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题名:穿背带裤的夏油杰   作者:知意洲   文案:   夏油杰重生在一个小男孩身上被送往高专的故事。   夏油杰会和前世的自己相遇。   夏油杰坐在五条悟的脖子上,看着前世的自己拆了额头上的缝线掀开头盖骨……   “呜呕――”   “喂喂,别吐在我身上啊杰!”   夏油杰x五条悟,最强组合向   阅前须知:   ※自割腿肉产粮文,角色人设属于漫画,ooc属于作者,有私设。   ※在高专的日常生活居多,和漫画不太能接轨,接轨估计也是魔改,介意慎入。   ※一句话简介出自漫画第67话。   ※还在追漫画中,不保证日更。   内容标签: 强强 前世今生 少年漫 咒回   搜索关键字:主角:夏油杰(立藤彦) ┃ 配角:五条悟等一派,诅咒师等一派 ┃ 其它:预收文:《当人类咒术师想养鬼》   一句话简介:是问题儿童,却又最强的两人   立意:重新开始,是否还会选择当初的路 第1章   =================   雨势浩大。   夜蛾正道站在门口,从一对年轻夫妻的手中接走一个孩子。   雨声盖过了他的声音。   年轻夫妇看着夜蛾正道,直到车子远去,才没忍住放声痛哭。   ※※※   立藤彦,12岁,于7月4日失踪,7月5日在一所培训机构被发现,同时被发现的还有两只四级咒灵。   咒灵对立藤彦表现出了异常的友好,经到场的咒术师描述,当时立藤彦正在和两只四级咒灵玩拼图,拼图完成时,咒灵被祓除。   耳边只剩噼里啪啦的雨声。   夜蛾正道收回放在立藤彦手中长扁形盒子上的视线。   他检查过,那只是幅普通的拼图,并不具备祓除诅咒的能力,而到场的两名咒术师也没有撒谎的必要,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   立藤彦以拼图作为媒介,祓除了诅咒。   “接下来你要去的地方,叫做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   “名字对你来说有点长,接下来统称高专。高专里有很多像你一样的学生,他们也遇到过比你看到的那两只咒灵还要丑陋的咒灵。”   “目前一年级除了你还有三个,分别叫伏黑惠,虎杖悠仁,钉崎野蔷薇,你就跟着他们,由五条悟来教你祓除诅咒的方法。”   车停在高专门口。   伊地知撑伞下车,送立藤彦进去。   没过多久,伊地知来电。   “那个……夜蛾先生,五条先生好像带着伏黑君他们出去了,现在高专里没有人……”   伊地知无法将只有12岁的立藤君丢在空荡荡的高专里,他刚刚离开父母的怀抱来到陌生的环境,成年人的崩溃尚且在一瞬间,何况只有12岁的立藤君!哪怕他依旧不言不语仿佛身处自我领域屏蔽外界一切因素!   夜蛾正道沉默了几秒:“稍等。”   商场内,五条悟接到夜蛾正道的电话:“在哪?”   “啊?”五条悟堵住一边耳朵,“孩子们这些天训练辛苦,所以我带他们来商场放松放松。”   五条悟转身看去,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联手攻击伏黑惠,蓝色的车带着伏黑惠撞向墙壁。   “耶!”野蔷薇和悠仁兴奋击掌,“伏黑,快认输吧!结束这场毫无悬念的战斗,五条老师说会带我们去吃那家超火辣的火辣拉面,据说连吃十碗不喝一口水就能赢得3万日元!”   野蔷薇眼中燃烧熊熊斗志。   “绝不。”伏黑惠最讨厌的食物就是红辣椒,超火辣的火辣拉面,一听名字就知道不是正经美食。   “切。”野蔷薇撇嘴,“我和虎杖都认为超火辣的火辣拉面很有挑战性,比起饭团寿司,难得出来玩不应该吃点以前没吃过的吗?”   话刚说完,场内所有碰碰车停了下来。   野蔷薇从车上下来,右手按着左肩扭动,无比兴奋:“去吃火辣拉面咯!”   场外,五条悟刚结束通话,看到他们走出来,笑着开口:“哎呀,临时出了点意外,我们得回去了。”   笑容在野蔷薇脸上凝固:“那拉面呢?”   五条悟微笑道:“下次吧。”   野蔷薇:“……”   骗子啊!!!   与此同时,伊地知被夜蛾正道叫回去。   看着个头才超过门把手的立藤彦,伊地知叹了口气,离开前道:“立藤君,五条先生正在回来的路上,大概十分钟左右就会到,你先在这里等一等。”   脚步声远去后,立藤彦看着被雨打湿的玻璃,缓缓扬起嘴角。   带着点肉感的手掌贴上玻璃,天空阴沉,冰凉的触感覆盖整个手掌。   是真实!   立藤彦用力推开窗户,狂风吹起他的头发和裤管。   是他小看了乙骨忧太和祈本里香,但同样的错误不会犯第二次,这次他会制定一个缜密详尽的计划,不管是乙骨忧太还是悟,都休想阻止他!没有非术师的世界一定会到来!   “五条老师!那边有个孩子要跳楼!”虎杖悠仁突然大喊道。   夏油杰低头看去,就在这时,身体突然腾空,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小孩子可不能做这么危险的事情啊……”   五条悟将站在窗户上的立藤彦抱下来,前后晃了晃,抖掉点雨珠,随后朝还在下面的悠仁等人挥手:“救到了哦!”   夏油杰看着五条悟愣住了。胳肢窝被抱住,双脚垂直腾空……这是个什么姿势?!!   “嗯?怎么没反应?”五条悟把立藤彦抱近看了看,腾出一只手掐住他白嫩的脸蛋往外拉了拉,“不会说话吗?夜蛾校长也没说新来的是个哑巴啊……”   五条悟正要把人放下,忽然想起夜蛾校长在电话里说的:   『咒术师发现他时,他正在跟两只四级咒灵玩拼图……』   按理说祓除四级的咒灵不会有影响,但对方只是个12岁的小孩,且是在没有经过正规的培训情况下祓除的,从刚才站在窗台上狂笑和到现在的痴呆都足以说明――   他脑子出现了问题!   “哎……”五条悟像操碎了心的老父亲,单手抱住立藤彦,拿出手机翻通讯录,“夜蛾校长真是越来越不负责了,送来之前怎么不做个检查,本来应该带着悠仁他们去吃超火辣的火辣拉面,不知道硝子现在有没有空……”   检查?什么检查?   超火辣的火辣拉面又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要找家入?找家入做什么?   夏油杰回过神来,双手抓住五条悟的衣服往后一拽,同时脚踩在他的大腿上用力一瞪,从他臂弯间挣脱出来。   “哦?原来脑子没问题啊……”五条悟放起手机,拍掉大腿上的鞋印之前用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下,“夜蛾校长说你12岁,12岁小孩穿的鞋……”   五条悟抬头看着立藤彦,语气尤为认真:“你是不是发育有点迟缓?”   如果是,那刚才的狂笑和痴呆就有解释了。身体发育迟缓,连带着大脑发育迟缓,他的行动力和反应力都会因为大脑发育迟缓而迟缓,这样的人要怎么练习祓除诅咒呢……   五条悟摸着下巴陷入沉思。   “五条老师!”虎杖悠仁第一个跑了上来。   “哦,悠仁啊。”五条悟拍掉大腿上的鞋印,笑着给他们介绍,“跟你们介绍一下,这小孩叫立藤彦,12岁,咒术师预备役,接下来他会和你们一起留在高专接受我的训练。”   悠仁等人看向穿着背带裤打着领结穿着皮鞋,俨然像少爷来山里体验辛苦生活的立藤彦……   忽然,野蔷薇捏响了手指,笑容堪称友好到狰狞:“所以就是你没让我吃成超火辣的火辣拉面是吧?小鬼……”   --------------------   作者有话要说:   重生后的夏油杰受身体影响,和前世的夏油杰及现在的假夏油杰有不一样的地方。   前世的夏油杰:有目标且有点癫狂,受够了非术师的丑陋和恶心,要创造新世界。   现在的假夏油杰:满脑子只想封印五条悟,肉身的目标和我脑子无关。   重生到小男孩身上的夏油杰:延续前世的理念,拥有“谁都不能阻止我创造一个新世界”的中二念头,并且为了这个念头而异常努力。   五条悟:立藤君发育迟缓,要怎么给他制定训练内容呢……(愁) 第2章   =================   “好啦好啦。”五条悟把手掌覆在立藤彦头上,歪头笑道:“等立藤君的欢迎会,会让你吃到超火辣的火辣拉面哦。”   “欢迎会!”野蔷薇的眼睛登时亮了起来,“什么时候?今晚吗?”   五条悟低头,看着正在使劲想把放在头顶的手挪开然而分毫未动的立藤君,没有直接回答:“如果今晚能出结果的话。”   ※※※   “哦――他就是继虎杖悠仁后新来的一年级生啊。”橡皮手套掰开立藤彦的嘴,手电筒从上排牙齿照到下排牙齿,家入硝子看向无所事事的五条悟,“然后呢,他有什么问题以至于要让我给他做个全身检查。”   五条悟正要开口,忽然朝家入硝子招手。   两人走到角落背对立藤彦说悄悄话。   五条悟抬手挡嘴:“他脑子出了问题。”   家入硝子看着五条悟:“刚才我把手指伸进他嘴里,他没有反抗,没有咬我。”   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五条悟笑了声,朝立藤彦看去。   立藤彦坐在剖检尸体的手术台上,头顶的灯光笼罩下来,他像个精致的洋娃娃,皮肤白如雪,头发黑如墨,尤其是那双眼睛,看着他们的时候空洞无神,却又好像藏着什么。   “他和伏黑只差了3岁。”五条悟对立藤彦的情况感到头痛,“3岁的差距,惠都有175了,而立藤君可能连150都没有。过差的身体素质在遇到咒灵时危险率增倍,也就是说,立藤君无法和悠仁他们一起战斗。”   “而且,他似乎无法说话。”   这就更精彩了,哪怕之后立藤君的身体素质能勉强及格,可进入「帐」之后,必然以祓除诅咒为第一目标,不能说话的立藤君如果被咒灵拐走该怎么办?   是让钉崎留下照顾立藤君,还是让惠放出「玉犬」像保姆一样跟随其左右?   这不是在玩过家家,他得对每一位学生负责。   家入硝子:“他的声带没有问题,无法说话是心理原因,有他的资料吗?”   五条悟想了想,掏出手机翻了翻,递给家入硝子。   资料是伊地知发来的,写明了他在被高专发现前的生活。   父母宠爱的独子,却在学校被孤立排斥。   出过一次车祸,伤势不严重,住院一个星期后就回了家。   但同时,就是从那天起,立藤彦不再开口说话。   家入硝子把手机还给五条悟,走到立藤彦面前。   下一秒,她抱住立藤彦的胳肢窝,抱起放下,抱起放下……   “与同龄人相比,他的身体素质确实不过关。”家入硝子将一脸懵逼的立藤彦放回手术台,对五条悟说:“从今天起让他喝牛奶,每天至少500ml。”   五条悟笑容灿烂:“好的,没问题!”   夏油杰:“……”   哈?   哈――?!!   谁要喝牛奶!   硝子这家伙把我当什么了――   夏油杰转身爬上手术台,正要从另一边跳下,人在半空时被五条悟抓住后领扛回臂弯间。   “谢啦,改天请你吃喜久福。”   家入硝子看着五条悟的背影:“真要感谢我的话,就请我喝酒啊白痴。”   ※※※   超火辣的火辣拉面店。   头戴红辣椒发箍的店员姐姐满脸微笑地问:“是两位想参加超火辣的火辣拉面十连碗挑战赛吗?”   “嗯嗯!!”野蔷薇和悠仁同时点头。   “5号桌,20碗火辣辣面,1碗豚骨拉面!”   五条悟带着立藤彦带进来时,挑战赛已经开始了。   店员姐姐站在桌边目睹了野蔷薇和悠仁在十秒内各解决了一碗火辣辣面并且将汤汁一滴不剩全部喝完的惊悚画面。   ……应该……不太可能……会成功吧?   “哦?悠仁和钉崎已经吃上了啊。”五条悟把立藤彦放在伏黑惠身边,坐下后两手靠在桌上,凑前笑问:“味道怎么样?”   两人同时伸出大拇指。   『一绝!』   五条悟笑了起来,忽然想起什么,看向一旁店员:“请问你们这里可以加热牛奶吗?”   店员姐姐正小鹿乱撞中,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把揣在裤袋里的牛奶放在桌上,五条悟使劲揉了揉立藤彦的脑袋笑着说:“是他要喝。”   店员姐姐立刻双手捧起牛奶,脸红乱跳:“好的请稍等!”   然后一溜烟跑了,似乎忘记自己正在监督5号桌超火辣的火辣拉面挑战赛。   火辣拉面店生意火爆,热气袅袅往上升。   手脚麻利收拾餐桌的服务员,辣得满脸通红不停喝水的客人,还有哇哇大哭正被母亲抱在怀里轻哄的婴儿……   一群连咒术都不会的猴子……   夏油杰笔直坐着,放在腿上的双手紧握成拳,仿佛这样就不会沾染上猴子碰过的东西。   “嗯?伊地知……”五条悟看着来电,起身去外面接。   店员姐姐很快捧着热牛奶回来,看着原本坐着黑眼罩帅哥的位置空了,脸上一阵失落。   早知道先要个联系方式了……   “客人,您的牛奶热好了。”   牛奶被装进玻璃杯中端上来。   夏油杰看着杯中的牛奶。   纯白的,没有一丝杂质,这才是我想要的世界……   没有诅咒,没有非术师,只属于咒术师的世界。   忽然,一滴红油溅进了牛奶里。   “啊!抱歉……”悠仁将拉面咽下去,茫然无措地看着立藤彦,“我再去给你买一杯吧!”   夏油杰盯着那滴在牛奶表面漾开的红油,眼神渐渐冷下来。   连咒术都不会的猴子就是这滴红油,没有存在的必要。   “喂!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虫啊!”   过道对面一位体型肥臃的男人正拍桌怒吼:“把店长叫出来!做的拉面里居然有只虫!我已经吃了一大半了啊!快给我滚出来解释!”   “客人,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店员姐姐跑过去正要安抚,谁知男人一听这话顿时炸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他猛地站起来,“你是说我故意找来一只虫丢进去吗?!”   男人抬起手臂,用力将还剩半碗的拉面朝店员姐姐打飞出去!   咖啡色的围裙往下滴着汤汁,被汤汁泼到的手臂上挂着几根拉面,瞬间红了起来。   “喂!!”钉崎野蔷薇猛地站了起来,一脚踩在椅子上,筷子指着男人,嘴边还有没嘬进去的拉面,“欺负女人你算什么东西!”   “小丫头别多管闲事!”男人努力瞪大被肥肿的脸挤小的眼睛。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桌边多了个男孩。   男孩精致的皮鞋碾过地上的拉面,他手里拿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漆黑的眼睛直勾勾看着他。   猴子……就该消失!   滚烫的牛奶尽数泼到男人丑陋的脸上。   “啊――!!!”   男人捂住被烫红的脸痛苦尖叫,眼睛里燃烧起怒火,他抓起桌上的盘子高高扬起:“――该死的小鬼!!”   嘭!   盘子还没落下,先在手中被击碎。   悠仁瞪着他:“喂,别欺负他啊……”   伏黑惠走上前,将红了眼眶但憋着不哭的店员姐姐拉开,站在虎杖身边,挡住挑起事端的罪魁祸首。   “干、干什么!”男人后退了步,“你们想干什么?!以多欺少吗!我告诉你们,我要报警!我要验伤!我要让你们赔我医药费!”   伏黑惠没跟男人争论,他抬手朝某个方向一指,平静道:“店里有监控,虫子怎么死的,监控会告诉你。”   “你――!”男人脸上的肉狠狠一抖,忽然笑了起来,“拉面只是小事,我的脸才是大事!我毁容了!你们有钱吗?你们要怎么赔偿我!!”   “嗯?为什么要赔偿你?”   身后,五条悟笑着走来。   他蹲下来抓住立藤彦拿杯子的手,好不容易把杯子从他手里抽出来,看着烫红一片的手掌,五条悟笑容不变,掐住对方脸蛋向外拉扯:“是让你喝的,不是让你英雄救美,你以为大人赚钱很容易吗?”   --------------------   作者有话要说:   五条悟:得让夜蛾校长从这小鬼父母那要点钱过来,养他太费钱了! 第3章   =================   曾经,夏油杰对五条悟说:“咒术是为了保护非术师而存在的。”   后来他发现,这是错的。   犯下错误的是人类,该被保护的是咒术师才对。   人类的负面情绪孕育出了诅咒,咒术师却要保护孕育出诅咒的人类,为什么?   因为“弱”,所以是“受害者”?   还是因为咒术师身为“强者”,理应保护人类这个“弱者”?   那么因人类而死,因诅咒而死的咒术师,又是什么?   是“强者”,还是“弱者”?   只要诅咒的源头不消失,咒术师的战斗就不会结束。   只要人类消失,这场没有尽头的战斗就会迎来终结。   所以,即使能力有限,也义无反顾地踏上了这条与所有人背道而驰的路。   ※※※   夏油杰拍开五条悟的手,看着被他拿走的玻璃杯。   如果没有受到身体限制,他已经割开了猴子的喉咙,鲜血不断涌出,很快,那道令人作呕的声音就不会再出现。   然而,声音的消失只是他的幻觉,事实上它还在,就像在黑暗肮脏的臭水沟里乱窜的老鼠,总要发出点声音让人知道它的存在。   五条悟用力揉了揉小孩的脑袋,站起来走向男人。   如果面对虎杖他还能拿出大人气势,那么在面对190+的五条悟时,即使年龄高于对方,也还是心生了胆怯。   “啊,别怕,我不会对你动手的。”五条悟笑了起来,“因为你很弱啊,对你动手会显得我在欺负你。”   “什――”   “我的学生们应该有跟你说清楚吧?”五条悟把手搭在伏黑惠和虎杖悠仁的肩上,“身为大人就该有身为大人的样子,可不能像个孩子一样耍无赖啊。”   说话间,火辣辣面的店长走了过来。   “玲子,没事吧?”   店员姐姐摇了摇头:“不严重的,待会儿用水冲一下就没事了。就是这位客人……他说他从拉面里吃出了虫子。”   店长看过去。   男人下意识后退了一小步,脸上的肥肉不断颤抖:“你们……你们是要以多欺少吗!?”   店长走过去,突然朝男人鞠躬。   “很抱歉让您有了不好的体验,如果确有此事,本店会赔偿您的损失。”   闻言,男人悄悄勾动了下嘴角:“只有损失吗?我的脸可是――”   “如果没有――”店长直起身,眼神骇人地盯着男人,“请您向本店的藤野玲子,以及这位小客人道歉,并赔偿本店的损失!”   男人:“……”   ※※※   “欢迎下次光临――”   从火辣拉面店出来,野蔷薇拿着店长赠送的五张免费券笑得合不拢嘴。   虎杖摸了摸后脑勺,有点可惜:“如果不是那个大叔跑出来,我还有三碗就完成挑战赛了……”   “诶?!”野蔷薇惊讶地看向虎杖,“你吃得这么快?!”   “还好吧……钉崎你呢?”   “三碗半……”野蔷薇切了声,“果然女孩子的胃口要小啊……下次我跟伏黑比!”   伏黑惠:“……”   “话说回来,五条老师去哪了?”野蔷薇揣好免费券,四处张望,“让我们看着这小鬼,自己却跑了。”   虎杖悠仁盯着走在前面的立藤彦,想起离开拉面店时,他看到五条老师用手机找的东西。   “可能是……”   后面的话被突然窜出来的五条悟的声音覆盖过去:“――我回来了!”   他手里拎着三份可丽饼,另外一只手拿着瓶牛奶。   “喏,是奖励。”五条悟把可丽饼递给悠仁他们。   “五条老师……”野蔷薇感动得眼里亮晶晶。   五条悟笑了下,拿着牛奶走向立藤彦。   “立藤君今天虽然闯了祸,惹来麻烦,但帮助了人,所以老师也给你准备了奖励。”五条悟在立藤彦身后蹲下,伸出手,勾住继续往前走的立藤君的背带,将新鲜出炉,带着热气的牛奶递到他面前。   夏油杰面无表情。   “来~”五条悟把牛奶往前递了递。   继续面无表情。   “来嘛来嘛~~”   “……”   牛奶的温度刚刚好,夏油杰一把夺过咕咚咕咚喝起来。   五条悟拍手鼓励:“哇,立藤君好厉害!”   后者死死瞪着五条悟。   等着……   悟,我一定会让你后悔!哪怕是你的无下限术式也阻挡不了我!!   就在这时,路边停下一辆车,伊地知从车上下来。   “五条先生,我来接你们了。”   ……   车上,伊地知说着话:“下午,海滨公园有两名儿童失踪,警方展开调查无果后,消息传到了我们这里……”   “呃。”   “……我们派遣了两名咒术师前往,确定海滨公园存在咒灵,目前只发现……”   “呃。”   “……”伊地知从后视镜里往后看,“立藤君……怎么了?”   “……呃。”   “不用管他,先说情况。”副驾驶的五条悟说:“待会儿吓一吓就好了。”   “好吧……”   ……刚才说到哪里了?   ※※※   黄色的警戒带拦住了海滨公园入口。   伊地知:“失踪的两名儿童已经被救出,上面要求以营救孩子为第一目标,所以没有对咒灵进行祓除,目前已发现的有四只四级咒灵。”   说完,伊地知扫了眼在场五人。   “……如果没有问题的话,我就开启「帐」了。”   好的,还是没有人说话。   伊地知叹了口气。   我的命好苦!   『自暗而生,比黑更黑,浊污残秽,皆尽祓除』   黑色的「帐」将海滨公园包裹其中。   伊地知看着虎杖悠仁他们走进海滨公园,忽然,一道颀长的身形进入视线。   伊地知愣住了。   “……诶?五条先生也要进去吗?”   五条先生进去的话,虎杖君他们还没动手,咒灵就被全灭了吧……   “毕竟不能让立藤君一个人啊。”五条悟看着酷着一张脸打呃的立藤彦,“放心,我不会轻易出手。”   进入「帐」后,海滨公园还是海滨公园,但里面的感觉却不一样了。   四只四级咒灵分散在海滨公园的任何一处,虎杖悠仁他们商量着每人解决一只,看谁最先祓除诅咒。   “悠仁,惠,钉崎。”五条悟喊住他们。   三人停下来看向五条悟,悠仁问道:“怎么了,五条老师?”   五条悟双手插兜,朝他们一笑:“一切小心。”   “嗯!”   悠仁他们离开后,四周安静了下来,除了那道还没停下的打呃声。   夏油杰的脸色越来越阴沉,他想把这道声音憋回去,但能做到的只是让它变得模糊,并不能让它消失。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牛奶瓶。   悟在里面动手脚了吧……   “呃。”   他一定在里面动手脚了!   “立藤君,再不把注意力放在前面,可就要出事了哦。”身后五条悟提醒道。   夏油杰抬起头。   在他们面前是儿童娱乐设施,红黄色的滑梯上,一只四级咒灵正弯起身上所有眼睛,笑嘻嘻地看着他。   “一起玩吧……一起……玩吧……”   悟带他过来的理由大致能猜到。   他的六眼能知道别人的术式,所以这小鬼的术式想必悟已经知道了。之所以一起进来,一方面小鬼确实需要照顾,另一方面,大概跟这有关。   夏油杰看着拎着红色塑料桶爬到自己脚边的四级咒灵。   它没有具体的头颅身体的划分,身上全是眼睛,它将塑料桶递上前:“一起……玩吧……”   “立藤君,它在邀请你一起玩游戏,你要和它一起玩吗?”   在亲眼看到咒灵向立藤彦表达友好时,五条悟不免感到诧异。   立藤君的术式,是将接触到的东西第一时间咒具化。   并不是很厉害的术式,咒术师长时间将咒力注入武器的话,也会产生咒具化的效果,但这里有个前提――“长时间”。   打个比方,现在立藤君很开心地从咒灵那接过红色塑料桶,然后把红色塑料桶递给他,整个过程没有5秒,但到他手里的是已经咒具化的红色塑料桶。   但咒具化并不等于是咒具。   它只是短暂的拥有了可以祓除诅咒的能力而已,就像那些拼图。   夏油杰看着脚边的四级咒灵,拿走它递来的塑料桶,朝沙坑走去。   “一起玩……一起……”咒灵开心地跟上去。   沙坑里还留着白天小孩堆起来的东西,夏油杰一脚踩了上去,把塑料桶里的东西倒出来。   如果不是为了完成大业……   如果不是咒灵操术用不了……   谁会在这里!跟只四级咒灵!刨坑!   小鬼对自己的术式不了解,也有可能是没机会使用,他从小鬼的身体里醒来时,就已经在那所培训机构里,两只四级咒灵各抓着小鬼的胳膊和脚,似乎要将他撕成两半。   勉强弄懂小鬼的术式后,他从培训机构里找到了一幅拼图,他将每块拼图碎片咒具化。   500块的拼图碎片,对于从来没玩过这类益智游戏的成年人来说,夏油杰几乎是在理智和满腔怒火的拉扯中,祓除那两只四级咒灵的。   因为他无法知晓咒具化后的拼图碎片能否一次祓除两只咒灵,索性就干脆全拼了!   废物一样的术式,除了让他重获新生以外,这个小鬼身上没有任何可取之处!   不能被悟发现,不能被高专发现……   以他目前的能力,无法与高专抗衡,更别说是悟……   见立藤彦望向自己,五条悟笑着问道:“立藤君是要我帮忙吗?可以哦!”   夏油杰收回视线,把塑料铲插进沙子里,看着咒灵,指着他们联手挖出来的坑。   进去。   咒灵转动身上的眼睛。   爬进去后,夏油杰把一直拿着的牛奶瓶塞进咒灵手里。   下一秒――   牛奶瓶炸开!   瓶子的碎片刺穿咒灵的身体,它化作一堆形似炭屑的东西留在坑底,很快也随风消散了。   --------------------   作者有话要说:   被动性的出声和主动性的出声不一样,比如……   夏油杰:“呃。”   (五条悟,去死!) 第4章   =================   夏油杰离开沙坑,朝五条悟走去。   安静的海滨公园,隔着一段距离,他们四目相对。   这时,虎杖悠仁的声音由远渐近。   “我的那只咒灵喜欢玩捉迷藏,我追了它好久,要不然绝对不会输给你!”   “哈?!”野蔷薇不服气,“别为自己的弱找借口,你这个乱吃东西不讲卫生的家伙!”   “都说了那种情况下我不吃宿傩的手指我和伏黑就要死了!”   虎杖悠仁和野蔷薇额头相抵,双方面目狰狞瞪着对方。   “话说作弊的明明是伏黑!”悠仁突然看向伏黑惠,理直气壮地指责,“你用玉犬来攻击一只四级咒灵,自己根本没出什么力,反倒是我和钉崎,差点跑遍了公园!”   “就是就是!”野蔷薇说:“你的术式,太狡猾了!”   伏黑惠并不想搭理他们。   「帐」的效果正在消失。   五条悟看向他们,喊道:“要回去咯。”   ※※※   伊地知将他们送到高专门口,然后载着五条悟离开。   夏油杰回到宿舍,行李已经放在里面。   关上门,屋内只有窗外照进来的月光。   他踹掉鞋子躺上床,盯着天花板看。   看悟的样子依旧对咒灵亲近他的原因存疑,想打消他的存疑不容易,但也不能被牵着鼻子走。   太被动的话,反而对他不利了。   夏油杰抬起手,看着自己寄生的这具身体。小鬼的术式不如咒灵操术,先想办法把咒灵操术弄回来,还有就是……咒灵。   夏油杰从床上坐起来,望向窗外,一边嘴角缓缓勾起。   这里可是高专啊……那些被高专保管起来的特殊的咒灵,刚好可以为我所用。   不过话说回来――   保管特殊咒灵的家伙,该不会是那个脑子里都是肌肉的校长吧……   夏油杰右手撑腿左手托腮,一脸郁闷烦躁。   话说我才死了没多久吧,悟那家伙变得比以前更欠揍了,还有那个叫虎杖的,爆发力强,但蠢得可以。至于那个叫伏黑惠的……有点像当初差点杀死我的那家伙……   才没过去多久啊……   咒术界多了很多新人,唯一不变的是猴子还是这么多。   ※※※   翌日。   夏油杰从宿舍醒来。   他身上还是昨天那套衣服,飘着拉面店的味道,到小腿的白袜子沾着沙子。   他下床把行李袋拉开,看着折叠整齐的衣物,夏油杰陷入沉默。   下一秒,他站起来,把衣服全都抖出来。   黄色的连帽短T,自带领结的短袖衬衫,到膝盖以上的夏日凉裤……为什么没有一件正常的衣服!!   数秒后,夏油杰铁青着脸去换衣服。   总比穿背带裤强!   ……   操场,虎杖悠仁正在和伏黑惠的两条玉犬训练速度。   昨天的咒灵让虎杖悠仁意识到他的速度还不够快,四级的咒灵他可以追上,等级再往上的咒灵恐怕还要快,如果不能及时反应过来,一定会死得很惨。   伏黑惠站在两层台阶上用秒表给虎杖悠仁计时。   一人两犬在同一条起跑线上。   虎杖说:“听好了,不可以作弊,不可以超内道,你们要像真正的狗一样跑起来!”   两条玉犬坐在地上,朝同一个方向歪头。   伏黑惠面无表情按下秒表:“开始。”   两条玉犬听到主人的命令,迅速冲了出去。   “喂喂!我还没准备好啊――!”   夏油杰下来的时候,就看到玉犬坐在伏黑惠身旁欢快地摇着尾巴,虎杖悠仁趴在地上不知死活。   听到脚步,虎杖悠仁抬起苍白的脸:“啊,是立藤君啊,早上好……”   说完又趴了回去。   夏油杰指着他看向伏黑惠。   伏黑说:“虎杖的想法和行动不能用普通人的思维去想,不用理他。”   这个我知道,夏油杰心说,这个叫虎杖的,也是个满脑子塞满肌肉的家伙。   他看着伏黑惠身上的高专|制服,手指拨了拨身上这件黄色连帽短T的下摆,磨着牙走向伏黑惠。   伏黑惠低头,就见立藤彦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他,最后仰头看着他。   “……”   “立藤君的意思是让你抱他!”虎杖悠仁坐起来,两手撑在脚脖子上,神采奕奕地做解说。   两道带有同样含义的视线看向虎杖悠仁。   虎杖悠仁歪头,单纯茫然:“嗯?”   “制服的话要五条老师提交申请,你得去找五条老师。”   不过昨晚五条老师跟着伊地知先生走了,现在不在高专里。   夏油杰看着伏黑惠,抬手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   与此同时,正和夜蛾正道待在一起的五条悟拿出手机。   “哦,惠啊,什么事?”   听完伏黑惠的话,五条悟笑道:“立藤君在你旁边?那你让他接听。”   等手机来到夏油杰手里,他放到耳边,五条悟说:“你的牛奶待会儿会由夜蛾校长的保姆咒骸给你送过去,记得喝完。”   夏油杰拿开手机,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指,准备挂断。   “至于高专的制服……”   重新把手机放回耳边。   五条悟笑着说:“立藤君,你的情况有些特殊,目前你只是高专的一名咒术师预备役,预备役的意思就是你还没有成为正式的咒术师,所以暂时没有制服哦。”   咔嗒,嘟――   “哎呀,生气了。”五条悟说:“立藤君的脾气可真大。”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刚才的话题。   “――我已经让伊地知去查了,他的异常状况与术式无关,既然与术式无关,那就只能往前查。”   夜蛾正道摆弄着刚做好的咒骸:“你在怀疑什么?”   五条悟靠着沙发背,双手怀胸,意味深长道:“无论是强大的咒术师还是弱小的咒术师,都不可能让诅咒对其表现出友好,但立藤彦做到了,我不得不怀疑这其中是否存在隐患。”   夜蛾正道抬头:“他才12岁。”   没有那么大的能力。   五条悟:“我12岁的时候五条家已经没人能打败我了。”   夜蛾正道:“……”   你拿自己跟他比?!   怀疑归怀疑,他还是得回去盯着立藤彦把牛奶喝完。   五条悟起身就要走,忽然想起刚才那通电话,停下来问夜蛾正道:“如果我要做一件高专|制服,今天能拿到吗?”   夜蛾正道:“这种事别问我。还有,笑容收敛点,你很怕别人不知道你在动歪脑筋吗?”   “诶――老师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五条悟委屈。   ※※※   回到高专已经是中午,五条悟拎着袋子去宿舍找立藤彦。   敲门声响,夏油杰打开门。   五条悟无视对方臭臭的脸,从袋子里拿出加急赶制出来的高专|制服。   “后来我想了想,觉得立藤君的要求并不过分,悠仁他们都有,如果立藤君没有,会让别人觉得我这个老师没有做到一视同仁。”   五条悟把制服递上前,笑得嘴角咧开:“这可是老师特地让他们改做的自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成立以来的独一份――背带裤制服!”   被五条悟用两根手指勾着背带的高专|制服在夏油杰眼前像个冤魂一样晃悠。   他表情麻木地看着五条悟。   下一秒,用力关上门!   夏油杰走回桌边,路过时踢翻了抱着牛奶的咒骸。   他坐上椅子,重新拿起笔。   隔着门,五条悟的声音像诅咒一样钻进耳朵:   “立藤君开门嘛,虽然现在只有条背带裤,但是等你成为正式的咒术师后,老师会让他们给你做上衣的!再说,这可不是普通的背带裤啊……你看它有四个口袋呢!你昨天穿的那条一个都没有!”   咔……   笔芯断了。   --------------------   作者有话要说:   五条悟没来敲门前,夏油杰制定的消灭猴子计划第一步:以不与五条悟正面交锋,将他拖住为第一目标展开计划。(理智尚存   五条悟来敲门后,夏油杰制定的消灭猴子计划第一步:先弄死五条悟!必须先弄死五条悟!!(失去理智 第5章   =================   门外很快没了动静。   夏油杰以为五条悟是放弃了,正要松口气时,房门却突然打开了。   “立藤君……”五条悟把头伸进来,“你真的不要这条拥有四个口袋的背带裤吗?”   话音刚落,五条悟看到还抱着牛奶的咒骸,恢复到正常模样走进来。   “那个给你看牙的长头发姐姐不是说了要每天喝500ml的牛奶吗?你的身体素质现在和同龄人差了一大截呢……”   五条悟从咒骸怀里拿走牛奶,左手撑着椅背,将牛奶放在夏油杰面前,嘴角弯起:“在写什么?”   夏油杰双手摁住书面,旁边放着断掉笔芯的笔,并不打算理睬对方。   五条悟把牛奶放在桌上,食指摁着瓶盖,将它推来推去,发出“哐当哐当”的声音。   “我让伊地知去查了你的事。你父母是普通人,你却拥有咒力和术式。这并不奇怪,咒术界有很多像你这样的咒术师,并非所有咒术师都出自御三家。我比较好奇的是,立藤君无法说话是否与咒灵亲近你有关。”   夏油杰仰头。   小孩的头发乌黑柔顺,仰头时,发梢擦着耳朵往后,遮住额头的头发往两边散,露出眉毛和一双与12岁这个年龄不符的眼睛。   瓶底撞击桌面的声音停了下来,五条悟低头和坐在椅子上的小孩对视。   五条悟扬起嘴角,笑问:“要去看看你父母吗?虽然我有想过夜蛾校长会禁止你父母和你见面,但这对我来说不算难事。”   夏油杰看着五条悟,数秒后,他点了点头。   无法说话确实麻烦,如果悟能替他解决这个麻烦,再好不过。   “好!既然老师带你去见你父母,那你是不是也应该满足下老师的要求呢……”五条悟把勾在手指上的背带裤重新拿出来展开,“来嘛来嘛,是独一份的高专背带裤制服哦,悠仁他们都没有的!”   “……”   ※※※   “五条先生,你这样会让我很为难啊……”   伊地知苦着脸说:“夜蛾先生去接立藤君时已经向立藤君的父母说明了情况,禁止双方见面,突然带着立藤君去见他父母什么的……要是让夜蛾先生知道,我要怎么说啊!”   “我亲自带他去,出了事我来负责。”   伊地知:“……”   五条先生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   去之前,伊地知给立藤君的父母打过电话,所以当车停在门口时,那对年轻的夫妻就像下着暴雨的那天一样站在门口,不同的是,那天是送别,现在是迎接。   “惠子……”立藤彦的父亲立藤智搂紧妻子的肩膀。   立藤惠子将上涌的思念和泛酸一起咽下去,红着眼眶朝立藤彦微笑:“欢迎回家,小彦。”   客厅里,立藤惠子端上茶水,拘谨地坐下。   上次将小彦带走的那位夜蛾先生说小彦的情况特殊,继续维持现状对小彦没有任何好处,所以他们才让夜蛾先生将小彦带走,现在这是……   “我叫五条悟,是立藤君的老师。”五条悟说:“这次过来,主要是因为立藤君想家了,另外一点就是他想要向你们展示下我们学校的制服。”   立藤智和立藤惠子听着五条悟的话看向立藤彦。   如果这位五条老师没说的话,他们真的没看出来……小彦穿的是条有着四个口袋的背带裤……   “……很好看。”立藤惠子朝儿子微笑,“穿在小彦身上很帅气。”   五条悟抬手抵在嘴边,以掩饰快向两边咧开的嘴角。   一道充满怨念的视线看过来,五条悟道:“我有些事想询问二位。立藤君,你可以去你的房间待一会儿。”   立藤彦的房间在二楼。   夏油杰走进小鬼的房间。   画本和书籍叠放在书柜上,被子是掀开的,床上还有立藤彦的衣服,父母有一方近期应该是睡在这间房。桌上放着崭新的初中课本,笔筒和画册,夏油杰把画册拿下来翻开。   映入眼帘的是被黑色的线条疯狂且凌乱划满的图,图上有许多睁着的眼睛,往后,是身形矮小蹲在墙角,睁着一只硕大的眼睛盯着往来人的咒灵。   这幅画的右下角写着字:   ばけもの――妖怪。   再往后,那些低等的咒灵面前站着个小孩,他身前的地面上有许多人影。   立藤彦在这一页上写:   『现在,我和它们一样,我也是妖怪』   之后就没有再出现过人,哪怕只是个身影。   夏油杰看着画册,大致知道小鬼经历了什么。所以说,只要把咒灵的来源“人类”杀干净,就不会再有这样的事了。   夏油杰百无聊赖地合上画册扔回桌上。   他坐上床,看着对面的照片墙。照片里的立藤彦笑容灿烂,无忧无虑。有穿西装拿奖时的照片,嘴唇紧抿憋着笑,眼睛里的笑意都快盛不住溢出来了。也有在公园的野餐布上,趴在父亲肩头对着镜头比耶。   夏油杰漠然地看着。   这些他都体会不到,因为父母是普通人,看不见诅咒,他们无法理解他要做的事情。   解释很累,也听累了解释,与其费劲去解释,倒不如永远不明白的好……   就在这时,他感觉脚后跟抵上了什么东西。   夏油杰低头看去,下一秒,瞳孔骤缩!   ※※※   正在客厅的五条悟突然抬手打断立藤惠子:“立藤君曾经有带什么奇怪的东西回家吗?”   “奇怪的东西……”夫妻俩面面相觑,“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小彦只是时常会盯着一个方向看很久,可是那里明明什么都没有,好像是在发呆,可是每次回过神来的时候都是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   “对了!”立藤惠子好像想起了什么,“小彦出院那天,带回来一个空瓶子,是一个穿着奇怪的人给他的。”   话音未落,五条悟忽然起身往二楼走。   伊地知不清楚原因,但下意识跟了上去。   房门推开的那刻,五条悟喊了伊地知一声,旋即将门从里面关上。   伊地知迅速反应过来,将跟上来的立藤夫妻拦住:“请在这里等一下。”   房间里,五条悟站在门口,夏油杰被一只形似毛毛虫的咒灵压在床上,从它柔软的身体两侧伸出了坚硬锐利的尖刺,抵在所有能瞬间杀死人类的致命位置上。   这是一只有智力的咒灵,而且……智力还不低。   --------------------   作者有话要说:   >>>看看预收文,孩子想开坑qwq   ①:《明明是勇者却想占魔王便宜》   ②:《关于我不配做特级咒灵这件事》   《关于我不配做特级咒灵这件事》   文案:   真人想一举歼灭咒术师,于是将发现的特级惰性咒灵打包送往高专,途中因快递员失误,人被送到了武装侦探社,在武装侦探社待了段时间,港口mafia听说武侦来了个很厉害的家伙,异能力比太宰的还要厉害,于是起了掠夺的心。   经过打架,咒灵又来到了港口mafia待了段时间,在港口mafia和武侦的争夺中又被临时召唤到英灵世界参加圣杯战。   之后港口mafia和武侦发现咒灵会在晚上消失,怀疑有第三方势力潜入,刚好五条悟来到横滨找他的快递,被两方认为是第三方势力展开斗争。   咒灵想:我明明是个惰性咒灵,为什么我的行为却违背了我的天赋?   于是在三方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咒灵来到五条悟面前,跪下真诚求他:请你鲨了我。   后来真人发现本来应该一举歼灭咒术师的咒灵却和五条悟玩得很好,不仅如此还交到了一群神经病人类朋友,为此愤怒指责他:你根本不配做特级咒灵!没有特级咒灵是你这样的,不仅跟咒术师成为朋友居然还跟人类交好!丢尽我们特级咒灵的脸!   咒灵:……别说,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   《明明是勇者却想占魔王便宜》   文案:   奥赛特王国为了抵御魔王的侵略,从图书馆翻出一本记载召唤勇者的古老书籍。勇者成功被召唤来到异世界,就是中途偏离航道,去了魔王的领地。   彼时魔王已经就寝,忽然察觉到异样能量波动,睁开眼的瞬间,普通且贫穷的打工仔宿晃摔在魔王的身上,左手拎袋右手抱猫,与魔王四目相对。   “听说了吗,居然有不知死活的人类潜入寝殿刺杀魔王大人……”   “何止!听说那人类见色起意决定在刺杀魔王大人前先占魔王大人的便宜……”   “什么?!魔王大人被占便宜了?!那个人类肯定没成功!”   “不,他成功了……”   此时此刻,被关在地牢的宿晃两手抓着铁栏杆哭嚎:“这都是误会!我不是刺客!也不是流氓!你听我解释啊!!”   后来,据说奥赛特王国以为召唤法阵失败,于是又试了一次,这次成功将勇者召唤了过来,王国上下喜极而泣,对抗魔王侵略有希望了!   听到这个消息正在被魔王奴役的宿晃:“……”   呸,渣男!   ――   魔王奥古斯塔斯长相俊美,他有着一头比太阳还耀眼的金发,翠绿的眼瞳仿佛能摄人心魂,宿晃有好几次抵挡不住,被守卫送去地牢冷静冷静。   魔王奥古斯塔斯还有一个有着地狱岩浆发色及性格的儿子,他无恶不作,视宿晃为眼中钉,肉中刺,尤其是在听说宿晃负责魔王(父亲)的起居生活时,怒火冲到顶点――   小魔王怒指宿晃:“你心怀不轨!你别有图谋!你离我父亲远些!”   宿晃慌张否认:“我不是!我没有!你胡说!”   恰逢魔王路过,当晚微笑询问宿晃:“平日趁我睡着摸我头发的是不是你?将衣服的衣襟与纽扣缝得紧实牢固的是不是你?对我心怀不轨别有图谋的是不是你?”   被质问得心虚脸红的宿晃:“……”   求预收qwq 第6章   =================   从咒灵腹部长出来的手抓住夏油杰的脑袋用力摁在床上。   他抓住那只手的手腕,另只手抵住咒灵继续往下压,它像是要通过他压坏这张床,又像是要把他摁进床里。   右脸紧贴被子动弹不得,颈侧有刺痛感传来。   夏油杰眼中一片阴戾。   立藤彦这小鬼居然在饲养咒灵!   这小鬼不能说话果然跟咒灵有关!   五条悟站在门口,双手插兜,歪头询问:“你是准备杀了立藤君,还是准备用立藤君来威胁我?”   问这话时,五条悟嘴角带着笑。   他轻轻松松地站在那,好像并没有将眼前这只会懂威胁的咒灵放在眼里。   咒灵的表情明明在哭,嘴角却是往上翘,一只眼珠往上,一只眼珠往下,嘴里发出怪声。   五条悟苦恼道:“说实话,你很弱啊,我动动手指就能解决你,但毕竟事关立藤君的安危,我得知道祓除你不会对立藤君有任何影响才行啊……”   咒灵喉咙里发出似是嘲讽的笑声。   五条悟愣了下神,忽然笑起来:“你刚刚是在嘲笑我吗?”   这只咒灵有点意思啊……   先是挟制人质威胁,再是嘲笑他的自大轻狂。   再给它一段时间的话,兴许会有出乎意料的变化。   可惜了……   嘴角的笑容加深,五条悟往前跨出一步。   那一步落下,咒灵感知到了危险,停留在夏油杰身体周围的尖刺迅速朝着他刺去!   下一秒,那些尖刺却洞穿了自己的身体!   咒灵倒在床上,嘴里发出痛苦的怪声。   它还不懂,本该刺穿立藤彦的尖刺为什么会刺穿自己的身体……   五条悟把立藤彦抱在怀里,手臂抵着他的屁股颠了两下,又拍了拍他后背,无奈又认真地解释:“我只养过惠那家伙,可那家伙不怎么哭,你要是想哭,我可哄不了你,待会儿让伊地知来吧。”   见立藤彦趴在他肩上面朝后一动不动,五条悟正要把手插进他胳肢窝底下让他转过来,床上的咒灵发出不甘被无视的愤怒怪叫。   “先等等。”五条悟看也不看它,“我哄完立藤君再来哄你。”   身体绷得像石头似的硬,五条悟掰不过来……倒也不是真的掰不过来,只是考虑到立藤君脆弱的身体,力气没用太大。   于是他把人往上一抛,落下来时两手刚好抱住他的胳肢窝,正面瞧了瞧。   小孩双手捂着头,不知是疼还是什么,表情眼神骇人得很,他不仅没哭,连眼眶都没红,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流露出来的绝对不是什么害怕恐惧……   察觉到视线,眼珠动了动。   夏油杰把手放下,看着五条悟。   无声对峙几秒后,不堪忍受无视的咒灵从身体里长出一根新的长刺朝立藤彦的后背刺去!   然而只差那么一点点,就像有道无形的屏障横在了长刺与立藤彦之间,不管怎么使劲都无法刺穿。   “都说了等等了……”   五条悟转身,将门打开一条门缝,把立藤彦推出去后,门又关上了。   “好了!”五条悟张开双臂,脸上带笑朝咒灵走去,“我来哄你了。”   咒灵:“……”   看着把自己缩到床头抵着墙壁不断从身体里长出尖刺防御的咒灵,五条悟往下咧了咧嘴角,如果不是黑眼罩遮着,兴许还能看到他的白眼。   “你把我当什么了……”   数分钟后,房门打开,五条悟从里面走出来。   立藤智和妻子的手紧握在一起,看到五条悟出来,忙问道:“里面是不是……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夜蛾正道既然在接走立藤彦时特地说明禁止见面,那就表明立藤智和妻子立藤惠子对立藤彦的情况有个模糊笼统的掌握。   五条悟点了下头,又解释:“不过现在已经没有了,请放心,之后我们会派两个专业人员过来再检查一遍。”   说完,五条悟看向立藤彦。   他站在那静静地,又直勾勾地看着他,两片唇瓣被他抿得没了血色,表情倒是一点也没变。   五条悟蹲下来,朝他伸手:“彦,过来。”   立藤智和妻子看过去。   明明已经12岁了,身体却像缩了水一样瘦弱,不管和他说什么都不会出声,一遍一遍地问,得到的永远都是沉默。   他像是把自己关起来了,不让任何人进去,也不让自己出来……   那本画册里的内容他们看了,可他们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无尽的后悔和思念中度过每一天……   阳光照不到走廊,夏油杰待的位置刚好处于死角,地板上有条清晰的分界线,明亮的地方站着立藤彦的父母和伊地知,五条悟一半身体处于明亮,一半留在昏暗,而他……彻底留在昏暗里。   “彦……”   『杰……』   记忆里也有这么一个声音叫过他。   拇指的指甲掐着肉,夏油杰看着眼前这个面带微笑的家伙,终于抬脚朝他走去。   五条悟把他拢进怀里,抱起来,朝立藤智及其妻子颔首:“我们该走了,在专业人员没过来之前,两位暂时别进这间房间。”   离开立藤家,伊地知迅速启动车子离开。   返回高专的路上,五条悟的手掌贴着夏油杰的后脑勺,对伊地知说:“去找硝子。”   伊地知从车内后视镜里看到立藤彦的模样,握紧方向盘,踩下油门:“是!”   ……   家入硝子正在忙里偷闲,飘着香味的酒马上要从瓶口流入嘴中,门在这时被人从外面撞开。   一滴酒溅在脸上,家入硝子用拇指抹掉,然后舔了舔指腹,看过去。   ※※※   “回来的路上还醒着,下车的时候已经晕过去了。”   夏油杰躺在手术台上,家入硝子戴着口罩手套正在给他做检查。   手掌隔着衣服摸过全身,又捏着他的手掌,另只手沿着手腕往手臂上摸,摸的同时还摁。   手指贴在颈侧几秒,家入硝子拉下口罩走向五条悟。   “他睡着了。”   话音落下,无人说话。   几秒后,五条悟抬手指了指:“……睡着了?”   下车的时候他还使劲晃了晃立藤君呢,那小脑袋瓜跟着他前后摇晃,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这叫睡着了?!   明明是昏过去了!!   家入硝子摘下手套捏在手里,另只手戳了戳五条悟的肩头,不满道:“别质疑我的能力白痴!”   五条悟:“不管怎么看都不可能是睡着了!我打了他屁股他都没反应!”   没等硝子开口,五条悟又抱头蹲下来:“完了完了……要是被夜蛾校长知道我带着立藤君去见了他父母肯定要出事……要不然都推给伊地知吧?”   在门口的伊地知:“?!!”   五条先生!!   与此同时,夏油杰正身处一片昏暗当中。   周围是那种会流动的浓稠的黑雾,有一道声音告诉他,要往前走,于是他往前走,一直在这条没有尽头,没有光明的路上往前走……   忽然,前面传来一道声音:   “……我们约好了哦,我哪里也不去,就在这里等你……等你来给我自由,彦……”   声音温柔。   这道声音渐渐弱下去后,急促喘息的声音响起,跑步的人呼吸急促,喘息声越来越快……忽然!一道刺耳的汽车嘀鸣响起――   “嘭!”   “这小孩是从哪里跑出来的!该死……”   “喂!这里是……对对!你们快点过来!”   “喂小孩!撑一撑!叔叔不是故意撞你的,救护车正在来的路上!”   “……彦,为什么要跑,不是约好了吗,我们约好了啊……”   “为什么……为什么……”   『……骗子!』   夏油杰听着各种声音在他耳边循环播放,手掌慢慢放在头上。   他低着头,看着脚下的黑暗。   ……啊,原来是小鬼的记忆……   --------------------   作者有话要说:   哎,写着写着感觉开始ooc了,对不起大家!(滑跪 第7章   =================   夏油杰醒来是在夜蛾正道的办公室。   那条长到没有尽头的路以及在耳边循环的话让他醒来的时候意识还有些模糊。   “……诅咒……”   从虚掩的门缝里传来对话声。   门外,五条悟和夜蛾正道面对面而立。   五条悟双手插兜:“根据立藤彦父母的描述,立藤彦收到瓶子是在出院的那天,我让伊地知去查了他出院那天的监控,只剩下背对监控,和拿着瓶子离开的画面。”   “你的意思是说,有人……或者说有诅咒师在人为饲养诅咒?”   “是有人通过能看见咒灵的人类饲养诅咒。”五条悟微笑。   诅咒来源于人类排出的负面情绪,从这些负面情绪中诞生的诅咒有强有弱,但如果通过一个媒介,收取固定的负面情绪而诞生的诅咒呢?   人类的负面情绪有很多,害怕、恐惧、愤怒、厌恶……一个人的负面情绪就有那么多,如果有很多个人呢?   当一个团体中出现一个异类时,这些负面情绪就会被无限放大。   『他说那里有东西哦,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哈哈哈哈!』   『喂,听说了吗,X年级的Z君能看见妖怪哦,我们要不要去试探下真假?感觉会很有趣!』   『老师,我们怎么可能欺负Y君嘛,我们跟Y君可是朋友,刚刚是在玩游戏啦!』   被欺负,被孤立,被嘲笑……仅仅是因为能看到他们看不到的东西。   通过被排挤出人群外的媒介收取那些负面情绪,从那些负面情绪中诞生出来的诅咒,会有多强大?   五条悟不由得想起了在立藤彦房间的咒灵。   四级……还是三级?比起只知道攻击的诅咒,那只咒灵已经具有了初步的智力,它知道挟持弱小的立藤彦来挟制住他。   “我会派人调查。”夜蛾正道脸色凝重,咒术师本来就不够用,再来个人为饲养咒灵,只会加重咒术师的负担。   说完,夜蛾正道顿了下:“立藤彦醒了。”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夏油杰站在门口,和门外的两个人对上视线,照顾他的两只咒骸此刻正各抱着他的小腿。   “哦,彦,睡得好吗?”五条悟伸出手,弯腰把夏油杰抱起来,两下扯掉咒骸扔还给夜蛾正道,“那就先这样,我先带彦回去,这段时间别给我安排任务。”   夜蛾正道接住咒骸,他也正有此意。   刚走出去,夏油杰就挣扎着要下来,五条悟看着蹬在衣服上的鞋,伸手抓住他的小腿往身侧一拉。   夏油杰一个小劈叉,两脚贴着五条悟的腰侧,屁股坐在了他的手臂上。   “稍微依赖下别人也不是丢人的事情,彦为什么那么抵触呢。”五条悟走下台阶,“以前没依赖过别人?那从现在开始可以适应起来了,你会有强大的同伴,还有更强大的老师,你不是孤身一人啊彦……”   五条悟轻轻拍了下夏油杰的肩膀。   夏油杰看着五条悟的侧脸。   强大的同伴我有过啊……可是后来那家伙变得越来越强大不再需要我了。   五条悟停下脚步,微微低头。   右脸颊传来被掐后的疼痛。   ……是报复吗?   五条悟短暂地思考了下。   “啊!好疼啊好疼啊,彦我错了,老师错了,快松手吧……要肿了要肿了!”   夏油杰:“……”   听完后,他更用力地掐着五条悟的脸往外拉扯!   ……   回到宿舍,五条悟捂着被掐了一路的脸欲哭无泪:“彦,你的报复心好重啊……”   闻言,夏油杰回头看了眼五条悟,朝他抬了抬下巴,再配上那张平静毫无波澜的脸,落在五条悟眼中就是:怎样?   五条悟:“……”   彦还是个孩子,不能下重手,有空打他屁股吧。   五条悟放下手,他的右脸颊别说肿了,连掐过的痕迹都没有。   “对了,关于你出院时收到的那个瓶子,如果想起什么,就告诉我。”虽然可能性很小,但如果找到那个人,能解决一大麻烦。   夏油杰也想找到那家伙,这次的事情他先记下,等找到那家伙,会还回去的。   关门前,他看了眼五条悟,伸出食指点在自己的喉咙上。   五条悟笑道:“放心,会让你发出声音的,到时候记得先开口叫‘五条老师’哦,不过如果你想叫我‘爸爸’也可……”   嘭――   房门关上。   “切。”五条悟撇嘴,“惠是这样,彦也是这样,看来还是悠仁最乖啊……”   当晚,夏油杰没有睡好。   和乙骨忧太的战斗以及那些支离破碎的话不断地在他梦里交织上演,等醒来时,他的后背和发间全是湿汗。   夏油杰捂着额头,脸上有明显的浮躁。   如果当初能成功吸收祈本里香,就不会有现在这些麻烦了!   说到底,还是没人能理解我想做的……   夏油杰跳下床,浴室的灯亮起,很快传来哗哗的水流声。   今早的操场没有人,远方的天空还飘着朦胧的雾霭,太阳只冒出了头。   夏油杰从口袋里拿出几块拼图碎片,花坛旁放着三罐饮料。   他盯着那三罐饮料,拼图碎片在手指间翻转,他抬手,对准其中一罐饮料,将拼图碎片掷出去。   锵,清脆的声音。   圆弧的饮料罐突然凹进去一块。   清晨的高专操场,时不时地传来清脆的声响,直到‘噗嗤’一声,饮料从破口处流出来。   太阳渐渐升起,阳光一点点地靠近那抹身影,照上他的脚踝,小腿,后背……再是整个人,他的影子斜投在地面上。   夏油杰手里还剩最后一块拼图碎片,他侧过身,阳光照在他身上,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打出一片阴影,他眼珠漆黑,此刻也投进了一片光进去。   他迎着朝阳,把最后一块拼图碎片扔了出去。   ※※※   “分组训练,抽签吧。”五条悟戴着墨镜坐在台阶上,手里捏着四个纸条。   伏黑惠抽到的是底部为黑的纸条,虎杖悠仁抽到的是红色的。   “嗯……”野蔷薇死死盯着剩下两个,双眼眯起,语气严肃,“不太想跟虎杖一组啊……五条老师,能直接给我黑的吗?”   “喂!钉崎你是什么意思?!跟我一组怎么了?!”   “不行哦,我可是一名公正公平的老师。”五条悟撑着侧脸,把手伸向夏油杰,嘴角扬起,“彦,你先来吧。”   夏油杰随便抽了个。   黑的。   野蔷薇:“啊啊啊!!我本来想抽那个的!!”   分好组,五条悟说:“在咒术界,会使用咒力的不止有咒术师,还有诅咒师,所以身为咒术师的你们,对抗的不止有诅咒,还有诅咒师。现在,你们就把对方当成诅咒师,去对付他们。”   “哈?!”虎杖悠仁看了眼对面的立藤彦,猛地扭头看向五条悟,“五条老师,这不好吧……万一我没收住手,或者宿傩出来了,那不就危险了?”   五条悟:“所以悠仁在使用咒力的时候也要留心不能让宿傩夺取身体。”   虎杖悠仁:“……”   “五条老师,我也有问题。”野蔷薇举起手,等五条悟看过来,她朝立藤彦一指,“他不经打吧?”   五条悟看向立藤彦,后者瞥了他一眼,不为所动。   “好的,彦说他没问题,惠有想说的吗?”   伏黑惠:“没有。”   “那就开始吧。”   ……   伏黑惠唤出两只玉犬,野蔷薇看看伏黑惠,再看看立藤彦,对虎杖说:“我对付小鬼,你对付伏黑。”   虎杖悠仁不想跟立藤彦打,野蔷薇的决定解决了他的困扰,当即点头:“好!”   伏黑惠:“玉犬!”   两只玉犬遵从主人的命令,朝虎杖悠仁飞奔而去。黑白两道影子交错着攻向虎杖悠仁,就在离他只有四五步的时候,两只玉犬腾空跃起,虎杖悠仁攥紧拳头,正面迎击!   与此同时,野蔷薇看着立藤彦:“你的术式是将接触到的物品咒具化对吧?那我就赤手空拳跟你打,可别说我是小瞧你。”   夏油杰不语,他抬了抬手,手指间捏着的是刚才抽到的纸条,随着他的动作,纸条纹丝不动,像被冻得坚硬无比。   野蔷薇:“……”   她朝坐在台阶上,托腮饶有兴致地看着伏黑惠和虎杖悠仁对打的五条悟看去。   后者察觉到视线,扭头看来。   “嗯?钉崎怎么了?”   “没……”   野蔷薇叹了口气,刚准备收回视线,耳朵忽然捕捉到破风声!   她动作迅速,后身翻躲开立藤彦的攻击。   “趁人不备痛下杀手,这招不错。”野蔷薇也忍不住兴奋起来了,“话说在前头,如果我把你打哭了,可别跟五条老师撒娇告状哦。”   谁会跟悟撒娇告状,恶心谁呢。   夏油杰的指腹贴着如刀片般锋利的纸条,余光扫过在对打的伏黑惠和虎杖悠仁。   说起来,当时他就觉得奇怪了,伏黑惠用的是禅院家的十种影法术,他是禅院家的人,为什么姓的是伏黑?   脑海中浮现了一道身影。   话说回来,那家伙好像是姓伏黑吧,伏黑什么来着……伏黑甚……   “可别说姐姐没有提醒你,在作战的时候乱看是会死得很惨的。”野蔷薇捏紧拳头朝夏油杰的腹部打去。   带着这样力道的重击足够小鬼在床上躺个一……不对,半个月的了!   赢了小鬼之后,就和虎杖一起对付伏黑……嗯,和伏黑一起对付虎杖感觉更有意思!   野蔷薇这么想着,耳边突然响起‘咚’的一声。   她怔住了。   把手缩回来时,只看到骨节一片通红,还带着阵阵刺痛。   野蔷薇愣了两秒,恍然大悟。   对哦,小鬼的术式是将接触到的物品咒具化,他只要把身上的衣服咒具化,就能在一定程度上减轻她带来的重击力道,并且回馈点伤害给她。   地上多出两道类似拖行的痕迹,夏油杰坐在地上,从腹部漾开的痛让他不自觉绷紧身体。   他从地上站起来,手掌贴着腹部轻轻揉了揉,发现揉了反而更疼。   夏油杰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笔,没拔笔帽在地上写了一行字:   『赢了我,请你吃竹下路的可丽饼』   野蔷薇笑了:“哈……还真是嚣张啊……”   --------------------   作者有话要说:   伏黑惠生日快乐!!   我去修文了…… 第8章   =================   五条悟坐在台阶上看向立藤彦和野蔷薇那边。   只见立藤彦撑着膝盖在地上写了什么,野蔷薇凑头过去看了眼,大笑起来,两人再次打了起来。   视线向左看,悠仁迎面攻击黑白两只玉犬,然而拳头快砸中玉犬时,玉犬在他眼前消失,又从另一个方向攻来。   不止一次了,虎杖悠仁忍不住大喊:“伏黑你太狡猾了!”   嘴上这样抱怨着,身体和眼睛依旧很警觉,丝毫没有松懈。   五条悟托腮微笑:“惠,解除术式。”   闻言,伏黑惠一顿,解除术式。   没了玉犬,虎杖悠仁和伏黑惠的对打就变成了肉搏。   在争夺宿傩手指的时候伏黑惠就见识过虎杖悠仁作为普通人的爆发力,所以对上他,最好拉开距离。   但是五条老师让他解除术式,是要让他适应如何与擅长近战的诅咒师对抗吗……   伏黑惠手握成□□叉挡在身前。   虎杖悠仁的拳头好似有千斤重,砸得他手臂阵阵发麻。   伏黑惠微抿嘴唇,在虎杖悠仁再次握拳朝他冲来时,他做出手势。   “玉犬!”   玉犬朝虎杖悠仁的脸直冲,虎杖悠仁连忙刹停脚步想躲开!谁想到玉犬忽然跃起,将虎杖悠仁的肩膀作为借力点跃向他身后。   “诶?”   虎杖悠仁愣了愣,忽然,伏黑惠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身后,余光里多了抹身影,接着是一击强劲的拳头砸向他脸颊!   虎杖悠仁瞳孔微缩,上身迅速后仰!   伏黑惠的拳头堪堪擦过虎杖悠仁的后脑,他蓦地一顿,下一秒,后背衣服被人拽住,他看到虎杖朝他咧开嘴角。   嘭!   虎杖悠仁一个下铲腿,把伏黑惠撂倒在地,手脚迅速绞住伏黑惠的一手一脚,仰头朝台阶大喊:“五条老师,我赢了!”   伏黑惠躺在地上,手臂被虎杖悠仁死死抱住,他面无表情看向虎杖悠仁,一时没忍住:“你真阴险。”   “什么啊!”虎杖悠仁不服气,“招式管用就行了,管它阴招明招,只要能打败敌人,就是好招!”   伏黑惠:“……”   反驳不出来。   另一边。   野蔷薇以为打败立藤彦是分分钟的事,谁想到这小鬼居然利用自己营养不良的劣势跟她玩猫抓老鼠!   不对!是猫抓泥鳅!   怒火在眼中燃烧,野蔷薇盯着又一次从她手中溜走的立藤彦,咬牙切齿:“你有本事别跑!难道等你对付真正的诅咒师时,也要跟他们玩猫抓泥鳅吗!”   夏油杰看着野蔷薇,那张仿佛漠视一切的脸,落在野蔷薇眼中只表达了一个意思:为什么不行?   哪个咒术师会蠢到正面跟诅咒师打?   既然都叫诅咒师了,自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咒术界不是将诅咒师和咒灵划分在一起吗,那么对付诅咒师就和对付咒灵一样,在不了解对方深浅时,哪个咒术师会选择直接祓除咒灵。   除非那个蠢货叫五条悟。   夏油杰看着野蔷薇,在心里叹了口气。   怎么说他都在高专待过,看到现在的一年级生空有一身本事没有脑子,真是让人发笑。   凭着一腔热血往前冲,只会撞得头破血流。   野蔷薇深呼吸,冷静下来。   跟个小鬼有什么好生气的,现在自大张狂没关系,等面对诅咒师时他就知道该哭了!   “来!”   她也不能大意,咒术师都有立藤彦这个年纪的,谁知道诅咒师会不会也有,万一下次她遇上的就是小鬼,就能用对付立藤彦的办法对付诅咒师!   ……   数分钟后,野蔷薇传来尖叫!   虎杖悠仁和伏黑惠纷纷看去,野蔷薇跪在立藤彦的身体两侧掐着他的脖子咆哮:“你这小鬼心肠好歹毒!居然要毁我的脸!你是瞧不起乡下来的咒术师吗!”   立藤彦躺在地上,牙齿咬着笔帽,黑色笔在野蔷薇的脸上划了一道,大概就只破了点皮。   见五条悟走来,夏油杰抬手放在野蔷薇的肩上把她推开,从地上站起来,走过去用脚抹掉他之前写的字,看向野蔷薇,然后指了指自己。   『我赢了。』   野蔷薇气得牙痒痒。   “好了,这次的训练优胜者是悠仁和彦。”五条悟笑着说:“惠和野蔷薇要加油啊。”   伏黑惠不想说话。   钉崎野蔷薇更加不想说话。   这两人太阴了!   他们忍不住想。   夏油杰把笔帽套上,塞回口袋离开操场。   虎杖悠仁拉着伏黑惠传授自己的独门招式下铲腿,伏黑惠冷着脸结印,召唤出玉犬去咬虎杖悠仁。   五条悟走过去扶起野蔷薇,看向刚才立藤彦用脚抹掉的地方,问道:“野蔷薇,你和彦打了什么赌?”   “啊?”野蔷薇摸着脸,闻言忿忿道:“他说如果我赢了他,他就请我吃竹下路的可丽饼,哼!谁稀罕臭小鬼请的可丽饼!”   “哦……”   五条悟盯着被抹掉字的地方,拖长了音。   接下来的几天,五条悟安排他们进行不同程度的训练,直到今天,五条悟告诉他们要出任务。   “准确来讲,是做后援。”五条悟道:“二年级已经进入「帐」内解决咒灵,你们要做的是进入「帐」,将里面的无辜群众带出来。”   ※※※   东京正在下雨,出事的游戏厅门口用黄色警戒线封了起来。   「帐」已经落下,伊地知手上的文件是警视厅的失踪人口名单,除了已经救出来的,还有七个人在里面。   “里面有多少只咒灵目前未知,不过有一件事是确定的。”伊地知表情凝重,“里面有一只一级咒灵。”   所以这次派出了二年级生,名单上的七个人应该是藏在了某个地方,进去营救的咒术师找了很久还没有找到他们,这就大大增加了营救难度。   进去前,五条悟说:“我去找那只一级咒灵,所以就不跟你们一道了,把那七个人带出来后你们就在外面等着。”   游戏厅的地上都是垃圾,游戏机上还放着饮料杯,出事的时候人群慌乱,有一片地上都是弹珠。   游戏厅是在这栋楼的一楼,据说上面还有个麻将馆,麻将馆的上面是老板办公室,假如游戏厅和麻将馆有人闹事,上面就会下来穿着黑西装戴着黑墨镜的人来收拾残局,四楼则是天台。   “我去楼上。”伏黑惠说:“你们三个一起行动,遇到能对付的咒灵就祓除,不能的就往楼上跑。”   “喂,你别小看我们啊。”野蔷薇已经跃跃欲试了,“经过那么多天的训练,总得找个地方验证下效果嘛。你放心吧,我们有分寸。”   伏黑惠颔首,往二楼的麻将馆去。   虎杖悠仁蹲下来在四周扫了一眼:“游戏机下面不可能藏人,会不会在柜台?”   野蔷薇已经趴在柜台上往下看,除了翻倒的椅子和果皮纸屑以外没有其他。   “没有!”   “我们还是――”虎杖悠仁刚开口,衣服下摆就被人拽了下。   他低头,对上立藤彦的眼睛。   后者指了指楼上,用手做了个手势。   “你要去找伏黑啊?”虎杖悠仁挠了挠头,“那好吧,你别乱跑啊,如果你碰上那只一级咒灵了一定要跑!”   立藤彦点点头,路过某个游戏机的时候,他拿走了放在上面的弹珠。   ……   三楼的走廊很长,房间很多,有些房间的门虚掩着,轻轻推开,就能看到里面放着张桌子,桌子上还有扑克牌和烟灰缸。   吱嘎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响起,夏油杰将房门一扇扇推开,忽然,一道轻微的撞击声从一间房间里传出来。   夏油杰停下离开的脚步,推门进去。   这里是更衣室,有许多更衣柜,更衣柜很小,藏不了人,伊地知的那份失踪名单上没有小孩,只有几个不知死活的高中生和大人。   夏油杰在房间里绕了一圈,拇指和食指捏着一颗弹珠推来推去,没再听到声音后,他离开房间。   在他离开后,更衣室的天花板上有一滩黑水漾开,一滴液体滴下来,像是没拧紧的水龙头在漏水,紧接着,一条如镰刀似的腿从黑水里伸出来。   它像极了□□,肚子几乎拖着地面移动,两只硕大的眼睛此刻正欢愉地眯起,嘴里咀嚼着什么,还有一部分露在外面,随着咀嚼的动作摇晃。   先前的休息室里,天花板上同样有一滩黑水,一只体型巨大的壁虎从黑水中爬出来,沿着墙壁爬到地上。   它背上是一个个鼓动的泡泡,头部没有眼睛,在听到声音后,它猛地扭头,头部从中间呈十字裂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尖牙,一直延伸到喉咙,伸出来的舌头上长着一只竖眼,打量着四周。   壁虎咒灵爬出休息室,又沿着墙壁爬上走廊的天花板。   □□咒灵在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后也离开了更衣室,它的双眼依旧欢愉地眯起,闻着空气中的味道,朝着某个方向坚定不移地快速移动。   壁虎咒灵裂开头部,用舌头上的眼睛看着声音方向。   忽然!黑犬飞扑上来,咬住咒灵的头部将它从天花板上扯下来。   它们重重摔在地上!   伏黑惠跑上来,看向白犬:“找到立藤彦,把他带回来。”   白犬立刻沿着走廊飞奔。   此时此刻,夏油杰被捂住嘴待在放工具的柜子里。   捂住他嘴的是个体型纤细的女人,女人的指甲发黑,骨节凸出,身上的衣服不知道多少天没洗,混着很多味道。   狭窄的柜子里,夏油杰眼神阴郁。   在确定外面没有奇怪的声音后,女人悄悄推开柜子的门,探出头去张望,然后迅速跑到门口将门从里面反锁起来!   做完这一切,她松了口长气,整个人瘫软在地上,抑制不住地发抖。   直到眼前出现一双鞋,女人猛地抬起头,双手死死抓住夏油杰的肩膀,瞪大充满红血丝的眼睛问他:“你……你有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坐在我身边的男人,下半身突然没了……和我一起逃跑的女学生,被什么东西拖走了……然后、然后我就听到了咀嚼的声音!”   --------------------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想着赶24号纪念夏油大人的百鬼夜行(就不是忌日不是忌日!),没赶上,就想着赶25号也行,圣诞节嘛……还是没赶上,写到2000字的时候26号了……就是很淦!很淦…… 第9章   =================   女人的指甲隔着衣服掐着夏油杰的臂膀,她神神叨叨地不断重复着“有怪物,看不见的怪物”,“和我一起的人被吃掉了,我听到了咀嚼声”。   她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头发凌乱地垂在额头两侧,油腻得变成一缕一缕,周围安静得只有女人喃喃的声音,直到外面传来了脚步声,女人猛地止住话音!   不!那不是脚步声……是锐器敲在坚硬物体上发出的声音!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夏油杰盯着反锁的门,声音越来越近,好像离门就只有三四步的样子,忽然,声音停了。   四周再次陷入诡异的静谧之中。   女人的瞳孔不断震颤,她屏住呼吸,双眼死死盯着眼前的男孩,抓住他臂膀的力道非但没有减轻还加重了不少。   外面来的会是谁?   怪物?   还是杀人魔?   不管是谁,只要他闯进来,她就立马把这个男孩推出去!   她可以再次躲起来!直到警察来救她!   可以活下来的,一定可以活下来的……   不知道过去多久,女人感觉自己抓着男孩的手腕都开始泛起酸意了,她忍不住缓慢地呼出一口气,稍微放松了挟制男孩的力道。   可就在这时,一只手落在她肩膀上,女人低头看了眼,又顺着手臂抬头。   正对着杂物间的门有一扇窗,窗外是灰蒙蒙的天,因为今天的东京在下雨,她打算等雨停了后用今天赢到的钱去便利店买儿子喜欢吃的饭团。   但是此刻,灰蒙蒙的天被一张男孩的脸取代,对方稚嫩可爱的脸上露出了充满恶意的笑容,嘴巴一张一合,无声地朝她说了三个字:   『去死吧』   双手从男孩的臂膀上离开,女人向后倒去,剧痛在她倒向地面前就开始在身体里疯狂流窜!   她停止了发抖,低下头,映入眼帘的将衬衫染红的血,就像往水里滴了一滴墨一样,迅速漾开。   镰刀腿□□身的咒灵穿墙进来,硕大的眼睛眯成缝,它抬起刺穿女人身体的腿,在半空中晃了晃,一滩血滴在地上。   它愉悦地弯起眼,张开嘴,将女人丢进去。   它没有牙齿,只能不停得咀嚼,直到嚼得稀巴烂后才会咽进肚子里。   “……救我……救……”   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看不清男孩的脸,她好像一直没看清男孩长什么样,唯一在她脑海中留下深刻印象的只有最后那个恶意的笑容。   就好像……就好像只有她死了,男孩才会由衷的感到开心。   咀嚼声响起,女人连惨叫的机会都没有就停止了呼吸。   眼珠在眯起的眼缝里往下望,边咀嚼边看着夏油杰。   夏油杰的拇指和食指间依旧捏着弹珠,充斥在鼻尖的是血的味道,他看着眼前体积略大的咒灵,目光落在它锋利的镰刀腿上。   他往前走了一步,咒灵停止了咀嚼,睁开眼睛盯着他。   下一刻,咒灵抬起镰刀腿,朝着夏油杰迅速落下!   拇指指甲抵着手里的弹珠用力弹出去!   锵!   咒具化后的弹珠带着威力将咒灵的镰刀腿打偏,夏油杰躲开身体,却张开手掌朝着锋利如刀刃的表面一划,手掌喷涌出大量的鲜血滴在地上!   咒具化后的弹珠打在坚硬锋利的镰刀腿上,落地时一阵发麻,咒灵肥硕的身体往一旁倾斜,两只硕大的眼睛立刻转向夏油杰!   映入眼中的只有一个血淋淋的手掌。   ――『咒灵操术』   眼前的咒灵像被一股力吸走一样,身体挤压变形,最后变成一个黑球落在手中。   夏油杰看着手里的黑球,嘴角缓缓咧开。   这还只是个开始而已……   ※※※   嘭!   杂物间的门被撞开。   白犬走进来,绕开地上的那片血迹,一路来到放工具的柜子跟前,它低头贴着缝隙闻了闻,确定味道后用爪子刨门,低低地呜呜两声。   刨了两下门后,柜门从里面推开了。   白犬探进去半个身子,叼住衣领将人从里面拖出来。   撑住身体的手掌连指缝间都是血,划得皮开肉绽,只差深可见骨。   夏油杰坐在地上,他眼珠黑,衬得现在的脸一丝血色都没有。他目不斜视盯着身旁的白犬,一旦咒灵的存在被它发现,他就会在第一时间解决它。   白犬在原地踱步,它朝门口看了几眼,有些踌躇不决。过了几秒,它踱步到门口,朝着空旷幽长的走廊叫了几声。   声音一路传到伏黑惠耳中。   四周的墙壁地面都是一块块黑色的污垢,那是从咒灵背部鼓起的泡中弹射出来的。   “黑犬!”   黑犬跳上墙壁,张嘴朝咒灵迎面扑去!   听到声音的咒灵迅速扭头,头部裂开,长着眼睛的舌头像灵活的蛇左右转动两眼,背部的泡再次频繁鼓动,越胀越大――   噗――黑色的黏稠液体朝黑犬弹射而出。   伏黑惠变换手势:“蟾蜍!”   蟾蜍迅速吐出舌头卷住咒灵的舌头,将那只藏在一排排锋利牙齿后的眼睛暴露在空气中。   黑犬被咒灵弹射出来的黏稠液体灼伤了背部,它在地上滚了一圈爬起来,一口咬断咒灵的舌头。   失去眼的咒灵发出怒吼,它后退想要离开,突然,三根钉子扎入身体――   野蔷薇踩在虎杖悠仁的肩膀上一跃而上,嘴角咧开上扬:“想跑啊?”   响指打响,钉子彻底扎进咒灵身体。   “那可不行!”   ……   来到杂货间,地上的血迹让三人脸色一变。   伏黑惠上前抓起立藤彦的手掌。   野蔷薇伸头看了眼,觉得自己的手掌莫名有点疼:“这么深的伤口,得流多少血啊,这小鬼不会要失血过多昏过去了吧?话说他怎么跑到三楼来了?!”   野蔷薇有些生气,她和虎杖在一楼没有发现人后去了二楼,本来以为能跟伏黑和小鬼碰头,结果连个鬼影都没有,倒是发现了两个高中生,把他们送出去后又返回二楼,直到听到三楼传来动静。   “虎杖,你们先把立藤带出去,他手掌的伤需要处理,人我来找。”伏黑惠抱起立藤彦交给虎杖悠仁,“你们有发现人吗?”   野蔷薇:“二楼厕所藏着两个高中生,已经送出去了。”   失踪七个人,找到两个,那还剩五……   被虎杖悠仁公主抱的立藤彦伸出两根手指。   野蔷薇:“你也找到两个?那人呢?”   他指着地上的血。   一时间,氛围有些沉重。   “还剩三个。”伏黑惠说:“五条老师他们在四楼天台,如果三楼没找到,他们就在四楼,或者……”   或者,已经死了。   “总而言之,先送立藤去医院。”   ……   医院,清理掉血迹,掌心的伤清晰可见,外面的皮带着肉外翻,留在小小的手掌上,狰狞无比,给立藤彦缝合的医生都忍不住皱眉,不明白一个孩子手上为什么会留下这么深的伤口。   等处理好,立藤彦坐在轮椅上被推进病房。   医院拥有独有的味道,它能掩盖猴子身上的臭味,夏油杰撑开眼皮看向坐在床边的虎杖悠仁。   他坐起来。   虎杖悠仁抬头。   嘴巴一张一合地说着什么,虎杖皱了下眉:“但是――”   床上的男孩摇头。   『我闯祸了,不想连累你们,所以回去救人,我一个人,没有关系。』   虎杖悠仁抿嘴不语。   把立藤一个人丢在医院这种事,他做不出来。   眼前伸过来一只手。   虎杖悠仁看了眼,伸手握住。   和他的手比,立藤彦的手白且小,还有点凉。   他看着立藤彦的嘴。   『如果五条老师生气了,帮我求情』   虎杖悠仁:“……”   最终悠仁被立藤彦可怜又委屈的模样给劝动了,和野蔷薇离开病房前,再三叮嘱:“躺着别动,有事就按铃喊护士姐姐,等我们结束过来,你放心,我绝对不让五条老师打你!”   夏油杰点点头,嘴角带了点笑,用看白痴的眼神目送虎杖悠仁和野蔷薇离开。   蠢货。   等他们离开后,夏油杰嘴角迅速垮下,摸出藏在口袋里带出来的咒灵。   这东西不能带进高专,一旦被发现就危险了,可是能藏在哪呢,藏在哪里才不会被高专发现……   夏油杰倒是想到了一个好地方,但不确定自己进去后能不能出来。   忽然,房门被敲响,站在门口的护士笑着说:“立藤彦小朋友,你的哥哥来看你了。”   闻声抬头,所谓的哥哥是个里面穿着西装,外面套了件风衣,戴眼镜,看着斯斯文文的男人。   男人朝护士道了谢后走进来,进来后将房门关上才走到床尾,眯起的眼睛微微睁开,脸上的笑容倏然消失。   “没想到一段时间不见,你居然进了咒术高专……”男人走到床边,手掌贴着夏油杰的头揉着头发,背脊挺直,目光垂下,像高位者的神态。   “咒术高专就是群妄想拯救世界的蠢货,他们永远不会知道自己所做的都是无用功。”   夏油杰眼神阴冷地看着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我再给你次机会。”男人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个瓶子放在床上,“怎么做你很清楚。”   男人说完,理了理风衣衣襟,脸上再次挂起温和的笑容,走出病房。   夏油杰看着他的背影,目光落在眼熟的瓶子上。   ……   五条悟来医院的时候天都黑了。   护士给夏油杰买了份晚餐,五条悟进病房的时候,人正坐在床上,手里抱着个瓶子。   看到瓶子,五条悟脚步一顿,把手里的慰问品递过去,一脸微笑:“游戏厅的事待会儿算账,我们先来说说这瓶子的事。”   慰问品是小孩画板,就是那种画板上是一个个很小的菱形方格,可以拿配套的笔在上面画任何东西,不想要了就拨动画板下面的塑料块,划过去划回来,又是一块新画板。   --------------------   作者有话要说:   五条悟:不会玩啊?没关系我教你!先拿着笔在上面写‘我是笨蛋’,然后署名‘立藤彦’,如果你觉得还有发挥余地,你可以再写‘我有错,我有罪,我活该’,你看!这样不就满了吗(微笑   夏油杰:……   ps:这里有个私设,杰要把咒灵吃下去,五条悟的六眼才能看到咒灵操术 第10章   ==================   瓶子里什么都没有,五条悟打开瓶盖闻了闻,也没有异味,但正是什么都没有发现,他才觉得奇怪。   一个普通瓶子,是怎么将无主的咒力吸纳其中,孕育出咒灵的?   忽然,眼前出现画板。   画板上是歪歪扭扭像毛毛虫的字:   『医院有监控,可以查。』   五条悟抢了夏油杰的病床,此刻舒服地躺在枕头上,除了两条过长的腿放不进来以外。   看着画板上的字,五条悟说:“你车祸出院那天同样收到了瓶子,但监控并没有拍下给你瓶子的人,这次应该也不例外。”   夏油杰把画板放在腿上,受伤的左手抓着画板,右手拨动塑料块。   『护士。』   五条悟凝视片刻,从床上起来,用力揉了揉夏油杰的头发,不加掩饰地嫌弃:“彦啊,狗写的字都比你好看,练练字吧。”   说完,离开病房去找护士。   夏油杰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低头看了眼,面无表情地凝视片刻,塑料块一来一回,干净了。   五条悟在护士台问到了那人的长相,又给立藤彦办了出院手续。   现在的东京没有下雨,但夜晚温度降下来,有些湿冷。   五条悟拽了拽立藤彦的背带裤裤管,企图希望裤管能遮住小孩的膝盖。   抬头,对上立藤彦阴沉的目光,五条悟笑道:“回去后给你做条长的。”   慰问品自然也没落下,五条悟不知道从谁那要来一根绳子,绳子两端系着画板的握柄,然后挂在立藤彦的脖子里。   此刻画板上写着:   家长:五条悟   号码:XXXXX   丢失请联系我,有偿   夏油杰低头看着倒映在瞳孔里的三行字,心说,我是狗吗?   抬头,看着五条悟的侧脸,夏油杰否定了内心的想法。   他不是狗,五条悟才是狗!   “嗯?彦,怎么了?要我抱吗?哎呀,彦还是个孩子呢……”   五条悟笑着把立藤彦放在臂弯夹住,垂下的双手双脚随着脖子里的画板一起晃荡。   “……”   我要杀了你!   ※※※   石涧贵和开进车库。   车库空旷,熄火和关门声像被放大了似的。   刚要走向电梯,手机响了。   石涧贵和左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接起电话。   电话一通,对面的人呼吸急促,还伴随着撞到东西的声音。   “你骗我!你骗我!!”对方撕心裂肺朝手机怒吼,声音哽咽而发颤,“你明明说了,通过我饲养的咒灵不会攻击我,它会保护我的!”   石涧贵和闻言微笑起来,语气很温柔,像在安抚受伤的孩子:“我的确这么说过,但我是不是也说过咒灵是有等级区分的,你总不能指望一只四级咒灵去保护你吧?说到底,还是怪你自己没用,养了那么久怎么才养出一只四级咒灵呢。”   “那现在怎么办!”对方抓着楼梯扶手往下跑,追他的声音越来越近,他忍不住哭了出来,“你来救救我啊!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石涧贵和停下来,抬起左手看了眼时间,遗憾道:“山田君,就算我现在过去也赶不上吧。这样吧,你现在挂断和我的通讯,打给你的母亲,说一下遗言。那就这样了,再见,山田君。”   “不要!不――”   石涧贵和掐断通讯,他走进电梯,摁下要去的楼层,编辑短信让人去处理失败品山田光。   ‘叮――’   电梯门开,石涧贵和走出去。   他是名心理医生,因为这个职业,他能接触到很多因为各种原因而患上心理疾病的人。   这些人中,有的能看到咒灵,有的不能。他将能看到咒灵的病人作为媒介,以各种借口让他们人工饲养咒灵。   这个办法疯狂而又不切实际,可是他做到了,他做到了!   什么咒术师,只不过是群自诩救世主的中二病罢了!   这个社会上有那么多人渣,少了他们只会更干净而已,可咒术师呢?   不管他曾经做过什么,是否伤害过人,是否杀过人,他们宁可用自己的命换普通人活下来的机会,多么伟大啊……多么愚蠢啊!   只有那位大人能理解他。   想到这里,石涧贵和的目光柔和起来。   那位大人是神的使者,照亮了他如沼泽般恶臭黑暗的人生,让他知道了自己该做什么,该往哪里前进,只有那位大人才懂他。   把短信发出去,石涧贵和用钥匙开了门。   夜晚的冷风从碎掉的玻璃窗口吹进来,办公室内文件纸乱飞,本该在医院的立藤彦此刻却坐在他的办公桌上,脖子里挂着寻狗启事一样的牌子。   石涧贵和一愣,表情骤然阴冷下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因为是我带他来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石涧贵和猛地转身,却被五条悟推进办公室,门在五条悟和风的推力下嘭的一声,重重关上。   白发,黑眼罩,神经质……   石涧贵和脸色大变:“你是五条悟?!”   “哦,石涧先生居然认识我。”五条悟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棒棒糖,拆了糖纸刚要放进嘴里,忽然问:“彦,要吃吗?”   夏油杰把画板面向自己,几秒后转向五条悟。   『滚!』   “石涧先生别紧张,我来就是想问问你找我的学生有什么事。”五条悟把手搭在石涧贵和的肩上,两人站在一起,身高体型就有了明显差距,石涧贵和站在五条悟的旁边,顿时袖珍了不少。   “你也知道,彦才12岁,你找个小孩干嘛,你来找我嘛,我这人很好说话的,你给我送点糖,我能听你讲一整天。”   五条悟把挤出来的棒棒糖往口袋里塞了塞,拍了拍石涧贵和的肩,叹气:“你给我学生的东西差点把他害死,作为老师我很生气啊,但我是个讲道理的人,你可以跟我解释。”顿了顿,又补充道:“辩解也行,起码你在动脑筋敷衍我。”   “别开玩笑了!”石涧贵和猛地挥开五条悟的手后退,他看向夏油杰笑起来,“五条先生好像觉得作为咒术师很了不起,可我不觉得,如果咒术师真的那么厉害的话,为什么立藤君的苦难还没有结束?我和立藤君一样,所以我最了解他!他很痛苦,他需要我的帮助!”   五条悟:“你说的帮助就是指让他饲养咒灵,然后让咒灵结果他?”   “当然不是!”石涧贵和理了理衣服,好像失态的人不是他似的,“五条先生,你知道现在这个社会上有多少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产生心理问题吗?来自父母的过高期盼,来自同学的施压孤立,来自职场上司的压榨威胁……各种各样的理由导致他们痛苦不堪。”   “他们看病,是为了寻求帮助,而我作为他们的心理医生,我应该向他们伸出援救之手,拉他们离开沼泽。”   “只要把痛苦的根源除掉,他们就能获得快乐和自由,我给了他们除掉痛苦的工具,但能不能战胜痛苦,得看他们自己。”   石涧贵和笑起来,他习惯用亲切温和的笑容看待每一个人。   “父母会陪着孩子走过一段路,但不会陪着他们走完一生。我陪着他们走过一段路,剩下的路,当然得由他们自己来走。”   “不够强大的人,是无法抵达终点的。”   办公室内静了下来。   良久,五条悟咬碎棒棒糖笑了起来:“石涧先生说的很有道理,我姑且认为你的初衷是好的,但你忽略了一点。”   石涧贵和:“什么?”   “因果。”五条悟道:“痛苦的原因是来自父母学校职场,痛苦的结果是来找你寻求帮助,因果栓在一头一尾,解决了头,自然也要解决尾。就像石涧先生说的,他们是来寻求帮助的,而不是来寻死的,这样的援救之手,和让他们陷入痛苦的沼泽有分别吗?”   “咒术师能做的仅有一件事,祓除诅咒。我们没有那么大的能力拯救全日本的人,但至少我们能救身边的人,能在他们犯下错误时及时抽醒拉回来。”   不知想到了什么,五条悟笑了声:“你知道我,那你应该也知道咒术高专曾经有个学生叫夏油杰吧,我曾经后悔没有把他抽醒拉回来,看着他和整个咒术界为敌,和整个咒术界为敌诶,那肯定会死翘翘的嘛!”   “有的人成为咒术师是想力所能及地救更多人,也有人只是为了能救身边的人。咒术师没有多么伟大,我们只希望所有死去的人,都是以正常的,再普通不过的方式死去。”   五条悟把糖纸和棒扔进办公桌边的垃圾桶,把立藤彦放在地上。   “石涧先生,我劝你停手,再有下次的话,来的就不是我而是我的另外三个脾气暴躁不好说话还会放狗的学生了。”   五条悟勾住立藤彦的背带,半拖半拉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五条悟忽然想起什么,朝石涧贵和说:“对了,那叫夏油杰的家伙,是我的挚友。”   ……   办公楼下,为了以防万一,五条悟还是准备让伊地知跑一趟,过来解决石涧贵和。   即便他能看到咒灵但对咒术界的事过于了解了,说背后没有人谁信,如果能借着石涧贵和顺藤摸瓜找到他背后的人就好了……   五条悟编写短信的时候,夏油杰仰头看着他。   大概是五条悟对石涧贵和说的那句‘是我的挚友’稍稍地触动了他,夏油杰现在看五条悟也没那么不顺眼了。   毕竟曾经是最强的两人,比同期的其他人更加默契……   五条悟刚把短信发送出去,衣服下摆被人拽了拽。   他低头,看到立藤彦举着画板:   『请你吃可丽饼,吃吗?』   五条悟看着那行字,笑了起来,他把手机揣进口袋,蹲下来道:“吃啊!难得彦要请我吃东西,不过话说回来,你有钱吗?”   “……”   眼前的小孩身体蓦地僵住。   咒术高专的独一份背带裤制服,从做好到现在,四个口袋就没放过东西。   “哈哈哈!”五条悟揉了揉立藤彦的脑袋,把人一把抱起放在肩上,“没关系,彦有这份心老师就很开心了。可丽饼啊……竹下路的可丽饼怎么样?听说超好吃的!话说坐在上面的感觉怎么样?我这辈子也就让你和惠坐过,我跟你讲讲惠小时候的事情怎么样?他小时候啊,臭脸的次数可不比你少――诶诶诶,别扯头发别扯头发!”   --------------------   作者有话要说:   五条悟:可怜的彦好不容易请次客居然没有钱,作为老师我要给他摩多摩多的钱,捍卫坚强自立又脆弱孤僻偶尔还脾气暴躁爱打人的学生的自尊!没错,我,五条悟,就是这样的好!老!师!   夏油杰:……_   ――   五条悟抓住夏油杰的手拱手,满脸微笑:来嘛杰,给大家拜年,祝大家在新的一年平安健康,万事顺遂,脱单的脱单,脱贫的脱贫,愿世界没有真人和狱门疆 第11章   ==================   五条悟仗着身高和脖子里坐了个小孩,率先拿到两个可丽饼。   他正要把可丽饼递给立藤彦,忽然想到什么,又把手缩回去:“下来吃。”   回答他的是绞住脖子的双腿。   嘿,还坐上瘾了。   “掉屑我可以谅解,但如果你浪费食物把它用作别的用途我就把你倒吊在窗口外一整晚。”五条悟把可丽饼递给立藤彦,没有丝毫身为大人的成熟。   车光与路灯从他们身上划过。   远处是高楼灯光,四周是欢声笑语。   从居酒屋里出来喝得烂醉如泥说着胡话的上班族,聚在一起讨论明星八卦的女高中生,拿着书从书店里跑出来的小孩……   五条悟抓着立藤彦的一条腿,头顶鲜少发出吃东西的声音。   夏油杰正在端详可丽饼。   味道他尝了,也就那样,不懂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喜欢吃,卖相和蛋糕差不多,既然和蛋糕差不多,为什么不去吃蛋糕?   “它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可丽饼,你再看也看不出花来。”   夏油杰闻声抬头,就看到一只手机被五条悟举着对着自己,五条悟正从手机里观察他的表情。   “还是说你不喜欢吃?那好端端的,怎么想请老师吃可丽饼?”   夏油杰换缠纱布的手拿可丽饼,把画板放在五条悟头上,拿着笔歪歪扭扭写着字,然后竖起来给五条悟看。   『没有下次了』   五条悟:“……”   这么狠啊?   他才只吃到第一次彦请的食物。   五条悟放起手机,双手抓住夏油杰的脚脖子。   “坐稳。”   没等夏油杰反应过来,五条悟突然跑了起来,风吹起了放在五条悟头上的画板,啪叽一下砸中夏油杰脑门。   刺痛从砸中的地方蔓延开,夏油杰阴沉着脸盯着五条悟,下一秒,揪住他的头发!   五条悟撒开脚丫子跑,全然不顾肩上的人是什么感觉,等停下来的后,头皮隐隐作痛,还有几根头发被夏油杰一吹,从五条悟眼前缓缓落下。   “真是一点也不手下留情。”五条悟把立藤彦放在地上,用力掐了掐他的脸,再用力揉了揉他的头发,也吹落几根黑头发。   夏油杰面无表情看着五条悟。   懒得写了,就干脆用口型说:『幼稚』   五条悟不知道跑到哪了,这里听不见车声人声,路灯也很暗,夏油杰转身正要走,一道声音忽然飘进他耳朵里。   『彦……』   夏油杰停下脚步,朝身后看去。   『彦……』   『你来了,彦……快过来啊……』   『不是约好了吗……』   夏油杰想起来在哪里听到过这个声音了,他朝着声音方向走过去,五条悟看着他,抬脚跟上。   来到一盏路灯下,眼前是电动伸缩门,保安室和学校都是一片漆黑。   『彦……』   夏油杰走到电动伸缩门前,忽然从里面吹来一阵风,那阵风带来的凉意拂过他被画板砸中的额头。   好像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了。   这道声音好像可以蛊惑人心一样,随着这一声声的呼唤钻进耳朵里,夏油杰感觉到意识在逐渐往下沉。   拿着可丽饼的手往下滑,突然,一直在旁观的五条悟快步上前,把要将脑袋挤进电动伸缩门里的立藤彦拎过来。   可丽饼掉了一路。   ……   等夏油杰缓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坐在车子里,车窗上是掠过的光影,伊地知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我接到五条先生的电话就匆匆赶去了,可谁知道还是晚去了一步,目前诅咒已经被祓除,尸体被警察带走了,瓶子通过特殊渠道已经送往高专,至于在石涧贵和那治疗的病人,‘窗’会和警方合作,找到可以看见咒灵的非术师,回收瓶子。”   伊地知的话夏油杰模糊听了个大概。   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摸了摸他额头。   夏油杰转动眼珠看过去。   五条悟目视前方,手在他额头停留了几秒后把人拉过来放在腿上,语气凝重:“有点严重啊……”   伊地知从车内后视镜里看到了立藤彦,猛地握紧了方向盘,语气也跟着紧张起来:“立藤君怎么了吗?!”   “嗯……”五条悟神情凝重。   这种沉默就像悬在头顶的铡刀,伊地知咽了口唾沫。   “纱布被可丽饼弄脏了,得去趟医院。”   伊地知:“……”   眼珠变成两个小黑点。   ……可丽饼?   ※※※   护士对立藤彦有印象,一是因为掌心的伤口过于骇人,二是因为这个小男孩有两个哥哥,一个成熟温柔,一个帅气中二。   五条悟让伊地知陪着立藤彦去,他留在停车场给某位熟人打了通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后才接起,对方的声音毫无起伏:“什么事?”   “娜娜明!不要这么冷淡嘛,我们好久没见了诶!要不要一起吃个饭?我今年收了三个学生哦!惠也长高了不少!见一面嘛见一面嘛!”   “啪嗒,嘟――”   电话重新打通。   七海建人:“什么事?”   五条悟:“最近诅咒频繁出现,还发生了几件古怪的事情,我有件事需要去处理,你回高专一趟,帮我带几天学生。”   “……”七海建人捏了捏眉心,通过楼道里的窗户看着外面的夜景,“你在开玩笑吗?”   “当然不是。”五条悟扬起唇角,“我啊,发现了一个好玩的人,他的情况比较特殊,我这次去处理的就是他的事情,你看到他之后就会明白我说的是什么意思。对了,他的名字叫立藤彦。”   ……   “不要沾水,也尽量不要用这只手拿东西,定期过来换药复诊就没事了。”护士自认为笑得很温柔,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小男孩要这么瞪着她……   绑好纱布,夏油杰猛地抽回手,在板子上快速写下“我去厕所”就走出了急诊室。   来到他住的病房,病床上躺着个打石膏的年轻人。   看到夏油杰,年轻人撑起上半身问道:“是迷路了吗?”   夏油杰没理他,钻进另外一张病床底下,把先前藏起来的黑球拿出来。   他离开病房后没多久又回来了,径直走到年轻人身边,把盒子递给他。   年轻人一脸茫然,伸手接过。   接着他就看到小男孩拿起挂在脖子里的画板写字。   『可以帮我送到家里吗?』   年轻人低头看了眼盒子,再看看小男孩可爱的脸,想起了差不多大的弟弟,心里一软:“行,你把地址写给我,我拍下来,明天出院就给你送。”   --------------------   作者有话要说:   实践得出真理,可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by夏油杰   上联:童心未泯五条悟   下联:努力赚钱娜娜明   横批:反派儿童夏油杰 第12章   ==================   伊地知见立藤彦那么久没回来,正要去找他,就见他从一间病房走出来,打着石膏的青年站在门口目送,见小男孩有人接,这才放心地跳回去。   伊地知:“是认识的人?”   立藤彦摇头。   伊地知想了想,拉住立藤彦,蹲下来道:“立藤君,我觉得以五条先生的性格应该不会教你这些……这句话你别跟五条先生说!社会是很危险的,不管对大人还是对小孩来说,即便拥有咒术,你也还只是个12岁的小孩,不要跟陌生人说话,不要跟陌生人走。”   夏油杰:“……”   伊地知觉得自己就像个操心的老妈子,既不想看着小孩去执行危险的任务,又不得不送他们过去,内心纠结又矛盾。   还不止如此,他还要夹在上层和五条先生之间的裂缝里生存,光是想想辛酸泪就要流下来了!   伊地知替立藤彦理了理衣服。东京最近多雨,温度骤降很多,老是让膝盖吹风受凉的话,年纪轻轻就会风湿骨痛,他得跟五条先生说一说,就算是咒术师预备役,也不能这么差别对待。   听完伊地知的控诉,五条悟低头,嘴角带着笑:“你告状的?”   后者撇过头,只给五条悟看侧脸。   “行,你就仗着你现在不能说话欺负我吧,等你会说话,我一笔一笔跟你算。”五条悟把立藤彦揉成鸡窝头,看向伊地知,“你把人送回去吧,我有任务,今晚住外面。”   “那制服……”   “等我回来再说。”   目送伊地知的车驶出停车场,五条悟拿出手机拨通一个电话:“是我,帮我查查东泉小学立藤彦从入学到毕业期间发生的所有事……”   ……   翌日。   教室里,虎杖悠仁看着站在讲台上穿西装革履的男人陷入迷茫。   “我叫七海建人,暂替五条先生带你们几天。”七海建人推了下眼镜,看向伏黑惠,“从你开始自我介绍。”   七海建人认识伏黑惠,但他觉得该一视同仁。   “伏黑惠,一年级。”   “虎杖悠仁,一年级。”   “钉崎野蔷薇,一年级。”   “……”   四道视线同时看过来,夏油杰面无表情和他们对视。   “你应该就是立藤彦君吧。”七海建人走下来,站在桌前低头和夏油杰对视。   耳边似乎响起了昨晚五条悟的话:“我啊,发现了一个好玩的人……你看到他之后就会明白我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五条悟说这话时带着笑。   这很正常,五条先生鲜少有不笑的时候。   身为咒术界的最强者,似乎没有什么能难倒他。   好玩?   七海建人无法理解五条悟说的好玩是指哪方面,不会说话吗?那应该是悲惨才对,五条先生看上去不像是会踩着别人痛处嬉笑的人。   看来需要相处才能明白他的意思。   “我与五条先生的教学方式不同,我希望你们在去执行任务前能够深刻了解且明白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七海建人脱下西装放在讲台上,卷起袖子,拿起粉笔开始在黑板上写。   黑板被划分为咒灵和咒术师两块区域。   “咒灵的等级我相信你们都有初步的认知,四级咒灵你们能应付,那么就从三级咒灵开始说起。”七海建人的教学方式一板一眼,极其认真,“咒术界认为,三级咒灵和四级咒灵的实力相差不大,唯一区别在于三级咒灵拥有智慧。”   “打个比方,一块肉掉在两条饿狗之间,两条狗会因为谁得到这块肉而大打出手,这时候出现的第三条狗就会趁着它们打架的时候把肉叼走。”七海建人道:“三级咒灵就是这第三条狗,它很聪明,懂得捡漏。”   四人:“……”   听着很有道理。   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如果遇到三级咒灵,其实也不用怕,虽说拥有智慧,但智商并不高,不过还是要小心谨慎,不可轻敌。”   七海建人在三级咒灵旁边画了个延伸出去的箭头,然后写上:『=捡漏的狗』   “千万要小心的,是接下来三个等级的咒灵。”七海建人说:“我不认为你们现在拥有可以独自战斗的实力,个别除外。打不过就跑并非丢人的事,逞强无非两种结果:死,或是见到来收尸的同伴后再死。”   “特级很少,暂且不论。二级(准二级)和一级(准一级)通常由二年级生和像五条先生这样无所事事的闲人来祓除,一年级生多数时候进行后援任务,偶尔祓除三四级咒灵。”   七海建人圈起最上面三个等级的咒灵,在旁边写:『鲁莽逞强=死』   四人:“……”   虎杖悠仁朝伏黑惠凑近,小声问道:“伏黑,这位七海先生什么来头?”   伏黑惠:“七海先生是一级咒术师,五条老师的后辈,从高专毕业后就在一般企业工作,也就是所谓的社畜。不过有时候七海先生也会执行任务,大部分时候是被五条老师拖着来的。”   “可既然是高专毕业的为什么会去当社畜?”   “因为咒术师是狗屎。”   虎杖悠仁一僵,缓缓扭头。   “成为伟大的咒术师并非我的理想,我只想随便赚点钱,安稳地活下去。”七海建人道:“但是虎杖君,这个世界并没有变成我们所期望的那样,不管在哪里都会有这样那样的狗屎,所以我想通了……”   “钱才是最重要的。”七海建人推了下眼镜,“只要五条先生愿意付钱,不管是做祓除咒灵的咒术师,还是教导学生的老师,我都可以。”   虎杖悠仁:“……”   “好了,言归正传。”   “全日本仅有两家咒术教育学校,一所在东京,一所在京都。京都的情况我不是很了解,所以只跟你们讲东京的情况。”   “一年级生只有你们四个,同样二年级也只有四个,分别是禅院真希,狗卷棘,胖达,以及乙骨忧太。”   在听到乙骨忧太时,夏油杰眸光微闪。   “如果几天后我还在担任你们的老师,那么我会安排你们和二年级生见一次面,目前在东京的只有三人,乙骨忧太目前在海外执行任务。”   “咒术师的内容就这些,接下来要说的是诅咒师。”   七海建人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三个字。   “夏油杰,特级诅咒师,我来跟你们讲讲他的过往。”   夏油杰:“……”   夏油杰:“?” 第13章   ==================   “夏油杰曾是咒术高专的学生,与五条先生是同期,在当时的咒术高专里,他们被称为最强的两人。”七海建人看着教室里的布局,能想起曾经的过往。   那时的五条悟很随心所欲,有时候在祓除诅咒时甚至会忘记放下『帐』,而夏油杰多数时候已经是位成熟稳重的大人了,但搭档是五条悟,就免不了有幼稚的斗嘴和恶作剧发生。   “他们曾经为了决出‘谁是咒术高专最强’而进行祓除诅咒比赛,三天内谁祓除的诅咒多,谁就是高专最强。”七海建人平静地讲述着,“因为双方加起来的实力太强,所以两天内东京的诅咒数量锐减,连四级咒灵都碰不到一只。”   “然后他们把主意打到了京都。”   这些事夏油杰早就忘得干干净净了,可现在经七海建人这么一说,他竟诡异地想起了这件事……   京都有一座历史悠久的寺庙,五条悟和夏油杰听说那座寺庙出现了一级咒灵,于是赶了过去,美名其曰是东京咒术高专派来协助的帮手。   然后,在当时京都咒术高专派去祓除的咒术师的目睹下,五条悟和夏油杰像两只发了疯的特级咒灵一样对那只一级咒灵进行了惨无人道的虐打。   没错,是虐打。   不是祓除。   “喂,杰,耍赖就是你的不对了,明明是我的「苍」打败了它,应该算我的,所以,我才是最强。”   “悟,狡辩是没用的,如果没有我的游龙缠住它,你的「苍」可打不中它,所以应该算我的,我才是最强。”   两人各一只脚踩着一级咒灵的手臂,它的下半身被「苍」轰没了,脑袋被夏油杰的咒灵缠住,只能发出类似□□的声音。   他们周围是倒塌变成废墟的寺庙,树木连根拔起,地面四分五裂,不远处还有个深坑。   这座历史悠久的寺庙,一朝之间没了。   京都的咒术师气得浑身发抖。   有的甚至想把手里的咒具砸过去,砸死一个算一个。   东京咒术高专派来协助的帮手?   帮什么?   帮他们拆寺庙吗?!   自此,东京咒术高专和京都咒术高专的仇算是结下了。   五条悟和夏油杰没察觉到京都咒术师们充满恨意的视线,两人正在争抢这只决定胜负的一级咒灵。   “悟,是你输了。”   “哈?杰,明明是你输了,快点把你的咒灵收起来,小心我连它一起祓除。”   “应该是由我来祓除吧?悟,把你的脚拿开。”   正当他们争论不休的时候,一把咒具从天而降,当着他们的面祓除了咒灵。   五条悟和夏油杰同时扭头。   拄着拐杖的老头看着他们:“是我赢了。”   五条悟:“……”   夏油杰:“……”   两人动作一致,撇嘴白眼:“切……”   “关于寺庙的处理方法我会和夜蛾正道先生商量,感谢你们不远万里赶来协助京都咒术师祓除诅咒,我是京都咒术高专的校长,乐岩寺嘉伸。”   “京都一行他们没能决出胜负,直到去年才有了最终结果。”   “去年的12月24日,从咒术高专叛出,成为诅咒师的夏油杰在东京新宿和京都发动了两场百鬼夜行,他释放了上千只诅咒对当时在场的非术师进行鏖杀,其目的是要杀光非术师,创造只有咒术师的世界。”   “什么?!”虎杖悠仁震惊。   “哇,这家伙是个疯子吧?”野蔷薇道:“这几近毫无人性的做法,他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而且并非所有咒术师都来自咒术世家,更多咒术师的家人只是普通人,他能对昔日同伴的家人痛下杀手吗?”   七海建人:“事实上,在叛出高专那天,他杀了他的父母。”   野蔷薇:“……”   野蔷薇:“疯子。”   “我不明白曾经为了保护人类而与诅咒对抗的咒术师为什么会变成残害人类,与诅咒无异的诅咒师。”虎杖悠仁道:“他能和五条老师成为朋友,成为最强的两人,应该有很多相似的地方才对。”   “虎杖君,你说的我曾经也想过,明明说过‘咒术是为了保护非术师而存在的’这种话的人,为什么变了,但就像我之前说的,这个世界并不会变成我们所期望的那样,如果拯救非术师的代价,是牺牲一名咒术师呢?”   这条拯救非术师,与咒灵战斗的路,咒术师还要走多久?   从共同进退到孑然一身,有多少人留在了过去……   教室内无人说话。   这对才做咒术师没多久的虎杖悠仁来说,是件残酷的事。   “跟你们讲夏油杰的过往,是希望你们知道即便诅咒师和咒术师一样拥有术式,但他们做的都是危害社会,自私利己的事。”   七海建人穿上西装,准备下课。   “另外,关于夏油杰,我不是很建议你们在五条先生面前提起,别看他平时没心没肺的样子,失去唯一的挚友也是件痛苦的事。”   痛苦?   夏油杰看向七海建人。   那个五条悟吗?   “对了。”七海建人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手机放在夏油杰面前,“这是五条先生给你买的,他的号码已经存进去了,有事你可以短信询问。”   夏油杰拿起手机点开通讯录。   里面只有一个号码。   备注是:是爸爸喔   夏油杰:“……”   去死!   就在夏油杰准备把手机从窗口扔出去的时候,七海建人把他的手机递了过来,面色平静道:“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加个联系方式,你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   话音刚落,又有三个手机递了过来。   虎杖悠仁抓着伏黑惠的手朝夏油杰憨笑:“立藤,不介意的话,我们也加个联系方式吧!对,伏黑也要!但他不好意思说!”   野蔷薇理着侧边的头发,视线往别处看:“既然他们都要了,我不要显得我不合群。对了,备注不要全名啊,你可以叫我钉崎美女姐姐,或者野蔷薇姐姐,再不行就蔷薇姐姐。”   夏油杰抬头看着他们。   这是种奇怪的感觉,不是因为利益目标一致走到一起,也不是因为拥有共同的敌人走到一起,只是单纯地来到他身边,和他说着话。   再看通讯录的时候,里面多了四个人。   钉崎姐姐。   伏黑惠。   虎杖悠仁。   七海建人。   傻子。   --------------------   作者有话要说:   五条悟:? 第14章   ==================   东泉小学。   朗读声从教室传到操场上。   “为了保障老师学生们的安全,我们学校每年都会进行一次大规模的翻新,损坏的课桌椅,教室门,窗户等等,基本开学上来用的都是新的。”   挺着圆滚滚肚腩的校长笑容殷切地引着领导到处看看,被肉挤成细缝的眼睛往戴黑眼罩的男人身上瞥了眼,心里嘀咕:cosplay?   “那边是废弃的体育馆,现在用来堆放杂物。”校长正想引着领导去别处看看,譬如食堂、小卖部,就见黑眼罩男人往那边走去。   拴住体育馆大门的铁链已经生锈,五条悟稍稍用力铁链就从中间断了。灰灰尘弥漫,光线昏暗,靠近门口的墙边叠着桌椅,还有放球的球框。   校长口中的领导是个橘色头发的男人,上身穿着皮夹克,下身是挂着银链的破洞牛仔裤,穿着一双黑色高帮鞋。   他走到五条悟身边,眼睛环视一圈,问道:“有发现?”   话刚说完,高野树横就有了发现。   在他们前面靠左的墙壁,本该是一排叠放整齐的旧桌椅,但现在从中间断了,有一套旧桌椅不见了。   高野树横伸出拇指朝那边指了指,问校长:“那里的桌椅呢?”   校长伸出脖子看了眼,脸上的笑容微僵:“那里本来就没放桌椅。对了高野先生,要不要进教学楼看看,我们学校的学生,学习都可用功了!”   五条悟走过去看了眼,每张椅子底下和桌子侧面都贴了标签,随着时间的推移和灰尘的累积,标签上的字已经淡得看不清了。   五条悟凑近努力辨认,高野树横也数了数桌椅的数量。等五条悟看过来,高野树横比了两个数字:“31,缺了一套。”   “高、高野先生……”校长站在门口不愿意进来,脸上努力挂着笑,“高野先生,这里没什么好看的,等过段时间,这个体育馆就要翻修重造了,到时候这些东西都要扔光……”   “六年级1班,立藤彦的桌椅在哪里?”   校长浑身一抖,梗着脖子看向五条悟。   五条悟单手插兜,另只手指着自己的眼睛笑道:“我啊,眼神很好使,立藤彦是六年级1班的学生,本该属于他的那套旧桌椅却不在这里,是翻新给别人用了,还是放在别的地方?”   校长抿紧嘴唇不说话,仔细看的话,能发现他脸上的肉在颤抖。   高野树横看了他一眼,笑着把手拍上他肩膀:“你放心,我是不会跟上面反映东泉小学的安保有问题,小偷都能随随便便进来偷东西,虽然并不是值钱的玩意儿,但要是传出去了……”   高野树横垂眸瞥了眼校长,表情有多愁苦,嘴角就咧得多过分:“这些学生家长还是会担心的,到时候你可就没什么清静日子过了。”   “领导你、你……”校长看看高野树横,又看看五条悟,笑容终于垮了下来,眼神往墙壁瞥了一眼,又迅速收回,犹犹豫豫道:“立藤彦同学的桌椅确实没放在这里,我带你们过去……”   东泉小学的顶楼天台被锁起来了,门口堆着很多器械,他们还看到了钢筋和卡车轮胎,把楼道堵得死死的,别说学生了,连老师想去天台,都得费一番功夫搬掉这些东西,再开锁进去。   二十几分钟后,高野树横累得气喘吁吁,双手撑着膝盖看向五条悟。   我们为什么不能找个借口支开校长然后用你的术式把这些垃圾轰烂?   五条悟同样撑着膝盖看向高野树横。   我的术式,会把这座学校轰烂的。   高野树横:“……”   你说得对。   校长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把铁链从门把上扯下来,退到一旁,示意高野树横:“高野先生,你自己开门看吧。”   高野树横深呼吸,伸手推开了门。   天台上风很大,天空阴沉沉得不见太阳。   满是划痕的椅子和画着涂鸦的桌子就放在天台的正中央。   高野树横刚要走出去,就被校长拉住了袖子。   校长克制着心理身体对它的恐惧,表情复杂道:“高野先生,那套桌椅……很邪门的!”   起初是保安发现体育馆的锁被打开了,进去一看没发现小偷,但是发现一套桌椅没了,于是调监控,发现那套桌椅出现在了教学楼的天台上。   他们都觉得很奇怪,好端端的偷一套桌椅放在天台上干嘛?但是他们没多想,把桌椅搬回体育馆后又买了新锁锁上。   可它还是不见了。   以为是恶作剧,还特地通过广播告诉全校会找到恶作剧的人,并且还要狠狠惩罚恶作剧的人,监控全开,就不信抓不到犯人。   高野树横见五条悟已经绕着旧桌椅打量起来,自己只能留下来听校长用讲鬼故事的语调说这件事,撇了撇嘴角,兴味索然问:“那然后呢?”   “然后……”校长浑身一抖,尽量用平稳的语调说下去,“然后,天台的监控无缘无故坏了,上来检查监控的人就看到了那套桌椅出现在那……”   “六年级1班,立藤彦……那是个被诅咒的孩子!”   “被诅咒的孩子”这几个字传到五条悟耳朵里时,他正蹲在桌子旁边数上面的标签。起初是四角覆盖贴上去的,后来慢慢地错开了,高野树横过来的时候,他刚好数完。   57张标签,每张标签上都写着立藤彦的名字,但每张标签都被不同颜色的画笔胡乱涂抹掉,像是要抹除他的存在一般。   高野树横看着桌面,有小刀划出来的刻痕,黑笔涂抹出来的凌乱线条,在这些线条中,有许多诛心的字眼。   『去死啊――!!』   『怪物!』   『你就该消失!』   『快点滚出去啦!』   高野树横突然抬头问五条悟:“你什么时候介绍立藤彦给我认识,我带他去奈良喂鹿,去泡北海道的温泉。”   小家伙被欺负得太惨了!   五条悟拉开椅子坐下来,他看到有些刀划出来的刻痕里嵌着橡皮屑,是曾经想用橡皮擦掉这些恶毒的字眼吗?   “高、高野先生……”   高野树横抬头看了眼,朝校长摆摆手,示意还有一会儿呢,别催。   “你让我查资料的时候跟我说了立藤彦现在的情况,我也调了医院的诊断结果,声带没有问题,说明能发声,那么现在有两个选项。”   高野树横伸出两根手指。   “1.心理原因。”   “2.就像你说的,有什么东西和他达成了条件,形成了束缚,只有完成条件,他的声音才能回来。”   风很大,高野树横把手插回口袋,盯着那些字说:“如果是第二种,那这东西的级别起码在一级,或者……”   特级。   五条悟不说话,高野树横以为他在思考,视线一瞥,整个人愣住了。   “你……”高野树横下意识摸遍身上所有口袋,“你干嘛哭了?!”   黑眼罩湿了两个圆出来,五条悟用力吸了吸鼻子:“彦、彦好可怜……被欺负……成这样,还要被人说是……被诅咒……的孩子,好、心疼……啊!”   高野树横:“……”   五条悟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娜娜明应该把手机给彦了吧?彦应该看到通讯录里存了我的手机号码了吧?爸爸这就给你打电话……”   高野树横:“他不会说话,只能呼吸给你听。”   五条悟:“……”   电话页面一切换,五条悟手指麻利地发了条短信过去,没等高野树横偷看到短信内容,五条悟腾地站起来,手机一揣兜,说:“走吧,要趁天黑之前把场景布置好。”   “啊?”高野树横一脸茫然,“啊?!什么场景?布置什么?这桌椅,这学校……都、都不管啦?”   “束缚在对方与彦之间形成,我作为第三者强行介入不是不行,但无法保证强行介入对彦是否存在危险。我需要找夜蛾校长问问有没有相关案例。”   五条悟看着桌子,笑道:“我可不想做剥夺年轻人青春的恶人。”   ※※※   高野树横进高专向来都是堂堂正正,光明正大的,哪想到跟着五条悟,居然要像个鬼鬼祟祟的小贼似的一路提着两大袋东西,缩头弓腰到恨不得把影子都给收起来的地步。   拉开教室的门,把东西布置好,高野树横刚松了口气,就听到头顶飘来五条悟的声音:“你的高专校服呢?”   “我怎么可能会有啊!!我都毕业好几年了!!”   “……”   “啧。”   高野树横:“……”   你什么意思?   你什么意思?!!   “算了,我去带人过来,别忘记我们的计划。”   宿舍楼。   夏油杰听到门口传来动静,他刚爬起来开灯,门就开了。   五条悟手脚利落,背带裤一穿,人一抱,拎上床边的小皮鞋就走。   后脑勺挨了两下重重的小拳头,五条悟道:“嗯,我知道彦想我了,所以特地在你睡觉前回来。现在要带你去教室,你可以想想我为什么要带你去教室。”   夏油杰抬起手,手肘抵着五条悟的肩背,手掌托着腮帮子,眼皮半耷拉,用死鱼眼看着天上的月亮。   为什么要带我去教室?   你脑子有问题,不代表我也有。   走廊里,夏油杰穿上鞋后第一件事就是给五条悟的小腿来一脚!   以前在高专的时候大半夜撬我宿舍门就算了,我无非就是回敬你一只从天而降的蠕虫咒灵罢了,你现在是仗着我住在一个臭小鬼的身体里不能对你做什么而蹬鼻子上脸吗?!   五条悟觉得差不多了,换上另外一只脚:“这只也来来,今天我可跑了很多地方呢,差点把脚走断,彦真是老师的贴心小棉袄~”   夏油杰:“……”   仰头看着五条悟。   五条悟:“嗯?”   夏油杰:“……”   五条悟:“彦?”   夏油杰:“……”   五条悟:“……”   忽然,教室门哐啷一声被猛地拉开,光瞬间驱散了走廊里的昏暗,高野树横咬牙切齿瞪着五条悟:“怎么那么慢啊?就差你俩了!”   说完笑眯眯地看着立藤彦,语气顿时温柔起来:“你就是立藤彦吧?你好你好,我叫高野树横,你的学长,你想去奈良喂鹿吗?想去北海道泡温泉吗?”   教室里不止有高野树横,还有虎杖悠仁、伏黑惠、钉崎野蔷薇、家入硝子、伊地知、七海建人……   桌子的一角贴着标签,标签上写着:「咒术高专一年级立藤彦」   不止一张桌子,虎杖伏黑钉崎的桌子也贴着,家入硝子靠着桌边,看着桌角上贴着的「咒术高专已毕业生家入硝子」,不知该骂该笑。   她看向五条悟,今天格外地好说话:“五条,你居然还记得我当初在教室里坐的是哪个位置……”   五条悟:“嗯?”   五条悟:“啊,除了我的学生们,其他都是树横贴的。”   高野树横摇头,指了指伊地知:“他贴的,我怎么知道学姐你坐哪!”   说着,往双手抱臂的七海建人身旁一站:“我俩才是同级。”   家入硝子:“……”   深呼吸,看在有酒喝的份上。   每个人来到自己的座位上,不管是曾经的学生,还是现在的学生。   头顶灯光柔和,“咒术高专一年级生立藤彦”这一行字映入眼帘,夏油杰没弄懂五条悟的目的是什么,正想扭头看去,耳边突然响起“嘭嘭”几声,彩带纷纷扬扬落下。   “欢迎立藤彦加入咒术高专大家庭!”   高野树横给立藤彦准备的礼物是日本各大景区的明信片,奈良和北海道被他重点放在最上面:“想去随时联系我。”   七海建人给的是蛋糕店的优惠券和钱:“临时通知的,来不及准备礼物,这家蛋糕店的蛋糕很好吃。”   即使是匆匆赶来,伊地知也准备了精心包装过的礼物放在立藤彦面前:“因为五条先生通知晚了,不是很贵重的礼物,没有怪五条先生的意思,希望你能喜欢。”   家入硝子给了一瓶烧酒:“因为是临时通知的,所以也找不到什么好东西送给你,如果你不喜欢酒的话,那我送给你穿过我的睡裙怎么样?你可以当做是妈妈的睡裙抱着睡哦,我不会感觉到被冒犯。”   虎杖悠仁送了他珍藏的泳装海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递出去:“立藤,你要答应我,一定要好好对待它!”   钉崎野蔷薇亲手做了个布偶娃娃,因为是紧急赶制的,针线不怎么密,有稻草从里面钻出来:“事先声明,这可不是诅咒稻草人,这是钉崎姐姐亲手做的充满爱意的布偶娃娃……好吧好吧,我承认有点粗制滥造,那明天我带你去吃超黑的黑暗料理乌鱼墨汁面吧!”   伏黑惠做了剪影,正中央的是立藤彦,围绕在他身边的是他和虎杖、钉崎以及五条老师:“咒术高专一年级的老师和学生……也就是我们。”   最后轮到五条悟了。   五条悟买礼物的时候高野树横可是在旁边的,另外一件礼物不好说,但有件礼物他觉得是立藤彦现在这个年纪的孩子都喜欢的!   五条悟从讲台底下拿出他放礼物的盒子,直接打开盖子,将礼物怼到立藤彦面前:“看!是现在最受日本小学生欢迎的假面超人限量版模型哦!还有老师最最最――最想给你买的牛奶!”   “彦,喜欢吗!”   --------------------   作者有话要说:   东京都立咒术高等学校:立藤彦,欢迎你加入高专,我送给你的礼物是――「咒术师」的称号!你会成为一名伟大的咒术师,与诅咒战斗的这条路目前还没有终点,但你不会是孤单一个人,你会拥有和你并肩而行的同伴,也会拥有实力强悍但神经错乱的老师,你可以依赖他们,我们与你同在。   ――   新加了个预收《小中也的长高计划》,求求收藏,年前想开这本qwq   文案:   年仅8岁的中原中也离家出走了,原因是妈妈总逼着他喝牛奶,说牛奶有助长高,小中也不爱喝牛奶,于是问:“妈妈,你听过拔苗助长的故事吗?”   然后他的屁股挨了两巴掌。   小中也很生气,背着鼓鼓的假面超人书包离家出走,准备在公园的滑梯上住一晚,明天再回家。他前脚走进公园,后脚就看到沙坑里埋着一个人,双脚朝天,像根笔直的柱子。   柱子说,他叫太宰治,正在追求不痛苦的自杀。   小中也表示:“哇!”   然后他就被带到了武装侦探社。   太宰义正言辞说:“那个公园最近出现了杀人魔,住在那里很危险,太宰哥哥明天送你回家喔!”   小中也:“嗯!”   武装侦探社其他人:“……”   翌日,武装侦探社遭突袭,港口Maifa精英干部中原中也踹门而入:“太宰!听说你搞了个我的缩小版真人娃娃,这是什么恶心变态――”   大号中也和小号中也四目相对。   小中也:“好矮。”   中原中也:“!!”   #因为初次见面印象过于深刻导致对矮有了心理阴影的小中也#   #向高个子哥哥们请教长高秘诀的小中也#   #长高 迫在眉睫# 第15章   ==================   几张桌子拼在一起,堆满了蛋糕、章鱼烧、寿司、拉面、啤酒等等,家入硝子勾住七海建人的肩膀将啤酒递到他跟前:“陪我喝一杯?”   “不了。”七海建人推了下眼镜,不为所动,“我还要开车,不能饮酒。”   “那就在高专住一晚呗!”没人陪自己喝酒,家入硝子心情不佳,“反正房间那么多,你随便挑间睡不就好了,大不了你跟五条睡。”   五条悟把生日皇冠戴在立藤彦头上,双手摁住立藤彦蠢蠢欲动想搞破坏的手,朝拿着手机拍摄的伏黑惠微笑:“来嘛来嘛,彦,对着镜头微笑哦。”   夏油杰把脸拉得老长。   五条悟把人抱起来自己坐下,手指沾了些奶油抹在夏油杰的鼻尖脸颊和眉心,单手箍住他双手,伸手比耶:“惠,快给爸爸和你弟弟拍张照。”   伏黑惠:“……”   倚着讲台的高野树横吃着章鱼烧,闻言看了眼一脸‘开心’的立藤彦,打从心底心疼他。在东泉小学被同学欺负,来到高专后被五条悟欺负……太可怜了!!   高野树横吃完章鱼烧后准备去拿点喝的,手刚伸过去,迎面出现一只手机。   他顺着手机抬头。   五条悟冲他微笑:“给我们拍张全家福。”   高野树横:“……”   垮着脸给咒术高专一年级大家庭拍了全家福后,高野树横去拿饮料,忽然一阵风刮过,紧接着他就被袭击了!   奶油顺着脸颊滑下来,高野树横一脸无辜抬头。   “哎呀哎呀,彦,怎么能砸你高野叔叔呢,高野叔叔不是说要带你去奈良喂鹿,去北海道泡温泉吗,现在要泡汤咯。”   躲在高野树横后面的五条悟笑着说。   夏油杰保持着投掷奶油的动作,眼神凶狠地盯着五条悟,做了两个动作:指着五条悟和指着地面。   『你,别动!』   五条悟两手背在身后笑而不语。   见立藤彦抓了一大把奶油走过来,高野树横不想再卷入其中,眼疾手快拿走一罐芒果饮料后立刻来到七海建人身旁。   拉开罐子,喝了口。   “哈……”   等夏油杰走到五条悟面前,才发现一个致命问题――他现在,不够高。   五条悟唇边的笑意加深:“哎呀哎呀,彦,你够不着我,怎么办呢?”   夏油杰:“……”   五条悟!   他后退,拉开距离,抬脚,扬手――投!   五条悟微微侧头,躲开了。   奶油在黑板上飞溅开。   “我没动哦。”五条悟不嫌事大地说。   家入硝子把啤酒罐扔在地上,拿起一罐新的单手打开,感慨道:“真是群活力四射的孩子们啊,想当年……”   高野树横:“五条先生今年28岁。”   家入硝子:“……”   瞥了眼高野树横,目光落在一本正经的七海建人身上,拍了拍他的肩:“七海啊,学弟里就属你最可爱,以后需要帮忙说一声,我不收钱。”   高野树横:“?”   那边,夏油杰推了张桌子到五条悟身边,把蛋糕端过来,踩着椅子上去,啪叽一下,直接盖在五条悟脸上!   水果和奶油顺着五条悟的脸掉下来,看到这幕,夏油杰没忍住放声大笑。   活该啊,悟!   下一秒,五条悟抹掉脸上的奶油,又把衣服上的拢了拢,手掌扣住夏油杰的后脑勺,像洗脸一样把掌心的奶油全部抹在夏油杰脸上。   夏油杰:“……”   笑不出来了。   “彦,这就叫‘乐极生悲’。”五条悟把剩下的奶油抹到立藤彦头上,用手给他弄了个背头发型出来,“哟,小型男!”   小型男被五条悟丢回位置上,假面超人限量版模型往怀里一塞,道:“跟你的新朋友好好玩,老师去跟大人们说会儿话。”   夏油杰和盒子里的假面超人对视……   我被侮辱了。   五条悟顶着一身奶油往教室后面的桌子上一坐,开门见山:“谢了。”   家入硝子意外地看了眼五条悟,用手撞七海建人:“稀奇啊,五条悟居然跟我们道谢,这景象可以跟咒术师和诅咒和平相处并论了。”   七海建人:“确实。”   高野树横:“难得。”   伊地知也想开口,五条悟忽然微笑着看过来。   伊地知:“……”   “别贫了,我现在可是成熟的大人,当然知道要感谢和道歉。”五条悟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条递给七海建人,“娜娜明,再帮我带几天孩子们。”   七海建人接过纸条,上面是串数字。   “彦的制服数据值,他一直想要,本来嘛我是希望他能够像悠仁他们一样能独自面对诅咒的时候再给他订做,但接下来我可能没时间,就麻烦你啦~”   七海建人收好纸条问五条悟:“事情很麻烦吗?”   五条悟笑着说:“为了彦的安全着想。”   七海建人明白了。   “喂喂,你该不会真把那小鬼当儿子养吧?”家入硝子可是看着五条悟把伏黑惠养大的,好在伏黑惠从小独立,不需要五条悟太操心,所以现在才没有养歪,可看立藤彦的样子,显然是已经歪向五条悟了。   “我有经验啊。”五条悟不服气道:“惠的家长会都是我去的,我有很负责地在给惠当爸爸,当然做彦的爸爸也可以。”   高野树横适时开口泼凉水:“但是据我目测,他不喜欢你。”   五条悟:“你瞎。”   高野树横:“……”   咱俩谁瞎还不一定呢。   “总而言之,我离开的这段时间,麻烦你们照顾他们了。”五条悟偏头看去,刚好看到小型男掰断了假面超人的一条胳膊。   短暂的停顿后,五条悟面不改色道:“不早了,散场吧。”   七海建人和伊地知开车回家,高野树横准备和五条悟凑合一晚,结果中途发现虎杖悠仁和他拥有同样喜好,于是两人勾肩搭背有说有笑地回宿舍。   五条悟提前拎着立藤彦回宿舍,两人浑身都是奶油,刚开始还好,等奶油在身上停留的时间长了就很不舒服。   洗完澡,夏油杰回到卧室,看着放在床上的礼物。   如果今天是小鬼收到这些礼物,应该会很开心。   夏油杰把行李箱翻出来,将这些送给立藤彦的礼物全都扔进行李箱里。做完这一切,他关灯睡觉。   翌日,夏油杰被有节奏的敲门声吵醒。   他顶着一张低气压的脸去开门,敲门的是抱着牛奶的咒骸。   夏油杰:“……”   咒骸:“……”   嘭――   夜蛾正道办公室。   夜蛾正道站在窗前,感受着今天的温暖阳光。   身后,五条悟正在翻阅旧档案,还有几个咒骸帮忙在找。   翻书声落在耳边,夜蛾正道说:“京都那边出事了。”   五条悟头也不抬,敷衍开口:“什么事?百年老庙又塌了?”   夜蛾正道沉默了一瞬,继续说:“死了几个咒术师,京都高专认为是诅咒师和诅咒做的。”   翻书声忽然停了,五条悟道:“能与诅咒协同合作的诅咒师,我只知道一个,但那个人已经死了。”   夜蛾正道:“我知道,否则这件事不会传到东京来。京都那边的意思,是希望你过去看一眼,毕竟你和他很熟。”   五条悟往后一靠,手臂搭在沙发上笑了:“换做以前我倒是愿意,可现在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京都那么远,万一彦出了事,我赶不回来怎么办?”   夜蛾正道:“他在高专待着,能有什么事!”   五条悟摸着下巴一脸认真:“难说啊,毕竟京都高专都出事了。”   夜蛾正道:“……”   五条悟笑道:“好了,不开玩笑,如果东京这边找不到我想要的,我的确会去京都看看。不过话说回来,京都的教育质量已经差到连诅咒和诅咒师都打不过的地步了吗?”   夜蛾正道:“……”   “啧啧……”   “闭嘴。”   ※※※   高野树横抱着海报还在睡梦中的时候被手机铃声吵醒了,他摸索着接起电话,语气不耐烦:“大清早的谁啊……”   “是、是我,高野先生……”   高野树横眯开眼睛看了眼。   哦,东泉小学的校长。   “找我什么事?”   “高野先生……”校长的声音听上去好像快要哭出来了,“你、你快来一趟东泉小学,出、出事了!出人命了!!”   ……   五条悟接到高野树横电话时,高野树横正气喘吁吁往东泉小学赶,电话一通他言简意赅道:“东泉小学出人命了!”   五条悟腾地站了起来!   ……   校长使劲攥着手机,不断吞咽口水,身体抖个不停:“发、发现尸体的是学校的管理员,因为血从楼梯上淌了下来,打……打开门就是这样……”   浓郁的血腥味在天台弥漫,保安全身骨头被绞碎,尸体软塌塌地倒在门边。   校长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幸好今天是周末……”   “幸好什么。”高野树横语气低沉,“我们已经走入禁忌领域,接下来的事情不在我们的掌控之中。”   保安尸体靠着的墙壁上,用血写着字:   『我们做了约定,你要做背叛者,还是骗子?』   ……   钉崎野蔷薇扒着车窗往外看,忍不住感慨:“大城市就是好,有好多漂亮的衣服和美食,好想在东京的酒店住一晚啊,那要多少钱来着……”   野蔷薇拿出手机查了查。   片刻后:“啊――好贵!”   早晨车流拥挤,停停走走,电车从铁轨开过,阳光耀眼地照射过来。趁着车子不能动,七海建人说起了今天的课程。   “学习无视诅咒。”   人只要产生负面情绪,那些负面情绪就会变成诅咒依附在人身上,比如身体沉重,越睡越累等等,大多数都是受诅咒影响。   如果看到一只诅咒就祓除,那么大部分的咒术师都会英年早逝――都是被累死的,所以无视某个范围内的诅咒很有必要。   东京有繁华的都市,自然也有脏污纳垢的小巷。   蹲在墙角面露凶狠的人,不断打量对方装束的人,也有穿着暴露喷着浓烈香水的女人,还有站在楼梯口抽着烟戴着金手表的人……   七海建人带着他们走进一栋老旧的办公楼,一路直达顶楼。   顶楼,‘窗’的工作人员正在登记这块区域内的诅咒数量。   听到脚步声,两名工作人员回头看了眼,其中一个站起来道:“七海先生您来了。”   七海建人颔首,为虎杖悠仁他们介绍:“这位拿登记册的是堂本熊野,蹲着的是中岛大郎。”   两人朝虎杖悠仁他们挥了挥手,堂本激动得有些脸红:“我没想过有一天我们这些非术师也能给咒术师教授知识……”   七海建人:“堂本先生不用这么说,正是因为咒术界与‘窗’合作才能在造成不必要的伤亡前祓除诅咒,是双赢的结果,与身份无关。”   堂本用手掌蹭了蹭衣服,不知道该说什么,干脆就从他们今天的工作开始。   --------------------   作者有话要说:   五条悟:京都自从塌了百年老庙后教学质量变得好差哦( ̄ ̄)/   感谢在2021-01-14 03:03:22~2021-01-17 23:59: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白黎子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萦绕梦回、白黎子 10瓶;卑微小s 3瓶;雁如眉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章   ==================   “其实‘窗’的工作很简单,就是登记和观测每个区域内的诅咒数量和等级。”堂本翻开登记册给他们看,“譬如这个叫山田村的男人,他是‘收钱’的,三天前他的肩上有一团黑雾,那是还未成形的诅咒,就在今天,我们发现诅咒成形了。”   登记在册的诅咒每日都要观察,如果危害性不大,‘窗’是不会通知咒术师来处理的,毕竟咒术师很稀缺。   如果诅咒等级突然上升,或是出现昨天观察的诅咒今天突然消失的情况就必须立刻上报,因为这类诅咒的潜在风险变大了,极有可能会出事。   堂本引着虎杖悠仁他们来到顶楼边缘,因为是办公楼,外面装了很多空调外机,下面是被办公楼的阴影覆盖的阶梯。   堂本说:“这条路是进入这片区域的必经之路,所以在这栋办公楼顶楼观察是最方面的。我负责登记,中岛负责观察和汇报情况。”   中岛朝他们晃了晃挂在脖子里的望远镜。   基本的工作内容就是这样,不过今天虎杖悠仁他们是来学怎么无视诅咒的。   堂本不好意思地摸着后脑勺,憨笑道:“其实装作看不见就行了。”   中岛在旁点头附和:“没错,反正诅咒又不可能像鬼一样飘到眼前来确认。”   众人:“……”   几人动作一致,扭头看向七海建人。   七海建人推了下眼镜,没有下文。   楼顶上的氛围有些微妙。   堂本和中岛对视一眼,中岛摘下望远镜递出去,讪笑道:“你们要不要体验下‘窗’的工作?”   几秒后――   野蔷薇:“噢来了来了!我看到一个穿着透明吊带裙的波浪卷女人挽着一个戴金项链一看就是暴发户的男人走进楼梯间亲了起来!”   拿着笔的悠仁:“……哈?”   伏黑惠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看向七海建人:“七海老师,我想去附近逛逛。”   七海建人:“我相信你的实力,但是伏黑君,小心为上,不要逞强。”   伏黑惠颔首,朝堂本和中岛微微鞠躬,转身离开顶楼。   下一秒,身后响起七海建人的声音:“立藤君,你想去哪里?”   伏黑惠回头,看到立藤彦站在楼梯口,保持着抬脚下楼梯的动作,肩上搭着七海建人的手,接着,七海建人伸入立藤彦的胳肢窝,将他抱起,放回顶楼,当着他的面关上了下楼的门。   夏油杰:“……”   七海建人:“伏黑君拥有独自在这片区域行动的能力,但是你没有,所以你不能离开,如果你想上厕所的话可以告诉我,我陪你去。”   今天夏油杰背了个书包,他把书包背在身前,拿出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   短信铃声一响,七海建人拿出手机。   来自立藤彦的短信:   「我不想待在这里,住在这里的都是坏人,我害怕。」   七海建人放下手机,盯着立藤彦的脸几秒。   ……你这是害怕的表情吗?   不过考虑到立藤彦正处于敏感脆弱又故作坚强的年纪,七海建人勉强当他现在是在害怕。放起手机,他走到堂本和中岛面前说明了下缘由,又特地交代了钉崎和虎杖,这才带着立藤彦下楼。   车停在路对边,七海建人牵着立藤彦走过去的时候,有几个打扮流里流气的男人正站在车子旁边,弯下腰凑近玻璃窗看。   “请问我的车怎么了吗?”   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他们一跳,其中一个留长发打唇钉的男人笑了两声:“哈哈,没什么没什么,就是这车挺漂亮的,多看了两眼!走走走……”   七海建人拉开车门让立藤彦坐上去,自己也上了驾驶座。   这片区域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   堂而皇之站在路口抽烟的女人,胸口敞露,穿着拖鞋,丝毫不介意四周男人轻佻的眼神;蹲在路边盯着来往的人的青年,目光不是划过他们手中的包,就是接听电话时露出来的手表或是戒指……   如果把立藤彦独自留在车里,也许等他和虎杖君他们回来的时候,不仅车窗被撬掉,连人也没了,还是留在车里保险。   七海建人从车内后视镜里看了眼立藤彦,他正在拿笔写字,可能是五条先生单独给他布置的作业。   说到五条先生,七海建人倒是想起一件事,五条先生让他帮忙给立藤彦定制高专|制服,可他忘记了还没联系。   想到此,七海建人打开车门下了车,站在车旁拨通了电话。   夏油杰抬眸看了眼车窗外七海建人的身影,垂眸看着本子上写下的梦境内容。从出现开始,就没有停下来过,关于这个小鬼的,关于那个声音的。   本子上“约定”和“束缚”两个词被他着重圈了出来。   如果这个梦继续做下去,他就能得到更完善的信息,早点解决无法说话这个问题。正想着,放在书包里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夏油杰拿出来看了眼,唇角微微一动。   车外,七海建人正把立藤彦的身体数据值报给对方:“按照五条先生的要求,他希望你能创意求新,不要做传统的制服,适当改变版型。”   “……”对方:“所以要求是?”   反正她都做过背带裤了,也不差这一件。   “披肩。”   “……”   不愧是你,五条悟。   挂断电话,七海建人正要回到车里,忽然瞥见路对面,白犬正朝这边而来。   七海建人动作一顿,表情变了。   是伏黑君的玉犬。   白犬一到七海建人身旁,便咬着他袖子拉着他往某个方向去。   “稍等。”七海建人拨通虎杖悠仁的电话,将他和钉崎野蔷薇喊下来。   虎杖和钉崎一到,七海建人直接开口:“伏黑君可能遇到些麻烦,我需要过去一趟,你们留在这里看好立藤君。”   “诶――为什么?我也要去!”钉崎看着车后座的立藤彦,“让虎杖留下来看着他!”   “啊?!”虎杖悠仁看看立藤彦,又看看钉崎野蔷薇,“把立藤一起带去不就好了?如果遇到危险的话我会保护他的。”   “那么现在我教你们一课。”七海建人道:“在分到任务时,不要质疑分配者的任何决定。留下来看好立藤君,这是我分配给你们的任务,请认真执行。”   说完,七海建人跟着玉犬离开。   野蔷薇一脸郁闷:“这算什么任务嘛,明明就是保姆带小孩!”   虎杖悠仁看了眼车内的立藤彦,把野蔷薇拉到车尾,“你这样说会伤到立藤的,又不是立藤希望我们留下来照顾他。”   野蔷薇不听:“如果他强一点的话,我们就不会被留下来了!也不知道伏黑那边是什么情况,会让玉犬来叫人,应该很严重……啊啊啊啊!好想去看看!”   虎杖正要开口,就听到车门打开的声音。   立藤彦从车上跳下来,把手机递给虎杖看。   「你们可以过去,我去找顶楼那两个家伙。」   “诶,是个办法。”野蔷薇道:“如果伏黑和七海老师应付不了的话我们过去还能帮忙,而且堂本和中岛也能帮我们看好立藤,怎么样,虎杖?”   虎杖悠仁有些迟疑。   “好!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我没有同意啊!!”   堂本和中岛听了野蔷薇的话,拍着胸膛保证:“放心吧!”   目送虎杖悠仁和野蔷薇离开,堂本刚收回视线,就看到立藤彦要往楼下走,眼疾手快连忙拉住他手臂,神情警惕:“你干嘛去?”   立藤彦抬起手机:「厕所。」   “哦,厕所的话在3楼,4楼的坏掉了,我陪你去吧。”中岛正要把望远镜递给堂本,结果立藤彦把书包塞了过来,手指敲着键盘。   「我自己去。」   看着立藤彦下楼的背影,堂本有种说不出的担忧。   “放心啦。”中岛拍了拍堂本的肩膀,“你看他的书包都在我们手里,东西都在里面,肯定会回来的。”   ……   夏油杰直接从3楼的厕所跳了下去,沿着弯曲起伏的路面往上走。巷子安静散发臭味,角落里有被污水浸透的广告,阶梯上也有酒瓶的碎片。   夏油杰等了会儿,有声音传来。   “短信里说的是这个地方吧?呃哇――也太恶心了吧!居然当众脱裤子,就该把它剁掉!恶心,恶心!”   “菜菜子,不要让夏油大人久等了。”   “我知道我知道!可是说的不就是这里吗?但是夏油大人呢?”   夏油杰听到声音,往那边走去。   “该不会是我们走错了吧?”菜菜子拿着手机使劲辨认区域,“这里好像没有门牌号诶,早知道就问问刚才那个脱裤子的家伙,不说的话就剁了!”   “菜菜子,你看。”   丸子头的菜菜子顺着美美子指的方向看去――   那边站着个穿背带裤的小鬼,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们看。   “看什么看,臭小鬼!揍你哦!”   “……”   “美美子,我们去那边看看。”菜菜子拉着美美子正要走,手机突然一响。   “是夏油大人的短信!”菜菜子激动地点开,“夏油大人说――”   美美子抱着玩偶等了一会儿,歪头问道:“菜菜子?”   菜菜子回过头来,双眼噙着泪水跑过去,抱住夏油杰的小短腿哭嚎:“夏油大人,对不起!我错了!!你怎么变成这样子了――呜哇!!!”   夏油杰:“……”   夏油杰抿嘴,轻轻拍了拍菜菜子的头安慰,然后捏住她的嘴把哭声掐断,抬手指了指身后:进去说。   狭窄阴暗的小巷,美美子微微弯腰盯着夏油杰看,迟疑道:“是夏油大人?”   夏油杰抬手摸了摸美美子的头。   “夏油大人,咒术师那帮家伙都说你死了,我和美美子不相信!”菜菜子眼眶泛红,“还有原来的那些家伙都跑了,说什么夏油大人都死了,肯定打不过咒术师的,一群贪生怕死的家伙!”   美美子搂紧了怀里的玩偶,小声说:“夏油大人很强,不会死的,菜菜子一直相信着……”   菜菜子和美美子是很小的时候跟着夏油杰的,这个将她们从噩梦的沼泽中救出来的男人很强,是咒术界最强的诅咒师,是不会轻易被打败的!   夏油杰叹了口气,抬手分别揉了揉她们的脑袋。   辛苦了,你们……   “对了,夏油大人你现在住在哪?”菜菜子想收拾东西和美美子一起搬过去,这样她们就又能和夏油大人住在一起了!   夏油杰打出几个字,屏幕转向她们。   下一秒――   “诶――?!!”   “咒术高专?!”   --------------------   作者有话要说:   五条悟:我代表咒术高专不欢迎你们,别住进来(*^^*)感谢在2021-01-17 23:59:18~2021-01-20 23:59: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最爱猫咪 2瓶;语丝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7章   ==================   巷中没有光,空荡得只有台阶上的玻璃碎片和沿着墙角排出来的污水广告。   菜菜子的情绪从惊讶转变为惊恐。   夏油大人住在咒术高专?   夏油大人居然住在咒术高专?!   那可是咒术高专啊!要是让他们发现夏油大人是夏油大人,夏油大人一定会被祓除的!   菜菜子紧握手机语气坚定:“夏油大人,我和美美子有钱,你跟着我们跑吧!我们可以养你!”   夏油杰无疑凝噎,奈何他不能直接开口,只能用手机敲出来。   「别说傻话,还轮不到你们来养我。咒术高专没有发现我的身份,不必担心。」   “可是可是――”菜菜子急得直跺脚,“那可是咒术高专啊!如果夏油大人被发现了,我和美美子没办法第一时间去救您啊!”   「眼下不用考虑那么久远的事。」夏油杰还不习惯用触屏手机敲字,「我需要你们暗中帮我收集诅咒,换了具身体,咒灵操术是在,但没办法收集诅咒。」   一年级生很少出任务,即使有也不能单独行动,游戏厅时只是让他钻了个空子。从复生到现在也有段时间了,可他手上目前只有一只四级咒灵。   这片区域内的诅咒很多,但被‘窗’登记下来了,如果突然间消失很多诅咒,会引起‘窗’的注意。   目前只能先收集些四级咒灵和三级咒灵充数,等有机会,他会想办法收服更高等级的诅咒。   菜菜子:“可以是可以,但是夏油大人能随时从咒术高专出来吗?”   夏油杰瘫了脸。   不能。   因为这该死的小鬼才12岁!   “菜菜子……”美美子扯了扯菜菜子的袖子,小声说:“现在的夏油大人是小孩。”   菜菜子愣了下,扭头看向夏油杰。   明明站在同一高度,但是要低头才能看到夏油大人……   菜菜子忽然用力抿紧了嘴唇,拿着手机的手颤抖起来。   怎么办!   好想把这么可爱的夏油大人拍下来做屏保!   想拍想拍想拍……   “废物!”   一道怒吼声忽然而至,菜菜子被吓得一哆嗦,心虚地瞥了眼夏油杰。   夏油大人应该没有发现她的意图吧,待会儿悄悄地拍一张……就一张!   怒吼声是从台阶上方传下来的,因为四周空旷所以声音传下来时像被放大了数倍。   “才这么点,老子养你干什么!”穿着白西装的男人用手掌狠狠拍打瘦弱少年的脸颊,“小兔崽子,老实说,是不是藏了私房钱?”   少年的一只眼睛肿得只剩下一条眼缝,他用那只能看的眼睛看着男人,嘴里是血沫:“……没有。”   “最好没有。”男人嫌脏似的一脚把少年踹到墙角,把收来的钱往掌心拍了拍,“就这么点,连吃饭都不够,啊啊……跟你那个废物妈一样都是赚不了钱的货色。”   男人把钱放进西装内侧口袋,双手插进裤兜里离开:“干脆学你妈张开腿伺候大老板,就不用过现在的苦日子了!”   男人哼着愉悦的歌离开小巷。   少年撑着地面,他的头发很长,凌乱地堆在脖颈和盖住眼睛,身上是脏兮兮的,有很多鞋印的衣服,裤子和鞋都是破破烂烂的。   他抬手抹掉脸上的血,手指扒拉着头发,让它盖住眼睛。就在他准备起来时,视野里突然多了一双鞋。   少年顺着那双鞋抬头,发现是个干干净净的小孩,身后还跟着两个姐姐。   他朝着他们伸出手,唯一能露出来的眼睛空洞无光:“可以给我钱吗?”   小孩伸出手,却没有硬币落在他掌心。   黑色的,像散发恶臭的污水一样的东西从他肩上被收走,少年瞳孔骤缩,突然站起来扑向夏油杰。   砰!   一拳打在夏油杰脸上!   少年愤怒地攥着夏油杰的衣领,面目狰狞:“你在做什么!把它还给我!把我唯一的朋友还给我!”   下一秒,粗粝的绳子套住少年的脖颈将他重重甩向墙壁!   美美子低声警告道:“不要对夏油大人动手。”   “臭小鬼,找死吧你!”菜菜子抓住少年的衣领把他拎起来,“什么朋友,那是诅咒,夏油大人这是在帮你!别不识好歹!”   少年眼睛赤红,死死瞪着夏油杰。   夏油杰摸上被打的脸颊,刺痛不断扎着神经,他看着少年,目光落在手里的诅咒上。   朋友?   诅咒是咒术师的敌人,是诅咒师驱使的奴役,是战斗的根源,唯独不可能是朋友。   「想夺回去吗?」   夏油杰把诅咒抛向少年。   少年微微睁大眼睛,立刻伸出手去接。   就在这时,有什么东西从眼前一闪而过,黑色的球被洞穿了一道口子,在少年的瞳孔中炸开,消散。   伸出去接的那只手僵在半空,少年瞪大了眼睛。   只差一点,只差一点他就接到了……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少年嘶哑着怒吼,他双手拼命地要推开菜菜子,恨意从眼中疯狂涌现。   夏油杰讥讽地勾起嘴角。   「懦弱无用的废物,是拿不回被夺走的珍贵之物的。」   少年忽然愣住,耳边充斥着数道不同的声音。   “这都做不好,真是个废物!”   “听说外面的小鬼是你儿子?哈哈哈!正好,让你儿子好好听听他妈妈的哭喊声!”   “只要我们有钱了,我们就能逃了!优夏啊,再忍忍,再忍忍……妈妈一定会带你离开这里的!”   “死了?真是晦气!赶紧处理掉吧……”   名叫优夏的少年跪倒在地干呕起来,可吐出来的只有酸水和混在酸水里的血丝。   夏油杰走上前,抓住他的头发逼迫他抬起头。   左眼因为被殴打到充血无法睁开眼睛,优夏的右眼里映着夏油杰的脸和蔚蓝的天。   天空很蓝,很明亮。   但始终没能照进他的世界。   「刚才的男人,要杀了他吗?」   优夏眸光闪动,空洞的眼神逐渐有了焦点。   夏油杰微笑。   「去杀了他吧。」   ※※※   传出暧昧粗喘声的房间里,高田抽着烟在旁围观,他划着短信,一个个确认过去。   粗喘声渐渐歇下去后,披上丝滑睡衣的女人拿着一叠钱走向高田:“这样就还清了吧?”   “还清?”高田嗤笑着拿走那叠钱,手指夹着烟把烟气全吐在女人脸上,“还有利息呢!真是废物,这么久才赚那么点……你是不是藏了私房钱?”   女人冷笑一声,张开手臂:“那你要不要搜搜看?”   “最好没有。”收到钱高田开门离开,牙齿咬着烟感慨,“要不然就是优美子的下场……啊啊,可怜的优美子!”   从楼里走出来,高田划着短信要去下一家。   空旷安静的小巷,忽然有另外一道脚步声响起。   高田猛地停住脚步转身,就见优夏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臭小鬼不去赚钱跟着我做什么!”高田快步朝优夏走去。   妈的他还以为是要债的来了,臭小鬼找死!   忽然,脚下一趔趄,高田摔了个狗吃屎。   “妈的,什么东西绊我……”高田撑起上半身回头看了眼,霎时目眦欲裂!   黑色的人影从地面爬了出来,它们抓着他的脚要攀附上来!   “啊啊啊!!”高田使劲蹬脚,“滚、滚!!跟我没关系!是那些大老板杀死你们的!跟我没关系!”   忽然,高田一僵,整个人抖如筛子:“优、优美子……”   优美子抓着他的脚,朝他伸出手,无声地张着嘴。   『救我、救我啊……』   『高田先生,求求你救救我,我可以为你赚更多的钱,救救我……』   『不能让优夏没有妈妈,高天先生,求求你……啊!』   高田动弹不得,冷汗如雨下,瞬间将他的衬衫湿透,嘴唇嚅动着,嗓子里却像是塞了块抹布一样喊不出声。   『高田先生……』   『救救我……』   『高田!』   优夏冷漠地看着在地上挣扎的高田,烟盒打火机从裤袋里掉了出来,跟着它们一起掉出来还有一捆钱。   这种钱他见过很多次,最后一次见到,是上面沾着妈妈的血。   优夏走过去捡起那捆钱,手指捏着两端转。   高田就躺在他脚边挣扎,双目充血,眼泪鼻涕口水都流了出来。他不断用指甲去挠脖颈,拉出了长长的一道血丝。   高田的嘴大张着。   救命!救命!!你听到了吗!救我啊小畜生!   快点把优美子拉走!不是我害死的她,不是我害死的她!   “那天妈妈准备带我走的。”优夏盯着钱看,“那天是我的生日,妈妈说带我离开后就买蛋糕庆祝,铺满奶油的草莓蛋糕,不用很大,够我和妈妈吃就好。”   “妈妈被你叫走了。”   “妈妈说让我等她回来。”   “妈妈死了。”   优夏陡然看向高田,黑色的眼珠直勾勾盯着他:“那天没有草莓蛋糕,也没有妈妈,你夺走了我生命中唯一的光。”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跟我没关系!是优美子不听话,是她自己找死!   “你喜欢钱是吗?”优夏把钱塞进高田嘴里,一下一下地使劲塞进去,“我知道你喜欢钱,你很喜欢,很喜欢……”   幽静昏暗的小巷里不断重复着“很喜欢”这三个字。   菜菜子探头看了眼,问道:“夏油大人,他会成为我们的新伙伴吗?”   夏油杰靠着墙壁,舌头顶着被打的地方。   这片区域的向阳处没有围墙,只有一栋栋高楼,高楼变成了围墙,挡住了照进来的光,痛苦与希望伴生滋长。   有人曾经在泥沼中托举希望前行,却被拽入深渊。   有人用白骨堆积的金钱挥霍人生,活得潇洒恣意。   为了不再出现下一个优夏,所以才要把猴子全部杀光!   肮脏的猴子消失了,世界才会变得干净美好,围墙才会消失,光才会照进来。   巷子里的声音断了。   优夏从里面走出来。   他看着夏油杰。   「要跟着我吗?」   “好。”   --------------------   作者有话要说:   五条悟:今天依旧是没有出场戏份的五条老师哦(v^_^)v   感谢在2021-01-20 23:59:03~2021-01-24 05:05: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白黎子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雨我所欲也 4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萦绕梦回 27瓶;白黎子 17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8章   ==================   窗帘飘动,凌乱的床单上尽是血污,一具纤细苍白的女尸仰面躺在正中央,双目圆睁,腹部破开一道大口,内脏鲜血全都流了出来。   房间里的气味很难闻,伏黑惠贴着走廊墙壁,凝神听着从房间里传出来的声音――咀嚼声。   时间回到十几分钟前,他察觉到异样来到一栋建筑里查探,来的时候房门是虚掩的,从门缝里飘出来很重的血腥味和别的味道,伏黑惠没有闻到过,无法形容那股味道。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先看到的是靠近门边的一只手,一团蠕动的东西覆盖在那只手上,发出咀嚼的声音。   等他唤出玉犬解决那团蠕动的诅咒正要往屋里走时,“嘭”的一声巨响,厕所门直直砸在地毯上,四五米高的咒灵从里面挤出来,全身是一张张凸出来的脸,神态各异,数十道声音交错着喊道:“宝宝……宝宝……”   几乎是瞬间,伏黑惠叫出玉犬,将门重重关上,里面的砸门声持续了一会儿后就没了,然后就是现在……   黑犬守在伏黑惠的身边戒备,白犬去叫人还没回来。   咒灵的体积很大,像个不规则的球,球的表面全是人脸,哭着的笑着的还有狰狞咆哮着的,每张脸发出的声音都不同,有的尖锐有的粗哑,但无一例外全都喊着“宝宝”。   七海建人来的时候伏黑惠把情况告诉了他。   看着眼前岌岌可危的门,七海建人解开西装扣:“伏黑君,你待在外面。”   伏黑惠朝门瞥了眼,点头应道:“好。”   比起伏黑惠刚进去那会儿咒灵的体积又变大了,门口的尸体吃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滩血,躺在床上的女人双目无神地盯着天花板,腰腹以下被咒灵包裹,响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   察觉到有人进来,面向门口的几张脸同时瞪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七海建人,紧接着,就像有双手抓住咒灵把它往两边拉扯,硕大的咒灵突然一分为二,一部分留下继续啃食女人,另一部分朝着七海建人攻去!   伏黑惠在外面守着。   他清楚七海老师让他守在外面的原因,因为情况紧急没有张开「帐」,他留在外面可以防止有人上来。   正想着,伏黑惠突然听到了脚步声,他立刻扭头看去――   钉崎和虎杖上来了。   伏黑惠怔愣:“你们怎么来了?”说着,他看了眼他们身后,“立藤呢?”   “立藤在堂本先生那边,我们过来帮忙。”虎杖悠仁看着伏黑惠身后的门,“现在什么情况?”   伏黑惠正要开口,房门打开了,七海建人走出来看到钉崎和虎杖悠仁,表情没变,语气沉沉道:“有一部分咒灵从窗户逃了,伏黑君,麻烦你去追。”   伏黑惠应下,立刻带着玉犬冲进房间,从窗户跳下。   钉崎和虎杖正要跟上,七海建人忽然问:“我不是让你们留下照顾立藤君吗?为什么没有执行命令?”   虎杖和钉崎同时一哆嗦,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梗着脖子缓缓看向七海建人。   呜哇……七海老师生气的样子好恐怖!   ……   优夏正牵着夏油杰往办公楼走,他感觉身后有两道极其凶狠的视线在盯着自己,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菜菜子。”美美子拉着条粗绳,面容语气都很平静,“要吊吗?”   “不行,夏油大人说他是我们的新伙伴。”菜菜子咬着袖子忿忿不平,“我都没有牵过夏油大人的手!”   记忆中夏油大人的手掌很大,很温暖,夏油大人总说藏污纳垢的最好地方就是黑暗逼仄的小巷,因为黑,因为狭窄,所以没人想进去一看究竟,而他就是这条小巷,藏着无数污秽的咒灵。   他是肮脏的。   菜菜子和美美子不觉得,在连地图上都不存在的村子里,所有人都是戴着獠牙面具的怪物,只有夏油大人来的时候是带着光的,夏油大人是她们的光,光是明亮干净的,他会驱散所有污秽。   优夏尽可能忽略身后两道要把他洞穿的视线,低头看了眼夏油杰。   他的手很脏,指甲里都是脏污,手背指腹上有很多血痂,指甲呈现出不健康的灰白色,反倒是牵着他手的手白嫩嫩的,一看就是被照顾得很好,有温柔的爸爸和妈妈,也许还有兄弟姐妹。   这是个被宠爱着长大的小孩。   优夏的视线其实有些模糊,但他已经习惯用一只眼睛看这个世界了,所以另外一只眼睛坏掉就坏掉吧。   忽然,夏油杰停了下来,优夏以及菜菜子美美子也下意识停下脚步。   “夏油……大人?”   优夏刚出声,夏油杰转身朝菜菜子和美美子做了个挥手的手势,菜菜子和美美子立刻朝地方藏起来。   她们刚藏好,叽里咕噜的声音由远渐近,慢慢清晰起来。   “……宝宝……宝宝……”   一团咒灵落地后又迅速弹起,从夏油杰和优夏眼前掠过,几张脸上的眼珠胡乱瞟着,在看到夏油杰和优夏时又一致弯起,紧接着那些脸扭曲变形,像被挤压了一样,一张新的脸长了出来――那是优夏的脸。   “玉犬!”   黑色玉犬跃起来飞过咒灵头顶,落在它前面不远处,俯低身子低吼着。   “宝宝……宝宝……”   所有眼珠疯狂乱转,落地的瞬间突然朝着优夏而去!   像内部突然被注入了气,不断胀大,所有脸被拉长,狰狞扭曲,撕裂的嘴大张着想要吞掉对方。   优夏傻愣在原地没有反应。   夏油杰抓住他的手猛地拉向他那边,咒灵扑空后没有停,一直往小巷深处逃。   伏黑惠快速瞥了眼立藤彦和优夏,追了上去。   他离开后不久,七海建人带着犯了错的虎杖和钉崎过来了。   “是立藤――”虎杖的话还没说完,钉崎突然拽了下他的衣服,挤眉弄眼示意。   立藤彦脸颊上有很大一块淤青,嘴角破了,他们离开的时候还没有!   虎杖:“……”   钉崎:“……”   ……死定了。   看着走到面前的七海建人,夏油杰仰头与他对视。   七海建人是位成熟的大人,并不会像五条悟那样看到自家小孩被打,于是撸袖子,插口袋,一副大哥派头去找人算账,他很平静地问:“你和人打架,理由是什么?”   夏油杰并不希望他们在这件事上纠结,于是拿出手机很果断地打:「抢东西。」   七海建人看到这三个字,陷入短暂的沉默。   他看向一旁的少年:“是抢了你的东西吗?”   优夏咬紧唇肉没有说话,被夏油杰牵着的手五指放松,然而另外一边的手却攥紧,身体绷成了一张弓。   就在这时,一道充满喜悦的女声传了过来:“优夏!优夏啊,高田死了,他死了!!”   跑过来的是个穿真丝睡衣的女人,露出来的大腿脖颈胸前有很多痕迹,她眼睛通红,嘴角却是上扬的,一过来就用力抱住优夏,使劲揉着他的头:“高田死了!高田终于死了!优夏啊!优夏啊……”   女人忍不住痛哭起来,喉咙里不断溢出压抑着的哽咽。   优美子,高田死了,那个畜生终于死了!他要是早点死的话,你就能带着优夏离开这里了……   女人痛哭了一会儿,双手捧着优夏的脸冲他微笑:“优夏啊,我和其他几个姐姐藏了点钱,这些钱我们拿来给你治眼睛,很快你就会好的,等你好了,我们给你庆祝生日!你喜欢吃草莓蛋糕对不对?到时候我们就买个双层的草莓蛋糕……”   优夏的眼睛里没有光,即使听到这个消息他也没有露出开心的情绪。   女人心里很不是滋味,她摸着优夏的头发看向其他人,眼里是疑惑和警惕:“你们是……”   七海建人把夏油杰拉过来,手掌贴着他的后脑勺往下摁:“道歉。”   夏油杰眼角跳了跳,侧头看七海建人,就差用笔在脸上直接写明:我被打了,我道歉?   七海建人朝着女人鞠躬:“很抱歉,我的学生弄坏了优夏的东西,如果不介意的话,我想进行赔偿。”   “优夏的东西?”女人疑惑地看向优夏。   优夏摇了摇头,瞥了眼被强行道歉的夏油大人,指着自己的脸颊说:“我也打了他,扯平了,不用赔偿。”   高田的死牵扯出了一系列的事情,警方正在进行调查,但这里鱼龙混杂很多地方没有装监控,警方只能从死者的人际关系查起,这是女人出来找优夏的原因,她怕优夏不见,警方会怀疑是优夏杀了高田。   女人带着优夏离开后,夏油杰阴沉沉地看着七海建人。   “五条先生的放养式教学方针看来不行。”七海建人看着从小巷尽头跑回来的伏黑惠,做出了决定,“有必要进行一定的惩罚教育。”   ※※※   几个小时后,咒术高专操场。   伏黑惠面无表情质问另外三人:“明明我没有犯错,为什么我要跟你们一起罚站。”   钉崎心虚嘟哝:“……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嘛。”   虎杖:“嗯嗯!”   个子最矮那个举出手机:「我也没有犯错。」   钉崎不心虚了,她直接炸了:“闭嘴吧你!说好的会乖乖待在堂本先生那边结果一眨眼就跳窗跑去打架关键是还打输了!你丢不丢人啊!”   个子最矮那个:“……”   被太阳直晒的操场,四人面向太阳而站,几分钟后眼睛就睁不开了,心中一致生出了同一个想法:七海老师生起气来,比五条老师还可怕……   不远处的树荫下,七海建人和夜蛾正道并肩而立,看着四人打打闹闹后又继续罚站。   夜蛾正道:“五条和高野已经动身去京都了,这几个孩子就麻烦你多照顾。”   七海建人:“我会的,五条先生给了我很多钱。”   夜蛾正道:“……”   七海建人推了下眼镜:“在五条先生没回来前,我会做好一名严格的教师。”   与此同时,京都机场。   高野树横头戴兜帽,两手空空跟着五条悟走出机场,来接他们的是京都的高专人员,他把口香糖推到一边正要打招呼,就听到五条悟说:“竹内,好久不见啊,你家的寺庙还健在吗?”   “……”高野树横仿佛闻到了战争即将开始的焦灼味。   --------------------   作者有话要说:   然后五条悟和高野树横就被扔在了机场。   高野树横:?   感谢在2021-01-24 05:05:27~2021-01-29 04:02: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雨我所欲也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9章   ==================   驶离机场的轿车内,高野树横努力缩减存在感。   车内的气氛很压抑,无异于黑云压城,光从视觉上来讲就让人呼吸一滞。   高野树横往副驾驶瞟一眼,又往身侧瞟一眼,抓耳挠腮片刻,凑到五条悟跟前,细若蚊声问:“五条先生,你跟京都的咒术师结下了什么深仇大恨吗?”   “唔。”五条悟双手怀胸跷着腿想了想,唇角一扬,“树横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每年的交流会东京的咒术师和京都的咒术师都‘交流’得头破血流,结仇也是理所当然的啊。”   “而且啊,京都高专的老师可是庵歌姬哦,歌姬那家伙看我不顺眼,说不定会编排我的故事添油加醋地告诉她的学生……”   话音未落,前面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紧接着是“咔嚓”的裂开声。   高野树横蓦地一僵,眼珠缓缓往副驾驶瞥。   副驾驶的车窗玻璃从中间位置往外延伸出去几道裂缝,竹内浅藏揉了揉手,表情冷漠语气低沉:“五条先生还是不要当着京都咒术师的面添油加醋地编排庵前辈为好。”   “诶――竹内,才几年没见你变得好凶哦,难道是提前进入了更年期?”五条悟调侃完自己先笑了起来,“好吧,那我不说了。”   竹内浅藏闻言,心想五条悟总算有点大人的样子了……   “等见到歌姬后我当面说给她听!”   竹内浅藏:“……”   ※※※   京都咒术高专校门口。   竹内浅藏没想到庵歌姬会亲自来接,车速刚降下来他就开门下车跑过去。   “庵前辈――”   “哟,歌姬!”   五条悟挥着手:“好久不见啊,有没有想我啊,要不要来东京看看我可爱的学生们啊?”   庵歌姬面无表情听着五条悟用“我的孩子们格外可爱和出色,不介意你来羡慕一下”的语调说废话,扭头看向竹内浅藏,“这一路辛苦你了……”   “哪里哪里!”竹内浅藏眼睛闪亮,明显是受到夸奖后的欣喜,“能为庵前辈分忧解难,是我的荣幸――”   “――要忍着殴打五条悟的冲动,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从以前开始五条悟就是这个样子,只能说随着年龄的增长有所收敛罢了。”   “哎嘞,树横,我好像听到有人在内涵我的年龄呢。”五条悟一脸单纯地看向高野树横,“但是在场明明歌姬的年龄最大,是不是啊,前辈!”   庵歌姬面目扭曲一瞬。   ――去死,五条悟!   短暂的波涛汹涌后,庵歌姬转身往里走,边走边说。   “出事是在半月前,我们接到消息,一所以灵异出名的废弃小学出现了诅咒,因为有许多灵异爱好者喜欢探险,挖掘灵异背后的真相,所以出事的时候那所废弃小学里还有几个无辜者。”庵歌姬的语调毫无波澜,“无一例外,全部死亡。”   “这场事故等级直接调为一级,理由的话我相信夜蛾校长已经告诉你了。”庵歌姬侧头看了眼后方的五条悟,“虽然我不相信,但以防万一,还是需要确认一下。”   庵歌姬带着五条悟他们去了放置尸体的地方,加上当时在场的无辜者,总共十一具尸体放在冰冷的房间里。   庵歌姬:“六个无辜者,五个咒术师。”   这个数字,在敌人是诅咒师的情况下,显得格外惨重。   五个咒术师,就算分出去两个咒术师解救无辜者,剩下的三个咒术师都没能打过那名诅咒师,要么对方的术式有五条悟那么强,要么这名诅咒师是咒术界著名的特级诅咒师夏油杰,除此以外,她想不到别的可能。   高野树横看了眼五条悟,见他没有上前查看的意思,于是只能自己揽下这活,蹲在裹尸袋前双手合十嘟哝了几句,然后拉开拉链。   没有一具尸体是完整的,每具都有残缺,高野树横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同僚的死亡。也许这里的十一具尸体死亡都只在一瞬间,没有痛苦,一下子就跌入了黑暗,但记得他们的人会痛苦,和他们拥有过共同回忆的人会痛苦。   诅咒都会留下痕迹,这些尸体哪些是诅咒杀的,哪些又是诅咒师杀的,一目了然。   高野树横将上涌的情绪压下去,快速将十一具尸体查看了遍,回到五条悟身边时,还没开口就先听到他说:“不可能是杰。”   “理由呢?”庵歌姬拧眉道:“难道你想说那是你曾经的挚友所以你对他很了解?”   “五条,你应该不会说这种蠢话吧?夏油杰已经不是咒术师了,当他用术式屠杀村民叛变咒术界举行百鬼夜行的时候,他就和那些肮脏丑陋的诅咒一样,是必须祓除的存在!”   “躺在这里的五个咒术师,对你我而言不仅仅是后辈,也是伙伴,你的一句‘不可能是杰’就算作是给他们的交代吗?”   “歌姬啊,我这么说是有理由的。”五条悟双手插兜,唇角勾着笑,“不可能是杰就是不可能,因为……当初可是我亲手杀了他的。”   庵歌姬怔住了,高野树横和竹内浅藏也惊讶地看着他。   五条悟亲手杀了夏油杰?!   “没错,就是我――”五条悟张开双臂,“五条悟,亲手杀了我唯一的挚友哦!所以啊……不可能是杰就是不可能,不是狡辩也不是任性,杀害这些后辈的诅咒师另有其人。”   房间里寂静无声。   五条悟左看看右看看,笑了出来:“你们怎么是这副表情,我都没有难过呢。好啦好啦,言归正传,既然诅咒师另有其人,那你们还是抓紧时间把这个诅咒师找出来吧,毕竟是京都高专的事,我这个东京高专的老师就不插手了。话说回来,我远道而来怎么不见老头子出来欢迎我……难道已经死了?!”   “才没有!”竹内浅藏青筋猛跳,用力攥紧拳头,“乐岩寺校长身体非常好!”   “啧!”五条悟咂嘴,“可惜了……那等他死的时候我再来京都吧!”   五条悟抓住高野树横后领,拖着他离开房间。   竹内浅藏恨恨瞪着五条悟的背影,直到看不见后才收回视线,收敛了下情绪:“庵前辈,我们接下来要按照五条悟说的方向调查吗?”   这段时间他们一直以诅咒师是夏油杰为基础展开调查,收集到的都是和夏油杰有关的情报,但这些情报只截止到去年的百鬼夜行,然后夏油杰就像蒸发了一样没再留下过任何痕迹,直到今天他们才知道……   庵歌姬忽然长叹了一声气,扶额愁眉不展。   如果不是夏油杰那会是谁,可没听说还有其他诅咒师能和咒灵协同作战的,难道是和夏油一样术式是「咒灵操术」?   “……又不是御三家,除非在当时夏油偷偷生了个儿子否则绝对不可能有第二个会「咒灵操术」的!”   庵歌姬咬牙切齿嘟哝一番后突然看向竹内浅藏:“五条悟呢?”   “……走、走了。”   还没等竹内浅藏反应过来,庵歌姬一脚踹开门,咆哮声在走廊里响起:“――五条你这混蛋!既然来了京都就给我好好出份力啊!我可是你的前辈,前辈!喂――!我已经看到你了,不许跑……五条悟!”   竹内浅藏从门后探出头去,刚好和被丢下的高野树横四目相对。   高野树横后背靠墙,一手撑地,懵逼地跟竹内浅藏对视,几秒后他伸出大拇指朝五条悟和庵歌姬离开的方向指了指:“庵歌姬前辈……原来是这种类型的吗?”   竹内浅藏:“……”   等高野树横和竹内浅藏出来,庵歌姬已经逮着五条悟并拽着他后领拖回来了。   “好过分啊歌姬,我明明是东京咒术高专的老师,为什么京都咒术高专的事情要让我这个东京咒术高专的老师来解决啊……”五条悟开始耍赖,“没有报酬,也没有好处,什么都没有就想让我给你们白打工,我可是五条悟啊,五条――”   庵歌姬二话不说给了五条悟一拳,拽起来就是咆哮:“哈?!五条悟,是要我提醒你竹内家的寺庙是怎么塌的了吗?”   闻言,竹内浅藏一咯噔。   “当初可没人让你和夏油杰来京都帮忙祓除咒灵,你那时候的乐于助人精神哪儿去了?还有啊,你说不是夏油杰就不是夏油杰?你得拿出证据来啊!证据!!你说亲手杀的就是亲手杀的?谁看见了?说不定你是把人藏起来了!”   庵歌姬说了一箩筐,最后拍案敲定:“除非解决这件事,否则你别想离开京都!有本事,你自己飞回去!”   五条悟:“……”   他扭头看向竹内浅藏,真诚道:“竹内,对不起,弄塌了你家的寺庙,我再也不敢了!”   竹内浅藏:“……”   ……   “歌姬那家伙绝对进入更年期了,手劲真大。”五条悟捏了捏肩膀,“那所灵异小学在京都什么位置?”   正在看地图的高野树横道:“离京都高专有点距离,要不然先找地方吃东西吧,我们从机场出来到现在都没吃过东西,我都快饿死了……”   “原来已经到午饭时间了。”五条悟拿出手机快速编辑短信,“得提醒彦喝牛奶……”   高野树横:“……”   算了不吃了……   吃个屁啊!   --------------------   作者有话要说:   高野树横:我算是知道立藤不待见五条先生的理由了,管太宽!管太多!烦的!   五条悟(一脸单纯地歪头):嗯?高野你说什么?风太大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高野树横:……   ※不知道算不算私设的私设:知道夏油杰死在五条悟手里的只有少数人,譬如:夜蛾正道、家入硝子……   ※隔壁《小中也的长高计划》已经开文了!!!   感谢在2021-01-29 04:02:42~2021-02-01 00:33: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萦绕梦回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0章   ==================   东京咒术高专。   夏油杰用尿遁的借口去了厕所。   进来的短信有点多,夏油杰依次看过去。   菜菜子:「夏油大人,我和美美子住在xx街xx号!」   菜菜子:「夏油大人,优夏那家伙还在红街,要把他接出来吗?」   菜菜子:「夏油大人,我们给优夏弄了个手机,让他自己联系您!」   这条短信后面就紧跟着一个陌生号码,内容十分简短:「夏油大人,我是优夏。」   夏油杰把优夏添加进通讯录,正要退出去回复的时候,五条悟的短信进来了。   傻子:「彦,别忘了硝子姐姐的话,趁着你还在发育期多喝牛奶,错过了这个好时期将来你短可没地方哭。」   夏油杰握手机的力道倏地一重!   谁会短啊!   你才短吧!   夏油杰没回复五条悟的短信,他分别给优夏和菜菜子美美子分派了任务。   优夏继续留在红街,在不被发现的前提下练习他的术式并且替他监视‘窗’的动向,菜菜子和美美子则替他跑一趟立藤彦的小学和家,他需要尽快解决这个问题。   ※※※   伏黑惠会偶尔不在高专里,钉崎野蔷薇也会偶尔约虎杖悠仁去参加各种美食挑战赛,轮到夏油杰想出去的时候,七海建人和夜蛾正道同时摇头,异口同声道:“你不行。”   夏油杰:“……”   夜蛾正道:“你还小。”   七海建人:“你没有能力自保。”   夏油杰也不废话,拿出一早准备好的请假条拍在桌上。   夜蛾正道拿过一看――   请假条:   想妈妈,要回家――立藤彦   夜蛾正道抬头看了眼,将请假条推回去:“你的父母会希望你待在咒术高专――”   话没说完,立藤彦突然消失在视野里。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两脚互相蹬地。   俨然是在耍赖。   夜蛾正道:“……”   七海建人:“……”   夜蛾正道只哄过胖达,没哄过小孩,七海建人就更不用说了,面对立藤彦的耍无赖,两位大人束手无措。   夏油杰蹬累了,于是躺在地上来回滚,滚到哪是哪。   于是这边响一声“嘭――”,那边响一声“啪――”。   夜蛾正道:“……”   七海建人:“……”   是五条(先生)教的吧!   半晌后,夏油杰如愿离开。   办公室内,夜蛾正道双手交叠托着下巴,语气严肃:“七海,你有回咒术高专任教的打算吗?”   七海建人推了下眼镜:“很抱歉,没有。”   谈话到此为止。   ※※※   伊地知将立藤彦送到门口,离开前他道:“立藤君,只能留三天,三天后的早晨我过来接你。”   目送伊地知离开后,夏油杰转身面对站在门口迎接自己的立藤惠子,面无表情。   立藤惠子紧张地攥着身前的围裙,朝立藤彦微笑:“小彦,欢迎回家。你说要回来的时候妈妈还有点惊讶,是不是在高专受欺负了?不要怕,你可以跟妈妈说,妈妈会去找夜蛾校长说的……”   夏油杰换了鞋径直往楼上走,立藤惠子忙喊道:“小彦!”   站在楼梯上的少年回头看她。   立藤惠子抓着楼梯扶手。   不知道为什么,小彦给她的感觉让她有点害怕……   立藤惠子抿了抿唇,道:“你原来的房间妈妈用来放闲置物品了,你现在的房间是你爸爸原来的书房。”   书房离他们的卧室近,这样有什么动静他们也能第一时间听到。   夏油杰看着立藤惠子。   也许是因为情况相似,他的父母是普通人,没有咒力,看不见诅咒,他们无法理解身为咒术师的他,即使越走越远,依旧用一条名为“血脉”的绳子将他们牢牢栓在一起。   对其他人而言,“血脉”可能是牵绊,对他而言,却是束缚,是枷锁。   所以在做出选择的时候,就势必要挣脱束缚,砍断枷锁。   夏油杰朝立藤惠子点了点头,转身上楼。   房间布置还和原来一样,只是宽敞许多。   夏油杰不知道那个女人是抱着怎样的心态来布置房间的,不知道儿子什么时候会回来,不知道活着的时候还能不能见到,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什么都不知道,却寄托了一份希望在这个房间。   夏油杰把书包扔在床上,去翻放在桌上的书。   曾经的立藤彦对自己在学校的遭遇只用了很简短的话写下来,也许刚开始他会因为自己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而兴奋,但随着异样的眼光和诛心的话越来越多,他意识到了自己是个异类,于是将自己封闭。   通往他世界的路就是画册。   画册记录了立藤彦看到过的所有咒灵,满是眼睛的墙壁,蹲在墙角窥视着来往人的咒灵,佝偻着背,四肢与头发一样长的影子……画下来,再划去,在逐渐崩溃的世界里挣扎着活下来。   夏油杰翻过一页,一张纸忽然飘了下来,他捡起那张纸。   纸上画的是个男孩,但不是立藤彦。   男孩笑得很温柔,可能也有点拘谨,双手互相捏着手指垂在跟前。立藤彦画得很认真,连男孩穿的衣服开线了也画了出来。   同学?   夏油杰瞥了眼手里的画册,如果是同学的话会夹在这本画满咒灵的画册里吗?   一番思索后,夏油杰把画册扔在桌上,看着纸上的男孩――就是你了。   傍晚立藤智回来,看到出现在家里的儿子,惊讶得公文包都掉在了地上!   视线在妻子和儿子之间徘徊,问道:“小彦怎么突然回来了……不是不是,爸爸不是嫌弃你回来的意思,就是……”   立藤智“就是”不出个所以然来。   立藤惠子笑着看着他们:“好了,别傻站在那里,都去洗手吃饭。”   立藤智捡起公文包,推着立藤彦去洗手:“走走走,去洗手!”   久违的温馨笼罩了立藤一家。   翌日,立藤智想请假带儿子出去玩,但是被立藤彦拒绝了,就在他询问原因的时候,门铃响了。   门铃声好像唤起了立藤智不好的回忆,表情骤然变了,几乎是将立藤彦挡在身后,带着敌意地看向玄关。   立藤惠子去开了门,发现门外站着的是两个小姑娘。   扎着丸子头的小姑娘朝立藤惠子微笑:“你好,立藤太太,我是来接夏……立、立藤的!”   菜菜子冒了些许冷汗出来。   一时顺嘴差点说了夏油大人……   “接彦?”立藤惠子回头看了眼立藤智,目光落在他身后的立藤彦上,抿了抿唇问道:“你们是高专……”   “不是。”咒术高专就是傻子集中营,她们可不想成为咒术高专的一员,“我们是彦的朋友,听说他回家了,所以今天特地过来找他玩,我们已经互相通过短信了。”   既然都已经通过短信了,那总不好让彦失约。   立藤惠子安慰丈夫:“小彦要在家待三天呢,可以明天带他出去玩。”   立藤智塌下肩膀,幽怨地看着儿子:“好吧……”   出门前,立藤智往立藤彦口袋里塞了钱,看向菜菜子和美美子,微微颔首:“就麻烦你们多多照顾了。”   一离开立藤家,菜菜子长舒一口气:“刚才差点说漏嘴。夏油大人,今天找我们来是要展开什么行动吗?”   夏油杰递给她两张纸,一张是男孩的画,一张写着他的话。   「查他。」   ※※※   东泉小学。   校长接到保卫室的电话,说有个叫立藤彦的小孩要见他。   听到“立藤彦”这三个字的时候,身体内的血就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头顶,连拿听筒的手都颤抖不止。   保安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来,校长用力搓了搓西装裤,强行冷静下来:“立……立藤彦是吧?你把他带到校长室来。”   一挂断电话,校长立刻摸出手机给高野树横发了短信。   ……   即使校长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在看到立藤彦走进来的时候,他还是免不了一阵紧张,左手猛地抓住扶手调整了下坐姿。   保安离开后,校长看着立藤彦不断吞咽口水,等了许久都没等到他开口,才忽然想起来现在的立藤彦无法开口……   他舔了下嘴唇,咳嗽了声:“……立、立藤彦,你已经从东泉小学毕业了,这次回来是有什么事吗?”   菜菜子直接将画拍在校长面前:“我们来找他。”   校长拿起画端详了片刻,眉头紧锁,眼含困惑。   ……这是谁啊?   菜菜子看到了,问道:“你不认识?”   校长将画还回去,摇了摇头:“很抱歉,我不认识。他是东泉小学的学生吗?”   菜菜子回头看了眼夏油大人。   校长都不认识的话,他们要怎么找啊……   夏油杰紧盯着校长。   以前的立藤彦是个爱笑的孩子,眼睛里盛着光,无时无刻都能被他的情绪所感染,但出事之后,他不爱笑了,甚至连话都不说了,漆黑的眼珠仿佛在向外渗透森森寒气,只是对视,就让人不寒而栗。   校长用力搓了搓手指,视线落在自己的办公桌上,嘴唇抿紧了又松开,不断默念着“高野先生救命”……   也不知道是不是祈祷被听见了,就在校长感觉心脏快要停止跳动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来电显示正是高野树横!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2-01 00:33:50~2021-02-05 02:47: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祁祈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1章   ==================   校长按捺住热泪盈眶的心情朝立藤彦道:“不好意思,接个电话。”   他拿着手机走到窗边接通,玻璃窗上映出校长劫后余生的表情。然而这口气还没松完,校长听到电话那头人说的话,表情僵了下,回头看去。   短暂的沉默后,校长坐回办公桌前,将通话界面的扩音点开,五条悟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内响起。   “彦,怎么不回复我的消息?是没看到还是装没看到?小小年纪心思可不能这么坏哦,你不回复我的消息,我可是会伤心的~”   五条悟的声音里夹着笑意,即使相隔万里,夏油杰也能想象到此时此刻五条悟是怎样的表情。   男孩垂下眼皮,再次抬眸时,锐利的视线直盯校长!   校长猛然一僵,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他承认,他在立藤彦的事情上做出了错误判断。他以为小孩子之间只是单纯地打打闹闹,并没有恶意,然而在他们的世界观还未完全形成前,他们的恶意,远比伪善更恐怖!   欺凌、受辱、嘲笑、谩骂……校长蓦地攥紧拳,有那么一瞬间,他的呼吸因后悔和害怕而颤栗。   办公室内流动的空气逐渐变得缓慢而凝滞,无形之中仿佛有只手掐住了他的脖子,在一点点地收紧,抽空他的氧气,以至于校长现在的脸有些微微扭曲狰狞,眼球四周也出现了血丝。   “……彦,要好好喝牛奶啊,我回来后会检查,如果比离开前要轻,我会好好问候你的小屁屁。”   高野树横在前面胡乱比划着什么,五条悟长话短说:“彦,我已经通知伊地知过去接你了,现在乖乖离开,校长爷爷会送你到校门口的,要听话。”   最后三个字,是五条悟的警告。   通话到此结束。   一滴冷汗顺着鬓角流下来,校长扯动僵硬的唇角,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既、既然五条先生这么说了,那我送你们出去吧。”   夏油杰什么都没说,表情就像他刚进来的时候一样,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也正因为如此,校长才更加害怕。   正常的孩子,能做到将情绪收敛得毫不外露吗……   校门口,夏油杰收到了伊地知的短信,大概内容就是还有几分钟到,希望他就站在校门口等,绝对不要跟陌生人走。   夏油杰看向菜菜子和美美子,手背朝外挥了挥,菜菜子和美美子反应过来,先一步离开,以防和高专人员正面撞上,暴露夏油大人的身份。   微风吹过,立藤彦额前的头发被吹散,露出眉毛和阴沉的眼睛。   好像拨开树叶窥见日光一样,那双阴沉的眼睛里落进了几缕阳光,在这一刻,死气沉沉的男孩身上多了丝人气。   校长看着立藤彦,心想不管是谁遭遇到这样的事情性情都会大变,当初高野先生和五条先生来时,他或许不该说立藤是个不祥的孩子……   想到这里,校长抿了抿嘴唇,下意识朝教学楼的天台望去。   也许他该想个办法把属于立藤彦的那套桌椅从天台上弄下来,就这么放在那里不管不顾,就好像把立藤这孩子独自抛弃在那里一样……   校长光顾着想,没有注意到夏油杰正盯着他看。   顺着校长的视线看去,夏油杰的目光倏地一顿。   他看到教学楼的天台上站着一个人,风吹乱了他的头发,半张脸被飞扬的发丝遮挡,只露出一双眼睛,远远地凝望着他。   一种异样的情绪从他寄居的这具身体里滋生出来,没等夏油杰仔细去深究,身后突然响起伊地知的声音。   “立藤君,我来接你了。”   ※※※   回去的路上,伊地知多次从车内后视镜里看立藤彦,语气严肃:“立藤君,像今天这样的事不能再有第二次了,回去后我会向你父母说明情况。”   天知道他在接到五条先生的来电时有多紧张,生怕是因为自己在无意间做错了事才让远在京都的五条先生忙里抽闲给他打这通电话!   幸好他没有犯错……   伊地知握方向盘的力道松了些许。   ……   立藤惠子看着从轿车上下来的立藤彦时,心脏倏地漏跳了一拍,紧张又不知所措地看向伊地知,说话都有点发颤:“伊地知先生……”   是要把小彦接走了吗?   不是说好三天吗,为什么突然……   伊地知站在车旁朝立藤惠子微微鞠躬:“立藤太太,请到这边说话。”   看着走进家的立藤彦,立藤惠子悬起的心往下落了些。   她将大门虚掩,走到伊地知面前:“伊地知先生,您想说什么?”   “是关于立藤君的。”伊地知言简意赅地将他从五条先生那里听来的内容(剔除掉几个不太友好的词语)说给立藤惠子听。   末了,他道:“夜蛾先生之所以会同意立藤君回家是考虑到立藤君的年龄,但也仅限于离校回家。”   “离校回家”这四个字伊地知咬得很重,他并没有要责怪立藤太太的意思,但以防万一,他还是将话说得明白些比较好。   “立藤太太,立藤君的情况在当初我们要接走他时已经向您和立藤先生进行过简短的说明,他的能力即使在高专进行过针对性训练,也未必能对付力量远超于他的咒灵。”   立藤彦的特殊能力是使一定程度的咒灵对他表达友好,但也仅限于“一定程度”上的咒灵。   换言之,立藤彦的特殊能力对力量强悍的咒灵是没有用的,根据目前他们收集到的情报,立藤彦的特殊能力只能对四级咒灵产生效果。   伊地知仿佛没有看到立藤惠子露出的愧疚表情,一板一眼道:“这三天时间,我希望立藤君能待在家中哪里都不要去。”   “那么,我就先告辞了。”   立藤惠子进屋时才发现小彦并没有上楼,而是坐在沙发里等她。   眼眶微微泛起一圈红,立藤惠子将门关上,坐到立藤彦身旁,将他有些乱的头发用指尖理好。   客厅里很静,有香味从厨房里飘出来。   立藤彦看着立藤惠子,看着眼泪在她眼眶中聚集,看她慌张地用手抹掉眼泪,朝他露出安抚的笑:“别担心,小彦,伊地知先生没说什么,只是你不能一声不吭地跑那么远……”   想起立藤彦无法说话这件事,立藤惠子的笑容淡了几分。她摸向小彦的喉咙,嘴唇用力抿紧,一股无力和愤怒从她心底烧了起来。   仅仅是因为她的孩子能看见普通人看不见的东西就要欺负他……就要逼得他去死……那些人和看不见的怪物又有什么不同!   “好了!”立藤惠子迅速收起那些负面情绪,笑着道:“小彦先上楼玩吧,妈妈要去做饭了,待会儿爸爸会回来吃饭哦!”   哄着立藤彦上楼后,立藤惠子翻出她之前找的医生,想再咨询下小彦无法开口说话的事。   楼上,夏油杰将那张绘画纸放在桌上,用手挡住头和身体,只露出他的眼睛。对视片刻后,他确定纸上画的就是天台上那家伙。   所以,就是和这家伙形成的束缚吗?只要把这家伙祓除,小鬼的声音就能回来了?   下一秒,夏油杰往床上一躺,双手垫在脑后,表情木然。   凭小鬼的术式只能祓除四级咒灵吧,那家伙怎么看都不像是四级的,二级?还是准一级?   悟显然已经查到这一步了,以他的实力就算对战特级也是轻轻松松的,可他却没有祓除这家伙,是因为别的原因吗……   视线落在桌子上,夏油杰眉头微拢,抬手揉乱了自己的头发。   麻烦!   既然要这么麻烦的话为什么还要让他复生,干脆就这么死去多好!   夏油大人边揉头发边蹬床单以此来转述他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愤怒。   ※※※   「帐」已经布下,高野树横和五条悟直接穿过「帐」进入了事故发生的废弃小学,同时在场的还有京都的咒术师。   五条悟这个名字在咒术界广为流传,关于他的事迹但凡会术式的都听说过。御三家之一的五条家家主,天生拥有【六眼】,咒术界最强的咒术师。   就是脑子多少有点问题。   关于竹内前辈家的寺庙,他们多多少少也知道点内容。   明明没有求助东京却从东京来的两位高专学生……   表面是帮忙背地是拆庙……   据说到最后还在争抢咒灵的归属权……   现场气氛微妙。   高野树横挠了挠头,正想说点什么化解尴尬,就见五条悟朝着建筑笔直走去,他也只能快走几步跟上。   “五条先生,这一路我都在想一个问题……”高野树横看了眼五条悟,继续说:“诅咒师和咒灵合作进攻这所学校,目的是什么?总不能是因为无聊所以想制造出点动静好被咒术界察觉吧?”   诅咒师的数量远比咒术师更稀少,他们就像是被流放的异徒,既不能融入非术师的世界,也不能被咒术界接纳。   夏油杰是例外,因为他是疯子。   他既不稀罕非术师的世界,也不稀罕被咒术界认可,他想创造一个全新的世界以此来改变所有人的命运。   所以毫无目的的袭击不会是夏油杰做的,因为――疯子才不会做无聊的事!   --------------------   作者有话要说:   夏油杰:能从这方面来分析我的意图,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对我也算是很了解了:)   感谢在2021-02-05 02:47:10~2021-02-15 02:55: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月关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2章   ==================   “那得进去查探后才知道。”五条悟笑道:“也许这所学校里藏着诅咒师想要的东西,也许进攻只是假象,目的是将京都这些优秀的咒术师从另外一个地方调离。”   优秀的……咒术师……   周围的京都咒术师们虽没有跟五条悟正面打招呼,但都高高竖起耳朵,想听听咒术界最强咒术师是怎么定义这次事故的。   结果冷不丁听到这句“优秀的咒术师”,心情开始微妙起来……   怎么听都不像是夸赞,但五条悟也没理由阴阳怪气他们,对吧?那就说明,这句“优秀的咒术师”是针对他们京都某个咒术师的!   京东咒术师们面面相觑,脑海里一致浮现出一个人――   竹内浅藏前辈!   建筑里的低级咒灵已经祓除干净,斑驳发黑的墙壁,生锈的把手铁扣,挂在墙边被风吹动的窗帘,地上桌面布满厚厚的灰尘。   走廊像一条隧道,昏暗无光。   按照庵歌姬说的,五名咒术师和六名无辜者就是死在这里。高野树横看过每具尸体,有的面部完全损坏,血肉模糊,有的被拦腰砍断,是死于诅咒还是诅咒师,一目了然。   但他和庵歌姬一样无法想象,在京都出动五名咒术师的情况下仍然全军覆没,究竟是对方数量远胜于他们,还是对方的实力恐怖到可以称之为诅咒师中的五条悟……   高野树横悄悄瞥了眼五条悟,和五条先生一样强的诅咒师啊……   各种各样的人像在脑海内划过,变换的速度越来越快,等停下来的时候,他和脑内的夏油杰四目相对,沉默无言。   不不不……不可能是夏油杰!如果是夏油杰,五条先生怎么可能会像现在这样淡定!   冷不丁的,五条悟的声音突然响起:“树横,你在想什么?”   高野树横心里一咯噔,心想我要不要故意说出夏油杰的名字,好看看五条先生是什么反应?   然而这个念头刚起,就被高野树横狠狠掐死!   说?说不定五条先生听完后会微笑着用术式把他轰出地球!   他摇摇头,面上带笑:“没什么,我就是在想这所学校不是说以灵异闻名吗?但是我们进来后到现在都没有发生灵异事件呢……”   话音未落,前面转角处忽然出现一只咒灵。   咒灵体型像个球,几乎占满走廊,前面是两只硕大的眼睛,眼睛下面是张小嘴,一看到五条悟和高野树横,立刻飞奔而来。   然而还没靠近,咒灵就像气球一样爆掉了。   五条悟吹了下手指,朝咒灵出现的转角走去,高野树横愣了一秒后跟上。   不是说建筑里的低级咒灵被祓除干净了吗,怎么还有?   很快高野树横明白了。   那些咒灵是从一条狭小的墙缝里钻出来的。   一个蝌蚪模样的咒灵刚钻出来,还没等剩下的同伴钻出来,看到五条悟和高野树横出现,就跟恶狗扑食一样,火急火燎地冲了上来。   五条悟用手背轻轻一打,咒灵灰飞烟灭。   站在五条悟身后的高野树横心想:有五条先生在,他简直就是全世界最安全的人!   “树横。”   高野树横回过神来:“啊?”   五条悟指了指墙缝:“靠你了。”   高野树横:“……”   啊?   看看墙缝,再看看五条悟,高野树横瘫了脸。   我看着像是适合砸墙的人?   高野树横憋屈地去找来一把椅子,抡起砸墙。   咚、咚、咚几声后,本就没有经过修缮的墙壁下起了墙灰,灰尘弥漫。高野树横眯起眼屏住呼吸,又抡了几下,墙缝变大,砖头落地。   墙壁后面是另外一个空间,黑咕隆咚的。   高野树横挥开眼前的灰尘,正要凑近看,后领忽然被人一拽,踉跄着倒退了几步,茫然道:“五条先生?”   “你待在这里,我很快出来。”说完,五条悟跨过废墟,身影没入黑暗。   高野树横不清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觉得五条先生有点急,可急什么他也说不清,是急着找出诅咒师还是急着拿出能证明夏油杰已经死亡的证据?   总不可能是急着回去找立藤彦吧?   高野树横被自己这个想法逗笑了,笑着笑着就僵住了。   应该,不可能吧……   五条悟很快就出来了,出来的时候还拿着几个空瓶。   把空瓶交给高野树横,高野树横确定自己没眼瞎,瓶子里什么东西都没有,而且瓶身也只蒙了一层薄灰,显然是之后被放进去的。   五条悟:“回去了。”   “结束了?”高野树横瞪大双眼,“五条先生你是发现了什么吗?这些瓶子又是怎么回事?”   ……   高野树横把瓶子交给京都的咒术师,回头看了眼五条悟的背影,抓耳挠腮地把刚才五条先生说的话简述出来。   “五条先生说,有人在利用能看见咒灵的非术师,人工饲养咒灵。这个瓶子的材质很特殊,可以吸收无主咒力。”   这所学校以灵异闻名,在好奇心的作死下,那些头脑发热的年轻人来这里探险,害怕惊恐等负面情绪溢出时,就会被藏在墙内的瓶子吸收,日积月累下来,咒灵就出现了。   京都咒术师们皆是一脸“我们是不是看着很好骗,这么糊弄人的说法你也有脸说出口”的表情。   高野树横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大拇指竖起朝后一指:“你们要是不信,可以去问五条先生。”   京都咒术师们看向五条悟。   一从建筑里出来,五条悟就拨通了伊地知的电话。   看到五条先生的来电,伊地知的心悸又开始了,不断回想自己是不是漏做了五条先生交代的事情……   伊地知拘谨地坐在驾驶座上,接通了电话。   五条悟:“在我回来前,你多留意彦。”   听着五条悟严肃的语气,伊地知下意识绷起身体:“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嗯,石涧贵和的瓶子在京都出现了,可能会有人重新找上彦。总而言之,拜托你了,伊地知。”   闻言,伊地知精神一振,郑重其事地保证:“请放心吧五条先生,我会保护好立藤君的!”   他从来没有从五条先生的嘴里听到过“拜托你了,伊地知”这句话!五条先生既然选择打电话给他,那就是相信他能够胜任这份工作,他一定不会让五条先生失望!   “那就这么说定了,”五条悟又变回吊儿郎当的模样,笑着道:“如果彦出事了,就宰了你哦,伊地知。”   伊地知身形一僵,两行清泪流下。   忽然觉得我也不是很能胜任这份工作,要不然五条先生你还是换个人吧……   --------------------   作者有话要说:   五条悟:宰了你哦(~ ̄ ̄)~   感谢在2021-02-15 02:55:19~2021-03-14 20:23: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大鱼是什么、山又三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顾瑜瑾 6瓶;看朱成碧颜始红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3章   ==================   翌日,立藤智满脸歉意道:“小彦,对不起啊,爸爸公司有点事必须过去一趟,等事情解决了我马上带你和妈妈去野餐!”   匆匆忙忙换上鞋,立藤智火急火燎开车离开。   立藤惠子看着立藤彦,蹲下来道:“小彦,爸爸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的。这样吧,妈妈带你去公园逛一逛好吗?”   ……   公园,夏油杰坐在树荫下的秋千椅上,身体荡起又落下,鞋底时不时与地面摩擦。不远处,几位邻居太太聚在一起,视线时不时朝这边瞟来,夏风带来她们的碎碎声。   “那就是那个能看见脏东西的孩子吗?给人的感觉真阴沉呢,难怪会看见那种东西……”   “嘘,日下太太,你小声点,万一被听见了怎么办?我家孩子跟他同一所小学的,据说他经常对着空气说话呢!”   立藤惠子听着这些话,抿紧了嘴唇。   她看向立藤彦,正要开口,攥在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   看到来电显示,立藤惠子瞥了眼立藤彦,走过去道:“小彦,妈妈去接个电话,你待在这里不要走,我很快就回来。”   来电人是之前给立藤彦看过病的医生,因为后来立藤彦对这个医生很抵触,立藤惠子就没有再联系过。   怕小彦看到胡思乱想,立藤惠子走远了才接起电话:“喂,泷泽医生……”   夏油杰抓着秋千,双□□叠,任由它前后摇晃,时而拉近四周的风景,时而又拉远。   远处是一幢幢高楼,高楼与天很近,像一堵横在天地间的墙。   就在这时,有双手突然将他推了出去!   秋千一下子荡得很高,夏油杰蓦地收紧十指,侧头看去,一个带着满满恶意的男孩正冲他笑。   秋千落下来,男孩伸出手还想把他推得更高,最好是能从秋千上飞出去,狠狠摔在地上的那种!   就在双手即将碰到时,鞋底与地面的摩擦声猝然响起,夏油杰从秋千上下来,因惯性往后飞的秋千迎面砸上男孩的脸。   一道洪亮的哭声在公园里响起。   立藤惠子刚与医生约好时间,哭声忽然钻进耳朵里,她愣了愣,忽然担忧起来:“抱歉泷泽医生,我这边有点事!”   匆匆揣起手机,立藤惠子回去的时候,正好看到日下太太揪着小彦的衣领,言语尖锐地逼他道歉。   怒意瞬间被点燃,立藤惠子快步上前,往日下太太肩头用力一推,冷声质问:“日下太太,你这是做什么?”   “立藤太太,你还有脸质问我做什么,怎么不问问你儿子对我儿子做了什么!”日下太太搂着被秋千砸到的男孩,看立藤彦的眼神像在忌惮一个怪物,又像在恶心一个怪物。   “你儿子用秋千砸我儿子!你看看,都是血!立藤太太,本来看在我们做了那么多年的邻居份上,你们家的事我们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现在你儿子做出了这种事,我们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对!为了我家孩子安全,必须请你们搬走!”   “你们要是不搬,那今天这件事我就报警处理!”   面对咄咄逼人的日下太太,立藤惠子气得直发抖。   她们一边在背后嚼舌根说着伤害小彦的话,一边又在做着自以为正义的事,这些平日里亲近友好的邻居,此刻就像戴上了恶鬼的面具!   立藤惠子低头看向小彦。   立藤彦漠然地看着尖酸刻薄的日下太太和藏在她背后,捂着额头朝他做着口型的男孩。   ――『怪物,从这里滚出去!』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立藤惠子搂住他肩膀的力道加重了。   “好啊,那就报警。”立藤惠子红着眼眶道:“日下太太,这里是公园,是有监控的,如果是我儿子做的,我不仅让他道歉,赔偿你们的损失,我们还会连夜搬走!但如果不是我儿子做的――”   她看向日下太太的儿子,语气更加坚定:“你们所有人都必须向我儿子道歉!为你们在背地里重伤他道歉!否则这次事情,我不会善罢甘休!”   掷地有声的话落在耳边,夏油杰愣了愣,抬头看去。   女人平常都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不管什么时候脸上一定会带着笑,像是想用笑容安抚他,又像是想用笑容遮掩什么。   而现在,她用她的身躯替立藤彦挡住了恶语和污蔑。   日下太太没想到立藤惠子真的要报警,一想到公园的监控记录下了她儿子做的事,顿时心虚起来。   “算、算了!”日下太太一脸晦气道:“算我们倒霉和你们这样的人家做邻居,到时候报警还要说我欺负你们呢!算了算了,我不跟你们一般计较。”   直到人走远,立藤惠子才松了口气,刚才的底气泄得一干二净。   她看向立藤彦,笑道:“小彦,没事的,我知道跟你没关系,这次有妈妈在,谁也不能再欺负你了。”   ※※※   回到家,立藤惠子斟酌了下,将去看医生的事情说了出来,末了又补充道:“如果小彦不愿意,那我们就不去了!”   夏油杰看着立藤惠子,点了点头。   反正这个‘病’不能靠普通的方法解决,去看看就看看吧,至少看了以后她就不会再提起了……   立藤惠子没想到小彦同意了,愣了有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脸上的笑容扩大,笑得很开心:“好、好!那我们明天早上就去!”   ……   翌日,立藤惠子带着立藤彦去了这位泷泽医生的私人诊所。   办公室门口,立藤惠子将之前的诊断报告递给立藤彦,叮嘱:“进去后你把这份诊断报告给泷泽医生,别害怕小彦,泷泽医生问的问题你想回答就回答,不想回答的就不回答,没关系的,妈妈就在外面。”   目送立藤彦进去后,立藤惠子才往外面的休息椅上坐下。   办公室内的百叶窗拉了起来,尤其是门关上后,里面的光线不是很明亮,靠近窗户的左侧摆放着绿植,右侧的柜子里放着书籍和奖杯。   鼠标点击声落下,对着电脑屏幕的泷泽医生转过来,朝立藤彦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彦,好久不见了,把诊断报告给我吧。”   夏油杰把诊断报告递过去,收回手时,忽然在桌上看到一样熟悉的东西。   纸张翻动的声音里忽然响起泷泽医生的话:“很眼熟吧?自从石涧贵和被发现后,他那里的瓶子就被高专回收了,以至于我们的实验停滞了很长一段时间。”   夏油杰看向泷泽。   泷泽把诊断报告放在一边,十指交握放在桌上:“彦,我很想弄清楚,带着高专的人端掉石涧贵和,是被逼迫的,还是……自愿的?”   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后,夏油杰刚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泷泽的手更快,直接将手机夺走,转手递给他纸笔。   “我们还是用最简单的方式交流吧。”   夏油杰看了眼泷泽,坐上桌边的椅子,在纸上写道:『端掉他对我的好处是什么?』   “这可说不准。”泷泽打开手机,将通讯录和短信都看了遍,“也许是高专的人对你说了什么,让你改变了对我们的看法,所以不想再从我们这里寻求到帮助,又或许是……”   视线从手机挪到夏油杰身上,泷泽微笑:“又或许是,你发现这个五条悟可以帮你解救你的朋友。”   他朝夏油杰晃了晃五条悟发来的关切短信。   “彦,我和你说过,那些咒术师都很自大狂妄,尤其是这个五条悟,在他眼里咒术师连同伴都算不上。他自私又傲慢,这些短信看似是在关心你,实际是在让你卸下心防,好能从你这儿得到他想要的信息。”   泷泽仿佛在看一只迷途的羔羊:“咒术高专是帮不了你的,只有我们才能帮你。彦,不要相信咒术高专的任何一名咒术师,他们最擅长的就是给予你希望后又让希望破灭。”   苦口婆心地说完这番话后,泷泽为了确认立藤彦的意志,将手机递给他:“彦,我相信你只是一时被他们蒙骗,所以――把它砸烂。”   “……”   夏油杰看泷泽,像是在看一个傻子。视线落在手机上,他看了眼泷泽,将手机丢在地上,一脚跺了上去,屏幕瞬间碎裂成蛛网。   泷泽满意地勾起嘴角,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礼盒推到夏油杰面前:“彦,你是个很有潜力的小孩,我相信只要你肯努力,一定可以成功的!”   ……   ‘治疗’很快结束,泷泽亲自送立藤彦离开办公室。   立藤惠子见他们出来了,上前问道:“泷泽医生,小彦的情况怎么样?”   泷泽双手插在白外褂口袋里,道:“立藤太太别急,我说了如果是心理上的原因,这个治疗过程会很漫长,不过从今天的治疗来看,彦对我已经没有像之前那样抵触了,这是一个好现象。”   闻言,立藤惠子松了口气,朝泷泽鞠躬:“泷泽医生,非常谢谢你!”   “立藤太太,不用那么客气,我相信彦只要肯努力,再过一段时间一定可以克服困难,实现他的愿望。”泷泽看向立藤彦,微微一笑。   从诊所离开,夏油杰回头看了眼。   泷泽站在诊所门口,见他回头,他笑着挥了挥手。   夏油杰收回视线,一边唇角忽然往上一勾。   --------------------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来啦~   感谢在2021-03-14 20:23:33~2021-05-02 00:42: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肆 15瓶;浪味馨 3瓶;小兔叽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4章   ==================   是夜。   菜菜子和美美子刚洗漱完就接到了夏油大人的讯息,与此同时,站在路灯下望着墙壁上母亲影子的优夏也接到了讯息。   三人收到讯息后立刻行动,半个小时后在一片公寓住宅区的地下停车库碰面。   看到优夏,菜菜子道:“你也收到夏油大人的讯息了吧,这次我们的任务是将这个男人――”从手机里调出照片,“处刑。”   看着照片里笑容温和的男人,优夏点头:“要怎么做?”   菜菜子想了想:“美美子,你说呢?”   美美子从娃娃里抽出麻绳:“吊死。”   正说着,有车开进了地下停车库。   银白色的车驶下来,与他们擦身而过。   泷泽将外套挂在臂弯上,拎着副驾驶座的礼物刚下车,身后便响起了三道脚步声。   他回头看了眼,亲切的笑容爬上脸:“找我有事?”   视线依次从菜菜子三人身上划过,泷泽了然:“诅咒师找我有何贵干?”   “找你当然是来送你上路。”   菜菜子不想跟对方废话,她拿起手机对着泷泽正要按下快门,就在这时,泷泽将手里的袋子扔向他们!   一道从地面钻出来的黑影挥起手臂将袋子打向一边,只听到玻璃碎裂的声音响起,袋子掉在地上,几秒后,一只黑色的手突然从里面伸了出来。   看着从袋子里钻出来的咒灵,菜菜子侧头对优夏道:“你去对付咒灵,我和美美子来完成处刑。”   优夏点头,朝咒灵走去。   那道从地面钻出来的黑影跟了上去。   处刑?   泷泽敛下眸光。   石涧贵和的下场便是处刑,可那是因为他引来了高专的人,让他们发现了瓶子的秘密,可他什么都没做,连高专的人都没有――   泷泽忽然顿住,眼前浮现了一张脸。   ……难道是彦?   不等泷泽捋清前因后果,菜菜子忽然出现在他身侧,手机镜头正对着他:“――感到荣幸吧,我和美美子亲自送你上路。”   快门声响起,却只拍到一件衣服,泷泽将外套丢向了菜菜子。   “啧!”菜菜子咋舌,她讨厌玩你追我赶的游戏。   泷泽朝着地下停车库的入口跑去,外面的灯光照进眼里的那一刻,咒灵与他擦肩而过轰然砸向墙壁。   他停在光与暗的分界线,身后是三道错落响起的脚步,脚下是抓住他的黑影。   泷泽回头看了眼,笑了起来。   没想到这么快他就要步石涧贵和的后路了……   ※※※   菜菜子按耐住雀跃的心情将照片发给夏油大人,等着夏油大人夸赞他们,结果等了又等,始终没等到夏油大人的回信。   菜菜子按耐不住了,正准备拨通电话,一只手伸了过来。   优夏:“别打,夏油大人可能睡了。”   菜菜子不满:“你怎么知道?”   优夏抿了抿嘴唇,将手收回去,道:“现在是晚上11点46分,像夏油大人这个年龄段的小孩,已经睡觉了。”   菜菜子:“……”   美美子:“……”   短暂的沉默后,菜菜子低头看着手机,双手开始颤抖起来。   夏油大人的睡颜……变成小孩的夏油大人的睡颜……怎么办,好想拍下来啊!   然而事实上,是夏油杰想出门近距离观赏泷泽临死前的模样,不巧下楼时刚好撞上端着泡面从厨房走出来的立藤智,四目相对,仿佛有人按下了暂停键,静寂无声。   ……几分钟后,餐桌的两侧,立藤智板着严肃的脸:“小彦,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就算是伊地知先生来接你,那也是后天早晨,不是晚上11点50分。”   “……”夏油杰只觉得倒霉。   小孩坐在那一声不吭,灯光落下来也只衬得他头发乌黑,皮肤发白,像个本该放在橱窗里的洋娃娃,又像是个没有注入灵魂的提线木偶。   立藤智咽下嘴里四散的苦味,将碗筷放进洗碗池里,上楼时道:“我去换身衣服,你把要去的地址写下来,我开车带你去。”   没走两步,手被抓住了。   夏油杰朝立藤智摇了摇头。   带他去算什么,这场处刑不需要目击者。   “不去了?”立藤智走下来,在儿子面前蹲下,“小彦,如果你想去,爸爸可以带你去,我也不是不许你晚上出门,但你不能一声不响地离开,我和妈妈会担心的。”   大晚上的他也不想教育儿子,揉了揉儿子的头发后道:“赶紧去睡觉,明天我和妈妈带你去水族馆看水母。”   回到房间,夏油杰点开菜菜子发来的照片。   泷泽被吊在他的车头前,低着头,双眼无神睁着,眼里的算计和虚假的笑意如今只剩下一片空洞,脸上有些许擦伤,不过不要紧,即使警方介入也不会查到任何线索。   不管他背后的主使者是谁,对方的做法都让他觉得十分可笑。   靠着无知愚蠢的猴子制造出来的咒灵,即使推翻了咒术界,他也觉得新世界恶心得令人作呕。   屏幕暗了下去,夏油杰拉开窗帘,爬上桌子坐在窗边。   额头与窗户相抵。   眼前,是寂静,空无一人的街道。   远处,是蜿蜒,灯火连成串的明亮长街。   这个华丽却散发腐烂气息的世界,他迟早会将其推翻,在它的废墟之上,建立新世界。   ※※※   翌日,立藤智和立藤惠子带着儿子去水族馆。   在其乐融融的氛围里,夏油杰顶着一张即将被处以极刑的脸走进水族馆。   幽蓝色的水光映在四周,巨大的玻璃前聚着各个年龄段的人。   粉色水母成群游过,不同品种颜色的鱼在珊瑚丛中穿梭,结伴而行的鲨鱼来到玻璃前,嘴微微张开,露着尖牙。   立藤智把立藤彦带到玻璃前,理好衣服,戴正帽子,又让他伸出两根手指放在脸边比个耶,自己则跑出几米远,拿起挂在脖子里的相机对准儿子:“小彦,来,笑一笑。”   夏油杰:“……”   一拍完,看着相机里面无表情的儿子,立藤智叹气:“儿子,打个商量,笑一笑好不好?假笑也行,总比你垮着个小老头脸好看啊!”   还怕儿子不相信,立藤智特意将相机递到夏油杰面前,抱怨道:“你看看,是不是小老头脸?”   “……”   一旁的立藤惠子抿嘴偷笑。   好话说尽都不见儿子笑一下,立藤智叹了口气,把相机拿下来塞进夏油杰手里:“儿子,给我和你妈妈拍一张。”   成熟的爸爸和温婉的妈妈站在玻璃前,幽蓝色的光映在他们身上,身后是游过的鱼群,头顶有鲨鱼徘徊而过。   立藤智搂着妻子的肩膀,另只手叉腰,立藤惠子则双手放在身前,头微微侧向丈夫,温柔笑着。   夏油杰看着他们。   四周有跑来跑去嬉闹的小孩,也有自己高举相机拍照的情侣,他看了眼手里的相机,抬起来,按下快门。   ……   “你们渴不渴?我去买两瓶水回来。”立藤智将相机交给妻子,揉了揉儿子的脑袋,转身往出口走去。   立藤惠子牵着立藤彦站在角落,四周是来来往往的人群,她担心小彦会走丢,于是一直牵着他的手。   “那个,不好意思……”一位孕妇走了过来,歉意笑道:“能不能麻烦你帮我们拍一下照片?”   孕妇的肚子很大,身边还有两个年龄不大的孩子,女孩扎着麻花辫背着书包,男孩戴着棒球帽挎着水壶。   立藤惠子对上两个孩子纯真的眼神,心里一软:“好。”   闻言,女孩立刻兴冲冲道:“妈妈!我要跟鲨鱼合照!”   男孩也喊道:“我要跟水母!”   “好好好……”孕妇安抚着,朝立藤惠子颔首,“麻烦你了……”   立藤惠子接过相机,转身对立藤彦道:“小彦,你在这里等妈妈一会儿,妈妈帮她们拍完就回来。”   目送立藤惠子离开,夏油杰在原地等了一会儿,一道阴影忽然从头顶落下。   一个穿着灰色风衣,戴着绅士帽的男人停在他面前,从帽檐下露出来的一只眼睛像毒蛇一样盯着他。   开口是沙哑的声音,混在吵闹的四周,只有和他最近的夏油杰听到了:“立藤彦,有关泷泽介郎的事,我想跟你谈谈。”   另一边,立藤惠子将相机还给孕妇。   孕妇鞠躬感谢:“谢谢你。麻真,麻吾,快点谢谢人家,是你们吵着要拍照的。”   女孩和男孩手牵手朝立藤惠子鞠躬:“谢谢阿姨。”   “不客气,那我就先走了。”立藤惠子朝她们挥手离开。   然而等她回去,看到的却是空落落的墙角。   原本站在那里的立藤彦不见了。   脸瞬间煞白,立藤惠子睁大眼睛四处张望。   “……小彦?”   ……   与此同时,夏油杰被攥住衣领撞向墙壁。   男人表情阴狠:“泷泽介郎死了,就在你们见面的当天夜里,跟石涧贵和一样,和你见面之后就死了。立藤彦,我们怀疑你已经背叛,经过决议,将对你进行处刑。”   男人将夏油杰扔在地上,抬脚踩在他的胸口,抽出匕首正要捅下去时,小腿突然一痛!   夏油杰捡了块玻璃碎片捅向男人的小腿,趁他因痛使不上力的时候从他脚下挣脱出来。   男人眼看夏油杰就要跑,立刻伸出手去抓他!   就在将他拽回来的时候,男人眼尖捕捉到了对方朝他砸过来的玻璃碎片,抬手抓住他的手腕,冷笑道:“小鬼,你还太年轻――”   声音戛然而止。   鲜血喷溅在夏油杰脸上。   身材高大的男人踉跄了几步,忽然跪倒在地。   他捂住脖颈,血从指缝里不断溢出。   沉重急促的呼吸像濒临死亡的野兽,逐渐浑浊的视野里,男人忽然瞥到挂在立藤彦手指上的易拉罐拉环,锋利的边缘有一圈红。   那是……   他的血……   夏油杰看着男人的尸体,红色的血流向地面,他扔掉拉环,抓起衣服擦掉脸上的血。   就在这时,他似有所感,抬头看向对面的停车场。   那里,正站着找得一脸焦急的立藤智和立藤惠子……   --------------------   作者有话要说:   power! 第25章   ==================   夏油杰的第一反应是去看地上的拉环。离他只有一步之遥,他可以迅速捡起来,用同样的方式杀死那对夫妻。   他刚要付诸行动,朝这边跑来的立藤智立马将儿子抱进怀里,没有轻重地抓起T恤擦掉他脸上的血,同时说:“惠子!快点……给伊地知先生打电话,告诉他、告诉他……”   视线掠过地上的尸体,那双瞪得极大的眼睛冲进视野。   立藤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告诉他,这边出事了……”   ※※※   伊地知以最快的速度赶过来。   来时他还在想,真不愧是五条先生!昨天刚郑重地拜托他保护好立藤君,今天那群人就找上来了!   握住方向盘的手有些出汗,伊地知却不敢放慢速度,他怕自己慢一点,立藤君出事了,他也要性命难保……   停车场。   伊地知看着地上这具尸体,抬头问道:“立藤君做的?”   “是……”直到现在,他的手还在颤抖,“但是!小彦肯定不是有意的,这、这是正当防卫!”   立藤智指着尸体:“是他!是他拐走了小彦!他是人贩子!”   “立藤先生,你先冷静下来。”伊地知说:“这里交给我来处理,你先带着立藤太太和立藤君回家,我稍后来找你们。”   “好、好!”立藤智慌忙去摸钥匙。   他正打算离开,又停了下来,在伊地知的注视下说:“伊地知先生,如果这件事必须有个结果,我请求你不要提到小彦,他一直和我太太在水族馆。我会去自首。”   男人朝伊地知郑重地一鞠躬。   车内,夏油杰将外面的情况看在眼里。   有只手一直在轻抚他的后背和头,身体还带着他摇晃。立藤惠子亲了亲儿子的头发安抚道:“没事的,不会有事的小彦……”   立藤智很快就回来了。一坐进车就对后座的妻子和儿子说:“把安全带系上,我们回家。”   ……   一到家,立藤智让妻子带着儿子去换衣服,他则去了卫生间。   从口袋摸出沾血的拉环时,立藤智还是没忍住抖了抖。   他知道这么做是不对的,可是不能让它留在现场!这上面有那个人的血,有小彦的指纹,得毁掉,毁掉……   “扑通”一声,还未凝固的血在水面漾开。立藤彦摁下抽水马桶的开关,走出卫生间。   楼上,立藤惠子几乎是以粗暴的方式将衣服从夏油杰身上脱下来。看着手里的衣服,眼前再次浮现了她在停车场看到的那幕,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她的小彦,杀人了……   都是她的错!如果当时她没有答应对方帮忙拍照,留小彦一个人在那边,他就不会被带走了!   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泪水渐渐模糊视线。   这时,一只手伸过来拿走了衣服。夏油杰将衣服丢在地上,从柜子里翻出一件T恤套上。   回头时,立藤惠子已经泪流满面,哽咽着抱住他:“是妈妈没保护好你,是我……”   那次是这样,这次也是……她到底有多么无能!才会让儿子连番受到各种伤害!   夏油杰看着趴在他身上哭泣的女人,视线看向放在桌上的瓶子。原本空无一物的瓶子里,多了一团黑云一样的东西。   悔恨、难过,倾泻而出的负面感情被瓶子吸收了。   如果这样的瓶子有成千上万个,只要藏在人口密集的地方,医院、学校、商场、地铁……很快诞生出来的诅咒会破茧而出,第二次百鬼夜行,不是没有可能实现。   没有通过咒灵操术来实现百鬼夜行,这幕后之人,倒是聪明。   很快伊地知赶来了。   他一到,立藤智就询问情况。   “立藤先生,你别担心,我的同事正在处理这件事。”伊地知往楼上看了眼,表情严肃,“现在,我是来带立藤君离开的。”   立藤智一愣:“……离开?你们要把小彦送到哪里?”   “回高专,他的假期提前结束了。”   ※※※   回高专的路上,伊地知向夜蛾正道汇报情况,时不时通过车内后视镜观察立藤彦。   他系着安全带坐在左侧,看着窗外,平静地仿佛没杀过人一样。实际上,夏油杰只是在想事情而已。   他在想,他发动百鬼夜行是为了创立新世界,让这个世界上不再存在猴子,难道幕后之人也是同样的目的?   从石涧贵和到泷泽介郎,放出来的只是两个上不了台面的家伙,那么内部核心的家伙呢,会去哪里……   到了高专,夏油杰原以为自己会去见夜蛾正道,但看伊地知领他去的方向不对,倒像是去……   “啪嗒”一声,明亮刺眼的光从上方照下,夏油杰被扒了衣服躺在手术台上。   家入硝子举着一把手术刀走过来:“别怕,只是检查一下你的体内有没有追踪芯片,不过我不喜欢用仪器检查,我更喜欢亲自来。”   夏油杰:“……”   “乖。”家入硝子戴上口罩,手术刀泛着光,“不会痛的。”   手术室外,伊地知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疑惑不解,怎么要那么久?   一番检查下来,除了之前出车祸时留下的疤,以及被欺凌时留下的,没有任何异常。   家入硝子像个事后渣男把衣服扔给夏油杰,说:“你可以走了。”   ……   办公室。   夜蛾正道的面前放着两份资料,一份是石涧贵和,一份是泷泽介郎,很快,他又收到了第三份资料――那个死掉的男人。   三份资料并排放在桌上,夜蛾正道一一扫过,抬头问:“七海,你怎么看?”   七海建人:“对方应该有个组织,石涧贵和和泷泽介郎各负责一条线。至于立藤君,我认为他是被征用的‘童工’。”   雇佣,从另一个角度来讲是指有金钱来往的交易。很显然,立藤君没有得到报酬。   他被白嫖了。   夜蛾正道赞同七海建人的说法。   从石涧贵和和泷泽介郎住所搜到的是同一批瓶子,只不过比起石涧贵和想急于证明自己的做法,泷泽介郎显得慎重许多。   他并没有将瓶子分发给每一个能看见非人物的人,他在经过筛选和挑拣后,才将瓶子给出去。   而立藤彦,都在这两人的名单上。   之前‘窗’回收了一具被咒灵袭击啃食的尸体,通过调查尸体的身份得知,对方是石涧贵和的病人,并且对方生前的最后一通电话也是打给石涧贵和的。   从调取出来的电话内容可以得知,石涧贵和对失败的人所采取的处理方式十分简单极端,但是在对待立藤彦时却明显不一样。   正想着,伊地知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夜蛾校长,立藤君到了。”   ※※※   “立藤彦,你应该清楚你为什么坐在这里,那么我就开门见山地问了,除了石涧贵和和泷泽介郎,你还见过谁?”   夏油杰摇头。   如果不是石涧贵和自己送上门来,他都不知道小鬼还加入了一个传|销组织。   夜蛾正道:“那么石涧贵和和泷泽介郎是你杀的吗?”   这个问题连一旁的七海建人听了都朝夜蛾正道看了眼。   停车场男人的死已经确认是立藤彦所为。对方轻敌,加上立藤彦用他的术式将拉环咒具化,那么锋利的武器划开颈动脉,即便立即送往医院,也会在途中因失血过多死亡。   至于石涧贵和和泷泽介郎,石涧贵和死时,立藤彦和五条悟在一起,而且石涧贵和的死因是因为瓶中咒灵。   泷泽介郎的死因则有些复杂。   有石涧贵和的例子在前,前往调查泷泽介郎时还派遣了两名咒术师,根据这两名咒术师带回来的消息,泷泽介郎是被吊死在自己的车头上方,现场有打斗痕迹,以及使用术式后留下的咒力残秽。   吊死的死法,可能是他们想多了……当时跟在夏油杰身边的两个小姑娘,其中一个的术式好像就是这个。   但泷泽介郎,怎么会跟夏油杰扯上关系?   房间静得掉针可闻。   良久后,男孩摇了摇头。   石涧贵和他没动手,泷泽介郎他也没动手,所以这两个人不算是他杀的。   夜蛾正道看着立藤彦没说话。   他相信立藤彦没有说谎,但同样,石涧贵和和泷泽介郎在接触立藤彦没多久后就遭遇不测,很难说和他完全没关系。   至少,他觉得在立藤彦和他们之间,还存在着什么。   夜蛾正道正要开口,敲门声响起。   “进来。”   伊地知握着手机开门进来,一进来就说:“夜蛾校长,刚接到消息,十分钟前有诅咒师和诅咒进攻了京都神社,五条先生和数名京都咒术师被困「帐」中,情况危急,请求支援!”   焦急的话音落下,三道视线齐刷刷看向伊地知,脸上皆透露出一丝迷茫和诡异。   五条悟……请求支援?   那个五条悟?   看到三人如出一辙的表情,伊地知也没去想为什么立藤君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忙补充道:“发来支援请求的不是京都高专,是竹内先生……”   说到这里,伊地知擦了擦头上的汗。   “就是当初五条先生和诅咒师夏油杰以协助的名义前往京都争夺一级咒灵的归属权时毁坏的寺庙……竹内先生恳求东京高专派人前往……阻止五条先生对寺庙进行二次毁坏……”   --------------------   作者有话要说:   五条悟:?   竹内先生:东京高专!快来救救我的寺庙!那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天杀的五条悟啊qwq!   ――   回来了,慢更哦~   感谢在2021-05-23 16:32:06~2021-07-20 00:59: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鹿眠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6章   ==================   京都。   神社被「帐」笼罩住,周围不仅有京都的咒术师,还有虎视眈眈盯着他们的诅咒师。   有废弃小学的例子在前,在面对诅咒师时,所有咒术师都不敢掉以轻心,除了……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进去把五条悟给弄出来啊!”穿着黑西装的中年男人就要闯入「帐」中,被其他京都咒术师拦了下来。   “竹内先生,您冷静点!「帐」中现在是什么情况我们都还不知道,贸然营救太危险了!”   “而且五条先生大概也不需要我们营救……”   几名京都咒术师拉住了中年男人,正在苦口婆心地劝。他们身后的几个后辈戒备四周的同时,还不忘八卦一下:   “竹内先生什么时候和五条先生关系那么好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被困在「帐」中的是竹内前辈……”   “哎,五条先生毕竟是最强咒术师,虽然京都高专和东京高专不对盘,但据我所知,咱们高专里仰慕五条先生的人可不少。”   几个后辈嘀咕的话一字不漏地全被竹内先生听了去,他呼吸紊乱,脖颈上筋络凸起,脸涨得通红。   眼珠一顿乱瞟后,朝着某个方向铆足了劲吼道:“浅藏!快,快进去把五条悟给我弄出来!其他人你可以不带出来,但是五条悟你必须给我弄出来!”   竹内浅藏看着父亲“急切”的模样傻眼了。   我们家什么时候和五条悟交好的?   他看了眼守在结界入口的诅咒师,再看看父亲的模样,牙一咬,即使再不情愿,也没办法了。   “我知道了,父亲。”   京都咒术师们没想到,此刻他们最大的敌人不是诅咒师,而是因为五条悟失去理智的竹内父子……   噩梦……   五条悟才是他们京都咒术师的噩梦!   ※※※   伊地知快速将京都的情况和竹内先生的请求复述一遍。   “京都神社现在的情况不容乐观,除了诅咒师外,被困在「帐」中的所有人都联系不上,我们无法得知里面的情况。”   伊地知隐去了竹内先生联系他时那哆嗦的语气,他觉得那多半是被五条先生气的。   虽然目前还不清楚诅咒师和咒灵进攻京都神社的理由,但任由事情发展下去,对整个咒术界而言也是一种挑衅。   夜蛾正道沉思片刻,道:“七海,麻烦你带着二年级的几个跑一趟,把五条那家伙带回来。”   虽然他不认为有诅咒师能对五条造成伤害,但为了避免其他人遭到五条的迫害,还是尽快把他带回来。   毕竟这里还有要处理的紧急――   眼前忽然出现一张纸,离得很近,他后仰才看清上面写的字:   『我也去』   夜蛾正道瞥了眼立藤彦,默不作声地将纸抽走,揉成团,递给管理垃圾桶的咒骸。   夏油杰不紧不慢地递出第二张纸:   『不让我去也行,我要回家,我要爸爸妈妈』   夜蛾正道:“……”   尽管他知道眼前的男孩只有12岁,尽管他知道每个人都会度过一个叫叛逆期的东西,尽管他知道……   办公室再次静得掉针可闻。   就在这时,七海建人道:“既然立藤君想去,那就带他去吧。此次的救援任务,可以当做是给一年级新生们的历练。”   而且在他看来,带立藤彦前往京都不完全是件坏事。石涧贵和和泷泽介郎既然都盯上了立藤彦,那就说明这孩子很特殊。   将他视为鱼饵的话,藏在湖面下的鱼群们,也许就会跟着一起行动。   夜蛾正道叹了口气:“好吧,但为了防止类似事件再发生,你要带着一样东西上路。”   ……   飞机上。   夏油杰脸色阴沉地盯着手腕上的熊猫定位手表。   座位上方突然出现一颗熊猫头,嘴里发出惊叹的声音:“咦,这不是我的定位手表吗?正道把它修好了啊。”   熊猫头的旁边也钻出来一个头,看了眼后表示肯定:“鲑鱼。”   “正道把它交给你,一定很重视你,你要好好保管哦。”熊猫摸了摸夏油杰的脑袋,把头缩回去前说:“对了,我叫胖达,他叫狗卷棘,那边戴眼镜的姐姐叫真希。”   说着,胖达看了看前后,上半身从上方压下来,脑袋挤在夏油杰和七海建人中间,小声说:“如果以后你遇到一个和真希长相相似的女人,一定要离她远点,她可凶了呢!”   狗卷棘:“鲑鱼鲑鱼!”   叮嘱完小朋友,胖达和狗卷棘深藏功与名回到后面,加入一年级生的打牌队伍当中。   夏油杰依旧阴恻恻地盯着熊猫定位手表,并试图将它摘下来,然而无济于事。   一旁的七海建人道:“这是夜蛾校长为了胖达专门制作的定位手表,光靠蛮力是无法摘下的。”   夏油杰望向机窗外。   那老头总是做一些没有用的东西。   ※※※   飞机抵达京都机场时,竹内家的车已经在机场外等候多时。   一接到人,就立刻赶往京都神社。   此时的京都神社正一团乱。咒术师们在抵御诅咒师的同时还要提防不知什么时候会从什么地方窜出来的咒灵,已经有好几个咒术师被突然窜出来的咒灵袭击,手臂撕裂,鲜血直流。   竹内川冷静下来后就开始帮着对付咒灵。锋利的武|士|刀像切菜似的将咒灵砍成好几段。因为担忧自家神社,以至于砍咒灵的动作看起来十分随意。   察觉到竹内川是个硬茬后,诅咒师更换目标,对付他去了。   竹内川分心“挂念”着五条悟,回过神来时,两名诅咒师已经到了跟前,像恶狼盯着绵羊似的盯着他。   他眉头往下一压,脸色沉了下来:“哼,现在的年轻人缺少思想品德教育,半点尊老爱幼的素质涵养都没有!”   锋利的刀刃更换方向,朝着诅咒师当头劈去。   这两名诅咒师长得一样,却画了相反的妆容。一个诅咒师左眼画了个菱形方块,另外一个就是右眼画了个。一个左边嘴角向上画出一道狰狞的小丑微笑,另外一个就在右边嘴角向下画了个小丑哭泣。   身手,速度,敏捷几乎都是同一个水平。   竹内川皱眉,劈下去的刀刃落了空,两名诅咒师像影子一样从他眼前消失。与此同时,一道碎裂声在耳边响起。   很轻,但被他捕捉到了。   竹内川没有丝毫犹豫,完全相信身体做出的下意识反应,从右手握刀改为左手握刀,刀刃朝外,横劈过去。   窜出来的咒灵刚张开深渊巨口,就被祓除。   “我年纪是大了,但还没老得反应迟钝――”   哭泣小丑的诅咒师突然出现在竹内川的身后,小丑的嘴角向下垮着,他的嘴角却向上扬,面容狰狞诡异。   心脏咚的一击重跳!   竹内川立刻做出回击,然而诅咒师已经逼近身后,来不及了!   就在这时,眼前一道黑影掠过,虎杖悠仁一拳打在诅咒师的颊侧,整个人都飞了出去。   竹内川愣愣地看着这幕,一扭头,问道:“你谁啊?”   虎杖悠仁正要说话,七海建人的声音传了过来:“竹内先生。”   看到他,犹如看到了救星。竹内川两三步上前,握住七海建人的手泪眼婆娑道:“七海啊,你可得救救我!”   距离五条悟被困已经好几个小时了,这好几个小时对他来说简直是折磨!毁坏的寺庙和祖祖辈辈指责的面孔不断在他颅内上演。   虽然他并不知道祖祖辈辈长什么样,但这并不妨碍他担忧得要昏厥过去!   七海建人保持着一个大人该有的冷静:“竹内先生,请松手。”   竹内川低头一看,七海建人的手背上已经被他握出了两个清晰的大拇指印。   “……”   短暂的寒暄后,七海建人道:“二年级在外面支援,一年级去做后勤,照顾受伤的咒术师们。如果遇到诅咒可以祓除,但禁止与诅咒师正面交锋。”   说着,七海建人看向虎杖悠仁:“虎杖同学,我知道你是救人心切,但刚才的行为太危险了,不允许有下次。”   虎杖悠仁:“我知道了……”   叮嘱完,七海建人看向立藤彦,但他没有说什么,将短砍刀从西装下拿出来,进入「帐」中。   七海建人一离开,夏油杰也准备行动。   诅咒师和诅咒大肆进攻神社,现在正是浑水摸鱼的好时机。看着和咒术师对战的咒灵,夏油杰挑挑拣拣,总算找到一只还算不错的。   虽然只是一只三级咒灵。   他正要走过去,定位手表忽然发出“嘀嘀嘀”的急促警报声。下一秒,身体腾空,胖达将他拎了起来。   “小朋友不可以在危险的战场上乱走。”胖达把夏油杰放在虎杖悠仁的身边,熊掌拍了拍他肩,郑重道:“悠仁,作为哥哥,不可以让弟弟陷入危险,你们去那边吧。”   它指着靠近台阶的树下。   玉犬在猎杀附近的咒灵,而伏黑和钉崎正在将受伤的咒术师带到外围来。   只有他们,像大老爷乘凉似的,待在树下。   夏油杰瞥了眼定位手表,脸色阴沉。忽然,草丛簌簌作响,一只硕大的眼睛从里面钻了出来,在看到夏油杰时,愉悦地弯起。   “立藤,当心!”   虎杖悠仁抓住夏油杰的手臂往后一拽,抬脚踹在钻出来的眼睛上。眼睛咒灵发出痛苦的嚎叫,血丝遍布眼球周围,短小的手朝前伸出:“一起……一起玩……”   随着咒灵的话音落下,簌簌声越来越响,大小不一的眼睛咒灵从草丛里钻出来,短小的手伸前,一声叠着一声:“一起来玩吧……”   “去伏黑那边!”虎杖悠仁推了夏油杰一把,“快去!”   看着想邀请的小伙伴离开了,咒灵暴怒,以体积最大的眼睛为主体,其他眼睛咒灵的后面伸出一条触须,一条连着一条,最后在主体后方汇聚,长出了一双脚。   咒灵的体积暴涨数倍,阴影笼罩下来,无数只眼睛乱转,最后一致看向虎杖悠仁。   夏油杰看了眼一眼便收回视线。   不远处,伏黑惠正在给断臂的咒术师包扎,手伸向医药箱,却摸了个空,表情一沉,正要开口,眼前忽然出现一卷绷带。   夏油杰将绷带放进伏黑惠手里,抱着怀里的几卷绷带朝其他受害咒术师走去。   就这样沿着外围一边将绷带分发出去,一边关注着二年级和竹内川。他们分别拖住两名诅咒师,给其他人争取营救受伤咒术师的时间。   等时机一到,夏油杰把绷带一抛,进入「帐」中。   --------------------   作者有话要说:   正道给胖达戴定位手表的理由有二:   1.防止孩子走丢   2.可以在孩子遇到危险的时候及时营救   关于定位手表的损坏原因,事情经过如下:众所周知,胖达的薪水是先汇到正道的银行账户,再由正道给胖达发零花钱。但由于胖达很喜欢收集熊猫周边,以至于零花钱还没捂热就没了。   因为正道限制了胖达的零花钱,以至于胖达错过了一款限量版熊猫周边,胖达很生气,以蛮力砸坏了定位手表。虽然之后胖达有道歉,但正道没有再给胖达戴过定位手表。   因为,他觉得即使遇到危险,需要被营救的也不会是胖达。   后来,正道吸取了胖达砸坏定位手表的教训,将其改造成无法用蛮力摘除。   ――以上,都是我编的――   定位手表:最无辜的是我qwq   夏油杰:是我!!(暴躁)   感谢在2021-07-20 00:59:36~2021-07-25 22:48: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誓词今天也在迷惑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燕烛时 8瓶;小兔叽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7章   ==================   粗重的呼吸声像一头潜伏在暗中的野兽,尤其在一片寂静的神社,更加毛骨悚然。   高野树横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汗水顺着脸颊滑下来,他摸出一管糖,往嘴里倒了几颗,补充消耗的体力。   七海建人侧目看了他一眼。   高野树横抬了抬手,气虚道:“我知道你要问什么,我的术式是通过支付金钱来兑换战斗力或防御力,但我现在所有的银行卡已经空了,也联系不上我爸让他给我汇点钱过来,因为在「帐」中所有信号都被屏蔽了!”   这也是为什么他选择在高专毕业后进入社会赚钱的原因。就他这术式,没钱寸步难行!   七海建人收回目光,抬手扯松领带,朝前方望去。   高野树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把嘴里的甜味都咽下去,撑地站起来,问:“还有多少啊,我是真不行了……”   屋顶,阴暗的角落,甚至是狭窄的门缝里,咒灵如雨后春笋似的一只接着一只冒出来。   他已经透支了全身家当,说句丢面子的话,他现在双腿发软,站都站不稳。   七海建人将领带扯下来缠上手掌,道:“你照顾他们,我来解决。”   地上躺着四个咒术师,皆身负重伤,他是好不容易在七海的掩护下把人拖出来的。   “行!”高野树横从一个咒术师手里拿走了长刀,“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他们的。你自己小心点,七海。”   ※※※   夏油杰进来后没有着急赶往神社,他藏在一棵树后观察四周。   前往神社的参道上有斑驳血迹,但附近不见一个身影,连打斗声都没有。   他朝神社方向看了眼。   依稀记得,当年那只一级咒灵进攻寺庙的原因是因为放在这里的两面宿傩的手指封印有所松动。   除了这个,还有什么被放在这间寺庙他不清楚,但既然连诅咒师都出动了,正说明这里藏着好东西,说不定可以为他所用。   夏油杰刚要行动,踏出去的脚忽然定在地上。   在他左侧,离他不远的另外一棵树后,一只外形很像河童的四级咒灵正瞪着眼珠子看着他。   夏油杰侧目看了眼,收回脚,蹲下来,朝咒灵招手。   四级咒灵立刻屁颠屁颠跑过来。   他把书包放到跟前,拿出册子和笔,正要写字的时候,忽然想到一件事:咒灵识字吗?   上下打量了番四级咒灵,对方的眼珠子很大,仿佛要从眼眶里脱落,全身遍布鼓起的水泡,还有黏液。   三秒后,夏油杰把东西塞回书包,双手搭在腿上,蹲的姿势像个街头混混,朝咒灵偏头示意。   你去神社给我打探下情况。   四级咒灵看着夏油杰,几秒后,它脑袋一歪,就差在脸上写“我不理解”这四个字。   “……”   一脚踢开这不像话的玩意儿,夏油杰捡起几块石子,沿着参道朝神社走去。   越靠近神社,出现的咒灵越多,其中他还遇到了一只三级咒灵,在看到他时有明显的杀戮意识。   收为己用后,夏油杰想,如果能得到神社里的宝物,他就不用靠低级咒灵来充数。   正想着,人忽然停了下来。   不远处,高野树横正焦急地伸头张望。   什么情况啊,七海那家伙杀就杀吧,怎么还跑没影了,留他一个人守着四个京都菜鸡。   突然,一道身影从大门内踉跄出来。   高野树横立刻握紧了长刀。   好在走近后,高野树横松了口气,问着来人:“里面什么情况?你有没有碰到七海?五条先生你见到没?”   京都咒术师狼狈道:“五条先生往神社里面去了,七海先生让我出来顶替你的位置,我的同伴们正在搜寻没来得及离开的游客,但他们都受了伤。”   高野树横明白了。   对方一直抓着右手臂,受伤程度没有他身边这四个菜鸡那么严重,但也无法参与作战,而神社外围大部分咒灵已经被七海消灭得差不多了。   “行。”他把长刀往对方手里一塞,临走前叮嘱道:“虽说外围的咒灵被我和七海消灭得差不多了,但你也不能掉以轻心,自己小心着点。”   咒术师感动得热泪盈眶:“我知道了……”一顿,“前辈!”   高野树横翻白眼:“我叫高野。”   “是!高野前辈!”   目送高野前辈英勇走进大门,咒术师抬起手臂胡乱抹掉眼泪鼻涕,忽然,耳朵捕捉到一丝动静,他立刻抬头望去,只见一道黑影快速从参道闪到了树后。   “谁!”   四周静悄悄的,连风声都没有。   咒术师绷紧全身,左手牢牢握住长刀,目不转睛盯着那棵树,厉声喝道:“滚出来!”   心脏狂跳,就在耳边即将被心跳声充斥的时候,一颗脑袋从树后冒了出来。   河童咒灵盯着那名咒术师,走了出去。   同一时刻,夏油杰绕后,翻过围墙进入神社。   一落地,里面的声音变得清晰无比。他刚站起来,只闻轰隆一声响,手水舍变成了废墟。   一个光头从废墟里站起来,迎着七海建人冲上去。   夏油杰看了一眼,朝着反方向走去。   靠近正殿有棵古树,遮阴避日。夏油杰爬上树,身体隐匿在阴影中。从他这个位置,刚好能看到正殿里面的情况。   正殿的屋顶破了个大洞,里面,一个人跪在地上正往麻袋里塞东西。   “……要死!这么多母瓶居然让我一个人回收!”歪马尾的诅咒师骂骂咧咧,“真人那家伙可没说会遇到五条悟啊!”   最后一个母瓶回收完毕,歪马尾把麻袋往肩上一甩,朝闹出动静的方向看了眼。   还是先把母瓶送出去,毕竟他们这趟进攻神社,就是为了回收母瓶。   说来也奇怪,先前的几次实验都没有暴露,即便有出现纰漏也很快就被处理掉了,这次不仅栽了两个,还逼得他们用这么轰动的方式回收母瓶。   树上,夏油杰翻出弹弓,皮筋中段放上咒具化的石子。它现在锋利得就像刀片,弹射出去后迅速在麻袋上划出一道口子,里面的瓶子从破口掉了出来。   歪马尾回头一看,骂骂咧咧放下麻袋去捡瓶子。   趁此机会,夏油杰再次拉开弹弓,闭起一只眼睛,对准某个瓶子射出第二块石子。   一只手出现,抓住了石子。   歪马尾松开手指,石子掉落在地,被他用脚碾压。顺着石子飞来的方向,他看到了蹲在树枝上的小孩。   夏油杰无声地“啧”了声,从树上跳下来。   歪马尾打量着小鬼,很快反应过来:“咒术师?”   他有听说过那些大家族里会诞下有天赋的孩子,他们会在幼年时期就被培养起来,提前进行身为咒术师的任务。   歪马尾嗤道:“可不是我瞧不起你啊小鬼,换做是五条悟,在你这个年纪我一只手就能把他给捏死,何况是你这种连术式都这么垃圾的货色。”   换做以往,他一定跟这小鬼好好玩玩,但现在他有任务在身,这些母瓶如果没送到真人手里,他可是会生气的。   他还不想跟真人撕破脸。   那家伙,恐怖得很。   歪马尾把麻袋开口打结,改背为抱。就在这时,一块石子擦着他的手臂飞过,低头一看,殷红的血渗了出来。   眼神暗了下来,歪马尾起了杀心,放下麻袋的瞬间就拔|出刀朝夏油杰而去。   “找死!”   刀刃划出一道光影,却砍了个空。夏油杰借着古树树干一个空翻,从空中用腿击中歪马尾的颈侧,再借力后跳,拉近和麻袋的距离。   歪马尾摸了摸颈侧,笑了起来。   “本来不想跟你玩,但既然你想跟我玩的话,那我就好好陪你玩一玩。”   谁要跟你玩。   夏油杰瞥了眼麻袋的位置。他的意图太明显,歪马尾很快就察觉到了。   耍弄的心思收了起来,歪马尾决定速战速决。   鞣造要回收的母瓶已经用来拖住五条悟和那些咒术师了,他必须保住手里这批,否则没法交代。   歪马尾挥刀砍向小鬼,他知道小鬼会躲开,所以在对方刚做出躲避动作的时候,他抬腿回敬给对方一记颈击!   以他的力道,小鬼的脖颈一定会断!但他的回击被小鬼用手臂挡下了一大半,只把人踢飞了出去,没死成。   夏油杰在地上滚了几圈爬起来。袖子已经破了,露出来的胳膊被地面刮蹭出一片血丝。   被躲开了也无所谓,歪马尾抓起麻袋就跑。   再耗下去,五条悟都要找来了!   看着对方逃之夭夭的身影,夏油杰当机立断拉开弹弓,给麻袋再来一道口子。   几个瓶子滚了出来,歪马尾回头一看,脚步没停,指着夏油杰恶狠狠道:“小子,我记住你的脸了,你给我等着!”   对方极其嚣张,身影却在几个眨眼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夏油杰吐掉嘴里的血沫站起来,看了眼破掉的衣服和擦伤,淡定地拍了拍膝盖,捡起瓶子和包走进神社。   神社的地板空了个大洞,放在里面的东西都被捞空了,仅剩几个瓶子在他手里……嗯?   夏油杰放下手里的东西跳了下去,爬上来时手里拿着一样被咒符包裹住的硬物。   上面积了不少灰,看形状,很像七海建人的短砍刀,但它不是完整的,上方的切面并不平整,更像是在战斗中被削断了。   夏油杰扫了两眼便放在一旁,找来一块木板开始开盲盒……啊不是,敲瓶子。   掉下来三个瓶子,敲一个,出来一个四级咒灵,黏黏糊糊地说:“玩……”   冷漠的男孩一巴掌把它拍飞了。   再敲一个,对方还没开口,就被抓起来捏成球扔出去。   盯着最后一个瓶子,男孩周身边的气压已经很低了。他不希望再敲出来一个四级,这会让他觉得自己很倒霉!   夏油杰深吸一口气,一手抓着瓶身,一手握着木板敲断瓶颈,里面的咒力倾泻出来,在他面前变成了一只四……   “啪。”   类似气球被钉破的声音。   夏油杰背起包,拿起断刀,踢开地上的瓶子碎片,顶着张极其不爽的脸准备离开。   就在他转过身时,忽然有种被强烈注视的感觉。   --------------------   作者有话要说:   我写的可能是高专杰,不是人间蛊王,和那谁好像,不愧是父*啊!(狗头   感谢在2021-07-25 22:48:21~2021-08-02 16:07: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赤暖焰色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兔叽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8章   ==================   这种注视充满敌意,几乎是瞬间,夏油杰前脚刚扑向右侧,后脚一只大手挥下,地面出现数道裂缝,灰尘四起。   一只咒灵绕着房梁俯下它三颗肿瘤似的头,每个头的表情不一样,左边的眉开眼笑,中间的痛苦沮丧,右边的狰狞凶怒。而它的双手就像蜘蛛腿,细长弯折。   “……保佑我的儿媳妇怀的孙子……”   “希望公司社长出车祸死掉!”   “如果真的有神明,救救我吧,我真的快支撑不住了……”   声音从三个头嘴里发出来,离得越近,声音越来越多。年迈的老人声,充满恶意的青年声,带着哽咽哭腔的女人声……   这些声音缠住了夏油杰。   阴影从头顶落下,三个头忽然露出一致的微笑,仿佛无牙老太太的嘴慢慢张大,整个面部几乎只剩了嘴。   就在这时,夏油杰握住断刀,刀侧对着左边的脸划了出去!   头颅后仰,咒灵靠双手保持平衡。   双手每落一处,地面就裂出道道细缝。   趁此机会,夏油杰一跃而起,落在咒灵的臂膀位置。他将断刀举过头顶,对着手臂弯折处利落挥下!   前臂被打飞出老远,没了双手保持平衡,三颗头颅重量过大,咒灵重重摔在地上,三张脸皆成了狰狞凶怒,完好的那只手朝着夏油杰伸去,企图将他活生生捏碎。   下一秒,比它小了数倍的手掌也朝它张开。   咒灵:?   「咒灵操术」   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将它吸向小少年的掌心。   夏油杰握住咒灵球,正准备放进背包,之前被他开出来的三只四级咒灵也凑了过来。还是一副蠢样,讨好地伸出手,邀请他一起玩。   秉着“来都来了,不能浪费”的道理,夏油杰手掌一张,再一收,手里又多了三个咒灵球。   看着怀里的四个咒灵球,加上他之前在游戏厅回收的,也有五个了。   五个……   才五个!   夏油杰踩着断刀,撕下一部分咒符包住咒灵球,忿忿不甘地想:我活了27年,15岁进高专,勤勤恳恳大半辈子,结果一朝回到解放前!   抢特级咒灵么没抢到,消灭猴子么也没消灭干净,活过来了么又进了高专,还提前了三年进高专!   真是一种不祥的预兆!   包完咒灵球,确定气息不会外泄后,夏油杰把它们放在背包底部,又四处瞧瞧,捡了点垃圾盖在上面。   做完这一系列,夏油杰走出神社,准备在行踪没有暴露之前,想办法出去。   他这么想着,刚走到神社外的古树下,将他们与外界隔离的「帐」像被刺破的气球,啪的一下消失了。   随着「帐」的消失,昏暗的色调褪去,外面的天已经被晚霞映红,树林台阶,以及神社内毁掉的建筑(手水舍),都在晚霞的映照下,染上一层安详的色彩。   夏油杰仰起头,看着上空的五条悟落在他面前。   晦气!   五条悟双手插兜,笑着和瘫着脸的小少年对视。   “彦……”   声音刚起,就被刺耳的警报声打断。   这一刻,不管是在神社内的咒术师,还是在神社外的伤残人员,都听到了这道一声比一声急促,仿佛遇到了极大危险的警报声。   胖达追着声音抬起头,挠了挠脸:“怎么是从里面传来的?”   七海建人从口袋里摸出震动不停的手机,只见手机屏幕上出现一个巨大的感叹号,随着震动荡出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感叹号的下面写着:检测到强大咒力,已遇危险,速救!   看到这串字的还有高野树横,他问:“要去救吗?”   七海建人收起手机,淡定道:“五条先生已经赶过去了,立藤君不会有危险。”   “啊……我不是这个意思。”高野树横摸了摸鼻头,讪讪道:“我是说,要不要从五条先生手里救出立藤君……”   七海建人:“……”   另一边,五条悟走过去握住夏油杰的手腕,曲起食指往手表上敲了两下,手表表面裂出一条缝,警报声戛然而止。   将小孩从头到脚打量一遍,没有漏掉他唇缝里的血迹,五条悟抓住夏油杰的手腕起身:“彦是进来找我的吗?啊,我好感动~但是这样的行为不能有下次了,太危险了!”   在晚霞里,五条悟的语气格外温柔:“毕竟彦还很弱啊~”   往前走的脚步停了下来,夏油杰仰头看着五条悟,脏兮兮的脸透露出强烈的不满和质疑。   我弱?!   “嗯?彦是觉得自己很强?”   “……”   七海建人和高野树横正好赶过来和五条悟汇合,不巧听到了这番话。   高野树横往七海建人身后一躲,探出脑袋看了两眼,唏嘘道:“我就说吧,虽然夜蛾校长常做鸡肋的东西,但他可是一级咒术师,做的东西从不出错!立藤是真的遇到了危险!”   七海建人看着眼前这幕,默认了高野树横的说法。   ※※※   看到五条悟出来,竹内川赶紧往嘴里倒了几颗速效救心丸,然后快步上前,瞪着他说:“你……”   “放心放心!”高野树横站出来安抚道:“除了手水舍完全塌了,其他的地方都只有一点点损坏,真的只有一点点!”   怕竹内川不信,高野树横朝身后一指,理直气壮:“竹内先生你看,神社的主殿还在呢!主殿在,神社就在!”   话音未落,地面忽然颤晃,只闻“轰隆隆”一声巨响,主殿在竹内川的注视下轰然坍塌。   竹内川:“……”   高野树横:“……”   “我、我的……”竹内川喘不上气来。   “修!”高野树横快速瞟了眼四面八方,心说这儿毕竟是京都,周围都是京都的人,真要算账的话他们可讨不到啥好处,能用钱解决的,还是少动手好。   “我出钱来修!”   “谁稀罕你的臭钱!”   竹内川当头一顿吼,吼完死死瞪着五条悟,痛心疾首又愤怒难忍:“上一次,你和那个夏油杰差点毁了我们竹内家的寺庙,经过这些年,我好不容易把寺庙做成了神社,你、你又来!还变本加――”   少了一半咒符的断刀忽然出现在眼前。   竹内川一愣,眯眼打量几秒,认出来后忙接过:“幸好没丢!小朋友,谢谢你啊!”   这要是丢了,老爹得从地下爬上来,夜夜站在他床头辱骂他是个没用的不孝子。   咒符松松垮垮地贴着刀面,竹内川将其拢了拢,正要开口,就见小朋友指了指主殿方向,然后指着自己。   竹内川没明白,弯下腰和蔼问道:“小朋友,你是不是想说这把刀是你从主殿拿出来的,所以想跟叔叔要奖励啊?可以!想要什么奖励叔叔都给你买!”   夏油杰:“……”   他再次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嘴。   竹内川看向小朋友的嘴,只见他一张一合地说:『我说,主殿是我弄塌的。』   竹内川:“……”   眼看竹内川又要一口气背过去,高野树横很识相地出任了“外交官”这一职,上前一边给竹内川顺心,一边说:“还是孩子还是孩子!使不得使不得真的使不得!”   “你!”   “而且你看,立藤小小年纪不惧危险,勇闯龙潭虎穴帮你把传家宝给救出来了,要不然这会儿都得在下面压着呢!”   说到这,高野树横伸出手比划了下:“这么――大的主殿塌下来,可不得压坏了?竹内先生,你扪心自问,神社塌了可以重建,传家宝坏了,还能重修吗?”   “你!”竹内川眼眶通红,“真不愧是从东京高专出来的!”   “诶!竹内先生,你这就是搞歧视了!”高野树横不乐意了,“大家都是咒术界的一份子,你身为老前辈,有立藤这样的后起之秀应该感到欣慰才是。再说,大是大非面前,高专的恩怨就先放一边。”   后起之秀?   竹内川看向上一秒他感激涕零下一秒咬牙切齿的小朋友。   是,是后起之秀没错!当年五条悟和夏油杰都只把寺庙弄了个半垮,这个后起之秀今儿个直接把主殿给他端了!   可不就是后起之秀吗!   “浅藏……”   见父亲颤颤巍巍地伸出手,竹内浅藏连忙跑过去扶住父亲:“父亲!”   竹内川握住竹内浅藏的手,气若游丝:“为父可能要进医院躺个几个月,神社重建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是,父亲!”   “还有,神社重建完后,你给我在入口插块牌子,上面就写:‘东京高专人不得入内’!”   “是,父……”   “下面再写行小字:‘狗能’!”   竹内浅藏:“……”   喊来几个人把他父亲扶下去,竹内浅藏看向五条悟,眼神复杂,再看向五条悟腿边的小朋友,眼神和表情都复杂了。   “父亲气疯了,说话可能难听了点,你别放在心上……”对方年纪还小,父亲说得口无遮掩,难免会伤人,“谢谢你带出了那把断刀。那是我们竹内家祖上传下来的,也算是我爷爷的遗物。”   更详细的,他也不方便说。   竹内浅藏朝夏油杰鞠了一躬,起身时看向五条悟他们:“有两个诅咒师被擒获了,我们会从他们嘴里挖出这次袭击的理由。另外,还要麻烦你们把在「帐」内的情况说明一下。这不是命令,是请求。”   竹内浅藏离开后,高野树横松了口气,擦了擦额间的汗正要吐槽竹内川的暴脾气,七海建人忽然拽着他往前走。   高野树横一脸懵逼:“干嘛啊?”   “巡逻一下四周,可能还有漏网之鱼。”   “那也是京都咒术师的任务啊!我现在一点咒力都没有,腿也还软着呢,他们也没给钱,怎么还要我们东京咒术师来善后啊!”   “大家都是咒术界的一份子,大是大非面前,高专的恩怨先放一边。”   “……七海,你也会说冷笑话了。”   两人走远后,夏油杰也正要跟上,裤带被一勾,人又倒了回去。   “彦,去哪啊?”   --------------------   作者有话要说:   高野树横:他!是后起之秀!   五条悟:他,是个熊孩子。   京都神社&熊猫定位手表:他们!都是魔鬼!   感谢在2021-08-02 16:07:17~2021-08-12 01:49: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x 11瓶;啊米粑粑 5瓶;小兔叽 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9章   ==================   五条悟扛着熊孩子去了神社附近的旅馆。   如果不是家入硝子做过检查,五条悟都要怀疑这小孩是不是没有痛觉。露出来的两条腿不是擦伤就是磕青,虽说没有到惨不忍睹的地步,但换做任何一个同龄的小孩,现在应该已经哇哇大哭了吧?   再看看这个,表情活像是来讨债的。   五条悟去卫生间接了杯水,出来的时候房门被敲响。   从服务生手里接过药箱,他把水杯递给夏油杰,还晃了晃:“漱漱口,含着一嘴的铁锈味也不知道难受。”   说着,打开了药箱,抓住夏油杰的脚放在腿上,给他处理伤口。   夏油杰看着五条悟,喝了口水含在嘴里。   这间房间在旅馆三楼,右边是进来的门,对着床尾的是电视机,左边是窗。如果东西被发现,他就得想办法摆脱五条悟逃出去。   想着,夏油杰皱起了眉头。   换做以前,从悟手里逃出去的概率可以五五开,但现在……扫了眼自己的腿,手,夏油杰觉得这不是几几开的问题,首先得能开才行。   看来得找外援了……   高野树横还是第一次收到立藤彦的短信。上一秒兴致勃勃地点开,下一秒大惊失色地找到七海建人,借了点钱去救人。   ※※※   五条悟开门的时候,高野树横还在大喘气,心脏好像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似的,他忙咽了口唾沫,深呼吸道:“五条先生,我找立藤有点事。”   五条悟开了门让他进来。   “正好,我去买点东西,你看着他。”出门前,五条悟冲高野树横微微一笑,“人要是丢了,树横,你知道后果的。”   “啊……”高野树横瞥了眼立藤彦,讪笑道:“放心吧五条先生,我一定看好立藤!”   脚步声远去后,高野树横打开门往走廊看了几眼,才锁上门,拉上窗帘,来到立藤彦面前,痛心疾首:“怪我,就应该跟着五条先生一起过来的!你快把裤子脱了我看看,五条先生该不会是下狠手了吧?!”   夏油杰:“?”   见立藤彦不动,高野树横更加肯定五条先生是下狠手了!立藤这个年纪的小孩已经开始意识到自尊心的存在,屁股被打了,肯定不愿意让别人看,强装坚强,反而更让人心疼!   “立藤,别忍着,我虽然不是五条先生的对手,但是我可以联合其他人用道德强烈谴责他!”高野树横边说着边去解立藤彦的裤带,“孩子不懂事,嘴上教育教育就行了,怎么能动手呢!”   夏油杰扣住了高野树横的手腕,表情有些骇人。   他拿起手机编写内容:   『没有被打。』   高野树横一愣,脱口而出:“那你给我发什么‘救命’,还加了个‘TAT’的表情!”   他可是冒着生命危险赶来的!   『可能挨打。』   看到这四个字,高野树横一口老血哽在喉咙。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无语凝噎地看着立藤彦。片刻后,他指着立藤彦腿上的七七八八说:“就算五条先生打你,也是你这小子活该!你做了什么你心里没数?那时候哪不能去,你偏偏去了「帐」!里头是有四级咒灵没错,可三级二级也不少,更何况还有诅咒师呢!你小子几条命啊,经得起这么霍霍?”   高野树横直接推翻他之前的话:“打你也是为了让你吸取教训!”   夏油杰:“……”   他或许找错了人。   “还有啊,不要跟五条先生犟,你跟他犟,他能比你更犟!”高野树横语重心长道:“怎么说呢,虽然五条先生快要步入30了,但他还是保留了点童真的。”   说那么多,他都累了。   高野树横看了看四周,连杯水都没有,又看了看时间,也不知道五条先生什么时候回来。他拿出手机给七海建人发了条短信,告诉对方他会晚点回去。   神社几乎遭到毁灭性破坏,虽说跟他们没多大关系,但要是再待下去竹内川可能要找扫帚赶人了,所以在五条先生带着立藤彦离开后不久他们也从神社内撤了出去,回京都高专稍作调整。   这次神社事件影响到的不光光是京都这边,连咒术界都受到一定影响,高层决定要彻查竹内家,抹除任何一点可能会引起动荡的不安因素。   于是他们也在接受调查。   “我知道你可能听不太懂,但我跟你讲这些是希望你明白,很多时候你们的安全是有人在前面将危险全部挡下来了。”高野树横道:“虽然五条先生看着很不靠谱,但关键时候还是可以信任他的,至少他不会做出背弃同伴这种事。”   『我知道。』   “你知道就行。”高野树横拍了拍屁股站起来,忽然瞥到立藤彦一直背着的书包,问道:“立藤,怎么不把你的书包放下?”   夏油杰一顿,看过去。   高野树横也一顿,心说这小朋友怎么眼神变得那么凶啊,搞得他好像是要抢他东西的坏人似的……   “你……”   夏油杰的手摸向书包底部,那里被他粘了一块玻璃碎片。   谁知下一秒,高野树横往夏油杰身旁一坐,一副了然的模样小声问:“你是不是偷偷拿了竹内家什么东西?让我看看!”   “……”   看着高野树横摩拳擦掌藏都藏不住幸灾乐祸的模样,夏油杰抿了抿唇,一番思忖后将书包放下来,要拉开拉链的时候抬头看了眼对方。   高野树横福至心灵,伸出三根手指:“我保证这件事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就算五条先生动用酷刑我都不告诉他!”   能让竹内家吃顿瘪,他高兴都来不及!   拉链一拉开,高野树横恨不得把头钻进去看。   结果一看里面装的,他傻眼了。   用手拉了几条出来,高野树横的表情有点微妙:“你装这些东西回来干嘛?”   他手里的是几根红绳,红绳上挂着木牌,木牌上写着人名,这种一般都是祈愿用的。   他不太理解立藤拿这些东西干嘛,总不能是……喜欢吧?   这个念头一出,高野树横看了眼立藤彦,又联想到他的年纪,表情更加微妙了:“你……喜欢啊?”   小朋友很严肃地点了点头。   高野树横:“……”   顺着红绳又往书包里看了两眼,高野树横忽然觉得有点心酸。   立藤应该是真的喜欢,所以捡的时候有点急,连树叶树枝都给塞进去了,又害怕被发现,所以不管多重都背着不让人碰。   为什么喜欢呢,高野树横猜应该是跟名字有关。在东泉小学的时候他的名字一直被抹去,也许他在看到这些被挂起来的木牌时会觉得只要把名字挂高点,就没有人能抹掉了。   高野树横吸了吸鼻子,抱住立藤彦一顿揉:“哥错了,哥刚才不应该凶你!你还小,不是什么事都经历过,不懂也不怪你!”   说着,从兜里摸出钱塞给立藤彦:“这钱你拿着,要是五条先生非要跟你算账,你就带他去买点糖啊蛋糕什么的,哄一哄认个错就没事了!”   见立藤彦瞥向他手里剩余的,高野树横二话不说塞回兜里:“这钱我还是管七海借的,回头就得还他。这一张是我回去的车钱,你就别惦记了。”   看看手里的钱,再看看眼前热泪盈眶的人,夏油杰决定离他远一点。   高野某些方面的能力,已经远远超过了五条悟……   ……   五条悟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饭和牛奶。   夏油杰伸手接过饭时,刻意忽略了那瓶奶。五条悟也没说什么,打开后自己喝了起来。   “吃完饭睡一觉,睡醒你就能看到亲切的夜蛾校长了。”   夏油杰一顿,看过去。   五条悟把空瓶放在电视机前,指了指夏油杰手腕上的定位手表:“得把这个摘下来。”   夏油杰看了眼定位手表,指着五条悟。   五条悟微笑:“是我弄坏的又怎么样,那是因为你这小孩乱跑导致警报声造成了附近人一定的恐慌。”   夏油杰:“……”   短暂的沉默后,夏油杰指了指定位手表,看向五条悟。   嘴角的笑容变深,五条悟伸出手去碰了碰小朋友的手,达成一致:“没错,罪魁祸首是夜蛾校长。”   与此同时,正在赶来路上的夜蛾正道打了个喷嚏。   一旁的伊地知递上毛毯,道:“夜蛾校长,抵达京都还要一会儿,您先休息,等到了我再喊醒您。”   夜蛾正道接过毯子盖在身上却没有睡,他双手抱臂靠着椅背:“伊地知,我似乎做错了决定。”   伊地知惶恐,正要开口,就听到夜蛾正道说:“或许在京都传来消息时我就不应该让悟去,或许在竹内先生请求高专帮忙时我也不应该让立藤去。”   这两个人,一个是问题儿童,一个是问题‘儿童’……   这两个人凑在一起,或许比两面宿傩占领虎杖身体在京都大开杀戒还要麻烦……   想罢,夜蛾正道叹了一口长气。   有时候,他会对自己成为一名教育者而产生质疑,就像他有时候会质疑五条悟能不能当好为人师长一样。   他很担心五条会随时带着他的学生去端了高层的老窝。   --------------------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一切尘埃落定后的某天,夜蛾校长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五条悟:各位同学,随我一起端了那些迂腐不化的高层,拥我为王!   众学生:哦哦哦哦!   正用咒灵和一年级生练习的夏油杰听到五条悟的话,平静地走到伏黑惠身边,朝那边一指:小子,放狗咬他。   伏黑惠:……   感谢在2021-08-12 01:49:50~2021-08-15 17:34: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兔叽 6瓶;小可爱 4瓶;青卿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0章   ==================   五条悟等夜蛾正道过来了才完成交班,和伊地知前往京都高专。   换了个人看管自己,夏油杰的内心依旧一片平静,他甚至抬起手,将破裂的表盖面向夜蛾正道,朝外指了指。   五条悟干的。   夜蛾正道:“……”   手表里的熊猫还在微笑,表盖却裂成了蜘蛛网,略显心酸。   夜蛾正道将手表摘下来放进衣服内侧的口袋。经过胖达那次,他已经给手表进行了外表强化,五条悟的咒力霸道,但也看在他是老师的份上留了一线生机,还能修。   心有点不平静,于是他从带来的包里拿出了未完成的咒骸。   夏油杰看着夜蛾正道,朝窗户看了眼,从床上下来,拿着手机进了卫生间。   他坐在马桶盖上,点开短信。   [夏油大人,我和美美子已经在京都了,按照您的吩咐,优夏我们也带来了。这家伙可麻烦了呢,一下车就吐,脸色都白了。]   菜菜子在短信里吐槽了优夏一堆。   [夏油大人,您现在在哪?我们过来和您汇合。放心,我们不会惊动咒术师的!]   此时此刻,菜菜子她们正在一个小公园里等着夏油杰的回复。   菜菜子和美美子各坐在秋千上,身后是默不作声但是一直在玩滑滑梯的优夏。   美美子抱着玩偶,鞋底磨着地上的沙砾,良久后问:“菜菜子,夏油大人会不会出事了?”   她们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了,短信发过去就像石沉大海般没有任何回应,这样的再也联系不上不禁让她想起了去年那时候……   “不会的!”菜菜子握紧手机,“夏油大人现在虽然在高专,但是那群笨蛋咒术师压根没有识破夏油大人的身份,所以夏油大人还是安全的!”   “可是……”   美美子正说着,菜菜子的手机亮了。   [找个地方先住下,我出来后联系你们。]   “是夏油大人!”三个脑袋凑在手机前,菜菜子激动,美美子松了口气,只有优夏有点困惑,道:“夏油大人,好像被困住了……”   夏油杰确实被困住了。   一旦他的身体朝向房门,就会有一道长辈的视线看过来,夜蛾正道会放下手里的咒骸,平静问道:“你要去哪?”   “……”   为此,他找了很多借口,譬如――摸摸肚子,表示饿了,结果是夜蛾正道找来服务生帮忙买了面包和牛奶回来,并给了感谢的小费。   再譬如――他捂住双眼,放下后指了指门,表示他想五条悟了,结果是夜蛾正道当着他的面拨通了五条悟的电话,告诉对方他想他了。   掐断五条悟略显猥琐的笑声后,房间回归安静。   夜蛾正道看着立藤彦叹了口气,从包里拿出一个咒骸塞进夏油杰手里:“你如果觉得无聊,可以跟它猜拳。”   说着,咒骸朝夏油杰出了剪刀。   夏油杰:“……”   见孩子无动于衷,夜蛾正道又拿出两个咒骸放在桌上:“如果不喜欢猜拳,这个可以唱歌,那个可以讲笑话。”   夏油杰面无表情看着夜蛾正道。   他不懂,他真的不懂,当初那个脑子里塞满肌肉的校长,为什么堕落到用术式做婴幼儿玩具的地步。   他把咒骸还给夜蛾正道,从书包前面的小方格里翻出纸笔。   『我想跟悠仁他们汇合。』   夜蛾正道:“立藤,京都的事情很复杂,即使是虎杖他们,也要接受调查。五条把你带到这里,有他的考虑。”   在虎杖悠仁的事情上,京都高专就与东京高专意见相悖,虽然最后由五条出面保下了虎杖,但现在在京都,未必不会有人动心思。   七海和高野带着一年级一起前往京都高专,也是担心留他们三个在外面反而危险。有他们在,京都高专想要动手,还会考虑考虑。   立藤的情况没有虎杖严重,但也没好到哪里。诅咒对其产生好感甚至保护他,这种情况闻所未闻,如果让京都这边知道,不知又会做什么文章。   五条正是考虑到这点,才会趁乱先将人带离神社,安置在外面,再用手表坏了摘不下来将他叫到京都,完成交接。   他留下来照顾立藤,而五条则去保护他的另外三个学生。   瞧着立藤正是处于多动症的年纪,夜蛾正道决定加急赶做手里这个哄睡咒骸,有了它,他或许能轻松一点。   正想着,手机响了。   夜蛾正道接听完,将咒骸一放,对立藤彦说:“收拾一下,我们要去个地方。”   『去哪?』   “竹内家。”   ※※※   门铃响起,出来开门的是竹内浅藏。   他已经换了身衣服,浅蓝色的衬衫和黑色西装裤,看到夜蛾正道时,他鞠了一躬,将门打开:“夜蛾先生,立藤小朋友,请进。”   竹内家很大,家中还修了一个武道馆,路过的一处庭院还有池塘。这么大的家,却有些过分安静。   竹内浅藏跪在地上将门打开后,里面的咳嗽声才传出来。   隔着屏风,竹内川的声音传来:“夜蛾先生,麻烦您来这一趟了。”   “竹内先生不必介怀,我也确实有来一趟的必要。”说着,将手里的水果篮塞进夏油杰手里,示意,“去向竹内先生致歉。”   夏油杰表情一变,死死盯着夜蛾正道,握紧的手指也松了。   道歉?   跟一个连珍贵之物都保护不了的废物道什么歉。   有同样想法的还有竹内父子。   竹内川听到夜蛾正道的话时,两眼一瞪,撑着就要坐起来质问他安的什么心,是不是看他被这小子气得不够重还要再加一把火!   竹内浅藏讪笑劝道:“这个……夜蛾先生,父亲病得不轻,立藤小朋友年纪小,可能会被传染,何况他还帮我们拿回了祖传之物,是我们应该谢谢他。”   夜蛾正道和竹内川还有正事要谈,在门关起来后,竹内浅藏看向臭着张脸的立藤彦,道:“你想逛一逛竹内家吗?”   夏油杰摇了摇头。   “……哈哈,不想啊……”竹内潜藏瞥了眼立藤彦,心说难怪会成为五条悟的学生,也是有理由的。   “不想的话我带你去偏室休息一下吧,父亲和夜蛾先生应该很快就会谈完。”   ……   屋内,竹内川确实一脸病恹恹,手边放着润肺止咳的汤,他时不时喝两口,这会儿已经凉了。   良久后,竹内川冷笑了声:“我竹内一家,虽然比不上御三家,但也代代为了咒术界做出过牺牲。扪心自问,我们没有做过对不起咒术界的事,可他们倒好!居然怀疑是我们藏了什么才会引起诅咒师群起攻之!”   虽没有点名道姓,但夜蛾正道听出来了。   高层。   竹内川攥紧被子:“藏了什么?呵,竹内家除了钱,就我父亲死时还握着的那把特级咒具值得惦记的了!”   可如果诅咒师是冲着特级咒具来的,那就不可能被立藤彦抢回来!很显然,他们的目标不是咒具,而是别的!   夜蛾正道沉思片刻,道:“瓶子。”   “什么?”   “瓶子。”夜蛾正道将在东京缴获的那批瓶子告诉了竹内川,“那些瓶子材质特殊,能够吸收无主咒力,从而孕育出咒灵。如果诅咒师的目标不是咒具的话,那么竹内神社中应该藏着一批瓶子。”   “他们此行,是来回收的。”   “这不可能!”竹内川不相信,“神社是家族产业,尤其是经过当年那次毁坏后我更是宝贝得不行,连老鼠都被我拦在门外,怎么可能有人能在我眼皮子底下藏一批瓶子进来!”   然而话音落尽后,屋内却安静得让人心生寒意。   如果真的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藏一批瓶子进来,那就只能说明一件事――咒术界……有人在为诅咒师做事。   良久,竹内川拿起汤一口喝完。   “这事太严重了……不能妄下结论,得查!得往深里查!”竹内川看向夜蛾正道,“夜蛾先生,你别嫌我多嘴,那个叫立藤的孩子既然能在里面活下来,恐怕没那么简单,上面迟早会查到他,即便五条悟能保,可只要他一出事,局势就完全变了……”   那些被五条悟保护的人会立刻被盯上。   追杀,逃亡,死亡……迎接他们的将是一条看不到尽头的路。   “我明白,竹内先生。”夜蛾正道低着头,“但只要我还在的一天,就不会允许我的学生们遭遇这种事。我是东京高专的校长,也是一位年长者,在走到生命尽头之前,我会尽我全力,保护他们。”   ※※※   从屋中出来,竹内浅藏领着夜蛾正道前往偏室。   “我在偏室放了点心和游戏机,立藤他可能已经睡着了。”毕竟是孩子嘛,精力有限,竹内浅藏边说着边拉开了偏室的门,“立藤,夜蛾先……”   望着空荡荡的偏室,脸上的笑容忽然僵住。   那么大一个立藤呢?!   “难道是――”竹内浅藏脸色一白。   “应该是他自己离开的。”夜蛾正道安慰魂快离体的竹内浅藏,“不用担心,来时我在他书包上黏了定位芯片。”   说着摸出手机。   看着夜蛾正道很平静一点也不意外的样子,竹内浅藏张了张口:“夜蛾先生,您为什么……”   为什么看上去那么胸有成竹?   “别惊讶,当你有一个像五条悟那样的学生时,就会明白多做一手准备没有什么坏处。”看着正在移动的红点,夜蛾正道说:“留步,不必送了。另外,今日竹内先生与我见面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竹内浅藏:“明白。”   --------------------   作者有话要说:   熊猫定位手表:为了这个家我付出了太多……TAT   感谢在2021-08-15 17:34:46~2021-08-23 23:29: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赤暖焰色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鱼 10瓶;小兔叽 5瓶;兔子卡在山底下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1章   ==================   树荫下,夏油杰将芯片系上一只小黄狗的脖子后,前往公园。   看到偏僻的公园出现人影,三人警惕起来,就怕是巡逻过来的咒术师,直到看清模样,菜菜子激动喊道:“是夏油大人!”   夏油杰将咒灵球交给她们,做了个掌心朝下然后捏拳的动作,示意她们把东西藏好。   “夏油大人放心,我和美美子一定守好东西!”菜菜子将咒灵球放起来后问:“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   夏油杰朝某个方向望了眼。   那里曾有一座被周边树林围绕起来的神社主殿,不管从哪个方向都能看到建筑的屋顶。   但现在那边空空如也。   夏油杰朝那边一指:『去那里。』   ※※※   短短几个小时,竹内神社就已经被清理出来了。   碎瓦木头被堆放在一处,地面潮湿,血迹已无处可寻,而通往神社的台阶旁插着一块告示牌,上面写着:神社修缮,暂时关闭。   树林的阴影落在台阶上,上面看不到一点亮光,也听不到一点声音。   无视告示牌,四人走上台阶,前往神社。   夏油杰紧盯着上面,耳朵却在捕捉周围的动静。除了他们四人的脚步,就只剩树叶间摩挲的声音,这附近的咒灵应该已经被清扫一空。   竹内川病倒,按理说神社重建一事该由竹内浅藏一手负责,即便他要留在家中照顾病父,也会派出自家人看守。   但从上来到现在,一个竹内家的人都没有……   走在前面的人忽然停住,剩下三人也下意识跟着停下。   菜菜子看着夏油杰:“夏油大人……”   话没说完,夏油杰抬手制止了她的话音。   离踏入神社范围还有最后几步路,但四周充斥着无法忽视的违和感,夏油杰带他们钻进林中。   他拿出纸笔,菜菜子点开手机电筒照明。   『上面有问题,我需要优夏你帮我去打探。』   看到自己的名字,优夏点点头:“我可以的。”   说着便站起来就要上去。   夏油杰抓住他的手,从包里翻出红绳,撕下一张纸,刻意歪歪扭扭地写下一行字,挖出一个洞,将红绳穿过后交到优夏手中。   接过东西,优夏看了眼,朝夏油杰郑重点头:“夏油大人放心,我可以做到的。”   他握紧纸,钻出树林时把手往地上蹭了蹭,抹点灰在身上,担心痕迹明显,又轻掸了掸,才往上走。   上面的路漆黑一片,穿过黑暗,便是被朦胧月光覆盖的神社废墟。优夏抿紧嘴唇看了看四周,没有人,连动物都没有,但太安静了……就像是被刻意营造出来的安静。   他咽了口唾沫,握紧纸朝倒塌的主殿走去。   主殿塌了,但是外面的古树还在,他扒着树皮往上爬,直到踩在一根粗壮的枝干上后才吐出一口长气,耳边是紧张的心跳声。   借着高度,优夏快速扫了眼四周,还真的被他找到一处异样,但他没有细究,将纸从口袋里取出来,小心翼翼地抚平上面的褶皱,把它系在了树上。   做完这一切,他看了看四周,快跑离开了神社。   在他离开后不久,一个穿着黑西装的人从断裂的石板后走出来,朝优夏离开的方向看了眼。   他跳上枝干,将系在上面迎风飘动的纸扯下来。   「我会赚很多很多的钱,希望妈妈能快点好起来。」   看着纸上的内容,再想到小孩脏兮兮的模样,男人将纸揉成一团从树上跳下,掸了掸衣服。   “还以为是条漏网之鱼,没想到是只进来撒尿的狗崽子……”男人回到石板后拿起放在那的武|士|刀,离开时拨通一个号码。   “竹内神社的东西回收完毕,派人盯紧竹内川和竹内浅藏,有异样向我汇报。”   ……   优夏回来时手里多了样东西。   一把带鞘的长刀。   菜菜子看看长刀,再看看优夏。   优夏着急解释:“不是我偷的!上面确实有个人,我离开后绕了远路返回,看到那个人拿着一把长刀离开,离开时还打了一通电话,说什么东西回收完毕,后面的话就听不清了……”   他举了举手里的东西,“这是我回来的时候在木柱里发现的。”   夏油杰抽出长刀,靠近刀柄的细长刀刃上刻着两个小字:村正。   优夏看着夏油杰的表情,小声询问:“夏油大人,我是不是不该拿回来?”   那张很显稚嫩的脸此刻紧锁眉头,似乎遇到了棘手的麻烦。   既然是从神社的木柱里发现的,东西是竹内家的无疑,但问题就在这,既然是竹内家的东西,为什么要以这种方式藏起来?   再联想到那人说的话,不难猜这东西可能是回收之一。   夏油杰将长刀还给优夏:『先离开再说。』   ……   回到公园,唯一的一盏路灯已经亮起,灯光惨淡地笼罩在秋千上。   菜菜子去街口买了四个甜筒回来,夏油杰看了几秒接过,心情微妙。   以前都是他给她们买东西,现在沦落到她们给他买吃的。   菜菜子不知道夏油杰怎么想的,但看到夏油大人接过甜筒她就很开心,甚至想把章鱼烧、鲷鱼烧都买回来给夏油大人尝尝!   冰凉香甜的奶油顺着食管下咽,优夏却无心品尝,手里的长刀像烫手山芋一样被他握在手里。   他觉得自己做错了,他不应该把长刀带回来,他给夏油大人添麻烦了……   “夏油大人……”优夏刚看向夏油杰,就见夏油杰朝他招手。   走到夏油杰面前,优夏还没开口,原本一脸常态的夏油杰突然变了脸色,握住刀柄将村正拔了出来。   一道身影从天而降,两刀在空中相撞!   “哦?小鬼,警觉性不错啊。”歪马尾眼露诧异,笑着说:“可惜了,你今天就会死在这里!”   歪马尾将竖起的刀刃持平,擦着村正劈向握着刀柄的夏油杰。   夏油杰双手握住刀柄,顺着歪马尾的力道转动村正,朝着歪马尾斜劈而下。   歪马尾一落地,手腕转动,接住了对方的招式,嘲笑道:“只知道横劈竖砍,现在咒术界都开始招你这样的废物咒术师了吗?”   刚嘲讽完,歪马尾察觉到有东西抓住了他的脚踝,低头一看,与一张女人脸四目相对。   “离夏油大人远一点!”   优夏手一挥,女人抓住歪马尾的脚将他扔了出去。   歪马尾在空中翻了个身落在公园的空地上,看向对面。   三个本就不大的小孩,以一个更小的小孩唯首是瞻,多有意思的画面啊……   不过他刚刚是不是听到了……夏油大人?   看着那张冷酷的脸,歪马尾脑海里浮现的是另外一张脸,两张脸慢慢重叠又分开。   看着也不像是父子啊……   但如果真是父子,就有点棘手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歪马尾内心OS:夏油这个姓氏可不常见啊,都叫夏油……不会真是父子吧?可他们俩长得不像啊!可是都叫夏油……那我杀还是不杀?但他们长得不像啊!(无限循环ing… 第32章   ==================   灯光模糊的公园里,传出一阵阵刀刃碰撞的声音。   优夏的术式次次缠上重面春太,也次次被重面春太的刀砍断。他对小鬼犹豫,不代表对其他家伙同样犹豫。   在将黑影女人砍散后,重面春太突然穿过散去的黑影冲向优夏。   “锵。”   村正刀刃在月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夏油杰双手握住刀刃,替优夏挡住重面春太迎面而来的一刀。只差一点,锐利的刀尖就会划过他的喉咙,留下一道血痕。   “夏油大人……”优夏脸色苍白,额头鬓角都有一层细密的汗,他歉意地看着夏油杰,“对不起……”   夏油杰快速瞥眸,双臂用力将重面春太挡回去。   落地的瞬间,重面春太好像听到了快门声,等他回过来神时,脖子被套进了一根粗麻绳,麻绳的另一端在抱着玩偶的美美子手里。   重面春太被一股力向后拽去。   美美子跳上一棵树,她半蹲着,手紧紧攥住麻绳,盯着重面春太:“不管何时,夏油大人都不是你这种不入流的诅咒师可以触碰的。”   身体骤然腾空,重面春太在空中摇晃。他抓着麻绳朝美美子看了眼,窒息感让他的脸涨红,眼珠突出。   下一秒,重面春太一笑:“这话还给你,你以为就凭你这种不入流的诅咒师,就能杀死我吗?”   美美子还没反应过来,重面春太已经割断麻绳,朝美美子而去。   比起要杀优夏的时候,重面春太想杀美美子的心更加果决,几乎在抵达时已经高举刀刃迎面挥下!   利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光,期待中的鲜血四溅却没有发生,重面春太脸色一冷,看向一旁。   优夏舔了舔没有血色的嘴唇,将美美子带走的黑影女人凝聚没多久就散了,这是咒力亏空的现象。   从战斗到现在,优夏一直在输出咒力,他还没有懂得如何让咒力持续不断地在体内回流,以至于现在像跑了一趟马拉松一样,累得无法说话。   但是……   重面春太看着优夏四周,没有见到那个叫夏油的小鬼。   忽然,他捕捉到一阵不寻常的风声,几乎是瞬间,他立刻俯腰避开,浑身的细胞都在颤栗,露出了兴奋的笑:“哈!是我小看你了!”   几根金色头发落地,重面春太抹掉流下来的血珠,死死盯着比他还会偷袭的夏油杰:“这次是我轻敌了,不过下次见,你可就没有那么好运了!”   看那三人,是势必要用命护着小鬼了,继续缠斗下去对他没有任何好处,何况就在刚刚,他有了新的打算……   一直看着重面春太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夏油杰才收回视线,走向优夏,拍了拍他的肩歪头看着他。   『没事吧?』   看懂夏油杰表达的意思,优夏摇了摇头,嘴角刚向上咧开,忽然瞥到一抹红,脸色骤然一变,握住夏油杰的手,声音沙哑急切:“夏油……大人!血!”   夏油杰抽回手,手背贴着背带裤一擦,再转回来。只见有一道伤口几乎划过了他整个手背,应该是他刚刚偷袭重面春太时,对方抵御躲开时划到的。   把村正塞回剑鞘,夏油杰朝三人示意,先离开打得破乱的公园。   公交站。   美美子替夏油杰包扎伤口,菜菜子在一旁没忍住问道:“夏油大人,必须是优夏吗?他现在没有一点咒力,如果遇到危险是保护不了您的……”   优夏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和美美子菜菜子比,他确实很没用,只知道一味地用扑缠吊打的方式去对付敌人。对付高田那样的人或许足够,可如果今后遇到的都是像歪马尾一样厉害的人,他根本没有能力去保护夏油大人,甚至会拖累夏油大人……   优夏沉默着握紧了拳。   『只有他是生面孔。』夏油杰用手机打出一串字,『你们进入高专范围,会有危险,以我目前的情况,无法保护你们。』   “我们不需要夏油大人保护,我们已经长大了!我们……”菜菜子顿了顿,表情和美美子几乎一样,“我们……我们也可以保护夏油大人的……”   也许……也许当初她们陪着夏油大人一起进入高专抢夺特级咒灵里香的话,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忽然,有只手轻轻摸了她们的头。   菜菜子和美美子抬起头。   她们的前方,公交车开着车灯正缓缓驶来,光沿着马路慢慢照上夏油杰的背影。   『我还在。』   就不会让你们涉入危险。   ※※※   公交车里,优夏带着夏油杰坐在靠近下车门的位置。公交车行驶的速度很慢,车上除了他们还有两三个老人和抱着公文包打瞌睡的上班族。   车内十分安静,偶有路灯光映着车窗一晃而过。   在叛逃高专之后,他做了很多事。除掉在他心里扎根的猴子,把那个女孩藏进夏日的回忆里,一点点地开始展开他的计划。   有时候他也会想起在高专时的事,会忽然笑出声,仿佛那样的日子还在昨日,可他清楚,他已经回不去了……   理念不同,终将分别。   他像个机器一样不停运转着,他厌烦透了这个世界,这个世界的主体是那群贪婪无知的猴子,不停索取的猴子……   他只想碾碎它们。   菜菜子和美美子或许不懂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她们会无条件地坚信他所做的一切都会实现,那个他想要创造的世界终会到来。   所以,对于他而言,菜菜子和美美子是家人,是使他可以沉下心来细细谋划一切的,很重要的家人……   ……   他们在离高专还有一站的时候下了车。   前往高专的这条路上没有一个人,优夏跟在夏油杰的身侧,全程没有说话。   直到要抵达高专了,优夏才鼓起勇气开口:“夏油大人……”   夏油杰回头看他。   “我……”优夏深吸一口气,“或许我没有那么聪明,但我会努力变强,我会努力成为可以帮上夏油大人的人。”   夏油杰看着优夏,过了几秒才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高专门口。   优夏看着校门口穿黑西装,表情凶神恶煞的人,朝夏油杰看了眼,小声问道:“夏……我、我们要怎么进去?”   话音刚落,优夏就看到夏油杰掏出了手机,利落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   会议室,昏昏欲睡的高野树横冷不丁被一串手机铃声吵醒。   “谁!谁手机没关静音!”   说完才意识到是自己的,高野树横对上会议室里数双眼睛,讪讪一笑,摸出手机就道:“我这就关机,我关……”   看到来电显示,高野树横愣了一下,下意识朝会议室末尾的五条悟看了眼。   “嗯?”   几秒的犹豫后,高野树横将屏幕朝向五条悟。   “是立藤……”   闻言,五条悟笑了:“小孩不听话,跑出来了,那就去接一下吧。”   “好!”高野树横刚站起来,就被一道声音打断。   “立藤……就是那个由夜蛾校长亲自引入高专的学生吗?”会议室首位,乐岩寺眯着眼缓缓道:“现在正在谈论诅咒师入侵京都一事,不能因为一个学生的到来就此中断。片诚,你去接一下。”   门口的黑西装男低头应道:“是。”   高野树横看看首位的乐岩寺校长,再看看末尾的五条悟,舔了舔嘴唇坐下,握着手机凑到七海建人身边,小声问:“这会……不会开到一半打起来吧?”   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压得他快喘不过气来了!   七海建人神色平静:“无需担心。”   真的不需要担心吗?   高野树横朝两个方向快速瞥了眼,觉得这句话还有待考究。   ……   电话被挂断没多久,夏油杰就看到一个黑西装男正朝这边走来。   就在这时,优夏忽然拽了拽他衣服。   “夏油大人……”优夏低着头,声音压得极轻,“是他……在神社里我看到的人就是他!”   闻言,夏油杰朝片诚看去,正巧,片诚也看了过来,但很快就被他手中的刀吸引,脸色微微一变,询问:“这刀,是你的?”   夏油杰不语,只看着他。   片诚想起了他得到的那份资料里写着,名叫立藤彦的一年级生不会说话。   不会说话,那就得不到任何信息,但他手里的刀……   片诚确信自己已经将竹内神社所有东西回收完毕,但毕竟是竹内家的神社,也许他们会在某些出乎意料的地方藏起一些东西。   想着,片诚走向夏油杰,朝他伸出手:“眼下情况特殊,高专内不得携带武器,请先将刀交给我。”   夏油杰看着片诚,拿着村正的手背到身后,意思很明显。   我、拒、绝。   片诚脸色一沉,语气也不善起来:“想必这也是你意外得到的,如果不想惹祸上身,就把东西给我。”   看对方样子,不给的话怕是要硬抢了。   夏油杰在心里叹了口气,背在身后的手已经握住了刀柄……   “啊!找到了!”   胖达远远跑来,身后跟着真希。   胖达一来,就把夏油杰抱了满怀,也没看他身边的是谁,一起抱起来,朝片诚道:“这是我们东京高专的学生,五条老师特意叮嘱要我们看好他,那我们先走了!”   说完抱着两人和真希一起离开。   片诚盯着他们,声音飘到他耳边:   “五条老师说,彦君就像一只猫,上蹿下跳的,得在脖子里系个铃铛,才能知道人在哪里。”   “系什么铃铛,打一顿就安分了。”真希瞥了眼夏油杰,“我在他这个年纪,已经能够独立生活了。”   直到听不到声音了,片诚才拿出手机,将事情汇报上去……   --------------------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3- 第33章   ==================   胖达把人带回了宿舍。   说是宿舍,其实就是一间大通铺,被褥枕头叠放在墙边,他们回来的时候,其他人正聚在一起交谈。   下来的时候,优夏几乎站不稳。他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他居然跟着夏油大人一起进来了!   原本他还想,如果夏油大人遇到危险,他可以回去找菜菜子和美美子,三人拼一拼还是可以趁乱救出夏油大人的,可是现在……   “诶?立藤,你怎么会和他在一起?”虎杖悠仁看到优夏时面露诧异,“你也来京都了?”   优夏低着头,嗫喏道:“我、我来……治眼睛……”   刚才急着把人带回来,也没有仔细看,现在才反应过来好像把普通人给带进来了。胖达挠了挠头,问道:“悠仁,你认识他啊?”   “有过一面之缘。”伏黑惠盯着优夏,“但是我很好奇,你们是怎么碰面的。”   伏黑惠的语气很平常,可落在优夏的耳边就像往他背上放了一块石头,压得他呼吸变重,脑子一团乱。   他在怀疑我……   就在这时,伏黑惠被突然出现在视野里的手机吸引视线。   手机上写着:「我被袭击了,是他救了我。」   伏黑惠看向手机的主人:“你被谁袭击?话说回来,你不应该跟夜蛾校长在一起吗?有夜蛾校长在,还有人会袭击你?”   「我跑了。」   伏黑惠:“……”   你还挺理直气壮。   立藤彦像是装了一大缸不开心,此刻遇到了人,正在疯狂往外倒。   「他带我去给竹内家主道歉,可我没有做错,我还帮他们找回了传家宝。」   「他还不让我来找你们,我连上厕所,他都要让咒骸监督我,我没有人身自由权,所以我来找你们。」   众人:“……”   看着是挺占理,但又觉得哪里不对。   “先不管这个,我觉得我们如今的形势很不妙啊。”胖达坐在床边道:“现在京都高专进入了高戒备状态,连我们都被监视了,想要回东京恐怕没那么容易。”   眼下还只是两大高专说得上话的人在开会议,可监视他们的并不是京都高专的人,它猜,那很有可能是高层派过来的。   “我是担心高层会借着这次神社事变,找机会对悠仁下手。”   作为容器的悠仁并不能完全压制诅咒之王,这样一来,两面宿傩就成了一个定时炸|弹,没人知道它会在什么时候爆炸。与其一边处理神社事变,一边提防虎杖悠仁,倒不如永除后患,让所有人都安心。   伏黑惠:“有五条老师在,他们不会轻易动手的。”   “但这次事件的影响范围并不仅限京都高专。”真希道:“高层都被惊动的情况下,这说明影响已经扩散至咒术界,五条老师作为御三家之一的五条家家主,他不可能置身之外,他们完全可以找个理由将五条老师支走,留下一批人来祓除悠仁。”   如果只是一批人,他们联手未必不能保悠仁周全,但怕就怕高层为了能够保证悠仁被彻底祓除,会派一级咒术师出马。   气氛有些凝重。   虎杖悠仁看着他们,笑道:“哎呀,这不是还没有发生吗?况且也不一定会发生啊,你们不要这样。话说回来,其实我刚刚就想问了――立藤,你手里的是刀吗?”   虎杖悠仁一开口,其他人的注意力都落在了立藤彦的手上。   立藤彦点点头,拿手机打:「竹内家的。」   看到这四个字,虎杖悠仁愣了一下,钉崎不可置信道:“夜蛾校长带你去竹内家道歉,你自个儿跑了不说,你还顺了人家一把刀?!”   这妥妥的熊孩子啊!   立藤彦看着钉崎,眼神中颇有几分无语,低头,用他恨铁不成钢的短手指继续打:「我在竹内神社里捡的。」   在竹内神社捡的……伏黑惠沉思不语。   他们离开的时候,神社已经开始清扫了,但凡是放在神社里的东西全都被带回了高专,在他们抵达高专不久,七海老师和高野先生就被叫走了,之后就出现了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对他们进行了一番审问。   所以,按理说立藤是不可能在神社里捡到任何东西。   “说起来,我和真希赶到的时候,那个叫片诚的黑西装老大正在向彦君要这把长刀呢。”胖达煞有其事道:“如果我们没有及时赶到的话,那个片诚很有可能会跟彦君动手哦!”   跟立藤动手……   一道道视线忽然都落在了立藤彦身上。   经过这段时间五条悟的投喂(强行),立藤比刚到高专那会儿看着营养很多,但刚到高专那会儿还是个穿着白衬衫背带裤小皮鞋的小少爷模样,现在不是膝盖青一块紫一块,就是手上缠着纱布。   再联想到他不会说话,要是片诚真的跟立藤动手,那不就是……   众人的脑海里统一出现了一个画面:片诚凶神恶煞地把长刀从可怜瘦小的立藤手里夺走,立藤眼泪汪汪地伸出手想拿回来,却被片诚狠推在地。立藤哭不出声,只能眼泪一颗接着一颗往下掉,光是想想就揪心了!   看着一张张怜爱的脸,夏油杰轻抿嘴唇,想拔刀了。   “既然是竹内家的东西,等五条老师回来,就把刀给出去吧。”伏黑惠走到立藤彦面前,“现在竹内家的东西就是烫手山芋,这边的事,我们最好不要参与。”   夏油杰垂眸看着蹲在他面前的伏黑惠,一张成熟中夹杂稚嫩的脸,要说像,也确实有几分像。   伏黑惠……   伏黑……甚尔……   宿舍里灯光明亮,人的影子清晰地投映在地上。夏油杰垂下的眼帘却挡住了所有的光,令他的眸子看上去黑沉沉的,半点光都落不进去。   忽然,一些人变了脸色。   伏黑惠保持蹲着的姿势,目光却落在紧贴自己颈侧的刀刃上,几秒后,他抬头看着立藤彦。   谁都没有想到立藤彦会拔刀对向伏黑惠。   『还是想和大家……继续在一起……』   少女微笑着朝他伸出手的画面就此永远定格在他脑海里,即便伏黑甚尔后来死了,他仍然无法释怀那一幕。   经过这段时日的相处,再愚蠢也该想到了。   伏黑惠,是他的后代。   “小孩子可不能玩刀哦。”一只手忽然出现,捏着刀刃把村正抽走了。   五条悟把刀鞘和刀往后一递,端出老师的架子,语重心长:“同学之间,小打小闹就行,不要撕破脸皮,因为老师会比较为难,不知道该先抽哪一个比较好。”   夏油杰:“……”   伏黑惠:“……”   高野树横已经困得用手指摁着眼尾往上提了,他看到床就想睡,现在完全是凭一口气吊着自己,哭丧道:“咱们有什么事明天说行吗?今天经历了一场恶战,我人被挖空了,银行卡也被掏空了,真撑不住了!”   七海建人将村正送回刀鞘,看了眼高野树横,朝离得近的床铺一指:“我看你也撑不到回休息的地方,如若学生不介意和你同住……”   “不介意不介意!”高野树横踩着鞋跟脱了鞋,一个翻滚躺上床,睡意如浪潮冲上来,瞬间决堤,没一会儿就没动静了。   “确实不早了,你们先休息。”五条悟叮嘱完学生,扭头对七海建人道:“七海,这把刀就麻烦你暂时保管了,等明日竹内家来人了,再一同讨论它的来由。”   七海建人:“嗯。”   话落,五条悟抓住立藤彦的手臂,带他离开宿舍。   优夏眼睛微睁,下意识跟上去:“夏……”   极轻的字音刚发出来,七海建人就拦在了跟前。   优夏看着他,如孤立无援的幼兽,害怕地后退了一步。   七海建人将对方的害怕看在眼中,他站在原地未动,看向伏黑惠他们:“明日你们将他送出高专。”   伏黑惠:“好。”   七海建人离开后,宿舍的大灯关了,嵌在墙壁上的灯亮了起来。伏黑惠将床铺出来,看向优夏:“你睡这,我去跟虎杖挤一挤。”   优夏看着伏黑惠,咬了咬牙,问道:“他……那个五条老师,会……会打他吗?”   伏黑惠想了想,面无表情摇头:“不会。”   五条老师从不动手打人。   有了这话,优夏松了口气。那个人虽然着装奇怪,但行为举止看着像是向着夏油大人的。可是这么晚了,他要把夏油大人带到哪里……   想着,优夏朝门看了眼。   ※※※   五条悟带夏油杰去看星星了,只不过不是天上的星星。   两人坐在屋顶上,看着正在巡逻的黑西装男人们。他们的领口别着通讯器,在黑夜里很显眼。   数了数,住着东京高专一二年级生的宿舍附近,总共有九名巡逻人员。在注意到五条悟和立藤彦坐上屋顶后,又有四名在朝这边靠近。   但他们不会轻举妄动,因为无论他们有多强,都干不过五条悟。   五条悟双手撑着屋脊,身体后仰,两条大长腿一条曲起,一条斜躺。   身旁的小孩跟被毒哑了嗓子似的屁都不放一个,虽然目前他确实放不出屁。没办法,五条老师只能纡尊降贵,把看星星的视线落在立藤彦身上,问:“惠这么好的孩子,怎么招惹你了?”   夏油杰撑着下巴,闻言看向五条悟,翻了个白眼收回视线。   下一秒脖子被锁住,头发被乱揉了。 第34章   ==================   “彦,目无师长是不对的。”   五条悟锁着人脖子,抓着手臂,把人弄到跟前。   夏油杰岔腿坐在五条悟的一条腿上,这姿势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正挣扎要下去,头顶忽然响起声音。   “彦,我接下来要说的,你要记住。”五条悟的声音很轻,语气也摒弃了玩闹。   “明天竹内川会过来,到时我和其他人都会离开一段时间,这段时间里,下面这些人会‘照顾’你们。”   随着消息传递出去,片诚过来了。他站在下方看着屋顶上的两人。   “片诚先生,要不要……”身旁的人还未说完便被抬手打断。   视线昏暗,但他依旧能感觉有两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片诚收回目光,侧头对身旁的人说:“上面是五条先生,不必惊扰。明天竹内家主来之后,盯紧诅咒之王容器和那个小孩。”   “是。”   片诚朝上面看了一眼,转身离开。   这道身影很快没入黑暗。   五条悟接着说:“尤其是这个人,你要小心哦。他叫片诚,是个刀剑高手,平时就板着张讨债脸,比娜娜明还过分!我觉得他很适合去当老师,一定可以镇住学生。”   夏油杰对此保持沉默。   头发被揉得炸开,始作俑者又慢慢理顺。   他们在屋顶上没待多久,五条悟就把人送回去了。   离开时,他特意蹲下来道:“彦,我们明天见。”   五条悟说完,再次把他理顺的头发重新揉乱,转身走向黑暗。   夏油杰盯着那道背影,直到身后传来门开的声音。   “夏……”优夏朝宿舍内看了眼,从打开的门缝里钻出来,小心翼翼关上门后才轻声说:“夏油大人,我想留下来。”   闻言,夏油杰回头看着优夏。   优夏抿了抿唇说:“你们回来之前,我听到门口有动静,我以为是你回来了,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外面有个声音说要盯紧什么容器和小孩……”   这里能被称为小孩的只有夏油大人,他不敢联系菜菜子和美美子,怕把她们的位置暴露出来,可他明天就要离开了!   夏油杰垂眼思忖片刻,再抬眼时则是朝宿舍外看了一眼。   他抬手推开门,将优夏推进去,自己又走了进去。   宿舍门一关,借着黑暗隐匿身形的人才走出来,盯着那扇关上的宿舍门看了有一会儿后才拿起通讯器:“明天把小孩盯紧了,他有问题。”   ※※※   隔天一早,一年级生和二年级生醒来时高野树横已经走了。   伏黑惠穿好衣服,看向优夏:“七海先生和外面的人打过招呼,我送你到门口,你自己离开可以吗?”   优夏坐在床尾,闻言看了眼夏油杰,鼓起勇气道:“我想留下。”   “你留在这能做什么?”钉崎把脚往鞋里一踹,道:“再说事情本来就跟你没关系,你也就是送这倒霉孩子过来而已。”   钉崎眯起眼指了指瘫着脸的倒霉孩子:“你不是说你是来治眼睛的吗?一晚上没回去,带你过来的人不担心?”   优夏动了动嘴,刚要开口,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我……”优夏看着夏油杰,神情有些急。   夏油杰摇了摇头,朝伏黑惠偏了下头,示意他跟着伏黑惠离开。   一行人整理好后,陪着伏黑惠送人离开。   看到浩浩荡荡出来一群人,外面看守的人眉头一皱,上前阻拦:“送人离开而已,用不着那么多人,一个人就够了。”   “是啊,送人离开而已,你紧张什么?”钉崎笑嘻嘻道。   看守的人脸色阴沉,扫了一眼,指着两个人道:“这两个人不能去。”   虎杖悠仁懵:“我?”   另外一个继续瘫着脸。   “虽然这里是京都……”真希走了出来,“但我们毕竟是东京高专的学生,现在是非常时期,两校的关系也不必搞得那么僵硬。”   狗卷棘在旁边点头:“鲑鱼鲑鱼。”   “不行。”看守的人态度坚决,“除了这两个人,你们可以送他到校门口,这是规定,烦请你们遵守。”   “什么狗屁规定……”钉崎小声嘟哝,“我看是要趁我们不在下黑手……”   “看来是没办法通融了。”真希遗憾地叹了口气。   就在看守的人以为他们妥协的时候,真希忽然道:“棘。”   狗卷棘拉下高领:“不准动。”   看守的人:“……”   “哇!狗卷前辈你的术式好厉害啊!”悠仁流下羡慕的口水。   “鲣鱼干。”狗卷棘摇着头,在胸前比了个叉。   “小棘虽然体型瘦小,但是很厉害的哦。”胖达拍着狗卷棘的肩膀笑道:“等回去对战训练一番你们就知道了。对了!惠,你和小棘的对战胜负是几比几了?”   伏黑惠:“……”   悠仁和钉崎都从伏黑的沉默中品出了点什么,两人对视一眼,更加想要和狗卷前辈打上一架了!   来到校门口,优夏看了一眼面前的人,视线最终落在夏油杰身上,他攥着衣服下摆说:“我走了啊……”   夏油杰朝他挥手。   钉崎来回看了两眼,凑到悠仁耳边:“之前他们还打得青一块紫一块,现在就好得难舍难分……我看不懂。”   悠仁看着他们,挠了挠脸颊,总不能说大概是因为彦和优夏都没有朋友所以成为朋友后才会更加珍惜对方吧。   优夏和他们道别后,朝校门外走去。   “话说……”钉崎望了望四周,甚至踮脚张望,“我怎么没有看到京都的一年级生,他们都不在这里吗?”   “哦,他们啊……”真希朝某个方向望了眼,“他们不在这片区域,而且大概率人也不是齐的。怎么,你想见见?”   钉崎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点了点头:“当然,难得来京都一趟,当然得见见京都高专的咒术师啊,最好啊……”   她捏响手指,表情跃跃欲试:“最好是能够切磋一下。”   “那你还是别想了。”真希搭上钉崎的肩膀,两人往回走,“现在是非常时期,以大事为主,以后有的是机会留给你们切磋……”   话音未落,真希忽然收敛了笑,看着拦住他们去路的人。   为首的片诚朝他们颔首,语气冷漠:“请虎杖悠仁和立藤彦跟我们走一趟。”   “去哪里?”真希将钉崎推向身后,同时,胖达和狗卷棘走上来,与真希肩并肩将一年级生挡在身后。   片诚:“一些事情,需要和他们单独确认。”   胖达:“该说的昨天调查时已经说了,悠仁一直和我们在一起,他遇到的正是我们遇到的,你要单独跟他确认,是不是也要跟我们确认?”   片诚料想到不能轻易将人带走,于是侧头道:“将他们带走。”   话音一落,黑白玉犬冲了出来,俯低前身,朝逐渐逼近的人呲牙。   “虎杖,保护立藤!”伏黑惠说着,已经和玉犬冲了出去。   “哦!”虎杖悠仁立刻跑到立藤彦的身边。   这把火早在心里烧很久了,钉崎二话不说掏出锤子和钉子,朝着召唤出咒力纸人的咒术师而去。   眨眼间,以虎杖和立藤为中心,四周已经打上了。   伏黑召唤出来的式神可以拖住几个咒术师,钉崎专心应对使用咒力纸人的咒术师,胖达以一敌三,真希的体术很强,即使没有使用咒具战斗,她也不输在场任何一位咒术师。   而狗卷棘,则是应对片诚。   片诚一直佩戴刀,狗卷棘鼻尖抵着高领,张开双臂:“鲑鱼干。”   不许靠近。   视线掠过狗卷棘看向被他们保护在中心的虎杖悠仁和立藤彦,片诚微微垂眸,握住刀柄:“很抱歉。”   话音未落,一道弧光在眼前骤然闪现。   狗卷棘瞳孔微缩,反应极快地躲开,扯开高领喊道:“不许动!”   片诚瞬间僵住。   就在狗卷棘即将要松口气的时候,忽然注意到对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丝向上攀爬的黑气,很快就覆盖了片诚的半张脸。   他一愣。   诅咒是个很广泛复杂的东西,咒力、咒灵、咒具、咒物、咒术都可以概括为诅咒。   在咒术界,有这么一家体质非常特殊,他们可以让诅咒附体,并与其共生。他们既不算人,也不算诅咒,被称之为半诅咒体。   片诚抬起头,他的半张脸都被如同血管一样的黑气覆盖。   半诅咒体有个好处,那就是对咒言术有一定的抗性。   片诚没有和狗卷棘继续纠缠,咒言术在他身上失效后,他立刻朝虎杖悠仁和立藤彦而去。   同一时刻,虎杖悠仁正在和两面宿傩掰头。   他摁住了脸颊上的嘴,嘴又从手背上钻出来,他摁住了手背,嘴又从摁住的手背上钻出来。   “杀光不就好了,只是一群微不足道的咒术师。”手背上的嘴咧开着,恶语正从里面流露出来,“如果你不敢下手的话,那就换我来。”   “闭嘴吧你!”虎杖扯下袖子直接把手包了个严实,“把你放出来,死的人只会更多。”   “蠢货!”嘴从虎杖脸颊上冒出,“你难道看不出来吗,这里所有人,可是把你当成秽物一样忌惮,想除之后快啊!”   “我知道。”虎杖忽然抱住立藤彦跳出了保护圈,同一时刻,刚赶到的片诚眼里划过一丝惊诧。   是提前预知了他的行动吗……   虎杖将怀里的立藤彦当成束缚手脚的枷锁,有立藤在,他绝对不会和这些人动手。   另一边,片诚意识到自己的半诅咒体在诅咒之王容器面前讨不到半点好处,于是将目标转向立藤彦。   无法将诅咒之王容器带回去,那就先得到那个小孩。 第35章   ==================   审讯室。   片诚进来的时候,他换了一身衣服,脖颈和半张脸缠上了绷带。   啪嗒一声,他转亮了桌上的台灯,灯光照在了桌子另一边的立藤彦脸上。   审讯室的门关了起来,一盏台灯勉强能将两人圈在光晕里。   片诚的脸很苍白,几乎没有血色,眉头微拢,他翻开了放在跟前的文件。   “这是一份关于你的资料。”片诚从回形针下抽出几张照片,依次在立藤彦面前摆开。   一共五张照片,概括了一个人的一生。   从面对镜头笑容灿烂,到苍白的脸上开始出现一些伤,再到最后麻木漠然的一张脸。   一个12岁的少年。   一个短暂的人生。   夏油杰一一扫过,抬头看着片诚,神情未变。   对方的反应在他的意料之中,片诚从文件下拿出纸笔推向对面,他正要开口,嗓子忽然一阵干痒,他低头咳了起来。   咳了有十几秒,那张没有血色的脸都被咳红了,片诚才缓过来,道:“你可以将你想辩驳的话写下来。”   夏油杰看着片诚几秒,将纸笔拿到跟前,埋头写字。但因为椅子和桌子之间有点距离,鉴于他目前的身高,他需要直起腰来写,所以有点慢。   在夏油杰写字的时候,片诚拧紧眉头,搭在桌上的手也摸向了缠着绷带的脖颈,脸色难看。   搁笔的声音唤回了他的意识,片诚抬头看向对面,下一秒,他瞳孔骤缩。   「你活不久了。」   纸张将对方的下半张脸挡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一双漆黑的,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   片诚刚要开口,喉间的干痒再次出现,他弓起腰捂嘴闷咳起来,搭在桌上的另一只手握成拳,手背筋骨凸起。   咳得越久,他就感觉半边身体越沉重。片诚抬头看向夏油杰,好一会儿后才开口:“……你混进高专有什么目的?”   对面的小孩歪了一下头,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像是不解他为什么会问出这种问题。下一秒,那个疑惑的表情被一抹讥讽的笑取代。   夏油杰爬上桌子,手掌托起片诚的下巴,那抹讥讽的笑就映在他的眼里。   「你、要、死、了。」   片诚忽然心生厌恶,打开他下巴的手的同时,伸手掐住了对方的脖颈,将他摁在桌上。   他俯身盯着那双眼睛:“或许是我的审讯方式给了你错觉,我有权利处刑任何一个对咒术界不安的因素。我可以再说得明白一点,就算我现在杀了你,五条先生也无法因此问责我。”   夏油杰握住片诚的手腕:「我可以救你。」   片诚一顿。   「你想活下去吗?想摆脱这该死的诅咒吗?或许……我们可以合作。」   几分钟后,片诚接过对方递来的纸。看到纸上的内容,他陷入短暂的沉默。   “这就是你说的办法?”他将纸转向对方,“你让一个在去年死去的人,死而复生来救我吗?”   纸上赫然写着一个人的名字:夏油杰。   夏油杰的死,即使五条悟和夜蛾正道隐瞒不报,高层也有办法得知。   片诚会知道并不奇怪,他只是觉得可笑,可笑自己在那瞬间产生了动摇,居然去相信这番鬼话。   「谁说他死了?」   夏油杰阴脸看着对方。   这话听着真晦气。   “诅咒师夏油杰的死,已经经过确认。”片诚没有多说。   「这世界上唯一能解片诚家诅咒的,只有他。」   夏油杰用力戳着纸上自己的名字。   片诚看着对方,视线落在纸上的名字上。   就在这时,对面推来一张纸。   「你想活下去就信我一次,我只是一个小孩,就算被我骗了,你也没有任何损失。」   片诚:“……”   ※※※   临近中午的时候,有人来汇报,称在附近发现了疑似诅咒师的踪迹,片诚立刻带人去搜寻,无果。   “留意四周。”片诚站在光影斑驳里,手指摁着耳麦,忽然脸色一变。   “我马上回来!”   立藤彦失踪了。   片诚脸色难看,锐利的视线扫过下属:“你们连一个小孩都看不住吗?”   底下没有人说话。   让人从他们眼皮子底下溜走,确实是他们失职。   “愣着做什么,快去找!”片诚脸色铁青,“发现诅咒师踪迹的那片区域也盯紧了。”   “是!”   乌泱泱的人群立刻整然有序地散开,片诚刚呼出一口气,便咳了起来。   “片诚先生,您的身体……”留下的副手担忧地看着他。   “藤原,有些话该不该说你应该清楚。”片诚平静打断,“我需要休息一会儿调整状态,找人的事和东京高专那边就麻烦你了。”   “您放心。”藤原颔首。   片诚也微微颔首,朝休息的宿舍走去。   ……   推开门,片诚就看到了‘失踪’的立藤彦。他一脚踩在床单上,见他进来,笑着挥了挥手。   一旁是拘谨又戒备的优夏。   片诚进来后就先将西装脱下来,换上一件棕色的外套,戴上一顶帽子和眼镜。   随后,他将刀扔给优夏:“带出去,保管好,有一点损失,你就见不到你的小主人了。”   说完,片诚抓着夏油杰后领提起来,拎着行李袋离开宿舍。   ……   京都咒术高专有一片训练森林,穿过这片森林有一条沿着公路的小路,他们需要沿着小路一直走,直到绕到公路的另外一头,看到告示牌才算离开。   为了加快脚程,片诚直接提着夏油杰走。   半个多小时以后,他们和优夏汇合。   优夏听片诚的话将他的刀安然无恙带出来了,双方进行交换后,片诚道:“我们没有时间了,走吧。”   ※※※   优夏帮助夏油杰和片诚混上新干线后便去找菜菜子和美美子   从京都到东京,坐新干线也需要几个小时。   途中,两人就像互不相识的陌生人,全程连一个眼神对视都没有。   抵达东京时,站台已经被夕阳映红。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站台。片诚背着伪装成高尔夫球杆的杆袋,低着头,拇指在屏幕上摁了几下。将短信发出去后,他抬头看向前方,三两步上前,手臂从夏油杰的胳肢窝下穿过,抱着人走出了站台。   一家坐落于小巷里的宾馆,门口放着类似理发店的LED招客灯牌,在昏暗的小巷里流动诡异的红光。   片诚用球杆袋挑开门前的布帘,弯腰进去。   拿到钥匙后,他们上了二楼。   俗话说得好,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但再全也改变不了原有大小。   一进屋,片诚就脱下了他的棕色外套,换上了那件黑西装。离开前,他朝夏油杰看了眼:“待在这等我回来。”   不用等对方回答,片诚走进卫生间,打开窗户,从二楼一跃而下。   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屋内原本就昏暗,太阳一消失,屋内暗得伸手不见五指。   夏油杰打开了这间双人房唯一的壁灯。   片诚回来时,带回了晚饭和一份文件袋。他将文件袋递给夏油杰,自己走到桌边,从桌下拉出凳子,默不作声地吃晚饭。   照片和资料从文件袋里被抖出来,落在最上面的是张照片,照片里的人他有过一面之缘。   在东泉小学的教学楼天台。   照片的背景应该是某个活动,他牵着一个女人的手,衣服旧,裤管也遮不住脚踝。   照片定格在他看过来时,脸上还有明显的惊慌。   夏油杰从资料里翻出了照片主人公的信息。   姓名:松本弦一   年龄:13岁   报案人“田中京子”,于5月12日报案称儿子松本弦一失踪,警方连夜搜寻查找,至今仍杳无音讯。   片诚将吃空的饭盒放回袋子里,看着夏油杰,视线落在他手中的资料上:“你请我查的两个人,和寻找诅咒师夏油杰有什么关系?”   有莫大的关系。   夏油杰在心里说。   一个,可以解决他无法说话的窘境,而另外一个……在等他可以说话之后,或许能从对方身上得到一些有趣的信息。   屋中静了几瞬,片诚忽然开口:“你混入高专,是要为夏油杰寻找什么?”   闻言,夏油杰从一堆资料里抬头,看着片诚几秒,忽然一笑。   「为什么这么想?」   “你很聪明,刚入高专才个把月的人,不会对咒术界了解这么透彻,除非……”片诚一顿,“除非告诉你这些事的人,曾经是其中一员。”   这样一想,似乎也只有夏油杰符合所有条件,而且这个小孩,方方面面都有继承夏油杰的一些特性。   片诚盯着那张在昏黄灯光下微笑的脸,嘴唇抿紧。   譬如,邪性……   “以免你将事情想得太美好,我先说明一下我的情况。”片诚起身,解开衬衫扣子,露出胸膛。   他的半边胸膛布满了像盘根错节的树根一样的形似血管的黑色东西,胸口向外鼓起一个包,它随着呼吸跳动,像颗心脏。   “半诅咒体没有那么强的包容性,共生的诅咒越多,被畸化的可能性越高。”   他将扣子系上,重新坐下。   “明面上,半诅咒体就像式神与其主的关系,它们无法出战,但我们可以汲取它们的力量战斗,但这里有个无法避免的致命缺陷――”   “诅咒是从无主咒力中凝聚而成,与我们的咒力并非本源,汲取外来咒力化为自身本源,只有两种结果……”   “要么畸化。”   “要么死。”   现在,他正走向畸化。   夏油杰的咒灵操术,是片诚家的最后生路。   --------------------   作者有话要说:   虽短但到!   各位宝子们,中秋节快乐哦!   我今天吃了两个月饼,一个叫红豆雪媚娘蛋黄酥,名字有点长,另外一个不知道叫什么,小小的一个还没手掌心大要十几块钱,还有一个豆沙月饼,我没有吃……   另:杰从来都不是乖宝宝,怎么会按照五条老师的想法走呢(天真托腮 第36章   ==================   夏油杰放下资料走向片诚。   他解开片诚的衬衫扣子,目光落在那片胸膛上。片刻后,他伸出手,当手指与鼓动的包接触到时,片诚感觉到有一股力在抽离这个东西,但随着立藤彦将手收回去,这种感觉也随之消失。   微愣之后,片诚猛然抬头:“你……”   夏油杰仿佛没有看到片诚惊愕的神情,重新坐回床尾,拿起松本弦一的资料看起来。   寥寥几张纸,概括了松本弦一和其母的人生。   田中京子家境复杂,生母死后父亲娶了一位年轻的后母,没过多久他们便有了自己的儿子。自此,她在这个家中便成了隐形人,很快就辍学打工了。   在打工的时候,京子结识了松本暮,两人很快坠入了爱河。但松本暮是个人渣,在得知京子怀孕之后便卷走了所有的钱逃之夭夭。   没有钱,便打不了胎。   等有钱的时候,月份已经大了。   可以说,松本弦一是在没有任何人期盼的情况下降生的。   松本弦一是单亲家庭,田中京子又忙于打工赚钱,所以从小开始,他就被寄养在各个邻居家中,有时候也会被母亲带到打工的地方,关在小小的杂物间里。   他有的,只有一瓶水,几个面包,一本图书。   后来,生活有所改善后,田中京子辞去了几份工作,带着松本弦一去东泉小学做保洁阿姨。   自此,噩梦开始。   从这几张资料里,可以得出以下几点:   1.立藤彦画的,是松本弦一。   2.松本弦一在东泉小学遇害,资料里说人至今仍杳无音讯,说明尸体大概率在东泉小学某处。   3.立藤彦与松本弦一做了约定,要想找回声音,需要打破约定。   总结完毕,夏油杰将资料塞进书包,朝片诚示意。   「走,去东泉小学。」   ※※※   京都高专。   有人闯入会议室,中断了会议。   “诸位!十分抱歉,但事态严重,有大批咒灵在京都校内涌现,并在作战林中发现了诅咒师的踪迹!”   此话一出,会议室内一片骚动。   五条悟手指敲了敲桌面,询问:“咒灵是在京都校内出现的?什么方位?”   “好像是东北角……”   话没说完,本人先愣住了。   作战林不在东北角,刚出事时,他先入为主地以为是诅咒师将咒灵放进来的,但现在仔细一想,东北角好像是一间仓库,而仓库里放的,则是……   “是那些瓶子!”   是他们从竹内神社带回来的咒灵瓶!   话音落下,数道视线落在竹内川身上。   竹内川脸色难看,大手一拍桌怒吼道:“那是从神社里搜出来的瓶子,不代表就是我竹内家的东西!何况我人一直待在这里,怎么去引起暴动!”   “浅藏似乎……”   “把你的嘴给我放干净点!”竹内川猛然瞪向说话的人,“从出事到现在,你们想怎么调查我都毫无怨言地配合,现在在高专校内出事,那就更赖不到我们头上!”   “好了好了。”乐岩寺校长道:“现在不是探究为何暴动的时候。会议暂时终止,麻烦各位助我一臂之力,先将在校内肆虐的咒灵祓除再说。”   ……   优夏一路跟着菜菜子和美美子跑向车站。   不知道是因为跑了很长一段路,还是因为别的原因,优夏总感觉心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他咽了口唾沫,看向菜菜子背着的包,问道:“这些咒灵不会半路孵化吗?”   他在送夏油大人离开后,好不容易和菜菜子美美子汇合,就看到她们在一堆咒灵瓶中挑挑拣拣,最后选了七个瓶子。剩余的,在他们离开之前,当做礼物送给了高专。   “不会。”菜菜子平稳了下呼吸,“只要我们尽快和夏油大人汇合,这些东西孵不孵化都无所谓。”   背包里的七个咒灵,是她和美美子要送给夏油大人的礼物。   菜菜子抓紧背包带,朝美美子和优夏道:“走,我们去和夏油大人汇合。”   ※※※   东泉小学校门紧闭,没有一丝灯光的学校像被阴霾笼罩着。   夏油杰的视线掠过铁门,看向教学楼的天台。   教学楼上空的天格外的黑,黑得仿佛要滴下墨汁。风呼啸而过,像怪异的嘶叫。   片诚抱住夏油杰,一跃,进入了东泉小学。   一进来,他便感觉到一股令人很不舒服的气息在这所小学里萦绕。   「你在这里等我。」   片诚蹙眉:“你确定自己可以?”   夏油杰朝天台望了眼。   「我们是客,暂时,不要惹怒主人。」   如他所言,他是远道而来的客,身为主人,自然要尽地主之谊。   上锁的大门自动打开,里面一片漆黑。   过了几秒,楼梯间的灯忽然亮了,一层接着一层,一路通往天台。   脚步声在安静的楼道响起,随着夏油杰每上一层楼,下面的灯再次熄灭。   在通往天台的最后一层阶梯,夏油杰看向敞开的门。   月光倾泻在台阶上,上面的灰尘和脚印清晰可见。   他抓着扶手,踩着月光,来到了松本弦一的领域。   ……   天台风很大,衣服被吹得猎猎作响。   松本弦一穿着立藤彦第一次见到他时的那身衣服,站在铁网前,望向校门口。   地面没有他的影子,就像那套属于立藤彦的桌椅,被孤立在了这里。   许久后,松本弦一转过身来,脸上是温和的笑:“抱歉,我忘记你现在不能说话了。”   他走到夏油杰面前,脑袋微微一歪,眼珠很黑:“小彦现在还害怕我吗?那次我不是故意的,是他们做得太过分了,我很生气。你是我唯一的朋友……”   松本弦一不比立藤彦高,他的头发很长,几乎遮住了脖颈和耳朵,皮肤很白,却不是那种自然的白。   夏油杰拿出一早准备好的纸。   「我来完成,和你的约定。」   “好啊!”松本弦一张开双臂,在狂风里微笑,“来吧,小彦!带我离开这里,完成我们的约定!”   “……”   夏油杰的脸有一瞬间的扭曲。   立藤彦这个蠢货!   他深吸一口气,走向铁网,俯身扫视这片校区。   松本弦一从某种层面来讲,是地缚灵,他无法离开这里。同时,他实力很强,怨念很深,按照咒术界的说法,他这样的,被称作怨咒灵。   想着,夏油杰回头看了一眼。   松本弦一坐在立藤彦的桌椅上,察觉到视线,他扭过头安慰道:“小彦,没关系的,只要能和你一直待在一起,即使不离开这里也可以。”   他太想要朋友了。   在被夕阳染红的街道,看着一起回家,有说有笑的朋友;在昏暗潮湿的地下室,听着繁华夜市里,因为一些趣事而欢声笑语的朋友……   以前他奢求这些,但现在不会了。   现在的他,做不到和彦一起放学回家,也做不到和他一起诉说趣事。   夏油杰收回视线,摸出了手机。   ……   校门口,片诚收到了一条短信。   『找到松本弦一的尸体。』   片诚:“……”   他神情漠然地抬起头,又低下头。   『如果能找到,早就找到了。』   『找出来,我帮你联系夏油杰。』   『……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如果他的尸体在这里,那么当年失踪时,警察就会找到了。』   『找出来。』   片诚:“……”   这小孩不识字吗?   片诚叹了口气,朝左右两边各看了几眼,最后朝着右边走去。   ……   天台,夏油杰收起手机,转身面向松本弦一。   他坐在那,手指抚过刻在桌面上的恶毒字眼。   “我恨这些人,希望他们能从我们的世界消失,但是如果我这么做,小彦会再次害怕我的,对吗?”他看向夏油杰,风吹起他的头发,露出了眉尾的一道疤。   “坏掉的是这个世界,不是我们,我们窥见了世界的真相,却被当做异类排除在外。”   回忆里的一张张脸,像被人用铅笔反复画上线条一样,看不出原来的面貌,只剩下一双双充满疯狂的眼睛,和像怪物一样咧开微笑的嘴。   他的身体被啃食,他的血液被喝尽,他的骨头像垃圾一样随处乱丢。   他再也无法拼凑起来。   “我喜欢小彦,我想永远和小彦做朋友……”一双冰冷的手捧住夏油杰的脸,松本弦一看着他,温和的笑容背后是快要失控的癫狂。   “我可以把你留下来吗?”   「不可以。」   松本弦一一愣。   「谁都不可以将我留在这里,我只凭我自己的意愿行动。」   夏油杰抓住那只冰冷的手,另只手攥住松本弦一的衣领口,将他往下一拽,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至咫尺。   漆黑的眼瞳里映着一张稚嫩却冷漠的脸。   「想要永远和我在一起是吗?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你我,至死都不会分离,要试试吗?」   松本弦一看着他,一种难以描述的感觉忽然从心底涌现,在眨眼间就流过了他的四肢百骸。他因这种感觉而激动,笑容逐渐扩大。   “我……”   忽然,松本弦一表情一变,抱住夏油杰一跃,落在了一边铁网上。   他们原来站的地方,被一只从天而降的咒灵砸出了一个坑,地面凹陷,蛛网般的裂痕朝外扩散。 第37章   ==================   不请自来的‘客人’让松本弦一很生气。   未等咒灵再次行动,松本弦一抱紧夏油杰俯身而去。咒灵被一股大力猛地打向墙壁,触碰到墙面的瞬间就被消灭了。   从松本弦一怀里出来,夏油杰走向凹陷的地面,眉头紧锁。   东泉小学里有咒灵这件事他是知道的,但他不明白,这只咒灵怎么会突然出现并来袭击他们。   忽然,夏油杰猛地抬头。   他快步走向铁网,手指抓住铁丝往下望。   察觉到视线,重面春太抬头,两道视线在空中相撞。   像是见到老朋友似的,重面春太笑着挥了挥手。他的身后,咒灵像两股黑水涌进来。   “看,鞣造,那是我新交的朋友。”重面春太指着天台兴奋地给组屋鞣造介绍,“这家伙很特别,你知道吗?他叫夏油哦!”   组屋鞣造正在找那只特级怨咒灵,闻言,敷衍地朝天台看了眼:“叫夏油怎么了吗?如果是叫五条,兴许我会多看几眼。”   “你这家伙真没意思……”重面春太撇了撇嘴,“真人不是一直跟着一个诅咒师吗?那个诅咒师就叫夏油杰,这小子又姓夏油,你说,他们会不会是父子?”   经重面春太这么一说,组屋鞣造想起了那个总是笑眯眯的诅咒师,又往天台望了眼。   就这一眼,他发现铁网前多了一道身影。   这道身影一出现,弥漫在东泉小学里的那股令人不舒服的气息便加重了。   “就是他!特级怨咒灵!”组屋鞣造拍了拍重面春太的肩,“管他姓夏油还是冬油呢,我们的目标是这只特级怨咒灵,别忘了出发前真人说的话。”   留下一番意味深长的话,组屋鞣造先冲向教学楼。   重面春太的表情阴沉沉的。   他抬起右手放在自己的肩膀上,下一秒骤然用力。   『春太君,上次你只回收了那么一点点咒灵瓶,希望这次你不要再让我失望了哦。』   真人笑着将手搭在重面春太的肩上:“这一次的目标是东泉小学的特级怨咒灵,如果你能将它带回来的话,之前的事我就不跟你计较了。毕竟你有好几次都差点坏了夏油的计划。”   夏油的计划?   呵。   他有幸听闻了去年的百鬼夜行,还以为这么盛大的活动能改变咒术界的现状,结果到头来还是一点都没变,他们诅咒师还是像老鼠一样在夹缝里生存。   现在又是咒灵瓶又是特级怨咒灵的,看来夏油杰是打算再来一次百鬼夜行,可第一次都失败了,第二次他又有什么把握能成功呢?   这么一想,重面春太就更想去会会叫夏油的小鬼了,说不定他和诅咒师夏油,真的有点关系。   ※※※   天台上,松本弦一问道:“小彦,你认识他们吗?”   他本来想直接解决掉这些来打扰他和小彦叙旧的家伙,但想起之前小彦看到他的真面目时流露出的害怕,他又忍了下来。   认识自然是认识的,但是没想到会这么快见面。   夏油杰总觉得重面春太背后的人,在和他做着同样的事,但又有细微的差异。   他摸出手机给片诚发短信。   就在这时,组屋鞣造突然从铁网外窜了上来。   夏油杰刚抬头,一抹黑影和他擦过,将组屋鞣造打了下去。   松本弦一微笑道:“小彦,你忙你的,这些苍蝇我来对付。”   在他的领域里,除了小彦,任何擅自闯入的,都要付出代价。   ……   重面春太在下面接住了组屋鞣造。   组屋鞣造摸了摸头,道:“楼梯上不去,走外面也不行,这样一来我们不就无法接近那只特级怨咒灵了吗,这还怎么把它带回去交给真人。”   重面春太:“那只特级和小鬼关系好,只要把小鬼骗下来,它自然也就跟着下来了。”   “怎么骗?”   重面春太一笑,收起刀,去找教师办公室。   ……   立藤惠子接到了一个电话。   在听完对方说的话之后,立藤惠子急急忙忙换了身衣服就要出门。   楼下,立藤智刚洗好碗出来,看到妻子匆忙下楼,忙问道:“怎么了?”   “小彦,小彦他……”立藤惠子的手臂上挂着外套,手里拿着车钥匙,换鞋的时候肩上的包又掉了下来,急得不行,“我刚接到电话,说小彦在学校!”   “现在?!”立藤智往墙上的时钟看了眼。   时针已经走过11,分针只要再走半圈,就是新的一天了。   “你等等,我和你一起去!”立藤智两三步上楼去换衣服。   立藤惠子急得眼眶泛起热气。   小彦不好好待在高专里,为什么会突然跑到东泉小学?还是这个时间……   是不是高专里发生了什么,所以小彦才会――   立藤惠子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就在这时,脑海里忽然浮现了一样东西。   她愣了一下,朝楼上望了眼。   几秒的犹豫后,她上了趟楼。   ……   立藤智和立藤惠子到的时候,看到铁门里面站着一个扎马尾的少年。   两人对视了一眼,立藤智降下车窗问道:“那个,是你给我妻子打的电话吗?”   “是我。”重面春太微笑道:“能麻烦你们走近一点吗?隔那么远,我们也不好说话。”   立藤智觉得有点奇怪,他甚至有点想开车离开。   就在这时,立藤惠子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臂,手指着一个方向:“……老公,那个是不是小彦?”   顺着妻子手指的方向望去,立藤智认真看了几秒,下一秒脸色陡变,连忙开门下车。   ……   夏油杰的脸色并不好看。   为了不惊动东京高专和‘窗’的人,他特意挑选了晚上,也只带了一个人,但看着片诚发来的消息,估摸着一时半会儿也赶不过来。   而目前他的情况也不算危险,只是……   扫了眼四周,几乎都是想要进来的咒灵。   真有意思。   会咒灵操术的夏油杰居然被咒灵围了个水泄不通。   夏油杰放起手机,正准备找些小东西当武器。   忽然,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小彦!”   夏油杰一愣。   松本弦一扫开阻碍了他们视线的咒灵。   教学楼正前方的空地上,立藤智和立藤惠子正焦急地望着天台。   两人的身后是一脸笑眯眯的重面春太,他双手背在身后,各握着刀。 第38章   ==================   “小彦!”   看到立藤彦出现在铁网前,夫妻俩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谁也不知道这铁网牢固不牢固,如果从上面摔下来……   “小彦!你不想去高专了,妈妈就跟伊地知先生说!你先下来,有什么事我们回家再说!”立藤惠子的声音都发着颤。   一旁的重面春太望向天台,嘴角的弧度越咧越大,帮着附和:“是啊是啊,有什么事可以先下来再好好聊聊嘛,怎么能去天台这么危险的地方呢~”   夏油杰面色阴沉地看着重面春太,抓住铁丝网的手逐渐收紧,在手指掌心留下勒痕。   一只手覆在了他手背上。   松本弦一站在他身后,垂眼看着重面春太,语气很轻:“小彦,你讨厌那个人是吗?那我们下去,把他杀掉好不好?”   未等夏油杰做出回应,松本弦一从身后抱住他,一跃而下。   下方,立藤智和立藤惠子看到这一幕,心脏直接跳到嗓子眼,卡住了所有声音,他们只能瞪大眼睛,浑身冰冷地僵在原地。   重面春太挑了下眉。   就这么下来了?   不怕一切都是陷阱?   不过无所谓,反正目的已经达到了,鞣造来对付那只特级咒灵,他来对付这个小鬼,待会儿就可以看到小鬼痛苦绝望,却无法哭喊出来的模样了……   光是想一想,重面春太就激动不已。   好不容易缓过了神,立藤惠子直接瘫软在地,支撑身体的双臂使不上劲,不停颤抖。   眼泪瞬间夺眶而出,看着离她只有几步之遥的儿子,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想说什么?   她想说,小彦,跟爸爸妈妈回家吧……   “没想到真的骗下来了!”组屋鞣造说着就冲向松本弦一。   松本弦一回头看了眼,又转回来,双手搭在夏油杰的肩膀上:“小彦,你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回来。”   立藤智和立藤惠子看不见咒灵,但听这些人说的话,也能隐约猜到刚刚是一只咒灵带着他们儿子从天台上跳下来,现在,那只咒灵很可能还待在他们儿子身边……   伊地知先生说过,小彦的体质特殊,很容易就招来一些秽物。   想起那本画册里的内容,立藤惠子便有点抵触。   不是抵触儿子和秽物待在一起,而是抵触那些可怖的、狰狞的东西缠着她儿子!   立藤惠子缓了一会儿,等逐渐平复了刚才的后怕,她撑地站起来。   “小彦,我们……”   忽然,地面一阵颤晃。   立藤惠子下意识低头。   是地震?   下一秒,她抬起头,眼睛倏地睁大,朝着立藤彦扑过去――   “小彦!”   教学楼挂着时钟的那部分建筑忽然碎裂倾倒,在立藤惠子和立藤智抱住立藤彦的瞬间,碎石和时钟从天而降,瞬间将他们吞没。   突如其来的一幕打得重面春太措手不及,他设想的小鬼哭得痛苦绝望的画面支离破碎。   表情瞬间狰狞,重面春太抬头看向教学楼。   一只体型像极了一堆烂肉的咒灵正从上面缓慢爬下来,教学楼的外层墙壁开始出现裂缝。   随着咒灵往下爬,那些裂缝逐渐扩大,在寂静的校园里响起一声接着一声无法承受的声音。   “该死!”重面春太表情阴狠。   这只咒灵他见过!就在真人的身边!   这是他人工饲养的咒灵!   嘴上说着不要让他失望,结果还是亲自出手了。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   重面春太死死盯着前面那堆碎石。   碎石之下,夏油杰的脸紧贴地面,他背上压着一个人,那个人的手就垂在他的视线里,一动不动。   “……小、小彦……”   细微的声音从面前传来。   夏油杰撑起眼皮看过去,立藤惠子顶着满脸灰尘血迹正朝他微笑。   “小彦,不怕……爸爸妈妈在这里呢……”立藤惠子的声音颤抖着。   她伸出手,缓缓摸上夏油杰的脸,抹去上面的灰尘。   “我的儿子……是我们没有保护好你,我们没有及时发现你在学校受的委屈……”每说一句话,眼泪就不受控制地流出来,“小彦,其实妈妈很后悔……不该把你送进什么高专,那地方那么偏僻,你又要找不到我们了……”   泪水模糊了视线,立藤惠子努力睁开眼睛,从身下找出一个盒子,推向夏油杰。   盒子是木质的,盒面有一角凹陷了下去。   “这个东西……妈妈有好好地帮你保管……”立藤惠子努力扬起微笑,“小彦,这一次……爸爸妈妈来带你回家。”   夏油杰盯着木盒,过了一会儿,他看向立藤惠子。   那个女人微笑着,望着她的儿子。   良久,他伸出手,拿走了盒子。   ※※※   曾经,在天内理子死后,他做过一个梦。   梦里,他在一片白色空间里,眼前,是他成为咒术师后要保护的人。   无数张男女老少的脸微笑着看着他,每张脸都充满安心、愉悦。   他迎着那些人走,前途明亮如昼。   忽然,一道声音落入他耳中。   像是鞋子踩过水潭,他低下头,看到自己鞋子的周边晕出一圈红。   他回头,自己走过的路上出现了一个个血脚印,一直延伸,延伸……直到看到一堆和他穿着同样衣服的人躺在一起。   天内理子就躺在最上面,带着最后那一抹笑。   从梦里醒来的那一刻,他冲进卫生间吐了。他看着镜子里狼狈憔悴的自己,开始动摇了。   他要守护的,究竟是什么?   是那些软弱无能的人吗?   不对。   ‘守护非术师’,是身为咒术师的任务,他现在不想再继续这种可笑的任务了。   他要守护的……   仅仅是他想守护的。   ……   “小彦――”   碎石被搬开,松本弦一紧张地看着趴在地上的人,不敢伸出手:“小彦……”   立藤智的头几乎被砸烂,他用身体挡住了冲向儿子的所有伤害。   夏油杰摸着盒子上的血。   立藤惠子的手印还留在上面,他覆盖上去,又轻轻抹去。   片诚赶到时,组屋鞣造正朝松本弦一发动第二次攻击。   松本弦一面目狰狞,纤细的手臂骤然膨胀,猛力挥向组屋鞣造,嘶吼道:“滚开!”   片诚脸色一沉,拔刀冲向重面春太。   重面春太往后跳着躲开,抬刀挥了挥,满脸无辜:“跟我可没有关系哦,我什么都没有做。”   片诚抿紧嘴唇,看向夏油杰。   “喂,你……”   夏油杰从立藤智的保护下钻出来。   他的背部一片殷红,他用蛮力掰开盒子,拿出了咒灵球。   他吞食过数不清的咒灵,它们的味道没什么差别,而他已经能像对待吃饭一样做得很自然了。   满身血污的少年张开不能说话的嘴,将咒灵球缓缓塞入嘴中。   木盒落地。   松本弦一靠近夏油杰,他的脸已经变形,已经看不出原来那个温和少年的模样,但他还是努力扬起微笑:“小彦,别丢下我……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不管是以哪种模样,别丢下我……”   如果没有小彦,无论他在这里待上多久都不会被发现。   他注视着妈妈满脸泪痕沧桑的脸每天来找他,呼喊他的名字,他做出了回应,可妈妈听不见。   那些藏在学校暗中的怪物一开始会欺负他,嘲笑他,可慢慢地,会躲着他,惧怕他。   他看着学生们在教室,走廊里打闹,就好像是在看一场电影。   他和电影,终究是两个世界。   电影里的世界,五彩斑斓,有着各种声音。   他的世界,黑暗寂静,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到。   小彦是第一个把声音和颜色带进他世界的人。   「六年级1班立藤彦   六年级1班松本弦一   我们会是一辈子的朋友!」   手指上缠着绷带,脸上带着伤的立藤彦坐在最里面的马桶上,用彩笔在纸上写下了这三行字,随后扭头,朝站在他身边,探头看着这三行字的松本弦一说:“我们约定好了哦!”   看着立藤彦展露的笑容,松本弦一也露出腼腆的笑,真诚而开心:“嗯,约定好了!”   “别丢下我,小彦……”   ……   “好。”   ※※※   所有的一切都来得太突然,以至于回过神来时,刀刃即将划开脖颈。   重面春太瞳孔骤缩,连忙抬刀抵挡。   “哇!差一点差一点……”他笑着躲开,“干嘛这么生气,又不是我害死他们的,你要怪就去怪那只恶心巴拉的咒灵啊,怎么能把气全部撒我身上呢~”   “我会的。”夏油杰看着重面春太,面色平静,“今天出现在这里的,不会有任何一个能逃掉。”   话音刚落,三颗头颅破土而出,似蜘蛛腿一样弯折的手臂抓住了那只烂肉咒灵。   三颗头颅缓缓张开嘴,直到张到最大时,手抓着烂肉咒灵开始往嘴里塞,一边塞一边咀嚼,脸上露出进食的愉悦。   “噢……”重面春太新奇地看着这幕,忽然咧嘴笑起来,“这个术式好眼熟呢,好像是叫……”   没等他把话说完,夏油杰再次挥刀而去。   重面春太因兴奋而颤栗,他正要迎上去,忽然感觉脚上有所束缚,低头一看――   “哦,该死的……”   熟悉的影子缠上他的脚,将他往后猛力一拽,重面春太重重摔在地上。   下一秒,夏油杰的刀已经来到跟前。   重面春太啧了声,没办法了。   刀毫无阻碍地落下,却砍了个空。   “夏油大人!”   菜菜子三人终于赶到。   看着狼藉的学校,两具逐渐冰凉的尸体,以及不远处正在互相撕咬啃食的咒灵,视线最终落在眼前一脸冷漠的夏油杰身上。   菜菜子咽了口唾沫,下意识抓紧背包带:“夏油大人……”   夏油杰抬头,看着两张紧张又带着希翼的面孔,他笑了下,像当年朝关在笼子里的她们伸出手一样伸出了如今的手。   “嗯,我回来了。”   --------------------   作者有话要说:   TAT 第39章   ==================   四散在学校里的咒灵,菜菜子三人分头去解决。   教学楼前的空地上狼藉一片,视线所及之处没有重面春太的身影,想来是靠他的术式先跑了。   组屋鞣造骂骂咧咧,趁着那边没注意到自己,也赶紧溜了。   片诚看到了,他走向夏油杰,询问:“就这么让他走了?”   “我说了,今天出现在这里的,不会有任何一个能逃掉。”夏油杰抬手把刀还给片诚,“答应你的,我也会做到。”   闻言,片诚眸光微闪。   他伸手接过刀,看着夏油杰走向碎石堆。   犹豫片刻,他也跟了过去。   碎石堆里,女人面带微笑,右手伸向前方,左手撑着砸断的腿;男人趴在地上,脑袋血肉模糊。   也许谁都没有想过,这会是最后一面。   片诚收回视线,低声问:“需要我为他们安葬吗?”   “不用。”   片诚看向夏油杰。   他站在那,垂着眼皮,面色平静地看着,好像并没有感觉到一丝难过。   哪怕他的命,是用这两条命换来的。   很快,菜菜子她们回来了。   她们在看到立藤夫妇时,奔跑的脚步慢了下来。   菜菜子打量了几眼夏油杰的表情,没有提及这对夫妇:“夏油大人,学校里的咒灵我们都祓除干净了,接下来要怎么做?”   “离开这里。”   立藤彦的体验生活结束了,他要重新成为夏油杰,离开这里。   夏油杰深深望了眼那两个短暂地成为过他父母的人,拇指和食指互相捻了捻,最后一并蜷起。   “走吧。”   ※※※   天微亮时,‘窗’的人赶来了。   负责人青筋暴起,脸色铁青怒骂道:“昨晚负责这片区域的人都干什么去了!闹出这么大动静都不知道的吗!要不想干早点收拾东西滚蛋!”   “长岛先生……”   “别他妈喊老子!”负责人瞪得两眼猩红,“喊我有什么用,都给我去找啊!登记在册,需要后续观察的咒灵,伤亡人员,事态情况……这一件件事还需要我手把手教你们啊!”   “不是……”说话的青年脸色煞白,抬手往旁边指了指,“是、是五条先生……”   话音未落,长岛蓦地扭头。   就这一眼,差点把眼珠子瞪爆。   盯着五条悟有几秒,长岛扭头看着青年,眼珠瞥出去又瞥回来。   什么时候来的!?   青年使劲摇头。   我不知道!刚准备喊人去把尸体抬出来的时候,就看到那多了个人!   长岛紧张地舔了下嘴唇。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这次是他们‘窗’监管不力,他身为负责人确实要为此负责。   “五条先生……”长岛走向五条悟,他低着头,表情凝重,“此次事件是我们‘窗’失职,身为负责人我深感羞愧,非常抱歉!”   在附近的‘窗’的员工一动不动,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就这样过了一会儿,一抹金色的阳光忽然从远方照射而来。   日出驱散了清晨的雾,住宅、高楼、街道,都正在被新的一天的太阳照耀。   人们迎着朝阳醒来,有人却在朝阳来临前,重新踏入黑暗。   “五条……”长岛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五条悟忽然双手抱腿,将脸埋进双膝之间。   长岛:!!?   “五、五五条先生!”长岛绷紧背脊,双手紧贴大腿外侧,下一秒一个90°鞠躬,声音洪亮:“万分抱歉!五条先生!”   意识到事态严重性的‘窗’的工作人员们连忙停下手里的工作,效仿上司90°鞠躬。   “万分抱歉!五条先生!”   此时此刻,五条悟心里五味杂陈。   咒灵瓶不会无缘无故全部破碎,必然是有人将其打碎,想要制造混乱。   作战林中虽然发现了诅咒师痕迹,但是来抢夺咒灵瓶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没有诅咒师会傻到在这个节骨眼上跑来送死。   那么唯一的结果就是:转移目标。   “……虽然早知道他不是个听话的孩子,但没想到会这么不听话啊。”五条悟叹了口气,站了起来。   “去哪里找他呢……现在一定躲起来了,毕竟要保存实力嘛。啊,不过能里应外合做到这份上,原来不是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他的身份啊……啧,可以告诉别人却不告诉我。”   长岛听着五条悟的自言自语,紧张得唾液疯狂分泌。   看起来他们这次犯的错极大,已经将五条先生气疯了……   死定了,他们死定了!   “喂,你。”   “是!”长岛立刻直起身体,“五条先生您说!”   “这两位我送他们回去,其他的我就不管了。”   长岛朝那两具尸体看了眼。   听五条先生的语气,这两位似乎是很重要的人。   他抿了抿嘴,再次鞠躬:“好的,麻烦五条先生了。”   五条悟将压在立藤惠子身上的碎石挪开,女人本就瘦弱的身体此刻更加不堪一击。   他脱下外套,盖在立藤惠子身上,将她抱起。   见状,长岛赶忙脱下自己的外套,拍干净上面的灰尘,递给五条悟。   目送五条悟和立藤夫妇离开后,长岛抹了把脸,长呼一口气。   “长岛先生……”   长岛挥了挥手:“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我希望你们都记住,在此次东泉小学事件中,有两位牺牲者,而这两位,本该可以不用牺牲!”   锐利的视线扫过所有人:“清扫结束后我会调查,这件事没这么快结束!”   ……   “……本月15日凌晨,东泉小学的教学楼发生倒塌,随后不久,相关部门介入调查,发现东泉小学的建筑外层已出现许多裂缝,目前,东泉小学已宣布停学……”   电视机里播报着几日前发生的事。   屋内没有开灯,只有屏幕的光照在身上。   忽然,屏幕一暗,灯亮了。   夏油杰扔掉遥控器,回头看了眼墙角的男人:“已经耗一晚上了,你还是没想起来吗?”   墙角的男人拼命摇头,四肢被黑色胶带缠得死死的,他甚至跪下来朝夏油杰磕头。   “那没办法了,接着想吧。”夏油杰捡起地上的外套甩了两下,“毕竟也没人可以杀了,你就看着客厅里的照片继续想,什么时候想起来,我就什么时候让你解脱。”   男人瞳孔剧烈颤动,他想追上去,但他不敢动。   无数双眼睛都盯着他。   茫然的,惶恐的,真诚的,恐惧的,死不瞑目的……   客厅里贴满了照片,就算他闭上眼也没用!他看了一晚上,闭上眼后,那张脸反而清晰起来,当年他做的事,也跟着想了起来……   ……   片诚拎着便当回来,正好在门口与夏油杰撞上。   “去哪里?”   夏油杰看着片诚不语。   片诚沉默了几秒,道:“我不是在质问你,你想去什么地方,我可以陪你去,或者你可以让其他人陪你去。你一个人,并不安全。”   “我很快回来。”夏油杰绕开片诚往外走。   目送夏油杰消失在街道拐角,片诚收回视线推门而入。   客厅里传出呜咽声,片诚像是没有听到,朝楼上喊了声:“吃饭了。”   不一会儿菜菜子和美美子下来了。   未等片诚开口,菜菜子道:“优夏在处理尸体,毕竟不能让味道飘出去。夏油大人呢?”   “出去办事了。”   ※※※   打开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双没有放进鞋架的拖鞋,可见拖鞋的主人出门时有多着急。   客厅的窗帘拉起了,以后也不会有人再帮它拉开。   一切都和之前一样,又好像不一样了。   夏油杰在玄关脱了鞋,上楼前,他将那两双拖鞋放进了鞋架。   房门从外被推开,房间里的灯还亮着,被子掀开了一角,上面扔了一些衣服。   夏油杰是第一次走进这间房间。   他扫视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床头柜的相框上。   这个房间里没有这对夫妻的照片,只有他们儿子的。   夏油杰拿起相框,相框上没有一丝灰尘,说明并不是只放在这里看,而是每天抚摸,每天思念,甚至是每天怀抱入睡……   他拿着相框许久才放下。   这对夫妻,把在这世上最后一刻的温度留给了他。   他曾经希望父母能理解他在做的事,能为此而骄傲,但始终没能等到。而现在,这两个人和他父母一样什么都不懂的非术师,却做出了截然不同的事。   夏油杰没待多久,离开前,他找出了相机,拿走了里面的存储卡。   下了楼,他正往玄关走,脚步忽然一顿,看向客厅。   客厅的沙发里多了个头。   夏油杰面无表情看着那个头,沉默了许久,看对方没有打算先开口的意思,于是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悟。”   “哎呀,彦君会说话了,老师好开心啊。”五条悟走过来,捏了捏夏油杰的脸,“不过啊彦,怎么可以直呼老师的名字呢,就算不想和悠仁他们一起喊五条老师,那也得喊悟老师,下次注意哦。”   “别闹了。”夏油杰拍开五条悟的手,语气冷淡,“师生游戏已经结束了。”   五条悟看着他,笑容未变。   良久后,他说:“跟我回去吧,杰。” 第40章   ==================   “回去?”夏油杰笑了声,“回哪里,高专吗?回去让高层审判我的罪责?”   “他们不会有这个机会。”五条悟道。   夏油杰看着他,忽然道:“也是,你现在可是咒术界最强的咒术师,连诅咒之王的容器都能保下来,保我也很容易。”   “但是啊,悟,我不想回去。”   或许我们曾经是最默契的搭档,但现在,我们连朋友都算不上。   ※※※   公园。   五条悟伸直腿,靠着椅背望天。   头顶的树叶随风摇晃,落在身上的光斑也随之改变位置。   “只是劝说失败而已,至于一副活不下去了的样子吗?”家入硝子拎着一袋啤酒罐走来。   往五条悟身边一坐,啪的一声响起,家入硝子丢掉易拉环,喝了一口。   五条悟长叹一口气:“他现在是个孩子。”   很容易挨打的。   家入硝子:“那你完全可以发挥大人的优势,以大欺小,把人强制带回高专。”   “……”   五条悟扭头,看着家入硝子。   良久后,又是一声叹气。   “你为什么不早点提醒我!”   家入硝子捏扁易拉罐,换了罐新的:“我以为这么简单的办法你能想到。”   五条悟坐直身,伸直的腿也收了回来。   “就算把他关起来,他也会想尽办法逃出去,我不想像防备一个犯人一样一直防着他。硝子,他是杰,是我的挚友,不是敌人。”   “但你们立场不同,注定了只能做敌人。”家入硝子晃着啤酒罐,托着脸,“又或者,你加入他的阵营,这样你们就可以继续做挚友了。”   家入硝子笑道:“咒术界最强的五条悟加上诅咒师夏油杰,这个阵容怎么看都不可能赢,或许打都不用打,高层那些家伙就会举白旗投降了。”   他们两个联手的话,轻而易举就能颠覆咒术界。   五条悟沉默了片刻,道:“如果是高专时期的五条悟的话,说不定会这么做,但是现在我是老师啊硝子……惠,悠仁,钉崎,他们都需要我。”   “那就没办法了。”家入硝子道:“现在你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小屁孩杰别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否则就只能像去年那样……再杀他一次了。”   最后的话音被树叶沙沙声覆盖,风吹着几片叶子从坐在长椅上的两个人面前路过,阴影外,是明媚灿烂的阳光,天空蔚蓝,一切都安详和平。   ……   夏油杰回来时,客厅灯光大亮,血腥味扑面而来,片诚坐在椅子上擦拭着刀。   角落里的男人已经被处刑,他的身体以一种扭曲的姿态躺在地板上,身下的血从断裂的脖颈、手腕、脚腕处淌出,嘴巴张着,牙齿浸在血液和唾液中,眼珠几乎瞪出眼眶。   “夏油大人,地点我们已经知道了,优夏的术式可以帮忙,我们要去把弦一带回来吗?”菜菜子看着夏油杰询问道。   “把地点送到他母亲手里,今晚我们离开这里。”说着,夏油杰看向片诚,“前往片诚家。”   片诚微愣,在菜菜子和美美子出门后,他将刀放回刀鞘,问道:“您去片诚家做什么?”   “去为完成我的大义前,做些准备。”夏油杰走到片诚面前,手指在他胸膛一点,“我现在缺少可以驱使的咒灵,刚好,你们片诚家可以暂时弥补这个空缺。”   ※※※   片诚家在一片深山中,上山的路堆了很多落叶,林中更是静悄悄的没有鸟叫虫鸣。   走到半山腰时,有说话声从另一个方向传来。   “你说,族长说的苍介大哥背叛了咒术界,已经沦为诅咒师的走狗是真是假?”   “哇不是吧?你居然相信那老东西的屁话!他压根就不管我们的死活,否则怎么会把洗礼日从三月一次改为一月一次,就因为他!短短几个月里,我们失去了多少手足!”   “我也不愿意相信,但是……苍介大哥?!”   片诚看着眼前的两个少年,点头示意。   “苍介大哥你回来了!”刚才骂骂咧咧的少年看到片诚,立刻把手里的东西往另外一个少年怀里一塞,跑上前问道:“苍介大哥,他们说的都不是真的对不对?你怎么可能会背叛咒术界,什么沦为诅咒师的走狗,苍介大哥你这么强,完全可以成为诅咒师啊!”   片诚:“……”   少年:“……”   “噗嗤哈哈哈……”夏油杰看着完全把片诚当成偶像来崇拜的少年,笑容加深,“你这小子挺有意思的,叫什么名字?”   少年打量了眼夏油杰,表情瞬间垮下来,很不客气:“你谁啊?还有,谁是小子啊!怎么看都是我比你大,你小子应该先报上名来!”   “明乐,不得无礼。”片诚皱眉,轻声呵斥,“你和明礼回去告知族长一声我回来了,等我安顿好这几位客人,会去找他聊一聊。”   “好!”叫明乐的少年眼睛又亮起来了,跑回去拉起明礼的手往家方向跑。   待两道身影被树影挡住,片诚转过来朝夏油杰微微鞠躬:“抱歉,夏油大人。”   “无所谓,我不是那种会在这种小事上生气的人。”夏油杰两手揣兜,率先走上石阶,“身体的现状我无法改变,那就只能适应它。况且,按立藤彦的年龄来说,他确实是个‘小子’。”   明乐和明礼很快将片诚苍介回来的消息带给了族长,彼时,族长正在为下个月的洗礼日做准备。   听闻片诚苍介回来,族长脸色一沉,讥讽道:“给片诚家带来耻辱的人,居然还有脸回来!”   明乐差一点就要出声顶撞,幸好及时被明礼拉住。   明礼拉着人匆忙行了个礼离开,直到跑出院子,才停下来喘口气。   “臭老头嚣张什么!”明乐抓起石头往池塘里扔,愤怒难平,“如果不是少主身体不好,片诚家的族长也轮不到他一个臭老头来当!”   “你别说了。”明礼晃了晃明乐的手,表情有些担忧,“事情已成定局,他就是族长,我们得听族长的,否则洗礼日有你苦头吃。”   “吃就吃,我还怕吃那点苦?”明乐嗤之以鼻。   明礼知道自己说不动,于是道:“我们去准备点吃的给苍介大哥吧。”   “好!”一提到苍介大哥,明乐瞬间把臭老头抛之脑后,乐呵呵地跟着明礼去食堂。   与此同时,片诚带夏油杰他们来到一间客房。   “你们先在这里休息,我去见一下族长,很快回来。”   片诚离开后,菜菜子把客房看了一圈,最后从背包里拿出面包和水放到夏油杰面前:“夏油大人,你先吃。”   “我不饿。”   “不行。”菜菜子义正言辞,“夏油大人现在才12岁,正是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的年纪,按时吃饭才能好好长大。”   夏油杰:“……”   避免菜菜子再唠叨,夏油杰撕开包装咬了两口,道:“你们也别饿着。”   他们在客房待了有一会儿,夏油杰将吃空的包装袋塞进口袋,起身道:“你们三个待在这里,我去见个老朋友。”   ……   夏油杰是第一次来片诚家,他说的老朋友也只不过是个面容在他记忆里已经模糊的人,是死是活也不知道。   竹内家和片诚家相比,远远不够看。   片诚家并非这一处住宅,或者说,这里是主宅,有侧门可以通往其他住宅。能住在这里的,只有族长,或是在片诚家身份地位尊崇的人。   夏油杰扫了两眼,朝着被树荫覆盖的一角走去。   ※※※   躺在廊檐下的人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仰起头,朝院门方向看去。   脚步声由远渐近,来人在门口停留了一会儿。就在他以为对方准备原路返回的时候,纸张撕裂的声音传了进来,紧接着,院门被推开,一道光照了进来。   偏院的主人迅速抬手,用长袖挡住光,退回了屋中。   很快,那束光消失了。   但脚步声没有远去,而是在靠近。   偏院主人放下手,凝视着跨上廊道,走进内屋来的人。   夏油杰垂眸看着他,许久后开口:“去年秋,池良车站,那个说要加入百鬼夜行的片诚,是不是你?”   话音落下,屋内久久没有声响。   “看来不是。”夏油杰转身就走。   就在他准备下廊道的时候,声音从他身后的昏暗里飘来:   “……是我。”   夏油杰回头看去。   对方的身体全都藏在门后,只露出半张脸。   “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纪凉,片诚纪凉。”   ……   几分钟后,屋内燃起了蜡烛。   借着烛光,夏油杰看到了对方畸形的头部。   片诚纪凉用绷带将畸形的那部分缠了起来,只用属于人类的那半张脸示人。   他穿着宽大的和服,腰肢纤细,长袖却被撑鼓。   片诚纪凉朝夏油杰微微一笑:“去年,我特意从家中离开去见夏油杰。我想请他帮个忙,为此,我可以在百鬼夜行中助他一臂之力,但我被拒绝了。”   那时的片诚纪凉还没有畸化到这个地步,夏油杰想不起来这人的模样,但他想起了当时片诚纪凉说的话。   他说――   “诅咒师夏油杰,请你……杀光我的族人。” 第41章   ==================   屋内没什么东西可以招待人,令人诧异的是,这里连吊灯都没有,唯一能用来照明的就是蜡烛。   片诚纪凉像是活在另一个年代。   在那个年代,每日醒来便是坐或躺在廊檐下,望着院子里的树,偶尔望一眼院子外的天,就这样在逐渐西落的日光和微风中,等待黑夜的降临。   而他,更像是被囚禁在这里的怪物。   夏油杰看着片诚纪凉,不得不感慨这个少年强大的生命力。至少畸化到这个程度还活着的,片诚纪凉是第一个。   “被拒绝后没多久我就被带了回来。”片诚纪凉看着夏油杰,笑着说:“从那天起,我就一直待在这里。可能在你看来,我好像是被关在这里,但事实上是我不想再出去了。”   他每天躺在廊道里,感受着微风拂过面颊,看着院子里的树一点点茁壮成长,看着绿叶逐渐变黄飘落,视线穿过光秃秃的树枝望向院子外的天。   天很蓝,但只要太阳西落,就会被黑夜侵蚀。可当太阳东升时,侵蚀天空的黑暗又会被驱散,天会再次变回蔚蓝。   这是一种微妙的平衡。   就像咒灵和咒术师,互相厮杀,又互相侵蚀,而五条悟的存在,就维持了这种微妙的平衡。   他需要一个人来打破这个平衡。   一个能与五条悟互相厮杀,又互相侵蚀的人。   于是他想到了夏油杰。   五条悟的挚友。   “片诚家正在走向破灭。”片诚纪凉说:“我身为片诚家的少主,理应阻止,但我能力有限,阻止不了,所以我想到了一个能一劳永逸的办法――请求诅咒师夏油杰,杀光我的族人。”   夏油杰:“杀光所有人,这就是你拯救片诚家的办法?”   “没错。”片诚纪凉望着蜡烛,烛火在他瞳孔里晃动。   这一点点光,承载了他所有希望。   “片诚家因为体质原因,要一生与诅咒相伴。你知道的吧,咒术师是不会产生诅咒的,但咒术师自身变成诅咒的例子倒有不少,而在片诚家,所有人的最终结局都是沦为诅咒。”   “无一例外。”   杀光所有人,让片诚家彻底灭绝,是最好的办法。   正义的咒术师不会对同僚下手,而高层只想着利用、榨干片诚家所有人的血,即便会使其畸化成一个怪物也无所谓。   而五条悟,他有能力做到,但他不会去做。   这样一来,唯一能做到这件事的,只有夏油杰。   但他没有想到,夏油杰会拒绝他的请求……   “杀光你的族人?哈?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池良车站,夏油杰拎着西瓜,手里的棒冰正在往下滴着水。他看着眼前这个满头是汗,带着微笑说“请杀光我的族人”的家伙,觉得对方大概是个疯子。   “你的族人是咒灵?还是猴子?猴子的话我很乐意帮你杀光他们。”夏油杰两三口吃光棒冰,看着木条上写的‘再来一根’,他朝来时的小店走去。   “他们是即将成为咒术师的普通人。”片诚纪凉亦步亦趋。   将木条递给店主,夏油杰接过棒冰,抬手扔过去。   片诚纪凉接住。   “咒术师啊……”夏油杰又买了一根,“杀光所有的咒术师不会改变如今的现状,所以我对杀咒术师没有丝毫兴趣,你找错人了。”   闻言,片诚纪凉着急道:“可是只有你能做到了!其他人不会帮我的!”   夏油杰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你叫什么?”   “片诚纪凉。”   “你的族人和你有仇?”   “没有。”   夏油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你让我杀光他们,是为了给我制造更多的阻碍吗?”   说到后面,夏油杰脸上的笑已经完全消失。他垂眸看着片诚纪凉,眼神冷漠:“我对杀咒术师没有兴趣不代表我不会动手,如果你的意图是妨碍我,我会毫不犹豫杀了你的,小子。”   片诚纪凉停了下来。   九月,天气炎热,他们站在阳光下,影子被拉出去,手里的棒冰也逐渐融化。   良久,片诚纪凉道:“杀光他们,是为了救他们。”   而后,他便将片诚家的故事告诉了夏油杰。   “谁都不会在乎我们最终会走向什么,高层将我们当成猎食的狗,身为同僚的咒术师没有能力做到,而能做到这件事的咒术师却不会这么做。”   片诚纪凉抬头看向对面:“只有你了,夏油杰。”   只有你能做到。   直到棒冰融化得只剩木条,夏油杰才开口。   “小子,这是宿命。”   “能救你们的,只有你们自己。”   ※※※   随着片诚纪凉讲述完那段往事,这段记忆在夏油杰的脑海中也逐渐清晰起来。   不过没等他开口,偏院又迎来了两位客人。   “诶,咒符怎么坏了?”   “不会是少主出事了吧!?”   话音未落,院门嘭的被人撞开,明乐火急火燎跑进来,并大喊:“少主――!”   “我在这里。”片诚纪凉吹灭蜡烛起身,语气里夹着笑意,“明乐,别急,小心摔……”   话没说完,明乐就摔了个狗吃屎。   片诚纪凉:“……”   明礼:“……”   明乐利落地爬起来,抹掉鼻血,借着昏暗的光线勉强看了几眼,憨笑道:“少主没事就好。不过咒符怎么会坏掉呢……”   “我弄的。”   这声音略有耳熟,明乐想了几秒,一拍手,睁大眼睛:“是那个跟着苍介大哥回来的小鬼!”   片诚纪凉道:“明乐,要有礼貌。”   明乐撇了撇嘴,拍掉衣服上的尘土,道:“少主,我和明礼拿了点松糕过来。对了,苍介大哥说他和臭老头谈完就来见你。”   “好,我知道了。”片诚纪凉站在内屋门口,望着明乐,“你们把东西放下后,就将这位小客人安全送回客房吧。”   “是。”   等出了院子,刚才乖巧应答的明乐顿时露出凶相,横眉竖眼问道:“你怎么找过来的?你干嘛把咒符撕坏?你是不是想对少主做什么!”   夏油杰瞥了眼小鬼,默不作声往前走。   “你不说话就是心虚了!”明乐边说边跟上,“要不是看在你是苍介大哥带回来的份上,这笔账我肯定跟你算!你别太嚣……明礼,我裤子要被你拽掉了!”   明礼收回手,瞥了眼走在前面的夏油杰,小声说:“明乐,不要说了……”   “你怕什么,他只有一个人,我们有两个人,他还能把我俩打一顿?”明乐刚把话说完,后脑勺就挨了一下。   他捂着后脑勺立刻扭头:“谁?!”   “打一顿啊……好像是个不错的主意。”夏油杰笑着转过身,几只四级咒灵从他脚边探出脑袋,犹豫不前又有点跃跃欲试。   过了会儿,像是受到了鼓舞,几只咒灵飞快奔向明乐,上去就是一下。   明乐懵了。   “你……难道你是――”话没说完,脑门正中一击。   明乐捂着脑门呲牙咧嘴:“等、等会儿,我有话要说……哎哟!谁掐我屁股!”   “别打别打,有话好好说!”   “……不行,疼疼疼!”   “错了,错了……哎哟!”   一旁的明礼泪眼汪汪:“明乐……”   教训得差不多了,夏油杰把咒灵收回来,瞥了眼鼻青脸肿的人:“小子,管好你的嘴。”   明乐痛得倒吸气,看到夏油杰走了,他拉着明礼连忙跟上。   “明乐……”   明乐牵着明利的手,听到呼唤,他回头露出一个微笑,示意自己没事。   一扭头,就要要凶神恶煞地瞪夏油杰,结果看到对方朝另一个方向去了。   明乐愣了愣,连忙开口:“喂!你……嘶,你要去哪里啊!客房不在那边!”   “谁跟你说我要回去了?”   ※※※   另一边,片诚苍介跪坐在族长面前,视线落在地上的名单上,眉头微不可见地一蹙:“我记得明乐和明礼今年才14,他们并不符合洗礼日的条件。”   “足够了。”族长看着片诚苍介,笑了声,眼神却像一条阴冷的毒蛇,“倒是你,沦为了诅咒师的走狗,怎么还有脸回来?”   诅咒师的走狗……   片诚苍介并没有否认,他沉默地盯着名单,良久后道:“明礼的情况不适合参加洗礼日。”   族长的脸沉了下来:“他姓片诚,就要毫无怨言地为片诚家付出一切。苍介,你已经让片诚家蒙羞了,看在这些年你为片诚家付出的份上,我放你走。从今往后,不要再回来了。”   说罢,他正要起身。   “你一次次地缩短洗礼日的时间,难道就没有发现吗?”片诚手掌撑地,站了起来,“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扛住洗礼日,死亡只是时间问题。他们想要的是什么?一支可以与诅咒抗衡的敢死队吗?”   族长盯着片诚苍介,良久,他叹出一声长气。   “我这么做,是为了少主。”   屋中暗了下来,族长望着名单,语气透露出无奈和妥协:“少主已经快完全畸化了,他是片诚家上任家主留下的唯一血脉,我不能让他被当成诅咒祓除!只要我们能提供更多能力卓越的人,他们就有办法抑制,甚至消除少主的畸化!”   族长站起来,猛地抓住片诚的肩膀:“苍介,这是少主最后的机会,也是我们片诚家的机会!如果少主的畸化被抑制住了,那就代表片诚家还有一条生路!”   看着眼前这张近乎癫狂的脸,片诚苍介眉头一蹙,抬起手中的刀,用刀柄推开了族长的手。   “他们有告诉你,如何抑制少主的畸化吗?”   见片诚苍介有松口的迹象,族长暗自松了口气,也不计较对方刚才无礼的行为,将名单收好放进怀中,微笑道:“有,而且是你绝对想不到的人。他们手里――掌握着夏油杰。”   片诚苍介:“……”   “……谁?”   “就是在去年发动百鬼夜行的特级诅咒师,夏油杰!”   --------------------   作者有话要说:   夏油杰:在路上了(撸袖) 第42章   ==================   看到片诚苍介愣神的模样,族长微微高昂头颅,唇角带笑:“很惊讶对不对?我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很惊讶。没想到在百鬼夜行之后人间蒸发的夏油杰居然在高层手中!”   看着族长胸有成竹的模样,片诚苍介闭上了嘴。   落在耳边的话慢慢变得朦胧遥远起来,等回过神来时,余光瞥到门上有一道影子。   族长也发现了,眉头往下一压,厉声呵斥:“谁在外面偷听,还不快滚出来!”   几秒的静默后,门打开了。   夏油杰走进室内,微微侧头,用余光打量族长,微笑道:“你刚刚说,谁在那群蠢货手里?”   族长脸色阴沉。   明乐和明礼之前说苍介带回来几位客人,想必这个臭小子就是其中之一,真是不知礼数!   “这是我们片诚家的事,你不知礼数在外偷听,我念你年纪小,不与你一般计较。”说罢,族长看向片诚苍介,语气全然没了刚才的激动,“苍介,该说的话我已经同你说了,你要有自知之明。今晚天黑后,你就和他们一道离开吧。”   片诚苍介不语,视线落在夏油杰身上。   片诚的态度让族长察觉到一丝异样,视线也跟着落在夏油杰身上,眉头紧蹙,嘴角下压,带着探究的眼神打量着对方。   “任由这样的家伙当家主,也难怪你们要搬进深山老林里了。”夏油杰望着族长,脸上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一把岁数的老东西,居然都没有一个孩子有远见和胆识。”   “你说什么?!”族长怒意上涌。   他担任族长这些年,知道片诚家多多少少有些人不服,可不服归不服,见了面还是得恭恭敬敬尊称他一声“族长”,至于那些小辈,他根本不在意。   再能折腾,也翻不出什么大浪。   可如果换成外人,那就不一样了。   “嚣张的小子,你父母没教过你该如何尊敬长辈吗!”族长厉声呵斥:“你当这是什么地方,哪里有你说话的份!片诚苍介!”   话锋一转,矛头指向片诚:“你给片诚家带来耻辱不够,如今还要带着外人亲自上门羞辱!看来是我对你太仁慈了,今日你们都休想离开!”   这就像一声号角,将藏匿在附近的人都召唤了出来。   他们穿着武士服,手里持着长刀,像爬行而来的蛇,将他们包围。   事到如今,继续伪装就没意思了。   族长看着片诚苍介,露出遗憾的表情:“苍介,我必须承认,你很厉害,也是片诚家不可多得的人才,但很可惜,你的忠诚不属于我。不属于我的忠诚,那就没必要存在了。”   话音落下,武士冲破纸门,刀光在室内晃过。   “杀光他们。”夏油杰命令道:“杀光他们,苍介。”   “是,夏油大人。”   片诚颔首。   刀刃出鞘,片诚苍介看着冲他而来的同族,眼中的光如同地面上的夕阳,终有消失的一刻。   ……   很快,干净的衣服染上了血污,刀尖也往下滴着血珠。片诚望着脚边死状狰狞不甘的尸体,扭头看向夏油杰,下一秒,视线落在族长身上。   族长看着片诚,表情难以置信。   更让他难以置信的,是他刚刚听到的那句话。   「是,夏油大人……」   他在喊谁夏油大人?   眼珠不受控制地往下看,直到看到那个站在原地没有移动过分毫的小子,心脏才像如临大敌般狂跳起来。   他攥紧心口的衣服,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对方:“你!”   “我?”   夏油杰将揣在口袋里的手拿出来,脸上挂着可以称为天真的笑容:“我是你们片诚家的生路啊!这不是你亲口说的吗?猴子。”   族长目眦欲裂,嘴唇颤抖不止:“你……”   这时,有脚步和说话声传来。   夏油杰偏头看了眼,回头时,朝族长露出纯善的笑:“演出结束,该落帷幕了。”   闻言,片诚提刀走向族长。   族长下意识后退,恐惧让他声音哑了一瞬:“……你、你们敢!这里是片诚家,容不得你们这么放肆!只要我告诉高专夏油杰在这里,他们一定会来围剿你!”   “没错!你逃不掉的!”   “百鬼夜行都失败了,你以为你有多厉害!何况现在的你是这副尊容!”   “有五条悟在,你所做的一切,都会化为泡影!”   看着夏油杰阴沉下去的脸,族长大笑起来:“居然还存留幻想!哈哈哈!当初是高专太把你当回事,让你觉得自己能掀起一层大浪来!可事实证明你就是个跳梁小丑!像你这样的人,居然还妄想成为救世主……”   “好吵。”   “弦一,让他闭嘴。”   黑暗骤然而至。   族长保持着大笑的模样,昂起头颅。一双铁青,筋骨凸起的手缓缓握住他的脖颈,不断颤动的瞳孔里映着一个黑漆漆的洞,黑得就像一个漩涡。   随着距离拉近,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像在被扯出身体。他张大嘴,想大声呼救,但他做不到……他动不了了!   就在这时,一道呼唤在门口响起:   “族长?”   族长眼珠转动。   啪――   铁青的双掌骤然合起,被握住的头颈瞬间被拍成肉泥。   万籁俱静。   一切被定格。   “真不巧,你们没有族长了。”   夏油杰走向门口,门口的火光映在他身上。   他的脸被溅上了几滴血,晃动的火光让他此刻的模样有几分邪性。他的身后还跟着一只咒力极强的特级咒灵,两个巨大的眼洞凝视着他们。那双将头颈拍成肉泥的手刚要碰到夏油杰的肩膀,忽然又缩了回去,将自己蜷起来,蹲在身后。   “这样吧,为了表达我的歉意,我来当你们的族长。”   ※※※   练武场。   火光映照在每个人的脸上。他们有的愤怒,有的畏惧,有的茫然无措地望着身旁的同族,在意识到这一切都是真的时,将目光投向最前方的片诚苍介,嘴巴微微张开。   族长的尸体被片诚拖出来扔在了练武场,血从断裂的头颈处流出,很快浸透地面。   迟迟没有人开口,原本该保护他们周全,与敌人厮杀的片诚苍介如今却成了敌人的爪牙,那溅在他衬衫上的,沾在刀身上的血,都是来自片诚家的族长!   “夏油大人,他来了。”   众人循着声音望去,下一秒便愣在原地。   菜菜子和美美子将片诚纪凉从院子里带了出来。那是整个片诚家,真正意义上的与少主会面。   那畸形的头颅太大了,从视觉上像是要压断那根不堪一折的脊柱,腰肢纤细,上身却臃肿膨胀,就好像在那件和服下的,是不同的人体组织部分。   所有人都愣住了,唯独明乐和明礼。   两人对视一眼,挣脱母亲的手,跑向片诚纪凉。   “少主!”明乐抓住片诚纪凉的手,看了眼菜菜子。   菜菜子和美美子将位置让出来,明乐和明礼立刻上前,将片诚纪凉的手搭在自己的肩上,两人的手又上下一叠,搂住他的腰。   借着周围火光,片诚纪凉是第一次看到属于人的颜色。   他望着明乐青一块紫一块的脸,忍俊不禁:“明乐,挨揍了?”   明乐脸颊一热,忙道:“没有!少主,你小看我!我怎么可能会输!明礼,你说是不是!”   明礼撇开头,不想说话。   声音从眼前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嘴里发出,有人回过神来了,带着试探的语气:“是、是少主吗?”   片诚纪凉抬头望去,眼前这一张张震惊,难以置信的脸下面,裹着厌恶、恶心。   他微微一笑,没有搭话。   “……不可能是少主!族长说过少主的情况在好转,他也给我们看过照片你们忘了吗!”   “但是明乐和明礼……”   “他们才多大,被蒙骗了自己也不知道!更别说明乐一直把苍介当成奋斗目标,说不定这两个小子早就与苍介串通好了,他们也是叛徒!”   明礼听着这些话,朝人群中的母亲望了眼,羞愧地低下头。反倒是明乐,反倒嚷嚷起来了。   “呸!”他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只有你们这群大笨蛋才会相信臭老头的话!他一次又一次地提前洗礼日,害死了我们多少人!如果没有我和明礼,他甚至会让少主死在院子里!院门口的锁和院墙上都贴满了咒符,他从来就没有叫人给少主送过吃喝!”   大人们根本不信明乐的话,与他争执起来。   明乐人小脾气不小,争得脸红耳赤居然都没有落得下风,反而是将几位长辈气得说不出话来。   而在这时,一声轻笑响起:“够了,都闭嘴。”   争执的话音瞬间消失。   明乐喘着气朝夏油杰看了眼。   夏油杰拿走苍介手里的刀走向片诚纪凉。   握刀的方向一转,他把刀柄递向对方。   片诚纪凉微愣。   “片诚纪凉。”夏油杰道:“去拯救你的族人吧。”   闻言,片诚纪凉瞳孔骤缩。   映在地面的火光忽然明亮了起来,有影子在晃动。夏日的热气拂过身躯,他在蝉鸣中听到夏油杰说:“这是宿命。能救你们的,只有你们自己。”   小子,去拯救你的族人吧。   片诚纪凉张开嘴,可下一秒又闭上。良久后,一只纤细的手从衣袖里伸出来,握住了刀柄。   他把明乐和明礼推到一旁,火光将他狰狞可怖的影子投到地上。他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用仅剩的半张脸朝夏油杰露出发自内心的愉悦的笑。   “是,夏油大人!”   --------------------   作者有话要说:   未来的某天某地点   悟:我不理解   硝子:哈?   悟:杰身边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变态!   硝子:……   硝子:你只是不满他比你受欢迎吧? 第43章   ==================   这一夜,火光驱散了四周的黑暗,它们燃烧着片诚家的罪恶,也为新生的人照出了一条出路。   翌日。   警方将片诚家所在的深林用警戒线围了起来,尸体一具接一具从里面搬出来,烧焦味和浓郁到久久未散的血腥味交织着闯进鼻腔,熏得几个新警员转头就呕出了酸水。   负责案件的警部用手帕捂住口鼻,视线快速扫了一圈,问:“一共多少具尸体?”   登记数量的警员闻言看了眼本子上写的数字,咽了口唾沫艰难道:“算到已经搬出去的,一共是六十七人……”   “六十七……”警部笑了声:“这是有多大的血海深仇,才能一夜间屠杀几十人,甚至放火烧了整座府邸!”   警部忽然瞪大眼睛吼道:“这外面就是条公路,摄像头呢!监控呢!去查了没?!我他妈干那么多年的刑警,什么样的案子我没见过,我就不信监控没拍到人!要真没拍到,那就给我搜山!那杀人犯一定还藏在这座山里!”   等到所有尸体被搬出来,警部正要上前查看,一名警员跑过来附耳说了几句。   警部眯眼问道:“谁啊?死者的家属?”   这后半句纯粹是嘲讽。   片诚家虽然地理位置偏僻,但也不是与世隔绝,稍微一查就知道这山中的府邸是属于一个叫片诚的家族的。既然叫家族,那么世代住在这里的可能性就很大了。   “特殊部门……”警员小声说:“是警视长的副手亲自带来的。”   闻言,警部收起脸上的嘲讽,一塞手帕,连忙去迎接。   ……   “一共多少具尸体?”   “目前我们从府邸中一共搬出八十六具尸体。”   “死因呢?”   “根据初步判断,应该是刀伤。每具尸体身上都有深浅不一的刀口,有的是一刀毙命,有的伤口颇多,死前应该有过挣扎,而凶手杀到最后应该没什么力气了。”   庵歌姬蹲下来,看着面目全非无法分辨出容貌的尸体,粗略扫了几眼便去看下一具。   警部和警员对视了一眼,不明白庵歌姬这么做的理由。这起案子的情况其实已经很明了了,无非就是仇杀,如果不是仇杀,那得多么反社会的人才能做到这个地步。   简直就像是……恶魔。   八十六具尸体,一具具看过去也要一会功夫。警部嘴巴寂寞,手刚伸进口袋碰到烟盒,一个男人风风火火从他面前走过,来到庵歌姬身边说了几句。   庵歌姬没有说话,接过手机将短短七八秒的视频来回看了好几遍。最后深吸一口气,摸出自己的手机,走到一旁拨通了一个号码。   ※※※   东京。   手机响起,家入硝子手一伸,懒洋洋接起:“喂,我是硝子,这是五条的电话,哪位?”   “……”对方沉默了几秒,“是我,庵歌姬。”   “哦,是歌姬前辈啊。”硝子笑道:“真是稀奇,你居然会给五条打电话。”   “有要紧事。”庵歌姬严肃道:“五条悟呢?”   家入硝子一瞥,看着侧躺在手术台上背影略带凄苦的五条悟,走过去把手机放在五条悟身边:“歌姬前辈的电话,好像有要紧事,你最好接一下。”   人没动静。   过了会儿,五条悟才从手术台上坐起来。他没有穿那套黑色制服,眼罩也换成了墨镜,一头白毛耷拉下来,有种颓然感。   他刚把手机放在耳边,庵歌姬的声音响起:“你那个可爱的学生立藤彦,什么来历?”   “彦啊……”五条悟抓了抓头发,笑着问:“你怎么突然问起他?说起来,我可爱的学生们在京都高专得到了犯人一样的待遇,这件事我还没算账呢,歌姬,谢谢你提醒我。”   庵歌姬:“昨晚片诚一族被屠杀了个干净,凶手还放火烧了片诚府邸。就在刚才,我得到了一个视频,在视频里,你那位可爱的学生在对着监控挥手。”   整个视频的时间很长,白天的时候还很正常,但入夜后,视频就一直处于黑暗当中,直到立藤彦出现在监控里。   在这个地点,在那个时间段,他的出现就很引人深思了。   “彦在京都……”五条悟挑起眉,“行,我知道了,我现在就过来跟你们算账。”   不等庵歌姬说话,五条悟挂了电话,从手术台上下来,朝家入硝子道:“杰在京都,我准备去把他带回来。”   家入硝子:“关起来?”   五条悟:“怎么会呢,杰还小,这么做会伤到他的幼小心灵的。你帮我买个半人高的笼子,再买个小猫戴的项圈。”   家入硝子:“……”   五条悟笑了出来,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朝家入硝子挥了下手:“走了啊。”   “路上小心。”家入硝子也象征性挥了下手,“早点回来啊……你们两个。”   ※※※   夏油杰睁开眼时,明乐刚从泥里翻出一块石子,结果还没扔,就先被夏油杰放出来的咒灵给掐了屁股。   明乐瞬间瞪大眼睛,捂住屁股百米冲刺,隔开一段距离后才吼道:“你怎么总放它出来!你知不知道这只咒灵有掐人屁股的癖好啊!”   树根旁的四级咒灵两只眼睛弯起,像色眯眯的小老头。   夏油杰从树上坐起来,阳光穿过树叶间的缝隙,他在影影绰绰的光斑中看着明礼:“什么事?”   明礼拘谨道:“苍介大哥让我们请您过去。”   “知道了。”夏油杰跳下来,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   此时此刻,他们正在一座寺庙里。夏油杰进屋时,片诚家剩余的二十来人都在这里。他们每个人身上都缠着纱布,伤势有重有轻。   看到夏油杰进来,片诚苍介起身,朝他颔首:“夏油大人,少主醒了。”   躺在屋中地铺上的片诚纪凉露出苍白的微笑,细若蚊声:“谢谢……”   现在的他,没有膨胀的四肢,他的身体在向正常人靠拢,除了头部。头部畸化的最为严重,即便是夏油杰,也不能保证在吸收咒灵时,片诚纪凉不会因为脑袋破了一个大洞而死掉。   所以他头部多出来的那部分,只能用物理性的切除。   夏油杰看了眼片诚纪凉,又看了眼屋中其他片诚族人,忽然咂了下嘴:“别误会我的用意,对我来说你们并不值得我拉拢,我不需要一群连命运都不敢反抗的懦夫。给我听清楚了――”   “属于片诚家的那部分我已经帮你们拿掉了,从现在起,你们属于我。”   片诚族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在犹豫。   “是,夏油大人。”   众人循声望去,视线刚落在片诚纪凉身上,一旁的片诚苍介也道:“是,夏油大人。”   跟在夏油杰屁股后面赶来的明乐也不落后,嗓门洪亮:“是,夏油大人!”   明礼:“是,夏油大人。”   话音落下后有一会儿,第五道声音才响起:“是,夏油大人……”   有了领头羊,剩下的羊群也知道该怎么做。   一声声“是,夏油大人”接连响起,从犹豫到坚定,从浑噩到清醒。所有人都不知道这条路会通向哪里,不知道这条路的尽头是什么,也不知道他们是否能走到终点。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在他们感到迷茫无措的时候,出现了一位大人。他们会跟着这位大人,直到生命之火燃烧殆尽。   夏油杰掏了掏耳朵,朝屋外看了眼。   蓝天白云,天气好得很。   “重伤的留在这里休养,轻伤的可以出去找目标了。”   目标?   什么目标?   没等新教徒明白夏油杰的意思,急促的脚步声在屋外的走廊里响起。愈来愈近后,优夏的脸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   他满脸脏污,看到夏油杰的那一刻眼睛却亮了起来。   “夏油大人,我找到了!被诅咒缠身的普通人!”   ……   目睹完一套完整的操作,新教徒们沉默了下来。过了一会儿,视线一道道看向苍介,询问他:我们以后也要做这种招摇撞骗的事吗?   苍介平静道:“夏油大人目前养不起我们,养伤和调理身体都需要钱,这个办法可以最快获得金钱和咒灵。当然,如果你们觉得丢脸,可以选择外出打工。”   新教徒们:“……”   看着夏油杰接过钱后微笑目送男人和他老母亲离开的画面,他们觉得自己还需要时间来消化。   “干得不错,优夏。”夏油杰往优夏手里塞了几张钱,揉了揉他的头,“去买点自己喜欢的。对了,出门前洗把脸,太脏了。”   “嗯!”优夏紧紧握住钱。   在他的潜意识中,钱是很重要的东西。有钱了,就能吃到草莓蛋糕,有钱了,他和妈妈就能离开滋养绝望的地方,有钱了……他就能把眼睛治好,去看墙外的世界。   优夏将钱折起放进贴近胸口的口袋,望向夏油杰离开的背影。   过了几秒,他追出去几步问道:“夏油大人,你喜欢什么?”   闻言,夏油杰回头看了他一眼,又移开视线望了眼远处的天。   “糖吧,随便什么糖都可以。”   糖?   优夏只愣了一下,很快应道:“好!” 第44章   ==================   五条悟叼着糖跟着庵歌姬来到了片诚府邸,随行的还有负责案件的警部和警员。   警部看了眼庵歌姬,又瞥了几眼五条悟,心里直犯嘀咕:这案子差不多也算是结了,摆在明面上的仇杀,就算不是血海深仇,那也是无差别杀人,说到底,这案子现在就剩凶手没抓了。   警员的想法和警部差不多,但在他面前的,一位是上司,另外两位跟上司的上司有关系,他没资格把自己的想法哔哔出来。   庵歌姬:“片诚家一共一百多口人,粗算下来应该还有二十多人还活着,但这二十多人就在大火燃烧的黑夜里像幽灵一样消失了,还出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物。”   说到这里,庵歌姬看了眼五条悟,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然而对方叼着糖,唇角上扬,双手插在裤兜里,懒慢悠闲的模样看得她拳头一硬。   “五条,这个视频我还没有给其他人看,片诚家在京都不算名门望族,但也与咒术界有着紧密的联系,他们每一代都是优秀的咒术师。八十多名咒术师一夜之间惨遭杀害,现场还出现了东京高专的一年级生立藤彦――”庵歌姬沉下脸,“事不过三,你已经保下了乙骨忧太和虎杖悠仁,你觉得他们还会允许你再一次踩着他们的尊严和面子保下立藤彦吗?”   警部高高竖起耳朵想听听那两位在说什么,可惜只听了个寂寞,不过看他们的样子应该交谈得并不愉快,那位女士看上去已经有想暴揍对方的冲动了。   五条悟咬碎了糖。   “歌姬,你说的很对,这一次我没办法保下立藤彦了。”   庵歌姬一愣,狐疑地上下打量五条悟。   这是五条悟吗?   当初能让高层咬牙切齿却无可奈何的同意保下乙骨忧太和虎杖悠仁的决定,现在只要他想,依然可以这么做,怎么说放弃就放弃了?   是她刚刚把事态说得太严重了吗?   正当庵歌姬思忖的时候,就听到五条悟说:“怎么说呢,彦现在处于叛逆期,我强行把他矫正过来只会压缩他的成长,他需要经历一番,去认真地看一看,也许就会明白了。”   庵歌姬无法理解:“明白什么?”   五条悟:“明白我们存在的意义。”   咒术师存在的意义并不是用强大的力量去改变,去征服世界,然后将其改造成梦想世界。即便我们拯救的人类当中有人渣,有畜生,他们也只是弱小的一方。   如果这个世界弱小的一方消失了,只剩下拥有力量的咒术师或是诅咒师,那么现在这个用肉眼看到的世界就会变成混沌,不会再有期待和希望降临。   不要让先辈和同伴的死变得毫无意义,不要否定他们所付出的一切。   庵歌姬:“……”   短暂的沉默过后,庵歌姬撸起袖子动手了。   “哈?我们存在的意义?五条悟,你是不是吃了太多甜食脑子都变质了?这话放我们二年级生身上都未必能领悟,你指望一个小破孩在外头经历一遭就大彻大悟痛改前非了?”   庵歌姬气得不轻。   “你别给我装深沉,这小破孩从京都高专内消失,再次出现是在这里,这其中一定有猫腻!而且他消失后不久,当时的护卫长片诚苍介也一并失踪了。”   要说这两人没半点联系,她一个字都不信!   “哦……原来那家伙叫片诚苍介啊。”五条悟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糖,撕了糖纸塞嘴里,“说起来好像就是他带头欺负我的学生们,是吧?”   庵歌姬:“……”   “年纪一大把,单挑就算了,结果是带人痛击了我的学生们,也不怕惠放狗咬他们。”五条悟摸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给庵歌姬看,“你自己看看。”   照片里是虎杖悠仁坐在床边,表情哀伤地望着窗外。   照片看完,下面是高野树横发来的语音。   “五条先生,伏黑和钉崎的情况还好,就是悠仁吧……”高野树横的语气很纠结,”悠仁好像一直在自责自己没有保护好立藤,我都给他买最新的草姬奈奈子的写真照合集了,海报都有独家签名,还是不行……五条先生,怎么办啊!”   五条悟:“歌姬,怎么办?”   庵歌姬:“……”   她哪知道!她连草姬奈奈子是谁都不知道!   五条悟也不是真心要为难庵歌姬,他只是想告诉对方,如果他的学生们真的出了什么事,就不是现在这样看张照片,听段语音这么简单了。   后方的警部快要把脖子伸成长颈鹿了,五条悟放起手机,离开前道:“歌姬,我先走了,视频记得发我一份。”   庵歌姬:“……”   目送五条悟离开,警部上前问道:“庵女士……”   话没说完,庵歌姬捂头轻轻摆手:“今天麻烦两位百忙之中陪我过来了。”   “不麻烦不麻烦!”警部笑道:“就是……”就是你们是不是有关于凶手的线索了?方便的话能不能告知一下,好能让我们警方尽快将凶手缉拿归案。   后面的话没说出来,庵歌姬再次打断:“时候不早,我就不耽误两位了,不必送。”   目送庵歌姬离开,警员悄悄瞥了眼警部,一舔嘴唇,悻悻道:“警部,我们是不是……”我们是不是被遛了?   警部深呼吸再深呼吸,皮笑肉不笑道:“该说的不该说的自己拎清楚,眼下最要紧的就是抓紧时间找到凶手!还有――”   他往几个地方指了指,“这几个地方都给我安个监控,案子没结束之前谁敢闯入案发现场,统统看作嫌疑人给我抓回来!”   警员:“是!”   ※※※   寺庙,廊檐下。   微风裹挟着些许暖意拂过,明乐和明礼这几日一直在外跑,这会儿正头抵头躺在地上补觉。   片诚苍介过来时,片诚纪凉正望着前院的那棵大树。   “夏油大人,似乎心情不好。”前院的那棵大树枝繁茂密,阴影和树叶将人挡得严实,但他知道,夏油大人最近总是躺在那棵树上。   片诚苍介望了一眼收回视线:“夏油大人的父母……”   顿了顿,片诚苍介重新说:“那个孩子的父母在救夏油大人时不幸离世了。”   “啊……”片诚纪凉没想到会是这样,“那对父母应该对夏油大人很好,才使得夏油大人一直挂念着他们。”   枝干上,夏油杰枕着手臂,出神地望着另一只手。   他偶尔能在这只手上看到未干涸的血迹,也会忽然感觉到一丝不属于他的温度,甚至是在半睡半醒间,总觉得有人坐在床边,望着他,抚摸他的面庞。   他知道,这一切属于一个女人。   忽然,树叶沙沙抖动,一只手伸过来揪住了夏油杰肩膀的衣服。   “我没事。”夏油杰撑着枝干坐起来。   弦一蜷缩着身体,他知道小彦喜欢这棵树,他不会毁掉小彦喜欢的东西,他会帮小彦守护好他在意的一切。   树叶从头顶压下来,斑驳的光影落在身上,他们坐在树上,能看到蔚蓝的天,阳光里的房屋街道。微风吹起额前有些长的黑发,夏油杰问道:“弦一,你会想念那个女人吗?”   弦一歪头看着夏油杰几秒,忽然明白他说的“那个女人”指的是谁。   他低头想了想,还没有想出答案,就听到夏油杰说:“我会想起那个女人,很奇怪,我对他们的感情并不深。我厌恶猴子,他们也是猴子,可他们的所作所为却和众多猴子不一样。”   我已经想不起来我的父母是何模样了。   可我仍然记得他们的模样。   弦一学着夏油杰的样子眺望远处的天。   他想,他也是会想念那个女人的。虽然,那个女人在他生前并没有对他关爱有加,但是,那个女人是他的妈妈,在他死后,一直都没有停止过寻找他的妈妈。   片诚苍介过来的时候,就目睹了一个瘦小的背影和一个特级的背影隔着树干眺望远方的场面。   说实话……挺有冲击感的。   片诚苍介握了握常拿刀的手,抬头:“夏油大人。”   “苍介,有件事我需要你去办。”夏油杰一跃而下,走到光影的分界线,“我要一把刀,一把可以为我所用的刀。”   几乎是瞬间,片诚苍介就明白夏油杰指的是什么。他低头应道:“我会取来的,夏油大人。”   ※※※   京都高专,训练场。   因咒灵瓶一事,京都高专目前还处于内部封锁阶段,护卫队队长片诚苍介暂时定性为失踪,不排除有背叛咒术界的可能,目前护卫队队长由高层指派的一人担任。   片诚苍介身着黑色风衣靠着树干缓缓呼出一口烟,等时间差不多了,他将烟蒂丢在地上,碾了几下,朝着森林深处走去。   抵达目的地时,约定的人已经早早到场。   藤原看着失踪许久的队长,张嘴想说什么,可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良久后,他呼出一口长气,声音嘶哑问道:“片诚先生,我只问您一句……您有背叛我们吗?”   片诚苍介看着他曾经的副手,垂下眼:“那把刀,你带来了吗?”   藤原眼眶一红,将上涌的酸涩压下去。他走向树后,把用黑布裹起来的村正扔过去。   “调查还没有结束,所以这把刀还是由高专看管,一旦调查结束,竹内川会要求高专归还竹内神社所有东西。”藤原握紧拳头咽了口唾沫,“我不知道您要拿它做什么,我希望您不会后悔您当时做下的决定。”   说完这话,藤原抬脚离开。   与片诚苍介擦肩而过时,片诚苍介忽然叫住他:“藤原,要跟我一起离开吗?”   藤原愣了一下,旋即朝他微微一笑。   “片诚先生,再会。”   --------------------   作者有话要说:   没弃坑还在写……就是显示屏炸了就剩主机了,我等双11才买显示屏……抱歉让你们久等了……(滑跪道歉) 第45章   ==================   脚步声渐行将远,片诚苍介看了眼村正,趁着还没被发现,离开了训练场。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夏油杰都在和村正磨合。高专时期,他鲜少用武器,大部分的任务都是通过咒灵操术来完成,之后,他得到了原本跟随伏黑甚尔的咒灵,从中获得了大量的咒具。   夏油杰擦了擦额头的汗,忽然有点想念那只丑不拉几的咒灵了。再怎么说,藏在它腹中的可都是市价不低于几亿日元的特级咒具,随便卖一件他就有钱了。   别说养这么些人,把高专买下来都不成问题。   作为陪练的弦一看到夏油杰气喘吁吁,捏起地上的水瓶,拧开瓶盖递过去。   夏油杰刚喝了两口,优夏便来了。   “夏油大人。”优夏神情有些严肃,“有客人到访。”   ……   再次见面,夏油杰神态自然,高野树横满脸写着窘迫。他双手原本插在外套兜里,但在夏油杰的注视下,忍不住伸出来挠了挠后脑勺,把僵硬的嘴角往上扯。   “……嗨,好久不见,还认识我吗?”   死一般的寂静。   微风吹过,高野树横用力咳嗽两声,在夏油杰的注视下开口:“我是有事……”   “怎么,你也被诅咒缠身了?”夏油杰看着高野树横,嘴角扯动,露出半笑不笑的表情,“我可从来没听说咒术师还能被诅咒缠上的,需要我为你祓除诅咒吗?”   充满讥讽的语气和冷漠的语调让高野树横清楚地意识到眼前这家伙只不过是披着小孩皮的诅咒师夏油杰,他曾经的前辈。   他舔了下嘴唇,从口袋里拿出一张信封放在地上。   “我是来送信的,信我送到了……”高野树横看向夏油杰,虽然四周只有他和夏油杰,但他能感觉到暗中有数道虎视眈眈的视线正盯着他。   咽了口唾沫,高野树横单纯问道:“我还能离开吗?”   “滚。”   高野树横马不停蹄地滚了。   小命要紧!   高野树横离开后,躲在暗中的人才走出来。优夏将信封拿来递给夏油杰。原以为里面放的会是什么挑战书,没想到是张照片。   夏油杰怔愣了一瞬,下一秒抬头看向高野树横离开的方向,眉头紧皱,啧了声:“就不该放那小子离开。”   闻言,优夏立刻道:“我可以去抓回来!”   “不用了。”夏油杰将照片塞进信封,眉宇间拢着一股戾气,“从现在起,除了客人,其他人进来全都给我宰了,一个不留。”   优夏:“是,夏油大人。”   ……   照片里是一家三口,但不是立藤彦,而是他和那对夫妻。   幽蓝的背景,游动的鱼群,他站在那对夫妻身前,两人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幸福地微笑。   当时拍这张照片,他觉得可笑,现在看到它,只觉得讽刺。   照片的背后写了一串地址,夏油杰稍加思考,便想起这是什么地方了。   墓园。   ※※※   也许是为了配合此行的目的,夏油杰抵达墓园的时候天气阴沉,吹来的风也带了稍许凉意。   墓碑很干净,碑前还落了几片枯萎的花瓣。夏油杰放下花,低头看着墓碑上的两个名字。   这两个名字所代表的,曾是活生生的人。   立藤惠子死时的模样刻印在他脑海里,而立藤智的体温也残留在他身上,他们好像还活着,活在他无法触及到的世界。   那个世界有他曾经的同伴,有叫天内理子的傻姑娘,还有这对虽然是猴子,但并没有让他心生厌恶的夫妻。   “如果明年我还活着,会来祭拜你们。”   夏油杰拉了拉帽檐,转身离开墓园。   他现在个矮身小,要想躲过所有人的注目轻轻松松,结果前脚刚出墓园,后脚就跟人撞了。这还不打紧,关键是对方直接躺地上“哎哟”起来了。   “哎哟,腿断了腿断了,腰也不行,脑袋也磕着了,你得赔!”   夏油杰面无表情看着一米九的高个男人躺在地上碰瓷,舌头舔过牙尖,有点想抬脚助他一臂之力。   “有完没完。”夏油杰摘下帽子,早知道他今天就不出门了,也不会碰上这么个玩意儿。   五条悟从躺变成坐,他双手撑在小腿上,看着夏油杰微笑:“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   夏油杰踢了他小腿一脚:“这是墓园,收起你嬉皮笑脸的模样,站起来。”   “哦。”五条悟拍了拍灰尘,站了起来。   从平视偏俯视的角度骤然变成仰视,夏油杰沉默了。   很快他将这份异样的情绪收起来,朝着墓园的出口走去。   五条悟慢悠悠跟在身后。   等走到车站,夏油杰停下来回头看他。   “你想说什么?”   “嗯――”五条悟歪头笑问:“一起吃个饭吧。”   夏油杰:“……”   “哈?”   ※※※   热乎乎的拉面端上桌,五条悟掰开筷子唆起来。   夏油杰看了他一眼,也开动起来。   这是一家比较老旧的拉面馆了,虽然有迎合街道整体的风格翻修过,但也无法遮去岁月留下的痕迹。两人默不作声地唆着面,在朦胧的热气里,仿佛看到了两个穿着高专校服的少年埋头唆面的情景。   店主认识五条悟,不是因为有什么交情,而是在他开拉面馆的这些年头里,遇到过各种形形色色的人,唯独这个人是夹在正常人和神经病之间,所以他印象很深刻。   店主往他们面前放了两叠小菜,笑问:“诶,小伙子,以前经常跟你来的那个人呢?就是帮我修了屋顶的那个,是你朋友吧?怎么不一起来啊?”   “哦,他啊……”五条悟咽下面,随手一指旁边的人,“跟我闹掰了,所以我拐了他儿子出来吃面。”   “咳……”   店主看了眼五条悟旁边的小孩,贴心地倒了杯水放过去,又苦口婆心地劝:“有些话还是要说清楚的好,你不说他不说,你俩之间的结就会越扭越紧,最后就成了个死结。“   “听上去这样也不错。” 五条悟看向夏油杰,笑道:“成了死结,那不就分不开了吗?”   夏油杰擦了擦嘴,心说和五条悟分不开这种事,无异于看见鬼从电视机里爬出来。   店主又劝了几句,五条悟一一应好,最后离开时抓着夏油杰的手朝店主挥了挥。   出了门,五条悟冷不丁开口:“那个大叔,你还记得吗?”   闻言,夏油杰回头看了眼,淡淡道:“嗯,以前这家店没这么冷清。”   那时的五条悟喜欢到处凑热闹,好像一个新生儿一样对世界充满好奇,电玩城观光塔KTV都要去见识一遍,当时这家店很热闹,开门进去便是人声鼎沸,点菜上菜都要靠吼。   “说起来……”夏油杰忽然愣了一下,他没有见到那个阿姨。   “去年初秋的时候走的。”五条悟道:“两个相互扶持的人忽然走掉一个,剩下的那个虽然可以走下去,但你也看到了。”   打开门看到的不再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的场景,而是孤寂空旷,静得仿佛时间停止的黯淡岁月。那个男人或许会在没有客人的时候从记忆里翻出妻子的模样,投影在某处,仿佛妻子还在。   夏油杰看着五条悟,忽然挑眉:“你也会?”   “当然。”五条悟侧头朝他微笑,“我可是个很怀旧的人。”   “这话你说给硝子听,你看她信不信。”   “喂喂,那可是硝子,她当然会信。不信的是歌姬。”   “嗤……”   两道身影被拉向身后,五条悟道:“我们去电玩城好不好?”   微风吹开额前的发,光落进瞳孔,夏油杰耷拉着眼皮,幽幽道:“小孩子不能进去。”   “哇!杰,这也太赖皮了吧!那你以后去观光塔,是不是都可以不用买儿童票?”   夏油杰猛地停下来,表情阴沉沉:“你什么意思。”   五条悟摸着下巴:“嗯……”   “五――条――悟!”   ……   新干线。   望着车窗上的人影,夏油杰扭头看了眼身旁的座位。那里放着一只头大身小翘尾巴的狐狸。狐狸的眼睛是两道向下的圆弧,两坨腮红打在下方,模样可爱又贱兮兮。   夏油杰伸手,拳头击倒狐狸,再次望向车窗。   这次,车窗上映着弦一。   夏油杰抬眸看了一眼,愉悦的心情荡然无存,微扬的嘴角落下去,窗外掠过的光点好像流星,刹那消逝。   ……   终点站。   列车员进行最后的检查时。   “诶,这里有个狐狸公仔。”   “是乘客落下的吧,先拿着,乘客也许会回来找。”   “嗯……挺可爱的,怎么会忘了呢……”   ……   「小彦……」   “嗯?”   「玩偶……不拿没关系吗?」   “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没错,那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回忆是很美好,但终究是过去,现在,甚至将来都不能再重现的东西,没有必要留恋不舍。   看着夏油杰的背影,弦一低下头。   在路灯光照在夏油杰身上时,这条路上,就只有他。   ※※※   没有人知道昨天夏油杰去了哪里,或许有人隐约猜到了,但他们都选择不问。   片诚纪凉在一天天康复起来,他体内的咒灵被抽了个干净,一丁点都没有留。   对夏油杰来说,目前最缺的便是咒灵。   在去年之前,他还手握5000余只咒灵,现在……呵,500都没有!除了弦一,其他都是杂鱼。   是高专那三个一年级生轻轻一拍就能祓除的杂鱼。   “你们片诚家,就没有厉害点的咒灵?”夏油杰把鄙夷摆在脸上。   片诚家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羞愧地低下头。   要说厉害的咒灵,肯定是有的,可站在他们面前的是那位特级诅咒师夏油杰大人,对夏油大人而言,他们觉得厉害的咒灵可能就不那么厉害了……   片诚纪凉一直被关在自己的院子里,不清楚片诚家的事情。而片诚苍介一直在高专内为乐岩寺校长办事,家族中的事不比片诚纪凉知道的多。   如果是问高专内收藏稀有东西的地方,他倒是能说出几个地方,但以他们的实力,目前还办不到。   “我们知道!”   就在这时,明乐站了出来。   明礼使劲拽也没拽回去,只能红着眼哀怨地看着他。   见夏油杰看过来,明乐挺直腰板,昂起头颅:“臭老头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带着一个坛子去神庵,然后在洗礼日的时候又从神庵带回来一个黑坛,厉害的咒灵肯定都被藏在神庵里了!”   --------------------   作者有话要说:   狐狸公仔:QAQ   五条悟:QAQ   弦一:QAQ   夏油杰:_ 第46章   ==================   神庵是禁地,能去的只有族长和长老。   现如今族长和长老都已经葬身火海,那么这个忌讳就无需遵守了。   明乐咬着笔杆,紧皱眉头,绞尽脑汁地把神庵的模样和路线画下来,明礼偶尔添上两笔。   “大致就是这样了。”明乐把纸甩了甩,递给夏油杰,“那次我没看得太细致,怕被那群老东西发现,整体模样可能有点偏差,但也八|九不离十吧。”   弯弯扭扭像蚯蚓的线条在纸上汇聚连接又交错分叉,夏油杰扫了一眼,语气平静:“棺材?”   明乐:“是啊!听臭老头的意思,只有为片诚家做出过奉献的族人才能进入神庵,那些和诅咒战斗而死,没什么贡献的族人,有个墓碑铭记就不错了。”   夏油杰粗略记了下神庵的模样。实际上也不需要多认真,棺材这东西,他已经见过不少了。   “位置确认好了,今晚就行动。”夏油杰点了几个人,明乐目光灼灼地望着他,“你们今晚跟随我一起行动,剩下的人留在寺庙。”   “我呢!!”   明乐愤懑不平:“这地方是我说出来的!怎么行动里没有我啊?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明乐!”几道声音同时响起。   明礼紧紧抓住明乐的衣角,母亲赶紧过来捂住明乐的嘴,不停向夏油杰致歉:“实在抱歉夏油大人,明乐他、他被我教坏了,是我的错!”   夏油杰看着明乐:“你想去?”   “没错!”明乐用力拉下母亲的手,语气坚定:“我要去!”   “好。”夏油杰几乎不假思索便应下了,母子三人皆是一愣。   “优夏。”夏油杰转身离开去做今晚的准备,“这小子今晚行动前如果打败你了,就带上他。”   优夏瞥了眼明乐,点头:“好的,夏油大人。”   明乐看看夏油杰又看看优夏,冲着离开的背影吼道:“我一定会打败他的,你别小看我!”   ……   夜幕降临。   优夏是最后一个到的。   在众人的注视下,他解释道:“他输了,然后开始耍赖,最后被他母亲抱走了。”   同族人:“……”   真是丢尽脸了!   夏油杰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从寺庙赶到片诚家有一段距离,他不想浪费时间:“出发吧。”   ……   警局,值班室。   警员靠着椅背昏昏欲睡,他面前的显示屏分为了六块区域,六块区域里都空荡荡的。   正当意识缓缓下沉的时候,身体忽然一激灵,警员骤然清醒了。撑起眼皮看了看四周,警员打了个长长的呵欠,拿起杯子去接了杯咖啡。   为了查那起恶性凶杀案,他们连着好几天没休息,不是在看资料,就是在走街访问了解片诚家族里都是些什么样的人,得到的反馈不是“不怎么了解”就是“他们住在山上,很少碰面,不是很清楚诶”。   警员擦掉打呵欠的眼泪重新坐在显示屏前。   嘴里刚尝到咖啡味,下一秒就喷了出去!   擦都来不及擦,警员匆匆忙忙抓起座机,又腾出手去擦往下淌的咖啡。   电话一接通,警员:“警部!有人、有人重返了案发现场!两个……不对,三!四……七个!一共是七个人!其中有一个是小孩!”   ※※※   按照明乐画的,他们进入片诚家后要走偏门的小路,朝下山的方向走大约五十米后就能看到隐匿在山中阴影里的神庵。   神庵是片诚家的禁地,只有做出奉献的族人才有资格被放入其中,听上去仿佛是无上光荣。而当他们抵达这里,看到的却是布满注连绳的“囚神之地”。   夏油杰望着神庵,嘴角一扯:“那小子画功不错。”   在他身后,五位片诚族人脸色极为难看。   棺盖一样的屋顶严严实实地挡住了“神庵”两个字,安息之地仿佛永不得安宁。漆黑的建筑与黑夜几乎融为一体,如果不是外围的注连绳,他们也许会生生错过。   “你们从没来过?”   其中一人摇头,身侧拳头紧握:“族长……那个老东西主事时,不允许任何人靠近这里,每天都会有人轮班驻守,一旦被发现……受罚的会是家人。”   夏油杰懂了。   用至亲血肉来牵制,确实是最有效的办法。   “走吧,去看看你们的族人。”   夏油杰率先跨过注连绳,其余人跟上。   神庵里漆黑一片,可能是很少有人来的缘故,里面飘着一股难闻的气味。优夏用手机电筒照了一圈,找到了烛台。用放在旁边的火柴盒点燃了蜡烛,神庵内部的模样逐渐显现。   他们从唯一的门走进来,面对的就是一面牌位墙。灰白色牌位嵌在墙上,粗略一数,也有四五十个。牌位上刻着名字,死于何时,又是什么身份。   而明乐说的坛子,连个影子都没有。   “难道是转移地方了?”其中一人猜测道。   “能转移到哪里去?按照明乐说的,坛子里封印的可是厉害的咒灵,这么危险的东西,老东西不可能放在自己身边。”   “那会放在哪里……”   夏油杰站在墙前,看着上面的牌位。   片诚荒,一级咒术师。   片诚美惠,一级咒术师。   片诚陆良,一级升特级咒术师……   “陆良大人是少主的父亲,也就是前任家主。”中年男人走上来道:“不管是咒术界还是片诚家,陆良大人都奉献了许多,但片诚家的诅咒并没有因此放过他……”   “是个人物。”夏油杰轻描淡写地评价。   中年男人看了眼夏油杰,听出他这句评价没有任何讽刺的意思,他抿了抿嘴,回到正题。   “夏油大人,会不会是明乐记错了?有可能黑坛并不是放在这里,只是因为和神庵一个方向,明乐自己理解成是从神庵里拿出来的。”   夏油杰没说话,神庵里忽然静了下来。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了进来,烛火晃动,映在墙壁地面上的影子有一瞬间扭曲。乒乒乓乓的碰撞声就在这时响起,众人表情一变。   等意识到声音是从哪里传来时,他们缓缓抬起头……   一个个黑坛被挂在上面,烛火能照亮的地方有限,它们与黑暗融为一体,直到被风吹动。   夏油杰放出咒灵,黑坛被送到他手上。   坛子漆黑不反光,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夏油杰掂了掂,感觉到的只有坛子本身的重量,里面好像是空的。   既然是用于洗礼日的东西,那就不可能是空的,除非有人在他们之前已经将东西取走了。   想到这里,夏油杰脸色一沉,打开盖子要看个究竟。   “警部,他们一定就在里面了……”   夏油杰目光一厉,手掌压住盖子侧头。   “夏油大人,好像是来了一些人。”中年男人也听到了声音,低身说道。   夏油杰垂眸看了眼黑坛,放弃在这里打开的念头。手一挥,放出十几只咒灵,命它们去将黑坛拿下来。   “把他们弄走。”   “是。”   警部举着枪,放轻脚步缓缓靠近。   忽然,虚掩的门打开,一个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警部瞬间绷紧神经,将枪口对准对方。   “你是谁!知道这是哪吗?!我现在怀疑你与片诚家这起恶性凶杀案有关,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说完,警部瞟了眼屋内,“还有屋子里的你的同伙!”   “警部先生误会了。”中年男人道:“我叫片诚翔,是片诚家的旁支,之前一直在东京做生意,是听说了家里的事,赶来祭拜的。”   中年男人往屋内一伸手:“里面的是当初跟我一起去东京做生意的亲戚,这次我们一起回来,准备悼念下族人们就离开,没想到让警部先生误会了,实在是抱歉。”   为了让对方信服,中年男人拿出了前段时间为了方便坑蒙拐骗――为了替人排忧解难的名片递给警部。   警部半信半疑接过看了眼。   中年男人:“我是入赘我妻子家的,我现在叫日向翔。”   警部拿着名片打量着中年男人,对方语气诚恳,眼神不飘忽。要么说的话是真的,要么就是心理素质过于强大,哪怕面对警察,也没有丝毫退怯……   “我姑且相信你说的是真的。”警部把名片塞进口袋,“不过哪有大半夜来悼念的?还是翻墙进来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小偷呢!总而言之,把屋子里的人叫出来,跟我去警局做个笔录。”   中年男人眼色微沉,面上不动声色:“这样吧警部先生,这次我是带着儿子过来的,现在时间不早了,我们明天去警局做笔录可以吗?”   警部正要开口,屋内忽然传出“咚”的一声。   警部眉头一皱:“什么声音?”   夏油杰看着毫无征兆从上面掉下来的黑坛,黑坛落地后没有摔碎,而是在原地打转。同一时刻,里面的气息变杂了,像是从突然出现的裂缝里飘出来的。   优夏觉得很不舒服,他走到夏油杰身边:“夏油大人,好像有点不对劲……”   确实不对劲。   凌厉的目光扫过神庵内每个地方,直到第二个黑坛毫无预兆地从上面掉下来,再次响起一声沉闷的“咚”!   “注连绳!”夏油杰满眼戾气地看向外面,“注连绳是封印,封印松动,困于坛中的诅咒要出来了,弦一!”   畸形的影子忽然映在墙壁上。   弦一俯下头颅,空旷硕大的眼眶望着夏油杰。   「小彦,我在。」   夏油杰侧过头,视线落在黑坛上。   “这里的咒灵都是我的,一个都不能放跑。”   「好……」   弦一仰起头,缓缓张开嘴。   「小彦要的,谁都抢不走……」   蠢蠢欲动的咒灵们交给弦一,夏油杰看向外面。   “里面肯定有什么!趁着我好说话,你赶紧给我让开!”警部瞪大眼睛指着中年男人,“不然我以妨碍警方办案把你抓起来!”   “警部先生……”   “喂。”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中年男人和警部同时看过去。   夏油杰站在门口,一身黑色的运动服,头发遮住眉眼,眼皮半垂,似神明睥睨众生般居高临下地看着差点坏了事的猴子们。   “片诚,杀了他们。” 第47章   ==================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低头应道:“是。”   转过身面向警部时,中年男人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匕首泛着寒冽的光,侧面映出警部难以置信的表情。   下一秒,寒光在眼前一划而过。   砰――!   警员双手握枪,冒烟的枪口颤晃着对准中年男人。冷汗从鬓角流下来,心跳犹如击鼓越来越快,他朝其他同事喊道:“还、还愣着干嘛,拔枪啊!”   缓过神来的同事纷纷拔枪,有对准中年男人,也有对准屋檐下那个孩子。   每个人的脑子里都在想:这个中年男人为什么要听命于一个孩子?这个孩子又为什么一开口就是要杀他们?   他们更不明白,令他们双手颤抖的恐惧究竟来源哪里……   夏油杰眉头一皱。中年男人将匕首转了一圈,刀尖朝前,朝警部捅去。   警部哪里见过这阵仗,刀尖已至跟前,他来不及躲闪,只能抬起手臂硬接下。锋利的刃口划开皮肉,鲜血飞溅滴落。   警部摁住伤口后退两步,疼痛令他不断倒吸凉气。他看了看中年男人,视线最终落在夏油杰身上。   “知道你们在做什么吗?这是袭警!知道后果吗?!”警部喘着粗气,额头渗出细密冷汗,“哪怕我今天死在这了,你们一个都别想逃!”   声音在寂静的林中传开,回荡。   夏油杰看着警部,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笑。他正要开口,神庵内忽然传出惨叫!   所有人都被突然而至的惨叫吓得一惊,没等他们缓过神来,棺盖似的屋顶忽然破开一个大洞,倾巢而出的黑雾瞬间笼罩了林子。   “怎么回事!”警部慌张不已,“周围怎么变得那么暗!”   夏油杰和中年男人脸色陡变。   夏油杰刚要将人从里面叫出来,一股力量忽然从上方落下,将神庵一劈为二,木屑尘土飞扬。   夏油杰躲得很快,他从地上站起来,同时张开手掌:“去把里面的人带出来。”   十几只咒灵冲进神庵,夏油杰紧紧盯着冲破屋顶的黑雾,喊道:“弦一!”   话音落下,弦一冲出神庵回到夏油杰身旁。它低下头颅,一边颧骨被打烂了,咒力正在流失。   夏油杰侧目看了眼,心往下一沉。   他说他想要厉害点的咒灵,可不是说要这么厉害,甚至在弦一之上的咒灵!   “啊、啊啊!!!”   一个警员惨叫了几声后就没了声音,像有人往他腹部重重一击一样,后退了两步就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山藤、山藤!”警部推搡着那名警员,却见他腹部被穿了个洞,血正从洞里晕染开来。   警部猛地瞪大眼睛,瞳孔止不住颤抖。   “到、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夏油大人。”中年男人来到夏油杰身旁,脸色极为难看,“这里的情况恐怕已经引起高专注意了,这只咒灵以我们目前的能力难以对付,还是先撤退吧……”   中年男人没说的是,连特级怨咒灵松本弦一都不是对手,恐怕这只咒灵的能力还在松本弦一之上!   他无法想象收服这样的咒灵需要多大的能力,也许连五条悟都要与之斗上片刻才能将其祓除,何况是现在的夏油大人……   夏油杰恍若未闻,抬起手:“弦一。”   弦一张开嘴,一个黑坛掉在夏油杰手里。   看到这一幕,中年男人也明白夏油杰想做什么,他皱起眉头出声阻止:“夏油大人,这么做太危险了!”   中年男人话音刚落,裂开声响起。   夏油杰将坛中的咒灵吸走吞入,朝着神庵上空放出:“去。”   咒灵一出手,弦一紧随而上。   放在神庵的咒灵都不是普通的咒灵,咒灵冲散了外面的黑雾,黑雾被冲散的那一刻,弦一抓住了对方。   黑雾散去,藏身黑雾中的咒灵也显露出了真面目。   对方有着人身,脖颈上却是一颗巨大的眼珠,弦一抓住的正是那颗眼珠,然而下一秒,那颗眼珠用出来的力量将弦一瞬间弹飞。   林中树木倒了一片,烟土四起。在这迷眼的烟土中,被派出去的咒灵将优夏他们带到了夏油杰身后。   有一人伤得严重,一条手臂断了,鲜血滴了一路。   夏油杰看着那只咒灵慢慢眯起眼。   “夏油大人!”中年男人看着受伤的族人,又见夏油杰站在原地未动,不由着急起来。   “夏油大人,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中年男人跑过去想将夏油杰抱走,“只少这一只咒灵,其余的都已经在弦一大人口中了!”   手刚要放在夏油杰的肩膀上,夏油杰便侧目看来。中年男人身体一僵,眉头压下来,苦劝道:“夏油大人……”   “你带上东西和人先撤,回到寺里后让苍介带着村正来找我。”说完,夏油杰重新望向神庵上空。   那只咒灵从破屋而出后就一直呆在那不动,不让任何东西靠近,也不靠近任何东西,脖颈上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一个方向。   夏油杰在脑中铺展出片诚家的地形,再对照眼珠望的方向,心里有了数。他吩咐中年男人和优夏:“把人都带回去,路上如果撞上高专的人,能杀就杀,不能杀就撤。”   优夏颔首:“是!夏油大人,您也要多加小心。”   夏油杰摆摆手,优夏抿了抿唇,抓住其中一人的手臂,看向中年男人:“不要成为夏油大人的累赘,快走。”   中年男人犹豫几秒,将外套一脱,接住弦一吐出来的黑坛一裹,朝夏油杰看了眼,抱紧黑坛跟了上去。   他们离开了,剩下的猴子夏油杰并不关心他们的死活。   「小彦,它……和我一样。」   夏油杰却是一笑:“一样,也不一样。”   两者皆是特级怨咒灵,松本弦一是吸收了怨气和吞噬咒灵才强大到特级的地步,而这只人身眼珠咒灵,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它生前就有了特级的实力,死后才化为咒灵,被关在黑坛之中。   再联想到他前不久看到的牌位,对方的身份一目了然。   弦一正想问哪里不一样,脑袋忽然往旁偏了偏。   「有人来了。」   夏油杰侧目望向身后的林子。O@声由远渐近,近到咫尺的时候,一道身影从阴影里窜了出来,在半空和他对上视线。   庵歌姬匆匆看了眼便移开视线。她一落地,又有几道身影从林子里窜出来,直奔眼珠咒灵而去。   夏油杰瞥了几眼冲向眼珠咒灵的几人,勾起一抹不明意味的笑。   “喂,立藤彦。”   夏油杰看向庵歌姬。   “我只问你一件事。”庵歌姬走到夏油杰面前,“你和诅咒师夏油杰,是什么关系?”   四目相对,一双眼锐利如芒刺,一双眼饱含笑意。   站在庵歌姬面前的男孩忽然一歪头,眼睛笑眯起来:“是啊,他是我爸爸。”   “……”   正在安抚受到惊吓的警部的三轮霞转动僵硬的脖颈,表情目瞪口呆:“……哈?”   夏油杰有儿子?   夏油杰当爸爸了?   夏油杰他老婆是谁?   庵歌姬却拳头一握,忍耐道:“喂!我没有心情跟你开玩笑!你做了什么事你心里清楚,小小年纪……”   “前辈。”夏油杰睁开眼睛,笑意淡去,“有些问题,就算问了也得不到答案,何必再问呢。”   庵歌姬被这一声“前辈”叫得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神情淡漠的小鬼,眼前却映出了高专时期那个总是笑眯眯的夏油杰的模样。   她动了动嘴唇,正要开口。   忽然,一道身影从屋顶弹飞而来,直接砸断了一棵树。   东堂葵吐掉嘴里的血,眼睛里燃烧着熊熊斗志。   “很厉害嘛,我还没有祓除过特级咒灵呢!”说话间,东堂葵再次冲了上去。   “喂东堂!别鲁莽行事!”庵歌姬看了眼夏油杰,思绪转得很快。   对方既然表明了身份,那就代表他根本不担心事情结束后会被抓回去。   倒是夏油杰,看出了庵歌姬的迟疑,他抬了抬手,十分善解人意:“学生的命要紧,可以不用管我,我暂时不会离开。”   暂时不会离开……   庵歌姬朝上空看了眼,眼神一暗。   看来得在对方出手前把这只特级咒灵祓除,如果被夏油杰收了去,谁知道会不会成为第二次百鬼夜行的主力。   夏油杰无声笑了下,再望向眼珠咒灵时,笑意敛了敛。   如果和他猜想的一样,那么黑坛里的咒灵就不是普通的咒灵了……他倒是不忌讳这些,可如果让片诚家的人知道了真相……   夏油杰思忖间,三轮霞挪了过来,欲言又止,止又欲言,反复数次后,夏油杰张口问:“什么事。”   三轮霞的眼睛燃烧着八卦火焰,声音极轻,像怕被人发现她在不务正业:“你……诅咒师夏油杰真的是你爸爸?”   “是啊,你不信吗?”夏油杰当着三轮霞的面把一只咒灵收了回来,笑得恶劣,“我爸爸的术式是咒灵操术,所以我的术式也是咒灵操术。”   三轮霞惊叹地“哦”了声,抱住自己的刀,左顾右盼,问出了她真正想问的。   “那……你妈妈是谁啊?”   “我妈妈……”夏油杰一顿,眼前率先出现的是立藤惠子的脸,他一皱眉,等幻象消失后,他往前一步,手搭在三轮霞的肩膀上。   “我妈妈啊……我妈妈把我爸爸杀了。”   --------------------   作者有话要说:   五条悟:嗯? 第48章   ==================   雨夜,橘黄的灯光照在高野树横后背。   他伸出手接了几滴从屋檐滴落下来的雨,看向五条悟,问道:“五条先生,您在看什么?”   天空是那种浑浊的黑,仔细看的话还能看清笼罩在上空的乌云。   五条悟站在屋檐下,雨珠颤颤晃晃地在半空来了个蛇形走位才滴落在地。   从清扫任务结束,五条悟就沉默地一直望着一个方向,这期间高野树横接连打了好几个呵欠,眼泪都流出来了,五条悟依旧一声不吭,气氛颇有些沉重。   高野树横挠了挠头站起来。   现在已经很晚了,四周也只有零星的几点光。他往五条悟身旁靠了靠,斟酌了几秒才说:“最近,各地的诅咒都变得十分活跃,是不是跟……”   跟夏油杰有关。   “树横。”   五条悟轻飘飘喊了声,高野树横却是一激灵,头皮都绷紧了:“……啊、啊?”   “各地诅咒变得活跃只会引起我们的注意,他如果还坚持自己的理念的话,就不会做这种事。相反,他还会压下诅咒暴动,让原本沸腾的水面重归宁静,直到计划启动的那天。”   “那……”那他就不理解了。   最近各地区诅咒活跃得太频繁了,接连出事,虽然都是些小鱼,但能让小鱼迫不及待跃出水面,不恰恰正是因为在它们之后还有个庞然大物吗……   正当高野树横心情沉重的时候,五条悟忽然说:“我去趟京都。”   “哦……啊?又去?!”   话未落,人已经不见了。   高野树横长叹一声,一个人落寞地站在屋檐下,看着雨珠一滴接一滴地砸进他跟前的积水里。   小可怜,没人爱……明明这段时间都是他跟着五条先生到处忙,但只要扯到夏油杰,五条先生就会丢下一个冷酷无情的背影离开,连个回眸都不给他,果然……呵,男人!   “高野先生,我们处理得差不多了……五条先生呢?”   高野树横冷哼一声:“男人,始终是留不住的。”   “……”啊?   ※※※   夏油杰退到一棵树下,看着京都高专的几个学生像飞蛾扑火一样冲向眼珠咒灵,却次次只能远距离攻击,无法近身作战。   三轮霞奉命留守,除了保护警部他们以外,还要防止他们离开。   从夏油杰说“我妈妈杀了我爸爸”之后,三轮霞就用一种心疼的目光时不时地瞥一眼,想安慰但又怕让他想起伤心事。   夏油杰权当没看见,注意力都放在眼珠咒灵上。   眼珠咒灵凝视的方向是片诚府邸的主位,主位住的是家主,而片诚家之前的家主是那个老东西。   对方的身份稍加一想便清楚了,现在唯一的问题是――他要不要留。   留了,自然是得到一位猛将,离他的计划更进一步。   不留……   夏油杰垂下眼,眉头拢紧。   不过没等他细想,三轮霞忽然朝他扑来。   在他刚刚站的位置,树木瞬间分崩离析,碎成木屑。   三轮霞拔刀横在跟前,目光凌厉地看向上空。   不知何时,咒灵转动了眼珠,看向了这边。   夏油杰单手撑地与眼珠咒灵对视,下一秒,他踹开三轮霞翻身一躲,毫不犹豫地朝着林中跑。   眼珠咒灵的攻击像炮弹一样紧紧追着夏油杰,杀伤力强,范围又广,尘土木屑到处飞扬。   那些被轰烂的木屑擦过夏油杰的脸颊,迅速带出一道血痕。夏油杰眼睛不眨,眼珠迅速移动,轻声喊道:“弦一。”   枯黑的手将人抱起,弦一将夏油杰安置在下颚处,另只手竖起替他挡住飞来的木屑,身影如鬼魅快速穿梭在林间。   “怎么回事?怎么开始攻击那个小鬼了?”西宫桃很不解。   “管他呢。”东堂葵活动了下手指,“正好可以利用小鬼来吸引火力。”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从林间猛然窜出!   咒灵转动眼珠,下一秒就被切去了半个,鲜血喷溅。   庵歌姬看到夏油杰手里的刀瞳孔骤然一缩:“那是……”   片诚苍介紧随其后钻出林子。   夏油杰抬手看着村正。   竹内家这刀铸得神奇,污秽即便溅在刀身上,也会在下一秒蒸发,刀身依旧光华,泛着锋利无比的银光。   被切去半个眼珠的咒灵像在承受极大的痛苦,双手绷起筋骨,身体颤栗不止。   但很快,他们知道自己猜错了。   只见切口平整的眼珠上开始鼓出大大小小的泡,一点点胀大后又变成了眼珠。   “噫,好恶心啊!”西宫桃飞远。   夏油杰想过把这家伙收为自己的咒灵驱使,但现在看来,对方想杀了他,既然如此,那就没必要留了。   不听话的东西,除了便是。   夏油杰握紧村正,朝着眼珠咒灵奔跑。   看到这幕,庵歌姬急得破口大骂:“死小子们,还愣着干嘛!别让他靠近那只咒灵!”   夏油杰听到了庵歌姬的话,嘴角一勾无声轻笑。   他将重心放在一只脚上,一跃而起,同一时刻,东堂葵追上了夏油杰,西宫桃也在前面拦住了他的去路。   “喂,别去送死……”   西宫桃的话还没说完,头顶骤然一暗。她下意识抬头,还没看清是什么,就被拍飞!   「别挡道,别妨碍……我们!」   弦一再次抓住了对方!   它一点点地收紧手指,又被一股力缓缓撑开。   「小彦!」   夏油杰挥动村正,砍向咒灵的身。   既然砍掉眼珠只会让它再生,那么就毁掉它的身躯!   可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咒灵,抓住了村正。   熟悉的黑色纹路攀爬上手背,夏油杰脸色骤变!   紧握的眼珠突然自我爆炸,弦一硬抗下来也被击退了数米远,就是这段突然拉开的距离,让咒灵有了可趁之机。   它抓住村正往跟前一拉,另一只手抬起,朝着夏油杰的脑袋打去。   忽然,轰的一声响,咒灵被一巴掌拍进了神庵的废墟中。   “啊,差一点差一点……”五条悟呼出一口长气,捞住夏油杰,又顺了顺他的头发,笑得欠揍,“差一点就没赶上呢~”   --------------------   作者有话要说:   猫猫给猫猫顺顺毛 第49章   ==================   五条悟没有下死手,或者说以他的能力,刚刚的力道只是轻轻扇过去,甚至还带了点温柔。这幕落在庵歌姬的眼里,差点气厥过去。   五条悟带着夏油杰刚落地,庵歌姬快步而来,一把揪住对方衣领,狰狞质问:“你小子是不是故意的?那是什么东西你知道吗?”   她指着正从神庵废墟里站起来的咒灵。   “这又是什么东西你知道吗?”   她指了指近处的夏油杰,瞪得目眦欲裂。   “歌姬,你有点过分了哦。”五条悟抱住夏油杰,“彦可不是什么东西,他是我的宝贝学生,你当着他的面说这种话,可是会伤害他幼小心灵的。”   夏油杰:“……”   手指摩了摩刀柄,他在想砍中的概率能有多少。   “什么幼小心灵!他……”庵歌姬低头与夏油杰对上视线,“他幼小个屁!你这么护着他,早就知道他是谁了吧?硝子呢?夜蛾校长呢?你知道如果让高层知道他回来了会带来多大的灾祸吗!”   “歌姬。”   五条悟抓住庵歌姬的手。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眼下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解决。”说话间,五条悟侧头看向身后。咒灵已经站在废墟之上,准备再次发动攻击。   “祓除它。”   闻言,庵歌姬诧异地看了眼夏油杰:“你说什么?”   祓除?   她没听错吧?   夏油杰居然要放弃吸收这只特级咒灵?   夏油杰抓住衣服往刀身上一抹,瞥了她一眼,忽然叹了口气:“歌姬,以前我很担心你的嗓子,总是吼悟迟早会把嗓子吼哑,现在看来,坏的好像是别的……”   庵歌姬:“……”   顿了有几秒,庵歌姬忽然睁大眼睛,朝着奔向咒灵的背影怒吼:“你什么意思!?你小子给我放尊重点,我可是你的前辈!是前辈啊!”   不远处,西宫桃抖掉身上的灰尘,纳闷问道:“我怎么感觉歌姬老师跟他们的关系很要好啊?不是都说歌姬老师跟五条先生最不对盘吗?”   “这时候还管私人恩怨啊?”真依笑了声,“如果不在这里将这只咒灵祓除,它一旦跑出这片地界,不光是我们,整个京都都会有麻烦。”   “有五条先生在,这种事情不会发生的。”三轮霞擦着鼻血走来。   真依愣了下:“三轮,你怎么了?”   “没事。”三轮霞吸了吸鼻子,“就是刚刚被踹开的时候撞到了,别的不说,那小孩力气是真的大……”   不愧是夏油杰的儿子。   另一边,夏油杰已经在咒灵身体上留下了数道伤口,其中一道几乎将它的右手小臂砍下来,但那些诡异的黑纹再次浮现,最终失败。   看到那些黑纹,片诚苍介脸色一变,猛地握紧刀。   那些黑纹……   视线倏地落在咒灵身上,片诚苍介咬紧牙关。   不会是他想的那样……   而与此同时,庵歌姬看向五条悟,问道:“你不打算出手?”   如果五条悟出手,这只特级咒灵轻而易举就能被祓除,何必像现在这样,看着夏油和它打得不相上下,再拖下去,谁知道会不会发生别的意外。   庵歌姬刚要动,五条悟道:“歌姬,不要老想着给学生收拾烂摊子,谁闯出来的祸谁就得负责收拾干净。你身为老师,要教他们懂得责任心。”   庵歌姬:“……”   夏油杰:“……”   知道那番话是对自己说的,夏油杰抿起嘴,先是阴郁地看了眼嬉皮笑脸的五条悟,而后将注意力放在咒灵身上,缓缓呼出一口气,大脑也跟着冷静了下来。   别的咒灵还好说,但这只必须除掉。   片诚前任家主变成咒灵被封在黑坛中等着在洗礼日的时候与族中小辈融合……这种事传到咒术界也要引起一阵轰动。   可这片诚家主身前就是个逼近特级的咒术师,死后变成咒灵实力也低不到哪里去,他有弦一和村正,如果这两样东西在他还是特级咒术师的时候使用,别说这只咒灵了,连悟都……   夏油杰忽然闭上眼深呼吸,再睁眼时,他看向五条悟。   “悟。”   五条悟轻声应道:“嗯?”   “帮我杀了它。”   这个“帮”字听得五条悟浑身舒畅,原地做了下热身准备,朝着咒灵走去:“好。”   咒灵感觉到危险,转身就要跑。可当它面向林子准备离开时,原本应该在它身后的人却突兀地出现在它眼前。   就在这时,风穿过林子,四面响起沙沙声。   神庵本就地处阴暗的位置,如今神庵已塌,这里唯一能称得上是光源的也就头顶的月亮,但月亮不会时时刻刻倾泻月光,当飘过的乌云刚好遮住月亮时,他们所处的这片区域便被黑暗吞没。   须臾,乌云散开。   月光重新倾洒而下,慢慢照出了神庵废墟,立在废墟中的夏油杰……以及与他隔了段距离遥遥相望的五条悟。原本横在他们中间的咒灵已经消失不见,就好像和黑暗一起被驱逐了。   四周静谧无声,风卷着一片树叶滚向废墟。   夏油杰收起村正准备离开。   然而当他转过身,看到的是京都高专的那几个学生。   他先是回头看了眼庵歌姬,随后转回来,冲着那几个后辈挑了下眉,笑道:“你们想拦我?”   “你带着一只特级咒灵,不能就此让你离去。”加茂宪纪道。   “原来如此。”夏油杰煞有其事地点点头,“我带着只特级咒灵确实是危险,可你们该不会觉得只有特级咒灵是危险的吧?”   随着后面的话音落下,加茂宪纪察觉到身后凌厉的杀气,他立刻转身抵挡,却也被击退了数步才稳住身形,抬头望去。   片诚苍介从阴影中走出来,神情阴晦。   他握着刀,黑纹攀爬在手背和半张脸上,杀气肆溢。   加茂宪纪认得片诚苍介,他总是跟在乐岩寺校长的身边,表面看上去是乐岩寺校长的护卫或是秘书,但实际上片诚苍介是高层派到京都高专来的。   他隶属高层。   但现在,他叛变了。   既是叛徒,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加茂宪纪刚要使用赤血操术,一道声音自身后响起:“加茂。”   加茂宪纪回头,庵歌姬冲他摇了摇头,神情复杂:“你们几个给我过来。东堂,听到我说的话没有?你信不信你下周一的假我不批了!”   闻言,东堂收起架势,冷哼了声:“要不是小高田的见面会就在下周,你小子今天可跑不了。”   庵歌姬并不是不想阻拦夏油杰,他带着一只特级咒灵,还有竹内家的刀,这两样东西加起来就足够她不择手段把人留下了。   ――如果没有五条悟的话。   她摸不透五条的想法。他从咒灵手中救下了夏油,却又看着夏油和对方搏斗没有出手,直到夏油求助。   他护着夏油,又看着夏油再次陷入危机……   此刻,庵歌姬忌惮的不止有夏油杰,还有五条悟。   “歌姬。”   庵歌姬回过神来,朝声音来源望去。   夏油杰笑着朝她挥手:“下次再见。”   庵歌姬:“……”   谁要和你再见啊!   直到他们的身影与林中的黑暗融为一体,庵歌姬才看向五条悟,头一撇:“你不跟上去啊?”   五条悟看了眼庵歌姬,才朝着夏油杰他们离开的方向走去。   什么意思?   庵歌姬一头雾水。   不过她没细想很久,眼下咒灵虽然已除,但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她处理,以及……   视线扫过神庵废墟,庵歌姬神色微沉。   片诚家为何要在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地方建立一座神庵?   神庵中供奉的又是什么?   特级咒灵是从何而来?   灭门事实的背后,是否还藏着另一番不为人知的隐情……   这些都是需要她去调查的。   “三轮。”庵歌姬看向神情呆滞的警部,“先把他们带回高专,再派一支小队过来处理这边的事情,防止有落单的咒灵逃出去四处作乱。”   三轮霞:“明白。”   庵歌姬长吁一口气,朝黑暗中的林子看了眼。   那两个家伙……   ※※※   回到寺庙,刚跨进大门,夏油杰停了下来,喊道:“苍介。”   “夏油大人。”片诚苍介转过身,眉眼低垂,看上去和平时无异。   夏油杰盯着他看了很久,说:“那个人的身份,你可以告诉你们少主,他现在是片诚家唯一的纯正血脉,他有资格知道自己父亲的真正死因。”   “……”   片诚苍介握紧刀,嘴唇抿得没了血色。   良久后,他呼出一口浊气,颔首道:“我知道了,夏油大人。”   直到片诚苍介的身影消失在前院,夏油杰才转过身,朝着门外开口:“像个变态一样尾随了那么久,还要我请你出来吗?”   “……”   一番寂静后,一道含笑的声音响起。   “哎呀哎呀,没想到被发现了呢。”五条悟的脑袋从一棵树后钻出来,表情略显娇弱和可怜,“我跟了你那么久,现在天很黑,我也没有钱,你不会要赶我走吧……”   “……”夏油杰眼皮跳了跳,差点咬碎后槽牙。   他骂道:“滚进来。”   五条悟闻言,脸上一喜:“来了来了!等等我!”   随着五条悟走进寺庙,敞开的大门在一双手的推动下缓缓关上。   阴影中,弦一用两个空洞的眼眶凝视前方一高一矮的身影,片刻后,它慢慢跟上。不知为何,有点可怜。   --------------------   作者有话要说:   弦一:o(ini)o 第50章   ==================   片诚苍介换了身衣服才去见少主。   来到片诚纪凉的住所,里面跳动的烛火还映在门上。   片诚纪凉披着外衣,靠着门框望着月色。   听到脚步声,片诚纪凉偏头,看到了片诚苍介,笑道:“苍介,你们回来了。”   烛光映在片诚纪凉的后背,清冷的月光被屋檐隔去大半后落在廊檐下的木板上。片诚苍介沉默地看着门框里削瘦的少主,忽然迟疑了。   神庵的真相连他都接受不了,少主能接受吗?   他能接受……在洗礼日被放出来与族人融合的咒灵,生前也曾经是他们的族人吗?   “苍介?”片诚纪凉扶着门框站起来,他将外衣往身前拢了拢,赤脚走了过去,“苍介,神庵发生了什么?告诉我。”   片诚纪凉站起来也只到片诚苍介的喉结处,在这段日子的调理下,身体已经逐渐摆脱了羸弱,只是半张脸因为异变无法再复原。   他用唯一的眼睛看着片诚苍介,语气沉下来:“苍介。”   片诚苍介低下头,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少主,您的父亲……被关在神庵中。”   片诚纪凉一愣,眼睛缓缓睁大。他往前走了一步,抓住片诚苍介的手臂:“父亲?你是说父亲?他没有死?是一直被囚禁在神庵中吗!?”   说完,不等片诚苍介回答,片诚纪凉忽然望向前院,心脏开始狂跳,脚不由自主地朝着前院走去。   “那、那父亲是不是也来了?”   片诚纪凉感觉到那颗沉寂许久的心脏开始热烈地跳动起来,冰凉的手脚因为血液快速流动而逐渐发热。   他走出去没多远,片诚苍介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家主是以咒灵的姿态被囚禁在神庵。”   脚步猛地顿住。   片诚纪凉望着前院方向,刚才还跳动的心脏突然间就沉寂了,冰冷刺骨再次攀爬上来。   良久后,他蜷起僵硬的手指转过身。   片诚纪凉忽然展露一抹笑:“……咒灵?”   在神庵的咒灵?   神庵的咒灵……   片诚苍介握紧拳头,声音极轻地应了声:“……嗯。”   片诚纪凉忽然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肩膀撞上了墙壁。   “少主!”片诚苍介匆忙跑来,在即将触碰到片诚纪凉时,被轻轻推开了。   “没事的。”片诚纪凉抬起头,安抚地笑了笑,“没事的,我知道了。今晚的事情想必对你的冲击很大,你先去休息吧,明日我会找夏油大人详细了解一下。”   片诚苍介沉默片刻,退开道:“好。”   等到片诚苍介离开,片诚纪凉贴着墙回到房间。   门一关,屋内只剩烛火的明亮和温暖。   片诚纪凉靠着墙坐在地上,烛火带动他的影子摇晃,屋内一片安静。   ※※※   与此同时,夏油杰带着五条悟来到一间空房。   被子枕头什么都没有,夏油杰就扔给对方一袋糖,门从外面一锁,就走了。   五条悟托着糖在房间中央站了很久,最终往门边一坐,摸黑从袋子里捞出一块糖。   糖纸O@声响了片刻。   “……酸的。”五条悟怀疑这袋子里装的都是柠檬味的糖,是杰在整蛊他。   “小孩子脾气。”他用舌头将糖顶到口腔一边,手往脑袋下一放,躺了下来。   酸味很快在嘴里蔓延,连腮帮子都感觉到了阵阵酸味。五条悟跷着腿,那袋糖被他放在了腹部,手掌盖在上面。   忽然,他开口:“松本君想知道母亲的近况吗?我可以告诉你哦。”   屋外,正仰头望着月亮的弦一听到屋子里传出来的声音,沉默不语。   “你和母亲最终还是见到了。”五条悟道:“她抱着你,唤着你,她在哭,也在笑。她现在过得很好,因为你回家了,她每天醒来就能看到你。”   弦一低下头,双手环住自己,眼眶呆呆地望着一个方向。   “弦一如果想见妈妈的话,我可以让我的手下拍几张照片传过来……“   话音未落,外面的锁被尖锐的指尖勾开,门打开一条缝隙,一个空荡荡的眼眶出现在缝隙里,望着五条悟的脚。   「条件。」   五条悟起身,靠近门缝。   门缝外的弦一拉开了距离。   五条悟笑了声,为了表达自己的善意,他从糖袋里摸出一颗糖,从门缝里递出去。   “算不上是什么条件,就是想请弦一君讲讲这段时间彦的事情。我这人有个习惯,喜欢听睡前故事才能睡着,弦一君也不希望我隔着一扇门一直盯着你吧?”   弦一:“……”   它的手很大,手指很粗,只能用指甲尖勾穿糖纸。   弦一靠着门坐下,手掌心放着一颗小小的糖。它捧着这颗糖,望向屋檐下,说起这段时间小彦的事情。   夏油杰并不知道五条悟已经靠着「妈妈的照片」让弦一当了回短暂的叛徒。他回到房间的时候,地上放着中年男人带回来的黑坛。   他打开桌上的灯,拿起一个黑坛放在灯下细细观察。   神庵外的注连绳是封印,但这里没有注连绳,这些黑坛怎么会那么安静?光从手感和视觉上无法判断出坛子的材质,外表没有破损,坛子要么是空的,要么……   夏油杰垂眸,把手里的坛子往地上一丢,坛子咕噜咕噜滚着,一直撞到障碍物才停下。   “安静点也好,省得我还要解释。”   ※※※   翌日,夏油杰去开门的时候,发现锁坏了。   他看了看四周,才发现弦一躲在拐角的阴影里偷窥他。   “……”   沉默几秒,夏油杰推开门,一脚踹醒五条悟,语气凉凉:“你对弦一做了什么?”   “什么啊……不应该先说‘悟,早上好’吗?”五条悟打着哈欠坐起来,地上落了一堆糖纸,昨晚扔给他的糖袋已经空了。   夏油杰不说话,就这么看着五条悟,视线跟刺猬似的,刺得五条悟从地上站起来,看着外面明媚的日光,道:“没做什么,昨晚临睡前跟弦一君聊了会儿。”   “聊什么了?”   “唔,他妈妈。”   夏油杰回想起刚才那幕,刚要开口,一道风风火火的声音响起。   “夏油大人!”菜菜子和美美子一前一后跑过来。   菜菜子正要开口,目光触及到屋内的五条悟,如同炸开的猫充满戒备。   五条悟!?   他怎么会在这里!?   难道是要把夏油大人带回高专处刑!?   下一秒,菜菜子和美美子将夏油杰挡在身后。   菜菜子更是将美美子拦在手臂后,看着五条悟道:“我不会让你带走夏油大人的!”   “哦?”五条悟歪头诧异,“可凭你们好像也阻止不了我呢。”   一把刀狠狠扎在心口,菜菜子冷笑道:“咒术师可真是天真,进了诅咒师的巢穴,怎么会觉得自己能安然无恙离开,就算你是五条悟也不可能!”   “哦~”五条悟煞有其事地点点头,“那我暂时先不离开了。”   菜菜子:“……”   “啊――!?”   不离开?怎么可以不离开!   必须离开!   现在立刻马上就得从他们家滚出去!   “好了,菜菜子。”夏油杰将她们拉到身后,“不是什么大事,不用紧张,过两天我就把他踢出去了。”   “但是……”   “你们先和弦一离开。”   说到弦一,菜菜子这才发现她从来到现在都没看到弦一,之前一直能在夏油大人身边看到弦一的。   “弦一呢?”   夏油杰指了个方向,菜菜子走过去才看到把自己缩起来的弦一。   菜菜子愣住了,看了看弦一又看了看屋子,突然握紧拳。   ――一定是这个咒术师欺负弦一了!   菜菜子带着美美子和弦一愤然离去后,夏油杰才开口:“你跟着我来,不会只是想看看我现在有多少教众吧?”   “当然不是!”五条悟回答得很快,“我是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毕竟你在高专的时候还有热牛奶喝,现在你要带着一群老弱妇孺还有几个小孩,怕你吃不好睡不好瘦脱了相老师可是会心疼的~”   夏油杰:“……”   他掉头就走。   “开玩笑开玩笑。”五条悟伸手勾住夏油杰的衣领,把人拉回来,一改嬉皮笑脸的态度,严肃道:“的确是有件事需要你帮忙,杰。”   闻言,夏油杰侧头,眉梢一挑。   略闻其详。   ……   与此同时,高野树横在烟雾缭绕里接起电话。   四周声音太吵闹,他得扯开嗓子大声说:“喂!!我是高野!哪位啊?”   对面静默了一瞬才开口:“树横,我没聋。”   高野树横一激灵,连忙快步进屋。隔绝了外面吵闹的声音后,高野树横道:“五条先生,你终于给我打电话了!你什么时候回东京啊?七海那家伙撂摊子不干了,现在是我一把屎一把尿地带孩子呢!”   说到这里,高野树横一心酸,低头抹了抹眼泪。   现在,他正带着伏黑虎杖钉崎在一座度假岛上,为了不让度假岛显得冷清,他还特地租了一支乐队,还专门打听了一下,得知几支篮球队缺少训练场地,也把他们带来了,就指望他们能带动一下虎杖同学的情绪,别再给他消沉下去了!   人都没挂呢!消沉得跟人已经入土化白骨了似的,谁看了不说一声晦气!   “悠仁现在在哪?把他叫过来,我让他见见彦。”   “好。”高野树横一口应下,拉开门就要高喊虎杖悠仁,下一秒他顿住了,手机重新放回耳边,十分怀疑人生:“见谁?”   --------------------   作者有话要说:   五条悟:盯ing……   【门】   弦一:QAQ 第51章   ==================   十分钟后,高野树横顶着张出殡脸看着虎杖悠仁拿着他手机对着表面上是立藤彦实际上是特级诅咒师的夏油杰嗷嗷哭。   “立藤……没事,太好了!”虎杖悠仁用力吸鼻涕,一放松又挂了下来,模样看着好不可怜。   手机的另一端,五条悟坐在地上,右手撑地,右脚弯曲贴着地面,左手拿着手机搭在左膝盖上,屏幕正对以他右腿为板凳坐着的夏油杰。   看着虎杖悠仁的哭相,夏油杰朝五条悟看了眼,视线又一瞥,他伸出手,捏住对方在手机侧边乱摁的手指。   五条悟顿了下,继而遗憾地长叹了口气,右手一抬,把人从腿上抱到跟前,两腿一块儿曲起,像栅栏似的围起来。   脑袋往小脑袋上一搁,五条悟对着手机里的虎杖悠仁道:“悠仁,别哭了哦,你再哭的话,保不准待会儿彦就要哭了,老师还得哄呢。”   闻言,眼皮往下半耷,夏油杰仰起头,目光阴沉沉的。   五条悟毫无察觉,叮嘱了三个小孩几句,就换高野树横了。   高野树横接过手机,把人轰出去,门一落锁,出殡脸瞬间被顶替,视线往四周乱瞟,就是不敢看屏幕里的夏油杰。   人走了,戏也演完了。   夏油杰推开手机站起来,侧头垂眸:“你可以滚了。”   五条悟拿着手机跟上去。   “杰,地主之谊可不是这样的哦。”   屋外,微风徐徐,阳光正好,有几人正在扫前院。   看到夏油杰,明乐抓着扫帚朝夏油杰做了个鬼脸,明礼微微鞠躬。   下一秒,两人被一起拉到后面。几个大人将他们挡得严实,一眨不眨地盯着从他们眼前路过的身形颀长的男人。   “五条悟……”   ……   转过拐角,夏油杰就看到了片诚苍介。   他担心少主,一早就过来了,但是屋内一点声音都没有,他想进去看看,却又迟疑了。   在踌躇不定的时候,他看到了夏油杰,正要开口,忽然看到紧接着出现的五条悟,眉头无意识地一蹙,似乎是想起了在高专里的事,立刻就把嘴闭上了。   “杵在这里干嘛。”夏油杰问。   片诚苍介朝屋门看了眼,不语。   夏油杰懂了。   在拉开屋门进去前,他特地停下来看向五条悟。   视线直勾勾,就差直接写明“滚远点”。   五条悟抬起手,示意自己不会靠近也不会偷听后,夏油杰才拉开屋门进去。   门“嘭”的一声关上,廊道静了下来。   静了有几秒,五条悟忽然往片诚苍介身旁一站。   “片诚君……”   “……”   片诚苍介脸倏然一黑,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脚就走。   “片诚君,做人可不能这样,大家都是混咒术界的,怎么说我也算是你的前辈吧。”五条悟再次跟了上去,徒留高野树横拿着手机,看着乱晃的画面,托着腮,一脸的无语凝噎。   别人深入敌营是打探情报,有人深入敌营是去交朋友……   屋内。   夏油杰看着靠墙壁而坐的片诚纪凉,目光循着他的视线扭头。   在他的右手边,片诚纪凉正前方的墙壁上,有人用红色线条绘制了一幅画。   一个身形高大雄伟的男人立在墙壁上,他的脚边是一个很小很小的孩子,仰起头,望着犹如巨人般的父亲的身影。   然而父亲没有头。   “太久了……”片诚纪凉抬手碰了下眼睛,嘴角上扬着,“时间太久了,我忘记他长什么样子了,我想了一晚上还是没有想起来……夏油大人,您能告诉我他长什么样子吗?”   夏油杰收回目光,蹲下来,抓住片诚纪凉的手,用OK绷绕着伤口贴起来。   “一个特级咒术师该有的样子。”夏油杰语气淡淡,“你想要参考的话,可以参考五条悟,不过嘛,他很少有看起来靠得住的时候。”   片诚纪凉笑了声:“那可真是……”   夏油杰在哄人方面没有五条悟有天赋,像现在这样拿个OK绷包一下伤口,说上两句他觉得是安慰的话就很不错了。   收回手,夏油杰看着片诚纪凉道:“还有什么想问的?”   上扬的嘴角渐渐落下来,片诚纪凉低垂着头,像是出神地看着地板,可余光总是被手指上的OK绷吸引。   良久后,手指微不可见地蜷了下,片诚纪凉抬起头,朝夏油杰轻轻摇了摇:“没有什么想知道的了,谢谢夏油大人。”   即使知道了全部的真相,可那些都是已经发生过的事。   它们停留在他无法抵达的过去。   一晚的时间,足够他发泄、缓解,接受。   拉开门,外面的阳光照进来,片诚纪凉眯起眼,抬手挡了挡。原本该在门口守着的片诚苍介不知道去哪了,连同五条悟。   眼角抽搐了下,夏油杰朝庭院里望了眼,没看到踪影,脸色黑了下来。   手往前一抬,一只咒灵翻了个身平稳落地。毛球一样的外形,两个黑圆的眼睛望向夏油杰。   “叫苍介回来。”   毛球咒灵得了令,撒开比芦苇还细的腿跑了。   不到片刻,片诚苍介就回来了。   夏油杰正要开口,瞥到五条悟在做的事,青筋忽然在这个只有12岁的少年额角凸起。   “五条悟!”夏油杰两三步上前,一跳,夺走他手里的毛球咒灵,咬牙切齿,“你多大了还玩拔毛这种幼稚的事?别碰我的东西!”   五条悟一脸无辜:“杰,别这么小气嘛,我是第一次看到你有这么小的咒灵,好奇地摸了摸而已,没想到它那么容易掉毛。”   “……”   夏油杰五指一握,在他手里的毛球咒灵瞬间消失不见。   不理会故作可怜的傻子,夏油杰看向片诚苍介,刚摆正脸色准备开口,傻子又冲了出来。   “啊对了对了!”五条悟朝夏油杰一笑,仿佛没看到他身后滔天的怒火,“要不要带着你的教众去树横的度假岛上玩几天?”   “……哈?”   “我跟着苍介君逛了一遍寺庙,发现你的教众们一个个都精神萎靡,无精打采,活像是被人下了咒要命不久矣。”五条悟正儿八经道:“为了你的身心健康和安全,我觉得很有必要让他们去散散心。”   他甚至说:“刚好悠仁他们也在岛上,你可以趁机测试下教众们的实力,如果连悠仁他们都打不败的话……”   五条悟含蓄道:“你还是放弃他们,跟我回家吧。”   夏油杰:“……”   片诚苍介:“……”   当众策反?   夏油杰抿起嘴,神情复杂地看着五条悟。   虽然很久很久以前他就知道五条悟是个不着调的……但那时候毕竟年轻气盛,可现在都快是三十岁的人了,他居然还能这么不着调?!   见自己的提议没有被接受,五条悟锲而不舍,跟在夏油杰的身后碎碎念。   “杰,去嘛去嘛,我还打算叫上硝子呢,我们三个人该好好的聚一次了。”   “悠仁也很想你呢,你得过去让他看看你毫发无伤他才能放心啊。”   “哦!原来除秽是这样子的啊……杰,你好厉害!”   夏油杰压下怒火,招手叫来优夏,微笑着说:“优夏,你送两位客人离开。”   优夏瞥了眼五条悟,点点头。   等人走远后,夏油杰先摁着五条悟打了顿。   挨完揍,五条悟揉了揉被抓痛的发根,还没忘记目的:“杰,去吧,我们已经很久没有一起出去玩了,上次还是……”   五条悟顿了下,没有再说下去。   上次……   上次好像是去冲绳,和天内理子一起。   双方都沉默了,显然是想到一块去了。   优夏回来的时候,察觉萦绕在夏油杰和五条悟周身边的气氛有些凝重,他抿了抿嘴,准备绕行。   “优夏。”五条悟笑着挥了挥手,“想去度假岛玩吗?”   优夏愣在原地:“啊?”   ※※※   度假岛。   高野树横正在烧烤。   他一边给烤串翻身,一边也没忘跟七海建人抱怨。   “七海,我这次是真的发自内心!出任务的时候,只要有五条先生在,我可以安心地做个拖油瓶,但是这次不一样,这次我是发自内心觉得五条先生太莽撞了!”   那是谁啊?   那是特级诅咒师夏油杰!   他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进了诅咒师的巢穴,就算是特级咒术师也会有下雨路滑摔跟头的时候,五条先生不能仗着自己是五条悟就胡来啊。   要是真的被夏油杰挟持用来威胁他们,出动整个咒术界的一级咒术师……应该能救出来吧?   高野树横有点摸不准,毕竟现在的夏油杰是个12岁的少年,可再小也是夏油杰,本质是不会改变的,他现在有「咒灵操术」和「咒具化」两个术式,以夏油杰的聪明程度,保不准会钻研两个术式从而得到一个新术式。   电话那头的七海建人沉默。   虽然在得知立藤彦是夏油杰时他十分惊讶,但过去有段时间了,他已经能接受这个荒唐的事实。   回想起在高专学习的日子,七海建人在挂断电话前说:“你忘记了,五条先生原本就是个胡来的人。”   高野树横愣住。   电话挂断后,高野树横闻着焦味想起来了。   高专时期的五条先生确实是个胡来的人,连夜蛾校长都管不住他,唯独有一个人跟着他一起发疯,一起战斗,在约束自己的同时,也会管教着五条悟……   “高野先生,焦了。”   伏黑惠冷不丁出现在眼前,指着烧烤架上黑不溜秋的烤串说。   高野树横回过神来:“……”   他正想说“没事,烤串多的是”,手机响了起来。   看到来电显示,他拉过伏黑惠顶替自己的位置,烤焦的烤串被他扔进垃圾桶。   “惠啊,你先烤会儿,我有个很重要的电话要接。”   伏黑惠望着高野树横匆匆离开的背影,低头看了眼盘子里的烤串,又低头看了眼脚边的玉犬。   “要一起烤吗?”   --------------------   作者有话要说:   玉犬娴熟地翻着烤串(假的) 第52章   ==================   伏黑惠烤着串,两条玉犬蹲坐在脚边摇着尾巴。   高野树横这一去起码有半个多小时,出来的时候像霜打的茄子,蔫了。   远处,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正在参与篮球队的特训――沙滩排球,两人隔着球网都对对方虎视眈眈,比分几乎紧咬不放。   近处,伏黑惠递给高野树横刚烤好的烤串。   高野树横拿着烤串没什么胃口,虽然他嘴里正在分泌唾液。   “惠啊,有个‘好消息’,你想听吗?”他现在急需倾诉,但七海很忙,之前那通电话也是忙里抽闲接的,他虽然好意思再打过去,但接完这通电话七海可能就要拉黑他了。   伏黑惠:“您说。”   高野树横几乎想也没想:“五条先生要带着夏……小彦过来了。”   这还不是关键,关键是夏油杰的教众们都要跟着一起来,这也太荒唐了!   传出去谁信啊……以五条悟为首的咒术师和以夏油杰为首的诅咒师居然要大团建了!   高野树横岔开腿坐着,一边吃烤串一边和玉犬对视,心说这会儿我吃着烤串是和玉犬对视,可能下一秒我吃着烤串就是和夏油杰的咒灵对视吧……   ※※※   五条悟打给高野树横没别的事,就是让他帮忙安排下过来的事宜。   高野树横是高专编外人员,如果有任务但当下没有可以调配的咒术师,就会通知高野树横前往。   这份工作没有工资,但相对的,高野树横会得到一些权限。   ……   谁也没想到,再次见面会在这种情况下。   高野树横用力揉搓了下脸,好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不那么僵硬。   他咳嗽了声,笑得很勉强:“你们好啊……我叫高野树横,你们叫我高野就行了。从现在开始,大家都是兄弟,该吃吃该喝喝不要客气……哦对了,岛上还有普通人,大家和和气气,不要打架啊……”   说到后面声音越小。   场面一度安静得有点诡异。   突然,有道身影百米冲刺而来。   “――立藤!”虎子眼睛闪亮,“立藤!”   夏油杰:“……”   “叫你呢,彦。”五条悟笑着推了下他的背。   在多道视线的注视下,夏油杰顶着张面瘫脸抬了下手,算是打招呼了。   “立藤!”虎子抱住了夏油杰。   忽然,人群里冲出三道火焰。   三道阴沉沉的视线落在虎杖悠仁身上,像是要用眼神把他切片。   他们都没有这么抱过夏油大人……   诅咒之王的容器,他凭什么!   诅咒师方来参加团建的加起来一共二十多个人,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冲突,高野树横把他们的住处安排得稍微远点。   “酒店15层以上都是你们的,喜欢住哪层就住哪层。”   办理好入住手续,高野树横把房卡一股脑塞进片诚苍介手里,并说:“酒店10楼是用餐厅,如果你们不想去用餐厅吃饭可以打内线电话。我已经跟酒店经理说了,打内线电话叫餐的话餐车会放在15楼,15楼是没住人的。”   把各方面都考虑进去了,高野树横想了想,好像没别的需要叮嘱的了。   片诚苍介颔首:“多谢。”   “客气,都是兄……”视线落在片诚苍介手里的刀,高野树横笑容一僵。   要不然,他还是给酒店的大家放个假,他来当厨子得了……   这个想法最终没有落实。   高野树横一走,以片诚苍介为首的一群人沉默着走向电梯。   酒店一共有四个电梯,二十来人把四个电梯都承包了。   两分钟后,所有人在16楼的走廊里集合。   片诚苍介将房卡分发出去,又从中年男人手里接过黑色行李箱,沉声叮嘱:“玩归玩别松了戒备,别独处,别去招惹那些普通人。”   “明白。”   “好的。”   “知道了。”   片诚苍介拖着行李箱正准备去房间,身后,中年男人迟疑开口:“苍介……”   片诚苍介顿住脚步,回头看他。   中年男人欲言又止。   “夏油大人他……不会有事吧?”   片诚苍介:“……”   想必不会。   ……   与此同时,休息室。   夏油杰现在作为“立藤彦”开不了口,菜菜子三人一开口就是火气,于是问好和介绍都由片诚纪凉代劳。   他换掉了和服,里面穿着卫衣和长裤,外面套了件深绿色的长衣,从袖口露出来的手白得跟地砖有的一拼,手指筋骨分明,瘦得过分。   片诚纪凉将手放在身前,微微鞠躬。   “初次见面,我是片诚纪凉,请多多关照。”   咒术高专一年级生:   “我是伏黑惠。”   “钉崎野蔷薇。”   “啊,我是虎杖悠仁,你叫我悠仁就可以了。”   一番客套的介绍后,伏黑他们的视线慢慢落在坐在沙发里的夏油杰身上。   他一只脚踩着沙发,另外一只脚挂在沙发外面,脸臭着。   他原本就不乐意来,无奈五条悟跟他打赌,说只要有一半的人同意来,他就得来。   于是在五条悟的“真诚劝说”和“称兄道弟”下,但凡被他找的人都被迫同意了。   来之前五条悟还给他换了身衣服,美名其曰:“你现在可不是什么盘星教教主,别总穿得这么老气横秋,少年就该有少年的模样。”   白色的长袜包住小腿,脚上的皮鞋不小心撞到沙发,发出沉闷的“咚”响。   眼皮半耷不耷,恹恹又不爽的模样戳中了菜菜子的心。   她捏紧拳头身体颤抖,正在竭尽全力不拿出手机对着夏油大人疯狂拍照。   钉崎野蔷薇扫了两眼,挪到伏黑惠身旁,小声哔哔:“……伏黑,你有没有觉得这架势像少爷出行,随从和女仆保驾护航?”   伏黑惠:“……”   立藤父母意外去世的消息他们已经知道了,所以在他们回东京的时候他没有一起,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了立藤的消息,他们打的电话和发的短信都像是石沉大海。   后来,听七海老师说,立藤是被他爷爷接走了。   毕竟才12岁,父母亡故,没有了监护人,五条老师那段时间就是在忙立藤的事,现在他回来了,应该是五条老师劝动了立藤的爷爷,让他继续留在高专。   但是这些人……   钉崎总觉得立藤身后那三个人对他们敌意满满。   是不是想打架啊?   高野树横端着烤串进来的时候,敏锐地察觉到了室内浮动的针锋相对。   嘴角被脸部肌肉吊起来,高野树横把两盘烤串放在桌上,道:“来来来,吃串!这可是我辛辛苦苦烤的,尝尝我的手艺。”   无人动。   高野树横拿着烤串像石化的雕像,欲哭无泪。   这是什么修罗场啊!   眼珠往左瞥瞥,又往右瞥瞥,高野树横舔了下嘴唇,放下烤串,看向悠仁他们:“啊对了,刚刚我来的时候,篮球队的小子们喊你们继续去比赛呢,要不然你们先去比?”   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还没开口,伏黑惠替他们回答:“嗯。”   然后将手搭在他们的肩膀上,推着他们走了出去。   他们一走,夏油杰也不装哑巴了,直接问道:“那傻子呢?”   “那傻子……”高野树横打了下嘴,捋直舌头,“不知道,我送片诚先生他们去酒店的时候五条先生还在呢,我过来的时候……”   他想了想,有点不太确定。   “好像没回来。”   ※※※   片诚苍介在房间里等了会儿,敲门声骤然响起。   他看着房门迟疑了几秒,最终还是开了门。   门口,五条悟倚着墙,双手抱臂笑着:“我还以为片诚君会反悔呢。”   片诚苍介不语,打开房门让五条悟进来。   现在夏油杰和片诚纪凉都不在,正是密谋的好时机。   五条悟蹲下来,长指摁了摁行李箱,等片诚苍介走近,他已经打开了行李箱,从里面拿出了贴着咒符的黑坛。   片诚苍介站在五条悟的身后侧。   看着五条悟的举动,他垂下眼皮,语气平静。   “我们因为体质原因,在死后很容易变成咒灵,所以每当察觉到自己大限将至时,会接取一个任务,离开,然后死亡。”   表面上是殉职,实际上是作为即将成形的咒灵被祓除。   黑黝黝的黑坛塞满了行李箱,片诚苍介目光沉沉地看着:“这里还有十二个黑坛,也就是说,这里面很有可能封着已逝的家族前辈。”   五条悟:“你们就从那座神庵里带出了这么点?”   “……”   片诚苍介闭了闭眼:“其他大部分,在弦一君的帮助下,夏油大人已经吸收了。”   五条悟:“……”   “大部分都是正常的诅咒。”   五条悟松了口气。   “片诚松是个蠢货,他眼界狭隘又自私自利,高层许诺一些好处他就像条狗一样摇着尾巴卖力讨好。”   洗礼日频繁地缩短,足以证明片诚松手里有足够多的可以用于洗礼日的咒灵,那么这些咒灵是哪里来?   主人想让狗替他做事,但又不愿意过早地把肉骨头丢出去,为了得到这根骨头,狗就会更卖力地替主人干活,以此来告诉主人它很有用。   低等级的咒灵有很多,但效果甚微。   高等级的咒灵难以捕获,可一旦使用,效果显著。   五条悟听懂了片诚苍介的话。   “错了。”   片诚苍介一愣:“哪里错了?”   五条悟将黑坛放回去,起身道:“你跟着乐岩寺,应该知道他是保守派的领头羊,高层就是这样一只只领头羊,他们故步自封,不会因为当前局势做出改变。”   他们甚至觉得,只要将危险抹除,天平还是会保持平衡。   “如果按照你的猜测来推理,片诚松的举动就好像人为在塑造第二个两面宿傩。”五条悟笑了下,“一个悠仁他们就忌惮得像老鼠见了猫,所以是他们授意的可能性为零。”   “至于是谁授意片诚松做这件事的……”   五条悟刚抬手摩挲下巴,房门就被一脚踹开。   两道视线齐齐看向门口。   阴沉沉的视线扫过屋内的情形,夏油杰面无表情,语气听着像是在问候他们吃饭了吗。   “聊什么呢,带我一个。”   --------------------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平安夜快乐哦030   我想看咒0剧场版TAT 第53章   ==================   这种感觉就好比两个学生相约逃课在网吧打游戏,结果被老师逮着了。   五条悟没什么感觉,甚至大大方方打了个招呼:“哟,杰,好巧。”   巧你大爷!   夏油杰看向片诚苍介。   片诚苍介抿了抿嘴,低头:“夏油大人。”   看起来是不打算解释了。   门外,高野树横拦住了三个小家伙,并贴心地关上了房门。   在三道冰冷的注视下,高野树横语重心长道:“现在,里面是大人的时间,你们就跟着我去参加团建吧。说起来,你们是几级诅咒师啊?我是一级咒术师。”   菜菜子和美美子继续盯着。   倒是一旁的优夏道:“诅咒师没有等级,我们以夏油大人为首。”   “……”高野树横:“哦,这样啊。”   是他目光短浅了。   屋内。   夏油杰坐在床尾,拿脚踢了踢行李箱,吐出一个简短的字:“说。”   片诚苍介还没开口,五条悟一溜串将他们刚才讨论的事情说了出来。   片诚苍介:“……”   听完五条悟的话,夏油杰指着不正经的人问片诚苍介:“就为了这件事,你就和他狼狈为奸?”   “喂喂,杰,用‘狼狈为奸’这个词过分了哦。”五条悟把夏油杰的手摁回去,脸上还是挂着不着调的笑,说出来的话却正儿八经。   “东京的咒灵瓶,京都的黑坛,两者都与造诅咒有关,稍加一想,也不难猜对方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百鬼夜行。”夏油杰接道。   这就很有意思了。   时隔一年,有人想复制他的老路子来重现去年的百鬼夜行。   就像五条悟说的,授意片诚松做这一切的应该不是高层,那群老东西可不想出这么疯狂的主意。能想出这种点子的……应该也是个诅咒师。   ※※※   某深山里的温泉。   热气腾腾往上飘。   真人仰躺在水面上,莲藕似的短手叉在胸前,随着四周荡漾过来的涟漪在中央荡悠。   “喂,真人。”   漏瑚从林中走出来:“别泡了。我刚清点了数量,离夏油说的数字还差很多。”   “那得怪那两个废物啊。”真人翻了个身,游到岸边,脸上带着小孩天真的笑,“原本按照计划,他们顺利取回瓶子,就离夏油说的数字相差不远了。”   他双手撑着岸边从水里出来。   雾气弥漫,真人伸了个懒腰,身形在雾中逐渐抽长。   一把勾住漏瑚的脖子,真人笑容灿烂:“要不然,我们拿那两个废物凑数怎么样?”   漏瑚看着真人,不想说话。   任何时候,真人的玩性都很大,他像个降临世界不久的孩童一样,用好奇探究做着各种超乎想象的事。   他的提议没等到漏瑚的回答,一道声音在隔着雾气的温泉对面传了过来。   “别乱来啊,真人,你这么做会让我很为难的。”   含笑的话语随着人从暗中走出来消散在四周。   “夏油!”   真人跃过温泉来到夏油杰的身边:“我给你的改造人好用吗?这可是我从所有实验体里挑出来的最优质的改造人。”   “嗯,帮了很大的忙。”夏油杰脱下外套递给真人,“已经得到了想要的情报,这段时间不会再出山了,收集咒灵的事就让春太他们去做吧。”   真人:“把他们变成我的改造人的话会事半功倍呢。”   夏油杰安慰道:“让他们作为诅咒师在外活动会更有利于我们的计划。”   真人不开心,身形一缩小,像只灵活的猴子一样跳上树,朝着林深处去了。   夏油杰无奈地摇了摇头,走上前将外套拎起来。   就在这时,一张照片从口袋里掉了出来。   漏瑚走过来时刚好看到,顿了一下,忽然问道:“夏油,你找真人要了改造人……是为了去看你儿子?”   照片里只有半张侧脸,严肃的表情,漆黑的眼珠,不论是外貌还是别的,都没有一处和夏油杰相似。   除了他的名字也叫夏油杰以外。   夏油杰觉得这个说法很有趣,他把照片塞进口袋里,看向漏瑚,微笑道:“我也很好奇啊,对那个传言是我儿子的小家伙。”   漏瑚:“那要把他从那群咒术师手里夺过来吗?”   “没关系,我和他……很快就会见面的。”   ※※※   说完“百鬼夜行”后,房间里静了下来。   突然,夏油杰踢了五条悟一脚,问道:“喂,乙骨忧太那家伙呢。”   “正在国外执行任务。”   所以这场即将而来的「百鬼夜行」不可能是针对乙骨忧太的,那么能值得动用百鬼夜行这种程度的袭击的,也就只有……   “两面宿傩的容器。”   ……   “诶?我?!”   虎杖悠仁指着自己,看着对面的夏油杰。   几秒后,他连忙朝着五条悟摇头摆手:“不不不!这怎么行!”   五条悟笑着说:“悠仁,你拒绝得那么快,可是会惹某人不愉快哦。”   闻言,虎杖悠仁朝夏油杰瞟了眼。   ……如五条老师所言,立藤的脸色比之前更臭了。   他摸了摸后脑勺,站在那显得很无措:“可是,为什么突然要我和立藤对战?”   “哪来那么多废话。”   稚嫩冷酷的声音忽然从夏油杰嘴里冒出,虎杖悠仁傻了。   立藤……会说话了?   没等他细想这个问题,站在那的夏油杰忽然发起攻击。   他捏起拳头跑来,看架势是准备往他脸上揍。   虎杖悠仁在还手和挨揍间犹犹豫豫,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抓住了夏油杰的手腕,开口:“等等,立藤……”   结果夏油杰用另一只手抓住虎杖悠仁的手臂,和被抓住的手一起,把他扔了出去。   眼前的景物一飞,虎杖悠仁落在沙地上,脑子里又划过一个问题。   立藤把他扔飞了?   看着虎杖悠仁的脸,夏油杰几乎不用猜,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看向一旁观战的五条悟,伸出拇指朝虎杖悠仁晃了晃。   “我之前就想说了,诅咒之王挑他做容器是不是瞎了。”   手脚很灵活,但是不聪明,是那种被利用了还会乐呵呵把对方当同伴的类型。   “悠仁哪有那么糟糕。”五条悟走到夏油杰面前蹲下,微微仰头,拿出手指边戳着夏油杰的脸蛋边抱怨,“倒是你,性格变得好糟糕啊,对后辈温柔点嘛,杰……”   夏油杰面无表情,往五条悟的手背上拍了一掌,朝虎杖悠仁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全然没了探究的兴趣。   “如果策划这场行动是为了得到两面宿傩的容器,也真是难为他居然能想出这么冗长麻烦的办法,分别在东京和京都埋下引子后再往我身上泼脏水。”   能驱使咒灵进行大规模暴动的,除了拥有咒灵操术的特级诅咒师夏油杰以外,当世没有第二个人能做到。   暴动开始,目标达成,之后咒术师们找的罪魁祸首不过是个早在一年前就死了的人。   之所以说冗长麻烦,是因为一旦公开夏油杰的死讯,对方辛辛苦苦地埋引泼脏水就成了无用功,全身而退的计划也就成了泡沫。   这是笃定了不会公开他的死讯啊……   目光毫无预兆地落在五条悟身上。   五条悟歪头微笑:“嗯?”   “……”   算了,感觉问了也得不到真正的答案。   测试很短暂,加起来的时间不超过十五分钟。   五条悟叫上虎杖悠仁去旁边谈话,夏油杰独自站了会儿,一个人出现在他身侧。   “夺取诅咒之王容器的概率很低。”夏油杰道:“那不是普通的特级诅咒,它是诅咒之王,即便是五条悟,与全盛时期的两面宿傩对战,也未必能战胜对方。”   “东京的咒灵瓶和京都的黑坛更像是一场实验……”   “一场针对非术师和术师的实验。”   --------------------   作者有话要说:   不出意外的话我应该是明年开娜娜明那篇文……(沉思)   但是我感觉这篇文收尾遥遥无期(靠墙泪) 第54章   ==================   夏油杰和片诚苍介谈话的时候,五条悟也在叮嘱虎杖悠仁。   “彦会说话这件事,暂时先别告诉惠和野蔷薇。”见虎杖悠仁一脸茫然不解,五条悟凑到他耳边小声说:“所谓惊喜,就是要在他们不知情的时候突然出现,才算是惊喜……”   虎子恍然大悟。   “明白!”   “很好。”五条悟摸了摸悠仁的头,“啊,对了,我现在要离开一会儿,你先带彦去和惠汇合吧。如果有人问起我去干嘛了,就说我在准备‘礼物’。”   ……   “……五条老师是这么说的。”   去找伏黑惠的路上,虎杖悠仁如实把话告诉夏油杰。   礼物……   夏油杰眯起双眼。   皮鞋刚陷进沙子里就出来,鞋跟带出来的细沙有不少甩到了白袜上。看着就娇贵的少年蹙着眉头,黑发遮下来,连眼中也落了一小片阴影。   虎杖悠仁看着夏油杰,总觉得立藤心情不好。   但转念一想,他失去爷爷的时候,也难过了一段时间,立藤现在失去了父母,压抑着情绪,不愿意释放出来让别人看到他的脆弱也是正常的。   “……”   往前走的脚步停了下来。   夏油杰负手在背,朝身侧仰头,目光说不上太友善。   片诚纪凉跟在两人身后,看到眼前这幕,他张了张口,最终还是闭上嘴低下了头。   一位是夏油大人,另一位是诅咒之王的容器,都不是他能开口随意命令的人……   对上夏油杰不善的视线,虎杖悠仁不生气,继续抚摸对方的头,想以此给对方点安慰和鼓励。   他说:“立藤,你不是一个人,你有想说的或者想做的都可以告诉我们,我们三个,可是你的同伴啊!”   夏油杰看着虎杖悠仁,目光沉沉。   几秒后,他扭回头,正要拍掉头上的手,就听到虎杖悠仁又说:“也是家人,比家人还亲的家人,我们可以相互扶持,相互信赖!”   手一顿,夏油杰还是拍掉了头顶的手。   他幽幽开口:“家人是,就算我杀了人,也会帮我毁灭证据……你们能做到吗?”   虎杖悠仁怔愣:“为什么要杀人?”   “有些人就是该死,活着只有碍眼,我就是来清理这些垃圾的。”夏油杰笑着看了眼虎杖悠仁,“这样,你们还是我的同伴,我的家人吗?”   虎杖悠仁沉默了。   嘴角的笑意逐渐从嘲笑对方天真变得讥讽起来,夏油杰收回视线,懒得再看后辈,抬脚往前走。   “我会阻止你。”   夏油杰闻声回头。   虎杖悠仁看着他,眼神坚定,语气也坚定:“没有人是该死的,任何人都是带着他人的期盼降生在这个世界上的。你想的不对,走的路也不对。”   “立藤,我会把你拉回来的。”   ※※※   五条悟回了趟东京高专,取‘礼物’的时候顺便去找了家入硝子,可惜扑了个空,问了伊地知后才知道是临时接了个任务,跟着夜蛾校长一起出差了。   “本来还想让硝子跟杰聚聚的……算了。”   取完‘礼物’,五条悟返回度假岛,独留伊地知看着手机发懵。   刚刚……五条先生说跟谁聚聚?   ……   五条悟回来时,天已经黑了,海边办起了篝火晚会。   乐队和篮球队玩了一整天已经没力气参加了,对他们而言,创作音乐和明天的训练赛更加重要,于是谢绝了东道主的邀请,回酒店休息。   高野树横觉得很遗憾,心说如果有非术师在场,说不定诅咒师方会收敛点,不会在惠他们面前暴露真面目。   “失算了……”   “失算什么?”   声音陡然从身后响起,高野树横手一抖,调料瓶直接飞了出去。   “我他……”看到五条悟,高野树横把话咽下去,讪笑,“五条先生,你回来了。”   目光往下一落,高野树横迟疑道:“这是……要送给夏油前辈的礼物?”   要说是礼物,那有够眼熟的。方方正正的铁盒子,用咒符贴了好几圈,看着就像是封着特厉害的东西的那种……   心脏忽然打起鼓来,高野树横犹犹豫豫地看了眼五条悟。   这东西明显就是从高专里偷出来的!!   五条悟仿佛没察觉到高野树横欲言又止的眼神,笑问:“杰呢?”   “……休息室。”高野树横累了,他不想去想五条先生到底有没有叛变高专转投夏油杰这种极为恐怖的事。   妈的,最强咒术师和最强诅咒师联手……还干屁啊!他直接举白旗后拥他们为王!   五条悟并不知道高野树横打的小九九,他推开休息室的门,里面就两个人。   片诚纪凉看到五条悟,起身鞠躬。   “五条先生。”   夏油杰抬了下眼,又落了回去。   见此,五条悟绕过桌子坐到夏油杰身边,东西往桌上一放,腿往另外一条腿上一搭,笑问道:“怎么这副表情,是因为我没有把硝子带来吗?”   夏油杰张口。   “嗯,也是……毕竟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也不知道,你想和硝子见一面我可以理解,毕竟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就踹了我一脚,见硝子的时候就乖乖地张开嘴让她检查……”   夏油杰:“……”   片诚纪凉眼观鼻鼻观心,手里捧着杯热茶,望着窗外的夜景。   短暂的沉默后,夏油杰主动揭过这茬,看向铁盒子:“这是什么?”   “礼物。”五条悟用哀怨的语调继续说:“我都不知道给你准备了多少份礼物,甚至让你坐在我的肩膀上,可是你一份礼物都没有给我准备……”   “……”夏油杰额角鼓动。   “杰,我们可是挚友啊,是挚友……”   “所以这是什么?”   “礼物。”五条悟还是那两个字,他将铁盒子拿过来放进夏油杰怀里,手肘抵着腿,指背抵着下颚,“礼物,就得你亲自拆才有意义。”   闻言,夏油杰狐疑地看了眼五条悟,视线又在铁盒子上来回扫荡。   贴满了咒符,说明里面封着让人忌惮的东西,这样的东西只会被看管起来,怎么会让悟轻而易举就拿了出来?   虽是这么想的,但拆礼物的动作可没落下。   夏油杰撕掉外面的咒符,手指摸到了盖子和盒身的贴合处。他打开后,看着里面的东西沉默了。   五条悟观察着夏油杰的表情,见他看到礼物时神色平静,一丝诧异都没有,下意识朝盒子里看了眼。   总不能是关了那么久,已经死了吧……好歹也是个三级咒灵,就这点出息?   结果一看,五条悟也跟着沉默了。   三级咒灵正躺在盒底睡觉,丝毫没有被影响。   屋内忽然没了声音,片诚纪凉收回视线,见沙发里的两人都盯着铁盒里看,不由得产生了些许好奇。   就在这时,夏油杰将手伸进盒子里,把里面正在睡觉的三级咒灵抓了出来。   黑不溜秋的长条咒灵,像毛毛虫。对夏油杰来说,这只咒灵是老朋友,只是他没想到它居然能活下来。[*]   他把丑宝放在臂弯里,看向五条悟,脸色依旧平静,只有双眼炯炯:“悟,真的是给我的吗?不是在耍我玩?真的给我吗?”   五条悟看着夏油杰几秒,忽然伸出长臂把他搂入怀里,手掌揉着他的头:“当然,就是给你的,怎么会耍你玩呢!”   他没有见过这样的杰,高专时期,他连杰幼年时期的照片都难要到手,虽然那个时候很多次他都是靠脑补来想象小时候的杰是什么样的,但只要想到他那标志性的刘海,在脑海里的缩小版的杰也变得臭屁起来。   完全没有现在可爱,可爱得想让他抱一抱,搓一搓脸蛋。   想到这,五条悟在心里感慨:果然父爱是会泛滥的……   夏油杰可不知道挚友在想什么,要是知道挚友此刻想的是当他爹,估计会立刻变脸,且暴起把人摁进沙发里暴打一顿出出气。   只有他给别人当爹的份,没有别人当他爹的份。   抱了有一会儿,夏油杰推开五条悟,抓着丑宝乱晃。那团长条咒灵跟着乱晃,就是没有要醒过来的趋势,活像是睡死过去了。   刚舒缓的心情又沉了下来,夏油杰面无表情看向五条悟。   五条悟摸着下巴思忖:“可能是关在盒子里的时间太长了,再加之咒符的力量,所以还没缓过来吧。要不用水泡泡?”   夏油杰:“……”   我看你脑子就是泡水泡多了才出问题的。   不过看在五条悟送了个不错的礼物,夏油杰不打算跟他计较。   “你送我这么棒的礼物,是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上一回,是让他假装成立藤彦和虎杖悠仁视频,安慰对方。这是小事,看在以前的交情上,他答应了。但是这次直接把丑宝还给他了,要说没事,他还真不信。   五条悟笑了。   “也没什么,就是想组建一场交流会,让你的人,和我的学生们交流一下,作为前辈的你来指点一二。”   ※※※   这场交流会在第二天就开始了。   交流会的规则分别由高野树横和片诚苍介讲解,规则很简单:双方分别派出四人,四人为小队,两人为小组。   咒术高专这边派出的是伏黑惠、虎杖悠仁、钉崎野蔷薇以及高野树横(凑数的);诅咒师方派出的是优夏、菜菜子、美美子以及片诚苍介(也是凑数的)。   菜菜子看着对面的虎杖悠仁等人,跃跃欲试:“美美子,我们要给这些咒术师一点颜色瞧瞧,得让他们知道,我们可是不好惹的。”   “嗯。”美美子应道。   结果下一秒――   “每个人都斗志昂扬,非常好。那么我来宣布你们的搭档――”五条悟拿着纸条站出来。   “首先――虎杖悠仁,菜菜子为一组。”   虎杖悠仁:“……”   菜菜子:“……”   双方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离谱。   下一秒,两道视线齐刷刷看向五条悟:“哈?!”   --------------------   作者有话要说:   [*]:解释一下,漫画中我不确定丑宝有没有死,别人的分析贴我也看了几篇,有的说已经死了有的说没死,所以这里我是设定成丑宝还活着,被高专封起来了(现在被五条老师偷出来哄小孩杰开心...)   ――   2022年了,先祝大家元旦快乐!再祝大家在新的一年里发财暴富,万事顺遂,平平安安! 第55章   ==================   这场交流会会用到术式,所以在开始前,「帐」就布下了。   沙滩上,沙子被太阳晒得滚烫,浪潮拍打着细沙,浸湿后又被蒸干,周而反复。地上被画了一个圈,此时此刻,八人就站在圈中,和自己的搭档、对手面面相觑。   菜菜子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居然会和美美子成为对手!同理,优夏也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居然会和咒术高专的人成为搭档……   比起此刻混乱一片的年轻人,作为前辈的高野树横和片诚苍介很淡定,甚至小声地商量起对战策略。   高野树横:“我们的对手是惠和优夏吧,待会儿要放水吗?”   片诚苍介:“尽全力。”   高野树横瞬时看向片诚苍介,双眼瞪大:“啊?尽全力?不是,和惠打尽全力可以,但是你确定可以尽全力打优夏吗?他能行?”   并非是他看不起优夏,这小孩一看就是入行不久的,恐怕在场所有人当中,他的能力是最差的。带着这么一个拖油瓶,就算惠原本能使出十分,现在也只有五六分了。   这种情况下还要尽全力打,是不是太过分了?   高野树横看着片诚苍介,希望他能再考虑考虑,这又不是两所高专之间的交流会,没必要打得这么认真。   然而片诚苍介恍若未见。   他空着手站在圈内,袖子被卷到了手肘,露出肌肉线条流畅的小臂,望着还在闹内讧的小辈们,耳边忽然响起比赛开始前夏油大人对他说的话。   ――“等会儿不用放水,该怎么打就怎么打。”   一把遮阳伞插在沙地里,夏油杰坐在白色的沙滩椅里,等五条悟过来的时候,他才收回放在伏黑惠身上的视线。   “惠和他不一样的。”五条悟道:“惠啊,可是个好孩子。”   夏油杰不置可否。   “那只咒灵原本属于伏黑甚尔,你怎么不把它作为礼物送给他儿子?”夏油杰看向五条悟,双眼眯起来,全是探究,“有着极稀有能力的咒灵,给他用说不定是如虎添翼。”   这么一说,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了。   夏油杰靠近五条悟,目光紧盯:“悟,我要走的路和你们截然相反,你把这只咒灵还给我,是助纣为虐知道吗?我会用它不断地去杀人,或许将来的某天,你不知其姓名的后辈就会死在我手里。”   话音未落,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   五条悟动了动拇指和食指,看着杰软糯的脸蛋被他捏进去,看着他眉头压下来,漆黑的眼珠里开始流露出浓浓的不满。   “如果这些话是当年的我听到,或许会很生气,但是啊杰……”五条悟笑着说:“我已经杀过你一次了,如果将来那些死于你手的人非要找个债主的话,我会站出来。”   ……   这场交流会的裁判由片诚纪凉担任。他低头咳嗽了几声,才拿起扩音喇叭放在嘴边。   “交流会的规则已经由高野先生和苍介说明了,如果有不满的可以现在申请退出。”片诚纪凉温吞说着,“既然没有,那么交流会比赛正式开始。”   话音落下,片诚苍介第一个动。   他没有带他的刀,赤手空拳朝着伏黑惠而去。   伏黑惠神情未变,后退两步,上身后仰避开对方横向扫来的拳头。   “「玉犬」――”   黑白玉犬一落地,便朝着片诚苍介呲牙。它们朝片诚苍介左右两侧开始踱步,片诚苍介同时戒备两只玉犬,直到它们找准时机同时扑来,黑纹如雨后春笋迅速攀爬上来。   伏黑惠脸色微变,迅速变换手势。   一条舌头缠住了片诚苍介挥向玉犬的拳头,他侧过头,看到了蹲在身后的□□式神。   有了片诚苍介打头阵,其他人也动了起来。但动归动,却都是单打独斗。   两人为小组,说得再明白点,就是两人为搭档,但是此时此刻,在圈内的小组都是分崩离析的,所有人都在依靠自己。   但这也不能怪他们,毕竟他们之间,没有任何信任。   场外,五条悟和夏油杰正看着。   五条悟直接点出:“那个叫优夏的孩子,不行啊。”   在树横明显放水的进攻下,他还是应对得手忙脚乱,或者说,他根本不确定自己该不该出手,他在犹豫。   这种犹豫在战斗中绝对不能出现。   会要了他的命。   “虎杖悠仁的情况也不怎么样。”夏油杰道:“他的体能很强,但对术式的掌控还很薄弱,换句话说,他现在只有体能和格斗技巧,这些东西祓除咒灵可以,如果对上同样有格斗技巧的诅咒师,作用不大。”   闻言,五条悟看向夏油杰。   夏油杰半垂着眼皮,看也没看对方,道:“以前的话可以试试,现在只会躲,迎面而上的话战败的概率有98%。”   “剩下的2%呢?”   夏油杰看了眼五条悟,明知道他是明知故问,还是回答了:“剩下的2%也是建立在两面宿傩不会突然出现的前提上。虎杖的体质,可以媲美特级咒灵,可以找个机会,让弦一磨练一下。”   “磨练啊……”五条悟摸了摸下巴,像是在考虑。   看着五条悟沉思斟酌的模样,夏油杰扯了下嘴角,懒得搭理他装作模样的姿态,注意力继续放在圈内。   如五条悟所说,在高野树横的进攻下,优夏被逼到了圈的边缘,只要他一脚跨出圈,就算淘汰。   高野树横看到优夏满头是汗,苦口婆心劝道:“你倒是出手啊,你不出手我们交流什么?换做以往两大高专的交流会,不打个你死我活是不会结束的。你再不出手,可就要被我淘汰了。”   优夏看了眼身后的圈线,焦急又纠结:“我……”   他根本不可能有胜算的,他连片诚先生都打不败,怎么可能打得过眼前这人,他的实力和片诚先生相比,肯定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以他目前的能力,毫无胜算啊……   可是……   优夏朝遮阳伞下的夏油杰看了眼,不甘从心底涌上来。   不能再像那时候一样了,他要改变,他不想再站在墙内的阴影里,等待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升起的太阳。他要推倒那堵墙,他要亲眼看着太阳从地平线升起的那个瞬间。   感觉到优夏的气场和眼神都变了,高野树横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很快便认真起来。   比起这边的渐入佳境,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这两组打到中途就无意识地变换了搭档。   “虎杖,你对付那个拿布娃娃没断奶的家伙,我来对付这个拿手机的。”钉崎野蔷薇活动了下肩膀,摁着肩背的那只手里正捏着几根钉子。   这对姐妹很有默契,如果把她们分开的话很好对付,可只要她们在一起,那么产生的效果就是1+1=3。   比起沉默寡言拿布娃娃的小丫头,拿手机的小丫头才是关键,只要打败她,剩下那个就简单多了。   和虎杖悠仁对调位置的几秒时间,钉崎野蔷薇已经想好了对策,她的战斗火焰正熊熊燃烧时,一道声音穿插了进来――   “等等,悠仁,野蔷薇。”五条悟有点苦恼,“你们现在,是准备联手痛击对方的搭档吗?”   闻言,钉崎野蔷薇愣了愣,虎杖悠仁也愣了愣,过了几秒,两人恍然大悟,握拳捶了手掌一下:“喔!”   --------------------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我又来了(ノ ̄ ̄) 第56章   ==================   回到原来的默认配置,四人一致看了眼自己的搭档,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这怎么打?   他们肯定是不打自己人的,那么到头来还不是对另外一个下手,这跟刚才没区别啊!   伏黑惠那边打得如火如荼,这边跟置身冰天雪地似的,四人都被冻住了,最后只能望向各自的“家长”。   面对四双眼睛,五条悟苦恼地用手指抵了下额头,然后望向身后:“杰……”   五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夏油杰感觉头皮一麻,半垂着眼皮冷冷瞥了眼毫无负担地把烂摊子丢过来的五条悟,他站在沙滩椅上,朝着那边说:“双人对战,输方要无条件满足赢方一个要求。”   圈内的人:“……”   伏黑惠停顿了下,朝站在沙滩椅上的夏油杰看去。   有太阳伞遮挡,他才能看清楚对方脸上的表情。说话语调的不紧不慢,或许还夹了点老成,一言一行都透露着浓重的违和感。   不由地,伏黑惠想到了在京都高专的宿舍里,立藤彦将刀抵在他脖子上的一幕。他说不清那是种什么感觉,他从立藤彦的脸上看到了不该有的杀意,这股杀意来得莫名其妙,那时他不理解,但是现在,他或许有些明白了。   “立藤会说话了?!”   比起伏黑惠的沉默,钉崎野蔷薇相当震惊,她看向虎杖悠仁正想得到一丝共鸣,可看到对方一脸的淡定,钉崎野蔷薇忽然眯起眼睛:“虎杖,你早就知道了?”   “啊?”虎杖悠仁挠了挠头,“五条老师说,惊喜就是得让你们自己发现才叫惊喜,我要是说出来就不是惊喜了……”   好。   很好……   “诶!等等,钉崎,为什么要打我!”虎杖悠仁连忙躲开钉崎野蔷薇甩过来的钉子。   “因为你――欠、打!”   一眨眼的功夫,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就打上了。   菜菜子和美美子看着他们,几秒后收回视线,看向对方。   菜菜子:“……”   美美子:“……”   没想到她们姐妹二人,居然会有刀剑相向的一天。   五条悟看着拨回正轨的四个小组,满意地走回太阳伞下。   没等他走心地夸赞一下,就听到夏油杰突然问:“让咒术师和诅咒师成为搭档战斗,是发生了什么事?”   五条悟抬手揉了揉夏油杰的头,笑道:“果然什么都瞒不过杰啊。”   说着,笑容微微收敛,语气也添了几分严肃:“最近日本各地的诅咒频繁出现,这些暴涨的数量连‘窗’都没有监控到,就像是一夜之间冒出来的。有不少咒术师在出任务的时候受了伤。”   夏油杰:“百鬼夜行的演练?”   五条悟:“也许是,也许不是,但总要防范。你的百鬼夜行还能猜到是冲着忧太去的,但这次的猜不透对方的目标,最终的目的地究竟在哪,甚至连对方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可以说,咒术界已经进入了戒备状态。   只有这里,还是暴风雨前的风平浪静。   ※※※   东京某处废弃工厂。   地上躺着五六具没有消失的诅咒尸体。   安静的工厂内部传来几声“咔嚓”的快门声,猪野琢真看着手机拍到的画面,起身走向七海建人。   “七海先生,你看。”他把手机递出去,“如果是诅咒的话,应该拍不到的吧……”   照片里,是像风干的牛肉干一样的手臂,焦黑的皮肤有种肌理纹路,这怎么看都像是人的手臂。   但是人……怎么会变成诅咒?   人死了就是死了,他们只会变成诅咒的养料,而不是同类。   七海建人看了一眼,将缠在手上的领带解开,道:“先通知‘窗’,让他们过来把这几个异样的诅咒带回去,我们先去下一个任务地点。”   猪野琢真:“好。”   离开工厂的时候,猪野琢真问了句:“七海先生,五条先生现在在哪?”   不怪他会这么问,现在日本各地诅咒频频出现,在日本的咒术师快不够用了,像他和祁海先生,已经解决了三处的诅咒,正在前往第四处,这个时候五条先生却没了踪影……   七海建人:“他在做更重要的事。”   猪野琢真想问更重要的事是什么事,但转念一想觉得自己没必要知道,他现在只要跟着七海先生去祓除诅咒就可以了。   ……   “让他们与自己的敌人成为搭档作战,不光光是为了以后,也是让他们意识到自己的要害在哪里。”五条悟道。   这场交流会说不上是他临时想的,还是蓄谋已久,但他觉得这个决策做对了。   悠仁,野蔷薇还有惠他们的反应已经给出了结果,在和自己不信任的人作战时,他们选择单打独斗,即使面对比自己强上几十倍的对手也不会想到依靠对方。   同理,在作战过程中过于依赖自己的搭档也未必是件好事。   他现在做的,就是要改变他们这个已经成型的想法,试着将自己的后背交托给另外一个人,或许会有出乎意料的展开。   “我啊,作为老师,虽然不着调,但也算合格了。”   夏油杰看着五条悟,忽然轻嗤了声。   “嗯?杰,你是在嘲笑我吗?”五条悟伸出手捏着夏油杰两颊的软肉,“作为老师,我可是有好好地在教学生(你)哦。”   “我可未必会在那个时候到来时,和咒术师统一战线。”夏油杰抓住五条悟的手,“说不定我还会和对方联手,把碍事的家伙一起解决了。”   五条悟:“那到时候,我可会打你屁屁的。”   夏油杰:“……”   这家伙就是仗着他现在是小孩模样,总说这种让人生气的话!   不等夏油杰想到反击的话,五条悟忽然道:“那个叫优夏的,学习速度很快。”   闻言,夏油杰朝那边看去。   优夏的术式从表面上来看和伏黑惠的术式很像,都是由影子转变而来。但伏黑惠的术式是从影子里召唤出式神,而优夏的术式与其说是从影子里召唤出东西,不如说是影子将人最强烈的欲望放了出来。   高野树横摔了个屁股蹲,呲牙咧嘴地边揉着屁股,边看着抱他大腿的影子,视线在它和优夏之间来回徘徊,伸出食指指了指:“这你姐啊?”   “是我妈妈。”优夏往前走了两步,神情不再像之前那样犹豫,“我不会被淘汰的。”   “那挺好。”高野树横不走心地夸了句,抬了抬脚,又左右摇晃,然后问道:“我要是往你妈妈脑门上弹一下,是不是显得我不太尊重长辈?”   优夏:“……”   “你……”没等优夏说什么,就见高野树横真的曲起中指和大拇指,对着女人的额头弹了下。   力道看着很轻,但女人的身影瞬间四散,优夏咯噔了下。   高野树横拍着身上的沙子站起来,对着优夏鞠了一躬:“毕竟是交流会,我不能对你放水,但怎么说也是你妈妈,所以跟你说声对不起。”   被弹散的妈妈重新在优夏的身前出现,他看了眼妈妈,又看向不远处的高野树横,脑袋忽然像小狗勾似的耷拉了下来:“我……”   后面的话被高野树横的哇啦哇啦给盖了过去。   “我靠!小惠你居然放狗咬我!”高野树横眼疾手快,双臂像狗圈一样套住飞奔而来的玉犬的脖子,委屈地骂骂咧咧,“你居然搞偷袭!”   “这是交流会。”伏黑惠朝后侧方的优夏看了眼,“本来就不是单打独斗。”   优夏愣了下,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是啊,这不是单打独斗,他和伏黑惠是小组,是搭档,即便他们的阵营不同,但是此时此刻在这个圈里,他们是一个阵营的!   想通这点后,优夏看向高野树横,目光灼热。   高野树横:“……”   不是,你能不能换个目标!同样是一级咒术师,那边那个怎么就被无视了!   高野树横低头看了眼怀里的玉犬,当机立断把它推出去,然后往片诚苍介那边跑。他想的是,既然小惠和优夏合作了,那他也得和片诚苍介合作啊,不然怎么是合格的陪练呢!   然而没等高野树横跑到片诚苍介旁边,一声“轰隆”的巨响吓得他一哆嗦,第一反应就是朝自己身后方看了眼,怀疑是两面宿傩跑出来了。   结果后面四个也被吓得不轻,正一脸茫然。   那这声音是从哪里来的……   高野树横回头,看到片诚苍介正盯着一个方向,表情好像有点惊恐,于是他循着对方的视线扭头,然后傻了。   哇……真是个别致的造型――才怪呢!酒店里怎么会有诅咒啊!这眼珠子也太大了吧!   只见酒店高层的外侧墙壁破出一个大洞,熟悉的眼球咒灵从破开的洞里出来,脖颈上巨大的眼珠像监控探头一样在四处扫荡。   “树横,带着悠仁他们和诅咒师方的小朋友们去把酒店里的人带出来。”   “哦!”高野树横连忙转身招呼,“别打了别打了,赶紧跟我救人去!”   “不去!”菜菜子拉着美美子朝夏油杰走去,“凭什么要听你们的?优夏,走了!”   看着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夏油杰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那些黑坛都用咒符封起来了,不可能再出来。   除非……有人揭开了咒符。 第57章   ==================   “你去动它做什么!”   酒店的走廊里,中年男人拽着一个比他小几岁的同族,眼睛瞪得充血:“看看你干的好事!”   被拽着的人跌坐在走廊里,表情呆滞地望着洞外那个背影,呼吸急促又颤抖,忽然猛地抓住了中年男人的手腕:“……你认不出来吗?”   “什么?”中年男人觉得这家伙是疯了,这七个黑坛贴满咒符显然是碰不得的,可这家伙居然趁着少主和夏油大人他们不在的时候居然去揭了咒符!   “那个……人形咒灵……”他颤抖着指向墙外,“背影、背影和我大伯很像……”   中年男人猛地一怔,朝墙外看了眼,像是要否定这个猜想,他怒吼道:“我看你是真的疯了!你的大伯早就死了,当时是――”   话音戛然而止,中年男人瞪大眼睛呼吸也跟着停了。   当时是……是那个鸠占鹊巢的老东西带着他们去把即将变成咒灵的族人祓除的,他是亲眼看着他们死去的……   如果……这个咒灵真的是曾经逝去的片诚族人的话,那那天在神庵被祓除的……是谁?   如果……真的是曾经逝去的族人的话,那么洗礼日用的咒灵……   中年男人忽然捂住了嘴,胃里霎时间翻江倒海,他根本忍不住,扶着墙干呕起来。脖子连带着脸很快充血,像是要把极其恶心的东西从胃里吐出来。   片诚家的内里已经烂透了,到处散发着腐烂的恶臭,他知道的……但这是片诚家的事,所以那天在神庵,他没有告诉夏油大人,他们这一代,几乎都沾着族人的血。   他们祭奠着被自己亲手祓除的族人。   高尚,又卑劣。   “真的,烂透了……”中年男人靠着墙坐下,视线从墙外的咒灵身上,慢慢地挪到房间里的行李箱上。   里面还放着六个黑坛,只要将咒符揭下,放出里面的咒灵,以五条悟的能力,应该能轻而易举把它们全部祓除吧?   只要祓除了,它们是谁就不重要了……   仿佛魔怔了般,中年男人忽然站起来,朝着房间走去。就在即将进入房间的时候,一个黑影陡然而至。   这一刻,全身的肌肉和神经开始不断颤抖。   「你想……做什么……」   硕大的眼眶就在头顶,像一口黑色漩涡,随时把他吸进去搅得稀巴烂。   中年男人狠狠咬了下舌头,血腥味顿时在嘴里蔓延,他看着离他只有四五步距离的行李箱,眼眶泛出一圈红:“把它们……都放出来。”   “放出来,然后呢?”   夏油杰的声音由远渐近,他先是朝墙边的看了眼,随后看向中年男人:“然后让五条悟把他们全部祓除,这样就可以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逝去的已经作为人逝去了,如今存在的,不过是个该被祓除的诅咒而已。”   听着这番话,中年男人明白了,他转过身,问出了心中疑问:“夏油大人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在神庵那天吗?那神庵的……”   夏油杰忽然朝墙边的人走去,抬脚踩在他的肩膀上,俯下身:“是谁不重要,都是要被祓除的,重要的是……你这家伙,怎么敢揭了咒符。”   弦一从中年男人头顶离开,来到夏油杰的身后,也俯下身。   “我……”那人能感觉开口的时候牙齿在互相碰撞,身体的温度尽褪,心脏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从他胸腔里跳出来去逃命了。   踩在肩膀上的力道其实不重,可他怎么都动不了,仿佛四肢被砍去,身体被粘在了墙壁上,他连脑袋都转不了,只能直面特级咒灵两个空洞的眼眶。   整个过程看似很漫长实则只有短短几秒,夏油杰等了这几秒,没有等到答案,于是耐心告罄,他收回脚,转身走进房间。   “没用了,弦一。”   得到命令,弦一俯下身躯,它抬起手,手指微微张开,缓缓靠近那人。   可能在这一刻,恐惧战胜了一切,那人瘫软的身体忽然充斥了力量,四肢并用从地上爬起来,从逐渐靠近的手掌下逃离。   然而,他的身体刚站起来,下一秒便直直倒了下去。   血像打开的水龙头,不断从断裂的脖颈处洇向四面八方。   中年男人站在一旁看着,全程没有阻拦。就在这时,拉链的声音唤回了他的意识,他刚回头,一个行李箱就从房间里被推了出来。   中年男人抓着行李箱,怔愣地看向夏油杰。   既然已经明白他的意图,为什么还要把东西交给他?难道就不怕他会在中途揭掉所有咒符,将咒灵全部放出吗?   夏油杰从墙角拿出村正,摘下外面的黑色布袋,夏油杰抓住刀柄将其拔出。利刃出鞘的声音吸引了墙外的咒灵,硕大的眼珠带着身体缓缓转过来。   “带上尸体,去找你的少主。”   话音落下的时候,夏油杰已经从破口一跃而出,手臂绷紧将村正抬向身后,下一秒再重重挥出,将咒灵打进地面!   “嘭――!”   地面凹陷出一个深坑,尘土飞扬,岛上的风一吹,便散了。   咒灵站在深坑中央,脚边是蔓延到地面上的裂缝,它仰起“头颅”,望着从上落下的咒灵和人。   这一刀,足够夏油杰知道这只咒灵的深浅。   远不如片诚陆良,但生前至少也是个一级咒术师。   眼珠是咒灵最薄弱的地方,但薄弱的地方不等同于是弱点。   “弦一,待着不要动。”夏油杰从弦一的掌心跳下,刀尖在空中挥出一道半弧后,他双手握着刀柄冲了上去。   ……   与此同时,高野树横已经让酒店经理把人都召集到大堂里来,带着他们走小门远离战斗场地。   这一声巨响让他们惴惴不安,路上不断在议论:   “是地震吗?还是海啸?好像有什么东西坏掉了。”   “我只看了一眼,好几块碎石从楼上掉下来,好像是酒店上面的墙壁坏了。”   “可是怎么会坏呢,之前都好好的……”   有人忍不住回头朝酒店望了眼,被高野树横呵斥:“都这个时候了有什么好看的,保命要紧,赶紧跟上,我还得联系救援队呢!”   回头那人哆嗦了下,连忙收回视线,小跑跟上去。   安顿好岛上的非术师们后,高野树横正要让虎杖悠仁他们留下来看人,结果一转身除了片诚纪凉,其他的一个没见着。   他瞪大眼,两手一摊:“人呢?!”   片诚纪凉:“半途回去了。”   高野树横:“……”   回去了……糟糕!这时候回去那三个小崽子肯定会看到夏油杰大杀四方的情景,到时候瞒都瞒不住了!   事实上他们确实看到了,而五条悟就在旁边没有阻止。   不远处,弥漫的尘土里,立藤彦(夏油杰)握着一把刀,身手敏捷地在咒灵身边移动,每一道弧光都在人体薄弱的地方一闪而过,接着咒灵的攻击会有一瞬间的停滞。   立藤彦甚至旋转身体,以膝盖痛击对方眼珠。但能被刀刃轻易切开的地方不代表就是柔软的,立藤彦眉头微蹙,反应极快地收回了腿。   “嗯,可惜可惜……”   点评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   三道视线齐刷刷落在五条悟身上,钉崎野蔷薇朝那边一指:“那是立藤彦?”   五条悟手指抵着下巴,闻言笑着摇了摇头:“不是。”   虎杖悠仁紧接着问:“那立藤呢?”   五条悟:“从一开始就是他哦。”   伏黑惠:“他和我相识?”   这个问题有点难回答,要说相识不算,毕竟当年他去接惠的时候,杰已经走了,可要说不相识的话,杰又认识伏黑甚尔……   五条悟:“他单方面认识你,再加一句,因为某个人的原因,他很讨厌你哦。”   伏黑惠:“……”   感觉到了。   “所以他是谁?”   不阻止他们跟过来,也不阻止他们目睹这一幕,不就是想借着这个机会,让他们重新认识一下这位“立藤彦”吗?   五条悟:“等结束后,我再告诉你们。”   闻言,三人的视线再次落在和咒灵交手的夏油杰身上。   经过一番试探,夏油杰差不多摸清楚了这只咒灵的弱点在哪。   不同于别的咒灵,它是由咒术师转化而成,所以不能用由咒力凝聚而成的咒灵的方法来对付它。   脖颈上已经完全异化,就算切除也会再生,所以眼珠不是弱点,至于在神庵的那次,纯粹是因为悟用粗暴的方式,将对方轰散了。   片诚松很聪明,片诚家独特的体质可以让他不断获得新的咒灵用于洗礼日,周而复始,源源不断,但这种咒灵不可控,不受掌控后就只能将其祓除。   他相信片诚松已经做过很多次实验了,剩下的是不受掌控,却又舍不得祓除的,所以才会被封入黑坛。   毕竟,这七个里面,有特级,也有一级。   思忖间,夏油杰挥起村正,迎面冲向咒灵。   一道完整的圆弧划了出来,咒灵身体僵住,接着胸口分离,倒在了地上。   当刀尖刺破如石头般坚硬的胸膛,穿过肌肉刺进心脏的时候,咒灵像充满气的气球开始泄气,迅速干扁下去,到最后什么都没有留下。   至此,还剩六个黑坛。   ※※※   村正回鞘,夏油杰这才看向场外观众。   “什么意思?”他问五条悟。   五条悟走过来,手掌搭在他的肩膀上,另只手引向场外的三人:“想找个机会,正式介绍你们认识。总不能让你一直以‘立藤’的身份和他们相处。”   本来他是打算在分别的时候将这件事说出来的,但既然眼下有了机会,那还是趁着这个机会‘顺其自然’地让他们发现‘立藤’的异常,然后怀疑他的身份,继而介绍他真实的身份。   夏油杰抬头看着五条悟,语气阴恻恻地点评了句:“老狐狸。”   五条悟欣然接受,他看向自己的三个学生,为他们隆重介绍:“惠,悠仁,野蔷薇,重新为你们介绍一下,这段时间一直以‘立藤彦’的身份与你们相处的这位,他叫夏油杰,是我的挚友哦。” 第58章   ==================   自打五条悟郑重地介绍夏油杰后,三个人像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突然就自闭了。   “恕我直言,当时的情况换我我也得自闭。”高野树横瞥了眼沙发里的两个大爷,把茶往他们面前一放,“悠仁我就不说了,本来就因为没有保护好‘立藤彦’心生愧疚,小惠入行久,怎么可能没听过特级诅咒师的名字,至于钉崎……”   见始作俑者品着茶,高野树横叹了口气:“就算一开始不知道夏油杰是谁,现在知道了,想到过往每次开口就叫对方‘臭小子’、‘那小鬼’,总会有点崩溃的。”   夏油杰听懂了,他抬了抬眼皮:“所以是我的错?”   “――当然不是!”高野树横一激灵,“我就是觉得,这种事得郑重点,当时的情况微妙,不太适合进行这么富有意义的事情。”   谁会在尘土弥漫,打得到处坑坑洼洼的地方介绍自己的一生之友?   这就不是人能……   “是我。”   五条悟笑着放下茶杯。   高野树横:“……”   两个大爷轻描淡写的语气堵得他心梗,他索性放弃挣扎,继续倒茶。   “其实让他们恢复精气神也就几个小时的事情。”带钉崎去逛度假岛上的时装店,带小惠去吃好吃的,带悠仁去买几张写真海报,这些他都拿捏得明明白白。   添完茶,高野树横拿出手机,调出一份报告放在桌上。   “东京在三天内,发生事故71例,死亡32人,被派往事故地点的咒术师累计祓除咒灵347只,这个数字目前还在增长,死亡人数在尽最大可能阻止它上升。”   高野树横伸手在屏幕上划了下。   “接下来这份是京都的,同样是三天,发生事故58例,死亡21人,累计祓除咒灵201只。”高野树横顿了顿,“京都目前在控制范围,但是东京已经快成灾难区了。”   他说这些并不是想暗示什么,他只是想说,时间不够了……   “比我预想得要快。”五条悟道:“我原本以为,就算要展开行动,也应该是先悄无声息地潜入,再选个时间突然爆发,来个措手不及。”   但现在这样小规模的爆发,祓除,爆发,再祓除……就像先送一批人头出去,再送一批人头出去,到最后就只剩下主将了。   在正事上,高野树横脑筋转得很快,几乎是话音落下,他就明白了五条悟的意思。   “会不会是想打消耗战?”高野树横说:“先派出小喽消耗东京的咒术师,等到大家咒力不足精疲力尽的时候再杀进来。”   说着,他自顾自嘀咕起来:“毕竟去年百鬼夜行的时候,大家都知道会有一场大战,所以提前做好了准备。也许对方就是参考了这个失败的案例,把正面进攻变成了消耗战……”   哐啷――   高野树横陡然一僵。   夏油杰收回脚,微笑道:“真是对不起啊,让那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虫子有了可以参考的失败案例。”   高野树横:“……”   高野树横张了张嘴,纠结了几秒,然后肩膀往下一塌,说:“总之,东京现在的情况很糟糕,五条先生,恐怕我们得先回去了。”   ※※※   翌日,机场。   五条悟目送着夏油杰一行人往另一架飞机走去。   高野树横也目送了几秒,然后劝:“五条先生,这时候带夏油学长去东京只会更乱,等我们平息了这场灾祸后,可以……”   可以找个恰当的时机把人带回东京,这样既不会让人怀疑咒灵暴动是夏油学长指使,也能给人点时间去消化夏油杰还活着并且变成小孩了的事实――他原本是想这么说的,然而看到上一秒还缠着绷带的五条悟变魔术似的换了副墨镜,他一下子就卡壳了。   “杰――”   夏油杰回头,就看到五条悟隔着一段距离在挥手,脸上带笑:“东京见了。”   夏油杰没有说话,过了几秒,他转回身时抬了下手,算作告别。   度假岛在飞机升空后变得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云层下方。夏油杰收回视线,脑海里浮现了刚才挥手告别的那幕。   他想起了决定叛逃高专后的那天。   来来往往的人群,他和悟面对面而立,那次闹得很不愉快,连告别都没有。   高专老师的制服和校服差别不大,悟特意换上墨镜跟他挥手……   “……幼稚。”   ……   离家一段时间,夏油杰没想到家被偷了。   “不是来打架的。”躺在寺庙屋顶上好多天的重面春太终于活动了下僵硬的身体,从屋顶上跳下来,将信封递过去,“我只是来送信。”   夏油杰垂眸看了眼,又抬眸看着重面春太。   下一秒,重面春太松了手,信封飘摇落地。   攻击突如其来,重面春太落地后踉跄了两步,站稳了才骂道:“都说了不是来打架的!有人拜托我给你送封信,你记得看。”   说完,不等二次送客,重面春太已经自觉离开。   夏油杰捡起信,低着头边拆信边说:“去把家打扫一遍。”   话一出,身后的人放下行李,浩浩荡荡地走进寺庙。   一旁,弦一靠近夏油杰,低头看着信上的内容――   「我们曾经在医院有过一面之缘,我赠送了一样东西给当时的你,希望你对这件事还有印象。」   夏油杰反复默念了几遍。   医院、东西,当时的你……写信人在用这几个特定的词语告诉他,他已经知晓了他的身份,而最后一句话则表达了约他见面的意思。   夏油杰大概能猜到这家伙是谁,可选谁不好偏偏选择了重面春太,那就没有见面的必要了。   “弦一,帮我送个回复给那只逃跑的老鼠。”夏油杰将信封放在弦一手里,用手指点了点。   ……   重面春太没有离开太远,他正坐在树上,借树叶遮挡自己。   之前真人交给他的任务失败了,之后每当真人笑眯眯看着他时,他都觉得毛骨悚然,他不会弄错的――真人想杀他。   这次的任务虽然是夏油杰给的,但那家伙和真人关系不错,如果再失败,他恐怕就要成为那些人形咒灵的同伴了。   重面春太朝寺庙的方向看了眼,就在这时,耳边响起了树叶的沙沙声。   他突然睁大眼睛,手掌撑着树干,脚下一蹬,迅速离开藏身的树。   重面春太感觉心脏狂跳,从心脏流向四肢躯干的血像在沸腾,他握紧了刀,明明是在害怕,身体却兴奋了起来。   一只巨大的手掌落在地上,紧接着,漆黑空旷的眼眶从重面春太藏身的树后出现。   「没兴趣杀你,我来送信。」   送信?   重面春太愣了下,是说那小鬼给出回复了?   他没有放松警惕,视线快速扫了遍,最后落在对方的下巴处:“你说吧。”   「伸手。」   重面春太:“……”   小路两侧的树林很静,仿佛连风都停了。   良久,重面春太从被真人变成人形咒灵和死在这里中做出了选择。   ――他伸出了手。   下一秒,雪花似的信纸碎屑从弦一手中落下,飘飘洒洒地落在重面春太身上。   信送到了,弦一立刻回去找夏油杰,速度快得眨眼之间就没了身影,连来自特级咒灵的恐怖压迫也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   重面春太先是看了眼手里落了的几片碎屑,又低头看了眼。   ……还真是送‘信’啊……   ※※※   幽静的森林,重面春太刚拨开挡路的树枝,一条胳膊忽然搭在了他肩上。   “哟,回来了,夏油交给你的任务完成了吗?”真人单手叉腰,上身前倾,笑眯眯地看着他。   重面春太在一瞬间僵住了身体,不过很快他就冷静下来,往口袋里一摸,道:“喏,回复。”   手里是信纸的碎屑,他全部捡了回来。   “那就是说……”真人忽然抓住了他肩膀,嘴角上扬,凑到他耳边,“你任务失败了?”   几乎是话落的瞬间,重面春太抓住了刀,正要砍断他肩膀上的手,夏油杰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真人,你的新玩具,好像要输了。”夏油杰笑着走来,拇指朝身后示意了下。   “是吗?那我去看看。”   真人离开后,夏油杰来到重面春太的面前:“回复呢?”   口袋里的信纸碎屑都被摸了出来,有几片落在了地上。   “来送‘信’的是那小鬼身边的特级咒灵。”重面春太摸不透夏油杰的心思,只能将当时的情况复述一遍,也表明他这一趟老老实实得很,没做多余的事。   夏油杰接过信纸碎屑,他捏了一片在指腹之间。好久以后,他笑了下,捧着碎屑的手一歪,像雪似的碎屑落在了地上。   “没关系,那就下次再见吧。”   下次。   这个词听着就很不妙。   重面春太刚起了点幸灾乐祸的念头,就听到夏油杰说:“你和组屋鞣造去东京吧。”   去东京没问题,但是……   重面春太刚往温泉方向看了眼,夏油杰像是猜到他在想什么,转身前说:“真人有别的任务,到东京后会有人接应你们。”   ……   温泉的另外一边,真人看着新玩具翻出了白眼,膨胀的肚子挤压着四肢和脖颈,圆滑的肚皮上出现了畸怪的脸和掌印。   这是他好不容易找到的可以承受很多很多痛苦绝望的「母体」。   它原本可以像温床一样一直滋养着咒灵,但现在,它所承受的绝望已经抵达了极限。   “可惜了。”真人张开嘴,吐出了一堆改造人,接着抬手一扬,“吃了吧。”   改造人和「母体」内的咒灵吞食着对方来壮大自己,直到肚皮越来越薄,像气球似的嘭的炸开,里面孕育的咒灵一涌而出,闻着人类泄出的负面情绪,像虫潮一样开始覆盖日本……   --------------------   作者有话要说:   小年快乐(*^^*) 第59章   ==================   清晨,太阳被浓雾遮挡。   送奶工将牛奶放进牛奶箱后,开车去下一家。   车窗开了一条缝,吹进来的风有点冷,送奶工缩了缩肩膀,准备将车窗关上,食物的香味飘了进来。   是煎饼果子的味道……   送奶工想,等他下班了,可以买个煎饼果子,吃完再睡觉。   闻着味,唾液就分泌得厉害。   送奶工腾出一只手拍了拍脸,又换只手把窗户开大,好让冷风吹吹昏沉的脑子。   下一秒,哐啷一声,副驾驶座的车窗碎了。   碎片落在了车内,逐渐被喷溅的血覆盖。   嘭的一声巨响。   车头撞上了电线杆,电线滋滋了两声,周围亮着的灯都灭了。   抱怨疑惑的声音逐渐响起:   “怎么回事?我好像听到了嘭的一声,是谁家的锅炸了?”   “是前面的路口出车祸了,一辆送奶车撞上了电线杆!”   “哎,真是!最近东京老出事,是不是世界末日要来了?”   随着说话的声音逐渐靠近送奶车,第一个抵达的人看见车窗上全是血,顿时咯噔了下,连忙朝围过来的人喊:“出事了出事了!都是血!司机可能受重伤了,快叫救护车!”   接着伸手摸进车窗里,打开了车门。   一样东西滚了下来,开门的人下意识低头。   “司机怎么样了?人还活着吗?”   “这么多血,说不定人已经……”   没等他们分享完自己的猜测,开门的人忽然发出一声惨叫,伸进去的手像触了电迅速收回来,满脸的恐惧。   周围的人不解,直到围上去看到地上的东西,才从堵塞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声更加惊恐的尖叫。   ※※※   伊地知顶着发青的眼眶来到现场。   老警察抽着烟,脚边已经有好几个烟头了。   看到伊地知的脸,刚要臭骂的话咽回去,叹了口长气说:“这个月第三起了,第一起和第二起还能说是仇杀情杀,这第三起呢?网上已经有人猜测这是起连环杀人案,而且还是无差别杀人!”   伊地知张开嘴,想找个合理不荒诞的说法,但前两起咒灵杀人事件已经让他的脑细胞全部处于罢工状态,他现在大脑一片空白。   于是他闭上了嘴。   目击者已经被带去做笔录了,可有什么用?   前两起杀人案也有目击者,可谁都没有看到凶手,现场留下的痕迹也透露着种种古怪。   老警察瞥了眼伊地知,把烟蒂扔在地上碾了碾,拍着伊地知的肩说:“大家都不容易,我先去听听那些目击者的证词,现场就交给你了。”   伊地知一脸木然,心说哪有什么现场,咒术师已经去追那只杀人的咒灵了,要不了多久‘凶手’就会被祓除,他现在要思考的是给这第三起事件安上个什么杀。   伊地知揉了揉眼睛,准备去自动贩卖机买罐咖啡,手机响了。   “……”   这段时间他的手机老响,每次都是不好的消息,他已经麻木了。   “喂。”伊地知麻木地接起电话。   “伊地知先生不好了!有一辆地铁被劫持了!”   “这种事你应该找警察。”   “劫持地铁的是两个诅咒师!”   “……”   神经病啊!!   劫持地铁的正是重面春太和组屋鞣造。   夏油杰让他们劫持地铁的目的是什么他们不知道,但他们知道,这个消息一旦传出去,就会引来一批咒术师。   地铁上的人都被赶到了一个车厢,重面春太和组屋鞣造各站在通往其他车厢的门前。   恐惧和愤怒像蛛网交织在车厢里,有的人蜷缩在一起,眼眶湿润,抽泣不断;有的人死死瞪着重面春太或组屋鞣造,在心里唾骂。   但无一例外,没有人敢说话。   重面春太朝组屋鞣造看了眼,笑眯眯开口:“鞣造,差不多了吧,咒术师们快来了。”   话音刚落,地铁口传来了不少脚步声。   “是差不多了。”组屋鞣造打开了身后的车厢门,走出了地铁。   伊地知带着人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组屋鞣造关上地铁的门,咒灵争先恐后地扑向乘客,惨叫和拍打声不断刺激着他们的耳膜。   有那么一瞬间,伊地知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了。   重面春太伸了个懒腰,笑眯眯道:“来了啊。”   话音未落,重面春太忽然冲前,朝着伊地知的脑袋挥起刀!   可惜这刀没砍掉对方的脑袋,但也让要上前的咒术师们退了回去。   就是这个间隙,车厢里的咒灵们吃掉了人,齐齐冲出车厢。   伊地知呼吸一滞,他都没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不能让咒灵离开地铁站!把它们全部留在这里!”   ……   七海建人站在东京街头望着一个方向。   几秒后,他回头道:“你留在这里,等这片区域的居民撤离。”   在他们面前的路上停着好几辆黑色的卡车,附近的居民背着包或拎着行李袋正有序地上车。   猪野琢真快速扫了眼,点头:“七海先生呢?”   “去拖延时间。”   ※※※   与此同时,寺庙迎来了不速之客。   夏油杰站在台阶上,看着庵歌姬和竹内浅藏。   双方无声对峙,几秒后,夏油杰抬手勾了勾手指,弦一把村正放在他手里。   “来要这个?”夏油杰晃了晃刀。   看到自家的刀,竹内浅藏差点就动了脚。他看了眼身前的庵歌姬,嘴一抿,摇头:“想请您……出山。”   夏油杰:“……”   什么玩意儿?   庵歌姬受不了竹内浅藏的委婉,气喘匀后立马就说:“东京和京都已经乱套了!有人效仿了你的百鬼夜行,现在外面咒灵肆虐,高专和警视厅合作正在撤离群众……”   “你想找我帮忙?”夏油杰微微睁大眼睛,笑出了声,“我比任何人都期望这个世界的猴子全部消失,不管是谁效仿了百鬼夜行,我都会感谢他做了现在的我无法做到的事。”   “我受够了曾经那个伟大的自己,我不想为了一群贪生怕死的猴子浪费时间。”   “这个世界正是因为他们而变得残酷。他们是养料,培育着啃食咒术师的世界。他们微笑地看着救他们的人惨死,他们听不见呼救声,他们会踩着尸体奔赴未来。”   “冲锋的矛是咒术师,坚实的盾是咒术师。”   “被抛弃的……也是咒术师。”   “我救了很多人,却救不了我想救的……”夏油杰笑着,“歌姬,我无法释怀啊……”   无法释怀……释怀不了……怎么能够释怀呢……只差一点点,就一点点!他就能让自称妾身的女孩活下来,他永远无法对这件事释怀。   庵歌姬看着夏油杰,紧咬牙关不语。   谁会对这样一个残酷的世界抱有期盼?可是没有办法,袖手旁观的话死的就不仅仅是非术师了,她会看到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在她面前倒下,脸会蒙上灰尘,眼里不再有光……   他们必须挣扎啊。   “歌姬前辈……”竹内浅藏看向庵歌姬。   来之前他就觉得这件事情能成的希望不大。   庵歌姬闭眼深吸了一口气。   “夏油杰,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你知道的,别人觉得五条悟很强大可我就讨厌他那副吊儿郎当不着调的样子。我不会求你也不会跟你打感情牌,你用你现在这具小屁孩的脑子想想,咒灵像蝗虫一样覆盖日本,先死的肯定是非术师,其次呢?”   “有五条悟这样强大的咒术师,也有弱小的咒术师,他们能在这场百鬼夜行里活下来吗?等到非术师和术师都快死绝了,接下来是什么?”   “咒灵将成为新主宰,我们则是在夹缝里艰难生存的老鼠。等到那时候,就不是我们来祓除它们,而是它们来吃掉我们了。”   寺庙的门一关,彻底隔绝外面的动乱。   微风吹过,树叶飘落,里面很安静。   夏油杰坐在廊檐下,看着他时常躺的那棵树。   这时,有人在他身边坐下。   夏油杰没有偏头,他知道是谁。   片诚纪凉也望着那棵树,良久后问道:“夏油大人,您是怎么想的?”   夏油杰却反问:“你指什么?”   “我觉得,我们以后算是夏油大人的家人了。”片诚纪凉笑着收回视线,望着夏油杰,“所以我和其他人商量了一番,觉得出于礼节,需要去见见您的父母,好让他们放心。”   实际上是片诚纪凉单方面通知,他说这番话的时候,身后站着面无表情持刀的片诚苍介和不知道用什么办法叫过来的弦一。   在这样的压迫下,谁都不敢说一句“不”。   闻言,夏油杰终于偏过头,表情淡淡地看着片诚纪凉:“你想去东京。”   “嗯。”片诚纪凉点头,“不可以吗?”   夏油杰没说话。   良久后,他站起来看了眼片诚纪凉,说:“我没见过你父亲。”   片诚纪凉一时没反应过来:“嗯?”   夏油杰:“但现在差不多了解了。”   直到夏油杰走出一段距离后,片诚纪凉才反应过来,笑着跟上去解释:“夏油大人,我的父亲是很严厉的,他不像我……”   要去东京可以,但现在眼前站的都是老弱病残幼,去了也是喂咒灵。   于是夏油杰拿出了剩下的六个黑坛。   他用脚踢了下行李箱,看着眼前的众人:“六个,谁来?”   立马有人举了手。   夏油杰瞥了一眼,又瞥回去。   明礼气鼓鼓道:“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是。”   “……”   率先站出来的是中年男人,他盯着黑坛看了几秒,说:“我来。”   接着是两个比中年男人年纪稍微小点的男人,然后是个清瘦的青年。   夏油杰等了会儿,没有人再站出来。   他弯腰拿起一个黑坛准备叫人上来,有人走到了他身边。   “……”他扭头,看着对方微笑的脸,说:“从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你很烦。”   --------------------   作者有话要说:   新年快乐家人们(*^^*)   祝大家虎虎生威 虎年行虎运 顺风顺水一整年! 第60章   ==================   昏暗的居酒屋,靠近通往厨房的那扇门旁,一个女人盯着天花板,身体在不停抽搐。   趴在她身上的咒灵正在愉快进食,忽然,咀嚼的动作停了。它张开因愉悦而眯起的眼睛扭头,下一秒,刀光闪过,它的脑袋被人从中间切开。   七海建人在店内等了几秒才离开。   他身上有许多斑驳血迹,有的已经变成了褐色,有的还是刚溅上不久。衬衫袖子凌乱地叠着,他握着短刀沿街进入下一家。   同一时刻,猪野琢真扫清最后一家店里的咒灵,掏出手机再次拨打伊地知的电话,然而还是无人接听。   猪野琢真皱起眉头,拨给了七海建人。   “七海先生,伊地知先生的电话还是打不通。”   “我知道了。”   七海建人收起手机,拔/出插在人形咒灵脑袋里的短刀,往地铁走去。   此时此刻,地铁里。   和伊地知一起来的咒术师正在和组屋鞣造以及重面春太搏斗,但即便如此,伤亡惨重的仍然是他们。进食后的咒灵不仅在能力方面有所提升,连同智力也有所改变。   它们会以一只咒灵为领袖,跟随它、配合它,无数次将咒术师打成重伤。在战胜咒术师后,它们会因为胜利而咧开嘴,露出充满讥讽的笑。   空气里飘着血腥味,地铁里的血顺着打开的门流到轨道。   一幕幕映入眼中,伊地知只觉得恶心。   他脱下外套叠成豆腐块垫在咒术师的脑后。   辅助监督基本上都没有战斗能力,但不代表他不能战斗。哪怕是放一只咒灵离开地铁,东京都会有一场事故发生,会有一个人以离奇的方式死去。   看到伊地知‘英勇赴死’的表情,重面春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东京的咒术师都是群自诩英雄的家伙吗?”重面春太迎着伊地知走去,笑容逐渐扩大,“第一批咒术师就要全军覆没了,真好啊……我们敲响了战斗的警钟。”   伊地知握紧拳头,声音发颤:“咒术师……”   “咒术师不是那么脆弱的生物。”   通道里传来了声音。   伊地知看见七海建人,瞬间泪眼汪汪:“七海先生!”   七海建人颔首示意,顺便看了眼地铁里的情况。   咒灵不会乖乖地待在诅咒师的后面,在和咒术师打斗的过程中,已经有好几只撞破地铁的头尾顺着轨道去了地面。   那些咒灵生出了一点智力,正在为自己聪明的举动沾沾自喜的时候,一个行人恰巧从它面前经过,咒灵开开心心地咧开嘴角。   ――然后就被一只手捏住了头。   咒灵:?   行人回头看了眼。   他还没有适应背后长出了两只手,这两只手不受他的大脑控制,总是突然间行动。   就像他刚刚明明要往前走,这只手突然抓住了电线杆。   好不容易生出点智力的咒灵一脸懵逼地看着行人,两只短小的手碰不到捏住它头的手。   片诚纪凉很为难。   先前他想把它们从电线杆上掰下来时,它们像与电线杆长在了一起似的,最后还是看在他很辛苦的份上,才勉强松开,重新钻回衣服里。   好不容易生出点智力的咒灵看着片诚纪凉和手臂‘商量’了片刻,然后自己就被捏碎了脑袋。   “从这里爬出来的话……是城市的下水道?”片诚纪凉拿出手机要汇报地点,黑漆漆的通道里忽然传来一声重响,像重物被砸在铁皮做的东西上面。   他停顿了下,似乎在思考什么。   过了几秒,片诚纪凉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地铁啊……”   一直生活在山中的偏院里,他几乎快忘记繁华城市中的交通工具。   “地铁的话……”片诚纪凉环顾四周,沿着指路牌绕过街角,看到了地铁入口。   地铁里。   重面春太的后背与地铁车身狠狠相撞。   “好痛!”重面春太摸了摸肩背,笑道:“一级咒术师啊,好厉害呢。但是真的不要紧吗?”   他指了指头顶:“都已经跑上去了哦。”   七海建人抬起头,重面春太咧嘴一笑,将刀横在身前,刀刃朝外,朝着七海建人急速而去!   锵――   “无聊的伎俩。”   重面春太彻底沉下来脸。   烦人!   咒术师里总有那么几个硬骨头难啃!不过算了,他和鞣造已经拖延了很长时间,想来上面已经乱成了一团,真人他们或许都已经找了一处最佳观影地点正在欣赏东京的暴/乱。   ※※※   东京塔。   真人站在东京塔的最高点,他低头看去,能看到大大小小错落有致的房屋,看到停在路上无人开动的汽车,狂风中有惨叫声。   他微笑着张开双臂。   “欢迎来到――咒灵的狂欢日,请尽情地逃亡与挣扎吧!”   刚说完开场白,真人又笑了起来。   他坐在东京塔的边缘,望着这场他与夏油下的乱棋,嘴角的笑容一点点扩大。   “让我看看小老鼠在哪里……”   要在夏油遇到前找到他啊……   那只让夏油念念不忘的小老鼠,到底有什么奇特之处呢……   正在被真人搜寻的小老鼠正在发脾气。   “就没人跟着那白痴吗?”夏油杰阴沉沉地扫过眼前这几人,“那白痴是你们当中畸化最严重的,现在丢了,我还得去找人,他是叼着奶嘴的三岁小孩吗?”   面对夏油杰的怒火,中年男人硬着头皮说:“少主……少主好像是被融合进去的咒灵带走的。”   “哈?”   这话说得夏油杰更生气。   “他是你们的少主,自己去找。”夏油杰说完这句话,踢开了挡路的凳子,往二楼走。   他们现在在一家游戏厅,游戏厅的大门敞开着,里面有血迹,但是没看到尸体也没有咒灵,派出去打探情况的人都回来了,唯独没回来片诚纪凉。   于是打了电话,但始终没人接。   二楼,优夏将自己蜷缩在墙角里。   他闭着眼睛,手掌心贴着墙壁,黑色的像墨水一样的影子从缝隙里钻出去,在附近游走,将所感知到的一切反馈给优夏。   游戏厅附近的几间店铺里有咒灵,但等级很低,很快就被祓除了。直到无法再往更远的地方去,优夏才收回自己的术式,睁开眼睛。   小空间里聚着一堆人,对上他们的视线,优夏摇了摇头:“我没找到。”   “那就不找了。”夏油杰把地图扔在桌上摊开,从抽屉里拿出一支黑色记号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十字。   之后,他又翻出一支红色记号笔在一些地方画上圆圈,并往旁边画出一个箭头标注上。   他是在复盘上一次百鬼夜行的分布图,但上次人数足够,而这次只有二三十人。   且他们是作为第三方进来的,要防备的不光光是诅咒师,还有咒术师。   标注完后,夏油杰会审视一遍周围的人,似乎在判断他们的战斗值。   比起去年的胸有成竹,这次他多了丝谨慎。   “菜菜子,美美子,优夏,三人行动。”   “你你你,以这个路口为起点一直到百货商场,把有用的咒灵带回来,碍事的清理掉。”   分配结束后,两个脑袋从桌边钻出来。   一个怯怯懦懦,一个怒目圆瞪。   明礼:“那我和明乐呢!”   夏油杰:“你们可以在这里打游戏。”   “!!”明礼不服气:“那你呢!”   夏油杰瞥了一眼,淡淡说:“少管大人的事。”   很快游戏厅便冷清了下来。   除了二楼传来哽咽的控诉和安慰。   夏油杰站在游戏厅门口,看着空无一人的街道和一家家敞开门的店铺。   远处传来轰隆的爆炸声,浓浓黑烟滚向天际。   他将拉链拉至最高,下巴藏在衣领里,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   虎杖悠仁一拳一个胖咒灵,打完后活动下筋骨问道:“钉崎,伏黑呢?我从刚刚开始就没有看到他诶。”   “去东京塔了!”钉崎野蔷薇快速朝东京塔方向瞥了眼,“从咒灵入侵开始到现在,大部分的咒灵都是从东京塔方向来的,而且都很奇怪。”   说完这句话,钉崎野蔷薇往不远处看去――那里躺着好几具被杀死却没有消失的咒灵尸体。   太奇怪了。   被祓除的咒灵应该会像灰烬一样消失的。   不过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   咒灵跟过境的蝗虫似的,她好不容易喘口气,又有一只瘦得跟竹竿似的咒灵像壁虎一样贴着建筑外墙,眼珠子胡乱一转,就裂开嘴朝她扑来。   裂开的嘴里还能看到一条没咽下去的手臂。   “真是令人作呕。”钉崎野蔷薇说。   虎杖悠仁看着钉崎野蔷薇把竹竿咒灵暴揍一顿,然后望向这座城市最显眼的东京塔。   “去东京塔吧。”两面宿傩突然出现。   “哈?我才不去呢!”虎杖悠仁道:“你叫我去我就去,谁知道你是不是藏着别的心思。现在这个时候,我是不会让你出来的。”   谁知两面宿傩笑了起来,充满恶意的话落在虎杖悠仁耳边。   “小鬼,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没等虎杖悠仁说话,灵魂像被抽离身体一样突然脱力了,取而代之的是获得主动权的两面宿傩。   咒纹在身体上一一浮现。   “喂,虎杖――”   撕拉――   钉崎野蔷薇:“……???”   不是吧,这个时候?!   --------------------   作者有话要说:   撕衣服庆祝元宵节快乐(bushi)   元宵节快乐 ?( ????` )比心 第61章   ==================   撕碎衣服的两面宿傩仰起头,闻着风里飘来的味道。   随后,他看向后方的钉崎野蔷薇。   钉崎野蔷薇一激灵,一股要死的凉意顺着背脊爬上来。她连忙后退一大步,双手往前一递,语气恭敬得不能再恭敬:“您请。”   下一秒,两面宿傩往东京塔去了。   两面宿傩一走,周围那股要死的凉意就散了。只不过少了一个人,咒灵认定钉崎野蔷薇是落单的食物,正包围过来。   钉崎野蔷薇:“……”   该死的虎杖,至少在这种时候给我坚强点啊!   ……   夏油杰来到这条街的时候,钉崎野蔷薇浑身是血,体力即将告罄。   看到她被咒灵围攻,周围却不见一个咒术师,夏油杰扬了下眉。   钉崎缓缓吐出一口长气,粗略扫了眼包围她的咒灵。起码也有二三十只,其中有形似哥布林的矮子咒灵,也有体型膨胀得像灌满了水的咒灵。   体型大的咒灵力道大,攻击范围广但行动迟缓,相比之□□型小的咒灵行动灵敏,一定程度上会牵制她,如果这时候被牵制住,那就危险了。   所以――   先干掉那几只矮子。   策略制定得很迅速,钉崎野蔷薇握紧锤子,刚从腰包里拿出最后一根钉子,一道弧光忽然在她眼前划过。   钉崎野蔷薇一怔。   五六只咒灵被这道弧光直接祓除。   夏油杰将刀背放在肩膀上朝这边走来。   看到他,刚才还灵活转动的大脑忽然卡顿,钉崎野蔷薇指着他脱口而出:“臭屁小孩你怎么――”   “跟你一起的另外两个小鬼呢?”   “他们……”钉崎看向东京塔方向,忽然回过神来,“啊!东京塔!完蛋了,伏黑有危险!”   钉崎野蔷薇三言两语把情况一说,就听到夏油杰问:“五条悟那个白痴呢?”   那家伙心可真大,明明最具威胁性的就是两面宿傩,他居然就这么相信一个小鬼真的能够压制得住两面宿傩!   东京塔……   夏油杰收起刀,抬起手:“弦一,去东京塔。”   显形的弦一将夏油杰抱起来,正要去东京塔,钉崎野蔷薇忽然跑过来,两手往前一伸:“等等等!带上我!”   “……”   ※※※   他们赶到的时候,东京塔的塔尖已经倒了。   乌泱泱的人形咒灵像溪流遇到石头分成了两股。它们很想逃离这地方,但是在两名特级咒灵的威压之下,根本动弹不得。   有的过于弱小的咒灵,直接在威压之下爆裂。   真人在出发前被夏油杰叫住,叮嘱过他:“这次行动,如果遇到了两面宿傩,你可以试着向他递出橄榄枝,如果他不愿意,那就放弃。”   真人接过两面宿傩的手指,问道:“夏油,两面宿傩真的那么重要吗?我们四个,难道还抵不上一个诅咒之王?”   真人笑着凑近夏油杰,夏油杰却揉了揉他的头,笑道:“你也说了他是诅咒之王,拉拢他只是为了不让他变成我们的敌人。真人,诅咒之王成为敌人是件很棘手的事情。”   本来这根橄榄枝已经要递出去了,结果没想到会在关键时候出现第三只特级咒灵。   看到特级咒灵掌心里的人,真人眼睛一亮,兴奋道:“小老鼠,我终于找到你了!”   夏油杰刚跳出来,冷不丁听到真人的话,朝他看了眼。但很快他就看向了伏黑惠。   血迹从伏黑惠的额角流下来,流到脸上的时候被他用袖子抹去。此刻他身边只有一只黑犬紧紧贴着他,呲牙警惕。   局势微妙起来。   一方明显是这次进攻的敌人,一方从友军变成了更强大的敌人,一方……称不上友军也算不上敌人。   三方就这样微妙地僵持着。   看到这阵仗,有一瞬间钉崎野蔷薇是绝望的,她甚至在想:为什么来的不是五条老师……那家伙现在到底在哪里啊!   ……   五条悟拦住了正前往东京塔与真人汇合的漏瑚。   漏瑚盯着神态放松的五条悟,身体保持一个要跑不跑的姿势。   行动前夏油不仅叮嘱了真人,同样也叮嘱了他。   “五条悟的动向我不好把握,如果你遇到了他,不要正面交手。当然,能拖延上几分钟的话,那是最好不过。”   拖延上几分钟……   几分钟是几分钟?   人人都说五条悟是当世最强的咒术师,只要有他在,咒灵就无法自由横行。他就像块连接天地的巨石,阻断了人类和咒灵。   如果五条悟死了的话……   漏瑚知道自己的想法过于狂妄,可归根结底它们与其他咒灵是不一样的。它们能说人类的语言,它们能像个别咒术师一样开展领域,它们甚至可以取代人类生活在这个世界!   所以,不妨试试看。   万一它能杀死五条悟呢?   五条悟能感觉到对面那只长得很像他家茶壶的咒灵正在动歪脑筋。   原本内敛的敌意忽然像刺猬似的开始往外发散,连姿势都变了,原本是一副他动它就跑的姿势,现在是一副他动它就冲的姿势。   五条悟不解。   是什么让这只茶壶咒灵从想活变成了想死呢?   漏瑚不知道五条悟在想什么,但它猜应该是在想它为什么和其他咒灵不一样。   那是当然的!那些连一丁点智商都没有的咒灵怎么能和它这只超强特级咒灵相提并论!   想到此,漏瑚阴笑起来,它开口:“五条……”   一阵铃声忽然响起。   五条悟抬手示意:“啊等等,我先接个电话。”   漏瑚:“……”   电话一接通,钉崎野蔷薇抱着手机狂吼:“五条老师这个时候你在哪里啊!你再不来东京塔你的四个可爱又迷人的学生就要被打死了!”   “……四个?”五条悟转身走远:“最不听话的那个也来了?”   钉崎野蔷薇回头看了眼,迅速扭头说:“来了来了但是要被打死了!不仅如此虎杖那家伙还让两面宿傩出来了!伏黑和我只能解决一般咒灵,可这里有三只特级咒灵啊!”   从钉崎野蔷薇急切的语气里五条老师就能想象到东京塔的局势有多严峻。   他挂断电话,回头看了眼在等待的茶壶咒灵,认真想了想,走回去问:“你叫什么名字?”   漏瑚瞬间警惕!   之前真人有拿不少书籍回来看,其中有一本书上就讲到有些极恶的人类会将恨之入骨的人的名字写在诅咒人偶上。   五条悟:“?”   他只是单纯问一个名字,这只茶壶咒灵为什么瞬间收回了所有敌意?   时间耽误不得,他可爱的学生们正在等待他营救。   五条悟揣起手机,朝茶壶咒灵一挥手:“我有事,先走了,下次见。”   漏瑚:“?”   ※※※   东京塔的战况逐渐焦灼。   从战力来说,当前状态下的夏油杰叠加特级咒灵松本弦一去对付两面宿傩有反转局势的概率,但旁边还有个精神不正常的人形特级咒灵,再加上两个不是它们对手的小鬼,败者的局面一下子就出来了。   除非虎杖悠仁可以把主动权重新拿回来,否则他想不出任何扭转当前局势的办法。   夏油杰轻轻地啧了声。   他朝伏黑看去,问:“除了召唤式神,禅院家没教你点别的?”   伏黑擦掉嘴角的血迹站起来,闻言蹙了下眉:“我不姓禅院。”   “没用。”夏油杰嗤道:“就连你那混账父亲,都比你有用。”   伏黑惠一愣,连忙抬头看过去。而夏油杰早就在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已经收回了视线,嘲讽被凝重覆盖,眉头紧蹙,嘴唇抿紧,连嘴角都微微往下落。   在这个战场最不缺的是残骸。   倒下的塔尖,折断的钢铁,满地的玻璃碎片,空气里是爆炸后的硝烟和死亡的血味。   夏油杰握紧村正,刀刃横过来。   他朝着两面宿傩而去。   两面宿傩看着冲他而来的小鬼,笑出了声。   这样的小鬼,他一拳就能捶成肉饼!   然而还没到跟前,那只人形特级咒灵忽然窜了进来,两条手臂变形成刀刃,交叉挡住了夏油杰,脸上是逐渐扩大的笑。   “小老鼠,我陪你玩吧~”   夏油杰神情未变,同样微笑道:“好啊,我就缺一只像你这样的咒灵。”   听到这话的弦一缓缓歪过脑袋。   视线先停留在夏油杰上数十秒后,才缓慢挪向真人。就那样盯着看了许久,久到真人下意识朝它看了眼时,弦一忽然行动,巨大身形从上空垂直降落,真人迅速挪开,嘴角的弧度刚扬起,黑色的手掌猛然抓住它,连一秒都不给,直接收拢!   五指缓缓张开,血混合着碎末像从泥沼里捞出来的烂泥一样掉在地上。   “哎哎,脾气真暴躁啊,怎么能上来就把人捏得稀巴烂呢~”一堆碎末中钻出来一个极袖珍的真人,体积比正常蚂蚁稍微再大点。   随着它说话,身体慢慢抽长。   ――啪!   弦一像拍蚊子一样拍下去。   可惜那道声音还是没有消失。   “小老鼠,你的这只咒灵好不听话啊,不听话的咒灵就交给我来解决吧!”跳蚤大小的真人从弦一的指缝里弹跳到半空,下一秒,身体骤然抽长,几乎是眨眼,就有了十二三岁少年的身形。   手臂变形成长刃,尖锐的顶端朝着弦一的太阳穴位置捅去。   弦一的反应也极快,它没有躲,脑袋不偏不倚,好像等着长刃刺进它的脑袋一样,反应快的是它的手――它抓住了真人的手臂,像折断人偶一样,将真人的手臂从手肘处折断。   鲜血喷涌,白骨血肉暴露在空气中。   真人大笑着,身体继续抽长,眼珠却往另一个方向移动。另一条完整的手臂再次变形长刃,这一次速度更快,几乎眨眼间就来到夏油杰的脑门前。   就像因进食而感到愉悦的咒灵,真人同样因愉悦而弯起眼睛,嘴唇一张一合,轻声说着:“拜拜,小老鼠……”   长刃的尖端印在瞳孔中央,夏油杰却在这个时候笑了下。   嘴角几乎没怎么动,声音也几近嗤笑,可不知怎么的,真人脸上的笑忽然凝固住了。一种预感像降临头顶的乌云,让它的愉悦瞬间被阴影覆盖。   它立刻抽回力道,张开嘴吐出几个人形咒灵。下一秒,被吐出的人形咒灵还没落地,就连同真人半边身体被一道从远处而来的咒力轰得一点不剩。   地面被咒力轰出一道长而深的沟壑。   五条悟从灰烟中走出来。   他摘掉了眼罩,白发垂下来,苍蓝色眼瞳将战况尽收眼底。   “不好意思诸位,我来迟了。”   五条悟的出现让原本快触底的天平再次动起来。   它左右摇摆,没有要停下来的预兆。   真人脸上的笑彻底消失了。它半边身体被五条悟的术式轰没了,但鼓泡还在增生身体组织,一点点填补空缺,只是慢了很多。   等重新长出来,真人伸了个懒腰,像被人打扰了兴致抱怨:“啊,本来和小老鼠玩得很开心,怎么能一声招呼都不打就直接加入进来呢……”   说着,真人看了眼五条悟,眼神颇为幽怨。不过下一秒,它又笑了出来,张开手臂高声道:“不过没关系!游戏随时都可以玩,我的游戏结束了,它们的游戏还没有开始啊!”   周围是密密麻麻的咒灵。   人类的恐惧愤怒就像一道闷在锅里的肉,肉香味已经飘出来了,它们闻着肉香味焦躁得开始啃噬同伴,只要一个信号,就会朝引诱它们的人类而去。   “尽情地……去猎食吧。”   真人抛出了信号。   咒灵潮四散而去,如蝗虫覆盖街道、房屋,又如滑溜的蚯蚓、蛇钻入管道、地下。它们像一张网,而此刻,它们正在收网。   尖刀忽然扎进咒灵扁平的脑袋,两颗对称的眼珠疯狂转动、挣扎,下一秒脑袋被切成两半,三角形的脑袋低下去咀嚼了一通。   也有穿着和服的胖娃娃拦了路。   小小的嘴唇微微上扬,下一秒头颅和身体一起裂开,五六条黑色的触手从里面钻出来,卷住咒灵回去。内部的尖牙撕裂咒灵,头颅和身体慢慢合拢,嘴唇上扬的弧度越来越大。   ――这些咒灵阻断了咒灵潮。   “试试看,它们能不能从我的「领域」里逃出去。”   真人看向夏油杰:“真是只可恶的小老鼠啊,不过好像除了这个能力,也没有其他特别之处。像你这样的小老鼠,可是很容易死掉的哦~”   “啊嘞,真失礼啊……”五条悟来到夏油杰的身后,苍蓝色眼瞳和黑色眼瞳一致望着真人。风吹动他们的头发和衣角,“我们,可是最强的。” 第62章   ==================   真人将所有人形咒灵吐了出来。   扔出去的人形咒灵像种子一落地便变形抽长,各有畸形模样。从远处看,黑压压涌动的都是真人这派的咒灵,在数量上已经获得压倒性优势。   但真人脸上没有笑容。   它盯着夏油杰,眼神阴郁。   两方咒灵在厮杀。   强大的吞噬弱小的,成群的猎杀落单的,即便仍然有接近三分之一的咒灵已经流窜到东京的大街小巷,但真人依旧察觉到了危机感。   这个危机感并非来自五条悟或是诅咒之王。   而是那只小老鼠。   夏油的术式是咒灵操术,小老鼠的术式也是咒灵操术……   这就是夏油对他极其感兴趣的原因吗?   这一刻真人想了很多。   以前它觉得,只要夏油始终和它们同一阵营,就算碰到了不听话的咒灵,也可以让它们服从。这个世界到最后还是属于它们的――因为咒灵操术很强。   但现在有了一个和夏油一样会咒灵操术的小鬼,那么情况就不一样了。   咒灵会被分为两派。   以它们和夏油为首的,和以小鬼为首的。   它有点明白夏油的意图了。   这样的小狗,能驯服最好,不能驯服就得在他还没成长起来之前解决掉。   不过解决起来好像也挺麻烦。   真人看着五条悟,心说要是漏瑚在就好了,有它拖住五条悟几分钟,它肯定能把小老鼠变成死老鼠。   而漏瑚现在满肚子怒火。   没弄死五条悟不说,它带的咒灵在几分钟后被一招从远距离而来的术式轰得稀巴烂,它差点也跟着稀巴烂,不用猜都知道这术式是来自谁。   “狡诈的咒术师!”漏瑚蹲在街头一处高建筑上,远处硝烟飘向天际,十字路口有翻倒着火的车,也有长长的血迹从店内延伸至拐角。   漏瑚打量着这一切,只觉得无趣。   弱小的咒术师一把火就烧没了,强大的咒术师现在应该都聚集在东京塔,它的范围可不包括东京塔,那里是真人的领域。   说起来……   漏瑚低头看向地面。   不知道花御那边怎么样了……   ……   地铁。   三个成年男人环抱粗的树枝从漆黑的地铁通道里钻出来绞着地铁,尖锐刺耳的吱嘎声不断响起,直到地铁被绞成废铁,取而代之的是盘扎的树枝。   花御从树枝上下来,看了眼重面春太和组屋鞣造。   重面春太没有半点心虚。   他这人欺软怕硬,打不过就跑,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可谁也没想到他刚准备跳下铁轨跑的时候,一根树枝从黑暗中而来,把他送回了站台。   组屋鞣造是觉得可惜!   只差一点点,他就能砍断那少年背后的手臂了!   片诚纪凉看向旁边的七海建人。   在刚才的打斗中,七海建人出了不少汗,汗洇湿了紧贴身体的衬衫。注意到少年的视线,七海建人沉声说:“很强的咒灵,麻烦你带着伊地知先生离开地铁。”   片诚纪凉歉意一笑:“抱歉,我对东京的地形不熟悉,也不太方便。”   他后背的手紧握拳,发达的肌肉上是一条条筋络。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条手臂是根绳子,绳子的一端套在他腰上,另一端握在它手上。   伊地知则在刚才的打斗中将还活着的咒术师给拖到了墙边,这时听到七海建人的话,他连忙说:“七海先生!不用管我,我自己可以!”   七海建人看着比他还狼狈的伊地知,沉默地抿了下唇。   如果只有伊地知,在这只强大的咒灵出现时,他会立刻带上伊地知离开。并不是打不过它,而是和它打只是在消耗时间。   他已经明白了,从这里入侵是因为地铁是交通工具,人类会乘坐交通工具在城市里穿行。咒灵从这里入侵,咒术师一旦得到消息就会赶过来,从而被困在这里。   它们在拖延时间。   为了达到某个目的。   通讯设备已经失效,在刚才的打斗过程中,头顶的石板碎裂,将地铁出口的路堵死了大半,仅剩一个可以猫腰钻出去的洞。   可直到现在,外面都很安静,安静得仿佛只剩他们。   七海建人扯紧缠在手上的领带,发起进攻。   在他有所行动的时候,片诚纪凉背后的手也张开了手指。他没有看到,但他感觉到了它的意图,双腿弯曲轻轻一跃,人在空中转了一圈,双脚平稳落在天花板上。   下一秒,小腿微微用力一蹬,速度却极快地来到七海建人的身侧,手臂抓住了粗壮的树枝,捏碎了它的树皮。   手臂无法自由行动,但片诚纪凉可以。   他身体单薄却轻盈,可以躲过角度刁钻的攻击,带着它反击。如果手臂是长矛和盾,那么片诚纪凉便是翅膀。   长矛与盾保护翅膀。   翅膀带着它们冲锋陷阵。   花御从树枝上下来后就没动过,无数粗壮或纤细的树枝从它身后出现,几乎布满站台。   很快,他们便深陷在树枝围成的牢笼里。   ※※※   最初的计划,是由真人、漏瑚和花御分别带着一部分咒灵进入东京,制造的动静随它们喜欢,他要的是分散咒术师,让他们无法猜到这次暴/乱的目的。   按照他对五条悟的了解,他会单独前往祓除咒灵,不管是碰到真人,漏瑚还是花御,作为特级咒灵的它们至少可以拖上一段时间。   可他万万没想到,五条悟没有去做他身为咒术师该做的。   一声长叹缓缓吐出。   假夏油戴上帽子,望着东京塔下的战况,笑着轻说:“真是可惜啊,原本还想正式地见上一面呢……以这副身躯。”   视线从被击退数米的少年身上挪开,缓缓落在五条悟身上,笑意有所收敛。   五条悟在这时回了下头。   两面宿傩嗤笑一声,看准时机横踢过来!   五条悟挡了回去。   “喂喂喂,别分心啊咒术师!那么喜欢那小鬼的话,等我砸烂你的脑袋后,会送他去陪你的!”两面宿傩挥向五条悟面门。   五条悟抬手抓住,反手扔出去,笑道:“比起这个,悠仁啊……你准备什么时候醒来?”   --------------------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0v0 第63章   ==================   五条悟的话说出口的那一刻,两面宿傩清晰地感觉到有一瞬间身体脱离了掌控。   虽然早就预想到这个情况了,但是没想到会来得那么快,那小子的意志出乎意料得强悍。   ……   虎杖悠仁醒来时,周围的情况让他有点摸不准头脑。   伏黑和钉崎变得伤痕累累,围攻他们的咒灵上一秒跳起,下一秒就被另外一只咒灵扑倒撕咬,好像在内讧。更离谱的是那边还有个人,手臂能像橡皮泥一样无限拉长,还能变成各种形状……   一阵风吹过,虎杖悠仁打了个哆嗦,低头一看,瞬间睁大眼睛。   我衣服呢?!   就在这时,一件衣服披在了他身上。   虎杖悠仁抬头一看,热泪盈眶:“五条老师……”   五条悟拍了拍悠仁的肩膀,视线穿过被风卷起的尘土望向夏油杰和真人,道:“悠仁,去帮惠和野蔷薇。哦对了,记得别揍杰的咒灵,他可是好不容易才集到那么多,没了一个会哭的。”   “啊?”   五条悟没有解释,在缓解悠仁的情绪后,唇角的笑容就彻底消失了。   他迎着风和卷起的尘土朝真人走去。   真人用余光瞥到了五条悟的身影,忽然咧嘴一笑。他看向面前的小老鼠:“没想到小小年纪的你实力快追上一级咒术师了……”   说着,视线略微往上一抬。   从它后背长出来的两条手臂抓住了弦一的手,正互相牵制。   “可惜了,如果你归属我们的阵营,那这次入侵东京就不会是一场演习。”   夏油杰倏地一愣。   而真人就趁着他愣神的间隙,把手贴在了他胸膛上。   “真遗憾呐……”真人笑着感叹。   灵魂改变的感觉无法用言语形容出来,有那么一瞬间,夏油杰觉得自己感受到了,但当他意识到这种感觉的时候,它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来没出现过。   不止真人一愣,连早就远离战场的假夏油都一愣。   他不知道被真人无为转变是什么滋味,不过总是听那些改造人哭哭啼啼大致也明白了。他只是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能体验一回。不过也只是转瞬即逝,他甚至没来得及细品那滋味,就消失不见了。   他摩挲了下手指,朝东京塔的方向望了眼,喃喃了句:“真遗憾呐……”   ……   在意识到无法无为转变小老鼠的灵魂后,真人第一时间就缩回手。它忽然意识到,夏油对小老鼠异常感兴趣也许并不是因为术式,而是这股诡异的违和感。   灵魂先于□□诞生,影响灵魂就可以影响□□。它确实触碰到了小老鼠的灵魂,可□□却没有受到影响。   真人不相信。   它的无为转变不可能失败!   然而接下来它却没办法再靠近小老鼠一步。   五条悟就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将它逼退得离夏油杰越来越远,直到来到东京塔塔尖倒下的位置,从五条悟身上散发出来的凌厉气息忽然柔软了下来。   但这并不意味着是个好信号。   真人转身就跑,下一秒,五条悟的术式紧追而来。   带有强大咒力的术式如雷霆之势朝着真人横扫而去,建筑顷刻瓦解,地面开裂,土壤外翻,像有一只庞然大物从地底穿行,疾驰冲向远方。   然后张开血盆大口,吞掉了真人。   ……   风一吹,硝烟散了。   黑犬咬着一只咒灵的腿呆滞了,钉崎高举着锤子傻住了,悠仁正准备掰开大嘴咒灵的嘴巴,‘轰’的一声把他轰懵了。   伏黑惠侧过头咳嗽了两声,正要开口,余光忽然瞥到脚边未散尽的尘土里有一团不明轮廓。瞳孔骤然一缩,他刚要行动,那团轮廓从尘土里爬了出来。   丑宝仰着头,望着伏黑惠。   它就看着,然后歪了下头,像在思考。   伏黑惠愣了下,就在他要上前时,一只大手伸了过来,捏走了丑宝。   弦一看了眼伏黑惠,带着丑宝回到夏油杰身边。   丑宝一回去,就先挨了夏油杰一巴掌:“乱跑什么。”   “就是,乱跑什么。”   夏油杰回头,看着双手插兜,一脸笑嘻嘻的五条悟,眯起眼:“你指谁?”   五条悟没有回答,他蹲下来,微微仰头看着夏油杰:“杰,回高专吧。”   ※※※   战争停了,硝烟会散去。   血迹会被冲洗,被破坏的房屋会重建,逝去的生命会被安葬永眠。活着的人们不会知道这一天发生了什么,但他们会知道,在这一天,东京经历了一场劫难。   片诚族人找到自家少主的那一刻,差点原地升天。   片诚纪凉浑身是血,衣服上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背后的两条手臂无力地垂落,像死掉了一样,呈现出青灰。   相比较之下,七海建人的状况还算好。他的衬衫已经用来包扎腰腹位置的贯穿伤,眼镜不知道落在了哪里,在遇到片诚族人后,他就把片诚纪凉放了下来。   片诚纪凉一落地,猪野琢真的声音从街角飘荡过来:“七海先生!!”   猪野琢真差点哭出来,幸好七海先生安然无恙,他吸了吸差点流下来的鼻涕,言简意赅:“上面有交代,先把流窜的咒灵祓除,之后前往东京塔集合,围剿夏油杰。”   “……”   “谁?”   ……   东京塔。   咒术师已经在东京塔汇合。   在接到这条命令的时候,所有人都出奇地愤怒。去年的百鬼夜行让他们失去了数不清的同伴手足,他们找不到可以泄恨的罪魁祸首――因为夏油杰就此失踪。   没想到一年不到,夏油杰卷土重来,再次在东京制造咒灵暴动!   结果等他们到东京塔,却没有看到夏油杰,只看到一只特级咒灵和一个小孩……以及围绕在他们身旁数百来只的咒灵。   这个情景已经很离奇了,更离奇的是他们最仰仗的五条先生居然站在那边!   空气凝滞,气氛凝重。   到来的咒术师下意识放缓呼吸,与身边的人交换眼神。   上面在下命令的时候有没有考虑到五条悟?   还是认定了五条悟会为了咒术界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五条悟看着逐渐往这边而来的咒术师,颇为苦恼地叹了口气,然后朝夏油杰瞥了眼:“杰,我们好像被包围了呢,你可不能丢下我就跑啊。”   夏油杰没搭理五条悟,在看到踌躇不决的咒术师们后,忽然笑了起来:“准备用这些半死不残的棋子来杀我,下棋的人脑子被咒灵吃了吗?”   众人:“……”   他们……半死不残……   没等他们呛声反驳,五条悟居然煞有其事地点头附和:“确实,与咒灵恶战,又要祓除咒灵,本就消耗体力和咒力,现在还让他们来围剿你,确实没把他们当人看。”   说着,五条悟朝他们这边提议:“要不然就此散了?”   众人:“……”   实不相瞒,他们也想。   那条被五条悟的术式轰出来的沟壑还飘着烟呢,再看看那只特级咒灵,那是他们现在这个情况能祓除的吗?再看看旁边数百来只的咒灵,虽然解决它们很容易,可体力和咒力本就消耗了不少,已经是即将亏空的状态了,这要怎么打?   说来也气,被“围剿夏油杰”这几个字眼激得头脑一热就过来了,也没考虑太多,现在可谓是箭在弦上了,要是有个人能出来领头,他们二话不说立刻跟随!   然而……   他们都在面面相觑,交换眼神,脚像扎了根似的不前进也不后退。   倒不是怂,就是情绪一旦平稳下来后就能察觉到诸多不对劲的地方。   譬如夏油杰去年还是个成年人,今年就是个小屁孩了。又譬如夏油杰明明有能力把他们全部干掉却始终没有动手。又又譬如五条悟这一次是站在夏油杰那边的……   就在互相僵持的时候,七海建人他们赶到了,随同而来的还有片诚纪凉等人。   看到被围堵的夏油杰,片诚纪凉眉头一蹙,脸色沉了下来。他拍了拍抱他的人的肩膀,那人瞬间领悟,回头朝其他人示意。   那些人往前走,堵住咒术师的后路。这样一来,局势就变了。   察觉到身后的几个诅咒师,咒术师们有点绝望。他们不是要打架,只需要一个领头人而已,只要那个人率先离开,他们立刻跟上,头也不回!   而在这时,五条悟抬手一挥:“七海~”   七海建人:“……”   猪野琢真刚想开口,就见七海先生眼睛一闭,然后头也不回离开。   他一愣,忙问:“七海先生,你去哪里?”   这话就像个信号,听到的人都竖起了耳朵。   只听七海建人回答:“受伤了,不治会死。”   说着,捂住腰腹的贯穿伤离开。   那一刻,咒术师们福至心灵。   “说起来,我好像没看到木村……你们有谁看到木村了?”   “木村前辈吗?他……”   “他怎么了?!你别欲言又止啊!快,快带我去找木村!”   找木村的和知道木村在哪的先火急火燎走了。   “……说起来斋藤呢?”   “我好像也没看到田刚啊。”   “去找找?”   “……找!”   剩下的咒术师三三两两也走了。   一场原本一触即发的战争悄无声息地结束了。   夏油杰瘫脸看着远去的咒术师们的背影,视线忽然落在五条悟身上。   五条悟:“孩子们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这是好现象。”   好现象吗?   夏油杰觉得不是。   上面的人难道仅仅凭借五条悟老是跟着他,或是称呼从“彦”变成“杰”来判断他就是夏油杰吗?就没有可能是五条悟“思友过度”疯了吗?   他觉得其中有猫腻。   现在,经过这一遭,哪怕传出去的消息不是“夏油杰诡异地变成了一个小孩”,也会是“夏油杰卷土重来,东京□□就是他送的见面礼”。   谁都会知道在去年突然间消失蒸发的夏油杰回来了,无数双眼睛会随时随地盯着各个地方的异动,他想行动,就会处处受到限制。   那继续待在外面讨不到半点好处。   “悟。”   五条悟正招手让孩子们过来,听到挚友呼唤,他扭头询问:“怎么了,杰?”   夏油杰:“如果跟你回高专,你要怎么保证上面的人不会动心思。”   连虎杖悠仁在高专他们都能动心思的话,他在高专一样可以。让两面宿傩的容器和特级诅咒师待在一起,就好比让两个炸/弹待在一起。   “这个嘛……”五条悟认真地想了想,“可以告诉他们如果不让你待在高专我就撺掇我的学生们和你一起叛出高专自立门户。嗯……推翻咒术界应该也是一眨眼的功夫吧?毕竟我是最强的嘛~”   夏油杰:“……”   这话如果让夜蛾校长听到可能会血压飙升。   ……   岸边,一根树枝伸入水中。过了片刻,树枝卷着一条手臂从水里出来。   手臂的断口正在增生,过了很久才重新长回人形。   真人抓着头发推向脑后,然后呼出一口长气:“不愧是最强咒术师,差点就回不来了呢。”   说着,它看了眼岸边的人数,问道:“夏油呢?”   漏瑚:“说是要跟老朋友叙旧。”   它把沾了血的高专外套扔给真人。   真人将衣服穿上,又变小身形,下面才没有走光。然后它回头,用那张天真可爱的脸望向身后的城市,咧嘴笑了下。   “下次见,小老鼠。”   ※※※   一个月后。   东京咒术高专多了一位临时任职教师。   夏油杰教的第一堂课是让虎杖悠仁三人和弦一对打。   弦一无法和两面宿傩相提并论,但可以让他们学会在面对特级咒灵时该怎么做。   树荫下,夏油杰坐在台阶上望着操场。他头发留得有些长了,发尾扎了个小揪,额前的头发被拨到两边。没过多久,被把玩的手机响了。   他接通电话,五条悟的声音传来:“手续已经办好了,下周一可以入学,家长那一栏里填的是我,从现在开始,我是你的爸――”   夏油杰掐断了电话。   他从裤兜里拿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照片,折痕让照片里的人的模样变得模糊起来。风一吹,斑驳的光点落在照片上,他们的脸又清晰起来。   三天后,一位新生入学。   教室里,新生站在黑板前,瘫着脸,语气冷冷冰冰:“我叫立藤彦。”   老师和同学:“……”   老师尴尬一笑:“那立藤君你就坐在――”   “我要那个位置。”夏油杰指着最后排最角落的靠窗位置。   老师:“……”   老师想起了来给立藤彦办入学手续的家长。   那位家长穿着西装,打着领带,一头白发很是显眼,尤其还戴着墨镜,想让人忽视都难。在办理完入学手续后,那位家长说:“我家这孩子去年受到了极其严重的身心创伤,断断续续休养了一年康复过来,希望老师多多担待。有事打我电话,我叫五条悟。”   说到这里时那位家长是准备离开了,但想了想又写了两个电话号码,并在后面注上了名字。   一个叫高野树横。   一个叫七海建人。 第64章   ==================   因为夏油杰代替立藤彦去上学的关系,菜菜子和美美子能明显感觉到她们被“抛弃”了。   弦一贴身跟着夏油大人,而优夏被高专那些坏蛋蛊惑了,一天到晚都在练习如何更好地使用术式。剩下的就更不用说了,已经在高专开启了养老模式。   “菜菜子……”美美子细微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如果我们被发现了,夏油大人会不会受到惩罚?”   菜菜子猛地回头,怒目圆瞪:“谁敢惩罚夏油大人!而且我们也不是进去做坏事,就是去看看夏油大人有没有被猴子欺负,我们是保护夏油大人!”   说话间,菜菜子从草丛里探出头来,警惕地巡视完一遍周围,朝美美子打了个手势,两人翻墙爬进了学校。   学校很大,要找到夏油大人的教室就像在一堆三叶草里找四叶草一样。两人猫腰贴着墙壁移动,移动到建筑的阴影里后才松了第一口气。   现在是上课时间,远处的操场能看到有一个班级的学生正在跑圈,剩下的都在班级里上课。   菜菜子仰头数了数教学楼的层数,眉头一蹙,陷入苦恼。   早知道来之前先打听清楚夏油大人在几楼,哪个教室了,现在一间间找过去太冒险了,被发现的风险很高,万一真的连累夏油大人挨骂……   不行不行!   菜菜子把这个念头甩出脑子,视线环视一周,最终定格在一棵树上。   那棵树在教学楼的另一面,迎面接受太阳的照耀,所以长得很高,树叶碧绿茂盛。菜菜子和美美子爬上了这棵树,身体和脸藏在树叶间,只露出一双眼睛去看教室里的人。   教室里的学生都在埋头做题,老师正在过道里徘徊巡逻,双手背在身后,手里拿着一把三角尺,表情严肃,时不时就停下来看一眼学生的试卷,要么舒展眉头,要么嘴角下撇,脸更严肃了。   怎么想夏油大人都不会做这种蠢卷子,肯定不在这间教室里!   老师抬头正要走向讲台,余光忽然瞥见窗外的树叶沙沙一阵响,像是有什么从树上离开。他扭头看过去,等了会儿没有发现任何可疑迹象才回过头,心想大概是野猫跑树上了。   此时此刻,夏油杰正看着窗外。   靠窗这一排最后只有这一个座位,这个座位还特地和前面的两个座位拉开了距离,换言之,离这个座位最近的就是靠窗的这面墙,几乎是紧挨着的。   窗外的树开始不正常摇晃时,夏油杰的视线就落在了上面。   然后就看到一双眼睛从树叶间露了出来。   夏油杰:“……”   菜菜子:“……”   夏日蝉鸣,阳光刺眼。   几秒后,教室里响起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   老师抬起头,就看到新同学拉开教室的后门走了出去。   老师:“……”   立藤同学有点太特立独行了。   ……   一楼的男厕所。   夏油杰打开了窗户,下一秒,菜菜子和美美子翻了进来。   两人身上头发上还沾了几片树叶,夏油杰问道:“怎么来这里找我,出事了?”   菜菜子把头摇成拨浪鼓,眼睛发光看着夏油杰,手指蠢蠢欲动地想伸进口袋拿手机。   “就是想来看看夏油大人,优夏那个叛徒,现在整天跟着那群咒术师练习术式,明明我和美美子也可以教他的!”说到这个菜菜子就气。   夏油杰笑了下:“他练好了,对我们有利。”   菜菜子跟着夏油杰的话想了想,一直撞墙的脑筋突然转弯了。   利用咒术师不断练习自己的术式,并且在过程中察觉到对方的弱点,这样一来就算翻脸了也好打架,不至于在人数和实力上落了下风!   不愧是夏油大人!   厕所位置在一楼的尽头,现在又是上课期间,于是没人说话的时候就很安静。   五条悟给夏油杰找的这所初中教学质量如何不清楚,重点在于贵,校服都是英伦风,西装领带加皮鞋,更衣室也装潢得像服装店。   以至于夏油杰习惯了穿背带裤高专校服,并不觉得现在这身衣服有什么问题。   但在菜菜子和美美子眼里就不是这样了。   以前夏油大人经常穿着五条裟行动,休息日的时候偶尔会穿长袖T恤和松垮的运动服,穿着拖鞋出门,有时候是在便利店门口舔着棒冰,有时候是坐在公园的长椅吃着饭团。   很少有这样一套很正式的衣服。   也许对夏油大人来说,那件五条裟就是最正式的衣服了。   当察觉到两个女儿的视线越来越像泛着绿光的狼时,夏油杰一蹙眉头,看过去:“你们想说什么?”   菜菜子憋得脸都红了,美美子也将玩偶抱得很紧,像是要勒断它的脖子。   实在憋不住了,菜菜子拿着手机,近乎渴求地望着夏油杰:“夏油大人,我想拍张新的全家福!”   美美子:“嗯嗯!”   夏油杰:“……”   ※※※   放学时间,一辆骚气满满的红色跑车停在路边。   高野树横双手抱臂靠着车身,在出来的学生里一扫,眼睛顿时一亮,摘了眼睛就挥手:“小彦啊,这边这边!”   ‘立藤彦’瘫着脸走过去。   高野树横笑嘿嘿地打开车门,又关上车门,然后上车一踩油门,疾驰离开。   等开出一段距离后,他呼出长长一口气,往旁边瞥了眼,舔了下嘴唇才开口:“学长啊,你别瘫着脸了,这是正常小孩放学必须走的流程。”   夏油杰没接这茬,问:“悟呢?”   “我现在可联系不到五条先生。”高野树横把车窗降下来,手指点着方向盘,“他比之前更忙了,就好像还有更大的危机在后面蠢蠢欲动一样。”   他会这么比喻也是因为他无法完全松口气。   这种感觉很奇怪,明明现在在东京找到一只作乱的咒灵都很难,可他就是觉得事情没有完全结束。平静的大海只是表象,波涛汹涌才是它的真面目。   他们现在看到的就是表象。   可波涛汹涌在哪呢?   “有时候男人的第六感也很准,而且吧……”高野树横犹豫了下,“这话我就跟你说了,你可别跟五条先生说。”   没等夏油杰回答,高野树横自顾自说:“这次□□虽然不是你引起的,但是特级诅咒师还活着并且获得了一只特级咒灵这件事也足够掀起一阵巨浪了,保守派那边居然什么动静都没有,我还以为在这次□□结束后会迎来几波暗杀,我都把银行卡里装满钱了……”   夏油杰:“……”   略过了一段废话,高野树横回到正题:“就好像他们真的被五条先生震慑住了一样,可如果真的畏惧五条先生的话,又怎么会三番五次对悠仁出手?”   车停在了公园里。   高野树横这些想法没跟人说过,包括七海建人,连他自己都有点出乎意料,他居然会把这些想法跟夏油杰说。   “你和悠仁现在是相等的,保守派不肯放过悠仁,又怎么可能放过你。所以我觉得他们是在憋大招,五条先生忙到接不了你放学我怀疑就是他们憋的坏!”   夏油杰:“你觉得他们会有动作?”   “百分百。”高野树横笃定道:“所以我觉得,我们可以先有动作。”   高野树横的话吊起了夏油杰的兴趣,他扭头看过去:“说说看。”   ※※※   一个学期过得很快。   暑假的第一天,高野树横说到做到,带立藤彦去奈良喂鹿。   夏油杰拿着鹿饼,一言难尽地朝旁边看了眼。   菜菜子也是一言难尽,咬牙切齿道:“你拍完了没啊?差不多得了,你看周围的游客看你的眼神都像是在看变态跟踪狂。”   五条悟按着快门,闻言看了眼菜菜子,又看了眼她的手机:“你也是。”   菜菜子:“……”   “那是夏油大人,我和美美子的爸爸,拍爸爸怎么了!”   “哦,他也是小彦,我名义上的儿子,拍儿子怎么了?”   一旁,高野树横笑着说:“七海,你觉不觉得我们像是带孩子出来玩的爸妈,我爸你妈。”   七海建人:“……”   大儿子正在和大女儿吵架,小女儿目不转睛看着小儿子,小儿子像个投食机器,快速把鹿饼全部喂完后拍了拍手,走开了。   高野爸爸叹了口气,回头看另外一边。   钉崎:“奈良的鹿一顿能吃多少个饼啊?伏黑,你知道吗?”   伏黑:“没有数过,可能饱了就不吃了吧。”   虎杖:“哦!!”   两人循声望去,就见虎杖的鹿两三口吃完了他放在地上的鹿饼,然后盯着他怀里剩下的,逐渐靠近,随后就演变成他跑,它追,鹿饼插翅难飞。   钉崎:“……”   伏黑:“……”   高野爸爸忽然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自己的心情。   算了,孩子开心就好。   喂完鹿,去吃饭,吃完饭,逛神社,等到天黑,泡个露天温泉后就睡觉了。   翌日,他们前往野营烧烤的溪边。   这里被高野树横包了下来,除了他们其他游客不会来。   阳光穿过树叶打在搭起的帐篷上,溪边的鹅卵石被晒得滚烫,溪流波光粼粼,还能看到游动的小鱼。   弦一的脑袋就映在水中,大大的脑袋大大的眼眶,手掌也是大大的,和生前瘦小的自己完全不一样。   它知道现在的自己很丑,但没想到会丑成这样。   一时间,弦一难以接受。   夏油杰盯着弦一看了半天,直到后面,虎杖叫上它一起去抓鱼。   林中有人工种植的果树,生火需要木枝树叶,于是又离开了几个人去收集物资。   夏油杰则拿着两个水桶去溪流的尽头。   装了一桶水时,身后响起了脚步声。   五条悟往夏油杰身旁一顿,像老父亲叹了口气:“杰啊,我怎么感觉你最近沉闷得像个小老头,都不跟我说话,是不是不跟我好了?”   不跟我说话这种调调像小孩子说的。   夏油杰把水桶往地上一放,去拿另一个空瓶浸到溪流里,也用着小孩子的调调说:“反正你只带夜蛾那老家伙和硝子玩,又不带我。”   五条悟愣了下,忽然大笑起来。   他从胳肢窝抱起夏油杰坐在自己肩上,然后拎着两桶水往回走。   “我只是在和他们商量,要怎么做可以让你重新信任我们。”   五条悟总是这样,做什么事情说什么话都是笑眯眯的,看上去没心没肺,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有时候看到并肩作战的三个学生,他会想起杰。   高专时期的五条悟和夏油杰会走在他前面,两人都毫无芥蒂并互相信任地爽朗大笑。然后画面一变,是现在的五条悟和现在的夏油杰面对面而立。   笑眯眯的五条悟和脸色阴郁的夏油杰,中间像有条无法跨越的鸿沟。芥蒂就像长满刺的荆棘,靠近就会被扎得鲜血淋漓。   一旦存在,就像春风吹又生的野草,斩不完烧不尽。   既然消除不掉,那就在这条鸿沟之上造一座桥。 第65章   ==================   五条悟仰头,湛蓝的眼睛在树影光斑里看着夏油杰。   察觉到视线,夏油杰低头。   风正巧经过,树叶摇晃,五条悟在晃动的光斑里笑。他的眼前出现了一幅画面――   蔚蓝的天和广阔的大海。   海水拍打沙滩,在海水里的两个人同时朝他挥手。彼时阳光刺眼,他的视线有些模糊,当抬手挡了下直射而来的阳光时,他便看清了那两个人的脸。   “杰,快来啊!”   “啊!你这个人好狡诈,居然叫支援,妾身也要叫!”   眼睛一眨,画面散了。   唯独剩下五条悟喊他时的笑。   夏油杰神色平静地捏住五条悟的脸往旁边拉:“悟,你是在搞回忆杀吗?”   害得他又把某些往事想起来了。   “折么会……”五条悟解释:“我只是想用真诚的微笑来打动你,没有别的心思啊杰!”   夏油杰可不信,从以前开始五条悟的鬼点子就很多,最难管教的学生就是他了。   两人在树影下打闹,直到夏油杰差点从肩上摔下去,五条悟才正了脸色:“好了,不闹了,惠他们还在等我们回去呢。”   五条悟重新拎起水,夏油杰觉得刚才被搭把手有点糗,瘫着脸解释:“不用你我也可以平稳落地,我不会摔。”   五条悟想了几秒,明白了‘小儿子’要强的心理,于是顺着‘小儿子’的话点点头:“我当然相信你,这不是出于下意识反应吗,我下次会注意。”   夏油杰:“……”   不会有下次!   小杰郁闷了,但五条爸爸却在偷着乐。   下一秒,五条悟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夏油杰也正了脸色,两人同时看向溪流对面,小坡上方的灌丛木。   那里树木茂密,阳光几乎无法透过树叶间的缝隙照进来,而就在他们看过去的时候,树叶和灌木丛忽然开始沙沙响起来。   直到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   那一刻,五条悟和夏油杰得到的是超出“震惊”之外的情绪。   出现的人穿着五条裟,带着笑,朝五条悟打招呼:“哟,悟,好久不见啊。”   说着,视线就落在了‘立藤彦’身上,眯起的眼睛睁开,笑容不减:“嗯?这是你新收的儿子吗?你这个人还真是有怪癖啊,当初知道你在抚养伏黑甚尔的儿子时,我可是很惊讶呢。”   五条悟眉头紧皱,刚要开口,话就变成了:“啊疼疼疼――!杰,头发要被拔掉了!”   夏油杰死死抓着五条悟的头发,神情阴鸷,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你、是、谁!”   伪夏油笑道:“你不妨猜猜看,立藤小朋友。”   闻言,夏油杰一顿,有些问题忽然间就浮现了答案。   “医院……给瓶子的人是你。”弦一的身影忽然在夏油杰身后一点点出现,来自特级咒灵的恐怖气息直接压向伪夏油。   “那个缝合咒灵,是你的同伴?”   “谁知道呢……你不妨猜猜看。”伪夏油看着弦一,遗憾道:“真是可惜了这只特级咒灵,如果当初能被我拥有,它能发挥的作用远比现在当个小鬼的保镖强。”   「吵死了……是我自己选择的。」   “看来立藤小朋友不怎么会训狗,怎么能让狗随便咬人呢……你把它交给我吧,我会帮你把它教成一只乖乖听话的狗。”   “喂!够了啊,怎么能抢小朋友的小伙伴呢。”五条悟终于从魔爪手里解救了自己的头发,“话说回来,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能幻化成杰的样子?”   闻言,伪夏油大笑起来:“真失礼啊悟!怎么连昔日挚友的模样都不记得了?我就是夏油杰啊!还是说……你有了一个替身,就不需要记得我了?”   五条悟瞬间恶寒,连忙带着孩子往旁边挪两步晒晒太阳。   “别用杰的模样说这么恶心的话。”五条悟道:“正因为是挚友,才知道你根本不是杰。灵魂和我的六眼一样,都是独特的。”   “那么问题就来了――你是从哪里得到的杰的身体?”   伪夏油看着五条悟良久,这才低头笑了声,视线在两人身上打量:“我还以为以这个模样出现起码能让你产生一点动摇,谁想到……”   伪夏油抬手,指甲勾住缝合线往外拉。   整根线被拉出来,他拿掉了头盖,露出了一团长着嘴的大脑。   伪夏油笑道:“真恶心啊,为什么会被你们猜到?”   “……”   万籁俱寂。   伪夏油看着毫无反应的五条悟和夏油杰,诧异道:“不惊讶吗?”   “哦,倒也不是……”五条悟刚要开口,被他握住的手反握住了他。   一瞬间,五条悟如临大敌!   “呜……”   “等等!杰……”   “呜呕――”   “喂喂,别吐在我身上啊杰!”   “……”看着手忙脚乱的五条悟和夏油杰,伪夏油收起笑,面无表情地把头盖缝回去。   他理了理五条裟,下一秒,黑影陡至!   弦一一掌将小坡拍成平地,漆黑的眼眶往上望去。   “啊,真危险啊……”伪夏油站在半空,或者说他是站在一只透明无形的咒灵上。   可没等他感叹完,五条悟忽然出现在他身后,抬腿朝着他的头横扫过去!   伪夏油晃身躲开,退到溪流对岸。   “悟,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你挚友的身体,下脚也太狠了。”如同泥沼一样的黑色液体从伪夏油脚下出现,像水一样往四周溢散。   “不过别误会,今天我只是来打个招呼,以后我们见面的时间还很多。”   夏油杰和五条悟没有给伪夏油离开的机会,两人同时动用术式――   离这不远的众人已经搭起了烧烤架,烧烤的烟已经飘出来了,下一秒,轰隆一声巨响,地面陡然一震后,开始塌陷。   “卧槽?!”   高野树横来不及细想发生了啥,连忙和七海建人带着孩子们远离。   看着烧烤架和帐篷垮掉,高野树横顺着巨响的方向望去,就看见了站在半空中的五条悟和坐在弦一手掌心里的夏油杰,两人都是一脸杀气腾腾。   一时间,脑子里闪过好几个念头,最后询问身边的七海建人:“这个属于施工不到位吧?应该不需要我赔钱吧?”   七海建人放下菜菜子和美美子,清点了下人数,道:“我去看看。”   “我也去!”高野树横把优夏一放,跟上七海建人的同时还不忘回头叮嘱伏黑惠,“小惠,你看着点啊,我们去去就回。”   等到七海建人和高野树横赶到的时候,就看到好好的溪流被一个大坑阻断了,上面来的水正在往坑里流,坑周围都是裂缝,有的裂缝延伸到树林中,里面的树木都是摇摇欲坠的状态。   高野树横刚抬起脚又原地落下,两手放在嘴边当喇叭朝上空喊:“我说――发生什么事了?至于到用术式打架的地步吗?”   等五条悟和夏油杰下来后将情况一说,高野树横一拍手,语气义愤填膺:“我就说吧!那群保守派都憋着坏呢,肚子里装的都是黑水,我都怀疑上面有人跟咒灵和诅咒师勾结呢!不然怎么每次都被抢占先机,我们太被动了!”   七海建人摁住高野树横的肩膀:“沉住气。”   高野树横深呼吸,看向五条悟和夏油杰:“那家伙长什么样子,我发动我的关系网去查查看,说不定能查到是哪个野路子里出来的诅咒师。”   “我的模样。”   高野树横看向夏油杰,愣了有一会儿,忽然迟疑:“是个小孩啊?那他有点厉害啊,居然能从你和五条先生的联手下逃走……”   可能我的关系网查不到这么厉害的诅咒师……   高野树横默默将这句话咽了回去。   夏油杰:“……”   孩子语噎了,爸爸出面解释。   等爸爸解释完,高野树横惊悚:“还能这么行动?”   那么问题来了,现在四处作乱的是夏油杰的身体不是夏油杰,那要怎么跟人家说他在找的是夏油杰的身体而不是夏油杰呢?   别人真的不会把它当变态吗?   “他逃不了。”夏油杰神情阴沉,“用我的身体做着那么恶心的事,我会让它的脑子变成一团浆糊。”   ※※※   伪夏油从蠕动的黑色泥沼里出来,在一旁等待多时的真人立刻上前:“夏油。”   “我可是差点就回不来了真人。”伪夏油看着破损的五条裟笑道:“那两个人加起来太危险了,会阻碍到我们的计划,还是想办法把其中一人封印起来吧。”   “漏瑚和花御已经出发了,我们也该出发了。”真人来到伪夏油的身旁,笑容里带点洋洋得意。   他伸出手,手掌里躺着几个改造人。   “合作的诚意我已经准备好了,如果他们没有给到满意的条件,我可以让他们加入我的实验计划吗?”   伪夏油笑得很慈祥:“你喜欢就好。但如果满足了我们的条件,真人……可不要随意出手啊,我希望我们的盟友能活得久一点,这样可以帮我们分摊一部分注意力。”   “你说的我懂,我很有分寸的。”真人跟着伪夏油离开,地上那滩黑色泥沼蠕动起来,像条黑色小虫跟上伪夏油。   森林里万籁俱静,天空不见飞鸟。   远方城市车水马龙,人群喧嚣。   仿佛一道屏障将一个世界隔成了两片天地――   非术师的人间。   术师的战场。   “明天,会是个好天气呢……”   (待续……)   --------------------   作者有话要说:   故事还在继续,但是我就到这里了。   起初有这个梗,是因为我很嗑五夏,不希望夏油就这么死去,于是就有了这篇文的开篇。   有时候我会觉得夏油太成熟,太稳重了,反而背负了很多,所以我希望他偶尔能像个小孩一样,做些调皮捣蛋,任性妄为的事,但不管他如何捣乱,身边总会有爱他的人。   故事进展到后期的时候我假想了很多,其中有想过让优夏死在夏油面前,让夏油彻底堕落,但每次想到这里我都会舍不得优夏。   这个孩子已经失去了很多,夏油像一束光一样从高墙外照了进来,他可以为了抓住这束光付出一切,死亡不应该是他的归宿。我不希望他像顺平一样,他应该有一群伙伴陪伴他成长前行。   我设定的结局过于美好,没有牺牲,大家都还在,但真正的咒术世界里已经有太多咒术师死去,我舍不得他们,于是让他们在我的故事里活了过来。   很感谢追《穿背带裤的夏油杰》这篇文的小伙伴。   这篇文起于2020.12.15   终于2022.5.2   期望下本再见。   祝你们五一劳动节快乐。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