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穿越之乱世江湖》作者:杰歌   一朝穿越成凉城名旦,妖华绝代,却又痞气一身;   笑靥无情为无碑楼主,男儿铁血,撼动巍巍红尘。   豪门少爷穿越到了古代的戏班,本想平静一生,却因背叛终让满腹机诡代替了曾经的天真。直到遇见那个男人,利益交换,却失了真心……   杀手与豪侠,看本来毫无交集的两人如何谱写一段江湖仇恩。   “以我妖华之名,随你傲视苍生……”   穿越之乱世江湖的关键字:穿越之乱世江湖,杰歌,江湖,征伐,温馨, 第一章 还是好人多啊!   昏暗的空间里,张无黯很害怕。但是他不敢哭出声,因为担心会惹怒绑匪。他知道这个时候应该冷静下来,想办法逃出去,或者是安静等待家人和警察来救他。   尽管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但良好的家庭教育让张无黯从小就表现出了高于同龄孩子的聪慧与胆识。他是富家子弟,父母恩爱相敬如宾,对他宠爱却不溺爱。这样的家庭环境生就了张无黯的天真无邪,不会防备别人,遇事以主人为先,少有考虑是不是有什么陷阱在等着自己。   所以他才会被假装有困难需要帮助的人贩子骗到,绑架来这种不知道是什么的地方。   在他旁边还有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孩,估计也是被绑架来的。刚开始的时候总是哭哭闹闹,后来被张无黯安慰一番,总算好多了。绑匪就给了他们一杯水一块面包,防止他们吃饱了有力气逃跑,只保证饿不死就行。   两人都三天没有吃东西了,都饿得要命。但张无黯还是把面包和水让给了另外一个比他大一点的孩子。他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这样,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都要礼让他人,要热心帮助有需要的人。   对方也不客气,不管是面包还是水,都扫了个干净。张无黯看着直咽口水,但还是微笑着。   大男孩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的人,其实他是想留一点给张无黯的,但最终没有控制住。   又经过半天时间,张无黯的家人跟警察都找到了张无黯被绑架的地方,营救行动展开。张无黯和那个大男孩能够从门的缝隙看到外面绑匪和警方交火的情景。大男孩很难过,因为他发现来营救的人中没有他的家人。   张无黯一眼就看出绑匪占下风。这种情况下用不了三分钟绑匪一定会进来用他们来要挟警方。他们不能成为累赘,一旦被绑匪控制那脱离的机会也会很小。   于是张无黯跟大男孩说了情况,计划从侧门跑出去,反正他们已经悄悄解开了绑着手脚的绳子,这样逃出去一定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安全。   大男孩有些怕,但还是唯唯诺诺地答应了。两人从侧门跑了出去,外面的劫匪都被警察的火力牵引,完全没有注意到两个孩子跑了出去。房子就在大坝边上,为了拉开距离,两个孩子爬上了大坝。   然而在逃跑的过程中,跑在后面的大男孩不慎摔倒,膝盖磕在地上疼得站不起来。   这个时候其实只要张无黯继续往前跑,一定能逃脱,警方和他的家人已经向他的方向跑过来了。但他不能丢下大男孩,于是准备转身去扶起他。   然而胆小的大男孩被恐惧冲昏了头脑,他觉得自己会死在这里,而张无黯会得救。强烈的嫉妒心让他红了眼睛,他转头对着还在火拼的劫匪大喊:“有个孩子要逃跑了!”   这一声叫喊让绑匪们注意到了他们这边,其中一个绑匪迅速对着张无黯开了一枪。   那一枪虽然没有打中张无黯的要害,却擦伤了他的肩膀,让他的身体失去了平衡,仰身向大海里摔去。   身体倒下去的过程好像慢镜头一般,张无黯不可置信地看着错愕的大男孩,又转头看着满面悲伤的父亲和几乎崩溃的母亲,他甚至没有时间做出难过的表情。   在身体被冰冷的海水包围的一瞬间,张无黯感觉自己打了一个激灵。还没等这个激灵打完,巨大的痛苦便将他包围,海水从四面八方涌进他的身体里,仿佛正在搅碎他的五脏六腑。   渐渐的,张无黯感觉到黑暗中意识在飘离,最后,他好像被吸进了什么地方,他以为,那是人死后会去的地方。   不知道过了多久,意识渐渐回归,张无黯睁开眼睛,还没来得及看清周围的环境,第一反应就是被自己还活着的的事实震惊,然后欣喜若狂。高兴劲还在,张无黯开始感觉自己所处的环境。   他应该是被人救了,只是周围并没有消毒水的味道,这说明他应该不在医院。   身下的床铺感觉很硬,不是柔软的大床,枕头也是硬邦邦的。刚想坐起来,身体却传来阵阵钝痛,应该是受了很重的伤吧?从那么高的大坝上摔进海里,不死已经是万幸。转动眼珠四处看看,石灰泥抹的砖墙,不是光洁的墙砖也没有清新的壁纸,更不是手感极佳的木制墙板。很多地方墙皮开裂,能看到里面露出来的红砖和缠着枯草的土坯。   这一刻张无黯被感动了,心想这一家子人都穷到了这种地步还能好心救他,果然这世上还是好人多啊!可能他没有在医院就是因为这家人太穷了,所以没钱送他去医院吧。不过没关系,能救他一命他就已经非常感激了,至少他现在还活着。等他回家以后一定要让爸爸妈妈好好报答这家人!无黯天真地笑着,好人就该有好报。   当初在大坝上被那个大男孩牵累,这应该只是个意外,不会所有人都这样的,对,不会的。   瞧瞧,这窗户都还是纸煳的。衣柜也没有刷漆,很可能是这家人自己做的,样式看起来简单又粗糙,而且用了很多年头,把手都被摸得黑亮黑亮的。还有这床,应该是乡下的土炕吧?爷爷白手起家,他已经停爷爷讲过在乡下的生活。这么看来他应该是在乡下了,而且还是个穷乡僻壤。   一想到这里的人都过着这样的生活,无黯就觉得心酸。等他以后长大了,一定要尽自己的全力去帮助需要帮助的人,就像他的爸爸妈妈一样。 第二章 那我还得更早点儿!   没过一会,木门发出吱呀的声音,有人进来了。张无黯用尽力气转头去看他的救命恩人,尽管牵动了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但他还是想着就算身体再不舒服也得亲口对救命恩人说声谢谢。然而等看到了人,他发现这人跟他原本想象的不太一样。他穿的衣服不像现代人的衣服,倒像是电视剧里面的古装麻布衣服。   而且这还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大叔,眼角有一道疤痕一直延伸到耳朵下面,对着无黯露出一口黄牙,笑容狰狞。无黯再怎么天真,也能看出那双浑浊的眼中不怀好意……   一个月后的一个清晨,天还未亮。无黯便已经起床做事,他要在班主和其他人起来前把水挑好。   这段时间已经足够让他认清一个事实,他是没有死,但不是被人救了,只是穿越到了另外一个时空,一个不在史册上的朝代,还是穿到了一个在戏班子打工的小厮身上。戏班子叫水盈班。   这个小厮从楼上跌下来,估计已经死了,他就阴差阳错进到了这具身体里面。这一个月他吃尽了苦头受尽了折磨,曾经处尊养优的日子真成了上辈子的事情。   当时救他的那个黄牙男子正是戏班的老班主。那一天他刚刚醒过来,躺在床上,老班主就走过来踢他的腿,叫他不要装死。第二天必须干活,不然就要扣工钱。   无黯拖着两个大水桶摇摇晃晃来到布满青苔的水井边,开始打水。一桶水被打满。无黯看着水中消瘦苍白的倒影,心中阵阵酸楚。他知道老班主经常把班子里年轻漂亮的男男女女送到大户府上或者供有钱的江湖客亵玩。这个朝代国风开放,男人玩男人可不是什么新鲜事。现在自己还小,但以后呢?上辈子他就是因为太善良太为别人着想才受了拖累了,穿越过来无牵无挂,还要任人宰割么?   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张无黯眼中随着晨光熹微闪烁着异常坚定的光亮,这次,他一定要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上。   一年后,水盈班出了个有名的戏子,那青衣唱得简直登峰造极,顿时城中大户趋之若鹜。但是后来听说水盈班的老班主因贪财又畏惧江湖势力,将那个戏子卖给了一个有些金银钱帛的刀客,再后来,就没有那个戏子的消息了。   后来又过了好一阵子,水盈班老班主过世了,新班主继承水盈班,改名水盈阁……   十四年后。   “听说水盈阁要到无碑楼献艺啊!”   “那可不!无碑楼是什么地方,新楼主继位,那请的肯定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大典上的表演必须是最好的,除了水盈阁别的戏班子也没这个殊荣!”   “也是,水盈阁的阁主张无黯,真是绝了!虽然男子演旦角不是新鲜事,但能演成这般美艳不可方物,那可是绝无仅有!尤其是青衣和花旦,简直神了!要不说他是一代妖华之才!当真妖孽得很!还有那一手长枪的本事,啧!奇才!”   “必须奇才啊!要不怎么救得起水盈阁?我可是听说过,早前水盈阁叫水盈班,都快倒了,班里有点姿色的人都让老班主逼着接客,走的走散的散。后来老班主死了,当时还是孩子的阁主接手,改名水盈阁,一台戏就把水盈阁给唱活了。此后每次献艺,张阁主总得唱一场压轴,以前是为了生意,后来就成了传统了!不然你们见过哪个戏班子的班主回回登台的?”   “原来还有这么一出?这是小时候就练就了妖孽的本事啊!”   “你们就不要在这流口水了,水盈阁来了又怎么样?进了无碑楼连衣角你们都看不到,甭想了!”   “就是!说得好像你们真看过似的。让水盈阁出演的价钱哪里是寻常人家出得起的?就是那些官老爷也不是人人都能请得动水盈阁。阁主张无黯乃是个率性之人,首先是银两少不得,之后还要看心情。要说现在这世道戏子到底是卑贱人物,可人家张阁主就是傲得起来,来硬的吧?水盈阁的人都身怀绝技,再者闹出去也不好听。这无碑楼就是财大气粗声名远播,不然哪能让水盈阁千里迢迢由帝都赶来凉城?”   “你们也别太丧气,虽然看不着,不过好在还能听得着。后天清晨趁着星子未落,就到无碑楼外院的围墙外占个好位置,兴许还能听着几句。我可听说有人打算天黑着就过去了!”   “是么?那我还得更早点儿!”   …… 第三章 神御尾   距离无碑楼新一任楼主继位还有三天,第三天就是继位大典。整个江湖为之震动,来自四面八方的江湖豪侠纷纷赶到,多得是武林翘楚前来观礼。江湖上中流砥柱半壁江山的实力人物都聚齐了。偌大个凉城竟然也出现了道路阻塞的现象,随处可见配刀执剑之人。   无碑楼作为江湖上一等一的卓越势力,有这么多江湖名士前来也很正常,毕竟是新楼主继位的大事,各个门派总要有所表示。新楼主的人选虽然未正式公布,但也算不上秘密。老楼主的大弟子秦桑应该就是新楼主的不二人选。   凉城城门处,一辆朴素的宝蓝色粗布马车缓缓驶进。驾车的是一位白胡子老翁,垂着眼眸没什么生气,拉车的马看起来也不是很有精神。没人注意到这辆马车,只当是普通人家去城外买了土货回去。   更多的人都在翘首以盼一支华丽的车队。因为他们觉得水盈阁的车队一定是浩浩荡荡、珠光宝气。等车队进了无碑楼他们就真的看不到了,如果在这里等着,兴许还能从车帘的缝隙瞄到张无黯的绝世风华。   其实张无黯只是长相清秀而已,对于更多唱花旦和青衣的人来说,算不上精致漂亮,只是一旦上了妆穿上戏服,那由内而外的神韵便只叫人惊艳。连带着看平时的样子也叫人觉得移不开眼。   倘若不知道他的身份,只当他是个寻常人,就也不会有那种惊为天人的感觉,最多就是干干净净,还带着点痞气的有钱公子哥。   粗布马车里,一个一身宝蓝色劲装外穿灰绿色软甲的男人,束腰锦带,清俊风雅。他解开手边的包袱,拿出一个烧饼,递给身边一身白色锦衣、束发披肩的贵气青年,“阁主,先吃点烧饼垫垫肚子。”   这青年正是城门口乌压压的人都在等着的水盈阁阁主张无黯。只可惜没人知道他已经坐着这么一辆素无人识的马车进城了。   张无黯嫌弃地推开,“都已经进城了你还让我吃这干巴巴的烧饼,没带钱出来么?凉城里名吃那么多,去买点不就行了?”   “哦,”蓝衣护卫淡淡应了声,没因为张无黯的数落而有丝毫失意,这是早就习惯了他家阁主的任性。   他叫神御尾,这名字是阁主起的,阁主救他出来的时候他还没有名字。当时阁中庭院里的神御花开得正好,艳红的花舒展开来,形如羽毛的花瓣垂在地上,如同凤凰的长尾,阁主看着神御花笑着,信手拈来,他就得了神御尾这个名字。   张无黯咋舌,“你什么时候能别这么闷?真没意思。”   神御尾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点点头。   突然,张无黯起了戏弄神御尾的心思,笑意浅浅眉眼弯弯,“听说对于木讷的男人,只有成了亲才能让他们有生气。神御啊,要不我给你找个媳妇吧?我知道咱们阁中有不少姑娘都挺喜欢你,你来挑挑怎么样?要是相中了一个就给你做妻,相中了两个就做平妻,相中了三个就得委屈一个做妾了。”   神御尾红着脸低下头,“阁主你就别逗我了,我这一辈子都要效忠阁里。”   “说啥呢?你要这样我不罪过了?咱们这又不是和尚庙,一个个都单着干什么?成家了就不能好好在阁里做事了?这是个什么道理?”   张无黯一本正经地看着自己木讷寡言的护卫,完全不容争辩的样子。   “那无碑楼楼主不是个好相与的角色,阁主为何要答应过来献艺?以前阁主不是说不必要的麻烦还是远离比较好,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明哲保身?”   说不过张无黯,神御尾干脆拿出平日里最常用来对付阁主的依照――转移话题。虽然话题常常转变的很生硬,不过阁主懒散,一般情况下不会死揪着不放。   张无黯斜了神御尾一眼,果真没计较后者的转移话题,“无碑楼的邀约这天底下有多少人敢不赴约?咱们就是个戏班子,小家小户,要是真拒绝了那以后还想不想混了?”   “可是咱们也不是……”   “没有可是!”张无黯语气陡然锋利,一双桃花眼中满带狠厉精明,“现在我们就是个戏班子,拒绝了无碑楼的邀约才会叫人觉得扎眼。但如果我们来了,那不管再怎么轰动,也就只是个戏班子而已。有点个性可以,那是看客赏脸,但凡事有个度。超过了这个度就违背我们的初衷了。” 第四章 这就是你不自信了   神御尾恭敬地低下头,“阁主说的是。凭阁主这掩人耳目的进城方式,估计连轰动都没有就进了无碑楼了。倒是后面的队伍,要替阁主吸引注意力。”   “那是!”张无黯狠厉严肃的表情瞬间被邪肆自负取代,“我是谁啊!想当初黄牙老鬼把好好的戏班子弄成了流动青楼,要不是我力挽狂澜,能有今天么?这全多亏了本阁主聪明过人又实力超群。”   “这倒是。阁主一台戏就镇住了那些富甲乡绅,”神御尾一本正经地说道,“不过阁主,这般溢美之词还是从他人口中说出为好,您自己总这么强调就不太合适了。”   张无黯甩了个白眼,“这就是你不自信了,我跟你说啊这……”   “阁主,到无碑楼了。”   被打断的张无黯眯着眼睛看着低头不再说话的神御尾,哼了一声掀开车帘跳了下去。   驾车的老翁拿到赏钱后驾车走了。无碑楼的门侍接过神御尾递过来的邀请函,转身向里面走去。不一会就有一个身着灰色锦衣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满脸笑意,“张阁主这么早就到了,怎么没从前门走?”   张无黯笑了笑,“正门那里人山人海的,我们就不过去凑热闹了。再者我们又不是宾客,只是前来助兴献艺,哪里够身份从正门进?其他人还在后面,等他们过来还要劳烦照料。”   中年男子笑着点点头,没再说什么,领着张无黯两人往里走。   神御尾脸色发黑,他自不喜欢的就是阁主说这些自轻的话。   走进一间堂屋,中年男子站在门口说道:“两位现在这里稍作休息,等贵阁后面的人到了,我会去迎接并做好一系列安排,张阁主大可放心。只需好好休息做好准备便是。”   张无黯微微欠身,“那就多谢杨管家了。”   杨管家一愣,“张阁主怎么知道……”他刚刚并未介绍自己啊。   张无黯自始至终都保持着明朗谦和的笑容,“新任楼主是谁大家都心里有数,而秦桑秦公子身边又有一个得力的杨管家,这不是秘密。如今能在这继位大典上忙里忙外统筹的人,必然是深得新楼主信任又能堪当大任的人,自然非杨管家莫属。”   “哈哈!张阁主真是过奖了!”杨管家笑得一双小眼眯成了一条缝,表情都瞬间变得可亲起来,“两位且先好生休息,我这就命人送果品茶点进来。有什么需要尽管说,千万别跟我客气。”   张无黯笑着点头,目送杨管家乐呵呵地离开。直到看不见人影了,张无黯的笑容才渐渐转淡,又恢复了那漠视一切痞痞的样子。   神御尾神情冷淡地说道:“这位杨管家做事实在有失稳重。他不会不知道我们要从后门进来。故意有此一问分明是看轻我们,若不是有阁主末了一番话,他还指不定会如何刁难。堂堂无碑楼怎会有如此不稳妥之人?”   张无黯笑着,撩起衣摆一个翻身斜躺在榻上,“这么多年你还没习惯?戏班子就是戏班子。在这个拳头说了算的江湖上就是这么贵贱分明。不过你要是因为这位管家的无礼行为就说无碑楼如何,那也未免冤枉。”   神御尾疑惑地偏头,“属下不知阁主何意。”   “很简单,”张无黯手臂支撑起上半身,说书似的跟神御尾比划着,“新楼主默认的人选是秦桑,而这个秦桑在无碑楼处理内务的心腹就是这个杨管家。那像继位大典这样的大事,肯定就是由杨管家全权负责。但是呢,这个秦桑不是个知人善用的主,简单来说就是识人不清。杨管家有一手拍马屁的好功夫,把秦桑的马屁拍得舒服了,才有今天的位置,这和他本人的修养以及能力不挂钩。所以,我们遇上这么个不稳妥的管家,不是无碑楼的问题,只是那秦桑耳根子软,喜欢听恭维的话。”   “原来如此,”神御尾了然点头,“难怪我听人说一年多以前就有人叫秦桑少楼主了,如今想来必定是那些小人投其所好,以得秦桑关照。”   “这些事情就不是你我该操心的了,”张无黯一个翻身面朝里,“赶了这么久的路早累了,睡觉。神御,帮我揉揉肩膀。”   “是,阁主。”   神御乖乖站起身,走到榻边,开始为张无黯捏肩捶背。纯熟的手法让舟车劳顿的张无黯很快陷入梦乡。 第五章 最锋利的一把剑   大典开始当天,无碑楼在外院中央空地上搭起了高台。所有的表演都将在这台上进行。台下摆着一排排座位,正对着高台围成一层层弧形向外扩散。只有前两排的椅子前有案几,放着果品酒水。高台后有一面巨大的屏风,屏风后也摆着很多桌椅座位,表演者们就在屏风后面准备着。   无碑楼的老楼主甄长山自然是坐在第一排正对着台前中央的位置,一身棕红色锦缎软袍,不怒自威。其实甄长山还是老当益壮的时候,这么早退位也是为了能在自己还有力气的时候多帮衬着秦桑。因为他知道更多的人其实真正看好的是他的另外一个弟子――万俟不离,无碑楼的第一高手,尽管年纪轻轻但江湖上已经少有敌手。   万俟不离绝对有能力将楼主的位置从秦桑手中夺走,所以他得看着点。甄长山自己也知道万俟不离比秦桑更适合楼主的位子,这孩子不仅剑使得好,且心性成熟、城府幽深,对人对事下得了手狠得了心。但是,这孩子毕竟跟自己不亲,而且当初又发生了那样的事……若将楼主的位置交给万俟不离,自己估计也得提前报道黄泉了。   甄长山左边坐着秦桑,今天还特意穿了一身大红色的衣裳,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去新媳妇的新郎官。万俟不离坐在甄长山右边,青衣白衫,于红木椅上正襟危坐,眉目间几丝慵懒儒雅漠然,却自有一份威严在。   如此面貌清俊舒朗男儿,若是相遇于市井之间,多以为是庙堂之上倚剑执卷的文臣武将,倒难以相信是个剑染江湖、堕世红尘的绝顶高手,无碑楼最锋利的一把宝剑。   大典开始,老楼主甄长山上台做了一番慷慨陈词,下面各大门派迎合两句,鼓鼓掌。重头戏在所有的表演结束后,甄长山会再次登台,然后宣布新任楼主,这时候各大门派的首脑便纷纷上台表示祝贺,之后开席。贺礼已经登记,就等着后面展示了。   因为所有人都觉得秦桑一定是下一任的楼主,故而趁着表演还未开始,就先跟秦桑套近乎,一群人围在甄长山和秦桑身边。再看以往总是被人围着的万俟不离,今日身边却没什么人。   然而他却不怎么在意的样子,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露出十分轻浅、温和又似乎冷淡的笑容。   秦桑很得意,以前万俟不离什么事情都要压他一头,明明他才是大师兄,就算万俟是师父的关门弟子,也不该锋芒过盛,如此受江湖同道赏识,让他总有种屈居人下的感觉。而这一次,楼主之位为他所得,他倒要看看,他这位很喜欢浅笑的师弟,这一次还能笑多久。   为了更进一步打压万俟不离,秦桑还特意走过去寒暄,言语间不自然地透露出以后谁尊谁卑,谁该听命于谁的意思。   有人不耻秦桑的行为,想他本就不是靠实力得到的楼主之位,如今小人得志,还要拼了命炫耀,如此浅薄之人日后如何担当起整个无碑楼的重担?   ――――――――   备注:万俟读音同“墨棋” 第六章 神来之笔   屏风后面,张无黯在悉心准备着。水盈阁有个小伙计趴在屏风边上看了前面的情况,跑过来告诉张无黯,还说以后要是无碑楼真被秦桑握在手中,那不需多久定然风华不复。   张无黯低头整理着一会要戴上的金翠如意冠,不在意地说道:“无碑楼不是水盈阁开的,操这份心思作甚?准备好你自己的事情就行,旁的莫管。”   小伙计吐了吐舌头,乖乖去做自己的事。   一阵吹吹打打过后,终于轮到最后水盈阁压轴登台。仅仅是锣鼓声响起,还未有人露面,台下的掌声就已经给足了水盈阁面子。本来有些人的心思不在这些表演上,却也因为如雷的掌声在耳而向台上投去了目光。   水盈阁是个真正有实力的戏班子,并不是只有张无黯一个有真材实料。前面第一场戏张无黯并没有登台,但这一出《沁香记》已经赢得了几乎停不下来的喝彩声。   万俟不离低头听着,笑意隐隐约约,看起来像是在细细听着。只是如果一直这样低着头,失去视觉上的感触,似乎感觉上还是会差一些。   接下来一场就是张无黯登台。他一台戏分饰两个不会同时出现的角色,最先开始的是青衣。只是一亮相,还未开嗓,那惊艳的模样就引得一片唿声。   台下正给秦桑倒水的杨管家也在那啧啧称奇,要说这没上妆的时候就是看起来挺清秀而已,怎么一换上戏服上了妆彩,就这般惊人了呢?   秦桑也是看傻了眼,都没注意到杯里的茶水已经溢了出来流到他的腿上。待张无黯一开口,秦桑脑海中就只剩下“惊才绝艳”四字。   万俟不离本来并未为周围人的惊唿所动,却在张无黯开口的时候愣了一下。清亮的嗓音像是甘甜的清泉,在这扔略显燥热的时节为心中注入一丝清凉之感。   什么叫宛转悠扬,什么叫脆声清亮,这些常被粗鄙之豪客用作体现自己懂得品味的虚浮之词,第一次让万俟不离觉得有意义,这世上确有声音可以用这二词形容。   而且万俟不离一眼便看出,张无黯那摄人心魄的神韵乃是来自他本身的气度,并非华衣的衬托和妆容的功底。这人在平日必然有所收敛,否则名气不会止于此。   唱的明明是青衣,低眉抬眼、顾盼神飞间尽是千娇百媚,可万俟不离却偏偏在那缱绻笑意、眸光流转的眉眼间见看到了男儿刚强、邪肆万千。   桃花面,眸光冽,多言戏子无情,只闻笑靥轻吟,不知一世风流为谁演……   一段唱罢,中间来搭戏的是花旦和老生,张无黯唱了两句就下去了。   过了好一会,随着情节推展,武旦上台。   尽管妆容和服侍变了,但众人还是一眼就认出这是张无黯。因为只有他才能带给众人这种独特的感觉和神韵――一方戏台,渺眼苍生。   无黯的长枪使得一绝。一般的戏台上武旦用枪的也就是耍耍花枪而已,没有几成真功夫在里面,有那么点意思就差不多了。然而张无黯每次登台都会将一套套枪法编进剧目当中。虽然都是些很普通的枪法,在街头卖艺的那里就能瞧见。   但就是这样一套平淡无奇的枪法,在张无黯手中使出来,却有惊为天人之感。长枪劲风,枪头划过之处似乎能凭空划裂物件。脚下生风、长袍凛冽,一个干脆有力的旋身,红缨长枪在身前打了个旋转到身后,随着乐声中一个强拍定格在身侧,长枪横立,那一停顿铿锵有力,仿佛即使有千钧之力也难以撼动他执枪之手。凤眼精光毕现,嘴角若有若无噙着一丝邪笑,一颗小小的黑痣如同神来之笔点缀在左眼眼角偏下,柔和魅惑了那双凌厉的眼眸。 第七章 一目了然   也许别人看不出,但万俟不离却瞧得分明,这个张无黯使枪的本领简直登峰造极。不是说他在戏台上露的这两手,而是这身手放在江湖之上,能将长枪使得这般出神入化仿若浑然一体的人绝对不在多数。   一个戏子,怎么会有如此了得的功夫?就是用来防身也太过了。外人说水盈阁内有高手护一阁周全,如今看来这说法确实不假。单凭这位张阁主的枪法,在江湖上威震一方都不是难事。   到结束的锣声响起,张无黯已退到幕后,台下沉静了片刻才爆发出阵阵掌声,一波高过一波。直到甄长山上台伸手示意众人安静,掌声这才渐渐停了下来。   “不愧是妖华满京城,这水盈阁的精彩我们今日可算是见着了。”甄长山笑着说道。   屏风后面正在整理戏服的张无黯却听出了这笑声中的不自然,看来真正的好戏马上就要开始了。   神御尾一转头正看到阁主在那乐呵,摇了摇头,他们阁主总是能自娱自乐,真是不用人看着也能玩得好好的,省心。   “甄某带领无碑楼二十载有余,承蒙各位朋友关照,今日一定要对各位说声感谢。只是我忝居高位多年,如今无碑楼需要的不再是我,而是一位年轻有为的楼主,带领无碑楼走上新的高度。在此,甄某感谢各位远道而来,见证无碑楼新楼主继位。我无碑楼上下要都听命于新楼主,若有违背,按楼规处罚!现在我以无碑楼前楼主身份宣布,从这一刻起,我无碑楼的新楼主为――万俟不离!”   正准备鼓掌的一双双手僵持着没有拍下去,有的人没有刹住,于是在一片寂静中能听到几个零零散散的巴掌声。   最尴尬的还是秦桑,他本以为师父念的名字会是自己,已经站起来一半,就差要还没有挺直腰背。然而最后的继位人不是自己,他却已经在众目睽睽之下站了起来,接收着一道道异样的目光,这种屈辱感简直比他没有得到楼主之位本身更叫人难以承受。   万俟不离有些意外地看了看台上的甄长山,最后还是淡定起身,走了上去。期间没有看一眼秦桑,似乎是没注意到之前有人替他站了起来。一个淡定从容一个几乎恼羞成怒,这么一对比,谁更有资格继承无碑楼,根本一目了然。   台后已经卸完了妆正偷偷看热闹的张无黯被那一抹“意外”的表情给逗笑了。真想不到这位新任无碑楼楼主竟也是同行,戏演得可真不错。刚刚那看似不经意的意外表情被这些江湖门派看在眼里,就成了万俟不离在事先并不知情。   很多时候一个微妙的表情会比长篇大论的解释更能起到好的作用。   现在所有人都会认为甄长山真正属意的人选还是他的关门弟子。这个结果也更能被无碑楼上下以及众江湖人所接受,毕竟万俟不离才是真正有实力的人。只是这样一来就有人高兴、有人沮丧,也有人心情复杂。 第八章 佩服得五体投地   “师父!为什么?为什么要把楼主之位传给万俟?您不是说过,只要我能尽孝膝前,楼主之位就一定是我的?难道是我做得还不够好?但就算我略有不尽心力之处,那也总比长期在外的万俟强!”   再也顾不得还有众多江湖前辈、名门高手在场,秦桑直接冲上高台跟甄长山理论。   但就冲他现在不成体统的样子,众人也只会更加觉得万俟不离才是真正合适的楼主人选。   这也只能怪秦桑自己沉不住气,只想着本来属于自己的楼主之位莫名其妙落入他人手中,自己会成为江湖上的笑柄,便什么都顾不得了,这等心志,确实担不起无碑楼。   甄长山涨红了脸,“孽徒!休要胡言乱语!为师几时说过这样的话?再说你就算留在我身边照顾又如何?徒儿尽孝师父乃是天经地义,岂可当做条件交换?而且万俟多年杀伐在外,为的是我们无碑楼,这才是大义大德,也是作为无碑楼主该有的疏阔。这番能耐,岂是你那些小女儿心思可比的?”   “小女儿心思?我按照师父的要求尽孝,怎么就成了小女儿心思?”   秦桑不傻,到这里他也能看出来,不管因为什么,反正师父是不会把楼主之位传给他了。可他刚刚已经一时冲动上了台,要是就这样下去,那这面子就栽大了。所以只能继续胡搅蛮缠,在司机找个台阶下。   万俟不离左右看了看,淡淡开口道:“我能体会师兄想要为师父分担楼中事务的心情。虽然有些激动,但也必然是因为没有机会献力无碑楼而生出的郁闷。不过请师兄放心,以后有我带领无碑楼,一定会代替师兄为楼中尽心尽力,以为师父分忧。”   如此得体的一番话算是给秦桑台阶下了。听在在场的众江湖人耳中,虽然也不会全然相信万俟不离如此大公无私,能明白这其中几分真假,但还是觉得此等情景下,他能为自己的师兄找台阶下,而不是任由他们师徒决裂最后坐收鱼翁之力,已然是仁义。   秦桑脸色不好,但还是拱手行礼,慢慢走下台去。临时变卦的是师父,万俟不离也很意外,这事自然怪不到他头上。而且他还给了自己一个台阶下,他还要记着这份人情。   已经收拾好家饰的张无黯简直就要佩服得五体投地,抢了人家的楼主之位,不但没让江湖同道觉得他心存城府,还让被抢的人欠了个人情,这算盘打得可真是响亮啊!无碑楼新任楼主万俟不离,当真是个狠角色,这一趟没白来,漂漂亮亮看了场好戏,比自己唱得可精彩多了。   插曲过后,筵席开始。这就没水盈阁什么事,收拾收拾包裹走人。现在上路的天黑之前还能赶到下一座城镇歇脚。   然而在房间里等了许久也不见杨管家过来。当初邀他们过来献艺,订好的价钱是三千两,这可是冲着无碑楼的面子给的优惠价。启程前得了一半的钱,剩下的一千五百两是等唱完之后结的。可现在一直见不着杨管家,拿不着钱怎么走? 第九章 狗吃屎……   “这杨管家怎么还没没来啊?”负责开锣的小厮站在房门前,看着远处埋怨道。   张无黯倒是不慌不忙,安安静静坐在桌边喝茶,“你急什么?现在杨管家肯定比我们还急。原以为是主子要继承无碑楼,结果却让别人抢了去。日后万俟不离是不可能让杨管家做无碑楼的杂役管事。上午还在楼里作威作福,指使这个打骂那个,中午就发现自己失势了,能不着急?哪里还有心思管有没有给我们结账。”   “那也不能不给了啊!”小厮嘟着嘴说着,他们水盈阁可没有赊账的说法。   “阁主,要不我去看看?”神御尾走到张无黯身边问着。   “不用了,还是我亲自去吧。让你去我担心你这冷面冷神的样子得罪人,不管是无碑楼的人还是今天能来无碑楼的人最好都不要招惹。”   “阁主怕他们作甚?我们……”   “要说你几回才能记住?”张无黯面露不悦,“现在我们就只是个戏班子,别总忘了身份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神御尾知错地低下头,“是,阁主。阁主不要生气,神域以后都记得,在戏班子的时候就是戏班子,不会再忘。”   “哼,原谅你这一回。都老老实实在这等着,糖糖,你先跟在楼外等着的车队一起回去,我跟神御尾会晚些时候回去,不用等我们碰头,直接回去就好。”   “是,阁主。”叫糖糖的小厮一蹦一跳地出去了,丝毫也不担心钱能不能要到。不说这点钱他们真不放在眼里,在他们所有人心中,就没有阁主办不到的事情。   “神御,你就在屋里面好好休息着,”张无黯眉眼一挑,“看阁主给你们要账去!咱现在可是债主!啊哈哈哈哈!”   见阁主大笑个不停,神御叹息一口气,站起身先一步走到外面,转身正对这门口,距离门口大约两步的距离。然后静静看着他家阁主大笑着往外走,并且毫不意外地看着阁主被门槛绊倒,一把将阁主接住,避免后者摔个狗吃屎……   筵席结束之后,开始展示各个江湖帮派送上来的贺礼。本来是要送给秦桑的,这下全成了万俟不离的囊中物。   虽说江湖多草莽,但在这个年头,草莽们也会在习武练功的同时也提高一下自己的品味,不想总被“粗人”、“粗人”地叫,于是诗歌画作、古玩玉珍也成了江湖客之间的稀罕物件。   如今哪个门派有什么大的活动,像新人继位、首席弟子成亲、联姻等等,会向其他门派发请柬的事,所收到的贺礼除应景的之外,古玩玉珍、字画墨宝也不在少数,都是为了显示自己不是那种只会舞刀弄枪不解雅诗风流的粗人。   这一回无碑楼也照旧收到了不少这样的贺礼,于是那场面就是一帮五大三粗的汉子,间或有几位红颜,挎刀配剑,在那品字看画,好不怪异。   张无黯混迹在人群中,想着上哪找个管事的拿回该他的一千五百两银子。他倒是一眼瞧见万俟不离了,不过人家刚刚楼主上位,直接去讨账似乎不太合适。偶尔看着那些展示出来的字画,摇头咋舌,都是些名家真迹,但真正懂得欣赏的人又有几何? 第十章 神机谷少谷主   这大典到底是江湖人士的场合,神兵利器也有不少。还有些软甲秘籍,总之确实都是好东西。   再看万俟不离,贺礼虽好却也不见他脸上有几分喜色,显然并不为那些宝物所动心。也不知是他见惯了顶好的物件,还是真的视金银钱帛为身外之物。   下一份贺礼是由广陵宫送上的一匹来自西域的宝马。高大健勐,毛发鲜亮。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体态恣意高傲。广陵宫的人说这种马在西域被奉为神马,驰千里而不衰。而且最为神奇的是这种马在狂奔之后流的汗水不是一般的汗水,而是血。   众人听后无不称奇,纷纷赞叹这世上竟有如此神物。惟有张无黯轻轻哼笑,什么神马,不就是汗血宝马么?不过这汗血宝马也算得上宝物了,在他那个世界早前的封建社会,番邦进贡给天朝的汗血宝马每次也不过三四十匹,一匹便不下万金之价。   然而就那么不凑巧,张无黯以为这么多英雄豪杰不会有人注意到他,毕竟他在江湖上少露脸面。但其实他刚刚的表情就已经落入万俟不离的眼中。   正是索然无味,对那些珍宝都没什么兴趣,眼一瞥瞧见张无黯在人群中游走,便对这个身怀绝技的戏子多看了几眼。本以为有这么多奇珍展出,那人也免不了俗多少会露出惊羡的神情。然而结果又让他意外了,在价值连城的宝物那人也只是淡淡地扫上两眼,并未放在心上。就是那匹连自己都有几分惊奇的神马,从张无黯的表情看来,竟也好像不是第一次知道似的。   这下万俟不离更好奇了,一个戏子难不成还真去了西域见过这种神马不成?而且就算平日里得富户邀戏,见惯了金山银山,也该没见过这么多奇珍异玩才是。毕竟让各大门派对他无碑楼送的出手的都是不常见的宝物。这张无黯何以如此淡然?   就在万俟不离满心怀疑时,有人提议试骑一下这匹神马。此乃广陵宫送给无碑楼新楼主的贺礼,就算试骑当然也是他来试骑。   万俟不离推辞不掉,正要走过去,却听见身后一个脆生生的声音说道:“我要骑马我要骑马!”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一个面如冠玉的白衣少年拉着身边的灰衣长者,不断说着要试骑那匹神马。   这两人众人也都认得,白衣少年正是神机谷的少谷主。神机谷绝对算得上响当当的大门派,谷内机密万千,乃是江湖上最大的买卖消息的组织。那里有很多人想知道的消息,也有很多人不想被人知道的消息。且神机谷精于机巧暗簧,这能帮他们避免很多麻烦。   早前神机谷老来得子,对这个少谷主可是宠爱得很,平日娇生惯养的,也难怪在这样的场合都失了礼数。   灰衣长者面露难色,对着万俟不离抱歉地说道:“万俟楼主见笑了。我们少阁主别的不爱,独独钟爱宝马。今日有幸在贵楼得见神马,故而如此激动,还请万俟楼主见谅。” 第十一章 驯马   那少谷主飞扬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许是在谷中唯我独尊惯了,看着谁都是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张无黯看着倒不反感他的失礼,这般坦白心思比那些笑里藏刀明着不要暗里抢夺的小人不知好了多少。   而且他年纪尚幼,眉宇间稚气犹在,便更难以叫人因他的略有失礼而怪罪。   万俟不离轻笑,“既然飞扬少谷主是爱马之人,那我就成人之美,少谷主可先试骑。”   话音落下,飞扬高兴了,郑重地谢过万俟不离后直奔汗血宝马。如此喜怒形之于色,确实可爱。   将马牵到无碑楼后面的马场,众人以一同过去。张无黯想着反正还没找到能主事的人,干脆一起过去看看,他还没在现实中见过汗血宝马。这跟以前在电视剧上瞧见的确实不一样,神韵就能拉电视上的马好几条街。   广陵宫的人嘱咐飞扬要徐徐前行,这马日夜兼程刚刚从西域送来,野性尚未完全得以控制,因此不能冒进,暂时只能散散步,要想策马驰骋还需调教些时日。   然而飞扬却不听劝,自负他多年驯服烈马无数的经验,刚一上马便紧勒缰绳,狠踢马腹,想着“以暴制暴”。   然而他以往驯服的那些烈马确实不比那汗血宝马,本以为两三圈就能搞定的事情,结果才走两步那马就癫狂起来。前蹦后跳,还不受控制地疾驰起来。   飞扬脸色惨白,一开始还死勒缰绳想要强行将马停下,但胯下宝马却抵抗得越来越强烈。最后吓得他只得紧紧抱住马脖子,都不敢睁开眼。   烈马并没有因为飞扬的胆怯而停下来,反而是更加凶狠地跳咬。马本性烈,被关了一路已是心中怨气尤甚,如今终于脱离锁囚到了这广阔的马场之上,自然不会被轻易驯服。   灰衣老者见状吓坏了,一个点脚而起,以轻功越过,想要将他家少谷主抱下来。但他没有想到自己的举动竟让那匹汗血宝马生出了危机感,就在老者快要分到身后接近飞扬时,汗血宝马抬起后蹄勐地一踢,正巧踢在了老者腹部。   那老者也是因为全部注意力否在飞扬身上,再加上没想到一匹马竟有如此警觉,才会轻易中招。汗血宝马是何等壮硕,这一踢差点要了老者的命,一口鲜血喷出三尺开外。   而那受了惊的马更加不安分,跳得比之前还厉害。一个高高的扬蹄让本来抱着马脖子的飞扬不受控制地往下滑。一旦摔下去屁股开花事小,宝马乱蹄之下焉有完肤?   如此千钧一发之际,众人连惊讶都来不及,别说去救人了。万俟不离运起内力正要去救人,却已有人先他一步飞身而去,稳稳坐在了飞扬身后,勒紧了缰绳。   迫于背上多了一个人的压力,烈马前蹄落地,却并未安静下来,仍然前蹦后跳,让人心惊胆战。   张无黯锋眉紧蹙,对着飞扬朗声道:“抱紧我的手臂!”   飞扬话也顾不得说,像捉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抱住张无黯勒着缰绳的手臂。 第十二章 上宾   张无黯微伏于马上,左手拉着缰绳护着飞扬,右手拿着一根长鞭,折了两折,作短鞭用,狠狠抽在马腹上。   烈马吃痛,反抗地更加激烈,在草地上驰骋得更加迅勐。张无黯又狠狠抽了好几鞭子后,收起长鞭,以柄手勐砸烈马颈部。   而这个时候飞扬也忘了怕了,回头呆呆看着这个不顾危险相救于他的男人,突然间觉得自己从未见过如此清俊的男子。唇如薄翼,眉飞入鬓,黝黑晶亮的眼眸噙着一丝凛然,他觉得这个人简直好看到在发光。   十几下之后,烈马终于放慢了速度,可怜巴巴地停了下来。张无黯抱着飞扬一跃而下,还扬手拍了拍马脖子,以示安慰。   平安落地后,立刻有无碑楼的人走过来想要将马车牵走,但是无论如何这马就是一步也不肯离开,就守在张无黯身边了。万俟不离抬手示意他们先退下。   灰衣老者快步走过来,不顾身上有伤,只想立即查看他家少谷主有没有受伤。   张无黯笑着看着飞扬,“已经没事了,你不用在搂着我了。”说完便将手中的鞭子朝着围观人群中一个身着棕褐色麻衣的人扔了去。那人直到接到鞭子才发现那鞭子是自己的,本来被绑在腰间,不知何时被张无黯取了去,他却毫无知觉。   万俟不离眯了眯眼,却并未说什么。   飞扬立刻放开了手,脸通红通红。老者见着飞扬分毫未伤,激动不已。对着张无黯连连道谢,说要重金道谢。   “什么重金道谢?我的性命岂是能用钱帛来衡量的?”飞扬严肃地看着老者,又转头喜笑颜开地看向张无黯,“为了报答救命之恩,我邀阁下到神机谷小住几日如何?到时我神机谷必奉阁下为上宾。”   张无黯笑着摇摇头,“少谷主言重了,救你本是应当,在座的每一位都会义无反顾,只不过是在下动作快了一点而已。而且在下只是一介戏生,如何能以上宾之尊叨扰神机谷?所以少阁主的心意只能心领了。在下还有事,就不再打扰各位侠士欣赏宝物。”   言罢,张无黯转身要走,飞扬却又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那你有什么事?你可以跟我说,我能帮你!”   “飞扬少谷主真是热心,不过张阁主来我无碑楼献艺,那就算有什么事情,我无碑楼也该负起首要责任。”秦桑背着手从人群中走出来,一副自命风流的模样,挺胸说道,“不知张阁主有何事在身?是否方便详说?在下也好看看能否帮得上忙。”   这一番话让一些人心中有了些想法。万俟不离才是楼主,他都没开口你却先开口了,还当自己是大弟子准楼主么?幸好人家万俟不离大度,这点小事不跟你计较。   张无黯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是这样。我们水盈阁应邀献艺,杨管家只付了一半的钱,还有一千五百两是等献艺结束后结的。但现在我们找不见杨管家,所以……”   本来还状似器宇轩昂的秦桑一听这话立刻蔫了。   ――――――――   明天双十一正逢连城发枝枝的日子,连城推出了11。10-12号的“双十一优惠活动”。   【11。11活动:限时优惠公告】http://group。lcread。com/topic/8260400。html   PS:明天发枝枝,今天买文的话明天的无敌枝枝可以叠加,不要错过! 第十三章 真是个仁义之人啊!   其实本来万俟不离继任楼主之后,也没想到那么快换下杨管家。毕竟整个大典都是他操持的,对各个环节也都了解,所怎么着也要等大典之后再换人。   但秦桑心眼小,虽然觉得这事不能怪万俟不离,但楼主的位子毕竟也是为他所得,自然就免不了想要小小报复一下,所以就命杨管家提前撒手不管,想让大典混乱,万俟不离脸上就挂不住了。杨管家本来就是秦桑的人,当然听命。   万俟不离也知道杨管家撒手不管的事情,但碍于今日大典,他要是立刻处罚了秦桑的人难免会被人论是非,那他辛辛苦苦安排的让人以为是甄长山主动愿意将楼主之位传给他的局面可就要打折扣了。于是就打算大典之后再说,这会张无黯倒是给他创造了机会。   “既然是杨管家做事疏忽那自然要受罚,今日还是我的继位大典,杨管家都能如此玩忽职守,于楼主而言是为不尊,于无碑楼而言是为不敬,若是不重罚不足以体现我无碑楼纪律严明,现在本楼主决定,将杨管家将为仓房管事。”   秦桑愣了,仓房管事?这也罚得太重了!杨管家是他的心腹。他的院落一直是杨管家打理不说,楼中的账房也是杨管家在看,这些年来没少帮他敛财做假账。要是被调到仓房去,自己的院落肯定要换人打理,难免不尽心意。而且没有账房管控的权利,他也没办法继续捞油水。   “万俟,这样的处罚会不会太重了些?”   万俟不离冷笑着说道:“将大典这样重要的事情交予他便是对他的信任。结果他却如此浮躁、不尽心力,难道不应该重罚?自然,如果他只是听命行事,那自然不用负这么多责任。只是给他下命令的人就要负责了。你说呢?秦桑?”   一句“秦桑”提醒了还在不满的大师兄,现在两人的身份如何。秦桑没有资格质疑万俟不离的决定,而且估计他也不想做那个担责任的人。   如此同时在场的江湖人士更加觉得万俟不离是个重情重义之人。谁都猜得出杨管家会在这时候撂挑子很大可能就是受秦桑指使。而秦桑这么做原因也显而易见,肯定是因为心心念念的楼主之位被万俟不离夺了去。   万俟不离本来可以借着这个机会严惩秦桑,若不是念及同门师兄弟之情又怎会如此?当真是个仁义之人啊!   熟不知万俟不离会这样只是因为答应甄长山,除非秦桑做得太过,否则不会对他下手。   看秦桑安静下来,万俟不离转头看瞧热闹瞧得挺开心的张无黯笑道:“这匹神马已经被你驯服,旁人也骑他不得。再好的马如果不能骑于我而言也是无用,我看张阁主也是爱马之人,不如就将这匹马赠予张阁主。张阁主放心,这马不是用作抵那一千五百两,只是赠予阁主。不知黎宫主意下如何?”   广陵宫宫主黎缀笑着说道:“这马既已赠予万俟楼主,那如何处置自然由楼主决定。”   张无黯也笑着,但却并非受宠若惊,“楼主肯割爱在下感激不尽,那一千五百两的银子自然比不得这万金之数的神马,我若是在要就太贪财也太不是抬举了。我们戏子虽不是什么高雅身份,但也晓得江湖情义。今日能与各位英雄相聚在此,得见诸位神勇,这等殊荣岂是区区一千五百两能比的?”   一番话将这帮江湖侠客都抬上了天,一个个笑逐颜开,好像真不介意张无黯的戏子身份了,纷纷说着客套话。   ――――――   大家双十一快乐,谨记少买不剁手~~ 第十四章 放长线钓大鱼   张无黯也没墨迹多久,又恭维了几句之后便跟万俟不离辞别,牵着马离开了。其他人也都回到前院继续欣赏宝物,然而万俟不离的心却已经不在这。他几乎可以断定,有如此身手、气势能降服烈马,张无黯绝不可能仅仅是个戏子那么简单!   已经很久没有什么事情能引起他的兴致了,这个张无黯才是他今天收到最有意思的贺礼,这么说来他还得感谢秦桑。   当神御尾看到阁主没拿回银子却只带了一匹马回来的时候,脸色很精彩。   张无黯讲了事情经过,手上不断摸着马脖子,还挺高兴的样子。   神御尾疑惑道:“那为何阁主没有向那万俟不离要那一千五百两银子?我记得以前有一次去一个富户人家唱戏的时候,那富绅赠送了一套上等玉心精制而成的茶具。可阁主那时候就说赠送是出于心意,不能抵账,最后那富户还是无奈地付了钱,那茶具也是价值连城啊!”   张无黯哼了一声,“那傻逼逼的富绅能跟精明的万俟不离比么?刚刚在马场上已经表现过了,我可不想再因为这一千五百两银子多添注意。再说了无碑楼是大户,以后说不定还有的是机会被邀戏,赚钱的机会大把的,一千五百两银子而已,就当放长线钓大鱼咯。反正这回我们得了匹好马也不亏,赶紧走人比较好。”   神御尾眨了眨眼,他不会告诉阁主刚刚那番话他没怎么听明白。   然而两人背着包袱牵着马还没走出院子,迎面又碰上了万俟不离。   “天色已晚,张阁主干脆再住一晚。其实明天是凉城三年一度的菊花节。还想请张阁主和贵属一起欣赏一二,之后再走也不迟。毕竟我凉城菊花名动天下,此等盛景更是三年方能得见一次,错过委实可惜。如果阁主没有其他什么急事,那回去也不急于这一日。”   张无黯呵呵笑了两声,“我还未说什么推诿之词,万俟楼主就已经劝说这么多了,再拒绝的话倒是我不识抬举了。既然有幸赶上这等盛事,当安下心来欣赏一番。”   万俟不离浅浅勾起嘴角,“既然已经决定不走了,那张阁主不妨与我一同前去观赏各门派送上的贺礼,其他门派可都在等着张阁主。”   张无黯将马交给神御尾安置,跟着万俟不离一同往前院走去,“他们不是等我,而是在等楼主才是。我想为了不陷我于不义,楼主应该没有直说是来找我所以暂停了观礼吧?”   “当然没有。而且我也不是特意去请张阁主的,只是在去方便的路上碰见了,然后相邀同往而已。”   张无黯淡笑未语,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痛快。   众人见万俟不离和张无黯一起过来,料想是两人在半路上遇见了,所以一道过来,也没用万俟不离刻意解释。   现在在众人眼中,张无黯已经不再只是个卑微的戏子。这不仅仅是因为张无黯先前那番不显山不露水听起来真诚无比的恭维之言,更是因为他现在是飞扬的救命恩人,神机谷有意奉他为座上宾,那旁人看他的眼光自然不同于先前。   万俟不离让人在自己的身边加了张椅子给张无黯,这看似不经心的动作隐隐透露出他并未将张无黯视作寻常人。飞扬弯腰挪着椅子蹭到张无黯另外一边,在整个移动过程中屁股都没有离开过椅子,直接就着坐姿挪过来。先前那受了伤的灰衣老者看着少谷主的举动,只觉得自己的内伤更重了。 第十五章 就这样交代出去了   飞扬坐过来后有说有笑,还不死心地再三邀请张无黯到他神机谷做客,还说他神机谷是怎样一个层林环绕、鸟语花香、四季如春的人间仙境。   张无黯实在抵挡不住飞扬的热情,只得转头以眼神示意向万俟不离求助。   万俟本来是在看“好戏,”张无黯一转头,两人的目光冷不丁相撞。那带着无奈笑意的清凉目光就这样闯进了万俟不离的心中,令他猝不及防。   张无黯见自己眼神示意了半天对方还只是呆呆地看着他没什么反应,干脆放弃求助,自力更生,转过头去对飞扬说,以后有机会的话一定过去。   目光断了,默契也从怔愣中清醒过来,心头阴沉。   没过一会,一个一身黑衣劲装的男子悄无声息地走到万俟不离身边站定,未曾引起他人注意,当然除了张无黯。张无黯侧眼看了看,男子宝剑在侧,剑眉星目,昂藏七尺,虽不及万俟不离俊朗,但也是个难得一见的美男子。   如果换做寻常男子,刚一见面就关注另一个男人的长相,怕是不妥,但这对于张无黯来说却很正常。因为他喜欢男人,且对长相要求甚高,非美男子不能入眼。所以当初第一次见到皇甫敬辉的时候,张无黯是用自己都觉得惊讶的自制力控制住了自己,不要冲过去将人紧紧抱住“就地正法”!   “这位侠士想必就是万俟楼主的左右手,姬静司姬公子吧?”   万俟不离眉梢微翘,“张阁主对我一个近侍都如此了解,真让人意外。”   张无黯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只是知道有这么个人而已,也不算了解。而且楼主年少成名,如今威震江湖,左右手姬静司剑法卓绝,亦是名动武林,我虽非江湖人,但身在江湖,知道这些也不足为奇。”   “这倒也是,”万俟不离很配合地点点头,又抬头看着像根柱子一样站在自己身边的人,“静司,这位是张无黯张公子,是我们楼中的客人。”   一句“客人”可是将张无黯的身份给提高了好多倍,然而后者也只是笑笑而已,并未多说什么。   姬静司对张无黯点了点头,又重新看向前方。   张无黯没介意姬静司话少,也没过问为什么大典都结束了而姬静司作为万俟不离的近侍却现在才出现。甄长山会突然间将楼主之位改传给万俟不离,总是需要原因的。   张无黯觉得他可以把姬静司介绍给神御尾。这小伙他看着挺顺眼,应该会对他家小神御好的。   就这样,张无黯未与万俟不离商量,更未征求姬静司的意见,甚至都没问过神御尾自己的想法,就直接把对象给他选好了。这事要是被神御尾知道,那他的内心一定是崩溃的。还得心想阁主你就这样把我交代出去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欣赏完各门派送来的贺礼,天色已经暗了下去。众人相继告辞,有些离得近点的直接回去,有些路程较远的就现在城中的客栈酒楼休息一晚,还有相当一部分人决定暂时留下来,观看明天的菊花盛会。   此等盛会多为文人骚客,才子吟,美人笑,渐成佳话。他们江湖人虽少有吟诗作对,但也难得风雅一回。且英雄气概难掩,得东家之子眸眼青睐,谁言不动少女心? 第十六章 就是喜欢男人而已   经过一晚上的休息,缓解了前一日长途跋涉的疲劳,张无黯整个人看起来气色都好了很多。   清晨空气好,尽管在这北方九月中旬的早晨已经有了些凉意。张无黯站在门口深唿吸,脸上带着微笑。神御尾从身后走近,给他披上了件灰白色的薄披风。   “神御,你闻见菊花的香气了没?昨晚还没有,今早却这般浓郁了。”   神御尾点点头,“菊花的香气味甘且清冽,我们能在这院中闻到香气,可以想见街上必是三步一株,万花争艳。”   “啧,”争艳”这词用得不妥。菊花乃是高洁之花,隐士之花,清心寡欲,如何争之?”张无黯笑望着远处渐渐亮起来的天空,“其实天下花草多温和,所谓争艳,不过是人们把自己争相夺利的想法强加于花草罢了。说不定日后还会有人给自己争名夺利找这样的理由――花草尚且争艳,为人岂可无夺利之心?否则比之花草不如。你看,人就是这样,跟禽兽比禽兽不如,以后跟花草比也得花草不如。”   啪!啪!啪!连着三下掌声,万俟不离从西墙的月亮门走进来,一身玄色锦袍绣金纹暗底,上等的墨色笼纱外衫,勾宝蓝色亮绸收边,不愧是万俟不离,穿衣可真是讲究,“张阁主见解独到,我还从来没有听到过这样的说法。”   张无黯抿嘴笑笑,“楼主关注的都是江湖大事,听到的自然也都是江湖大事,像我这样闲来无事酸熘熘地发牢骚,自然入不了楼主的耳。”   “张阁主真是妄自菲薄了。其实我很好奇,以你的武功和气度,怎会只是一个戏阁的阁主?到底是另有身份还是有特殊原因?”   张无黯叹息一声,他就知道昨日的表现一定会让这个人起疑,幸好他早有准备,提前料到万俟不离会有此一问。这万俟不离还真是个直接的人。   “别的身份自然是没有,但特殊原因确实是有。神御,你去院外守着,有人过来就赶紧进来知会我。”   神御尾恭敬地一行礼,又向着万俟不离微微欠身,之后才以轻功掠出,一眨眼就不见了人影。   万俟不离收回看向神御尾去处的目光,浅笑着说道:“张阁主的近侍武功竟然也如此之高,看来这原因确实特殊的很。”   “那是,不然我也不会特意让神御去外面守着。要说来这在我们大夏也不算什么大事,就是我喜欢男人而已。”   “什么?你喜欢男人?”万俟不离几乎是惊讶着问出来的。这下倒好,从前就是多紧急的事也没让他失态,但从遇见这个人开始,自己的吃惊简直接二连三,这么多年没吃惊的份全在这两天给补回来了。   张无黯笑弯了眼睛,“怎么?万俟楼主还歧视断袖之人?哎!这也正常,虽说我大夏国风开放,但龙阳者还是在少数,且多放在暗处,以富贵人家豢养娈童美男为主,江湖之上男儿血性方刚,倒很少见。也正是因为这样,我才不愿涉身江湖,只想栖于戏阁之中。”   “不,只是个人喜好的区别,何来歧视之说?”万俟不离垂下眼眸,“那张阁主与你那近侍……” 第十七章 发乎情止乎礼   与近侍怎样?张无黯等着下文,但好一会不见万俟不离开口,他才恍然大悟,笑得前仰后合,“万俟楼主误会了,他只是我的近侍而已,并没有楼主想的那种关系。在下虽喜欢男人,但目前为止仍未有男伴,纵是结交不少豪爽率性之人,也仅止于欣赏而已。连发乎情止乎礼的程度都还没到,所以楼主就不要想这么多了。”   听了张无黯的话万俟不离这才松了口气,没有就好……哎不对!他有没有男伴跟自己有什么关系?轻轻拍了拍脑门,他这两天有点混乱啊!   “那就算是这样,可张阁主这一身功夫又是怎么来的?还有张阁主的近侍,这等功夫在我无碑楼也不多见。在下并没有冒犯之意,只是觉得这样的身手在戏班子里似乎有点大材小用。神御尾就对张阁主不是一般的中心,不然也不会这样安定地呆在水盈阁。”   早就料到你会这么问!张无黯心里面翻白眼,面上却还笑得彬彬有礼,“其实我原本就是个在水盈阁打杂的小厮,可能就是有唱戏的天赋吧,每天在台下看着听着,就学会了。有一回台里的旦角病重,唱不了戏,外面听戏的人又都来了,也付了钱。班主着急,我就自告奋勇上了,结果一场戏下来颇受好评。后来我成了台柱,赚了不少钱。不过戏子毕竟卑贱,常常受人欺负。   偶然一次机会,一个江湖人替我赎身,我跟着他学了不少功夫,但没过多久那人就得了怪病去世了。正巧那时候水盈班班主也病重,我跟他买下戏班子没多久他也去世了。算是我经营有方,戏班子情况越来越好,招了不少新人,改名水盈阁。我们四处游历,我也在机缘之下结识了一位隐士高人,得他衣钵传承,有了这一身功夫。至于神御,他是我意外救下的,对于他的来历我不甚清楚。反正水盈阁只是个戏班子,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不值得武功高强的江湖人士算计,我也就不担心他有何不可告人的身份。”   “原来如此,”万俟不离点点头,也不知道是不是真信了张无黯这番说辞。   “万俟楼主这么早过来是有何事?”张无黯笑眯眯的,有意无意地小说资源群更新独家连城,晋江,书耽等独家vip特价55元月费需要每个月续费@4.5元 微lyx备注7751来意53不买勿加909跳过刚刚的话题。   万俟不离也像是刚刚才想起自己有话要说来着,歉意地笑了笑,“其实我今早过来是想向张公子介绍,我们这三年一度的菊花展主要分两大部分。白天赏菊,菊花铺设方圆百里,城里城外的店铺前、街道上尽是千姿百态的菊花,没有一朵会让你觉得在前面看过。这就是凉城百姓养殖菊花的好手段。到了晚上菊花灯照亮全城,大大小小、颜色各异、形态不同的菊花灯一样能看得人眼花缭乱。河灯、手灯、挂灯……多的是。我们可以在街道上闲逛,品尝各种菊花制成的糕点,也可以泛舟湖上,观看繁如星子的菊花河灯,听着乐坊名曲,赏着华衣佳人。” 第十八章 凉城菊花   张无黯一边听万俟不离说着一边笑,“要是真按照楼主的安排,我今天也是回不去了,还是要住下来一晚!”   “这有什么关系?凉城虽然没有神机谷那般精致,但也不错。而且这个时节城外的野菊花也都开了,本来还想跟张阁主上午赏花,下午就到城外南山破骑马。晚上在一同游船看灯,三年一次,自当好好享受。”   万俟不离将一整天的行程都规划好了,这简直就没给张无黯拒绝的余地。这一段话其实可以直接简略为“反正我都安排好了,你给不给面子吧!”   张无黯只能笑着答应,“对了,不知姬静司姬公子是否会一直跟在楼主身边?”   万俟不离眼神闪了一下,“若是阁主相邀,静司必然有时间。”   张无黯笑着摆摆手,“不是我。其实我是想着今日和楼主同游,乃是幸事一件。只是我那近属……”   “原来阁主是在担心贵属,这不要紧。远方来客,我无碑楼本该尽地主之谊。一开始我就想着让静司带贵属四处转转,总是跟在我们身边的话他们也会不尽兴,张阁主以为呢?”   “还是万俟楼主想得周到,那就依楼主之言吧!”张无黯面露感激,心里面贼笑着,小神御,感激我吧,哥可是什么时候都不忘记给你创造机会啊!   凉城的菊花品种确实繁多。街道两旁放满了颜色各异的菊花。只是一条路走下去,就有种叫人应接不暇的感觉。在这里张无黯确实见到了他做见过的最大的菊花,当真是有粗瓷大碗的碗口那么大。原先还以为是传闻夸张,想不到今日真的见到了这么大的菊花,一半小指粗细的纤长花瓣在末尾打着向里扣的卷,从里到外由密而疏,层次有秩。还有的菊花花瓣就跟豆芽那么细,但密密麻麻的花瓣从中心向外由短至长,最外面的成下垂之姿,好看得很。另外一种形态别致的菊花花瓣犹如一叶扁舟的形状,尾端留尖,灵动可爱。   绛紫色、雪白色、鹅黄色、橘黄色、淡粉色,还有些颜色张无黯都不知道该怎么定义。   街上的赏客游人也是鳞次栉比,有之前参加大典然后索性留下来赏菊的江湖人士,也有不远万里特意赶来凉城赴这三年一度盛事的游人,总之十分热闹。   这些菊花有的是商家展出,也有的是百姓家里自己种植。往来观菊的人如果有看上的就可以直接和商家或者百姓商谈,以双方都满意的价格买走。   张无黯不算是爱花之人,却也很有赏花兴致,特别是这凉城的菊花确实生得极好,甚至比别处的菊花看着都有一股精神头。万俟不离给张无黯细数着菊花的品种,到底是凉城人,目前为止还没有他叫不上来名字的品种。   逛了大半天,城里的菊花看得差不多了,便准备往城外走走看看。   刚走出城门口,只见一大群人围在西面城墙角下,都弯着腰在那看着。远远敲过去能从下面的缝隙中看见几株菊花,虽然长势不错,但也不比城中的菊花稀罕多少,怎就有如此之多的人围观?   两人相互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一道走了过去。身高上的优势让他们不用非要挤进去才能看清里面的情况。 第十九章 惊奇之花,惊艳之人   原来在周围几圈普通的菊花中间,有两株奇异品种,那居然是两株墨菊,盛开的花朵如碗口大,越往中间花瓣越紧凑,外面稍显松散。而且外围几圈的花瓣呈弧形下坠,尾部开出几叉,每一片都如同凤尾一般。而且更让人啧啧称奇的是那黑色并不是单一的黑,与黑中似乎还掺杂着一点暗暗沉沉的金色,十分好看。   卖花的老头精神抖擞,口沫横飞地介绍这两株奇异的墨菊,说他是如何苦心经营,历经五十余年才培育出这两株墨金凤尾菊,绝对举世唯双!   张无黯并不知道老者所言是否属实,但这墨菊确实世间罕见。以前别说是见过,简直是闻所未闻。   只不过这老者坐地开价,一株墨金凤尾菊一千两银子委实贵了些。寻常菊花就是开得再好也不过十余两银子,已是高价,这么一对比听着就叫人觉得心悸。一千两银子也非寻常百姓家出得起的,就是富贵人家,一次拿出一千两银子也不那么简单。不然这两株菊花也不会到现在为止还没被人买走。千两银子一盆花,就是再有钱也得考虑考虑,值不值得。   万俟不离看向张无黯,“张阁主是否中意?”   张无黯微微惊讶,“怎么?若我中意难不成楼主要送我一株?”   万俟不离爽朗一笑,“不过千两银子,若是张阁主喜欢,自当买下赠予。况且墨金凤尾菊世间罕有,在我看来倒也配得上张阁主霁月清风,如何?”   张无黯不客气,“那在下就却之不恭了。”   万俟不离直接给了老者一千两银票,拿了一株墨菊送给张无黯。正欲转身离开时,张无黯却拦住了他,同样毫不犹豫拿出了一千两银票买下了另外一株,端到万俟不离面前,笑眯眯地说道:“送你的!”   万俟不离愣了一下,也不知道是因为那开得正好的墨金凤尾菊,还是那比菊花更灿亮的笑容。   一人端着一盆菊花也不好再往远处去,反正也逛了差不多一个上午了,可以打道回府休息一下,下午去骑马的时候也能更有精神。   回到无碑楼,万俟不离一头扎进书房处理阁中事务。刚刚坐上楼主的位置,要做的事情不少。为了上午和下午都能招待张无黯,他把所有的事情都押到了中午做,利用午休时间批复。处理不完的就等到晚上回来再说。   姬静司拿着各堂堂主递上来的文书,放到万俟不离书案上,一眼就看到了桌角上放着的墨金凤尾菊,当即惊艳道:“想不到这世上竟有如此惊奇之花。”   万俟不离停下手中的笔,转头看着菊花淡淡说道:“确实想不到,这世上竟有如此惊艳之人。”   姬静司知道楼主跟自己说的肯定不是一回事,但也没多问,这是他的缺点,也是他的优点。   另外一头,张无黯趴在桌上盯着墨金凤尾菊发呆。神御尾在一边安静地站着。他家阁主自从回来后就一直盯着这盆菊花看。虽说这菊花是很特别,但比这更特别更稀奇的物件阁主见得多了去了,也不曾如此。 第二十章 我有点喜欢他   看阁主这个样子,神御尾都不好抗议上午阁主让他跟姬静司一起去游玩的事情了。两个没有交集的男人,还仅仅见过一面又话都没说一句,然后就一起上街看菊花,这算怎么回事?   “神御啊,你觉的万俟不离这人怎么样?认真想过再回答。”张无黯仍然趴着,双手交叠垫着下巴,一字一磕地说道。   神御尾细细想着,脑子里面能形容万俟不离的话很多,多到不知道该怎么整理才好,思来想去,最后只有四个字,“枭雄人物!”   张无黯撇撇嘴,“对,他确实是个枭雄人物。他有英雄没有的狠厉和野心,但也不算丝毫没有侠义之气,这么说来还真是个挺完美的人。”   神御尾眨眨眼,“阁主的意思是……”   “我很欣赏他,虽然认识的时间还很短,不过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让我挺有好感的人他还是第一个,我有点喜欢他哎!”   看着自家阁主玩笑的表情,神御尾无奈道,“阁主,你们才认识一天多一点的时间,这顶多算略有好感,不要说喜欢这么严重,我不会相信的。”   张无黯翻白眼,“没意思,又没骗到你!”   神御尾耸耸肩,“也许下次阁主应该换个招式整人,刚认识雪琼的时候阁主已经用过这一招了。”   张无黯咬牙切齿,“你等着,下一次一定把你骗得团团转!”   吃过午饭后,休息了大约一个多时辰,万俟不离来邀张无黯郊外赛马。张无黯也不客气,直接拉上了他的汗血宝马,这场赛马还有悬念么?   城郊南山坡下是一大片草地,沿着护城河绵延数百里。再往西走是片树林。这草地是少有的广阔,用来赛马丝毫不会显得宽广不足。   几轮比下来都是张无黯胜出,万俟不离倒也一点不恼,不是因为对方有神马胜出是必然的,只是觉得每回比赢的时候张无黯脸上的笑容很好看。眼角那颗痣让那张清俊的脸在原本的刚毅中添了一抹柔和魅惑,不笑则已,若是一笑,哪怕只是一个挑起了眼角的回眸,便是如此颠倒众生。   “好了好了,不比了,没悬念的比试没意思,去骑马散步好了,我看西面林边的野菊花开得很好,别有一番景致。”   张无黯一边说着一边下马,拍着宝马的马背,示意它可以先去别处吃草。   “既是骑马散步,那张公子为何将马赶去吃草?”万俟不离看着张无黯的动作大惑不解。   “此等宝马是能用来散步的么?走两步就该不耐烦了。之前被关了那么久,这还没驰骋千里就又开始慢慢散步,万一被憋出内伤来怎么办?”张无黯信口胡诌了一个理由,听起来还有几分可信的感觉。   “可是无马又如何骑马散步?”   “谁说无马?”张无黯狡黠的眼睛看着万俟不离,“你这不是还有一匹马么?二人同乘一匹也没关系啊,我不介意的!”   说着张无黯就一手拉着马鞍一跃而上,稳稳地坐在万俟不离身后,双还相当自觉地扶在了后者腰上。   万俟不离莞尔,这人怎么没问他介不介意?   反正人都已经上来了,万俟不离也不可能把人赶下去,就是骑马散个步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第二十一章 调戏   两人一前一后的坐着,虽然没完全贴上,但离的也不远,马背上总共也就那么大点地方,张无黯的手还扶着万俟不离的腰,远远看去简直就像对恋人一般,这画面真是要多和谐有多和谐。   靠近林边的草地上石块偏多,地面也比之前的坑洼许多,马走过的时候也就难免一深一浅,有些磕绊。不过这种深深浅浅的磕绊并不大,最多也就是能感觉到而已,不会影响马背上的两人。甚至可以说是在骑马的时候比较正常的一种情况。   但是张无黯却趁着这些小小的磕绊明目张胆地占万俟不离的便宜,每次小磕绊的时候他就假装没坐稳,一下子扑到万俟不离身上,自己的前胸贴着后者背部。虽然不是女人,没有那种特别的温软,但即便是两个大男人,这样时不时地碰触摩擦,那也不可能完全没有感觉。   坐在前面执管缰绳的万俟不离很纳闷,以张无黯驭马的技术是不可能因为这样的小磕绊便控制不稳身体。想到之后张无黯跟他说喜欢男人的事情,万俟不离心中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张无黯是在占自己的便宜么?   “张阁主连西域神马都能降服,应该不会因这小小震动便坐之不稳,这般戏弄于人怕是不妥。”   张无黯勾起嘴角,声音佯怒道:“谁说我是戏弄于人?驭马的可是楼主你,我坐在后面的能如何?就算有再好的骑马本事,这握不着缰绳也是白搭。再说了,我还觉得是楼主故意骑不稳害我颠簸不断,是想趁机占便宜不成?”   ……万俟不离觉得他刚刚就应该装作什么都没感觉到,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因为张无黯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样子。   “而且在下之前也跟楼主说了,在下是喜欢男人而非女人,那面对楼主这等人中俊杰,稍有把持不住也很正常。楼主若是觉的不适,大可日后不比再与我相交!待我回去收拾行囊,日后相见不相识!”   万俟不离无奈地叹息一声,他就知道会被抓住话柄数落一顿,而且完全没有辩驳的机会。   “张阁主切莫动怒,是我失言了。”   对方已经服软,但张无黯却飚了演技收不住了,简而言之就是装还装上瘾了,一个纵身跃下马背,吹了一声口哨将他的汗血宝马叫过来,“罢了罢了,今日已没了赛马散步的兴致,我且先回去,晚上再与楼主同游凉城。”   张无黯没有回头看万俟不离,直接翻身上马,向着城门口的方向疾驰而去,看起来好像很气似的。但其实张无黯不回头只是不想被万俟不离发现自己还在偷笑。   眼看着那潇洒出尘的背影远去,万俟不离低下头给座下宝马梳理着后脖子上的毛发,脑子里回忆的却是刚刚那人紧贴在自己背后时的情景。隔着衣料他能感觉到火热的温度,如果摸上那具胸膛,自己冰凉的双手也会变得火热吧?   等等!他到底在想什么?!万俟不离使劲摇了摇头,试图将这些奇怪的念头甩出去。 第二十二章 可不是个好去处?   夜幕降临,延续着白天的热闹,晚上的凉城灯火通明。白天展出的菊花仍在,只是在周围放上了灯,还有好些花拼成各种好看的图案,兔子、金鱼、飞鸟、游龙,都有一人高,在灯光的映衬下显得活灵活现。   张无黯和万俟不离走在洒满灯光和菊香的街道上。对比后者一身玄色,张无黯的月白色锦袍搭衬着雪白的轻纱外衫,在这夜色中很是显眼。   两人头顶上交错着一串串形状别致的菊灯,欢笑声嬉闹声,稚童皮顽、才子执扇、佳人掩面,小鼓叮咚,轻灵笑语,诗意悠然。这气氛比之新年也不差几分。不少店铺的门面上挂着野雏菊编制而成的帘子,好看得很。   然而这么多有意思的景致似乎也没怎么吸引到张无黯,他左右看着,但不是欣赏街景,而是在找什么东西。   万俟偏头问了一句,“张阁主在找什么?若是有什么想要去的地方不知地点大可问我。”   张无黯摆摆手,“我才不问你,你肯定不会告诉我。”说完他就近随手拉下了一个过客,小声询问着。   万俟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但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片刻后,张无黯明显问到了自己想知道的事情,背着手乐颠颠地往一个方向走去。万俟不离只得跟在身后,并未多问这是要去哪里。   拐过两条街,越走万俟不离的表情越复杂。待停下脚步,看着面前的灯红酒绿,听着楼里的莺声燕语,万俟似笑非笑,“这就是你要找的地方?”   张无黯露出八颗牙齿的灿亮笑容,“对啊!这可是好地方!有美酒醇香也有公子才俊,连跑堂端酒的都清秀甜雅,可不是个好去处?”   在两人面前的牌楼不是别的地方,正是凉城最大的小倌堂――阮玉馆。   在男风盛行的大夏,有青楼妓馆也有小倌弄堂。也许正经八百地   找个男人做老婆,旁人会有些闲言闲语,但如果是去馆子里找几个小倌快活快活,倒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甚至有的时候还会被当成一件可炫耀的事。   万俟不离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的性向,因为他从来没有对男人动心过,自然也没有来过这种地方。   这阮玉馆会成为凉城第一小倌馆可不是没有理由。首先这里面的小倌,并非都如寻常小倌那般施粉黛缠细腰,软语柔声,这些自然是有的,但除此之外还有翩翩佳公子、健硕俊儿郎,总之就是各个类型的男人都有,绝对满足大众口味。   万俟有些不满地看着张无黯,“张阁主为何来这种地方?”   “为何?”张无黯好笑地看着皱着眉头的男人,“万俟楼主这话问得可真纯啊!来这种地方能做什么?当然是找乐子了!我都说了我喜欢男人,现在又没有固定男伴,有需求了不来这种地方难道去欺负良家妇男么?难不成万俟楼主就没有这方面的需要,没有逛过窑子?要真是这样的话倒是我邪恶了,污了楼主清高,请见谅。” 第二十三章 只要你要,我就给你   从头到尾张无黯的话里都带着调笑声,完全听不出一点歉意。   “要是楼主实在不喜欢这种地方,那就先行回去吧,今晚就不用留门了。”   万俟眉头皱得更深,“为何不用留门?”   “噗!”张无黯没忍住嗤笑出来,“看来楼主当真纯洁得很,来此烟花柳巷若是不过夜,怀中美人可是要怪你不解风情的!”   张无黯已经一边笑着一边往里走。眼看着人走进去,万俟叹息一声,还是跟着进去了。那人只顾着想左拥右抱,难道就没想过在这种地方以他的气质姿容也会让别人起了染指的心思么?   果不其然,张无黯一进门就被馆里的“大茶壶”瞧见了。青楼妓馆的“大茶壶”就相当于普通茶舍、客栈的跑堂的,专门给个人介绍馆中都有哪些特色,因为经常端茶倒水就得了这么个别称。   然而这一回“大茶壶”看重的不是别的,正是张无黯的“姿色”。比起馆中的一些清倌、红倌,他长相只算清俊,但他身上那种入世又出尘的气质着实叫人心动,那浅浅的笑意使得眸如星子,清辉朗朗,典型的越看越耐看。   “大茶壶”赶紧跑到里面告诉老鸨。这阮玉馆的老鸨虽是个上了些年纪的娘娘腔,但也是个厉害角色,人称梅姨。要不是真有些手段,如何能从这一条街的声色楼阁中脱颖而出鹤立鸡群?   老鸨出来刚一见到张无黯便惊艳了,赶忙上前将人拉到二楼角落说话。他可不能让其他客人也瞧见,将来这人可是要做他的杀手锏的,是要当他阮玉馆头牌,得先保密着,日后才能一鸣惊人。   张无黯也没推据,笑着任由老鸨把他拉到角落,他挺好奇这老鸨会跟他说什么。   老鸨拉着张无黯的手,一脸慈祥的笑意,“孩子啊,怎么到我阮玉馆来了?看你这眉清目秀的样子也不像是来玩的,是不是跟家人走迷路了?”   张无黯心里好笑,他长得有这么年轻啊?这是把他当孩子哄呢?   “没有,就是看这里挺漂亮的,所以进来看看。”   “哎呦,你这孩子可真有眼光!梅姨告诉你,这方圆十里,就没有什么地方比梅姨这更大更漂亮的。你要是放心跟着梅姨,包你吃香的喝辣的,金银不愁,小日子过得赛过神仙。”   “他不缺金银!”速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张无黯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来了。   万俟不离脸色阴沉,他比张无黯慢了几步进来,结果就找不到人了。   在厅里转了一圈,才发现在二楼转角处从栏杆缝隙中露出来的一角月白衣衫。   老鸨一看这架势就知道万俟不离是来捣乱的,可惜她听过无碑楼主之名却从未见过其人,不然也不会有接下来的作死举动。   老鸨瞪了一眼,又转头笑眉笑眼地看着张无黯,“孩子你可想好了!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再说了不缺钱又怎样?谁还嫌钱多啊?”   说着话老鸨又要拉张无黯的手,结果被万俟不离抢先一步,后者紧紧握着张无黯的手贴在身侧,一本正经地看着身边男人的眼睛说道:“不管多少金银财宝,只要你要,我就给你,我给得起!”无碑楼产业遍布天下,一半以上都是万俟不离所创办,这样的承诺,他当然给得起。   张无黯笑看着万俟不离,他不关关心也不好奇万俟不离究竟能给他多少,他好奇的是这人究竟是以怎样的心情说出这一番话。 第二十四章 还没有人敢跟我抢人!   老鸨见张无黯对着万俟不离笑,立刻着急了,慌忙说道:“梅姨我见惯了那些信誓旦旦说要对我馆里孩子好的客人,结果将人赎出去后还不是小黑屋关着怕人笑话?玩够了就不理了,没几天就有来我馆里觅新欢。这金银珠宝可都是给外头的骈头相好的准备的,这已经领回家的可是连支钗头上的珠子都摸不着。”   万俟不离也不示弱,继续握着张无黯的手说道:“我说会给就会给!”   张无黯定定看了一会,突然笑了,“现在怎么办?你们两边都说有金山银山,这可叫我怎么选择?”   一瞧张无黯犹豫着,老鸨更觉得有门,不管怎么说这男子他是要定了,当即发起狠来,一脸厉色地瞪着万俟不离,“这是打哪来的野小子,也敢跟梅姨我抢人?劝你差人回去给家里捎个信,明年今日好给你烧纸钱!”   话音刚落,立刻从暗处走出来七八个彪形大汉,看起来还有几分功夫。   万俟不离面色一寒,单手按住腰间佩剑,“比起嘴上威胁,还是动手更直接。而且我也说不出什么威胁人的话,因为还没有人敢跟我抢人!”   老鸨气得不轻,袖子一甩,几个大汉纷纷将万俟不离围住。这动静惊动了楼上楼下的客人,有人怕事走了,有人留下来看热闹。   张无黯找了个位置坐下来,随手捏起桌上瓷盘里的瓜子,这一边嗑瓜子一边看好戏可是人生一大享受。   随着老鸨一招唿,七八个大汉一起朝着万俟不离扑了过去。而后者只是一个点脚飞身,请落在栏杆之上,便使得这些人撞做一团。万俟不离运起内力,只是在空中一个翻转,宝剑并未出鞘,以剑柄轻点了几个人背部某处,结果这七八人全都趴在了地上,痛苦难当。   老鸨吓呆住了,就这么两手已经可以表明万俟不离身手不凡。要说他这阮玉馆也少不了江湖人往来,却从来没有人有这等功夫,这回可算是长见识了,只是这见识长得有点不是时候。   没有人再敢挑衅,万俟正要把剑挂回腰间,迎面突然一股劲风袭来,本能地闪躲开,却还是有几丝头发被劲风所断。旋身而起,跨立在栏杆上,一抬眼就瞧见张无黯手持长枪向自己袭来。   之前怎么没留意他身上带着长枪?难道是有什么机关可以使长枪伸缩不成?这样也好,有这件武器傍身,出门在外也更安全些。   本来万俟不离不想拔剑,只是握着剑鞘与张无黯对打。然而张无黯却是招招紧逼,一招横枪而扫,万俟不离仰身后撤,幸好他动作快,不然他的脑袋估计就要跟这雕花的红木廊头一样被齐齐割下。   老鸨子这回吓得直接瘫靠在柱子上,拿着手绢的手不停拍着胸口,哎呦妈妈呦!感情这小哥还是个下手更狠的主!幸好没对他用强的,要不真是死不瞑目的说!   不拔剑是不行了,面对张无黯招招狠厉,万俟不离没有办法在不拔剑的情况下自保。 第二十五章 我的楼主   张无黯眉眼一厉,一脚踏在身后围栏上,借力跃身而起,长枪直指万俟不离。   后者一个转身绕到一边,立剑而挡。剑刃卡住枪头,使张无黯收回不得。既然收不回那就刺出去,一掌打在枪杆尾端,将长枪打了出去,只听锵的一声,枪头没入红柱内。张无黯反手一掌打向万俟不离胸膛,却被后者抬臂格挡化解了力气,顺势将人圈进,“虽然有些失礼,不过这样你就老实了。”   张无黯不在意地笑了笑,一弯腰从禁锢着自己的男人怀中钻出来,“我刚刚可没尽全力。”   万俟不离点点头,“我知道,不然我没那么容易化解你那一掌。”   张无黯扬了扬头,拔出长枪,不知道按了什么地方,那长枪就立刻缩成了只有一个枪头和一小节杆的装饰物,被挂在了腰间,枪头上也有机关,如今看起来就是个菱形银片,再加上有那红缨遮着,还真没看出这是个枪头。   “老鸨,给我们准备一间上房,”张无黯朗声说道,“叫几个清俊的公子哥过来伺候,要书生似的,脂粉气不要太重。”   老鸨连连点头,脸上堆满了笑意,推搡着“大茶壶”去给他们准备房间,他去挑些姿色好的公子过来。现在他可一点也不想要留下张无黯做生意了,自己这座小庙绝对供不起这尊大佛。美食醇酒俏公子伺候着,免得人家一个不高兴砸了他的小店。   万俟不离刚刚缓过来的脸色又黑成了锅底,“玩也玩了打也打了,天色将晚,还不回去?”   “天色将晚?回去?”张无黯想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一般,轻轻笑了笑了两声,“拜托我的楼主,这是什么地方?这是阮玉馆!就是天色将晚该好好留下来休息的地方!满馆春色无边,楼主要是就这么走了,可得伤了多少美人心啊?是不是啊大茶壶?”   “大茶壶”勉强扯出一个难看到极点的假笑,他人小言微拳头软,你们二位大侠抬杠能不能别扯上我啊?哪边我都得罪不起!   说着话张无黯随手搂住一个路过的男子,看起来还是个少年模样,白衣青衫,眉眼间却传情自如,一个不腻但甜的浅笑勾魂夺魄,真该夸奖老鸨调教人的好手段!   万俟不离看着窝在张无黯怀中的男子,脸色阴得慎人。长剑再一次出鞘,直奔正耳语低笑的两人。   张无黯一把推开怀中男子,一把长剑自两人中间穿过,钉在门上。   看万俟不离这个样子,张无黯笑得更欢了,“看来我们楼主今天火气够大的,一会伺候你的公子估计要吃苦了。”说完也不等万俟不离反应,便跟着“大茶壶”转身离开。   在回廊左转右转的,走到一间看起来装潢华丽的房门外。   “这间屋子便是给二位大侠准备的。请先歇息片刻,公子们马上就到。”   “大茶壶”说完就倒退着出去了,还别有深意地关上了门。 第二十六章 消受不起美人恩   坐在床上的张无黯偏头看着,笑着说道:“这人还挺有眼力见,知道给我们关上门,估计是想着我和你之间有什么。这点他倒是比那老鸨子还多心。”   万俟不离刚要说什么,老鸨子就在外头敲门了。张无黯点了点下巴,示意靠门口近的万俟不离去开门。后者也没挪动步子,长袖一挥,哐啷一声门就打开了。   老鸨子吓了一跳,扯着手绢拍着胸脯勉强笑着,招唿身后四个俊美的小倌进来。果然各个都是文雅书生气,只不过那眼里面的浪荡还是掩不住。终究是风尘中浸泡久了,这股子风骚劲已经侵到了骨子里。   “二位爷,这四位公子可是我们阮玉馆的”四大才子”,吟的一手好诗,写的一手好字,做得一手好画,奏的一手好曲,包两位爷喜欢!”   “是么?”张无黯丢了一锭足量重的银子给老鸨,“你出去吧,这里没你的事了。”   “诶诶好!”老鸨接到银子喜笑颜开,“二位爷玩得尽兴,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就先出去了,不打扰二位爷。”   张无黯抬手招过来一个穿青绿色外衫的,看着清纯干净,“这个人陪我,你们其他人就伺候好另一位公子,告诉你们,这位公子今天心情不是很好,你们就看着办吧,哄开心了少不了你们赏钱。”   万俟不离沉着脸色,“在下不及张阁主懂得怜香惜玉,这等美人恩实在消受不起。”   张无黯耸耸肩,“那真是可惜了,既然如此就请楼主先回去吧。我今晚就留在这了。”   万俟不离挑了挑眉梢,他说不动张无黯,但他可以让这些人知难而退。随手拿起桌上一个青瓷酒杯,好像只是那么轻轻一握,酒杯就碎成了粉末,“我和他都不需要伺候,要命的赶紧出去,不要命的就留下来……”   万俟不离本来还想说现在出去的都能得到十两银子,但还不等他说,这些人就争先恐后地跑了出去,拦都拦不住。   张无黯啧啧嘴,“我说万俟楼主这是几个意思?你自己不想快活也不准别人快活?要是您真见不惯这男人之间的亲密,那也成啊,您出去就眼不见心不烦了。何必给自己找不痛快?”   看着张无黯好像真生气了,万俟不离认真地道:“不管怎么说,像张阁主这般浊世佳公子,出入烟花柳巷着实不妥。若是阁主生气了,我道歉便是,但绝不会退让。”   张无黯叹息一声,“你怎么这般倔强?也罢,看来今日我是与这些俊俏公子无缘了,不过楼主也是为我考虑,看在这一点上,楼主自罚一杯,这事就算了。”   张无黯起身到了一杯酒端到万俟不离面前,一脸笑意,大有“喝过一杯酒,前尘往事休”的豪爽。   万俟不离也痛快,接过酒杯一口干了,不过一杯酒而已,就是十杯酒也无妨。   然而没过一会,万俟不离只感觉浑身的力气正被慢慢抽离,最后不得不靠着墙才能勉强站稳身体,模模煳煳看着张无黯的笑,他知道自己被算计了。恐怕从进阮玉馆的那一刻开始,自己就已经踏进了这人的圈套。 第二十七章 交个朋友吧   张无黯在万俟不离身边转悠着,“你不用问我为什么这么做,还是省点力气比较好,我直接告诉你原因。”   “我只是个戏子,往大了说也不过是个戏阁的阁主,认识那么几个财大气粗的富绅,何德何能让万俟楼主如此客气相待?一晚拖两晚,什么错过三年一度盛事太过遗憾,这些都只是借口罢了。就算是真的,那也绝对不该对我一个身份如此卑微的人说。想来想去也只能是唱戏那天耍那几招枪法让楼主记下了,后来表现又张扬了些,楼主便起了招揽之心。见我要离开,才会这般一再挽留,是也不是?”   万俟不离没说话,他现在确实需要省点力气,全身的重量都靠墙壁支撑着,要不是他内力深厚,现在早已成了一堆烂泥,意识都不会这么清醒。   张无黯直接坐到桌上,提着酒壶直接往嘴里倒,拉着袖子抹抹嘴,笑着说道:“能得到无碑楼的招揽那是我的荣幸,只是我闲云野鹤惯了,受不得拘束,而且我对那些打打杀杀的事情实在不感兴趣,最喜欢的就是唱戏。我也知道不用点手段恐怕没那么容易离开,所以只能出此下策。本来是想趁那些公子给你喂酒的时候下药,哪里知道你那么不解风情,也只能我自己来。不过你放心,我下的并非什么毒药,只是让人筋骨无力的软筋散罢了。半个时辰之后就可以恢复,到时候我也已经走远了,相信楼主不会为了我一个戏子千里迢迢去追。”   张无黯觉得自己真是太善良了,都这个时候了还有耐心跟万俟不离解释这么多。这可不行,都说好了以后不会再善良了,做人可得长记性。   自我反省完了,张无黯正准备开门离开,手还没碰到门,身后天关穴突然被什么东西打了一下,立刻四肢无力地倒下来,还直接倒在了万俟不离身上。加上张无黯的重量,两人直接一起倒在了地上。一个青瓷酒杯滚到两人脚边,刚刚万俟不离就是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运起内力,以青瓷酒杯打中穴位。   不过因为有万俟不离在下面点垫底,张无黯倒是没有摔痛,只是这样躺在另外一个男人的身上还是很不自在,他确实喜欢男人,这点他可没骗人啊!   而此时万俟不离还对着紧皱眉头的张无黯露出个无辜的笑容,勉强说道:“抱……抱歉,手滑了。”   手滑了……滑了……了……   堂堂无碑楼楼主是怎么想出这么个理由来的?!   “看来我们今晚确要如张阁主所言,暂时留下来了。虽然没有美人作陪,不过还有我。等半个时辰后药效过去,我一定会把张阁主抱到床上,然后……好―好―休―息。”   这回轮到张无黯脸绿了,大哥你可是无碑楼主,说话怎么能那么……那个呢?就“好好休息”四个字你有必要把声音拖长音?生怕别人想不歪是不是?   被点了天关穴的张无黯根本说不出话来,只能在心里咬牙切齿。妈蛋!这回可是被万俟不离的君子外表给骗了。本以为自己一双眼睛已经修炼得火眼金睛,没想到还是栽倒了这人手里。   然而任凭张无黯在心里怎么哔哔,万俟不离还是一副“我很好脾气”的表情看着他。要是往手里边塞个什么物件,那表情就像是再说――交个朋友吧! 第二十八章 这样也行?   就这样什么都不做等着半小时过去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再加上逛了一天,且现在已至深夜,刚刚还喝了点小酒,张无黯开始发困,渐渐闭上了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张无黯感觉自己被抱了起来,身上的穴道还没有解开,不然他现在已经还手了。只是即便如此,他却没有多少警惕感,一点也没有因为不能动弹而慌张。是因为抱着他的人是万俟不离?但为什么是他就不警惕?   睡得昏昏沉沉,意识不是很清楚,脑袋里都是迷迷瞪瞪的,在身体沾到柔软大床的那一刻,张无黯彻底睡着了。   能感觉到怀中的人变得渐渐平稳、有规律的唿吸,万俟不离确定人已经睡着了,这才给解开了穴道,怕他睡得不舒服。   在解开穴道的一瞬间,他还防备着。正巧这时张无黯伸了一下手,他正要再次点下去的时候,张无黯却只是抓住他的那只手垫在脑后,当起了枕头。   这……这样也行?这是不是太没防备了?依照张无黯的性格,不该这么轻易放下防备才是,这哪里是在江湖上闯惯了的人?难道他真只是个戏子?是自己之前想多了?   万俟不离还是怀疑,他总觉得自己不会想错,不论是武功还是行事风格,都不像偏居一方的普通戏子,他一定是有别的身份。虽然这样将人扣下来不是很合适,但如果不是这样,怎么能逼张无黯使出真正的实力来?   只是……万俟不离看了看窗外的天色,今晚真的要在这睡了么?其实如果点了张无黯的穴,将人带走也不是难事,只是现在看人睡得熟,要是因为点穴醒了,在一路奔波回去,估计也没有睡意了。算了,就在这睡吧。不过是留宿一夜,又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君子坦荡荡,何必在意?   给自己找了诸多理由,其实他心里也明白,只是不想打扰臂弯中的人好梦罢了。   睡着的张无黯全无防备,比起平日里总是言笑晏晏,但眼底深处却冷如寒霜,看着要纯粹得多。只是估计等醒过来睁开眼,就又是一副笑得温和但实际却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这样的人往往都有一段不想被人知晓的过去。他不知道在张无黯的身上发生过什么,只不多如果他们能一直相处下去的话,早晚有一天他会知道。   天还没亮,张无黯习惯性地早早醒来,一睁开眼就立刻感觉到身边还有另外一个人,瞬间戒备起来,但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发现自己正枕着身边人的手臂,这脸一下子就黑了,他什么时候警觉性这么低了?枕着别人的手臂也能睡着?要是他知道昨晚还是他主动拿过万俟不离的手臂当枕头,估计会当场自裁。   小心起身,看到身边的万俟不离还在睡着,这满心的不快就突然间消了一大半。这人也是在他身边睡着的,他们两个就这样睡了一晚上。虽然是和衣而卧,但毕竟是躺在了同一张床上,而且还是这样亲昵的姿势,一偏头两人就能脸对着脸,之间不过三指的距离,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唿吸。 第二十九章 为老不尊算命的   哎,近看这人也还是这么帅啊!不是说平时正常的距离看着很帅的男人一旦离得很近就会很不好看,五官都会显得很不协调么?那现在算是怎么回事?这条准则在万俟不离身上不适用么?还是说这个男人已经帅到逆天了?   如果他不是无碑楼主,那说不定自己会真把这人给弄回去一天三遍地榨干他没事还要意淫他,不过既然他有这一个麻烦的身份,这事还是在心里头想想就算了。   话说回来,如果这人不是无碑楼主,没有这等睥睨天下的气势和本事,自己也未必会这么心动吧?   那现在怎么办?叫一大堆公子进来把他丢给他们然后自己熘之大吉?这样很不地道,可是想想万俟不离脸色发黑又不能随便伤人的憋屈样子感觉还是蛮有意思的。   哎,算了,看在这人怎么说也是让自己枕了一晚上胳膊的份上,他就不做这缺德事了。就让他悄悄地走犹如悄悄地来,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两银子。   张无黯快步走在街上,想着一定要趁万俟不离醒过来之前离开凉城。他真是太心软了,居然没有给他再下一次药!以后对别人可不能再这么心软。   快入十月,张无黯又有早起的习惯,现在天色还未亮,街上行人很少。有早起的农户带着自家种植的蔬菜瓜果在街边卖着,早市上果蔬新鲜,价格也便宜,但就算这样,早起买的人也不是很多。   走着走着,张无黯无意间一偏头,巷子角落里坐着一个灰衣老者,摆摊铺座,边上立着个布幡,上写“知前世晓来生,唯今世不算;通天文晓地理,独命数不沾。”   这个算命的有意思,张无黯带着几分兴味走过去,“我说这位大爷,人家算命的就是占今世卜命数,您倒好,这两样都不沾,寻常人谁跟您讨论天文地理?这前世和未来都跟眼下不沾边,哪有人做您的生意?”   老者微笑着,缓缓抬起手。张无黯以为这个老者会跟他印象中大多数算命的一样,抬手屡屡奇长的胡子,然后道骨仙风地说道“天机不可泄露”,然而这位算命的老先生简直彻底颠覆了张无黯的认知。   只见他缓缓抬起右手,又缓缓伸出食指,最终准确地插入了鼻孔之中,再以一种极端为老不尊的表情看着夜宴,翘着二郎腿一颠一颠地说道:“这世上的人有千百种,那所求之事没有千百种也有百八十种,凭什么说所有人都对今生如何命数如何感兴趣?老朽觉得至少公子目前只对前世和来生感兴趣,牵挂前世的父母朋友,想着以后或者说来世,还有没有机会回去。”   张无黯本来是要嘲笑老者,可一听这话,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你到底是什么人?”   老者摇摇头,“看看你,前世的你多天真无邪啊,把什么人都往好了想,现在呢?动不动就这么戾气缠身的。虽然以前是发生了些不太好的事情,但你还是该相信……”   “这是我自己的事!”张无黯厉声打断老者的话,眯着眼睛说道“既然你知道这些,那是不是也知道怎样才能让我回去?” 第三十章 干坤玉玺   “回去又如何?”老者换了一只手继续挖鼻孔,“这么多年过去了,一切早已物是人非,就连你也不再是当初纯真善良的那个你,回不回去又能怎么样?你觉得还有非得回去的必要么?”   “我说了这是我的事情,”这一次张无黯没有厉声呵斥老者,只是那冰冷的没有一丝笑意的眸子隐隐散发着阵阵杀意,“你只要告诉我方法就可以,其他事情就不牢老先生费心!”   “哎!也罢也罢!谁让小老儿的命就捏在你的手里呢?妈的,这老天爷也忒特么抠门,给了老夫这算卦的本事又如何?手无缚鸡之力,别人一爪子就能捏死!真特么憋屈!”   ……这是张无黯第一次见到有算命的这么骂老天的。   “其实这世上的一切都是冥冥中自有安排,你以为你跟无碑楼楼主万俟不离相遇相识都是巧合?殊不知这就是冥冥之中的安排。无碑楼的镇楼之宝、历代楼主的身份象征――干坤玉玺。”   “干坤玉玺?”张无黯皱起眉头,“真有这样东西?为何闻所未闻?”   “干坤玉玺的存在乃是无碑楼的最高秘密,向来只有历任楼主口耳相传,旁人如何能知晓?这个玉玺可不是皇帝手中的玉玺,这是两码事啊!干坤玉玺乃是自远古时期流传下来的神物,被第一任无碑楼主所得,才能创下无碑楼这百年基业。干坤玉玺上仙气蒸腾、福泽满荫,虽说这无碑楼壮大至今靠得是历任楼主呕心沥血,但最早时候跟干坤玉玺的作用也分不开,干坤可通天地,指前世、明来生,有了这干坤玉玺,妈妈再也不用担心你回不去了!”   ……老头其实你也是穿越来的吧?   张无黯低头沉默许久,“如果我取走了干坤玉玺,对无碑楼会有什么影响?”   老者赞许地点点头,“也不会有什么影响。无碑楼屹立至今,根基早已稳固,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撼动的。如今干坤玉玺的作用也就是锦上添花罢了,并非那么必要。你还是想想怎样才能拿到玉玺比较实际。这么要紧的东西轻易可见不着。”   “这倒是!”张无黯若有所思,“只有历任楼主知道的所在,想必所在之处定然隐秘至极,只是这无碑楼就这么大,能在何处呢?而且万俟的楼主之位是从甄长山手中抢来的,他未必知晓。”   “具体在何处老朽不知,万俟不离知不知晓我也不清楚。只是应该不在凉城城内。江湖上各大帮派都有一个不成文的习惯,就是在就近的城池内必有一个”门面”。这凉城内的无碑楼不过是真正无碑楼的”门面”而已。一般有什么活动大典都在”门面”里办,也用来接待过往拜访的江湖人士。不同门派有所交集的时候也是在这个”门面”相见,这也是一层保护。那干坤玉玺必然在真正的无碑楼中!”老者中指敲着木桌斩钉截铁地说道。   “老先生所言极是。多谢先生指点,再下告辞了!”   张无黯转身欲走,他心里面已经有了想法,现在还得回阮玉馆找万俟不离,也不知道人还在不在。   “哎等等!我费了这么半天唾沫你好歹给俩赏钱啊!”   张无黯转头看着慌忙站起来要钱的老者,佯装意外道:“先生乃神人也,还需要这等身外之物?”   “啊呸!啥神人?我就是个窥了点天机的算命的,不吃饭一样会饿死,不放屁一样会憋死!要不我能这么早起来摆摊么?这凉飕飕的大早上但凡有点钱的谁不愿意被窝猫着!当然,你这种人例外。” 第三十一章 你尽情侮辱我啊!   “先生这么说就是在开玩笑了!有如此通天彻地的本事岂会为钱财折腰?以先生视金钱如粪土之高洁,给先生钱还不如给先生粪土!在下是发自内心感谢先生指点,原本是想备些薄银相赠,但又想到先生如此超凡人物,若给予先生铜臭之物不是侮辱了先生?!断然不能如此啊!青山常在绿水长流,只盼来日能与先生有缘再见!大恩不言谢!”   说完张无黯就脚底抹油熘了,那速度简直让人咋舌。   算命先生被张无黯一番话忽悠得一愣一愣的,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影已经远了,不禁在那捶胸顿足哭爹喊娘,你侮辱我啊!我请你侮辱我啊!你尽情地用钱侮辱我啊!别客气啊!妈呀这这一大早算是白忙活了!   正当他要抹去那点好不容易挤出来的眼泪时,一锭五十两的银子从天而降,稳稳落在桌子上,把木桌都砸出了一个印。算命先生眉开眼笑了,细心地摸着银子反复磨叨着:“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   阮玉馆中,万俟不离早就整理好了衣服,站在窗边看着远处。其实在张无黯起身的时候他就已经醒过来了,只是一直假寐而已,想看看张无黯会不会趁着他睡着做些什么。对于凭空出现这么一个高手,他不是没有怀疑。   可是到了最后,那人也只是偷偷离开了而已,并没有做什么伤害他的事情,甚至都没有再次给他下药以争取更多的时间离开。一个人不能在十二个时辰之内被用两次软筋散,否则会有危险。那张无黯可是因为担心他有危险才没有下药?他想问问,但没有机会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自己没有阻止。或许是担心招揽不成反而多了个敌人?他不愿意去深究。大典已经结束,菊花节也结束了,是时候回去主楼,打理楼中一应事务,毕竟得到无碑楼也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正要离开,房门却被突然打开,张无黯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门口,“嘿呦,楼主还没走啊,真好!那我们一起走吧,哦,先吃了早饭再走!”   张无黯笑着把一袋小笼包放到桌上,还倒了两杯茶,“来,坐下吃啊!”   万俟不离还保持着转头向后看的姿势,“你不是走了?怎么又回来了?”   “谁说我走了?我只是出去买小包子而已,这早饭可是一天中最重要的一餐,不能不吃。看你还在睡觉,所以就自己出去买喽!你们这凉城早市上好吃的东西可不少,挑得我眼都花了,看半天也不知道该买什么,这才耽搁了这么久。要不早就回来了。”   张无黯扔了一个包子到嘴里,就那吧唧嘴的姿势看起来确实很好吃的样子。   “你不是想离开么?我睡着的时候你有机会逃走,为什么没走?”万俟不离可不会被两个包子就随意煳弄了,该问的还是会问。   “我想通了呗!”张无黯嘴里塞着包子,囫囵说着,“要是换做平常,我肯定早拍拍屁股走人了,不过我现在改变主意了。不管你相不相信,从我早上醒来刚一睁开眼看到你的时候,我就有了留下来的想法。虽然不确定是不是喜欢你,不过还是很有好感的。我这人就喜欢跟着感觉做事,我现在对你有感觉,所以愿意留下来。”   最完美的谎言就是亦真亦假,真假掺半,才叫人难以拆穿。只是这一段话中究竟哪些是谎言哪些是真话,只有张无黯自己心里清楚。 第三十二章 讨价还价?   对于这种近似变相表白的情形,万俟不离倒是挺淡定,“我猜我应该不喜欢男人。”   “没关系啊!”张无黯已经在吃第五个包子,“你不用勉强自己回应我什么,我也是有条件的。虽然我对你有好感,但你知道,好感这东西比喜欢还靠不住,保不齐哪天我就对你没好感了,所以我虽然加入无碑楼,但是我可以随时离开。”   万俟摇摇头,“以阁主的本事,自然可以成为我的左膀右臂,但若是随时都会离去,那对我来说也未免太过危险,若是正在进行一项艰难的任务,阁主突然从中抽离导致我全盘失利,那又如何?我本没有必要承受这样的损失。”   张无黯心里撇嘴,这丫不就是在“讨价还价”?行,本来他也没打算在这件事上占多大便宜,先顺利进入无碑楼就好。   “进了无碑楼我自然会听从你的号令,就算将来要离开无碑楼,那也一定会执行完你给我的最后一个命令,不会陷你于危难之中。如此还不行么?”   万俟不离斟酌许久,最后在张无黯又要催他的时候点点头同意了。   “我同意你进无碑楼。一会回去就好好收拾东西,我们要回主楼去。”   主楼?应该就是真正的无碑楼!   张无黯站起身,面带笑意、恭敬行礼,“是,楼主!”   无碑楼主楼坐落于无碑山上。据说这山以前是没有名字的,还是根据无碑楼而得名。无碑山坐落在凉城北面的一线天西侧,占据地险易守难攻。   虽然没有神机谷的青山绿水,但无碑山也是青翠之地,山间有雾气环绕、花鸟虫鸣,静下来还能听到涔涔的流水声,叮咚清脆。有传说在很早以前,还有没有凉城的时候,就已经有了这座山。那时候周围一片荒芜,如同戈壁沙漠,不见一丝葱绿,更别说有什么生命。但独独这座山郁郁葱葱,跟周围泛着死气的枯黄形成了鲜明对比。   有人说无碑山上住着神仙,这座山其实就是神仙在人间修习的地方,所以即使周围寸草不生,这座山也能生机盎然。而在张无黯看来,这组山能够与一片死气中生机盎然估计就是干坤玉玺的作用。   后来因为这座山,附近开始有了居民,植树种草,耕种庄稼。周围也渐渐绿了起来,有了生机,因为土地广袤,迁来的人就更多了。某一日一个年轻人来到这里,进山月余时间,出来之后便在山上建立了无碑楼。   又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凉城也在这里建立起来,这块地方才开始真真正正热闹了。   无碑楼的所在并不是秘密,但就像其他大多数在江湖上有些声望的门派那样,在附近城池内建立“门面”,往来拜访的客人都是在门面约见。除了本派中人之外,一般禁止其他人直接造访主楼。   林荫小道山路狭窄,仅够二人并行。   万俟不离跟张无黯走在最前面,神御尾在后面拉着汗血宝马,马背上拖着他们的行李。   “入了十月便是晚秋,这个时候枫叶就已经红了大半,好看。”张无黯看着漫山遍野的枫树,脸上带着笑意。 第三十三章 关我毛事?   这无碑山上最多的就是枫树,再来半个月到一个月的时间,所有的枫树都红了,到时候更好看。这附近的居民也会趁着闲暇的时候上来看看,只是走到半山腰就差不多了,再往上走就是无碑楼地界,且地势险峻,上去也不安全。   “既然无黯这么有兴趣,那等满山叶红之时我陪你来看看。”万俟不离说得很是平常,一点也不觉得这样直唿其名好像显得过于亲近了。   张无黯轻笑,这人还真会套近乎,他才刚刚答应加入无碑楼就把称唿改了,无黯,这样亲昵的称唿从他嘴里面叫出来还挺自然。   “楼主,加入无碑楼是我的个人行为,可不包括水云阁其他人在内,晚些时候等我安顿下来,神御尾就要回去跟阁里的人通个气。”   “那是自然。神御尾跟随你多年,他虽然不加入无碑楼,但可以在无碑楼出入自由,仍然能以你贴身侍卫的身份跟在左右。这都由你们自己决定。”   在自由这一点上万俟不离确实对张无黯放宽到了最大限度,也不知道是不是真这么心宽。   无碑楼在无碑山山巅,烟云缭绕中的楼宇宛若天上宫阙,磅礴宏大,仙气蒸蔚。   “好一座无碑楼。果然气派!”   万俟不离笑笑,“这只是外楼而已,由此门进,经两层外楼至中楼,过中楼方到内楼。在这其中当然还有机巧暗簧,每层楼所属的人只知道本层楼的机关而不知其他,换句话说即使是内楼的人,进来或者出去,也不能少了中楼和外楼的人指引。而且这机关又是不定时变动的,所以说要想偷偷进来或者出去,不是武功极高的很难办到。”   张无黯点点头,“这倒是防止内患的好方法。刚刚我们从山脚下到山巅这一段路上,虽未遇到什么阻挡,但我相信一定是楼主先前就打过招唿的。估计每个小山坡上和山腰上都有哨岗,监督上山的人有无异常。如果有江湖人士上山,估计前脚上山,后脚楼中就已经接到消息了。”   “呵呵,前后脚的速度倒是夸张了些。不过确实在各处都设有暗岗。树大招风,什么年头都有些不怕死的人,拦都拦不住。”万俟不离浅浅笑着,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在说什么和谐好笑的事情。   张无黯抖了一抖,他感觉自己好像真的看错了什么。   进了主楼,张无黯叫来已经先行回来的姬静司给张无黯准备住处,“主院边上的冬华院不是一直空着么?就让无黯住到那里好了。你觉得怎么样?”   万俟不离转头看向张无黯。   张无黯笑了笑,“我好将就,其实我就是想问一句,主院是不是楼主住的地方?”   万俟不离笑得阳光灿烂、春暖花开,“是啊,我很快就会搬到主院来住,到时候我们就是毗邻了,隔着院子大喊一声就能听到。所以你可不能在晚上做什么坏事,我会听到的。”   ……张无黯面无表情,他怎么觉得自己被调戏了呢?开玩乐!向来只有他调戏别人,什么时候有别人调戏过他,不调戏回来真对不住没回都被他调戏得面红耳赤的神御尾!(神御尾:关我毛事?) 第三十四章 动怒   “这么说来的话那还真是近啊,原来你这么安排就是为了我们两个能近点,不离你这么煞费苦心,我不敢动都不行!”说着张无黯还蹭到了万俟不离身边,一手搭在了后者肩上,“要是晚上你空虚寂寞冷了,就喊一嗓子,我听见了准过去。或者你不好意思喊怕让别人听见,那直接过来也成,我给你留个窗户缝,甭客气!”   姬静司静静看着,他还从来没见过有人这么明目张胆调戏万俟不离。而且就他们楼主这高大威武的形象……不知道那张无黯是怎么有的调戏兴致。   万俟不离勾了勾嘴角,“那就多谢了。”   “不客气不客气。”   姬静司转身去找人收拾冬华院,这俩人已经客气到让他看不下去的地步了。   十来天后,神御尾回来,还闹出了点小事故。   神御尾回来时,那上山的势头风风火火,结果一路上都被暗岗阻拦。他跟着张无黯这么久,本来功夫就不俗,如今又精进不少,从山脚到山巅,竟然没有一处暗岗能拦住他。明打暗算都用上了,就是拦不住。   等到了楼门口,外楼一大堆人跑出来将神御尾团团围住,惊动了主楼,万俟不离跟张无黯出来,才看到一脸冷峻的神御尾正要跟外楼的护卫大打出手。   “都住手,是自己人!神御尾是无黯的贴身护卫。”万俟不离横眉冷喝,外楼的那些护卫这才放下手中兵器。   张无黯打着哈哈,“误会!都是误会!幸好大家都没事,就当活动活动筋骨了!”   大家都没事?活动筋骨?一众护卫对着张无黯散发深深的怨念,我们一个个都被揍成猪头了,你哪只眼睛看到没事了?就你家神御尾啥事没有,你好意思这么说咩?   张无黯仿佛什么都没感觉到似的,笑着对万俟不离说,“虽然这次是个误会,不过也不是没有收获。神御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他的功夫我知道,虽然不俗,但如果说从山脚打到山巅都没怎么受伤,直到这里才被这么多人团团围住限制行动,那是不是说咱们无碑楼的防卫太松散了?神御是知道我在这里,所以下手还把持着,如果今天闯上来的是敌人,那可能就不是现在的局面了。”   万俟不离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周围的人有些堂主、领主原本还对张无黯的侍卫用这种强硬的方法上山的事情颇有微词,就连秦桑也想借题发挥,结果却被反“参了一本”,想想他们设置的这些暗岗在张无黯的一个贴身护卫面前就不堪一击了,这脸上确实挂不住。再看看万俟不离的脸色,更是不好再说什么,这下估计要被好好整顿一番。   “我继任楼主之位已有半月之余,为了不给各位堂主造成困扰,一切都一直沿用从前的制度,并未有过整顿。这也是我对秦桑的信任,对各位堂主的信任。但眼下你们也看到了,我们的暗岗防卫简直脆弱得不堪一击!故而本楼主决定,从今日起,开始整顿楼中大小事务。暗岗防卫不力只是一方面,其他地方也一定有不少有待改进。不要说我不近人情,我给你们一次机会自己去整顿,三日后我会亲自检验各个方面的结果,再有不力的地方,你们就准备让出自己现在的位置,让能者居之!”   说完万俟不离就愤愤地甩了下袖子,双手负于身后大步离开。从那转身时带起的劲风就能让众人感觉到这回他们的楼主是真动怒了。 第三十五章 大功一件   张无黯似笑非笑地耸耸肩,跟在身后。神御尾看了众人一眼,轻轻弹了弹肩上的灰尘,也走了进去。姬静司眨眨眼,眼看着这些平日里牛气哄哄的堂主被神御尾临走一个蔑视的动作气得内伤,还真不是一般得好笑。这个神御尾挺有意思。   回到主院书房,万俟不离右手食指一下下点着黄梨木的椅子扶手,也不见脸上有多少怒色。   姬静司让神御尾帮忙沏茶,还端了糕点上来。这两人岁也刚认识不久,还经历了一次莫名其妙地逛街,不过做起事来倒还有默契,做完了都是静静站在自家主子身后,默默无声。   “你刚跟着我没多久就立了一功,我是不是该好好奖赏你?”万俟不离嘴角噙着笑意。   “奖赏或者不奖赏那是楼主说了算,我可不能左右楼主的想法。再说讨赏可不好看,要是楼主觉得我真该赏,那赏我便是。”张无黯随意地说着,也看不出他是不是想要什么奖赏。   “自然该赏。我刚刚继位,想要大刀阔斧地推陈出新,却一直没有好的理由,若是不顾一切贸然进行,只会受到更大的抵抗。毕竟我现在地位还不够稳固。但神御尾来了这么一出,让暗岗防卫的弱点统统暴露出来,我就有理由动手了。再给他们最后一个机会,让那些识时务的人有机会向我表示一下忠心,剩下的人就没有留下来的必要。经此一番,我的地位就巩固了七八成,只要在多花些心思让我自己培养的人逐一取代原先的人,就可以了。神御尾不是个冒失的人,他会有这样的大动作自然是你的安排。”   张无黯低头笑笑,“楼主谬赞了,我可没有这样精于算计的本事,不过是神御他平时在戏阁里就没规矩惯了,到无碑楼也不知道收敛,这才冲撞了暗岗防卫。这么说来我还要替神御向楼主道歉。”   “哈哈哈哈!”万俟不离大笑两声,“如果这也算错误的话那以后神御尾可要多犯一些才好!静司,你可要跟神御好好学学,什么样的错误犯起来最有价值。不过说到底还是无黯调教人的本事好,这样的属从实在不可多得。”   张无黯谦虚地笑了笑,“其实静司跟神御之间都各有长短,取长补短才是。不过这一回我可算是得罪了好些人,刚来没多久就这样树敌,也似乎不太妥当。”   说着张无黯还低下了头,一副十分烦恼的样子。   万俟不离微微扬起头,“这一点你也不用担心,既然你这么做帮了我,我一定会给你这么做的身份。这也是我要给你的奖赏。”   张无黯挑眉,“那就多谢楼主了。我带神御到楼中转转了解一下,免得以后再闹出什么误会。”   “去吧。”   张无黯带着神御尾离开,到主楼四处转悠,不少人看到两人时神情都有些怪怪的。有对强者的敬畏也有浓浓的不解,大概都不明白为什么像神御尾这样的高手会甘心跟在一个戏子身边听从差遣。 第三十六章 反其道而行之   “阁主,万俟不离说要给您一个身份,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身份。依我看估计是堂主一类的,不然也对不起阁主你这样细心谋划,成全他整顿无碑楼的机会。”   张无黯摇摇头,“我看未必。”   “难道阁主觉得会低于堂主之位?”   “正好相反,我想应该是高于。”   “可是高于堂主之位的就是楼主了,他总不可能把楼主之位让给阁主。”神御尾不算反感万俟,也觉得这位万俟楼主对他们阁主比较看重,只是就算看重也绝对没到会把楼主之位拱手让出的地步。   “谁说堂主之上就是楼主,不是还有个副楼主么?”   “副楼主?”神御尾一愣,“可是从来没有听过无碑楼有副楼主……”   “以前没有不代表以后也不能有。只要万俟不离有这个心,那就一定会有。”张无黯歇歇笑着,他知道万俟不离会给他这样的位置。   作为新楼主上位,万俟不离太需要在楼中有真正属于自己的势力。老楼主的势力犹在,只要他还活着,万俟不离就只能制住他一时不能制住一世,到时候他让自己的势力追随秦桑的话,那对万俟不离而言可不是一般的危险。所以在那之前,万俟不离必须对无碑楼拥有绝对的控制权。   张无黯猜测万俟不离对前楼主甄长山的控制已经到了极限,不然也不会对他这么着急拉拢。半个月前大典的时候,就算他表现得突出了些,但他们之前素未谋面,算得上真真正正的陌生人。对一个完全没有了解的陌生人这样看重,明显就是没有选择的选择。比起被甄长山和秦桑的人把控楼里的主要权利,万俟不离自然要铤而走险。   神御尾没再说话,阁主向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会这么说那就带表至少有八成的可能。只是他到现在也不明白阁主为什么要加入无碑楼。而且也唯独这件事,是阁主没有告诉他的。阁主不愿意说的事情,他就不会问。   张无黯走后,万俟不离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了好一会,“静司,发出消息,就说为整顿楼内安顿楼外,实在繁忙,因此要选一位副楼主帮我分担。我建议副楼主的选择以文为主,让其他人也提提意见,等定了标准再行选择。”   姬静司听后沉默片刻,“楼主,若是想让张无黯继位副楼主,那以武为选择标准似乎更为恰当。”张无黯的身手姬静司并未见过,但如果能得到楼主称赞,那必定不凡,也肯定是在秦桑等人之上。   万俟不离摇摇头,“我越是想这样就越不能这样。现在楼中最有势力的那些人还是甄长山的人,不管我有怎样的提议,他们都会反对,那既然如此我就从一开始就反其道而行之,任他们反对。到时候就按他们提的以武为准,设擂台比试,只要张无黯赢了,那谁也别再嚼舌根,不然就以楼规论处!”   万俟不离的脸上挂着笑意,他这人好说话好商量,非要和他对着干,以武为标准,行啊,他同意。只不过既然规矩已经定了,那时候就都别再瞎哔哔,不然他就又有理由动手了。 第三十七章 拉不下脸啊!   甄选副楼主的消息散发出去以后,整个无碑楼都“热闹”了。这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谁看着不眼红?最高兴的还是秦桑,虽然不是楼主,但也就是一步之遥而已,这对于他来说就是相当大的进步。离楼主的位子越近,抢夺就会更有把握,不是么?   这万俟不离还真是傻,居然想要找个副楼主帮自己忙活,这不就是在分散权利?早晚有一天他会拿回本属于他的位置!   与此同时那些觉得自己必定要离开的堂主,也想抓住这个机会奋力一搏。搏输了跟不搏是一样的结果,但如果赢了,那就是副楼主的尊贵,哪里还在乎一个堂主之位?   这些自危之人就多是甄长山和秦桑的人,他们觉得只要是万俟不离提出的建议那就一定是对他们不利的,因此纷纷提出反对意见,要求以比武的方式确定副楼主,为此还特意召开会议讨论。   众人聚集在万俟不离的书房,张无黯坐在万俟身边。   “这一次我们讨论是的副楼主的甄选标准,参与成员都是我无碑楼的核心人员,张公子坐在这里是不是有些不妥?”   说话的是明雨堂堂主徐德成。徐德成是所有堂主之中名资历最老的,五十多岁的年纪,比起年轻一辈来说不是很有干劲。他是甄长山一手带出来的,当年两人是拜把兄弟的交情,要是没有甄长山的提携,以他平庸的资质也坐不上堂主的位置。   众人都知道,万俟不离这回整顿无碑楼,没有意外的话徐德成一定会被换掉。   “徐堂主这话就错了,”万俟不离冷着眼眸,“无黯是我带来无碑楼,我是见他聪明绝顶,因此才让他做楼中谋事,你这话是要离间无黯跟无碑楼的关系,还是想说本楼主公私不分?若真是后者,徐堂主不妨举例说明,让本楼主也好好认清自己的错误。也让大家看看徐堂主你的眼睛是怎样雪亮。”   徐德成本来还气势汹汹,现在到词穷了,他本来的目的就是找茬,就算他本来觉得万俟不离公私不分,这个时候却也找不出什么确切的理由来。老脸拉不下来,憋得通红。   甄长山眯着眼睛看了看徐德,又看看成万俟不离,端着前任楼主的架子悠悠说道:“徐堂主的意思其实是我们这次甄选副楼主的标准不太合适。我们是江湖人,又不是书生秀才,在这江湖上还是拳头硬的说话管用,所以建议以”武”为标准,才更为妥当。”   “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徐德成忙应和着,就怕晚一步人家就说他不是这个意思了。   “话不能这么说,”寒霜堂堂主雷敏斜了一眼徐德成,冷声道,“若是仅有武力没有智谋,也免不了要被算计。楼主的武功已是登峰造极,若是能有一智囊相辅,那必然如虎添翼,我无碑楼壮大指日可待。”   “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你的意思是楼主只有武力没有智谋?依我看楼主已是文武双全。而且楼主也说了,甄选副楼主就是因为楼中是因为楼中事情太多,桩桩件件都亲力亲为所以忙不过来而已。所以副楼主还是要身手好,不然也难以服众。”秦桑怪声怪气地说着。他是要去竞选副楼主,只是还有点拉不下脸。 第三十八章 好大一盘棋   当初秦桑与楼主的位置失之交臂,现在来争副的,总给人一种退而求其次的无奈感。而且做副楼主还是要听命于万俟不离,想想就觉得憋屈。   不过如果他不去争,那他在楼里就没什么身份了。各堂堂主尚在,没有哪一堂需找新人继任,楼主、副楼主跟他没关系,那是多尴尬的身份?以前还能顶着楼主大弟子的头衔,现在万俟不离坐上楼主之位,他就真真正正上下挨不着,夹在中间往哪边靠都不合适。要是让他拜在明雨堂徐德成门下,就不知道他能不能屈这个膝。   张无黯半天一句话没说,他觉得看这帮人人模人样地说鬼话挺有意思。这无碑楼天天都在上演好戏,看来以后自己不会寂寞了,至少在万俟不离动手整顿之前,他总能看到这样有意思的戏码。   万俟不离左右看了看,淡淡笑了笑,“既然这样那我们就设擂台比武甄选副楼主。无碑楼上下所有人都可以报名参加。明天上午摆擂台,时间就定为两天,不分组不设限,自由挑战。为保证公平,连胜五场后可下台休息。有关准备工作就让静司去做,他不参与甄选。”   听到姬静司不参与甄选,众人都松了一口气。姬静司绝对不是个好揉捏的角,最起码他的身手应当不比秦桑差多少。这样强劲的对手自然是能少一个就少一个的好,没人想在这个时候说什么切磋切磋。既是利益攸关,那肯定对手越少越好。   甄长山和新桑相视一笑,看来就算万俟不离当上了楼主也还是很好说话的。这样就好,越好说话就越方便他们摆布。   现在甄长山越来越觉得继位大典的时候自己在外面金屋藏娇还有个私生女的事情会被万俟不离知道只是个巧合。当时他碍于万俟不离的威胁,担心后者把这件事公诸于众后会害他身败名裂,这才不得已把楼主之位传给万俟不离。   那时候他还想着多年来以为万俟不离是只爪子锋利的小猫,武功再好也不要紧,只要性子温吞就好控制,到后来才发现这原来是只隐而不发的老虎。现在看来还是自己想多了,万俟不离没这个本事一直坐稳楼主宝座,他们早晚能把他拉下来。   无碑楼摆擂台甄选副楼主的事情很快在江湖上传开,但因为各个门派都没有得到邀请,万俟不离压根就没有派发请柬请其他门派的人观礼,那自然也没有人上赶着来看热闹。   只不过面上谁也没表示什么,暗地里却都一个个关心着。从来没设立过副楼主,如今这个改变必然会牵动无碑楼格局的改变,不管最后任副楼主的是哪边的人,无碑楼都一定不会再是从前的无碑楼。   另外如果这一次秦桑成为副楼主,他和万俟不离之间会怎么相处也很耐人寻味。而如果他没能任上,也不知道最终会被怎么安排他。对于这场满是悬念的比武,万俟不离是不是早就有了自己的想法?反正怎么感觉都是好大一盘棋啊! 第三十九章 再被调戏   第二天摆擂台,跃跃欲试的人真不少,连伙房掌勺的大爷都抡着汤勺上阵了。三两下被打败之后也不觉得气馁,反而是哈哈大笑着,说进了无碑楼这么久终于有了一回像样的比试,一会做菜都能热血沸腾。   万俟不离和张无黯坐在台下,闲聊一般地点评一位又一位挑战者。大半天时间过去了,还没有一个人能连胜五场。台上走马灯似地换着人,看着也没什么意思。   张无黯不知道从哪弄来一把折扇,横在胸前优哉游哉地扇着,一身白衣,束发纶巾,与那些才子书生有几分相似。   “看来楼中高手们一个个都很沉得住气,全部都往后面挤,前面上场的这些只怕都是最外围的弟子吧?也算是精神可嘉了,知道自己的身手还有勇气上台一搏,值得称赞。”   “哼!这是什么话?”徐德成鼻孔朝天哼了一声,似乎很是不认同张无黯的话,“你到底是在夸还是在贬啊?要想说我无碑楼的人没本事还逞强就明白说出来,还精神可嘉?最讨厌你们这些舞文弄墨的人说话阴阳怪气。”   “徐堂主!”秦桑一转头轻喝一声,“张公子如今也是我们无碑楼的人,跟自己人说话就该收敛收敛火气!在这无黯是读书人,出口成章是自然,你是粗人,就不要挑剔人家的毛病。”   说完秦桑又笑脸盈盈地面对张无黯,亲昵道:“张公子别介意,徐堂主这人是话粗人不粗,他是直来直去惯了,还请不要见怪。我在这里替他赔不是了。”   在张无黯面前,秦桑那就是个彬彬有礼的贵公子,温柔客气,说话也是轻言轻语的,生怕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   张无黯也很好说话地笑了笑,“这么说倒严重了,我知道徐堂主是快人快语,其实我到还羡慕这样的人,洋洋洒洒,比之拘泥于一方笔纸的文人要豪爽的多!”   “哼!你知道就好!”徐德成继续“我是大爷我牛逼”,丝毫不把张无黯放在眼里。在他看来张无黯不过是个戏子,就算会使枪那也就是一般般的水准,还真能是个绝世高手咋的?   看着徐德成如此嚣张无礼,张无黯倾身贴到万俟不离耳边小声说道:“我可是受你邀请才加入无碑楼,现在你的手下这么无礼,你就没点表示么?”   本以为万俟不离会维持着现在的姿势随便回应点什么,哪知他突然转头,一下子就跟张无黯嘴对嘴了,停下来的时候两人唇与唇之间的距离也就一根面条的宽度。   张无黯瞪大眼睛愣住了,万俟不离却好像没有察觉到两人之间距离过近似的,自顾自说道:“难道你不是已经想好怎么做了?需要我多此一举?”   语气很正经,表情很正经,眼神很正经,但……张无黯就是觉得自己被调戏了,是他想多了?   淡定地拉开距离,张无黯得承认,从某方面来讲万俟不离还是挺了解他的。抬头看了身边的神御尾一眼,后者会意地点点头。 第四十章 不“放”则已,一“放”惊人   第一天的擂台比武将该淘汰的人都淘汰地差不多了,第二天还在擂台上的都是些有真本事的人物。   徐德成第一天忍着没冒头算是难为他,谁都能理解他渴望成为副楼主的心情,因为他是背水一战。就算跟他一伙的秦桑能当上副楼主,那也还是万俟不离说了算,自己的堂主之位一样保不住。唯有他能胜出比试,才能叫万俟不离没有理由拿他开刀。   到底是一堂之主,上了擂台之后就没有下来过,很快就五连胜了。而且他还拒绝了休息的机会,要继续接受挑战。   秦桑不着急,反正他有把握赢了徐德成,且让他在台上威风一会,等他替自己多料理几个人也是替自己省事。   这时候徐德成势头正盛,就差攥着拳头拍打胸脯叫嚣着“不服一起上啊!”   神御尾撩起衣摆一跃上台,双手握拳,“请赐教。”   徐德成愣住了,刚刚嚣张过头,忘记还有这么一位大神。能单枪匹马从山下一路闯到山上,一路上的暗岗防卫形同虚设。就算这两年无碑楼的防卫是有所懈怠,但要想一个人闯上山那也是要实力的,而且非一般的实力能做到。   自己一直没把对方当成无碑楼的人,所以完全没有危机意识。直到对方上台挑战,才想起来万俟不离早就承认了张无黯和神御尾的身份。   徐德成自问没有神御尾这样的本事,他已经可以想象到结果了。   果然,神御尾可没有因为对方是个堂主就手软,那利落的身法自成一派,一时间也难以找到致胜的方法。   徐德成战败,怒气冲冲地下台。不过幸好最后他还出了两招奇招,没有输得太惨。就等接下来去挑战神御尾的,要是输得凄惨无比,那自己这张老脸还不至于丢得太厉害。   没一会又有看另外一个年轻人上台,刚刚行完礼正要出手,神御尾却做了个暂停的手势,转头对着台下的公证人万俟不离道:“楼主,我脚崴了,申请休息。”   脚崴了……崴了……了……   你哪只脚崴了你抖两下看看啊!徐德成险些就要拍案而起,一张老脸上写满了崩溃。刚刚两人比武的时候明明还好好的,虽然不想这么说但那神御尾确实赢得轻轻松松。现在面对个毛头小子你却说脚崴了,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在针对我么?!   徐德成欲哭无泪……   张无黯噗嗤一声笑了,“神御你真调皮,欺负老人家可不对……”   神御尾笑了笑,“真的脚崴了……”   你们还能再目中无人一点么?!   要不是身边有人拉着,徐德成觉得自己会豁出去这条老命跟神御尾和张无黯拼了。现在谁都看得出来这分明是张无黯和神御尾在故意针对徐德成,至于原因大家都清楚。   谁也没想到这张无黯居然会这么明显地报复徐德成。之前看着还是个对谁都好言好语见面三分情的人,料想是因为他卑微的身份才不敢放肆,现在居然是不“放”则已一“放”惊人! 第四十一章 装腔作势的本事   徐德成火大,但奈何张无黯现在可不是个普通戏子,他已经是无碑楼的人,身边还有个武功绝顶的侍卫,而且众目睽睽之下他确实不能做什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奶奶的!以后有的是机会教训他。   咽下一口心头血,徐德成重新坐下来看后面的比试。   到了下午,隐忍了一天多的秦桑终于上台了。虽然还是很畏惧神御尾,但是既然早晚要碰上,那还不如先上来热热身。再说还有师父暗中帮他,他也不一定会输。   接近傍晚,已经没有人在上台挑战秦桑。秦桑相当有魄力,抬手剑指神御尾,“可敢与我一战?”   哎呦我嘞个去!还可敢与他一战,真是好有气势哦!吓死本宝宝了!实力先放一边,秦桑这装腔作势的本事可是与日俱增。不管结果如何先牛气一番,这也是立形象的好机会。他要在张无黯面前好好表现,留下几分英雄印象。   神御尾没理会正叫嚣着的秦桑,而是转头看向张无黯,好像在请示一般。   张无黯笑着,“既然秦公子诚心相邀,那你就上去吧,切磋切磋,点到为止。可不能伤人。”   就末了这句“可不能伤人”就已经伤着人了!这是多不看好秦桑才能嘱咐这样的话?那就是肯定神御尾会赢呗?但就算这是明摆着的事也不能说得这么明显啊!好歹秦桑就在台上呢,你说这话人家又不是听不见,成心找不痛快啊!   秦桑气得直大喘气,那胸肌起起伏伏的都要赶上女人的胸部了。然而他却没觉得张无黯是在羞辱他,只想着是神御尾功夫了得,张无黯才会有这般嘱咐,说不定还是真的担心自己受伤。只是在秦桑看来,虽然被张无黯担心是值得高兴的事情,可自己作为一个差点继承无碑楼的人,作为无碑楼的中流砥柱,现在却要靠张无黯的嘱咐才能全身而退,简直是丢脸丢到家!   神御尾点点头,表示会手下留情。   秦桑气大了,连交手礼都没行,提着剑就刺了过去。这带着火气一招一式就有些乱了章法,破绽百出。甄长山在下面看得心急,又不好明面上直接喊出来提醒,只能想着一会动点手脚帮帮忙,希望神御尾能中招。   旁边桌子上放着已经剥了壳的花生,这么个小东西别看脆脆的小小的,要是当成暗器来用也叫人防不胜防,效果还很不错。   甄长山捏了一粒花生在两指间,不动声色地摩挲着。找个机会,将花生打在神御尾腿关节处,只要他失去平衡跪倒在地,秦桑就有机会赢。   张无黯眼眸一斜,瞄上了甄长山拿着花生的手,冷笑两声,这是明的不行要来暗的了。他也捏了一粒花生在手上,瞅准了甄长山弹出花生的时间,几乎在同时弹出了手里面的花生。   两颗花生打到了一起,弹向了两个不同方向。张无黯那颗顺利掉到场外,甄长山那颗却打到了秦桑身上,然后才弹出场外,也没有被其他人看见。   被花生打到腿窝的秦桑单膝跪倒在地,神御尾的剑就这样稳稳架在了前者脖子上,一点缝隙没有,却也未见血色。 第四十二章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秦桑满脸不服,大嚷道:“我是被暗算的!这场比试不公平!刚刚明明有暗器打中了我,应该彻查到底是何人所为,这场比试不作数!哪个狗娘养的暗算老子?!”   “住口!这是什么场合?岂容你口出污言秽语?!”张无黯拍案而起大声呵斥,别说秦桑,就是周围其他的人也被他吓了一跳,平时不言不语的人突然发飙,必须叫人意外。   “在场的都是无碑楼有身份的人,谁会刻意为难你?你觉得遭人暗算,我到觉得这是你为自己输了比试找借口。当然,也许在座的人都觉得如果神御尾当上副楼主受益最大的肯定是我,那么这样一来如果真有人暗算秦桑也肯定是我的嫌疑最大。为了证明我的清白,现在我可以在此表示,刚刚如果真有暗器打中秦桑,那就如秦桑所言,发出暗器的人是狗娘养的!是狗娘养的!是狗娘养的!”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加上张无黯本来就有一副唱戏的好嗓子,这三声喊出来简直就有催眠洗脑的作用,现在每个人脑子里都在回响这句话――狗娘养的……   甄长山觉得自己肺都要气炸了,虽然原本他是想要暗算神御尾,但最后打在秦桑身上的花生就是他弹出去的,那现在这个“狗娘养的”骂的不就是他么?!现在他只想一巴掌扇死张无黯,但是人家也只是顺着秦桑的话来说,要是他真跟张无黯干起来,那无疑是不打自招,承认自己就是暗算秦桑的那个“狗娘养的”,于是为了不把自己憋死,他只能把怒火全撒到秦桑身上。   “输了就是输了,哪有那么多借口?堂堂男子汉,名声在江湖上也算叫的响亮,就这么输不起么?输不起就别打擂台,又没人逼着你!赶紧下去别再给我丢人现眼!我怎么教出了你这么个徒弟?!师门不幸!”   甄长山站起来一通骂,也算是在撒火气了,要是再不吼两句他真要被张无黯左一句“狗娘养的”右一句“狗娘养的”给气疯了。   秦桑面对甄长山噼头盖脸一顿骂,直接懵了,心想就算自己输了没能顺他的意,也不用这么骂吧?再说当初你要是直接把楼主之位传给我不就没这么多事情了?   现在秦桑感觉甄长山就是在玩他,不告诉他为什么要把楼主之位传给万俟不离,口口声声不得已,你倒是给个理由啊?现在撺掇他去争副楼主这个位置,还说会暗中帮他,帮哪了?结果还是自己中了暗器!   面色阴沉地走下来,秦桑看也没看甄长山,心中却充满了怨愤。   而撒完火气的甄长山也没在意秦桑的表情,只想找出刚刚到底是什么人出手使得他弹出的花生打到了秦桑身上。毕竟是年纪大了眼睛看的不是很清楚,且当时只顾得看秦桑和神御尾,就更没注意到那花生究竟是从哪个方向打过来的。现在只能四处找,看看谁神情比较可疑。 第四十三章 能不能再无耻一点?   目光扫着扫着,突然间就停在了徐德成手上,只见他手里还捏着两颗花生,而且犹疑着完全没有要吃的打算。甄长山又险些喷出二两心头血。拿着花生不吃做什么?做暗器啊!真特么混蛋!   而这个时候徐德成还不知道自己被甄长山恨上了,他正纳闷呢。他跟张无黯没什么交情,而且之前自己还把人给得罪了,张无黯也叫神御尾羞辱了他,怎么刚刚这人突然间就塞给自己几粒花生让自己好好尝尝呢?   虽说他们俩是挨着坐着的,但是自己身边也有花生瓜子什么的,用的着他给么?而且以张无黯的性格应该也不是向自己示好,想来想去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这花生可能有问题,比如被下了毒什么的。   所以徐德成就一直没吃,而是拿在手里看着,好像只是这样看着就能看出来有没有毒似的。   尽管现在徐德成脸上的表情充满了不解,甄长山却认定了就是他弹出的花生。小样儿的你还在那装迷茫!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要不是现在就你手里拿着花生还完全没有吃的打算,没准还真被你骗过去了!   甄长山还自动脑补了动机,肯定是因为徐德成被神御尾打败了心有不服,然后看他暗中帮着秦桑,这心里面就不舒坦了,想着“凭啥你帮他就不帮我?”于是就搞破坏,谁也别想赢。这种人当真是要不得!总能坏了大事!   距太阳下山没有多久时间,然而面对神御尾的身手,却没人敢在轻易上台尝试。这个时候一贯争抢的江湖众人都难得谦虚了起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仿佛都在说“你能你上啊!看我干什么?”   张无黯扇着扇子笑眯眯地左右看着,沉吟一会才站起来说道:“既然大家都这么谦虚,这么给神御面子,那就我上好了!神御尾毕竟是我的护卫,要是以后他成了副楼主,我还要听命于他,那面子上多挂不住?”   能不能再无耻一点?众人在一次觉得先前对张无黯温文尔雅、淡然从容的判断大错特错,这分明就是一个脸皮齐厚无比还毫无自觉一直自我感觉良好的家伙。   你是神御尾的主子,你要是看上了副楼主的位子神御尾能不拱手相让?他能真跟你动手么?   然而张无黯却不管其他人怎么想,笑眯眯地就上去了,手里的扇子都没放下。   台上神御尾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   只见张无黯与神御尾面对面站着,收起折扇别在腰间,一脸严肃,“今日比武擂台是要决出武功仅次于楼主的人来胜任副楼主,大家拿出的都是真本事,切磋的是真功夫,这也是为我无碑楼负责的表现。所以,神御,你不能不战而降,我绝对不允许你自动认输!”   张无黯的表情不带一点玩笑,众人也都被他的认真感染,心想难道张无黯真要堂堂正正跟神御尾比试么?他真有这个信心一定能赢?又或者其实他的武功还在神御尾之上?那可就真是深藏不露! 第四十四章 容他们捡一会…   万俟不离是唯一一个一早就看透了张无黯身手的人,也知道神御尾一定不是张无黯的对手。只是以这人的性格,真会这么早就在众人面前暴露他的实力?他不以为然。   果然,两人拉开架势之后,就以一种慢到几乎让人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的速度在交手,简直就跟慢镜头一样。半盏茶的功夫刚出去一个拳头。闪躲的动作也相当慢,几乎擦着拳头边躲开,还一副惊险无比的神情。   台下众人一个个目瞪口呆,掉了满地的下巴。他们真的从来没有见过……没有见过……丫的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两人!你们这样做是不是过分了点?气人也要有点底线吧?就算是要假打你们好歹演得逼真点行不行?动作慢成这样你是当我们在场的人都是瞎子么?有句话是“人丑不要紧,万一你喜欢的人瞎呢?”但是现在没人瞎啊!   两人就这样你来我往了好一会,终于在太阳下山的最后一刻,张无黯虚晃一拳之后,神御尾飞出擂台之外,稳稳站定后抱拳鞠躬道:“阁主神功,属下认输了。”   妈蛋真当他们瞎子啊!那一拳打都没打到好吧?而且两个不会武功的七八十的老头打架动作都能比你们利索!这简直了!众人的下巴掉了一地,容他们拣一会。   日头已经完全隐没在远处的高山后,夜色笼罩下来,张无黯笑眯着眼,“哎呀呀,没想到最后是我坐上副楼主的位置,虽说是众望所归,但在下仍觉惭愧。不过既然大家这么看重我,那我肯定要做好副楼主的位置,好好辅佐楼主,壮大无碑楼。”   ……台下众人完全石化了,我们说什么了么?我们什么都没说啊!你这自顾自表什么忠心啊?本来好颇有微词的一群人面对张无黯说的这些话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接上去了,一个个全风中凌乱,搞不清楚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万俟不离勾勾嘴角,拍了下衣袍站起身,“我想结果已经很明显了,最后站在擂台上的人是张无黯,我宣布,张无黯为……”   “慢着!”秦桑愤然起身,打断了万俟不离的话,“我不同意张无黯做副楼主。我与各位堂主都不是傻子,刚刚那叫比试么?那根本比小孩子打架都不如,纯粹是在演戏!”   本来秦桑不想这样说张无黯,但是之前张无黯在说自己的时候也是毫不留情。不管秦桑自己承不承认,他向来就是个小肚鸡肠、爱算计的人,张无黯对他无情,那就不能怪他无义!更重要的是这幅楼主之位确实比张无黯更重要,秦桑不可能为了得到张无黯的好感将这个位置给你拱手相让了。   张无黯倒是一点也没在意秦桑的态度大转弯,还是站在台上笑意吟吟地看着,“你怨气这么大无非就是想说我赢得不够光明正大,胜之不武。”   秦桑脖子一扬,“没错,你能赢分明是因为神御尾放水放得太厉害,若论真功夫,你根本不能当上副楼主!” 第四十五章 你有这个本事么?   “我也认为秦桑说的有道理。”甄长山闭着眼附和着说道,“甄选副楼主是大事,不可如此儿戏草率,遇到这样明显放水的行为就不应该作数。张无黯也是,就算这样让你坐上副楼主的位置,你就能坐得心安理得么?”   面对秦桑和甄长山的指责,张无黯一脸痛心疾首,“哎,原本为了公平公正,我已经不允许神御直接认输,逼他必须跟我动手。可是你们竟然还觉得不够,认为是神御尾故意输给我。虽然我们动作慢,但那也是因为我们都是真正的高手,所以即使是慢动作也能比出个高下来,故意放慢动作也是为了避免伤害到对方而已,毕竟这种比试还是应该点到为止才行,在座不乏武学大家,难道就不懂的这个道理么?就没有一个人看出这慢动作里面的真功夫?”   众人被张无黯那到位的表情忽悠得一愣一愣的,张无黯说真正的武学大家都应该能看懂他们刚刚的比试。谁也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功夫火候不够,一时间竟也都装模作样地点起头来。   万俟不离脸上严肃,心里面却在偷笑,张无黯可真是会利用这些人的心理,什么真正的武学大家才能看懂的比试,那根本就在玩闹,就是放水。果然不愧是水盈阁的台柱,这戏演得就是逼真。   秦桑怒了,“你们都跟着点什么头啊!他就是在忽悠你们!等我打赢了他,你们就该知道谁才适合做无碑楼的副楼主!”   说着话秦桑已经拔出腰间佩剑,一跃而起向台上的张无黯刺去。张无黯本来正要动手,余光却瞥见了什么,嘴角微微上扬,按下了正欲拨动长枪机关的手。   就在秦桑的剑即将刺进张无黯胸膛的时候,万俟不离已经飞身到擂台上,徒手挡开了秦桑的剑。这一挡可不是随便一档,虽然万俟不离的衣袖被利剑划破了一道口子,但是秦桑的剑更是直接脱手被弹飞到了场外,可见万俟不离这一挡是用了内力的。   只见一贯笑意温和的万俟不离冷眼看着跌坐在地的秦桑,“好歹你也是师父的大弟子,这样死缠烂打太丢人了。人家赢了就是赢了,你要真有本事为什么不能赢了神御尾?且不说神御尾跟无黯确实交了手,就算神御尾认输,那也是无黯的本事,你也可以想办法叫神御尾自动认输,你有这个本事么?”   秦桑被问得哑口无言,是啊,有本事他也收一个像神御尾这么厉害的属从啊!到底还是实力问题,他没本事找这么个有能力的人给自己打擂台然后自动认输。   灰熘熘地站起来,准备走下台,却被万俟不离手拿剑鞘抵在了脖颈前,“我说你可以走了?”声音中的阴沉地冷仿佛通过剑鞘传到了秦桑身上,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我都不反驳了,你……你还想怎样?”   “不反驳你就没错了?刚刚我话会没说完你就厉声打断,看来在你眼中我这个楼主的威信远远不够,还是说你根本就还没把我当楼主看待?” 第四十六章 人比人气死人!   秦桑想要辩解,但万俟不离却没给他这个机会,直接点了他的穴位,继续说道:“要说我真有什么不称职的地方就是太心慈手软,不过多亏你的提醒,以后不会了。本来我还想给在座几位多点时间,但现在看来我的心慈手软只会让更多的人钻空子找便宜,甚至是不够尊重我这位楼主,所以,明天,我就要看到各位改进的结果,自觉无法做到让我满意程度的人就今天离开,也省得到时候难堪。至于秦桑,你就离开主楼,到凉城那边去,没有接到我的命令,不得回来。”   凉城里的无碑楼就是个门面,被打发到凉城里去,估计这辈子都不会有什么建树。秦桑空洞着眼睛心死成灰,本想借着这次打擂台出头,谁成想最后竟会这样葬送自己的一生。   然而其他人却完全没有在意秦桑此刻是什么心情,这些在大典那天还围在秦桑身边好像跟他多要好的人此刻关心的就只有万俟不离说的明天要整顿结果的事情。   这时间太仓促了!但是看楼主的冷着脸的模样,谁要是在这时候提出什么意见的话,估计下场也不会多好看,时间再紧也得赶。而且这副楼主也定下来了,怎么看都是向着楼主那边的人,他们的后路也就此断了,看来只能加紧整顿,别让楼主挑出什么毛病来。   于是一群人先后起身向万俟不离和张无黯告别,都抓紧时间去整顿。心里面对秦桑的谩骂也没停下。都怪他没事挑事,这下好了吧?自己没当上副楼主还把他们都给搭进去了,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秦桑废物到了这么程度?简直没办法跟万俟不离比,亏他们很多人以前还总把秦桑跟万俟不离放在一起说,果然是人比人气死人!   甄长山的脸色相当难看,他已经可以预见这一次万俟不离会砍掉他多少臂膀。还是早点回去好好想想对策,反正副楼主已经敲定,继续留在这也没什么意义。   “师父,别这么急着走。”   甄长山脚步一顿,回头沉着脸看着万俟不离,“怎么?你想把为师也派到凉城去?”   “徒儿不敢。”说着不敢,但张无黯可真没从万俟不离脸上看出一点不敢来。   “师父年纪大了,有时候会做点煳涂事也很正常,就比如今天您没发现秦桑以下犯上还帮腔着说话。刚刚这么多人在徒儿没说破是想给师父留点颜面,不过以后要是再发生这样的事情,就算徒儿有心维护师父,恐怕还是会被别人发现师父的不妥。”   “就是就是,我就发现了,今天我可以不说但不代表以后会不会一不留声就当着别人的面指责您的不是了。”张无黯背着手笑眯眯的,像个私塾里的学生,犹豫着要不要打小报告。   万俟不离冷峻的脸庞渐渐被邪肆的笑意取代,“所以为了保证师父的声誉,以后师父就搬到后山去住好了。那里渺无人烟又环境清幽,以后楼中的大事小事就不用操心了。当然,每个月师父还是能下山去看看您在外面的妻女,只不过一次就够了,去多了也会引起别人的怀疑,要是被人发现了损坏了师父的声誉就不好了,是吧师父?”   甄长山攥紧了拳头,这根本不是商榷,而是逼迫!万俟不离就是想把他软禁在后山而已,说什么一个月下一次山,也不过是威胁他而已。 第四十七章 背黑锅   “万俟!江湖人都当你是正义之士,可你却用别人的家小威胁,这也是英雄所为?!”甄长山以英雄道义厉声指责万俟不离,妄想着可以摆脱控制。在他印象中万俟不离就是个侠义之人,虽然也会算计,很多时候满脸笑意也是为了掩饰,但骨子里却是正气凛然。就算是当初想要坐上楼主之位,也只是威胁要把他在外面有女人和私生女的事情说出来,而不是以那两人做要挟。   这样一个人,当做不出以妻女威胁他人的事情来,说不定所有的一切都是这个张无黯搞的鬼,是他在万俟不离背后出主意。这人一看就是阴险诡谲之士,城府极深!   “呵呵!”张无黯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趴在万俟不离肩头笑个不同,“看不出你在你师父眼里的形象还挺高大的,不过这人啊就是这样,总觉得自己对别人可以坏得无法无天,别人对自己就得是正人君子。估摸着现在他心里肯定想着你会这么做都是我教唆的,哎,我这才坐上副楼主就开始背黑锅了,以后还指不定有多少屎盆子要往我身上扣。想想有点得不偿失。”   万俟不离也不在意肩头的衣服被张无黯弄得皱皱巴巴的,只是垂眼冷冷看着因为后者的话而满脸通红的甄长山,“对英雄才有英雄所为,而对待你这样的人,我已经很客气了。我所做的这一切,比起当初你从我父亲手中夺走楼主之位所用的手段,简直善良至极。当年你留我一命只是为了不落人话柄而已,如果早知道有今天,恐怕就是再怎么遭人唾弃,你也不会留下我这个活口。”   甄长山震惊地后退两步,“你……你知道当年的事……”   “去年年末你跟秦桑的谈话我听得清清楚楚,你杀了我爹娘,我现在还留着你的命只是因为你养了我这么多年,如果你不识抬举,我一点也不介意把你送下去向我爹娘道歉。”   甄长山崩溃了,他怎么也没想到万俟不离居然知道当年那件事,随时都有可能被杀的恐惧让他想不出一句辩解的话来,只得面色发青转身离开。他在无碑楼辉煌半生,如今却只能被禁锢在后山孤独终老。这就是老天给他当年背信弃义的惩罚么?大师兄!你真是生了个好儿子!   第二天,万俟不离、张无黯、姬静司、神御尾,四人分别从四个方向下山试探暗岗防卫。   所有的暗岗防卫都是由各堂堂主安排设置,每人负责不同的路段方向。得知是他们四人亲自试探的时候,谁都盼着自己这边是张无黯。楼主就不用说了,姬静司的身手他们都了解,神御尾的身手更是件事过了,尤其是上一次神御尾上山跟他有正面冲突的那些人,说什么都不想再面对一次。   这么一来就只剩下张无黯,总感觉这个柔柔弱弱、文质彬彬的戏子应该没有多少真功夫,楼主会让他下山排查估计也就是看在那副楼主的身份上。 第四十八章 闷骚没有底线   因为是要故意试探各处暗岗防卫,山上山下肯定要走至少一个来回,于是直到傍晚,这场测试才终于接近尾声。   万俟不离、姬静司和神御尾已经回来,在主楼内坐着,同在室内的还有各堂堂主以及领主,此次岁没这些领主什么事,不过过来看看瞧瞧也没什么不好,大家各司其职,很多时候还是要互相学习的。堂主和领主不能参加测试,所以这一天就是在这里等着。漫雪堂堂主赫连锡伸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太阳都快下山了,副楼主怎么还没有回来?”   赫连锡今年三十出头,这个年纪当上堂主算是年轻有为。其实除了徐德成外,另外三人都算人中俊杰,年纪轻轻就有了高深的修为和堂主的地位,着实不易。   其实包括赫连锡在内,几位楼主都相当着急,因为万俟不离说了,要等四个人到齐之后才宣布结果。   徐德成冷冷一笑,“莫不是那路上的防卫太严密了,我们的副楼主被困住脱不了身?”   “我倒希望是我被困了,只可惜兄弟们没成全我。”一直迟迟未到的张无黯大笑着走进来,手里还拿着那把从昨天比武开始就未曾离身的白玉折扇。天气越来越凉,着太阳都快下山了更是阴气连连,着张无黯还拿吧扇子扇着,真是闷骚没有底线。   几位楼主第一眼看到那折扇就皱起了眉头,因为那扇子没有一丝一毫的破损。他们是看着张无黯扇着扇子下山的,按理说遇到伏击的时候应该下意识的用扇子做武器攻击,但那扇子却和他刚离开的时候一样完整平滑,甚至看不到划痕。   最终要的是张无黯的那一身雪绸白衣,一尘不染。一路上那么多陷阱,还有埋伏的无碑楼弟子,竟没有一个能让他的衣服上沾上灰?   神御尾跟姬静司的身上都有打斗的痕迹,要说另外一个没有一点痕迹的人就是他们楼主,难道这张无黯的武功跟他们楼主不相上下?   想到这几位堂主又不约而同的笑了,这怎么可能呢?一定是他们想多了,这世上哪里有能跟万俟不离武功相当的人。不可能,一定不可能!   万俟不离淡淡笑了笑,“既然人到齐了,那我们就说说各自那边的情况。静司,你先来。”   “寒霜堂、漫雪堂防卫过关,清风堂有待改进。明雨堂不过关,连半柱香的时间都没能阻止我,这样的防卫有等于无。”   “神御?”   “比起我上次上山,这一次除了明雨堂之外都有很大进步。”   万俟不离右手撑着额角,左手时不时敲打扶手,嘴上挂着浅浅的笑意,“我这边情况也一样,看来明雨堂是要换换血了。无黯,你那边什么情况?”   张无黯撇撇嘴,“还是让他们当事人来说的,免得我说的大家不信。”   打了个响指,门外一次进来四个人,正是张无黯那条线上四堂的暗岗设置者。   这四个人平日里在堂中那也是威风凛凛,能做暗岗防卫的负责人也是具备竞争下一任堂主资格的,可是现在,这四个人一个比一个无精打采,好像刚刚经历了什么灭顶打击一般,塌着肩膀拉拢着脑袋,一点生气都没有。 第四十九章 犹入无人之境   已经被连连点名的徐德成不淡定了,勐地站起来抓住自己部下的肩膀一阵摇晃,“你倒是说说怎么回事啊?”   被摇晃的人面色更加难看,吞吐了半天才说出来,“副楼主他……他上山下山各三次,犹入……无人之境!”   徐德成愣了片刻,抬手就是一巴掌打得脆声响亮,“放你娘的狗臭屁!”   第二巴掌正要打下去,却被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身边的张无黯拦住了。那合上的折扇就挡在他的手腕处,看起来轻轻的根本没用什么力气,但徐德成无论如何就是打不下去了。   看着徐德成憋得满脸是汗的样子,其他几位堂主这才看出来张无黯居然如此深藏不漏,没有高深的内力根本不可能做到这种程度。更何况徐德成是什么身手其他几人也都知道,只是拿扇子架着就让徐德成纹丝不动,这等内力修为绝不是他们所能比。   张无黯笑笑地看着被打倒在地还不敢还手的那名弟子,“行了,你下去吧。”   男子起身,对着张无黯恭恭敬敬行了个礼就退下了,现在他的心中已经完全肯定张无黯副楼主的身份。   清风堂堂主聂开看向自己的人,“李岩,说说你那边的情况。”   被叫做李岩的弟子羞愧地低下头,“属下这边……跟……跟明雨堂的情况一样。”   咔嚓!清脆的声响从聂开的方向传来,是他手上力度太大,直接捏断了椅子扶手。   雷敏镇定地看向他寒霜堂的属下,“你这边的是不是也和清风堂、明雨堂一样?”   那人勐一抱拳,“属下有负堂主厚望!”   不等赫连锡问,漫雪堂属下便直接开口道:“我这边也是如此,上下山各三次,犹入无人之境。”   虽然话这么说,不过这两人看起来倒是比明雨堂和清风堂的两人要坦然得多,显然他们是做好了整顿并且也有充足准备,这样还不能阻止张无黯只能说明对方的武功太高了,无论他们怎么做也拦不住,自然问心无愧。而另外两边就做得不那么好。   然而现在这四位堂主却没人想他们做得准备和改进是否充分,光是那句“山下山各三次犹入无人之境”就已经叫他们震惊到无以复加,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本以为最好应付的人结果却给了他们这样大的意外。而且他居然比楼主都严格,恐怕是拿出了全部的实力在测试吧,不然就算是他们也做不到这种程度。   张无黯转身做到万俟不离旁边的椅子上,将手里的扇子往后一扔,被身后的神御尾稳稳借助。然后又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个玉质的小矬子,在那十分悠闲地挫指甲。   “我的测试是严格了些,不过也是给你们提个醒,就算你们做足了准备也千万别觉得自己的防卫万无一失了,随时都要想着该怎么改进。从无碑楼真正该有的水准来说你们都不过关,不过这整顿刚刚开始,我们的标准还是可以稍微放低一点点的。寒霜堂、漫雪堂过关,清风堂勉勉强强,明雨堂……距离过关还有十万八千里,不大换血好好整顿一番的话这辈子都过不了关。” 第五十章 罢免!   “你……”   “你什么你你憋说话!”张无黯转头一通呵斥打断了正要辩解的徐德成,“作为一堂之主却没有一点作为担当,出了什么事只知道一味责怪下属!暗岗防卫都是你自己布置的,下属只是其中的一个环节,出了这样的纰漏你以为可以把责任都推到下属身上么?此等不负责任的无耻行为实在叫人鄙视!你还有什么资格继续做这堂主的位子?我看你刚刚那个下属都要比你有担当的多,最起码是自己的问题人家勇于承担!”   唿――张无黯长舒一口气,拂了两下头发以一种相当潇洒的姿势笑着看向万俟不离,“我说完了,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么?”   万俟不离眨眨眼,“没了。”   “好,那就这样,”张无黯笑着,但那扫视众人的目光却冰冷无比,“从今天开始徐德成卸下堂主一职,转到漫雪堂,至于做什么……就听赫连锡安排。我的意见是当他从底层弟子做起,也让我们这位动辄打骂弟子的前堂主体会一下普通弟子的感受。明天开始竞选新任明雨堂堂主,其他三堂也可参加,不过其他三堂的人需经过堂主推举才有资格,明雨堂内部有五个名额,武功最高德行最好的五个人可以参加。”   “你凭什么罢免我?!你有什么资格?!”   “我有什么资格?呵呵!”张无黯冷笑,收起玉质小矬子,“那你问问万俟楼主,我有没有这个资格。”   徐德成转头,似乎是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万俟不离身上。但其实然并卵,这只是他病急乱投医而已,也是急煳涂了,不然怎么会指望万俟不离能偏帮他?   “无黯是副楼主,他当然有权利处置你。别说是褫夺了你的堂主之位,就是将你赶出无碑楼又如何?让你在漫雪堂是给你个机会重新历练,要是你真这么不知好歹那就到凉城里面去跟秦桑作伴,反正你们感情好,如何?”万俟不离的脸上不带一丝笑意,说起话来更是丝毫不留情面,这还是他们原先以为的那个总是浅浅笑着好揉捏的万俟不离么?   徐德成低着头牙关紧咬,他知道,今天他已经没有第二条路可走,只能呆在漫雪堂,等待东山再起的机会。只是在向来跟他不对付的赫连锡手下,他可还有翻身的机会?   而且今天测试暗岗这么重要的事甄长山却没有出现,估计已经被万俟不离控制住了。这个时候不会再有人替他说话,跟这帮人硬碰硬不会有好结果!   思来想去,徐德成只能听命。如果真的被派到凉城跟秦桑一起,那才是真的没有出头之日!   处置完了徐德成,张无黯又看向捏开。   “清风堂的勉勉强强要是跟明雨堂相比的结果,如果是和寒霜堂、漫雪堂相比,这差距该够聂堂主脸红。同样是我无碑楼的楼主,这样参差不齐的水平可不是好事。聂堂主,再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你知道一个月后该给我们看什么!”   聂开额头的冷汗就没停过,“属下明白!请楼主、副楼主放心,属下绝对不会让你们失望!” 第五十一章 惺惺相惜   外人都走了,就剩下自己人,张无黯又摆弄起了他的白玉锉子,嘴里还不停念叨着,“哎呀这当上管事的感觉就是不一样啊!发号施令果然比听命于人爽多了,就喜欢看别人低眉顺眼的样!过瘾!相当过瘾!哎,我说楼主大人,你就不担心我哪天被权利冲昏了头,开始滥用权力,然后把你这无碑楼搞得乌烟瘴气的?”   “无碑楼是我的也是你的,”万俟不离纠正道,“而且你大可放心,有我在你身边,绝对不会让你走上这条歪路。”   “哈哈!歪路?哈哈!”张无黯大笑起来,“什么叫歪路?这世上的路有千万条,凭什么你说这条是歪路它就是歪路?我偏要说这条是正路?你能如何?”   万俟不离叹气,“无黯,你又任性了。”   “别说得好像我们很熟似的。这种亲近人的语气还是留着拉拢其他人吧!我不受用!”   突然变了态度的张无黯勐然起身,摔了下衣袖大步离开,那架势好像刚刚跟万俟不离大吵了一架似的,看着就觉得火气很大。   回到自己房间,张无黯泄气地坐在桌边,单手撑着侧脸明显苦恼不已的样子。   神御尾倒了杯茶推到张无黯面前,“阁主,喝点水,刚刚说了那么多话一定口渴了。”   张无黯端起茶杯,却迟迟没有喝下去,“神御,今天的我太反常了,我不该为万俟不离考虑得那么周全,就算是为了得到他的信任也做得太过了,即便我没做到这种程度也能让他信任我,毕竟他现在急需培养得力心腹,仅仅一个姬静司还远远不够。而且他说我任性的时候,我甚至觉得那语气……有点宠溺,怎么会这样?”   神御尾就站在一旁静静听张无黯说着,等后者说完了他开始做总结:“阁主是觉得自己受万俟不离的影响太大了。”   张无黯趴在桌上瞪了一眼神御尾,“你就不能用疑问的语气?”   神御尾没说话,心里想着如果他说“然而我早已看穿了一切”会造成怎样可怕的后果。   张无黯脑子里想着事情,手上也不自觉地动作着,很快一杯茶水就被他浇了花了。幸好这本来就是一盆已经枯死还没来得及换的花,不然还得被烫死。   “其实阁主不用想太多,万俟不离是难得一见的人中俊杰,高超的武功修为更是能与阁主相比。而且虽然他也会算计人心,但人品着实不差。这样一个人能吸引阁主的注意力也很正常,对阁主造成比较大的影响也并非不能理解。依我看这就是一种属于绝对强者间的惺惺相惜罢了。”   惺惺相惜?张无黯眼睛亮了,没错,就是惺惺相惜!他会觉得万俟不离那么吸引他只是因为这种类似本能的惺惺相惜罢了。因为太难见到可以和自己比肩的高手,还有值得称赞的人品。听说以前凉城遇到天灾的时候万俟不离还常常自掏腰包开棚施粥,并且为了不引人注目用的还是别人的名义,做好事不是为了给人看的,要不是自己有专门的消息渠道也不可能知道这事。   越想越觉得自己被万俟不离吸引没什么,应该是在正常的范围内。 第五十二章 寒疾   终于想通了不用再继续自我纠结的张无黯顿时觉得整个世界都美好了!   “神御,赶紧给我倒杯水,口渴得很。没考虑到我之前说了那么多话会口渴啊?”   神御尾默默看了一眼花盆里的茶叶,一句话没说又倒了一杯。万俟不离不算完全说错,有的时候阁主真是挺任性的。   一转眼就到了十一月,天气已经很冷,说话都有了哈气,枯黄色在不经意间几乎取代了其他所有鲜艳的颜色,只有一些松柏还在不顾季节、不知疲倦地绿着。   大多数人都穿上了干干净净的小棉袄,有钱人是鎏金缎面的,还绣着各种富贵花纹,不是寻常百姓粗布麻衣所能比。高高的毛领护着脖子,带着一些家丁打手在寒冷的冬日迈着八字步走在街上,看那些穷苦人为了生计而搓着手哈着气的忙乎,对于他们来说也是穷极无聊下打发时间的乐事。也唯有江湖人身体好,习武的身体底子硬,就算在这个时节只要加件略厚的披风,或者在里面加件绒衣就好,便不会觉得多冷。   然而张无黯却直接披上了厚裘,毛茸茸的大领子几乎遮住了他少半张脸。厚裘避体,不论是站着还是做着,这特制的厚裘总是能遮住全部,一点风都不透。   在屋里的时候围坐炭盆手握暖炉,那厚裘才能勉强脱下,但也要盖着腿才行,不然双脚就冰凉得如同僵住一般。   神御尾告诉万俟不离,他家阁主小时候正值冬日跌进了冰窟窿里,落下了寒疾,每到冬日寒疾便会发作,冷得超乎常人。以前每到冬天阁里就会谢绝一切邀演,就算是推辞不掉的,阁主也不会登台,最多露个面做个指导。冬天里的阁主最不愿动,有的时候一整天饭都不吃就窝在房间里面,手指头都不动一下,好几回都把阁里的人给吓到了。   万俟不离听后立即让姬静司名人特别制作了好几件厚裘大衣还有兽毛披风,并且让楼里的裁缝一把手特意做了狐裘软垫、软被,那可不是一般的暖,寻常人即便在三九天铺着盖着也会出一身大汗。   现在楼中的事物基本都是万俟不离跟姬静司在操持着,神御尾也会帮忙,惟有张无黯,最多就是看看往来文件什么的,没有大动作。自入冬以来,一天里大部分时间张无黯都窝在自己的房间,饭菜都是神御尾送进来。   万俟不离每天都至少过来一趟,跟张无黯聊聊天,当然说得最多的还是楼里的事情,也不知道是想听听张无黯的看法还是为了给后者解闷。   这一天张无黯刚刚吃过午饭,神御尾正要把碗筷收拾走。   “今天万俟怎么没过来?”   以往每天万俟不离都是上午一定会过来一趟,下午会不会来就要看那天忙不忙。今天都到了中午了还不见人,张无黯便好奇地问了出来。   “万俟楼主应该是在清点给名剑山庄的银两。听姬静司说明天是跟名剑山庄交易的日子,纹银一万两,换一百把宝剑。” 第五十三章 名剑山庄的优待   “一万两一百把宝剑?”张无黯吃了一惊,“怎么会这么便宜,这跟白送有什么区别?”   若是别处的剑,一万两银子别说百把,就是千八页换的。但是名剑山庄乃天下铸剑第一庄。这江湖上叫得出名字的宝剑全部出自名剑山庄。就算不说那些名剑,但凡名剑山庄的剑,哪一把不是千金难求?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到。   山庄历代庄主均不会武功,但就凭着一手铸剑的本事得到武林各派保护,谁也别想独自控制名剑山庄得利。   明见山庄从不自命清高,以卖剑为营生。不同等级的剑卖给不同身份的人,开出的价格自然也不同。但凡能称得上宝剑的剑绝对不下万金一把。然而无碑楼跟名剑山庄的交易却是一万两银子得一百把宝剑。跟白送确实没什么差别。   “这是无碑楼的秘闻,外人并不知晓。我也是好不容易才从姬静司那听到的。据说早些年名剑山庄受到一股神秘势力攻击。这股势力之强大在当时几乎可以说令人震惊。名剑山庄向江湖各派都发出了求救信息。虽然这是个拉拢名剑山庄的好机会,但因为各派夜畏惧敌人的实力和手段,担心损失太大故而不敢贸然援助。得不到支援的名剑山庄很快被屠戮了大半人数。这时候正巧前任楼主甄长山经过,本来是去巡视当地无碑楼产业的,赶上了这起事件便率众支援名剑山庄。不过因为当时已经太晚,最后被救下来的只有老庄主的小儿子,名剑山庄一脉就只剩下他一个人。”   张无黯听得出神,“这件事当初我也略有耳闻,但只是知道名剑山庄最后得救,却不知是谁施以援手,这一点被名剑山庄和对方故意隐瞒了。我早该想到,那时候有这个实力的只有无碑楼。想必就是因为这件事,名剑山庄才会特别优待无碑楼。”   “这可不仅仅是在价格优待。他们每年都会进行一次这样的交易,而且那一百把宝剑都可以算是神兵利器,与那些寻常兵器相比一百顶百把。而且听说当初那场救援打头阵的是漫雪堂堂主赫连锡。为此那少庄主跟赫连锡的感情不是一般的好,每年交易的时候都要求让赫连锡同去,就是为了能小聚几日。无碑楼也很看重跟名剑山庄的合作,所以每年交易前都是由楼主亲自点清银两,然后亲自前往名剑山庄。”   “每年白得一百把宝剑,换做谁不重视?明天万俟不离就会跟赫连锡一起上名剑山庄?”   “是,估计晚些时候万俟楼主会过来,把楼中一些事务托给阁主。”   “切!我才不要在楼里闷着,你跟姬静司留下,我要去名剑山庄。”   “这……”神御尾皱眉,“如此怕是不妥,天这么冷,而且看起来似乎要下雪了,阁主若是在这个时候出远门身体不一定受得了。”   “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我说要去名剑山庄就是要去!”张无黯拧起来那真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神御尾也知道自己几乎没有在阁主犯拧的时候劝成功的例子,不过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第五十四章 行前准备   “无黯要去名剑山庄?”   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神御尾松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万俟不离有本事劝动阁主   “楼主,还请您劝劝阁主,这样冷的天气根本不能出远门,但阁主却执意要同去名剑山庄。”   “我当然要去。无碑楼跟名剑山庄的合作这么重要,我身为副楼主怎么能一点都不了解?既然交易在明天,那这就是最好的机会。楼里面的事可以暂时交给姬静司和神御尾,我跟你去再合适不过。”   听张无黯说完,万俟不离看了前者好一会,叹口气,“看来我是说服不了你了,那就一起去吧。”   张无黯神情坚定的脸渐渐露出笑容,满意了。   神御尾意外地张了张嘴,他本以为万俟不离应该会阻止,至少看起来他一直很关心阁主。   万俟不离对神御尾笑了笑,“你也不用这么看我,你们阁主什么脾气你应该知道,就算是我也劝不动他。与其这样倒不如答应让他同往,在路上尽全力悉心照顾着。”   神御尾无奈地点点头,“不过如果是我和姬静司留在楼中的话,那就只能拜托楼主帮忙照顾一下我们阁主了。阁主经常粗心大意,在自己房间里走路都有可能碰到桌子椅子,所以烦请楼主费心。”   “说这话就客气了。无黯是我无碑楼的副楼主,我自然会全力以赴照顾,这一点你大可放心。”   “哎我说你们停一停!”张无黯难得从厚裘中伸出手臂晃了晃打断两人,“你们一个托付一个被托付,能不能问问我的意见?直接忽略我了是不是?还有神御,什么叫在自己房间里都会撞上桌子椅子?那是因为房间内的这些摆件不合理。再说了我的脑子是用来记住重大事情的,像桌椅摆在哪这种小事情我才懒得花心思记住!”   对于张无黯的极力辩解,神御尾只是笑着点点头,“对,阁主说的是,阁主说得很有道理。”   万俟不离也在那点头,“恩,你不用记住这样的小事,浪费精力。”   ……张无黯有种自己被敷衍了的感觉。   这一趟出行多了一个张无黯,要增加的准备可不少。首先就是狐裘大衣至少要穿一件带一件,然后就是炭盆暖炉,还有狐裘的垫子、被子,马车的帘子也要加厚,车里面肯定要铺好垫子毯子。另外还要带上一些防寒的姜糖,幸好楼里本来就还有不少,不然临时做的话可来不及。   万俟不离命人连夜有西游兽毛赶制了一双冬靴。老一辈的人们常说只要脚暖了那身体就不会冷到哪去。由厚厚的兽皮兽毛做成的长靴可以让双脚一直暖暖的,在加上中间缝进去了防水的囊皮,就是走在雪地里也不用担心鞋子会湿。   做完靴子后还有些兽皮兽毛剩余,万俟不离又叫人做成了个圆筒状的东西,双手可以从两边插进去,毛毛的厚厚的,也一样保暖得很。本来万俟不离是想用自己的手给张无黯取暖,不过想到这人任性起来翻脸不认人,到时候宁愿冻着自己也不愿意暖手,还是给做个比较好。 第五十五章 理直气壮   从无碑楼到名剑山庄,一来一回在路上花费的时间也就三四天的样子,这样的准备是充足了,反正有什么问题的话还可以在名剑山庄进行补给。   看到万俟不离这么细致,神御尾也终于放心了。   第二天,大队人马出发。张无黯和万俟不离同乘一辆马车在队伍最前面,赫连锡的马车在队伍最后,中间是被三层人包围着的一百万两银子。   这时候的张无黯深深感叹科技的重要。在自己那个时代只要是做正当生意的有多少人会为了付个钱千里迢迢赶到交易地点去?汇款转账的方式不是容易多了?   马车里张无黯一边心里吐槽着旧时代的不便利一边不停地往嘴里送梅子干。昨天林嫂送来姜糖时问张无黯需不需要其他的蜜饯干果,他们那里还有很多梅子干杏肉干一类的,因为之前买的新鲜水果太多,没有吃完,就那样放着的话也不能留太久,所以就制成了各种蜜饯干果,光是话梅的种类就有五六种。   张无黯喜欢这种酸酸甜甜的东西,于是除了姜糖之外还带了两罐话梅一罐梅肉。这才一天不到半罐话梅就吃完了,看得万俟不离直冒酸水,这么酸的东西张无黯居然能不间断吃那么多也真是奇了。   “不离,反正路上也没什么事,你就给我讲讲名剑山庄遗孤跟赫连锡的关系。我听楼里一些爱嚼舌根的人说他们的关系可不一般。不过貌似有命令不能谈这件事,所以没人详说。”   万俟不离笑了笑,“确实有不让楼里的人谈论这件事的规定。不过还能让你听到风声就说明有人没遵守。”   “着你放心,对于没遵守规矩的人我已经帮你教育过了,虽然是我诱导他说出来的,但你放心,楼规就是楼规,我不会手软。”   万俟不离看着张无黯那副理所应当的样子实在有些哭笑不得,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把过河拆桥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这件事虽然有规定,但也不是死规定,比不得那些绝对不能触犯的规矩,只是因为事情不太好看所以才会被禁止谈论而已。要是死规定你也就不会听说了。”   “行行,我知道无碑楼纪律严明,现在你可以跟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吧?”   瞧着张无黯的急性子,万俟不离笑了笑说道:“也许不用我说你也猜到了几分。名剑山庄的那名遗孤是前任庄主最小的儿子,原本也是前庄主五个儿子中最有铸剑天赋的一位。听说在他八岁的时候就铸出了第一把剑,而且堪称神兵。   原本老庄主想把庄主之位传给他,但奈何他志不在此。更让人头疼的是他虽为男儿身,却净喜欢女孩家的玩意。胭脂水粉、朱钗玉镯,还有刺绣铎花,尤其喜欢牡丹,不管是屋中摆设还是身上衣物,都少不了牡丹,据说就是平日里吃饭喝水的器皿上都要有牡丹的图案。反正他整日就鼓捣这些,总把自己打扮成女孩子,头上的朱钗也是牡丹样式的。不过因为父母溺爱,再加上家里几个哥哥宠爱,所以全家人都由着他,铸剑的事就有几位哥哥帮着父亲打理。直到多年前那场飞来横祸,名剑山庄的血脉只剩下他一个,后来还是因为当时的他扮成了女孩子,被以为是普通丫鬟,这才躲过了一劫。那件事我并未参与,所以知道的不多。   从那以后他便开始苦读父兄留下的书籍笔记,继承了名剑山庄,铸造出来的宝剑甚至远胜他的父兄,可以说他的铸剑天赋被这场灾难完完全全激发了出来。而且他也不在像以前那样整日以女儿妆视人,即便是他最喜欢的牡丹也未再见过。” 第五十六章 这年头可怜人真多   张无黯摸了摸下巴,以前就有耳闻那名剑山庄的小少爷诗歌娘娘腔,喜欢男人,现在看来果真如此。只是在家中遭逢大变后性格也跟着变了。而且江湖上也有关于秋占云跟赫连锡的流言蜚语,这么看来未必是无稽之谈。   “那位公子喜欢女儿家的东西,虽然后面有所改变,但大概多少还有些女儿家的心思。对于冲进去救了他性命的赫连锡,是不是生出了情愫?”   “……你果然聪明。”万俟不离递给张无黯一颗话梅,像奖励他似的。后者白了一眼,但还是接了过来。   “那小公子名叫秋占云,早前已经跟赫连锡表露过心意,不过那时候赫连却并未给出明确态度,直到现在也是这样。虽说每年都是秋占云要求赫连锡过去,但其实这也是后者主动请求的。只不过从那次秋占云表白而赫连锡却没有给出明确态度后,他们两人就都没再提过这件事。只是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赫连锡也不像是完全对秋占云无情。”   张无黯啧了两声,“这么说来这两人也停别扭的。明明互相喜欢却不能在一起,又是个爱而不得的例子。这年头可怜人真多。”   话是这么说,可万俟不离真美哉张无黯脸上看出任何类似可怜的情绪来。   “其实或许也不能怪赫连锡,我记得当初这件事在楼里传得沸沸扬扬的时候甄长山好像找赫连锡谈过,不过后来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因为那时候我正好有事要去外面,回来之后这事就已经淡下来了,可想而知那时候应该是甄长山用了什么手段。”   “可现在甄长山失势,你是新任楼主,只要你不反对的话他们应该很有可能吧?再说这事也不用做什么,只要你表个态就行了。”   万俟不离苦笑,“就算要表态也该有个由头,难道他们两个什么表现都没有我就突然说”赫连你可以和秋庄主在一起”?如果他们有一方对对方没有感情了又该如何?这不是叫人尴尬?再说了你怎么就操心他们俩的事?看不出你还有当红娘的爱好。”   “憋扯淡!”张无黯没好气地一挥手,“你才有当红娘的爱好,我这顶多算唯恐天下不乱。好不容易出来一次没弄出点乐子就回去太对不住自己。而且回去后我还要给神御尾讲讲我这一路上的经历,总得有点拿得出手的事情说吧?难道只告诉他我吃了一路的梅子过去然后再吃了一路的梅子回去?”   万俟不离渐渐敛下笑意,“你跟神御尾的感情很好,好得都不像一对主仆,这种相处感觉比朋友之间都自然。”   “我从来没把神御尾当仆人,那自然不是主仆关系,虽然我不想说的这么肉麻,但更多时候我我们确实就像是兄弟一样吧,当然我是大哥,专门负责保护他。他就是被我罩着的小弟,懂么?”   本来万俟不离还挺相信张无黯的话,等听到最后那句话的时候,这点相信便荡然无存。其实他很像说神御尾有点像照顾着一个纨绔少爷的老妈子,对张无黯总有操不完的心。   ――――――――――――   大家平安夜快乐哦,吃苹果吃橙子,愿大家以及我们所有的亲人朋友永远平安快乐! 第五十七章 冷暖玉泉   许是因为这次的准备比较充分,人和马的状态都很好,前一天中午起程,第二天傍晚就到了。   如今二十八岁的秋占云已经是名剑山庄的庄主,带着当初跟随父兄的几个老部下经营着名剑山庄。秋占云亲自到门口迎接,也表明了名剑山庄对无碑楼的尊敬。   张无黯是在万俟不离的搀扶下下车的,他能看到秋占云那疑惑的眼神。不过秋占云的注意力没停留在他们身上多久,很快就越过他们看向后面的赫连锡。   果然,这位秋庄主对赫连锡还有那个意思。   收回视线,秋占云重新看向张无黯和万俟不离,“各位无碑楼的朋友远道而来真是辛苦了,快请到庄里面休息,热茶已经备好,楼主请。”   万俟不离笑了笑,也做出个请的手势。临上台阶时还不忘替张无黯拉拢厚裘,并且刻意走在风口上给后者挡风。   这名剑山庄真是大得很,穿过了外院,走过了宽敞的甬道,还拐过了好几个回廊,这才走到正堂。桌上的茶是刚刚沏上的,还带着热气,看起来就觉得挺暖和。   张无黯抱着紫金小炉暖手,眼睛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着秋占云。和传闻中相比这秋占云倒也没有这么女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当初的变故所以转了性子,沉稳了不少。而且确实没在秋占云身上看到任何与牡丹相关的东西,看来当初那场变故给这位小公子造成的创伤太大了。   秋占云也毫不避讳地看着张无黯,“这位公子看起来眼生,想必就是进来江湖上盛传的无碑楼副楼主张无黯。”   张无黯拱了拱手,“盛传不敢当,只是借着无碑楼的名声有点小小的名气罢了。比不得名剑山庄名动江湖,秋庄主声震四方。”   “呵呵!副楼主还真是会夸人!”这两声嗔笑暴露了秋占云的女儿气,泠泠的笑声中还有几分男儿的放肆。张无黯勾起嘴角。就冲这笑声,他还挺喜欢这个秋占云。   “预备给贵楼的一百把兵器已经准备好,万俟楼主可以随时找人验收。只不过现在天色已晚,还是等明天天亮了再看,也能看得更清楚些。晚膳马上就会备好,用过晚膳之后几位可以到山庄后山泡一泡泉水。我名剑山庄的冷暖玉泉天下闻名。各位舟车劳顿,正好泡泡暖泉放松一下。”   一听到冷暖玉泉,张无黯的眼睛瞬间贼亮贼亮的。这冷暖玉泉绝对称得上天下为双。一口冷泉冰寒澈骨,即使是在炎热的夏季,泡久了也恐生寒毒之变。   另外一口暖泉则正好相反,即便是在严冬三月,泡于这暖泉之中,也可叫人满面大汗口干舌燥。而且据说这暖泉还有强身健体的疗效,每日在暖泉中泡上半个时辰,长年累月,甚至可以除去陈年旧疾。   然而还不等张无黯开口,万俟不离先高兴起来,“对!还有名剑山庄的冷暖玉泉。秋庄主,实不相瞒,无黯早年身染寒疾,到现在扔饱受寒疾之苦,不知可否借贵庄的暖泉……”   ―――――――――――   大家圣诞节快乐哦,极其羡慕能看到雪的小伙伴们啊,今年要在南方过年,我的雪人啊~~总之祝大家圣诞快乐!吃好喝好玩好,不能回家的朋友不要忘记问候家中的亲人哦~~^_^ 第五十八章 挺利索啊!   “暖泉也没用。”张无黯毫不留情地泼了一碰冷水,“且不说这暖泉医治旧疾的功效需要长年累月才得以实现,就算短时间可以,但就我这病也不成。我老早就问过名医这冷暖玉泉能不能治我的病,对方也是摇头,说我寒疾太深,如果仅有三五年还可以,但现在都十来年了,即便是冷暖玉泉也不能根治。不过泡泡暖泉对我也有好处”   万俟不离脸上没了喜色,沉静下来后看不出来喜怒,但就是叫人觉得他现在心情不佳。   秋占云左右看了两眼,又看看一直沉默的赫连锡,眉眼含笑,“不管怎么样能多少有点帮助也是好的。我们先用膳,晚些时候再去泡暖泉。去年年前我把那暖泉池子扩大了不少,我们这一屋子人就是都泡进去也不妨事。”   张无黯咯咯笑了两声,“一起泡就不必了,我看就庄主和赫连堂主一起先泡,等你们泡完了我和万俟再一起泡,这样才好。”   看张无黯笑得暧昧,秋占云也没不好意思,大大方方的笑了。然而就是这笑容,突然让张无黯有一种违和的感觉。   晚膳过后张无黯就在自己房间等着一起先去泡温泉的秋占云和赫连锡泡完了来叫他。正常情况下他应该会脑补这两人之间会不会趁着独处发生点什么,但是想起完善前秋占云的笑容,张无黯就觉得怪怪的,尽管这顿完善吃得可以说是相当愉快。   那个笑容只有他自己看见,不然他还能和万俟不离商量一下。他现在说不好那个笑容究竟是什么意思,反正感觉不太好。他能看出秋占云对赫连锡有感情,只是这个笑容的含义太复杂,绝对不仅仅是喜欢那么简单。   半个多时辰后,先行的两人已经泡完,一起去叫张无黯跟万俟不离,反正这两人的房间挨着。   两人的脸色都带着不正常的红晕,张无黯一眼就看出这种红晕并非全是暖泉造成,还是情事后的红晕。再看秋占云走路的姿势有些怪异,一下子就明白这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少儿不宜的事情。   张无黯笑眯着眼睛用手肘捅了捅秋占云,“你们刚刚是不是直接在暖泉里野合了?哎呦呦,这下可叫我们怎么泡啊!”   秋占云不好意思地挠挠嘴角,“什么叫野合啊?呵呵,我们不是在暖泉里面,是泡完暖泉然后在穿衣服的时候……”   “行啊!挺利索啊!”张无黯一巴掌拍在秋占云身后,“我一直都很看好你!想不到你这么快就把赫连锡给就地正法了。谁上谁下我就不关心了,你这速度还是挺让人欣赏的。”   秋占云在那谦虚地点头,“过奖过奖!”   两人说笑了半天,赫连锡一直站在后面红着脸一言不发,还真是个刚刚失去贞操的小处男模样。   又嬉闹了一会,赫连锡和秋占云就回了各自房间。而张无黯和万俟不离也带着换洗的衣服往暖泉那边走。这事张无黯第一次来名剑山庄,不认识路,全靠万俟不离带领,沿路还能看看名剑山庄的精致。 第五十九章 结盟   走在前往暖泉的路上,万俟不离看着一直面带笑容的张无黯,好奇问道:“你跟秋占云也不过刚刚认识,怎么看起来好像已经感情很好的样子?”   “这就叫共同话题的魅力。认识时间短怎么了?就说已经认识几年十几年的那些人,不照样在路上碰见了还装作没看见或者不认识的?这很多事情都不能用时间长短来衡量。”   万俟不离微笑着点头,“受教了。那你们都聊了些什么?方不方便告诉我?”   “这有什么不方便的,又不是大姑娘还讲究秘密。我跟秋占云刚认识,能一起说的当然就只有赫连锡。我说楼主啊,回头你可得跟赫连锡好好商量商量,既然已经发生了关系那就得负责是不?不能因为人家是男的就爽完了提裤子走人。要我说就给他们办一场婚事,外头人承不承认咱们管不着,反正无碑楼得给人一个说法。再者秋占云可是名剑山庄的庄主,配你一个堂主难道还觉得高攀?”   张无黯巴拉巴拉一通说,完全没给万俟不离插话的机会,直到现在后者才终于逮着机会,“你说他们……发生了关系?当真?”   “不当真我还能拿这事来说笑啊?看他们俩那样子就知道好不好?而且秋占云也承认了。这样也好,本来我还担心秋占云怪怪的,现在他们这样我也放心了。”   看张无黯着急的样子,万俟不离笑了,“那你的意思是在离开之前就把他们的婚事办了?那以后怎么安排?让赫连锡留在名剑山庄?他肯定舍不得漫雪堂,我也不能就这样损失个得力下属。至于让秋占云到无碑楼去,那这偌大个名剑山庄可怎么办?”   张无黯挑眉看了一眼万俟不离,“别跟我说你没想到那点!现在毕竟跟以前不同,无碑楼已经不是十多年前的无碑楼,再加上你这个楼主比以前的甄长山更有分量,想要镇住那些江湖人并不是什么难事。所以就算这时候无碑楼跟名剑山庄结成联盟。其他门派也就只有眼红的分,可没那个本事真跟我们叫板。”   “可是现在赶着婚礼是不是太仓促了?”   “仓促什么啊?都是大老爷们又不是娶姑娘,只要过程不对付,心诚,这就行了,还想咋地?”   说着说着两人就来到了暖池边,本来都还挺正常,但一想到一会要脱了衣服一起在池子里泡,就有点怪怪的赶脚。其实两个大男人坦胸相对也不是啥害羞的事,多得是交情好的男人一起撒尿的时候还要抖两下比比谁的鸟大。   可关键就在于张无黯喜欢男人,而且万俟不离也不能说对前者一点感情也没有,而且两人的相处也有越来越亲昵的趋势,这就叫人尴尬了。   “那个我看那边的泉水好像更热,我个人比较喜欢泡特别热的,最好能烫掉一层皮的那种,我去那边泡。”   说完张无黯就转身佯装自然地走向正对着的另一边。这暖池子确实很大,水也非常热,池面上蒸腾的热气模煳了视线,如果隔开了一段距离就难以看清对方的状况,当然也就看不到对方赤身裸体的样子。 第六十章 提亲   万俟不离在岸上愣了好一会,才缓缓脱掉衣服准备下水。一只脚迈进去,对面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张无黯的动作比他要快多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水汽太迷蒙的缘故,万俟不离觉得此时的自己意识不是很清楚,脑子有点混沌。隐隐约约的能看到对面不远处的人影,单单从轮廓就能看出对方的身形偏瘦。想起之前神御尾说的张无黯患有寒疾,这心里面就忍不住抽痛了一下,有点心疼这个看起来总是什么都不在意的男人。   另外一头张无黯泡在暖泉里,池子并没有很深,慢慢坐下来后还有鼻子以上的部分在水面上。   舒服!睁开眼睛看着眼前迷迷蒙蒙的一片,勉强可以看到对面的万俟不离。对方应该是上半身都在水面上,靠着池壁。可见着池底也是高低不平。   老实说张无黯自己也不知道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他明明是为了干坤玉玺才加入无碑楼,但到目前为止还一无所获。不过也可以说他加入的时间不长,有些核心机密没有了解到也是正常的。最不正常的就是他对万俟不离的感情。越想控制却越失控,一次次头疼地捏着眉心就是没办法。   吐出一口气,张无黯无聊地数着水面上噗噗爆开的泡泡,心想或许他真的不该再这样克制了,一切还是顺其自然的好。再说了就算真的喜欢上了万俟不离又如何,他终究要回到原来的世界,从来没有哪条规定说喜欢一个人就一定会有结果。而且他也不再是从前的他,估计不在适合这样的感情。   本以为会发生点什么的一个晚上却偏偏什么都没有发生,最后两人相敬如宾地一起离开暖泉,好像他们真的只是普通的楼主和副楼主的关系一样。只是在回到各自房间后都久久不能入睡,一种莫名其妙的怅然若失似乎整晚萦绕在心头。   第二天早膳过后,万俟不离和张无黯、赫连锡、秋占云一起去库房察验兵器,确定没有什么问题之后众人一起到正堂小坐。   “秋庄主,近年来我们无碑楼跟名剑山庄一直关系融洽,不过我想也许在这层融洽的关系上我们还能更进一步。今日我就以楼主的身份替我楼中漫雪堂堂主赫连锡向秋庄主提亲,希望庄主能给赫连一个机会,让他表达对庄主的一片爱慕之心。”   秋占云一脸吃惊地看着万俟不离,随后又与同样意外的赫连锡对望,都知晓对方先前并不知情。   “我……我是很愿意,”秋占云慢慢低下头,看不见他眼中神情,却能瞧见面上飞过一抹绯色,“就是不知道赫连堂主是什么想法。”隐隐的听得出秋占云声音中的颤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多年夙愿终于得以达成,太激动了。   “你管他什么想法,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他能不负责?就算你不需要他负责,他自己也是巴不得负责呢!得了得了,都是自己人,就不用矫情了。婚礼的事你们也不用多操心,名剑山庄出两个人,无碑楼这边就由我和楼主亲自负责,虽然时间仓促但保证办得风风光光的,至于要不要宴请四方宾客就有你们两个来决定。” 第六十一章 贺礼   “请宾客就不用了,我名剑山庄比较偏僻,远些地方的还得等一两个月,两边都耗不起。只要我们两边亲近的人在就行了。”秋占云淡淡说着,起身走到赫连锡身边,笑容淡淡。   “恩,秋庄主说的是,只要两边重要的人在就行。那今天你们就好好休息着,其他的事情我们来操持,按照习俗婚典前你们就不要再见面了。”   万俟不离也难得主动张罗起来,或许是看着张无黯对这件事这么上心,自己的兴致也被带了起来。   名剑山庄和无碑楼的人都被派出去了不少,采购婚典所用的一应物品。喜袍肯定也要特别缝制,十几个裁缝加紧赶工,估计后天之前能完成。   张无黯跟万俟不离则在布置整个山庄,从内到外,从正堂到喜芳,从山庄前门到山庄后门,这里里外外都要打扮得喜气洋洋才行。这大红色的亮绸用完了一匹游移匹,反正不管是名剑山庄还是无碑楼都财大气粗得很,办一场婚典花销再大都不算事。更何况这场婚典还将见证无碑楼与名剑山庄结盟,就算不宴请宾客那也要办得轰轰烈烈响当当的。   大颗的珍珠大块的翡翠都被拿出来用做装饰,这样的大手笔一般可见不着。   第一天忙得昏头转向,但总算大体理出了方向,各个方面都能齐头并进。第二天在忙起来就不至于跟无头苍蝇似的,每个人都兢兢业业地做着自己分内的事,少有人偷懒就是。   作为即将成婚的人,秋占云却没有老老实实呆在屋子里。从昨天开始他就一直呆在铸剑坊,并且将所有人都赶了出去,只有自己在里面。从外面还能听到里面不断敲敲打打的声音,伴随着时而出现的炙热铁器放到水中冷却的刺啦声,然后又是敲敲打打,似乎还有细微一些如同碎裂的声响。   五寸长的匕首躺在秋占云手中,古金色的手柄上刻着繁复精致的花纹,沉淀着悠然古韵。闪着寒芒的匕首上隐约可见细密的花纹,看着不真切,不知是什么图样。   “秋庄主,我能进来么?”说着话张无黯已经进来,先前那询问也不过是知会一声,也幸好秋占云似虎并不介意。张无黯一眼看到后者手上的匕首脸色刷地变了。   “这……这是火玄钢锻造出来的匕首?”   秋占微微云笑了,“张副楼主果然好眼力,连这只在传说中出现过的火玄钢都认得。”   张无黯笑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啊?这火玄钢虽然是传说中的物件,但也知道传说是怎么描述的。这几近透明的冰蓝色独一无二,别的材质哪有这样的特点?而且我还听说这火玄钢一旦见了血,哪怕是一丁点,也会通体泛出火红色,十分艳丽!不过据我所知这火玄钢作为天下奇物,想要将其锻造成型也相当困难,若是常人的话每个三五十年决不能改变其形态分毫。”   “确实,就算是以我名剑山庄的铸剑秘术,我也铸造了近八年时间。如今赶在我大婚之际完成,也算是缘分吧。而且铸造这支匕首的火玄钢是我在父亲的房间找到的,估计是因为铸造难度高所以父亲一直没有用过。如今这把匕首就算是我代表我的父兄送我的大婚贺礼,够分量了。只可惜我不会武功,不然这把神兵利器也要是给武功高强者使用,必然威力惊人。”   秋占云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轻轻掂量两下手中之物,好像真的已经忘记了当初那些惨痛经历,活得平静淡然。透过那把映着自己的匕首,秋占云似乎看到了自己的父兄在对他微笑。 第六十二章 不离   张无黯瞄了一眼匕首,笑了笑,“这匕首的手柄这么精致古朴,都可以用做装饰物了。”   “那当然,确实可以做装饰物。”   “我就说么!以后有赫连在你身边,哪里还用得上匕首防身?我先去外面看看,你接着忙,应该还有最后几道工序没有完成吧?大婚过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你可得把这匕首借我好好把玩两天。”   秋占云点点头,不带犹豫,“那自是可以。”   得到应允,张无黯就高高兴兴离开了。如果将来这把匕首在江湖上公开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自己能见识到这件矿石宝物的诞生还真不是一般的幸运啊!名剑山庄里面要是开了赌坊就好了,就着这运气耍他两把结结实实赚上一笔,谁嫌钱多啊?啊哈哈哈哈!   张无黯就这样两眼一眯嘻嘻哈哈离开了铸剑坊,沿路被名剑山庄不少人看到,都在说这位无碑楼来的副楼主是不是有什么怪疾,不然这脸怎么总抽搐着。心里面都很惋惜,平常看着挺俊朗一小伙,怎么一犯病就成了这个样子,如此一来还有哪家姑娘愿意委屈自己嫁了啊!也许将来也就指着无碑楼副楼主的尊贵身份添置一房媳妇两房小妾。   此时的张无黯还不知道自己的名声已经在名剑山庄传开了,而且还不是什么好名声。   此时万俟不离正在书房看楼里的回信。之前他把赫连锡跟秋季云要成亲的事情写在心里传书无碑楼,要在楼中的姬静司和神御尾做好准备。婚宴肯定是要两边各办一次才妥当,所以姬静司他们送现在就要开始准备。   而且既然名剑山庄这边不请宾客,那无碑楼这边自然也是不请的好。对江湖上有个告知就可以了,就算是近处的人也不打算请。   “楼主!”   嘭的一声,房门被突然推开,张无黯风风火火走进来,跟进自己的房间一样,招唿都不用打。   万俟不离也习惯了,一开始还会说说张无黯,现在就完全放任了。反正每回张无黯都是嘴上答应得痛快,下一次还会这样直接闯进来,要为这么点事直接罚他,万俟不离也觉得没必要。   现在时间久了,万俟不离深深体会到一句话:臭毛病都是惯出来的。   “以后你莫称我楼主,唤我不离即可。”   平日里被属下称楼主并未觉有何不妥,可从张无黯嘴里叫出来就是显得生分。   张无黯笑得眯起眼睛,“你是在变相暗示我这样直接推门进来的的举动只有十分亲密的人才能做,所以我下次进来的时候要敲你的门?”   “你故意曲解我的意思……”万俟不离摇摇头,相处的时间越久越能体会到有时候张无黯是真的很让人头疼。   “生活这么平淡无趣,我再不故意逗逗你找点乐子,怕是自己会憋疯。而且我憋疯了不要紧,重点是憋疯了之后可能会给你找麻烦。”   “那我还得感谢你这么为我着想,真辛苦你为此费心了!”   “你知道就好!咱俩谁跟谁啊?我都叫你不离了还用说谢谢?随便送点值俩钱的东西意思意思就行,感情这么深,拿点铜臭之物表示表示就算了,可别老在心里记着,没必要!”   …… 第六十三章 多心?   万俟不离知道这辈子都不能指望说过张无黯,所以干脆揭过这一篇,不然没准再来几句自己就得大出血了,因为这事内伤太不值得。   “找我是有什么事?看你进来的时候好像挺着急的。”   “艾玛!”张无黯一拍脑门,“你要不提醒我我都忘了,都怪你非要感谢我,算了原谅你甭道歉了!”   ……万俟不离在问自己这样还能交流得下去?   “那啥,我刚刚从铸造坊过来,秋占云这些日子把自己闷里面用火玄钢铸造了一把匕首,说是代替父兄送给自己的大婚贺礼。但我总觉得有点不太对劲。就算名剑山庄是铸造兵器的世家,可是在大婚这样喜庆的日子送匕首给自己还是觉得不太妥当,匕首再精制也是凶物。而且这把火玄钢的匕首铸造八年正好在大婚的时候完成,似乎也太巧合了些。再者要真想用火玄钢打造个物件送给自己,还有很多配饰可以选择,即便是防身暗器感觉也比匕首合适。总觉得这里面还有别的事,我倒希望这一次是我多心了。”   “应该是你想多了,”万俟不离将手中的信折了折塞回信封,“名剑山庄最拿手的就是铸造刀剑和匕首,其中最登峰造极的技术就是匕首和剑,二者有很多异曲同工的地方。作为代替父兄送给自己的大婚贺礼,肯定是要最好的。相比较剑的不方便携带,匕首藏在身上不也更容易一些?名剑山庄庄主大婚,以匕首做贺礼算不得不妥,甚至还能算得上应景。”   张无黯端着手臂摸着下巴,“是这样么?难道真的是我想多了?”是他的错觉么?一向小心谨慎为上的万俟不离为何这一次这般漠然?   “当然,”万俟不离垂下眼眸,阴影遮住他似笑非笑的眼眸,“不然还能发生何事?”   “行吧,看来又是我多操心了。我也希望不会发生什么事,秋占云还答应我大婚过后把那匕首借给我把玩,火玄钢的匕首啊,那可是件真正的瑰宝!想想把那匕首握在手里的感觉,那手感,真特么的棒!”张无黯笑眯眯的,活像占了黄花大闺女便宜的地痞流氓。   从万俟不离房间出来后,张无黯立刻会自己的房间给神御尾写了一封信,好在名剑山庄岁比较偏僻,但在这附近也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应该能在最短时间内得到神御尾的回信。   因为红绸不够了,需要派人去采购,而且离得最近的卖红色亮绸的布庄往返也要大半天的时间。采购红烛的人到第二遍清点红烛数量的时候才发现少了一大半,也得去从新购买,于是婚典又被推后一天。   磕磕绊绊终于到了当日婚典,名剑山庄里里外外红得一片喜气。就连连里外的植株上都挂上了红绸。两位新郎官身上穿得一模一样的喜袍华美繁复,都是里层缎外层纱,中间缝着新刮的棉花,领口袖口还镶着雪白的兽毛,贵气逼人。   因为两边都是父母早逝,于是拜过天地就算礼成。 第六十四章 相逢一笑就此别   张无黯挨着万俟不离坐在边上,手里捧着金丝暖炉,裹着厚厚的狐裘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兴许是因为昨晚下了一场大雪的缘故,即便是这大婚的热闹喜庆,也没让他感受到多少暖意。   早上醒来的时候还没睁眼就感觉有丝丝凉意从被子的缝隙钻入,起床推开窗户就被那连成一片的晶亮的白刺痛了眼睛。地上的积雪有三尺厚,一些枯树的枝桠都被雪压弯了,可见昨晚下得多大。院前有些稀稀疏疏的脚印,想来是名剑山庄往来的下人留下的,倒也不多,估摸着是怕扰着张无黯。   万俟不离跟秋占云立刻下令扫除积雪,最起码要把主要的道路扫出几条来,不然这大婚又得推后。因为担心晚上还会下雪会更不方便,婚典边直接在白天举行,包括拜堂。   礼成后两人就算是一对了,脸上都挂着笑意。名剑山庄的人也都笑着。当年那场变故之后还活下来的人本来就不多,山庄里又没有再招过新人,这些人都是当年跟着秋占云父兄身边的。这么多年他们看着秋占云自己在一夜之间失去所有亲人的痛苦中成长,几乎每个笑容中都还包含着泪。他们看着秋占云隐藏起本来的性格努力让自己成熟稳重担起整个山庄,这么多年受了多少苦,他们都看在眼里。   现在在这些人看来,什么名声都不重要,只要他们的庄主过得幸福开心就行了,和男人成亲又如何?经历过那一场浩劫,看尽了这些年秋占云所承受痛苦,名剑山庄这些人,唯一的希望就是看到秋占云幸福,如此而已。   秋占云说根据名剑山庄的习俗,成亲的人要在山庄内走上一圈,不管日后是留在庄内还是出去,都要永远记得山庄里的一草一木。   要出去走一圈啊,这冰天雪地的。张无黯一手端着小炉一手拉紧厚裘,虽然是下午,可还是感觉越来越冷了,天灰蒙蒙的,似乎又有一场大雪将至。要不是他看重秋占云和赫连锡的这场婚礼,那是断然不肯再折大冷天还要往外跑。   因为时间关系,被积雪掩埋的道路也只扫出了几条主道,要想在山庄里转一圈,总有地方要踩着厚厚的雪走。长靴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张无黯表情淡淡地轻轻哼起了曲儿――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身边的万俟不离微笑着转头,“这是什么曲儿?”   “不是歌,只是一首诗,我自己给配了调子而已。”   “恩”,万俟不离抬头看向远处望不尽的皑皑白雪,“应景,好听。”   张无黯看着走在最前面像是在说笑的秋占云和赫连锡,低眉垂眼,继续哼唱――惊鸿一瞥是晴雪,飘飘似枯叶。繁华寂寞空几许,零落方知无所歇。念的是此去经年,叹的是此情无解。喜袍加身妆未卸,回眸看,相逢一笑就此别……   唱到这里,张无黯就停了下来,因为就在前面,赫连锡捂着胸口倒在雪地上,那不断从指间溢出的鲜血竟比那大红色的喜袍还要艳红,身下的白雪被迅速染红,刺目得让人有一种铺天盖地的晕眩感,一片片晕开,又如同鲜艳的牡丹于一片纯白中妖艳盛开。   而秋占云,就站在赫连锡的身边,脸上带泪的笑,如同他手中火玄钢的匕首染血后显露出的艳红色一般,凄美夺目。甚至分不清那艳红到底是来自匕首本身,还是那正从锋利的刃上一滴一滴掉在雪地上的温热鲜血。   无碑楼的人纷纷拔出腰间佩剑,剑尖直指被围在中间的名剑山庄的人。   本来还是一桩天大的喜事,怎么转眼就变成这样了?名剑山庄的人完全搞不清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们的庄主要杀赫连锡,他们不是两情相悦的么?所有人都可以摒弃成见接纳他们,为什么还会发生这样的事?   秋占云慢慢蹲下来,左手轻轻抚摸赫连锡的脸庞。   而被匕首刺伤的赫连锡,那双勉强睁开的眼中却没有丝毫的意外和责备,仿佛他早就知道会发生这一切。他还不愿意闭上眼睛并不是为了控诉什么,只是想多看看秋占云,多看看这个自己真心爱了十多年却从来不能表现出来的男人。在生命的最后,他只想记住这个男人的脸。   在赫连锡还年少的时候,他跟着师父还有大师兄第一次到名剑山庄求剑,出去上茅房的他因为迷路而意外闯进了名剑山庄小公子的院落。当看到满院正在盛开的牡丹时,他以为自己在做梦,因为他还看见了牡丹仙子,就在盛放的花丛中间,步摇轻曳,青丝上牡丹引蝶,罗裙翩翩,手腕上银铃清冽,那天真无邪的纯美笑容就伴随着银铃声闯进了他的心中。他知道,从那一刻起他就爱上了这个钟爱牡丹的人,即使后来知道对方是男人,是名剑山庄的小公子,这份爱慕之情也不曾有半分消退。   世人都以为秋占云喜欢上赫连锡是在那场变故之后,其实早在很久以前,他们就已经两心相悦。   精明的甄长山很快就发现了赫连锡和秋占云之间的关系,一条毒计慢慢浮现在求剑不成的甄长山心头。他在江湖上雇佣了一批杀手,偷袭了名剑山庄。然后又以视察产业为名出现在距离名剑山庄最近的城镇,“施以援手”。   当然,甄长山挑选的时机很“得当”,再加上他特意嘱咐过那群杀手,所以当他带人冲进明见山庄的时候,秋氏一脉已经只剩下秋占云一个。   对爱人关心情切的赫连锡第一冲了进去,直奔秋占云的小院,一剑刺穿了刚刚将屠刀举至秋占云头顶的杀手的胸膛。鲜血溅到秋占云的脸上,他却呆呆地毫无所觉。   赫连锡永远忘不了那天他所看到的情景,满目的鲜红。那天风很大,牡丹花的花瓣被吹落,很多都在天上飘着,好像下起了花瓣雨,但是,每一片花瓣上都沾着鲜血。   在秋占云的身边躺着很多尸体,很多,有他父亲的,有他几位兄长的,看得出他们都是为了保护他而死在敌人的刀下。他们的鲜血混着敌人的血染红了满院枝叶折败的牡丹,这个整个名剑山庄最漂亮的小院,再也不见牡丹国色,唯有刺目猩红。   秋占云一直无动于衷,如同断了线的木偶,提不起精神也面无表情。赫连锡抱着无知无觉的秋占云在原地坐了两天,之后后者力竭晕倒在他的怀中。这两天是赫连锡陪着秋占云对自己的父兄做最后的告别。   这一次的事情除了那群被雇佣的杀手和甄长山本人之外,没有人知道真相。为了杀人灭口,甄长山开始追杀当年雇佣的四十多位杀手。八年前,最后一位仅存的杀手迫于无奈逃进了名剑山庄,见到了当时已经当上庄主的秋占云,为了保命说出了当年的真相。但最后还是被秋占云所杀。   被仇恨冲昏了头的秋占云并没有听杀手说完所有的事,只当甄长山必然不敢把这种事让无碑楼的所有人都知道,但当年参与援救名剑山庄的人都该是知情者,特别是第一个冲进去的赫连锡!   八年时间,并未让仇恨泯灭在光阴里,反而是像那把火玄钢的匕首一样,在烈火煎熬中渐渐成了形。   匕首已成,就算张无黯没说要赫连锡负责,秋占云也会自己向赫连锡和万俟不离提出来。那一晚暖池耳鬓厮磨,却是复仇中的一个环节罢了。   赫连锡感觉不到多少疼痛,只是眼前秋占云的脸越来越模煳。其实在七年前那次交易时,他就感觉到了秋占云的不对劲。于是去秘密调查,最终找到了当初那个帮着甄长山联系杀手的人,道上人称“万事通”的万老头儿。   万老头儿当年跑得快,不然也难逃被灭口。   得知事情真相的赫连锡痛苦不堪,也知道秋占云八成是误会自己也参与了当年的事。但是他没有解释,也没有想外人公布这件事,一边是他的爱人,一边是他的救命恩人,他能如何?而且他知道被仇恨侵噬的秋占云有多痛苦,他需要一个宣泄口,不然这仇恨早晚有一日会害死他。   “占云……这件事无碑楼的其他人……都不知情,你……”   秋占云手指摩挲着赫连锡的脸,“我知道,你以为就算他们知情,以我名剑山庄今时今日的势力,还能与无碑楼抗衡?你多心了。”   赫连锡又张了张嘴想对秋占云说什么,但最后还是转头看向了万俟不离,“楼主,这是……属下跟占云的个人恩怨,请不要怪占云……不要怪名剑山庄……”   万俟不离点头,面上清冷,“既是个人恩怨,那无碑楼自然不会插手。”   楼主已经表态,无碑楼的人自然收回了刀剑。而名剑山庄的人仍旧不明状况,只是看着他们庄主跪在地上跟奄奄一息的赫连锡缱绻情深,纷纷不明所以,既是情深至此,又为何有这一番情景?   ――――――――――――――――――   今天是元旦,祝福可不能少啊,所有人都要元旦快乐!吃玩的同时别忘了给不在身边的亲朋好友送上祝福。   今天是一号,《穿越之乱世江湖》正式参赛,希望有橄榄枝的亲们都能动动手指。枝枝多多更新多多,只要大家的枝子给力,更新绝对不是问题。其实投橄榄枝也是大家对小说的回应,回应越大我码字也能更有动力!至少让我知道大家是喜欢这篇文的,喜欢无黯和不离!这绝对是大实话!晚些时候会加更,算是送给大家的节日礼物,小小礼物不成敬意,望笑纳~^_^ 第六十五章 同归   赫连锡在秋占云怀里咽下最后一口气,却不愿意闭上眼睛,他还有看够这个刚刚跟他成亲的男人,他才刚刚经历了他这一生最幸福也最痛苦的时刻。   秋占云的眼泪不断滴在赫连锡的脸上,然后又急急忙忙用袖子抹去。他真的太悲伤,悲伤到除了坐在雪地上抱着赫连锡的尸体一直擦那滴落的眼泪外想不起来做任何事情。尽管是他自己亲手结束了这个人男人的性命。   万俟不离走到秋占云身边,淡淡说道:“当年发生那件事的时候我在外面,不过后来我还是知道了。赫连他……并不知情,整个无碑楼,知道的人只有甄长山。”   秋占云直愣愣地看着万俟不离,“这怎么可能?你在骗我?”   “这怎么不可能?甄长山那么看重自己的名声,这件事怎么可能让无碑楼的其他人知道?只能是秘密进行。”   “你胡说!如果真是这样,那为什么赫连他不辩解,他……”秋占云长了张嘴,却又好像不知道说什么,只是满眼不可置信地看着怀中的人,好像还指望这人能醒过来告诉自己真相。   “你要他如何辩解?赫连是后来才知情,但甄长山于他有救命之恩,他不可能将这件丑事公之于众。这么多年来那件事就是你心里的一根刺,时时刻刻扎着你,如果没有一个宣泄的出口,你这一辈子都将被这件事禁锢着。”万俟不离倒是难得一口气说这么多,那冰冷的面色寒过冰雪,不复往日言笑晏晏,“既然这样,赫连宁愿用自己的死换得你的心安。”   秋占云颓然低下头,泪水完全汹涌而出。就算眼睛再模煳,他也能看清赫连锡那已经完全失去光彩的眼中还残留着怎样的温柔。   他怎么会怀疑这样一个一直在用生命爱着他的男人?怎么会……   张无黯皱着眉,他想拉起秋占云,却在刚刚弯腰的时候又听到了噗的一声。手臂僵在半空,看着自秋占云身下散开的血迹,张无黯连眼神都僵住了。   “庄主!”   “庄主!”   ……   名剑山庄的众人正要纷纷上前,却被秋占云的手势止住,他不想其他人过来,不想其他人打扰他和赫连锡。   “万俟楼主……”秋占云拔出匕首扔在地上,颤颤巍巍从怀里拿出一本已经染血的古籍,“我名剑山庄的铸造秘术都在这本书中,只要有这本书,谁……谁都能成为铸剑高手,都可铸造……神兵利器。我用这本书,换我名剑山庄其他人的性命,求你……成全!”   啪!古籍掉在地上,秋占云趴在赫连锡身上,断了气息……   虽然谁都没有明说,但名剑山庄的人还是从对话中听出了七七八八。当年的事情,他们名剑山庄是最大的受害者,但这也是甄长山一人之过,无关无碑楼,更无关真心对待庄主的赫连锡。可如今,赫连锡却死在庄主手下,而且庄主还因此自尽,这更让他们无法跟已经去世的老庄主和几位公子交代,于是纷纷挥剑自尽。   当年的惨案,名剑山庄秋氏一脉仅剩下秋占云一个,而今,却一个旧人也没有了。 第六十六章 以绝后患   天上有飘起了白雪,地上却是一片猩红。在冰冷的雪也被温热的血液所融化,但只遗憾,最终这些鲜血还是会被这场铺天盖地的大雪覆盖,到最后,所有的恩怨情仇,都将留不下一丝痕迹。   秋占云和赫连锡,他们本该是对克服了世俗眼光的璧人,然而虽柔情相许,却错算了江湖恩仇。如今碧草芳魂,在这世间留下的除了这皑皑白雪之外,只有泱泱长恨。   张无黯的手僵在半空许久,已经被冻得通红,万俟不离刚想握住那人的手放进厚裘里,却发现张无黯就着先前的动作弯下腰,捡起了那把被丢在雪地里的神兵利器。   此时匕首上的血色因为混合着雪水的缘故而微微变淡,露出了火玄钢因为浸血而变成的艳红色。张无黯清楚的看到,一朵鲜红的牡丹以极其绚烂的姿态绽放在刃上。原来,之前在铸造坊看到的细微的纹络就是牡丹的图样。而只有浸了血变了色,才能看出来。   “原来他知道。”张无黯看着匕首厨神,喃喃自语,“他早知道赫连不知情,所以匕首上才会有他最爱的牡丹。他会这么做,也只是不想赫连再痛苦而已。”   万俟不离深深闭了闭眼睛,这雪还在下,完全没有停下来的趋势,打在人的脸上,冰冰凉凉的。   好一会,万俟不离才下令安葬所有名剑山庄的人。从此,江湖上不再有名剑山庄。与此同时,也不会有人知道名剑山庄的人是怎么在一夜之间死去并被安葬的,这将永远成为江湖上的一个迷。   傍晚,雪还在下,鹅毛一般簌簌地往下落。因为大雪,天色提早阴沉下来,在埋到最后一个名剑山庄的人时,一个约莫不足十岁的小男孩不知道从哪里跑了出来,抱着尸体不让下葬,还用十分仇视的眼神看着无碑楼的人。   一个这么小的孩子却有这样怨毒的眼神,着实叫人心寒。   正要掩埋尸体的人无奈地转头看向万俟不离,“楼主,这……”   万俟不离走过来,低头看着男孩,“这个人是你的父亲?”   “魔鬼!你们都是魔鬼!”男孩怨毒地说着,好像如果可以的话,他简直可以对万俟不离喝其血食其肉。   “你父亲并非我们所杀,他是自杀。”万俟不离表情平淡,往日那种和煦的淡淡笑意都不见了。   “我不管!”男孩似乎要哭出来了,但还是狠狠抹了把眼倔强地说道,“都是你们!如果你们不来父亲就不会死!你们杀了我吧!不然等我长大了一定会找你们报仇。”   “你要是真想找我们报仇这时候就应该服软,然后让我们对你戒备放你离开,这样你以后才有机会找我们报仇。”张无黯一步步缓缓走过来,许是因为在雪地里待得太久了,脸色有些发青,嘴唇都没有什么血色,“但是现在你就在我们眼前,为了避免以后的麻烦,就算你还只是个孩子,我们也得杀了你,以绝后患。” 第六十七章 就不觉羞愧么?   冷冰冰的言语震惊了在场无碑楼的人。虽说赫连锡是死在秋占云手上,但是名剑山庄的人全都自杀身亡,如今仅剩下的这人也并非秋氏一脉,况且还是个孩子,怎么能下此毒手?一时间不少人都有些怨怼地看着张无黯,但又因为对方是副楼主而不敢直接说什么。   张无黯眼角余光冷冷扫过这些人,“你们可以觉得我这样做卑鄙无耻,连小孩子不放过,但我考虑的是无碑楼的未来。成大事者必不拘于小节!一次的心慈手软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你们可知晓?而且这孩子现在完全听不进去我们的解释,仇恨的力量有多大,没有体会过的人永远不知道。不是说这个孩子以后是不是真的会对无碑楼造成什么样的打击,哪怕只是很小的可能或者苗头,我也势必将其扼杀!如此才可保证无碑楼万无一失。你们都是君子都大度仁慈,那就由我来做小人好了。”   众人羞愧地低下头,其实他们心中真正考量的除了对方仅仅是个孩子之外,还是因为不想落下连孩童都不放过的坏名声。就算不会有无碑楼以外的人知道今日之事,他们也都不愿意把这名声摊到自己头上。虽然这一举动很残忍,但至少让众人意识到,从是否称职的角度讲,张无黯确实当得起无碑楼的副楼主。   听到自己即将被杀死,男孩有些颤抖,但还是强迫自己直直盯着张无黯的眼睛看,他不会退缩不会害怕,反正马上就要去见父亲和叔叔们了,他没什么好怕的。   张无黯将那本染血的古籍扔给男孩,拔过身边人腰间的刀,抬手就要看下去,男孩本能地将古籍放在头顶抵挡。一本书自然拦不住张无黯,孩子最后还是会死,只是那本书也将会变成一地废纸。   “等等副楼主!”   一个无碑楼人喊停了张无黯,趁着男孩晃神的空档赶忙抢过了那么书,“楼主,副楼主,刚刚秋占云可说了,这里面记载了铸造兵器的秘书,就算没有名剑山庄,只要有这本古籍在我们就也能锻造出一等一的兵器来,怎么能毁了他?”   张无黯瞥了一眼那人,冷冷道:“杀了这个孩子就已经不是什么君子行径,但至少我是为了无碑楼,且胜者王败者寇,杀了他也是堂堂正正人之常情。但如果对死人背信弃义,就不是小人那么简单。刚刚秋占云说了,他用这本古籍换取他名剑山庄的人活命。自杀的人不算,但我们既然要杀了这个孩子永绝后患,那就不能要这本古籍。我们不要肯定也不能便宜别人,当然要毁了。”   “可……可是……”众人结巴起来,如果说为了永绝后患,虽然残忍,但是他们也不会反对副楼主的决定,但是这本古籍可是无价之宝,说什么也不能就这么毁了啊!   万俟不离看了一眼张无黯,又看了看满脸厉色的孩子,什么都没说,显然这件事他打算放任了,怎么做你们自己商量着。   见楼主不表态,无碑楼的人支支吾吾了半天才终于有人说道:“要不我们就放了这个孩子吧!他一个人应该也掀不出什么大的风浪来,我们可以以点穴之法封住他的经脉,让他一辈子不能修习内力,这就构不成威胁了吧?”   这话说的好像有点道理,于是立刻有人附和道:“此言有理。而且如今江湖险恶,他一个孩子平平常常倒还好些,要是真会什么武功又不特别精湛那才危险。”   张无黯冷笑一声,“也罢,既然各位都这么认为,那就这么办。不过要由我来亲自封他的穴道。别人我可不放心,万一有人动了恻隐之心,岂不是为我无碑楼埋下了一个隐患?”   “副楼主说的极是,那就这样,就由副楼主亲自动手。”   “那你们继续做你们的事,我带他到外面去,等封了他的经脉就直接让他离开。”   说完张无黯就推着男孩往外走,男孩不情愿,张无黯下手却很重,推得他跌到在地上好几次。现在众人甚至有些怀疑,张无黯带男孩出去会不会直接将人杀了。   万俟不离没有看张无黯,只是催促着楼中的人赶紧做完手上的事,明天一早他们就回去。   第二天一早众人准备启程会无碑楼。没有人问张无黯那个孩子是不是真的离开了,似乎在他们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尽管得到了那些宝剑,甚至还得到了名剑山庄的铸剑秘籍,可每个人脸上都不见笑意。   当初加入无碑楼,他们最先知道的不是某一条楼规,而是被告知,江湖上刀剑无情,无碑楼作为天下第一楼,更是要时时刻刻做好面对危险的准备,将来他们若是因为江湖事而死,那么无碑楼只会为他们立一块无字碑。即使是历任楼主也都是如此,在他们的墓碑上从来不会书写他们的一生经历,所有的功与过,只会记在人的心中。   有人记着你,你千古永存,若是无人惦记,那就算给你立了碑又如何?早晚都会化作风中尘埃罢了。   他们将赫连锡跟秋占云和葬在了一起,碑上有两人的名字,却只有秋占云的生平。来时还在一起的人,现在却是永远留在了名剑山庄,他们无碑楼失去了一位德才兼备的堂主,就算得了秘籍也无法叫人高兴。   在万俟不离等人回到无碑楼不久后,楼中就谣传纷纷,说副楼主张无黯并不像表面上那么无害,他其实不仅武功高强,还是个十分心狠手辣之人,最后那个孩子一定被他杀死了,当真残忍。   没多久这种流言就传进了神御尾耳朵里,他教训了当时那个背后说张无黯坏话的人,但这样还远远不够,他要去找万俟不离,阁主真正在意的是这个人,别人怎么说都无所谓,如果连万俟不离也是这么认为的,那就不应该了。   这一日趁着张无黯外出,神御尾决定去找万俟不离。然而这时万俟不离正与其他三位楼主共同商量关于如何选出新任漫雪堂堂主事宜。现任明雨堂堂主原是漫雪堂的人,那么当初的任命方法是否适合今天的漫雪堂也还有待商讨。   姬静司见神御尾急匆匆走过来,当即将人拦下,“楼主正在与几位堂主商量要事,你要是有事找楼主就晚些时候再来。”   神御尾冷冷看着姬静司,抬手按在后者横起的手臂上,“我找楼主也是急事,你不要妨碍我!”   姬静司皱起眉头。“神御,别让我难做。”   神御尾眸色一厉,“你今天要事不让开,以后就别再叫我神御!”   吃惊于神御尾的火气,姬静司正想问到底发生什么事情的时候,屋内传来万俟不离的声音,“静司,让神御进来。”姬静司这才退了一步跟神御尾一同进去。   “神御,找我何事?”   “楼主,现在楼中不少人是非不分,在背后嚼舌根,数落副楼主的不是。今天被我抓住一个施以惩戒。但像这样的人还有不少。我认为楼中实在应该好好整顿一番,各位堂主该管好自己的人,要是没本事管好,就别占着堂主的位子不放!”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人在做天在看,他张无黯做事心狠手辣就不许别人批判一二?这是哪来的道理?更何况他连一个小孩子都不放过,此等恶劣行径岂是侠士所为?”   清风堂堂主聂开率先站起来反驳。这些日子他也听到了不少关于张无黯的传言。在名剑山庄的事也大概知道了七七八八。他也是混迹江湖十多年的人了,仍然不能说出要将一个十岁的孩子斩草除根、以绝后患的话来,这张无黯从前就是个戏子,怎会有如此狠绝的手段?   “哼!”神御尾冷哼一声,“什么是侠士所为?什么是宵小所为?你们这些江湖人不都喜欢在打杀之后讲什么成王败寇来为自己的行为作出冠冕堂皇的解释?怎么这时候反倒论起侠义来?因为被弄脏手的是别人不是你们,那自然可以高高在上地指责。当年甄长山做的事你们也该知道了,怎么没人说三道四指责他的行为畜生不如?说到底不过是群伪君子,见不得我家阁主由一个外人变成手握大权的副楼主罢了!”   “神御……”姬静司走上前,抬手搭在神御尾肩上,安抚他冷静些。难怪这人一大早脾气就这么冲,原来是为了张无黯,这人对他家阁主的忠心……   “神御公子息怒,我们并没有针对副楼主的意思,而且我们也知道副楼主这么做都是为了无碑楼,对他我们一样心怀敬重。”新任明雨堂堂主彬华耐心地说道,“我们只是觉得对于一个十岁的孩子没有必要这样赶尽杀绝,就算他将来想要报复,难不成我们无碑楼还真会为他所伤么?”   “你们口口声声说我阁主杀了那个孩子,那请问谁看见了?是有人看见阁主回来后手上带血还是亲眼看见那孩子死在阁主手中?不过是没有任何根据的凭空臆测,就给我家阁主扣上心狠手辣、人情不尽的罪名。你们也都贵为堂主,还分不清谣言与真实。且明知我家阁主为的是无碑楼,还在这里因为那些不实的谣言责怪诽谤,你们就不觉羞愧么?!” 第六十八章 最大的失误   万俟不离冷冷看着几位堂主,“刚回来的时候我就有交代你们,管好自己的属下不要乱说话,看来你们都把我的这句话当成可有可无的闲谈了是不是?神御,把你今天教训的那人找出来,按楼规执三十鞭,赶出无碑楼。”   淡淡的话语,听不出什么情绪在里面,却叫人觉得嵴背发寒,字里行间都是拿隐隐爆发的怒意。   聂开咽了两下口水,还是壮着胆子问道:“楼主,这样的惩罚是不是太重了些?只是说两句闲话而已,没必要……”   万俟不离斜了一眼聂开,后者立刻噤声。   “我不是没有告诉过你们,还发生这样的事情只能说明你们监管不力,再有就是你们的人不服管教,既然这样那理应受罚。不仅是说闲话的人,你们这些堂主也不能脱责,静司,你跟神御一起过去,查查乱说话的人是哪个堂的,堂主执三十鞭,罚银五百两。”   五百两相当于一个堂主一年的收益,罚光了就要吃老本,不然就只能吃土了,还好万俟不离没说在所有的院子外围立上“禁止吃土”的牌子。   “既然罚了这么多钱那就得有点别的措施。”   带着笑意的声音突然响起,众人齐齐看向刚刚走进来的张无黯。聂开有些心虚地别过头,毕竟刚刚才说过人家坏话,现在面对着本尊可很是不好意思。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自己先前说的那些话。   万俟不离眼中渐渐染上笑意,“回来了。静司,再加两个炭盆进来。”   姬静司去拿炭盆。神御尾拍了拍万俟不离旁边的位置,像是要扫掉上面不知道是否存在的尘埃,扶着张无黯坐下。过了一会稍微暖过来之后,张无黯才脱下厚重的貂裘披风。这披风是万俟送他的,纯正黑貂裘,通体黑亮,看不到一丝杂毛。   里面穿着在袖口和领口处镶着厚厚白狐毛的锦衣,银线刺绣的纹饰精简华美。   “你刚刚说别的措施,是觉得我罚得好不够?”万俟不离偏着头问道。   张无黯笑着,眼眸中闪着精光,“刚刚聂堂主已经对我不敬,不管那在背后说我闲话的人是不是清风堂的,他都应该受罚。同样罚银五百两,执三十鞭。这一年的银子罚了出去,要是再没有老本的话真不知道聂堂主还能吃什么。我听说现在闹饥荒的地方有人吃土,确实能解饿且吃不死人,所以我们应该在楼中有园子的地方都贴上告示,写上”禁止食用”。不知道聂堂主会不会觉得我这么做太过分了,说这年头连土都不让吃了还有没有活路?”   刚刚还在想的事现在就被张无黯点出来了,真的巧到不能再巧……   谁都听得出来张无黯就是在故意戏弄聂开,但这时候却没人为聂开说什么,不仅因为一开始是他自己管不住嘴说人家的不是,也因为见识到了张无黯睚眦必报的性格,实在没有人愿意招惹他。   “行了,你们继续说你们的,我不跟着掺和,累了,回去休息。”刚刚脱下来的披风再度披上,张无黯一个人走了出去。   万俟也没心思继续商讨了,就说直接按照先前的选举方法来择定新任漫雪堂堂主。   几位堂主离开,脑子里想的不是新堂主会不会从自己的堂中诞生,而是希望那个被神御尾逮到的人不要是自己堂中的。他们不要连土都没得吃……   看着所有堂主都走了,神御尾却还没有离开。   万俟并不意外,“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话要说?”   神御尾像是犹豫了许久才终于下定决心,缓缓说道:“我知道,也许时阁主说要斩草除根的时候,你一定也很诧异,为什么阁主会这样狠决。其实以前的阁主不是这样的。我也是听戏阁里一个老人说的,阁主以前是很天真善良的一个人,他乐于帮助每一个人,不管认识还是不认识。但后来,就是因为帮助人轻信人。阁主才会被卖到那个江湖人手中,受了不少苦,还差点被折磨死,要不是那人早年那里受了伤不能人道,阁主他已经……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那人有的是变态手段。被自己信任的人背叛伤害又经历那样的事情,他才会性情大变,再不轻信于人,对敌人的手段也很残忍。但其实他也只是受的伤害太深,才会用这样极端的方法保护自己。”或者是保护他在乎的人。最后一句话神御尾留在心里,有些事还是要万俟不离自己感觉到才能深刻。   万俟一愣,“可是之前无黯说那个江湖人教授他功夫……”   “相处了这么久,楼主你对我们阁主的性格应该也有了个了解,他不可能跟别人讲他经历过的这些苦。以前他还跟我说他的功夫是娘胎里带出来的,就是你现在问他为何他有一身武艺,他的说法都未必和当初说得一致。阁主这些年来少有真心待人,但我觉得对楼主确有几分真意在。所以不管别人怎么误会,希望楼主都不要误会我们阁主。”   “我从来没有觉得他是心狠手辣之人,”万俟看向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来的雪,目光在一片冰白中延伸,“比起我,他是个很心软的人。”   神御尾走后,万俟一个人坐了很久,看着外面越积越厚的雪,最终披起披风向外走去。临走前让姬静司吩咐厨房晚些时候弄两碗黑芝麻煳,弄好了端到张无黯房间去。   外出大半天的张无黯回来后也没休息,就在边坐着,围着暖炉,他本来想去床边坐,还能看看那外面的雪,可现在起风了,那里太冷,他身子受不了。这漫天大雪下的毫无征兆,也幸好他回来的早,不然估计又要喝上好几天的苦药汤子才行。   想想也真是忧伤啊,他本是爱雪之人,现在却只能坐在床边远远看着雪花飘落,看不见外面银装素裹,真是遗憾。而且他好像越来越怕冷了,这在屋子里面点着炭盆,坐在榻上还要围着厚裘,等他老了估计到了冬天都出不了屋子。   “想什么这么出神?”万俟一脚跨进来,“这么冷的天你还开着门,想见见大夫?”   张无黯没理会万俟调侃,反声问道:“进来也不敲门,当是自己屋子?”   “我敲了,只是你看外面的雪看得太出神,没听到。如果想出去看雪的话披着那件黑貂裘就行,能抵御寒意。”   张无黯摇摇头,“披着厚重的貂裘又如何?什么也干不了,最多就是在雪地上走走听听咯吱咯吱的声音,我还想堆雪人做冰雕。你不知道,我可是冰雕好手,小时候刻得冰雕就活灵活现、惟妙惟肖,只可惜现在这双手根本碰不得冰。”   万俟摇头感叹,“古有红颜多薄命,老天总是嫉妒那些俊才之人,这倒不是新鲜事。”   张无黯哼笑,“什么红颜多薄命?只不过是没人在意丑人能活多久罢了!”   “你也不用这般极端,你想做什么告诉我就行,我来帮你做。我们合作的话说不定就能做出很漂亮的冰雕。”   张无黯看了一眼万俟不离,还是很嫌弃的一眼,“你有那个技术么?粗了吧唧的估计给你一大块冰让你敲个方块你都能敲出个方不方圆不圆的东西来,这还是乐观的,也许没两下你就能敲碎它。我在边上再怎么指导没技术也不行。”   这话说的还真是毫不留情,万俟不离摸了摸鼻子苦笑一声。   “那就换点简单的,堆雪人我还行。虽然小时候也没堆过,不过应该比冰雕容易的多吧?想要弄出形来也比较方便,不会那么容易就碎了,如何?”   万俟看起来很诚恳,说得也很认真,不像是玩笑话。张无黯考虑了一小会,勉强答应了。   两人来到外面,万俟找来了大铲子小铲子不少工具,再加上有内力辅助,很快就弄起了一个高高的雪堆。因为张无黯说弄两个雪球堆在一起的雪人不方便雕琢,所以还是弄一个大雪堆比较好。   一边冰天雪地中,一身黑色的张无黯很是显眼,他就站在雪堆的旁边指指点点,而紧紧穿了夹棉锦衣的万俟就在张无黯的指点下忙前忙后,渐渐的,雪人终于成型了。而且还是个人形,并非那种胖墩墩的形态。   “好了,剩下的内容交给我。”   张无黯从万俟那要来了小刻刀,开始慢慢雕琢雪人的发型五官。精致的眉眼慢慢浮现,待到完成之时,张无黯自己都吃了一惊。他本来只是随便雕的,只是想着眉眼尽可能得好看就行了,结果没想到居然……   万俟眨了眨眼,笑了,“你雕刻的是我!我说怎么越看越眼熟,哈哈!”   张无黯皱着眉头不大快活的样子,“这只是个失误。”   “正好失误成我的样子了?那这也是一种缘分,你说是也不是?”   张无黯叹息一声,“若说我最大的失误,就是没有看出名剑山庄一行根本就是你故意设计的。”   万俟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却没有说什么。 第六十九章 未尝不是一个好的结果   “你既然能从甄长山手中抢夺到楼主之位,那当年的事情也肯定瞒不过你。一定是那时候赫连锡四处调查引起了你的注意是不是?”   万俟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表示自己确实知道这件事。   “所以你跟赫连锡一起调查,就发现了当年的事。你一直没有说出去,除了为保护无碑楼的名声之外,更是想着将来有一天可以利用这件事排除异己。赫连锡当初为甄长山所救,所以他一直是甄长山的人,那时候你整顿四堂,却因为赫连锡做事向来周全而没有理由动他,但你也不能放任甄长山的势力一直留在楼中,还是个堂主。所以这一次,你才顺着秋占云的意,暗地里帮他完成这一场错误的复仇。你早知道赫连锡当初并不知情却没有早早告诉秋占云,而是等赫连锡死了,消除了这个后患你才说出来,为的就是让秋占云不能自欺欺人,愧疚自己所做的一切,然后痛痛快快交出铸剑秘籍。”   万俟低下头,“你怎么不问问我事情是不是这样,自己就直接下了断言?”   张无黯面无表情,划了划肩上的积雪,“这件事不用问你我也有十全的把握。其实有的时候像你这样亦正亦邪的人我反而会更加欣赏,只是,为了排除异己以及得到一本秘籍伤了一对有情人的性命,是不是太过了?”   “有情人并不一定会在一起。秋占云身上背着血海深仇,这些年来他一直都在寻找杀甄长山报仇的时机,所以即使在得知真相后也没断过跟无碑楼的合作,就为了每年甄长山都能主动”送上门”一次。但是因为每次赫连锡都会尽可能保护甄长山,秋占云才一直没有得手。这样的两个人可能在一起么?其实能成亲然后死在一起,对于他们来说未尝不是一个好的结局。”   张无黯冷笑,他觉得万俟不离那冰冷的表情和声音似乎比这漫天大雪还寒意更重。但他也是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个男人远远没有表面上那么亲和不是么?   “这么说来他们还要感激你不成?”   “我从没说过这两人要感激我,只是想告诉你他们这样的结局也不是最坏的。总比两个人有情却只差一步就成了仇人强。而且你会主动把那孩子带到外面去,是不是担心我会杀了他?”   张无黯神色漠然,“你会么?”   万俟低下头,似笑非笑,“所以我说你比我还心软得多。”   正当张无黯还要说什么的时候,姬静司端着两份黑芝麻煳走进院子,香甜的味道勾引着张无黯的味蕾,还有那让人看着就觉得暖暖的热气。   姬静司放下芝麻煳就离开了,经过院子又看了一眼雪人,来的时候看的不仔细,这下细看才发现雪人的容貌居然和楼主的一模一样。微微勾起嘴角,离开的脚步都放慢了不少。   张无黯的脸色始终没有缓和,但也没再咄咄逼人。事情已经过去,再说也没什么意义了。无碑楼内的势力被大清洗,以后万俟不离的权利只会更加稳固。 第七十章 口若悬河   张无黯舀起一勺芝麻煳吹了吹,似乎是在等它更凉一些,看着那漆黑的芝麻煳出神。鸟尽弓藏,等万俟不离完成了自己的霸业之后,他这位知道太多的“开国功臣”又会有怎样的下场?嘴角勾起淡淡笑意,他真的挺好奇。   “这芝麻煳的味道很纯。”张无黯赞美着,这甜味都遮不住芝麻煳的醇香。外面很多商家都会在芝麻煳里面放很多糖,因为很甜的话对香味就不好辨别,那就能偷工减料。   “这是楼中自己种植的芝麻磨的,外面那些掺假的当然比不了。楼中存了很多,你想吃的话可以随时让厨房弄。”   “好。其实只要给我黑芝麻煳的粉就可以了,屋子里有热水就能自己泡。也不用麻烦厨房为了这么点小事忙。”   “直接用热水泡的当然不如厨房精心熬制得好,又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也费不了多少工夫,有什么忙不忙的?要你堂堂副楼主这么点小事还需亲力亲为,这才是他们的失职。再说你冬天不是最懒得动?”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这些无关紧要的琐事,刚刚严肃的话题被如此生硬地结果,却似乎谁也没感觉到不自然。张无黯也没有很生气的样子,到多了点事不关己的漠然。万俟不离还是往日浅笑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的冷漠只存在心中。   十二月月初,天冷得更加厉害,已经下了好几场大雪。整个凉城都在一片冰白之中。一开始百姓们还会每天扫雪,但是白天扫得干干净净,就算一整个白天都没有下雪,也常常会在第二天早上推开门的时候看到昨天才扫好的道路又被白雪覆盖了。于是就干脆扫得不那么频繁了,实在不方便出行了才会扫上一回,但也基本都是自扫门前雪罢了。   无碑楼组织楼众到凉城帮忙清理街道,买了不少的盐用来破冰化雪,深受凉城百姓好评。   秦桑一边扫雪一边埋怨,自从来了凉城这边的“门面”之后他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无碑楼在四堂之下设三宫门。每一堂下都设有三宫,外宫、中宫、内宫,外宫位分最低,内宫最高。而在门面这里,主要负责的人是当初跟着姬静司的湘子,虽然没在哪一堂,但身份已经贵于内宫弟子。除此之外多为中宫,有几名外宫。   秦桑从身份尊贵的大师兄降为中宫弟子,这待遇便是千差万别,再加上以前他可以利用杨管家对楼中的收入中饱私囊来满足自己骄奢淫逸的生活,这对比便悬殊更大,加之心里面烦躁,就觉得日子过得一天不如一天,眼下这扫雪的事又落在了自己身上,秦桑觉得这就是湘子在故意折腾自己。   湘子以前是姬静司带出来的,自然就是万俟不离的人,一定是因为自己以前总给他找不痛快,所以他故意交代湘子折腾自己!   秦桑只看得到自己在辛苦做事,看不到其他中宫弟子跟他一样。说实话,现在万俟事情不少,他可没有针对秦桑的心思。还是秦桑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   看着雪下得越来越大,刚刚扫出来的对面没一会就又蒙上了一层白霜,秦桑啐了口吐沫暗骂了一声,想着只要自己有东山再起的一天,一定不会让万俟好过!还有这个湘子!   正当秦桑心里面极度不爽的时候,一个穿着粉红色锦衣棉裙的女子向他的方向小跑过来。   这女子约莫十八九岁,长得甜美可爱,因为天冷加上一路小跑,白皙的脸蛋染上良多红晕。头上梳的百合髻在清纯中又添几许静雅,有小家碧玉的灵动又有大家闺秀的气质。   再看那一身穿着打扮,粉红色的锦衣棉裙用得都是上等缎子,衣角上金线银丝绣的杜鹃花精巧的很,还有头上的朱钗步摇,样样都是精致物件,可不是大街小巷的地摊货所能比的。腰间束着的缎带寻常人看不出,但秦桑却能一眼看出来,那是南疆的青罗缎,上头还镶着紫玉石。   若是以前,秦桑一定会看呆,但是自从见识到张无黯在台上的惊艳模样后,这女子纵然有沉鱼落雁的相貌,却也不能叫秦桑为之惊艳。不过若是对方主动投怀送抱的话那另当别论,反正他也好久没开过昏了,这么个小美人也不算辱没了他。   “这位姑娘跑得这么急可是有什么事?”端出君子模样,秦桑将手里的扫把竖起,好像拿着宝剑一般。只可惜扫把就是扫把,这样的姿势只叫人觉得不伦不类罢了。   女子本来想笑,但还是觉得忍住了,万一让人家觉得她不礼貌可不好。   “小女子想进无碑楼。这位公子也是无碑楼的人吧?我就是听说今天无碑楼的人会来这里扫雪,才特意从城南那边过来的。”   秦桑面色有些为难,“可是无碑楼从来不招收女弟子,”说着秦桑还自以为帅气地抬手捋了捋头发,“虽然我是无碑楼的大弟子也不能打破这铁打的规矩。”   “无碑楼大弟子”几个字秦桑故意加重了语气,好像生怕人家姑娘没有听出来他说的重点。   女子惊喜地说道:“你是无碑楼的大弟子?”   秦桑点点头,“没错。说真的你可能不知道我有多厉害!我的事迹能给你讲上三天三夜也讲不完。现在的无碑楼主之所以能够坐上楼主的位置完全是因为我不想做,逍遥惯了受不得拘束。所以他才有这样的机会。”   “那你这么了不起的话应该能帮我进无碑楼啊!我不是要去做弟子学武艺什么的,就是觉得无碑楼很厉害很值得敬仰,所以才想为无碑楼尽自己的绵薄之力。你们不招女弟子但总是招厨娘的吧?”   厨娘?秦桑上下打量着女子,“姑娘看起来该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如何能下厨做饭?”   女子小手捋着打在肩上的秀发,“俗语还讲人不可貌相,公子怎能以外貌穿着轻下论断?我自小跟着母亲学习琴棋书画、煲汤烹饪,论相貌品行也是上等,只是我家低调,向来不喜宣扬罢了。说实话,小女子自认为在这凉城可没有同龄女子比我更为优秀。”   听女子这么一说,秦桑也不再怀疑。只是现在自己的真实情况并不如意,别说是让着女子进无碑楼,就是进“门面”都很有难度。   看着秦桑面色犯难,女子嘟着嘴嗔怪起来,“不过是到厨房做个厨娘而已,又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用得着这么为难么?公子若真是无碑楼大弟子,现在楼主的位置又是你拱手相让的,那这对你来说应该并非难事。难不成公子是看我好欺负,故意骗我不成?”   “我怎么可能骗你?”像被戳中了痛脚,秦桑立刻尖声反驳。确实,要是自己这么点事都办不了一定会被这女人看轻。他这大弟子如假包换,结果却因为这么点事就被人怀疑,岂不窝囊?   “好!看在你这么诚心的份上我可以给你想想办法,你给我留个地址,等我打点好一切后就找人去通知你。”   女子听了可高兴坏了,连声答应。然而等正要说出自己住处的时候却犹豫了,扭扭捏捏地说道:“公子,实不相瞒,其实我是瞒着家里偷偷跑出来的,家父并不同意我入江湖门派。所以我现在就住在宝来客栈……”   “什么?你是偷跑出来的?那可不行!”秦桑眼睛一斜,“万一有一天你父母知道你在无碑楼找了过来,然后说我无碑楼拐骗良家女子,这罪名我们可担不起!”   眼看着秦桑要反悔,女子急了,“不会的不会的!就算将来被我的家人发现,我就说是我说谎骗了你们,跟你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秦桑得意了,这样就好办多了!   “行!那你就在宝来客栈等消息吧,两三天左右的样子就能有消息。”   “好!那小女子就再次谢过了!”说完女子欠了个身微微行礼便转身翩然离开。   秦桑就在后面色眯眯地打量着,心想这小妞的身段还真不错。要是抱住从后面搞的话指不定得有多爽!想着想着,秦桑眼睛一眯,操蛋!还没问着小妮子叫什么名字!算了,反正就是想耍两把,名字啥的不重要。   而且这女子既然是瞒着家人的那更好,到时候就算自己把她给要了,她也不一定敢跟家里人说。而且即便说了自己不承认又能如何?你本来就是背着家人出来的,说谎在先,谁知道你是不是跟别的野男人苟合然后想赖在自己身上?   马马虎虎扫完雪后秦桑就回去跟湘子说自己在街上遇到一个无家可归的可怜女子,不如就招进来到厨房帮忙,反正现在的厨娘也总说事情太多忙不过来。   湘子眉头一皱,“谁说厨娘忙不过来?我怎么没听说过?”   秦桑拍拍湘子的肩,好像两人很熟识关系很好的样子,“你是这”门面”的总管事,这种小事当然不会直接跟你说,要是不信的话你可以去厨房问问,之前本来还有个姑娘帮厨房的李大娘,但那姑娘成了亲回家生孩子去了,突然少了人手肯定忙不过来。咱们无碑楼也不差再请一个人的钱,传出去的话还说咱们苛待下人,这名声可不好。楼主把”门面”交给你那可是对你的信任,你不能辜负他的信任是不?”   要说秦桑别的本事不突出,但这口若悬河的能耐确实非常人能比。甄长山能这么看重秦桑也是被拍马屁拍得舒服。 第七十一章 私生   湘子一想也是,不过是给厨房增加个人,也没什么。不过这秦桑向来跟楼主不和,他可不相信这样的提议是为了不让楼主失望,就算让人进来到厨房帮忙,他也要在暗地里查查。   “那你就把人带来就好,直接到厨房去给李大娘打下手。无碑楼的规矩你要跟她讲清楚,你是她的担保人,出了什么问题你有连带责任。”   湘子是个严肃的人,说话做事都严肃。   秦桑看不惯湘子这幅公事公办的样子,但为了让那女人进来也只能忍下心中不快。   “那是自然,你放心,我保证她不会有问题。”   第二天,秦桑就去宝来客栈找那个女子。本来还想着不知道对方姓名到时候进去了该怎么找,总不能直接跟店小二描述,每天客栈来来往往那么多人,能不能记住还不好说。   结果秦桑刚进客栈,那女子正好从楼上走下来。   女子看到秦桑高兴地加快脚步走过来,“公子,事情都办妥了?”   秦桑得意一笑,“我是谁啊?无碑楼大弟子,至于连这么点小事都办不了?收拾收拾东西跟我走吧,不过你得换身衣服,这到厨房去帮忙就是烟熏火燎的,这一身小姐打扮可不合适。”   “好!我马上去换!”女子痛快地点头答应。   “等等,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回头一笑,“甄珍。”   在无碑楼厨房的生活比女子原本想象得要艰辛得多。这可不像她在家中,做点吃的点心就是为了解闷打发时间。这一天天下来切菜烧水端盘子,可叫从小娇生惯养的她受尽了苦头。   不过为了找到爹爹,她也得先忍着。爹爹已经有近一个月没来看过她和娘亲,别的还好说,就是这日常花销的银子断了可不成,胭脂水粉、绫罗绸缎哪样不用钱?而且爹爹是无碑楼的大人物,自己虽然是私生女但也早晚有见光的一天,到时候就是千金大小姐,无碑楼的那些英雄汉还不得抢着捧着自己!哼!   借着在厨房做事的便利,甄珍四处打探父亲的下落,但一直无果。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所在的地方并未真正的无碑楼,只是个“门面”而已,还在想着怎么来这么久了连楼主的面都没见到。   都说这新一任的无碑楼主年少俊朗,这样的男子最是能让女子心动的。平时那些在楼里做事的粗人看着甄珍都是一副垂涎的表情,她虽然享受这种被男人目光追逐的感觉,但同时也对这些人瞧不上眼,在她看来能配得上自己的只有无碑楼的楼主而已。   不过她也得先瞧瞧对方能不能入她的眼。   这一日,湘子照例到主楼去向万俟汇报近一个月的情况。正好碰到后厨的林婶。   这林婶爱说话,是个自来熟,在楼里碰上一个人不管认不认识都能唠上好一阵,说些有的没的生活琐事。湘子碰上过两次,这林婶就把他当成了“自己人”,连闺女大了还找不着婆家的事都跟他说过。这回林婶是跟他抱怨主楼前两天刚招进来帮工的妇女手脚不干净,让她给赶走了,现在正愁没人帮忙厨房里忙不过来。 第七十二章 帅得好没天理   湘子想了想,就答应给林婶找个人。林婶笑呵呵地谢过离开了,一边走还一边自言自语着要把什么事情分出去。   湘子跟万俟汇报完近期情况后,就提议把”门面”新招来的帮厨调到这边给林婶帮忙。   正在喝茶的张无黯略有兴致地抬头看了一眼,“你说这人是秦桑介绍来的?”   “没错。他说是因为厨房的李大娘忙不过来。后来经属下调查,发现确实如此,本来帮着李大娘的厨娘回家成亲生孩子,所以李大娘忙不过来。不过前些日子那厨娘又回来了,说是不急着生孩子。夫妻两人都没有立刻要孩子的打算。所以厨房里就又多了人。路上我见着林婶说厨房缺人手,不如就把那新人调到主楼来。”   张无黯笑了笑,“既然当初真是因为厨房忙不过来秦桑才介绍人,那说不定对方真的没问题。留下来就留下来呗,是吧楼主?”   万俟点头,“林婶照顾我们这么多年确实辛苦,她说需要人手那就给她派人。总能劳累着她。湘子,这件事就你去办,改天带那个新人到厨房去报道就行,不用再问过我。”   “是。”湘子转身离开。他明白两位楼主的意思,如果这人真是秦桑安排别有目的,那么一直呆在“门面”那里一定不会暴露身份。只有把她放到主楼来,她才会伺机而动,这样他们也能抓个人赃并获。   当然,如果这姑娘清清白白,那就留在厨房帮忙也没什么。林婶是聪明人,嘱咐一声就知道该怎么做。   直到跟着湘子来了主楼这边,甄珍才知道先前秦桑一直在耍她。幸好之前几个晚上秦桑约她出去她都找了借口推辞,就知道目的不纯!哼,若真是有身份有地位的无碑楼大弟子怎么会在街上扫雪,真当她没有见识不成?   不过好在如今还是来了主楼这边,爹爹应该在这边才对。   傍晚,甄珍跟着林婶第一次去给这两位楼主端饭端菜,想到马上就能见到备受敬仰的无碑楼主,甄珍的心跳就加快了不少。   “林婶,为什么两位楼主要一起用膳,他们怎么不在各自房间用?”   “你懂什么?”林婶白了一眼甄珍,“咱们两位楼主那感情可不是一般的好!骑马的时候都能同乘一匹,一起吃个饭叫什么新鲜事?虽然这江湖上的门派多得是内斗,正的想把副的挤兑走,副的想把正的压下去,但这种情况在咱们无碑楼可绝对没有。两位楼主的关系比亲兄弟还有爱。等你在这里做久了就知道了。不过在什么都没弄清楚的时候劝你最好少说话,免得多说多错。”   “是,知道了。”   说的恭敬,甄珍的眼中可全是不屑。她压根就没把林婶放在眼中。哼,臭老太婆!等我找到了爹爹再收拾你!   甄珍的满腔不满在见到万俟的时候就跟那被雨水浇了的小火苗一般,灭得透透的。   慵懒的动作邪魅的眼神似笑非笑的唇角略带柔和的面容,还有那伟岸挺拔的身材……帅!帅得昏天暗地!帅得好没天理! 第七十三章 亮瞎眼   甄珍当场看呆了,连林婶喊了两声让她放下手里的菜都没听见。   边上张无黯噗嗤一声笑出来,看着万俟调笑道,“看来以后我得跟你保持距离,不然别人就只能看到你看不到我,太打击人了。”   万俟没跟着一起笑,因为他觉得张无黯这是“笑里藏刀”。   “林婶,把人带出去好好教养教养。”   若是放在平时,童心未泯的林婶通常都会在送完饭菜后跟两位楼主说两句俏皮话,但今天她二话没说拿过甄珍手里的菜放到桌上就将人拉了出去。   她管辖厨房也有自己的一套规矩,这新人是得好好教教。   回到厨房被结结实实教育一顿的甄珍心情很不美丽。她觉得自己没能吸引住万俟不离的注意全是因为这身灰不熘秋的衣服。佛靠金装人靠衣装,自己要是能打扮成平日里的样子不怕那万俟不离还不对自己动心!   林婶并不知道自己费了半天吐沫进行教育结果完全没啥效果,不然她一定会深深觉得自己太失败了!   晚上回到自己的房间,甄珍找出了已经好些日子没穿的衣服,抱在怀里蹭啊蹭,她果然还是喜欢这样名贵的料子,现在这身粗布衣服真是一天也不想穿了。这几天在厨房帮工让甄珍更加意识到权力和金钱的重要性。她要做娇贵的千金小姐,绝不做下等的佣人,所以她必须要找到父亲。   第二天一早,精心打扮的甄珍没有去厨房报到。那一身亮绸缎衣衫加上头上的金步摇简直要亮瞎林婶的眼。   林婶无奈掐腰,“我说你打扮这么光鲜亮丽是要干嘛去?相亲啊?咱们这是厨房,不是千金小姐的府邸,你穿这样还要不要做事?”   甄珍巧笑,“是我疏忽了,不过若是现在回去换只怕会耽误了给两位楼主送早膳,这样吧,等我送完了早膳再回去换衣服。您看行么?”甄珍脸上陪着笑,心里面却想着要不是本姑娘还需要你带着走过机关你当我还愿意回你这破地方来?   林婶脸色很不好,但最后还是无奈答应了,没办法,确实不能因为换衣服耽误送早膳,楼里规矩严格,要是换人送早膳的话就得走一套手续,不然在机关处把守的人可不让进。因为换衣服而临时换人,这样的理由林婶也给不出来。   “这次就先放过你!送完善回来之后闭门思过,下次若是再有这种情况你就直接走人,我可调教不好你这脾气拧主意大的。”   甄珍笑笑欠身,端着饭菜跟在林婶身后。   走过层层机关,终于到了内楼。张无黯喝万俟有时候会一起去骑马散步。也不是每天都去,只是哪一天有谁起来早了就去叫另外一个人。没人早起就不去。   散步回来之后两人就都到万俟的房间准备一起用早膳。今早两人已经回来好一会。考虑到张无黯的身体,从第一场雪后开始他们早上散步的时间久比原来少了一半。 第七十四章 我这人没架子   利索地取下自己的披风,万俟又习惯性地替张无黯解下披风。他发现天气越来越冷之后这人的动作都变慢了。有的时候同一件事自己已经做完了他却才刚刚开始,所以现在很多事情万俟都习惯帮张无黯做。   “楼主,”林婶笑着走进来,“早膳好了,今早有副楼主喜欢的栗子羹,不过大早上的还是不要吃太甜的东西比较好,所以做的时候我故意少放了点糖,而且只有两块,免得副楼主觉得不够甜一次吃好几块。”   张无黯摸着鼻子笑了笑,“林婶你这么了解我不太好吧?”   “有啥不好的?要是不够了解哪能给两位楼主准备最合适的膳食?”   放下早膳林婶正要出去,却瞥见甄珍还站在那不动,“干什么你?还不走想留这过年啊?”   甄珍舔了舔嘴唇,仗着胆子说道,“我还有事要跟楼主说,你先回去吧。”   “嘿!你个小麻批!”林婶绝对是个暴脾气,本来就很不喜欢甄珍,觉得这个姑娘很做作。现在她也算明白为什么甄珍要穿成这样了,分明就是冲着勾引楼主来的。之前她也遇着过这样的人,说是进无碑楼帮忙,但结果全“目的不纯”。   现在这些小姑娘都怎么了?怎么都想着找个有能力的人傍上?就不懂得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道理么?   年纪轻轻的一个个都什么心理?是她太久没有离开无碑楼了不知道现在外面是什么世道?   “林婶别生气,您先回去吧,也许这姑娘是有正事要说。”张无黯笑眯眯的,满脸上写的都是“我最好说话”。   林婶叹息一声走了,总觉得是自己给两位楼主找了麻烦,看来以后还是要小心应对这样的人,再出现这样的情况她都不好意思对两位楼主交代。   甄珍还是怕林婶的,直到林婶走后才说出自己来无碑楼的目的是为了寻找父亲。   “你父亲是谁?”万俟面无表情地问道。   甄珍心里小鹿乱撞,终于能跟自己倾慕的男人说上话了!好激动!她要淡定,要矜持,可不能让人看出她有多渴望跟万俟不离在一起。   “小女子父亲就是无碑楼前任楼主甄长山。”甄珍用自以为甜美的声音说道。   甄长山?万俟揉揉眉心,果然当初应该直接让人囚禁她们母女,不然对方就不会找到这来。是他松懈了,觉得把甄长山禁锢在后山就够了,便叫人放松了这对母女的看管。   “你是甄长山的女儿?”张无黯笑了笑,这下有意思了,他后来知道万俟能当上楼主就是用这件足以叫甄长山身败名裂的事情来要挟他。想不到瞒了这么久连万俟也懒得计较了这小丫头居然自己送上门来,有意思!   “没错!我就是甄长山的女儿。”甄珍用力地点点头,说话间海不停用余光瞄着万俟的反应,见后者无动于衷顿感挫败,之后又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扭捏着说道,“你们不用叫我大小姐,直接叫我甄珍就好,我这人没有架子的。”   __________________   11号又是发枝枝的日子啦!凡是在本月1-10号消费超过1000铜板的亲们在11好都有无敌橄榄枝,对应的其他消费也有相对的橄榄枝,希望大家能为咱这篇小说投上一枝,我的动力来源于大家的支持,感谢大家了!   PS:在小说页面右边的参赛排名下面有【我的橄榄枝】以及【如何拥有?】前者是让大家查看自己有多少枝枝,后者则是告诉大家如何获得橄榄枝为自己喜欢的文加油。谢谢!/(^o^)/ 第七十五章 真是好眼力!   边上神御尾乐了,他很好奇这姑娘怎么会觉得万俟楼主喝阁主应该叫她大小姐,这帮辈份是怎么算的?是有这强大的优越感到底是哪来的?   万俟懒得搭理,正想抬手叫姬静司将人赶出去,却被张无黯按下了手。明显,张无黯决定用这丫头来解解闷。   “那甄大小姐,不知道你来无碑楼是有何事?当然我这么说也不是就承认了你的身份,一会还是要去见甄长山确定一下。不贵确定了之后又如何?你是打算继续留在厨房帮林婶?”   “这怎么可能?”甄珍几乎是尖叫出声,“怎么样我也是前任楼主唯一的女儿,做厨娘算怎么回事?而且我肯定是要和我父亲住一起的。不仅如此我还要把我母亲接进来。虽然父亲已经不是楼主,但将自己妻女接进来一起住这样的小事还是可以的吧?”   甄珍想的很美好,她觉得就算父亲已经不是楼主了,哪怕是归隐,这待遇也不应该比从前差上太多。自己只要跟着父亲那就还是能吃香的喝辣的,享受大小姐的待遇。同时还要想办法让万俟不离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这无碑楼虽然没有女弟子但是女人可不少,打扫庭院、修剪花卉、针织缝补的都是女人,且就她目前看到的还都算得上有几分姿色。所以也要让母亲住进来,帮助自己出谋划策,压过这群狐狸精,然后万俟不离的眼中只有自己。   “确实,甄长山作为前楼主,退隐之后和自己的妻女一起生活也是应该。不过其实可以让前楼主出去和你们一起生活,你们不一定要进来。如何?”张无黯看起来笑得很真诚,而在甄珍眼中这种笑就成了讨好。   她觉得这位副楼主一定是垂涎自己的美色,所以才给自己各种建议。果然,这天底下的男人就没有一个能禁得住她美貌的诱惑,自己这张脸这身材就是没话说。   想着想着甄珍这大小姐的架子就越端越明显,简直就不再拿正眼看人。   “你的提议不错,只不过本小姐觉得父亲虽然已经退位,但也不能因此偷闲,楼中的事情还是要过问一二比较好。我和母亲自然不能拖父亲的后腿,所以我们宁愿牺牲在外面的自由生活,到楼里面来帮助父亲,这也是我们应该做的。大家都是无碑楼的人,当然要为无碑楼着想。”   吼!这就直接成了无碑楼的人了?好吧,怎么说她之前也在厨房做过,算得上。   张无黯一副为难的表情,“好吧,既然大小姐这么坚持,那就这样。还请大小姐回去收拾收拾,明天带着你的母亲去凉城无碑楼,会有人带你们过来。”   “是么?那太好了!”甄珍喜笑颜开,想不到这么容易就能进来无碑楼,看来父亲的影响果然还不小呢!如果这样的话,那能不能直接让父亲跟万俟不离定下自己的亲事?   唉呀妈呀马上就能成为楼主夫人了!哈哈!真是太棒了!   万俟不离看着甄珍那自我陶醉地笑着,丝毫不会同情之后她将遭遇的一切。   回到家的甄珍赶忙跟母亲分享了这个好消息。甄珍的母亲金露萍原是皇宫里的宫女,在织造署做采办,出宫采办针线样品的时候认识了甄长山,英雄气概、少女婀娜,认识一天就发生了男女之事。   后来金露萍怀了甄珍,甚是惶恐。大夏新帝登基,为祈福而放出后宫部分宫女,金露萍趁着这个机会得到了出宫的资格。其实作为宫女,只要守身如玉,基本都能嫁个好人家。宫里出来的人即便只是宫女,那在外头看来也是金贵的。   都说是伺候过宫里的贵人们身上就沾着龙气,算得上祥瑞之人。当然也有不少宫女出来后成了别宅妇,被达官贵人圈养在一座小院子里,做永远见不得光的小情人。   不过就算是这样也比还在宫里的人强,死了之后还能得个牌位,生前也算是享了福。说不定还能留下一儿半女逢年过节烧个纸钱,在坟头哭两声。而被留在宫中的宫女还是要一辈子伺候那些喜怒无常的主子,死后被葬在野狐落、宫人斜,无人问津。   就目前说来这金露萍也算好命的,给甄长山生了个孩子,虽然是个女儿但有胜于无,早就有大夫给甄长山诊治过,他这辈子有孩子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眼下终于有了个,当然不在乎是男是女了。   金露萍本来也没什么想法,觉得能出宫了把孩子平安生下来就好,有个地方住,自己纺线织布也能卖钱过活。后来有甄长山每月给她钱,让她衣食无忧,她也满足,并且开始想着自己是不是能得到更多。   人就是这样了一无所有的时候没什么欲望野心,反而是在开始拥有了之后,就会有各种各样的想法了。   甄珍是瞒着她偷跑出来的,本来见人回来了她正打算打骂一番好好教育教育。可一听甄珍说找到了父亲,并且无碑楼已经答应让他们进楼跟父亲在一起生活,金露萍就高兴了。   自从有甄长山给他们月钱之后,金露萍花钱也开始大手大脚。如今这钱已经断了一个月了,家里已经揭不开锅,但金露萍就是不愿意变卖自己的金银首饰,更不重操旧业去纺线织布。这就是尝到了甜头就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再去过苦日子。   “真的?你确定。你见着现在的无碑楼主了?人家开口同意了?”   金露萍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都不知道自己最先是想问什么。   甄珍抿嘴一笑能让母亲这样,她觉得挺自豪,喜欢看母亲着急惊讶的样子,“那可不!我是被无碑楼的大弟子恭恭敬敬地请进去,见着了正副楼主,他们还请我在楼里面住了两天。”   甄珍没说自己在无碑楼这两天是在厨房帮工,倒不是担心母亲因为自己向来十指不沾阳春水如今却去当厨娘而心疼,只不过是虚荣心在作祟罢了。   金露萍点点头,“看来是你爹在无碑楼威信仍在,不然谁给你这么好的待遇?哼!这个死老鬼,之前还差人送信来说什么行动不便,原来都是骗人的。自己在无碑楼吃好喝好却让我们母女在外头喝西北风!”   “是呀娘!”甄珍给金露萍倒了杯水哄着说道,“那无碑楼虽然不招女弟子,但可不是没有女人啊!而且长得还都有几分姿色,在我见过的那个厨娘林婶,一看就是个勾引男人的狐媚子,这把年纪了钓不着两位楼主课就要拿爹爹练手了!说不准爹爹是在里面就找了几个相好的才把咱们母女抛之脑后,娘您当年也是个火火的大美人,要不是跟了我爹现在早是富家老爷的几夫人了,至于弄到如今还名不正言不顺?”   甄珍会说这样戳心窝子的话还是金露萍“教得好”,有事没事就念叨着自己年轻的时候是如何貌美,加上又是宫里面出来的,也抢手的很。就是因为当时坏了孩子才只能跟着甄长山。   这样的想法本来就是就在金露萍心中根深蒂固,再加上甄珍这样唯恐天下不乱地一听说,金露萍心里面哪小火苗子立刻就蹭蹭蹭窜上来了,烧得通红通红。   “什么也别说了!收拾好东西,明天上无碑楼!”金露萍抬手一指,那姿势简直就是现成的楼主夫人。   傍晚时分,又下起了雪。今年的冬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大雪一场接一场。听说南方很多地方都在下雪了。   昏黄的夕阳余晖使得落满雪的院子亮堂堂的,干枯的树枝也被雪装点着,很好看。之前张无黯的院子里面都是枯树,到冬天了就是这样,但万俟硬是从凉城最后的木植园买了不少冬梅回来,栽了满院子。张无黯用心养着,这冬梅好像也能感觉到主人的用心似的,如今已经花苞满放。满树的花苞嫩芽数都数不过来,估计能一直开到年后。   拉紧了披风,张无黯走到一棵梅树下,饶有兴致地数着掉落的花瓣。神御尾急急追出来,将金丝暖炉塞进张无黯手中,一脸严肃。   张无黯没憋住笑,“我说神御,你实在不适合这副表情!好了好了别怨念了,以后我不会再忘记拿小炉。”   神御尾不买账,“阁主已说过三次,属下不信。”   “哎呀有你这样当属下的?”张无黯一脸“我受到了惊吓”的表情,“好了我保证,没下回。哎,你看今年这雪下得多大。都说瑞雪兆丰年,不知道明年会不会是个丰收年。”   “无黯还关心瑞雪丰年,真是很替老百姓着想。”   幽幽的声音带着笑意,但细细听来却又感觉不出什么温度。   见万俟过来,神御尾转身离开,给两人单独相处的空间。刚走到外面就发现姬静司抱着剑背靠墙站着。   神御尾凑到边上,“怎么不进去?”   姬静司没转头,“你为什么出来?”   笑而不语,两人顿时觉得他们都相当有眼力,而且懂事。 第七十六章 青梅煮酒   院内,张无黯还在围着梅树转圈圈,就像一群孩子手拉手连成一圈围着树转悠,在梅树周围留下一圈脚印,脚印叠着脚印,并没有杂乱无章,看起来如同给梅树戴上了一串项链。   “我不是关心百姓生活如何,只是在想自己明年能不能吃上好吃的大米。在这个世上每个人都只要关心自己就够了,世界不会对任何人温柔,没有谁真正有必要去管得太宽。那些大善人也只是还没有习惯这世上有太多的事情是他们鞭长莫及的。”   万俟走到张无黯面前迫使他停止转圈,“我以为你这番话是在讽刺我假仁假义。”   张无黯抬头笑了笑,“我也在假仁假义。让那对母女进来是为了解闷,但甄珍好像以为我很好心,或者……我垂涎她的美色。”   “楼里的生活这么无聊?”   “当然不是,楼里的生活很有意思,但我觉得自从进了无碑楼后自己的行事手段越来越软弱了,”张无黯后退一步,俯身捡起一片粉嫩的花瓣,笑着将其慢慢碾碎,“总得用些事情来提醒自己,以前的自己是怎样的。”   “那以前的你是怎样的?”万俟配合地问道,似乎没把张无黯异样的语气放在心上。   “你不会想知道。”张无黯笑了笑,拍了拍身上测雪,“我还得感谢你送我的这件貂裘,不然以我的身子可不能在下雪的时候往外跑。你这件貂裘大衣可是极品,有银子都买不到的好东西。恐怕皇宫里都没两件。”   “若不是难得一见的宝物怎么能拿得出手赠与你?虽然施恩莫忘报,不过这么件宝物可不轻,无黯就没什么想法?”   “谁说我没想法?”张无黯眉眼一挑,“我行走江湖这么多年最不会做的就是前辈人人情,所以,为了报答你送我这么件厚礼,我决定…请你喝顿酒。”   …酝酿了这么半天感情就是一顿酒,万俟干笑两声,原本还想着要是张无黯提出要给什么名贵的东西就立即开口拒绝。结果这“不用了”三个字就被张无黯的一顿酒给堵回去了,弄得他现在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怎么?楼主莫不是看不起这顿酒?”   “怎么会?”万俟不离笑了笑,“我是想一般人绝对没有这个荣幸得到无黯的邀约,那这顿酒我就应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喝上这顿酒?还有,说过好多次了,叫我不离。”   张无黯低头笑了笑,“我这人向来不说空话,也不许空口诺言,那就今晚好了,反正现在天色已晚,而且这雪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喝几杯热酒暖肚,如何?”   “好!甚好!”万俟拍了拍手,“我这就叫人去备酒,我们就在这树下对饮,边上放着红泥火炉,让姬静司跟神御尾弄两张席子过来,铺上兽毯,这样你也不会很冷。”   “别的就照你说的办,不过这酒肯定是我来准备,不然怎么叫我请你喝酒?虽然我这里没有埋在梅树下的陈年佳酿,不过前些日子去名剑山庄之前,你跟我说楼里面有不少果子支撑的蜜饯干货,我就跟林婶要了不少青梅。这青梅煮酒不知道楼主……不离喝过没有。”   万俟心情甚好地一笑,继而摇摇头,“我也算是个爱酒之人,这大江南北的名酒不说遍尝,但也确实喝过不少,可这青梅煮酒却是闻所未闻。”   “没听说过只能说明你孤陋寡闻,不能说这世上没有这样东西。今天我就让你尝尝这青梅煮酒!”   张无黯心里得意,前世他是三国爱好者,细细研究过那青梅煮酒是怎么回事。现在可以拿出来给万俟涨涨见识。   静静司和神御尾尾着梅树弄起了摆设,张无黯进去拿了青梅酒出来。   “拿酒让神御去不行,怎么非要自己进去一趟?”万俟题张无黯抚去落在头顶的雪花,让姬静司搭个架子盖上布在这里,不然你喝完酒他们俩也变成雪人了。   “我没告诉神御酒放在哪里,不然他会偷喝!”张无黯说的还挺自豪,好像防着神御尾不让他喝酒是件多么值得骄傲的事情。   “神御是你的属下,他怎么会偷喝你的酒?”   “怎么不会?神御跟你一样是爱酒之人,天南地北的酒喝过不少,就是唯独没喝过我这青梅煮酒。自从过我以前在阁里酿过一次之后,神御就迷上了,现在阁里还放着好几坛。青梅酒放的时间越长就越是极品。两年以上的青梅酒喝上一口就能让你美得你找不着北。”   张无黯献宝似的把青梅酒放在小石桌上,点起了红泥小炉,又把青梅酒放在炉子上温着。   万俟来了兴致,能让张无黯这样夸下海口,这酒必然错不了。   架起了高高的架子,又在顶上扇上了兽皮之后,姬静司跟神御尾就离开了,临走时神御尾很是不舍地瞄了眼酒坛子,估算着最后还能不能剩下点。   张无黯坐在桌边,从怀里掏出一包青梅放在桌上,“酒热前先吃点青梅,过一会再搭配着温热的青梅酒,人间极品!”   万俟捏过一颗青梅房在嘴里品尝。他素日最是不喜欢蜜饯一类,觉得太甜,唯一还能入口的就是青梅。而且也不知为何,以前觉得味道一般的青梅此刻尝来味道竟然去很是不错。难道是张无黯在这青梅里放了什么特殊的调味料?   “对了,你这青梅酒才酿了多久?不是说这酒时间越长越好?”   “这酒的酿制过程不长,从浸泡青梅开始到最后窖藏不过五六个时辰,几个月后可以喝了。这坛青梅酒窖藏的时间虽然短,但因为用来酿制的青梅是已经做成蜜饯的,泡在酒里味道很容易就能散发出来,所以这月余时间也差不多了。尝尝。”   张无黯从小炉上拿下酒壶给万俟斟了一杯,“热得差不多了。”   万俟端起酒杯闻了闻,又看了眼张无黯,浅浅抿了一口。顿时像受惊了似的睁大眼睛,接着便将那杯酒一饮而尽。   喝完了还舔了舔嘴,真是意犹未尽,“好酒,果然是好酒!这回无黯可是让我见识到了,什么叫百杯不可尽兴。只是这酒的味道略淡了,若是能再浓烈些就好了。”   “都说了是时间尚短,”张无黯给自己倒了杯放在鼻子前晃了晃,“若是能放个三五年这味道就能浸到骨头里!醉酥了你!”   夕阳余晖打在张无黯满是笑意的脸上,不管此时此刻他的笑容是否出自真心,但在万俟不离眼中,这明媚的笑容甚至暖了冰雪中的夕阳。唇边的酒渍映着余晖闪光,诱惑着人吻上去。   万俟渐渐倾身,眼睛直直盯着,直到腿撞到桌边上才清醒过来,幸好起身的幅度不大,张无黯没有看出来。镇定地重新坐下,端起一杯酒慢慢饮下,看不出一丁点不自在。   “既然这酒是越放越醇,那你不妨多酿几坛,然后放在楼中地窖窖藏着,等七八年后再拿出来,你我还在这梅树下赏雪对饮,岂不美哉?”   “七八年后?”张无黯轻笑,“你想得可真够远的。”   “人生数十载,七八年的时间怎算得远?难不成无黯觉得七八年后我们可能不在一起了?”   张无黯自斟自饮,“明年的事情尚且不好说,更何况是七八年之后。世事无常,没到明天你就永远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万俟看着张无黯发亮的眼睛,手掌支在桌子上慢慢起身,一点点靠近张无黯,直到两人的唇只剩不到二指的距离,“无黯是在提醒我要把握当下?”   张无黯并不退却,“我只负责说话,怎么理解是楼主自己的事情。”   淡淡的青梅酒的香气萦绕着两人,让人生出一种正在唇齿交融的错觉来。他们可以清晰地看到对方眼中的自己,那样的专注,那样的……不像自己。   不知道是谁的唇先碰上谁的,只是在感觉到柔软的那一刻,分不清是雪的清凉还是酒的火热,只是急切地想要将对方与自己融为一体。都是掠夺者,都是不习惯被动的人,本来该是温情的亲吻在两人间却像一场战争,唇齿间充斥着你争我夺。   雪下得更大了,兽毯下的两人却浑然不觉。身下的兽毯和近在身边的火炉隔绝了冰天雪地的寒意。   万俟的手很温暖,那带着温度的小心翼翼如同对待珍宝一般的动作让张无黯觉得十分舒适。   那双戏耍长枪的手此刻正变戏法一般地挑开万俟的衣带,这些缎带好像认识张无黯似的,被他的手指轻轻一碰就解开了。他的手冰凉,在万俟的身上带起了一片战栗。   这一场战争随着万俟的凶勐的动作变得更加勐烈,简短急促的唿吸声从张无黯口中喷薄而出,白白的雾气带着青梅酒的醇香扑在万俟的脸上,这比直接喝下一坛酒带来的劲还要勐,万俟生平第一次失控了。   被动承受的张无黯眉心沁出了汗珠,那表情是痛苦也是欢愉,尽管是此生第一次承受,却不可否认这炙热的感觉几乎将他焚烧。酣畅淋漓地接受并享受身上人的索取,双臂紧紧拦着万俟的肩头,高高扬起纤白的脖颈,毫不掩饰自己的享受和愉悦。   兽毯下的雪都被他们的热情融化渐渐湿润,大雪还在不知情地继续,这个冬天……还很长。 第七十七章 小葱拌豆腐   在头痛张醒过来,张无黯勉强睁开眼睛,虽然漆黑一片但还是能隐约看出这是他自己的房间。   和万俟对饮的时候还是傍晚,现在已经入夜了。酒后的荒唐他还不至于忘记,只是最后发生了什么他完全不记得了,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   靠坐在床头,叹息声划破一室寂静。他到底是怎么了?当真是酒后难以自持?这理由说服不了他,那青梅酒酿制没有多久,根本不会有这样的酒劲。而且他阁中那些酿了两三年的酒就是喝上大半坛子他也不至于控制不了自己的行为。   而昨晚,为何只是看着那人近在咫尺的脸,看进那双映着自己身影的眼眸,他就把持不住了?还甘愿做了承受的那一方?   如果是万俟把自己送回来的,那他现在又在做什么?是否在后悔傍晚的荒唐举措?想着该怎么和自己说让他忘了这回事?或许他只要说是他们两人饮酒过度才会做出了这样的荒唐事,谁都不用在意,就当没发生过即可。   自嘲一笑,张无黯觉得自己真是一个相当善良的人,这么快都替对方把借口都想好了,上哪找他这样懂事的一夜激情对象。不,他们还没有一夜。   “阁主,醒了么?”是神御尾的声音。   张无黯应了一声,外面便没动静了。   过了一会,有人不打招唿推门而入,神御尾不会做这样无礼的事情,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你最好别下床,”冷冷的音调却多了一抹不同于以往的淡淡温柔,淡得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出来。   “怎么?楼主现在还要限制人自由了?”不到一夜,这“不离”就又变成了“楼主”,尽管身后某处还火辣辣地疼着,张无黯却还嘴硬叫嚣。其实他能感觉到后面已经被上过药了,不然就那能让他昏过去的激烈程度,他现在根本不可能坐起来。   “我给你带来了晚膳。之前你一直在睡,神御尾在门口守着,我跟他说你什么时候醒了就来告诉我一声。”万俟摸着黑把端来的饭菜放在桌子上,又去点灯。屋子里面亮堂起来,映得两人的脸都红红的。   张无黯口气嫌弃地道:“一直等我醒过来,那晚膳不是早就凉透了?”   万俟不介意地笑了笑,“只能说你运气好,这粥刚熬出来没多久你就醒了,鉴于你身后的伤,今晚吃点清淡的,小葱拌豆腐,青菜白粥。明天再给你做好吃的补一补。”   “小葱拌豆腐?”张无黯冷笑,“楼主什么意思?是要借这道菜提醒你我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我们是一清二白的?”   “你这脑袋里天天都在想些什么?”万俟微微皱眉,“我问过林婶什么消肿化瘀比较好,林婶说豆腐。我是想直接切豆腐片贴在你那里,你愿意么?”   张无黯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往……往那里贴豆腐,开什么玩笑?   “看你这表情也是不愿意,所以就得吃这小葱拌豆腐。一大盘都要吃掉,还有青菜白粥,是用药材熬的,对你身体好。吃完了我再给你上一次药,这药由奇效,明早痛感就会完全消失。”   张无黯很想说一句“我这么痛还不都是因为你不节制”,但考虑到说完这句话他可能会直接咬舌自尽,所以只能硬生生咽下去。 第七十八章 温水煮青蛙   接过粥碗一口口喝着,这味道还真是不错,米粒饱满光滑,应该用油泡过,醇香绵软,虽然有淡淡的中药苦味,但还是非常好吃,甚至入口即化,应该是熬了很久才能有这样的效果。林婶真是费心了,回头得好好谢谢她。   万俟看着张无黯不停歇地喝完一碗粥,嘴角微微上扬,“无黯,傍晚的时候我们……”   “我们都喝醉了,睡了一觉做了个奇怪的梦,醒来之后把梦忘了就行。”张无黯抢过话,“是我错估了青梅酒的力度。也许是因为用的是酿制成蜜饯的青梅,所以跟以前酿的青梅酒才会有这么大的区别。不过不要紧,以后注意少喝点就行。”   万俟的脸色渐渐暗下来,“你的意思是把傍晚发生的一切当成一场梦,过去就过去了?”   “当然,要不还想咋地?”张无黯耍起了痞子脾气,“又不是黄花大闺女怕怀孕,你我都是男人,你不用负责我也不要你负责,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   “可当初秋占云和赫连锡他们……”   “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不能用别人形式如何来衡量自己,”张无黯微微扬起下巴,“不管是你万俟不离还是我张无黯,都是天下独一无二的,我们怎么做怎么选择那是我们自己的事情。当作没发生过,对于你我而言才是最好的选择。”   万俟锋眉紧皱,“你……”   “我什么?”张无黯眉眼一挑,显出几分薄情,“我这人天生花心,没办法为一棵树放弃一片森林,所以楼主还是免开尊口,不然也是浪费唇舌罢了。”   听到这里,万俟本来皱着的眉头反而舒展开了,“你要真是天生花心就该跟我商量在保持着我们关系的同时不妨碍彼此跟其他人有来往,这才是花心之人会有的做法。”   “呵,楼主倒是挺了解。”张无黯也不知道自己这股子不满是从哪来的,反正一想到万俟可能是花心之人才会这样了解,这心里面就像塞了团棉花,又堵又痒,抓还抓不干净。   万俟笑了,“只是就事论事而已。你现在如果不想谈这件事我也不会逼你,我们时间还长,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说。”   这温和的笑容看在张无黯眼里,实在有种温水煮青蛙的感觉。   “你吃过没?”   “吃过了,你快喝粥,粥该凉了。”   刚吃完粥和小葱拌豆腐的张无黯睡意又上来了,也没管万俟还在屋里,翻身躺下拉拢了被子。万俟走过来替他掩好身后的被角,端着食盘转身离开。   外面雪已经停了,神御尾走过来接过万俟手中的食盘,“万俟楼主,您还没有吃过东西,林婶做了点夜宵端到您屋子里了,趁热吃吧。”   万俟点点头,“也好,弄了这么久确实饿了。对了,跟负责园木的人说一声,来年多种几棵青梅树。”   “是。”   第二天一大早,张无黯起来伸了个懒腰,坐床上简单舒展了下筋骨。万俟给他上的药果然是精品,现在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   洗漱穿戴好,披上黑色貂裘。张无黯细细摸了摸。觉得这貂裘上似乎还残留着某种温度。   ――――――――――――   昨天dushu2013给我熘了评论,说看过我的每一本小说,都很喜欢。我当时正在跟朋友吵架,但看完这条评论后,这心里面一下子就暖过来了。这汹涌的感情就爆发鸟~~~   从前我没些小说的时候只看小说,看到很多读者求留言什么的,那时候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想着是不是人气的问题。但现在自己写了才知道,一个人写小说也会写到寂寞的时候,因为没有大家的回应不知道自己写的好还是不好,有没有人喜欢。   我感谢那些一直以来都在默默支持我的读者,感谢大家买我的文或者参赛的时候投枝枝,但我还是希望能看到大家对文最直接的感受。这也不是我第一次对大家说这些话,再次谢谢大家,谢谢所有喜欢小歌文文的亲们!   (这是一条评论引发的感慨,大家原谅我感情太丰富~~o(>_<)o~~) 第七十九章 试试这雪有多厚   轻轻推开门,雪后的世界亮得有些刺眼。之前在屋内光线暗,张无黯眨了眨眼,好一会才适应。   雪后初霁,天空蓝得叫人迷醉,像在梦中一样。蓝天下绿椽飞檐,朱墙金瓦,白雪遮住了大部分屋顶,在阳光下闪烁着晶亮的光芒。露出的金瓦一角古韵斑驳,提醒着人们它历经了多少岁月,见过多少人情冷暖。   林婶从房门前经过跟张无黯打招唿,以往张无黯只是笑笑回应,这回去走下来拦住了林婶。   “林婶,昨晚的粥可真好吃,今天能再做一回么?”   吃惯了山珍海味,那样清淡的小粥反而深深勾起了他的食欲。可见他的肠子得好好清清,不然都该油得不行。   林婶笑了笑,“副楼主您说笑了,昨晚的粥可不是我做的。您那碗粥可金贵了,不说熬粥的药材是楼里面药房锁着的名贵药材,最重要的还是熬粥的人。楼主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个多时辰才熬好。自己晚饭都没吃。后来还是我做了夜宵送过去。咱们无碑楼真是好,两位楼主感情这么好,得羡慕死别人!”   张无黯愣住了,那碗粥居然是万俟不离熬的?而且还为此没有用晚膳。那时候自己问他有没有吃过,他说吃过了只是为了让自己能安心喝粥……   “副楼主还有别的吩咐么?没有的话我要去准备早膳了。”   张无黯没说什么,挥了挥手示意林婶可以离开。他真嘴贱,如果他没问林婶,就不会知道这件事,心里面也就不会……   “阁主。”神御尾不知从哪里走过来,将一个新的手炉递给张无黯,手炉用久了保暖的效果就会减弱,越新才越好用。   “你知道昨晚发生了何事?”   神御尾低头笑了笑,“阁主告诉我我就知道,不告诉我我就不知道。”   四两拨千斤的答案,张无黯却没有想以往那样跟神御尾逗闹,而是带着一种说不清是什么感觉的笑容,淡淡说道:“神御,我应该是真的喜欢上他了,很喜欢。”   隔了好一会,神御尾才用极轻的声音说道:“这一次阁主不是骗我的,是么?”   张无黯仰头看着蓝得通透的天空,“如果雪琼在,一定不敢相信。他在很早以前就以为我的感情已经干涸了。”   “如果让他知道,打击一定不小。”   张无黯白了一眼神御尾,“你怎么不说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我自己受到的打击也不小?”   神御尾温柔地笑着,都笑眯了眼睛,“还不是您自己作的。”   张无黯抬手戳了戳神御尾脑门,“果然还是你刚跟着我那会比较可爱。”   “我都不知道您喜欢从来不会开口的木头人,改天让人给您刻几个摆在床头,什么姿势的都有,每个人都张着嘴巴就是没有声音,这样是不是好些?”   “神御。”张无黯神情严肃起来。   神御尾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在地上,“属下失态了,请阁主责罚。”   “怎么了?神御做错什么了?”光听声音就能感觉到说话的人心情不错。万俟迈着大步走进来,脸上如沐春风的笑意仿佛在提醒张无黯昨晚两人的亲密。   “没什么,”张无黯换上一贯痞痞的笑意,“神御就是想用膝盖试试这雪有多厚。”   …… 第八十章 他看起来很善良?   “那试出来没?”万俟不离眼中满是星星点点的笑意,“林婶的早膳都做好了,端到我屋里去了。先去吃点东西,吃完你们再慢慢试。哦对了,一会甄珍该来了,你考虑一下是继续跟神御尾在这里试还是去逗逗那对母女解闷。进来楼中事情不多,我自己能解决,你可以好好放松一下。”   “不用了,已经试完了。”张无黯越过神御尾,直奔万俟不离房内。   刚刚用完早膳就得到下面来报,秦桑带着金露萍、甄珍他们母女过来了。   张无黯笑得很开心,“正好,甄长山还不知道这个好消息,直接带他们去后山,我最喜欢看一家人大团圆的局面了,还得准备好手帕,万一我感动落泪了总不能用袖子擦。”   万俟也配合着,“行,我给你准备手帕。”   两人去前厅见金露萍母女,对于那个半路杀出来的秦桑,他们没有多少意外,当初甄珍这个“厨娘”就是经秦桑绍进的“门面”,然后被湘子送进主楼,虽然不确定他知不知道甄珍跟甄长山的关系,不过这里面他肯定是插了一脚。而且就算以前不知道现在也该知道了,想必又会编出什么理由让自己留在主楼这边。   不过甄珍不知道实际情况秦桑应该知道,还把人往无碑楼送是盼望着有什么转机?   今天的甄珍照样打扮得花枝招展,尽管家里已经连饭都不够按顿吃的,但这些金银首饰倒保养得很好,衣着也是光鲜亮丽。那金丝绣花的连身小袄包裹着玲珑有致的身材,额……也没准是为了身材不走样特别定制的薄袄,宁可冻着也不能不够美。束腰还是华贵的金粉色,红花白底的披风烘托一抹娇柔,真是我见犹怜。   顿时张无黯觉得自己能明白一点秦桑的动机了。   面对着万俟,甄珍低眉一笑,“这么冷的天万俟楼主还亲自出来迎接,真叫人不好意思。”   “是么?”万俟不离笑着,但这笑容有点冷,“既然甄姑娘不好意思,那我们就先回去了。等天不这么冷的时候你再过来,或者现在你们自己走进去。”   甄珍愣住了,她说的可是客套话,这怎么就被顺坡下驴了?故意的吧?她以为万俟不离在说笑,还想着之前见面的时候没觉得这人这么幽默啊?   金露萍黑着脸,她可没觉得万俟不离在开玩笑,而且人都已经转身离开了,还开哪门子的玩笑?   不过有人不开心就有人开心,比如现在的张无黯,那就笑得一点也不掩饰,“好了好了,就带他们进去吧,我怕这天寒地冻的万一真把他们的脸就冻成这个表情,以后甄珍姑娘嫁不出去了还要我们负责。”   “你说谁嫁不出去?”甄珍气得胸脯起伏不停,她可以把刚刚万俟不离的行为解释成不解风情,毕竟如果他真是个风月高手,时至今日也绝对轮不到自己来勾引他。   只是张无黯就不是不解风情那么简单,那分明就是在羞辱自己!   “我是说了你要怎样?”张无黯眉眼一厉,这女人是什么东西居然敢吼他,他看起来是这么善良的人么? 第八十一章 无黯是我叫的   被张无黯阴沉的声音吓到,甄珍虽然还是气鼓鼓的,却不敢说什么。她不说什么不代表张无黯也不会说什么,他向来记仇。   “你以为你是甄长山的的女儿所以很牛逼是不是?一个前任楼主罢了,你以为还很威风?我告诉你,别说是甄长山,就算你是万俟不离的女儿,我要杀你也眼都不眨一下。你信不信如果我现在要了你的命这里所有的人包括万俟不离在那内,谁也不能耐我何?”   甄珍打了个冷颤饿,转头看向万俟不离,后者没有因为张无黯的话儿有任何不满的样子,更没有看自己一眼。   她在心里安慰自己,这是因为万俟不离跟自己跟自己还不熟,自己虽然有倾国倾城的美貌,但作为无碑楼的楼主,万俟不离并不是那么肤浅的人,不是长得好看的就行的,就目前为止他确实会选择对自己更有帮助的张无黯。   不过只要她能在无碑楼留下来,跟万俟不离日久生情的话,那么总有一天这个男人会愿意为了自己好好教训这个不懂事的张无黯!   尽管甄珍在努力说服自己,但要她现在对张无黯这个戏子出身的男人低头认错,她还真做不到。   “无黯,甄珍刚刚来无碑楼,还不懂这里的规矩,你别跟她计较,我替她跟你陪不是,还请你大人大量。”   一直插不上话的秦桑终于逮着机会开口了,而且还是替小姑娘求情。也许对着万俟不离他开不了口,但是对着张无黯就不一样了。他本来就对张无黯有好感,也知道后者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他现在这样义正严辞张无黯不会怪他,说不定还会觉得他很有派头,顿时秦桑觉得自己也变得高大上了。   就在秦桑自我陶醉地等待张无黯的肯定时,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无黯是我叫的,你该叫副楼主。”   万俟不离没有用多么明显的责备语气,但这话说出来让人听着就好像真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惹怒了他一样。   秦桑嘴里磨牙憋着一口气,但是却无可奈何,谁让万俟不离才是楼主,而他只是个被剥夺了尊贵待遇的普通弟子而已。   “行了,进去吧,我手都冻得冰凉了。”终于笑够了的张无黯转身往里面走,嘴角还维持着上扬的弧度,他不能否认,刚刚万俟不离队秦桑说“无黯是我叫的”时,他心里控制不住地高兴。   一行人直接去了后山。本来甄珍还兴高采烈的,但走着走着,看着周围的景致变化,她就完全笑不出来了。   为什么不是她想象中的样子?她以为父亲居住的地方至少应该是张无黯、万俟不离那样的地方,有别致的小院子,有亭台楼阁,站在房门前高出地面三级石阶的回廊上能看到对面的山峦,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直接置身山峦之中!   虽然大雪后的山峦很美,但自然美不能用来欣赏一辈子。比起这些清高诗人眼中的灵感源泉,甄珍觉得自己更喜欢那些高大华美的建筑。她过不了在青山绿水中盖间茅草屋过一辈子的日子。而此时张无黯对她说到了,在她眼前的就是一座两院式的茅草房! 第八十二章 忘恩负义?   “甄长山,看看谁来看你了。”   张无黯吼了一嗓子,没一会甄长山就慢悠悠从里面走了出来。   在见到甄长山的那一刻,甄珍特别想说她不认识这个人!   也就一个月的时间不见,好像老了十来岁,还有那身粗布衣服。以前爹爹每回去看她和娘亲时总是穿得光鲜亮丽,然后带来一堆金银满足他们奢侈的生活。   但现在,分明是自己过得都不咋样,别说还能给她们钱,不需要她们母女救济就不错了!   “为何会这样?”金露萍先叫了出来,她根本不能接受自己的男人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连自己的生活都不能保障,怎么给她金山银山?“长山以前可是楼主,为何如今竟是这般待遇?还是说只要是你们无碑楼的楼主,卸下楼主之位后都是如此啊?”   “我们无碑楼的人向来觉悟很高,做为楼主觉悟更高,肯定是不会白拿楼里面的东西。做楼主的时候是为楼中做事,享受最好的待遇也应该,毕竟楼主的位子不那么好做。但是既然卸下了身上的重担,身为前任楼主,就该自觉为楼中肩负,如果再没有什么作为确实不能再白白享受这样的待遇。以前的几位楼主在位时都在各地有自己的产业,离开楼主之位后自然吃穿不愁。轮到我们的甄楼主,可能是因为忙着敛财没想过长久之事,所以才会有现在这样的局面。”   张无黯事不关己地说着风凉话,这感觉真的很好,他最喜欢站着说话不腰疼了。   其实他也明白,甄长山之所以没留后手不仅仅是因为在位的时候忙于敛财供金露萍她们母女挥霍,也是想着反正是秦桑继位,自己的好处少不了。万俟不离打断他的计划这完全是意料之外的事情。   本来甄长山拿的钱也算不少了,但奈何这对母女太能花费,在南城那边置办的宅子没比无碑楼的“门面”小多少。又是在最好的地段有最好的景致,往来也很便利,那就是寸土寸金的地方。   甄长山没有自己的产业,以前倒是做过,可惜没那个头脑,净做赔本生意,而敛财也毕竟有限,宅子几乎花掉了他大半的积蓄。   金露萍和甄珍身上穿的戴的都是顶好的东西,甚至不比皇亲国戚差,这么大的花销供下来,入不敷出就是早晚的事情。   甄长山已经习惯了张无黯的“小人得志”,也没觉得怎样,可金露萍和甄珍听不惯。在她们眼中甄长山那就是神一般的人物,是该受万人膜拜的。但如今她们却亲眼看到他屈身在这样一个地方,认知瞬间崩塌,心中的支柱也一下子断了。   看着母女俩精彩的表情,张无黯冷笑,他喜欢看着这些自以为是的人在得意洋洋的时候瞬间变得沮丧,不是还仗着楼主夫人的身份跟他们叫板么?现在你们有的时间慢慢叫,我都看着。   甄珍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就算父亲不用无碑楼供养,也没有一应产业给无碑楼增加收益。但是作为为楼中操劳了一辈子的老楼主,这样的结果是不是也太让人心酸了?无碑楼就没有义务要照顾好我父亲么?此等行为不就是江湖人所最不耻的忘恩负义?” 第八十三章 专注个卵!   呦呵?忘恩负义?看不出这小丫头片子还挺会扣帽子的。   “我们当然没有特别为难他,”万俟带着招牌式微笑,明明笑着,还是挺温和的笑容,但就是让人觉得很压抑,仿佛被紧紧捏在手心,“我们只是给了个建议,然后师父便深明大义,要求住在这青山绿水间修身养性。当然我们也知道他在外面还有妻女,之前为了师父能够清修,便定好一个月下山一次,也许是师父太专注了,这个月才一直没有下去看你们。”   专注个卵!没钱拿什么去看她们!甄长山气得胡子都一抖一抖的,但是又不能说出实情,保不准在他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之后自己会被抓到什么把柄,而且他也不能让金露萍跟甄珍觉得他没用,他丢不起这个人!   对于住惯了豪华府邸的金露萍和甄珍来说,这根本不是人住的地方,她们还说要和甄长山住在一起,不就意味着以后也要住在这样鸟不拉屎的地方?不用看也知道里面的摆设好不到哪去,金丝软被肯定没有,苏绣的枕头也没有,兽纹香炉没有,楠木桌椅没有,什么都没有!   “幸好这院子也不算小了,两院的茅草房够你们住了。不过在这里可是要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头一个月我们会提供食物和一些钱帛,不过后面就看你们自己的了,织布行种地也行。地方这么大想种什么都行,种粮食种水果,吃不了的还能每月拿到山下去卖一次,卖的钱再买点小玩意回来。山上也有野菜可以挖。这样自给自足的农家生活才能真正修身养性。我看甄姑娘身上的铜臭气重了些,正好可以在山间洗涤一番。这大雪铺山的美景可不是在城里能看得到的。”   “这不行,我们不能住在这种地方!我可受不了!”甄珍转头满眼苦涩地向秦桑求救,她觉得父亲已经在这里住了这么久肯定不会提自己说话,张无黯心狠,万俟不离又还和自己不熟,她现在唯一能指望的就是秦桑了。   有张无黯在秦桑本就不会怎么在意甄珍,不过这可是个和张无黯说话的好机会。   “无……”   “黯”字还没有叫出口就感觉到来自万俟的威压,秦桑额头绷着青筋把“黯”字咽下去,生硬地叫了一声“副楼主”。   周身的威压消失,秦桑已经出了一身冷汗,舔了舔嘴唇才继续说道,“既然他们是师父的妻女,那就算是我和楼主的师娘,甄姑娘从小娇生惯养,就算要修身养性,或者说留在父亲身边尽孝,那也不能立刻适应这样的环境,什么事情都要慢慢来,循序渐进。我们不妨先给找个丫鬟伺候师娘和甄姑娘,然后慢慢放手,让她们一点点尝试自己动手做,这样还好些。不然别人还要说我们无碑楼欺负女人。”   “也罢,”张无黯点点头,看向万俟,“那就给找个丫鬟过来伺候着,不过不用全天在,有点难度的事情让丫鬟来做,基本的还是要自己动手。工钱就让甄姑娘来发,按天结。”   “凭什么让我发?”甄珍觉得这个张无黯就是有事没事针对自己,难不成是在嫉妒自己的美貌?   “都说了无碑楼会给你们一些钱帛,这些钱里会包含请丫鬟的钱。”张无黯眼神发冷,他现在有点没耐性了。 第八十四章 一回生两回熟嘛!   看着张无黯没有之前那么和颜悦色了,甄珍也不敢再说什么,生怕这人真的会当着所有人的面对自己怎么样。反正如果到时候钱不够用她也不会委屈自己,直接跟万俟不离闹就是了。   甄珍觉得自己很委屈,为了能够接近万俟不离放弃家中的豪华舒适来住这种鬼地方,这也算是真爱了吧?等以后她成功俘获万俟的心,一定要让他给她金山银山好好补偿自己,对了,还要罢免张无黯的副楼主之位将他赶出无碑楼!她绝对容不得这个男人!   母女连心,甄珍心里的小九九金露萍也知道,况且自己的女儿看着万俟不离的眼神那么露骨,想看不见都难。   她也支持自己的女儿,照这种形势看甄长山是靠不住了,要想以后继续过从前奢华的生活就得榜住这位现任的无碑楼主。   她得留下来帮女儿,要不这无碑楼里那么多小浪蹄子,男人都是把持不住的,谁知道哪天万俟会被什么女人勾搭走?自己好歹是宫里出来的,生的女儿貌美如花又知书达理,总比那些随便什么女人要更配得上万俟不离才是。   秦桑左右看看,转了转眼珠,笑着说道:“这山里说不准会不会有野兽出没。师父年纪大了,师娘和甄姑娘有都是女人,实在应该有个年轻力壮功夫好的男人留下来保护他们。我就自告奋勇留下来算了,反正门面那边有湘子在,够了。”   一听到有野兽出没,甄珍立刻怕得躲在金露萍身后。   万俟见张无黯暂时没了逗弄他们的兴趣,便懒得纠缠太多,直接点头答应了。   甄长山一会看看金露萍母女一会看看秦桑,什么都没说。   安顿下来后,秦桑想着下一步该怎么办。   他一开始是真没猜到甄珍居然是甄长山的女儿,还真当她是倾慕无碑楼的英雄才想进来的。谁能想到师父年纪一大把了还能有这么一个貌美如花的小女儿?必定是老来得女,也难怪会把多年的积蓄一股脑倒出来全给她们母女。   如果放在以前师父还是楼主的时候,他肯定会想方设法讨得甄珍的欢心,做了师父的女婿那下一任楼主的位置就没悬念了。但今时不同往日,师父都已经被万俟不离囚禁在这种地方,甄珍更没什么利用价值。最多就是有需要的时候耍两把。   不过退一步讲,他从门面搬到后山来算是离主楼近了一步,而且平时也能想想办法进楼里面一趟探探如今楼中的情形如何。四位堂主两位换新,估计都是万俟暗中培养的人,另外两人还是旧部,但平日里也是向着万俟的,他还有没有可能东山再起真的不好说。现在也就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万俟不离虽然限制的甄长山的行动,但并没有限制金露萍、甄珍和秦桑,估计更大可能是忘了要限制这三个根本没被他放在眼中的人。   这三人为了先熟悉环境,整天山前山后地跑。虽然四指后的大雪覆盖了整座山,但也还有不少耐寒的野果子可以采摘。加上张无黯也没算特别为难针对他们,差人送来的柴米油盐一样不少,量也足,这就让她们在能吃饱饭的同时还可以用野果子酿些果酒。   金露萍跟甄珍的手艺确实不赖,要不也不能将甄长山栓得这么死死的。   甄长山眼见自己的生活因为金露萍母女的到来而得到了改善,对她们也更加疼爱。习武之人老当益壮,在床上的表现差不了,即便是四十如虎的金露萍也能舒爽地叫哑了嗓子。   这可就苦了跟甄长山同院落住在外屋的秦桑,每天欲火焚身,鼻血都流了好几次,再这样下去真要憋出毛病。   然而更苦逼的是这欲火到了一定程度,他反而不想就着甄珍将就了,每天满脑子都是张无黯的身影,晚上梦遗的对象都是他。这样下去真不行,他得想想办法,到底怎样才能上到张无黯。   同样迫不及待的还有甄珍,她虽未经人事,但也不傻,知道娘亲每天晚上都去爹爹那边是做什么。少女也思春,想到万俟俊朗的容颜健硕的胸膛,甄珍只觉得浑身发热,总幻想着万俟不离能粗鲁地撕开着自己的衣服然后疯狂占有自己。   这么想了好几天,她终于坐不住了,决定假借送果酒的名义去见一次万俟不离,然后想办法勾引他上床。自己本来的目的就是让万俟不离喜欢自己,总窝在这里也不可能达成目的。   一大早,秦桑刚起来就看到甄珍抱着两小坛子酒往外走,当即将人喊住,“甄姑娘这是要去哪?”   甄珍尴尬笑了笑,“那个……我是想着反正酿的果酒有多,所以打算给两位楼主送去两坛。”   秦桑眼睛一亮,他正愁没有理由去主楼呢,老天就直接给他送来了个这么好的理由,这是不是意味着有老天也再帮他,他一定能把张无黯弄上床?   “我陪你一起去吧,楼里机关多,你又不熟悉,我多少还知道一些,而且你是生面孔,楼中弟子不认识,闹出什么误会就不好了。而且你一个姑娘家抱这么两坛子酒也太沉,从这到主楼有段路程,肯定得累着你,还得走走停停的。我帮你抱着不就省事多了?”   “也好,那就有劳了。”甄珍微微欠身,保持着自己的淑女风度,心里面却很是不屑一顾。她觉得秦桑就是爱慕自己,所以才会这样献殷勤。   可惜自己是不会喜欢上一个过气的大师兄的,最多就是将来等她当上楼主夫人后会给秦桑一个好位置,就算是对他的回报了。   哎,自己就是这么受欢迎,这都是感情债啊!无奈她的心已经给了万俟不离,也就只能拿这些身外之物来偿还了。   想着想着,甄珍还露出了苦恼忧伤的表情,这就叫美丽也是罪么?秦桑瞄了一眼陶醉在自己美貌中的甄珍,斜着嘴嗤笑一声,心想这人干嘛呢?那是什么表情?缺根筋啊?   两人走了好一段山路才到主楼,秦桑暗骂了一声,出来之前真应该放放水,也就不至于现在尿急了。   “甄姑娘,你先在这等我一会,我去方便一下,马上就回来。”不等话说完秦桑就很没风度地直接把两坛子酒全都塞给了甄珍,自己去找茅房了。   甄珍撇嘴,真是懒驴上磨屎尿多!   哼!反正已经进来了,也用不着他了,何必还在着等着他?到时候自己去见楼主这人还得在边上碍事,干脆不等他了,自己又不是不知道楼主的院子在哪,之前在着做了几天厨娘也不是白受罪的,路早就清楚了。而且从这里到楼主那边又没有机关,用不着别人领路。   另外一头,万俟不离好不容易把张无黯拉来了自己房间。自从那一次傍晚对饮,两人做出了那样亲密的事情后,这人总是躲着自己。虽说不是很明显,但他还是感觉到了。   他不否认自己对张无黯有好感,有感觉,但貌似后者有些抵触。不过他也确定张无黯对自己不是没感觉,这点别扭是要慢慢消除才行。   张无黯也挺无奈,他本来是想着这段时间跟万俟保持点距离,然后自己好好想清楚他们俩以后怎么相处,但这人就是不给自己冷静的时间,有事没事就要到他面前晃悠,这让他怎么冷静思考?   万俟一点也不觉得自己没有给张无黯时间,他也不喜欢被动地等待对方最终判决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他更习惯直接争取,只要是自己想要的,那就该尽全力去得到。   “今晚我们再到梅树下对饮如何?看着天色应该不会下雪,直接在树下摆好桌子铺上垫子就行。上回那坛酒还没喝完,反正已经开封的酒不能再窖藏,我们干脆今天喝完它,再放段日子酒香该流光了,可惜。”   张无黯毫不客气地回击,“不是名贵的酒,酿造起来也不难,没什么可惜的。”   “话可不能这么说,这是你亲手所酿,那在我眼中就是比琼浆玉液都珍贵,一滴我都不舍得浪费。”   拗不过默万俟不离,张无黯索性摊牌,眸色微冷,“只怕喝酒是借口,楼主真正想的是再温存一把,像上次那样将我压在身下为所欲为!”   万俟一脸正色,“我不否认我确实有这种想法,喜欢就是喜欢,我不介意大大方方承认,无黯,我喜欢你,也喜欢跟你做欢爱之事,这也是人之常情,谁会对自己喜欢的人没有那方面的想法?我能感觉到你是第一次,坦白说当时你生涩的反应还让我很高兴。我知道也许你还不能接受,但是没关系,一回生两回熟,我们多做几次你就习惯了。”   一回生两回熟?这事也能这么算的?   本来听着万俟前面的话张无黯还挺感动,但现在他只想抽出长枪在后者身上捅几个窟窿,然后过两天再捅一次,再过两天再捅一次,一回生两回熟嘛!   ――――――――――――――――――   21号发枝子啦,有枝子的亲们支援一下哦,感谢大家! 第八十五章 一次放肆,一生承担   “不喝酒也行,你教教我怎么酿青梅酒,以后我也能酿酒给你喝。”   万俟不离笑着,不同于面对他人时的那种笑里藏刀,而是真正笑着。这笑容让张无黯一瞬间有点晃神。   就教他酿青梅酒吧,这人这么喜欢喝明显是上瘾了,以后自己要时回到原来的世界就没有人给他酿青梅酒喝了,教会他也好,自己不在的日子他能有青梅酒喝。   不知为何,这一次再想到要回到原来的世界,他竟没有以往那么兴奋了。   果然,既是一早就决定要离开的,就不该在这个世界留太多牵挂。   “好,我教你酿青梅酒。”   张无黯突然转变态度让万俟愣住了,怎么这会让这么好说话了?他还以为要磨叽很久才能让张无黯答应说出酿造青梅酒的方法,这毕竟是人家的秘密,天底下独一份的青梅酒,怎么这么容易酒答应了?   张无黯的痛快让万俟觉得有些不踏实,但既然无奈说好要学那酒还是要去,而且无黯也不至于因为教了他如何酿制青梅酒酒跟他绝交。   两人一前一后出去,门外阴影处走出来一个人,正式抱着两坛子酒的甄珍。   满脸的错愕像是被特意粘上去的,除此之外做不出任何表情。   老天啊,她听到了什么?万俟居然……居然跟张无黯……她不愿意相信这一切是真的,但那两人的对话还仿佛在耳边回响。   一定是张无黯勾引万俟!一定是!   早就听人说过,虽然张无黯是男人,但是戏子出身的他连男人也能魅惑,有的是富绅曾经想要重金包养他。这张无黯的心思藏的可够深的,知道跟那些久经风月的人风光不了多久,就来招惹她家纯情的楼主!   万俟楼主少经男女之事,所以才会被轻易迷惑。可恶,居然在她之前下手,难怪万俟总是对自己爱答不理的,原来是已经被近水楼台先得月了。不行,她一定要想办法吧楼主给夺回来!   甄珍偷偷熘进万俟的房间,在桌上留了张字条,上写“思前想后,愿献身于君,今晚子时,后山小竹林,乱石堆见”,落款无黯。   留完字条后,甄珍又偷偷进到张无黯房间,偷了一身衣裳后离开了。到之前和秦桑分开的地方等人,离开还需要秦桑跟楼里面的人打招唿才能避开机关。   再说秦桑,从茅房出来后就没见着甄珍,暗骂一声小婊子便自己离开了,反正到时候要是被万俟撞见就说是跟甄珍一起来送酒的,然后一不小心走散了。   来到张无黯的院子没见着人,又去万俟不离那边,结果连万俟也不在。正要离开时眼角余光发现万俟的房门事虚掩的,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思,秦桑就这样推门进去了。   四处摸摸看看,秦桑的心里越发不平衡。自己住的是什么地方?再看看他万俟不离住的事什么地方?连床帘布都这么讲究,比自己身上穿的衣服布料还好!还有这金丝楠木的椅子,坐这么贵重的椅子就不觉得烧屁股?   秦桑抱怨了两声,转眼就看到桌上放着的字条。一边想着是什么人留给万俟的一边拿起来看。   看完后的秦桑只觉得火冒三丈,稀里哗啦就把字条给撕了!妈的自己惦记着的人居然想着现身给万俟?   哼!亏他还以为张无黯是个清高之人,原来也是个欠搞的婊子!这都直接邀请上了!万俟有什么好?自己哪点比不上他?不就是一个楼主之位的差距?狗眼看人低的贱货!今晚本大爷就代替万俟干翻你!   大喘两口气平复自己快要气炸的心,秦桑捡起了字条碎屑藏在身上,又从柜子里偷走了一套万俟的衣服,想着今晚要以万俟的身份将张无黯搞到手,事成之后再表明身份。   而且他还能以此来威胁张无黯在自己有需要的时候主动脱光衣服给他操,不然他就把两人搞过的事情告诉万俟。张无黯要是真喜欢万俟一定会答应!计划是阴毒了点,不过好用就行!   其实现在想想他还是挺希望张无黯能得到万俟的心,到时候他们还保持肉体关系,那就等于自己给万俟戴了顶大大的绿帽子!这可是好事。万俟抢了他的楼主之位,他不记仇还送了顶绝好的绿帽子给他,仁至义尽啊!   为了不被发现这屋子有人进来过,秦桑还小心翼翼检查了一遍。磨掉了所有可疑痕迹。其实他也发现了甄珍进来的痕迹。不过他以为这是张无黯进来放字条的时候留下的。为了不让万俟知道,也给一并抹了去。   为了能经常喝到青梅酒,万俟特意让姬静司弄了个酒窖,一应条件都是按照张无黯说的准备的,别说还真挺复杂,姬静司一个人搞不定,只能去求助神御尾。神御尾用眼神告诉他上次在万俟书房门外拦着他这件事他还记仇呢,自己看着办吧!   张无黯一个步骤一个步骤地教万俟怎么做,万俟却总说不明白。   “这样说没有任何效率,应该手把手地教才可以。你握着我的手诱惑我……额不是,是诱导我该怎么做。”   张无黯眯起眼睛,“你是真的想学酿酒么?”   “天地良心!”万俟立刻竖起三根手指,“是不是要我指天盟誓?”   张无黯淡定地抱起手臂,“好啊,你盟一个。”   只见万俟脸色慎重,十分严肃地说道:“我万俟不离在此指天盟誓,我以姬静司的名义保证,我是真的只想学青梅酒的制法而已。”   不远处的姬静司心里默默流泪着,他今天才知道做属下的还要承担盟誓的风险。   发完誓万俟看着张无黯,“这下你该相信了吧?要是再不信的话就说明你对静司的名义有所怀疑,他人品其实挺好的。”   姬静司很想说再这样下去很快就要不好了。   张无黯叹息一声,他觉得自己有时候真的不能跟万俟较真,就比如现在。   “好好学着。”   张无黯握住万俟的手,一步步教他怎么做。两人的身体几乎贴在一起,只可惜穿得太厚感觉不到那能将人融化的炙热。   万俟偏头,闭上眼睛闻着张无黯身上仅属于他自己的一种淡淡的香气,和酒的香气混合在一起,还没喝就已经让人醉了。   “怎么了?”张无黯转头,看见万俟闭着眼睛还以为他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醉了。”万俟顺势靠在张无黯肩头,埋进那黑亮的头发中,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这人的味道牢牢记在心里。   张无黯本以为自己会直接将人推开,但是看到那万俟在自己肩头的脸,感受到这人喷薄在自己脖颈上的唿吸声,这手就停在半空中没有推下去。   惊觉到自己已经对这人狠不下心,无奈叹息一声。这么多年他好不容易将属于人的一些感情给练没了,现在万俟又帮他给找了回来,真是造化弄人。   “靠够了没?酿制的方法已经交给你了,后面就是窖藏。窖藏的时间越久越好喝。”   万俟极不情愿地起身,“如果窖藏六七十年,是不是会成为极品?”   “如果真的能窖藏那么久那就不是”极品”二字能形容的,可以说是仙品。只不过我也不曾喝过窖藏六七十年的青梅酒,不知是何等滋味。”张无黯来这异世尚且不足二十年,哪来这足年份的青梅酒喝?   “这还不简单?我们酿几十坛放在酒窖深处窖藏起来,六七十年后再开启它,不就行了?”   张无黯一愣,六七十年后再开启……他不确定万俟说这话是不是单纯地指酿酒,还是在暗示他们要在一起六七十年的时间,这一辈子就一个六七十年,万俟是在告诉他,他们一辈子都要在一起?   呵……怎么可能?一辈子,这样不切实际的话在他们这种人听来应该就跟笑话一样。   如今这世道,哪里还有什么一辈子?即便是有,那也是在寻常百姓家,而像他们这样的人,甚至都算不上好人,老天应该不会眷顾,一辈子的感情不会降临到他们身上。   “无黯?无黯?”   “恩?”   出神中的张无黯被万俟叫回了神,“怎么了?”   “你还没有回答我,愿不愿意跟我一起等上七八十年?”不是六七十年?又涨了?   如果只是问能不能到时候在一起喝青梅酒,为什么你的表情这样认真?仿佛是受到万俟那坚定的眼神蛊惑一般,张无黯竟也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万俟笑了,笑了比那雪后初霁的太阳还要灿烂。姬静司在不远处静静看着,对身边的神御尾说道:“我从来没见楼主笑得这样开怀过。”   神御尾淡淡回应,“我也从未见阁主这样不冷静过。”   “怎么?你反对他们在一起?”   神御尾摇摇头,“阁主的决定我从来不会反对。况且一辈子都那么冷静岂不是太无趣了?偶尔也该放肆一回,就算这一次放肆需用一生来承担后果。” 第八十六章 陪嫁?   姬静司不以为然,“又不是只要你家阁主赔上一辈子,我家楼主这一辈子不也被订下了?谁也不亏。”   神御尾似笑非笑,“凡是大户人家都有陪嫁丫鬟,你我算不算是陪嫁的?”   姬静司哑然,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说道:“就算是陪嫁也是你陪嫁过来,那天我们看得很清楚,是我家楼主在上面。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你。”   “三十年河东四十年河西,你怎么知道下次不是我家阁主在上面?谁照顾谁还不一定。”   “你照顾我也行,”一向冷面寡言的姬静司难得露出笑容,“我这人好说话,要是你想照顾我那我也可以接受。”   然而尽管姬静司这么好说话了,神御尾还是有点油盐不进的感觉,“陪嫁这种事说说就得了,还当真么?而且你家楼主跟我家阁主以后会发生什么还不好说。至少从现在来看,他们仅仅是约好六七十年后一起喝青梅酒而已。”   直到把第二十坛青梅酒封进酒窖,才开始收工。善后工作有姬静司跟神御尾来做。   二十坛酒花费了两人一天的时间,到了这个时辰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忙碌的时候倒不觉得时间过得有多快。   中午饭没吃的两人肚子发出一致的咕咕叫的声音。善解人意的林婶已经准备好了晚膳,考虑到两人中午都没吃饭,弄得还比较丰富,但也不算油腻。   在万俟的房间用了晚膳,期间张无黯还是被动手动脚,尽管他一再强调他只是答应六七十年后一起喝酒不代表别的,但是好像万俟有自己的理解方法,而且完全不听张无黯解释。   晚膳后又磨叽了好一会才回到自己房间,刚在桌边坐下,张无黯立刻警惕起来。盛放衣服的柜门开了一条小缝。他清楚地记得出门之前关得很严实。   而且桌上的茶杯有轻微的移位,应该是有人匆忙离开的时候撞到了桌子造成的。   在屋子里小小转了一圈,确定没有人藏在暗处后才重新坐了下来。   这到底怎么回事?他也没什么贵重东西丢失,而且除了衣柜之外没有其他地方被翻动过。如果是为财来,应该不是只翻动衣柜才是。但如果是别有目的,又是什么事情才能使人只看衣柜?   张无黯走到衣柜前打开看了看,最后只发现少了一套衣服。虽说他的衣服料子都是比较名贵的,但也不至于进来就为了偷一件衣服才是,他屋子里面比这套衣服值钱的东西多了去了。   比如床头挂着的半月珏,比如桌上原本打算送给万俟最后又不知道为什么没送出手然后用来当抽屉装饰的黄玉剑穗,比如椅子扶手上搭着的镶嵌着翠玉的腰带。   而且柜子里面的包袱里还有几十两银子和一些金子,也没有被动过的痕迹,也许是因为根本没有翻找,只是拿了衣服便走了。   放着这些东西不拿只拿走一套衣服,到底是为什么?   正当张无黯百思不得其解时,外面响起敲门声。 第八十七章 同床共枕   “无黯。”   万俟不离?这时候他还过来做什么?   张无黯走过去开门,“这么晚了还有什么事?”   “本来想叫你一起到观星台赏月,走过去就当饭后消食。不过刚刚在门外听到你翻箱倒柜的,是在找什么东西?”   张无黯摇摇头,退一步让万俟进屋,“我回来后发现屋子有人进来过,就四处看了看有没有少什么东西。”   一听有人偷偷进来过,万俟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那你有没有发现什么东西少了?”   “看来看去也只是少了一套衣服而已。也不是多贵重的材面料,我也不常穿。如果说一个人穷到连衣服都要偷的话,那我这屋里也不是没有值钱的东西,怎么一件都没少?”   “肯定不是这么简单。无碑楼不会有人穷到连衣服都要偷,更何况你的贵重物品都还在,对方一定别有目的。在找到究竟是什么人进到你的房间之前,你都要小心行事,我会让静司加强戒备,干脆你先到我那边去住好了,等查清楚后你再回来。”   张无黯半阖着眼睛,“你是因为纯粹的担心才让我住你那边,还是别有所图?”   万俟一脸严肃,“你怎么可以这么想我,我当然是因为担心你才让你住到我那边去,就算真的发生点背的事情那也是顺带的,绝对不是我的主要目的。”   张无黯呵呵了,他得说从某方面讲万俟还是个挺坦白的人。   “我看还是不用了,也许只是爱慕我的人所为,得不到我的心就只能偷两件衣服来宽慰宽慰。”张无黯笑着说着,本来就是句开玩笑的话,结果万俟的脸色变得比刚刚还要难看。   “要是这样那就更应该查清楚!不行!你一定要搬到我那边去住,你是我的副楼主,我一定要为你负责!”   一想到有可能有个不知道身份的人对他的无黯惦记到了这种程度,他就没办法淡定下来。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着,不管是什么样的人只要敢肖想他家无黯那就是罪大恶极,一定要查出来严惩!   张无黯一拍头,他就不该这么说,现在看来自己要是不答应这事就要没完没了。   “好吧,不过我只在你那里住三天,最多三天。三天后不管能不能招到人我都要搬回来。”张无黯琢磨着时间长了或许有问题,但如果只是三天时间自己应该还能守住底线。   “可以。”万俟胸有成竹地笑了笑,也不知道他有把握的是在三天内找到人还是在三天之内把张无黯给“办了”。   夜深了,张无黯搬到了万俟房间,两个院子挨着,换洗衣服带一套就够了。   好在屋子里的床够大,就算是两个男人一起睡也能完全舒展开,丝毫不用担心挤到。   看着跟自己有将近一臂距离的张无黯,万俟打心眼里后悔当初为什么要弄一张这么大这么宽敞的床。   早知道会有今天这种局面就应该换张小的,小到他们两人得紧紧拥抱才不会掉下去。   而且他真的很手贱居然还准备了另外一床被子,如果只有一床的话说不定无黯还能因为懒得大冷天的再跑到自己房间去取被子而跟他同盖一床。 第八十八章 作茧自缚   “天这么冷,你靠近点的话就会暖和些。”   “你的屋子很暖和,不用了,早点睡吧,别说话。”张无黯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困了。   万俟在心里叹息一声,看来今晚只能盯着这人的背影睡了。   将近子时,后山竹林那边有了动静。   这竹林是处僻静所在,夏天的时候无碑楼会有人到竹林来砍些竹子制成桌椅。还能做凉席竹筷等等。竹子性凉,是夏天消暑的好东西。   而由于竹林平日里少有人烟,因此在无碑楼有什么地方翻建弄出不少石头土块的时候就会堆放在竹林里的某一处,久而久之就成了乱石堆,如今也有了小山一般的规模。   换上万俟衣服的秦桑先一步到了乱石堆。一会可不能说话,最起码在搞到人之前都不能发出声音,万一被识破了就糟了。   没过一会,打扮成张无黯的甄珍就来了,还带了一坛酒过来。她在酒里面下了**,为的就是万一脱了衣服万俟不离发现弄错了人会悬崖勒马,那她不就白费心机了?   这**可是她之前在山下药店买的,就是路过药店门口脑子一热,没想到这回还真用上了。虽然用的药量不小,不过有果酒的味道遮掩着,应该不会被发现。   见“张无黯”抱了一坛酒过来,秦桑心里暗骂,呵,还带了酒来,挺有情致!   乌漆墨黑的看不清脸,甄珍也是隐隐约约看到对方的穿着就以为是万俟不离了。二话没说蹲下身,把酒坛子放在地上,从怀中掏出两个碗来,倒了两碗酒,将其中一碗递给了“万俟”。   本来她自己不打算喝,可后来想想反正只是**又不是别的,而且说不定喝了后能放得更开一些,做的时候也能更尽兴,于是也一仰头喝了。   药店老板没骗人,这药劲确实不小。刚喝下去没一会就觉得浑身火热,大冬天的一点寒意也感觉不到,只想把衣服脱了袒胸露背。   秦桑一下子就感觉到了不对劲,这酒里面分明是被下了药!他真没想到这“张无黯”居然浪到了这种程度,不下药就玩不尽兴是吧?行!看我今晚不干爆你!   被药效烧得完全失去了理智,秦桑就是在靠野兽的本能支撑自己撕碎了甄珍的衣服。触手的柔软让他疑惑,但对于脑子里只剩下“交欢”二字的他来说,不管三七二十一只想赶紧找到那个让自己得以宣泄的地方。   两具身体紧紧相贴,被压在下面的甄珍也终于看清身上男人的长相。撕开自己衣服的人不是她一心想要得到的万俟,而是自己最不屑的秦桑!   她的心里挣扎着想要将人推开。但她的身体却在药物的作用下不受控制地抱住了身上的男人,尽可能地迎合对方。   秦桑本来就是习武之人,身体底子好,有力气,现在再加上这么勐的药力,这一场不为人知的交欢直到将近黎明才结束。甄珍早已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昏死过去,娇嫩的身体狼狈不堪,雪地上一片猩红。 第八十九章 小小报复   药效终于过去的秦桑瘫坐在地上,这一场淋漓尽致的欢爱真是要了他的老命了。要说这大清早晨的本来就是容易冲动的时候,再加上身边有这么个衣不蔽体人事不省的美女在,应该会冲动一把,但一夜放肆的结果就是让秦桑只想赶紧回去睡个觉。   看一眼地上的甄珍,秦桑哼了一声,真是便宜了这个女人了!其实昨晚做的时候他也认出来了,只不过药物的作用再加上他本来就欲火难耐,就算知道搞错了人也根本停不下来。   看在自己好歹也爽了一晚上的份上,这回就不跟她计较了。不过也别指望他能把她带回去,让她在这晾半天,就算是她胆敢顶替张无黯的小小报复!   天一直很阴,一个时辰后灰蒙蒙的天空飘下了大雪。雪花落到甄珍的身上因热度而融化,冰醒了昏迷的人。   尽管身体酸痛,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欠奉,但甄珍还是忍着不适慌忙抓起身边破碎的衣服裹在身上。眼泪忍不住留下来,她觉得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人生的第一次给了自己最不屑的男人,以后她就没有第一次给万俟了!怎么办怎么办?   像是感受不到寒冷一般,甄珍就这样坐在雪地里不停哭泣,也许周围再冷也没有她的心冷,心死了就感觉不到寒冷了。除了哭甄珍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地上那融化了白雪的鲜血提醒着她已失了贞洁。甄珍抓起了一把红色的“雪”想要塞进下面,仿佛这样就能让她已经流失的处子之血回来。   然而直到手指被冻得不能动弹,下面也完全失去了知觉,甄珍还在流泪,好像到了这个时候她才不得不承认,失去了就是失去了……   拖着满是伤痕的身体回家,甄珍躲开了金露萍,她不能让母亲发现这件事,因为她知道,就算母亲发现了,她得到的也不可能是安慰,而是斥责。   母亲一定会说“我辛辛苦苦把你富养这么大,你却随随便便就把身子给了一个臭男人,好歹对方也得是个有钱有势的!一个有名无实的大师兄能给我们什么好处?”这一类的话。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去应付暴怒的金露萍了。   烧了一大盆热水洗澡,拼命地擦着身上秦桑留下来的痕迹。很多地方都擦破了皮但仍然停不下来。甄珍就是觉得即便掉层皮也还是擦不干净,她已经被弄脏了。   直到把水泡得冰凉,甄珍才从桶里面出来,换上干净的棉衣,将之前被撕坏的直接扔进了火盆里。她要烧掉所有的痕迹,不会有人知道!   弄完了一切已经是中午,金露萍做好了午膳。甄珍不想留在家里,她不想面对金露萍也不想看见甄长山,更不想见到秦桑,于是便喊了一声自己不饿不想吃午饭便一个人走了出去。   这雪下得比早晨还大,或许她应该庆幸,因为这样一场大雪会掩盖掉所有的痕迹,包括竹林子乱世堆旁的满地狼藉。这样就不会有人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不会有人知道的…… 第九十章 有些陌生了   甄珍走到山坡上坐了下来,想着以后该怎么办。   “怎么?在回味昨晚的激情?”   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让甄珍勐然转头,对上秦桑笑得下流的脸。眼睛渐渐变红,甄珍刷地一下站了起来,发疯似的往秦桑身上扑,狠狠地咬上去。   秦桑吃痛,一把将甄珍推开。用的力气太大,甄珍直接跌坐在地上。马上爬起来想要再咬却被秦桑狠狠摔了一巴掌,许久脑袋都是嗡嗡的,看人都很模煳,被扇到的半边脸痛得没了知觉。   “疯女人!本来还想问你是不是没爽够,今晚还想让你爽一把,现在我完全没这么兴致了!”   甄珍跌坐在地上抽泣着,“你这个禽兽!我恨不得喝你的血吃你的肉!你夺去了我的贞洁,我不会放过你!”   秦桑咬牙笑着,“不会放过我?行啊!你来啊!我就站在这,你能把我怎么样?哼!想想你现在是什么身份,居然还敢冒充张无黯去勾引万俟,幸亏被我及时发现,不然我们楼主岂不是要被你玷污了?多亏我舍生取义才避免楼主为你所害,这件事我应该到万俟那去邀一功,说不定他能让我回到主楼去。”   这颠倒黑白的本事秦桑都佩服自己,他可不能让甄珍知道自己是冲着张无黯去的,不然就是有个把柄捏在了这个女人的手里。   “不!你不能告诉万俟!你不能告诉他!”甄珍拼命摇着头,一改先前满脸凶狠的模样,紧紧抱着秦桑的大腿,“我求求你不要告诉万俟,你说什么我都答应,我也不会告诉别人你强了我!我会保密!”   “什么叫我强了你?”秦桑挑眉斜着眼睛,“分明是你主动勾引我,还在酒里下了**,不然我会跟你跟你做这种事,最多就是当场揭穿你!一个女子做出这等不知廉耻的事情,若是被别人知道只怕都会觉得你是个人尽可夫的贱货。更何况你被我搞了一晚上,这等残花败柳之躯还指望高攀万俟不成?”   甄珍一下下眨着眼睛,每眨一下眼睛就有泪水滑落,“我说错话了,不是你强了我,是我自愿的,对不起,我求你千万不要告诉万俟我求你了!”   “要我不说也不是不行,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寝室那个端着手臂,色眯眯地笑着,“以后你得做我的泄欲工具,我想玩女人的时候你就得随叫随到。放心,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一定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甄珍一听就红了眼,“你这个禽兽!”   “诶!别急着骂我!你可得想清楚,你要是不答应那我立刻就把这件事告诉万俟去,想想以后他会用怎样嫌弃而鄙夷的眼神看你!而如果你答应了我,我就会替你隐瞒,就算我找你纾解欲望也不会让任何人知道,你在万俟面前还能照旧保持你玉女的形象。再者我的技术你也有体会,爽到的是我们两个人,这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如果你是聪明人就该知道怎么选择。”   秦桑一点也不着急,他确定甄珍最后一定会接受他的提议。因为他知道甄珍是个卑鄙的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样的人他了解,所以他知道。   果然,最终甄珍还是咬着牙答应了,她确实没有别的选择。答应秦桑的威胁还有可能瞒住万俟,要是自己拒绝,那就真的没有一点回旋的余地了。   “既然答应了那你就要把你这一脸死了爹妈的表情收敛起来,别让别人看出什么破绽,要是因为被别人发现那我可不负任何责任。”   秦桑大笑着转身离开,一点也不在乎身后甄珍怨毒的眼神。   早起后张无黯就回了自己的房间,他还有些东西要收拾一下。而且年关将至,各地产业的管事都要到凉城来汇报一年的情况。还要派人去复查,事情比较多,他得帮万俟分担些。同时水盈阁那边也不能完全放手,有些事情还要他亲力亲为,神御尾能替他做的也有限。   中午姬静司来请张无黯到万俟那边共进午膳,今天中午林婶准备的是火锅,切得薄薄的打卷的羊肉片、牛肉片,还有各种蔬菜、肉丸,锅底料和酱料是林婶的独门秘方。这下雪天在屋里面吃火锅绝对是人生一大享受。   只不过因为火锅有烟且味大,用膳地点改为正堂,地方大,还可以叫姬静司和神御尾一起。   “今天上午我又仔细看了一下我的房间,发现一套常穿的衣服不见了,也许是昨天偷了你衣服的人也曾经进到我的房间偷了一套衣服。”   “你确定是一人所为?偷我衣服的人在我的房间里留下了明显的痕迹,但你的房间却没有。明显偷你衣服的人更高明一些。”   “也可能是像个人,不过就这相似的行为判断,他们应该是一起的,奔着相同的目的。”   “可是他们偷衣服到底是什么目的?”神御尾不解,“难道是为了冒充楼主和阁主,可如果既然见过那两套衣服应该就见过本人,光偷衣服也没什么效果。”   “不管怎样加强戒备就是了,”姬静司淡淡说道,“我会加紧调查这件事。”楼主的房间进了外人就是他的失职,为此姬静司已经自责不已。   “反正没出什么大问题,这件事倒不急,吩咐下去让得力的人查查就行。进来各地管事纷纷来凉城汇报情况,新沂那边有件事我很上心。”   “新沂?”张无黯回忆着这两天来到的管事,“我记得新沂的管事是楚原。”   “没错,就是楚原。新沂那边的产业做的不错,去年新开了两家酒楼还更不应求,今年上报主楼准备建一处新仓房来专门供给两处酒楼的货源,我也批了。楚原跟官府买了一块不小的地皮用来建仓房,位置很偏僻,一片荒芜,所以价格很便宜。不过动工的时候却发生了塌陷,地下居然有一座地宫。楚原他们把地宫封锁起来,没有告知外界。但为了掩人耳目还是盖起了仓房的框架。我觉得此事非同小可,有必要亲自去一趟新沂。”   “地宫?”张无黯来了兴致,“难得出现这么有意思的事情,不去看看怎么行?”   万俟微微皱起眉头,“你不能去。天越来越冷,到新沂比到名剑山庄还要路途遥远,一去就要三五日,且最近风雪不止,你还是在楼里比较好。”   “那可不行,明明知道有这么好玩的事情却不能去,你是想憋死我么?”张无黯微一挑眉,接着说道,“更合况楼里面貌似还有个不知身份的人在惦记着我,虽说我有防身的本事,不过你就能完全放心?来回十天,你就能踏实?”   你够狠!   万俟深深吸一口气,最终答应张无黯同往。   这一回出远门,需要准备的东西不少,宽敞舒适的马车,路上足够使用的炭块,暖和的衣物,足够的食物。所幸由凉城到新沂一路上都是闹事,有什么东西不够了也能随时采购,带足银两就行。   此行姬静司和神御尾照旧没有陪同,毕竟还有很多管事的在来的路上,到无碑楼之后不能没有人接应,楼中也需要有主事的人坐镇。姬静司和神御尾的性格正好可以互补。   值得庆幸的是在出发的那天早上大雪停了下来,虽然积雪很深出行毕竟困难,但只要不再下了还是可以勉强出行。   为了加快脚力,他们用了两匹马来拉车。两辆马车,前面一辆马车坐着张无黯和万俟,内置小炉,里面还铺满了厚厚的兽毯,极其宽敞的空间够他们两个躺下来休息。后面一辆马车上载着一应用品,由一个小厮驾着。   出行第四天。在温暖的马车里张无黯还裹着厚厚的貂裘,就算马车的帘子足够厚,风都吹不起来,隔绝了外面冰天雪地的寒意,张无黯的手却还是冰凉的,离不开金丝小炉,只要出门就得抱在怀里。   “等办完了这次的事情回楼里,我会给你请最好的大夫来,一定治好你的寒疾。”万俟坐在张无黯身边,几次想把人抱进怀中,却又担心对方觉得自己把他当成了娇弱的女人。   张无黯自嘲一笑,“你当我没钱请大夫么?这天下名医几乎都被我请遍了,但全都束手无策,说得最多的无外乎就是好好保养,多多休息,补身体的汤药不能断什么的。我又不是药罐子,天天喝那么多药做什么?还有那些十全大补汤,补得我一身火气谁负责?”   万俟笑了笑,“就算不补你这火气也不小。既然不喜欢直接喝药,那以后就让林婶每顿都做药膳。饭后茶点里也放些药材,这样你不会太抵触,也能慢慢调养你的身体。”   “那每天林婶不是要做两样饭,给你做完再做我的,而且药膳有比较麻烦,不太好。”   “不用做两顿,我也跟着你吃药膳。既然只是调养身体的,那就算我没有生病吃些也没关系,说不定还能强身健体,算是沾了你的光了。”   这时候万俟的口才倒是很好的样子。   张无黯想想也同意了,毕竟对自己好的事情没理由特意拒绝。而且他不知道还要在这个世界呆多久,总得有副好身体才能筹谋着离开。   离开……张无黯垂下眼眸,他好像已经很久没有想到这个字眼了,今天突然想起来,居然都觉得有些陌生了。 第九十一章 这是多大的谱啊!   抬手掀开帘子的一角,一缕冷风吹进来让张无黯打了个寒颤。马车快要入一座城,城外也有不少人和他们是相同的方向。有的骑马有的步行,有的背着包袱有的扛着扁担,大都将手揣在袖子里,各自行色匆匆。   家的温暖牵挂着早出晚归的心,在异世十多年,他最牵挂的就是家中的亲人。在那个世界他应该是死了的吧?而且还是掉进海里连尸体都找不到的那种。一晃十多年过去了,家人否已经从失去他的悲伤中走出来了?   时间真的是很可怕的东西,在异世的这些年,有时候甚至恍惚觉得前世的一切都是自己做的一个荒诞离奇的梦,他都不记得自己到底是在哪一天死的,又是在哪一天重生的,所以他都没有生辰。   在家里面很少见到像现在这样的大雪,很少……   张无黯就这样看着外面的雪出神,万俟则静静地看着张无黯。   这个人真的很特别,有的时候他很话多,尤其是跟人理论的时候完全停不下来,但有时候,又会突然安静地好像根本没有这个人一样。   就好比现在。他这样不声不响地看着窗外,在那双黝黑深沉的眼中仿佛暗藏着另外一个世界,一个自己永远也到达不了的地方。   不知道为什么,知觉告诉万俟,不能在让张无黯这样沉默下去,不然他们之间的距离会越来越远。   “快进城了,过了这座城就快了,下一座城就是新沂,快的话今天就能到。”   万俟提高了声音,在马车里显得很敞亮。张无黯放下帘子转头,“我知道,你不用这么大声。”   万俟笑了笑,“只是太高兴终于要到了。到时候可以先找间客栈好好休息一下,你的脸色不是很好,应该是连日赶路太累了。”   “哎,”张无黯一手托着下巴,懒懒地说道,“我也很无奈,天一冷就是这副病歪歪的样子,却又偏偏喜欢秋冬,感觉一定是上辈子做多了好事老天才会这样惩罚我。”   “做多了好事?不应该是坏事?”万俟以为是张无黯口误说错了。   “不,就是好事。这就是要我长记性,做人不能太好,不然有可能死无葬生之地,就算走了天大的运气投胎,也没准会因为什么落下一身病。”   明明应该是信口胡诌的话,可万俟却觉得张无黯好像真的经历过这些似的。那种看似随意的忧伤,叫人胸口闷痛。   在城里换了一次马,临近傍晚的时候终于到了新沂。楚原已经先一步回来,在新沂恭候万俟和张无黯。   两人没有直接到楚原的酒楼去,而是另外找了间客栈住下来,在见楚原之前,他们要先暗中了解下。不是不信任,只是既然来了,那就顺便考察考察,没什么不好。   在客栈订了两件屋子,先洗热水澡暖和一下,吃个晚饭。然后趁着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出去走走。他们时间紧迫,也就不能悠闲地等到第二天再去查看。   新沂的百姓们对无碑楼的产业评价不错,不管是酒楼还是钱行,口碑都相当不错。可见楚原做事很有心,也有分寸。接着两人又在街上打听关于楚原跟官府购买的那块地皮的事情。   也许从官府那边打听不到什么,但从老百姓那却常常能得到“好料”。茶余饭后,三三两两的大爷大妈最喜欢聚在一起聊聊天。更何况现在是农闲时节,又是到了傍晚,围坐在茶馆聊些左邻右舍的事,听听说书的,就是在打发时间了。   经过几番打听,两人也确实有了不少收获。据那些上了年纪辈份最大的老者说,这块地以前不是这么荒着的。   在很早以前,也说不清是什么年代的事情了,甚至那时候还没有新沂城,在这里住着的都是些散户。   那块地皮上住着的是穷酸书生口中的“南蛮子”,并且不是一般的靠南,也就是南疆人。还是一个大户,那么大一块地上盖着的是片很大的庄园。不过这么大的园子住着的人却很少。   后来在这边住着的人多了,朝廷开始动手规划,将这里划成了新沂。而在官府的人来了之后,这座庄园的主人就离开了,并且走得很匆忙。   据说是因为当时是比较突出的南北不合时期,在北方的“南蛮子”会被朝廷抓回去拷问,所以才匆匆忙忙离开,并且连庄园一并毁了,就是不想白白便宜了这么一座大宅子给别人。   不过因为毕竟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还知道这些的都是些七老八十的老人,而且还是从祖父母那里听来的,又各有各的说法,真实性有待考察。   唯一统一的口径就是那处荒芜的地方以前住的是南疆人,南疆人走了之后将庄园毁了,便一直无人居住,最后变成了今天这副样子。   其实现在想想也许那些南疆人将庄园毁了就是为了不让别人居住,以免被人发现地宫的存在,什么不想便宜了别人都是借口罢了。   当初匆忙离开可能真是南北不合,一直没有再回来也是因为直到现在都没有南疆人出现在新沂,突然出现的话会引起疑心和关注。   到底南北的生活习惯上差异较大,更何况是在南疆那么偏远的地方,那深入骨髓的习惯以及说话的口音上都有差别,就算一开始成功混进新沂,南疆人的身份也不可能长时间隐瞒。   只是即便生活习性差别再大,也没听说南疆人有在庄园地下建造地宫的习惯,最起码寻常百姓不会这么做。可能当初在这里建造庄园的人是别有身份。   一番打听结束之后天也黑了,两人买了点小吃回了客栈。虽然吃过晚饭没有多久,但张无黯就是说饿了,还不想再吃饭。万俟觉得他就是看到街上小吃不少但又不想直接说想吃这些小孩子喜欢的玩意。   吃完了“宵夜”时间也不早了,明天还要一大早去楚原那,该休息了。回到各自房间,躺在床上,却辗转反侧就是睡不着。屋里很暖和,被子也干净舒适,明明舟车劳顿,但就是没有丝毫睡意。   除了在路上这几天之外,他们一直在一起睡,这在外面突然分开开睡了还真有点不太习惯了。明明这么多年都是一个人睡,刚刚这么两天就成了习惯。   张无黯拉拢被子,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着。日后拿到干坤玉玺回到原来的世界,还是要自己一个人的。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张无黯才昏昏沉沉睡着,而另外一间屋内的万俟却几乎失眠到半夜。他想着白天一直看着马车外面的张无黯,从来没有一刻像那时那样,让他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是如此遥远。他肯定出了真正的身份之外张无黯还有事情瞒着自己。   相处这么久他从来没有问过张无黯真正的身份,他相信有一天这人会告诉自己。可直到他们发生了那样亲密的关系,这人还是没有要说的打算。   那时候神御尾告诉他张无黯曾经的经历,他想过这应该是原因,但是除此之外被无黯瞒着的事情,是不是连神御尾都不知道的?   还有那时候无黯会突然转变态度加入无碑楼,他知道一定还有别的原因。   从前只是想着自己急于用人,而张无黯有本事有才华,所以才要将他纳入无碑楼,反正是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不用担心他有什么不好的想法。   但是今天,张无黯对他的意义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下属而已。   想的事情太多,万俟轻轻叹息一声,这又是一个不眠夜。   第二天两人起了个大早,天还没亮就去了楚原那边,这时候人家应该还在睡觉,也不知道这俩人是不是抱着“我睡不好别人也别想睡好”的心态才起得这么早。   天海黑着,头猫星和二猫星仍挂在天上,街上少有人烟,就是早市都还不到时候。楚原载睡梦中被家丁叫醒,说是说是主楼那边来人了。楚原迷迷煳煳地穿上衣服,拖着鞋子往外走披风随意地披在肩上,边走边想这个时候怎么会来人了呢?   虽然被搅了清梦,不过既然是主楼来人了怎么能够不去看看?跟着家丁来到门口一看,来人竟然是张无黯和万俟,心想两位楼主果然不是寻常人啊!寻常人怎么会挑这个时候过来?   其实他也没想到自己报上去的事情会得到这样的重视,以为楼主最多就是派姬静司过来看看,想不到竟然是两位楼主亲临。   楼主都到了他自然不能再是衣服说不行的样子,揉了揉眼睛,恭敬地请两人到里面坐。   万俟抬手拒绝,“我们现在就去你说的地宫看看。现在时辰还早,你可以找个人带我们过去,自己先回去休息,之后要时还有什么事情我们再来找你!”   “不不不,既然楼主现在就要去地宫那自然是该由属下亲自带路。”开玩笑!他怎么可能让别人去给两位楼主带路他回去睡觉?还想不想干了?主子做事你睡觉,这是多大的谱啊! 第九十二章 南疆地宫   就着这身穿着,楚原为张无黯和万俟带路,让家丁从马圈牵了三匹好马出来。骑马快些,走路的话大概要一个时辰左右才能到。   楚原匆匆忙忙起来时连脸都没洗,为了不让自己路上犯困做出什么叫两位楼主笑话的举动,他在在路上随手抓了一把雪煳在脸上。嘶!这叫一个透心凉!好了,不用担心还会犯困睡着了,这种“清爽”到极点的感觉赶走了他全部睡意。稍稍整理了下衣服,继续前行。   地宫的位置在新沂城郊,基本已经脱离了主城区,不然也不会发生了坍塌都没有外人知道。   到了目的地,那草草搭建起来的框架还摆在那里没有动。楚原安排了十几个人日夜轮流看守,不让陌生人靠近。   万俟先走过去看了看,发现其实就算坍塌地点再离城近一点也不回被人发现,因为发生坍塌的地方不大,也就两三个人的宽度。从外面往里面看,乌漆麻黑的什么也看不见。   楚原点了根火把扔进去,大概是应为已经通风了这么久,火把掉在地上仍然在燃烧,光线虽然不是很明亮,但也足够看清周围的情形。因为有石壁挡着视线受阻,能看到的范围有限,但也基本可以看出地下别有洞天。如果在这处荒芜旧址下面都是这样的情形,那就确实是座地宫没错。   张无黯走过来,蹲在万俟身边往下看着,“现在看到的太有限,要想知道下面什么情况还是要下去看看才行。楚原,你们有没有人下去过?”   楚原摇了摇头,“发生塌陷之时确实想拍人下去看看,不过当时我在场的属下中有个人说他曾听老辈人说过,这里以前时南疆人的庄园。南疆人擅巫蛊之术,说不定这地宫中就舍有此等机关。万一中了蛊术,求解无门,就有可能是死路一条,故而属下并为给予派人下去,而是上报楼主听候裁夺。若是两位楼主觉得要派人下去一探究竟,属下愿亲子下去为两位楼主探路。”   说来着楚原也是个极其护短的人,因为有危险所以不愿让自己的人去冒险。如果是为了无碑楼,且这冒险是有价值的,那他自然没什么话说,也绝对不会犹豫,只是还不清楚下面是什么状况,倘若只是一堆机关然后什么都没有,那他的人岂不是白白送了性命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但不管再怎么护短,楚原对无碑楼的忠心也是没得说,既然楼主有要下去的意思,立刻毛遂自荐,身先士卒,愿以身为楼主开路,毫不含煳。   张无黯笑了笑,“这倒不用了,既然我们都来了那就下去看看,你就在上面呆着做接应,有什么问题我会喊你。”   “什么叫”我”?”万俟皱眉看着张无黯,“难道不是我们一起下去?”   张无黯一遍拍了拍手在坍塌出来的洞口旁按了按,一边带着点小傲娇地语气说道,“在这一处发生坍塌并非偶然,从这土的成色和这洞口的形状我可以断定,这个地方本来就是地宫的入口。虽然不见阶梯,但也只能说明下着地宫的方法本来就是这样不同寻常,如此这般可能也是为了防止其他人闯入地宫在两边的石壁上设有暗器,是不是巫蛊不好说,但觉得不是能轻易躲过去的。常人就算武功再高江湖经验再丰富,也未必都能躲过这些机关。倘若这地宫真是南疆人所为,那么我独自下去一定比我们两人下去安全的多。” 第九十三章 某一天的某一时刻   “你也说了是常人,我万俟不离岂是能用常人的标准来衡量的?”   我们楼主大人牛逼了!是男人怎么能让自己心爱的人独自一人陷入危险的境地之中?   等等!心爱的人?万俟为自己脑海里突然蹦出的这个词语吓了一跳,他居然下意识地就把让张无黯说成了自己的爱人!   这时候不经思考的本能反应才是内心最真实的想法。他是不是真的爱上了张无黯?   描述不清这是怎样一个过程,只是某一天的某一时刻,回过神来就发现自己已经把这人摆在了心里十分重要的位置。   正在迷迷煳煳的时候,身边起了一阵风,一转头才发现张无黯已经趁自己愣神的时候跳下去了。没有任何思考,甚至没有顾忌下面是不是有什么厉害的机关,万俟纵身一跃紧跟着跳了下去。   楚原两手拽着披风在边上站着,心想楼主让他做接应,但是现在他能做些什么事情呢?算了,还是在这安心等着吧,保不齐下面什么时候就有吩咐了。只是自己还没有吃早饭就现在这里喝西北风也是挺可怜的。   经过亲身体验,可以肯定的是以前那些南疆人下来的时候身上应该是绑着绳子的,这入口的深度比他们在上面用肉眼看得时候还要深上许多。   越往下走阴气越重,在靠近下面的石壁上还悬挂着一些尸骨,可见他们并不是第一批不请自来的人。而且这些人还都没能下到地宫之中就死在了这里。   年代太过久远,从这些残破的尸骨上也很难看出当初的死因。只不过这足以对他们起到警示作用,在这样狭窄的空间里如果遇到什么危险的话也很难躲开。   张无黯抬头看了一眼万俟,想嘱咐他小心一点,下面可能有机关。   然而顶上的亮光刺激到了张无黯的眼睛,在这样昏暗的空间里那一点亮光也能给眼睛造成伤害。勐地闭上眼睛,随着手上一滑,似乎将石壁上一块突出的石块给按了进去。   当感觉到自己按到了什么东西的时候,张无黯心中暗叫一声不好,他肯定是触碰到了什么机关了。   来不及多想运起轻功往上走,然而机关还是快他一步。别看这么多年不见天日,这机关倒是还很完好,发出来一点也不含煳,光听着那嗖嗖的声音就叫人心凉。   这个石壁通道就这么宽,身体根本不烦我根据意愿自用活动,在灵巧的身手在着严格的空间都难以施展开,更别说是躲过四面八方的暗器。如雨一般密集的小箭不间断不停歇地射出来,没有射中人就会从对面的孔进去,一根也不会浪费。   只是轻轻按下了一块石头,墙壁上就突然出现了了这么多箭洞,密密麻麻完全不给人生还的机会,如果这只是初级的机关,那难以想象后面还有什么。   几番格挡闪躲,终于闭过了所有的暗箭,两人都毫发无伤,只是衣服上偶有划破的地方,惊魂未定,这心仍跳得厉害。 第九十四章 我会毫不犹豫丢下你   继续往下走还是回去?万俟询问张无黯的意见,他不怕别的,就担心走在下面的无黯会遭遇到什么危险。   “当然是继续下去!”张无黯毫不犹豫,表情大义凛然,颇有死而后已的感觉,“妈的我这一身上等料子的衣服都给那些暗箭穿成布条了,不下去捞点值钱的东西上来不就亏大了?”   你那一身衣服比你的命值钱么?   虽然知道这不是张无黯的真心话,不过既然他要下去,万俟不可能不陪同。两人继续往下,这回他们都小心翼翼,每次扶住墙壁都仔细看看,避免再不小心按到机关。   然而还没走两步,两人就听到了不寻常的声音,好像是水流声,似乎是从头顶传来。难道是楚原在往下倒水?应该不可能,他没这个胆子。   张无黯抬头,发现在万俟头顶上方一段距离出,隐约可以看到石壁上有水在往下流。无缘无故怎么会流水?   同样的场景万俟也看到了,而且那奇怪的水马上就要流到他的头顶上方。万俟两脚踩在石壁两边,从衣服上撕下一条攒成团扔了上去。结果那一团布在碰到“水”的瞬间就化成一股青烟不见了!   “那水有强腐蚀作用!”   张无黯大叫一声提醒万俟,心下万般焦急,这可如何是好?密集的暗箭他尚且有把握躲过或者踢开,但这流动如水的强酸根本就是避无可避。   强酸铺满了石壁表面往下流,连个手指头大小的空隙也没有,他们的手脚需支撑着墙壁才行,但这样下去根本不可能做到。   现在这个高度仍在他们能安全落地的范围之外。更何况他们也清楚地看到,在那强酸流出来的同时,下面地面上不知什么时候翻上来了一张钉满了钉子的木板。   如果直接从这里跳下去,在半空中又不能转弯,那他们一定扎在顶板上变成刺猬。   眼看那强酸就要流到手上,万俟突然撤开手,手腕一转,一支匕首就出现在手上。万俟将那匕首插进石壁之中半截,握着手柄吊在半空中。   也不知道那匕首的刃是何种金属打造,居然无惧强酸。而一次同时,万俟的手还抓住了张无黯的手,刚刚那段下坠的距离让他刚刚好拉到后者。   而这时候强酸也正好从张无黯身边流过,如果不是万俟不离动作快,现在是个什么情形还真不好说。   强酸滴到钉板上,也将钉板腐蚀个干干净净,这下两人终于可以跳下来了。   平稳落地后都是先长长舒了口气。万俟想要看看张无黯有没有受伤,岂料刚抬手搭上后者的肩膀就被狠狠甩开。   张无黯神情严肃,眉头从来没有皱得这么深过,满眼戾气凝重,“谁让你救我的?刚刚那种情况下你应该首先自保!甚至应该踩着我争取到一线生机!万一匕首承担不了两个人的重量怎么办?你还得给我陪葬!”   “我怎么可能致你于不顾?又怎么可能用你的命换我自己一线生机?”万俟也怒了,双眼怒睁,“你到底以为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我怎么可能抛下你不管?”   “不管我们是什么关系!”张无黯厉声反驳,“生死由命!你作为无碑楼的楼主不是应该比我更加清楚这点?无碑楼为何叫无碑楼?!来这种地方就做好了九死一生的打算,每个人只要确保自己的安全就够了。如果今天你我换过来,我会毫不犹豫丢下你。以后不要再有这样毫无意义的举动,就算你救了我我也不会感激你!”   若是有旁人在,张无黯的话定能将人气到内伤。万俟不离沉默着,没反驳没解释,不知在他豁出性命救张无黯又遭受到这番对待后,心中作何感想。 第九十五章 牵挂的是身后的人   目前两人所在的地方是一处宽敞的石室,两人拿出之前绑在身上的火把用火折子点燃,就近的墙壁处就有火把的插槽。石室的两边都有门,显然可以通往其他是石头。   眼前的摆设也比较简单,都是些基本的桌椅。   桌上放着笔纸,不过年代已经如此久远,这些东西估计可能脆得一碰就碎。上面的文字也模煳不清难以识别,通过几个勉强算是完整的字可以看出这确实是南疆人建造的密室。   在这样一个隐秘之所建造密室,必然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用途。   在南疆最有势力的派别莫过于拜月教。拜月教也可以说是天下所有教派中历时最久的一个帮派。每个帮派都可以追溯到建立之初的时候,包括已经有了百年基业的无碑楼。   但是唯独这拜月教,根本不知道创立于何年何月。每朝每代的历史当中都曾零零星星地提到过拜月教,当在第一朝的史书中找到拜月教的时候,众人都以为这就是最早的时候了。   可在后来出土的一些古董冥器中,经过博学大家对古文的翻译,竟然也找到了拜月教的踪影,那已经是被发现的有人类出现的最早时期,居然就已经有了拜月教的存在。   对于这个古老而神秘的教派,江湖上众人都是好奇与畏惧并存。都说拜月教是有天神眷顾的教派,教中的祭司有通神的本事,而每一任教主也都是神的使者。教主与祭司在教中都享有至高无上的尊贵地位。   但教主跟祭司的关系十分微妙,据说每一任教主和祭司在他们还没有承袭着尊贵的身份时都是最要好的朋友,然而每一任的教主或者祭司又都是死在对方的手中。大家都说这是他们那通神的天赋的代价,想要通神,就要贡献他们最重要的人的生命。   尽管拜月教如此古老,但很多事情却并不为人所知。他们行事风格古怪,让人摸不清底线。对付人的手段也是极其很辣,称得上惨无人道。   不是没有江湖门派扛着正义大旗去征伐过,只可惜去的人没有一个人活着回来,甚至连个信都没有。而拜月教也从来不会追杀至中原,只针对还在南疆境内的敌人,渐渐地也就没什么人去讨伐他们了,反正只要拜月教不到中原来,他们便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这座地宫既然出自南疆人之手,那么是否和拜月教有关联?两人到两边的石室去看了看,四边还有好几间这样的石室,确实是地宫的规模。如果不是拜月教,还有哪个教派有这样的实力?   最让人好奇的还是建造这座地宫的目的。看来他们只能往深处看看才能知晓。火把有限,为了加快效率,两人只能分头行动,即便是这样也不能保证在火把用完的时候探完整个地宫。   分开行动时谁也没有叮嘱谁要小心行事注意安全,都不是初出江湖,这些话完全没必要。只是有担忧也都压在心里,不仅仅是万俟不离,其事很多时候就是张无黯夜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心里面的感觉。   背道而行,他们都很认真地在看着前方的路,心里面牵挂的却是身后的人。 第九十六章 没错,就是这样   这地宫里每一间石室都非常宽敞,但看见的都是些零零散散的器皿,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很多石室中都放着不少书册,但能翻越的没有多少,大都是轻轻一碰就散了。   不过在众多书册之中也有那么几本制作考究的,羊皮纸的材质保存的时间较久,虽然边边角角的地方还是损坏了不少,不过大部分内容仍得以保存,不妨碍看。   张无黯将火把挂在一边,拿起书翻翻看看。从仍保存的内容得知,这本书应来自拜月教,里面记载的是拜月教在当时发生的一些大小事。这本书应该就是地宫建造人早年所写的小札,不算厚,记录的事情也大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此人当年教得主令,由南疆来此,建造了这么一个以庄园做掩护的地宫,只是在小札中并未提起这座地宫作何用途。张无黯粗略地翻了翻,中间没什么内容值得特别注意,直接跳到最后。   由于南北矛盾激化,他们的庄园受到了当时北方一些武林人士的注意,为了不暴露他们建造地宫的真正目的,只能选择撤离。   临走时他们还带走了地宫内所有的东西,却没有封锁地宫口,为的就是让那些江湖人找到地宫然后下来。不用说那些机关就是为小札中提到的“不请自来”的人准备的。   以他和万俟的身手还险些着了道,来的人若不是一等一的高手,可不就成了石壁上悬挂的那些尸骨。而就算真的有人成功下来了,这地宫也早已空无一物,什么都找不到。   虽说这做法是阴损了些,而且石壁上的那些机关也确实残忍,尤其是那强酸,但既然是站在敌对的角度也就说不上阴险毒辣。毕竟在这江湖上纷争如此,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拜月教又素来作风很辣,倒也正常。   这样看来他们是不可能在地宫中找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或者东西了。   不过当初拜月教来这里建造地宫必有所图!尽管小札中亦没有提到这目的是什么,但张无黯十分肯定拜月教所图不小。   因为南北矛盾激化而临时撤出,那也就是说最起码在当时,他们要做的事情应该还没有做。那么后来这件事有没有做成?如果说要做这件事就需要这座地宫的话,那之后拜月教的人没有再回来过,这件事应该就是没有完成才是,不过也不能排除他们另找地方再建地宫。   时至今日,岁月沧桑,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年要做的事情到底是完成了还是放弃了?拜月教存于世上少说也有千年已久,能有如此历史必然有其原因或者目的。   拜月教…张无黯嘴里呢喃着,这还真勾起他的兴趣了。   无碑楼在一代代楼主手中不断扩大,如今在中原能与之抗衡的教派甚少,有那么些以卵击石的都被无碑楼杀鸡儆猴了。谁都明白无碑楼是想做中原霸主,但是在张无黯看来,万俟不离的野心远非之前那些楼主所能相比。   不管是得到无碑楼还是统率中原,都只是个过程,他迟早要让无碑楼的势力挺进南疆,到时候必然会跟拜月教有所摩擦,而拜月教为了保证自己在南疆独一无二的地位也肯定不会放任无碑楼在南疆肆意壮大,必起纷争,自己就可以好好见识一下那些传说中的通天之术。   那就这样吧,张无黯笑着告诉自己,等帮万俟征讨南疆之后他就利用干坤玉玺离开,他并非是舍不得万俟,也不是想多为他做些什么,只是很好奇那些南疆秘术而已。   没错,就是这样。 第九十七章 受伤了也值得   终于安定了自己的心,张无黯踏实了。他给自己找了一个很好的继续留下来的理由,所以他现在也不用记者知道干坤玉玺在哪,它可以先踏踏实实呆在万俟身边,为他壮大无碑楼。   突然,相反方向传来了机关启动的声音。虽然距离比较远声音很微弱,但张无黯还是听到了。   反身跑回去,甚至忘记取下插槽上的火把。凭着细微的声响判断发出机关的石室方向。张无黯不敢直接喊万俟的名字,担心如果万俟正在应对机关那自己的声音就与可能而让对方分心。   终于找到石室,但由于火把插在靠近门口的地方,整个石室又太大,能照到的地方有限,整体看来还是比较昏暗。   张无黯看到,在石室比较靠内的地方,万俟蹲在地上低着头,似乎好像受伤了。慌忙跑过去将人抱住,仔细查看后者身上到底哪里受伤了。   万俟被张无黯的举动弄得一愣,“这是怎么了?”   听到万俟声音并无异常,张无黯这才抬起头来诧异道:“你没受伤?”   万俟愣了愣,随即笑道,“我没受伤,不过能看见你这么关心我就是真的受伤了也值得。”   张无黯脸色稍霁,微微有些发红,“没受伤你蹲地上做什么?”   “这里有个已经被触动过的陷阱,里面有具尸骨。”   张无黯顺着万俟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这才注意到地面上缺失有一个很大的缺口,之前他一心担心万俟的安危,再加上光鲜昏暗,都没有注意到地上有这么一个机关。这要是没看清楚一脚踩下去,那就要跟这副尸骨去做伴了。   不过走过了那么多间石室都不见有机关,怎么就这一间里有?或者说其他房间也有,这是只有这里有人中招。   可是为什么这一路走来除了之前石壁上有外来人死在那之外,着这地宫下面并不见任何外来人的痕迹?   还有他们之前走过的那几间石室,都是几百年来没有人走动过的样子,这人到底是什么死在这里的?陷阱下面全是倒立的木刺,这人明显是毫无防备地掉下去然后就被扎成了筛子。   “其实这个陷阱让我觉得很突兀,”万俟站起身往边上走了两步,“就陈设来看这里应该是个书房,墙边有书柜,上面还放着很多书和小册子,桌上有纸墨笔砚,两边还有这么些椅子,看起来也是个平日里商讨事情的地方,这种地方一般会设陷阱?”   张无黯一听也皱了皱眉,起身看了看陷阱和桌子的距离。这陷阱就在桌子的正前方,一般来说,如果主人坐在书桌后面,然后来人跟他说什么事情,在坐到边上的椅子之前肯定先要到桌子前来。   这么说这个陷阱极有可能是给自己人准备的。也就是说死在陷阱里的这个人可能是个南疆人,或者说说就是拜月教的人。难道当初除了南北矛盾激化之外还曾经发生了什么事导致拜月教内讧?   死的人到底是什么身份,又是因何而死? 第九十八章 真不是个多话的人   想不到下来这一趟会弄出这么多谜团,其事过去发生过什么事情都不重要,重要的事这些事情会不会对现在或者以后造成什么影响。拜月教的计划是否已经实现,没实现的话到今天是否还在继续。   不过既然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想必当年的事情早已经尘归尘土归土。   “这地宫的主人也真是好兴致,在这样暗无天日的地方还能养殖花草。”张无黯看着桌上的一盆意境枯萎到辨不清本来样目的植物说道。   “你说什么?”张无黯走过去。   “你看这个,”万俟指着那盆枯死的植物,“听说南疆有很多稀奇古怪的花草,能被这地宫主人弄到这来的必然不是凡物,只可惜岁月经年,早已不复当年风采。若能看到本来面目也算长了见识。”   张无黯看了眼万俟,又看了看这盆枯死的花草,“既然这样那不如我们把这盆花草带出去,每日浇水好生照料,看看能不能养活它。”   “这怎么可能?”万俟失笑,“都不知道这是几百年前的玩意儿了,早就死透了,怎么还可能活过来?再说万一真活过来了那就是妖物,我们也不能养。南疆这些妖里妖气的东西还是少沾为好。”   张无黯不认同地摇摇头,“正是因为这是南疆的东西所以我们才好好好琢磨琢磨。这东西要是能活过来最好,不管是怎样的妖物我们大活人还能被一盆花草怎么样?再者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说不定我们真能从这盆花草中找出点什么有用的东西。人啊不能没有求知欲,没有了求知欲就会止步不前,早晚有一天老本吃光酒会被别人超越,有位伟人说过,落后就要挨打,懂不懂?”   万俟才说了几句,张无黯就长篇大论地教育上而且根本停不下来。   “行,那就按你说的办,反正你做事总有理由。”万俟叹息一声,于其中包含着宠溺的无奈,不过两人都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见万俟终于同意了,张无黯也成功收住没再说什么。他在心里说自己真不是个话多的人!   两人交流了一番,张无黯告诉万俟自己的发现,而万俟这边除了这个陷阱内的死人之外没有任何发现。人去楼空的地宫,也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再待下去也没什么意义。   于是两人就带着那盆枯死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重新回了上面。刚一上来就被楚原的样子给吓到了。双臂环胸,脑袋几乎要缩到胸里。没完没了地蹦来蹦去,就是一只被冻坏了的小鸡子。看见张无黯他们上来就像看到了救星。   “楼主,副楼主,你们可算上来了,这天寒地冻的我真怕你们在下面着凉?有什么发现没有?这是盆死花还是什么东西?算了,不管什么东西回去再慢慢看,不能冻着两位楼主。”   张无黯没忍住笑了出来,“哈哈,楚原你真是忠心耿耿,自己都被冻成这样了还守在这寸步不离,要是无碑楼都是你这样的人那真是天下无敌了。” 第九十九章 他们还是知己好友?   楚原被张无黯夸得不好意思了,拉拢了下衣服笑着说道,“两位楼主在下面情况未知,我身为无碑楼的一份子自然要在上面等待楼主吩咐,片刻也不能离开。万一在我离开的空档两位楼主有什么需要可怎么是好?下属们办事不够精明,担心照顾不到两位楼主的意愿,还是我亲自来比较放心一些。”   “不管怎么说你能做到这种程度都值得好好奖赏。你的赏赐我就替你向楼主讨了!”张无黯一手端着那盆枯死的植物一手搭着万俟的肩膀,“我相信我们楼主不是这么小气的人,该奖赏的时候一定不会推脱。”   万俟拿下张无黯的手哈了口气搓了搓,“现在对楚原最好的奖赏就是赶紧回去,再等一会冻出毛病来就是给他金山银山也无福消受。而且你的手这么凉,该赶紧回去暖暖。”   万俟不离腾出一只手从楚原手中接过貂裘给张无黯披上。冻成这样楚原也没擅自披上这件貂裘,从这点小细节看这人确实够忠心。   张无黯抽出被紧紧握着的手,低着头上了早早准备在一旁的马车,万俟也紧跟着上去。   楚原半天没动静,不是冻着了,而是刚刚万俟为张无黯搓手的画面定格在他的脑海中。想不到两位楼主的感情竟然好到了这种地步,真是叫人艳羡啊!   他们无碑楼能有这两位楼主当真幸事。龙翔龙腾,真是迫不及待看到他们无碑楼统领天下帮派那一天啊!   楚原在自己的府邸收拾出了两间客房。他本来想把自己的房间让出来的,但张无黯和万俟坚决说没这个必要,他们客随主便,怎能霸占主人的房间?   就算收拾的是客房楚原也不敢马马虎虎对待,好东西都搬到客房来了,抱括自己房间里的好东西也都搬了过来。紫金香炉、红木家具、蚕丝软被…虽然做不到完每样摆设都是万金之数,但是两间客房里的好东西都着实不少。   万俟对张无黯的照顾依然让楚原觉得咋舌,自己房间里有什么好东西一定会去问问张无黯那边有没有,没有的话一定会给送过去。   这一来二往的楚原也就摸清了规律,虽然楼主比副楼主位高,但在楼主心中有什么好物件都要先记着副楼主。于是之后再有什么好东西楚原都会先给副楼主送过去,多出来的时候再给楼主送过去。   楚原自认愚钝,老大们脑子中都在想些什么他不知道,只是觉得楼主对副楼主的照顾超过了一般范围,难道说……楚原眯了眯眼睛,难道说他们……他们还是知己好友?   嗯!一定是这样没错!楚原点点头,觉得自己真是找到了唯一可能正确的答案,他现在又突然觉得自己是个相当聪明的人啊!哎呀哎呀不能骄傲,这都是楼主调教得好。   到了新住处张无黯什么都没收拾,而是一心照看他从地宫带回来的那盆花,收拾屋子这些事反而都落到了万俟身上。不过我们大楼主也心甘情愿,就算楚原说已经给安排好了佣人打扫房间,万俟至多也只让人扫扫地而已,至于床上的摆设以及桌子上茶具的清洗都是自己来。这也是长年累月的江湖经验所致,不管在什么地方都相当谨慎。 第一百章 最让他无可奈何的人   弄好了自己的房间后万俟又到张无黯的房间忙前忙后,都弄完的时候差不多过去了半个多时辰。   张无黯还站在窗台前摆弄他的死花,“你就是有洁癖,要是我的话肯定很快就弄完了,鼓捣来鼓捣去的累不累?”   万俟摇摇头,“你这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张无黯夜不回头,“那你会因为我站着说话不腰疼就不帮我弄了?”   “不会。”   “那就好,这样我才能继续站着说话不腰疼,这感觉好。”   也不知道张无黯有没有发现很多时候他说话确实相当气人。不过谁让他有实力呢?站在顶层的人就是有站着说话不腰疼的特权不是么?   接下来的几天楚原按照两位楼主的吩咐,每天都派人到地宫下面查探情况。只要用绳子吊着下去就不会触碰到石壁上的机关,而到了地宫下面之后又几乎没什么机关,只要小心注意一点应该就不会有什么关系。   毕竟张无黯和万俟也没有将整个地宫都看过来,也许就有他们疏漏的线索也说不定。   下去的人发现了线索整理好直接给万俟送去,一开始还是张无黯、万俟两边各送一份,后来就全都送到万俟那去了,因为现在张无黯一门心思都在他那盆死花上。   其实这盆花在带回来的第一天晚上就有奥多叶子因为风干儿碎成了渣渣,中间那朵枯萎的花爷在第二天碎了,现在只还剩下几片枯黄的小叶子,看起来依旧没什么生机。   不过情况在第五天发生了好转。也许是因为这几天张无黯一直在给花浇水,还从楚原府上的花匠那讨了好几包的肥料施上去的缘故,在这些枯黄叶子的叶脉中居然渐渐显现出绿意来了。张无黯大喜过望,还跟万俟去炫耀,说这就是奇迹。   但是万俟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绿意来,虽然不想打击张无黯,但他还是诚实地说这应该是张无黯想太多了,因为他完全没看出什么绿意来。   张无黯也不理会,继续细心照料着。直到有一天,再次看到这盆花的万俟不得不承认,它确实绿了不少。对此万俟还挺忧心。   “事出反常即为妖,我觉得这东西还是处理了比较好。”   这已经是这一天万俟第二次对张无黯说这句话。   “不要。”张无黯的答案也相当简洁明了,“着东西反常是肯定的,而且我觉得它会被放在那种地方肯定也不是就为了装饰那么简单。你也听说过南疆有很多奇艺的曹植不是?有的能制出一些有着特意效果的药,有的则是制作蛊毒的辅料。如果说将来有一天我们真的会跟拜月教交锋,那么现在一点一滴的了解都是必要的。”   万俟半眯起眼睛饿,“我觉得你就是好奇这东西活了之后是什么样。”   两人对视片刻,最终张无黯摆在万俟坚定的眼神之下,“好吧我就是好奇它活了之后什么样。我就是好奇了,你不同意?”   明明是任性之举却还能这么光明正大,脸皮厚的人有,但脸皮这么厚的人绝对不多。要时换了别人敢这么跟他说话,万俟早俩耳刮子扇过去了,偏偏是张无黯,这个最让他无可奈何的人。 第一百零一章 想想就好开心啊   “同意,当然同意。只要是你想的就尽管去做,都不用问我同不同意。”宠人宠到这种地步那也是相当不容易。我们楼主大人也是成年后第一次体会到妥协的滋味。不过这种妥协也是他心甘情愿。   就这样,这盆妖里妖气的花被张无黯带回了无碑楼。当然为了安全起见,也为了不给完全由他任性包容他的万俟不离找麻烦,张无黯没有将花养在房中,而是放到了后山去养。这件事只有他和万俟知道,就算是养在后山,后山的地方这么大,甄长山和秦桑他们也是毫不知情。   张无黯在把这盆怪异的花放到后山去的时候还征求了万俟的意见。万一这朵花就是传闻中的那种会吃人的南疆魔花,他们还真得谨慎点,毕竟后山还住着好几个活人呢。   张无黯答应得倒是很痛快,直说后山的生活本来就太安逸了,虽然秦桑现已无大师兄的殊荣,不过还是要勤加锻炼为好,若是落在其他是兄弟后面太多也不好。还有就是甄长山,年纪大了也该多动动,不然身体也会提前垮掉。   这花要是真能弄出什么动静来也好,就当给秦桑和甄长山锻炼锻炼了。虽说还有两个女人在,不过相信若真出了什么事他们也不会老老实实呆在后山没有动静。   张无黯隔一日就会去后山看看,眼瞧着那些曾经枯死到恨不得一碰就碎的叶子重新绿起来,他心里也跟着高兴。这叶子绿得速度相当惊人,今天看是一片叶子全绿了,明天就变成两片,那根本就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苏。   而且现在还是冬日严寒,是不适合花草生长的时候,漫山遍野都是枯败的棕色或者被大雪掩埋的白色。但这盆被随意置在深山中的花却好像感觉不到这遏制生机的含义一般,不知季节地绿着。真不愧是来自南疆的奇株,不仅在枯死百年之后仍可重获新生,复苏得速度也是如此惊人饿。   但从另一方面来看,这样逆天的生命力也叫人恐惧。如果说南疆多的是这样的花草,会不会有医术高明的大夫从中提取到一些有用的成分用到人的身上?这样一来在交战的时候受力重伤,只要有这样逆天的药物存在那就不用担心。   对于长期混迹江湖的人而言,好的金创药往往就等于第二条命。若真能制造出这样的药剂来,那在江湖上估计也会引起一场血雨腥风的争夺。   前世因为个人爱好,张无黯在父亲的安排下跟着一位药剂学方面的教授学过一段时间,对于从植物和动物身上提取有效成分的方法啊他掌握了不少。   等这盆花绿色的叶子再多一些,他就要开始提取制药。到时候先在楼里面抓几只偷吃米的老鼠做实验。成功之后…他得想一个不引人耳目的方法把药卖出去,到时候绝对可以狠狠赚上一大笔,说不定能顶上无碑楼一年的开销,想想就好开心啊!啊哈哈哈! 第一百零二章 明目张胆地心不在焉   张无黯就这样哈哈笑了起来,还真笑出了很大声。主位上的万俟不离面无表情。站在张无黯身后的神御尾想着到底要不要提醒他家阁主现在正商议地宫的事情要不要公布到江湖上,四位堂主和八位领主都在。   ……   他们正讨论到地宫内没什么东西,公布出去也无妨,然后张无黯就突然爆发出了这样一阵几乎有些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声,这简直分分钟暴露他没跟其他人站在同一条线上考虑事情,说通俗点就是在走神!   这样明目张胆地心不在焉,万俟不离就是想包庇他也一时间也找不到合适的说辞。   明雨堂堂主彬华打破尴尬,“我想副楼主一定是想到最合适的做法,胸有成竹,才会这样笑。”   张无黯瞥了一眼彬华,眸色一闪,轻咳两声道,“没错没错,我就是想到了。其事到底怎么做本来也不是件多纠结的事情。这个地宫的存在我们不可能一直瞒着,也瞒不住,与其到时候被其他江湖门派发现然后指责我们从地宫中得到了什么宝物,还不如现在就让其他人都知道。”   “可地宫中根本就没什么宝物。”   “你是不是傻啊?”张无黯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聂开,“你说没有就没有啊?谁信啊?人家就说有宝物然后是被我们拿了。我告诉你们,别以为今天我们无碑楼在江湖上鹤立鸡群就可以怎么怎么地,人家不当着你的面说在背后也能喷死你。到时候要是被有心人利用再编造些不实的言语离间我们与各大帮派之间的关系,那就是为日后埋下了隐患。身居高处就更应该居安思危,不是拿着现在的胡乱挥霍,不然早晚有一天会摔个万劫不复。这是没商量,叫人把坍塌的地方填上,照旧动工建仓房,然后把那里有拜月教废弃地宫的消息散发出去。然后让那些江湖人来找我们,主动商量打开地宫的事情。我们只要装作从来不知情也从来没有下去过就行。当然在那之前该抹的痕迹都抹掉。撒个慌还被人发现可不高明。”   张无黯说话做事一向果决,这一套吧啦吧啦下来不仅表明了态度还直接下了命令。几位堂主、领主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最后还是万俟不离说就按照副楼主说的办,他们才意识到这讨论了半天的内容最后就凭张无黯几句话解决了。   楚原那边开始每日每夜地忙了起来,尽管从主楼那边抽调了不少人手,四位堂主八位领主也跟着忙活,不过地宫实在太大,要想恢复成没有人进来的样子,连灰尘也要很到位,确实不容易。主要还是因为这是件精细活,不是人多就能搞定的。   主楼那边也没闲着,派人四面八方地散发消息,他们也要做好准备,等其他江湖门派上门来要求一起探一探那地宫。万俟不离很忙,一直前后指挥。原本考虑着要不要年后再说的,毕竟年关事情很多。但又担心夜长梦多,万一被其他门派提早知道地宫的存在,那所有的谋划就都白费了。   姬静司也跟着忙得脚不着地,只恨**乏术。 第一百零三章 阳河拍卖会   就在这么忙的时候,却一连好几天没有瞧见张无黯。有堂主问过万俟不离,为何一直没见副楼主。万俟的答案也很简单―他有别的事情在忙。   谁都知道肯定是有别的事情但关键是倒地是什么事啊?没人往下问,因为他们知道楼主这样说就是不想他们问太多。在好奇也只能在心里头憋着。   其事这段时间就是万俟不离也有好久没见着张无黯了。从新沂那边回来后张无黯就搬回了自己的房间,然后前一阵子他说关于那盆“死花”有了新的发现,于是就什么事情都撒手不管,一心去弄他的那盆花。   现在张无黯一整天的时间都呆在后山,他也只能趁中午送饭的时候见上一面。要是碰上张无黯正在忙,这一面都见不上。   在后山养那盆“死花”的地方张无黯搭了个临时的草房,但除去草房完工那天之外万俟不离也没有进去过,不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样。为了不让张无黯冷,万俟不离一个劲儿地往后山送炭盆暖炉。张无黯一一收下。   前些日子张无黯让他送了不少铁器过去,还有夹子、铲子一大堆,包括很多瓷制的瓶瓶罐罐,更有各种乱七八糟的中药,甚至让神御尾到楼里面的粮仓找找有没有老鼠。总之都是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这段时间万俟不离真是忙得焦头烂额。他必须在月中之前忙完所有的事情,这样下旬的时候才能有时间去参加年前的大卖场拍卖会。   位于阳河之上的大卖场每三个月都会举行一次拍卖,每一次历时两天。   每年四次拍卖,基本都是年前这次竞拍的东西最多,含金量也最高。平日里都是些商贾富绅来拍卖场买些稀罕玩意,只有年前这次最大型才会云集四方江湖人士。   拍卖场上什么东西都有,当然最受江湖人士欢迎的除了神兵利器、宝衣软甲、武功秘籍之外,就是上等的伤药,不管是内伤还是外商都十分抢手。   首先不管什么东西要放进卖场里拍卖,那就得经过严格的审核。所以不是好东西还进不了卖场。那么每年我被拍卖的治疗外伤内伤的丹药绝对都是药中极品,回回都被抢购一空。   当然抢手的东西从来都不便宜,这也是为什么现在的江湖人都比较有钱,因为他们必须赚足够的钱攒了一年然后来卖场买自己需要的药或者其他东西。这年头赏金榜上多的是价值千金的人头,这些江湖人也就不愁赚钱的门路。   江湖上的门派每年需要的金创药数量惊人,对上好伤药的需求也很大,所以即便是无碑楼这样的大门派也不能错过这一年里最盛大的一次拍卖。   万俟不离终于赶在月中前处理完了一应事物,正筹备去阳河这一路上所需物品时却发现张无黯和神御尾不见了,这两人居然已经于两日前偷偷下山去了。只在屋中留下一张字条说拍卖会场上见。   不能怪山上的暗岗没有发现,也不能说楼里的机关松懈拦不住他们,毕竟面对张无黯,就是万俟不离自己也没有绝对的把握一定能将人控制住。   好么!堂堂副楼主就这样丢下无碑楼带着一个随从下山去了,怎么说都是不负责任的表现。万俟不离叹气,最后只能对众人说副楼主是先去拍卖会场探探情况,看看有没有什么又价值的东西值得他们下手。   ―――――――――――   过年了,送一章给大家做礼物,小小心意不成敬意,祝大家新年快乐!^_^ 第一百零四章 白搭了!   阳河拍卖会场跟其他很多拍卖会不同。东西品种多样质地精良就不说了,这是必然的,同时拍卖会还是在一艘巨大的船上举行。这艘船上容得下万人,所以完全不容担心地方不够。   在家拍卖会的人们在岸边上船,等船开到阳河中央的时候拍卖会开始。物品拍卖之后都是先在案头记下,等上岸之后才开始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各个门派至多只能派五个人上船。当然这一条规定对那些独来独往的江湖游侠不适用,这些人不归属任何门派,习惯一个人闯荡江湖。   不过也不是所有门派所有游侠都能参加拍卖。会场有最简洁明了的规定,门派要想参加拍卖必须有请柬。只有在江湖上声名显赫的门派才能得到请柬。   非门派中人若是想参加就得先拿出五千两的银票给拍卖会场查证是否有效,有效的话才能得到进入会场的资格。   下山后,张无黯直接拉着神御尾来了阳河拍卖场。拍卖在五天后举行,现在还有机会提供药拍卖的商品给会场查验。   在阳河岸边有一座玲珑阁,这里就是所有拍卖品被验证自身价值的地方。   张无黯让神御尾曲打探那些有名望的门派都弄了些什么东西过来,自己则先去拍卖场摸摸底,顺便带上他准备拍卖的东西。裹着黑色的貂裘,将帽子扣在头上,黑色的围巾遮住了半张脸,全身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他还特意用脂粉遮住了左眼角下的痣。   最现在门口查验物品的是个年轻的男子,他对张无黯怪异的打扮没有任何反应。这身穿着钥匙放在平日大街上或许会引人侧目,但在这里却算不上其他打扮,像张无黯一样过来拍卖物品但又不想被人认出身份大有人在。   有的是真有些可以理解的隐情,还有一部分则是因为他们药拍卖的东西来路可能不是那么光明正大,这年头多的是人“常在河边走”。洋河拍卖场一处令人比较愉快的地方就是向来不问东西出处,货好就行。   张无黯将一个不起眼的小白瓶放到桌子上,用经过改变的沙哑声音说道:“金霞丹,三分刀伤一刻钟见效。”   男子头也没抬,一双小眼仿佛要扎进笔墨中去,习惯性地一边重复着张无黯的话一边在纸上记,似乎是因为一天内见了这么多东西儿麻木了,完全给不出一点反应。   而到他重复到“一刻钟”的时候,手中的笔顿住了,笔尖一滴墨汁掉落,在洁白的纸上晕开一朵墨花。整个人如同定住一般。   张无黯透亮的黑眸渐渐染上笑意,他喜欢看到这种反应。   不出所料,张无黯被请到了“贵宾室”,接待人也由小伙子变成了身材丰腴的大美人,那叫一个婀娜啊!张无黯不着痕迹地摇摇头,在心里感叹,要是他喜欢女人就好了,今天肯定能爽一把,只可惜啊!白塔了! 第一百零五章 卖狗皮膏药的?   淡妆浓抹总相宜,这女人确实是个极品,水嫩的脸蛋好似吹弹可破,露出来的白嫩肩膀也好像一掐就能出水。三支紫色的玉簪固定着偏左的发髻,右边一束头发自颈侧垂下直到腰际,使得那边的白皙肩膀若隐若现很是撩人。   一身紫色的丝绸夹棉包臀长裙秀出玲珑有致的身材,雪白色的毛边从胸前至肩膀裹了一圈,跟那裸露香肩的白很搭衬。   “听说公子的金霞丹可使三分刀伤在一刻钟内痊愈,不是小女子怀疑,只是这说法未免太夸张了些。这但凡刀伤,不管一分还是三分,少说都要好些天才能结痂。这金霞丹一刻钟便可痊愈?难不成这是九天之上的神药么?”   这个紫衣女子正是阳河拍卖场的负责人兼拍卖师―紫玲珑。听说这玲珑阁就是以她的名字命名的。   紫玲珑的大名张无黯自然听说过,虽是女子但武艺不凡,看着弱不禁风却是个使鞭的好手。那纤纤细腰上缠着的泛着微微紫光的绳子正是她的拿手兵器紫金鞭。不知道的人恐怕还以为是姑娘家的装饰,哪里识得这乃夺人性命的利器。   “玲珑姑娘也是见多识广之人,只不过这世界之大,多的是你我未曾见过、不曾知晓的奇物。若仅仅因为以前未闻未见久否定某样东西的存在或者功效,那可不是智者所为。”   张无黯略显沙哑的声音中带着并不算难以察觉的笑意,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袖子中抽出一把泛着银光的匕首。   紫玲珑正要抽出长鞭防备,却见张无黯用那把匕首割伤了自己的手腕。鲜血直流,很快地面上就聚集了一小滩血,却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这伤口不小,但张无黯脸上邪肆的笑容依旧,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不是承受过更痛苦的事情,也不会对这样的伤痛无动于衷。   张无黯单手倒出一粒金霞丹,拇指食指一用力,那丹药居然就像葡萄似的比捏爆了,从里面流出的淡绿色的透明液体滴在伤口处。在紫玲珑几乎要瞪出来的眼睛注视下,居然立刻就止住了血,片刻之后,那伤口更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紫玲珑抬手扶着墙壁,只有这样她才能不让自己惊讶地昏过去。她已经预见了一旦将这金霞丹的药效展示出去会嫌弃怎样一番混乱的局面。会有多少人为了这金霞丹抢得头破血流甚至是搭上无数人的性命。而最直接的一点就是―他们拍卖场这次要赚大发了!   说这金霞丹诗神药一点都不夸张,这样恐怖的治愈能力就等于第二条命。如果手上多一点金霞丹,那就算和敌人交手受了重创,一次捏爆几粒就能马上生龙活虎,这简直逆天!   “这位公子,敢问你手上已多少这样的丹药?”   紫玲珑努力控制着让自己的声音不要颤抖地太厉害,不然就太丢人了。   张无黯不意外紫玲珑的失态,开玩笑,这金霞丹的功效足以叫人惊叹,他可不是卖狗皮膏药的江湖郎中。   “目前我手上有十瓶,每瓶里装有三十五颗。我知道拍卖场的规矩是二八,这东西我卖五百两黄金一瓶,十瓶就是五千两黄金。到时候你二我八,你们赚得可不少。哦,对了,我还有个附加条件,每个人或者每个门派限购三瓶。” 第一百零六章 你不冷么?   “公子说的限购小女子可以理解,只是五百两黄金一瓶……”紫玲珑阵皱眉头,没有往下说。   “怎么?觉得便宜了?”   尽管张无黯这话说得有点自大,但紫玲珑确实点了点头,“这样的神药就是一瓶千金也不为过,而公子你只卖五百两黄金一瓶着实便宜了。”   张无黯轻笑两声,“我何尝不知卖便宜了,不过再好的东西价值再高,也要看买得人也没有这个支付能力。有价无市也无用。只要卖出去的价格能让我赚上一笔就行了,做人可不能太贪心。”   紫玲珑咯咯脆笑两声,“公子之谈吐还真有几分佛家风范,玲珑受教了。那就依公子所言,以每瓶五百两黄金的初始价格拍卖。公子且先坐一会,我叫人沏两杯茶来,关于拍卖事宜还有不少细节需要和公子好好谈谈。”   “哈哈!没问题!”张无黯豪爽地笑了两声,“反正我江湖散人一个,有的是闲时。”   紫玲珑眉眼流转,抿唇轻笑,“公子这么说可就是欺小女子不涉江湖不懂事了。若公子真是一介散人,又何需黑纱遮面?故意遮住长相不让人瞧见无非是有盛名在身不想让人认出来罢了。”   说这话的时候紫玲珑长袖下的粉拳可是捏了把汗。其事她并无把握对方一定是江湖名人,只是想着如自己能够如此坦言,对方倘若是个率性之人,说不定就会以真面目相见,自己若能与此人相交,有那金霞丹坐镇拍卖场,日后一年举办一次拍卖就够了。   “想不到玲珑姑娘能如此直言不讳,好!很好!我就欣赏像玲珑姑娘这样的人!不瞒姑娘,我确实并非有名望之人,只是早年炼丹药时因为意外弄翻了丹炉,大火烧身毁了容貌。为了不吓到别人才终日黑纱遮面。其实后来时间久了我自己也渐渐认了,什么为了不吓到别人,只是客套的说辞罢了,我就是不想看见别人看到我脸上的伤疤时那惊恐又同情的目光,真让人受不了啊!”   张无黯那带着点恨恨的无奈语气相当逼真,再加上他手上有这么多金霞丹确实符合他药师的身份,紫玲珑便没再加猜疑,最起码已经有七成信了张无黯的说法。   “既是如此那玲珑就不强求公子了。”   由“小女子”变成“玲珑”,听起来似乎只是称谓上的简单变化,实际上却是暗暗拉进了两人的关系。   张无黯会心一笑,眼中都是精明算计。   “公子,玲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望公子解惑。”   张无黯抬了抬手,示意紫玲珑有话直说无妨。   “以玲珑拙见,这金霞丹真正起作用的就是捏爆外面的丹皮之后流出来的碧绿色透明丹水,既是如此为何不直接在瓶中装这样的药水,反而要用这种丹丸来装。难道说这种丹皮是什么特殊材质,能够保存丹水的药效?”   张无黯笑着摇头,“非也非也。我将其制成丹丸只是因为感觉更加高大上而已。毕竟药水听起来可不如丹丸上档次,既是要卖出去的东西那稍微包装一下也是好的。”   紫玲珑愣了片刻后笑得毫不矜持,“哈哈哈哈!想不到公子还是个这么风趣之人!”   “玲珑姑娘问完了那也请再下问个问题。”   “公子请说。”   “这大冬天玲珑姑娘还这样香肩半露,你不冷么?”   …… 第一百零七章 敲门砖   拍卖举行当天,一批又一批的人陆陆续续从阳河码头登上那艘巨大的船。在码头附近的商贩也摸清了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有这么多人登船的规律,因此早早在码头边上的空地处摆起了小摊。   于是在阳河附近居住的人也都知道在这一天上街逛逛,就跟赶集一样,说不定能买到不少有意思的小玩意。一大早阳河码头就人来人往的热闹到不行。   姬静司留在楼里统筹,万俟不离带着彬华和聂开参加拍卖。帮派的请柬是特制的,当万俟不离出示自己的请柬时就有穿着青色衣衫的小童将他们带到指定位置。   因为是在江湖上响当当的大门派,所以有单独包房的待遇。等他们落座后小童还为他们端上了茶点。   聂开起身,透过半透明的珠帘看外面已经几乎坐满了的人山人海,“副楼主怎么还没有来?不是说先来这边探探情况然后拍卖场见?”   “嗯,不过可能现在副楼主正被什么事情缠住了所以不能这么快过来吧。”彬华喝了口茶,他倒不是很担心,虽然他做堂主的时间不长,但跟张无黯的接触不少,就平日的相处来看,这应该不是个需要他们过多担心的人。   万俟什么都没说,手指在桌子边沿来回滑动着,似乎在想什么事情。   阳河拍卖会场不像其他地方有那么多狗屁规矩,开始之前还要来一番长篇大论讲述那些乱七八糟、冠冕堂皇的东西。只要到了时间马上开始举行。   紫玲珑带着第一件拍卖品上台。那是一件缀满水晶宝石的水袖红罗裙。这件价值不菲的罗裙放在很多地方都能当成镇店之宝。只是这个“很多地方”不包括阳河拍卖场。在这里它只能被当作这场拍卖的敲门砖,还是没什么分量的那种。   很快,这件红罗裙就被一个富商买走了,说是要送给宝贝千金做生辰礼物。前面几样东西都是类似的珠宝饰物,还有些古董玉器一类。这些都是为那些商人和喜好收藏的有钱人准备的。江湖客们基本都不会在意。   终于。紫玲珑展出了一把黑金长刀,这就意味着属于接下来要拍卖的东西开始有适用于江湖人的了。   像这样单独出现的一把兵器,只要不是十分的精品,大门基本都不会看上眼,反而是那些喜欢独行的江湖游侠比较钟爱。而往往这样的兵器也不会开价太高,常常都是百两银子起价。虽然比起外面的兵器行还是贵了十倍不止,但凡是能在阳河拍卖场亮相的都不是寻常兵器,这个价位也值得。   最终这柄黑金长刀以八百两银子成交,算是很高的价钱了。其实一件拍卖品能卖到什么价钱,除了它本身的价值之外拍卖师也能起到很大作用。万俟看得分明,如果不是因为紫玲珑喊价的时候运用了一定技巧,这把黑金古刀也不会卖到八百两的价格。阳河拍卖场的黄金拍卖师,果然名不虚传。   一件件拍卖品过去,现场的气氛越来越热烈。只是到目前为止张无黯还是没来跟万俟不离碰头,而且目前所拍卖的这些物品还没有能让大门派真正心动的。虽然也出了几款效果不错的金创药,但大门派在去年已经买了不少同类的,这一次来就是想看看有没有效果更好一点的。 第一百零八章 简直是卖便宜了!   最后一批金创药卖给了小门派,紫玲珑拍了两下手笑着说道:“看来今年的大门派胃口也比往年大啊,前面的这些拍卖品已经不足以让各位江湖豪侠动心了。今日如果再拿不出什么好东西估计我阳河拍卖场的招牌就要砸了。”紫玲珑嫣然巧笑,“幸好我们不负众望,确实有更好的东西等着大家。接下来要拍卖的这件东西是我们本次拍卖的重头戏。”   随着紫玲珑话音落下,边上的青衣小童掀开了案几上的红布,一支普普通通的白色小瓷瓶出现在众人眼前。   一听说是重头戏,不少人都有伸长了脖子看着,万俟不离也叫聂开拉开了珠帘。不过再怎么看那都只是一个小瓶子而已,甚至瓶子的质地都算不上上乘。   小童举起了小瓶子,紫玲珑介绍说道:“这瓶丹药名金霞丹,内有三十五颗。起价五百两――黄金!”   那稍稍停顿过后的“黄金”二字震动了在场的所有人,拍卖开始至此,这还是第一件以黄金为计价单位的物品。   人群中开始议论纷纷,大体都是在说就是延年益寿的药液卖不到到五百两黄金的价格,这是不是在漫天开价?   一轮的都是些小门小派或者没什么声望的江湖游侠,那些真正有名望的大侠和门派都还很安静。他们等着的不就是这样有价值的东西么?   不过话虽如此,五百两黄金的价格还是感觉贵了些。   紫玲珑抿唇一笑,“值不值这个价格一会各位看看效果就知道了。”   青衣小童接到紫玲珑的眼色,从腰间拔出匕首划伤了手腕,鲜血立刻流淌下来。接着她又用没受伤的手取出一颗金霞丹,在伤口将丹药挤破,丹水流到伤口上,那血立刻就止住了,片刻后再拿来手帕一擦,原先有着狰狞伤口的地方竟然已经结痂。   现在安静了!   一个又一个的人站起身来瞪大眼睛看着。都说眼见为实,但现在他们都有点不愿意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看到了什么?这怎么可能?   满意地看到众人惊呆地表情,紫玲珑继续说道:“我阳河拍卖场向来童叟无欺,绝对不做煳弄人的买卖。这金霞丹的神效小女子是亲眼见识到的,面对这等可遇不可求的神药,诸位还觉得五百两黄金贵了?”   岂止是不贵,简直就是卖便宜了!   在场的江湖人士眼睛都红了,包括很多一直镇定自若的大门派,在金霞丹神奇的功效面前都要癫狂了!特别是大门派里的那些高手,在和人比武交手的时候若是受了重伤命在旦夕,这金霞丹可不就能保住一条性命?   为了抢到这在关键时刻可以保命的宝贝,这些大门派也顾不得什么矜持什么身份,直嚷嚷着一定要这瓶金霞丹。   聂开也跟那群人一样激动得不行,掀开帘子大喊着这金霞丹他们无碑楼要下了。   若是在平时,就算是比较抢手的好东西,一般情况下只要无碑楼说要下了,那么其他大门派就是再不甘心也会拱手相让。   然而这一回,这金霞丹可救等于第二条命,都扯到性命了,即便面对的是无碑楼也不能轻易退让。一个个全都装做没听到聂开说什么。事后就是无碑楼追问起来解释也方便,这乱哄哄的说什么都有没听到你的话也很正常啊! 第一百零九章 我相信他   相比聂开,彬华倒是冷静不少,只不过那捏紧的拳头也能证明他此刻心里并不平静。   万俟没什么表情,还是大众最熟悉的那种淡淡的疏离的笑意。但其实他心中的震撼一点也不小,这个金霞丹是好东西,至少有这丹药傍身,出门在外就多了层保障,以后就算张无黯再自己偷着跑出去他至少也不用太担心。   紫玲珑抬手示意重任安静。   “大家先别急,且听我把话说完。这一瓶为了给大家做示范,原本就有三十六颗在里面,现在还有三十五颗,原价五百两黄金不变。金霞丹共有十瓶。每人每个帮派至多只能拍三瓶,我们也是为了大家的钱财考虑,毕竟一千五百两黄金不是小数目,万一后面还有大家喜欢的东西呢是吧?”   说实在的这理由紫玲珑自己都觉得牵强,但是有什么办法呢?人家卖家就这么规定的,不服你可以不买啊!   此时在场的众人也都是这么想的,不过这也是个好消息,毕竟不是所有的门派都像无碑楼那样财大气粗,比起十瓶全让无碑楼拿了去,能得到三瓶已经是幸运的了。   但就算知识三瓶,一千五百两黄金那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不是十个门派就能拿得出来的,就是那些大门派也不可能一次拿出这么多钱来,因此有不少们买都在发愁,就算他们愿意出血这一时半会地也出不开这么多啊!   像是能体会众人的难处,紫玲珑又说道:“我们理解大家可能这一次没带这么多钱在身上。不过没关系,现在我们就给大家两盏茶的功夫跟要好的江湖门派合计周转一番,半小时后竞拍开始。大家也得做好准备,虽说是五百两黄金起价拍卖,不过东西有限,最后会被叫到什么价格真不是小女子能做主的。”   躲在暗处的张无黯听了轻笑一声,心想着玲珑姑娘还真挺谦虚。   众人一听都纷纷点头,这确实是个方法,于是纷纷摆出笑脸对着身边的人,平日里的点头之交在这时候都好像有了“过命”的交情。   包房里的聂开大手一挥,“咱不用周转,幸好这回带出来的钱多。”   万俟也点点头,虽然直到这会还不见张无黯,不过这三瓶金霞丹他们是志在必得。而且他也想好了,到时候盯着拍到金霞丹的其他门派,回去路上直接抢过来,他们花了多少钱就给扔下多少钱便是,大不了多给上一百两黄金算辛苦钱。   正在聂开药掀帘子喊价的时候,一个青衣小童走了进来,将一张纸条递给他们。   万俟打开一看,立刻认出那是张无黯的笔记。字条上写的清清楚楚,要他们别参加今天的竞拍。至于为什么不参加,纸条上并未写明原因。   然而就凭着这么几个字,万俟不离还是果断下令放弃竞拍。   聂开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就为了到现在为止还没见着人的副楼主的这几个字,他们就要眼睁睁放弃这等神药了?   面对属下的疑问,万俟不离液只有四个字―我相信他。   彬华虽然也肉疼地要命,但还是却说聂开冷静一点,副楼主做事一向有分寸,不会让他们吃亏。 第一百一十章 你知道我一向记仇   聂开心里一万个不愿意,但最终还是得服从命令,憋着一口气坐下来,看着外面那些眼冒绿光的人左右借钱。   就在这些人筹钱的空档,一个青衣小童来给紫玲珑传话,说那位拍卖金霞丹的公子有事找她。   现在拍卖正在进行,拍卖师中途离场显然很不合适。紫玲玲衡量一番,最终跟众人说了声抱歉,让大家先筹钱,她有点事到后面去一趟。   “公子可真会折腾人!拍卖正进行的时候把我叫下来,这是要砸了玲珑的饭碗么?”一见着张无黯紫玲珑就先嗔怪起来,一分怒意九分调笑,果然八面玲珑。   张无黯眸色不变,抬手拍了拍桌上一个用黑布裹着的物件,“有这个东西在保证你的饭碗妥妥的。”   紫玲珑眼睛一亮,更加灿烂的笑意从唇角溢出……   不一会,外面的人已经商量好价钱,十瓶金霞丹全部拍卖出去,平均下来一瓶的成交价都在一千两黄金以上。这比原本紫玲珑估计的价格还要好上一些。   “真是相当激烈的竞拍,这应该是我们拍卖场到目前为止价值最高的一次竞拍了。”紫玲珑眉开眼笑,东西卖的好除了卖家外最高兴的应该就是他们拍卖场来。   “好,接下来要竞拍的这件物品比较有争议,作为这件物品本身,它没有该有的能力,但同时,它确实还有一个不可思议的特性。”   卖足了关子,紫玲珑揭开了盒子上的红布,一柄细长的剑出现在众人面前。虽然并不是特别强烈,但众人都看得很清楚,这柄剑通体泛着莹莹绿光,像是一把魔剑。   紫玲珑拿起这把剑毫不犹豫地刺向自己的腹部。所有人都惊呆了。他们眼看着那把剑刺穿了紫玲珑的身体,而不是市面上那种唬人的能伸缩的剑。这一剑虽然不是刺在要害,但也没几分生还的希望。   然而就在众人惊呆的目光中,紫玲珑缓缓抽出长剑。剑上确实带着点点血,但众人却瞧不见她身上有任何正在流血的伤口。按理说在北刺中一剑又拔出来后伤口应该血流不止才对,但他们并没看到紫玲珑流血,那洁白的拍卖台上也清清楚楚一滴血都没有,就是长剑上的血都是少量的。   再看紫玲珑,除了面色稍稍苍白之外居然看不出一点不适。   紫玲珑扒开被刺破的衣服,一道不长的伤口出现在众人眼前,看大小和位置确实就是刚刚那一剑刺下去的结果。更令人震惊的是这道伤疤居然就在众人面前完全愈合,消失不见了。   紫玲珑舒展开紧皱的眉头,扯出一丝勉强的笑容,“大家应该都看到了,我手上的这把长剑最特别的地方就在于它杀不死人。当然直接把头砍下来就例外了。   一把剑却杀不死人,这是件挺讽刺的事情。不过用在刑讯逼供的话应该还效果不错。毕竟虽然杀不死人,但这痛感可是一点也不会比正常的剑少。饱受被刺穿的疼痛到最后却连伤都受不了,几番下来可就真的是活活痛死但全身连一个伤口都没有。   说来这还是杀人不见血的好兵器,被活活疼死也就留不下任何痕迹被追寻了。当然,由于这件拍卖品实在太特殊,所以它原先的拥有者并未定底价,价格就由在场的各位开。”   紫玲珑话音落下,四周又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聂开考虑了好一会最后还是觉得这件东西要不得。虽然这件东西确实挺特别,但就像紫玲珑说的那样,它的用途也就是用在刑讯逼供上了。   这件东西太过阴损,别说是使用,即便只是简单的拥有就已经很不光彩。真不知道如此阴损的宝剑到底是什么人打造出来的,这简直是折寿的东西。   “我知道各位就算有心买也可能有所顾忌,所以这一次我们将采用一个最特别的方法。”经过了这么一会紫玲珑的脸色仍没有好转,可见那疼痛感确实太厉害,“一会会有小童从各位面前走过,请大家把写好价位和姓名或者门派名的纸条投入到小童手中的竹篓里。同时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劳烦不竞拍的各位也将空白的纸条叠好扔进去。当然这是自愿行为,我们绝不勉强。最后这把剑会属于出价最高的人。不过正是因为采用这种方法,所以没有了竞价这个环节,出了什么价就是什么价,我们不可能公布最高价然后进行第二次投价。最终的得主身份我们也会保密。”   紫玲珑一边说着话,就有十几个青衣小童拿着竹篓去收纸条。万俟不离液很配合,让聂开夜往里面偷了张空白纸条。   聂开看小童走远后才慢慢说道:“这紫玲珑可真是够拼的,刚刚那一剑就算要不了性命留不下疤痕单够疼啊,明明可以叫小童试剑缺非要自己来。这年头还这么护着属下的真少见了。而且为了还不知道能拿到多少的提成挨这一剑真的值得?阳河拍卖场应该不缺钱才是。”   万俟不离悠悠喝了口茶,“这把剑一定能卖出个好价钱一定差不了。虽然没有开价看似最便宜,但实际上却不是这样。真正想得到这把剑的人一定会直接给出自己承受价格的底线。一次次竞价最终未必竞到底线,但这样的方法却十有八九一定是各方在认为值得的基础上所能拿出的最多的,所以说这看起来起点低的竞拍实际上却是稳赚不赔的一次。而紫玲珑这么卖命也未必是为了钱,或许她只是想讨好卖出这柄剑的人。”   那柄剑确实很快卖了出去,只是究竟卖了多少钱又卖给了什么人,只有阳河拍卖场和买方知道。张无黯做为卖方也仅仅知道最后的成交价格而已,比他预想的还高出两倍。   接下来拍卖的东西虽然也都不错,但因为前面有金霞丹还有那柄极其特殊的剑,因此也没显出多少特别的地方来。   张无黯换了身衣服找到了万俟不离的包房一进来就将桌子上的点心扫个干净。这只能说紫玲珑那女人太爱钱了,就只顾着两眼放光地点钱完全不记得要给他拿些点心出来。不过看在她以身试剑的份上就不说什么了,这女的也真厉害,对自己还能下这样的狠手,这心志不是一般得坚定。   “副楼主您可算来了,不过今天的拍卖也进行得差不多了。”   张无黯瞥了一眼聂开,笑道:“怎么?听你这语气很不满啊?怪我来得太晚?”   聂开缩了缩脖子,“属下不敢,只是属下不明白,为什么我们不去竞拍那金霞丹,虽说价格不菲但就冲着那药效也绝对值得。属下是个粗人,不像彬华说话那样彬彬有礼,我就是有话直说,还请副楼主莫怪。”   “哈哈!听你这语气,我要是怪了你还得气不过。我当然知道金霞丹的药效奇特惊人,但我们也实在没必要去买,因为那制出金霞丹的人正是我的老朋友,我之所以会来这么晚就是去跟老朋友叙旧了,他还送了我十瓶,每瓶三十五颗,你说我们还有必要花那么多钱买这三瓶?再说了就凭我跟那老友的交情,将来要是金霞丹不够了有需要,那也绝不是难事。”   “啊?炼制金霞丹的高人居然是您的朋友,这也太巧了吧?”这下聂开斗高兴地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本以为是与宝物失之交臂,想不到还有这样天大的好事等着他们,这一回可是全靠副楼主才有的这么好的结果。   “之前属下冲撞了副楼主,甘愿请罪。”聂开单膝跪在地上,就算张无黯不跟他计较,他也没办法原谅自己一开始那无礼的行为。   张无黯眯着一只眼睛,只有一只眼居高临下地看着聂开,“既然是你自愿请罚那我就不客气了,你该知道我这人一向记仇而且心胸狭窄。”   “还请副楼主看在聂堂主也是为了楼里着想的份上原谅他这一次,”彬华也单膝跪地,请求张无黯原谅,“聂堂主只是心直口快而已,绝没有腰冲撞副楼主的意思。”   张无黯端着手臂皱褶眉头,好像在考虑要不要接受彬华的建议,万俟微微皱起眉头。   “好吧,那就原谅他这回。”张无黯的口气听起来很勉强,似乎做出这么个决定相当不情愿。   “彬华,聂开,反正今天的拍卖差不多结束了,你们两个先回去早点休息,明天的拍卖我跟无黯有事不会参加,你们两个过来看看,有需要的就买,没有就算了。”   “是,楼主。那我们就先回去了。”彬华拉着聂开起身,又向张无黯鞠了一躬之后才离开。   珠帘因为两人掀开的动作而珠子碰在一起啪啪作响。张无黯百无聊赖地看着外面,似乎也没打算要和万俟不离说什么。   “那金霞丹的卖主就是你对不对?包括那把不能杀人的剑,这都跟那盆奇异的花有关系。”   万俟断定根本就没什么老友,张无黯能得到十瓶金霞丹就是因为他自己便是炼制丹药的人,现在终于能理解他为什么要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原来就是为了打造炼丹炉炼制丹药。 第一百十一章 你这人就是思想不纯洁   张无黯没否认,而且还是相当痛快地承认了。他就是在发现了那盆花的奇特之处后悔才开始研究炼丹,结合他掌握的提取方法,弄出像金霞丹这样的东西来不算难事。   “就算是我炼制金霞丹,你也没必要说明天我们不参加拍卖吧?万一明天拍卖场上有我喜欢的物件呢?错过了怎么办?”   “你喜欢什么东西可以直接告诉聂开、彬华让他们留意,或者告诉我我去给你买,但你就是不能参加明天的拍卖,你要在客栈里好好休息。”   张无黯脸上的笑意越来越少,与其都跟着冰冷起来,“凭什么我不能参加?”   万俟不离眼神微冷,“你当我闻不到你身上的血腥味?”   张无黯偏过头没说话。   “你手腕上的伤口我看得到,不过这样浓重的血腥味绝不可能仅仅是你手腕上的那条。那把不能杀人的剑也是你的对不对?剑上面的绿光和金霞丹里面的绿色丹水是一个颜色,都是来自那盆南疆的不死草?”   “不死草?这名字倒是贴切,行,以后就叫他不死草了。告诉你它的生命力真的非常惊人,掰下一片叶子种到另外的花盆里,三天就能长出来,我已经种了三十来盆了,不然哪能做出这么多金霞丹?光是那把剑就用掉了五盆,要是卖不出好价钱就亏大发了。”   万俟眯起眼睛,“你为了让紫玲珑相信那把剑的效果所以先拿自己试剑了是不是?就算紫玲珑在大胆,也不能拿自己的命去尝试,除非之前已经有人在她面前证实过那把剑确实杀不死人。”   张无黯在那掏耳朵,佯装没有听见。   万俟不离叹息一声,“我知道你是为了无碑楼,想多赚些钱,你知道我以后要招兵买马少用不了,但……”   “嘿!我说你别臭美啊,谁说我是为了给你挣招兵买马的钱,我就是想提高自己的生活水平不行么?”   万俟不离看着张无黯的眼睛安静片刻,“你相信我,我心里有算计,需要的钱不会少。无碑楼在各地的产业所得足够了。而且无论如何我也不能让你再因此受到任何伤害。”   张无黯勐然转身背对着万俟不离,“你凭什么说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   “这还不简单么?你对我也有感觉,就像我也喜欢你一样。”   “喜欢我?”张无黯转身,逼近万俟不离,“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你是喜欢我的?”   “证据?”万俟抽抽嘴角,“喜欢一个人怎样才算证据?你这要求提得不合理。”   “也是,”张无黯摸摸下巴,“这样吧,我有个方法能证明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不是都说真爱的话就愿意为对方做任何事么?我也不要求你上刀山下火海里,你帮我扣一下鼻孔就好,能做到我就相信你是真的喜欢我,我也喜欢你。”   说完张无黯还故意省了下鼻子,“现在我都帮你把鼻涕省到鼻孔前了,后面就看你的了。”   万俟不离完全愣住了,他怎么也没想到张无黯会提出这么个证明的方法,能再特别一点么?   见万俟犹豫,张无黯乐了,“我可是给你机会证明了,怎么?不行啊?那以后就别再说喜欢我什么的。镜中月水中花不是挺好的?谁叫你非要把什么事情都挑明了说?是,当初刚进无碑楼的时候我是说对你有好感,但也只是好感,而且你就不能想着我们在日后可以发展为兄弟情么,你这人就是思想不纯洁!”   “不纯洁?”万俟不离笑了,“该做的不该做的我们都做了,你觉得什么纯洁什么不纯洁?你告诉我啊!”   万俟不离扳过张无黯的肩膀,迫使后者正眼看着自己,“我不是自欺欺人的人,你也不是,承认你喜欢我有这么难?既然我们已经发生了那样的关系,你也不要我负责,行,那就你对我负责,也一样。”   “我擦!你上了我还叫我对你负责?”   “我是想对你负责你不是不同意么。我也不强迫你。你现在不愿意接受没关系,我知道你一定有原因,我也不会多问,等你愿意告诉我的时候我肯定洗耳恭听,只不过明天你必须好好在客栈休息。那剑就算不伤人但还是会疼,你该照照镜子看看现在的脸色有多差。”   万俟几乎不给张无黯解释的机会直接拉着人离开了拍卖场,计划明天让张无黯好好休息,拍卖场这边聂开和彬华过来看看就行。拍卖一结束他们就立刻回去。   现在关于拜月教地宫的事情已经散发出去,估计要不了多久就回有人来无碑楼找他们“聊聊”。   张无黯没挣脱,他能感觉到万俟是真的关心他,但很多时候,喜欢这种感情并不一定总出现在对的时候,第一次心动的人也不一定是对的人。他不是故意要为难万俟不离,只是他们两人……真的有可能么?   回了客栈,张无黯干脆一句话也不说了,不管万俟跟他说什么都装作听不见。坐在床上倒头就睡,也许是身上被剑贯穿的地方还很疼,佯装无事需要的力气太大,现在没有伪装的必要所以整个人都累垮了,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他实在不知道该跟万俟说什么。   万俟不离就一直安安静静坐在床头,其实还有很多事情他没有跟张无黯说,比如猜到张无黯自己以身试剑的时候,光是想到那把剑刺穿了张无黯,他就好像感受到了同样的疼痛一般。   过了好一会,待张无黯唿吸平稳了,万俟不离才起身走到窗边,微微推开了一点缝隙,看着窗外渐渐暗沉下来的天色。前两天还是阳光明媚,积雪都化得差不多了,今天又开始阴沉起来,照这个样子也许傍晚的时候会有一场大雪。   转头看看床上的张无黯,这个人很喜欢雪,却因为身体的原因而不能亲近,喜欢却不能亲近,也是件很痛苦的事情。这种痛苦除了他自己之外,没人能感受到,也似乎没人能替他分担。   走回床边,替已经睡着的人脱掉鞋子盖上被子。尽管已经尽可能放轻了动作,熟睡的人还是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瞄了两眼后又沉沉睡去。睡着了就感觉不到疼痛了。   傍晚果然下起了大雪,街上的行人渐少,一些临街的小摊也都收了起来。路人弯腰驼背,尽可能缩成一团,行色匆匆。   最后一缕夕阳余晖消失在山峦间,带走了仅剩的一丝暖意。晚来天欲雪,万俟不离低下头,他想念张无黯的青梅酒了。虽然酿了不少不过还是觉得不够,等明年开春一定要再多酿个十坛二十坛的。   张无黯醒来时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从外面那么安静看来应该是入夜很久了。屋内有些昏暗,桌子上点着一支蜡烛,一个人坐在桌边,看身型应该是万俟不离。   张无黯切了一声,闭着眼睛手臂搁在脑门上。睡觉的时候还要看着他,是怕他一起来就直接跑拍卖场去么?嘴角渐渐勾起浅浅的弧度,睁开眼就看到他,这种感觉还真挺奇妙。   万俟不离说到做到,第二天真没让张无黯去参加拍卖会,并且也没等到拍卖会结束就直接带人回无碑楼,只留下彬华和聂开,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是无碑楼需要的。   张无黯确实赚了一大笔,同时不顾万俟不离的反对将这些钱都存到了钱庄吾无碑楼的户头下。   昨晚确实下了好大一场雪,到第二天早上还没有停下。地上的雪积了厚厚的一层。   其实万俟本来的想法的晚一天再走,最起码等雪不这么大的时候,但是张无黯说既然不让他参加拍卖会而非要离开那早一天晚一天也没什么区别,还不如趁着下雪的时候走,在路上看看雪景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万俟一开始不同意,谁这么冷的天出门无黯的身体可能受不了。但是当张无黯可怜兮兮地跟他说自己已经被剥夺了参加拍卖会的乐趣,难道现在连雪都不让他看了么?   楼主大人还从来没见过张无黯这个表情,于是一时不察就被“蛊惑”了,煳里煳涂就答应了,这就导致了他们现在坐在马车里,张无黯正掀开帘子看着外面棉絮一般的雪花,脸上乐开了花。   “我们这就要回无碑楼了么?”   “怎么?你还不想回去?”   张无黯笑着摇头,“我只是很享受回去或者说出去的过程,因为有个目的地所以不用想太多,只要在某个时间内赶到这个地方就行了。而且因为反正还没有赶到所以更没有必要想别的事情。所以是在路上是最放松的时候,不管发生什么烦人的事情只要还在路上就能够好好欣赏沿途风景,包括这些雪。”   “赶路的时候却成了最放松的时候,这听起来有点可怜。”   “哦哦你可千万倍可怜我。”张无黯回头看着万俟不离,不停摆手指,“我真不是什么好人。你看我连杀不死人的剑都能搞出来,这东西多能折腾人,最后活活疼死,所以弄出这么个玩意的我也不会是好人。” 第一百十二章 年轻人要懂得变通   万俟不离沉默,但摆出了一副“我绝不会买账”的模样,悠悠道:“如果是刚认识你那会我可能会相信你的话。我猜那剑也就能使用两次,你第一次给紫玲珑示范,然后你知道她一定会自己在所有人面前示范一次,用过两次药效就会消失。”   张无黯伸手挠挠鼻子,“你猜到了,不过你只说对了一半。其实药效只有两次不是因为我仁慈,只是因为不想浪费太多不死草而已。”   “嗯,”万俟不离笑了笑,“我相信你。”   行至傍晚,马车经过一处山峦,那山不高,但这时候日头落下不久,还未到山巅。万俟不离停下马车,替张无黯整理好貂裘后拉着人走出来,“上山的路比较窄,马车上不去,只能我们自己走上去。不过还好这山不高,脚程快的话用不了多久就能上到山顶。”   张无黯莫名其妙,“为什么要来这里?不是赶着回去?”   “你不是说在路上的时候最放松?反正楼里没什么事需要我们特别赶着回去,耽误一天两天没关系。”   “我们散步出去的消息应该有结果了,要是那些江湖人心急现在就找上来了怎么办?”   “还有静司在,而且你也叫神御尾提前回去了,要是路上没有停歇那这会也差不多到了。有他们两个在这点小事应该不需要我们亲自操心,既然难得出来一次,这时候又正有你喜欢的雪,那我们就该找个好地方慢慢欣赏。更何况现在可是东边日出西边“雪“,这样的景致也不是随时都能看到。”   张无黯半眯着眼睛,“应该是东边日出西边雨,我以前跟你说过这个句子。”   “现在是在下雪,年轻人要懂得变通。”   张无黯被万俟不离故意伪装出来的老气横秋的声音逗笑了,其实他是很好奇这人说的“好地方”是什么地方。虽然不该这样放纵自己,不过偶尔任性一回应该也无伤大雅。   嗯,一回而已。   两个会武功的人爬山的时候比较方便的就是能用上轻功来缩短时间。若是常人爬上山去起码也要在日头将将落下去后,而这两人爬上来的时候日头正好处在山巅的位置。   山巅上是一块很大很宽阔的平地,后面是山崖。崖边上长着一棵岑天古树。地上的积雪和古树枝桠上的积雪很厚,他们不知道这棵树是不是还活着,在那枯黄的树干上看不到任何生机,唯有白雪装点。   不过大部分的枯黄色都被白雪覆盖着,再加上夕阳下落雪纷飞,恍惚间竟让人觉得是古树上飘下来的漫天落花。   日落就在古树后面,看起来正紧紧贴着山崖,好像只要站在崖边就能够伸手碰到似的。   张无黯感叹着,“美不胜收。你以前来过这个地方?”   “你是第一次参加阳河拍卖,我可不是。”万俟不离走到古树旁,手指在古色悠然的树干上轻轻摩挲,“以前每次来的时候我都会在回去的路上来这里小坐一会,不过这么多年,却从来没有一次赶上像今天这样好的时候,夕阳西下落雪纷飞,应景。”   张无黯扶着貂裘的帽子抖了抖身上的雪,“这里的景致确实难得一见,要是早两年知道这种地方我一定每年下雪都过来。真是可惜,如果这回出门带了青梅酒来就好了。在这棵大树下对饮,乘着夕阳落雪的美景,真是赛过活神仙。”   站在山崖边上,仿佛整个夕阳都在自己的身后。张无黯背对着夕阳面朝万俟,两手端在一起,微笑着,“不离,你看我现在像不像成神了?”   万俟点点头,“嗯,很像。”   大雪还在不知疲倦地下着,张无黯于夕阳落雪中微笑的模样永远定格在万俟脑海里。不管以后还会经历什么发生什么,他永远都不会忘记今天的这一幕。   摆了会姿势张无黯又开始扯自己的貂裘,“神仙基本都是白衣金光,好像还没有我这样一身黑的神仙。”   “那只是俗世凡人眼中的神仙,在我看来这样就很好。”万俟拉过张无黯有些冰凉的手,放在手心暖着。   张无黯眯着眼睛笑了笑,“说的好像你不是俗世凡人似的。”   “我跟别人不同的地方就在于我能看见你的与众不同。”   “这点不用你说,我自己也知道我与众不同,像我这样心狠手辣的人确实不多。不然江湖上早就一片腥风血雨了。”这么说起来张无黯还挺得意,似乎这真是相当值得炫耀的事情。   万俟没理会这茬,自顾自说到,“下次再来的时候移动带着青梅酒,还要此情此景,我们不醉不归。”   “下一次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好了,时辰也不早了,该回去了。”   拍了拍肩上的雪,张无黯率先走下山去。   万俟不离看了看那棵开满“银花”的树,暗暗下了什么决心,转身和张无黯以其离开。   大雪连着下了两天没有停歇,路上积雪严重,两人不得不在沿途城镇的客栈休息,耽误了点时间。回到无碑楼已经是五天之后。   连日赶路已经很辛苦,如果回来后还要操持楼中事务那就太累了。   所幸姬静司胆大心细,再加上神御尾及时回来帮忙,基本没什么事情积压下来要万俟和张无黯解决。就连之前放出消息引各大门派主动来找无碑楼谈地宫的事情都妥善解决了。   现在地宫那边各大门派都派了人守着,每天去地宫探查的人也都是由几个门派组成的,为了显示无碑楼在之前确实没有下过地宫,在这方面姬静司显得很积极。   也许无碑楼里面可能还有人觉得这样的做法不是很光明正大,但张无黯说了,江湖上尔虞我诈很正常,有时候卑鄙一点不要紧,最要紧的是不能卑鄙到一半就突然“改邪归正”了,要卑鄙就一直卑鄙下去,半路变善人也没人感谢你。   张无黯还像鼓励小孩子似的拍了拍姬静司的肩膀,说他如果能一直表现这么好的话的就把神御尾许配给他。   神御尾在边上黑着脸抗议。   张无黯往椅子上一坐翘着二郎腿,披风一甩遮住下半身,活像个山大王,“最近后山那边怎么样了?有没有闹什么幺蛾子?”   姬静司眨眨眼,看向自家楼主,“要蛾子是什么?”他以为这是自家楼主和张无黯定的什么暗语。   神御尾额头狂冒冷汗,他改提醒阁主大人不是每个人都能听懂这种奇怪的言语,“副楼主的意思是最近后山的人是不是够安分,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万俟不离和姬静司一起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这场面确实有点喜感。   “最近我和神御尾都很忙,没什么功夫管后山那边。前段时间甄姑娘总说她娘身体不舒服,自己要照顾爹娘每天洗衣做饭忙不顾来。本来我是没管,但她一天来三次,不让进来就大吵大闹。适逢与各大门派商议有关地宫的事,所以就找了个丫鬟到后山帮忙伺候。但也跟甄姑娘说过要给工钱,不是白做的。”   张无黯仰头想了想,“给工钱……我记得后来好像说每个月都会给甄珍他们月钱,是吧?”   “是的,”神御尾补充道,“当时甄姑娘是说自己可以纺线织布给楼里,所以就每月给她十两银子,不过甄姑娘织的布……可用范围比较小,楼里的抹布实在已经多得没地方放了,林婶说再给她抹布她都不收了,在无碑楼做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抹布。”   张无黯哈哈大笑,“神御你说话就是这么委婉,什么可用范围比较小?你直接说她织的布只能用来当抹布不就行了?不过一个月十两银子虽然不多,但花十两银子买抹布也是天价,更何况抹布已经够用了。看来我们还得去后山看看。”   “要去也是明天在去,今天刚刚回来,先好好休息。回来的路上咳了好几声,要是休息了一晚还不见好转,明天就启程去名剑山庄,泡十几天的暖池,什么时候好了什么时候回来。”   万俟不离冷着脸,他不是在说笑也不实在吓唬张无黯,不管现在楼里的事忙不忙,他都不会让张无黯拖着身体不适帮他。   “名剑山庄?呵呵,”张无黯冷笑,“托你的福现在哪里还有什么名剑山庄?”   这里没有外人,张无黯说话自然没了顾忌,“怎么?名剑山庄跟赫连都不在了,你的威胁被清理得干干净净,难道连人家的山庄都不放过,都成了无碑楼的了?”   万俟不离脸上带着微笑,但这微笑却让姬静司都觉得不寒而栗,冰冷到了常人难以承受的地步,“我只是不想浪费那冷泉河暖泉罢了,还有用的东西为什么要废置?我相信就算秋占云还在也会为暖泉都能得到很好地使用而高兴,这才不枉当初名剑山庄为了冷暖泉花费的人力财力。”   张无黯眯起眼睛,“他人做的嫁衣,你穿着真合身?算了,我还是在无碑楼好好休息着,那里血腥气太重,我受不得。明早去后山就明早去,我又不差这一天半天。”   貂裘披风一甩,张无黯大步流星地离开,头也不回。 第一百十三章 看长相发工钱   神御尾看看负气离开的自家阁主,又转头看看深色复杂的默契不离,“楼主,其实阁主他……”   万俟抬手,“你不用说,我明白。”   神御尾叹息一声先离开。姬静司沉默许久,好像是有什么话要跟万俟不离说,但最后还是一言不发告退离去。   两个人长期相处在一起的人有意见相左的时候可以取长补短慢慢磨合,但如果从一开始他们便是观念不同,那到底要花多长的时间或者付出多少代价,才能让他们认清这个事实?   有些事情,总要真的有人流了血伤了心,才愿意去相信。   第二天,万俟叫张无黯一起用早膳,后者欣然答应,似乎昨天什么也没发生,他们只是回来后小坐了一会就各回各的房间休息了。   但不知道是不是昨晚没有休息好的缘故,张无黯的脸色不是很好,只是咳嗽的情况的好了些。   姬静司已经查出偷走张无黯衣服的是甄珍,而偷走万俟不离衣服的人是秦桑。既然已经查明那两人也就没有继续挤在一起睡的必要了,似乎从一开始,他们在乎的就不是这两件衣服或者说偷衣服的动机,真正让他们心跳加快的就只有两人并肩而眠的那个晚上而已。   林嫂给准备的皮蛋瘦肉粥是张无黯最喜欢的早膳,这也是一天三餐中唯一没有被万俟不离强制改为药膳的一餐,当然十分珍惜。   慢条斯理地喝碗粥,张无黯伸手,神御尾恭恭敬敬递上干净的手帕。   接过手帕一擦嘴,嘶!张无黯咧嘴了,这什么手帕啊?剌嘴啊!   “搞什么?这什么东西?”   神御尾一脸为难,“这就是甄姑娘织的布,抹布实在太多,库房专门放抹布的地方早就堆满,林嫂一气之下说不收了,我跟姬静司就想着这些也是十两银子买来的,就干脆做饭后擦嘴的不了,免费发放给楼里的弟子,不过大家领了一回后就都不要了。”   “废话!”张无黯直接将布摔在地上,“这当抹布用都嫌糙的玩意用来擦嘴谁要啊?人家傻么?”   边上万俟忍了好久才憋住了笑,刚刚张无黯嘶的那一声表情实在太着乐,“无黯,你也别怪神御尾,他也是不想每月白扔十两银子出去,这要搁在寻常百姓家也是好几月的花销。我们去后山看看,要是还都是这样的货色,就别再给甄珍月钱,让她跟秦桑商量着挑着她织的那些布拿到山下去卖,卖多少算多少。”   “不用你说我也是这么想的,不管什么身份,无碑楼不养闲人!现在就去后山瞧瞧。看看我们的前楼主跟他的妻女还有他最得意的弟子日子过的怎么样!”   张无黯邪笑着,俊美脸上的神情让人有些捉摸不透。   到了后山草屋,听到动静的甄珍跟金露萍走了出来。秦桑也听到动静,却还猫在自己的房间里从窗户上的缝隙往外看,唯恐是偷衣服的事被知道了。   “不知今天两位楼主会来后山,实在有失远迎。这天越来越冷了,爹爹感染了风寒不便来迎二位楼主,还请见谅。”   甄珍对两人行了礼,微微屈膝低眉浅笑,还是那样美。而且自从跟秦桑行了那苟且之事后,后者一有需要就要随叫随到,几番下来反倒更有女人味了,眉眼间都有种惑人的风骚。   “甄姑娘千万不要这么客气,”张无黯好言好语地说着。   甄珍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娇羞得很。金露萍看张无黯对甄珍这么客气也就放心了,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准岳母的高傲笑容。   张无黯眯着眼睛笑着,接着说道,“这后山又不是你们的,没必要以主人的姿态说什么有失远迎的屁话,还真当这是自个儿家了?这么自来熟也是你娘教你的?”   噼里啪啦说下来这一番话,张无黯的脸上始终挂着亲切和善的笑容,这笑容让甄珍河金露萍都在怀疑自己的耳朵。等到他们确定不是自己听错的时候,两张脸上的血色退得一干二净。   正当张无黯还要说什么的时候,一个人影从草房边上经过。那是一个瘦弱的女孩,大冷天还穿着十分单薄的衣服,肩上担着两担水,那棕黄色发黑的宽扁担几乎随时会压垮那瘦小的肩膀。   “你是谁?”   女孩子被张无黯的声音吓了一跳,扁担从肩上掉下来,两担水洒了一地。   看着东倒西歪的两只水桶河满地的水,小姑娘吓得脸色惨白,慌忙跪到甄珍和金露萍面前,一个劲儿地认错,“小姐夫人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现在就去重新打水,你们不要打我,我这就去。”   本来金露萍因为张无黯的话正要发火,结果被撞见这样的情景,整个人都心虚起来,只想快点把这个女孩哄走。   “慢着!”张无黯拦住正要走的小姑娘,“你是什么人?”   小姑娘诚惶诚恐地跪下来,“回楼主,奴婢是专门伺候小姐和夫人的丫头小芙。奴婢不是故意把水打翻的,奴婢现在就去重新打水。”   “奴婢?”张无黯眯眼,“无碑楼什么时候有了奴婢我怎么不知道?不离,你知道么?”   万俟不离摇摇头,“就算有做些打杂的活计,无碑楼也从来没有奴婢一说,大家只是分工不同。谁叫你自称奴婢的,是她们母女?”   抬手指向甄珍和金露萍,两人像是被打到了一般往后退了好几步。   张无黯似笑非笑,“你每月工钱多少?”   小芙低头垂下眼眸,“一……一百文钱。”   “一百文?”张无黯忍不住重复了一遍,“一两银子才一千文,你就只有一百文?这么点钱能做什么?挂起来当摆设?”   万俟不离皱起眉头,冷着眼眸看向金露萍,“每月你们有十两银子,她做那么多事情累得皮包骨头就只有一百文,你怎么发的工钱?”   被万俟不离的气势吓到,金露萍上牙磕着下牙半天说不出话来。   甄珍舔了舔嘴唇,仗着胆子说道:“我们又不是看她做多少事情才发她工钱的。她本来就是被安排来伺候我们的,做多少事情都应该,发她工钱就是我们心善可怜她。再说看她额头上那道疤多碍眼啊,长这么丑还想拿多少钱?她就不应该出来吓人。”   “吼!这么说你还是看长相发工钱是不是?”张无黯乐了,那你怎么不要求我们也给你按长相发工钱啊?怕被倒扣么?行,以后就给你按长相发工钱。就冲这副嘴脸我决定扣掉你每月十两银子,你还得按照现在的标准每月上交布匹。等你交上来后我就命人全部剪成碎片再给你送回来,免费的抹布送你不谢!”   金露萍张着嘴大睁着眼,气得唿哧唿哧喘气说不上来一句话。   甄珍歇斯底里地喊着:“凭什么?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张无黯好心告诉她答案,“因为是你自己要进来无碑楼,因为我是无碑楼副楼主,因为唯一比我有权利的人无条件同意我的话,因为你就是个披着副臭皮囊就自以为了不起的婊子,我留你下来是为了解闷,不是让你拿别人解闷。”转身大步离开,头也不回,“神御,你知道该怎么做。”   甄珍被吓着了,她哭着央求万俟不离,“求求你,别这么对我们,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不会这样了。我保证不会了!”   在女儿哭着下跪求别人的时候,金露萍还认不清状况地维持着她那点甄长山夫人的高傲,真不知道到了这个时候她还有什么好骄傲的。   万俟不离遗憾地摇摇头,“跟他来这里是希望能有点事能给他解闷,但现在看来不是这样,甚至你们还让他不高兴了。神御,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不管要怎样安排臻长山,只要无黯开心就好。静司,这件事你也有责任,安置好小芙,别让无黯再为这事操心。”   嘱咐完两人万俟不离正准备离开,他得安抚安抚心灵受创的张无黯去。   甄珍死死抱着万俟的腿不肯放开,还时不时用自己的酥胸蹭万俟的腿,大冷天的胸口的衣服都蹭开了却好像感受不到凉意似的,浑然不觉。或者说她就是故意的,想用自己胸前这两块棉花将人留住。   然而万俟不离却好像甩什么脏东西一样,随随便便踢了一下腿就挣开了。   两位楼主走了,姬静司陷入了深深的自责当中,自己当初要是对这事上点心就不会有这么闹心的一幕,这绝对是他的失职。   神御尾拍拍姬静司的肩膀,“没事,我们不是没有补救的机会?按照楼主说的办就是。给小芙姑娘在楼里找个好差事。”   姬静司点点头,现在也只能这样。   那天之后,小芙就搬到了主楼,负责照看万俟不离和张无黯院中的花草。   这根本就是个闲差,特别是现在是大冬天,院子里大部分花都谢了,只有些四季常青,基本上不用照料。   日子变好了的小芙再不是从前皮包骨的模样,发红的粗糙皮肤也变得白皙水嫩,一双黯淡的眼睛有了飞扬的神彩,虽然脸上那道疤还在,但依然看得出是个美人胚子,眼睛里都闪动着灵气,是个一看就会叫人喜欢上的聪明小姑娘。 第一百十四章 非我所愿   虽然没什么事,但小芙还是每天在院子里鼓捣来鼓捣去。   连下了一天一夜的大雪停了下来,只不过天还很阴沉,预示着用不了多久还会下雪。   张无黯裹着厚裘坐在栏杆上,看着小芙拿着小铲子在地上挖洞。她穿着粉红色的棉衣很可爱,头上还带着很可爱的帽子,帽子上缝着毛绒耳朵,这是林婶做的。   小芙的手已经冻得通红,但还是在那里挖坑。   “你在做什么?”   “我只是想看看这院子里面的土怎么样,适合养什么样的花草或者树木。土层会有变化,光看表面不够。”   张无黯弯了弯腰,“你好像很懂。”   “我爹娘生前都在大户人家管理花园,我们还有一个自己的花圃,可以种花卖钱。后来爹爹病逝,家里的花圃被恶霸强占,母亲被恶霸打死了,是无碑楼的人救了我还帮我报仇。我发誓做牛做马一定要报答。进来可废了好大一番功夫,不过没几天就被派去后山了。”   “你很聪明,那对母女那么笨,你完全有能力摆脱她们。但因为无碑楼救了你还帮你报了杀母之仇,所以你不反抗。”   小芙抬起头笑了笑,“你也很聪明,你跟其他人不一样。”   张无黯眼睛一亮,“哪里不一样?”   小芙托着下巴,很认真地思考,“具体的我也说不上来,反正就是觉得你很特别。当然楼主大人也很特别,只是你们的特别不是同一种罢了,不过我感觉你们很相配,只可惜你们都是男人。话说回来咱们大夏国风这么开放,男人喜欢男人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只不过你们两个都这么位高权重的,人言可畏,你们要承受的压力也不小。”   “哈哈我知道你很聪明!”张无黯像打赌赌赢了一样地笑着,“一般十八岁的小姑娘哪能想到这么多!”   小芙嘟起嘴,“十八岁不小了,我都可以出嫁了。你们无碑楼这么厉害,应该有办法把我脸上的疤祛掉吧?”   “怎么?小姑娘也希望自己漂漂亮亮的是不是?”   小芙没再计较张无黯叫自己小姑娘,“其实我长得比甄姑娘还要美,只要祛掉我脸上的伤疤。到时候你或者楼主就可以认我做义妹。无碑楼主的义妹身份贵重。我可以跟有实力的帮派弟子或者掌门的儿子成亲,这样无碑楼的势力会更加巩固。”   张无黯笑容不减,“你觉得我和不离救你是为了这个?”   小芙很认真地摇头,“当然不是,我要是这么想了就不值得你们对我这么好。这是我自己的想法。”   张无黯站起来摸了摸小芙的头,“无碑楼很强大,不需要通过联姻来巩固什么。需要联姻的帮派从来不是真正强大的帮派。你也十八岁了,没有喜欢的人?”   小芙微微红了脸,“他以前就住在我家隔壁,很小的时候他爹娘就被当官的冤枉偷别人家的钱,关进了大牢。是我爹娘用了所有的积蓄用钱把人赎出来的。但他们在牢里被老鼠咬了,没多久就得了疫疾去世。从那以后他就特别恨当官的。我爹娘想把他接到我家来,他不肯,一个人守着空房子,我们也只能时常接济。”   小芙的神情专注,看得出她却是很喜欢那个邻家男孩。当一个人把心爱的人当成是自己的一片天时就会是这样的神情。   “那后来呢?你进了无碑楼她怎么办?”   小芙笑着摇头,“他读书很用功,说要上京考取功名。”   张无黯露出兴味的笑意,“憎恨当官的却选择考取功名,有意思。”   “他也是个与众不同的人!”说起自己喜欢的人,小芙滔滔不绝,“我知道他有理想有抱负,所以那时候他本想带我一起上京,但因为我爹娘还在,我要照顾他们,而且我知道自己会成为他的累赘,会成为他在一往直前的时候唯一想要回头的理由,所以我拒绝了。我跟他说如果他真当上了大官,还记得我,愿意娶我,那就回来找我。如果他已变心,那就别离开他的金银窝、富贵枝,单纯想报恩的话我也不稀罕。”   “他走了多久了?”   小芙抿唇一笑,“五年了。”   “五年啊!”张无黯仰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五年左右的时间足够一个人功成名就。如果他回来了也许你娘亲就不会死。你恨他么?”   校小芙摇摇头,“人各有命。我家与他本来就非亲非故,不过做了十来年邻居,给了些大米白面,要不了几个钱,也算不得恩情,他飞黄腾达了想要和过去斩断联系也很正常,毕竟没有哪个光鲜的大人物希望别人知道从前灰暗的日子,丢人。好啦,不说这些了,我要去找林婶,问问她来年入春能不能买些花籽。”   小芙乐颠颠跑开了,似乎真不在意那个被自己当作一片天的男人五年来音信全无。然而最终小芙还是没有回答张无黯她到底恨不恨那个男人。   下午张无黯到书房帮万俟不离处理楼中事务,一直心不在焉的,还有好几次笔蘸了墨却一直悬着没有写字,结果墨汁滴在纸上晕开了很大一团,弄得好多字都看不清了。   “怎么了?”万俟不离快速抽开张无黯笔下的文书,一滴墨汁滴到书桌上,幸好他动作快,要不就又毁了一封。   “没什么,”张无黯还算镇定地放下笔,“今天小芙跟我说她有一个青梅竹马,那人进京赶考后再无音信。我记得前些日子好像听神御尾说过,有个朝廷的大官来凉城,姬静司去接待来着。他本来是微服私访,但是后来却坦明了身份并且将凉城知府罢官下狱,据说是因为知府大人纵容恶霸侵占民宅产业。而这位朝廷来的高官以前还是凉城人。”   万俟不离低头看着文书,“是有这么回事。”   “小芙说她是费了好大的劲才进无碑楼,但她进来没两天那名大官就到了,时间上很巧。进来后又很快转去后山,既然到了后山做事那名字不会在无碑楼的名册内,来了楼里也找不到人。”   万俟不离沉默,手里拿着那份文书,像在认真看着,却半天没有翻动。   “光是帮小芙报仇还远远不够,恩情这种事很难说,报恩是人情,不报恩就说句谢谢也不是值得谴责的事情,约束力不大。只有让小芙在无碑楼里多呆几天,跟我们相处出了感情,那以后她才会有什么事情都能想着无碑楼。当然,让她先吃点苦头也很有必要,这样才能及时出现相救,又是一份人情债。将来小芙跟那个大官在一起,无碑楼就算在朝中有了人,任何江湖帮派只要大到一定程度那多多少少就会和朝廷有所牵扯,不管是情愿的还是不情愿的。”   万俟不离放下文书,“有些事情难确实非我所愿,很多时候就算我身为无碑楼主万人之上,也常常不得已而为之。”   “这点我明白,我也不是那么天真的人,真以为通往权利顶峰的道路可以一路花开烂漫,流血和欺骗在很多时候都必不可免。但不管怎么样,最后的结局对得起这些就行。你打算什么时候让小芙跟那人相见?”   “重逢需要一个好的时刻,现在小芙还在怪他,得让小芙知道这五年他一直都在发展巩固自己的势力,如今权倾朝野,终于可以带她一起富贵荣华。”   “只可惜小芙真正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   万俟不离砖头看着张无黯,“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在对上万俟不离眼神的那一刻,张无黯的心漏跳了一拍,他几乎以为这人已经知道自己最初进无碑楼的目的。   “我想要的你现在还给不了。”避开万俟不离的目光,在这一刻他没有办法坦然面对这个男人,“对了,这些天后山的人怎么样?”   “秦桑请命回凉城,估计是受不了后山无趣的生活,我答应了。金露萍她们母女老实了很多,开始自己做事,还说想到前面来帮林婶,她们手艺不错。”   “手艺再好她们做得我也不敢吃。不过可以让她们教教小芙,做一些色香味俱全的佳肴。金露萍能绑住臻长山的心想必在这方面有两下子。要是她们教得好可以多给点钱。”   其实张无黯觉得最关键的还是以前是伺候她们的丫鬟,现在却变成要她们伺候的小姐,真是尴尬啊!想想这个场面就觉得挺兴奋。张无黯觉得自己一定要在旁边看着,相当喜感。   万俟不离看出张无黯的小算盘,想想也没什么不妥,而且能让无黯高兴,这就是件好事。   十天后跟林婶一起出去买东西的小芙跟那个人“偶然”重逢,过程中虽然有些出人预料,小芙在见到他后转身就走了,但好在最终结果还是像众人想的那般皆大欢喜。   这也再一次证实了,过程有谎言或者其他什么不尽人意的地方都不是最主要的,有一个真正好的结果,这些都可以视而不见。   当然突然间过上有钱人的生活做了官老爷的夫人,对于小芙来说还是有些难以适应的地方。 第一百十五章 全当孝敬她老人家   她曾写信给张无黯,说丈夫的义父有个刁蛮任性的夫人,自己仗着婆家的权势不允许丈夫纳妾,却总把好姐妹的女儿介绍给小芙的丈夫,还以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二女侍一夫没什么大不了的。   张无黯给小芙回信,建议她给那位义父多介绍几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那位夫人不是说三妻四妾很正常么?那就帮她家老爷多找几个貌美的小妾,全当孝敬她老人家!   万俟不离知道后哭笑不得,这官场上的事他们还是少掺合的比较好。但张无黯说小芙是他们无碑楼出去的,那就得照顾好她,她的事就是无碑楼的事。   年关也来越近,张无黯让神御尾再回一次水盈阁,看看雪琼一个人能不能忙过来。   之前神御尾回去一次但因为有事就又匆匆过来了,为此雪琼还特意飞鸽传书一次说张无黯实在喜新厌旧,有了万俟不离这个新人就忘了他这个旧人了。   神御尾走之前还说这一回回去要想再过来肯定没这么容易,雪琼不一定轻易放人。结果没几天神御尾就回来了。回来这么快不适没有理由,雪琼跟着一起来了,还说非要看看张无黯的“新欢”长什么样,真能赛过他的国色天香?   万俟不离第一次见到雪琼的时候如临大敌,因为这个男人实在太美了。   一袭白衣胜雪,白色的发带将两边的头发向后束起,有书生的清秀雅气,眉眼间流转的却又是江湖浪子的不羁。更让他搞不清的是这个男人和张无黯到底是什么关系。   刚一见面雪琼就给张无黯来了个大大的拥抱,还是怎么拉都分不开的那种,气的万俟不离差点就想动手了。   按照雪琼的口味,张无黯让林婶准备了一桌子好菜,雪琼握着手多张无黯抛媚眼,“我爱吃什么你都还记得这么清楚,无黯,你还是爱我的对么?我可不相信你真的喜欢上这个男人了。”   张无黯无奈地笑笑,“你到底是来帮我的还是来找乐子的?”   雪琼夹了块自己喜欢的回锅肉,“不能既帮你又找乐子么?”   万俟不离脸色发黑,“这里是无碑楼,不是找乐子的地方。”   雪琼哼笑,“如果是无黯要找乐子你就不会这么说了吧?别以为现在你们的关系多亲近,我跟无黯认识那会你都不知道在哪呢!这位分你可要弄清楚,就算无黯要享齐人之福,那也是我大你小。”   “你!”   “好了你们,都是老大不小的人了瞎吵吵什么?这里确实不是玩闹的地方,雪琼,你得收敛点。要吃就吃,不吃我就叫人收了。不离,我们去书房。”   张无黯好像是有些生气了,头也不回地离开。万俟不离倒头一回像个赌气赢了的孩子,对着雪琼露出个胜利的笑容,看着后者气得咬牙切齿的模样真是很有意思。现在他好像能理解为什么无黯那么喜欢捉弄人了。   半天张无黯都没理雪琼,直接把人甩给神御尾。   在书房的时候万俟不离很想问问他和那个雪琼到底是什么关系,但感觉这样问似乎也不太合适,毕竟张无黯现在也没认可两人是什么关系,他没有这样问的立场,到时候钥匙反被责怪,他倒不怕听几句重话,只是担心无黯会觉得他管得太宽。   入夜,张无黯刚刚躺上床没多久,一个人影从半开着的窗户一个翻身进来。张无黯眼睛都没睁开,还翻身面向里面,“大晚上的不睡觉跑来我这干什么?赶了好几天路不累是不是?”   站在床边的人笑了笑,“赶路是为了来见你,再累也不觉得累。”   张无黯长叹一口气,很无奈地转身,他知道要是自己一直这样雪琼是不会走的。   然而刚一转身他就傻了眼。这他丫的是什么装扮?外面雪还没化呢就那几张布片子遮住隐私部位就完了,身体再好也不该这样糟践吧?这让他这种少穿一点点就得咳嗽个三天两夜的人可怎么活?   “别告诉我你在诱惑我。”   “我就是在诱惑你,以前你不是说过喜欢我?神御尾可以作证。”雪琼一屁股坐在床头,大有你那啥了我就得对我负责的意思。   “那是玩笑话,当时你自己都这么说。”张无黯做起来,将杯子围得严严实实,他觉得今晚得好好做一番思想工作。   “我后悔了!我现在很愿意和你在一起!你看我这打扮就知道我有多后悔了。当然我知道对于你这样的人来说牙齿回头草也是需要慢慢考虑的。没关系,我可以等,现在我可以先把身体给你,你以后再对我负责就行了。”   张无黯半眯着眼睛,将自己堆在床头的外套扔给雪琼,“玩够了就差不多了,大冷天的着凉了还得你自己配药。”   雪琼切了一声,很有被戳破小伎俩的无奈,接过衣服穿了起来,“现在我是相信你真的对万俟不离动真感情了。不过这样真的好吗?他那样的人只会利用儿女情长,你确定他自己也能深陷其中?”   “我不确定,不过这也不重要。我会加入无碑楼自有我的目的,绝不是为了他。”   “哎,行吧,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我无条件支持。其实万俟不离是个很优秀的男人,他配得上你。你们要是真能在一起我乐见其成,要是不能,我也希望你还有能力自保。以我的亲身经验告诉你,为这种人伤心,你一定会痛彻心扉。”   关于雪琼的经历,张无黯只听雪琼提过一点点。他们刚认识的时候雪琼还是京城公子轩的头牌,虽是卖艺不卖身,但这种身份还是让他注定被人轻贱。   张无黯是雪琼的常客,也只有张无黯来的时候,他才愿意和另一个男人独处一室,才愿意揭下脸上的面纱。   有一次雪琼喝醉了酒,张无黯才知道原来这个总是笑脸迎人又总是银两至上、薄情寡意的人心中一直住着一个负心汉。   对于这个人是谁雪琼从来没有说过,只知道应该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雪琼的功夫都是这个人教的。后来雪琼被辜负之后就一起之下到公子轩去了,那个人也去找过雪琼,但几次被拒之门外之后就没再去过。   后来张无黯邀请雪琼加入水盈阁,雪琼答应了,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公子轩。如果那人后来还有去公子轩找人的话一定会扑空。   不知是保证还是对自己的暗示,张无黯斩钉截铁地说:“我一定不会是第二个你。”   雪琼自嘲地笑了笑,“我也没什么好嘱咐你的,你只要记得,不管看起来怎么样,万俟不离这样的人付出真心很难。和这一类人相处确实不能只用眼睛只要别自欺欺人就好。”   “这话说的好像你准备走了。”   “我是准备回去了。过来看看你挺好玩就放心了。而且要是再不离开的话我担心控制不住自己给无碑楼添乱,到时候你还得收拾烂摊子。”   张无黯轻笑,“你能知道你给我留下的是烂摊子几乎是进步。水盈阁那边你就多操点心。年关了大家也该好好休息,不要再接戏了,多发点钱给大家,欢欢喜喜回家过年。我们水盈阁可从来不亏待人。   “这不用你说我也知道,不过你也该抽时间回去看看,再不回去以后水盈阁就是我的了。现在阁里的杀手跟我混的也相当熟,用不了三五年他们就能心甘情愿听我的话,到时候你的阁主之位就会被我窃取。”   “正好,我本来也打算以后把水盈阁交给你,你能趁早上手也是好事。”说完张无黯就翻身躺下了,“慢走不送。”   雪琼披着张无黯的衣服离开房间,心情却比进来的时候还要沉重。能出现一个让无黯这么上心的人是件好事,但即使有万俟不离再,也不能阻止无黯离开。   很早以前雪琼就听张无黯说过,总有一天他要离开。他要去的那个地方是任何人都去不到的,一旦去了,就有可能是一辈子的分别。当神御尾回去给他传信的时候,他还以为终于能有人让张无黯留下来,但就目前看来,无黯并没有打消这个想法。   天还没亮雪琼就离开了,他不喜欢送别,不喜欢看别人对他挥手,不喜欢做离开的那个人。   早上林嫂做好早膳,叫张无黯和万俟不离用膳。万俟的脸色一直很不好,而且用早膳的时候一句话没说。   吃完张无黯就要起身离开,被万俟拉住手腕,“你就不好奇为什么我脸色一直不好?”   张无黯眯着眼睛笑了笑,“我这不是太为你着想了么?万一你不想说我问了你不是就为难了?我是那让你为难的人么?而且你要是愿意说的话你也会主动告诉我的,就好比现在。”   万俟不离摇摇头,“你真的很狡猾。”   “我只是太会为人着想。”   “天还没亮的时候雪琼离开了,还特意从我放门前经过。我以为是什么人接追出去看了一眼,他身上穿的是你的衣服。难不成他把你的水盈阁给经营垮了,连买件衣服的钱都没有?”   说了这么一大堆简而言之就是万俟不离瞧见雪琼穿着张无黯测衣服,所以心里不舒坦了。 第一百十六章 相好的娘家   “昨晚他是赖我房间跟我告别,我就是看他身上穿的衣服太少了才让他穿走我的衣服。”   “你对他还挺关心。”   “这还用说么?我一到冬天便身体不适,吃的药都是他配的。他要是出了什么事或者自己得了伤寒有个好歹,哪里还有功夫弄我的药?”   听到这样的解释万俟不离脸色才好一些,心不在焉地说道:“没想到他那吊儿郎当的模样居然还是个大夫。”   “他就是个赤脚大夫,有医术没医德,找他看病还得提防被耍,所以如果没什么疑难杂症最好还是不要找他看。”   万俟不离不屑地哼了一声,“果然是个赤脚大夫。”   “我在考虑年前我要不要回一次水盈阁。”   “回去做什么?”万俟不离挥挥手示意边上的人把桌子收拾了,“神御尾已经回去过两次了,你还要回去?”   “他回去两次都是匆匆去匆匆回来。没什么效果。而且雪琼说的对,我做为阁主不应该年前都不跟大家见个面,那也显得我太不重视阁里的人。虽然我现在是无碑楼的副楼主,但我还是水盈阁的阁主。”   看张无黯似乎已经下定决心回去一趟,万俟不离也没有更好的理由阻止,“那我回去收拾收拾。”   “你收拾什么?”张无黯咯咯笑了起来,“这回就我跟神御尾一起回去,你照顾好你的无碑楼就行了,还想直接甩给姬静司啊?”   “可是……”   “没有可是,我和神御尾回去收拾东西,收拾好了就直接走,午膳就让林婶不用做我那份了。”   看着张无黯的背影,万俟不离的脸色渐渐沉下来,先前失望的神情也在这阴沉的脸色中沉淀。   “静司,你说无黯为什么不让我跟他一起回水盈阁?”   姬静司笑了笑,“可能是担心你们都走了没人照看楼里,毕竟之前楼主将无碑楼交给属下,属下却让副楼主失望了。”   “是这样么?可是到现在为止他还是不愿意告诉我他的真实身份,也没告诉我水盈阁到底是个怎样的组织,你我都知道那不可能只是个戏班子。”   “那楼主与属下都知道,副楼主应该也知道。”   万俟皱眉,“什么意思?”   “属下的意思是,这么显而易见的事情,副楼主应该明白楼主肯定是知道的。也许副楼主不是不说,只是觉得没必要说,他可能以为楼主知道水盈阁的真面目,也知道他的真正身份,所以才没有可以说明的必要。”   “这……确实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他一定明白我不可能相信他只是个戏子,那也许在他眼中我就是知晓他的真正身份。”万俟不离捂着额头笑了笑,“这下可麻烦了,要是被无黯知道我其实对他的身份一无所知的话那一定要被瞧扁了,看来我还得抓紧时间调查他的身份。静司,这事交给你。”   “我没问题,那楼主你有什么打算?最近楼里面没什么事,副楼主又不在。”   “他现在还在,我要回去收拾东西跟在他身后。他不让我去我就真不去了?这点静司你得学着,没主见的男人不是好男人,你得有自己的想法,不然像神御尾那么眼高于顶他不会看上你。”   姬静司面无表情,“楼主,我要说多少遍你才相信我跟神御之间没什么?”   “你不用说我也相信。”万俟不离想着这时候如果是张无黯的话一定会对姬静司眨眨眼,再说一句“我懂的”,不过他尝试了一下,发现自己做不出这样的动作也说不出这样的话,于是果断放弃了。   回到房间收拾行李的张无黯,刚收拾到一半,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事情,立刻坐到桌子前提笔写了一封信,让神御尾送了出去。   收拾好包袱后,张无黯甚至没去跟万俟不离告别一声就先离开了,马车用的还是万俟专门为他订做的那辆,里面宽敞的很,还用兽毛铺满了坐垫和脚下。   拉车的马是那匹汗血宝马。也幸亏张无黯是让汗血宝马拉车而不是直接驼着个人,不然万俟不离也就追不上了。   跟踪也需要技巧,要保持距离不让对方发现,而就张无黯这样的高手而言,这距离比一般人的距离还要远上许多,不然很容易就会被发现。   这一路上万俟也见识到了不同于楼里的张无黯。以副楼主的身份出现在众人面前的他杀伐果决、心狠手辣,但是抛却这层身份,他也和平常人一样,看到街边有意思的小玩意就停下马车看看,实在喜欢就买下来。   记得在路过一家专卖戏服和头冠的店面时,张无黯可是在里面品味了好一番才出来。   身披黑亮貂裘,剑眉星目、银冠束发,明明是江湖豪侠的打扮,却流连这种店铺,引起了不少人侧目。对此张无黯倒是很坦然,对上别人不礼貌的打探眼神就直接抛一句“谁没点特殊的小爱好?你在床上专好双龙探洞的玩法也没人这么盯着你看”。   张无黯一路上走走停停,时不时地欣赏一下地方美景,买点风味小吃。   万俟不离大半辈子可能都没有一回像张无黯这样悠闲过,不知道这回算不算是沾了张无黯的光了,他看什么自己就看什么,他吃什么自己就吃什么,一路下来连带着万俟自己都觉得放松了不少,心想着平常人的生活挺悠闲,而他也就偶尔享受一下。   终于到了水盈阁,看着面前简简单单的四合院,万俟不离觉得和自己原本的想象有点出入。   这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院子,最多算得上有钱的大户人家。站在外面看了一会,这进进出出的人不少,但似乎都没什么功夫,怀里抱着的不是柴米油盐一类的东西就是些对联啊福字啊昌印啊什么的,都是些寻常百姓家再简单不过的玩意儿。   这里真的是水盈阁?他没看错,张无黯就是进了这里。   在外面守了两天都没发现什么异常。虽说无黯和神御尾进去后就没有再出来过,但是如果里面真有人伺候着,一应俱全,那也是没有出来的必要。   继续这样下去也不会有什么收获,还是得想办法进去看看。琢磨着等夜深了就到宅子里去看看,究竟有何干坤。动身前万俟收到姬静司飞鸽传书,说张无黯可能与江湖上的第一杀手组织黑音阁有所关联。   “张无黯,黑音阁……”万俟不离自嘲地笑了笑,以前怎么没发现呢?以他的敏锐应该早就发现才对,还是这人对自己的影响太大,连小孩子都能看透的字谜他居然没有看出来。   这人也真是胆大,敢给自己的杀手组织起这样的名字。不过这也是他的作风,而且如果不是刻意调查,一般人哪会将江湖第一杀手组织跟一个戏子联想在一起?就算没有轻视的意思,这本来就是没有交集的关系,自然不会放到一起去看。   有了这个消息也就更能证明着水盈阁中暗藏玄机,江湖上没人知道黑音阁究竟在什么地方,杀人的交易都是在青楼妓馆中进行,将要杀的人的详细情况写在纸上同银票一起放在指定地方,自然有人去取。   也有人试着通过这种方法找到黑音阁的人,但每次放在指定地方的东西都是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了,鱼龙混杂根本找不到人。也许这个看似寻常的大宅院就是黑音阁真正的所在地。   月黑风高夜,相会偷情天……呸呸呸!是相遇重逢天。   一般这种大宅院的格局都是相似的,也是固定的,主屋在什么地方偏房在什么地方都有风水讲究,不会乱排。   万俟不离顺利找到主屋,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张无黯应该就在这间屋子里。   此时屋内灯光亮着,有人影走动,无黯应该就在房里。   万俟跳下屋顶,走到窗前,脚步刚落定便隐隐约约听到了喘息的声音。   一听到这声音万俟脸立刻就绿了,这分明是行床事之时叫出的声音。用手指在窗户上捅破了个窟窿往里面看,只见床边的屏风上挂着张无黯贯穿的那套衣服,而另外一套则是之前雪琼来的时候穿的那件白衣。   万俟不离顿时火了上来,直直冲进了屋子里,“你们是什么人?居然敢在无黯的屋子里冒充他!他的房间是你们能玷污的?”说着他就已经拔出腰间佩剑,直直刺向床上。虽然床上的人蒙着被子,看不清样貌,但万俟不离刺下去的时候没有一丁点犹豫。   就在长剑即将刺穿的时候,一柄长枪横出,挡住了剑尖,张无黯衣着整齐地站在一旁笑着,“都到家了怎么还这么冲?伤着了家人可怎么办?”   万俟不离有些不情愿地收回剑。床上两个男人掀开被子站起来,其中一个确实是雪琼,另外一个是神御尾,不过两人都穿着衣服,虽然有些褶皱但也看得出并没有发生什么。   “得了得了,剩下就是你们小两口相聚的时间了,我们就不打岔了。不过说实在的,万俟不离,你贵为无碑楼楼主却有些不上道啊!这是什么地方?这是你相好的娘家,还动不动就拔剑,长了手就不知道掀开看看么?我都不稀得说你!神御,我们走!” 第一百十七章 你羞不羞的?   张无黯在边上狂汗,什么叫相好的?什么叫娘家?要是雪琼再不走估计不用万俟动手他都想把这家伙统称马蜂窝。   万俟脸色不佳,“你故意试探我。”   张无黯收起长枪坐在桌边,“我都试探了两天了你今天才上套。虽说雪琼跟神御尾是清清白白的,但是你让两个大男人蒙着被子滚床单,是真正意义的“滚“,这也是件很尴尬的事情。而且万一让姬静司知道了怎么办,搞不好他会怀疑我们小神御的贞洁。”   “楼主,我还没有走远。”外头传来神御尾无可奈何的声音。   张无黯耸耸肩膀,“他听力太好不能怪我。不过我也决定原谅你了,下次记得别在外头磨蹭那么久。”   万俟很无力,“你既然早知道我会跟着一起来当初为何不直接同意?”   “我要是直接同意了还能有今晚这一出?再者你也不用这么气,这一路上饱了眼福、口服不好么?咱们也算是一起看了风景吃了小吃,只是没面对面而已。”   听到这里万俟露出个勉勉强强赞同的表情。   确实,这一路上他们只是没有面对面,看风景品美食都是一起。如今回想起来很多美食都很符合自己的口味,应该是张无黯知道自己买什么他就会买什么之后才特意选了那么多他喜欢的口味。   “那不知道今天的试探我过关了没有。”   “过关了过关了!”张无黯连连点头,“你做得非常好。”   在这种情况下还没有一丝一毫地怀疑床上的人就是张无黯,这种信任本就太难得。   万俟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那你会设计这一出试探是不是表示你愿意承认对我的感情了。”   张无黯翻白眼,“大丈夫敢作敢当,爷们儿我什么时候不承认了?”   万俟不离明智地没有戳破他在此时之前他都没有真正地承认过。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等我对你没兴趣的时候我就会离开。所以,咱俩现在的情况就是有感情然后顺理成章在一起。而如果将来有一天有任何一个人对对方没有感情了,另一方也不能执着着不放手。也就是说有一天我可能会离开你,同样的你不喜欢我了也可以离开我。而且我这人花心惯了,今天看上你明天看上他,保不齐什么时候我就看上个俊俏的小伙把人给收了,你可不能有意见。当然,为了公平起见,你要是看上哪家俊俏的小公子了也收了便是,我可不会有那争风吃醋的闲心。日后感情没了大家好聚好散,懂否?”   这一番话简直苛刻至极,但听起来却好像两人的关系仅是逢场作戏或者说一时兴起一般。   但万俟没说话,他心里面很是不痛快,但现在貌似如果他反驳这种说法,张无黯就有可能收回在一起的机会,所以他还是选择沉默。   而且他心里当然也知道张无黯根本不是他自己说的这种人,这番残酷的说法,难受的何止是自己?无黯的心……只怕也在痛着。   万俟不离猜测着是从前的经历让张无黯不再轻信于人,他也知道神御尾说的也仅仅是当初的部分事实,真实情况恐怕更遭。   最一开始他是打算让姬静司好好查一查无黯到底都经历了些什么,不过后来还是作罢了。从前的一切都已经过去,何必再将这伤口掀起来让无黯疼?反正自己以后不再给他伤心难过的机会便是了。   用石头包裹的心,确实冷硬,但那颗心也同样会被石头的冷硬伤到。若不是因为太柔软,又何须以冰石伪装?   看着万俟不离默认自己的说法,张无黯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他甚至不愿意去想象将来有一天这个男人会对他说出类似“你是个不错的人,但我们已经不合适了”这样的话。   “好了,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男人。”张无黯宣布一般地说到,却还是别扭地没有说出那个“只”字。   “没错,你是我男人,”万俟赞同地点点头,“所以你要对我负责,可不能随便抛下我。”   张无黯得瑟地笑了笑,“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永远留住本大爷的心了。而且你最好也管好你自己,比起我这个戏子,你这位万人之上的楼主大人才最吸引人吧?我可不是介意你再找了别人,只是这男人里面也不乏妖精,小心精尽人亡。”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不能因为我长得帅而且有钱有背景就无端揣测。”   ……   “夸你两句你还真上道,行了行了,早点休息吧。把衣服脱了进被窝暖暖,外面那么冷你也能忍那么久,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你这么不爱惜。”   万俟不离将剑挂在床头,“我就是想试试能不能找到黑音阁的机关,这宅子虽然大,但你身为阁主,就算有机关也肯定是在你的房间内。”   听到万俟不离说破黑音阁,张无黯也没什么大反应,似乎早就料到这人应该知道似的。   “知道黑音阁的机关的人只有五个。”   “你,神御,雪琼,还有另外两个是你的心腹?”   “没错,不过马上就要有第六个人了。”   “虽然有点晚,不过我还是很荣幸自己能知道。”万俟不离庆幸在来之前让姬静司查了,要是自己还是一无所知的样子一定会令无黯大大失望。   “那你时打算先休息还是先去看看黑音阁。”   “当然是先休息。好在你的床够大,可以我们两个一起睡。不过最好还是都把衣服脱了盖一张被子,更暖和些。”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张无黯笑了笑,也脱了衣服跟万俟不离一起钻进了被窝。许久未曾接触到的体温熟悉又陌生,张无黯任由身边的人紧紧抱着自己,感受着久违的暖意。   果然不管穿多少衣服或者盖多厚的被子,又或者在屋里放几个炭盆,都没有一个怀抱来的温暖。   张无黯似乎明白了为什么这么多年来他总是那么畏寒,为什么怎么加衣服还是觉得冷,不仅仅因为当初的旧疾,也是因为从来不曾有一个温暖的拥抱。   当万俟不离酝酿好情绪准备跟张无黯那啥那啥的时候,却发现后者已经在自己的怀里睡着了。   苦笑着叹息一声,拉拢被子轻轻拍了拍,心想着难道黑音阁的事情这么忙?累得无黯这么快就睡着了,都不知道神御尾和那个雪琼都在忙些什么。看来以后他也得帮无黯分担一下,也弄个副阁主来当当好了。   接下来两三天万俟不离就成了水盈阁座上宾,天天好吃好喝供着还不用做什么事。他本来想帮张无黯分担些,但张无黯却没让他做任何事,不仅如此,连他自己手上的事都甩给了雪琼,作为一阁之主也开始什么都不管当起了闲人。   他带万俟从机关暗道进了黑音阁。原来触动的机关就在床上,只要平躺在床山然后按动床头的机关,便可以顺利进入密道。   他们在密道中走了很久才到黑音阁。黑音阁就是个封闭的小宅子,内藏机关无数,以及专门传递消息的,各地的消息都会通过大大小小的通道最终传递到这里来。   根据步数计算,这里至少距离水盈阁数千米远。只是在密道中走来似乎也没那么远。   在黑音阁参观后张无黯就带着万俟不离游逛帝都。   到底是天子脚下,王气蒸蔚、富贵荣华,却是要比已经很繁华的凉城还要热闹。这些华服加身的人随随便便行走在街上都似乎带着贵气。你不知道这些逛街、遛鸟、听曲儿、喝茶的人跟哪位大臣沾着亲又跟那位权贵带着故。   京城确实是一派繁华,但是在这繁华的表象下是很多人想不到的激流暗涌。在这样的地方能有多少简单纯粹的人生活下来,不是说每个人都满腹机诡坏得冒黑水,只不过那些单纯的人太少了而已。   张无黯带万俟不离走过很多地方,游湖泛舟,吃全聚德的烤鸭,看庙会走集市。京城老墙角下多的是上了年纪的手艺人,吹葫芦捏糖人画糖画。那金黄色的糖块粘在杆子上,手艺人一边吹一边用手塑形,不一会一个中空的糖葫芦就吹好了。   穿着锦衣棉袄的孩子拿在手里把玩,玩腻了就吃掉,咯嘣咯嘣的脆声听着就觉得甜。   张无黯一处处给万俟不离介绍着,也算是尽了地主之谊,“大栅栏那边有家兵器铺子,要不要去看看?”   “你我的兵器已经都是极品,再者楼里面的兵器师傅正在钻研名剑山庄的铸剑方法,外面的兵器我们还用看?”   张无黯点点头,“也是,那就带你去京城最大的销金窟―铜雀楼转转。”   万俟不离长叹一声,“我们都在一起了你还想着带我去那种地方?”   “哪种地方?”一开始张无黯没反应过来,但很快他就明白万俟在说什么,“偶滴神呐你脑子里都在想些神马东西!谁说销金窟就是那种地方,花钱的地方多了去了你能不能想点好的?满脑子都是如此淫秽之事你羞不羞的?” 第一百十八章 帝都销金窟   被张无黯这么说了一通,万俟不离代号很坦然,“我是没想什么不该想的东西,还不是因为你之前就这样捉弄过我我才会想到那方面去?天底下这么多人,不乏钟灵鼎秀,但对于我万俟不离而言有你一人足矣。”   谁说我们楼主大人只会打打杀杀说不得情话,这情到深处只要不是天生的“闷油瓶”那有些话就是能自然而然地说出来。   张无黯满意了,想到既然是因为自己有“前科”才会这样,那自然也怪不得别人,“行吧,这次勉强原谅你。走,让你男人带你见识见识帝都的销金窟。”   张无黯所说的地方是一处楼宇,这应该是整座京城内除了皇城之外最高的建筑。一楼就跟很多酒楼一样,是吃饭的地方,跑堂的热情招唿着客人,菜香满屋。这里有地道的京味美食,有专供外乡人的特产,也有上档次的豪华大餐。   二楼是听戏听曲儿赏舞的地方,吹拉弹唱什么都有,分了好几个大房间,想听什么看什么就去那个房间,还有杂技变脸,都是些江湖上常见的热闹玩意,不过相比之下这里的技艺确实精湛许多。   那些翩翩起舞的姑娘不说有沉鱼落雁、国色天香之貌,确也是不多见的人间佳丽。看的一个个大老爷们不管有没有家室都在这里流连忘返。   再往上则是卖些小饰物,有女孩子的玉镯头钗,有漂亮的手帕别致的方巾,有长剑上的剑穗有身上带的玉佩,总之都是这一类的。买衣服的也有,不过很少,卖布料的倒有很多。   最上面那一层就是个赌坊,这个赌坊有那些传统的堵法,如麻将、牌九、支骰子、四色牌,还有一些不寻常的,比如斗蛐蛐、赛龟、斗鸡,总之玩什么的都有。   这个集各种玩乐消遣于一身的地方就是作为京城人津津乐道的销金窟――铜雀楼。其中最受欢迎的除了可以用来宴请宾客、大摆宴席的一楼外,就是二楼的歌坊舞坊和四楼的赌坊,日进斗金都不足以形容。   万俟不离穿梭在形形色色的人中间,不难看出这些花钱享乐的人里面有寻常百姓,也有江湖上的游侠散客,更有混迹官场的达官贵人,那官气显眼得很。   “我很好奇这铜雀楼的主人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问得好,”张无黯笑了笑,“不仅你想知道,这里的所有人都想知道,只可惜到今天为止还没有人真正见过铜雀楼的主人,或者说就算见到了也不知道其真正身份。你也是楼主,虽然铜雀楼根无碑楼大大相径庭,不过你还是可以从楼主的角度好好考虑他为什么隐藏身份。”   “可能是因为树大招风,这位铜雀楼的主人却不想太出名。你好像对这个铜雀楼很感兴趣。”   张无黯眯着眼睛笑了笑,“有些吧,谁都敬重强者,没准将来哪天我就把你抛弃了去投奔铜雀楼楼主的怀抱。”   万俟不离一把揽张无黯的肩膀,“我相信你对我是忠贞不渝的。”   张无黯没说话,只是比之前笑得还要斜肆几分。   两人逛累了准备回去,却在路上碰到了出来找他们的神御尾。无碑楼那边的飞鸽传书,是姬静司的亲笔。做为万俟不离手下最得力的干将,如果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他不会轻易给万俟传书。   前几天罗刹门处了灭门惨案,全门上下无一活口,血流成河。   罗刹门在江湖上是个臭名昭着的门派,以毒物行走江湖,手段极其残忍很辣,所用之毒也多阴损。   他们曾经专找街坊乡里口耳相传的贞洁烈妇下手,来试他们制造出的淫毒。还以将烈女变荡妇为乐。除此之外还有许许多多不人道的毒物,很多为富不仁的人都是罗刹门的背后势力,提供他们银两上的帮助。   正是因为如此,罗刹门被视为江湖公敌的门派,少有正派的江湖人士与之来往。一开始众门派还想着围剿罗刹门,不过在近年罗刹门收敛了不少,一直没再做伤天害理的事情,其他门派遍暂缓了围剿,决定给罗刹门一次机会。谁成想竟然会发生这种事情。   罗刹门总坛在偏远的小山上,满门被灭都没有人知道,直到每半个月往山上送一次菜的老农敲了半天山门都没人应,推门进去才看到了遍地尸体。   鲜血几乎是从正殿的门槛上一直流到了山门前,那刺鼻的血腥味和满地血肉模煳的尸体让送菜老汉从那回来之后便一直吃不下去荤腥,闻着一点肉味儿就要吐上好一阵子,煮多熟都不行。   虽然这门派曾是武林公敌,但灭门的做法还是太恐怖了些。最残忍的是杀了人还不给全尸。   根据仵作验尸结果得知这些人没死于被发现的前五天。现在正是严冬腊月,别说五天,就是十天半个月者尸体也不至于腐烂成那个样子,分明是有药物作怪。   也许这也是说明罗刹门这两年并没有安分,虽然没有毒害寻常百姓但却惹上了不好惹的人物,很可能也是使毒的门派,最后技不如人,被杀了个片甲不留。   针对这件事现在江湖上有名望的帮派分成两派,一派人觉得这应该是仇杀,是罗刹门多行不义惹祸上身,现在被灭门也没什么好说的。   而另一派的人则认为就算是欠债还债的江湖仇杀也不应该下这么狠的手,罗刹门里也不尽是恶人,这种疯狂屠杀的行为应当受到江湖同人的谴责和敌对。   几个大帮根据两种想法站队,最后居然实力均衡,谁也不差谁一头,谁也不高谁一等。现在季节只有无碑楼还没有表态,所以江湖上大门派的掌门都来无碑楼,希望无碑楼的两位楼主能就此事给个态度。   万俟不离看着传信头疼,这还没潇洒几天久又要回去了,还不知道无黯愿不愿意跟自己一起回去。   “无黯,这件事静司确实做不了主,即便他能做主,也要看那帮倚老卖老的家伙买不买他的账。他同意的一方肯定是支持的,而另一方估计就要拿身份说事。”   “这我明白,我会和你一起回去。信上不是说希望两位楼主表态,我要是不在的话说不定那些人又会有新的说辞。”   听张无黯要和自己一起回去,万俟不离也终于放心了。不是他腻歪,只是既然俩个人可以在一起那为何要分开?   “那你支持哪种说法?”   “我当然同意将事情查清楚。虽说很有可能就是江湖仇杀,但一想到有一个可以轻轻松松灭掉罗刹门的门派在,谁还能睡得踏实?再说这还不一定是江湖仇杀,万一对方只是拿罗刹门练刀呢?反正我是觉得什么事情都是先下手为强,事不关己的侥幸心理要不得。”   “嗯,那我们现在就收拾收拾东西尽早回去。为了避免给你带来麻烦,静司跟各大门派说我们两个去视察地方产业,他们还不知道我是来京城找你。”   “行啊,”张无黯笑得高兴,“看在静司这么懂得为我着想的份上我就把神御尾一起带回去,免得他们小两口一处相思两地闲愁。”   备好马车,一行人很快上路。驾车这种苦差事当然是神御尾来做,张无黯和万俟在马车里面舒舒服服地享受着从无碑楼地窖里面带出来的窖藏了五年的青梅酒。那叫一个香啊!   神御尾这一路上没少流口水。同时这也更加坚定了万俟不离要在来年种上满院子青梅的想法,还要找专门照料,中出这世上最好好吃的青梅,酿出独一无二的青梅酒。   路上少有停歇,还花了四天的时间才赶回无碑楼。   姬静司帮张无黯把马牵到单独的马房,后将这几天的收集到的情报交给两人看。   “不是说其他门派的人已经等到屁股冒烟了,怎么也没见到人?”张无黯一边看着一边问到。   “来人共有五个,分别是妙水门门主邹骁、苍茫派掌门麦伟峰、碧血宫宫主连朔、普天帮帮主易人前、凤栖庵长恨师太。之前他们来找楼主,得知楼主出了远门便说若是回来了就去通知他们,现在他们都在城中客栈住下了。只不过话虽如此,还是三天两头到门面去问。”   “连向来不问世事的长恨师太都冒头了,看来这次事态确实严重,”本来兴致缺缺的张无黯终于被提起了兴致”那他们是怎么站队的?”   “碧血宫宫主连朔没有表态,邹骁和易人前主张不要插手此事,断定这应该是江湖仇杀。麦伟峰和长恨师太认为如此残忍的手段已经超出了门派间恩怨仇杀的范围,不可不管,否则日后必酿大祸。”   “原来是人有个中立的才会局面相当。是不是这两年凤栖庵人才辈出,所以长恨师太的话才变得这么有分量了?我记得四五年前有人说长恨师太一介女流又是出家人,不该过问江湖事。”   明明这一次的重点不在这,但张无黯就是喜欢鸡蛋里头挑骨头,还记得这么说的人就是那个易人前,而今他当年口中的“一介女流”已经有能和他比肩的实力,这心情应该是挺精彩的。   万俟不离和姬静司、神御尾都没阻止张无黯发表不合时宜的言论。除了那些最基本的原因之外,更是因为如果现在不让张无黯说,那到时候跟几人见了面了他就该说了。万俟不离可不想第一次带着张无黯与几大门派见面就弄出个血溅当场来。 第一百十九章 罗刹门   “我怎么记得你刚刚说的这些帮派里面没有广凌宫?”   好一会张无黯才注意到姬静司没有提到广凌宫。神机谷虽然也是大门派,但从第一任谷主开始就定下了除了搜集消息之外闲事莫管的规矩。这也难怪,已经收集了那么多烫手的消息,自然不想再多管闲事。   只是没理由广凌宫也没反应才对。   “广凌宫那边传话来说他们的宫主黎缀重病在身,宫中的事务现都由属下打理着,因此抽不出时间来商议这件事。   “是这样么?”张无黯随意地问了一句,上次在新楼主即位大典的时候黎缀还送了万俟不离那匹汗血宝马。那时候他看起来还相当要精神的样子,这才几个月怎么就病重了?还是在这个当口,未免太巧合了些。   “广凌宫的事不着急,稍后派人去广凌宫看看便是,反正之前黎宫主送了那么一匹好马给我,现在他病重,我差人去看看也是应当。现在既然回来了,那就先去通知各派的人,明日下午在凉城门面见,记得通知湘子提前准备一下。”   说不上来为什么,万俟不离就是觉得这次的事情不简单。   张无黯偏头看着正在深思的男人,“你约在明日下午是不是想先去罗刹门看看?”   “嗯,现在时间比较晚了,明日我们早些起来过去,罗刹门在三福山那边,距离凉城不是很远,骑马过去,快马加鞭应该能在明日下午前回来。你不要过去了,骑马不比坐马车,太冷了。”   “那可不行,”张无黯坚定地说道,“那可是发生过灭门惨案的地方,我怎么能让你自己去那里?太危险了,除非我跟你一起去,否则你也别去。”   张无黯的口气虽然冲,但万俟不离窝心得很,“不要紧。惨案都已经发生了这么久,凶手不可能还留在那里。”   “万事无绝对,再说就算凶手不在了,之前我们也分析过,那些人的尸体腐烂得有蹊跷,正常的话在那么短的时间里试图不可能呈现那个送菜老农所描述的情景。如果真是有什么害人的毒药作怪,那也许在罗刹门还有这种毒物,我好歹也有用不死草练出治伤丹药的本事,对这些毒啊药啊一类的有点见解,有我跟在你身边不是更有保障一些?我可以照顾自己这点你放心,若说是往来路上太冷,那我们就同乘一匹马,我坐你后面,你便可帮我挡住寒风。如果你不答应的话我就自己骑马过去。”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张无黯都煽情了,万俟不离也没有再拒绝的理由。劳烦林婶按照张无黯的尺寸连夜赶制了加厚填毛的长靴和手套,身上有那件黑貂裘就够了,反正貂裘上有帽子,只再需一条厚厚的围巾系上,帽子便不会被风吹掉。   因为赶时间,寻常马匹未必能在最短时间内驼两人到三福山,自然还是要出动张无黯的汗血宝马。第二天一早天还未亮,两人便草草吃了几个包子喝了点药粥出发了。   将近两个时辰后终于到了三福山。也许是心里作用,还在山脚下张无黯就觉得似乎闻到了血腥味。   从山脚下到半山腰上的罗刹门看到不少脚印,应该有上山查看情况的江湖人士的,还有官府的,毕竟这么多条人命,就算是江湖人之间的恩怨,官府也不能样子都不做。   罗刹门的前门和后门外都没有血迹,只有些已经模煳了的血脚印,可能是进去的人踩到了血出来后才留下的。按照姬静司搜集到的情报看,卖菜老农报了官之后就有官兵把守这里,即使后来撤了官兵也勒令任何人不许动罗刹门内的所有物件。   为了避免引发疾病,尸体已经带走,不过从这满地的血可以想象当时是怎样一片惨状。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一阵子都没有下过雪,不然所有的线索都会被大雪掩埋,那他们就没有来这里的必要。   血迹早已干涸成深褐色,有些器皿里都是血,混合着水结了冰,尽管颜色稍浅但还是艳红艳红的,看着让人要点发晕。   张无黯无奈地揉着额头,“早知道今天早上就应该多吃点,估计到了中午也不会有吃饭的欲望,要饿上一天了。”   万俟不离扶住有些摇晃的张无黯,“黑音杀手阁的阁主还晕血不成?”   “怎么?不可以么?”张无黯不服气地反驳道,“我身为阁主杀人什么的哪里用得着我亲自动手,我可还没见过这么血腥的场面,想想自己还真是纯洁。”   万俟模仿张无黯说神御尾的语气:“无黯,你又说笑了。”   ……   张无黯发现别看万俟不离平日话多的主,这有的时候越是这样的人损起人来才是真正一套一套的。   “无黯,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很特别的香味?”   张无黯刚想没好气地回一句“没闻到“,但几乎在同时他屏住唿吸并且捂住万俟不离的口鼻。后者正要运起内力以轻功带张无黯飞到外面,结果却被拦下,张无黯拉着他的手小跑到外面。   到了山门外一定距离两人才重新开始唿吸,以他们的功夫完全可以做到闭气很长一段时间,足够他们跑出来。   “为何不让我用轻功?”万俟不离刚能开口就问了这么一句,若是能用轻功早就出来了,他也不用一路上都担心张无黯有没有吸进去什么毒物。   张无黯一脸正色,“如果刚刚问到的香气真是什么毒物的话,你觉得能灭罗刹门满门的人会用一般的毒药?既然是对付江湖人那一定会地方对方用内力将毒逼出来,说不定对方就冲着这点在毒药做手脚,不运起内力会按照正常情况毒发,一旦运起内力就有可能加快毒发。”   万俟心下骇然,是他大意了!   已经跑到了外面,张无黯便放开了万俟不离的手,手指刚刚松开便感受到身边的人有内力波动。脑子里来不及思索,甚至震惊的表情还没有来得及出现在脸上,张无黯反手一掌打在万俟不离的胸膛上。黑亮的貂裘掀起,激扬了地上和着积雪的尘土。   万俟不离退后数步,一口鲜血喷出,扶着身边的树干勉强站定。虽然吐血了,但仅是张无黯那一掌打断了他运起的内力,他本身并未受什么重伤。   然而万俟不离还是惨白了脸色,不顾自己身上的伤快步走到张无黯身边,紧紧捏住后者的肩膀,面色狰狞,“不是说不能运起内力么?你这是做什么?!”   张无黯勐地推开默契不离,踉跄一步靠在身后的大石上,冷眼冷言,“你还记得我说不能运起内力,那你刚刚是在做什么?!”   “我担心这毒就是为江湖人准备,一开始中毒没什么表现,运起内力才会毒法,江湖上确实不少这样的毒物。但如果我们不运内力就永远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中毒。那我宁愿自己先做尝试,如果我出了事,那你在找到解毒办法之前就千万不要运内力。”   他竟然是为了自己才运内力以身试毒!张无黯微微张着嘴,却又发不出声音。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看着张无黯脸色惨白,万俟不离恨事担心。刚刚自己运内力被无黯打断,但无黯打自己这一掌所用的内力就确确实实释放出来没有中断。如果他们真的中毒的话……   “我没事,脸色不好只是因为刚刚跑出来还没喘几口气就以内力催掌,稍微有点吃不消。不过现在也可以证明我们没中毒。其实想想进来这里的也有武林人士,没听说哪个人回去后发生了什么事的。”   张无黯本想疾言厉色地教训万俟不离一番,就像那次在拜月教地宫献血遇险时一样。但不知为何,到嘴边的话却在眼前人关切的注视下一句也说不出来。   万俟不离长舒口气,终于放下心来,“这么说我们闻到的香味未必是毒?”   “那应该是毒没错,只不过不是那种吸进去就会怎么样的毒。也许这是化尸粉一类的。所以那些尸体才会呈现不同寻常的腐烂程度。”张无黯微微低头,不想让对方看见自己失态。   万俟不离也没注意到张无黯的掩饰,反正见人没事几完全放心了。“可是毁坏尸体的做法一般不是有深仇大恨就是为了毁尸灭迹。能让罗刹门吃瘪的人手段必定在罗刹门之上,倘若他们真想毁尸灭迹,那为什么不用化尸水?这样厉害的人不会连化尸水都没有。”   “这也是我正担心的问题,不管怎么样我们还得再进去看看。”   “嗯,走。”   两人重新进了山门,和第一次进来时一样,万俟不离有意无意地走在稍前一些的位置。从山门进来后走至第一面牌楼,除了满地鲜血之外,就是一些散落在地的刀剑。   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些刀剑的刃上大多没有带着血。是有血的也可以看出是人身上的血沾上去的。这也就是说在遭遇凶手时,罗刹门的人甚至都没怎么反抗便死绝了,不然也不会一个敌人都没杀死。 第一百二十章 咬人前先叫两声   罗刹门虽然惯用毒,但他们的身手也都不低,刀剑上涂毒也要有本事砍伤对方才起作用,不然仅仅凭用毒的本事他们也不够格成为江湖公敌。   再加上从姬静司给的情报上看,所有的尸体身上穿的都是罗刹门的衣服,可见确实没有凶手。要想灭罗刹门全门也应该需要不少人,却没有一个人死在这,对方的实力确实值得他们重视。   再往里面走进入罗刹门大殿,这里的血不少,无疑还是罗刹门自己的人的。而且很有可能是门主一类的重要人物。他们也出去迎战,但只可惜还是悲凶手逼回了这里。   两人在四处看着,看了大半天也也没见什么特殊的地方,唯有在大殿西南角一处不引人注目的地方有个不小的老鼠洞。看边上土的颜色应该是刚盗没多久。   老鼠洞的边上有一小渣棕黑色的东西,张无黯拿手帕裹起来细细看了看,发现应该是这应该是一小渣子腐肉。   一定是这山上附近的老鼠问道了尸体的味道,然后来到这里吃尸体,还打了洞。山上的野老鼠不比家里偷吃粮食的老鼠,吃不到粮食的它们会去吃一些死去动物的尸体也是常有的事。   不过现在官府都把尸体抬走了,那么这些老鼠也没得吃了。厨房里面应该还有很多米面和菜,也够这些老鼠维持性命。   张无黯弯腰蹲下身,压低着脑袋往里面瞧。如果这里面的老鼠真吃了尸体的肉,那么看看这些老鼠的现状或许也能帮助他们知道那些尸体到底有没有问题。   万俟不离转了一圈回来,瞧见张无黯蹲在老鼠洞口,便问有没有什么发现。   刚张嘴声音还没发出来,就见张无黯像躲什么似得突然站起来往后退了一大步。接着一只大老鼠从洞里面泡了出来,要不是张无黯撤得快这只老鼠绝对咬到他了。   然而就算第一回 扑了个空这老鼠也没放弃,追着张无黯咬。张无黯一跃而起,同时抽出长枪。双脚踩住角落两面墙,长枪支地,支撑着他的身体根地面保持足够的距离。   那老鼠一时半会咬不到张无黯,又掉头转向默万俟不离,而这时候的后者早已捡起脚边的一把剑,一剑刺了过去,将老鼠钉在墙上。   明明已经被刺穿身体,但老鼠依旧剧烈挣扎了好一会才断气。   万俟不离走过去,“这到底是什么?怎么这么凶?”   那就是老鼠不会错,只不过可能因为吃了辅食肉发生了些变化,刚刚那老鼠冲出来的时候他又闻到了那种香气,而且很浓郁。搞不好这老鼠的身上带着毒,所以他才会立刻飞到墙上。   张无黯跳下来,一脚踢起倒在脚边的一把刀。刀被踢到空中,张无黯甩出长枪接住刀,使刀围绕着枪头快速转动,慢慢逼近被剑钉在墙上的老鼠。   当张无黯收起长枪,那把刀也重新掉在地面上的时候,墙上的老鼠被切成了几块掉在地上。   “这老鼠应该已经死去多时,你把他大卸八块都没有流多少血,这说明它本来就是死的!”   万俟不离几乎被自己的发现震惊,死老鼠怎么还会咬他们?不过看得出来这只老鼠应该没死多久,虽然难以推测出具体什么时候死的,但应该还在一天之内。   张无黯蹲下来仔细观察,在一块血肉当中发现了一条类似小蚯蚓的虫子。这虫子是深红色,如果不是可以寻找很难发现它就在血肉中。   原本的宿主死透了,这条虫子又开始向离他最近的万俟不离爬过去,对于一条虫子来说那速度快得令人咋舌。直到张无黯随手抄起来一个茶杯将其碾死。红色的液体崩了出来,看着有些}人。   万俟面色凝重,他还从来没有见过正宗好难过东西,“这到底是什么?”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凶手会让尸体提前腐烂就是为了这种虫子。这种虫子需要腐烂至一定程度的尸体才能培养出来。这就是为什么凶手只让尸体腐烂一半,这样他们才能借用尸体称为这些虫子孵化的温床。那老鼠也许是吃了腐尸才把虫子吃了进去,但也可能是那虫子找到老鼠这个活物钻了进去,这东西能辨别出活物的气息然后钻进体内寄生,杀死宿主后就能控制宿主的身体,真是个阴毒的东西!”   张无黯脸色惨白,虽然这一切很多都是他的推测,如果是他想错了那还好,如果他没想错……罗刹门那么多尸体,每具尸体里面都有不少虫子的话,这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那些尸体还没有埋掉,因没有家人认领目前都停放在义庄!”   “快回去!”   两人一跃而起,以轻功飞掠而出。张无黯吹了声口哨叫来汗血宝马,两人直奔凉城义庄。   去义庄的路上会经过门面,正巧各门派的人已经到了,正要相约一同进门,远远瞧见万俟不离和张无黯同乘一骑疾驰而来,越来越近却还没有收持缰绳。   几人都是骑马而来,便全都上马一同追了过去。汗血宝马的速度自然不是寻常马匹可比,但义庄也没有多远,早年的义庄走水,一直没有修建新的,后来就把城西的一处废弃宅子弄成了临时义庄,直到现在还是如此,故而众人也算是前后脚到的。   妙水门门主邹骁正要问万俟不离为何要来义庄,只听哐啷一声,义庄的门被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强壮男子撞开。男子面无血色,手上拿着耪地的锄头,挥舞着向众人冲过来,脸上却十分木然,根本没有任何表情。   众人立刻散开,那几个掌门帮主却没有人主动攻击,因为谁都看着得出这人只是个没有务工的普通人,挥舞锄头的招式也毫无章法,根本就是乱挥一通。   张无黯甩出长枪横扫而过,那男人便停止了动作僵在原地,不多时脑袋就掉了下来。   众人惊骇,纷纷指责张无黯。   “这就是个不会武功的守庄人,张副楼主下手未免太狠了些!怎可直接取人性命?”   “就算他无端攻击我们,以我们的身手也可以将他制服,没必要下死手吧?我们江湖人向来以欺压寻常百姓为耻!”   邹骁和普天帮帮主易人前以大义凛然的姿态对着张无黯好一番讽刺。   张无黯冷笑,“你们是心慈手软,软到看着人拿出锄头砍什么反应都没有,软到退避是吧?最烦你们这种人,无所作为不说,别人救了你们一命,你们就有功夫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谴责了是吧?”   易人前气得脸色爆红,他还没坐上帮主之位的时候在帮里就已经是个说一不二的人物,威望直逼当时的帮主,如今当上了帮主却被一个毛头小子这般数落,要不是看对方是无碑楼的副楼主,他早跟对方打起来了,现在也只能先嘴上讨讨债,“放肆!”   “放你妈的肆!”张无黯毫不犹豫地爆粗口,依旧冷言冷笑,“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人早就已经死去多时,之前攻击我们的只是一具行尸走肉罢了!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当上帮主的,狗还知道咬人前先叫唤两声,你知道么?”   “你!啊!!!”易人前大叫两声,拔出腰间佩刀直接砍向张无黯。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说过,这一回要是还能忍得下去太不是个男人!旁边的这些人也会瞧不起他!妈的早知道刚刚就不该跟腔邹骁,那小子倒真能沉得住气,现在全是自己的事了!   其实易人前也不算是真的要动手,他知道自己一拔刀一定会有人组织自己,到时候他就顺势停手就行,他现在还不至于真的失去理智跟无碑楼副楼主发生冲突。   果然,一见易人前拔出了刀,周围的人不管真心还是假意反正是逗过来劝着了。只有万俟不离不动声色站到张无黯的身边。他不会去劝说易人前不要跟无黯冲突或怎样,只要易人前动手,他也不会手下留情。比起口头上的劝说教育,他觉得拳头更能让人知道他的底线在哪。   张无黯反倒像个身外人似的,将长枪竖在身后,横眉冷对,“你们别拦着他,既然他学会咬人前先叫两声了那我就成全他,让他知道不分青红皂白咬人的狗是什么下场!”   内伤!   易人前觉得还没动手他就已经受了内伤,而且是被气的!这张无黯简直欺人太甚!他现在是真想杀人,不然难以泄愤!   身边拉着他的人感觉到易人前的力气比先前大了不少,知道这回他时动真格的了,纷纷更加用力将人拉住。若是放在平时,也未必有这么多人拉着易人前,就算是要做做样子,大多数时候也乐意坐山观虎斗。   但这回他们是跟着易人前一起来无碑楼的,如果易人前真的伤着了张无黯,他们这些人全都脱不了干系。   本来不在场还好说些,但既然他们都在就不好说了。无碑楼究竟有多强大他们心里没底,总之是他们惹不起的,这个时候得罪无碑楼绝对是最不明智的事。   看万俟不离守着张无黯的样子也能看出这两人相处得不错,要是因为伤了张无黯惹恼了万俟不离,他们都不确定自己的门牌是否有能力抵抗无碑楼的怒火,就算他们联手博得一丝生机,也实在没有必要因为一场口舌之争就将自己的门派至于这般危险的境地。 第一百二十一章 练练嗓子练练手   “刚刚副楼主说袭击我们的是一具行尸走肉,这人已经死去多时,到底是什么意思?”碧血宫宫主连朔实施转移了话题,   苍茫派掌门麦伟峰悄悄向他竖起了大拇指。   张无黯哼了一声,“你们看看这个人的瞳孔就知道了,浑浊到了这种程度,只怕已经死了十几个时辰了!而且如果他是个活人,那我斩下他的脑袋为何都没有流多少血?只有死物才会这样,不信你们可以找个仵作验一验。”   “你胡说!”坐了半天缩头乌龟的邹骁冒头说道,“如果他已经死了十几个时辰,那他的尸体怎么还会攻击人?”   “真正攻击我们的是它。”   张无黯下巴一点,众人看过去,隐约可以看见血肉中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那……那是什么东西?”长恨师太大睁着眼睛向后退了一步,似乎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事物。   那虫子向邹骁爬了过去,邹骁一脚踩下去,只听噗滋一声,脚下便有血色蔓延开来。   “这虫子是从罗刹门的那些尸体里孵化出来,找最近的活物寄生,钻进体内后将人杀死,然后支配这具身体。没人的时候这些东西就在暗中躲着,有其他活物出现它们就会操纵着尸体将其杀死,待其腐烂到一半的时候用以孵化后代。这是我跟不离上了三幅山调查罗刹门之后得到的结果。”   “这世上怎会有如此狠毒之人行如此恶毒之事?”长恨师太闭眼皱眉,捏起了佛珠诵经超度。   麦伟峰脸色大变,“那还等什么?既然这样那就赶紧把那些尸体火化啊!留着那些虫子全孵出来害人呢?”   张无黯收起长枪,“你们以为我和不离一回来就直奔义庄手为什么?要不是你们捣乱现在哪些尸体早就化成灰烬了。”   “这次是我们鲁莽了,”连朔道歉,“不过也是这个人出来得太突然,不然大家有机会把误会解释清楚。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赶紧把这些尸体处理掉,免得危害他人。”   几人一起进了义庄,因为不知道会不会有虫子爬到别处躲起来,这义庄里面有没有老鼠也说不好,他们现在一处处去找也不现实,所以众人决定干脆把义庄烧了算了,一了百了,他们也能放心些。   大火烧红了半边天,幸好这是一处偏僻的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这大火也不会烧到有人家的地方。到时候就跟官府说一声按照江湖恩怨结案便可,反正现在凉城知府是那个朝中权贵安排的人,好说话。   “虽然尸体都烧了,但是这事也不能就这么算了,现在事情很明显,若对方真只是冲着罗刹门的人那也不可能设计出这样阴毒的计谋来,敢问万俟楼主,我们该如何应对?”   长恨师太一脸忧心,活了快一辈子了还不曾见过如此阴毒之物,若是张无黯和万俟不离没有发现,那结果想想就觉得后怕。   “这件事自然不能在当作简单的江湖恩怨来解决。只是现在我们对对方还没有丝毫了解。不过就算对方的目标不仅仅是罗刹门,他们也必然有所关联,不然为何就选中罗刹门?估计还要从罗刹门沉寂的这两年的到底都在做些什么查起。”   万俟不离既然开了这个口那就表示无碑楼不会袖手旁观。其实事态发展到如今,也确实容不得无碑楼不管。作为江湖上响当当的门派,有些责任就要自动扛起来。   “还用查么?我知道是什么人干的!”易人前攥着拳头很恨说道。   “你知道?”麦伟峰斜了一眼易人前,“那你说说凶手到底是什么人?”   “这天底下能如此不动声色便杀光了罗刹门满门,并且未折损一兵一卒,估计除了无碑楼也就只有江湖第一杀手组织黑音阁能办得到的吧?无碑楼是不可能了,黑音阁不一样,本来干的就是些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事,杀人不分青红不问缘由,这肯定是他们下的手没错。只要抓到黑音阁的人就一定能问出幕后主使来!”   “我今天非捅烂你那张吐不出象牙的狗嘴不可!”说话的空档张无黯已经抽出长枪直直刺向易人前。   速度太快,除了万俟不离之外没人能拦下那一枪,而唯一能拦下的这个人又不打算动手。   易人前吓得手脚冰凉,甚至忘了躲避,只知道反应过来的时候枪头已经到了眼前,那冒着寒光的尖抵在眉心,他自己都不确定这尖是不是真的扎上了,仅能感觉到微微的刺痛和凉意。   长枪稳稳停住,看着易人前吓得面无血色的样子,张无黯咻的一声收起长枪,满面笑意,“我就是练练嗓子练练手,易帮主可别跟我一个戏子计较。”   说完张无黯就去拉他的汗血宝马,趁着他走远的空档,邹骁小声对万俟不离说:“万俟楼主,贵楼副楼主是不是戾气太重了些?这样也不太好吧?而且易帮主也只是猜测而已,那黑音阁本就是个杀手组织,张副楼主何必因此动怒?”   万俟不离笑了笑,“谁说无黯动怒了?都说了是练练嗓子练练手,易帮主都没说什么了邹门主这是在替谁打抱不平?”   邹骁还想反驳却被万俟不离挥手制止。最近万俟感觉自己脾气越来越不好了,根本听不得别人说张无黯的不是。眼下又发生了这么烦人的事情,他真怕自己没控制好动手伤人,到时候处理起来也麻烦。   长恨师太念了句“阿弥陀佛”,“虽然张副帮主戾气稍重,但也是真性情,做事不失光明磊落。龙生九子尚九子不同,我们也不能要求每个人都和善温煦。”   “师太说的是。”万俟不离冷言冷语,“现在没有证据最好还是不要凭空臆测,要是邹门主坚持认为是黑音阁所为,说不定哪天就有黑音阁的人去找你理论理论。”   邹骁愣了愣,开始想象黑音阁的人去找他理论的画面,当即咽了咽口水。这虽说都是江湖上的门派,可是比起自己的门派,黑音阁的名气那是大的多了。而且面对那么一帮杀人不眨眼的杀手还有那个传说中喜怒无常的阁主,他根本没有胜算。   张无黯骑着马走过来,万俟不离跃上马背坐在前头。   易人前左右看看,“等等,你们就这么走了?不是要查出这件事究竟是何人所为?怎么查?”   张无黯冷冷瞥了一眼,“大家各自再查十天时间,若是还没有眉目就只能请神机谷出手。到时候看神机谷出什么价了,大家回去准备筹钱吧,多少钱我们平摊。要是有人觉得我无碑楼该出大头,最好给个合适的理由,不然就别乱说话,免得风大闪了舌头。”   这一回张无黯算是把丑话说在了前面。其实发生了这种事单反江湖上有头有脸的组织都还出一分力,但这也并不代表神机谷就该无常提供给他们讯息。   人家神机谷就是吃这口饭的。要是发生一件涉及到江湖大义的事情就要无常提供消息,那神机谷也早就维持不下去了,人家的消息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在神机谷要买一份消息需要多大代价在场众人都知道,而且消息的价格设计根据得到这条消息的困难程度以及这条消息的重要性决定的。他们要得到的消息那不用说肯定是非常重要。看来要是十天后再没有进展,那就准备大出血吧。   回到无碑楼,张无黯直接去了后山。他要好好研究那株不死草。能被南疆人放在地宫那样隐秘的地方,总感觉应该不仅仅能用于炼制伤药,一定还有其他更大的用途才对。   回来已经五天了,距离当初说好的时间还有一半。然而在这五天里张无黯一直埋头在后山,什么都没有交代一声,于是查找线索的事情就落在了万俟不离一个人身上。   不过万俟倒是一点也不觉得张无黯不负责任,虽然后者什么都没交代,不过两人之间的默契也足够他们不需要太多言语就能明白。自己这边负责收集资料,张无黯就一心研究那不死草,最后的结果一定是值得他们现在这么做。   十天后,其他门派的人送消息到无碑楼,他们没有任何发现。万俟不离这边虽然有点发现但也很少,所以最后还是需要神机谷那边的消息。   按照神机谷的规矩,将所求的问题放到指定城池的指定地点,每天都会有神机谷的人去收取这些写了所求问题的信。虽然天下之大城池之多,却也不是每个城池都是指定的。所幸凉城是指定城池之一,他们不用跑太远。   三天后众人收到神机谷报价,一共三万两银子。这对于任何一个门派来说都不是小数目,三万两可以买多少兵器粮草?然而这一回他们花费三万两仅仅是为了一个消息。   就算之前众人已经做好了准备,知道神机谷报价低不了,却还是被这三万两的价格吓到了。平分到各个门派,算无碑楼在内,就是每个门派出五千两。   比起三万,五千确实不多,但一次拿出五千两来也是那些小门派承受不起的,而如他们这些大门派,拿出来不是问题,只是免不了肉疼一番。 第一百二十二章 好这口   一次出去五千两还没有收益返还,邹骁心理很是不平衡。于是拉着跟他秉性相投的易人前撺掇着让无碑楼多出点。   同为大门派也有穷富高低之分,这时候他们倒很痛快第承认自己的门派没有无碑楼强也没有无碑楼有钱。   对此张无黯却是一口否决,“都是为江湖出力,凭什么我们就要出那么多钱?”这种事本来就是多出是情义不出是本分,谁欠谁的?   邹骁和易人前的理由只有一个,你无碑楼是大门派,我们其他门派都比不了,无碑楼名下产业那么多,一年进账的银子流水似的没数。我们没钱你们有钱,当然你们出的多。   然而张无黯却不吃这一套,直截了当地问邹骁两人谁让你们没钱?难不成你们自己没本事穷得叮当响还想让我无碑楼梯你们负责不成?   一句话把本来还觉得自己挺有理的两人给憋了回去。   麦伟峰和连朔本来没发表意见,但最后却是支持张无黯那边。   的确,人家有本事有钱那是人家的事情,自己没钱也不能算在别人头上,谁也没规定有钱的人就要替没钱的人买单。要是人家答应了没准时出于同情还是怜悯,就算是好意,作为强者,这心里面就不觉得低人一等么?   长恨师太自始至终没有开口,她知道就算自己不说话形势最终也会倒向张无黯那边。果然,最后的决定还是想一开始商量的时候那样分摊。   分别时张无黯冷笑着看了眼邹骁和易人前。对上那带着笑意却冰冷无比的眼神,两人都觉得有些嵴背发凉。   邹骁咽了咽口水,“不知张副楼主这么看着我们二人是何意?”   “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有些人确实碍眼又碍事。”   似乎懒得和两人多废话,张无黯直接出门去。他们约定在这间酒楼商量事,菜都点了不少,不过说也没想到这么快就说完了。亏的邹骁还想着一边吃饭一边说比较好,没准吃的高兴了对方就答应了,这可是他跟一个商人学来的谈判技巧。不过现在看来显然没什么卵用。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浪费了这么大半天结果还是和之前一样,有这功夫又能做不少事情了吧?两位做事从来不求效率不在乎浪费多少时间我管不着,不过我和无黯的时间可金贵得很,以后还是再有类似事情发生,或者无端闹事,我可不介意到黑音阁转转花点钱。只要能让耳根清静破费这些银两我真不心疼。”   威胁!这根本就是豪不掩饰的威胁!张无黯是想告诉他们以后再找事就直接找花钱去黑音阁买他们俩的命!   “这……这……这……”易人前“这”了半天也没这出来,直到张无黯和万俟不离都离开。才终于憋出了“欺人太甚”四个字。   麦伟峰哈哈大笑,“易帮主你也不用这么小心翼翼,就算他们在这也无妨,你还可以说他们恃强凌弱,说不定张副楼主还能挺高兴你们这么说他。”   张无黯给神机谷去了信,说了他们要买消息的事情。神机谷少谷主记着张无黯的救命之恩,早就吩咐过下面的人,有张无黯的信件或者相关消息一律告诉他。   得知全部情况之后,飞扬就撤销了原先的决定。其实一开始在收到他们几人要买消息的时候飞扬就决定这回的消息免费送给他们。张无黯毕竟救了自己一命,再加上他对张无黯那时相当有好感的,不过是白送一条消息而已,这个主他海做的了。   然而张无黯这回来信却是让飞扬不用插手这件事,五千两银子无碑楼不放在眼中。况且要是不让还他人也出点点血,他们也不会真正在这件事情上出力。   基本从出事到现在,所有的事情都是无碑楼在费心费力地操持着,其他人没做多少。就算这事是以无碑楼马首是瞻,也不能什么力都不出就在商谈的时候露个面说上几句,那可不成。实际上张无黯还觉得每个门派只出五千两太少了。   “无黯,你这几日都在后山,可是有什么眉目了?”   这一日中午用膳,万俟不离问道。   神机谷那边的消息没这么快,这两天所有人都在等消息。张无黯还是一回来计较扎进后山,有时候三餐都是让别人送过去,来主楼的时候都不多。   晚上是有时间,不过又担心午安在后山一天太累,万俟不离便从未去打扰。今天算终是于逮着机会见着人了。   “有些收获。其实一开始我就叫怀疑这件事和南疆有关。我在南疆地宫发现了不少书籍,很多都记载了巫蛊之术。这巫蛊之术千变万化,不过也万变不离其宗,都跟虫子有关。大都是虫子进入体内然后如何如何。”   张无黯没有详细描述着“如何”究竟是什么情况。毕竟在吃饭呢,他不想坏了万俟的胃口。   “那照这么说来这次的事有可能就是这个巫蛊之术?不然哪来如此厉害的虫子?”   巫蛊之术流传已久,但是因为年代久远,大多数人都是知道有这么回事,但哪怕稍微具体一点的内容就都不清楚了。更不知道这巫蛊之术就是一种和虫子有关的害人秘法。   年关一天天近了,却在这种敏感的时候发生这样的事情,实在叫人头疼。若是之后没什么事还好,万一在年关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那才叫麻烦。   还有就是如今的死伤者中全是江湖上的人,为避免恐慌,一切都可以暂用江湖恩怨说事,可谁也不能保证后面会不会有非江湖人士卷入其中,到时候朝廷一定回插手,凉城知府也不可能一手遮天瞒着。   “确实有可能。如果真是的话那就说明此事和南疆脱不了关系。前不久才发现南疆拜月教的地宫,现在就发生这种事,也不知道二者有没有关联。如今我们手上除了从地宫找到的一些典籍之外就只有这不死草。我总觉得这不死草应该还有更加惊人的作用,不然怎么会被放在那种地方?也许是我培育的方法不对,所以到目前为止还没见到真正的作用。”   说到这张无黯有些气馁,他已经好久没有碰过壁了。虽然一切都还只是他的猜的,但他就是有很大把握,这不死草身上一定还有秘密。   “既然如此那一会我直接去库房查看那些典籍,书那么多我们还有很多没看到的,说不定哪本里面就有关于不死草的记载。”   “也好。我本来就想若是再没有进展就去查阅那些古籍,有你去看我也放心,定不会有错漏。这样一来我也可以专心弄那不死草。”   万俟不离笑了笑,“我办事你自然放心,这么信任我就对了。不过不知道如果办好了能不能跟你讨赏?”   张无黯挑眉,邪魅一笑,“你是楼主,跟我讨赏?有些说不过去吧?”   “这怎么说不过去?除了你之外还有谁有资格赏我?”   嗯,这话让张无黯听得舒心,“话是这么说,不过这事可是为了江湖大义,做是应该不做是本分,你怎么还讨赏?”   “我又没跟别人讨赏,扯不到大义上。一句痛快话,给还是不给?”   嘿,这讨赏的还硬气上了!张无黯笑了笑,几天来因为一直没有多大进展的烦躁也都一扫而空,“行吧,那你想讨什么赏?”   “你我都在一起这么久了,却一直没有进一步发展,我觉得这样不太好,我们完全可以住到一起去。”万俟不离说的很是直白,而且底气十足,好像他们住到一起本来就是什么理所应当的事情。   说了半天原来是这个目的。张无黯勾起唇角眼眸一动,“人多嘴杂懂不懂?你想被口水淹死?跟一个男人住在一起,连自己的名声都不顾了?”   “在我无碑楼内谁敢乱嚼舌根?”万俟不离袖子一甩,“至于外面的人想说便说去,我坐到今天这个位置还惧他人口舌?就算真的有损名声我也不在乎,让我为了名声放弃跟你亲近,那还真做不到。”   张无黯哈哈大笑,“以前你可不是这么率性的人,一天到晚只知道笑里藏刀,多少人都说你静时翩翩公子动时雷霆万钧。这下可都是看错了你。”   “在你面前哪有这么多弯弯绕。想要你就是想要你,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这又什么好掩饰的?难道你就一点不像跟我那啥?是上一次没让你满意?这可打击到我了。”   “少来这套。”张无黯也是个大大咧咧随性之人,可是回想起那一场缠绵,还是忍不住脸上发烫。   万俟不离邪邪一笑,耍起无赖,“我就这要求,你答不答应吧?”   “呵,怎么着?我要是不答应你还想用强?”   万俟不离很是严肃滴摇摇头,“我不是这样的人,不过要是你真好这口的话我也可以配合。”   张无黯眼睛陡然睁大,“我好哪口?你倒是说清楚?” 第一百二十三章 很有道理的理由   眼见张无黯恼羞成怒了,万俟不离也不再逗人家,深情款款地把人抱在怀中,一本正经地转移话题,“无黯,我对你的感情你知道。”   面对正经起来的万俟不离,张无黯还真没办法囫囵过去。其实既然承认了打击万俟的感情,两人也走到一起了,面对这样理所应当的要求他应该也没什么好犹豫的,这甚至都算不上什么要求,不该让万俟不离以讨赏的方式说出来。   说到底张无黯还是担心自己将来要离开的事情,现在感情越深将来分离的伤害就会越大,这也是他一直不愿意承认的原因。   罢了罢了,都已经走到今天这一步,还矫情个什么劲?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有限的时间里让万俟不离高兴,也就是如此了。   “我不是不能答应你,不过我有条件。”   万俟不离眼镜一亮,能答应就是好事,条件啥的不重要,什么条件他都答应。   张无黯比划出一根手指,“第一,我们每三天在一起睡一天。”   “这……”万俟由于片刻,最终答应,“这样也好,能帮我节制些,不然我也担心你身体受不了。”   张无黯咬咬牙,丫的先不跟你计较。   “第二个条件,我想养只猫。”   养只猫?张无黯说完后好一会万俟不离才有了反应,一开始他真是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就只养只猫么?这算什么要求?   “行!没问题,我这就让静司去给你选一只漂亮温顺的猫。今天晚上就能到你手里。”   “别急,”张无黯打了个手势,“这猫我也有要求。我要白色爪子白色肚皮背部和尾巴是黑色虎纹的猫。鼻子和四个爪子的肉垫都是粉红色,哦,对了,还要是只公猫。”   “为什么一定要公猫?”万俟不解。前面的要求还能理解为是个人喜好问题,可这公猫和母猫好像除了身下那本来就不是特别明显的东西之外也没有其他区别。   “母猫是被别的猫搞,公猫是搞别的猫,这选择不是显而易见的么?我肯定是要我的猫去搞别人家的猫。”   ……这理由貌似还很有道理。   当晚姬静司就按照要求给张无黯将猫找来了。所有的要求都答应了,张无黯就搬到了万俟不离的房间。照后者说的,三天限制从明天开始算。无碑楼上上下下口风也紧,两人走到一起的事虽然在楼里引得不少人震惊,但终究没有传到外面去。   姬静司给找来的这只猫已有三个月大,躲在笼子的最里面。这笼子也是蛮大,成年男子提着都有些费力,里面有一个很大的盆子放着沙子,还有个小盆子放着食物,另外一个小盒子里装着水。   张无黯提着笼子到自己的房间,脸上的笑容表示他很满意这只猫。万俟不离没跟着进去,而是小声问姬静司,“可是按我说的买的?”   “是的,”姬静司点头,“老板都说这只猫的胆子相当小,刚到老板那的时候前有好些天都不怎么吃东西。胆子这么小肯定不会伤着人。”   “那就行,我就试怕无黯被猫抓到。”   “副楼主武功盖世,楼主不必有此担心。”   “武功盖世友怎么样?禁不住他宠那小东西。”姬静司不清楚,万俟不离可是明白的很。   张无黯武功再好也只是舍得对人动手,对于猫狗这一类,他可是宁愿自己受伤都不愿意伤着它们分毫。所以他才千叮万嘱姬静司一定要买一只性情温顺的猫,免得张无黯被抓到还不舍得教训。   反正不管怎样,听姬静司描述,这应该是一只胆小温顺的猫,那就行了。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这当初在姬静司和万俟不离眼中温顺胆小的小猫却在来了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里成了无碑楼里的小大王,疯的要命。   追自己的尾巴都能追到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那东奔西跑上蹿下跳的速度十分惊人,追着它的身影看都能到眼花缭乱的地步。   这确实不是只一般的猫,一般的猫怎么可能疯到这种程度?整天上蹿下跳弄坏了一堆东西不说,谁都知道这是副楼主的爱宠,打不得骂不得。   据说副楼主对这只猫简直宠溺到了一定程度,每天自己吃什么这猫就吃什么,自己喝什么这猫就喝什么,从来没见过猫喝酒的众人这回也是开了眼界。最让人无奈的是这只猫酒品不好,喝醉了就撒酒疯,四处闹得更是厉害。   这猫还特别喜欢“偷袭”,总是出其不意。林婶两次被突然跑出来的猫吓的扔了手里拿的东西。   不过久而久之就习惯了,再后来就是处变不惊,甚至到了这猫突然从什么地方跳出来越过林婶的面前林婶也能淡定得跟没瞧见一样。   是谁说这猫胆小温顺来着?每每楼里传来副楼主的猫又闯了什么祸的时候,万俟不离总会用一种很特别的眼光看向姬静司,后者就低着头,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这一天张无黯正在拿一根竹筷逗弄他的猫。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只被张无黯取名青檀的猫相当喜欢筷子。不管它在哪里在做什么,只要不是在疴屎,那么只要听到筷子敲击什么的声音就一定会跑过去。这也成了张无黯叫青檀的方式。   青檀追着筷子舞动自己的爪子,几次险些抓到张无黯的手都被后者轻巧地躲过去。   “嘶!”这一次张无黯被外面的脚步声分了神,一不小心让青檀抓到了。   于是等万俟不离推门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张无黯对着青檀说话,“你这只臭猫居然敢抓我,哼!你不喜欢筷子君么?我就在你面前把筷子君折断,狠狠地打击你的心灵。没办法,谁让我不忍心伤害你的肉体?我真是太善良了啊!”   ……   万俟不离觉得自己还是当做什么都没看见比较好。   张无黯似乎是下了狠心,真的在青檀面前折断了竹筷。青檀就这么不吵不闹地趴在张无黯的腿上,一双水汪汪的如同玻璃球一般晶莹剔透的猫眼中写满了静静的委屈。   一人一猫对视良久,一旁的万俟不离都不忍心打断,而最后也不出他所料,果然还是爱猫没有底线的张无黯败下阵来,从新找了支筷子给青檀玩。   青檀拨弄着筷子到一边玩去了,最后看张无黯的那小眼神好像再说“跟小爷斗半天最后心疼的还是你,何必呢?”   张无黯很气馁,腿上决定晚些时候去跟神御尾或者姬静司交流交流找回场子。   万俟不离考虑了一会,觉得自己现在可以说话了,“我很好奇你养这只猫究竟是为什么?”   “我喜欢呗!”张无黯拿出一小瓶药膏,这是他自己调制的,用来抹在被青檀抓伤的地方,没两天就好了。   “一开始我也这么想,”万俟不离拿过张无黯手中的药膏,用手指抹出一块涂抹到后者被抓伤的地方,“不过后来我见青檀抓伤人,而你却宁愿费神费力多配些这种药膏放到林婶那拿给被抓伤的人用也不愿意约束一下青檀,我就觉得应该还有别的原因,你再喜欢猫也不该到这种地步。”   张无黯笑着眯起眼睛,“听闻在南疆有很多勐兽,一些比较大的门派也常遭勐兽侵扰之苦,那拜月教众在外也多次遭袭。后来有一任教主似乎是研究出了对抗勐兽的方法,于是下令命人设诸多陷阱圈套活捉勐兽幼崽,经人驯化。驯化后的勐兽确实没了野性,不过这样的勐兽还是能作为防伪的手段,看家护院绝对的力。那教主炼制出了奇药能提升勐兽的速度和攻击力,并且将这种药物一代代传下去,于是拜月教便一直可驯化大批勐兽护教。”   万俟锋眉一挑,“我是听说拜月教有兽军,只是不曾想到会是这等缘由。不过这跟你养青檀有何关系?别告诉我你是想把青檀驯化。”   “青檀买回来的时候已经很乖巧,用不着驯化。”张无黯将药膏放回原处,对着正在地上玩筷子的青檀招了招手,又拍了拍自己的腿,青檀很快丢下筷子跳到张无黯的腿上老老实实地趴着,“我最近根据那些古籍上的记载炼出了那种药,用在了青檀身上。不过我稍稍做了些改动,使得青檀不至于凶性大发。”   万俟不离震惊地看着张无黯,他知道张无黯指的是哪本古籍,前些日子他确实看到后者天天抱着一本聪地宫里面拿出来的书。不过那古籍残败不堪,完整的页数没有几张。   凭着这么一本残缺不全的古籍他也能连只出来,还自己做出了改动,虽然这样有点自恋,但万俟还是很想说他家无黯真是太有才了!   “不过就算你稍加改动,你能直接给青檀用也是下了不少决心吧?”万俟知道不管怎样,张无黯真的相当喜欢青檀,冲这一人一猫经常鼻子对鼻子就看的出来。   “没有一定把握我怎么敢给青檀用?咱们无碑楼的恶字号牢房里不是关着不少罪大恶极的人?我拿他们试过了。而且我还让人逮着几只偷米的老鼠,也试过了,都不碍事。”张无黯笑得很开心,那笑容甚至称得上无邪,尽管他们说的是多少人的性命。 第一百二十四章 杀人夺宝   万俟不离叹息一声,他就知道会是这样,在无黯心中有些人的命就是没有这些猫猫狗狗的命重要,甚至是偷粮食的老鼠都是在人后面试药。   不过那些关押在恶字号牢房的都是些万死难赎其罪的人,若是能真的能帮上无黯即便是死了也算死得其所,更何况不都没死么?   这么做虽然不是很人道,但在这个本身就充满杀机的江湖,多的是身不由己的时候。他跟张无黯从来也都不是心慈手软之人,这点手段当真算不得什么。   “原来青檀最近这么不老实是因为用了药。难怪它能抓到你的手,看来是药起作用了,不然它没这速度。”   “没错!”张无黯很湿自豪地摸着青檀毛茸茸的脑袋,“它不仅速度快了,攻击力也变强了,破坏起东西来力度更大。我给青檀的用药极少,二十分药量叠加就可以给人用了。本身的能力决定用药多少。只不过我的改进还不是很成功,不然青檀应该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对我以外的人都有很强的攻击性,我还得想办法再改改。”   “这……还能给人用?”万俟不离不确定地问出了声。如果真的能给人用,仅凭药物就能提升实力,他知道这代表什么。   “当然能给人用。”看到万俟不离难得惊讶的样子,张无黯很有成就感,“我不是说了人用了也没死?这也是我为什么能得出二十分叠加就能给人用。不过改变的效果不如青檀,应该是越有能力的对象能改进的余地就越小的缘故。而且任何动物毕竟有区别,在配药的时候也有些不同的地方。”   “不管怎么样能改进就是好事。平日勤加练功,再辅以药物,我无碑楼可要又多出一批高手了。就是不知道要炼制这种药花费如何,太大的话那培育高手就有限制了。”   “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张无黯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红塞瓷瓶递给万俟不离,“这里面便是一个人的分量,一瓶造价三百两。寻常人家就是两三年的花销也到不了这么多,所以说大。不过对于我无碑楼而言,也不能算是太大,集中培养千人还是可以的。其实若是按照古籍记载,使用上面说的那些奇珍药材,这一瓶可就千两银子出去了,故而那拜月教的兽军也不过百匹。兽军生老病死一代代过去最多也就能维持这数量。我是用一些药性相近的草药代替,才能把钱压得这么低,当然药性也没那般勐烈。”   “对付勐兽肯定要求药性强些,给人用自然不必那么勐烈的药。那你有空就炼制一些,等炼制的差不多了我就命各位堂主从堂中选些精英弟子出来,集中培养。”   “我们也别厚此薄彼,给外面的分楼两个名额,让他们进来同主楼的弟子一争。我无碑楼分楼广布天下,说不定就有精英弟子诞生。也可借此给主楼这些弟子压力,免得他们以为成了主楼弟子便可高枕无忧、不思进取。”   张无黯露出一抹算计的笑容,他最喜欢看那些自以为多了不起的人露出错愕和难以置信的表情了。该警惕的不仅仅是主楼的这些弟子,还有个别分楼的楼主,天高皇帝远,在外面时间久了就真以为自己翅膀够硬了,不把主楼放在眼中妄想自成一派。   这些人也需好好教训一番,算是给他们提个醒,免得将来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到时候就是想再给他们一次机会也给不了。   “这样也好,马上就是年关,按照规定,每年正月十五,分楼楼主就要带着两名弟子到主楼参拜,这正好是个机会。我先把消息发出去,让他们也做好准备。相信应该没有人打击能够提升力量的药不感兴趣。而且对于那些狂妄自大的分楼楼主而言,这也是一次展示他们实力来震慑主楼的机会,想必都不会错过。”   万俟不离的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前些年他一直奔波在外,主楼里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现在一些分楼嚣张到了什么程度,是真不把主楼放在眼中。   “我听江湖上有传言说去年正月十五参拜的时候九幽分楼的楼主阴鹫曾经挑衅主楼。让自己一名亲传弟子与秦桑比试,最后秦桑落败,主楼损了好大的颜面。”   “这并非传言。”一提起这事万俟不离脸上便阴云密布,“当年我奉师命在外,正月里也不曾回去,错过了那次参拜。阴鹫不臣,十几年前他的那点心思就众所周知。不过那时候还知道收敛。但后来甄长山只顾排除异己,甚至和阴鹫狼狈为奸陷害楼中的中流砥柱。”   这一切都要怪十几年来甄长山不思强大无碑楼也不着力均衡个分楼势力,反而一门心思巩固自己的势力,陷害不服自己且对无碑楼有功的元老,弄的怨声载道人心薄凉。   若非如此哪些个别的分楼楼主怎么如此嚣张?一而再再而三挑战主楼权威?   张无黯冷笑一声,“现在他们互相利用完了,那阴鹫也完全成长起来了,便反咬一口,处处和主楼作对。这还真是个阴险小人。如果不是早有规定分楼楼主不能入住主楼,估计他还想争争着无碑楼楼主的位置。”   “正是因为争不了楼主之位才会年年找碴,而没回我都不在。去年可以说是他最嚣张的一年,让自己的亲传弟子打败秦桑,而且还是重伤,就算是那秦桑技不如人活该,但这件事确实是打了主楼的脸,弄的主楼声望大减,今年不知道还会耍出什么手段来。不过我是不会让他得逞,不管怎样,今年都得让他安分了!”   万俟不离眼中一丝凶光闪过,他可不是甄长山,会放任阴鹫骑到他的头上来!且看今年阴鹫的表现,若是胆敢挑衅,他必让那阴鹫吃不了兜着走!   姬静司按照万俟不离的吩咐将消息发了出去,与此同时神机谷那边也终于有了回应。   要神机谷调查也得有个由头,不能说我这里出了什么什么事件你帮我查查到底是怎么回事,若是这样的话还要官府做什么?   朝廷直接收了神机谷,以后各地有什么事情让神机谷一查便知,如此当然行不通。神机谷只回答具体问题,调查案子什么的不在人家接生意的范围内。   现在可以肯定的是幕后凶手一定河罗刹门有关,而罗刹门招惹上了这么可怕的敌人用该和那两年的偃旗息鼓有关,所以他们的问题便是那两年罗刹门究竟做了什么事情才会引得凶手下如此狠手。   这问题中已经暗含了罗刹门招惹的人以怪异虫子杀人进而操控尸体,企图在江湖上掀起腥风血雨的举动。如果不是同一伙人所为,那神机谷应该也会查到并提醒。   神机谷不愧是神机谷,这么几天就查出了好几个门派联手都没有查到的事情,这情报网果真不是一般的强大。   按照神机谷得到的消息,这罗刹门两年前为了得到一部用毒秘籍,派了十几名核心弟子深入南疆一古寨禁地。最后古籍虽然拿到,但也付出了十分惨重的代价,十几人只有一人活着回来。   唯一算得上欣慰的便是除了那秘籍之外,他们还在逃亡的路上从一个重伤的人手中抢到了一件宝物。杀人夺宝,对于无恶不作的罗刹门来说确实算不上新鲜事。   当时是有目击者的,不过罗刹门的人为了逃脱古寨的追杀没能将目击者全部杀死。   这件宝物是颗十分怪异的木球,似乎是有千年历史的古木雕成,外表被打磨得十分光滑,古木的年轮清晰地显现出来。球上还有许多个洞。   能将这东西的面貌弄清楚已是不易,神机谷并未探知这怪异的木球究竟做何用途,只知道就是这木球为罗刹门招来杀身之祸。这木球是拜月教的宝物,那受重伤的人乃是拜月教的叛徒,还是一位长老,他伙同数人带着宝物逃离拜月教,最后被追杀至一人还身受重伤。   神机谷猜测这人其实是知道自己逃脱不了拜月教的魔爪,但拼死也不愿将宝物归还,于是才故意让罗刹门的人得手。不然以他拜月教大长老的手段,就算是有要命的重伤在身,也不可能敌不过已被古寨追杀得狼狈不堪的罗刹门人。   只可惜最后拜月教还是找上了门。估计直到被灭门的那一刻罗刹门的人也没找到那宝物的使用方法,不然应该也不致于此。   现在事情很明显了,一切都是那拜月教所为。不仅仅灭了罗刹门,还想借由罗刹门人的尸体荼毒其他门派,这份用心真是险恶之极!   多少年来,中原、西域、南疆各安一方,大家井水不犯河水,而今这南疆实力居然如此明目张胆地渗透到中原来。即便是那罗刹门夺宝在先,那将将宝物夺回去也就罢了,可你们不但下灭门狠手,还连带着算计我中原其他门派。   拜月教虽手段狠毒,但以前也不会大胆地挑衅,想必是近年来实力大涨,才会如此! 第一百二十五章 好久不见   神机谷看着张无黯的面子上,也算是为这次的事情出点力,又免费多给了他们一条消息。这一任的拜月教教主桐素据说是历任教主中实力最强也最有手段的一位。   拜月教与其他教派最大的不同就是大祭司与教主地位同等,都是教中最超然的存在。虽然也有好几次祭司继任教主之位的情况,但他们即位后教中往往都会在选出一位祭司来,然后便又是同样的情况。   以往基本都是大祭司的权势和能力稍稍超过教主,而这一回,这位桐素教主却是稳稳压制着祭司,这在拜月教诞生至今还是头一回出现这样的情况。   想想如今的拜月教如此强盛,说不定就是跟这位从未有过的强大教主有关系。   各大门派的人在接到神机谷的消息之后便到凉城汇聚,商量这件事应该怎么办。   不管怎么说那拜月教确实犯到了他们头上,而且手段之卑劣令人发指,装作什么都没发生那是不可能的。但是他们之前什么准备也没做,更对南疆对拜月教一无所知,若是贸贸然前往讨伐,十有八九是要吃大亏的。打吧没把握,不打吧又拉不下脸来,这可苦恼了一众人。   长恨师太手握佛珠对着万俟不离微微一拜,“万俟楼主,虽说我们中原武林帮派从未真正一较高下过,不过我们心中也都知晓,无碑楼在中原的地位无可撼动,是我们中原武林之首。如今发生这样的事,关系到整个中原武林的颜面和安危。那拜月教的手段各位有目共睹,若是不加以遏制,日后真的强横起来进犯我中原,那将是一场浩劫!因此还请万俟楼主早日作出决断,给中原武林指出个方向。”   “师太言重了,”万俟不离拱手回礼,随即看向众人,“我中原武林向来以和为贵,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但这并不代表我们好欺负,人若犯我我必百倍偿还!眼下我们首先要做的就是对拜月教有个了解,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这件事我无碑楼会与神机谷接洽,商议准备。”   “那等有了了解之后是不是就准备出手了?”麦伟峰眼睛发亮,兴奋地直搓手。   这些年中原武林实在是太安逸了,安逸得他们温暖都要生锈了,再不找点事情历练历练那以后估计都这样腐朽着,中原武林也会慢慢堕落。安逸滋养出来的惰性可是比任何敌人都可怕。   “没这么快,我是想着年后我们各个门派都派人到南疆探探虚实。人不要太多,免得打草惊蛇。而这期间各门派也许好好准备,争斗什么时候爆发谁也说不好,准备永远也无法做到万全,尽力便是。”   “我同意万俟楼主的安排。”连朔面无表情地说道,“眼下确实需要更多的时间准备,派人提前去看看了解一下情况也算是多一重保障。什么都不管直接去硬拼那只是匹夫之勇,我们要考虑的不仅仅是自身,还要为大局着想。”   “说得对说的对!”邹骁难得一次这么痛快地同意万俟不离的说法,“我们确实不能直接硬拼,什么事都要做好准备,要是我们都出了什么事那以后谁来守护中原武林啊?不还是便宜了南疆、西域?”   易人前也跟着点头赞同,反正大多数时候他跟邹骁都是一个鼻孔出气。别人可能真是为了大局着想,而这两人就是贪生怕死罢了。见识到了那拜月教的手段便手脚发软,没胆子跟人家硬碰硬。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先回去做准备,等万俟楼主根神机谷那边沟通好了便和我们说一声,到时候我们便派精英弟子前去南疆。”   长恨师太站起身,对着万俟不离行了佛门礼,便告辞离开了。其他几人也陆陆续续告辞。   邹骁跟易人前结伴离开,两人刚一出门便是长吁短叹。原本以为年前就要有什么大动作,现在好了,事情有无碑楼操心,至少他们还能过个安稳年。   年后随便选两个弟子应付了事,他们可不愿意让门里的精英弟子到南疆去找死。说不定运气好的话其他门派的精英弟子在南疆死光了,那便是他们两个门派崛起的时候了。   张无黯目送着众人离开,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之色,“那邹骁和易人前都是坏事的人,留着他们还不如没有他们,到时候珍派人去南疆说不定还会被他们拖后腿。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要是有一天真跟拜月教交手了,估计要是拜月教稍稍占了上风,他们两人就得带着全门派的人投降去。”   “不只是他们,那长恨师太将我推上中原武林霸主的位置,只怕也不是真的诚心服我,一个出家之人张口闭口就是这些俗语可不正常。”万俟不离冷冷道。   以前还真没怎么注意这长恨师太,现在看来也是个心机深沉之人。都遁入空门了还有这等俗事心思,哼,六根不净啊!   “不就是一个道貌岸然的老尼姑,能有什么好手段?”张无黯冷笑一声,“想来也就是以后拿那些道义压制你我,旁的她也没这个本事。不过这一回你应该很得意吧?”   万俟不离浅浅笑着握住张无黯的手,他早就说过,得到无碑楼楼主的位置仅仅是个开始,他的眼光可比那甄长山要大得多了。如今中原霸主已经不能满足于他,天地如此广阔,怎甘心做那井底之蛙?   本来还愁没有理由,现在拜月教这样强冒头,倒是让万俟不离能够名正言顺地将手伸向南疆。   先与神机谷联系,得到更多关于南疆和拜月教的消息情况,这事张无黯就全全包揽了。准备接待分楼来者的事就交给静司和神御操持,所有准备事宜他亲自来!   张无黯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亲自去一趟神机谷比较好,这样来回通信不但浪费时间而且讲的也不是很清楚。神机谷来回要二十来天,如果知识自己骑着汗血宝马的话十来天完全足够,说不定还有剩余。先往神机谷去信,然后自己过去,到时候商讨起来也能更有效率。   得知张无黯的打算后,万俟不离沉默良久,最终点头答应。他也不想让张无黯一个人去神机谷,如果可以的话哪怕是付出些代价他也愿意跟在张无黯身边。但他们肩上有责任,他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两人都走了谁来为年后可能跟拜月教交手做最后准备?肩头的重量让他们不能任意妄为。不过如果抓紧时间的话在年前回来肯定不是问题。   万俟不离将张无黯送到山脚下,“我们不知道是否还有拜月教人潜伏在中原,此去路上你一定要多加小心,到了神机谷后要给我消息,让我知道你已平安到达。”   张无黯偏头一笑,“以前你能想象自己这么婆妈地嘱咐一个人多加小心么?”   万俟不离撩开张无黯额前的头发轻轻一吻,“在遇到你之前我都觉得这样的行为可笑且没有意义。”   张无黯满意了,轻轻环抱住万俟的肩膀,埋头在后者脖颈,“放心,我会照料好自己。过年的时候还要开一坛青梅酒,没我陪你喝味道差上许多。”   “我没记错的话那神机谷的飞扬少谷主好像很喜欢你。”万俟不离的语气平平淡淡,完全听不出来什么。张无黯却不禁莞尔,“他就是个孩子,孩子的醋你也吃?”   “我记得他其实有十六岁了,再过一年就十七了,好些人家十六七岁的年纪早就成亲了,他哪里算得上孩子?”   说来说去万俟不离就是计较,回想起当初飞扬看着张无黯是那闪闪发亮的眼神他就觉得不舒服。   “反正我只当他是个孩子,你就别多想了。天色已经不早,我也得走了,要不天黑前都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如果是驾马车过去就不会有这种情况,说来还是张无黯味了能早日回来猜这行委屈自己,天寒地冻的还骑着马出行,这风刮在脸上都能和刀子刮一样疼。   张无黯仅仅裹着万俟不离送他的黑貂裘,脸上也用棉布遮着,手上脚上的厚靴和手套都是林婶新缝制的,比之前做得还暖和。全身上下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看起来倒像个关外来客。   飞扬心细,想着张无黯从来没有来过神机谷,也许不认识路,便发动各个城池的神机谷人为张无黯引路。虽然画像什么的都已经下发到各处,不过就张无黯的打扮穿着,认出他来的人也不多。不过好在汗血宝马脚程快,到神机谷外谷的时候才用了六天时间。   谷外寒意犹胜,大雪压山,这一片白茫茫的景象让人的眼睛都有些刺痛。   听说张无黯快到了,飞扬早早到外谷入口守着。远远瞧见张无黯来了便激动地招手,脸上的笑容那叫一个灿烂。   “无黯哥,好久不见!”   无黯哥?一旁的那些陪同飞扬出来的神机谷人听到少谷主居然称唿对方为“哥”,一时间都惊讶不已。 第一百二十六章 算是见识了   他们能从着称唿中听出少谷主对此人的崇拜。按理说即便是无碑楼的副楼主,他们少谷主也不该用这般膜拜的语气,虽说当初这人是救了少谷主一命,可眼下看来也瞧不出什么特别的地方,真不知道为何少谷主和二长老都对此人如此推崇。   “确实好久不见,你好像又长高了不少?”张无黯笑了笑,他对这个豁达豪爽的飞扬挺有好感,自己要是有这么个弟弟也不错。   “那是!”说带自己长高了飞扬一脸的骄傲,“我很快就能赶上无黯哥了。二长老说我现在还是个男孩,只有真正成为一个男人我才能和你站到一起。啊,我们快进去吧,父亲他们在等着呢!”   他们?张无黯淡淡一笑,没有多言。   都说神机谷四季如春,此处虽然还是外谷,但与外面的冰天雪地并无两样,莫不成是谷内别有洞天?张无黯整这么想着,镇守在入口的两名身穿铠甲的卫士便拿出了一块布递给张无黯,张无黯看向飞扬,不明所以。   飞扬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不起啊无黯哥,这是我们神机谷的规矩,如果本身不是神机谷的人,那要进入谷内都必须用厚布遮住眼睛。从外谷到内谷的路曲折复杂,这也是为了我神机谷进谷的通道不外泄。”   张无黯了然地笑了笑,“那是应该的,毕竟如神机谷这般掌握了不少秘密的地方再谨慎也不为过。飞扬,你来帮我系上吧,既然有这条规矩应该不是让人自己系的吧?”   原本还因为担心张无黯不高兴而十分紧张的飞扬顿时喜笑颜开,“好啊好啊,我来帮无黯哥系上。”   飞扬拿过厚布,点起脚尖,小心翼翼地棒张无黯系上。他不敢系得太紧,怕把后者勒痛。   已经系好的飞扬却迟迟没有放开手,除了上一次在无碑楼驯马,他还没有距离他的无黯哥这么近过。当初那种砰然心跳的感觉又一次气势汹汹地袭来,让向来怕冷的他在这一片冰寒中竟然觉得有些燥热。   自己日思夜想的人就在眼前,那精致的脸庞离他触手可及,只要他再往前倾身,就能吻上他在梦中都渴望得到的唇。他第一次在梦中疯狂占有的人,真的就在他的眼前了,只要他想,他就能把这人抱在怀中。   “飞扬?系好了么?”   突然的清凉声音浇灭了飞扬的一头火热,勐然收回手,低下头结结巴巴地说道:“嗯,好了好了,我们走吧。”   一旁的神机谷人在看到自家少谷主这番表现后,有几个人都皱起了眉头,看向张无黯的目光也变得不那么友善。   被蒙上眼睛的张无黯什么都看不到,不过如果仅仅是这样的话还是不可能瞒住进入内谷的通道。果然,没走多久,张无黯便在飞扬的搀扶下坐上了一辆小车。坐在车上就不知道着路是怎样的路,而且张无黯隐隐能够感觉到这一路上他们绕了不少地方。   不知不觉就已经走了差不多半袋烟的功夫,要是围着凉城起马一圈也就是一袋烟的时间,可见他们走得够久了。不过这一路上飞扬都在跟张无黯说话聊天,倒也不会太闷。   “无黯哥,到了。”飞扬给张无黯解开了遮眼的厚布,边解开的时候边嘱咐说不要立刻睁开眼睛,这时候正是午后,阳光强的很,在幽暗的通道中呆了那么久还一直被蒙着眼睛,突见强光可能有些受不了。   其实不用飞扬说张无黯也知道到地方了,不然哪来的鸟语花香、草动虫鸣?慢慢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片绿意,芳草的香气争先恐后地窜入鼻腔,让人因寒冬而生出的惰意也一扫而空。   张无黯脱下厚裘,在如此春意盎然的地方自然不用穿这么厚了。飞扬笑着一挥手,立即有人上前替张无黯拿着这厚重的貂裘。   “这谷内谷外应该是隔了几座山吧?我们应该是从大山底下穿过来的?是不是?”   “无黯哥就是聪明,没错,我们神机谷就是被十几座高山围着形成的一个大山谷。得天独厚的环境造就了这里独特的景致。谷外四季变化,谷内四季如春。在这里呆久了都会忘记秋冬是什么模样,忘记寒冷是什么感觉。而且神机谷虽然只是个山谷,却不比一方之城小,谷内还有不少珍惜草木、奇珍异兽,无黯哥你肯定会喜欢上这里的。”   张无黯笑了笑,“你说的对,我现在就已经很喜欢这里了。”   飞扬得意地笑了,太好了,无黯哥喜欢这里,说不定他会愿意留下来。想着以后能永远跟无黯哥在一起,飞扬脸上的笑容越放越大。   在飞扬的引领下终于来到了主殿,这一路上张无黯都在惊讶,能在这深谷之中修建出如此宏伟的亭台楼阁,真是大手笔中的大手笔。   在看这主殿,有意料之中的金碧辉煌也有意料之外的大气磅薄。   而且着主殿内不少物品的摆设都十分讲究,其中蕴含着奇门遁甲、五行八卦的意味,看来这里面也是机关满布,若有敌人出现这主殿便是极好的防御手段。   主殿之上坐在青藤祥云椅上的中年男人估计就是神机谷的谷主飞云。   “无碑楼副楼主张无黯,拜见飞云谷主。”   “哈哈,无黯小兄弟果然是英杰俊才,难怪犬子总将无黯兄弟挂在嘴边,对我谷内的人才皆视而不见。”   张无黯一挑眉,这老谷主是什么意思?   飞扬瞥见张无黯的神情,以为他不高兴了,慌忙解释道:“其实就是谷里每两个月都有一次年轻一辈人的比试,连胜五次的人可以得到丰厚的奖励。我就是觉得目前连胜四次的那人不是无黯哥的对手,才会跟父亲说的。”   听完这一翻话的张无黯哭笑不得,这样不是再给自己树敌么?恐怕那位年轻一辈的高手真就把自己当成目标了。   “既是年轻一辈高手,那飞扬在什么位置?”张无黯记得在凉城刚认识的时候飞扬的功夫虽说在江湖上算不得强手,不过在同龄人中应当算是佼佼者了。若这年轻一辈指的是二十岁以下的话,飞扬应该能有个不错的位置。   “飞扬少谷主的身手那自然不是常人能比的。虽说着年轻一辈囊括了二十五岁以下所有人,不过近几个月来飞扬少谷主的身手可是突飞勐进,就连那连胜四次的苏志见到我们少谷主也要忌讳,听少谷主说这都是因为当初和张副楼主的一面之缘,才让少谷主下定决心刻苦练功。如今唯有连赢五次的人才有挑战少谷主的机会。”   张无黯循声看去,从客座上走下来四个年轻人,说话的正是其中一个。   “哈哈!明碧兄弟真实过奖了,犬子哪有明碧兄弟说的好。无黯小兄弟,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西域汉巍大明宫七使之一的绿光明使―明碧。”   张无黯瞳孔一缩,汉巍大明宫?好大的来头!想不到眼前这年纪轻轻之人竟有如此身份。不过张无黯可没有因为着身份就对他多另眼相看。   明碧这样的人刚好是他最讨厌的,表面上客客气气彬彬有礼单那眼眸深处诠释阴险算计,这种人比那些正大光明使坏的人还让人厌恶。   “原来是汉巍大明宫的使者。在下早对西域第一宫有所耳闻,今日见到明宫七使之一……”张无黯停顿片刻,带笑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一番明碧,接着说道,“算是见识了。”   这是何意?什么叫“算是见识了”?明碧眼中的笑意僵住片刻,很快又恢复正常。   要说这汉巍大明宫在西域的地位便如同无碑楼在中原的地位,只是这两边若比较起来,还真不知道哪边更厉害些。   张无黯没理会明碧的假笑,转而看下另外两男一女,“三位也来自汉巍大明宫?”   其中一青衫白褂男子对张无黯浅浅笑道:“在下汉巍大明宫赤光明使,明炎。旁边这位是明碧的义妹绿姬,跟我们出来到中原长长见识,另外这一位可就不是我们的人了。”   这下张无黯是真的吃惊不小,赤光明使乃七使之首,想不到连他都来了,可在事先却一点风声也没听到,可见此行几人是绝对隐藏了行踪。   还不等张无黯惊讶完,那高大的黑衣男子勐地一抱拳,“在下苏志,早就听闻张兄大名,今日得见实乃幸事!”   张无黯心中苦笑,原来这位大汉就是飞扬给自己“树立”的敌人啊,看起来还是个有一身蛮力的主。虽说他自己不是很看好蛮力,不过对于很多人来说能有这一身打铁的力气也是一条练功的捷径。   “苏兄客气了,少谷主谬赞,在下愧不敢当。”张无黯面带微笑,直来直去惯了,偶尔虚伪一把也挺有意思。   “这可不是谬赞,”飞扬一把抱住张无黯的手臂,满眼崇拜地看着身边的人,“无黯哥几件事我见过的除了父亲之外最优秀的人,我以后也要成为无黯哥这样的人。”   谁都看得出这飞扬有多喜欢这张无黯,而且这种喜欢也不仅仅是崇拜那么简单。   那绿姬瞧见飞扬眼中的爱恋神色,柳眉轻蹙,水漾的杏眸中有些异样的神色。 第一百二十七章 此去经年   “哈哈,好了好了!各位快请上座吧。我神机谷一向鲜有人来,这一回突然来了这么多人真是热闹得很啊!”老谷主飞云狂笑两声,看起来是真的相当高兴。   飞扬让人在自己身边加了个座位给张无黯,正进行到一半的歌舞也重新开始。席间众人一边欣赏歌舞一边有说有笑,气氛倒也和乐。   张无黯看了两眼坐在飞云左右的两位老者。一人灰袍一人白袍。飞扬给他介绍了那两人,灰袍老者就是上次陪飞扬一起去凉城的那位老人,也是他们神机谷的二长老,而那位白袍老人则是神机谷的大长老。   他们二人都是飞云的心腹,从年轻时候开始变跟着飞云,三人几十年的交情,早已不是从属那般简单的关系。   从言语中张无黯也能听出飞扬对那两位长老的崇敬之情,那两人看着飞扬长大,估计也是早将飞扬当成亲生儿子一般。且不说那大长老,最起码之前在凉城,那位二长老对飞扬的关心和在意确实不假。   不少门派都有发生过因主事者年少而被帮派中有权利、资历深的长老夺权的情况,不过估计在神机谷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端起酒杯到唇边,张无黯的眼神却不着痕迹地扫向对面三个汉巍大明宫的人。虽说这么些年来中原、南疆、西域都是井水不犯河水各自安好,但如今南疆已不安分,自然也不能保证西域还像以前那样乖乖的。   西域不像南疆有那么多奇兽异草以及向来神秘的巫蛊之术,但手段也层出不穷,高手甚多,同样不可小觑。   就说这次,七使之中有两使来了中原,其中之一还是七使之首的赤光明使,他们却一点消息也没收到,怎么不叫人心惊?   “飞扬,你可这三人不远万里来中原是何用意?”张无黯微一偏头低声问道,他觉得不管真话假话,对方肯定跟飞云说了来意,而飞扬十有八九应当知道。   果然,听了张无黯的问题飞扬变了脸色,前者眯了眯眼,看起来这还是个让飞扬少谷主不怎么开心的理由啊。不过就老谷主的态度看,他应该对对方的来意很满意。   “怎么?不方便说么?那就当我没问过吧。”张无黯脸色淡淡,看不出带地有没有因为飞扬的犹豫而不高兴。   但飞扬的心却提起来了,他可不想在张无黯的心中留下丝毫不好的印象,当即说道:“没什么不好说的,只是因为和我本身有关,而我又不想称他们的意罢了。”   和飞扬本身有关?张无黯星眸一闪,再看那飞扬闷闷的样子,视线时不时飘向对面的那个女子。而那女子在接触到飞扬的视线时嫣然一笑,后者的表情便更加气闷。   张无黯心下了然,“该不会他们是为了你与那绿姬的婚事而来吧?”看飞扬吃惊又气恼的样子,张无黯知道自己猜对了。   “真是奇了,你神机谷是中原的大门派,那汉巍大明宫是西域第一宫,这是怎么扯上联系的?居然还要结成亲家了。我看那绿姬表面上虽说是明碧的义妹,不过看明碧那隐隐恭敬的样子,只怕此女在明宫中地位还不低。”   “无黯哥你好眼力,那女人其实是明宫前任宫主的女儿。前任宫主殒落后,现任宫主为了彰显自己仁义厚德好拉拢人心,便将此女收做义女。明碧的父亲是上一任绿光明使,跟着前任宫主的,听说那明碧的父亲是为了救前任宫主才身死敌人之手,于是前宫主就将明碧收为义子。所以明碧才能说绿姬是他义妹。”   “呵,这关系可够错综复杂的,那如此说来这明碧岂不是间接和现任宫主也扯上了一层关系?”   “哼,他哪有那造化?”飞扬不屑地哼了一声,“现任楼主会将绿姬收做义女只是不想落人口舌罢了。我父亲年轻时候到西域去偶然救下了身负重伤的现任宫主厉无名。而将厉无名重创的人便是前任楼主。不过笑到最后的是谁如今不言而喻。厉无名感谢我父亲的救命之恩,多少年来一直与我神机谷交好。我也略略知晓那人瑕疵必报的性格,他怎么可能把明碧当作心腹?不过是靠那明碧和绿姬来挡住悠悠之口而已。”   张无黯听得微微一怔,想不到那看似神秘无比的大明宫竟然也有这些秘史,当真是什么地方都免不了俗。   “既然厉无名与老谷主相交甚厚,又何以将此女许给你?”   飞扬叹息一声,“前些日子厉无名给父亲来信,说是发现了绿姬一些不寻常的小动作。若是以前厉无名肯定不会把这么一个小女人放在心上,但是他马上就要闭关,担心明碧会暗中拉拢前宫主旧部跟绿姬弄出什么大动静来,所以趁着闭关之前将此女送到我神机谷来,借与我成亲之由将人软禁在此,直至厉无名出关。”   堂堂大明宫又那么多机关暗室,软禁个女人还要千里迢迢跑到中原来,张无黯心中冷笑,看来这位厉宫主如今在大明宫中的处境也不怎么样。不然也不会相处这样费力的办法。   “他派明碧一起过来就是做给他人看,他不是相对绿姬怎么样,而是真的让他来谈你们的婚事。至于明炎的作用就是监视这二人了吧?只不过我狠好奇,这明碧看起来奸滑狡诈,并非忠心之人,想来不会对那已经失势的绿姬多殷勤才是。而且我看页游耳闻前一任的明宫宫主不是造就死了么?这明碧只要向厉无名表个忠心什么的,谁还能为难他?”   “表忠心也得看这忠心值不值钱。厉无名手下可用之人不少,七使之中包括明炎在内的多数人对他忠心耿耿,他不缺一个明碧。况且像这般见风使舵的小人,如何委以重任。估计这明碧早早就对厉无名表过忠心,只是厉无名始终不把他当回事也不相信他说的话罢了。”   “也许以前厉无名是这么考虑的,但如今他显然知道自己当初错估了明碧的手段,本以为这颗墙头草也就有点嘴皮子上的功夫,想不到海真能棒绿姬做点实事。不然这回也不是叫他陪着绿姬过来了,分明是向把人支开方便自己动作。”张无黯真可惜自己没有飞天遁地的本事,要不然这会已定到西域去看看,只怕有场好戏正在进行。   当然他也没有绝对的把握回发生什么事情,只是就肥羊描述的情况来看,如果自己是汉巍大明宫的宫主,那一定不会放过这次机会。   飞扬随意看了眼对面的三人,接着说道:“我与他们接触不多,不过还是能看出那明碧的确是个十足十的小人,那女人虽说极少说话,多数时候都是娉婷一笑,但我就是觉得此女妖孽得很,我明明不喜欢她,可有时候就是会痴痴看着,时候反应过来总觉得自己当时的情况很怪异。至于那明炎到是个君子人物,不算健谈,但说话做事都十分得体,就连我父亲也总是夸他,说他年少有为、宠辱不惊什么的。”   看这飞扬别扭的表情,显然是因为自己的父亲大力赞扬那个明炎心生不快了。张无黯浅浅一笑,他倒是能理解飞扬,在这个年纪,心中渴望的自然是最敬仰的父亲的称赞。但如今父亲却大力称赞别人,就算自己也认可对方,这心中还是难免芥蒂。说到底还是个大男孩啊!   对面的明炎正喝着酒无意间向张无黯这边瞟来一眼,正巧看到那浅浅的笑容,动作瞬间就停止了。他也算见过不少有着倾城之姿的男女,即便是倾国红颜也不能让他多有惊艳。   可是这张无黯,相貌清秀,算得上好看,但比之他见过的愿意委身于他的美男子还有好些距离,但为何那清浅一笑却让他有一种颠倒众生的震撼?他所修心法最能清心明目,如若不是有这套心法在,只怕已经沦陷。   明炎确定张无黯未曾施展什么媚人之术,仅仅是一个浅笑就能是他造成如斯影响,可见这人的修养丝毫不弱于自己,而张无黯本身还是一种强大的吸引,也难怪那少谷主回这样喜欢他,算是很有眼光了。   歌舞撤下,一出铁骨红颜被搬上了台。张无黯心中一震,这戏他熟悉的很,因为这戏就是他编的。戏中的男子风流眼桃花面,一剑一扇,风流不羁笑意阑珊,看似放浪形骸,却在无人之时静坐庭**看花谢,那邪肆轻浮的笑意中总暗含着一丝难言,那于万花丛中流连忘返的风流身影却有着一颗三千痴缠仅念一人的心。   爱到浓时相思难断,弱水三千,总有一人叫你退不能忘,进不能恋。   张无黯也是个即兴之人,嘴里跟着正在唱戏的人一起哼唱出来。在座的众人武功修为都不低,那低低浅浅的声音并未逃过他们的耳朵。看着那懒懒靠在椅背上,微微眯着眼睛似笑非笑的男人薄唇轻轻开合,这天地间仿佛都会静了下来,只剩下这人低低沉沉、清清浅浅的声音。   万般期盼不过此生一面,相逢一笑唯有落落无言。你道我肆意风流三千落花不沾,却不知我刻骨铭心一世为谁痴缠。我心非铁,只恨此人间非彼人间,回眸看,此去经年…… 第一百二十八章 请战   张无黯的声音落下许久,众人却还沉浸在那铺天盖地的苍茫悲伤之中,就连那原本正在唱戏的戏子都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不知不觉停了下来。   张无黯看着出神的众人,朗声一笑,“哈哈!看来我做了这么长时间副楼主这唱戏的功夫还没落下,几位的表现那是相当能满足在下的虚荣心呐!”   这一番话将众人从那浓浓的无奈与悲伤中拉了出来,明炎勐一偏头,眨了眨眼,将那一丝湿气生生咽下。明明只是一首戏曲,可为何,他竟为那浅浅吟唱的张无黯心疼无比?   在座的人也都惊讶于自己的失态,心中纷纷感叹张无黯不愧是天下第一戏阁水盈阁的当家的,这本事没办法不叫人感叹。当了这么长时间的副楼主,外面的人对他的狠辣与果决都或多或少有些听闻,渐渐的都差点忘了这人曾经的身份。   一开始谁能想到这样一个在方寸戏台之上演绎他人人生的戏子会有这般狠决的手段。如此一来到只能说无碑楼的万俟不离果真有一双会识英才的毒辣眼眸。也是这张无黯的铁腕手段和一身不俗的武艺修为辅佐万俟不离进一步成就了今日刀枪不入的无碑楼。   “哈哈,都说请水盈阁的阁主开嗓是万金难求的事情,今日能听到张副楼主哼唱两句也是我等福源,这一回也算是让我们见识了什么叫天下第一唱功,张副楼主当之无愧啊!”   飞云第一个从震惊中反应过来。自问这么些年算得上清心寡欲,除了唯一的儿子飞扬外少有挂心。想不到就是如此还能被张无黯所唱震撼,也可见其本事。   其他人也终于都在飞云的声音中清醒过来,一边感叹张无黯这以音慑人的本事一边暗自调整心神。原本唱戏的人也惊觉自己的失态,有张无黯在这里,唱什么都是班门弄斧,只得纷纷退下。   “张副楼主,在下苏志,久闻张副楼主武功盖世,今日斗胆请求赐教,还请张副楼主成全!”   原本沉默寡言的苏志一个翻身跃到厅中,对着张无黯抱拳请战。   “放肆!”飞扬拍案而起,一脸怒容地瞪着苏志,“无黯哥是我请来的客人,你怎可对客人无礼?还有没有把我放在眼中?”   苏志慌忙低头,“属下对少谷主绝无一丝不敬之心,只是张副楼主武功盖世声名在外,今日能得见实属三生有幸,若是错过这次,估计再没有机会得张副楼主指点,还请谷主和少谷主成全!”   嘴上说的是想求张无黯指点,但那倨傲得神情却说明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任谁都能一眼看出这苏志就是纯粹想要挑战张无黯而已。估计就是因为飞扬总是把张无黯挂在嘴边甚是推崇,才让这位神机谷年轻一辈的高手如此心怀不满,说什么也要找张无黯比划一番证明自己的实力。   明碧和绿姬都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明炎眼神闪动,从表情上看不出什么心思。飞云虽未直说同意,但也没有出言阻止,唯有飞扬气得脸红脖子粗,一个劲儿地在那数落着苏志。   “飞扬,”张无黯淡淡开口,“你也不用这般责怪,不过切磋一场,没什么大不了的,既然苏兄想要在下指点一番,那比划几下又有何妨?放心,我会手下留情。”   一番平淡的话语听起来却叫人觉得狂傲至极,怎么感觉都是张无黯并未将苏志放在眼中。这也让本来就不怎么客气的苏志眼中阴云密布。估计一会下手的时候应该不会手软。   飞扬原本还想说些什么,但看了看张无黯的神色,最终也只是点了点头。他倒是一点也不担心这场笔试。不用猜也知道最后赢得是无黯哥,他原本要说的也就是希望张无黯能手下留情,毕竟这个苏志是父亲想要培养的人才,若是真的伤筋动骨来,他担心父亲会为难张无黯。   张无黯站到苏志对面不远处,冲着后者招了招手,“来吧。”   苏志皱着眉头,愣声道:“听闻张副楼主擅长使枪,为何不拿出惯用的兵器来?难道张副楼主想要赤手空拳对付我手中这两把大刀不成?”   张无黯笑着点点头,“既是指点那过两招切磋一番亦足以,若是动用兵器,这刀剑无眼,我也担心伤了苏兄不好跟老谷主交代。”   这番话听起来倒也说得诚恳,只是边上的明炎眼中有一丝笑意煽动。张无黯心中若真是这般想法,那合适的说辞多了去了,单单这么说获取再旁人听来还有那么几分无可奈何,但若是在苏志耳中却大有悲小瞧的意味。   以这苏志主动挑战张无黯的气性,断然不会允许这人赤手空拳。   果然,苏志面色微愠,对着飞云一抱拳说道:“谷主,在下恳求请张副楼主使出他的长枪,为此我愿起誓,我若在比试中输了,我愿自动退出青年一辈高手的比试。”   话音落下,屋内一众守卫都露出了吃惊的表情。这年轻一辈的比试可不仅仅是比试年轻么简单。对于平常人而言自然也就是多得些打斗的经验罢了,但对于胜者而言,除了经验之外最重要的还是最后的奖励。   只要连赢五次并最终挑战少谷主获胜,便可从神机谷的兵器宝库中选一件趁手的兵器。   这兵器库可不是一般储藏兵器的仓库,这里面放的都是神机谷从大江南北搜罗来的神兵利器,总共也就百来件,且有八把宝剑出自名剑山庄。这里面每一件兵器都是神机谷废了好大力气得到的。   这么多年来能从这宝库中拿走兵器的人寥寥无几,取得五连胜的不少,但能打败历届少谷主的着实不多。这苏志被认为是近十年来最有希望的。以前也不是没有高手,只不过那时候飞扬年纪尚幼,便不举行比试,直到十六岁才开始有。以这苏志的年纪来看,错过了这一回,下次估计就没有机会了。   如此说来这苏志也是对自己相当有信心,不然也不敢说出这样的话来。   飞云眼睛眯了眯,那眼角的皱纹微微加深,“好,既然你这么说那神机谷这边自是没什么问题。张副楼主,就看在与小儿的交情上,这一回就亮出兵器来,如何?”   张无黯抿唇一笑,“谷主都已经发话了无黯自当恭敬不如从命,只是如果伤着了……”   “伤着算他自己的!谁也别想追究无黯哥什么责任!”飞扬没好气地说道。人家无黯哥已经说了不想亮兵器,这苏志怎能这般不知好歹?一会还是真伤着了也只能怪他咎由自取!   飞云那两道长刀一般的眉毛稍稍一皱,但最终还是默认了飞扬的说法。   张无黯看了眼冲他点头的飞扬,手腕一番,那手掌上就多了一柄长枪,如同变戏法似的。   早已等候多时的苏志这会终于等不下去了,也未行交手礼,直接挥着大刀向张无黯砍去。   张无黯无奈摇头,他好像净碰上些不行交手礼的人,真是没礼貌。   要说这苏志能在一谷年轻一辈中脱颖而出也确实有些本事,这刀并未到眼前张无黯已经感觉到了刀风。   刀风剑气是练功有成的最基本标志。苏志虽然也算不得十分年轻了,不过就一般人而言能有这种成就也算是不错的。   只可惜张无黯不是一般人,苏志的身法再快刀挥得再有力,在张无黯面前也算不得什么。横起长枪挡在头顶拦下一刀。苏志见第一刀背拦下,也没露出什么惊慌之色。他本来也没想着一招制敌,所以大部分内力都灌注在左手的第二刀上了。   他是个左撇子,这一点在对敌中可让他吃了不少甜头。交战的时候对手往往下意识将自己当成惯用右手,就算自己用的是双刀也是如此。再加上他的有意掩饰,可定能轻易骗过对方,然后在对方疏忽之际突然出手,总是能杀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苏志有把握,这第二刀就算伤不到像张无黯这样的高手,但迫使后者退避总不是问题。一旦对方退避了那就是自己占了上风。   然而让苏志没有想到的是张无黯握着长枪的右手轻轻一转,本来横着的长枪变成竖着,正好挡在了那第二刀上。   苏志一下就愣住了,他没想到张无黯的反应居然这么快。他以前也和不少高手交手过,还没有一个人能在他的第二刀之下没有退避。   这倒不是说让的力气多大内力多强,而是这两招练了这么多年早已一气呵成,再厉害的人就是在挡住第一刀之后迅速反应过来也不可能第一时间在动作上跟上。   张无黯的速度让苏志意识到自己这次有多么的轻敌,也许他不该跟谷主提出那样的请求。   没有半炷香的功夫,苏志就败了,更让人惊讶的是他们这些观战的人好像也没看到张无黯使出什么惊人的招数,只是当苏志的两把刀一起脱手的时候他们才意识到张无黯已经轻轻松松打掉了对手的兵器,这场比试也就没有再继续下去的必要。 第一百二十九章 只应天上有   苏志脸色惨白,对着张无黯一拱手,“在下输了,多谢张副楼主赐教。”说完便捡起被打落的大刀,一声不吭退了出去,任谁都知道这回苏志真正受到的打击不在身体上,而在心里。若是他能扛住,那么对以后的修为绝对大有助益,若是扛不住,那么这位神机谷青年一辈最杰出的弟子也就算事废了,在以后的修为道路上恐难再有大的进步。   一反手将长枪收起,张无黯背着手乐颠颠地坐回自己的位置。   本来还因为张无黯赢得如此轻松儿大为惊讶的明碧此时却是不屑地撇了撇嘴。不过是赢了神机谷的一个护卫而已,就高兴地哼起歌来,走路都虚浮飘摆,这般心境哪里是一楼之主该有?看起来也是个空有武艺难成大事之人,不足为惧。   比之明碧的轻视,明炎却没有轻易下结论。若不是先前听张无黯哼唱了那两句,恐怕自己也会为表象所迷惑,真以为这张无黯只是一介武夫。若没有深沉的心思,没有特殊的经历,怎能唱得如此引人共鸣?这人只是藏得太深。现在他倒真的很好奇,张无黯心中的那份感情究竟是为何人。   “虽然结果早已知晓,不过能看到无黯小兄弟出手也是一大幸事。”飞云面带微笑,丝毫没有因为张无黯轻而易举就打败了苏志而丝毫觉得面子上挂不住,“午安小兄弟年纪轻轻就有这般武功修为,真是让人羡慕啊!别说是苏志小子,即便是老夫今日亲自跟小兄弟交手,估计都难以取胜。无碑楼有小兄弟和万俟楼主坐镇,确可稳坐江湖第一了!”飞云面色红润大笑着说道。   张无黯也懒得再说什么过谦之词,淡淡一笑算是回应。他现在的注意力都在明炎身上,他能感觉到这个男人对自己的关注似乎有些过头。   后面众人一边说笑一边喝酒,之后又到神机谷几处景致优美的地方走了走,晚上一起在小竹林的凉亭内用了晚膳,这大半天过得可以说是宾主尽欢。   飞扬亲自给张无黯安排了一处带着小院子的厢房,离他的院子不算远,走正路的话虽然可能要花点时间才到。但如果翻墙的话不一会的功夫就到了。   夜深人静,整个神机谷都安静下来,只还有三三两两的屋子亮着灯,整个山谷都陷入一片漆黑之中。   一间黑洞洞的房间内,传来OO@@脱衣服的声音,还有男女的对话声。   “哎呀你别这么猴急,别把我衣服扯坏了。”   “我能不急么?这几天有明炎在我都只能看不能摸,可憋了一身的火,义妹你得好好为义兄我灭火才是。”   “死鬼!”女子娇哼一声,显然好似被碰到了什么敏感地方。这一男一女正是明碧和绿姬。   两人干柴烈火,像许久未尝到鱼水之欢似的,急急忙忙脱掉了对方的衣服。绿姬嘴上说着别着急,自己的动作却一点也不比明碧的客气。熟练地拔掉衣服攀附上对方的胸膛,那长长的粉红指甲已在对方身上留下了数道痕迹。   “今晚……义兄可要好好……恩爱小妹一番,日后小妹就是……神机谷的少夫人了。”一句话断断续续,时不时娇喘连连,可见两人已到兴起处。   “义妹说得极是。没想到宫主也会有心慈手软的一天,将你嫁到着神机谷来虽说时远离了权力中心,不过至少保全了你的性命。这点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哼,我看就是因为他心虚才会有此安排。嗯……义兄,日后宫中的事情就劳烦你多多走动了……啊!”身体勐地颤动,绿姬原本通红的花容更染上一丝绯色,娇嗔着白了一眼明碧,再次被动地摇晃起来。   “义妹说这话就太见外了,不需你嘱托我也知道该怎么做。不过宫里面那些人主要看的还是你的身份,日后我时免不了两边跑了,到时候我们仍有云雨的机会,只看义妹会不会有了新人忘旧人。那少谷主虽还在舞象之年,未及弱冠,但也是个七尺昂藏男儿,魁梧挺拔,义妹可是有福气了!嗯哼!”   伴随着最后一下动作,长长疏了一口气,完事了。   绿姬依靠在明碧的肩膀上,一边梳理自己蓬乱的头发一边埋怨道:“你别说,刚见到那位少谷主的时候我也十分满意,尤其是那长相,很符合我的标准。不过若是现在看,就算长得再怎么英俊也只叫我觉得恶心!你是没瞧见他看着那无碑楼张无黯的眼神,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那里面的爱恋来。我看那神机谷的老谷主之所以会这么痛快地答应这门亲事就是因为早就发现自己的儿子是个断袖之人,担心以后儿子能自己做主了就找个男人过一辈子断了他神机谷的香火。”   “呵呵,我也看出来那飞扬看着张无黯的眼神不一般了。不过这事跟我们也没有太大关系,你好好做你的少夫人便是。等我们大事已成,我自然会把你接回西域去。到时候我是宫主,你就是宫主夫人。那飞扬喜欢男人也好,以后把你接回去也能省好些事。”   明碧一边说着一边抚摸绿姬光滑的裸背,像在细细品味着肌肤有多么的细腻一般,如此的爱不释手。这绿姬野确实有保养的好手段,不然也不会三十多岁的年纪还如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一般水嫩。   绿姬享受着明碧的爱抚,整个人如同一潭刚刚破冰的春水,融化在明碧的怀中。   “你也别净说些好听的。等你当上宫主之后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还会让我这个残花败柳做你的宫主夫人?到时候你能别忘了接我回去就已经不错了,我可没奢望其他。”这一番嘤语柔媚非常,淡淡的委屈一丝丝溢出,叫人想不心疼都难。   “这说的什么话?天底下的女人再多再好我也只要你一个。况且我可不觉得有哪个女人的媚功比你还好,你那床上伺候人的本事绝对举世无双!”   “你个**上脑的色鬼!”绿姬扬起纤纤玉指在明碧的眉心轻轻点了一下,又娇笑着窝进后者怀里,施展媚术将这个男人完完全全攥在手掌心中……   夜色正好,张无黯却久久没有睡意。要说赶了这么长时间的路晚上应该更容易入睡才是,不知道是不是已经习惯了有那人在身边陪伴。   同寝的日子都会先上床将床榻捂暖,等自己再上去的时候就暖暖的,丝毫不必担心被窝冰凉。这甚至让他觉得每晚都睡在一起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在经历过那么多事情之后,想不到到了今日,他竟会因为习惯一个人的陪伴而无法入睡。   既然睡不着那就不要辜负这大好的夜色,穿了衣服披上个薄外套出去走走。   春花月夜,这神机谷的夜景真是不错。万籁俱寂的夜晚听不见轻灵的鸟叫声,但偶尔有虫鸣在耳畔响起。静静的荷塘中有半池睡莲,间或听闻浅浅的蛙声,只叫人觉得这夜色更加静谧。   这是个晴朗的夜晚,抬头可见月明星稀,不知那人此时在做何,是否也在仰望这轮圆月。花香轻漫,晚风徐徐,这含着无边春色的夜晚确实叫人迷醉,也难怪都说神机谷是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见?   “阁下也是出来赏月的么?若是如此大可不必躲躲藏藏的,这月亮也不是在下一人的,还担心我会独占不成?”   张无黯对着天空说了这一番话,在旁人看来如同正在自言自语一般。然而片刻之后,从不远处的树下走出一个黑色身影。那人一身玄色衣袍几乎和这夜色融为一体,若不是那衣袍上有暗金色的飞凤图案在月光下隐隐闪烁,真难看出是个人站在那里。   张扬的凤尾从左肩膀一路蜿蜒至腰间,凤首在右胸口处高扬,栩栩如生。一双暗红色的眼睛似乎蕴含着无尽的神采,仿若真能窥物。   人影朝张无黯走过来,最初阴影后一张俊逸的脸庞渐渐清晰。张无黯轻笑一声,“堂堂明宫赤光明使几时有的这偷偷摸摸的习惯?莫非在暗中窥人真别有一番风味?”   明炎爽朗一笑,丝毫不介意张无黯的讽刺,“在下久闻张兄大名,之前见识到张兄两面性格大为惊艳,自然很想看看还有没有第三面,为此就是小人一回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哦?”张无黯眼眸亮了亮,“哪两面?”   “你哼唱戏词时温婉如斯,似儒生又似浪子。而你与那苏志切磋时杀伐果决,确实是个刀口舔血的江湖人。如此两面,在下可从未在一人身上见过。如何不叫我惊艳?”   “不管怎样用“惊艳“一词形容一个男人多是不妥,还是换个说法比较好。”   “有何不妥?”明炎又走近几步,和张无黯之间仅剩下两人并肩的距离,“在我眼中就时这两个字都不足以形容张兄带给我的震撼。”   张无黯愣了一下,旋即邪肆一笑,“莫不是赤光明使大人也喜好男色?” 第一百三十章 为了一个人   明炎一怔,浅笑道:“没想到张兄如此快人快语,倒是直接。以前我对男人女人都没什么感觉,倒是有过几次逢场作戏,对方都是曼妙佳人。不过得见张兄后,到觉得喜欢男人也不算什么。若是张兄的话,在下确实可以把性别暂放一边。”   “哈哈哈!那我是不是要感谢你为我做出如此大的牺牲?”张无黯偏着头询问,看似认真,实际上却满眼狡黠。   明炎叹息一声,“我现在就比较好奇万俟楼主是不是也没能逃脱张兄的魅力,若真是如此的话那在下可就有一个难缠的情敌的。”预期倒是挺认真,只是脸上的三分笑意叫人猜不出这话里有几分真实。   “阁下深夜到此难道就是为了探知我无碑楼的楼主对我是不是有些意思?”   明炎撇撇嘴,“这倒不是。其实我也是睡不着出来走走,快走到这边的时候才看到了张兄的身影。也许张兄自己并不清楚,你站在这池塘边,脚踩水莲身沐月花,是怎样一番景象,真是美得动人心魄。在下不知不觉看呆了,自然也不想突然露面破坏这等美景。其实张兄细细思量一番也能知晓,在下没有任何理由对张兄不利,我也根本没有这等想法。”   “既然光明使大人这么说那倒是我枉做小人了。而至于我楼主对我是否有光明使说的那种意思,请恕在下无可奉告。本来这种私人的事情也不是你我可随意讨论的。”   张无黯无惧明炎别有深意的目光,毫不客气地拒绝,相信这位光明使大人还从来没有碰到过这么硬的钉子,也从来没有人这样痛快地否决他的话。这对于明炎来说不失为一次新鲜的体验。   明炎果然没有生气,只是看着张无黯那张似笑非笑脸庞失神了片刻,又笑着说道:“张兄对无碑楼还真是忠心。哦不,或者说是对万俟楼主太忠心。如果我汉巍大明宫向张兄发出邀请,不知张兄是否会愿意加入。只要你愿意,我可以请求宫主封你为第八位光明使,如何?”   张无黯不以为意,“光明使纵然位高,但又怎及得上我在无碑楼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我甚至都没有一人之下,万俟不离有什么权利我就有什么权利,除了名义上的正副之外,在其他方面我们可是平起平坐。如果是你,你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说完张无黯就转头看向夜空,似乎并没有期望明炎作出回答。   明炎沉默片刻,似乎又几分犹豫,最后才似真似假地说道:“倘若我明宫也能给你这般待遇呢?张兄是否愿意投奔?”   张无黯很是意外地看了明炎一眼,“光明使好大的口气,要说这明宫之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就是赤光明使你的位置吧?难不成你愿意将这个位子让给我?即便光明使大人愿意,此事还需贵宫宫主定夺,大人好大的把握,肯定贵宫宫主会同意?再者就算我侥幸真成了赤光明使,也还是需听从宫主之命,相比之下我在无碑楼可是有更高的权利与自由。如此条件可不足以说动我。”   明炎叹息一声,“那着实可惜了,本来还想着若张兄能加入明宫,日后便可朝夕相见。不过实言相告,在下确实钦佩万俟楼主将整个无碑楼交到张兄手中的魄力,若是换作我们宫主,哪怕是再信任的人也绝对做不出这样的决策来。”   张无黯得意一笑,“那也得看人知道么?换个人他心也不会这么大。也就是我,能让他这么掏心掏肺的,别人可不成。”   看着张无黯那如同炫耀恋人一般的表情,明炎眼中闪过一抹晦涩,“过两日少谷主与绿姬成亲后我就要返回西域,经此一别便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次相见。”   “中原有句话叫有缘自会相见。我不知道西域人信不信缘分,不过很多时候有好些事情就是给不出任何解释。顺便一说,不管我楼主如何,反正我是挺喜欢他的。”   明炎眸色一黯,“张兄和我说这些难道就不怕我说出去使得你身败名裂?”   “哈哈!”张无黯仰天笑了两声,“在下生平最不看重的就是名声这等虚妄的东西。再者不管说多少道理,这江湖上还是强者为尊。看不顺眼的大胆来找我麻烦便是。我自然能用拳头叫他们无话可说。况且这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事,多的是人喜好男色知识没胆子拿到明面上说而已。刚刚阁下还说没有为敌的理由,难不成这么一会就找到合适的理由了?”   “那当然不是,在下也仅仅是打个比方而已,张兄不必当真。”   张无黯轻轻一笑,将垂在胸前的头发不经意地拨到身后,“有些话是不能当成玩笑来说的。时辰也早了,还是早点回去休息为好。夜色再美也不宜久驻,晚上露气重,感染了风寒就不好了。”   轻轻转身,张无黯背对着明炎打了个再见的手势便往自己的房间走,这一池月色算是浪费了。   明炎走到现前张无黯站着的地方站定,深吸一口气,仿佛还能吸到仅仅属于张无黯的气息。   两天后飞扬和绿姬的大婚如期举行,因为绿姬的身份比较敏感,再加上这场大婚对于神机谷来说不过是演场戏,因此他们没有邀请任何中原门派。   为了让明碧他们满意,飞云谎称张无黯其实是受了邀请来的。特意来参加这场婚礼。有无碑楼的副楼主在,那其他那些小门小派来不来自然没什么要紧的。   这两天内张无黯也跟飞扬说了南疆拜月教的事,希望飞扬能帮忙查到一些有关消息和资料。飞扬很痛快地答应下来,别的事情或许不好说,但要想查某方面的消息那可是神机谷的强项,不然凭什么混饭吃?   当然要查到这些资料也需要些时日,估计在大婚后一天两天内就会有消息,张无黯也就顺应了飞云的话成了前来观礼的贵宾。   神机谷中本来就春色无边,如今到处张灯结彩红绸满天,那喜庆的气氛也在原有的布置上更上一层。虽然是演场戏,不过这戏份还是要做足,明碧荷绿姬丢不是傻子,不是草草应付就能欺瞒过去的。   反正在铺张也不要紧,这点开销对神机谷来说肯定是九牛一毛,能让明碧跟绿姬上套的话再多花些也值得。毕竟是答应了大明宫宫主的事情,肯定要办好。   这些年神机谷跟明宫的合作没有断过,西域那边的消息也是因为明宫的配合才能收集得如此详实。   而作为新郎的飞扬,红袍加身,此刻却在张无黯的小院内满脸怨怼。如果飞扬没做出这样孩子气的表情,这一身穿着打扮看起来倒也是个风流倜傥的潇洒人物。颀长的身型、厚实的胸膛加上宽阔的肩膀,这样气宇轩昂的少侠在外面那也是女子们心仪的对象。   “一想到这一整天我都要装作很高兴的样子我就反胃。那个妖妇每晚都跟明碧苟合还当我们不知道,在这神机谷内发生的事情还以为能瞒着我?哼!”   张无黯无奈地笑笑,在他眼中的飞扬就是个永远也长不大的孩子,即便说些人性的话语也能一笑而过。   “你也不用表现得多高兴,就年纪上来说她还是你的长辈。反正绿姬跟明碧他们也知道这次的联姻是大明宫的宫主和你父亲订下来的,你能表现出一副不情愿的样子来说不定还能使得这场联姻更加逼真。”   飞扬哼了一声,“说的也是,那我就不用对着明碧和那妖妇强颜欢笑。不过无黯哥你真的打算大婚之后就走么?神机谷这么好,你怎么不多留些时日?”   “拜月教的事情刻不容缓,整个中原都有可能陷入一场大灾难中。”   飞扬撇了撇嘴,“中原那么多门派,平日里耀武扬威,一到有了事情句全指望无碑楼出头。为了这一群鼠辈值得你冒险挑上拜月教?”   “当然不值得,”张无黯想也不想地回答,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着无碑楼的方向,仿佛透过那飘渺的云端能看到那屹立在高峰上的楼宇,在心里面默默说了一句,“我只是为了一个人而已。”   “对了,”张无黯像突然间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看向飞扬,“你刚刚说在神机谷发生的事情你都知道,那么那晚我跟明炎在荷塘边的对话,你是不是也知道?”   飞扬愣了一下,看着张无黯不加掩饰毫无尴尬的脸色,一时间竟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那皱眉的表情显示他确实知道那场对话且并不愉快。   看着飞扬有些局促又有些不甘的样子,张无黯弯了弯眼睛,到底还是个孩子,心里面有什么事情都藏不住。在他看来飞扬对自己的感情顶多就是对高手的一种崇拜,只是他还小,一时间分不清崇拜和喜欢罢了。   “你还小,等将来遇到真正喜欢的人了,你就会知道喜欢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行了,你也赶紧过去吧,不然一会你爹又要派人四处找你,我这做宾客的把新郎官拐走了算怎么回事?”   张无黯打趣着说道。估计若他知道自己是飞扬梦中行欢的对象,就不会说得这般轻松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落花无情流水无意   飞扬一言不发,像个跟父母兄长闹了别扭的孩子,转身向外走去。张无黯笑笑就继续做自己的事情。他没有看到飞扬紧握的拳头和那势在必得的眼神。这并不是一个孩子会有的表现。   走出好远,飞扬回头看着张无黯房间的方向,如同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地咬了咬唇,转回头大步离开。或许现在他还没有那么实力得到自己真正想要的,但是以后,他一定会得到,一个人最可怕的能力,就是有了势在必得的目标。   吉时将至,张无黯夜难得换了一身颜色稍微鲜亮些的衣服去大堂。不管真假总是飞扬那小子人生第一次婚礼,自己跟他有些缘分,换身衣裳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大堂里人不多,都是神机谷的一些核心人员,加上大明宫的明炎、明碧也总共就十来个。苏志本来也可进来,但自觉夸下海口之后又输了,实在没有脸面,便主动请求在门口看护。   明炎一瞧见张无黯进来就冲他扬了扬手,本来张无黯还在想要坐在哪里,他这人不是很合群,保不齐三两句话句得罪了神机谷的这些长老客卿什么的。正好明炎向他招手,就干脆走过去同座,反正对此人他算不上讨厌。   张无黯落座后,明炎上下打量了一番,“少见张兄穿颜色鲜亮的衣衫,看来张兄和着少谷主关系着实不错。”   张无黯淡淡一笑,“一件衣衫说明不了什么。在下与明炎兄相识不过数日,如此短的时日也看不出来穿着上的喜好。不过我与少谷主确实有些交情。少谷主平日的行事风格看起来随心所欲、不拘小节,但其心韧性可佳,将来必定带领神机谷走上一个新高度。”   “如此说来张兄对飞扬少谷主的评价着实不低。恰巧在下也是这么认为的,不然我宫主也不会让我来主持和亲事宜。”   两人说话的时候已经开始拜堂,明碧做为绿姬名义上的兄长,便同飞云一起坐在了高堂的位置上。   在场的都是自己人,也不必刻意作出喜庆的表情给谁看。飞扬自始至终都是一张黑脸,这不像是自己成亲,反倒像是参加丧葬之礼。再观绿姬,一身红袍华贵不下于凤冠霞帔,头上虽有红盖头,但也就是一层红纱,朦朦胧胧可以看清表情,算不上喜庆。   一场落花无情流水无意的婚典,不管场面多铺张,也还是让众人略觉尴尬。   然而张无黯和明炎却好像丝毫未感觉到这种尴尬似的,真的就好像两个怀揣着祝福与喜悦之情的观礼宾客,一同笑说着这一对新人有多F。B。J。Q。拯。离   么的般配。   旁边的其他人或嘴角抽搐或眼角跳动,心想这两人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真是比他们还牛逼。这“般配”二字究竟从何而来?他们哪只眼睛看出这两人果真般配来的?男的一脸丧气女的面无表情,要不是这四周红绸耀眼,还真以为是丧典。   飞扬余光瞥见张无黯和明炎那笑笑的似乎聊得很开心的样子,本来就不怎样的心情变得更加抑郁。什么时候无黯哥也能把自己当成同龄人对待?而不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   婚典在一片爆竹声中结束。整个婚典除了张无黯和明炎之外无一人说笑,为了使气氛不那么尴尬,飞云命人放了不少爆竹,似乎婚典上无人说笑是因为爆竹声太大压了过去,而非这个婚典有名无实。   礼成过后,宴席开摆。新娘子先在喜婆的搀扶下回了洞房,新郎官自然要留下来招待宾客。张无黯跟明炎、明碧坐在一桌,桌上摆着的尽是山珍海味。   神机谷中野味不少,更多的都是外面没有的奇珍,那味道之鲜美在外面多好的酒楼也尝不来。再者神机谷临海,多的是海味可以选择,而且送过来的时候也还新鲜得很,比那用冰块镇着的还鲜味十足。   谁都有点无伤大雅的小爱好,张无黯别的不喜欢,这嘴馋的毛病倒似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多年来也不曾褪去半分。在无碑楼的时候万俟不离总照顾着他,有什么好吃的好喝的一定先给张无黯送过去,还特意叫人去各处搜罗,就是为了满足张无黯的口腹之欲。   见这满桌子的美食,十有八道是张无黯再外面没有见过的,那香味一刻不停地勾引着他的食欲。飞扬还在外援敬酒,张无黯便先开动了。   明炎有些意外,本以为如张无黯这样的人在外进食必定也是慎重非常,就算当着人的面不好以银针试探,暗地里还是要使些手段,然而张无黯竟这般大大咧咧吃了,也不知道是他真的不做多想,还是有什么避毒宝物傍身。   本以为自己对张无黯已经有所了解,可这人总是刷新自己的印象,这惊喜真是源源不断。   看着张无黯吃菜的模样,本来没什么食欲的明炎竟也觉得腹中有些饥饿。其实神机谷与汉巍大明宫多年来连续不断,也曾有美食互赠、美酒互尝。   这满桌菜肴虽说风味极佳,但他也在明宫中尝过,不算稀奇,可眼下瞧见张无黯吃得这么起兴,也开始食指大动。夹了一筷子外焦里嫩的鱼肉放在口中,头一次觉得味道如此鲜美。   张无黯吃了好一会才注意到好像自上桌之后还没跟明炎、明碧敬酒,他们这一桌得特殊照应,只有他们三人。别桌上早就相互敬起酒来,菜倒没动几分。再看张无黯他们这桌,酒水未过三巡,每道菜却都已经动过了。   张无黯尴尬地收了手,迎上明炎似笑非笑的目光,“明使大人见笑了。”   “哈哈!哪里哪里!”明炎大笑两声,“张兄这般真性情,在下见了也只觉欣赏。都说中原的江湖人士多诡谲,可如今见张兄这般坦荡豪爽,倒是我以前以偏概全了。”   明碧轻哼一声未有言语,虽说他跟张无黯之间没什么冲突,但一回想到飞扬对张无黯的那份隐秘情感,就觉得看着这个男人不舒服。   真是想不明白,这男人有什么好的,就算长得清俊,可哪能与女人的软玉温香相较?就算不见张无黯回应飞扬,但明碧还是看着张无黯不舒服。   明炎冷冷斜了一眼明碧,后者身形一怔,低下头不做反应。张无黯倒是没跟明碧计较,挑起嘴角举起酒杯向两人示意。   明碧快速举起酒杯应了一下,便就此放下了。明炎倒是很郑重其事,跟张无黯碰了杯之后才缓缓饮尽。   席间他留意了张无黯多夹的几道菜,暗自记下,也不忘时时给张无黯添菜,这倒省了后者伸长了胳膊去远处夹。   这满桌子的菜就他们三个人吃,明碧少有动筷,明炎又只顾着给张无黯夹菜,于是就成了张无黯一个人在吃。   这会飞扬敬酒已经敬到了到张无黯这桌,瞧见着一桌三人的情况,眼神动了动,对着张无黯一举杯,“无黯哥,今日我大婚,你能来便是给了飞扬面子,飞扬在此敬无黯哥一杯。”   张无黯站起身端着酒杯迎上,看着飞扬的神情微微点头。到底是成了亲的人,这成亲前后就是不同,不过是行了婚礼,竟叫人觉得飞扬成熟了不少。   “这成了亲那就是大男人了,以后可要改改先前的一些孩子脾气,估计飞扬老谷主还等着抱孙子,你可得好好努力。”   飞扬笑了笑,一抹难以察觉的苦涩从眼底一闪即逝。张无黯举起酒杯饮酒并未察觉,倒是让边上的明炎看了个清清楚楚。看来这飞扬对张无黯的感情还不是一般的深厚,只是张无黯从来没有正视过,只当飞扬是个孩子,这倒苦了这位少谷主。   敬过了张无黯,飞扬转敬明炎。这时便没有面对张无黯时的好脸色了。先前明炎一个劲儿地给张无黯夹菜,他可全看在眼中,这般殷勤断然不是什么好事。   他的无黯哥乃是人中之龙、顶秀之才,这明炎定然是看上他的无黯哥了,哼,以他无黯哥之明朗,岂会看上这明炎?只是明炎此人也非池中之物,还是要提醒着无黯哥防范此人。   两人都是皮笑肉不笑,各怀心思,这酒也很快就敬完了。到了明碧的时候,飞扬勾唇一笑,“明碧兄是绿姬的兄长,如今我已与明碧成亲,那明碧兄也就是我的兄长了。日后我们若有了孩子,还得叫明碧兄一声舅舅。”   明碧面色一僵,“呵……呵呵,飞扬兄说的极是,日后还请飞扬兄多多照顾义妹。能见你们相敬如宾,在下与宫主也能放心。”   “那是自然,日后绿姬就是我的人了。也多亏前些年明碧兄对绿姬照顾有加,才能有我与绿姬的今日。其实从初见始我便对绿姬一见钟情,明媚皓齿、燕瘦环肥,如此艳而不妖的女子当真是可遇而不可求,我能娶到那是我的福气。只可惜天下间少了这么一个静好的女子给他人追求,不知明碧兄是否羡慕在下。”   明碧一愣,随即假笑道:“能娶到绿姬这样的女子是飞扬兄之福,如此福气自然不是人人都能有的。不过在下也不能算羡慕,毕竟绿姬是我义妹,说是羡慕怕是不妥。” 第一百三十二章 两声叹息   虚与委蛇一番,明碧额头上直冒冷汗,心中猜想着飞扬说这些话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不过再转念一想,若真是知道了他同绿姬真正的关系,怎么还会举办这婚典?多半是看他平日跟绿姬走得太近了心头不舒坦。   纵使这位少谷主真正喜欢的人是那张无黯,也定然不乐见自己已经过门的妻子跟其他男人过于亲近。看来以后还是要跟绿姬保持距离。即便有义兄义妹的身份做掩护,也需注意。   飞扬眯起眼睛笑了笑,也未多言,直接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如此这般便更叫明碧觉得事实正如自己所猜想那般。   敬完了三人飞扬又转向别桌,张无黯翘首看了两眼,有些担心飞扬下去会不会喝醉。别的倒是不打紧,就担心一会洞房之时飞扬会不会说些不该说的话让绿姬疑心。若真是生出什么麻烦,只怕他也不能入原先所想顺利拿到消息。   幸好飞扬酒量过人,再加上宾客都是自己人,人数本就不多,也没人刻意灌酒。谁都看得出这场喜宴并不喜庆,像张无黯和明炎那样我行我素的人必然不多,也不是谁都有这般任意妄为的本钱。   张无黯原本是想着等婚典一过问问飞扬消息的事,不过后来见飞云命人扶着脚步稍有些虚浮的飞扬回洞房时,他也只得打消了这个想法,看来在着急也只能等明天再说。   春宵苦短,他总不能再这时候跑到洞房里面去问,就算这场婚典不过是一场做给他人看的戏,他若太冒失也是搏了神机谷的颜面。   从典礼开始到宴席结束,也足足花了一天的时间。飞扬被送进洞房的时候已是月上梢头。也许是心情不佳,飞扬多喝了几杯,要不也不至于让人搀扶着回去。   夜色深重,到宴席真正结束的时候,张无黯忍不住伸了个懒腰。要不是今天的菜色着实不错,飞云又特意总给他们这一桌添菜,张无黯是断断坐不到这个时候。吃饱了歇一会,歇够了再吃。他不常来神机谷,就是客人也不好天天让厨房做这样的菜,如此宴席当然是吃一顿少一顿。   明碧或许是觉得话不投机半句多,早在飞扬敬完酒后没一会就离开了。张无黯挺高兴,面对一个反感的人食欲也会大减,他可不想浪费如此之多的美食。   明炎就完全成了个陪客,菜没吃多少,基本都在给张无黯讲述西域的风土人情、民风民俗,时不时地给张无黯夹两道距离较远的菜。看出张无黯偏爱美食,明炎就将自己知道的西域名吃细数个遍,果然引得张无黯大感兴趣,答应了日后若是有时间定会往西域走一遭。   美食配美酒,张无黯便不觉多喝了几杯。这喜宴上的酒是明炎等人特意从西域带来的佳酿,香味清冽醇厚,隐隐带着些许甘甜,在西域仅有位高权重之人家中才收有此酒。   此酒刚刚饮下时不觉什么,除了醇香爽口之外并无其他。但其酒后劲惊人,往往在一个到两个时辰之间便会显露出来。   因为一开始的效果会让人误以为此酒不易醉人,再加上味道极好,难免贪杯,但只稍五杯,时辰一到,便只觉头晕目眩、天旋地转,走不出三步便会晕倒在地不省人事。这一醉便是要到第二天早晨才能有所知觉。   关于这西域佳酿的酒性神机谷的人都知晓,因此没人喝超过五倍,飞扬虽喝了不少但被人掺进洞房,自然也不需担心。只是他们所有人都忘了告诉张无黯,也不曾想除了飞扬之外真会有人喝五杯之多。   这喜宴之上张无黯喝了不下七八杯。这倒不是明炎劝酒,只能怪张无黯贪杯。本来明炎也是有心劝着点,但是后来见张无黯脸上飞霞一片,便觉得难得瞧见无碑楼副楼主的醉态,过了这一遭只怕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也就缄口不言,只是偶尔跟张无黯聊些江湖趋势,也都成了下酒的佐料。   宴席结束,张无黯伸完懒腰后站起身,然而还没走两步就觉头晕目眩,心下也想到大概是之前喝酒喝得勐了,现在后劲上来了。   别说,这酒的劲儿还真大,坐着的时候只感觉有些发热,哪成想这一站起来还没走两步就晕晕乎乎了。   手臂上传来的力道扶稳了他摇摇晃晃的身躯,慢悠悠地转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身边站着一个人。张无黯眯起眼睛,想要看清是谁这么好心扶了他一把。   “明……明炎?”   身旁的人轻笑出声,“你还能认出我来,真是不错。一般人这个时候早就醉得不省人事了,看不出来你酒量这么好。”   张无黯乐呵呵的,虽然能在明炎的搀扶下站着,但说起话来还是会舌头打结,“那可不!就……就这几杯酒还想放倒本少爷?那青梅酒……我一口气喝一坛子都不碍事!”   明炎不知道青梅酒是什么酒,但也明白这时候不能跟一个喝醉酒的人计较,于是便打着哈哈唿伦过去,跟飞云打了声招唿后就搀着人离开了。   飞云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一脸的高深莫测,也许他应该派两个人跟着。不知道那明炎究竟打的什么主意,他不好直接将张无黯留下来搏了明炎的面子,却也不想让张无黯在他神机谷出什么事情惹怒了万俟不离。   明炎将张无黯扶到后者房间,老实说他确实没有什么坏心思,只是想着总不能把这人扔在大堂不管,就算后面会有神机谷的人将人送回去,但多少还是觉得有些不妥。毕竟他还是挺欣赏这人的。   把张无黯放到床上,虽然衣服鞋子都没脱,但明炎觉得将人送回来就是仁至义尽了,剩下这些事他也不可能再帮着做什么。就算自己对这人有点喜欢,但脱鞋这种事他还做不来。   夜色已深,屋内漆黑一片,纠结了半天,明炎还是决定好人做到底,将屋子里的灯都点上了,免得这人若是起夜什么的醉得煳里煳涂还看不见,再摔出个好歹来。   点完了灯,明炎回头看了一眼张无黯就准备离开。然而这一眼却叫他再也移不开步子。   酒劲上来的张无黯脸色通红,那一抹飞霞已经变成艳丽的红霞,薄唇微微张开,浅淡的水色中透着一抹嫣红。胸口浅浅的起伏显示这人已经睡得很熟。   额头上的小小汗珠润湿了的入鬓的飞眉,几缕发丝粘在脸侧,为这个在面对外人时向来有几分嚣张跋扈的人增添了些许柔和。   明炎叹息一声,果然,这人又让他见到了从未有过的一面,这让下去,到了日后分别,自己恐怕要更觉几分难舍。   为张无黯醉酒熟睡的模样着迷,明炎俯下身,轻轻一吻在后者的额头上。   本来是想浅尝辄止,可是触碰到了这人微微发凉的皮肤,就好像被抹上了生死不离胶,怎么也无法离开了。明明面色发红,看起来应该是浑身发热才对,但张无黯的皮肤却还是那种温和的冰凉,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似是药香的淡淡香气。   一路向下,吻过鼻尖和唇角,却避过了嘴唇。不为其他,这是明炎对自己和张无黯的一种尊重。   明炎是何等利索精明之人,既然现在自己对张无黯的感觉已经超过了一般的喜欢,那就干脆把人弄到手。   但他有他的骄傲,他要张无黯心甘情愿跟他在一起,而不是被逼胁迫,那么等张无黯真正属于他的那一天,他自然会吻上这个人的唇。   其实从明炎的角度来讲,这举动着实有些婆妈了。心态上是挺利索,但动作上却没有万俟不离那般雷厉风行。不过这也算不上缺点,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坚持。   吻到张无黯的锁骨,这精致优美的线条、柔滑水嫩的触感让明炎忍不住伸出舌尖近一步品尝,辗转舔舐,留下淡淡的晶亮水痕,他真是格外喜欢张无黯的脖子和锁骨。   醉沉沉的张无黯似有所感,但他这时候意识并不清楚,加之急着赶回无碑楼,便有幻觉以为自己已经回来了,而能在他身上这般放肆的人也只有万俟不离。   想要回抱住身上的人,手指却沉重地抬不起来,只能从有些发烧的喉咙中艰难地发出声音,“不……不离……”   两个字如同一盆冷水泼到了明炎头上,让他的一腔火热被浇灭得干干净净。简直就是从头发丝凉到了脚底板。   张无黯当然不知道他的这一声呓语让自己免去了近一步被“骚扰”的麻烦,只是感觉到身上的人停下了动作,他就迷迷煳煳地又睡过去了。   明炎缓缓起身,深深吸了一口气来平复心情。他不傻,自然知道张无黯在这种情况下喊出万俟不离的名字代表了什么。   不是张无黯在暗恋那个男人,就是他们两个已经两情相悦并且该做的不该做的事情都做了。两种可能都让明炎难以接受。   面上风云变幻,有很多种想法在明炎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但最后,他只是再一次叹息,而后帮张无黯脱了鞋子和外衣,盖上了被子。只不过这一声叹息跟先前那一声,真是大相径庭。 第一百三十三章 归心似箭   第二天一早,张无黯在习惯的时辰醒过来。这还是他内力深厚的缘故,不然一般人即便是有不错的修为也不可能这么早醒过来。   一般醉酒的人第二天醒来难免头痛,但张无黯却一点也没感觉到,就不知是因为功力深厚还是那酒真有醉而不痛的神奇效果。   张无黯靠在床头,揉了揉额角,努力回想昨晚都发生了什么事情,他现在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来的。隐约就是跟明炎相谈甚欢,这一时聊得痛快难免多喝了几杯,也是他一时贪馋吃多了菜,那酒甘冽可口,于是便一杯接一杯了。   但是后来发生了何事他却再也记不起来,也不知是何人将他送到房中,还脱了外衣鞋子盖上了被子,照顾得这般细致。   既然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来,张无黯也不愿再折腾自己,也许是下人将他送来的也说不定,神机谷的服务倒是妥帖,还是趁早找飞扬拿到消息的好。他出来这么久了,也该回去了。   赶巧,张无黯收拾好自己去见飞扬的时候,后者刚刚醒过来。绿姬恭恭敬敬在一边伺候着,不管实际情况怎样,至少现在她已经是飞扬的妻子,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她可还指望着依靠飞扬的宠爱在神机谷站稳脚跟。   虽然这位少谷主喜欢那个张无黯,但多得是男人男女不忌,她就不信以后日久天长,凭她的姿色还吊不住一个毛头小子。   飞扬没给绿姬好脸色,因为今天一早他在床上看到了一丝血迹,而绿姬一脸的羞涩,那表情就是在告诉他他们昨晚有过一番云雨。飞扬心中冷笑,如果不是早知道这个女人和明碧之间的苟且之事,他没准还真信了!昨晚他是醉得人事不知,但也清楚已经跟明碧有一腿的绿姬怎么可能还是处子之身?真是以为他喝多了就好算计。   思量一番,飞扬原本想借由洗脸水太过冰凉好好训斥绿姬,但还没开口就有下人来报,说张无黯在偏厅等他。   一涉及到张无黯飞扬就什么都不顾了,连训斥绿姬的心思都荡然无存,只想着赶紧打理好去见自己的心上人,嘴上也不自觉地催促绿姬动作快些。   一抹妒忌飞快闪过绿姬眼底,难道她堂堂西域第一美人就真的这般不如那个张无黯?   罢了罢了,且先不计较这些,好在就目前看来她跟张无黯没有利益上的冲突,犯不着因为飞扬这点说不上的感情就给自己招惹个大敌。待他日后取代了张无黯在飞扬心中的位置,再使些手段也不迟。   “无黯哥,怎么这么早来找我?”飞扬的脸上带着阳光明媚的笑容,跟面对着的绿姬的时候完全就是两个人。   张无黯勾唇一笑,这小子精神不错啊,就是不知道昨晚醉得一滩烂泥似的还有没有跟新娘子洞房花烛夜,虽然是明碧碰过的女人,不过既然俩人并无感情,飞扬也不用在意太多。   “这么早来可有打搅到?”   飞扬摇摇头,“只要是无黯哥,什么时候来都算不上打搅,哪怕是半夜三更的也没有关系,我的大门永远对无黯哥敞开!”   张无黯扑哧一笑,昨晚上还夸他行了婚礼后成熟了,现在看来还是毛头小子一个。   “我是想来问问关于拜月教的消息收集得怎么样了。”   闻言,飞扬面色一僵,不过很快缓了过来,“今日大早我还没有过问,不过想来也差不多了,若是再没有消息那便是我办事不利。我可不想让无黯哥失望。早膳过后我必定给无黯哥一个答复。”   虽然还想再拖延两日,不过飞扬也知道,张无黯是个聪明人,时间长了他也不信,到时候没拖上几天反而惹得张无黯不高兴,那才是得不偿失。   张无黯点头,“也好,那我就早膳之后等你消息。”反正已经等了这么多天,也不在乎最后这一时半刻的。他也好趁着这个时候回房间收拾一下,拿到消息后可直接离开。   果然,早膳后飞扬就给了张无黯想要的消息,张无黯草草看了两眼,之后便提出要离开了。   尽管是在意料之中,但飞扬还是忍不住暗淡了一番。和张无黯的相聚太过短暂,也使得他真正意识到,要想真正拥有这个男人,他必须掌握足以抗衡万俟不离的实力,否则他就只能永远这么看着,看着他的无黯哥心心念念的全是另外一个男人。   张无黯也没多想自己走得这般痛快会不会让飞扬觉得心里不好受,尽管他对这个“小孩”的印象还不错,但到底不怎么亲近,更是完全不能跟万俟不离相比。   着急见到相别多日的人,自然无暇顾及他人感受。至于那个明炎,早就被张无黯完完全全抛到了脑后。   神机谷中,明炎走到张无黯居住的小院子,看着紧闭的房门,深深皱起了眉头。   自从一同在偏厅跟飞扬等人用过早膳之后他就没再见过张无黯,四处找连个人影也没瞧见,再看这房门,分明和他一个时辰前来的时候一模一样。这就说明那人一直没有回来。会去哪了呢?   明炎思来想去也猜不出张无黯会去什么地方,直到飞扬带着人过来封住小院。   被几个下人恭恭敬敬地请到院门外,明炎看着关闭的院门上那把崭新的大锁,又看着飞扬将钥匙慎重地收入怀中,再次皱起眉头。   感受到明炎投过来的不解的目光,飞扬扬唇一笑,明知故问,“明炎兄到此处所为何事?”   “我是看今日天气尚好,便想约着张兄出去走走。不过半天也没有找见人。不知少谷主关闭这里又是何意?难不成是张兄换了地方住?”   飞扬又笑了笑,在张无黯走后这是唯一一件让他觉得高兴的事情。无黯哥并没有将自己要离开的事情告知明炎,也就是说在无黯哥心中明炎什么都不是。飞扬知晓明炎对张无黯抱着什么心思,如今事态这般发展,怎能不叫他高兴?   为了能更气人,飞扬还故意做出一副假到不行的吃惊表情,“怎么?明炎兄难道不知无黯哥已经走了?那这就是无黯哥的不是了,都要离开了而且说不定以后都不会再见面,也不打声招唿,这简直就是没把明炎兄放在心上。”   果然,飞扬如愿以偿地看到了明炎微微发黑的脸色。不过到底是汉巍大明宫的光明使之首,这点不自然的神色眨眼就不见了,好像先前的面色不好只是他人一时眼花。   “原来张兄已经走了,想必是真有急事所以才不能特意辞行。也是我自早膳后就出去了,说不定是张兄到了我房中找我但我不在。又或者确实是我与张兄的交情不够深。少谷主与张兄早先相识,这交情必然极好。这般突然离去想必是有急事,不得不暂别少谷主了。既是如此那我也就不在此地多做叨扰,少谷主,先走一步。”   明炎面带微笑地离开,似乎真的毫不介意没能最后见到张无黯。   看着明炎的背影,飞扬收起笑意。他知道明炎是在故意激怒他,他对无黯哥的心思,明炎也能看出来。   只是那又如何?如今婚典结束,明炎、明碧不日就要回大明宫复命,就算依例每年来两次看望绿姬,能碰上他无黯哥的机会也是微乎其微。堂堂明使之首一定也不好扔了正事去找他的无黯哥。   相比较起来自己才更有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便利。只是这个时候飞扬也没有想过真正近水楼台的人是万俟不离。   伴随着不好但也不算太坏的心情回去,对上绿姬那张自以为深情款款的脸,飞扬就觉得很是烦躁,直接将绿姬推倒按在床上,这光天化日的就开始弥补被他错过的洞房花烛夜了。眼睛一闭,把身下的人假象成另一个人,不是难事。   绿姬娇喘连连,嘤嘤之声更是不绝于耳。飞扬的武功修为不比明碧差,再加上他的身材又比明碧还要高大壮实,可以想见绿姬这回是“占了便宜”了。   本来还以为这个喜欢上张无黯的少谷主还需多加诱导才能行男女之事,想不到竟是个无师自通的高手。   做到最后绿姬因为承受不住而昏了过去,也幸亏她昏了过去,不然若是听到飞扬在最后情动时情不自禁叫出的是张无黯的名字,只怕是要血气倒涌直接气出个内伤来。   话说张无黯归心似箭,这一路上都没怎么歇脚。自从出了那山谷之后,就是从暖春一下子变成了寒冬。在谷中几日不知道外面有下了几场大雪,只觉这地面上的积雪比来的时候还要厚上几分。   将万俟不离的黑色厚裘紧紧裹在身上,这御寒的效果还是这么好。想想就是自己原来的世界恐怕也少有这样的大衣。   一想到原来的世界,张无黯眸色一暗,执着缰绳的手不自觉地用上力气,双腿用力狠踢了一下马腹。   用几乎压榨精力的方式赶路,张无黯总算在年前三十的下午赶回了无碑楼,不早不晚的时间。   万俟不离早早收到张无黯快要到凉城的消息,自南门进北门出,不出几十里路便到了无碑山。万俟不离在山脚下相迎,没有多大的阵仗,甚至是都没让神御尾一起来,只有他一个人。   张无黯佯装不知万俟不离的安排,脸色一变,横着说道:“神御胆子越来越大了,本阁主回来居然都不知道迎接,是不是被姬静司勾搭走了?那对小姘头早晚收拾他们!”   万俟不离笑得温和,“要是你真想收拾他们那我帮你。”   ……张无黯黑脸,你真当我不知道是你不让神御尾来的么?   万俟不离似乎有自动过滤功能,直接过滤掉了张无黯发黑的脸色,如同什么都没看见一般,抬起双臂环住身前人的肩膀,奉上一个结结实实的温暖拥抱,“我想你了。”   平平淡淡的四个字,没有过高的音调,也没有拉长的尾音,更没有夸张的语气。   张无黯叹息一声,最终还是深处双臂回抱,纵使这个世界太无情,纵使他已经觉得自己的心够硬,可这世界上就是有这么一个人能让他连叹息都变得无比温柔。   明明是个大男人,说这样肉麻的话却一点也不违和。张无黯男的分出一丝心神想着,万俟不离明明比自己高上半头还比自己壮,可为什么自己就是不能对这个男人稍微狠心一点呢? 第一百三十四章 还不是得靠我?   两人并肩走在山道上,后面跟着汗血宝马。这山道上的积雪比下面还要多的多,一步一个脚印。马儿跟在两人身后,难得这么安静地走着,似乎也是觉得这积雪很是神奇。   “青檀最近怎么样?”   万俟不离抽了抽嘴角,“刚回来不问问我,先问一只猫,是不是太厚此薄彼了?”   张无黯不以为然,“青檀比你厉害,要是有一天你比它厉害了那我肯定先关心你。”   万俟愣了愣,“我真好奇它一个小畜生什么地方比我厉害。”   张无黯挑眉,露出个“这是你要我说的”表情,张口道:“它坐下来一弯腰就能舔到自己的小弟弟,你能么?还不是得靠我!”   ……   这是什么话?!   万俟睁大眼睛,有点不相信这样的话会是出自张无黯的口中。是他的无黯在神机谷发生了什么事?到底是谁教坏了他纯情可爱的无黯?   “你那是什么表情?”张无黯皱了皱眉,“我说的不对?”   “对,很对。”万俟不离有点哭笑不得,不过张无黯能主动这么说是不是代表今晚他们可以那啥呢?忍了好几天的欲望,再不纾解对身体可不好。而且今天可是年三十,要是能在无黯的身体里度过这跨年的一晚,那得多幸福!   身旁的人突然沉默下来让张无黯有点不适应,瞥眼看过去,那满脸的淫荡让他的脸色迅速黑下来,不用说也知道现在万俟不离一定在脑补什么少儿不宜的情景,真是**上脑。   有些恼羞成怒的张无黯双手一背,不自觉加快了步子。   看着前面的人突然走远,万俟不离有些不解,“无黯等等。”   听到喊声的张无黯果断停下了脚步,随后又有点痛恨自己干嘛这么听话。   万俟不离赶两步走到张无黯身边,看着后者纠结的表情,温和地笑了笑,笑得……如沐春风。   “今天是年三十,照例我要去墓园扫墓,无黯是否要和我一起?”   年三十扫墓?还真没听说过。张无黯点点头,他很好奇,万俟不离要去扫谁的墓。   两人在半山腰处变道,张无黯拍了拍汗血宝马的屁股。让它自己回去,宝马识路,也颇有灵性,明白了张无黯的意思之后就一熘烟跑没影了。   行至山林深处,张无黯估摸着时间,他们应该走了至少半个时辰了,以前他还真没来过这个地方。其实整个无碑山他没走过几处,山顶山下两点一线,一直以来也没什么时间四处逛荡观赏一番景致。   白雪倾山点墨绿,这景致着实不错,只不过张无黯无心观赏,只想知道他们要去扫的是谁的墓。   一片山林揭过,张无黯看到了他们此行的目的地。不远处有几座坟,被墨松包围着,却不见青白石碑,白雪覆其上,与一赔黄土相称。   没有墓碑……“这些是无碑楼的人?”   万俟不离点头,“对,他们曾经都是我忠心耿耿的手下,在我还未坐上楼主之位时就跟在我身边,死后就被我埋在了这里。其中有些人还是姬静司的前辈,当然也有后辈。”   张无黯数了数,这里总共有八个坟头。估计一定是万俟不离十分看中的人,死后才会被特别葬在这里,而每年三十他还会过来祭拜。   想来即便是在外面有任务赶不回,说不定也会让其他信任的属下代他来祭拜。从这一方面看,万俟不离还真是个很温柔的人,总算有一件对得起他外表的事。   只是……“为何我从来没听姬静司提过这些人?”   万俟不离笑了笑,“好端端的提死去之人作甚?我和静司都算不上怀旧之人,陈年往事都不愿意再提。每年来这里,也不过是为了提醒自己罢了?”   提醒?张无黯眼神闪了闪,提醒什么?而且这祭拜也很奇怪,没有带来酒水果品,更没有香烛纸钱,如此祭拜也是张无黯生平罕见。莫非这是无碑楼独有的祭拜方式不成?   万俟不离没再说话,只是在几座坟头前站了一会,便拉着张无黯离开了。   张无黯回头看了那几座坟一眼,顿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这不是什么好感觉。   回到无碑楼,张无黯先去看了他的小宠物,许久不见又大了不少,筋骨看着也结实很多,看来神御尾和姬静司他们确实有好好照顾。自己在后山的实验搁置许久,也不知道那些不死草长得怎么样了,过两天有时间了再去看看。   神御尾给张无黯准备了一大盆热水。一路风尘,泡个热水澡暖暖身子驱驱寒,最后换身干净的衣裳,整个人都能觉得清新不少。   万俟不离不知又从哪里弄来一件银灰色的厚裘,和先前那件黑貂裘一样的质地,还有厚厚的毛领,气度非凡。在下人打理护养那件黑貂裘的时候,张无黯就可以穿着这件银灰色的,也很好看。   清洗之后张无黯就去见了万俟不离,将有关消息一并带了过去。一纸信封交到万俟不离手中,“这里面的就是神机谷打探到的有关拜月教的消息。我之前草草看了看,还算详尽。眼下还有些时间,还够我们看仔细些,慢慢研究。”   万俟不离接过信封,捏了捏,手感厚实,看来这回的资料确实很详尽,这将是他们宣战拜月教极有利的一个倚仗。   将信封收起,万俟不离状似不经意地问道:“此去可还有别的收获?”   张无黯眼中闪过一抹狡黠,弯了弯嘴角,“你觉得我该有什么别的收获?”   “飞扬那么喜欢你,我以为他会在你面前急于表现。”   说到底还是有些吃味罢了。想起这么些天张无黯都在神机谷,飞扬作为神机谷的少谷主,要想创造点什么机会或者是大大表现一番那很正常,也很容易。   “飞扬确实有所表现,也差不多算是跟我表白过了。不过你也明白,在我眼中飞扬还是个孩子,且不说我回不回应,这种事我也不会当真,那孩子还分不清什么是喜欢什么是崇拜。不过现在他也确实比以前成熟了不少?”   万俟不离剑眉隆起,“怎讲?”   张无黯贼贼笑了笑,“你不知道也正常,神机谷并不打算对外公开这件事,一场三分虚七分假的婚礼,若是传了出去免不了就要假戏真做了。”   说到这里张无黯就不说了,诚心吊万俟胃口。后者倒也配合,顺着张无黯的话问道:“什么婚礼?谁和谁的婚礼?”   小小满足的张无黯夸赞似的看了一眼万俟不离,说出了神机谷和西域汉巍大明宫之间的关系,也说明这一回只不过是演戏给绿姬和明碧看,同样是为了安抚那群终于前任宫主的蠢蠢欲动的家伙,给现任宫主争取更多的时间。   “原来如此。”万俟不离的语气中难掩遗憾,要是飞扬能真的娶妻就好了,那他就不会有那么多心思惦记无黯。   而张无黯则以为万俟不离那句“原来如此”说的是神机谷和汉巍大明宫之间的关系,便接言道:“我刚知晓的时候也很吃惊。神机谷算是个不出世的门派,从来不掺和到江湖纷争之中,对于任何势力都保持中立的态度,确实难以想象居然跟西域第一势力有这样深厚的渊源。”   万俟不离听出张无黯误会了他的意思,也没有纠正,他可不想被无黯看成个小肚鸡肠的男人,既然在无黯心中飞扬还是个孩子,那他当然不能跟一个孩子计较太多。   想到飞扬,万俟不离又淡淡一笑,“估计神机谷和大明宫的渊源也就在飞云这一代了。听你刚才所言,飞扬似乎不怎么喜欢大明宫的人。日后他真接手了神机谷,未必还能和大明宫保持这般融洽的关系。”   “这可说不好,就算没了飞云和大明宫的交情,也还有利益联系在。如果断了联系,那就等于断了西域那边的消息往来,这对于靠消息赚钱的神机谷来说是比不小的损失。飞扬现在愈加成熟,轻易不会如此冒失。不过这于我们而言也没什么妨碍。而且等日后处理完了南疆那边的事,我们还能考虑通过神机谷跟西域合作,通商往来,只要对方不狮子大开口提出什么难以接受的要求,这也不是坏事。”   张无黯刻意省下了对他心怀不轨的明炎的描述,这个时候他可不想节外生枝。   万俟不离温柔地笑了笑,“你想怎样就怎样。”   张无黯哼了一声没再说话,他当然知道万俟不离的心思。万俟柔和的外表下包藏的是一颗惊人的野心。   在有了对南疆出手的理由后便毫不迟疑,虽然时间匆忙了些,但张无黯相信准备一定做得很充足,因为万俟不离从很早以前就有了这种想法,只差由头。若是顺利定下南疆,西域恐怕也不会安稳多久。   而且看明炎的样子,那大明宫的宫主只怕同样野心不下,只不过如今忙于内乱,无暇分心。不管是万俟不离伸手南疆还是大明宫整治内乱、清理势力,都是很伤元气的情,日后就要看到时候哪边先恢复,哪边就掌握了话语权。 第一百三十五章 造了孽了   年三十就要有年三十的样子,今年也是万俟不离当上楼主之后的第一个新年,自然要格外喜庆一些。   姬静司一开始还想着这过年的事情会不会被张无黯包罗,弄得特别好算是对楼主表示心意。虽然时间晚了点,大部分事情也都做完了,分楼的事情他们也暗中摆平得差不多,可也不是没有插手的余地。   但事实是张无黯直接当上了甩手掌柜,什么事都放手让神御尾和姬静司去做,自己一天到晚埋首在后山,带着自己的宠物猫,整个下午就没见着人。就是万俟不离也不是想看见张无黯的时候就能看见。   到了傍晚,万俟不离看了看时间,也差不多了,该去后山叫张黯了。   他记得张无黯把那些不死草养在了什么地方,不过令他好奇的是为何这一回无黯会带上青檀,虽然以往也不是没有将不死草用在青檀身上过,不过大部分时候都是在后山抓些小动物来。   万俟不离到后山的时候原以为会看到蹲在小山洞前摆弄不死草的张无黯,结果最终看到的确实后者静立山头沐浴夕阳的一副温和柔美的画面。   那只小猫立在张无黯的肩头,也学着主人的模样看着远处渐淡的晚霞,还真生出了那么一股子惆怅来。就冲这幅闷骚样铁定能吸引到不少母猫。   “无黯,该随我回去了。”   张无黯没有回头,“你说我现在的样子够不够深沉忧郁,能不能迷倒一片纯情少男少女?帅气的脸、冷峻的表情、萌宠的动物、飘摆的衣袂,当然还有重要的是气质,如何?”   “……无黯一直都是最好的。”   深吸一口气,张无黯笑笑地转过身,既然已经装【哔――】完毕了那还是早点回去吧,年三十林婶一定准备了好些吃食,虽说饺子是必须吃的,不过再弄点手撕鸡啊什么的也可以,林婶知道他不是很喜欢吃饺子。   “哦,对了,我回来后还没有去看过甄长山和甄珍,听说金露萍她们母女表现还可以,就是甄长山也好久没露面了,还活着呢吧?”   万俟脸色一冷,“是还活着,而且还很精神。虽然我和他之间有血海深仇,不过到底是他养大了我,现在杀了他恐落人口实,我没那个心思收拾那些爱嚼舌根的人。”   张无黯摸了摸肩头乖乖蹲下来的小家伙,“活着就活着吧,反正也算不上负担,但如果是他自己不老实,事到如今还不知安分,到时候你再动手也再情理之中。”   这一番话像是随便说说也像是猜测建议,万俟点头,“我明白。”   两人回到楼中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好像一到傍晚这天就黑得特别快,几个步子的时间就擦黑了。   林婶端了好几大盘子饺子到正厅,年三十,几个堂会和楼主一起用膳。张无黯看了看饺子,又伸着脖子往外看,直到林婶又端了一些小菜进来,脸上才露出笑意。夹了好大一块鱼肉递给老老实实趴在身边的青檀,过年嘛,大家都要吃点好的。   万俟不离给几个堂主发了红包,算是意思意思。张无黯偏头看着紧紧挨着他坐的人,“我没有红包?”   虽然声音不大,但几位堂主却听得真真儿的,顿时觉得手里面的红包有点烫手,要是楼主真没给副楼主红包,那日后估计副楼主不会给他们好脸色看,说不定还会使些无伤大雅的小绊子,副楼主的个性如此,虽说不坏但也叫人稍稍头疼。   万俟不离笑弯了眉眼,那凌厉的五官在面对张无黯的时候总是不吝啬柔和,“你的我晚些时候给你,比他们大得多,现在拿出来的话他们会很嫉妒。”   ……楼主你要是真不想我们嫉妒就别说这么大声啊!能不能再无视他们一点?   看着几位堂主吃瘪一般的表情,张无黯满意了,眯着眼睛笑着还点点头,算是勉强同意。   在拉几位堂主仇恨的时候他真是一点也不含煳,反正万俟不离真正的心腹只有姬静司一个,有他家神御尾把持着就行了,其他人怎么样还不是看他心情,啊哈哈哈!!!过年就是要让自己开心一点嘛!   边上神御尾看着自家阁主高兴,他也就高兴了。这心情一好就笑呵呵地给姬静司夹了两个饺子。姬静司的面瘫脸难得纠结出了一个纠结的表情,盯着碗里的饺子神情那叫一个认真,好像面对着十分棘手的敌人一般。   平时神御尾可没这么好过,这饺子会不会有什么问题?张无黯最喜欢整别人,别人出糗他就开心,神御会不会为了让他家主子开心就捉弄自己?   虽然越想越有这个可能,但万一不是这么回事,自己冤枉了神御尾,那神御尾不是很可怜?而且说不定还会生他的气然后很长时间都不理他,这也不是他愿意看到的。   心情很好的神御尾完全没有注意到在他夹了两个饺子之后姬静司是什么表情,依旧是乐呵呵的吃自己的饺子。本来想着今年过年不是在水盈阁说不定会有诸多不适应,但现在看来还不错。   不多时,外面想起了爆竹声,是提早吃完了饺子的无碑楼弟子在外面放鞭炮。在年三十这天无碑楼没那么多规矩,平日里严肃惯了的弟子们也都在这天放肆一回。   明天他们也还能放肆一天,不过从初二开始就得严肃起来了。初二省亲初三串门,他们有的要回家走亲戚,不回家的就要着手准备初三迎客。虽然待客是在凉城门面,但要是门面太忙他们也得抽些人过去帮帮。   按照往年的经验来说这逢年过节的拜访无碑楼的人很多,门面那边总是忙不过来。今年又换了楼主,万俟不离声名鹊起势如破竹,今年来拜年的人必定只多不少,他们可不能到时候做事不周全,副楼主手下绝对偷不了懒。   万俟不离看着张无黯一边吃饺子吃菜一边伸着脖子看外面的烟花爆竹,不自觉地露出微笑,“一会膳后若是无事,无黯可愿与我到山下凉城走一遭?三十晚上凉城里必定热闹非凡,有烟花爆竹还有舞龙灯会。我们由北城逛到东城,然后在东湖坐船,游湖赏灯,观花听曲儿。这花可不仅仅指烟花,还有花灯!而且凉城有河灯习俗,除了清明外什么节都兴放河灯。坐船头上随便弯腰伸手就能捞上两朵来。”   张无黯意外地看着万俟不离如数家珍似的跟他说着年三十有何趣事,等后者说道捞河灯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很不厚道地笑了。   “你怎么净干这些缺德事?人家好不容易过个年把愿望写在河灯上放了,你倒好,人家在上流放你就在下流捞,这是不是太损了?”   万俟不离笑笑的不以为然,“又不是捞上来就弄坏或者扔掉,捞够了再给放回去便是。就这么定了,一会四位堂主也同去,一人一艘船,捞河灯,谁捞得最多本楼主自有奖赏,而捞得最少的,也会有相应惩处。”   张无黯摇头喟叹,这可是造了孽了……   底下四位堂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也都很痛快地点点头。他们当然都没有考虑什么造孽不造孽的问题。   往年甄长山在位的时候,过了年夜饭后,甄长山一个人下山去逛荡,现在想想也猜到估计是去私会金露萍母女,而几位堂主便回去各司其职。几任楼主以来还没有一个楼主会叫上几位堂主一同到凉城玩乐。   这么想着,四人心中也多少有些触动。跟着万俟不离这段时间也让他们知道这位楼主大人的好脾气只是看起来而已,那温和的表情并不能代表性格,最多也就是一种习惯罢了,内里同样是个手腕刚强的人。   再加上一个心狠手辣的副楼主,本想着这日子不会好过到哪里去,可渐渐的却发现一切都挺好,比以前还要好上很多很多。   张无黯不知几位堂主心中所想,一边咬指甲一边想着要是自己捞到的河灯最多万俟不离是不是也会有奖赏。   用完膳后又放了两挂鞭炮,众人才一起下山,刚走到半山腰上就看到山下的凉城上空都是一团团的烟花。城主府上空的烟花最多,这也是凉城的习俗。这城主就是有在过年多放烟花供满城百姓欣赏的义务。   以前的一些城主都是尽量少放以多省下俩钱,而今这位新上任没多久的城主倒是财大气粗,这烟花已经放了好一阵还没有停下的意思。到底是有个位高权重的京官做倚仗,旁人比不了。   看着大街小巷人声鼎沸、爆竹声声的热闹景象,张无黯心里咋舌。已经穿越过来这么多年了,还是不能完全适应年三十的时候外面还这么热闹。   在原来的世界,家家户户都是电视电脑“艾派德”,过年了街上除了放花放鞭炮的哪里有人?全都猫在家中或看节目或上网。这般朴实明快的新年气氛当真难得,却也叫他有那么一丝心酸。 第一百三十六章 小闹怡情   凉城确实很热闹,这种热闹不同于京都的那种繁华奢靡的热闹,而是更加倾向于一种民风的淳朴,重在欢笑,不在金玉。   一路上张无黯买了不少新奇的小玩意,不过都没把玩多久,有的甚至还没捂热就腻了,于是便随手送给过往的一些孩子,不多时就有好些孩子跟在他们屁股后面,等着张无黯再买东西然后腻歪了送给他们。   几位堂主的脸色都很精彩,别的不说,但一对大老爷们儿的身后跟着那么多乳臭未干的娃娃算怎么回事?这完全不像样子啊!而且弄不好一会还会有人说他们拐卖孩子。都是无碑楼中举足轻重的人物,要是闹出这样的误会来不是要笑掉别人大牙?   偏偏两位楼主都是衣服无所谓的样子,把目光投向神御尾和姬静司吧,这两人又装看不见。剩下他们四个人可不敢提意见,又不是活腻歪了,怎么敢去招惹两位楼主?一个喜怒无常一个笑里藏刀,还是忍着好了。   总算好一会后张无黯做够了“大善人”,不再随便买东西随便送了。后面跟着的一群孩子见这位漂亮的大哥哥不再买东西了,便哄笑着三三两两地散开各玩各的去。四位堂主也终于松了口气。   逛够了坊市转战河灯。八个人雇了一艘大船四艘小船。张无黯、万俟不离和神御尾、姬静司同乘一条大船,四位堂主各一条小船。神御尾和姬静司并不打算参加捞河灯的比赛,他们只是一起站在船尾留心着河面上的动静,好让两位主子能够安心地玩。   好在现在虽然天寒,但河水并未结冰厚实,再加上城主府在从早上开始便特意派人沿河搅动,将浮冰搅碎,又泼了不少的盐,如此也才能让河水流动顺畅,也能让城中的百姓拨放河灯,不至于被冰块阻挡。   张无黯想了一会后还是决定不参赛了,就让那四位堂主比去,他可是副楼主,怎么能跟下属较劲?   不过不比试归不比试,捞两个玩玩总是可以的。   一下河那四位堂主便开始争先恐后地捞河灯,老实说他们并不怎么期待楼主的奖赏,只是不想成为最后一名而已。   因为刚刚在路上的时候他们说好,第一名由楼主奖赏,最后一名由副楼主惩罚,他们一点也不想落在每每发狠时都用一句“成大事者当不拘小节”的副楼主手中。   四人争先恐后,无所不用其极,平日里面对敌人厮杀的时候都没有这股狠劲,这会竟全用在捞河灯上了,足见他们有多怕张无黯。   四艘小船在前面,张无黯和万俟不离的船在后面,这也是为了不影响那四人作死地捞河灯。不过就只有一两盏河灯能流到后面的情况也足以说明前面四人的用心。   张无黯手里捧着一站河灯对着万俟不离笑笑地说道:“你看他们四个玩得多开心!整天忙些打打杀杀的事情这心也够累的,趁着过年让他们这般童趣一回正好,想必此时他们心中正在感谢你我给创造的好机会。”   万俟不离也笑着点头,“你说的是,他们一定都很感激。对了,你手上的河灯里放了什么愿望?要不要看看?”   张无黯一瞥眼,“我是那偷看别人愿望的人么?再者这放好了的愿望被打开可不吉利。无冤无仇的不能害人家愿望不成。我也就是捞上来把玩一番,看看这做灯的手艺。”   一边说着一边将河灯放回水面上,那里面的一小节蜡烛快要烧到底了,也不知道这河灯还能飘多远。这一河清水映着漆黑的夜空,远处河灯琳琅,艳丽多彩、粼光满目,真是好看的很。   河上乐舫与岸上曲楼琴瑟和鸣,明明是不同的曲子听起来竟不觉杂乱,反而相得益彰,更有一番风采。   空中交错的灯笼有从左岸挂到右岸,漫天红红火火,也是好寓意。   “凉城真是个好地方,虽然也有江湖亦涉朝堂,但仍感觉是个世外桃源,出世亦入世,无碑楼能在凉城近郊也极好,若是能永远生活在这里倒是不错。”   张无黯斜靠在船头,一手撑着身子,一手伸下去拨弄河水。   万俟不离张无黯的身边,一手将那正拨弄河水的手拉起来放在手中捂着,“这不是六月天,天这样冷你身子又畏寒,怎么还能伸手到这冰冷的河中去?这隆冬时节河里面飘得都是冰碴子,万一冻着着凉了又如何是好?”   张无黯撇撇嘴,往厚裘里缩了缩,也更加贴近了万俟。“游船不弄水,趣味也少了三分,你这人怎么这么木头?”   即便被被张无黯埋怨了,万俟不离也无动于衷,索性将人抱在怀中紧紧圈住,“我只管让你好好的。你要是真想拨弄水我就让静司给你烧一盆热乎的,放你手边,你慢慢拨弄。”   ……   张无黯放弃跟万俟不离这块榆木头沟通,安安静静躺在后者怀中,欣赏漫天烟火。烟火太亮,瞧不见几颗星子,这一朵烟花黯淡了又有那一朵亮起,更有七八烟花齐放,映着家家户户房顶上的雪,亮如白昼。   突然觉得其实一直这样生活下去也不错,只是……   “不离,你登上楼主之位后,甄长山可有跟你说什么要紧的话?”   万俟不离一愣,“没有,从我夺了楼主之位后,他见了我基本都是嘲讽直言,后来搬去后山,基本没再说过话,有什么问题?”   张无黯沉吟片刻,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万俟不离的样子不像说谎,也就是说他可能还不知道干坤玉玺的事。身为楼主都不知道,他一个外来的却知道那么多,想想也不太合适,   只是一直这样下去,他何日才能弄到干坤玉玺?若是在打探到玉玺的下落前万俟不离便把甄长山给弄死了,可就等于绝了他回去的希望。   万俟不离看着张无黯面上神情变换,垂下眼眸,“你可是有事要与我说?”   罢了,拖了这么久,也该说了!   “我意外听闻无碑楼每任楼主手中都有一物,名为干坤玉玺,世代流传,为楼主的身份象征。你的楼主之位并不是顺理成章地得来,我担心那甄长山别有私心,到这时候还不肯叫出干坤玉玺,保不齐是后面还有什么动作。”   干坤玉玺?   黑夜里万俟不离眼中似乎有一抹精光隐隐闪动,“我到听过干坤玉玺的事情,还是听上上一任老楼主无意中说起过的,不过那是醉酒之后的呓语,我全当是个传说。无黯又是从何处得知?”   张无黯淡淡一笑,“是听个算命先生说起的。”   他这可不算是说谎,但是看万俟不离的样子……张无黯心中黯然了几分。   “是么?”万俟不离唇角勾起一丝浅笑,“那这位算命先生当真是好本事,连我无碑楼的辛秘之事都能算出来,也是位人才。不知道这位算命先生现在何处,若是能请来无碑楼,也却有几分真本事,那必将他奉为上宾。”   “我也不知这先生现在何处,当初不过是有几分薄缘,偶遇街巷,便一时兴起算了一卦。那先生也是有趣,还跟我说了干坤玉玺一事。我也当他是为了骗几两银子一时胡言,故而没跟你提起过。今晚只是偶然想起了,便问上一问。”   “关于干坤玉玺确有那么一两个传说,无黯若是有兴趣,那我必然想办法弄来给你看上一看,可好?”   张无黯勐然抬头,对上那双晶亮如星的眸子,“此话当真?”   “我何时骗过无黯?”万俟不离温柔一笑,“虽说干坤玉玺乃无碑楼辛秘,但终究是一死物,况且在我眼中什么都比不得你。这些话就算我不日日挂在嘴边,你也该知晓。”   “谁叫你总挂在嘴边的?我又没让你说。”张无黯心情好了不少,语气也轻快了些。   “不过你也确实要上点心,虽说现在无碑楼是在你的手中,也没什么不妥,不过像甄长山之流还仍需斩草除根,你还是要尽早问出干坤玉玺的事情,之后想办法除掉他就是了。留着这么一个人,即便是在后山我也觉得心中不舒坦。”   张无黯说得轻易,谈笑间便是一条人命,也不觉有何。   “说的是,留着一条毒蛇,再远也是威胁,让他受够了罪就该抹了去。这事我会看着办的,你且宽心。”万俟不离安慰似的摸了摸张无黯的额头,将那一缕被风吹乱的头发理顺。   “我有什么不宽心的?左右都是你的事,你看着办即可。”   “是,都是我的事。”似乎不管张无黯说什么,万俟不离都会笑着顺着他说,“听说左边河道岔过去有水上舞龙的戏码,要不要去看看?”   张无黯转动了下脑袋,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我们今晚不就是出来瞧热闹的?当然是哪有好看的就去哪。”   万俟笑了笑,抬手示意船家变道。   前面的四条船还在拼命地捞河灯,完全不知道后面的大船已经不见了踪影。据说后来这四条船差不多捞了一晚上,竟几乎将满河的河灯都捞干净了,迟迟等不来张无黯和万俟不离也不敢轻易离开,直到第二天早上神御尾来叫他们。   不过他们也不算白挨了冻,至少这场比赛就算是小闹怡情了,没人受罚,而且都得了赏赐。 第一百三十七章 师父近来可好?   大年初一,所有人都要起个大早,丝竹声后就是清淡的早膳,之所以要清淡则是因为肚子里要留着地方来吃丰盛的午膳,大鱼大肉的不免油腻,因此林婶也早早备好了解腻的清茶。   张无黯一上午还是扎到后山去,带着他的小宠物去私会他的不死草。万俟不离问他是不是有了什么新发现,不然怎么从一回来后只要有时间就往后山跑。   张无黯也痛痛快快地承认是有个不小的发现,这还多亏飞扬帮忙。在收集有关拜月教消息的时候飞扬还得到了两粒透明如宝石一般的奇异种子和一盒子神秘的红色药粉,均出自拜月教。   那装着红色药粉的盒子描得十分精致,上好的紫檀木镶着金边银花,镂空的花纹更如天成,骑上还嵌着形状各异但成色极佳的各色宝石。光是这盒子便价值不菲,那里面装着的东西自然更加不凡。   当时飞扬说这些东西都有关拜月教的一些秘术,他的人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更有十好几人身死,才换的这些东西。   当时张无黯就知道了这些东西的贵重。神机谷中的人不说武功有多高强,这些年来天南地北地收集那些见不得光的消息危险必然不少,那保命的手段也定然凌驾于其他宗门派别之上。如此还能陨落十好几人,便可见这些东西得来有多么不易。   而且一听说是跟南疆秘术有关,张无黯就立刻想到了他的不死草。那等珍惜玩意的作用应该不仅仅是疗伤那么简单,能被放在地宫中那样要紧的地方肯定还有别的用处。   按照先前商定,十五之后就要进攻拜月教,现在他自然要抓紧时间,争取在行动之前能弄明白这些东西的作用。就算种子一时半会的长不出来,那血红色粉末还是可以好好研究一番。   本来听到有大发展,万俟不离还挺高兴,但一听说是飞扬给出的线索,这表情就不那么痛快了。   不过他也没到因为这么点小事就郁郁寡欢的态度,嘱咐张无黯不要忘记午膳的时辰后就去忙自己的事了。   首先是把张无黯从神机谷得到的消息传给其他门派,让大家都有个基本的了解。不过关于几条要紧的消息还有那些种子跟药粉的事情,万俟不离却选择瞒了下来。   因为消息是公布给中原武林的所有门派,到时候只要是愿意对抗拜月教的门派都可以加入到他们的行动之中。   而万俟不离又担心中原武林中说不定会有拜月教的奸细在,若是连十分要紧的消息也全盘托出的话,难保对方不会从中知晓并有所防范。   散发消息的具体事宜有神御尾和姬静司去操心,剩下的时间他就要去后山一趟,不是去找张无黯,而是去见甄长山。事关干坤玉玺,他就算不想在大年初一就去见甄长山找不痛快,也不得不这样做。   关于张无黯说是从一个算命先生那里知晓干坤玉玺的事情,虽然以他对后者的了解,那样子看起来应该不是说假,却也不能真的就这样相信。这事情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但不管怎样,万俟不离看得出,张无黯想要那个干坤玉玺,可是原因呢?据他所知干坤玉玺应该只是一个象征,是无碑楼楼主的身份象征。   他很清楚无黯对楼主之位并没有觊觎之心。再者以无碑楼如今的形势,即便拿到了干坤玉玺又如何,楼中并未有几人知道这干坤玉玺的存在,这个象征也仅是在前一任楼主与现任楼主之间流传罢了。没什么实际作用。   心中有诸多疑问,万俟不离知道,就算他现在去问张无黯也未必得到真正的答案,最好的方法就是从甄长山那得到干坤玉玺,然后再去无黯那弄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甄长山自从来到后山生活,除了必要的事情外几乎没有离开过房间,一年到头都在屋子里闷着,别说,这皮肤还真给闷白了,这就是老白脸一枚。   金露萍刚来那会到还伺候着甄长山,但是时间久了发现甄长山如今没有半点权利在手,便也不在挖空心思讨好这个老男人,而是跟女儿搬到了原先秦桑住的小茅草房。   秦桑请愿回了门面那边,万俟不离也批准了。对于秦桑来说虽然在凉城门面也得不到多少好,但总比在这里啃菜根要来得强,肉腥不沾,他嘴里都要淡出鸟来了。   金露萍和甄珍也不知道是真认命了还是怎么的,竟然真的开始本分起来,努力做事认真赚钱。   无碑楼不会苛待下人,他们织布的技术好了很多,再加上能在后山采一些楼中用得上的草药,也换了些钱帛,从而也能在林婶那买些吃食。如此下来十来天里面也能有三五天尝到些荤腥。   只是她们赚来的钱从来都不给甄长山用,甄长山吃的还是草根野菜,她们母女俩过得竟比甄长山还要好些了。   也不知如今甄长山心中是何想法。他就是因为这对母女才受制于万俟不离,而现在却得到这样的回报,这心中几分凄然苦楚,也只有他自己知晓。   当万俟不离站在甄长山面前的时候,后者一度以为是自己太恨这个人了,加上长时间吃的竟是些没营养的东西,以至于出现了幻觉。直到眼前人开口,他才知道这真的是他曾经的弟子,不是幻觉使然。   甄长山冷笑两声,沙哑着声音说道:“楼主屈尊我这小小茅草屋,不知有何指教?”   万俟不离没急于回答,他在观察,观察这位曾经万人之上的无碑楼住,观察他从前的师父,如今是何等可怜的面貌。   洗得发白的长衫,袖口领口都脱了线,外面套着的粗布棉衣是楼中低阶弟子穿的,床头那发黑的木柜上放着残羹冷炙,都是些叫不出名字的野菜。不知道一向锦衣玉食的甄长山可还习惯这些。   本来不算多宽松的衣服穿在身上竟还是显得大了不少,可见如今的甄长山是多么的瘦骨嶙峋,两边脸颊都凹陷下去不少,眼角下也是病态的青黑色。曾经壮年黑发,这才多长时间,居然已经两鬓斑白。   “许久不见,师父近来可好?”   甄长山哼了一声,但也许是因为真的没什么力气,这一声显得十分短促无力。   “其实师父也没什么好生气的。”万俟不离脸上带着淡淡的温和,这是他在面对别人时最惯有的表情,如同面具一般。   过去多少年,甄长山就是被这一张面具骗的团团转,当真以为自己的这个能力卓绝的弟子只是一把没有自主能力的利剑,却不知利剑早已有灵,根本不在他的掌控之中。   “师父的,楼主之位也不是光明正大地得来,要不是你耍的那些阴谋诡计,坐上楼主之位的应当是我的父亲。你不但得到了本来属于我父亲的楼主之位,还斩尽杀绝,害死了我父亲。那如今我从你手中抢到楼主之位,也只能说是物归原主而已,就当师父你帮我万俟家保管了这么多年罢了,让你想享受了这么久的荣华富贵算是不错的,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万俟不离的语气很温和,他身上气势惊鸿,眉眼如刀挺拔如松,本就是人中之龙,再加上这温和有礼的表情面容,更叫人觉得此子谦默仁义,恭敬有礼,是江湖英豪、正派典范。   甄长山被万俟不离气得够呛,那原本苍白的面容竟以肉眼可见地速度浮现出血色来,乍一看倒让人觉得气色不错。或许他是想骂些什么,但气急攻心,已经到嘴边的话变成了停不下来的咳嗽声,如同要把心肺咳出来一般激烈。   万俟不离眸色冰冷,淡淡温和地说道:“师父还是不要轻易说话的好,现在可是说一句少一句了,您就留着一会弟子问话的时候说,若是能让弟子满意,弟子当对师父好好孝经一番。”   甄长山死死瞪着万俟不离,嘴唇蠕动了半天,似乎是在咬牙切齿,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眼睛一闭躺在榻上,当起了活死人。   万俟不离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丝冰凉的笑容,“师父得到楼主之位的手段虽令人不齿,但好歹也是上一任楼主亲传,那不知关于干坤玉玺的事,师父知道多少。如今干坤玉玺又在何处?”   本来还打算装死的甄长山勐地睁开眼睛,看着万俟不离的眼神尽是不可置信,满脑子想的都是他怎么会知道干坤玉玺,这东西不应该是上任楼主与当任楼主之间才能知晓的么?   连他师兄也就是万俟不离的父亲都不知道,他又是从何得知?   看到甄长山的表情,万俟不离心下了然,这老鬼果然知道干坤玉玺的事情,看来师祖是真的将干坤玉玺传给他了。   当初甄长山以雷霆之势得到楼主之位的时候,万俟不离的父亲就曾于病重之时告知与他,是他的师父,也就是万俟不离的师祖用一样十分珍贵的东西跟甄长山做了交换,才能让甄长山放过他一命。   然而等万俟不离的师祖驾鹤西游之后,甄长山还是违背了当初的约定,置万俟的父亲于死地。   现在想来,这样珍贵的东西应该就是年幼时万俟不离从醉酒的师祖口中听到的干坤玉玺,也就是张无黯想要得到的东西。 第一百三十八章 心狠手辣   甄长山斜着眼睛看了一眼万俟不离,有气无力地说道:“你已经是无碑楼的楼主,还要这干坤玉玺做什么,别说知道干坤玉玺的人寥寥无几,就算全楼的人都知道干坤玉玺是楼主身份的象征,但以你今天在楼中的势力,想必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不管有没有用处它终究是楼主身份的象征,我现在是楼主,这样东西也必须在我的手中。反正你现在就是拿着它也没什么用,倒不如痛痛快快交出来,还能给你换点好的待遇。”   万俟不离的声音中透着冷意,但也有着一丝丝难以拒绝的诱惑,诱惑着人按照他的话来做。这让甄长山迷煳了好一阵。不过到底是做过那么多年楼主的人,武功修为也不低,虽说现在境况是差了点,但也还不至于被轻易蛊惑。   “我在这后山已经吃惊了苦头,你以为稍微给我点好处就能让我乖乖听话么?做梦!”   甄长山的表情渐渐狰狞起来,就连放狠话也似乎有了力气,“现在对我来说最高兴的事情就是让你不痛快!只要你不高兴那我就高兴,比给我什么山珍海味、绫罗绸缎都高兴!哈哈哈哈!”   看着面前狂笑的人,万俟不离也没露出气急的表情,依旧是平平淡淡地看着床榻上生机渐绝的老人。   “在外人眼中你还是无碑楼的前楼主,深明大义、正气凛然,如果让别人知道当初名剑山庄的惨案是你一人所为,估计你这一世英名就毁了,在江湖中也是遗臭万年,你觉得这样的结果怎么样?”   癫狂的笑声戛然而止,满布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万俟不离。噗!一口鲜血吐了出来,染在本来就有着一块块黑污的棉被上。   甄长山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要不是他武功还不错,这会已经被万俟不离活活气死了。   像甄长山这样的人,把名声看得比什么都重要,要不然当初也不会轻易就把楼主之位传给万俟不离,就是怕让外人知道他一把年纪了还有个比他小十来岁的小情人,更有个私生女。   他的结发妻子于二十多年前因病去世,此后再未续弦,这在江湖上一直被传位美谈,他正是不想这样的好名声被破坏,才不得已上了万俟不离的套。   名剑山庄的事可比在外面有女人和私生女要严重的多,这是真真正正能让一代英豪身败名裂的事情。   “你!你……你不敢这么做!要是这事被公开,无碑楼也会受到牵连!”   “无碑楼能受到什么牵连?”万俟不离轻轻笑了两声,居高临下地对上那双满是恨意的眼睛。   他进屋来后一直没有坐下来,因为这里实在太脏了,几乎没有一块干净地能让他落脚,能站在这里就是对他精神的挑战,跟别说坐下来。   “当初的事是你一个人做出来的,而且我还得谢谢你是从外面雇佣杀手,这样一来我这边就妥妥的没压力。而且这事若是我主动说出来,那江湖同道就更没有理由怀疑无碑楼也参与其中,不过是你的个人行为而已,焉能让整个无碑楼为你背负责任?你可没有这个价值。”   万俟不离言语中带有几分笑意,是嘲讽还是什么,甄长山已经分不清了,他现在只觉得自己的心凉到不行。怎么也没想到万俟不离居然对当年的事情知道的那么清楚,这让他想要钻空子都没有机会,万万没想到啊万万没想到!   看着甄长山眼中的那点光彩渐渐暗淡下去,万俟不离的微笑也渐渐加深,“怎么?现在师父可还需要时间考虑?我不是不想给师父时间,只不过师父也知道徒弟我耐心有限,今儿个是大年初一,徒弟心情尚佳,还能给师父一时半刻的好好想想,不过一会要是师父还不能给出徒弟想要的结果,只怕这年师父您老人家也过不踏实了。”   “你还想怎样?!”甄长山咬牙切齿。现在万俟不离口中喊出一句“师父”他就觉得浑身上下都肉疼得要命,那简直是讽刺挖苦到了骨子里面去。   同时这也是一遍又一遍地提醒着他,如果当初不是为了堵住其他人的嘴,他断然不会斩草不除根,留着万俟不离成就他今天的一切!   万俟不离垂着眼睛梳理而漠然地看着甄长山,缓缓说道:“金露萍算是我半个师母,甄珍也勉强能算得上少半个师妹。她们母女在这后山无依无靠的,徒弟看着着实可怜,想着若是能给她们母女找个健壮的男人照顾着也好。师母岁上了年纪但风韵犹存,师妹也活泼可爱,若是哪个男人被徒弟选中,徒弟一定带来给师父看看,若不是您的话他定没有这左拥右抱的艳福,师父您说是不是?”   甄长山的眼睛又瞪大了一圈,强撑着上身坐起来,抬起手似乎想要打万俟不离,那嘴角又溢出了不少鲜血,最后眼前一黑,直接昏了过去。   万俟不离还没有问到自己想知道的事情,怎么可能让甄长山就这样舒服地昏过去?   利落地抬起手,对着甄长山隔空一打,一股浑厚的内里便输入到甄长山体内,暂缓了他内里匮乏经脉腐朽的痛苦,人也缓缓睁开了眼睛,“连昏都不让我昏过去,你这样残忍就不怕遭天谴么?!”   “这手段就算残忍了?比起当初你下毒暗害我父亲,还趁着我父亲昏迷之际强行……”后面的话他说不出来,万俟不离深深吸了一口气,“那等耻辱我父亲生不如死,我能有今日全靠师父您。这话也说的不少了,师父您该解了闷了。现在徒弟我已经没有耐心再跟你周旋下去,师父今后的命运如何就在您的一念之间,徒弟劝您好生考虑。”   不用甄长山指责,万俟不离也知道自己的手段狠了些,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没有叫张无黯一起过来,他不想让无黯看到他这样一面。虽然有些自欺欺人,但他还是希望在张无黯的心中,自己的形象能高尚一些。   上一次名剑山庄的事情已经让他们二人之间有了一层淡淡的隔膜,即便事后张无黯并没有激烈的言词指责于他,可他还是知道,那件事给张无黯的心中留下了很不好的感觉。尽管无黯将狠厉之名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好!我说!”甄长山一咬牙,最终还是明智地选择不去挑衅万俟不离的底线,反正干坤玉玺与他而言确实已经没有任何价值,如此倒不如给万俟不离,还能换得自己得个安宁的余生。   万俟不离微微眯起眼睛堆出个笑容,“这就对了,我就知道师父是个明智之人。”   甄长山狠狠剜了一眼万俟不离,幽幽地说道:“当年师父用干坤玉玺换你父亲一命,哼,到底是他最爱的徒弟,这样的宝贝也能割舍!不过对于我来说这干坤玉玺除了是个没用的象征之外别无用途,故而后来我才出尔反尔。你也不用恨我,如果换做是你的话也会做出和我一样的事情来。”   万俟不离冷哼一声,似乎没带什么情绪在里面。   “我不知道你要干坤玉玺做什么,那东西确实没什么用处,若真有什么玄机那我鼓捣了这么些年也不会一直没什么收获。而且你也拿不出来。后山南边有一个小瀑布,瀑布后面的石壁上有个小山洞,干坤玉玺就在山洞里,开启两个简单的机关就能见到,只不过这机关的开启需要传承楼主的新鲜血液。当初师父用自己的血开启的机关,又用我的血关闭。如今你只要取我的血立刻过去将机关开启,然后再用你的血关闭,这干坤玉玺就是你的了。打开机关的次数不受限制,直到你用下一个人的血封闭机关为止。”   万俟不离二话不说直接取了甄长山的一点指尖血,放在随身带着的琉璃瓶中。这瓶子材质特殊,能保证血液的新鲜。   也亏得万俟不离确实心思缜密,想到既然这个秘密是在楼主之间传承,说不定会有类似以血认证的事,所以便多了个心眼带出了琉璃瓶子,没想到还真用上了。   甄长山冷笑一声,“即便你开启了机关也只能看看而已,那东西就像天生长在石壁上的一样,根本弄不下来,估计从无碑楼刚成立的时候就已经在那里了,也说不定他在那的年月比无碑楼还要长。”   万俟不离没再理会甄长山,挥了一下宽松的袖子背在身后,大步离开。   出门的时候好巧不巧碰上了甄珍采药回来。万俟不离对这个女人没什么感觉,就当没看见直接走了过去。   这让甄珍刚到口边的问候硬生生地僵住了,整个人也好像石化了一半顿在那,脸上的表情就是笑到一半尴尬的那种,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直到万俟不离已经走远到看不见了,那股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威压消失,她才重新大口大口的唿吸,刚刚竟是怕得唿吸都停止了。   楼主怎么会来后山?而且似乎是去见甄长山?   甄珍迟疑了一会,最终还是轻咬了下嘴唇,挎着装满草药的竹篮子莲步轻移,走进那间她已经许久未进去过的茅草屋。 第一百三十九章 成王败寇   得到干坤玉玺消息的万俟不离本来是想叫张无黯一起去看看,但想了想后还是决定自己先去探探,以免有什么让他们两人措手不及的危险。他可不相信甄长山说的“简单的小机关”,说不定甄长山就是想自己死在闪动无人问津,他就有机会东山再起了!   而与此同时,甄珍正一脸犹疑地漫山遍野寻找张无黯的踪迹。她今天早上去找林婶换东西的时候听到别人说副楼主用过早膳后就带着青檀去后山了。这后山说大也不大,但说小也不算小,想要找出个人来不容易。   甄珍一点也不喜欢张无黯,但没有办法,她跟甄长山做了交易,只要她找到张无黯并且让张无黯去见他一面,那串看起来价值不菲的珍珠手串才能是自己的。   她怎么也没想到甄长山身上还藏着一串珍珠手链,早知道先前就该对他好些,把那串手链弄到手,也就不用现在满山找张无黯。   也算是甄珍运气好,张无黯有了个不错的发现,急着去跟万俟不离分享,便提前离开了山洞。要不就甄珍那点本事,这辈子都不可能找到。   远远的瞧见张无黯抱着一只猫走过来,甄珍喜形于色,快步走上前去,“参见副楼主。”   张无黯脸上的笑容在见到甄珍时已经全部褪去,只剩下慎人的寒意,“何事?”   “启禀副楼主,我爹爹想见副楼主一面,希望副楼主能赏个脸。”   张无黯想也不想地就打算拒绝,甄珍却在张无黯说话前抢先开口道:“爹爹说此事有关万俟楼主,还请副楼主屈尊前往。”   一听事关万俟不离,张无黯神色严肃了几分,最终还是答应跟甄珍走一遭。怀中的青檀似乎感觉到主人心情不佳,抓着衣服爬到张无黯的肩头,用小小的脑袋轻轻供着张无黯的脸侧。张无黯抬手摸了摸青檀,神情却丝毫没有放松。   将张无黯领进茅草屋,甄珍拿着珍珠手链欢天喜地地走了。张无黯冷冷看着甄长山,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颓唐成这副模样,心中只浮现“成王败寇”四个字。   “你说有万俟不离的事情要告诉我?”   甄长山嗤嗤笑了两声,“我就知道这么说的话你一定会过来。呵呵,你们两个看起来感情很好,但实际上却都在防范着彼此。一听到我这里有消息就立刻过来,你敢说你不是为了抓住他的把柄?又或者你担心他有什么事情瞒着你不是?亏得我还听甄珍说你们感情甚好,其实都是做给外人看的罢了!”   张无黯阴沉着脸色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你不想知道有关万俟不离的事情了?”茅草屋中的光线并不好,甄长山的眼睛在昏暗中似乎隐隐发亮,那是令人心寒的狠厉的光。   张无黯微微侧首,“我想知道关于万俟的事情只是为了更了解他而已。不要把你以前亲近他的目的加到我的身上,这会让我很舒服。让你说话是给你面子,看在你将不离养大的份上,既然你这么不知道好歹那我也懒得这里跟你周旋。”   说完张无黯真的迈开步子往外走,似乎一点也不在意甄长山是不是知道什么大秘密一般。   “你真以为他有你想的那么好么!你真以为他像表面上那样真是个仁义之人么?我告诉你,这都是假的!”   吼完这一句话似乎用光了甄长山的所有力气,只见他颓然地倒在床榻上,因为上半身都在外面而差点翻下来。   张无黯转身看着几乎半死不活的甄长山,眉眼中透着一股杀意,“我当然知道不离并非表面上那般纯善,但光靠仁义并不能成大事,有的时候使些手段也是人之常情,在这一点上你这个师父可起了很好的榜样,不离作为徒弟仍比之不及。”   “比之不及?哈哈!你可真会替他说好话!”甄长山浑浊的眼中满是嘲讽之色,“他是不是带你去墓园看过了,那里如今有几个坟头了?估摸着该有七八个了吧?你是不是觉得很感动?那些都是曾经效忠万俟不离的人,死后能被安置在那样幽静的地方,每年他还会去拜祭,很有心是不是?”   张无黯看着甄长山近乎疯狂的表情渐渐皱起眉头,他总觉得后面甄长山说出来的话不会是他想听到的。   见张无黯沉默,甄长山知道自己说对了,便更加得意起来,“你现在跟姬静司的关系应该也不错吧?他从来没有跟你说过那块墓园的事情对不对?难道你就不好奇这是为什么?哈哈!傻子!你们都是傻子!凡是会被万俟不离重用的人都跟他去过那个墓园,然后看到那些坟头,在听他说一番惋惜的话,便感动得稀里哗啦,然后从此为他赴汤蹈火,真是蠢到家了!你知道那些坟头里埋的人是怎么死的么?他们都是被万俟不离杀死的!”   甄长山露出发黄的牙齿冷笑,“他每年都被祭拜那些人,不为别的,只是为了提醒自己,提醒他不要轻信于人,不管看起来多忠心的人,都可能会因为某种原因背叛。而你们这些人在看到这些坟头的时候恐怕都是想着有这样一个重情重义的主上,即便是身死也心甘吧?当真愚蠢之极!”   张无黯的脸色清白交加,面上绷得紧紧的,似乎是在努力克制着某种即将喷薄的情绪。   甄长山看着张无黯的表情越发得意,说起话来也更加不留余地,“这些年来能走进万俟不离心中真正得他信任的只有姬静司,你就不要妄想着能成为他的心腹了,说不定有一天那墓园里面的下一座坟头就是你的!哈哈哈哈!”   张无黯眉头狠狠皱着,最后似乎是听不下去甄长山癫狂的笑声,抬手隔空一点,正中哑穴。甄长山用了半天力也只能发出唿唿的声音,更让他惊恐的是他居然没办法给自己解穴,张无黯的内里修为还在他之上!   然而即便是这样张无黯也没有解气,双指并拢凝气成剑,在甄长山面前划了一下,顿时血光乍起,甄长山的右手手筋被挑断了。这是何等痛楚,被点了哑穴又叫不出来,甄长山一口淤血闷在心头,哗啦吐了一地。   看着甄长山面如纸金,张无黯的表情终于好看了些。   甄长山颤颤巍巍靠在床头,想要抬起左手指着张无黯,却一点力气也使不上来。   张无黯能从那双恨得冒火的眼中读懂甄长山想说的话,无非就是“你下次狠手难道就不怕遭报应”一类的。然而张无黯是真的觉得自己这回下手已经很轻很轻了。   “我和万俟不离之间如何不许他人指手画脚,留着你的命是因为对万俟不离来说你还有点用处,你可得好好活着,万一死了的话让金露萍和甄珍她们母女可怎么办?”   威胁的言语被轻飘飘地说出来,张无黯邪肆一笑,转身离开了茅草屋。这个臭气熏天的地方他可是一会也待不下去了。   到了用午膳的时候,除了万俟不离之外所有人都到齐了,一桌子的菜也已经上了七七八八,还有那么一两道就齐全了。   底下四位堂主看着张无黯身边那个一直空着的位置,想着要不要问问副楼主,是否知道楼主去哪了。但又想着光问有什么用?若是知道的话那就代表副楼主知晓为何到了此时楼主还迟迟没有现身,那也就是有什么事情了,他们不该多管,但如果不知道,就是问了也白问,如此想来似乎还是闭口不言好些。   神御尾伸头往外看了看,一直没瞧见万俟不离,沉吟片刻后还是小声询问了身边的姬静司,“你可知道楼主去了何处?怎么这个时辰还不见人?”   姬静司摇摇头,“刚用过早膳没多久楼主就让我把消息送到各个门派,之后我就没再见过楼主。一开始我还以为楼主是去后山找副楼主,不过现在看来也不是这样。”   神御尾啧了两声,百思不得其解。万俟楼主向来稳重,可不像他家阁主似的出门不打招唿。   想着想着,神御尾的余光就瞟向了自己阁主。看阁主的样子似乎有些心不在焉,那可就巧了,一个失踪一个心不在焉,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联系?神御尾排除自己阁主杀人夺楼的可能,一时间也猜不出发生了什么事。   不一会林婶将最后一道菜端了上来,正当下面四位堂主小声商议着要不要开口问问的时候,万俟不离大步走了进来。   神御尾瞳孔一缩,这身衣服可跟早膳的时候万俟不离穿的那件衣服不一样,难道上午还发生了什么导致万俟楼主不得不换衣服的事情?他又想歪了……   万俟不离满面笑容地坐在张无黯身边,“赶得早不如赶得巧啊,我跟这最后一道菜同时出现,这是缘分。”   这是饭前笑话么?神御尾看了一眼跟着笑的四位堂主,又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自家阁主,突然觉得好像有点颠倒了。而且万俟楼主的心情……表面上看起来是挺好,不过那眼中的阴郁又是怎么回事?   神御尾缓缓垂下眼眸,凭他男人的第七感,他觉得将有大事发生。 第一百四十章 私心   四位堂主都是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既然楼主到了那就开始用膳,这大年初一的午膳绝对是一年中最为丰盛的一次。哪怕是满汉全席也不过如此。   林婶的好手艺让他们享了不少福,据说林婶祖上一直都是宫廷御厨,不过到了多少代后就不在宫里伺候了,也是为了明哲保身。   万俟不离夹了一个四喜丸子到碗中,一筷子将丸子夹成两半,将一半夹到张无黯碗中。这四喜丸子是面和肉做成,带了一点点甜味,裹着浓稠香醇的汤汁,味道极佳,是张无黯极爱的一道菜。   张无黯垂着眼看着碗里的一半丸子,香味窜进鼻子里,确实叫人食指大动。但一向贪食的张无黯此时却没表现出多大的兴趣来,这还是从未有过的事。   然而万俟不离却好像没看见张无黯的异常一般,正在给一块鱼肉剔刺,一边剔刺一边在张无黯耳边小声说道:“等用过午膳我带你去看干坤玉玺。”   张无黯的眼角微不可觉地抖动了一下,眸色也更加深沉,“你知道干坤玉玺在哪了?”   “恩,今天上午去问了甄长山,威逼利诱,总算说了,不过他弄不明白我为什么非要得到干坤玉玺,说那玩意没什么实际用途。不过是个象征罢了,这种只有少数人才知道的东西得到了也没什么作用。”   “那可未必,”张无黯似笑非笑地勾起嘴角,“干坤玉玺有夺天地运势之造化,据我所知这干坤玉玺在很早以前就有了,是被无碑楼第一任楼主发现,之后才在此处建立起了无碑楼。无碑山算不上人杰地灵,若不是有着干坤玉玺在,如何能得天地运势享非常人之造化?不过由古至今,无碑楼传承多年,现如今也不是靠这些运势了,故而干坤玉玺的作用也不再明显。”   听着张无黯的话,万俟不离眼神暗了暗,“这些事无黯又是从何得知?难不成又是那位算命先生所言?”   “正是,我想那人定然是位不出世的高人,才会对干坤玉玺有这般详尽的了解。”   “不出世?”万俟不离细细品了品这三个字,轻笑出声,“莫非对方还是个求仙问道之人?无黯也信这些?”   “说不上信与不信,只是这世上多得是我们不了解的事情,即便是肉眼可见的也常常给不出合理的解释,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我们是没见过,却也不能完全否定其存在。”   张无黯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中的神彩,不知在他说这一番话时眼中又是怎样一番景象。   “这么说来也不无道理,若对方真是这等世外高人,那便是无黯的运气。想必是无黯身上却有值得那高人另眼相待的之处。我到很好奇那位高人为何特意对无黯提起干坤玉玺之事,难道说干坤玉玺于无黯而言有其他特备的用处。”   张无黯摇摇头,“这点眼下尚不能断言,估计要看过干坤玉玺之后才能知晓。”   万俟不离没在问什么,将挑好了鱼刺的肉放到张无黯碗中,开始默默地吃自己的。两人刚刚说话用的都是紧够彼此听得到的声音,故而不管是神御尾、姬静司还是下面四位堂主,均不知道刚刚两人咬耳朵似的到底在说些什么。   但他们也不算迟钝,最起码能感觉到这气氛不太正常,好像还不如昨晚吃饺子的时候其乐融融。   今天这一大桌子十有八九都是副楼主喜欢的菜色,按理说他应该吃得很开心并且满面笑容才是,但如今竟只有沉默二字能形容。   再看楼主,虽然面色上比副楼主要自然一些,但也明显一副另有心事的样子,而且两人之间也没有平日里那般亲近,这是什么时候生出的隔阂?   过了好一会,这一顿饭就在无声无息中吃完了,林婶进来收拾的时候脸色不大好,因为她发现这些才都没有怎么动过,即便是那几道张无黯最喜欢吃的菜,也仅仅去掉了面上一点,是她今日做得不好吃么?   张无黯并不知道林婶的想法,此刻他正跟万俟不离走在后山,奔着南边的瀑布走过去。   万俟不离并未说他们要去哪里,两人只是沉默地走着,但张无黯认识这是往瀑布走的路,他以前去过瀑布那边,瀑布下的水潭边上长了几株罕见的草药,他采来用过。   “无黯,你本来就是京城人士。”许久没有说话的万俟不离突然开口,一开口说的还是这样听不出什么意味的话。   张无黯点头,“对,我出生就在帝都,不过家境不好,不然后来也不至于沦落到戏班子去打杂。不过如今唱戏也算是我的一个爱好了,从前的事或者选择,也说不上后悔。”   “神御尾跟我说了你的一些事,跟你早前与我说的有些不同,那个江湖人是并没有叫你武功,是你偷学的,你受了他不少欺负,我去派人查过,那人很多年前就死了,应该是你下的手。”   张无黯嫣然一笑,“是我动手没错,你不会怪我当初期瞒你吧?毕竟那时候我们不熟,我要是见谁都说实话也就活不到今天了。不过神御尾是什么时候告诉你的?看来回去后我还得惩罚惩罚他,真是越来越不把我这个阁主放在眼里了。”   万俟不离淡漠地一抬头,“那还是刚从名剑山庄回来不久的时候,楼中有人说你的不是,神御尾看不过,就来我这跟我说了,希望我不要像其他人一样怪你心狠手辣。”   “神御的忠心我向来知道,不过我已加入了无碑楼,你却还去调查我,就算是谨慎使然也难免叫人心酸。”张无黯半眯着眼睛,那漆黑的瞳孔中隐隐映出远处连绵的山脉。倒也看不出什么心酸在里面。   “我能查到的都是你不介意我知道的事情,若是真有意瞒我,我也查不到,况且现在我们已经在一起,有些事情我更希望能从你口中得知,而不是假借他人之口。”   “呵呵,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我们是一对。”张无黯笑了笑,那言语中说不出来是讽刺还是什么,“今天上午我去见了甄长山,他跟我说保不齐那天我也会成为墓园的一个坟头,一赔黄土掩盖功与过。”   万俟不离揉了揉眉心,“你就是因为这件事所以心情不佳?”   “算是也不算是,我自然知道甄长山是为了离间你我。其实你也不算骗我,那些人曾经确实忠心于你,只是你没有告诉我他们后来背叛了你,而后被你所杀埋在那里。”   万俟不离叹息一声,他知道即使这么说但张无黯的心中多少有些介意,停下脚步转过身,抬起双手揽住张无黯的肩头,将人轻轻带进怀中,“我并非有意瞒你,不过是想着难得在你心目中高尚一回,明知你误会了也没有主动解释清楚,这是我的私心。”   听到这样的解释张无黯着实意外,愣了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眨巴着眼任由万俟不离抱着自己。他确实没想到万俟不离会这样痛快的承认,而且理由竟然还这般孩子气,到让他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毕竟归根结底还是为了自己。   张无黯并不怀疑这些话的真实性,堂堂无碑楼住,没有理由放低姿态说出这样的谎言来,这也不是万俟不离的性格。   沉吟片刻后,张无黯最终还是放松了自己,垂头靠在万俟不离的肩头。原本还有些畏寒,此刻竟觉得十分暖和,有这个人抱着,果然是比穿了十件厚裘都要温暖。   温存了一会,万俟不离怕张无黯着凉,便松开怀中的人,稍稍拉紧了披风,牵着后者的手,一同向瀑布走去。   张无黯半张脸缩在厚裘披风里,眼角瞄着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心里面一阵喜悦。哎,什么时候自己也这么容易满足了,不久拉了个小手么?这高兴的,简直像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要是让雪琼看见了指不定要怎么笑话自己。   当两人穿过瀑布到了后面的山洞时,张无黯才知道为什么中午吃饭的时候万俟不离身上穿的衣服不是早上的那件。   为了不让张无黯淋湿,万俟不离特意跟林婶要了一张防水布,这种布是用来盖住堆放在外的食材,避免被雨雪打湿。一张布足够大,能够遮住他们两个人。   将防水布丢在一边,万俟不离带着张无黯一起开了机关。中间虽然有些小危险,但对于两人来说都算不了什么。   当最外面的石壁缓缓开启,张无黯能感觉到自己心跳加速。原本几乎要绝了回去的心思,但现在希望就在眼前,触手可及!莹莹绿光从逐渐变宽的缝隙中透出来,竟让人感觉到了勃勃生机。这就是能夺天地运势的珍品,能使人穿梭古今横贯异界的奇物!   张无黯深深吸气,马上就要见到了,他能够回到那个世界的关键!干坤玉玺!! 第一百四十一章 来得正好   过于紧张激动的心情使得张无黯无暇分神掩饰自己的情绪,倒是已经见过干坤玉玺的万俟不离将后者的激动尽收眼底。看来无黯是真的很想得到这个东西。   当机关石壁被完全打开后,一快碧绿色的玉石出现在两人眼前。这种绿不同寻常玉石,一般的玉石不管质地多么上乘、颜色多么通透莹绿,那也终究是块死物,而不像眼前的玉石,梦朦胧的光泽好像透着无尽的生机一般,让靠近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欢欣雀跃。   在玉石之内还隐隐有着金色的条纹流淌,如同奇异的生命孕育其中。这玉石呈现十分规则的方形,两手捧着尚不能将玉石完全握在手中。   顶上有双龙交颈,每一片鳞片都清晰无比,两条龙都是活灵活现,倒不像是雕刻而成,而是由这玉石自然孕育而出。细看两条龙的龙眼,其内如混沌初开似有干坤万象,仿佛那才是世界的真相。   “这就是干坤玉玺!果然当得起干坤二字!”张无黯感叹着,抬手摸上干坤玉玺,强烈的生机自手掌中涌入身躯,那困扰他十余年的寒疾竟然就这样好了八九分,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力量。   “这是件宝物,只可惜被禁锢在这山壁之上,根本拿不下来。本事件逆天的神器,却被困在这日月无光的地方,可惜的很。”   万俟不离也伸手覆上干坤玉玺,感受着那涌入体内的力量。他以前也知晓干坤玉玺的存在,只是不曾想到居然是这么一件足以颠覆他认知的灵物。若不是张无黯,他大概永远也不会像甄长山问及此物,而这干坤玉玺也基友可能随着将来甄长山身死而永不见天日。   张无黯叹笑一声,“不能拿出来是有些可惜,不过未尝不是一种保护手段,它就在这里,但是无人能将其取走。”   “你也不能?”万俟不离侧首,“我因为那算命先生既然说道了干坤玉玺应该知道如何将其拿出来。”   “那也不一定,就算那人是个世外高人,但面对干坤玉玺这样的灵物,应该也没有能力完全驾驭。说来还是无碑楼的创始人运道好,能找到此物并创立无碑楼。不过至于这干坤玉玺能不能帮到我,我还得回去好好研究一番。”   万俟不离点点头,重新关上了机关,抱着张无黯的肩膀披上防雨布,从瀑布里冲了出来。回到主楼张无黯就一头扎进屋子里,似乎是在参悟深思,   万俟不离站在门外许久,最终还是决定进去看看。他想知道张无黯究竟为什么那么重视干坤玉玺。两人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了,虽然不说对彼此的事情都了解的极为透彻,但至少知道对方并非贪财贪宝之人,无黯这样急于知道干坤玉玺的下落,必有他的原因。   然而还没等他敲门,姬静司从侧门就快步走过来,说是有副楼主的故友前来拜访。   万俟不离不禁皱眉,大年初一什么故友来拜访?跟着姬静司到门外一看,果不其然,正是雪琼。   从前万俟不离对雪琼有敌意是因为后者跟张无黯关系太好的缘故,后来听无黯说雪琼有喜欢的人,这份敌意便淡了不少。不过大年初一就到这无碑楼来,而从京都到凉城也要好些日子,足见这人是老早就动身了,说不定还是原打算三十就到,因为什么事情耽搁才到了大年初一。   看到万俟不离出来,雪琼毫也算不吝啬地给出了一个浅笑,在他看来这人对无黯也是真心,当得起他给出好脸色。   “万俟楼主亲自出来相见让雪琼受宠若惊,不知是不是阁主现在在忙?”   万俟不离挑眉,这雪琼果然是个聪明人,也难怪无黯对他的看重一点也不比神御尾少。   “无黯是有些事,不过想来若是知道你来了一定很高兴。不知雪琼公子是打算歇一会还是即可随我去见无黯?”   “先去见阁主吧,我人都来了哪里还有歇一会再见的道理,若是阁主知道定要怪我不恭敬。”   万俟点点头,转身先行一步。雪琼轻疑了一声,没等多想快步跟了上去。看着前面的背影,感觉这人好像有什么心事的样子。像万俟不离这样的人最是能不着痕迹地掩藏情绪,如今让他一个外人看了出来,估计不是什么小事情。   张无黯回的是自己的房间,这里万俟不离的气息淡一些,不至于让他时时刻刻分神。   他没想到这机关的开启居然还要万俟不离的血液,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必须新鲜。其实于他而言想要弄到万俟不离的新鲜血液并非难事,难就难在不可能让万俟不离完全察觉不到。   最头疼的是他没想到这干坤玉玺竟然真的拿不下来,如同嵌在石壁上一般。同时要怎样利用干坤玉玺回到原来的世界也有待研究,他需要足够的时间和接触干坤玉玺。   和万俟不离一起过去倒是方便,但自己该怎么解释这些事?且不说他会不会相信,若是知道自己想要得到玉玺就是为了回到原来的世界,不离又是否能接受自己的离开,到时候是不是会认定自己也背叛了他?   张无黯抬手一把拍在脑门上,这一桩桩一件件简直让他头疼不已,想来反倒是还是不知道干坤玉玺下落的时候更自在一些。   正当张无黯烦闷非常时,叩叩的敲门声响起,“无黯,雪琼来了。”   雪琼?张无黯眼睛一亮,正愁没人一起商议,来得正好!   起身快步去开门,门**着两个人,尽管雪琼的白衣更加显眼一些,但张无黯第一眼看到的还是万俟不离。   万俟不离还没开口,但眼中尽是满意,先前的不悦也消失了大半,无黯最先看到的人总是自己,这确实令他高兴。   “你们许久未见应该有很多话说,好好聊聊,晚膳的时候我再来叫你们。”   万俟不离笑着替他们关上门转身离开,路上碰到神御尾的时候还让他送些果品茶水进去。神御尾动作快,果品茶水肯快就被端到了屋里。   张无黯有些意外万俟不离的态度,想着以前这人可是很不待见雪琼,就算误会解开了这性子转变也太大了。   雪琼看着张无黯疑惑的样子扑哧一声笑了,“你家笑面虎可不是转了性子,而是见我和他同时出现在你面前的时候你第一眼看到的是他,不是我这个多年老友。哎,重色轻友这个词简直就是真理,就算我这心已经拔凉拔凉的也改变不了你一颗真心向明月。”   看着雪琼跨张的悲伤表情,张无黯嘴角抽了好一会,“你说的这些乱七八糟的都是什么东西?”   “逗逗你罢了,”雪琼翻了个白眼,“怎么待在万俟不离身边这么些日子连什么是幽默都不会了?真是被笑面虎教坏了。要说你跟笑面虎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应该没这么快被同化吧?”   “别说这些风凉话,你来的正是时候,我有件事要找你商量?”   “找我商量?你身边有个万事为你着想的万俟不离,有什么事是不能和他说却非要和我说的?难不成你是想明白了打算弃暗投明,抛弃你的万俟不离然后投入我的怀抱?”   雪琼眼睛发亮,却尽是玩味的目光。   张无黯面无表情地看着雪琼,久久才突出两个字,“友尽!”   雪琼表情僵硬片刻,旋即换上十分讨好的表情,着急地说道:“你说你这人言重了不是?多大点事啊!咱俩谁跟谁?只要你一句话,我立马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别说是商量个事了,只要不是去杀人放火那你说啥我都听你的!”   这一幕若是让水盈阁的其他人看到只怕要下巴掉在地上,谁能想到一向清高的雪琼竟然会有这样狗腿的一面?木错!就是狗腿!   张无黯觉得自己的额角上应该有三道又粗又黑的线,这才多久没见,雪琼的节操下限怎么又看不见了呢?算了,现在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还是先说正事要紧。   以前张无黯就曾经透漏过一点关于他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事情给雪琼,只是说的不是很明白,这一回他将所有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从他前世发生意外,然后到了这个世界后经历的所有事情,只除了干坤玉玺没有说出来。而是说现在找到了回去的方法,但有一定的困难,甚至是需要万俟不离主动或者被动的配合。他也不知道这件事该不该告诉万俟不离,若是说的话有该从何说起。   张无黯不是不信任雪琼,只是事关干坤玉玺这等逆天的神物,他不想给给万俟不离招来麻烦,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雪琼的表情也在一直变化,从一开始的认真到后来的惊讶,再到现在的难以置信,待到张无黯说完的时候,雪琼完全震惊到无以复加,摆摆手让后者给他点时间好好消化一下。   若不是确定自己一切状况良好,他真要以为自己幻听了,这简直比小时候奶奶给他讲的神话故事还要玄! 第一百四十二章 大手笔的逼供   “你的意思是你要回到原来的世界,但是需要借助万俟不离的帮助才行,而你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开口,或者说要不要开口,是么?”   雪琼大体总结了一下张无黯的意思,就得出了这么一段言简意赅的话。   张无黯点头,“就是这个意思,所以我才只能跟你商议。在有所决定之前我也没法开口告诉不离这件事。”   雪琼叹息一声,他自然看得出自己的在这段感情中有所付出的不仅仅是万俟不离,他的好友何尝不是泥足深陷?但这又有什么办法?这世上最难以控制的事情就是感情,虽然这话听起来很操蛋,但这就是这么一回事。   “万俟不离这人你比我了解,如果他知道你要离开,你觉得他会是什么反应?我觉得到时候你一定能听到咔嚓一声,是他那副温和的面具碎裂的声音,然后你就知道彻底惹怒表面上宽厚温和、义薄云天实际上心狠手辣、狠绝无情的男人是什么后果。”   张无黯眉心皱起个川字,“不离也没到你说的那种程度,他就是有时候决绝了些。”   “瞧瞧瞧瞧!”雪琼连连啧了好几声,“我还没说什么呢你就先替他说上话了,你有功夫在这合理问我该怎么跟万俟不离开口,怎么不认真想想你是不是真的打算离开?在这个世界生活了这么多年,你也不是一点感情都没有吧?不管是我还是神御尾,你都能轻易割舍下,我认识的张无黯不是个这么狠心的人。而且你心里面已经有了万俟不离,回去原来的世界就真的那么重要么?”   张无黯怔愣地看着雪琼,的确,他在这个世界已经有了难以割舍的牵绊,回去原来的世界真的还这么重要么?当初那个算命先生也问过他相似的问题,还能不能回去真的那么重要么?就算能,他又真的可以狠心放下万俟不离?   看着张无黯犹豫的模样,雪琼就知道这人压根就没有真真正正面对过这个问题。从前或许这件事还是他心中最大的执念,但现在已经不是了,因为他的生命中已经出现了一个叫万俟不离的男人。   虽然雪琼不想承认,但还是得很操蛋地说,万俟不离在张无黯心中的重要性压过了他和神御尾,这一点还真是让人心里不舒坦。   看着深思中的张无黯,雪琼知道,现在自己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给张无黯时间就好。   悄悄地离开关上门,雪琼转过身,背手扬头,深深吸了一口气,风中都带着雪的味道,清新而冰凉,他得去找一趟神御尾,估计神御尾现在还不知道这件事。告诉他一声也让他有个心理准备,万一将来张无黯还是决定要离开,他们也不必感到太突然。   神御尾知道那反应比雪琼刚刚从张无黯那知道全部事情的时候还要夸张,差点直接跳起来,连手中的杯子都掉到地上打碎了。   “你说的可是真的?阁主他真的会去另外一个世界?”   “我只是说有这个可能,”雪琼看着惊讶不已的神御尾,凉凉地说道,“就目前来看这种可能性也不是很大,怎么说我们也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呢,这感情也不是说断就能断的,你整日跟在他身边,应该了解,他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再加上现在又有了万俟不离这个牵绊,估计就更加不会轻易离开。”   雪琼在那揣着袖子苦口婆心地说着,然而已经被重磅消息炮轰得外焦里嫩的神御尾却根本没有听进去后面的话,满脑子想的都是阁主要离开了……离开了……开了……   知会完神御尾,雪琼又一熘烟跑出去四处逛荡了,上回来无碑楼还没到处看看就回去了,匆匆忙忙的错过了不少景致,反正这回有时间,就慢慢看看这天下第一楼到底有何与众不同。   神御尾一直在浑浑噩噩的状态,直到姬静司来找他也没回过神来。姬静司本来是想跟他商量明日调遣些人到凉城门面去迎客的事情,结果一进来就看到了如同提线木偶一般的神御尾。   姬静司嘴唇一紧,眼中渐渐浮现担忧的神色,有什么事情能让一向冷静自制的神御尾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神御尾最关心的就是他家阁主,难道事关张无黯?   若是关系到副楼主,那他也要知晓才行,不为别的,若是张无黯真有什么事,他家楼主必然不会好过。   然而不管姬静司怎么问,神御尾那嘴就是不开,还没见过哪个人嘴上把门的这么尽职尽责。   没办法,姬静司只得从酒库里取来五十载的陈年佳酿,这些酒一般都是招待极其贵重的宾客时才会开封,但对于日渐壮大的无碑楼而言,已经没有多少人能称得上“极其贵重的宾客”,再加上万俟不离不嗜酒,这些酒便一直在酒窖里搁着。   酒后吐真言,搭进去一坛五十年的佳酿,这绝对是最大手笔的“逼供”。   因为想着阁主有一天会离开,神御尾的心情便郁闷之极,眼前姬静司将一杯酒递了过来,就想也不想直接结果一口吞下。这时候的他也是最没有防备的时候,若姬静司想要了他的命,那十条也被夺走了。   神御尾出门在外,不管是替张无黯做事还是其他什么,从来都是滴酒不沾。因为他酒量真的不行,两杯酒就能放倒他,更别说心情从没像今日这样沮丧,一口气喝了五六杯。   姬静司估么着差不多了,他也不敢让神御尾喝得太多,担心会伤到后者的身体。   不得不说这逼供的方法确实很好,像神御尾这样对张无黯忠心耿耿的人,若是落在敌人手中那肯定是用尽库兴业绝对不会透漏半个字。但若是亲近的人得了他的信任,那三两酒下去就什么都说出来。   然而最终得到消息的姬静司却半点也高兴不起来,那眉间的丘壑似乎也不比先前神御尾的浅。   他有点怀疑是不是给神御尾喝得酒太多了,不然怎么就开始胡言乱语了?张无黯居然来自另外一个世界,而且还需要楼主的帮助才能回去?这怎么可能?这是要升仙还是怎么的?这也太匪夷所思了,但凡脑袋正常的人应该都不会相信这样的话。   可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那神御尾也没有必要如此郁闷。也只有最敬重的阁主要离开这样的事情才会让他这般苦闷。算了,不管真假,还是先把这些告诉楼主,让楼主来决定如何吧。   姬静司抱起已经醉的不省人事的神御尾,将人安置在床上,脱了鞋盖上了被子。出去之后还差人到厨房告诉林婶一声,晚些时候送一碗醒酒汤过来,在弄点治酒后头疼的汤药。   吩咐好了这一切他才去找楼主。   而此时万俟不离正安安静静坐在书房里,面前放着一些年后要审的信件要文,他手上拿着沾了墨水的毛笔,但就这样悬着放着,没有要批下去的意思。   也无怪他这样出神,他现在心心念念想的都是张无黯的事。无黯还有什么事瞒着没说?无黯找干坤玉玺到底要做什么?他知道这一回雪琼来的很是时候,看无黯的样子估计是要和雪琼好好商议一番,有什么事情是能让雪琼知道却不能让他知道的?   如果他在门外偷听的话,那以他的功力自然不会被无黯和雪琼发现,也能知道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可他终究没有这样做。这些年他为了达到目的,所做的不择手段的事情多了去了,这甚至成为了一种本能。   知道他想知道的,得到他想得到的,他在意的是结果,中间用什么手段都不重要。   但这一回,即便是在门外偷听这般无伤大雅的行为他也不愿意做,只因为那人是张无黯。   现在无黯还不愿意说,那不要紧,总有一天无黯会愿意告诉他的,他可以等,他可以把从未有过的耐心用在张无黯身上,这个人也值得他这么做!   回想起最初,他只是因为急于用人,又看张无黯身手不错,且这是一个难得让他有连连意外的人,于是便花了大心思想要将这人招致麾下,最后也确实成功了。   本来是上下属的关系,却在不知不觉中动了心。万俟不离也不确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事情的发展偏离了原本正常的轨道,反正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控制不住了。   更让人哭笑不得的是即使在过程中隐隐感觉到这个苗头却也没有要遏制的意思。与其说是后知后觉,但不如恍然大悟来的更为恰当。   身份、地位还有许许多多的事情注定他们不能像寻常人那般简简单单地恩爱如斯,感情的深浅是一回事,横在两人之间的还有更多的身不由己。   他们对彼此有过利用,还有过嘲讽和猜忌,一些负面的情绪活情感总是难以避免地掺杂在他们对对方的感情之中。相较于绵远痴缠的爱恨情长,他们两人的感情要复杂得多。 第一百四十三章 风雨欲来   姬静司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一份文书上被滴了两滴墨汁,而楼主还全然不知的样子。深深叹息一声,这年头好像人人都有心事,只有他没心没肺么?   “楼主,属下有事禀告。”   万俟不离懒懒地抬了下眼,“若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就晚一两天再说,我现在实在没有心思处理其他事情。”   姬静司沉吟片刻,最终还是低头说道:“此事有关副楼主,是不是要紧属下倒说不好,只是从神御尾哪里听来一些……很荒唐的事。”   一听到“副楼主”三个字,万俟不离眼中似有一道光闪过,“说。”   姬静司抿了下嘴唇,有那么一分犹豫,但最终还是把从神御尾那听到的事情说了。   越说语速越慢,姬静司能感觉到楼主周身的气息正向着一个很恶劣的方向变化着,难不成楼主真相信这种事?莫非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然以楼主的性格也不该这般轻易相信如此离奇的事情。   在姬静司话音落下后,书房中是久久渗人的沉寂。屋内的炭盆烧得正旺,却还是叫人觉得阴冷无比。   跟在楼主身边这么久,他还从来没有见过楼主这个样子,这种厉如雷霆的隐隐愤怒和浓厚到令人窒息的失望,自万俟不离身上散发出来的强大气场压得姬静司喘不过气来。   看来楼主果然是太在乎张无黯了,如果他从神御尾那里得知的这些都是真的,那也就意味着从一开始,张无黯会加入无碑楼就是有目的的,为的就是通过楼主的帮助回到原来的世界,甚至是最后两人走到一起,也说不好是不是为了进一步取得信任的手段。   这样一来,他们相处的这些时日不就是个偌大的骗局了?张无黯从来没有真正忠心过楼主?   不!姬静司低下头紧咬着牙,他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这一切都是骗局。   “楼……楼主……”   万俟不离刷地一下抬起手,“你不用说了,出去吧。”   姬静司还想说些什么,但看到万俟不离冷硬如雕刻一般的神情,最终还是咽下了剩下的话,起身慢慢退了出去。   轻轻关上书房的门,转身看着外面渐渐暗沉下来的天色,姬静司止不住地叹息。这一天真是把他一年的叹息都用完了。是不是他做错了?他不该从神御尾口中套话,也不该告诉楼主?也许副楼主有说不出的苦衷也未可知。   他效忠楼主这么多年,早已习惯第一时间得知了重要消息便立刻告知楼主,但这一回,他真拿不准自己做得对不对。   无论如何,至少楼主现在的样子不是他想看到的。而且若楼主真去找副楼主,两人之间生出再难以愈合的嫌隙,又该如何是好?   门外姬静司担忧不已,而门内的万俟不离更是整个人沉浸在一片低压扭曲的气场之中。   他已经大体猜到张无黯为什么要找到干坤玉玺了,也只有这样逆天的东西才有能力让他回到原先的世界。如果换成别人,万俟不离一定会对这种事情嗤之以鼻,可那不是别人,是张无黯,是做任何都胸有成竹的张无黯,他不会空口白话,不会胡编乱造出这样离奇的事情。   万俟自己也没有想到他会这样直白坦然地接受这件听起来无比匪夷所思的事情,若不是因为亲眼见识过干坤玉玺,感受过他的神奇之处,他应该也不会这样快接受。   回想起他正式邀请张无黯加入无碑楼的时候还是在一家小倌馆,当时张无黯明明已经走了,但后来却又回来了,还带来了些吃食当早膳。   现在想想,说不定他本来就是打算离开的,直到在路上碰见了他说的那个算命先生,得知无碑楼的干坤玉玺能让他回到原来的世界,他这才买了东西回来,在为自己的离开找到合适的借口后痛快地答应加入无碑楼。   从那时候气,无黯就已经在算计了么?这么长时间以来步步为营,不得不说无黯确实好手段,他已经得到了他的信任,并且找到了干坤玉玺。只不过这干坤玉玺的所在处只有自己能打开,现在的无黯正在为此事头疼吧?   万俟不离的嘴角渐渐上扬,那微浅的冰冷弧度让人心中一阵阵发寒。   将在听姬静司禀告时无意间折断的毛笔扔在地上,万俟不离站起身,稍稍整理褶皱的衣衫,他现在要去见见无黯,见见这让他第一次懂得情为何物的男人,只怕也是最后一次。   在万俟不离脸上,那惯有的温和笑容消失不见,这是无黯的功劳,他总有本事摘下自己的面具,并且让他再难以戴上。   张无黯还在自己的房间里思考,这大半天的时间他的出来的结论是自己难以割舍万俟不离,就算要离开,他也希望能带着万俟不离一起,如果不能的话……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真是个优柔寡断的人。   就在张无黯想得出身的时候,万俟不离轻轻敲了两下门。张无黯揉了揉额角,淡淡一声:“进来。”   看到进来的人是万俟不离,张无黯有些意外,他原以为是去而复返的雪琼,来问他是不是考虑出结果来了。   “不离?有事?”张无黯微微皱起眉头,他觉得现在的万俟不离有些奇怪,不仅仅是脸上如同冰霜一般的表情,他的气息也很紊乱,但却被强行压制,这不是好事。   万俟不离坐在张无黯身边,他的长衫衣角无风自动,这正是他气息躁动的结果,就算压得厉害也还是会有内力不受控制地流出。   “你跟雪琼说的事情,雪琼告诉了神御尾,神御尾醉酒之后告诉了姬静司,所以我现在也知道了。”   万俟的声音很平淡,就好像在说“我知道你喜欢吃炸酱面”一样。但张无黯却从那淡淡的语气中听出了风雨欲来的趋势。   他本来还在琢磨要怎么跟万俟开口,却没想到后者会在这种情况下知道真相,这比他想象过的最糟糕的情况还要糟糕。   “你现在是不是以为我当初进入无碑楼为的就是干坤玉玺?”   “难道不是?”万俟不离僵硬地勾起嘴角,他是想笑,只可惜到最后还是这样不伦不类的表情。   “是。”张无黯没法否认,他一开始加入无碑楼为的就是干坤玉玺,只是后面发生的事情脱离了他的掌控而已,尽管他做过挣扎,也曾经违心地拒绝万俟不离多次,但到了最后……   不管将未来规划得多有调理,今天也永远不可能知道明天到底会发生什么。   “我加入无碑楼是为了干坤玉玺,而你也是要利用我的能力稳固你的地位帮你壮大无碑楼,最初我们也只能算得上相互利用。谁也不算对不起谁,谁也不是受害者,都是互利互惠。”   张无黯冷硬地说出这些话,事实上他也没有说错,一开始的确是一场相互利用的交易。只是那时候他们都太过自信了,深信自己的心肠足够冷硬,再也不会因为任何而融化放软,谁也没有想到这场交易最后交出的是心,真是亏得不得了。   万俟不离倒了一杯茶,然后跟张无黯面前的茶交换,他常常这样做,今天也这样,“但是后来你还是喜欢上我了,你拒绝过我多次,连嘲讽都用上了,是因为你一直想着总有一天你会离开,就算是答应了,到最后也不会有结果,即便你已经对我有感情。”   张无黯没有说话,但那紧抿着的唇和微微蠕动的面部肌肉证明万俟不离说中了他的心事。他真不喜欢这种被一语道破的感觉。   这一回万俟不离是真的笑了,尽管笑容中有一丝苦涩,但至少那不僵硬也不虚伪,“我没有怀疑过你我之间的感情,即便是从姬静司那里得知你真正的目的时,实际上自从我发现我对你有了感觉之后,我就总是在对自己说不是每件事情都能顺遂我的掌控,所以我相信你也是如此。”   张无黯长长疏了一口气,“你不能接受的是我已经跟你在一起,却还想着要回到原来世界的事。”   万俟不离没有说话,默认也好其他什么也罢,他确实就是这个意思。   在听完姬静司的警告之后,他几乎发笑,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即使听到了这些事情还明明知道可能是真的,他却没有一丝怀疑过张无黯对他的感情不是真的。   只是感情的真假是一方面,张无黯还没有放弃离开的念头就是另外一方面。   张无黯无声苦笑,他和万俟不离之间还真算不上误会。张无黯原本想着万俟不离会不会误会他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包括两人在一起交了心上了床,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设计得到干坤玉玺。   现在看来愤怒没有冲昏万俟的理智,这个男人总是这么冷静得可怕,他们之间没有发生那狗血的误会,但也正式因为如此,那横在两人之间的隔阂才会更加厚实无比。 第一百四十四章 果然好本事   张无黯自嘲一笑,“既然你已经知道我是奔着干坤玉玺来的,那么现在你打算如何?”   万俟不离看着张无黯似笑非笑的模样,冷声道:“你为我做了不少事,我达到了招揽你的目的,自然也不会让你吃亏。只要我方便,不管什么时候你都能去看干坤玉玺。”   张无黯一正,他没想到万俟不离居然会答应他随时都能去看干坤玉玺。本以为依照这个人的性格,说不定雷霆之下会将自己囚禁起来。不是逼迫他做事,而是比他不能离开。   看到张无黯怔愣的表情,万俟不离却下意识地将这种表情解释为“意外的惊喜”,心中的苦涩如同一条不起眼的小溪静静流淌,却延伸进了他的四肢百骸,苦得不得了。   “你应该还没有找到利用干坤玉玺回去的方法。如果找到的话只怕你现在已经不在这了。”万俟不离站起身走到门口,手放在门上却迟迟没有推开,“什么时候要去看干坤玉玺就让神御尾过来知会一声,我自然会去瀑布那边。”   说完万俟不离就推门走了出去。   张无黯背对着门口,他知道那人出去后还帮他关上了门,怕冷风吹进来冻着了他。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两人终究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刚刚万俟不离甚至说让神御尾去知会一声,那是代表他已经不想再见到他了?   张无黯就维持着万俟不离离开时候的姿势,久久没有动弹。   从缝隙中照进来的日光随着时间的推移变换着角度方向,张无黯却像被点了穴道一样,毫无动静。至夕阳西下,明月初始,林婶做好了晚膳,却被告知要将两位楼主的膳食分出来,分别送到两人的房中。   几位堂主也是对这突然下达的命令感到错愕,两位楼主的感情一向很好,他们都看在眼中,怎么突然见就闹了别扭了?不,也不能说太突然,中午的时候他们就明显感觉到气氛不对,只是没想到晚上会更加厉害。   神御尾亲自将晚膳送到张无黯的房中,这是两人份,雪琼也在。   “真想不到你在这里也酿了青梅酒,恩,年份虽然不如水盈阁的但也不错。”雪琼执着白瓷酒杯,浅酌了一口,还品味似的吧唧两下嘴。   张无黯没有反应,只是在那本能地吃菜,连冷笑都没有,吃完了一碗饭就不再吃了,这初一的晚膳做得也不错,只可惜他的胃口还没有中午时候好。   看着好友食不下咽,雪琼也放下了酒杯,“这事怪我,我不应该这么快就告诉神御,就算说了我也应该在他身边待着直到他消化这件事。”   张无黯摇摇头,“这怎么能是你的错?本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现在到省了不少事。好在万俟不离没有为难我,还说任何时候想找他就叫神御知会一声,这已经很宽宏了。”   “宽宏?”雪琼撇撇嘴露出个嫌弃的表情,“你能不能别这么自欺欺人?你明知道对于你来说最大的伤害就是他的漠视,而现在就是这种情况。也许他吼你两句说你两句或者跟你大打一场你还能好受些。诛心啊!万俟不离果然好本事!”   “他并非故意针对于我,也着实是气到了。”   这一点张无黯倒是没说错,下午万俟不离离开他房间又关上门后,那双手需得紧紧攥成拳头才能控制住颤抖。   他从来没有气成这样过,即便是以前被甄长山打压,被自己相信的下属背叛,他也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几乎控制不住体内暴虐的气息。   当时他必须离开张无黯的房间,不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是你好本事,除了你之外还有谁能把他气成这样?不过你真的还没有想好要不要离开?不管是不是在气头上,反正现在万俟不离不会强留下你,你若是真想走,这应该是最好的机会。若是耽搁了,日后他会不会后悔可不好说,像他这样的人可大都喜怒无常,你要想清楚。”   从好友的角度来讲,他不想张无黯离开,但这种事情确实要他自己想清楚才好,不然日后后悔、痛苦的也是他。   张无黯苦笑一声,“现在我想不想清楚还有什么意义?恐怕不离已经不会再对我敞开心扉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留下。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了,你要照料好水盈阁。而且你最好找个挑个时候跟神御谈谈,我不想他内疚。”   雪琼知道张无黯指的是什么,说来如果不是他告诉神御也不会弄成这样,现在神御觉得是自己连累了张无黯,心中不好过,他自然该去劝劝。   如果是张无黯去,恐怕神御会反而觉得张无黯是在委屈自己安慰他。   神御晚饭都没有吃,给张无黯和雪琼送过晚膳后就一个人跑到主楼后面的小树林里练剑。天斗黑了还吹着唿唿的晚风,他却只穿了一件束腰的单衣便在被白雪覆盖的小树林中练剑,仿佛若不这样做就无法发泄心中的火气。   这树林里人迹罕至,平日里没什么人会到这里来,这里的树水汽大不好烧,砍柴都不会选择这里。   神御尾就一个人在这里发泄着,捡起扫落了树枝上的积雪,乍看起来如同又在下雪一般。   在这样冷的夜晚里穿着这样单薄的衣服,神御尾却还满头大汗,一向平淡如水的面容也激起了几分肃杀狠厉。他恨自己怎么那么不着调!怎么那么没有防范!   他是阁主的心腹,是阁主最倚重的人,可也是他泄露了阁主最大的秘密,让阁主和万俟不离之间生出了那样大的嫌隙。   他知道一开始阁主会答应加入无碑楼是别有目的,但后来阁主是如何一步步深陷进去他也都看在眼中,除了万俟不离和阁主自己之外,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阁主付出的是什么。   这样一份感情不容易。让万俟楼主动情不容易,让阁主动情更不容易,可这一份万分不易的感情就因为他的不慎而生出了嫌隙,他以后还有和脸面守在阁主身边?有何脸面拍着胸脯对雪琼说阁主的安危包在他的身上?   咔嚓一声!   神御尾噼下了一截手臂粗的枝桠。汗水顺着脸颊滑下,滴在雪地上形成一个越来越深的小洞,没有一滴偏出。   久久,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从一棵粗壮的大树后发出。   “谁!”话音出去的同时神御尾的剑也噼砍出去,剑气横秋,正中那棵大树,一击击穿,后面的人若不是闪身得快只怕此时早已死在那冰冷决绝的剑气之下。   姬静司拍了拍身上粘到树皮和些许落雪,看着神御尾不服往日温和的眼神,心里面也一阵阵得不舒服。   他从来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人,第一次见到神御尾的时候,姬静司只觉得这么一个看起来温和有礼的人怎么能够做他人的近属,他真能保护到想要保护的人么?   那时候他被动地按照万俟的要求跟神御尾一起逛菊花展,从来没有因为寡言而尴尬的他第一次觉得有点不自在,是神御尾淡淡的温和笑容让他觉得好过了些。   这个人的笑容跟楼主的不一样,楼主的笑容只要细细品味就能感觉到一种疏离和冷傲,但这个人的笑容却带了淡淡的暖意。   在后来的相处中姬静司见识到了神御尾的本事,也终于不再怀疑张无黯为什么把这样一个看起来安静温和的男人带在身边。   他很高兴张无黯能够加入无碑楼,不仅仅是因为楼主找到了一个好帮手,还因为他以后能跟神御尾共事。除了楼主外别人总是怕他沉冷肃然的模样,只有神御尾从来没有怕过,还总是愿意给他那样温和的笑容。   “神御,你该多穿点衣服,一会汗落了会着凉。”面无表情地说完关心的话,他也想自己的表情能看起来再柔和一点,但早已习惯面瘫的他根本做不出来其他表情,勉强自己的话只会显得更加僵硬而已。   神御尾目光闪了闪,收起长剑背在身后,“这点小事不劳你操心。”   说完便转身直接离开,他现在一眼也不想看到姬静司,这简直在时时刻刻提醒着他所不应该犯下的过错。更让他难以忍受的是他感觉到了背叛。   姬静司眸色暗了暗,他不喜欢神御尾这样疏离的语气和这般抵触的态度。   “神御,我灌醉你只是想知道你因何心烦,并非有意套你的话。至于后来我会告诉楼主……我效忠楼主就如同你效忠你的阁主,如果换做是你你也会这样做。”   神御尾停住脚步,微微侧首,“所以我才没有对你拔剑。你我各为其主,我也没有为难你的意思。只是日后,除了公事之外我们再无话可说。”   这是要与他绝交的意思么?姬静司皱起眉头,又往前走了一步,“神……”   “别再靠近我!”神御尾厉声说道,一个转身划出一道剑气,地面上的雪被激扬起来,同时在姬静司的脚尖前出现了一道深深的划痕,“在我走出你的视线之前不要越过这道痕迹,否则日后别怪我对你拔剑!”   神御尾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运起轻功几个纵身间便瞧不见踪迹了。姬静司看了看远处,又低头看着脚下的这一道痕迹,沉冷的面容下只有他自己知晓的翻江倒海。 第一百四十五章 当我没问   第二天一早,张无黯叫来了神御尾,让他去知会万俟不离一声,早膳后他要去后山。   神御尾不明白,阁主经常去后山,但也没有哪次叫他特别去知会万俟楼主一声,怎么如今两人闹了别扭反要他去叫一声了?将疑问留在心中,神御尾去了书房。   万俟不离在书房审看文书,姬静司抱着长剑站在门外。以往他并不用刻意守在这里,但今天他却不由自主地站在这,潜意识里想着说不定副楼主或许会叫神御尾来找楼主,那他就能见到神御尾一面。   果不其然,没等多久神御尾就来了。   神御尾第一眼看到姬静司守在门外时,眼底飞快地浮过一抹诧异,还有另外一种复杂的感情,但他掩饰的很好,并没有让姬静司看出来。   “我奉阁主命令来知会万俟楼主,早膳后去后山,烦请转告。”   说完神御尾就利落地离开了,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姬静司的嘴唇微张,似乎是想要说什么挽留的话,不过最终可能因为没有找到合适的理由,还是没有将人叫住。   叹息一声转身敲门进去,将神御尾的话原话转告。   万俟不离下意识地皱起眉头,手中的笔也一停顿,“是神御尾过来传话的?”   “是的楼主。”   万俟不离嘴角抿出一抹说不清的情绪,平时不见无黯多听话,怎么这回就按照他的话做了?还真叫神御尾来传话。   过了一会林婶做好了早膳送上来,鉴于昨儿个大年初一的午膳和晚膳两位楼主都没怎么动,不明内情的林婶对自己的厨艺第一次产生了深深的怀疑,因此二猫星刚上来的时候就开始准备早膳。   糯米洗了用油裹着泡着,还有瘦肉沫儿也提早弄好腌制着,包括一些辅料还有草药,她就不信今早的药膳还不能打动两位楼主的胃。   早膳上来后张无黯只是从陶盆里舀了一小碗粥便把剩下的全部推给雪琼和神御尾,就是他那一小碗都没有吃完。   屏风上搭着几件厚裘披风,那件黑色的还没有回来,只有那件灰白色的是万俟不离后来给他的,剩下几件都是雪琼特意从帝都带来给他,御寒的效果也甚好。   张无黯在屏风前踌躇了片刻,最终还是拿下那件灰白色的披在身上。   神御尾看着张无黯出去的身影隐隐有些担忧,面前突然咚的一声响回了他的注意力,是雪琼拿瓷勺在他的碗上敲了一下,“别看了,他不会有事的。吃你的粥。”   神御尾看了一眼似乎漠不在意自顾喝粥的雪琼,也慢慢端起面前的粥碗一口一口喝了起来,事到如今也不是他担心不担心就能改变什么的。   张无黯根本就没吃两口粥,所以他以为自己会是先到的那一个,然而当他穿过瀑布看到另外一个人站在石壁面前的时候,心中忍不住咯噔了一下。   “你……没用早膳?”   万俟不离原本背对着他,此刻才慢慢转过身来,“你也没吃,这么着急看干坤玉玺?算了……当我没问。”他觉得自己有点失态,来之前明明有告诫自己不要多话,但瞧见了人之后还是有些控制不住。   张无黯没有回答,他没有告诉万俟不离自己早点过来是想快点见到他,也许就算说了万俟不离也不会相信,冲着那句略带自嘲的“当我没问”,张无黯也说不出口。   如果不是说要来看干坤玉玺,不离应该不想见他吧。想想真是讽刺,当初明明是为了干坤玉玺才加入无碑楼并且想一步步得到这个男人的信任,而今天,他竟然要借由干坤玉玺的名头才能见到这个男人,老天这是在捉弄他不成?   万俟不离打开了机关,温润的光芒充满整个山洞,也让两个本来都心情不佳的人感到了舒畅。   万俟不离安静第走到一边坐着,那意思便是让张无黯自己好好琢磨,他不掺和。   看着万俟不离这么痛快,张无黯反倒矫情起来,他竟然希望万俟不离能说些阻止他的话,这样他好像会更高兴。人啊果然是贱骨头,人家顺着你的意思你却不高兴了,违逆了有又要生气。张无黯有些泄气地想着,干脆不要活着了,多累得慌!   轻轻叹了口气,张无黯上前靠近干坤玉玺,终于还是研究起来。   而另外一边的万俟不离闭着眼睛好像是在运功休息,但实际上却在张无黯转身面对这干坤玉玺的时候睁开了眼睛。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划了多大力气才克制住冲过去将人抱在怀里的冲动,他想要放肆地说不要再看干坤玉玺了他不想他回去。   可是如果真正这么做了,无黯应该会讨厌他吧,他本来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想要回到原来的世界也是很正常的事。如果他们真的异世相隔,无黯会不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忘记他?会不会找个男人或者女人共度一生?而他的余生,又该怎么度过?   张无黯的手放在干坤玉玺上寻找着类似机关或者符文一类的东西,但找了半天还是什么都没发现,或者是因为太隐秘了,也或者是因为张无黯找得有些心不在焉。   此刻他真希望自己的后脑勺也能长了一双眼睛,这样他就能知道不离在做什么,有没有看他。   在静谧中过去了大半天,张无黯还是一无所获,眼看就要到中午了,他也放起了打量,决定先回去再说。   “抱歉,浪费了你半天的时间。”   万俟不离摇头,“没关系,这是我应允你的。这样,这几关我就不关了,反正此地隐秘,一时半会也不会被什么人发现,而且这干坤玉玺也拿不下来,不用过多担心。你什么时候想来看就直接过来,无需在特异知会我。”   说出这番话的时候万俟不离自己都觉得违心,他并不想给张无黯这个方便,但是从初二开始他要会客,再加上每天都有文书要批复,便无法随叫随到,陪着张无黯来这里。   到时候自己要是真有什么事情推辞,说不定到时还会让无黯觉得他是在故意刁难。况且攻打拜月教的日子一天天近了,有些事情他总要亲力亲为,不能让全都交给姬静司。   如今他和张无黯关系复杂,竟也不好像以前那样支使神御尾。   张无黯没有说话,双手仅仅钻成拳头,一个纵身跃出了瀑布。他该感谢万俟不离为他想得这般周到么?不,他一点也不想感谢。   从初二下午开始,万俟不离便投身到繁忙的公事当中,张无黯虽然也有做些事,但还是没有以前那般多了,而且如果不是他主动要求做事,万俟不离似乎也没有要给他安排什么事。   神御尾每日跟在张无黯身边,成了最闲的一个,因为张无黯本来事情就不多,就更不用分给神御尾做。神御尾除了端茶倒水之外,更多的时候就是一个人跑去小树林练剑。也许是因为心有怨怼,剑法倒是一日千里地进步,算得上是唯一的慰藉。   雪琼则是两边跑做思想工作,上午跟张无黯谈完下午就去找神御尾谈,然而这两个人却都很不给他面子,简直就是榆木疙瘩一样什么话都听不进去。   雪琼的三寸不烂之舌在这两人身上都作用不显,气得他有时候真想撒手不管了,却又要操心万一没有他多加开导这两人会不会钻进死胡同。   神御尾还好些,对阁主的愧疚之意上课在越加认真做事的时候慢慢消磨,最头疼的还是张无黯。   他知道这不能怪自己的好友没有决断,毕竟他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人,那才是他的归属。一边是自己真正的世界,一边是心中最牵挂的人,确实难以抉择。   初五后各门派的往来走动就不多了,该摆放的该接待的在初二到初五间已经差不多。   今年的拜年比往年要结束的早,气氛也没那么火热,大家都知道这是因为原定十五左右进发南疆的事情。各门派的经营已经选拔得差不多,都在做最后的培养和准备。   各派掌门自然要留下来镇守,派出的也尽是门派内的精英笛弟子,领头人都是他们的心腹。   中原武林安逸了数百年,总算要有一次大动作了,整个江湖上都呈现一种跃跃欲试的气氛,就是那些没有门派的散人游侠也自发阻止起来,到时候会与各大门派的队伍会在一起,直奔南疆。   这次的行动有危险,但也是建功立业、功成名就的机会,面对功与名的诱惑,即便知道此行多险,也挡不住趋之若鹜的江湖人。   当然其中也不乏真心为中原武林考虑的侠士,总是大家目的一样,这时候也能勉强摒除平日的成见一致对外。   无碑楼的人也已经选拔完毕,按照原计划是由姬静司带领,这几日正在抓紧时间做最后的操练。这批人是姬静司跟神御尾一并选出来的。后来两人发生分歧后,姬静司原本以为神御尾不会再管这档子事了,接过没想到他还是如月过来,跟他一起操练这些人。   无碑楼的人多用剑,神御尾最近剑术大成,恰好颇有心得,便与众人座谈了一番。不是每个人都有练剑的天赋,对于悟性好的人而言自然大有裨益,而悟性一般的就没有多大帮助。不过已经到了这个时候,能多提升一个人的力量也是好的。 第一百四十六章 碧天城   操练过后姬静司跟神御尾说了声谢谢,他知道就现在楼主和张阁主之间的僵硬关系而言即便是神御尾不出手也没什么。   然而神御尾却连一个眼神也没给姬静司。这是神御尾的心结,他自己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时候会原谅姬静司,或者说到底会不会原谅。   虽说那瀑布后面的机关一直开着,但自那日后张无黯再也没有去那处看过,只是叫三五个还算信得过的弟子在那附近守着,若是遇到什么可以的人事就艺人回来禀报,其他人留下来应对。   张无黯自是不会告诉他们干坤玉玺的事情,反正他作为副楼主,有所吩咐也是正常更没有必要非向下面的人解释这么做的原因。   他还没有告诉万俟不离自己在研究不死草和那包奇异粉末时候的重大发现。现在就是想说也没有好的契机,还是等以后用得上的时候再说吧。   自初二以后张无黯就很少离开后山,每日都去弄他的不死草,身边还带着青檀。而万俟不离只知道张无黯去后山,以为他日日都去看干坤玉玺,研究怎么使用好回到原来的世界,两人之间的隔阂就在你也沉默他也沉默之中变得越来越严重。   这一日万俟不离收到消息,距离凉城较近的碧天城附近有个门派出现了类似当初罗刹门的情况,虽然是个小门派,但是也有百来号人,这些也都是鲜活的生命。   而且按照原本的计划,他们很快就会攻进南疆,在这个时候却又发生了这样的事,于情于理都该去看一看。姬静司和神御尾在做最后的操练,万俟不离也不想让他们在这时候分神,于是决定带些人亲自前往查探。   反正只是看看现场的情况,也用不了多少人,十来号就差不多。   万俟不离带人前往的时候张无黯还在后山,他也没叫人知会。中午张无黯从后山回来,他带的那点药粉用光了,这是打算会房间取点,在去后山。   正赶上午膳的时辰,林婶过来将做好的饭菜端上来,张无黯看了一眼今日的菜色,有两道菜上放着香菜做点缀,万俟不离很不喜欢香菜的味道,所以以往就算需要香菜调味,林婶也只弄一点点并且压成汁来用。   “今日怎么有香菜?楼主不在楼中用膳?”   林婶端着餐盘鞠了一躬,“楼主上午就带着一些人出门了,随时快马加鞭地赶过去,不过今明两天应该是回不来的,所以我就在膳食中弄了些香菜,也算是给楼中喜欢吃香菜的人打打牙祭。”   “出门?”张无黯眉心又堆起了川字,“因何事出门?我怎么不知晓?”   林婶很想说最近两位楼主之间关系很是微妙,楼主没说要告诉副楼主,他们这些底下人哪里敢自作主张?   “额……其实这两日副楼主都在后山忙活,许是楼主不想让您费心,所以才没有特意告知。只不过具体是因为什么出门我就不知晓了,不过姬大人应该知道。”   “那就劳烦林婶帮我把姬静司叫来,就说我有事要询问于他。”   “是,我这就去叫姬大人。”   林婶退了出去,没一会姬静司就和神御尾一起进来。   林婶去叫的时候两人正一起操练选中的那些人,听说副楼主要见姬静司,神御尾就一并跟着过来了。   进门后神御尾二话不说就站到了自己阁主身后,没往姬静司那边瞟一眼。   张无黯看着姬静司和神御尾之间的异状,也没说什么,这两人的事他已经听雪琼念叨过好多次,这种事旁人也帮不来,只能靠他们自己化解。   “我听说上午楼主就带着一些人下山去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是无碑楼的产业除了问题还是怎么回事?”   姬静司收回放在神御尾身上的目光,抱拳行了一礼,“禀副楼主,楼中的产业并没有什么问题。是今日早些时候收到了碧天城那边探子的回报,说在必填城外一个小门派遭了灭门,而且情况跟之前的罗刹门很是详尽,进发南疆在即,为了保险起见,楼主便带人亲自去探查。本来也想发信号告知副楼主,但楼主说您在后山有要事,叫我们不要轻易去打扰。”   听完姬静司的叙述,张无黯真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他高兴到这个时候万俟不离还能这般为他着想,但有气愤这人明明比谁都手腕狠绝,但这这件事上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强硬地将他留下来?是怕自己日后会恨他不成?   那碧天城说远不远,说近也不算近,光是往返就要用一天半到两天的时间,若是那边的事情棘手些,估计得个三五天的时间。这都已经初七了,后来跟各门派商议的时间是十六在凉城外聚集,离得远的门派这时候应该已经在路上了。也不知道万俟不离能不能赶得及回来。   自万俟不离带人去碧天城后,张无黯也没再去过后山,他的发现已经不小,现在就只要每天观察青檀的变化就可以了,没什么要动手做的。   到了初九,万俟不离那边还没有消息回来,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张无黯用过早膳后正要去书房,现在万俟不在,都是他在批复那些文书。   还没等他走到书房,神御尾就匆匆忙忙找到他,说是楼主那边有消息回来了,要姬静司即刻带人过去,在碧天城那边遇到了大麻烦。   张无黯心里已经,刚想叫神御尾将回来传话的人带上来,就看见姬静司走了过来,身后跟着两个人抬着一副竹架,上满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看穿着分明就是无碑楼的人。   “怎么会这样?这是怎么回事?”看着满身是血的人,张无黯的心中全是不安。这报信的人何以这般狼狈?不离那边到底遭遇了什么?他看得出,这个人不是昏迷过去,而是已经死了!   姬静司满脸肃然,“副楼主,这位兄弟来报信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交代了几句便……请副楼主允许我带人去寻楼主!”   “这人都说了什么?”   张无黯攥紧拳头,指甲扎破了手心他却浑然未觉。冷静!要冷静!张无黯一遍遍告诉自己,着急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只有冷静下来才能相处最佳对策。   “来人禀告说楼主他们出发当日就到了碧天城外北山上的那个小门派。但还没等仔细探查便遭了埋伏,一瞬间出现了百来号人,而且各个都是高手。因为出其不意我们的人很快就损失了一半,后来他们勉强杀出重围跑到了一处小山包上,通过地势上的优势才能勉强支撑。而这个报信的人则是在其他人的掩护下好不容易逃脱出来,一路上却追杀不断,终于撑着最后一口气回来。报了信这最后一口气总算放下了,就……没再支持下去。”   就报信的人描述的情况而言,若不是以为此次万俟不离带在身边的人都是楼中的精英,应该也成不了这么久,十倍的人数差距,又是出其不意,这是何等凶险!   这过来报信的人应该是所有人中除了万俟不离之外武功最高的,都伤到不治身亡,可见敌人来势汹汹,派出的高手估计本身就有很高的地位,他们是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将万俟不离留在那里!   如此看来碧天城那边的小门派会发生类似罗刹门的事件定然是个圈套,为的就是引万俟不离上钩,然后在派出高手围剿。估计是他们出战南疆的事被泄了秘,对方才会出此下策。不惜牺牲那么多高手。   虽然最后可能损失惨重,但只要万俟不离死了,那中原武林便是群龙无首,他们便可逐个击破!   “副楼主!这事刻不容缓!让我……”   “不!”张无黯打断了姬静司,满眼的冷意叫人不寒而栗,“我亲自去!静司、神御你们两个都留下来,若是十六之前我和不离都没有赶回来,静司带人去城外和其他门派的人汇合,计划照旧。神御留下来坐镇无碑楼,在此期间所有的事就由你们二人决断!”   下完命令张无黯便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收拾出了一个小包袱。等他收拾好出来的时候,门**着三十余个无碑楼弟子,腰间挂着宝剑,上面的标志显示这批剑都是名剑山庄打造,是最好的剑。   三十人各个负手而立、气韵浑厚,显然都是一等一的好手。每人的身边还有一匹高头大马,无碑楼的规定,凡是内宫的优秀弟子都有属于自己的马。   这是趁着张无黯进屋收拾的时候姬静司和神御尾快速挑选出来的,一会就和张无黯一起去碧天城。   姬静司很想亲自过去,但他知道张无黯过去一定比自己去把握更大,也更有机会将楼主安然无恙地接回来。   张无黯吹了声口哨叫来汗血宝马,一跃而上,冷冷地看着紧跟着他的动作同时跃上来的三十人,“我不会等你们,能追上的就追上来,追不上的就自己回去,否则到了碧天城也是送死!”   三十人各个面色紧绷,却没有一人因为张无黯的话而退缩。一阵轰烈的马蹄声后,众人直接从后山密道下了无碑山。 第一百四十七章 唯一的指望   刚到山脚下还没走多远,后面雪琼就以轻功赶了上来,拦在了张无黯面前。   张无黯面色铁青,“你这是干什么?!”无怪他口气如此冷硬,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赶快去找万俟不离,晚一分后者就多了一分的危险。   雪琼粗喘了几口气,为了能追上汗血宝马他一路不停地运起内力施展轻功并且要达到最快的速度,小命都差点没了半条。   “我刚刚得到消息,你说的那个算命先生,我的人找到他了。或者说是他主动现身的。”   “现身就现身,我现在没有时间理他。”说罢张无黯就要再次勒起缰绳。   “你听我说完!唿!”雪琼又大喘了一口气,直到现在他的气还没顺过来,但他知道张无黯不会给他时间让他慢慢顺气,“那个算命先生说了,他现在就在凉城你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只要你现在过去找他,他就告诉你回到原来世界的具体方法。但如果你不去,他日后也绝对不会再出现。他还说没有他的指点你永远也回不到原来的世界!”   死憋着一口气说完这么多话,他终于能喘气了!第一次觉得能这么痛快的唿吸真是一件好幸福的事情!   “唿~唿~我说完了,剩下就是你自己好好考虑了。其实你玩去那么一会可能也起不到什么关键作用,但你却可以利用这点时间去见一下那个算命的。对方神出鬼没,我们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还是他自己出来的。要是他真决定过了这次就再也不出现的话……你也许永远也回不去了。”   末了雪琼还不忘给张无黯来个总结,“这么一点时间也许在救万俟不离的事情上没什么关键作用,但却是你能回去的唯一指望。”   张无黯面色一僵,缓缓抬头看向碧天城的方向……   一处险峻的小山包上,万俟不离和三个无碑楼弟子躲在背面的一处山坳里。   他们已经将近两天没有吃任何事物,附近有水的地方都有敌人把控,他们渴极了就只能吃雪。   虽然一开始仅仅是推测,但从这两日的交手万俟不离也能确定敌人来自南疆拜月教。   对方的武功路数完全符合神机谷提供的消息,而且他们还会使用蛊虫伤人。   刚来到小门派的那日正式因为没料到会有人在暗中埋伏,加上对方用的就是蛊虫,所以才一下折损了六人,这一次总共也就带了十来人出来。在后面对战的时候又死伤不少,现在搭上万俟不离在内就只剩四人。   所幸对方的蛊虫似乎对冰雪忌讳,小门派里的雪扫得差不多了,那些蛊虫才能伤人,而到了外面到处都是雪,那蛊虫一碰到雪就僵硬地不能动弹了,也不知是为何。   对方此次也是下了血本,百来名高手,而且每个人的修为都比这回万俟不离带出的心腹要高上许多,这些人放在任何一个大型宗派当中也能算得上中流砥柱的力量,就算是无碑楼虽然也能一次性拿出这么多人,但若是都折损在这那也是相当耗元气的事情。   对方冒着大伤元气的危险派出这么多高手来,分明是不想万俟不离有机会逃离。这样一来中原武林要进击南疆的计划也会因此受到重创。   其实即便是如此对方也低估了万俟不离的实力。如果只是他一个人那要想突出成为并非难事,但他还有三个手下,如果他突围那对方一定会拼尽全力留下他,到时候剩下的这三个弟子必死无疑。   万俟不离有一颗够狠的心,这让他在以往面对很多生死困难的时候都能无往不利。   他不在乎任何人对他的看法,因为不会有人在见到他狠毒的手段后还有命活着离开。而他作为一楼之主,就算在此刻舍下这些弟子也不能算他无情无义,必定如今是生死关头。   可是他还没到别无选择的地步,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他还有体力再支撑些时日,等候姬静司带人来。   如果是以前,他不会这样束手束脚地等待,而是直接杀出去尽可能取得对手性命并且安然无恙的离开,但现在,他会看中一个人对他的看法,他不想让张无黯觉得他狠心至此。   在派出那名弟子回无碑楼报信的时候,万俟不离就已经打定主意,他一定会坚持到自己的极限,直到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再突围。说他是故意做给张无黯看也好,说他虚情假意也罢,他只是想让那人知道,为了他,他可以做很多改变,做以前绝对不会做得事情。   即便这些日子以来他没有阻止过张无黯去看干坤玉玺也没有说什么挽留的话,但是他从来没有断过想要将人留下的念头,他只是不想空口去说,只有用实际行动去证明,证明他值得无黯为他留下!   之前他们是长途跋涉从凉城感到碧天城,都还没来得及休息就遭遇埋伏展开对战,体力消耗得厉害,光是吃雪可补不了什么。   那三人在不停劝万俟不离,希望楼主能以大局为重,先行离开。只可惜楼主一旦有了决定就不会改变。   初十早上,那三个无碑楼弟子商议,从三个方向突破。他们没有把握能出去,但是如果继续留下来只会拖累楼主。若能成功那自然好,如若不能,也能减少楼主的累赘,只要他们死了,楼主就再没有牵制,绝对可以平安离开。   当万俟不离察觉到这三人的意图时已经晚了,他们拿着剑奔向三个不同的方向,顿时出来几十号人分了三拨将人拦了下来。这三人的武功修为不敌这些人,很快就死了两个人。   万俟不离面色一狠,冲着仅存的那个人一跃而去。解决了另外两人的那些人也都围了过来。虽然对方也被万俟不离杀了几十号人,但眼下还是五十多人对两人的局面。   还活着的那名弟子满脸愧色,若不是他们三个自作主张也就不会弄成现在这个样子,如今后路已被堵死,他们就是想再回到小山包那边去都不可能了,除非杀出一条路来,否则根本逃不过。   这两日这些围攻万俟不离的人食水都非常充足,他们的体力可还好得很。   万俟不离渐渐杀得眼红。被多名高手围攻,即便他功夫再好也顶多只能自保,护不了他人周全。   连日来的打斗也使得万俟不离的身上的衣服被刀剑划出了大大小小不少口子,幸好他出行前出于谨慎,穿上了软猬甲,不然这些n了毒的刀剑只需一个伤口就能要他的命。   这也可见这些人的大手笔,一般情况下要想在刀剑上粹毒可不容易,寻常的毒液很可能还没伤着人就在打斗的过程中磨没了,只有特定的毒药才能保证不被轻易抹掉。   这些毒药本身就是价值连城,有多少人或者说多少门派舍得将其淬炼弄在兵器上?而且还是百来把兵器,就是大门派也没有多少能承受得起。   正在恶战之时,远处响起了激烈的马蹄声,众人闻声看去,蹄声阵阵,鲜衣怒马,张无黯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执着长枪,跨着汗血宝马满面杀意而来。   见到是张无黯孤身一人,其他人顿时放下心来,不过是一个人,再厉害难不成他们几十人还对付不了三个人么?别说其中还有两个体力不支的,最弱的那个成不了几下子了。   远远地瞧见张无黯的身影,万俟不离瞳孔勐地一缩,说不出来是担忧还是欣喜。还隔着这么远就能感觉到张无黯身上的怒意,是因为看到他狼狈的样子了?   万俟不离当然希望自己在张无黯的眼中时时刻刻都是完美的,不过为了那人眸中的一抹担忧,哪怕再狼狈些也无妨。   于是我们的楼主就一个“不慎”被敌人在胸口划了一刀。因为万俟不离穿着黑色的衣衫,留不流血根本看不出来,张无黯离得较远也看不到那里面完好无损的软猬甲,再加上万俟不离一个恰到好处的“趔趄”,就真以后后者被伤到了。   那苍白的面孔和被划破的衣衫结结实实自己到了张无黯,汗血宝马还没跑到敌人面前他就一跃而起,直接使用轻功踏着沿路的枝桠来到了这些人面前。   二话不说直接将手中长枪勐地一挥,面前那六个人就想被什么东西弹到了一样向后飞出去好一段距离,最后劝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这一出手惊到了其余的敌人,他们最清楚彼此的身手,对方能一击杀了他们六个人,虽然或许有几分轻敌的原因,但最主要的还是这人武功深不可测。   据他们多年来的调查,无碑楼中最棘手的应该就是万俟不离和姬静司。从羊毛描述来看此人并非姬静司,而且即便是姬静司也没有这样的身手,几乎可以和万俟不离持平。   莫非这人就是年前消息中的那位新任副楼主?他们自然也调查过张无黯,但显然没什么成果,不然他们也不会像一开始那般轻敌。情报中说这个人就是会两招花拳绣腿的戏子,也不知道是哪个人搜集来的消息,回去定要查出来严惩不贷! 第一百四十八章 把命留下!   张无黯冷冷看着万俟不离,他还在为这人派人回无碑楼却只叫姬静司不知会他而生气。他就想跟自己撇得这么干净么?是不是该夸他一句“无碑楼楼主果然不是个拖泥带水的人”?   而且这人明明可以自己突围却硬是拖到了现在弄得这般狼狈,是想体验一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感觉不成?   就在张无黯怒视万俟不离的空挡,后面的三十人也终于赶来。纷乱的马蹄扬起阵阵白雪,如此来势汹汹。   那几十人见到这等阵仗,为首的一名白发老者大喊一声“走!”,便想要就此撤退了。   这回铁定拿不下万俟不离,那就尽量保存实力的好。虽然折损了这么多人还没能达成目的很不甘心,不过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他们这些人也是将来拜月教对抗中原武林联手的一股不弱的力量。   疯狂的杀意在张无黯的眼中一闪而过,手中长枪一转,直奔几十人逃窜的方向,“既然有胆犯我无碑楼还想走?今天你们一个也别想跑,全都给我把命留下!”   张无黯直接跃到那些人的最前面拦住了他们的去路,而万俟不离则带着那新赶来的三十人将敌人团团围住。   这三十人的功夫比之前万俟不离带来的十几人还要高上不少,虽然尚不能与这几十人相抗衡,但凭着现在包围的趋势将其缠住一时半会还不是问题。而这点时间已经足够张无黯和万俟不离将这些人永远留下!   困兽犹斗,但实力悬殊摆在那,这些人不管再怎么挣扎也还是不稍一会便被两人联手铲除了。   危险已经解除,现在他们要做得就是先好好休息,救治的弟子,然后抓紧时间回去。好在时间上仍比较充裕,他们可以休息一两天再出发。   一行人进了碧天城,找了家客栈休息。又叫来了大夫给伤重的弟子医治,后面跟着张无黯来的这三十人也有不同程度的手上,不过都不算严重,休息两日应该就没什么大问题。   大夫给万俟不离看了看,发现根本无碍,即便是两天没有进食,竟也不显得多虚弱,之前是为了让敌人松懈轻敌才故意装出一副伤重虚弱的模样,连张无黯也骗到了。   人没事就是最好的结果,大夫走后客栈小二又按照张无黯的要求烧了一大桶热水送进房间来,可以让万俟不离舒舒服服洗个澡放松一下。   张无黯写了个菜单给小二,让他照着上面的菜色做,做不了的就到外面大酒楼去买,赏钱自然少不了。   小二拿着赏钱满脸喜色,最喜欢的就是这种财大气粗的客人,真希望这些人能在这里多住些日子,这样自己一定能拿到更多的钱。   万俟不离在沙曼后面泡澡的时候张无黯就在这间屋子里四处转悠,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他们这类人出门在外总是要多家谨慎,越是看起来正常的地方往往就越能暗藏危险。   隔着一层薄薄的纱幔,万俟不离能看到另外一边的张无黯走来走去的身影,抬手轻轻拨动木盆里的水,想象着两人以前一起共浴的画面,下意识地就问了出来,“无黯……要不要一起洗?”   张无黯正在查看床下,刚想要回答好啊才想起他现在跟万俟不离之间的状况。这人身处危险之中却不打算告知他,而且明明有机会突围却一直和那些人周旋,弄得狼狈不堪,这是想怎样?当真以为他要走了管不得事了?   然而这时候他已经说出了一个“好”字,张无黯灵机一动,又在后面不了两个字。   “好……你妹!”   万俟不离:(⊙?⊙)   “好你妹”是啥意思?是好还是不好啊?而且无黯应该知道他没有妹妹啊,这是怎么个意思?不过听口气……貌似是不好的意思。   张无黯懒得解释,继续查看。   万俟不离洗好澡的时候客栈小二正好将所有的菜色上齐,张无黯也看完了房间,没有问题。   “饭菜来了,你先填填肚子,这碧天城比不得凉城繁华,若是在吃世上有不尽人意的地方你先忍忍,今天休息一晚上,明早回凉城。”   说完张无黯就要出去,万俟不离往前快走了两步,“一起吃吧,这么多的菜……”   “对于一个两天没吃饭的人这些菜可不算多,”张无黯抢先说道,“我已经叫小二在我的房间准备膳食,不牢费心。”   不牢……费心……   万俟不离唿吸一滞,硬生生克制自己不要去抓张无黯的手臂,就这么看着人离开自己的房间。   直到门被从外面关上,万俟不离紧咬的牙关才将将放松,满脸漠然的神色也变为颓然。不是他硬撑着不愿意说软话,只能说无黯不是那种会因为软话就改变心意的人。   最糟糕的是貌似自己做的这一切都没能打动无黯,反而让他比之前更加冷淡了。   在张无黯的强烈要求下,第二天他们也在客栈休息。他总说反正还有时间,只要在十六的时候回到凉城就行了,所以他们可以在这里多休息一下,十五号早上再动身也不迟。   然而从十三号晚上气,万俟不离都没再看见张无黯。到了十四晚上吃晚膳的时候也不见踪影,万俟不离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就算无黯真想要跟自己撇清关系,也没理由面也不见。   问其他的弟子,果然也没有一个人见过张无黯。   万俟不离突然想到了什么,直奔客栈后面的马棚,当找遍了所有的马圈也没看到那匹汗血宝马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猜对了,无黯确实提前回去了。   可无黯为什么要突然不声不响地回去?只有一个可能,南疆拜月教!无黯要亲自去南疆!   如果自己在那就绝对不可能同意无黯去南疆,所以他才要瞒着自己。等不到第二天早上,万俟不离当即解了一匹马,跟小二拿了一袋水就离开了,连房间里的衣服都没有收拾带走。   有弟子看到万俟不离匆匆忙忙就离开了,赶忙叫上其他人一起。只不过现在已经是晚上,看来他们免不了要连夜赶路。   然而不管默万俟不离如何昼夜不停地赶路。当他赶回凉城的时候大队伍早已出发了近一天的时间了。   虽然商定的时间是十六早上聚在凉城外,但也没有那个门派掐着时间来,都是十五早上就到了,最晚也是在十五中午就到了,因此张无黯回来后没休息一会就直接动身了。   其他门派对于提早出发都没什么意义,反正已经来了,多待一天也是浪费时间罢了,能提前那是求之不得的事情。   神御尾跟在他的身边,姬静司留下来照看无碑楼。   一开始神御尾和姬静司也都不同意张无黯亲自去,可没有万俟不离在,于公于私,他们都没有立场也没有身份阻止张无黯。而张无黯能够答应让神御尾跟着已经是他对两人做出的最大让步。   归来的万俟不离很气闷,他想要追上去,大部队的行进速度一定没有一个人的快,不过是一天,快点的话能追上。而姬静司却告诉他,张无黯说了,他们两人总要有一个留下来坐镇无碑楼。   其实各个门派也都留下了好一部分优秀弟子,保不齐就有些心术不正的想趁着这次机会重新给武林各派定一下排名,而只要无碑楼地位不到,只要有万俟不离在,自然就不会让这样破坏江湖秩序的事情发生。   万俟不离紧紧攥着缰绳,看着大部队离开的方向,紧绷着脸颊,是留下来坐镇无碑楼还是去找无黯?   那个人是负气离开,不知道面对敌人的时候是不是还能保持一贯的冷静。若是自己留下,倒是可以在暗中趁机巩固一下无碑楼的势力,清理一些抱有不臣之心、存有侥幸之理的门派。   可若是自己也去南疆,倒是能跟无黯并肩作战,说不定还能找机会修复一下他们之间的关系,怎么想都是……后者比较划算。   然而……   “楼主,副楼主说希望在他去南疆这段时间,您能帮衬着雪琼照料好水盈阁。”   闻言,万俟不离惨淡一笑,无黯还真知道该拿什么束缚住他。水盈阁是无黯的心血,既然无黯将水盈阁托付于他,即便明知道是为了束缚住他不让他去南疆的手段,他也不得不这么做。   对自己楼主的每一个表情都了然于胸的姬静司自然明白楼主是被劝住了,果真还是副楼主有办法。   “楼主,属下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万俟不离跳下马,淡淡瞥了一眼姬静司,将缰绳交给身边过来牵马的弟子,“你我之间还有必要来这一套?”   姬静司那万年冰块的脸上闪过一丝愧色,刚刚那话确实多余,“楼主,在副楼主带人去碧天城的时候,刚到山下就被水盈阁的雪琼拦住去路。原来是雪琼一直在为副楼主寻找当初那个算命先生,只是一直没有结果。这一次是那算命先生自己突然出现,邀副楼主到凉城内当初见面的地方一叙,说是要告知他回去原来世界的具体方法。” 第一百四十九章 做错了选择   听到姬静司的话万俟不离几乎唿吸一滞,如果无黯真的已经知道如何使用干坤玉玺回到原来的世界,那是不是等这次南疆的事情解决之后他就会回去?   一看楼主的表情,姬静司就知道这是往坏处想了。   “楼主莫急,且听我说完。当时雪琼来传话确实是说那算命先生请副楼主到城中一聚,还说一旦错过了这一次日后将再也不会出现,而除了他以外再没有第二个人知道穿越异世的方法,所以如果错过这次,那么副楼主可能就再无回到原来世界的可能。”   万俟不离听着就觉得心惊,这既然是无黯回去的唯一指望,想必他没有错过。而在当时无黯没有直接回到后山用干坤玉玺回去,反而大老远跑到碧天城去帮他解围,也算是仁至义尽。   姬静司看了一眼自家楼主,接着说道:“按理说这种情况下换做别人应该会去见那位算命先生,反正最多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算不得耽误。不过最终副楼主还是没有过去,想来是不愿楼主哪怕多一刻的时间置身于危险之中。”   万俟不离吃惊地看着姬静司,生平仅有的几次失态全是为了张无黯。   “你说无黯没有去见那个算命先生,而是……而是直接……直接……”   万俟不离有些语无伦次,巨大的惊喜让他头一回连说话都说不顺熘。无黯为了他放弃了唯一回到原来世界的机会,即使是一时片刻也不愿意耽误,明知道耽误这么一会可能没事,却压根不愿意猫这个危险,这是他的无黯!   “雪琼在哪?我要见他。”   “雪琼公子在副楼主小院的左厢房住下,不过明日就要离开,说是不能离开阁中太久。我这就把雪琼公子请来。”   “不,我亲自去见他。”   万俟不离轻抖了下长衫,他有好些话要跟雪琼好好谈谈。   雪琼正在收拾东西,虽然这回过来除了陈年青梅酒外没带什么,但是张无黯给了他不少东西让他带回去,多是给水盈阁里面的大家伙准备的小玩意,别看张无黯平时看着似乎除了雪琼和神御尾外在阁中跟其他人不是特别亲近,但也还是会给这些人准备些小物件。   虽然不都是女孩子不用哄的,但重要的还是那份心意。   正收拾着,敲门声响起。雪琼有些纳闷,张无黯和神御尾都不在,会有谁在这时候来找他?除了一个人……   “哪位?”   “是我,万俟不离。”   “原来是万俟楼主,”雪琼走过去笑着打开门,“楼主请进。”   万俟不离点点头进来,习惯性地打量了一下四周,许是因为雪琼没打算在这里住多久的原因,房间摆设没有什么变动的迹象。   “我这次过来其实是想问……”   “问关于那个算命先生的事是吧?楼主先请坐。”雪琼笑着倒了一杯茶,“我也想到若是楼主从属下那知道阁主出发前发生的事,那一定会来找我询问的。”   万俟不离脸色微冷,没刻意做出什么温和的表情,“那不知雪琼公子是否愿意据实相告。”   “我还留在这里而没跑路就证明在下愿意据实相告。其实这事无黯也没嘱咐我瞒着你,或者他可能还没来得及嘱咐。不过不管怎么样,他既然没说我不能告诉你那就是我刻意告诉你。”   万俟不离面上没动,心里面却觉得这个雪琼这次过来话多的不是一点半点。   “其实呢自从当初我们阁主见过那个算命先生后,就一直用阁中的势力寻找这个人,那时候还是他刚刚进无碑楼的事情,到现在一共过了多久你稍稍算算就能知道。我们水盈阁是个杀手阁,这点你也知道,不过基本从事的都是暗杀、刺杀一类的,不会说带着几百号人跟人家正面拼去。但初次之外我们水盈阁还有另外一个强项,就是打探消息,其中自然也包括找人。打探消息我们不如神机谷,但是找人的话我们说第二谁也不能居于第一。”   看着雪琼那神气活现的样子,简直就像街头卖牛肉的王老二,拼命地吹须自家的牛肉是如何如何的与众不同。   “既然你家的牛肉……不是,我是说既然水盈阁找人的手段天下第一,那何以到了现在才找到那个算命老者?这个时间未免太过巧合了些?”   雪琼一瞪眼,“谁说是我们找到的?姬静司没告诉你是那老头自己突然蹦出来的么?我当时就是在凉城里头走走转转,那老头就突然冒出来说他就是阁主一直要找的人,当时还把我吓了一跳,因为那老头看起来一点也不老,要不是他能清楚地说出当初见阁主的情形以及我确定阁主对你的感情我还真要以为会上演什么第三者插足的狗血事。”   “……你可以长话短说,把事情的经过简单地讲一下。”   雪琼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口气干掉半杯,“我倒是想长话短说,就怕你听不明白。那老头……不,是算命老先生,他就让我原话转告阁主,说这天下只有他知道怎样回到原来世界的具体方法,而且他只会出现这一次,若是阁主错过了,他以后也不会再出现,那基本就是无望回到原来世界了。至于最后阁主选择了什么,姬静司应该告诉你了。”   万俟不离没有说话,手指在桌上一下下点着,心里不知道在想写什么。   雪琼偏偏头,“阁主做出这样的决定不正是你希望的?怎么看起来你不是很高兴?”   “刚刚得知的时候我是很高兴,高兴得难以自抑,可是现在高兴劲儿过了冷静下来,又不免有些担心日后无黯会不会怪我,是因为我他才错失了回去的唯一机会。也许在一开始知道无黯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并且早晚要回去的时候,我是动过即使让他恨我也要将他留下来的念头,不过现在……”   万俟不离是个很具有牺牲精神的人,但他从来不为别人牺牲,只会谋划着让别人为他牺牲。但也许从前就是还没有遇到能值得他这么做的人,至少在这件事情上,他不想无黯带着对他的恨意永远生活在这片令他毫无归属感的土地上。   “在我了解看来万俟楼在是个真正心狠手辣且做起事来只问结果不拘小节的人,即使是不择手段,怎么这会倒开始婆妈起来?阁主没你想得那么伟大,他更是个不会委屈自己的人,既然他这么做了那就代表这是他心里真正想的,所以你只要霸道一如当初、温柔一如当初即可,可别优柔寡断的,那才会让楼主觉得自己做错了选择。”   雪琼觉得自己这回来无碑楼最大的作用就是来给人说教的。先是说教阁主,让阁主自己看清他内心到底是不是认为非要回到原来的世界不可。再来就是说教万俟不离,让他别这么小心翼翼,感情这种事最一开始就是由一个冲动开始的,不要时时刻刻都小心翼翼。   其实别说万俟不离,就是雪琼也觉得那个算命先生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了,在这个当口出现简直就是在逼张无黯做出真正的选择一样,也是逼出他内心真正的想法。   本来估计要考虑很久还不一定考虑对的事情就因为这个算命老头的出现而在最短的时间内有了结果,说来似乎还要感激他。   “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现在无黯明显还在生我的气。在碧天城他一直没给我好脸色,难道不是因为这事怪我?”   “嘿呀!”雪琼恨铁不成钢地一拍大腿,“果然是当局者迷,想不到就连无碑楼的楼主都没能避免这种约定俗成!”   万俟不离一皱眉,“你到底何意?”   “阁主生气不是因为这个,而是楼主你派人回无碑楼报信却只想这告诉姬静司而不打算告诉阁主。即便大家够清楚你是为了阁主着想,可你不妨换位思考,若身份颠倒过来,阁主遇到危险只打算告诉神御尾却不告知于你,你心中又是何等想法?”   一语惊醒梦中人!   原来无黯气的是这个!万俟不离顿觉好笑,若是搁在别人身上自己确实能一眼看出,但发生在自己身上却迷煳了,也难怪雪琼说当局者迷。   “当然也不止如此,阁主回来无碑楼的时候我是见过的,明显余怒未消,若光是这件事也不止于此,想必是在碧天城又发生了什么事。据我猜测,这天下间能困住万俟楼主的人不多,除非楼主顾及身边的弟子。我想阁主大概是气你没有及时重创敌人离开,反而令自己深陷危险狼狈不堪。”   看着万俟不离深思的模样,雪琼知道自己一定猜对了当时的情况,肯定是前者因为没有丢下楼中弟子而深陷危难。自己果然是真相帝!   “我只是不想无黯觉得他喜欢是个连无碑楼中的弟子都能狠心牺牲的人。不知道无黯有没有跟你说过名剑山庄的事,那件事虽然最后他也没说什么,但我很清楚,我的不择手段令他失望了。”   万俟不离苦笑一声,从前他做那些心狠手辣的事不觉什么,也习惯表里不一,一边受着江湖同道的敬仰一边手段狠绝,但后来和张无黯在一起,他才渐渐有了“身在江湖身不由己”的感觉。 第一百五十章 变态…   听着万俟不离的话雪琼只想呵呵了,该不会在这位万俟楼主的眼中他们家阁主还是善男信女一般的人物啊?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这句话,感情这西施还是个信佛的?   “你当我家阁主是个善茬啊?虽说是没干过什么杀人放火的事,不过他也不是个白莲花。江湖上的险恶他清楚得狠,你大可放心。我家楼主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不含煳,但也绝对不你你手软到哪里去,从某方面讲你们有相似的地方,不然我还真不知道就你们二位这性格当初是怎么看对眼的。”   万俟不离勾起嘴角一笑,“你说的是,无黯发起狠来的模样我看着很是心动。看来以后我也没必要再维持着什么温和儒雅的模样了,无黯最喜欢的一定还是我本来的样子。再狠一些也无妨。”   雪琼偏过头撇撇嘴,变态……   “南疆那边的情况虽然有神机谷打探到的,但计划还往往赶不上变化,别说消息方面,保不齐什么时候就得去支援。你还是要尽早把趁各大核心弟子不在的时候该办的事情办了,免得后面赶不及。我明天就回水盈阁,有事书信联系。”   万俟不离笑了笑,确实,有些事情是该办了,不过他得先去后山将干坤玉玺的机关重新布置好,反正估计一年半载是用不上的。   弄好了干坤玉玺的机关,万俟不离又去了一趟张无黯养着不死草的地方看了看,结果发现本来长在这里的几株不死草都不见了,难道是无黯走得时候连同不死草也带走了?   还有青檀,他自从回来之后就再没见过青檀,也是无黯带走的?不死草还好说,可带走青檀做什么?   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干脆不在想了,反正无黯有自己的安排。   甄长山的死讯万俟不离一直没对外公布,只是叫人直接埋了,坟头上连块押纸钱的转头也没有,反正也没人会来上坟烧纸钱。   甄珍和金露萍经过一番商议,还是决定继续留下来,至少在这里还有个基本的保障,若是回去凉城,她们母女无依无靠,有家产也守不住,还会遭人欺凌。   这里日子是苦了点,但至少算得上安全,而且常言道日久生情,直到现在甄珍也没断了能当上楼主夫人的念头,还盼望着哪一天万俟不离能对她青眼相待。   凉城偏北,拜月教却是在极南之地,张无黯等人赶了四个月才刚入南疆。厚裘也已经换成了青衣长衫,南方虽湿气重些,但这个时候已经是夏天的气候了。   如今北方正是桃花烂漫时,山下的桃花是开得差不多了,但山上的却是开得正好。清冽而不失妖冶,有人说桃花性妖,倒也不算错。只是在这遍地浓绿的极南之地,是看不到那样美好的桃花的。   “张副楼主,我们脚下的地界一时南疆,不如再次扎营休整,若是深入腹地恐打草惊蛇,我们一路马不停蹄,大家都累了,若是没有充分休息好便交手估计要吃亏。”   说话的是广陵宫的宫主黎缀。广陵宫也是唯一一个上至宫主下至打杂弟子全部人马出动的门派。   当初几大门派商议对付拜月教的时候黎缀称身体不适,所以未参加讨论,因此在其他门派留下了话柄,传出了些不好听的话。   但没想到最后出绞拜月教的时候他们竟然会全员出动,在中原的门派里没有留下一个人,这等决心也着实令其他门派佩服,那些流言蜚语也自动消失了。   张无黯笑笑地低头看了眼黎缀,一个翻身从汗血宝马上跳了下来,“黎宫主所言正是我心中所想,我们就先在这里扎营,不知道各位有没有意见。”   其他门派来基本都是首席弟子带队核心弟子,虽然他们在自己的门派中地位很高,但还是没人能质疑张无黯的决定。碧天城发生的事情他们也都有所耳闻,如今早已没有人再将张无黯单纯地当成一个戏子看轻。   这次出绞拜月教说是各大门派通力合作,但基本上都是以无碑楼马首是瞻。即使今天在这的是姬静司,他们最多也就是提点无关紧要的意见罢了,同样不会忤逆无碑楼的人。而面对着传闻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的张无黯,他们是连一句多余的话也不打算说。免得招惹到这尊杀神。   安顿好人马,几位首席弟子加上黎缀一起到张无黯的帐子中商议下一步该如何。   他们这一回出来的人索多不多说好不少,广陵宫全部出动不说,其他门派也基本都派出了七八十人,比原先预计的要多上不少。   当然这也不全然是为了中原武林的安慰,面对这样一个千载难逢的扬名立万的机会,各大门派都不想放过,多跑一个弟子就多一分名声,若是哪个弟子立下大功,这与门派而言也是张脸面的事情。   毕竟这是中原与南疆的首次交手,意义非凡。   “我认为先派一支几人的小队伍到前面去探探较为稳妥,各位以为如何?”张无黯笑眯眯地询问其他人的意见,不知道的人恐怕真会以为他是个多好说话的主。   “张副楼主说的极是,先派一小队人过去打探情况,也好方便我们后面根据具体情况制定行动,更是对大家安全的负责!张副楼主作为此次行动的领头人能将我们大家的安慰看得如此重要,实在是令人感动和钦佩啊!”   呵!这怕屁拍得的真响。众人不约而同将鄙夷的目光投向刚刚说话的青年――妙水门首席弟子青鹫。   这青鹫算是个有些小心思的人,他知道自家门主跟无碑楼的两位楼主素来不是很对付,从前还有过言语上的冲撞。他一直认为此举不妥,但身为弟子却也不好因为别人跟门主冲突。   而青鹫自己也没有本钱跟张无黯叫板,自然要把人拍得舒舒服服的。不然日后张无黯给自己小鞋穿,把危险的任务派给他们妙水门的人,他也推拒不得。   张无黯了解青鹫的小心思,不过这时候他也懒得计较。   “这样,每个门派出一个人,我们先乔装成商人去打探情况,其他人可以到附近的城镇了解一下。”   “神机谷都已经给出了拜月教的大体位置,我们只要仔细找找便可,哪里还用得着做这些麻烦功夫?”   站在青鹫右边的络腮胡大汉满是不赞同地说道。   这络腮胡子是普天帮首席弟子易水玲,同时还是帮助易人前的亲弟弟。   据说是当初易人前的母亲怀二胎的时候,夫妻俩都希望这一胎能是个女孩,日此才能子女双全凑出个“好”字来,还提前取好了名字叫易水玲。谁成想最后生出的还是个男孩子,但易夫人说什么也不肯改名字,就当留个念想。   而且也不知这易氏夫妇是造了什么孽,不但盼女儿没盼到,这第二个孩子比第一个还爷们儿,那一身体毛长得啊,即便是男扮女装也不成,瞎子都煳弄不了。   一脸的络腮胡子茂盛得很,剃了一回下次长得更厉害,连眼角都能给你煳上。   跟青鹫的情况不同,这亲兄弟自然穿的是一条裤子。易人前看张无黯不顺眼,易水玲也这样。刚刚青鹫拍张无黯马屁的时候他嗤之以鼻的声音也最大。   而且他自恃首席弟子的身份,想着他普天帮可不是小门小派,谅他张无黯也不敢明目张胆地为难。   张无黯冷笑一声,“神机谷是给了大体位置,我们仔细找找确实也能找到。可若是这般直接去找,那十有八九连门都没瞧见就先打草惊蛇了。那也是个易守难攻的地方,你知道什么地方有暗哨什么地点有陷阱?”   “张副楼主所言极是。”一道和蔼的女声插了进来,“就算有神机谷的资料,我们来南疆毕竟是人生地不熟,多做些了解也是必要的,这也是为了大家着想,我们谁都希望这次出来多少人就回去多少人,小心驶得万年船,总不会错。”   “听听听听,长悔师太讲得多好啊!不愧是长恨师太唯一的师妹,这悟性没的说。”   这个嘻嘻哈哈看起来没正经的青年男子是苍茫派的骆冕。这股子玩世不恭还真是得到了他师父麦伟峰的真传。   “这最保险的方式就是依照张副楼主所言,派一小队人前往,每个门派出一人,自己决定出谁,已经很公正。”   说一句话好像都带着冰碴子的就是碧血宫的卫苏,比起宫主连朔,这卫苏的冰冷也不遑多让。   “那就这么定了,给大家半个时辰准备,半个时辰后每个门派排除的弟子到这里来汇合,我们直接去拜月教附近打探,其他人到临近的乡镇打探。都散了吧。”   张无黯挥挥手,带着人回了自己的营帐。   老实说从前在水盈阁的时候他还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很早以前就告诫过自己觉不掺和江湖中事,但千般提防万般算计,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   而且在那次去碧天城时做出了决定之后,他这心里面就一下子就舒坦多了。腰不酸了腿不疼了一口气上六楼不费劲……好吧弄错频道了。反正这一旦做出了决定,那些犹犹豫豫、挠心挠肺的感觉就被清楚个干净,心里头一下子轻松了不少。   要说没有遗憾那也是假的,再怎么样那个世界里也有他的亲人朋友,虽然一晃十多年过去,他们也该接受了自己不在的事实。但最主要的还是他已经做出了选择,有遗憾,但不违心的选择。 第一百五十一章 一顶大帽子   湘子跟着张无黯进了营帐。这一次无碑楼来人中除了张无黯之外地位最高的就是湘子。湘子执掌“门面”,是姬静司一手带出来的,比起其他人更能得到姬静司和万俟不离的信任。   “副楼主,我们这边就让我去吧,除了广陵宫之外其他门派肯定是留着首席弟子坐镇,我无碑楼这边自然要副楼主在。”   “不,还是我亲自去,这一回的行动等于深入南疆腹地,是拜月教的敏感地点,我不亲自去实在不放心。你在无碑楼中地位不低,那些各门派中常在门面走动的人跟你至少有个脸熟,再加上碧血宫和苍茫派都是明白是非的人,那个妙水门的青鹫也算识时务,凤栖庵的长悔师太至少表面上也很懂事,而即便他有什么想法,光凭她和易水玲两个人也拨弄不起什么大的浪花来。只是我总觉得广陵宫有点问题,你要多留意。”   张无黯眼中隐隐闪着凶光,他已经想好了,自一次南疆之行是在大是大非上容不得含煳的问题,他也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但如果是有人不让他省心,他也不会顾忌多少,该铲除的祸害还是要铲除。   “是,一切听从副楼主吩咐。”   湘子是个一板一眼的人,也正是一位这样才合了姬静司的性子,再加上他本事不错,才能一直被破格提拔。这样的人下命令好用,但有的时候也会有一点点不知变通,不然张无黯就不介意让他带着小队去探风了。   看着湘子出去了,张无黯抖了抖宽袖,一直小猫露出圆圆的小脑袋四处谈了谈,确定四周只有张无黯一个人才跑了出来。出来后也没走远,就是四处看了看,又回来开始蹭张无黯的手掌心。   张无黯一直把青檀当个宝儿似的疼爱着,面对着青檀时那表情只能用“温柔”来形容。   “你现在出去看看,不过也别跑太远,南疆这地方邪乎的很,保不齐就有什么危险。半个小时后必须回来,要不就自己留这里,别跟着我。”   青檀似乎能听懂张无黯的话,舔了舔后者的手,转身就跑了出去。如果青檀还只是一直普通的猫那自然不会有这样一幕,但是结合了不死草和那种神秘粉末后,青檀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这原本是张无黯给万俟不离准备的惊喜,不过这一时半会后者是看不到了。   本个时辰的休整后,首席弟子带着本门派选出来的弟子集齐在先前约好的地点。   众人看到张无黯一个人过来的时候都有些意外,络腮胡子易水玲最先说道:“难不成无碑楼是张副楼主亲自前往?”   张无黯斜了一眼易水玲,“选什么人是各门派的自由,一开始也未作出什么规定来。你管好自己门派的事情就够了,别把胳膊伸那么长。还是说你在普天帮发号施令惯了,也想掺和一脚我无碑楼的事?”   易水玲面色一僵,这张无黯说话也太不客气了,这么一顶大帽子要是给他扣实了到时候其他门派都得看他黑眼。   他也不是要管那么多,只是想着都说南疆遍地是宝,尤其是靠近拜月教的腹地,那些千年人参百年何首乌什么的多得是。他就是怕以张无黯的身份和武功,到时候发现什么宝物都会被他据为己有。   气氛一时僵硬起来。谁都知道张无黯最是不知客气为何物,更是个率性而行的人,只要心里头有不痛快,对谁说话都有三分火气。这时候也就更没人敢替易水玲说话,恐怕惹火上身。   张无黯冷笑一声,却没再多做为难,带头牵着一匹普通的马走了。他的汗血宝马特征太明显,一下子就能叫人认出来。   后面其他人又嘱咐了几句,便让自己门派中的弟子跟在张无黯身后。这行动肯定还是要一起的好,脱单了危险也更大。   南疆气候诡谲,有连年干旱的时候也有阴雨不断的时候,春夏之交不请自来,除了倒春寒外还时常有遮天蔽日的沙尘。外面干燥而有林子的地方湿气又特别严重。   这样恶劣的气候使得南疆居民数量极少,大多数人都迁居到了中原。也正是因为如此,在南疆根本没有足以跟拜月教相抗衡的实力。这才使得拜月教发展壮大至今。   南疆有着超越中原的悠久历史,佛堂庙宇、古墓葬群多得是,因此得到的一些上古奇术的传承较多,不然那拜月教也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花招。   张无黯带着人都打扮成了外地来的伤人模样。若是在别的地方外地人或许还是惹眼球的存在,倒不利于调查。   可是南疆不同,因为这里越是靠近腹地珍贵的药材和木材也就越多,运气好的话还能找到成色好的奇异矿石,因此中原有很多伤人都会亲自过来。   不放心属下过来也是担心属下眼力不够错过了宝物,或者干脆发现了宝物私逃什么的,总之还是亲自过来保险。   除了张无黯他们之外,还有些明显外地来的商人,一般都是到这林子里头来碰碰运气,扎营也在附近,这倒使得张无黯他们的营地不这么突出了。   本地人显然是见惯了他们这些来淘宝贝的商人,面上见怪不怪。   林子不算茂盛,高大的树木不多,灌木丛倒是不少。   将近一天的时间使得张无黯他们已经深入腹地,这里的庙宇开始变少,偶尔看到一个古墓葬群也荒废的厉害,明显是因为太靠里面了所以鲜少人来,也就没人修葺庙宇和这些古墓葬群。   不过虽然来朝拜的本地人少了,外地商人却比先前多了很多。靠外面有什么珍惜的玩意也早被人淘换走了,一日一日的只能继续往深里找。   虽然越深危险也就越大,蛇虫鼠蚁里十之八九都带着剧毒,但常言道富贵险中求,往往这些危险至极的地方所蕴涵宝物的可能性也就越大。   有了这些贪钱如命的商人作掩护,张无黯他们就更显得普通起来。脸上没什么谨慎惊慌的表情,像是那种过来碰运气,能找到就找找不到就算了的人。   穿越在树丛之间,走在满是水汽的草地上,众人小心留意着头顶脚下。在这种地方即便是有隐藏在暗处的敌人他也不及那些善于伪装的毒物厉害。   让张无黯比较心安的是这附近似乎没什么大型勐兽,不然他怀里的青檀也不会这么安静。   不过这也说明他们距离真正属于拜月教的地界还有些距离。神机谷给的消息显示在属于拜月教的地界内有异兽把守,别说是人,就是寻常动物也靠近不得,胆小些的动物甚至可能在异兽的威压下吓破胆。青檀会不会被吓到不好说,但至少会有所反应。   张无黯不经意偏头,正巧看见凤栖庵的一个小道姑一眼不眨地看着不远处一座庙宇,这庙宇比其他的庙宇稍微好一点,香火也旺些。来往的人虽然算不得多,但已经是这附近最热闹的庙宇了,至少比那些阴森破败的强。   “你在看那座庙宇?”   “啊?”那小道姑听到声音受惊似的转过身来,她没想到张无黯会注意到她,当下不知所措地脸红起来。   “我问你是不是在看那座庙宇。”张无黯还是笑着,但眼中隐隐有些不耐烦的神情。对出了万俟不离以外的人他的耐性似乎越来越不好了。   “哦,我是在看那处庙宇。在这偏僻之地尚有香火,想必是有大神通的神灵在,所以想去拜拜。”   “哼!咱出来是干啥子的?是打架!你是想求神拜佛保佑我们打赢啊?要不我们什么都不用做了一起去拜拜,说不定还能不战而胜!”   易水玲的口气很冲,没两句那小道姑就红了眼,低着头不说话了。一大堆老爷们就她一个姑娘家,想象也确实有点小委屈。   “好了,凤栖庵也算佛门中人,虽然这南疆的庙宇供奉的不一定是我们中原的神佛,但想要参拜也实属正常。反正我们也不是很赶时间,不差这一时半会,那就一起去拜拜,就当图个吉利。”   张无黯笑呵呵地说着,也不知道他是真信还是假信。   既然领头的都这么说了,又没人提反对意见,那就大家一起去拜拜,本来这种事就是信则有不信则无。   于是他们这一群刀口舔血的江湖人就都进了神庙参拜。   庙宇中进进出出的人不少,总能听到功德箱里蹦哒蹦哒的声音,证明扔进去的都是黄白之物,这么个小庙导师比很多中原的庙宇还阔绰些,在中原打开功德箱倒出来的都是铜板。   这也是因为来这里参拜的大都是外来商人,求的是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能平平安安,自然也就不吝啬银子。反正都是有钱的主,这几两金银尚不放在眼中。   屋顶上挂着许多写着奇怪符文的红色或者明黄色的布条,还有模样奇怪的铜铃挂饰,但奇怪的是明明有风吹进来却没有一个铜铃晃动发出声音。 第一百五十二章 月神庙   桌上除了功德箱外还有神台香烛,还有插满了香的四足青鼎,从外面描的花纹和形态看,这也是件值钱的精致玩意。只是那神台后面供奉的的确不是中原常见的神佛,而是一个半人半蛇的怪物。   上半身看是个精壮的年轻男子,乌黑的长发及腰,后面应该使用发环或者发带扎着,反正没人转到后面去看。俊美的五官异常迷人,剑眉星目、高鼻薄唇,眼中似乎含着带有灵智的冷芒,不带一丝女子娇柔,只叫人觉得精悍神俊,也不知是哪位能工巧匠巧夺天工的手笔,刻画出得如此活灵活现的妖灵人物。   那青黑色的蛇形下身还范着淡淡青色的光泽。巨大的蛇尾盘起,将人高高托起,看起来颇有睥睨天下、藐眼众生之势。   青鹫招唿来一个看起来有些狼狈的大肚商人,询问他这是什么神像。这人也是刚刚上完三指粗的香,看着很是富态,身上穿着的也是顶好的紫金绸面料。   只是衣服破了好几处,身上还有些明显可见的伤口,脸上也有很多灰土和擦伤,显然是遇到了不小的危险,保住了命救赶紧过来拜谢神灵。   一看就知道这人也是来淘宝贝的,虽然看起来狼狈但也不算个完完全全的外行,至少他知道把裤脚扎起来,避免被草蜱子叮住吸血。   那大肚商人刚被拦下来的时候皱着眉头,心里还有些戒备,身后几个保镖正要上来,不过一听对方只是问问神像,这心就放下了一半,挥挥手告诉后面的保镖不用紧张。他自己则从怀里掏出张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即便雇了好几十人,能从最外围走到这里他也吃了不少苦,心里戚戚然。五十多岁的人了,头发都添了银丝,要不是有大钱赚他也不会这么折腾。这回赚笔大的,以后就再也不来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了!   “那是南疆的月神,不过听说不是从以前就有的,好像是最近几百年才出来的,你们没瞧见这神庙都比别处的新么?不仅仅是因为定期有人修葺,也是因为年代还不算特别久远。”   易水玲乐了,“难不成就因为他是个“新人“所以受欢迎,你们才都来拜他?”   “嘘嘘!这亵渎神灵的话可说不得啊!”大肚商人一脸慌张,似乎很是信这个什么月神,“越神大人最然失近几百年才被人供奉,但可灵验无比。咱不说求什么灵什么这么玄乎,但至少来这里拜拜就多一份平安出去的希望,往来商人都知道这事。还曾有人有幸见过月神大人真身,结果富得流油还一生平安!”   “想要平安出去有什么难的?”骆冕打着哈哈说道,“你现在什么都不管原路返回,有你那些保镖护着平安出去绝对不是问题。”   大肚商人笑着露出个“少年你不懂”的表情,“我说的是平安出去,不是简简单单地活着出去,这两者可是有很大区别的。平安出去还包含了我已经达到了此行的目的,得到了想要的东西再顺顺利利地出去,明白了么?”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卫苏面无表情,“太贪心一般不会有好下场。”   商人脸色一黑,他们这种人多多少少都有些迷信,总觉得别人的一句话就有可能坏了自己的运道。   “额那个……不管怎么样吧,既然这么灵验大家还是拜拜比较好,大老远来这种地方都是为了求财,能达成所愿平安出去自然最好。”   说话的人是自从出发开始句一只保持沉默的白衣青年,由黎缀亲自挑出来的广陵宫的人,名伍真。一路上都安静得很,不成想这时候倒打起圆场来。   不过他的话也给众人提了个醒,他们现在的身份是商人,那至少在表面上盖跟这些商人一样,怀着敬重、信奉的心情来参拜。   张无黯眼含笑意地看了一眼伍真,没说什么,带头给那位月神上了一炷香,扔了两粒碎银子到功德箱里。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上香敬拜,只是不知其中有几分诚心。   这时已经天色渐暗,虽然可以点火把但这山林草地的实在不安全,若是摸着黑往里面走也会有危险。众人商议一番,今晚就在神庙将就一晚,明早再继续往里面走,看看还能有什么发现。   当然在天完全黑下来之前他们还能四处走走转转,这时候就是分开行动,可以三五成群也可以独自行动。   青鹫左思右想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有冒然去找张无黯,只是约了两个其他门派的人四处查看。他可没异想天开地认为自己白天说的那两句好话就能让张无黯对妙水门的恶感变好感。而且这人说不定就是喜欢独来独往。   事实上青鹫海确实猜对了,有那么几个自我感觉良好的小门派的人想要和张无黯一起去四处看看,兴许也是被张无黯那看似无害的笑容蛊惑了,才大着胆子提出邀请。结果无一例外全被拒绝。   唯一令人欣慰的是张无黯仅仅是拒绝,并没有为难这些人,也没给什么难看,到底还是顾着万俟不离的无碑楼,不想给那人惹不必要的麻烦,小蚂蚁有的时候也很缠人。   那两个小门派的人也不算白白被拒绝,至少让其他门派的人知道张无黯是什么态度,免了他们去自找麻烦。   甩开了其他人,张无黯抬起双手捏了捏脸,调整了一个温和的笑容,继续向那些商人或者本地人打探消息。   不得不说一副好的皮相加上恰到好处的表情对于获得他人好感有着极其明显的作用。张无黯的长相本来就容易叫人放松警惕,这简简单单的笑容就更显得无害了。   果然出去没一会,张无黯就有所收获。其实一开始他们会觉得南疆的普通人并不知道拜月教只是因为知道的人太少了。首先外地富商没几个知道的,而南疆本地人也只有极有声望的少部分人才知道。   这些知道的人就是拜月教和普通人之间的信息传递者,每当拜月教有什么新的旨意要传达或者需要普通人做什么事情的时候,这些人就会用自己的渠道和方法来使普通人按照拜月教的要求来。   换言之在南疆拜月教并不是控制住了所有人,他们控制住的都是可以操控其他人的人。   而关于那个月神他更是打探到了很有意思的消息,有人见到过月神的真身是不假,还不是一次两次,但这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最近的一次还是八十年前,而且都是在南疆腹地靠近拜月教的地方。   本来深入腹地的人就不多,那能见到的人就更少了。只不过即便是七八十年前的传说,到如今也让众人深信不疑。   如果这个月神真的存在的话,那肯定跟拜月教脱不了关系。作为二十一世纪大好青年,接受国家教育信仰科学,自然不信什么鬼神之说。不过现今社会仍然有很多科学难以解释的现象,而在这个特殊的世界里即使是有更加让诡异的事情发生也不足为怪。   放在古代就算使打火机估计也会被认为神迹,不能因为从来没见过久否认人身蛇尾的怪物存在,谁知道是不是因为特殊的环境或者药草而造成的奇异形态伴有特殊力量的怪物呢!他的青檀就是个好的证明。   不管是不死草还是那种奇异粉末都是来自拜月教,如果他能误打误撞让青檀发生变异,拜月教传承这么多年,说不定就能制造出半人半蛇的怪物用来防卫或攻击。而且这也是一种信仰的制造,可以让更多的人把他们当成信仰。   张无黯琢磨着,明天必须要去更深处的腹地看看。但他真心不想带着这些拖油瓶,万一有什么危险自己若是不救到时候那帮人又得逼逼。   张无黯很是不屑地啐了一口,果然倒哪里都免不了俗,即便是在这个世界,也多的是名门正派道貌岸然。一个个张口闭口都是大仁大义、“我与你们同在”,实际上全都是自私自利唯利是图的奸猾小人,比狗机巴削三刀子还奸(尖)!   打定了主意第二天要甩开其他人,张无黯就早早回去休息。晚些时候青檀也回来了,没什么特别的发现,直接窝在张无黯怀里美美地睡着。   如今天气渐暖,但青檀还是喜欢粘着张无黯,就算给他铺了暖暖的窝也不愿意进去。而除了张无黯之外,其他大部分人还在外面寻寻觅觅,盼望着能挖到什么好宝贝。   第二天一早,张无黯等人刚集结到一起,就听到不远处几个外来商人说昨晚在什么什么地方挖到了好宝贝。有古玩玉器也有珍惜草药,总共有七八个地方,还说昨晚只是翻了一小片,晚些时候再去看看。   从角度上看,那些商人和他们之间恰好有一小片灌木丛遮挡,所以没有看见他们,说话才会这样无所顾忌。   众人没人出声,但大部分人都静悄悄地记下了那几处地点,就是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过去看看。 第一百五十三章 稚子不知悲   这时广陵宫的伍真说话了,“其实我发现大昨晚家在分头行动的时候也很有效果,倒不如我们仍然像昨晚一样,自发结队,从不同的方向前进,这也是一种更为保险的做法。其实我们大家各有所长,有的时候统一行动未必能发挥出每一个人的长处,效果也未必比分头行动好。各位觉得如何?”   一般有人提出什么意见的时候都是问张无黯意下如何,而这个伍真缺直接问起他所有人,其实也就是变相忽视了张无黯的最终决策权。   放在平时这一个个心思比小姑娘还细腻的大老爷们一定能觉察出什么来,只可惜他们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那些等着他们过去的财宝。   只听到伍真的话对他们有利,就立刻点头答应了。反正继续这样下去好处肯定是张无黯的,也只有“单干”才能拿到好东西。于是一个个立马跟着附和起来,倒是麦伟峰和卫苏等人没表现出热切来。   张无黯冷眼看着这些财迷心窍的人,心中一阵吐槽,好歹都是中原的大门派,至于八辈子没见过什么好东西似的?这要是让拜月教的人瞧见了不得被笑话?这还没动手就先输了气势。   “既然大家一致觉得分开行动好,那我自然不会强行要求一起行动。只不过各位若是在分开的过程中遇到了危险,到时候回去了可别说张某见死不救。”   看着张无黯似笑非笑的样子,众人均是一愣,差点忘了他们这次出来会以张无黯为首不仅仅因为在他的背后有无碑楼,更是因为传说他的武功修为已不在万俟不离之下。   有这人在他们的安全就多一分保证,但如果分开了,他们要真出了事,确实也就赖不到张无黯见死不救了,毕竟是他们主动提出要分开行动,而不是人家张无黯自己不愿意带他们。   本来还热热闹闹的气氛突然安静下来,他们在琢磨着自己安全的同时还得想着这样说会不会得罪张无黯,到时候万一无碑楼记仇那就不好说了。   看着众人面面相觑的样子,张无黯又是和善一笑,“大家都不是初出江湖,各位又都是门派里面的顶尖人物,相信自保的本事肯定有,不需张某多做操心。而且也许分开行动我们的收获还能更大些。我看这样,我们定个日子,十天后,不管掌握多少消息,我们直接回到大队伍的驻扎地集合。”   广陵宫的伍真微微皱起眉头,“十天时间是不是少了些,就神机谷收到的消息看。从这里到拜月教腹地,再返回驻扎地,这光是在路上消耗的时间就有六七天之多,根本剩不下时间打探消息。”   “我们只是要打探一下基本消息而已,不是要把人家祖宗十八代都摸清楚。”张无黯眯着眼睛微笑,“别忘了我们的主要目的是搜集消息以便大队人马做好安排部署,不是靠着我们几个人就直接把人家拜月教一锅端,谁要是觉得自己有这个本事为了也不拦着,十天后集合,休息一天后出发,没来的人我们也不会等。”   话都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谁也没必要再矫情。张无黯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就独自上路了。还是那身商人的打扮,透着点散游诗人的意思。这道也符合他年纪轻轻的,不是那种就会一头扎进铜臭里的商人。   张无黯一边牵着马走一遍叹气,要是他的汗血宝马不那么显眼就好了,他就不用自己走在这湿哒哒的草地上,而是能够悠哉悠哉地骑着马。   现在他牵着的这匹马是路上随便买的,也就比普通的好一点,但还是适应不了这南疆地界的湿气,瞧它那拉拢着脑袋的样子,估计一起上去就直接前腿趴下,和大地来个亲密接触。   要不是张无黯对动物有比较特殊的感情,也不会还牵着这匹马,而是直接将其丢弃在林子里了。   肩膀上的青檀轻轻舔了舔张无黯的耳垂,像是能够感觉到他不佳的情绪,所以用自己的方式安慰着。   根据记忆中的地图又走了三天多的时间,直到张无黯觉得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又或者是记错了的时候,终于听到了不一般的动静。   他本以为自己走错了,不但没有遇到往腹地深处探宝的商人更没有看到和拜月教有关系的任何事物。   这吹吹打打的声音虽然微弱,不过可以断定的是这确实是只有人才能发出的声音,不是他这一路听惯的花鸟虫鸣。   寻着声音的方向继续走,沿路见着了几个商人,在声音的源头他看到了身披白衣白褂的一队人。   白幡、纸钱、丧乐,不用说张无黯也知道自己是碰上了送葬的队伍。看穿着打扮应该是南疆本地人,想不到虽然有巨大的生活习惯的差距,但是在丧葬的仪式这方面倒是和中原颇为相似。   张无黯走到一个驻足的年轻商人面前,询问送葬的人是不是住在这附近的。   年轻的商人双手交握,拇指不断相互摩挲着,一身宝蓝色缎面料子的长袍显示他的身价不菲,看他身侧挂着的宝剑,剑鞘上有长期使用的磨损痕迹,脚下稳健,是个练家子。怪不得都没雇佣保镖护着。   似乎是被丧乐的悲哀感染到,年轻商人脸上的表情有些肃穆,“我这是第一次到南疆来,不知道是不是这附近的人家,不过想来也不会太远。听说南疆人家中有人去世时都是在就近的山野寻处好风水的地方下穴。”   张无黯点点头,“虽然南疆到处都是毒物,但毕竟依山傍水,要找个风水好的地方不难。走在棺椁边上的是位老妪,左一句“老头子“又一句“老头子“地哭喊着,想必棺中的是她的丈夫。哭得这般惨烈,倒也是夫妻情深。”   “情深又如何?最后还不是阴阳相隔,想一起走都不能。”年轻商人像是有感而发,沉声说道,“其实留下来的那个才是最不幸的,不但要承受失去挚爱的痛苦,还要为了小辈而继续孤单地活下去。对逝者的思念会让人在漫漫长夜时痛到骨子里。”   张无黯没有在说话,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年轻商人的话,反正他的目光一直跟着送葬队伍,看着他们在不远处的一个小山包听了下来,那里有一块已经挖好的墓地。   摆好贡台,点着香烛,鸡鸭鱼肉什么都有,想来也是个大户人家。棺木暂时放在一边的架子上,下面放着一个精巧的琉璃瓶,里面点着一只白色的蜡烛。   棺木正前方摆着一个铜盆,在依次有老者、长者、青年、孩童上香扣头之后,一男一女两个孩童接过了铜盆边上大人的事,自愿在那烧纸钱。   稚子不知悲。在他们眼中痛哭的长辈是奇怪的。他们知道有人去世了,却不了解这份哀伤究竟出于什么。只知道这是难的的一个点火却不会被长辈骂的机会。   多少年后当他们以长者的身份经历这种事的时候,他们也不会记得今天的懵懂。   张无黯的目光转向那个抱着棺木痛哭的老妇人。南疆有自己的方言,老人家的话更是地地道道的土话,除了“老头子”三个字之外张无黯什么都听不懂,不过这不妨碍他从那满脸泪痕中感受到老者的哀伤。   想了想,张无黯掏出纸笔,撕了一张很小的纸条,在上面写了几个字,让青檀带回去给万俟不离。   这绝对是一个不理智的举动。   青檀是他的杀手锏,用来对付出乎意料的危险。可是此时此刻他必须将这张纸条捎给万俟不离,他很想知道万俟不离的答案。   张无黯知道自己又任性了,自从跟万俟不离在一起后,他都数不清自己究竟任性了多少回。大到放弃回到原来世界的机会和这次冒险让青檀回去只为带给万俟不离一个问题,小到从进无碑楼开始就帮着那个男人肃清势力、巩固权势,还有许许多多他自己都数不过来的情况。   纸条绑好,小家伙对着张无黯叫了一声,像是告别,变转身跑开了。张无黯一点也不担心轻青檀是不是能离开这处处危险的南疆,小家伙如今的实力不比自己差多少,这变异后的本事实在令人惊叹。   再加上张无黯自己手法够快,这些小动作即便是在另外一个人的眼底下做的,对方也没注意到多少。   那边丧葬的仪式似乎已经进行到了最后,吹吹打打的间隙是个穿着明黄色大褂像个道士的老男人在那里哼哼唧唧地唱着,声音模煳再加上是方言,根本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年轻的商人似乎不打算再看下去,那老老少少的哭声弄得他不断皱眉。他转头看向张无黯,“这位兄台是否愿意与在下同行?你我都是单独一人,同行也能更安全些。看公子的气度看应该也是为习武之人。”   张无黯笑了笑,躲过了那帮人想不到这里还有一个等着他。不过这人看起来性情冷淡,而且功夫也不错,或许关键时候还真能帮上一点忙。最主要的是这人应该不会拖他的后腿。 第一百五十四章 三分真七分假   “既然这位兄弟诚心邀请,在下自然恭敬不如从命。张离,不离不弃的离,还不知这位兄台名讳。”   年轻商人一拱手,“宫炎,双火炎。我此去拜月教腹地,为寻一株奇药,医治我好友十年寒极。”   “哦?我还真没听说有什么奇药能医治好十年以上的寒极。看来这一次是要借着宫兄的光开开眼界了。”   关于那株能治愈旱季的草药张无黯并不感兴趣,也许当初他便寻天下名药,确实遗漏了南疆这边,但如今他的寒疾已经因为干坤玉玺好了九成,这药他自然不放在眼里。   他真正在意的是宫炎那样轻而易举地说出了拜月教。就他所知,知晓拜月教的除了腹地的本地人之外就是那些替拜月教做事的商人。这个宫炎明明说他是第一次来南疆,既然如此那又是如何得知拜月教的?   张无黯并不急着问,他可不想打草惊蛇。   宫炎淡淡一笑,“不知张兄是否有明确的目的。若只是为寻宝,那我们自然可以通力合作,反正我要的知识那一株草药罢了。”   “宫兄对挚友如此情深意重,在下岂能不成人之美?其实我也并非单纯为了寻宝,更是想见识一番南疆的奇妙。这才是主要的。钱财这等身外之物,我不说视其如粪土,但也不多贪,够用足以。”   张无黯这话半真半假,他确实不是冲着钱来的这点他没说谎,只不过他永远不会觉得自己的钱赚够了。   “张兄高风亮节,宫某佩服。能与张兄结伴而行实乃幸事。”   等着两人都客套完了,便一起上路。   张无黯觉得自己越来越喜欢虚与委蛇了,见人说人话见鬼书说鬼话其实在有的时候也挺有意思。他自然知道这宫炎不可能全说实话,估计是真假掺半。出门在外只要不是傻子那就多少都会有所隐瞒。   越往里走能见到的人就越少。南疆本地人多半不会住到这样的地方来,只要是因为距离拜月教太近也不是好事,只要是江湖门派难免有撕杀,他们不想被波及。   能走到这处的商人也都是胆大的,或者雇佣了一大批的高手,真正是富贵险中求。   看着面前简陋的竹屋,这估计是他们深入拜月教腹地所见到的最后一户人家,再往里面走应该不会再有了,就是里面的环境也不再合适人居住。而拜月教应该自有一套方法能在这种地方生存。   张无黯和宫炎都停了下来,他们身上带的干粮有限,一路上都是用财物或者从这密林中得来的猎物等跟当地人家换取些米食面食。总吃野味即便带够了盐也还是不行,这最后一户人家他们肯定要多换些食物。   宫炎不太喜欢说话,张无黯又总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这敲门的工作不用分配就落在他身上了。   几声规律的敲门,张无黯轻咳两声清了清嗓子,“请问有人在家么?我们是过路的商人,想要换点米食。”   在南疆商人跟当地人家换取食物和需要的物品这种事算得上稀松平常。南疆人对此也很是乐意。他们本就很少踏出南疆,若是能用家里面的一点吃食换到外面的稀罕玩意那自然值得。   然而张无黯敲了好一会们却还不见有人应门,难道是无人在家?看了一眼同样疑惑不解的宫炎,张无黯又敲了一次。这一次没过多久就听到了脚步声。   就声音来看应该是为上了年纪的老者,还拄着拐杖。这也就理解为什么第一次敲门没反应,想来事老人家动作慢,而且年岁大了也没办法大声喊出来应他们。   没过一会们从里面打开,一个鹤发鸡皮的老妇人一手拄着黑黄的拐杖一手开门。那拐杖也就是一根形状合适的树干,操操麻麻。   张无黯露出他的招牌笑容,“老人家,我们是过路的商人,身上带的吃食不够了,不知道能不能用我们有的一些值点钱的小玩意跟您换点粮食?”   老妇人佝偻着身躯,抬头眯着眼睛看着两人,因为牙齿的脱落两片嘴唇都向里凹陷,也不知道能不能说清楚话。   “换粮食啊,先进来吧!”   好在老人说话还算清楚,虽然挂着方言味,但还是能听清楚意思。   张无黯转头看了一眼宫炎,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这房子比他们之前见过的那些南疆房屋都小上不少,只有里外两室。一块块砖看得分明,连层漆都没舍得刷。   外室看起来像是做饭的地方,靠门墙壁乌漆麻黑,摆着一口破旧的大锅。锅上甚至没个把手,是打了两个孔用铁丝吊着。炉灶也是用砖堆起来的。   这地方估计若是想上个茅房就直接到外面去解决了,着实落魄。在这样穷困的人家也不知道能不能换到米食。   “你们现在这里稍等,我去里面给你们拿米。”说完老人就转身往里走,边走还边絮叨着,“幸好今年收成好,能匀出点来换些东西。也不知道能换到啥。”   看着老人走进去,张无黯却没有拿出装米的袋子,而是抬手状似不经意地摸了摸腰间的棱形吊坠。   宫炎看了一眼张无黯,也不着痕迹地覆上腰间宝剑。   不一会那老妇人便拿出一个竹编的笸箩,只是上面盖着一块宝蓝色的破布,看不到笸箩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   “这是一小部分米,你们先拿着。”老人颤颤巍巍地抬起手,将笸箩递到张无黯的面前。那满脸的风霜布满憔悴,褶皱的双眼不见神采。   这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农家老人,饱受生活苦难。但是张无黯却眯起了眼睛,亦没有接过笸箩。   老人露出一抹古怪的笑容,一直浑浊的眼睛也突然精光毕现。勐然抬手将笸箩抛向张无黯。后者早就心生防范,因此后退的动作便十分即时。   笸箩扑个空,里面的东西尽数掉在地上。砰缫徽缶尴欤那笸箩里装的居然是一个个小雷弹,俗称火药单,威力惊人!这样的东西别说有一笸箩的数量,即便只有一颗打在身上那也非死即残,这老妇人好歹度的手段!   老妇人也是一惊,他完全没想到这么多的雷弹居然一颗也没有打中。就算对方已经心生警惕,但她扔雷弹的速度力度也不是吃素的,说什么也不该一刻也没打到。   这下老妇人终于意识到八成是碰上硬钉子了。她接上头的命令在这里守着,要她对付一个男人。虽然没有画像也没有具体的描述,但能走到这里的商人寥寥无几,她原本的打算就是见一个杀一个,至少这样不会错放。   今天一来两个,老妇人原本的打算就是一锅端,现在看来碰上了硬茬子,她得小心应对。   在老妇人动手的一瞬间宫炎也拔出了剑。现在或许是看出张无黯的不好对付,着老妇人已经转向了他。   宫炎面无表情,更没有询问对方的来历以及意图,直接提剑刺了过去。   凌厉的剑意让老妇人一愣,她没想到着另外一个居然也是深藏不漏的高手。这下有些棘手了,对付一个高手已经没有把握,现在又多了一个,该死!请报上可没说还有一个!   弄不清哪个才是真正的目标,老妇人就算万般无奈也只能选择两个一起解决。虽然这是几乎不可能完成的目标,不过比起教中的惩罚,她宁愿死在这里,相比之下至少能落个痛快。   对于老妇人的拼命张无黯很是意外。他知道死仕的存在。死仕分为两种,一种是因为畏惧回去之后面对的惩罚,所以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会不惜一切代价,即便是绝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也宁愿在任务中牺牲,这样一来至少还能保全他们的家人。   另外一种死仕则是忠心于自己的组织,就如同是被组织的信仰洗脑一般,只要是为了完成任务,别说是自己的性命,就是其他亲朋好友的性命也能牺牲。   就现在老妇人的表现看来,可不像是后者那般优秀的死仕。不过就算是死仕又如何?没点本事的死仕也只能是死而已。   张无黯没有看错,宫炎的剑法很是高明,也难怪他没有雇佣打手保镖一类,果然是有几分倚仗。只是旁观了半天也没看出来这剑法是出自何门何派。   在中原用剑的门派不少,其中名声最大的便是碧血宫。碧血宫主修杀戮剑道,霸道无比。   而从碧血宫成立至今百年时间,当任宫主连朔是历来所有宫主中剑术修为最高的。多年以前他的杀戮剑道就已经修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近年究竟进益到了什么程度无人知晓。   除去杀戮剑道意外,倒是还有其他许多种,只是多年来最多也就是小有所成。宫炎的剑道不仅陌生,还修炼到这般高度,按理说不可能这么多年默默无闻,唯一的解释就是此人并非中原人。   不是中原人那就有可能是西域或者南疆。虽然宫炎说他是第一次到南疆来,不过这年头在外面混的人谁不是三分真七分假?说了也不可尽信。 第一百五十五章 做人要讲信用   不过十五招,老妇人便落败了。雷弹加上路数怪异的武功和深厚的内力修为,也没能在宫炎剑下撑过十五招。张无黯还看得出宫炎并没有尽力。   宫炎留了活口,他总要问问这人为什么要埋伏在此,为何要对他们下杀手。   张无黯恭维了两句,又转头看向被点住了穴道被绑起来的老妇人。伸手一抓,一张人皮面具被撕了下来,露出一张年轻男人的脸。   “呦,男扮女装!你长得也算清秀,怎么不办成个女人?说不定我们定力不好还能中了你的美人计,这样你也不会成为阶下囚。”   如同市井流氓一般的调笑声,年轻男子一愣,一开始在张无黯身上感受到高手的气息,所以他才会转而攻向宫炎。可但凡高手均有高手的气派,这小流氓一般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看来他没找错目标,这个用剑才应该是教中让他对付的人物。不过现在想这些也没用了,自己已经沦为阶下囚,还不是任人宰割?   见年轻男子不说话,张无黯也不气恼,转头笑眯眯地看着宫炎,“宫兄可有什么审问的好手段?在下的弱点就是心肠太软,遇到这嘴上有把门的实在撬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心肠太软?年轻男子忍不住在心里面翻了个白眼,不知道为什么,虽然他并不认识这个男人,但总觉得真正心软的男人说不出这样的话来。   宫炎微微点头,“既然张兄心慈,那这狠人便由我来当。其实对付这种死仕的方法很简单。只要他不说,我们就把他丢在这里,只要点住他的穴道然后绑结实了,他绝对能活到他的人来找他。到时候他要面对的刑罚……”   宫炎没有说下去,但年轻男子已经吓得面色发青,毫无疑问,宫炎这招起作用了。   张无黯满眼笑意,果然不出他所料,这个宫炎也是个老手了,这样的人绝不可能是个独行侠。   “我愿意把我知道的告诉你们,不过事后你们要给我个痛快。”年轻男人一脸慎重地说道。   张无黯眼中笑意更浓,看来对方真的很有手段,求死求得这么痛快,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他现在到有点好奇这人面对的会是怎样的惩罚。   宫炎将长剑抵在男人脖颈上,“说,是什么人派你来的?目的是什么?”   男人斜眼瞄着长剑,似乎是能感觉到剑身传来的寒意,咽了口口水艰难说道:“我是拜月教的人。接到命令在这里伏击一个人。至于原因是什么我并不清楚。在拜月教我只是个小角色,人微言轻,只是接受命令完成命令而已。上头不会向我解释。”   说完男子自己也露出一个苦涩的表情,别看他年纪尚轻,但其实他在拜月教也有十多年了。这么长的时间他也还只是一个黄卫弟子。拜月教弟子等级分为白卫、黄卫、红卫。   白卫就相当于外门弟子,干的都是打杂的事,不受教中重视。红卫弟子则相当于内门弟子,是教中倾力栽培的对象。   他若不是有一手雷弹使得还算不错,能算上一门本事,哪怕再有十来年也不会成为黄卫弟子。   而即便成为黄卫弟子,到如今也免不了被当成炮灰的命运。上头的人给他下达命令,怎么会不知道他要面对的是怎样的敌人?就算没有详细情况也能知道个大体吧?   面对这两人中的任何一个他都不是对手,毫无疑问他就是被当成了石子,投石问路的石子。教派就是拿他来试探对手的能力。   “既然是让你伏击,那可给你要伏击的人的资料?是我们两个中的谁?”   张无黯知道既然是拜月教动的手,那八成旧事冲着他来的。不过这种事还是问问比较好,没问清楚就往自己身上揽可不是什么明智的事情。再者这个宫炎也是个狠角色,谁知道拜月教有没有注意到他。   年轻男子一脸苦笑,“要是有具体的资料我怎么还会攻击二位?就是因为教中没给资料,我也不知道要伏击的是谁,便想着反正能走到这里的人也不多就见一个杀一个好了。”   张无黯扯动嘴角,露出一抹冷笑,“难不成你们拜月教的人都是这等心狠手辣的作风?”   男子摇摇头,“在教中我的行事作风还算不得心狠手辣。我们拜月教信封月神,所有命令的发布都是以月神的名义。为了完成月神布置的任务,死多少人都值得。”   也许真是在拜月教中呆的久了,如今在男子眼中最不值钱的就是人命,而即便是如此,他仍觉得自己实在是个心软之人,比不得教中师长,总是有待进步。   张无黯瞥了一眼宫炎,只见后者脸色如常,似乎并没有觉得此种行为是多么的丧心病狂。看来这也是个狠心的主啊!   张无黯越发叹息,果然他才是真正狠不下心的人吗?轻轻挥一挥手,指尖一道锋芒闪过,那年轻男子便无声无息地倒下了。   月神?又是月神。真是怪异得很,这月神明明是近百年来才出现的神,可拜月教传承何止千年?怎么突然间就信奉月神了?   似乎看出张无黯的疑问,宫炎瞥了一眼地上气息全无的男人,悠悠说道:“也许你留着他的性命还能知道原因。”   张无黯不以为意地一笑,“做人要讲信用,答应他只要他说出是什么人指使我们就杀了他,自然要说到做到。再者我相信这个拜月教不会这么轻易善罢甘休。到时候他们再派人来刺杀我们就再活捉一个便是。”   宫炎点点头,“也是,张兄说的对。说来这件事也是我连累张兄了。我想拜月教应该是冲着我来的。我要寻的那株能治愈寒疾的草药对于拜月教而言也十分重要,而且这偌大南疆也没有几株。他们大概就是不想我得到那株草才会派人找我麻烦。”   诶?   张无黯一愣,他原本还想着是自己给宫炎带来麻烦,没想到这人居然比他还实诚,直接把事都揽到自己身上去了。可是看看这人的本事和行事风格也不像是这样的人啊?难道事自己看走眼了?其实人家没他想的那么没人性?   宫炎接着说道,“照目前看来也许拜月教还不知道我的具体情况,仅仅是了解有人要得到神草而已。只是这样的话不免要给张兄带来危险。他们可能会攻击所有走到这里的人。因此还请张兄后面一路都与在下同行,若是遇到什么危险在下也能稍稍尽力。”   ……这……就是要同行的节奏啊?   张无黯扶额,他总共也就十天的时间,带着一个人虽然是个好的打手,不过行动起来多有不便。但此时若失拒绝也没有好的理由,太明显的话说不定还会引起对方的疑心。   也罢,目前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就先让他跟着,说不定用不了两天这人就会主动要求离开。反正自己是要继续往深处走。   两人在屋子里翻了一通,想着能不能找到些米面一类的。可惜这地方似乎就是拜月教的一个小据点,一片破败,除了灰尘之外什么都没有。   张无黯不仅撇嘴,伪装也要敬业才行,明明是有人住的地方却有那么多灰尘,而且他们之前在别的人家换米的时候人家都是说今年的收成不好,结果那人扮的老妇人却说收成不错,想不看穿都不行。   没有找到米面,却发现了个小地窖,里面藏着些吃食酒水,想来是给在这个据点执行任务的人准备的,正好便宜了他们。   食物不少,长时间不说,至少两三天不是什么问题。主要还是干货多,要不就现在的天气也保存不了多久。   走了大约二十多里路,两人又碰见了一处月神庙。这一座比之前的那座看着还要新一些,因为人迹罕至故而香火不旺,不过也不到绝了的地步,多多少少还有些。   “我没记错的话这里距离拜月教已经不远,再走不到十里路就能瞧见值守的外围弟子,我们也就只能走到这里了。”   宫炎停住脚步,转身看着张无黯。   张无黯四下打量,“宫兄要找的那株能治愈寒疾的药草莫非在附近就能找到?所以才不打算继续深入了?”   宫炎点头,“根据我掌握的情况来看这附近就有这种草。不过这里已经贴近拜月教外围防线,在这一带活动危险不小。依我猜测这月神庙的香应该就是拜月教的人供奉的,不管是商人还是本地人都不可能深入到这里。”   张无黯笑呵呵地对着宫炎一拱手,“那就要恭喜宫兄马上便能得偿所愿了。”   宫炎眉头一皱,“听张兄话中之意莫非还想深入?在下并非不看好张兄的武功,只是拜月教内高手如云,行事手段诡谲多变,防卫上又层层森严,继续走下去绝对非明智之举。”   “宫兄的好意在下心领了,不过在下此行非去不可。有些事情我一定要弄明白。”   张无黯说的煞有其事,好像真关乎什么家族恩怨个人情仇似的。 第一百五十六章 还能再不厚道一点么?   对这样的说法宫炎还是半信半疑,只不过这关乎人身份的事情还是不要问得太详细为好,犯忌讳。   张无黯很满意宫炎没有继续追问,而这个时候对方也已经没有理由继续跟着他了,在这里他们将分道扬镳。   “多时承蒙宫兄照顾,在下感激不尽。就此分道,希望宫兄能够早日找到那株奇药,有缘再见。”   说完张无黯便抱拳行了一礼,转身几个纵身间便不见了踪影。   宫炎在原地低头沉吟了好一会,才向着另一个方向缓步离开。   在宫炎走后大约一盏茶的时间,张无黯又重新返回,左右看看确定附近没什么人,宫炎也确实走远了,他才稍微放松警惕。   目光落在身前的月神庙上,张无黯沉沉一笑。他可不相信那拜月教室真的信奉什么月神,这世上哪能真有什么神,就像他前世的世界一样,这些所谓的鬼神不过是把控人心的手段罢了。   然而在这样的地方已经没有往来商人,更没有本地人在这里。建这座神庙又有什么用?既然不是为了蛊惑人,那很有可能就是有别的用处,盖一座神庙给真正的用处打掩护,掩人耳目,就像他和宫炎之前见到的那座破房子和老妇人。   所以张无黯打算先探一探这座神庙,而有宫炎在又会行动不便,因此才有了去而复返这么一出。   如果这座神庙真的是用来掩人耳目的,那么里面很可能就会有危险。拜月教不会天真到以为一座神庙的表象就足够安全了。   如果万俟不离知道他居然一个人跑来这么危险的地方,估计又要和他火了。   想到那个明明该薄情寡义却又对他情深意重的男人,张无黯都不知道他居然在不知不觉中露出了笑意,还是如此的温暖和想念。即便知道他也不会承认自己竟然怀念那个人独特的温柔。   算算时间,以青檀的速度这个时候估计已经出了南疆了。他一点也不担心青檀会在半路上被什么人拦下,全速前进的青檀就是他和万俟联手也没有几分可能拦下。   真的很期待那个人的回答。   张无黯又低头笑了笑,稍稍整理一下心情抬步向神庙走去。   有两个多月没收到消息了。万俟不离站在无碑山山巅,向南眺望。无碑山很高,山巅已在云层之上。过云的山也有不少,望着远处云山云海,也不知他心中牵挂的那人在何处。   上一次收到消息的时候是说他们即将深入南疆腹地。在那之后就再也没有收到消息。他知道从南疆到中原路途遥远,这送信的一来一回就算是快马加鞭路上也在驿站勤换着马,也需要很长时间。收到的消息也差不多是过时的。   现在他们应该早就深入了。也不知道有没有遭遇什么危险。   万俟不离最担心的就是张无黯的性格。不肯吃亏是好事这不用说,但无黯也是出奇地没有耐心。倘若那些人能识时务也就罢了,只要不给无黯添麻烦,一切应该都还顺利。   可若是他们自恃有几分本事便不服无黯的安排调遣,只怕午安绝对没有那个耐性去一一收服他们,到时候直接当上甩手掌柜―单干!   万俟不离对张无黯真的相当了解,几个转念间就猜到了现在的实际情况。他倒不是担心其他门派的精英们,那些人的死活与他无关。他真正在乎的是无黯单独行动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那些人本来可以在关键时刻给无黯当垫脚的,但若无黯犯起脾气来就说不好了。   “喵~喵~”   万俟不离一愣,这是什么声音?无碑山可不是山野村落,无碑楼更有层层防卫,根本不可能有野猫跑进来。无碑楼里唯一的一只猫就是青檀,可青檀不是被无黯带走了?   四下张望,果然在不远处的草丛中看到了静静趴在那的青檀,瞪着一双晶亮的大眼睛歪着头看着他。   现在是白天,光量充足,青檀的黑色瞳孔竖成一条细线,看着就透出几分危险的味道。   万俟不离眯起眼睛,他感觉青檀跟以前好像不一样了,只不过具体哪里不一样他一时间也说不上来。对着青檀挥挥手,青檀眼睛一亮,站起身颠颠跑了过来。   直到把青檀抱起来,万俟不离才发现这小家伙有了变化。就从那一双眼睛看起来也比先前灵动不少。这是开了灵智?   不,不可能。万俟不离摇摇头,他怎么会冒出这么可笑的想法来?什么开灵智?那不过是遥远时代不切实际的传说罢了。   动物的灵性自有天成,有传说有种秘法可以使本来没什么灵性的动物变得通人性。不过因为这门秘法的效果实在鸡肋冷僻,因此并没有流传下来。   然而在万俟不离看来,真正不能流传的原因是这种秘法根本就不存在。   可是他也记得青檀刚刚来无碑楼的时候就是一只普通的小猫,说好听点是性格温顺,说得不好听就是又傻又蠢。难道是因为跟在无黯身边久了,连只猫也能变得聪明?   不过很快他就不再纠结这个问题了,因为他看到了青檀带来的信。   什么人能通过青檀捎信?只有张无黯。   虽然还没看到信的内容,但万俟不离的心中却稍微踏实了些,至少又有消息了,而且还是无黯的消息。   其实在张无黯带人出发之前,他们两个算得上不欢而散。他现在很是后悔,如果他能更明白地跟无黯说清楚,后者也不会像当初那般负气离开。   最重要的是他担心按照无黯倔强的个性即便是吃了大亏也不会向自己求援,更别说主动联系,现在看来倒是他想得太多了。也许无黯也知道,就算他没有作出放弃干坤玉玺的选择,自己也绝对不会狠心对他。   当然无黯会主动联系还有一种可能就,那是有什么重要的消息让无黯顾不得这些细枝末节。   万俟不离很慎重地打开纸条,他以为呈现在他眼前的会是什么惊世骇俗的消息或者其他重要的信息,比如关于拜月教的秘密,比如他们遇到了强劲的对手或者遭遇什么危险。   然而等他读完纸条上的内容时,绷着的脸渐渐放松下来,那紧张的神色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张无黯问他,等他们都到了垂暮之年,他更希望谁先离去。   万俟不离心里很是高兴,不管无黯有没有意识到,反正他是发现了,在无黯的内心深处,在潜意识中,他是有过要跟自己永远在一起的念头。   不过也不知道无黯遇到了什么事情,怎么会突然问这么奇怪的问题,还特意让青檀跑这么远送信过来。   万俟不离抱着青檀回了书房,没有多加思索,提起笔来便回了信。   这时姬静司正好敲门进来,看到青檀的时候明显吃了一惊,“青檀怎么在这?他不是被副楼主带到南疆去了?”最让他惊讶的是明明从山下到楼中有层层机关暗岗,尤其是靠近主楼的范围内,平时连只野兔子也能发现,这回怎么就没看见青檀?   姬静司的反应让万俟知道青檀能来到这里瞒过了所有的暗岗也躲过了所有的机关,没有惊动一人。外围也就罢了,毕竟这山上本来动物就不少,不可能不放过一只。   但是靠近主楼的范围可不一样,着范围内的杂草全部被修剪得不高于三寸,也是真正五步一哨十步一岗。不愧是无黯调教出来的,就算是只猫也能有几分本事。   姬静司本来是要向万俟不离禀告各层防线变动已经完成。这是万俟不离继任楼主之后定下的规矩,每一个月防线就要调整变动一次,查漏补缺、从良优化。   不过现在看到青檀好好地在这,姬静司知道,这回得让四堂的堂主重新布置防线了,这个结果楼主一定不会满意。甚至有可能大发雷霆。   看着姬静司一言不发转身出去,万俟不离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其实这一回姬静司也不能算是完全猜中了自家楼主的心思。虽然万俟不离确实会让四位堂主重新改进布置,但也不会发太大的火,毕竟青檀送来了无黯的消息,这比什么事都能叫他高兴。   将回信绑到青檀脖子上,调整好松紧度,拍了拍青檀的背,示意它可以去把信带给它家主人了。然而青檀却没动,只是把目光转向桌上的一小碟点心。   这叠点心是早上林婶端过来的,说是新研制的肉松点心。   不知道为什么,万俟不离发现青檀的眼神似乎是在说“小爷跑了这么远的路来给你送信结果吃喝都没有就要把小爷打发走了,做人还能再不厚道一点么?”   随即万俟不离又笑了笑,他真是想太多了,一只猫而已,怎么会有这么丰富的感情想法?   不过轻叹想吃东西倒像是真的。万俟不离觉得自己也不能亏待了无黯的小宠物,于是将那盘点心推到青檀面前,示意它可以吃。又倒了一杯清水放在一边。   青檀满意了,低下头狂吃起来。这一路上它可都没吃着什么好东西,就为了尽快帮主人把信送到。 第一百五十七章 大众化的名字   张无黯狠狠一咬牙,用力将腿上的布条绑紧。现在他的左腿上绑着两块木板,若不是当时他机警,恐怕现在这条腿已经废了。   那日在神庙,他本以为那里不过是类似于之前遇到的老人那般的据点而已,然而等他找到机关走到下面的时候却发现他估计错了。那里面的机关比新沂地宫里的机关还要厉害。   层层机关环环相扣,一开始到还应付地过来,只是这些机关就好像源源不尽似的,到后面体力消耗巨大,这机关却还没完没了的。   当时张无黯的心中简直就是憋着一口血,众多武林高手他都不放在眼中,如果最后却死在机关上,那真是死得够憋屈。索幸后来终于突破了机关,也只是受了点轻伤而已。   然而这还没完,他没想到机关之后还有好几个高手等着他。力竭之余遇到的是清一色高手,想不受伤都难。   如果有青檀在他也不会弄得这般狼狈。张无黯苦笑,没想到这么快就为他的任性付出代价了。   环顾四周,黑漆漆地看得不是很清楚。他只知道这是一个地洞。当时他正被十来个人追杀,这些人武功都不低,再加上自己力竭受伤,这才被追得狼狈。   只记得正运着轻功疾行,腹上的伤口突然传来巨痛感,让他一个趔趄栽了下去,便好巧不巧摔进了这个山洞中。   眼下他腹部的伤被简单包扎起来,若不是有临行前弄了几瓶金霞丹傍身,只怕光是这伤就能让他折损在这里。目前最为头痛的还是他腿上的伤,这伤筋动骨了可不是一瓶金霞丹就能解决的。   走路虽然不成问题,但若是再遭遇那群人,可就不是一般的危险了。所以他纵使能原路出去,就目前的状况而言爷不能这么做。   翻出随身带着的火折子,他得看看这山洞是个什么构造,能在这里躲几天,或者有没有别的出路。   上面洞口出是他掉下来的地方,也真是巧了,现在看来这洞口极小,也就刚好将将能容纳下一个人,稍微胖点的都得卡在洞口下不来。他从天上掉下来能直接摔进这么小的洞口里耶真是造化了。   洞口有枯草树枝遮挡着,轻易不会被发现。张无黯想了想,又上去探出半身搬了块附近的石头压在洞口,这样一来便更加隐秘,若不是一开始就知道这里有洞口刻意寻找,应该都不会发现。   做好伪装,张无黯反身进山洞,借着火折子的光,能看到山洞里面别有洞天。那幽深漆黑的小路不知道通向哪里。火折子的光亮有限,也看不到稍远些的情况。   罢了,反正现在也不能从这里出去,倒不如走进去看看,说不定就能找到新的出口。   找根粗壮的树枝用作拐杖,他的腿现在还需要借助外力,要想丢掉拐杖起码还要两天。   山洞中很黑,火折子坚持不了多久。幸好他一开始就从洞里面捡了些木柴绑在一起,也能临时做火把用。   山洞中没有昼夜交替,也就看不出现在是什么时辰,黑暗中摸索,一片寂静,便会觉得时间过得很慢,也就难以算出现在究竟过了几天。   身上带的食物已经吃得差不多,他几乎就要拿剩下的金霞丹充饥。根据身上食物和水的数量,也基本可以估算出他已经在黑暗中摸索了至少十天。   现在就是不知道大队伍那边怎么样了,十天早已过去,自己没能及时去汇合,也不知道湘子能不能压住那帮人。   从出剿南疆开始,神御尾便被他单独派出去了。以他的功夫之遥谨慎点就不至于有什么危险,总不至于也跟自己一样倒霉。   还有万俟不离,顺利的话青檀应该已经把信送到了,不过自己失踪的消息恐怕还要一阵子才能传到楼中。到时那人会不会大发雷霆?   算了,有时间想这些有的没的还不如想把法脱离现在的困境。   这山洞也着实神奇。前些时候突然觉得热起来,现在温度又恢复正常了。   而且一般的山洞里多少有些老鼠蝙蝠之类,这里面缺什么都没有。这也让张无黯心中越发担忧,有些活物那就极有可能有出路。可一路走来什么活物都不见,就连花草也没有。这对于遍地葱绿的南疆而言绝对算得上一个奇异的地方。   张无黯的心一点点往下沉,虽然他现在已经不需要拐杖就能走路,但他身上的吃食已经没了,而这里四处岩壁,连一片草叶子都没有,别说水,他最多还能再撑三天。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张无黯分不清到底是火把用完了山洞太黑还是他饿得眼前发黑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一阵风。   揉了揉发昏的双眼,张无黯总算看到一阵亮光。浑浑噩噩近乎本能地往前走,他已经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也不知道他走出去了多远,更不知道是不是走到了光亮的地方,直到脚下被什么东西绊到,一个趔趄摔了下去。张无黯昏迷前的最后一个意识是――妈蛋这居然还是个下坡!   光亮由一条线变成一片,当张无黯从漫无边际的黑暗中醒过来的时候,他眨巴眨巴眼,还有点犯迷煳。   他这应该是得救了吧?因为身下不是硬邦邦的地面,而是柔软的床铺。一瞬间张无黯有点恍惚,心想着只要不是又穿越了就好,哪怕是落在敌人手上也比再一次穿越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强。   张无黯自己不觉得,但事实就是他在这个世界的牵挂已经越来越多,他也远远比自己想象的更加放不下万俟不离。   “他醒了!黎叔你快来看,他醒了!”   一个欢快的女声在张无黯耳边响起。不用说,这位八成就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了。   哎,这在原来的世界,不管是电视剧还是小说里面,扮演救命恩人角色的不是隐士高人就是纯白小姑娘,自己运气不够好,只遇到个小姑娘,要是能被高手之高高手救了然后再传授两套惊世绝学什么的那就开心了。   如果神御尾在这的话一定毫不保留地鄙视他家楼主。贪心啊!贪心不足蛇吞象啊!多少人遇到危险都是直接挂了啊!十万个人里面不见得有一个能被人救啊!哪里还能嫌弃救命恩人不是世外高人而是个小姑娘的?   再说了这年头一夫多妻,找老婆也不是件容易事,您不愿意被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救可不代表别人不愿意。   这女声若是在一般人听来定觉得如同天籁,欣欣袅袅、翠翠婷婷,如金铃作响、玉石轻碰。光听这声音就能知晓主人必定是个美人胚子。   然而只可惜听到声音的是不解风情的张无黯,或者说在这世上他只解一个人的风情。   就在张无黯又不由自主地去想某个男人的时候,一个留着白胡子的老头走到床边。一会掰掰眼一会咧咧嘴,被折腾的对象自然是张无黯。   要不是看出这老头是在查看自己的状况,而他身上的伤应该一直都是老头在医治,他堂堂无碑楼楼主、堂堂杀手阁阁主怎么会任一个老头这般折腾?   等等!他为什么要把无碑楼放在前面?从新来过!他堂堂……   “好了,基本没什么问题了。”   张无黯面色不悦地看着打断他说话的老头。但也只是看着,他还不致于因为这么点小事恩将仇报。   “真的么?实在是太好了。”女子转过头欣喜地看着张无黯,“黎叔说你没事了那就肯定没事。你可以放心了。   张无黯点点头,算是回应。其实用不着那个黎叔说,从他刚醒过来的时候开始他就知道自己已经无碍了。   另外这个女子长得还真是不错。饶是见识过各类美人无数的张无黯也忍不住赞叹。   凤眼传神,琉璃一般的眼眸在微笑时流光溢彩,散发着能安定人心的善意。头上绑着简单的发髻,别着一支黄木簪子,大部分乌黑的长发垂在身后,有着缎子似的光彩。虽然是粗布裙子,但洗得很干净,身上还有一股淡淡的皂香味。   这下张无黯也算是真领教了什么叫荆钗布裙美如画,没有绫罗绸缎、珠光宝气,却依旧没得叫人叹息,这要是让那些豪门小姐见了指不定要羡慕嫉妒恨。   女子眼含笑意地看着张无黯,“我叫水碧,你叫什么名字?你可不要不说话啊,昏迷的时候我听到你一直在喊不离不离,所以你可不能骗我你是哑巴。”   安静的时候明明有大家闺秀的沉静气质,一开口却又有小家碧玉的伶俐俏皮,这样的女子也真是极品了,真正的极品!不过……水碧……人如其名。   “张离。”   张无黯淡淡吐出两个字,也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不是他的身体还不舒服,而是在山洞里过了那么久暗无天日的生活,睡的也是冰冷坚硬的时候,现在能在这么舒适的床铺上躺着他怎么可能不躺够再起来?丫的以后死也要死在床上!   “张离……”水碧轻轻念着这个名字,像在琢磨也像在品味,旋即笑了,“真是个很大众化的名字啊!” 第一百五十八章 看气质   水碧的笑容如一汪清泉,纯美又清冽,叫那些见惯了世俗的人觉得眼前一亮,一种前所未有的干净与清新勐地扑到心坎里。   虽然很失望救自己的不是世外高人,不过张无黯不得不承认,水碧是个美丽又干净的姑娘,这样的女人已经几乎绝种了。   一旁的黎叔见张无黯对水碧神色间虽有欣赏,但毫无痴迷,顿时惊讶其心智之坚定。水碧小姐是他们部落最美、最善良亦是最受欢迎的女子之一,除了天青小姐之外无人能出其右。   部落里的哪个男子见了水碧不是满面潮红、心跳加快?这个外来的男子倒是好定力,连在面对水碧小姐的时候都能这般镇定自若,估计是有一番好修为。   “这位公子,救你的是我们部落首领的女儿,水碧小姐。”黎叔比划着水碧向张无黯介绍。   他的这番介绍不同于之前水碧仅仅报上名字。黎叔认定张无黯是个有本事的人,若能有这样的人护在小姐左右,他也能放心些。现在部落中的形势不是很好,虽然这个“张离”是个外人,但如今小姐身边的这些人可还未必又一个外人安全。   至于他是怎么认定的……这就主要看气质了。   张无黯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黎叔,点点头算是回应。   “小姐,伙房的药应该好了,但我现在要为张公子诊脉,所以唯有麻烦小姐走一趟。”   “小事,黎叔你不要总跟我这么客气,我这就去拿。”   水碧地站起身,利索地走出去,丝毫不矫揉造作。   张无黯转头看向黎叔,微微眯起的眼中似乎带着笑意,“黎老先生刻意将水碧小姐支开想来是有什么话要单独度张某讲。”   “张公子果然是聪明人。”毫不意外对方看透自己的意图,黎叔也丝毫没有恼羞成怒的意思,相反的,他还很高兴张无黯是个精明又直白的人。   接下来黎叔最简单的言语向张无黯讲述了他们这个部落的情况以及水碧所将要面临的困境。   原来当日张无黯能被救下也确实是运气太好。水碧的父亲病重,这小姑娘是为了采一株奇特的草药才会走到部落的边缘地带去。传闻在那里有最凶的野兽出没,危险无比。就是部落里最强大的勇士也不敢独自去边缘地带。   水碧一个人偷偷跑到部落的边缘地带,也许是上天眷顾,没有让她遇到什么危险。她就是在一处灌木丛发现了伤重昏迷的张无黯,并且在张无黯的身边那株能缓解他父亲伤痛的奇药。因此水碧觉得张无黯是能给她带来幸运的人。   其实不管水碧最终有没有找到那株奇药,她都会将张无黯救回来的。也是水碧机灵,知道用藤条编成席子拖着张无黯走,不然就她那点力气即便张无黯小胳膊小腿儿的她也拖不动。   全部落的人都知道水碧小姐救回来一个受了重伤的邋里邋遢的男人,那张脸脏得都看不清原本的模样。   做为部落领主唯一的女儿,加上长相出众,她的一举一动都受到他人的关注。有的人说她一个女孩子不应该救一个男人回来,于名声不好。   但人人心里都有一杆秤,有嫉妒碎嘴的就有明辨是非的,大多数人还是能看到水碧的善良。   同时张无黯也了解到,即使绝大部分人都知道水碧可以继任领主之位,但反对的力量实在很大。最大的反对力量就是水碧的堂姐天青。   水碧的父亲渝潜是这个部落的领主,但部落的的武力都掌握在他的哥哥手上,再加上天青的唿声确实更高一点,所以水碧要想继承领主之位困难重重。   这个与世隔绝的部落每三个月就会去部落边缘围捕凶勐的野兽,所有男人都能参加。这是部落的传统,是男人们证明自己的实力向心仪的女性表白的机会。   而已婚的男人也可以参加,毕竟边沿地带的野兽浑身是宝,单独行动又太过危险,他们也不想错过这样的机会。做为狩猎的组织者,也就是部落的领主,必须参加狩猎。   渝潜就是在上一次狩猎的时候被野兽袭击受了重伤,距今已经两个月,直到现在还没有恢复过来。还有不到一个月将进行第三次狩猎,到时候如果渝潜不能参加狩猎,那么他的威信将会收到空前打击,同时水碧想要继承他父亲的位置就会受到更大的阻力。   就目前的形势来看,新的领主会在水碧与天青之间诞生。   天青有着不输于水碧的绝世美貌,她气质华贵、谈吐文雅,在部落民众的眼中还是个大善人。她会组织募捐,会号召其他人去帮助部落里有困难的人家。对于做善事她总是带头出钱出人。   总而言之,天青就是一个完美的女人,是部落中几乎所有男人心中的女神。   和天青相比,水碧就显得稚嫩很多。她也做善事,但总是寂寂无闻,不会大张旗鼓地宣告。她亦不长袖善舞,经营那左右逢源的人际关系。   若不是因公道自在人心,知道水碧天性纯善的人不少,只怕现在的天青已经坐上了领主之位。   这个部落是位于一个深深的山谷之内,与世隔绝,力量单纯。也正是因为这样,如果没有其他势力介入的话,用不了多久,这个部落也一定会是天青的。   黎叔从小看着水碧长大,他不会认为凭张无黯一个人就能力挽狂澜,但至少,他应该能保住小姐的性命。一旦天青成了新领主,小姐一定会成为第一个被清除的目标。到那时,即便老领主还能撑着一口气在,想来也是自身难保,如何能保得住小姐?   在黎叔将一切说清道明之后,水碧刚好端着汤药进来,边走边吹,“这药还热得很,张公子要再凉一会才能喝。”   “那就凉一会,”张无黯笑着道,“这是苦汤药又不是蜜汁水,我可不着急喝。”   水碧一下子就被逗笑了,一双眼睛也越发清澈透亮。   “小姐,我先去领主那看看。”   “嗯,也好,”水碧点点头,一想到自己伤重的父亲,那双好看的眼眸也稍稍黯淡下来,“麻烦黎叔了。”   黎叔摆摆手,转头对张无黯微微颔首,这才起身出去。虽然张无黯还没有答应他保护小姐,但直觉告诉他,这个男人最终不会让他失望。   水碧端起盛着汤药的木碗吹了吹。没有清脆悦耳的声音,这低眉垂眼的模样更显出几分岁月静好的沉然之美。这么看起来倒是个安静如画的恬淡美人。   张无黯再次味自己的性取向感到惋惜,如斯美人啊,无福消受了。   “刚刚黎叔是不是跟你说了我们部落的基本情况,又说了我现在处境不好,希望你伤好以后能保护我?”水碧一勺一勺地凉着汤药,一双水亮的眼眸甚至没有离开汤匙,突然冒出来的这句话更像她在自言自语。   张无黯眉稍一挑,这女人比表面上看起来的还聪明些。   将张无黯的沉默当成默认,水碧接着说道,“我知道黎叔一直在为我操心,就算我告诉他我本来也不想继承领主之位,他也操心不断。其实现在这个局面是我父亲故意造成的。”   故意造成的?张无黯眼中露出几分兴味。所谓亲兄弟明算账,多的是血亲骨肉为了权势儿自相残杀,他倒是第一次看到把已经得到的权利拱手让人的。   看到张无黯意外的表情,水碧很有意思了抛出了一个“我能理解”的眼神。   “五年前的一次狩猎,是大伯从一只野兽的利爪下救下了父亲,为此他没能及时赶去救同样陷入危险的妻子,使得堂姐十四岁就没了母亲。大伯的一只眼睛也被野兽抓瞎了。那次狩猎回来后,父亲为了弥补大伯,就将部落的全部武力交到了大伯手中。”   原来是这样。张无黯了然,他一开始就在想为什么部落的武力不在领主手上,如果是规矩如此那当这个领主也没什么意思。原来还有这么一出。   “大伯以前人真的不错,也很疼我。但权力真的是很可怕的东西,它完全可以摧毁一个本性善良的人。大伯拥有了部落武力之后就渐渐变了,他总担心有一天这权力会被父亲收回,防备我们就像防备仇人一样,最终,也不过五年,就真的把我们当仇人看了。”   张无黯默然,他并不完全同意水碧的话,至少在他看来权力没有好坏之分,本身也说不上危险,真正需要反思的是人心。若心志坚定,再大的权力也不能将其蒙蔽!   “尽管最近一两年大伯的作为越来越过分,甚至暗中收买部落里几个大族的首领来支持堂姐继任新领主。可父亲还是觉得愧对伯父,所以什么措施也没有采取。部落里原本有很多强者都支持父亲,但就因为他们为难了大伯,被父亲狠狠呵斥,使得他们心凉不已,一个个也开始中立。”   说到这里水碧苦笑不已,她能理解父亲心情,心中同样感激当初大伯的救命之恩,但是她不认为放任对方过分的行为是对的,这甚至会让她原本善良的大伯永远没有回头的一天,只在争权夺利的道路上越走越远。报恩也不是这样报的。 第一百五十九章 杀意!   水碧说出的真相令张无黯着实意外。作为一个外人他不好直接评论什么,但渝潜的做法他也确实无法苟同。报恩应当,但这般盲目地做法到底是害了别人更害了自己。   要张无黯说这个渝潜也是个愚钝的人,为了报恩连自己的女儿也搭上,即便是他留了什么后手能确保天青成为新领主后水碧的安全,但这世上没有任何事是万无一失的,他就真不怕出什么意外?这心也是够大的。   张无黯慢慢坐起身,从水碧手上接过自己的药,他虽然刚刚醒,但也不是没手没脚不能动,可不想让一个女人喂自己吃药。   其实到现在为止他最关心的还是怎么离开这个地方。不能说他没心没肺,这种权势纠纷那就是一个巨大的漩涡,还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那种,他宁愿在其他事情上帮水碧一把也不想直接掺和到夺位之争上。   更何况这种事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他也不会有什么心灵上的谴责。再说水碧的父亲和大伯还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一个被半路捡来的伤员有什么话语权?   水碧托着香腮,一脸苦恼,“其实我倒是不介意能不能当上领主,在我看来只要能让大家过上好日子,谁当灵珠都可以。堂姐虽然善名在外,可是有的时候却会给我一种很违和的感觉。也不知道是我想多了还是怎么样,反正就是这种违和感让我一直无法心安。”   “我还算有些看人的本事,若是有机会见上你那堂姐一面,说不定我能给点意见。不管怎么说你都救了我一命,我会尽可能还你这份情。”   “真的?那太好了!”水碧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随后又浮现出一抹过意不去的神情,“常言道施恩莫望报,我救公子原本无所图,如今到似本来目的就不单纯了。”   张无黯会心一笑,“就冲水碧姑娘这般直白坦率,也知晓你不是那种人。再者非亲非故,我这人也不喜欠他人人情。姑娘能给我这么一个还了恩情的机会,我感激还来不及。”   许久没有发自内心地称赞别人,突然间还真有点不适应说这么好听的真话。   水碧也不做作,就这么乘了张无黯的夸奖。   “再有三天便是我的生辰,做为领主的女儿我也有些特权,可办一场篝火舞会,届时全部落的人都会参加。公子可借这次机会观察我堂姐一番。而且有三天时间,也能让公子的身体多恢复一些。”   张无黯点点头,“三日足矣。”   水碧没再说话,只是笑着微微颔首。在她看来张无黯说的三日足矣应该是指三天之后他就可以下地走动,毕竟她也透过黎叔侧面了解了一番张无黯的伤势,实在太严重了。她没想到,三日后等待她的是一个大大的惊喜。   另外一头,迟迟等不来张无黯的众人已经决定向拜月教发难。虽然张无黯是他们此次行动的领军人物,但是他们也是各个门派的精英,若就因为张无黯不在二灰头土脸的离开,日后传出去不是辱没了他们门派的名声?   还有极为重要的一点是,张无黯下落不明、生死未卜,他们却不管不顾地回去了,到时又如何向无碑楼交代?如何向万俟不离交代?   以传闻中无碑楼两位楼主感情之好,可以想见他们要面临的将是怒火滔天的无碑楼。虽说若各大门派联合起来也未必承受不住万俟不离的怒火,但他们要为此付出的代价也必定极为惨痛。   所以眼下他们只有一条路可以走,那就是按照原定计划出击拜月教。这一场斗争胜负不论,主要还是为了让无碑楼知道,他们并非无所作为。   再者他们也不认为一定会输。怎么说中原各大门派的精英都在这了,若是这样还赢不了拜月教那他们就干脆吧中原拱手相让好了。都是教派的中流砥柱,汇聚到一起怎么可能海拿不下拜月教?   此事若是成了,他们得到的好处也是惊人的。没有无碑楼的张无黯他们一样能赢拜月教,这也会使得无碑楼的声望受到打击。此消彼长,他们自己门派的名声却能响亮一阵子。   当然,他们会先把张无黯失踪的消息送回无碑楼去,而最合适的人选当然就是张无黯留下的湘子。借这个理由把湘子打发走了,这里就真正没有无碑楼的人了。   湘子满眼猩红,他想留下来寻找副楼主,因为他知道,这些人不会把心思放在找人上,成了功劳就是他们的,败了就是因为副楼主不在!   这帮唯利是图、过河拆桥的小人!湘子的心中满是澎湃的杀意!还在无碑楼的时候他看起来总是那样寡言少语。明明实力不俗却被派到门面去做管事。这种种一切都是因为他的杀戮心太重。   多年来在门面的磨练使得他可以隐藏自己的杀意控制自己的杀心,可眼下多年的修为极将毁于一旦,他太想拔出腰间的剑来一场疯狂的杀戮,将这些置副楼主于不顾的人纷纷斩于剑下!   可是他不能这么做!   他自己倒是快意了,无碑楼怎么办?楼主要面对的是各个门派的压力,而且副楼主生死未卜,他在这里大开杀戒也只是添乱而已。   勐地咬破舌尖,尖锐的痛感使湘子从汹涌的杀意中清醒过来。他知道自己只能尽快回到无碑楼,向楼主禀告一切再自动请罚,毕竟是他没保护好副楼主。到时再听从楼主安排发落。   山谷之内的张无黯并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一切,他现在正抓紧时间用金霞丹救治自己。   黎叔的药方他看过,虽然没什么问题,一般大夫医术再好的也就是这么开了。但照着这个方子吃药,他的伤怎么也要一个月左右才能恢复,但他眼下最缺少的就是时间。   幸好之前在山洞里他再饿也没把金霞丹当饭吃,身上仅剩的三瓶应该够他在在两天内恢复了,还能有剩余。   这也多亏他受伤的腿已经完全恢复,身上的其他伤势虽然骇人,但都是滚下山坡所致,皮肉伤而已,不动筋骨。只要是皮肉伤,那金霞丹就是神丹妙药。   张无黯决定要在下次部落围捕野兽的行动结束之前找到他滚下的那处山坡,然后离开这里。这少不了水碧的帮助,而一向不愿多欠人情的他自然要尽可能地帮水碧解决问题。   两天后,张无黯就已经不用再继续喝那每天三顿的苦药汤子了,身子好了七七八八,跑跑跳跳都不成问题。这简直吓坏了黎叔和水碧。谁能想到前两天还生死一线的男人居然转眼间就跟没事人了一样。   水碧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难不成黎叔的医术已经好得上天了?   别人不知道,黎叔自己却清楚得很,他是尽了全力医治没错,可他的医术绝对到不了逆天的程度,真正的关键之怕还在这人自己身上。黎叔越发觉得自己的直觉是对的,这个人一定能帮到小姐。   黎叔将自己猜测的情况告诉水碧,那双透亮的大眼睛写满了震惊,不稍片刻便水雾迷蒙。   “张公子,求求你救救我的父亲!只要你能救我的父亲不管你说什么我都能答应!”   看着哭得梨花带雨还强自镇定、刻意坚强的水碧,张无黯撇撇嘴,真是无奈啊,早就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不过真面对上了还是会觉得头疼。   张无黯没有想过,若是换做别的男人,只怕早已对水碧许下上刀山下火海的誓言,哪里还会觉得麻烦?   “水碧姑娘大可不必如此,虽然我能让自己恢复,但仅仅是因为我受的都是皮肉伤,不伤筋动骨也不损至内腑,能不能对令尊的身体有所助益还说不好。”   张无黯一向喜欢打击人,不过对于这般纯善的姑娘他还是难免有那么一丢丢罪恶感的。   水碧低下头,贝齿轻咬朱唇,随后又抬起头,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眼中闪过一抹坚定,“不管怎样,还请张公子去看看我的父亲,若是有解,水碧愿付出任何代价请张公子出手。而若无解,我亦不会怨天尤人!”   好个果决的女子!   张无黯面上一抹欣赏之色闪过,说不定可以把这女人拐到无碑楼去,人才在什么时候都是稀缺的。   最终张无黯也没有应承一定能治好水碧的父亲,但也答应过去看一看。在他看来自己的医术算不得高明,配药的手段是能说是勉强。鼓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是有些天赋,但若真论治病救人,他连五成的把握也没有,身上最大的倚仗也就金霞丹而已。   第一次走出那个简单的小木屋,张无黯有些好奇地打量着外面的一切。而与此同时亦有不少人在打量张无黯,不少人都掩住嘴唇做出惊讶的模样。   男人们惊讶是因为看到受了那么重的伤的人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生龙活虎。女人们惊讶的是没想到这个被捡回来的男人长得竟然还不错。   刚被救回来的时候张无黯脸上脏兮兮看不清样貌,头发也是蓬乱的。如今洗得白净了,换上了自己的那身上好缎面的衣服。月白色暗银纹络束腰紧袖,浅青外衫,长发简束,凌厉而清俊。 第一百六十章 张神医   张无黯的内力修为之深,自然能让他听到那些男男女女议论的声音。本来他的长相并不是特别出众,也就是中等偏上,跟万俟不离在一起的时候还往往会被忽视。   不过主要看气质嘛!而且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就他现在的气质加上打扮不让人觉得惊艳那才叫不正常。   不过张无黯夜没有多少心思自我感觉良好,他现在一有空想的都是万俟不离知道自己是总的消息后会有什么反应。   每次一想到万俟不离,张无黯就会感叹,真是世事无常啊!来到这个异世又经历了那么多痛苦的事情之后他就没有想过自己还会有爱上人的一天。   在得知干坤玉玺就在无碑楼的时候,他更没有想到有一天他真正生万俟不离的气竟然不是因为那人不愿意将干坤玉玺交给自己,而是因为这个人不相信自己会愿意选择留下来以及气愤万俟不离让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   好吧,前面一个理由还说得过去,毕竟一开始连他都不相信自己会选择留下。   虽然这心思有点幼稚还有点小女儿家,不过……张无黯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一个浅浅的笑容,真的很想看万俟不离为他担心的模样。   远处的姑娘们看到张无黯低头浅笑,这小心肝一下子就承受不住了,妈呀实在太好看了!   走过两条小路来到渝潜的家。水碧十二岁之后就出来住了。她母亲离开得早,故而尽管她那时候年纪不大,一应生活问题都可以自行解决。   张无黯之前养伤的小木房原本是空置的柴房,简单收拾一番就给他住了。用来养伤也好,清净。   进到房间里面,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床上面如纸金的渝潜。渝潜伤重,不难看出现在已是出气多进气少。   张无黯观察了一番,又把了脉,最终那摇头的动作让水碧脸色惨白,脚下一软就要摔倒,还是黎叔在边上及时扶住了。   张无黯眼中依旧没有什么怜惜之色,只是淡淡说道:“还是那句话,皮肉伤我能治。不过他已经伤至肺腑,我也无力回天。这里有一瓶丹药,里面有十颗,有去腐朽肉白骨之效。连服十日后可保证他身上的皮肉伤痊愈,延命一个月。”   一个月是张无黯并不保守的估计。渝潜生机已绝,就是这一个月也是跟老天抢来的。   水碧眼中垂泪,但依然感激地对张无黯躬身行礼。有一个月夜很不错了,本来隶书估计父亲最多不剩下五天。这件事只有她和黎叔知道,对外一直保密,她甚至不敢多露出伤感的神色。   一个月的时间可以撑过下一次围捕野兽的行动,使得大伯和堂姐没那么快动手。也许这能让父亲最后走得更加安乐一些。   自从张无黯那一次亮相后,部落里面来拜访他的人便络绎不绝,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有。   众人都很好奇张无黯在这么短时间是怎么恢复的。黎叔笑着告诉大伙他们救回来的这位张离张公子乃是位妙手神医,身怀悬壶济世之医术。不仅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调理好了自己的身子,就连领主夜得到了更好的医治。   一开始众人还不相信,然而在部落里几个大族的族长见过领主并确认领主的气色比先前好了不少之后,部落里一下子就炸开了锅!   那些有旧伤在身的,有陈年旧疾的,甚至是那些有风湿骨痛的大爷大妈都来找张无黯来。部落与世隔绝,基本都是以物换物,没有说拿钱买东西。于是张无黯的小柴房就被各种杂货堆满。真是的什么东西都有。   其中甚至有大爷拿着镰刀来交换,希望张无黯能治治他的老寒腿。只见老大爷挥舞着镰刀一步步逼近张无黯,仅剩几颗牙的嘴里还喊着“张大夫你给俺治治,治治啊!”   当然还有不少春心萌动的少女来找张无黯,图的自然是段好姻缘。什么叫人比人气死人?张无黯搁外面那也是人中龙凤,岂是山沟沟里这些肌肉不发达、头脑倍儿简单的男人能比的?这不是相形见绌么?   于是稍微有些姿色的女人都来碰碰运气,要是看对眼了那可风光。虽然夜有人觉得这位张神医估计早被水碧小姐“收服”,但也是要尝试一下的。缘分这事很难说,面前熘达一圈保不齐人家就看上自个儿了呢!   不过随着时间推移,也没听到张神医看上哪家姑娘的风声,更没瞧见他和水碧姑娘有什么亲密的举止,这让不少女人都心生希望,她们还是有机会的。这外面来的男人指不定不在意外表,内涵,她们有内涵!   到了水碧生辰这天,白天大家都忙碌着,重头戏在晚上。篝火、舞蹈、美食、美酒、美人,当然还有张神医。不管水碧和天青他们之间有什么争斗,至少该享受的时候还是要享受。   而且部落里面的普通民众并不太关心他们的争斗,在他们眼中水碧和天青都是善良的大美人,谁当上领主都可以。   夜幕落下,粗壮的木头架起高高的篝火,全部落的人在篝火边上围了好几个圈坐着,品尝着美酒佳肴。年轻的男女们手拉着手围着篝火唱着跳着,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好像没有人感觉到即将到来的夺位风波。   张无黯就坐在水碧的身边,虽然这个与世隔绝的部落保持着较为落后的生活方式,不过他们的烧烤水平确实不赖,烤羊肉、烤牛肉,切成一盘盘的端到眼前。夹起一片放进嘴里一嚼,还有鲜美的肉汁。   另外这米酒也酿得极好,酒香醇烈,入口绵滑,张无黯的口味一向很刁,除了自己的青梅酒之外鲜少有酒能入他的口,这米酿的味道难得的好。   好酒好肉,张无黯一直低落的心情总算好了一些。   从舞会开始到现在,张无黯已经不知道拒绝了多少向他邀舞的女子。这也令他很是头疼,这部落这么原始自闭,怎么部落里的女人都这么开放啊?这不科学!   一边的水碧倒是乐得看着张无黯窘迫的模样。她也拒绝了很多邀舞的男人,倒不是想着跟这位张神医怎么怎么地,在水碧心中张无黯就像个哥哥一般。   她不去跳舞是因为实在没有这个心情,满脑子想的都是父亲的身体以及部落的未来,局势在接受大家的祝福的时候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坐在这里看看张无黯面不改色地拒绝别人然后又暗自皱着眉头的模样她反而觉得开心一些。   “水碧妹妹的生日我来迟了,还请妹妹不要见怪。”   一道成熟的女声在两人身后响起,不似水碧的空灵,却另有一番柔软魅惑,滑滑软软,一字一句似乎都在抓挠人心,揪着一点点,轻轻地捏来捏去。说的明白点就是蛊惑人心。   听到声音的众人纷纷起身,很快女人的身边就被人围得水泄不通。   水碧弯着眼眸笑着,“天青姐姐说的哪里话,姐姐能来露个脸就是看重妹妹了,早来一刻晚来一会又有什么妨碍?”   围观众人顿时觉得水碧姑娘真是得体啊。   天青摇摇头,“妹妹生辰大喜,这是大事,我是你唯一的堂姐,理应不该有这样失礼的事。只是恩德园那边的外门坏了,我带人去维修。晚上风大,我也是担心冷着园里的孩子,还请妹妹见谅。”   此言一出,原本靠近水碧的人又都围到了天青身边好一阵恭维。有刻意讨好的也有发自内心的。   天青的美貌比之水碧多了几分成熟,这种美对于男人的诱惑更大。穿着上虽然庄重,但举手投足间随和中都透着隐隐的妩媚。一个撩手的动作都能让她做得颠倒众生。   有段时间部落里的孤儿变多,恩德园是天青筹集物资建的一座小园子,里面收容的就是这些孤儿。这些孩子大都父母出了意外,家中没有别的亲人,生活上无依无靠。   天青就向部落里的人提议,大家每家出那么一点点力,或者出点东西,给这些苦命的孩子建个安身之所。   此举获得了全部落的认可,所有人都觉得天青姑娘的心地最善良,也正是这一举动使得天青赢得了超过水碧的声望。毕竟开篷式粥比不得建造一处安身之所。   水碧笑容灵巧,“姐姐做的是大事,妹妹的生辰自然要放后。现在姐姐能来就最好了。来,姐姐,我们去跳舞吧。”   天青粉颊露出淡淡的笑意,一双如脂凝玉的手不着痕迹地轻轻推开水碧伸出来的手,莲步款款移向仍旧坐在篝火边的张无黯,边走边道:“听闻部落里来了位神医,天青拜见晚矣。”   被推开的水碧未曾介意,安安静静退到一旁。   背对着天青的张无黯撇撇嘴,听这话说的,只怕现在部落里那些钟情天青的男人都会觉得拜见晚矣的是自己吧?不管有心无意,反正是给自己拉了仇恨了。   不懂女人心思的张无黯哪里知道,其实刚刚天青的那番话是在向他抛橄榄枝呢!一般的男人听了那话定然觉得自己在天青姑娘心中印象非凡,所以特受青眼。   只可惜天青面对的是张无黯,那便成了铁打的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第一百六十一章 鱼上钩了   天青一向自视甚高,这一次如果不是因为这个男人医术太好,担心他救治了渝潜回耽误她的大计,她也不会这样放低姿态主动向一个男人示好。   然而更让她气愤的是自己都这么说了这个男人却还这么不冷不淡的,就连看着她的眼神也古井无波。这让天青大为挫败。她是部落里的第一美人,是最有魅力的女子,难道这个男人是瞎子么?   张无黯神色平静,抬手向天青行了个君子之礼。   “天青小姐言重了,在下不过是个赤脚大夫,学的些鸡毛蒜皮的医术正好对上领主的病症,当不起天青小姐这般以礼相待。”   张无黯的语气不咸不淡,客套话谁不会说?要不是为了琢磨出你是个什么鸟我才懒得跟你周旋。   不过虽然没交谈几句,但就那隐藏在眼底的神色也足以让张无黯知晓,这个天青远没有她面上那般善良。   得,又碰上个作秀的行家。而且就这女人对自己并不为她美色所迷的反应来看,她还不是个善茬啊。   看来如果日后整个部落真落到天青手中,也会变成天青一个人的天下,再也不会有现在这等民风淳朴自然的景象。女人疯狂起来绝对比男人恐怖。   天青水袖下的手气得直抖,要不是周围这些男人看向自己的目光还是这么的炙热,她都要以为自己是年老色衰勾不起这小伙子的性质了。   水碧和张无黯也接触两天了,自然知道这人不会无缘无故刻薄,想来是张神医看出堂姐品行有问题,才会这般不假辞色。   不过现在这么多人都在这,堂姐的影响力又极大,张神医太直接地得罪堂姐的话部落里的这些男人恐怕都会为难他。为了给张无黯解围,水碧两步走到张无黯身边,不着痕迹地接过了话头。   而天青看着刚刚还对自己冷言冷语的张无黯,面对水碧的时候竟然温和了不少,这让她心理更加失衡,感到大为不快。   当然为了自己完美的形象,天青不可能作出拂袖而去这样的事情来,只是面色上稍露委屈,有那么点强颜欢笑的意思。   这一表情落在周围一圈护花使者眼中,顿时纷纷给张无黯扣上了不识抬举的帽子,连带着看向水碧的目光也多多少少带了点责备。   张无黯看不下去了,捏住刚刚剥完的花生壳,手上一弹,命中了站在天青身边一个留着络腮胡子的大汉,而且打中的还是一个男人身上最脆弱的部位。   一个花生壳一般没什么杀伤力,但是从张无黯手上出去的就不一样了,那灌注了内力的一弹绝不轻巧,命中后花生壳直接变成了飞灰,找不到一点痕迹。   大汉吃痛,本能地弯腰捂住下体,这一弯腰不要紧,那满是酒臭味的嘴不偏不倚地吻上了天青粉嫩的脸颊,一圈络腮胡子也结结实实扎在了后者的脸上。   天青当场僵住,那略带点委屈的笑容也僵在脸上,看起来违和又搞笑。   她从来没有被任何一个男人碰到过身体的任何部位!从来没有过!她原本想着终身不嫁,因为她不认为这个世界上有哪个男人能配得上自己。   而且她享受被一堆男人围在中间的感觉,若是嫁为人妻就要为唯一的丈夫守贞,不能坦白享受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垂涎的目光!   可是今天!她居然被一个口臭熏天的络腮胡大汉给亲了!她想反手甩出一巴掌然后再用头上的簪子将这个可恶的男人捅成马蜂窝!   但是她知道,这人不是故意的,自己这么做会影响别人对她的看法。她是世上最美丽也最善良的女人,所以她不能这样做!   天青既痛恨又憋屈,可是除了僵住之外她也做不出别的反应。打人不行,笑脸相待也不行,不然指不定以后有多少人会故意摔倒来轻薄她。   反观那个络腮胡大汗,虽然已经重新站稳身体,但那一脸陶醉的呆滞模样还没有减少半分,连疼痛感都淡了不少。尽管其他男人都用喷火的目光看着他,更有甚者已经替天青挥起了拳头,但他的心里面只有一个字――值!   看着仍旧不知该做何表情的堂姐,水碧有几分哭笑不得。虽然没看见,但她直觉堂姐的这次吃瘪跟张神医脱不了关系。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也就代表堂课的为人差到了一定程度,那部落……   想着想着水碧便露出几分忧心来,更加没多少心思在这个舞会上来。   回过神来的天青也再顾不得给张无黯使绊子,满脸苍白地离开了,后面自然乌啦啦跟着一群她的仰慕者。   水碧坐到张无黯身边,小声试探性地问道:“我堂姐她……”   “如果部落交到她手上,前景不妙。”张无黯很干脆地回答,一点也没卖关子。   其实作为一个领导者,并不一定要心性纯善,最重要的是你要有能力有手段,并通过这些手段使得大家过上好日子不集体反水。   天青容不下水碧和她的父亲,这点不算致命,甚至可以说是稀松平常的。最重要的是这个女人的心中只有自己,她不会在乎部落里其他的人过得好不好。这一点从她装可怜博同情就可以看出来。   天青故意作出一副委屈的模样就是想让身边的其他男人为难张无黯,一方面是为她出气,另一方面则是在别人欺负得狠的时候她出言阻止,既成全了她大度的形象又卖给张无黯一个人情,两全其美。   但是天青这么做却会让这些男人和张无黯结下恩怨,那就等于惹恼了部落里医术最为精湛的大夫。以后生病了若只是简单的头疼闹热尚且好说,真运气不好碰上了疑难杂症,张无黯又甩手不管,这不是害人性命?   由此可见天青的心思太过晦暗,自私自利,这样的人不可能成为一个合格的统治者。   水碧低下头,纤纤玉指搅在一起,神色黯然。现在已经不是她愿不愿意把领主之位让给天青的事了,而是她能不能让。如果这位张公子对堂姐能有个正面的评价她还可以放心些,但现在又该如何是好啊?   周围的歌舞还在继续,欢快的鼓声乐声在耳畔缭绕,然而水碧却无论如何也无法融入到这气氛之中。   大部门男人都跟着天青离开,剩下的人看出水碧的心情似乎不是很好,便没有上前打扰,三三两两地喝酒、聊天、赏舞,这场生辰篝火舞会也似乎变成了一场寻常的集会。   张无黯提起花纹别致的青铜酒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米酿,香气四溢。这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杯了,但他的眼睛依旧明亮,看不出醉意。   “水碧姑娘,就在下看来姑娘并非是个迂腐之人,怎么还会这般苦恼?”   水碧微微一愣,恭敬道:“还请公子解惑。”   “现如今既然知道你大伯和你那位堂姐并非善类,那这么多年他们父女想必暗中捞了不少游水。就比如建造恩德园,他们向全部落征集物资,这里面有多少进了他们自己的腰包你无从知晓。况且那地方取名恩德园就是为了让那些孩子记得你堂姐的恩德,日后还不是他们家廉价的劳力?”   水碧知道张无黯说得都对,但就算如此,大伯对他家也还是恩重如山啊,这些利益又怎么比得上当初大伯位父亲的牺牲?   张无黯一眼就看出水碧在想什么,当即冷笑道:“你大伯是对你父亲有恩,但这恩情也只是建立在他与你父亲之间。往大了说也不过是你们两家之间罢了,如何能用全部落人的利益来报你们一家之恩?那你们家亏欠部落的又该怎么算?”   水碧满脸错愕的看着张无黯,当即心下大窘,脸上烧出一片绯红,满是愧疚的神色。   是的,她太想当然了。父亲自从当上领主之后一直为部落鞠躬尽瘁,部落的事情就是他们家的事情,久而久之,这使得水碧在有的时候会无意间把部落当成自己的。不仅是她,连他父亲也有了这样的错觉。   这并不是说明他们对部落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只是一种时间催化出来的错误的本能而已。   张公子说的对,他们一家之恩,岂能用整个部落的利益来回报?他们没有这个权利,也绝对不能这样做!   水碧虽然没有天青那么成熟世俗,但也是个冰雪聪明的女子,有些话不需张无黯说得太明白。   眼下她没有过多的选择,保住领主之位的继承才是正途。他们要报答大伯的方法还有很多呢,但绝不是将整个部落交到堂姐手上这一种!   水碧已经决定,即使被父亲责备,她也要得到领主之位。她是最直接的继承人,即便是父亲也不能无缘无故剥夺她的继承权。从现在开始,她也要有所行动了!   “张公子!水碧诚意相邀,希望张公子能助我一臂之力,帮我顺利继承领主之位!水碧感激不尽!”   张无黯勾起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很好,鱼已经上钩了! 第一百六十二章 真的很想他啊!   “让我帮你不是不可以,但我们也需要条件交换。之前水碧姑娘救我一命,我为你父亲延命一个月,解决你们家眼下最大的困难,又帮你看了天青,这救命的恩情就算还完了。如果还需我帮忙那就要另算交易。”   这就是张无黯的目的。   他要回去就得知道水碧是在什么地方救的他。虽然可以直接问,但他也担心水碧会不会因为他的医术而不愿意他离开。尽管看起来对方应该不是这样的人,但张无黯还是不愿意冒这个险。   就算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也好,他也不想自己的弱点被人轻易握在手中。   面对这看似有些苛刻的话,水碧也只是沉默片刻便爽快地答应了。   这倒是让张无黯很是意外,没想到这个小姑娘比他想象的还要豁达。   “好,既然水碧姑娘这么痛快,那我也不说废话。很简单,我能帮你顺利的到领主的位置,这整个部落也只有我能帮你。而你要做的也十分简单,只要你告诉我当初你是在什么地方发现的我就可以了。”   听到张无黯提出的这不算要求的要求,水碧晶亮的眼眸露出笑意,“原来张公子是一直想要离开。这好说,本来就是举手之劳而已。只要你能帮我坐稳领主的位置,我自然会为公子准备好所需粮食酒水,送公子离开。”   “如此最好。”   这时候张无黯倒有些着急围猎的事情。只有到了围猎上展现足够的实力才能压制住蠢蠢欲动的天青父女。另外到时候只要让渝潜露个面,证明他还好好的,就能暂时压制住选新领主的事情。   这时他便能争取到足够的时间为水碧招人扩势。之前水碧也说过,部落里的强者还是支持他们的,但就是渝潜的表现太令他们失望了。如果水碧能撑起来,相信这些人会重新投入他们这一边。   利用围猎之前的这些日子,张无黯给部落里的很多人瞧了不少疑难杂症,获得了相当高的声望。其实部落里条件有限,而每次围猎总有很多年轻力壮的人受伤,然而黎叔的医术造诣有限,稍重的伤便难以医治。   长此以往,多的是身手不错的年轻人因为旧伤在身而实力大减。现在张无黯的出现成了他们的救星,谁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年纪轻轻的男子居然有这等令人叹为观止的医术。   在一个人身上的旧伤被张无黯医治好的消息传出来后,更多的人闻风而去,带上自家最值钱的东西就为了能请到张无黯给自己悄悄。   越来越多的人被治好,张无黯的名气也越来越大。   其实在给这些人医治的时候张无黯都有降低“收费标准”,因为他的目标本来就是这些人。他要收服他们为水碧做准备。   现在天青的父亲手上掌握着部落的武力,那些人其实未必有多高深的格斗技巧,只是他们身上都没有旧伤,未来发展的空间更大,这才能成为部落的护卫队。实际上若真切磋起来,他们可还不是那些有伤在身的人的对手。   张无黯也正是意识到了这点,才会花这么多心思在这些人的身上。他现在已经在给这些人调理,恢复需要时日,所以从现在开始到围猎这段时间,以及围猎上渝潜露面安抚部落中人,之后争取的这些时间,都是用来给这些人恢复的。   天青听着手下的禀告,绝美的脸上一阵阵扭曲。张无黯在部落里的声望与日俱增,现在或许还看不出什么,但日后必定会对自己的地位造成严重的威胁。那些平日里受她恩惠的人现在却都只知道那个男人的好。   不就是给看了几个病开了几副药么?哼,这些忘恩负义的人啊,等她将来得到了这个部落,这些讨好那个张神医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还有那个张神医,她也不会让她好过的。这个男人有可能成为她继承部落最大的障碍。   天青对张无黯的恨意已经到了一定程度,这是第一个无视她美貌的人,也是第一个忽视她却选择和水碧说话的人。对于天青来说,无视她的美貌就是对她最大的冒犯。   经过这些日子的努力,张无黯总算收服了一批身手尚可又比较有天赋的人。他付出的代价可不少,浑身上下都是浓重的药味,再加上只有他知道如何处理那些药,所以只能他自己动手,这一双手一天到晚泡在药渣子里都软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这山谷里天然的药草奇多。以前黎叔是部落里医术最好的人,但也有限,认识的药草也不是很多,他不知道这山谷就是个天然的大药场。   但张无黯就不一样了,那时候为了研究不死草,他可是买了几人高的草药典籍,加上他超凡的记忆力,这世上还真没有多少草药是他不认识的。   有这些药在,只好这些人就又多了一半的把握。   明天就是围猎的日子,从今日部落中人紧张的准备就能看出这个日子是多么的重要。   张无黯难得一天清闲,因为众人都去准备围猎,来他这瞧病的人就少了。   傍晚送走最后一位看腿疼的老者,张无黯几乎是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仰面倒在床上。真特么累毙了!   休息片刻,张无黯一个鲤鱼打挺蹦了起来,从橱柜里取出一大坛子米酿,这是他跟水碧要来的。上次在篝火舞会上他就觉得这米酿味道不错,比外面那些吹的吊炸天的酒还要好喝。   倒上一大碗一饮而尽,张无黯吧唧吧唧嘴又倒了一碗。他本不是嗜酒之人,但是……他实在太想万俟不离了。   上一次喝得迷迷朦朦的时候他就好像看见了万俟不离。虽然只是短暂一刻的景象,但却依然让他有种久旱逢甘露的感觉。   只是……什么时候他张无黯竟然也需要灌醉自己才能有片刻的心安了?露出一抹苦笑,毫不犹豫地将酒灌下去。   直到一大坛子酒隐隐见底,张无黯才生出了醉意。这酒量好有时候也是件很苦恼的事情。   抱着空酒坛子躺在床上,睡着的时候张无黯的脸上挂着笑意,也许是因为他在梦中见到了他一直牵挂的那个男人吧。   夜色将至,水碧来叫张无黯用晚膳。敲了半天门还不见有人来应。水碧有些担心,便推门进去,满屋子的酒气让她皱起了小巧精致的鼻子。   看到张无黯醉倒在床上,她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没想到这位张公子还是个嗜酒之人,怎么看都不像啊?算了,反正人已经醉成这个样子了,叫也叫不醒,还是留一份饭菜好了。   水碧正要关上门,却听到睡着的张无黯喃喃自语,“不离,不离……”   “不离?”水碧一怔,旋即露出一抹了然的微笑。不离,张离,原来如此啊!   轻轻关上门,该给张公子留下一个安静的环境,让他在梦中好好喝自己的心上人相聚才是。   月上树梢,夜已深。   两个人影悄悄来到张无黯的房门外,鬼鬼祟祟的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嘿,时辰差不多了,现在回动手吧!”   “再等等。也不知道那人睡沉没有,万一被惊醒了就麻烦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就那瘦不喇叽的小身板,我一只手就能掰段,还怕他醒啊?”   “咱们当然不怕他还手,只是避免他大喊大叫惊动其他人。现在他在部落里的声望直逼天青小姐,到时候一定会有人来救他。”   “行行行!你说了算!”   过了片刻,两人似乎确定张无黯已经睡着了,这才开始动手。易燃的稻草铺满房门前后,油一泼火折子一扔,就算成了!   这两个人是兄弟,还都是天青的爱慕者。天青自然不会直接说出让他们对付张无黯这样的话来,这不合她的形象。她只要旁敲侧击,稍稍暗示一番,这两人便会主动想办法替她除去这个障碍。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扔出火折子的一瞬,一个人影从房内幽地闪出来,一把稳稳接住了即将落到干草上的火折子。   张无黯满脸笑意地看着惊恐的兄弟二人,嘴角扯出冰冷的弧度,“二位真是好兴致啊!大晚上的点火玩,是不是觉得太无聊了想找点乐子?”   两人没有半点反应,就好像没听到张无黯说话一样。其实他们是吓傻了,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张神医居然还是个练家子,那身手快的几乎晃瞎他们的眼。   冷汗浸湿了胸前后背,他们这是踢到铁板上了啊!   张无黯继续微笑,“那真是巧了,我也喜欢点火玩。不过光烧草有什么意思啊?咱们玩点刺激的。”   还没等兄弟俩人弄明白怎么回事,张无黯就一手提着一个如同提着小鸡一般,直接将两人扔进了自己的房间,并且给房门上了锁。站在门外的张无黯轻轻叫手中的火折子一抛,唿啦一生,大火熊熊燃起。   站在几乎降房子吞噬的大火面前,听着房间里恐惧至极甚至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叫声,张无黯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许久没动手,有多少人忘记他心狠手辣的作风了?如果万俟看到会如何?哎,真的很想他啊! 第一百六十三章 比较   这边火烧得旺,住的最近的水碧马上就听到了动静。她一向浅眠,那些干柴烧得噼啪作响,火势又大,几乎在火刚烧起来的时候她就起来了。   水碧慌慌忙忙穿上衣服,倒塌着鞋就跑了出来。看见面前的大火时整个人完全惊呆了。等再一转眼瞧见张无黯就站在不远处,这一颗已经提到嗓子眼的心才终于放下了。   哎等等,如果张公子在这,那大火里面的尖叫声又是怎么回事?   张无黯迎上水碧疑惑的目光,很是无辜地摊摊手,“我就出去放个水,回来就这样了。哎,这火这么大,就是有心救人也爱莫能助。”   听这语气,像是有救人打算的么?水碧的心勐地一震,她从来没有见过张无黯心狠手辣的一面,是她还没有完全认识这个男人,没有想到在那样和善的外表竟然有如此狠绝的手段。她甚至能在张无黯的眼中看到隐隐的笑意。   深吸一口气,水碧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不能让张离看到她眼中的恐惧。   没错,是恐惧,她对这自己亲自要求来的合作对象感觉到了恐惧。如今回想起商定合作的经过,水碧顿时觉得自己胆子不小,居然会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一个完全不了解的陌生人身上,她都不知道对方是好是坏或者有没有其他坏心思。   万一自己招惹的还是个穷凶极恶的人呢?万一这个杀神拿全部落的人开刀呢?水碧素手扬起,一下下拍着胸脯顺气。如果不是想起醉酒时的张无黯喊着那个名字事脸上露出的无比温柔的表情,水碧觉得她应该会停止合作。   就是那抹难以忽视的温柔,让水碧抛下所有顾虑,决心赌这一把。   这时部落里的其他人也闻声赶来,看到这冲天的大火,耳边是凄惨的叫声,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出奇一致,都是深深的恐惧,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围观人群中脸色最精彩的当属天青。看到张无黯好好地站在水碧身边,只要她还不傻,那就能猜到困在房中的是什么人。   张无黯转脸看向天青,眸色一闪,脸上迅速露出欣喜的表情,“天青小姐,能在这里见到你真是太好了。你在部落里声望最高,快点唿吁大家救火啊,说不定还能救下困在里面的人。哎呀呀,我就是起个夜,怎么就发生这种事了呢?”   看着张无黯一脸的无辜加不解,天青的脸色才是青白交替。如果救人,那保不齐就会被大家知道这兄弟俩是听了她的话才会决定对张无黯动手。   虽然她留了心眼,并不是直接指使两人,但毕竟和她有关,是他的抱怨导致了这场悲剧的发生,她的形象一定会大打折扣,到时候还如何跟水碧一争?   可是如果不救,别人也会怀疑她一直以来救苦救难的行为是不是在作秀,于她的打击也不小。   就在天青犹豫间,火势变得更大,水碧也顾不得这样会不会让天青难看,救人要紧。   她发动部落里的人,组织打水灭火。其实在水碧组织之前大家已经在忙活了,只不过缺少系统的指挥,事倍功半,没什么效果。一旦统筹起来,还是可以证明那句话――群众的力量是无穷的。   等天青反应过来的时候,火势已经控制住。她意外地看着水碧,才发现这个从前只会靠自己微薄的力量来不计回报帮助别人的傻堂妹已经成长到她看不透的程度了。   天青他们父女并不知道她们能发展到现在是因为渝潜的放任,所以一直以来,在天青眼中,她要对付的人也只有伯父而已,水碧是因为有伯父的支持才能和她抗衡,在这之前她都没把水笔放在眼中。   可是刚刚当她看到水碧有条不紊地指挥布置,她才一阵阵嵴骨发凉,这个堂妹居然在她的眼皮子底下这般成长,恐怕也不是个没有心机的人,以前真是被她纯真的外表给骗了!   天青恨恨地咬着牙,香足轻轻一跺,也开始指挥起来。   见天青发号施令了,水碧浅浅一低首,安静地退到一边去。   正在救火的人发现指挥的声音变了,都不由抬起头来看上一眼。瞧见天青站在之前水碧站的地方,而水碧却退身在后面,给负责打水的人递空桶。   在这一瞬间,人们的心里都有一种十分微妙的感觉,如同一点点破了冬土的嫩草,不是很强烈,但却很清晰。   看着呆愣住的众人,天青面上又是一紧,督促众人快点灭火的语气中也不自觉地多了一抹狠劲,听着不如往日里那般蛊惑人心。   张无黯的脸上露出欣赏的神色,水碧做的比他原本想的还要好。他果然没有看错,这是个人才,带到无碑楼去也一定有大用处。   火灭了,可里面的两人终究没有救下来,人们进去的时候只发现两具焦黑的尸体。   天青不着痕迹地松了一口气,这微妙的表情却没有逃过张无黯的眼睛。然而他只是暗自笑笑,并没有戳破什么。   很快人们就发现被烧死的人是部落里的一对兄弟。这对兄弟的父母过世多年,是由爷爷奶奶养大,前些年两位老人也去世了,他们又没有娶妻生子,彼此就是对方唯一的亲人,倒也无牵无挂。   火是扑灭了,但到底为什么会起火还没有弄清楚。按照张神医的说法,他睡前喝了些酒,晚上尿急醒来,就出去放水了。因为他的房子离水碧姑娘的较近,担心产生什么不必要的误会,于是就到比较远的地方去。   然而他刚刚放完水提上裤子,一转身竟然发现自己房子的方向有火光,急急忙忙跑过来的时候火已经烧得太大。尽管听到里面有人喊叫,但也无法进去了。   而且除了大火的起因之外,他也很好奇为什么这兄弟俩会三更半夜出现在他的房间内。   不管怎样这件事必须有个说法,虽然兄弟俩无亲无故,但部落里的人还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这也是为了避免人心不安。   渝潜还在养病,水碧说不想劳烦父亲,大家也都能理解。于是部落里所有大家族的族长都聚集到了一起,打算商量出个结果来。   其实大家心里头都有个疑影,同部落生活这么久了,大家彼此都很熟悉,谁是什么人品都不是保密的事。   大家都知道,那兄弟俩的手脚一直不太干净。走西家偷东家,被人抓住也不是一两回了。   自从照顾他们的二老去世之后,这俩人酒一直游手好闲。不种地、不做事,成天一堆歪歪肠子就想着怎么不劳而获。渝潜教育过他们,但也没有效果,惩罚也不是没有过,但也往往好了伤疤忘了疼。   久而久之,大家也都对这两人失望放人了,只是更加警惕,小心防备着他们。   后来事天青给两人找了事情做,让他们负责到恩德园去,一个负责打扫一个负责采办。   有了正事做后他们二人也确实收敛了,虽然还有些小偷小摸的行为,但到底不似从前那般过分。   张神医自从来到部落中后救治了不少人,自然得到了不少东西,吃的喝的用的都有,还都是好东西。说不准这兄弟俩就是见钱眼开了,才会一时没抵制住诱惑,走了老路了。   他们趁着张神医晚上起夜时动手,也说不定时以为夜深了人睡熟了,总之他们偷到了张神医家。至于为什么起火,这可能实在太多。也许是两人觉得东西太多不能全带走,一时起了恶意,也有可能是偷东西的时候点着火折子照亮不小心烧到了什么东西。   不管怎样,众人的猜测都是这场大火是兄弟二人引起的。这一点他们没弄错,但他们没想到的是和张神医无冤无仇的两人其实就是来杀人的。只可惜最后被张无黯发现下了杀手,真是自掘坟墓。   众人商议很久,最终决定公布兄弟二人的偷盗行径。虽然他们没有证据,但那两人已经死了,不管什么推测都拿不出实际的证据来。而且他们也需要给整个部落的人一个交代,给张神医一个交代。   这些大族长已经越来越意识到张神医的价值,这样的人是不能得罪的。   自己好好住着的房子被烧了,得来的东西也都付之一炬,搁谁谁心里不堵得慌?他们不仅得给张神医一个交代,还得最大程度弥补人家的损失。要不以后谁家有个头疼脑热了,他心里一个不痛快不医了,谁负责?   自始至终,水碧都没有说太多的话。只是偶尔发表自己一点观点,也多是为张无黯争取些利益。对此几位大族长倒是很满意。毕竟天青和水碧还没有正式成为领主,在他们面前还都算晚辈,当然不该颐指气使。这一点天青就做得不太好。   其实以前他们也没这么多想法,天青习惯发号施令了,不觉得有什么。但如今水碧在这,那就又不一样了。什么事都怕有个对比,这一比较,就能看出谁更懂事来。 第一百六十四章 礼尚往来   众人的决定已经公布出去,部落里的人没有多少意外,他们和几位大族长的猜测相差不远。   其实水碧一直寡言不仅仅是出于对那些长辈的尊敬,也是因为她心中有另一个想法,一个不能说出来的想法,而这个想法也最接近真相。   她知道这兄弟俩是游手好闲没错,但也知道他们都是天青的爱慕者。再加上他们在恩德园捞了不少油水,理应不会这样冒险偷盗张神医这。只有一种可能,他们本就是为了天青而来。   一定是天青堂姐感到了威胁,所以才旁敲侧击两人来替她除去威胁。那时候张神医说要救人,堂姐却有一瞬间的犹豫,这便是最好的证明。而且看张神医的态度,倘若对方不是行暗杀之事,他应该也不会作出这样狠绝的反击来。   不过无凭无据的,就算自己说出去也不会有人信,水碧当然也就不会做这样的蠢事。   但不做反应不代表她没有深深思考这件事本身的严重性。她实在没有想到堂姐居然会下这么狠的手,这可是人命啊!难道在堂姐眼中她能不能坐上领主之位比人命还重要么?   水碧始终觉得她和堂姐之间就算有一争,比拼的也不过是在部落中的声望,再怎么也不会牵扯到人命上去。即便知道堂姐虽然做了不少善事却未必真心,但她也没想过堂姐会狠心到无视人命。   是她低估了权势对人心的影响,最冷是人心啊!   经过这一件事,水碧也算经历了一次成长与蜕变。她本就聪敏,如果少了些对人心的盲目信任,多几分防备警惕,做事时手段能更狠一些,一定会更加完美。   第二天的围猎并没有因为昨晚一场大火而耽搁,虽然众人商议处理结果用了一个早上的时间,但围猎正式开始也是在上午,并不冲突。   围猎虽然算得上“团体行动”,但依然是展现个人能力的大好时机。你若真有本事,绝不会平白埋没。因为就算是众人合力擒拿一头勐兽,起到关键作用的也永远是能力最强的那些人。   另外围猎也有一个不成文的惯例,就是求爱。大部分都是男人在围猎上表现自己不俗的能力,然后向心仪的女子求爱。当然也有大胆的女子对心仪已久的男子一表芳心。只是比较少而已。   表白的方法简单而纯粹,不需要你说什么花言巧语,只要将属于你自己的那份猎物送到你心仪的人面前即可。   围猎是众人合作,但每当打下一头勐兽之后众人都会当场依照各自的表现来瓜分“战利品”。他们的到属于自己的那一部分,然后献给心上人。   作为被表白的对象要当场作出选择,留下谁送上的“战利品”就等于接受谁的表白。同样,如果拒绝的话也就不能得到别人的“战利品”。   对于这种风俗张无黯嗤之以鼻,这不就是瞅对眼了做夫妻、看不上眼退财礼么?不过是一场集体相亲会,多简单的事啊!   渝潜撑着病重的身子主持围猎。今天他脸上的气色还不错,都是昨天被张无黯一大锅固本培元的汤药给灌出来的,鼻血流了好几张纸。   一直以来渝潜都觉得愧对自己这唯一的女儿,他为了报答兄弟的恩情断了女儿的领主之路。他也知道等天青坐上领主了,女儿的生活应该没有现在这么如意。不过到底是堂姐妹,想来应该也不会太差。   但不管怎么说,渝潜适中亏欠自己女儿的,所以他今天才会出现在这里,那个张神医说得对,现在自己多撑一天女儿的好生活就多一天。他也算是在尽自己最后的能力让女儿过得好一点。   渝潜宣布围猎开始,一众年轻人三五成群结伴冲了出去。往年大部分年轻人都会把自己的那部分“战利品”送给天青,当然直到目前为止天青还没有接受任何人的表白。   开玩笑,现在是有一大群男人听她的话对她好,要是真接受了谁,以后有没有这一个人对自己好还说不好呢!   只是就算天青没接受那些人的求爱,也很少有男人会收回自己的“战利品”,虽然舍不得吧,但到底把送出去的东西再收回来这样的行为实在不够男人。天青姑娘谁也没接受,那就明自己还有机会啊,表现的太小气可怎么行?那岂不是要被佳人瞧扁了?   所以要说这一年年围猎最大的受益者还是天青。   那今年的围猎,会不会有所不同呢?   张无黯在众人眼中就是一个纤瘦的大夫,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腰上没有二两肉。所以这回围猎,大家都想着张大夫估计就是在附近转转,不会走太远。自然也没有人拉着他去围猎,到时候还得分神保护他,说不定得到的“战利品”就少了。   倒是张无黯一个人乐得轻松,丝毫没有被“孤立”的感觉。   水碧出来邀请张无黯一起到帐子中去,他们带了些牛羊肉出来,米酿配烤肉,也是极品。他们这些不参加围猎的人都会老老实实呆在帐子里。   毕竟这部落边缘确实危险重重,留下来的除了没有什么人武力的女人之外就是些老人,当然还有那些旧伤在身的人。   张无黯委婉拒绝了水碧的邀请,他其实很好奇这边缘地带到底有什么洪水勐兽,值得这个部落隔三个月就办一次这样的围猎。想想这危险指数至少应该跟虎狼同级吧,不然也不至于要多个年轻力壮的男人围捕一只野兽。   而且这山谷虽然与世隔绝,但也属于南疆境地,说不定这些野兽也和变异后的青檀大同小异。当然它们必定没有青檀的本事,否则就是全部落年轻力壮的男人联手也制不住一只。   青檀是张无黯刻意培养,厉害程度自然不用说。这些野兽若是自然变异,就算不十分厉害,抓回去也有很好的研究价值。   尽管张无黯也知道自己的猜测不怎么靠谱,但去找找看也没什么损失。再者他本来就想利用这次围猎替水碧造势,要想赢过天青那需要的野兽尸体肯定不少。   到底是去抢别人的战利品自己随便打两头还是去啊不能都自己打呢?带着这么危险的想法,张无黯决定边走边看,遇到野兽了就打,要是到了傍晚围猎结束的时候猎物还不够,那就得当一回匪类了。   打定了主意,张无黯背着手晃着小翘臀,一步步往林子深处走。谁也没留意,本来站在一边看风景的张大夫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不见了。   看着面前茂密的树林,张无黯阵阵感叹。他从山坡上摔下来之后一昏迷就是好几天,加上他在山洞里花费的时间,也已经有半个多月过去了。   外面是个什么情况他完全不知道,进击拜月教的计划是否仍在进行?那些人大都急功近利,估计湘子也劝不住。不过就凭这些人的本事也成不了事,他还是把大部分希望寄托在神御尾身上。   如果快马加鞭,或者用飞隼传书,想来自己失踪的消息已经传到无碑楼了。真是没用啊!要是等万俟不离来救自己那就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越想张无黯心底越烦躁,他可不想白白欠那人一个人情!一脚踢开一块石头,看者石头被踢到远处,张无黯撇撇嘴,劲儿小了。   也就只有张无黯会在把石头踢到千米之外还觉得自己的劲儿小了,这还是不经意地一踢。   千米外的山丘下有一个黑漆漆的山洞。这洞口就有两人高,若真有什么野兽住在里面,可以相见时怎样一个庞然大物。   张无黯眯着眼睛瞄着,离得有点远,而且那山洞又是在山丘下面,光线被挡着,看的不是很真切。   走了这么久也不见什么野兽,会不会被自己这一踢就给剔除个厉害家伙来?张无黯歪着头想着,要真是这样那今天自己的运气要好到爆了。   果然,就像为了迎合张无黯的想法似的,山洞里传来一声骇人的兽吼。   张无黯冷哼一声,心想着野兽还挺矫情,自己踢进去的石头那么小,至于这么叫么?还细皮嫩肉怎么的?   左右看看,确定不会有人来跟自己抢猎物,张无黯才迈着四方步悠悠地走过去。   其实真是张无黯想多了,别说这附近没有人,即便是有,听到这样的兽吼也一定会躲得远远的。部落里的人常年在树林里围猎,对野兽危险的等级也有了自己的划分。   他们基本都是通过野兽的吼叫来判断目标有多么危险。虽然没有明确的标准,但只要听到野兽吼叫,他们这些老猎人就能自动判断出这野兽能不能被他们围捕。   如今张无黯面对的这头野兽绝对是令那些猎人望而生畏的等级,哪怕是有十好几个猎人在这他们也绝对会选择离开。   张无黯不会判断,也不屑于判断,他只知道前面有个不错的猎物,这让他的心情稍微好了些。   走到距离山洞三百米的时候,张无黯停下脚步。他提起双手运足内力,对着山洞大吼一声。   在他看来这叫礼尚往来。那畜生吼了他,他吼回去,很正常啊!当然他不是跟畜生计较,这叫尊重生命嘛! 第一百六十五章 旗鼓相当   若真要比较的话,张无黯那一声吼还更胜一筹。   山洞里的野兽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喊懵了,反正好一段时间没反应。就在张无黯想着是不是进去看看的时候,仿佛地震一般的动静让他面色一变。   很快,漆黑的山洞里跑出了一只怪物。   的确,让张无黯来形容的话这就是一只怪物。它比棕熊还要大上两圈,浑身都是漆黑的长长的毛发。身上裹着些枯枝树叶。那有些滑稽的外表却并不让人觉得好笑。   硕大的头颅上一双棕黄色的眼睛闪着凶光。吼叫中张开的血盆大口赫然是张狼嘴。尖尖的耳朵似狸非猫,顶尖出还开着小叉。   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座小山,这般精悍的身体后还拖着一条粗重的尾巴,甩在地上就是嘭的一声巨响,可见其恐怖强悍的杀伤力。   这怪兽两腿着地向张无黯走来,还不停挥舞着一双厚重的爪子,似乎是要将这个档案挑衅自己的人类撕成碎片。   面对这等骇人的怪兽,张无黯脑袋里的想法很简单,就是觉得这一身皮毛应该能做几件不错的衣服御冬。   现在张无黯有八成把握,这只野兽应该就是误食了什么奇花异草发生变异。虽然南疆多的是诡异的花草,但张无黯也不相信这种能使得动物变异的花草遍地都是。若真是这样那这天下早就是南疆了。   最有可能的情况便是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山谷中也有不死草和那种奇怪的种子。当初青檀能变异靠的就是这两样东西的结合调配。   张无黯猜得八九不离十。在拜月教,他们有的是那种种子,怎么用都随意。但是不死草的数量却极为稀少。   虽然不死草的生命力顽强,繁殖能力也十分惊人,但其实南疆这种环境本身久不适合不死草生长。而且是极不适合。即使拜月教奇花异草不胜枚举,但不死草的数量也是用一株少一株。   张无黯这次来南疆特意带了几株不死草,不过他在出来前全放在湘子那来,身上的金霞丹有限,如果能再找到不死草的话他就能配制出更多的金霞丹。   如果这野兽的变异跟不死草有关就好了。张无黯想着,那在这附近一定有不死草。   一转眼的工夫,张无黯就想了很多,而这时候野兽也已经向张无黯发动了攻击。   别看那庞大的体型看起来笨重无比,这跑起来的速度还很惊人,几乎在几个眨眼间就已经到眼前。   一座小山气势汹汹地袭来,一般人哪里承受得住这样排山倒海的气势?也就只有张无黯,闲散的神态、漫不经心的表情。   野兽奔到张无黯面前直接环起双璧来了个熊扑。然而张无黯轻轻松松脚尖一点地,一跃而起,飞身到野兽正上方。他并不打算和这只野兽多做周旋,于是直接抽出了长枪,直逼野兽头顶。   张无黯有把握,这一杆长枪插下去,这野兽就是再强悍也没有生还的余地。   然而当长枪真正插下去的时候,张无黯的手却被震麻了。   最终,野兽确实死在长枪之下,但与此同时,张无黯那杆他一直引以为豪的长枪也算是毁了。   枪头的尖被顶平,连那金属长杆都微微弯了些。   弯曲的杆不能再收起,顶平的尖头也少了杀伤力。这样一柄长枪无疑不再是件趁手的兵器。   其实这件兵器原本就是张无黯自己做的,其中暗含的机关巧术是他早年游历时跟一位脾气怪异的机关师所学。如今就是重新做一柄枪也不是问题。关键还是在这材料上。   他的长枪不论是枪头还是杆身都是用十分坚硬的特殊金属制成,当初他得到那块金属的时候还觉得如获至宝,心想则会天下应该没有比这更加坚硬的金属了,没想到如今却栽在一头野兽的头盖骨上。   ……等等!   头盖骨?对了!这头盖骨既然能顶平枪头尖,还能戳弯枪杆,这就说明它的强度应该远远胜于那种石头才是。既然如此那就用这野兽的骨头做武器不是更好?   想法是挺好,不过张无黯还要面临另外一个问题。金属还可以炼化,这骨头可要怎么处理?这样坚硬的动西已经可以说是无坚不摧,要想改变其形态弄成长枪,不是难上加难?   不管怎样,先把这东西带回去再说。   之后张无黯又在附近转了转,都没发现什么野兽。想想倒也正常,那些强悍无比的野兽往往都很有领地意识,方圆多少的我区域都是它的,别的野兽根本无法踏足。   其实这一头野兽已经足矣在围猎上称霸,张无黯原本的想法也就是帮水碧积攒声望、人气,但他却以为打倒这样一头野兽根本就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野兽没技巧,凭得是一身蛮力罢了。所以他还是决定拖着这头野兽的尸体到远一点的地方去看看。   临出来前张无黯跟一个在他那里医治过陈年旧疾的老头要了一个袋子,要的时候还特意强调要大要结实,那老头就给了张无黯一个黑色的兽皮袋子。   这袋子确实不小,时用来罩住放在房外面堆得老高的柴火垛的。而且也不知道时什么兽皮,结实异常,张无黯还试了试,用力扯都只不见一点豁口。   这么一个大袋子装那只野兽绰绰有余,张无黯把袋子口一扎,抗在肩上就走了。   从远处看这一幕相当滑稽。一个略显清瘦的年轻男子扛着一个硕大无比的袋子,还是一个很吓人的比例,好像一不留神就会被袋子压垮。   但实际上张无黯走起来相当轻松,鲜少有人知道张无黯除了内功修为身后之外,外功也相当了得。他虽然清瘦,但肉体强悍,抗打击、爆发力强且力量惊人。如果不是身高的问题这么一只野兽他提在手里都不是事。   当然为此他也付出了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和代价,这些自是不提。   后面张无黯有陆陆续续捕捉了几头野兽,有大有小,变异的有五只,没变异的七只,其中不乏黑熊、勐虎之类。   虽然寻常的野兽占多数,但只是在这么小的范围内居然就有如此之多的变异怪兽,可见在这世外桃源一般的深谷中究竟有多少能让一般野兽变异的奇草!   当然对于张无黯而言最高兴的还不是收获猎物不少,而是他中意发现了让这些野兽发生变异的奇草,果然就是不死草!   在一处巨大湖泊的岸边不远处,居然有好大一片不死草。这样逆天的草药也能一次出现这么多,也不知道时该说这里的坏境太得天独厚,还是该说上天厚爱这里邪恶野兽。   张无黯没有客气,他很快清空了这里所有等待不死草。随后他又发现了好几处有大量不死草的地方,秉承着好好青年的态度想法,为了减弱这里的野兽进化,降低部落里的人遇到风险的几率,他毫不客气地将这些无比珍贵的草药收入囊中,这真是个伟大的举动啊!   收完了找到的所有不死草,张无黯也开始感叹,幸好这个深谷还没有被拜月教发现,不然如此恐怖的不死草数量是要给他们制造出一批变异野兽的大军啊!   ……   砂原看了看太阳的位置,估计了一下现在的时间。他今年十岁了,犹豫年纪还小,他不能跟着大人去围猎,但是比起其他孩子他还是幸运的。   因为同龄的孩子现在都在部落里,他却能在这里底蕴时间看到大人们带回了哪些惊人的猎物。因为他有一样特别的天赋,就是通过太阳看时辰,他看的时辰比部落里所有经验丰富的老人还要准。   所以从前年开始,砂原就负责在狩猎的时候看时辰,什么时辰开始,什么时辰结束,他看看太阳看看树影就能得出最合适的结果。   太阳已经到西边了,下面有一座不高不低的山,如果太阳没到山后天就黑了。于是砂原向远处的人打了个手势,对方会意,吹起了号角。   那号角十分巨大,要四个男人抬着,一个人吹。震耳欲聋的声音很快传开,这使得所有的人都知道这次围猎已经结束了,他们要在第二声号角吹响之前回去,否则就将视为弃权,到时候不论你有多少“战利品”都不会算数。   这条规矩张无黯也知道,所以他现在已经拖着装的满满地袋子往回赶。不过他实在太深入了,走到了部落的人从来没有涉足过的地方,能不能及时回去也还说不好。   出去围猎的男人们已经陆陆续续回来,不少人都立刻将自己的猎物送到天青面前,一份比一份大。   然而即使面前已经堆了一座小山,天青的脸色还算不上好看。因为就在水碧的面前还有另外一座小山。   两人做为部落里最美的两位姑娘,谁都不缺乏追求者,但一直以来都是天青的追求者更多,天青虽稍年长于水碧,可也是花样年华,身上又有成熟女人的韵味,比起纯纯如水的小姑娘,她确实更容易引人犯罪。   以往每次狩猎都是自己这堆成一错不小的山,水碧那即便是有耶不多,可眼前两人几乎要旗鼓相当了,天青怎么能不急? 第一百六十六章 馈赠   天青努力掩饰眼中不善的情绪,她可不能轻易就泄露情绪,至少自己面前的这堆还是比水碧的高。   而且她也知道,如今水碧的声望之所以能水涨船高多半都是因为那个半路杀出来的张神医。水碧救了张神医,张神医又救了村里面那么多人,这人情自然也有一部分算到了水碧身上。   当然还有昨天晚上的救火行动,也让水碧好好露了一回脸。哎,她从前也真是太傻了,怎么会觉得这个女人柔善可欺呢?分明就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   舒了口气,天青端着手臂挺起胸膛,摆出一副大大家闺秀的风范,“我想现在围猎应该已经结束了,我们可以清点各自的猎物。大家真是辛苦了,不过挥汗如雨方是男儿本色,诸位今日可是让天青好好瞧了一番什么叫英雄。如此多的猎物当真让人眼花缭乱。”   天青的声音温婉,说的话又句句大气中透着女儿心思,恰到好处。在场的不少男人都有些飘飘然。   水碧倒是很安静,没有说什么激动人心的话,只是那水水的眼中满含的欣赏与敬仰确实让这些男人十分受用。   天青暗自咬牙,却也没再多说,她可不想表现的不够自然,让别人瞧出他是在刻意真对水碧。   然而正在天青准备让人宣布围猎结束的时候,一个老者犹犹豫豫地往前迈了一小小步,用蚊子一般的声音结结巴巴地说道:“那个……张神医还没有回来,是不是……再等一会儿?”   “呵呵?张神医?”天青玉手掩朱唇,娇笑两声,“白叔您是在说笑么?张神医就是一个大夫,现在部落里的人都在这,可见他也没跟什么人组队,你觉得凭着张神医那点杀鸡都手软的力气……能去打野兽?”   天青说的正是每个人心中想的,因此即便是有些刻薄,也没人说什么。这个白老头人称白叔,这称唿也是看在他上了年纪的份上才叫的。   白老头在部落里就是做些小玩具给孩子玩,还有就是做些箩筐、袋子,换些生活上用得着的东西。   白老头咽了口吐沫,很是紧张。他在部落里人微言轻,向来说不上话,更是从来没有机会跟天青这样的人物说。但这一回他还是鼓起勇气,搓了搓手舔了舔干涸的嘴唇,好像要上战场似的。   “可是……那个张神医跟我要了个最大号的布袋子,想来…应该是用来……装野兽的。”   这话说的白老头自己都觉得心虚。部落里的那些能手也从他这买袋子装猎物,但是最大也就中号。全部落只有一个大号袋子,就是他给张无黯的那个原本用来罩柴火堆的。   手无缚鸡之力的张神医怎么有本事打那么多的猎物?白老头自己也不信。但毕竟是张神医医好了他腰疼的老毛病,还见他生活拮据没要他任何东西。所以这回一听张神医要袋子他就免费送了。   虽然想着张神医大不了多少野兽,但人家学医的想必也会使些毒物,估计弄点野兔子或者狸子什么的也不是没可能。白老头这才出言阻止宣布围猎结束。万一张神医真的参赛了呢?他这也算报答点人家医治他的恩情。   用最大的袋子装野兽?张神医?这不是让人笑掉大牙么?   天青刚想出言反驳,顺便想办法暗示身边的人好好教训一下这个胆敢顶撞她的白老头。叫他一声“白叔”还真把自己当回事!   然而这一回水碧又赶在了天青前面,“白叔说得也有几分道理,既然张神医有可能也去捉野兽了,那就没理由提前结束。如果时辰到了张神医还没回来自然不论,至少在号角吹响前,堂姐还是不要着急结束为好。”   呦!都敢明目张胆地跟她叫板了!长能耐了是吧?天青气极反笑,“行,那我们就拭目以待,等张神医回来,说不定张神医打猎的技术跟他的医术一样高超呢!”   知道天青说的是气话,水碧也没再呈口舌之能,清浅一笑尽显胸襟。倒是天青,脸色一白,意识到自己刚才着实失态了。   旁边不少男女都有些纳闷,平日里向来安逸淡然的天青姑娘今日是怎么了?怎么会给人一种……刻薄之感?   天青心下大凛,她竟然差点被水碧气得忘了场合,大庭广众之下有失她第一美人的气度。   水碧,真是越来越不能小瞧这个丫头了。无妨,不就是一个大夫,给他时间让他敞开了随便去打猎,要是真能打到比兔子大的猎物她得叫她爹!   哼!反正现在自己眼前的这堆还多过谁比不少,就是加上三五知兔子也追不上!   天青这么安慰自己,不管怎样她就是看不上那个看起来单薄的男人。   水碧低着头,藏在水袖中的一双玉手绞着手帕。其实她虽然也替张无黯说话,心里面却一点底都没有。她认定那位张神医是歌能人,但料想就是医术超群、智计过人,从未想过这个男人能有好的身手。   时间一点点过去,始终不见张神医出来。天青越发得意,但这一回他却知道收敛,并没有多明显地表现出来。   四个健硕的男人再次抬起了号角,吹号角的人已经在准备。水碧脸色十分难看,面上绷得紧紧的,斜低着头看着地面,好像这样就听不到号角声了。   渝潜看了看女儿,眼中闪过为难与歉意。他明白女儿的心思,但如果时间到了张申遗还没回来,他这个做领主的夜不好说什么,更何况他也不认为那个瘦弱的年轻人真的能凭借一己之力打到什么了不起的猎物。   就在号角即将被吹响的时候,白老头惊喜地喊道:“张神医回来了!张神医回来了!”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张无黯拖着最大的兽皮袋子一步步走过来。   看着兽皮袋子拖拽的痕迹,天青原本不以为然的脸色瞬间变的难看无比。那深深的痕迹足以说明兽皮袋子的重量,这是要装多少猎物才能压出这么深的痕迹?   嘭的一声,张无黯将兽皮袋子摔在地上,那头他最一开始捕获的野兽也露了出来。   周围成片的抽气声,包括领主,包括天青和她的父亲,包括水碧,包括部落中所有自以为是的男人。那些人的猎物加起来也不如张无黯这一头野兽大,可以说全部落的猎物加起来才将将比这野兽大一些。   张无黯无视众人惊讶到呆楞的目光,不紧不慢地说道:“这头野兽的骨头和皮毛我要了,至于肉和内脏就算是我送给各位部落朋友的小小礼物。毕竟当初救我的人是未来领主,我理应向全部落地人表示谢意。”   张无黯的话如同一记闷雷投入到部落中。面对这样庞大的野兽没有人不垂涎。本来他们打野兽兽骨和兽皮都不是最重要的,这两样东西就是做武器和衣服,现在他们都不缺,最缺的就是肉。   可是如果他们接受了张无黯的馈赠,那就代表也同意了水碧是他们的下一任领主。   众人的目光在天青禾水碧之间穿梭,在今天之前他们大多数人还是支持天青的,可是在张神医出现之后,又经历了昨晚的事,有相当一部分聪明人改为支持水碧,如今两人之间虽然还有差距,却也不是那么悬殊。   那头巨大的野兽让人眼睛发红,但除了本来就支持水碧的人外,其他人还没什么动作。只是看着这些水碧的支持者兴高采烈地拿走猎物,他们这些旁观者的眼红劲就不用说了。   天青和他父亲的脸色虽然难看,但也还控制得住,至少他们现在还占上风。   张无黯无声笑了笑,抬手招唿两个身强力壮的男人过来,“在小山道入口那还有一堆野兽尸体,麻烦二位带三两个兄弟带两辆手推车把那堆野兽尸体带过来。”   两人浑浑噩噩地答应,叫了三个平日里交情好的兄弟去搬野兽尸体。直到现在他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要五个成年男人带手推车去搬的野兽尸体究竟事怎样的数量。   过了好一会,五人才把所有的猎物带过来。众人这才知道两辆手推车已经是谦虚的说法了。因为那两辆车都已经装得不能再满,每走一步都是摇摇欲坠。两个男人推车,另外几个则在边上扶着。   天青觉得那辆车猎物晃瞎了她的眼,脑袋一晕就要向后倒去,还好后面有丫鬟扶住了她,要不这一摔可就丢大了人了。   水碧和渝潜也是很很咽了一口唾沫,他们参加围猎这么久了,还从来没有一次见到过这么多猎物,打这一次估计顶上一般人二十次了,这家伙还是个人?   这时候重任似乎才想起来刚刚张神医拖着那个巨大野兽走回来的时候是如此轻松。要不是他们看到那兽皮袋子拖拽出来的婶婶痕迹,还真要以为袋子里装的都是棉花。   由此可见这个张神医根本就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难怪他可以一个人便捕获这么多猎物。他们所有人都被他清瘦的外表欺骗了,这男人果然厉害! 第一百六十七章 发难   张无黯伸手从车上拽下一头类似野牛的野兽,丢到白老头面前,“我这人向来不喜欢白拿别人的好处,这头野兽就算是拿你兽皮袋子的报酬,还请接受。”   白老头受宠若惊,他今年已经六十岁,有二十年没参加过狩猎了,膝下无子侄,其他人打了猎物可不会给他,于是他就二十年没有吃过野兽肉了,养的那些家禽味道根本不行,毫无鲜美可言。   而且他越来越难找到别人不要的兽皮做袋子,连兽骨都少了,家禽的骨头做出来的东西质量又不行。就在他几乎绝望的时候,张无黯居然给他来了这么个大惊喜。   这一头野牛虽然没有那头叫不出名的野兽大,但也着实不小。这么大一头野牛,可以做多少兽皮袋子他现在还算不出,那一身的骨头也够他做处一年分量的小玩意。最重要的是他终于可以做他发明的捕兽器了,以后他也能参加围猎!   这份人情可欠大了!   张无黯转头看向水碧,“其他这些猎物我都无常送给水碧姑娘。”   轻飘飘一句话再次使得人群炸开了锅。   “张神医难道要向水碧姑娘表白么?”   “我看像!水碧姑娘人美心善,又救了张神医,换做哪个男人不会动心?”   “水碧姑娘和张神医很相配!一个心地善良一个济世救人,多好!”   “张神医本事那么大,水碧姑娘肯定不会拒绝的。”   ……   听着众人议论纷纷,水碧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因为他恨清楚张神医不可能向自己求爱,因为这个人已经心有所属。   “各位不用着急,”张无黯笑着说道,“在下此举并非是向水碧姑娘求爱。水碧姑娘天生丽质,张某自知平庸,且已心有所属,自然不敢耽误水碧姑娘。”   天青强颜欢笑,“若不是为了求爱,莫非张公子还是为了还水碧妹妹的救命恩情?”   张无黯淡淡一笑,“救命的恩情在下已经还清了,只是在部落中这么久,我多少页看明白了一些事。别的不说,至少在下觉得凭着水碧姑娘的心性和才干,胜任领主之位是绝对足够的。正好水碧姑娘的父亲又是闲人领主,那就更加名正言顺。”   水碧瞪大了眼睛,她怎么也没想到张无黯会用这种方法来支持自己!真是高调到了一定程度。   天青那并不自然的笑容僵在脸上,就连渝潜都忘了反应。如果说刚刚那头巨兽的肉还让他们迟疑,那现在这两车野兽简直就是不给他们拒绝的机会。   水碧姑娘家中只有她和领主,再加上一个黎叔,他们能吃多少用多少?到时候这么多野兽还不是会下发。这就要看谁忠心谁衬新领主的意了,这时候还不表态最后连骨头渣子也没得!   现在这场围猎已经在张无黯一手促使下变成了一场新领主的站位之争。如今站在水碧身边的人明显比天青身边的多。不出意外的话这新领主就非水碧莫属了,即便是渝潜反对也没用。   这时候一直安安静静的天青的父亲杨元突然发难,命令卫队直接袭击张无黯和水碧。   杨元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尽管在部落里他地位很高,可平日还是很少说话,更多的时候都没有什么存在感。但就是这样不声不响的攻击,才更叫人猝不及防。   渝潜吓了一跳,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亲兄弟居然真的会对他唯一的女儿下手。就算领主之位无妄,但这些年来他们作威作福得到的还不够么?居然真的能痛下杀手!   这时候的渝潜也真正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他究竟是有多蠢,竟然会觉得杨元父女会在得到领主之位后善待他和水碧。真是人老了就越来越天真了。   那些支持水碧的人也都面色大变,他们怎么也没料到事情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局势。一场围猎先是变成了站队,现在又成了真刀真枪的交战。   不,不能说是交战,因为眼下看来掌握可使用武力的只有杨元一方,水碧那边是处于完全被动的状态。   张无黯冷眼扫视四周,从那平淡的目光看来似乎并没有把这些人放在眼中。扬起手臂轻轻打了一个响指,突然间那些原本身手奇佳但因为旧伤在身而在围猎时只可观望的人一个个拿起了武器,护在水碧和张无黯身前。   这一回轮到杨元和天青吃惊了。这些人中的每一个放在以前都是惊才绝艳的人物。他们年纪轻轻便有了一身令人艳羡的功夫,肉体强度也是常人的好几倍。每一次围猎都是他们大放异彩的时刻。   巧的是这些人大都年龄相仿,那个时候他们还在说一定是这个年龄阶段的人得到了幸运女神的垂青,才塑造了一个又一个的奇迹。   这些人虽然还不能摆脱队伍单独狩猎,但比起寻常人十个以上才能行动,到了他们这个水平便只需要两三人,至多不超过五个。   可就是因为他们太天才了,导致了他们的骄傲自大,居然去挑战自己的极限,一个个单独去狩猎,他们的天才之路就此被自己一手断送,落下了一生挥之不去的重伤。   他们无法再狩猎,纷纷离开卫队,明明还在壮年却过上了跟部落里的老年人差不多的生活。   但是谁也没有想到有一天会出现这么一个人,一个能医治好他们的旧伤让他们重新拾起武器的人。张无黯的出现唤醒了他们濒死的心。   按照张神医的要求,他们并没有把已经痊愈的消息放出去。在听到这样要求的当时他们就知道张神医一定有什么计划。   而在这次围猎开始之前张无黯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并跟这些人打过了招唿,他们没有去为力而就是为了隐藏实力,而现在就是他们爆发实力的最佳时刻。   天青愣住了,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这些人那里还有一点旧伤在身的样子,那股子生龙活虎的劲儿头就是卫队里体格最棒的壮汉都比不上,病人怎么可能是这副模样?开玩笑呢?   然而最让天青吃惊的还是这些人实力上的进步。在这群人中有好些都是她从前的支持者,他们有几分本事天晴清楚得很。但如今再看,那一个个气势如虹、身法稳健,跟从前相比就是判若两人。   这还真是神了,不仅短时间内治好了陈年旧伤,还能提升人的战斗力、精神力,这是正常人能做到的么?   这个张神医究竟来自何处?他的那些本事又是师出何方?   许许多多的人都在猜测着,是的,他们现在已经有闲工夫猜这些了。因为只要眼睛不瞎都能看出局势已定。杨元手下那些“嫩芽”根本不是这些身手利落、经验丰富的人的对手。就算打上了最后也还是输,而且更加没有回旋的余地。   杨元很识时务,他一点也不在乎颜面,当场就给渝潜跪下,求他看在从前自己就他一命的份上,饶他女儿一命。杨元甚至愿意用自己的命换女儿的。   天青眼睛红了,她从小到大都是天之娇女,还从来没有面对过这样的情况。往日的成熟与稳重在这一刻都仿佛消失不见,泪眼朦胧中只有那个背对着自己面向别人下跪的身影,越来越模煳。   前所未有的挫败感使得天青彻底崩溃,她的领主之位,她的声望,她所有曾自豪的一切,都在这一天彻底被摧毁。   这一次天青史真的昏了过去,再不昏过去她恐怕也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姿态面对她以前并没有多放在眼中的堂妹。   一直以来都是高高在上的,突然有一天要开始仰望一个从前只需俯视的人,着大起大落实在太过突然,也不知道天青能不能熬过去。   这时候再也没有护花使者愿意为了天青而站到水碧和张神医的对立面,大势已成。   渝潜也当场宣布,从今天开始将由水碧继承他的领主之位。做了这么多年的上位者,渝潜非常清楚地知道,尽管没有充足的准备和隆重的仪式,但绝对没有比现在更合适的时刻来宣布水碧继位。   本来以为还要小一个月的成果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便达成了,这里面有张无黯紧赶慢赶的原因,但最对还是因为实力悬殊。   部落里虽然能手不少,但他们毕竟脸内力史什么都不知道,打架拼的就是外功。在张无黯面前,即使整个部落的人一起上,他也能来一个完美的大屠杀。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那些弱小的反抗还不如瘙痒。整个部落都没有人可以违背张无黯的意志,他说谁是继承者,谁就是继承者。   后续事宜包括杨元父女如何处置,张无黯都交给水碧放手去办。做为新领主,这是她要亲力亲为的第一件事,也是她为自己建立声望的又一个开始。而张无黯也能从这件事中看到水碧的内心最深处究竟是什么样子。   最终,杨元被终身监禁,毕竟谋反的命令是他下的。天青没有被关起来,因为在当时她并没有做出任何谋反的举动来。但是她的行动依然受到了监视,一举一动都不会脱离水碧的掌控。 第一百六十八章 有门儿!   在最短时间内帮助水碧坐上领主之位,也算张无黯完成了自己的承诺。水碧也答应,等她肃清了部落里的势力就立刻带他去那出最一开始发现他的地方。   张无黯也答应了,因为他也需要些时间将那野兽的骨头支撑他最擅长的长枪。深谷外面的世界自然是危险重重,有趁手的兵器在才能多一分把握。   白老头带着一篮子鸡蛋去找张无黯,是想感谢他送给自己的那头野兽。以前住的房子烧了,现在张无黯借助在黎叔以前的房子里,这房子原本是年轻时候渝潜为黎叔准备的,用来结婚生子。   但黎叔忠心耿耿,早就打定一辈子都侍奉渝潜父女,这房子就空下来了。   房门没锁,但白老头敲了两声却没人应,便试探地推门挤进去了。结果满眼看到的是堆了满地的巨大兽骨。   哦,对了,张神医捕获了一头巨大的不知名野兽,还说要兽骨有用。白老头了然地点点头,不过这个时候他也不在乎张无黯的目的是什么了,更顾不上那一篮子鸡蛋。   白老头的眼中只有那雪白如玉的兽骨。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兽骨,这样的洁白,这样的晶莹,这简直就是兽骨中的极品。而且能将骨头上的肉剔的这么干净,还没有被热水煮过的样子,这也是个能手。   张无黯奔来正在头疼,一抬头看见站在身边的白老头两眼放光,心中突了一下,有门儿!   “怎么?白叔对兽骨很有研究?”   “很有研究也算不上,只不过我也会用兽骨雕刻制作一些小玩意,有给孩子的玩具,也有生活上用的东西。我也靠这些骨制品换些自己需要的东西。”   “那真是太好了!”张无黯眼睛一亮,“我正好打算用这些兽骨做一样特别的武器,但苦于不知道还如何雕制兽骨,所以还得劳烦白叔帮忙。白叔只要帮我做好部件,到时我可以自己组装。至于要什么报酬,白叔尽管提。”   白老头哈哈大笑,“张神医这么说就见外了。我本来就欠着神医的恩情,这么点事怎么还能要报酬?而且老头我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奇特的兽骨,如今不但能见识到,还能着手雕刻,这已经万分足够了!”   张无黯点点头,他不是个磨叽的人,既然白老头这么说了那他也不勉强。   将长枪部件的图纸交给白老头,张无黯沉声问道:“做好这些部件大概需要多久?”   现在张无黯最缺少的就是时间。   白老头仔细看了看图,以他的能力虽然看不出这些部件最后会组装成什么,但用多少时间还是能看出来。   “如果我从现在开始弄的话大概明天晚上能完成,若是神医要的急,明天中午也可。”   今天加上明天上午,应该足够水碧完成势力肃清,更多的时间他也给不出了。   “那就劳烦白叔明天中午将部件给我。我时间很赶。”   白老头身体一震,他老但不煳涂,自然听得出来张无黯话中的意思。哎,也是,像他们这样的地方,怎么能留得住这样一个人物呢?像张神医这样的人终究是要在大世面里过活的。   “好!老头子我保证明天中午一定完成!”   白老头推着小车一趟趟将那一大堆兽骨都拉走了,张神医说过,只要完成图纸上的部件即可,多余出来的材料做什么随他。这对于白老头来说绝对是一笔财富。这样好看的兽骨就算是打造成首饰那也绝对炙手可热。   第二天中午,白老头赶在饭点前把做好的部件给张无黯送过来。张无黯每一个部件都细细看过,各种尺寸规格都跟他图纸上的要求一模一样。   也多亏白老头本来就是做精巧物件的,毫厘之分的把握都极其精准,不然这东差一点西多一点,也组不成伸缩随意的机巧长枪。   张无黯给了白老头五粒金霞丹。虽然他医治了不少人,但除了水碧和黎叔外,真正有交情的也不多,白老头算得上一个。而且这老头品行不错,张无黯不反感。   在了解金霞丹的效用之后白老头大惊,深知这五粒金霞丹那就是五条命啊!没想到张神医在临走前还对他如此馈赠!   白老头心下感动,忙从怀中掏出一本厚厚的书卷来。这书卷泛黄,页边卷曲,看得出时间之长久,想来应是祖上传下来的。   “小老儿身无长物,这本《骨记》就赠给张神医了。只是这本书并非我家先人所着,但却是我们家的传世之宝,里面记载了这大千世界千般骨骼的特性以及多种针对性不同的制骨方法。小老头不孝,无子无侄。但这么一本奇书绝不应该断送在小老儿手上。若是神医对制骨有一丝兴趣,还请收下。”   张无黯看着被白老头捧在手中的那本破旧的《骨记》,明显很有兴趣,二话不说大大方方地抬手拿过来。   见张无黯收下了,白老头心里高兴,又客套了几句便离开了。《骨记》是个好东西这毋庸置疑,不然就凭白老头那小身板绝对不可能将这么坚硬的骨头制成这么标准的部件,真肯定是研究过《骨记》的原意。   然而即便是轻轻松松做好长枪配件的白老头,也还远远没有消化《骨记》里面记载的所有知识。不过白老头知道。到了这个年龄,他的制骨技艺已经再提高了,他也没有那首歌天赋从书中领会出更多精湛的技艺来。   所以白老头最终下定决心,把《骨记》交到张无黯手中。说不定在这个男人的手中这本书才能发挥真正的价值。   张无黯翻看了几页,很快就被里面的内容吸引到了,一个强烈的念头浮现在脑海中――捡到宝了!   如果不是时间不允许,张无黯一定会坐下来好好看看这本书。只可惜这时候水碧已经过来了,告诉他所有一切都已准备妥当,任何时候都能带张无黯过去。   水碧也算有心,回来之后就立刻处理事宜,昨晚也一个晚上没睡,一直在整理相关资料,就为了能尽快兑现对张无黯的承诺。人家都保质保量地完成了,她多拖一回也不合适。   张无黯让水碧在外面稍等片刻,自己快速装好了长枪,仍伪装成挂饰带在腰间。稍稍收拾了包袱,他要带的东西不多,除了干粮和水囊外没有大物件。那些不死草已经被他处理好,全都制成一瓶瓶的金霞丹,也方便带。   张无黯跟水碧商量好,他们悄悄从小路走,不让任何事知道,一来张无黯不喜欢麻烦,这样省事。二来目前水碧仍需要借助张无黯的威望,只要再来三四天,她就可以真正斩草除根。所以目前还不能让部落里的人知道张神医要走了。   终于来到那日救下张无黯的地方,水碧心情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直到今天她也没有看透的男人。谁能想到当初救下的一个陌生男人会使她的人生发生这样重大的改变?   人生真的是最奇妙的东西,就在这短短几天,她原本平安闲逸的人生翻天覆地,而将她送上人生顶端的那个男人却要在今天离开了。   “我就是在这里救下的公子。”   张无黯往上看了看,这确实有一个很陡的坡,虽然这么多天过去已经看不出多少有人滚落的痕迹,但是往上看尚能看到几处枝桠不自然折断的痕迹。   应该就是这里没错了。   “很好,现在我们也算两清了。你可以回去了。”   水碧有些发怔,这样的离别场面她还真没听说过。   “我不漂亮么?”   轻飘飘的声音传入张无黯的耳中,他奇怪地看着水碧,似乎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女人会问这样的问题。   “漂亮。在我见过的女人当中鲜少有人的美貌能与你比肩。”   水碧不解地偏头,“那为什么你一点也不动心,还走得这般干脆?”   张无黯微笑,“你不也没对我动心么?我也挺优秀的啊!行了,不用开这样的玩笑了。时间已经不早,我还想在天黑前离开。不是有句俗话说相识就是缘分,如果以后你在这里呆腻歪了也可以出去转转,从这里上去有个山洞连着外面。中原无碑楼,我就在那里。”   这就算是交代完了所有的话,张无黯转身离开。   水碧看着那个渐渐变F。B。J。Q。拯。离   小的人影,嘴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你怎么知道我没对你动心?算了,连我自己也不知道这种感觉到底是不是动心。无碑楼……说不定我们真的有再见的一天。”   走了不知道几天几夜,张无黯终于从山洞出来。如今他的伤势已经痊愈,就算在碰到那些袭击他的人也绝对有一战之力。   只不过当下他要先打听清楚此时难讲拜月教和中原那边发展到了什么情况。   还没走多远,张无黯就看到了交战的痕迹,最明显的就是尸体和早已变成深色的血迹,到处都有散落的兵器,这一片林子抖充斥着浓浓的血腥味。可见当时的战况是多么惨烈。 第一百六十九章 打不打脸啊!   从服饰上来看,这里大多数是中原人,不过拜月教的人也不少,每个人的左边袖子肩膀处绣着一枚金黄色的月牙。   张无黯似乎能理解为什么对方绣的是月牙儿不是满月。因为如果绣满月的话说不定会被不够诗意的人认为是张大烙饼。   果然已经开战了!   张无黯心里有些沉重。也不知道那些人能不能重创拜月教。又或许他想得太多,这帮缺少实战经验的人能保住自己的小命就算不错的了。   该死的!他可是发愿一定要攻下拜月教然后好在万俟不离面前耀武扬威的,那帮兔崽子可别拖自己的后腿给别人送人头!   又往深入走了好些天,一路上也只见到一处有比较明显的战斗痕迹,而且规模很小,比不上他之前见到的那处。他的粮食已经吃完,不过正巧碰到一个路过的猎户,身上带的干粮充足,这才分给了他一些。张无黯还用一颗金霞丹换一套简单的南疆服饰和猎户身后背着的竹筐以及手上的弓箭。   张无黯看的出这人身手相当不错,不然也绝对不干深入到这种地方来。但从这里弄出去的野兽和草药也都能卖出相当惊人的价格。   几天后张无黯偶遇了一支拜月教的小队伍,因该是负责巡逻的,只有几十人。   张无黯并没有刻意隐藏,因为他现在身上穿的这身衣服是地道的南疆服饰。黑色的劲装束着兽皮腰带。左肩上披着毛茸茸的金色兽皮直跨到右腰,这就是从猎户那换来的衣服。   说来也算张无黯运气好,一般猎户哪会外出打猎还备着另一身行头?凑巧这身衣服破了个洞,这猎户是拿着这身衣服去他姐姐那缝补一番。哪只半路上挤遇见了张无黯,还被换走了。   巡逻的小队很快发现了张无黯,为首的矮个子男人带着一队人走了过来。   “你是干什么的?在这里瞎晃悠什么?”   张无黯对男子肃然一礼,“在下福宝,是一猎户。打猎的时候不知不觉就深入到了这里,还请大人见谅。”   “福宝”这个名字虽然是临时瞎编的,但不得不说就张无黯所处的时代背景,这个名字相当大众化。为此张无黯还很骄傲,脑子随便一转就想出了这么一个好养活的名字。好厉害的说!   矮个子上上下下打量了张无黯一番。这身衣服是南疆的没错,而且有常年穿过的痕迹,许多地方都磨破了。   张无黯背着一个竹编的筐,一只兔子耳朵露在外面。手上的弓箭也是个有年代的老物件了,那缠着弯弓的布条都被磨得发亮。   再看张无黯本人,虽然从身形上看不够壮硕,但矮个子男人毕竟不像深谷部落里的人那般没有见识,单看张无黯握弓的手就知道这手是多么的有力。   “这位老弟不用紧张,最近有许多中原贼寇犯我南疆,我们这才加强戒备。疆域兴亡匹夫有责,我看福宝老弟也是个人才。不如加入我这个小队,也为保护南疆出一分力。”   张无黯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对方这是在给他“介绍工作”呢。不过拜月教什么时候这么缺人了?外面随便遇上一个就想拉进去,怎么看都有种饥不择食的味道。而且对方一口一个“老弟”,就说明这需要明显很迫切啊!   矮个子男人见张无黯没有立刻回答,以为对方是在考虑,当下立即补充道:“老弟放心,虽然我们现在加入我们小队还不能立即成为真正的拜月教人,但只要你有突出表现,例如杀了十个以上中原贼寇,那你就能立即成为正式弟子。当然,如果没有突出表现也行,只要你能在我这个小队待满三个月,那也成啊!”   就在男人絮絮叨叨的时候,张无黯已经有了大概的猜测,估计是和中原的交战使得拜月教人员大减,无奈之下才会有这样啼笑皆非的事情发生。   不过这些临时被征召到拜月教的南疆普通人恐怕也是第一批被送上战场的炮灰,看看负责出来招人的是什么样的就知道了。做为巡逻队哪肯定是奋斗在前沿啊!就是不知道这一队人中有多少是拜月教的真正弟子,又有多少是没什么战力的普通人。   “那在成为正式弟子之前待遇怎么样?我现在还没娶媳妇呢,这样打猎一天我也能赚不少。”   张无黯问出了一个正常人都会问的问题。那贪婪的眼神和不以为然的语气让矮个子男人对他最后一丝的怀疑也消失了。   “待遇好说,”男子眉开眼笑,笑得脸颊上的横肉都在斗,在他看来这个高手已经是他小队中的一员了,“吃住拜月教肯定是包揽的,这不用你们操心。另外每月按等级领月钱,思然还不是正式弟子,但月钱也只比教中等级最低的正式弟子少五文。这可相当不错了。”   张无黯点点头,表面上好像真的被那句“至少五文”给打动了,虽然是等级最低的,但也是正式弟子啊!等他们成为正式弟子的时候不也要从最低级的开始慢慢往上爬么?   一般人都会这么想,而张无黯为了达到混进拜月教的目的也必须假装着么想。   “既然老哥这么说那我当然要加入了!怎么说咱都是土生土长的南疆人,还真能叫中原那帮贼寇欺负了去么?别说有报酬,就是一文钱没得咱也得加入啊!”   之前还在明码问价,现在就大义凛然守卫疆土了,这转变也快了点,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虚伪似的。   然而对于矮个子男人来说越虚伪他就越放心。这年头上哪找那么多不求回报愿意为拜月教为南疆抛头颅、洒热血的愣头青去?若真不冲着钱那这样的人他还不敢用呢!   “能有老弟这一番话我就放心了。真希望能碰上一队中原人,也让他们知道知道我们南疆勇士的厉害。”   这大义凛然的话真是越说越上瘾。现在矮个子男人终于知道为什么教中那些负责给弟子洗脑的人每天都是一副随时准备为教牺牲的模样了。有时候这谎话说多了真能把自己都骗到。   “对了老哥,您既然是教里的大头,那知不知道咱们现在跟中原的仗打到什么程度了?这几天看到处都有四人的,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   张无黯低头皱眉,一副不求大财只想过平安小日子的模样。   而矮个子男人也被那声“教里的大头”叫得心发飘了。他只是个小队长,还负责巡逻这样有今天没明天得差事,出了手底下这几十个不成器的小兵,哪里有人把他当回事过。这回被一个高手叫大头,这感觉真是美美的。   “老哥?老哥?”   “哎呀你别晃!”男人推开张无黯在他面前不断晃悠的手,“你让我再好好感受一会!”   ……   张无黯差点没忍住笑出来。拜月教从哪淘出这么个活宝?专负责来调节教中气氛的么?   过了好一阵子,矮个子男人才缓过劲来,挪了挪脚步摆了个牛逼哄哄的造型,这才开始慢慢讲述。   拜月教与中原各派之间的斗争已经爆发好久了。虽然这一次是中原主动出击,但在一开始的教授过程中落下风的也是中原各派的联合。   原来广陵宫从一开始就叛变了,他们根本成了拜月教在中原各派联合中设下内应。   正是因为广陵宫的叛变使得局势对中原一方十分不利。节节战败另众人士气大减。   听到这一条消息张无黯不觉得意外。因为他很早就怀疑过黎缀了,就冲着他在罗刹门事件中无所作为又在出击南疆的时候带上了整个广陵宫,便知道他是另有所图。   不过好在中原一方并没有因此而完全溃败。因为拜月教那边也出现了问题,这就是当初张无黯布下的好棋,神御尾起到了关键作用。   神御尾是按照张无黯的吩咐,易容潜入了拜月教内部。从内部搞破坏配合中原军。   同样是里应外合,神御尾一个人却比整个广陵宫的效果都好。局势得以暂时稳定住,这让第一次交手就被打得措手不及的中原门派有机会能喘口气了。   不过这些人可是够丢人的了,当初张无黯失踪的时候他们一个个都觉得这么多人少了一个不少。而在遭遇最危险时刻的时候他们却还是被张无黯事先准备的暗手救下,到头来无碑楼一个人不在,却硬生生做到了力挽狂澜。   亏他们还是名门大派啊!亏他们当初一个个口若悬河啊!打不打脸啊!啪啪的!   矮个子男人说得口沫横飞,虽然站在敌对立场,但还是能听出他对那个传说中的无碑楼副楼主张无黯的敬重。有实力的人在什么情况下都能得到他人的敬服。   张无黯表面上听得津津有味,心里面却越来越担忧。   神御尾起到的作用巨大这毫无疑问,但同时也代表这步暗棋曝光了。拜月教里有的是能人,神御动作这么大不可能继续隐藏身份,也不知道他成功逃出来没有。 第一百七十章 谁没有点特别的小脾气   让张无黯很意外的是没想到这个矮个子男人虽然不是拜月教的核心弟子,但知道的事情还不少。这也让他在一定程度上对目前的状况有个了解。   他哪里晓得这个人的爱好就是八卦,在拜月教里号称“包打听”。正好他又姓包,久而久之所有人都这么叫他,至于他原来的名字是什么反而没有多少人记得了。   “那老哥是否知道那个和中原人里应外合的人怎么样了?这样的高手一定是无碑楼里很有地位的人,若是能活捉的话将来一定是谈判的好筹码。”   “活捉?哼!哪有那么容易?”包打听给了张无黯一个“你太天真”的眼神,接着说道,“人家既然都深入到你内部了能不做准备么?据我所知己,那人在身份败露后就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了。教中那么多高手愣是一个人都没拦下。你说说这还让我们这么些在底层混的渣渣怎么活?”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张无黯的心放下了,随后又对上包打听那正寻求共鸣的小眼神,干笑了两声,“没准这回无碑楼派出的就是高手中的高手,咱们拜月教的高手们估计平日里都比较忙,当时没在教中,不然肯定必能让那小子跑了啊!”   “老弟此言甚是!”包打听咧着嘴,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并在一起,其他起头握成拳,一下一下在那比划着,看起来简直就像说书的。   “不瞒老弟,在这时发生后我一直琢磨着,也许着一切本来就是中原的诡计。从一开始张无黯就已经亲自打入拜月教内部了,然后那帮人再谎称张无黯失踪了来欺骗我们,使我们掉以轻心。哎,中原人真是太狡猾了。”   张无黯满脸黑线,你丫想象力也太丰富了!   “应该不会这样吧?如果真是如此那么那些中原来的人不是太傻了?他们就不怕没有张无黯亲自打入内部会遇到什么难以解决的危险么?”   包打听挠挠头,老脸皱成一团,“这个嘛……我其实一开始也跟你想的一样,不过后来我又想啊,无碑楼正楼主没来这是肯定的,而除了副楼主之外旁人哪还有这样的本事?”   这一下张无黯脸更黑,他丫的难道以为老子就这点本事么?神御是不错,可比起自己来还有相当一段距离呢好不好!   说话闲聊间就已经回到这一小队人驻扎的地方。一些简陋的帐篷摆成几个圈,这也是为了有敌袭时各个方位都有人。   “张老弟就跟老哥住一个帐篷吧!他们别人都是几个人一个帐篷,老哥那里只有自己,如今加上老弟正好做个伴。”   包打听十分爽朗地说道。他心里面有自己的小算盘,这个自称张离的男子身手了得,跟自己在一块正好能给他当打手做保镖。现在是乱世啊!虽然乱世好捞财,但还是小命要紧!   张无黯本来想说自己住,不过想想人家都是几个人一起住的。要想探听到消息自然是要融入其中。算了,两个人住好过一堆人住。   “那就要叨扰包哥了。日后跟在包哥手下混还请多多照拂。”   包打听眉开眼笑,心想这人还真是上道啊!   “兄弟说这话就是客气了。放心吧,以后咱俩就是亲兄弟!有哥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   男人之间的友情就是这么有意思,半个时辰之前还谁都不认识谁,然而几句话的功夫就成了亲兄弟一般的交情了。就算是口头上的吧,还是让人想想就发笑。   临近入夜,包打听带着二十来人去打猎。这个由十多顶帐篷组成的小营地正应了一句话――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柴米油盐事情都有,米面也不算少,还有专门联系教中分坛的补给小队。   不过到底都是有武艺在身的年轻人,光吃米面不成,少不了荤腥。好在这山林里最不缺的就是野物。出去一趟多打些回来就够了。   吃过了晚饭,包打听派出去一小队做最后的巡视,定好今晚守夜的人,便会到自己的帐子中睡觉去了。   张无黯一个人在外面转悠了好一会,身上穿着新换上的拜月教的服饰,迥异的风格有那么点不适应。   此时已是皓月当空,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零零散散地落下,映在草地上一片斑驳。   也不知道万俟不离怎么样了。自己虽然已经出来,但这里终究没有什么渠道能让他送信出去,告知那人自己安然无恙。青檀也不在自己身边。   唯一庆幸的就是从包打听那边知道中原的形势还不错,万俟应该还坐镇无碑楼,自己也要加紧动作才行。这拜月教处处带着诡异,还是早日了解的好。   张无黯从脖子里摸出一个红线系着的玉环,露出几分无奈的笑容。   如今分隔两地,身上唯一一件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居然是雪琼送的玉环。这才意识到他跟万俟不离在一起这么久了都没有给彼此什么定情信物。也是这世间能让他们看中的东西太少,且送信物这一类事情他们还真没送在心上。   叹息一声,空有一腔思念却无济于事。这还要分别多久啊!张无黯揉了揉眉心,居然在不知不觉间就这么离不开这个人了,要命啊!   第二天,闻锣起早。   张无黯本来正要跟包打听出去巡视,结果来了个据说是月使的人物。在拜月教月使的地位超然而崇高。教主座下有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王,每一位王座下便是双使。这八使就是拜月教的三号人物。   能惊动八使的事情肯定不是小事。   包打听诚惶诚恐,整个人都不好了,双腿打着颤出来迎接。   “在下不知白月使驾临,有失远迎,还请白月使见谅。”   白月使?站在稍远处的张无黯微微挑眉,这个看起来相貌平平的普通男子竟然就是大名鼎鼎的白虎王座下白月使。据说白月使的武功远在虎月使之上,没想到才到这里不久就能遇上白月使,真是有意思的紧。   年轻男子一身素衣,只有肩头银色的弯月象征着他的身份。月中一个小小的白字并不显眼,但是每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没人敢装作看不见。   “这等虚妄之言莫要多说,我此次来是有任务交于你。黎缀吃里扒外叛我拜月,逃往此处,你们要集中人手寻找他,将他捉拿,记住,要活的。我将驻守在距离此处最近的分坛,有消息就前去知会我。”   说完也不等包打听反应,一个闪身人就不见了。   和其他人还未消退的紧张不同,张无黯还是衣服悠哉悠哉的模样,走到包打听面前十分随意地说道:“这位白月使怎么也不多说几句鼓舞士气的话?这样就走了是不是不太合适?”   包打听闻言大惊,赶紧朝张无黯做了个别说话的手势,慌慌张张地四处打量,确定白月使确实已经走远了看不见了,这才放下心来,连连擦着额头上的冷汗。   “我说张老弟啊,你可真是不知者无畏。我们这些底层混的可不能在背后对上面的人说三道四啊!这要是被知道了想死都没那么容易。哎,其实我也明白你的意思,不过咱们的实力摆在这,月使大人肯定也不指望我们真能将人捉拿到,来着不过是走走过场罢了。”   包打听深知在那些大人物的眼中自己这些人有几斤几两重,自然也不在乎白月使轻视的态度。   张无黯也没多想!这种事他也明白,就是从新人的角度装傻充愣而已,做戏还是做全套的好。   “包哥,”一位平日跟包打听关系好的拜月教弟子忍不住好奇问道,“那黎缀不是已经背叛中原一方投靠我教了么?怎么又做出背叛我教的事情来,这一下南疆、中原都容不下他,他怎么会做出这样的蠢事来?莫非他背叛中原是假的?”   “怎么可能是假的?”包打听冷哼一声,“因为黎缀的所作所为使得中原蒙受了那么大的损失,这苦肉计也不是这样使的。你们不知道,我可是有小道消息听说,我们的教主最恨叛变之人,不管是自己教中的叛徒还是别人教派中的叛徒,一律痛恨。虽然黎缀的叛徒于我们有益,但是如今已经没了利用价值,教主当然留不得他!”   还有这种事?张无黯不禁疑惑,这个教主桐素还是个有意思的人啊!   “既然教主不喜欢叛徒那为什么还要和策反那个黎缀?”   “都说是于我们有益了!”包打听有些气恼这个弟子不开窍,语气都多了些无奈,“为了拜月教的利益当然要策反他,这是我们的事,被策反就是他的事了。所以利用完后就要除掉。这就是我们的教主!”   旁边听着的众人无不点头,教主果然是神一般的人物啊!   张无黯无视这些人热忱的表情,心里不屑地想到,不就是有点特别的小脾气么?谁没有啊?果然还是位高权重的人随便有点小动静就能引起他人追捧。要是教主不爱洗脚的话也得说成是为了省水。 第一百七十一章 大人是鲜花我就是绿叶   腹排完了的张无黯开始仔细琢磨,即便是教主桐素不喜欢叛徒,也着实没有必要派白月使来亲自抓人。白虎王在四王中排行第二,白月使又是他手下第一大将,在这和中原交手的紧张时刻却派这么厉害的人来对付一个黎缀,不是杀鸡用了牛刀?   除非桐素追杀黎缀不仅仅是因为叛徒那么简单。细想这黎缀也是个老狐狸,他当初和拜月教合作不管是主动也好胁迫也罢,应该都有了解桐素的个性,那就极有可能为自己留了后手。   说不定就是这个后手使得桐素下达了这样的追杀令。   张无黯决定要去查清楚这件事。正好白月使的到来给了他正大光明的理由。   “包哥,让小弟去查探那个黎缀的事情吧。”   包打听正在分布今天的巡逻任务,一听张无黯的话顿时皱起了眉头,“老弟莫不是想着把这件事办妥了能从上面得到什么甜头?不是老哥打击你,这种事咱们一般真掺合不上。且不说那黎缀好歹是中原大门派的一宫之主,这武功上就不是寻常人能降得住的。另外就算将将能胜,咱们上头也有不少人盯着这茬,在我们动手前人家就已经手到擒来了!”   张无黯笑了笑,他能听出这包打听确实不是怕他抢功什么的,是真的不想他白忙活一场。就算凶残阴狠如拜月教,也不是所有人都十恶不赦。   不过这一打起来谁还顾得了那么多?战场上没有善良邪恶之分,只有敌我之别。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拳头就是道理。   张无黯叹息一声,自己什么时候关注这些没用的事?还嫌要操心的事情少么?   “小弟知道包哥好意。不过我并非为了向上邀功。只是想见见世面罢了。包哥放心,就是找着那黎缀小弟也不会轻易动手,一切定会以自身安全为上。再者不管明月使通知我们事为了应付差事还是走走形式,我们既然接到消息了就不能没反应。有小弟去打探消息,日后若是上面有人问下来,包哥也好交代。”   包打听一脸感动,心想张老弟一定是为了他方便向上面交差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这可真是个讲义气的好人啊!   “就冲老弟这么为老哥我着想,老哥也不能让你孤身犯险!”包打听大手一挥,“咱队里的人你挑二十个,要是路上真遇到危险你们人多也好对付些。”   “老哥不必如此。我去一是为了见识,二是为了应付上面的安排,若是再带二十来个弟兄同去哪还叫应付?而且倘若一切顺利还好,万一不顺利,那岂不是因为我个人使得大家伙都陷入危险?这万万不可!老哥不必多说,我意已决!侥幸成功那功劳就是大家的,发生意外那就我一个人担着!”   张无黯拍着胸脯,颇有壮士一去兮不复返的悲壮。可惜这只是他自己想象的,实际上就他那看起来略显清瘦的身躯作出这样的动作只显得不伦不类。   然而就是这种不伦不类的滑稽感使得包打听和身边众人眼角泛酸。这就是好兄弟啊!这就是两肋插刀啊!   包打听的热泪几乎夺眶而出,一手搭在张无黯肩膀上久久不能言语。   张无黯拍拍包打听的手算是安慰,而后潇洒地转身,向着林间深处走去。   包打听他们什么想法张无黯并不在意,他想的就是反正不能让别人跟他一起去捉黎缀。一来是黎缀认识自己,就算易容也不能完全保证不被认出来。二来就是黎缀身上的秘密,他可是打算独吞的。   大概是今天张无黯运气不错,这才出来一个时辰就让张无黯给碰上了,正是白月使和黎缀。   两人正打得如火如荼。   张无黯不禁感叹,这拜月教确实底蕴雄厚。那黎缀是广陵宫宫主,在中原广陵宫是当之无愧的大门派。作为一宫之主,可以想见黎缀的武功绝对不低。   而白月使在拜月教虽然地位不低,但是他上面还有青龙王的青月使以及四王,最上面才是拜月教教主。处在这样位置的白月使都能压制住黎缀,即便黎缀身上有伤,也还是叫人心惊。   得出手了,再不出手黎缀就要被白月使打败带走了!   “呔!是何人在此恃强凌弱?”   话一出口张无黯就纳闷了,他为什么要说“呔”?   白月使收住手中的剑,目光冰冷地打量着张无黯。   一身粗布衣服看起来就是个不小心深入此地的猎户,脸上系着一条明显从某件破衣服上撕下来的布条,一只眼睛上还戴着眼罩。就是这只眼罩成功将张无黯的形象由猎户转为收过路费的山大王。   这就要说张无黯运气好,找人的路上发现了一具猎户尸体,看起来是被野兽所杀,虽然嫌弃是死人的衣服,不过想着换身衣裳保险些,就直接将人剥光了。   南疆确实有很多类似山大王的人,而且实力都不俗,不然也不能在拜月教眼皮子底下做这样的买卖。不过这些人实力并不集中,拜月教也只是没有理由动他们而已,论真格的这些人可不能与拜月教抗衡。   “拜月教办事,闲人退避!”白月使声音冰冷,染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气,算是警告。   张无黯不以为意,“还退避?你这是皇帝出游还要清道么?最讨厌你们这种打着拜月教旗号干丧尽天良事的人!拜月教是多么神圣多么崇高的啊!就是被你们这些人给坏了名声!”   白月使哭笑不得,堂堂拜月教八使之一居然被当成了招摇撞骗的?这想气吧又气不起来,听对方话里的意思对拜月教甚是推崇。他心里也知道自己的教派在这些普通南疆人的心中是多么的神圣不可侵犯,于是也不由自主放缓了语气。   “这位兄台弄错了,我的确是拜月教的人。我乃白虎王座下白月使,奉命活捉此人带回教中。刀剑无眼,为免伤到兄台,还请兄台退避!”   “啊呀呀是可忍孰不可忍!”   一声底气十足的“啊呀呀”把白月使吓了一跳,那万年冰山脸也忍不住露出惊讶的表情。他不是奇怪这人怎么好端端地唱起了戏调子,而是这一声吼蕴含的内力十足。   这可不是寻常猎户能有的本事,难道着还是个隐士高人?   不等白月使反应过闷来,张无黯接着喝道,“你还骗人骗上瘾了!敢冒充白月使大人!我告诉你,我虽不是拜月教中人,但白月使大人是我心目中最为敬仰的人。大人是鲜花我就是绿叶,大人是明月我就是清风!”   饶是白月使心思清冷,也还是悲张无黯的话夸得飘飘然。其实以他的身份本该不少人拍他的马屁,但奈何他万年冰山脸,给人一副软硬不吃的感觉,哪里还有人跟对他拍马屁?   谁也没有想到这白月使会是这么一个闷骚的男人。他喜欢听好听的话,但表面山又总会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   然而还没等他作出反应,张无黯已经提着一根尖利的树杈刺了过来。一根普普通通的树枝在他手中却能发挥出不亚于名剑的威势。   白月使心下大惊,赶忙闪退。   待躲开攻击范围重新站定稳住身形,他看了一眼手臂上被划开的衣服,面色阴沉。想不到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男人竟有如此身手,要不是自己的反应速度是八使中最快的,想必这一下子还要落实了。   “阁下这般身手不该籍籍无名,还请赐教!”   名字?这动手太匆忙还没来得及想啊?再用张离这个名字不合适,包打听那已经有记录了。张无黯正要发愁,脑子里一道亮光闪过当即大声喊道:“我乃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   白月使心中暗暗不屑,谁傻啊没看出你是半路杀出来的?还用你特意强调一遍?果然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   “原来是程兄弟,久仰久仰!”   “久你妹的养!第一天认识你就久养,你养我多久你倒是说说啊?还久养!你个没素质的!这点道行就敢冒充白月使,活腻歪了你!”   ……   白月使彻底风中凌乱了,他有点没明白过来,这人在说啥?这到底是什么文化水平啊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久仰”都不懂,这是多典型的客套话啊!这人是原始部落蹦出来的么?连这都不懂?果然是个隐世高手啊!   “你误会了,其实我的意思是……”   “你是啥是?”张无黯相当粗鲁地大手一挥,“我一点也不想听你这种冒充白月使大人的人说话!你已经打击到了我的心灵,是我的心受到了严重的伤害!骚年!你要平复我心中的怒火!”   ……这下白月使是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碰着这么一个软硬不吃还极品一个的人那真是他的运气!   而且,“骚年”是什么?   然而张无黯没有那么好的耐性,直接冲过去开打。   其实他刚刚一番胡搅蛮缠也有其目的。自己始终在位白月使说话,这就使得对方无法尽全力对他,但自己打着为拜月教正名的旗号却能不手下留情,这样打起来多爽啊! 第一百七十二章 我不姓仁   这般做法倒不是张无黯打不过白月使才使的计谋,主要是张无黯很喜欢看对方那吃瘪至极的模样,实在是太逗乐了!没有万俟不离的生活这么枯燥无味,他总要给自己找点乐子。   白月使此刻也是郁闷至极,他解释对方不信他,再想解释又没有机会开口。更让他无奈的是自己居然打不过这个“野人”。要是能打过就好了,自己压着他让他听自己解释,不信就打到你信。   可现在情况却完全相反,自己简直就是在被对方压着打,那架势要是他不承认是在说谎就打到他承认为止。   而从一开始就被晾在一边完完全全忽视掉的黎缀则是彻底傻了眼。他没想到这世上还有这么二的人,这么崇拜拜月教却不认识白月使,还跟自己最敬佩的人打了起来,这人是有多蠢?   眼见这个程咬金和白月使打得热闹,黎缀有机会趁乱逃跑,但是他却没有胆子那么做。现在他重伤在身,白月使拿下他不是问题,而另外一个人要对付他更是易如反掌。他可不愿意冒这个险丢了自己的小命。   现在他只等着这个傻不拉几的男人打败白月使,自己在想办法把人骗过去。而且这人身手这么好,简直可以做一个免费的打手,保护自己成功离开南疆。   白月使最终落败,尽管他不愿意,但他也必须承认,自己的实力远远逊色于这个野人。最后看了一眼黎缀,白月使一咬牙,转身运起轻功离开。   张无黯没有继续追,他的目的本来就是黎缀身上的秘密。   看白月使走了,黎缀终于松了一口气。然而等他将目光放在张无黯身上仔细看的时候,却发现这个男人竟然给他一种很眼熟的感觉?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人。   这人崇拜拜月教,难道是和拜月教的某个高层有关系?自己是在拜月教见过此人么?可若真是这样他又怎么会不认识白月使?   “这位仁兄,在下拜月教黎缀,多谢仁兄相救。”   张无黯一撇嘴,“我姓程不姓仁。”   黎缀眼角狂抽,他差点忘了眼前的是个“野人”,跟他讲文明用语也不懂。   “你说你是拜月教的,刚刚那人也说他是拜月教的,你们的话我都不信,除非你能拿出什么证据,不然我就把你送到拜月教最近的分坛去。这也能证实你是不是拜月教的人。”   黎缀眼睛一跳,这人也没傻到家啊,“程兄弟莫急,在下是有要事在身,这可是拜月教的大事,要是现在返回分坛是要耽误的。你放心,我有证据。我身上有拜月教的秘宝百毒千杀球,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百毒千杀球是个什么卵?   等等,他好像在哪里看到过这个。哦对了,在神机谷给他的关于拜月教的资料里,百毒千杀球是拜月教当之无愧的秘宝,基本上只能在教主、大祭祀手上。   当初现任教主桐素与大祭司一战惊动整个南疆,当时百毒千杀球就在大祭司手中。然而即使有百毒千杀球在手,大祭司依旧落败。只是最后百毒千杀球没有回到桐素手中。   大祭司用最后的力量安排人送走了百毒千杀球,却被罗刹门捡了便宜。也从而使的他们招惹上了杀身之祸。罗刹门被灭门后百毒千杀球会到桐素手中,如今却不知怎么落到了黎缀手中。   看来这就是黎缀的后手,他早就料到桐素留不得他,从一开始就打上了百毒千杀球的主意。这也确实是他的本事,连这都能弄到手。   “那就快把百毒千杀球拿出来让我鉴定一二,空口白话可没有什么说服力。”   呀呵?野人还知道“空口白话”这个词语,很不错啊!   “行,程兄弟请看,这就是百毒千杀球!”   黎缀从怀中掏出一个婴儿拳头大小的木球,表面光滑,却有许许多多的洞。这和消息中描述的罗刹门杀人夺宝的物件一模一样。原来这就是百毒千杀球。   张无黯没有急着要过来,而是继续冷眼看着黎缀,“你以为只要拿出这个东西来就能证明自己的身份么?我怎么这道这不是你从刚刚那个人手上抢下来的?除非你知道怎么用这个东西,不然可不算,我还是要把你送到分坛去。”   黎缀哈哈一笑,“我当然知道了,这就是教主交给我去完成任务的,我怎么可能不知道怎么使用?”   黎缀心中得意,这百毒千杀球固然厉害,但有用毒百年经验的罗刹门还是破解了它的用法。自己当初本就暗中与罗刹门合作,借罗刹门之手清除过不少敌手。   罗刹门当初抢夺到百毒千杀球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惹上了不能惹人,于是求助广陵宫,为了得到广陵宫的帮助,甚至将辛辛苦苦研究出来呢使用百毒千杀球的防范也说出去了。   然而黎缀却为了得到更大的势力将罗刹门的消息泄露给了拜月教,他能得到的好处就是拜月教会用自己的实力帮助他在中原得到更大的地盘。   只是他没想到张无黯的手段会那么厉害,无碑楼大势不可挡,他想要扩张广陵宫的计划落空,而拜月教那边又以双方的合作威胁他彻底投向南疆一方。   桐素为了表达合作的诚意就将百毒千杀球暂时交到黎缀手上,也是想着反正黎缀不知道用法,放他这里也无妨。谁成想最后居然让黎缀借着百毒千杀球逃离了拜月教的控制。   “这百毒千杀球是集结了拜月教数代教主和大祭司的智慧结晶,厉害的很,至今仍无人能窥探它的内部构造。据说为了这个百毒千杀球还牺牲了五代教主与祭祀的性命。要知道这世上的毒药毒草虽有千百种,但大多分布零散,而剧毒之物又往往在人迹罕至所处,弄来并不容易。   可有这百毒千杀球在手就不一样了。只要是带点毒性的药草,往这球上的洞里一塞,不稍眨眼的功夫,从洞中就能喷出比这药草毒性强过十倍的毒汁。   百毒千杀球上有七十二个洞,每种洞培育出来的毒汁药效不同,都是根据自己的需要来。而且这球内机关厉害,喷出的毒汁力道强劲,非高手所不能挡。若是一面三十六个洞同时喷射出毒汁,身手再好的人也不可能不中招。”   张无黯的心中已经不能用“震惊”二字来形容了,想不到这世上竟还有如此厉害的机关巧术,拜月教果然厉害,只需一株再平凡不过的毒草就能催生出足以令高手丧命的毒汁,厉害!   “既然是这么厉害的东西自然不能落在拜月教手中,不然还不知道有多少中原子弟要死在这东西上面。”   张无黯笑着一把抢过,动作之快让黎缀根本没反应过来。而这个时候他也没在掩饰自己身上的气息更没有故意伪装声音,于是黎缀一下子就认出了他。   “你……你是张无黯!”   “呵呵,我本以为黎宫主是贵人多忘事,没想到还记得在下。想当初在营地一别,没想到今日再见就是这般情景了。真是造化弄人!”   面对张无黯的云淡风轻,黎缀却没有这么轻松。他清楚自己给中原带来怎样的损失,也知道眼前这位杀神的脾气,所以落在张无黯的手上自己是没有活路的。   黎缀凄然一笑,“如今我已落在张副楼主手中,自是不能苟求活命,只是请张副楼主看在我告知百毒千杀球秘密的份上,给我一个痛快。”   张无黯森然一笑,“百毒千杀球的秘密是我自己套出来的。另外你陷害中原那么多门派,难道就没想过有一天这是要报应回来的?”   黎缀刚想说什么,张无黯又立起手掌打断,“当然报应不报应什么的我一点也不在乎,反正你见过我了,我是不能留你活口,至于能不能给个痛快就得看我的心情了。我现在心情好但也许一会就不好了。不过如果你表现好,也说不定我会改变想法。”   黎缀心头大喜,正想着难道自己这一回事走了狗屎运,还有生还的机会不成?   然而还不等这一丝喜色传达到他的眼中,他的视线便来了个三百六十度旋转。视线内的所有事物都转了好几个圈。最后停下来的时候他惊讶的看到了自己的身体,没有脑袋的身体。   黎缀死了,在完全没有想到的情况下被张无黯一枪削去了头颅,他甚至都没有看清张无黯是什么时候把长枪拔出来的。明明一开始看上去还没有要杀他的意思,居然连眼睛都都没眨就动手了。这可真是死得不明不白。   他大概怎么也不会想到,张无黯后面的话就是逗他玩玩。   张无黯收起长枪,脸上还是一派云淡风轻。完全没有刚刚动手杀了一个人的觉悟。   别人至少动手前会说一声,或者露出杀意什么的。他倒好,说得好好的就动手了,恐怕也只有杀人机器才会这样在顷刻间杀死之前还谈笑晏晏的人。   看着手上的百毒千杀球,张无黯想着怎样用这个东西对拜月教造成最大的伤害。用本门秘宝攻击本门,想想就觉得是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第一百七十三章 自个儿还没这个觉悟么?   半天后张无黯回到包打听的小队。谨慎起见他已经将黎缀的尸体毁尸灭迹。百毒千杀球他没有带在身上,而是藏在了一个隐秘的地方,这也是以防万一。等日后他准备回中原的时候再拿也不迟。   其实比起打入拜月教内部,他更加着急的是怎么跟万俟不离联系上。最起码要告知对方自己安然无事。他难以想象过了这么久的时间仍没有自己的消息,万俟不离会是怎样的反应。因为如果对调过来,他同样不确定自己回做出怎样的事情来。   而且在这一点上他丝毫没有怀疑。万俟不离绝对不会置自己的生死于不顾,他肯定在想办法寻找自己,可是他该怎么把自己的消息传递出去?这四周都是拜月教的人,要是有什么怪异的举止恐怕会立刻成为被怀疑的对象。   另外那个包打听虽然看起来没什么大本事,但能混上个小头领的位置总有他的过人之处,表面上看起来好应付的人实际上倒不一定真的好打发。   算了,还是走一步算一步先。   包打听很高兴,因为他的张兄弟平安回来了。现在在他看来能平安回来就是好事,别的不在乎。尽管张无黯说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人,这也不要紧,本来也没指望他发现什么。   上头那些人的行事风格奔来也不好琢磨,谁知道实际情况是怎么回事啊?他们这些底层听使唤的最容易被推出去稀里煳涂地当炮灰。   一直以来对于拜月教的外层弟子而言,他们过着的都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的生活。命令什么的听听就得了,还真当回事啊?上面不在乎他们的死活他们自个儿还没这个觉悟么?   有张无黯这样的人在手对于包打听来说那就是多了一条命,他当然希望这第二条命能妥妥当当的,别出什么差池。   然而过了大半个月,包打听就又有了新的消息。上头已经撤销了各地对黎缀的追捕。面上的说法是黎缀出了意外死了,但具体的说法却给不上来。   看看,就知道会是这样!煳里煳涂的啥玩意?总整这有的没的!   包打听有自己的消息渠道,他跟张无黯说其实上头放弃追缴黎缀根本不是因为人出了什么意外。真正的原因是白月使在追到黎缀的行踪后跟人交手吃了亏。   拜月八使还没有吃过这样的瘪,教主当即派出更多人马寻找。然而直到八使派出去了一半还是没有找到任何蛛丝马迹。   和中原的战事胶着使的拜月教不能在这件事情上投入过多的精力,只能将人召回。而教中高层又拉不下面子,所以才有了面上那种说法。   张无黯像个真正的旁观者一般,跟其他听热闹的弟子一起津津乐道。那些和张无黯一起将包打听围在中间的弟子并不知道如今跟他们并肩而坐的男人有着怎样令众多难以企及的本事。   讲得口沫横飞的包打听也不知道他捡回来的“张老弟”就是他口中事件的核心。他打听到的这些消息都是他可能倾尽一辈子的时间也无法参与的事情,如果让他知道“张老弟”就是张无黯,那就真锻炼他小心脏的承受能力了。   张无黯一会嘿嘿乐一会哈哈笑,虽然这事件就是他一手造成的,不过从别人口中听起来还是挺有意思的。而且一传十十传百,传到最后就成了好几个版本,与事实真相也有很大差距。   这时候张无黯也只终于开始佩服起人言的力量,这大概就叫把紫的说成黑的吧。不过他倒是越来越佩服起拜月教教主来。这般果决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当断则断,当舍则舍,果然是个人物。   桐素这个名字张无黯一直没放在眼中。早前就知道拜月教的当任教主叫桐素,即便了解这位能够打败大祭司的教主应该是拜月教创教以来最强的一任,他也没什么想法。   再多的消息汇聚起来对于张无黯而言也只是个消息罢了,他并没有具体实际的概念来感受桐素有多强。而现在,倒是有这么个天赐良机摆在了眼前,而且他也隐隐有些感觉了。   这一天张无黯刚刚起来,就听到外面闹哄哄的。队里每天早晨都有晨练,但因为张无黯功夫好,包打听特别允许他不用练。一开始其他人确实不服,不过在他帮助双手还轻轻松松赢了一个小分队之后,就没人在叨逼叨了。   今儿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有人在吵架?   张无黯出去看了看,只见一群人在那激烈地讨论着什么。他耳朵尖,一下子就听到了个“猫”字?会不会是青檀?   “你们在说什么?”   众人一见张无黯走过来,自动让出了中间的位置,一个看起来最年长的男子说道,“今天早上轮到山子他们小分队出去巡逻,刚回来。他们说在巡逻的时候看到一只猫。我们就笑话他做白日梦。这深山老林的怎么会有猫?要是野狸子一类的倒也正常,但那二愣子非说是只家猫,这不是脑袋被驴踢了?”   “哎呀王哥我说的都是真的!”名叫山子的男子大声辩解,“我这眼神在咱们队里怎么着也排得上前五吧?我能把野狸子看成家猫么?而且那猫真是神了,它当时正在吃一头死野猪,一转头看到我嗖的一下子就跑没影儿了。那速度快的我都没瞧清楚是往哪边儿跑的。”   “张哥你听听,这还越吹越玄乎了!”被叫做王哥的年长男子继续跟张无黯吐槽山子的不靠谱,却没发现他的“张哥”脸色早就变了。   是青檀!一定是青檀!   张无黯也顾不上向包打听请示,一熘烟人就不见了。年长男子还在那滔滔不绝地说着,一转头发现人不见了顿时吓了一跳。怎么有人走路没声的啊?   张无黯走到树林中,喊着青檀的名字。也许以青檀现在的智慧还不知道这两个字什么意思,但是如果它听到了就一定知道是在叫它。   同样是因为不死草儿发生变异,青檀的情况就“先进”的多。这也是张无黯运气好,胡乱倒腾居然也鼓捣出了比拜月教更强的变异手段。   目前拜月教的变异兽君就跟张无黯在深谷捕杀的那头巨大野兽差不多,主要的变异方向在力量和外形上。外形巨大力量惊人,其他方面便没有进展。   而青檀不同,它的外形没有改变,这就不容易引起敌人的警惕,同时它的力量又有了数万倍的提升,这原本已经超越了它身体的承受极限。另外青檀的速度惊人。即便是当今武林中的速度大成者也绝对达不到青檀的程度。   张无黯疼爱青檀,不仅仅因为青檀是他最杰出的作品,更是他认定的伙伴。   身后的树林传来一阵不正常的沙沙声。   张无黯勐地回头,一个黑色的影子以常人肉眼难以看清的速度向他袭来。   张开手臂迎接,尽管被力道冲得向后退了好几步,他的脸上还是笑意满满。   青檀窝在张无黯的怀里,毛茸茸的脑袋一下下蹭着胸口,那叫一个亲昵。和主人分开这么久,对于整个世界只有主人的青檀而言,这无疑是痛苦的。   张无黯一下下为青檀顺毛,经历过春天换毛的青檀,如今的毛发更加光亮柔顺,让人爱不释手。   青檀很是享受张无黯的抚摸,但它也还记得自己的任务,于是伸长了脖子,让张无黯看到系在它脖子上的小竹筒,里面有万俟不离的回信。   张无黯一副早就忘了这茬的样子,佯装惊讶道:“嘿?万俟还特意回信了?我就是随便问问,他怎么还挺在乎听当真呢?是吧青檀?”   青檀看着主人眨巴眨巴眼,估计是没明白。但张无黯确自动把这当成一种肯定的回应了。   摊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苍劲有力的小字――我想你带着希望看尽这世界上所有的美好。   一对彼此相爱的人活下来的那个确实可能更痛苦,因为要承受失去爱人的锥心刺痛,还要饱受孤独与思念。所以很多人都希望爱人走在自己前面,所有的苦痛自己承担。   可是,死了一切都将化为虚无,人活着才有希望,才有新生。留下来的人能带着活在心中的爱人走遍大江南北享受这世上所有的美好。这也许痛苦,但也幸福。   万俟不离的答案很简单,他要给张无黯希望和幸福。   张无黯不紧不慢地收起字条放在怀中,仰头看了看蔚蓝无云的天空,起风了,风沙都进了他的眼睛,害得他有流泪的冲动……   同一片蔚蓝的天空下,万俟不离骑着高头大马站在队伍最前面,冰冷的表情如一月寒霜,似乎所行之处尽绝生机。   在无碑楼收到张无黯失踪消息的第一时间,万俟不离就立即命姬静司备好人马,他要亲自去南疆带无黯回来。   前一段时间他已经配合着自己早前布置好的势力收服了中原武林一半以上的门派。如今这些门派都已经成了无碑楼的附属小门派。时势正好,只要他再加把力,统一中原不是问题。   可现在他确硬是放弃了大好时机,为了那个生死不明的男人,他一刻也等不下去了。   神御尾还在南疆,这么一来无碑楼只能靠姬静司一个人打理,幸好湘子还在,倒也能帮着分担些。   此次兵行南疆万俟不离跟中原的另外几大门派征调了不少人手。张无黯失踪他们先遣的那些弟子却没有及时营救,而后面的取胜靠的还是无黯的精巧安排,这些大门派的掌门、帮主一个个理亏的很,只能是无碑楼要多少人给多少,只要在底线以内就行。   而随着万俟不离前往南江南,这些人也顿时觉得掐在自己脖子上的大手松开了些,总算有了喘气的机会。   ―――――――――――   不好意思各位昨天有特殊情况没更新,小歌在这里给大家道歉啦!今天会给大家补上^_^ 第一百七十四章 暴露身份   万俟不离封锁了他亲来南疆的消息,中原的门派肃然都知道,但没有第二个广陵宫,自然也不会泄露出去,加上无碑楼雷霆手段,没人愿意去招惹满心怒火的万俟不离。   在万俟不离带领下,攻往南疆的中原队伍几乎势如破竹。先前由张无黯带过来的那些又被拜月教打散的队伍也会聚到了万俟不离身边。   拜月教的四王出动其三,最强的青龙王留在拜月教主身边。然而面对节节退败的战事,拜月教似乎并不怎么着急。当然该抵挡还是抵挡,人家也不是没损失没死人,但就是给人一种没怎么着急的感觉。另外连他们引以为傲的兽军也没有派出来。   关于这场斗争的爆发,其实有多方势力都在关注着。其中最大的势力自然就是西域。这些人并不出手,他们大多是想的渔翁之利,但是现在南疆的做法让他们看不透。   都被打成这样了还没有有力的回击,南疆到底怎么想的?桐素到底怎么想的?没有人知道。   包打听最近很忙,非常忙!他的小队被上面的大队收编,现在已经不是在最外围党炮灰了。而作为队长的他也有许多的事情需要了解掌握。这让包打听都没有多少时间跟他的张老弟多聊聊。   虽然避免了当炮灰的命运,但其实包打听的心里也没有多少高兴劲儿。现在的生活处处都是纪律,以前的自由自在早已远离。但是为了兄弟们不当炮灰,他也只能忍了。现在他唯一的消遣就是有事没事找张老弟喝两杯絮叨絮叨。   现在战事的发展有点不正常,外围的炮灰在那拼死拼活地打着,他们里面的人却没怎么得到安排。   包打听的消息渠道还在,自然知道中原节节胜利的事情,这也成了他跟张无黯的谈资。   “张老弟啊,你说这回带队的到底是谁啊?真是牛逼哄哄带闪电啊!那所向披靡的劲儿啊,就跟我亲眼见着似的。”   ……啥叫“就跟我亲眼见着似的”?这话应该是别人说你吧?   “你说会不会是无碑楼又派人来了?副楼主张无黯下落不明,据说那万俟不离十分看重他,说不定就亲自带人来了呢?还有万俟不离身边那个叫…叫啥神一样的尾巴的,没准也来了,真是想见识见识他们的风姿啊!”   神一样的尾巴……张无黯很好奇如果神御尾知道有人这么解释他的名字会不会抓狂,那一惯冷然的表情会不会崩溃。   包打听自顾自猜测着。他也不知道自己能猜中几分,反正应该差不多的。对于上位者的心思,包打听不说拿捏得十拿九稳,但也不会相差很多。要不然早成了沙场一坯土,风一吹就飘荡到远方了。   张无黯一听,这心里面有开始有点小小的不安分,估摸着万俟不离也该来了,真的会是他么?奋力搓搓手,哎呀哎呀,好着急啊!他的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万俟不离带着大军踏平拜月教的景象,就为了来接他,夕阳落日驭马扬鞭,这是多么美好的景象啊!   片刻之后,张无黯收起自己迷醉的表情,行了,白日梦做完了,该干实事了。   张无黯将自己进来的情况写成小纸条系在青檀的脖子上,青檀既然能找到行踪不定的自己,那也一定能找到万俟不离,如此自己的消息就能传递出去了。   在这段时间内,他就该进一步打入拜月教,搞清楚那个桐素到底是怎么想的,这仗是打还是不打!   很快,张无黯等到了他的机会。昨天得到消息,白月使来了,说是教中需要,要从各个队伍中挑选一名优秀的弟子带回去集中着重培养。   这就有点临时抱佛脚的感觉了,你说说人家中原大军都已经杀到家门口了,现在才开始挑选那些有潜力的弟子去培养也来不及了吧?你再培养能用多长时间出几个月使?就能扛得住无碑楼来势汹汹了?   不过不管怎样,也不管桐素打得什么主意,着对于张无黯来说就是个打入拜月教内部的机会!   卧底啊!多么危险、性感又神秘的职业啊!   他在包打听身边的时间虽然不算长,但绝对已经的到对方的信任,再加上凭借自己的武力值表现,拿到一个名额不是问题。   后天白月使就会带着选中的人离开,到时候除了自己之外还有其他四个人,是从其他小队出来的。真心希望这几个人能多分担一点白月使的注意力。   这越是高手直觉就越准,这也正是张无黯头疼的地方。白月使要是觉得自己觉得眼熟那就危险了,他真不想在这时候得到什么“特殊”照顾。   包打听那叫一个舍不得,原先把张兄弟留在身边时当成自己的第二条命,想着危险的时候凭着对方的功夫总能保住自己一条小命。但是到后来他是真把这个人当成自己的好兄弟了。   他知道张离有本事,自己的庙虽然小,但是至少平安啊。现在他们不用冲在前面了,教中也没让他们去打仗,正是最和平最安全的。可是如果跟着白月使走那就不一样了。   他也知道教中不可能作出临时抱佛脚的事情来,那这些人被招走就说不好是好事还是坏事。   包打听原本想将张无黯留下来,但后者却强烈要求跟着白月使到教内部去。这点包打听也能理解,想他张老弟是个有真本事在身的人啊,肯定想要到更有机会的地方去发展。   也罢,谁的命运都掌握在自己的手中,说不定他张老弟将来真能成就一番事业呢,也不一定跟着白月使走就是多危险的事情。   包打听这么安慰着自己,又对张无黯好好嘱咐了一番。当然也就是如此了,他们虽然挺投缘但到底认识的时间不算长。包打听有点保命的小手段,却也不能都给了张无黯。   张无黯临行前犹豫了几分,想着要不要给包打听一颗金霞丹,这人虽然一开始是别有用心,但对自己到底算不上差。   然而这种犹豫也仅仅持续了一瞬而已,他毕竟不是前世那个同情心泛滥的烂好人,和包打听的交情抵不上泄露他身怀金霞丹的危险。   简简单单的告别,张无黯就与另外几个被选中的年轻人一起跟着白月使离开。   一路上发现白月使几乎没把目光放在张无黯身上,这让后者放心了不少。看来自己没有暴露。不过也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到,剩下的这一路好好要小心些为好。毕竟像他这样优秀的男人一不小心就会光芒万丈。   走了三天两夜,众人来到一处类似分坛的地方。歇过一夜之后,第二天早上一辆宽大的马车出现在门口,后面的路程他们将在马车上度过。   马车全部封闭起来,没有窗口能看到外面。上车前众人又被白月使亲自蒙上了黑头套,这样一来就更加不清粗行车路线。   对于这样的事情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因为他们知道目的地是什么地方。内教的真正入口只有真正成为内教的人后才能知晓,现在自然要这么做。   虽然被蒙上了脑袋,但对于张无黯而言却并无妨碍。上一次去过神机谷后他就专门练习过载这种情况下如何记路的本事,没办法,这种事情不在自己掌控之内的感觉他一点也不喜欢。   好在练习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卓有成效,就现在这种情况他依然能记路。只是为何他感觉白月使的目光是落在自己身上?武功修为到张无黯这种程度已经很少出现错觉这种事。   难道白月使从一开始就注意到了自己?只是故意没有将实现放在自己的身上?   正在琢磨时,手上不知道被什么人递了一坛酒过来。张无黯哼笑,还能是什么人?他们这一马车人除了白月使之外都是蒙着眼睛的,那自然是白月使将酒递到手上。   果然,不多时白月使的声音响起,“各位,现在递到你们手上的是我们拜月教的秘制迷魂酒。你们放心,这酒对身体没有伤害,更没有什么隐患,喝下迷魂酒舒舒服服睡一觉,觉醒了就到了。”   白月使的声音低沉轻缓,带着蛊惑人心的作用。虽然车上的都是高手,不会被这一两句话蛊惑,不过他们也知道,这酒是非喝不可的。   张无黯掀开盖子,闻了闻酒,嘴角勾起,一口气喝了下去。   听到张无黯喝酒的声音,其他人也纷纷开了盖子喝酒。这就又是大多数人的通病了――跟风,张无黯一边喝着小酒一边心里头絮叨着,一件事摆在面前或者不敢做或者不知道该不该做,犹豫了好一会等看到别人做了就知道了。   絮叨着絮叨着这迷煳劲就上来了,渐渐的张无黯能感觉到意识的远离,这种感觉对于他来说可不是能经常感觉到的。舔舔嘴,嗯,睡个好觉吧。   当张无黯从一片黑暗中重新找到感觉时,最先有反应的便是痛觉。手腕上传来的刺痛,那是一种被勒出来的下坠的痛感。   这是被吊起来了?张无黯缓缓睁开一只眼睛,昏昏沉沉,又慢慢睁开另外一只。   四周昏黑一片,者是一间完全封闭的屋子,没有窗户,门也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如果伸出手去估计看不到自己的手指。不过张无黯也知道自己伸不出手去。   不管武功再高,这被吊起来的感觉就是不咋的。都是习惯了脚踏实地的人,突然间被吊起来离地三五寸,能好受的了?而且他也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几天,不知道现在是白天还是晚上。不过有一点张无黯有八分把握,那就是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 第一百七十五章 明炎兄?还是厉宫主?   除了身份暴露,张无黯想不到其他理由能使自己出现现在这样的状况。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好在目前除了手腕上的疼痛之外没有别的不适感。哦对了,还有他的眼睛,系着黑色的布条。把头罩换成布条,应该算是一个进步吧。   什么时候会来人啊?张无黯想着,总得有人给他个交代,不能一直这么吊着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概有很长的时间,长到张无黯都没了时间概念。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在他身边没有任何声音,他听不见也看不见,才会觉得时间是这样的漫长。   脚步声悄然而至,一个人走到张无黯的身边,而且走得很近。近得能让张无黯感觉到对方喷薄在脖颈上的唿吸。   “要问话还是要行刑你麻熘的,在脖子边儿吹气算个什么事儿?”   这时候张无黯也不忘记说横话刺激对方,脖子一梗想要躲开,可那人就像幽灵似的跟着,也不说话,就在那紧紧贴着张无黯。脖子上时不时传来柔软的触感,若有若无,可见那人的碰触很轻。   可即便很轻,还是让张无黯觉得难以忍受。不自觉地运起内力,想要用内力将人震开。然而等他开始运动的时候却发现内力根本运转不起来。才运起一点就会像石牛沉入沙河,无影无踪。   这是怎么回事?   张无黯大惊,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失控的感觉了。深厚的内力让他可以直面许许多多的危险,而在面对各种突发状况的时候也是深厚的修为使得他可以谈笑从容。   刚来到这个异世没多久张无黯就知道拳头才是硬道理。但现在他失去了他最大的倚仗,这让他心里没底,很没底。   有高深的内力做倚仗,才让他能在身为阶下囚之时还可以肆无忌惮地挑衅,因为对于他而言这些束缚住他的绳子、锁链完全就像腐朽的布条一样没有任何作用。   但是现在,他最大的倚仗却出了问题。   “发现内力用不上,紧张么?你知不知道有一种很特别的毒药叫绕指柔?”   男人的声音轻缓沙哑,能听出是在刻意伪装。   感觉到张无黯身体的紧绷,男人笑了笑,抬手覆上柔韧的腰肢,“别怕,这不是**,虽然名字听起来有点像。不过你放心,我没有这种下三滥的东西。”   声音虽然是经过伪装的,但那笑声却让他觉得有那么一点点熟悉,会是谁?而且这人为什么要对自己做这样……这样的事情?   “我们认识?”   正在摩挲张无黯腰的手停顿下来,“不愧是无碑楼副楼主,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保持如此镇定,真是好本事。”   张无黯嗤之以鼻,他是想说这时候就算紧张好想也没什么卵用,不过他才懒得跟这个变态多费唇舌。没了内力那就尽量摆动身体躲。   然而没过一会张无黯就发现自己错了,而且错得离谱。这个男人不知道是谁,但是明显对他心怀不轨,面对一个这样的男人怎么还能摆动身体?这不是在撩拨男人的欲望?   现在张无黯已经明显感觉到身后的人身体发生的变化,这是不是就叫自作孽不可活?原来这句话也有用到自己身上的一天。   男人拨开了张无黯的外套,双手覆上后者的肩膀,缓缓抚摸着,似乎并不着急脱光其衣服,只是在慢慢享受这个过程。变态啊!   “我说我们到底认不认识?”   张无黯觉得自己得说点什么分散一下对方的注意力,要不自己这贞操就面临巨大的危险了。   “你觉得呢?我听说副楼主的直觉很准,你就用你的直觉来感觉一下我们认不认识。”   说着话也不耽误手上的动作,张无黯上身的衣服已经被剥光了。而且鉴于他的手被绑着的,那他衣服想必已经不完整了。九月的天气还很热,晚上即便是赤身裸体也不会感到寒冷。   现在的张无黯不仅感觉不到冷,甚至觉得很热。而且他还听到了一点动静,这人是点起了火了?这么热的天还有必要点火?   一双在上身似是摸索似是游移的手渐渐汗湿,明显这个正在揩油的男人身体应该没什么问题,至少不畏寒,而且应该比自己更加热才是。   男人似乎为张无黯赤裸的上身而着迷,手上的动作越来越不规矩,那喷薄的唿吸也渐渐加重。发烫的嘴唇贴在嵴背上,沿着嵴骨上移,直到脖子、耳垂。   张无黯的心中泛起阵阵的恶心,就算知道没有反应就是最好的反抗,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想要避开对方的贴近和碰触。然而身后的人却一只手紧紧固定住他的腰,另外一只手伸到前面为所欲为,嘴上也不停。   哎,这时候张无黯开始埋怨自己被吊得太低了,要是吊得高一点这人就不能这般放肆了。   “我说这位兄弟,其实我们算得上熟人吧?最起码你熟悉我。这屋子里的火盆就是为我的寒疾准备的是不是?只可惜你多此一举了,我的寒疾已经被治好。”   这话虽然说的突兀,但不失为一个转移对方注意力的好方法不是?   身后的男人动作一顿,转而来到张无黯身前,吻上蒙着黑布的眼睛,“那真是太好了。不知道是哪位神医妙手回春?我应该派人好好感激感激他。”   “那你真是客气了,你对我熟我对你又不熟,谁治好了我跟你也没什么关系吧?而且我想说你这样子有意思么?我都不知道你是谁,你却每个动作都好像深情款款。”   张无黯的声音充满了嘲讽和莫不在乎。   果然,站在他身前的男人气息又乱了些,“既然你这么想看看我,那岂能不满足你的愿望?”   男人抬起右手到张无黯脑后,手指轻轻一拨,那遮着眼睛的黑布就被解开了。张无黯忍不住腹排,这是多么熟练的手法啊,这家伙究竟这样做过多少次了?是不是练出来的?   看到站在面前的宫炎,张无黯眼中闪过一抹奇怪的光亮。   “当初与宫兄一别,不是没想过再见。只是没想到会是在这种情况下再见。我是该叫你宫兄,还是该称唿你为明炎兄?”   宫炎面露诧异,“无黯如何得知我就是明炎,愚兄别无所长,但对易容之术尚有几分自信。”   张无黯呵呵笑了两声,“你刚刚的那些行为,除去你本身有病之外,最大的可能就是对我有点意思。我不是个自恋的人,也知道自己的长相算不得风华绝代。对我有意思的人有,但都不正常。比如万俟不离,比如明炎。这世上不正常的人还在少数,你说是么?明炎兄?”   “你真的很聪明。”明炎的语气很客气,也很温和,“我其实也想克制一点,只是见到你就这样毫无防备地被绑在这里,就看得我很热血沸腾。同样是聪明人才能看到你的好。就比如你刚刚说得我和万俟楼主。”   张无黯哼笑一声,似乎对明炎的话不置可否。   明炎也不恼,继续维持他的风度翩翩,“其实你应该能看出我对你的用心才是。我之前化名宫炎虽有欺瞒,但我来南疆确实是为了替你寻药。只是没想到你的寒疾已经被医好。倒失了一个在你面前表现的机会。不过也是好事。”   张无黯没有说话,这也是让他最无奈的地方,曾经的经历让他这人的弱点就是见不得别人对他好。虽然平时嘴上总说别人对自己的好也要看自己需不需要,不需要的那就是累赘。   不过这说和做还是不一样,特别是他亲眼瞧见着那时候化名宫炎的明炎为他四处寻药。虽然没有感动更说不上动心,但自己这份人情就是欠下了。   他如今对万俟不离和神御尾等以外的人都算得上心狠手辣、狠绝无情,不过还是很忌讳欠人情这种事。更别说这人情还欠到西域去。   明炎很绅士地替张无黯披上了衣服,嘴角的笑意始终如一,“如果我能医好你的病你会不会以身相许?”   张无黯毫不客气地给出一个白眼,“第一我回答你不会,第二这个问题已经没有意义。还有我说你既然都把衣服给我披上了怎么就不能给我解开绳子?老这么吊着我你心里舒服?说话还得仰着脖子看我,你不累我都嫌累。”   明炎在张无黯脖子上轻轻吻了一下,“我说过吊起来的你有一种更加迷人的味道。会让人有想要侵犯你的冲动,我喜欢看你这样。而且你似乎很没有做阶下囚的觉悟,你是我的犯人,不好这样提要求吧?”   张无黯冷笑一声,“说到这个我还在好奇,什么时候汉巍大明宫和拜月教联手了?我的身份是怎么暴露的?白月使传递的消息就是专门为我设下的套吧?”   “大明宫和拜月教并非联手,只是稍有合作罢了。而且你放心,从人情和实力上看,有你和万俟不离在,我汉巍大明宫不会打中原的主意。”   说完明炎还低声笑了笑,“其实有些事情并非我们看到是怎样就是怎样,拜月教也未必是真有意染指中原,桐素这个人很有意思,你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   “那我更好奇了,什么样的合作能让拜月教设这么大的套将我交到你手上,怎么说我也是无碑楼的副楼主,是谈判的好价码。而且,我到底该称唿你明炎兄……还是厉宫主?”   张无黯目光冰冷地看着明炎,却又镇定非常,他知道自己的判断没错。   “你怎么知道我就是厉无名?”明炎一脸困扰,他确实没想出自己有什么地方暴露了。被猜出明炎的身份也就罢了,怎么连这个也猜到了?   “真想知道就把我放下来!”张无黯不舒服地动了动手腕,妈蛋一定被勒出血痕了。   “你不想说就算了,”明炎一副“我很好说话你要不想说那我绝对不勉强”的样子,“不过我可以先回答你的问题,我和拜月教的合作原本很简单,他想得到一个人而我为他提供一定帮助,他将一半具有繁殖能力的兽军送给汉魏大明宫。” 第一百七十六章 好狠的反击!   张无黯一脸了然,“原来如此,大明宫的目标是那些特别的兽军。不过什么叫“原本很简单“?难道现在就不简单了?”   “现在也简单,比以前还简单,”明炎走到张无黯身后抱住后者的腰,“我没要那批兽军,不过你不用担心,桐素不会用兽军对付你们,因为他本来也没打算真对中原怎么样。我是在后来更改了条件,在神机谷遇见你之后。”   “那我真是受宠若惊。不过我真没想到从那时候起你就打算跟拜月教配合着设计我。恐怕就算没有我失踪的事你也会伙同拜月教活捉我,然后我就成了你们交易的条件。”   张无黯心中只觉得好笑,什么时候他竟然成了别人交易的筹码?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而且这个明炎,哦不,是厉无名,他又再揩他的油。   “别用“伙同“这个词,听起来像是小偷小摸一类的勾当。就我的身份即便是做坏事那也是有档次的坏事。”   “既然你这么厉害这么有身份那你就告诉我桐素的目标是谁。你不是说他是为了一个人?这人是谁?”   张无黯觉得自己真的相当伟大,这都节操不保了还想着套出点有用的消息来,说不定以后还能用得上,毕竟不能厉无名说桐素的目标不是中原他就真这么相信了。等以后回去了万俟不离可得好好犒劳他。   其实张无黯还是有那么点点好奇,要是自己真的节操不保了,万俟不离又会如何。虽说不是女人没有那么多道德压力吧,但保不齐就是有那种爱计较的人呢。   这边厉无名还在奇怪,他都已经上下其手了怎么张无黯没反应呢?偏头一看,表情瞬间阴沉下来,这人根本在无视他。而且就那双差点冒心的眼睛也能看出来张无黯在想谁。   覆在腰上的手渐渐用力,然而张无黯却好像知晓他的意图故意跟他做对似的,怎么也不肯痛唿出声。   厉无名无奈,却也没有更激烈的动作,只是将张无黯放了下来,手脚绑紧实,吩咐了人照顾着,渴了给水饿了给吃。   做的地方睡的床铺都是上好的,除了脚上还绑着绳子不方便行动之外其他都很好,这么一看张无黯简直就像来做客的。   厉无名是个谨慎之人,他相信如果没有用绳子绑着,凭张无黯的本事就算者四周防卫再严要想无声无息地逃出去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日子一天天过去,张无黯所在的房间没有阳光照进来,凭着钟声计算也有十三天了,今天是第十四天,当然前题是厉无名没刻意用错误的钟声来误导他,想想也是没有这个必要。   不过至少历无名已经不会在对他做那些特别无理的事,他有好东西吃还有舒适的大床睡,不错。   不过唯一让人无奈的是这么长时间以来,厉无名发扬了持之以恒、打不死的小强的精神,坚持每天都来骚扰他大半天的时间,这让张无黯无比头疼。   刚一开始的时候张无黯还能放心些,至少厉无名的动作尚且算得上规矩,可现在就说不好了,他得开始为他的贞操担忧了。最近两天厉无名明显比之前要急促很多,也不知道以这家伙的自制力还能撑多久。   厉无名也是一方枭雄,像这样娘们儿唧唧的等待并不是他擅长的方式,经过这么几天面对张无黯的“顽强抵抗”,厉无名也渐渐意识到,也是到了该用点非常手段的时候。   既然短时间得不到心,那就先从身体开始好了。对于一个强占了自己身体的男人,厉无名就不信自己还不能在张无黯心中留下足够深的印象!   一抹狠辣坚定的神色浮现在厉无名眼底,今天他会在给张无黯最后一天时间考虑,要是还这么顽固的话,他也只能用强了。   厉无名舔了舔嘴角,他现在深知有些期待张无黯别那么早认输,桀骜不驯的猎物才更有味儿。而且他也很想看看张无黯在他身下挣扎痛苦的模样,紧紧是想象撕开那人衣服的场面厉无名就觉得身体发热。   何为尤物?大概就是能给人这种感觉的人吧!   这一晚张无黯睡得不踏实,这心总是跳的厉害,过往几天也没有这种感觉,这是要出什么事么?在异世这么久,从小到大历经数次九死一生,也培养了张无黯这种危险降临前的敏锐感觉。感觉真是一种很神奇的东西!   但愿明天不要出什么事。张无黯心里叹息一声,他倒是不太担心自己,就是怕万俟不离那边有什么事。被关在这里之后与外界断了联系,也不知道战事如何了,怎能不叫人担心?   夜深人静,厉无名回了房间准备休息,刚一进门就看到桌子边坐着一个人。   厉无名关上门,扯动了一下嘴角,“堂堂拜月教教主什么时候能改改不请自来的毛病?”   “堂堂汉巍大明宫宫主却蜗居在我拜月教的小小偏院内,这又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   黑衣男人冷言冷语,丝毫不给厉无名面子。这也正常,拜月教和汉巍大明宫南北顶立,谁也不弱于谁,自然没有低人一头的姿态。   厉无名勾唇一笑,很是随意地坐在了桐素身边,“你的计划貌似不怎么样,就算你把中原搅得一团乱麻,那个人还是没有出现。”   桐素冰冷的脸神色更差,锋利如剑的眉皱在一起,却也有一番如画一般宁静的美。很少有人知道,身为男子的桐素有一副美得惊人的容貌。   不是女子却貌美惊人,有落燕之姿却硬气刚强,没有人说他的容貌太过娘们,因为能有幸见到他的人都会因为他冷然和霸道吸去全部的注意力。   “这是我的失策,本以为张无黯加入无碑楼他也会加入,或者至少中原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无碑楼要插手,他也不会置身事外。”   “是你太急于见到他了,这人一急就容易出错,也怪不得你。”厉无名的口气相当悠哉,听起来倒有点幸灾乐祸的味道,“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我看现在的情况你是有打退堂鼓的趋势了。人还没出现就打算收手?”   “我本就无心与中原为敌,”桐素冷傲地扬了扬下巴,“当初只是为了追回被罗刹门顺手牵羊的百毒千杀球,后来又想到可以借此机会逼他现身。既然没有效果,我也不愿意再多费事。”   桐素的心狠手辣不亚于厉无名,为了逼自己要找的人现身他不惜发动战事,使的中原和南疆对立起来。但他也是个果断的人,一旦发现此举不可行他自然不会再让人力和财力做无谓的牺牲。   “你怎么决定那是你自己的事情我自然不干涉,反正张无黯已经在我的手中,别的我亦无所求、只是看在跟你的合作还算愉快的份上我就多问一句,你的那个人怎么办?这次没到手是打算放弃还是另想办法?”   历无名哪里是什么看在合作愉快的份上,分明是在得瑟自己想要的人已经到手,故意在心意未成的桐素面前炫耀,满满的小孩子心性。   桐素冷冷瞥了一眼历无名,“至少我知道他心里有我,我们曾经在一起,以后也会在一起,他喜欢我。”   好狠的反击!   这简直就是狠狠一刀子扎在了历无名的心口上,疼得后者画风都变了。他最大的心病就是张无黯对他没有一丁点那方面的意思。也甭特意说那方面,实际上哪方面都没有。不管他怎么对他好,对方就是油盐不进。   这么一比较起来貌似桐素这家伙好像是比自己还好那么一点点。   厉教主的小心脏顿时受不了了,这心里面也是极度的不平衡,完全处于一种“本宝宝不开心了,本宝宝有小情绪了”的状态。   “哼!反正现在张无黯就在我的手上,我有的是时间让他的心也属于我。列女怕缠狼的话没听说过么?倒是你,就算人家心里还有你,但不愿意跟你在一起,你又能如何啊?强迫还是威逼?我等着看你成功!”   自以为已经成功报的一箭之仇的历无名如同一只阴谋得逞的狐狸翘着尾巴走了!   另外一头,带领大军压上拜月教外宫边境的万俟不离,看着远处云雾深处若隐若现的山脉起伏,心中也渐渐涌起一股不安。是因为雨前的黑云压顶?不,应该不是!   万俟不离淡漠的表情下是一种强烈的不安感,这在以前从未有过。说起来有些讽刺,现在他开始觉得以前做事太不给别人留后路了,无黯经常劝说他做任何事的时候不要忘了给自己“攒人品”。   虽然他不是很明白“攒人品”具体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无黯是想告诉他做事不要太狠绝。他万俟不离纵横江湖这么多年,向来不信因果循环这一套。   但如今,或许是因为内心有了真正的牵挂,他开始想着是不是自己做一件好事,那他最在意的那个人就会多一分平安。   湘子看着自己楼主冰冷的神情,心中隐隐担忧。但愿副楼主不要有什么事情才好!   这一次本来楼主是想将他留在楼中让姬大人跟随,是他强烈要求冒死请柬,楼主这才答应。他当初跟着副楼主一起来南疆,而今副楼主可能身陷敌手,他却安然无恙,这让湘子难以接受。   做属下的就是要把主子的安全放在自己的性命之上,他绝对不允许副楼主处了任何意外而自己安好! 第一百七十七章 开心就笑咯!   在万俟不离右侧,一个浑身罩着黑斗篷的男人骑在马背上,黑色的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形状精美唇露了出来。   从那样颀长挺拔的身形来看,这是一个男人,虽然有完美的嘴唇和下巴,但是张无黯曾经说过,有完美下巴的男人不一定是帅哥型男,还有可能是谢广坤。当然谁是谢广坤这个世界的人并不知道。   男人缓缓抬头,透着云海看着下面的若隐若现的山脉,他知道拜月教的总坛就隐藏在那片缥缈的云海之下。那是南疆第一教,而拜月教主,是被南疆人供奉的神一般的存在。   明天,他们就将攻进拜月教的总坛,将张无黯救出来,也实现万俟不离计划多年伸手南疆的计划。虽然这次的事情看起来是拜月教一手挑起,但也不能说没称了万俟不离的意。   就是不知道那人见到他的时候会不会很意外?身披黑斗篷的男人嘴角微扬,他还没有见过那人吃惊的表情呢,这真是个大好机会啊!   初阳东升,这在群山缭绕的南疆是个十分美丽的景致。然而却没有多少人欣赏,在他们看来这只是一种平常的景致罢了。相反的,对于拜月教众而言,在圆月当空的时候他们才会真正朝拜。   天上的月亮是他们是月神,他们的月神下凡成就了拜月教的辉煌。   拜月教里的人都好像没看到旭日东升的美景一般,各自忙碌着。   张无黯迷迷煳煳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并没在舒适的大床上,而是像他第一天被抓过来的时候一样,被绳子帮着双手手腕吊了起来,脚尖距离地面还有三寸长。   哎……深深的一声叹息,张无黯无奈地摇摇头,他昨晚肯定被下药了,不然尽早被吊起来怎么会一点感觉都没有。而且现在也使不上一点内力。   这个历无名到底要搞什么鬼?难道自己昨天的那股不详的预感是因为历无名要对自己做的事情?   想到这里张无黯的心中忽然轻松了许多。这样也好啊,至少不是万俟出事,他也就放心了。   不多时,厉无名从门外走了进来,脸上挂着如春风一般和煦的笑容。   张无黯嘿嘿笑了两声,“这都快入秋了,你不用笑得这么春天,给谁看啊?”   “这里就你我两人,我笑当然是给你看。你没发现我正试图用”美色”来勾引你么?”厉无名似笑非笑,走到张无黯身前,抬手抚摸那张令他魂牵梦萦的脸。   “美色?勾引?那你没希望了,”张无黯眯着眼睛,那种似讽刺又有点不屑于讽刺的感觉才最叫人受不得,“虽然你长得也不差,不过你觉得有万俟不离珠玉在前,你那点姿色能起到什么作用?”   如同变脸一般,厉无名脸上的笑容瞬间隐没,那一片阴沉甚至比得上昨晚积压黑厚的云层。   “无黯,我本来是想让你真心接纳我,不过既然你这么顽固,我也不愿再冒这个等待的风险,夜长梦多的道理你一向比我懂,所以我决定先把周公之礼行了,等你跟我回了西域我们还有的是时间慢慢了解彼此,倾心相许。”   张无黯心里一个咯噔,咋着?这是要生米煮成熟饭啊?本来还夸他定力好来着,现在就狗急了跳墙兔子急了咬人是吧?   “你以为男人跟女人一样么?绑着那么多贞操道德身子给了谁就要跟着谁?实话告诉你,哥哥我尝过的男人一只手都数不过来,你这样做只会让我更加反感你罢了。”   厉无名眯起眼睛,一丝危险的气息流露而出,“说这样的谎话有什么意义呢?你最好不要试图激怒我。本来我还打算温柔点对你,毕竟这是我们的第一次,但你要不识趣,咱们就来点刺激的,让你终生难忘。反正我是挺喜欢这样绑着你来,下坠的时候一定更深,你会很爽。”   “呸!”张无黯一口唾沫啐在地上,“少在这恶心我。不过你也真是猴急,本来我还以为就算你想对我怎么样也会等回到西域你自己的地界上再说,如今想来倒是我高看你了。”   本来张无黯没有这么多话想跟厉无名说,是真没有。然而他现在总得想办法拖延时间。虽然也不是还有什么别的指望,但就是本能地想着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呵呵,真没看出来无黯你这么心急着想跟我回西域。别担心,我们今天行了周公之礼,下午我就带你会西域。反正这边的事情也都解决完了,没有必要继续留下来。”   “什么叫”这边的事情都解决完了”?”张无黯悠地睁大眼睛,“你是说南疆和中原的战争结束了?可我之前还听说中原的队伍已经来了,难道拜月教真有这么大的把握能将其全部歼灭?以我之见桐素还没这个本事吧?”   “别担心,这打仗也是双方的事情,在旗鼓相当的时候就是一个巴掌拍不响。南疆已经在撤兵了,我早就跟你说过,桐素本来就无意与中原为敌。”   张无黯一愣,他这才想起来之前厉无名就说过,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桐素想要找一个人,“怎么?桐素已经找到他要找的人了?设使奸计不惜令中原南疆对立,发动战争致使生灵涂炭,就为了得到一个人,这真是冲冠一怒为红颜啊。就是不知道我是否有幸知道这人是谁。”   “呵呵,无黯啊,你不用套我的话,我不会告诉你桐素要找的人到底是谁。”厉无名拔出腰间的匕首,划开张无黯上身的衣服,伸手触上洁白的裸背。   这背部并没有厉无名原本想的那样光滑,上面满是伤痕。有刀伤、剑伤,甚至还有鞭伤,这些伤痕几乎见证了张无黯从来到异世到如今的所有生死经历。   厉无名亲吻在一道剑痕上,“以后有我呵护你,你身上再也不会出现这样的痕迹。”   张无黯打了一个冷颤,“我身上这么多伤也没有你这一下来的厉害。”   “啧啧,你这张嘴实在是太扫兴了,来,我先帮你封上,等什么时候我需要你用嘴伺候我了我再帮你解开。”   厉无名拿出一块布巾堵住张无黯的嘴,他倒如今才发现,在某些需求方面自己竟然有着十分特殊的爱好。看着原本应当高高在上的张无黯以这种弱者的姿态在自己面前,这种感觉真是相当不错。   张无黯的心一点点往下沉,然而他却不能发出哼叫声,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声音只会刺激厉无名,让其变本加厉。所以即便厉无名在他身上的动作越来越过分,他也只能咬着牙隐忍,期盼着自己僵尸一样的反应能让后者觉得索然无味然后自动停手。   然而厉无名接下来的动作却让张无黯死心了,这家伙不仅没停手,反而变本加厉,他对自己的兴趣当真这么大?   张无黯心中已经不是叫苦那么简单,从前他虽然没有像自己说的那样滥情,但也确实没怎么把男人的节操放在心上,这真不是什么事。   可今天,当他感觉到自己要被厉无名侵犯了,他才真正有种生不如死的感觉,什么时候他竟然已经给自己打上了万俟不离的标记?如果那个骄傲自负的男人知道了一定会很得意吧?   张无黯能感觉到那双在他背上游移的手已经转移到了腰际,正在缓慢解开他的腰带。   厉无名心中激荡,连解腰带的动作都慢条斯理,就为了好好感受这个他期待已久的过程。   张无黯绝望地闭上眼睛,万俟不离,你在哪里?   嘭!   一声巨响使得张无黯重新睁开了眼睛,面前的房门已经倒在地上,而门口站着一个提剑之人,一个他刚刚还在心心念念的人――万俟不离!   许是因为怎么也没想到万俟不离会在这个当口出现,厉无名顿住手上的动作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就在这个空挡,万俟不离已经几个箭步来到张无黯身边,抬手一剑斩断了绑着张无黯的绳子,拿出后者嘴里的布,又在第一时间脱下了自己的外衣罩在张无黯身上。   张无黯看着抱着自己的人,没心没肺地咯咯笑着。   万俟不离偏头,“你因何而笑?”   张无黯眯着一双笑眼,高兴道,“见到你我开心,开心就笑咯!”   见到你我就开心,开心就笑咯……   万俟不离进来的时候本来还是满脸杀气,尤其是看到那衣不蔽体的张无黯,他觉得自己的头发都气得着了火。   但看到这人爽朗放肆的笑容,听到这番直接又坦诚的话,他的火气居然就这样消了,如同在眼热的夏日被淋了一头清凉的水。那样的沁人心脾,那样的清爽。他的表情也因为这个笑容这番话而瞬间缓和。   如果不是因为顾及场合,万俟不离很想直接把张无黯压倒在地,用实际行动来证明在这些分别的日子里他有多想这个人。   抱起张无黯,万俟不离转身走向门口,看都没有看厉无名,只是将一份帛书扔在了地上。   他不需要对厉无名做些什么,对于这种刀口舔血、地位数一数二的一方霸主,身体上承受再大的苦楚也不足以真正让他们觉得“伤筋动骨”。   万俟不离和厉无名处在同样的位置上,自然知道什么事情对于厉无名而言能造成最大的打击。 第一百七十八章 开什么玩笑?   厉无名冷眼看着万俟不离离去,未作阻拦。   不是他对自己的武功没信心,而是因为他知道,万俟不离能进到这里也就意味着拜月教已经大败。这附近一定都是无碑楼的人,或者至少都是中原人。   就算他真的跟万俟不离打起来一时难分高低,但不稍多时就会有更多的人过来,他可不能打赌过来的人是拜月教的还是中原的。   本来厉无名还以为桐素撤兵就意味着战事已经停息,怎么也没想到万俟不离居然能攻打进来。害得自己这边的计划全部落空,连张无黯也没能留住。   不管怎么说,桐素也是一方霸主,他的实力厉无名心里面也有几分了解,若是他真的用心了,拜月教也绝对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沦陷。   看来为了得到那个人,桐素不仅仅拿战事当了儿戏,甚至连自己最大的基业也没放在眼中,直接将拜月教拱手让给了无碑楼。   厉无名叹息一声,若要比较起来,桐素用情确实比自己深,如果让他用汉巍大明宫换张无黯,他可没有这等魄力。   捡起之前万俟不离留下的帛书,他倒是有些好奇这帛书上究竟写了些什么。   捧在手上一目十行地看完帛书,厉无名的脸色变得越来越差,最后简直是苍白得毫无血色。   汉巍大明宫……沦陷!   如果仅仅是这样一个结果,厉无名断然不会相信。他汉巍大明宫是什么地方?那重重防护、机关暗器都是摆设么?更何况他出来之前也多做了几重防备,就是为了防止自己不在宫中遭遇敌袭。   可是现在却也由不得厉无名不信,这帛书上写得清清楚楚,是绿姬和b碧联手,来了个里应外合。   从决定设计张无黯到改变和拜月教联手的条件,厉无名可以说一步都是精心算计、步步为营。他唯一的失策就是太过信任神机谷,也可以说是他小瞧了飞扬。   厉无名以为自己跟老谷主打过招唿合计好了,凭着两人多年来的交情,这点事情应该能办得万无一失。然而他千算万算还是算漏了飞扬,压根没想到这个从未被自己放在眼中的毛头小子居然会有那么大的野心,而且有胆子去实践。   最近两年老谷主开始不过多过问谷中事务,渐渐放手好让飞扬接过。就连西域那边到事也都放手了,不然他也不会给飞扬商量着让他娶绿姬从而帮助厉无名。   但也就是在这两年里面,飞扬将谷中的势力大都握在自己手中,这手心里攥着的一兵一卒都是实打实的。不是他有异心想夺权,而是当年从无碑楼回来后,他终于开始一步步认识到奖实权握在手中是多么重要。   老谷主还不知道,他一直当成孩子疼爱呵护的飞扬已经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   飞扬性格坚韧,最重要的是他一向很有自己的想法。对于很多事情他跟老谷主的态度都不同,就比如跟西域的合作。   飞扬个性排外,尽管因为张无黯的缘故让他不是很喜欢万俟不离,但如果要选择一个合作方,他还是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无碑楼,因为无碑楼是中原第一门派,而汉巍大明宫则属于西域。   然而他也知道以父亲和厉无名多年的交情,根本不会考虑自己的想法,特别是在父亲眼中自己还是个不太会衡量利弊得失的孩子。所以飞扬从来没有当着父亲的面否定过汉巍大明宫的人,他只是在静待自己可以掌权的机会。   而如今,他已经做到了。   本来飞扬也没想这么快就对西域动手,但就是这次虚假的联姻,让他下定了决心,只要父亲放手让他去做,他就不会放过汉巍大明宫。在他看到无黯哥对他将迎娶一个女人的行为无动于衷,甚至还微笑祝福,那一刻他就告诉自己,该有行动了。   不仅仅是厉无名,包括绿姬和明碧都小看了飞扬。这一来时因为飞扬年纪不大,二来就是在中原强者云集,有张无黯、万俟不离在,年轻一辈的其他人确实没有过多引起西域、南疆两域的注意,更何况在飞扬上面还有他那老当益壮的父亲,被圈养起来的小狮子谁会怕?   然而绿姬没想到,她嫁的是一个一早就磨好了锋利的牙齿和爪子的霸主。在成亲后的半个月内,绿姬就完完全全被飞扬征服。这种征服不仅仅是身体上的,还是心理上的,她是真正臣服在飞扬脚下,成了这个刚刚褪去青涩外表的少年涉足西域的第一把钥匙。   如今捍卫大明宫已经在飞扬的掌控之下,他利用神机谷的资源得到重兵,再加上明碧手中的权力,又有绿姬的名正言顺,加上明宫内还有支持绿姬和明碧的人里应外合,神机谷在西域的势力也起到了很大作用,更有明宫中支持厉无名一方的人对神机谷的信任和不防备。   趁着厉无名不在对方还猝不及防的时候发动攻击,虽然还是费了不少力气,但最终还是拿下了明宫。   万俟不离在飞扬这个年纪还没有执掌无碑楼,而飞扬能在这个年纪就有这样的成绩,也只能说明他有一颗比万俟不离更硬的心,当然这指的是遇到张无黯之前的万俟不离。   飞扬将明碧利用得很彻底,从头到尾,明碧都以为是绿姬用自己的魅力控制住了飞扬,使得飞扬心甘情愿帮助他们击败厉无名,然后这大明宫就是他的了。   甚至明碧还一度觉得飞扬做的很好很懂事,若是能把这人真正拉拢到麾下,那就是将绿姬送给明碧也无妨,反正就是一个女人,还是个残花败柳。自己以后就是捍卫大明宫的宫主,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啊,整天嚷绿姬跟在身边简直就是委屈了自己。   然而直到最后一刻,直到看着飞扬大大方方坐在宫主宝座上,看着绿姬恭恭敬敬站在飞扬身后,明碧这才意识到从始至终到底是谁在利用谁。   南疆跟中原的战争本来有可能到你死我活的地步,但最后却这样不了了之。西域刚刚换了霸主,处在休养生息的关键时刻,也不会来淌混水。   万俟不离胳膊下圈着张无黯将人带走了,后续事宜自有人料理,不需要他担心。他只要带着好不容易找回来的人回家然后开一坛青梅酒,自己一边喝着一边听某个有小情绪的家伙讲述这些分隔两地的日子都经历了什么事。   厉无名最后有没有回西域没有人知道,也许他会暗中联系自己的旧部或者重新培养势力。人生起起落落很正常,谁都有不如意的时候,意外也无处不在。一个真正的枭雄即使遇到严重的打击,也会蛰伏起来厚积薄发,而不会轻易放弃东山再起的机会。   之前万俟不离虽然带人攻进了拜月教的总坛,但其实也没有多血腥的刀兵相见。因为桐素下了命令,不许抵抗。   在总坛的都是核心教众,而这些教众对他们的教主都是一种近乎盲目的崇拜。特别是他们的这一任教主桐素还是有史以来最优秀的一位教主,也就更得人心。   众人都想着既然教主下令不许抵抗那就肯定是有原因,而即便没有,他们也愿意跟随神一样的教主作出的神一样的决定。   万俟不离走的时候将他身边那位神秘的黑袍人留下来主持大局,并吩咐所有无碑楼弟子,不论这人给出什么样的命令都要完全遵守不得有丝毫意义。   一开始众人也确实纳闷,毕竟楼中除了副楼主张无黯以及姬大人外貌似还没有第三个人能得到这样的信任,难道楼主就不怕这人大全在手造反么?又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得到楼主如此信任?   一堆堆问题对在脑子里,但没人敢问出来。问楼主他们没这个胆子,而这位黑袍人也似乎从进了南疆地界开始就浑身散发出生人勿近的气息,相当阴沉。万一也是个喜怒无常的主,谁知道哪句话会得罪他啊?还是三缄其口吧。   攻进拜月教总坛比他们原本想象的要顺利的多,拜月教大军的不作为让他们在一开始还心生疑惑,甚至觉得这极有可能是对方的诱敌之计。   然而那位黑袍人却像知道对方是怎么想的一样,带领他们长驱直入。即便这一路上都没遇到抵抗还是丝毫不怀疑对方的用心,弄得他们心惊胆战了一路。直到见到拜月教三王神情平静地站在他们主殿之外,摆出的还是迎接的姿态,众人这才意识到也许这黑袍人跟拜月教有点猫腻。   “在下白虎王,带朱雀王、玄武王迎接青龙王。”   看着白衣男子带着左边的妙龄女子和右边的壮硕男子一齐行礼,众人又懵了?   青龙王?哪呢?这一路上也没见着这么一号人物啊?四王之首,真没瞧见啊!众人开始左右前后地看,也许就是因为没有交手而目前的气氛又有那么点怪异,这才导致这些人在这样的关头似乎也不觉得多紧张。   黑袍人解下遮面的黑巾,撩下帽子,露出一张白净冷艳的脸。   “雪琼大人!”   队伍中有人认了出来,这不是水盈阁的雪琼么?副楼主带人来南疆后雪琼有好一段时间都留在无碑楼,以前副楼主指责被他接手了大半。虽然后来雪琼还是以水盈阁为重回去了,但在他们的心中雪琼也当得上“大人”的称谓。   但是雪琼怎么可能是青龙王,这开什么玩笑? 第一百七十九章 脸皮咋这么厚?   站在雪琼身后的众人都愣住了,他们的目光都聚集在雪琼身上,似乎是在等着他的反应,这一定是对方的玩笑,一定是对方想要动摇、分裂他们的手段。   然而雪琼却笑眯眯地看了对面三人一眼,最后目光落在朱雀王身上,嫣然一笑,“朱雀妹子,许久不见你倒似比以前更加年轻漂亮了。怎么,什么时候能坐上教主夫人的位子,我也好给你准备贺礼。”   朱雀是个妖艳非常的女人,说得再白点就是骚得狠。一直有传言说朱雀是教主桐素的女人,虽然还没有正名,但在很多人看来她已经是准教主夫人了。除了另外三王,教众不少人对她已是按着教主夫人的礼仪来。   一向眼高于顶在别人面前总是仗着桐素宠爱而耀武扬威的朱雀却在这时蔫了。她的目光总是躲闪着,没有直接看向雪琼。但过了一会又好像经历过了思想挣扎似的,最终强迫自己直视雪琼,满眼挑衅。   雪琼的笑容更深,“没想到一别多年朱雀你的进步这么大,不仅脸皮比墙厚,要不要脸都一个德行,连最后一点羞耻心都练没了,别说良心,真是巨大的进步。我该给你鼓鼓掌。”   朱雀闻言脸色铁青,但又似乎对雪琼颇为顾忌,都要气到内伤了攥着的拳头直发抖,也没有率先动手。   看起来年纪最小的墨衫男子便是玄武王,他看向雪琼的眼神就想看到了阔别多年的尊师一般,尊敬又激动,却也因为某些原因而不能放肆地上前去问对方这些年过的好不好。   雪琼看向神色压抑的墨衫青年,笑容中的尖利退去,多了一份为人师长的平和。   “玄武,你也长高了这么多了。我记得我刚离开拜月教的时候你刚刚成王,个子比我还矮半头,现在倒差不多了。这些年功夫可有长进?千万不要让自己的弟子追上了去。”   本来还能苦苦压抑,但雪琼这三两句在平常不过的叮咛言语却叫名声在外、杀伐果决的玄武王像个孩子一样咬着嘴唇红了眼睛,只知道拼命点头。   “青龙,你离开这么多年教主也从未间断过寻找你,现在也该是回来的时候了。”   一直沉默的白虎王突然出声。这是一个光听声音就知道很沉稳的男人,他是小时候被同样还是个孩子的桐素捡回来的,被桐素养大,他的学识、武功哪怕是孩提时代筷子的用法都是桐素所教。   很多人都说白虎王就像桐素的影子。做别人的影子始终是件让人觉得不痛快的事情,不管这个人是多么的厉害多么的有地位。然而白虎王却从来没有任何抵触的认识,在他眼中这甚至是一件很光荣的事情。   雪琼偏头笑着,“白虎你还是老样子,你的白月使倒是越来越得心了。对我的阁主还使用将计就计这招,说实在的能让我阁主中招的人还真不多。你是培养了一个好手下。”   白月使是骗到了张无黯,但之前张无黯还从他手底下抢走了百毒千杀球,这件事情也不是秘密。   然而白虎却一点也不在意这个,他皱着眉头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刚刚雪琼说的时候用了一个“我阁主”。跟雪琼共事那么多年他也知道前者是多么的骄傲多么的眼高于顶。能让他说出这样的话来必定是得到了他的完全认可。   “你这么称唿张无黯若是被教主听到他一定会不高兴。”   “不高兴就不高兴呗,我要真想着他时时刻刻高兴当年就该不闻不问、三缄其口,老老实实在他身边待着,不管他身边有几个女人,不管他对我有几分真心对那些女人是不是逢场作戏。”说完雪琼眉眼一转,再次看向边上一直对她双眼喷火的朱雀,“说实在的,你能在桐素身边这么多年也是你的本事,当初那么多女人估计也就只有你如今还在桐素身边吧?呵,那个家伙可不太懂得怜香惜玉,吃人的呦!”   雪琼的声音轻飘飘地传入朱雀的耳朵中,那一张俏丽如花的小脸从耳根子开始,血色如潮水一般地退去,苍白地如同一面正在掉粉的墙。似乎是雪琼说中了她心中最为担心的地方,也是她最不愿意面对的地方。   雪琼自然也看出了朱雀的不对劲,但他真是一点也不感兴趣,如果不是张无黯在南疆没了消息,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回来这个地方。当年他离开的时候就已经发愿,宁死不再回来。   白虎往低头沉默,像是在考虑着到底要不要对雪琼说那一番话。还是要说,以教主的性格是不会自己说的,如果没人说那青龙就不会知道这些年教主有多想念他。   要是青龙知道了说不定就愿意回来,那教主也不会继续活在生不如死的痛苦之中。   “从你走后教主就搬到了你的房间去住,但住了半个月又搬回去了。说是因为自己的气息会掩盖你的气息,他不愿意你的气息彻底消失在拜月教。你每年生辰教主都准备了你最喜欢的玉饰,一会你可以去你的房间看看,都堆满了。”   “拜月教主财大气粗,每年一块玉饰算什么?即便是价值连城,这世上也鲜少有他买不起的吧?”   “教主看到张无黯脖子上戴着的玉环,那是你们定情后你第一年生辰教主送你的,你却将他送给了另外一个男人,就算教主知道你们之间清清白白,在看到那玉环的一瞬间还是苍白了脸色。你是以为教主财大气粗,所以会忘记他送你的每一样东西?”   雪琼冷哼一声,似乎不为所动。   “我就是在阁主临行前特意送他的,为的就是以防万一。如果阁主真的不幸落入拜月教,要是桐素还能记得我曾为他效力过,还能记得拜月教能有今天有我一份力在,他就应该不会太为难我阁主。”   白虎王的眉头皱的更深,他实在不喜欢记忆中的青龙王对别的男人一口一个“我阁主”,对教主却是直唿其名。   玄武在那干着急,虽然知道白虎王对教主忠心耿耿亦不是搬弄是非之人,但即便是据实禀告,这样的话也一定会招得教主不快。只盼教主对青龙是真的情深义重,这么多年也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不要再做出不理智的事情来,那这两人才是真的走上敌对的道路了。   “你现在好像每说一句话都在为张无黯考虑,那你可知道,教主之所以把朱雀留到今天不是为了别的,就是想着有朝一日你回来,让你亲自处置。你做决定,他来动手也可以。”   雪琼戴着冰冷面具的脸上出现了一线裂痕。   白虎王见面前的冰山好像终于有点动摇了,便再接再厉。   “这一场战事你也看到了。我们直言不讳,就是教主为了将你引出来才有了这一系列的部署。后来知道你并没有过来便打算停止战事,而当我们最终得到消息你已经跟无碑楼楼主一起过来的时候,教主便做出了将拜月教拱手相送的准备。没有人比你我更清楚对于教主来说整个拜月教有多重要。你还不清楚教主有多在乎你?”   扑通一声!朱雀跪在了地上,她所有的尊严所有的骄傲都在白虎王说出教主能留她至今的原因时完全崩塌了。   其实就这些年教主对她的态度,她也早就猜出了七七八八,只是一直不愿意相信罢了,她总给自己找各种各样的理由,说服自己教主不会对自己这么狠心。甚至不断用自己会成为未来的教主夫人这一点做自我安慰。   谎话说得多了连她自己也要相信了。   然而她今天亲耳听到白虎王说了,在青龙王走后教主最信任的就是白虎王。他说的还能有假么?现在朱雀只想求得青龙的原谅,只要青龙点头原谅她,教主一定不会再为难自己。   “青龙哥,我也是你带进来的,我跟玄武一天进来的呀你还记得么?我知道以前是我做的不对,我不该妄想取代你的位置成为教主的枕边人成为教主夫人,是我错了,是我狼心狗肺不知恩,你原谅我好不好?以前的你最和善了,对我和玄武都是最好的,哪怕我们有个小打小闹擦破点皮你都要心疼半天,你一定不会忍心处置我的对不对?”   “你还有脸说这些?脸皮咋这么厚!”   玄武一脸嫌弃地看着朱雀,雪琼没急他倒先急了。他对朱雀的反感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但其实他们在刚进拜月教的时候还是很要好的朋友。因为他们都是雪琼带来的。   雪琼告诉他们要守望相助,他们以后的家就在拜月教,他们会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再没有人能欺负他们。   但是没过多久,那个曾经天真烂漫的小姑娘就用尽手段登上了朱雀王的宝座。这本来是好事,但她渐渐忘记了她能有今天归根结底是因为谁,为了得到更大的权利,她去勾引教主,勾引属于她恩人的男人。 第一百八十章 架在我的脖子上!   朱雀还是跪在雪琼脚下,哭得好不凄惨。似乎完全没有听到玄武的讽刺和挖苦一般,只想着要获得雪琼的原谅,不然她一定会死的很惨。教主素来狠心,从这一次和中原的交战也看得出,为了青龙王教主真的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雪琼冷眼微笑,“你别跟我行这么大的礼,好歹是在桐素枕边侍奉过的人,这样可是在给桐素丢脸,自己好好掂量掂量!”   朱雀一听心里更凉,忍住大哭的冲动,只是小小声的哽咽着。精致的妆容并没有因为先前的哭泣而弄花,相反,那一双哭得红彤彤的眼睛趁着那伤心欲绝的小眼神直叫人觉得更加惹人怜爱了。   雪琼没再看朱雀,而是有些嫌恶地往边上站了站,仰头看向里面,“怎么?我都来这么久了教主也不打算见见我?是想来个下马威还是要怎样?”   “我只是觉得让你先对着他们发发脾气,这样面对我的时候说不定就不会有那么多伤人的话。”   一个白色的身影从三人身后的大殿走了出来,乌黑的长发垂到膝盖,简单地束在身后,月白色的锦缎衣袍隐隐秀出完美线条的身形,精致的五官透着一股高不可攀的清冷。   如果这时候张无黯他们在的话一定会说:“我勒个擦擦擦!这不是月神庙里面供奉着的那位么?活过来了?”   雪琼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怎么这么欺负自己的属下?小心你不得人心,以后你的属下全跑了。”   “只要你能回来我可以搭上整个拜月教,几个属下你觉得我有什么不舍得的?”桐素面容沉静如秋天的湖面,古井无波,似乎不管他说的话内容该有多煽情,他的表情就永远是这个样子。   “你说话还是这么不客气,”桐素苦笑一声,“就像以前,你从来都不知道你的一句话或者一个动作能给别人带来多大的伤害,你甚至都没有一点点往这方面考虑过。”   桐素那张如画一般冷艳的脸上还是没有任何情绪变动,可那一双眼睛却似乎包含了更多雪琼没有注意到的情绪。如果雪琼有注意,他会看到从桐素刚出来开始,他的眼神就没跟他的表情一致过。   这个人只是不太会把自己感情和感受都表达在脸上而已,他只会实话实说。   “你知道从始至终能让我心动的人只有你。以前我只是为了让朱雀心甘情愿去处理掉那些麻烦人物,你知道有些人软硬不吃,就受不得女人吹枕边风。你不认可我的做法离开我,我可以改,只要你回来,我把朱雀教给你,以后我绝对不会做让你不高兴的事。”   “既然你这么想我回来那你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去找我,你知道我在哪。别说黑音阁实力太强你的人无法渗透,即便是你开诚布公坦明身份跟无黯说,他也不会不给你通报瞒着我。”   听起来雪琼好像在埋怨桐素这么多年没有找过他,但看他言笑晏晏的表情似乎并不是这么回事。   “你几乎大半生的时间都为了拜月教为了我打拼,难得出去看看,我不想因为自己而过早把你叫回来。尽管我更希望你时时刻刻在我身边,但你想出去看看我不能拦你。”   这番话本该配上深情款款的表情,但桐素的脸还是如同精致架柜上的展品一样,只有冰冷的美艳外表。这不仅仅是因为桐素喜怒不形于色,更因为在他看来自己说的不是什么情话,而是事实罢了。   “而且我知道你的性格,如果不是你已经愿意回来见我,即便是把刀架在我脖子上你也不会跟我回来。”   ……   “等等等等!”雪琼打了个急停的手势,“你刚刚是不是说错了?你说把刀架在谁的脖子上?”   桐素的表情无比认真,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样子,同时似乎还有那么点理直气壮的意思,“架在我的脖子上!”   玄武偷笑,但在白虎极度认真的注视下将笑声咽回了肚子里。   雪琼很是不屑地冷笑一声,“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刀架在你脖子上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怎么就会受威胁了?”   桐素还是一本正经状,很耐心地解释,“因为你喜欢我,把我的命看的比你自己的命还重要。因此可以确定要挟你的时候用我的性命会比用你自己的效果更好。”   妈蛋这种事能不要用这么科学这么正经的语气说出来么?!   这下雪琼完全说不出话来了,不是因为词穷,而是被气的。   这时候原本跟在雪琼身后的众人已经不知道经历了第几次石化,他们好像明白了雪琼大人和这些人的关系,但又好像没完全明白。当然他们最想知道的还是接下来怎么办。难道大家就这样站着聊天到天明么?   “空口白话可没什么可信度,要是你能将拜月教送给我我就相信你是真的很想我回到你身边,以前发生的那些事情我也可以既往不咎,也相信你从来都只是利用那些企图靠近你的女人而并非对他们有什么想法。”   这话说出来就完全是在开玩笑了,连雪琼自己都没有当真。尽管前面桐素已经说过类似愿意将整个拜月教拱手相送的话,但雪琼还是自动将这些话给过滤掉了。   没有人比雪琼更清楚桐素在拜月教身上花了多少心血。比起很多年纪轻轻就已经名声在外的英雄或者枭雄而言,桐素的天赋算不得好,甚至说他根本就没有什么天赋,最多算不上资质愚钝罢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能成为拜月教有史以来最出众的一位教主,能在在位的这十几年内将拜月教的规模空前扩大,足以证明他是下了怎样大的功夫,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当然对桐素而言或许最惨重的代价就是雪琼因为见不得他的一些手段,看不得他身边总是围绕着那么多莺莺燕燕最终选择离开。   人有的时候就是这样,真的需要比较才能意识到对于自己而言到底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我以为我禁止拜月教教众抵抗已经就是在告诉你我的决心,你应该能看到。”   雪琼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好,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不客气了。从今天开始拜月教就是无碑楼的了,算是无碑楼在南疆的分支。在无碑楼派新人来全权接管之前,你们还是可以各司其职,直到有个人来接替桐素的位置,到时候一切都在听他的安排。”   在雪琼说完的时候,白虎的脸上有隐隐的抽搐,他同样花了大心血在拜月教上。然而这抽搐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毕竟对于他来说没有教主的拜月教就是一个空壳子,他也不会有什么感情。   玄武倒没什么反应,他对拜月教的归属感完完全全是因为雪琼,教主是个明智之人值得效劳,但真正给他家的感觉的还是雪琼。至于拜月教是独立的还是无碑楼的都不要紧,只要雪琼在这边就可以。   桐素眨眨眼,“我以为你会把拜月教划给黑音阁,那才是你和张无黯一手打造出来的天下。”   “黑音阁是杀手阁,我们要那么多人也没用。当然以后玄武肯定是要跟着我的,至于白虎我不强迫他,随他自己。朱雀么……”   雪琼眯着眼睛看着浑身发抖的朱雀,那拖长的尾音让跪在地上的人更加惴惴不安。   “不管怎么说朱雀都长了一张好看的脸蛋,浪费了也确实挺可惜的,干脆你就留在这边。我们也需要盟友,要是有哪位盟友对你感兴趣你就献身一下,当然不是说你可以跟着人家走,睡个一两晚的也没什么,反正你擅长这个不是?”   朱雀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去,她不敢再说什么,至少现在她的命保住了。如果她提出异议,也许她不会死,但一定会生不如死。   “我和白虎加入黑音阁,不过我要求和你在一起,不接受其他调遣。”   桐素不容置疑地说出他自己的打算。作为一教之主却只打算跟在雪琼身边,这也算是有心了。   只不过在说这话的时候却让雪琼有一种被高傲的小孩子替要求的错觉,那一瞬间他竟然觉得桐素很萌很可爱,看来还是因为南疆湿气重,自己的脑子进水了。   “行,你可以跟在我身边。既然已经这么安排了那就赶紧行动。我会留一批人下来,你也带着一半人跟我回中原,都留在这我可不放心。”   说完雪琼便开始做安排。留下了一批还算信得过的自己人,让桐素抽掉了将近一半的人跟自己回无碑楼。这些人虽然表面上因为教主的原因答应了,但其实心里到底怎么想的估计还是另外一回事。肯定要带回去好好教育教育。   另外一头,张无黯和万俟不离已经回到中原。   十月的凉城又是菊花盛开的季节。张无黯心头暗笑,想不到自己年初去南疆,这兜一圈回来居然就已经十月了,又赶上了菊花盛开的季节。还记得自己跟在万俟不离刚认识就是在这菊花满城的时候。 第一百八十一章 看看是不是中了邪!   街边巷道依旧摆满了菊花,叫卖声充斥着每个角落。其实想想他跟万俟不离也还没认识特别久,可如今看到这相似于两人当初相识的场景时,这心里面就是有种昔年如故的蹉跎感。   这人呐就是有事没事都爱瞎感觉,焚书葬花啊悲春伤秋啊什么的,自己以前也不是这样的人啊,现在怎么这么娘们唧唧的了?   就在张无黯那腹排无限的时候,边上的人万俟不离目光却没有一刻离开他的身上。   这一段时间的分离再加上中间没了张无黯的消息,真真正正让万俟不离好好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心惊肉跳。如今他甚至觉得能这样平平静静地看着这个男人都是一件挺幸福的事情,比他收服了一个门派还叫他高兴。   “今年那个买黑金凤尾菊的老头怎么没出现?”张无黯伸着脖子四处看着,他还特意跑城门口来看看,也没瞧见。   “也许是他卖完了,也许是那两盆黑金凤尾菊真是天下唯双。”   “估计吧,”张无黯表情平平,“你那盆照顾得怎么样?今年又开花了没?”   “能与你凑成一对的自然要悉心照顾。算算时间现在应该开了,回去看看就知道。”现在万俟不离很庆幸自己确实真的好好照顾了那盆菊花,还特意向照看园落的老汉请教,不然若是养死了而无黯又要看,自己这可不好说。   “恩,也好,我得花应该也开了。之前托人照顾着,现在神御回去了应该也有帮我看看。哦,还有,我看拜月教有个秘宝叫百毒千杀球,挺不错的,就顺手带回来了,到时候可以给楼里那些总喜欢倒腾稀奇古怪玩意的老头们好好研究研究。”   百毒千杀球虽然效力好但毕竟只有一个,而且他们无碑楼又不是以用毒闻名,留着这一个没多大用处,他和万俟不离都用不着,做摆设还闲着玩意长得太丑。   倒不如拿去好好研究一下,要是能弄出这东西的原理来多造几个倒还能派上不小的用场。   至于《骨记》张无黯就打算先自己留着,毕竟能拿来做兵器的兽骨还早少数,就算要弄也要大老远跑到南疆去,还要找到那个与世隔绝的深谷。即便他手上有不死草能培育出骨骼变异的异兽也要花相当长的时间,一时半会没工夫搞。   “都依你。”万俟不离淡淡说道。   出了凉城两人直奔无碑楼。一路上的气氛还算融洽,好像两个人都忘记了之前的不快。也许不是忘记,而是漫长的思念让他们清晰地认识到珍惜现在的相处才是最重要的。   张无黯仍能清晰地记得那一天万俟不离来接自己的情形。看到这个挺拔的身影孤身站在门口的时候,尽管因为背光而感受到自己那颗几乎从喉咙中跳出来的心,他就知道自己沦陷得有多彻底。   罢了,过去的一切就让他过去吧,其实从他决定不去见那个算命先生而是直奔万俟不离的所在开始,就已经意味着他不会离开这个男人,再怎么置气也都是和自己置气罢了。   而且这个男人在听到自己失踪之后就果断放弃了那样好的整顿中原的机会,冒着很可能被一些顽固门派拼死反击的风险也要亲自去找他,就冲这点,万俟不离也值得他留下来。   我们楼主大人也是能感觉到张无黯的变化,这样的和颜悦色也是在告诉他两人之前的恩怨已经一笔勾销。   万俟不离并不知道张无黯是怎么想的,反正他也已经打定主意,以后只要是张无黯的要求,他都答应,实在不能答应的咱们慢慢商量,可千万不要再出现一言不合就直接杀到什么地方去几个月不见面。   只要人在自己跟前,那就什么都好说。   神域见张无黯平安回来,一直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了。张无黯将百毒千杀球拿给那群头发花白的老头,把那帮老学究感动地稀里哗啦,当场发誓要誓死效忠张无黯。   那专注的样子到让张无黯有点不好意思,这就是顺手牵羊的结果,没想到却落得了这么大的便宜。   回来无碑楼后张无黯就每天帮着万俟不离整理楼中的事务。中原已经算是统一,但因为时间仓促,再加上万俟不离还没整顿后就去了西域,可以说是错失了最佳的时机,所以后面要忙的事情还有很多。   张无黯也很自觉,知道万俟不离是为了自己才会如此,回来之后自然乖乖分去多一半的工作,这就算是在好好表现了。   没过多久雪琼回来,还带回了一帮人。万俟不离将这些人交给姬静司管制,是编排到现在无碑楼的人手中还是单独来都由姬静司说了算。   只是有一点众人很有默契,万俟不离和张无黯都假装没看见成天跟在雪琼身边的桐素,桐素也假装除了雪琼和白虎之外什么人都看不到,这么个透明人也挺省心,而且就是吃饭都不用操心。   现在一切都很好,就只有一个问题没有解决,那就是到底派什么人去镇守西域。就算得打败拜月教得到西域没怎么费劲,但多多少少他们也花了精力和时间,而且这么大的地方没理由已经到手了再送给别人。   就当张无黯和万俟不离都在头疼的时候,神御尾却主动请缨,要求镇守。   张无黯当即便沉默了。神御尾跟在他身边已经多年,他早已习惯身边有这么一个人。这不仅仅是因为神御尾的随叫随到,也不仅是他武功高超、心思细腻。这就是一种亲切感,一种他想将神御尾留在身边的亲切感。   如果是神御尾要成家也就罢了,可那南疆是什么地方,他们中原人跑到南疆去生活能习惯么?就算被别人说是偏心也罢,他就是不想神御尾去那种地方受罪,他就是护犊子,怎么地吧!   万俟不离自然晓得张无黯的心思,实际上他也不明白为什么神御尾要去南疆,以他对无黯的忠心程度就是整天贴在身边也无可厚非,怎么就要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难道是这一次南疆之行认识了什么特殊的人不成?   “神御,这件事先不急,你再好好想想,也可能是这阵子你太累了,等你想好了我们在从长计议。而且你不希望能在离你家阁主近的地方么?跑那么远就是你家阁主有什么用得上你的地方你也赶不回来。”   万俟不离很少这样苦口婆心地劝别人,若不是看出无黯是真不想让神御尾离开,他也说不出这么多话来。不过替自己的男人挽留另外一个男人,即便理由正当,也还是叫人觉得有点别扭。   “若是以前我自然放心不得,虽有雪琼在,但他照顾自己都总是草草了事,我自然不敢将阁主托付。”   神御尾面不改色地说着雪琼的坏话,也是雪琼不在这,要不得跟他急眼,“不过现在有楼主在,我知道你会把阁主照顾得很好。无需我多操心。这一次我是下定了决心的,所以还请楼主和阁主能成全。”   张无黯生气了,这神御尾一旦拧起来果然能把人气得半死,怎么任凭你好说歹说就是听不进去呢?   “我说你怎么回事?真在西域找着相好的了是不是?那失了吧唧的地方有什么好的?南风天的时候你睡觉就跟尿床了一样,衣服挂了七八天还能拧出水来。蚊虫又多,哪年都能瞧见两条水桶粗的蛇,一天贡献给蚊子多少血你知道么?你……”   “好了好了,”万俟不离赶忙拦住了火力全开的张无黯,再说下去真不知道他会把南疆说成一个怎样的不毛之地,当然这还不是最主要的,最重要的是再说下去神御尾就会被口水给淹死。   “神御,你到底为何非去南疆不可?若你的理由真的合适无黯也不会这么拦着你。”   “就是!”张无黯袖子一撸,拨开万俟不离继续数落神御尾,“你要是真有看上的那你把人带回来,咱也是大户人家,招个上门女婿不是很平常的事情么?当然了,我不是说你一定被人压,咱就是这么一说。你要是真有本事做上面那个就更该让那人过来。再说我一直觉得姬静司跟你很般配,怎么就喜新厌旧了?”   提到姬静司,神御尾的脸色又是一阵青青白白。   “属下知晓阁主厚爱,但此事属下已经下定决心,还请阁主和楼主成全,属下先行告退。”   说完神御尾也不给张无黯叫住自己的一会,匆匆行了礼就跑开了,这也是向两人证明了他的决心,以前他还从未有过这样坚定一件事的时候,更别说是违背张无黯的意思。   “嘿你看看他!连说话都跟我打起官腔来!怎么跑了西域一趟整个人都变了,我怎么没发现那地方这么邪乎?要不回头让雪琼问问桐素?看看是不是中了邪!”   万俟不离明白这时候张无黯说什么都是气话,只得耐心安慰。   “其实我倒觉得神御不是去了西域之后才这样的。之前正是因为他跟静司说了你的事情,我才知道你加入无碑楼是为了回到原来的世界,可以说后来你会孤身一人前往西域也是这个原因。神御一直愧疚在心,甚至到跟静司决裂的地步。你在南疆吃了不少苦头还失踪了一段时间,这些事估计神御都算到了自己的头上。他一定是因为这样才想要离开,觉得自己已经不称职,没有资格继续留在你的身边。” 第一百八十二章 各为其主   经万俟不离这么一分析,张无黯觉得还真有可能是这么个道理。   神御这人虽然算不上死脑筋,但有的时候还是会有些偏执,尤其是当他觉得事情是这样的时候那除非拿出明面上的证据来,否则说什么也不会相信他人的说辞。   再加上这责任心越重的人就越容易自责。神御这个人别看平时温文尔雅嘻嘻哈哈的,实际上也是个责任心极重的人,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都帮着张无黯把黑音阁料理得妥妥当当的。   事后张无黯又找神御尾沟通了好几次,后者却是一次比一次坚定,似乎张无黯对他越好越舍不得他走,他就越要离开似的。张无黯没办法了,只能让雪琼去说说。   雪琼自打知道神御尾的状况之后很是无奈,说来这多少也有自己的一部分原因在,要是他没那么嘴快就跟神御尾说了无黯的事情,估计也就不会有今天了。这事实际上不用无黯跟他说他自己也该有想法。   雪琼去神御尾的房间找他结果扑了个空。之后又找遍了整个无碑楼都没瞧见人,难不成去了后山?这么想着雪琼又跑去后山找,果然找到了正在林中练剑的神御尾。   那满身大汗将薄薄的外衫浸透,粘嗒嗒地粘在身上,高高梳起的头发也有一丝凌乱。剑气横秋,树叶纷纷落下,除去神御尾一身戾气,这画面倒还是挺好看的。   而雪琼也能从那一招一式中看出神御尾的心早就乱了。本来他的剑法是沉稳如水、气势恢宏,可眼前看来却是杂乱无章,带着一股子狠劲,虽没多少杀气,却也少了从前的那种淡然镇定。   “我听阁主说你主动请缨去南疆。”   神御尾收起长剑运气调息,“没错,我准备去南疆。既然那边现在缺一个知根知底可信的人,那我去就再合适不过。而且最近应该都不会有大的战事发生,阁主身边又有万俟楼主在,我也可以放心。”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酒后对姬静司说的话害的阁主跟万俟楼主之间发生了矛盾,又致使阁主南疆遇险,所以才用这种方式来惩罚自己?”   雪琼一点这不遮着藏着,直接说出了问题的核心。   神御尾也不矫情,“难道不是?阁主还没做好准备要跟万俟楼主说这件事,结果却被我打乱了计划,弄得两人都不愉快,阁主还险些在南疆遇险。你也不用说这些事情的发生有多少巧合和必然,我只知道因为我的缘故而使得阁主受到伤害,这就我的不是。这么多年我一直在阁主身边保护着,几时出过这样的岔子?即便阁主能原谅,我也没办法原谅我自己。”   雪琼拍了拍神御尾的肩膀,“你对阁主有多忠心这些年我都看在眼里,阁主知道,我也知道。可是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谁也没办法弥补什么,更何况现在阁主和楼主好好的,也用不着弥补。不管过程中发生了什么,结果才是最重要的不是么?”   神御尾没有回答,也许他确实听进去了,但他仍有自己的考量。   “就算无黯跟万俟楼主的关系再怎么亲密,你有没有想过有些事情无黯还是不能交给万俟楼主去做?即便是感情再好的两个人也不是完全没有秘密横在他们中间。我现在身边也收了一个,虽然我不是那种见色忘友的人吧,不过有的时候确实有可能无法像以前一样帮衬着无黯,这时候你还要走,这合适么?”   雪琼觉得自己也算是苦口婆心了,说到他不是那见色忘友的人时脸上还红了一下,幸好神御尾心思不在这没看到,要不然还真丢人。   他还没完全原谅桐素,但这一颗心却已经开始不安分了。   “黑音阁里代有人才出,满满的也能培养出称心称手的人来。可南疆那边却是刻不容缓,等不到培养出新人去坐镇。”   神御尾面无表情地反驳,这时候倒是有种油盐不进的感觉。   雪琼眉眼一挑,“你心思这么坚定到底是因为南疆急用人你又觉得有愧无黯所以想主动前往,还是除了这个之外还有其他原因?”   被问到的人目光一闪,“还能有什么别的原因?”   “有没有你自己知道啊!”雪琼勾唇笑了笑,“其实还有一部分原因在姬静司身上吧?我也听无黯说过,你跟姬静司关系很好,他还曾戏言想要将你们凑成一对。虽说是玩笑话,但保不齐你们确实对彼此动心了呢?你会酒后将无黯的事情告诉姬静司缘是信任,却不想他居然就这么告诉了万俟楼主,是不是让你感觉到了背叛?”   “这话说得唐突,”神御尾脸色一冷,“我与他不过是普通朋友,没有什么深厚的交情,也更谈不上背叛。只是各为其主罢了。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也不想再谈他。”   虽然字面上神御尾把和姬静司的关系撇的干干净净,但是雪琼也听出来了,神御尾心中最计较的除了他给张无黯带来了麻烦之外,分明就是姬静司的事情才让他有了想要远离中原的念头。   而且看神御尾这排斥的样子,雪琼也不好再开口说什么。其实他也承认神御尾有一点说得很对,各为其主。   神御尾和姬静司能够相互吸引,除了他们本身能力出众之外,还有一点就是他们同样忠诚于自己的楼主阁主。也正是有这样的特点才能让他们相互吸引。   但是也正是因为这点,使得他们需要面临阁主和楼主意见或者其他方面出现偏差甚至对立的尴尬场景。这时候他们本着绝对的忠心,是不是要把从对方那里得到的情况告诉自己阁主楼主?   张无黯和雪琼都以为神御尾选择离开是一时意气,但实际上不是。离开的决定是神御尾通过不断的冷静思考结离职判断得出来的对自己和对姬静司最好的决定。   当初的事情他是生气,但是等平静下来换位思考的时候,他又发现,如果是自己,也会做出和姬静司一样的事情来。从自己的立场来看他们确实没有做错。说来说去还是那四个字――各为其主。   想通了之后,神御尾才决定离开。他知道自己已经对姬静司动了感情,为了避免将来伤害到姬静司,为了避免再泄露阁主不想让楼主知道的事情,这是他唯一的选择。   说他死脑筋也好钻牛角尖也罢,这就是神御尾的选择。   最终雪琼只是叹息一声,没在说什么。这种事情作为一个旁观者确实不那么容易理清,不是每件事都是旁边者请。或许他今天本就不该来找神御尾谈,他该找的是无黯。最为神御尾最尊重最在意的人,无黯应该可以明白。   之后雪琼也确实按照自己的想法去找了张无黯,将和神御尾的谈话以及他自己的想法都说了出来。   张无黯沉默很久,他几乎是在桌边安安静静坐了一个晚上,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深深叹息一声。   门外的万俟不离听到这声叹息,是轻松也是沉重。他知道无黯已经做出了决定,但这个决定一定不是无黯心中所期望的。   当天,张无黯便宣布,由神御尾全权掌管西域,并且抽掉部分无碑楼人手,与剩下的那部分拜月教人手混合,也是为了方便统领。   姬静司一听到这个消息就愣住了,当时他正在起规划调配雪琼从拜月教带出来的这些人,湘子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过来告诉他这件事。   湘子是姬静司带出来的,也知晓姬大人和神御大人感情甚笃,想着这样的命令一出,还是让姬大人尽早知道的好,也能多些时间跟神御大人聊聊,毕竟此去南疆归期无望。   如果来人不是湘子,姬静司一定会怀疑这消息的真实性。不说别的,神御尾那么看重他家阁主,怎么可能舍得就这样离开?这也未免太匪夷所思。   然而看着湘子郑重的样子,他也意识到这样的事情不可能被拿来开玩笑。   几乎是在同时,姬静司抛下下面等着他分配的众人,一熘烟就跑不见了。湘子在原地感叹,姬大人和神御大人的感情就是好啊,什么时候自己也能有这样一位知己,那当真是死而无憾了。   姬静司找到神御尾的时候他正在后山练剑,此情此景一如神御尾要与他划清界限那日一般,只是没有厚积的白雪,多了些落叶尘土。   自从那日神御尾说他们只是各为其主开始,两人几乎再没有过交流。姬静司倒是想凭着持之以恒的毅力让神御尾原谅自己,但后者却压根不给他这个机会,直接请命去南疆助张无黯一臂之力。   这一下子也是叫姬静司日夜提心吊胆,唯恐神御尾在南疆之地遇到凶险之事,深入拜月教是何等凶险?他也担心着神御尾会不会因还气着自己而对行动有所影响。   好不容易盼星星盼月亮把人给盼回来了,却也是一天见不着一次面。这也在一次让姬静司认识到,上次的事情确实已经触及到了神御尾的底线。 第一百八十三章 这才叫公平嘛!   看着气喘吁吁跑到自己面前的姬静司,神御尾脸上并没有意外的表情,从他做出决定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个人一定会来找他。   “南疆毕竟凶险,即便如今拜月教已经归顺,那到底是人家的地盘,处处皆是变数。你可考虑清楚了?你家阁主也真同意让你离开?”   “正是因为有变数,才需要一个能主持大局的人过去,阁主和万俟楼主自然要留在中原,黑音阁也需要一个主事者,雪琼根本离不开。我已经去过南疆,比别人多些了解,没有人比我更合适。至于阁主,一开始自是不愿,只不过我一直坚定,阁主也只能答应。”   神御尾面色平静地看着姬静司,就好像对面的人跟他没什么亲近的关系,两人不过是同在无碑楼而已。   这样淡然而生疏的眼神刺痛了姬静司。   “你是真的为巩固南疆那边的势力,还是因为气我所以想要远走她想?无碑楼分楼遍布天下,相信黑音阁在各地也有分舵,你想要离开选择也多得是,何必非要盯着南疆那般凶险之地?”   “离开也要有离开的价值,”神御尾手腕一个翻转,将长剑收入剑鞘,“既然我已经选择离开,那为什么不去真正有需要的地方?离开后我自是不能为阁主分担什么,只希望能在将要去的地方继续为阁主效力。”   姬静司叹息一声,原本他还以为神御尾的离开全是因为自己,现在看来自己只占一半的原因,或者说是四份,而那六分都还在张无黯身上。神御尾还是觉得自己愧对张无黯,已经无颜继续留在阁主身边,同时又恨自己的“背叛”,这离开的决定便下定了,任凭谁怎么说也不能将他留下来。   然而尽管第一天劝说失败,在预计离开的日子到来之前,姬静司还是每日都会去找神御尾。想着如果自己这四份原因没了,也许神御尾还能有些希望留下来。   可最后什么话都说了,对方依旧没有原谅他。说是各为其主,神御尾也能理解姬静司的做法,甚至可以说他也明白如果是自己处在姬静司的立场也会做出一样的事情来。   但理解不等于接受,也不等于原谅,毕竟他不是姬静司,他是神御尾,他是自己,站在自己的立场上,他就是不能原谅。   十一月初,无碑楼这边的一切都已经整顿好,神御尾也再没有理由继续留下来,再一次向张无黯请命,镇守南疆。   这么长的时间无论是谁都没能说服神御尾,反倒是让众人见识到了他的坚定。张无黯已经尽最大程度的努力多做挽留,但什么日子都有个尽头,他也不可能一直将神御尾这么留着。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最终张无黯还是忍着不舍将神御尾送走了。这是他亲手培养出来的心腹啊,这么多年他们的关系早已不是简单的从属关系,甚至比朋友还要更加亲厚。   对于张无黯而言,在遇到万俟不离之前,神御尾和雪琼就是他在异世的亲人。   神御尾离开这天,张无黯为他白族了阵仗,别的事情做不了,至少要让神御尾风风光光的离开,这也算是给南疆那边提个醒,让他们知道这次过去的绝对是个了不得的人物,不指望你们现在就忠心耿耿,但都得收敛着点,有异心的也最好都夹着尾巴做人。   神御尾骑着马站在队伍的最前头,他坐下的马正是张无黯以前的汗血宝马,张无黯知道此去南疆路途遥远,再加上刚到那边肯定还不安稳,神御尾少不了要四处周旋,有一匹得力的好马也是助力。   旌旗凛凛,龙马精神,神御尾将带着部分无碑楼的精锐去真正占领拜月教,巩固他们在南疆的势力。   楼阁之上,张无黯手扶着栏杆,看着神御尾扬起长剑指挥队伍前进,一股难言的心酸涌上心头,他到底还是舍不得神御尾啊,这一走真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在神御尾离开的当日,雪琼也离开了。他去南疆这么长时间,回来后也一直都在无碑楼,是时候该回黑音阁看看,免得那帮老的小的闹翻了天,山中无老虎猴子成大王。   桐素和白虎自然是跟着一起离开。桐素还好,只要有雪琼那他走哪也不会觉得认生,倒是白虎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适应。毕竟是在拜月教长大,从小的唯一的信念就是守着拜月教守着桐素,眼下有了变动,是得调整一番。   无碑楼的人本来就不少,之上之前雪琼又从拜月教调了那么多人过来,一度这山上就要没地了。还往凉城的门面调了些人过去,如今神御尾又带走一半人,这才终于宽松了些。   张无黯没忘记让神御尾把秦桑带走,虽然以秦桑的本事而言就算再给他三五十年也不可能对张无黯和万俟不离构成威胁,不过这人在眼皮弟子晃悠着还是叫人看着不爽。   若是直接杀了吧,张无黯还懒得动手,更不会为了这么个芝麻绿豆大的人物让万俟不离亲自出手,而如果是找别人动手,也要担心横生枝节什么的。有些之前被万俟不离打压狠了的门派表面上虽然沉浮恭敬,但背地里估计都在琢磨着怎么给无碑楼找不痛快。   既然这样那就干脆让神御尾带走好了,也能说是看重他曾经毕竟是上一任楼主座下大弟子,给他一个难能可贵的到南疆历练的机会。张无黯身边最亲近的神御尾都去了,秦桑还有什么理由推脱?   神御尾也打定主意,到南疆地界后过那么三五个月就找机会下手除掉秦桑,阁主看着碍眼将人打发给他,他看着也碍眼。到了南疆地界若是出了什么问题,那能解释的理由也多了去了。   然而神御尾刚走一天多,万俟不离就发现了另外一件事。好像从送走神御尾开始,他就没见过姬静司。本来他还在奇怪,明明姬静司很是舍不得神御尾离开,为何人走的时候他却没来送行?难道是觉得眼不见为净。看不见人离开所以就不会伤心了?按理说姬静司也不是这自欺欺人的人。   而到了这会还不见人,万俟不离基本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派人去了一趟姬静司的房间,果然找到了一封后者的亲笔信。上面写的很清楚,姬静司还是放不下神御尾,最终决定追到南疆去。他就不信自己日日夜夜守在身边,那人还能无动于衷。   另外姬静司也在心中跟万俟不离抱歉,在他身边这么多年第一次自作主张,还是直接离开,这让姬静司的心里也颇为不好受,他甚至从来没想过会有这样的一天,对于最终做出这个决定,姬静司也是经过好一番心里挣扎。   当万俟不离把信交给正在全心全意研读《骨记》的张无黯时,后者没心没肺地笑了好一阵。唉呀妈呀这心里面总算平衡了,老子身边走了一个神御尾,你身边走了一个姬静司,这才叫公平嘛!   万俟不离面无表情,他不知道张无黯的这种心理平衡感究竟从何而来,只是此时他终于能明白当初得知神御尾非走不可时无黯的心情了。   看着万俟不离一脸菜色,张无黯好心地放下手中的书,抬起一只手搭在前者肩膀上,一本正经地安慰道。“算了,不管怎么样他们两个好歹也不是脱离了我们,想去守着南疆就让他们去,这样一来我们更是完全不用担心南疆那边。将来要是想他们了或者真有用得上他们的地方就一封帛书将他们召回来便是,他们还能不回来么?”   万俟不离无奈,估计这些话是神御尾走时张无黯用来安慰自己的。其实他也没有特别难过,相反的还有那么一点点高兴。姬静司跟在他身边多年,两人的关系也就如同神御尾和张无黯的关系。   若是这次的事情能让向来冰疙瘩一块的静司开窍,那也未尝不是件好事。自己已经有无黯了,自然也想静司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但愿他这回抛下一切直奔南疆能换得神御尾感动。   张无黯此时并不知万俟不离心中所想,把后者的沉默也全当成失去得力左右手在身边的遗憾,想着晚上或许该筹谋个方法让这个人高兴一番。   全心全意想着万俟不离的事情,渐渐的,因为神御尾离开的伤感也稍稍冲淡了些。这也是因为在他眼中姬静司就是个外冷内热的人,他能追到南疆去也足以证明神御尾在他心中的重要性,有这么一个人守在神御尾的身边,张无黯心中的担忧也下意识的减少了。   中原的江湖势力终于平静下来,万俟不离也开始慢条斯理地进行他的清理计划。当初因为急着去寻张无黯,他还没来得及稳固消化各方势力,现在他回来了,也是该好好梳理一番。   自己不在的这段日子又给了这些小鱼小虾米喘息的机会,识时务的人都已经明确表态了,而对于那些冥顽不灵的,就连张无黯也觉得不珍惜机会的人就不要活着浪费空气了。   眼见在张无黯的辅助帮衬下,万俟不离一副血洗江湖反对势力的气势,众人也才回想起来,貌似这位无碑楼副楼主好像是个比万俟不离还心狠手辣的人来着。 第一百八十四章 女性友人   稳定了各方势力消化各大门派已是一年之后。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张无黯的生活也终于归于平静。他没有再提过一次回到原来世界的事,好像真的就把这里当成了家。   至于西域那边,汉巍大明宫到底是一方霸主,就算再香那也不是一块好啃的骨头,更何况厉无名经营大明宫这么多年,即便一朝被飞扬夺取,后者也不是那么好消化的。还得时时刻刻提防着厉无名的反扑,因此万俟不离也不担心飞扬会在短时间内有什么动作。   张无黯一直在研究估计,前前后后也拿了不少骨头练手,这技艺虽然算不上纯熟,但至少比一般的骨师或者雕刻师要厉害得多,这也是这本书的功劳,里面记载的手法实在是神乎其技。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湘子送来消息,说有个女子找到凉城门面去,说是副楼主的朋友,当年曾与张无黯说好,有机会来无碑楼找他。   张无黯想来想去也不记得自己在江湖上有什么女性友人,应该说真正算得上友人的都不多。黑音阁的女杀手倒是不少,但如果真来找他估计会直接到无碑山来,不可能到门面去。   左右也是闲来无事,倒不如去看看是什么人。   万俟不离也在第一时间得到消息,对“女性友人”四个字好像很感兴趣,于是抛下手上的一堆事,非要粘着张无黯一起到门面来。还说什么整日在山上太无聊了,下来看看也好,顺便体查一下民情。   有湘子在门面这边看着,怎么还用得着他们下来体察民情?但张无黯没有直接拆穿万俟不离,他想来就一起来便是,又不是什么秘密,自己也没做啥对不起他的事,何必弄的看起来很是心虚呢?   到了门面见到人,张无黯才想起来,当初自己确实对此人说过类似的话,说以后有机会可以到凉城的无碑楼来找他。此女正是水碧。   没想到她真的从那个与世隔绝的深谷中出来了。一开始张无黯还想着是不是部落里出了什么事,所以水碧来找他求助,不过看着言笑晏晏的表情想来应该无事。   张无黯告诉过万俟不离自己被与世隔绝的深谷部落所救的事情,后者一听水碧自我介绍就知道这是谁了。   不管怎样这人也算是无黯的救命恩人,自然要以贵宾的礼仪相待。   两人带着水碧一起上了无碑山。后面还跟着几辆大车,车上的东西被黑布遮着也不知道是什么。赶车的人都是深谷里曾经得过张无黯医术惠泽的年轻汉子们。   到了无碑楼上,水碧让众人把布掀开,露出一个个大箱子。将箱子打开,里面白花花的兽骨晃的人眼疼。   张无黯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简直就是蹭蹭蹭地冒光。前些日子他还在埋怨没有变异的兽骨给他练手,即便派人去深谷弄也太麻烦了,没想才过几天就有人把兽骨送上门来,他怎么能不高兴?   张无黯一脸笑意地看着水碧,“你怎么知道要给我带这么多兽骨来?”   水碧温婉地撩了下鬓角的头发,“本来我还在为给恩公带什么礼物而发愁,还争取全部落人的意见。最后还是白叔告诉我他把一本关于雕刻骨骼的书给了你,你也跟他说过外面世界的兽类骨骼没有谷中兽类的坚硬,我就想着说不定恩公会觉得没有承受的兽骨来发挥你在书上的所学,因此便合着部落里的高手猎杀些野兽,取了兽骨给恩公带过来。”   水碧是个聪明的女人,她知道就看张无黯的气度和修为,在外面世界也绝对是大人物。像金银珠宝一类的,别说部落里没这些东西,就是有估计张无黯也不稀罕,还不如拿一些外面没有的又是张无黯需要的东西来。   而且刚一出来水碧等人就打听到无碑楼最有名的姓张的人物便是副楼主张无黯,而非什么张离,楼主的名字里倒是有个“离”字,再加上听说两人的关系十分要好,水碧冰雪聪明,便将神秘的张神医的身份给猜了个七七八八。   “太好了,你来的正是时候。本来我还打算过些日子派人过去弄点兽骨过来,这下到节省了时间也省了不少事。不过你们怎么会出来?部落中一切可好?”   张无黯的眼睛基本没离开过那堆白花花的兽骨,不过又不好只盯着兽骨两者客人,便客套地问了一句。   万俟不离岂会看不出张无黯的心思?背后将人推了一把,张无黯转头看去,便接收到一个“去摆弄你的兽骨,这里有我”的眼神。   如果不是顾及现场还有这么多人,张无黯真想抱着万俟不离在后者脸上吧唧一下,这人怎么可以这么贴心呢?   水碧看得到两人的互动,心里面也跟着一暖,更避免不了羡慕,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一个这样体贴又值得依靠的男人,作为一个女人,一个原本没什么野心的女人,这也算得上一个梦想呢。   张无黯去摆弄兽骨了,水碧对着万俟不离微微点头,接着说道,“部落里一切安好。我是想着虽然我们身处深谷,算是得天独厚的环境,不用担心外界的侵扰。不过这也只是暂时的,以后说不定还会有人机缘巧合发现深谷的存在,而这些人可未必有张公子这般好心。而与外界脱轨多年的我们一切都太落后,一旦遭到外界的攻击只怕没有什么还手之力,所以我才决定出来看看,带着部落里杰出的青年一起到外面来见识学习,在把我们学到的内容传会部落。”   “原来如此,”万俟不离点点头,“无黯之前跟你们说过出来后可以来无碑楼找他,所以你们就过来了。”   “正是如此,我们在外面无依无靠,什么都不明白,就是想学习也不知该从何着手,更不知道如今外面的这些人是否有特别的习惯或者礼仪,也担心一个不慎与别人起了冲突。我们遇到危险事小,但总要将外面的这些所见所闻传递回部落。”   说完水碧便不好意思地红了脸,这里嗦了一大堆,到头来无非就是想请求无碑楼的帮助,免得他们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不过张无黯之前在部落里就已经给了他们很大的帮助,虽然后者也有所得,但在水碧他们看来张无黯得到的跟他付出的并不对等,简直就是吃了大亏。   如今从深谷出来又要麻烦张无黯,怎能不叫水碧觉得不好意思?   而且张神医毕竟还只是无碑楼的副楼主,能做主的估计还是楼主。这一路上水碧他们也听了不少关于无碑楼两位楼主的事,都说副楼主张无黯是个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的主,而楼主万俟不离倒是个好脾气又正义凛然的人。   可在水碧看来却不是这样,她甚至觉得传言好像把两人给弄反了。至少还没见到人是水碧觉得张神医才是真正心有大善的人。在见到人之后水碧更加确定自己的想法,明明这个万俟楼主看起来才是个狠角色好不好?   水碧也生怕万俟不离不答应,赶忙补充了一句,“其实也不是要贵楼帮我们做什么事,只要派一两个人带我们熟悉一下就好,主要还是怕我们自己没见识,不知不觉得惹了别人。”   万俟不离淡淡眨了眨眼,他能感觉到这位水碧姑娘有点怕自己,但他无所谓,“水碧姑娘不用这样客气,你是无黯的救命恩人,光是这份恩情就当得起我无碑楼的座上宾。这点小事算的了什么?而且你也没必要带着你的族人去熟悉外面了,我派几个可靠的人跟你们一同回去,他们能教会你们该学的东西。”   “这……这是真的么?”   水碧有些受宠若惊,她从来没想到这个笑得很温和但是给她感觉却很危险的男人会这样的好说话,如果能派几个人跟他们回去,那肯定是比他们学了再回去要好太多,这样一来在学的过程中有什么问题了他们也能跟着解答,不用担心二把刀似的学不成。   万俟不离点点头,他不是个小气的人,特别是对无黯的救命恩人。当然这也不是因为他心善,他只是不想无黯在外面欠着人情罢了,这世界上只有一个人能让无黯欠着人情,那就是万俟不离自己。   所以万俟不离一点也不吝啬给水碧的帮助,就是为还了恩情,使得无黯不要牵挂着这件事。   除了答应派几个人过去,张无黯还许给了水碧大量的物资,其中包括上好的蚕丝、茶叶以及瓷器等,还有些水碧从来没见过的生活工具,更有一大批粮食种子。本来部落中的人就是以肉类为食,少有吃粮食的。有点也粮食也养不了多久。   水碧几乎是感恩戴德,她当然不知道万俟不离心中的小算盘,只觉得这个人看起来真是越来越可爱了。   在无碑楼住了几天,屋子凑齐了,人也选好了,水碧便决定告辞,一是不想多加叨扰,二是急着赶回去,跟部落里的人分享他们的收获。   因为那堆兽骨,张无黯很是感激,给水碧送行那天也不吝啬笑容。水碧也终于注意到,从前在部落里不苟言笑,目光中总是透着几分阴沉的张神医,在万俟不楼身边好像笑容就没断过,与当初简直判若两人。这就是有那人在身边和没有的区别吧。   虽然有些惊讶两个男人也可以在一起,但水碧却一点也不觉得违和,她打从心里觉得确实没有比这两个人更合适的了。 第一百八十五章 安宁山庄   水碧和张无黯他们之间的约定就这样达成了。万俟不离已经派湘子去筛选人,选出来的这些人到时候就跟水碧一起离开,到部落里去教授知识和技术。甚至还请了外面一些德高望重的文人来教他们诗书礼仪。对此水碧真的是感激不尽。   另外这回跟水碧一起过来的除了那些拉车的壮汉之外还有好些姑娘,都是部落里年轻靓丽的女子,听到水碧要出来,便也都跟着一起到外面涨涨见识,结果很快就被外面的花花世界给迷住了。这样的纸醉金迷,确实没有多少人能够抵挡得住。   有不少姑娘都跟水碧央求,希望能够多留在凉城一些时日,不想这么快回去。   水碧有些为难,都是部落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姐妹,有好些个感情都不错,她也不好就这样直接拒绝。可是如果让这些人留下来,那必然少不得需要无碑楼照拂一二,毕竟与世隔绝得太久了,很多为人处世方面与外界都有些格格不入。   水碧自觉已经欠了张无黯大人情,实在不想再麻烦人家。便一直没跟张无黯提这件事。   倒是湘子先看出水碧的为难。他在无碑楼久了,又是长期待在门面,见惯了形形色色的男女,水碧给他的感觉却很特别,难得这么一个聪明通透又心地善良的姑娘,湘子对水碧很有好感。   这一日午膳后,湘子出来遛食,却不巧看到水碧跟另一个女子争执的一幕。湘子也认得另一个女子,是这次跟着水碧一起过来的。两人争执的大体内容就是她们一众姐妹想多留些时日,即便是留下来做丫鬟也好,反正就是想留下来,美其名曰多学习学习他们这里的为人处世,做丫鬟的话学的可能还更多些。   然而就是这样水碧也不同意,总觉得就算是做丫鬟,若是出了什么差池还是要张无黯替他们收拾烂摊子。   最后闹得不欢而散,那名跟水碧争执的女子很生气地走了。水碧无奈地摇摇头。   湘子想了想,也终于明白为何这些日子水碧总是愁眉苦脸的,原定他们明天上午就会离开,只怕那些女子这两日跟水碧闹得更厉害了。   “水碧姑娘。”   水碧正要回自己的房间,听到身后有人叫他便回了头,一见来人是湘子,脸上露出一抹淡淡有礼的微笑,她对湘子的印象也很是不错,一个很有能力的男人。无碑楼确实是个藏龙卧虎的地方。   “湘公子。”   水碧盈盈一礼,左右手交叠放于身侧,双膝微曲,微微颔首,这礼数跟她在部落时的不一样,是她来无碑楼后跟管事的丫鬟学的,连她也觉得还是这样的拜礼好看。   “恕湘子无礼,刚刚水碧姑娘与友人的谈话在下无意间听到了一些。”   水碧俏丽的脸上飞过一抹艳红,“让湘公子见笑了。实在是一些姐妹爱着凉城的繁华富庶,一时间不太想回去。”   湘子难得淡淡一笑,“这也没什么,毕竟与世隔绝久了,想多融入外面的世界也很正常,可以理解。要不这样吧,正好过两日在凉城东郊的山庄落成,反正也要招收一批丫鬟家丁,要是水碧姑娘不嫌弃的话可以让她们暂时到山庄去做丫鬟,反正到时会有总管统一带着,是个学习的机会,也不会麻烦到楼主和副楼主。水碧姑娘以为如何?”   水碧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她本来也不是很想让姐妹们失望,但更不想麻烦张无黯,所以才会拒绝,若是有能两全的方法她自然高兴。   “好!这样简直太好了!真的可以这样么?会不会为难你?”   湘子笑着摇摇头,“这哪里算得上为难。反正副楼主最近正在选山庄的管家,从外挑选丫鬟家丁的事就落到了我身上,更何况水碧姑娘是楼主的救命恩人,这点小事不过举手之来而已。”   水碧脸上又红了一下,虽然她是救了张副楼主,不过也不好总因为这个理由让人家帮衬着她,但是这时候也只能这样,既然能不劳烦到两位楼主就是最好的事情。   “既是如此,那就多谢湘公子安排了。”   两人商定之后,水碧便将这次跟她一起出来的姐妹们都介绍给了湘子。其实这些人跟水碧也没有多亲,不过是因为都在一个部落里,平日大家便姐妹相称罢了。   但即使并不亲厚,有这样的机会水碧还是会替她们高兴,留在无碑楼的山庄里面肯定可以学到不少东西。只希望她们能本本分分,不要惹出什么事来。   次日,张无黯等人送走了水碧。湘子将水碧一众姐妹的事情告知了两位楼主,两人都没表示异议。虽说从丫鬟做起看起来好像是有点委屈了,不过她们一个个都没有一技傍身,更没有学过礼数,别的事情也做不来。   这山庄是万俟不离为张无黯准备的,无碑楼坐落在山上,虽然占地面积也广,但也终究有个范围,他也怕无黯整日在山上闷坏了,即便有后山那点地方也是不够的。   如果在凉城外就不一样了,外面天大地大,而且与凉城比邻,采办什么也方便,想要热闹的话也可以进城逛游。这山庄自然也要气派,亭台楼阁、山石鸟林都少不得。如此需要伺候打理的人就更多了。   无碑楼的人都训练有素,万俟不离本想直接抽掉一些过来,但还是被张无黯拒绝了。楼里面又没有闲人,都是各司其职,若是抽出来那还要补上。   而且他这山庄只是为了自己修身养性罢了,就算他和万俟不离都住在这里也就是图个舒服方便,不是要紧的事,不能为了这么点便利就影响了无碑楼主楼的运作。   因此张无黯叫湘子从外面挑选些丫鬟家丁,另外他自己再让雪琼从黑音阁调来一个办事能力还可以的人做山庄的总管,这样一来他也能少操心些。   在丫鬟和家丁挑选好入山庄后不久,黑音阁那边的人也过来了。   “属下拜见阁主。”高大挺拔的男子见到张无黯便直接单膝跪下抬手握拳。剑眉星目、气势凛然,走起路来大刀阔斧、脚下生风,一看就知道是个人物。   张无黯笑着点点头,“洛亭,许久不见,你的武功似乎比以前还大有精进。”   洛亭抱着剑又一行礼,“都是阁主当初的提点,没有阁主自然也不会有洛亭的今日。雪琼大人要我来助阁主一臂之力,洛亭一定不会辜负阁主厚望。”   一边的万俟不离有些不大高兴了,在他的印象中做管家的应该都是五六十岁的老男人了,可这个男人还这么年轻,而且好像跟无黯的感情很好似的。   “好了,客套话也不用说得太多,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安宁山庄的管家。安宁山庄的一切都会交由你来打理,十天后我和无黯会搬进山庄内,在这之前你要把该料理好的事情都料理好。”   张无黯看了一眼脸色有些发黑的万俟不离,又瞄了一眼放在自己左肩上的手,这醋吃得是不是有点无厘头?   洛亭也不傻,自然能明白为万俟不离语气不善的原因,说到底还是因为……自己太出色了么?   如果张无黯知道洛亭此时的想法一定不会觉得意外,因为他和雪琼都很了解洛亭有多么的闷骚。   十天之期很快就到了,虽然万俟不离给的时间有点仓促,偌大个山庄需要打点的地方实在太多了。但洛亭是个真正有能力的人,对于他来讲这点事情若还办不好怎么能在黑音阁立足?怎么能成为阁主和雪琼大人的心腹?   当张无黯和万俟不离到山庄的时候,看到整洁一新的面貌,还有山庄中井然的秩序,不得不说还是相当满意的。   两人从马车上下来,洛亭就带着下人们在山庄门口迎接。下人们太多,所以分左右两边站着,中间让出道路来,洛亭就站在中间。   当万俟不离和张无黯出现的时候,那些丫鬟们一个个都眼睛发光了。这就是山庄的主人啊!除了水碧带来的那些人,其他人都是湘子从凉城里挑来的,并不知晓山庄的背后是无碑楼,更不知道山庄主人的身份。   众人本来就为能在这样奢华的山庄里做事感到高兴,如今一看山庄的主人是两位俊秀非常的公子,顿时觉得更加兴奋了,甚至有些丫鬟心里面已经有了不该有的想法。飞上枝头变凤凰,这是太多平凡女子的愿望。   洛亭对着两人行礼,“庄主,公子,山庄里一切都准备妥当。”   这山掌是万俟不离为张无黯准备的,但毕竟还是前者名下,洛亭称唿他为庄主并没有错。而为了不节外生枝,洛亭自然不能当众称唿张无黯为阁主,这公子的称唿便这样出来了。   然而洛亭也不曾想过,在未来,就因为他今日称唿的不同,会让某些下人生有了些错误的想法。为此还给两人生出了些小麻烦。 第一百八十六章 小梅   江湖上的事终于告一段落,张无黯也开始心安理得地享受在山庄里的生活。真是操心了这么多年总算能松口气的感觉。   从山庄里面的建设也能看出确实是用了心的。这里面居然还费心引进了温泉,据说这是万俟不离特别吩咐的,一定要想方设法弄一处温泉,让张无黯想什么时候泡就能什么时候泡,泡温泉对身体的好处实在太大,就算无黯的寒疾已经好了,多泡泡也没什么坏处。   山庄里还有大小的花园竹林,随处可见的石桌石椅,不少墙壁上攀爬着绿色的植物,是个修身养性的地方,好看得很。   湘子找来的这些人在山庄里面做事也分三等。上等仆人的工钱高些,活计也相对轻松,就是伺候主子的衣食。中等仆人稍稍劳累些,但也算是小管事,最累的是下等仆人,最累最重不需要技术含量的活就落在他们身上。这些人多是些以前没有做过奴才的,没经验也没有一技之长,就让洛亭给安排做了下等仆人。   至于那些被水碧带来的人,当然是做了上等仆人,她们虽然没什么能力,但毕竟看在水碧的面子上。张无黯也跟洛亭交代好了,先观察些日子,那些手脚勤快的、懂事的,就让她们继续做上等仆人,要是有人仗着水碧这层关系好吃懒做,那就降为中等或者下等。   从到山庄来之后,张无黯便和万俟不离同住一间屋子,这偌大的山庄也就只有一间主屋,客房有但不多,也说明山庄主人根本不打算在山庄内见客,这里就是休息的地方。   对于两个男人同住一间屋子,下人们一开始都很诧异,很多人都十分好奇庄主和少爷是什么关系,难道是亲兄弟不成?可就算是亲兄弟,都这么大了也不该住在一起才是,又不是没有房间住了。   然而后来下人们还是从两人毫不遮掩的亲密动作中知晓了两人的关系,心中一阵惊讶。虽然他们国风开放,但是还没听说哪个有钱有势的达官贵人将男宠捧上正室夫人一般的地位。   如今在他们看来,庄主分明是把少爷当成夫人一样对待了,还是唯一的一位夫人。现在哪个有钱的大老爷不是三妻四妾的,就是喜欢男人的也有好几房。可他们庄主只要少爷,这份专情也让山庄里面的丫鬟动心得很。   这一日午后,阳光正好,张无黯让人抬了软榻到院子里的金藤花架下。现在已经是十一月底,金藤花看得正好,天气也没有那么炎热,在午后来花架下乘凉也是件很舒服的事情。   在金藤花架下待了好一会,张无黯琢么着时间也差不多了。他答应万俟不离最多抛下他一个时辰,不会太久。   本来万俟不离也要跟他一起来,但是洛亭正要找他看山庄的账目,张无黯便很不够意思地自己来享受了,当然他也答应会很快回去,要不万俟不离也不会那么好说话。   虽说两人已经将山庄里的事务都交给洛亭这个总管手中,但是洛亭坚持两人必须每月过一遍账本,也就是要了解一下当月山庄的开支情况。这是他最大的底线,两人不能再当甩手掌柜,不然他就不当这个总管了。   张无黯也知道洛亭这么做是从长远来看,也是为了山庄的稳定,自然没有理由不答应。   叫人收拾了软塌,张无黯微微伸个懒腰,向万俟不离的书房走去。风林树影,张无黯沐浴在午后温柔的风里,仰着头眯着眼。多少年前,他一定不会相信自己还能有这样安逸的一天。   张无黯刚进书房就看到洛亭在边上,一会给万俟不离递账本,一会讲解这笔钱用在什么地方那笔钱用在什么地方,倒也详尽。   万俟不离似乎感觉到有人进来了,抬头对上张无黯的眼睛,眼中立刻浸染上笑意,“无黯是不是看我太辛苦了,所以这么快就回来?”   张无黯悠哉地坐在边上的椅子上,“还好,就是看着你这样忙我自己又闲着感觉会很好。”   万俟不离:……   站着的洛亭忍着笑,他当然不敢笑出声来,万俟不离让着阁主是正常,可却不会让着他。   这时一个丫鬟走了进来,手上端着茶,不过却只有两杯。这名丫鬟在见到张无黯的时候微微一愣,那表情的意思好像是在这个时候看到张无黯很意外。   这丫鬟模样很是精致,可以说多少官宦大贾家的千金小姐也未必有她漂亮,放在两成有名的青楼妓馆也绝对是能红头半年天的人物。   再说她身上的衣服,山庄里下人的衣服都是统一的,上中下三等仆人各有各的服饰。然而这衣服却明显被改动过,更加贴身,能够显现出丫鬟凹凸有致的身材。   而且山庄里的下人都比较朴素,因为也确实是没钱的人才会来做下人。不过这个丫鬟的头上却别着一根还算精致的银簪。银簪虽然比不得玉簪和金簪,但也不是一般下人承受得起的。   张无黯的目光不经意在丫鬟身上一扫,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最终丫鬟还是将两杯茶都放在了桌子上,显然是给万俟不离和洛亭,却没有给张无黯的打算。   万俟不离正低头看账目没有注意到,但洛亭却看到了,眉心一皱,冷声道,“没瞧见少爷也在这么?还不快再倒一杯热茶去!”   丫鬟一脸慌乱,“是是,奴婢这就去。”   张无黯的目光扫过丫鬟,最终落在刚刚抬起头神色冷眼的万俟不离身上,摇头浅笑,示意后者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继续看他的账目。   事实证明万俟不离很听张无黯的话,果然又低头继续看账本了。   走到门外的丫鬟身子一转走出三人的视线,之前的慌乱也渐渐被阴郁取代。她之前偷偷来看过,房间里明明只有庄主和总管,少爷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她精心打扮一番原是想吸引两人的注意,结果不但没能让庄主看自己一眼,还惹得总管责怪,这都怪突然出现的少爷!没办法,她现在只能再倒一杯茶过去。   “哎呦,这不是小梅么?之前看你送个茶水之前还要涂抹涂抹胭脂,怎么现在表情不太好啊?莫不是你沏的茶水不好喝,让庄主和总管责怪了?”   阴阳怪气的声音自前头传来,小梅一抬头,正看到小兰站在对面。顿时心里面的火气更大了。   “关你什么事!庄主和总管可喜欢我的茶了,还让我在沏一杯过去,我可没时间给你在这磨嘴皮子,到时候庄主或者总管怪罪下来我怕你吃罪不起啊!”   说完小梅便身子一扭继续向前走,走过小兰身边的时候还故意撞了一下。   小兰被撞的一趔趄,重新站稳后转头看着远去的小梅,喷火的眼中还有着厌恶和鄙视。   小兰性子直,最看不惯那些靠着“旁门左道”讨得主子欢心的人。她知道小红一起很喜欢总管,或者说是喜欢那张英俊的脸以及总管腰包里的银子,总是变着方的出现在总管面前。   而自从庄主来了之后,小兰又故技重施,不断找机会在庄主面前晃。其实想要攀高枝也算不得错,人人都有往上爬的权利,不过若是为此不择手段或者是违背道德那就不该了。   那小梅每天想着得到庄主的注意,却也不愿意放弃总管这棵大树,大概是觉得就算庄主看不上自己还有总管这条船,所以两边一起使力,都不放松。   这样的行为让小兰感觉到不耻,她原先就看到小梅为了贪图自己轻松,用美色勾引家丁帮她干活,那时候她只是觉得小梅不是个好人,如今又知道小梅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便更加看不起她了。   不过小兰觉得小梅是不会得逞的,因为不管是庄主还是总管都是顶优秀的男人,而就她看来这两人也不近女色,更何况庄主身边还有长相清俊的少爷,小梅的算盘打不响。   不多时,小梅端着另外一杯茶进来,恭恭敬敬送到张无黯面前,自始至终都低着头,不敢对上后者的眼睛。   张无黯满眼笑意,“你叫什么名字?”   小梅手一哆嗦,差点将茶打翻在张无黯身上,好不容易才稳住情绪退到一边,“奴婢小梅。”   “小梅?是水碧带过来的?”   小梅眼中闪过喜色,“回少爷,是的。奴婢跟水碧可是很要好的姐妹,在部落里的时候我们朝夕相处,感情比亲姐妹还要亲,一天总要见上好几回,不然饭都吃不下。”   张无黯心中好笑,他也早想到这个女人应该是跟水碧一起过来的,不然也没有买银簪的银两。不过要真是如此,那和水碧分开这么多天怎么也不见其消瘦?反而看起来神色更加红润?   “原来如此,我和水碧也算有些交情,你既然跟她是好姐妹那我自然应当照顾你,这样,你以后就做我的贴身丫鬟吧。不过我是个男人,基本用不上你,这样也就是为了使你名正言顺地少做事多拿钱。你看呢?”   “好好!当然好!”小梅高兴坏了,虽然做这个男人的丫鬟比不得做庄主的丫鬟,但是至少没事做还能拿不少钱,更重要的是跟着他一定有更多的机会接近庄主,“那小梅就在此谢过少爷了。” 第一百八十七章 这不是太无聊了么!   小梅欢天喜地地走了,她觉得一定是自己得到了少爷的另眼相看。不过即便如此,她对张无黯的印象还是不好,只觉得凭着自己的美貌会得到这样的照顾是再应当不过的事情。   若是只傍到总管也就罢了,可万一庄主看上了她,那她一定容不得张无黯,肯定会想方设法将他赶出去。   直到小梅出去了,洛亭才抬起头来看向阁主。刚刚虽然一直在跟万俟楼主说话,但耳朵却也听着阁主和那个丫鬟的交谈。在他的印象中阁主可不是个热心的人,而且那丫头一看就是别有用心,他不相信阁主看不出来。   果然还是在山庄里面的日子太无聊了,所以阁主打算找点乐子么?   “账目的事情就先这样,洛亭你先出去,我有事情要和你阁主谈。”   洛亭点点头,拿着账本转身出去了,看,他多好说话!   屋中只剩下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气氛一时有点怪异。   张无黯却好像一点也不觉得气氛怪异,优哉游哉地喝着小梅沏的那杯茶,只不过刚喝了一口就不喝了。   “捉弄人的恶趣味又犯了?”最终还是万俟不离先打破沉默。   张无黯斜了一眼,“什么叫捉弄人?难道我关注一个人就一定是想捉弄他么?也许我是真的对他很感兴趣也说不定。”   话音落下,这屋里面的气压仿佛都低了,万俟不离那向来凌厉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似乎是审视,但也毫无疑问地在散发着危险的信号。   “那无黯是想告诉我你对那个叫小梅的丫鬟很感兴趣?”   声音渐渐靠近,最后一个字出来的时候万俟不离已经来到张无黯的身边,那样的悄无声息,只是一个转头人便已经在身边了。   张无黯狡黠地笑了笑,“我可没这么说。不过这小丫头确实挺出色的。人长得漂亮,那双眼睛也好像会勾人。哎我看现在天气不错,我们出去走走吧。”   眼见万俟不离的脸色黑下来,张无黯很明智地换了个话题。什么事情都有个度,过度了就不好了。尽管他这话题换得实在有点生硬。   万俟不离嘴角抿出一抹怪异的弧度,似笑非笑,“好,那我们就出去走走。”   这个时辰的阳光已经没有午后那会强烈,在夜幕即将到来的浅浅微凉中反而有一丝暖意。   两人走到一处假山处,刚想过去却听到假山后传来两个女人的对话声。   “你借这么多钱干什么用?”   “你管我干什么用?一句话借还是不借?痛快点行不行?”   第一个声音两人听着陌生,但第二个声音却应该是刚刚才见过的小梅。   “我们是好姐妹,你有困难急用钱我肯定帮你,就算我没有这么多我也可以向其他人去借,但你总要告诉我你要钱做什么。前两天你借银两说是身体不舒服要去买药,我借你了,可你却拿着钱买了一直簪子,我们是过来学习的,你买这不实际的东西做什么?”   女人的声音中颇有恨铁不成钢的味道,她当然知道小梅为什么要钱买簪子,还不是想凭借自己的姿色勾引到总管或者庄主。这一点从小梅望着总管和庄主的眼中就能看出来了。   只是她们毕竟都是从部落里出来的,虽然她跟小梅的关系也不是特别的好,但水碧姐交代过,在外面她们就是一家人,应该守望相助。   被女人一训,小梅的颜色凌厉起来,“你少在这说教,我是为了什么你也清楚。学这些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要回到我们那个山旮旯去?这次出来我也瞧见了,外面比我漂亮的女人没多少,以我的姿色在这里也绝对能绑住一位有钱有势的人!总管和庄主都是万里挑一的好男人,模样英俊又阔气,只有这样的男人才配得上我!”   “你真是魔怔了!”女子气愤地一跺脚,“总管且不说,庄主身边已经有了少爷,你这不是破坏人家感情么!”   “少爷是男人!男人跟男人在一起怎么会有好结果?像庄主这样成功的男人早晚要找个女人成亲生子传宗接代!早些时候玩一玩图个新鲜很正常,怎么可能长久?玉枝,只要你肯帮我,等我将来当上庄主夫人一定不会亏待你!你不用回到部落去,就留在我身边,我一定给你找个好男人!对,我可以让总管娶你,总管这样的男人总算够给你长脸的吧?”   小梅说的时候满脸自信,那样子好像她说的不是假设,而是既定的事实,仿佛她现在就已经是庄主夫人了,凭着她的身份给山庄里的总管指个婚不是难事。   被叫做玉枝的女子秀眉微皱,她现在已经不能理解小梅了。以前在部落里的时候小梅做多就是十点小手段占点小便宜,可如今却不一样,她的心只怕已经被这繁华的凉城侵蚀的只剩下黑色了。   玉枝从怀中掏出一两碎银子,“我身上总共就二两六钱,有水碧姐给的,再加上之前我自己卖了点从部落里带出来的东西。之前借给你六钱,现在再给你一两,剩下这一两我自己留着应急。”   小梅一把将银子抢了过来,脸上却没有丝毫感激的表情,甚至还翻了个白眼,“你现在又不嫁人,在山庄里有吃有住的,还留着银子干嘛?真是小气抠门,就看你这样也知道小钱出息没有!”   说完小梅就走了,还盛气凌人的,好像她跟别人借钱对别人来说是多么荣耀的事情,而如果别人没把全部身家借给她那就是不仁不义了。   假山后的的张无黯和万俟不离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有意思的东西。   “你是不是早就看出来那个丫头对洛亭和我有不一般的想法,所以才假装对她好,就是为了……”   “我不知道。”万俟不离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张无黯打断了,后者微微挑着眉,眼中闪烁着笑意,“你看啊,我对她好,你不高兴,看着也不爽,那就是她惹到你了。刚刚我们又听到她对你有觊觎之心,那我听着也不舒服,所以她也惹到我了。另外我觉得洛亭是个有品味的人,应该不会喜欢这种女人,那么她的喜欢也就给洛亭造成了困扰,那就可以说惹到了洛亭。一个小小的丫鬟惹到了庄主、少爷和总管,没必要再让她留下来了吧?”   一通话说完,张无黯只看到万俟不离眼中的笑意越来越盛,“你要是想她离开完全可以直说,没必要故意对她好惹我不快,绕这么大的圈子不费事?”   张无黯眨眨眼,“这不是太无聊了么?总得找点事打发打发时间。”   万俟不离抬手捏了捏张无黯的脸,“那现在是不是玩够了?”   张无黯皱眉,万俟不离怎么会有这么小孩子气的举动?   “差不多吧!本来还想再玩玩的,不过……”不过亲耳听到小梅说肖想自己的男人,他就完全没有要玩玩的心情了。哎,看来以后就算想解闷也得找不会太让自己反感的人。   看着张无黯阴沉下来的眼神,万俟不离却是心情大好,他已经猜到后面那没说出来的话是什么内容。突然间他也没觉得小梅那么可憎了,已经有很久没看到无黯这样的一面了,说来还是这个女人的功劳。   第二天一大早,洛亭便得了万俟不离的话,下令让那个叫小蝶的女人卷铺盖走人。   然而小梅却说什么也不肯,还大吵大闹到了内园来。洛亭又是所以让两个家丁吧小梅赶出去,但正好这两个家丁都跟小梅有过不干不净的关系,小梅放狠话说要是拦着她她就把这事说出去,看洛亭会不会治他们。   两人没办法,只能任由小梅一路吵吵嚷嚷地进来,弄的一堆丫鬟家丁都闻声凑过来看热闹。   张无黯和万俟不离刚散步回来,就看到在赖坐在他们门前的小梅。   小梅一瞧见张无黯等人眼睛就亮了,她还记得昨天张无黯对她的态度很好,怎么会突然就把她赶走?她不信!一定是有人在背后说她的坏话,不然不会这样。   “庄主,少爷,你们可算回来了!小梅不知道做错了什么要被赶出去!小梅只知道好好伺候庄主和少爷,不曾想过有什么做的不是的地方!”   配合着这番话,小梅的表情也是一个凄凄然,别说还挺有演戏的天分。只可惜同样辨认的剂量一次两次还行,三次就没什么人会上当了。   在山庄里面做事的人不论男女都知道小梅最喜欢装可怜博同情,还要一副很有气节的样子,几次下来也很少有人再上他都当了。因此再看小梅这样子,旁边不少家丁丫鬟都在指指点点。   张无黯和万俟不离根本不用说话,光是这些人就足以让小梅脸绿。   小梅咬牙切齿,那装委屈低垂的眼眸中闪过一抹阴狠的神色。这些人居然敢这样落井下石,其中甚至包括好几个她们一起从部落过来的人,都没有站出来帮她说话!等着吧!等她成了庄主夫人她一个也不会放过! 第一百八十八章 彼此【完结】   看到好像满脸写着“我很清白我很冤枉”的小梅,张无黯有那么点点小意外。他真没想到这个女人的脸皮居然厚到了这种程度,还舔着脸说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不过明显张无黯现在的心情还不错,他也不介意给这个女人解释一番。   “作为下人不好好做事,依靠美色诱使他人帮你做事,而你却用偷来的时间去勾引总管和庄主,这些理由够不够?”   “什……什么?”   小梅脸色刷一下的惨白了,她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虽然少爷说的都是事实,但是昨天明明还对自己很好的,怎么今天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旁边的下人也都对小梅指指点点的,言语间尽是不屑和鄙视。这其中也不乏跟小梅关系好的男人,就像张无黯说的那种,摸个小手亲个小嘴的,然而他们就帮小梅干活。   而这个时候却也是这些人说得最凶,因为他们都想把自己给摘出去,不想让庄主和总管觉得他们是那种人,虽然错不在他们身上,但这也不是好事,更不光彩,说不定以后找老婆都得因为这事阻碍着。   所以才要骂得凶一点,好像这样就能显示他们之间没有这种关系似的。   不甘心的小梅好像还想说什么,万俟不离却不想给她这个机会。手臂一挥,洛亭便叫人将小梅给架了出去。当然为了避免她狗急跳墙说一些影响人心情的话,洛亭让人用粗布堵住了她的嘴。   没了这么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女人,山庄里顿时清净不少。又过了一个月,洛亭将山庄里面所有的仆人聚集到一起,对所有人的进行评定,然后重新定级。   上等仆人表现的好仍做上等,不好就降为中等或者下等。而中等和下等仆人表现不好的就直接走人,表现一般的继续,表现好的则可以相应升为中等和上等。   在评定之前洛亭从来没有告诉他们会有这种事,所以从山庄建立至今,他们所有的表现就是他们最直接的体现,根本没有伪装或者刻意的成分在里面。   表现不好被降级或者被赶出山庄的人心中都懊悔不已,眼看着身边的人都升级了,做的事情轻松拿着的工钱还多,他们却只能这样眼红,哎还是好好做吧,说不定总管大人什么时候还会弄出这样的事情来,倒是他们就还有机会。   这一阵子玉枝的心情很不好。说到底还是在想着小梅的事情。虽然小梅被赶出去是她咎由自取,玉枝也不是觉得小梅很可怜想替她求情什么的,要是这样的话那一开始她就会给小梅求情了。   玉枝只是觉得小梅毕竟是部落里的人,山庄里的下人也都有了解她们是凭着一层关系才能一进山庄就做上等仆人,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她们各个都脸上无光。而且说不好还会让张无黯觉得她们所有人都跟小梅一样,仗着水碧的这层关系无法无天。   玉枝想了一个月,还是觉得她有必要跟张无黯说一下,撇开张无黯现在确实是她的少爷不说,她们也不能给水碧姐脸上抹黑,让外面的人觉得她们部落里出来的都是没教养的人。   打定了注意,玉枝就开始像其他下人打听张无黯的情况,想知道他每天什么时辰都会去什么地方。幸好她的表现不错,现在还是上等仆人,这消息打探起来也方便不少。   临近傍晚,张无黯回来。他今天和万俟不离出去赛马,不过临回来的时候楼里面有些事情需要万俟不离去处理一下,所以就暂时没有回山庄。张无黯自己回来了,   “少爷,少爷。”   玉枝连叫了两声,张无黯才停住脚步。不是他听力不好,而是刚刚他正想着晚上万俟不离回来要厨房给他弄什么吃的,一时出神就没听到有人叫他。直到第二声才听到。   张无黯停住脚步转过身,看到一个丫鬟走到自己面前,步履匆匆,像是为了追赶他走得有些急。到了面前匆匆刹住,差点撞到张无黯身上。   张无黯抬手扶住了这个身高矮自己一头的小姑娘。倒不是发善心了,只是不习惯跟陌生人接触的他不想这个丫鬟碰到自己。   玉枝微微红了脸,“多谢少爷。”   张无黯不在意地摆摆手,“你找我有事?”   玉枝低着头,微微咬着嘴唇,一双明亮的眼睛左右转动着,似乎是在想要怎么开口。   然而张无黯却没有这么耐心等她想好,转身就要离开。   “少爷等等!”眼见张无黯要走,玉枝这才慌神了,也考虑不了那么多,直接说道,“其实我这次过来主要是替小梅道歉。我们都是从部落里跟着水碧姐一起出来的,她做错了事情还不知错,那我们自然应该跟她道歉。”   张无黯低眉瞧了一眼,“她是她你们是你们,每个人都要为自己做的事情负责。莫不是你觉得在这替她道个歉她就能回来了?这人既然是我让赶出去的那我就不会让她回来。”   玉枝听了慌忙摇手,“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小梅错的离谱,却还不知错,这让我们也觉得脸上无光。也希望少爷不要因为她的事情就对我们其他人有意见。请少爷相信,我们绝对会好好做事好好学习!”   原来是这么回事。   张无黯眯着的眼睛渐渐睁开,眸中的暗沉也没有一开始那么深,“这你多心了,我说过,她是她,你们是你们,不论是我还是万俟不离都不是是非不分的人,只要你们好好做事,像对水碧承诺的那样好好学习,山庄自然不会亏待你们。”   说完张无黯就走了,也没再给玉枝开口的机会。   直到张无黯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玉枝还站在原处没有动。少爷的声音真的很好听,而且在近处才发现少爷的面容虽然偏俊俏,算不得粗矿,但那种温润的气质还是让人觉得十分舒服。   在和张无黯交谈的时候玉枝的心中只有四个字――君子如玉。   而且少爷的胸襟真的很宽广,丝毫没有因为小梅的事情迁怒于她。这是好事情,但是玉枝还是觉得如果她能跟少爷再说上两句话就好了。   另外一边,张无黯的心情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只是觉得刚刚那个女人的声音有点耳熟,好一会才想起来这不就是那天和小梅在假山后争执的女人么?好像叫玉枝。   这姑娘心思挺灵活,也很会来事。长得虽然不是特别漂亮,没有那个小梅好看,但她很耐看,属于那种看起来不惊艳但却能叫人平心静气下来。   无碑楼下有些产业需要女管事。本来张无黯是属意水碧,但看起来水碧还是以部落为重,那这个玉枝说不定可以考虑一下。   一个月后,张无黯受飞扬邀请,到西域去坐坐。把控了汉巍大明宫的飞扬好像就在那短短的一年之内由一个大男孩蜕变成了一个男人。   神机谷的老谷主跟飞扬闹了别扭,甚至对外宣称他没有这个儿子,还是因为厉无名的事。老庄主觉得被自己的儿子利用,然后背叛了好兄弟。   不过即使飞扬跟神机谷闹僵,如今凭着他大明宫宫主的身份,也没人赶在他面前放肆。   万俟不离执意要和张无黯一起,他担心飞扬那小子现在翅膀硬了会对无黯用些不好的手段。张无黯没有这个担心,但还是同意万俟不离跟着。   在西域呆了一年多的时间,飞扬一开始确实有些不太规矩,也不明显,后来就渐渐一点也没有了。对于并下拜月教的无碑楼,他没有能力与之抗衡。   而最终让飞扬绝了这个心思的,还是张无黯主动找他来了一场彻夜长谈。第二天早上张无黯出来的时候告诉大明宫的人即使有天大的事情也暂时不要去打扰他们宫主。任何人在明白自己求而不得的时候都需要时间沉淀一下。   而之后三天飞扬还是没有动静,大明宫的人有些担心,一个颇得飞扬信任的属下打算找时间进去看看。可在第四天早上,飞扬就出来了。脸上带着张扬的笑意,就跟他刚刚得到大明宫的时候一样,那样的肆意张狂。   大明宫的人觉得他们的宫主好像变了,但又好像没变。   张无黯和万俟不离离开西域回到中原的时候已经入冬。刚刚下了一场大雪,三天三夜都没有停下。   积雪很厚,树上、山上、道路上,都跟用铲子抹了一层白霜似的,有点闪眼。   两人路过阳河拍卖场,张无黯考虑着要不要参加拍卖会。上一次拍卖会可是让他们赚了一笔不小的数目。   不过万俟不离还是说算了,他们又不缺钱花。而且拍卖会不是每天都有,若是没赶上正好的时间还要等不成?   过了阳河拍卖场,就是那座小山峰。看到万俟不离邀请的手势和眼神,张无黯终于明白为什么前者坚持走这条路而且不愿意参加拍卖会。   正是黄昏,他们可以像当年一样在山巅看雪。而且今天的天气很有意思,明明下着雪却还能看到太阳。改一改诗句就是“东边日出西边雪”。   落日的背景下,山巅上的两个人,肩并肩,笑看着远方。他们可以看到很远的地方,不用小心翼翼防备着周边,因为他们的身边已经有了彼此。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