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题名:等她入怀中   作者:舒良言   Tag列表:原创、言情、近代现代、爱情、都市情缘、作品视角:女主、作品风格:正剧   简介:   【纨绔大小姐和她的腹黑忠犬,男暗恋女。】   1.   顾银瑶是京都里有名的纨绔富二代,爹妈放养,钱多到花不完,身边和她有关系的男人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众所周知,她的男人三月一换,而且是无缝衔接,专挑娱乐圈下手。   顾银瑶以为她可以这样浪荡一辈子,但那个被她忘到脑后去的未婚夫祁延庭却突然回国了。   祈延庭照顾过她十年,她把祁延庭当哥哥,结婚是不可能结婚的。   他给她买蓝宝石项链、送她车,和她约会,明里暗里向她表白,她感动地说,“我们俩是好兄妹。”   闺蜜许灿暗戳戳在一旁提醒,“他可没有把你当妹妹,他看你的眼神并不简单。”   顾银瑶依旧笑得没心没肺,和新欢打得火热。   2.   后来的某个晚上,她从酒吧出来,被他捉到车里按在腿上。   暧昧的气氛里,她一动不敢动。   他满身酒气,在她耳边低语,“原来你知道我喜欢你啊?那你怎么忍心让我每天都吃醋?”   那双抱着她的手臂逐渐用力,“别叫我哥哥,叫我的名字……求你。”   他步步靠近,她终于动心,可那些温情背后的算计不会被永远藏匿,终究还是慢慢浮出了水面。   他从来都不是什么温和的人,只是为了迷惑她而已。   她提出分开的黎明时分,他将她扑倒在地,手指死死捏着她的后脖颈,话里显露出前所未有的危险,“瑶瑶,你别这么逼我好不好?你就不能乖一点吗?”   3.   祁延庭早就爱上了一支玫瑰,可这支玫瑰带着刺。克制过后还是忍不住想要靠近,哪怕会遍体鳞伤。   他步步算计,处处隐忍,就是为了让这朵玫瑰只属于他。   “我想要救赎你,也想被你救赎。”   本文食用指南:女主万人迷体质,前期渣女,情场老手,心有死了多年的白月光;   前期感情线微慢热,男主一步步引导女主爱上他,后期白切黑;   内容标签: 强强 都市情缘 情有独钟   搜索关键字:主角:顾银瑶;祁延庭 ┃ 配角:傅秦州,许灿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我把你当哥哥,你却想当我老公   立意:风里雨里,自有我爱你。 第1章   会所包间里的灯光昏暗,顾银瑶就这样趴在柔软的沙发上,整个身体都陷了进去。   刚刚喝酒喝得太急,现在喉咙里还有一种火辣辣的痛感,她伸手去玻璃桌上摸,想要找到一杯清水。   “你干嘛呢?”傅秦州翘着二郎腿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正低头玩着手机。   “给我找杯水来。”   傅秦州打游戏正打到关键时候,眼睛都舍不得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等会儿……”   “等会儿就等会儿……”顾银瑶翻了个身,变成了仰躺在沙发上的姿势,“你就看着我难受死吧,反正我们之间也是塑料友谊。”   傅秦州不为所动。   顾银瑶用手捂住嗓子,声音突然软下去,“就算你这么冷漠的对我,我也不怪你,我还是会把你当成我最好的朋友……”   “咚”一声,手机被丢在玻璃茶几上。   “顾银瑶,我他妈也是服了你了!”   虽然嘴里这么说,但他还是拉开包间的门出去买水了。   顾银瑶忍不住笑了一下。   傅秦州很快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就往顾银瑶身上砸。   “找我来这种地方喝酒,没喝两杯呢你就不行了,像死尸一样趴在那里,我跟你说,绝对没有下一次了!”   顾银瑶坐起身拧开瓶盖,根本不把傅秦州的这些话放在心上,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   傅秦州在游戏里早就死透了,他心烦地抓了两把头发,气得把手里的手机也往顾银瑶身上砸。   顾银瑶闪身躲过,脸上笑嘻嘻的,“你这就过了啊。”   “老子为了你连公司里的晚会都没开,就是这样送上门给你使唤的?”傅秦州把两条大长腿搭在茶几上,一双眼睛盯着顾银瑶,“问你发生了什么你也不说,两杯酒下肚就倒了,干嘛?在我面前装什么深沉呢?”   顾银瑶低头小口小口喝着水,就当听不见傅秦州发牢骚的话。   傅秦州其实也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能让顾银瑶心情不好的就那么几件事,就那么几个人。   他跟顾银瑶从小就认识,对她的事情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我说……你忍着干嘛呢?实在忍不下去你他妈上去就是两巴掌教顾金玲做人,你在我面前不是挺行的吗?”   顾银瑶冷哼一声,皮笑肉不笑的,“少在一边说风凉话,我跟她之间的事你又不是不知道。”   “都这么多年过去了,顾金玲现在也过的挺好的,她干嘛揪着你不放?”傅秦州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右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我说,这件事情根本就不是你的错。”   即使经常听到这种劝慰,但是都这么多年了,顾银瑶心中始终没有放下过。   现在已经是深夜了,她有些醉,但又不知道该回哪里去,想着想着,她就这样倒在傅秦州怀里睡着了。   傅秦州叹了一口气,认命地把人给抱起来,只能把她带回自己家去,反正这也不是头一回了。   躺到床上的那一刻已经是晚上十二点半,顾银瑶迷迷糊糊间听到傅秦州发了一通牢骚,然后将门带上出去了。   刚想要闭上眼睛,耳边的的手机就响起了来电铃声。   三分钟后。   “喂……”由于醉酒的原因,她的嗓音带了点沙哑,在黑暗中带着一点旖旎的性感。   可是电话那头一直没人说话。   “有病啊……”   顾银瑶骂了句脏话,翻身的时候手机从手里滑了出去掉到床下,上面的通话正在进行。   可她已经睡过去了。   男人站在落地窗前,合体的西装衬得他的身材更加修长挺拔,骨节分明的手将手机握着放在耳边。他低垂着眼,纤长浓密的睫毛将一双好看的眼睛挡住了,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瞬间弱化了五官的攻击性。   明明听筒里什么都没有传来,可是他仿佛听见了那能令人安心的清浅的呼吸声,便不由自主放轻呼吸和她同处一个频率。   拉开窗帘,阳光透过玻璃照射在人的身上,带着不可忽视的温度,就像那个没心没肺睡着的人一样,令人……热血沸腾。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有点想她,不过他们很快就能见面了。   五年,真是太长了啊。   *   第二天一大早,地上的手机就响个不停,顾银瑶烦躁地从地上把手机给捞过来。   “顾小姐,现在已经八点半了,您看开机现场这边……”   开机现场?   顾银瑶瞬间清醒过来,揉了一把乱糟糟的头发,“哪部戏的开机现场?”   不能怪她想不起来,实在是她投资的电视剧、电影太多了,反正她的原则就是广撒网,坚信总有一部会火起来的。   最主要的是她钱多呀,多到没地方花。   顾银瑶一天到晚没事干,正好闲得慌,于是起床梳妆打扮准备赶往开机现场。   或许是收留她的次数太多了,傅秦州的公寓里专门为她留了一间房,里面有一个特大的衣帽间,里头全是她的衣服。   她挑了一件抹胸西装短裙穿上,在禁欲的同时又带着一点火辣性感,她长得好看,一头没有打理的大波浪卷发更添风情。   出门时,白色西装外套往身上一套,遮住了胸前风光,一双笔直的大长腿格外勾人眼球。   傅秦州正坐在餐厅里吃早餐,他穿着一身居家服,头发没有打理,还是顺毛,没有在外时的骚包,现在的他就像是一个邻家大男孩。   他的视线一接触到她就像触电般移开了,一副眼不见心不烦的模样。   顾银瑶“噔噔噔”踩着12cm高跟鞋走过去,双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弯下腰朝他抛媚眼,“昨晚多谢傅少爷的收留,感激不尽!”   傅秦州冷哼了一声,默默拂开她的手。   顾银瑶淡定的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用细长的两根手指把卡推到他的手边,“傅少爷,听说你最近看中了一辆超跑……”   傅秦州看着她,眉毛一挑,“我是这种人吗?”   顾银瑶笑着反问,“你不是吗?”   傅秦州突然伸手揽住她的细腰,嘴角上扬,“我就是这种人。”   那辆超跑他看中好久了,奈何家里的老头子把控着财政大权,现在某人都把钱都送上门了,哪有不收的道理呢?   “瑶瑶,么么哒。”   “我去你的!”顾银瑶一把推开傅秦州,“你可正常点吧!我身边的人已经够不正常了,可不能再添一个你了。”   说完,她就拎着包准备出门。   “你去哪呢?一起出去玩啊,城南开了一家不错的酒吧。”   “哪有人白天去酒吧的?我不去。”   “那就晚上?”   “晚上有约。”   一听这话,傅秦州立马从椅子上站起身,跟在顾银瑶身后,“跟谁有约?不会是那个姓齐的吧?”   “真是聪明的孩子。”   傅秦州用手一把抵住门。   顾银瑶瞪他一眼,“走开,我要出门。”   “顾银瑶,我发现你最近智商有点下降”,傅秦州用另一只手在她头上敲了两下,“啧”一声,“那个姓齐的主动送上门来,一看就是没安好心,你就这样栽到里头去?”   “接近我的人哪个不是为了我的钱,而且我也有我的需求,大家这样银货两讫,难道不好吗?”顾银瑶伸手在傅秦州脸上摸了两把,压低声音故作深沉,“弟弟,姐姐的事情你不懂。”   比顾银瑶小两个月的傅秦州:“我懂你妹!”   顾银瑶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我妹你也不懂啊。”   傅秦州脸色黑成了锅底,他知道顾银瑶身边的男人来来去去,但是正如她自己所说,大家抱有目的互相玩玩而已,这些他可以不管。   可是……这个姓齐的不一样。   顾银瑶低头看了下手表,快十点了,她推开傅秦州出了门。   其实今天这个剧组就是她为齐鸣投资的,但是她没有跟傅秦州说,要不然他铁定要把今天的开机仪式给搞黄了。   齐鸣才21岁,比顾银瑶小了两岁,但是他有一双特别好看的眼睛,长得也很斯文清秀,没有攻击性,顾银瑶看见他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了。   到了开机仪式的现场,虽然已经快十一点钟了,但是剧组的所有人都还在等她。   面对众人的客套讨好,顾银瑶的目光只放在站在人群之外的齐鸣身上,她摘下墨镜,当着众人的面朝他招了招手,引起一阵暧昧的哄笑。   齐鸣很听话,立马穿过人群走到了她的面前,一接触到她的视线就低下头去。   顾银瑶注意到,他的耳朵红透了。   “怎么不说话?”她露出笑容,脸上温柔似水,“你马上就要当主角了,难道不开心吗?还是说紧张?”   齐鸣抬起头,却不敢直视她的眼睛,“还要多谢顾小姐给我这个机会。”   顾银瑶抬手在他的头顶上摸了摸,轻声说,“不要叫顾小姐,叫姐姐。”   一瞬间,齐鸣的脸红得像是要滴血。   还记得第一次和顾银瑶见面的时候,她被人群簇拥着坐在正中间,耳边是劲爆的摇滚乐,她的视线也像现在一样穿过人群落在他的身上。   那天在包间外,她斜靠在墙上,眯着眼睛打量他,话语间充满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魅惑,“齐鸣?想要当明星?和我在一起怎么样?”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他的鼻间充斥着她身上的酒香味,便知道她已经喝醉了。   他也像醉了一样,心乱如麻。   接着又听见她说,“不愿意就算了,我可不是会强迫别人的人。”   她站直身体要走,他却下意识伸手拉住了她,连他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   下一秒,她扑进他的怀里,毛茸茸的脑袋在他怀里蹭了蹭,“我就知道你会答应的,你从不会拒绝我。”   那天之后,所有人都在恭喜他搭上了一条大船,他这才知道原来她是圈里人眼中的摇钱树。只要能抓住她,一切就都有了。   面前的顾银瑶还在和导演说着话,重心全部都围绕着他这个男主角在讲,给他的戏份要最重,服化道要最精细。   她讲着讲着就压低声音,“导演,您看吻戏可以借位不?”   导演连连说可以,笑话,金主大人的要求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齐鸣的头低得更低了,唇角却悄然含着一点笑意。   开机仪式正式开始,顾银瑶拒绝了上台讲话,就坐在下面欣赏齐鸣那张好看的脸,脸上的笑意一直没有消失过。   包里的手机在震动,顾银瑶拿出来看了一眼,然后挂断了电话。   可是手机锲而不舍地在响。   她放在耳边“喂”了一声。   “唔呃……”那头传来了小声的呜咽声,像是把头埋在臂弯里哭泣一样。   “怎么了?”顾银瑶用手捂住听筒,将自己这边的鼓掌声隔绝,声音很温柔却也很疏离,“到底有什么事?你不说我就挂电话了。”   “别――”那头顿了一下,然后说,“我想你。”   顾银瑶的表情未变,只是换了一条腿翘起二郎腿,“封铭策,我已经跟你说清楚了,我和你是怎么开始的,现在就怎么结束。”   是啊,所以她往他卡里打了一笔钱,就这样将他放弃了。   封铭策坐在地上,头靠着门,不死心地重复了一句,“我说……我很想你,我们已经两个月没见了。”   “想我?”电话里,顾银瑶的声音冷若冰霜,“你是想我,还是想我的钱?”   封铭策的心脏就像是被一只手死死攥住了,让他整个人陷入了死机,却还是能感觉到那种疼痛的折磨。   面对顾银瑶的质问,他甚至连一句“我想的是你”都苍白无力。谁让他们之间的开始就是一场交易,是他在这场游戏里违了规,没有守住自己的心。   他沉默了许久,终于鼓起勇气表明心意,“我――”   可是那边早就挂断了电话。   他怎么可能没有听到她那边的鼓掌声,那么热闹,同在一个圈子里,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她有了新欢。   地上散落了一地的酒瓶,却没有麻痹住他还会思念人的脑子。   滴滴眼泪顺着消瘦的脸颊流下。   她说她最喜欢他的眼睛,如今怎么能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 第2章   顾银瑶在剧组里浪费了一整天的时间,跟在齐鸣的身边嘘寒问暖的,这还是她头一次公开表现出来对一个人这么上心。   导演的神色变了又变,心里头的心思百转千回。反正无论如何都要抓住这个机会,顾银瑶可是一颗金光闪闪的摇钱树啊。   抵不住傅秦州三分钟一通的电话轰炸,吃完饭后,顾银瑶准备带着齐鸣一同前往那家新开的酒吧。   她叫助理送了一辆蓝色的超跑过来,墨镜一戴,带着副驾驶的齐鸣扬长而去。   齐鸣跟顾银瑶认识没多久,摸不清她的脾性,所以不怎么敢说话。只是每当她跟他说话的时候,他总是会脸红,腼腆得跟个小媳妇一样。   “等会儿那边还有我的一个朋友,他嘴很毒,但是没有恶意,你不要介意他说的话。”顾银瑶把左手搭在跑车边上,预先跟齐鸣打了个预防针,她还真对傅秦州那张嘴不放心,“要是他偷偷跟你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你只管告诉我,我不会放过他的。”   齐鸣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跑车在路上疾驰,他偷偷打量了她几眼,只见一副墨镜就将她小半张脸都给挡住了,露出了精致小巧的鼻子和涂着口红的嘴唇。   她很美,这是他见到她第一眼就有了的感受。   就算是在美女如云的娱乐圈里,能比上她这份美貌的也没有几个。   所以她只要稍微对一个人好一点,就可以将人给完全拿捏住。   到了目的地,顾银瑶看了一眼,这家新开的酒吧叫做“求醉”,挺有意思的一个名字。她坐在车里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露出里面的抹胸西装裙,展现出了另一番景象。   扯掉皮筋,打散一头一丝不苟的长发,路边五颜六色的灯光打在她的侧脸,让她整个人都变了一种气质。   她弯下一直挺直的背脊,懒洋洋靠在驾驶座上。   “阿鸣,帮我包里的口红拿出来。”   “阿鸣”一叫,齐鸣的心颤了一下,默默照她说的话做,拿出口红递给她。   她朝他伸手,却没有接过那管口红,而是顺势握住了他的手。   她轻轻地婆娑着,细腻的肌肤相碰,短暂的几秒钟,那小小的一片地方好像就要着起火来。   “帮我涂口红,好不好?”她凑近他,那种馥郁芬芳的香气迎面而来,直到将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她才没有继续动弹,而是在他的耳边轻笑,“阿鸣,你一直这么害羞,可怎么行呢?”   齐鸣僵住了身体没有动弹,他从来没有谈过恋爱,也从来没有和哪个女人靠得这么近过。   “抱住我。”   他慢慢将手搭在她的背上,却也只是放着而已,没有更多的动作。   他又听见她在笑,“这也要我教啊?你们男人不应该在这方面无师自通吗?”   齐鸣愣了一下,或许真就像她说的那样会无师自通,他低头,在她光洁细腻的肩膀上轻吻了一下。身体的血液在那一刻沸腾起来,并且直冲脑门,他用力抱住她,就像是想要将她嵌入怀中一样。   “哈哈……”她环抱住他的腰,低低的、银铃一样的笑声从她的唇齿间流出来。   风情万种不过如此,齐鸣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她一只手抱住他的头,另一只手将食指抵在他的唇上,然后慢慢研磨,眼睛里细碎的笑意星星点点。   身体的变化几乎就在一瞬间,他低下头避开了她的眼神。   他低下头,密密麻麻的吻落在她的肩头,情难自抑的时候他就张开嘴,用牙齿轻轻去咬她。   两个人纠缠在一起,顾银瑶抱着他,眼睛里却没有半分意乱,薄薄地蕴藏着一层水汽,更像是是生理上的变化。   齐鸣越吻越上,从修长的脖颈到下巴,然后去寻找她的唇。   就在两人的唇瓣即将相撞的时候,有人一脚踢在车门上,“哐当”一声,车子都不可避免地摇晃了一下。   顾银瑶愣住了,所有的动作戛然而止。   “傅秦州,你有病啊?!”这种事情中途被打断,谁都不会有好脸色,顾银瑶拿起一旁的包往站在车旁的傅秦州身上砸,拉链没有拉,包里的东西散落一地。   傅秦州阴阳怪气一声笑,“大姐,你还是注意一点影响吧,你这车是敞篷的,你也不至于急色到在路边就开始吧?”   顾银瑶倒是骂两句就平复了心情,但一旁的齐鸣显然被吓到了。   她没搭理傅秦州,转而安慰齐鸣,声音温柔到要滴出水来,“你没事吧?”   傅秦州翻了个白眼,又一脚踢在车上。   顾银瑶实在是没绷住,也不顾在齐鸣面前要注意形象的这件事情了,直接指着傅秦州开骂,“你他妈有病啊?!这是我的新车!”   “我他妈赔你一辆更好的!瞧你那穷酸样!”他打开车门,冷声说道,“你给我下车,丢人现眼的玩意儿!”   “嘿!我就不听你的!”顾银瑶往齐鸣那边靠,刚要抱住齐鸣的胳膊,整个人就腾空而起了。   傅秦州拦腰抱住顾银瑶,稍微一用力就将她从车里给拎了出来。   已经站在路面上的顾银瑶:“……”   无语。   傅秦州从口袋里抽出一张卡丢给车上的齐鸣,语气硬邦邦的,“拿着卡上楼等我们。”   齐鸣看向顾银瑶,顾银瑶知道傅秦州的驴脾气,于是点了点头。   看着齐鸣走进了“求醉”,顾银瑶才瞪了一眼傅秦州,“你今晚发什么病呢?”   “我发病?”傅秦州187的身高,居高临下看着她,脸色着实算不上多好,“我跟你说了吧?除了这个姓齐的,其他人都可以。”   “但我除了他谁都不要。”   顾银瑶说这句话就只是为了接茬而已,并不走心,但是傅秦州好像被气到了,又是重重一脚踢在旁边的车上。   顾银瑶的好脾气宣布告罄,脸色冷下去,站在那里不说话。   傅秦州转过身去背对着她,一脚一脚踢在车上头,只是没有了刚刚那么大的力道。   过了一会儿他才重新转过身来,抓了两把头发,轻声说道,“对不起,是我没有控制好情绪。”   顾银瑶哼了一声,“你说什么?大点声,我耳朵不好。”   “我他妈对不起你!”傅秦州吼完这一句,又低垂着脑袋,“你大人有大量,就原谅小的吧……”   这句话是两人之间的约定,只要一方说这句话,两人就算闹得再大也会和好,这是他们当了二十几年好朋友积累下来的默契。   顾银瑶和他一起靠在车上,用胳膊碰了碰他的身体,“怎么了?心情不好?”   傅秦州没说话,蹲下身替她捡掉在地上的东西。   顾银瑶说,“掉在地上的东西……不要也罢。”   听见这句话,傅秦州无奈地扯了扯嘴角,他说不出任何话来,只是专心手上的动作,一件不落地把东西全部捡回了包里。   他把包递给她,扯开口红的盖子,固定好她的脑袋给她涂口红。   两人的距离靠得很近,近到顾银瑶能看清楚他没有一点毛孔的好皮肤,也能看清他眼里的郁色,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了一句,“傅秦州,你不会吃醋了吧?”   傅秦州的手抖了一下,口红不可避免地涂出去了一点,这真是一个失误,明明已经给她涂过无数次的口红了。   他用指腹轻轻擦掉那些多出来的口红。   “你觉得呢?”他问。   顾银瑶捶了一下他的肩膀,“应该不会啊,我以前可是向你告过白的,要是你也喜欢我,干嘛不答应?”   十五岁的时候,她向他告过白的,可他拒绝了。   傅秦州低下头,脸上的表情全部藏在黑暗里,“谁会喜欢你呀……”   顾银瑶心中松了一口气,又觉得被拒绝了而有点挂不住面子。   “那你到底怎么了?”顾银瑶坐在车盖上,开始思维发散,“难道你失恋了?可我也没听见你谈恋爱的消息啊。”   “谁谈恋爱像你一样高调啊?”傅秦州又重新恢复了那副毒舌的嘴脸,“哦!你可不是谈恋爱,你是明晃晃的包养人家,我记得你有一段时间可是同时跟三个男人来往吧?”   他在她脸上重重地掐了一把,“顾小姐,真.时间管理大师啊……”   顾银瑶下巴一抬,神色还颇为自豪,“我能有什么错呢?我只是想给全天下男人一个家而已啊。”   “你就贫吧!风水轮流转,我倒是要看看你以后遭报应的样子。”   “才不会呢,我这么善良,老天爷可舍不得。”   盛夏的晚风很惬意,顾银瑶盘腿坐在跑车盖上,腿上搭着傅秦州的衣服,眯着眼睛看着酒吧门口的人来人往,像一只慵懒高贵的猫。   许久,傅秦州才说,“瑶瑶,祁延庭要回国了。”   冷不丁听到这个名字,顾银瑶忡愣了好一会儿,曾经在生命中颇有分量的人,突然销声匿迹,如今竟然已经是五年未见了。   她明白傅秦州的担心,却还是说,“回来就回来呗,怕他干嘛?”   “五年前,他跟你订婚了。”   “我又不喜欢他,大不了跟他退婚呗。”   傅秦州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稍显单薄的肩膀塌下去,“你会站在我这边吗?”   这一次,顾银瑶却没有立马说出一个答案。   她从八岁到十八岁一直都跟在祁延庭身边,没有人管她,他管她。   小学、初中、高中、甚至大学专业,都是他帮她选择好的,她们之间有过这样的十年,就注定会有不一样的情分。   她叫他延庭哥哥,那她就是真的把他当哥哥的。   就在五年前,傅秦州的父亲傅展鹏突然向祁家发难,最终祁家败落,祁延庭的父亲脑梗身亡,母亲跳楼自杀,祁延庭自己也远走美国。   听说祁延庭这几年发展得挺不错,如今突然回国,想要干什么自然不言而喻。   至于傅秦州为何会这么难安,是因为他知道自己的父亲是用了某些不正当手段才击垮祁家的,而这件事情,顾银瑶也隐隐约约知道一点。   傅秦州拉着顾银瑶的手,手指和她相扣,“瑶瑶,我爸也不容易,没办法,谁让我是他儿子。”   顾银瑶抬头望天,发出一个音节,“嗯。”   “我要进公司帮我爸了,以后出来的时间肯定就少。在此之前,要我帮你警告一下顾金玲吗?”   “顾金玲……呵,我早就不把她放在眼里了。”   许久,顾银瑶叹了口气,“祁延庭不一定斗得过你爸。”   傅秦州却早已深知商业上的那点事,苦笑道,“轻敌是大忌。”   也是,顾银瑶点了点头,又说,“我会跟他退婚的,我又不喜欢他。”   “怎么就不喜欢?”   “他太老了,大我六岁呢。”   傅秦州被逗笑了,转头看向顾银瑶,眼神里头有点忧郁,看来祁延庭真的对他产生了不小的影响。   顾银瑶有点心疼,伸手摸了摸他的眼睛。   “唉……”傅秦州紧紧抱住她,将头埋进她的肩窝里,“瑶瑶,好想跟你去浪迹天涯啊。”   可是家里的老头子苦苦相逼,他注定要被套牢在那尔虞我诈里头。   顾银瑶拍拍他的后背以作安慰。   浪迹天涯都是小时候的笑谈了,作不得数的。 第3章   被傅秦州的事一打岔,顾银瑶心情不佳,所以连“求醉”的门都没有踏进去,直接打电话让齐鸣回家。   她自己开车回了最近的临清院,她的住所很多,通常都是就近原则,离哪里最近就去哪里。   走出电梯,她刚掏出钥匙准备开门,就听见了脚步声。   她很警觉,立马回头,下一秒就对上了一双阴郁的眼睛。   站在灯光下的男人很瘦弱,宽松的外套就像是搭他的身上一样,他戴着黑色的口罩和帽子,但从身形就可以看得出来很有气质。   他看着顾银瑶,眼睛里的情绪很复杂,但对视久了,终究还是思念占据了上风。   “等了这么多天,我终于等到你了……顾小姐。”   他慢慢取下口罩,露出一张精致漂亮的脸蛋,特别是那一双眼睛,破碎到令人心疼。   平日里见面的时候,他总是画着精致的妆容,可是现在他用素颜来见她,只是因为迫不及待而已,一听见有她的消息,他便什么都顾不上了。   顾银瑶推开门,却没有走进去,仍旧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人。   “封铭策,我以为我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   她不再像之前那样满眼温柔,而是隐隐透露出一种不耐烦,“再纠缠就没意思了,对不对?”   封铭策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也才十九岁,在含苞欲放的年纪里,陪他跑一个又一个的通告,什么都亲自给她把关,为了不辜负她,他比所有人都要努力,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已经成为了常态,终于他成功了,足够在娱乐圈这个杀人场里呼风唤雨。   那天,他满怀欣喜想要把影帝奖杯送给她,却等来了分手的消息,其实算不上分手,只能说是分开。   因为她从来没有承认过是他的女朋友,他们之间只是金钱关系而已。   只是他以为,四年相伴,他们之间是有爱情的。   他语气轻柔,带着感情的话语缱绻到了极致,“瑶瑶,我是不是从没有跟你说过……”   顾银瑶不耐烦了,“说过什么?”   “说我喜欢你。”   “我爱你。”   “想要和你永远在一起。”   听到这些,顾银瑶突然笑了,漂亮得很,可惜就像是一个精致的洋娃娃,再美的笑意都是虚假的。   她用那双好看的眼睛看着他,说出绝情的话,“你跟我谈感情?你也配?”   顾银瑶从来不是一个拖泥带水的人,既然说了要断,那就会断得干干净净,绝不会给人留下一丝一毫的希望。   “你回去吧,别再来找我了,下一次……我可不会一个人回家。”   封铭策的脸色白得彻彻底底。   顾银瑶走进屋,反手关上门,然后开始脱身上的衣服,□□走进浴室里,她用热水冲了一个澡,总算是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给冲刷了个干净。   洗完澡后,她窝在沙发上看手机,突然弹出来一条消息弹窗。   【小铃铛:妈说让你明天回家一趟。】   【顾银瑶:没时间。】   【小铃铛:你怎么可能会没有时间?有时间跟男人当街拥吻,没时间回家看爸妈?】   顾金玲还发出来一个娱乐板块的截图,图片中她跟齐鸣抱在一起,连一个马赛克都没有打。   妈的!娱乐消息速度够快的呀,这才几个小时啊,她跟齐鸣就上娱乐头条了。   顾银瑶把截图发给工作室助理,让他找人把舆论往有利于齐鸣的方向引导。   【顾银瑶:怎么?你希望我回家?】   这一次,顾金玲没有继续回复消息。   顾银瑶冷笑一声,打蛇就是要往七寸上打。   当她准备放下手机去拿吹风机的时候,又弹出来一个消息弹窗,是一个好友申请。   【祁延庭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我去!顾银瑶瞬间把手机丢到了沙发的另一边。   她拖鞋都没有穿,直接光着脚踩在地上去拿吹风机。   没看见!没看见!   她打开吹风机,心中乱成了一团麻。   可是祈延庭要回国,她慌个什么劲?   以前她被托付给他照顾,她真心实意把他当成家长,所以敬畏他也很正常,可是现在她已经长大了,为什么还要怕祁延庭这个人?   想通这个关窍,她反倒是不慌了。   关掉吹风机,她又关掉客厅里的灯。视线不经意间落在门上,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封铭策不会还在吧?   她走过去打开门,没看见人,刚要关上门,就被一只手扯住了浴袍的一角。   诧异地低下头,黑暗中只能看见地上的一团人影。   “你怎么还不走?”   走廊里的感应灯应声而亮。   封铭策坐在地上,修长的四肢蜷缩在一起,扯住她的浴袍一角不肯松手。   顾银瑶弯腰去用力掰他的手指,这大晚上的要是被狗仔拍到,她今天可就要上两次娱乐头条了,还是跟不同的男演员。虽然她不在意这些,但这要是被顾女士知道了肯定少不了一顿教训。   但是封铭策用了大力气,手背上的青筋根根凸起,无论顾银瑶多努力都扯不开他的手。   “你到底想怎么样?”   看着低头不语的人,顾银瑶拿起手机拨打电话,想让他的经纪人过来把人带走。但电话还没打通,她的手机就被封铭策从手中扯走了。   他站在她的身前,低头凝视着她。   “你到底想怎么样?好聚好散不行吗?”顾银瑶双手抱胸靠在身后的墙上,脸上的每一个神情都在表现着她的厌烦。   封铭策走上前,靠近她,将头埋进她的肩窝,有一种熟悉的洗发水味道。   顾银瑶抬手想要推开他,却感受到一滴热泪落进她的浴袍里,顺着锁骨往下滑,直至温度消失,变为冰凉。   他无声地哭着。   她从接触到他的第一秒就知道他在发烧,额头上的温度高得烫人。   长叹一声,她扶着他走进了屋里。   *   门铃声响起的时候,顾银瑶看了一眼时间,正好是八点半,一分一秒都不差。   她在心中咒骂了一声,顾女士每次来找她的时间点都一模一样,这么多年了一直没有变过。明知道她很少有这个点就起床了的时候,但她还是一如既往。   打开门,顾女士穿着一身合体的西装站在她的门前,旁边跟着妆容精致的顾金玲。   而她自己呢,脸也没洗,吊带睡裙外只套了一件浴袍,和门外光鲜亮丽的母女两真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转头就走进浴室里去刷牙洗脸,再出来的时候,顾女士和顾金玲已经坐在客厅里喝茶了,对面还坐着一个眼熟的男人。   男人朝她招了招手,漂亮的脸蛋上露出一个近乎讨好的笑容,“顾小姐,早上好。”   顾银瑶终于想起这个人是谁了,两个月前认识的,名叫李星河,和他接触久了,就知道他只是一个空有皮囊而没有内涵的人而已,所以没到两个月她就把他给忘到脑后去了。   她没回答李星河的话,走到沙发上坐下,一双包裹在牛仔裤里的大长腿就这样搭在茶几上,半点规矩也没有。   顾女士最见不得她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立马就蹙起眉头,“顾银瑶,你把腿给我放下去,你现在还有半分大家闺秀的样子吗?”   “我本来就不是大家闺秀啊。”顾银瑶上半身仰躺在沙发上,长发落在胸前,她不顾形象地伸了个懒腰,“有什么事情就快点说,我忙着呢。”   “你整天无所事事,有什么忙的?”顾女士一脸恨铁不成钢,手掌在茶几上拍得梆梆响,“你妹妹马上就要大学毕业了,正是学业繁忙的时候,每天学校公司两头跑,你这个做姐姐的却整天混吃等死,你就不羞愧吗?”   “我无所事事?吃喝玩乐不需要时间吗?”   “顾银瑶!你是存心要气死我是吧?!”   看着顾女士怒目圆睁,顾银瑶的视线晃悠悠落在了一旁看热闹的顾金玲身上,心中烦闷不已,口吻顿时变冷,“如果你是来教训我的,那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请回吧!”   “你以为我想管你吗?”顾女士指着坐在对面的李星河,面上挂上了几抹讥讽,“你真是我的好女儿,外面这些不三不四的男人都找上门来了,你是存心想要我和你爸脸上无光,你是想让四邻看我们的笑话,说我们教女无方!”   顾银瑶把目光放在手足无措的李星河身上,口吻讥讽,“你又是来干什么的?嫌我给的钱太少了?”   李星河的眼泪瞬间在眼眶了打转,深情款款地说,“顾小姐,我是真心爱你的,我想和你在一起。”   “真可笑,想和我在一起的人多了去了,我还能和这么多人都在一起不成?”顾银瑶嗤笑一声,眼神锐利,“李星河,我对你已经很客气了,你要是不知收敛,我就让你在圈里混不下去。”   李星河双腿一弯,竟然跪在了顾银瑶身旁,“瑶瑶,你别这样,我不是为了钱,我只是为了你而已,我爱你……”   真不愧是演员,演的还挺像那么回事,要不是顾银瑶只和他一起吃过几次饭,她都要相信这个男人已经对她情根深种了。   她收回腿,右手猛地掐上李星河的双颊,恶狠狠说道,“别对我说爱这个字,你还不配。”   李星河看着她,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一副无怨无悔的样子。   一旁的顾女士看不下去了,“我竟然不知,你什么时候养成了这样一副恶霸的样子。”   顾银瑶直接呛声,“你又知道我什么?!”   “顾银瑶!”顾女士怒不可遏地从沙发上站起身,抬起手就要往顾银瑶脸上招呼。   这个时候却冲出来一个人,将顾银瑶抱在怀里,那一巴掌就落在他的背上。   看着突然出现的封铭策,顾银瑶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果真,李星河看见突然出现的男人,瞬间失声痛哭,活像是一个被戴绿帽的冤大头。   坐在沙发上的顾金玲眼睛一转,捂嘴笑道,“原来是这样啊,姐姐有了新欢就不要旧爱了。”   顾银瑶黑着脸推开封铭策,面对顾金玲的时候又变成了那副无所谓的模样,“男欢女爱,谁还规定要从一而终了?”   顾金玲眼睛里明明是幸灾乐祸,嘴巴里却是一副关心的口吻,“姐姐,玩弄感情可不好啊……”   “可玩弄感情也要有资本啊……”顾银瑶撩拨了一下头发,微微抬起下巴,“你有吗?”   和顾银瑶这种明媚大气的长相不同,顾金玲长得小家碧玉,说白了就是毫无特点。   顾金玲面露讥讽,没说话。   顾女士揽住顾金玲的肩膀,面对着顾银瑶,“欺负妹妹算什么本事?要是再让我听到你对妹妹这么说话,我不会放过你!”   她看了看抽抽噎噎的李星河,又看了眼沉默的封铭策,“顾银瑶,你如今真是好做派,你知不知道你这叫什么?这叫无耻、不要脸!”   顾银瑶知道,如果不是顾金玲在场,顾女士的话可能会更加不留情面、不堪入耳。   她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然后拉着封铭策坐在身旁,把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一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模样。   封铭策握住顾银瑶落在身侧的手,神色越发复杂。   顾女士厌恶地把视线从两个人身上移开,语气冷硬,“我不想管你这么多了,但我警告你快点和这些男人把关系给断了,延庭就要回国了,你们之间是有婚约的,你自己注意分寸。”   “我跟他都五年没见了,我们之间的婚约还有效吗?”   “就算是五十年没见,你们之间的婚事也还算数!”顾女士看着自己不成器的女儿,态度坚决,“你以前怎么样我不管,但是延庭回来后,你给我收敛一点。”   “我的婚事,你管不着。”   顾银瑶她爸妈跟祁延庭的爸妈是好友,当初祁家破产,为了体现他们之间的友谊,也为了树立名声,顾女士强行把顾银瑶许给了祁延庭。   顾银瑶想起这些就来气,根本没有耐心和他们在这里耗了,拿起桌上的手机和钥匙就准备出门。   顾女士拉住她的手臂,“你去哪里?”   顾银瑶大吼一声,“你别管我行不行?你很烦人啊!”   接触到她眼睛里的憎恨,顾女士半晌没能说出一句话来,只能任由顾银瑶摔门离开。 第4章   顾银瑶摔门而出,看了一下手机,现在才九点多,平日里她都还没有起床。漫漫长日,她还真有点不知道怎么度过,坐在驾驶座上,她拨通了许灿的电话。   电话锲而不舍地响了半分钟才被人接起,那边的女声懒洋洋的,“大小姐,积点德吧……”   顾银瑶靠在车门上,眼睛微微眯起,“这么困?昨晚干什么去了?”   “我能有什么干的?”许灿笑得贱兮兮的,“我们这种人的生活不就是――喝酒蹦迪玩男人吗?”   顾银瑶调笑,“哪个男人?姓文的?”   电话那头罕见地沉默了,顾银瑶看了下手机,电话并没有被挂断。   她了然地笑了一声,“怎么?又跟文礼闹别扭了?”   电话那头悉悉索索的,过了很久才听见一句回答,“我要跟他分手。”   顾银瑶不以为意,“你跟他在一起多久了……快五年了吧?分手说了多少次?”   许灿又不说话了。   “干嘛呢?能不能利索地跟我说两句?”顾银瑶一边说着话,一边环顾车库四周,余光中出现了封铭策的身影,他一直跟着她。   “瑶瑶,这次真的不一样,我跟他真的玩完了。”许灿站在落地窗前,从六十六楼看下去,地面的所有一切都很渺小,“五年又怎样?感情总是会走到头的。”   顾银瑶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垂下眼帘问了一句,“你舍得?”   许灿在高中时期追文礼,送花送礼送温暖,她在文礼面前没有少年人的傲气,把自尊抛到脑后,只为了一个所有人眼中的穷光蛋。   两人在一起之后,文礼对她呵护备至,容忍她的公主病,从来不会对她发脾气,就算看见许灿跟别的男人暧昧也只是摔门离去而已。   如今文礼事业有成,她却说了很多次要分手。   许灿做了个深呼吸,笑着说,“下一个更好。”   顾银瑶听出了她语气中的故作轻松,笑骂道,“你就作吧,以后别后悔。”   许灿在那边哈哈大笑,“后悔个屁,姐的青春可不能耗费在同一个男人身上。”   余光中,封铭策还站在远处不动。   顾银瑶迅速掰扯了两句,然后挂断电话。   她朝封铭策招了招手,封铭策便乖乖地朝她走来,因为知道她一向喜欢听话的。   封铭策身上还是昨天那件黑色的长袖,在日光里更衬得他的皮肤白皙,他看着她,眼睛里充满了希冀,又夹杂着一点恐慌。   “说说吧,到底想要怎么解决?”顾银瑶的手指在车门上敲了敲,眼睛里波澜不惊,“实话跟你说了吧,跟你在一起的这几年里,我身边来来去去的男人数都数不清楚,而你也不过是其中一个而已。”   “四年。”   “什么?”   “我和你在一起已经四年了。”   不是一年,也不是两年,而是整整四年。   是从无到有,从萍水相逢到非这一人不可的整整四年。   顾银瑶看着这样的封铭策,居然有一丝丝的不忍心。   她低下头看手机。   “那为什么我是四年?”封铭策喉咙发紧,艰难地说着话,“为什么我不像别人一样是三个月?”   他盯着她的头顶,想在她身上看出一点稍有不同的情绪,“顾小姐您的男人不是三月一换吗?”   他不是傻瓜,不会不知道她在外面还有其他的男人,可就是因为害怕她离开,所以选择耳目塞听,甘愿让自己成为一个笑话。   可即使这样,她终究要离开他。   顾银瑶低着头,手指一直在手机上扒拉。   地下停车场里安安静静的,封铭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他想听见她的回答,又不想听见她的回答。   他手足无措,觉得言语很苍白。   “瑶瑶,我现在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只要你说,只要我有。”   “呵……”   听见这一声笑,封铭策盯着顾银瑶的脸,又听见她漫不经心说着话。   “知道什么叫做‘自取其辱’吗?”   “封铭策,我想要什么没有?金钱权力地位我缺哪样?”   顾银瑶将腿搭在车门上,双手抱在胸前,“你现在在娱乐圈里的地位是怎么来的?”   “是我用金钱权力地位给你堆起来的。”   她每说一个字,每说一句话,他眼里就暗淡几分,直到最后暗无天日。   “如果我当年没有金钱权利和地位这些东西,你还会和我在一起吗?”   最后的这个问题,彻底将封铭策击垮。没有人知道,胸膛里的那颗心脏现在已经千疮百孔的惨状。   轰鸣一声,跑车如箭离弦,很快就没了踪影。   他就是这样的,永远跟不上她的脚步。   许久,封铭策笑了一声,在空荡的停车场里显得如此突兀。   *   和许灿约在了“求醉”。   许灿来的时候是晚上八点,顾银瑶此时已经一瓶红酒下肚了。   许灿进门就看了一眼那只空酒瓶,一屁股坐在她身边。   “你妈今天去找你了?”   顾银瑶仰躺在沙发上,轻轻“嗯”了一声。   “你别给我哼哼唧唧的。”许灿拉住顾银瑶的胳膊,稍微一用力就将人给提拉了起来,“我告诉你,早点和她们断绝关系早开心。”   顾银瑶看了一眼许灿。   这孩子被家里宠得无法无天,要星星绝不给月亮,从小就是院里的霸王。她只在文礼面前装乖,一只母老虎硬生生变成了一只收起爪子的猫咪。   昏暗的灯光中,许灿开了一瓶酒,直接对瓶吹。   顾银瑶挑眉,“干嘛?我是想让你来陪我买醉的,可是瞧你这架势,怕是要变成我陪你买醉了。”   许灿勾住顾银瑶的肩膀,笑得灿烂,“还是姐妹最重要,男人靠不住。”   顾银瑶心下了然,能让她有这么大情绪起伏的也只有文礼了。   “文礼又怎么你了?”   “别跟我提那个男人!”   许灿脱掉身上的外套,露出里面的低胸小礼裙,火爆的身材一览无余。   她接连开了好几瓶酒,大手一挥,霸气得很,“今晚我们玩个开心!把你那个新欢叫出来一起玩玩!也让姐们看看你最近的眼光。”   顾银瑶知道她今晚是要借醉发疯了,所以根本没把她说的话放在心上,坐在那里没动。   “你不叫我叫!”许灿拿起顾银瑶放在桌上的手机,点开通讯录,一个电话打给了齐鸣。   电话没响两声就被接通。   “喂……齐鸣对吧?出来陪你家顾小姐喝酒啊……”   “只要让顾小姐满意了,你有什么要求只管提,星星也得给你摘个半颗下来!”   看见许灿酒劲上头,顾银瑶抢回手机。   页面显示还在通话中。   “哐当”一声,许灿把酒杯摔在地上,“顾银瑶,你今晚不把人喊出来,你就是瞧不起我!”   顾银瑶无奈地对电话那头说了声,“在求醉,你过来吧。”   扔下手机,顾银瑶一脚踢在许灿的小腿上,笑骂一声,“你个小孬种,喝醉了就过去趴着!别霍霍我!”   “你他妈骂我孬种……”许灿倒在顾银瑶身上,浑身柔若无骨,“你在祈延庭面前才像个孙子呢……”   又突然听见祈延庭这个名字,顾银瑶皱起眉头,“干嘛突然说这个人?”   “因为我今天见到他了啊,我一看见他就想起你在他面前的怂样,高中那会儿,叫你出来玩都要经过他的同意才行,你说说你是不是怂?”   顾银瑶仔细想了想,好像还真有这么回事。那时候她刚上高中,祈延庭对她的管控越来越强,晚上让她在家里学习,不准她出门,一心想让她考上A大。   那个时候祈延庭家里的公司还没有倒台,但他却和自己的几个同学在外创业,起步没几年就小有成就。   她记忆中的祈延庭,颜值满分,身材满分,气质满分,哪哪都好。   但是她有一点怕他。   这一点害怕是从何而来?或许就像食物链一样,一环接一环,总会遇到自己的天敌。   顾银瑶天不怕地不怕,除了祈延庭。   许灿还趴在那里嘟囔,“祈延庭回国了,你如今的名声这么臭,你看他怎么收拾你……”   顾银瑶却说,“你见到了他?那他已经回来了?”   许灿想起今天看见祈延庭的场景,用力睁大眼睛保持清醒,“顾银瑶,祈延庭可不是个什么简单的人物……”   祈延庭能是个简单的人物吗?顾银瑶苦笑。   她一直觉得真正厉害的人都是不动声色的,这一结论就是她从祁延庭身上得到的。   顾银瑶一直记得,那是她八岁的时候,刚刚被寄养到祁家。一个冬天的中午,祈延庭把他爸在外的一个私生子带回了家,孩子的亲妈自然火急火燎地找上了门。   尽管祈延庭不准她出房门,但她躲在房间里还是听见了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后来她做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噩梦,梦里一直萦绕着这种哭喊声。   女人带着孩子走后,顾银瑶打开房门出去,最后在浴室里找到了祁延庭。   他坐在浴缸旁,花洒还没有关掉,淅淅沥沥淋在他的头上。   少年很瘦弱,长长的刘海遮住了眼睛,他曲起一条腿,一只手搭在浴缸上,另一只手握着刀子。   顾银瑶被吓懵了,不敢直视他这个人,余光里却出现了红色的血水,在白色的地砖上缓缓流动。   她很害怕,她应该夺门而出。   但更可怕的是,那个时候她除了他的身边,再无处可去。   她默默地流眼泪,一部分是为了自己,另一部分是为了他。   “哥哥……”   她蹲在他身边,伸手抱住他。   两人靠得如此之近,她却听不见他的心跳声,仿佛抱着一个没有灵魂生命的人。   “哥哥,你会死吗?”   她仰起哭得浮肿的脸,可怜兮兮地问他,“如果你死了,能不能让我和你一起死?”   少年的身体一僵,终于将视线落在了她身上,“为什么要和我一起死?”   他的语气明明很温柔,但是顾银瑶却没有感受到任何温情,只有冰冷,和地上的水一样冷。   “哥哥,我也不想活着了。”   突然间,顾银瑶嚎啕大哭,那些害怕和孤独倾巢而出。   “我弄丢了妹妹,爸爸妈妈也不要我了……”   “爸爸妈妈很伤心,我也很伤心,我好想妹妹,妹妹到底在哪里?”   有人伸手将她抱进了怀里,落在她背后的双手很有力,就像是一个着力点,她终于找到了着落。   哭得昏天暗地时,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我们凭什么要死?”   少年的胸膛很宽阔,嗓音很低沉,“我们要比任何人都活得好。”   那天是顾银瑶头一次在祈延庭怀中睡着,醒来之后,他就对她不一样了。   就像是对她有所承诺一样,他悉心照料着她,尽管他自己年纪也不大,却想让她活的比同龄人更好。   在和他生活的十年里,她慢慢学会了依赖他,后来他走了,她就长成了如今这样。   酒精的味道上头,顾银瑶拿起一瓶酒喝了一大口,和许灿两个人喝成了一团。 第5章   齐鸣到的时候,房间里的两个女人已经抱成一团在鬼哭狼嚎了。   他站在门边有些不知所措,到底是头一次和一个女人有这样的关系,他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眼前的场景。   耳边的音乐很劲爆,连墙上的屏幕里的内容都很劲爆。   许灿大声嚷嚷了一句,“我靠,那个男人身材真不错!”   顾银瑶已经醉得分不清东南西北了,晕头转向中还不忘说一句,“身材好有什么用,得那什么有用才行!”   许灿秒懂,两个女人笑成一团,笑完了后就拿起麦克风高歌。   齐鸣红着脸,把头低得更低了。   耳边响起的歌声却意外的温柔,唱的是著名歌星李银河的《回头》。   “你说未来有尽头,所有的感情都应该有始有终。下一次回头,希望你在我身后,我不放开手……”   许灿伸手去摸酒,一抬头就看见了门边的齐鸣,她拍了拍身旁的顾银瑶,“你别唱了,看看那边是谁!”   顾银瑶抬起头,神色迷离,却盯着齐鸣看了很久。   她抱着麦克风笑,“是非非……”   许灿也跟着笑,“屁!你乱说话!”   顾银瑶大声反驳,“我没乱说!他就是非非!”   他就是秦非故,她不会认错人的。   “你的记忆错乱了!你喝醉了!”许灿将顾银瑶搂在怀里,一只手在她的后背轻拍,“你喝醉了……乖,你睡吧。”   “不要!”顾银瑶推开许灿,摇摇晃晃站起身,一双眼睛盯着齐鸣,里面情意绵绵。   接触到这样的视线,齐鸣心中那些不安的感觉消散了很多。   他刚准备抬脚向她走去,却在下一个瞬间觉得怀中一暖。   顾银瑶扑到他的怀里,长发铺满了整个后背。她用力抱紧他的腰,小脑袋还在胸膛上蹭了蹭。   “你怎么才来呀?我都等你好久啦。”   女孩的嗓音很动人,在昏暗的灯光中,配合着酒意显得格外缠绵悱恻。齐鸣抬手抱住她,一只手放在她的后脑勺上,微微用力,让她更加的靠近自己。   许灿拿起麦克风,“让我们祝顾银瑶宝贝和她的宝贝长长久久!百年好合!”这道声音响彻整个房间,到达每一个角落。   齐鸣慢慢露出笑意,拥抱的力气逐渐加重。   顾银瑶窝在齐鸣的怀中,一杯接着一杯喝酒,各种五颜六色的液体,谈不上多好喝,却不知道是何时迷上的。   只是突然有一天就发现,长夜漫漫,酒成了必不可少的存在。   许灿坐在地上,身旁的酒瓶滚落在地,她一杯又一杯倒酒,喝到最后红了眼睛。   文礼还是来了,在凌晨一点钟的时候。   一身西装,金丝眼镜,浑身上下都是儒雅的感觉。这么多年了,他终于不再是曾经的那个人人都瞧不上的穷小子了。   他进门的时候脸色谈不上多好看,但看见烂醉如泥的许灿时,他分明是心疼的。   许灿十分抗拒文礼的靠近,一下又一下拍打在他的手背上,三两下就起了一片红印子。   她歇斯底里,“你别碰我!”   文礼抿着嘴唇不说话,但还是强势的把她从地上拉起身。   “我他妈叫你别碰我!”   许灿从来不是个好脾气的主,拎起酒瓶子就往文礼身上砸。   文礼不躲。   酒瓶结结实实砸在了他的肩膀上,除了一声闷哼,他愣是半点动作也没有。   许灿眼睛里清明了许多,愣在原地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神经病!”   她把酒瓶扔在地上,踉踉跄跄走出了房间。   文礼一步一步跟在她身后,只要她摔倒,那一定就是倒在他的怀中。   又一杯酒下肚,顾银瑶放下酒杯,感到唏嘘不已。   爱情到底是什么?许灿追了文礼三年,和他在一起五年,两人曾有如胶似漆的时候,却也闹到了如今这样的局面。   齐鸣用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修长的手指一下一下从浓密的头发里穿过。   顾银瑶舒适地眯起了眼睛。   齐鸣轻声说,“顾小姐,您需要休息吗?”   手机屏幕上显示,现在已经是凌晨一点半了。   顾银瑶翻了个身,将头枕在他的腿上,仰头看着他的脸。   她的目光太过直白,齐鸣红着脸把头低了下去。   “吻我。”   她的右手摸上他的腿,开始慢慢往上游移。另一只手抬起摸上他的下巴,两指并拢,轻轻在那一小片皮肤上婆娑。   身体的反应来的又急又猛,齐鸣连忙把她的头移开。   她翻身坐在他的腿上,双手搂住他的脖子,眼睛里像是藏着一汪水,湿漉漉的,不再像那个高高在上的大小姐,而是一个温柔似水的深情女人。   她就这样看着他,他一步步沦陷。   她趴在他的肩头,在他耳边轻声说,“顶层E111,我的房间号,抱我上去。”   他将她打横抱起,走得很快。   顾银瑶闭上眼睛,靠在一个陌生的胸膛。   长夜寂寥,与其用来怀念一个人,不如用来忘掉一个人。   就在电梯门快要合上的时候,被一只修长的手给挡住,一前一后走进来两个男人。   顾银瑶睁开眼睛,眼前的两个男人都很高,西装革履,一副精英人士的打扮。   一人背对着她,一人侧对着她。   侧对着她的男人长的很好看,一双桃花眼,但又不过分情深,只让人觉得温柔。精致的五官,让这个男人看起来格外斯文俊秀。   在顾银瑶的身边,这样款式的男人不多见,所以她不由得的多看了几眼。   可是她看着看着,就发现这个男人也在看自己,而且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明显,最后干脆用手握拳挡在嘴边。   顾银瑶还以为自己偷看他被抓包了,所以眼神更加大胆,直勾勾盯着人家的脸不动。   “咳……”男人干咳一声,也不再掩饰自己了,直接面向顾银瑶,笑道,“这位美丽的小姐,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这老掉牙的搭讪方式……   但是只要人帅就有用。   顾银瑶也笑,“现在不就见过了?”   她完全不顾自己还躺在另一个男人的怀里,直接伸出手中的手机,手指一滑就出现了一个二维码,“加个微信?”   男人并没有动,而是笑了几声,然后伸手拍了几下站在他身后的另一个男人的肩膀,“我说,你快来看一下你家小瑶瑶啊,大美人啊这是!”   小瑶瑶?这个称呼怎么有点熟悉?   顾银瑶微微蹙起眉头。   “小瑶瑶,这么快就把你司哥哥给忘记了,你可真没有良心啊!”   司哥哥?司温明?!   顾银瑶心中一句“卧槽”,立马双脚落地,远离身边的齐鸣,一个人笔直地站在那里不动。   司温明身边的那个男人,肯定是祈延庭。   果然,一直背对着她的男人转过身,英挺的五官还是一如既往的带有侵略性,他和司温明表露出来的温柔不同,他完全就是另一个极端,极端冷漠。   顾银瑶和他在一起生活过近十年,很少见到他有情绪波动的时候,他永远都是那样波澜不惊的样子,就算手握尖刀,他依旧能够闲庭漫步。   但是顾银瑶也见过他凶狠的模样,袖口卷到手肘之上,一拳能打倒一个小混混。   他嘴角带血,眼睛却依旧那样平静,只是淡淡地问她,“受伤了吗?”   她摇头,他便轻柔地抱起她,带着她回家,亲自给她上药,郑重地对待她身上每一个细小的伤口。   从那以后,他便风雨无阻地接送她上下学。   顾银瑶很感激祈延庭为她付出的一切,可是五年过去,再见之时竟然连一句问候都说不出口。   她说不出话来,眼睛却也从他身上移不开。   逼仄的电梯里,他和她对视,淡漠的眼睛里漾出几分温柔,还是熟悉的声音,“瑶瑶。”   这熟悉的两个字,从熟悉的人口里说出来。顾银瑶眼眶一热,她快速低下头,不想让自己这么丢脸。   她也在此刻才明白,她原来一直这么思念他,在意的人并不会因为时间的迁移就变的不在意。   那十年,对她来说太过重要了。   一只手覆盖在她的头顶,轻轻地揉了揉,“这是怎么了?不认识我了?”   顾银瑶随心地说出抱怨,“你都走了好久了……”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顾银瑶抬起头,盯着他看了许久,随后才不好意思地移开眼睛,脑海中也清醒了许多。   看着低头不语的顾银瑶,又看了看她身后跟着的齐鸣,祈延庭问,“这是你的男朋友吗?”   顾银瑶下意识否认,“不是……”   齐鸣的脸色瞬间变得灰败,虽然早就知道是这个答案,但是听她亲口说出来,终究是让人难受的。   顾银瑶从来不会把场面弄得这么难看,起码不会让跟着自己的男人这么下不来台,但是――这可是祈延庭啊,她在他面前还是要几分面子的。   在她心中,祈延庭是她唯一的长辈。   “不是男朋友,那你们两个……”司温明笑得一脸暧昧,眼神在顾银瑶和齐鸣两人之间来回飘忽,就差把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不正常说出来了。   顾银瑶在心中暗骂司温明一句,以前这么讨人嫌,如今还是这么讨人嫌。   刚刚她真是瞎了眼了,竟然觉得他温柔好看。   “我跟他就是朋友关系而已,但是……感情是会发展的嘛,明天说不定就更上一层楼了,对吧?”   顾银瑶尝试对自己的形象进行一把抢救,“男朋友什么的,要多尝试几个才知道哪个最适合自己,对吧?”   她虽然是在回答司温明的话,但眼睛却看着祈延庭,带着一点点的心虚。   祈延庭嘴角带着笑意,慢慢点了点头,“你说的都对。”   电梯早就到了顶层,顾银瑶问,“你们也住在这里吗?”   祈延庭温声解释,“这家酒吧是我一个朋友开的,因为我最近刚回国还没有找到房子,所以就先住这里了。”   那还真是凑巧了。   一行人走出电梯,顾银瑶的房间就在左边第一间,而祈延庭的房间就在她旁边。   她打开门,刚准备跟祈延庭说晚安,就听见司温明说了句,“国内现在这么open了吗?不是男女朋友就同居?”   顾银瑶一个眼刀扔过去,但是在祈延庭看过来之前就又恢复了乖巧的样子。   看得司温明哈哈大笑。   顾银瑶不理他,对祈延庭说,“他只是来这里拿点东西而已,等会儿就会离开。”   祈延庭点点头,进门前说了声晚安。   顾银瑶转头看司温明,笑得不怀好意,“司哥哥你刚回国,妹妹我劝你一句,你那不英不中、乱七八糟的句子少说点,别弄得不上不下,不中不外,不伦不类,被拍下来发到网上去是要遭到广大网友唾骂的!”   门“砰”的一声被摔上,司温明站在门前认真地想了想,他刚刚就真的只说了一个英文单词而已,怎么就不上不下、不英不中、不伦不类了?   进门后,顾银瑶随手从柜子里扯了一个文件袋扔给齐鸣,现在她也没心思应付他了,口气略有些冷淡,“你也看见了,刚刚那个人是我哥,所以你今天晚上就先离开吧!”   齐鸣捏紧手里的文件袋,但是表情未变,知趣的什么都没说就出门了。   齐鸣坐电梯离开后,司温明才从转角处走出来,推开E112的房门。   房里的祈延庭脱掉了西装外套,里面的白衬衫穿得一丝不苟,眼眶上架了一副金丝眼镜正在办公,显得禁欲得很。   司温明扑到沙发上,嗤笑一声,“那个丫头的话你也信?那个男人一看就和她的关系不一般。”   他将抱枕抱在怀里,看见祈延庭的表情纹丝不动,便贱兮兮说了一句,“是你的出现,打扰了她的好事。”   祈延庭果然从电脑屏幕上抬起头,锐利的视线扫过去。   他说,“那又怎么样?”   司温明不再说话,双腿夹着抱枕在沙发上翻滚,模仿着祈延庭的语气阴阳怪气说了句,“那又怎么样……”   觊觎了人家这么多年,现在人就在眼前了还不主动出击,真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6章   第二天一大早顾银瑶就被痛醒了,胃病是她一直没好的毛病,宿醉后更甚。   而且头也痛。   手机一直在床头响个不停,她用被子捂着头,那夺命一般的铃声就是不肯歇。   “喂!干嘛?!”   那头的顾女士听见这样的语气直接爆炸,“你怎么跟我说话呢?你要是现在就在我面前,我已经一巴掌甩你脸上了!”   顾银瑶仅剩的睡意瞬间消散,睁着一双充斥着红血丝的眼睛,直勾勾看着雕花的天花板。   她有气无力,“到底有何指教?”   顾女士这才说,“延庭已经回国了,你今天就联系他,你们俩一起回来吃个饭。”   “我说了,我要和他退婚。”   “你想都别想!”顾女士完全不给人说话的机会,语气冷淡到不像是对亲生女儿在说话,“顾银瑶,我实话跟你说,你和祈延庭的婚事已经不仅是你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了。”   顾银瑶随之就是一声冷笑,“我的婚姻,关别人什么事?如果你这么想和祈延庭联姻,就让你的宝贝小女儿去吧。”   说完,她立马挂断了通话。   顾银瑶刚想睡个回笼觉,门铃声就在这个时候响起,她哀嚎一声,手掌“哐哐哐”在床上捶了好几下。   到底能不能让人安静点?!   气愤上头,她穿着吊带裙,顶着鸡窝头就下了床去开门,心中发誓一定要把按门铃的人骂得狗血淋头。   “你――”   所有的话都在见到眼前之人时堵在喉咙里说不出口,顾银瑶慢慢放下抬起的手,下意识挺直了腰板。   “延庭哥哥……”   她抬手捂住胸口风光,一时之间有些手足无措。   祈延庭没有像昨天一样穿着西装,而是将简单的T恤和直筒裤套在身上,像是一个年轻的大学生,不过这样依旧不能遮挡住他的好身材,窄腰宽肩大长腿……   他的那张脸,顾银瑶只看了一眼就低下了头。   她见过太多娱乐圈里的男明星,好看的雷同,但是像祈延庭这样的,就真的只有祈延庭。   硬挺的轮廓,英气的五官,让他看起来像一朵高岭之花,自带威慑气魄。当他看向你的时候,就会有一种莫名的压迫感和吸引力,让人不知不觉间就落入他的思维方式里。   祈延庭看着眼前的缩头乌龟,插在兜里的手抽出来落在她的头顶,“是不是刚醒?我打扰到你了?”   对于顾银瑶来说,祈延庭一直是温柔的。   “没有没有……都这么晚了,我早就起床了。”   顾银瑶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   果然,祈延庭笑了一声。   “起床了怎么不换衣服?头发也没打理。”   顾银瑶尴尬地笑笑。   “不请我进去坐坐吗?”祈延庭双手插兜,高大的身躯站在她面前,从后面看就好像完全将她抱在了怀里一样。   他微微低下头,一双眼睛凝视着她,“这么久没有见面,我们家瑶瑶都长高了。”   祈延庭出国的时候,顾银瑶才十八岁。那个时候的她168cm,现在她依旧是168cm。   根本没有长高,这么多年一点长进也没有。   但是这句话她只放在心里默默吐槽,嘴里说着,“是长高了一点哈……”   她打开门,请祈延庭进去。   下一秒,她眼疾手快从地上捡起自己昨天随手扔在地上的裙子,揉成一团抱在怀里。   “随便坐吧,这里我也不熟。”   她把内衣塞进被子里,在身上套上一件浴袍,回头问祈延庭,“想喝点什么?”   祈延庭坐在沙发上,一双显眼的大长腿弯曲着,和茶几的距离显得有些逼仄。   他说,“水就可以了。”   哦,祈延庭他从来不喝乱七八糟的东西,只需要一杯水,无论走到哪儿都是这个习惯,现在看起来也并没有改变。   顾银瑶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递给他,然后在他身旁的沙发上坐下来。   女孩子素面朝天,一头长发略显凌乱,睁着一双剪水秋瞳,就这么坐在他的面前。祈延庭背靠在沙发上,双膝微微分开,眼睛里带着一点难懂的东西,看着她没有说话。   气氛突然有点尴尬。   顾银瑶绞尽脑汁想说点什么,却因为现在两人之间的交集实在太少而不知道说什么话题,一上来就提退婚也不太好。   “如果时间可以回到从前,你是否会再一次牵起我的手……”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顾银瑶迅速看了一眼手里的手机,上面显示的是“李大嘴”。   李大嘴,她多年的工作伙伴。   她挂掉电话,可电话铃声却再次响起。   “喂,干什么?”顾银瑶压低声音,余光注意着坐在身边的祈延庭,她也不想在他的面前接电话,可是特地起身接个电话又显得很有防备心。   “我的姑奶奶,你那朵烂桃花都闹到工作室来了,您老人家到底想怎么处理啊?”   顾银瑶懵了一下,哪朵烂桃花?她微微侧过身子去,背对着祈延庭。   “李星河?”她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就是他,怎么弄?”李大嘴看着堵在工作室门口的各路媒体,一个头两个大,“我们这小破工作室一年到头没点正事,净给你处理花边新闻去了!”   “李大嘴”这个名字可不是白叫的,其实叫“李大嗓门”更贴切,此时他雄厚的声音就透过手机听筒,清清楚楚地传达到了顾银瑶这边。   她不相信祈延庭听不到李大嘴的这些话,只是她不想回头去看罢了。   形象要破灭了。   “那还不是得怪那些狗仔吗?干嘛整天盯着我?”顾银瑶小声地吐槽,“我又不混娱乐圈。”   “可你是娱乐圈的金主大人啊!那些小明星一个个见到你就走不动道了,更无语的是,你看见他们也同样走不动道!!!”   如果李大嘴就在她的面前,顾银瑶毫不怀疑他的白眼肯定都翻上天了。   背后那一道视线不可忽视,因为心虚的缘故,顾银瑶甚至觉得如芒在背。她急匆匆说道,“少废话!我是老板,你是打工的,把事情给我搞得漂亮点!”   她微微弯腰,从喉咙里挤出声音,“他要是再继续搞事情,你就让他从娱乐圈滚蛋。”   李大嘴“啧”一声,“当时你看上人家的时候那样死缠烂打,现在说扔就扔,你也太――”   顾银瑶迅速掐断电话。   身后响起轻柔的声音,“怎么了?需要我帮忙吗?”   又问,“李星河,这是个麻烦的人吗?”   顾银瑶一回头就对上了祈延庭的眼睛,他脸上明明没什么表情,就算有,那也是恰到好处的关心,可是她总觉得那双眼睛里还含有一点别的情绪,特别是他说“李星河”三个字的时候。   哥哥,你的耳朵可真尖呀,不该听到的都被你听到了。   顾银瑶觉得自己的表情一定是讪讪的,就是那种一脸心虚的样子,但她还是努力做到有问有答,“没什么事,不用麻烦你了。”   “麻烦?”他弯了弯唇角,“瑶瑶,你如今已经跟我这么见外了吗?”   “也不是……”顾银瑶想解释,却又没什么好解释的,毕竟他们两人现在真的只能算是熟悉的陌生人,不是吗?   于是她闭嘴了,算是默认了祈延庭刚才的话。   祈延庭并没表现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就像刚刚的话题已经悄然揭过,他喝完杯子里的水,接下来的话像是随口一提,“大学毕业后,怎么不继续读研?”   他记得她给自己定的人生目标里是有读研这一项的。   “没什么原因,就是不想读了呗。”顾银瑶觉得自己有一种在面对家里长辈的感觉,一问一答,还满身满心不自在,故作轻松说,“再读下去我都成老姑娘了,也该换一张其他的地图混一混了。”   幸好接下来祈延庭没有问她工作上的事情,否则她还真怕自己没有这个耐心。   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尴尬,就在顾银瑶绞尽脑汁想话题的时候,他突然站起身走近她。   顾银瑶坐在沙发上,下意识挺直了腰杆,一双眼睛注意着他的行动轨迹。   “等会儿一起出去吃个饭吧?”   “哦,好呀。”   突然间,她感觉他的手落在她的头顶,手掌带着温度在她的头发上揉了揉。   这是他以前经常对她做的动作,现在却让她觉得不自在。   她几乎是立马就在他手下僵住了身体。   祈延庭一直垂着头看她,她所有的反应都在他的眼中,他的瞳孔黑漆漆的,泛着冷意,可是又在这个她看不见的角度慵懒地勾起一抹笑容。   势在必得,猎人对看中的猎物应该有这种执着。   祈延庭走后,顾银瑶才晕晕乎乎进浴室洗澡。   花洒打开,温度适宜的水淋在身上,水汽瞬间在身旁如烟似雾般袅绕。   她想着,祈延庭几乎没有变,不管对别人如何,对她都是一如既往地温柔。她曾经依赖过他,把他当做过自己的救命稻草,可是她却从来没有真正地了解过他,或者说,他好像并没有在她面前展露过自己的真实情绪。   她并不傻,甚至比许多人都要敏感,她能感受得出来祁延庭这个人的深藏不露。   洗完澡吹完头发后,手机时钟已经显示到了十点半,距离和祁延庭约好出去吃饭的十一点半只剩下一个小时了。   她打开衣帽间,里面不是西装套装就是劲爆的超短裙,这主要是因为她不是装模作样的工作就是玩嗨了的蹦迪。   真头痛啊……连一件可以穿出去和祁延庭吃饭的衣服都没有。   走出衣帽间,她在同城速递的购物软件上搜索“淑女约会连衣裙”,没扒拉两下就下单了一条长度到脚踝的白色连衣裙,上面显示半个小时就可以送到,刚好化完妆就能换上。   顾银瑶坐在梳妆台前开始化妆,面前的手机接连弹出来几条信息。   【许家灿烂:卧槽卧槽!!】   【许家灿烂:卧槽卧槽卧槽!!!】   【许家灿烂:懊恼.jpg.】   顾银瑶盯着页面上那只蠢狗抱头做懊恼状的表情包,淡定地涂着精华乳。   【许家灿烂:人呢?】   【许家灿烂:又不理人家.jpg.】   上完了底妆,顾银瑶才慢悠悠拿起手机。   【顾银瑶:建设大业中,有事快说,无事滚蛋。】   【许家灿烂:忙什么大业呢?】   【顾银瑶:忙着修习亚洲邪术。】   【许家灿烂:……】   许灿没继续发消息,顾银瑶快速地撸了一个妆,把卷发扎成一个低马尾,她的年纪本来就不大,皮肤又好,现在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清纯的女大学生。   顾银瑶左看看右看看,表示对这个伪素颜妆很满意,她要去给出这个妆教的博主点赞评论。   【许家灿烂:说真的,你见到祁延庭没有?】   【顾银瑶:见到了,怎么?】   【许家灿烂:昨天下午我就见到他了,卧槽!你猜我在哪里见到的他?!】   顾银瑶挑了下眉头,静待下文。   【许家灿烂:在富丽酒店,他跟市长在吃饭。】   【许家灿烂:我刚好陪我妈去那里见老客户,擦肩而过的时候我一眼就认出了祁延庭以及他身边站着的市长大人!我去嘞!当年祁延庭灰溜溜出国,如今一回来就和市长一起吃饭……】   【许家灿烂:你就说厉害不厉害?牛逼不牛逼?!】   顾银瑶没回消息,主要是也不知道怎么回,她一直对商业上的事情没有过多关心。当年祁家倒台,祁家父母双双亡故,那个时候的祁延庭整日不在家,她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见到过他。   那段日子里,顾金玲被拐十年后回到了家,她也从祁延庭家搬回了自己的家。   没有告别,就结束了这十年。   再一次见到,是在和他的订婚典礼上。   那个时候的她满心不愿,心中充满了愤懑,所以根本就没有过多关注这场订婚宴的另一个主角。只隐约记得他瘦了很多,本来就沉默的人变得更加冷静,她抱着他哭了一场,然后稀里糊涂就结束了订婚仪式。   订婚仪式的第二天,他就远走美国了。   祁家破产,祁延庭立马成了破落户,而这个破落户又和顾银瑶这个富家女订了婚,然后立马远走他乡,这一连串的事情,让看笑话的人看了个够。   他走后没多久,秦非故死了。   顾银瑶在某个瞬间是怪过祁延庭的,为什么不带她一起走?她已经是他的未婚妻了,不是吗?   为什么要留下她一个人面对这些人、这一切?   可如今,这一切的一切、所有的所有,都是过往云烟了。她对他只剩下感激,感激那十年的相伴相依,没有让她孤苦伶仃。   【顾银瑶:多吃饭,少操心。】   【许家灿烂:滚!】 第7章   十一点半的时候,顾银瑶准时出门。   一打开门,却发现祁延庭已经站在门外等着了。   “延庭哥哥……”她反手带上房门,却在他的视线里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她今天的这副打扮是不是和昨天看起来反差太大了?是不是显得太过刻意了?   “嗯。”祁延庭低声应了一句,然后和她并肩往电梯的方向走。   当顾银瑶心中那股尴尬不自在的情绪慢慢散去时,耳边冷不丁传来一句,“今天的裙子很好看。”   顾银瑶那城墙般的脸皮竟然红了一点点。   “谢谢。”顾银瑶踏进电梯,背对着他,心里默默吐槽自己,平时都是社交牛逼症的一个人,怎么在祁延庭面前就有限定社恐了呢?   电梯门上反射着两人的影子,顾银瑶只粗略地看了一眼,就发现身后的人竟缓缓朝她伸出了手,她条件反射般急忙往旁边一迈,躲过了那只手的触碰。   但是她闹出来的动静着实不算小,祁延庭维持着伸手的姿势,略带疑惑地看着她。   或许是一下子想通了其中的关键,他想笑又没笑出来,但眼睛里的确存在着笑意,“我们还没有按楼层呢。”   所以他伸手只是为了按电梯键而已。   顾银瑶你傻逼呀。   “我就是觉得一直背对着你不好,不便于交流……”她快速找了一个借口,然后面色如常、淡定镇静地问了一个问题,“你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或许是她的语气太过一本正经,祁延庭竟然真的认真想了想,然后回答,“好或者不好,都过去了。”   他没有说他过得好,想也知道,他一定过得很辛苦。   一无所有地出国,满身的债务,不会过得好的。   顾银瑶说不出安慰的话来,平日里和狐朋狗友插科打诨惯了,失去了说话的艺术,简而言之,就是难登大雅之堂,再简而言之,她就是说不来场面话,到了这种时候只会觉得尴尬。   她把祁延庭当长辈,而她在长辈面前,一向就是聋子、哑巴的形象。可是祁延庭又不是普通意义上的长辈,总得说两句表示一下吧?   “对对对,过去了,都过去了……”   得,说了等于没说,这就是废话文学。   幸好此时电梯已经到达了负一楼,顾银瑶立马走出电梯,瞬间如释重负。   跟在身后的祁延庭慢悠悠插兜跟在她身后,笑意盎然。这么多年了,她的内心活动还是一如既往地丰富。   开车的是祁延庭,顾银瑶坐在副驾驶,余光中,他手腕上带着一只腕表,放在方向盘上的十指白皙修长、骨节分明,让顾银瑶这个手控看了一眼又一眼。   甚至还想上手摸一摸。   但凡这个人不叫祁延庭,她都已经上手了。   胡思乱想的时候,祁延庭已经停好车了。这是一家很普通的小饭馆,甚至连招牌都没有,却是顾银瑶高中最喜欢来吃饭的地方,右边不远的地方就是她的高中母校。   她下车,站在车旁向高中的方向眺望,毕业之后,她就再也没有来过这里了。   祁延庭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却在静默地等待了一会儿之后才说,“走吧。”   顾银瑶回过神来,做了次深呼吸,然后跟在祁延庭的身后走进了小饭馆。   现在正是吃饭时间,小饭馆里面人来人往,在拥挤中,祁延庭顺势牵起了她的手,带她走到了靠窗的位置,桌子上很干净,甚至还放着几朵粉色茉莉花。   像是闹市中的偏安一隅。   顾银瑶坐下,将茉莉花拿在手里轻嗅,淡淡的香味若有若无,她心中变得柔和了,脸上的表情也就变得柔和了许多。   祁延庭坐在她的对面,太阳透过玻璃落在他的侧脸,格外得好看。   他绅士地为她倒水,垂着眼,睫毛浓密又纤长。   每当这种时候,顾银瑶就会忘了他是一个多么复杂的人,只会觉得他温柔。   她笑问,“有效期还没有过吗?”   祁延庭也笑,“终身有效。”   高中的时候课业繁忙,有一段时间她经常吃不到饭,所以祁延庭就为她在这里专门订了一张桌子,是专属于她的位置。   她不知道他花了多少钱,也不知道他费了多少精力,反正她从高二起就经常在这张桌子上吃饭,直到高中毕业。   最忙碌的日子里,她却独独享受到了这样的特殊待遇。   在她发呆的时候,老板娘已经开始上菜了。   “哟!今天祁老板和顾小姐来啦!真是好久不见啦!”   老板娘还是一如既往的豪爽,说话的嗓门很大,却让人听着舒服。   顾银瑶站起身和她打招呼,想伸出手和她握手,却猛然发觉这样的社交礼仪在这个繁忙的小餐馆里显得很多余,所以她微微弯下腰,笑着应答老板娘的话,“老板娘,好久不见。”   真是好久不见了,老板娘的头顶里黑丝藏着白发,或许这就是岁月,在不经意间就斑驳了。   老板娘指着桌上的粉色茉莉花,“这是我家门前开的,开得漂亮,想着你们今天要来,便摘来送给你。”   老板娘盯着顾银瑶的脸,笑得皱纹都皱在了一起,“当年还是漂亮的小姑娘呢,如今就成了漂亮的大姑娘咯!真是看自己看不出来,看你们这些年轻人逐渐成长才知道自己老了。”   熟悉的地方、熟悉的人,过往的记忆呼啸而来。   老板娘总会额外给她一个小甜点或者一杯凉茶,她曾经安慰过哭泣的她,也曾在下雨天给她送过伞,甚至有一段时间,她的紧急联系人存的都是老板娘的号码。   只是后来她刻意忘记了高中的日子,也忘了老板娘,再见的时候就只剩下熟悉之余的生分了。   她突然伸手抓住老板娘的手,手和手交叠,粗糙和细腻。   “你可没老,江湖小辣椒是不会变老的。”   老板娘呵呵直笑,拍了拍她的手背,“会老的,人都是会老的。”   老板娘去招呼别的客人,忙得像陀螺一样,顾银瑶盯着她的背影看。她也只是这个小餐馆的过客而已,但是她们之间却还有几朵粉色茉莉花的情分存在。   祁延庭看着女孩红了的眼眶,眼神逐渐变得温和。   他的瑶瑶,拥有这个世界上最柔软的一颗心。   吃完饭后,趁着祁延庭去结账的时候,顾银瑶走出了小餐馆。   老板娘看着顾银瑶的身影,对站在柜台前的祁延庭说,“这么多年了,你和她都变了很多。”   祁延庭抽出简陋的VIP卡付款。   老板娘给他们打了最大的折扣,将VIP卡递还给他,“里面的余额太多了,你就算每天都来这里吃,一辈子也用不完这些钱啊,何况你们也不经常来吃饭。”   祁延庭微微侧头,就看见女孩乖乖站在车旁等着他,长裙飘逸,洒满了阳光。   他把VIP卡放在柜台上,“这些就当是我感谢你当年对瑶瑶的照顾。”   老板娘道,“我也是受你嘱托,既然我收了你的钱,自然就要做好答应你的事情。说到底还是我赚了,当年如果不是你的支持,我这家店早就关了。”   顾银瑶读高中的时候,正好是祁延庭创业最关键的时候,他没有时间照顾她,而且她身边也需要一个这样关心她的女性角色,所以他选择了这家店的老板娘。   现在看来这个选择是对的,也算是给她留下了一点美好的记忆。   祁延庭推开门走出饭馆,顾银瑶看见他的时候眼睛瞬间一亮。   总算是出来了,买单需要这么久吗?太阳晒死人了!她马上就要再黑一个度了。   开锁后,她飞快地钻进了车里,祁延庭摇下车窗通风,清风袭来,脑袋都瞬间清醒了许多。   车子在路上行驶起来,顾银瑶刚刚想问现在去哪里的时候,祁延庭的手机响了,她瞄了一眼,上面的来电显示是“司温明”。   哟,死哥哥。   “瑶瑶,帮我接个电话。”   顾银瑶伸手拿起他的手机,按下接听键。   “人呢?回国就逍遥去了?合作案不管了?”   听见司温明欠揍的声音,顾银瑶悄悄翻了一个白眼,以前这个老狐狸可没少欺负她,总是让她有苦不能言。   祁延庭目视前方,“你现在在哪呢?”   “你问我在哪?你还好意思问我在哪?”司温明猛然拔高声调,“我他妈蹲在你房门前呢!”   顾银瑶偷偷打量祁延庭,没见他生气,脸上反倒是出现了一点笑意。   他语气不变,“今天没时间,你先回去。”   “没时间?你要干嘛呀没时间?”司温明顿住了一下,然后笑一声,“不会是去找顾银瑶那丫头吧?”   突然听见自己的名字,顾银瑶立马竖起了耳朵。   “顾银瑶那丫头,嘴毒心毒,一点都不可爱,外国那么多好看的妞,哪一个都比顾银瑶那个小身板好看――”   祁延庭眼睛里的笑意更明显了几分,干咳一声,“她现在就在我身边呢。”   司温明立马噤声。   顾银瑶已经咬牙切齿了,恶狠狠地说,“你让他继续说,我倒是要看看他平时是怎么抹黑我的形象的。”   “别这样啊……开个玩笑而已啦!”司温明嬉皮笑脸的,“瑶瑶妹妹,我们都认识多好年了,你还不了解我吗?”   “就是因为我太了解你了,所以我才劝你――”   她一字一句说着,“少在外边丢我的脸。”   “哈哈哈哈……”   在司温明猖狂的哈哈哈中,顾银瑶挂断了电话。   她把手机丢给祁延庭,然后转身将额头抵在玻璃上,一个人生闷气。   祁延庭伸手摸了摸她的后背,“生气了?”   “要是有人在背后说你的坏话,这个人还是你认识了十几年的人,你生不生气?”顾银瑶越想越气愤,后牙槽咬得死紧,“死哥哥!表里不一的小人!”   祁延庭顺着她的后背轻抚,就像是在给一只炸毛的猫顺毛,“那我把他调走,让他永远不能回京都?”   司温明一直在给祁延庭做事,祁延庭肯定能决定他的去处,但是……这也没必要啊。   顾银瑶将头扭回去,抓住祁延庭的手,“算了,我不跟他一般计较。”   说完还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你可别把他弄走啊……”   听到这,祁延庭看着前方的车况,慢慢勾起笑容,抬手在她的后脑勺上摸了摸,“这么心软可怎么行?只有让人欺负的份了。”   欺负她?那不能够!   不知道是什么给了祁延庭她好欺负的错觉,但是,就让他一直有这种错觉吧。   被人保护的感觉挺好的。   顾银瑶心情瞬间大好,放松身体仰倒在座位上,“我们现在去哪里啊?”   “去看电影。”   “嗯?”   顾银瑶侧头看祁延庭,语气有些错愕,“我和你,大中午去看电影啊?”   “你下午有事?”   “我倒是没什么事情,但你不是有事吗?”   “我有事,但我陪你。”   这句话有些问题吧?她没让他陪着她啊……但是顾银瑶没敢说出来,伤感情。   看完两场电影出来已经是傍晚了,两人在清风轻拂的湖畔小路上散步。   黄昏里,波光粼粼的水面倒映出两个人的身影。   说实话,顾银瑶今天很开心,不喝酒就得到了开心。看着身旁悠哉悠哉散步的人群,她也刻意放缓了步调,享受这样的时刻。   祈延庭和她并肩走着。   黄昏、湖畔,两个人并肩,和许多幸福的人擦肩,这一幕他竟然已经想了许多年了。 第8章   吃完晚饭后,祁延庭问她,“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   顾银瑶看了一眼时间,上面显示的还是七点半。平时的这个时间点她早就准备好前往夜场了,成年人的生活都是晚上才开始的。   但她总归不能把这些话说给祁延庭听。   她准备给他发一个临清院的定位,却发现自己还没有同意他的好友请求,她心虚地瞄了一眼坐在对面的人,然后飞快地在手机上点了几下,把定位发了过去。   “叮”一声,祁延庭扫了一眼放在桌子上的手机,然后眼着笑意看着顾银瑶。   他看了一眼定位,突然说,“怎么换手机号码也不跟我说一声?”   以前他们两个是有联系方式的,只是突然有一天,他就再也打不通她的电话了。   顾银瑶低下头喝水,用来掩盖心虚,“忘记了……”   他没有追究这个敷衍的理由,只是认真说道,“那下次一定要记住了。”   顾银瑶抬头看他,却撞入他认真的眼眸里,她突然觉得自己绝对不能再敷衍他,要不然就是这个世界上绝顶没良心的人。   她重重点头以表态度,“好,我一定会记住的。”   他开车送她回临清院,下车的时候问,“你就住在这里吗?”   顾银瑶看了一眼只来了几次而倍感陌生的周遭环境,毫不犹豫地回答,“嗯……是啊。”   反正从此以后临清院就是她的家了。   “早点休息。”   她站在车旁朝他挥手,“你也是,好好休息。”   在她挥手后,他却没有立马离去,而是坐在驾驶座上抬头盯着她的脸。不知道是不是顾银瑶自己的错觉,她总觉得这道视线里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   她也偷偷看向他。   男人精致的脸在路灯下看不真切,只有身上散发出来的温柔倦怠气息,他眉眼沉静,和五年前相比多了几分时间沉淀后的沉稳。   “我们家瑶瑶果然长大了,一晃眼间……我差点都要认不出来了。”   听着他亲昵又遗憾的语气,顾银瑶念旧的心又再次蠢蠢欲动,她轻声说,“人都是会长大的,但是我和你的感情是不会改变的。”   “嗬……”他笑着说,“好,要记住你现在说的话啊。”   目送车子离开,顾银瑶这才耸了耸肩,怎么觉得刚刚的气氛这么不对劲呢?不过祁延庭才刚刚回国,肯定会有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她肯定要多给他一点关怀才对,要不然怎么对得起他照顾她的那十年?   至于退婚这种事情,还是往后挪一挪吧,他刚回国就被退婚,肯定又会旧时光整理,欢迎加入我们,历史小说上万部免费看。变成许多人眼里的笑话。而且祁延庭已经29岁了,早就到了要结婚生子的年纪了,说不定再过一段时间,他就会主动提出和她退婚。   反正……祁延庭总不会喜欢上她吧?   一想到有这种可能,顾银瑶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祁延庭是她尊敬的长辈,光是想一想他们两个人谈恋爱就有一种在亵渎他的罪恶感,退一万步讲,祁延庭根本不是她的理想型。   她一路胡思乱想,刚掏出钥匙准备开门的时候,手机响了。   “喂。”   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音乐,一听就是在酒吧。   “许公主,请说话。”   “狗日的文礼!我骂他祖宗十八代!混蛋!混蛋!”   顾银瑶立马把手机举远,让自己的耳朵免受侵害,她也没继续开门了,靠在墙上打电话。   那边还在骂,“我当年瞎了眼才会看上他!我现在恨不得自戳双目,我他妈的这么多年真心全部喂了狗!文礼他不配!他不配!我他妈就是下贱!下贱!我居然还舍不得跟他分手……”   听着许大小姐气愤到连自己都骂,顾银瑶总算觉得这件事情不简单了。   “到底怎么了?你跟文礼发生什么事了?”   她原本以为他们两个是进入了倦怠期,但听许灿的意思,是文礼那边出了问题?   那边传来呜咽声,痛苦的哭声在劲爆的摇滚乐中格外清晰。从高中认识许灿以来,顾银瑶就没见她这么哭过,仅有的几次流眼泪居然全部都是为了文礼。   “唉哟喂……别哭了……”   “……你在哪?”   挂断电话后,顾银瑶开车去了“求醉”。   刚到酒吧门前,她就接到了祁延庭的电话,她立马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接电话。   他轻声询问,“我到家了,你在干嘛呢?”   祁延庭的声音清冷又有磁性,打电话的时候看不见脸,顾银瑶就觉得特别这样的语气特别冷漠,又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很远。   顾银瑶担心许灿,直接说,“我有事,先挂了。”   刚踏进酒吧,她一眼就看见了台上大跳脱衣舞的许灿,此时的她的上半身已经脱得只剩下内衣了,在如潮的起哄声中,许灿的手频繁伸向自己那件性感的波点内衣。   “脱!脱!脱!”   “脱!脱!”   顾银瑶穿梭在兴奋到快要疯魔的人群里,耳边是震耳欲聋的呐喊声。   许灿拿起麦克风,用性感的姿势撩起长发,汗水顺着细腻的肌肤流向隐秘的地带,她高声大喊,“谁想看我脱衣服?!”   “脱脱脱!”   “快脱啊!”   顾银瑶站在人群里,抬头看着台上的许灿,她太了解她了,心情越不好就玩的越疯。   “恭喜我吧!今日我终于恢复了单身!”   许灿的声音传到每一个角落里,她开心的随着音乐跳起舞,身体的律动越来越大胆,麦克风里传来的喘息声越来越重,她一定是跳得很累了。   在越来越热烈的气氛里,许灿开始拨弄身上的内衣带子。   顾银瑶叹了一口气,从一旁的阶梯走上台子。   “许灿,算了。”   许灿甩开她的手,脸上的笑容没有变,继续喊麦。   “想看我脱吗?!尖叫声再大一点!!!”   就在下一秒,她的手猛地伸向那片布料,却在中途被人拦截。   许灿看向顾银瑶,“放开我。”   顾银瑶咬牙切齿,“你他妈疯了!别在这里犯浑!喝醉了就回家睡觉!”   “我没喝醉!”许灿把麦克风用力摔在地上,眼泪瞬间漫出眼眶,“我没有哪个时刻比现在更清醒。”   顾银瑶不想跟酒鬼讲道理,直接上手扯许灿的手臂,“现在就跟我走!”   “我不走!”许灿再一次挣脱顾银瑶的手,铁了心要完成自己的疯狂,“瑶瑶,跳一次脱衣舞,我的青春就结束了。”   这是什么中二失足少女迷惑性发言!顾银瑶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指着她的鼻子骂,“许灿,你他妈23岁了,能不能别这么幼稚?!”   “你别管我!”许灿红着眼睛歇斯底里,“你他妈算老几,你没资格管我!”   顾银瑶气得浑身发抖。   “好好好……你他妈要疯,我陪你一起疯!”   她动作很快,反手拉下裙子后背的拉链,白色的长裙滑落到锁骨之下,露出一点隐秘的风光。   一只手立马按住了继续下滑的裙子。   许灿泣不成声,“你别这样……你别和我一起这样……”   她绕到顾银瑶身后,替她把拉链拉好,然后将脸趴在她的后背痛哭。   酒吧里的失意人比比皆是,没有了脱衣舞就没有多少人关注这两个抱在一起的女人了。   过了一会儿,顾银瑶转身抱住许灿,安抚她颤抖的身体,“没事了,许灿,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子顶着呢,我正好就比你高三公分,乖啊,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还有我呢……”   刚走进包厢里,傅秦州也睡眼惺忪赶了过来,他一进门就一屁股坐在顾银瑶身边,“我听人说你们两个在这里发疯呢?”   “你这么快就知道了?”顾银瑶拍了拍瘫在那里的许灿,“看见没?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许灿已经清醒了许多,正捂着脸在那里懊恼纠结。   他妈的!一下台就后悔了!   顾银瑶向来就不是个善解人意的人,直接扯开她盖在脸上的双手,“干嘛呢?!有本事你别后悔啊,刚刚不还跳得起劲吗?不是还要结束你的青春吗?不是还要……”   许灿从沙发上弹起来,死死捂住顾银瑶的嘴,“祖宗,求你了……别说了……”   不说了?那不能够!   顾银瑶伸长脖子,扒拉开许灿,“你叫我祖宗?刚刚不还说我算老几的吗?你说说看,我算老几?”   “救命……”许灿躺进顾银瑶的怀里,“我他妈太混蛋了,居然敢对我们瑶瑶说出这种混账话来,我太不是个人了!”   顾银瑶搂住她的身体,盯着她的眼睛,“文礼怎么了?”   许灿瞬间沉默。   过了许久,她才自嘲般说道,“文礼搞外遇,你敢信?”   要不是许灿今晚疯成这样,顾银瑶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虽然是许灿追的文礼,但是两人在一起后,文礼对许灿那是好的没话说,许灿说一,他绝不说二。还记得有一次许灿飙车进医院,文礼正在穷乡僻壤搞调研呢,大冬天翻山越岭坐车回来,在重症监护室门外哭成一个泪人,顾银瑶毫不怀疑,要是许灿那次出了事,文礼绝对跟着去了。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顾银瑶注意过,只要有许灿在的地方,文礼的眼中就只有一个许灿。   现在说文礼搞外遇?   顾银瑶和傅秦州交换了个眼神,傅秦州耸了耸肩,很显然,他也觉得文礼不是这样的人。   许灿搂住顾银瑶的腰,心中又恨又痛,“我亲眼看见的,他跟他的秘书抱在一起,真唯美呀,路灯下,她踮起脚尖亲他,他也没躲……”   “真他妈恶心,他还以为我不在家呢,可我一撩开窗帘往下看,他在楼下抱着别的女人呢……”   顾银瑶心中大为震惊,只能轻拍许灿的后背安慰她。   “他的秘书跟在他身边3年,正好陪着他一起创业,到如今事业有成。可是我前几天才发现,这个秘书叫秦晴,是文礼小时候的青梅竹马,他喜欢过她。”   “我让她辞退秦晴,这是他第一次对我发脾气。”   “原来他们两个早就搞在一起了,他当然不会辞退那个女人了。留在身边当秘书,两个人可以朝夕相处,多好啊。”   “操!”傅秦州低骂了一声。   顾银瑶也没想到事情竟然会是这样,但是她又知道,许灿还爱着文礼,否则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她只能说,“如果你最近不想回家啊,就住楼上吧,E111。”   许灿又开始哭了,不过是默默地哭,忍一会儿哭一会儿。   当她第一次发现秦晴是他的秘书时,她让他辞退她。   他对她说,“为什么我们的生活要打扰到别人,许灿,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生来就在罗马,你对别人公平一点行吗?”   她一巴掌打在文礼脸上,声嘶力竭,“不要这么和我说话!”   她厌恶透了他冷冰冰的语气,再不复以前的柔情,没有了一点点私心的偏袒,就好像两人之间没有这样相知相爱的五年。   他摔门而出,第一次彻夜不归。   她躺在床上,疯了一样猜测他去了哪里,想象着他和秦晴在一起的样子,她变得神经兮兮,她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人,一点都不洒脱、拿不起放不下。   以前他说她是象牙塔里的小公主,应该一辈子被捧在手心里,如今,他却觉得她骄纵、不知人间疾苦。   她并非无理取闹,只是因为他是文礼,是她最在意的人,所以她太害怕了。   等许灿睡着以后,顾银瑶才和傅秦州走出“求醉”。   车上,傅秦州一边倒车一边说,“看吧,女孩子就是不要轻易相信男人,许灿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怎么?不要谈恋爱了呗?”   傅秦州瞟了一眼副驾驶的顾银瑶,“起码要找一个知根知底的人吧?起码要充分了解那个人吧?”   顾银瑶捂着嘴笑,没想到傅秦州还能当情感大师呢,还是用这种苦口婆心的语气。   傅秦州拍了一下她的脑袋,“像你和我,生下来就认识了,互相了解,要谈恋爱不也可以吗?”   “哈哈哈……”顾银瑶重重拍打了一下傅秦州的手,嗤笑道,“大可不必举这样的例子,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看着顾银瑶满不在乎的样子,傅秦州没再说什么。   到了临清院楼下,顾银瑶刚要进去,傅秦州就喊住了她。   “瑶瑶。”   她回头,“怎么了?”   “抱一下吧。”   “干嘛?”   “需要点安慰。”   顾银瑶转身向他走去,伸手抱住了他,“别气馁,刚进公司都是这样的,慢慢来。”   傅秦州用力抱住她,瓮声瓮气发出单音节,“嗯。”   等到路灯孤零零的亮着,单元楼下没了身影,停在路边的一辆车才摇下车窗,露出男人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他将手横亘在车窗外,指间燃着的烟明明灭灭,烟雾袅袅。   许久许久,祁延庭才驱车离开。 第9章   回到山水华庭的时候已经快要十一点了,车子进了地下停车场,祁延庭打开车门下车,左手拎着西装外套,右手的指尖夹着一根烟。   站在电梯门前,他抬起右手将烟送进嘴里吸了一口,吐出绵长的烟圈,就这样将他的神色藏在缭绕的烟雾里,若隐若现。   没过多久司温明就赶过来了,一进门就阴阳怪气地冷笑,“祁总好威武,泡妞一整天,让我等做属下的好是伤心呢!”   祁延庭刚洗完澡,裤子松松垮垮地挂在跨上,上半身光着,漂亮的肌肉线条暴露在空气里,他仰头将玻璃杯里的水一饮而尽,喉咙滚动的时候说不出的性感。   司温明一边看着他一边躺到沙发上,“啧啧,就您老人家这样的,顾银瑶那丫头还看不上不成?”   祁延庭拎起浴袍裹在身上,眉眼淡漠,“有事快说,说完走人。”   这么多年的兄弟了,司温明从看见祁延庭的第一眼就知道他心里憋着火呢,而且这火多半跟顾银瑶有关,他清了清嗓子,笑着说,“要不要兄弟我教你两招?”   “两招什么?”   “泡妞秘籍。”   “你有女朋友吗?”   “……没有。”   祁延庭在沙发上坐下,神情恹恹的,“没有就滚。”   “啧,真他妈狠心啊!”司温明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坐起身,脱掉外套,“不好意思啊,我要借住一晚。”   祁延庭没再说话,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那里。客厅里只开了落地灯,他的脸在背光中看不清楚,却浑身散发出一种寂寥的味道。   司温明打了个寒颤,“你他妈……你说句话行不?三更半夜,怪吓人的。”   他蹭到祁延庭身边,搂住他的肩膀,“顾银瑶那丫头身边的男人多得很,你要是一个个都要吃醋,那你迟早要被酸死,也有可能被酸腐蚀而亡。”   祁延庭抬起眼皮,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主要是见惯了祁延庭呼风唤雨的那副模样,如今突然看见他这般落魄,司温明只觉得特有意思,于是再接再厉地当起了情感顾问,“做男人就是要心胸宽广,自己喜欢的人身边有人只能证明你有眼光,你能笑到最后才是真正证明了你有本事。”   他憋不住笑了一声,做了个特别说明,“不过,顾银瑶这种的吧,只能证明她特别有钱。”   在祁延庭的眼刀杀过来之前,司温明立马补救,“但是你比她更有钱啊!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用金钱打败金钱,她花钱包养一个小白脸,你就用更高的价钱弄走。怎么样?这是不是个好办法?”   “你觉得呢?”祁延庭被气笑了,冷哼一声,用看傻逼的眼神看着他。   插科打诨一阵,祁延庭的心情确实轻松了不少,没有再继续回想顾银瑶和傅秦州相拥的那个画面。其实这五年里,他见多了她和不同男人在一起的画面,但这还是第一次亲眼看见,果然还是和看照片给人带来的感受不一样。   有那么一刻,他真的想不管不顾冲上去。   可是他有资格和立场吗?凭借着这个处心积虑得来的、可笑的未婚夫头衔吗?   司温明闹够了,就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文件袋,“这是我这些天收集到的资料,其实跟我们预想的差不多,傅氏科技这些年在傅展鹏的手里发展得很快,现在已经是京都里的龙头老大了。根据现在的信息来看,我们不适合跟傅氏硬刚,只能慢慢来。”   祁延庭打开客厅里的顶灯,幽暗的空间立即变得明亮,他低头认真翻看手里的文件,嘴唇渐渐轻抿起来。   “你回国还是在京都商圈里造成了不小的轰动的”,司温明话里带了点讽刺,“傅展鹏这只老狐狸已经把他儿子叫回公司去了,看来做贼心虚的人动作就是要多一点。”   傅展鹏的儿子,傅秦州,今晚和顾银瑶在一起的那个男人。   祁延庭将手里的文件丢到茶几上,按了按眉心,“英国那边继续让云心跟进,过两天我就去和我爸生前的几位好友聊一聊。”   “时过境迁,人家未必想要跟你聊。”   “没关系,我只需要让他们知道我的态度就行。”   司温明看向祁延庭,他又变成了那副运筹帷幄的样子,可这才是真实的他。   *   第二天天还没亮,傅秦州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你快看今天的娱乐头条。”   顾银瑶手指一滑,软件一打开就是许灿昨天在台上跳脱衣舞的特写,标题也很劲爆,“豪门富家女大跳性感脱衣舞,香汗淋漓好诱人。”   卧槽!顾银瑶的睡意瞬间就消散了。   傅秦州说,“我刚打电话过去问了,文礼已经找人撤掉这篇娱乐报道了。”   一刷新,关于许灿的娱乐头条果然没了。   她有些诧异,“这篇报道是谁写的?这么大胆,就不怕许灿醒来后找人算账……”   傅秦州沉吟,“看来文礼那个秘书得好好查一查。”   顾银瑶“啪”一下打开床头灯,眯起眼睛、头发凌乱地靠在床头,“难道文礼是傻子吗?在商界一路摸爬滚打过来,混到如今的地位,难道他连这点把戏都看不出来?”   “我懒得听这些爱情纠纷,你跟许灿两个人商量去。”傅秦州伸了个懒腰,靠在楼道的窗户旁看楼下的路灯一路蜿蜒向远方,他放轻声音,“如果没事,就再睡一会儿吧,好好休息。”   顾银瑶这才问,“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现在才四点。”   “不是起来了,是一晚没睡,今天要出差,我提前过来公司准备一下材料。”   “诶哟!看来傅伯伯是真的准备传位给你了,现在就开始倾力栽培你。”她调笑,“以后你可不是傅少爷了,是傅总。”   “去他妈的‘副总’,老子不给人当副手。”他骂了两声,然后苦笑,“这声‘傅总’担不起,傅总不好当啊。”   知道他心情不好,顾银瑶就没说话了。   打完电话后,她准备睡个回笼觉,却怎么也睡不着,最后拿起手机发了个朋友圈,“时光不是老人,它永远年轻,我们却不会,且行且珍惜,且行且快乐”,然后配了一张她和许灿的合照。   刚发出去一秒钟,封铭策立马点了一个赞,然后是齐鸣。   两分钟后,许灿点了一个赞,并且评论,“只要你还在我身边,我就会快乐。”   顾银瑶回复她,“嗯。”   不知道许灿是刚好醒了还是一直没睡,但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难得知道了这些事情之后还安安静静的,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电话轰炸,许公主还是成长了许多的。   她刚准备放下手机的时候,发现祁延庭给她点了一个赞。   *   齐鸣的新剧开拍,没时间出来陪顾银瑶玩。她倒是有几分惊讶,没想到这个小演员还挺敬业的。   过了几天,又有一个狂欢party,顾银瑶穿着她的包臀小短裙艳压群芳,大浓妆,配上她清冷的双眸却一点也不显得艳俗,只更添她的风情,只让她在举手投足间就引起众人的笑闹。   顾银瑶,京都最美艳的一朵红玫瑰,引得无数人垂涎,可是那刺却扎人得很。   也有人不怕扎的,比如靠在顾银瑶身边坐着的丛墨,他将手臂搭在顾银瑶身后的沙发上,一双笑眼盯着她的脸看。   许灿放下酒杯,推了一把丛墨,“丛大少,你那双眼睛都快要黏在我们瑶瑶身上了,不就出了个差吗,才几天啊,你就在这里上演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戏码……”   丛墨对许灿的话充耳不闻,非要把顾银瑶盯出个反应来。   旁边的人也在笑,“丛大少,你还不知道吧,顾大小姐前几天又找了一个小白脸,砸了许多钱给他拍戏呢!”   “就是啊,您老人家入不了顾大小姐的眼,还是自觉给小白脸让道吧!”   顾银瑶一口一口轻啜高脚杯里的红酒,表情认真,浑然不在意外界的哄闹。   刚刚玩累了,现在急需休息一下。   丛墨将头靠在顾银瑶的肩膀上,抬头凑近她的耳朵,“喜欢小白脸,我的脸白不白?”   “离我远一点。”   “别这么绝情啊,我们都大半个月没见了。”   丛墨在她的肩头蹭了蹭,像是只依赖主人的小猫咪。   顾银瑶低头看他,眼睛不耐烦地眯起来,“走开一点,没心思搭理你。”   丛墨抬起头,精致的脸蛋上充满了受伤的情绪,委委屈屈地撒娇,“没良心的,我出差的时候还特地给你看了辆车呢,限量版的。”   “给你发个定位,找人给我开过去。”顾银瑶微微弯腰,在他的侧脸上落下一吻,“谢了!”   馨香软玉入怀,丛墨立马搂住她的腰,稍微一用力,顾银瑶就搂住他的脖子,落在了他的腿上。   顾银瑶眼波流转,将头埋进他的肩窝,“差不多得了啊……别得寸进尺的。”   “没办法,家里人逼婚逼得紧,还是需要你的帮助啊。”   酒劲上头,顾银瑶干脆将整个人的重量都靠在了这个人肉坐垫上,语调慵懒,“别演着演着我的舔狗,最后真变成我的舔狗了。”   “谁会嫌舔狗多呢?到时候希望大小姐能够给个机会啊。”丛墨在她的侧脸吻了一下,余光却注意着那边一直跟着他的黑衣男人,等到黑衣男人离开,他才彻底放松紧绷的身体。   顾银瑶从他的身上下来,“你家就你一根独苗,你爸妈催婚也正常,你怎么就这么不孝呢?”   丛墨仰着头靠在沙发上,长叹,“大小姐,别站着说话不腰疼啊。”   观望已久的许灿翻了个白眼,一脚踢在丛墨的小腿上,表情凶狠,“下次再敢占顾银瑶的便宜,看我怎么收拾你!”   丛墨连忙讨饶,“不敢了不敢了,许公主消消气。”   许公主心情正不好呢,脸色和语气都不怎么好,“诶……你那边有什么好男人没有,介绍一个给我。”   丛墨以为她在开玩笑,于是顺着问,“啥要求啊?”   “身高180以上,八块腹肌,黄金比例,肩宽腰窄,褐色眼珠,不能有纹身,最主要的是有责任感,绝对不搞外遇……”   丛墨眉毛一挑,“是不是还得是处男啊?”   “最好是。”   丛墨哈哈大笑。   许灿又踢了他一脚,“到底有没有?”   “要是有,轮不到你,我他妈的自己就上了。”   “恶心!”许灿恶寒了两下,离丛墨老远,“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干嘛?你公然找男人,不怕你家那位生气啊?”   许灿翻了个白眼,“你这个差是出到外星球去了吧?你都和社会脱节了,你知道吗你?”   瞧着许灿的脸色,丛墨做了个大胆的猜测,“你和文礼分了?”   许灿脸色更差了。   丛墨没忍住笑出了声,然后躲在了顾银瑶的背后,语气有些欠揍,“看你们俩以前秀恩爱的架势,我还以为你们之间是能够恩爱上两辈子的神仙爱情呢,怎么也和我们这些凡夫俗子一样要闹分手呢?”   看着丛墨八卦又看好戏的神色,许灿朝他伸出食指,“我劝你现在就闭嘴,否则你会后悔的。”   “干嘛这么开不起玩笑?”丛墨趴在顾银瑶的后背上,“不会真的分了吧?”   “哪有什么假分手?分了就是分了!”   许灿从卡座上站起身,拿起手边的麦克风,“各位朋友都听好了,以后有优质的男人先想着你们已经单身的许姐,好处大大的有!”   众人哄笑。   场所很大,许灿环顾四周,确保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见了她的话才坐下,翘起二郎腿,“丛大少,你可别和我争。”   丛墨摆手,“别!千万别这么说!不敢和公主抢人!”   游戏玩了好几个,酒过三巡,顾银瑶抽空看了一眼手机,已经凌晨一点钟了,场子也该散了。   她刚想从桌边起身,就突然间觉得头皮一痛,她顺着力道往后仰,头抬起来的时候,她发现竟然是一个女人揪着她的头发。   她懵了。   身旁的许灿炸了,立马起身推开那个女人,“你他妈有病啊?!”   顾银瑶这才反应过来,懵逼地站起身,有人打开了灯,她终于看清了那个女人的脸,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女人。   顾银瑶还没说话呢,那个女人就指着她大喊,“不要脸的小三!抢别人的男朋友,你真不要脸!” 第10章   由于顾银瑶身边来来去去、有那么点关系的男人实在是太多,她一开始并没有认为是那个女人在说谎,于是认真地问,“请问谁是你的男朋友?”   “不是我的男朋友!”那个女人又从门口扯过来一个女孩子,“你抢了月儿的男朋友!”   顾银瑶认真看了一眼,这个被拖过来的女孩子年纪不大,应该比她要小,此时哭得梨花带雨的,看着楚楚可怜。   有平日里玩得好的朋友绕过看热闹的人群走过来,低声在顾银瑶耳边说道,“姐,这是宫月,最近在和丛大少谈婚事。”   她问,“正在谈?”   “正在谈,应该还没谈拢。”   还没谈拢说个毛线啊!顾银瑶瞬间就变了态度,光明正大将宫月从头到脚打量。   她的视线中夹杂着戏谑,又充满了审视,宫月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看着宫月的态度,顾银瑶顿时觉得无趣,这完全不是对手啊。她朝人群中大喊,“丛墨呢?滚出来!你未婚妻来了!”   丛墨“刚好”上完厕所推门进来,脸上堆着笑意走到顾银瑶身边,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放低声音哄她,“什么未婚妻啊?我怎么不知道我多了一个未婚妻?”   顾银瑶神色高傲地抬抬下巴,“那边!那个小美人说是你的未婚妻呢。”   看着丛墨看过来的视线,宫月立马抬起头和他对视,眼睛里水光盈盈又充满了希冀,可能任何一个人被这样视线看了都会忍不住心软。   可是丛墨看得太多了,他只是冷笑,“想当我未婚妻的人太多了,送上门的我从来不要!”   宫月的眼泪夺眶而出,浑身都在因为难堪而瑟瑟发抖。但是她执着地盯着丛墨看,就像是生在即将坍塌山谷下的一株小草,期待着最后的一丝生机。   丛墨对这样的视线就当没看见,低头在顾银瑶头发上吻了一下,“所有人看好了,顾银瑶才是我这辈子要娶的女人。”   本来还在看热闹的顾银瑶愣了一下,只因为她好像感觉到了丛墨语气中的认真,而且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她推开丛墨的手,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但众所周知,我是个花心的女人,我可没给过丛大少什么关于未来的承诺,也不可能给哦。”   又是一阵笑声,今天晚上的吃瓜群众表示已经吃饱了,还隐隐有要吃撑的趋势。   “你们两个真不要脸,狼狈为奸的两个小人。”   又是宫月身边的那个女人,刚刚扯她头发的账还没有算呢,现在又开始为了宫月冲锋陷阵。   顾银瑶向前走了两步,受到挑战时的战斗力更甚,“宫月勉强算个没谈拢的未婚妻,你他妈又是谁?准备给少爷当通房的丫鬟?”   “你――你太过分了!”   那个女人冲上来要打人,宫月立马拉住了她,“云儿,算了!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该痴心妄想,不该喜欢上丛哥哥,不该来自取其辱。”   齐云是宫月最好的朋友,此时看着宫月委曲求全的样子,她又心疼又气恼。   许灿看好戏到了高潮,又给这本戏加了点内容,“瑶,你看见一朵盛世白莲在缓缓绽放吗?”   “啧――”顾银瑶点头,“我看见了,好白好香。”   有人贼兮兮附和,“不仅好白好香,还又大又软呢,哈哈……”   “哈哈……我们瑶姐从不缺男人,更别说抢男人了,都是男人抢她!”   “宫小姐刚来京都,刚进入上流社会,恐怕还不了解我们瑶姐吧?”   这帮富家子弟看热闹不嫌事大,使劲在一旁拱火。   在众人的哄笑声中,宫月握紧了拳头,脸上还是那副羞愤的样子,她厉声指责顾银瑶,“你为什么要这么欺负我?!我只是喜欢丛哥哥而已,我有什么错?!”   顾银瑶没了应付这两个人的兴致,懒洋洋说着,“欺负你怎么了?我乐意。”   说完这句话,她转身想拿包走人。   耳边突然一声惊呼,“瑶瑶!”   脑袋一痛,能感觉到是酒瓶砸在后脑勺上,顾银瑶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啧,这年头竟然还有人跟她动手!众人还没反应过来,顾银瑶已经用掩耳不及迅雷之势将齐云扑倒在地,手上接连两个巴掌甩在她的脸上。   齐云迅速和顾银瑶扭打在一起,很快,许灿也加入了战局,就变成了她们两个按着齐云揍。   混乱间,宫月慌忙找来保安。   最后,一行人全部进了局子。   *   此时都已经凌晨两点多了,本应该安静下来的警局里因为这帮打架斗殴的富家子弟又重新变得热闹。   灯光明亮,顾银瑶坐在椅子上,对面就是一脸忐忑的齐云,还有眼含泪水的宫月,她们两个人靠在一起,满脸忐忑,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顾银瑶腿上盖着丛墨的西装外套,她眯起眼睛、双手抱胸,“怎么?都快把我打成脑震荡了,你们两个还要装出受害人的样子来呢?”   齐云想要说什么,立马被宫月制止了。   房间的门被推开,被叫出去问话的许灿走进来,吊儿郎当地坐在顾银瑶身边,开口就是讥讽的语气,“真没看出来呀,宫小姐在警局里居然有人,真的是让我等平民好害怕哦……”   顾银瑶有些诧异,如果宫月真的在警局里有人的话,那么刚刚齐云突然动手打她的原因就还得再好好考虑考虑了。   宫月抬手擦泪,声音小小的,“我替云儿向你们道歉,她真不是故意的,请你们原谅她吧。”   许灿突然笑了一声,但是脸上的神情已经崩到了极点,隐隐有马上就要爆发的趋势,“你他妈在这里装什么装呢?你们两个合起伙来摆了我们一道,现在又在这里装什么委屈?!装什么大度?!”   “警察局长是你亲戚吧?现在他咬死我们防卫过当,想把我和瑶瑶扣下来跟你这个不要脸的朋友作伴,我跟你说,没这么好的事情,那局长今天敢关我,明天我就让他乌纱帽不保!”   顾银瑶皱起眉头,拉住了许灿,有些话还是不能轻易说出口。   宫月弯腰抱住自己,然后大哭,“我真的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样的地步,但是我舅舅一定不会徇私的,请你们不要因为他是我舅舅就这样恶意抹黑他,他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顾银瑶死死扣住许灿的手,向墙上安着的摄像头抬了抬下巴。现在她们两个已经落入别人的圈套了,要是不冷静一点,可能还得被摆一道。   许灿知道了顾银瑶的意思,抿着嘴不说话,脸黑的像锅底一样,面对这样的黑莲花居然毫无办法。   安静了一会儿,顾银瑶问许灿,“丛家来人没有?”   “刚刚丛墨把他爸叫来了。”许灿压低声音,咬牙切齿的,“丛墨也是可怜,完全生活在他爸的掌控之中,一点人权都没有。”   听完许灿说的话,顾银瑶抬眼看向宫月,没说话,就这样盯着她看。   宫月低下头,避开这道视线。   看了一会儿,顾银瑶才和她聊起天来,“听说宫小姐一家是半年前搬来京都的?”   宫月摸不透顾银瑶的意思,微微点头,“是。”   其实顾银瑶之前也听到过一点风声,毕竟京都这个地方说大也不大,有点风吹草动就会流言四起,特别是像宫家这种一来京都挤掉吴家,成为“京都四大豪门”的传奇人家。   “四大豪门”提出来的时候其实是一个贬义词,因为它的评选就只有一个标准,那就是有钱,说白了,就是特指这些在京都根基浅没什么人脉但是有钱的土豪。   宫家一来京都就位列“四大豪门”,看来是相当有钱,而且还有一个当警察局长的舅舅。   向来民不与官斗,就算顾银瑶他们这些豪门世家在商界如何有权有势,都必须向政界低头,这是一直以来的规矩。   顾银瑶顿时为丛墨觉得悲哀,她和丛墨认识好几年了,这几年里他一直都在躲避家里的联姻,甚至不惜装作她的舔狗,成为别人的笑话。很多夜里,他宁愿把自己喝到胃出血也不愿意回家,她见过很多次他蹲在角落里掉眼泪的场面。   一个大男人,掩面大哭,狠狠地发泄着自己的情绪。   宫月还在那里装得可怜兮兮的,要是丛墨以后真娶了这个女人,可能后半辈子都要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顾银瑶伸了个懒腰,揉了揉还有些痛意的后脑勺,慢吞吞说着,“强扭的瓜不甜,何必呢这是……”   宫月神情一滞,明明听懂了却装作没听懂。   许灿在一旁冷笑,“丛墨多好一人啊,要是配一朵恶毒霸王花,那还真是可惜了。”   本以为宫月还是不会回应,房间里却响起了她不再故作柔弱的话。   她抬起头、挺起背,“你们都以为是我高攀了丛墨,可惜并不是。丛家已经只剩下一个支撑的躯壳,丛家需要我们宫家的支持。这半年里,向宫家抛来橄榄枝的人多得很,我唯独选中了丛墨,只是因为我很早之前就喜欢他了。”   “如果没有我,也还会有其他人。但是我爱他,难道我不是最好的选择吗?”   顾银瑶没说话。   宫月却质问她,“丛墨哥哥喜欢你,你却喜欢很多人,你配得上他吗?”   丛墨喜欢她?顾银瑶不以为意。   许灿“啧”一声,“喜欢他就是要算计他吗?你现在逼他就范就是爱他吗?”   宫月一点也不怯懦,认真地说,“起码我和丛墨要有一个开始。”   如果连开始都没有,注定不会有结果。   许灿也沉默了,将头靠在顾银瑶的肩膀上。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房间的门被打开了,丛墨走进来。还是白衬衫、黑西裤,脸上却不见了那种意气风发。   他径直走到顾银瑶面前,摸了摸她的头,“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都是朋友,这不算什么。”顾银瑶站起身,将西装外套还给他。   丛墨伸手接过,声音暗哑,“我们出去吧。”   一行人走到警察局大厅,丛墨他爸带着秘书等在那里,旁边站着的应该是宫月的局长舅舅。   看来,事情已经被解决了。   警察局门外,顾银瑶忍不住问他,“你真决定好了?其实我在里面关上几天也没关系。”   丛墨将西装外套披在她的身上,压下她被风吹起来的头发,神情倦怠,“根本不是这么个事,而是我终有一天会妥协,不如现在就妥协,省得受折磨,还……连累你。”   顾银瑶点点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她没有立场劝说什么。   说了再见,她刚转身,就听见丛墨问她――   “你愿意嫁给我吗?”   这个一个不需要思索就能给出的答案,她说,“不愿意。”   丛墨带着宫月先走,其他人也陆陆续续离开,她和许灿这两个难姐难妹坐在警察局门口前的阶梯上,回想着今晚这神奇的一幕又一幕。   许灿连声骂娘,愤愤不平,“没想到有一天我们也会成为别人手里的棋子,操!还真让那个小丫头得逞了!”   是啊,本来以为她就是丛墨身边不起眼的一个小丫头,却只用了小小的手段就成功上位。顾银瑶自叹不如,“他妈的……要是我有这孩子一半的手段,我还能让顾金玲在我头上作威作福?”   “你就得了吧!你要是不让着顾金玲,她还能欺负你?!你真是谦虚了!”   看着许灿一副“你就装吧”的模样,顾银瑶哈哈大笑。   “要不要去医院看一下?你那脑袋可是结结实实挨了一下的啊。”许灿摸上顾银瑶的后脑勺,有点担心,“打车去医院吧?”   “算了,没什么事。”   顾银瑶刚准备跟许灿回家,一站起身,就看见阶梯下正往上走的人。   他穿着一身黑西装,在路灯下拾级而上,昏黄的光晕落在他的身上,让他的周身朦胧起来,带着一种莫名的不真切的感觉。   今晚的一切都太过玄幻了,顾银瑶不禁怀疑,她现在居然看到了祁延庭,这不是在做梦吧?   --------------------   作者有话要说:   啾咪~祝大家端午安康,来年顺顺利利,给大家发个小小的红包吧,前十个评论哦~   感谢在2022-06-02 20:35:38~2022-06-03 19:03: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兔和小熊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章   祁延庭腿长,步子也迈得很大,几乎是一下子就到了顾银瑶身前。   他没说话,只是拉住她的手臂,将她的身体反转了一下,大掌摸上她的后脑勺,一下一下触碰,带着克制的试探和显而易见的心疼。   “疼不疼啊?”   他声音低沉,又带着一点薄怒。   顾银瑶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祁延庭真的来了,她23岁了还跟人打架斗殴进了局子的这件事被他知道了,妈呀……她的脸都丢尽了。   “卧槽!是祁延庭!”   许灿比她还要慢半拍,拉着她的手在她耳边自以为小声地喊,“瑶,祁延庭来了!”   拜托,她早就看见了好吗?   顾银瑶还在心中默默吐槽呢,就感觉两颊一紧,她被迫抬起了头,视线撞进了祁延庭漆黑的瞳孔中。   就在这一瞬间,她能感受到自己的呼吸稍有停顿。   祁延庭收着力道掐着她的脸,脸色不怎么好看,“头还疼不疼?要不要去医院?”   他分明说着关心人的话,可周身压迫的气场又让人觉得}人。   顾银瑶在他的手中摇了摇头。   祈延庭放开她的脸,居高临下看着她,“一个人在警局,不知道给人打个电话吗?”   回答祁延庭的每一个问题,这是顾银瑶多年前就有了的习惯,“许灿她爸妈都出差了,傅秦州也出差了,他们都不在京都。”   至于她自己的爸妈,有等于没有,打了等于没打。   “你不知道打个电话给我吗?”   打电话给祁延庭?这是顾银瑶今晚想都没有想过的事情,因为现在已经是五年后了。   凌晨时分,周围静悄悄的,祁延庭盯着眼前的人,看着她头发凌乱、衣衫不整的狼狈模样,再多的话都说不出了。   他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替她穿上,弯下腰耐心地替她将扣子一颗一颗扣好。顾银瑶忍不住盯着他的手看,骨节分明,就像是被造物主精心雕刻过每一个细节。   下一秒,他将她打横抱在怀里,抱着她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看着视线里的白衬衫,顾银瑶小心翼翼伸出手搂住他的脖子,窝在他怀中轻声地问,“我们去哪啊?”   他言简意赅,“去医院。”   到了医院,顾银瑶在里面做检查,祁延庭就在走廊里打电话。   “你找人处理一下。”   “警告一下,不用革职。”   挂掉电话后,祁延庭走到楼梯口抽了一根烟,其实他平时是没有烟瘾的,只有在特别烦躁的时候才需要一根烟来平复一下心情。   抽完烟,他坐在楼道里等烟味散去。   感应灯熄灭,静谧无声里,他一个人坐在黑暗中。   *   做完检查后,顾银瑶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结果,手边的手机响了起来。看着屏幕上的“顾女士”,她闭上眼睛,一点也不想接这个电话。   现在身体疲惫,精神也疲惫,一点都不想应付这个人。   可是手机锲而不舍地响着,引得旁边的人频频侧目。   “喂……”   “顾银瑶,你到底想要怎么样?你还要把我和你爸的脸丢到什么地步?!”   “……醒这么早啊?”   “我有你这样的女儿,我根本就睡不着。”   顾女士气得在电话那头摔椅子,不顾形象地咆哮,“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生下了你,我所有的痛苦都是你带给我的!我顾容和一辈子受人尊敬,唯独生了你这个不孝女,让我明里暗里不知道丢了多少次脸!”   顾银瑶将头靠在墙上,嘴唇有点苍白,眼睛半睁半合着。   听着这些指责,她苦笑,“所以啊……到底是为什么要生我呢?”   那头的顾容和居然沉默了,只有急促的呼吸声不断传来。   深夜时分,医院走廊里的人来来去去,这些全部在顾银瑶的眼里渐渐变成虚影,耳边变得安静,仿佛全世界就剩下了她一个人。   许久,她才艰难地说出一句话来。   “你忘了吗?是你求我变成这样的,是你求我的……你忘了吗?”   顾金玲被找回来的时候,你第一次对我软和态度,你求我让着妹妹,不要让妹妹有自卑的感觉,顾家优秀的孩子只能有一个,那就是顾金玲。   顾银瑶,是一个要成为顾金玲对照组的人,一个纨绔的烂人。   这些你都忘了吗?我亲爱的妈妈。   她说出这句话后,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许久。   过后,顾女士平复了心情,恢复了冷静,“这些都是你欠妹妹的,你要还给她。”   她轻飘飘地说,“你出国吧,出了国我就不管你了。”   一直藏着的眼泪还是落出来一滴,顾银瑶立马擦掉,笑着说,“我不出国,你想都别想。”   顾女士冷哼一声,“那你就给我收敛一点,要不然就别怪我动手了。”   “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顾银瑶举着手机的手没有放下。   “姑娘,你没事吧?”   顾银瑶看着向她表露善意的陌生阿姨,笑着说,“我没事,阿姨……我没事。”   她没事,她一直都没事。   捂着脸伏在膝头休息了一会儿,顾银瑶心中那点郁气消失了很多。日子总要过下去,总不能有人不让她活,她就不活着、让她死,她就去死吧?   她抬起头,努力地露出一个微笑。   这时,有人让她去拿检验报告,她应了一声,刚站起身就和站在走廊尽头的人四目相对。   他看着她,眼睛黑沉沉的,在人来人往的地方显得那么安静。不知道他在那里站了多久、看了多久。   在祈延庭的注视下,顾银瑶几乎是落荒而逃,她不希望有任何一个人看见她的狼狈。   拿完检查报告后,他们两个坐在医院外面的石凳上吃早餐,温热的粥里面放了各种滋补品,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并不好。   此时还没有天亮,只有路灯为两个人营造出了一个可以看见彼此的世界。   顾银瑶心情不好,连带着胃口也不好,吃了两口便没吃了。   “来,再吃一口。”   祁延庭拿着勺子喂她,眼神很执着,顾银瑶就着他的手又吃了一口。   突然想起高三的时候,她学习到废寝忘食,饭都没时间吃,他就拉一把椅子坐在她的身边,一口饭一口菜地喂她吃。   那个时候她每天都很有动力,想要和秦非故考上同一所大学,也想完成祁延庭为她定的目标,考上A大。   后来她考上A大了,祁延庭和秦非故却都不在了。   她轻轻地喊了一声,“延庭哥哥……”   “嗯。”他也轻轻地回答。   然后两人就都没有再说话了,只是静静地呆在一起。   天微微亮的时候,顾银瑶跟着祁延庭走出医院。   他走在前面,手里拎着一大袋药,另一只手在打电话。   顾银瑶只能听到“开会”、“晚点”这样的零星词语,她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心里乱糟糟的,可视线一不小心就瞄到了他的背影上,西装包裹下的身体隐隐显现出肌肉轮廓,大长腿,翘臀、再往上就是窄腰宽肩,一整个就是很漂亮很有力量……   啊!   顾银瑶连忙移开视线,她这是在想什么呢?!请问祁延庭是她可以随便臆想的人吗?答案是,绝对不行!   老色批的心啊,顾银瑶同志你可收一收吧……   “怎么了?”   “啊?”听见祁延庭的声音,顾银瑶立马抬起头,又听见他说,“脸怎么这么红?”   她立马摸上自己的脸,温度似乎是更高了。   “没、没事!”她头一次说话这样结结巴巴的,主要是因为太羞愧了,没脸见人。   祁延庭慢下脚步,和她并肩往前走,“医生说你有轻微的脑震荡,虽然不严重,但还是要好好休息,而且你常年严重营养不良,也得好好养一养。”   顾银瑶乖乖听着他说的话,其实刚刚医生说得更严重,就差说她全身上下都是病了,主要是医生那老头的视线分明就是在说,“你全身上下病的最严重的就是脑子,如果不是脑子有病,你会这样折磨自己的身体吗?”   如果当时不是祁延庭这个“监护人”在场,站在那里太有气势,顾银瑶毫不怀疑,那老头子绝对会把这句话说出来。   祁延庭替她将头发从西服外套里拨出来,语气又恢复了往常一贯的温柔,“经常熬夜,为什么?”   她讪笑,“熬夜哪里需要什么理由?这不是年轻人的常态吗?”   “经常喝酒,什么时候开始酗酒了?”   “喝酒……喝酒不也正常吗?”   她越说声音越小。   祁延庭停下脚步,拉着她的手腕,这触感纤细到他可以不用力气就折断。   他凝视着她。   顾银瑶垂着头没说话。   他像是无可奈何,说了一句,“瑶瑶,你要学会自己爱自己。”   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在皮肤上格外惬意,顾银瑶眯着眼享受微风轻拂,长发飞扬,她打着哈欠,“知道知道,谁会不爱自己呢?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延庭哥哥你说什么傻话呢?”   她将祁延庭的手推开,语气很客套,客套之下是疏离,“你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休息了。”   看着浑身竖起刺,将自己保护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允许任何人靠近的女孩,祁延庭退后了一步。   他很想把她抱进怀里,让她不要一个人站在那里,可是这是不可以的,这样只会让她逃离得更远。   再等一等吧。   *   好好将身体养了几天,顾银瑶突然发现自己的脸色红润了不少,这不比那些护肤品有用多了吗?腮红都没这种自然的颜色好看呢……   在镜子前臭美了一会,顾银瑶准备去剧组探齐鸣的班,彰显一下自己的存在感。   手机“叮”一声。   【许家灿烂:卧槽!卧槽!卧槽!】   【顾银瑶:就是说,咱能不要一上来就说这种不文明的心情形容词吗?直接说重点行吗?】   【许家灿烂:干嘛?心灵进化了?要出家?】   顾银瑶抱着手机笑,作息规律了几天,她就是清心寡欲了许多,马上就要无欲无求了。   【许家灿烂:八块腹肌.jpg.】   卧槽!立马保存!   【顾银瑶:小姑娘家家的,哪里弄来的这种图?】   【许家灿烂:滚你的!小尼姑!】   【许家灿烂:看新闻,丛墨和宫月要订婚了。】   【顾银瑶:卧槽!!!】   许灿正在家敷着面膜看手机,轻蔑一笑。   【许家灿烂:不文明的词少用!小尼姑!】   不管许灿的调侃,顾银瑶立马爬到吃瓜前线,丛氏企业的官方账号果然宣布了丛墨和宫月即将订婚的消息。   动作这么快!   想起宫月在警察局里说的话,顾银瑶不由得怀疑丛家是不是真的不行了,要不然丛家的动作怎么会这么迅速?   【许家灿烂:可怜的丛墨哟……】   【顾银瑶:以后有丛墨的场子别叫我。】   【许家灿烂:干嘛?】   【顾银瑶:避嫌。】   顾银瑶哀嚎一声,当初的当初,她就不应该答应混这趟浑水的,如今弄得一身腥,倒是又给别人添了一桩谈资。   当初她是多单纯啊,一辆全球限量的超跑就被丛墨给收买了,答应了和他“狼狈为奸”的长期合作。现在男方结婚,她这个女方倒是落了一个进退不得的境地。   【许家灿烂:避个鬼的嫌啊!你又没和丛墨谈过,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实情,他一直是你单方面的舔狗好吧?】   【顾银瑶:小伤心小失落.jpg.】   【许家灿烂:晚上出来陪我吃饭。ps:这是命令不是请求,你还记得几天前你和祁延庭跑了,把我扔在警察局门口,然后警察叔叔送我回家的事情吗?】   【许家灿烂:死女人.jpg.】   顾银瑶心虚了一下下,当时她的确是把许灿给忘了,但是没说不让她跟上来啊。   【顾银瑶: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早就对那个年轻貌美小警察心怀不轨了!我这是成全你。】   【许家灿烂:哈哈哈……果然是好姐妹,我这么隐秘的心思都被你给发现了。】   【许家灿烂:富丽酒店509,年轻貌美的小警察会带着一群年轻貌美的小警察来哦~】   【许家灿烂:年轻貌美的小伙子,一个个血气方刚的哦……】   【许家灿烂:色色.jpg.】   顾银瑶扶额,许灿同志这么快就走出失恋的阴影了吗?   【许家灿烂:来不来?!!!!】   【顾银瑶:来。】   有男人不去看是傻逼。 第12章   晚上六点半,顾银瑶妆容精致、兴高采烈开车到达了富丽酒店,她坐在车里给许灿发信息。   【顾银瑶:我到了。】   【许家灿烂:卧槽卧槽卧槽!!!】   又是这个心情形容词,顾银瑶懒懒地靠在驾驶座上发消息,正红色的指甲在屏幕上移动,漂亮炫目。   【顾银瑶:疯了?】   【许家灿烂:亲爱的,我对不起你,你还是回去吧。】   【许家灿烂:大哭.jpg.】   【顾银瑶:怎么了?】   【许家灿烂:我他妈倒了八辈子血霉了,可能最近走狗屎运,年轻貌美的小警察居然喜欢男的,喜欢男的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还在我的包间里因为争风吃醋跟别人打起来了!!!】   许灿发了一个视频过来,三个穿白衬衫的男人扭打在一起,喊爹骂娘的人一大堆。   这画面可真是相当精彩啊。   顾银瑶笑得直不起腰来,这年头,真的是什么奇葩事都可能会遇见。她当即决定上去看热闹,这种热闹完全属于是不看白不看。   【顾银瑶:我上来了。】   【许家灿烂:你倒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电梯到了五楼,顾银瑶走出去,立马往看热闹的人群中走去,老远就听见了许灿的喊叫声。   “你们别打了!真他妈丢人!要打回家关上门打,你们三个一起打!”   顾银瑶掏出墨镜带上,捂着嘴混在人群中。   “你他妈敢跟我抢男人,你还玩阴的,老子弄死你!”   “明明是我先和他认识的,你们才认识多久啊,你凭什么横刀夺爱?!”   “你们别打啦……别打啦……”   顾银瑶仔细看了看,哎哟,原来那个年轻貌美的小警察是小受啊,啧啧,完全看不出来啊……   许灿要疯了,“神经病!一群神经病!”   她跺跺脚,干脆拎包走人,一转头,就看见了人群中带着墨镜的那个女人,捂着嘴笑到发抖。   顾银瑶!!!   顾银瑶用口型对她说了句,“年轻貌美、血气方刚――”   可惜就是不喜欢女的。   许灿黑着脸将顾银瑶拉走了,到了电梯里还在气愤地抱怨,“我明天得去找个庙上香,找个大师改一下气运。”   顾银瑶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求神求佛不如求己呢。”   “那你说怎么做?”   “找个地方工作吧。”   “这辈子,打工是不可能再打工的。”   “你可以去你爸的公司上班啊。”   “那还不是给我爸打工?有什么区别?”   顾银瑶:“……”   许灿公主高傲地抬起头颅,“除非我爸把公司给我,否则我就没法去工作。”   顾银瑶嗤笑,“让你把公司都败光?你可真敢想啊你。”   到了一楼,顾银瑶刚想在附近找个吃饭的地方,就被许灿拉住了手臂。   “干嘛?”   “今天我做了两手准备,所以我们现在可以去参加同学聚会了。”   顾银瑶懵了,“什么同学聚会?”   “高中同学聚会。”   “谁的高中同学聚会?”   “你的。”   “不去!”顾银瑶脸色一变,立马就要走人。   “顾银瑶!”许灿抱住顾银瑶的腰,语气软下来,又是哄又是求,“人的眼睛长在前面,总是要往前看的,对不对?”   “宝贝,勇敢一点哦。”   顾银瑶想扯开许灿的手,却发现她用了死力气。   “你干嘛呀……”   她有点无奈,高中聚会一般都是用来怀念高中生活的,可她的高中生活却是用来被遗忘的。   可是……她又时常会想,怎么能就这样去遗忘呢?毕竟那段时间里存在着他和她之间仅有的一点回忆。   秦非故,一晃眼,就五年了啊。   想起这个人,顾银瑶心中倍感苦涩,本能地想要逃离这种令人不开心的情绪,她极力想要证明那些事情已经翻篇,“好吧,你说得对,人……总是要往前看的。”   就在许灿拉着顾银瑶从大厅右拐的时候,一行人刚好从外面进来,等候已久的饭店经理立马朝着走在最前面的人迎上去,“祁总,您预定的包厢已经准备好了,请跟我这边来。”   祁延庭收回自己的视线,点了点头,“好。”   包间是司温明定的,花大价钱定了个“皇帝”包间说要给他长脸,可当看见包间全貌的时候,祁延庭的眼皮跳了跳。   真.皇帝包间,古色古香,一张红木大圆桌,主位是一把霸气侧漏的龙椅,雕刻着九条龙的那种,显得两边放置的几把木椅子是那么的平平无奇。   或许是对比太强烈了,跟在祁延庭身后的几位都不淡定了,脸色有点一言难尽。   祁延庭眼里滑过一些无奈,然后淡定地回头,“各位叔叔,真是不好意思啊,可能是我定错包间了,请见谅。”   见状,站在一旁的经理立马上前,“看来是我弄错了,祁总订的应该是旁边那一间,真是不好意思啊,几位请跟我这边来。”   终于换了个正常点的包间,祁延庭收到了司温明发来的信息,他一脸平静地在手机上敲字。   【司温明:怎么样?期待.jpg.】   【祁延庭:嗯,真给我长脸。】   【司温明:哈哈哈哈……】   “延庭啊,我们和你爸都是多年的好友了,当年你爸带着你妈来京都白手起家,我们也算是见证了他的辛苦和辉煌,如今转眼老顾就走了这么多年,你作为他的儿子一定要上进。”   祁延庭收起手机,看向说话的人,“秦叔叔说得是,我这次回来就是要完成我爸临死前的遗愿,还希望各位叔叔能伸出援手。”   秦正英笑了笑,和身边的两位好友对视了一眼,然后说,“这是自然,只要有我们能帮到你的地方,你尽管提出来就是了。”   祁延庭点点头,目光一转,“王叔叔和赵叔叔的意思呢?”   王康是三人中间最沉不住气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延庭啊,叔叔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如今你爸不在,京都早已经变了天,你想让我们跟着你对付傅展鹏,那简直是自掘坟墓、自寻死路。”   有一就有二,秦正英立马附和,“老王说的是啊,这也是我担心的地方。   祈延庭笑而不语,让进来的工作人员开始上菜。   最沉默的赵松江终于抬起眼皮,“延庭,这件事情不是我们不想帮忙,实在是有心无力,还担心给你扯后腿啊。”   至此,这三个人的态度都很明显了。   祁延庭不动声色起身给他们倒酒,神色一点变化也没有,倒是让那几个人心里犯起了嘀咕,在谈判场上,最怕遇见的就是这种不显山不露水的人,完全猜不透他的目的。   “延庭啊,饭我就不吃了,我还有事,我先走一步。”   “秦叔叔!饭可以不吃,酒总要喝一杯吧?”   祁延庭站起身,高脚杯夹在两指之间,脸上的笑意若有似无,“你们都是我爸生前最好的朋友,今天是他的祭日,那我就替我爸敬你们一杯,敬你们的友情。”   这句话说完,秦正英的脸色就变了变,那些强装出来的客气顿时消失,皮笑肉不笑的,“延庭啊,你爸要是知道你在这里如此强人所难,他在地下怕也是不放心的吧?”   “嗬……”祁延庭笑出了声,“我怎么觉得我爸要是知道了你们都是些这样的朋友,他会更伤心呢?”   “祁延庭!”王康立马拍桌而起,语气气愤,“我们是看在你爸的面子上才对你多关照几分,你别不知好歹!惹怒了我们,想你也没有什么好果子吃!”   祁延庭还是微笑,修长的手指轻轻晃动手里的酒杯,猩红的液体在杯壁上划出优美的弧度。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心虚的人总是草木皆兵。   “各位叔叔,你们何必如此敏感呢?我想说的是,我爸交了你们这几个朋友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他生前的时候你们就替他鞍前马后的,他死了还不忘帮他教训儿子,真不愧是好朋友啊……”   这话乍一听没问题,但在场的都心知肚明,祁延庭这是在讽刺他们趋炎附势。   最先作做出反应出的是赵松江,他端着酒杯站起身,“延庭啊,傅展鹏不是这么好对付的,我们也是为了你着想,就放下过去的一切好好生活吧,也让你爸妈在九泉之下放心。”   说完,他就把手中的酒一口喝完,“多谢你的酒,我先走了。”   可他才走两步,身后就传来了祁延庭蓦然冷淡下来的声音,“傅展鹏再怎么不好对付我也要对付,这样我爸妈在九泉之下才会放心。”   赵松江没回头,拉开包间门走了出去。   见状,秦正英和王康也匆匆离开。   包间里顿时就只剩下了祁延庭一个人,他脱掉西装外套坐在椅子上,眸色沉沉地盯着面前的酒杯。   以前祁景立十天半个月都不回家一次,可林芝却每天都站在门口等,一天、两天、三天的这么等下去,傻得可怜。   而祁景立呢,他在外面跟着他的朋友们喝酒摇骰子玩女人,将兄弟看成手足,林芝在他眼里顶多算是块抹布。可他死后,林芝却为他殉情,至于他视如手足的朋友……啧,可笑,可笑至极。   拿起嗡嗡震动的手机,祁延庭接起了电话。   “怎么样?”司温明激动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过来,“那几个老家伙是不是恼羞成怒、狗急跳墙了?”   “不至于”,祁延庭眼神冷凝,嘴角却慢慢勾起来,“但也差不多。”   司温明坐到车里,“他们一定会把你的态度带给傅展鹏的,一想到傅展鹏坐立难安的样子我就兴奋,就是要让他们自乱阵脚。”   “擂台赛也是讲究计策的,先攻心,再动手。”祁延庭扯了扯领带,眼里浮现几分奇异的光泽。   “哈哈哈……果然,没人玩得过你。”   祁延庭收起所有情绪,“你那边怎么样了?”   “跑了这么多天终于搞定了,找个日子就能开业。”   “好,让于森带人过来吧。”   于森是祁延庭在美国时候的助理,他带过来的人也是祁延庭培养了许久的人才,等到祁氏投资集团正式开业,擂台才算摆好。   眼前是一桌丰盛的饭菜,可是坐在桌前的只有他一人,饭菜正在冷去,他的心也在冷去。纵然这几年见惯了世俗嘴脸,却还是在某一个瞬间被刺痛,尤其是在想起他妈的时候。   就在他快要沉溺于过去的记忆中时,放在餐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瑶瑶:延庭哥哥,你在富丽酒店吗?我刚刚好像看见你了。】   他专心致志盯着这条弹出来的信息看,直到屏幕熄灭,他的神色彻底温柔。   总归他在这世间还有点信念。 第13章   顾银瑶跟着许灿去了同学聚会所在的包间,到门口时,许灿一改刚刚萎靡不振的那副样子,喜笑颜开的,嘴角都要咧到耳后去了。   “我的高中同学聚会,你高兴个什么劲?”顾银瑶这才后知后觉有点不正常,眯着眼睛打量今天穿得格外清纯的许灿,居然不是超短裙,而是白衬衫加及膝的百褶裙。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的高中是在我的高中旁边吧?”   许灿抿着嘴笑了一下,搂住顾银瑶的胳膊,几乎是挂在她的身上,“没错没错,我的高中就是一中旁边的二中,我们瑶瑶记性真好!”   顾银瑶不吃这一套,伸出食指抵在她的额头上,“老实交代!”   许灿居然扭扭捏捏的,“就是……就是……就是人家听说魏祺也要来啊……”   魏祺,顾银瑶高中时期的校草,二中校霸许灿的“心上人”。   “你还惦记人家?”顾银瑶挑眉,“你以前天天对人家犯花痴就算了,如今还想对他伸出你的魔爪?”   “不是!”许灿着急忙慌解释,“我对他是纯粹的欣赏加崇拜!不是你想的那种庸俗的男欢女爱!”   “你的感情太多种,我分不出来。”顾银瑶搂住许灿的脖子,用力将她拉向自己,轻声警告,“你跟文礼之间的事情还没有弄清楚呢,你给我老实点!”   听到“文礼”二字,许灿脸上的笑意瞬间消散,冷声说着,“突然提起这个人做什么?真他妈扫兴!”   顾银瑶笑着在她的脸上揉了两下。   “顾银瑶……?”   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顾银瑶立马循声看过去。   103的房门打开,一个相貌精致的男人站在门口,白衬衫、牛仔裤,气质温润,让他看起来和高中时期并无差别。   他看着顾银瑶,眼睛里带着一点打量。   “魏祺!”   还没等顾银瑶说什么,许灿就已经站在了魏祺的身前,“魏祺,好久不见啊……”   和许灿的激动不同,魏祺彬彬有礼,“你好。”   魏祺并不认识许灿。   许灿想要做自我介绍,魏祺却指了一下手中的手机,上面显示正在通话中。   看着魏祺离开去接电话的背影,许灿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当初怎么就因为文礼而放弃了这样优秀的魏祺呢?她那时是瞎了眼吗?   顾银瑶不理会暗自懊恼的许灿,径直推开包间门进去了。   包间里面空间很大,但是陈设简单,中间摆放着一个半透明的屏风,屏风这头没有人,人都在那头。从摆满了娱乐设施的房间往里走,进入另一个小厅,里面摆了四张桌子,三张坐满了,一张才坐了四五个人。   “顾银瑶!”   不知道是谁先喊出了一声,接着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站在雕花小门旁边的女人,大波浪卷发、精致又稍显妩媚的五官,掐腰的小短裙让她的腰线一览无余,一双笔直的大长腿莹润白皙。   她站在灯光下,自成一副美景。   顾银瑶对这些带着惊艳的视线已经司空见惯了,笑着打了声招呼,“好久不见啊,各位同学们。”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啊……”   坐着的人纷纷站起身打招呼,脸上带着笑意,眼里带着疏离。许久不见的老同学,彼此之间还是因为这“许久不见”而感到尴尬和不自在。   “瑶瑶。”   顾银瑶抬眼看向叫她“瑶瑶”的男人,眼睛里出现了一些真切的笑意,“班长。”   班长李明臻,顾银瑶一直记得他,主要是他总是对她很照顾,但也只记得住这一点了,其余曾经温暖过她的细节已经全部在时光洪流里被遗落。   李明臻走上前,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包烟,“今天没想到你能来,好久不见了,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漂亮啊。”   男人给她一支烟,顾银瑶没有接。   “谢谢,我不抽烟。”注意到了他无名指上的婚戒,她笑道,“班长真是不够意思啊,结婚都不请我,是怕我给不起份子钱吗?”   李明臻将那根烟夹在自己的指尖,笑意清清浅浅的,就像他这个人一样,无论做什么都是恰到好处,从不会给人不舒服的感觉,正如他的嗓音,温柔,让人如沐春风。   “顾小姐说笑了,谁都可以哭穷,但是顾小姐怕是不能说这些话了,你这么说,可不是在笑话我们这些人了吗?”   他拉开一把椅子让顾银瑶坐下,问她,“喝酒吗?还是饮料?”   “喝酒吧。”   李明臻收回伸向橙汁的手 ,转而拿起桌上的一瓶红酒,给她倒了一杯。   “我敬你。”   “谢谢。”   喝完酒后,李明臻去招待其他的同学了,顾银瑶坐在自己的位置略感无聊,心中暗骂许灿那个见色忘义的东西,居然还不滚进来!   “真是可惜班长了……”   “就是啊,娶了一个暴发户的女儿。”   耳边传来两个女人轻声八卦的声音,顾银瑶稍微有点不自在,低头回复祁延庭的消息。   【祁延庭:对,我在这边谈事情,你呢?吃完饭了吗?要一起回去吗?】   【顾银瑶:还没,你先走吧。】   祁延庭没有再回消息,顾银瑶喝了一口酒,几个女人还在那边八卦。   “那个女人我见过一次,凶得很,而且只有高中学历,特别粗鄙,根本配不上班长。”   “班长好歹是重点大学毕业的,现在也混得不错,干嘛要靠这个女人啊?”   “你不知道,我听说这个女人和班长是青梅竹马,两人是酒后误事,奉子成婚的。”   “啧啧……你们说的是真的吗?”   有一个女人凑过来,轻轻拍了拍顾银瑶胳膊,笑着问,“顾银瑶,你喜不喜欢班长的啊?”   嗯?什么东西?   顾银瑶抬起头,一双大大的眼睛里带着大大的疑惑,她认真地看着眼前这个有点熟悉又有点陌生的女人,“你说什么?”   “诶哟,你别装傻啦,班长喜欢你,我们全班都知道的呀!”   我去!李明臻喜欢她?!这怎么可能?!   这怎么不可能。顾银瑶立马自己推翻了自己的结论,当初李明臻对她处处照顾,在那个春心萌动的年纪里,一个男孩特别关心一个女孩,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只不过,顾银瑶以前没有注意到这些心意,现在说出来只是徒增两人之间的尴尬而已。   她表情有些严肃,“你们不要乱说,班长都结婚了。”   “诶哟,我们就是随便说说的啦!你不要这么认真。”   几个女人转头又开始八卦其他的人。   顾银瑶不自觉地抬起头,看着叼着烟穿梭在人群里的李明臻,她抱着手机开始胡思乱想,他为什么喜欢她呢?因为她长得好看吗?也是,很多人都喜欢她的长相、她的家世、她的钱……   “顾银瑶,秦非故安置在哪里呀?你说个地址,我们也好前去祭拜一下。”   耳边突然就传来这句话,顾银瑶拿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攥紧,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背脊僵硬着,她没说话。   “一转眼就五年了,要是秦非故还活着,肯定和你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秦非故当年可是京都市的理科状元,却没想到死在了去上大学之前,这种事真是让听者伤心、闻者落泪啊。”   “就是啊……要是他还活着,现在肯定已经有所成就了,他那样有才华的人怎么可能会一直穷着呢,肯定会努力让自己配得上你的家世的。对了,瑶瑶,你现在有没有男朋友啊?”   她们你一言我一语,频繁地提起“秦非故”这个名字。现在好像所有人都能够轻描淡写、略带遗憾地提起秦非故这个人了,但顾银瑶却还不可以。   她垂着眼睛,纤长浓密的睫毛遮挡住眼里的情绪,声音像是结了冰,“抱歉,无可奉告。”   话题顿时被终结,几个女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撇撇嘴没说话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们还以为顾银瑶淡早就淡忘了那个已经死去的人,可现在看来她还是记在心中的。在场的人都是高中一个班的,所以没有人不知道秦非故和顾银瑶的事情,当年秦非故出事的时候,顾银瑶也像疯了一样。   高中聚会,无聊至极。   顾银瑶刚想要起身告辞,就看见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走进来,她全身上下都是名牌,标志都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这个女人环顾四周,先是把视线停留在了李明臻身上,然后盯着顾银瑶看。   “班长的老婆来了呀!”   “顾银瑶要遭殃了哦……”   听着身边的窃窃私语,顾银瑶慢慢将视线落在这个女人身上。   这个粉底两厘米厚、脸上像个调色盘一样的女人是李明臻的老婆?!   “小琴。”李明臻分开人群走到女人身边,搂住了她的肩膀,表情是一成不变的温柔,“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今天要好好休息的吗?”   “我怎么不能来?难道我就该任由你跟你的旧情人私会吗?”   顾银瑶左右看了一下,终于确定了这个女人的话是看着她说的。   她略感头疼,这都是什么事啊?! 第14章   曾琴和李明臻是实打实的青梅竹马,两家人面对面住着,从幼儿园开始一起读到高中,后来李明臻上了重点大学,曾琴因为家中变故而选择了辍学。   有人说曾琴是一个女暴发户,但也有人说她是一个传奇,短短几年,就从负债累累变成了身家上亿。   曾琴的确喜欢李明臻,也真心觉得自己配不上他,但是既然他们二人阴差阳错结了婚,现在有了孩子,那么她就必须捍卫自己的家庭。   包间里面灯火通明,看热闹的视线不断在曾琴和顾银瑶身上来回打量。   曾琴将自己的名贵包包扔给了李明臻,踩着恨天高走到坐着的顾银瑶面前,居高临下说话,“你就是顾银瑶吗?”   女人的眼睛里存在着几分的错愕,随即又浮现出几分无奈,“我是。你是?”   “我是李明臻的老婆,他儿子的亲妈。”   “李明臻他儿子的亲妈,你好。”   曾琴不想在眼前这个漂亮女人跟前输了气势,微微抬着头,但眼睛却又往下看,在外人看来,这是一种十分可笑的神态。   尤其是在顾银瑶面前。   “李明臻已经跟我结婚了,希望你不要来破坏别人的家庭,我看你长得这么漂亮,心眼应该也坏不到哪里去吧?”   曾琴的目光锐利,直直地盯着顾银瑶,似乎是想在她脸上看出一点类似于羞愧的神情来。   “不会吧……顾银瑶还需要抢别人的老公?”   “你知道什么,别人的总是好的。”   “这种富家女,想要什么就要得到什么,是不会有什么羞愧感的。”   旁边看热闹的人还不忘发表自己独到的见解,顾银瑶自己也看热闹 ,拖着长音“嗯”了一句,又看着曾琴说,“不过也不一定,你知道的,像我们这种长得漂亮又有钱的女人,一般是不顾忌世俗眼光的,甚至还有一点叛逆心,别人越不让我做什么,我就越要做什么。”   曾琴肉眼可见慌了几分,一直挺直的背脊微塌,她左右手交叠在一起揉搓,嘴唇微动但没说出什么话。   顾银瑶趾高气昂地看着她,漂亮的眼睛里带着几分挑衅,“你怎么不说话?”   “因为我觉得你说的没有错。”   什么?顾银瑶懵了。   “小琴。”李明臻走过来,将曾琴揽入自己的怀里,口气越说越温柔,“我跟顾银瑶只是普通的同学关系而已,以前是,现在也是。”   “那你为什么留着她的照片?”   “那是因为……”   “我不想听你狡辩!”   曾琴看起来很气愤,但是她的神色却变得更加坚毅,随手从旁边桌子旁扯过来一把椅子,“哐当”一下坐在顾银瑶面前,“你除了有钱、长得漂亮以外,你还有什么优点?”   这倒是把顾银瑶给问住了,她还有什么优点吗?   “会喝酒,算不算?”   “算!”曾琴将精致的长裙撩到膝盖的上方,露出小腿上的几道伤痕,但是她并不在意,豪爽地说道,“我是生意人,生意场上免不了喝酒,我喝酒喝惯了,既然你也擅长喝酒,那我也不算欺负了你。”   顾银瑶挑眉,“你想做什么?”   “和你拼酒!”   顾银瑶低下头又抬起,觉得好笑就就笑了,“这位姐妹,我和你无冤无仇,我也不想抢你的丈夫,让我走好吗?”   “不行!”曾琴盯着顾银瑶,“我喜欢啤酒,你呢?”   顾银瑶抬眼,看向李明臻,而李明臻满脸歉意,但是也没有要制止这场闹剧的意思。   莫名其妙就被当成了小三,顾银瑶坐直身体,风情万种地撩了下头发,“啤酒就啤酒。”   曾琴说,“我今天一定会赢你,你比不过我。”   顾银瑶将头发绑到脑后,露出一整张毫无阻拦的精致小脸,耸了耸肩,“谁知道呢……”   工作人员搬来了十几箱啤酒,各种牌子的都有,就摆在两人的脚下。   曾琴随手捞起一瓶,动作熟练地打开瓶盖,“给你!”   顾银瑶没接,不甘示弱地拿起一瓶酒开瓶,笑话,啤酒而已,她早就千杯不倒了。   两人在一众人的哄闹声中开喝,一瓶接一瓶,两个女人都不甘示弱。   曾琴似乎很怕热,没过多久脸上的妆就花了,黑的、红的、白的晕成一团。她喝得又急又猛,酒杯零零散散丢了一地。   顾银瑶余光观察着对手的动静,喝酒的动作却没有停,不过她很斯文,对瓶吹的姿势也很赏心悦目,她脚下的酒瓶摆放得井井有条,四四方方的一个小矩形。   中场的时候,许灿推开包厢门进来了,身后跟着魏祺。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看热闹的姿势十足,“顾银瑶,干他丫的,你一定行!”   顾银瑶的肚子快要爆炸了,脸上却还维持着波澜不惊的表情。   操!好想上厕所!   她想喊停,可是对面的曾琴却半个眼神都没有分给她,一瓶接一瓶,就像是形成了惯性动作一样,顾银瑶心中暗骂,但是又觉得可怕。   这样的对手赢不了,她还是早点抽身为好,但是又不能输得太难看。   她朝着在一旁拍手叫好的许灿招手,许灿兴高采烈地晃到她身边,“瑶姐,有什么吩咐?”   “我不行了,快点想个办法让我走人。”   周围的哄笑声太大,顾银瑶的声音太小,许灿大喊,“你说什么?再来十瓶?”   许灿你个傻逼!   顾银瑶扔掉手中的酒瓶,“中场休息,上个厕所。”   曾琴叫住她,“你想认输吗?”   “上完厕所接着来。”   “好,我等你。”   顾银瑶醉倒是没有醉,脑袋很清醒,但是脚步有些虚浮,就在她要往身旁的墙上倒去时,有人扶住了她的手臂。   “小心。”   男人的声音很温柔,顾银瑶眯着眼睛看他,“你暗恋我?”   “是。”李明臻承认得很干脆。   顾银瑶推开他的手,进入了洗手间。   再回包间的时候,曾琴还在喝,顾银瑶瞟了一眼,不完全统计都有二十几个空瓶子。   牛啊牛啊!顾银瑶也没了比赛的心思,打算再喝个几瓶就撤。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起哄声越来越大,酒精越来越上头,空瓶子越来越多。   许灿终于从看热闹的氛围中抽身出来,傻眼了,这种情况可是太不对劲了啊!   “瑶,咱别喝了,你忘了你等会儿还要开会吗?”   她找个台阶给顾银瑶下,让她不要输得太狼狈。   顾银瑶这个傻逼推开她的手,“我哪有什么会要开?我他妈一个无业游民!”   好你个顾银瑶,这可是你自己大声嚷嚷出来的,你明天清醒了可不要怨别人!   许灿按住顾银瑶的手,“乖,你不行了,咱回家吧。”   顾银瑶却已经醉了,浑身失力站不住脚,靠在许灿的怀里,“我还能喝,女人不能说不行。”   “别犯混,早点走。”许灿在顾银瑶耳边咬牙切齿,“你要是再任性妄为,我可就不顾你的面子了啊,我他妈拖着你走!”   顾银瑶哼哼唧唧还要喝。   曾琴一张脸像鬼画符一样,但是眼睛里却很清明,“我说过,一般人喝不过我,你认输了就走吧。”   “认输?!”这两个字像是刺激到了顾银瑶的神经,大喝一声,“不可能认输,我们接着喝!”   “青岛不倒我不倒,雪花不飘我不飘!”   曾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好,那我让你心服口服。”   顾银瑶又喝了两瓶,许灿用力将她按在椅子上。   “各位,她已经醉了,她喝不了了,各位见谅啊……”   “灿灿……”   “闭嘴吧你!”   曾琴放下酒瓶倒在椅子上,“你输了,不要和我抢李明臻了。”   她又小小地说了句,“我只有他了。”   这句话只有一直站在她身边的李明臻听见了。   顾银瑶觉得眼前的世界在旋转,所有人的脸都看不清楚,她有点难受,趴在许灿的肩膀小声说,“灿灿,我有点不正常耶……”   “你今晚的脑子可太不正常了!”   许灿刚想带着顾银瑶走,拉拉扯扯间,突然看见门口站着一个男人,他站在人群后面,目光沉静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似乎已经在那里站了许久。   许灿愣了,下意识在身旁的顾银瑶手背上掐了一下。   卧槽!祈延庭!   李明臻顺着许灿的视线看过去,男人身上穿着白衬衫黑西裤,锁骨那处的扣子没有扣上,露出了里面一点白皙的皮肤,袖扣扣在手肘上方,弯肘处搭着西装外套,他站在那里,浑身上下透露出一种矜贵的气息。   起码李明臻是这样感觉的,他立马走过去打招呼,“请问你是?”   男人没有立马回话,视线落在了不远处的顾银瑶身上,明明没有什么表情,但是幽深的瞳孔又无端给人一种压迫感。   李明臻收回了想要分烟的手,心中已然明白,这是和顾银瑶有关系的男人。   祁延庭在所有人的注目礼中走到顾银瑶面前,眼前是一个用酒瓶摆得整整齐齐的大矩形,还有顾银瑶难受得紧皱的脸。   他微微弯腰凑到她身前,“喝醉了?”   顾银瑶已经迷糊了,许灿立马替她回答,“她喝多了点。”   曾琴看着这个从头到脚都好看的男人,捂着嘴笑道,“怎么?你也是顾银瑶的暗恋者吗?”   祁延庭依旧盯着顾银瑶的脸,听见女人的问话也没有什么动静。   只有清清楚楚看见了祈延庭神色的许灿心惊肉跳。   曾琴又说,“顾银瑶,这个男人是单身吧?你别盯着我家李明臻了。”   谁盯着李明臻了?她压根就没在意过这个人好吗?   顾银瑶迷迷糊糊睁大眼睛想要反驳,眼前却出现了一张熟悉又好看的脸,这是……祁延庭?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顾银瑶能在他的眼睛里看见自己的倒影,现在的祁延庭好凶啊,肯定是心情不好了。   但是她不怕他。   她伸出手,双手捧住他的脸,笑嘻嘻的,“这是我的……未婚夫呀。”   她是有未婚夫的人,犯得着去惦记有妇之夫吗?   祁延庭愣了一下,下一秒就伸手按住她摸在他脸上的手,眼睛里慢慢浮现出笑意,那双眼睛又在面对顾银瑶的时候变得温柔。   曾琴也有了一点醉意,“你说是就是啊……”   顾银瑶猛然站起身,“你不信?那我证明给你看!”   她现在的脑海里只有女人之间的胜负欲。   她找到祁延庭所在的方向,扑进他的怀里,“延庭哥哥,你亲我一下啊。”   女孩眼睛里面水光漾漾的,很是勾人,祁延庭按住她的后脑勺,声音骤然低沉下去,“你确定?”   “确定――”   唇上传来的触感很轻柔,但也消失得很快,顾银瑶还没反应过来呢,祁延庭就亲完了。   “这么快?”顾银瑶嘟起嘴。   这是什么语气和表情?祁延庭心中一怄,眼神暗下去,再次低下头和顾银瑶来了个深吻。   这次顾银瑶想要后退,祁延庭却不许了。   他牢牢固定住了她的脑袋,居高临下,用一个极其霸道的姿势将她融化在自己的唇舌之中。手指插.入她的发间,一丝一缕都带着幽香,凶狠过后,他开始温柔,轻轻地舔舐着,像是在安抚她刚刚不安的情绪。   既然你想要当众表演,那我当然乐意配合。   耳边响起鼓掌声,许灿表情复杂地跟着一起鼓掌。   瑶啊,咱能不这么放得开吗?   深吻过后,两人抱在一起。祁延庭微微喘着气,将身体彻底软了的女孩抱紧,声音喑哑,又性感得要命,“记住这种感觉,别忘了。”   祁延庭将顾银瑶扶着坐在椅子上,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包烟,然后把西装外套放在她的腿上让她抱好,转身开始给在场的每一位分烟。   “谢谢。”   “谢谢。”   “……”   顾银瑶稍微清醒了一点,眼神迷蒙地盯着祁延庭的后背,先是盯着他的侧脸,然后看着他手中的烟,却只看出了他在这种场合的游刃有余、看出了他的彬彬有礼、看出了他在人群中的显贵,其余什么也没有。   她好像总是看不懂祈延庭,看不懂啊。   “不知道各位对瑶瑶存在什么误会,但她是我的未婚妻,我们举行婚礼的时候一定邀请各位到场,到时候恭候各位光临。”   他站在人群中,身长玉立,脸上带着笑意,就真的像是一个在公布婚讯、即将成为新郎的人。一个眼神扫过去,那些说顾银瑶当小三的人就纷纷避开了这道视线。   祁延庭将烟摁在烟灰缸里熄灭,然后准备带着顾银瑶走。   李明臻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过来,轻声问,“瑶瑶,你要走了吗?”   祁延庭的眼神顿时变得锐利。 第15章   不知不觉中,夜已深。   李明臻看着靠在祁延庭怀里的顾银瑶,眼睛里带着一种隐隐的请求,顾银瑶愣了一下。   许灿心中暗骂一声,急忙将李明臻拉到一边,“班长,你怎么回事?你老婆还在那里呢!”   “我们瑶瑶不是随便的人!你自己不要脸可以,顾银瑶还要脸呢!”   就算许灿的话说得已经很难听了,李明臻却还是那副温润的样子,“你误会了,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请瑶瑶帮个忙而已。”   许灿将信将疑,“什么忙?”   就在这时,顾银瑶推开祁延庭扶着她的手,慢步走到曾琴身边,“我认输,我比不过你,你比我更适合李明臻。”   她的声音不算大却很清晰,让包间里的所有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瘫倒在椅子上的曾琴突然坐直身体,眼睛里迸发出了光,那张惨不忍睹的脸上一双眼睛熠熠生辉,“你说真的吗?”   “嗯,真的。”顾银瑶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说,“你和班长很配,我祝福你们。”   在顾银瑶的注视中,曾琴的眼眶逐渐发红,“你不知道,所有人都说我配不上明臻,我也觉得我配不上他,应该像你这样高贵的人,才配得上他……”   顾银瑶的态度软了,曾琴的态度就变得更软,在酒意中,她心中的自卑全部涌上来。   李明臻那么优秀,一直藏在心中的白月光这么美,身边每天来来去去的女人那么多,总有一天,她强撑着的所有一切都会倒塌。   顾银瑶说,“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呢?有的时候,恰恰是美貌,显得人更加不堪。”   曾琴从来没有美过,每个人都说她粗鄙,她也的确粗鄙,在社会上摸爬打滚的这几年,她已经一身市侩气息了。   “你别安慰我了。”她说。   顾银瑶笑,“我没有安慰你,你是女企业家,而我是富二代花瓶,你这么努力,而我这么不好,我比不上你。”   她靠在桌子旁,目光镇定又平和,完全不像是一个醉了的人,“曾琴,你要有自信,你等了李明臻这么多年,你爱了他这么多年,你帮了他这么多,你为他生儿育女,你给他一个家,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你还要配得上他。”   “曾琴,你值得李明臻去爱你。”   话落,包间里面静悄悄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个世界上,没有哪一个深爱丈夫的妻子配不上她的丈夫。   曾琴很少哭,在她父母接二连三地离去、一无所有的时候她没有哭过,当看见李明臻藏着顾银瑶照片的时候她没有哭,却在此时听见有人说她值得李明臻的爱时有了落泪的冲动。   “曾琴,自信一点。”   顾银瑶站不住脚了,她回头重新投入祁延庭的怀中,祁延庭将她打横抱起来,经过李明臻的身边时,听见他小声地说了一句,“谢谢你。”   不用谢。   当在洗手间外,李明臻向她说他爱曾琴的时候,顾银瑶其实也有点惊讶,或许她就像所有人一样先入为主地觉得这样的曾琴配不上这样的李明臻。   可是李明臻说,曾琴值得她去爱,她把她所有的爱都给了他。   曾琴对于李明臻而言,是妹妹、是朋友,更是爱人,也是亲人。一直都是曾琴的不自信,让她自己的爱情变得廉价,她需要一点勇气,站在她心中白马王子的身边。   顾银瑶走了,李明臻走过去将曾琴抱了起来离开包间。他抱着怀中的妻子,每一步都走得很安稳。   曾琴窝在他怀里默默流泪,哽咽着说,“顾银瑶真的很好,她比我好……你还喜欢她吗?”   男人的嗓音沉浸着温柔,“曾经喜欢过,以后只喜欢你、只爱你。”   曾琴不相信,笑着哭,“你别骗我了,男人都喜欢顾银瑶那样的,我知道的。”   “可我只喜欢我的妻子,我的妻子只有你一个。”李明臻低头看她,眼神很坚定,“那张照片只是我忘了扔而已,其实早就对我无关紧要了,让你误会,我很抱歉。”   “你要记住了,曾总,是我高攀你了。”他低垂着眼眸看怀中的人,情深似海,“谢谢你,把爱我这件事坚持了这么多年。”   曾琴在他的怀中泣不成声,所有的心酸委屈总算换来了一个好结果。从青葱少年一路陪着他,他如天上月,她却如流星划过天空,最终零落成泥,还好……还好,他始终记得她的陪伴,愿意用光笼罩地上的她。   富丽酒店大门口,顾银瑶挂在祁延庭身上撒酒疯,抱着他不肯松手,祁延庭耐心哄着她,哄着哄着自己倒是笑了。   许灿在一旁大笑着拍照,“顾银瑶,看镜头!”   “延庭哥哥,你为什么长这么高啊?”   “因为我吃的饭多,你吃太少了,你不高。”   “那我为什么这么矮啊?”   “因为你吃的饭太少了。”   “那你为什么这么高啊?”   “……”   许灿:“哈哈哈哈哈……”   李明臻收回了自己的视线,顾银瑶的确是很好,可是她是别人的,怀中的人才是属于自己的。   顾银瑶什么时候都是耀眼的,就像是一颗永远不灭的星星,就算被乌云遮盖、被日光遮挡,也总有再盛的时候。   花无百日红,可顾银瑶是一朵不一样的花。   顾银瑶,一定要幸福啊,我希望我喜欢过的女孩,能够一直一直幸福下去。   李明臻紧紧抱住怀中的人,“她也会像我们一样幸福的,李太太,我们回家吧,儿子还在等我们呢。”   *   第二天醒来,顾银瑶真希望自己失忆了。   “啊啊啊啊!!!”她将枕头摔到地上,以此来发泄对自己的不满,“顾银瑶啊顾银瑶,你发酒疯能找个好点的对象吗?你到底是为什么要占祁延庭的便宜啊?!”   祁延庭是长辈,是长辈啊!   “干嘛呢?发病了?”许灿敷着面膜、端着水走进房间,淡定地跨过地上的枕头坐在沙发上,“我昨天可劝过你了啊,是你自己要一意孤行的,我劝都劝不住啊。”   “你要是捂住我的嘴,我还能和祁延庭那样那样?”   “哪样哪样啊?”   “和他接吻啊!”顾银瑶冲下床,跳到沙发上掐住许灿的脖子,“你个猪队友,你都不知道看着我一点的吗?”   “劝你最好快点放开我,我的手机里可是留下了不少你昨晚的精彩瞬间呢。”   顾银瑶飞快地抢过许灿手里的手机,输入密码开锁,然后找到相册开始删除那些精彩纷呈的照片和视频。   许灿看着她的动作,凉凉地说,“省点力气吧,我有的是备份。”   顾银瑶一个手滑,一个视频被点开。   视频里的地点应该是在她家楼下,她双腿夹着祁延庭的腰不肯从他身上下来,祁延庭脾气好到爆,温柔地哄着她,“瑶瑶,你先回去睡一觉,明天我们再说。”   “不要!我要你亲我一下才肯回家。”   祁延庭的语气带着笑意,又有一点宠溺,“乖,我怕你明天会后悔。”   “肯定不后悔,延庭哥哥,你的吻技真好,让我有一种食髓知味的感觉――”   太羞耻了!顾银瑶慌忙按下了暂停键。   她看向许灿,“你确定你拍的是我?你他妈找人演我吧?”   “啧啧,顾银瑶,别敢做不敢当啊。我找人演你?我还舍不得我的钱呢!”许灿翻了个白眼,躺下敷面膜,嘴贱地说着,“还食髓知味呢,我去,顾银瑶你他妈可真敢说啊!哈哈哈哈……”   她调笑道,“诶,要不你跟我说说看,跟祁延庭接吻是什么感觉?”   “怎么?你要试试?”   “我可不敢,他是你的未婚夫。”   “闭嘴吧你!”   顾银瑶毫不犹豫就把视频给删了,眼不见心不烦。   宿醉后就是头疼,顾银瑶在床上一直躺到了傍晚,身旁躺着追剧的许灿踢了她一脚,“你饿不饿啊?去弄点吃的来。”   “你干嘛不去?”顾银瑶闭着眼睛,耳机里响着的音乐温柔平和,“你点个外卖不就行了。”   许灿打开外卖软件,“你要吃什么?”   “随便。”   许灿又一脚踢在她身上,“到底要吃什么?!”   “宫保鸡丁、糖醋鱼还有……”   “我已经点好了。”   顾银瑶睁开眼睛,“我还没说完呢。”   “我管你!”许灿翻了个身,用自己的后背对着她,手机上已经放到了闺蜜二人因为男人反目成仇的情节了。   心平气和、心平气和……顾银瑶重新闭上眼睛听音乐。   外卖到了,顾银瑶被许灿一脚踢下床去拿外卖。   顾银瑶悠哉悠哉吃完了自己的番茄面,放下筷子就接到了齐鸣的电话,问她可不可以当他的女伴,去参加一场颁奖典礼。   顾银瑶很爽快地就答应了。   许灿问她,“祁延庭都回国了,你还跟这些人走这么近?”   “祁延庭回国了又怎么样?退婚是早晚的事情。”   “可你们不还没有退婚吗?你有点道德啊,别给人家公然戴绿帽子。”   “人家祁延庭都不在意,你在意?”   看着死性不改的顾银瑶,许灿又想起祁延庭看着顾银瑶的眼神,话中暗含警告,“我劝你早点跟祁延庭说清楚,别到时候引火上身了,我可救不了火……”   可惜顾银瑶压根就没把祁延庭放在心上,已经在一旁愉快地开始挑礼服、联系人过来做造型了。   晚上八点,顾银瑶跟旧时光整理,欢迎加入我们,历史小说上万部免费看。齐鸣走上了红毯,两人黑西装配白色礼裙,俊男美女站在一起甚是养眼,各家娱乐媒体的头条都有两人的一席之地。   电视上直播着红毯现场,司温明瘫在沙发上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着镜头里顾银瑶那张美艳漂亮的脸,以及他身边满眼柔情的男明星。   “你不行啊,都回国这么久了,顾银瑶还在这跟别的男人卿卿我我呢……”   “要不要我帮帮你?我跟你说,你都不知道现在的年轻小姑娘喜欢什么样的追求方式了,但我可以教你啊。”   “我说,干嘛一点反应都没有?”   司温明直起身子,看着坐在沙发那头看合同的男人,“你难受就别闷在心里了,说出来,哥们陪你一醉解千愁。”   “我看你就是太闲了。”祁延庭放下手里的文件,“合同太不合理,你自己看着办。”   “你想要怎么合理?我们有求于人,人家没有狮子大开口就已经很不错了,现在的条约都是看在和Simo的交情上提出来的。”   和在顾银瑶面前的温柔不同,祁延庭此时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眉眼间尽是不羁,“这些条件的确是看在Simo的情面上才开出来的,但你是干什么的?”   他的声音蓦然一沉,“你别告诉我,你把我交给你的事情当游戏在玩。”   操!司温明收起吊儿郎当的神态,正色道,“我的确是没怎么上心,但是――祁延庭,拿那边的钱,跟借高利贷有什么区别?你别玩得太大了。”   “我有分寸。”祁延庭捏了捏眉心,流露出疲惫的神态,“但是,我无论如何都会把傅展鹏拉下马。”   看着祁延庭坚定的神色,司温明也总算是认命了,玩都玩了,那就玩把大的!   “那行,我明天就再去英国一趟,正好云心也还没回来。”   “嗯。”祁延庭侧头,电视上的镜头还在追着顾银瑶拍,今晚的她比玫瑰还要娇艳欲滴,她靠在那个男人身边,脸上的笑意真真切切的。   他拿过遥控器,关掉了电视机。   “在意了?”司温明想了想,“帮你解决掉?”   祈延庭没说话,站起身拿起身旁的西装外套穿上,他今晚还有一个投资商要见。   司温明在沙发上一边翻滚一边哀嚎,“干嘛这么不眠不休的?”   祁延庭没回话,拿起玻璃茶几上的车钥匙,转身出门的时候眼睛里已经黑沉沉一片。   解决?这些人,一个、一个,要解决就一起解决掉。 第16章   过了几天,约好去探齐鸣的班,顾银瑶刚要发动车子就接到了李大嘴的电话。   “怎么了?”她一边说话,一边倒车。   “今晚有个慈善宴会,你带着齐鸣一起出席吧。”   “什么慈善宴会?我不去。”   “知道Garland吗?”   “国际影后,怎么了?”   “她在英国和她的经纪公司解约了,她母亲是京都人,所以Garland本人也想来京都发展,想在京都找一家经纪公司签约。”   顾银瑶将跑车停在路边,“你不会是想让我去把Garland签到我们工作室来吧?是你疯了还是对我太有信心?我们这个小破工作室什么都没有,员工加上你和我就只有五六个人,你还想签下Garland?”   那头沉默了很久,就当顾银瑶以为李大嘴已经被她所说的现实击败时,那头响起了他声音,“顾银瑶,你刚读大学那会儿我就跟着你干了,不多不少,正好六年,你当初对我许下的承诺呢?”   这次换顾银瑶沉默了。   李大嘴的本名叫李回望,高中辍学打工,在最落魄的时候和顾银瑶在路边摊喝酒认识,两人大醉一场,醒来后合计合计开了个小破工作室,顾银瑶有钱,李大嘴什么也没有,但是他有决心。   他想跟着顾银瑶一起发财。   李大嘴这个人聪明能干,确定了自己的努力方向就闷头往里钻,加上有顾银瑶的资本开道,只用了短短几年,他在娱乐圈里已经建立起了自己的人脉,就算不靠顾银瑶也能继续走下去。   这些年来顾银瑶一直胡闹,但是李大嘴也一直呆在工作室里没有走,最辛苦的工作也就是给顾银瑶解决她和男明星之间的绯闻。   实在是太过屈才了。   李大嘴关上办公室的门,看着办公桌上放着的他和顾银瑶的合影,照片中的两人都略显青涩,但是眼神却很炙热。   “你跟我说,让我跟着你干,总有一天,你会开出京都最强大的经纪公司,成为人人追捧的造星人,你说这是你的梦想。”   “如今呢?你的梦想呢?”   顾银瑶还是沉默。   “那时我没有梦想,所以我把你的梦想当梦想,这么些年过去了,我一直在等着你醒悟。”他停顿了下,然后慢慢说,“一次挫折就将你打败了吗?如果这次我还等不到,那对不起,我要离开了。”   顾银瑶的心情有些复杂,头靠在方向盘上,“你让我想想。”   她的梦想呢?曾经是有的,后来她害怕了、沉溺了、堕落了,就慢慢没有了。   现在还有吗?她不知道。   白色的跑车在路边停留了许久,里面的人睁眼又闭眼,手机开了又关,最终还是决定去参加这次的慈善宴会。   就当是给李大嘴一个交代,无论成不成,她都要为了他去试一试。   *   晚上七点半,顾银瑶带着齐鸣准时到达,直到进了会场,她才知道今天的负责人是凌追奇,赞助方也是凌氏企业。   李大嘴穿着一身红西装,梳了个中分,看起来人模人样的,顾银瑶到的时候,他正在给人敬酒。   顾银瑶看他没时间招呼自己,于是带着齐鸣直接去了休息室。   齐鸣如今也算是见惯了世面的人,没有了最初参加宴会时的腼腆和不安,他帮顾银瑶脱下搭在肩膀上的西装外套,里面的抹胸长裙下是诱人的风光,他微微移开了目光。   顾银瑶在和许灿打电话,“你不来参加?你知不知道今天是凌追奇的场子,你忍心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   许灿正和文礼闹得难看,但还是稳定心神说,“今晚傅秦州也会去,你让他跟着你。”   顾银瑶听出了她话语中的不对劲,追问,“你怎么了?要不要我过来?”   “不用,这点小事我自己解决。”   电话挂断后,顾银瑶来不及思索许灿的异常,李大嘴直接推门进来了,他脱下西装外套丢在顾银瑶身上。   “Garland的负责人叫尹澳,等会儿来了我就带你过去。”   顾银瑶将她的西装抱在胸前,倾身问他,“你觉得我签下Garland的机会有多大?”   “你觉得你真能签下Garland?”李大嘴毫不留情面地嘲讽,“就我们工作室的实力,稍微有点名气的明星都不会来。”   他朝着站在一旁的齐鸣怒了努嘴,“你问问你身边的这位,他愿意加入我们这个小破工作室啊吗?”   突然被提到的齐鸣显得有些手足无措,毕竟还刚进圈不久,对场面话运用得还不熟练,所以对李大嘴这种简单的刁难也无法回应。   顾银瑶朝他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腕一用力,齐鸣就坐到了她的身边。   他听见她说,“你别为难他了,你明知道签在哪里他自己也决定不了。”   看着靠在一起的两个人,李大嘴简直是恨铁不成钢,直接当着齐鸣的面就说,“你现在这个最好维持得久一点,别到时候分开又闹得难看,我又要给你收拾烂摊子。”   顾银瑶满不在乎,靠在齐鸣的肩膀上玩手机。   “你看看封铭策,人家现在好歹是影帝呢,最近消沉得不行,粉丝纷纷都在扒他的过往,幸好你们两个在一起的时间早,在一起的时候也算隐秘,所以你才没有被扒出来。要是你被扒出来了,就人家的粉丝体量,要是知道知道了你对他始乱终弃的事情,你得被唾沫给淹死!”   顾银瑶头都没抬,“你以为我和封铭策什么关系?你当我们俩是男女朋友谈恋爱呢?还什么始乱终弃……我只是不再为他花钱而已,我们俩就仅仅是这种关系而已。”   “我看人家封铭策可不这么想。”   “我自己都管不好我自己,我还管他?”   李大嘴跟在顾银瑶身边这么多年,也将她的脾气性情摸了个一清二楚,可以和她做朋友,千万不要和她做情人。   朋友之间有情分,但情人之间只有利益。   顾银瑶问,“既然没觉得我可以签下Garland,那你还让我来?”   “大小姐,就算没有希望我们也要试一试吧?要不然你这辈子就这样浑浑噩噩、混吃等死下去不成?”他从齐鸣手中拿过顾银瑶的西装外套,亲手替她穿好,还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瑶瑶,我的希望可都寄托在你的身上了。”   顾银瑶没被他三言两语就给糊弄过去,挑着眉问题,“我混吃等死又不是一两天了,你今天才知道?”   李大嘴笑了笑,刚想说话就听见了敲门声。   他走过去开门,看见站在门口的男人时说了句,“哟,今天倒是来稀客了!”   听见这句“稀客”,顾银瑶从手机上移开视线,抬头看过去,门口的男人身材高挑,穿着一身休闲的运动套装,和这里的整个气氛显得格格不入。   男人也看向顾银瑶,精致的脸露出一个略显疏离的笑容,“顾小姐,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真是好久不见了。   顾银瑶第一次见到徐落洋的时候,他还在剧组里还在跑龙套,顾银瑶身边也另有其人,但是徐落洋找到了她,而她对这样好看又有野心的男人来者不拒。   只是后来最先提出离开的也是他,他不仅离开了她,也离开了娱乐圈。   顾银瑶觉得,她在徐落洋身上是亏了的,资源砸了一大把,但手没摸着几回、抱也没抱过几回,更别说其他的了。   她双手抱在胸前,仰起头,精致的锁骨之上耳坠一晃一晃的,漂亮的眼睛里头带着疑惑,“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我来也是因为这个问题,就是因为弄不懂,所以才过来问一问顾大小姐您。”徐落洋坐在顾银瑶身边,离开娱乐圈的人不再有那种虚假的笑意,甚至笑都不愿意笑了,“我现在已经不在娱乐圈了,就是普通人一个,今天这种级别的晚会我根本够不着,但是请柬却还是发到了我的手里,你说是为了什么?”   顾银瑶眯起眼睛。   他继续说,“不止是我收到了请柬,连在犄角旮旯里修车去了的于蓝都收到了请柬,顾小姐,由此推算,应该是跟你有点关系的男人都收到了请柬吧?”   听到这里,顾银瑶算是明白了徐落洋的来意,叹了口气,在他肩膀上轻拍了一下,“谢了,你这个恩情我记下了,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只管说。”   “不用,我也算是还了你的恩情了。”徐落洋站起身,眼睛里的笑意真实了一些,“顾小姐,后会无期了。”   顾银瑶知道他的意思,这是不愿意再和她有任何的牵扯了,她的视线顺着他的脸往下移,看见了他无名指上的婚戒。   她心中了然,“恭喜了,终于和她修成了正果。”   徐落洋的神色瞬间温柔,“是啊,终于修成正果了。”   徐落洋走后,李大嘴还在感叹,“这小子还是心里明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现在虽然没有了在娱乐圈时的风光,但也算安定。”   顾银瑶的眉眼舒展开,也点了点头,“是啊,人家姑娘可不会一直在原地等着他,他要是不回头,我都要揍他两拳了。”   “哟,难得顾大小姐还有点良心呢。”李大嘴阴阳怪气了一下,然后转头问顾银瑶,“不过他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顾银瑶皱起眉头,什么意思?就是有人要整她呗,果然,在凌追奇的场子是不可能不出事的。   凌追奇啊,他可是顾金玲的舔狗呢。   很快,李大嘴也想通了其中的关键,在桌子上拍了一掌,“卧槽!真阴啊!凌追奇这小子果然不是个好东西!”   他急忙穿好外套,“我现在就把这些人都带走,以前和你相好的那些人都有谁来着?”   “太多了,我想都想不起来了。”   “那也给我想起来!今天在场的媒体这么多,会出事的你知道不知道?!”   “出什么事?不过就是我本来就烂的名声更烂一点,签下Garland的希望一点也没有罢了……”   李大嘴双手叉腰,气得龇牙咧嘴,“你自己不在意是吧?我他妈在意!工作室不仅是你一个人的,也是我的!”   顾银瑶一点也不慌,慢悠悠靠在齐鸣的手臂上,“慌什么?这么多年了,你就这么点本事?”   李大嘴盯着顾银瑶的脸看了一会儿,没说什么就开门出去了。   李大嘴前脚刚走,门外就闹了起来,安保人员将人拦在了门外。   “顾小姐,我是李星河!我是李星河啊!我想见一见你!”   顾银瑶戴上耳机,闭目养神,等会儿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她都不打算管,干脆在这里躲个清静,准备等宴会正式开始了再出去。   齐鸣坐在顾银瑶身边不说话,但门外却越来越热闹,这好像不止李星河一个人啊…… 第17章   李星河这种十八线小糊咖本来是收不到请柬的,但他的的确确是收到了,他现在唯一的目的就是再见顾银瑶一面,用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再次抱上大腿。   安保人员守在休息室的门前,像两尊门神一样一动不动,李星河也不怕把事情闹大,反正对于他来说有热度才是好事。   “顾小姐,您就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怎么说我也算是跟过您的人,您怎么可以这么无情、这么不给我留情面呢?如今竟是连见我一面都不肯了吗?”   他发挥出了自己超常的演技,眼泪顺着眼角流下,“顾小姐,最初和您在一起的确是为了其他的许多东西,可如今我是真真正正地爱上了您呀,您就可怜可怜我吧……没有了您我就活不下去了啊……”   休息室门外是一条长走廊,一溜儿的休息室里安排了不同的高官贵族,主办方也容忍不了李星河这样闹事的人。很快,一大队安保人员就赶了过来,交涉无果后直接拉住李星河的手臂,想把他给拖出去。   李星河也不是吃素的,在娱乐圈别的本事没有,脸皮可是练成了铜墙铁壁一般。   只见他死死拉住休息室的门把手,脸色因为用力而涨得通红,嘴里嚷嚷着,“如果顾小姐今天不见我,那我就不活了,你们现在非要让我走,那就是在逼死我!等会儿我就从天台上跳下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顾小姐!顾小姐!”   李星河喊得撕心裂肺,休息室纷纷打开,看热闹的脑袋越来越多。   “顾小姐?顾银瑶啊?”   “除了她还有谁?还有谁比她活得潇洒?她才是换男人如换衣服吧?”   “这个鬼哭狼嚎的是谁?顾银瑶的眼光也太差了吧?这么没品的男人也看的上?这么不挑?”   “哈哈哈哈……”   李星河才不管别人怎么看他,甚至还希望自己现在这样营造出来的“深情人设”能够被人拍下来传到网上去让更多网友看见,只要有了热度,以后不仅好洗白不说,还有助于接戏。   反正最后他会是被富二代女友抛弃的深情男人。   就在李星河哭得越来越认真、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的时候,休息室的门被打开了。   一双镶满水钻的银色高跟鞋出现在眼前,视线慢慢往上移,修身礼裙包裹着凹凸有致的身材,长的腿、细的腰……   李星河被保安拖着远离门口,视线里,顾银瑶的神色平静无波,唯有那双看着他的眼睛里带着寒意,既像怜悯又似蔑视。   她高高在上,甚至没有分给她一个多余的眼神,直接带着身边的齐鸣离开。   “顾小姐……”   李星河像是大梦初醒一般,大喊,“顾小姐!顾小姐!”   顾银瑶加快脚步,此时距离宴会开始还有十分钟,她带着齐鸣躲到了二楼的阳台,身后的楼下大厅里已经琴声悠扬、觥筹交错了。   整栋大楼灯火通明,唯有顾银瑶和齐鸣所在的阳台点着蜡烛,烛火悠悠跳动着,顾银瑶坐在栏杆上,高跟鞋被她踢开,两只没有束缚的小脚晃悠悠的。   夜风起,背后的长发飞扬,她微微仰起头,眯起眼享受这样舒服的时刻。   她的神情慵懒,像是一只高贵的猫,可她身穿礼服、浑身精致,又像是一朵开在暗夜中的玫瑰。   暗夜中的张扬,窥伺的人总是会为这样的美而心惊。   齐鸣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等他的大脑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走到了顾银瑶的跟前,而她……正眼带着笑意地看着他。   “怎么了?”她轻抚他的脸,声音轻柔,像是在和亲密的情人撒娇,“不开心啊?”   齐鸣以为自己的情绪隐藏得很好,却还是被她发现了。   他的确是不开心,他不想成为他的情人,不想和封铭策、李星河那些人一样,可是他没有立场。   他知道自己越发沉迷于她,越发贪婪,可这是不应该的,会让人万劫不复的。   顾银瑶将他拉近,将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喜欢我吗?”   “喜欢。”他回答得毫不犹豫。   “喜欢就行,不要想太多,及时行乐。”她侧头亲了一下他的侧脸,声音像是带着某一种禁忌的迷惑,“人活着就是为了开心,不开心还不如不活,齐鸣――”   “吻我。”   他心跳如鼓,在她的诱惑中丢盔弃甲,什么都来不及去想,心甘情愿落入她甜蜜的陷阱里。   他捧起她的脸,眸色越来越深,他头一次感受到想把一个人拆吃入腹是什么样的感觉。   他低头去寻找她的唇。   她却在最后关头偏头。   天空中的烟花炸开,色彩缤纷,她冷着一双眼在看烟花,而他看着她在绚烂的光中明明灭灭的侧脸。   情动的唯有他一人而已。   一场盛大的烟花表演结束,慈善宴会正式开始了,天空重新归于黑暗。   *   李大嘴正满场找人,终于在二楼看见了熟悉的身影,他跑过去,“你躲哪里去了?尹澳都来了!”   顾银瑶站在二楼看下楼下大厅,中央乌泱泱一群人,想必尹澳就站在中心。   李大嘴指着那里说,“那个穿着白西装的就是尹澳,美籍华人,35岁,有家室,他就是Garland的负责人。”   白西装很亮眼,因为全场穿白西装的就他一个人,看来大家的消息都很灵通,显然都是为了尹澳而来。   “现在走向尹澳的人叫祁延庭,从美国回来不久,前两天成立了祁氏投资集团,实力深不可测……”   顾银瑶自动屏蔽了李大嘴的话,祁延庭她能不熟吗?   今晚的他依旧是一身黑西装,胸口有一枚胸针在闪闪发光,他精致的眉眼没有因为人多而黯然失色,反而更加耀眼,手里端着高脚杯,里面猩红的颜色在缓缓摇晃。   顾银瑶的手指下意识摸上了自己的嘴唇,脑中突然就出现了高中聚会的那晚,他也是这样站在人群中,当众承认了是她的未婚夫,并且和她接吻。   对于她来说,一个吻根本不算什么,那对于祁延庭来说呢?这个吻意味着什么?   还有,到底为什么要承认是她的未婚夫?   顾银瑶倚靠在栏杆上,盯着祁延庭在楼下的一举一动,此时他正偏头跟尹澳耳语,时不时点点头,对待身边站着的每一个都是礼貌又疏离的态度。   大概是她的视线太过灼热,祁延庭似有察觉一般往楼上瞄了一眼,他的视线轻飘飘的,漫不经心从她脸上划过,带着一点点冷意。   一下秒,他接了一个电话,接电话的途中,顾银瑶确定他朝她看了一眼,意味不明,却让她皱起了眉头。   她听不清祁延庭说的话,只是看到他挂了电话后朝她勾了一下嘴角,可是他的眼睛里却没有笑意,依旧很淡漠。   两人相隔的距离很远,可是这一幕还是让顾银瑶心里打了个突,祁延庭这个表情是什么意思?但她又怕自己是在多想,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顾银瑶不知道,其实电话那头的人说的是,“老板,人已经带出来了,一切准备就绪。”   通话结束后,祁延庭将手机递给了助理,然后转过身去没有再看楼上的人。   本来他以为自己可以坚持得再久一点,步调放慢一点,可当他看见她倚在别的男人怀中时,那一刻,他一分一秒都不想再多等下去了。   顾银瑶偏头问李大嘴,“祁延庭和尹澳是什么关系?”   “不知道,还没查过,但看两人的反应,应该就是商业伙伴吧?”   商业伙伴?那祁延庭的商业还涉及挺广的。   李大嘴指向大厅的另一边,“看见没,封铭策在那里。”   顾银瑶扫了一眼,没有什么反应。   李大嘴又换了个方向指给她看,“王高澹在那里。”   “那边是易文宣。”   “那个是陆柘。”   “……”   顾银瑶眼睛都看晕了,摆手道,“别说了!你烦不烦?”   “我烦不烦?!”李大嘴刚才一直忍着脾气,现在可算是找到爆发点了,“这些都是你自己留下的风流债,当时我帮你处理这样一段又一段关系、面对一个又一个被你抛弃的人时,你有没有想过我也会烦?”   “顾银瑶,现在你知道自己这些年有多混蛋了吧?”   “我混蛋?”顾银瑶伸手指着自己,眼睛睁得老大,“名义上我是包养了他们,但我也尽职尽责完成了自己为人金主的职责,我给他们花钱、给他们资源、给他们曝光度,他们离开我以后一个个都从小糊咖变成了一线,怎么了?我还害了他们不成?”   李大嘴被她的厚颜无耻给惊到了,“你你你”好半天没说出句完整的话来。   顾银瑶余光看见了楼下花蝴蝶一般的李星河,淡定地说了句,“哦,李星河除外,那是我唯一一次看走了眼。”   “啊呸!”李大嘴满脸鄙夷。   “我又没睡他们,我最多是有色心的时候和他们接个吻而已,别的我又没有干!干嘛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你也有脸说出口!干嘛不睡?买椟还珠?一个个长得都挺好看的。”   顾银瑶低下头,轻声嘟囔,“尝试过,没过得了心里那关……”   没有感情基础,怎么坦诚相见?   李大嘴没了脾气,只是幽幽叹气,“再努力试试吧,这世界上总还有值得你去喜欢的那个人。”   “别说这些破事了。”顾银瑶重新看向人群中的尹澳,这才是她今晚的目标。   她接过李大嘴手里的热牛奶一口气喝完,其实她一直觉得自己的酒量很不错,直到遇见了曾琴,她这么多年莫名其妙的自信忽然“啪”一声就没了,还是乖乖喝杯牛奶再去喝酒吧。   “姐姐。”   “原来姐姐今晚真的来了啊。”   听见熟悉的声音,顾银瑶没什么反应,只是自顾自用帕子擦了擦嘴。   李大嘴靠近顾银瑶的耳边,低声说,“我刚刚找人查了,你那些老情人现在一大半都在凌氏旗下的娱乐公司里,看来顾金玲今晚是来者不善了。”   “我先去帮你把控一下,你自己看着办。顾总,期待你的表现。”   说完这句话,他就像是脚底抹了油一样开溜了。   顾金玲拎着裙摆走到顾银瑶身边,靠在她身边的栏杆上看着顾银瑶的脸,“姐姐,你今晚真美。”   “这样美的你,肯定会让你的各位前任都眼红吧?或者……会勾起许多关于你们的美好回忆,这么多男人为了你争风吃醋、大打出手的戏码,我真是期待得很呢……”   顾银瑶也靠在栏杆上,开门见山,。“你想干什么?”   “姐姐你这不是多此一问吗?自然是姐姐想干什么我就想干什么,姐姐想干成什么我就让姐姐干不成什么。”   顾金玲低低地笑,语气中带着嗔怪,“姐姐,我都回家这么多年了,你还不了解我吗?”   “顾金玲,适可而止吧。”   “姐姐这是在向我求饶?”她笑容更甚,“不行哦,我们之间是不死不休的。”   她伸出手指往远处点了点,“看见尹澳了吗?他今晚不仅是你的目标,也是我的。”   顾银瑶简直觉得莫名其妙,“家里是开科技公司的,你找尹澳干什么?”   “因为姐姐想开经纪公司,那妹妹我自然要跟紧你的步伐了,怎么?姐姐怕了?”   楚楚可怜的脸,咄咄逼人的话,这就是顾金玲。   顾银瑶只问,“妈妈知道你要开经纪公司吗?她支持你?”   “姐姐又多此一问了不是?妈妈一向是支持我的呀,别说区区一个经纪公司了,就算我要星星,她也会给我找来的。姐姐,你不是一向对妈妈的偏心而感到难过吗?”   顾金玲看着顾银瑶笑,只要顾银瑶流露出一点伤心难过的神情,她都会因此而感到开心许久。   可惜顾银瑶没有,她双手抱胸,嘲讽的意味溢于言表,“你这样凑上来找存在感的样子真让我可怜,只是我从不把你放在眼里。你做了这多恶心人的事情,到头来恶心的都是你自己。”   “你明明可以为了自己活着,却偏偏要为我而活。”   “做人做到这个份上,你可真是失败啊,顾金玲。”   顾金玲脸上的伪装有一瞬间的龟裂,但是又很快恢复到严丝合缝,“姐姐,只要能让你不开心,我就开心了。”   她凑近顾银瑶的耳朵,“看看,姐姐现在活得一点也不开心,我成功了,不是吗?”   两个人四目相对,谁也不肯率先让步。   “一想到姐姐有微小的概率会签下Garland,我就心里难安,所以我把你的旧情人全部都请到场了,到时候我让这些旧情人一个、一个上台为你庆祝,再让媒体大肆为你传播,你说好不好?”   她将手轻轻搭在顾银瑶的肩膀上,“你说,Garland会和一个满身绯闻、品行不端的人签约吗?”   如果顾银瑶私下里绯闻漫天自然不会有人在意,因为这是圈里的常态,但是闹到了明面上又成了另外一回事,尹澳百分之百不会和顾银瑶签约,甚至还会主动避开她。   顾银瑶盯着她,“你在威胁我啊?”   “对呀,所以姐姐最好的选择就是现在一个人灰溜溜地离开,不要让我动手。”   “呵……”顾银瑶撩了撩长发,灿烂地笑起来,张扬的五官更加张扬,“那你就试试吧。”   看着顾银瑶妖娆的背影,顾金玲慢慢握紧拳头,她倒是要看看顾银瑶怎么应对接下来的场面。想到顾银瑶即将狼狈、又故作坚强的样子,她真是越来越激动了呢……   --------------------   作者有话要说:   预收:《她的小狼狗》,感兴趣的点点收藏吧~   【高冷硬实力御姐vs暴躁年下小狼狗】   1.   南Z是豪门独子,从小就有在京都横着走的资本,可自从他爸把简遥安派来管他后,他就从自由振翅的雄鹰变成了地上的鸡,而且是她手中怎么扑棱也扑棱不起来的小鸡仔。   整个高中时期,南Z最讨厌的人就是简遥安。但当他知道他爸在外有了个私生子后,他决定勾引简遥安,让她心甘情愿成为他争家产的助力。   只是千算万算,他怎么也没算到最先沦陷的那个人会是他自己。   2.   简遥安年仅22岁,就已经是京都市出了名的职场女强人,她杀伐果断,从不留情,却唯独对老板的儿子感到头痛。   她把照顾这位少爷当工作,可是少爷却想和她谈恋爱。   可谈恋爱哪有搞事业香?   3.   五年前,南Z为爱飞蛾扑火,换来的却是简遥安狠心绝情的利用。   五年后,他终于满身光环回国,能够站在她身侧,与她比肩。   黑暗的转角处,他攥紧她的手腕,冷着声音质问,“如今你的前途命运都攥在我手里,你竟然连哄一哄我都做不到吗?”   她波澜不惊,冷淡依旧,“滚。”   他恨得咬牙切齿,“简遥安,算你狠,那就别怪我手下不留情,你看看我会不会放过你和那个男人!”   他决绝转身,可还没走几步又听见她说,“滚回来。”   他便毫不犹豫滚回去了,将她紧紧抱在怀里,靠在她肩头,“简遥安,你就不能对我心软一次吗?”   食用指南:男追女,5岁年龄差,sc,he 第18章   顾银瑶走下楼, 齐鸣立马从角落里出来跟在她的身后。   顾银瑶没有停留,径直走向人群中的尹澳,她一向是个越挫越勇的性子, 既然有人要看她的好戏, 那她不介意亲自搭台。   “尹澳先生,您好。”   女人的声音温婉又不失辨识度, 冲过重重喧嚣到达人的耳膜。   尹澳回头,一个穿着银色礼服的女人从人群中走出来, 身边的人纷纷为她让路。白色的灯光下, 她身上像是笼罩着圣洁的光辉, 越靠越近,那漂亮精致的五官就越来越出色。   “尹澳先生,我是著星工作室的负责人顾银瑶, 很高兴见到您。”   女人伸出手, 一切都是恰到好处的分寸。   尹澳反应过来, 绅士地和她握手,“美丽的小姐, 很高兴见到您。”   “尹澳先生,我为什么而来想必您也清楚, 那我就不兜圈子了,不知道您有兴趣和我聊一聊吗?”   尹澳露出了一个礼貌的微笑,“当然,对美丽又睿智的小姐,我一般是不会拒绝的。”   他回头, “介意我和这位小姐去那边聊一聊吗?”   顾银瑶也顺着尹澳的视线看过去, 祁延庭端着酒杯站在人群里,他自然是被簇拥的那一个。她突然想起来李大嘴刚刚说的话, 他前两天成立了祁氏投资集团,成为了京都新贵,他这是要正式向傅氏开战了吗?   许灿不是说傅秦州也会来吗?怎么到现在还没看见人影?其实从忙碌的傅秦州身上就可以窥见一点影风,祁延庭就算没有从明面上开战,暗地里也肯定给傅氏施压了,否则傅秦州就不会是现在这个状态。   不过,这一切都和她无关,她下定决心不淌这趟浑水。   此时为了避嫌,顾银瑶没有和祁延庭打招呼,就当他是一个陌生人。   祁延庭倒是没有什么异常,也没有过多关注顾银瑶,像是对她的到来不甚在意,他朝尹澳说了几句话,大概意思就是不介意。   顾银瑶将尹澳带到了一边的休息区,两人坐在沙发上交谈起来。   她对自己的工作一点也不陌生,甚至是知识广泛、见识独到,毕竟这曾经是她的梦想,她也曾为自己的梦想拼搏过。   尹澳说出自己的疑问,“既然顾小姐如此优秀,那么为什么工作室却一个艺人都没有签下呢?凭借顾小姐的才华,按理来说工作室不应该是这个水平才对啊。”   “谁的年少不轻狂?而且现在开始也不算晚吧?今天遇见了尹澳先生、知道了Garland,或许这就是缘分,让我从现在开始就为了Garland努力。”   尹澳低头想了想,然后摇头,“Garland需要的是一个能运作整个艺人团队的公司,很显然,顾小姐您的工作室并没有这个水平。”   “现在是工作室,但是只要Garland签在著星,那么著星娱乐就会成立,Garland会成为公司的第一个签约艺人,所有的资源都会为她服务。”   尹澳看着顾银瑶,并没有表态。   “尹澳先生愿意跟我详谈,应该是了解过我的,虽然我这些年没有签约艺人,但是我和我的工作室曾捧红过的明星不在少数,新晋影帝封铭策、顶流男星王高澹、易文宣等等,就不用我一一列举了吧?”   “这些艺人本来是不受公司重视的,有的甚至被公司雪藏,但是在我手里,我让他们顶起了娱乐圈的半边天。”   “尹澳先生,这就是我的实力,摆在明面上的,没有说谎虚报的余地。”   尹澳总算是有了反应,他放下翘着的二郎腿,“我了解过顾小姐,知道顾小姐所言非虚。”   “但成立经纪公司并不是简单的一件事,听说顾小姐和家中父母并不和睦,那成立公司的资金要从哪里来呢?”   果然是只老狐狸。   顾银瑶低头喝了两口面前的酒,抬起头时笑容明媚自信,“那尹澳先生应该也了解到了,当年我外公离世,他所有的不动产都由我继承,顾氏科技我个人占股8%,我想,我并不缺钱。”   “那么……尹澳先生还有什么疑虑呢?我可以一一为您解答。”   “哦,还有……”她又说,“或许您也了解过,我的副手李回望,他的圈里的能力应该是众所周知的。”   尹澳向她举杯,两人共饮,但他并没有松口,显然他还是想在众多的选项里挑选一番。顾银瑶也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起身告辞。   “我等着尹澳先生的好消息。”   她刚走出休息区,立马就换了一个人坐到了尹澳身边。   走在宴会厅里,若有若无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她并不在意,视线落到了站在最右边角落里的顾金玲身上,站在她身边的就是凌追奇,今天这场慈善晚会的负责人。   顾银瑶看着他们,他们也看着顾银瑶。   顾金玲朝她举杯,用嘴型说着,“好戏就要开场了……”   顾银瑶脸色一沉,刚想要找李大嘴商量对策,就听见宴会厅的左边传来一声尖叫。   “――啊!”   这一声尖利的叫声清清楚楚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迅速在宴会厅里引起了恐慌。   “快躲开,他手里有刀!”   “天呐!他要杀人了!”   这一声不知道是谁喊出来的,不过片刻,宴会厅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全部人员全部往宴会厅的右边涌过来,顾银瑶不可避免地被裹挟在了人群里。   祁延庭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的身边,用西装外套将她严严实实裹了起来,搂在自己的怀中,带着她一起往后退。   “延庭哥哥,发生什么事情了?”   “有人持刀行凶。”   持刀行凶?这怎么可能?安保人员都是干什么的?她快速抬起头,看向刚刚顾金玲站着的地方,可是现在那里已经没有了她的身影。   这和顾金玲有关吗?   她抓住祁延庭的手臂,此时还算镇定,“持刀行凶的是谁?”   “我刚刚从那边走过来,听见有人喊他‘李银河’。”   李银河……李银河!居然是李银河!   怎么会是李银河?!   顾银瑶脸色一白,快速挣脱开祁延庭的手,逆着人流往反方向走。   “你干什么?”祁延庭一把把她捞回来,死死禁锢在怀中,“不要轻举妄动,那个人精神不正常,很危险。”   “他是为我而来的,我不能不管这件事情。”   “可你现在管不了。在场的媒体这么多,李银河持刀行凶,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娱乐事件了,顾银瑶,你冷静地想一想。”   祁延庭没有给顾银瑶反应的机会,迅速带着她上了二楼。他边走边拨通了助理的电话,“把车开到地下停车场的电梯口来。”   电梯门还没有开,顾金玲就带着凌追奇跑了过来。   顾银瑶顿时怒火中烧,直接走过去甩了顾金玲一个巴掌,“李银河脑子有病,你他妈脑子也有病啊?你就这么把他放进来砍人?!”   “你以为是我把他放进来的?!”顾金玲顾不得伪装自己,直接用力掐住顾银瑶的脖子,“我就算恨你,我也没疯到这种地步!”   祁延庭推开顾金玲,将顾银瑶揽进了自己的怀里。   “咳咳……”顾银瑶捂着脖子问,“如果不是你,那本来应该在精神病院的李银河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怎么会知道?!”顾金玲冷笑,“李银河劫持了李星河,指名要你过去,否则他就杀了李星河,你知道的,李银河他做得出来。”   顾银瑶愣了一下,没想到李银河最后还是要找她。   “怎么?你不过去?你要眼睁睁看着李星河死?”顾金玲恶意满满,甚至动手推搡顾银瑶,“这都是你欠下的风流债,怎么?玩的时候开心,现在却怂了?”   顾银瑶要走,祁延庭伸手拉住了她。   他刚才一直抱着她,白衬衫都被蹭得起皱了,他盯着她的眼睛,“我和你一起去。”   既然劝不住她,那就只能选择陪着她。   在他的注视里,顾银瑶慌乱的心莫名地冷静了下来,慢慢点头,“好。”   楼下的宴会厅里只有安保人员围着发疯的李银河,李银河手里的刀架在李星河脖子上。刀子在灯光的照耀下发出冷光,刺得人眼睛痛。   “顾小姐救我!顾小姐救救我啊!”   李星河此时哭得真心真意,皮肤上能感受到刀的凉意,他害怕极了,“顾小姐!顾小姐!求您救救我啊!”   顾银瑶没看李星河,而是看着他身后面色阴郁的李银河,然后许久没有动静。   经常生病,又常年不见阳光,李银河的肤色病态白皙,脸上没有一点血色,一张精致的脸瘦得只有巴掌那么大,额头上、脖颈上的青筋根根凸起,像是一个易碎的瓷娃娃。   他看着顾银瑶,眼眶里涌上了一点泪水,晶莹剔透的,“阿瑶,我终于又见到你了。”   李银河的声音特别特别好听,有一种溪水叮铃的感觉。   他曾经是一名酒吧驻唱歌手,顾银瑶经常去听他唱歌,后来将他捧成了唱作巨星。她最喜欢的就是他的笑容,明媚又阳光,那种温暖可以打散阴霾、拨云见日,或者这就是她最初接近他的原因。   但是他不常笑。   此时他也在看着她笑,眼睛里却没有笑意,脸上的肌肉僵硬,嘴角扬起的弧度诡异,给人的感觉就只有森冷。   “阿瑶,你还记得我吗?我是李银河啊……”   “不会吧,不会吧?你有了李星河,就忘了李银河吗?”   他自己笑起来,笑得双肩颤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手中的刀滑过皮肤,红色的血液从皮肉中渗透出来。   “顾小姐救我啊!顾小姐――”   “闭嘴!闭嘴!”李银河发起疯来,眼神陡然变得狠厉,“你再叫她我就杀了你!我杀了你!”   “……阿银。”   顾银瑶喊他的名字,刻意放缓了语调,“阿银,我一直记得你。”   她松开和祁延庭牵着的手,慢慢走到李银河的面前,用尽一切温柔,“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我不好,我一点也不好……”他看着她哭,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没有你的日子,我过得一点都不好,我痛不欲生,我好想你。”   “那我陪着你好不好?你放下刀,牵起我的手好不好?”   李银河眼神懵懂,仿佛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我朝你伸出了左手,你就放下握刀的右手,用右手牵起我的手,好不好?”   “阿银,以后我每天都陪着你,好不好?”   李银河眼神朦胧,单薄瘦弱的肩膀慢慢放松力道,“你说真的吗?你以后每天都陪着我吗?”   “我说的是真的,以前我没有陪着你,现在我向你道歉,但是以后我不会再离开你。”顾银瑶眨了眨眼睛,逼退泪意,慢慢朝他伸出手,“你相信我,好不好?”   “我相信你――”   “不过我要先杀了这个人。”   “李银河!”顾银瑶大喊,阻止了他将刀捅.入李星河脖子里的动作,“你不要杀人,你答应过我的,你不杀人的……”   仔细听着,她的声音在发抖。   “我答应过你吗?”   “你答应过的。”   李银河低头,仔细打量着李星河,像是充满了疑惑,“你为什么要模仿我呢?我叫李银河,你叫李星河,我唱歌你也唱歌,我写歌你也写歌,我穿什么衣服你就穿什么衣服……这是为什么呢?难道你是另一个我吗?”   他说,“那我当然要杀死这个世界上的另一个我了。”   在李银河还没有进精神病院前,李星河就致力于模仿李银河,这本来就是娱乐圈里一个很普通的碰瓷动作,但是现在的李银河理解不了。   他扬起刀,眼神空洞,盯着怀里的李星河就像是在盯着一个死人。   “不要――”   “顾银瑶!”   看着那把刀闪着冷光,顾银瑶没有第二个选择,她冲上去拉住了李银河的手。   “哐当――”   李银河手里的刀立即被祁延庭踢落在地。   随即顾银瑶感觉身体一紧,李银河紧紧将她抱在了怀里,无论她怎么用力都挣脱不开。   “阿瑶……我好想你。”   祁延庭看着眼前的一幕,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抬手制止了安保人员上前的动作。他站在原地,双眸幽深地盯着顾银瑶脸上的表情。   顾银瑶的心里防线也快要被击破了,她大口喘息着,奔溃道,“李银河,你就不能勇敢一点吗?勇敢地面对过去,面对那个你真正对不起的人。”   李银河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紧紧抱住怀中的人,就像抓住了全世界,就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李银河,你这样,怎么对得起她对你的付出……”   他的热泪一滴一滴落在她的皮肤上。   “阿瑶,我好想你,我爱你。”   “阿瑶,我们两个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我求你,好不好?”   他苦苦哀求,嗓音里反反复复夹杂着痛苦,将自己的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   曾经那个骄傲的李银河,会说“全天下老子最厉害”的李银河、会为爱飙车的李银河,那样不可一世的李银河,终究是不见了。   他生病了。   身体几阵摇晃,一直禁锢她的力道消失,她被拥进了一个宽阔的胸膛,鼻尖充盈着熟悉的味道。   她埋首祁延庭的胸膛,强忍着不流泪。   她见证了李银河的辉煌,又亲眼看见了困住他的地狱。   祁延庭抱住她,隔绝所有人打量的视线,慢慢轻拍她的后背,只有他一个人听见了她的哽咽声,看见了她的狼狈。   “阿瑶!阿瑶!”   “阿瑶!你不要离开我!”   李银河被安保人员按着跪在地上,他用力挣扎,双眼血红,盯着顾银瑶的方向撕心裂肺喊着“阿瑶”二字。   他不要命了一般发疯,好几个保安合力才将他制服。   指甲翻了,血肉模糊,可他就像感受不到痛一般,固执地看着顾银瑶,喃喃说着,“阿瑶,不要离开我……”   很快警察就来了,他们带走了李银河,也需要顾银瑶前去配合调查。   “啧啧,为爱发疯,顾银瑶,你这辈子造的孽,怕是得还到下辈子去了。”顾金玲得意地扬了扬手里的手机,“你放心,刚刚的场景我们都拍下来了,等会儿你们感人的爱情故事就会人尽皆知。”   顾银瑶靠在祁延庭怀中,低垂着眼睫藏住自己泛红的下眼眶,对顾金玲的话无动于衷。   顾金玲却不会因此而满足,只会更加变本加厉,“顾银瑶,要是爸妈知道了今天的事情,你说他们会不会把你送出国?到时候你反抗也没用。”   “顾二小姐。”   祁延庭一直是这么沉静的模样,就算刚刚动手抢刀子也是面不改色。他抱紧脸色苍白的顾银瑶,“你姐姐是个成年人,已经不用受父母的摆布了。”   “呵……父母生了她,凭什么管不了她?”顾金玲讥笑,“祁先生,就算你是她的未婚夫,但终究是未婚的,怕也管不到我们顾家自己的家事中来。”   “那你回去问问你的父母,看看我究竟管不管得了顾家的事情。”   祁延庭看了一眼顾金玲,然后低头看着顾银瑶的脸,神色变得柔和,话却是对顾金玲说的,“我养了顾银瑶十年,他们想对顾银瑶做些什么不好的事情,总该问问我的意见才行。”   他的话中有话,顾金玲还想说什么,却在对上祁延庭幽深的双眸时选择了噤声。   从她父母对祁延庭讳莫如深的态度看来,祁延庭不是个什么普通的角色。   *   在警察局被问完话后,祁延庭给局长分了一支烟,然后揽住了顾银瑶的肩膀。   那个警察局长一路将祁延庭和顾银瑶送到警察局的门口才转身回去,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   此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钟了。   顾银瑶问,“李银河会怎样?”   “没事,等会儿警察就会把他送回精神病院去了。”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嗯。”   顾银瑶觉得累极了,由身到心地感到疲惫。就像糊着的一层窗户纸被捅破了,冷风一直吹一直吹,直接把人给吹病了。   凌追奇作为这次慈善晚会的负责人也被叫来警察局问话,顾金玲一直跟在他身边。他走出警察局,看见站在门口的顾银瑶时,他脸色不是很好看。   在他看来,今天所有的事情都是因顾银瑶而起的,她把慈善晚会弄得一团糟,平白无故连累了他不说,还让凌氏企业遭受了损失。   他本来就跟顾银瑶不对付,此时更是咽不下这口气,不顾顾金玲的阻拦走过去,劈头盖脸就是诘问,“顾银瑶,你他妈存了心不想让我好过是不是?”   顾银瑶缩在祈延庭怀里,完全提不起精神来还嘴。   “你装什么装啊?以前不是挺强悍的吗?现在倒是学会躲在男人怀里不作声了?”   凌追奇怒不可遏,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心里更加愤懑。   “他妈的,不知检点的婊.子。”   他的声音并不大,但是顾银瑶听清楚了,她身边的祈延庭也听清楚了。   下一秒,她用力拉住了祈延庭的手。   ……算了吧,今天真的已经没有精力去应付这些事情了,反正也不是头一次,她慢慢的也就没有初次听到这些话时的气愤了。   祁延庭掰开顾银瑶抓住他的手,摸着她的头笑了一下,然后眼神逐渐变暗,他怎么会放过当着他的面就骂顾银瑶的人呢。   “延庭哥哥,我想你陪我回家。”   如果他打人,就又要进局子了。   祁延庭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将她的头按进了怀中,悄无声息在她头顶的发间亲了亲。   凌追奇大笑,“顾银瑶你个孬种,你他妈就是个贱人!”   “咚――”   “你他妈有种就再说一遍!你有种就给我再说一遍!”傅秦州将被他一拳打倒在地的凌追奇提溜起来,抓着他的衣领,恶恶狠狠说道,“我让你给我再说一遍!你他妈聋了?!”   他朝着凌追奇脸上又是一拳,凌追奇闷哼了一声,鼻子里流出了鼻血。   “傅秦州!”顾银瑶终于看清了眼前的状况,连忙跑过去拉住傅秦州的手臂,“你疯了?在警察局门口打人!”   他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来了?   “警察局门口又怎样?天王老子来了我也照打不误!”他推开顾银瑶,“你躲开!”   “傅秦州!”   傅秦州不管不顾,又弯腰把凌追奇从地上拉起来,一拳一拳卯足了力气往他的肚子上打,“你刚刚不是骂得很起劲吗?骂爽了吗?我问你话呢!”   “啊?痛快了吗?你他妈骂顾银瑶骂痛快了吗?!”   他咬牙切齿,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你骂谁贱人呢?啊?你骂顾银瑶贱人?你想死啊?”   凌追奇痛得麻木了,咧起嘴笑,“我就是骂顾银瑶,贱人、婊.子,你能拿我怎么样?”   “你他妈就是找死!我打死你!”傅秦州压着凌追奇打,将他脸上打到没一块好肉。   顾银瑶红着眼睛背过身去。   “够了。”   祁延庭把傅秦州从凌追奇身上拉起来,用力按住了他的手,“再打警察真的来了。”   “来就来!老子还害怕警察不成!”   “你别管我!我今天就是要把这个畜生给打死!”   祁延庭扣住傅秦州的脖子,一个动作就将他放倒在地。傅秦州顿时泄了气,躺在地上大口地喘气,一时半会儿起不了身。   祁延庭提了提西装裤腿,慢慢在傅秦州面前蹲下,“我先将瑶瑶带走,你要还是想打人,悉听尊便。”   他低垂着头,“啪”一声,火光一闪,他点燃了一支烟放进傅秦州的嘴里。   尼古丁是能让人放松下来的东西。   “警察局局长现在是我的朋友。”   这句话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他拍了拍傅秦州的肩膀,然后起身将顾银瑶带走了。   傅秦州自然听懂了祁延庭的暗示,两人一走,他立马从地上爬起来,顺手也将瘫倒在旁边的凌追奇提溜起来,猛地一拳头挥过去。   “啊!”一直默不作声的顾金玲一声尖叫,显然是吓得不轻,“别打了!”   “傅秦州你别打了!你真想把人给打死吗!”   “警察来了!你别打了!”   傅秦州将凌追奇的头踩在脚底下,指尖夹着烟吸了两口,然后将烟丢到他的身上,“以后要是再让我听见你骂顾银瑶一个字,我们就比比谁的拳头更硬。”   他抬起头,冲着顾金玲笑笑,“当然了,也包括你哦,顾二小姐。”   看着傅秦州狠戾的神色,顾金玲被吓得后退了两步。   直到警察将傅秦州带走,她才反应过来,急忙赶去查看凌追奇的伤势。   *   他们是坐警车来的,顾银瑶也不想坐车回去,只想散散心,让自己心中的郁结能消散得快一点,最好不要留到明天。   因为明天是新的一天。   她安静地趴在祁延庭背上,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听着人行道旁边车子呼啸而过的声音,也有风吹树叶的沙沙作响。   “延庭哥哥,你在美国的时候发生过什么有趣的事情吗?”   祁延庭沉吟,然后回答,“没有。”   他接着说,“要不然我给你讲个笑话吧?”   “什么笑话?”   “一个日本人到一家中国牙科医院看牙,结果和医生打起来了。”   “为什么?”   “因为医生对他说,‘拔个牙喽’。”   “……”   顾银瑶想笑,却没笑出来,于是口头说,“好好笑。”   祁延庭倒是真的被她的反应逗笑了,“傻子,明明就不好笑。”   他跟她说,“以前别人讲给我听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好笑。她问我好不好笑,我说不好笑。”   “那你也太直白了。”   “直白点不好吗?”   “好是好,但别人听了总归觉得不好。”   “那我以后对你委婉一点。”   顾银瑶“嗯”了一声,继续趴在祁延庭的背上沉默。   很久以前,他也这样背过她,也是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只不过她现在想不起起来当时是因为什么事情不高兴了。   于是她问他还记不记得。   他说,“高一的时候,你跟你的后桌吵架,她扔下你一个人做值日,你害怕老师所以不敢不做完,最后被锁在了教学楼里。我看你天黑了还没有回家于是去找你,找到你后你闹脾气不肯坐车,非要走路,我就跟着你一起走,你走累了,我就背着你。”   “我以前这么老实?值日都不敢逃?”   “对啊,胆子小得很。”   “我这么任性,还不肯坐车?”   “是啊,任性得很。”   听着祁延庭无奈的嗓音,顾银瑶忍不住笑了。她一直都认为自己的高中时期暗无天日,细细想来却处处受到祁延庭的庇护,他宠着她、纵容她、对她有求必应。   祁延庭对她的好真是一直都没话说。   “延庭哥哥,要不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她想把她和李银河的故事讲给他听一听,问一问他,她到底有没有错,因为这个答案,她一直都没有得到。   “好。”   月凉如水,他的嗓音也温柔到了极点。   第 19 章   “我认识李银河的时候上大二, 李银河读大一,他是我的学弟。他当时很有名,在学校旁边的酒吧驻唱, 我是那里的常客, 我喜欢他的声音,也喜欢他的笑容。”   “但我对他真是纯粹的欣赏, 并不是男欢女爱。”   “我们两人成为了很好的朋友,我为他弹过琴伴过奏、和他一起在地下赛车场开过赛车, 我们一起通宵开黑、一起大醉了无数场, 那个时候真的很开心。”   “后来他跟我说他想进娱乐圈, 我一口就答应了,并且下决心要把他捧成天王巨星,这也是为了完我自己的梦想。”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她说着说着就哽咽了, 说不出话来。   祁延庭背着她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得很稳,一点也没让她感觉到颠簸, 一点也没觉得难受,一点也没有打乱她的思绪。   “后来……他一进娱乐圈就顺风顺水, 火得很快,粉丝很多。”   “他开巡回演唱会,人气一天比一天高,那段时间我们忙得脚不沾地,但都很开心。”   “突然有一天, 他的女朋友被扒出来了。”   “他那时候的事业如日中天, 如果承认有女朋友就是自毁前途,所以他对媒体否认了自己谈恋爱, 把女朋友说成了陌生人。”   “再后来,她的女朋友跳海自杀了。”   整个故事就是这么简单,简单到寥寥几语就可以概括出来。   祁延庭的身体微僵,那灼热的泪水慢慢浸透了他背后的衬衫,带着一点温度,然后慢慢变冷,最后被风吹干。   “后来的后来……李银河就疯了,他把我认成了他的女朋友。”   祁延庭问,“他女朋友的名字中也有一个‘瑶’字吗?”   “嗯,她女朋友叫文瑶,是一个特别内向的女孩子,从小和李银河相依为命长大,也把李银河当成了她自己的命。”   她不再说话了,反反复复叹气。   祁延庭说,“这件事情其实不关你的事。”   顾银瑶摇头,“怎么不关我的事呢。”   “因为当时你肯定劝他承认恋情,然后再想办法帮他东山再起,但是他拒绝了。”   “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因为我了解你。”   顾银瑶是这个世界上心肠最软的人,有一颗最炙热的心,经常一不小心就用真心换真心了。   “不,你不了解我。”   她的声音颤抖着,“我知道他要否认恋情,但是我没有阻止,我以为一切都会有转机。延庭哥哥,你知道吗……那个时候李银河真的很火,走到哪里都是鲜花和掌声,迷失的不仅是他,还有我。”   “站在了太高的位置,就怕摔得太惨。”   那个时候她以为梦想成真已经触手可及,可回头才发现梦想不仅仅是“梦想”那么简单,里面夹杂着太多的东西了,利益、权力、人心……真的是太多太多了。   她拍了拍祁延庭的肩膀,从他的后背上跳下来,仰起头问他,“喝酒吗?”   没等他回答,她走到路边的夜宵摊上买了几瓶白酒,转身走向公交车站,上了405路公交车,这条线路的终点站是电厂,下了车往东走一百米就是大海。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沉默着看着所有的景物后退。霓虹灯在她的眼中走马观花一样来去,可是她没有将这样美丽的夜景看在眼里,自顾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祁延庭坐在她身后,和她看向同样的方向,和她看同样的景色。   “今日在梧桐庄园举行了一场慈善宴会,昔日唱作巨星李银河竟持刀行凶,致三人受伤。据悉,李银河是为了顾氏科技的长女顾银瑶之间的纠纷而――”   一双大手捂住她的双耳,将所有的、杂乱的声音隔绝。   她抬起头,看向挂在公交车上的小电视机,上面正播放着今晚在宴会上发生的事情。她一直没有移开眼,就像是在看一场由自己主演的默剧。   她靠在祁延庭的手上,思绪纷繁,记忆快速在脑海中闪着,可是她什么也抓不住,徒留无力的悲哀。   海边的的光微弱,远眺而去只有夜色。   风很大,浪声也很大,顾银瑶将高跟鞋脱下来扔进海里,张开怀抱感受海浪和风一起扑面而来时的凉爽和力道。   这里,就是文瑶死的地方。   她跟李银河唱歌的时候,她就坐在台下鼓掌;她跟李银河飙车的时候,她就坐在李银河的副驾驶一路相陪,赛车结束后,他们一起喝酒、一起醉、一起看日出。   她一直是李银河和文瑶相爱的见证人,看他们在大街小巷中牵手、看他们在情到浓时接吻,听过他们彼此诉说爱意、听过他们之间关于未来的承诺。   她答应过文瑶,她会给她当伴娘的。   “文瑶,我来看你了……”她蹲在潮水蔓延上来的地方,紧紧抱住自己,埋首在双.腿中大哭,“文瑶,我对不起你,我不求你原谅我,我多希望你还活着……对不起……”   哭声撕心裂肺,带着悔恨和自责,“文瑶、文瑶……文瑶……”   女孩的礼裙下摆浸在水里,她的头发湿哒哒黏在脸上,她紧紧抱住自己,她伤心又无助。   夜色正浓,许多东西在静谧里喧嚣挣扎。   祁延庭叹了一口气,蹲下身,将她按在自己的怀里。   从见到顾银瑶的第一眼开始,他就知道,顾银瑶和他一样都被命运放养,想要什么就要靠自己去争。有的时候争或许没有用,可是不争就一定没用。   只是恰好,他和顾银瑶都不希望自己是一个没用的人。   顾银瑶吸了下鼻子,抬起头,“延庭哥哥,今天的星星真亮啊。”   “……和文瑶死的那天一样。”   听到文瑶死讯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她和李银河已经两天没合眼了,两个人坐在警察局大厅里啃包子。李银河边吃边流泪,或许他那个时候就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等他们赶到海边的时候,文瑶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躺在沙滩上,一如既往的安静,仿佛就像是睡过去了那般。   李银河当场就奔溃了,他想和文瑶一起去死,警察把他拦下了,给他注射了镇定剂。   顾银瑶倒是没想去死,就是清楚地明白了自己又失去了一个重要的人。她那时才二十岁,就已经见惯了死亡。   文瑶等不了了,直接被送去火化。   李银河在殡仪馆时的哭喊咆哮,顾银瑶到现在都记得。   两个人都是孤儿,相依为命二十载,李银河或许是真的接受不了文瑶的离开,他选择忘记她,然后某一天就将顾银瑶当成了文瑶。   他这个人也彻底疯了。   “李银河想着他和文瑶还会有很多个二十年,他想要给她更好的生活,所以不承认恋情。”   “而文瑶却在网络暴力中逐渐失去自信,她最后一次去看他的演出,坐在台下用绝望的眼神看着他,温柔又缱绻。我们以为那是爱慕的眼神,所以我们还一起在后台笑话了他们两个好久,现在想想,或许就是在那个时候,文瑶就已经给他们两人的爱情想好了结局。”   “用她的死,来换他的成功。”   顾银瑶坐在沙滩上,清风拂面,海水轻柔,她用平静的口吻叙述过往的故事。   烈酒下肚,有些话好像也就不难说出来了。   “文瑶跟我说过,总有一天,她会和李银河渐行渐远,她看不到她和李银河的未来。”   一个是懦弱自卑的打工妹,一个是人人追捧的巨星,他们之间的差距只会与日俱增。   文瑶最怕的就是李银河不再是她认识的那个李银河,在一切争端爆发的时候,她选择了让所有事情暂停,让美好留在那一刻,让感情留在最浓时。   可她低估了李银河对她的爱。   她爱李银河十分,李银河便爱她多一分。   “唉……”   “如果我不把李银河带进娱乐圈,后面的所有一切就都不会发生。他们两个人依旧恩爱,他们会有平凡温馨的一辈子。”   祁延庭双手撑在身后,看着她的侧脸,“可是,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顾银瑶苦笑,“对啊,真可惜,没有如果。”   把所有的事情讲给一个人听,果然心中就会好受许多。顾银瑶仰起头,长发在脑后倾泻而下,她对着星星举杯,“阿瑶,我敬你。”   一个大浪袭来,祁延庭长臂一捞,顾银瑶撞入了他的怀中。大浪拍打在他们身上,然后将他们掀倒在沙滩上。   两个人身上都很冷,顾银瑶枕在他的胸膛上,听见了他的心跳声。   祁延庭紧紧将她禁锢住,“其实人的一生很长,总有遗憾和悔恨,懦弱的人会活在过去,勇敢的人只会向前看。”   他一下一下拨弄她的长发,微凉的指尖不小心触碰到她的耳廓,他摸过去,碰到了她的耳垂,然后将手停留在她的脸颊上轻轻婆娑,“瑶瑶,别人劝不了你什么,你要自己想明白。”   “我早就想明白了……”她看着天空说,“我是一个自私的人,我早就告诉了自己,我要忘了这一切,开开心心的过好每一天。”   可是,快乐真的有点难。   两人一起等到了黎明,看见了日出的美景。   顾银瑶窝在祁延庭怀中,失神地看着太阳慢慢升起,然后慢慢露出笑容。   阿瑶,今天也是大晴天呢。   祁延庭背着她沿着海岸线往回走,她一手搂着他的脖子,一手拿着祁延庭的手机在和李大嘴打电话。   李大嘴焦头烂额,“这件事情一出,尹澳那边怕是避之不及,而且媒体最喜欢捕风捉影,你现在完全就成了一个始乱终弃将李银河逼疯了的恶毒女人。”   他提出建议,“要不要召开一个媒体招待会?澄清一下事实?”   对于文瑶和李银河的事情,李大嘴是完全知情的。   “不用,我不想让更多人关注李银河和文瑶的事情,放着别管吧,吃瓜群众热情不了几天。至于尹澳那边,实在不行就算了,本来也没抱多少希望。”   李大嘴叹息,“文瑶可怜,李银河也的确是可惜了……但是作为朋友,你已经尽力了,你可千万别在那里要死要活的吓唬我。”   “我是那样的人吗?”顾银瑶提高声音,让自己听起来有生机一点,“你别管我了,先把舆论方向控制好,特别注意一下齐鸣,他是跟我一起去的,别到时候也惹上了麻烦。”   祁延庭听见了顾银瑶的话,也听见了“齐鸣”的名字。   齐鸣,他看见了,是一个长得和秦非故至少有三分像的人。   顾银瑶登录了自己的社交账号,私信骂她的人一大堆,她发了个简短的声明,“没和娱乐圈里的谁谈过恋爱,没对不起过任何人,一直有始有终,某些你情我愿的事情就请大家不要再发散自己的思维了。以后我也会约束自己,少碰娱乐圈里的人,减少大家的困扰。谢谢!”   她刚发出去一秒钟,下面就立马有人回复。   “某些你情我愿的事情?是什么?”   “那李银河的事情怎么解释?你不会就这样蒙混过关了吧?”   “……”   回复很多,看得顾银瑶头痛,她选择立马下线。   --------------------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甜甜的恋爱马上就要安排上啦~ 第20章   祁延庭把顾银瑶送回家, 她回家后洗澡睡觉,这一觉睡得很沉,连许灿是什么时候来的都不知道。   看见她醒过来, 许灿立马滚到她的身边, “醒了?好点了没?”   “嗯?”   “你发烧了知不知道?”   许灿在顾银瑶的额头上摸了一下,温度正常, “幸好只是低烧,不严重。”   她躺到顾银瑶的身边, “当时你和李银河来往的时候, 我就不同意, 因为他们那伙人玩得太疯了,简直是拿命去玩啊,但是你不听我的, 所以我也懒得管你。”   “现在我只想告诉你, 在这件事情里面, 你完完全全是没有责任的,当时你把决定权交给了李银河, 是李银河他自己做的决定。”   顾银瑶知道许灿是在开导她,没说话, 只是蜷缩到了她的怀里。   许灿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唉声叹气的。   过了一会儿,她推开怀中的人,“起来, 去吃饭!都睡一天了, 你是属猪的啊你!”   她下床走向厨房,“别让我叫第二遍啊, 快点的!”   很简单的一碗清汤面加了一个微糊的煎蛋,这已经是许灿公主的全部看家本领了。   顾银瑶安静地吃着面,许灿在一旁看手机。   “卧槽!”   “有一个娱乐博主将你曾经包养过的男明星全部给扒出来了,说你‘万花丛中过,片片都沾身’、‘好美的一张脸、好花的一颗心’、‘睡遍半个娱乐圈’、‘追星族共同的嫂子’,我的天!下面的评论全是骂你的……”   许灿将手机举到顾银瑶面前,博文上列举出来的男明星居然有二十几个之多。   顾银瑶有点疑惑,“真有这么多人吗?”   “恐怕还不止”,许灿翻了个白眼,“有些是狗仔还没拍到,你就已经分手了的,这些人还没有登记入册呢。”   顾银瑶登上自己的小号,热搜上一个“内娱塌房日,无人生还”的词条直接爆了,一点进去,全部都是男明星们的工作室发出来的声明,纷纷否认和顾银瑶曾经有过关系,有的甚至直接上律师函警告。   骂顾银瑶的也多,“贱人”这样的词已经是里面好听好看一点的词语了,其他的简直不堪入目。   许灿“啧啧”两声,“这么多一线男星,全部都被你连累了,大名广场上全是脱粉的。”   顾银瑶搜了一下封铭策的名字,果然,页面上出来的全是要脱粉的言论。   “封铭策,我的好哥哥,喜欢你三年了,我竟然不知道你是这样上位的。富婆的床好爬吗?在她的床上看见自己的同行尴不尴尬?”   “工作室的声明是把我们粉丝当傻子吗?哥哥当然是清清白白的啦,否则富婆怎么看得上呢?”   “哥哥,多人运动好玩吗?”   “……”   诸如此类的言论多的是,顾银瑶丢开手机,专心吃面。   许灿正在怼网友,“富婆就是富婆,有钱有势还美貌,下辈子你投个好点的胎,就不用在这里吐酸水了。”   顾银瑶瞄了一眼,“别回了,没意思。”   许灿回着回着各家的粉丝,突然就发现了一个华点,兴致冲冲说道,“你眼光不错呀,这些男明星一个个都挺火的,否则也不会有这么多小姑娘攻击你了。”   顾银瑶心中简直比吃了黄连还要苦,“拜托,有些人是我亲自捧火的。”   没办法,她就这点乐趣了。   许灿看了她一眼,“傻缺。”   “不过你最近身边那个叫齐鸣的小演员倒是没有被波及”,许灿问她,“你找人保了他?”   “嗯。”顾银瑶直接承认了,“他是我下一个要捧红的人。”   “有病,他又不是你工作室的签约艺人。”   顾银瑶沉默了一瞬,然后模棱两可回了句,“说不定以后就是了呢……”   就在这时,手机上弹出来来一条信息。   【小铃铛:姐姐,被骂的感觉好受吗?】   【顾银瑶:滚。】   【小铃铛:妈妈让你明天晚上回来吃饭,记得带上我的未来姐夫哦。】   【小铃铛:不回来的话,后果自负哦。】   简直不用猜就知道顾女士肯定在家里大发脾气,顾银瑶把手机扔得老远,网络世界太吓人了,她还是不看不理的为好。   许灿瘫在沙发上,抬头问她,“傅秦州把凌追奇给打住院了,这件事你知不知道?”   “知道,就是因我而起的。”   “得,现在傅秦州他爸把傅秦州派到偏远的地方出差去了,可能没有十天半个月是回不来了。”   顾银瑶认命地把手机又拖回来,开始给傅秦州发消息。   【顾银瑶:没事吧?】   【傅秦州:没事,半个月后见。】   傅秦州没有多说的意思,顾银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直接就没发消息了。   此时说“感谢”、说“抱歉”都没有必要,她只能在心里又默默给傅秦州记了一笔。虽然说朋友之间是可以两肋插刀的,不过说实话,这么多年了,傅秦州被插的刀属实有点多啊……   顾银瑶又回复了好几个好友发过来的问候消息,丛墨也赫然在列,她想了一会儿,回了句“没事了,多谢关心。”   都是有婚约在身的人了,她还是要避嫌的。   许灿在顾银瑶家住了一晚,两个人一起怼网友,插科打诨,顾银瑶的心情倒是好了许多。每次都是这样,许灿总是陪在她的身边。   第二天一早许灿接个电话就离开了,顾银瑶收拾收拾去了京都精神病医院。   这里的环境很好,远离市区,安安静静的,很适合李银河养病。   他还是会写歌、会谱曲、会演唱,不发病的时候笑起来很灿烂,和正常人看起来一样,不过他总是自言自语,就像身边还有第二个人一样进行对话。   他叫“阿瑶”、“阿瑶”,一天能叫上许多许多遍。   顾银瑶坐在大树下,看着远处的李银河,他正在和人分享他的新歌,他弹着吉他,边弹边唱,声音温柔又有磁性。   和以前一样,他写出歌就第一时间唱给他们听,不过那时候他对面坐着人,现在没人有听他唱。   他唱完了,抬头问,“阿瑶,我唱得好听吗?”   没有人回答他,但是他笑得很开心。   顾银瑶擦掉眼角的眼泪,轻声回答,“好听。”   交完费后,她又一次安静地离开了,她不想打扰李银河,也没有资格成为“阿瑶”。   李银河,在只有你和阿瑶的世界里,你一定要活得开心啊。   *   从精神病院出来后,顾银瑶无处可去,也无事可做。   她的生活总是这样,热闹的时候很热闹,安静的时候就像一潭死水。她漫无目的在大马路上走着,身旁突然停下来一辆红色法拉利。   红色法拉利,她喜欢的车。   她停在路边多看了一眼,居然是还没开售的型号。   车门打开,一只穿着马丁靴的脚踏到地上,然后一双修长的腿从车上下来,“砰”一声甩上车门。   顾银瑶先看的车,然后才看向车的主人。   这车主……脚上踩着马丁靴,一双大长腿包裹在黑色紧身牛仔裤里,身上黑衬衫,下摆扎进牛仔裤里,腰线很清晰,最主要的是那张脸,实在是好看,英气的五官带着十足的侵略性。他站在那里,仿佛浑身带着荆棘,一脸生人勿进的模样。   最最主要的是,这个人叫祁延庭。   祁延庭看见她看过去的视线,面无表情的脸瞬间漾出笑意,薄唇向上扬起,很神奇,他笑起来的时候,竟然给人一种邻家男孩的感觉,纯粹又……怪让人心动的。   主要还是占了脸的便宜。   祁延庭长得太好看了。   “我跟了你很久,想什么呢?一直都没有发现我。”他迈着格外突出的大长腿朝她走近,低头看她,嗓音低沉,“你这样魂不守舍地走在路上很危险,怎么不开车出来?”   “就今天没开车而已……”顾银瑶抬头,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她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光洁白皙的下巴,她后退一步才看清他的脸,“你怎么在这里?”   他今日没穿西装,而且一看就是精心打扮过的,难道是来约会的?还是相亲?   “我刚好来这附近办事。”他指了指自己的车,“新车,怎么样?”   “很好。”顾银瑶说到车就来劲了,“光看外形的话,流线相当漂亮,车身饱满,车漆色彩也给的很足,两个字,炫酷!主要是还未对外开售,啧!拉风!”   “今天刚提车,要不要跑两圈,我刚好送你回家。”   顾银瑶无论多么好看的男人都可以拒绝,唯有豪车拒绝不了。   “那好,走着!”顾银瑶将手里的包丢到后座,刚要打开车门,手里拿着的手机就响起来了,来电显示是许灿。   “公主,怎么了?”她边系上安全带,边跟许灿说话,“要不要出来玩呀?姐姐今天请客。”   刚好她也想请祁延庭吃个饭。   那头没人说话。   “怎么不说话?”   “砰!”花瓶砸在地板上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紧跟其后的还有女人的争吵声。   顾银瑶一看事情不对,立马停止发车,“喂!许灿,你怎么了?你说话!”   “瑶瑶,来我家一趟吧。”许灿的声音带着哭腔,嗓子也哑了,显然是哭过一会儿了,却还不忘安慰着急的顾银瑶,“你别急,我现在没事。”   祁延庭也听见了刚刚的对话,按住顾银瑶解安全带的手,“开车吧,我跟你一起过去。”   许灿那边肯定是遇到了棘手的麻烦,否则她不会打电话过来,祁延庭一起过去也好。   “好。”   顾银瑶顾不得许多,直接开车往许灿家里去。 第21章   许灿是一个富n代, 家境殷实,又是家中的独女,从小在家里就是说一不二的地位。   当初就算她跟穷小子谈恋爱, 许家父母也没说什么, 后来许灿二十岁要搬出来跟文礼同居,许家父母二话不说就给两人买了房子。只不过他们两个没住, 自己在外面租了房,后来文礼的经济状况好了一点后才有了属于两个人的家。   许灿现在住的是别墅区, 今年刚搬进来。   法拉利直接停在了院门前, 顾银瑶跟祁延庭走进去, 大门是开着的。几个保姆站在一楼楼梯口张望,脸上带着看热闹的神态,倒是也没人敢上楼。   “这房子是我儿子买的, 应该搬出去的是你!”   “你放屁!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要滚也是你儿子滚!”   顾银瑶循着争吵声往二楼走, 还没进门呢就砸过来一只花瓶, “哐当”一声砸在她脚下,再看过去就已经是一些支离破碎的碎片了。   身后的祁延庭急忙拉住她的手臂, 将她往后拉了两步,“没事吧?”   “我没事。”顾银瑶想了想, 回头对他说,“要不你就在这等一会儿吧,女人吵架你也尴尬。”   祁延庭点了点头,退后靠在了楼梯扶手上。   房里面的争吵还在继续。   “你想拿走我买的东西?你做梦!我就算全部摔碎了也不会留给你!”   顾银瑶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依稀认出来是去年她给许灿在拍卖会上买到的瓷器, 价值六位数, 现在就这样光荣地“牺牲”了。   而进到屋子里,这样的碎片到处都是。   这是一地的钱啊。   “这家里的东西有一半是我儿子的, 我只拿走属于我儿子的那一半,你不要太不讲理!”   讲话的是文礼的亲妈,五十几岁的年纪,却因为年轻的时候操劳过度而显得格外苍老,染黑的头发又白了,斑驳得不成样子。   站在她身边的还有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   女的穿着职业套装,妆容精致,她的脸上虽然没有表情,眼睛里却浮现着淡淡的笑意,看得出来她在极力地隐藏自己的真实情绪,但没完全掩饰住。   男的是个大块头,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不耐烦的气息,好像是一只暴躁的凶兽,随时有跳起来咬人一口的可能,反正看着挺唬人的。   而许灿一个人单枪匹马,胸膛在剧烈地起伏着,“那你让你儿子亲自来,他只要来,他想走拿走什么就拿走什么,只要他有这个脸!”   顾银瑶已经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她走过去,将手搭在了许灿的肩膀上。   “灿灿,别生气,跟这些人有什么好生气的呢?气坏了自己不值当。”   许灿看见顾银瑶来了,心中踏实了一点,脸色稍有缓和,“我不气,跟这些无耻的人有什么好生气的呢。”   “哟,还有救兵呢……”   说话的是那个年轻女人,她将顾银瑶从头打量到脚,眼睛里意味不明。   一听见这个女人的话,许灿更激动了,声音尖利,“你闭嘴,我的家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怎么没有我说话的份?这里也是文礼哥哥的家,而且你们还没有结婚呢,许小姐你也未必太霸道了吧?”女人挽着文母的手臂,亲昵地和她说话,“文阿姨,你看看嫂子,她这还没过门呢,就开始限制婆家人了,这要是结了婚还得了?”   “她算什么嫂子?我儿子都和她分手了。”文母将女人往身后藏了藏,“你不用怕她,以前我儿子要看她的脸色过日子,现在可不用了!”   女人躲在文母的身后,眼里带着挑衅地看向许灿。   顾银瑶自然也看见了这个女人的眼神,她按住要暴走的许灿,她大概知道这个女人是谁了……   秦晴,文礼曾经暗恋的青梅竹马,现在是他的秘书。   许灿实在是咽不下心中的恶气,她现在只想把秦晴那张耀武扬威的脸给撕个稀巴烂,她向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只见她两步就冲到了秦晴身边,手掌高高地举起。   “你干什么!”文母立马将秦晴抱在怀里,恶狠狠看着许灿,“你还想动手打人?那你打我吧!我倒要看看你能大逆不道到什么地步!”   许灿不可能真的动手打文礼的母亲,只能憋屈地放下手。   “小恩,你去帮你堂哥收拾一下东西,一件东西都不能落下!”   一直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男人终于动了,直接向着主卧走去,很快里面就响起了翻箱倒柜的声音。   许灿呆楞了一下,眼睛里一闪而过悲伤的情绪,但是很快又恢复到那种刀枪不入的状态。   “文礼他还算个男人吗?居然要他妈来帮他收东西搬家,难道他连见都不敢来见我吗?他做得出这种不要脸的事情,难道连面对我的勇气都没有?”   看着故作坚强的许灿,秦晴笑而不语。   曾经如胶似漆又怎么样?文礼哥哥不还是要回到她的身边?像许灿这种胸大无脑的富家女,要击败根本就是不费吹灰之力。   她看向许灿的视线更加轻蔑了,就像看一个笑话一般。   顾银瑶见状,快步走过去将许灿揽在怀里,阻断了秦晴的视线。   秦晴转而看向顾银瑶。   顾银瑶迎上她的视线,慢慢扯起嘴角,脸上的轻蔑丝毫没隐藏,“难怪都说现在做小三已经做成了一种职业了,如果每个小三都像秦小姐这样趾高气昂、不知羞耻的话,那小三这种职业真的是可以啊,也就不怪这么多人要当小三了。”   “登堂入室、蹬鼻子上脸根本不在话下,秦小姐真是小三中的翘楚啊,脸皮之厚令人佩服,无耻程度令人赞叹。”   秦晴脸上的表情一滞,但是很快就反应过来,“我想顾小姐是误会我和文礼哥哥的关系了,我们之间清清白白,从无逾矩。”   “顾小姐?”顾银瑶拍了拍手掌,“初次见面就知道我是顾小姐,看来秦小姐的消息很灵通嘛。”   秦晴没回应顾银瑶的话,只是笑着说,“顾小姐,我今天只是陪文阿姨来收东西的,其余的我什么也不管,还希望顾小姐能嘴下留情。”   “可你做的简直不是人做的事啊,抢人老公,是要天打雷劈的哦!”   秦晴反唇相讥,“可顾小姐的光辉事迹也很精彩啊,恐怕没什么立场来说我吧?”   许灿立马“呸”一声,直接指着秦晴开骂,“你少在那里阴阳怪气,有什么事冲着而我来!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的那点小九九,既然你不介意我用过的男人,那你就拿去好了!”   “我许灿要什么男人没有?只要我招招手,像文礼那样的男人一抓一大把,比文礼家世优秀、比他长得好的男人到处都是,只要我想,就有。”   “对,文礼哥哥只是你众多男人中的一个,你选择他是你对他的恩赐,可我只想要文礼哥哥这个人,如果他能选择我,是他对我的恩赐。”   秦晴眼泪汪汪的,这些话很明显就是说给身侧的文母听的,“可惜文礼哥哥喜欢的是你,我没这个福分。”   或许是顾银瑶笑点低,她是真的忍不住笑了,“噗……我去,恩赐?那你未免也太福薄了。”   文母瞪了一眼顾银瑶,然后将秦晴抱在了怀里安慰,“小晴,你才是最合适我们文礼的人,你放心,我只认你这个儿媳妇。”   秦晴哭哭啼啼的,“文姨,你别这么说,你要尊重文礼哥哥的意愿……”   “小晴,我知道只有你是真心心疼我家文礼的,而那个女人只知道压榨我儿子,文礼迟早会知道你的好的。”   秦晴哭得更厉害了,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   小三在原配面前喊委屈,这一幕实在是太讽刺了。   “简直可笑。”许灿坐下来,浑身失力一般靠在沙发上。   她跟着文礼五年,对他嘘寒问暖,处处周到,却在今天被人说得如此不堪。   过了一会儿,东西搬得都差不多了,文母也终于要带着人走了,不过走之前还不忘用高高在上的语气看着许灿说,“这栋别墅就当是你和我儿子分手的分手费,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来纠缠我儿子。”   “滚。”   “我劝你改改你的大小姐脾气,否则以后没人能忍得了你。”   “滚滚滚!!!”许灿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随手摔碎了家里的最后一只花瓶,“我让你们滚!全部都滚出我家!”   文母不甘示弱,双手叉腰,声音尖利,“你这个孩子怎么这么不懂道理?你父母是怎么教你做人的?俗话说上梁不正下梁歪,我看就是你爸妈不像样,才――”   “诶哟!你竟然敢打我这个老婆子!”   许灿将文母推倒在地,气到发抖,“你没资格说我的爸妈,我不许你说我的爸妈!”   文母指着许灿的鼻子骂,“你个有娘生没娘养的小贱人!”   “你再说一遍!”   许灿冲上去要打人,被文母带来的男人阻挡了,男人粗声粗气,“你居然敢对我舅妈动手?!”   “你滚开!”   “你敢对我舅妈动手?!”   看着男人像是要打人,顾银瑶立马将许灿拉到了自己的身后,大声说道,“怎么?你还想打女人?”   男人抬起手。   “来来来!你敢打我一个试试!”顾银瑶挡住许灿,笑着往男人跟前凑,“有本事你就打,没本事才不打呢!”   “你别以为我不敢动你!”   “你动啊!来!你他妈动手啊!”   “这是你自找的!”男人的手从空中落下,顾银瑶闭上眼睛,做好了忍痛的准备,只要这个男人敢打她,她就有办法让他付出更加沉重的代价。   可是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祁延庭进来了,他握住了男人的手腕,看起来分明没用什么力气,可是那个男人却挣脱不开他的钳制。   “你又是谁?放开我!”   “我是谁不重要,但是你想在这里动手打人就很重要了。”   祁延庭松开手,左右扭了扭脖子,然后动作优雅地将袖口挽到手肘之上,露出肌肉结实的小臂。   祁延庭要动手打人了?顾银瑶神色一变。   但她还没来得及阻止,就见祁延庭腿一伸,腰一弯,那个像座小山一样的男人便轰然倒地,好半天没能再爬起来。   祁延庭收回脚,面不改色,垂下头整理袖子,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睛,他没说话,周身还来不及收回的暴戾气息让他看起来有些骇人。   在场的人没一个人有动作、也没人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文母才哀嚎起来,“小恩呐,你怎么样了?你被打得好惨啊……”   祁延庭淡然说道,“他不会有什么事,除非他想碰瓷。”   文母张大的嘴瞬间闭起来,这个男人看起来不是很好惹的样子……   许灿反应过来,冷哼一声,“欺软怕硬的东西!”   秦晴从看见祁延庭那刻就变了脸色,她立马和文母合力将李恩从地上扶起来,不欲再做纠缠。   可这个时候文礼回来了,他看着家里一团糟的场面,下意识看向了站在沙发旁边的许灿,许灿也看向他,目光中带着憎恨,又带着委屈。   文礼率先收回目光,走向自己的母亲,“妈,你怎么来了?”   “你都和这个女人分手了,我来替你收拾东西搬出去。”   文母立马向儿子告状,“儿子,幸好你回来了,许灿这个贱人带着人想打我们啊,你可要为我们――”   “够了。”   “儿子,你听我说――”   “够了!”文礼大喝一声,面无表情盯着文母,“我的事情不用你管。”   他又看向秦晴,“你只是我的秘书而已,做事注意点分寸,不要做你不该做的事情。”   秦晴脸色一僵。   文礼转身走向许灿,他站在许灿面前却没说话,盯着她的脸看了许久,突然低下头,浑身散发出一种颓废忧郁的气息。   许灿忍着一阵一阵的心痛,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既然人回来了,那就拿着你的东西滚蛋吧。”   “灿灿――”   许灿打断他,“好聚好散吧,我累了。”   文礼伸手抱住她,“灿灿,我们不分手好不好?在这个世界上,我最爱你。”   “最爱我?”许灿冷笑,然后说,“既然你最爱我,那你就证明给我看吧。”   “怎么证明?”   “跪下求我。” 第22章   “许灿!你个恶毒的小贱人!”文母冲过来分开拥抱的两个人, 死死拉住文礼的手,“儿子,你别做这么没骨气的事情, 现在我们就走!”   “好。”   文礼眼睛猩红, 看着许灿,“好, 只要不分手,我跪下求你。”   “儿子!文礼!”   “你要敢跪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文礼跪下了, 文母没能拦住他。   他跪在许灿面前, 低声哀求, “今天的事情我不知情,我没想过和你分手,灿灿, 我们好好在一起, 好不好?不分手, 好不好?”   许灿背过身去,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眼泪刷刷往下掉。   文母在一旁大哭,直骂“不孝子”。   秦晴或许是真的心疼文礼, 眼睛也红了。   文礼抓住许灿的裙摆,眼下乌青、满脸疲惫,“灿灿,再给我一次机会,只要你说, 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 只要你说……”   许灿做了几次深呼吸,哽咽道, “文礼,我想不出来,也想不出来原谅你的理由。”   “真的,就这样吧。”   看着许灿快要哭背气,顾银瑶拉着她的手进了卧室。一到卧室里,许灿就抱着顾银瑶的腰嚎啕大哭。   顾银瑶摸着她的头,心情复杂。   “我该怎么办……瑶瑶,我该怎么办……”   “你问我也没用啊,你得问你自己啊,你想分手吗?”   许灿闭上眼睛,心中弥漫出一种绝望,“瑶瑶,我怀孕了。”   “你……你怀孕了?!”   这种关头怎么会怀上呢?   顾银瑶弯腰握住许灿的双肩,满脸错愕,压低声音,“你们没做措施啊?还是说你们之前有要孩子的打算?”   “不是,就是意外怀上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我每次都很小心。”许灿捂着脸,嗓子都哭哑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可是孩子是无辜的……”   有了孩子情况就不一样了。   顾银瑶看着许灿直摇头,这都是什么事啊这!   “听你这意思,你想要生下孩子?”   许灿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我从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因为我是绝对不会不要我自己的孩子的。这是我的孩子,我要对他负责,他既然来了,我就是他的妈妈。”   她将手轻轻放在肚子上,心情奇异般地镇定下来。孩子才一个多月,安安静静的,什么反应都没有,可是许灿却还是心疼,莫名地心疼自己的孩子。   顾银瑶坐在许灿身边,也将手放在她的肚子上,“小灿灿你好啊,我是干妈呀……”   “唔……”许灿忍不住又开始哭。   “是不是刚刚当上妈妈的人都特别爱哭啊?灿灿,你可得给小灿灿带好样啊,小心小灿灿以后也这么爱哭。”顾银瑶轻拍许灿的后背,帮她顺气,“胎教就是从现在开始的,你要开开心心过好每一天,让小灿灿健健康康地来到这个世界。”   她不无感慨,“我们灿灿,一转眼,居然也要当妈妈了。”   许灿平复心情,然后露出一个轻柔的笑容。   过了一会儿,顾银瑶出门给许灿收拾东西,准备把她带到自己那里去住一段时间,胎儿现在还不稳,许灿身边需要有人照顾,而且暂时还不能让许灿的爸妈知道,否则他们知道这些事情得气死不成。   文礼还跪在大厅里,顾银瑶面不改色从他面前经过,拿走了许灿的手机。   “顾小姐。”文礼叫住了她,“我们谈谈吧。”   事到如今,也是该谈谈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了阳台。   顾银瑶看着眼前抽烟的男人,忍不住说,“我真没想到有一天你也会出轨,还真是应了那句话,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我没有出轨。”文礼指尖夹着烟,吐出烟圈后咳嗽了两声。   “你没出轨?灿灿都亲眼看见了,你现在否认还有意思吗?”   “那是一个误会。”   “既然是误会,那你为什么不解释?”   文礼沉默了。   顾银瑶双手抱胸,眼睛盯着他脸上的变化,“这些年许灿对你怎么样?但凡你有点心应该都能感受到,女人的青春就那么几年,她全耗在你身上了。现在你却让她这么伤心,你还算是个男人吗?”   “拜托你好好照顾她一段时间,她有孕在身,情绪不能太激动,饮食也要忌口――”   “你知道她怀孕了?”顾银瑶打断了他的话旧时光整理,欢迎加入我们,历史小说上万部免费看。,感到不可思议,“许灿自己都是今天才知道的,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脑海中立马闪过一种可能性,她顿时觉得文礼这个人可怕,“你算计许灿?”   文礼低头抽烟,没有否认。   “文礼!”顾银瑶抢走他手中的烟丢到地上,怒不可遏,“你这是要做什么?!你以为用孩子就能绑住许灿吗?你以为这样就能留住她吗?!”   “文礼,你不要太天真了,就算许灿决定生下这个孩子,那这个孩子还有许家照看呢,再不济还有我呢,孩子没有爸爸照样可以好好的!你别以为自己有多重要,现在过得幸福的单亲妈妈多的是!”   “我没想到你竟然对许灿也用手段,要是许灿知道了,你觉得她能好受吗?你这样会对她造成多大的伤害,你知道吗?若是枕边人都不能信任,你让许灿怎么办?”   顾银瑶心疼许灿,恨不得甩文礼两个巴掌,但是她忍住了,“你怎么想的,若是你爱许灿,不想让她走,那秦晴又算什么?”   “你让她带着你妈在灿灿面前耀武扬威,这又算什么?”   面对顾银瑶一连串的诘问,文礼只说了句,“我爱许灿,这一辈子都不可能让她离开。”   “怎么?你还想左拥右抱,外面彩旗飘飘,家里红旗不倒?”   顾银瑶了解许灿,知道许灿心中爱的其实还是文礼,她更加气愤了,“你做梦!要是许灿因为爱你而妥协,我他妈上去就是几巴掌给她扇醒!”   和顾银瑶的怒不可遏不同,文礼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睛里浮现出疲惫,“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会有许灿一个人。”   “我可以发誓,若是我对许灿有二心,我不得好死。”   誓言发得很重,顾银瑶冷静下来,看着文礼沧桑的脸,脑海中闪过很多事情,全部都是关于文礼和许灿甜蜜过去的。   “你口口声声说爱许灿,可你现在一直在伤害她。”   “顾小姐。”文礼像是下定了决心,转头看向顾银瑶,“秦晴是我的秘书,她给公司带来了资源,所以我看中她,只是因为公司还要靠着她带来的资源上市。”   顾银瑶只觉得讽刺,“可是……难道你看不出来秦晴对你有企图吗?”   没等文礼回答,她就接着说,“其实你看得出来,但你还是纵容了她在你身边打转。”   看着神色沉沉的文礼,她想了半天才问,“公司上市就真的就比许灿还重要吗?”   “如果我没有成功的事业,我凭什么站在许灿的身边,凭借她的爱吗?还是怜悯?”文礼自嘲,“我可以忍受自己被别人嘲笑,却忍不了许灿因为我而被别人嘲笑。”   “那你可以告诉许灿啊。”   “许灿不会理解的。”   这次轮到顾银瑶沉默了,因为她知道文礼这一点说的是对的,他们两个都很了解许灿。   许灿什么都有,她除了文礼什么都不在意。她不会在意文礼的公司能不能上市,她只在意文礼身边的秘书是不是秦晴,她会说自己不在意文礼有没有钱,会说让自己的父母来帮助文礼的公司上市。   可这恰恰是文礼不想看见的,他想要的是靠自己的实力让公司上市,靠自己功成名就,而不是许灿或者是许灿父母,他想要的是证明自己的机会。   这是两人之间不可跨越的观念鸿沟。   顾银瑶问出了最关键的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让秦晴亲你,又为什么要让许灿看见这一幕?”   这才是许灿心里始终过不了的那一关。   文礼抬起头,咬紧牙关,额头上的青筋凸起来。   “你没法解释吗?”   “只有那一次。”   顾银瑶摇头,“一次也不行啊,文礼。”   许灿那么热烈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容忍背叛,哪怕只是一个吻,因为一个吻就足够让她心碎。   那个吻的确是文礼的私心,他想知道自己对曾经爱而不得的人是否还有执念,所以纵容了秦晴,可是她亲上来的那一刻,他才彻底明白,他的心中只有许灿一人,一颗心完完全全让许灿装满了。   可这怎么就让许灿看见了呢?他怎么都想不明白,或许是老天觉得他那一瞬间的不确定都是对许灿的背叛,所以惩罚他,让他心痛到无以复加。   顾银瑶只觉得命运弄人,微微叹了一口气,“这段时间我会好好照顾灿灿的,我希望你能好好想明白,把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好。”   “如果你还想和许灿走下去,你知道你自己该怎么做。”   她又提了一句,“还有你妈,灿灿跟你在一起的这些年里,不知道在她那里受了多少委屈,但是她从来不对你说,也不让我跟你说。”   “你是知道灿灿脾气的,她只是因为爱你,才容忍了关于你的一切。”   文礼眼睛红了。   顾银瑶转身要走,身后的文礼问出一个问题。   “你跟祈延庭很熟吗?”   话题转变太快,顾银瑶愣了一下,然后才问,“怎么了?”   “其实也没怎么,我就是看你跟傅秦州走得挺近的,而最近祈延庭一直在向傅家发难,局面已经闹得很僵了,但据我所知,你妈以前一直都是支持傅家的,所以我想给你提个醒。”   “而且,祈延庭这个人让人捉摸不透,很有手腕和魄力,实力更是深不可测。”   顾银瑶点点头,没说什么。   谈完话后,顾银瑶给许灿收拾了一点日常用品,然后扶着她出门了。出门的时候,许灿目不斜视,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站在一旁目送她离开的文礼。   文母还在嚷嚷,文礼只觉得烦。   “你说够了吗?你是想让我妻离子散才肯罢休吗?”他面色阴沉,声音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要是许灿走了,你就等着断子绝孙吧。”   文母被文礼的表情和话语吓了一跳,瞬间泪流满面,“你这说的是人话吗?我辛辛苦苦一个人把你拉扯大,种地送你上学,如果没有我你能有今天吗?”   文礼靠在门上,头痛欲裂,耳边文母还在喋喋不休。   “生下来你爸就跟人跑了,你随我姓,我掏心掏肺对你,如今长大了,你就忘恩负义,连亲妈都不认了啊你……”   “文礼,你的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难道连孝道都没有了?”   文礼因为公司的事情三天没合眼,此时已经连话都累得说不出来了,还是秦晴发现了不对劲,阻止文母继续说下去。   “文阿姨,别说了,文礼哥哥已经很累了,让他休息一会吧。”   她伸手去扶文礼,文礼却躲开了她的手。   秦晴脸上的表情一僵,要说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最后还是文母把文礼扶进了卧室里,她还在嘟囔,“要媳妇有什么用,这个时候还不是要靠你妈……”   文礼用被子蒙住头,鼻间还有许灿留下来的香味,他终于沉沉地睡了过去。   在梦里,许灿还是要离开他,无论他怎么求,她都不肯回头。   *   许灿到顾银瑶家就去睡了,顾银瑶送祁延庭下楼。   “今天谢谢你,耽误你一天了,真不好意思。”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以后有什么事记得找我。”祁延庭站在车边,车钥匙挂在指尖,他摸了摸顾银瑶的头,“不要不开心,好好照顾你自己,好好照顾你朋友。”   顾银瑶艰难地露出一个笑容,感慨道,“生活啊……真是一地鸡毛。”   祁延庭眼里浮现出笑意,将车钥匙放进了她手里,“鸡毛太多了不好走路,那我的车就借你开一开吧。”   法拉利的钥匙落入她的掌心,顾银瑶懵了,“给我开?”   “走了。”祁延庭摸了一下她软软的脸,在她呆愣的注视中走出去很远。   握着手里的车钥匙,顾银瑶才猛然反应过来,这可是京都唯一一辆还未发行的法拉利,就这么给她开了?   这也太好了吧!   手机“叮咚”响了一下,顾银瑶点开。   【祁延庭:明天晚上六点,一起回你家吃饭。】 第23章   顾银瑶遵守约定, 五点就开车前往明水湾,这里也是她的“家”。   她开着祁延庭的红色法拉利,一路上风驰电掣, 收获了不少艳羡的目光, 这让她的心情越来越好,可是这好心情却终究还是没能维持得住, 越靠近这个家她心情就越不好。   将车停在离家两百米的树荫下,她拿出手机给祁延庭发消息。   【顾银瑶:哥哥, 要不要我去接你啊?】   【顾银瑶:暗中观察.jpg.】   反正她也无聊, 要不然开车去接他?   【祁延庭:我现在还在公司。】   【祁延庭:不用来接我, 你先去,我等会儿就来。】   No!她才不要先进门!   要是见她一个人,顾女士还不得手撕了她?她已经领教过顾女士的本领许多次了, 这次就还是免了吧。   “唉……还是看一看手机吧。”她自嘲道, “有家不能回, 这都是什么事啊。”   她点开某个社交软件,上面关于她和李银河的事情还在持续发酵, 再加上有关她之前包养其他男明星的爆料越来越多,“顾银瑶”这三个字几乎是一天24小时都挂在热搜上。   吃瓜群众纷纷表示这瓜越吃越大, 精彩程度堪比狗血电视剧,跌宕起伏、引人入胜。   顾银瑶靠在座椅上举着手机扒拉,看那些网友用来骂人的稀奇古怪的话,她正好学一学、记一记,下次和人骂架的时候也能派的上用场。   她的手指下滑, 就在刷新的那一秒钟里, 一个“封铭策发文力挺顾银瑶”的词条空降,并且后面迅速带上了一个“热”字   顾银瑶看着这个词条, 的的确确是懵了一下。   封铭策发文力挺她?什么玩意儿?   她一脸疑惑地点进去,就看见封铭策一分钟前发出来的话在置顶位置,“她没有你们说的那么不堪,她很好。正如她所说,你情我愿的事情,让大家见笑了。”   视线在这短短的两行字上停留了许久,顾银瑶心中还是挺复杂的。   她点开评论,第一条就是,“你这是承认被包养了吗?”   下面的回复只有一个字,“是。”   彻底没有了冲浪的欲望,顾银瑶将手机塞到包里,开始闭目养神。   “嘀嘀――”   突然,刺耳的喇叭声在耳边响起,顾银瑶睁开眼睛,偏头看过去,立马对上了一双严厉的眼睛。   顾女士坐在黑色轿车里,车窗摇下,正对着她怒目而视。   她面色不愉,言简意赅,“滚进来!”   看着小轿车扬尘而去,顾银瑶叹了一口气,认命地开车跟上。   时隔几个月再回家,客厅里的陈设都变了,家具也重新换了一波,一眼看去,任何顾银瑶熟悉的东西都没有,这完全就是一个陌生的地方。   “小姐,换双鞋吧。”   阿姨给她拿了拿了一双一次性拖鞋,看着眼前陌生的脸,顾银瑶问,“陈阿姨呢?”   “你陈阿姨年纪大了,回家抱孙子去了。”李振朝端着一杯水从厨房走出来,又拿起一份报纸坐到沙发上,“你快有四个月没回家了吧?怎么也不知道回家来看看。”   顾银瑶换上鞋子进门,叫了一声“爸”,然后坐在沙发上。   李振朝没回应,也没有继续说话,而是专心看起了手里的报纸。   “因为她没心没肺呗!她在外面欢快得很,心里哪里还有我们这个家,哪里还有我这个妈!”顾女士换了居家服从楼上走下来,站在顾银瑶面前就就开始算账,“你跟那个叫李银河的是怎么回事?听说他疯了?是不是和你有关系?”   顾银瑶根本不想提这件事情,“娱乐圈捕风捉影的事情能不能别问了?换个话题行吗?”   “我怎么就不能问了?你是年轻人,难道你不上网的吗?你难道没有看见别人是怎么骂你的吗?”顾女士双手叉腰,居高临下指着顾银瑶的鼻子,“你不要脸,我跟你爸还要脸呢!我一出门就有人问我关于你的事情,我都不知道怎么回答人家!”   顾银瑶靠在沙发上,一脸漠然,不反驳也不作声。   顾女士火气更大了,伸手将她从沙发上拎起来,“你给我站好了!身体站直!”   “你到底想要怎么样?”顾银瑶冷眼看着顾女士,所有的耐心耗尽,“如果你打算一直这么追问我,那我没什么好说的,我现在就走。”   “你以为我想看见你吗?如果不是看在延庭的面子上,我今天不会就这样放过你!”   她看了眼时间,问,“延庭什么时候来?”   “不知道。”   “顾银瑶!我警告你,不要这么和我说话!”   “我怎么和你说话了?”顾银瑶心中不痛快,说话的语气也冲,“你还想我怎么回答你?我跪地上回答你才行是吗?或者是我变成顾金玲才能让你觉得满意是吗?”   “不准提起你妹妹!”   顾银瑶算是彻底踩在了顾女士的雷区上,让她直接暴跳如雷,“顾银瑶,我警告你,你有什么不满都冲着我来!你要是敢对你妹妹不好,我死也不会放过你的!”   在这种本应该撕扯的时候,顾银瑶奇异地平静下来,眼神冷漠,专挑人的痛处踩,“你以为你管得住我吗?”   “好……真是好极了,你以为我不能把你怎么样……”顾女士左右看看,一个箭步冲过去拿起放在柜台上的鸡毛掸子,“今天我就好好教训教训你,我让你没大没小。”   “瑶瑶,你别气你妈!”   李振朝终于放下了手里的报纸,拉住了顾女士要打人的手。   “你别拉着我,今天我就要打死这个不孝女!”顾女士死死盯着站在那里不动的顾银瑶,咬牙切齿,似乎是恨极了,“我当初怎么会生下你!我当时就应该把你给掐死的!都是我自己造的孽!”   李振朝将顾女士抱在怀里,轻声哄着,“你别生气了,别气坏了身子。”   他又看向顾银瑶,眼神没什么波动,“瑶瑶,快向你妈道歉。”   顾银瑶扯了扯嘴角,一脸不羁,站在那里不动。   顾女士被按着坐在沙发上,眼神看向别处,话却是对顾银瑶说的,“你等会儿回去后就把你那个工作室给解散了,以后要是再让我知道你跟娱乐圈里的男星有什么牵扯,顾银瑶,我最后警告你一次,不要逼我对你动手。”   “工作室解散了,我干什么去?”   “随便你。”   “那我要进公司做事。”   “不可能。”   顾银瑶气笑了,坐到顾女士的对面,盯着她看,“我要进公司为什么不行?你别忘了,公司我占股8%,如果我非要进公司,你怕是也拦不住我。”   “你进公司能干什么?”顾女士坐直身体,丝毫不掩藏自己对这个亲生女儿的蔑视,“这么多年,你一事无成,除了笑话,你还给顾家带来了什么?”   “是,我这么多年的确是一事无成,但我想从现在开始改变不行吗?”顾银瑶翘起二郎腿,嘴里说着要改变,行动上却还是桀骜不驯的样子,“顾总,请问你准备给我在公司安排一个什么样的职位呢?”   “我不会让你进公司的。”   “你当然不想我进公司了,你怎么会让我有机会威胁到顾金玲的地位呢?”   顾女士沉默,但态度很坚决,她是绝对不会让顾银瑶进顾氏企业的。   顾银瑶眼神一转,看向坐在一旁的李振朝,“爸,你的意思呢?”   李振朝面容儒雅,明明对待外人都可以很和善,却唯独在面对自己的这个大女儿时显得格外冷漠,“公司都是你妈在做主,我尊重你妈的决定。”   亲耳听到这个回答,顾银瑶心中不可能一点难过都没有,但是这一切她又早有预料。她挺直背脊,一点不允许自己看起来狼狈,“爸,虽然你是倒插门,但是你也不必如此卑微吧?”   顾女士大喝,“顾银瑶!你闭嘴!”   顾银瑶继续讽刺,“你为什么什么都听她的,你就不能有一点自己的主见吗?”   鸡毛掸子打在她的左手臂上,顾银瑶眼睛都没眨一下,看着震怒的顾女士笑,一副挑衅的神情。   顾女士还要打,李振朝拦住了她,“不要打了,女儿不懂事,我们做家长的就不要和她一般见识了。”   “顾银瑶,跟你爸道歉。”   “不可能。”   顾女士注视了顾银瑶一会儿,然后用力将鸡毛掸子丢在了脚下,伸手指了指她的脸,气冲冲地上楼了。   李振朝一个眼神都没给低着头坐在那里的顾银瑶,从厨房端着一杯热牛奶跟上楼。   又是一次不欢而散。   偌大的客厅里就剩下顾银瑶一个人,静悄悄的,她站起身开电视,将声音调到了最大。   看,这不就热闹了。   她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到精彩的地方就哈哈大笑,笑着笑着眼泪就出来了,她立马伸手擦掉,完全不当回事。   包里的手机响了,顾银瑶拿出来看,是祁延庭发过来的消息。   【祁延庭:二十分钟后到。】   【顾银瑶:好,等你哦。】   她关掉电视,大别墅里又是死一般的寂静。   她失神片刻,拎着包走进卫生间,准备洗把脸、补一下妆,她总觉得自己现在灰头土脸的。   洗了个冷水脸,脸上的妆都快掉没了。   镜子里,她站在灯光下,惨白着一张脸,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她低头翻找包里的口红,一抬起头就在镜子里看见了站在自己身后的人。   顾金玲靠在卫生间的门上,妆容精致的脸上神采飞扬,特别是当她透过镜子和顾银瑶对视的时候,她笑容越发灿烂。   “姐姐,你现在看起来有点狼狈哦……”   她靠近顾银瑶,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声音轻轻柔柔的,“听说妈妈打了你?打哪了?疼不疼啊?”   顾银瑶侧身,躲开了顾金玲的手。   “姐姐,其实你算什么姐姐呢,爸妈都不肯认你这个女儿了,也只有我肯喊你一声姐姐了,你怎么还不知足呢……”   顾银瑶打开口红盖子,对着镜子认真补妆。   “顾银瑶,这个家已经没有你的容身之地了,就连你的房间都被我改造成了杂物间。”   “我还以为妈妈好歹会犹豫一下呢,毕竟你也是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女儿,但是你猜怎么着?妈妈非常愉快地就同意了,还亲自把你的东西收拾起来扔进了垃圾桶,看得我大快人心。”   顾银瑶涂口红的手顿了一下,但是很快又若无其事地继续。这次,她很快就涂好了。   看着没有任何反应的顾银瑶,顾金玲的神色闪了闪,突然勾起嘴角,“姐姐,我的经纪公司就快开张了哦,还有就是……尹澳也快答应和我签约了,你替我高兴吗?”   “知道我的公司叫什么吗?叫造星娱乐。”   造星娱乐和著星娱乐,顾金玲和顾银瑶,她和她,针锋相对。   顾银瑶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看向顾金玲,“麻烦让让,我要出去。”   “姐姐看起来好难过啊,啧啧,真令人心疼。”顾金玲慢慢凑近顾银瑶,在她的耳边低声说着,“姐姐,游戏才刚刚开始呢,千万别太快认输,这样我就会丝毫没有游戏体验感呢。”   “顾金玲。”   “你真让我恶心。”   顾银瑶推开顾金玲的身体,拉开和她的距离,“你越这样,就让我觉得越可悲。”   “可悲?”   “我怎么不可悲呢?”顾金玲盯着顾银瑶,眼神渐渐变冷,最后像厉鬼一样令人毛骨悚然,“可是我的可悲都是你造成的,只要我痛苦,我就要让你比我痛苦千百倍。”   “顾银瑶,和我一起下地狱吧。”   顾金玲慢慢笑起来,阴冷可怕。 第24章   祁延庭六点钟的时候准时到达, 他一进门,顾女士就一脸笑意地迎了上去。   “延庭来啦!快进来坐,李阿姨, 快泡杯茶过来!”   “顾姨, 好久不见。”   祁延庭在玄关处换了鞋子,一进门, 视线就在屋子里搜寻,然后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顾银瑶。   她的表情不太对劲。   “谢谢顾姨, 这是我买的一点补品, 也不知道你和顾叔叔喜不喜欢。”   “人来了就行, 还买什么东西啊。你先坐一会儿,我去厨房看看饭菜准备得怎么样了。振朝,你不是泡了药酒吗?拿出来让延庭尝尝看怎么样。”   听着耳边的寒暄, 顾银瑶头也没抬, 专心致志地盯着电视看, 那表情活像是要把电视盯出一朵花来。   祁延庭坐到顾银瑶身边,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 顾银瑶下意识就往旁边挪,却在下一秒被他握住了手。   “怎么了?”他声音低低的, 拉着她的手没有松开,“受委屈了?”   “没有。”   看见李振朝端着药酒走过来,顾银瑶飞快地从沙发上起身进了卫生间,她倒不是想上厕所,只是因为这个家里没有属于她的地方, 她想安静一点的时候只能躲进卫生间。   她靠在洗手台上看手机, 心中倒是越来越烦躁。   【许家灿烂:听说丛家已经开始筹办订婚仪式了?到时候你去不去?】   【顾银瑶:丛墨开始发请柬了吗?】   【许家灿烂:还没呢,但是碍于情面, 他也肯定会发给你的吧。】   顾银瑶想起那点破事,心情更加不好了。   【顾银瑶:到时候再看看吧。】   外面阿姨在喊吃饭,顾银瑶装模作样地洗了下手,然后出去吃饭,准备吃完饭赶紧走人。   饭桌上,顾女士不断和祁延庭聊天,从他小时候开始聊起,然后询问他这几年在国外的情况。顾银瑶看了一眼她那热络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祁延庭是她的儿子呢。   藏起眼睛里的嘲讽,她低下头扒拉碗里的米饭。   “延庭,我们两家是世交,以前住得也近,我是看着你长大的,瑶瑶能嫁给你,我也放心。”   顾银瑶拿着筷子的手一顿,然后抬起头。   就在她要反驳的时候,坐在旁边的祁延庭出声了,“我和瑶瑶的婚事全都听瑶瑶的意见,她说怎么样就怎么样。”   她说怎么样就怎么样?如果她要退婚呢?   顾女士在餐桌下踢了她一脚,警告的态度不言而喻。   顾银瑶没说话了,倒不是怕顾女士,只是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拂了祁延庭的面子,这种事情,私下里说就好了。   她低下头继续吃饭。   顾女士却在此时破天荒地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并且慈蔼地说,“你怎么不吃菜呢?你看你这么瘦,得多吃一点饭菜才行。”   “这么大个人了还挑食,真是没一点不让人操心的。”   顾银瑶看着碗里多出来的蒜苗和肉,半晌没有动作。   “怎么?姐姐还在生妈妈的气呢?妈也不是故意打你的,她是为了你好。”顾金玲亲昵地靠在顾女士身上,笑得和善,“姐姐,妈妈也没错啊,你在外面和男人乱搞,妈妈教训你也是应该的。”   “但是只要你知错就改,妈妈一定会原谅你的。”她抱着顾女士的手臂,乖巧地邀功,“妈妈,我说得对吗?”   “对,铃铃说的都对,要是你姐姐有你一半懂事就好了。”顾女士拍着顾金玲的头,唉声叹气,“可惜啊,你姐姐她……”   “嘭――”   顾银瑶突然把筷子拍在桌上。   “你们两个说够了吗?说够了就吃饭。”   顾女士脸色一变马上就要发火,但是看见坐在坐在顾银瑶身旁的祁延庭时又恢复镇定,只是说,“在饭桌上摔筷子,你的教养呢?”   “教养?”顾银瑶冷笑,“这种东西我没有。”   “顾银瑶,你别不知好歹!”   听见顾女士的话,顾银瑶心中就算有千言万语也不想说出口了。   她是不是以为只要她装模作样对她好一点,她就应该感恩戴德呢?可惜她连装都装得不像,只剩下虚伪被看破后的面目可憎。   顾银瑶吐出一口浊气,在心中劝说自己不要去在意,不要去计较。   突然,她面前的饭碗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拿走,顾银瑶的视线立马看过去,是祁延庭拿起了她的碗,将里面的蒜苗全部都拨到了他自己的碗里。   他专心于手上的动作,细心到将被蒜苗碰到的米饭都拨走了。   顾女士讶异于他的动作,“延庭,你这是……”   “她不吃蒜苗。”祁延庭的语气很平淡,手上的动作熟练,就像是做过千百遍一样。   “这样啊……既然不吃蒜苗,那说出来就好了,至于摔筷子吗?”顾女士将装着蒜苗炒肉的盘子拖开,将鱼汤推到了她的面前,“那喝鱼汤吧,鱼汤很新鲜。”   祁延庭看了一眼,淡淡地说,“她也不喝鱼汤。”   顾女士表情一僵,总算是没说话了。   李振朝拍了拍妻子的后背,替她打圆场,“吃饭吧,今天好不容易两个女儿都在家,你少说两句。说多了,女儿又要嫌你嗦了。”   顾女士冷哼一声。   顾银瑶重新拿起筷子,吃饭之余还不忘偷偷打量一下一旁的祁延庭,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眉目沉静,专心地吃着饭。   见他镇定自若的样子,她微不可见地笑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到面无表情。   她不吃蒜苗是真的,但是她从来没有不喝鱼汤,甚至还挺喜欢喝的。在和祁延庭生活的十年里,他早就对她的饮食习惯了如指掌了。   他是存心替她噎一下顾女士的。   顾金玲注意到了顾银瑶的表情。她眼睛转动了一下,重新挑起话题,“姐姐,就快要到秦非故的祭日了吧?今年你还去不去看他啊?”   秦非故……   这次,顾银瑶没能控制住脸上的表情,面沉如水。   顾金玲还在说话,“要说姐姐是个薄情的人呢,又能对自己的初恋念念不忘这么多年,若是说姐姐深情呢,又对那些男明星始乱终弃,我真是不明白姐姐你啊……”   顾金玲的目的很明显,她就是想要破坏她和祁延庭之间的关系。   不过,顾银瑶不在意这些,她在意的是顾金玲用这种戏谑的语气提起了秦非故。   顾女士接腔,“你还去看他呢?都死了这么多年了,你也该放下了。”   她这个时候倒是端起了当妈的架子,看着顾银瑶说,“早恋本来就是没好结果的,要是他还没死,你们两个现在肯定是两看相厌了。”   “那个男孩子家里这么穷,父母双亡,能有什么好前途……”   “他已经死了,你能嘴里积点德吗?”顾银瑶眼神冷冷的,说出来的话冰冷又机械,“而且你有什么资格评论我们之间的感情?”   “顾银瑶,我是你妈。”   “你还知道你是我妈啊?!”   在顾女士的怒目而视中,顾银瑶摔门而出。   终究,还是没能在家里好好吃完一顿饭。   在顾容和的怒骂声中,祁延庭低头看着手机上弹出来的消息。   【顾银瑶:对不起,我先走了。】   想着顾银瑶今晚始终紧绷的情绪,祁延庭脸上的温和渐渐退去,他回了个信息过去。   【祁延庭:路上开车小心。】   顾容和骂够了才想起来家里还有个祁延庭,她看过去,祁延庭正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好整以暇地盯着她。   在就坐在吊灯下,上半张脸藏在阴影里。此时,他不再是温和有礼的,而是带有十足的攻击性,眼神锐利又冰冷。   看着顾容和懊恼的神情,他慢慢勾起嘴角,声音低沉,“顾阿姨,我们聊聊?”   顾容和神情一僵,眼睛里居然飞快地滑过了几分害怕的神色。   客厅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祁延庭翘起二郎腿坐在站着的顾女士面前,神色淡淡的,不像是生气也不像是没生气。   “你就是这样给人当妈的?连女儿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   他嗤笑一声,“我记得我当年出国的时候跟你说过吧,我把她暂时托付给你,我让你对她好点,看来你是没做到?”   顾容和脸上的表情讪讪的,“她一向和我不亲近,我能有什么办法。”   “是她不和你亲近,还是你不允许她亲近你?”祁延庭突然放下翘着的二郎腿,手指在茶几上轻敲了两下,“你这么对她,就没有一点良心难安?”   他明显是生气的,为了顾银瑶受到的委屈而感到生气。   顾容和沉默,坐在了另一边的沙发上,过了一会儿才说,“我没什么地方对不起她的。”   “我不想管这么多,但是你最好把你的另一个女儿管住,她要是还想把不好的主意打在顾银瑶身上,那就别怪我对她不客气了。”   祁延庭用舌头微微顶了一下后牙槽,露出略带残忍的神情,“五年前她从哪里来,我就让她回到哪里去。”   “祁延庭!”顾容和像是被踩到尾巴而突然炸毛的猫,突然间就什么也不怕了,“你和顾银瑶两个人怎么样我不管,但你要是敢对铃铃不利,我也不是吃素的。”   “呵。”祁延庭看向她愤怒的脸,脸上充满了嘲讽,“你别忘了,要不是有顾银瑶的存在,顾家早就在京都消失了。”   “你――到底有什么资格和我叫嚣?”   顾容和挺直的背脊再次弯下去,仓皇避开了祁延庭的视线。   看着顾容和狼狈的样子,祁延庭慢慢笑起来,微微弯腰将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合十,完全露出自己狠戾的另一面,“劝你一句,对顾银瑶好一点,你们也会好过一点。”   “还有……三天内,退出京都科技公司联合会。”   “什么?!”顾容和怀疑是自己听错了,她看着祁延庭,一脸不可置信,“你让我退出联合会?”   “怎么?你不愿意?”祁延庭往后仰,靠在沙发上,又恢复到了那种平和的神态,只不过说出来的话依旧暗含强势,“不过,恐怕你不同意也不行了。”   京都科技公司联合会的会长是傅展鹏,如果顾氏现在退出联合会,就等于在这个关键时候宣告和傅氏对立。而且在外人眼中,顾家和祁家一向关系匪浅,顾家站出来支持祁延庭也不是不正常。   但是,枪打出头鸟,顾氏科技作为第一个站出来和和傅氏科技对立的公司,将会被推到风口浪尖上,这并不符合顾容和一向奉行的中庸之道。   祁延庭盯着顾容和精彩纷呈的脸色,眼睛里开怀的笑意不减,甚至像是在坐山观虎斗一样有兴致,“事到如今你在还想明哲保身、全身而退,天下有这样好的事情吗?”   顾容和脸色阴沉欲滴,“顾氏倒了对你有什么好处?而且顾银瑶一向和傅家那个孩子交好,你就不怕她知道这一切都是你指使的,然后和你翻脸吗?”   “你这倒是提醒我了……”祁延庭慢慢凑近她,压低声音,“如果她知道了,那我对你可就不留情面了。”   听到他的话,顾容和下意识抬头,却对上了他的视线,他的瞳孔漆黑,眼神幽深,仿佛只要她多说一个让他不高兴的字,他就让她付出惨重的代价。   他在警告他,而且是很认真地在警告。   顾容和这个时候却突然想到了顾银瑶,话中不无嘲讽,“像你这种心思深沉、机关算尽的人,那丫头被你看上真是不知是福是祸。”   “这你就不用管了,你只要一如从前地忽视她就好了。”   “别突然母爱泛滥,呵……”   走的时候,他又恢复彬彬有礼的姿态,温声向她告辞,仿佛是宾主尽欢的场面。   --------------------   作者有话要说:   以后就晚8点更新吧,努力日更,希望大家能够喜欢我笔下的人物,谢谢大家的支持,鞠躬~ 第25章   祁延庭今天开出来的是一辆低调的路虎, 本来他对开什么车是并不在意的,反正只要能开就行,但是最近或许是受了某人的影响, 他花了大手笔换了好几台车。   从顾家出来的时候已经天黑了, 路上的车子堵得水泄不通,正以龟速慢慢往前蹭。   手机铃声响起来, 祁延庭带上蓝牙耳机,“喂。”   “我说, 你人呢?”司温明双手叉腰站在祁延庭家门前, 又吃了一次闭门羹, “现在八点钟,你不是应该在家吗?”   “我还在外面。”   “什么时候到家?”   “堵车,不知道。”   司温明沉吟, “那我开门进去了啊。”   “滴滴滴”几声, 司温明顺利地打开了密码锁, 他笑着说,“这么多年了, 你家的密码一次都没有改过,991113, 啧,祁延庭,大情种啊你。”   他走进门打开灯,将公文包丢到沙发上,“英国那边已经暂时搞定了, 云心还留在那边继续跟进, 我帮你把人约到了桐城,你看你什么时候有时间过去, 我跟对方敲定一下时间。”   桐城这几年的发展很迅猛,几乎已经快要和京都齐名,两个城市之间距离不算近,但交集却很多。   祁延庭盯着前面的路况,蹙起眉头想了想,“三天后都行,看对方意愿。”   “行!还有就是吴老先生那边,到时候你人亲自去桐城的时候顺道解决了吧,悬在那里也不好。”   “嗯。”   “我一直想问你,你为什么选择未来科技作为合作伙伴,明明桐城还有更好的选择,而且我听说吴老先生很不好搞定,你作为他曾经的学生,应该比我更知道他的脾性啊……”   祁延庭对司温明没什么好隐瞒的,坦言道,“吴老师手底下有一个学生,开了一家经纪公司,半个桐城的资源都握在他的手里。”   话说得隐晦,点到为止,但是司温明恍然大悟,“我去,祁延庭,你还真是煞费苦心啊。”   他瘫倒在沙发上,“可是你为她做这么多,她领情吗?”   “不需要她知道。”前面的堵塞终于好了一点,车子在路上疾驰起来,祈延庭问,“你那边怎么样了?”   “我已经找人跟封铭策谈过了,他应该这两天就会跟公司解约,后面也不会再有机会回京都了。”   “其他有关的男星也都发了声明,我也找人过去施压了,他们应该不会再和顾银瑶有什么后续的合作,放心,他们都会避着你家祖宗的。”   司温明想起顾银瑶的朵朵烂桃花就觉得好笑,“你家这位不简单啊,虽说她花心但居然口碑还不错,想继续和她再续前缘的人多的是呢。”   “而且……”司温明正色道,“顾银瑶的确有两把刷子,短短五年,捧红的男星不下十个,还有很多不温不火但已经小有名气的。不管她是眼光好还是运气好,但开经纪公司,她的确有前途。”   祁延庭握着反向盘,手指在上面点了点,“李星河呢?”   司温明笑了,“你记忆力倒是好,跟她有关的人一个都不想放过。”   电话里的声音一贯冷清,没什么语气起伏,“别让他再有机会出现。”   “知道,要封杀一个人还不简单嘛。”司温明不以为意,显然早就对祁延庭的手段了然于心,或者说他们两个就是一样的人,“放心,精神病院那边也查不出来什么,那天是我亲自过去的。”   慈善晚会的事情过后,顾银瑶曾去精神病院问过为什么李银河会跑出去,可精神病院那边只回复说这是个意外。   可是世界上根本就不会有那么多的意外发生,往往是有人刻意为之。   祁延庭虽然离开京都五年,但是不代表他对顾银瑶的事情一无所知,他甚至对她的生活了如指掌,比如李银河的事情,他比任何人都要明白,这就是顾银瑶解不开的一个心结。   现在他用自己的方式让她去学会面对,今后她不用打着包养的旗号去捧那些明星,他也不会允许。或许她还喜欢玩,但是也要在他可以控制的范围内进行。   祁延庭注视着前方,在昏暗的车里,他凌厉的五官更加深邃。   他将手随性地搭在方向盘上,低声做出回答,“嗯,你办事我放心。”   司温明问,“现在她身边的那个呢?你要是下手,顾银瑶这么聪明,肯定会有所察觉的。”   “那就先留着。”   “行啊,那就先留着。”司温明了解他,知道他现在的心情一定是愉快的,有些事情就是要趁热打铁,他飞快地说,“那辆红色的法拉利借我开一开?”   祁延庭的车都是国外运过来的,而且全部都是他经手的,自然知道其中有一辆红色法拉利,现在市面上根本还买不到。   老板心情好,应该不会驳回如此勤奋努力工作的员工的合理请求吧?   “恐怕不行。”   “嗯?”居然拒绝了?司温明追问,“怎么不行?”   “有人已经在用了。”   “有人?”司温明稍微发挥一下想象力就能才出来这个“有人”是特指谁,他笑得意味深长,“哦……原来是老板娘要开啊。”   “其他的车你挑一辆直接开走吧。”   “哇哦!老板大气!”   司温明直接从沙发上蹦起身,“那我现在就要去好好庆祝一下了,毕竟一下子到手八位数,我得找个地方、找些美女同乐同乐。”   “合同放在桌上了,你回来后记得看,我就先走了。”   听着那头愉快的声音,祁延庭勾起嘴角,“还有两件事情需要你帮我办一下。”   司温明此时狗腿得不行,“老板,别说两件了,就是二十件我也愿意为你鞍前马后啊!”   “第一,帮我约尹澳明天的午饭。”   “第二,帮我弄两张明天晚上在和庄举行的拍卖会门票。”   车子缓缓停下等红绿灯。   “尹澳应该不会把Garland签给著星的。”司温明靠在门上,准备好好劝说一下看起来为爱昏了头的他的老板,“事实就摆在眼前,著星现在还没那个能力。”   “就连顾银瑶自己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她根本就没有对尹澳有多用心,你替她用心又有什么用?而且,尹澳也不会看在你的面子上就胡来,Garland是他的雇主,他不会自砸招牌。”   听着司温明的话,祁延庭的决心并没有动摇。   她的确还没有对自己的事业上心,但他不能不对她上心。   “现在的确没有那个能力,不过很快就会有了。”红灯跳到绿灯,祁延庭踩下油门,“以后著星会背靠祈氏投资集团,你猜尹澳会做出什么选择?”   “还能做出什么选择?”司温明按下电梯键,话里带着无奈,“当然是尽快上船。”   沉默过后,司温明才说,“你当真是把自己的一切都和她纠缠在一起了,你就没想过你们两个分开的那一天吗?”   “不会有这么一天。”   啧,真有自信。   不过司温明从不相信爱情能天长地久,现在的执着不过是因为爱而不得罢了。但他没敢对祁延庭说出这句话,毕竟他还是要在他手里“讨生活”的。   *   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十点,还是许灿将她从睡梦中叫醒的。   许灿“哗”一声拉开窗帘,房间里瞬间亮堂了起来,甚至还有点刺眼,顾银瑶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   “别颓废了,快点起床!”   视线里突然出现一只滚落在地的酒瓶子,许灿气上心头,叉腰站在她的床边,“昨天你喝酒喝到十二点才回来,没想到回来后居然还要继续喝?”   “昨晚我吵到你睡觉了?”   “这是重点吗?重点是你难道想把自己给喝死吗?”   许灿拉开被子,一股酒气瞬间在房间里弥漫开来,她在顾银瑶身上用力拍打了两下,力道不算轻,顾银瑶不耐烦地睁开了眼睛。   “干嘛?”   “起来去洗澡,你别熏着了我和宝宝!”   顾银瑶坐起身,抬起手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的确有点酒味,但也熏不着谁吧?   “你确定熏得着宝宝?”   “怎么熏不着?宝宝的嗅觉很灵敏的。”   “可是他还在肚子里啊。”   许灿恼羞成怒,拿着枕头往她身上砸,“你到底起不起来?去不去洗澡!”   “诶哟……我起来、我去洗澡还不成吗?”顾银瑶光着脚下床,快速躲开这两天变得格外容易暴躁的许灿,“你别动气,这样对宝宝不好。”   许灿冷眼看着她,“只要你不乱来,我没什么好生气的。”   顾银瑶惊讶地睁大眼睛,“我怎么乱来了?”   “喝酒蹦迪玩男人,凌晨才回家,你敢说你没有乱来?”   “我的天……许灿公主,我记得就在两天之前,这也是你的生活常态吧?”   “现在不是了。”许灿眼睛一蹬,“你也不许!”   顾银瑶点了点头,溜进了卫生间。   快要当妈的人真是太可怕了,惹不起还是躲着吧。   就在洗个澡的时间里,顾银瑶一走进客厅就惊呆了,地上居然摆满了各种玩偶以及枕头,毫不夸张地说,几乎占满了半个客厅。   “我去,干嘛?你要在家开网店啊?还是要去摆摊?”除了这两个用途,顾银瑶实在不知道许灿买这么多玩偶和枕头用来干什么。   她走过去,随手从地上拎起了一个半人高的兔子玩偶,粉粉嫩嫩的,还挺可爱。   她将兔子玩偶塞到背后用来靠背,看着许灿坐在地上对这些玩偶“左拥右抱”,她小小的脸上充满了大大的疑惑,“许灿,你还正常着吗?”   许灿瞪她一眼,“你才不正常呢。”   “那你这是?”   “我喜欢就买了,不行吗?”   “玩偶我可以理解,但是枕头……”   “枕头我也喜欢!”   许灿看起来是真的喜欢,因为她高高兴兴准备把枕头和玩偶全部都搬进她住着的侧卧,看着许灿进进出出一趟又一躺,顾银瑶觉得这个世界玄幻了。   “我说,你的房间怕是装不下这么多吧?”   许灿不搭理她,自顾自搬着。   最后,许灿一脸懊恼地站在门口,好吧,一个房间有点放不下。   顾银瑶走过去看了一眼,好家伙,整个侧卧里就刚好只能睡下一个许灿了。   手里拿着的手机传来消息提示音,顾银瑶不搭理懊恼着的、还想把所有玩偶塞进房间的许灿,躺到沙发上看手机去了。   【祁延庭:晚上有一个拍卖会,我刚好有两张票,要不要一起去看一下?】   顾银瑶心情不好,不太想出门。   “要不把这些放到你的房间去吧?”许灿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的身边,一双眼睛略带“诡异的热切”看着她。   顾银瑶莫名打了个冷战,僵硬着脸说,“要不还是把这些东西放在客厅吧,摆着挺好看的。”   “好吧,那就放在客厅。”   许灿开始在客厅里摆弄她的玩偶和枕头了。   【顾银瑶:怀孕的女人突然买很多玩偶和枕头,这是为什么呢?】   【祁延庭:有的孕妇会有‘筑巢反应’。】   看见这个回答,顾银瑶立马在网上搜了一下“筑巢反应”,没想到还真有这种莫名其妙的反应。   但是……   【顾银瑶: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次,祁延庭没有秒回了。   顾银瑶盯着举止怪异的许灿看,不是说快要生了的时候才会有筑巢反应吗?怎么许灿刚怀上就有了?   她认命地去厨房给许灿弄东西吃,看来家里还要请一个阿姨了,因为许灿的妊娠反应挺严重的,必须要请一个专门的人来照顾她。   做好三明治出来后,顾银瑶瞄了一眼自己的手机。   【祁延庭:晚上六点,我来接你,不见不散。】 第26章   晚上六点, 顾银瑶准时出门。   因为无聊,她用一下午时间给自己精心搭配了衣服首饰,还画了个优雅精致的妆容。   红色修身长裙, 腰间有一个镂空设计, 露出了一些细腻莹白的肌肤,脚上银色的高跟鞋镶满了水钻, 配合着同样带钻的银色脚链,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大波浪卷发披在身后, 几缕俏皮的发丝落在肩膀上, 更添美人几分风情。   祁延庭靠在车上, 看着从大厅里缓缓走出来的女人,这还是他回国后第一次见她这么隆重的打扮,美丽勾人到令人心颤。   他能感觉到胸膛里的悸动, 这种感觉, 独属于顾银瑶。   “延庭哥哥。”   她走到他的面前, 露出笑容,眼睛里面像是在发着光, 给人一种冬日暖阳的感觉。   喔哦!迈巴赫!   顾银瑶绕开祁延庭,漂亮修长的手摸上车声, 发出感叹,“啧啧,这辆车真可以。”   听见这句话,祁延庭无奈地摇了摇头,可看过去的视线又充满了宠溺, “今晚你开车?”   此时此刻, 顾银瑶才把注意力放到了祁延庭身上,他今晚穿得很正式, 黑西装、黑皮鞋,每一颗纽扣都扣得一丝不苟,配合那张精致的脸,让他浑身上下都充满了一种禁欲的感觉。   偏偏他又看着她笑,平白给他添上了几分温柔。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突然向他靠近一步,解开了他白衬衫上的最上面一颗纽扣,里面精致的锁骨瞬间若隐若现。   总觉得这样不羁的样子才更适合他。   他的锁骨很漂亮,是一字锁骨,而且又很白,她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一双手搂上她的腰,她猛然惊醒,想要后退,可是那双手却将她扣住了。   “占了便宜就想走?”   顾银瑶抬头,额头和他低垂下来的额头相碰,兵荒马乱间看见他眼里的戏谑,她不知道为何就红了脸,脸上化了妆或许看不出来,可是她心中却涌上来一种莫名的燥热和激动。   他微微用力,将她往他的怀里带,她闻到了他身上清冽的香味,很好闻。   “怎么这么瘦?”   他的声音就在她耳边,清冷又有磁性,顾银瑶觉得自己晕晕乎乎的,或许是摸不清他的意图,她有些不知道该怎么作出回应。   如果是别的男人,她现在应该已经调转位置,将人按在车上亲了。   可这个人是祁延庭,她不敢动。   她乖乖地靠在他怀里,他低下头看着她,能看见她眼底的洌艳水色,小扇子一样的睫毛眨啊眨,出卖了主人现在的故作平静。   他收紧手臂上的力道,感受着那细腰不盈一握的触感,他低下头,埋首她的发间,闻到了那抹馥郁的香味。   他闭着眼睛感受这一刻,内心虔诚又缱绻。   “昨天你妈打你了?疼不疼?”   “不疼啊……”   “好久都没有抱过你了。”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怀念和怅然,“这些年,我很想你。”   他的胸膛一如既往充满了安全感,顾银瑶心中那些旖旎消失,只余下对他的依赖和信任。   这是她的延庭哥哥啊,他养了她十年,保护了她十年。   原来在这分别的五年里,不仅她会想他,他也会想她。   那点因为时间带来的疏离感在此刻彻底消失,她抬起手,抱住了他,紧紧地抱住了他。   “延庭哥哥,你终于回来了。”   你不知道,你不在的这些日子里,我受了好多好多的委屈,有些日子里我好痛苦好痛苦,差点没能挺过来。我一直想你能来保护我,可你没来,我怪你不来,后来又觉得你不来也是应该的,是我不好,我不配得到谁的爱,更不配得到谁的偏爱。   延庭哥哥,我长大了,也终于等到你回来了。我有好多好多话想对你说,可现在却有点难以启齿。   她在他的怀中闭上眼睛,将泪意逼退。化妆不容易,可千万不能被哭花了。   祁延庭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笑着说,“以后多吃一点饭,你太瘦了。”   他松开她,转而牵住她的手,和她十指相扣,将她带到了车门前,亲自为她打开车门。   “上车吧,我的公主殿下。”   她抬头看他,什么鬼?公主殿下?干嘛突然说这种让人感到羞耻的话?   迎上她诧异的目光,祁延庭扬着唇说,“今晚打扮得这么好看,怎么不是公主殿下?”   “那你是王子吗?”   “我不是。”   他说,“我是守护公主的骑士。”   “哈哈……”顾银瑶坐在驾驶座上笑得前俯后仰,“哥哥,你这是什么土味情话?我听了怎么这么想笑呢?”   她拍着他的肩膀说,“以后要是和女孩子谈恋爱了,千万不要再说这种过时的台词了。”   “那应该说什么?”   “应该说……”   “我爱你。”   女孩的声音难得的温柔,说那三个字的时候尤其的的认真。   祁延庭扶在车门上的手一顿,脊柱一路僵硬,让他半天没能做出什么反应。   “我说我爱你,你听见了吗?”   女孩坐在驾驶座上,微微仰起脸,认真地盯着他的眼睛,“很久之前我就喜欢你了,比你认为的还要早,久到我都要快要忘了为什么会爱你,久到爱你成为了我的本能。”   祁延庭明知道她在开玩笑,可还是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求这些话成真。   谁说假的,就不会成真呢?   他弯下腰,凑近她的脸,两人之间的气息瞬间缠绕在一起,她不自在地往后躲,他再度逼近。   “延庭哥哥……”   顾银瑶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慌,不断将身子往后退,但是他伸手搂住了她的腰,让她退无可退。   他的气息顿时以一种霸道的姿态侵袭过来,让人心慌意乱。   她抬手撑在他的胸前,一双眼睛水光盈盈地看着他。   他说,“刚刚那就是你要教给我情话吗?”   她还不忘回答,“怎么样?是不是很突如其来,是不是很感人?”   祁延庭低低地笑,胸膛都在微微震动着,“是很突如其来、是很感人,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你演得太假了,太不走心、太敷衍。”   他将她整个人逼在狭窄的空间内,带着温度的手放在她的腰上,一双沉静地眼睛盯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细微的表情。   在她面色逐渐开始变得不自然时,他直起身子,退出了车内。   属于祁延庭的气息消失,顾银瑶微不可见地松了一口气。   他绕过去坐在了副驾驶上,表情自然,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走吧,公主殿下。”   顾银瑶发动车子,开玩笑说,“哪个公主殿下是亲自开车的?”   “你呀。”   “哈哈……这车不错。”   顾银瑶表面上是在专心地开着车,但脑海中的胡思乱想一直没有停过。她隐隐约约觉得刚刚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太对劲,但是又觉得如果是兄妹的话,关系亲昵一点应该也没关系。   她没有哥哥,不知道兄妹之间是怎么相处的,但是……她决定就这样和祁延庭相处了。   不过,肢体接触还是应该减少一点的。   刚刚祁延庭抱她,应该也是在诉说这些年对她的思念吧?   其实还有一种可能,就是祁延庭喜欢她,刚刚的动作是以一个男人的身份对一个女人做出来的,那这样就……太可怕了吧……   她可不会喜欢祁延庭,她怎么会突然喜欢上自己一直当哥哥的男人呢?   一路胡思乱想,和庄很快就到了。   下车后,顾银瑶还在想,她可真是厉害啊,一心两用都可以了。   车被开走,她挽着祁延庭的手臂进门,立马就有人过来接应。   “祈先生,这边请。”   侍者想把他们带进贵宾室,但是被祁延庭拒绝了。   “不用了,我们就坐在大堂。”   祁延庭一直牵着顾银瑶的手,将她带到人群中落座,室内空调温度低,他细心地脱下外套盖在她的腿上。   这样一对登对的人并肩,着实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拍卖会还没开始,场馆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悠扬的琴声如水声般潺潺流动。突然,灯光暗下来,在这样的氛围里,感受着那些若有若无的打量,顾银瑶缩了缩肩膀。   不怕人群闹腾,就怕这样的安静。   祁延庭握着她的手捏了捏,“没事的。”   其实顾银瑶看出来了,今晚的这场拍卖会,恐怕不是一场普通的拍卖会,因为一进门就好像在第一排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市长路前。   市长肯定不是来参加拍卖的,那就只能是被请来坐镇的。   市长坐镇的拍卖会,那可不是什么简单的拍卖会啊。   顾银瑶挺直背脊,镇定地靠在椅子上,修长的脖颈让她看起来像是一只优雅的白天鹅,这里就是属于她的天鹅湖。   灯光又重新亮起来,这时台上多出了一个架子,架子上摆着一幅画,所有的灯光汇聚在画卷上,让画卷的历史气息更加浓厚。   文学作品,不是顾银瑶感兴趣的东西,她这个人吧,没什么文学素养。   最终这幅《点秋醉》以五百万人民币成交。   后来又上了几件古董,顾银瑶都兴致缺缺。   她拿起手边的拍卖品展示册子,一路看到最后也没有几个有意思的东西,倒是下一个要上场的一件珠宝引起了她的注意力。   这是一颗蓝宝石,用银链子简单地挂着。如此简单,却又如此融洽,格外好看。   它的名字叫“相逢”。   相逢,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喜欢吗?”   顾银瑶抬头,祁延庭侧头问她,“今晚拍卖的物品背后都有一个故事,这颗蓝宝石也有。”   难怪这场拍卖会叫“聆听”,聆听它的故事。   祁延庭的声音很小,几乎就在她的耳边,“‘相逢’”是上个世纪的一位意大利珠宝商人为他晚年才遇见的妻子亲手做的项链挂坠,作为聘礼。他们两个人七十八岁才遇见,七十八岁都还相信一见钟情,所以他们结婚了。”   “就在他们结婚后的二天,商人的妻子溘然长逝,而后这位珠宝商人也追随而去。”   顾银瑶问,“他们都只结过一次婚吗?”   “对啊,他们终身都在等待彼此,就算相逢相知相爱都是短暂的,但他们终究是等到了。”   顾银瑶脑海中想起徐志摩的那句诗,“我将于茫茫人海中访我唯一之灵魂伴侣,得之,我幸;不得,我命。如此而已。”   如此,就是爱情吧。   她问祁延庭,“你会这样寻找一个人吗?不知道她会不会出现,就这样等下去?”   “那我可能是幸运的。”因为他已经等到了。   就在顾银瑶要继续追问的时候,蓝宝石上场了,它在灯光中熠熠生辉,或许是知道了它背后的故事,知道了背负的情感,顾银瑶竟觉得它格外好看。   “一百万!”   身旁祁延庭的声音打断了她对蓝宝石的欣赏,她侧头朝他看过去,他竟然要拍下这颗蓝宝石吗?   “两百万!”   “三百万!”   “延庭哥哥!”顾银瑶按住他要举牌子的手,低声说,“已经可以了,价格超出太多了。”   他拿开她的手,再度举牌,“五百二十万!”   三槌定音,祁延庭用五百二十万的价格拍下名为“相逢”的蓝宝石。   直到走出和庄,顾银瑶还在替祁延庭感到肉痛,五百多万一颗小小的蓝宝石!这完全就是萝卜花了肉价钱!   坐在副驾驶上,她问祁延庭,“延庭哥哥,你这是用来送人的吗?送给喜欢的人?”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还算有点价值。   “是送给你的。”   顾银瑶系安全带的手僵硬了一下。 第27章   男人坐在驾驶座上, 身体朝着副驾驶,脸上的神情很认真,“瑶瑶, 这是送给你的。”   下一秒, 顾银瑶眼前就多出来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里面装着“相逢”。   她懵了一下, “为什么……为什么要送给我?”   “蓝宝石在古代被认为是吉祥之物,认为它可以保佑佩戴者平安, 交好运。”   修长的手指打开盒子, 将项链拿出来放在掌心, 小巧精致的一块蓝宝石,窝在银链子里,一眼就让人惊艳。   “你就当我迷信吧, 我希望它能保佑你。”   心中逐渐变得忐忑不安, 顾银瑶立马摇头, “不,这太贵重了, 我不能收。”   他眉眼温柔,垂着头, 像是心甘情愿为一人臣服,“我觉得和你的相逢,就像是命中注定一样。”   顾银瑶避开他灼灼的视线,心脏跳动得很快,不是心动, 而是难安。   “你八岁那年来到我的身边, 一晃就是许多许多年,真是让人感慨光阴如梭。”   随着他的叹息, 顾银瑶脑海中闪过许多回忆。   他会为她读睡前故事,带她去游乐场玩,为她买冰激凌;为她打败地痞流氓,接送她上下学;为她开家长会,为她抱不平,替她处理那些嘲讽为难她的同学;甚至为她买卫生巾,替她泡红糖水,为她洗手做羹汤。   记忆纷沓而至,她的眼睛红了一点,心也逐渐变软。   祁延庭,其实遇见你也是我的幸运。   他笑着说,“如果没有遇见你,那么我现在在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任何亲人了。”   “所以,我希望你能一直平安喜乐,一直……陪在我的身边。”   顾银瑶攥紧手掌,勇敢地抬眸看他,他眼睛里还是一如既往的宠溺和纵容,仿佛在说,无论她怎么样,他永远都会为她留出一条退路。   他少年成名,那个时候他多肆意张扬啊,独属于少年人的骄傲从举手投足间散发出来。后来他家道中落,父母双亡,一夜之间就是天翻地覆,他被迫远走他乡,再见之时,他已藏起傲骨,眉眼沉静,彻底成为了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他现在满眼落寞看着她说,他就只有她这一个亲人了。   这五年他是怎么过来的呢?想到这里,顾银瑶的心口一痛。   没心没肺、忘恩负义的是她,还记得两人之间情分并且倍加珍惜的是他。   她的声音微微哽咽,“延庭哥哥,对不起。”   对不起,这些年我没有关心你,甚至还想疏远你。我只想让自己不要清醒,最好一直在这俗世里沉沦,我想你远离我,不要朝我伸出手,不要来拯救我。   “怎么了?”他食指弯曲,轻轻碰了碰她的眼角,带着笑意,“怎么还红了眼睛?”   “不要和我说对不起,你没有对不起我。”他拍了拍了她的脑袋,语气洒脱,“不要说这么客气的话,我一直会是你的延庭哥哥。”   “对,你就像我的亲生哥哥一样,我们两兄妹要一直相互扶持。”   女孩的眼神坚定,主动握紧他的手。   祁延庭只能苦笑。   他靠近,亲手替她戴上了这颗蓝宝石,蓝宝石在女孩修长漂亮的脖颈上更显魅力,就像暗夜妖姬,让见者心动,为之沉沦。   “好不好看?”   “好看。”   祁延庭不差钱,顾银瑶也就没跟他客套,欢欢喜喜接受了他的礼物。打开手机相机,她观察挂在脖子上蓝宝石,不愧是五百多万拍下的,就是比一般宝石要好看啊,而且越看越好看,她情不自禁打开相机自拍一张。   “延庭哥哥,看镜头。”   祁延庭正准备发车,听见女孩的声音就下意识转头,“咔嚓”一声,他和她同时被定格在手机里。   女孩笑魇如花,而他的脸一半隐藏在黑暗中,只露出了下巴,这样的两个人同时出现在一张照片上,竟然格外和谐,特别有氛围感。   顾银瑶很满意,“哥哥,你可真好看。”   祁延庭一声轻笑,他29岁了,几乎从没有听到过这种直白的夸奖。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了,家里静悄悄的,许灿应该已经睡下了。顾银瑶没有开灯,凭着直觉走进了主卧,打开床头灯扑在床上,或许是收到了礼物,又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东西,她心中美滋滋的,因为昨日回家带来的阴霾一扫而空。   一直以来,她私心地希望祁延庭会一直是她的哥哥,就在今晚她终于确定了,祁延庭一直是关心她的,一直都把她当成妹妹,还有什么比这更值得开心的事情呢?   这个世界上,她也有一个关心她的亲人呀。   她取下脖子上的蓝宝石项链,轻轻抚摸着,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   洗完澡后,她发了一个朋友圈。   “平安,好运。   我和延庭哥哥。”   并且还配上了他们二人在车里的合照,仔细看看,那颗蓝宝石正发着细碎的光芒。   朋友圈才发出去一分钟,点赞的人已经破百,长长的一串人名让顾银瑶看不过来,评论也逐渐增多。   “大小姐这是……谈恋爱了?”   “不是吧不是吧,顾大小姐这是承认恋情了?”   “祝99,999999……”   “祁延庭?哈哈,未婚夫妻这是好事将近了?别忘了发请柬啊。”   “……”   看着事情往意料之外的趋势发展,顾银瑶后知后觉,她这文案和配图是不是发的太暧昧了,她把祁延庭当哥哥,可别人都把祁延庭当她男人呢……   恰好许灿此时发出了一条评论,“?”   顾银瑶立马回复,“我和延庭哥哥就普通兄妹的关系,你可不要误会。”   这也是让别人不要误会的意思,果然,她回复了许灿之后,下面评论她和祁延庭关系的人就少了。   顾银瑶松了一口气,再抬眼的时候下面就多出来一条评论。   【祁延庭:平安,好运。】   顾银瑶抱着手机在床上傻乐,把祁延庭的备注改成了延庭哥哥。   “扣扣!”   空旷的房间里突然响起两声敲门声,将顾银瑶吓得够呛。   门被推开一条缝,然后出现了许灿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出来。”   “干嘛?”   “陪我一起睡。”   许灿撂下这句话就回房了,只剩下一脸懵逼的顾银瑶。   手机留在房间里充电,顾银瑶关上灯去了许灿的房间。   “我去,你这里都没地方下脚了,我睡哪儿?”顾银瑶看着满房间的玩偶和枕头,无奈地耸肩,“灿灿,咱能别这么疯狂吗?”   许灿把床上的一只大熊堆到角落里,给顾银瑶腾出了一个睡觉的地方。   “我们公主今晚是怎么了呀?”顾银瑶躺上床,搂住许灿的肩膀,“不开心了?”   许灿沉默,一个人默默地擦眼泪。   顾银瑶没说话,她知道许灿这些天的情绪一直都在绷着呢,不过许灿要强,她也就没戳穿她。   许灿抱紧她的腰,在她的怀中哭了一会儿。   许久,她才恢复情绪,“你跟祁延庭是怎么回事?”   “公主……你倒是不忘八卦哈。”   “八卦是女人的天性!”许灿在顾银瑶腰上掐了一把,声音还带着哭腔,“快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拜托,你还不了解我吗?我跟祁延庭之间能有什么事?我一直都把他当哥哥啊。”   “真的?”   “真的啊,骗你干嘛?”   许灿握住顾银瑶的手,“傻子,我看祁延庭对你可不是兄妹之情。”   “怎么可能,我今晚已经试探了,我说要跟他像亲兄妹那样处,他也没反驳啊……”顾银瑶慢吞吞说着,另一边想着祁延庭当时的反应,“哪有亲生兄妹谈恋爱的?”   许灿被逗笑了,“像亲兄妹,但你们可不是亲兄妹。”   “你就别乱说了,越说越让我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变得尴尬。”顾银瑶斩钉截铁,“我跟祁延庭就是兄妹关系,你别乱猜了。”   许灿翻了个身,声音小了一点,“随你,但我的直觉一直都是很准的。”   顾银瑶撇了撇嘴,闭上眼睛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很快就陷入了沉睡。   许灿睁开眼睛,看来今夜又是难以入眠的一晚啊。   *   主卧里,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一直在响,没有人接,但是铃声一直在响,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   屏幕上“傅秦州”三个字一遍遍出现。   老旧的员工宿舍楼楼道里,傅秦州穿着宽松的T恤坐在楼梯上,手里拿着的手机一遍遍传出机械的女声。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您稍候再拨。”   “砰!”   楼梯扶手被踹的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头顶上发出昏黄光晕的灯泡似乎跟着这道巨大的力道晃了晃。   傅秦州死死握住手里的手机,垂着头,整个人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低沉情绪里。   “傅组长,你怎么在这?”起夜的工人看见楼梯上的人,语气中带上了一点担忧,“您没事吗?”   听说这个傅组长大有来头,细皮嫩肉的,恐怕是还不能适应这里简陋的环境。   “我没事。”   坐在楼梯上的人抬起头,慢慢走回了自己的宿舍,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工人居然发现他的眼睛一片通红。   难道这么大个人了,还想家不成?眼睛都哭红了。   工人倍感稀奇地笑着走开了。   回到宿舍后,傅秦州将自己摔到铁皮床上,手机在枕边亮着,一张照片始终在屏幕上,而她的电话始终没有打通。   他稍稍转头,那张照片上的她笑得真甜啊,为什么身边却是祁延庭?!   他死死盯着那张照片,拳头攥紧,最终猛地闭上眼睛。 第28章   早上八点, 顾银瑶睁开眼睛,她从来没有睡过这么规律的觉,此时只觉得神清气爽。   身边已经没有了许灿的身影, 应该是已经起床了。   厨房里, 新来的阿姨已经开始做早饭了,鸡汤的香味飘到了客厅, 顾银瑶慢悠悠晃回自己的房间,然后看见了傅秦州打来的无数通电话。   好家伙!这是发生了什么紧急的大事?   顾银瑶的起床气瞬间没了, 拨通了傅秦州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 顾银瑶就急忙问, “发生什么事了?我昨晚睡在许灿房里,手机忘拿了。”   那头只有机器运转的声音,傅秦州没说话。   “到底怎么了?”顾银瑶已经开始发散想象力, 联想到了各种不好的事情, 立马穿鞋下床, “你人在哪呢?要不要我来找你?”   “我没事。”他的嗓子哑了,充满了疲惫, “我可是为你打架而被‘流放’的,我心里不好受, 就是想打电话谴责谴责你。”   “傅秦州,你是不是有病啊?”顾银瑶被气笑了,倒下躺在床上,“打三十几个电话给我就是为了控诉我?那还真不好意思,我没接着, 嘿嘿, 气死你。”   听着那头没心没肺的话,傅秦州揉了揉眉心, 佯装威胁,“算你走运,否则你昨晚别想睡觉。”   “人家好怕哦……”顾银瑶咯吱咯吱笑,又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呀?”   “还不知道。”   “傅伯伯还真挺狠心的,就这么把你给下放了。”   “怎么?你想我了?”   “想啊!”顾银瑶笑着说,“怎么不想,傅少爷,好好做人,争取早日回来。”   早晨的太阳已经很耀眼了,傅秦州站在厂房外面,抬手堪堪挡住自己的眼睛。   “顾银瑶。”   “嗯?”   “等我回来。”   莫名其妙,干嘛搞得这么伤悲?要是这一幕发生在电视剧里,那这个人八九不离十就是要挂了,往往说干完这一次就金盆洗手的、说最后一次杀人就洗心革面的、说让方等他回去的,这些人都会挂掉。   顾银瑶皱起眉头想要插科打诨,但是电话已经被那边挂断了。   一大早上的,简直是莫名其妙。   “洗脸刷牙,出来吃饭!”   许灿在客厅里已经唠叨上了,“你昨晚挤死我了,我再也不要和你一起睡了。”   “少来,这句话你说过多少次了?”顾银瑶走出房间,看了一眼各式各样的早餐,顿时胃口大开,调侃许灿,“但你还不是要我陪着你睡,也不知道是谁胆子小得很。”   “去刷牙洗脸!”   “好嘞!”   看着顾银瑶的背影,许灿小弧度地勾起嘴角,幸好,她身边还有顾银瑶在。   “啊啊啊!!!”   突然,洗手间传来几声尖叫,许灿被吓到了,急忙冲进卫生间,“怎么了?!”   “灿灿!”顾银瑶一把搂住许灿,眼睛里迸发出光芒,“灿灿,你听见喜鹊在叫吗?”   “你这里是商业区,哪里来的喜鹊?”   许灿瞪了一眼顾银瑶,“没事少叫唤,吓死个人。”   这一次,顾银瑶居然没有反驳,哼着歌往衣帽间走去,看起来心情十分不错,也是难得的十分不错。   *   上午十点,顾金玲带着凌追奇来到了梧桐庄园,据他们得到的消息,尹澳就住在这里。   顾金玲穿着合体的西装,黑长直的头发规规矩矩放在身后,平淡的五官在精心的化妆手法下也变得温婉可爱。   凌追奇把文件递给她,“目前尹澳还没透露出任何要跟哪家公司合作的消息,你还是有希望的。”   “不。”顾金玲抿了一下嘴唇,脸上浮现出笑意,“是一定要跟我们签约,Garland一定要签在造星。”   凌追奇自己就是开经纪公司的,他明白顾金玲这是在强求,于是开口劝说,“造星刚刚成立,尹澳不会轻易松口。”   “京都里的经纪公司不少,其中实力最强大的就是朵芮、奇音、宏华,还有你家的XY,但是我已经了解到了,朵芮的公司里已经有了一位国际巨星苏晗,而奇音和宏华早就来见过尹澳了,尹澳也一直没有松口,再就是XY……”   凌追奇微微一愣。   顾金玲的嗓音温温柔柔的,右手放在凌追奇的手背上,“追奇,你难道要和我竞争吗?”   凌追奇躲开了顾金玲的手,低着头保持了沉默   虽然XY现在是凌追奇在经营,可XY到底还是凌氏企业旗下的公司,决定权依然在董事长凌勇的手上,也就是凌追奇他爸。几天前,凌勇就找凌追奇谈过,让他一定要想尽各种办法让Garland签在XY。   “追奇……”顾金玲将头靠在凌追奇肩膀上,眼神里流露出哀求,声音软软的,“你真的要和我成为手吗?”   “铃铃,我们可以公平竞争。”   “可是造星争不过XY。”   凌追奇顾金玲一见钟情,感情就是这么奇怪的,他以前也是花丛中的浪子,如今却心甘情愿为顾金玲守身如玉。   顾金玲,他几乎是付出了自己全部的爱和温柔。   此时看着顾金玲眼睛里的哀求和伤心,他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好,我退出这次的竞争。”   “谢谢你!”顾金玲抱住凌追奇的腰,语气亲昵,“追奇,你真的我太好了,我还以为你不会答应的,我刚刚也是用上了背水一战的勇气来请求你,我也怕你觉得我自私而疏远我……追奇,你知道的,我很在乎你,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她小声啜泣着,带着微微的后怕。   顾金玲的眼泪是最好的武器,凌追奇几乎是立马就缴械投降,他抱住她的身体,“不会的,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永远不会离开你。”   顾金玲埋首在凌追奇的胸膛,眼睛里幽光闪过,一副志在必得的神情。   顾银瑶,你的梦想不是要开经纪公司吗?那我就让你看看,我会比你做得更好,让你这一辈子都无法超越。   顾金玲从凌追奇的怀中退出来,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红晕,小声说,“那我今晚请你吃饭,就当是答谢你了。”   她突然又变得疏离,凌追奇在心中叹了一口气,她果然还是不肯接受他。   尹澳住在A单元B栋1016,顾金玲整理了一下头发,按下门铃。   来开门的是尹澳的助理,他已经突然有客人来访的情况见怪不怪了,轻车熟路地将顾金玲带往尹澳的书房。   书房很大,采光也很好,看来这里的确就是尹澳一直办公的地方了。   看着坐在书桌前的男人,顾金玲扬起恰到好处的笑容,作为晚辈,她微微躬身,“尹澳先生,实在不好意思,冒昧前来打扰您。”   “顾小姐请坐。”   坐下后,顾金玲开门见山,“尹澳先生,我是代表造星娱乐前来和您谈合作的,关于Garland――”   尹澳突然出声打断了她的话,“顾小姐,我人一直在京都,所以我刚刚成立的造星娱乐也有所了解,我可以明白地告诉你,我不会考虑造星娱乐。”   “尹澳先生,你还是看看我带来的合同再做决定吧?”顾金玲将合同递给站在一旁的助理,助理则将合同放到了尹澳身前的书桌上。   但是尹澳并没有要翻看的意思,直接说,“顾小姐,我不用翻开这个合同就能知道您开出的条件,但我还是想说,造星娱乐太年轻,并不适合Garland发展。”   看着尹澳平静无波的神情,顾金玲终于微微蹙起了眉头。   “难道先生您是在等XY吗?”顾金玲淡然一笑,眉眼间自信十足,“可是XY已经放弃了,先生不如再考虑考虑造星?”   “不是,我并没有在等什么。”   “难道先生心中早有决断了吗?”   “是的。”   就算顾金玲再如何端庄自持,但眼神里还是露出了一点端倪,“是哪家公司?您确定它开出来的条件比得过造星吗?”   她的问题已经逾越。   尹澳没说什么,嘴角反而露出笑容,看过去眼神却带着一点玩味。   顾金玲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不该问的问题,急忙为自己打圆场,“不好意思,刚刚是我太着急了,毕竟我这次的合作抱有十分的希望,所以一时失态了。”   尹澳回答,“一时失态没有关系,但是作为前辈我可以告诉顾小姐一个道理,那就是不要太自信,盲目自信并不可取。”   “多谢先生。”顾金玲知道这件事情已经不可能再有反转,她捏了捏掌心,压下心中那点不愉的感受,起身礼貌地告辞,“那我先走了,打扰了。”   出了书房,她走得又快又急,脸上阴沉一片。   门一打开,顾金玲一愣,因为那里站着一个无比熟悉的人。   “你怎么来了?”顾金玲神情一变,端起了那副高高在上看人的姿态,“你不会尹澳先生还抱有什么妄想吧?”   顾银瑶在这里看见顾金玲也感到很惊讶,但她很快就想到了顾金玲来这里的目的,脸上露出微笑,“请你让让,我还要进去见尹澳先生呢。”   顾金玲伸出手将顾银瑶拦下,“你现在在网上臭名昭著,在娱乐圈也人人喊打,你竟然觉得自己还有希望?”   她的心情不好,那她就让顾银瑶的心情更不好。   顾银瑶“啧”一声,冷眼看她,“其实网络上的舆论是你在找人引导吧?否则这么多过去天了,事情早就该风平浪静了,可如今却还在持续发酵。”   “是我又怎么样?”反正合作也谈不成了,顾金玲倒是不怕说出真相,“但是这也不能完全怪我吧?无风不起浪,姐姐也该好好反反省反省自己啊。”   “我用不着你操心,你还是好好关心关心你自己吧。”   顾银瑶用力推开顾金玲的手走进门。   顾金玲在背后说,“实话告诉你吧,尹澳先生已经做出了选择,你现在去也不过是做无用功而已。”   顾银瑶停下了脚步。   顾金玲继续说道,“姐姐,你以为经纪公司这么好成立吗?没有爸妈的同意、没有顾氏的支持,你终将一事无成。”   看着顾银瑶的背影,顾金玲笑起来,“啧,姐姐真可怜啊,连完成梦想的机会都没有呢。”   说完奚落的话,她转身要走。   “妹妹――”   顾银瑶突然出声,“妹妹,姐姐劝你一句,不要盲目自信,否则打脸是很疼的。”   “你什么意思?”顾金玲不笨,心中几乎是立马就有了猜测,她回头,眼睛眯起来,“尹澳选择的人是你?”   “不是我,是著星。”顾银瑶双手抱胸,眼睛里充满了顾金玲的轻视,“妹妹,虽然我只比你大一岁,但是……一岁也是一岁,你终究要叫我一声姐姐。”   顾金玲攥紧拳头,身体因为气愤而微微发抖。   心中的愤怒在不断叫嚣,这怎么可能呢?!这不可能!尹澳为什么会选择顾银瑶!为什么?!   但她终究估计顾忌着这是在尹澳的家中,她死死忍着暴戾的因子,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顾银瑶,你别太得意,这才只是个开始而已。”   说完,她飞快地走了。   旁边的尹澳助理微微睁大眼睛,今天算是大开眼界了,这两个人真的是亲姐妹?这分明就是仇人见面啊!   顾金玲一走,顾银瑶就在心中叹了一口气,神情居然有一瞬间的落寞。   “顾大小姐,这边请,尹澳先生已经在等着您了。”   “好。” 第29章   顾银瑶早上在洗手间接了一个电话, 这个电话就是尹澳亲自打来的,告诉了她他家地址,让她前来谈合作。那一瞬间, 顾银瑶真的是惊喜交加, 完全不敢相信这么大一块馅饼就真的砸在了她的头上。   她尖叫出声,感受着挂在脖子上的蓝宝石, 从不迷信的她居然在那一刻想着是不是这块蓝宝石真的有魔法,真的能让人平安、好运。   她立马给祁延庭发信息, 迫不及待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他。   【顾银瑶:哥哥!!!尹澳找我了, 他答应把Garland签在著星了!】   【延庭哥哥:恭喜。】   看着秒回的“恭喜”二字, 顾银瑶继续抱着手机尖叫,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这么痛快的时候了!   关于梦想,原来她还是有所期待的, 现在那些期待就在胸膛里发光发热, 让她整个人热血沸腾。她不再是那副颓废深沉的样子, 整个人都从内而外洋溢出青春的活力,带着无限的希望。   来到尹澳的书房, 他开门见山,将一份合同递给了她。   这简直是一份“霸王条款”, 著星在这份合同里简直就像是一个“冤大头”,完全是Garland的私有资源库。   如果顾银瑶签下了这份合同,那么Garland无疑会成为著星的王牌,但久而久之,也会成为著星的束缚。   就拿写在最前面的两条协议来看, Garland本人要在著星有绝对的决定权, 她不想接的活动公司不能逼她接,她不想拍的戏公司就不能逼她去拍, 她每年至少要四个月的休息时间。而且她还要自带经纪人,这个经纪人还需要公司花大价钱去别的公司挖过来。   顾银瑶也没客气,直接半开玩笑半认真说,“Garland这是要来著星养老呢?”   尹澳双手一摊,靠在椅背上,“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著星所有的资源都要求向Garland倾斜,但是她却拥有拒绝的权力,而且公司和她的分成是三七,她可以随时解约且不用付违约金……”顾银瑶将合同合上,似笑非笑地看向尹澳,“尹澳先生,您会不会觉得这个合同太不合理了呢?”   “对别的公司来说的确是不合理的,但是对著星来说已经足够合理了。”尹澳伸出左手在桌子上点了点,“顾大小姐,刚刚你的妹妹就坐在你现在的位置,她提出来的条件可比你要大方多了。”   “尹澳先生。”顾银瑶将合同慢慢放到手边的茶几上,眼睛里的热切消失,表情慢慢变冷,“但我们之间是在谈合作,并不是卖公司,您觉得呢?”   尹澳的确没想到顾银瑶会跟他讨价还价,著星势弱,但是顾银瑶本人却并不示弱。   “相信先生您也知道我们著星的情况,我们的确需要Garland来立招牌,但是我有绝对的信心让这次合作成为双赢,也希望尹澳先生和Garland能对著星有信心,和著星携手同行。”   她坚定地看着尹澳,“合同……还需要改一改。”   尹澳挑了一下眉毛,“若是我说不呢?”   顾银瑶的笑意瞬间消失干净,“那我今天就算是白来一趟了。”   “哈哈哈……”尹澳笑起来,可脸上的表情还是胸有成竹,“顾大小姐,您就这么有自信吗?您的同行可都盯着我这里呢,你不答应,自然有人会答应。”   “光凭我自己和著星当然不敢和你讨价还价,可是――”   顾银瑶慢慢勾起嘴角,淡然说着,“这不是还有祁氏投资在其中斡旋吗?先生您看重了祁氏投资集团的财力物力,难道还不能为之后退一步吗?”   “您这样是不是太贪心了一点?”   尹澳愣了一下,看着顾银瑶的眼光变了变。   他的语气中带着疑惑,“你知道这这件事情?祁延庭还说让我暂时为他保密呢。”   “这其实也不难猜到,如果不是延庭哥哥在帮我,就是再过十年,您也不一定瞧的上著星吧?”顾银瑶撩了一下长发,眼神越发深邃,“我不是这么没有自知之明的人,也知道天上没有掉馅饼的好事,但我是个擅长抓住机会的人。”   “我不会辜负延庭哥哥的好意,现在我能做的就是用自己的努力做出成绩,这才是对他最好的回报。”   尹澳稍稍坐直了身体,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先生,您也别把我当成职场新人,您懂得我并非不懂。现在有了祁氏投资集团的帮助,虽然著星不一定能占优势,但也没有成为弱势的一方,要不先生您再考虑考虑?”   尹澳双手合十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往前倾,“说说你的条件。”   “分成改为四六,签约时间定为5年。”   “成交。”   其实顾银瑶也没有多为难尹澳,现在签下的合同也是对Garland极为有利的,她只是想表明自己的态度,著星绝不是没有权威的摆设。   从尹澳家里拿着合同出来后,顾银瑶还是晕乎乎的,那是一种幸福的眩晕感。   她坐在车里给祁延庭发信息,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顾银瑶:延庭哥哥,谢谢你,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望。】   【延庭哥哥:举手之劳,加油。】   【延庭哥哥:加油加油.jpg.】   看着祁延庭的全黑头像,又看向他发过来的可爱表情包,莫名有一种反差萌,顾银瑶慢慢笑起来。   她给李大嘴打电话,李大嘴比她还要兴奋,差点没把她的耳朵给喊聋了。   然后,她开车去了工作室,召开了全体员工会议,虽然他们工作室的员工不过六个人,但仪式感还是要有的。   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搬迁,将工作室搬到更大的地方去,然后找投资商,但是因为有祁延庭在,投资的事情完全就不用担心,自然会有人找上门来。   因为成立公司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流程特别多,她和李大嘴两个人算是正式过上了日夜不分的忙碌日子。   几天后,祈延庭那边派来了一个顾问,专门帮助顾银瑶处理事情,她总算是没那么焦头烂额了。   又过了几天,投资款基本到位。其中,祈氏投资集团的资金占了大头,其他的都是一些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   有一个事实不可以忽略,那就是京都的娱乐资本版图已经基本被划分好了,著星的成立无疑是动了其他人的奶酪,一时之间成了活靶子。   和顾金玲成立的造星不同,她有老牌公司XY保驾护航,著星完全是处于孤立无援的境地。   但这种情况也急不来,必须要慢慢筹谋,然后才能站稳脚跟,否则就是失败。   忙碌的时候,时间总是过的特别快,接下来的一个月,顾银瑶忙得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还要怀孕的许灿为她操心生活上的事情。   从墨的订婚仪式她最终还是没有去参加,但她抽时间给从墨发了信息,祝他订婚快乐,他回了句“谢谢”。   顾银瑶没有时间为从墨的事情感慨,但还是隐隐约约听说他的订婚仪式并不是很顺利,但具体的她也没有去打听,毕竟这和她无关。   *   八月二十六,这天是个雨天,顾银瑶很早就下班了,刚走出写字楼就收到了齐鸣发来的信息。   【齐鸣:顾小姐,今天晚上是我第一部 戏的杀青宴,你能来参加吗?】   【顾银瑶:你想我去参加吗?】   齐鸣不会不知道,现在她成为了娱乐圈里男星避之不及的人,一旦和她扯上关系,被媒体拍到必将是一场腥风血雨。   她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但迟迟没有收到齐鸣的回复,她打开车门将手机扔到副驾驶上,坐进驾驶座。   她能理解齐鸣,因为这也是人之常情,谁都不想自己的星途就这么毁于一旦。   就在车子即将发动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   【齐鸣:我想,我想让你来参加。】   顾银瑶笑了一下。   【顾银瑶:好,地址和时间发我。】   【齐鸣:我等你。】   还没有到家呢,顾银瑶就接到了李大嘴的电话,在电话里,他暴跳如雷。   “顾银瑶,你他妈是疯了吧?朱丽说你要去参加齐铭的杀青宴?”   朱丽是顾银瑶刚招进来的助理,负责她的行程。   “是啊,我要去参加,怎么了?”   “怎么了?你问我怎么了?”李大嘴关上办公室的门,压低声音,“公司马上就要开业了,要是你现在又被拍到和娱乐圈里的男星有接触,公司还能正常开业吗?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的舆论有多大的影响力!”   顾银瑶浑然不在意,“舆论?难道我会因为舆论就不和娱乐圈里的人打交道了吗?”   “祖宗,你别在那里胡搅蛮缠了,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李大嘴严肃地说道,“跟齐鸣断了吧,反正你也不是真心喜欢他的。”   “我怎么就不是真心喜欢他了?”   “顾银瑶!”   “晚上的杀青宴我是一定要去的,大不了我低调一点、小心一点。”   “顾银瑶……”李大嘴像是被气急了,咬牙切齿,“要是因为你的事情影响到公司,我们俩就一拍两散!”   “嘟嘟――”电话被挂断。   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六点钟。   顾银瑶打电话让造型师到她家去给她做造型,七点钟杀青宴开始,希望还能赶得及。   当她下车的时候,发现齐鸣一直站在酒店门口等她,他全副武装,没有看手机,反而是一直盯着来来往往的车辆,当看见她的身影时,他的眼睛一亮,显然是对面前之人思念已久。   看着男孩热切又羞涩的眼神,顾银瑶靠近他,抱紧他的腰,窝进他的怀中。   “快一个月没见了吧?想我了没?”   他们两个人就在酒店外相拥,齐鸣心里本来是有所顾忌的,但是当她抱住他的时候,他所有的顾忌就都消失了。   “嗯,我很想你。”   他紧紧抱住她,将她嵌入怀里。   真心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原来思念真的是会蚀骨的。   宴会开始,不断有人来给顾银瑶敬酒。酒多喝了几杯,她躺在齐鸣怀里,看着眼前酷似秦非故的脸,她的醉意好像越来越浓。   耳边的歌声好像越来越遥远,越来越不清晰。   齐鸣看着她绯红的脸,眼睛里柔情似水,小心翼翼触碰她的手,“顾小姐,你醉了吗?”   “是啊,我醉了。”顾银瑶缩进齐鸣的怀里,声音闷闷的,“找个酒店,我们过去。”   齐鸣瞬间脸红,身上的温度急剧升高。   偏偏惹人想入非非的那人还在迷迷糊糊,握住他的手,“我走不了了,你抱我出去吧。”   在众人的哄笑声中,齐鸣抱着顾银瑶走出了包间。 第30章   情侣套间里的玫瑰花床散发着迷离又诱人的香味, 丝丝缕缕沁人心脾,通过鼻子传到脑门,让人失去思考的能力, 让人沦陷, 与之沉醉。   房间里大半都是黑暗的,只有床上散发出朦胧的微光, 这些光映照在细腻光滑的皮肤上,温柔又性感, 足以引发出人最原始的欲望。   顾银瑶躺在洁白的被子上, 头发铺开, 一张精致漂亮的脸带着微笑,就像开在荆棘中的玫瑰,终于盛开。   齐鸣脱掉外套, 慢慢俯下身去。   两人之间的距离靠得越来越近, 那种幽香越来越浓, 像是从她的身上散发出来的。齐鸣将手撑在她的脑袋旁边,耳朵红得像是在滴血。   他开口, 嗓音暗哑到自己都惊讶。   “顾小姐……”他有些慌,垂着眼睛不敢去看她。   顾银瑶的眼睛半睁半合, 抬手轻轻摸他的脸,然后低低地笑,神态慵懒又迷人。   感受着她指尖的温度,齐鸣低头吻了下去,这个吻落在她的肩头。   他亲了亲, 又微微用力咬了咬, 眼睛越来越红,和她握着的手在轻轻发抖。脑海里不断回想着和她的第一次亲近, 他也是吻在她的肩头。   那是第一次,他感觉到失控,自己控制不了自己的的身体。   “顾小姐……”他看着她的眼睛,微微喘着气,手掌慢慢上移,落在了她的腰间,“顾小姐……”   “顾小姐……”   他喊着他的名字,在她的脸颊旁落下一个又一个的轻吻。   顾银瑶闭上眼睛,给出了回应。   “嗯。”   身体上蓦然一重,齐鸣的重量完全落到了她的身上,他的手绕到她背后,拉下小礼服的拉链。   “齐鸣。”   她突然叫他的名字。   齐鸣停下手里的动作,低头看身下的她,他一愣,在昏暗中,他竟然清楚明白地看见了她眼睛里的哀伤和绝望。   她很痛苦,这是他那一瞬间的感受。   顾银瑶闭上眼睛又睁开,最终还是推开了身上的人,她翻了个身侧躺着,蜷缩起来抱住自己。   “拿瓶酒来吧。”   “你今晚已经喝了很多,再喝下去就醉了。”   她已经醉了,只是还不够。   顾银瑶只是说,“威士忌。”   房间里还是没有开大灯,视线里一片昏暗,看人的时候朦朦胧胧。   齐鸣就这样看着坐在落地窗边的那个人,她正在面无表情地一杯接一杯喝酒。   他倒在床上,这里仿佛还留有她刚刚的温度。   顾银瑶并不喜欢他,找他也只是因为心情不好。为什么呢?每一次沉沦的都只有他一个人,她总是清醒着,随时可以抽身,最可悲的是,他明明知道他们之间绝旧时光整理,欢迎加入我们,历史小说上万部免费看。对不可能,却还是陷得更深。   他看着房间角落里发出红光的小东西,自嘲地、无声地笑,他到底有什么资格去奢望爱情呢?就这样吧,永远活在暗无天日里。   没有渴求,就没有痛苦。   手机上显示现在是晚上十点半,距离今天过去还有最后的九十分钟,顾银瑶盯着时间跳动,在心里进行倒计时。   酒杯滚落在地,她越喝越清醒,越清醒越想喝。   “嗡嗡――”静音的手机在地上震动起来,顾银瑶不想接,可是手机在往后的十分钟里一刻都没有消停,第十一分钟的时候,她接通了电话。   “喂……”   那头没人说话。   “谁呀?是谁?”   顾银瑶看着玻璃里倒映着的自己的身影,她用手去触摸,什么也没有。电话那头不说话,她也就没了什么耐心,“不说话我就挂了,什么毛病啊……”   “顾银瑶。”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还有点耳熟,顾银瑶迷迷糊糊看了一下通话界面,上面三个大字很清楚――   祁延庭。   在看见这三个字的时候,她瞬间清醒,下意识挺直背脊,不要让玻璃里倒映着的自己看起来像是一滩烂泥。   顾银瑶张了张嘴,最终没能说出话来。   那头很安静,清晰地传来玻璃杯和瓶子相撞的声音,还有液体倒进杯子里的声音,祁延庭肯定是在喝酒,因为喝水不会这样一杯又一杯。   过了许久,她才问,“延庭哥哥,你怎么一个人喝酒啊?”   祁延庭没回答,只是又开了一瓶酒。   他坐在客厅的地上,灯火通明,刺眼到让人睁不开眼睛,他弯着腰弓着背,酒杯里猩红的液体在他指尖摇晃。   她在说话,在叫他的名字,他没回答。   怎么可能不在意呢?她身边有别的男人。   祁延庭,体会到了吗?这就是嫉妒。   “砰――”   手里的酒杯甩出去,玻璃碎片瞬间四碎,液体在空中迸溅,然后归于狼藉。   那头的她紧张起来,“哥哥,你怎么了?”   “延庭哥哥,你别吓我啊!”   哥哥、哥哥、哥哥,去他妈的哥哥!   他站起身,将手机丢开,拎起一个空酒瓶往地上砸,他需要这样暴戾的发泄,让他不至于那么窒息。   “砰――”又是一声清脆的巨响,瞬间炸开,不论是在安静的他这边,还是在安静的她那边,无疑都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延庭哥哥,哥哥……你怎么了?”   祁延庭站在站在客厅里,双手叉腰,脸上的神色慢慢暗下去,听着她一遍又一遍的喊叫声,他慢慢勾起嘴角。   过了一会儿,他慢慢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幽光,嘴角挂着森冷的笑意。   爱情,真是可以让人变成魔鬼的东西呢。   “我没事,喝酒助眠。”   他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清冷,仔细听还带着些温柔,顾银瑶松了一口气,她还以为祁延庭出了什么事呢。   “那刚刚怎么有酒杯碎裂的声音?”   “哦,那是我起身时不小心将酒杯带倒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顾银瑶晕晕乎乎也没有再怀疑。   时间已经来到了十一点,经过这一番闹腾,顾银瑶清醒了很多,叹了一口气,“哥哥,今天又快过去了。”   “我来找你。”   “你来――”   顾银瑶瞬间噤声,他来找她?他来酒店找她?   “哥哥,都这么晚了,找我……有什么事吗?”   “有人拍到了你和齐鸣进酒店,现在已经有大批狗仔赶过去了。”   顾银瑶愣了一下。   “我现在来找你,你……收拾好自己。”   电话被挂断,顾银瑶想的是,她有什么好收拾的?   可当她的视线转到了躺着的齐鸣身上,她脸颊微红,祁延庭不会觉得她和齐鸣在酒店里发生了什么吧?不过大半夜,孤男寡女,的确是容易让人浮想联翩的。   顾银瑶从地上爬起来,晃了晃晕乎乎的脑袋,走到床前,“有狗仔过来了,你别现身,我先出去。”   齐鸣躺在床上没动,也没出声。   顾银瑶打开灯,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喝下,肚子里那种难受的感觉总算是消失了一点。   祁延庭来得很快,一听到敲门声顾银瑶就拿起了包,走之前还不忘嘱咐齐鸣,“明天你和我的事情肯定会闹得沸沸扬扬,如果公司给了你压力,可以找我。”   “那你呢?我听说著星娱乐要开业了。”他声音沉沉,没什么情绪起伏,“我和你的事情爆出去,会对你有影响吗?”   他心中还有点期待,可是下一秒就幻灭。   她回答,“不会有什么影响,我做事情向来是有分寸的。”   是有分寸的,所以她没有和他一样不顾后果。   齐鸣翻身将脸埋进被子里,听着她关上门出去的声音,偌大的空间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呼吸声。   经纪人的电话一直在打进来,但是他没有接。   不想接,漫天的流言蜚语中,他只想在这有她温度和气息的地方多呆一会儿。   *   深夜露重,顾银瑶跟着祁延庭从侧门走出,但还是不可避免地看见了几个蹲点的狗仔,正当她准备破罐子破摔时候,祁延庭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她很乖觉地搂住他脖子,将脸埋进了他的胸膛里。   瞬间,随着热气一起扑面而来的还有浓郁酒香,她心里一激灵,抬眼偷偷看他,怎么喝了这么多酒?像是比她喝的还要多。   他将她放进车子的后座,自己也上车坐在她身边,低声让司机开车。   车窗外的景物在后退,顾银瑶放松身体靠在后座,声音嘶哑,像是提不起什么力气一样软绵绵的,“幸好你来救我了,要不然我今晚我还得跟那帮狗仔扯皮。”   听见这样的声线,祁延庭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蜷缩了一下,然后被他握成拳。   “不过,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家酒店的,还来的这么快……难道我和齐鸣已经上头条了?”   “不应该呀,李大嘴肯定会拦截的,反正消息应该没这么快散播出去啊。”   顾银瑶自顾自说着话,期间一直没有听见祁延庭的回答,她这才后知后觉,祁延庭怎么浑身低气压?   他没有看她,也没有看窗外,反而是低垂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后座的光线很暗,祁延庭的脸藏在黑暗里看不清楚,但顾银瑶心中咯噔一下,立马老实了,也不再说话。   她很清楚,他这是在生气。   祁延庭生气了,后果一般不是很好,这是顾银瑶在他身边呆十年得出来的经验。   她靠在车门上,一动不敢动,生怕招惹到现在心情不好的祁延庭。   “前面停车。”   看着祁延庭下车走向药店的背影,顾银瑶想问点什么却没开口,老实地呆在车里等他。   很快祁延庭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盒药。   顾银瑶没看出来是什么药,蹙起眉头,“你生病了?”   “没有。”   “那你买药干什么?”   祁延庭没有上车,一只手搭在车门上,另一只手把药丢在她的身上。   给她的?顾银瑶犹疑地拿起那盒药,接着外面街道上的光勉强认清了盒子上的字。   “左炔诺孕酮片、紧急――”   紧急避孕药?!   顾银瑶睁大了眼睛,立马抬起头看向站在车门处的祁延庭,他下车就是为了给她买这个?   祁延庭避开顾银瑶的视线,背着光站在那里,面部表情冷硬,说出的话也没什么感情,“有需要就吃一片,减少后面的麻烦。”   “我……”顾银瑶本来想说她和齐鸣没发生什么,但她实在是说不出口,和他讨论那方面的事情,跟和她爸聊这方面的事情有什么区别?   她微微红了下脸,憋出来几个字,“我不需要。”   不需要?看来是有措施。   祁延庭脸上突然出现一抹笑容,居高临下冷眼看着坐在后座上的人,盯着那肩膀上留下的红痕,实在是没办法压下心中的火气。   深知自家老板脾气的司机没开口,在前面装鸵鸟。   气氛突然有点诡异,顾银瑶在那样强势的注视下不自然地转了转脖子。   “要不……我们回去吧?”   “回去?回哪里?”   当然是各回各家了,顾银瑶说,“麻烦送我回家吧。”   他好像轻哼了一声。   “下来。”   “啊?”   “我让你下车。” 第31章   十一点半, 司机开车扬尘而去,顾银瑶握着手机和一言不发的祁延庭站在路灯下。她不知道祁延庭想干什么,但是莫名地觉得有点忐忑, 也觉得有点尴尬。   “走吧。”祁延庭迈开他的大长腿, 两步就走出去好远。   顾银瑶跟上去,在他身边落后一点, “我们去哪里啊?”   地上的两道影子亦步亦趋,祁延庭逐渐放缓了步调, 最后在一盏路灯下停下脚步, 回头看她。   怎么了?顾银瑶睁大眼睛, 心中有点不解,今晚的祁延庭是真的很不对劲。   他仿佛是叹了一口气,然后将挂在手肘处的西装外套披在她的身上, 手掌停在她的后脑勺轻轻摸了摸。   外套抵挡住了夜风, 也吹乱了她的头发。他抬手, 轻轻拨弄她额前的头发,眼神越发深邃。   这突如其来的温柔, 让顾银瑶低下了头。   这……完全是就是招架不住啊,心情仿佛在坐过山车一样跌宕。   手掌一热, 他牵起她的手走向热闹的广场,这里人来人往,夜市喧嚣,小摊热闹,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她边走边问, “这么晚了, 怎么这里还有这么多人呢?”   “今晚有一个乐队在这边路演,十二点才散场, 所以这里还有很大的人流量。”他将她揽在怀里,避免过路人挤到她,“今天就要过去了,在最后的半个小时里,带你去看热闹。”   是啊,今天就要过去了。   顾银瑶的眉眼落寞下来,也没心思去管她现在正被祁延庭抱在怀里的姿势了。   “喧嚣的城市,快节奏的生活,你是否还留有细嗅蔷薇的态度?人潮人海里,你是否回过头,你是否发现那个人依旧留在原地等你?趁现在,享受生活,不留遗憾。一首《希望来得及》献给大家。”   广场里顿时响起如潮水一般的掌声,还有女孩子的尖叫声不绝于耳。   “初次相遇是在什么时候   第一次牵手拥抱的理由   还留存记忆中   互许未来是什么时候   想和你一起到老的冲动   不曾忘记过   分开时是什么时候   没有理由的争吵太多   你泪眼朦胧的解脱   再见是在一个下雨天   怦然心动再现   你的脸一如从前   ……”   乐队主唱是个年轻的男孩子,他站在灯光下轻声歌唱,长长的刘海稍微遮住眼睛和眉毛,他唱得温柔又专心,就像在讲述一个故事,两个人相爱相知又分开,分开后再度重逢,最后拥有美好的结局。   掌声雷动,男孩鞠躬从容,这里就是他的舞台。   “宋潜!宋潜!宋潜!”   小迷妹们眼冒金星,齐声大喊,“宋潜!!!”   顾银瑶笑了一下。   “笑什么?”   “你没听见吗,他叫送钱。”   “嗬……”祁延庭也笑,搂紧了她的肩膀。   “今天是我们乐队最后一次路演,也是我们乐队一路走来的终点,谢谢大家的支持!”   宋潜拿着话筒,声音传开,“十二岁就有的梦想,已经坚持了十年,尝够了热情,体会过了音乐的世界。今天,就要正式跟大家说再见了,可能,就没有下一次了。”   “现在进入今天的最后一个环节,一直以来都是我们唱歌给你们听,今天你们也唱给我们听一听吧。”   男孩的声音略带哽咽,“有来有往,好聚好散。”   或许是被他的悲伤的情绪所感染,站满人的地方居然安静下来,大家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红了眼睛。   再见和分别,真是令人悲伤的词语啊。   明明是第一次听这个乐队唱歌,顾银瑶却被吸引了。   莫名的勇气和执念来袭,她走出祁延庭的怀抱,走到有灯光照耀的地方,“我来唱一首。”   年轻、梦想、追梦、放弃、分别,每一个词都在吸引她,都在让她想起他。   秦非故,今天是你的祭日,我在这里为你唱一首歌,你听好了。   她接过男孩手中的话筒,坐在高脚凳上,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十一点五十七分,只剩下最后三分钟。   “小姐姐,你唱什么?”   “许芸如,《独角戏》。”   伴奏响起,顾银瑶擦去挂在眼角的那一滴泪水。   她开嗓,唱温柔的情歌。   “是谁导演这场戏   在这孤单角色里   对白总是自言自语   对手都是回忆   ……   让我从此忘了你   没有星星的夜里   我把往事留给你   ……”   唱完这首歌,正好十二点,第二天了。   掌声雷动,顾银瑶突然弯下腰捂脸哭泣,没有什么声音,只有颤抖的身体在讲述她的压抑和痛苦。   在众人窃窃私语中,祁延庭走到她的身边,将她抱进怀里。话筒握在手里,顾银瑶脑海中什么也没有想,一片空白,只是哭,就想一直哭。   她记得《独角戏》的简介里有一句,“你们处在同一个空间,却活在两个世界。两个人的感情,只剩下你一个人在苦苦支撑。”   现在,她和秦非故是不是还在同一个空间里?是不是还在同一个世界?两个人的感情,是不是只有她一个人想要忘记,却无论如何也忘不掉。   秦非故,我不知道这个世界上的生死是如何定论的,我也不知道你是否还在我身边,不知道你是否还喜欢我、是否还爱我,但是……我想忘了你。   我想要好好的活着,只能拼命拼命忘了你。   今天我没有去看你,以后也别再等我了。   她躲在祁延庭怀中,脑海中拼命想着遗忘,心中却还在思念。   祁延庭将她抱起来,将她放在广场旁边的大树下坐着,让她一个人嚎啕大哭。那边的歌声还在继续,只有顾银瑶的悲伤无法停止。   十八岁那年,少年的校服洗得破旧,笑容耀眼,说要给她买一件生日礼物。   “瑶瑶,你等着,等你生日那天我会给你买一份最好的生日礼物。”   “我现在除了你一无所有,但以后我会把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都给你。”   少年的心思敏感自卑,向她许下承诺时从来都很认真,他甚至偷偷规划他们的未来,写成了一个厚厚的本子。   可惜这个本子,她是在他死后才看见的。   秦非故是个傻子,为了赚钱给人当陪练被人活活打死在地下拳场。   我不想要生日礼物!秦非故!秦非故!我只想要你!   顾银瑶哭得快要背过气去,祁延庭轻拍她的背,眼神始终落在她身上,幽深复杂。他知道,顾银瑶今天一切的反常,都是为了一个叫秦非故的人。   可是只有面对,才能放下。   他一直是一个狠心的人,对待顾银瑶……这一次也没有例外。   她哭够了,靠在他的肩膀上发呆,心中一片平静,眼睛酸痛,可全身都是放松的。   许久后,她才问他,“延庭哥哥,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哭?”   “必须要有理由才能哭吗?”   顾银瑶下巴抵在他的手臂上,抬眼看他,声音小小的,“你肯定知道原因,所以你才带我来这里的。”   秦非故的祭日并不是一个秘密,有心人自然就会知道。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这里吗?”   “知道。”她认真说,“你想让我忘掉过去,重新开始。”   他搂住她的腰,低下头问她,“那你能忘掉吗?”   能忘掉吗?能忘掉秦非故吗?   秦非故家里只有一个上了年纪的奶奶,他读书比任何人都要认真,他永远都是第一名,他在班上安安静静,很少和人说话。   他长着一张好看的脸,永远穿着校服,次次都从笑闹中穿过,犹如游离在这个世界之外的人。   顾银瑶为什么会看上他?   因为他下雨天给她撑伞,在他们两个毫无交集的前提下。   就是这么简单啊,和他一起并肩打伞走过一场雨,就想靠近他。他们两个都是缺爱的人,看见了彼此的内心,就自然而然被对方吸引。   他表里如一的温柔隐忍,而她外表乖巧、行为乖张,可他们两个相处起来竟然格外的融洽。在他的纵容下,她靠近他,然后他们两个人就这样在一起了。   他们只牵过手,却想过有关两个人的未来。   或许顾女士说得对,如果现在他们还在一次,或许早就两看相厌了,可是,秦非故死了啊。   没有走到未来,死在了过去。   独留满心愧疚的她。   那边的路演结束,人群纷纷散去,四面八方,都在离去。顾银瑶盯着那个叫宋潜的主唱,看着他坐在高脚凳上目送人群里去,看着他逐渐低下去的头。   天下哪有不散的宴席啊。   祁延庭将手放在她的腰上,在她的惊呼声中将她抱到自己的腿上坐着。   他双手搂着他的腰,将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   “这个乐队叫‘AKM’,成立于五年前,现在已经小有名气,但是一直没有找到签约公司,现在面临着解散。这个乐队本来是有六个人的,但今晚到场的只有三个人。”   顾银瑶的注意力慢慢被转移了,“其他三个人已经退出?”   “嗯。”   顾银瑶疑惑地看着祁延庭,为什么要跟她说这些?   祁延庭眼带笑意,刮了下她的鼻子,“你们开经纪公司的,难道不应该在这方面有独特的嗅觉吗?”   顾银瑶瞬间就明白了他说的意思,立马看向还坐在那里没动的宋潜。   声音好、长得好、有粉丝基础,那就是有未来、有前途,正是著星现在需要的人。   祁延庭轻轻婆娑着她后脖颈的细腻肌肤,叹了一口气,“小姑娘,梦想还在等着你去实现呢。”   “海压竹枝低复举,风吹山脚晦还明。”   “光明万丈、天意良人在前方等着你呢。”   他的声音轻柔,又像是满含宠溺的在劝说一个叛逆的孩子,顾银瑶眼眶微热,却不是为了秦非故。她轻轻靠在他的胸膛上,合上他的心跳节拍。   她明天就去看秦非故,如果她想,以后她每一天都可以去。   “诶……我不是小姑娘了。”   “没办法,在我这里,你一直是。”   *   将人送回家,祁延庭没有立马让人开车离开,而是拨通了一个电话。   懒洋洋的话语同听筒那边传过来,“喂,祁总啊,今天怎么想起来找我了?有时间没?咱哥俩聚聚?”   祁延庭抬头,看着顾银瑶家亮起灯,眼神暗下去,“聚会不急,先借我几个人。”   “行啊,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你说个地点,我让孟铮直接带人过去。”   祁延庭将电话挂断,让司温明把有关齐鸣的调查资料发了过来,然后将地址发给了封停温。   封停温手里有京都最大的地下拳场,有最厉害的打手,孟铮是最厉害的那一个。   其实把顾银瑶和齐鸣的事情拖到现在,已经很不是他的行事作风了,但是只要遇见有关顾银瑶的事情,他难免就会考虑很多,想要力保周全,但怎么可能周全呢,他不痛快,有些人就别想痛快。   齐鸣被人按在地上打的时候,他脑子里完全是蒙的,他只是将自己蜷缩起来,想要保护自己身上脆弱的地方,可是那些人不管不顾地一脚一脚踢在他的身上,剧痛来得很猛烈,嘴里弥漫开的血腥味直冲头顶。   小区楼下的灯还亮着,但是照不亮他这个黑暗的地方,他也看不清打他的人。   “你们是谁……”   他忍着痛,在幽暗中睁开眼睛,“你们这么做是犯法的。”   “犯法?”有一道男声笑了一下,仿佛是在嘲笑他的天真,一巴掌扇用力地扇在他脸上,齐鸣顿时觉得头晕眼花。   那人还在他耳边猖狂地说,“那你去告老子啊,我等着为你去坐牢。”   齐鸣吐出一口血,那温热的液体就从他的嘴角顺着脸颊往下流。   “哥,这人已经像条死狗一样了,怎么样?继续还是放了?”   齐鸣的眼睛肿起来,他只能睁开一条缝,一个男人从这群人后面走出来,慢慢靠近他,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没有移开。   齐鸣大概明白了,就是这个人找人打的他。   男人在他面前蹲下来,齐鸣问,“你……你是谁?”   “我是谁很重要吗?”   男人的声音很低沉,在黑暗中,齐鸣完全看不清他的脸。   可是祁延庭是在黑夜中行走惯了的,自然把齐鸣的惨样尽收眼底,他勾起唇角,眼里的狠意达到了极致,“我只警告你一次,离顾银瑶远一点,否则你那住在医院里的奶奶恐怕没你这么结实,遭不住打。”   “你敢!!!”齐鸣目眦尽裂,“你敢对我奶奶下手,我不会放过你的!”   “呵,口气还不小。”   男人似乎是轻笑了一声,但是下一秒齐鸣的脸就被他按在了地上,粗粝的沙石在他精心保养过的脸上摩擦。   “你似乎还没明白,我这是给了你一次机会,否则我已经动手了。”   齐鸣毕竟年少,一直隐忍的脾气也被挑起来了,“那你动手啊!你有本事就弄死我奶奶!你把我也弄死啊!来啊!你有种就弄死我!”   又是一轮拳打脚踢,可是齐鸣已经感觉不到痛了,甚至自虐般觉得解气又清醒。   男人再一次蹲在他的面前,“怎么样?想清楚了吗?”   “……你觉得要是顾小姐知道了这件事情会怎么样?”   “她会怎么样我不知道,但你一定会很惨。”   男人抬起他的下巴,捏开他的嘴,将手里的烟头丢进了他的嘴里,然后用力捂住他的嘴巴。   “这张嘴怎么总是说一些我不爱听的话呢?”   齐鸣痛得忍不住掉眼泪。   “她要是主动来找你,我不会管,但是如果你主动找她,恰好又让我知道了……齐鸣,不要让我多说,毕竟现在是法治社会,我也不想当法盲。”   “听明白了吗?”   齐鸣已经浑身麻木到说不话来,既觉得屈辱,又觉得无奈。   “说话,你听明白了吗?点个头的事情,嗯?”   还能怎么样呢?齐鸣咬紧牙关,万分艰难地点了下头。   祁延庭站起身,带着人走了,然后这一片区域的监控灯重新亮了起来。 第32章   早上十点, 樟树下的马路被阳光斑驳,一辆红色法拉利风驰电掣开进高端小区,两名穿着正装、戴着白手套的保安连忙站起来敬礼, 不过眨眼间, 法拉利就没了踪影。   踩下刹车,顾银瑶摘掉墨镜, 看着这个熟悉的地方略有感慨。   还没下车李大嘴的电话就打了进来,顾银瑶干脆在车上边打电话边刷手机。   李大嘴开门见山, “你发给我的个人信息是什么意思?宋潜……什么人啊?”   还没等顾银瑶说话, 他又凉飕飕地说, “不是吧?你新看上的男人?”   “没错。”   “什么时候看上的?”   “昨晚。”   “在哪里看上的?”   “路边。”   “卧槽!卧槽!”李大嘴崩溃了,恨铁不成钢、咬牙切齿,“大小姐, 您老人家看见今天早上的热搜了吗?‘顾银瑶夜会齐鸣’看见了吗?看见广大网友是怎么骂你的了吗?!”   “著星到底还要不要开?你给句话!”   李大嘴的反应超出想象, 让原本只是想开个玩笑的顾银瑶意识到现在的事态应该已经发展到挺严重的地步了, 否则李大嘴不会对她这样疾言厉色。   她点开APP,‘顾银瑶夜会齐鸣’挂在热一的位置, 下面一个词条就是‘顾银瑶成立著星娱乐’。   “顾银瑶真的是我这辈子见过最恶心的女人了,本来以为出了上次的事情之后她会有所收敛, 没想到她居然变本加厉。果真是狗改不了吃屎,顾银瑶缺不了娱乐圈的男人。”   “顾银瑶这个女人真是绝,不仅要玩男人,还要开个公司来玩男人。反正我个人抵制著星!”   “签到著星的人,跟脱光了躺到顾银瑶的床上有什么区别?”   “话说, 齐鸣是哪个十八线小明星啊?”   “……”   看着广大网友激情开麦, 顾银瑶只是淡定地扫过几眼,然后果断退出了页面。   李大嘴情绪平静了一下, 无奈地进行调侃,“我一直想问一下顾大小姐啊,不断看见自己花边新闻,不断吃到自己的瓜,而且每次都是不同的男主角,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感受啊?”   “咱就是说……心满意足、不枉此生啊。”   “你是心满意足了,那著星怎么办?现在抵制的人这么多,还能准时开业吗?”   “嗬……”   没等来回答,那头的人倒是低低笑了两声,李大嘴看着手机疑惑,他刚刚难道是问了一个很好笑的问题吗?   “李大嘴,我们也算是在一起混了几年了,你怎么和我一点默契都没有呢?”   她的声音不大,语气无奈,尾音上扬,“舆论是把双刃剑啊,你怎么能用它来刺向自己呢?你傻不傻啊?”   李大嘴算是彻底懵了。   顾银瑶现在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猜猜我现在在哪里。”   “在哪……?”   “月栖居。”   “我靠!你去找封铭策了?”李大嘴又炸了,但是情绪没刚刚那么激动,保持着几分理智,“封铭策遭到公司的雪藏,听说他现在已经向公司提出解约了。祖宗,你上次可是把人给连累惨了,你现在还去找他做什么?”   “封铭策是我一手捧起来的,好不容易熬到今天的地位,我不会让他就这么倒了。”顾银瑶抬头,看向八楼所在的位置,“李大嘴,不徇私地说,封铭策的确是一个当演员的好料子,签到我们著星怎么样?”   李大嘴很快就反应过来,“那你是打算承认和他的恋情?”   只有这样才能给他洗白,把人设给拉回来。   “我和他认识四年了,要找出我们谈了四年恋爱的证据并不难。“   “虽然我是花心富二代,但封铭策却不是被我包养的人,而是我正正经经的男朋友。虽然知道女朋友花心,但他还是卑微地等着女朋友回头。虽然现在已经彻底心死,但还是看不得前女友被网友炮轰……这样的深情舔狗人设怎么样?配上帅哥的脸,是不是瞬间就让人心疼了?”   李大嘴已经明白顾银瑶要做什么了,很多时候,他都不得不佩服顾银瑶的能力。   她继续说着,“人都是有情绪的,美强惨总是格外人心疼啊。”   李大嘴这个时候还不忘怼她,“你确定这只是封铭策的人设?其实人家真真实实是你的舔狗吧?”   顾银瑶风轻云淡地笑,“无论如何,只要故事够真实就行,有话题度就行,封铭策签过来之后,你亲自带他。”   “行啊。”知道顾银瑶行事有分寸后,李大嘴心里也轻松了,“那齐鸣那边?”   “局我已经做好了,先等他的公司先和他解约吧,不急。”   “啧……行。”   挂掉电话后,顾银瑶整理了一下头发,拎着包下车。按电梯、等电梯、出电梯,然后走到811门前,这一系列的动作和路线,她已经无比熟练,在过去的四年里,这里是她经常来的地方。   以前她都是按密码开锁后直接走进去的,可这次她选择了按门铃。   门铃按了好几次,她耐着性子等人来开门,她提前打听过了,封铭策今天在家。或者说,他这段时间每天都在家。   “咔嚓――”   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封铭策站在门口,他穿着家居服,刘海微微挡住了眼睛,胡子渣拉,和他以前阳光帅气的形象不同,现在满身颓废。   他似乎是没有想到开门后会看见她,下意识地低下了头,然后又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率先走进屋。   顾银瑶跟进去,熟练地换拖鞋,拖鞋还是以前那双,和他穿在脚上的是情侣款。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里,面前的茶几上摆满了酒瓶,有的立着、有的摇摇晃晃滚落在地,顾银瑶站在原地,一瞬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以前的封铭策很讲究卫生,甚至有轻微的洁癖,他温柔又善解人意,连拥抱她的时候都不敢用力。以前他的眼睛里有星星,现在却只剩下了冰冷。   “你还好吗?”终究是老套的开场,顾银瑶把包放下,坐到了他的对面,“听说你要和公司解约?”   他简单地回答,“已经解了。”   已经解了?她蹙起眉头,“那解约金是怎么解决的,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啊?这么短的时间,你怎么凑得到这么多钱?”   或许是她的语气太热切,他终于抬眼看他,情绪藏在细碎的、稍稍遮住眼睛的头发里。   顾银瑶咬了下嘴唇,避开他的视线。   “顾小姐,既然说了再见,又何必再来问候?”   他说的话不含感情,甚至带着自嘲,“我既然只是你人生的过客,那又何必再耽误顾小姐您的时间,您请回吧。”   顾银瑶没有回答他的话,稳定心神,问他,“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离开京都。”   说完这句话,他又重新低下头,浑身上下都流露出一种羸弱,顾银瑶这才发现,他瘦了好多,下巴尖尖的,一点也不健康。   她移开视线,“就这么退出娱乐圈,不再演戏,你甘心吗?”   最初的封铭策,带着最炙热的情怀闯荡娱乐圈,有着黄河心不死的态度,如今怎么这么轻而易举就说了放弃?   封铭策扯起嘴角,“不甘心又有什么用?”   “如果你不甘心,那就加入著星吧。”她看着他,神情又重新恢复热切,“你知道的,我有办法让你翻红。”   他慢慢抬起头,定定地看着他,脸上失望之色越来越浓。   他笑,“呵……”   “顾小姐的能力我当然清楚,你有能力让我翻红,那你有能力让我忘了你吗?”   顾银瑶失神片刻,然后沉默着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顾小姐身边的男人一个又一个,从不会为谁伤心,顾小姐您多强大啊……想捧红谁就能将谁捧红。”   和她分开后的某一天,他突然就明白了,或许自己也只是她的一个实验品,因为实验成效最好所以留在她身边的时间最长。   他红了眼眶,突然低吼出来,“是我自己不争气,没了你就不能好好生活!我无心工作,每时每刻都在回想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只要想到今后你和我再没关系,我生气、难安又害怕。”   “我想着一生那么长,没有你,我一个人到底该怎么办呢?”   顾银瑶不爱封铭策,但看着有人为她这么痛苦还是觉得愧疚。   “你不用这样,你总会遇见比我值得去爱的人。是我不好,配不上你的爱。”   “你劝人放手的话说得可真没诚意啊……”他靠在沙发上,仰起头,闭着眼睛,“你觉得这辈子,我还能像爱你一样再去爱一个人吗?”   他们之间明明是金钱关系开的头,过程中却有人偷偷动了心,或许就决定了这段关系没法好聚好散。   封铭策从身后扯出来一本相册,刚刚被他藏在了身后。   “你看看,这张照片是我们第一次约会,你笑得很开心;这张照片是我陪你过的第一个生日,你许的愿望有一个是关于我的,你说‘希望封铭策星途璀璨’……”   “这张是我第一次进组,分开前我们在一棵大树下拥抱,你对我说‘封铭策,你要加油,终有一天你会成为巨星的’。”   “这张是我第一次拍电影,你盛装出席为我撑腰,让人知道我是有后台的人。”   他坐在地板上,翻看着相册,一边说一边笑,“瑶瑶,如果没有你,我能坚持到今天吗?”   时至今日,封铭策对两人在一起的点点滴滴记忆犹新,可是顾银瑶的记忆却已经模糊。   她弯腰,伸手抽走他手里的相册,一眼也没有看就用力合上,“封铭策,就算没有我,你照样会成功。你比任何人都有演戏的天赋,你比任何人都努力,你一定会成功的。”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顾银瑶才会选择他。   封铭策缓缓将脸埋在臂弯里,良久才言,“你走吧,人的一生那么长,我总会忘了你,然后开启新生活。”   你走吧,顾银瑶,让我一个人狼狈,起码让我在你的面前留有一点当初美好的样子。   顾银瑶从包里拿出合同放在桌上,“如果你考虑好了的话,记得找我。”   封铭策靠在沙发上,一米八几的大个子蜷缩在一起就只有一小团,顾银瑶眼神闪了闪,最终还是开口,“没有谁失去了谁就活不下去了的,或许我没有资格说这句话,但我还是想告诉你,对不起,以前是我错了。”   “是我对待感情的态度错了,是我看轻了人心。”   她微微叹气,“我自作主张给了自己一次重来的机会,也希望你能再给自己一次机会。”   “咔哒――”   门被关上,顾银瑶走了。   封铭策顿时瘫倒在地上,耳边响起那个男人的话。   “顾银瑶什么都有,可你离开了顾银瑶后什么都会失去。现在离开还能保留体面,我会帮你付解约金,如果你执迷不悟,逼我出手,你将凄惨至极。”   他有什么呢?单单是解约金就让他狼狈之极。封铭策大笑起来,恍若癫狂。   顾银瑶,顾银瑶啊……我真的很不甘心啊。 第33章   出了封铭策家的门, 顾银瑶就给李大嘴发消息。   【顾银瑶:帮我查一下封铭策最近的资金状况。】   【李大嘴:收到。】   下了电梯,坐在车上,顾银瑶心中还是闷闷的, 她用力在方向盘上拍打了几下用来发泄情绪。   无论如何, 她都要把封铭策弄到著星去,她不可能看着他就这样沉寂。   刚要发车, 手机上又弹出来一条信息。   【延庭哥哥:中午有时间吗?】   这是要约她吃饭?顾银瑶稍微有点犹豫,毕竟许灿公主还说中午要在家给她亲自下厨呢。   【延庭哥哥:我中午要接待几位客人, 其中有一位带了未婚妻, 全场只有一位女性, 我就想请你帮我作陪一下。】   就算有什么事,顾银瑶也不会拒绝祁延庭的请求,她哐哐哐就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顾银瑶:好的。】   祁延庭看着“好的”两个字, 嘴角微微勾起来, 形成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满脸温柔,在场开会的几个人都看清楚了。   祁总他……的确是在看着手机笑啊, 平日里不苟言笑的人突然笑起来还真是挺冲击人心的。   司温明看着周围那些人惊讶的神情,视线从企划案上扫到坐在那里心神荡漾的祁延庭身上, 轻哼了一下,啧啧,瞧瞧那不值钱的样子。   “行了,会议就开到这里吧,反正也都已经决定好了, 散了散了!”司温明伸了个懒腰, 嘴里头打趣,“你们老板现在心情正好呢, 说不定今天的午饭就他报销了呢?对不对?祁总……”   众人闹起来,“真的吗?还有这么好的福利?”   “那是自然咯,看在你们老板娘的面子上,你们老板也会大方一次啊。”司温明扯开嗓子一声吆喝,“祁延庭,别跟你老婆发信息了,我们还等着你请吃饭呢!”   祁延庭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眼睛,笑意收敛,整个人却还是温和的,“想吃什么随便点,报到账上去。”   “老板霸气!”   “祁总威武!”   平日里气氛严肃的办公室突然就热闹起来,引得办公室外面坐着的小职员们频频往里看。什么事值得几位这么高兴啊?难道又成了一个合作案?   开会的人全走了,司温明拎起一把椅子坐到祈延庭身边,“跟小瑶瑶发信息呢?让她中午和你一起去吃饭?”   “嗯。”   “啧。”司温明挑起眉毛,“追老婆就是要这么见缝插针,锲而不舍啊。”   祈延庭将手机放进兜里,装作听不懂他的调笑,“你还有事?”   “没事啊。”司温明耸了耸肩,“就是想向老板请教一下追老婆的方法而已。”   “慢走不送。”   祈延庭起身,穿上挂在椅子上的西装外套,将领带重新打好。   司温明笑了一会儿,然后才站起身,“今天中午谈妥了之后,你就准备一下去桐城吧,Mark亲自过来。”   “具体什么时候?”   “后天吧。”   祈延庭点了下头,“好。”   *   回完祁延庭的消息之后,顾银瑶开车回了家,先是安抚了要发脾气的许灿,然后又换了一套衣服,重新画了个妆。   她选的是一套很干练的西装,头发也被规矩地绑到了脑后,配上大红唇,让她瞬间就看起来成熟了许多,起码站在祁延庭身边不会让人觉得不相配。   她的想法也很简单,既然是去陪客人的,那当然不能压了客人的风头,也不能显得不端庄,这样都市丽人的打扮就刚刚好。   看了一眼床上被脱下来的短上衣和高腰裤,顾银暗自摇头,看来以后她这么穿的机会是越来越少了。公司开业后,她恐怕每天都要忙于交际了。   她直接开车去了富丽酒店,到的时候祁延庭已经站在门口等她了。   她下车,快步走过去,“客人都已经到了吗?”   “到了,司温明在里面。”   祁延庭朝她伸出手,她自然而然地挽上去,和他一起走进了酒店。   到场的全都是西装革履的精英人士,纷纷起身打过招呼后才入座。顾银瑶被安排坐在了祁延庭的左手边,她另一侧就是那位女士。   饭桌上的气氛很快就热络起来,祁延庭也开始谈合作案。   想起自己的作用,顾银瑶主动跟身旁的人打招呼,“不知道这位姐姐怎么称呼?”   “免贵姓徐。”   “原来是徐姐姐,第一次见面,不到之处还请多包涵。”   这位徐姐姐的性子是一眼就可以看出来的温和,一颦一笑都是镇静,一举一动都是高贵,或许这就是顾女士口中的“大家闺秀”。   面对这样仿佛水做的美女,顾银瑶下意识就放轻了语气,前所未有的温柔,“徐姐姐,您不是京都人吧?”   “对,我是桐城人,今天还是第一次来京都。”   “那你可得好好尝尝我们京都的特色菜了,看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这位徐姐姐虽然对人冷淡又有规矩,但是为人也算随和,虽然不怎么爱说话,一般都是顾银瑶在说,但起码她也会给出回应。   如果忽略顾银瑶一直在绞尽脑汁想话题,两人之间的气氛也算是融洽。   “微娇,尝尝这个。”   说话间,一个男人夹了两块鸡肉放进了徐微娇面前的碗里,又给她倒了一杯饭桌上的椰子汁,低声说道,“多吃点东西,下午带你到处去转转。”   “谢谢。”徐微娇拿起筷子,将鸡肉夹进嘴里慢慢嚼,又小小地抿了一口椰汁。   “诶哟……唐总不愧是要结婚的人呐,这对未婚妻是真的好啊!”   “就是啊,谈着谈着案子还不忘给徐小姐夹菜,这是怕徐小姐吃不饱吗?”   随着众人的调笑,徐微娇脸上露出了羞涩的笑容,低着头吃饭没说话,倒是那位唐总笑声爽朗,“未婚妻嘛,以后就是老婆了,对待老婆当然是要上心的。”   顾银瑶给徐微娇倒了一杯白开水,随着众人的话语接茬,“徐姐姐真是好福气啊,有一个这么会照顾人的未婚夫。”   徐微娇笑了一下,没说话,把一杯白开水全部都喝了。   就在顾银瑶想着接下来该说什么话的时候,祁延庭悄无声息将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她抬头看过去。   他凑近她,声音压低,“怎么不吃饭?”   听到他的问题,顾银瑶这才发现自己几乎没怎么动过筷子,全程都在关注徐微娇去了。   “菜都凉了,要不要再点两个菜?”   他的身上带着淡淡的酒香味,领带被他取掉了,领口的扣子也解开了两颗,当他弯腰凑近的时候,顾银瑶就看见了藏在他衬衫里面白皙的肌肤。   秉承着非礼勿视的态度,她立马将视线移开。   “不用了,我随便吃点就行。”   突然,他的手伸过来,掐住她软软的脸蛋,将她的脸转向他。   顾银瑶:???干嘛?   他看着她,轻轻笑了两声,“我的确说让你来帮我陪一下客人,但也不是只让你来陪客人啊,饭都不吃饱,可怎么行呢?”   或许是感受到了全体人员的注目礼,顾银瑶的脸一下就红了。   他的手指在她脸蛋上捏了捏,“脸上都没肉,还不好好吃饭?我再给你点两个菜。”   顾银瑶全程是懵的,当他自然地松开她的脸,给她点了两个她最喜欢吃的菜时,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在盯着他看,然后默默将脸转了回去。   有人问,“祁总,这位小姐是?”   他们还以为顾银瑶就是祁延庭身边一位普通的女伴,但按照现在这个情况来看,显然不是这样的情况啊。   顾银瑶刚要说是商业伙伴,就听见祁延庭说,“那要看她怎么说了。”   顾银瑶:???   她抿着嘴唇,露出略微尴尬的笑容看向他,他则是一脸笑意,眼睛里还有一点看热闹的神采。   众人不约而同“哦”了一声,然后有人“善解人意”地说,“懂了懂了,来来来,我们敬祁总和这位小姐一杯。”   顾银瑶端着酒杯随祁延庭站起身,刚要喝,祁延庭就压下了她端酒杯的手。   大哥,你又要干什么?   顶着众人暧昧的神色,顾银瑶欲哭无泪,怎么气氛突然就变得如此尴尬了?   祁延庭似乎也看懂了她的意思,开口解释,“你自己开车来的,不宜喝酒。”   顾银瑶听话地放下了酒杯。   祁延庭放开她的手,和众人碰杯,然后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这另一杯,我替她喝。”   这个“她”指的是谁,众人都心知肚明。   顾银瑶在众人的调侃中都快要将头低到桌子上去了,这要是在别的场子,她早就反客为主了,可这是祁延庭的场子,她只有尬尴的份。   喝完酒,祁延庭摸了摸她的头,语气亲昵,“怎么了?快吃饭。”   顾银瑶朝看热闹的众人笑了笑,然后拿起筷子化尴尬为食欲,一下子干了两碗饭。   一直熬到了快要结束,徐微娇起身要去洗手间,顾银瑶正好也想出去透透气,于是陪着她一起去了。   还没到洗手间的门口,徐微娇就突然加快了脚步,顾银瑶看着她仓促的脚步有点疑惑,于是也快步跟了上去。   “呕――”   洗手间里,徐微娇抱着洗手盆吐得昏天暗地。   顾银瑶着实被吓到了,走过去轻轻轻轻拍打她的后背给她顺气,“徐姐姐,你没事吧?”   徐微娇艰难地摇了摇头,继续干呕。   过了好一会儿徐微娇才平复下来,她转身,全身虚脱地靠在洗手间门上,右手轻轻放在肚子上。   这下,顾银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徐微娇怀孕了。   但是顾银瑶也没有露出什么特别的神情,只是很有礼貌地询问,“姐姐,你还好吗?需要去医院看一下吗?”   徐微娇摇头。   “我希望你能替我保守这个秘密,不要跟任何人说起,特别是唐理。”   顾银瑶动作一顿,装作不懂,“徐姐姐在说什么呢?”   “我知道,你知道我在说什么的。我不希望唐理知道我怀孕的事情,所以希望顾小姐能够守口如瓶。”   听到后半句话,顾银瑶已经听出了强势,并且暗含警告。   豪门多秘辛,顾银瑶不想因为自己而坏了祁延庭的事,于是点头,“徐姐姐放心,我什么也不知道。”   两相对视,徐微娇突然露出笑容,“多谢你给我倒的水,顾小姐真是细心。”   顾银瑶从一上桌开始就密切关注着徐微娇,注意到所有的菜她都夹了一筷子,除了鸡肉,所以也就知道了她不吃鸡肉。而唐总也就是唐理却给她的碗里夹了鸡肉,徐微娇配合着吃了,还喝下了她明显不喜欢的椰汁,所以顾银瑶给她倒了一杯水让她漱口。   顾银瑶以为她的动作已经很自然了,却还是让徐微娇看了出来。   她靠在洗手台上,也跟着笑,“细心的是徐姐姐,我甘拜下风。”   果然看人不能从表面看,看似柔弱的徐微娇,其实也不怎么柔弱呢。 第34章   终于到了送客的环节, 祁延庭率先起身陪着客人往外走,顾银瑶抱起他落在椅子上的西装外套,乖乖地跟在后面。   一路陪笑, 终于送走了客人, 顾银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彻底放松下来。   祁延庭手里拿着文件, 站在一旁和司温明说话,两个人的表情都不算轻松, 顾银瑶识趣地走远了一点。   其实祁延庭也没避着她, 但她坚信自己知道的越少就越没烦恼, 所以自觉地站远了。   祁延庭看了一眼走远的顾银瑶,没什么反应,继续和司温明说话, “这两天你就把所有的手续都办好, 协议书也弄好, 后天我就直接去桐城了。”   司温明也跟着看了一眼站在远处的人,“你跟她说了没?她会跟你去?”   “她会去的, 我等会儿就跟她说。”祁延庭沉吟,然后说, “你先让人去吴老师那里探探口风,但是不要走漏风声。”   “明白。”司温明扯了下领结,声音低下去,“哥们劝你一句啊,你家那位和傅秦州的关系可不简单啊。要是咱们这次去桐城把事情给办好了, 那回来后就算是正式跟傅氏开战了, 夹在你和傅秦州中间,她会怎么做?”   祁延庭没说话, 只是手指动了动,他的烟瘾又犯了,但是顾银瑶还在这里。   “小瑶瑶!”司温明喊顾银瑶,“站在太阳底下干嘛呢?美黑啊?”   知道他们两个谈完了话,顾银瑶跑了过去,或许真的是太热了,她没心思搭理司温明。   祁延庭伸手,用指腹给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语带笑意,“今天表现得不错。”   这么说顾银瑶就开心了,立马咧起嘴,“那是,我可是使出了浑身解数的,连我自己最喜欢的衣服品牌都分享出去了。”   她笑,祁延庭就看着她笑。   “啧啧啧!”司温明夸张地后退一步,用手挡住眼睛,“你们两个简直没眼看啊,老夫少妻就真不顾忌别人的感受?”   “司哥哥,不会说话就少说,好吗?”顾银瑶指了指祁延庭,又指了指自己,“他、我,兄妹关系,OK?”   “OK、OK……”司温明也不想帮着祁延庭挑破那层关系,立马准备走人,拍了一下祁延庭的胳膊,“走了,回公司,你下午不是还有会要开吗?”   祁延庭看他一眼,“我跟你不同路。”   嗯?不同路?   司温明挑眉,“就算你我在同一层楼做事,就因为你是老板我是员工,所以就不同路了是吧?”   在顾银瑶变得八卦热切的眼神中,祁延庭说,“你忘了你要去见客户了吗?”   “我怎么不记得了?”   “我这不是在提醒你吗?”   看着祁延庭眯起来略带威胁的眼睛,司温明甘拜下风,“对对对,我的确是有客户要去见,那就拜托小瑶瑶把我们喝了酒的老板送到公司去吧。”   顾银瑶不明所以他们之间奇怪的气氛,点点头,“可以啊。”   送祁延庭去公司,这不是小事情吗?   司温明开车走后,祁延庭坐上了顾银瑶的车。一路上,祁延庭都在闭目养神,从弥漫在车子里的酒味来看,他应该是喝了不少。   按照祁延庭发过来的地址,车子很快就开到了祁氏集团的楼下,顾银瑶侧头看去,在京都商业区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祁氏集团居然独占一栋楼。   就算她从没有主动去了解过祁延庭现在的事业,但从别人的嘴里总是能听到一点影风,祁延庭的归来,让本来已经归于平静的京都再次泛起涟漪。   祁延庭不会放过傅展鹏,也不会放过傅氏科技,这是肯定的事情。   车子停在路边,顾银瑶看向祁延庭,“延庭哥哥,你还好吗?”   “嗯……”祁延庭睁开眼睛,揉了揉眼睛,“中午喝多了一点。”   他靠在副驾驶椅背上,修长的脖颈微弯,平日里看起来一丝不苟的人,在此时竟然看起来慵懒疲惫,就像是在不经意间展示出了自己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今天中午的几位……都是桐城人?”   不是顾银瑶好奇心重,只是因为有句话说得好,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她也怕徐微娇以后还会来事,多了解一点她也是好的。   “对,他们都是桐城的。”祁延庭直起腰,侧身看向顾银瑶,“如果你有什么想问的,可以问我。”   他顿了一下,然后一字一句地说,“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在暗示什么?   顾银瑶撩了下头发,心脏发紧,“也没什么,我就是觉得今天中午见到的徐小姐挺有眼缘的,就想着了解一下,说不定可以做个朋友。”   “徐微娇,桐城四大家族的人,从小就名声在外,上个月刚跟唐家的大儿子唐理联姻。”   “那你觉得,她喜欢唐理吗?”   “嗬……”   耳畔传来男人的一声轻笑,顾银瑶下意识看过去,他正眼带笑意地盯着她。   他低声说,“顾小姐,你这是在问我情感八卦吗?”   顾银瑶“嘿嘿”两声,“女人嘛,总归是有点八卦的,你不知道就算了。”   “也不算完全不知道,也算知道那么一点。”   顾银瑶立马睁大眼睛。   “有一段时间,桐城上流圈子里的人几乎都听到过一个消息,徐小姐和无忧娱乐的总裁欧阳立将要订婚,但是后来又不了了之了。”   祁延庭肯定不会拿娱乐八卦来和她说,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肯定是有依据的,或者说,肯定是得到了证实的。   顾银瑶心中隐隐有了猜测,那孩子难道是欧阳立的?所以徐微娇才不想让唐理知道。   她笑了声,“看来这个八卦又是豪门情感纠纷啊。”   已经到了公司楼下,祁延庭却好像没有下车的打算,顾银瑶沉默下来,暗自揣测他的想法。   看着不自觉骤紧眉头的人,祁延庭眼神微变,弯腰凑近她耳边,“你就不好奇我今天为什么要见那些人吗?”   顾银瑶下意识反驳,“我没这么重的好奇心。”   “瑶瑶,有的时候,明哲保身很容易变成里外不是人、引火烧身、痛苦纠结、陷入万劫不复。”   “还有……你们顾氏已经站队,你怎么可能不被牵连呢?”   顾银瑶面色冷下来,直视祁延庭的眼睛,“你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顾家的意思从来不代表我顾银瑶的意思,还是说……延庭哥哥你,这是要逼我站队?”   男人的脸色也沉下来,“若我逼你呢?”   顾银瑶的身体一僵,当祁延庭变得强势时,她竟然会失去招架之力,进也不行,退也不行。既然受了他的恩情就注定不能恩将仇报,但是又不想陷入是非之中,毕竟……另一边还有一个傅秦州。   认识二十载,这种情分也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她的恐慌和纠结肉眼可见,祁延庭闭了下眼睛,然后睁开,轻拍了下她的后背。   “别想了,刚刚是我吓唬你的。”   他终究也舍不得看她为这些事情烦恼,左右为难是最难受的。既然她还没做好准备,他只能徐徐图之。   他说他只是吓唬她,可她终究没有第一时间选择他,他肯定也会失望吧?   顾银瑶身心放松下来,又隐隐觉得对祁延庭心有愧疚。   “但是瑶瑶,隔岸观火也是需要本钱的,毕竟你也要警戒这把火哪一天就烧到了自己的身上,你说是不是?”   顾银瑶明白他说的是对的,要是顾氏哪一天真的出事了,她绝不可能做到袖手旁观,这是外祖父留下来的产业,她不可能眼睁睁看它倾覆。   “今天中午来的全是桐城科技企业的高管,他们想要进军京都市场就势必要拉下京都的龙头老大,也就是傅氏科技,而这正合我意,所以这次的合作几乎是没没有阻碍的。”   顾银瑶冷静地说,“你这不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吗?”   桐城的这些科技企业可以扩展版图,也可以不扩展,但是如果有祁氏集团的资金资助,那么为什么说不呢?而祁氏集团要付出的资金数额势必是巨大的。   “那也没有办法,现在京都的老大是傅氏科技,傅展鹏联合众多企业对我围攻,企图将我掐死在襁褓中,力道之大让我一时之间很难招架……”   他说他也有难以招架的时候?在顾银瑶的印象中,这还是她第一次在她面前说这种话。   她朝他看过去。   他突然笑起来,眉眼间不再是沉静的,而是不羁中又带着自信,眼神配合着嘴角的弧度,让他的气质看起来有点雅痞。   他说,“瑶瑶,知道什么叫‘围魏救赵’吗?”   听他说“围魏救赵”四个字的时候,顾银瑶很确定自己的心脏跳动得很快。那是一种什么?那是心动,对强者的心动。   或许这种心动无关爱情,但一定夹杂着仰慕。   “傅展鹏联合别人攻击我,那我就让他后方起火,以图生存。面对桐城这么多家实力强大的科技企业联合围攻,傅展鹏就算再强大,可能也会自顾不暇吧?”   他用金钱开路,注定四方支援。   顾银瑶压下心中莫名的悸动,垂下眼,“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我为什么不和你说呢?你是我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我希望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不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人。”   当然,除了对她的图谋,这是他不能为她所知的私心。   顾银瑶一直低着头没敢看他,女人的第六感都很强烈,她能分辨出来,祁延庭说的这番话意有所指。   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是什么意思?   顾银瑶已经明白,这不是她口中一直强调的兄妹之情。   他将自己向她剖析,而她现在还只能缩在龟壳里,她没有他那么强大,她的世界已经兵荒马乱。   祁延庭目光灼灼,盯着缩在驾驶位上的人,“后天我要去一趟桐城,你跟我一起去吗?”   “我……要去吗?”   “著星将要开业,你即将面临和我一样的境地,那么,曲线救国怎么样?” 第35章   第二天早上, 顾银瑶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看手机。   “宏华娱乐宣布和旗下艺人齐鸣解约”的词条已经被顶上了热搜,虽然齐鸣本人的热度并不大,但因为他这段时间和顾银瑶扯上了关系, 属于“顶风作案”, 所以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关注。   在这个热搜里,全都是高呼“大快人心”的网友。   看着宏华官方那封通篇都在指责自己的声明, 顾银瑶没说什么,但也明白, 宏华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著星要成立, 宏华第一个就不答应。   李大嘴开了一个视频会议, 在场的除了顾银瑶,还有朱丽以及新招进来的两名公关经理,这两个公关经理一个叫孟岑, 一个叫周奇宇, 都是李大嘴花了大功夫从别的公司挖过来的。   会议很简短, 确定好后面的解决措施和舆论引导方式后就散会了。   顾银瑶坐在电脑前,看着地上散落的衣服和收拾到了一半的行李, 心中不知道为什么就有一种由于不确定带来的惶恐。   她在惶恐什么?是因为公司吗?毕竟商场如战场,一脚踏进去就很难全身而退。还是说……她明知道祁延庭对她有所企图还走到他的身边去, 如果她注定接受不了他,现在又算不算是在利用他?   许灿推开门走进来,将一杯牛奶递给她。   顾银瑶喝了一口,抬起头,“你觉得……祁延庭这个人怎么样?”   许灿挑了下眉, 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她面前, “现在你终于注意到祁延庭这个人了?或者说,你终于注意到他对你的感情不是什么所谓的兄妹之情了?”   顾银瑶扯了下嘴角, 笑不出来。   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样子,许灿认真地说,“别的不说,祁延庭这个人的确是很优秀,配你绰绰有余了。”   “少来。”顾银瑶立马反驳,“难道我配不上他?”   “要不……你再扪心自问一下?”   “行吧,我是比他差了一点。”   “虽然是差了一点……”许灿拉起顾银瑶的右手,神色很郑重,“但在爱情里面是不讲究配不配的,爱就爱了,这完全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如果你感觉对他心动,那就去爱他,如果没有心动的感觉,就算他再优秀,你也不要勉强自己去接受他。”   “还有就是,感恩和崇拜都不是爱情,这些你要分得清。”   许灿语重心长,眉眼落寞,顾银瑶伸手抱住她。   “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不是那么容易就把自己的心交出去的人。”   许灿回抱住她,将头埋在她的肩上,“瑶瑶,我最近好像有点不正常,我是不是特别暴躁?就像是变了一个人?每天晚上我都睡不着……脑海中都是和他在一起的那几年,我忘不了,这个孩子生下来该怎么办?”   “灿灿……”   听着这些话,顾银瑶心疼死了,那么积极灿烂的一个人,居然变得这么忧心忡忡,但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去劝慰,每个人都无法对别人的情绪感同身受。   劝她放下很残忍,让她重新开始又太难。   她太了解许灿了,一颗心都给了文礼,可是这么多天了文礼一直在忙公司的上市的事情,或许他这么拼命就是为了早点让自己配得上许灿,可是等他功成名就,许灿或许早就对他失望透顶了。   许灿说,“趁着肚子还没显怀,我要回去看看我爸妈,有我这么个不孝的女儿是他们的劫难,从来没给他们带去过什么荣耀,只会让他们蒙羞……”   以前总觉得父母的爱是理所应该的,所以她一心都在追求自己的生活,让自己活得“自由”,将父母抛在脑后,一心扑在爱情上面。   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她不知道为什么就特别想念妈妈,想回到她的身边,想看一看她有没有变老,看一看爸爸,看看他是不是还那么口是心非……   自责、愧疚通通涌上心来,许灿悄无声息地流眼泪。   顾银瑶扶起她的肩膀,替她擦泪,“等我从桐城回来,我就和你一起去旅游好不好?你不是想去海边度假吗?我陪你一起去。”   “可公司要开业,你肯定很忙。”   “再忙也陪你去,灿灿,宝贝,你对我来说很重要的,知不知道?”   许灿不作声,肩膀塌着,头无力地低下去,整个人无力又疲惫。   “好了……”顾银瑶将她重新揽进怀里,轻拍她的脑袋,“你先回家住几天,好好陪陪叔叔阿姨,放松一下心情,等我回来。”   许灿轻轻点头,“嗯。”   等顾银瑶把去桐城的行李收拾好的时候,许灿也收拾好了回家的东西。顾银瑶送她下楼,看着她开车离开。   原来这就是一种有心无力的感觉,看着一个人慢慢变化。   刚回到楼上,才刚走到玄关的时候手机响了,她一看,居然是很久没有联系的傅秦州。   “喂,傅少爷,今天怎么有空找小的呀?”   “别贫,我今天回来。”   他那边人声鼎沸,还有机场播报的声音,在嘈杂的背景里,他的声音显得格外疲惫,“晚上八点,求醉,不来绝交。”   “哟,还绝交呢,长本事了你,还会威胁人了。”顾银瑶把钥匙丢到客厅的茶几上,人往沙发上一趟,“来陪你喝一杯也不是不行,但不能搞得太晚,我明天早上八点的飞机,飞桐城。”   “你去桐城干什么?著星不是要开业了吗?”   “去桐城就是为了著星啊,我要是不搞点外援,恐怕在京都坚持不下去啊。”   “桐城的外援?你家在桐城没什么根基吧?”   顾银瑶翻了个身,“嗯……我跟祁延庭一起去。”   电话那头果然沉默了,顾银瑶无意识地用手扣沙发垫,一分一秒都难挨得要命。   过了一会儿,略带冷漠的声音传来,“挂了,随便你来不来。”   听着听筒里“嘟嘟――”的声音,顾银瑶心中也来气了,傅秦州这是什么语气?!果然夹在两个人中间就容易变成里外不是人!   吃完午饭,阿姨在厨房收拾碗筷,顾银瑶进了自己的房间。   手机“叮――”一声。   【李大嘴:搞定!】   【顾银瑶:明白。】   她先是化了个精致的妆,然后才打开手机,热搜上出现了好几条带着齐鸣大名的词条,“齐鸣拒绝顾银瑶包养”、“美强惨孤身闯荡娱乐圈”、“齐鸣娱乐圈洁身自好第一人”、“齐鸣拒绝顾银瑶视频”。   点开一个被十几万转的视频,背景是在一栋别墅的阳台上,顾银瑶和齐鸣相对而立,谈话的内容很简单,那就是顾银瑶提出丰厚的条件要齐鸣跟着他,但是齐鸣果断地拒绝了。   这个视频是偷拍角度,画质模糊,但是核心却很突出,那就是齐鸣拒绝了顾银瑶抛出去的橄榄枝。   神通广大的网友立马就扒出来了视频的时间和地点,就是在李银河持刀杀人的那个慈善晚宴上,顾银瑶和齐鸣穿的衣服全都对得上。   “一边是李银河为她持刀杀人……另一边是她在勾搭别的男人,顾银瑶就不会愧疚吗?”   “这个瓜越吃越大,但是时至今日我只想说一句,‘顾银瑶,你好不要face,i服了you啊’……   “说个题外话,这个齐鸣还挺好看的G,偷拍还能不崩,真是神颜啊,就冲他既美貌又敢于拒绝顾银瑶这个毒瘤,我决定粉他!”   “齐鸣谁啊?还真挺好看的诶!快到姐姐怀里来,姐姐赚钱养你!!”   “……”   很快,“齐鸣神颜”的词条就冲上了热搜,阅读量和讨论都都很不错,算是引起了热烈的反响。   顾银瑶脸上出现笑意,孟岑和周奇宇还是有两把刷子的,舆论方向引导得挺好,现在完全就是她想要的局面。   她人就坐在家里,但是电话却响个不停,其中就数宏华的老总打过来的电话最多,但是顾银瑶没有接,想也知道他打电话过来是干嘛的,被人阴了一把心里肯定不好受,她并不想和气在心头的人理论。   下午两点,齐鸣被人拍到被人从宏华安排的公寓里接走,行李箱好几个,网友纷纷讨论,看来齐鸣是真的跟宏华解约了。   紧接着,“齐鸣将面临天价违约金”的词条上了热搜,引起了网友的热烈反响。当那合同上清清楚楚写明的八位数的金额曝光时,网友讨论的热情无比高涨。   齐鸣现在还只是一个什么代表作都没有的新人,进一趟娱乐圈什么都没有捞到不说,还要背上普通人一辈子都还不完的债务,这种让人感同身受的压迫感更令人义愤填膺,网友纷纷对宏华娱乐进行炮轰,当然了,顾银瑶也没有幸免。   “宏华娱乐完全就是没有心啊,落井下石,顾银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都是她害的,难道她不应该负责吗?”   “齐鸣被解约,现在听说封影帝也被逼退圈,顾银瑶真是个害人精啊,别人的前途都被她给毁了,这两位都还这么年轻……逐梦娱乐圈不容易啊就是说,而且封影帝好不容易才取得如今的成就,就这样灰溜溜地退圈,想想就替他郁闷诶,唉!”   “这就是资本吧,可以将一个人的血全部吸干,齐鸣有什么错?他不想被包养难道也有错吗?”   “……”   顾银瑶不断翻看着网友的言论,再去搜索齐鸣这个人的时候,就发现他的账号已经快涨粉五十万了。   时机差不多了,顾银瑶登上自己的大号发了一段文字。   “没想到事情会发酵到如今这个地步,因为我的私生活给大家带来了不好的影响,我在这里给大家道歉。至于封铭策和齐鸣两位,一个是我真实交往过的前男友,并非大家所说的包养关系,另一个是我欣赏的男演员,他拒绝了我,我不会再纠缠。他们被我连累,我很抱歉。在这里我也向他们道歉,并且郑重承诺,著星的大门永远为他们敞开,会对他们在娱乐圈的事业和前途负责。   另外,我本人以后也将洁身自好,远离娱乐圈男星,只当一个好的老板,请大家监督!”   此文一发,瞬间引爆舆论。   顾银瑶没了翻看网友发言的心思,只是粗略地在热搜榜上看了一眼,“顾银瑶承认和封铭策的恋情”、“顾银瑶打脸”、“顾银瑶向封铭策、齐鸣抛出橄榄枝”等等的有关词条全部上了热搜。   下午四点,齐鸣发文加入著星娱乐。   “谢谢著星娱乐为我付清违约金,我也愿意相信顾总的为人,因为她从来没有强迫过我。希望以后能和著星娱乐共同成长,共同进步。”   下午四点半,封铭策发文加入著星娱乐。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我和顾总已经是过去式了,现在我对她只有友谊,但我希望她过得好。谢谢著星娱乐愿意给我一个机会,今后我将更加努力,用更好的作品回报大家。”   两位走投无路的男星“被迫”选择加入著星,网友一边唏嘘一边为他们打抱不平,关于著星在联合炒作的声音也沸反盈天,但是这段时间以来关于顾银瑶的绯闻终于要告一段落了。   齐鸣是她早就沟通好了的,但是封铭策……他不是拒绝加入著星的吗?   顾银瑶揉了揉太阳穴,事情总算是要结束了,著星要开业的声势已经浩荡,这一波接一波算是赚足了眼球,怎么说也算是成功了。过两天再把Garland也签到了著星的消息发出去,大家就都会恍然大悟,这果然是著星在为开业而进行炒作。   真真假假、半真半假,事情就会逐渐平息下来,掩埋在其他的娱乐新闻里。   五点半,李大嘴发信息过来。   【李大嘴:OK。】   【顾银瑶:辛苦了,帮我请大家吃饭。】 第36章   晚上七点五十分, 顾银瑶戴着墨镜从车上下来,手机响个不停,她不理会, 但是那铃声颇有要响到天荒地老的架势。   她接起电话, “干嘛?!”   “你来了没?”   “进来了。”   顾银瑶摘掉墨镜,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卡座里的傅秦州, 他一手拿着手机,一手端着酒杯, 眼神搜寻过来, 看见她后才放下酒杯。   她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 “你这是喝了多少啊?都快要熏死我了。”   这句话也不知道是那里挑动了傅秦州的神经,他冷笑,“顾总你倒是不怎么来喝酒了……怎么?现在是看不惯我了?”   听着他意有所指的话, 顾银瑶一眼瞪过去, “傅少爷, 少在那里阴阳怪气,心里不爽就说出来, 要不然我走了!”   “我阴阳怪气?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吗?祁延庭没回来之前,你跟我泡在酒坛子里都行, 如今他回来了,酒味都闻不了了是吧?”   “还能不能好好说话?还能不能好好交流?”   “我说错了吗?你现在是跟祁延庭走上正途了是吧?不当纨绔子弟了是吧?”   顾银瑶简直无语,没说话,坐在那里生闷气。   傅秦州还在喝酒,一杯接一杯, 一瓶接一瓶, 顾银瑶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抢走他手中的酒杯。   “傅秦州, 你有嘴啊!你也有脑子啊!有什么不开心的你说啊!对我有什么不满的地方你也说出来啊!你犯得上这样吗?喝酒能解决问题吗?”   在酒吧昏暗迷离的灯光里,傅秦州抬起头,看着眉眼间越发成熟冷静的女人,他心中的确很难受,但是他不知道该怎么说,有些话覆水难收。   “快两个月没见了,瑶瑶,我们倒是都变了,以前喝酒买醉的人是你,坐在一边劝人的是我,现在倒是反过来了。”   他瘫倒在卡座里,放松身体,“我没事,就是工作上不顺心,以前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但现在才发现自己屁都算不上,我他妈是个什么玩意儿啊……”   耳边的音乐声很大,但顾银瑶还是听清楚了他自暴自弃的话,她倒了一杯酒喝下,最后只剩下辛辣的感觉。   以前傅秦州仗着家里有钱,而且家里有个强势的亲爸,所以他的确是不学无术的,除了和顾银瑶混日子,身边还有很多狐朋狗友,甚至有一段时间还混蛋到沾了毒,要不是顾银瑶发现得早,傅秦州这个人也算是玩完了。   以前傅秦州活得是真肆意,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他想上进了,想要的东西不再是那么简单就可以得到的了,他爸可以给他物质上的一切,却给不了他成就感。   “傅秦州,每个人都要为自己曾经做出的选择付出代价,这个道理应该不难懂啊。”顾银瑶伸手握住傅秦州的手,慢慢用上力气,“你一个大男人,应该不需要我来开导吧?”   傅秦州闭上眼睛,嘴巴委屈地抿起来。   “傅秦州,我们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你什么样我没见过?和你一起逃课、一起泡吧、一起打架,什么我没和你一起经历过?”   “你自己数数,我有多少个深夜睡着睡着就接到电话去酒吧接你回家,你醉到不省人事,我有嫌弃过你吗?那段日子你和你那个叫什么的朋友一起鬼混,我陪你戒毒,你人不人鬼不鬼,我有说过什么吗?我有嫌弃过你不争气吗?”   顾银瑶越说情绪也就越激动了,“不就是一个祁延庭吗?他和你爸是死对头,和你也算是死对头,可我和他不是,他养我十年,我不可能放弃他的,你但凡站在我的立场想一想,你都不会这么为难我吧?”   傅秦州猛地坐起身,用力从她手中抽回自己的手,“是啊,你不可能放弃他,你他妈迟早会放弃我!”   他指着自己的胸脯,眼睛红了一圈,“我他妈算什么呀!顶多算是你的朋友,他祁延庭呢?!他是你的未婚夫!”   “你够了傅秦州!”顾银瑶大喝,拿起自己的包,“你喝醉了!我先走了!”   身后熟悉的气息突然靠近,一具温热的胸膛贴过来,傅秦州环住她的腰,弯腰将脸贴在她的背上,紧紧抱住了她。   他在身后恶狠狠的,“顾银瑶,你敢走!”   顾银瑶无奈,“你非要跟我闹,无休无止的,你让我怎么办?”   “所以你就丢下我走是吧?你一直都喜欢乖的,我稍微有点不乖,你就撂担子走人是吧?那我算什么啊?我和你养的那些小情人有区别吗?”   顾银瑶叹气,握着他放在她身前的手,“傅秦州,你别钻空子,你比谁都知道我对你怎么样,我还要对你怎么样?虽然我们之间是朋友,但我把你当我的家人,你是知道的啊。”   “你和许灿,都是我不可能放任不管的人。”   傅秦州闭上眼睛,紧紧贴在她的背上,鼻间有浓烈的酒味,但更多的是她身上熟悉的香水味。   他进公司三个月,在穷乡僻壤呆了两个月,他亲眼见识到了傅展鹏的不择手段,他的反对意见全都无效,傅展鹏笑他天真,笑他居然想在商场上光明磊落。   他看着祁延庭步步紧逼,看着顾银瑶离他越来越远,他迫不及待想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   多可笑啊,一事无成。   他想就这样一直抱着怀中的人,他们之间不要发生变化,不要有其他人。   许灿这样,傅秦州也这样,顾银瑶只觉得无力,她没有办法改变别人,也没法拯救谁,在这个世界上,想要活得好就只有自救这一种方法。   “傅秦州……别这样,别让我瞧不起你。”   耳边的音乐声停下来,原来是到了换歌的空隙。   傅秦州凑到她的耳边,湿热的气息,沙哑的嗓音,“放心,我绝不会让你失望,我不会输。”   他的话掷地有声,带着前所未有的狠劲。   顾银瑶明白,他是在跟祁延庭较劲。   耳边换了一首温柔的曲子,欢呼声阵阵,那边像是有人在求婚。   傅秦州放开顾银瑶的身体,情绪平静下来,心中明白,无论他怎么闹,她都不会明白的。   顾银瑶转身看向他,指尖碰了碰他的眼睛,语气温柔,“怎么样?好点了没?”   “嗯。”傅秦州垂下眼睛,将她的手抓在手里,“偏心别太过了,顾银瑶,别让我伤心。”   他太一本正经,反倒是让顾银瑶不适应了,她又问出那个问题,“傅秦州,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喜欢啊,喜欢得要命。   可是他不能说,顾银瑶不喜欢他,一旦说出答案就意味着尴尬,就意味着像亲人一样的朋友都当不成了。顾银瑶这个女人很狠心的,是个说走就走的狠人。   他眯起眼睛笑,“想什么玩意儿呢?我要是喜欢你,十五岁我们就在一起了,现在说不定早就分手了。”   顾银瑶暗自松了一口气,然后将傅秦州的反常归结为朋友间的占有欲。   “来,我敬你一杯!”顾银瑶倒满酒,举起酒杯,“别丧了,祝傅少爷前程似锦、心想事成。”   傅秦州低笑一声,和她碰杯,“嗯,也祝你心想事成、健康快乐。”   两人又开始插科打诨,恢复到了以前那种相处的氛围,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就快十一点了。   傅秦州将头靠在她的肩膀上,“明天去桐城,什么时候回来?”   “行程没定,还不知道。”其实主要是看祁延庭的行程,但顾银瑶没把这句话说出来。   突然间想起许灿,顾银瑶交代他,“这段时间你多关注一下许灿的情况,她怀孕了,现在跟文礼是分开的,反正她情绪不太好。”   “她怀孕了?她要把孩子生下来?”   顾银瑶点头。   傅秦州“啧”一声,无奈地摇头,“一向聪明的人,怎么就犯傻了呢。”   “男人和女人的心态是不一样的,你不能用你的想法去看她。”   “算了,这件事情我不再发表意见。放心吧,许灿那边我会上心的。”   十一点半,顾银瑶扶着东倒西歪的傅秦州走出酒吧,代驾已经在路边等着了。好不容易把傅秦州弄上车,她刚要坐到后座,余光中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   那个人站在霓虹灯闪烁的招牌下,灯下黑,顾银瑶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西装外套拎在左手中,右手指尖夹着一根发出猩红颜色的烟,他的周围还站着几个西装革履的人,应该是刚谈完生意出来。   他很显然也看见了她,微微一愣后就往前走了两步,站在灯下和她对视,手里的烟散发出袅袅的白雾。   顾银瑶真心疑惑,她某一刻的视线怎么就这么好呢?   就在愣神的片刻中,祁延庭那边的人群散了,他迈步朝她走过来。顾银瑶也不知道为什么,手上的动作比她脑袋里的想法要动作得快,在祁延庭走过来之前,她已经关上了车门。   “瑶瑶,你怎么在这?”   祁延庭手里的烟已经没有了,只剩下萦绕在身边的淡淡烟草味,不难闻,但顾银瑶却不怎么喜欢。   她回答,“和朋友约了出来玩,一转眼时间就晚了。你呢?谈生意吗?也挺晚的。”   “几个熟悉的商业伙伴。”他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快十二点了,“明天飞机的时间很早,早点回去休息。”   “你喝酒了?找代驾了吗?”   “司机跟来了。”祁延庭说着话,视线却越过顾银瑶,落到了她的身后,几乎是在一瞬间,他眼神就变了。   顾银瑶心里一惊,立马转过头去看,果然,傅秦州打开了车门,人坐在车里,腿撑在地面上,一双眼睛正和祁延庭对视。   顾银瑶恨不得当场消失,为什么两个人要在这种情况下见面啊!   祁延庭率先移开视线,表情很淡定,抬手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很晚了,你跟我一路走吧,反正也顺路,先让司机送你回家。”   顾银瑶点了点头,这也挺好的,因为她家跟傅秦州家是反方向。   刚要开口说话,傅秦州就突然站起身搂住了她的肩膀,语气里带着撒娇意味,“别啊,瑶瑶,我要你亲自送我回家。”   顾银瑶尴尬地拨开他的手,但是他立马又放了上来,“瑶瑶,你跟我什么关系啊,你今晚就住我家呗,这有什么大不了,又不是没住过。”   在祁延庭的注视下,顾银瑶弱弱地补充了一句,“是两个房间,我们分开住的。”   此话一出,不仅傅秦州的表情变了,连祁延庭的表情也稍有变化。   傅秦州的手渐渐收紧,几乎是将顾银瑶钳制在了怀里。   祁延庭看了一眼傅秦州,又看了一眼顾银瑶,没说话,转身就走。   “诶!延庭哥哥!”   看着祁延庭的背影,顾银瑶立马挣脱开傅秦州的手,低吼道,“傅秦州!别这么搞行吗?!”   傅秦州松开了手,落在两侧握成拳。   不远处,顾银瑶毫不犹豫就上了祁延庭的车。   “别这么搞?”傅秦州脸色阴郁,“我他妈还没开始搞呢!” 第37章   顾银瑶刚坐到车里, 屁股一沾后座就后悔了,她到底是为什么要上祁延庭的车呢?她刚刚难道是被什么蛊住了吗?   祁延庭从上车开始就没说过话,气氛有点尴尬。他坐在左边, 她坐在右边, 两个人之间界限分明。   顾银瑶无聊地刷了一会儿手机,耳边冷不丁响起了他低沉有磁性的声音。   “经常住在他家?”   这个“他”自然指的是傅秦州。   顾银瑶尴尬着尴尬着就觉得有点想笑, 但她忍住了,“也不是多么经常, 是偶尔那种的经常, 有时候喝醉了就住他家了, 但不一定是我喝醉,有的时候是他喝醉了,我留下来照顾他。”   她说完这句话, 祁延庭突然偏头, 盯着她的脸看, 眉头紧皱。   看了许久,他突然轻哼一声, “你倒也不必说的那么仔细。”   或许是他脸上吃醋的神情太明显,顾银瑶“噗嗤”一声笑出来, “延庭哥哥,你这是乱吃醋,知道吗?”   “你知道我在吃醋?”   顾银瑶笑容僵住了,本来要说的话都哽在了喉咙里。   “原来你知道   啊……”他的尾音拉得很长,带着一种缠绵的意味。   顾银瑶收起笑容, 干咳一声, “知道什么?”   “知道我喜欢你。”   他突然握住她的手,温热的手掌上还带有一点薄茧, 触感分明,顾银瑶不自在地动了动。   他靠近,“或者说……”   “说什么?”   “或者说我爱你。”   顾银瑶知道自己的脸一定已经红了,从来没有人在这样的场景下用这样认真的口吻说爱她,“爱”这个字终究和“喜欢”是不一样的,承载了更多。   反正顾银瑶浪.荡到如今,可以把喜欢挂在嘴边,却从不对人说爱。   “延庭哥哥……”她浑身不自在,却又不知道说什么话来缓解。   “不要叫哥哥,叫我的名字试试。”   他自然而然越靠越近,烟酒气息混在一起,并不是多么好闻的味道,却在昏暗的空间里转变为荷尔蒙,让人心跳加速。   他将她搂在怀里,低垂着眼帘看他,“知道我会吃醋,就不能替我考虑考虑吗?”   顾银瑶一时半会儿完全反应不过来,他在她耳边继续说话,“让我每天都吃醋,是不是有点没有良心啊?嗯?”   顾银瑶吞了下口水,抬头看他,“延庭哥哥,你是不是……喝醉了?”   如果不是喝醉了,他怎么会这么撩人啊?这慵懒诱人的嗓音是怎么回事?她是个正常女性,她觉得自己有点招架无力。   顾银瑶用力推他,但他不肯松手,反而将她紧紧揽在了自己的怀里,让她动弹不得。   “我不喜欢你叫我哥哥,不要叫我哥哥。”他低头,将头靠在她的肩后,湿热的气息不断在她脖子后那一片格外敏感的皮肤上起伏,“瑶瑶,叫我的名字吧。”   顾银瑶觉得这发展速度也太快了吧……他算是表白了,可她还没表态啊。   “延庭哥哥……”   “求你。”   “祁延庭。”   她脱口而出他的名字,他也随之在她的耳朵上轻吻了一下,顾银瑶的脸瞬间爆红。   她刚刚干了什么啊?祁延庭又对她做了什么啊!   她就这样僵住了身体,在他的怀里一动不动。   他像是笑了一声,然后换了个姿势,将她抱起坐在自己的腿上。两人接触的地方更多,有限的空间里充斥着无尽的暧昧。   他的手覆上她的脸,指尖从她的眉眼往下扫,高挺的鼻梁,然后是……嫣红的嘴唇,他顿了一下,然后用柔软的指腹轻轻触碰她更加柔软的嘴唇。   顾银瑶坐在他的腿上,感受到他腿部有力的肌肉线条,不禁心跳加速,眼睛里漾出水光,偷偷打量他的神色。   他的瞳孔突然暗下去,按压在她唇上的指尖微微用力,喉结滚动了一下。看了她一会儿,他慢慢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扶住她的后脑勺,慢慢拉近两个人的距离,气息逐渐开始交缠。   顾银瑶看着他俯下身,盯着他纤长的睫毛,感受着他的气息越来越近,他微微抬起下巴寻找她的唇。   “延庭哥哥!”顾银瑶侧头。   祁延庭就像是大梦初醒一般,眼里的雾气散去,不过瞬间就恢复了清明,他将手放在她的后背上,一下一下有规律地轻抚她的头发。   同样也是在安抚她不安的情绪。   他看着眼前神情复杂的人,慢慢勾起嘴角,眼神里全是魇足,今天到这里就够了,不是吗?   “瑶瑶,你经常说人的一生很长,我也是这么觉得的,所以我还有很多的时间等你。”   顾银瑶从他的腿上坐下去,按下车窗透气。   她刚刚已经给了自己和祁延庭机会,可她还是不能接受。   他是哥哥啊……怎么能这样。   顾银瑶背对着祁延庭,脸色青白交加,眼里带着点点惶恐,她还是没有这样的勇气。   *   到家后,顾银瑶几乎是一夜未眠,只要一闭上眼睛,祁延庭的脸就会出现在她的眼前,而且……他还想亲她!   耍流氓!顾银瑶气得捶床,也气自己不争气,居然在那一瞬间就这样被他给蛊惑了,明天见面多尴尬啊,还要一起去桐城。   早上六点的时候顾银瑶放弃睡觉,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给许灿发信息。   【顾银瑶:你会和许英武谈恋爱吗?】   【许家灿烂:你在恶心我?】   【顾银瑶:不是,我就是让你想想看有没有这个可能。】   【许家灿烂:你还在做梦呢?许英武可是我的堂哥!!!】   许英武是许灿的堂哥,许灿就绝不会考虑和他谈恋爱,这是正常人的思维。可是……祁延庭对于她来说,完全就和她的亲哥没什么区别。   可能对于祁延庭来说,他和顾银瑶之间完全没有血缘关系,可是对于顾银瑶来说,她在祁延庭身上是有情感寄托的。   她一时半会儿完全冲破不了自己的心理防线。   【许家灿烂:祁延庭可不是你的哥哥,少在那里犯神经病。】   【顾银瑶:滚!】   彻底放弃了和许灿沟通,顾银瑶下床洗漱。   洗漱出来后,阿姨已经做好了早饭,两个三明治和一杯牛奶摆在桌上。   顾银瑶吃了一个三明治,然后看着另一个陷入了沉思。   看着顾银瑶有些严肃的脸庞,阿姨解下围裙走过来,“顾小姐,今天早上的材料多弄了一些,所以我就顺手多做了一个,您要是吃不下可以不吃。”   顾银瑶摇了摇头,她想的不是这个问题。   刚刚她想的居然是……要不要把这个三明治带给祁延庭,因为现在时间还很早,祁延庭肯定还没吃早餐。   她完全就是不正常了。   顾银瑶,你变了。   她心中一惊,立马看向在收拾客厅的阿姨,“阿姨,您吃早餐了吗?”   “我来之前就吃过啦!”   顾银瑶“哦”了一声,为了秉持不浪费的原则,看来这个三明治只能带给祁延庭了。   七点半的时候祁延庭准时到达顾银瑶家楼下,他放下手里的文件,打开车门。   没过一会儿,顾银瑶穿着一套黑色的西装,手里拖着一个不算大的行李箱下楼,头发简单地绑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很干练,她似乎很久都没有穿得花里胡哨了。   祁延庭下车去帮她拿行李,顾银瑶全程避开他的眼睛,完全不敢和他对视。   他有些无奈,又有些想笑,挡在了她上车的车门前,“今天怎么变成鸵鸟属性了?昨天不还是高傲的凤凰吗?”   顾银瑶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拒不承认自己的心思,“我就是睡眠不够而已。”   “那你昨晚在胡思乱想什么呢?”   “谁胡思乱想什么了?”顾银瑶就像跳脚的猫咪,一下子就提高了声调,“我是因为别的事情睡不着的,又不是因为――”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因为顾银瑶发觉自己跳了祁延庭挖的坑。   他还在一旁问,“又不是因为什么?”   顾银瑶自己也想笑了,又不是纯情少女了,就昨天那种男女之间的程度至于这么害羞吗?   她笑出声,想开过后心里也平静了许多,从西装口袋里拿出盒装三明治塞给他,“拿着吃,少说话。”   凭什么祁延庭就可以这么平静啊?就像昨天晚上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坐在车上,顾银瑶一直在想,祁延庭已经二十九岁了,在美国的这六年,他身边应该女人不少吧?就从他跟她调情的熟练程度来看,就算情感经历不丰富但也绝不会贫瘠。   祁延庭拆开三明治的包装咬了一口,食材新鲜,口感是真不错,他问,“这是你自己做的?”   “你觉得呢?”顾银瑶反问。   “我觉得……”祁延庭看了一眼她那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纤纤素手,露出一点笑意,“我觉得不太像。”   顾银瑶轻哼一声,“是我家请的阿姨做的,做多了,顺便给你带一个。”你可千万别多想什么,她把这句话憋在了心里,总觉得自己现在说的话都有点多余。   她低下头看手机,在心中疯狂吐槽自己。   祁延庭能感觉出来某个人心情正不爽,于是选择安静地吃三明治,不过眼睛里一直带着一点笑意。   还是这么可爱啊……顾银瑶。   车子在路上平稳行驶,太阳越来越耀眼,直到车子后座里全部洒满了阳光,顾银瑶伸了个懒腰,放松身体靠在车窗上看早晨忙碌的车流和人群。   若是在一个月之前,现在的她可能还在睡梦中,可能酒都还没醒呢。   那样醉生梦生的日子,竟然……也不怎么让人怀念。   身旁的男人看文件看得很认真,短发的发梢在晨曦里发出金光,整张侧脸沐浴在阳光里,睫毛长长的,一动一动,显得特别柔和可爱。   突然,祁延庭眼前多了一瓶牛奶。   他抬起头,顾银瑶则看着他眨了眨眼睛。   “这也是多出来的,不行吗?”   想象着她穿着西装外套,口袋里一边装一个三明治,一边装一瓶牛奶拖着行李箱下楼的场面,祁延庭就握着拳头抵在唇边笑。   “笑什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特别可爱。”   --------------------   作者有话要说:   晚了一点,今天太忙啦。 第38章   下飞机的时候是八点五十分, 顾银瑶的脑袋还是昏昏沉沉的,看来这就是熬夜的后果,她整个人直接挂在了祁延庭的右手臂上, 行李箱由祁延庭带来的助理拖着。   机场里人来人往, 祁延庭一只手打电话,另一只手拉着她往前走。   出了机场, 外面的天空很阴沉,像是要下雨的前兆。   祁延庭挂了电话才回头看她, 随即将她拉进怀里, 低下头, “好点了吗?是不是还想睡觉?”   “没事。”顾银瑶退出祁延庭的怀抱,摇了摇脑袋,“你是不是要去开会啊?那你先去吧, 我随便找个酒店睡一会儿。”   祁延庭看了下手表, “我现在要去正阳大厦开会, 可能午饭也就在那边吃了,你好好休息, 别忘了吃饭。”   顾银瑶乖乖点头。   他又说,“晚上八点有个晚会, 我来接你一起出席。”   听到“晚会”两个字,顾银瑶的眼睛立马睁大了,毕竟晚会可是女人们争奇斗艳的场所,她往往为了不被比下去而被迫用心打扮。   她问得很仔细,“什么晚宴啊?出席的人多不多?女人……多不多?”   “大型晚会, 人多。”祁延庭看穿了她的小心思, 嘴角含笑,“我早点回来, 带你去买衣服。”   顾银瑶点头答好,然后拿上自己的行李箱准备走,但还没走两步就被祁延庭叫住了。   他走到她的跟前,“让于森跟着你。”   顾银瑶看了一下站在祁延庭身边的男人,小声说,“可是于森是你带来的助理啊……”跟着她算怎么回事?   “他不跟着你我怎么放心?”   这话让顾银瑶一噎,难道她看起来就是这么不让人放心的人吗?但最终于森还是跟着她走了。   *   一觉睡到下午两点,于森让前台送了饭菜进来,顾银瑶边吃饭边手机,她最喜欢的服装品牌上了几件新品,但她看着不太满意。   虽然衣服够档次,但是款式看起来不怎么样,没新意。   她挑挑拣拣半天,没一件看上的,干脆旧时光整理,欢迎加入我们,历史小说上万部免费看。丢开手机准备专心吃饭,但是饭菜都凉了,于森尽职尽责地叫了新的送来。   顾银瑶在折腾人上面的确是有一套的,小姐脾气从小就被养出来了。其实祁延庭是了解她的,所以才会让于森跟着她。   吃完后她嫌窝在酒店太无聊,干脆自己出门去逛商场。于森全程跟着,给她当导航,为她拎包跑腿。   “小姐,您看这件怎么样?”   顾银瑶看了许久没看中一件,导购员又拿出来一件粉色小洋装,青春洋溢,但是不符合顾银瑶的要求。   她仔细问过于森了,今天晚上是一个桐城商业交流会,里面会有很多的老前辈,肯定也会有很多上了年纪的贵妇人,而且她又是去拉投资的,不好打扮得太年轻,但是也不能太老成。   于是她摇头,“不行。”   导购员没说什么,很爽快地拿出了另一件,“您看这件呢?长款收腰显得很端庄,但是下摆的花色做得很漂亮,渐变的色彩很抓眼,不至于沉闷。”   顾银瑶摇头,“色彩很花哨,容易吃灯光,不行。”   顾银瑶又连看了十几件,没一件是称心的。她正叹气呢,就感觉身边的沙发塌陷下去,有人坐在了她身边。   她立马转头,看见了祁延庭那张好看的脸。   她有点疑惑,“现在几点了?你会开完了?”   “五点半,我开完会直接过来找你了。”祁延庭将手搭在她身后的沙发上,二郎腿翘起来,“怎么?一件都没看上?”   说到这个顾银瑶又要叹气了,“是啊,不知怎么了,难道是我今天的眼光格外高?”   “那看看这件怎么样。”祁延庭从地上拎起一个没有logo的袋子放到面前,语气平平淡淡的,“定制款,很早之前就为你定做了。”   开了很久的会,他的眉眼间有点不易察觉的疲惫,只在垂眸或者微笑的时候体现出来。   顾银瑶直起腰,转过身体看着靠在沙发上的他,没有第一时间去关心袋子里衣服,而是轻声问,“是不是很累?要不要先回酒店休息一下?”   他没答话,而是伸手指了指桌上的袋子。   顾银瑶明白他的意思,拿起袋子进了试衣间。   是一件墨绿色的旗袍,拿在手里的时候顾银瑶就喜欢了,这件旗袍自带一种温润的质感,像是历久弥新越发有韵味的美人,顾银瑶欣赏这样美丽的事物。   旗袍穿上身,系上前襟的扣子,每一个细节都迎合了她的小癖好,每一个围度都精准符合她的身体。   祁延庭说,这是定制款。   她打开试衣间的门走出去,灯光下,她俏生生站在那里,像一朵含苞欲放的花。   只待春色,惊艳时光。   祁延庭起身靠近,朝她伸出手。   他没说要干什么,顾银瑶却已经把手放进了他的掌心。   他牵着她,将她带到镜子前,他看着镜子里的人,神情越发变得深邃。   他站在她身后,手掌放到她纤细的脖子后面,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轻柔地替她整理头发。   他的手指灵活翻飞,从外套的口袋里拿出一根木簪子,不费吹灰之力就替她绾好了一个发髻。   顾银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两颊有点微红,特别是那一双眼睛里,带着盈盈的水光。   她心中一惊,从镜子里打量身后的男人,而他也正好在看她,两人的视线在镜子里相遇。   顾银瑶率先避开。   她的心脏砰砰跳动。   顾银瑶,你还能不争气一点吗?   “在美国的时候,我去看过一场有关旗袍的大秀,离开的时候负责人问我要不要定制一件,我就想着,穿上旗袍的你一定很好看。”   他揽着她的肩膀,在她耳边低语,“果然,比我想象的还要美。”   顾银瑶左手压住右手,“你……你还会替女孩子绾发啊?”   “练过。”   专门为她而练的。   现在的这一幕,终于从他的心中演变到了现实里。   顾银瑶在店里化了妆,还买了几套小洋装,就全当是感谢那个导购员一下午的热情招待了。她向来出手很大方,小两万的小费说给就给了。   当顾银瑶开始选首饰的时候,从祁延庭出现一直没看见人影的于森气喘吁吁出现,手里又拎着一个熟悉的没有logo的袋子。   顾银瑶看向祁延庭,“这是?”   “这是我给你选的首饰。”他接过袋子,从里面拿出一个盒子打开。   顾银瑶探头看过去,立马就被迷住了眼睛,里面是一套玉做的首饰,阳绿色的颜色,种水色聚齐,一看就是不便宜的料子。   祁延庭拿起那只油润透手的镯子,视线看向她,“伸手。”   顾银瑶有点犹豫,她不是不识货的人,这套首饰怕是七位数往上了。   “送我……还是借戴?”   祁延庭看着她笑,拉过她的手,将镯子用力套到她的手上,“你哥哥我在你心中就这么穷吗?给你买套首饰都买不起?”   顾银瑶咋舌,“这可不是一套普通的首饰啊。”   “送你的能普通吗?”他绕到她的身后,将玉坠子挂到她的脖子上,“顾小姐,既然是送你的,当然要符合你的品味啊。”   顾银瑶抬手摸着那自带清凉感的玉坠子,眼睛里弥漫出笑意。   随后两人找了家餐厅吃饭,顾银瑶为了不让胃凸出只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祁延庭看她一眼但没说什么,很快就让人把桌上的饭菜撤下去了。   他伸手,于森立马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他。   “看看。”他将文件推到她的面前,手肘支在桌子上撑着下巴,“这些都是今晚会出席晚会且对你有帮助的人,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文件里的资料很详细,甚至连个人喜恶都很齐全,顾银瑶一页一页翻过去,看得很仔细。   “看见无忧娱乐的欧阳立了吗?”   顾银瑶点头。   “其他人只需要大致了解就行,但是欧阳立你要全面了解,他才是今晚的重点。”   欧阳立,无忧娱乐总裁,可以说是在桐城的娱乐圈只手遮天。   “桐城这几年的发展不错,其中最厉害的就是科技产业和娱乐产业。”祁延庭给她解释,“桐城有两家著名的企业,一个是未来科技,另一个则是无忧娱乐。而且,未来科技的前董事长吴应山和无忧娱乐的现任总裁欧阳立是师生关系。”   “而且,我在美国进修的时候,吴应山曾是我的导师。”   顾银瑶惊呆了,“所以……你和欧阳立是师兄弟的关系?”   “欧阳立是吴老师看着长大的关门弟子,我是吴老师的学生,但如果非要论关系,说我跟欧阳立是师兄弟关系也没有错。”   顾银瑶点头,笑道,“亏我还一直在担心着呢,有了延庭哥哥在,看来我这次是十拿九稳啊。”   祁延庭抽走她手里的文件夹,“你不用担心,我会把你引荐给欧阳立,当然,你强大的实力是这件事情成功的前提。”   他认真看着她,“瑶瑶,我真对你刮目相看啊。”   顾银瑶知道他在说什么事情,但是这样被真情实感地夸赞,她还是有点不好意思的,故作谦虚地说,“危机处理的方法,炒作而已……哪里值得刮目相看。”   “尹澳那边特地跟我说了,他现在完全相信你有带好Garland的实力,你向他证明了自己,也向欧阳立证明了自己。”   祁延庭看着突然含羞带怯的人,在她头上摸了摸,“不错,很棒。”   顾银瑶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连忙问,“欧阳立……这个欧阳立是跟徐微娇有关的那个欧阳立吗?”   祁延庭点头,手还放在她的头上。   顾银瑶偏头躲开他的手,“别摸我的头,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谁说这个动作只能对小孩子做了?大孩子就不可以了吗?”   “我不是孩子。”顾银瑶莫名在意这件事情,又一次强调,“我二十三岁了,不是孩子。”   “我二十九岁了,小姑娘。”   顾银瑶一噎,大六岁了不起啊! 第39章   晚上八点的时候, 顾银瑶跟着祁延庭准时出席晚会。   到场的全是桐城商业圈子里的人,而祁延庭和顾银瑶则是来自京都。就在顾银瑶觉得有点和这里的氛围格格不入时,祁延庭根本没有给她多余的思考时间, 直接带着她走向了人群中央。   站在中间的是一个年近七十的老人, 穿着中山装,虽然脸上皱纹丛生, 但是那双眼睛却炯炯有神。在看见祁延庭的时候,他把视线穿过人群, 落在了祁延庭和顾银瑶的身上。   祁延庭握紧顾银瑶的手, 带着她走到老人面前, 微微弯腰,语气郑重,“老师。”   这个老人正是吴应山, 顾银瑶跟着祁延庭弯腰。   “我还以为自己老眼昏花看错了呢, 原来真的是延庭啊!”老人的声音很爽朗, 拉着身旁的老伴指给她看,“云云, 你看这是谁?”   身旁被叫“云云”的老夫人穿着裁剪合体的旗袍,带着金丝眼镜, 气质温和,在这样觥筹交错的场合里仍然像是处在烟花三月的扬州,让人如沐春风。   顾银瑶记起资料上的照片,这位应该就是吴老先生的妻子崔诗云。   “这是延庭。”崔诗云扶了扶眼镜,笑眯眯的, “延庭长得俊, 让人过目难忘啊。”   祁延庭扬起笑容,微微颔首, “是师母的记性好。”   崔诗云注意到了站在祁延庭身边的顾银瑶,仔细一看便发现了他们交叠的手,发出疑问,“这位姑娘是?”   “师母,这位是我的未婚妻。”   听着身旁男人低沉醇厚的嗓音,顾银瑶微微一愣,这还是他第一次在正式场合用未婚妻的身份介绍她,但是……她好像也没有很排斥。   崔诗云挽住吴应山的胳膊,笑起来,“原来你小子真有这么一位未婚妻啊,以前你拒绝别的姑娘时就总说自己有对象,我们都还以为这是你的推辞,没想到竟然是真有。”   她看向顾银瑶,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啊?”   顾银瑶话到嘴边又顿住,突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这位老夫人,就在她为难的时候,身侧的祁延庭说,“瑶瑶,叫师母。”   感受到身边许许多多道视线的打量,顾银瑶微微红了脸,莫名其妙有一种见家长的感觉。   “师母……师母好,我叫顾银瑶。”   “女孩子家就是脸皮薄”,崔诗云走到顾银瑶身边拉起她的手,仔细打量她,“这孩子长得真好看,配延庭这个不解风情的绰绰有余了。”   吴老先生拍了拍祁延庭的肩膀,“不错,成家立业,男人就是要有担当。”   祁延庭应下,“老师说的是。”   “既然今天你今天过来了,阿立也正好在场,你现在就跟我上楼去,我们三个谈谈,也让我看看你这两年有没有长进。”   “好。”   说完,祁延庭转头看向顾银瑶,崔诗云见状立马说,“你们男人谈话扯上瑶瑶干什么,就留下她跟我这个老婆子做个伴吧。”   她问顾银瑶,“瑶瑶,你说好不好?”   顾银瑶哪有说不好的道理,立马点头,“好。”   祁延庭跟在吴应山身后,但是又有点不放心把顾银瑶一个人留下,立马回头走她身边仔细交代,“没事的,师母为人很随和,别担心,有事就直接上来找我。还有,你没怎么吃晚饭,记得吃点东西,别挨饿。”   听着他语重心长的语气,顾银瑶耳朵发热,退后两步,“我知道。”   干嘛觉得她是个这么不经事的人?在京都,她顾银瑶也是独当一面、杀遍八方的人好吗?   祁延庭眼睛里只有宠溺,拍了拍她的头,“知道就好。”   他走了,顾银瑶抬头,视线追随着他的背影,看他跟人打招呼,看他扶着吴老先生上楼梯,这才发现他双腿修长、肩膀宽阔,看起来很有安全感。   这也是第一次,她看见他的背影,以前,她总是走在前面的那一个。   “哈哈……”   听见小声,顾银瑶转头看过去,崔诗云正捂着嘴笑。   “现在的小年轻啊,真是腻歪,羡煞旁人啊……”   顾银瑶挽上崔诗云的手臂,笑容腼腆,“师母就别笑话我了。”   两个人坐在大厅右边的休息区,崔诗云握着她的手,仔细看着戴在她纤细手腕山的镯子,“这只镯子我了解过,那是在一个展会上,后来听说高价被人买去收藏了,没想到今天还有眼缘看见。”   顾银瑶又是一惊,她能想到这只镯子价值不菲,但也没想到能这么珍贵。   祁延庭这都是送了一些什么东西给她啊?   崔诗云放开她的手,喝了一口水,开始回忆在美国的日子,“那时应山刚从公司退下来,一时心血来潮,就带着我去了美国任教,但是我们只在那里待了三年,因为无论那里有多好,终究比不过自己的家啊。”   “延庭是应山最满意的一个学生,我跟他接触的也多,我跟你说,他在国外从来不乱搞男女关系的,对感情很专一。”她拍着顾银瑶的手,眼神很热切,“我看得出来,延庭那孩子是真的喜欢你。”   顾银瑶点点头。   “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   结……结婚?顾银瑶微微睁大了眼睛?   “我年纪大了,还不知道能不喝上延庭和你的喜酒呢。”   顾银瑶觉得这话题不能再继续下去了,往往结婚后面是什么来着?结婚生子……是的吧?   “师母,您今天这套旗袍真好看。”   “我没什么爱好,就喜欢旗袍,今天这套旗袍你是吴老师给我挑的,算他还有点眼光。”   顾银瑶松了口气,她宁愿听别人撒狗粮,也不愿意听见被人说起她和祁延庭两个人了。   “不过……你身上这套旗袍才是真好看,是延庭给你挑的吧?”   “延庭是真了解你,否则选不出这么符合你气质的旗袍。”   顾银瑶:“……”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位师母就是在全心全意撮合她和祁延庭。   她认命地继续和崔诗云继续聊下去,过程中不断有人过来敬酒,但是崔诗云全部都以身体不适为由给拒了,但那些人依旧面色不改喝完酒才离去,从这里也能看出崔诗云的在桐城的地位,或者说,能看出吴应山在桐城的地位。   顾银瑶抿了一口酒,视线里又走过来一个女孩,一个年轻女孩,应该也是冲着崔诗云来的,顾银瑶将腿微微往回收,给人让出了一条道。   “师母。”女孩很热情,一上来就握住了崔诗云的手,“师母,您还记得我吗?……您该不会把我忘了吧?那人家可会伤心很久的哦。”   崔诗云笑起来,将女孩拉着坐在身旁,“我怎么会不记得你啊,你这丫头,也不说来看看师母,你才是没良心呢!”   “师母……人家也很想你的!”女孩很会撒娇,抱住了崔诗云的腰,“我这不是刚回国嘛,以后我在国内定居了,一定经常来看您。”   “好好好,师母回国后最惦记的人就是你了,亏你还记得你师母我。”崔诗云搂着女孩,看起来很开心,和看见顾银瑶时的客套笑容是不一样的,现在她笑得真心实意。   “师母……这位是?”   女孩看向顾银瑶,漂亮的眼睛里有点疑惑,但是很和善,“这位小姐也穿旗袍呢,很好看,和师母一样好看。”   崔诗云这才发觉有点冷落了顾银瑶,立马拉起她的手,“云心,这位可得给你着重介绍一下,她是你延庭哥的未婚妻,你得叫嫂子。”   顾银瑶微微颔首,“你好,我叫顾银瑶。”   女孩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捂着嘴笑起来,“这真的是延庭哥的未婚妻吗?我还是头一次看见呢,不会是延庭哥为了挡桃花请来的演员吧?”   “云心,你说什么傻话呢?”   “师母……我就是随口一说啦!毕竟我在延庭哥身边这么久,还从没有见过他的未婚妻呢。”   崔诗云宠溺地点了点她的额头,“这的确是你延庭哥的未婚妻,不要没大没小的,快问好。”   “顾小姐你好,我叫蒋云心,是延庭哥的好友。”   蒋云心朝顾银瑶伸出手,“顾小姐应该不会介意我刚刚说的话吧?我就是随口一说,绝对没有恶意的,顾小姐不要怪罪我哦。”   看着蒋云心古灵精怪的俏皮模样,顾银瑶则显得很冷淡,伸出手和她相握,“云心妹妹,你好,我是祁延庭的未婚妻。”   面对她宣示主权的话语,蒋云心仿佛根本不在意,甚至开起了玩笑,“顾小姐真好看,延庭哥以后有福气喽!”   顾银瑶保持着微笑,眼神波澜不惊。   接下来就是蒋云心和崔诗云在一旁追忆往昔,顾银瑶则在一旁默默坐着,她想看手机,但是长辈坐在身旁,低头玩手机可不行。   正在无聊的时候,余光中出现了一张熟悉的脸庞,她在祁延庭给的资料中看见过这个人。   与其坐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做点有意义的事情。   她立马站起身对崔诗云说道,“师母,我先失陪一下。”   崔诗云也是一只脚踏进商圈的人,自然明白顾银瑶要去干什么,笑着点头。   顾银瑶端着酒杯离开,身后传来蒋云心的声音,“顾小姐也需要去同别人结识吗?延庭哥哥可真不会怜香惜玉啊,女孩子都是要用来娇养的,以后老婆跑了可别哭鼻子哦。”   听见这些话,顾银瑶付之一笑,并不在意。   端起酒杯走向自己的目标,她扬起恰到好处的笑容,“林总,久仰大名。”   顾银瑶是一个生面孔,和他接触的人都带着一定的防备心,但是顾银瑶并不急功近利,只是将话题扯远了聊,并不说什么有关商业利益的事情,倒也能和人谈下去,刷一个脸熟。   酒过三巡,顾银瑶看见祁延庭从楼上下来,身旁走着一个气质同样沉稳的男人。   顾银瑶很快就认出来了,这就是无忧娱乐的总裁欧阳立。   欧阳立的外形条件很优越,三十五岁的年纪,外貌儒雅,隐隐散发出生人勿近的气质,这倒是和祁延庭很像。不过祁延庭没他那么内敛,反而看起来更“狠”,举手投足间带有更多的攻击性。   顾银瑶隔着人看祁延庭,觉得祁延庭这个人深沉复杂,但是当他在她身边的时候,她却只觉得温柔。   在顾银瑶打量他们两个人的时候,祁延庭已经带着欧阳立走过来了,她立马打起十分的精神。   祁延庭非常自然地揽过她的肩膀,“师兄,这就是我的未婚妻,著星娱乐顾银瑶。”   欧阳立看向顾银瑶,“顾小姐,久仰大名。”   顾银瑶颔首,满脸真诚,“师兄的名讳才是让我如雷贯耳啊。”   顾银瑶的“师兄”喊得很上道,这便宜不占白不占嘛。   另一边,崔诗云带着蒋云心走过来,看见祁延庭的时候,蒋云心眼睛一亮,惊呼一声,“延庭哥!”   她语言很激动,动作也很激动,跑过老抱住祁延庭的手臂,“延庭哥!我终于见到你啦!这么久不见,你都不想我的吗?真是没良心啊!”   祁延庭眼带笑意,将手臂从她的手里抽出来,“这么久不见,你倒是胖了一点。”   “哪有!”蒋云心嘟起嘴,看着很娇气,“人家在英国为你卖命工作,都瘦了好吗?你什么眼神啊?”   崔诗云插话,“云心,我怎么也觉得你胖了一点呢。”   “师母!”蒋云心拉住祁延庭的手臂撒娇,“延庭哥,你怎么能说女孩子胖呢?你这是毁我名声,要对我的后半辈子负责的!”   祁延庭又说了什么,顾银瑶没工夫听,只是面带笑意地站在那里听他们叙旧。   最后崔诗云提议,“今晚你们都住我家去,谁都不许拒绝。”   祁延庭转头询问顾银瑶的意见,顾银瑶只是说,“我都听你的。”   蒋云心立马搭话,“哥,你就别辜负师母的好意了,我们就当去陪陪师母了,好不好?”   祁延庭点头,“那就叨扰师母了。” 第40章   晚上九点半的时候, 顾银瑶跟着祁延庭走出晚会现场,心情莫名有些烦躁。   “等会儿应该就要下雨了。”祁延庭一直没有放开顾银瑶的手,看见她不说话便将她拉到身边, 耐心地问道, “怎么了?怎么有点不开心?”   她的不开心已经这么明显了吗?顾银瑶叹了口气,知道自己的闹心师出无名, 不开心更是毫无理由。   她朝祁延庭摇头,勉强露出一个笑容, “我没事, 就是今天有点累, 刚刚还喝了酒。”   祁延庭按了下车钥匙,立马将顾银瑶扶着坐到了副驾驶,弯下腰贴心地为她系好安全带, “你好好休息一下, 我们先去酒店拿行李, 然后再去师母家。”   顾银瑶点头,然后闭上眼睛。   突然耳边传来熟悉的女声, 她条件反射般又睁开了眼睛。   蒋云心站在车前,正在和祁延庭说话。   “哥, 我跟你们一起走吧,反正你也要去师母家。”   祁延庭想了一会儿,出言拒绝,“要不你还是坐师母家的车先过去吧,我们还要去酒店拿行李。”   “不要!”蒋云心皱起眉头, 拉住祁延庭的手, “你到底是要怎样?有了媳妇就忘了妹妹?反正我要跟着你。”   “云心,不要闹, 你嫂子不舒服,你太吵了。”   “哥!”   “蒋云心。”   祁延庭拂开她的手,语气沉下来,说明这件事情完全就没有商量的余地。   蒋云心知道祁延庭的脾气,见好就收,满眼委屈,“就知道凶我,一见面就凶我,你让我走,我走还不行吗?”   看着蒋云心怒气冲冲的背影,祁延庭皱着眉头站在原地沉思了许久。   围观完全程,顾银瑶重新闭上了眼睛。   祁延庭过了好一会儿才上车,熟悉的气息靠近,他摸了摸她的额头,“好点了吗?要不要去医院看一下。”   “不需要。”顾银瑶的语气已经很冷淡了。   祁延庭没再说话,发动车子去酒店。   拿到行李后,他们直接前往吴应山夫妇家,顾银瑶看了一眼导航,上面的终点是“福临院”。   车子越开越偏僻,看来吴应山夫妇住的地方应该是乡下。   顾银瑶窝在副驾驶上一个劲地在心中乱猜,但就是没有开口问祁延庭一句,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怄什么气,反正就是觉得生气。   祁延庭一边开车一边注意着顾银瑶的神色,看她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咬牙切齿的,忍着笑意没笑。   或许她自己还没有察觉到,但他察觉到了,他们家瑶瑶,这是在吃醋呢。   顾银瑶气闷,伸手打开车载音响,车里立马响起女人动听的歌声。   “我已剪短我的发,剪短了牵挂,剪一地不被爱的分岔……”   顾银瑶皱着眉按下一首。   “听阴天说什么,在昏暗中的我,想对着天讲说无论如何,阴天快乐……”   歌声里充斥着悲伤,顾银瑶略带暴躁地按下暂停键,“这都是什么歌啊?能不能有点欢快的歌?”   祁延庭伸手握住她的手,她下意识就要挣开。   “吃醋了?”   顾银瑶冷哼,满不在乎的样子,“谁吃醋?”   “蒋云心只是妹妹,我们之间从来没有过什么。”   “那你到底有几个好妹妹?!”   顾银瑶后悔的时候,她已经把话嚷嚷出口了,接下来就是席卷而来的懊恼。   顾银瑶!大姐!你在乱说什么呢!   “嗬……”身边的男人一声轻笑,拉着她的手放在唇下亲了亲,“你一直不算我的妹妹啊,你是我的心上人,是我妹妹的嫂子。”   手背上传来的触感温热湿润,顾银瑶触电一般立马扯回自己的手,“以前你也说我是你妹妹呢,我们之间也一直没有什么呢,那你现在在干嘛?”   她指了指自己被他亲吻过的手背,眼睛睁得老大,“乱.伦呢你?”   祁延庭只觉得顾银瑶气急败坏的样子同样可爱,气鼓鼓的,像一只炸毛的猫。小猫咪生气了怎么办?那只有顺毛啊,只有哄着呀。   “瑶瑶,你要公平一点,我从来没说过把你当妹妹,是你自己一直在强调。”   “那你也没反对啊!”   “你非要这么说,非要跟我闹,我能怎么办呢?”   那全都是她的错喽?!顾银瑶觉得自己现在可能有点无理取闹,但是她就无理取闹了,谁能拿她怎么样!   她将额头贴到车窗上,默默看外面的风景,没有霓虹灯,没有行人,只有绵延到远处的山,他们正沿着盘山公路向上。   看了一会儿,她的心情平静下来,“我是吃醋了没错,但那是因为发现你还有其他的好妹妹,可不是因为什么其他的乱七八糟的原因,你可千万不要乱想。”   祁延庭看着远光灯照着的路面,话里带着笑意,“当然了,我一点也没有误会。”   开车四十分钟,导航才提醒已经到了目的地附近。顾银瑶抬头看过去,福临院是一个私人庄园,占地面积很大,她现在坐在车里已经看到了灯火通明的院子里,车子并没有减速,等车停到院门口的时候已经又过去了五分钟。   顾银瑶自己家也有钱,从小到大也算是见识过不少的富豪,但是像吴应山家这么豪的还是头一次见。   车子停好,顾银瑶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却看见院门口走出来一个人――蒋云心。   如果蒋云心对祁延庭没什么意思,真心把他当哥哥的话,顾银瑶把头摘下来当球踢!   她双手抱胸,不肯下车。   祁延庭也看见了走出院门口的人,转头看向顾银瑶,“怎么了?还气着呢?”   听着他话里显而易见的打趣意味,顾银瑶瞥了他一眼,“人家等着你呢,你下去,就说我有点不舒服,休息个两分钟。”   “你不下去,我怎么下去?我怎么能丢下我们瑶瑶呢?”   “拜托,你下去啊……”顾银瑶拖着长音,“别人还以为我多小心眼呢!”   “难道你没有小心眼吗?”   “我才没有呢,我只是想平复一下心情,毕竟人家小姑娘有又没有做错什么,我对人家横眉冷对的也不好。”她低下头,话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委屈,“我才不是随便冲别人发脾气的人呢。”   祁延庭靠在驾驶座上,“你不下去我也不下去,你不想对别人发脾气那就对我发吧。”   “祁延庭!”   “诶。”   她生气,他倒是嬉皮笑脸的。   看着蒋云心越走越近,马上就要过来敲车窗了,顾银瑶算是彻底没脾气了。   她不管祁延庭,自己打开车门下去,面对蒋云心时,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云心妹妹,你怎么出来了?不会是特地来接我们的吧?这怎么好意思呢?”   祁延庭一下车,就听见了顾银瑶这番话,就像刚刚生闷气的不是她一样。   他笑起来,走过去搂住顾银瑶的肩膀,贴近她的耳朵,“妹妹出来接一下哥哥嫂子怎么了?你也要适应一下,现在你可是当嫂子的人了。”   顾银瑶默默拂开祁延庭的手,谁料祁延庭干脆整个人趴在了她的背上,低声撒娇,“怎么了嘛?不要不开心了,我只爱你一个人。”   蒋云心维持了一晚上的笑意总算是挂不住了,声音有点颤意,“晚上还挺冷的……延庭哥,你快带顾小姐进去吧,师母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说完,她转身离开。   “等等。”祁延庭叫住她。   蒋云心立马回头,一双杏眼里又重新焕发出光芒,“延庭哥,怎么了?”   祁延庭趴在顾银瑶的肩膀上,顾银瑶看不见他的表情,可是蒋云心看见了,并且害怕地后退了两步。   看见蒋云心的神情,顾银瑶下意识要回头,却在此时听见祁延庭说,“不要叫顾小姐,叫嫂子。”   他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以前在美国的时候,蒋云心一直跟在他身边,喊他哥哥,他没觉得有什么,但是如今有顾银瑶在,他的心思不由得更加细腻,关注的东西更多,所以也发现了一些一直没有在意的事情,比如……蒋云心对他的感情。   任何会威胁到他和顾银瑶感情的存在,他会早早就亲手扼杀,哪怕这个人是他一直拿来当妹妹的蒋云心。   无一例外。   蒋云心眼睛一红,小跑着离开了。   顾银瑶没觉得有多解气,同样是女孩子,她竟然会在这个奇异的时刻和蒋云心共情。   她放松身体靠在祁延庭怀里,“你明知道她喜欢你,你就不能婉转一点吗?你看人家伤心的。”   “我要辩解一下。”祁延庭从后面搂住她的腰,下巴在她的肩膀上蹭了蹭,“在一个小时之前,我没察觉到她喜欢我。”   如果他早有察觉,蒋云心不会有机会出现在她的面前。   “我才不信,从她看我的第一眼我就有所察觉,到她跟我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就彻底明白了,这姑娘喜欢你,拿我当情敌呢,你这么聪明一个人会看不出来她喜欢你?哄鬼呢!”   祁延庭又在她肩头蹭了蹭,捏着嗓子露出诱惑的意味,“你这么聪明,怎么就没看出来我没把你当妹妹呢?”   “我那是没看透你的真面目好吗?你把你当亲哥哥,你居然想――”   说着说着,顾银瑶立马闭嘴,女孩说话还是不能太奔放。   “居然想什么?”祁延庭问她,手掌在她的腰上摸了一把,“想让你当我老婆?还是对你有一点别的什么龌龊的心思?”   顾银瑶一呆,然后后知后觉,顿时面红耳赤,“祁延庭,你耍流氓!”   祁延庭笑,“没办法,我是个正常男人。”   顾银瑶火急火燎拉开祁延庭的手,立马远离他,三更半夜,孤男寡女,她生怕自己会摸见或看见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祁延庭看一眼顾银瑶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捏了一下她发热的耳垂,“放心,我没那么猴急。”   “祁、延、庭!”   “哈哈……”   他豪爽地笑着,很久都没有这么惬意的时候了。   她就在他的身边,并且被他的事情所困扰,终于有一天,她的心里开始有他的位置。   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空气中还带着一点冷意,祁延庭笑够了就揽住顾银瑶的肩膀开始哄人,“乖啊,我们进去,马上要下雨了。”   他撩开风吹到她脸上的头发,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顾银瑶站着没动,放任了他的动作。   祁延庭又在她眼睛上亲了一下,然后走过去打开后备箱拿出行李,一手拉着一个箱子,顾银瑶则乖乖跟在他身后。   走着走着,她看着他的背影,慢慢扯起嘴角,露出了笑容。 第41章   走进福临院, 靠近门口的地方放着一排自行车。   顾银瑶好奇地看了一眼,祁延庭跟她解释,“这里不准开车进来, 从门口走到福临院主宅起码要二十分钟, 白天这里是有司机专门开车接送客人的,但是晚上司机要下班, 而且这里晚上也不接待客人,所以放了自行车解决不时之需。”   顾银瑶明白了, “比如你和我这样深夜到访的, 就只能骑自行车进去, 但是――”   她狡黠地指了指他手中的行李箱,“但你要提行李,骑自行车的就只能是我一个人了, 委屈祁总一个人走路了哦。”   祁延庭站直身体, 扯了扯领带, “是啊,你完全可以一个人进去, 丢下我一个人。”   他这句话的重点完全落在前半句,他在威胁她, 他就是吃准了她不敢一个人进去面对吴应山夫妇!   她冷哼一声。   “宝贝儿,过来一下。”   “干嘛?”   顾银瑶朝他走过去,他则伸手指了一个方向,“看见了吗?那里有一辆三轮车。”   “可是你会开三轮吗?”   “不会啊,你知道的, 我开车不如你。”   “可我也没开过啊……”顾银瑶蹙起眉头, 在她的生活里,三轮车这种东西就跟她没关系好吗?   “但你会开赛车啊, 三轮车和赛车……应该都差不多吧?四轮和三轮,就差一个轮子了啊。”   看着祁延庭疑惑的神情,顾银瑶有些怀疑,“你不会在整我吧?就差一个轮子?可这是两种车型啊!”   “那你不会开啊?”祁延庭叹气,语气惋惜,“那我们两个就只能走路进去了,大概二十分钟吧,看这个天气,我们可能还要淋雨十分钟。”   五分钟后,顾银瑶穿着旗袍,双手握在三轮车的龙头上,专心控制着方向,身边坐着缩成一团、非要坐在逼仄副驾驶的祁延庭。   他双手抱胸,嘴角含着笑,悠哉悠哉的,看起来心情不错。   顾银瑶开着不熟悉的三轮车,第一次上手,车子还有点左右摇晃,不知道为什么,三轮车这种东西有点往一边倒,但是开了几分钟后,她已经完全掌握了开车的方法。   “不错啊,瑶瑶真聪明,这么快就学会了。”   顾银瑶瞥他一眼,总觉得这家伙在整她,但是她找不出破绽。   到了后半段路程,她已经把三轮车当赛车开了,速度到达了极限,但是也没能飙起来,因为这是个三轮车。   看见主宅的时候,天空突然下起雨来,还是倾盆大雨的那种,顾银瑶将车开进门前的小亭子里,立马下车查看湿淋淋的行李箱,幸好只是外面淋湿了,里面应该没事。   祁延庭将行李箱拿下来,牵住她的手。   还没走进门,崔诗云就迎过来了,后面跟着一脸平静的蒋云心。   “诶,你们怎么开着这个捡垃圾的三轮车进来了?”崔诗云一脸惊奇,拍了一下祁延庭的手臂,“你这孩子,我不是让你打电话进来,我好让司机去接你们吗?”   一听这话,顾银瑶立马抬头,他不是说司机晚上下班了吗?   祁延庭没看顾银瑶,而是对崔诗云说话,“师母,根本不必劳烦别人,我们家瑶瑶可能干了,开这种车完全不在话下。”   崔诗云忍俊不禁,“真是,随你们瞎胡闹去了,但是明天早上你可得给我把这个车开到原位置去啊,人家凌叔叔还要开着这个车去捡垃圾呢。”   捡垃圾……顾银瑶悄咪咪摸上祁延庭的腰,用力在上面掐了一把。   祁延庭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将她的手拉下来握在了手里轻轻婆娑,“遵命,师母放心,明天早上我一定把这个车放回原位。”   “行!进屋吧!现在都快十二点了,舟车劳顿的,你们都早点休息。”   顾银瑶跟在崔诗云身后,挨在祁延庭身边,咬牙切齿的,“你不是说你不会开三轮吗?”   “刚刚学会的。”   “你骗我!你刚刚一直在捉弄我!”   “我没骗你啊,我就是刚刚学会的”,他两手都拖着行李,弯腰凑到她眼前,“主要是你教得好啊,是不是?”   “少来!我不吃你这一套!”顾银瑶傲娇地翻了个白眼。   “我看你刚刚三轮开得挺开心的啊,是不是?开心最重要了。”   简直是气得没话说,顾银瑶决定暂时不搭理他。   看着前面打打闹闹的两个人,蒋云心眼神暗下去,慢慢攥紧了拳头。   *   进了主宅,里面左右还各有一栋小洋楼,看起来有一种特别的复古韵味,像是民国时期的建筑风格。   大厅里面亮着十几盏灯,吴应山正坐在沙发上等着,看见他们便站起了身,“今天就别话家常了,赶紧休息吧,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祁延庭点头,“老师,您辛苦了,早点休息。”   崔诗云先是给他们安排好了房间,然后就扶着吴应山走了。   “延庭哥,我先上去休息了。”   蒋云心就像个没事人一样,依旧笑着跟祁延庭说话,祁延庭转头看她,眼神若有所思,却没有答话。   蒋云心面色僵硬,明显有点下不来台。   见状,顾银瑶立马说,“去吧,好好休息。”   “嗯。”蒋云心绕开两个人,小跑着上了楼。   一看蒋云心没了影,顾银瑶才皱着眉头看向祁延庭,“干嘛这么冷淡?刚刚你们还那么亲热,现在一下子就变了,你也太现实了。”   “我还不是怕了某个醋坛子?”祁延庭带着她上楼,嘴里叹气,“诶,做男人好难啊,怎么做都不对。”   “祁延庭,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啊!”顾银瑶跟在他后面,嘴里碎碎念,“我还没怪你身边莺莺燕燕呢,你倒是怪起我阴晴不定了。”   上了楼,祁延庭伸手推开了一间房,将行李箱推了进去,“好了,你就住这吧。”   顾银瑶打开灯,里面的日常用品一应俱全,而且一尘不染,一看就是刚被人打扫过的。   “嗯,那我就住这里吧,你住哪啊?”   “如果你想我留下来,也――”   “打住!”顾银瑶捂着自己的胸口后退,“延庭哥,人家还是个孩子呢!”   看她跟蒋云心一样叫他“延庭哥”,祁延庭简直是哭笑不得,“瑶瑶……嗯,我该怎么说呢……”   “什么都别说。”顾银瑶走到门边,做出送客的姿态,“出去,睡你的觉去!”   “行……瑶瑶,晚安。”   关上门,顾银瑶才对着门说,“祁延庭,晚安。”   她扑到柔软的床上,掏出手机给许灿发消息。   【顾银瑶:灿灿,我觉得我要恋爱了。】   发完这句话,她的笑意简直是忍不住了,双腿夹着被子在床上翻滚。   “叮――”   【许家灿烂:打脸?不是说人家是你亲哥?】   【许家灿烂:这才几天啊顾银瑶?京剧变脸都没你变得快。】   顾银瑶抱着手机嘿嘿直笑。   【顾银瑶:爱情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祁延庭这个人,当哥哥很合格,当情人……应该也不赖啊。   【许家灿烂:在一起了?】   【顾银瑶:没,我这不是第一时间在向你汇报情况吗?至于答应跟他在一起,我不是还得好好考察几天吗?】   【许家灿烂:好好考察,别那么不值钱。】   【顾银瑶:明白。】   顾银瑶丢开手机,美滋滋翻出衣服去洗澡,直到躺到床上,她的嘴角都是上扬着的。   *   埋在被子里,迷迷糊糊间,顾银瑶好像听见了门外走廊传来脚步声,来来回回的,应该不止一个人。   她翻了个身,眯着眼睛拿起放在床头的手机,上面显示现在是早上五点半。   发生什么事情了?她掀开被子下床,打开了一条门缝。   走廊里亮着灯,她随手拉住路过的一个阿姨,“阿姨,请问发生什么事了?”   “小姐,真不好意思,打扰到您睡觉了。”   顾银瑶摇头,“没事。”   阿姨怀里拿着一套旗袍,轻声说,“也没什么事,就是来的客人淋了雨,太太让我们拿衣服下去给客人换,顺便再收拾出一间客房来。”   五点半还有客人来?顾银瑶关上门,坐在床上给祁延庭发消息。   【顾银瑶:发生什么事了?】   【祁延庭:醒了?来了两个熟人,如果睡不着就下楼来看热闹。】   顾银瑶肯定是睡不着了的,洗脸刷牙换衣服下楼,旋转楼梯走到一半她就睁大了眼睛。   嗯?她怎么看到欧阳立跪在大厅里,而她身边是同样跪着的……徐微娇。   他们两个人牵着手,浑身湿哒哒的,跪在吴应山夫妇面前。   在强大的灯光照耀下,两个人脸色惨白。   吴应山气急,手里的拐杖在地上用力敲着,“你们两个赶紧离开!不要呆在福临院!坏我名声!”   徐微娇一直低着头,而欧阳立则是抬头看着吴应山,不再有白日里那种生人勿进的感觉,此刻的他仿佛放下了所有的骄傲,眼神带着隐隐的哀求,“老师,我求求你,我可以走,请你留下娇娇。”   “我更不可能会留下她!你们两个都给我滚!”   “老师,我求求你……师母、师母……我求你。”   男人红着眼睛,额头上青筋暴起,一声一声哀求,“求求你们。”   崔诗云心软,走过去将徐微娇从地上拉起来,用毯子将她包裹住,“可怜的孩子,你先去洗个热水澡吧,我给叫人给你拿了衣服。”   “崔诗云!”   “怎么了!你不心疼学生我还心疼呢!你骂你的,我又没有阻止你。”   徐微娇跟着崔诗云进了一楼的卧房,欧阳立还跪在原地,头垂着,发梢还在滴水。   吴应山大骂,“自作孽不可活!丧家之犬!”   祁延庭靠在楼梯扶手上看热闹,脸上的神色平静无波,直到抬眼看见了站在上方的顾银瑶,他才走过去将她搂进怀里,“怎么穿得这么单薄就出来了?下雨后降温了,你要多穿件衣服出门。”   顾银瑶的心思全部被客厅里的场景吸引去了,小声问,“这是怎么了?”   “如你所见,多的我也不知道。”祁延庭将外套脱下来将她裹进怀里,将下巴抵在她的头顶,“现在这么早,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开车遛弯?”   “开什么车?”   “你说呢?”   顾银瑶想起昨晚崔诗云让他今早去还车这件事,立马推搡他,“你自己去,我绝不会再开三轮车了!”   “难道你忍心看我翻沟里去?”   两人拉扯半天,最后还是一起去还车了。   看着悠闲地坐在副驾驶的人,顾银瑶发出自己的疑问,“你一个男人,总是让女人开车,你就不觉得羞愧吗?”   “羞愧?”祁延庭懒洋洋的,眉毛上挑,“我老婆开车,我坐副驾,这是福气。”   顾银瑶:“……”   谁是他老婆? 第42章   还完车后, 天已经大亮了,两个人慢悠悠走在小道上,看着身旁的花花草草, 呼吸着大雨过后带着泥土芬芳的空气, 心情莫名地放松下来。   顾银瑶走在前面,祁延庭踩着她走过的地方慢慢跟着。   “你出门带手机了吗?”顾银瑶回头看他, 声音轻轻柔柔的,“我没带手机出来, 你看那边, 那一片的流云像不像一对相爱的恋人, 缱绻爱恋,依依不舍。”   祁延庭朝她指着的地方看去,天空中的两朵云, 一朵往东, 一片朵西。   “把手机借给我呀, 我拍个照。”   祁延庭把手机递过去,“1113。”   “什么?”   “密码, 1113。”   她像是愣了一下,然后嘴角上扬, 漂亮的手指在屏幕上轻点几下,打开相机记录下那副告别的景象。   “我总觉得,如果相爱,分别就是凄美的。”   她举着手机,嘴巴轻抿起来, 眼睛流露出温柔, 眉眼间不知不觉间就带着点委屈。   祁延庭盯着她的脸,看她为两朵云伤感。   “傻子。”他走过去, 从她身后握上她举着手机的手,翻转相机镜头,手机上出现了他和她靠在一起的脸,“与其拍分别,不如拍重逢。”   “重逢?”   “你和我不是重逢吗?最近我总在想,幸好我回来的还不算晚。”他轻轻蹭一下她的头发,嗓音婉转,“要不然,我的瑶瑶,就要在别人的怀里了。”   他的手掌带着温度,在有着丝丝凉意的早晨突如其来温暖了她的身体,顾银瑶后知后觉,竟觉得从他的话语中听出了后怕。   “祁延庭,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什么时候?不记得了……”他朝镜头露出笑容,曲腿将脸和她的脸凑到一起,“咔嚓”一声,照片定格下了两个人。   他情意绵绵,而她疑惑迷茫。   顾银瑶立马捂脸,“祁延庭!我还没化妆呢!”她抢他的手机,“快点把那张照片删掉!我不允许任何一个人的手机里有我的丑照!”   祁延庭将她夹在腋下,将照片发到了电脑上,“作为男朋友,我总要有点特权吧,比如有一张女朋友的丑照。”   顾银瑶抬头看他,掐他的手,“谁是你女朋友呢?我答应了吗?”   “那你答应吗?”他低头,特别认真地看着她。   “嗯……那要看你的表现啊。”顾银瑶移开眼睛,露出来的耳朵有点红,“表现好的话……”   “表现好的话就怎么?”   “诶,难道你就自己不会理解吗?”   “没办法,在美国呆太久了”,他捏着她细细的胳膊将她提起来,双手按住她的肩膀,沉腰看着她的眼睛,“说说,就怎么样?”   “就……”看着他热切的表情,顾银瑶忍不住笑了一下,勇气上来就豁出去了,“就试试啊,也不是不行。”   “嗯。”他将她揽到怀里,搂住她的腰叹气,“你不知道,我等这一天,已经很久很久了。”   顾银瑶贴在他的胸膛上,仿佛听见了他心脏跳动的声音,强劲有力。她忍不住笑意,他终于得偿所愿,而她再次为爱沉沦。   许久,他在她的头顶亲了亲,“我们回去吧,师母肯定在等我们吃早餐呢。”   顾银瑶任由他牵着,兴高采烈地和经过的每一个园林师傅打招呼。   等他们两个走到主宅的时候,阳光已经洒进了院里,佣人阿姨走过来,“祁先生顾小姐,太太请两位去偏厅用餐。”   祁延庭揽过顾银瑶的肩膀,“你要不要上去化个妆再下来?”   “干嘛?嫌我丑?嫌我丢人?”   “有外人在场,我这不是怕你放不开吗?”   “一路走过来,我都遇见多少外人了?现在化个妆有鬼用?”顾银瑶瞥他一眼,微微抬起下巴,“姐的美丽自信可不是靠化妆得来的,天生丽质难自弃,懂不懂啊?”   “我懂啊。”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要不然我怎么会被你迷得神魂颠倒啊。”   “祁延庭――”她看向他,眼睛眯起来,“我发现你有点不靠谱,你这话说的不真诚,有哄骗女孩子的嫌疑。”   “怎么会不靠谱呢?”他牵起她的手往前走,放低声音哄她,“情人眼里出西施,你现在在我眼里完全就是胜过西施啊。”   顾银瑶失笑,捶他的手臂,“少来这套,快点走,长辈还等着我们吃饭呢!”   走到偏厅里,餐桌上已经坐了很多人,吴应山夫妇、欧阳立和徐微娇,以及蒋云心都在,顾银瑶想从祁延庭手里抽回自己的手,可是祁延庭就是不肯松开。   崔诗云看着从门口走进来的小情侣,女孩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外面套着男款的黑色外套,头发披在肩膀上,没有化妆,脸蛋白里透红,清丽无双,身边的男人则是简单的休闲运动套装,向来清冷的脸上带着笑意,两个人一个高大,一个瘦弱,依偎在一起的时候显得特别般配,佳偶天成。   崔诗云满意地点头,含笑道,“你们两个倒是恩爱般配,走在一起都散发着甜蜜的气息啊。”   顾银瑶有些不自在,弱弱地打招呼,“老师、师母,早上好。”   “快坐吧,早饭马上就好了。”   在场的气氛其实有点尴尬,尤其是坐在左侧的欧阳立和徐微娇两个人,都有点坐立难安的意味,只有崔诗云一如既往地温柔热烈,虽然已经是六十几岁的年纪,但还留存着少女时期的天真无邪。   她指着徐微娇给顾银瑶介绍,“瑶瑶,这是徐小姐,你叫姐姐就行。”   顾银瑶笑了笑,“说来也是有缘,我和徐姐姐有过一面之缘,没想到今日还能再见。”   “啊?你们见过啊?”崔诗云像是松了一口气,“你们见过就太好了,瑶瑶,你徐姐姐怀孕了要在这里住几天,你就帮我好好陪陪她,你们年纪相仿,一定聊得来。”   “这是一定的。”顾银瑶面色如常地看向徐微娇,“徐姐姐,你可不要嫌我烦啊。”   徐微娇脸色苍白,勉强地露出一个微笑,“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你肯陪我,我就很高兴了。”   “吃饭!”吴应山突然出声,打断了这些客套话,他的脸色还是不好看,说出来的话也是硬邦邦的,“在座的都不是外人,我也就不跟你们客套了。在我这里就只有一个规矩,那就是食不言寝不语,多的没有,你们就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不要拘谨。”   早餐很快就端了上来,清粥小菜,味道有点寡淡,顾银瑶吃惯了面包牛奶就觉得有点吃不惯,虽然动作是在吃早餐,但实际吃到肚子里去的东西其实没有多少。   餐桌上静悄悄的,连碗筷碰撞的声音都没有发出来一点。   吃完饭后,崔诗云扶着吴应山走了,走之前还把祁延庭和欧阳立两个人都喊到书房去了。   吴应山一走,顾银瑶立马松了一口气。这老头还是有几分本事在身上的,坐在那里简直让人倍感压力,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当然了,让她拘谨的最主要原因还是她家属的身份。   余光里,对面的徐微娇也立马放下了勺子,碗里的清粥看起来一点也没有动。   “我先走了,你们慢慢吃。”走之前,蒋云心看了一眼顾银瑶,意味不明。   看着蒋云心这样,顾银瑶只觉得无奈。   “顾小姐。”   听见徐微娇的声音,顾银瑶立马抬头看过去,便看见她靠在椅子上,正难受得皱紧眉头。   “徐姐姐,你这是怎么了?”顾银瑶立马起身,“昀”一声,椅子在地上拖出刺耳的一声,她走到徐微娇身边,清楚地看见了她额头上冒出来的冷汗,声音便也发急了,“是肚子不舒服吗?”   徐微娇用力握住顾银瑶的手,嘴里发出难受的呻.吟,“啊……瑶瑶,我现在有点不舒服,能麻烦你扶我回房间吗?房里有药……”   “我还是带你去医院吧?”顾银瑶看着眼前严重的情况,立马要将徐微娇扶起来,“你这么难受,要是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不要!”徐微娇咬着唇,面上毫无血色,随即又哀求出声,“不要让别人知道,我只要吃了药就好了,不要让……别人知道。”   看着徐微娇一边喘息一边流泪,顾银瑶心中也不好受,“好,我现在扶你回房,放心,不会有别人知道的。”   徐微娇整个身体的重量都靠在顾银瑶身上,但她愣是装出镇定的样子,一步一步走得很稳,没有让身边经过的佣人看出来一点不同寻常。   进了一楼的房间,徐微娇已经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汗水浸透了她的头发,她蜷缩在床上,用手去够放在床头柜上的药。   顾银瑶走过去看了一眼,是保胎药,她倒了两粒给徐微娇吃下去。   “谢谢。”徐微娇将脸埋在枕头里,也藏住了自己发红的眼睛。   顾银瑶注意到,她一直将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还伴随着轻轻抚摸的动作。   她一定很爱肚子里的孩子。   药吃下去了十几分钟,徐微娇看起来很平静,但是白色T恤后面濡湿的面积越来越大。顾银瑶眼见着情况不对劲,走过去轻声喊她。   “徐姐姐,你好点了吗?”   “唔……”徐微娇迷迷糊糊的,整个人像是失去了意识。   “徐姐姐,能听见我说什么吗?你还痛吗?”   得不到回答,顾银瑶立马将徐微娇翻了个身,瞬间看清了她面色发青的脸,嘴唇已经没有了一点血色,看起来没有一点活人样。   顾银瑶的声音都有点颤抖了,“徐姐姐?!”   她立马站起身,拿出手机拨打祁延庭的电话。   “喂,怎么了?”   “方便接电话吗?”   他似乎是走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我出来了,你说。”   “徐微娇好像要流产,但是她不想让人知道,这里有家庭医生吗?你带过来给她看一看,如果实在不行就送医院。”   他没多问什么,“好,你等着,别着急。”   挂了电话,顾银瑶走向徐微娇的床边,想了一会儿,还是脱下她的裤子查看,幸好还没有见红。   她松了口气。 第43章   祁延庭带着家庭医生来得很快, 医生先是给徐微娇把了脉,松了一口气,然后才让顾银瑶和祁延庭出去等着。   站在房门外, 顾银瑶彻底松了一口气, 刚刚都要把她给吓死了。   平复了一下心情,她慢慢靠近祁延庭, 将下巴抵在他的胳膊上看他,声音小小的, “怎么办?我忍不住想八卦G。”   上女孩讨好的神情, 祁延庭忍住笑意, “说说看。”   顾银瑶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耳边说,“徐姐姐的孩子是师兄的吗?”   祁延庭点头, “是。”   “你怎么知道?”   “直觉。”   顾银瑶狐疑地看着他, “男人的直觉往往没有女人准确。”   “那你直觉不是?”   “我也觉得是。”   祁延庭轻笑一声, 将她揽进怀里。   女孩的双手乖乖放在他胸前,语气软绵绵的和他说悄悄话, “那徐姐姐干嘛要和唐理订婚?现在又和师兄在一起,两人还有孩子, 诶呀,这关系好混乱啊。”   “而且……师兄的态度也好奇怪啊,他们两个完全不像是在谈恋爱啊。”   祁延庭低头,“顾小姐,你的确是挺八卦的。”   “好奇心懂不懂?”顾银瑶伸出手指在他胸前戳, 颇有恼羞成怒的意思, “而且,我又不和别人八卦, 我就和你说一说啊。”   祁延庭捏住她的手指,“能和顾小姐一起八卦,是在下的荣幸。”   顾银瑶哼一声,推开他走到了门的另一边。   就在这时,门从里面打开了,医生拿着医药箱出来。   顾银瑶立马问,“医生,徐姐姐没事吧?”   “我给她打了保胎针,暂时是没事了,但等她醒来还是要告诉她,情绪要保持稳定,切忌大悲,否则孩子还是有流产的危险。营养一定要跟上,如果实在不行,营养针要按时打,还要多锻炼身体。”   “好,谢谢医生。”   送走医生后,顾银瑶走到床边看了一眼陷入沉睡的徐微娇,她似乎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皱得紧紧的。或者是出于女性的同理心,顾银瑶决定留下来陪着她。   祁延庭一直站在门口没进去,听见她要留下来陪徐微娇也没说什么。   “我看你早餐没怎么吃,我再让厨房给你送点吃的过来。”   “不用了,干嘛这么麻烦,我也不饿。”   “瑶瑶。”祁延庭一把将她从房门里拉到房门外,顺便将门带上,“这是怎么了?这么乖?饿肚子可不是顾小姐你的风格啊。”   顾银瑶知道他在打趣她,反正她的脸皮也厚了,面不改色说,“那能怎么办?就像媳妇见公婆,那还不是得夹着尾巴做人?”   “哈哈……”祁延庭靠在墙上笑,“瑶瑶,跟着我,你到哪里都不用夹着尾巴做人。”   他伸手挑起她的下巴,“听见没?”   “听见啦!”顾银瑶笑意盈盈的,“那我要吃番茄鸡蛋面,快去找人给我送来。”   “好,遵命。”他在她的手上亲了一下,恢复正经的语调,“下午我要跟老师出门一趟,谈公事,你要是觉得无聊就让于森接你去逛街,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去。”   顾银瑶问,“那师兄那边?”   她还没忘记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她是来拉投资的。   “放心,八九不离十了,师兄自己这两天都焦头烂额的,等再过个两天,我帮你向他约个时间,你们坐下来吃个饭、好好聊一聊。”   “好,你安排就行。”   顾银瑶顿了顿,有些话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祁延庭牵起她的手,声音低沉下去,“瑶瑶,你就没有别的什么要问我吗?”   顾银瑶咬了一下嘴唇,慢慢摇头。   “好,那我走了。”   看着祁延庭越走越远的背影,顾银瑶转身关上了门,她劝说自己,有些事情总归是要一个适应过程的。而且就算她要跟祁延庭谈恋爱,难道就非要了解他的全部吗?比如他的事业、他的野心、他的手段,这些她不是感受不到,也并非不想了解。   她一直都知道,祁延庭这个人并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但是他她表现出来的那一面却很简单,她有心有感情,能感受到他的爱意。   她要去了解一个完整的他吗?她会失望吗?   了解越多,羁绊就越深,羁绊越深就越难抽身,难道她这辈子就跟定祁延庭了吗?   一辈子啊,现在是不是为时过早?顾银瑶摇了摇头,笑自己想得长远。   她拖了一把沙发坐在徐微娇的床边,整个人窝进柔软的沙发里刷手机,网上她人身攻击的倒是少了,而且她还发现网友都叫她顾老板,说她是玩弄了整个娱乐圈的女人。而且她还有了专门的超话,甚至有了自己的事业粉。   她点开私信,瞬间笑出了声。   【顾老板的小娇妻:顾老板顾老板!你这两天去哪里浪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人家好想你呢。快回来搞事业!总有一天,娱乐圈的小鲜肉老鲜肉都是咱家的!奥力给!】   【倾心一顾:亲亲老婆,咱公司要不要女艺人啊?毛遂自荐,配合炒作哦!】   【萌萌哒顾顾:老婆老婆眼熟我哦!我以后的偶像就是你了!帅!等我毕业后就来著星应聘,你可一定要招我啊!】   诸如此类的私信还有很多,其中也夹杂着发来骂她的话,但是顾银瑶就当没看见。   看着看着她就发现,这些网友……都还挺可爱的嘛。   “咚咚咚――”   有人在敲门,顾银瑶哒哒哒跑去开门,原来是阿姨给她送吃的过来了,不仅有她指定的番茄鸡蛋面,还有一小块精致的蛋糕。   顾银瑶一直都很喜欢甜食,但是刚刚她怕麻烦厨房阿姨就没说要吃,但是祁延庭却让人给她做了。   吃着甜香可口的蛋糕,顾银瑶给许灿发信息。   【顾银瑶:我真的谈恋爱了。】   【许家灿烂:别昏了头就行。】   *   阳光被落地窗放下的窗帘挡住,但靠近窗子的那一线还是有斑驳的日光,在昏暗的屋子里,那里显得特别明亮,带着一点炙热的温度。   现在明明是九月,气温很高,可她就是觉得冷。   欧阳立,我很冷。   徐微娇擦去眼角流出来的眼泪,她不能哭,她的宝宝要健健康康来到这个世界上。   视线偏移,她看见了趴着睡在床边的人,精致漂亮的脸蛋规矩地压在交叠的双手上,秀气的眉毛舒展着,顾银瑶这个小女孩,长得真是很讨喜。   房间里静悄悄的,但是还有另一个人陪着她,徐微娇露出一点点笑意,眼神温柔下来。   身上的体温回升,她又成了那个处处规矩、无懈可击的徐家大小姐。   光脚下床,她走到顾银瑶身边轻拍她的后背,“瑶瑶,瑶瑶,醒醒。”   “别趴在这里睡,小心着凉。”   顾银瑶只是浅眠,听见有人叫她就睁开了眼睛,当看见徐微娇的脸时,她立马直起身体,“徐姐姐,你好点了吗?”   女孩子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十足十的真诚,徐微娇弯着腰,总不住摸了摸她红彤彤的小脸蛋,“我好多了,瑶瑶,谢谢你。”   顾银瑶倒还不适应和徐微娇这样亲近的动作,立马从地上蹿起来,退后一步,“好了就好,你现在有了小宝宝,要好好照顾自己啊。”   徐微娇摸着自己的肚子,在这一瞬间散发出温柔的母性光辉,“瑶瑶,你能说一句祝福宝宝的话吗?”   “嗯?什么?”   “随便一句就行,给他一点努力成长的动力。”   顾银瑶能体谅一个即将当母亲的女人的心情,因为许灿那家伙也总是突然就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她认真想了想,走上前,将手轻轻放在徐微娇的肚子上,轻声细语,“宝宝,你要健康成长哟,快点来这个世界上看一看,我们都在等着你出来呢。妈妈也很爱你的,你要乖一点,不要闹妈妈哦。”   徐微娇飞快地擦掉眼泪,红着眼笑,“谢谢你,宝宝一定能感受到的,有人在期待他的降生。”   她摸着肚子站在阳光里,整个人瘦弱到像是可以飘起来,有一种错觉,她像是在日光里渐渐变得透明,然后会逐渐消失。   顾银瑶摒住了呼吸,她能感受到徐微娇的情绪不,但终究她不了解,便只能轻轻握住她的手安慰,“别想太多了,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你还有宝宝要照顾呢。”   “瑶瑶,能陪我去吃饭吗?”徐微娇吸了下鼻子,笑着说,“宝宝饿了,想吃很多好吃的。”   “好啊!”顾银瑶的声音欢快起来,想让徐微娇也能跟着开心一点。   现在的徐微娇,和在京都见到的徐微娇简直就是两个人。   不再见意气风发,只有挣扎,整个人都在痛苦里挣扎。   看着徐微娇故作坚强的音容笑貌,顾银瑶忍不住想,这就是深陷情感泥淖里带来的痛苦吗?   她爱欧阳立,欧阳立爱不爱她呢?   吃完饭,两个人坐在花园的小亭子里聊天,太阳很火辣,但是清风也很舒爽,带着花朵树叶的清香。   徐微娇靠在石柱上,纤细的脖颈微弯,声音也细细的,“瑶瑶,你是不是很疑惑啊?明明我上次还是唐理的未婚妻,现在就跟欧阳立跑到这里来了。你是怎么看我的?”   这样的问题往往很难回答,顾银瑶趴在栏杆上,语气云淡风轻,“我不了解你的事,那我就没有发言权。”   “瑶瑶,你和祁总很相配,我看的出来,他很爱你。”   顾银瑶一愣,笑着说,“或许吧。”   徐微娇看着眼前青春肆意的女孩子,藏在记忆中的往事也跑了出来,“我今年三十岁,我和阿立认识在我的二十二岁,爱上他是在二十五岁,我们在一起五年。”   徐微娇的声音偏清冷,也没有追忆往昔的怀念,仿佛是在陈述一件事情,“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身边的男人来来去去,但当我有了阿立后,我就想,这辈子就他了。”   顾银瑶回头看她,“他爱你吗?”   徐微娇笑,这才有一点徐家大小姐的张扬,“或许吧。”   顾银瑶明白,说或许,那就是不确定。   她收起好奇心,转过身去继续看花花草草,身后的徐微娇也没有再说话,两个人静悄悄在亭子里坐了许久。 第44章   傍晚的时候, 崔诗云把大家都召集起来包饺子,厨房里站满了人,有了崔诗云在, 气氛不至于冷下来, 甚至还有越来越热闹的趋势。   顾银瑶和徐微娇站在大圆桌前,一手拿着饺子皮, 一手拿着小勺子挑馅儿。   徐微娇的动作很快,包出来的饺子也很漂亮精致, 一个一个整整齐齐被摆在盘子里, 而顾银瑶包出来的饺子……就只能被叫做饺子, 奇形怪状,看起来湿淋淋、黏黏糊糊,就像是一团面粉拍在桌上。   崔诗云看见了, 走过来惊呼, “瑶丫头, 你这不行啊,你这哪里是包饺子呢?你这是捏包子啊!”   她自己笑话人不算, 还要把厨房阿姨都叫过来围观,“你们几个来看, 这就是现在的年轻人啊,没进过厨房,连包饺子都不会嘞!”   顾银瑶尴尬地笑笑。   “来来来!师母教你,保准你一学就会!”   “好……好啊。”   崔诗云一边教顾银瑶,一边夸赞站在对面的蒋云心, “你看云心包的饺子多好看, 那就是我在美国的时候亲手教的,看来到现在也没生疏啊。”   蒋云心笑眯眯的, “师母教的本事哪里能忘记啊!那时我就是想亲手给延庭哥包饺子吃,后来包着包着就习惯了,成了惯性动作。”   说着,她看了一眼顾银瑶。   顾银瑶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手里又捏出来了一只“包子”。   “诶哟!瑶瑶,你这是还没学会啊,重新来一遍。”   顾银瑶也纳闷了,一张饺子皮,中间放点馅料,两边一捏上就成了,怎么她就学不会呢?她那平日里灵活的手指现在就像是石化了一样,完全就是僵硬的,僵硬着捏出了‘包子’。   再接再厉地捏出几只“包子”后,顾银瑶彻底放弃了。   “师母,我就不在这里捣乱了,要不然我去剁肉吧?那个我在行啊!”   “行,你去吧。”崔诗云笑话她,但是话中又带着对小辈的宠溺,“不会做饭也好,将来结婚了就不用关心柴米油盐了。”   听着厨房阿姨们爽朗的笑声,顾银瑶拿起刀,看着砧板上黏糊糊带着腥味的肉,她眨了下眼睛,手起刀落,以求速战速决。   饺子煮出锅时,已经是晚上六点半了,外边传来汽车响声,应该是祁延庭他们回来了。   果然,吴应山第一个走进厨房,他的脸色比早上好了许多,看见这么多人在厨房时顿时眉开眼笑,“这么热闹啊!”他四处张望,然后喊,“云云!崔诗云!老婆子!”   “我在这里呢!”崔诗云拿着葱从侧门走进来,大声说道,“你回来不去休息,跑到厨房来干什么!出去出去!”   “我这不是来看看你嘛。”吴应山对着崔诗云时完全是不一样的,温柔又宠溺,挨骂了也心甘情愿,“少做几个菜,或者让孩子们做算了,别累到了,晚上又要说腰痛。”   “我知道了,我有分寸,你倒是越老越嗦啊!”崔诗云嘴里说着嫌弃的话,脸上却是笑意满满的。   这恩爱的状态,让厨房里的人都忍俊不禁。   蒋云心更是直接打趣两位老人,“这世道啊,走到哪里都要吃狗粮,简直虐死单身狗啊!”   “你个丫头!仔细你的皮。”   崔诗云挥手赶吴应山,“你走你走!少在这里闹笑话!”   吴应山走后,祁延庭又来了。   顾银瑶暗叫不好,果然,祁延庭一只脚刚踏进来,崔诗云就开始高声调侃。   “回来后一个个都往厨房跑,这是要吃饭呐,还是迫不及待要见到某个人啊?”   祁延庭倒是不害羞,直接将顾银瑶揽到怀里,“当然是既要吃饭,也要见某个人啊。”   崔诗云和厨房阿姨们笑成一团,整个厨房的气氛其乐融融。   顾银瑶小声骂他,“不要脸。”   “要脸就追不到老婆啊。”祁延庭在她耳边低声说话,“我给你买了零食,已经放到你楼上房间去了。别让老师和师母看见,看见了可是要挨骂的。听见了没?”   顾银瑶的确是个离不开零食的人,此时也不禁有些被祁延庭的细心感动到,只是嘴上没说出来。   他拉着她的手臂,想要把她带出厨房。   顾银瑶立马拒绝,“干嘛呢?我还要帮忙做饭呢!”   “帮忙做饭?你啊?”祁延庭眼里带着笑意,提高声量,“从小到大没进过厨房的人,你能帮忙做饭?恐怕是帮倒忙吧。”   顾银瑶脸一红,瞪了他一眼,有他这么当众拆人台的人吗?   崔诗云立马就接收到了祁延庭的言外之意,忍俊不禁,“明白了!原来这是在拐着弯怪我不该让瑶瑶来厨房做饭呢!走吧走吧!带着瑶瑶走!”   “多谢师母谅解。”   祁延庭果真搂着顾银瑶的肩膀走出了厨房,然后带着她到外面的水龙头上洗手。他细心揉搓着她的手指,耐心十足,又充满了温柔。   顾银瑶蹲在水龙头旁边,小声说话,“祁延庭,你这样很容易得罪人的,特别是替我得罪人。”   “嗬……”他笑着,将视线从她的手指移到她的脸上,嘴角的弧度有几分傲然,“我混了这么多年,还需要担心得罪人?”   “瑶瑶,你以为我这些年在美国都是在干什么?今时今日,你怕什么呢?”   顾银瑶离他的距离很近,清清楚楚看见了他眼里的冷意和漠然,眼波流转间全是漫不经心。   祁延庭或许曾经失意,但他从来都是人上人,他不怕得罪谁,都是别人怕得罪他。   顾银瑶垂下眼帘,专心看着地上的某一个小点。   “瑶瑶,跟着我,我不会让你受半分的委屈,做任何一件自己不想做的事情。”他用袖子替她仔细擦去手上的水珠,然后和她十指相扣,“何况是做饭这样的小事。”   “我跟你说这些只是想让你明白,从前你是顾小姐,以后你是祁太太,你任何时候都不用委曲求全,这是我给你的承诺,是我从我们开始就要给你的承诺。”   顾银瑶依旧低着头,瓮声瓮气“嗯”一声。   祁延庭的意思她明白,所以更加感动,怎么会有人连她做饭都心疼呢?   她笑起来,眼睛里像是含着星星,“祁延庭,你这样会把我宠坏的,说不定我以后贪心不足,就成了你人生里的恶毒女配。”   “恶毒女配?”祁延庭将她从地上拉起来,抱住她的腰,“刚好和我配一对。”   他没说出来,其实他也良善不到哪里去,人性中唯一一点的柔软全部都给了她。   再多,就没有了。   *   他们两个又在外边腻歪了一会儿才进去,进去的时候,欧阳立一个人坐在偏厅里。   他穿着整齐的西装,头发梳成大背头,浑身都是禁欲的气息,他维持着一个动作坐在那里,看不出来在想什么。   这场景,倒是显得特别孤寂。   顾银瑶看了一眼祁延庭,祁延庭则朝她摇摇头,喊了一声“师兄”,然后牵着她的手走过去坐下。   欧阳立朝他们微微颔首,然后又恢复了一动不动的姿态。   很快,徐微娇从外面走了进来,她显然也是一眼就看见了欧阳立,微微一愣,然后和他隔一个位置坐下。   沉默的场面并没维持多久,因为很快就开饭了。   吃饭的时候大家都不说话,气氛倒是显得没有那么尴尬了。   期间,崔诗云看徐微娇不怎么夹菜,便主动给她夹了一筷子辣椒炒肉,其中不可避免地夹杂着几块辣椒。   欧阳立看见了,沉默地将那几快辣椒从徐微娇的碗里夹走。   动作无比熟练,看来这是他以前经常做的一个动作。   吃饭到尾声,崔诗云照常扶着吴应山先走,想来也是想给几个小辈留下自由谈话的时间。   两位老人一走,蒋云心立马给祁延庭夹了一个饺子,“延庭哥,尝尝我包的饺子,我记得你以前最喜欢吃我包的饺子了。”   祁延庭看向她殷切的视线,微微笑了一下,“谢谢。”   他将饺子一口吃下,眼神柔和,“谢谢你一直以来给我包饺子,辛苦了。”   他对她如此客套,蒋云心失望地移开视线。   顾银瑶正在胡思乱想,就听见祁延庭问她,“瑶瑶,你包的饺子呢?”   她包的饺子?顾银瑶装作没听见,没回话。   “嫂子包的饺子全进垃圾桶了,实在是不成样子。”蒋云心看着顾银瑶,勾起嘴角,“嫂子,看来你以后得多练习练习啊。”   “我练习做什么?想吃饺子就让厨师做,又不需要我亲自动手。”   顾银瑶也看向蒋云心,眼睛里没什么温度,“云心,人各有志,就比如我不喜欢包饺子,你喜欢,两者都应该被尊重,你说是吧?”   蒋云心年轻气盛,她听出来顾银瑶把她比作厨子,脸色顿时变得难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延庭哥,你也觉得顾小姐说得对吗?”   她在他身边这么多年,难道就只是一个厨子而已吗?   祁延庭蹙起眉头,刚要说话,顾银瑶就出声打住了他的话。   “云心,你延庭哥什么都听我的,当着我的面他不敢说出什么反驳我的话来,所以你现在问他也没什么用。”她温温柔柔地笑起来,倒真像是在对小姑子说话,“有什么问题你私下里问他,这样他的回答更具有真实性。”   蒋云心赌气一样放下筷子,起身离开。   她一走,顾银瑶立马松了一口气。一顿饭吃得乱七八糟,她立马选择拉着祁延庭走,将空间留给了另外两个人。   走出偏厅,祁延庭握住她的手,“刚刚干嘛不让我回答她?”   “我只是不想让你为难而已,毕竟你把她当妹妹,何必把场面话说得这么难听。”本来她是足够善解人意的,但说着说着就有点生气了,瞥他一眼,“谁知道你们俩在美国是什么关系……”   “顾小姐,不要乱吃醋。”祁延庭一把抱住顾银瑶,在她肩头蹭了蹭,“明天司温明就过来了,要不你问问他?他能帮我作证。”   “你以为我不知道?司温明跟你肯定是一伙的。”   “祖宗,那我就是有嘴说不清了?”   顾银瑶冷哼,“司温明不是什么好人,你和他,一丘之貉。”   祁延庭失笑,立马将顾银瑶拉到小凉亭里去,将人半搂半抱着哄了半天才将人给哄开心了。   顾银瑶靠在她的怀里,笑着说,“你知不知道,女人是越哄越委屈的,如果你刚刚不哄我的话,说不定我早就没事了。”   “我哪能不哄你?”他在她的额头上轻吻,声音缱绻,“怎么舍得让你一个人委屈啊?”   “祁延庭,你到底谈过几个女朋友啊?”   “就你一个啊。”   “你觉得我会信?我这么好骗?”   “宝贝,我发誓,就你一个。”   祁延庭的亲吻逐渐往下,从额头到耳朵,然后是雪白纤细的脖子,带起一阵阵酥麻的感觉。他的呼吸就在她耳边,带着一点情难自抑的粗喘。   顾银瑶被祁延庭控制在怀中,红的像只煮熟的虾,当感受到一只手从她衣服下摆往里钻的时候,她立马站起身离开了他的怀抱。   “耍流氓这么熟练,没有十个八个女朋友怕是练不出来这技术!”   他靠在石柱上看着她,双腿曲起并拢,胸膛还在微微起伏着,眼尾是红的。   看他这充满诱惑的样子,顾银瑶脸更热了,立马移开眼睛。   “有些东西,在你身上,无师自通。”   他眯起眼睛,冷哼一声,“有十个八个前任的是……顾小姐你吧。”   顾银瑶身体一僵,热意消散,立马转移话题,“不早了,我要回去睡觉了。”   “顾银瑶。”他突然从后面抱住她的腰,低头在她的肩膀上咬了一口,牙齿厮磨,“前任就前任,要是敢给我玩死灰复燃那一套,你就完了。”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顾银瑶现在只剩下心虚,完全就没听出他话里的警告意味。   他在她耳边低语,“明天晚上跟我一起去出去,嗯?”   顾银瑶正心虚呢,立马点头。 第45章   顾银瑶果然在第二天晚上就见到了司温明, 他还是吊儿郎当一副欠揍的样子,一看见她就掐灭了手里的烟走过来。   “哟,没想到在这能看见我们小瑶瑶啊。”   “嘭――”身后传来关上车门的声音, 然后一只手伸过来, 温热的胸膛靠在她背上,顾银瑶窝在祁延庭的怀里, 眯起眼睛,“看见我让你这么惊讶?”   司温明看向嘴角含笑、一脸春风的祁延庭, 大概明白了眼前的情况, “啧, 恭喜祁总啊,得偿所愿,抱得美人归, 看来桐城之行收获颇丰啊。”   祁延庭笑了一声, “少贫。”   他拉住顾银瑶的手, 在她耳边放低声音,“等会儿云心也会过来, 你先跟她呆一块儿。”   顾银瑶抬起头,看着眼前的豪华别墅, 里面灯火通明,琴声悠扬中传来阵阵欢声笑语,透明的玻璃上人影绰约。   桐城富豪区,西郊别墅,名声在外, 纸醉金迷, 千金买醉。   顾银瑶的视线落在祁延庭身上,“你要见的人约在这里?”   “准确来说, 是地下的赌城。”祁延庭紧了紧揽着她的手臂,像是感受到了她的困惑,在她头顶上亲了亲,“有些交易是在牌桌上谈拢的,个人喜好而已,这没什么。”   又一辆SUV开过来,走下车的人是蒋云心,她今天没有穿青春靓丽的裙子,而是一身西装,头发盘起来,妆容也偏成熟。   她走过来,“延庭哥、温明哥。”   祁延庭放开顾银瑶,长腿一迈,上前一步,“合同准备好了吗?”   “一直磨到刚才才将条约基本敲定,但是还有几条需要你当面去谈,他们那边不肯松口。”蒋云心打开手里的公文包,从里面抽出一个文件夹递给祁延庭,“你先看看,但应该没什么不妥。”   祁延庭接过去粗略翻看了一下,“你办事,我放心。”   蒋云心笑了笑,然后将目光放在了顾银瑶身上,眼神微微变冷,“嫂子也来了啊。”   顾银瑶没什么话好说的,含笑着朝她点头。   “等会儿我和司温明下去和Mark谈,你带着你嫂子先在上面玩一会儿。”祁延庭理了理外套,重新牵起顾银瑶的手,“走吧,我们进去。”   顾银瑶挽着祁延庭的手臂走在前面,后面跟着司温明和蒋云心。刚刚一直站在灯光微弱的院子里,一走进来就是灯火通明的场景,眼前豁然一亮,顾银瑶不适地眯了眯眼睛。   走到电梯前祁延庭才松开顾银瑶的手,“在上面等我。”   顾银瑶心中有个疑问,为什么要带她来?但是周围人很多,她没说话,只是点头回复祁延庭的话。   祁延庭带着司温明走后,蒋云心靠在电梯旁的墙上,她嘴角上扬着像是有笑意,但看着顾银瑶的时候眼睛里分明又很苦涩。   电梯口的人来来去去,嘈杂中,顾银瑶听见她说,“我是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顾银瑶疲于应付这样的感情问题,她撩拨了一下头发,语气无奈,“别找我,找我没用,要找就去找祁延庭。”   说完,她转身离开。   “你在向我耀武扬威吗?你就这么确定他会选你?”   蒋云心追上来,丝毫不顾忌身边的人来人往,“顾银瑶,在美国的这五年都是我陪着他的,我陪他应酬交易,他喝酒喝到胃出血都是我陪着他的,我甚至为他挡过刀。他现在的光鲜来之不易,可你不懂这些!你一直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你根本不明白我和他之间的患难交情!”   顾银瑶脸色沉下来,“既然你们的患难交情这么深厚,那你就让他喜欢你好了,你来找我理论什么?”   蒋云心看起来情绪有点奔溃,面目都扭曲起来,“你根本就不了解延庭哥,迟早有一天你们会玩完的,我等着这一天的到来!”   “你他妈傻逼吧!”顾银瑶忍不住爆粗口,她自认为对蒋云心这个情敌已经够意思了,可是她非得一次一次撞上来找她的不痛快,忍无可忍就无须再忍,“蒋云心,我警告你,我要是真因为你跟祁延庭闹起来,你猜他会做出什么选择?”   蒋云心攥紧拳头,身边人的指指点点让她倍感难堪,可是她已经忍到极限了,她受不了祁延庭身边出现别的女人。   她们中间隔着三步的距离,谁都没有先低头。   “hi……Alma,你怎么站在这里?”   一个女人的声音打断了她们二人之间的对峙,听见这道声音,蒋云心艰难地压下了眼中的疯狂,转而露出一个微笑。   “hi,Aimly……”蒋云心走过去握上那个女人的手,笑意盈盈,“你怎么上来了?没有在下面陪着Mark吗?”   “他才不需要我陪着呢,他身边的妖精多得很。”Aimly金发碧眼,风情万种,低胸小礼裙下的身材火辣,胸前白得晃人眼睛,她靠在蒋云心身上,两个人的关系看起来不错。   “Alma,这位是?”Aimly看向顾银瑶,顿时眼睛一亮,“这位小姐长得真好看,完全符合我的口味。”   顾银瑶微笑致意,她今天的服装和妆容的确都是上了心的,而且还经过了徐微娇的特别指点。清瘦却不干瘪的身材配上淡粉色旗袍,浑身上下只有手腕上的白月光玉镯子做点缀,头发反而编的很俏皮,整个装扮下来让她张扬的气质稍有收敛,更显雍容清贵。   蒋云心就像刚刚的针锋相对没有发生过一样,挽着Aimly的手靠近顾银瑶,“这位是祁总今晚的女伴。你可以……和她认识一下。”   蒋云心的话带着只有她和Aimly才能听得懂的暗示意味,果然,Aimly眼神暗了暗。   顾银瑶率先伸出手去,“你好,我叫顾银瑶。”   Aimly放开蒋云心的手臂,转而伸手和顾银瑶相握,上挑的眼睛带上几分轻佻,“祁总的眼光真不错,顾小姐真是极品啊,我也很喜欢呢。”   顾银瑶嘴角的笑意消散,立马从Aimly手中抽回自己的手,却又再一次被Aimly抓住握在手里。   “诶,顾小姐,出来玩就是讲究一个痛快,不要来欲擒故纵那一招哦。”Aimly靠近顾银瑶,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顾小姐,一夜情?”   顾银瑶冷淡地勾起嘴角,甩开她的手,“抱歉,我性取向正常。”   Aimly笑起来,伸出手要来抱她,却被她用力按住,“这位小姐,这里的确是欢乐场,但是分寸感还是要的。”   顾银瑶看向在一旁看热闹的蒋云心,语气异常镇静,“或许是云心妹妹没有说清楚,那我跟你说一次,我是祁延庭的未婚妻。”   话落,Aimly立马收回自己的手,后退三步。   Aimly收起笑容,眉眼冷淡下来,“原来顾小姐是祁总的未婚妻啊,多有得罪,还请见谅。”她转头看向蒋云心,语气就显得没那么好了,“Alma,你太大意了,怎么不跟我说清楚呢?”   蒋云心毫不在意,笑着说,“开个玩笑而已,活络活络气氛。”   她转头朝顾银瑶娇嗔道,“嫂子,你也太玩不起了。”   “那是我不想跟你玩。”顾银瑶将胸前的头发拨到脑后,心中郁气难散,说出来的话就不那么客气了,“要是玩起来,看谁、玩死谁。”   蒋云心表情一僵,她自然是调查过顾银瑶的,行事向来高调,玩得开也玩得大,京都头一号纨绔人物。   顾家现在虽然有了衰败的趋势,但是瘦死的骆驼终究比马大,而且顾银瑶还继承了她外祖父的全部遗产,根本就是活得随心所欲,完全可以浪.荡一生。   这样的顾银瑶,怎么配得上那样的祁延庭。   蒋云心笑起来,“嫂子不要生气啊,真的是开个玩笑而已。Aimly是Mark的女伴,哦,忘了跟你说,Mark就是延庭哥今晚来谈合作的对象。”   Aimly没说话就走了,她很明白自己被蒋云心摆了一道,但是事情并没有严重到要撕破脸皮的地步,而且她也没有能力和蒋云心撕破脸。   Aimly一走,蒋云心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你还真是为了膈应我而什么都不顾了啊……”顾银瑶捂着嘴笑,讽刺道,“看来你这是把人给得罪了啊。”   “一个给男人当玩物的女人,我根本不需要在意。”蒋云心从侍者的盘子里端起一杯酒,神色带着傲慢,“男人嘛,特别是越成功的男人,就越不把女人当回事,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这是多正常的事啊。”   她挑衅般看向顾银瑶,“嫂子你应该懂啊……床伴和工作伙伴的分量是不一样的。”   顾银瑶明白她的意思,所以才更加觉得可笑,“你应该把这句话说给你自己听,说服自己安心地当他的工作伙伴,而不是床伴。”   “顾银瑶,你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祁延庭。”   “我不需要去了解他,我只需要知道,他爱的是我就够了。他爱我,自然就会变成我喜欢的样子。”   蒋云心的瞳孔变得幽深,神色寸寸变冷,然后皲裂。   “顾银瑶,我还有一份大礼要送给你,希望你到时候不要太惊讶。”她靠近顾银瑶,像好姐妹一样亲亲热热挽住她的手,笑着说出戳人心窝子的话,“我和祁延庭注定是要纠缠一生的,就算中间加入一个你,结果也不会有什么变化。”   蒋云心像是一个疯子,她展露出了自己无所顾忌的一面,这些让顾银瑶觉得头痛。   她就想和祁延庭谈个恋爱而已,但目前看来还有点难度。   角落里,她默默摸出了包里的手机,上面的录音还在继续,没办法,她不想去当这个手撕女人的泼妇,那就只能让祁延庭自己去解决了。   修长的手指按下了暂停键,手机界面变黑。 第46章   顾银瑶端着酒杯坐在昏暗的角落里发呆, 蒋云心倒是和别人谈笑生风,一看就是交际老手。   在这里,没有人认识顾家大小姐顾银瑶, 自然也就没有人会上来阿谀奉承。离开自己熟悉的圈子, 看着陌生的脸,顾银瑶突然就有很多感慨。   蒋云心有一点倒是说的没错, 或许她现在还真是有点配不上祁延庭。   “瑶瑶。”司温明终于看见了顾银瑶,走过去在她面前弯腰, “跟我走。”   顾银瑶放下酒杯, 皱眉看着他, “去哪?”   “楼下,祁延庭在等你。”   “他谈生意我去干什么?”顾银瑶想了想,猜测道, “她想把我介绍给别人认识?还是说把别人介绍给我认识?”   司温明见她非要得到一个答案, 干脆坐在她面前的玻璃茶几上, 微微倾身靠近她,“瑶瑶, 你是个聪明人,别辜负了祁延庭的心意。”   听到司温明的话, 顾银瑶心中感慨万千,“他倒是替我想的长远,万一我没那个本事呢?”   “祁延庭不会允许你没那个本事。”说完这句话,司温明自己都笑了,“这个叫Mark的人是欧洲一个财团的继承人, 实力雄厚, 几乎能左右欧洲经济,去见见他, 认识认识,你、即将开业的著星都没有坏处。”   “既然要开公司,目光就要放长远。”   司温明不吊儿郎当的时候,表情看起来有点严肃,“祁延庭不跟你仔细说其中缘由,可能就是怕你有压力。你活得自由,他可能是想要给你时间。”   这一番话说下来,顾银瑶自己都被祁延庭的用心良苦打动了,这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刚刚蒋云心要发疯了。   “司哥哥,我问你一个问题。”   听见这一声正经的“司哥哥”,司温明挑起眉头,“问吧,好歹叫我一声哥哥。”   “祁延庭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些?他为我铺路,他能得到什么好处?”   司温明笑骂,“操!我还以为你要问什么问题呢这么一本正经的,原来是要秀恩爱啊?”   “秀什么恩爱?”   “你说说祁延庭为什么你这么好?因为他爱你呗!爱到无法自拔,爱到情难自抑制、爱到失去理智,要不然还有什么原因?”   顾银瑶沉默。   她以为的爱是三分放纵、七分理智,七分为己、三分为另一半……   “Mark这条线我们找了许多的关系才搭上,我跟蒋云心两个人几乎欧洲呆了一整年,祁延庭在酒桌上把自己喝进医院也不是稀罕事。他要做什么,相信你也很清楚。”   司温明盯着顾银瑶的眼睛,“我知道你跟傅秦州的关系不一般,但我希望你能做出选择。”   他喝一口酒,叹一声气,“他先是把尹澳给请来京都,欠下人家一个大人情,今天又要把你介绍给Mark认识,我有时候都觉得祁延庭疯了,如果不是个疯子,怎么会这么毫无保留地去爱一个人?”   他甚至留下封铭策,让他签到著星去,只是为了替她解围。   “瑶瑶,别辜负他,也别和他玩。”   顾银瑶心脏剧烈跳动,她端起酒杯将那些液体一饮而尽,才终于让自己平静一点。   跟着司温明下负一楼,进电梯的时候她跟远处的蒋云心视一眼,看见了她眼里的不甘心和恨意。   可是能怎么办呢?爱情就是这样,有人心愿得偿,就有人黯然离场。   到了地下赌场,里面的灯光变得昏暗,耳边人声鼎沸,某个角落骰子摇起来的时候倒是会突然安静一会儿,接下来就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司温明带着顾银瑶往里面走,走到尽头的时候推开铁门,里面的视野很开阔,中间一张牌桌,两端分别坐着人,中间站了一名性感的荷官。   顾银瑶一眼就看见了祁延庭,哪怕他正背着她。他的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西装衬衫扎进皮带系着的裤头里面,显露出劲瘦的腰身和宽阔的后背。   他听见开门声后回头,棱角分明的脸上隐隐透出一股张狂冷峻,一双深邃漂亮的眼眸在看见她的时候温柔下来。他动了动脖子,捏了捏眉心,然后朝她伸出手。   “瑶瑶,来我这。”   房间里烟雾缭绕,顾银瑶不喜欢烟味,但是她没有表露出来,而是乖乖走到了他的身边。   他揽过她的肩膀,带着笑意介绍她,“Mark,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未婚妻,顾银瑶。”   叫做Mark的人坐在牌桌的另一头,右手随意搭在牌桌上,指尖夹着烟,他看着年纪不大,金色头发,五官精致到像是雕刻出来的,气质和顾银瑶想象中的一样张狂,浅蓝色的瞳孔就这么打量着她。   他看了一会儿,嘴里吐出一个烟圈,中文说得很正规,“顾小姐,幸会。”   顾银瑶没什么多余的反应,只是笑着说,“您好!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她没有必要掩饰自己的来意,也没有必要替祁延庭掩饰他的意图,大家心里都明白得很,在这里,没有利益不聚头。   Mark倒是动了动瘫在椅子上的身体,再度看向顾银瑶,话却是祁延庭说的,“祁总,你的未婚妻和你很配。”   房间里没有多余的椅子,祁延庭将顾银瑶带着坐在他腿上,双手落在她的腰间,完全将她拢在了自己的怀里。   Aimly也在,她看见顾银瑶的时候眼神闪了闪,但是顾银瑶却没有看她,她还不至于这么斤斤计较。   “Aimly,给顾小姐倒酒。”   Mar旧时光整理,欢迎加入我们,历史小说上万部免费看。k的声音很醇厚,嘴角天然向上,看起来是一副笑脸,但神色又总是很寡淡。   一杯猩红的液体被推到顾银瑶面前。   “顾小姐,会喝酒吗?”   “当然。”顾银瑶放松身体靠在祁延庭怀中,“而且,今天这种情况,我应该敬您一杯。”   说着,她伸手去摸酒杯,手指刚要碰到杯子就被祁延庭给拦住了。   他宽大的手掌按在顾银瑶小巧精致的手上,微微用力就让她的手动弹不得。   “Mark,有我在就不让她喝酒。”他放开她的手,转而端起那杯液体,“我敬你也是一样的。”   顾银瑶就靠在他的胸膛上,清晰仔细地听见了他吞咽的声音,还有酒香味萦绕鼻尖。他喝完酒后就将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隐隐像是在撒娇,“你来之前我一直在输,你来了我肯定会赢。”   荷官开始新一轮的发牌,三张牌比大小,其实比的就是运气。   Mark很爽快,直接就翻了牌,顾银瑶看过去,4、5、6,顺子。   “翻牌吧。”   顾银瑶手指一动,3、7、8,8大。   祁延庭在她的耳朵上亲了亲,他应该是喝了不少酒,嗓音慵懒,已经带了一点醉意,“没事,玩玩而已。”   顾银瑶自然是不怕输的,只是桌上没有看见筹码,那他们赌的是什么?   荷官再次发牌,顾银瑶又输了,面的运气实在是好。   接二连三地输,顾银瑶捏住祁延庭的袖子,靠近他小声问,“赌注是什么?”   “股份。”他在她的脖子上蹭了蹭,显然并不打算多说什么,“瑶瑶,专心。”   拿股份做赌注?顾银瑶简直是眼界打开了。   Mark笑起来,他手里拿着的牌居然是三个六,“今天祁总输的可不少哦,要不要我手下留情一点啊?”   “拿到牌桌上来玩的东西,自然是不重要的。”祁延庭掀开顾银瑶手里的牌,三个红桃8,他轻笑一声,“果然我家瑶瑶来了就是不一样,Mark,你可要小心了。”   像是预言成功了一样,顾银瑶手里的牌越来越好,好到她觉得不可思议。   最后记牌结果出来,居然是平局。   太过凑巧的事情就绝不是偶然,顾银瑶心中有疑惑,却还是配合着桌上的两位演戏。   最后Mark走的时候,祁延庭送他到门口,“多谢。”   Mark笑得不以为然,“就当是给你未婚妻的见面礼了,未来我们还会有很多合作的,我很期待。”   司温明送Mark走,荷官和Aimly一路跟着。   顾银瑶坐在祁延庭刚刚坐着的的椅子上,“你们可真没意思。”   “怎么了?”祁延庭撑在牌桌上,扯掉领带,解开最上面的两颗扣子,眼神已经开始有点朦胧了。他摸了两把顾银瑶的脸,身上混合着烟酒气息,“不开心啊?”   “荷官是他的人,他想赢就赢,你也心甘情愿输给他。本来就是毫无悬念的游戏,你们也玩得津津有味。”   “没办法,人家有心试探我的底线,我只能装聋作哑。成年人嘛,逢场作戏在所难免。”   顾银瑶露出笑容,他突然猛得将她从椅子上拉起来,双手钳制住她的腰,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在她的唇上轻啄了。   他的气息太具有侵略性,顾银瑶伸手去推他。他干脆扣住了她的脑袋,撬开了她的嘴唇,长驱直入,搅乱了一池春水。   吻着吻着,顾银瑶有些呼吸不过来,她胸膛剧烈起伏,身体彻底软了,她害怕倒下去就只能紧紧抱住他的腰。他握上她的手,攻势减缓,开始轻轻舔舐,最后他和她额头相抵,看着她笑。   “笑……笑什么?”   “我很开心,让你走入我的世界里。”   顾银瑶心神一震,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他,“祁延庭,你有多爱我?”   “爱到为你发疯,算不算啊?”他伸手捂住她的眼睛,像一只讨欢心的小狗一样在她的肩头乱拱,“顾银瑶,别这么看着我,我怕会控制不住自己。”   顾银瑶立马反应出来他在说什么,面红耳赤。   “你怎么总是想这个啊……”   “不想这个想什么?我就想让你成为我的女人啊。”他又开始吻她,从眼睛到嘴巴,呼吸越来越重,眼睛也越来越红。   “祁延庭,你是不是有点不正常啊?”   “是啊。”他将她死死按在怀里,“刚刚的酒有助兴作用,Mark带了好几个女人过来,自然是能解决的,可我身边只有一个不能碰的你,怎么办?有点难熬……”   顾银瑶睁大眼睛,“你们居然喝这样的酒?你是不是经常喝这样的酒?”   祁延庭笑着来吻她的唇,顾银瑶推开他。   他倒是可怜兮兮的,“你就看着我这么难受啊?”   “谁让你喝啊?你自作自受!”   “盛情难却啊,我也不是不解风情的人。”   顾银瑶气急,在他脸上轻拍,“要附庸风雅是吧?要玩是吧?你给我忍着!”   他又贴过来,眼尾发红,看着她时带了十足十的欲望。顾银瑶有点生气,推开他的脸,“别这么看着我。”   “别呀……”他又开始在她的肩头蹭,“要不……你的手借我用用?”   “祁、延、庭,活腻味了是吧?”   “我难受……”   “这样的酒别以为我没喝过,忍忍就过去了。而且你没长手啊?你自己去解决!”   祁延庭抬起头,眼睛雾蒙蒙的,声音暗哑,“你喝过?”   顾银瑶顿时有点心虚,“喝过,怎……怎么了?”   “哼!”祁延庭冷哼一声,泄愤似的用力拿起椅子上的外套,进了旁边的卫生间。   顾银瑶忍不住想笑。 第47章   晚上回到福临院的时候, 祁延庭让顾银瑶先进去,司机已经在那里等着了。顾银瑶有点犹豫,但也没有犹豫太久, 直接走人了。   她已经把录音给他听了, 她知道他是要等着蒋云心回来。   顾银瑶走后没多久,那辆熟悉的SUV就开过来了, 蒋云心兴高采烈地下车,几乎是飞奔到祁延庭身边。   “延庭哥, 你是在等我吗?”   她笑意盎然, 满脸激动, “我就知道你还是担心我的。”   “云心。”祁延庭看着眼前的女孩,才二十岁就没上大学,直接跟在他身边做事了, “云心, 去美国上大学吧。”   “不要!”蒋云心不傻, 她知道祁延庭想要做什么,情绪激动起来, “哥,你知道我不喜欢学校的, 我讨厌学校,你不是说你会养我一辈子的吗?你对我的承诺呢?就因为顾银瑶而这么容易被打破了吗?”   “云心,你不该去招惹她的。”祁延庭很冷静,就像举起刀的刽子手,完全不会手下留情, “我早就跟你说过, 顾银瑶是我的底线。”   “那我是什么?”蒋云心泪眼婆娑,心痛到无以复加, “我十五岁在美国遇见你,在你被打手追杀的时候为你挡了一刀,我差点没挺过来,我那个时候的确是在用命赌未来,可你终究还是给了我关于未来的承诺,不是吗?”   “你送我去上学,我遭到校园霸凌,也是你带我走出学校的,你跟我说不想上学就不上,开心最重要。”   “祁延庭!你现在在说什么啊?!你让我回去上学?你让我别呆在你身边,是吗?”   祁延庭很温柔,抬手替她擦眼泪。   蒋云心仿佛看见了希望,紧紧抓住他的手,“哥哥,你也是舍不得我的,对不都?你对我是有感情的,对不对?”   “云心,很抱歉,我不允许有人威胁到我和她的感情。”   他拂开她的手,情绪没有一丝起伏,“我会养你,我会让人每个月按时把钱打到你的卡上,履行我的承诺,保你一辈子衣食无忧,你可以不去上学,你可以去过任何你想过的生活。”   他这是再也不想管她了?   “哥哥,对不起,我去跟嫂子道歉,你别让我走好不好?”蒋云心什么都不想了,她只想留在祁延庭身边,“我跪下来求嫂子,我求她宽宏大量原谅我,我不会和她争什么的,只要她让我留在你的身边。”   她死死抓住祁延庭的手,眼睛里充满了哀求,“哥哥,求你……”   “云心,我不会往她眼里放沙子的。”他甚至还笑了笑,就像在看一个叛逆的小孩子,“就算她让你留下,我也会让你走。”   他拍拍她的肩膀,声音温柔,“这件事情没得商量。”   蒋云心看着祁延庭,看着他毫无波动的眼眸,这才明白最狠心的人一直是祁延庭。   她不是亲眼见识过了吗?见识过了他的狠心,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见识过了他对顾银瑶的执念,喝醉后一次又一次叫她的名字。   在美国五年,祁延庭想了顾银瑶五年,如今怎么会让她插足进去?蒋云心内心一阵绝望。   “云心,你走吧。”   看着祁延庭的背影,蒋云心大笑起来,“延庭哥,你还记得在阿拉斯加州的那个晚上吗?”   祁延庭的脚步一顿。   “那天晚上你喝醉了,你一直抱着我,然后我们――”   “住嘴!”祁延庭猛地回头,厉声打断了她的话,“蒋云心,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你应该清楚,你是知道我的手段的。”   蒋云心一直很怕生气的祁延庭,可现在她居然不怕了,莫名的勇气充盈,“延庭哥,我没有家人朋友,我只有你了。”   “我不会再给嫂子添堵的,只要你允许我留在你的身边。”   *   第二天顾银瑶和蒋云心打照面,她偷偷观察了一会儿,蒋云心好像挺正常的,她微微松了一口气,她真怕祁延庭对她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   吃完早饭后,祁延庭又跟着吴应山出去了,反正他的业务一直挺忙的。   闲来无事,顾银瑶就呆在徐微娇的房间里和她一起给未出生的宝宝织帽子,织着织着倒是真的体会出了一点乐趣。   “徐姐姐,你给宝宝想名字了吗?”   徐微娇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我倒是真的想了两个名字出来,你帮我听听看好不好听。”   “好。”   “女宝宝就叫安怡,男宝宝就叫安朗。”   “安怡、安朗,真好听,寓意也好,平安快乐、灿烂明朗如日月生辉。”   徐微娇笑起来,轻轻摸着自己的肚子,“还是你了解我,我就是这么想的。以前没怀孕的时候想着要是有了孩子一定要取像言情小说里男女主那样特别的名字,但是当我真的有了宝宝,我就只希望他们健康快乐了。”   顾银瑶看着一日一日越发温柔的女人,也忍不住替她开心,“宝宝一定能够感受到你的期许,肯定会平安出生、健康长大。”   “可惜……他们一出生就要面对流言蜚语。”徐微娇还是很难过,但已经平静了很多,“我和孩子的爸爸为世人所不容,所以这个孩子注定命运坎坷。”   这些天顾银瑶都没说什么,但此时此刻他们已经相熟,徐微娇把她当朋友,她就不得不说一句,“为什么不能和唐理退婚,然后和师兄在一起,你们相爱且有孩子,还有什么是不能克服的?”   徐微娇轻轻合上眼睛,嘴唇在颤抖,像是有很多话想说但又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化成一道叹息。   “瑶瑶,你不懂,我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和欧阳立在一起的。”   为什么不能在一起?为什么近在咫尺的两个人却要遭受分离的折磨?离开徐微娇房间的时候,顾银瑶还在被这个问题困扰。   她想事情入了神,直到欧阳立走到了她面前才反应过来。   “师兄?你今天没出门啊?”   欧阳立手里端着黑乎乎的中药汁,他穿着一身白,脸色也透着白,他没有回答顾银瑶的话,反而问,“娇娇她……这些天开心吗?”   顾银瑶疑惑着点头,“本来情绪是不大好的,但这两天平静了许多。”   他像是笑了一下,绕开顾银瑶往前走。   看着欧阳立进了徐微娇的房间,顾银瑶有一瞬间是替徐微娇开心的,两个人见面了,总能讲开一点事情吧?   她走下楼准备去花园里逛逛,老远便看见了匆匆赶来的家庭医生,后面还跟着忧心忡忡的崔诗云,他们像是要上楼去。   或许这就是女人的直觉,顾银瑶莫名有些心慌,立马跟上去。   “师母,出什么事情了?”   崔诗云看见是顾银瑶,立马停下了脚步,挥手让医生先上去。   “瑶瑶,你去花园里逛逛,师母有事。”   顾银瑶不安的感觉更强烈了,“师母,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就是有个佣人生病了,我带着林医生去看看。”   可是主楼里并不是佣人住的地方,她大喊一声,“是不是徐姐姐出事了?”   崔诗云的脸色白下去,显然是慌了神,顾银瑶顾不得许多了,直接冲上二楼。   医生被关在了徐微娇的房门外,顾银瑶走过去拍门,“徐姐姐!徐姐姐!”   里面没什么声音,顾银瑶知道事情不妙,更加剧烈地拍着门,“徐姐姐!师兄!徐姐姐你来开门啊!徐姐姐,你没事吧?”   崔诗云跟了过来,在原地手足无措。   “师母,师兄到底要对徐姐姐做什么?”顾银瑶脑海中闪过欧阳立手里端着的那碗中药,心神一震,“难道师兄不想要孩子吗?!”   “徐姐姐!徐姐姐!”顾银瑶气得眼睛发红,徐微娇那么想要这个孩子,凭什么他欧阳立说不要就不要!   “欧阳立!把门打开!欧阳立!你他妈还是不是个男人!”   房间里终于传出了一点动静,像是什么东西被掀倒在地,然后就是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顾银瑶红了眼睛,“徐姐姐!徐姐姐!”她回头看崔诗云,“师母,这房间的钥匙你肯定有,对吧?你叫人拿过来啊!拿过来救徐姐姐啊!”   崔诗云捂着嘴哭,但是对顾银瑶说的话没什么反应。她边哭边喃喃道,“可怜的孩子……这是做了什么孽啊……”   “师母,你就可怜可怜徐姐姐吧,你听听,她在哭,她这么绝望地在哭啊!”顾银瑶想起摸上徐微娇肚子时的感觉,当知道那里面住着一个孩子时,那种感觉真的让人觉得很奇妙,她一个外人都不忍心,何况是徐姐姐呢?   “师母,不管徐姐姐和师兄之间有什么,孩子总是无辜的啊,他不能就这么被剥夺了活下来的机会啊,对不对?”顾银瑶说到最后满心哀求,“师母,你心地这么善良,你不会不明白徐姐姐的吧?”   崔诗云泪流满面,握住顾银瑶颤抖的手,“瑶瑶,好孩子,师母明白,师母都明白,可是……那个孩子不能留。”   孩子不能留。   原来吴应山、崔诗云,甚至欧阳立,都不想要这个孩子生下来。难怪上次徐微娇不想让人知道她快要流产的事情,因为没有人会救这个孩子,而是想要这个孩子去死。   难怪徐姐姐这么伤心绝望,难怪她会替孩子向她要一个祝福。   难怪啊难怪。   顾银瑶愣在了原地,孩子不是她的,可她还是很难过。   “咔哒――”   房门从里面被打开了,欧阳立走出来,手上沾了一点刺目的鲜血,他面无表情,俊朗的五官杂揉了灰败。他很冷静,但是一字一句都带着颤抖,“医生,进去帮娇娇看一看吧。”   医生进去了,可顾银瑶和崔诗云都没有进去。   “――啊”   一声绝望的尖叫,刺破人的耳膜,直击心脏。   顾银瑶闭上眼睛,崔诗云蹲在地上哭。   “我要我的孩子!医生,我要我的孩子!我不能失去他的,我想要我的孩子!”   “医生……还来得及对不对?我的孩子还在对不对?”   徐微娇整个人苍白如纸,眼里迸发出强烈的神采,她抓着医生的衣袖,“医生,你来救我的孩子了,对不对?”   白色的床单被鲜红的血液染红,晕染开了一大片,医生给她挂水,给她准备手术。   孩子正在一点一点剥离她的身体,徐微娇感觉到了。   她慢慢松开医生的袖子,她脑海里有一个清晰的念头,她的孩子彻底没了。   她的安怡、安朗没了。   顾银瑶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徐微娇哭,她也跟着哭。   “欧阳立,我恨你,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来生来世、永生永世,我都恨你。”徐微娇睁大眼睛,日光却照不进她的眼睛,只剩一片漆黑,她用尽全力说出对他的诅咒,“我希望你永难心安,不得好死。”   欧阳立站在她的床边,身体晃了晃,什么也没说。鲜血沿着指尖往下滴,一滴一滴在白色的地板上开出眩目的花。   贫瘠的土壤突然开出花,花朵是最绝望的。 第48章   徐微娇的孩子最终还是流掉了, 她静静地躺在另一张陌生的床上,林医生眉眼间也有些不忍,在嘱咐了两句后出了门。   顾银瑶坐在床边, 想开口却没能说出什么词语来。实在是徐微娇的神情太过万念俱灰, 那种生无可恋的样子让人看了就心口突突地疼起来。   她很平静,没有流眼泪, 也不闭眼睡觉,睁着眼睛, 很久很久才眨一次眼。   床头柜上放着口闹钟, “嘀嗒嘀嗒”的声音带着飘荡的空间感。顾银瑶将视线从那张平静又绝望的脸上移开, 视线飘忽着没有定处,最后还是被那口闹钟吸引。   下午一点。   “嘀嗒嘀嗒――”   下午两点。   徐微娇始终不曾开口说话,她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一动不敢动, 什么也不能想, 想了就会痛,想了就会思念, 想了就会想去死。   耳边的时钟就像在进行着倒计时,她奔溃的倒计时。   伤心之后就是愤怒, 熊熊的怒火在她的身体里叫嚣,不仅灼烧了她,也点燃了她。   “瑶瑶,你说我有错吗?”   寂静的空间里,她的声音沙哑。   顾银瑶呼吸一滞。   “我就想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有一个属于我们的家, 有一个属于我们的孩子。就为了这一个目标,我什么都放弃了。”   徐微娇笑起来, “我恨了我的继母十几年,有一天却发现她是我的亲生母亲。我爱了欧阳立这么多年,却发现他是我的亲哥哥。哈哈……这些都没关系,可……当我以为能和他不顾世俗相爱时,却又发现他最初接近我,不过是想报复徐家。”   她一口气说完所有,眼睛里布满血丝,却没有眼泪。   “他们都说我是徐家大小姐,我什么都有,可其实我什么都没有。”   这道声音逐渐变得克制又疯狂,有什么东西隐隐要破土,“这就是我徐微娇的人生啊,笑话和闹剧轮番上演,狗血又残忍。”   顾银瑶已经完全懵了,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这才是徐微娇和欧阳立不能在一起、孩子也不能生下来的原因。   徐微娇和欧阳立是亲兄妹,这真的……真的太匪夷所思了。   “瑶瑶,再帮我一个忙吧。”   “……你说。”   “帮我打个电话给唐理,让他……来接我。”   顾银瑶思维也很混乱,她什么都没问,立即出门去旁边的房间找徐微娇的手机。   门一打开,祈延庭就靠在门边的墙上。   他听见开门声就看向她,似乎已经等了很久。   顾银瑶看见他时心神蓦然放松,轻叹了一口气,朝他迈过去,“你怎么回来了?”   他牵起她的手,悄无声息她带到徐微娇原来的房间里,“咔哒”一声,门被关上。   她疑惑地看着他。   他心疼地摸了摸她疲惫的眉眼,声音轻飘飘的,“师兄的意思是,让她在这里多修养一段日子。”   顾银瑶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不禁觉得心寒,语气带上了嘲讽,“欧阳立还想控制徐姐姐吗?他自己做的事情还不想让别人知道吗?!”   “瑶瑶。”   “祈延庭。”   她第一次郑重地喊他的名字,语气也凝重起来,“你是什么意思?”   祈延庭看着她愤怒又伤心的眼神,他知道,现在他只要说错一个字,顾银瑶就会立即转身离开。   “瑶瑶,他们之间不是情爱那么简单的,如果他们的事情曝光出去,无忧娱乐和徐家都会出事,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他握住她的手,耐心地开导她。   “唐理和欧阳立是竞争关系,现在如果把愤怒到想要自取灭亡的徐微娇交给唐理,岂不是正中有心之人的下怀?”   “瑶瑶……”他捏了捏她的脸,试图唤醒她的理智,“瑶瑶,现在所有人都在情绪里头,所以才更要保持理智。”   顾银瑶不是桐城人,她不懂桐城圈子里的暗流涌动,她也并不想管这么多。   她只知道,一个女人被迫失去了她的孩子,她痛苦到要发疯。   “延庭哥哥,徐姐姐拜托我的事情,我难道应该拒绝她吗?”   她表情复杂,心中也暗自思量可能带来的坏结果,“那徐姐姐怎么办呢?就让她一个人在那里绝望吗?”   祈延庭将她抱进怀里,“两相其害取其轻。”   他的声音冷静,却没有让顾银瑶的情绪冷静下来。   她用力推开他,扯起嘴角笑了笑,“你是男人,你不懂,根本就不可能取其轻,根本就没有轻重。”   祈延庭和她对视了许久,最终率先败下阵来,默默转身走到床边拿起徐微娇的手机交给她,“去吧。”   顾银瑶气在心头,拿起手机就去了徐微娇的房间。   她没有立即进门,而是先给自己做了一番心理建设才进去。从门边到床前,短短的几步路,她飞快地平静了下来。   她把手机递给徐微娇,徐微娇伸出手。   可是顾银瑶没有立即松开。   祈延庭的话虽然理智又残忍,但却是摆在面前的事实。如果徐微娇今天冲动行事,说不定今后后悔的也是她自己。   “徐姐姐。”   顾银瑶把祈延庭的话转达给了徐微娇,亲眼看着她原本就苍白的脸色变得灰败,看着她紧紧攥着手机,像是油尽灯枯的老人一样躺在那里不动,虔诚地等着死亡宣判。   “徐姐姐,虽然很难,但决定还是要你自己做的。”   顾银瑶替徐微娇掖了掖被子,坐在她的床边垂下头,很奇怪,她明明跟徐微娇没有多深的交情,却还是由衷地可怜这个女人。   或许是因为许灿吧,灿灿也怀了孩子,孩子生出来是要叫她干妈的。   顾银瑶呼出一口浊气,手指攥着衣角没放开。   许久,徐微娇终于有了动作,她极尽嘲讽,“欧阳立还真是了解我啊,就连我生气后会做出什么事都猜得分毫不差。”   “他当初接近我的时候,也是看着我的调查资料一步一步设下陷阱的吧,居高临下、眼睁睁看着我往里面跳。”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他制定计划接近她、引诱她,最后抛弃她,这桩桩件件都是想报复她爸抢走了他妈,可最后才“惊喜”地发现,她跟他是同一个妈。   徐微娇甚至有些恶劣地想,他知道真相的那一刻,是在为他妈早就和她爸勾搭上了,而且早早生下了她这件事情狂怒,还是……伤心于她是他的亲妹妹。   无论是什么,欧阳立都不会好受。   所以啊……徐微娇,不要伤害自己,要让那个将你陷入万劫不复之地的人更加悲痛。   “瑶瑶,我不会让自己一无所有的,否则我怎么跟他斗呢。”   徐微娇握紧手机,看向顾银瑶,眼里变得平静无波,“瑶瑶,我想吃点东西。”   顾银瑶明白,徐微娇这是在支开她,她立刻起身离开。   “唐理。”   “我在福临院,谈个合作怎么样?”   女人静静地躺在床上,胸前轻轻地起伏预示着她还活着的事实,她平静地说着,“从此时此刻起,我跟欧阳立不死不休。”   电话那头的男人笑了一下,打火机“啪嗒”一声响起,他似乎是沉思了一下,然后语带笑意,“徐小姐,你的话有几分可信度?”   他提醒她,“就在几天前,你放了我鸽子,跟欧阳立离开了。”   “我们马上结婚。”她停顿了一下,掷地有声,“我把整个徐家压在你那里。”   “嗬……”男人轻笑,语气开朗,“好,既然徐小姐如此有诚意,那我们这次就玩把大的。”   尘埃落定,徐微娇闭着眼睛,心情平静下来。   “哗啦――”那边传来窗帘拉开的声音。   徐微娇的手指刚移到挂断键上,那边就传来男人沉稳温润的声音。   “徐小姐,合作愉快。还有,保重身体。”   电话被挂断了。   徐微娇埋首进被子里,浑身发抖。   什么是唐理不知道的呢?就连她跟她哥乱.伦或许在他那里都不是什么秘密,别说怀孕这件事情了。   这样也好,他什么都知道,她就什么都不怕了。   *   转眼就到了晚上,顾银瑶心情复杂地躺在床上。每到这种烦躁的时候,顾银瑶就会想和许灿聊聊天。   电话没响两声就被接起 。   “喂。”许灿那边很安静,她笑意盎然,“大忙人,不是忙着谈恋爱呢吗?怎么有时间给小的来电话啊?”   听着这插科打诨的话,顾银瑶却没能开心起来,幽幽叹气。   许灿立马正经起来,“怎么了这是?难不成刚在一起就分了?”   “祈延庭在桐城看见了你某一个老相好,然后你死不认错,他生气了,然后你们就掰了?”   许灿这想象力哦……不写书可惜了。   “不是。”顾银瑶无奈地笑,“大姐,你能想我点好吗?而且桐城哪有我相好?”   “谁知道呢!万一你背着我有呢?”   “滚!”   许灿喝了口水,“有事说事,别无病呻吟。”   顾银瑶也想分散分散郁气,于是就把徐微娇和欧阳立的事情和她说了,末尾还特别警告,“你别把这件事情说出去啊!”   “卧槽!卧槽!”许灿先是口吐芬芳,然后才说,“我知道轻重,绝不会乱说的。”   顾银瑶趴在床上,瓮声瓮气的,“啧,孩子多可怜啊,明明是大人的错,他却要承受无妄之灾。”   “孩子生下来不健康怎么办?”许灿语气唏嘘,温柔中带着坚定,“就算孩子侥幸健康,那他知道身世后又该如何自处于世?纸包不住火,世人的指指点点这个孩子真的可以忍受吗?”   顾银瑶一下子就没话说了,她知道是自己钻牛角尖了,理智回归后还是觉得这个孩子不能要。   只是她亲手摸过那个孩子,给他送去过祝福,就难免心软了。   许灿骂她,“你别为这件事情和祈延庭吵架,不值得!”   顾银瑶轻哼了一声。   “你脑子有毛病啊?整件事情都不关你的事,而且祈延庭说的根本没错,别在那里犯浑,脑子清醒一点!”   顾银瑶终于笑了,“知道了,你别嚷嚷那么大声,吓到我的小外甥或者小外甥女了。”   “别贫。”许灿很认真,“既然好不容易遇见自己喜欢的人了,那就好好珍惜,别轻言放弃。”   “公主殿下,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顾银瑶不知想到了什么,话锋一转,“文礼来找你没?”   “来了,我没见。”   “你跟我透个底,你跟文礼之间,你是怎么想的?”   这回换许灿不说话了。   不说话,不拒绝,那就是还心怀希望。   顾银瑶叹了口气,“你都劝我好好珍惜喜欢的人了,那你自己呢?不要再争取一把吗?还有孩子……”   许灿怅然,“我该原谅他吗?”   顾银瑶在电话这头慢慢摇头,“你心中不是已经有了决断吗?”   许灿“噗嗤”笑了出来,“还是你了解我。”   “嗯哼。”顾银瑶很傲娇。   “瑶瑶,后天就是我们在一起的五周年纪念日了,我想……”   “你想什么?”   “我想再给他一次机会。”   再给她的青春一次机会,给她喜欢的男孩一次机会,给她自己一次机会。   顾银瑶哈哈笑起来,许灿站在漆黑的落地窗前也跟着笑起来。   夜色温柔,月光洒满大地,所有未知都藏在不可见的地方。 第49章   第二天是一个雨天, 就和顾银瑶刚来桐城那晚下的雨一样大。   屋子里静悄悄的,顾银瑶睁眼躺在床上,静静地听着门外走廊传来的动静。   脚步声越走越远, 最后彻底消失。   她伸手拿起放在床头的手机, 屏幕上显示现在的时间是早晨五点四十五分。   唐理居然这么早就来接徐微娇了。   脑子清醒着,顾银瑶翻来覆去睡不着了, 最后干脆起床下楼,应该去送一送徐微娇的, 起码去给她送上一句祝福。   一楼大厅里亮着一排大灯, 就像审讯室里的强灯, 让处于其间的人一举一动明明白白,所有的心思无所遁形。   这是顾银瑶第二次见到唐理,他正站在客厅中央, 对面是欧阳立和吴应山夫妇, 身后是一字排开的黑衣保镖, 这架势就像是两方在进行着对峙。   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梳着精致的大背头, 将徐微娇打横抱在怀里,和欧阳立对视的眼神很坚定。   就算被包围着处在劣势的一方, 他也不见慌乱和气恼。   “我想,我要带走我的未婚妻,应该不用经过在场的任何一个人的同意。”   唐理的声音不严肃,甚至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就是在陈述着一件事实。   这句话像是对着在场的所有人说的, 可是唐理的视线落在欧阳立的脸上没有移开。   眼神变得锐利, 神情也变得嘲讽,“娇娇为何会变成现在这样, 到底是什么原因?难道让我在这里就跟你们深究吗?”   吴应山和欧阳立没有什么反应,崔诗云却已经低下头,悲戚地坐在了沙发上,昨天成为帮凶杀死了一条生命,不可避免地对这个心善的女人产生了很大影响。   面对着这些沉默的人,唐理眼里划过一抹不屑,低头看怀中脸色苍白的女人,声音陡然放轻柔,“娇娇,我带你走。”   徐微娇双眼放空,紧紧抱着唐理的脖子,大门外凄风苦雨,冷风阵阵袭来,她觉得有点冷,不自觉往他怀里钻。   唐理将她抱紧,看向欧阳立,眼神带着压迫,“欧阳立,还不让你的人离开?”   欧阳立身体慢慢紧绷,落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声音沉下去,“你可以离开,徐微娇不行。”   “为什么不行?”唐理就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嘴角勾起来,“给我一个不行的理由。”   唐理没答话,而是迈开步子走到徐微娇面前。   她不肯看他,身体开始因为他的靠近而变得颤抖。   “娇娇……”对她开口说话于他而言好像也有点困难,他不自然地停顿了一下,然后才艰难地继续,“你身体不好,不能吹冷风,先在这里修养一段日子吧,等身体养好了再走也不迟。”   徐微娇找到一个支撑点,任由自己靠在唐理温热的胸膛上,轻轻合上眼睛,不过那纤长的睫毛还在没有规律地颤动。   他继续对她说着话,“娇娇,你知道的,我不会让他带走你。”   多可笑啊,徐微娇真的笑了一下,在心痛如刀绞的情况下。   欧阳立,你还能再自私一点吗?   唐理轻飘飘的的视线由上往下,猛然看见了徐微娇的眼泪,看见了她拼命忍着痛苦而压抑的神情,本来波澜不惊的心也不由得颤动了一下。   桐城就这么点大,见惯了她徐家大小姐从小到大意气风发的模样,如今这样,就像亲眼看见了一朵开得热烈的花逐渐凋零,最后成泥。   徐微娇睁开眼睛,转头看向站在身前的男人,“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能走,给我一个真正的理由。”   欧阳立跟着她红了眼睛,嘴唇颤抖,却没有说出话来。   “欧阳立,你说啊……”   眼泪悄无声息从眼角滑落,她固执地看着他,像是不甘心放过他一样,想要将他也拉下无间地狱,和她一起烈火焚身。   欧阳立,说你爱我,愿意和我一起远走天涯,远离纷争。   在最美好的年纪遇见你,用心爱你五年,用心和你规划未来,欧阳立,我不是一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只要你承认,只要你点头,我们就一起走吧。不要管世俗,不要管血缘,什么都不要管,只有你和我。   或许是欧阳立和她的距离太近,又或许是外面的风太大,她心软了。   昨天的恨意被汹涌的爱意和懦弱压倒,她竟然想要朝他伸出手,好想对他说,“欧阳立,抱抱我吧,我好疼。”   就像无数个从前一样,抱紧我吧。   可是欧阳立在灯光下后退了,他说不出口爱她,放不下世俗,舍不得毁了她。   他还没来得及告诉她,五年,不仅是她爱得热烈又认真的五年,同样是他付出了全部身心的五年。所谓的复仇计划,在爱上她的那一刻瞬间分崩离析,他在她的温柔乡里逐渐沉沦。   可是人的一生那么长,痛苦都会被时间冲淡,公主依旧会是公主。他怎么能因为一时的自私而让公主摘掉皇冠,和他一起流浪,和他一起置身流言风波里。   世间民生苦,她不能苦。   “你带她走吧。”   欧阳立转身,一滴眼泪迅速从左眼落下。   徐微娇点点头,因为他一句话而理智回笼,“那就再见。”   黑衣保镖散开,让出一条路,唐理抱着她走出大门,她的泪水沾湿了他的衣襟。   她比任何人都明白,她和欧阳立就这样了,那些情爱,镜花水月、如影似幻。   “……娇娇。”   听见这道熟悉的声音,徐微娇陡然睁开眼睛,看见了站在廊下撑着伞的一对中年男女。   她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大声哭出来,眼泪汹涌。   “娇娇!”贺兰梦快速跑到徐微娇身前,黎明的光线里,她的女儿脸色苍白,不像鲜活的人,倒像是失去灵魂的傀儡娃娃。   她的心密密麻麻地疼,伸手去触碰她的脸却被她躲开。   贺兰梦咬紧牙关,右手就这样僵硬地停留在了空中。   “你为什么不进来?”徐微娇哽咽,右手紧紧捂着心口,“是觉得难堪吗?是觉得面对不了我们两个吗?是不敢想象我们之间的关系吗?”   面对徐微娇的次次逼问,贺兰梦脸色寸寸灰败。   “你为人母不敢面对,可我们两个呢?我们两个就这样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违逆人伦……”   “贺兰梦……妈妈啊……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吗?”   “妈妈,我为什么会是你的女儿呢?”   一声声“妈妈”,贺兰梦本应该是高兴的,因为这是她的亲生女儿第一次认她,可是、可是造化弄人,报应不爽,她作的孽全部都报应在了她的儿女身上。   “娇娇,妈妈对不起你,妈妈带你回家。”   “不、不!我没有家,我恨你们所有人。”   眼泪流干,徐微娇仰头看一直抱着她没松手的唐理,“唐理,你能带我走吗?”   她的声音颤抖,又带着无言的哀求,小心翼翼像是想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唐理本来看热闹的心态逐渐变化,郑重点头,“好,我带你走。”   雨还在不停的下,唐理抱着徐微娇稳稳地走在大雨中,旁边的助理为他们撑着伞。这一幕渐行渐远,目送他们的人很多,个个都心情复杂。   顾银瑶终究没能送上一句祝福,但那句祝福本应该是什么呢?总而言之,这终究是一句没法说出口的祝福。   祁延庭将靠在门边、小脸紧皱的人揽进怀中,下巴蹭了蹭她的头顶,一切安慰的话都在不言中。   顾银瑶叹了一口,搂住了他的腰。   人生无常,珍惜眼下。   后来的早餐吴应山和欧阳立都没有来吃,就连崔诗云都红肿着眼睛招待他们,最后还是顾银瑶见不得她那样魂不守舍的样子,让佣人将她送回了房间休息。   蒋云心看起来倒是没受什么影响,她一直都不怎么关心欧阳立和徐微娇的事情,这倒是让顾银瑶感慨,有些事情真是知道的越少越好,好奇心太重真是累死人。   桌上就三个人,祁延庭频频催促顾银瑶多吃点东西,可顾银瑶就是吃不下,莫名有一种如鲠在喉的感觉。   不知道是不是顾银瑶的错觉,她总觉得今天的蒋云心怪怪的,视线频频往她身上看来,时而犹豫,时而坚定,但是当她对视回去的时候,她又把眼睛给移开了。   真是奇了怪了,顾银瑶无语地放下了碗筷,“我不吃了。”   祁延庭无奈,只能纵容她,“不吃就不吃吧,等饿了的时候再去找吃的。”   祁延庭很忙,这几天几乎是脚不沾地,吃完早饭后他又要出去,于森已经在福临院外等着了。走之前,他握住她的手细细交代,“别一个人胡思乱想,等我忙完了就带你到处去逛逛,然后我们就回京都,好不好?”   “去哪里逛啊?”   “我听说这里有很多约会圣地。”   顾银瑶笑了下,“你还知道约会圣地呢?”   “没办法,老婆太年轻,我也得跟上时代潮流。”他在她唇上轻啄了一下,一触即分,“我走了,不开心就出去走走。”   “你走吧……”顾银瑶含着笑推他,“唧唧歪歪的嗦死了,快走快走!”   目送祁延庭走远后,顾银瑶一回头,蒋云心刚刚坐着的位置已经空了。   她也没在意,慢慢悠悠回了房间,准备和李大嘴他们开个视频会议,著星开业的准备工作已经到了尾声,现在就等着Garland来京都了。   打开房门,顾银瑶的视线里多了一个纸质信封。   信封是白色的,很薄,静静地躺在地上,应该是从门缝里塞进来的。   顾银瑶默默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过去捡起信封,仔细地摸了摸,里面应该是一张照片。   她干脆地打开信封,拉出里面的照片。下一秒,她的瞳孔微缩,嘴巴因为惊讶而微微张着,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过了一会儿,她忍住心里复杂的思绪,认真查看照片上的内容,完全没有P图的痕迹,这张照片是真实存在的。   蒋云心和祁延庭脱光了躺在同一张床上,也是真是存在的。   脸上痒痒的,顾银瑶从一片混乱中清醒过来,她居然流眼泪了。   可是祁延庭以前有个女朋友又怎么样呢?顾银瑶安慰自己,她自己本人还有许许多多的前任呢,大家都是成年人,这些算什么呢?   可是祁延庭,你跟我说……你只把蒋云心当妹妹的。   她做了几次深呼吸,才让自己保持理智,她坐在沙发上,翻看照片的背面,上面用龙飞凤舞的文字写着“surprise”。   原来这就是蒋云心那晚说的,要送给她的“大礼”啊。 第50章   大雨还在继续下, 天气预报说桐城将会迎来特大暴雨。风雨夹杂,水柱沿着玻璃淅淅沥沥往下,水光中倒映着外面的树枝树叶被狂风大雨击打的模样。   房间里, 顾银瑶背对着窗户躺在床上, 闭着眼睛却没有睡着。会议并没有召开,她也没有去找蒋云心, 她什么也没有做,她就这样躺着, 可笑的是, 躺着也觉得累。   不知过了多久, 就在顾银瑶觉得手臂发麻的时候,手机“叮”一声响起。   【许家灿烂:看看这条裙子怎么样?】   她接着发过来一张图,图里面的小白裙在灯光下散发着圣洁的光, 像是一件婚纱一样。   【顾银瑶:京都没下雨?】   【许家灿烂:下大暴雨呢。你觉得这件裙子怎么样啊?】   【顾银瑶:温度都降了, 你穿这件裙子肯定会冷。】   【许家灿烂:冷不到哪里去。】   【许家灿烂:我记得我跟他在一起的那天, 我也是穿了一件小白裙,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天真懵懂的乖乖女, 谁让我觉得他喜欢这一款呢,妈的, 我那时候怎么这么喜欢文礼这混蛋啊!】   你现在不也喜欢着吗?顾银瑶没回复,浑身惫懒到连打字都不想了。   【许家灿烂:配上我的12cm高跟鞋,就是上次从英国带回来的那一双,姐妥妥就是高贵的公主,谁能不喜欢呢?】   【许家灿烂:高傲.JPG.】   【顾银瑶:反正文礼肯定喜欢。】   手机安静下来, 然后黑屏, 顾银瑶刚想继续闭着眼睛逼自己睡着,就听见了视频通话的铃声。她看了一眼, 然后按下了挂断键,她现在这副样子实在不想让人看见,真是莫名其妙的自尊心   。   电话铃声响起,也被顾银瑶挂断。最后,许灿发消息过来。   【许家灿烂:接电话。】   【顾银瑶:干嘛呀?】   【许家灿烂:说实话,出什么事情了?】   【顾银瑶:没事啊。】   【许家灿烂:别说废话,我他妈跟你的情绪感探器一样一样的,到底什么事?!】   【顾银瑶:感情问题,也不是什么大事,回来后我当面跟你说吧。】   许灿无奈地盯着手机看,顾银瑶就是这样的,每次发生不愉快的事情第一反应就是自己躲起来,一定要等自己把这些不愉快消化得差不多了,不会出丑失态的时候才会跟别人平淡地描述起这件事,然后无关痛痒地说一句,“我没事啊,就这样吧。”   她总是让自己看起来无懈可击,可是她所有表面的平静下面掩藏的都是委屈和痛苦,她想自己一个人消化,可有些情绪、有些伤害终究是消化不了的。   许灿太了解顾银瑶了,知道现在肯定问不出什么东西来,于是就放弃了。   【许家灿烂:只要你想倾诉,我都在这里。】   看见屏幕上弹出来的这句话,顾银瑶的眼眶有些发热,但眼睛里终究是干涩的,只是胸口闷得难受。   【顾银瑶:你别管我了,好好规划规划你们明天的五周年吧。】   【许家灿烂:唉……我是真的不想跟他闹了,我打算跟他结婚,然后生下孩子,有一个属于我们的家。以后我也不闹了,也不出去混了,我去给我爸打工,我要为我们的未来奋斗。】   许灿坐在沙发上,一字一字打出这段文字,心里莫名地轻松下来。她以前也觉得婚姻是爱情的坟墓,所以她从没有想过跟文礼结婚,可是现在她有孩子了,想要安定下来了,就想要和这个人有一段婚姻关系了。   顾银瑶看着手机,能想象到许灿现在的神情,于是情不自禁扯起嘴角笑了笑,许灿公主,终究是长大了、成熟了。   【顾银瑶:祝公主殿下心想事成、幸福快乐。】   无论你怎么度过时间,时间都在往前走。   转眼就是晚上五点,祁延庭快要回来了,顾银瑶的心也开始慌乱起来。她不怕去质问祁延庭,只是害怕那个即将得到的回答。   她先是下床喝了一杯水,她怕自己等会儿对峙的时候嗓子会哑,然后上了个厕所,她怕等会儿中途跑去厕所会被认为是一个人偷偷伤心去了。   她选了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化了个精致的妆容,整个人起色看起来很不错。她在镜子里练习微笑,那种看起来风轻云淡的、毫不在意的笑容,态度就像是从未在意过,随时就能转身离开。   五点半,门外响起熟悉的脚步声。   “扣扣――”   有人在敲门。   顾银瑶坐在梳妆台前,盯着镜子中的自己看,所有的一切都看起来很好,并无不妥、并无不舍。   “瑶瑶,来开门。”   祁延庭的低沉的声音传来,顾银瑶胸膛间一痛,眼睛瞬间就红了。   有点委屈。   平静了一会儿,她镇定地走去开门,面无表情地看着站在门外的人,他也看着她,似乎是在观察她的情绪。   顾银瑶受不了这样的对视,率先低下头,立马看见了他手中拿着的白色信封。她的眼睛就像是被刺了一下,飞快地将视线从那上面移开。   “这是你放到我房间的吗?”   祁延庭放轻语气,不敢太靠近眼前的人,“瑶瑶,我从来没有骗过你,我跟蒋云心之间没有任何感情过往。”   信封的确是顾银瑶如法炮制般塞到祁延庭房间里去的,这么大的一个惊喜,怎么能只让她一个人惊呢?   她神情冷冰冰的,“照片不是P的,你们没有感情过往,但你们上过床,不过,上.床并不代表有感情,你是想表达这个意思吗?”   “瑶瑶。”祁延庭喊她的名字,语气有些无奈,一向镇定的人居然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像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才能安抚眼前这个竖起浑身锐刺的人。   最终,他也只是说,“能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吗?”   顾银瑶知道他工作了一天肯定很累,她也不想为难他,可是她忍不下自己的脾气,有些话一说出口就很难听,于是她选择不说话,点了点头。   祁延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退后靠在门边的墙上。   “那是两年前吧,我们去谈生意,我喝醉了,醒来后就和蒋云心躺在同一张床上,当然,我所看见的是,我们都穿着衣服。我敢肯定我和蒋云心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我当时也立即问过她,她当时也否认了我们之间有过性.关系。”   他扬了扬手里的照片,眯了眯眼睛,“这张照片,我也是第一次看见。”   顾银瑶几乎是下意识就相信了祁延庭的话,她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她总觉得他不会骗她,她信他胜过信自己。哪怕是几句苍白的话语解释,她也都相信了,再也没有去猜测还有别的可能。   心中蓦然松了一口气,她低着头沉默不语,心中愤愤不平,后怕又懊悔,甚至觉得自己刚刚太丢脸了,反正心中就是五味杂陈,各种滋味都有。   “唉……”祁延庭叹了一口气,将她抱进了怀中。   顾银瑶伸手搂住他的腰,几滴眼泪全部蹭在他的西装外套上。   此时此刻,她脑海中有一个很清晰的念头,她已经比她想象中更在意祈延庭了。   “听说你没去吃午饭?”他捧起她的脸,亲昵地亲了亲她的眼睛,眼睛里带着心疼,“难受了一天?是我不好。”   顾银瑶红着眼睛,嘴巴却很硬,“我才没有难过一天呢,谈恋爱而已,谈得拢就谈,谈不拢就分。”   话音刚落,祁延庭就吻上了她的唇,这个吻不同于往常的缠绵,具有更加强烈的侵略性。顾银瑶承受不住,身子往后倒,他就搂住她的腰,将她按在门外的墙上   。   过后,他的手指插.入她的发间,在她上方轻喘,眼神复杂地盯着她不动。   顾银瑶不自在,伸手去推他,却没有推动,反而被他捉住了手。   “瑶瑶,我希望我们之间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想办法解决问题,而不是想着放弃。”他改为双手撑在墙上,将她困在胸膛间,脑袋轻轻靠在她的肩膀上,“既然我们在一起了,就不会有分开的那一天。”   “你这是什么道理?谁说谈恋爱就要谈到底的?”   “我不管,你和我就是要白头到老。”   他撒娇似的在她肩上蹭了蹭,将最柔软的脖颈暴露在她的面前,“瑶瑶,你别动,我来解决,所以的一切,我都会解决。”   他忙到眼睛里都是红血丝,却还郑不忘安慰她,顾银瑶不可能不心疼,伸手在他的头上揉了揉,柔软的发丝触感很好。   “祁延庭,如果可以,我也不想和你分开。”   他“蹭”一下抱住她,双臂紧紧收紧,似乎是想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祁延庭叫人把饭菜送到了房间里,外头的风雨还在继续,两人却安安静静吃了一顿饭。   吃饱喝足后,顾银瑶恢复了精神,躺在沙发上看着祁延庭收拾碗筷。   两个人都没说话,可气氛也并不尴尬,甚至有些和谐,还有些温馨。   “祁延庭,问你个问题啊……”她立马强调,“但是,你不准生气!”   祁延庭看她一眼,坐过去,将她的头放在了自己的腿上枕着。   “你怎么确定自己就没和蒋云心发生关系呢?”   祁延庭摸着他头发的手一顿,气氛一下子就冷凝了。   “我就是好奇啊,而且就算你们酒后误事,但那也是过去的事情了,我也没有那么不大度的――”   “顾银瑶。”他打断她的话,低头看着她,“首先,如果我和蒋云心真的发生了关系,她不可能不让我负责,我也不可能不对她负责。而且,酒后误事根本就不存在。”   顾银瑶听见他说要负责,语气顿时冷下来,“怎么就不存在?酒后误事的人多了去了!”   “那天晚上我喝了数不清的酒,全程无意识,我怎么可能会和蒋云心发生关系?”   “怎么就不会发生关系?”   “因为喝醉了,男人的某个器官发挥不了作用,懂不懂啊?”   一听这话,顾银瑶立马坐起身,视线往他腿间的某个地方瞄去,耳朵发热,“真的假的?”   祁延庭挑了一下眉毛,“手机递给我。”   “干嘛?”   “我给你搜搜有关这方面的科普。”   顾银瑶立马把手机收回来,伸手捶他,“我用不着!我想看我自己会搜。”   她恼羞成怒地立马从沙发上起身,却被他拦腰抱着坐在了他腿上。   他将脸贴在她的背上,“给我一点时间,很快,我就会把这件事情解决。”   “那蒋云心呢?”   “我也会把她解决。”   顾银瑶叹了一口去,转身抱住他的头,“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呢,但是她不让我痛快,我也没有必要为她着想。”   她说得斩钉截铁,“我不希望再在你的身边看见她。”   “嗯。”他抬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吃醋的样子也很可爱。”   她被逗笑了,乖乖趴在他的肩头。 第51章   司温明没想到这件事情居然会由他来做, 眼前的蒋云心脸色苍白,眼神悲戚,他不由得放缓了声音。   “云心, 及时止损, 对你来说,爱上祈延庭没有好处。”   蒋云心背靠在门上, 堪堪支撑了发软的身体。   她的声音在发抖,“你早就跟我说过这句话了, 温明哥, 如果可以及时止损, 我就不会任由自己沉沦到如今的地步,就是因为控制不了啊……”   她突然轻笑一声,“但有一点很可笑, 祈延庭居然现在才知道我对他的感情, 他是有多不在意我啊。”   司温明站在她身前的走廊, 背对着灯光,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乖,这样的感情我们不要也罢。”   “他为什么不亲自来见我?”   蒋云心猛地抬起头, 声调提高,“他为什么不亲自来跟我说?!他让你来是什么意思?!”   她的情绪突然失控,“他就这么不想见到我?我在他的心里就一点份量都没有?!”   “云心!”司温明用力握住她的肩膀,逼迫她冷静,“如果他亲自来找你, 后果你能承受吗?”   蒋云心愣住。   “云心啊, 你明明知道他是一个怎样的人。”   祈延庭对威胁到他的人从不手软,冷酷恨戾, 如今他已然收敛了很多,可他能骗过顾银瑶,却骗不过一直跟在他身边的人。   他让司温明来解决这件事,已经是出于兄妹之情做了最大的让步。   蒋云心以手掩面,声音开始哽咽,“可他真的也很好啊,是他给了我新生啊……”   “哥,我爱他啊……”   司温明忍不住叹气,却还是说出了此行的来意,“收拾东西吧,我送你上飞机。”   蒋云心整个人僵在了原地,许久才呐呐道,“竟然、竟然一晚都等不了了吗?”   “他让你今晚走。”毕竟是自己拿来当妹妹的人,看着蒋云心眼泪大颗大颗地掉,司温明也有些于心不忍,“云心,清醒一点,你是女孩子,更要自强,不要为了所谓的爱情飞蛾扑火。”   蒋云抬起头,泪眼婆娑,“让我再留一晚吧,我想再陪陪师母,明天……明天一早我就走。”   “可祈延庭那边――”   “温明哥,求你了,他们都不在乎我,只有你……在意我的感受。”   在她祈盼的眼神中,司温明退步,“好,明天一早我送你走,你今天不允许再去找顾银瑶,祈延庭一直陪着她,你不要犯傻。”   蒋云心摇头,“不会的。”   *   第二天依旧是暴雨,崔诗云叫了工人过来维修排水系统,屋子里里外外都有人走动的声音,还挺热闹的。   顾银瑶坐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咖啡,一边欣赏外头的雨景一边和许灿发消息。   【许家灿烂:我打听了,他今晚有个饭局,所以我决定亲自去接他回家。】   【顾银瑶:穿件外套,别感冒了,我干儿子还在你肚子里呢。】   【许家灿烂:明白,放心吧。】   顾银瑶放下手机,轻轻地笑了两声,或许两个人都勇敢一点,就真的会有好结局的。   “扣扣――”   敲门声响起,顾银瑶放下咖啡去开门,对于门外站着的是谁,她心中隐隐有了猜测,直到打开门,这个猜测终于得到了验证。   蒋云心素面朝天,精致的脸庞显得很稚嫩,她盯着顾银瑶看,眼神里迸发出强烈的恨意。   顾银瑶在心中叹了一口气,双手抱胸随意地靠在门框上,“有什么事吗?”   蒋云心直直盯着她,眼神执拗到近乎诡异,声音冷硬,“如果没有你,我会永远在延庭哥身边。”   顾银瑶只觉得这句话莫名其妙,她也并不生气,只是疲于应付这样的纠缠,“就算没有我,也还有李银瑶、王银瑶,祁延庭怎么样都不会是你的。因为他不喜欢你。”   “你不懂。”蒋云心突然低下头,滴滴眼泪砸在洁白的地板上,“你知道吗?我们在美国的这五年里,我陪着他从早到晚,给他洗衣做饭,见证他的落魄,亲眼看他被人打得遍体鳞伤送进医院,我在抢救室外为他撕心裂肺地哭过。那时我多绝望啊,他差点就没挺过来。”   她慢慢抬起头看着顾银瑶,眼神软化,或许是想起了那些曾经美好的点点滴滴,她的声音不自觉放轻,就像是不忍心打碎那样美好的场景。   “他不开心我就给他讲笑话,他闲下来我就和他一起去看我喜欢的旗袍国风秀,他亲手替我绾过发,替我还债、送我上学,保护我、关心我……如果不回国,如果没有你,不一样的,我和他绝对会不一样的。”   她掩面哭泣,眼泪从指缝里溢出来,然后无力地跪在顾银瑶面前,双手牢牢抓住她的裙摆。   “我求求你,把延庭哥还给我吧。”   蒋云心渐渐泣不成声,“我终于陪他走过了低谷,为什么不能陪他走到最后……我求你,不要这么残忍,不要对我这么残忍,我真的很爱他,比你……爱他。”   怎么甘心就这么放手,怎么甘心成为他人生中的过客?   顾银瑶握着她的手腕,将她从地上拉起来,吐出一口浊气,“这件事情不是我退出就可以解决的,祁延庭也不属于我,我没办法把他让给你。爱情是自由的,祁延庭也是自由的,任何人都不能以爱为借口将人捆绑。”   看蒋云心哭到身体发抖,顾银瑶也有点心有不忍,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你才二十岁,祁延庭就只是一个祁延庭而已,你还会遇见更多更好的人,总会有一个人会爱你,不会让你哭。”   “哈哈哈……”   蒋云心大笑,一边笑一边摇头,“你就是不肯把延庭哥还给我,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无论我怎么求你,你都不会放手的。”   “云心,我――”   “够了!”蒋云心打断她的话,伸手指着她的脸,恶狠狠说道,“顾银瑶,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看着执迷不悟的人,顾银瑶也没了劝说的耐心,直接冷脸相对,“那我也直说了,我顾银瑶从不怕事,但是昨天那种恶心人的手段少用,未免太掉价。”   “呵……”蒋云心皮笑肉不笑,眼睛里黑黝黝的,“延庭哥肯定跟你说我们俩根本就没发生什么关系吧?”   看着她阴沉可怖的神情,顾银瑶蹙起了眉头。   “顾小姐,你怎么这么天真啊,男人的话你也信……哈哈……我告诉你,我们不仅上床了,我们还有一个孩子。”   我们还有一个孩子。   顾银瑶懵了一下,脑海里一直回响着蒋云心的这句话。   “我十八岁就给他生下了一个孩子,已经快两岁了,是个男孩,叫祁问。”   “他长得特别可爱,眼睛大大的,皮肤很白,他――”   “够了!”   蒋云心还想继续说,顾银瑶锐利的视线看过去,“我说够了,你听不懂人话吗?”   “怎么?这就受不了了?”蒋云心捂着嘴笑,恶劣地刺激她,“我这还有孩子的照片呢,你要不要看看?”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吗?”顾银瑶双手紧握成拳,神色很平静,“我没有理由去相信一个满怀恶意的你,而推开一个爱我的祁延庭。”   她看着蒋云心,向她走近两步,“如果真有这个孩子的存在,选一个祁延庭在场的时候,把亲子鉴定给我看。”   蒋云心没说话,微微抬起下巴,神情倨傲,“你以为我会把孩子交给你们吗?那是我的孩子,我不会让他叫别人妈。”   顾银瑶笑了,“别想太多,我还不一定给人当后妈呢。就算这个孩子是祁延庭的,以后我不让他进门,他就只能是个一辈子都抬不起头的私生子,而这一切,全都拜你这个亲妈所赐。”   “你――你真是恶毒!”   “我只想告诉你,我从小就生活在京都豪门圈里,像你这样的女人我见多了,我他妈根本就没把你放在眼里。”   顾银瑶冷着脸靠近蒋云心,蒋云心被逼得步步后退。   “蒋云心,从一开始我就没打算对付你,所以一直避免着跟你有正面冲突,可是你给脸不要脸,就别怪我说话不好听,也别怪我把事情做绝。”   “如果真有那个孩子,你最好把他给藏好了,如若不然,孩子就不是你的了。”   蒋云心气愤到浑身发抖,扬手就要往顾银瑶脸上招呼。顾银瑶“啧”一声,抓住她的手,用力一推,蒋云心就尖叫着倒在了地上。   顾银瑶居高临下看着她,“蒋云心,你自己好自为之。”   身后的蒋云心大笑起来,仿若癫狂,平白听着有点吓人。顾银瑶快速关上门,扑到床上用被子将自己整个人都蒙了起来,直到那道笑声停止。   周围都安静下来,顾银瑶又开始放空,心乱如麻、心如刀绞。   她想打电话去质问这个孩子的事情 ,可是又怕自己控制不了情绪在电话里就闹起来,他还在会客,还在谈合作,他很忙,也很累……   这些儿女情长并不是生活的全部,顾银瑶叹了一口气,放下了手机。   “叮――”   顾银瑶立马拿起手机,居然是蒋云心发过来的一张图片,上面是一个特别可爱的小男孩,旁边还附有他的出生证明,姓名祁问,母亲蒋云心。   【蒋云心:我跟延庭哥只有一晚,三个月后我就发现自己怀孕了,然后我以出差的理由和延庭哥他们分开了大半年,实则是我偷偷去生下了这个孩子交给别人抚养。我知道延庭哥不会要这个孩子,但是我要。我说的这些你都可以从延庭哥哪里得到证实,信不信由你们,但是如果延庭哥要这个孩子,就必须先和我登记结婚。】   顾银瑶猛地丢开手机,眼不见心不烦。   很神奇,当她越慌乱的时候反而会比平时更加冷静,她现在就什么都没有想,也不允许自己胡思乱想,一切都等到晚上祁延庭回来再说。   她有条不紊地化妆,然后换了一身淡绿色西装出门,先是去了资料室将企划书打印出来,然后上三楼敲开了欧阳立的房门。   欧阳立穿着休闲套装,胡子没刮,长长的刘海遮住了眼睛,他见到她的时候并不惊讶,像是知道她的来意。   进了房门,两人都坐在沙发上,顾银瑶开门见山,“师兄,我来和你谈谈合作。”   欧阳立踢开脚下的酒瓶,坐直了身体,“说实话,著星背靠祁氏投资集团,目前很有实力。但是,祁氏集团正在和傅氏科技争锋相对,而傅氏科技是京都龙头,万一祁氏倒台了,著星也会跟着玩完。难道顾小姐你就没想过后果吗?”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风险和收益成正比,这些浅显的道理师兄应该比我清楚吧?”   顾银瑶将手里的企划书推过去,“师兄,祁延庭一直在桐城走关系,就连老师都要为他助力一把,难道你连押宝的勇气都没有吗?”   欧阳立波澜不惊,“激将法对我没用。”   “这不是激将法,是对祁延庭的自信。”顾银瑶看向欧阳立,慢慢扬起嘴角,“师兄对祁延庭这个师弟怎么看?你是常年浸淫商界的人,看人的眼光应该比我要到位许多。”   “祁延庭不错。”欧阳立拿起茶几上的企划书,看了一眼后看向顾银瑶,“顾小姐也不错。”   顾银瑶和人谈合作的底气全部来自祁延庭,但她并不觉得这有什么,生意场上,有些关系大家都是能用则用的。   事情要比顾银瑶想象中进行得还要顺利,不到一个小时两人就基本谈妥了。她终于放下心来,著星有了无忧娱乐的帮助,就等于搭上了桐城资本圈的大船,很多困难都能迎刃而解。   离开欧阳立房间的时候,他突然问了一个问题。   “听说她给孩子取了名字,你知道叫什么吗?”   顾银瑶压下眼里的复杂,不含情绪地说,“女宝宝就叫安怡,男宝宝就叫安朗。”   现在问这个问题还有什么意义呢?孩子都已经不在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顾银瑶连线李大嘴开了一个视频会议,这次的会议全程都很严肃,没有任何的插科打诨,李大嘴敏感地察觉到了BOSS的坏情绪,在工作群里提醒大家小心发言。   会议一开就是三个小时,崔诗云派人送来的饭菜都已经凉了。   转眼已经是七点,顾银瑶挂断视频,闭着眼睛假寐。   屋子里没有开灯,只有笔记本电脑屏幕发出的光映在她脸上,睫毛轻颤,她的心绪并不如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   手机的消息提示音响起,顾银瑶睁开眼睛。   【延庭哥哥:今晚有个会,十一点结束,早点睡,别等我。】   【顾银瑶:好,回来的时候注意安全。】   发完消息,顾银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别乱想,顾银瑶,冷静一点。   她起身准备去开灯,手机的电话铃声响起来,来电显示是傅秦州。   傅秦州怎么会突然给她打电话?   “喂,怎么了?”   “瑶瑶……”   傅秦州在开车,他疯狂地按喇叭,期间还伴随着他的怒骂,“你他妈会不会开车?!老子现在有事,我不跟你计较,识相的就快点把路让开!”   顾银瑶听着他那边嘈杂的声音,不自觉提高了音量,“傅秦州,怎么了?”   “喂,瑶瑶,我跟你说,许灿流产了,我现在正在赶过去。”   顾银瑶当即脸色就白了,身体晃了晃,最后还是抓住椅子才勉强稳住了身体,她张了张嘴,却在那一刹那说不出话来。   “真他妈服了这个鬼天气!路上堵得要死!早知道不开车出来了,我走路可能还快一点!”   傅秦州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瑶瑶,你在听吗?”   顾银瑶的眼泪猝不及防就掉了下来,“嗯”了一声,“我……我在听呢。”   听着顾银瑶不对劲的声音,傅秦州暴躁的情绪终于平复下来,“事情已经发生了,你也别着急,等我先过去了解一下情况再说。”   她的声音颤抖,“无论怎么样,许灿都要平安。”   “我知道。”   挂断和傅秦州的电话后,顾银瑶拨打许灿的电话,可是那头已经关机。她又打电话给文礼,一开始没人接,但是她一直拨打,最后终于接通了。   “……许灿还好吗?”   “她还在……手术室里。”   “她出事,是不是和你有关?”   文礼捂着嘴哭起来,声音沙哑,“我对不起她……”   “你是对不起她,你他妈就是个混蛋。”   顾银瑶面无表情挂断电话,然后瘫倒在地,埋首在臂弯里大哭。   许灿的孩子不仅仅只是个孩子,还包含着她对未来的美好期待,是她重头再来的勇气。   如今,就这样没了。   灿灿,她该有多疼啊。   --------------------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真的有点忙,但我依旧会坚持的,毕竟是自己喜欢的事情呀~ 第52章   “各位尊敬的旅客们, 你们好!由桐城开往京都方向的K178次列车已经开始检票,有乘坐K178次列车的旅客请您整理好自己携带的行李物品,到8号检票口检票, 5号站台上车。”   听到火车站的广播时, 顾银瑶正拖着行李箱赶到火车站检票大厅。明亮的灯光下,她穿着白衬衫和牛仔裤, 因为天气闷热而脱掉的外套搭在臂弯里,头发被雨水淋湿而黏在脸颊上, 行色匆匆穿梭在拥挤的人群里, 看起来很狼狈。   “不好意思, 借过一下……”顾银瑶抬手擦了擦脸上不知道是汗水还是雨水的液体,不断往检票口那头挤。行李箱拖不动,她直接上手提了起来, 幸好没有带多少东西, 也不算太重。   刷身份证进站, 随着人流往5号站台走,上楼梯又下楼梯, 顾银瑶走得很认真,因为第一次坐火车的原因, 有点怕因为自己不懂流程而错过发车,错过回京都的时间。   终于到了站台,顾银瑶松了一口气,茫然地抬起头,周围全都是大包小包的旅客, 没有一个人脸上是开怀的, 都或多或少带着一点即将踏上旅途的疲惫。   外套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在响,她却并不想接, 她知道这样会让人担心,可谁让她就是任性的一个人呢。   顾银瑶自嘲地笑了笑。   “小姐姐。”   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才后知后觉这声“小姐姐”是在喊她。   “小姐姐,你还好吗?”   顾银瑶看过去,是一个长相很清秀的男孩子,背着一个大的旅行包,他满脸笑容,和这里的大多数人都不一样,他看起来很开心。   “小姐姐,你的……你的……”   他好像有点不好意思,支支吾吾伸手指了指她胸前的衣服。   顾银瑶低头,才发现自己身前的白衬衫已经全部被雨水打湿了,隐隐露出里面内衣的颜色和形状,她立马把外套抱在了胸前。   想到刚刚她就是以这种形象一路走过来的,她更加烦闷,没有一件事情是顺心的。   “小姐姐,你把外套穿上吧。”   “嗯。”顾银瑶看向那个男孩子,轻声说了句谢谢。   直到踏上了火车,顾银瑶才接起那个一直响着的电话。   “喂。”   “瑶瑶。”那边的人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沉默了一会儿才问,“你还好吗?”   “我很好,我回京都了。”顾银瑶靠在窗边的玻璃上,窗外夜色正浓,她的脸隐藏在昏暗的光线中,“灿灿出事了,我得赶回去,下大暴雨,飞机不飞,高速也上不了,所以我只能坐火车。”   她在解释,可是这不是祁延庭想要听到的回答。   “为什么不等我一起走?”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顾银瑶!”祁延庭猛地将手里拿着的西装外套摔到地上,他单手叉腰,额头上因为气愤而青筋暴起,“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为什么不和我一起商量?为什么不告诉我就离开?!”   顾银瑶一下一下擦眼泪,声音却还强行保持着镇静,“我能照顾好自己,你别担心我,没什么大事,就是坐个火车而已,能有什么问题呢……”   “顾银瑶,现在很多交通枢纽都瘫痪了,要是你堵在路上,要是还有其他的问题出现,我鞭长莫及,你知不知道?!”   一千多公里的路程,将近十个小时的时间,天气状况还在继续恶劣,她又从来没有坐火车的经历,身边一个说话商量的人都没有,这桩桩件件,他怎么可能放心的了!   她的声音开始微微哽咽,“我知道,但是灿灿……我必须马上回去。”   祁延庭舍不得她哭,微微闭上眼一瞬,然后睁开,“别哭,没事的,手机还有电吗?”   “我带了充电宝。”   “你没吃饭,饿不饿?”   顾银瑶在电话这头摇头,难受到说不出话来。   “火车上有盒饭,或许会不好吃,但你一定要吃点东西――”   “祁延庭。”她打断他的话,轻声喊他的名字,却没有后续。   听着电话里头清浅的呼吸声,祁延庭的心莫名提起来,他不是没有感觉到顾银瑶的情绪不对劲,只是她不说,他就没有切入点,就只能一个人猜测,一个人着急。   “祁延庭,我一个人也会很好,没有什么事情是过不去的。”   祁延庭的心口微凉,“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们还是回到最初的关系吧。”   电话被她挂断,祁延庭却维持着接电话的姿势久久没有回神,他想不明白,也不懂,早上还好好的人,怎么晚上就突然变了。   也想不明白,他处心积虑、处处小心求来的一段亲密关系,竟然就要这样突然地破裂了。   他在心中问自己,爱着她的这些年,坚持的这几年,一个人孤军奋战,咬紧牙关不放手,难道就是为了这样一个结局吗?   还是很难过啊,因为他终究只是一个能够轻而易举就被她放弃的人。   祁延庭浑身无力,缓缓垂下手,一个人站在火车站外面,明明风雨无法侵袭到他,可他却还是觉得冷。右手边就是熙熙攘攘的火车站入口,左边却一片寂静,一线之隔,恍如天堑。   于森气喘吁吁赶来,一声“老板”还没有叫出口,就惊讶地停在了原地,不敢再继续向他靠近。   这个在商场上一向杀伐果断、手腕强硬的男人,竟然就这样看着漆黑的前方,眼神空洞,一个人无声地落泪。   眼泪是滚烫的,每一滴都在皮肤上悄无声息滑过去。   *   路上虽然有点小意外,但是十一个小时之后,顾银瑶还是到达了京都,来接她的是祁延庭派来的人,一早就等在那里了,接过她的行李后就开车将她带到了京都第一人民医院。   辗转到了医院,顾银瑶打电话给傅秦州,他还在医院里没有走,直接不顾有人在场就开始骂她,“你脑子有坑啊?外面还下着大暴雨呢!”   “你站门口别动,我出来接你!”   顾银瑶竟然也没觉得有多累,脑子里异常得清醒,最近发生的所有事情都一桩桩一件件浮现在眼前,让她的情绪实在是好不起来。   傅秦州很快就到了,他皱着眉走向她,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左手拿起她的行李,右手搂住她的肩膀将她往医院里面带。   “灿灿怎么样了?”   “不哭不闹不说话,叔叔阿姨都来了,文礼也在,许灿的情况依旧不容乐观。”   顾银瑶能体会到许灿的心情,就是因为能切身体会到,所以才要立马回来,她总不能让许灿一个人面对这些,总不能让她觉得自己孤立无援。   电梯上了十五楼,VIP病房,文礼坐在门口的长凳上,双手撑在膝盖上抱着头,听见脚步声也没有任何反应。   顾银瑶一个眼神不都想分给他,立即推开病房门进去。   许灿脸色苍白着躺在病床上,平静无波地睁着眼睛,那双眼睛里就像是一潭死水,幽寂到了极点。   “灿灿!”顾银瑶奔过去,直接扑到了许灿的身上,脸颊靠在她胸前的被子上,左手摸到被子里和她的手相扣,还没出声安慰她就想哭,眼睛逐渐红了起来。   “瑶瑶,你怎么回来了?”许灿很镇静,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摸了摸顾银瑶的脑袋,“不是有消息说不通车不通航吗?那你是怎么回来的?”   顾银瑶直起身子,坐在她的床边,“我坐火车回来的。”   “火车……火车要坐十个小时啊……”许灿心疼地摸了摸她的手,“出事的时候我本来是想联系你的,但就是因为怕你着急才没打电话给你,你看你,总是这么着急忙慌的……”   顾银瑶再也忍不住了,双手捂着脸哭,痛苦的呜咽声不停,让人看着难受得紧。   许灿爸妈就在病房里,此时看着顾银瑶这样哭,许灿妈妈也忍不住了,情不自禁跟着一起哭出来,许灿爸爸只好继续安慰伤心的妻子。   许灿一滴眼泪也没有,像是已经麻木了一样,“别哭啊,瑶瑶,你别哭,你看我都不哭,没什么好伤心的,只是一切都结束了,结束了才好呢。”   她拍着顾银瑶颤抖的后背,声音颤抖着,“没了……一个孩子而已,以后我还会有其他孩子的。”   “够了,你别说了。”顾银瑶放下手掌,抬起头,“许灿,你别这样,你难受就说出来,或者哭出来,你不要逼着自己想通,也不需要逼着自己坚强。”   “我没有……”   “你有!”顾银瑶紧紧抓着她的手,眼睛睁得很大,泪珠一颗颗往下掉,“你听我说,自尊心不是用在这个时候的,你不用觉得自己的青春喂了狗,也不用觉得对不起爸妈,更不要觉得是自己留不住男人,许灿,你已经很好了,你知道吗?你真的已经很好了……”   许灿的双唇颤抖起来,神情悲戚,顾银瑶总是这样的,轻易就能猜到她全部的心思,也不管有多少人在场,就这样肆无忌惮把她的心思说出来,逼着她去面对。   “灿灿,有句话你说得对,孩子还会再有的,只要你和那个孩子有缘,以后你还能做他的妈妈。”   不是这样的,这个孩子没了就是没了,其他的孩子不会是这个孩子。   这是她和文礼的第一个孩子,以后,她再也不会和文礼有孩子了。   许灿一动没动,睁着眼睛流泪,就像是失去了自我意识,全身心沉浸到了悲伤的世界里。   顾银瑶扯了一张纸给她擦眼泪,边擦边和她一起哭。   她十六岁和许灿认识,许灿一直都是一个骄傲明媚的小太阳,虽然看起来骄纵却始终有一颗善良的心,她总是比别人敏感一些,也比别人勇敢一些。   就是这样一个人,现在蜷缩在病床上痛哭。   哭出来就会好很多,许灿一直紧绷的情绪终于放松,静静躺在病床上睡着了。日光透过玻璃照射进来,让许灿整个人看起来格外苍白,她瘦瘦小小的,却终究不再是高中时初见的那个女孩了。   轻声关上门,顾银瑶看向坐在那里的文礼。   她迈步朝他走过去,“是个男人就站起来跟我说话。”   傅秦州伸手来拉她的手,被她侧身躲开了。   文礼摇摇晃晃站起身,下一秒左脸就被顾银瑶结结实实甩了一巴掌。她还要打,傅秦州拉住了她。   “许灿为什么会流产?给我一个解释。”顾银瑶死死盯着文礼看,拼命压抑着胸腔间的怒火,“按照时间点来猜测,她是满怀欣喜来接你回家的,为什么不跟她回家?为什么让她流产?”   文礼塌着肩膀,头一直没有抬起来,继续保持着沉默。   “你他妈说话啊!”顾银瑶挣开傅秦州的手,气愤地冲上去推了文礼一把,看着他后退,顾银瑶嗤笑,“亏我以前还觉得你和许灿很相配,你看看你,现在的你还配得上许灿吗?!”   “你一无所有的时候,许灿死心塌地跟着你,如今你什么都有了,你倒是不想要许灿了是吧?”   “我跟你说,没那么好的事!你跟你的那个秘书,我怎么样也要你们两个脱一层皮!”   文礼突然抬起头,一双眼睛里全部是红血丝,眼下乌黑,他一字一句说着,“我没有不要许灿。”   顾银瑶还是那个问题,“为什么会流产?”   “我不知道灿灿来了,秦晴在酒桌上喝醉了,我扶着她,她来吻我,我也喝醉了……”   “所以你没有推开她?”顾银瑶气笑了,叹一口气,“啧啧”两声,“文礼啊文礼,现在不是你要不要许灿这回事了,而是,许灿绝对不会再要你。”   “你走吧。”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文礼却很坚持,他盯着病房门,“我不会走的,我对不起灿灿,我要在这里等着她见我。”   “要是你对她还有一点情意,就走吧,别留在这里恶心她。”顾银瑶已经彻底冷静下来了,放松身体坐在长椅上,语气唏嘘,“爱情啊真他妈是个迷,许灿这么热烈地爱你一场,到头来还是免不了惨淡收场。”   文礼浑身失力,靠着墙缓缓坐到地上,浑身透露着颓败的气息,活像是一条丧家之犬。   不,他就是一条丧家之犬。   顾银瑶语气嘲讽,“高三那年,她为了亲手赚钱给你买一件衣服而去奶茶店打工,遭到男老板的猥亵,从此以后她就留下了心理阴影,她发誓绝不会再出去工作,不给别人打工。”   文礼猛地抬起头看向顾银瑶,目眦尽裂,瞬间失语。   看着他的反应,顾银瑶笑,“你不知道这件事吧?许灿肯定没有告诉你。其实不止这一件呢,比如她偷偷找到你打工的店,用自己的钱给你涨工资,再比如她给你买名牌衣服和鞋子,还会特地找人改标,这样的桩桩件件数都数不过来,只是为了你少年的自尊心。”   “许灿她有时候是挺骄纵的,但她就是这样的出身啊,什么时候成为了你攻击她的理由?我告诉你,文礼,许灿没有任何一点的地方是对不起你的。”   听完这些,文礼已经埋首在臂弯里,肩膀颤抖起来。他也不明白,明明是想要配得上许灿这样美好的人,怎么到头来,他们两个就闹到了这样不可收拾的地步。   他爱许灿,舍不得她受一点伤害,可是伤她最深的人竟然是他自己。   顾银瑶也累了,静静地靠在傅秦州肩头。   傅秦州提醒她,“你的手机一直在响。”   事情总归是要解决的,顾银瑶此时的内心无比坚定,她拿起手机,将蒋云心发给她的图片和消息全部转发给了祁延庭,然后将手机丢给了傅秦州。   她不是不相信祁延庭,只是觉得谈感情太累了,轻易就能摧毁她的理智,让她变得不再像自己,这太危险了,还是及时抽身比较好。   手机铃声在安静的走廊里响起来,傅秦州看着来电显示,眼神沉了沉,“祁延庭的电话,你要接吗?”   “不接。”顾银瑶摇头,然后重新闭上眼睛。 第53章   许灿在医院住了三天, 然后就跟着爸妈回家休养去了,顾银瑶就留下住在她家陪她说说话。许灿表现得很正常,其实, 她比许多人想象的都要坚强。   早上, 顾银瑶收到消息,Garland已经抵达京都, 李大嘴给她找了一处暂住的公寓,尹澳则表示要当面和她谈谈。   最终和尹澳约了晚饭, 顾银瑶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许灿就站在一旁看着她, 突然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   “就是感慨,如今你都要开公司了,我他妈还是个无业游民。”   这样的话居然是从许灿公主嘴巴里说出来的, 要是放在以前, 顾银瑶铁定以为她是被鬼给附身, 脑子不正常了。   可她现在只回了一句,“你能这么想最好, 别呆在家啃老了,跟着你爸干吧, 他就你这么一个女儿,你也要帮着他一点。”   许灿在床边坐下,“我已经有这个打算了,下个月就去报到。”   顾银瑶将衣服收进行李箱里,腾空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日子都是自己过的, 你能想开才是对自己好。”   许灿看着她收东西,指了指柜子上的一盒燕窝, “那东西你带回去吃吧,贵得吓人,应该也有点功效。”   “我不吃,你自己留着。”   许灿直接将那盒东西塞进了她的箱子里,“不就是去了桐城一趟吗?你现在怎么瘦得跟猴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流产了呢。”   顾银瑶顿时被气笑了,“我说话生怕刺激了你,但你自己却毫不禁忌是吧?”   “不就是流产吗?有什么好禁忌的?”许灿冷哼一声,“姐就是女王,自信放光芒!我还能被这点狗血的事打败吗?这种小说情节我看多了!”   “对对对!”顾银瑶蹲在床边,抬头看她,“那女王大人,你跟文礼怎么解决?”   “找个靠谱的搬家公司,先搬家,然后跟他彻底断了。”   话说出了口,许灿松了一口气,“还是那句话,姐的青春可不能浪费在同一个男人身上。”   顾银瑶将下巴抵在她的膝头,感叹了一句,“拿得起放得下,有魄力!”她慢慢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亏我还担心你要死要活呢,我甚至还练习了打人的手法,准备跟着你去手撕秦晴那个贱人。”   许灿在她头顶上揉了一把,眼神柔和,“用不着手撕贱人,平白脏了我的手。”   许灿一直都是体面的,她从来不缺教养,就算秦晴一而再再而三地进行挑衅,许灿关心的也只有文礼的态度而已。   如今文礼让她彻底失望了,就算再舍不得这段感情,她也不会选择饮鸩止渴。   许灿又零零散散往她箱子里塞了许多的营养品,还交代她必须吃完。   顾银瑶打趣她,“吃完这些,我可能得长胖个十斤。我看你是嫉妒我的身材,眼红我的美貌!”   “白痴!滚犊子!”   许灿懒得搭理她,直接替她收拾好行李箱,然后送她出门。   在等司机开车过来的空隙里,许灿提起祁延庭,“说说看,你跟他现在是什么关系?”   一提起这件事情,顾银瑶立马觉得头痛,心里一不舒爽就开始犯浑,“我跟他能有什么关系!兄妹关系!反正你别问了!”   许灿猛地提高声调,“什么叫我别问了?顾银瑶,你什么意思啊?!”   “诶哟……”顾银瑶哼哼唧唧,“我就是不想提起而已嘛,没有别的意思。”   她搂住许灿的腰,然后企图蒙混过关,“灿灿,你身体不好,就别我这些破事操心了,不值得。”   许灿实在是太了解顾银瑶了,立马提着她的衣领让她站好,“就算是破事那也是你的事,我能坐视不管吗?”   没办法,顾银瑶翻出和蒋云心的聊天记录给许灿看。许灿看完后眼睛睁得老大,立马抢过手机放大图片,嘴里喃喃道,“这孩子长得也不像祁延庭啊……”   “祁延庭跟我说,他根本就没有和蒋云心发生过关系。”   “那你相信他吗?”许灿已经有了文礼这个前车之鉴,虽然话不能说得太死,但她还是提醒顾银瑶,“瑶啊,咱也不能太相信男人说的话,但是吧,判断力也要有点,万一是那个女人在说谎呢,对吧?”   顾银瑶翻了个白眼,“你这话不等于没说?”   许灿干笑了一声。   “反正我已经提分手了,著星还要开业,我忙得很,没时间管这些破事。”顾银瑶烦躁地撩头发,抬手挡住脸上的太阳,“感情这玩意儿真不能碰,简直是诱人沉沦,让人食髓知味,欲罢不能。”   “啧啧,听听你这形容词。”许灿睨视顾银瑶,语气怅然,其中还夹杂着打趣意味,“我大概是明白了,其实你已经爱上祁延庭了,但爱得不深,还能抽身。”   “你就是怕自己被爱拖累,也怕自己被爱抛弃。因为真正爱上一个人的时候,的确是会恐慌的,你会担心自己配不上他,又担心和他一辈子走不到头,怕他中途会变心,更怕自己失去底线、一退再退。”   顾银瑶没说话。   许灿总结,“你啊,就是太清醒了,稍微一点的不理智就让你害怕。”   她一把揽住顾银瑶的肩膀,用力捏了捏她的胳膊,“蒋云心这个人的出现,让你觉得爱情并不是一帆风顺的,甚至还会很复杂,而你不想处理这样的纠缠,所以你选择不要谈恋爱。”   “可是,这怎么行呢?你要勇敢一点啊,瑶瑶。”   顾银瑶从她的怀里走出去,撅着嘴赌气,拖着行李箱上车,全程一言不发。   许灿在她身后笑出了声,顾银瑶真的在感情这件事上幼稚得可爱,她大喊一句,“爱情呢,是要相互付出的,你不能只享受别人的付出,你也要主动一点啊!”   顾银瑶“砰”一声关上车门,车子转弯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许灿垂着头站在栅栏旁,影子映在落在地上,她和她身旁那棵樟树一样寂寥。   明明她自己都做不到这么快放下,却还装作云淡风轻地来开导她。   顾银瑶眼神蓦地温柔下来,或许真到了这种时候,每个人想的都是让自己快点好起来,不要让身边的人担心。   本来以为只是两三天的行程,再次回家却已经是两周后了,回到熟悉的地方,顾银瑶才算真正放松下来。   以前她居无定所,后来因为祁延庭的缘故,她才选择了临清院做了自己的常住住所,现在看来当时做的决定的确是对的,现在一身疲惫地躺在沙发上,她才真正体会到那句“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但是休息的时间并没有多少,她先是打了电话叫阿姨过来做午饭,急匆匆吃完饭后就赶去了公司,花了一下午时间开会。她不在的这算时间内大大小小的事情积压了不少,一时半会儿处理起来还有点手忙脚乱的。   开会的时候齐鸣和封铭策都在,还有新签过来的宋潜,目前公司加上Garland就只有四个艺人,其他的都还没敲定合同,要么是艺人的实力不够,要么就是艺人对公司的要求太高,反正各种问题随时上演,李大嘴也忙昏了头。   顾银瑶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看向坐在会议桌左侧的齐鸣,“你是不是有部戏杀青了?叫什么来着?什么题材?”她记得他去过这部戏的开机现场,好像杀青宴也去了。   齐鸣回答,“叫《胭脂泪》,是悬疑题材的。”   “过审了吗?”   “前两天刚过。”   顾银瑶看向李大嘴,“联系人把这部戏放出来,不管怎么样都要先开播,无论什么形式。”   李大嘴点头,“明白。”   顾银瑶又重新翻看了一下手里的企划书,封铭策和Garland根本不愁没资源,齐鸣虽然糊但也有一部待播剧,现在就只有宋潜这个纯新人有点棘手。   “我和宋导有点交情,他最近是不是有一个新综艺要开拍?”顾银瑶蹙眉想了想,看了眼宋潜安静文弱的脸,“虽然是一档生活综艺,但是好歹也有点曝光度,先让他去试试吧。”   没想到宋潜却率先提出了反对意见,“我没有参加过综艺,也不想参加,我只想做音乐。”   顾银瑶本来就已经焦头烂额了,脸色当即就冷下来,策划书被重重地拍在桌上,在场的人、甚至李大嘴都有点害怕这样的顾银瑶。   “李总监。”   突然被点名,李大嘴立马颤巍巍举手,“在呢。”   “新人是在你们部门培训的,这么长时间你就给我培养出个这样的玩意儿?你们一整个部门带不好四个人?!”   迎着顾银瑶锐利的视线,李大嘴清了清嗓子,立马认错,“顾总,的确是我们的错,以后我们会加强工作的。”   顾银瑶点点头,低下头重新看策划书,全程没有跟宋潜说过一句话。   宋潜脸色有点不好看。   散会后,李大嘴叫住宋潜,看着面前年轻的新人,他算不上多么和气,“宋潜,虽然你是顾总亲自找来的人,也是我们公司主动去签你的,但是你和别的艺人没有什么不同,你没有什么特权,尤其是在顾总面前。你才起步,服从公司的命令,你才能走得更远。”   宋潜攥紧拳头,漂亮的眉眼皱在一起,很明显是不服气。   李大嘴在心里感叹,难怪顾银瑶会看上宋潜,这孩子长得的确养眼,实力也很不错,就是性子需要磨一磨。他拍了拍他的肩膀,“相信公司,相信顾总,当然你也可以相信我,我们不是无良的公司和人。一步一步来,稳扎稳打,相互合作,你好我们也好。”   “明天,明天你就跟我去见宋导,好好表现,争取能上他的综艺。”   宋潜抿着嘴没说话,但态度明显地软化了下来,算是默认了。   从公司出来后,顾银瑶直接去了富丽酒店,她和尹澳约的地方就在这里。但是当她急匆匆推开包厢门的时候,里面不仅有尹澳,还有Garland,以及……祁延庭。   突然间看见他的时候,顾银瑶的确是懵了一下,落在身侧的左手瞬间捏紧。   他站起身,朝她走来,自然地接过她的包,就像他们之间那些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跑过来的吗?怎么还出汗了?”   他伸手,用柔软的指腹替她擦汗,纤长的眼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他还是一如既往冷静自持。   顾银瑶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和祁延庭闹起来,场面上的关系还是要维持住的,她只能笑着说,“差点就迟到了,真是不应该。”   她自然地避开他的手,走向尹澳和Garland,笑意盎然地打招呼,“尹澳先生。Garland,终于见到本人了,你简旧时光整理,欢迎加入我们,历史小说上万部免费看。直是比电视上还要好看,太让人惊艳了。”   Garland是混血儿,五官硬挺,很有英气,是一张非常适合大荧幕的脸,所以公司给她的定位也是继续拍电影。   “顾总,以后您就是我的老板了,还请多多照顾。”   出乎意料的,Garland的性格很开朗,举手投足之间落落大方,一点也不端着,没有什么偶像包袱。   顾银瑶暗自松了口气,和这样的人打交道应该不会太难。   尹澳是Garland的代表人,自然负责和著星详谈合作,不过他把祁延庭也找来了,起码可以证明一点,在他那里,著星并不是她顾银瑶一个人说了算的。甚至……祁延庭的态度才是最重要的。   顾银瑶心中百转千回,但是面上不显,依旧有问有答,维持着桌上热络的气氛。   祁延庭并不多说,无论顾银瑶提出什么条件还是答应什么条件,尹澳看向他的时候,他都一一答应了。到最后尹澳也明白了祁延庭的意思,专心和顾银瑶谈,不再看他的态度。   祁延庭不关注饭桌上谈论的事情,反而专心给顾银瑶夹菜。才短短几日不见,她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所以当顾银瑶侃侃而谈许久之后,一回头就看见了自己碗里堆积如山的肉和菜。   说了这么多的话本来就费力气,看见这场面,她差点一口气没上来,难怪尹澳和Garland脸上有着莫名其妙的笑意,原来笑点竟然是在这里!   顾银瑶看向还在继续给她夹菜的祁延庭,后者则满脸无辜地将鸡肉继续堆到碗里。   他笑着说,“谈完了?那就吃饭吧,你要多吃一点。”   顾银瑶生气也不是,开心也不是,她拿这样的祁延庭完全没办法,只能拿起筷子开吃。   最后整整干了三碗饭。   在祁延庭满意的视线里,顾银瑶尴尬地放下碗筷。   尹澳带着Garland准备走,走之前还跟祁延庭说,“既然事情已经定了,那我明天就准备离开京都了。以后你们俩结婚可一定要给我发请柬啊,我也来沾沾喜气,重游一下京都。”   顾银瑶想说话,却被祁延庭抢了先。   他和尹澳握手,笑着点头,“这是肯定的,到时候欢迎光临。”   送走了尹澳和Garland,顾银瑶拿起包直接走人。   “瑶瑶,我们谈谈。”   “不谈。”   她去拉门,他直接从她身后伸手抵住了门,顾银瑶气恼地转身,他顺势就将她抱在了怀里。   熟悉的味道袭来,顾银瑶伸出去推他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埋首在她的肩窝里,声音莫名得委屈,“算我求你也不行吗?” 第54章   顾银瑶无奈, 垂下眼帘,“你想谈什么?”   祁延庭紧紧抱着她,双手搂着她的后背, 她去推他, 他也不肯放手。   “再让我抱一会儿。”他的声音就在她耳边,低低的, 带着一点沙哑,“我已经两天没合眼了, 有点累。”   “……为什么不休息?”   “因为……”他吸气又吐气, 语气里像是带着一点自嘲的意味, “因为想早点回来见到你啊。”   听见他说的这些话,顾银瑶还是会心软,乖乖地站在那里让他抱着, 任由他上半身的重量全部都压在她的身上。   “瑶瑶, 我没有同意分手。”   “可是, 我也没有正式答应和你在一起。”   他猛地直起身子,弯腰凑近她的脸, 瞳孔幽深,“你看着我, 再对我重复一遍刚刚的话。”   和他对视,看着他身上少有的颓废气息,顾银瑶又心软了。祁延庭应该一直是矜贵优雅的,不应该像现在这样,眼神受伤, 为一个人弯着腰、低下头。   她避开他的视线, 后退一步,他却追上来一步, 直接将她抵在了门上。   他用双手捧起她的脸,话语霸道,“瑶瑶,或许你还不明白,那我今天就跟你说明白,我绝不会放手,你也不准放手。我在你身上付出的了全部的感情,我爱你胜过爱自己,你不准抛弃我。”   顾银瑶心神一震,抬头看着他,没说话。   “那个孩子不是我的,我会找到证据给你看,但是在此之前,我希望你能相信我。”他放开她的脸,弯腰将额头抵在她的肩膀上,这是一个寻求依赖的姿势,可是他却经常对她做。   顾银瑶苦笑。   “可我该怎么相信你呢?”   他抬头看她,嘴巴抿起来,嘴角下垂,看起来有些委屈。   “我没有过任何女人,更别说孩子了,这样莫须有的事情突然发生,我也一时没办法……蒋云心不肯把孩子交出来,我没办法向你证明那个孩子不是我的。”   “所以呢……”他神色受伤,声音有些哽咽,自己进行着反问,“所以你真的要离开我了吗?”   “我――”   她的话还没说出口,他的眼泪就沿着眼角滑下,虽然只有一滴,但也足够让顾银瑶闭嘴。   祁延庭怎么哭了呢?   她顿时手足无措起来,“你……你……”   她用右手覆上他的脸,左手替他擦那滴泪。那颗眼泪似乎还带着温度,顾银瑶不自在地捻了捻手指。   祁延庭将手撑在她身侧的门上,低下头,修长漂亮的脖颈上颈椎骨凸出,不眠不休的这些天,他也瘦了好多。   顾银瑶侧头,心中也很难受,“你别这样。”   “你要走,我没法不这样。”他扯起嘴角想笑,可是那笑容却比哭还要难看,“瑶瑶,你就这样把我抛弃在桐城,我真的很难受。这些天我经常想起你说要分开的话,每想起一次就像被凌迟一次,这种痛……你懂不懂啊?”   顾银瑶不懂。   她看着他沉默,那些想劝他放手的话却怎么也说不说口。他像只被抛弃的小狗,如此依赖着失而复得的主人,她怎么也不忍心再将他抛弃,起码说不出什么更绝情的话来。   可是真的能全身心投入一段爱情吗?万一结果就像许灿那样呢?就像徐明娇那样呢?她们万念俱灰的样子轮番浮现在眼前,她们也不过是爱上了一个男人而已。   她以前喜欢过秦非故,却也只是喜欢过,更多的是春心萌动时的那种美好,他离开得太过意外,才让她记了这么多年,甚至花了这么多年才走出来。   这还仅仅只是她付出了三分真心的喜欢,如今呢……她对祁延庭的喜欢恐怕不止三分,理智也没有了七分。否则……她现在怎么这么想不顾一切答应继续和他在一起呢?   哪怕他们中间还隔着一个蒋云心,还有一个孩子。   就在这时,祁延庭突然吻上了她的唇,但仅仅是碰在一起,没有下一步的动作,他垂眸看着她,看着她的犹豫不绝。   他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像是在安慰她不安的情绪,也像是在诱哄她,引诱她投入他的怀抱。   顾银瑶总归还是有一点理智在的,她偏头,躲开了他的吻。   “祁延庭,等等吧,现在并不是我们在一起的时机。”   他圈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声音哑了,“什么时候才是这个时机?”   “等著星顺利开业,等那个孩子的事情查清楚,等你在京都站稳脚跟,等――”   他突然笑起来,“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顾银瑶抿着嘴唇。   “我等。”   他叹气,将她抱紧,“只要还有机会,我就等。”   顾银瑶始终不肯伸手回抱住他,就像是被迫接受着他的亲近,其实她只是怕而已,怕自己会心软、会心动。在祁延庭面前,她必须拼命地保持理智。   可是他不肯放过她,在她耳边低语,“抱抱我吧,瑶瑶,伸手抱抱我。”   她不动作,他就撒娇,“不要这么狠心,让我这么可怜,好不好?”   他要亲她的脖子,她躲开,然后伸手抱住了他。   他们拥抱在一起,顾银瑶靠在他的胸膛,微微闭上眼睛,享受着这种莫名的安全感。   过后,他开车送她回家,两人守着规矩的距离,不说亲密的话,就像以前的“兄妹”关系一样。   他目送她上楼,直到她的身影不见了,他才从车上下来,靠在车上吸烟。   路灯就在他的头顶,将他落在地上的影子缩成短短一团,他猛吸了两口烟,将烟头丢在地上用脚尖碾碎。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来电铃声,他将电话接通放在耳边。   “于森已经去美国调查了,但是云心那丫头不是省油的灯,将那孩子藏得很隐秘,到现在也没有什么可靠的消息传过来。”   司温明奔波了两天,声音也是疲惫的,“小丫头真是长大了,都敢算计到你的头上了,真是欠教训。”   祁延庭又点燃了一支烟,放在嘴里吸了一口,然后夹在指尖,“如果她再不说实话,就别怪我把手段用在她身上。”   “别呀,别这样,真的……”听着他森冷的口吻,司温明心里一个激灵,立马打哈哈,“云心那丫头毕竟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不至于啊,要是动粗,情面抹不开啊。”   “她算计到我的头上,情面倒是不要了,脸也不要了。”   司温明立马闭嘴,祁延庭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就算是他,也不敢在这个时候给蒋云心求情。   祁延庭狠起来,连自己都下得了手,何况是别人。   “你告诉她,别以为藏着孩子就万事大吉了,惹急了我,还真别怪我不留情面。”一阵夜风吹过,将他敞开着的西装外套吹起衣角,他面色阴冷,神色狠厉,“让她别忘了,我是怎么发家的。”   司温明沉默了许久,最后只说了一个“好”。   祁延庭抬头看向顾银瑶所在的楼层,里面已经亮起了灯,成为了万家灯火中的一家。   他的目光顿时温柔下来,声音也放轻了,“看好她,别让她来京都,更别出现在顾银瑶的面前,她要是不松口,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可云心太倔了,她――”   祈延庭不耐烦地打断他,“如果不是担心瑶瑶,你觉得我会把她给你解决。”   “所以你一点情分都不顾了,是吧?”   “是她先不顾念的。”   “我知道了。”司温明躺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铺满了文件,他叹了一口气,“你倒是走得干脆,桐城的烂摊子全他妈留给我了。”   “那顾银瑶怎么样了?你把人给哄好了吗?”   祁延庭沉吟,“不知道。”   “不知道?”司温明顿时来劲了,从沙发上麻溜地坐起身,“我不是教过你吗?顾银瑶这丫头吃软不吃硬,你给她来个一哭二闹三上吊,那不是分分钟拿下的事吗?!”   祁延庭苦笑,他哭倒是哭了,但是和她闹、逼着她就范,他种事情他做不出来。他终究是心疼她的,而且这样逼迫得来的结果,只是妥协而已,根本不是他想要的。   司温明吊儿郎的,随口一问,“那你哭没?”   “――我哭了。”   司温明瞬间愣住,接下来想说的话就这样堵在了喉咙里,反应过来后,他猛然拔高声调,十足的惊讶,“你说什么?你说你哭了?!”   “找打是不是?”   “哈哈哈……不是,你真哭了?这他妈也太离谱了吧!”   司温明真的忍不住激动起来,随即又觉得好笑,“哥们儿,一个女人而已,犯得着这样吗?我那就是跟你开个玩笑而已。”   祁延庭将烟丢进垃圾桶里,坐到了驾驶座上。他靠在座椅上,全身疲惫不堪,累到连车也不想开了。   司温明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仿佛发现了什么大秘密,“我记得刚跟你去美国那会儿,你天天坐在天台看着手机里的照片发呆,我还以为你是想家呢,于是一直没过问,但现在我他妈算是明白了,你看的就是顾银瑶的照片吧?”   “啧啧!祁延庭,顾银瑶就这么好?我怎么没看出来一丁点呢?”   她怎么不好呢?在他最迷惑孤单的时候来到他的身边,和他作伴,给他包扎伤口,给他过生日,给他留灯,带他一起去游乐场玩。   她或许已经忘了,他却可能一辈子都忘不了。   除了给祁家报仇,她便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念想了。   思之念之,却求而不得。   电话那边的人还在说话,“要是顾银瑶死都不答应和你在一起,你怎么办?你还能强迫人家不成?”   祁延庭猛然睁开眼睛。   “现在提倡自由恋爱,你那一纸婚约可能还真绑不住一个想飞走的顾银瑶。”   “喂,你怎么不说话?你有在听我说话吗?卧槽――”   祁延庭挂断了电话。   如果有一天她真心要离开他怎么办?他突然笑起来,看向她所在的方向,眼睛里却是一片幽深漆黑。   但愿不会有那么一天。   --------------------   作者有话要说:   以后就基本没有女配的出场了~ 第55章   又忙活了三个月, 著星终于整个运作了起来。这天是周末,顾银瑶带着李大嘴开车两个小时去了趟山里求神拜佛,寺里的老和尚神神叨叨给卜了一卦, 说三天后是一个好日子, 正好合上了他们准备开业的日期。   顾银瑶不信这个,但是李大嘴信, 他虔诚至极,在佛像面前拜了又拜, 嘴里念念有词在说着什么, 反正听不清楚。   殿里的佛像金身高大威武, 满脸仁慈,眼含慈悲,顾银瑶偶尔抬头看一下, 然后又立马低下头。   咱从小到大学的都是唯物论, 千万不能让李大嘴这个唯心主义者给带偏了!   “跪下!”   李大嘴伸手拉住顾银瑶落在身侧冰凉的手, 一副严肃的样子,“快点跪下, 让佛祖保佑你。”   傻逼玩意儿。   但顾银瑶还是跪下了,谁让她这么善解人意呢, 不想在佛祖面前拂了李大嘴这个信徒的面子。她跪在软垫上,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您老人家心怀天下,肯定什么都知道,就我身边这个女人,她脑子不太正常, 缺根筋, 您老人家一定要保佑她早日心智成熟,脑子长全……”   “李大嘴!”顾银瑶的容忍心哗啦一下就没了, 用力掐他的胳膊,“小心我让佛祖显灵,立马把你给收了去!”   “别闹!我说的都是肺腑之言!”李大嘴按住她的手,脸上倒真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模样。   他直挺挺跪在垫子上,双手合十,“我信奉您老人家已久,您也要发发慈悲,让我们著星一路顺畅,让我们著星的人少点磋磨。”   看着他虔诚的模样,顾银瑶也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却不知道求什么。   什么都想求,又什么都不想求。   现在已经是冬天了,山里头的气温就更低了,拜完佛后,顾银瑶跟着李大嘴蹲在路边吃素面,热气腾腾的,倒是让身上的温度有所回温。   “没想到这个小寺庙的香火还挺旺。”顾银瑶放眼看去,白雪皑皑的山头上全是密密麻麻站满了的人,跪在地上三跪九叩的人到处都是,他们都是这里最忠实的信仰者。   李大嘴也看着乌泱泱的人群,嗦了一大口面,“这里被传得神乎其神,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反正我信了。”   顾银瑶“噗嗤”一声笑了,打趣他,“真看不出来,李总还挺迷信。”   “一路走过来不容易啊,从身无分文到现在,命运到底还是眷顾了我几分的,所以我这个人是真相信命运啊、贵人啊这类的说法。”李大嘴语气怅然,眼睛在冷风中眯起来,“真他妈有几分感慨想说出来,但说来说去又成了一点,真他妈是命啊!”   顾银瑶知道这些年他活得不容易,父母先后病逝,他自己高中被毕业就出去打工糊口,后来跟了她,也经常在人前卑躬屈膝,整个人被磨得没了脾气、没了棱角,社会是什么样的,他就是什么样的。   幸好,如今苦尽甘来,他所有的努力并不是“命运”两字就可以概括和解释的,是他自己努力,再难都咬紧牙关没放弃,才有了如今的成就和地位。   “十几岁的时候,没人把我当人看,老子像条狗一样讨生活,现在我那早死的爹妈在地底下也不知道收到消息没有,他们的儿子也有出人头地的这一天……”   说着说着,李大嘴的眼睛红了一圈。   顾银瑶心中微叹,将面碗放到地上,伸手拍他的肩膀,“别想这些了,都过去了,当狗的日子都挨过来了,如今谁见了你不喊一声‘李总’,咱快乐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看来我是真老了,总是忍不住回想过去,谁让最深刻的记忆也留在了过去呢。”他看向顾银瑶,苦笑,“我现在才明白,后来的欢愉根本掩盖不了曾经的痛苦。”   “李回望。”顾银瑶抿了一下嘴唇,很认真地说,“别回头,往前看,今天就好好和过去告个别吧。”   “谢谢。”   他看着她,嘴角的笑意浅淡也温柔,“和你认识这么多年,跟着你,我没后悔过。说句肉麻的,你他妈真的是我的贵人。”   如果没有顾银瑶,就没有今天的李回望。   突然,顾银瑶没心没肺笑起来,“知道当年我为什么会把你捡回去、让你跟着我干吗?”   “为什么?”这个问题真的困扰了他许多年,顾银瑶为什么会选择他,为什么会把这个机会给他?   “因为――”她转头看她,神色在一瞬间变得很严肃。   “因为什么?”李大嘴看她那样子,心中狠狠一跳,“不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吧?难道我们是失散多年的兄妹?”   “你想象力够丰富的啊!”顾银瑶白了他一眼,直接说道,“因为你喝醉了后抱着我叫妈,我不应,你还非要我喊你儿子,你说说看,我突然就多了个这么大的儿子,我不得稀罕着吗?我不得亲自带在身边吗?”   “卧槽!真的假的?”李大嘴眉毛挑起,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你可别编瞎话骗我!”   “骗你干嘛?是时候让真相大白于天下了!”顾银瑶搂住他的肩膀,老气横秋说话,“大儿子诶,喊不喊妈?”   “我他妈……”李大嘴人笑傻了,浑身失力般靠在顾银瑶肩头,“我这辈子交了你这么个朋友,值了。”   许久,顾银瑶回答,“我也是。”   回去公司后,顾银瑶对外宣布了三天后著星正式开业的消息,全公司的人都沸腾起来,压抑了许久的气氛终于破冰,几个从工作室开业一直跟到现在的老员工都红了眼睛。   看着眼前欢声笑语的一幕,顾银瑶心中也感慨万千,终于等到了这么一天。她放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此时此刻就特别想打个电话给某个人分享一下。   她走出会议室,靠在窗户边看着阴沉的天空。   她和祁延庭快一个月没见面了,期间没有通过电话,也没有发过消息。她很忙,虽然她并没有刻意去打听他的消息,但还是听到了一点有关他的近况。   京都最近新开了两家科技公司,联合顾氏一起对付傅氏科技。这两家新开的公司一家叫桐华科技,是桐城未来科技名下的子公司,法人代表人是吴应山;另一家叫“LIGHT”,译作明灯科技,是祁延庭从大学就开始创业的公司,三年前在美国上市,一个月前迁回了京都,法定代表人是司温明。   顾容和现在算是和傅展鹏彻底撕破了脸,两方阵营不同,互相看不顺眼,多年经营着的友谊瞬间破裂。顾氏科技在京都也算是老牌企业,顾容和的站队,让很多本来站在傅氏那边的企业纷纷倒戈,现在的局面就是,祁延庭和傅展鹏两分天下,表面平静,其实暗地里波涛汹涌。   还有傅秦州,如今也算是子承父业,行事作风果决狠辣,大刀阔斧地开始在企业内部进行改革,渐渐开始小有名气。   京都商界的局势瞬间紧张起来,在这样的拉锯战下,很多小企业面临着倒闭,这就是所谓的城门失火,殃及池鱼。顾银瑶这边倒是没受什么影响,祁氏投资集团在这场风波中岿然不动,她大概也猜到了,集团的资金应该是从Mark那边来的,源源不断,数量庞大,十分可怕。   背靠着祁氏投资集团,又搭上了桐城资本圈大船的的著星瞬间变成了京都炙手可热的经纪公司,每天都有不少艺人抛来橄榄枝,甚至顾银瑶以前的“老情人”,都明里暗里找人打探她的态度,但是她态度很坚决,下定决心要彻底和过去说再见,所以从来没有在这方面松过口。   心中百转千回,已经从口袋里拿出来了的手机又被她收回口袋里,这个电话不打也罢,他现在肯定是焦头烂额的状态,她没有必要让他分心。   重新看向窗外的景象,高楼林立,车水马龙。她立高楼,看不清具体的某一个人,却看见了千千万万的人,小小的一个点,就是一个人,在这偌大的城市里穿梭。   身后是六十五个员工,从此以后,她也肩担责任,不再是以前那个不可一世的二世祖。   祁延庭,我会努力的。   “顾总。”   顾银瑶回头看去,齐鸣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的身后,见她回头,他便热切地看着她,脸上隐隐在期待着什么,看起来还蕴藏着一点激动。   回头的一瞬间,顾银瑶晃了一下神。   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剪了一个齐眉的刘海,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近太累的缘故而瘦弱了不少,渐渐地和她记忆中的那个人重叠。   在那一刹那,她还以为是秦非故走到了她的面前。   她就这样盯着他看了许久,直到他被她火辣辣的视线看得低下了头,顾银瑶才小幅度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呢?   “怎么了?找我有什么事吗?”   齐鸣抬起头,走到她的面前。他比她高了一个头,微微低下头看着她,“晚上有一个庆功宴,我想邀请您出席。”   他现在孤身一人,什么都不怕了,他不用在意别人的威胁,他忍不住想要靠近她。   顾银瑶想起来,齐鸣的《胭脂泪》已经播完了,还算是取得了不错的成绩,或许对于一部小成本的网剧来说,这已经是取得巨大的成绩了,所以导演要开一场庆功宴。   她今晚的确是没什么事,而且她也觉得齐鸣在演戏上有天赋,所以想要捧他,而且两人之间的关系还没说清楚,处于不明不白的时期。既然他来邀请了,她没有拒绝的理由。   “我是你的老板,自然要对你负责。”她眼里坦荡荡的,就真像是在对一个员工说话,“趁着最近有热度,好好经营一下自己,再接再厉,公司很看好你。”   她说完这句公式般的话就走了,只留齐鸣留在窗边,全身紧绷。   他懂顾银瑶的态度,但是他无法接受。   每一个给人当情人的都会有被人踹开的一天,守住了自己的心还好,要是没守住,就像他这样的……烈火焚心,却无可奈何。   他们之间好聚好散或许是最好的结局,可惜,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他们之间不会就这样轻而易举地结束。   顾银瑶,对不起。 第56章   《胭脂泪》的导演还不算是什么大导, 却跟顾银瑶合作了许多次,混到如今,也算是崭露头角。庆功宴上, 导演喝多了几杯, 一个劲儿在顾银瑶面前夸赞齐鸣。   顾银瑶嘴角含笑坐在那里,黑色的西装外套搭在肩膀上, 胸前露出来的肌肤在灯光下白得耀眼,她什么也不说, 偶尔点点头, 那一缕黑色的发丝便跟着她的动作轻轻在她的锁骨上扫着, 荡漾出别样的风情。   精致的眉眼在酒精的晕染下透出几分慵懒,脸颊微红,长睫毛在眼下铺上阴影, 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平添几分朦胧, 像是近在眼前却不可触碰到的人。   顾银瑶是娱乐圈里的摇钱树, 还是最美的那一棵,就算不想, 也会不断有人前仆后继往她身边蹭。就像现在,在场的男人几乎都挤在了她身边, 端着酒和她调笑,不远不近说着暧昧的话。   齐鸣心中怄得难受,明知道自己根本不配有什么想法,可那该死的占有欲却在作祟。   求求你,醒醒吧……齐鸣。   “好了, 今天我就先走了, 你们玩得开心点。”顾银瑶站起身,随手接过一个男人递过来的包, 态度把握得恰到好处,不热情不冷淡,“大家都是朋友嘛,下次有时间再聚。”   她撩了下头发,站在人群中央看着独自坐在角落里的人,“齐鸣,跟我一起回公司吗?”   齐鸣立马回神,几乎是下意识就点了头。   “好……好啊,我跟你一起走。”   众人都知道齐鸣跟顾银瑶的关系,但是人在圈里混,嘴巴就要闭紧。只要金主大人不承认关系,就算他们当众深吻,那都只能算是友好的“贴面礼”。   顾银瑶今晚带了司机,于是打开车门和齐鸣一起坐在后座,她打算今晚就跟齐鸣说清楚。   摇下车窗,在风中,身上的酒味一点一点散开,她的嗓音依旧慵懒又迷人。   “齐鸣,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我想说什么吧?”   这一刻终于还是来了。   齐鸣脊背一僵,垂着头坐在黑暗中没动。   她的手伸过来,纤细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张卡,呵,多么令人难堪的场面。   “这里面的钱,就当是我对你的补偿,密码是你的生日。”她看着他,眼睛里只有解脱,再没有其它的东西,“以后我们就只是上下级的关系,我真心看好你,你要努力。”   “补偿?”齐鸣盯着自己的手指,嘴角扬起一点自嘲的弧度,“顾总您……是哪里对不起我呢?”   顾银瑶将卡放在他的腿上,疲惫地将头靠在椅背上,下巴微微抬起,眼睛注视着前方,“就这样吧,齐鸣。”   她说就这样,他还能怎么样。   齐鸣点头,将那张卡死死地攥进手掌心,一字一句说道,“谢谢顾总。”   四个月,他和她之间的关系维持了四个月,不是三个月,总归要比一些人长一些日子。他不再是娱乐圈的新人,有她这段时间的保驾护航,他的事业已经步上了正轨,其实和她结束,对他来说是一件好事。   可是舍不得啊,顾银瑶,我真的舍不得。   但她的侧脸如此冷漠,毕竟是不爱的人,就连侧目都没有。   司机先送齐鸣回家,他下了车站在车外,想要和她说一句再见,可是她已经闭上了眼睛。十二月的冷风吹着,他穿着单衣也不觉得冷,只因为胸腔里有更冷的地方。   车子扬尘而去,那一句“再见”他在心里还是说了。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齐鸣抬起头,眼泪流得又凶又急,滚烫着、沿着脸颊落入冰冷的脖颈里。   下雪了,今年的第一场雪,终于来了。   *   司机将顾银瑶送到楼下,轻声提醒她下车。她悠悠睁开眼睛,提起装着羽绒服的纸袋,刚要推开车门,就透过车窗玻璃看见了在路灯下等着的女人。   这一幕,可真是稀奇啊,顾女士竟然也会在她的楼下等她回家。   顾银瑶收回推车门的手,放下纸袋,重新靠在了后座。她偏头,就这样盯着那边的顾容和看。   她穿着白色的羽绒服,头发没有像往常工作时那样盘起来,而是柔顺地披在肩上。就这样看着她,顾银瑶才觉得顾容和是个已经当妈的人,也只有在两个人不说话的时候,顾银瑶才觉得她身上也有温和的一面。   下大雪了,顾容和站在路灯下,翘首以盼。   “顾小姐,那边好像是顾太太。”   “嗯,是她。”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顾银瑶,他已经出声提醒了,可顾小姐还是没有下车的打算,他立马噤声,并且开始后怕自己刚刚的多嘴。   最后还是顾容和发现了顾银瑶的车,拎着包走了过来,弯腰在车窗上敲了几下。   看着车窗外那张熟悉的脸,顾银瑶猛地闭上眼睛,双手放在膝上紧握成拳,胸膛起伏的幅度大了许多。   “顾银瑶。”顾容和弯起手指在车窗上轻敲,眉头皱紧,声音透过玻璃后变小许多,“顾银瑶,我知道你在里面,你把车门打开!”   下一秒,车窗被摇下,顾银瑶面无表情的脸出现在她的面前。   “顾银瑶,你就是这么对你亲妈的?”顾容和直起身子,远离车身几步,整张脸都藏在了黑暗中,“顾银瑶,你总是这么让我失望。”   “所以呢?”顾银瑶漫不经心翘起二郎腿,神色似笑非笑,“你来找我这个总是让你失望的女儿干什么?”   顾容和沉默了一下,脸色稍有缓和,“你先下车,我们谈谈。”   “外面太冷了,我不下车。”顾银瑶将脸上的头发别到耳朵后面,抬了下自己的脚,“我的高跟鞋沾不得水,几十万块钱一双呢,我可不想让你说我败家。”   顾容和很意外的什么也没说,而是绕到车子的另一面拉开了车门,司机很识趣地立马下车消失。   两个人并排坐在后座,谁也没有率先开口,气氛突然凝固。   顾银瑶玩着自己的手指,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耐心耗尽,猛地转头看顾容和,“怎么?你还真是来看我的不成?”   “瑶瑶。”   顾容和慢慢伸出手将她的手拉到自己的膝头,轻柔地拍她的手背,“瑶瑶,妈妈也希望跟你好好的,我们好好说说话,不要这么针锋相对。”   顾银瑶垂着眼眸,盯着自己和顾容和交叠在一起的手,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出情绪。   “瑶瑶,搬回来住吧,你一个单身女孩子住在外面不安全,回家去,我们一家人以后好好的。”   “我知道你怨妈妈偏心,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你妹妹幼时被拐,好不容易被找回来了,妈妈只能加倍对她好,你明白妈妈的心吗?”   “瑶瑶,你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我怎么会不在意你呢?”顾容和说到最后有点哽咽,伸手去摸顾银瑶的脸,“瑶瑶,以后我们好好的,行不行?”   “不行。”   顾容和的手就这样顿在半空中。   顾银瑶抬起头,将自己的手从她的手中抽走,没有顾容和预想中的温情,只有一脸冷漠。   “首先,我有钱,我很安全,小区里保安很多,大不了我再请几个贴身保镖就是了。”   “然后,顾金玲被拐,我也很难过,她是我的亲妹妹,这些年我心中没有一天是好过的。在她被拐的那十年里,你没有一天关心过我,你用冷漠对待我,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我,你用满怀恨意的眼睛看着我。”   “最后,我的确是你亲生的,但我宁愿不是,那样我就不会去怪你,我就不会痛苦。我们之间不可能好好的,如果有来生,我再也不想当你的女儿。”   她咬字清晰,条理分明、神色平静地说完这些话。   顾容和收回自己的手,整个人肉眼可见地颤抖起来,她像是想要掩盖自己的失态,用左手去压住颤抖得最厉害的右手,可事与愿违,到最后两只手都同样剧烈颤抖起来。   顾银瑶冷眼看着她,本以为自己会很难过,其实也没有。很多时候,恐惧一件事情成了本能,但当这件事真正来临的时候,就觉得也不过如此。   “八岁那年的夏天,你和爸都不在家,玲玲写完作业想要出去玩,我拒绝,她就朝我撒娇,我没法拒绝,所以带着她出了门。我没想到那天广场上的人这么多,我也没想到我只是想换个手牵她而已,她就不见了。”   “我围着广场走了无数遍,喊了无数声,但我没有找到她。是我的错,我不该带妹妹出门,我不该放开她的手,我真的错了。”   每次想到这件事情,顾银瑶的眼泪就忍不住流。   “我到现在都还很后悔,如果不是我,玲玲也不会被拐,也不会过那十年非人的日子,更不会被养父虐待强.奸,我每次看见她,我和她一样痛苦。”   顾金玲被找回来后,她对她处处忍让,答应她搬出自己的家,甚至为了满足她的自尊心变成一个不学无术的人。顾银瑶一直忍着,忍着,一直忍着,可顾金玲仍旧步步紧逼。   可她也需要正常的生活,她也需要活着,现在她不想忍了。   她是自私了,她想要有新的生活。   “妈妈。我知道你今天是来干什么的,你想要我放弃著星,不要和顾金玲争。”   听到这句话,顾容和这才有了点反应,转头看向顾银瑶。   顾银瑶也看向她,眼神坚定,“对不起,我做不到。顾金玲想要什么,大可以光明正大和我竞争,她的挑战,我全都接受。”   顾容和唯一一点恻隐之心消散,又变成了那样高高在上的样子,“顾银瑶,你也知道玲玲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你心中难道就不会自责吗?”   “我自责,我很自责。”   顾银瑶收起心里的软弱,逼迫自己成为一个刀枪不入的人,她平静地说,“但顾金玲的走丢只是一个意外,并不是我的错。”   并不是你的错,顾银瑶也在心中轻声劝自己。   顾容和“啪啪啪”鼓起掌,眼中隐约带着一点恨意,“我还真不知道我有一个你这样心如磐石的女儿,玲玲她可是你的亲生妹妹啊!那十年里,每天都有人虐待她!你想到这些难道就不会心痛吗?!”   顾银瑶没说话,眼睛在流泪,可神色却很镇定。   她打开车门,拎着纸袋下车,头也不回往前走。   顾容和在后面大喊,“顾银瑶!从今往后我们不再是母女,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   顾银瑶脚步不停,节奏一点也没有乱,依旧昂首挺胸。   “顾银瑶,我已经劝过你了,你不听,那就别怪我不留情分。”顾容和掸了掸身上的雪,面色阴沉,最后看了一眼那道背影,坚定了心中的想法,最后一点心软也没有了。   按电梯,上楼,伸手按密码开门,顾银瑶的手开始颤抖起来,那短短的几个数字却怎么样也按不到位。她用另一只手撑着门把手,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她不按密码了,将脸贴在冰冷的门上哭。   眼泪是滚烫的,门是冰冷的,她只是哭,脑子里一片空白,悲伤从四面八方涌来。   哭着哭着,她突然想起顾金玲小时候乖巧地喊她姐姐的样子,又想起她回家后喊她杀人凶手、说让她去死的时候的模样;想起她小时候说最爱姐姐的样子,又想起她把她从三楼推下去时冷漠的表情。   如此这样的画面来回切换,她觉得自己要疯了   姐姐妹妹,姐妹之情,是她顾银瑶不配。   “哒、哒、哒――”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顾银瑶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人从背后轻柔地拥入了怀中。   力道小心翼翼,就像在对待易碎的珍宝。   鼻间充斥着熟悉的味道,顾银瑶闭上眼睛,放松身体靠在了这个宽阔的胸膛上。   他就只是抱着她,不动,不说话,无声地安抚着她的情绪。   声控灯熄灭,顾银瑶转身,投入了他的怀中。   祁延庭,我真的好难过。 第57章   著星开业的那天是个晴天, 积雪消融,万里无云,整个天空都是蔚蓝色的。   顾银瑶很早就约了化妆师到富丽酒店的休息室做了个造型, 将一头长发剪到了齐肩的位置, 在脑后绑成一个低马尾,她穿着定制的黑色西装, 勾勒出来腰细腿长的身材,配着精致简单的妆容, 精英范儿十足。   “啧, 顾总了不得啊, 美!”   李大嘴走进来,他今天穿得是很正式的黑色西装,剃了个寸头, 柔和的脸上多了几分锋芒。   顾银瑶看他一眼, 坐到沙发上笑, “李总也不错啊,要是你没长着这张好看的脸, 我当年可能就把你给扔大马路上了。”   “是吗?看来我得多烧点纸钱给我死去的爹妈了,感谢他们把我生得这么好看。”   “诶, 不是,给你点颜色你还开上染坊了是吧?”   李大嘴含笑拍了一下她的脑袋,在她身边坐下来,“宾客和媒体都差不多都到齐了,请柬总共发出去两百份, 到场的可能是三分之二左右。左大厅里开了十三桌应该能坐得下, 如果实在不行,就到楼上再开几桌, 到时候你带头,我们跟着你上去敬个酒就是了。”   有关开业剪彩一系列的事都是李大嘴在负责的,顾银瑶听着他的安排自然没什么意见,点点头。   “祁总什么时候到?”   祁延庭?想起这个人,顾银瑶就想起了那天晚上的情景,微微愣了一下。   她在他怀中哭得眼泪鼻涕糊一脸,他倒是不嫌弃,还伸手替她擦鼻涕,当时她只顾着哭去了,如今再回想起来,只觉得自己丢人。那时她脸上的妆肯定哭花了,眼睛肯定也肿了,她现在肠子都悔青了,以后她在祁延庭眼前还有什么形象可言啊。   其实那晚他们就是简单地抱在一起,她一直在哭,他不厌其烦地安慰越哭越大声的她,后来她没哭了,他却接到了工作上的电话,两人还没说上几句话,他就急匆匆离去了。   那个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那么晚,他都还有工作。   李大嘴继续说着,“根据流程,我们需要一个特邀嘉宾上台演讲一下,我觉得祁总是最合适的。你看看能不能联系到他,让他帮忙发下言,发言稿是已经写好了的。”   顾银瑶认真地想了想,他现在忙得很,几乎是脚不沾地,可能没时间过来,但她还是发消息过去问了,对方却没有第一时间回复。   “先找个备选吧……”顾银瑶翻看了一眼宾客名单,问李大嘴,“欧阳立来了吗?”   “来了。”李大嘴有点犹豫,“虽然他也可以,可他毕竟是桐城的,影响力差点。”   “没事,万一祁延庭来不了,我就请师兄帮个忙。”   “师兄?”李大嘴飞快地抓了她话中的重点,眼神八卦起来,“你叫人家师兄?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一个这样的大人物师兄呢?”   顾银瑶自然是随着祁延庭喊的,在李大嘴调侃的眼神中,她耳廓发热,瞪了他一眼。   李大嘴笑起来,他还能不清楚她跟祁延庭之间那点不同寻常的气氛吗?只是不拆穿某个人罢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A4纸给她。   “什么东西?”   “发言稿啊,你到时候上台不讲点什么吗?”   顾银瑶含笑接过,打开纸张,上面全是公式化的语句和鸡汤,她边看边笑得不可自已。以前她最是看不上这种逢场作戏的场面话,如今却在这里苦哈哈地背稿子,真是不轮到自己的头上就没法体会其中的心情。   李大嘴又掏出来一张A4纸,加入了顾银瑶的背诵行列。   一时间,休息室里响起了两个人比赛似的、声音一句比一句大的朗颂声。   九点二十五分的时候,酒店负责人敲开了休息室的门,让他们前往会场,开业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   “请吧,顾总。”   李大嘴很绅士,仪式感十足地弯腰朝顾银瑶伸出手,顾银瑶将手搭在他的手上,挽着他的手臂,和他一起走向会场。两人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热火朝天了,台上正在放著星的宣传影片。   顾银瑶和李大嘴分开,两人分头去和人打招呼。   她先是过去和欧阳立碰了个面,两人简单地交谈了几句,但顾银瑶并没有提起请他上台发言的事情。过来敬酒的人很多,幸好顾银瑶早就将杯子里的酒换成了葡萄汁,也幸亏她演技精湛,才没人发现她的小把戏。   许灿和她爸妈都来了,但顾银瑶实在是太忙了,只能举杯相对,以表歉意。   一圈下来,她的脸都要笑僵了,那种无懈可击的笑容就像是焊在了她的脸上,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让她看起来礼仪周到,让人丝毫挑不出错。   今天想看她笑话的人比比皆是,她自然是一点差错都不能出。   司仪那边的流程推进很快,助理跑过来提醒顾银瑶,“这个游戏环节过后,就是您上台发言,您这边结束后,就是嘉宾代表发言了。”   祁延庭还没有来,顾银瑶掏出手机,并没有收到他的回信。   她叹了一口气,转身去找欧阳立,却被告知欧阳立有事,已经先走一步了,留下顾银瑶一个人呆在原地内心复杂。   她走过去问李大嘴能不能取消这个环节,李大嘴翻白眼,“大姐,这是开业仪式默认的流程,你就这样跳过,在场的哪个不是人精,这不是明晃晃在打自己的脸呢?这样的话,明天早上的娱乐头条铁定是我们著星的,妈的,躲不掉。”   顾银瑶觉得头疼,“那就随便找个资历老的前辈上啊,难道就找不出这样一个人?”   “你自己看看今天来的都是什么人!”李大嘴压低声音,“朵芮、奇音、宏华、XY这几家京都王牌经纪公司都没有来,人家态度明显得很,来的都是一些小经纪公司,还有一些小企业,你让谁上?让谁上都没面子!”   “去他妈的面子!”顾银瑶嗤笑,“别在意这么多,找个愿意帮忙的人上就是了,你心中应该还有备选吧?别在这里发牢骚了!上头条就上呗,让人嘲笑一下还有热度呢,又不会掉块肉。”   “我心中是有备选,但谁也没有祁总好使啊!”   “难道你让我去把人给你绑过来?!”   “行了行了,多说两句你又要朝我发火。”李大嘴自己也想通了,揽住顾银瑶的肩膀顺毛,“是我不对,我错了,消消气,准备上台发言。”   顾银瑶又迅速切换到笑脸,在掌声雷动中走上了台,拿起话筒有感情地背诵着早已烂熟于心的话。这一天,她不再是坐在台下嫌弃别人官方发言,反而是自己成了那个说官话的人。   发完言,她弯腰致谢。   再抬起头的时候,余光看见角落里的熟悉的人,他露出一口大白牙,笑着鼓掌,见她看过去就朝她竖起大拇指。   顾银瑶看懂了他的意思,他在说她很了不起。   她和傅秦州一起长大,一起干过很多混账事,如今各自成长,他们都由衷地为对方而感到骄傲。   她下台后,傅秦州起身离开。   如今顾氏科技和傅氏科技水火不容,这里本不应该是他该出现的地方,可他还是来了。   顾银瑶心下微动,朝着他离开的方向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   “下面,有请我们的特邀嘉宾上台致辞,让我们欢迎祁氏投资集团总裁为我们著星娱乐送上祝福,让我们掌声再大一点!有请祁总!”   在激烈的掌声中,顾银瑶呼吸一滞,飞快地朝舞台上看过去,随即微微睁大了眼睛。   那一头,祁延庭正在缓缓走上台。他今天穿的居然是一身白色西装,让人觉得眼前一亮,精致的大背头下,露出了饱满的额头,凌厉的五官比往日柔和了许多,薄唇甚至含着笑,和她对视的时候,他在众目睽睽下朝她露出微笑,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情意。   他接过司仪手里的话筒,另一只手随意地插在裤兜里,浑身上下都透露出矜贵傲然的气质。他就随意往那一站,在场所有人的视线便落到了他身上,而他在那大概两分钟的时间里,视线全部落到了她的身上。   顾银瑶也看着他,整个人都不会动了,就那样站在原地傻傻地看他走上台,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她的眼中进行着慢动作播放,每一帧都赏心悦目,每一个动作都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她以前身边来来去去都是需要借助她上位的人,她此刻才明白,她现在会为之心动的只会是祁延庭这样具有成熟魅力的男人,能够让她倾倒,能让她倾慕。   她为强大心动,而祁延庭很强大,就正好是这样了。   祁延庭拿起话筒的第一句话就是看着她说的,“顾总,你辛苦了。”   他清透温润的嗓音并不符合他强势的气质,却在此刻清清楚楚传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你真棒,我为你骄傲。”   台下的宾客哄堂大笑,不是那种不怀好意的笑,而是那种打趣的、心照不宣的笑意。   顾银瑶总算是有了点反应,耳朵那块就像是要烧了起来,急忙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李大嘴凑过来,“你刚刚傻愣愣站在那里的样子,啧,蠢死了!你能别这么丢人吗?!要是你那傻样上了明天的娱乐头条怎么办?”   顾银瑶正害羞着呢,根本就没空搭理他,满心满眼都是那个在台上发言的人。   看着浑身冒粉红色泡泡的人,李大嘴恨铁不成钢,请问陷入爱河的人都这么蠢的吗?他重新拿起手机,给各个媒体工作室发消息,希望他们能手下留情,多给著星上点正能量的新闻。   祁延庭出席无疑给著星带来了定海神针的作用,也给在场的以及不在场的关心着著星开业的人传递了一个消息,只要有祁氏投资集团在,著星就永远有靠山。   顾银瑶拿出手机,就在她刚刚上台发言的时候,祁延庭给她回了消息。   【祁延庭:一定捧场,乐意至极。】   看着这八个字,顾银瑶不知为何有点想笑,嘴角忍不住上扬。   【顾银瑶:谢谢你能来,谢谢。】   其实除了谢谢,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祁延庭的发言结束,他在助理的陪同下离场,甚至还没来得及同她说一句话,他就匆匆离开了。后来顾银瑶才知道,他今天还要去临市出差,却硬是挤了时间来参加著星的开业仪式。   就算她不说,他也是做了计划要来的。   最后一个流程是剪彩,顾银瑶站在各个股东中间,郑重地剪下那一剪刀,终于,著星成立了。   她的梦想成功了一大半。   十二点钟的时候,午宴开席,顾银瑶又敬了一轮酒,然后就推脱着说自己不行了,实则是和许灿躲到了休息室里面。   顾银瑶浑身疲惫地躺在沙发上,许灿弯腰看她,“我说,你和祁延庭是什么关系啊?我怎么有点不懂啊?”   “不懂就对了。”她自己都不太懂。   “什么意思?难道是我out了?”   顾银瑶伸手推开她八卦的脸,故作高深,“私人感情生活,无可奉告。”   “我才不想管你呢!”许灿拿起放在桌上的著星娱乐宣传手册,翻到艺人那一栏,“不错啊,新签的几个艺人都长得不错,俊男美女,你有眼福啊你!”   “你要是想来我们公司上班也可以,我让李大嘴安排你打杂。”   “滚远点。”   许灿提到工作就头疼,她刚进她爸的公司,一家专门做箱包的企业,她活了二十三年就只知道买包,哪里知道做包是这么一件复杂的事情?   想起这些糟心事,她连看帅哥美女的心情都没有了,和顾银瑶一起丧,瘫在沙发上叹气。   顾银瑶突然想起一件事,问她,“丛墨是不是要办婚礼了啊?”   “啊?对对对!”许灿瞬间又鸡血起来,还是改不了爱凑热闹的臭毛病,“好像就是这几天的事情了,要不一起去玩玩儿?”   “你觉得人家新娘子欢迎我吗?”   “难道你不去吗?”   去当然还是要去的,顾银瑶现在相当于自立门户了,许多关系都是要自己去走动的。她叹了一口气,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到时候她只能尽量往后坐,别碍着新娘子的眼。 第58章   丛墨结婚的那天下大雪, 顾银瑶打扮得很低调,在几乎所有女性都穿着小礼服的场合里,貌似只有她穿着小香风外套和黑色喇叭裤, 简单到了极点。   她和许灿坐在贵宾席上, 身边来来去去的人很多,若有若无的视线不断往她身上飘, 议论声也没停下来过。她不好说什么,但眉头已经蹙了起来。   “顾银瑶怎么来了, 前男友的婚礼也参加?”   “真好笑啊, 果然大家都是玩玩而已, 如今谁还走心谈感情啊?”   许灿蹭地站起身,脸色不好地回头,“小点声行吗?我们不聋, 谢谢。”   看见许灿这样, 顾银瑶倒是对这些没感觉了, “在意这些人做什么?爱说就说吧,随他们了去了。”   “进场半小时了, 这些人说个不停,老子忍不下去了!”许灿脸色沉沉, 这要是放在以前,她早就拉着顾银瑶走人了,但也说了这是以前了,她知道顾银瑶今天不单是来参加婚礼的,最主要的目的还是来见一见几位来参加婚礼的娱乐圈老总。   顾银瑶摸她的头, “乖。”   许灿咬牙切齿地骂, “操!”   顾银瑶收拾好了情绪,看见走过来的几个熟面孔就笑容满面地迎了过去, “呀,李董,好久不见。”   李阳,宏华娱乐的老总,顾银瑶在齐鸣的事情上摆了他一道,他对她说话的时候就难免有点阴阳怪气了。   “原来是顾总啊,后起之秀,不简单啊。”他蹙起眉头想了想,恍然大悟说了句,“我没什么文化,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是不是这么说来着?”   顾银瑶心中骂了句脏话,但脸上的笑意是半分没减。   李阳不依不饶,“银瑶啊,就我的年纪,完全可以当你爸了,给你句忠告不过分吧?你可别忘心里去啊,我这小公司可再经不起别人背后搞的小动作了。”   “自然是不过分的,李叔的话我怎么也得放心上。”顾银瑶从旁边经过的侍者手里端了杯酒,举杯示意,“这杯就当我向李叔赔罪了,你也知道我年少轻狂,难免犯错,希望李叔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原谅我这一回。”   她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眉头蹙起又松开,“这杯酒我干了,希望以后能多多得到李叔的指点。”   误会无法一次解开,合作也不能一次达成,顾银瑶见好就收,笑着从容离开。   李阳身边跟着的助理疑惑,“李董,顾银瑶这意思是?”宏华现在分明和著星是敌对关系,顾银瑶这是跑来唱的哪一出啊?   李阳从顾银瑶的背影上收回视线,“年轻人,直得起背,弯得下腰。”   生意场上嘛,的确没有永远的敌人。   顾银瑶今天也是把所谓的狗屁自尊放脚下踩了,就当体会不到别人冷淡的态度,听不明白话中话的意思,别人退她就进,别人进她就退,把分寸感拿捏得死死的。   这城墙一般的脸皮也算是慢慢练出来了,不放下身段,著星就会跟着举步维艰。虽然欧阳立那边没什么问题,但是著星终究是要在京都发展的,灰溜溜转移到桐城去是下下之策。   在各位老总摸清了顾银瑶的态度后,局面总算是打开了一点,能和她不远不近扯上几句了。   婚礼原定的时间是十二点正式开始,可是过去了十分钟还一点动静都没有。现在正好是饭点,已经坐好等着开席的宾客都坐不住了,议论纷纷。   许灿也从手机上抬起头,不耐烦道,“怎么回事?还能不靠谱一点吗?早知道我不来了!简直坏了我一天的心情!”   顾银瑶知道她积怨颇深,没说话,专注地看着台上丛墨和宫月的婚纱照,一个一脸春风得意,一个一脸冰冷,怎么看怎么不般配。   但这一点也不关她的事,她收回视线,继续刷手机。   此时,一位礼仪小姐急匆匆从后台跑过来,脸上有点怕,声音小小的,“顾小姐,您能跟我来一下吗?”   顾银瑶听到声音后抬起头,这是……找她的?   “谁找我?什么事?”   “这……您就跟我过去一下吧。”   “你不说我不去。”   “是宫小姐要找您。”   礼仪小姐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周围还是有很多人听见了,瞬间看顾银瑶的眼神就又不一样了点。这个时间点婚礼都还没开始,宫月又找上了丛墨的昔日恋人,这中间完全可以脑补上百八十个版本的故事了。   顾银瑶顿时觉得头大,或许许灿说得对,今天根本不该来。   她在心中长叹了口气,站起身,拍了一下许灿的肩膀,“我过去一下。”   跟着礼仪小姐走到一件休息室门口,门是打开着的,像是特地在等着她进去,顾银瑶也没什么好心虚的,直接走了进去。   里面的人不多,穿着婚纱、红着眼睛的宫月,以及新娘新郎双方的父母,唯独不见新郎。   就这一眼,顾银瑶瞬间明白可能发生了什么事。   丛墨,他妈的,肯定是逃婚了。   “顾小姐,请问你知道丛墨的去向吗?”   丛墨他爸还算冷静,对顾银瑶说话也比较客气,不像其他几个人一样一脸怨念,就差跑上来指着她的脸骂“红颜祸水、不要脸的小三”之类的话了。   顾银瑶镇静地看着丛墨他爸,“我已经很久没有跟他联系过了,我也不知道他今天去了哪。不信,你们可以调查,这并不难。”   她的话说完,整个休息室陷入了寂静。   顾银瑶转身要走,身后传来宫月的话,“他喜欢你,他一定会去找你。但是,我已经跟他领证了。他怪我逼迫他,所以想要我在今天当众难堪,但是我不在乎。”   顾银瑶捏了捏手指,“宫小姐,你们的事我管不着,但也请你不要打扰我的生活,总而言之,一句话,我对丛墨没想法。”   “顾小姐!”宫月叫出她,停顿了一下,小声说,“我能求您一件事吗?”   宫月的声音带着哀求,顾银瑶没法不给面子,转身看她。   宫月已经从椅子上站站起了身,洁白无暇的婚纱穿在她身上,碎钻在灯光下发着光,星星点点就像银河一样璀璨耀眼。   只不过她脸上有白色的泪痕,眼睛也肿着,但她此时并没有哭,顾银瑶看的出来,她在强撑着,或许是不想在她这个情敌面前示弱。   “如果他真的去找你,请你告诉他,我在等他,等他想回家了,我什么都不会多说,我会和他好好过日子。”   宫月想要自己看起来体面一点,露出来的笑容却比哭还要难看,“请你告诉他,我不会放弃的。”   宫月的妈妈已经泪流满面,上去紧紧抱着女儿哭。   顾银瑶真想问一句,这是何必呢?有什么意义呢?但她没说,她和宫月还没这种交情,何况宫月以前还利用过她,她没这么宽容的心。   “好,如果他来找我,我一定如实转告。”   “谢谢。”   没了新郎的婚礼只能取消,宾客散去,徒留笑话。不用想,未来几个月,这件事都会是京都人氏茶余饭后的谈资。   许灿倒是开心了,跟着顾银瑶往外走,“结不成也好,强扭的瓜不甜。”   顾银瑶心里烦躁,随口附和,“这宫月怕不是脑子有坑,非往坑里跳,也是想不通。”   到了地下停车场,顾银瑶先送许灿开车离去,她才慢吞吞上了自己的车。发动车子,看着后视镜倒车,她这才发现自己的车上竟然多了一个人。   黑衣服黑裤子黑口罩,全副武装,只露出来一双眼睛,在后视镜里和她对视   顾银瑶骂了一句“操!”一巴掌狠狠地拍在了方向盘上,喇叭急促地叫了一声,在空旷的地下停车场了传来回声。   “滚下去!”   缩在后座上的人不说话,垂下眼帘,一副拒绝交流的样子。   “你他妈!你现在化成灰我都认识你!”顾银瑶真觉得自己一个头两个大,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们好歹也算是朋友吧?你这是要往我身上捅刀子啊!”   “你也说是朋友了,为朋友两肋插刀不过分吧?”   “从你上我车开始,我们就不是朋友了。下车!”   “不要,我要跟你走。”丛墨很冷静,一副赖上顾银瑶的无赖样子,“要么带我回家藏起来,要么把我带到河边。”   “去河边干嘛?”   “跳河。”   顾银瑶蓦地转头看他,气笑了,“要跳河自己去,干嘛找我做帮凶?我再说一遍,滚下去!”   “瑶瑶,你不带我走,我真去死。”   顾银瑶不搭理他,拿起手机准备联系他爸,可还没打开通讯录就被人抢走了手机。   “丛墨,你能成熟一点吗?宫月是你的妻子,你要对她负责,像个男人一点,把她一个人丢在那里算什么?”   “你不懂,她是个神经病。”   这下顾银瑶倒是沉默了,她也觉得宫月可能有点精神问题,这股子对丛墨的偏执劲真是奇怪。丛墨就这么好吗?她怎么一星半点都看不出来呢?   “收回你那审视的目光,老子的魅力大着呢!”   都这会儿了,他倒还不忘和她斗嘴,顺带着自恋。   “下车!我要走了!”   “带我一起走。”他将脑袋伸到她面前,一双眼睛可怜兮兮的,“求求你,就当救救我吧。”   “宫月就这么不好?”   丛墨沉默了,也不是不好,反正就是不对,哪里都不对,他不想这辈子就跟宫月这样过了。   顾银瑶平静下来,靠在座位上,“你让我带你走,这算怎么回事?和我私奔?你让别人怎么想我们两个?我现在已经不想陷入这种流言蜚语当中了,我想安安稳稳地生活。”   丛墨扯起嘴角,“对了,还没恭喜顾总您呢,开业大吉、财源广进啊。”   “你也别跟我这样阴阳怪气,我是说真的。”顾银瑶看着他,很认真,“丛墨,你也好好生活吧,躲着不是回事,你还能躲一辈子不成?”   “一辈子当然不可能。”丛墨靠回后座上,摘下口罩露出疲惫的脸,“但起码我现在不想面对。”   顾银瑶沉默了,她心里也在天人交战。   “你要是不想帮我这个忙,也没事,今晚我就离开京都,混个几年再回来,总有办法让他们找不到我。我知道,你是不会出卖我的。”   “你还能再幼稚一点吗?”   丛墨的态度是出乎意料的坚决,顾银瑶闭上眼睛,妥协了,“多久?期限是多久?”   “一个月,一个月后我回家。”   顾银瑶发动了车子,景物在视线里慢慢后退。   “我他妈就不该收你的东西,回去后把你这辆破车开走!”谁能想到,她今天随便开出来的车,正好就是前段时间丛墨送给她的那一辆。   “生气了?”   “谁送别人车,自己还留一把钥匙的?”   丛墨放松地笑了笑,“我啊。”   车子越往前走,景物就越来越陌生,丛墨问,“这是去你家的路吗?怎么看着不像?”   “你还想去我家?少做这种白日梦。”   “我不住酒店。”酒店要刷身份证,他保准被他爸抓回去。   “想得美,住酒店还要花钱呢。”   “那你带我去哪儿?”   “我未婚夫家。”   丛墨久久无言,顾银瑶心情颇好地笑了一声。   “你他妈再说一遍,去哪儿?”   “我未婚夫知道吧?祁延庭。”顾银瑶的口吻里不知不觉就带着骄傲,挑眉从后视镜里看他。   他瞪她,张张嘴,“操!” 第59章   顾银瑶先斩后奏, 车子都停在祁延庭楼下了才想着发信息过去问他在不在家。她本来是没抱什么希望的,祁延庭这么忙,肯定不在家啊。   在等祁延庭回信息的几分钟里, 丛墨这混蛋在在后车座上翻来覆去、扭扭捏捏, 将“坐立难安”四个字演示得淋漓尽致。   终于,他沉不住气了, 扒拉着驾驶座的椅背,“不是吧?你真让我住你未婚夫家?”   “你也看见了, 这是山水华庭, 京都保密措施做得最好的地方, 只要你不出门,你爸就找不到你。怎么?得了便宜还想卖乖?”   “不是这么回事……”丛墨抓了两把头发,“往前追溯一下我们的关系, 我们好歹曾经是男女朋友, 我怎么能和你未婚夫住在一起呢?情敌啊我跟他是。”   “屁!”顾银瑶盯着手机, 口吻漫不经心的,“我前男友就一个, 至于你们这些莺莺燕燕,纯属就是对我们之间的关系想太多。”   “渣女。”丛墨冷哼一声, 双手抱胸坐在后座,“你都不怕我跟他打起来,我怕什么?反正是免费旅馆,我住哪里都是住。”   “嗯,乖, 想通了就好。”   啧, 丛墨直翻白眼。   “叮――”顾银瑶立马点开消息页面。   【延庭哥哥:我不在家,但我家有人, 你直接上去吧。】   【顾银瑶:OK。】   有人?谁?顾银瑶想了一下,却突然发现自己对祁延庭知之甚少,她很少主动去了解他的生活,保持着距离,以为不过问他的生活才是健康的相处状态,可是她现在却觉得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不了解他的生活,那她始终是他生活的旁观者,像是会及时抽身的清醒者。想来,祁延庭也是这么想她的吧?她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顾银瑶带着全副武装的丛墨上楼,按下22层,心中莫名有点忐忑,这还是她第一次来他家,踏足完全属于他的领域。   “你看起来有点紧张。”   “闭嘴。”   电梯门开,顾银瑶找到2201,按下门铃,忍不住猜测来开门的会是谁。   “咔哒”一声,门从里面被打开,露出一张精致的脸,是一个漂亮的小男孩,大概十七八岁,一头绿色的头发,在他白皙肤色的衬托下一点也不突兀,反而更加精致,有着视觉冲击上的美。   反正顾银瑶看呆了一下,这孩子长得也太好看了。   “嗨,美女姐姐!”   少年在看见顾银瑶的那一刹眼睛发亮,自来熟地牵起她的手,“快进来!我把拖鞋都给你准备好了!”   “啊……好的。”顾银瑶在他热烈的注视下弯腰换鞋,抬起头,小男孩还是一脸热切,看着她就好像看着什么有趣的东西。   “姐姐,你好,我叫Simo,你的芳名是什么啊?”   “你好,我叫顾银瑶。”   Simo点点头,看向她身后的人,露出疑惑的表情,“他是?庭哥没说还有个男人要过来啊。”   在Simo的美色下,顾银瑶都快忘了丛墨这个人了,冷淡地说,“你别管他,让他冷静冷静。”   “他是明星吗?”   顾银瑶看了一眼丛墨的装扮,忍俊不禁,“他不是。”   “不是明星还这么打扮?”Simo站到顾银瑶身边,挽住她的手臂,和她咬耳朵,“我也觉得他这气质不像是明星呢,而且这样打扮好奇怪啊,一身黑看着怪让人害怕的。”   本来在换鞋的丛墨抬起头,眼睛眯起来,“你说什么?”   Simo往顾银瑶身后躲,分明是害怕的动作,可脸上的表情却像是在挑衅。   顾银瑶自然看不见Simo的神情,将“害怕”的Simo藏在身后,随口说,“你别理他,他今天发病。”   妈的!丛墨非常想夺门而出,从踏进这张门开始,他就浑身不得劲儿了。   现在已经一点多了,Simo还没吃饭,顾银瑶也正好饿了,于是准备点外卖。   “姐姐,你要点外卖啊?”   “对啊,你想吃什么?”   “我不想吃。”Simo坐在顾银瑶身边,长长的睫毛像是一把小扇子一样眨个不停,仔细看看,他的脸上还有类似于委屈的神情,反正就是无比可爱,顾银瑶沦陷得很快。   “不吃怎么行呢?不吃饭对身体不好,你还在长身体呢。”顾银瑶非常有耐心,脸上的笑意轻轻浅浅的,像是一个知心大姐姐,“来,过来看看你想吃什么。”   “我胃不好,所以从来不吃外卖的。”   顾银瑶诧异地挑了下眉头,“你会做饭?”   “不会。”Simo摇头,声音小小的,“平时都是庭哥请的阿姨过来做的,但今天下大雪,阿姨回老家探亲去了。”   顾银瑶虽然不是完全不会做饭,但进厨房的次数实在是少,“我可以试试做饭,但是――”   “谢谢姐姐!”   在Simo亮晶晶的眼神中,顾银瑶走进了厨房,里面的厨房用品一应俱全,窗明几净,她打开冰箱,里面塞满了食材,看来这里的确是有人每天过来做饭的。   她看了半天,最终发现自己可能只会做一个辣椒炒鸡蛋,就这个吧。   客厅里,顾银瑶一走,Simo就收起了笑容,上下打量坐在对面的丛墨,眼神里包含着满满的不满。   丛墨怕过谁?他直接盯回去。   Simo问他,“你跟我嫂子是什么关系?”   丛墨一愣,反应半天才明白这声“嫂子”喊的是顾银瑶,一时之间,他还真适应不了顾银瑶这个新身份,于是冷哼一声,没说话。   “我劝你离我嫂子远一点,要不然我就对你不客气了。”Simo舔了下嘴角,眼神慢慢变冷,带着十足的威胁,突然之间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你最好把我说的话放在心上。”   “兹拉――”   丛墨一脚踢在面前的餐桌腿上,餐桌在瓷砖上划过,发出刺耳的声音。   “来,把你刚刚说的话再说一遍。”   Simo不屑的扯了扯嘴角,仿佛是觉得没意思了,随口丢出几个字,“暴力狂,粗俗。”   丛墨猛地站起身往厨房走,他怕自己再继续和这个小兔崽子呆下去就真成了暴力狂,他现在就非常想一个巴掌扇到那张稚嫩的脸上,好好教他做人!   他气冲冲走进厨房,刚想给顾银瑶找点不痛快来着,就看见顾银瑶自己已经足够不痛快了。   “啧,辣椒炒个鸡蛋而已,你也能糊成这样,真厉害。”   顾银瑶专心用水冲洗着锅里黑乎乎的东西,“少说风凉话。”   最后还是丛大少露了一手,轻轻松松做出了三菜一汤。饭菜上桌,Simo却不肯拿起筷子吃饭。   “怎么了?”顾银瑶轻声细语,“不喜欢这些菜?”   “我不能吃辣椒。”   好吧,顾银瑶和丛墨都是无辣不欢的人。   丛墨将筷子拍在桌上,“没长嘴?不吃辣椒不会早点说?”   Simo又往顾银瑶身边靠,可怜地盯着她看。   顾银瑶叹气,“我重新给你做,蛋炒饭怎么样?”   “嗯,谢谢姐姐,姐姐真好。”   丛墨跟进了厨房,替顾银瑶做了一碗蛋炒饭,做好后,他端给了Simo。   Simo看了一眼,委屈得直摇头,“我不吃胡萝卜。”   丛墨将盘子往桌上一扔,怒气翻涌,顾银瑶却在此时拉住了他的手。   进了厨房,顾银瑶靠在冰箱上。   “那个小崽子故意为难你,你看不出来?!”   “我怎么觉得他是在为难你呢?”   丛墨一拳砸在墙上,勉强冷静了一点,“不管他在为难谁,老子不在这里呆着了!”   “那你出去,马上回家。”   “不是,顾银瑶,你就非要这么对我?”   顾银瑶白他一眼,“如果不是为了你,我早走了。可现在能怎么办?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啊?”   “感情你是在为了我而忍着那个小子?”丛墨上下打量着她,“我怎么这么不信呢?”   “不信滚!”   顾银瑶就是那种你跟她刚,她比你更刚;你比她怂,她比你更怂的人。这种人,麻烦得要死。丛墨被磨得没了脾气,干脆利落地又做了一份只放鸡蛋和米饭的蛋炒饭。   Simo这次总算是吃了,但也只吃了几口,基本算是一动没动。   吃完饭,丛墨去洗碗,客厅里留下了顾银瑶和Simo。顾银瑶知道他不怀好意,也就没了主动攀谈的心思,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Simo却慢慢蹭了过来,将头靠在顾银瑶的胳膊上,“姐姐,你生气了吗?我没想欺负你,我就是看那个一身黑衣服的人不顺眼。”   顾银瑶脸上没什么表情,“欺负人是不对的。”   Simo突然问,“你和他是什么关系啊?”   顾银瑶拨弄手机的手指一顿,“你好奇?”   “你是庭哥喜欢的人,我当然会好奇啊。”Simo自顾自接着说,“在美国的时候,庭哥房间里放着你的照片,手机屏保也是你,电脑桌面也是你,所以我早就看见过你了。”   听到这些,顾银瑶还是有点惊讶的。   “庭哥喜欢了这么多年的人,我能不好奇吗?”Simo语气天真,像是吃醋的小孩子,“嫂子你这么好看、这么优秀,我可不能让其他男人和庭哥抢你。”   顾银瑶噗嗤笑了,在Simo一头绿毛上揉了揉,发丝触感出乎意料的柔软,“小孩子别想这么多,这些都是我和你庭哥之间、大人的事情了。”   Simo的身体一僵,想要躲开头上的那只手,却又没有动作,只是说,“我马上就要成年了。”   “可你还没有成年啊,你还是小孩子呢。”   呵……Simo看着顾银瑶笑,真是稀奇,这还是第一次真有人把他当孩子看,不过这种感觉也不错,他不介意继续扮演一个孩子的角色。   突然,玄关传来脚步声,Simo意味不明地笑了,“庭哥回来了。”   祁延庭回来了?这才三点不到,他这么快就下班了?   下一秒,祁延庭就从玄关处走出来,西装外套搭在提着公文包的手上,另一只手提着一个超市购物用的大袋子。他身高腿长,腰窄肩宽,便是穿着普通的西裤白衬衫,也是极其好看的。   顾银瑶看向他,“买了什么啊?”   “零食饮料之类的。”祁延庭走过来,将袋子递给了Simo,眼睛似乎是眯了一下,“回房去。”   “好吧,我闪人,让你们两个过二人世界。”Simo站起身,经过祁延庭身边时还刻意压低声音说,“有一个电灯泡,还在厨房里洗碗呢,据我判断,竞争力高达50%。”   顾银瑶干咳了一声,拜托,她听得见好吗?   Simo走后,祁延庭随手将西装外套一扔,坐在了她身边。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沙发凹陷下去,顾银瑶几乎就和他挤在一起了。   屋里暖气开得很足,顾银瑶觉得靠在他手臂上有点热,于是想稍微远离一下,他却握住了她的手,和她十指相扣。   顾银瑶有点不自在,顾及到还在厨房洗碗的丛墨,她放低了声音,“干嘛?”   “想你。”   他的嗓音有点哑,顾银瑶便觉得更热了。   “我有个朋友,他想在你这里借住一段时间,可以吗?”   “可以。”   “你不……考虑一下吗?”   “你都直接来了,不就是觉得我根本不会拒绝吗?”他用食指将她落在眼前的头发给拨到耳朵后面去,动作轻柔,魅惑力却十足,“恭喜你猜对了,我不会拒绝。”   顾银瑶低着头,嘴角都快要咧到耳根后面去了。   丛墨收拾好厨房出来,看见的就是这含情脉脉的一幕,俊男美女倒也养眼,但是他现在的心情非常不爽!   “老子洗碗做饭,就是让你来谈恋爱的?”丛墨一屁股坐在顾银瑶对面的沙发上,二郎腿翘得老高,“那不听话的孩子不会是你这未婚夫的私生子吧?”   “私生子”三个字,就像是一盆冷水从天而降,让顾银瑶想起了蒋云心的存在,她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冷,“会不会说话?不会说就闭嘴。”   祁延庭神色未变,眼里闪现出一点无奈的神色,但很快又消失。   “你好,我是祁延庭。”   伸手不打笑脸人,丛墨和他握手,“丛墨。”   顾银瑶不是忍不住情绪的人,甚至比一些人都要能忍,但此时她就是非常不爽,以至于直接拎着包就要走人。   “你好好在这呆着,我先走了。”   丛墨挑眉,“不是吧?我就随口说了一句而已,你这就生气了?”   “恶语伤人六月寒。”   “大姐!我哪里说了恶语?”   顾银瑶不理他,也不看祁延庭,二话不说就走。出了门,祁延庭追出来,从后面揽住了她的肩膀。   “放开我!”她现在有点无法保持冷静。   他埋首在她馨香的发间,轻声说话,“不要生气,我已经给于森加派人手了,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的。”   要是一直没有结果呢?她也任由自己这样沉沦下去吗?说现实一点,要是祁延庭真有这个孩子?她给人当后妈吗?她二十三岁?给人当后妈吗?   顾银瑶已经没法骗自己说不在意了。她在意,十分在意,但她不想这样。   “我先回去了。” 第60章   顾银瑶走后, 祁延庭坐在楼道里抽烟,他身上就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身体忍不住生理反应而瑟瑟发抖, 夹在指尖的烟也跟着发抖。   他抬头, 吸一口烟,吐出一个眼圈, 眼神因为困惑而逐渐迷离。   等到心里彻底没有波澜了,他才起身往回走, 家里多出来一个丛墨, 他没说什么, 只是找了个家政过来收拾客房。   丛墨坐在沙发上抬头看他,嘴角的弧度意味不明,“顾银瑶那样的狗脾气你也能忍?”   祁延庭坐下, 笑笑没说话。   “久闻其名, 今日也算是第一次见到真人了, 祁总。”丛墨看着眼前的年轻男人,从美国回来还不到半年, 就让京都的局势变了一变,他经常从家里的老头子最终听到祁延庭这个名字, 每次都伴随着唏嘘感叹的语气。   可对于丛墨来说,现在祁延庭的身份就是顾银瑶的未婚夫。   “幸会。”祁延庭的声线一点起伏也没有,让人看不出情绪,三百六十度无懈可击。   “我之前和瑶瑶呢有过一点不好的传闻,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丛墨笑得没心没肺, 说起话来倒是明里暗里带着刺, “年轻人嘛,爱玩而已, 我跟她,哦不,她跟我就是玩玩而已。”   听着耳边这样挑衅的话,祁延庭慢慢收紧了手掌。垂着的眼帘慢慢抬起,一双眼睛就这样凝视着丛墨,平白无故让丛墨感受到了一点压迫感。   丛墨不自在地干咳了一声,“当然,我跟她已经断了,我和她现在就只是朋友而已,不过未来的事情没人可以保证――”   “你已婚。”   丛墨闭上了嘴。   祁延庭本来不会把这些挑衅放在眼里,但心中的郁气经久不散,他看着眼前不怀好意的男人,皱起眉头,“我不管你和瑶瑶以前是什么关系,以后就都只是朋友而已。”   丛墨耸了耸肩,“谁知道呢。”   他也不知道自己说出这些话的意义是什么,或许就是不甘心吧,不甘心看着顾银瑶喜欢祁延庭。她可以不喜欢他,但也不能喜欢其他人。   祁延庭拿起丢在沙发上的西装外套,保留着成年人应该有的体面和理智,“等会儿会有家政过来收拾客房,你可以住在这里,我们互不打扰。”   说完,他走进了主卧。   房间的床上,Simo正趴在上面玩游戏,零食袋子随意地扔在床边,一地狼藉。祁延庭走过去收拾,弯腰蹲在地上,一言不发地专注着手里的动作。   Simo打完了一局游戏,祁延庭还蹲在床边,静静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哥,心情不好啊?”Simo丢开手机,盘腿坐在床上,“让我猜猜,肯定是嫂子的原因,只有她能让你情绪失控,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每一次的情绪失控都是因为她。”   “是吗?”祁延庭眼睛都没抬一下。   “谁说不是呢?”Simo认真举起例子来,“私家侦探每隔一个月给你发关于她的消息,每个月的三号,你都会不开心一整天。我们都知道,所以从来不在这一天去触你的霉头。”   祁延庭突然闭上了眼睛,双腿失力,任由自己坐在地上,靠在床边。   分离五年,每隔一个月就能看见她的新消息。一张张照片保留在他的电脑里,她笑着的、喝醉了的、和别的男人拥抱在一起的,他打探她身边的每一个男人,看着这些人来来去去。   他嫉妒地发狂,可又无能为力,在他没有自保能力之前,他不想侵入她的生活。   Simo拍了拍他的肩膀,秀气的眉头蹙起来,“庭哥,喜欢一个人的保质期真的可以这么久吗?”   “不知道。”祁延庭摇头,满眼落寞。   向来强悍的人突然展现出自己软弱的一面,那种震撼人心的感觉非常独特,Simo选择在此时噤声,他怕自己一不小心就变成了今天的“炮灰”。   祁延庭的低落情绪并没有维持太久,没过多久后他又像个没事人一样整理自己皱了的衣服,让自己看起来一丝不苟。   他走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线上会议,视频连线那头的人已经等了许久。   祁延庭苦笑,他都已经忙成这样了,还是因为Simo一条“嫂子带着其他男人上家里了”的消息而方寸大乱,丢下整个办公室的人回了家。   开完会议后,司温明发消息询问他发生了什么事,虽然是询问,但话里话外都在试探是不是有关顾银瑶,他也没隐瞒,直接承认了。   司温明都给气笑了,除了顾银瑶,还真没有哪个人能让祁延庭改变既定计划,她永远都是祁延庭生活里的“变化”。   只要跟在祁延庭身边稍微久一点,就会知道祁延庭从来不是个好脾气的人,却为了顾银瑶隐忍到了这样一个地步。   他还以为祁延庭一回国,顾银瑶这丫头指定跑不了,却没想到她如今还在外头蹦Q,至今还在祁延庭的雷区反复试探。   他知道,祁延庭舍不得,又害怕失去,又害怕她难过,顾虑太多,就没法果决了。   爱情啊,害人不浅。   司温明想了想,给祁延庭打电话,“孩子肯定不是你的,你也别找了,我托关系弄一份假的亲子鉴定书过来,这事就解决了。”   祁延庭坐在办公椅上,揉了揉疲倦的眉心,没说话。   “你都二十九岁了,而顾银瑶还年轻,她要是不想收心,你守着她有什么用?别太纵容了,到时候狼狈的只会是你。”   祁延庭避开话题,“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因为顾银瑶太能影响你了,如果不解决掉就始终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刀。现在和傅展鹏的竞争已经发展到了明面上的针锋相对,这就是□□裸的抢市场、抢钱啊,更重要的是心理战,我不希望筹备了这么多年的事情,因为你而掉链子。”   司温明的话说得直白,算是掏心掏肺了。   祁延庭跟司温明是大学同学,两个人算是不打不相识。大一的时候,司温明的父母在一次交通事故中双双离世,后来继承了丰厚遗产的司温明选择跟着祁延庭去美国发展,第一次投资,这些遗产就打了水漂,连个回响都没有。   两个人在美国度过了一段很艰辛的日子,一天二十四小时打工,但这样也只能够勉强糊口而已,并不是他们两个想要的生活。   后来,什么来钱快,祁延庭就干什么,身上伤痕累累,被仇家追杀,躲在阴暗的地下室里面十天半个月不出门是常事,司温明经常去给他送饭,两个人黑的白的一合计,资金来得很快,两个人也就这么挺过来了。   两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但这两年里的经验和教训,够他们两个受教一辈子的了。   司温明拿着手机,看着办公室外来来往往的员工,“我了解你,顾银瑶永远是第一位的,但是我还是那句话,值得吗?”   他没爱过人,理解不了这种刻骨铭心的感情,有时候他也在想,是不是因为祁延庭从来没有得到过顾银瑶,才会这么执着?得到了之后呢?会不会就这样了,发现所谓爱情也不过如此。   祁延庭盯着书桌上他和顾银瑶的合影,光是看见她的笑容,他心情就好了一点。   “每个人活着总要有点目标,顾银瑶就是我的那个目标。”   他小时候的目标就是为了让林芝开心而活,可是无论他多么努力,林芝都不会开心。他一次次把奖状、奖杯捧到她的面前,从来都没有换来过一次她的侧目。   林芝从来不会虐待他,她虐待她自己,当着他的面用刀子划开皮肤,鲜血喷涌而出,然后她会用黑漆漆的眸子注视着他,冷静地跟他说,“小庭,去,去帮妈妈把爸爸找来。”   他每次都很害怕,哭着去找祁景立,可祁景立只会一次一次派家庭医生过去看,多的就没有了,哪怕是一句问候。   他帮林芝反抗过,故意不回家,不好好考试,可是祁景立告诉他,只要他有一次没有拿第一,她就把林芝关起来一次,不给她饭吃。   他本来是不信的,后来他信了。   祁景立在外面有很多女人,甚至有了私生子,他看见他们其乐融融的就像是一家三口,而他自己的家就像是一个张开血盆大口的地方,让人不寒而栗。   他开始警告那些破坏他家庭的女人,有时候是用钱打发,有时候是威逼利诱,可是后来那些女人不怕他了,觉得年纪小不成事。他开始在地下拳场打拳,一边发泄自己压抑着的情绪,一边让自己看起来强壮。当他可以一人单挑三个精英保镖的时候,那些女人见到他就腿软。   他没有不打女人的规矩,甚至想杀了她们。如果没有她们,他妈就不会进精神病院。   在母亲一次次自杀未遂后,他才彻底明白,破坏他家庭的不是这些女人,而是他的亲生父亲。   而他的父亲在他做了这么多事后,居然欣慰地拍着他的肩膀说,“够狠,不愧是我的儿子。”   他知道他做的一切,甚至纵容他、培训他,让他变成一个心狠手辣的人。   这样的生活有什么意思呢?没意思。   就是这个时候,顾银瑶来到了他的身边,和他一样是个可怜人,他原本是忽视她的,可是她紧紧抓住他的手,把他当成了他世界里的救命稻草。   她总是用她湿漉漉的眼睛,表达着她的害怕、惶恐,她活得小心翼翼,举步维艰。   他冷眼旁观着她的生活,觉得她和他一样可怜,但也仅此而已。   那天他是真的想杀了那个私生子的,刀子都已经握在手里了,可他没能下得去手。他狠狠地谴责自己,应该狠心一点的,就当给祁景立一个教训,反正他不会看着他去坐牢,会给他摆平一切,就算他杀了他另一个儿子。   顾银瑶却光着脚走到他身边,跪在地上,小脑袋靠在他的怀里,在冰冷刺骨的水流中带来一点暖意。   她哭着说,“哥哥,你会死吗?”   “如果你死了,能不能让我和你一起死?”   她说要和他一起死。   可是,小可怜,我们不应该这样,我们应该比任何人都要活得好,然后狠狠地报复回去,让他们……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他开始养着她,一个软糯糯的小女孩,和所有人都不一样。她叫他“哥哥”,会小心翼翼牵住他的手,会用满怀期待的眼睛看着他,会蜷缩在他怀里睡觉。   她把他当成了他的全世界,这样被人依赖的感觉,也会让人上瘾。   渐渐的,他发现,她和他不一样,他的心已经黑透了,可她依旧怀揣着善良,无论别人怎么对她,就算她的亲妈把她关在门外,她都会抽抽噎噎地说,“我不怪她,是我的错。”   祁延庭第一次感受到了心疼,既然没有人爱她,那就他来吧。   就他们两个人,一直一直就他们两个人。   说来也可笑,他这样的人,竟然也想保护她的赤子之心,希望她成长得善良正义,做一个和他不一样的正常人,开心幸福。   久远的记忆一瞬间在脑海里划过,那样痛苦不堪的曾经,竟然已经是过去式了。   他听见自己对电话那头说,“顾银瑶是我的,我的东西,我怎么能不上心呢。”   司温明挂断了电话。   在一旁打游戏的Simo显然也听见了他说的话,小心翼翼看了一眼他阴沉欲滴的脸,迅速开门跑了出去。   祁延庭趴在书桌上,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肯定很吓人,不能这样的,不能吓到瑶瑶。   他用额头压住颤抖的右手,眼睛里的雾气一直没有消散。   或许,他还可以再等等,等到她心甘情愿的那一天。 第61章   著星开业后, 整个公司都忙得热火朝天,但是顾银瑶这几天明显情绪不高,李大嘴总是有意无意跑过来打探出了什么事。顾银瑶更烦了, 这件事情她没法说出口。   李大嘴又敲门进来, 顾银瑶从电脑上抬眼看他,“一天来个八百回, 好奇心有那么重吗?”   “切!”李大嘴坐在沙发上,冷冷地笑, “孩子长大了, 都有自己的秘密了。”   “别, 别这么说,我怕得很。”   “懒得说你。”李大嘴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放在顾银瑶面前, “一条手链, 市值七位数。”   顾银瑶停下手里的工作, 挑了下眉,“怎么个意思?”   “这是开业那天礼品单里的, 送礼的人署名是唐理夫妇。”   顾银瑶皱起眉头,打开盒子将那条精致的钻石手链拿在手里把玩, 眸色沉沉,一时之间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李大嘴随手牵过一把椅子坐下,双手撑在办公桌上,“我查了一下,在桐城, 唐理和欧阳立水火不容并不是什么秘密, 给你送礼,怎么回事?”   “我跟唐理的未婚妻徐明娇有点交情。”顾银瑶的食指在桌子上轻点, 她明白,如果这只是私人交情,署名就不会是唐理夫妇,而是徐明娇个人。   “唐理旗下有个经纪公司,叫天澜,虽然比不上无忧娱乐的发展,但也不错,尤其是跟徐家联姻后,一切就皆有可能。”李大嘴一向在这种事情上嗅觉敏锐,情不自禁去猜测,“唐理明知道我们跟欧阳立之间有合作,却还将橄榄枝抛了过来,真是让人想不明白。”   顾银瑶不语,慢慢将手链戴在了手腕上,细白的小链条,很适合她,看得出是一个精心挑选的礼物。她拿起手机拍了个照发给徐明娇,还发了个“谢谢老板”的表情包,表情包是个好东西,不用文字就能表达出模棱两可的态度。   李大嘴的电话响了,他站起身要走,“反正目前唐理的态度还没挑明,你自己先想着吧。”   “嗯。”顾银瑶轻轻点头。   下班后,顾银瑶换了身衣服开车去求醉,这种娱乐场所,以前她一天都离不开,现在再次踏足居然仿若隔世。这几个月真是太忙了,慢慢闲下来后,她得好好改善改善自己的生活。   许灿公主身边坐着俩小帅哥,眉目清秀、唇红齿白,是她一直以来喜欢的风格。   “来来来,给你们瑶姐让个座。”许灿在身边的帅哥脸上摸了一把,示意他走开点,媚眼抛给了顾银瑶,“瑶瑶,过来坐。”   “公主殿下,今天怎么有这么好的兴致啊?”顾银瑶脱掉厚重的外套,里面是一件宽松的套头毛衣,她太瘦了,这件衣服就像挂在她身上一样空荡荡的。   许灿靠在帅哥怀里,目光上下打量她,“瑶啊,你这瘦得一马平川了都,明天我找人给你做点补品,咱又不是没钱,补补。”   “谢谢你,用不着,太大了我累。”顾银瑶窝在卡座里,皮笑肉不笑,“你自己给自己补补吧,听说你最近的生活很丰富啊,换了一个又一个。”   “我这不是在弥补我这些年失去的青春吗?最近才发现,为了一棵树吊死不值当,畅游在森林里真他妈快活。”   许灿笑着,满杯的酒一口喝下。   顾银瑶眯着眼睛看她,最后也没说什么,眼睁睁看着她和那个小帅哥调情。   人家看起来刚成年,许灿也下的去嘴。   就在她喝酒的时候,一只修长漂亮的手放在了她腿上,手指微动,轻轻地挠着,瞬间就在她心里激起了一片涟漪。   “姐姐,我陪你啊。”   顾银瑶看过去,小男孩眼巴巴看着她,风月场所的老手,勾引起人来一点不含糊,他倾身过来要吻她。   她侧头躲开,眼睛里一片清明,“弟弟,姐姐不玩。”   小男孩看起来有点失落,主动坐远了一点,他们这些人有一点好处,那就是看得准眼色、拎得清,这很好。   许灿靠在她的肩膀上,一身酒味,“干嘛呀……出来玩还这么正经,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你以前也不是这样的。”   许灿倒酒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又跟没事人一样喝着酒。   许灿还要继续倒,顾银瑶按住了她的手,“我不想跟你在这个场合说大道理,讨论人生哲理,但你最好适可而止,别逼我揍你啊。”   “哈哈……”许灿笑嘻嘻搂住顾银瑶的腰,“知道知道,我不喝了,我让人把这些撤掉,等傅秦州来了,我们唱歌去。”   “傅秦州也要来?”顾银瑶已经很久没和他联系了,以前两个人一天要发无数条信息,慢慢地居然也淡了,心中说不上来是一种什么滋味。   “是啊,我约了一下,他没拒绝。”   顾银瑶揽住许灿的肩膀,任由她沉默地倒在她怀里。   傅秦州来得挺快,一身西装,应该是下班后没换衣服直接就过来了。他高高瘦瘦的,刘海剪短了,五官越发得深邃,许久不见,傅秦州稳重了不少。   “哟,傅总,好久不见。”顾银瑶懒洋洋靠在椅背上,齐肩的头发遮住了脸,显得一张小脸更小了,她打趣道,“越来越有魅力了啊,如今妥妥的黄金单旧时光整理,欢迎加入我们,历史小说上万部免费看。身汉啊,小姑娘们都要被迷死了。”   傅秦州看了她一眼,松了松领带,坐到她身边,“不吃饭的啊?瘦成这样?”   怎么傅秦州也说她瘦了?顾银瑶摸了摸脸蛋,她怎么没感觉到呢。   傅秦州坐下就开始喝酒,身上的郁气化都化不开,看得人直皱眉头。   “干嘛?你们一个个的,喝酒喝得不要命啊?”顾银瑶知道他们两个心情都不好,但借酒浇愁也不算是正解。   “来酒吧不喝酒干嘛?”傅秦州躺下,脑袋枕在顾银瑶的大腿上,眼睛看向她,“累死了,没日没夜的,烦。”   顾银瑶的手放在他头上,不看他,靠在卡座上目视前方,眼神没个焦点。   许灿说,“他妈的,我也烦。”   傅秦州问,“公主烦什么啊?”   “公主个屁!”许灿语气愤懑,“我进公司,那些老东西没一个看得起我,让本小姐去给他们打杂,他们想得也太好了!也不看看他们是什么东西!”   傅秦州笑,“你的事迹我略有耳闻,一个小项目而已,你也能亏得裤子都不剩下,你这样也太――”   许灿恼羞成怒,“闭嘴!”   傅秦州笑起来,顾银瑶也跟着笑,安抚性地在许灿头上拍了两下。   许灿又开始喝酒,被傅秦州的话气到瑟瑟发抖,最后眼泪啪嗒啪嗒掉了下来。   “别这样啊,公主,我错了。”傅秦州坐起身,绕到许灿身边给她擦眼泪,“别哭,那个项目我给你摆平,账我也给你做平,如果你想盈利,也行。”   许灿愣愣的,看着傅秦州呐呐道,“可以吗?”   傅秦州刚要开口,就听见顾银瑶严肃地在喊他的名字,“傅、秦、州。”   他的酒瞬间醒了一大半,胡乱地抓了几把头发,无所谓地笑起来,“喝醉了,开个玩笑。”   顾银瑶的脸色却没有缓和下来,她还在为傅秦州刚刚说的那些话而震惊,做假账?犯法?他怎么能用这种轻飘飘的语气说出口。   许灿还抱着酒瓶在一旁喝,顾银瑶和傅秦州一左一右,无声地进行对峙。   “你跟我来。”傅秦州拉起顾银瑶往洗手间的方向走,身旁不断经过喝成烂醉如泥的男男女女,顾银瑶不去看他们沉醉糜烂的表情,听着耳边劲爆的音乐,她没有觉得放松,反而更加烦躁。   洗手间外有个小阳台,傅秦州转身将落地窗给锁上了。   “你想跟我说什么?”冷风慢慢吹过,顾银瑶的脖子往毛衣里缩了缩,鼻尖红红的,神色很认真,“只要你说,我都听着。”   他靠近,然后抱紧她。   两具温热的身体紧紧相拥,傅秦州感受着这样的热量,将这样的热量转化为能量。   “什么意思?”   “没什么,就是想抱抱你,我们很久没联系了,有点想你。”   顾银瑶垂着眼帘,语气平淡,“那你为什么不联系我?”   “那你呢?”他抬起上半身,宽大的手掌捧起她的脸,眼神哀伤,“你为什么不联系我?”   “著星开业,我很忙。”   “是吗?是……吗?”   听着他带有讽刺意味的话,顾银瑶伸手去推他,他却不放手,继续抱着她,凑近她的耳边,“是因为祁延庭吧,你要避嫌,你怕他不开心,你爱上他,你他妈放弃我!”   说到最后,他低吼起来,眼眶红了一大圈。   “放开我!”顾银瑶用力推开他,气愤地笑起来,“傅秦州,你他妈喜欢我吧?!”   不需要得到这个答案,顾银瑶攥紧拳头,讽刺地勾起唇角,失望地看向他,“这个问题我问你多少遍了?你为什么不承认?你有这么多次可以给我真实的答案,你为什么不说?!你他妈为什么不说?!”   傅秦州看着她,倔强而又悲伤。   “我以为我了解你,可并不是这样!我看不懂你!傅秦州,我越来越看不明白你了!”顾银瑶哭起来,很委屈,很难过,“这些年你在我身边来来去去,你是用什么心情看着我身边的男人换了又换?!你他妈把我顾银瑶当作什么人?!”   “你生气?因为我喜欢你?”他承认了,好像也并不困难,除了胸口像被刀子戳一样痛,也没什么。   “我是生气,不是因为你喜欢我,而是我有很多次意识到你可能喜欢我……傅秦州,我想给你机会的。我是想给你机会的!我不止一次想,如果那个人是你,过一辈子也不是不可以。”   身边的声音含杂着失望和痛心,傅秦州觉得自己快要疯了,他因为她说的话而开心、而难过,他紧紧抓住她的肩膀,面容扭曲,声音颤抖,“给我……机会?我们之间有可能吗?”   “瑶瑶,你是真的想过给我机会吗?”   顾银瑶浑身失力,身体在她的掌中往后仰着,一双冷淡的眼睛看着他,看着他逐渐疯狂。   “瑶瑶,你说句话啊,我们是不是还有可能?”他猛地将她抱在怀里,用了全身的力气,“顾银瑶,我喜欢你,从十五岁那年起,我喜欢你,真的喜欢。”   “我不喜欢你。”   他全身沸腾的血液顿时冷却冷却,就像一盆冷水从头浇下,在寒风中冷得刺骨。   她决绝地说,“以前或许是有机会,但从现在开始,你和我绝无可能。”   她要走,他不肯放手。   “傅秦州,不要再说喜不喜欢的问题了,我们之间还是朋友。”她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声音空灵像是从天边传来,“我们一起长大,你对我很重要。就算是为了祁延庭,我也没想过放弃你,所以我只能中立,只能避嫌。你们两个水火不容,我理解祁延庭的立场,也没有资格批判你,你明白吗?”   “祁延庭斗不过我爸的,他很快就会完蛋,灰溜溜滚回美国。”   顾银瑶身体一僵。   “我承认他是有点本事,但是结局已经注定好了。”傅秦州恢复镇定,双手插兜站在她面前,“你呢?跟他去美国吗?放弃京都的一切,跟他走吗?”   他几乎是逼视她,顾银瑶头一次看不清傅秦州这个人。   “祁延庭还没有倒,你说这些未免太早了。”   “不早,很快了。你到底有多喜欢祁延庭呢?我想知道。”   “是吗?你还想知道什么?”   傅秦州微微侧身,给她挡住寒风,“如果祁延庭走了,我是否还有机会?”   “没有。”   “你再想想。”傅秦州弯腰,一只手挑起她的下巴,“祁延庭倒了,著星也会受影响,很大的机率会跟着倒闭,让我来帮你,我们两个联手,你想要事业,我给你。”   “你太小看我了,现在著星的确仰仗着祁延庭,可只要再给我三个月的时间,著星就算离开祁延庭也能活。”   “你的确有这个能力。”他神色晦暗地看着她,“瑶瑶,跟着我吧。”   她彻底绷不住了,怒气滔天,“滚!”   “你还没回答我,你要跟着祁延庭走吗?”他执着地看着她,非要得到一个答案。   顾银瑶伸手指,在他心口的位置戳了戳,“是啊,他走,我也走。他是我的未婚夫,我不跟着他,难道跟着可笑的你吗?”   他皱眉,握住她的手,“你别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我已经很克制了,傅秦州,更难听的我还没说出来。”   傅秦州站在冷风中,看着她越走越远。   她义无反顾地选择了祁延庭,他本来已经对商场上那些腌H恶心的事情感到厌烦了,可如今呢?好像又有了动力。   祁延庭,真是他命中注定的对手。 第62章   在洗手间洗了把脸, 顾银瑶走回去却没看见许灿的身影。她刚准备打电话问她去了哪里,就看见一个酒保跑过来,说许灿去了111包间见朋友。   什么朋友?顾银瑶有点不放心, 直接去了111包间。   里面的“朋友”的确是顾银瑶没想到的, 昏暗的灯光下,她一眼就看见了穿着贴身短裙的顾金玲, 以及他身边坐着的凌追奇。   私下里的顾金玲穿着很大胆,妆容一般也是艳丽偏多, 但是却意外地和她清纯的气质相撞, 激发出了一种独特的韵味, 表里不一就让人觉得危险又迷人。   顾银瑶没打招呼,视线在包间里搜寻,角落里, 许灿正在和人喝酒, 或者说被人灌酒。   啧, 蠢死了!   顾银瑶走过去将她拉着站起来,视线扫了一下放在桌上的高度数白酒, “许灿,还能听见我说话吗?”   许灿已经迷糊了, 但嘴里还在嘟囔着,“来,林总,我们再喝一杯。”   “好啊,许小姐的面子我不敢不给啊。”   顾银瑶看向这个林总, 平平无奇的一个中年男人, 但好歹没有发福,和许灿碰杯的时候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但动作间又带着一点不屑。   不屑?哼,顾银瑶冷哼一声,“林总,许灿喝醉了,我先带她回去。”   “姐姐。”顾金玲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顾银瑶身后的沙发上,修长的手指轻晃着红酒杯,“姐姐,林总是我的朋友,许小姐也只是来和林总谈谈项目而已,你何必这么紧张呢?谁还能吃了许小姐不成?”   顾银瑶面色紧绷,可许灿听见“项目”二字又清醒了一下,开始缠着林总敬酒。   “姐姐……坐吧,我们好久都没好好说过话了。”   顾银瑶不好当着许灿的合作伙伴的面说什么,只能坐下,眼睛一直注视着许灿那边的动静。   一股浓郁的香水味夹杂着酒香袭来,顾金玲坐在她身边,靠得很近,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这样的亲昵动作让顾银瑶有点不适应,微微动了动手指。   “姐姐,真让人嫉妒啊,明明我才是你的亲妹妹,可你对我不管不顾,对外人却这么好。”   顾银瑶的身体僵了一下。   “姐姐,你为什么非要和我作对呢?”顾金玲眯起眼睛,看着顾银瑶精致的侧脸,酒意有点上头,“你放弃著星,我就原谅你,我们两个还是好姐妹,行不行?”   顾银瑶彻底冷静下来,推开她的脸,看着许灿所在的方向没说话。   顾金玲的目光寸寸变冷,最后就像淬了毒一样让人遍体生寒。   “我给过你机会了,姐姐。”   她轻声呢喃,声音被音乐盖过。   凌追奇一直注视着顾金玲,见她神色不对就走过来将她揽在怀里坐着,目光却是看着顾银瑶的,“如今要称呼一声‘顾总’了,顾总,恭喜开业啊。”   顾银瑶皮笑肉不笑回了一句,“多谢。”   “不过我劝你一句啊,踏足娱乐圈不是有钱就可以的――”   “凌总。”顾银瑶打断他的话,她和凌追奇之间是连场面功夫都不可能维持住的,“你劝我不到我的头上,我不需要,管好你自己。”   凌追奇眼神暗下来,气急却又没什么动作。   包间里还有许多顾银瑶不认识的其他人,但都很统一地忽视了顾银瑶的存在,包间里的气氛很快就又热烈了起来。   许灿还在给林总敬酒,含糊不清地谈论着项目上的事情,她很认真,看得出来是上心了。许灿不是个轻易服输的人,一个项目失败了,总能开始下一个。顾银瑶选择不打扰她,因为成长都是自己的事情。   她开了一瓶鸡尾酒,身边光线一暗,脚边多了一个穿着暴露的女人,她跪在顾银瑶脚边给她倒酒,背着光看不清长什么模样。   这类人往往是会所公主,顾银瑶蹙起眉头,语气有点不耐烦,“我不需要,走开。”   女人瑟缩了一下,声音细如蚊呐,“我没有恶意的。”   顾银瑶居然在这短短的几个字里听出了一点委屈以及害怕,她猜测这个女人可能是头一天来上班,不由自主放轻了语气,“抱歉,但我不喝酒。”   “您是著星娱乐的总裁吗?”微弱的灯光里,女人握着酒瓶的手指隐隐发白,甚至在轻轻颤抖,“顾总,您是我的偶像。”   听见这些话,顾银瑶顿时乐了。   会所包间里,重金属的音乐下,跪在她脚边的女人,说她是她的偶像。   这他妈是在隔应谁呢?   可这个女人却很认真,似乎是怕她不相信,颤抖着声音再三强调,“真的,我说的是真的。我是京都电影学院的大二学生,我听说过您的事情,我很钦佩您。”   顾银瑶没把这些话放在心上,漫不经心说,“给我开一瓶你们这里最贵的酒,签在你的单下。”   “不是的!”女人,或者说是女孩,她抬起头,一张漂亮的脸泫然欲泣,“顾总,我不是为了开单。”   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的靠近,顾银瑶都已经没有了耐心。她刚要开口拒绝,耳边就传来了顾金玲的声音,“姐姐,连这地方都有您的追求者呢,还是个女的。”   顾金玲永远是这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特别是在有关顾银瑶的事情上,她微微倾身,“姐姐,别这么绝情啊,你看人家都这么坦诚了,你也别端着。”   面对顾金玲的阴阳怪气,顾银瑶只觉得自己的火气在不断往上涌,但她忍着,几乎是处于一点就炸的境地,只差那一根导火索罢了。   顾银瑶不说话,顾金玲的视线就转移了,她穿着高跟鞋的脚踢了踢跪在地上的女孩,“你叫什么名字?”   “李怡西。”   “看在你这么喜欢我姐姐的份上,我给你介绍个客人,王总,看见了吗?去陪他,钱嘛,少不了你的。”   李怡西颤巍巍抬起头,在昏暗的视线里看向顾金玲指着的方向,那边坐着一个年轻男人,怀里抱着一个长发女人,一双吊梢眼里全是风流,碰到她的视线便朝她吹了一声口哨,“小美女,过来,让我看看喜欢顾大小姐的女人是什么货色。”   这句话说得自然又轻佻,透露着羞辱。   李怡西咬紧了下嘴唇,她没说她喜欢顾总,她只是单纯地崇拜她而已,她不知道自己崇拜顾总这件事情要被拿来调侃。   顾金玲的声音凉凉的,“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   李怡西忐忑地看了一眼顾银瑶,但她却并没有看她,而是一脸疲惫地靠在沙发里,浑身散发出生人勿近的气息。   李怡西起身走向王总,才刚过去就被搂到了怀里,那只手在她身上到处抚摸,她害怕得颤抖起来,却不敢动弹。   “电影学院的女学生?”王总在她脖子上舔了一下,用夸张地口吻赞叹,“好香啊,刚刚你离顾大小姐这么近,不会沾染到她身上的香味了吧?”   顾金玲观察着顾银瑶的神色,唇齿轻启,“姐姐的味道怎么样?”   王总□□,“好得不得了。”   凌追奇跟着笑了一声,“来,王总,我敬你。”   顾银瑶坐着没动,就算这些人公开意.淫她,但那又怎么样呢?发一场脾气,这不是正中顾金玲下怀吗?她就变态地喜欢看她气急败坏的样子,到头来受累的还是她自己。   她真的挺累的,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凌追奇用一种近乎羞辱的眼光打量李怡西,李怡西忍不住掉眼泪,她现在就像是没有穿衣服一样感到耻辱,今天是她第一天来上班,就算是做好了心理准备,依旧忍不住对这些人感到畏惧,只要他们一句话,她的生死就被定夺了。   她把哀求的视线落到顾银瑶身上,可她依旧平静地坐在那里,仿佛游离在这个包间的喧闹之外。   “小时候的梦想是当公主,现在真他妈来当公主了,不过陪在身边的不是王子,是王总,哈哈哈……”凌追奇这句话一出,包间里的人顿时大笑起来,毫不留情地大笑,用那种粘腻的眼光打量李怡西这个“公主”。   凌追奇靠过去,在李怡西光滑的脸蛋上摸了一把,“我看王总对你挺满意的,出不出台?给你三倍的钱。”   李怡西忍着眼泪,小声的说,“不,我只是服务员而已。”   “服务员?哪方面的服务?我现在不就是在买你的服务吗?”   “不,我不是……”   “你他妈别给脸不要脸。”   凌追奇的一句句打的都是顾银瑶的脸,他就是存心要为难和顾银瑶有关的任何人,这个李怡西自己送上门,就别怪他不怜香惜玉了。   顾金玲满意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再次靠在顾银瑶肩膀上,用撒娇的口吻跟她说话,“姐姐,姐姐……你不会生气了吧?”   “是啊,我生气了。”   顾金玲一愣,抬眼对上顾银瑶寒冰一样的眼神,她不自觉攥紧了手掌。   “你一心想要和我比,但你总是这么幼稚,我真的提不起半点兴趣想要和你争,你连我的对手都算不上。”   顾金玲咬牙切齿,“顾银瑶,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   “对,我什么都算不上,请你别往我眼前凑了,我真不想看见你。”   顾银瑶站起身,走到已经不省人事的许灿面前,面色阴沉地将她半搂半抱带起身,任何人都看得出来她面色不佳,但这整个包间几乎都是顾金玲的朋友,看见顾银瑶不快,他们自然成就感满满,戏谑的视线全部汇聚在顾银瑶身上。   “姐姐,大家找个乐子搞笑一下而已,你别生气啊,这么玩不起。”   顾银瑶真想摔门而出,但又逼迫自己镇静,她还能在这帮人面前丢脸不成?   她轻笑一声,“搞笑可以,搞我不行。”   “顾金玲,你最好见好就收,这么多年我就没把你放在心上过,但一只狗老缠着我,我没耐心了,我也是要踹上两脚的。”   许灿不舒服地哼唧两声,顾银瑶更用力地用手托住她,想要带她走出包间。   顾银瑶站起身,挡在她身前,“你想就这么走了?可能吗?”   “你还想怎么样?”   “许小姐是进来跟林总谈项目的,如今项目还没有谈成呢,你不怕许小姐酒醒了后怪罪你啊。”   “顾金玲,她不是你。”   顾金玲自然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眼波流转间居然带了一点哀伤,然后愤懑地笑,“顾银瑶,你总是能轻易让我生气,我现在就很生气,想不顾一切地毁了你。”   顾银瑶神色淡漠,仿佛一点也没有把她说的话放在心上,“你可以试试,但你有这个本事吗?”   接着她大喝一声,“让开!”   顾金玲浑身一震,像是被刺激到了,她双眼瞬间红了,顾银瑶刚起了点警惕心,肩膀一偏,就被她伸手推倒在了地上,跟着摔下去的还有醉了的许灿。   她急忙检查了一下许灿的情况,然后才回头大怒,“顾金玲,你有病啊?!”   “我怎么可能没有病呢!”顾金玲蹲下身,一把拉住顾银瑶的手臂,神色激动起来,“顾银瑶,我的病不是拜你所赐吗?啊?!你忘了吗?你忘了吗?!”   凌追奇站在顾金玲身后,一脸担忧,但是也没有阻止她的行为。   顾银瑶头痛,无奈道,“你喝醉了。”   “我恨你,我恨你比我过得好,让我进入地狱,你凭什么在人间啊?”顾金玲跪在地上,慢慢倾身伏到了顾银瑶的肩头,抱住她的腰,“姐姐,你不是说这一辈子都对我好的吗?现在为什么对我这么冷漠?”   “姐姐,我真的好痛苦,我要疯了。”   脸上一痒,顾银瑶眨了下眼睛,可笑,她居然掉眼泪了?明知道这只是顾金玲的手段而已,她还是没用地觉得心痛。   “姐姐,你抱抱我吧,好不好啊?”   心里还在犹豫,可她已经伸出了手,用力抱住了顾金玲的后背,和她相拥。   “姐姐,你看,你斗不过我的。”顾金玲的声音就像是恶魔一样,在暗处张着血盆大口,“只要我撒撒娇,你就丢盔弃甲呢。”   她摸上顾银瑶的脸,指尖沾着为她而流的热泪,眼神幽冷,嘴角却是上扬着的,“姐姐,投降吧。”   顾银瑶的眼泪落得更多了,但她大声笑起来,用力推开顾金玲,双手撑在地上,气到说不话来,只是摇着头,嘲笑自己的不长记性。   已经有太多次教训了,每次都相信顾金玲的示弱,然后被推入尴尬难堪、痛苦难言的境地里。事到如今,她究竟还在期待什么?   眼泪一滴滴落在地上,她不想哭的,却忍不住。   闪光灯刺了一下眼睛,顾金玲将手机怼到她的脸上,恶劣地笑,“姐姐,哭得伤心一点,我拍照留个念。”   她自己拍了还不够,招呼身边的人,“这么好的机会你们不把握住吗?以后有求于我们顾总的时候,你们手里不还得有点东西吗?”   有的人不敢,但有的人胆子大,他们掏出手机,不断地按下按键,留下顾银瑶趴在地上痛哭流涕的样子。   顾银瑶浑身冻结,血液慢慢变冷,她垂着头,眼泪还在往下滴。   顾金玲再次蹲下身,扯住她的头发,让她消瘦的小脸全部露出来。   “姐姐,这是你欠我的。”   “顾金玲,我不会放过你。”   顾金玲听见她发狠的话,眼神更加阴沉,另一只手往她身上摸,她的毛衣被她往上推,立马露出一截细白的腰肢。   顾银瑶一惊,死死按住她的手,“顾、金、玲!”   “姐姐怕了?”顾金玲用力拉扯她的衣服,“怕了就求饶。”   顾银瑶眼睛眯起来,用力地挣扎起来。包间里的人看热闹,没人敢帮顾银瑶,但也没人敢帮顾金玲,就冷眼看着两个女人扭打在一起,蠢态百出。   顾金玲的手伸进顾银瑶的衣服里,细腻的肌肤滑滑的,她恶意地在上面用力掐了一把,看着顾银瑶疼得倒抽了口冷气,她心中更快乐了。   突然,她的手指僵住了。后腰往上的地方,那里有一个伤疤,是刀伤,没有人比她更知道这个伤疤是怎么来的。   顾银瑶看见了她的神情,讽刺道,“当年我就不该救你,应该让你被刀捅死,我们就都不用这么痛苦了。”   “可惜了,我没死。”   顾金玲像是突然间就恢复了理智,站起身远离顾银瑶,“你走吧,今天我够开心的了。”   “可我还没开心呢。”顾银瑶站起身,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现在,到我了。” 第63章   顾银瑶将许灿弄到沙发上, 然后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再次转身看向顾金玲的时候,她已经恢复了冷静, 用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打量着她。   “这就是你羞辱我的手段吗?”她转了转脖子, 颇为惋惜地叹气,“二十二岁的人了, 一点长进也没有。”   “顾金玲,向我道歉。”   顾金玲仿佛听见了什么可笑的笑话, 双手抱胸看着顾银瑶冷漠的脸, “道歉?你也配?”   “道歉。”   “哈哈, 顾银瑶,你真是太他妈可笑了。”   “砰――”   一声巨响,包间的门被粗暴地踹开,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让所有人心里一惊, 下意识往声音的来源看去。   跟在鱼贯而入的保镖后面的男人, 黑色西裤包裹着修长有力的长腿,白色衬衫勾勒出细的腰, 宽的肩,衬衫的袖子被挽到小臂上, 机械表正一分一秒地走动。   祈延庭走进包间,视线在人群中扫过,他抿着嘴,浑身散发着骇人的怒气,硬挺英气的五官更加凌厉, 直到看见某个人, 他的神色才稍有松动。   顾银瑶也被这架势震撼到了,小声喊了句, “祁延庭。”   “过来。”他朝她伸出手,神色幽深,看得出来很不愉快。   顾银瑶绕过桌椅走过去,伸出手和他相握,一向干燥的大手中有点湿润,但顾银瑶却觉得很安心,一直提着的心放下,就莫名有点想……不顾这些人的眼光,想靠在他怀中。   祁延庭问她,“受伤了吗?”   顾银瑶摇头,伸手掏出手机挂断了和祁延庭的通话,电话录音也随之结束。   顾金玲也明白自己这是又被顾银瑶耍了一次,暴躁的心蠢蠢欲动,可却心有顾忌,祁延庭这个人,不是她能得罪的。   祁延庭将顾银瑶扶着坐在沙发上,然后招手让保镖拎过来一把椅子,他坐下,二郎腿翘起来。   众人都在圈里混,没有人不认识祁延庭,一看这要秋后算账的架势,面面相觑后就想离开。   “祁总,既然你们有事情要处理,那我们就先走了。”   “对对对,祁总,我们先走一步。”   他们你推我攘往外走,可到了包间门口那些保镖却不肯开门。   “拦着我们干什么?还不让开!”   保镖面无表情,显然他只听雇主的话。   “祁总,您这是什么意思?”   祁延庭背对着他们,十指交叉撑在腿上,面无表情,“登记好姓名,手机交出来,你们可以走。”   “祁总,我们的手机里面可全是商业机密啊,您这么做有点不妥吧?”   “不交手机,那我们就耗在这里,我有的是时间,陪你们慢、慢、耗。”   做贼心虚的那个王总嚷嚷起来,“姓祁的,你别欺人太甚!我们这么多人还怕你不成?!”   可下一秒,他就被身边的一个保镖按倒在地,他立马大叫起来,“祁延庭,你还想对我使用暴力不成?我告诉你,这可不是美国,你最好收敛一点!”   祁延庭站起身走过去,居高临下看着被按在地上的人,“对你们这些人,不黑吃黑行吗?”   “祁延庭,你就不怕我报警吗?”   “你有证据吗?”一声冷淡的轻笑,“你上头有人吗?”   祁延庭取下手表交给身边的人,慢慢蹲下身,眼睛眯起来,手背一下一下拍在王总脸上,“你有本事和我叫嚣吗?我让你滚出京都,就没人敢把你放进来。”   看着姓王的愤恨又害怕的样子,祁延庭不屑地勾起嘴角。这种威胁人的小把戏,算是他的老本行了,他一向做得得心应手,他伸手,保镖立马往他手上递了一把瑞士军刀,效果很明显,地上的人已经不敢呼吸了。   “我现在就算捅你两刀,在场的都算是目击证人,可这又怎么样呢?这是京都,对不对?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祁延庭,你……你仗势欺人……”   “没错,我仗势欺人,而且我欺的就是你。”   “祁延庭,啊――”   一声惨叫,众人都吓得后退了两步,脸顾银瑶的脸色也跟着白了几分。   军刀直挺挺插.入手背,将那只手钉在了地上,鲜血涌出,包间里瞬间充斥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祁延庭一把抓住男人的头发,暴戾得令人害怕,“要命,还是要手机?!”   “我把手机给你!手机给你!”姓王的是真的害怕了,祁延庭就是个疯子,不折不扣的疯子,“你想怎么做,我都配合,放了我吧,放了我吧!”   祁延庭满意地放开他的头发,笑着露出一口白牙,“早点配合不就好了,动粗不好看,但没办法,你可不要记恨我啊。”   姓王的刚想说话,就又听见他阴恻恻地说,“否则,我就要斩草除根了。”   “不会!不会!绝对不会!我不敢记恨您!”   “嗯,那就好。”   祁延庭站起身,理了理被压皱的衬衫,漫不经心开口,“你们呢?”   男人站在灯光下,悠然自得地整理袖口,微微低着头,眼帘低垂,一派平和的样子,可是鼻间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在提醒着他们,这个男人就是一条真正会咬人的狼。   杀鸡给猴看,他们自然不敢再触祁延庭的眉头,纷纷掏出手机交给了保镖。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要进行登记,我会记住你们每一个人的脸,但凡出了这个门后我从你们嘴里或者身边人的嘴里听见任何有关今天晚上的事,我会来好好会会你们的。”   一众人的脸色都微变,他们都是一些普通的公司高管,根本不能开罪祁延庭这种人,他们开始后悔今晚来这里,也后悔鬼迷心窍拍了顾银瑶的照片。   祁延庭看向顾银瑶,顾银瑶心里一慌,下意识躲避了他的眼神。   他坐到她身边,将她揽在怀里,什么话都没说,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顾银瑶知道他是想要安慰她,心里顿时又软了。   她凑近他的耳边,小声地说,“我不怕。”   他突然掐住她的脖子,用力将她的脑袋按在怀中,“我怕。”   只要关于顾银瑶的事,他都怕,只要想到她会受到欺负,他就受不了。本来他在她面前应该是冷静的,可他今晚冷静不了。   看见她红着的眼睛,想到她的无措,他心疼得要命。   顾银瑶靠在他的怀里,听见他强有力的心跳声,抱住他的腰,原来最需要安慰的人是他。   等到人都走得差不多了,顾银瑶才看向一直低着头的顾金玲,她又开始示弱了,又变成了那一朵无辜的小白花,习惯性地在伤害人之后将自己变成受害人。   凌追奇还在,他倒是对顾金玲真心,一脸警惕地看着顾银瑶,生怕她会对顾金玲做出什么。   在维持了许久的沉默中,祁延庭轻柔地拍了拍她的脑袋,“我出去等你,别伤了自己。”   顾银瑶突然觉得眼睛有些发酸,不顾其他人在场,抬头在祁延庭脖子上咬了一口,祁延庭只是扶着她的后脑勺,任由她的动作。   他理解她的无奈和气愤,明白她的无可奈何。   祁延庭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亲,示意凌追奇跟着他一起出去。凌追奇有些犹豫,但让两个人自己解决,这应该是目前最好的解决方式。   等到包间里只剩下顾银瑶和顾金玲的时候,顾银瑶深吸了几口气,“抬起头看着我,你刚刚不还很有本事吗?你不是还想拍我的裸.照吗?你不是很有本事吗?你现在低着头干什么?!”   “姐姐,我就是太生气了,我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啊……”顾金玲看向顾银瑶,睁着一双眼睛可怜兮兮地求饶,“姐姐,我错了,你原谅我吧。”   “你别叫我姐姐,我恶心。”   顾金玲面容扭曲了一瞬间。   “顾金玲,我八岁那年和你走散,你被拐卖,我对不起你。”   “你当然……对不起我。”   顾银瑶认真地看着自己的妹妹,看着她无辜又压抑的神情,“玲玲,你十七岁回到家,你受到了无与伦比的伤害,你对一切的人和事都充满了防备,我既心疼又抱歉。在你彻夜难眠的时候,我从来也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当然,我说这些不是想让你原谅我。我只是想告诉你,你是我的妹妹,我从来没有想过伤害你,如果可以,我宁愿被拐卖的是我自己,你受的那些伤害,我都愿意替你去承受。”   顾金玲终于装不下去了,歇斯底里大叫,“可被拐卖的是我!被虐待的是我!被养父强.暴的是我!痛苦的是我!无法正常生活的是我!都是我!”   “姐姐,我恨命运的不公平,凭什么是我,不是你!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那天要放开我的手?!我每一天都希望你来救我,你为什么不来!你到底为什么不来?!”   顾银瑶的视线模糊,她的心脏就像是被一只大手攥进,用力揉捏着,她快要窒息,可说出来的话却很平静,“事情已经发生,我能做的只有弥补你。”   “那你为什么还要和我争?著星为什么要开业?”   “你回家的第一年,甜甜地喊我姐姐,转身却从背后把我从三楼阳台上推下去,我因此丢了半条命。我没死,你不甘心,所以第二年,你□□我,却反遭绑架,我为你挡了一刀,又丢了半条命。你依旧不甘心,往我吃的饭里面下药、让爸妈远离我、将我赶出家门,污蔑我学术造假、污蔑我行贿老师……这一桩桩一件件,我从来没有和你计较过。”   “可是玲玲,我对你心怀愧疚,可也仅仅只是如此了。我终究没有办法为你的人生买单,我有我自己的人生。所以抱歉,我不会永远沉溺在过去。”   顾金玲受不了顾银瑶用冷淡地语气提起过去,那些让她痛苦不已的过去,她怎么敢就这样忘记?她说她不会永远沉溺在过去,可她呢?她快要溺死在其间了。   她无力地跪到地上,双手撑在茶几上,目眦尽裂,“我不会就这么放过你的,姐姐,我这悲惨的人生,唯一的幸运就是有你作伴,我怎么能放过你呢。”   顾银瑶放轻声音,“我永远是你的姐姐,只要你向我张开怀抱,我就会拥抱你,尽管会有刀子往我身上捅,可我是姐姐,我不怕,我也不记恨你。”   “你说什么?”顾金玲喃喃说道,“你说什么?”   顾银瑶擦掉眼泪,身手摸了摸柔软她的头发,“玲玲,对不起。”   顾金玲仓皇地握住她的手,就像要紧紧抓住什么东西,她浑身发抖,“别说对不起,我求你别说对不起。”   顾银瑶用力抽回自己的手,站起身离开。   “你别跟我说对不起!”顾金玲摔了手边能摔的一切东西,摇摇晃晃站起身,“你他妈有什么资格跟我说对不起!你没资格!你不配!”   顾银瑶稳住自己,拉开包间的门。   “顾银瑶,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门被关上,那咆哮的声音被阻隔在背后。   祁延庭立马将她抱进怀里,一下一下轻拍她的后背,满眼心疼。   “冷不冷?怎么穿这么少?”   “不冷。”顾银瑶摇头,眼神迷茫,仿若不知今昔是何夕,仿佛回到了从前,“延庭哥哥,你来接我回家了吗?”   “是啊,我来接我们家瑶瑶。”   她哽咽,却没有眼泪掉下来,窝在他的怀里汲取温度。 第64章   日子一天一天过, 顾银瑶再也没有提及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就连许灿都不知道她喝醉酒后发生了什么。   她或许是真的成熟了许多,顾银瑶想。   虽然著星开业没多久, 但到年底了也要进行年终总结, 年会这类的事情也接踵而来,虽然不是她亲手操办, 但公司里的氛围感十足,她也能在员工的期待和喜悦中找到成就感。   知道李怡西来找她的时候, 顾银瑶居然有一种在意料之中的感觉。恐怕和她在求醉的第一次见面, 也是处于算计之中。   那天依旧是大雪, 李怡西穿着白色的羽绒服和浅色的牛仔裤,完全就是一副清纯大学生的打扮,顾银瑶也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鹅蛋脸, 脸上的婴儿肥很可爱, 但也让五官失去了一部分的精致度。   “顾总。”李怡西看见顾银瑶走进会议室,立马站起身, 双手交叠握在一起,看得出来很紧张, “……顾总,我是李怡西。”   顾银瑶坐在办公椅上,冷淡地点点头,“找我什么事?”   李怡西抿了下嘴唇,嘴巴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眼神飘忽不敢直视顾银瑶。   “什么事情让你这么难以启齿?”顾银瑶盯着她看, 双手抱在胸前,“既然你已经来了, 那就直说吧,我很忙,没空陪你犹豫纠结。”   会议室里静悄悄的,那种由顾银瑶带来的压迫感简直让人毛骨悚然,在这里,顾银瑶是著星总裁,不是靠在包间沙发上的那个慵懒的人。   顾银瑶的食指在桌上轻点,“三、二――”   “顾总。”李怡西终于抬起头,整个人紧张到身体都在颤抖,却口齿清晰,“顾总,我想毛遂自荐,加入著星。”   “你可以加入著星,但不是来找我。”   “我参加过公司的面试,但没有通过。”   “所以你凭什么认为我就会破例让你通过我的关系加入著星呢?”顾银瑶眯了一下眼睛,“就凭那天晚上你在现场,所以你觉得能以此威胁我?”   “不!”李怡西激动地站起身,仓皇失措,“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顾总,我只是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来见您的,我性格内向,所以面试的时候过不了李总那一关,但是我会改。”   “机会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显然你还没有做好准备。”   “我爸妈都是建筑工人,靠卖力气赚钱,如今我妈妈得了尿毒症,我需要很多的钱来给她治病,我不想放弃治疗。”   李怡西眼泪掉个不停,她站在办公桌前,身体颤抖到不成样子,今天来公司找她或许是花费了所有勇气的。   顾银神色不变,摇摇头,“可公司不是开来做慈善的,我们只需要能给公司带来利益的人,最后能达成双赢。”   她从头打量了一下李怡西,冷酷地说,“你性格怯懦,外形并不优秀,根本达不到作为艺人的基本要求。现在你连抬头直视我都很勉强,那天在包间里,你也没有触动到我。综上所述,你还不够资格进入著星。”   “顾总。”李怡西靠在办公桌边,用力支撑住自己因为害怕而摇晃的身体,“我身边的同学都劝我去卖,去给人当情人,这样来钱快,可是我不想放弃,不想放弃让自己过上正常生活的希望。”   “娱乐圈里的潜规则还少吗?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在这个圈子里干干净净?”   “□□季是我的同学,她说您很好,特别好。”李怡西脸上满是眼泪,但她不敢抬手去擦,“我知道顾总的为难,我想告诉您,我会改变,我会成长,总有一天,我会结草衔环报答著星。”   □□季是著星两个月前签下的人,的确是京都电影学院的学生。   顾银瑶还是摇头,“我开不了这样的先河,既然我是公司总裁,我就不能让我定下的规则形同虚设。”   “李小姐,很抱歉,我帮不了您什么。”   看着顾银瑶离开的背影,李怡西奔溃得哭出来,声音并不是很大,只是痛苦地呜咽。   时至今日,她已经走投无路,真可笑,明明那么需要钱,为什么还要维持着可笑又可怜的自尊呢,放弃一些不切实际的妄想,或许就能过得轻松许多。   青春是最好的资本,她只能庆幸自己还有资本。   回到办公室后,顾银瑶打通了内线电话,让李大嘴带着艺人资料过来一趟。   公司现在一共有八位签约艺人,四男四女,除了已知的几个,还有□□季、裴星、居情,张微衡,这几个都是最近签进来的人,方方面面都很不错。   “你现在要见一下这几位新人吗?”   顾银瑶摇头,“好端端的我见他们做什么,年会上自然能见到。”   李大嘴看着她,语气有点严肃,“刚刚来找你的那个女孩子我见过,没什么出彩的地方,你别给我找麻烦。”   “我是那么拎不清的人吗?”顾银瑶把资料放下,准备开完会后再来仔细研究研究。她现在心里头有点闷,明知道自己做得没有错,却终究是头一回拒绝这样一个满怀希望来找她的人,可她亲手打破了这点希望。   李大嘴知道她心软的毛病,语重心长劝她,“在外人眼中,你活得光鲜亮丽,所以有人拿你当救命稻草很正常,可世界之大,处于资本利益之中,你也就是根稻草而已,一不小心就自身难保,你如何保他人?”   顾银瑶打起精神,朝着李大嘴笑笑,“抱歉啊,每一次都需要你来开导我。”   “你我之间何必客套,我在这个圈子里沉浮已久,你是手握资本的人,而我只是给资本打工的人,所见所感自然有所不同,你能听我的劝,我才是应该高兴的那个人。”   李大嘴真心把顾银瑶当做自己的恩人,把著星当自己毕生的事业,“顾总,处在你现在这个位置上,狠心并不是一个不好的词。”   顾银瑶点头。   她也是头一次坐到这个位置上来,有太多需要面对的东西,这些东西往往有正反两面,无法面面俱到。选一抛一,或对或错,都需要去历练。   晚上六点下班的时候,顾银瑶才知道丛墨住院的消息,是祁延庭打电话告诉她的。   她握着手机走出大楼,心里有点紧张,“为什么会住院?”   “小腿骨折了。”   顾银瑶追问,“小腿怎么就骨折了?”   隔着电话,祁延庭的语气轻飘飘的,“他和Simo……玩闹,不小心滚下了楼梯,就骨折了。”   “丛墨这个傻逼玩意儿。”顾银瑶坐进车里面,连上蓝牙耳机,直接就在祁延庭面前开骂了,“住在别人家里还不老实,他脑子是有坑吗?现在好了,丛家的人肯定追过来了,我又要百口莫辩了。”   “放心,丛家没人来。”   没人来?顾银瑶倒是有点惊讶了,丛墨住院肯定要身份证登记,居然没有人去医院抓丛墨?   到了医院,祁延庭站在住院部门口等她,他穿着黑色的风衣,双手插在口袋里面,身长玉立站在那里,风吹不动。   顾银瑶情不自禁露出笑容,朝他跑了过去,“怎么站在外面等我啊?外面多冷啊。”   他立马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将她带着往建筑里面走,“不冷。”   顾银瑶任由他抱着,眼里的笑意一直没有消散。   “丛墨!你这么大个脑袋是摆设吗?!这么大个人了,还和小孩子打架?”   “顾银瑶,我警告你别用这种训儿子的语气和我说话。”   “训儿子?我要是有你这么个儿子,我早折寿去阎王殿报到了。”   丛墨躺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一副消极应对的模样。   “你你你……”顾银瑶被气到了,走上去扯他的被子,“我现在就打电话给你爸,让你爸把你给带回去!”   听见这句话,丛墨蹭一下坐起身,对顾银瑶怒目而视。   顾银瑶连忙查看他打着石膏的腿,胆战心惊,“你发什么疯呢?”   “你说实话,你是不是早就把我的行踪给卖了?”要不然他住院五个小时了,他爸那边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一直知道他的消息,现在选择按兵不动。   “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行吗?什么叫卖你的消息?我还好心帮你劝说宫月,让她给你一点自由的时间,要不然你这段离家的日子是怎么得来的?”   “我不需要!顾银瑶,你他妈真让我失望!”   顾银瑶一下就睁大了眼睛,哑口无言被祁延庭拉着坐在沙发上,被他单手搂在怀里。   “顾银瑶,我讨厌宫月的这件事情你不是不知道,你把我的消息告诉宫月,你他妈在这里恶心谁呢?”   顾银瑶实在忍不了了,“你是个男人吗?宫月嫁给你,是你的老婆,你们有了家庭,你他妈就只想着逃避,只想着自己快活,你就从来不为你老婆想一想的吗?”   “是我逼着她嫁给我的吗?这一切不都是她自己咎由自取吗?我他妈不喜欢她、厌恶她,你们一个个都逼着我和她好、和她生孩子,我他妈恶心吐了!我宁愿去死!”   顾银瑶气愤地站起身,余光中却扫到一个站在门外的人,维持着推门的动作,却怎么也无法再往前一步。   看清这个人的脸时,顾银瑶立马闭嘴了。   丛墨那个傻逼还在歇斯底里,“我受够了这样的日子!我绝对不会妥协的!”   宫月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盛开的花朵,苦笑,这场景未免也太让她难堪了些。可是后退不了,落荒而逃不是她的风格。   她选择推开门,走进去。   丛墨冷眼看着她,一点面子也不留给她,“你怎么来了?滚出去!”   宫月看起来一点也不伤心,脸上带着得体的笑意,语气温柔,“你是我的丈夫,你住院了,我当然要来照顾你。”   “我再说一遍,滚出去。”   “这个我没法听你的。”   看着眼前一动一静对峙的两个人,顾银瑶选择带着祁延庭离开,经过宫月身边时,宫月对她说,“顾小姐,谢谢你。”   宫月的道谢很有诚意,地点却没有选好。   下一秒,丛墨就朝这边扔过来一卷卫生纸,祁延庭替她伸手挡住了,顾银瑶缩了下脖子,耳边传来丛墨怒不可遏的话,“顾银瑶,你他妈背叛我,我不会放过你的。”   祁延庭把顾银瑶推出门,自己转身看向丛墨。   对上祁延庭的眼神,丛墨脑海里闪过一些画面,他整个人忽然就冷静了。   他和Simo的确合不来,打架是常有的事情,可这次骨折却不是因为打架摔下楼梯。   Simo手里有枪,他看见了,就在他震惊着转身离开的时候,那个小兔崽子从背后将他推下了楼。   他慢悠悠跟下来,用枪指着他的脑袋,嘴角微勾,那神色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真不好意思啊,送到我手头里来了。”   他强装镇定,“你想怎么样?”   Simo恶劣地用枪顶了顶他的额头,“看你表现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看Simo这熟练的架势,应该没少干这事。丛墨忍着小腿上传来的痛意,冷静地说,“放心,守口如瓶。”   Simo转身,丛墨松了一口气,这才发现祁延庭一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背对着他们。   从他从楼上滚下来到现在,他一次都没有回过头,没有说过一句话。   这一次,丛墨打从心眼里觉得冷意泛滥。   关上病房门后,顾银瑶靠在门上吐槽,“真是剪不断理还乱,早知道我就不掺和这件事了,当初就应该让丛墨这个神经病去跳河算了!”   祁延庭拍了拍她的背,“别说气话了,我们去吃饭吧。”   两个人准备去医院食堂吃点饭,那里人多热闹,烟火气息十足的地方能减少空虚感。   拿着餐盘,顾银瑶跟在他身后问,“Simo呢?他一个人在家吗?今天他俩是为什么打架啊?”   祁延庭给她夹了一个煎鸡蛋,意味不明看她一眼,“这个不应该问顾小姐你吗?”   顾银瑶有点子心虚,难道是因为她?不能吧?Simo难道是这么一个死心眼的孩子?而且她跟丛墨又没什么不正当的关系,怎么现在搞得像她绿了祁延庭一样?   她弱弱地说了句,“什么跟什么呀,我现在是单身。”   祁延庭接过她的餐盘,一个人沉默着往前走了。   这是生气了?顾银瑶有点想笑,又有点心烦。 第65章   年会之后很快就到了除夕, 此时的天气已经冷到了极致。往年的这一天,顾银瑶总是在国外度假,享受一场艳遇, 沉浸在暧昧的气氛里。   在没有除夕和春节的国度里, 她的孤单清冷就不算太过异类。   可是今年却不一样了,她有了工作, 除夕这天的上午她还在办公室里和财务部门开会,坐在会议桌上的这些人一个个西装革履, 在外人眼中活得如鱼得水, 却在这种万家团圆的日子里苦哈哈在加班。   报表如流水一样看不完, 中午十二点一过,顾银瑶宣布给他们放假,勒令全部人员不准加班, 回家陪陪家人和孩子。   一阵欢呼, 一年到头累下来, 这一天所有人都很开心。   她最后一个走出办公大楼,鹅毛大雪纷飞, 就算穿着羽绒服也难以抵挡这种寒冷,她钻进保时捷里, 发动车子却突然不想回家,或许一个人去看场电影也是好的。   手机接连响起消息提示音,想也知道,全部都是许灿发来的消息,让她去她家过年, 可是她不想去, 就算她和许灿两人的关系再亲近,在那种场合里终究是外人。   她一个人去看了两场电影, 催泪的家庭伦理情节,在全场的啜泣声里,顾银瑶像一个异类,连天的加班让她身心疲惫,她安静地睡着了。   电影屏幕在黑暗中闪着亮光,幽幽照映在她脸上,孤寂又安宁。   电影散场了,顾银瑶醒过来,暖气烘得她的脸红红的,仿若大梦一场,心里空落落的。她扯起嘴角笑了笑,拎着包走出电影厅,去洗手间里补妆。   镜子里的女人漂亮美艳,却在人来人往的热闹非凡里,像是游离在世界之外的幽灵。为什么总要设定这样团圆的节日呢?像他们这种没有地方团圆的人该去哪里呢?   还是去酒吧吧,那里人多热闹。   正值电影散场,顾银瑶随着大部队往外走,目光没有什么焦点,也没有什么人和事能吸引她的注意力。走出电影院,天已经黑了,对面商业大楼的LED显示大屏上正播放着Garland的高奢广告。   她站在原地看完整支广告,突然笑了出来,这好歹也算是她的工作成果吧。   “笑什么?”   顾银瑶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要不然怎么在这人来人往的地方听见了祁延庭的声音?   等等,这不是幻听。   她回头,祁延庭就站在她的身后。   他穿着黑色的长款羽绒服,帽子之下还有一个鸭舌帽叠戴,打扮得很年轻。他背对着光,白色的小雪花慢慢飘落在他身上。他左手插在兜里,右手背在身后,抬起眼睛,温柔地看着她。   她呐呐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有心想知道你在哪,获取你的行踪并不难。”他慢慢拉近两人的距离,低头凝视她,“走路的时候别心不在焉,这很危险。”   “你一直跟着我吗?”   “是啊,跟一路了。”   顾银瑶有点难堪,又觉得有点想笑,总是在她狼狈的时候,他就出现。   他似乎是叹了一口气,从背后拿出一束花,鲜红的玫瑰花,娇嫩欲滴,黑色的包装纸上闪着细碎的光芒,在高贵的气质中泄露出一点点温和。   就像在这寒冬中,因为他的出现,她莫名就觉得暖了一些。   眼泪突如其来地掉落,她仓皇低下头,真是太丢脸了,以前别人九百九十九朵的玫瑰花送过来,她都觉得庸俗,但偏偏他手里这几朵玫瑰,每一朵都打动了她的心。   他就像往常无数次一样将她揽进怀中,将她的脸藏在自己胸膛间,“别哭,我们顾总,这些天辛苦了。”   她又哭又笑,抱住了他的腰。   街头来往的人那么多,两人就这样静静相拥,和无数对幸福的小情侣一样情难自抑,不顾忌旁人的眼光。   偏偏在这样的闹市,她得到了安宁。   顾银瑶捧着花和他牵手走在街头,时不时低头看那开得正好的花朵,热烈奔放,就像鲜活的生命,再也不见颓靡。   她跟着他的步伐,不问去哪里,不用看导航,就这样安心地往前走,总会有一个他想带她去的终点。   时代广场里,他停下,扫开雪,将她按着坐在花坛边,走过去和人交涉,拿起麦克风,为她唱了一首《相逢》,李银河的成名作。   在他低沉动人的歌声中,她想起那颗蓝宝石,也叫相逢。   相逢、相逢,祁延庭一次又一次告诉她,他真的很庆幸和她相逢,和她重逢。   祁延庭外表帅气,嗓音诱人,往那一站活脱脱大明星的气质,引来了无数人的驻足,可唯独他面前的视野无人阻挡。他看着坐在路边的那个美丽女孩子,满眼情深,一字一句为她而唱。   在人声鼎沸里,有人爱意汹涌。   一首歌不过三分多钟,可在顾银瑶的世界里,像是过了一辈子那么漫长,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心脏的那种悸动感,让她想起了秦非故,可她不再难过,只是庆幸自己还能觉得幸福。   秦非故,你看,我很幸福。   一首歌唱完,他走过来坐在她身边,拉过她的手放在膝头,然后和她十指相扣。   他揉搓着她冰凉的手,问她,“冷不冷啊?”   她回答,“有点。”   他伸手帮她把羽绒服的帽子带上,拿走她一直抱在怀中的玫瑰花,将她的双手团在他的大掌中,嘴里呼出热气替她暖手。   “我替你暖暖手,等人群散开一点,我们就回家吃饭吧。”   顾银瑶笑,“还不是你太招人了,这么多人堵在这里,我们一时半会儿都走不了。”她又后知后觉想起他话中的某个词,小声地问,“回家吃饭?回哪里?”   “山水华庭。”   “那是你家。”   “今天……也是你家。”   明明寒风刺骨,顾银瑶还是觉得脸热,从他的手掌里抽回自己的手,又将玫瑰花抱回怀中,纤细的手指一下一下拨弄花瓣,耳朵红红的坐在那里,特别可爱。   祁延庭想亲亲她,可是怕她不同意。   他将头靠在她的肩膀上,轻声撒娇,“我不想一个人过年,你陪我吧,好不好?”   顾银瑶知道他在给她台阶,可女孩子有时候就是要矫情一下,明明很想答应,但又不想这么快顺着台阶滑下去。   她不说话,他便继续耐心地哄着她,“我一个人多孤单啊,都没有人陪我倒计时,也没人陪我看烟花,更没有人第一时间亲口对我说新年快乐。”   他用小手指勾着她的手指,轻声哀求,“好不好啊?我们一起过年,看春晚。”   一起过年,一起看春晚,和祁延庭……顾银瑶的确拒绝不了。   她红着脸用微小的声音问他,“那我今晚不回了家吗?”   “进了我家的门,哪有回去的道理?良辰美景,佳人在怀……”   听出他话里的逗弄意味,顾银瑶恼羞成怒瞪他一眼,“祁延庭!”   看着她难得娇憨的模样,祁延庭笑起来,忍不住在她脸上亲了一下,“我给你准备了客房,放心。”   “我有什么不放心的?你敢对我做什么吗?”   “我什么都不敢,我胆子很小的,以后肯定是个妻管严。”   顾银瑶跟着祁延庭回了山水华庭,怀里的玫瑰花抱了一路,她对玫瑰花小心翼翼的样子让祁延庭忍不住侧目,难道这玫瑰花比他要好看?   怎么说他都是一个异性吧?异性相吸,对的,于是他牵紧了顾银瑶的手。   “祁延庭。”   “怎么了?”   她抱怨,“你的手用太大力气了,牵得我手疼。”   他回头看她,抱走了她怀中的玫瑰花,“手疼?肯定是因为花太重了,我帮你拿着吧。”   顾银瑶无语地看着他,这姑娘也是从来不藏着掖着的,“你牵着的是我的左手,我抱花的是右手,你这话一点逻辑都没有,就是你用太大力气了,居然还想栽赃给我的花。”   电梯门恰好开了,祁延庭冷哼一声,立马抱着花转身走人。   顾银瑶追上去,拉住他的手臂,“把花还给我。”   祁延庭突然觉得有点无奈,他跟这姑娘闹什么呢?苦笑了一下,把花还给她,顺带着在她的头上摸了一把发泄闷气。   进了门,顾银瑶才后知后觉祁延庭的小心思,捂着嘴没笑出声。   祁延庭走在前面,看样子还在郁闷,顾银瑶将花放在鞋柜上,追过去跳到他的背上,“诶呀,别生气啊,是我太不解风情了,怎么能因为花就忽视了我们祁先生呢?”   祁延庭嘴角慢慢上扬,抱住了她的腿,“那你是喜欢我的花,还是喜欢我?”   “我都喜欢。”   祁延庭没说话,显然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   “因为玫瑰花是祁先生送的,所以我格外喜欢。”   “是吗?说具体一点,我不懂。”   顾银瑶在心里憋笑,轻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这玫瑰花得我喜爱,完全就是沾了祁先生的光,因为我喜欢――”   她鼓起了勇气,在恰好的氛围里,告白的话说到嘴边,余光中却出现了个人影。   心里一激灵,她立马从祁延庭的背上跳下来,浑身尴尬地僵硬着,“嗨,过年好啊。”   端着水果站在那里的Simo憋笑已久,见到顾银瑶总算发现了他才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打招呼,“嫂子,过年好。”   祁延庭拉着顾银瑶走到客厅坐下,在她耳边低语,“Simo还没走。”   “你不早说!”她才反应过来,在他的手背上掐了一把,“你还说你一个人过年呢,你骗我。”   “我这不是怕某个人不肯来吗?略施小计而已。”他靠在她胳膊上,无辜地眨着眼睛,“而且你不来的话,我跟一个人过年有什么区别。”   他这么说,她心中那一点点点的怒气也没有了,还傻乎乎觉得暖心。   Simo躺在沙发上看春晚的歌舞节目,顺带看哥嫂撒狗粮,忍不住连连摇头,“庭哥,你都一大把年纪了还撒娇,不合适了啊。”   祁延庭不理会他,看着顾银瑶问,“合适吗?”   顾银瑶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合适。”   反正她很受用。   Simo一副受不了的样子站起身,“不合适的是我,我不适合呆在这里,我还是进厨房去帮司温明做饭吧。”   顾银瑶面色一滞,“司温明也在?”   “宝贝,司温明不在,谁帮我们做饭啊?”祁延庭摸着她的头发,一下就把她的脾气给顺没了,“而且司温明就是嘴毒了点,没恶意的。”   “哼。”顾银瑶想起司温明就烦,他以前抢过她的零食,拿她的课本画画,还让她在家长会上丢脸,种种罪行简直罄竹难书。   但谁让她是祁延庭的朋友呢,她也不是不可以爱屋及乌一下。   突然,厨房传来一声怒吼,“你给我滚出去!”   Simo的声音很委屈,“我又不是故意的,盐和糖长得一模一样,我哪里分辨得出来?”   “滚!”   “不滚。”   听着司温明气急败坏的话,顾银瑶笑出来,靠在祁延庭怀里吃水果,“Simo是你的朋友吗?我看他还未成年的样子,在你这里住这么久,他的家人会不会担心啊?”   “Simo是美澳混血,我在美国的时候和他成为了朋友,他家里人对他几乎是放养,就算他在这里住上半年也没关系。”   顾银瑶点头,“你和他看起来感情挺好的。”   “是挺好的,我去美国的第一年就认识了他,我们俩……在商务上也有合作。”   顾银瑶惊讶了,“你和Simo还有商务合作?”   “嗯,Simo虽然年纪小,但能力并不差,十岁就进了他家的企业工作,经验丰富,手腕也很强硬。”   Simo在这种时候到来,肯定是为了对付傅氏科技。   顾银瑶没再说话,专心地看起了春晚。   年夜饭很丰盛,十大碗,十全十美,全部都是司温明做的。在这种美好开心的氛围里,顾银瑶随着祁延庭站起身,给司温明敬酒,“司哥哥,辛苦了,我敬你一杯,祝你来年顺顺利利,财运亨通。”   这番话倒是把司温明给说蒙了,将酒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认真地说,“也祝你平安顺利,和祁延庭早日修成正果。”   Simo乐哈哈站起身,“我也要我也要,大家一起喝!”   司温明朝他翻了个白眼,“坐下吧你,你又不是中国人,在这凑什么热闹呢!”   Simo眼睛一瞪,“你瞧不起我是吧?”   “要不是你一直捣乱,我们能提前一个小时吃饭,闭嘴吧你!看着就烦!”   Simo的嘴上功夫从不示弱,隐隐有逼疯司温明的趋势,“你说什么呢?那个菜不是我洗的吗?那你自己要重新洗一遍能怪我吗?那个菜不是我切的吗?那你自己要重新切一遍能怪我吗?”   “哦,照你的意思,菜上有泥巴也没事,萝卜切得像碗口那么大也可以吃是吗?”   “难道不是吗?就是你吹毛求疵。”   两个人的大战一触即发,顾银瑶却觉得这样吵吵闹闹特别有意思,但是总不能让他们两个真的闹起来。   她端起酒杯,笑着对Simo说,“来,姐姐敬你一杯,祝你学业有成,健康平安。”   Simo的眼睛亮了,其实他也就是想体会一下被人祝福的感觉,甜甜地笑起来,“谢谢嫂子!”   顾银瑶一愣,他倒是任何时候都不忘叫她嫂子。   年夜饭总算是开始了,不吃不知道,司温明做菜的手艺是真的很好。顾银瑶连吃了三碗米饭,这倒是把司温明给逗开心了,厨艺得到了认可,他还和顾银瑶约了下次的饭,说是要给她做新的菜式。Simo在一旁吵着也要去吃,司温明不搭理他。   热热闹闹的,总算是过了一个有年味的年。   倒计时的时候,祁延庭将顾银瑶带进了他卧室的阳台上,这里是看烟花最好的位置。   他从背后搂住她的腰,扣住她的双手,和她的心跳同频,和她一起在心里倒数,然后看漫天烟花炸开,听着城市上空传来的尖叫声。   “新年快乐。”   他们两个异口同声,在最新的一刻里送上祝福。   色彩斑斓映照在两人的脸上、身上,两人都是热烈的,他们接吻,他给她送上礼物,是一串钥匙,他家的门钥匙。   顾银瑶就像是接了一个烫手山芋,她和祁延庭虽然亲密,但终究并没有确认关系,始终有一根刺卡在两个人的中间。   她若是在这种暧昧的时候接下这串钥匙,这又代表什么呢?   祁延庭抱紧她,“我知道你为难,你害怕,你不甘,你也爱我,我都知道,瑶瑶,我现在不要求确定关系,不求名分。给你这个钥匙,只是希望你想来我这里的时候就来,不用经过我的同意,不用经过任何人的同意,毫无阻拦。”   他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她的身上,寻求安全感,“现在我自己也自身难保,和傅氏科技的斗争来到了白热化阶段,说实话,我不知道我还能撑多久。”   祁延庭很少在她的面前提起和傅氏的斗争,但是他现在不仅提起来了,还用这个样无奈的语气,加上那天晚上傅秦州说的话,顾银瑶忐忑起来,难道祁延庭真的撑不住了吗?   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抬手抚摸祁延庭柔软的头发。   他转而安慰她,“放心,就算祁氏集团倒台了,著星也不会出事,我会想办法给你留后路,而且你有能力,没有我也能走得长远。”   祁延庭不这么说还好,可他就是这么说了,顾银瑶心中五味杂陈,最终□□成苦涩。   顾银瑶接过他手中的钥匙,“好,钥匙我收下”,她在他额头上吻了一下,心疼地搂住他的脖子,“不论出了什么事,我有钱,我养你。”   他轻声笑了,“好,瑶瑶这么说,我放心多了,全无后顾之忧。”   晚上躺到陌生的床上,顾银瑶没有一点睡意,她担心祁延庭。祁氏投资集团本身实力雄厚,再加上吴应山,难道也斗不过一个傅氏科技吗?   她犹豫再三,拿出手机翻到和傅秦州的聊天页面,上面有他最新发过来的消息。   【傅秦州:新年好。】   顾银瑶有点犹豫,手指放在输入框里又离开,说好不过问他们之间的事情的,如今竟然是要亲自打破自己的原则吗?   可是祁延庭低落的眉眼一直在她脑海里出现,她心疼,密密麻麻像针扎那样的疼。   【顾银瑶:你觉得祁延庭还能撑多久?】   傅秦州回复得很快,带着讽刺。   【傅秦州:呵,你还是来问我了。】   【傅秦州:快则一个月,慢也撑不过两个月。祁延庭资金的确雄厚,可是市场没有打开,口碑没有竖起来,光靠价格战能维持多久呢?他太心急了,入不敷出的企业不可能撑下去。】   【傅秦州:桐华科技和明灯科技可以说是强强联合,可这里是京都,傅家的天下。】   顾银瑶看着那一行行的字,眼睛酸涩。   【傅秦州:你早点做好准备吧,和祁氏集团早点切割,这对你和著星都好。】   顾银瑶放下手机,没有回消息。埋首在枕头里,她辗转反侧,久久不能入睡。   黑暗中,手机又响了一声。   【傅秦州:瑶瑶,我还在等你和我说新年快乐。】   【顾银瑶:新年快乐。】   从来没有人的心是长在正中间的,她做不到不偏心,她偏爱祁延庭。   她打开床头灯,给许灿发消息。   【顾银瑶:我要和祁延庭在一起了,这次是认真的。】   【许家灿烂:卧槽!卧槽!那个孩子不是祁延庭的?】   【顾银瑶:不知道。】   【许家灿烂:不知道你就跟他在一起?你脑子有坑啊?年纪轻轻给人当后妈?别谈恋爱谈到脑子发昏好吗?这叫恋爱脑!你以前不是最瞧不上的吗?】   【顾银瑶:不知道,就是想和他在一起。万一他以后一无所有了,我还陪着他,他也许能好过一点。】   【许家灿烂:我多多少少也听到了一点风声,要是祁氏集团真要破产,你就更不能一头往里栽了,你怎么想的?我服了你,反正我持反对意见。】   【许家灿烂:算了,懒得说你,我和帅哥喝酒去了。】   恋爱脑?顾银瑶丢开手机苦笑,没想到有一天她也会沦落到被人骂恋爱脑的那一天。可是怎么办呢,她想到祁延庭承受的压力就对他感到心疼。   大概是从很早很早之前开始的,她看不得他笔直的脊背弯曲,见不得他不如意。 第66章   睁眼醒来就是大年初一, 真真正正到了新的一年。顾银瑶看向床头柜上放着的闹钟,现在居然已经下午一点半了,她穿上衣服起床。   祁延庭穿着白色的居家服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 眉头紧锁,像是遇见了什么很为难的事情。   听见开门的声音, 他抬头看她,用嘴型说了句“开会。”   顾银瑶很自觉地拐进了厨房, 里面还有热好的牛奶和三明治, 她靠在冰箱上慢悠悠嚼着嘴里的食物。耳朵里是男人沉稳有磁性的声音, 她本应该不听的,却还是站在原地没有离开。   “嗯,暂时就这样, 把A大仓里的库存全抛了, 套现, 再次降价。”   “傅氏现在开始加大资金投入搞研发,可是科研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有成果的, 只要我们再坚持一阵,傅氏也会走到弹尽粮绝的地步。”   “急功近利?如果不加大攻势, 难道等着傅氏喘口气然后翻身吗?”   “现在没有第二个办法,只有坚持下去。”   顾银瑶靠在那里,眼睛微微合上,心中不上不下,难受得紧。她一口气喝完牛奶, 回到房间换衣服化妆, 用手机给祁延庭发了个消息,然后拎着包出门。   【顾银瑶:你忙吧, 我先回去了。】   【延庭哥哥:好,路上注意安全。】   她出门的时候祁延庭还在开会,应该是挺不顺利的,他的脸色不怎么好看。   她依旧开着那辆保时捷SUV,车速没有以往快,甚至是慢吞吞的。心里藏着事,她也怕自己在路上发生交通意外,害人害己。   车子驶进京都精神病医院,这里依山傍水,环境清幽,顾银瑶不准备把车开进去,而是悠闲地走在小道上,看着身边的人和物。一向冷冰冰没有人情味的地方,此时也挂着红灯笼,贴着联,一向暴躁的小护士似乎心情也好了很多,温声细语一遍一遍给人解释为什么不可以吃三个汉堡。   王医生一眼就看见了穿着白色羽绒服、带着贝雷帽的姑娘,或许是被风吹久了,她的鼻头红红的,眼眶下面也是红红的,精致的五官藏在围巾里,看起来特别惹人怜爱。   她笑着迎过去,“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呢。”   顾银瑶取下围巾,露出一整张精致的脸,笑意柔柔的,“来,我一定来,不会不来的。”   每年的大年初一,她都会来陪李银河吃一顿饭,这就算是他们俩的团圆饭了,就算只是一种慰藉,依旧有存在的必要。   跟着王医生走进病房,李银河没有穿着病号服,而是穿着白色的加绒卫衣,下面一条牛仔裤,他坐在沙发上,看见她的时候笑得很开心,就和普通的年轻大男孩无异。   她调动全部愉快的因子,露出灿烂的笑容,“阿银,新年快乐。”   “瑶瑶。”他看着她,难得处在清醒的时候,他站起来,比她要高了半个头,“怎么剪了短发?”   “我现在可是职场女强人了,利落的短发更符合我的人设,而且长头发难以打理,就剪了。”   他牵着她坐在沙发上,定定地看着她的脸,眼睛一眨不眨。   顾银瑶笑着,“……怎么了?”   “阿瑶没有跟你一起来吗?”   尽管面过许多次这样的场景,顾银瑶还是觉得揪心,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我很想她,每天都在想她,王医生说只要我听话,阿瑶就会来看我,她什么时候来?”   “她什么时候来啊?”   李银河神情委屈柔软,看着顾银瑶重复着一个问题,“她什么时候来啊?”   顾银瑶安抚性地摸着他的头发,温柔地说着,“快了,快了,她还在准备呢,想要做好准备再来看你。”   王医生摇摇头,满腔心酸走出病房。心有魔障,自然疯狂,很多时候就是自己不愿意放过自己,走不出,就困在了里面。   顾银瑶陪了李银河一个下午,听他唱歌,更多的是回答他文瑶什么时候会来看他,他一遍一遍问,她也就一遍一遍地回答,两个人都将永不疲倦。   一起早早吃了一顿饭,顾银瑶开车离开精神病院,前往那片熟悉的墓地,那里不仅躺着秦非故,还有文瑶。   老朋友见面,有说不完的话,她在墓前絮絮叨叨了许久,分享自己的生活和工作,起身离开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她双手插兜走在长长的石磨阶梯上,往山下看去是一望无际的墓地,小小一块碑,却承载了这么多的痛苦和思念。   一个人走在阴冷的墓园,冷风习习,悄无声息,顾银瑶却不觉得害怕,阿瑶和非非都在这里呢,她怎么样都不会出事。   快要走到山脚的时候,手机铃声响起了,她接通。   “瑶瑶,抬头看。”   这道声音再熟悉不过,她愣愣地听着指示抬头,祁延庭就站在她的车旁边,一只手插在兜里,一只手举着手机放在耳边,他的声音传来,“快走过来啊,有点冷。”   顾银瑶笑着收起手机,几乎是飞奔到了他的身边,呼出的白气久久不散,“你怎么来的?你没开车吗?”   “我打车来的,你开车了,我就只需要坐着,是不是?”   “每次都让女士开车,你怎么这么像吃软饭的呢?”   他低头,手指宠溺地在她的鼻子上轻轻刮过,“没办法,有吃软饭的资本。”   顾银瑶笑出声,头一次知道原来祁延庭也有这么自恋的时候呢。   她非常自觉地打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座,摇下车窗朝祁延庭抛了个媚眼,“上车吧,祁总,带你去吃软饭。”   祁延庭看着她神采飞扬样子笑了笑,却在上车的时候回头往山上看了一眼,眼睛里暗芒一闪而过,按在车门上的手指却因为用力而泛白。   “怎么了?”顾银瑶看着他不动,调笑道,“怕了?不想吃软饭?想重振男人雄风?没机会了你。”   祁延庭回过神,甩上车门,握住她细白的手揉捏,“男人要重振雄风可不是靠和女人斗嘴的,而是床――”   “祁延庭!”顾银瑶耳朵有点热,眼尾发红地瞟了他一眼,“咱能柏拉图一点吗?”   车子开出墓园,祁延庭靠在副驾驶上,盯着顾银瑶专注开车的脸。   “看什么看?”看得她都没心思开车了。   “你好看啊,让我没法柏拉图。”   顾银瑶嘟起嘴,“下次换你开车。”看她不找回场子,把他的脸盯出一个窟窿来。   “你的定力太好了,要是换成你这么看着我,我可把持不住。”恰逢路口红灯停车,祁延庭伸手掰过她的脸,飞快地亲了她一下,“看看,就算是我看着你,我也把持不住。”   “祁延庭!你流氓啊你!”他这么撩,就算顾银瑶是万年的城墙皮也顶不住,又羞又恼,“放开我的脸,小心我咬你!”   他一双笑眼盯着他,抬起上半身,和她来了一个深吻,他在上她在下,她被迫接受着这个带有深深欲望的吻。他扣着她的后脑勺,一点都不准她退让。   小小的车厢内,燥热不已。   就在顾银瑶快要沉沦的时候,他毫无预兆地放开了她,留下顾银瑶一脸懵地愣在那里没动作。   看着她水光盈盈的眸子,祁延庭情动地抓着她的手亲了亲,嗓音有点哑,“宝贝,还有五秒钟,绿灯。”   顾银瑶立马反应过来,瞪了他一眼,脚踩油门,车子随着车流有条不紊驶出路口。   她微微摇下车窗,看着前面的路况,“以后我开车,你坐后座。”   他懒洋洋靠在微凉的车窗上降温,果断拒绝,“不要。”   “没得商量。”   他又伸手去勾她空着的右手,顾银瑶连忙避开,“怎么?打扰司机开车,你想跟我殉情啊?”   他回答,“也不是不可以啊,只要身边是你,死也值了。”   顾银瑶噎了一下,无语地看了他一眼,论调情,她的确要在他面前甘拜下风。   保时捷开进一个老城区,里面的建筑设施都很破旧,和高楼林立的商业区是全然不同的风景市貌,顾银瑶解开安全带,“走吧,下车,今晚我买单,让你吃软饭。”   祁延庭看着人挤人的街道,下车后自然而然地牵起她的手,带着她穿梭在欢声笑闹中,他们今天都穿着羽绒服,是街头最为普通的一小情侣。   “这里面有一个小吃街,我以前和灿灿经常来,什么食品安全之类的东西在美味面前都不算什么,好吃就行啊,是不是?”顾银瑶挂在祁延庭的胳膊上,眨着眼睛非要得到他的一个答案,“是不是啊?延庭哥哥,你怎么不说话?”   她明知道他反她吃一些身体不好的垃圾食品,却非要为难他。   祁延庭将她的身体拉直,搂在怀里,妥协了,“你开心就行。”   顾银瑶看着他蹙起的眉头、无可奈何的样子,笑得的确很开心。   顾银瑶一个摊位一个摊位乱窜,买了狼牙土豆、烤冷面、烤玉米、臭豆腐,还有一些祁延庭认不出来的小吃,他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开心,所有的一切就都不值一提了。   最后她累了,搬着小板凳在一张低矮的桌子面前坐下来,嘴里喊着,“老板,我要一份烤鱼。”   视线中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她多看了一眼,然后转头看着祁延庭,“延庭哥哥,你坐呀。”   这种环境脏乱差的地方,因为她期待的眼神也好像不是不可以容忍,他将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曲腿坐在她面。   她则是带着怀念的意味打量着四周,笑着说,“以前,我和秦非故经常来这里,他在这里打工,我等着他,然后一起走一段路,最后分开,期待明天。”   那段日子,每一个明天都是充满期待的。   祁延庭慢慢垂下头,神色逐渐落寞。   她伸出手,和他放在桌上的双手相握,他抬起头,她正在看着他,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他心里发紧,然后听见她说,“祁延庭,我带你来这里,只是想告诉你,我已经放下了,斯人已逝,我珍惜的是眼前人。”   闹市深处,她正式向他告白,“祁延庭,我喜欢你,我们在一吧。”   他愣住了,她倒是红着眼睛。   “祁延庭,你这是什么反应啊?你到底答不答应?”   祁延庭深深地注视着她,像是要看进她内心的最深处,眉头慢慢蹙起来,带着许多许多复杂的情绪。   “你不会要拒绝吧?”顾银瑶看着他不劲的表情,悉心里有点慌,一掌拍在桌上,“祁延庭,你敢!”   他拉起她的手,额头抵在上面,这是一个虔诚的姿势,他的声音有点哽咽,“我不会,我不敢。”   他等这一天,已经太久了。   顾银瑶笑起来,看着眼前的人满心满眼都是爱意。   他抬起头,冷静地说,“那个孩子的事情我还没有办法给你一个交代,而且现在公司面临着危机,我――”   “没关系!”顾银瑶急切地打断他的话,用力握住他的手,“这些都没关系,我都不在意,我在意的只有你这个人。”   “有孩子也没关系,破产也没关系。”她看着他难过的眉眼,心里比他还要难过,“都没关系,祁延庭,我们在一起吧。”   “可我有关系。”他在她的手背上亲吻,滚烫的一滴泪落下来,“我以为我可以不顾一切和你在一起,可现在我知道了,我舍不得,舍不得你受任何委屈,舍不得你和我陷入任何风波里。”   “只要我们没有正式在一起,你就不必有负担,不必有责任,我们两个不过是无关的人,你随时可以抽身。”   顾银瑶摇头,“我不要这样,我要和你一起面。”   “你听话,乖一点,等所有的一切结束,我们就在一起。”   “祁延庭!”顾银瑶有点生气,也有点委屈,“你不是喜欢我吗?你不是爱我吗?现在又把我推开,这算什么?”   “算我爱你。”他笑起来,满眼心酸和宠溺,“傻姑娘,我最辉煌的时候你不来我身边,现在我要……你又向我走来,可是,成年人了,做决定之前都要学会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祁延庭――”   “听我说,明天我就会从著星撤资,无忧娱乐会顶上。要想著星良性发展,这段时间就和我保持距离,圈里人最会见风使舵,你要小心,不要偏航。”   她冷静下来,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劝说他,用力从他手里抽回自己的手,小声嘟囔,“可我早已偏航。”   烤鱼端了上来,面一桌子飘散着诱人香味的美食,顾银瑶毫无食欲。   祁延庭给她夹菜,低声哄她,“你不是说这家的烤冷面最好吃吗?快尝尝看。”   顾银瑶冷哼一声,“烤冷面能好吃吗?冷面是冷的,却非要烤着吃,习性相悖,肯定不好吃,我不吃!”   这也算是无理取闹到了一个境界,祁延庭忍俊不禁,不再说话,而是吃起了手里的烤冷面,这是他以前看都不会看一眼的垃圾食品,吃起来味道的确不错。   顾银瑶一个人生闷气,她好不容易表个白,却被拒绝了。   “宝贝……”   “谁是你宝贝,我们两个就是毫不相干的两个人,注意你的言辞。”   祁延庭忍不住笑出声,在她鼓起来的脸蛋上掐了一下,“我真的错了,下次换我表白,你拒绝我,我再表白,然后你再拒绝,我再表白,等你开心了再答应我,行不行?”   “要是我一直不开心呢?”   “那我就一直表白,直到你同意。”   盯着他认真的神色,顾银瑶态度软下来,靠在他的肩头,无奈地叹气,“祁延庭,你这么不相信我吗?”   “不是,是不相信我自己。”   顾银瑶心里一软,喜欢一个人真可怕,她居然觉得自己现在是在无理取闹,让祁延庭为难了。   她不闹别扭了,美食又变得好吃起来,两个人之间的气愤恢复融洽,谁也不再提起刚刚发生的事情。我喂你一口,你喂我一口,将一些普通的东西吃成了山珍海味,大概这就是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时最好的样子。   烤鱼吃完了,顾银瑶准备离开,目光中却又出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大冬天的,她只穿了一件薄外套,滴满油渍的牛仔裤套在笔直修长的双腿上,正在低头收碗筷、擦桌子,姣好的容颜,一副娇弱的模样,引得旁边的人频频侧目。   顾银瑶叹了一口气,突然有些心软,她放开祁延庭的手走过去,莹白的手指在充斥油污的桌子上点了点,“你跟我来。”   李怡西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顾银瑶,按理来说,这是顾银瑶永远不该踏足的地方。   她站在她面前,紧张地低着头,在她充满疑惑的目光中不知所措。   “你在这里打工吗?”   “嗯……家里需要钱,我必须要打很多份工。”   “不是有来钱更快的地方吗?怎么不去?”   “我……我不想。”   只要不出卖灵魂,她永远是自由的,就算穿梭在这脏乱的路边上,活在客人的调戏怒骂中,她也是自由的。   顾银瑶看着一直低头的女孩,轻声说,“抬起头来。”   李怡西听话地抬起头,就算站在这鱼龙混杂的地方,顾银瑶还是那样不染尘埃的气质。   她看见顾银瑶叹了一口气,然后说,“今天是春节,春节快乐。”   “嗯,顾总您也是,春节快乐。”李怡西低头擦眼泪,这是第一个跟她说春节快乐的人,今天是春节啊,今天是春节。   “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两个要求,减重五公斤,还有……学会一支古典舞,在著星办公大楼的大厅里跳三遍。”   李怡西愣了一下,心提到嗓子眼,生怕自己说话的声音太大而打破这如梦似幻的场景,她颤声道,“顾总,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如果一个月内你能达到我的要求,我就让你进著星,还可以提前预支工资给你妈妈治病。”顾银瑶又叹了一口气,在李怡西的肩膀上拍了拍,“我走了,机会只有一次。”   直到顾银瑶挽着祁延庭的手臂走远了,李怡西才恍如大梦初醒一般,她蹲在地上,抱头大哭。   久旱逢甘霖、柳暗花明又一村,她在所有人奇怪的视线中痛快地哭了一场。   她本来已经一脚踏进深渊里了,做好了永远和黑暗作伴的打算,可有人愿意拉她一把,告诉她还有希望。   下雪了,京都大雪不停。   祁延庭将顾银瑶送回了家,却不想松开抱着她的手臂。   他将头抵在她的肩窝里,毛茸茸的头发在她的下巴处轻挠,“明天我就要出差,大概半个月。”   “去哪啊?”   “美国。”   顾银瑶变得忧心忡忡,祁延庭立马就感知到了她的情绪,“别担心,只是资金问题而已。”   只是资金问题,可资金是大问题,顾银瑶不是什么什么都不懂的商场小白。   “一定要和傅氏科技斗下去吗?”   “嗯,不死不休。”   他本来有一个不幸福的家庭,可傅展鹏却将这个不幸福的家庭都给摧毁了,他爸跳楼、他妈自杀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在那一天,他失去了一双父母。   “瑶瑶,除了你,我就只有让傅氏倒台这一个目标了。”他亲昵地在她脖子上轻蹭,带着一点撒娇,仔细听又有一点歉意,“瑶瑶,我爱你,等我回来,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相信我。”   祁延庭出差了,但祁氏投资集团还是有条不紊地从著星撤资,然后由桐城无忧娱乐填补资金空缺,这一退一进,而且无忧娱乐背景复杂,顾银瑶跟财务部忙活了大半个月才堪堪搞定。   忙碌中,半个月的时间就像是弹指之间。中午了,她收拾了一下办公桌,准备去食堂吃饭,却在出门的时候见到了一个不速之客。   傅秦州穿着合体裁剪的西装,手里捧着玫瑰花。笑得春风得意,就像两人之间并不存在那些隔阂一样。   他朝她走近,“瑶瑶,最近工作辛苦了,这花送给你。”   顾银瑶在全体员工的注目礼下接过花,勉强地露出笑容,“谢谢,我请你吃饭吧。”   “既然是我追求你,怎么能让你请我吃饭呢?”   顾银瑶立马抬头看向他,目光暗含警告。他却像是接收不到一样,搂过她的肩膀,将她带出办公大楼。   “我给你留了面子,你好歹也给我留几分。”一出旋转大门,顾银瑶就挣开了他的手臂,将玫瑰花扔还给他,“拿走你的花,别来膈应我。”   “膈应?”傅秦州嗤笑一声,目光沉沉,“我追求你,让你觉得膈应是吧?那你可得适应了,追不到你我是不会罢手的。”   顾银瑶气急,转身上了车,傅秦州也跟着上车,按住她要发动车子的手。   “瑶瑶,你不会没有收到消息吧?桐华科技现在已经是个空壳公司了,未来科技这两天也要宣布破产,而祁氏投资集团负债累累,你觉得还能撑多久?”   顾银瑶双手抱在胸前,镇定地看着他,“这又怎么样?”   她不在意的样子像是激怒了他,他把玫瑰花用力扔在她身上,“怎么样?祁延庭现在躲在美国不敢回来,回来就要面庞大的债务,他现在已经走投无路了,在这场战役中,他败了!”   “那又怎么样呢?!”顾银瑶握紧手掌,眼下红了一圈,“这是我和祁延庭的事情,与你无关,如果你是来耀武扬威、看我笑话的,那你满意了吗?可以离开了吗?”   “你说这话还有良心吗?”傅秦州痛心疾首,撑在座椅上的手青筋暴起,“现在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一个人是吧?我他妈心疼你,我来看看你,怕你不开心,怕你难过,你不领情是吧?”   “如果你不带着这让人恶心的玫瑰花,我会领情的。”   半晌,他低低地笑了两声,“没办法,我就喜欢送你花,我喜欢你。”   “滚下去。”   傅秦州想摸摸她的头发,她用力地拂开他的手,目眦尽裂,“我让你滚!滚啊!”   傅秦州的手颤抖起来,从来没想到他跟顾银瑶之间会有这么一天,就像仇人一样。   他不忍心继续刺激她,转身下车,背后传来她哽咽的哭声,他背脊一僵,飞快地关上车门。   傅秦州,你在做什么?你在做什么啊?   看着车子扬尘而去,他点燃烟放进嘴里,情绪却一点也没有平复。   车子停在路边,顾银瑶一遍遍拨打祁延庭的电话,却一直是无人接听的状态。她不厌其烦地打,却始终没有听见那道想要听到的声音。   她趴在方向盘上哭,一直压抑着的情绪终于爆发。 第67章   耳边是劲爆的摇滚乐, 各色灯光诡谲到让人眼神迷离,傅秦州盯着那块冰,从酒水的表面沉下去, 就像他的心, 那种细细的、浅浅的疼痛沉落在胸腔中,慢慢地沉下去。   他窝在卡座里一动不动, 维持这样的姿势已经十几分钟了。同来的方晨实在看不下去了,踹了下他的小腿, “傅总, 你这干嘛呢?别这么吓唬我行吗?孩子胆子小, 你这样也太诡异了。”   傅秦州倒是动了,将那加了冰的一杯烈酒倒入嘴中。   方晨一个激灵坐起来,按住他的手, “别这么喝, 明天还有会要开。”   明天就是股东大会了, 免不了又是一场大战,傅秦州放下酒杯, 按了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方晨看着他,“你真想好了?和祁延庭斗了这么久, 公司的资金一直很紧张,你现在这关头把钱投到研发里面去,很有可能一声响都听不到。”   “如果现在不加大研发力度,等到祁延庭卷土重来,这又将是一场无休止的拉锯战, 唯一的突围点就是技术。新技术出来后, 彻底甩开他,让他完全失去竞争力。”   傅秦州眸色发凉, 想到祁延庭这个人就心中不舒服,“司温明名下的明灯科技倒了,但是祁氏投资集团还在,这说明什么?祁延庭还在死守着呢,他在美国有人脉,不是没有东山再起的可能。”   方晨提出疑问,“你现在把钱搞研发,要是祁延庭瞄准这个时机杀回来呢?你措手不及,傅氏跟着完蛋。”   “没有这么快。”傅秦州很笃定,“他身上背着巨额的债务,就算他再厉害,没有个两年不可能回血。”   方晨问,“你凭什么这么自信?”   不提账面负债,祁延庭这个人都躲在美国不敢回来了,顾银瑶每天忧心忡忡,这不是走投无路是什么?机会只有一次,他就是要趁着现在公司动荡、董事会人心惶惶的时候,将傅氏彻底改革,一剂猛药下下去,来一次釜底抽薪。   方晨仍旧觉得冒进,话语婉转,“公司现在要做的是休养生息,总要先有个喘息的机会,再做打算。”   傅秦州抬眼,眼神很坚定,“这是唯一的机会,要是等那些老家伙醒过神来,就再无可能。”   他倒在卡座里,浑身懒洋洋的,叹息一声接着一声,眼前总是浮现顾银瑶失落的脸,这些天哭得这么厉害吗?担心祁延庭?   见他这样,方晨打趣他,“您老人家这是受伤了?什么伤?”   “情伤,还有没有的治?”   “情伤啊,好治。”   傅秦州认真地看着方晨,倒是把方晨给看严肃了,他摆手道,“不是吧?傅总,您这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人,也会有情伤?不都是女人追着你跑吗?”   傅秦州扯了扯嘴角,带着一点自嘲的意味。   “来来来,哥们教你一招啊,能用钱追到的女人呢不要谈感情,能谈感情追到手的人,你就给她花点钱,这女人嘛,也就这么回事了。”   傅秦州叹口气,苦笑,“她既不缺钱也不缺爱,就他妈单纯不喜欢我而已。”   “那还不好办吗?您这感情之路都可以一眼看到头了,放手吧,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呢。”   方晨安抚性地拍着他的肩膀,“别谈感情,别为女人伤心,啧,这还用兄弟教你?”   突然,面前一暗,有人站在他们面前挡住了光线,接着一声怒吼,“方晨,你少他妈在那里废话!好的不教,坏的你倒是一套一套的!”   一听这声音,都不用看脸,许灿公主没跑了。   方晨吊儿郎当翘起二郎腿,抬头看向一脸愤怒的女人,“哟,这是什么风把许公主您给吹来了?”   “抽风!”许灿居高临下看着他,咬牙切齿,“抽你的风!”   傅秦州看着许灿,眉头皱起来,“你怎么来了?”   “你他妈敢欺负瑶瑶,我就是来看看你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许灿走到他面前,看着他全身颓废的样子就来气,“你明明知道顾银瑶喜欢祁延庭,现在祁延庭自身难保,她心里不好受,你犯到她面前去干嘛?”   傅秦州没什么反旧时光整理,欢迎加入我们,历史小说上万部免费看。应,只是垂着眼,“她都跟你说了?”   “顾银瑶什么都跟我说,她没法子治你,我有的是办法!”许灿想起顾银瑶眼眶发红的样子,就忍不住叹息,“你怎么想的啊?顾银瑶什么是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他妈就知道你喜欢顾银瑶那个傻逼,你一直不挑明,我也就没管,但你怎么能在这个敏感时期说出来呢?忍了这么多年,怎么现在就忍不了了?”   “我忍不了,她喜欢祁延庭。”傅秦州盯着酒杯看,眼睛一眨不眨,“她说可以和我过一辈子,谁他妈要她的怜悯啊!”   许灿讽刺地笑起来,“那你现在是什么意思?怜悯也可以了是吧?”   过了许久,他微微哽咽,“嗯……怜悯也可以。”   简直是没救了,看见傅秦州这样,许灿心里的气也没了,只剩下感慨,好心地劝他,“你别作了,到时候连朋友也没得做。”   “连朋友也没得做?”傅秦州细细品味着许灿的这句话,突然伸手将眼前的酒杯酒瓶通通扫落在地,愤恨不已,“顾银瑶就这么喜欢祁延庭?甘愿为了他和我闹掰,连朋友也不做?我和她认识二十几年,我对她问心无愧。连朋友也当不成,她做梦!”   他用力踢了一脚玻璃矮桌,“想和我撇清关系,她做梦!”   看着眼前的场景,许灿沉默了。   方晨倒是吃到瓜了,啧啧称奇,“我就说还有谁能让傅总受情伤,原来是我们顾大小姐这朵带刺的玫瑰花啊。”   如果是顾银瑶,这件事还真不稀奇,为了这朵花受伤的大有人在。   傅秦州恢复了冷静,瞟了一眼坐在身边的许灿,“上次西村那个项目你摆平了没有?”   亏他这个时候还记得她的事情,许灿也没了脾气,“那个林总就是顾金玲派来整我的,我没敢跟顾银瑶说,一说她指定要炸,心里又难受。那个狗屁林总给我的面料表面上价格低颜色好,其实全是质量不合格的低等货,也怪我没经验,心急地跟他签了合同,现在货砸手里了,工厂那边开不了工。我爸也头疼,但是对方狡猾,滴水不漏,我们也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傅秦州用舌头顶了顶后牙槽,眼里一片黑暗,“要不要我帮你摆平?”   许灿压低声音,“弄虚作假?我不要,我劝你也别干这种事,容易进去。”   傅秦州无所谓地耸肩,他干这种事不是一次两次了,现在要收手,已经晚了。他拍了拍许灿的头,“对方不跟你们讲道理,那你又何必跟他们讲呢?礼尚往来,美好品德嘛。”   许灿睁大眼睛,“什么……意思?”   “我给你找几个人把那个姓林的给绑了,不出一个小时,合同就能作废。”   “你疯啦!犯法的,人家一告一个准。”   “嗬……”傅秦州笑,好看的五官在昏暗中散发出奇异的光芒,“你怎么这么傻呢,活该被人骗,这事你别管了,我来给你搞定。”   许灿和傅秦州通过顾银瑶认识,这些年也算是交情深厚了,她不由得为他担心,“算了算了,花钱消灾,就当买教训,你别搞这种东西。”   “这种事情有一次就会有第二次,顾金玲……我迟早要收拾她一次。”   许灿浑身一僵,为傅秦州狠戾的眼神感到心惊,明明半年前,他还不是这个样子的。   傅秦州将腿搭在矮桌上,偏头冲着许灿笑,“交给我吧,放心。”   许灿魂不守舍,起身想走,却一把被傅秦州抓住了手臂,她挣脱不了,回过头问,“你干什么?”   “先别把这件事情告诉顾银瑶,她不需要知道。”   “你要帮我,也要帮她对付顾金玲,我为什么不能告诉她?”   傅秦州抓着她的手臂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她的眼睛,“许灿,能给我在顾银瑶面前留点好的印象吗?你一直知道我喜欢她,那你应该也明白,我不会放手的。”   “你变了。”许灿冷静地看着他,“傅秦州,我不知道你这种改变是好是坏。”   他怎么可能不变?以前拿笔的手拿起刀,沾染过鲜血,一切未知就都不可怕了。   “许灿,你是站在我这边的吧?”   “我站在顾银瑶那边。”   许灿扯开他的手,心里沉甸甸的,“现在的你,让我觉得有点可怕。”   *   夜色深沉,顾银瑶站在落地窗前,手机里传来许灿激动的声音,随着她说的内容越多,顾银瑶的脸色也就越难看。   挂断和许灿的电话,顾银瑶立马打给了傅秦州。   电话接通,两头的人皆是沉默。   看着城市灯火,顾银瑶缓缓在窗前蹲下,环抱住自己的身体,声音闷闷的,“傅秦州,我不用你帮我教训顾金玲,她算计灿灿的事情,我自己会找她算账的,你别动她。”   傅秦州坐在车里,他就停在立交大桥边上,看着来往的车流不息,“还有呢?没有别的想说的了吗?”   顾银瑶沉默。   傅秦州趴在方向盘上,夜风通过摇下的车窗吹进来,“瑶瑶,我们在一起吧。”   “傅秦州……”女孩的声音无奈又疲惫,“我最近真的很累,很压抑,很想发脾气,可我不想对你恶语相向,你也不要惹我,可以吗?”   可以吗?明明是请求的三个字,从顾银瑶嘴里吐出来就变了个味,暗含着警告。   傅秦州支起脑袋,迎难而上,“瑶瑶,我想和你在一起,想得快要疯了。”   “不关我的事。”顾银瑶神情冷漠,说出来的话也冷冰冰的,“傅秦州,犯法的事不要做,别葬送自己的前程。”   “前程?我他妈就是在奔前程啊!你们一个个不都想要我出人头地吗?我现在这样,你们满意吗?满意了吗?!”   “傅、秦、州。”顾银瑶压着怒气,一字一句说,“咎由自取,自取灭亡,怨不了别人的。”   “哈哈哈哈……”傅秦州大笑起来,在夜色中无端}人,“咎由自取……我他妈就是咎由自取。”   顾银瑶想要挂断电话,他在那头小声说了句,“我在东风立交桥旁边,我喝了点酒,开不了车,你来接我吧。”   “我给你找个代驾。”   “如果不是你来,那就算了。”   顾银瑶气愤地从地上站起身,脑袋因为暂时的供血不足而感到眩晕,“我是不会来的,你死了这条心!”   “反正……我等你。”   看着已经挂断的电话,顾银瑶胸前剧烈起伏着,火气蹭蹭往上冒。   傻逼才会去找他!   许灿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全是骂傅秦州的,她可能也是脾气上来了,接着把自己身边所有人都骂了个遍,狠狠发泄着生活和工作中憋屈的情绪。   【顾银瑶:对不起,我替顾金玲跟你道歉。】   【许家灿烂:少给我来这套,你是你,顾金玲是顾金玲,不要混作一团,也不准你替她向我道歉。】   【顾银瑶:灿灿,虽然不合适,但我还是要说一句,这次被骗就当花钱买经验就行。你才刚踏进这个圈子,慢慢来,一步一个脚印,走得稳一点不是坏事。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许家灿烂: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会忍,这一切我都忍了,就当是为了我爸妈。】   【顾银瑶:乖.jpg.】   冷静下来后,顾银瑶换掉睡衣,穿上毛衣和羽绒服出门,能怎么办呢?她总不可能真的不管傅秦州。   她开着红色的法拉利,是祁延庭借给她开却一直没有还回去的那辆。夜渐深,可是有的东西不分日夜,京都环城路上十车道,每一条车道上都是车水马龙。   东风立交桥也不是很远,但是堵,顾银瑶被堵在桥上,喇叭一直按着也没有效果,只是用来发泄情绪罢了。路灯下挂着中国结,迎风飘荡,顾银瑶干脆把车熄了火,靠在椅背上看窗外一眼看不到头的巨大车流。   堵了大概二十分钟,顾银瑶拿出手机刷朋友圈,傅秦州两分钟前发的照片和文字赫然在列。   “等一个人,等了许许多多的年,等等等,也不知道能不能等到。”配图是一张东风立交桥旁边绿化带的照片,他的影子落在绿化带上,形单影只。   顾银瑶马上关掉手机,一掌拍在方向盘上,喇叭发出急促的声音。   又过了三十分钟,前方的事故现场总算疏通,顾银瑶的车像箭离弦一样开出去,一路按着喇叭,引来了不少的怒骂,可她不在意,这一刻,她什么都不想在意,只想快点见到傅秦州那个傻逼。   想让他少等一分钟,哪怕是一秒钟也行。   下了立交桥,顾银瑶却没有看见傅秦州的身影,她拨打他的电话,他也关机了。   顾银瑶只好下车去找,她沿着大马路的绿化带往前走,左右左右仔仔细细地找,可始终不见他,也没有看见他的车。   冷风就像刀子一样刮着她的脸,嘴里呼出的白雾化成水打湿了她额前的碎发,她拿出手机,却在别人的朋友圈里看见了傅秦州的身影。   他走了,回公司开会。   顾银瑶的心蓦地放松下来,在心里怒骂傅秦州这个混蛋!这个混蛋!   她气急败坏对着一棵树拳打脚踢,最后反而把自己给打哭了,她万分委屈拿着手机拨打祁延庭的电话,可依旧是无人接听。   她抹眼泪,站在大马路边上给司温明打电话,同样没人接,她给所有认识祁延庭的人打电话,但不是没人接,就是说不知道。   她联系不上祁延庭。   靠在大树上,她捂着嘴,眼泪一滴一滴落下,却不想让自己在这时不时有人经过的大马路边上看起来太落魄,只能低着头藏起伤心。 第68章   早上从祁延庭家的客房醒来, 她用手挡着日光,暗自懊恼,昨晚睡前忘记拉窗帘了。   祁延庭家装修用的全是冷色调, 黑白灰很简约高级, 可终究缺少了一点人味,尤其是现在没有主人居住的时候, 显得空荡又冷清,这里连家具都很少, 就像是一个用来临时居住的地方。   顾银瑶慢慢走进厨房, 自己给自己做了个简单的三明治, 吃完看一眼手机,现在也才早上八点而已,离她去公司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   空调开了还没热起来, 她躺在沙发上用毯子包裹着自己, 在购物软件上疯狂下单, 暖色调的窗帘、印有动物图案的床单被套,客厅用的干花装饰品, 挂在书房里前程似锦图样的刺绣,诸如此类的东西她买了很多, 收货地址全是山水华庭2201。   八点三十五,她准备去上班,手机顶部弹出来一条消息。   【顾容和:今天晚上八点,玲玲的毕业晚会,你准时参加。】   顾金玲的毕业晚会?顾银瑶迷惑了, 甚至看了一下手机日历, 确定现在才二月二十九号,大学生一般六月份毕业, 现在办哪门子的毕业晚会?   【顾银瑶:确定是今天?】   等了半天,顾容和也没有再回信息,应该是不想再搭理她了。   顾银瑶也不在意,拎起包出门,准备上午努力工作,下午带着朱丽去给顾金玲选礼物,毕竟是毕业呢,礼物还是要好好选一选的。   她上车,忍不住再次拨打祁延庭的电话,意料之中的无人接听,她的手握在方向盘上,轻轻闭上眼睛缓和心情,没事的,她要相信祁延庭。   朱丽说年轻女孩子都喜欢漂亮衣服和包包,顾银瑶跟在后头摇头,这也太俗了,再说顾金玲也不缺买衣服和包的钱。   朱丽叹气,带着顾银瑶走进高奢化妆品店,回头问顾银瑶,“顾总,您看这香水怎么样?口红怎么样?这套护肤品怎么样?”   都不怎么样,顾银瑶接连摇头。   逛了半天,顾银瑶一件礼物都没选出来,穿着高跟鞋的脚倒是走痛了。   中场休息时间,朱丽靠在商场三楼的栏杆上,看见楼下的展车,眼睛一亮,“顾总,送辆车怎么样?法拉利?”   顾银瑶的神色总算是认真了一点,仔细想了想,最终点头,“好,买辆最新款的,全款全保,一次解决。”   总算是买着了,朱丽心里一乐,脚底抹油一样要开溜,可顾银瑶又把她叫回去。   顾银瑶朝她招手,“你回来,我还没说完呢。”   “还有……什么事吗?”朱丽欲哭无泪,这都逛三小时了,这祖宗不会还有逛街的雅兴吧?   “蓝宝石怎么样?旗袍呢?”顾银瑶仿佛是在自言自语,没等朱丽回答,自己就决定了,“这两个,都送吧。”   “旗袍要定制,可能要师傅上门量尺寸才行。”   “那你约个时间,如果顾金玲不愿意,那就算了。”   朱丽点头,“行,交给我了。”   晚会八点开场,顾银瑶六点钟就到了家,车子和蓝宝石项链全部都随着宾客一起写在礼品单上,没有亲自送给顾金玲,是因为她不想凑过去自找没趣。   院子里张灯结彩,五颜六色的气球绑成巨型花朵的模样,佣人进进出出,颇有一番热闹的景象。   客厅里,顾容和夫妇带着顾金玲在招待一些亲近的亲友,看见她也就当作是没看见一样,倒是某个表姨认出了她。   “哎哟,这是瑶瑶吧?很久没见了啊,真漂亮,听说现在自己开公司当老板了,真了不起啊,有出息!”   顾银瑶只能被迫走过去打招呼,“表姨过奖了,不过是小打小闹罢了。”   “你就别谦虚了,我知道你有本事,这么多孩子里,我就看好你。”   “多谢表姨的夸奖,我真是愧不敢当。”   看着眼前满面笑容、谈笑生风的顾银瑶,顾容和也不禁恍惚了一下,仿佛就在昨天,她还是那个嚣张跋扈、一言不合就动手的小女孩,今时今日,她已然能够把握住分寸,藏得住情绪,变成了另一个人。   流程一样地客套完,顾银瑶上了二楼,坐在沙发上躲清静,这里本该有她的房间的,可是现在也没有了。   今天的顾金玲打扮得像个小公主一样,带着皇冠,很可爱。她坐到顾银瑶身边,没说话。   顾银瑶以为她也是来躲清静的,就跟着没说话,低头玩手机,可是顾金玲接下来的视线却落在她身上,一直没有移开。   “你看着我干什么?”   顾金玲笑了笑,不是讽刺也不是憎恨,而是一点别的东西,类似于……怜悯?   这样的神色让顾银瑶莫名觉得不舒服,皱起眉头,“你笑什么?”   “姐姐,你说……我们还有可能做好姐妹吗?就像小时候那样,你牵着我的手,带我一起玩,保护我,让我做公主,你做护卫。”顾金玲答非所问,甚至反常地拉起她的手,语气哀伤,“姐姐,我其实也想和你好好相处的,只不过我太痛苦了,所以我就也不想让你好过。”   “姐姐,你别怪我。”   顾金玲难得得态度柔软,说话不夹枪带棒,在自己面前露出了平和的一面,顾银瑶不可能不心软。   她弄不明白顾金玲现在表达的意思,但这并不妨碍她说没关系,她回握住顾金玲的手,轻声说,“我不怪你,我也不可能怪你。”   “那就好。”顾金玲低着头,嘴角慢慢上扬,在顾银瑶看不见的地方浮现出几分诡异,“……那就好。”   顾金玲突然这样,顾银瑶倒是有几分不习惯了,她频频看向自己和顾金玲相交的手,有一点疑惑,却又有很多的高兴。她将另一只手偷偷摸进外套口袋里,里面静静躺着一张贺卡,是她写给顾金玲的。   她做了一番心理建设,扬起笑容,刚要拿出贺卡,就听见顾金玲说,“姐姐,今晚我要送你一份大礼,你可不要惊讶哦。”   一份大礼?顾银瑶想起蒋云心的“大礼”,她条件反射般甩开了顾金玲的手,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她,“你到底什么意思?”   顾金玲看着她仓皇的模样,笑出声来,“哈哈哈……姐姐,你看看你,我说了你斗不过我的,三言两语而已,你怎么能这么沉不住气呢?”   “你少说废话!”顾银瑶在心里怒斥自己,但脸上却恢复平静,“无论是什么,你都放马过来吧,既然你存心不想让我好过,我怎么躲也躲不掉。”   “还算有点自知之明。”顾金玲站到她的面前,张开怀抱轻轻抱住了她,“姐姐,多吃点饭,你这么瘦,我都心疼了。”   “我不需要你管。”   “姐姐,嗬……”顾金玲松开顾银瑶,笑意盎然,“祝你好运。”   顾金玲又想做什么呢?可是无论做什么,她都不会再伤心了,这么多年,这么多次,她早就已经练就一身盔甲了,就是用来在这种时候保护自己的。   刀就悬在她的脖子上,顾银瑶安静地坐在客厅角落里,看着眼前的觥筹交错,期待着暴风雨的来临。   “今天是我小女儿顾金玲的毕业晚会,感谢各位亲朋好友的光临。此时此刻,我这个当妈的也百感交集,我看着我的女儿一点点成长、一点点成熟,才觉得自己是真的老了。可是为人父母不就是这样吗?望子成龙、望女成凤,希望孩子能成为一个优秀的人,平安一生。”   顾容和穿着红礼裙,头发温婉的垂在肩上,不再雷厉风行,而是充满了慈爱,说到这里,她也忍不住语带哽咽,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红着眼睛看向顾金玲,“玲玲,你很棒,妈妈为你骄傲。”   顾金玲抬手抹泪,然后走上台和顾容和相拥,李振朝也走过去,三个人温馨地抱在一起,台下掌声雷动。   顾银瑶也随着众人一起鼓掌。   祝词说完,台上的液晶屏幕里开始播放顾银瑶的毕业视频,台下宾客散去,无人在意这样没有新意的视频,只有顾银瑶,她从头到尾认真地看完了一整个视频,盯着顾金玲的笑脸,她沉默着,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视频开始重播,顾银瑶低头看手机。   【丛墨:来医院接我,我呆不下去了。】   【丛墨:姑奶奶,我就你这么一个朋友,你不会看着我抑郁吧?】   顾银瑶冷哼,是只有她这么一个傻逼朋友吧?她没回消息,也不看后面接连轰炸过来的几十条消息。   她就低下头一分钟,再抬起头的时候,眼前所有的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液晶大屏上,她和一个男人床照轮番播放,重点部位打着暧昧的马赛克,更加引人遐想。   耳边传来惊呼声,接着有无数道打量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就算她坐在角落里,也依旧成为了中心焦点。   顾银瑶愣住了,只是一脸苍白地盯着那些一张张放过去的照片。   她和齐鸣……怎么会呢?   手腕一疼,出现在她面前的顾容和面色难看,眼里就像是要喷出火来,接着她抬手,一个巴掌落在顾银瑶的左脸。   火辣辣的疼,口腔里弥漫开血腥味。   顾银瑶总算是回过神来,不知所措地看向顾容和。   顾容和指着她的鼻子骂,“我没有你这么不知廉耻的女儿!简直有辱门风!我就当从没有生过你这个女儿!”   “……妈,你说什么?”   看着顾银瑶苍凉惶恐的眼神,顾容和接下来的话就像是堵在了喉咙里,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来。   顾金玲从围观的人群里走出来,梨花带雨地质问,“姐姐,你怎么能这样呢?你在外面胡闹就算了,怎么能让我的毕业晚会也变得如此不堪呢?”   顾银瑶看向她,突然明白她说的“大礼”是什么。   心脏在胸腔里一下一下跳动,带着灭顶的怒意,但这种情绪并没有维持多久,沸腾的血液很快就冷却,脑海中变得一片荒芜。   在众人羞辱的目光中,她就像是被人剥光了衣服,任人指点。而这一切的幕后凶手,就站在她的面前,她的亲人,就是想要将她推入万劫不复之地的凶手。   活成这个样子,还能有人比她更悲哀吗?   顾银瑶身上阵阵发冷,上下牙齿不断碰撞着,她逼着自己一步步走上台,用颤抖的手扯下插在播放器上的U盘,拿起麦克风冷静地说,“诸位,这些照片皆是有心之人P图之后的作品,希望大家能有自己的判断力,不要广为传播。我作为受害人,拥有用法律保护自己的义务,希望大家不要以身试法。”   可是她说这些话有什么用呢?只是让大家觉得她做贼心虚罢了,那些鄙夷的目光更加鄙夷。   有人说,“顾小姐风流,花名在外,我们都已经对顾小姐的为人有了初步了解,顾小姐又何必在这里恐吓我们这些无辜客人呢?”   接着响起一道年轻的女声,“顾小姐和齐鸣都有这种照片传出来了,还能睁眼瞎说自己和齐鸣没有任何关系吗?顾小姐,愚弄大众好玩吗?”   顾银瑶攥紧手掌,眼神犀利,“连这种栽赃陷害的低级把戏都看不清,看来你们也是白混了这么些年。”   大家当然知道有人故意要整顾银瑶了,可是这关他们什么事呢?他们就是看个热闹而已。   宾客议论纷纷,顾容和颜面尽失,怒声大喝,“顾银瑶,你给我滚!不要在这里丢人现眼!”   顾银瑶捏着那个U盘,走到顾容和身边,平静地问,“妈,你知道这件事情吗?或者说,你在整件事情里扮演着什么角色?你是不知情,还是帮凶――”   “啪!”左脸又是一巴掌,顾银瑶吞掉带着血腥味的唾沫,慢慢笑起来,“没关系,无所谓,无所谓了,真的无所谓了。”   顾容和眸色闪动,说出来的话比任何时候都要冰凉,“今天大家都给我做个见证,顾银瑶屡教不改,有辱门风,我这个当妈的生了她却没有养好她,我有错,所以……我不养了。从今日起,顾银瑶和我顾家没有半点关系,我正式和她断绝母女关系。”   场面一片哗然,任谁也没有想到事情会是这样的走向,顾容和当场宣布和顾银瑶断绝关系,这就说明,他们以后再也不用看在顾家的面子上给顾银瑶好脸色,顾银瑶彻底成为了顾家的弃子。   顾银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顾家的,那个充满嘲笑和难堪的地方,但是她一定是挺直脊梁走出来的,因为她不允许自己在这个时候弯腰。   坐在车里,手机一直响个不停。   顾银瑶很难过,但是哭不出来,只是呆呆地坐着,抱着自己的腿,将自己藏进黑暗中。   车子停在马路边的樟树下,直到宾客散场都没有挪动半分,谁也不知道今晚为人津津乐道的艳照女主角就安静地坐在里面,漠然地注视着外面的一切。   月挂树梢,星稀月明,明天一定是一个好天气。   十一点,顾银瑶已经在车里呆了两个小时,她清醒过来,拿起手机,许灿已经给她打了数不清的电话,还有傅秦州,他们应该都已经知道今晚发生的事情了。   她翻到电话簿,毫不犹豫按下祁延庭的电话,没有人接。   没有人接,她呆呆地握着手机。   过了一会儿,她发动车子准备回家,手机却再一次响起来,这一次是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   像是有某一种预感,她缓缓按下了通话键。   没人说话,只有死死压抑住的哭声从指缝里溜出来,闷闷地、一声一声敲打在人的心上。   祁延庭的心都要碎了。   “你……你什么时候回来?”顾银瑶的声音因为哭泣而断断续续,但她没有放弃说话,努力地说,“你这次又要……又要丢下我了吗?”   “祁延庭,你说话啊……”   那边终于有了动静,“不会,我不会……丢下你。”   听见他的声音,顾银瑶呆愣愣地问,“祁延庭,你哭了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悉悉索索,像是衣服布料摩擦的声音,还有猝不及防的一声哽咽,虽然只有一声,但是顾银瑶听见了。   她哭得更厉害了,所有的委屈都找到了宣泄口,不说话,不骂人,只是哭,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舒服一点,这是求生的本能。   祁延庭隐藏在黑暗里,周围都是参天大树,他靠在大树上,轻声安慰着悲伤欲绝的人,“别哭了,你乖一点,哭多了对眼睛不好。”   “发生什么事了?你跟我说说,好不好?”   “宝贝,你一向都是很坚强的,这次也要坚强啊。”   祈延庭死死握着拳,和他轻柔的嗓音不同,他的面色阴沉欲滴,没有人能体会到他的心情,那种鞭长莫及的无奈,只能听着她哭的无奈。   “瑶瑶,你相信我吗?”   眼泪流到嘴里,咸得发苦,她哽咽着,“相信。”   “那就别哭。”   他一字一句说,“顾银瑶,等我回来。”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如果顺利,半个月后。”   顾银瑶发脾气,“上次你跟我说你出差半个月,可是你已经走了快一个月了,你现在又跟我说半个月,这次的半个月又指代多少日子?!”   “瑶瑶,对不起,我这边出了一点意外。”他满心愧疚,但又不知从何说起,一点也不想让她跟着担心,只能哄她,“这次一定是半个月,半个月后我一定回来。”   顾银瑶心情复杂,擦干眼泪,抿紧嘴巴不开口。   “瑶瑶,你这么担心我,我很高兴。”祁延庭红着眼眶,低低地笑出声,“我真的很高兴,有你在等我回去,我一定快点回来。”   顾银瑶气得咬牙切齿,“你为什么一直不接电话?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很担心你?我为了你整宿整宿的睡不着觉,你知不知道啊?我一下子就瘦了十几斤,你到底知不知道啊?!”   她气急败坏,他笑得越发放肆。   她怒骂,“祁延庭!你混蛋!”   祁延庭给她顺毛,声音就像三月一样的风一样轻柔,“瑶瑶,我爱你。”   这招很有效,顾银瑶果然没说话了。   他叹了一口气,淡淡地说着,“我现在人在缅甸,手机被人监听,所以我只能在在确保绝对安全的情况下用这个号码给你打电话。”   顾银瑶的心一下子就提起来了,“……你别吓我。”   “这没什么,只是礼尚往来,帮别人一个忙而已。”祁延庭拿出打火机,“啪”一声点燃烟,猩红的一个点在夜里亮起,他的眼里也红了一片,“你不用担心,对我而言没什么危险。”   顾银瑶深呼吸,思索再三后开口,“那天你带人来求醉,其实我隐隐约约就明白了一些东西,丛墨也把Simo藏枪的事情告诉了我,但我并不想来追问你,我很胆小的,祁延庭,我怕你不是我想象中的那个人。”   “……在你的想象中,我是怎样的一个人?”   顾银瑶摇头,“我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祁延庭应该是什么样的?她得不出一个绝对的结论。   祁延庭问,“现在呢?你想问我什么吗?”   “祁延庭……”她小声地说,“安全吗?犯法吗?”   他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撑着额头,听见她的话就笑了出来,他的瑶瑶,永远都是这样天真善良。像是一束光,撕裂黑暗,破空而来。   “算安全,不犯法。”   “你受伤了吗?”   “嗯……一点点。”   她顿时紧张起来,“真的只是一点点吗?”   “嗯,一点点,不骗你,骗你是小狗。”   顾银瑶破涕为笑,“你可不是小狗,你是大狼狗。”她又接着说,“是为了钱吗?”   “嗯,为了钱。”他承认得很坦荡。   她无奈,“好吧。”   “今晚为什么哭?受什么委屈了?”他耐心地循循善诱,一下一下抚平她的情绪,“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不能解决就等着我回去,我来替你撑腰。”   顾银瑶听着他的话,也在黑暗中听见了他那边大风吹过树叶的“哗哗”声,像是海浪一样,一声接着一声,一声高过一声,她屏住呼吸听着,然后问,“你在树林里吗?”   “嗯。”   “一个人吗?有没有灯?”   “我一个人走远了给你打电话,这里没有灯,但是有月亮,我看得清路,你不要担心。”   想着他的境地,顾银瑶说不出什么抱怨的话来,也不想让他为她担心。心中堵得难受,却不是因为自己,而是因为他。   “祁延庭……”她叹气,接着笑得无奈,“我好想你啊。”   祁延庭眼里的笑意越发浓烈,左手握拳抵在嘴边挡住笑声,所有的紧张不安都因为她一句话而消散,真奇怪,就仅仅只是一句话而已,却比千言万语都要有作用。   她听见了他的笑声,然后跟着傻笑起来,耳朵因为害羞红了些,眼睛还是干涩不舒服,但是心里却舒服了很多。   “瑶瑶,你知道吗?在美国的那五年,我每一天晚上,都像今天晚上这么想你。”   他那个时候前途未卜,第一次觉得自卑,害怕自己配不上她、保护不了她,如果傅氏不倒,他永远不可能立足京都,他永远不可能站到她身边。   纽约的晚风吹不到京都,如果他不回去,顾银瑶永远不知道他有多爱她。   他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   养在他心里十年的花,花开了却不属于他。   她问他,他是什么时候喜欢上的她,他也不知道,只是意识到自己喜欢她的时候,就已经是情根深种、非她不可了。   如果非要有一个时间节点的话,或许是在她十六岁那年,她第一次说要嫁给他当老婆的那天起。随口的一句话,她或许已经忘了,但他记忆犹新,常忆常心动。   女孩的话里已经带上了愧疚,软软的带着心疼,“祁延庭,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我不知道、不知道你喜欢我。”   祁延庭捂住嘴,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在被努力压制,他不想让自己失态,起码不想在瑶瑶脆弱的时候失态,他必须要在她的心中足够强大。   可是顾银瑶,你没有对不起我,从来都是我甘之如饴。   挂断了电话,祁延庭靠在大树上,一个人握着手机呆了许久,嘴角始终含着笑意。   有人走过来,带着浓郁的香烟味道,说的是英文,“Ansel,你的心情看起来很好,看来是对即将发生的事情一点也不担心啊。”   说话的人叫科明,是祁延庭在美国认识的拳场老板,当然,这只是他最表面的一层身份。祁延庭给他当过手下,欠过他一个救命的恩情,所以这次突如其来却又重要的行动他拒绝不了。   科明有一个老对手叫狙蓝,他们两人积怨已深,是那种互相想要对方命的关系。   这次科明来到缅甸做交易,想要回美国却是要经历重重来自狙蓝设置的阻碍,稍有不慎是会丢命的。   祁延庭抿起嘴角,眉头皱紧又放开,终于做出了一个决定,“我们今晚就出境吧,不等了。”   科明有点意外,高大的身躯在祁延庭旁边坐下,“不是说再等三天吗?我都已经让兄弟们去扎帐篷了。”   “时间是相互的,我们做了更多的准备,狙蓝那边也会了解我们更多的信息,那就赌一把,来一个出其不意,或许会比双方正面较量有更好的效果。”   科明是一个极具冒险精神的人,或许就是凭借着这种精神才能混到如今的地位,他递了一支烟递给祁延庭,“这个主意听起来不错,就这么办吧。”   两人一起往回走,科明突然问,“我一直在想,是什么让你宁愿冒险也要提前行动呢?”   “抱歉,我的确有私心。”祁延庭放松面部表情,嘴角的弧度有点无奈,“老大,她是我做决定时必须要考虑的一个因素。”   她打电话给他,她在哭,他一刻都不想再等了。   科明拍了拍祁延庭的肩膀,脸上的笑意慢慢冷淡,原来拳场上的钢铁人也有柔软的地方。 第69章   挂了和祁延庭的电话后, 顾银瑶分别给许灿和傅秦州发了信息,这才开车回家。平稳行驶在公路上,她摇下车窗, 夜风扑面而来, 又冷又让人清醒。   到了临清院,她下车, 就看见跑过来的两个人,许灿看见她就大喊, “顾银瑶!你他妈跑哪里去了?!”   顾银瑶还没反应过来, 就被飞奔而来的许灿抱进了怀里, 如此有温度的怀抱,顾银瑶慢慢抱住了许灿的背。   傅秦州叹了一口气,慢慢走上前, 张开怀抱, 将两个女人都抱进了怀里。   三个人就这样在路灯光影边缘抱成一团, 顾银瑶的心蓦然就安定了下来。   许灿和傅秦州都留宿在顾银瑶家,许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义愤填膺,“顾金玲那个贱人!顾银瑶, 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投胎成了她的姐姐!我现在恨不得撕烂她的脸,踩在脚下揍才能解我的心头之恨!”   顾银瑶把水杯递给她,“喝口水吧,你都骂半个小时了,口不干吗?”   “不干!”看着顾银瑶平静的样子, 许灿就没法平静, “你一个人灰溜溜跑出去躲车里算什么?你就应该上去打死顾金玲那个贱人,扒了她的衣服, 教她做人!”   “你想让我被围殴啊?”   “那也总比打掉牙齿往肚子里吞的好!你憋不憋屈啊你?!”   顾银瑶垂下眼,有点低落,躺在沙发上的傅秦州立马伸出手捂住许灿的嘴,“我说你怎么就叽叽喳喳个不停呢?麻雀鸟都比你安静。”   两人纠缠打斗在一起,过后,许灿总算冷静了。   她坐到顾银瑶身边,搂住她的肩膀,“瑶啊,你和齐鸣为什么会被拍到这种照片啊?难道你真和齐鸣睡了?”   傅秦州也看向顾银瑶。   顾银瑶干咳了一声,“就是……就是上次我为了炒作上热搜的那个晚上,我是和他滚到了一张床上去了,但我们俩什么都没做,连衣服都没脱。”   许灿拿出手机,找到流传出来的照片,“你看这些照片,你和齐鸣两个人分明就是没穿衣服的,而且……而且姿势暧昧,马赛克打得恰到好处,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你们在干什么。”   顾银瑶盯着那些照片仔细看,笃定地说,“半真半假,我们俩绝对没有脱衣服。”   “那这些照片还可以复原吗?”   傅秦州接过许灿的手机,仔细看了看,“这种程度想要复原基本是不可能的。”   许灿脸色一沉,“那就去找顾金玲把原件要来,这样才有可能澄清真相。”   “没有什么真相了,真相并不重要,也不会有人在意。”顾银瑶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指,“顾金玲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这些照片很快就会上热搜,齐鸣完蛋了。”   顾银瑶讽刺地勾起嘴角,“我不会让他就这么轻易完蛋的,我要让他付出更惨烈的代价。”   听到前半句话,许灿还以为顾银瑶要保齐鸣,但是听到后半句话,她迷惑了,“你这……什么意思?”   傅秦州翻了个白眼,“许灿,你是猪吗?”   “你骂谁是猪?!”   “这么明显你都看不出来,齐鸣就是顾金玲找来玩顾银瑶的,要不然怎么会有这些照片?”   许灿愣住了,我的天,这也太可怕了,顾金玲太可怕了。   傅秦州盯着顾银瑶苍白的脸,“我早就跟你说了,这个姓齐的不是什么好东西,第一次见面我就看出来了,他刻意接近你,这个世界上,如果不是故意,怎么会有一举一动这么像秦非故的人?”   顾银瑶也知道自己犯蠢了,低着头挨骂。   “你他妈还以为是秦非故转世呢?还以为是上天又给你弄出来一个秦非故呢?你蠢不蠢啊你?!”   “你他妈干嘛呢?越骂越来劲了,闭嘴吧你!”许灿听不得傅秦州这样骂顾银瑶,依葫芦画瓢捂住了傅秦州的嘴。   凌晨一点,顾银瑶还在和李大嘴他们连线开会,众人都像是如临大敌,毕竟这是关乎公司总裁名声的大事。顾银瑶本人倒是没那么在意,名誉之类不值钱的东西对她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无论如何,一切以公司利益为主。”   顾银瑶的手指在桌上轻敲,一下一下,让人心里发毛,视频那边的人坐立不安,不敢触老板的霉头。   “还有,把这所有的一切都推到齐鸣头上,喝酒误事,蓄意勾引,他是想要上位的人,而我……才是受害者。”   她的话音一落,包括李大嘴在内的人全部惊到了,不敢相信他们心中的好老板会说出这样凉薄的话来。   顾银瑶看着他们的反应发笑,眼睛里一派冷意,“怎么?你们不会操作?要我亲自教你们?”   “不要不要,我们明白了,一定让顾总满意。”   就是觉得这些话从顾银瑶嘴里面说出来未免太反常了,但是,这才是经纪公司常用的手段。几个员工都在心里安慰自己,顾总毕竟是著星总裁,虽然平时为人和善,但手腕和魄力还是在的。   顾银瑶也不怕这些人误会,并没有解释的打算,继续说,“停掉齐鸣所有的活动,我要封杀他。”   这下,所有人动作一致地低下头看文件,彻底没有人敢说话了。   仅仅一晚上,顾银瑶的事情就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但是著星的几个公关不是吃素的,顾银瑶在这件事中变成了一个受害者。在营销号编排的故事和一些半真半假的爆料中,齐鸣被推到了风口浪尖,接受着无尽的谩骂。   一个星期后,顾银瑶总算是明白了自己在别人的算计中扮演着什么角色,她又是怎么一步步走进别人圈套里的,啊,也不能说是别人,是她至亲骨血,血脉相连的家人。   她挂断傅秦州的电话,温热的脸趴在冰冷的办公桌上大口喘着气,眼泪大颗大颗砸落,然后开始全身颤抖,气愤、痛苦、害怕以及委屈全部的情绪涌上心头,统统搅和在一起,快要突破她的负荷,她觉得自己的头快要爆炸了,心如刀绞,想要发狂却又无力。   就在刚刚,顾氏科技宣布停业,全部资产无偿划拨给新成立的李氏科技。   李氏科技……法定代表人李振朝,真好笑啊,像是一个笑话。   这些天,这些笑话轮番上演。   李大嘴匆匆推门而入,将顾银瑶拉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给她顺气,“呼气、吸气,你别不呼吸,这样容易窒息,别这样啊,我们不这样,不让别人瞧不起……”   不能让别人瞧不起,可是他们一个个都没瞧得上她。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要接受这样不同寻常的对待。   李大嘴感受着怀中之人撕心裂肺的痛苦,也气得脸红脖子粗,他怎么也没想到,顾银瑶她妈竟然真的舍得让顾氏科技变成李氏科技,就这样放弃了一脉相传的祖业。   顾银瑶在办公室里呆坐了一上午,哭了又笑,像是一个精神失常的人,云里雾里,感受不到一点实际存在的感觉。   她打电话给顾容和,电话打通了,这真是值得庆幸的事情,因为她还没有把她拉黑。   顾容和一如既往的冷淡,“干什么?”   顾银瑶呼出一口浊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那没狼狈,“妈……”可是刚开口,接下来的话就因为哽咽而说不出口。   一声“妈”,顾容和挺直的背脊微微坍塌,坐在身旁的顾金玲神色微变,意味不明勾起嘴角。   “妈妈,你这么做……对得起外公吗?顾氏科技是他一生的心血,他临死之前还心心念念着要回公司开会,他那么郑重地把公司托付给你啊。人终有一死,九泉之下,你会不会害怕见到他?”   顾容和想起顾承秉,刚柔和下来的眼神又变得犀利,“你能说出这么些话,也不枉你外公疼你一场,他把除了公司以外的遗产全部留给了你,甚至连公司都给你留了20%的股份。”   她看了眼身边弱小的小女儿,坚定地说,“可玲玲也是他的外孙女,他这么偏心,那我只能以我的方式来给玲玲保障。”   “保障……?”顾银瑶笑起来,眼泪从捂着眼睛的指缝里流出,“股份我只留了8%,我为了给你们保障……这还不够吗?我不参与你们的生活、不参与公司的事情,我没把自己当你们的女儿,也不想和顾金玲争什么,我做的这些还不够吗?妈妈……真的还不够吗?”   为什么还要当众宣布将她驱逐出顾家,甚至连她只占股了8%的顾氏科技都容忍不了?顾容和做了这么多,每一件都在往她的心上戳刀子,刀刀见血。   她不想在顾容和面前哭的,可是她忍不住,真的、真的忍不住。   那头的哭声这么压抑委屈,顾容和捏紧了手指,“瑶瑶,妈妈只是想补偿玲玲,你能理解妈妈吗?”   她还有把柄握在祁延庭手里,祁延庭可能会看在顾银瑶的面子上不追究过去的事情,可这终究是一把刀子,这把刀能悬在她的头上,却不能悬在玲玲的头上,她必须为玲玲铺好未来的路。   现在祁延庭自身难保,就是她脱离顾氏科技的最好的时机,这可能会对不起顾银瑶,可她也是没有办法。   顾银瑶抽了一口气,“我是你的女儿吗?我问你,我是不是你生的?”这是她一直以来想要问的问题,她一字一句吐出,“求求你,告诉我。”   “是,你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   “为什么这么对我?”   没等到答案,顾银瑶掐断了电话,她不要把自己仅有的自尊放到那些人的脚下被踩,不想表现得懦弱缺爱,从小到大,顾银瑶,你还没看清事实吗?你还没有清醒吗?   不是从八岁那年顾金玲走丢开始的,是从她一出生就开始了的,顾容和对她的冷淡,像是与生俱来。   从懂事的时候开始,顾银瑶就知道自己不得爸妈的喜欢,所以事事都力求完美,只是为了一句夸奖。她甚至觉得是不是因为她是女孩子,而爸妈喜欢男孩,所以才不得喜欢,可是后来顾金玲的出生证明了根本不是这个原因。   他们就是不喜欢顾银瑶这个孩子而已,无关男女,无关其他。   一家四口,三个人其乐融融,她总是在角落里独自黯淡。这样的场景时常发生,都让她习以为常了,让她觉得本该是这样的,她本就该呆在角落里,不抢妹妹的风头,所有好的东西都给妹妹。   是她最亲近的人,让她觉得自己不该被爱。 第70章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 顾银瑶放下著星的事情,全身心投入到追查顾氏科技和李氏科技之间的关系,可是两家企业来往正常, 手续正常, 税务正常,交接流程正常, 合法合理,找不到一个漏洞。   看来这件事情已经筹备已久, 只是瞒着她而已, 顾银瑶丢开手里的文件, 面沉如水。   她不甘心,一家一家去找顾氏科技的老股东,这些都是当年跟着顾承秉打江山的人, 可是他们除了跟她怀念往昔, 就是表达对她私生活的斥责, 绝口不提顾氏停业的事情。   顾银瑶被说的脸色发青,特别是那些人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她时, 她就和没穿衣服一样,浑身不舒服。在一些人的眼里, 她顾银瑶不知检点,和出去卖的女人没什么不同。   但她不肯放弃,开着车一家一家去拜访,她明知道事情已成定局,知道自己在做无用功, 但她可以自欺欺人般告诉自己, 她为顾氏科技、为外公留下来的产业做了最后的努力。   她尽力了,她不是不孝子孙。   可她是, 她就是,她辜负了外公的信任,他走后的这么多年,她踏进顾氏大楼的次数屈指可数,她害怕这一切复杂的事情和感情,她懦弱地逃避,放逐自己,麻痹自己。   又一趟无功而返,顾银瑶回到临清院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一身疲惫,她开门,没开灯,就这样坐在黑暗中的玄关处。   门铃就在她的头顶响起,“叮咚、叮咚,叮咚――”   可她却连站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门铃声锲而不舍,顾银瑶麻木地想,这么晚了还会有谁来找她?还这么乖地按着门铃。   在门铃声中休息够了,顾银瑶打开灯,随手打开门。   当她看见门外站着的人时,她第一念头就是后悔,后悔刚刚那耽误的几分钟,后悔没有立马开门。   她的右手还搭在金属的门把手上,左手却颤抖起来,脑袋一片空白,只知道盯着门外之人的脸。   第一步是他迈出的,他伸手,用力将她揽进怀中,力道之大,她几乎是撞进了他的怀中。   两人相拥,好久不见,思之如狂。   她懵了,傻傻地喊他名字,“祁……延庭,祁延庭。”   他身体僵了一瞬间,然后更加用力地抱着她,炙热的吻落在她的脖颈,模糊不清发出声音,“……嗯。”   “你回来了啊?”   “回来了。”   他回来了,顾银瑶身体一软,所有的盔甲卸下,所有的防备消失,故作坚强不再,只想埋首他的胸膛,紧紧抱着他,不说话,不动作,将一切的一切都隔绝在外,就这样,这就很好。   他打横抱起她,带着她进屋,将她放在沙发上,他想去开灯,可腰间横过来一双手,搂着他不肯放开。   客厅里还黑着,只有玄关微弱的光线映过来,祁延庭妥协了,他回身,将失去了所有安全感的人抱进怀里,轻轻在她头顶轻吻,告诉她,他真的回来了,他在这里。   非常小的哭泣声,时而有时而无,就是在这样悲伤的时候仍旧带着克制,才让人更加心疼。   两人相拥着躺在沙发上,顾银瑶伏在他宽阔的胸膛上,静静地没说话。   “这些天发生的事情我都已经知道”,他轻轻摸着她的头发,声音也轻轻的,带着无尽的疼惜,“你受委屈了。”   真的很委屈,顾银瑶把眼泪蹭在他的T恤上,绝顶的悲伤过后就是对亲近之人的小性子,“你回来也不第一时间告诉我!你一点也不在乎我!”   “我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啊。”   “哼,一点也不惊喜。”   他搂着她的腰翻了个身,姿势立马变成了他在上她在下,她怔怔地看着他,“干嘛呀这是?”   她哭红了眼睛又害羞的模样令他心跳加速,可更多的是心疼,他俯身,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亲,“乖,给你一个礼物。”   “什么礼物?”   黑暗中,他从外套口袋里扯出一根细细的红绳,上面挂着一颗小石头,他坐起身,拉着顾银瑶的手,将这细细的绳子系在她的手腕上。   “这是什么?”   “缅甸当地的纪念品。”   顾银瑶嘟起嘴,眼睛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就一个小石头啊?随手买的?一点也不走心。”   他离开缅甸的那天,路上经过了一个佛寺,他为她求了这个平安石,三跪九叩求来的。或许他犯蠢了,但他怕这是冥冥之中的旨意,让他去给她求一个,保她平安,保她顺遂。   哪怕是他的臆想,但他信。   他伸手,将撒娇的人抱到胸前,让她坐到自己的腿上,从后面抱着她的腰,蹭了蹭她的肩膀,才觉得心安。   “祁延庭。”   “嗯?”   “你有没有想我啊?必须说实话,要是你说谎,我肯定能看出来,必须说实话。”   祁延庭被她突如其来的小孩子气给逗笑了,“我怎么会不想你?每一天都想。”   “真的假的?”她转身,盯着他的眼睛,“那你看着我再说一遍,不许说谎。”   她有点忐忑,很心慌。   祁延庭眼神一暗,扣住她的后脑勺,和她接吻,用自己的热情来告诉她答案,他真的很想他,每时每刻。   顾银瑶被吻得气喘吁吁,软绵绵趴在他的胸口。   “顾银瑶,你要我说多少遍我爱你,你才能自信一点呢?”他轻轻婆娑着她的手,然后挑起她的下巴,“我爱你,你听见了吗?”   她眼神迷茫。   他笑着说,“不要相信这个世界上没有真正的爱情,也不要失去爱一个人的能力。你要知道,你值得被爱,我愿意为你付出我的全部,这是我的忠诚和爱意。”   他的忠诚和爱意,皆属于她。   顾银瑶也笑了,抱紧他的腰,“我相信你,我要告诉你的是,我也很爱你,你不要放弃我,也不要离开我。就只喜欢我一个人,就爱我一个人,好不好?”   “好。”他用毯子包裹住她,连同她和毯子一起抱在怀里,低头问她,“暖和一点了吗?”   她点头,心里一片安宁。   “看在我们家瑶瑶这么乖的份上,那……那我今晚留下来给你暖床。”   顾银瑶猛地抬起头,眼睛睁得老大?   暖床?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同床共枕?   他憋着笑,在她的鼻子上刮了一下,“怎么?你要拒绝我?那我可是会很伤心的哦。”   顾银瑶捂住他的嘴,靠在他的胸膛上,“你不准撒娇!”   如果她现在不是这样一副柔弱好欺负的模样,说出来的话可能还有点信服力,可现在她偏偏像是一只可怜的小猫咪,祈求着主人的怜惜。他定定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猛地抱着她站起身,“走吧,给我家媳妇暖床去!”   顾银瑶瞬间脸红,心里胡思乱想了许许多多,最终还是放任了他的动作。   他将她放在床上,双手撑在她的两侧,由上而下看着她,眼神像是一汪深泉,清澈又看不见底。他低头,在她的嘴唇上轻啄,一下一下的,碰上又分开,像是在存心捉弄她。   在他身下,这样的姿势,她的脸更红了。   他伸出一只手和她相扣,低头吻她,长驱直入,她失去了所有的招架之力,只能微微抬着头接受他汹涌的爱意,感受着他发自真心的怜惜。   果然是暖床,连周围的温度都升高了。   他放过她的红唇,拉出暧昧的银丝,看着她爆红的脸蛋笑出声,声音喑哑,“这是怎么了?不会呼吸了?”   那这都是因为谁?顾银瑶恼怒地瞪他一眼。   “不要勾引我。”他翻身躺在她的身侧,拉过被子给两人盖上,隔着厚被子拍拍她的胸脯,“老实睡觉,要不然我可不能保证什么。”   她还呆愣愣地追问了一句,“不能保证什么?”   “不能保证……”他靠近她的耳边,气息离得那样近,“不能保证不碰你。”   “祁延庭!”顾银瑶又害羞又觉得好笑,翻身和他相对,手指戳着他硬梆梆的胸膛,“我真的觉得你很流氓诶,你老实给我交代你到底有过几个女朋友,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啊……吃醋了啊?”他捉住她的手,牵着放在脸颊旁边贴着,一双眼睛情深似海,“虽然让你吃醋我很开心,但是我舍不得让你难过,那我就再跟你说一遍。顾银瑶,我只有你,也只会有你。”   顾银瑶往他那边蹭了蹭,毛茸茸的脑袋藏进他的怀中,心里的感动说不出口,只是让人热泪盈眶。   被窝里躺着两个人,其中一个还是血气方刚的大男人,很快就暖和了起来,顾银瑶这才发现他们两个都没有脱衣服。   理智回笼后,顾银瑶觉得有点尴尬,她现在可是和一个男人躺在一张床上啊,同床共枕、相拥而眠,这真的是她生命里的头一回。   她悄悄抬起头,眼神却在黑暗中和他对视上了,他一直看着她干嘛呀?这怪让人不好意思的。   他亲了亲她的额头,“要不要我把灯打开?去洗个澡,换上睡衣睡会舒服一点。”   他倒是了解她,顾银瑶点头。   台灯的光线很柔和,顾银瑶能感受到祁延庭一直追随在她身上的视线,她红着耳朵从柜子里拿出睡衣,匆匆进了浴室。   祁延庭看着她落荒而逃的姿态慢慢笑了起来,然后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上面传来了于森发过来的消息,看见那份亲子鉴定书,他揉了揉太阳穴,终于放下心来。   司温明的电话也随之打进来,“卧槽!这孩子不是你的,但的的确确是蒋云心那丫头生下来的,我问她孩子爸是谁,她死活不肯说。真是奇了怪了,我没见蒋云心谈男朋友啊,怎么就有孩子了?”   祁延庭握着手机静静听着,没有发表意见。   “那孩子一直被蒋云心养在一个偏僻的村子里,长得和他妈一样漂亮,也聪明,但是那地方落后,不适合养孩子,你看……要不然我把他带回京都养着吧?”   祁延庭一下听出了他话中的言外之意,讽刺地勾起嘴角,“蒋云心不肯要这个孩子?”   “她年纪还小,不知所措也是正常的,但我和你好歹也算是这个孩子的舅舅吧?难道你忍心看着这个孩子遭罪不管?”   蒋云心年纪小小就跟在祁延庭和司温明身边,这么多年的感情不可能说没就没,就算蒋云心犯了错,孩子也是无辜的。   “你把他带回来吧,我不至于养不起一个孩子。”说完这句话,祁延庭口气变冷,“至于蒋云心,她什么时候真的知道自己错了,就让她给我打个电话,在这之前,她不准出现。”   司温明笑了笑,“行……我还能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嘛。”   接着,他语气沉重地提起了另一件事情,“这次没受伤吧?送科明出境不简单,听说狙蓝那边光是狙击手就派出了二十几个,那打手的数量应该更是可怕。他妈的,我还以为你回不来了呢。”   “没你想的那么复杂,科明这边早有安排,找我过去不过是我正好欠他个人情,他拿我当个幌子、虚晃一枪而已,作为幌子之一,我还是挺安全的。”   “科明和狙蓝两个不都是什么善茬,既然我们决定回京都发展,以后就别再和他们扯上关系了。”   祁延庭点头,“我知道,这是最后一次。”   “我这边已经搞定,Simo也已经回去了,资金很快就能到位。”司温明点燃一支烟,笑容肆意,“快了,收网的时候来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瑶瑶的那件事情我已经了解了,你打算怎么做?”   祁延庭没说话。   “齐鸣是顾金玲的人,你打算动这两个人吗?”司温明的话里带着一点试探意味,祁延庭的确是个理智的人,但在顾银瑶的事情上除外。   祁延庭轻声说,“顾金玲是瑶瑶的妹妹,她终究还是心软的,我不能动手……”   “那齐鸣呢?”   “弄死。”   司温明的呼吸都放缓了,但是又听见祁延庭说,“开个玩笑,这件事情就让她自己解决吧,这么伤自尊的事情,她肯定不想让我插手,我当然要听她的。”   “哦……好的。”司温明压下心头那股不自然的感受,吐了一口气,“你可真是个妻奴。”   顾银瑶洗完澡出来后就看见祁延庭脱掉外衣,穿着T恤和牛仔裤睡着了,他满脸疲倦,半张脸藏在被子里,整个人显得很柔软。   顾银瑶微微笑了笑,她紧张个什么劲呢?人家都已经躺在她的床上睡着了。   她轻手轻脚掀开被子躺进去,里面一片暖意,她撑起身子,在昏黄的光线中看着他,精致的眼睛鼻子嘴巴,每一处都很迷人。   她躺下,从后面抱住他的腰,将头靠在她的后背上。他从来都不曾软弱,用他逐渐宽阔而强大的后背撑起了她整个青春和信仰。   他从来都是爱她的,顾银瑶笑起来,隔着衣服在他后背上亲了亲。 第71章   清晨的一缕光透过窗帘照进来, 顾银瑶慢慢睁开眼睛,见到眼前的人时还有点发懵,然后非常自然地窝进了他的怀里, 语气慵懒, “早啊。”   “早。”他抱着她,两个人并排躺着的地方暖意洋洋。   磨蹭了一会儿, 顾银瑶抬起头,素净的小脸带着稚嫩, “祁延庭, 你昨晚居然比我先睡着。”   “是吗?那是因为我太累了。”他戳了戳她气鼓鼓的脸颊, 眨眨眼睛,“怎么了?”   她哼了一声,“不怎么!”亏她洗澡的时候又抹精油又抹身体乳的, 满心满脑的不好意思, 可这个人自己却睡着了, 显得她如此自作多情,也显得她特别没有魅力, 女人对男人的那种魅力。   她生气地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他就搂着她的腰贴过来, 在她的脖子后面蹭,“嗯?怎么这么香啊?”   他还好意思问?!她昨晚可是抹完了整整一瓶身体乳好吗?   她不说话。   他也没说话,就静静地搂着她不动。   “你干嘛?怎么?你觉得我无理取闹?”顾银瑶越想越有这个可能,要不然他沉默着是什么意思?她开始在他怀中挣扎起来,“你放开我!祁延庭, 你放开我!”   “别动。”他的声音不大, 顾银瑶却立马停止了所有的动作,面色爆红。   他的手一路往上摸, 最后捏了捏她的脸,“宝贝,你能理解对吧?男人在早上都是要冲动一些的,能理解对吧?”   他为什么能用充满着欲念的语气来跟她讲道理啊?顾银瑶非常老实,乖乖躺着没动。   他往后撤了一点,拉开和她身体的距离,热量却一点也没有减少,“宝贝,你不用不好意思,这只能说明我非常健康正常。”   “你闭嘴。”她微微蜷缩起四肢,脸色红得跟油焖大虾一样,“还有……不准你叫我宝贝。”   “不叫宝贝叫什么?亲爱的?小心肝?”他将头靠在她的肩膀后,轻轻地咬了一口,“……老婆?”   顾银瑶着实被刺激到了,蹭一下坐起身,扭头从上往下看他,“都不准叫,反正这种时候不准叫。”   她的眼睛水光盈盈,皮肤泛着粉红色,分明情动的不止他一人。祁延庭的眼睛越发幽深,拉住她的手轻抚,“那你现在、马上吻我一下。”   他的口吻带着命令,顾银瑶瞪他,“祁、延、庭。”   他却突然起身,一个动作间就将她压在了身下,顾银瑶还在心有余悸,祁延庭的吻却已经落下。   带着温度轻轻扫过她的额头、鼻子,最后是唇。   “祁延庭……你在干嘛?”   他堵住她的唇,吸咬了一会儿,才粗喘着说,“我在爱你。”   顾银瑶低头,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将脸藏进他身前,不肯让他看见她现在丢盔弃甲、溃不成军的样子。   他轻轻抚摸着,却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   顾银瑶抬头看他,吐气如兰,“祁延庭,如果你想……”   他伸手按住了她的唇,“别说。”   “瑶瑶,别说。”   他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在她身边最需要人的时候,在她混乱着分不清感激和爱情的时候和她在一起,他不能,也不甘心。   他平复下来以后,两人身上都出了一层薄汗。   她投入他的怀里,枕在他的手臂上,嗓子有点哑,“你去洗个澡吧,我叫朱丽给你送衣服过来。”   “好。”他摸着她的头发,“啧,我们瑶瑶真乖啊。”   “那是,我一直都很乖的。”   “对,很乖,值得一份礼物。”   又有礼物?顾银瑶眼神亮起来,“什么?”   他拿起手机,翻到和于森的聊天记录,连同那份亲子鉴定书给她看,她坐起身,看得很认真,紧皱的眉头慢慢松开。   他下床,她就扑到了他的后背上,整个人挂在他的后背上,“其实就算没有这份鉴定书,也改变不了我想和你在一起的决定。”   他转身,擦掉她眼角的泪水,“我知道,但是我不想让你有任何一刻觉得委屈,你明白吗?”   顾银瑶跪在床上,抱住了他的脖子,她明白,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心疼她的人,她知道。   朱丽很快就将衣服送了过来,满脸的八卦藏都藏不住,顾银瑶也没想将祁延庭藏起来,大大方方介绍,“没错,这就是我的未婚夫。”   她说这话的时候满脸笑容,眼角眉梢都含着幸福,让人不自觉就跟着开心,朱丽欣慰地点头,“那我就先祝你们永浴爱河了。”   朱丽本来还担心顾银瑶会从此一蹶不振,但很显然,爱情有着非常神奇的魔力。   朱丽走后,两人简单地吃了早餐,祁延庭问她,“你想怎么解决顾氏的事情?重新成立吗?”   “重新成立顾氏科技?就凭现在的我?怎么可能呢。”   他垂眼,“只要你想,就有可能。”   顾银瑶倒是豁然了,“算了,先这样吧,慢慢来,人生还长着呢,明天的事情谁也说不清楚的。”   祁延庭捏紧手里的勺子,看着她,“那……顾金玲呢?齐鸣呢?这些伤害你的人呢?”   顾银瑶沉默了一瞬,放下手中的筷子,“我不会放过齐鸣,但是其他人……”她长长地叹息,“我没有立场。”   “我始终是对不起顾金玲的,她算计我可以,可我没有办法去算计她。还有我的亲人,他们只是不爱我、不关心我而已,那有什么办法呢?我不可能强求。”   祁延庭皱眉,握住她的手,“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顾银瑶回握住他的手,笑起来,“我知道不是我的错,我只是不在乎了。”   她顾银瑶再也不会为这些人伤心了。   祁延庭明白了她的意思,和她相视而笑。   顾银瑶继续吃着早餐,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有点难为情。   祁延庭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语气有点凉,“想说什么就说吧?”   “额……你知道我和齐鸣那些照片的事情了啊?”   “你觉得你能瞒过我吗?”   顾银瑶一听他不正常的语气就慌了,立马解释,“我和他是清白的,不仅仅是那张照片而已,我和他从头到尾都是清白的。”   祁延庭抿着嘴唇,神色复杂地看着她,除了齐鸣,还有许多其他的男人,他只是不想计较而已,不代表他就不在意。只是觉得她能和他在一起,其余所有的东西就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顾银瑶跑到他的身边,搂住他的肩膀,“祁延庭,我以前的确是很花心,但我以后绝对不会这样了,我会对你负责任的,我发誓。”   他面色如常,可捏着勺子的手指却因为用力而隐隐发白,这一次,顾银瑶很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情绪,弯腰,找到他的唇印了上去。   短暂地亲了一下,她软软地跟他撒娇,“我以前是不像话了一点,但我那就是玩,没有走过心的,现在我只喜欢你,全心全意的喜欢着。”   口头的保证没有一点信用,但是祁延庭信了,真的信了。   “好,我相信你,这次的事情我不过问,你自己解决,万一解决不了,就交给我。”他搂紧她的腰,冰凉的脸隔着衣服贴在她柔软的肚子上,神色平静,“以后,我们两个人好好的。”   八点半,顾银瑶和祁延庭携手出门,在停车场腻歪了一会儿才分开,他们各自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顾银瑶面色如常的踏进著星办公大楼,心情甚至因为祁延庭这个人而比往日更加轻松,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工作。李大嘴汇报工作的时候频频侧目,却发现她好像真没啥事了,他这彻底地放下心来。   李大嘴走后,封铭策敲门进来,顾银瑶看着他,发现他又恢复到了最初的状态,温润儒雅,这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她起码还没有毁了他。   “你还好吗?”封铭策坐在她对面的办公椅上,就像是老朋友一样进行问候,“网上见风使舵的人太多了,你根本不用放在心上。”   “你不用劝我,你还是我带进圈的呢。”   顾银瑶看着封铭策,不由得追忆往昔,她连李银河遭到网暴的时期都挺过来了,还怕如今这小小的阵仗?   封铭策笑着点头,神色温和,“是啊,你一向都很强大,让人钦佩。”她倔强而又顽强,生活里腥风血雨,但她总是一次又一次挺过来,从来没有放弃过自己,没有放弃过让自己活得更好的希望。   顾银瑶心情好多了,问他,“你来找我就是为了安慰我的吗?”   “不是,还有一个原因。”   “嗯?”   “一楼大厅里有一个穿着红色舞服的女孩子在跳舞,李总监拦着不让人来告诉你。”   这个李大嘴!顾银瑶知道他不想要李怡西,但也不用做到这个份上吧?   “走,我们去看看。”   顾银瑶带着封铭策下楼,站在二楼看楼下大厅里的女孩子跳舞。她身边围着许多人,看得出来有点紧张,却一次比一次跳得要好,一次比一次放得开,顾银瑶要求她跳三遍,可她远远不止跳了三遍,音乐重复,她的动作也跟着重复,不知疲倦,浑然忘我。   看着看着,那红衣最后化成幻影,像是一场绮丽的梦,很多人都沉浸在她编织的舞蹈世界里,喜怒哀乐,自在人心。   顾银瑶长舒一口气,用肩膀碰了碰站在身边的李大嘴,“李总,怎么样?我看上的人不错吧?”   李大嘴面色稍有缓和,冷哼了一声。   “你这样就没意思了,还不让人来告诉我,未免失了你李总的风度。”   李大嘴看向顾银瑶,眉头紧皱,“收起你那笑嘻嘻的模样,我告诉你,就算你是总裁,也是下不为例。”   顾银瑶比了个OK的手势,李大嘴面色不愉的走了。   目送李大嘴离开,顾银瑶耸了耸肩,叹息一声,“诶,李怡西恐怕要吃点苦头了。”   封铭策还在看着那优美的舞蹈,闻言便说,“这女孩子挺不错的,形象好,气质佳,看得出前途。”   顾银瑶把目光移到封铭策身上,眼睛一转,“那你带她吧。”   “什么?”封铭策惊讶。   “你新进的组里不是还少一个女三号吗?就是跳舞的那个,我准备把李怡西塞过去,你顺便带带她吧。”   “带带她?什么程度的?”   “她毕竟是第一次演戏啊,你就给她讲讲戏、指导指导动作表情,和她对一下词,别让她受人欺负。”   “我作为她的前辈,这些自然是会做到的。”   顾银瑶靠近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我跟你说,这个李怡西可惨可惨了,家里穷得响叮当不说,还有重病的老母亲,她自己性格也不强势,你可得好好照顾照顾她,最主要的是别让李大嘴把人给我骂走了。”   看她这么郑重地嘱咐,封铭策神色也认真了。   “哈哈哈……那我就放心了。”顾银瑶看了一眼楼下的李怡西,大喊一声,“李怡西,别跳了,上来!”   李怡西穿着单薄的舞衣,额头上沁出汗水,听到顾银瑶的话就停下,抬起头,露出一张莹白如玉的小脸,巴掌大的脸,却有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因为一下瘦了十斤的缘故,她脸色不太好,但反倒催生了一种惹人怜爱的脆弱感。   顾银瑶被这个美貌迷花了眼,立马招手,“快上来快上来!”   李怡西露出笑容,恰如三月桃花,美不胜收。直到她走到了顾银瑶面前,顾银瑶才真真感叹,“果然减肥是最好的整容,太美了,西西,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颜粉。”   李怡西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顾总过奖了,我没有你说的那么好看。”   顾银瑶拍了拍她的头,“你要相信我的眼光,我说你好看那就是绝对好看,如果有人说你不好看,那他一定是羡慕嫉妒恨,明白吗?”   “嗯。”李怡西悄悄挺直了脊梁,有了顾银瑶的话,她觉得自己顿时信心百倍。   顾银瑶满意地点了点头,“你让你这个封前辈带你上去吧,我现在要出去办点事。放心,别怕,封前辈很好的,我已经交代他照顾你了。”   李怡西点头,目光偷偷打量身边的封铭策,这可是……影帝啊,她挺直的背脊情不自禁又弯了下去。   目送顾银瑶离开后,封铭策脱下身上的外套给李怡西披上,“走吧,我带你上去。”   外套上还残留着余温,李怡西跟在封铭策身后,悄悄红了耳朵。   *   京都第一人民医院,看着眼前的场景,顾银瑶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是个傻逼,要不然怎么会真的跑来看赖在医院里不肯出院的丛墨。   绿油油的大草地上,宫月推着坐在轮椅上的丛墨,丛墨玩手机,宫月就坐在一旁的石凳上看着他的侧脸。   丛墨觉得宫月这个女人可能真的脑子有点毛病,要不然这些天他都这样恶语相向了,她还是不肯离开,这不是脑子有病是什么?   “你他妈一直盯着我做什么?”   他口气不好,宫月也不恼,笑意清浅,“你好看呀,我喜欢。”   “宫月,喜欢说太多了,就一点也不新鲜了,没新鲜感的女人一点也没有吸引力,我的意思是,你一点也不吸引我,我一点也不喜欢你。”丛墨认真看着宫月,“放过我吧,我是个混蛋,我配不上你。”   宫月依旧笑着,只是那双好看的眼睛蒙上了一层薄雾,淡定地回答,“我喜欢你,你就配得上我。”   “操!你他妈要点脸吧!”丛墨面色不快,余光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顾银瑶,他立即大声嚷嚷起来,“顾银瑶,快点滚过来!带我离开这个鬼地方!”   顾银瑶踩着高跟鞋,悠然自得地走在石子路上,“我他妈欠你的啊?少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小心我把你给掀湖里去。”   “行,现在你最大,你把我带走吧。”丛墨可怜兮兮看着顾银瑶,“好瑶瑶,我都不计较你出卖我的事情了,你就帮帮我吧,嗯?”   宫月慌乱地站起身,“我去买水,顾小姐,你先和丛墨聊聊吧。”   女人的背影匆匆,充斥着落寞,丛墨看了一眼,只觉得心里更加烦躁。   顾银瑶坐在宫月的位置上,拍了拍丛墨打着石膏的小腿,“怎么样?还好吧?没残废吧?”   “我好着呢!残废不了!但如果你不带我走,我整个人都要废掉了。”   顾银瑶皱起眉头,老父亲一般语重心长,“你别闹了,宫月她整颗心都放在你身上,甚至拿整个宫家做嫁妆嫁给了你,就算你再不喜欢她,也不能践踏她的真心。”   “你也要劝我接受她?我他妈就没有一点自主的想法?!宫月用钱把我给买了是吧?我现在就必须听她的是吧?”   “可丛家需要宫家的帮助才能挺下去,在利益捆绑的前提下,你闹成这样又有什么用呢?只是伤人伤己而已。你是无辜的,爱你的宫月更加无辜。”   丛墨讽刺地勾起嘴角,“你就一个意思,那就是说我又当又立,用不着这样拐弯抹角。”   “如果你非要这么理解……也不是不可以。”   “顾银瑶!”丛墨目眦尽裂,“我把你当我为数不多的真心朋友,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如果我没把你当朋友,今天这一趟我是不会来的。丛墨,你听好了,我给你一个忠告,你自己没本事,就不要把怒气发泄在别人的身上,除了宫月那个傻的,其他人包括我在内都觉得你很无能。”   “如果你不想和宫月在一起,那就拿出本事来让丛家不依靠宫家就能挺过眼前的难关,但现在你做得到吗?丛墨,你扪心自问,你做得到吗?”   丛墨攥紧手掌,沉默,他现在的确做不到。   想说的话全部说完,顾银瑶起身要走,丛墨对她说,“顾银瑶,我喜欢你。”   微弱的阳光照在脸上,顾银瑶浅淡地笑了笑,“丛墨,你从来都不喜欢我,喜欢我的人很多,但绝对不是你这样的。其实你只是羡慕我活得自我、自在罢了,你一直被家里压迫着才会觉得喜欢自由的我,可是……我也很羡慕处处有家里人关心的你。”   这些话就像一道惊雷劈下,丛墨愣住了,真的是这样吗?他真的只是羡慕顾银瑶而已吗?   “丛墨,我已经有了自己真心喜欢的人,我想和他携手一生,如果你依旧觉得你喜欢我,你的喜欢就只会对我造成负担。作为朋友,我希望你能想明白,也希望你过得幸福。”   顾银瑶沿着来时的石子路往前走,路上遇见了买水回来的宫月,宫月笑着将水递给她。   阳光下,白莲花也是一朵美丽的花。 第72章   “第一次给男朋友做饭, 做什么菜比较好?”   顾银瑶翻在网站上翻看这个问题下面的回答,做了一下初步总结,暖心鸡汤被提及二十二次之多, 其次是简单易上手的番茄炒鸡蛋外加醋溜土豆丝。   某个答主说, “只要你用心去做了,你男朋友肯定都会喜欢的, 因为这些全部都是爱的味道呀。”   顾银瑶“扑哧”一声笑了,爱的味道她不清楚是什么味, 但她做出来的东西肯定带着糊味。但是既然决定要给祁延庭做晚餐, 她就不能轻言放弃。   说动手就动手, 朱丽在一旁协助,两个厨房小白齐发功,结果可想而知, 厨房尤如战场, 断壁残垣, 乌烟瘴气。   在第五次给土豆削皮的时候,顾银瑶明显觉得自己的动作熟练了许多, 但厨艺是没办法在短时间里有所提升的,所以结果并没有被改变, 土豆在还没有变成醋溜土豆丝之前就已经成了一团糊状物体,看不出原来的形态。   “这是为什么呢?”   顾银瑶有点纳闷,“为什么土豆会黏在锅上呢?而且越翻炒越黏糊。”   朱丽站得离锅老远,认真地思索了一下,“或许……您可以买个不粘锅试试。”   “行, 试试就试试。”顾银瑶采纳了朱丽的意见, 却再也提不起炒菜的兴趣,随手丢掉锅铲, “算了,你还是去给我在富丽酒店定个位置吧,烛光晚餐的那种,一定要视野好,浪漫。”   朱丽已经给顾银瑶下单了不粘锅,听到她的话又立即给富丽酒店的负责人打电话。   顾银瑶果断抛弃了爱的味道,选择了金钱的味道。   她洗澡洗去油烟味,换上白色连衣裙,勾勒出妙曼的身体曲线,精致的妆容下是一双含情目,她始终含着笑意打理自己,选择首饰,喷上香水,将短发用卷发棒定型。   顾银瑶出门的时候,朱丽掩嘴止住惊叹,满眼惊艳,这还是刚刚那个在厨房里灰头土脸的顾总吗?虽然已经见惯了自家老板的眉美貌,但今天的她美得格外出众。果然,人要活在自己擅长的领域里才会如鱼得水。   顾银瑶开上红色法拉利,一路风驰电掣来到祁氏投资集团的办公大楼下面,她打开车门,白色的高跟鞋先着地,修长笔直的腿支撑起身体,白色的西装外套搭在消瘦的肩膀上,将强势和羸弱这两种气质保持在一个平衡点上,营造出恰如其分的氛围感。   她戴上墨镜,在所有人的注视中走进祁氏集团大楼,高跟鞋有节奏地踩在洁白反光的瓷砖上,一步一步走得摇曳生姿,一路惊叹,一路艳羡。   顾银瑶从来不需要别人的羡慕和赞美,可她今天需要,她今天是祁延庭的女朋友。   “小姐,请问您有预约吗?”   顾银瑶取下墨镜,露出一张精致到天怒人怨的俏脸,嘴角的笑意却像冬日的暖阳,“嗯……请问女朋友找男朋友需要提前预约吗?”   好漂亮啊……   前台小姐姐呆愣了一瞬间,慌忙从那张美丽的脸上移开眼睛,生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不管不顾把人给放进去了,尽忠职守地说,“能冒昧问一下您男朋友的姓名吗?”   “祁延庭。”   嗯?前台小姐姐立马抬起头,总裁的名字?这位小姐是祁总的女朋友?可下一秒她就想通了,这样美丽精致的女人,能与之相配的也就只有祁总了吧?   “哦,好的好的,我现在就进去为您传话,请您先坐在那边稍等。”   顾银瑶坐在沙发上,打量起了这里的环境,嗯……就是普普通通的办公区域,没什么不同,就算她有心想要夸一下自己男朋友的品味,但实在是无从下手。   她刚要低头看手机,耳边就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她笑起来,仰起精致的小脸,“祁总。”   祁延庭站在她面前,西装外套脱掉了,身上的白衬衫一丝褶皱都没有,领带被取下来,胸前的扣子解开两颗,露出一点白皙的皮肤,贵气中露出一点随性,更有生活气息。   顾银瑶支起下巴看他,“你女朋友都来接你下班了?高不高兴?”   祁延庭没说话,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将她从沙发上拉起来,牵着她的手往他的办公室走。这短短的距离里,她和他接受了一整层楼员工的注目礼,好奇的、羡慕的、各种议论纷纷。   办公室的门一被关上,前台小姐姐作为唯一一个接触到了老板女朋友的人,瞬间被堵住了。   “哇塞,这真的是老板女朋友吗?头一次看见,这也太正点了吧?”   “她有没有说她叫什么名字啊?这一看就是豪门千金吧?这气质,这衣着,在日常生活里可不常见啊。”   “我靠!老板女朋友开法拉利来的!就停在楼下的那辆,看见没?”   众人纷纷挤到玻璃窗前,边看边发出啧啧赞叹。   办公室里,顾银瑶搂着祁延庭的脖子,被压在门上承受着他的强势,他的吻。她有点腿软,小手一路往上,抓住了他胸前的衣料,发出小声的呜咽声。他却不允许她撤退,大掌牢牢控住她的脑袋,捏住她的下巴,牙齿在那柔软的地方轻咬、厮磨。   她身上的肉还没有养回来,后背凸出的背脊骨抵在坚硬的门上有点疼,但是她没动,沉溺在祁延庭带给她的柔情里。   他放开她的唇,弓着背,额头抵在她的肩膀上,大手放在她的腰间,然后顺着曲线逐步往上移,直到触摸到了一点柔软,他刚要上手,顾银瑶就推开了他。   他支起身子,眼尾发红,喘着气看向她,似乎在询问缘由。   顾银瑶只觉得现在的他好情.色,浑身散发出一种让人脸红心跳的荷尔蒙,她忍不住踮起脚尖,在他的唇上亲了亲,他的反应很快,立马勾住她的腰发动了下一轮的攻势。   他的手又来了,顾银瑶捏着他的手指,靠在她怀里软软地说,“别呀,我还订了烛光晚餐呢,要是裙子皱巴巴的,我怎么见人啊?”   他轻笑,眼睛里满是纵容的笑意,修长的手指挑起她的下巴,吻落在她的嘴角,“好,都听你的。”   顾银瑶站直身体,这才发现他的衬衫已经被她给捏皱了,皱巴巴的,一点不符合祁延庭的精英气质,她立马伸手去给他抚平。   这本来是个很平常的动作,但是在祁延庭越来越火辣辣的视线中事情就变得没那么单纯了。   她能感受到掌下胸膛的起伏,硬梆梆的胸肌有着独有的弧度和手感,她的脸悄悄红了,比任何腮红的颜色都要好看。   他握住她的手,垂着眼在她手指上轻吻,“你这样……有勾引我的嫌疑。”   “分明是你在勾引我。”顾银瑶也不给他抚平衬衫了,搂着他的腰靠在他怀里,悄悄地问,“你有腹肌吗?”   “你摸摸不就知道了?”   “万一没有,那你不是很尴尬?”   他不说话,捉着他的手放过去,皮肤的热气好像通过衬衫传递到了她的手上,然后让她的头脑跟着发热。   她无师自通地从他裤头里扯出衬衫下摆,直到真正接触到温热的皮肤,顾银瑶才僵住了身体,停下了动作。   我去!顾银瑶,你现在都这么急色了吗?色字头上一把刀啊,一把刀……   祁延庭的眼神深不见底,右手捏上她的两颊,大拇指在细腻的肌肤上滑动,将她所有的情绪尽收眼底,声音越来越哑,“不动一动吗?”   动一动?为什么这些词语从祁延庭嘴里说出来都这么色.情啊?   祁延庭带着她的手,在那些凹凸不平的肌肉上滑动,她害羞着不说话,但内心的活动可谓是精彩纷呈。   一、二、三……整整八块腹肌啊!   他抬起她的脸,轻声问,“满意吗?”   满意满意!她都要满意死了好吗?   她故作矜持地说,“还行啊。”   祁延庭将她的手拉出来,当着她的面整理好衣服,然后凑近她红扑扑的脸,“放心,我还有更能让你满意的东西。”   心里一个激灵,顾银瑶立马捂着脸转身,心跳如鼓,她以前怎么没看出来祁延庭这么会撩呢?连她这个风月高手都要甘拜下风了啊。   他追上来,揽住她的肩膀,将她带着坐在他的办公椅上,他则靠在办公桌上,一双笔直的大长腿伸直,完美的身材比例一览无余。   顾银瑶拿过他办公桌上的相框,是他们两个在桐城拍的合照,她心里甜丝丝的,“干嘛选这张照片啊?我素颜没那么好看。”   “好看。”他摸了摸她的脸,“化妆不化妆也没什么区别啊,都好看。”   这话让顾银瑶顿时心花怒放,“真的假的,肯定是你说来哄我的。”   他弯腰,扣着她的后脖子亲她,“我没有必要用这种话哄你,哄你的方法很多,你很好哄。”   顾银瑶稍稍远离他,靠在办公椅的椅背上,认认真真看着他,“祁延庭,我今天可是当众宣布你是我的男朋友了哦,你一定要我负责。”   祁延庭也认真地看着她,眼里暗流涌动,神色复杂,没有说话。   “你要是再拒绝我,我就没那么好哄了。”   他低下头,修长的脖子形成优美的弧度,不见平日的强势,仿佛顾虑重重。   顾银瑶握住他的手,“就算你一无所有,就算祁氏明天就破产,就算你负债累累,我也不怕。祁延庭,我是有独立思考能力的成年人了,我认真地问过我自己,我确定要在这种时候和你在一起吗?答案一直只有一个,那就是我想和你在一起。”   她抱着他的手臂撒娇,“而且你我又亲又抱的,难道不准备我负责吗?”   他抬头,轻轻摸着她的头发,她根本不知道,他现在担心的是什么。金钱权力地位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可是其他的呢?那个藏在过去的秘密,她能永远不知道吗?   为什么一向坚决的他,在她唾手可得的时候变得犹豫?他只是怕自己拥有过,就再也不想放手。如果有一天她说要分开,他受不了。   她攻势渐明,站起身搂住他的脖子,“祁延庭,我说真的,我们在一起吧,然后结婚,一辈子都在一起。”   他的声音仿佛不是自己的,“你真的想好了吗?”   “嗯,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那好,我们在一起,永远在一起。”他揽过她的肩,用力将她扣在怀里。   怕什么呢?她永远都是他的,这是他从未改变过的想法。 第73章   烛光晚餐没有吃上, 顾银瑶只是觉得自己今天的妆发白搞了,至于其他的抱怨,她没有。   祁延庭穿上放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盖住了胸前被她抓出来的褶皱, “路上开车小心,回家后给我发个信息报平安。”   她靠在办公桌上, 有点低落,也有点担心。   “没事的。”他摸了摸她的头, 明明是他要去面对那些麻烦事, 却反过来安慰她, “我有办法应对这些人,这就是我的工作,放心。”   就在三分钟前, 顾银瑶刚准备和祁延庭出门吃饭, 助理就敲门进来说某个科技公司的某个老总来了, 看着助理愁眉不展的脸,顾银瑶下意识看向祁延庭, 他倒是没什么表情,但是身上那种强势的气质又隐隐冒了出来。   顾银瑶握住他的手, “你说句实话,现在公司的情况到底怎么样?”   “你不是不想知道这些吗?”   “我变了还不行吗?”   他弯唇,看起来心情很好,“没事,我能解决。”   顾银瑶却知道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哪有他说得那么轻松呢?她站直身体抱了抱他, 手掌在他的后背轻拍,所有安慰的话全部被这个动作代替。   目送他出门, 顾银瑶拎起包准备走,但是看着空旷安静的办公室,她没来由得觉得心疼,算了,她还是留下来等他下班吧。   可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五个多小时,她六点钟来接他下班,躺在沙发上睡一觉醒过来后已经十一点多了,祁延庭还在会议室里工作。   她走过去打开办公室里的灯,掀开门帘,才发现门外的办公区域也是一片灯火通明,根本没有人下班。所有的员工都低着头坐在岗位上,神情紧张,手里的工作不停。   顾银瑶坐回沙发上,下一秒就有人敲响办公室的门,她走过去,是刚刚来通知祁延庭开会的那个男助理。   助理看见她时显得有点诧异,“顾小姐,您还没走吗?”要不是看见办公室里突然出现了灯光,他还以为里面没人呢。   顾银瑶礼貌地点头,“嗯,我等祁延庭下班。”她问,“可能还要多久?”   “这……走了一拨人又来一拨人,现在外头还等着一拨呢。”助理看了看顾银瑶,神色有点为难,也有点抱怨的意味,“祁总到现在就没休息过,催催催,他们这简直是催命呢。”   顾银瑶的声音温温柔柔的,“你们也跟着辛苦了。”   助理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摆手,“不不不,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看着助理匆忙离开的背影,顾银瑶的心越来越沉重,祁延庭现在的状况可能比她想得还要糟糕许多。   又坐了十分钟左右,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身疲惫的祁延庭走进来,直接走到她的面前,眉头皱得很紧,“怎么不回去?”   她心里难受,没开口。   他坐在她身边,搂住她的肩膀,“走吧,我送你回去。”   “不是说还有人在等吗?”   “我让他们回去了。”   “因为我?没有必要,我一个人也可以开车回去。”   或许是听出了顾银瑶话中带着的情绪,祁延庭放缓了语调,“不是因为你,难道我自己就不需要休息吗?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   顾银瑶跟着他走出办公大楼,这次是祁延庭开车,他就是个骗子,开车技术分明跟她差不了多少,还次次让她做司机。   她一路上都很沉默,祁延庭有心逗她,她也无法开怀,只是嗯嗯啊啊应几个字。   很快就到了她家楼下,祁延庭站在车边目送她上楼,她往前走了几步,又回头,“祁延庭,今晚……住我家怎么样?”   他本来是靠在车上的,听到她的话后就抬起了身体,眉头挑起来,似乎是很意外。   话已经说出了口,顾银瑶就没什么顾虑了,走过去抱住他的腰,“工作到这么晚,连饭也没有吃,你这么可怜,我舍不得。”   他的心在她的一字一句中颤抖,然后软得一塌糊涂。   他紧紧抱住她,“好。”   进了屋,顾银瑶拿出他上次留在这里的衣服给他,让他今晚睡客房。祁延庭笑着说,“睡客房啊?我还以为会有一点什么……艳福之类的。”   “你做梦。”顾银瑶脱掉西装外套,露出里面白色连衣裙的全貌,背后一大片镂空,纤细的腰肢全部露出来,在客厅的灯光下泛着盈盈的光泽,她站在离他几步之外的地方,转了几个圈,风情万种地撩头发,“不过,看在你工作这么辛苦的份上,眼福还是可以有的。”   这本来是为烛光晚餐中准备的浪漫小情调,却在此时化成了一个非常简陋的小惊喜。   祁延庭靠在客房的门上,笑意一直蔓延到眼底,朝她招手,“过来让我亲一下。”   “你可省点力气吧。”顾银瑶给他抛了个媚眼,进了卧房洗澡。   祁延庭拿着手里的衣服,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有灯有人,会有人心疼他,这样的生活他终于再次拥有。以前,顾银瑶还小,但也会留灯等他,关心他的生活,那个时候她把他当哥哥,只不过他的心思逐渐不再单纯而已。   他抬头,环顾四周,明亮的客厅,和外面的黑暗相隔,不相容。   他真心真意露出笑容,转身进了客房。   顾银瑶卸妆洗澡护肤一套流程下来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了,她本来都已经躺在床上准备睡觉了,祁延庭却在门外喊她,“瑶瑶,出来吃饭。”   吃饭?顾银瑶看了眼手机,都一点多了,现在吃饭?   她打开门,走进餐厅,餐桌上摆着两碗面条,清汤寡水的,看起来一点也不好吃,她就没打算吃。   “我不吃,你吃吧。”   祁延庭拿着筷子走过来,人高马大地堵住了她的去路,“坐过去,吃一点。”   “诶哟,这个点吃饭,我不得胖死啊?”   他按着满身抗拒的她在椅子上坐下,劝说她,“你一点也不胖,而且你胃不好,更不能一直这么饿着。”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胖吗?那就是绝对不吃宵夜。”她挂在他的胳膊上,笑嘻嘻的,“身材是要时刻保持的,你不准打破我的原则。”   他点点头,“原则的确是不能轻易被打破的,那你坐在这里陪着我吃吧,我一个人害怕。”   害怕?顾银瑶无语,他还能找一个更不像理由的理由吗?   祁延庭果真坐到她的对面,动作优雅地开始吃面。也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面条在他的手里突然间就变得飘香四溢,顾银瑶欲哭无泪,拿起筷子埋头苦吃,化悲愤为食欲,一碗面条连汤都没有剩下。   要怪就只能怪祁延庭煮的面实在是太好吃了,她一下子没把持住,原则什么的……不都是一变再变的吗?对吧?   祁延庭边吃边看着她笑,她反正也不觉得尴尬,把吃完的碗筷往他旧时光整理,欢迎加入我们,历史小说上万部免费看。面前一推,“我可是不洗碗的啊,那种一人做饭一人洗碗的家庭生活方式在我这里行不通。”   实在是太可爱了。祁延庭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满心满眼的宠溺,“好,都依你。”   看着祁延庭这副模样,顾银瑶耳朵发热,娇嗔道,“你快点吃,不准你这么看着我。”   她总是招架不住祁延庭的眼神,情深似海似的,简直能让人心甘情愿地溺毙。   顾银瑶靠在沙发上等祁延庭洗完碗,张开双臂让他抱,两人又在沙发上腻歪了一会儿。祁延庭搂着她躺在沙发上,亲了亲她的额头,“去睡吧,明天早上你不是还有例会要开吗?”   “你怎么知道的?”顾银瑶在他的臂弯里抬起头,眼睛眯起来,“祁延庭,我发现你对我简直是了如指掌嘛,可我对你的生活一点也不了解,这不公平。”   他耐心地摸着她的头,没说话。   喜欢一个人,就会想去了解她的全部,这是一种本能,他很高兴,顾银瑶对他也有了这种本能。   “祁延庭,你还能撑下去吗?要我帮你吗?”   祁延庭愣了一下,她已经攀到了他的胸膛上,居高临下注视着他的眼睛,“其实我是愿意的,我只是怕说出来会让你觉得难堪,但我觉得你不是这样的性格。”   “虽然我的帮助对你来说只是杯水车薪,但我不想旁观。”   她认真地盘算起来,“外祖父留给我的不动产都在银行,我还有投资,我可以全部取出来,应该够你撑上一阵子。”   他直直地看着她,已经数不清在这短短的一天里被她感动多少次了,顾银瑶总是这样,爱一个人的时候毫无保留,用最赤诚的心意谈最简单的恋爱。   他按住她的脖子,让她的脸贴在他的胸膛上,“顾银瑶,你听听看,现在我的心在为你跳动。”   顾银瑶趴在他的胸口,静静地闭上眼睛,“嗯,我听到了。”   “瑶瑶,现在我还没有走到穷途末路的时候,你要相信我,一切都会有转机。”他将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声音沉静,“你相信我吗?”   她笃定地点头,“信,我相信你。”   两人就这样抱在一起,安静地躺在沙发上,用彼此的体温取暖。不需要什么语言、不需要什么动作,这样就很令人安心。   他将她抱回卧室的床上,他起身离开,她拉住了他的手。   “陪我一起睡吧?”   “你确定?”   顾银瑶拉着他的手贴到脸颊上,闷声闷气说,“你这么忙,明天肯定也没时间陪我,一天二十四个小时,我们连见面的机会都没有。”   他掀开被子躺到床上,将她搂在怀里,语带笑意,“看看我们家小可怜,怎么这么委屈啊?”   “都是因为你啊,现在我们还在热恋期呢,你就这么对我,小心我会其情别恋。”   “你敢。”他抬起她的下巴,背着光看不清神情,只是语气沉沉,“你没有移情别恋的机会了。”   她窝进他的胸膛,“我不会。”   不会移情别恋,只喜欢他一个人。 第74章   正如顾银瑶所想, 祁延庭忙得不可开交,两人别说见面了,就连打电话的时间都很少, 她只能远程给他点个外卖, 叮嘱他按时吃饭,有的时候她没那么忙, 就亲自当外卖员给他送饭,一来二去, 祁氏集团的员工都知道了顾银瑶的身份, 著星娱乐的女总裁, 集团老板娘。   虽然顾银瑶在网上的名声不好,绯闻缠身,但现实生活中的她平易近人, 没什么大小姐架子, 那些对她带着有色眼镜的人也慢慢对她改观。   十二点下班时间, 顾银瑶准备去打包几个菜和祁延庭一起吃饭,在电梯口遇见了上来的封铭策, 他正好就是专门来找她的。   “顾总,李怡西那个女三号的角色可能要被换了。”   顾银瑶有点惊讶, “不是已经敲定好了的吗?电影都要开拍了,剧组还能把人给我换了?”   “是造星的女艺人,叫罗绮梦。”   顾银瑶的脸色瞬间就变了,双手抱胸站在原地,浑身散发着冷意。   封铭策有点担心, “顾总……您这是?”   “哼, 原来是造星娱乐啊,这倒是一点也不让我惊讶了。”顾金玲还真是上赶着找她的不痛快, 不好好收拾她一下,她还真以为她是病猫呢。   顾银瑶没了吃饭的心思,直接去了李大嘴的办公室,他还在和手底下的人开会,没等多久会议就结束了。打扮得花枝招展、格外养眼的各位艺人出门的时候纷纷向她打招呼,帅哥美女当前,顾银瑶的心情也好上了那么一丁点。   走在最后的是宋潜,因为是自己亲自找过来的人,顾银瑶对他印象深刻,但他对她却没有什么好脸色,目不斜视,将她一个站在门边的大活人忽略了个彻底。   顾银瑶没想到在自家公司,她还能受到自家艺人的冷眼,这个世界真是玄幻了。   她走进李大嘴的办公室,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我说,宋潜是怎么回事?你虐待他了?还是给他穿小鞋了?”   “你放屁!”李大嘴喝了口水润嗓子,一脸怒气,“你把那个什么李怡西给我弄进来干什么?当花瓶摆着看吗?”   “李怡西哪里不好?我承认前期培养她的花费的确会有点高,但是她有潜力。你说她是花瓶,那就等于承认了她格外优越的外貌,但是娱乐圈需要花瓶啊,既然美貌就能当武器,会不会别的技能又有什么关系呢?”   顾银瑶点了点桌子,“咚咚”两声格外引人深省,“而且我把人交给你,就是让你给我把人带出来的,当外貌不再是她唯一的武器时,她已经是著星的王牌。”   “王牌?我手底下这么多女艺人,她长得的确是最好看的,但是她性子懦弱,经济条件差,还有重病的母亲,养着她等于养了一整个老弱病残的家庭,你想过没有,李怡西没有独立的能力,她不行。”   “她行。”顾银瑶脸上的笑意转瞬即逝,“你说的这些的确都是她的劣势,但对于公司来说,这些都是优势。”   多年来的默契,李大嘴几乎是马上就明白了她的意思,立马坐直了身体,一脸严肃地看着顾银瑶。   “人人都有成为公司王牌的可能,但是公司不可能让人人都成为王牌。李怡西,一个全身心依赖公司的人,是我选定的王牌。”   李大嘴点头,“好,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找人去和她改合同。现在她尝到了有靠山的甜头,肯定会签的。”   顾银瑶放松身体,笑着说,“但你也别太过分啊,人家毕竟是涉世未深的小女孩。”   “我有分寸,我是那种恶人吗?这份合同只是为了防患于未然而已,只要她一直安心地呆在著星,这份合同就不会发生作用。”   “嗯。”顾银瑶收起笑容,“那现在我就要和你聊聊这位未来王牌的事情了,你知道吧?李怡西那个女三号被抢的事情。”   李大嘴点头,“这个角色虽然被造星的人给抢了,但这也没关系,只是个女三号而已,镜头就几分钟。”看着顾银瑶面色阴沉,他立马改变了话术,“那你想怎么做?”   “虽然只是个女三号,但这个角色是我精心给李怡西准备的,还为此特地让她练了一支古典舞,我前期费了这么多心思,怎么可能让顾金玲这么简单就破坏我的计划。”   顾银瑶转了转脖子,胸腔里抓心挠肺,“我算是想明白了,顾金玲的手段从来没有磊落过,我又何必跟她讲道德。对付她这种人,最原始的方法就可以了。”   下午,顾银瑶就约了造星那位叫罗绮梦的女艺人喝茶,开门见山表示要挖人。   罗绮梦长得好看,舞蹈专业出身,气质也很好,她语带怀疑,“顾总您……为什么会看上我呢?您应该知道,我这些天都在跟贵公司旗下的一位女艺人争同一个角色。”   这个罗绮梦倒是比她想象中要坦荡许多,顾银瑶喝了一口茶,讳莫如深,“我自然有我的计划,你只需要考虑要不要加入著星就行了,其他的什么都不用想,我会替你解决。”   罗绮梦没有答应,但是也没有拒绝。   顾银瑶拎起包准备走,“三天,我只给你三天的考虑时间,过期不候。我既然决定挖你,那肯定就会开出比造星更好的条件,这个你不用担心。”   顾银瑶前脚刚走,包间就走进另外一个人。   罗绮梦立即站起身迎接,“顾总。”   这位顾总就是顾金玲,她盯着顾银瑶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然后慢慢露出讽刺的笑容,“我这位姐姐倒是长进了一点,知道从背后阴人了,我还以为她会去找剧组导演闹呢。”   罗绮梦自然是不敢背叛造星的,第一时间就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顾金玲,经过了顾金玲的同意后,她才敢来见顾银瑶。   顾金玲赞赏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这次做得很好,这次的角色我一定给你争取过来,以后也会重点培养你。”   “谢谢顾总。”   “应该的,不客气。”只要是能让顾银瑶吃瘪的人,她都很乐意栽培。   六点钟,顾银瑶接到了罗绮梦的电话,约了下一次见面的时间地点,却没有具体的表态,顾银瑶只能答应下来,和她见面再详谈。   祁延庭从背后搂住她的腰,嗓音疲惫,“怎么了?怎么一脸沉重的样子?”   一听见祁延庭的声音,顾银瑶就笑起来,她并不想让祁延庭为了她的事情操心,靠在他怀里撒娇,“还不是你啊,等你吃个饭都要等半小时,饭菜都凉了。”   他在她的脖子上亲昵地蹭了蹭,“我已经让小李拿去加热了,别生气,好不好?”   半个月了,他每天加班到凌晨,可是无论他多么累,见到她的时候永远都充满耐心,对她突如其来的小性子无限次包容,这样的祁延庭,怎能让她不心疼?顾银瑶转身抱住他,和他一起站在落地窗前看外面的车水马龙,感受到了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有他在的时候,无论面对什么,她都觉得很安心。   两人一起吃了一顿饭,只是吃完饭后,祁延庭又投入了紧张的工作中,顾银瑶独自开车离开。   在她家门前,她看见了一个不速之客,竟然是好久不见的齐鸣。   他站在那里,没有萎靡不振,也没有半点沧桑,见到她的时候甚至露出了浅淡的笑意,就像第一次见面那样疏离,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   顾银瑶立马想起了那些照片,她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遭遇这种事情,那些照片的出现就像往她的脸上甩了一个又一个足够痛彻心扉的巴掌,她硬是挺过来了,她不怕,可是她恨。   她恨顾金玲,也恨齐鸣,这两个联合起来欺骗她的人。   “顾总。”他礼貌地称呼她,想朝她走近一步,却在看见她冰冷的神情时却步,他抿了抿唇,神色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哀痛,他也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轻松,“顾总,对不起。”   他捏紧手掌,竭尽全力让自己的声音不要颤抖,“顾二小姐来找我的时候,我一无所有,奶奶正躺在医院里等着钱救命,我别无他法。”   “我抱有目的的接近你,拍下了那种照片,让你名誉受损。想来想去,我还是想要和你当面道歉,对不起。”   齐鸣整个人都在颤抖,表现出来了无与伦比的自责,但是那又有什么用呢?   顾银瑶摇了摇头,说出的话充满讽刺,“我不接受这样的道歉,我喜欢以牙还牙。你想要钱?那不能够,公司雪藏你,你一分钱都别想拿到。”   她主动靠近他,高跟鞋踩在瓷砖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她扬起手,一巴掌甩在他的脸上,“敢耍我顾银瑶的人,你算一个!我不会轻易放过你!你最好祈祷,顾金玲会再次来救你于水火之中!”   她和他擦肩,他拉住了她的手腕。   她的语气比寒冬飘雪时分还要冷,“放开。”   眼泪毫无预警砸落在地上,他颤声重复着一句话,“顾总,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你对我做出这样的事情,你想要我原谅你?”顾银瑶甩开他的禁锢,笑出了声,“哈哈哈……真可笑,你凭什么乞求原谅?你和我都不是什么好人,那就各凭本事好了,只要顾金玲愿意给你付解约金,你就跟去造星跟着她吧,我很大度的。”   “我不会离开著星的,我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亲人了,奶奶死了,我就只有一个人了,我不需要钱,不需要……”   “随便你。”   顾银瑶进屋,将齐鸣关在门外。   心中的火气蹭蹭往上冒,她用力将手中提着包掷到地上,发出一道剧烈的响声,仿若平地起惊雷,有着刺穿耳膜的效果。   如果现在顾金玲站在她面前,她肯定冲上去甩她几巴掌。   从来没有哪一刻,她会这么痛恨顾金玲。   齐鸣走出大楼,抬头看着顾银瑶家亮着的灯,静静地看了许久,然后转身离开。   真遗憾啊,从来没有亲口对那月亮说一句喜欢。   其实他也没有这个资格。 第75章   开完例会后, 李大嘴留了下来,他把手机里的聊天记录给顾银瑶看,“我找那个电影剧组的导演聊了, 造星那边不断追加投资, 始终压我们一头,呵,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们在争什么女主角呢,其实只是个女三号而已, 真可笑。”   顾银瑶处理着手上的事情, 眼神都没有从电脑上移开, “想办法给我拖着,既然造星想要做慈善家,怎么能不让顾金玲大出血一次呢?”   李大嘴明白了顾银瑶的意思, 饶有兴趣地碰了碰她的肩膀, “没看出来, 你也够阴的,但是李怡西怎么办?那个女三号的角色不要了?”   “怎么能不要呢?”顾银瑶抬头看向李大嘴, 嘴角微微弯着一点弧度,“你现在就把前期的舆论给我引导好, 李怡西是新人,如果被抢角色,就很容易引发舆论,在舆论的压力之下,我不相信导演会做出自损口碑的事情。”   这下就连李大嘴也不知道顾银瑶在筹谋什么了, 蹙起眉头看着她, 欲言又止。   “出去吧,我要工作了。”   “祖宗, 你可别乱来啊。”   顾银瑶笑了笑,没说话。   到了和罗绮梦约定好的时间,顾银瑶派了朱丽前去商谈,但是结果不尽如人意,罗绮梦并没有松口,并且表示想要和顾银瑶当面详谈。   可顾银瑶这几天恰好忙得不可开交,一直没有抽出时间去和她见面,期间罗绮梦一直打电话过来,最终隐隐约约透露出了一点想要跳槽的想法,顾银瑶松了一口气,却有心想要吊着她一下,依旧只派朱丽前去见面。   《酒不醉》剧组的发布会定在这天下午的两点半,顾银瑶约了罗绮梦中午十二点在茶馆见面,但是当罗绮梦赶到茶馆的时候,顾银瑶将见面地点改到了新居饭店。   “如果我加入著星,《酒不醉》剧组那个女三号的角色会给我吗?”罗绮梦看着顾银瑶,握着茶杯的手指有点泛白,“我听说,李怡西小姐是您重点培养的艺人,您会让她放弃和我竞争吗?”   顾银瑶从她紧张的脸蛋上移开,勾唇露出和善的笑容,“当然,只要你加入著星,我会表示出我的诚意。”   罗绮梦点点头,“我有一个比较私人的问题想问您一下,希望您不会觉得冒犯。”   “你问。”   “您和造星娱乐的顾总是亲姐妹,为什么会从她的公司里挖人呢?这样从背后阴人,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听见这个问题,顾银瑶眨了眨眼睛,“商场如战场,就算是亲姐妹,我们俩也是竞争对手,这样的竞争手段应该很常见吧?”   罗绮梦没露出什么特别的表情,公式化地提出下一个问题,“如果我加入著星,造星娱乐报复我怎么办?”   顾银瑶收回放在桌子上的手,身体往后仰,靠在木制椅子上,一双眼睛盯着面前的罗绮梦看,似笑非笑的神情耐人寻味。   罗绮梦心里一惊,低下头,避开了她的视线。   “你想要什么样的答案呢?或者说……你的录音笔想要记录什么样的答案呢?”   “顾总,您在说什么啊?我怎么不明白?”罗绮梦强装镇定,可是手里的杯子却被失手打翻,茶水失控般倾泻,覆水难收。   罗绮梦慌忙地扯出纸巾收拾这一片狼藉,心中惴惴不安,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   顾银瑶叹了一口气,语调悠长,“你们很聪明,但别人也不是傻的啊。”下一秒,她的神情巨变,口吻冰冷,“你是要我来搜呢?还是你亲自交出来?!”   罗绮梦缩了一下脖子,“顾总,我也是没办法,你知道的,我只是个小员工而已,我必须听老板的安排。”   “拿出来。”   “顾总,您就放过我吧,我是――”   “我让你拿出来!”   罗绮梦被吼得身体一震,眼泪夺眶而出,颤巍巍从包里拿出了那只正在录音的录音笔。   顾银瑶接过这个小小的东西,满脸讽刺,“顾金玲……真的,下限永远比我想的要低。”   “顾总,我……我能走了吗?”   “你觉得呢?”   顾银瑶站起身,双手撑在桌子两边,猛然靠近罗绮梦的脸,“你觉得我这么好骗吗?还有另外一支吧?”   罗绮梦整个人都僵住了,在顾银瑶的注视中一动不敢动。   “啧啧,新人就是新人,演技差得没边,你那点小心思在我面前简直无所遁形”,顾银瑶摸了摸罗绮梦惨白的脸,语气慢慢变得柔和,她伸出手,从罗绮梦的内衣缝里扯出了另一只录音笔,“今天就当我免费给你上了一课吧,嗯?不收学费。”   罗绮梦整个人都傻了,她只是听命于从顾金玲而已,她从来没有想过卷入这些人的纷争中,她只是一个刚进娱乐圈的新人,惹事的后果不是她能承担得起的。   “顾总……”她双腿一软,跪在了顾银瑶的面前,“顾总,我不是故意的,您就原谅我吧。”   顾银瑶扯开她捏着她裤子的手,拿走她一直握在手里的手机,现在完全没心情听她在这里卖惨诉苦。   李大嘴的电话适时打进来,听筒里传来他刻意压低的声音,“你什么意思?”   “现在已经快一点钟了,你带着李怡西去《酒不醉》的发布会现场。”   “女三号的角色给李怡西了?我怎么没有接到剧组通知?”   “我现在不是在通知你吗?”   就算心中有无数个疑问,李大嘴在这种情况下也选择无条件相信顾银瑶,“好,我带人过去。”   挂掉电话,罗绮梦已经从地上站起了身,忐忑地说着,“顾总,那个女三号的角色是我的,是已经定好了的,我现在就赶到发布会现场去。”   她一边看着顾银瑶一边往门边退,看见顾银瑶只是站在原地没有动作时,她立马转身开门,可是眼前的门却怎么都打不开。眼泪一下子就掉了出来,她已经明白顾银瑶要做什么了。   身后的声音充斥着嘲弄的意味,“你以为我会让你走?成年人嘛,敢做就要敢当。”   罗绮梦扒在门上,开始拼命地拍打木门,声嘶力竭喊救命,只是她喊到最后嗓子都哑了,也没有一个人过来查看情况。   顾银瑶靠在椅子上,悠然自在地喝着茶,对眼前发生的一切恍若未闻。   “顾总,我求求您,这是我唯一的机会了,我求求您了……我给您磕头!我给你跪下磕头!”罗绮梦跪在地上,声泪俱下,“这是我唯一的机会了……”   她这次的任务失败,肯定会遭到公司的雪藏,她才刚刚踏进这个圈子啊,梦想才开始就要破碎了。   顾银瑶将她从地上拉起来,神色平静地摸了摸她脸上的热泪。   罗绮梦仿佛看见了希望,拉住她的手,“顾总,我加入著星,我什么都听您的――”   “好天真啊……”顾银瑶打断她的话,眼睛里浮现温柔的神采,状似怜悯,可嘴里的话却冷若冰霜,“从我们第一次见面开始,你就录下了我们之间的所有对话,还有和我助理的几次见面,你也录了音吧?如果这支录音笔的内容被剪辑发布到网上去,不止是我,还有著星,都会遭受一次灾难。”   “我放过你,谁放过我啊?”顾银瑶放开她的手,用纸巾擦了擦莹白如玉的手指,“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罗绮梦浑身失力地瘫坐到地上,仿若灵魂被抽走般失去神采。   顾银瑶拎起自己的包,离开了这个小小的包间,门被再次关上的那一刹那,罗绮梦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站在包间外,顾银瑶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抬手揉了揉自己隐隐作痛的太阳穴,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向身旁站的人道谢,“辛苦你们了,还有一个多小时,请你们务必帮我看住她。”   “放心,祁总交代过我们,这里里里外外都是我们的人,不会发生任何意外。”   顾银瑶点头,放心地离开了茶馆。   坐到车里,顾银瑶打开录音笔,里面的录下来的内容简直让人心惊,特别是罗绮梦从朱丽嘴里套到的话,只要稍加剪辑,就可以让著星变成一个专门通过不正当手段竞争、压榨艺人的无良公司,就连顾银瑶这个人,都会被打上一个善妒的恶毒姐姐标签。   如果不是顾银瑶早有防范、将计就计,发布会之后,著星就会迎来噩梦,这是顾金玲对她的羞辱。   这还是她第一次踏入造星的办公大楼,里面井然有序,但就是让顾银瑶觉得浑身不适。她在秘书的带领下进了总裁办公室,顾金玲已经坐在那里等着她了。   在她阴冷的目光中,顾银瑶淡定地坐在了她对面的沙发上。   “……你把罗绮梦弄到哪里去了?”   “现在告诉你还有意义吗?发布会都已经快要开始了,人选已经定了。”   顾金玲握紧拳头,“你和那个导演联合起来骗我?”   “这怎么能算是骗人呢?导演只是择良木而栖罢了,如果不是你太胡闹,导演也不会这么想换人,只要给他一个台阶,比如女三号不参加发布会,他立马就把人给换了。”顾银瑶翘起二郎腿,含笑盯着顾金玲逐渐扭曲的脸,“妹妹,当你到达一定境界的时候,会发现金钱并不是万能的。”   “顾银瑶,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是啊,难怪你总是阴阳怪气,我现在看着你的……丰富表情,突然就理解了你的乐趣呢,怪我,我以前都没有设身处地为你着想过,像你这样心理扭曲的人,自然有自己独家的生存方式。”   顾金玲冷笑一声,用腿压住颤抖的手,“姐姐赢了这一次又怎么样呢?你能保证你下次、下下次也会赢吗?姐姐的目标很伟大,而我的目标只是想让姐姐不好过而已。”   “下次?下下次?”顾银瑶和顾金玲对视着,神色慢慢变化,由嘲讽变为最终的平静,“我拭目以待,你带给我的挑战。”   “只不过,你活得太可悲了。如果我是你,就算忘不掉那些曾经受到的伤害,也会想尽办法让自己过得好一点,而不是这样让痛苦与日俱增。”   顾金玲面容一僵。   顾银瑶拎着包站起身,“伤害你的人早就伏法,你也该好好想想自己真正想要做的是什么了。”   她转身,可还没走几步就被追过来的人抓住了手腕,力道之大,让她忍不住蜷缩起了手指。   “你凭什么高高在上?你凭什么对我说教?你还以为你是我的姐姐吗?”顾金玲站到顾银瑶面前,一双杏眼里恨意翻涌,咬牙切齿,“顾银瑶,你不配做我的姐姐!你不配!”   顾银瑶只是冷静地看着她,看着她疯狂。   “顾银瑶,你以为我会放过你吗?我们就这样吧,斗一辈子,纠缠一辈子,痛苦一辈子,不死不休。”她笑起来,眼带泪花,“哈哈哈……这就是我真正想做的事情啊……”   “姐姐,姐姐,姐姐……我夜不能寐,安眠药不能停,这种折磨,日日夜夜啊,你告诉我,我该怎么放下?该怎么让痛苦远离我?”   顾银瑶猛地闭上眼睛,不能心软,顾银瑶,不要心软,这只是她的苦肉计而已啊,这只是她用来羞辱你的计策而已啊……   顾金玲抱着她的腰,柔柔弱弱地靠在她怀中,“姐姐,你能帮帮我吗?”   顾银瑶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   “姐姐,我只有看着你难过,看着你过得比我差,我才会觉得我赢了你,就算我过去那么不堪,可我还是比你要强,姐姐,你可怜可怜我吧,好不好?”   顾银瑶用尽全力推开她,“顾金玲,你能伤害的就只有你自己而已,如果你是真心向我求助,我会倾尽全力救你。可是,你一次又一次让我失望,每一次啊,顾金玲……我能在你手里活下来也不容易,顾金玲,你放过我吧。”   顾金玲收起那些伪装的柔弱,慢慢地、一声一声笑出来,笑得花枝乱颤,笑得极尽放肆。   “顾银瑶,我不仅不会放过你,我也不会放过你身边的人,许灿、傅秦州、祁延庭……还有谁?反正慢慢来,一个一个来。”   “啪――”   顾银瑶一巴掌打在顾金玲的脸上,“如果不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你说的这些人都不会放过你,你居然敢算计许灿,你怎么敢啊?”   “我为什么不敢?!”   “啪――”   又是一个巴掌。   顾银瑶逼近顾金玲,揪着她的长发将她摔到地上。顾金玲不敢置信地抬起头,“你敢对我动手?”   “我为什么不敢?”顾银瑶居高临下看着她,一片冷漠,“我以前纵容你,才让你越来越放肆,以后我不会了,你有什么手段尽管用出来,就看你能不能承受住后果了。”   “就像这次,你给剧组投的钱可不少,可就因为是你的人违约在先,所以这笔资金要损失一大笔。我给你指条明路,让那个叫罗绮梦的女艺人去当个女四号,这样你才能不亏得血本无归。”   顾金玲从地上爬起来,目眦尽裂,“顾、银、瑶!”   顾银瑶风情万种笑起来,“你还是叫我姐姐的时候更可爱啊,装得楚楚可怜,但我知道你是真的可怜,所以也会同情你。”   “你!”顾金玲气得浑身发抖,手臂高高举起来想打烂眼前这张讨人厌的脸。   “顾金玲,你还记得吗?你原来的名字叫顾情真,后来你被找回来,算命的大师说这个名字福薄不好,我翻字典给你取了现在这个名字,金玲,精灵。”   她其实想说,顾金玲一直是她心中的小精灵,不是动画片里的那种。   顾金玲想起来了,那个时候她刚被找回家,想讨好家里所有的人,尤其是顾银瑶这个姐姐,所以选择了顾银瑶给她取的名字。   高举的手慢慢放下来,记忆深处,年幼的她指着电视里保护所有一切的精灵跟顾银瑶说,她长大以后第一个要保护的人就是姐姐,姐姐是这个世界上对她最好的人。   顾银瑶说,“现在的你……可真是配不上我取的名字,也配不上我对你的真心。” 第76章   祈延庭晚上要见投资商, 顾银瑶约了许灿去新居饭店吃饭。   新居饭店刚开业,开在市区里,环境却很清幽, 离著星也近, 顾银瑶决定把这里换成以后经常吃饭的地方。   她坐在包间里等了一会儿许灿,中途去洗手间补妆, 出来的时候遇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魏祺?”   走在前面的男人脚步一顿,然后回头, 一张熟悉的俊脸进入视线, 顾银瑶笑起来, “真的是你呀,真巧啊,居然在这里遇见了。”   魏祺却若有所思, 礼貌地点头示意。   顾银瑶和魏祺同班三年, 早就知道了他冷淡的性子, 高岭之花一般存在的校草学霸,这一长串的名称可不是随便得来的。   魏祺生得阔额挺鼻, 五官优越,还是冷白皮, 长得好看自不必说,更是气质上佳,家世优越。   “高三的时候就听说你全家移民去英国了,现在是准备回京都发展了吗?”   “嗯,父母思乡, 所以回来发展。”   浅谈两句, 之后便没什么好说的了,顾银瑶笑道, “那我就先走了,你刚回京都,要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记得找我。”   “嗯。”魏祺顿了一下,又加了句,“多谢。”   “同学一场,应该的嘛。”   顾银瑶拎着包往前走,但是魏祺双手插兜一直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她想应该只是同路而已……   但是当魏祺跟着她来到同一间包间的门口时,顾银瑶忍不住回头了,手指指着包间的门,“你也是来……这间包间的吃饭吗?”   “嗯。”言简意赅,就一个字。   顾银瑶清了清嗓子,刚要说话,包间门就从里面被打开了,穿着黑色职业套装的许灿从里面款款走出。   “咦?你们两个怎么遇上了?”   顾银瑶忍不住挑眉。   许灿非常自然地挽上魏祺的手臂,“站在外面做什么?我们进去吧。”   魏祺并没有推开许灿的手,而是顺着她的力道走进了包间里。   顾银瑶一把捞过许灿的手臂,魏祺诧异地回头,许灿甜甜地跟他说,“你先进去吧,我这闺密有话要跟我说。”   “他妈的,你也知道我是你闺密啊?”顾银瑶靠近许灿的耳边,压低声音,“你跟魏祺是什么情况啊?”   “我跟他什么情况?这难道很难看出来吗?”   “你们在一起了?”   “嗯哼。”许灿的神情颇为傲娇。   “卧槽!”顾银瑶实在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什么时候的事?”   “前两天吧。”   “你怎么没跟我说?”   “你跟祈延庭过得蜜里调油,我哪好意思打扰顾总您呀?”   许灿阴阳怪气说了一句话,然后就甩开顾银瑶进了包间。   顾银瑶跟进去,耳边就响起许灿的话,“瑶瑶,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未婚夫。”   我的天!男朋友就算了,现在怎么还扯上未婚夫这个名头了?   许灿一点都不正常,脸上挂着假笑,“魏祺,这是我闺蜜顾银瑶,也是你的高中同学,你应该认识吧?”   魏祺点头。   顾银瑶就这么云里雾里坐下来跟面前的新晋未婚夫妻吃饭,全程都有一种如鲠在喉的感觉,主要是许灿太不正常了,端着一种顾女士嘴里那种大家闺秀的感觉。   “魏祺,我听说你喜欢吃鱼,尝尝味道怎么样。”   “谢谢。”   “哦,还有这道小炒肉,你尝尝看。”   “抱歉,我不吃辣。”   “那你尝尝这道黄豆炖猪脚吧。”   “抱歉,我不吃猪脚。”   “……”   顾银瑶马上低头吃饭,嘴角都要咧到耳后跟去了。   许灿嘴角抽搐了一下,然后“笑”着说,“是我不好,是我没有好好了解你,希望你不要怪罪。”   “这不关你的事,我也不了解你。”说着,魏祺拿出手机接听来电,然后抱歉地跟许灿说,“不好意思,我临时有点事情,要先走一步。”   “没事没事,你去吧,你去吧!”许灿听到他要走,眼睛都亮了,“千万不用觉得不好意思,你有事就先走吧。”   顾银瑶目送魏祺离开,他一走,她立马趴在了桌子上大笑,“哈哈哈……许灿,你这是在干嘛呢?”   “操!笑什么笑!”许灿把筷子往桌上一摔,身体放松下来靠在椅子上,“我压力也很大的好吗?我妈让我跟他相亲。”   “那你这是答应跟他发展下去了?”   “我准备跟他结婚,越快越好,优质男人必须快点下手。”   顾银瑶抬起身体,神色诧异,“你不是说你不喜欢他吗?”   “说不定我以后会喜欢呢。”   “别昏了头,别用现在赌未来。”   “你不懂,在我的相亲对象里,魏祺是最优秀的一个,也是我有点好感的一个。”许灿看着顾银瑶,神色沉静,“既然都决定要相亲了,我当然得选一个让自己满意的。”   “干嘛相亲啊?”   “我爸妈就我一个女儿,我总得为他们的以后做打算,想要维持住家族企业,联姻是最靠谱的途径。”   顾银瑶想问一问文礼的事情,但是又怕惹得许灿不快,于是专心吃鱼,这一桌子菜都是她喜欢吃的。   许灿在一旁冷哼,“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顾银瑶吐出一根鱼刺,“反正我劝你,你也不听,我还是省点口水吧”,她给许灿的碗里夹了一筷子辣椒,旁敲侧击,“你看你嗜辣如命,但是魏祺却一点辣都不吃,你们俩这结婚以后得怎么相处啊?”   “当年文礼不也不吃辣椒的吗?但是我们在一起后……”后知后觉,许灿才发现自己说出了令人厌恶的那个名字,立马皱起眉头,“算了,我提起这个人做什么,都是过去的人和事了。”   顾银瑶彻底没了吃饭的心思,坐到许灿的身边,“宝贝,你得好好想想,别那么冲动,不要为离婚率做贡献。”   “我去,你嘴里能有句好话吗?我还没和他结婚呢。”   “我这是目光长远,我就是想让你自己想清楚、想明白后再做决定,你这和文礼分开还不到半年呢,你能这么快就忘了和他在一起的五年吗?你这样是对自己不负责,对家庭不负责。”   “我只要对我爸妈负责,对公司负责就行了,其余的,我没精力管这么多。”   许灿一脸不耐烦,顾银瑶也不想对她进行过多的说教,给她倒了杯饮料,两个人就当是喝酒了。   吃完饭,顾银瑶挽着许灿的手往饭店外面走,一眼就看见了祁延庭正站在饭店外面的花圃边打电话,她立马停下了脚步。   此时正值傍晚时分,天光微暗,他穿着简单的衬衫西裤,身材挺拔地站在人来人往的地方,眉目沉静,引得过路人频频回头。   许灿顺着顾银瑶的视线看过去,笑骂一声,“我就说今天怎么换了一个吃饭的地儿,原来是某个人别有用心啊。”   顾银瑶笑起来,“别胡乱猜测。”   她放开许灿的手,慢慢走到祁延庭的身后,他还在打电话,完全没有注意到背后的她,她离他两步之远,静静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声音。   “好,接下来都由你安排。”   “就是要措手不及,嗯,时刻注意那边的动向。”   他后来又说了什么,顾银瑶全部都没有听进去,只是看着他的后背失了神,有一种很神奇的感觉弥漫在心中弥漫开来。他足够强大、足够让人心安,他很优秀,他是属于她的。   “瑶瑶?”   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回头,正看着她,眼神带着一点令人不懂的神情。   顾银瑶也不去猜测他的想法,笑容洋溢,“在这里看见我,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意外之喜。”他走近,单手将她揽进怀中,“怎么到这里来吃饭了吗?和谁来的?”   “和许灿。”   此时许灿也走了过来,双手抱胸看着祁延庭,语带笑意,“祁总,你把我们家瑶瑶都给拐走了,是不是也该请我吃一顿饭啊?这些年要不是我一直呆在顾银瑶身边拉扯她,她指定是反社会人格,你可得好好感谢感谢我。”   顾银瑶用脚踢胡言乱语的许灿,“滚蛋!”   “我哪句说错了?你这一言不合就要打人的性子,是不是反社会人格的前兆?”   “许灿,你找揍啊?”   祁延庭控住顾银瑶,安抚性地在她的头上摸了摸,对许灿说,“时间地点你定,我来买单。”   “还是妹夫上道,行吧,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你好好对顾银瑶就行。”   顾银瑶也笑了,懒懒地靠在祁延庭怀中,“你就比我大两个月而已,你也好意思叫妹夫?”   “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许灿扬了扬手中的车钥匙,“我开车来的,我先走了,你们俩就好好腻歪吧。”   许灿走了,顾银瑶抬头看祁延庭,“你的饭局散了吗?是不是还要回公司加班啊?”   祁延庭没回答,视线看向了别处,顾银瑶也跟着看过去。   饭店门口走出来一行人,一个个西装革履,都是社会精英的打扮,有好几个不认识的,但也有熟面孔,比如走在最边上的是司温明,走在最后面享受着众星捧月般待遇的是……Simo。   Simo还是那头绿色的头发,穿着运动套装,衣服拉链拉到最上面,下巴缩进衣服里,堪堪遮住了半张脸,露出了一双不耐烦的眼睛。   他的存在在这行人里显得很异类,但是这群人很明显以他为首,对他点头哈腰。   顾银瑶对祁延庭说,“你要过去打招呼吗?”   “不了,让司温明送客吧。”祁延庭拉着顾银瑶准备离开,顾银瑶却在转身的时候看见了另一个熟悉的身影,她顿时变得沉默。   上了祁延庭的车,顾银瑶面无表情坐在副驾驶。一路无话,车子停在了临清院。   下车前,顾银瑶说,“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祁延庭皱眉看着她。   顾银瑶猛然提高声音,“比如说……我刚刚为什么会看见蒋云心?”   “对不起,我事先没有跟你打招呼,是因为仅此一天而已,等她处理好京都的事情,晚上就会飞回美国。”祁延庭从驾驶座上倾身过来拉住她的手,声音放轻,“你别生气,是我错了。”   他认错态度良好,但顾银瑶是一个女人,还是一个心思敏感的女人,她不由得就会想很多,“你觉得是你事先把事情告诉我好?还是像现在这样被我撞见好?祁延庭,我真的很生气。”   如果不是她今天你晚上刚好在新居饭店吃饭,她就永远不知道蒋云心来了京都,而且还跟在祁延庭身边谈生意。   这样一个心思昭然若揭的女人,跟在他身边五年,为他挡过刀,为他洗手做羹汤。她也会害怕,害怕他们之间的情感,有一天就超过了可以控制的范围。   “你对蒋云心到底是什么态度?我要一句彻底绝对的话。”   “她这些年一直在为我做事,很多业务都是她经手的,现在我要对付傅氏科技,我需要她帮我,仅此而已。”祁延庭将顾银瑶抱进怀里,在她的后背轻拍,“你在怕什么?顾银瑶,你想的那些事情都不会发生。”   顾银瑶伏在他的肩膀上,心中也很崩溃,原来爱情真的会让一个人变得患得患失。   “对不起,是我小心眼了。”现在他的公司还没有走出困境,哪里有时间来关心这些儿女情长?她收拾好心情,恢复平静,“如果你需要蒋云心帮你,不用在乎我的感受,你把她留在京都吧。”   “瑶瑶,我――”   顾银瑶抬头,在他微凉的嘴唇上亲了一下,“我相信你,你也不用担心我乱想。”   祁延庭低头吻住她,然后紧紧将她抱进怀里。   顾银瑶离开后,祁延庭拿出还在震动的手机,蒋云心的声音通过听筒传来,“延庭哥,我刚才看见嫂子了,她应该也看见了我,嫂子不会误会什么吧?需要我跟她解释一下吗?”   “不用,她没有误会什么。”   两人都沉默了一下,蒋云心说,“哥,让我留下来帮你吧,我们这么多年培养出来的默契是任何一个人都比不上的。现在正是关键时候,让我留下来帮你吧。”   “你今晚就回美国,这件事没得商量。”   “哥,我知道错了,我不会再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我就想留在你身边工作,养活自己和孩子,这也不可以吗?”   祁延庭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云心,其实我们都是同一类人。如果你是我,你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   蒋云心噎了一下,她站在十字路口,身边人来人往,可这世界孤寂得仿佛就只剩下她一个人。   “云心,我不想赌,也不会放纵自己去做没有把握的事情。你的心思太难猜,我不想让我和顾银瑶之间存在风险。”   “云心,你回美国吧,我把你当妹妹,我不会放任你不管的,起码我会让你们母子在物质方面得到满足。”   蒋云心低低地笑了一声,“哥,你好狠心啊。”   “嘟嘟――”电话被挂断,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挂他的电话。 第77章   蒋云心的确当晚就回了美国, 这个消息还是司温明那个打电话来告诉她的。他在那头笑得不可自已,“小瑶瑶,你放心, 这辈子祁延庭就栽在你的身上了。你知道吗?他还特地缠着我, 非让我打电话给你解释,那我现在就正式给你解释一下。”   司温明的声音陡然变正经, 顾银瑶的心也阵阵发紧。   “在美国的这五年,祁延庭从来没有乱搞过男女关系, 也没有交过女朋友, 他喜欢的人一直是你, 手机屏保的照片是你,电脑壁纸是你,办公桌上放着的照片是你, 喝醉了酒……喊的也是你的名字。”   “还有就是, 他真的很忙, 他带着我们打拼到现在,千辛万苦才有了今天的成就。不知道他跟你说过没有, 有两年他过的完全就是刀口舔血的生活,用命赚钱, 这一路走来,他连休息的时间都很少,别说是用来谈恋爱、玩女人的时间了。”   听完这些话,顾银瑶浑身瘫软在沙发里,心中乱糟糟的, 更多的是后悔, 后悔不该跟祁延庭说那些话,不该怀疑他和蒋云心, 明明他都已经这么坚定地站在她这边了,她又在胡乱猜测什么呢?   感情里面最忌讳的就是猜忌了,如果失去了信任,一段关系还有什么维持下去的必要?   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了,司哥哥,谢谢你。”   “谢我干什么呀,没必要,你们俩好好的就行,别瞎折腾,在一起也不容易。”   他要挂电话,却听见顾银瑶问他,“你说他用命赚钱,他到底在干什么?”   “地下拳场,上台打拳、陪人练拳,也给老板……当打手。”   听到“地下拳场”四个字,顾银瑶瞬间浑身发冷,感觉周身的血液都冷却了。   司温明还在说话,“干这个来钱快,他搞钱,我和云心搞投资,拉客户,就这么把事业给做起来了。”   其实还有更危险的事情他没说出来,比如帮派之争,枪林弹雨,但这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没有必要说出来让顾银瑶担心,所以他就挑拣了一些简单的话说。   “他有时候会上场,但只要他上场了就一定会赢。诶,你别看祁延庭穿衣显瘦,但其实身材特别好,爆发力也特别好,哈哈……小瑶瑶,你以后绝对会‘性’福。”   他用插科打诨的话说出沉重的话题,可是半天都没有听到顾银瑶那边的动静,他试探性地问,“怎么不说话?这是被吓到了?小瑶瑶,你这么胆小的啊?”   顾银瑶问他,“祁延庭……他喜欢拳击啊?”   “是啊,他是从小练到大的,你不知道吗?”   顾银瑶的脸色白了几分,“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打架特别厉害。”   司温明忆起往昔,“我记得大一有一段时间,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想不通,整天泡在一个京都的一个地下拳场里,课都不去上了,后来想通了才回来继续上课的。”   “诶,一下子就过去好多年了,那个拳场都倒闭了。”   顾银瑶再次沉默,司温明才发觉她的情绪不对劲,“怎么了?有什么事就跟我说。”   “我没事,谢谢你开导我,我挂了。”   挂断电话后,顾银瑶躺在沙发上,脑袋里一直出现秦非故死时的惨状,整张脸被人打得看不出来原来的模样,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的皮肤,红肿着往外渗血。   他就这样被人抬回家徒四壁的家中,只有一个年迈的奶奶为他痛哭流涕,最后他以这样悲惨的方式离开了这个世界。   她这辈子最恨的地方就是地下拳场,那个让人骗人签下生死状、生死不论的地方。   她有点后怕,又无比庆幸祁延庭从地下拳场走了出来,他还好好地活着。她立马拿起手机给祁延庭打电话,迫不及待想要听到他的声音。   “喂。”   “……祁延庭。”   感受到了她话里的惶恐,祁延庭抬手,示意助理退出办公室,轻声说,“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想要听一听你的声音。”   “傻子。”   “祁延庭,你还在加班啊?”   “嗯。”祁延庭揉了揉太阳穴,眼睛酸涩到觉得有点疼痛,“快十一点了,你还没准备睡觉吗?不是说要睡美容觉的吗?”   “要是我太美了,你自卑怎么办啊?你要知道,你比我大六岁,人家都说三岁一代沟,我们俩之间都差着一条波澜壮阔的河了,所以啊……我不能太注重保养,我得为你着想。”   “嗬……”祁延庭忍不住笑出了声,虽然看不见她脸,但能够自动想象出她说这句话时傲娇的小表情,“顾小姐,你用不着为我着想,因为还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男人四十一枝花,女人四十豆腐渣,对不对?”   “祁延庭,好啊,你居然敢这么跟我说话?”   “我错了。”   “你别以为你积极认错我就会原谅你,我可是很记仇的。”   祁延庭靠在办公椅上,听着她软绵绵的声音,所有的疲惫仿佛都一扫而空,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就算她说的多是一些毫无营养、毫无逻辑的话,他也耐心地听着,认真地和她开展讨论。   “祁延庭,我是不是打扰到你工作了?”   “没有,宝贝,我也需要充充电、加加油啊。”   他一叫她“宝贝”,她就忍不住心猿意马,白皙的脸蛋已经泛上了一点红晕,她捂住听筒,小声地说,“祁延庭,我喜欢你。”   祁延庭嘴角的弧度慢慢变大,“我爱你。”   著星的事业步入正轨,可是祁延庭却越来越忙,有时候她亲自去给他送饭,他都没时间和她一起吃了,更多的时候是匆匆扒上两口饭就离开公司,司温明和于森跟在他身后,就连头发都没时间打理。   期间,傅秦州打过几次电话给她,约她出去吃饭,要么是她拒绝,要么就是她被临时放鸽子。他一直不停更的朋友圈已经停更了好久,看得出来也很忙。   许灿一心投入到了事业里,或许是好胜心被激发了,她的能力在一次又一次失败中提升得很快,终于离开了基层。她总是在午夜时分发消息给她抱怨,大部分是在吐槽性格难搞的魏祺,醉醺醺的时候也会骂上文礼几句。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着,顾银瑶对公司里的事情越来越得心应手,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领也运用地越来越炉火纯青。   这天,她从带着酒气从饭店走出来,身后的客户跟她告别,她一边挥手一边接电话,“喂,灿灿。”   她接着抱怨起来,“天气热起来了,喝了点酒就觉得燥热上头,看来我得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休息,最近有没有什么好的美容院介绍给我去试试?”   “瑶瑶。”许灿声音沉重,欲言又止。   顾银瑶愣了一下,故作轻松,“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我听说祁延庭那边撑不下去了,你知道吗?”   “我知道啊。”顾银瑶拎着包走在路上,天边的红云美不胜收,她轻轻笑了笑,“我天天关注着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那你打算怎么办啊?”   “什么怎么办?”   许灿有点着急,“祁延庭这一倒,他还能继续在京都发展下去吗?你我心知肚明,傅家父子是不会放过祁延庭的,如果祁延庭要回美国发展,到时候你怎么办?”   “我怎么办?”这个问题请轻轻在顾银瑶的唇齿间打转,许久,她慢慢说,“在京都让我留恋的只有一个你而已,如果我走了,你会来看我的吧?”   “我他妈不会!”许灿破口大骂,“顾银瑶,你个见色忘友的东西!”   电话被那边切断,顾银瑶收起手机,双手插兜站在马路边。这个一直不喜欢的城市,却留下了满满的回忆,原以为自己会走得很潇洒,却还在没有离开的时候就觉得难过。   一周后,祁延庭回家拿东西,他已经许久没回过家了,这段时间都住在公司里面。   电梯门打开,他脚步匆匆往家里走,身旁经过了许多个搬运工人,他没放在心上,侧身给他们让路。   直到走到自己门前,才看见一道熟悉的倩影。   她穿着居家服、平跟鞋,头发长长了一点,柔软地搭在背后,耳朵里塞着耳机,正专注地在搬运东西。一个一个打包好了的盒子堆了一地,她没看见他,进进出出,将东西全部搬进了他的家。   他就站在原地,清晰地感受到了心脏那里轰然塌陷了一块,为一个名叫顾银瑶的女人心动一次又一次,陷落爱情里。   “先生,请让让。”   搬运工人的声音同时惊扰到了两个人,顾银瑶从音乐的世界里抽身,扭头便看见了祁延庭,他瘦了许多,下巴上还冒出了胡茬,虽然这更增添了他的男人味,但这种情况在一向讲究个人形象的祁延庭身上可不多见。   她软软地笑起来,如夏花之绚烂,“站在那里干什么?还不来帮我搬东西?”   他便迈步向她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东西。   “这是我化妆品,有整整两个箱子,你全部给我放到侧卧里去,千万小心别给我摔碎了,这些全都是我的宝贝呢。祁延庭,你――”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他就将东西放到地上,将她抱进了怀里,像只小狗一样在她的肩窝里轻蹭,充满了对主人依赖的意味。   她抱住他的头,手指插.入他柔软的发间,温柔缱绻到了极点,“祁延庭,你明明比我年长,怎么这么粘人呢?”   他不说话,偏头吻她的唇,吸咬舔舐,一寸一寸攻略城池。   她则无声无息安抚着他暴动的情绪。   “咳咳,先生太太,你们看……”   听到旁人的声音,顾银瑶脸色一红,急忙推开祁延庭,羞赫地说,“师傅,您把这个床垫给我放到侧卧里去吧。”   两位师傅抬着床垫进去了,祁延庭再次揽着顾银瑶的腰,将她按在洁白的墙上,低头亲她。   “唔……祁延庭……”   他按住她挣扎的手,一边轻喘一边说话,“怎么?”   “你能不能注意一点影响啊?”顾银瑶整个人都红透了,一双水眸羞恼地看着他,“这是在走廊里啊,让别人看见多难为情啊。”   她害羞的样子真是可怜可爱,让人爱不释手。   祁延庭一把将她按进怀里,“我的老婆,我想亲就亲。”   “谁是你老婆啊?”   “你啊。”他亲了亲她红红的耳朵,“都搬来和我同居了,这不就意味着答应做我的老婆了吗?”   “我住侧卧。”   “总有一天,你会住在主卧的。”   搬运师傅还在进进出出,经过时频频对这两个黏在一起的年轻人侧目,发出善意的笑声。   顾银瑶推不开他,就干脆躲在他的怀里不动,反正他脸皮厚。   “顾银瑶,我现在真的很高兴,形容不出来的那种高兴。”现在外面所有的人都在等着看他的笑话,都在等着他倒塌,所有人都在等着那最后一刻的到来,只有她,默默一个人在这里搬着家,用行动表明愿意和他共进退。   “祁延庭,这是我应该做的。”她搂紧他的腰,言语里都充斥着心疼,“以后你不要睡在公司里,我会等你回家,学着给你做饭,给你洗衣服,好不好?”   “不好,你不用做这些,只要你在这个房子里就可以了,其他的什么都不用做。”   顾银瑶在他怀里蹭了蹭,“我也就是那么一说……安慰安慰你啊。”   他笑着抱紧她,真想就这样一直和她抱在一起,永不分离。 第78章   天空中的繁星点点, 顾银瑶搬了一把躺椅放到阳台上,微凉的夜风轻抚皮肤,这是来自大自然最好的馈赠。   祁延庭洗完澡后走过来, 弯腰看她, “十一点半了,进去睡觉吧。”   他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 顾银瑶伸手推他的胸膛,“走开, 别打扰我看星星。”   他俯身亲她, 高大的身躯将她完全笼罩在怀里, 顾银瑶在他唇上轻轻咬了一口,“别闹,你头发上的水都滴到我的衣服里头去了。”   “……是吗?”他低头, 大手开始往她的衣服里探, 嗓子哑下来, “让我看看,我给你擦擦。”   他的手带来丝丝的痒意, 顾银瑶忍不住笑起来,扭着身体躲开他的触碰, “祁延庭,你不准耍流氓。”   “没办法,做不到坐怀不乱。”他干脆将她从躺椅上提溜了起来,然后将她翻了个身放在腿上,下一秒, 就变成了他躺着, 她趴在他胸口的姿势。   她抬头,从上往下注视着他的眼睛, “祁延庭,当年傅展鹏到底对你家做了什么?”   他的神情慢慢冷却。   顾银瑶拨开他额头的湿发,露出一整张精致的脸,她低头亲了亲他的眼睛,“祁延庭,我也想多了解你。”   “这些阴谋诡计,本来我是不打算告诉你的。”接着他叹了一口气,手掌落在她的后背,轻轻抚摸着,“如果你要知道,我也没有什么好隐藏的。”   “当年我爸和傅展鹏以兄弟相称,我爸对老婆孩子不怎么样,却可以为兄弟两肋插刀,何况是一起打拼多年的兄弟。所以当傅展鹏提出两家一起投资一个超前的智能机器人项目时,我爸想都没想就把公司的大部分资金都给投进去了,没多久那个项目的负责人就卷款潜逃,我爸的公司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经济危机。”   “这次的经济危机本来是可以支撑过来的,可傅展鹏却在此时找人火烧了当时公司的大仓,公司大部分项目喊停,很快,我爸的公司就倒闭了,他脑梗死忙,我妈自杀殉情。”   听着这些,顾银瑶心里也发堵,“找不到证据吗?”   祁延庭沉默了一下。   顾银瑶心里疑惑,抬头看他,“你既然清楚了这些事情,那你手里肯定有一些证据,那你为什么不告傅展鹏?”   他没说话,只是一下又一下摸着她的头发。   许久,他才说,“我手里的确有一点证据,但这些都和他手底下的人直接相关,和傅展鹏本人的关联度不高,不能直接指证他。”   顾银瑶气急,“亏我以前还叫他傅伯伯,他简直是丧心病狂,连自己的兄弟都下得去手!”   在她小的时候,傅家、祁家和顾家是京都的科技公司三巨头,后来祁氏倒闭,顾氏止步不前,傅氏倒是蒸蒸日上,却没想到其中还藏着这么多见不得人的事情。   看着他为自己打抱不平,祁延庭摸了摸她气鼓鼓的脸,“这些都过去了。”   “怎么可能过得去?傅展鹏可是让你家破人亡的仇人!”顾银瑶扑进祁延庭的怀里,哽咽起来,“如果我是你,我肯定撑不下去的。”   “虽然我的确家破人亡了,但那个家对于我而言本来就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顾银瑶心里一梗,想起了他以前爹不疼娘不爱的生活,那个时候就他和她两个人相依为命。   祁伯伯常年不回家,林阿姨住在疗养院,家里除了几个不说话的佣人阿姨外再没有别人,她总是不睡觉,非要等到祁延庭放学回家后和他说话说。   那个时候她还小,他就让她坐在旁边看他写作业,写完作业后讲故事哄她睡觉。她一般不会马上睡着,会和他分享一些今天学校里发生的趣事,然后在他怀中睡过去。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已经上学去了,她就由着家里的阿姨送到小学门口,然后一整天都用来期待晚上和他的见面。   “我爸妈两个人白手起家,那个时候我爸创业困难,为了钱,我妈陪很多人睡,后来我爸有钱了,就嫌弃我妈不干净,在外面找很多女人。”   祁延庭的声音平静如水,可是摸着顾银瑶头发的手却微微颤抖起来,他似乎也发现了,不自然地轻笑了一声,“大概男人都这样吧,用可笑的自尊心做借口,其实就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而已。”   可是他爸死了,她妈也跟着去了,纵然受了他这么多的折磨和痛苦,她自杀前却还说着和他的下辈子,他妈对这个人的执念太深了。   可他是他妈的儿子,他同样对一个人心存执念,幸好,现在这个人就在他的怀中,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女孩,值得他所有的爱。   他和他妈不同。   他低头,若有若无般在顾银瑶的头顶亲了亲。   顾银瑶攀上他的肩膀,用力抱住了他,“祁延庭,有些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们要向前看。”   “嗯。”他靠在她怀中,蜷缩着身体,感受着由她带来的踏实感和安全感。   两人抱在一起看了一会儿星星,夜渐深,他抱着她走进主卧,她就静静地躺在他的床上、他的怀里,两个人相拥而眠。   或许是心里藏着太沉重的事情,顾银瑶睡得晚,第二天却醒得比平日要早,此时她身旁已经没有了祁延庭的身影。   看着床边放着的、已经搭配好了的衣服,她心里顿时暖暖的,祁延庭总喜欢给她搭配衣服,这也不知道是一种什么爱好。   她穿上白T恤,外搭oversize的黑西装外套,下身穿着一条休闲的阔腿西裤,休闲又职场,说实话,祁延庭的时尚品味的确很高,每一次的搭配她都很喜欢。   她准备出去给祁延庭一个早安吻,可是门才打开一条缝,她就看见了客厅里站着的人。   顾女士,顾容和,她那陌生人不如的亲妈。   此时她正站在祁延庭面前,“你到底想要干什么?为什么不肯放过我?”   祁延庭皱起眉头,看了一眼腕表,现在是七点钟,距离顾银瑶醒来的生物钟还有一个小时。   他放下手臂,冷笑一声,“放过你?我倒是想问问你,你为什么不肯放过顾银瑶?”   “顾银瑶跟着你,她什么都有,我只是为了我另一个女儿做打算而已。”   祈延庭嘲讽,“可笑之极,你以为我趁我不在京都将顾氏的资产全部转移就可以万事大吉了吗?我告诉你,我从来针对的不是顾氏,而是你顾容和这个人。”   顾容和坐到沙发上,冷静下来,“现在你自己也快自身难保了,你开个条件出来,把那个录像给我。如果你不肯,那我告诉你,顾银瑶毕竟是我的女儿,如果我不准她跟着一无所有的你,我相信她还是要考虑考虑我这个亲妈的意见的。”   祁延庭的嘴角扬起来,讽刺无比,“就你?你这种当众放出女儿艳照的亲妈?你也配当给人当妈吗?”   “你到底想要怎么样?”顾容和急了,“你想要什么?钱?还是想要我帮你东山再起?只要你把录像给我,一切都好说。”   祁延庭放下翘起的二郎腿,耐心耗尽,“你帮不到我,请你离开我家。”   “延庭,就当阿姨求你,就这样吧,你把录像给我,然后带着顾银瑶离开京都,所有的事情就都结束了。”   “你也配自称我的阿姨?当年你联合傅展鹏一起骗我爸的时候,你可没有心软过。”   顾容和或许也觉得面子上实在是过不去了,站起身准备离开,离开时还不忘放下一句狠话,“要是顾银瑶知道你就是一条吃人不吐骨头的狼,你觉得她还会接受你吗?”   祁延庭丝毫不为所动,“不用你管。”   顾容和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不要走。”   突如其来的第三道声音,让祁延庭和顾容和都惊到了。   顾银瑶一步一步从主卧里走出来,面无表情盯着顾容和震惊的脸,“顾女士,把话说清楚再走。”   顾容和说不出话来,后退了两步,“你……你怎么会在祁延庭家里?你们同居了?”   “这重要吗?”顾银瑶坐到沙发上,左右手交叠在一起,“你们刚刚的对话我都听见了,什么录像?”   祁延庭盯着顾银瑶慢慢变白的脸,眉头紧紧蹙起来。   顾容和的手撑在沙发侧壁上,用提高声音的方法来掩盖自己的心虚,“不用你知道的事情你少管!既然你跟了延庭,那就跟他好好过。”   顾银瑶依旧平静,视线转到祁延庭身上,“祁延庭,你来说。”   祁延庭在心中叹了一口气,神色复杂看着顾银瑶的脸,然后缓缓开口,“当年,帮助傅展鹏骗我爸的人就是你妈。”   就算顾银瑶已经猜到了,可是当她亲耳听见祁延庭说出这个真相时,她还是怒不可遏,“顾容和!你还是人吗?!”   顾容和还没来得及发火,就看见顾银瑶一个箭步冲到了她的眼前,短短的距离,她已经泪流满脸,眼里悲恸万分,“我在祁家生活了整整十年,在你对我不闻不问的十年里,是祁伯伯收留了我,你不要的女儿,别人捡回去帮你养,这样的恩情你怎么能恩将仇报?!”   “顾容和,我到底是不是你的女儿,你到底还要将我放在多么难堪的境地?!”   顾容和被逼得步步后退,顾银瑶的指责字字诛心,她年轻时和祁景立是很好的朋友,是她一时贪心害了他。   但是她不可能在顾银瑶这个女儿面前示弱,扯着嗓子喊,“我都是为了顾氏发展得更好,都是为了我们的家!你什么都不懂!”   “可我起码懂得友情是什么,我也知道恩情是什么,顾容和,你真的是我见过最无耻的人。”   当年她家和祁延庭家是邻居,她弄丢顾金玲后,顾容和不准她回家,把她关在门外淋雨,是祁伯伯将她抱了回去,让她住在他家。所以无论祁景立这个人为人怎么样,他都对她有恩,这让她怎么接受自己的亲生母亲也是害死他的人……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顾银瑶大哭起来,手足无措到像是一个懵懂的小孩,就跟当年她被亲生父母拒之门外时一样的无措,“你为什么是这样一个人?你为什么是我的妈妈?为什么是你生下了我?”   顾容和眼睛也红了,“我就是你的亲生母亲,你没办法选择自己的出身。”   祁延庭从沙发上站起身,走过去将顾银瑶扣在怀里,将她的头按在怀中。   顾银瑶紧紧抓住他的衣角,眼泪决堤而出,她妈妈也是害死祁伯伯的人,这样她以后要怎么面对祁延庭呢?   想起祁延庭,她扭头问顾容和,“你害死了祁伯伯,为什么还要我和延庭哥哥订婚,是为了弥补你的愧疚吗?”   顾容和神色一凛,脸上的泪水未干,朝站在那里的祁延庭露出嘲讽的神情,“这个问题,你应该问你的延庭哥哥。”   祁延庭能感受到怀中的人身体一僵,似乎是害怕了,或许是害怕知道更多不曾知道的事情。   祁延庭疼惜地摸着她的手。   顾容和说,“祁延庭手里有我找人火烧祁氏仓库的录像,他用这个威胁我,让我把你嫁给他,他当时就像一条丧家之犬,我是你妈,我当然也为你着想,所以只答应了让你和他订婚。”   这些话就像晴天霹雳降落,顾银瑶的世界空白了一瞬,她站在原地,依旧靠在祁延庭的怀里,可是却清晰感觉到了自己的体温在慢慢变低,脸上的血色尽数褪去。   她无论如何都没有想过,她和祁延庭的婚约……竟是这样得来的。   祁延庭没说话,但是也没放开手,反而更加用力抱紧了她。   顾容和还在说,“祁延庭一直用这段录像威胁我,一旦你离开他,我就会被告上法庭,顾氏也会跟着完蛋,所以我才不准你和祁延庭退婚,所以才会把顾氏的资产全部转移,就是为了东窗事发后不牵连你爸爸和妹妹。”   沉默了一会儿,顾银瑶推开祁延庭,绕开顾容和,一个人推开门往外走。   祁延庭跟过来拉住她的手腕,沉声问,“你去哪里?”   “上班。”   “现在还不到八点。”   “我不想呆在这里,我快要窒息了。”   顾银瑶抬起双眸,睫毛在轻轻颤动着,“祁延庭,我不开车,我打车去公司,你能让我一个人呆一会儿吗?”   “好,我给你时间和空间,但是顾银瑶,你要记住一件事情,我爱你,所有的事情都可能存在欺骗和另一面,但唯独我爱你这件事情,十年如一日,一直会持续到未来。”   他捧住她的脸,轻轻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第79章   顾银瑶步行走出山水华庭, 走了很久一段路后才打到车,出租车上的司机师傅很热情,跟她说了一路的话, 从天文地理扯到政治新闻。   顾银瑶大部分时间都在发呆, 但偶尔回过神来的时候也会勾起嘴角笑笑,就当是回应了这一份热情。   到了公司楼下, 她付钱下车,司机师傅问, “姑娘, 你在这栋楼里上班啊?”   顾银瑶不明所以地点头。   “你这么有气质, 一看就是精英白领诶,一定很有前途。过日子嘛,越奔越好, 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坚强一点就迈过去了, 别做傻事。”   顾银瑶懵懂地点头,等到司机师傅开车离去后, 她才发现自己整个人都在发抖,她摸了摸自己冰冷的脸。她现在一定看起来很糟糕吧?就连司机师傅都怕她想不开。   可惜她是个惜命的人, 生命就只有一次,比任何事情都要重要。   她进入办公大楼,早早地开启了一天的工作,开例会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敢发言, 直到她大发雷霆, 才有人敢说话。   李大嘴看着她欲言又止,顾银瑶让他滚, 他做了一个给嘴拉上拉链的动作,然后麻溜地滚出了办公室。   顾银瑶现在就像紧绷着一根弦,这根弦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断裂,而断裂的后果谁都不想去承受。   她没吃早饭,没吃午饭,一直工作到晚上下班。她不用加班,按时拎着包下班,刚走出办公室,就发现李大嘴拎着包子靠在门边等着她。   “哟,这是终于舍得从里面走出来了?”   顾银瑶没搭理他,径直往前走。   李大嘴拉住她的手腕,“别一个人憋着了,我们聊聊。”   李大嘴带着顾银瑶走上天台,在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商业区,也可也眺望广阔的远方,大风一刮,所有的坏情绪都会跟着消散,这就是他一直用来解压的方式。   他把还热着的包子塞进顾银瑶的手里,“吃点吧,别被风吹走了。”   顾银瑶拿着包子咬了一口,是猪肉馅的,很香。   “顾银瑶,我们是朋友,互相扶持着走到今天,但一般是你扶持我,因为你一直很要强,但有时候,适当的软弱会好受许多。”   顾银瑶嚼着嘴里的包子,静静地不说话。   “你看,你总是这样的,什么事都藏在心里一个人消化,明明就很在意,为什么要装得云淡风轻呢?”   两个人都没说话了,站在晚风里畅享这片刻的宁静和自由。   顾银瑶吃完两个包子,心里奇异地平静了许多,许多时候,有些事好像就真的只需要吃点东西、吹下风也就过去了。   李大嘴接了个电话,然后对顾银瑶说,“我知道,我不是那个能让你倾诉全部的人。”   顾银瑶看着他,刚想要说点煽情的话,就被他打断。   他笑着说,“正好我他妈也不想当你的垃圾桶,你还是去找另外的垃圾桶吧!”   他潇洒地转身离开了,顾银瑶一个人留在天台,看着天边的晚霞移动,然后消失,最后归于黑暗。   不知道独自坐了多久,手边的手机震动起来,她直接拿起来接通。   “六点钟下班,宝贝,为什么七点钟了,你还没有从办公楼走出来,需要我上来接你吗?”这道声音骤然变沉,“你在哪?”   祁延庭坐在车里,手肘横亘出车窗外,手里的烟已经快燃到了尽头。经过两个多小时的等待,他的脸色愈发阴冷,他很讨厌这种去猜顾银瑶心思的时候,有一种事情脱离掌控的感觉。   顾银瑶的声音听起来很迷茫,“为什么呢?为什么要拿录像换我?你难道不想为祁伯伯和林阿姨报仇吗?为什么不拿着录像直接告顾容和?”   祁延庭整个人都隐藏在昏暗的光线里,他坐在驾驶座上轻轻合着眼,“因为这些都没有你重要,我想要你,这种欲望胜过了所有。”   “祁延庭,你这样……让我觉得我像是一颗被你随意摆弄的棋子,命运不由己,总是操控在别人的手中。”   “你不是,顾银瑶,你不是。”   “可是祁延庭,你让我觉得细思极恐。我今天忍不住想了许多事情,从你让我十八岁跟你订婚开始,到后来你回国,你步步接近我,我终究还是爱上了你。”   她轻叹,“你说这是因为你爱我,可这还是爱吗?难道不是更可怕的偏执和掌控欲吗?”   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但是他爱她。   “顾银瑶,你现在已经开始用恶意来怀疑我了吗?”祁延庭睁开眼睛,话语依旧平静,可脸上已经是一片风雨欲来之前的阴沉,“难道你怀疑我对你的爱吗?”   “不是,不是的,只是你的爱让我觉得有负担。”   “所以呢?你不想接受?”   “不是。”顾银瑶抬头看向漫天的繁星,释怀般吐出一口浊气,“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你问。”   “那当年让我和你订婚的时候,你知道我在跟秦非故在谈恋爱吗?”   顾银瑶迫不及待想听到这个答案,可是电话那头却沉默了,沉默的时间越久,她的心就越往下沉。   “难道……你知道?我当时瞒着所有人和秦非故早恋,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既然你知道我有喜欢的人,为什么还要我和你订婚?”   她的声音颤抖起来,“你难道就是为了拆散我和秦非故吗?”   “顾银瑶。”他的声音终于再次传来,所有的情绪都收敛起来变为平静,“我想知道,我现在在你的心中是怎样的一个人?不择手段?还是阴险狡诈?”   “不是这样的,延庭哥哥……你回答我的问题,求求你,回答我的问题,你为什么要在那个时候提出订婚?回答我好吗?”   “因为我那个时候就要出国,我害怕你和别人在一起,我无法带你一起离开,我害怕永远失去你,你明不明白?顾银瑶,你到底明不明白?!”   顾银瑶固执地问他,“那你知道我和秦非故在谈恋爱吗?”   祁延庭垂着眼帘,说出三个字,“不知道。”   顾银瑶终于松了一口气,祁延庭不知道,他并不是故意要拆散她和秦非故的……她现在在意的不是秦非故,而是祁延庭,她害怕自己现在唯一可以相信的人是一个可怕的人。   “祁延庭,我真的很爱你。”她哽咽,心有余悸,“你别骗我了,好不好?我们之间不要再有欺骗了,行不行?”   祁延庭无力地靠在椅背上,一股巨大的悲哀感涌上心头,可是她在哭,他轻声回答,“好,不骗你。”   他走到天台,将她背下楼,带回了家。   晚上熄了灯躺在床上的时候,顾银瑶靠在祁延庭的胸膛上,细声细气地问他,“如果我始终没有爱上你呢?你怎么办?”   他说,“不会有这个可能。”   “万一呢?”   “不会有这个万一,你是我认定的人。”   顾银瑶这个时候还笑祁延庭太过自信,可后来才明白,祁延庭的确是应该有这个自信,她永远不可能逃出他的手掌心。   祁延庭还是一如既往的忙,从祁氏离职的人越来越多。看着他疲惫的身影,顾银瑶更加坚定了和他一起去美国的想法,她开始陆陆续续整理自己在国内的资产,到时候要走的时候不至于急急忙忙。   许灿问她,“你的事业好不容易起步,就这么放弃了,你真的舍得?”   此时她正坐在咖啡厅的落地窗前看着江景,闻言便回答,“灿灿,我真的觉得相比于一个可以相伴一生的人,所有的一切就都不重要了,只要他还在,我随时都有重新开始的勇气。”   “瑶瑶,你真的觉得祁延庭是可以托付一生的人吗?”   顾银瑶问了另一个问题,“你觉得他爱我吗?”   “他爱你。”许灿想了想,“从他看你的每一个眼神,面对你时的每一个细节,我都能看出来他爱你。”   “他爱我,我也爱他,难道这还不够吗?这个世界上两个人真心相爱的几率太小,一直相爱的几率更是没有。可祁延庭,他偏偏等了我这么多年,为我放弃了这么多,满腔真情我无法不感动。”   许灿已经知道了所有的事情,心疼地抱住她,“瑶瑶,你是自由的,不要被谁的爱禁锢。”   “我知道。”顾银瑶靠在许灿的怀里,疲倦地说,“只是我也想换一个环境生活了,有些人……太令我恶心了,真的,我恶心。”   周一的时候,顾容和直接来著星见顾银瑶,见到她的第一眼就是诘问,“顾银瑶,你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   “我不想接。”   “顾银瑶,我是你亲妈。”   “已经不是了,顾女士,你忘了吗?我已经和你、和顾家断绝关系了。”   顾容和站在顾银瑶的办公桌前,听见她的话时沉默了许久。   顾银瑶敲了敲桌子,“说吧,你为什么找我?”   顾容和恍若大梦初醒,“现在你也知道了那份录像的存在,你不想妈妈去坐牢吧?你能让祁延庭毁了那份录像吗?”   顾银瑶真的被顾容和的厚颜无耻给震惊到了,直接气到说不出话来。   “祁延庭那么爱你,你说的话他一定会听,你就帮帮妈妈――”   “顾容和!”顾银瑶猛地从办公椅上站起身,手边的文件被她随手丢出去,和地面碰撞发出一道剧烈的响声,“你能要点脸吗?你还能有点长辈的样子吗?!”   “顾银瑶,你想看着我的把柄被捏在别人手中吗?你想看着我整天惴惴不安吗?!”   “为什么不可以?我就是要看着你惶惶度日,就是要看着你良心不安,最好能去牢里忏悔,你毁了一个家庭,害了两条人命,凭什么你还能好好地活着?!”   顾容和站在散落一地的文件里面,眼睛死死盯着顾银瑶,双唇颤抖,尝试了好几次才发出声音来,“你就……你就这么恨我吗?”   “是,我恨你,我恨死你了!我恨不得削骨还父、削肉还母,我这一辈子最大的悲哀,就是成为了你的女儿!”   字字句句就在耳边响起,顾容和猛地捂住胸口,挺直的腰弯下去,心里一阵一阵绞痛。   削骨还父、削肉还母……这是她亲生女儿亲口说她出来的话。   顾银瑶忍住泪意,冷淡地说,“顾女士,您请回吧,给我们可怜的母女情份留下最后一点体面。”   办公室里寂静了许久,顾容和整理了衣着和头发,强装镇定地走了。   顾银瑶瘫坐在椅子上,记忆里那个让她追逐的母亲,此时变得面目可憎、面目全非,小孩终究会长大,大人也会变。 第80章   日子过得很快, 顾银瑶委托事务所整理好了自己名下所有的资产,然后等着最后结果的到来。   祁延庭忙碌到连饭都没有时间吃,顾银瑶除了心疼也帮不上什么忙, 她只能也投身到自己的工作里去, 尽量让自己不要胡思乱想,既然都已经做好了决定, 那么要做的就只有等待。   但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这一仗, 祁延庭赢了。   那是一个下午, 她早早回了山水华庭, 准备亲手给祁延庭做一顿晚饭,却在削土豆的时候接到了傅秦州的电话。   他不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通过听筒传来。   顾银瑶把手机放在灶台上, 蹲在垃圾桶旁边继续削土豆, “干嘛?”   “顾银瑶……”   他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然后哭出了声,一声一声的, 蕴含着沉重的悲伤和痛苦。   “傅秦州?!”顾银瑶立马丢掉手里滑溜溜的土豆,用沾满泥巴的手将手机拿到耳边, 立马很清晰地听见了他的呜咽声,她心里阵阵发紧,“怎么了?说话啊。”   他抽噎,不出声。   傅秦州从小到大都是个倔性子,流血不流泪的脾气, 这还是头一次, 他哭得这么厉害。   “傅秦州,你能不能别这样?你说句话行不行?”   他不肯开口, 顾银瑶也没有办法,一时之间,电话两头都陷入了沉默。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说,“顾银瑶……我输了。”   他输给了祁延庭,这一次,是他永远不可能再有翻身的机会了。   傅秦州站在公司的走廊里,通过透明的玻璃看着他爸在办公室里大发雷霆,看着那些老员工一个个焦头烂额,看着这栋楼里的所有人都开始给自己找退路。   顾银瑶说,“……傅秦州,输赢是常态,你的心态才是最重要的。”   “顾银瑶,我不想听这种没有作用的鸡汤。”   输了就是输了。   傅秦州掐断电话后,顾银瑶独自在乱糟糟的厨房里站了许久,心中说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傅秦州输了,那就意味着祁延庭赢了,意味着他们两个不用远走美国了。   她脑袋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去想。   过了许久,她打开视频形式的美食教程,弄了大概三个小时才做出两菜一汤,番茄炒鸡蛋、醋溜土豆丝和暖心鸡汤,她自己先尝了尝,味道不算出彩,但还不至于难以下咽。   她把菜热在锅里,嘟起嘴、比了个剪刀手的动作,自拍一张给祁延庭发过去。   【顾银瑶:叮叮叮~早点回家的人有惊喜哦~】   【祁延庭:六点,六点准时到家。】   【顾银瑶:等你。】   洗完澡后,她换了一条红色的无袖连衣裙,看起来特别喜庆,她的齐肩短发已经长到后背上了,她用发带绑在脑后,然后选了个特别显温婉的口红颜色。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居然在眉眼间窥见了一点时光背后的成熟感。   她自制烛光晚餐,玫瑰味的香氛散发出袅袅清香,充满氛围感的灯亮着,她独自窝在沙发上,等一人归来。   “嘀嘀嘀――”   祁延庭推门进来,屋里灯光昏暗,他轻轻往里走,一眼就看见倒在沙发上睡着了的人。在暖黄的光线中,她抱着毯子趴在沙发上,眉眼沉静,漾出一种岁月静好的温馨。   他放下手里捧着的花,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轻轻在她身边坐下,想起她这些天为他的事情担心得夜不能寐,他就不忍心打扰她。   她无知无觉地睡着,他弯腰凑近她,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她俏丽的脸庞上,他的瑶瑶,真的是很漂亮很美丽,他露出笑容,轻如羽毛一般在她的脸颊上落下一个吻。   她并没有陷入深度睡眠,而他的存在感又太强,她轻轻扇动睫毛,然后睁开眼睛。   他的脸近在咫尺,她注视着他,眼神慢慢变得清明,然后带出温柔的笑意,“你回来啦?怎么不叫醒我?”   他的心在那一刹那软得一塌糊涂。   “诶哟……我们家瑶瑶怎么这么乖呀?”他动作轻柔地抱住她,将头靠在她的肩膀上,“你不知道,你让我心动了一次又一次。”   “我知道啊。”顾银瑶将手放在他的后脑勺上,调皮地笑起来,“像我这样魅力无边的女人,不都会被反复爱上?”   他低笑,在她脖子上咬了一口,牙齿厮磨,带着微微的痒意。   “祁延庭,这一切是不是都尘埃落定了?”   她捧起他的脸,神色复杂,“你……我们赢了,是吗?”   他盯着她的眼睛许久,然后郑重点头,万分疼惜地摸上她的脸,“嗯,我们赢了。”   两人再次相拥在一起,顾银瑶趴在他的肩膀上笑起来,她现在真的很高兴,为祁延庭感到高兴。他经受了这么多磨难和苦楚,这一路的颠沛流离,终于换来了一个好结局。   她用指腹擦去眼角的泪水,拍了拍他的后背,“我们吃饭去吧!这可是我亲自下厨做的诶!且吃且珍惜,不知道还有没有下一次。”   她心情轻快地从沙发上跳下去,从厨房里端出自己做的饭菜,祁延庭就亦步亦趋地跟在她后面,和她一起在厨房和餐厅中间穿梭。   一切准备就绪,她坐在餐桌旁边,伸长脖子叫还没有走过来的祁延庭,“干嘛呢?快点过来吃饭啊,本来就已经够不好吃的了,放了这么久以后肯定更加不好吃了,唉,做饭真的很难啊……”   她对做饭这件事情感到万分苦恼,一张小脸垮下去。   身后传来他的脚步声,他走得很慢,一步一响,顾银瑶转头看他,视线在接触到他那一瞬间就彻底顿住了。   他不知什么时候换了一身纯白的西装,从宁静的灯光中走过来,怀中的红色玫瑰娇艳欲滴,所有一切都在无声地散发着动人的气息。   他没有做发型,额前的碎发微微遮住眼睛,在一身郑重的穿着中流露出一丝随性慵懒。他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抱着花,慢慢向她走近,身后是他们的家。   这一幕,顾银瑶记了好多好多年。   他走到她的面前,用玫瑰花挡住自己手指颤抖的幅度,想好了千万句要说的话,却在此时此刻一句都说不出口。   顾银瑶从椅子上站起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觉得很无措很紧张,半天只憋出一句,“……你紧张啊?”   祁延庭微愣,慢慢扬起笑容,将那捧花送到她的眼前,“这些花好看吗?”   顾银瑶红着脸,“好看。”   “现在它是你的了。”   顾银瑶小心翼翼接过玫瑰花,瞬间觉得花香扑鼻。   下一秒,祁延庭单膝下跪,她呆站在原地反应不过来。   祁延庭这是……在向她求婚啊?   当这个念头从脑海中蹦出来的时候,顾银瑶立即捂住了嘴巴,心中百感交集,一种震撼的感觉随着血液从心脏蔓延而出,一滴热泪顺着脸庞滑过,从下颌处滴落在地。   “顾银瑶,嫁给我吧。”   他抬头看她,漂亮的眼睛里泛着水光,“我们结婚,有一个家,一辈子都在一起。从清晨到黄昏,从黑夜到黎明,我想要每时每刻都能看见你,我想要你就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   视线黏在他脸上,顾银瑶不自知就笑起来,嘴角压不住的弧度是那么明显。   她还想着再矜持一下,嗓音软着像是在撒娇,“那……那我嫁给你有什么好处啊?”   “我所有的一切,包括我自己,都是你的。叫你起床、给你做饭、陪你睡觉,一天二十四个小时,我都属于你。长长年短短月,我任你差遣,绝无怨言。”   顾银瑶瞬间就明白了祁延庭笨拙的话语,他在给她许诺一个幸福的家。   “祁延庭,你的承诺……终身有效吗?”   “终身有效。”   她的笑容慢慢退去,脸上随之而来的是郑重,她终于在他殷切的视线中轻轻点了点头。   祁延庭,我想要嫁给你,想和你有个家。   这一刻,他的眼泪终于从眼眶里落下,眼睛里发出宝石般耀眼的光芒,他那么高兴,仿佛拥有了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成为了世界上最幸福的那个人。   他拿出戒指,不是钻石戒指,而是一个银素戒,“我妈没给我留什么东西,倒是给未来儿媳妇留了个戒指。”   他握着她的手,虔诚至极地将那一个小小的一个圈套在了她左手无名指上,“瑶瑶,我们之间的结合是受到长辈祝福的。”   顾银瑶点头,声音有点哽咽,“嗯,我感受到了。”   他站起身,在她的左手手指上轻吻,然后将她拉进怀中用力抱紧,没有多余的动作,就只是抱着而已,顾银瑶却比任何都清晰地感受到了他浓烈的爱意。   他的身体在颤抖,他在紧张、在害怕、在庆幸。   “祁延庭,我们永远都会在一起。”顾银瑶轻拍他的后背,柔声说话,“一生还有那么长,我们一起走下去。”   他的眼泪滴在她的皮肤上,“谢谢,瑶瑶,谢谢。”   烛光晚餐又一次没有吃上,祁延庭把客厅的吊灯打开,一回头便清晰地看清了顾银瑶红着的脸,像是一个红彤彤的苹果,煞是可爱。   他走过去,将还在害羞的人抱着坐在腿上,“脸皮这么薄的啊?没事的,我们俩谁跟谁呀,是不是?”   顾银瑶捂住他的嘴巴,“你现在不准跟我说话。”   她软绵绵地靠在他的肩膀上,到现在还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祁延庭,我们真的要结婚了吗?”   “是啊,选一个好日子,嫁给我做祁太太。”   顾银瑶看向他,“你会不会后悔啊?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没有你心目中想象的那么好,或者没有任何理由就不喜欢我了,我该怎么办?”   “首先,顾银瑶,你足够好了,我在看见了你所有的狼狈之后,依旧觉得你很好。其次,我不会有不喜欢你的那一天,但是口说无凭,我只能请你相信我一次,和我赌一次。”   顾银瑶心慌,傻愣愣地问,“万一我不喜欢你了呢?”   “会吗?你会不喜欢我吗?”他伸手挑起她的下巴,目光灼灼,“那我就努力一点,让你一直喜欢我。”   是啊,未来有那么多的不确定,他们只需要走好眼前的路就行了。   顾银瑶笑起来,扑进祁延庭的怀里,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好吧好吧,我们结婚吧!”   他抱住她,在她头顶轻吻,“嗯,我们结婚。” 第81章   傅氏科技要倒, 就犹如大厦将倾,京都的整个科技行业都变得人心惶惶。   在短短的几个月内,祁延庭不仅填补了资金空缺, 而且还秘密收购了许多中小型科技企业, 趁着傅氏科技的资金全部投入研发的时候,祁延庭卷土重来, 继续采用价格战进行攻击,傅氏科技一时之间无力抵挡。   就在两天前, 证监会决定对傅氏科技进行立案调查, 董事长傅展鹏将会因经济犯罪入狱。   傅氏科技从来都不干净, 只是没有人敢查,如今虎落平阳,人人都可以踩上一脚, 那些藏在黑暗中的阴暗面终于暴露在阳光之下, 只能说是傅氏自取灭亡。   和许灿约好在傅秦州家楼下碰面, 顾银瑶先到,许灿公司临时有事耽误了一下, 发消息说让她先上楼去看看情况如何。   走出电梯的时候,顾银瑶做了好几次的深呼吸。到了他家门前, 看着眼前的密码锁,她脑海里自动就跳出了一串密码,可是……她如今已经不太适合直接输密码进门了。   “叮铃――”   她伸手按门铃。   没有人来开门,其实她隐约知道傅秦州是不会主动来开门的,所以她在按了五分钟的门铃后还是选择了输入密码。   “嘀嘀嘀――”   顾银瑶打开门, 换鞋后直接往傅秦州的卧室走。   “傅秦州。”她弯曲手指敲着卧室的门, “傅秦州,我知道你在里面, 我能进来吗?”   “如果你一直不说话,那我就当你默认了,三分钟,我就给你三分钟,三分钟后我推门进来。”她从包里拿出手机,看着上面的时钟,“开始倒计时。”   在漫长无比的三分钟里,顾银瑶斜靠在门框上,视线扫过室内熟悉的每一个摆件,甚至有几个花瓶是她买来陶冶情操失败后随手丢在他家里的,没想到他居然真的用这些瓶子来养花。   不过,现在养在花瓶里的花全部都枯萎了,看不出原来的风华。   “三分钟到了,傅秦州,我进来了。”   她推开门,视线顿时陷入黑暗里,她毫无阻碍地走进去,“哗啦”一声拉开了遮光的窗帘。站在阳光灿烂的窗前,顾银瑶回头看向躺在床上的人。   “傅秦州,你打算一直这么下去吗?”   她的话换来的依旧是沉默,她放下包,走到他的床前,“逃避是没有用的,颓废也是没有用的,你一个大男人,整天躺在床上不动算怎么回事?”   “傅秦州,你给我起来!”   床上一动不动的人终于抬起了眼皮,眼睛里血红一片,眼下乌青,应该是缺乏睡眠造成的。   他一直躺在床上,可是睡不着。   “我给你点了外卖,你起来洗漱一下,然后吃点东西,所有的事情都可以从长计议。”顾银瑶打开他的衣柜,从里面随手扯了一套衣服丢给他,“你看看你,现在胡子不刮,头发也不打理,你以前不是最看不上这种不修边幅的样子吗?”   傅秦州撑着身子坐在床上,上半身没有穿衣服,虽然颓废了几天,但是身上的肌肉线条依旧漂亮。他抬手揉了揉额头,嗓子嘶哑,“你来干什么?”   “你说呢?你说我来干什么?”   傅秦州不看她,嘴里吐出一个字,“滚。”   “你再说一遍。”   “我说――让、你、滚,你他妈是听不懂人话吗?!”   顾银瑶弯腰的动作僵硬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自然,将被他丢旧时光整理,欢迎加入我们,历史小说上万部免费看。在地上的手机捡给他,屏幕已经碎了一大半,看得出来他丢手机的时候应该是用了很大力气的。   她不再说话,而是替傅秦州收拾起房间里的杂物,尤其是散落在每个角落的文件,她一张张捡起来,上面全都是各个部门交上来的工作方案。   突然,她的手臂一疼。   傅秦州捏着她的胳膊,将她推搡出了门外。   “砰――”门从里面被大力地摔上。   顾银瑶手里还捏着一张张的纸,手足无措地站在这张已经关闭的门前。   她没有离开,而是调转方向进了侧卧,里面依旧保留了她原来居住时的布置,衣帽间里全是她的衣服,空气里甚至还飘散着她最喜欢的香水味。   她一狠心,从柜子里拎出一个行李箱,开始将自己常用的东西打包,不用的东西就用垃圾袋装起来,准备等会下楼的时候带出去丢掉。   “你在干什么?”   顾银瑶回头,傅秦州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打开的门边,也不知道站在那里看了多久才出声。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依旧自顾自地收拾着东西。   “我问你,你在干什么?”   他步步靠近她,捏住她的手腕,“回答我,顾银瑶。”   “你难道看不出来吗?收拾东西滚蛋,你刚刚不是说让我滚吗?那我就滚得彻底一点。”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眼睛里仿佛有什么在破碎,“很好,顾银瑶,你真狠。”   顾银瑶说的只是气话而已,她握住傅秦州垂在两侧的手,“傅秦州,实话跟你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了,我只希望你能好好的。”   “好好的?可是我该怎么好好的?”傅秦州用力甩开她的手,眼里迸发出恨意,“祁延庭让我一败涂地,现在傅氏要倒了,你也要跟他结婚了,我失去了所有,你让我怎么好好的?!”   “顾银瑶,你说这些话不觉得很好笑吗?!你是在可怜我吗?可怜我这个昔日的朋友。”   他愤恨地擦去眼角泪水,语气变柔,“瑶瑶,我问你,你愿意留在我身边吗?”   “如果是作为朋友,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跟我走吗?我不可能留在京都了,你能跟我一起走吗?”   顾银瑶弯腰继续收东西。   “回答我,好吗?”   “不能。”   她的声音清脆,掷地有声,仅仅两个字,傅秦州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顾银瑶,我在你心里就真的一点重量都没有吗?”   “重如千金,只是有些感情我给不了你。”   “可笑。”傅秦州激动起来,几步冲到顾银瑶面前,用力抓住她肩膀两侧,“你看看我,顾银瑶,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我就只有你了。”   顾银瑶没有挣扎,一双眼睛静静地看着他,然后默默流眼泪。   “你别哭啊,你不要哭,顾银瑶,我想和你在一起。”他抱住她,身体颤抖着,说出的话颠三倒四,“瑶瑶,我爱你……真的,没有人比我更爱你,没有人。”   “可是,我不爱你啊,傅秦州,我不爱你。”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抱歉,傅秦州,我做不到爱你,也不能跟你走。”   他死命地抱着她,装作听不清她的话,眼泪一滴滴砸在她的脖子上。   “傅秦州,你要好好的,就算是一个人,也要好好的。”   傅秦州放开她,退后两步,脸色阴沉,“你义无反顾选择了他,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做错了选择,你会不会比现在哭得还要惨?”   “我自己做的选择,所有的后果都由我自己承担。”   顾银瑶擦干泪水,态度坚决,“我爱祁延庭,我会和他结婚,而你永远是我的朋友,两肋插刀的那种,这两种感情,我不会混淆,也不能混淆。”   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这里属于她的生活痕迹尽数被抹去,变成了一个空荡荡的地方。感慨之余,顾银瑶只觉得轻松,现在的她只想要回归简单的生活。   她拉着行李箱,绕开傅秦州往门外走,傅秦州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臂。   “顾银瑶,我在你身边二十几年,到头来就被你这样一脚踹开吗?”   他的话说得很难听,甚至是杀人诛心,顾银瑶蹙起眉头,刚要反驳就被一股力道摔到了床上。   她懵了一下,下一秒就尖叫着躲开往她身上压过来的傅秦州。   “傅秦州!你干什么?!”   她拼命推拒着傅秦州的胸膛,脖子往后仰,雪白细腻的地方刻画出一个脆弱的弧度。   傅秦州红了眼,冰凉的唇落在她的脖颈上,细细密密地吸吮。   悲从心来,这种悲愤的感觉瞬间席卷全身,顾银瑶连反抗的力气都失去了,在他身下嚎啕大哭。   “傅秦州……傅秦州……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混蛋!你怎么能这样……”   他用力掰过她的脸,盯着她愤恨的眼睛,慢慢露出了一个笑容,让人不寒而栗。   顾银瑶害怕得往后缩,声如蚊呐,“……傅秦州。”   “别怕。”他扯住她的头发,将她往自己的怀里带,慢慢吻上她的唇。   那一刻,他所有的思绪都停住了。   得偿所愿。   “啪――”   左脸挨了一个巴掌,傅秦州听见了她绝望的声音,“傅秦州,你一定要让我们之间的关系变得如此难堪吗?”   他不说话,微微抬起了身子。   身上的力道变轻,顾银瑶立马往床的另一边爬去,半点不敢回头。   就在她以为没事了的时候,脚踝处传来冰凉的触感,她被用力拖回了他的身下。   他光着上身,头软软地搭在她的肩膀上,手掌往上游走,开始解她的衣服。   她想反抗,却只感受到了男女力量的悬殊。   “别动,就一次,瑶瑶,我不会说出去,你依旧可以和祁延庭结婚,这不会有什么影响。”他的手放在她光洁的皮肤上,气息开始变得粗重,他亲着她的唇,“瑶瑶,我甚至不需要名正言顺站在你身边,做情人怎么样?”   “傅秦州,你疯了。”   “我是要疯了,但我要拉着你一起疯,你这辈子都别想和我划清关系。”   他的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目光带着惊艳和痴迷,“瑶瑶,你真美”,湿热的吻从她的脖子一路往下,他哑着嗓子,“瑶瑶,我们生个孩子怎么样?”   他的身体在发热,明明两个人靠得这么近,顾银瑶却只觉得阵阵发冷。   感觉到他的手开始往她身下探,顾银瑶终于出声哀求,“你别这样,傅秦州,你给我留一点给尊严行吗?不要这样羞辱我。”   “傅秦州,我他妈纵然有千百个对不起你的地方,我求你,你别毁了我好好生活的希望,行吗?”   “……放过我吧。”   “放过我吧,求你。”   她再一次崩溃地哭起来,不挣扎,只是哭,仿佛天塌了下来般那么悲伤。   他抱紧她,两人的上半身毫无阻碍地贴在一起,两颗心脏靠得那么近。这一瞬,傅秦州只觉得疼得要命,浑身上下都疼,他慌张地给她抹眼泪,“瑶瑶,你别哭,我是混蛋,我对不起你。”   他最终还是选择松开她,从她的身上离开。   顾银瑶急忙穿衣服,可是衬衫的扣子怎么也扣不上,手颤抖得太厉害了,仓皇不安。   他伸手,她躲开。   他不禁苦笑,“我只是想帮你扣扣子而已,你不用怕。”   顾银瑶颤巍巍低头。   “傅秦州!!!”   “傅秦州!我□□妈的傅秦州!”   看着眼前的一切,许灿目眦尽裂,冲进门立马甩了傅秦州一巴掌,“你在干什么?你他妈在干什么?!”   傅秦州用舌头顶了顶挨打的左脸,没说话。   “傅秦州,你他妈禽兽啊?!顾银瑶你也下得去手?啊?!我问你话呢?!你哑巴了?”   傅秦州镇定地看了一眼惊魂未定的顾银瑶,对许灿说,“你带她走吧。”   许灿气愤地用手指指了指傅秦州的脸,脱下外套将顾银瑶抱在怀里,气得发抖,“没事了,别怕。”   她气不过还要再骂,顾银瑶打断了她的话,“灿灿,他没对我做什么,我们走吧。”   离开前,顾银瑶平静地问,“没有录像、视频或照片这种东西吧?”   她再也经受不住第二次这样的事情了。   傅秦州自嘲地笑了声,“没有,你放心,不会有这种东西,我还没有混蛋到这种地步。”   “傅秦州……无论你选择留下还是离开,无论你去了哪里,你都一定要好好的生活。”顾银瑶稳住颤抖的身体,叹了口气,“再见。”   傅秦州瘫坐在地。   再见。 第82章   这段时间祁延庭一直在忙公司的事情, 加之顾银瑶公司里来了一批新人,所以两个人三天两头都见不到一面。   但是他们两个好像都习惯了这样的忙碌,打电话的时长也不像刚开始那样两三个小时一次了, 或许就像许灿说的, 所有的爱情都会度过热恋期,然后进入平淡期, 最后就是无法避免的倦怠期。   其实顾银瑶没觉得平淡不好,反而觉得不浮于表面、沉淀下来的感情更令人安心。   【祁延庭:在忙吗?我中午在一家饭店吃饭, 这家的鱼汤做得特别好, 我让人给你送一份过来。】   顾银瑶开完会出来就收到了祁延庭的信息, 他总是这样的,就算在不见面的时候,他依旧给足了人安全感。   【顾银瑶:好, 等着祁总的爱心鱼汤。】   “这是干嘛呢?”李大嘴从会议室里走出来, 就看见靠在门上笑得一脸荡漾的顾银瑶, 他冷哼一声,“秀恩爱死得快, 我劝顾总还是悠着点。”   “你放屁!”顾银瑶把手机放进口袋里,挑了下眉头, “我这天天加班加点,哪有时间谈恋爱?”   “合着您是在抱怨工作耽误了您老人家谈恋爱啊?”   “少给我下套。”顾银瑶和李大嘴并肩往前走,忍不住问他,“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没见你谈女朋友啊?”   “谁配得上我啊?”   “你欠揍啊?”   “我说真的, 找不到合适的。”李大嘴跟着顾银瑶走进办公室, 坐在真皮沙发上,“我这么些年看人看得太多了, 这个人心里想点什么,我一眼就看出来了,真他妈没劲。”   如今他也算有点身家,主动贴上来的女人不少,可眼里的算计都太赤.裸了。   顾银瑶坐在办公椅上,脚上一用力,椅子带着她旋转了一圈,她就这样一圈接着一圈玩得不亦乐乎。   李大嘴见惯了她幼稚的样子,笑着问,“听说你要结婚了?”   “是啊,还在选日子。”   “日子谁选啊?要不要我帮你找大师问问?”李大嘴放下翘着的二郎腿,说着说着就来劲了,“我听说南边了个特别出名的算命大师,给你算个结婚的日子简直不在话下,要不然我过去走一趟,给你算个日子出来?”   “你不会是想公费旅游吧?现在公司这么忙,你想撂挑子?”   “啧,你能想我点好吗?”   顾银瑶知道李大嘴说的都是掏心窝子的话,心里还挺感动的,“行了,我们俩随便哪天结婚都行,主要是得双方都有时间,等哪天刚好我们俩都不忙的时候,那就是好日子到了。”   她打开手边的文件,叹息道,“你有时间去找算命大师,还不如帮我多分担点工作,这样我才能抽空去结个婚。”   “行了你,卖惨还带越卖越惨的。”他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六点了,“怎么着?晚上还要加班,一起出去找个地儿吃饭?”   顾银瑶摇头。   “您这是要废寝忘食的工作了?”   “不是。”顾银瑶从文件中抬起头,眨巴眨巴着大眼睛,“人家有男朋友的投喂,单身狗才搭伙吃饭呢。”   “操!”李大嘴忍不住低骂了一声,看来他是时候找个女朋友了。   刚走出办公大楼,心里还骂着顾银瑶呢,抬头就看见了她老公。看着祁延庭从车上下来,李大嘴诧异了一下,祁延庭这是亲自来送饭啊?他之前也和祁延庭打过几次交道,以后嘛……交集会更多。   他笑容满面走过去打招呼,“祁总,这是来见未婚妻来了?还带着饭盒,真是羡煞旁人啊。”   祁延庭穿着黑色正装,手里却提着个粉红的保温饭盒,初见时的凌厉已经见少,整个人显得温良了许多,他关上车门,笑意清浅,“让李总见笑了,正好有时间,就给她送过来了。”   “听说祁氏投资最近发展得如日中天,业务忙不停,这种情形下,祁总您还能亲自来给顾银瑶送饭,不容易啊。”   “没办法,自家女朋友,不上点心不行。”   两个男人相视一笑。   祁延庭走进著星大楼,就算是这个点了,里面还是有很多来来往往的人,和普通的公司不一样,这里多得是俊男美女,散发着一种青春洋溢的感觉。   他上了十一楼,总裁办公室设在这里。   “先生,请问您有预约吗?您找我们顾总具体有什么事呢?”   “我给她送晚饭。”   在前台去通报的时候,祁延庭就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等,身旁来往经过之人的视线大多会在他身上停留个几秒钟,主要是他的身形气质都太优越了。   常年在商场里浸淫的人,气质沉稳如松,光是站在那里就有一种无形的吸引力,但偏偏他又五官英挺带着攻击性,令人望而却步。   前台小姐大概在五分钟后折返回来,“您好,顾总交代我带您进去。”   祁延庭微微点头,跟在了前台小姐身后。   走在长廊里,左手边是楼层扶手,右手边是长长的玻璃窗,里面设置了很多的办公室,可以看得清里面所有人的动态,慢慢往里面走,前台小姐在最靠近西边的那间办公室门口停下。   “先生,请您稍等,顾总正在和人谈话。”   祁延庭没什么异议,微微往后撤了两步,视线却在不经意间透过窗帘的缝隙看清了里面的场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办公室的门始终没有打开。   不知道是不是前台小姐产生的错觉,她总能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而且这种压迫感有越来越严重的趋势。她不自在地轻咳一声,准备回头和那位送餐的先生说几句客套话,可视线一接触到那阴沉的脸色,她所有的话就都堵在嗓子眼里了。   吓人,有一种风雨欲来的诡异宁静感。   前台小姐立马把头转回去了,视线也放在了那窗帘的缝隙中,顾总正坐在办公椅上,而她身边站着一个公司的男艺人,又是给顾总捶肩,又是给顾总捏背的。   前台小姐顿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她后面站着这位先生,气质相貌不凡,不仅亲自来给顾总送饭,而且脸色还这么……一言难尽,这不会是顾总那传说中的未婚夫吧?   不会吧?   她心里一紧,立马敲了敲办公室的门,“顾总,您还在忙吗?要不要先吃饭?”   顾银瑶被季洛河缠得没脾气了,立马回答,“吃饭,我要吃饭!”再不吃饭,她都要被季洛河折磨得心智失常了。   季洛河是公司的新人,一个人从英国回来京都,只有十八岁,年纪小又黏人,顾银瑶特别自来熟,总是见缝插针地贴上来,可偏偏他又长着一张杀伤力十足的娃娃脸,顾银瑶发了好几次脾气,威胁恐吓都用上了,偏偏他还是老喜欢往她的办公室跑。   她无奈地躲开季洛河的爪子,“我都跟你说了,那个电影角色不适合你,你长着这样一张脸,怎么去饰演冷酷的杀手?”   “可我喜欢杀手这个角色啊,我就想挑战挑战,而且只是一个男五号而已啊。”季洛河撒娇也是一把好手,看见顾银瑶的态度有所松动,立马趁热打铁,往她的身上靠,企图通过身体接触来让人放松警惕,“瑶瑶姐姐,你就让我去演吧?好不好?”   “不好,你死了这份心吧。”   顾银瑶还在低头看着手中的文件,余光中看见办公室的门被打开了,随口说道,“是祁延庭让你送来的吗?你先放在那边的桌子上吧。如果他问起我的情况,你就说我都吃完了。”   季洛河也不顾忌有别人在场,继续站在办公椅的背后殷勤地给顾银瑶揉肩,“瑶瑶姐姐,求求你了,你看在我这么可爱的份上,你就答应我吧,好不好?”   “别闹了,我手头的工作都还没有处理完呢,你先出――”   话语戛然而止,顾银瑶怔愣了半分钟,然后默默挣开了季洛河的手。   “那个,我、我……就是……”   祁延庭看着她心虚的表情,波澜不惊地移开视线,把饭盒拎着放在桌上,然后脱掉外套坐到沙发里。   看着顾银瑶顿时变得手足无措的模样,季洛河看了看突然走进办公室的男人,嘟起嘴,“瑶瑶姐姐,这个人是谁呀?怎么这么没有礼貌,见到你也不打招呼。”   “你先出去吧。”   季洛河祁延庭说,“你听见没?瑶瑶姐姐让你出去。”   “啊不是。”顾银瑶头都痛了,连忙扯住季洛河的手将他往办公室外面带,“那个角色我找人去给你定下来,你先走吧。”   “真的吗?”季洛河拉着顾银瑶的手不放开,还在继续撒娇,“瑶瑶姐姐你真好,I love you!”   顾银瑶“砰”一声关上门,然后特别自觉地朝祁延庭走过去,下一刻就柔弱无骨地靠在了他怀中。   她抬头摸着他的脸,语气谄媚,“你怎么亲自给我送饭来了啊?我还以为是你随便找个人过来呢。你这么辛苦,我都心疼了。”   祁延庭不说话,想来是气得不轻。   “我好饿啊,让我尝尝看这鱼汤是不是真有这么好喝,还让祁总亲自给我送一趟。”   她伸手去打开饭盒,一只大手跟过来压在了她的手掌上面。   “解释。”   短短的两个字,顾银瑶听得心惊胆颤的。   “他……是公司的艺人,而且、而且还是美籍华人,所以性格比较热情。”顾银瑶磕磕巴巴想着措辞,但却在祁延庭的注视中慢慢泄了气。   他突然伸手掐住她的两颊,力道不重,但口吻却带着一点嘲弄,“所以你并不觉得你们之间这样的相处方式有什么不,而且还觉得很正常,是吗?”   “不是,一点也不正常!”顾银瑶握住他掐着她脸的手,变为了她主动将小脸放在了他掌中的姿势,“我今天太忙了,他又特别缠人,我没空搭理他才会发生刚刚的那一幕。延庭哥哥,我知道错了,我保证没有下次。”   “保证?”祁延庭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直视着自己的眼睛,脸色一点也没有好转,“你拿什么跟我保证?”   他的语气咄咄逼人,但的确是她有错在先,顾银瑶连忙撒娇,“那你说怎么办,你想怎么样我都听你的,可以吗?”   “让他滚。”   “……怎么滚。”   “让他离开著星。”   顾银瑶扭头,将脸从她的掌中移开,她不作出回答,但态度却很明显。   “你不愿意让他走?”   “可是……他又没有做错什么。”   “他蓄意勾引你。”   顾银瑶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很生气,我刚刚的确是有失分寸,但季洛河只是我手底下的一个员工而已,所以大半的责任都应该在我身上,你能不能不要因为我而迁怒他人?”   “……迁怒?”祁延庭的神情已经绷不住了,他立马抬手捏了捏因气愤而跳动的眉心,“顾银瑶,你把话说清楚。”   顾银瑶一点也不想跟祁延庭闹,她头一次觉得自己嘴巴这么笨,于是干脆闭嘴。   办公室里突然沉默下来。   “先吃饭。”   祁延庭紧绷着身体给顾银瑶打开食盒,他这一辈子的耐心全部都用在顾银瑶身上了。   “我不吃。”   “顾银瑶!”   突如其来的一声吼,让顾银瑶情不自禁缩了下脖子,有点不敢面现在震怒的祁延庭。   “我让你吃饭,不要再让我说第二遍。”   他把饭盒推到她的身前,硬梆梆吐出一个字,“吃。”   “我不吃,我没有心情,我吃不下,不行吗?”顾银瑶向来就是个随性的性子,在祁延庭面前更是放纵惯了,就算没理也因为委屈而变得理直气壮,“怎么?你还想逼着我吃饭?”   “顾银瑶,你就是仗着我纵容你是吧?”祁延庭猛然从沙发上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她,“我压缩一天的工作就为了给你送顿饭,你却给我一个这么大的惊喜。顾银瑶,我的感受就从来不在你的考虑范围之内吗?”   顾银瑶立马就心软了,又愧疚又自责,她站起身用力抱住他的腰,“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会这样了,可是你不相信我,你能不能相信我一次啊?”   他捏着她的后脖子,语气沉沉,“这次是季洛河,以前有齐鸣、封铭策这些数不清的人,以后呢?我该相信你吗?”   “你什么意思?你现在是要跟我翻旧账吗?”   “不是。”他按着她的后脑勺,低头看着她的眼睛,“我只是没有那个自信,让你一直喜欢我一个人。”   从著星一楼一直走到她的办公室,这短短的距离却让他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他比顾银瑶大了六岁,他已经沧桑,可顾银瑶正是青春肆意的时候。   她的工作重心全部都在娱乐圈,就意味着她身边不仅仅只会有有一个季洛河这样的人,还会有无数个季洛河前仆后继,她能保证一次不动心,却能在长长的岁月里始终没有别的心思吗?   他能保证一辈子忠诚于她,而他却没办法让顾银瑶也给他一个这样的保证。   他不想承认,可他的确惶恐不安,吃醋嫉妒。   “祁延庭……”顾银瑶心里堵堵的,祁延庭一向都很自信,此时却因为她而露出这种迷茫的神情,她心疼地抱住他,“祁延庭,我真的错了,你现在完全不知道我有多后悔,如果时间可以回到半个小时之前,我一定不会让季洛河进我的办公室。”   他抱住她,低着头,无措地靠在她肩头。   “祁延庭,我保证绝没有下一次,我会和所有的男性都保持距离,绝不会再发生让你误会的事情。”   她亲了亲他的额头,“好不好?你就相信我这一次。”   他轻轻哼了一声,竟然带着一点委屈的意味。   “哎哟,我的祖宗……”顾银瑶既心疼又觉得好笑,握紧他的手,“你别生气了,祁延庭,延庭哥哥,哥哥……”   见他始终没有反应,她干脆凑近他的耳边,唇齿轻启,“老公。”   他身体明显变得僵硬。   顾银瑶狡黠地笑起来,手指在他的身前撩拨,“老公,我们结婚吧。”   她知道自己不是一个能在感情里给人安全感的人,但是她愿意为祁延庭创造一份这样的安全感。   在此后的岁月里,顾银瑶有一条特别出名的准则,那就是公司里的男女艺人都必须和她保持三步的距离,不得有肢体接触。   别问,问就是家有妒夫。 第83章   知道傅秦州离开京都的消息时, 顾银瑶正和许灿在店里试吃婚礼上要吃的甜点。各种形状、各种颜色的糕点摆满了一大桌,婚庆公司的员工还陪在一边兢兢业业地做着介绍,可她说了许久, 都没有得到一个回答。   “顾小姐, 您看这款小蛋糕怎么样?”   顾银瑶回过神来,脸上带着歉意, “不好意思啊,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辛苦你了。”   人一走, 许灿直接把手里的手机扔到了玻璃桌面上, “唉……傅秦州他丫的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走了,就发个朋友圈广而告之一下,私信也不发一个过来, 我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顾银瑶也看见了那条朋友圈, 就只有“再见”两个字而已。再次提起傅秦州, 顾银瑶的心中不知道是什么感觉,所以并没有应和许灿的话。   “瑶瑶, 那件事情……你告诉祁延庭了吗?”   顾银瑶摇头。   “他妈的,我现在想起来还是很火大, 他竟然敢这么对你!上次走太快了,就这么轻易地放过了他,我真应该多甩他两个巴掌。”许灿觉得这个事难以启齿,也不可思议,她到现在还觉得操蛋, “他妈的……傅秦州脑子里长草了吧。”   那种心有余悸的感觉又一次涌出来, 顾银瑶立马喝了一口冰咖啡,特别苦, 但是能让她的心情平静许多。   “灿灿,你别把这件事情告诉祁延庭。”随着对祁延庭的了解越来越深,顾银瑶就越来越频繁地触碰到他的另一面,她能想到,要是祁延庭知道了这件事,他一定不会放过傅秦州,可能就算她亲自替他求情都没有用。   “放心,这事我烂肚子里了。”许灿明白她的顾虑,也知道这件事对她内心的伤害很大,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人,突然就变了一副嘴脸,任谁都有点接受不了。   她又一次问顾银瑶,“还有一个月,你就要结婚了,你真想清楚了吗?你才24岁呢。”   “可是祁延庭已经30岁了。”   许灿笑了一声,其实她也就是这么一问,因为总觉得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她就难免替顾银瑶瞎操心。   顾银瑶愿意安定下来她还是乐见其成的,何况她对象还是祁延庭。这么多年顾银瑶身边的男人来来去去,能治住她的也只有祁延庭一个人而已,或许这就是所谓的缘分和命吧。   窗外阳光正好,她叹了一口气,说出的话带着苦涩,“其实我大概……也能理解你的心情,我和他在一起的这五年里,但凡他向我求一次婚,我都已经是已婚妇女了。”   可惜,他一次都没有跟她提起过有关结婚的事情。   顾银瑶放下手机,看向许灿神情微动的脸,“我听说他的公司已经顺利上市了,他现在还联系你吗?”   “我把他的联系方式全删了,他现在总是来公司堵我。瑶瑶……你知道吗?我看着他在我面前狼狈的样子,我真的觉得特别可笑,他凭什么觉得我还会再跳一次火坑?从十五岁开始到现在,我浪费在他身上的情感和时间已经太多了。”   顾银瑶也算见证了许灿一路走来的爱情,如今看见她和文礼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也难免感到唏嘘,“你真的已经放下了吗?”   “放不下又怎么样呢?我失去的那个孩子时刻提醒着我不要回头。”许灿仰起头,逼退软弱的泪意,“兜兜转转还能走到一起……这都是电视剧里面的情节了,我跟他……断了就是断了。”   “瑶瑶,你是幸运的,能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   顾银瑶揽住她肩膀,故作轻松地说,“我们公主这么好的女孩子,以后一定会遇到更好的人,总会出现一个满心满眼都是你的人。”   许灿躲进她的怀里平复情绪,“遇不见这样的人又怎么样呢?我又不靠爱情过活。”   许灿一下午的情绪都不高,吃完晚饭后,顾银瑶带着她去求醉喝酒。还是以前常来的那个包间,顾银瑶和许灿对唱情歌,两个人一直唱到喉咙沙哑才停下。   空酒瓶立了一桌,两人并排躺在宽大的沙发上,许灿说,“顾银瑶,你一定要幸福啊。”   顾银瑶轻轻“嗯”了一声,然后翻身去察看许灿的情况,她已经昏昏欲睡了。这桌上大部分的酒都是她喝掉的,看来是真的想让自己大醉一场。   “乖,别睡在这里,我送你回去。”顾银瑶提着许灿的手臂将她拉着站起身,拿起两个人的包,刚准备往前走的时候就被许灿推开了手臂。   “呜呜呜……”许灿抱着自己的身体慢慢蹲在地上,眼泪汹涌而出,“我和魏祺领证了,我和文礼永远都不可能了。”   与其说她是在把这件事告诉顾银瑶,更像是在把事实说出来提醒自己,她和某个人永远不可能了。   顾银瑶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了,许灿和魏祺领证了?难怪今天第一眼见到她的时候,她就觉得她整个人的情绪都不对。   “你把话说清楚,许灿,你看着我,你真的和魏祺领证了?”顾银瑶跪在地上,捧起许灿的脸,简直是恨铁不成钢,“你疯了吗?你怎么能做这么冲动的事情?许灿,你怎么能对自己的人生这么不负责任呢?!”   “你别骂我……”许灿一头栽进顾银瑶的怀里,脸上的妆已经完全哭花了,“瑶瑶,你别骂我好不好?”   她喝醉了,神志不清,嘴里不停地嘟囔着,“我和他彻底翻篇了,彻底说再见了,没可能了……文礼,你是个混蛋,我恨你……”   顾银瑶咬紧牙关,紧紧抱住许灿。   “瑶瑶,我好难受啊,我真的、真的――”她抓住顾银瑶的手往自己胸前摸,大概是心脏的位置,“这里、就是这里,我好痛。”   顾银瑶将她从地上拖起来,面无表情地带着她往酒吧外面走。出了门,终于魔音绕耳不再,夏天的晚风依旧带着燥热,顾银瑶将许灿按着坐在花坛旁边,开始打电话叫代驾。   “顾银瑶……顾银瑶!你怎么不理我?顾银瑶、顾银瑶,瑶瑶……”许灿很乖地坐在那里,看着顾银瑶的后背,声音越来越委屈,“连你也不要我了吗?”   看着她这样,顾银瑶心中就算有再强势的怒火也被浇灭了,她认命地走过去抱住这个醉鬼,声音放轻,“说什么傻话呢,不会不要你,你可是我的公主、我的宝贝啊。”   “真的吗?我是公主、是宝贝吗?”   “嗯,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啊?”   许灿哭一会儿停一会儿,她还算有点理智,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鬼哭狼嚎,顾银瑶默默收回了自己准备拍照的手机。   代驾还堵在路上,先来的人是魏祺,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得到许灿的位置的。   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一来就盯着许灿看,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眼里的神色全部被垂下的眼帘挡住了。   顾银瑶默默握紧了许灿的手,对着魏祺冷淡的脸她实在是发不出什么脾气来,“我送灿灿回去吧。”   魏祺淡淡地说,“我已经和她同居了。”   “同居?!”顾银瑶蹭一下从花坛边站起来,“这才两个月不到,你们就同居了?”   许灿这个傻逼到底是瞒了她多少事情啊?!   “了解一个人,两个月时间已经足够。”魏祺弯下腰,将许灿打横抱起来,对顾银瑶说,“今晚多谢你对她的照顾。”   顾银瑶冷哼一声,“用不着你谢,别这么快就把自己当成许灿的家属了。”   “从法律关系上来看,我的确是她的家属,我是她的合法丈夫。”   顾银瑶语塞,最后也只憋出来一句,“魏祺,你对她好点。”   魏祺一愣,眼睛里带上些许郑重,轻轻点了下头,抱着人走了。   许灿酒醒后打电话过来时,顾银瑶正趴在祁延庭的腿上,由着他给自己吹头发,舒服得眯起了眼睛,活像只惬意的小猫咪,正在主人怀里打着盹儿。   她长指一滑接通电话,语气冷淡,“喂,哪位?”   “瑶瑶,你别闹。”   “你不说你是谁,我就挂电话了。”   许灿忍不住笑了一声,“我是你的公主和宝贝呀,你忘了吗?”   耳边的吹风机声音消失,顾银瑶忍不住阴阳怪气,“哦……原来是我曾经的闺中密友许灿啊,就是那个结婚也不告诉我,和男人同居也不告诉我的塑料闺蜜啊。”   “对不起嘛,咱们现在还是好闺蜜嗷。”   “两个限量款的包。”   “行,别说两个了,四个我也给你买。”   顾银瑶坐起来靠在祁延庭怀里,“说说吧,你们怎么回事?”   “相比虚幻飘渺的爱情,我更需要一段捆绑在一起的利益关系,我已经进入公司大半年了,越深入去了解就越感到害怕,现在公司需要这段强强合作的关系,我也需要。”   “和魏祺结婚,是我在清醒的意识之下,做出的正确选择。”   停顿了一下,许灿说,“……报告完毕。”   顾银瑶想笑也笑不出来,安静地垂下眼帘,“为什么不告诉我?”   “瑶瑶,我活得太差劲了,我再也追逐不了我的自由了。”   许灿的话说得隐晦又孩子气,可顾银瑶却听懂了。许灿在告诉她,她已经对生活妥协了,却不想在顾银瑶面前低头。   “你是个猪吗?”顾银瑶无力地摇了摇头,有点心疼,“不管你选择什么样的生活,你都是许灿,你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知道这次是我错了。”许灿呼出一口气,笑起来,“他妈的,还是说出来好受啊,以后你可不准骂我,必须哄着我,把我当公主宝贝。”   “你做梦呢?!滚犊子!”   最后,顾银瑶只能交代一句,“那就彻底忘了过去,远离泥淖,展望未来。”   “哈哈……这话说得有水平,不愧是学霸。”   听着许灿故作轻松的笑容,许灿也不点破她,跟她一起插科打诨,“那是自然,我可不像你常年考倒数第一。我跟你说,你老公当年可是高考状元,你还是提升提升你自己吧,我怕你无法跟人家交流。”   “哼,用不着你操心,我老公对我好着呢。”   “老公,我说的对不对?”   顾银瑶立马竖起耳朵,没想到电话那头真传来了男人低沉的嗓音,“对。”   语气里带着笑意,竟然有一种莫名的宠溺感,顾银瑶暗骂自己多想,捂着嘴笑,“行了,我不想吃狗粮,我要睡了。”   “不要!先别挂电话!”许灿拿着手机跑回房间关上了门,语气贱兮兮的,但还不忘压低声音,“对了,我再问你一个问题啊,你老公的技术怎么样啊?”   “……什么技术?”顾银瑶有点懵。   “简称床技。”   到了要挂电话的环节,许灿这个女人还要语不惊人死不休,顾银瑶立马捂着手机听筒远离了祁延庭身边。   “操!你现在问这个干嘛?”   许灿干咳了一声,居然像是有点不好意思。   “快点说,扭扭捏捏的干嘛?!”   “魏祺这个人吧,乍一看明明挺瘦弱的,性格也古板斯文,怎么这方面的需求……”   “卧槽!”顾银瑶低骂了一声,嘴角又忍不住飞快地往上扬,“就算咱俩关系好,你也没必要把这种闺房秘事分享给我吧?”   “不是,我就是觉得有点奇怪。”许灿的声音又小了一点,话里话外还真带着点疑惑的意味,“我以前和那个谁在一起的时候,我在床上真没这么累,我就想着,这个魏祺是不是有病啊?有个病叫什么来着?……性.瘾?”   “你别乱说话,这可是你亲老公。”顾银瑶自己也没这方面的经验,只能含糊地说,“要不你带他去医院检查一下呗。”   “那多难为情啊!”许灿坚决不同意这个方法,随口一问,“你跟祁延庭一天几次啊?”   顾银瑶的脸开始红了。   听不见顾银瑶的回答,许灿倒吸了一口冷气,“不会吧?你跟祁延庭还没那个啥?”   “别人的事你少管。”   顾银瑶在许灿放肆的笑声中挂断了电话。   她的心脏还在怦怦跳,一抬头就对上了祁延庭若有所思的视线。   顾银瑶立马坐直身体,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有点心虚,“……就是许灿的电话,聊聊家常,没别的。”   祁延庭朝她招手,“过来,我继续帮你吹头发。”   于是顾银瑶便乖乖躺到他的腿上去了,准备继续享受着他细致周到的服务。可他却没有立马拿起吹风机,而是突然弯腰凑近她的的脸。   四目相对,顾银瑶听见他问,“老婆,你觉得一天几次比较好?”   在他激烈的亲吻中,顾银瑶才迷迷糊糊想起来,她刚刚的电话好像是一直开着免提的。   [锁] 第85章   要举办一场婚礼其实很不简单, 事情繁琐细碎,各种问题接踵而来,顾银瑶和祁延庭两个人都请假在家, 各自负责一部分的事情。   “我不需要那么闪亮的灯, 土死了!”   许灿在电话那头嚷嚷,“土什么土?!我那是为了衬托出你的婚纱, 你往灯下一站,妥妥的高洁仙女, 你有点时尚感行不行啊?”   “我没时尚感。婚纱倒是好看了, 但是客人的眼睛也要被闪瞎了, 我眯着眼睛站台上,你觉得合适吗?到底是我这个人重要啊?还是婚纱重要?”   “顾银瑶你个傻逼!本小姐不干了,你自己来布置现场吧!”   这可不行啊, 顾银瑶立马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亲爱的……我爱你。”   “得了, 你爱我,你又不跟我结婚。”   “下辈子, 我非你不嫁。”   许灿哀嚎了一声,“我他妈真是欠了你的, 腿都要跑断了。”   “么么哒,爱你哟!”   和许灿又瞎掰扯了一会儿,顾银瑶挂断电话走进客厅,祁延庭正在试红酒,她走过去, “怎么这么多种啊?你选出来了没?”   “其实都差不多。”   顾银瑶点头, “别试了,等会儿你都要喝醉了, 就选最贵的那一款吧,咱家又不是没钱。”   祁延庭表示赞同,“那就不试了,听你的。”   顾银瑶溜达进厨房,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个杯子,她磨磨蹭蹭坐到祁延庭身边,“快把这个给喝了。”   “什么东西?”祁延庭把杯子接过去看了一眼,黑乎乎的一团,“芝麻糊?怎么想起来吃这个?”   顾银瑶靠在他胳膊上,“芝麻糊喝了对身体好,有利于增加黑色素,比如让头发从白变黑之类的……”   祁延庭几乎是立马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拿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怎么?看见我长白头发了?”   “诶哟,其实我只看见了一根,但是这种事情还是要防患于未然嘛。”顾银瑶把手机拿过来,打开自己的购物记录给他看,“我给你买了很多的保健品,增强体质的、缓解疲劳的、抗衰老的,应有尽有,你放心,我一定把你养得和我一样年轻。”   祁延庭用食指挑起他的下巴,眼睛微眯,“怎么?这是对我不满意?觉得我太老了?”   “不是不是,我这是想要好好养着你,祁先生,你可不要多想啊。”她在他的手掌中蹭了蹭,小声地补充,“你工作这么累,万一身体扛不住怎么办?老了比我先死怎么办?”   “你真是……”祁延庭无奈地笑,用力将她拉进怀中抱紧,“怎么现在就开始操心这么以后的事情?你这叫庸人自扰。”   “可我就是会想啊,和你的一辈子,我都反反复复想了个遍。”   她乖巧地靠在他怀中,“祁延庭,难道你就没有想过?”   “我不需要想,因为我无论如何都会和你在一起,只要是你,不论什么样的生活我都能接受。至于生死,那就不是我主观可以控制的了,万一真的是我先死,那我只希望你能好好活着。”   “啊啊啊!”顾银瑶摇着头捂住他的嘴巴,“不要说什么生啊死啊的,只要你听我的话,肯定能和我活的一样长。”   她又拿起那杯芝麻糊,“来!喝了它!”   “其实,芝麻糊没什么作用。”   “我不管!”   能怎么办呢?只能宠着,祁延庭不喜欢甜的,却喝完了一整杯芝麻糊。   距离婚礼还有三天,顾银瑶早早起床洗漱装扮,换上了一条纯白色的连衣裙,头发在脑后绑成低马尾,妆容淡淡的,和高中时期的她逐渐重合。   趁今天阳光正好,她想去告诉秦非故,她要结婚了。   她买了一束小雏菊,单手捧在身前,另一只手撑着遮阳伞,慢慢沿着阶梯往上,清风撩起她额头的碎发,她微微眨了眨眼睛,心情比任何一次来这里都要轻松。   她把小雏菊放在他的墓前,慢慢蹲下身去,静静凝视着碑上的照片,这个少年永远年轻,永远灿烂。   她认认真真看着,却发现有关于他的记忆逐渐模糊,快要记不清那些年他说过的话,分明以前她以前字字句句都熟记于心的。   “秦非故。”   她低声喊他的名字,仿佛他就站在她的面前。   “非非……你能听见我说话吗?我希望你听不见,但又怕你能听见。”   “我要结婚了,和一个我爱的也爱我的人,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她以为自己有很多的话想说,此时能说出口的话却只有一句对不起,她坐在地上,静静呆着,陪着他。   天上的流云慢慢移动,天空是湛蓝色的,她坐在太阳伞底下,地上落下了一道小小的影子,身后是他的墓碑,就像是她坐在了他的身前,他伸手轻轻拥住了她。   一滴泪落在地上很快就被蒸发,她轻柔地说,“我对不起你,我有愧于你。于你而言遇见我是灾难,于我而言,遇见你是幸事。”   “你那么好,秦非故……若人生真有轮回,下辈子记得躲远点,不要再遇见我,要和一个很好的女孩子相爱相守,终老一生。”   “遇见下雨天,记得不要随便给女孩子撑伞,特别是一个叫顾银瑶的。”   时间过得很快,太阳渐渐西移,她站起身,动了动发麻的小腿,放下伞给他鞠了三个躬,这还是第一次,她在他墓前鞠躬。   “秦非故,我走了哦。”   “……我真的走了哦。”   转过身,影子落在身后,她一步一步离开了那块小小的属于秦非故的地方。   下山的时候她走得很快,脚步轻快,就像有预感似的,她果然在山下看见了等着的祁延庭。   这一次,她是打车来的,而他开车来接她回家。   她走过去,他无比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我在富丽酒店定了位置,今晚我把烛光晚餐补给你。”他将她揽在怀里,单手给她开车门,语带笑意,“包祁太太满意。”   顾银瑶站在车门和他中间,上前一步轻轻靠在他怀中,没说话。   他只是摸着她的头发,声音带着镇定人心的作用,“走吧,祁太太。”   顾银瑶点头,抬起眼的时候却看见了从另一边走过来的人,或许是太久没有见过面的缘故,那个人就像是从时光深处走过来一样,令人恍惚。   白T恤,牛仔裤,鸭舌帽,怀里抱着一束花,出色的身材和五官。顾银瑶认真看着,终于将眼前的少年和从前那个小男孩的脸重合起来。   她从祁延庭的怀里走出去,话里还有点不确定的意味,“……正阳?”   秦正阳已经在那里看了许久了,直到现在才确认眼前的两个人都是他认识的人。他拿着花的手慢慢垂下去,盯着眼前精致漂亮的女人,最终看向那个站在车门前的男人。   顾银瑶已经把人给认出来了,故人相逢,心情难免激动,“正阳,真的是你啊,好久不见,你也是来看……他的吗?”   “你和小时候不一样了,你长大了,以前你那么小的一个人,真是,时间过得太快了。”   秦正阳是秦非故的远房表弟,以前她偷偷和秦非故谈恋爱的时候,秦正阳就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他们身后,如今五年过去了,秦正阳也已经快成年了。   顾银瑶眼里泛着一点水光,心中莫名有些激动和感慨,“都成大小伙子了,长得真帅。”   秦正阳依旧愿意和以前叫眼前的女人一声姐姐,不过他的眉头紧皱,眼睛里隐隐藏着怒意,“瑶瑶姐姐,你和这个男人是什么关系?”   顾银瑶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心里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诚实地说,“他是我的未婚夫,我们就要结婚了。”   “……未婚夫?”秦正阳的脸色突变,一把把手里的花束掷到地上,看起来怒不可遏,“操!你带着他来看我哥?你有没有良心?!”   秦正阳的态度和话语一下就让顾银瑶心中那点因为重逢带来的喜悦尽数消散,她不自觉后退两步,祁延庭走过来揽住了她的肩膀。   她思绪纷乱着,下意识道歉,“正阳,抱歉。”   “该道歉的不是你。”秦正阳抬起手指向祁延庭,咬牙切齿地说,“是他!他应该给我哥道歉!他才是导致我哥死亡的罪魁祸首!”   顾银瑶浑身一僵。   秦正阳气愤的话还在耳边继续,“如果不是因为他,我哥就不会去那个万恶的地下拳场,不去拳场他就不会被人活活打死!”   “你现在居然要跟他结婚?你对得起我哥吗?!”   秦正阳红了眼睛,恶狠狠指着站在那里不动的祁延庭,“我告诉你,我不会放过你的!”   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祁延庭其实也没有什么过多的情绪,因为他一直明白没有什么谎言能瞒一辈子,如今终于曝光,他在那一瞬间是觉得轻松的。   只是怀中的人背对着他,他看不清她的脸,却能感受到她的无措和震惊。   她的世界肯定已经天翻地覆。   他开始心疼,心疼得要死,这种感觉太令人无奈了,当情感压过理智的时候,一切都会有失偏颇。   他握紧她的手,轻声说,“走吧,我们回家。”   顾银瑶呆愣愣跟在他身后,听见秦正阳在后面骂,“他妈的,一对狗男女!”   少年声线独特,却带着无边的愤怒和恨意。   以前的秦正阳追在她身后甜甜地叫她姐姐,如今却用这样恶劣的话语来讽刺她。   可她不该被讽刺吗?   顾银瑶,你活得可真像个笑话啊。 第86章   两人径直回了家, 坐在沙发上,顾银瑶连开口的勇气都没有。   祁延庭给她倒了一杯水看着她喝下去,然后蹲在她身前握住她冰凉的手, 声音比任何时候都要沉稳, “瑶瑶,你想问什么就问, 心里难受就说出来。”   过了一会儿,顾银瑶终于把视线转移到了他的脸上, 他的情绪一直隐藏得很好, 只是她以为自己足够了解他了。   她颤抖着唇, 声音很小,“……你不是说,你不知道我和他早恋吗?”   “我知道, 从一开始就知道, 从你开始喜欢他。”他没有躲开她的视线, 眼睛里倒映着一个仓皇不安的她。   把所有的一切都说出来吧,他做的那些事情, 他的嫉妒、他的阴暗和他的爱意。终究会有这么一天的,他会看到一个完整的他, 一个自私扭曲的他。   会有这么一天的,不是吗?他早该想到的。   后悔吗?一点点,因为她看起来很痛苦。   “他去拳场的工作是你介绍的?他非要给我买一个他买不起的生日礼物,也是因为你?”   “是。”   顾银瑶流着眼泪笑了,她就说呢, 秦非故这样单纯的一个人, 怎么会知道地下拳场的存在,又怎么会有门路去地下拳场工作,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就在今天,困扰她多年的疑惑终于有了解答。   顾银瑶开始发抖,在六月的气温里冷得发抖,上下牙齿轻轻碰撞着。   她轻声问,“你找到他的时候……你跟他说了什么?”   祁延庭突然死死抓住她的手,表情冷硬,“我说他配不上你,说他是一个穷小子给不了你未来,就连你十八岁的生日都送不出什么像样的礼物。”   祁延庭永远忘不了那天,他把人约到高档的咖啡店,用最轻蔑的眼神看着面前稚嫩的男孩子,轻视他和顾银瑶两个小孩子的感情。他说了很多过分的话,为了让他主动离开顾银瑶,后来他才知道,秦非故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念头,从来没有想过和顾银瑶分手。   他宁愿听他的话去陪人练拳,用血泪赚钱给顾银瑶买礼物。   看着秦非故被打得全身青紫红肿,他也曾有过片刻心软,他叫他离开,可是他不肯。   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顾银瑶捂着脸,哭声一声高过一声。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秦非故还经历了这么多,他那时候还这么小,自尊心那么强,肯定特别伤心,肯定惶恐不安,可他从没有表现出来过,就永远那么温柔地看着她。   “瑶瑶――”   “――啪”   她用力打了他一巴掌,声嘶力竭质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到底为什么?秦非故还没有去心仪的大学上学,他还没有走出过京都,还没有带着他奶奶去大医院看病,他想当医生,他……”   她说不下去了,紧紧揪着祁延庭的衣领,眼睛里迸发出恨意,“告诉我,你为什么要那样做?”   他放开攥紧的手掌,面无表情,眼神逐渐阴沉,如二月河水,泛着胆寒却步的寒意,“因为我不准你和他在一起,因为我爱你,因为你是我的。”   那时她就在他的面前,稚嫩的女孩还不会隐藏自己的感情,他那么清晰地明白,他的瑶瑶喜欢上了一个同龄的男孩子。她出门上学的时间提前了一点,早餐会多带一份,脚步轻快了许多,脸上的笑容多了很多,看手机的时间也多了很多,而这些,都是从他这里剥离走的。   她的生活开始变得像一副青春洋溢的油画,颜色明亮、内容丰富,而他驻足画前,只是一个局外人。   他假装不经意问她,“怎么?瑶瑶这是有喜欢的人了?不是说嫁给哥哥当老婆的吗?”   女孩羞涩地捂住了嘴,眼睛里的笑意星星点点,没有回答前一个问题,“妹妹怎么能嫁给哥哥当老婆呢?我还是一直当延庭哥哥的妹妹好了。”   他的生活全部围绕着她,可是她已经渐渐不需要他,她开始规划和另一个男孩子的人生。她在纸上写满了“秦非故”三个字,郑重又充满了爱意,他的视线就那么被刺痛了,心中的嫉妒瞬间出土,他撕碎了那张纸,白色的纸屑纷飞,在窗户吹进来的风中洒满了房间。   强压的理智彻底奔溃,他无数次劝过自己放手,可是不行,他完全做不到。   十年,在他手中破土开花的玫瑰,他不会让自己的东西变成别人的。   这些是永远不会淡忘的记忆,在他的心中扎了根,时不时就出来折磨他,让他患得患失,让他明白爱而不得的痛苦,让他嫉妒、让他扭曲、让他的生活不得安宁。   “顾银瑶”这三个字,就像一个只针对他个人的诅咒,反抗会痛苦,沉溺会自取灭亡。   他看着眼前痛苦的她,嗓音带着自己都没有发现的颤意,“瑶瑶,我爱你,你明白吗?你到底明不明白呀?”   她盯着他一开一合的嘴唇,然后用力捂上耳朵,她不想听到这些,此时此刻,她真的不想听到这些情情爱爱,她只觉得爱一个人太累,被爱也是悲哀。   他却不肯放过她,用力拉开她的手,凑近她的耳边,“顾银瑶,我没有想过让他死。但是就算他没有死,你也不可能跟他在一起,因为我不允许。”   为什么一定要把话说得这么明白,让她一点思考的空间都没有,一点点侥幸心理都彻底消散。   她盯着他的眼睛,咬牙切齿,“你闭嘴!”   他继续说,“他的死只是个意外,他――”   “你闭嘴!你闭嘴!你闭嘴!”她彻底奔溃,不管不顾地大叫起来,情绪就像出了笼的野兽,想要将一切都撕碎。   他死死擒住她的双手,将她的身体用力按压在沙发旁,双目通红,“他就这么让你忘不掉吗?让你一次一次为他发疯!可他已经死了,死了很多年,说不定都已经再世为人了!”   “你闭嘴……”   “顾银瑶,我没有你想得那么卑鄙,我只是想给他一次教训而已,并没有真的想让他死。他死的那一天,是拳场里的一个会员客人喝醉了酒让他陪练,才会失手把他打死。”   顾银瑶笑起来,眼泪沾湿了整张脸,“……失手打死?那可是一条人命啊,祁延庭,你怎么能就这么轻飘飘地说出口?”   她眼里满是讽刺,声音尖利,“教训他?你凭什么教训他?祁延庭,你凭什么教训他?!”   她用看仇人的眼神看着他,为了另一个男人歇斯底里,仿佛他们之间不存在任何温情,祁延庭的血液逐渐冷却,慢慢放开她的手,眼里的阴鸷越埋越深。   她喃喃道,“祁延庭,你太可怕了。”   “……可怕?”祁延庭猛地掐住她的脸,心里横生出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绝望,“你现在才知道我可怕吗?可是已经晚了。”   “你滚!”她用力扭过头去不肯看他,嘴里气愤地喊叫起来,“你滚!你滚!我再也不要看见你!”   他用双手固定住她的头,用嘴堵住这张总是对他说不出好听话来的嘴,他在她的唇上轻咬,直到血腥味蔓延,他仿佛急切地想要发泄什么、想要证明什么。   顾银瑶挣扎起来,他用尽全力压制住她,让她只能在他的身下呜咽,然后哽咽着流眼泪。   他把她打横着抱进卧室,将她扔在床上,然后抓住她的手反剪在背后,让她整个人趴在那里动弹不得。   “祁延庭,你想干什么?!”顾银瑶看不见他的脸,心里顿时慌张起来,说出的话都在颤抖,“你干什么,你放开我!”   “不要动!”他压在她的后背上,撩开她的头发,一个一个湿热的吻落在她的脖子上,然后掀起她的裙子。   “祁延庭……”   她惊恐地意识到了他要做什么,连哭泣都忘了,用尽全身的力气挣扎起来,“祁延庭,你敢这么对我?!你敢!”   “我不想看见你哭,尤其是为了另一个男人哭。”他趴在她的后背上,感受着她的颤动,眼里像浓墨一样越晕越黑,“瑶瑶,要哭就在我身下哭,反正都是流眼泪,对不对?”   这样的祁延庭太陌生了,陌生得让人害怕。   顾银瑶突然意识到,这才是完完整整的属于祁延庭的另一面。   他在她的脖子上咬了一口,“瑶瑶,你知道吗?你和秦非故两个人折磨了我许多年,我有时甚至会想,如果秦非故没有死在那一天,我也会忍不住动手弄死他的。”   顾银瑶放弃挣扎,一滴滴热泪落在被子上,瞬间晕开了一大片。   “我眼睁睁看着你喜欢上他,和他在一起,可我只有你啊,你却想走进另一个人的生命,想要离开我。顾银瑶,我气愤、嫉妒,我没法控制我自己,可是这些……你都不能理解。”   没有人能理解他的感情,顾银瑶不能,别人不能,连他自己都不能。   顾银瑶埋首被子里,声如蚊呐,“可是……你没说过你喜欢我啊。”   你没对我说过喜欢啊,延庭哥哥。   “因为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啊,我若是袒露一点心思,我的瑶瑶就会彻底逃离,缩回自己的壳子里。”   她把他当救命稻草,当自己唯一的亲人,他不忍告诉她,这个唯一的亲人也对她有所图谋。只是他自己以为,她那时还小,相比爱情,她更需要亲情。   “我没有办法啊……你叫我哥哥,叫得那么甜,可是我只想你在床上的时候喊我哥哥,那样我才会快乐一点。”   “祁延庭,你别说了,我求你,你别说了。”她真的要崩溃了,她快要疯了。   “你不是说我可怕吗?那我就让你好好了解了解我,你怎么又不想听了呢?”   顾银瑶忍不住尖叫一声,“我一点也不想了解你!你滚开!走开!”   “顾银瑶,你一点也没有说错,我的确很可怕,所以别想和我作斗争。”他放开对她的钳制,将她的身体翻转过来,替她整理好裙子,动作很轻柔,唇边竟然还带着一点笑意,“瑶瑶,你就当今天什么也没有发生过,然后我们明天去登记,再举行婚礼,好不好?”   顾银瑶是真的累了、怕了,安静地闭上眼睛不说话,在他怀中颤栗。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是默认了”,他在她的脸颊亲了亲,“我们瑶瑶真乖。” 第87章   从来没有哪一个晚上这么漫长, 卧室里一片漆黑,顾银瑶睁着眼睛睡不着,身边的人气息缓和, 明明是那么熟悉的人, 此时却只让她觉得陌生。   眼泪流得太多了,眼睛里面一片酸胀, 她用力眨了眨眼睛,心中的空虚感迅速蔓延, 泪意重新泛滥。   她苦笑, 原来她也没有自家想的那么坚强, 不知所措的时候就只知道掉眼泪。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下一秒,她就感受到了一只手伸过来搭在了她的腰上, 无比熟稔的动作, 却让顾银瑶犹如惊弓之鸟。   她猛地掀开被子下床, 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在黑夜中快步走到门边, 右手刚搭到门把手上,一只手就从背后伸出来勾住了她的脖子。   “放手。”她冰冷的声音终于打破一室的寂静。   他在她耳边叹了一口气, 更加用力将她拉向自己,“瑶瑶,你很累,先好好睡一觉。”   “我去侧卧睡。”   “我不会开这样的先河。”   祁延庭将顾银瑶转过去面对他,手掌慢慢摸上她的脸, 落在她眼睛上的指尖充满了温存的意味, “对不起,我刚才说的都是气话, 我只是太嫉妒了,瑶瑶,我嫉妒秦非故这个人。”   顾银瑶就这样安静地站在他面前,只要听到“秦非故”三个字就会心痛,她明明已经从这段关系里走出来了,祁延庭却让她更加愧疚,更加觉得自己才是那个导致秦非故死亡的罪魁祸首。   “瑶瑶,我承认我做的事并不光彩,但是秦非故的死真的只是一个意外,我没有想过害他。”   她一直不说话,他开始有点慌张,“瑶瑶,你说句话好不好?你想打我骂我都可以,但你别为难自己好吗?”   “……你能原谅我吗?瑶瑶。”   顾银瑶已经难过到麻木了,就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在说话,“我能原谅你,可是秦非故已经死了,谁知道他想不想原谅你呢。”   祁延庭将她抱进怀里,藏在黑暗中的眼睛犹如鬼魅一样阴冷。   她推开他,打开门走进侧卧,他紧随其后,和她躺在同一张床上。   “你非要这样吗?我只是想有个独立的思考空间而已,这样你也不能满足我吗?”顾银瑶的语气带着讽刺,“祁延庭,你心里对我还有点尊重吗?”   他只是紧紧搂住她的腰,就像哄一个小孩子一样哄她,“你乖一点,我只是不想让你独自面对这些事情,不想让你觉得孤单,更不想让你一个人躲在被子哭。无论如何,我们两个都要在一起。”   她安静地闭上眼睛,太累了,不想再和他做无谓的纠缠。很快就陷入了睡梦里,她久违地梦见了秦非故,再次回到了他们两个同撑一把伞的那个雨天。   在同一把伞下,她抬头看他,他刚好低头,两双眼睛对视,都在雨幕的背景里为彼此心动。那种青涩懵懂的感情慢慢发芽,然后枝桠疯狂往外延伸,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他们都陷入了一往无前的爱情里。   只是在这个梦里,顾银瑶只是一个旁观者,她看着稚嫩的男孩和女孩纷纷害羞地别开脸,耳朵却红透了,她再也没有那种心动的感觉,只余怀念和遗憾。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她反反复复地梦见秦非故,然后让愧疚折磨得心神难安。   醒来的时候身侧已经没有人了,顾银瑶从床上坐起身,看着窗外清晨的太阳,她呆呆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   【顾银瑶:灿灿,我要取消婚礼,请你帮我通知各位亲朋好友,麻烦你了。】   许灿的视频电话立马打进来,顾银瑶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了挂断键。   【许灿:接电话!】   【顾银瑶:我没事,只是我和祁延庭之间还存在着许多问题,所以先不打算结婚。】   许灿的消息发过来一连串,顾银瑶丢开手机没有再看。   祁延庭和往日的早晨一样起床做好早餐,然后过来叫她起床。   他推开门,她就靠在床头用一双冷漠的眼睛看着他,带着深究和一点藏得很深的恨意,她似乎是在忍着想要扑上来打他的冲动,只是成年人的理智让她做不出来这么令人难堪的事情。   “我做了早餐,都是你喜欢的。”   她收回看他的视线,起床从衣柜里拿出衣服进了浴室,紧接着里面响起了淅淅沥沥的水声。   祁延庭听着水声,慢慢靠在了门上,挺直的背脊弯下,眼下的乌青明显,他几乎是一晚没睡。   他拿这样的顾银瑶没有办法,他不想强迫她,只要她漂亮的眼睛里流露出一点伤心,他的心就痛得强烈。   洗完澡后,顾银瑶在祁延庭的注视中换衣服,然后拎起包准备出门,她甚至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他,周身流露出来的冷漠实在是伤人。   祁延庭挡在卧室的门口,低头看着她,“不吃早饭对身体不好,吃点东西再出门吧。”   “祁延庭,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你会做早餐,我不吃你做的早餐,并不代表我就不吃早餐。”她后退一步,拉开和他过近的距离,“你让开,我要去上班。”   “可你已经请假了。”祁延庭顿了一下,接下来的话说得小心翼翼,“瑶瑶,今天是我们准备去领证的日子。”   “你在和我说笑话吗?”顾银瑶看着他,万分嘲弄,“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他们商定今天去领证,现在已经变成一个笑话了吗?   祁延庭垂在身侧的右手慢慢紧握成拳,让他发觉后就被藏到了身后,“瑶瑶,这件事情真的对你影响这么大吗?你甚至不想和我结婚了,你想和我分手?”   顾银瑶咬紧后牙槽,眼尾慢慢泛红,“可你让我怎么就这样和你在一起呢?昨天才看到另一个你,今天就跟你去领证?抱歉,我做不到。”   祁延庭低下头,不像昨日那般强势,而是慢慢流露出了仓皇的神色,“那怎么办呢?我们怎么办呢?”   “我们暂时分开吧,不在一起有利于彼此思考。”   “思考?思考什么?思考要不要继续和我在一起吗?”祁延庭声音低低的,带上了几分痛意,“如果不在一起,那我们之间的感情呢?……嗯?就这样被忽视、被丢弃、被不在意了,是吗?”   他抬起头,眼睛里慢慢漾开水光,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害怕和不安,“你又要离开我,放任我一个人沉溺在过去。顾银瑶,你想这样……是吗?”   顾银瑶慌忙移开和他对视的眼睛,在心中告诫自己不要心软,是祁延庭有错在先。   他长臂一伸,将她扣在了怀里,“你别这样,我做错了事情,你可以生气,你可以怨恨,但是别离开我,我真的受不了。”   “瑶瑶,我已经等你太久了,真的太久了,不要让这来之不易的一切破碎,别对我这么残忍。”   靠在他怀里,顾银瑶只觉得无措,声音里带着哭腔,“祁延庭,为什么呢?”为什么你要去找秦非故呢?秦非故为什么会死呢?为什么要让我在爱上你之后才知道这一切呢?   祁延庭,你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呢?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口,但是他懂得她的言外之意,埋在他的肩头寻找依靠,“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她叹气,“是我错了。”   祁延庭更加用力地抱住了她,“做错事情的只有我一个人,你没有错。”   没有错?那为什么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却生下来就不被喜欢,谈一场恋爱悲惨收场、想结婚却结不成,想快乐度日却忧思满满,她的人生已经错乱。   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身上的悲苦却越来越沉重,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祁延庭,我们都先冷静冷静吧,好吗?算我求你。”   祁延庭只能让她走,不是因为觉得自己做错了,而是她实在是太悲伤了,那些悲伤快要将她溺毙,现在她需要一个没有他在的地方。   不想让她这样窒息,他只能暂时放她离开。   顾银瑶离开后,祁延庭没有像往常一样去上班,而是窝进了沙发里,想让自己睡一觉却做不到。他做事情给讲究一个运筹帷幄、谋定而后动,可是只要遇上顾银瑶,他所有的计划就都不管用,所有惯用的手段都用不上。   他静静地躺在沙发上,脸上是他自己都未察觉出来的难安和忐忑。   不知过了多久,他拿起还在震动的手机放在耳边,“……喂。”   “卧槽!祁延庭!祁总!你今天约了金恒老总谈判,你还记不记得啊?你他妈放人家鸽子?!”司温明站在烈日低下,扯掉烦人的领带,“我他妈俯小做低才把人家的气给消了,你今天怎么样都得给我一个解释!”   听着司温明怒气冲天的话,祁延庭依旧安静地闭着眼睛,连呼吸声都很小。   等了半天没听见人说话,司温明才觉得异常,“你今天这样还是头一遭,到底怎么了?你跟顾银瑶又怎么了?”   “你们俩都要结婚了,怎么?你婚前焦虑啊?”   电话那边还是不说话,司温明心里咯噔了一下,事出反常必有妖,祁延庭可从没有这样沉默不语过。   “那个……你有什么事就说啊,有什么事是祁总您老人家解决不了的?”他无奈地摇了下头,接着说,“行了,我心甘情愿被你差遣,你现在有什么不方便做的事情,你说出来,我去给你摆平。”   又过了一会儿,祁延庭带着浓浓疲惫的嗓音才传过来,“帮我查一个人,五年前,ZR拳场,8月26日,他在那里打死了一个叫秦非故的陪练,把他找出来,不惜任何代价。”   “ZR拳场?有点印象啊……这不是你出国前最喜欢去的一个地方吗?听说已经倒闭了,你找这个人有干嘛?”   “秦非故是我介绍去ZR的,他……是顾银瑶的初恋。”   司温明一听这话就明白了祁延庭的意思,也知道了他反常的原因,忍不住低骂一声,“操!看来我近期是没法喝上你们的喜酒了。”   他啧啧两声,“这件事怎么就让顾银瑶知道了?”   “我也以为这件事不会被人知道,但是就是被捅出来了”,他自嘲道,“或许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哟,祁总,您还信天意呢?”   “我要是信,早他妈死了!”祁延庭翻身从沙发上坐起来,眼里散发着奇异的光芒,“没事,我有的是时间和顾银瑶……慢、慢、耗。”   司温明能和祁延庭做这么多年的兄弟,就是因为他们彼此都太了解对方。此时,司温明只是笑着说,“顾银瑶那丫头吃软不吃硬,或许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方法真会管用,你别……逼得太紧。”   祁延庭挂断电话,随手脱掉身上的居家服,完美的肌肉线条暴露在空气里,他走进卧室,换上了上班的西装。   他和顾银瑶的关系大半都是都是他在支撑,如果他此时退却一步,顾银瑶就会远离他千百步,他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第88章   顾银瑶以为自己会无心工作, 但其实也没有,很多时候,忙碌的工作更能缓解焦虑。这一次她情绪很正常, 半天的会开下来, 连李大嘴都没有发现她有什么异常,主要是公司里出的事让她的脸色也好不起来。   这次出问题的是宋潜这个家伙, 他当场罢录综艺节目,路透很快就上了热搜, 一个岌岌无名的十八线小明想也敢耍大牌, 在有心之人的推动下, 这件事情的热度逐渐攀升。   宋潜被召回了公司,看着一办公室的人为他奔忙,他倒是没表现出什么愧疚的神色, 低着头在那里玩手机。   顾银瑶走过去, 曲起手指在他身前的桌子上敲了敲, “跟我过来。”   两人来到了顾银瑶的办公室,顾银瑶指了指办公室的门, “把门关上,如果你不想别人听见我骂你的话。”   宋潜把门给关上了, 一转身,一沓照片就直接往他的脸上甩来,他微微偏了一下脑袋,但脸上还是传来火辣辣的痛意。   照片最终落到了地上,上面的人都是他, 有他骂工作人员的, 也有他骂明星嘉宾的。   “宋潜,我还真没看出来啊, 原来你脾气这么大,和我也不遑多让嘛。不过我是公司老总,你算什么东西?你也敢骂导演?你也敢得罪资方?你脑子有问题吧?!”   顾银瑶也不知道其中有没有迁怒的意味,不过她想骂就骂了,“从你进公司,李总监就想尽办法给你安排机会露脸,连这次的综艺节目都是他请人吃饭喝酒卖情怀得来的,你呢?把他你的期望当什么?你在这看不起谁呢?看不起公司?还是看不起我?!”   “你当场骂导演,打的是谁的脸?是著星的脸,是李总监的脸,是我的脸!”   顾银瑶撸起袖子,双手叉腰,伸出手指在空中点了点,但最终还是没说出更过分的话来。   “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你只有这一次机会,有话就说,没话就滚。”   “――砰”,宋潜摔门而出。   顾银瑶气得心尖都在颤,猛地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大口水,坐在办公椅上平复情绪。   下一秒,李大嘴推门进来,蹲下身把地上的那些照片一张张捡起来,“不至于啊,为了这么个人真不至于把自己气成这样。”   顾银瑶睁开眼睛,“我能不知道这个综艺的导演有多难缠吗?你都为他做到这个份上了,他一点不领情!他以为自己算什么东西?当年封铭策还不出名的时候甚至在节目上给人下跪过,现在只是让他和女演员炒绯闻而已,虽然那个女演员年纪是大了一点,但是他做为男人能吃亏到哪里去?!”   李大嘴将保温杯塞到她的手里,“今天火气怎么这么大?多喝点水,消消气。”   他坐在顾银瑶面前,倒是为宋潜做了点解释,“那个女演员快比他大了二十岁,私下里也他进行过骚扰。其实吧,宋潜这个人有才华但也傲气,他其实看不上经纪公司的经营模式,他就一门心思想做歌,至于这些综艺、广告什么的他都没有兴趣。”   顾银瑶火气稍歇,冷哼一声,“他以为他进了慈善公司呢?”   李大嘴忍不住笑,“算了,新人总是要磨一磨的,等他吃够了苦头,就知道低头的好处了。”   “你想怎么做?”顾银瑶问。   “先把危机公关做好,然后晾他一段时间,让他好好感受感受这圈里捧高踩低的风气,他就不会觉炒作名气有什么问题了。”   顾银瑶点头,“反正人是你在带,我就不管这些了,这些天别让他出现在我面前就行,看着就烦。”   “宋潜可是你亲自找进公司的啊?怎么这点耐心都没有?”   顾银瑶更加烦躁了,只要看见宋潜她就能想起那个晚上,祁延庭带他去看路演,也让她彻底放下了秦非故的执念,只是现在再进行回忆,却觉得有点好笑。   明明祁延庭才是促成秦非故死亡的导火索,却还在劝说她放下。   李大嘴又跟她提起了另外一个人,“季洛河那家伙太不老实了,我看也需要收拾一顿。”   “他怎么了?”   “他是导演看在Garland的面子上才勉强弄进去的,他倒好,每天在剧组上蹿下跳,就是不肯好好拍戏”,李大嘴按了按额头,语气有点无奈,“我现在都不敢和导演碰面了,生怕自己遭到埋怨,这都是什么人、什么事啊……”   或许是李大嘴的语气太逗了,顾银瑶弯了弯唇角,“得了,你不是也说了新人需要磨一磨吗?别在这无病呻.吟了,快点出去做事!”   李大嘴突然盯着顾银瑶看,眼睛里的八卦之色非常浓郁,“我发现了一个问题,顾银瑶,你有点不正常。”   顾银瑶把头低下去,拿起手边的一份文件翻看起来,“……哪里不正常?”   难道许灿的通知发得这么快吗?现在就有人知道她取消婚礼的事情了?可是她还没想好怎么众人解释这件事情。   李大嘴看着顾银瑶心虚的样子,冷笑一声,“你他妈不会看上季洛河了吧?”   什么?   顾银瑶丢开手里的文件,眼睛眯起来,“你他妈乱说什么呢?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不是,我发现你季洛河这人的容忍度特别高,他几乎是有求必应,而且他一回公司就往你的办公室跑,我就不信你们俩之间没点什么东西。”   “你爱信不信,我们俩之间清清白白。”   李大嘴拉住办公桌的边缘,将办公椅往前一滑,靠近顾银瑶,“你以前喜欢找圈里人我没什么话说,因为你毕竟只是玩玩而已,但你现在不仅自己开经纪公司,最重要的是你就要结婚了,请务必收收心。”   顾银瑶皱起眉头,“干嘛这么严肃?你说的这些我能不知道吗?”她顿了一下,继续说,“而且我暂时不结婚,婚礼推迟了。”   “卧槽!不会是祁总发现了你和季洛河的事情吧?!”   “李大嘴,你有病啊?!”   李大嘴脸上惊讶的神情还没有收回去,“那为什么要推迟婚礼?”   “因为他公事缠身,抽不出时间结婚,只能推迟。”顾银瑶随便找了一个理由。   “再忙也不至于没时间结婚吧?”   “我不想要匆匆忙忙的婚礼,不行吗?”   李大嘴觉得顾银瑶有点问题,但又说不上来哪里有问题,毕竟玩笑归玩笑,顾银瑶不可能真的和季洛河之间有点什么,他将信将疑说道,“行了,你们俩没事就行,婚礼只是个形式而已。”   顾银瑶缓和神情,“你帮我和大家都说一声吧,等具体日期定下来了我再邀请大家来参加婚礼。”   李大嘴离开了办公室,顾银瑶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许灿的连环call就来了,反正躲也躲不掉,顾银瑶就挑挑拣拣把事情跟她讲了一遍。   许灿听完后心情复杂,“啧,你们俩之间也真是坎坷。”   她又说,“其实吧我从一开始就有一种直觉,祁延庭其实很早就喜欢你了,或许是从高中的时候开始,他每次来接你回家,视线落在你身上,就会给我一种……怎么说呢,感觉在他的世界里就只有你一个。”   顾银瑶的心莫名揪了一下,她垂下眼眸,“那你觉得这种情感正常吗?”   “正不正常的我也不知道,你才是当事人,你什么感觉?”   “有点可怕。”顾银瑶实话实说。   许灿沉默了一会儿,转变了一个话题,“那你现在秦非故是什么感觉?你会因为这件事情和祁延庭分手吗?”   “灿灿……”顾银瑶长叹了一口气,“我真不知道。”   “你跟我还不能说实话吗?你给我透个底,我也好知道往哪边使力。”   “分手……有点舍不得,毕竟我得承认,我爱他,非常爱他,可是我也没有办法这么快就劝说自己和他在一起,我总觉得不起秦非故。你明白吗?就是那种一闭上眼睛就能感觉到秦非故在看着我和祁延庭两个人的感觉。”   “瑶啊,我说说我的看法吧。”许灿沉默着组织了一下语言,“你得承认一个事实,那就是并不是祁延庭把秦非故给打死的。说实话,祁延庭在秦非故的死亡事件里根本就不需要承担什么必要责任,他只是给秦非故介绍了一份工作而已,充其量只能说是命运给你们三个人开了一个玩笑,你如果非要把秦非故的死都怪在他头上,那他的确是挺冤的。”   顾银瑶婆娑着手里的笔,“……是吗?”   “你八岁就跟在祁延庭身边了,如今你二十三岁都满了,十五年了,就连分开的那五年你都没有忘记过他,喝醉了还喊着他的名字,让他来接你回家。顾银瑶,你要想明白,祁延庭在你心中到底是什么分量。”   “说难听一点,祁延庭难道还比不过一个已经死了的秦非故吗?活人难道比不过一个死人吗?”   听着这些话,顾银瑶的心中阵阵发紧,许灿一个字都没有说错,就是说得太赤.裸直白反而让人难受。她在劝她放下过去,所以把一切都刨析得很明白,让她心中那点自私的想法无处遁逃。   “顾银瑶,人都是自私的,你没有必要把秦非故的死怪在祁延庭头上,更没有没有必要把秦非故的死怪在自己头上,想开一点才能活得开心一点。”   一直熬到下班,顾银瑶拎起中午没有吃的外卖准备下班,拉开办公室的门就看见了祁延庭,他面着她,身体微微倾斜,手肘搭在身后的白色栏杆上。   他认真地看着她,眸色似点漆一般。   她转过头去,快步离开。   他立马追上,从后面拉住了她的手臂,声音温柔,“我们去吃饭好吗?我在富丽酒店定了位置。”   “祁延庭。”顾银瑶停下脚步,从他的手掌了抽回了自己的手臂,“我想一个人独自思考一段时间,可以吗?”   “不可以。”祁延庭走上前抱住了她,“我一刻也不想跟你分开,只要想到你有离开我的可能,我就会食不下咽、夜不能寐,你就当心疼心疼我,可以吗?”   顾银瑶推搡他的胸膛,“你不想和你在公司闹,我们出去再说。”   “好啊,我们边吃饭边说。”他从善如流地和她十指相扣,拉着她往电梯的方向走去,电梯门打开,里面站着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顾银瑶愣了一下,没想到还会再公司里看见齐鸣,她的面色更加冷了。   齐鸣立马低下了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眼睛,他把身体往角落里缩,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进了电梯,祁延庭反而沉默下来了,顾银瑶有点烦闷,随口问,“你定了什么位置?不会是烛光晚餐吧?”   “嗯。”祁延庭揽住她的肩膀,凑近她的耳边压低声音,“我们的烛光晚餐一直都没有吃上,今天晚上刚好补上。”   电梯到了一楼,顾银瑶快步走出去,祁延庭立马跟在他身后,只有齐鸣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刚刚那个男人就是顾总的男朋友吗?那道声音……他永生难忘。 第89章   顾银瑶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跟祁延庭来吃饭了, 反正等她后悔的时候就已经坐在了椅子上,面前是摆着蜡烛的长餐桌,尽头坐着祁延庭。   透过昏暗的烛光, 她才发现他今天穿得很正式, 连头发都精心打理过了,拿着酒瓶的手骨节分明, 手指上空荡荡的,手腕上也什么都没有。   顾银瑶轻轻婆娑着手指上的素戒, 这是祁延庭向她求婚时给她带上的, 从她和祁延庭在一起来, 他送过她许多的礼物,每次都是一个小惊喜,其实他本身就是一个很浪漫的人。   倒是她, 连这样的小惊喜都没有给他制造过。   “瑶瑶, 我知道你喜欢吃海鲜, 所以今天晚上我们就吃海鲜,好不好?”   顾银瑶抬眼, 烛光晚餐吃海鲜?不应该都是红酒牛排之类的吗?   他像是看破了她的疑惑,看着他的眼睛里充满了宠溺, “只要你喜欢,形式便不重要。”   顾银瑶躲开他的视线,“随便你。”   他让服务员搬了一张椅子过来,坐在了她的右手边,给她到了一杯酒, “吃海鲜的时候喝白葡萄酒口感更好, 所以我找司温明把他这瓶珍藏的酒要来了,你尝尝看口感怎么样。”   在祁延庭的注视下, 顾银瑶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入口清爽新鲜,回味芳香,是瓶好酒,看来司温明这次是要大出血了。   “怎么样?”   “很好。”   祁延庭便开心满足地笑了,端起酒杯在她的杯子上碰了一下,然后仰头将小半杯酒一饮而下。   在昏暗中,他握着酒杯的手指泛着莹润的光泽,喉结滚动的幅度很诱人,顾银瑶移开了自己的视线。   海鲜很快就上来了,摆满了小半张桌子,祁延庭把一道清蒸海螺放到了她的面前,“你先尝尝这原汁原味的海鲜味,我知道你不爱吃这种做法的海鲜,所以只有这一道是清蒸的,要放在最前头吃,这样才不会在吃了其他重口味的菜之后吃不出个味道来。”   顾银瑶没说什么,拿起刀叉切了一片海螺肉放进嘴里,肉质紧实弹牙,特别新鲜,也没有海腥味。   “蘸一点这个醋,可以增加口感。”   祁延庭又端过来一道香辣炒花蛤,“做这道菜没什么难度,只是清洗的时候需要一点耐心,拿一个带盖的大盒子,把花蛤放在里面用力摇晃,这样重复加几次后,花蛤肚子里的泥沙就会吐得干干净净。”   顾银瑶的手顿了一下,接着拿起筷子吃了一个花蛤,说实话,她吃过很多的海鲜,但这的确是她吃过最好吃的花蛤。   “尝尝这道海鲜豆腐汤,海鲜要先煸炒好,然后加入温水和豆腐,煮个八分钟就可以了,最后加入胡椒粉炖一分钟再关火。”   祁延庭自己一口东西都没有吃,只是不停地和顾银瑶说着话,手边的酒杯空了许多次,一瓶酒快被他喝完了。   “这道香辣蟹的做法很简单――”   “够了。”顾银瑶受不了这样的气氛,打断他的话,放下了手里的筷子,面容沉静,“我吃饱了,我先走了。”   她从椅子上站起身,转身时,祁延庭一把抓住了她落在身侧的手腕,手指很用力。   “瑶瑶,这些菜都是我自己做的,今天一下午我都在厨房里,虽然在做菜但还是忍不住想你,我在猜测,你今天都在干什么,都在想什么,你是不是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要和我分手……”   他看着她的背影,慢慢拉起她的手贴在额头,“我很害怕,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我觉得自己会彻底失去你。”   顾银瑶用力想要扯回自己的手,手背上却突然出现了几分灼热,零零散散的、一滴一滴的,是祁延庭的眼泪。   她顿时愣在了原地。   “瑶瑶……”他低垂着脑袋,柔软的脖颈显现出几分脆弱,声音几度哽咽,“我在你心中始终比不上秦非故,我知道的,我知道或许我怎么做都无法让你回头,你会一直怪我,也会一直怨恨我,我很后悔,我真的很后悔,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想破了头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弥补。”   顾银瑶微微蜷缩了一下手指,那些落在手背上的液体让她觉得心中不适,祁延庭在她心中一直是强大的,却在此时此刻因为她而落泪。   “瑶瑶,我喜欢你,从很早很早之前就开始了,比秦非故要早,你知道吗?我不仅嫉妒他,更多的是羡慕他,羡慕他能得你喜欢,羡慕他能以恋人的身份走在你身边。很多次,你们约会,我就跟在你们身后,看着你们红着脸牵手……瑶瑶,你不明白我那时在想什么。”   或许连他自己都不明白自己在想什么,因为那些情绪真的太复杂了。   顾银瑶静静地听着他说话,他的声音里已经带了几分醉意,“顾银瑶,我是很卑鄙,我就是这样一个自私的人,有时候我也在想,我可能根本就配不上你。在美国的五年里,这个想法频频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我既然配不上你,就让你走吧,远离我,我们之间就这样了。”   他晃悠悠站起身,身体磕到桌子上,发出突兀的一道响声,他从背后伸手环住了她的肩膀,“可是顾银瑶,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凭什么呢?我那么爱你却要放开你,凭什么?”   脸上痒兮兮的,顾银瑶眨了眨眼睛,泪水就如开闸一样止不住。   原来比自己痛苦还要痛苦的事情,就是看着他痛苦。   当他说配不上她的时候,她连心尖都在颤,她在心里反驳了无数声,他从来都没有配不上她。   可是她没有开口,既怕自己泣不成声,也怕自己没有想清楚就心软。   她抬起手,狠心地、一指一指地掰开他的手指,快步离去,将他丢在了身后。   看着她的背影,祁延庭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直到服务员过来询问情况,他才大梦初醒一般坐在椅子上,再一次拿起酒杯喝酒,眼神逐渐失去焦距。   顾银瑶走在大街上,夜风在脸庞上轻抚夹杂着丝丝凉意,她才恍然发现,这个夏天又快过去了。   她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着,偶尔撞到一两个行人,但是看见她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也就没有人多加指责,匆匆就走过去了。   她想了好久才想明白,其实在她心里秦非故这个人已经开始模糊,重要的是她觉得自己并没有完全了解祁延庭,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去全心全意地相信他。   从他用录像带威胁顾容和将她嫁给他开始,从她的十八岁到二十四岁,中间到底还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猜忌和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很难铲除。   她叹了一口气,走累了就停下脚步,抬起头,人潮中,傅秦州就站在那里看着她。   黑T恤下空荡荡的,显得他有点单薄,鸭舌帽檐在他额头上投下一片阴影。   他从来没有用这种眼神看过他,如此平静,就像他这个人一样,突然就平静了下来。   顾银瑶走过去,还能开玩笑,“这是转角遇见你啊。”   傅秦州双手插在外套的兜里,笑起来还是痞痞的那副样子,“是转角遇见爱。”   顾银瑶无所谓地笑了一下,“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想回来就回来呗。”傅秦州和她一起并肩往前走,偶尔转头看她一眼,“其实我是特意回来参加你的婚礼的,可是没想到,你们好像不打算结婚了。”   “也不是不打算结婚,只是推迟。”   “顾银瑶,你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的你吗?”   “什么?”   傅秦州说,“苦大仇深。”   顾银瑶愣了一瞬,然后扯起嘴角,“最近烦心事多,心情难免不好。”   “那你接下来的心情可能会更加不好了。”傅秦州停下了脚步,牵起了她的手,“顾银瑶,我有些事情想跟你说。”   顾银瑶其实害怕了一瞬间,当傅秦州用郑重的神色看着她的时候,女人第六感发挥了巨大的作用。于是她有点退缩,从他的手里抽回了自己的手,“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今天晚上我们都好好休息下。”   “这可不像是我认识的那个顾银瑶啊,怎么变得懦弱了,一点也不勇敢了?”   因为越在意就越害怕失去,越害怕失去就越害怕面对。   傅秦州带着她坐到了一颗大树下,周围绿草茵茵、人来人往,顾银瑶看见了他一直拿在手里的文件袋,然后就再也没有移开目光。   傅秦州注意到了她的视线,举着手里的文件袋扬了扬,笑着说,“我该从哪里说起呢?祁延庭做的事,我该从哪里说起呢?”   果然有关祁延庭,女人的第六感往往都很准,而且不好的事情总会成群结队的来。   此时此刻,顾银瑶也释怀了,靠在大树上目视前方,做好了洗耳恭听的准备。   “那就按照时间线来吧,从他回国开始讲起。李银河跑出精神病院持刀杀人的那个晚上你还有印象吧?”   顾银瑶浑身都僵住了,本来以为自己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可是傅秦州一开口她就开始惊慌失措。   “其实是祁延庭找人把李银河带出去的,其实这件事情做得很漂亮,但李银河清醒的时候很聪明,只要看着照片就能把人认出来,你知道司温明这个人吧?就是他替祁延庭做的这件事情。”   “我猜测了一下祁延庭这样做的目的,很明显,是因为你表现得太花心了,他想从源头上切除你和娱乐圈的联系,让你不敢再找娱乐圈里的人。至于他为什么知道李银河和你的事情,那是因为在他去美国的这五年里,他每天都找人监视你,你的一举一动他都知道。”   傅秦州笑了一声,“其实吧,祁延庭对你真的情根深种。”   “从他回国开始,你就按照他的计划一步步成长着,他带着你开公司、拉投资,著星从一个小工作室变成如今的大公司,你也一步一步爱上他,其实也没什么不好,对吧?”   顾银瑶听出了他的讽刺意味,可是她没心思去进行争辩,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指尖。   “他找人把跟你有关系的男人都警告了个遍,最惨的还是那个叫李星河的小演员,背负着巨额的债款被赶出京都,家里本来有点资产也被人搞破产了,最后得了抑郁症,数次自杀无果。还有封铭策,其实他本来也该离开京都的,不过是你看上了他影帝的头衔,祁延庭就把人给留下来了。”   “更有意思的是,祁延庭还自己亲自动手。刚刚我去公司找你,遇见了以前那个跟在你身边的人,就是那个叫齐鸣的,我稍加询问就问出来了,祁延庭把他打得真惨啊,还用他唯一的亲人去对他进行威胁。”   顾银瑶将颤抖的手握紧成拳头,扭头看向傅秦州,“你为什么要调查这些?”   傅秦州看着她忐忑的眼神,抬手摸了摸她的眼睛,“调查这些并不是我的本意,我是在调查公司破产的时候恰好发现这些的,然后越查越心惊。”   “顾银瑶,你知道祁延庭是一个多么可怕的人吗?”   他用力握住顾银瑶的手,眼睛里那点平静终于被气愤代替,“就连我们傅氏科技的倒台都在他一步又一步的计划中,旧时光整理,欢迎加入我们,历史小说上万部免费看。就连你也在其中发挥着作用。在祁延庭去美国的那几个月里,如果不是你表现得那么惊慌失措,我就不会那么深信祁延庭绝无翻身的可能,我就不会急于对公司进行改革,将大部分资金投到了研发里面,就不至于在祁延庭卷土重来的时候毫无招架之力。”   “你知道吗?这些都是祁延庭计划好了的,我们都以为祁氏集团破产在即,但其实根本就不是!祁氏集团背后有一个巨大的美国投资集团在做支撑,他根本就不会破产,他只是在引导我上钩而已。”   顾银瑶的脸色苍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她那个时候那么担心他的公司,每天都觉得公司随时可能会破产,吃不下睡不着,原来这一切竟然都是假的吗?美国投资集团?顾银瑶脑海中一下子就浮现了Simo的脸。   “顾银瑶,你看看,这就是你选择的人,心机深沉到令人毛骨悚然。”   “他在美国发展得那么快,你以为他做的都是什么干净事吗?你以为他还清清白白是当年的祁公子吗?或许还没有到杀人越货的那个地步,但也差不多了吧?还有他爸留下来的那个私生子,当年也差点死在他手里,如今躲在国外不敢回来。”   “顾银瑶,你难道不觉得可怕吗?”   傅秦州将手里的文件袋放到她的手里,“看看吧,我说的桩桩件件都有证据,我不会冤枉他。”   傅秦州不再说话,顾银瑶的世界里就变得悄无声息了,她呆愣愣地拿着文件袋坐在大树底下,不敢有任何的动作。   傅秦州所说的祁延庭,还是她认识的那个祁延庭吗? 第90章   夜风正凉, 傅秦州把外套脱下来披到顾银瑶的身上,顺带着在她的头顶上摸了摸,“如果你觉得难受想哭那就哭吧, 我又不会笑话你。”   顾银瑶看完了手里的文件, 捏着文件袋的手指发白,她真的有点想哭, 但却哭不出来。   “哭什么呢,没什么好哭的。”   傅秦州盯着她的侧脸看, 看着她的睫毛轻颤, 看着她那一副“再多说一个字就会嚎啕大哭”的表情, 他最终选择缄默,既然她不想在他的面前哭,那他就不逗她了吧。   只是有点疑惑, 他们两个是怎么从以前那种无话不说的状态变成今天这样互相猜测的, 明明他已经很努力地在维持他们之间的关系了, 却还是让事态发展到了这样的地步。   两人比肩坐在树下,身体的距离靠得这样近, 两颗心却靠得如此远。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过去,身旁的人走了一批又一批, 顾银瑶明明在思考,却仿佛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什么也没能想出来。   最终还是傅秦州将她从地上拉起来,握着她的肩膀说,“今晚我住酒店, 你送我过去吧。”   顾银瑶摇了下头, “我没开车出来。”   “那你也送我一程吧。”傅秦州牵起她的手,温热的掌心交叠在一起, “离开不过几个月,却像过了半辈子,明明是从小长到大的城市,出去一趟再回来竟然没有了归属感。”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幸好这里还有你。”   两人一起走出公园,顾银瑶反应过来后就挣脱了他的手,慢慢和他一起并肩往前走,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   手里突然就空了,傅秦州蜷缩了一下手指,然后将手插进了裤兜里,“瑶瑶,你还想和祁延庭在一起吗?”   顾银瑶不说话。   他叹了一口气,“好吧,我就是想问问……我还有没有可能?”不问出来总觉得不甘心。   这一次顾银瑶回答得很快,仰起头看向他,嘴唇还有点苍白,神色却很坚定,“没有了,没有这种可能了,傅秦州。”   傅秦州停下了脚步,低头看着她,越看越认真,像是要把她看到心里去。   顾银瑶的心颤了一下,快速低头躲开了这道视线。   “我真想回到高中的那段日子,你在四楼,我在三楼,每当你从我的教室门前经过,不用说话,甚至不用给我一个眼神,我就知道你是来找我的。我就会立马站起来走出教室,跟上你的脚步,然后和你去一些只有我们知道的隐蔽的角落,在那里逃一节课,听你讲一些无聊的事情,或者是不说话静静地呆在一起。”   “每一年,冬日的清晨,夏日的午后,顾银瑶,我忘不了。”   追随你的脚步走过的那些路,踩着你的影子蹦蹦跳跳,你在前我在后,我真的以为一辈子都可以这样,我和你,傅秦州和顾银瑶,就这样,一辈子。   “顾银瑶,你不是说要和我当一辈子的好朋友吗?我怎么觉得,你连朋友也不想和我当了呢?”   为什么在这一刻,全世界都要抛弃他。   顾银瑶终究还是落泪了,泪眼婆娑,慢慢回想起了她和傅秦州这些年的点点滴滴,莫名觉得有点委屈,“傅秦州,十五岁那年,你为什么不接受我的表白?”   明明那个时候她还没有遇见秦非顾,那个时候一切都还没有发生。   “因为我比你要了解你,你从来没有喜欢过我,你向我告白,不过是想找个理由让我陪着你,那个时候的你太过缺乏安全感,你只是怕我会喜欢上别人而已。”   “可是顾银瑶,我就那么不应该被爱吗?我也想找一个全心全意喜欢我的人。”   顾银瑶捂住嘴,她从来没有想过会是这样的理由,但是这个理由,足够让她释怀。   “那场告白由你开始,你转身就能遗忘,可我到现在还记得。”   夏日午后很炎热,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女孩脸上变得斑驳,她微微眯起眼睛,带着午睡刚醒时慵懒的腔调,“傅秦州,我们在一起吧。”   操场里还有人在打球,球滚到了他们脚下,他镇定地把球给踢了回去,可是心里早已经兵荒马乱。   他不敢看她的眼睛,语气也有几分慌乱,“少来,顾银瑶,老子不喜欢你。”   明明就很喜欢呐,傅秦州,你明明就很喜欢顾银瑶啊。   “顾银瑶,我后悔了,后悔得要死。”   夜风里,傅秦州微微弯了一下腰,想要让自己胸腔里的那颗心脏没这么痛,可是没有用,该痛的还是要痛。   “傅秦州,不要后悔,你有你的骄傲,如果因为我而变得不像自己,那才是不应该。”顾银瑶上前一步,环住了他的腰,“傅秦州,不管你相不相信,我都会和你当一辈子好朋友。”   她仰着头,在他的脸上摸了摸,替他擦去那些不知道什么时候流出来的泪水,她的眼睛里带着温柔的笑意,像是在安慰他。   傅秦州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明白,他和顾银瑶彻底不可能了。   他仓皇地低下头,将她紧紧抱在了怀中,将脸埋进了她的发间,也将自己的软弱埋藏起来。   他抱着她哭,却藏起了流泪的眼睛。   顾银瑶,我真的什么都没有了,你知不知道啊?   顾银瑶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其实她明白,傅秦州还没有从傅氏科技破产的阴影里走出来,或许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走不出来,但是没有办法啊,人都是要向前走的。   傅秦州,回不去高中,我们都回不到过去。   向前看吧,傅秦州。   将傅秦州送上出租车后,顾银瑶沿着马路走了一段,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回头看了一眼,这一眼看了许久,然后她扬手拦了个的士。   她回了山水华庭,祁延庭还没有回家,她打开灯,将手里的文件袋放到了客厅的茶几上,然后进卧室里收拾东西,可是这里属于她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整个卧室里几乎就没有几样东西是祁延庭的。   她想要速战速决,于是就只拿了两套衣服和一些生活必需品,最后看了一眼这里,每一处地方都是她精心设计过的,还有一点舍不得,可是想走的决心也很坚定。   关上卧室的门,顾银瑶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十点半了,可是祁延庭还没有回来,她不打算再等他了,到时候再发个信息说一声吧,她推着箱子往玄关走去。   指尖还没有摸到门把手,耳边就突兀地响起了“嘀嘀嘀”按密码的声音,顾银瑶心里一紧,可是有什么好紧张的呢,祁延廷回来了也好。   她还来不及走回客厅,门就在背后被打开了。   祁延庭推开门,看见的就是她拖着行李箱的背影,他那些醉意瞬间就清醒了一大半。   他追上去,捏住了她的手腕,声音已经哑了,“你为什么拿着箱子?”   顾银瑶甩开他的手,“祁延庭,我们分手。”   他愣住了,不可置信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想看出一点犹豫痛苦纠结的神色,可是什么都没有,她什么都没有表露出来,甚至比昨天更加冷静,就像是高高在上的宣判者,面无表情说出了一个结果。   顾银瑶指了指茶几上的那个文件袋,“如果你要问我为什么提出分手,那里就有我的答案。”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祁延庭看见了那个文件袋,他走过去,身体还有些虚浮,一种不真实感始终围绕在他的身边。   他跪在茶几旁,打开文件袋的手指有点颤抖,可他还是认认真真将那些白纸黑字的纸和照片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顾银瑶一直看着他,可他脸上一点震惊的神情都没有,明明知道傅秦州不会骗她,可她居然还是抱有了那么一点侥幸心理。   “我走了。”   祁延庭扑过去抱住她,双臂紧紧将她禁锢在了怀中,低头将脸埋在她的后背上,有太多话应该说,可是他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讲起。   “祁延庭,你放手吧。”   他怎么能放手呢?他放手,她就走了啊。   “祁延庭,你还想怎么样呢?我既不怪你,也不怨恨你,只是不想和你在一起了而已。”顾银瑶弓起背,心中也觉得苍凉无奈,为什么现在她更像那个绝情的人。   他直起身体,将她转过来面对自己,眼尾泛红,嘴角下垂着显得有些委屈,“瑶瑶,我们能不分手吗?”   他的话甚至有些孩子气,十足的可笑,顾银瑶便真的笑了一声,“呵……不分手?枕边留一个这样可怕的你,我还能安然入睡吗?”   “你这句话对我的审判未免太重。”祁延庭把她拉近自己,和她额头相抵,捉着她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顾银瑶,你难道都感受不到的吗?我满腔爱意快要爆炸,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不过是因为爱你。”   “因为爱我?你找人监视我、伤害别人都是因为爱我?”顾银瑶突然爆发,用力推开了他,拉开和他的距离,“祁延庭!这都是你自私的借口!你把我当什么?当成你祁延庭的私有物吗?可我不是,我从来没有属于过你!”   “你居然找人监视我?我真想不到,我现在只觉得可怕,身边悄无声息总是跟着一双眼睛,活在别人的镜头之下,我觉得毛骨悚然。”   祁延庭只是看着她,微微咬住了下嘴唇,在她的指控下显得有些手足无措。明明是冷硬的五官,硬生生流露出了几分脆弱。   他的声音低下去,“我只是因为……太想你了。”   一个人在异国他乡,他不仅担心自己的渺茫前途,还担心她的生活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人欺负,会不会一个人躲起来哭。当手里握着她的照片时,他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所做的一切都有了意义。   否则那暗无天日的几年,他又要靠什么支撑下去呢?   “我真的很想你,你换了电话号码不想理我,我知道你生气,所以不敢再打电话找你。我只是想要知道你的近况而已,只是想要知道你过得好不好而已。”   顾银瑶十分冷淡,“你都已经出国了,我过得好不好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不是也看见了吗?我过得很好,有钱有朋友,开心的时候就玩,不开心就睡,我过得比任何人都要好。”   “我知道你过得不好。”祁延庭知道她在说谎,顾银瑶一直都是一个大骗子,从来不肯让别人看见她的软弱,“当我知道秦非顾的死讯时,当我看见你痛不欲生时,我想过不顾一切回来找你,只是那个时候我回不来。”   “你为什么回不来?你为什么不说出来?你难道还想让我去猜吗?”   “那个时候我们刚到美国不久,身上因为投资失败而资金短缺,我和司温明在一家中国餐馆打工,有一伙黑人寻衅滋事打伤了老板,还用刀刺伤了司温明,我不得已和他们打了一架,蒋云心就是这个时候冲出来为我挡了一刀的。那时候我们素未蒙面,她却救了我一命,所以我才对她有责任。”   他的声音低下去,那些准备永远埋藏的记忆被翻出来,“司温明和蒋云心生死未卜,我也被抓进去关了十几天,瑶瑶,你知道吗?我那个时候连买票回国的钱都没有。”   一个人站在陌生的街头,走投无路,那是他最想她的时候。   顾银瑶擦掉眼泪,出言嘲讽,“你倒是还有钱找人监视我。”   “那是早就付好了钱的,这也是我庆幸的地方,要不然我就真的和你失去联系了。”祁延庭伸手想要牵她的手,她却连连后退,他慢慢抬起充满受伤神色的眼睛看着她,手指不自在地缩了缩。   “我对你的遭遇感到同情,可这不是你找人监视我的理由,你是你,我是我,我们都是独立的个体,难道你从来就不明白这个道理吗?”   祁延庭再次把头垂下去了,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顾银瑶做了次深呼吸,拉着箱子转身。   “你说得对,我从来不明白这个道理。”   顾银瑶脚步顿了一下。   他盯着她的后背,一字一句说,“因为从一开始,你就是我的。” 第91章   顾银瑶不想和他多说什么, 推着箱子去开门,可是门还没有打开,她整个人就被一股力道按在了门上。那只大手紧紧按住了她的后背, 她贴在门上动弹不得。   她不自在地动起来, 很快身后就贴过来一个带着热意的胸膛。   “祁延庭,你什么意思?”   “别走好不好?”   “我们分手了。”   “我不同意。”   顾银瑶还要说话, 一只手就从背后绕过来捂住了她的嘴巴,平日里她最喜欢的就是他的手, 骨节分明、骨肉匀称, 现在却用来压制着她。   她心里泛起了无边的怒意, 还有一种被欺骗后的懊恼,其实这才是真正的祁延庭吧,什么只对她一个人的温柔、善解人意都是假的, 真正的他心机深沉又强势, 偏偏她到现在才认清这个人。   “瑶瑶, 我不会让你走。当初是你主动搬进来的,既然你愿意走进我的生活, 那就要一直坚持到底啊,别半途而废。”   她的头往后仰, 离开了他的手掌,“祁延庭,你这么聪明的一个人,你猜猜看,我们还有没有可能。”   祁延庭将头靠在她的背脊上, 呼吸声很轻, 小心翼翼的不想行差踏错,其实他在处理顾银瑶的事情上一直不够聪明, 否则也不会让发展发展到现在这种状况。   他不说话,顾银瑶也不想多说什么,“让我走吧,买卖不成仁义在,当不成夫妻我们还是……”   还是什么呢?兄妹吗?朋友吗?都不可能了。   祁延庭自然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也懂她突然沉默是什么意思。他一手撑在门上,一手搂住她的腰,将她调转方向面对自己,低着头看他。   “瑶瑶,我想和你接吻。”只有这样深入的接触,才能让他冷静。   顾银瑶瞪大了眼睛,可是下一秒他就俯身下来,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他的动作很轻柔,只是在唇瓣上一下一下舔.舐,顾银瑶本应该推开他,可是他闭着眼睛,睫毛在颤抖着,像是一触就要碎的冰雕。   这突如其来的心软还没来得及收回,她的脸颊就一痛,那漂亮的手指逼迫她张开嘴巴,任由他攻城略地。   顾银瑶怒火中烧,拼命推搡他的胸膛,可他却纹丝不动,反而抓住她的两只手按在头顶的墙上,高大的身躯完全将她压制在了怀里,让她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想起了那个晚上,他也是这样将她压制在床上的,顿时就有一种屈辱的感觉冲上头顶,她一口咬在了他的唇瓣上。   他终于抬起了头,一大颗血珠慢慢凝在他红艳艳的嘴唇上,甚是妖娆,他却只盯着她看,眼睛里像浓墨晕开一样越来越黑。   “祁延庭,你还想强迫我?你他妈还是个人吗?!”   气愤上头,她口不择言,“你现在跟一只发情的狗有什么区别?你甚至更加让我恶心。”   听见这些话,祁延庭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冷却了一瞬间,他慢慢放开了顾银瑶,甚至拉开了和她的距离。   顾银瑶终于得到了自由,她后退三步,“祁延庭,我告诉你,我们之间彻底完了。”   她转身去拿自己的行李箱,祁延庭就跟在她的身后,灯光下,她的影子落在洁白的瓷砖上,顾银瑶听见他叹了一口气。   她低下头想离开这个地方,却再一次被他握住了手腕。   “瑶瑶,如果我想强迫你,你不可能还站在这里。”   顾银瑶顿时感到不安,急切地想要摆脱他的钳制,可是身形一晃,她被他按在了地上,双膝跪地,她的手被反剪在了背后。   发丝落在脸颊两旁,膝盖在隐隐作痛,她甚至都没有立马反应过来。   祁延庭单手握住她两只手腕,在她身后单膝下跪,“你看,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强迫你。”   “瑶瑶,我们两个不闹好吗?以前是我做错了,以后我绝对不会再这样了,我不会再隐瞒你任何事情。”   他的声音里的确夹杂着后悔,甚至还有些哀求的意味,可是她却被他按着跪在地上,这是多么讽刺的事情啊。   “放开我。”   “瑶瑶,我――”   “我他妈让你放开我!祁延庭,你敢这样对我!我不会放过你的!”顾银瑶剧烈挣扎起来,她这一辈子还没有任何时候有过这种被愚弄、被羞辱的感觉,可是这些都是祁延庭带给她的。   她挣扎得太厉害,祁延庭为了不伤到她只能放手。   “――啪”,他的脸上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她坐在地上,双手支撑着身体,眼睛里迸发出强烈的恨意,“祁延庭,如果早知道你是这样一个人,我绝不会爱上你。”   他依旧维持着单膝下跪的动作,她起身从他的身旁离开,行李箱不要了,她什么都不要了。   “顾银瑶,你别想就这样算了。”   祁延庭两步就跟了过去,在她的尖叫声中将她打横抱在了怀里,她越挣扎,他的手臂就收得越紧。   “祁延庭,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他踹开房门,将她放在主卧的床上,压制住她的身体,在她的额头上吻了一下,“我就想和你在一起。”   她又气愤又无奈,忍不住冷笑,“你觉得我们真的还有可能吗啊?那么多算计、那么欺骗,真的还有可能吗?”   他没回答,只是无比认真地盯着她看,然后在她警惕的视线里低下头,静静地靠在她的肩头。   有点可笑,顾银瑶竟然觉得现在的祁延庭有点无助的彷徨。   许久后,他才从床上离开,“今晚我睡侧卧,你好好休息吧。”   他把门关上,然后拿钥匙从外面落了锁。   顾银瑶拎起枕头往门上砸,依旧觉得一点都不解气,她想把这个卧室砸得稀巴烂,可是当她拿起台灯准备往地上扔时候,脑海里却浮现他和祁延庭一起挑选家具的场景,卧室里每一样东西都是他们一起挑选的。   从她住进来之后,这里就大变样了,不再是冰冷冷的样板房,而是充满了家庭的温馨气息,这也是她期待中的模样。   最后那盏台灯还是被放回了原位,顾银瑶躺在熟悉的床上,惯性一般放松了身体,却怎么也睡不着。   门缝里透出来一点光,祁延庭就坐在和她一门之隔的地上盯着那点光看。   他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也想到会有这么一天,但是想要得到什么就要靠自己去争取,畏畏缩缩只能是一场空,尤其是顾银瑶,他步步紧逼,因为她唯一的退路就在他的怀中。   卧室里的灯一夜未熄,他便一夜没有起身离开。   天边微微亮的时候,祁延庭从亮着的手机屏幕上抬起头,手指发痛,双腿发麻,他踉跄着站起身,走进厨房煮小米粥,瑶瑶昨晚都没有吃什么东西,不能一直这么饿着,对胃不好。   他没有开灯,厨房里只有蒙蒙亮,他却在里面行动自如。   “咔哒――”   这道声音很轻细,可祁延庭冲洗小米的手一顿,眸色渐深,然后在下一秒冲出了厨房。   顾银瑶还没来的开门就被人扑倒在了地,倒地的刹那她脑子里嗡嗡的,加之一夜没睡,她甚至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想去哪里?”祁延庭的手放在她的脖子后面,五指渐渐收紧,在黑暗中,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沉,“你别这么逼我好不好?你就不能乖一点吗?”   顾银瑶的右脸紧紧贴在地上,眼睛轻轻合着,呼吸渐渐急促。   “好了,我们不闹了,我给你煮粥,好不好?”他勾住她的脖子,将她轻轻揽进怀里,像以往一样哄着她,“瑶瑶,你先睡一觉,等你清醒了我们再谈。”   “我很清醒。”真的,现在或许就是她这么多年来最清醒的时候。   她从他的怀中抬起头,白皙的手指轻抚上他的脸,“祁延庭,我们这样根本不是办法,我是真的想要和你分开,我铁了心要走,你又能拿我怎么办呢?”   “你能关我一天,你还能关我一辈子吗?不可能的,就算你再有本事,你也藏不住一个我啊。”   她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像是情人之间的呢喃,但只有祁延庭知道这是刀子,一刀一刀往他的心上戳,直到血肉模糊。   “祁延庭,我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恨过一个人,真的,我没有恨过顾容和,也没有恨过李振朝,他们对我生而不养,对我做了这么多过分的事情,我都没有恨过他们,还有顾金玲、凌追奇、齐鸣这些人,我都没有恨过。”   “我现在唯独恨你。”   她想要收回手,他却在空中将她的手拦截,抓住重新按在了自己的脸上。   “因为你爱我啊,因为在这个世界上,你最爱我。”他扭头,柔软的唇瓣在她温热的手掌中亲了亲,“瑶瑶,你爱我就像我爱你一样。”   顾银瑶愣神了好久,或许她刚开始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恨,现在终于知道了。   “我爱你又怎么样呢?我今天爱你,明天就可以忘了你,我可以爱你,也可以爱别人,情爱不就是这么一回事吗?”   世界上多的是从相爱走到两看相厌的情侣,这有什么稀奇的呢。   她能爱祁延庭,也能爱别人。   她在心中悄悄地劝说自己。   祁延庭坐在地上,重新将她勾进了怀里,“我爱上你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直到今日,我从来没有停止过爱你,十年如一日,我也无法再去爱另一个人。”   顾银瑶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可我不是你。”   祁延庭在她的肩窝里蹭了蹭,闻着她身上独一份的清香,“我不需要你成为我。”其实太爱一个人真的很累,情感和理智总是不断地在冲突,撕咬严重的时候甚至会让人痛不欲生,他不想也不会让他的瑶瑶变成他这样。   所以这辈子他全心全意来爱她就够了,只希望她能不要拒绝这份爱。   “瑶瑶,我们结婚吧。”他放开她的肩膀,拿出手机给她看,“这是我昨天晚上拟出来的结婚协议书,等会儿我就去书房打印出来,你只要签字就好了。”   她只知道他一直坐在房门外,没想到他居然坐在那里写结婚协议书?   顾银瑶只在那密密麻麻的文字上扫过一眼,然后扬手打飞他手里的手机,“祁延庭,你到底有没有把我说的话听进去?我说要分手,你明白是什么意思吗?分手就是再无瓜葛,不要再跟我提结婚这种可笑的事情了!”   此时的客厅已经大亮了,两人都能清楚地看见对方的脸,一人冷脸,一人神情仓惶。   再无瓜葛?   在对视的这短短几秒钟里,祁延庭似乎是想通了什么,不再忐忑彷徨,而是换上了那种熟悉的稳操胜券的姿态。他站起身将手机从地上捡起来握在手中,“你如果不签下这份结婚协议书,我是不会让你离开家的。”   他弯腰,将她从地上扶起来,嘴角弯了弯,“宝贝,你也不想因为你而连累著星吧?”   一道惊雷劈下来,顾银瑶简直不可置信,“你要用著星威胁我?”   “这怎么算是威胁呢?不过是促进流程推进的一个小手段罢了,反正结局不会发生什么改变。”他摸了摸她的头,在她的怒视中不紧不慢说着话,“你也在商场上呆了这么久,肯定能明白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祁延庭!!!”顾银瑶有千言万语要说,却因为气愤而全部都堵在了喉咙里,她微微张着嘴巴,胸前剧烈起伏着,“你、你卑鄙!”   “你说得对,我并不想否认这个形容词。”他走上前将她打横抱起,绕过她的行李箱将她轻轻放在沙发上,看着她膝盖上磕出来的淤青久久没有移开眼睛。   顾银瑶冷嘲热讽,“幸好我还没跟你结婚,我看你有家暴潜质。”   “对不起,是我没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他从茶几下面扯出来一个医药箱,拿出药酒开始替她揉搓淤青红肿的地方。   他单膝跪在她面前,虽然垂着眼睛,但顾银瑶还是能真心实意感受到他的懊恼。可是这又能怎么样呢?有些伤害已经造成、有些事情已经发生,不可能当作从来没有存在过。   她从他身上移开眼睛,不想让自己继续心软。   许久后,他收起医疗箱,在她的小腿边坐下,背部靠在沙发上,头埋进了臂弯里,仿佛进入了自己的世界中。   晨光里,他就蜷缩在她的脚边,呈现出脆弱的姿态。顾银瑶忍不住看了一眼又一眼,心里密密麻麻觉得难受,只好快速起身躲进了厨房。 第92章   坐在餐桌边, 两人吃了在一起以来最沉默的一顿早餐,无论祁延庭说什么,顾银瑶都沉默不语, 然后他也不说话了。   两个人小时候都上过那种精英教育课, 吃饭的时候一点声音都不会发出。   祁延庭的厨艺很好,就算是一份简单的小米粥, 配上他做萝卜条和酸豆角就格外好吃,顾银瑶没有必要跟自己的胃过不去, 饱饱地吃了一顿。   祁延庭紧皱的眉头终于松动了一些, 但是他自己碗里的食物却一点也没有动。   顾银瑶放下碗筷, 认真地看着他,“你用著星是无法威胁到我的,我也不会受你的威胁, 大不了我不要公司了, 我无拘无束惯了反而觉得轻松, 在你没有回国之前,我本来就是打算浪荡一生的。”   祁延庭也慢慢放下碗筷, 神色渐渐阴沉,“你总是说一些我不爱听的话。”   他站起身靠近她, 弯腰凑到她的眼前,抬手捏住了她的脸颊,“我有很多手段,但是我并不想用在你的身上,你别逼我。”   对上他狠戾的眼神, 顾银瑶并没有闪躲, 而是咬牙切齿说道,“我怕你?你放马过来, 谁怂谁是孙子!”   他愣了一下,反而被逗笑了,在她脸颊上落下一吻,“我们瑶瑶一向什么都不怕,很勇敢。”   “少跟我来这套!”顾银瑶偏头,抬手擦被他吻过的地方,“我不想和你嗦,我现在就要去上班。”   祁延庭靠在桌边,一条腿曲着,一条腿伸直,拦住了她的去路。   “滚开!”   他叹了一口气,牵起她的手,“好吧,反正你就仗着我喜欢你,我送你去上班。”   “用不着!你别在我面前膈应我。”   “那我做不到,今天我打算陪你一整天,你在哪我就在哪。”   顾银瑶一个眼刀甩过去,“真没看出来,你还有这么死缠烂打不要脸的时候。”   “其实我也有一些可爱的地方啊,要不然你再仔细了解了解我?”   “真不要脸。”   “要脸就没有老婆。”   顾银瑶冷哼一身,走到卧室里拿着自己的包和手机出来,祁延庭果真站在门边准备送她去上班。她挑了一下眉头,阴阳怪气说话,“如果祁总想要监视我,大可以找十个八个私家侦探跟着我,何必亲自上阵呢?这不是越活越回去了吗?”   他像是有点无奈,“我不是想要监视你,只是想和你在一起。”   “可我不想和你在一起,你就不能尊重我一下吗?”   “那我就坐在你办公室门口,我不打扰你。”   “我是这个意思吗?”   祁延庭走过去帮她拎包,万分宠溺地揉着她的头发,“可能是在美国呆久了,中文有点不好,瑶瑶别见怪。”   顾银瑶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他,怎么?这是换战略了?威逼利诱不成,现在开始死缠烂打了?   “我劝你不要做这种没用的事情,因为无论你做什么我都是要分手的。”   听见她说这些他也不生气,反而握住她的手,“走吧,我陪你去上班。”   顾银瑶甩开他的手,气冲冲走在前边,而祁延庭就这样不紧不慢跟在她身后,用一种复杂的神色看着她的背影。   司温明发过来的秘籍只有五个字,“烈女怕缠郎。”   那就死活不放手吧,反正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就算他还有可用的千百种手段,又怎么舍得用在她的身上啊。   坐在副驾驶上,顾银瑶还在想着怎么摆脱祁延庭的纠缠,包里的手机突然响起来,是她设定的特别铃声。   顾银瑶愣了一下,顾金玲居然会给她打电话?   她虽然犹豫,但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顾银瑶,快来医院,爸爸出车祸了,可能快要不行了。”   听见这句话,顾银瑶的左手握紧成拳,眼睛渐渐泛红,但还是故作轻松地问,“你又打算跟我玩什么把戏?”   “我会用这种事情来跟你开玩笑吗?你快点过来吧。”   其实顾银瑶早就相信了这件事情的真实性,因为顾金玲很难得用这种郑重的口吻跟她说话。其实不知道该作何反应的人是她,是她在那一瞬间自欺欺人了。   手背上一热,祁延庭伸手过来握住了她的手,然后调转方向盘换了道。   现在正是上班高峰期,恒川大道上川流不息,喇叭声不绝于耳,顾银瑶靠在车窗上,视线渐渐没有了焦距。   在她的记忆里,李振朝对她的态度比顾容和对她的态度还要冷漠,几乎是属于对她视而不见的那种,他所有的慈爱都给了他的小女儿。她小时候总是喜欢跟在他身后,可是他从来不会为她慢下脚步,也不会等她,他留给她的就只有一个又一个背影而已。   所以她现在明明很害怕很忐忑,但是却流不出眼泪来,就算是站到了手术室门前,她还是很冷静,面无表情。   顾容和扑在顾金玲的怀里哭成了泪人,顾金玲也不再是那副虚假的样子,边哭边安慰着怀里的母亲。她们母女两个的感情一直很好,所以看着一方这么悲伤,悲伤的情绪只会越来越浓烈。   顾银瑶没有上前安慰她们两个,而是任由祁延庭牵着坐到了另一把长椅上,他的视线一直落在她的脸上,可是她已经没有心思去管他了。   她转头看向玻璃门上那“手术室”三个大红字,还觉得这一切都不太真实。   病危通知书发了两次,顾容和已经晕厥过去了,她和李振朝的感情真的一直很好,也算是模范夫妻了。   又来了一个律师,一直在踱步,脸上的表情也很焦急。   后来又来了很多亲戚,他们哭的哭、安慰人的安慰人,手术室门前乱成了一团。   顾银瑶就这样靠在祁延庭的肩上,始终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去看待这一切,她一点也不想呆在这里,她和这里格格不入。她的那些亲戚看她的眼神也越来越怪,仿佛都在无声地质问她,你妈妈和妹妹都哭成这样子了,你为什么一滴眼泪都不掉?   因为她真的哭不出来,眼眶里面反而变得越来越干涩。   祁延庭抬起手挡住了她的眼睛,也挡住了别人对她的探究。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术室里的医生走了出来,李振朝转进了ICU,生命危险还没有脱离。   一向在意形象的顾容和就这样从椅子上滑到了地上,最后干脆坐在地上哭了起来,一声高过一声,一声比一声绝望。顾金玲抱着她的头,跪坐在地上哭着喊“妈妈”。   他们一家的感情真的很好。   “弟妹啊,我看你还是要做好心理准备啊,要是振朝真的不行了,你也要早做打算。”   “是啊,现在振朝家大业大的,你说突然倒了可怎么行啊?要是有用的上我们的地方你尽管提,我们一定会帮助你的。”   那些亲戚围在顾容和的身边,你一言他一语地安慰起了顾容和。   “弟妹啊,这个律师是振朝请来的律师吗?是不是关于遗嘱的事情啊?”   “我看就是关于遗嘱,听说振朝很早就立遗嘱了。”   “我们都是亲戚,遗嘱理应当着我们的面宣读吧?”   顾容和还坐在地上哭,顾金玲却蹭一下站起身,撕掉了一直以来温柔可人的伪装,“你们都给我闭嘴!这是我们家事,根本用不着你们多嘴!”   “诶哟!玲玲啊,你这话就说的不对了,你这说的都是什么话啊?我们都是一家人,而且你妈都还没有发话呢,你哪有跟长辈这么说话的权力?”   “就是啊,我还以为玲玲真的这么乖巧呢,看来到了要争家产的时候也忍不住了啊。”   “就是啊,你姐姐都还没有说话呢,哪有你说话的份。”   顾金玲转身,视线落到了一直没有说过话的顾银瑶身上。   顾银瑶靠在祁延庭肩上,安静得和他们仿佛不在同一个时空,她身旁的男人面无表情,用手遮挡住了她的脸。   “姐,你不过来说两句吗?”   “姐,我们该怎么办啊?”   顾银瑶在心中叹了一口气,拉下祁延廷的手,慢慢站起身,目光从在场的每一个人脸上扫过,轻飘飘的没什么含义,却莫名的}人,那几个叽叽喳喳的婶婶便都不敢说话了。   “我已经和顾家断绝关系了,所以对于顾家的事情我无权过问。”   众人包括顾金玲在内都愣住了,没想到顾银瑶会在李振朝生死未卜的时候说出这样忤逆不孝的话来,纵然心有抱怨,但在生死面前也应该放下。   顾银瑶不在意这些若有所思的视线,平静地看向坐在地上的顾容和,“顾家一直都是顾女士说了算,你们有什么事情还是问她吧,如果是有关遗产的事情就更应该问她了。”   这些亲戚来这里也就只是关心遗产的分配问题而已,看着顾银瑶完全不管事,他们又开始围着顾容和说起来。   顾金玲朝顾银瑶走过来,脸上阴沉欲滴,“你什么意思?”   “这不是你一直希望看见的吗?我和顾家彻底没有关系,顾家就只有你一个女儿而已。”顾银瑶抬起手替顾金玲擦去眼角的眼泪,温柔地笑着,“现在你可要承担起为人子女的责任了,好好照顾好你妈,安抚好这些亲戚。”   “我用不着你教我做事!”顾金玲用力拍打开她的手,气愤地点点头,“很好,顾银瑶,你够狠。”   她直接冲过去从地上拉起顾容和,用瘦小的身体支撑着顾容和,两人一路扶持往ICU病房走去,那些亲戚就一直跟在她们母女身后。   直到那些人都走不见了,顾银瑶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浑身失力往后倒。   祁延庭眼疾手快将她抱进怀里,手掌放在她的后脑勺上上下抚摸着,试图缓解她的焦虑。   “没事的,你爸爸一定会没事的,你不要担心。”   顾银瑶的眼泪就这样掉了下来。   祁延庭当然懂得顾银瑶的故作坚强,也懂得她心有不甘,更急明白她心急如焚,这么多的情绪一定快要把她给逼疯了,他满眼心疼,在她的头顶上亲了亲。   第 93章   当李振朝又一次被抢救过来的时候, 顾容和倒是很平静了,所有人都围在ICU门口,唯有她一个人坐在长椅上没有动弹。   这是顾银瑶头一次看见顾容和这样狼狈落魄的模样, 头发杂乱、面容灰败, 眼睛里就像是一滩死水般死寂。   她往日里总是端着她那副高高在上的做派,从来不允许自己有任何不符合她大家闺秀身份的地方, 可是她现在竟也靠在扶手上,像是风中飘起的破败纸张。   顾家是京都豪门, 顾容和是顾家独女, 从小就在万千宠爱中长大, 而李振朝出身农村,后来自愿入赘顾家,两人就这么组成了一个家庭。听别人说, 他们两个是自由恋爱, 结婚的时候也受到了阻挠, 但是他们两人情比金坚,硬是冲破了所有的考验和阻挠。   情比金坚……顾银瑶看着顾容和心如死灰的模样, 彻底相信了他们两人之间的感情。   真不可思议,顾容和这样的人也会这样毫无保留去爱一个人, 不过也对,她其实不是一个没有感情的人,她爱李振朝,也爱顾金玲,爱很多人, 只是不爱顾银瑶罢了。   想到这里, 顾银瑶不像往日一样心痛难忍,更多的是释怀。   “要不要去休息一下?”   顾银瑶抬起头, 祁延庭挂满担忧的脸就出现在她的面前,他一直握着她的手,时刻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对她的关心爱意都体现在这些旁支末节里面。   她在心中叹了一口气,“都已经快十二点了,你先回去吧。”   “你在这里,我怎么离开?”祁延庭用外套将她裹紧然后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一下一下拍着她肩膀。   那个律师也一直没有离开,在几经犹豫之后走向了顾容和,两人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打开了李振朝留下来的遗书。   顾容和立即就捂着嘴哭了出来,悲伤不可自抑。   一大群人围过去,目光灼灼盯着那份遗嘱,你一言他一语又重新吵嚷了起来。   顾银瑶还是在激烈的讨论声中知道遗嘱内容的,大概就是他所有的资产三七分,三分留给顾金玲,七分留给了顾容和,其余人什么都没有,包括顾银瑶。   应该是这样的,顾银瑶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反正尘埃落定,她以后什么都不会再期待了。   在知道遗嘱内容后,那些亲戚走了一大半,只有几个长辈留下陪在了顾容和身边。顾金玲捏着那张写着遗嘱的纸,先是看了一会儿顾银瑶,然后保持了沉默。   天亮了,李振朝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只不过还是不能转出ICU,需要进一步地进行后续观察。   顾银瑶回到山水华庭后就睡了一觉,那种由内而外感受到的疲惫感简直挥之不去,化成沉甸甸的压力压在她的心头让她喘不过气来。   醒过来的时候,祁延庭就睡在她的身旁,而她则躺在他的怀里。   祁延庭长得真的很好看,很多时候总是因为他的气质太优越而被忽略颜值,他闭着眼睛,睫毛长而翘,顾银瑶忍不住伸手去碰了碰,然后手指从他高挺的鼻梁上一路往下滑,落在了他薄薄的嘴唇上。   人在经历大悲之后就特别容易心软,她现在就为躺在她身边的安静的祁延庭感到心软不已,几乎想要不管不顾地抱住他。   她拿开他放在她腰上的手,掀开被子下床。   厨房里还热着粥,她换下来的衣服也已经洗好在阳台上晾挂起来了,客厅里的桌上放着感冒药,她的水杯也一起跟着放在旁边。在屋里溜达了一圈,顾银瑶走过去坐在沙发上,伸手掰了两粒药丸放进嘴里,打开水杯喝了一口水吞下。   她抱着腿缩成一团,然后开始跟许灿打电话。   祁延庭醒过来的时候,他只怔愣了几秒钟,然后快速地下床找人,可整座房子都是空荡荡的,他站在了客厅的中央,下午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射进来,金灿灿地打在他的侧脸上,整个环境落针可闻。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垂着头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想。   明明是有心让她走的,她真的走了,他却比想象中更加难受,无论做了多少心理建设,还是无法坦然地接受,就算是给自己吃安眠药刻意避开分离的场面也不行。   可是她现在这么难受,他做不到不顾她的意愿将她禁锢在自己的身边。如果她不开心,他所做的一切好像都没有什么意义。   卧室里响起了他的手机铃声,他才如同大梦惊醒般颤抖了一下,然后用力在脸上摸了一把。他走进卧室拿起手机,来电显示居然是“欧阳立”。   两人约在了咖啡厅,不约而同地都没有穿正装,一身休闲的打扮,吸引了许多不断回头的视线。   祁延庭把鸭舌帽取下,将沾染了汗水的头发往上撩,露出了饱满的额头,更加显得年轻。他的声音还是一如往常的沉稳,任何不正常的情绪都听不出来,“师兄是什么时候来京都的?”   “昨天。”欧阳立带着金丝眼镜,衬衫的袖子一直挽到手肘上,“本来是因为工作来这里的,但是工作昨天就交接好了,行程就空出来了一天,所以找你叙叙旧,祁总不会见怪吧?”   “师兄说的是哪里话?”祁延庭露出笑容,“你还能想起我这个师弟,应该是我的荣幸。”   两人又聊了一下最近跌宕起伏的股市,就像真的是在叙旧一样。   祁延庭一直在等着欧阳立说明来意,但渐渐地也感受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因为欧阳立话里话外都是消极的意思,甚至向他询问起了美国金融市场的行情。   “师兄这是准备扩展一下国外市场?”   “不是,是我个人想要去国外发展。”   祁延庭握着咖啡杯的手指一僵,已然明白了欧阳立来找他的目的,他放下咖啡杯,“你准备从无忧娱乐辞职了?”   “辞呈已经写好,这趟回去之后就递到董事会去了。”   “怎么突然想要辞职了?无忧娱乐可是你一手带起来的,如今在桐城的地位已经不可同日而语,就这么放弃了……你也甘心?”   “说什么甘心不甘心的”,欧阳立洒脱一笑,可眼睛里却半分笑意也没有,“到了该走的时候,不走也得走。”   “‘这个该走的时候’又该用什么来定论呢?”如果是在以前,祁延庭绝对不会多此一问,可今日却问了,“为了一个人放弃放弃打拼了半辈子的事业,以后真不会后悔吗?”   欧阳立一点也不意外这个问题,因为他知道自己和徐明娇的事情不可能瞒得过祁延庭。   “以后会后悔或者不后悔都没那么重要了,只是我现在应该这样做,我已经毁了她半辈子,就应该主动退出她的下半辈子。”   徐明娇加入了唐理的经济公司,两人一起联手对付无忧娱乐,听说她不眠不休,身体也一日不如一日,她好像在攒着劲在和他作对,只要他一日不倒,她就一日不会放缓攻势。   他也远远地看过她几眼,她和以前不一样了,再也不是清高的那个大小姐,而是职场上的女强人,但还和以前一样耀眼,只是站在她身边的不是他了。   同样是男人,在一次次的接触中,他知道唐理开始对徐明娇不一样了。   所以现在也到了他该离开的时候。   压下心中那说不出的苦涩,欧阳立换了一个话题,“如果我辞职了,接替我位置的会是我的老对手,我很了解他,他上任的第一件事必然就是从著星撤资,你们要早做准备。”   祁延庭点头,“明白,谢了。”   说完了这些事情,两人都安静下来,欧阳立往黑咖啡里加了两块奶糖,可惜这点甜也没有什么作用。   傍晚时分,晚霞漫天,两人站在咖啡厅的门外分别,祁延庭给欧阳立点了一支烟,“师兄,你多保重。”   欧阳立吐出一口烟,咳嗽几声,“延庭啊,我下次回来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你要多去桐城看看师父师母,他们膝下没有子女,身边真正亲近的人没有几个,我看得出来师父对你还是上心了的。”   “你放心,这个不用你交代,我现在无父无母,自然会把他们当双亲一样看待。”   欧阳立拍了拍祁延庭的肩膀,“不说了,走了。”   看着欧阳立的车子扬尘而去,祁延庭丢掉烟头又点了一支烟,街头熙熙攘攘,现在正是下班回家的时分,可他却不想回到那个空荡荡的家里去。   分明他以前一个人也过得挺好的,如今却满心抗拒,果然人是不能太贪心的。   戴上帽子,他沿着步行街走走停停,然后随便拐进了一家酒吧,里面重金属的音乐震动耳膜,但还没有什么客人。平日里除了工作上的需要,他很少来这种地方,一是因为没有时间,二是因为不太喜欢这种会混乱人心的地方。   “嘿兄弟,来一杯?”   祁延庭坐到吧台前,“随便调一杯。”   “烈的?”   “越烈越好。”   “酒量怎么样?”   “千杯不醉。”   调酒师拿出几个杯子摆在台上,调侃道,“来这里的人都说自己千杯不醉,可每晚打烊时总会闹上几场,喝醉了不肯回家。”   “说不定是无家可归呢。”祁延庭接过那杯浅蓝色的酒,抿了一小口,“瞧不起我?”   “不是瞧不起你,而是怕你喝醉了无家可归,给我们打烊制造麻烦,我还要回家陪老婆孩子呢。”   祁延廷这才认真打量起了眼前的人,五官优越,右手臂上密密麻麻的纹身格外显眼,但应该不是调酒师,“老板?”   “郑傅缨。”   祁延庭眯了一下眼睛,“你认识我?”   郑傅缨将手机从屁股口袋里掏出来丢到台面上,然后在高脚凳上坐下,“认识算不上,只是在巨猎见过你一面,在封停温的休息室门前。”   巨猎是一个地下拳场的名字,老板叫封停温,和祁延廷是多年的朋友了。   郑傅缨曲起手指点了点桌子,“调酒师去洗手间了,我就只会调这一种酒,甜丝丝的,特别适合撩妹。”   祁延庭又喝了一口杯中浅蓝色的液体,的确回味甘甜,“你不是有老婆孩子吗?”   “要不然你以为老婆孩子是怎么来的?”   祁延庭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来的很巧,今晚疯子也要来,到时候一起喝一杯。”   封停温这个人玩得开也玩得大,人送绰号“疯子”。   “行啊,回国后就和他见了两面,上一次见面还是三个月前了。”祁延庭放下手里的酒杯,抬了抬下巴,“给我开瓶烈一点的酒,我提前做做准备,今晚争取把封停温给喝趴下。”   “哟!有魄力!”郑傅缨弯腰,从吧台下面拎了一瓶酒上来,“我的多年珍藏,凭缘分才喝得着。”   小半杯的酒,祁延庭直接一口闷了。 第94章   放在桌上的手机一直在响, 顾银瑶低着头专心吃饭,就当听不见手机铃声。   许灿和傅秦州对视了一眼,然后两人都选择了视而不见。   “傅秦州, 你以后就呆在京都不走了吧?”许灿从火锅里捞了一筷子肥牛放进顾银瑶的碗里, 眼神看向傅秦州,“我还没问你呢, 你这几个月去哪里了?干嘛去了?当初一声不吭就走了,我他妈到现在还想揍你呢!”   “他妈的, 来, 把脸伸过来, 我非要打你两巴掌不可!”   傅秦州放下筷子,果然把脸往许灿那边送过去了,一副随便她打的样子。   许灿想到那一幕还是觉得膈应, 但是顾银瑶都没说什么了, 她自然也不好旧事重提, 于是把傅秦州的脸给推开了,“算了, 打你我手痛。”   傅秦州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顾银瑶,然后迅速移开了视线, “我去桐城调查公司破产的事情了。”   “那你查出什么了?”   “查出……”   顾银瑶的手一顿,她还没来得及把这些事情告诉许灿。   傅秦州自然也看见了顾银瑶的反应,笑着说,“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技不如人、棋差一招而已。”   许灿压低声音, “虽然你爸把所有的罪名都给扛下了, 但我可清楚啊,傅秦州, 你可不清白,以后必须要好好做人。”   傅秦州没说话,重新拿起筷子吃饭。   就算傅秦州不爱听,但许灿作为桌上唯一一个还能清醒思考的人,既然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有些话她就不得不继续说下去,“傅秦州,重头再来的机会不是次次都有的,就像你对瑶瑶做的那件事一样,有些事情是绝对不能有下一次的。”   傅秦州愣了一下,然后又把筷子给放下了,“我知道,我也很后悔。”   顾银瑶总算是回过神了,叹了一口气,“傅秦州,你始终是我的朋友,无论你做了什么这一点都不会被改变。我想告诉你,我不管你以后在哪里、干什么,你都要清醒一点做事,因为你要对自己负责,你妈还要靠着你生活。”   “你是家中独子,总要肩负起自己的责任。我已经把你爸当年对祁伯伯做的事都告诉你了,所以你也不要怪祁延庭,他做的事情也是情有可原的,其实他也不会再为难你,这点你可以放心。还有……只要有我和灿灿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只要你开口我们就会帮你,你也千万不要跟我们见外,这样只会让我们之间的关系更加疏远。”   许灿立马点头附和,“瑶瑶说得对,我们谁跟谁呀,有事你就说一声。”   “嗯。”傅秦州低下头,但是红了一圈的眼睛还是没能完全藏起来。   顾银瑶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机站起身,“我去一下洗手间。”   走出包间,顾银瑶看着手机上属于司温明的二十三个来电,心里觉得司温明可能是疯了,但又犹豫着要不要回拨过去。就在她愣神的时间里,司温明的信息又发了过来。   是一个定位,一家叫“逢人”的酒吧。   【司温明:祈延庭喝醉了,我劝不动他,如果可以,你来接他回家吧。】   顾银瑶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才八点半,祁延庭居然就已经醉到不能回家了?   手机铃声又响起来,顾银瑶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按下了接通键,“祁延庭是疯了吗?他不能喝酒就不知道少喝一点吗?”   “你自己把他给弄回去,我和他已经分手了!”   电话那头除了一片吵嚷声就没人说话,顾银瑶又看了一眼手机,的确是司温明,“怎么?你也喝醉了?”   还是没有人说话,顾银瑶挂断了电话。   走出火锅店的时候已经是九点钟了,许灿跟顾银瑶说,“你没开车来,我送你回山水华庭。”   顾银瑶没有回答,因为她已经不会再回山水华庭了,她刚要回答许灿,许灿就走到一旁接电话去了。   “你别催催催行不行?现在才九点钟,我晚一点点回家会死人呐?”   许灿的声音被刻意压低了,“我他妈,我服了你,我马上回来行不?”   “好了,四十分钟到家。”   顾银瑶笑了一下,看来又是魏祺打电话来催许灿回家了,现在她都已经对此见怪不怪了。   许灿打完电话,顾银瑶立马就说,“你回去吧,不用送我,我打车回去。”   许灿想了想,然后点头,“行吧,那你和傅秦州一起打车吧,反正你和他现在住的地方也顺路。”说完,她就拎着包上车了,要是不快点回家,家里那位可能就不肯消停了。   许灿开车走后,傅秦州走到顾银瑶身边,“我猜你肯定要去找祁延庭吧?”   “福尔摩斯啊你?”   “是你表现得太明显。”   顾银瑶抬头看了一眼傅秦州,然后无奈地笑了。能怎么办呢?半个小时了,她还没有把自己给说服。   “瑶瑶,当断则断,除非是你根本不想。”傅秦州和她一起并肩站在路边,目视前方,“但你应该明白,和祁延庭在一起有风险,他这个人太复杂了,除非你确信你已经足够了解他,能够把控住他的心思。”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才说,“但事实是……你并没有完全了解他。”   顾银瑶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算了,我也不多说什么了。你是回家还是去找他,你自己做决定。”   顾银瑶咬紧牙关又放开,终究还是闭着眼睛说,“我去找他。”   傅秦州扬手叫了一辆出租车,打开车门示意她上车。   坐到车上,顾银瑶原本打算和他告别,却没想到他也坐了上来。   “干嘛?你不回家吗?”   “我送你过去。”   到了目的地,傅秦州没有下车,而是摇下车窗朝她挥手,“去吧,注意安全。”   顾银瑶转身走向酒吧。   傅秦州的眼泪在她转身的刹那掉下来。   进了酒吧里面,有一个服务员立马迎上来,“请问是顾小姐吗?”   “我是。”   “请跟我来。”   跟着服务员往里面走,顾银瑶心里其实也有点后悔,但是来都已经来了,此时反悔又不是她的风格。她不过是心软了一次而已,不代表她就原谅了祁延庭。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前面的服务员推开了一间包间门。   顾银瑶拎着包走了进去,立马被扑面而来的烟酒气息给呛到了,她忍着没有咳嗽出声。   “诶哟,祖宗,你可算来了,快点把你家这位给带走!”   顾银瑶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司温明拖着走到了左侧的沙发前,祁延庭正抱着酒瓶躺在上面,醉眼迷离,看见她也没什么反应。   司温明松了一口气,“你要是还不来,他今晚迟早得把自己喝进医院。”   顾银瑶看着祁延庭这幅样子有点生气,沉声道,“他又不是小孩子了,难道还不知道要对自己身体负责的道理吗?”   躺在沙发上的祁延庭听到了她的声音,抬手要来牵她,顾银瑶立马把自己的手给移开了,让他扑了个空。   “瑶瑶……”祁延庭皱起眉头,嘴角向下,看起来有点委屈,嘴里一直叫着她的名字,“瑶瑶,瑶瑶,顾银瑶啊……”   顾银瑶还是站在沙发前居高临下看着他,面无表情,眼里的神色复杂至极。   “顾银瑶,我好想你啊。”祁延庭放下手,动了动身体,一条腿从沙发上垂到地上,“瑶瑶,等我回去,一定啊……”   司温明有点看不下去了,走过去将他的腿又弄回了沙发上,对顾银瑶说,“你别看他这样,其实他的酒量还是很好的,今晚实在是喝的有点多。”   顾银瑶还是冷着一张脸不说话,连司温明都觉得有一点可怕,立马没说话了。   祁延庭突然从沙发上坐起身,嘴里说着,“酒呢?”   “祁延庭!”顾银瑶压低声音喊了一声,火气压都压不住,“不就是分手吗?你至于把自己弄成这样吗?你何必要这样呢?”   祁延庭抬起头,好像现在才把她给认出来,立马露出笑容,摇摇晃晃站起身,“瑶瑶,瑶瑶,真的是你吗?你怎么……怎么来美国了?”   他伸手去摸她的脸,指尖轻轻地动着,一点也不敢用力,生怕这是一场梦,而她也不过是他想象出来的一个虚影而已,每次他要去碰她的时候,她就不见了,醒过来后他还是一个人。   他穿着黑色的T恤,刘海搭在额头前,眼睛里湿漉漉的,看起来特别可怜。   顾银瑶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想哭,抬手握住了他的手腕,然后用力将他的手给甩开了,而他整个人也因为这股力道重新倒回了沙发上。   看得一旁的司温明心惊肉跳,今天他算是对顾银瑶重新有了个认识,果然女人狠起来连苦肉计都没有用。祁延庭都这副鬼样子了,顾银瑶还是心如磐石。   祁延庭翻了个身趴在沙发上,酒瓶滚到地上,“顾银瑶。”   “顾银瑶。”   顾银瑶,我好想你啊。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顾银瑶只觉得难受,为什么祁延庭要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呢?他就应该永远都是那副进退有度、稳操胜券的模样,怎么能这么狼狈呢?   好吧,其实她就是心疼,她看不得祁延庭任何失魂落魄的样子。她宁愿自己变成这副样子,也不想看见祁延庭现在这样。   “祁延庭啊……”顾银瑶最终还是妥协了,在他面前蹲下来,手指挑开他额前的头发,露出精致的五官,她的声音只有自己一个人能听见,“你想要我怎么办呢?”   “这是弟妹吧?”   有人在旁边说话,顾银瑶这才意识到其实这个包间还有其他人,甚至还有很多人。她顿时觉得有点尴尬,立马从地上站起身,视线一扫,有个穿着白衬衫的男人正站在她的面前和她说话,而他身后还有两桌人在打麻将。   “和延庭闹矛盾了?这都不是事儿,两个人在一起就难免会产生摩擦,说开了也就过去了。”   顾银瑶看向眼前穿着白衬衣的男人,他胸前的纽扣只扣了最下面的那几颗,胸前敞开了一大片,宽阔的胸膛就这样袒露了出来,而他长得也剑眉星目,笑起来有几分痞气,整个人显得有几分放浪不羁的样子。   可他现在却站在那里为他们两个劝和,实在是和他身上的气质有点不符合。   伸手不打笑脸人,顾银瑶也露出一点笑容,“你好,初次见面,我叫顾银瑶。”   “弟妹你好啊,我叫封停温,和你家这位是多年的朋友了。你不知道我,可我是早就知道你了,他放在心里、挂在嘴边的人嘛。”   他手里拿着烟,弯腰在祁延庭背上拍了几掌,“快点起来跟媳妇回家,别闹了,你看你这个样子,还说要喝倒我呢,我还没喝上你就已经倒了。”   祁延庭嘴里吐出来一个字,“滚。”   封停温笑了,“你他妈真是,你老婆说你你就一声不哼,可兄弟连说你一句都不行。”   “行了,跟你老婆回家。”封停温拉着祁延庭的胳膊,将他从沙发上带到顾银瑶的面前,“弟妹啊,人就交给你了。”   顾银瑶只能赶紧扶住祁延庭,“谢谢,那我就先带他回去了,下次有时间再一起喝酒。”   封停温笑着点头。 第95章   祁延庭挂在顾银瑶的肩膀上, 两人一起跌跌撞撞走到了酒吧外面。顾银瑶刚要抬手叫车,可是司温明却止住了她的动作。   “瑶瑶,我们谈谈吧。”   “如果你想劝和, 那我并不想听。”   司温明将手插进裤兜里, 看着顾银瑶笑了一声,“这么些年了, 我和祁延庭一路走过来,我甚至会比你更了解他一些, 怎么说呢, 我觉得我说的话还是具有参考价值的。”   顾银瑶带祁延庭坐在大树底下的花坛边, 扶着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肩上,手一直没有从他的腰间收回去,司温明把这一幕全都看在眼里。   “瑶瑶啊……”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心中也是倍感无奈, “你是真想和祁延庭断了吗?你先跟我说句真心话。”   顾银瑶思考了许久, 话里带着深切的疑惑,“可是……还有什么继续下去的理由呢?”他们之间隔着一个秦非顾的死亡, 还隔着另一个她完全陌生的祁延庭。   “我和祁延庭是读大学的时候认识的,那个时候我们都住校, 但是祁延庭不住,他每天按时回家,没有夜生活,在那个正青春躁动的时期,他就像是一个老干部, 按部就班地活着。后来我才知道他的生活里有个你, 所以每次当他急匆匆从课堂上离开的时候,我就知道一定是你出事了, 比如和同学吵架了、欺负同学、摔着了、生病了。瑶瑶,你仔细想一想,他是不是从没有挂过你一次电话,错过有关于你的任何一件事?”   “后来去了美国,在异国他乡我们都有点不适应,我一醉解千愁,可他不喝酒,他就拿着你的照片在阳台上吹冷风,他那个时候在想什么呢?我现在也能大概猜出来一点,他一定是发狠发誓要闯出一片天来,他想要光鲜亮丽地站在你身边。”   “瑶瑶,你知道吗?你把电话号码给换了的那天,也是他第一次借着酒意哭出来。”一个大男人,蜷缩着身体抱头痛哭,后半夜在浴室里抱着马桶吐,那是司温明第一次觉得祁延庭也有个人样,他也有七情六欲,也有软肋,并不是那么无坚不摧。   司温明不想这么煽情,但祁延庭却真有这么情深,他扔掉手里的烟头,回头看着顾银瑶,“瑶瑶,祁延庭有那么一个原生家庭,又在美国经历了这么多事,所以他做事情用惯了强硬的手段,但他瞒着你也只是为了不让你不害怕他、不担心他而已,从来就只有这一个理由,绝对没有其他的原因。”   “至于秦非故的死……那就真的只是一场意外,他从来没有想要那个孩子的命。虽然他不说,但是这件事情其实也一直压在他的心头,或许就是因为他对今天的局面早有预料,他知道你在意秦非顾这个人,你这样又让他怎么说得出口呢。”   顾银瑶紧紧握着祁延庭的手,他就这样乖乖地靠在她的肩头,清浅的呼吸撒在她的皮肤上带起丝丝痒意。她见惯了强大的他,他总是挡在他的面前,让她错以为他是无坚不摧的一个人,可其实他也会痛、也会怕,也会想借酒浇愁。   她仰起头,忍住汹涌的泪意。   “你说需要一个和他继续下去的理由,他爱你,你也爱他,这个理由难道还不够吗?”司温明看着他们两个,微不可见地露出一点笑意,“瑶瑶,祁延庭他一路走来真的不容易,所以我想以一个朋友的身份请求你,希望你能对他稍微宽容一点。”   回到山水华庭,顾银瑶躺在祁延庭的身侧,静静看着他的眉眼,她从没有怀疑过祁延庭对她的爱意,她也会想,就这样吧,两个人好好的在一起,不要相互折磨,可是……   可是祁延庭啊,我现在的感受是不是也在你的算计之内?你是不是笃定我会心疼,吃定我会回头?   你看呐,我已经无法相信你了。   顾银瑶擦干眼泪,轻轻带上房门,留下一屋的黑暗和寂静,祁延庭就这样睁眼无眠到天亮。   又到了下班时间,李大嘴溜达进办公室里,满眼八卦地在她的办公桌上敲了敲,“听说你搬回临清院了?”   顾银瑶抬起头,脸上的神情似笑非笑,“消息还挺灵通。”   李大嘴挑了下眉头,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怎么回事?真跟祁延庭掰了?”   “无可奉告。”   “别啊,份子钱我都省吃俭用准备好了,你这不是糟蹋我的心意,玩弄我的感情吗?”   “快点滚蛋。”   “要是你难过的话,我的肩膀可以借给你靠一下。”   “啊正好,我这里有份文件――”   “顾总再见。”   看着跑得比兔子跑得还快的李大嘴,顾银瑶冷哼了一声,刚要低头继续手里的工作,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顾总,您在里面吗?我有事找你。”   顾银瑶听出了是季洛河的声音,这些天大家都不敢来触她的霉头,只有这个季洛河三天两头往她办公室跑。大家都猜测他是不是想要趁虚而入自荐枕席,但只有顾银瑶知道,这孩子还真没这个意思。   “进来吧。”   顾银瑶放下手里的文件,看着穿得花枝招展的季洛河,她靠在椅子上揉了揉酸胀的眉眼,“你又怎么了?”   和顾银瑶的疲惫不同,季洛河笑嘻嘻的,一张娃娃脸上神采飞扬,“顾总,我不想演那个杀手的角色了。”   “这个角色不是你自己求去的吗?这才多久啊?你就改变主意了?”   “可是那个导演整天骂我,我不想看见他那张老脸。”   “老脸?”顾银瑶挑了一下眉头,“那可是知名的大导,你还不一定能入得了他的眼呢。”   “是啊是啊,他根本就没有把我放在眼里,因为他把我放在嘴里,整天就只知道骂我,简直是让我丢尽了脸。”季洛河靠近顾银瑶的办公桌,双手撑在上面靠近她,“顾总,我求您了,您就别让我再去那个剧组了,好不好嘛?”   “你说呢?”顾银瑶放松身体靠在椅背上,抬头看着季洛河,眼里带着点审视的意味,“不想演这个角色?那你想演什么啊?”   “我想演一个江湖大侠,行不?”   “季洛河,滚出我的办公室。”   季洛河眼里期待的神色暗淡下去,委屈地瘪了瘪嘴,“人家就想演个中国大侠嘛,难道这也不行吗?”   “别让我说第二遍,滚出去,演不完杀手那个角色别来见我。”   “瑶瑶姐姐……”   顾银瑶突然就想起了上次祁延庭吃醋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冷下去,“我说过了,你不准再叫我姐姐。”   季洛河一点也不觉得不好意思,直接在顾银瑶面前坐下,“你本来就比我大,我叫你姐姐怎么了?难道叫你妹妹吗?”   “你可以像刚刚那样叫我顾总。”   “叫顾总太生疏了。”   “我们本来也不熟。”   季洛河用手撑着自己的脸,真情实意地看着顾银瑶,“我对瑶瑶姐姐一见如故,总觉得我们之间肯定存在着某种缘分,我现在接近你,不过是遵从了命运的指引而已。”   顾银瑶忍不住笑了,无奈地摇了摇头,“现在的年轻人都这样追人了吗?但是你太小了,弟弟,你对我一点吸引力没有。命运现在就在我耳边说,让这个小混蛋从你的办公室里滚出去。”   听见她说的这些话,季洛河不仅没有退缩,反而眼睛一亮,“你叫我弟弟?没错,你是我姐姐,我就是你弟弟。”   他撒娇耍赖,“我就是要叫你瑶瑶姐姐。”   顾银瑶懒得管他,继续翻看手里的文件,可是季洛河却把文件从她的手里抽走了。   对上顾银瑶不满的眼睛,季洛河笑嘻嘻的,“别看文件了,反正一时半会儿又看不完,我们去吃饭吧?”   “你自己去。”顾银瑶去拿他手里的文件,可是他不肯放手,她眯起眼睛,“趁我没发火之前,从我的办公室离开。”   “姐姐,你别这样嘛。”季洛河松开文件,双手抱胸坐在椅子上,“行吧,你不去吃饭我也不去,我就在这里看着你工作。”   “信不信我让你你从著星滚蛋?”   “滚蛋之前我想和你吃一顿饭。”   顾银瑶彻底被磨得没了脾气,也没有了继续工作的想法,拿起外套直接站起身,季洛河立马兴高采烈地跟在她身后,抢过她手里提着的包。   顾银瑶带着季洛河去了一个离公司有点距离的西餐厅,最近这里很火爆,几乎已经成为了网红餐厅。   “原来姐姐还记得我是英国人啊,其实我真的有点吃不惯中餐。”   顾银瑶面无表情,“你想太多了。”   只要有季洛河在的地方就永远不会冷场,这个孩子总是有说不完的话,哪怕得不到回应,他一个人也能做到自问自答,将话题继续给说下去。   顾银瑶从卫生间走出去,季洛河立马热情地跟她挥手,顾银瑶没法不为这样的热情动摇,眼里浮现了几分笑意,一直紧绷的神色终于缓和下来。   她迈开步子往前走,才走两步,就发现了那个熟悉的人。哪怕他背对着她,可她还是能一眼就将他认出,他面前坐着一个言笑晏晏的女人,两人看起来聊得很开心。   她想走,可是却不由自主地站在了原地。   季洛河发现了她的异样,小跑着来到她的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神色闪了闪,伸手搂住了她的肩膀,“姐姐,饭也吃完了,我带你去玩吧。”   “嗯?”顾银瑶察觉到了自己思维的缓慢,视线也有点无法聚焦,努力定了定心神,“好,我们走吧。”   她任由季洛河揽着她,直到出了那家餐厅,她才彻底回过神来。   此时已经天黑,餐厅前人来人往,身后灯火通明,顾银瑶做了几次深呼吸。   “姐姐,你怎么了?”季洛河的右手还揽着她的肩膀,弯下腰去和她对视,“姐姐,你不开心吗?”   他的眼神很认真,带着真真切切的关心,顾银瑶冲他笑了笑,“没有不开心。”   季洛河却语出惊人,“一个男人而已,根本就不值得。”   “你怎么知道?”顾银瑶皱起了眉头。   “我当然知道,关于姐姐的事情,我都有去了解。”季洛河将顾银瑶向自己拉近,几乎是贴在了她的耳边,“刚刚你看的就是祁延庭吧?他也不过如此嘛,你这么难过,他却和别的女人谈笑生风,根本就是个渣男,他配不上你。”   顾银瑶刚想要推开他,就听见他低声说,“他出来了。”   还没有等她反应过来,季洛河就将她抱进了怀里,将头埋在她的肩窝,两个人之间营造出来了一种说不出来的暧昧气氛。   等到两人分开时,顾银瑶才后知后觉,她回头,果然对上了祁延庭意味不明的眼神。   两人就这样隔着好几步的距离遥相对视,两人都没有移开目光,仿佛在吊着一口气较真。   跟在他身后的女人看出了气氛的不同寻常,立马对祁延庭说,“祁总,那我就先走一步了,后面的合作我会让助理去贵公司进行交涉的。”   祁延庭从顾银瑶身上收回视线,礼貌地点头,“好,那我就不送了,合作愉快。”   他们两人之间彬彬有礼,一点也没有什么其他的东西夹杂在里面,坦坦荡荡。   倒是顾银瑶自己……她轻轻甩开了季洛河握住她的手。   季洛河却没有理解到顾银瑶的意思,反而长臂一伸,直接搂住了顾银瑶的腰,看向祁延庭的视线里充满了挑衅。   看着祁延庭皱得越来越紧的眉头,顾银瑶心里狠狠一跳,快速地推开了季洛河,压低声音,“你干什么?你别捣乱行不行?”   季洛河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顾银瑶没有再去看祁延庭的神色,直接转身走向自己停在路边的车子。她刚要来开车门,一只手就从身后伸过来按住了车门。   “砰”的一声,车门重新被关上,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是谁。   熟悉的气息靠近她,是独有的一股冷香,“我们找个地方谈谈?”   “不。”   祁延庭压住自己的火气,努力让自己说出来的话还保持着镇定,“怎么?难道你想当街和我谈?还是想让我当街教训那个不知死活的小明星?!”   “祁延庭!”顾银瑶猛地转身,睁大眼睛和他对视,“你又在威胁我?现在你连装都不肯再装一下了是吗?”   “难道是我错了吗?你和别的男人搂搂抱抱,我连生气都不可以,是吗?”   “你有什么资格生气?你别忘了,我们已经分手了,现在恋爱自由,请你摆正你的位置。”   祁延庭握住顾银瑶的手腕,用力将她拉到自己的身前,眼睛死死盯着她,“分手?你想都别想。”   顾银瑶很快就想明白了,上次他醉酒肯定也是苦肉计,她现在只能庆幸自己没有再一次落入他的圈套里去。像祁延庭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真正意识到她想要的是什么。   “祁延庭,你一次又一次的欺骗和隐瞒,只让我觉得自己蠢得可怜。你妄想控制我的生活,只让我觉得你可怕。我没有你厉害,我甚至都没有发现自己一步一步在你的陷阱里沉沦,看着我傻傻地爱上你,你是不是很有成就感啊?你是用心情看待我的?你到底把我当成了什么?!”   祁延庭许久都没有说出反驳的话来,眼睛却慢慢红了。   她的一字一语都让他的心痛得无以复加,他那么想要和他在一起,不管不顾地做了那么多,到头来却只换得她用这样激烈的语言相待。   她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怨恨和气愤。   祁延庭放开了她的手,后退两步,给两人之间留下了距离。   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顾银瑶也不在意多说几句,她嘴角挂着冷淡的笑意,不知道在笑他还是笑自己,“在你假装要破产的时间里,我不断地问自己,顾银瑶,你真的想好了吗?就这样离开这个熟悉的城市,真的要和祁延庭一无所有的从头开始吗?我问自己怕不怕。”   “每一次的答案都是不怕,因为那个人是你。”   祁延庭低下头,一滴眼泪落到干燥的沥青路上,他低头回答,“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不想让你掺和进来,我不想让你两面为难。”   他太了解顾银瑶了,要是她知道了自己的计划,肯定会坐立难安,肯定无法坦然面对傅秦州。他不是不相信她,而是太过自信,以为可以自己一个人圆过去,一个人解决掉所有的事情。   “祁延庭,你说的这些我不怕,可我害怕你的谎言。”   这就是顾银瑶最在意的事情,祁延庭为了扳倒傅氏科技,为了让傅秦州放松戒心,连她都可以利用,连她都算计。   这就是祁延庭所说的爱啊。 第96章   许灿替顾银瑶去山水华庭拿东西, 祁延庭看见她的时候没有任何意外的神色,只是侧开了身让她进门。   他穿着白色的居家服,一只手插在兜里, 身上一股子说不出来的落寞气息。   许灿知道他们之间的这些事情, 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进卧室将顾银瑶要的东西一股脑装进了一个箱子里, 她拖着行李箱出门的时候,祁延庭走过来递给了她一杯水, 显然是想要和她聊一聊。   “你想问什么?”许灿叹了一口气, 接过那杯水, “祁总,多的我也不能说,你是知道顾银瑶那狗脾气的。”   祁延庭点头, “我知道, 我并没有想打探她的生活, 这些天我没有去找她,也是因为想要给她时间。”   许灿问, “那你想要问什么呢?”   “你觉得,顾银瑶是爱我多一点, 还是爱秦非故多一点?”   许灿瞠目结舌地看着祁延庭,一下子居然没能说出话来。   主要是因为这个样子的祁延庭太让人意外了,他神色认真地在问她这个问题,也想要得到一个确切的问题。她忍不住感慨,看来无论是多么深不可测的人, 碰见爱情这玩意儿也会失去长久保持的镇定, 也会患得患失。   “祁总,我说实话, 你们两个对于顾银瑶而言是完全不同的存在。她曾今爱过秦非故,或许爱过,而且这辈子不可能忘掉这个人,但是她现在爱你,想要和你有个家,或许还在心里偷偷想着和你的下辈子。”   许灿叹气,“顾银瑶这个人吧,她不喜欢亏欠谁,却唯独亏欠了一个秦非故,人死了,她彻底没地儿去弥补了。她不见得有多么爱秦非故这个人,可对他的愧疚是刻进了心底的。”   祁延庭低垂着眼睛,嘴唇很苍白,许灿接着叹气,“其实你们之间的问题已经不在秦非顾身上了,而在你自己身上。”   送走了许灿,祁延庭倒在了沙发上,许灿说了许多,但他只记住了一句,顾银瑶是爱他的。   既然她也爱他,为什么他们不能在一起?他做了这么多,就是为了能和顾银瑶在一起啊。   在连续进行了一个星期的高强度工作之后,顾银瑶终于请了一天假,她用冰敷了一会儿自己肿胀的眼睛,然后出门去见秦正阳。   秦正阳坐在咖啡厅靠窗的位置,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寸头下的五官很张扬,和秦非故温润的样子一点也不像。   或许是看透了顾银瑶的思绪,秦正阳说,“我们家就出了秦非故这么一个好脾气的人,而且这个好脾气的人还死得早,算是彻底绝种了。”   “对不起。”   “道歉有什么用?”   “对不起。”   除了道歉,顾银瑶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在死亡面前,任何言语都太苍白了。   秦正阳在桌子上拍了一掌,整个桌面都跟着跳动了一下,“顾银瑶!如果没有你,我哥就会好好的活着!如果不是你那个未婚夫!我哥根本不会死!”   顾银瑶快速低下头避开了他的视线,胸腔中那颗心脏就像被一只手攥紧了在□□,让她整个人像缺氧了那般难受,思维和动作都延缓了,在别人的眼里,她肯定像傻了一样愣在椅子上。   秦正阳用嘲讽的语气问她,“既然你知道那个叫祁延庭就是害死我哥的凶手,那你还要继续和他在一起、和他结婚吗?”   “他不是凶手。”顾银瑶的声音很小很小,几乎让对面坐着的人听不见。   “……你说什么?”   “祁延庭他不是凶手。”   “那他也是帮凶!”秦正阳满心气愤,几乎要咬碎了一口牙,“你这么维护这个凶手,看来还是想和他继续在一起,是不是?”   顾银瑶此时应该回答,她不会再和祁延庭在一起了,可是她说不出口。   “你说啊!你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秦正阳步步紧逼,“你对得起我哥吗?他死得那么惨,你能安心吗?”   顾银瑶突然头痛欲裂,她觉得自己快要疯了,这所有的一切都快要将她给逼疯了。   “我可以回答你这个问题。”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顾银瑶背脊一僵,心中却莫名地松了一口气,她又能够重新开始思考了。   祁延庭慢慢从看热闹的人群中走过去,心疼地看着像鸵鸟一样低下头的女人,她很少有这样不知所措的时候,现在却被逼到了这个地步。   他看向秦正阳,郑重地说,“我们会永远在一起,不会有什么人和事能将我们分开。”   秦正阳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一拳挥到了祁延庭的脸上。   祁延庭没躲,硬生生受了这一拳。   他擦了擦嘴角渗出的鲜血,平静地看着暴怒的秦正阳,“其实这一切都是我的错,你不要为难不相关的人,有什么事都冲着我来。”   “如果不是遇见了这个女人,我哥就不会被你给盯上,她没有错吗?她是一切错误的源头。”   “她只是谈了一场你情我愿的恋爱而已,她没有错,秦非故没有错,你也没有错,过错都在我身上。”   秦正阳讽刺地笑起来,“既然都是你的错,那你想怎么办呢?”   祁延庭看了眼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顾银瑶,然后看向秦正阳,“一命换一命怎么样?用我的命来抵。”   秦正阳不可思议地看向他,“你他妈吓我?”   “说到做到,这是男人的魄力。”祁延庭朝秦正阳走近两步,带有压迫性的目光逼视他,“所以你也要向我承诺,如果我死了,你绝不能再继续为难顾银瑶。”   “神经病啊你!”秦正阳后退两步,声音小下去,底气也不足了,“谁让你一命抵一命了?谁稀罕你的命?你死了我哥就能活过来吗?”   祁延庭说,“不想要我的命,那你想要怎么样?”   “人都死了,我还能怎么样?”秦正阳从口袋里扯出来一根银手链丢到顾银瑶的面前,“这是他原本想要送给你的生日礼物。”他讽刺地笑了两声,“秦非故的深情也是喂了狗了,你他妈真不配。”   看着那根丢在桌上的银手链,顾银瑶整个人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祁延庭坐过去将她抱在了怀里,轻拍她的后背。   看热闹的人指指点点点,终于散去。   祁延庭第一次觉得后悔,他不该因为嫉妒而接近秦非故,甚至他想到后来的事情都觉得后悔,他不该找人打齐鸣,也不该威胁那些跟顾银瑶有关的男人,甚至不应该用录像来威胁顾容和,他不该的事情太多了。   好像所有他做的错事,全部都报应到了他所爱之人的身上。   她这么痛苦,他只觉得更痛。   到了临清院,顾银瑶像是还没有反应过来,坐在车里没有动,手里一直捏着那根银手链,指尖都隐隐泛白了。   祁延庭摇下车窗,第一次在顾银瑶面前点燃了一支烟,他急需尼古丁来保持安定,心底那没有边际的慌乱让他也觉得恐惧,好像他跟顾银瑶就真的走不下去了,要就此分道扬镳。   果然,顾银瑶说,“祁延庭,算了吧。”   祁延庭沉默着吸了两口烟,烟圈一拳一拳往外延伸,拿着烟的手有点颤抖,“要是我说不呢。”   “有什么意思呢?你还想逼我吗?”   “可你也在逼我啊,瑶瑶,所有的一切我们都可以共同去面对,但别跟我说要分,你别逼我,真的。”   “怎么共同面对呢?我们一起给秦非故偿命吗?我不是秦正阳,我不会被你给吓到。”顾银瑶伸手去推车门,却发现车门的锁没有打开,她背对着祁延庭,“开门。”   “在没有说清楚之前,我不会让你走。”   顾银瑶的火气突然就翻涌了上来,大声吼出来,“要怎么说清楚?我还要说得多清楚?!我要跟你分手,听明白了吗?我们两个以后都没有关系了,我说得够不够清楚?!”   “不可能。”祁延庭很冷静,避开顾银瑶的眼睛,将手里的烟丢到窗外,“瑶瑶,我们结婚吧。”   “你在捉弄我吗?”   “我爱你,你也爱我,我们为什么不能结婚?”   “因为生活里不仅仅只有爱情。”   祁延庭垂下眼帘,神色变得脆弱柔软,“可是我于你而言只是爱情,你却是我的全部。这样……你让我怎么放手呢?”   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顾银瑶的心分成了两半,一半已经软得一塌糊涂,一半僵硬如石。   “瑶瑶,我抱抱你好吗?”   她现在看起来像是风雨中的小白花,飘摇不定,饱受摧残。   他伸手,她往后退,后背贴到了车门上。   “不……”她摇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嘴里一直重复着一个字,“不、不、不……”   如果他抱她,她一定会心软的、一定会动摇的。   祁延庭看着她奔溃的模样,颤抖着手将她拉进了怀中,他用力按住她的后背,下巴抵在她的肩头,轻声哄着她,“瑶瑶,别怕,什么都不要怕,我会解决的,我会保护你,所有的一切都由我来抗,如果真有报应那也是我不得好死。”   顾银瑶哭累了,就这样静静地呆在他怀里。   他轻抚她的后背,声音温柔到了极点,“我除了你以外什么都不在乎了,你想让我怎么样我就怎么样,如果非要一命换一命的话,我也能做到,真的,瑶瑶,只要你别哭,别恨我。”   “我有点累,我想回去睡觉。”   “好,你回去休息,我们明天再说。”   顾银瑶神情恍惚地上了楼,直到趴到床上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的肩头湿了一大片。   她这才后知后觉,刚刚他也一度哽咽到说不出话来。 第97章   无忧娱乐要从著星撤资, 这就意味着著星又要重新面临财务危机,祁延庭那边派了人过来谈投资,但是顾银瑶没有见。自从他上次用著星来威胁她开始, 她就明白著星再也不能和他扯上任何的关系, 她也不想和他再扯上任何的关系。   会议一个接着一个开,顾银瑶一心扑在工作上, 焦头烂额的也顾不上去思考其他的事情了。   这天,她接到了顾金玲的电话, 她告诉她李振朝醒了, 对她冷嘲热讽, 说她狼心狗肺,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可以不管不顾。   顾银瑶冷笑连连,明明有很多的话可以说, 但是她却没有说的兴趣。有什么意义呢?一点意义都没有。那些人不会因为她觉得委屈而改变, 她的退让只会让别人觉得她软弱可欺。   下班后她买了一束花去看李振朝, 就当是感念那点血脉了。   踏进了病房,里面本来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都变了脸色, 一时间没有人开口说话,每个人都神情复杂。   顾银瑶将花摆在了床头, 扯起嘴角笑了笑,“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啊,我应该凌晨半夜来的,趁你们不注意的时候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这样大家既能保持可笑的脸面, 又不会像现在这样难堪。”   顾金玲蹭一下从椅子上站起身, 脸色不好看,“顾银瑶, 我让你来看爸,不是让你来阴阳怪气气他的,如果你这么不想来,你现在就可以滚了。”   “哟,经过这么一遭生离死别,你们一家人的感情更好了呢,真是让人羡慕啊。”   “顾银瑶,滚出去。”   顾银瑶看了一眼李振朝,他还是那么一副镇定的样子躺在病床上,听着两个女儿吵架一点反应都没有,只会在她走后轻声安慰顾金玲,而顾银瑶呢,他一向是忽视的,选择性的视而不见。   李振朝才不会生气呢。   顾银瑶拉了一把椅子坐在病床的另一边,毫不客气地剥了一根香蕉吃起来,她心情不好,那她就让这病房里的人都跟着不痛快。   “顾女士,差点死了老公,你是怎么个看法啊?”   顾容和的脸色铁青,抬起眼盯着顾银瑶,但是罕见地没有出口教训人。   顾银瑶弯了弯唇角,“你别误会,只是我们好歹母女一场,我只想提醒你未雨绸缪,万一下次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怎么办呢?你要早做准备啊。”   “顾银瑶!”顾金玲要被气疯了,直接走过去拉着顾银瑶的胳膊想要把她撵出病房,“你快点滚,这里再也不欢迎你。”   “你以为我想来吗?妹妹啊,要不是你打电话来说一些让我不开心的话,你以为我会过来浪费时间、浪费口水吗?我明明就是多看你们一眼都觉得恶心。”   顾金玲猛地回头,手臂高高扬起,但是这个巴掌终究没有落下去。   顾银瑶用力捏住她的手腕,脸色冷下去,眼里带着刺,无端让人害怕,“顾金玲,你说要和我不死不休,我现在觉得也挺好的,反正大家都不痛快,那就这样吧,我们谁也别想好过。”   顾银瑶一下子就释怀了,她那么努力地想要好好活着,可是这些人这些事都在阻挠她,现在她不再努力了,就这样吧,大家一起陷在这生活的泥淖里,谁都别想逃出去,直到彻底被掩埋。   推门进来的小护士被眼前的阵仗给吓到了,立马靠在门边,眼里充满了警惕。   顾银瑶丢开顾金玲的手,一下子就笑得特别温和,“进来呀,别怕,虽然我们都不正常,但还是不会伤害无辜的。”   在这}人的笑容里,小护士更加害怕了,但是也不得不硬着头皮上,怎么在医院里总是能遇见各种奇葩的事情呢?   小护士小心翼翼靠近病床边,可是一旁的顾金玲实在是忍不下这口气,一把推开了身边的顾银瑶,顾银瑶一个趔趄撞到了小护士的身上,白色的检查报告落了一地。   “顾金玲,你幼不幼稚啊?”   “我开心我乐意。”   顾银瑶顿时觉得没趣了,转身想走,脚下踩了一张A4纸,闹成这样她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于是弯腰把那张薄薄的纸捡起来递给了那个小护士,眼里还带着一点歉意。   直到走出了医院,她还觉得浑身不自在,早知道就不跑到这里来了,他妈的,自作自受吗这不是。   按下车钥匙,那辆黑色的悍马叫了一声,她走过去打开车门,脑海里却飞快地闪过什么东西。   姓名李振朝,性别男……血型B……   B血型。   两个B血型的人能生出A血型的孩子吗?答案显而易见。   顾银瑶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她只给自己和顾容和做过亲子鉴定,却没有和李振朝做过,一个想法快速划过脑海,难道她不是顾容和和李振朝生的?   那么这些年所有的一切都好像有了解释,原来就是因为这样,她才会成为家里那个不受宠的人。   顾容和被叫到住院部的楼下,顾银瑶就站在停车场旁边等她。   天已经黑了,旁边的路灯将顾银瑶的影子拉得很长,她一个人站在那里,满身孤寂。   顾容和快速走过去,“怎么还没回去?吃饭了吗?”   顾银瑶依旧微微仰着头,没有答话。   “你跟祁延廷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不结婚了?两人在一起是需要磨合的,你不能什么事情都只按照自己的想法来,你――”   “你现在是在关心我吗?”顾银瑶打断她的话,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笑,“可你不觉得已经太晚了吗?”   顾容和难得地低下头,脸上的神情讪讪的,“可你终究是我的女儿啊。”   “那你以前怎么不能对我好一点呢?你怎么就不知道劝劝你自己呢?我虽然不是李振朝的女儿,但我的确也是你生的啊。”   顾容和快速地抬起头,仓惶地后退了一步,眼睛里的惊慌藏都藏不住。   顾银瑶转过面对她,脸上是一道一道的泪痕,“顾容和,你和谁生了我?既然不喜欢为什么又要生下我?旧时光整理,欢迎加入我们,历史小说上万部免费看。”   顾容和只觉得喉咙发痒,却不知道从何说起,那些埋葬在岁月里的过往,又一次清清楚楚出现在了她的脑海里。那些她最厌恶的过去,连带着讨厌的女儿,再一次让她狼狈不堪。   “顾容和,你和他之间肯定闹得很不愉快吧?否则你就不会把你那些负面的情绪全部发泄在我的身上。”   顾容和很冷静,轻轻拍了拍自己僵硬的脸,“是,我很恨他。他是我的初恋,我们两个是所有人眼里的门当户对,我也以为他会浪子回头,毕竟总觉得自己于他而言是不一样的,可是他却给了我重重的一个巴掌,让我在往后余生里都记住了这种难堪和痛苦。”   “我怀孕了,他不要你,他要跟着另一个女人离开,我也不想要你,可是我身体不好,打胎有风险,我只能留下你。那个时候我和振朝已经认识很久了,他问我愿不愿意嫁给他,我同意了。我带着屈辱嫁给了他,让他替别人养女儿,我对不起他。”   他不要你,我也不想要你。   顾银瑶抿起嘴唇,眼泪模糊,总归是忍住了嚎啕大哭,让自己没有那么丢人。   原来她才是没有资格责怪李振朝的那个人,如果不是他,她可能连一个所谓的家都没有,她会成为亲妈憎恶、人人唾弃的私生女。可她刚刚还朝他发脾气,还诅咒他去死,顾银瑶,你可真是个混蛋啊。   顾容和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就蹲在了地上哭,顾银瑶没有再看她,而是开车离开。   眼泪逐渐模糊了视线,她将车停在路边,伏在方向盘上放声大哭。昏黄的路灯照进车里,将她笼罩在另一个世界里。   原来兜兜转转,她真的是一个谁都不喜欢、谁都不想要的人,她有什么资格怪顾金玲呢?明明她才是那个害了她一辈子、破坏了她家庭的人,顾银瑶,你有什么资格颐指气使,你他妈算什么东西?!   他们本来就是一家三口,她才是那个多余的人,现在想想,她这些年的怨怪委屈全他妈都是笑话!全部都是笑话!连她自己都是一个笑话!   她打开车门走下去,孤零零一个人沿着马路一路往前,这么大的一个城市,她连一个归属都没有。   不知不觉就经过了火车站,她在原地愣了许久,然后进去买了一张去南城的火车票,外公就葬在那里,老家也在那里,她最后一点的念想也在那里。   路程不算远,两个多小时就到了,她随着人潮往外走,出站的时候发现外面正在下雨,她打算包车上山。   司机师傅是一个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看起来憨厚老实,笑起来很和气,“姑娘,这么晚了你去千重山干什么啊?而且天气不好,很有可能下大暴雨呀!”   顾银瑶手里握着一个手机,其余什么东西都没有带,她抬头看了看天,除了雨滴什么也没有看见,“我只是特别想去千重山见一个人,风雨无阻。”   司机师傅没说什么,只是递给她一把雨伞,“打折,一百块钱。”   千重山上住了很多人家,都是那种小两层的农村自建屋,和繁华的京都一点也不一样,这里没有霓虹灯,没有震耳欲聋的音乐,没有川流不息的车流,但静悄悄的有着独属于黑夜的寂静。   司机师傅只能能将她送到半山腰,因为再往上就是小路了,不能通车,只能步行。   顾银瑶指了指放在副驾驶上的手电筒,“二十块。”   司机师傅反应过来,“五十块。”   “三十块。”   “行吧,成交。”   顾银瑶打着手电筒上山,偶尔抬起头看看,路上经过几户人家也都好奇地看着她,她目带怀念地看着这个地方,她小时候唯一的一点快乐就是暑假时跟着外公来这里避暑了。   她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外公死后一定要葬在这里了。   快要走到山顶的时候下起了大暴雨,顾银瑶却一点也没有退缩,她迎着风雨向前,现在只想去外公的坟前看看他,也让他看看他的宝贝外孙女。   孤坟一座,顾银瑶蹲在坟前,还没说话就已经泣不成声,那些痛苦的声音全部藏在雨水打在伞面上的雨声中。   外公啊,你为什么不能长命百岁呢?为什么不能一直为我遮风挡雨?   外公啊,我真不孝,只有委屈难过的时候才会想起你,你一定在怪我吧?让你这么孤单。   她紧紧抓着手里的伞不让风雨将她唯一的遮挡物吹走,失去力气了就跪在地上,全身都是湿淋淋的,泥土溅到她的脸上,充满了泥腥味,她还是头一次这样狼狈。   小的时候,外公总叫她小可怜,用一双粗糙的大手摸她细嫩的小脸,眼睛里是那么慈爱。每次她受了委屈都躲在他怀里哭,但是又不想让他次次为自己操心,于是开始一个人偷偷躲起来哭,但外公总能找到她,然后轻声哄她。   “外公……我今天就是想你了,其实我过得很好,真的很好,你不要……不要为我担心啊。”顾银瑶笑起来,用手指去摸墓碑上的“顾承秉”三个字,就像以前摸他温热的手掌一样。   风雨越来越大,她逐渐冷静下来,才觉得身旁的一切都阴森可怖,大树左右摇晃,像是张牙舞爪的妖怪,在寂静的黑夜里张开了血盆大口。   周围除了雨声再没有其他的声音,顾银瑶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她浑身都僵住了,后怕的感觉汹涌而来。   她在坟前磕了三个头,“外公,你不要担心我,我先走了,明天再来看你。”   她撑着黑伞往山下走,一阵大风刮过,带着她一个趔趄,她不得已松开了手里的伞,将自己暴露在风雨之中。   这样也好,清醒又痛快。   她握着手电筒,视线就在有光的地方穿梭,不知道为什么雨突然间就下得这样大了,打在脸上只觉得生疼。   她让自己什么也不要去想,只是低着头往前走,一直走,别回头。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在恐怖的时间和空间里,耳边突然响起脚步声,顾银瑶有点怕,猛地停下了脚步,僵硬着身体站在原地。   很快,两束手电筒的光交汇,像是有某种预兆一样,顾银瑶慢慢抬起了头,然后在雨帘里看见了祁延庭。   他同样狼狈,虽然撑着伞,但是身上的白衬衫全部被淋湿了,隐隐约约露出肌肉的轮廓,他看着她,猛地闭了一下眼睛,像是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气。   顾银瑶彻底蒙住了,只知道看着他,脑袋里一片空白。   瓢泼大雨中,他像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快速地走向她,用伞给她挡住了雨,然后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将她按在自己的怀中。   他的衣服是冷的,可胸膛是热的,顾银瑶听见了他的心跳声,那么急促。   小小的一方天地里,她顿时心安。   风雨太大了,祁延庭丢掉伞,将她背到了背上,声音沉稳,“你忍一忍,我直接带你去医院。”   她搂着他的脖子,然后在他的背上昏了过去。   祁延庭捡起落在地上的手电筒咬在嘴里,额头上的青筋凸起来,心里却没有来时那么不安了,总归,她还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他还能保护她,死也能死在她的前头。 第98章   顾银瑶在一片吵嚷声中醒过来, 鼻间是熟悉的消毒水味,她懵懂地睁开眼睛,看着混乱的病房, 才明白自己这是在医院里。   记忆一瞬间全部复苏, 她四处张望,却没有看见祁延庭。   正好一个小护士过来给她换水, 她立即问,“请问昨天晚上和我一起来的人呢?他没事吧?他去哪里了?”   小护士被人抓住了手臂显得有点不耐烦, “你自己打个电话问问不就知道了?现在病人这么多, 我哪里能留意到这么多人?”然后甩开了顾银瑶的手。   顾银瑶开始找自己的手机, 可是手机早就不见了踪影,应该是落在了外公的坟前。   她无措地坐在病床上,心中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另一个小护士看她这样便走过来说, “你别见怪啊, 昨天下了特大暴雨, 伤亡人数不少,医院里送来的伤患实在是太多了, 你看,这间病房里就挤了七八个。”   顾银瑶看过去, 果然如此,一间小小的病房都快要被挤爆了,她又开始担心祁延庭,神色有点惶然,“请问你看见了送我来医院的那个男人吗?很高, 长得很好看。”   小护士还真有点印象, 主要是祁延庭这个人太让人过目不忘了,她恍然大悟般说道, “我差点都给忙忘了,他叫祁延庭是吧?我看了一下缴费单上的名字。”   “是是是!就是他,请问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吗?”   “他守了你一夜,自己也挂水了,天亮的时候你醒了一会儿,那个时候正好我来给你测量体温呢,听见你说要找什么手链,然后他就没挂水,扯掉针头走了,还拜托我照看你一下呢。”   手链?顾银瑶立马低头,手腕上的确是空荡荡的,秦非顾留给她的银手链不见了。   小护士给顾银瑶买了粥,可是她一点吃东西的心情都没有,她还没有退烧,只能浑身无力地趴在病床上,心里想的都是祁延庭。   他去给她找什么手链呢?明明……   明明他现在的安危更重要啊。   顾银瑶撑不住就迷迷糊糊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病房里更吵了,有一对年轻的夫妻在吵架,听着像是妻子出轨了,期间还动起了手,摔碗摔筷子,劝架的人倒是一大堆,只不过越劝吵得越厉害。   顾银瑶支起身体靠在床头,正对着电视,里面正在播报午间新闻。   她本来只是病怏怏地随意听了两耳朵,却在一下秒睁大了眼睛,手指紧紧攥着被子,整个人开始颤抖,那是害怕到了极点的反应。   耳边的争吵还在继续,她却在这样的背景里定格。   千重山发生了泥石流,伤亡未知,只是在新闻报道的视频中,昨晚她看见的许多户人家已经掩埋在了泥土里。   千重山,祁延庭去这里给她找手链了。   “我跟你说,你必须净身出户,你做了这么不要脸的事情,你还有脸跟我争财产?!你怎么不去死呢!”男人看着眼前面目可憎的妻子,不顾身旁人的阻拦就不管不顾一个巴掌甩了过去,“你他妈真不要脸!”   这一巴掌的声音清脆,像是把顾银瑶给打醒了。   祁延庭……   她像疯了一样掀开被子下床,还插在手背上的针头就这样被粗暴地扯出,滴滴血珠很快就连成了线,随着手背蜿蜒而下,她才刚下地就因为腿软倒在了地上。   “咚――”   这重重的一声倒地声让所有人回头,随即一愣,地上的女人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弥漫着绝望,像是心如死灰,默哀大于心死。   “诶,这姑娘是怎么了?”   “诶哟,这不会是死了家人吧?”   病房里看热闹的人调准了目标,开始对趴在地上起不来的顾银瑶嘀嘀咕咕,一个好心的大妈过去扶她,可是顾银瑶却固执地不肯动。   不想动、不能动,好像只要她不动,不去思考,那些她不能承受的事情就不会发生。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一个人分开人群走过来,慢慢蹲下身,单膝跪地,将抖成筛子的人轻轻抱进怀中,像是对待易碎品一样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瑶瑶,别怕。”   熟悉的一股冷香萦绕在身边,顾银瑶奔溃地哭起来,将脸埋在他的胸膛里,手指紧紧抓住他半干的衣服,像是死里逃生一回,百感交集,劫后余生。   她哭个不停,他便轻轻捧起她的脸,用柔软的指腹替她擦眼泪,眼里的心疼快要溢出来,“这是怎么了呀?我们瑶瑶,怎么哭得这么可怜啊?”   她流着泪,用颤抖的手摸他脸上那一道泥痕,心里痛得要命。   他低头抬起她的手腕,拿出那根细细的银手链想要替她戴上,却因为颤抖而怎么也扣不上搭扣。   他单膝跪在她的面前,头发还是湿的,脸上苍白着没有一点血色,指尖冰凉,可是神情却很认真,像是在做什么神圣不可侵犯的事情。   顾银瑶闭了闭眼睛,猛地伸手搂住了祁延庭的腰,那根手链就被甩到了踩满脚印的瓷砖上。   祁延庭也伸出手回抱住她,将下巴抵在她的头顶,轻轻的一道叹息。   再次醒来的时候,祁延庭就趴在她的床边,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他眼下乌青,看起来很疲惫,长长的睫毛向上翘着,比很多女孩子的睫毛都要漂亮。   顾银瑶侧身面对着她,把自己的脑袋靠过去,静静注视着他的脸。   她那个时候想的是什么?如果祁延庭出事了,她是否还有继续活下去的勇气?虽然可能不至于跟着一起去死,但她将永无宁日。   祁延庭啊,我该怎么办呢?我这么爱你,我可怎么办啊?   她轻轻笑起来,和他额头相抵。   祁延庭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顾银瑶坐在床上吃饭,视线直勾勾看着电视里播放的电视剧,他揉着额头坐起身,“瑶瑶,你好点了吗?”   顾银瑶看向他,咬了一下嘴里的筷子不说话,平静无波。   祁延庭愣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   顾银瑶很冷淡地说,“我很感谢你昨天来找我,也感谢你帮我找回了手链,但我也只能感谢你而已,你什么也不缺,多的我也没有,要不……我给你鞠个躬吧?”   “顾银瑶,你什么意思?”祁延庭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走了,没有必要为了我耽误你的事情,公司那么忙,为了我浪费时间不值当。”   “你明明知道没有什么事情能比你重要。”   “我不知道啊”,顾银瑶扯了下嘴角,“我也没冤枉你吧?毕竟你曾经利用过我对付傅秦州。”   祁延庭只觉得自己的眉心直跳,那种由心脏向四肢蔓延开来的密密麻麻的疼痛让人难耐,感觉不如一刀来的痛快。   顾银瑶像是感知不到他的情绪,继续说,“祁延庭,你昨天为什么能那么快找到我啊?你找人跟踪我?还是把我给定位了?”   在祁延庭的怔愣间,顾银瑶的笑意柔柔的,“今天你去山上帮我找手链,为什么?你明明那么厌恶秦非顾。苦肉计?是的吧?反正秦非顾已经死了,我跟他不可能因为一根手链而产生什么变化,但是却可能重新接受你,对的吧?”   “祁延庭,我有没有分析对?这一次我是不是足够了解你了?”   顾银瑶的眼神向勾子一样看着祁延庭,像是要勾出他藏在心底里那些隐秘不可见人的阴暗想法。同时她的眼神又那么清澈,如同一汪清泉,将他的狼狈慌乱清清楚楚映射了出来。   他慢慢舒缓眉头,伸展四肢,“对,你说的一点也没有错。”   “那你走吧,灿灿很快就会过来陪我,我想在这边待一段日子。”顾银瑶从他的身上收回视线,开始专心地吃饭。   祁延庭看着她的脸,轻声问,“要是我死在山上呢?顾银瑶,我是不是也能像秦非顾一样刻在你的心底?”   他以为自己非常镇定地问出了这个问题,可是颤抖的语气却又出卖了他。   顾银瑶头也没回,“不会。”   他像逃一样离开了病房,门被关上,他们两个又被隔绝在不同的世界里。   顾银瑶慢慢放下了筷子。   不会,她不会像慢慢忘记秦非顾一样忘了他。   许灿很快就赶到了南城,跟她一起来的还有魏祺,小夫妻站在一起十分登对,看着养眼,吵吵闹闹的,让顾银瑶觉得自己的心情轻松了不少。   许灿给顾银瑶削了一个苹果,魏祺让她给指使着出去买饭了,“我说了不让他来,就我们两姐妹聚聚,可是他死皮赖脸非要跟着,真是烦死个人。”   顾银瑶认真看着许灿,她虽然是在吐槽,可眼睛里分明是藏都藏不住的笑意。   顾银瑶也不理他们两夫妻之间吵闹的小情趣,躺在病床上看电视,心中尤有后怕。这一次,她真的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如果不是祁延庭,她可能真就和外公一起葬在千重山了。   许灿拍了拍她的手臂,“你把祁延廷赶走了?人家好歹来救了你,你不能这么翻脸不认人吧?”   顾银瑶只是笑,不说话。   “你可别笑了,笑起来比哭还要难看。”许灿在一旁嘀嘀咕咕的,“感情这玩意儿真是谁碰谁倒霉,谁想要谁脱层皮,瞧瞧你以前多洒脱,顾大小姐走哪都是神采飞扬的,可你看看你现在,鬼一样……”   正好魏祺回来了,一把捂住许灿的嘴,弯腰凑到她的耳边,“病人需要静养。”   许灿瞪了一眼魏祺,魏祺就含笑在她的头上摸了摸,许灿马上没了脾气,果然是一物降一物。   在医院里赖了一个星期,魏祺公务繁忙,顾银瑶不想许灿左右为难,于是收拾东西出院了,但是她没打算回京都,而是准备留下来等着顾容和过来一起替顾承秉弄一座新坟。   顾容和当天晚上就到了,母女两人见了面也彻底没话说,只是硬梆梆聊了两句对于顾承秉新坟的看法。泥石流爆发,顾承秉的骨灰坛子彻底找不到了,只能弄一座空坟来慰藉后人。   动工的那一天,顾容和戴着墨镜泣不成声,顾银瑶站在一旁倒是很冷静,哭得太多了,眼泪都没有了。 第99章   回到京都已经是一个星期后了, 著星一直都是李大嘴在撑着,他知道她心情不好,于是在这段时间里很少来打扰她。   顾金玲联合凌追奇卷土重来, 对著星发动了进攻, 而其他的经纪公司保持了观望的态度。   一时之间,著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里。   徐明娇的电话就是这个时候打来的, 像是及时雨一般,她邀请她去桐城谈合作。   顾银瑶第二天就拿着简易的行李飞到了桐城, 再次踏上这片土地, 竟然已经是一年之后了, 这次的心情已经和上次截然不同。   徐明娇亲自到机场接机,这倒是让顾银瑶有点惊讶,其实她一直觉得自己和徐明娇其实也没那么熟。   徐明娇接过她的行李, 像是猜透了她的想法似的笑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 我对顾小姐总是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   其实只有她自己知明白,是因为顾银瑶在她最困难的时候帮了她一把, 陪在她身边,那可是她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候啊。但是现在说出来未免太过矫情, 而她自己也不想旧事重提。   徐明娇先带着顾银瑶去了酒店,五星级豪华套间,放下行李后,两人一起去一家当地有名的特色粤菜馆吃饭,两人在席间都没有说话, 而是像老朋友一样聊起来自己的近况。   徐明娇眨了眨眼睛, “你来的正是时候,我和唐理要举办婚礼了。”   顾银瑶立马抬起头, 虽然小心隐藏起了自己的诧异,但还是不小心泄露出来了一点。   徐明娇倒是表现得无所谓,“他家里催了,反正我们两个早就领了证,也不差这一场对外的仪式了。”   “恭喜恭喜啊,终于修成正果。”   “什么正果啊,凑合着过日子罢了。”   顾银瑶微微弯了弯唇角,终于笑起来,“我看徐姐姐是过谦了,您这眉眼间可都是幸福满足啊,怎么能说是凑合过日子呢?应该是永浴爱河,千年修得共枕眠才是。”   徐明娇一只手拿着筷子夹菜,头慢慢低下去,嘴角的弧度很明显。   两人之间的气氛终于热络起来,徐明娇放下筷子,替顾银瑶添茶,似是在不经意间提起,“我听说祁延庭也在桐城?”   顾银瑶愣了一下,看向徐明娇,“难道不是他让你来找我谈合作的吗?”   这次换徐明娇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诶哟,班门弄斧了,你们俩可是小情侣,有点事怎么可能瞒得住你呢。”   顾银瑶没否认徐明娇的话,而是说,“徐姐姐,恕我直言,祁延庭给出的条件是什么?”   “那你就要去问唐理的,我不是不知道,而是不知道能不能说。”徐明娇像是知道顾银瑶接下来要说什么,立即补充,“不是商业机密,而是我怕自己说错话而破坏了你们之间的感情。”   顾银瑶捏着筷子的手一顿,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吃饭。   “瑶瑶,祁延庭第一个找的是我,他真的很真诚,我才把他引荐给了唐理。”徐明娇顿了一下才继续说,“我肯定知道你们吵架了,但我是商人,我看重的是你们两个人之间共同的商业利益体,所以这才是我亲自来接机的主要原因,我想知道你的意思。”   一顿饭就吃到这里了,顾银瑶放下筷子,“徐姐姐想知道什么?”   “著星会和祁氏投资集团绑在一起吗?就算有一天你和祁延廷分开,也不会涉及到双方的公司。我只有确定了这一点,才能放心的把钱投给著星。”   顾银瑶很冷静,“老实说,我现在想和祁延庭解绑。”   徐明娇没想到顾银瑶会说得这么绝对,想好了接下来要说的话全部被堵在了喉咙里,一时之间有些尴尬,她只好快速转变了话题,开始聊起了美容护肤。   祁延庭这一次没有住到吴应山家中去,而是随便找了一个酒店住下。   接到徐明娇电话的时候他刚洗完澡出来,他穿着松松垮垮的浴袍站在落地窗前,眼前万家灯火通明,可惜繁华万千只是指尖留不住的云烟,一到头来,他什么都没有抓住。   挂了电话,祁延庭将手机随手丢到沙发上,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动弹。   顾银瑶打算不要著星了吗?也不是,她只是不打算要他了,一点也不想和他扯上关系。   一股绝望瞬间弥漫上心头,苦肉计没有用,所以他从南城的离开的时候就把著星当成了他们两个感情的后路,他还以为顾银瑶会为了著星而退步,起码会给他一个还能接近她的机会。   可这一次,她彻底断绝了他靠近她的所有路径,清楚明白地宣告了自己的态度,她不要他了。   时至今日,他忍不住去反思自己,难道自己真的做错了吗?他从来没有想过给自己找借口,他的确就只是想要一个顾银瑶而已,而顾银瑶得知了这一切却远远地离开了他。   爱一个人有错吗?因为爱而想得到一个人有错吗?他的确是用了一些手段,可在他和顾银瑶的感情里,他不进则退,他需要破除重重的障碍才能靠近她,他远没有她那么磊落,也没有她那么洒脱。   打电话叫了两瓶酒,他企图用酒精麻痹自己清醒着的脑子,想要不管不顾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或许就会不害怕,也不会恐慌,也不会有那种想要却抓不住的无力感。   他不想去找她,不想看见她淡漠的眼神,他怕自己会发疯,他不想让他们两个之间的情况更加糟糕,让他们走到无路可走的地步。   顾银瑶在桐城又呆了几天,她没有和徐明娇谈合作,而是跟她一起打卡了旅游景点和网红餐厅,两个人的性格意外得特别合拍,无端生出了一种相见恨晚的感受。   到了婚礼的前两天,徐明娇也开始为了婚礼而忙碌了,顾银瑶就这样闲了下来,她选择宅在酒店里打游戏刷剧,可惜好景不长,李大嘴一个接一个的电话打过来进行轰炸,顾银瑶顿时又开始烦躁了。   必须要想办法先把著星的局面给稳住,然后再做长远的打算。   她翻遍了通讯录,最后把视线放在了“李明臻”这三个字上,她和他的女企业家老婆好像打过交道,印象中是挺豪爽的一个人,听说也干投资。   顾银瑶直接把电话打了过去,李明臻在电话那头显得很惊讶。   “顾银瑶?”   “是我啊班长,这么久不见,在哪里发财呢?”   李明臻似乎是轻笑了一声,“还在研究院,一直没换过地方。”   “哦,那个冶金研究院是吧?我有点印象了,啊,班长,你老婆呢?现在在哪里高就啊?”   这话题转变的如此生硬,李明臻也就知道了顾银瑶的来意,随着曾琴的身价越来越高,像顾银瑶这样找上他的人也越来越多。   他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一点,“瑶瑶,我可以把曾琴的电话给你,有什么事你们可以自己聊。”   “好的好的,谢谢班长。”   挂断了电话,顾银瑶立即就给曾琴打了电话过去,但是没人接,后来每隔一段时间她就拨过去一个电话,但是一直都没有人接。   顾银瑶有点纳闷,然后就瞄到了今天的日期,正好是星期日。   操!李明臻给的电话号码肯定不是曾琴的私人电话 ,而是工作电话,周日肯定是不接的,而且她刚刚分明听见了他那边有孩子的哭声还有哄孩子的女声,现在回想起来,那道女声肯定就是曾琴。   啧啧,真的是一点同学情都没有了哟。   算了,避嫌也是要避的,顾银瑶把电话号码发给了李大嘴,让他明天亲自去找曾琴谈。   没想到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曾琴最近刚好对娱乐圈有点兴趣,所以两方算是一拍即合,立马就开始走合同了。虽然曾琴那边比不上祁氏投资集团,但终归能暂时堵住资金漏洞,也算是能让著星在夹击中喘上一口气。   顾银瑶想到这里就头痛,本来著星已经可以独立发展了,偏偏顾金玲像个疯子一样穷追不舍,仗着顾容和的纵容,采取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法,这任哪个公司都招架不住。   顾金玲应该是不想干经纪公司了,但还想要把她给一起拉下马,如意算盘真是打得叮当响。   总算是到了徐明娇婚礼的这一天,顾银瑶包了个大红包过去,坐在了贵宾席上,身侧坐着一些不熟悉的人,顾银瑶就跟得了那什么社交牛逼症一样交谈自如,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几位老总也只能跟顾银瑶周旋。   婚礼进行曲响起的的时候,看着台上站着的一对璧人,顾银瑶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自己也有点感动,或许她就只是真心为徐明娇感到高兴,同为女人,顾银瑶能明白徐明娇这一路走来的不容易,幸好命运有着自己最好的安排。   唐理紧紧握着徐明娇的手,听她说“我愿意”,为她戴上戒指,吻上她温热的唇,将她抱在怀中。   他轻轻颤抖着,“老婆,你不知道我现在有多高兴。”   徐明娇红着眼睛,“我知道,因为我也一样。”   胸腔中那种快要溢满出来的酸胀感,让人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复杂地纠缠在一起。或许他们之间还有很多很多的问题,但是当他毅然将她已经倒塌的天撑起来的时候,她就愿意一直给他机会,直到他们真心相爱的那一天。   婚礼结束了,顾银瑶走得很早,在出口的地方看见了祁延庭,他穿着西装,单手插在兜里,刘海撩上去露出了饱满的额头,让他更加具有成熟男人的魅力,优越的外形条件让他收获了许多惊艳的视线。   他似乎已经在那里等了许久,她慢慢走向她,而他则无比自然地跟在她身侧,两人一起并肩往前走。   顾银瑶说,“今天的你好像有点不一样啊。”   “哪里不一样?”   “特别具有成熟男人的魅力,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了荷尔蒙,特别吸引人。”   祁延庭轻笑一声,“瑶瑶,我已经快要三十岁了。”   顾银瑶愣了一下,好像才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祁延庭快要三十岁了,可他到现在还没有成家,而和她同岁的李明臻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他又说,语气很无奈,“我这么有魅力,怎么没把你给吸引住呢?”   顾银瑶就没说话了。   两人之间的对话很平静,像是所有的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他们之间的爱恨情仇也已经过去了。在停车场前分别的时候,祁延庭叫住了顾银瑶。   他问得小心翼翼,“瑶瑶,我们真的不可能了吗?”   顾银瑶后退着招手,笑着转身背对着他,然后开车离去。   一片云飘过来,遮挡住了祁延庭身上的阳光。 第100章   婚礼结束, 顾银瑶都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回京都了,可就在准备出发去机场的时候接到了崔诗云的电话,她好像还不知道她已经和祁延庭分手的事情, 特别热情地邀请她去福临院吃饭。   “师母, 我现在得赶回京都了,公司的事情拖不得。”   崔诗云笑得很爽朗, “要是为了公司的事情你更得来这里了啊,延庭在这里, 你师父也在这, 让他们两个给你出出主意, 事情很顺利就能解决掉的。”   顾银瑶苦笑,反手带上酒店的房门,拖着行李往电梯口走, “师母, 您的心意我心领了, 但我现在真的走不开,下次我一定特地过来拜访您和师父。”   崔诗云的情绪一下子就低落了下去, “云心在美国,阿立前些日子也跑美国去了, 你和延庭又都在京都,就留我们老两口孤孤单单的呆在桐城,诶,真是……”   顾银瑶干笑了两声,她怎么觉得崔诗云还真把她当成了她的儿媳妇呢?明明她跟祁延庭还没结婚。   电梯门打开, 顾银瑶愣了一下。   崔诗云在电话里说, “我已经让延庭去酒店接你了,他不敢不听我的话, 你就过来住一晚上,耽误不了什么事的。”   祁延庭走出电梯,非常自然地接过了她的行李箱,然后牵起她的手一起走进电梯里。   顾银瑶这才回过神来,笑得有点勉强,“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今晚就过来叨扰师父师母了。”   挂了电话,顾银瑶不知道该和身边的人说什么话,怎么说呢……他现在也算是她的前男友吧?   祁延庭倒不像她一样手脚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他好像一点也不尴尬,反而比往日面对她时更加冷静沉稳,他放开牵着她的手,“就当是我请你帮我一个忙吧,师母还不知道我们已经分手的事情,她这段日子总是因为师兄去美国的事情郁郁寡欢,我不想让她也为我担心,所以想请你和我一起去福临院吃顿便饭。”   电梯到了一楼,顾银瑶跟在祁延庭的身后,出了酒店,祁延庭说,“如果你不想去吃饭的话也没关系,我现在就送你去机场,或许你不想让我送,这也没关系。”   顾银瑶还没说话,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又立马开口,“当然,我并没有打探你的行踪,我是从徐总那里知道你打算今天回京都的。”   他站在离她三步之远的地方,用公事公办的口吻说话,脸上没什么表情,眼里更是没什么感情。   人都是犯贱的,顾银瑶心里觉得有点难受,但是她很快又把自己给说服了。   她笑得很坦然,“没关系,师母……现在应该叫崔夫人了,她对我很好,我不至于连和她一起吃顿饭都做不到。”   祁延庭点点头,将她的行李箱放进了后备箱里,然后为她拉开了后座的车门,顾银瑶也非常自然地坐了上去。   这还是她第一次没有坐在祁延庭的副驾驶上,说不上来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也许是因为感受太多了,反而形容不出来。   她的视线一直转转悠悠,绕过他饱满的后脑勺,最后落在了他放在方向盘上的手,肤白温润,骨节分明,还是一如既往的好看。虽然祁延庭身上的每一个部位她都很喜欢,但最爱的还是他这一双手,不仅养眼,还总是给足了她安全感。   和他牵手的时候,和他拥抱的时候,他替她擦眼泪的时候,每一次这种时候,她都是心安而又心动的。   窗外的景色飞驰,窗内静默无言,两人之间好像就真的无话可说了。   “瑶瑶。”   “瑶瑶,醒醒。”   顾银瑶睁开眼睛,眼前出现的就是祁延庭的脸,好看的具有攻击性的五官,微微蹙起的眉头,他正在看着她,眼里却没有了往日的温柔。   顾银瑶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她居然在车上睡着了,明明已经失眠好久了的。   “啊……到了吗?”   “到了。”   现在已经快要中午十二点了,太阳火辣辣的,让人睁不开眼睛。顾银瑶下车,微微摇了摇还在隐隐作痛的头,紧接着,一双熟悉的大手就按上了她的额头,替她轻轻揉捏了起来。   顾银瑶因为他突然的靠近有点不自在,刚想说点什么,祁延庭就低着头跟她说,“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就麻烦你和我扮演一下情侣了。”   他突然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一触即分,“就从现在开始,师母应该能从监控里看到我们两个了。”   趁着顾银瑶还在愣神的时候,祁延庭已经牵起了她的手,拉着她走进了福临院。   都已经答应人家了,现在矫情也没有什么用,顾银瑶就任由他牵着,脸上露出了一点笑容,视线在这个熟悉的地方打转,门口那辆三轮车还停在原来的地方,和上次来的时候一样,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   对于他们两个的到来,崔诗云显得特别高兴和兴奋,甚至眼睛都红了一圈,拉着顾银瑶不停地说话,大多都是生活上的问题。   “瑶瑶啊,你跟师母说实话,你和延庭是不是闹矛盾了?”   顾银瑶神情一滞,然后若无其事地说,“没有啊,我们两个挺好的,师母,你就别多想了。”   “那你们怎么把婚礼给推迟了?我都和你师父做好准备来京都参加婚礼了,我还给你包了个厚厚的红包呢,像六金这种东西我也给你准备了一份,却没想到没能送出去。”   吴应山放下茶杯,拍了拍崔诗云的肩膀,“你这说的什么话?婚礼只是推迟而已,这婚早晚是要结的,你准备的东西怎么可能送不出去?”   崔诗云回头瞪了一眼吴应山,这个糙老爷们什么都不懂,她是女人,自然能看出顾银瑶和祁延庭之间的那点不对劲,丝丝缕缕的就能串成线,八成是闹矛盾了,她必须要想个办法好好撮合撮合他们俩。   吃饭的时候,崔诗云拿了一瓶好酒出来,连吴应山都忍不住打趣了,“哟,今天这是下血本了啊,珍藏多年的好酒都给拿出来了,平时我多看一眼都是要挨骂的。”   崔诗云毫不犹豫就把酒给开了,笑着说,“我算是明白了,做人就是要及时行乐,就像这瓶酒,我藏着有什么意思呢?说不定我明天就有个什么意外走了,倒是便宜了别人。”   吴应山连忙“呸呸呸”,脸上满是不赞同,“喝酒就喝酒,你说这些丧气话干什么呢?”   “我这哪里是丧气话?我这是鼓励人的话。”崔诗云视线一扫,看向顾银瑶,“瑶瑶啊,男人都不懂我的意思,你觉得呢?你觉得师母说得对吗?”   顾银瑶点头,“对,师母说得很对。”   “对喽,及时行乐很重要,手边能抓住什么就抓住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要顾虑这么多,顾虑太多,人生啊就没了冲劲,没了冲劲就没了乐趣。”   崔诗云话里有话,顾银瑶就装傻充愣当作自己听不懂,打两下哈哈就躲过去了。倒是祁延庭,什么话也不说,就一个劲往她的碗里夹菜,任由桌上风起云涌,他自岿然不动。   吃着饭,崔诗云提议,“我们来喝个交杯酒吧?”   吴应山自然是欣然应允,“好啊,老婆都开口了,我自然不能不解风情。”   崔诗云不搭理他,而是看着顾银瑶和祁延庭,“来来来,我给你们倒酒,好久没有参加小辈的婚礼了,你们就满足一下我这个老婆子的愿望,让我看着你们喝杯交杯酒,让我也高兴高兴。”   祁延庭笑着端起酒递给了顾银瑶,顾银瑶满心复杂,但还是在崔诗云的注视下接过了那杯酒。   两人慢慢靠近,手臂交叉,慢慢仰头喝下了高脚杯中猩红的液体。顾银瑶垂着眼帘,一直没有看祁延庭,却能感受到他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轻轻柔柔的,不像往日一样那么火辣热烈。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崔诗云似乎也想起了过往,很多事情已经过去很多很多年了,半截身子入了土,才觉得青春年少尤其可贵。   吴应山握住崔诗云放在桌下的手,眼睛里一片温柔和宠溺。   顾银瑶放下酒杯,像是害羞一样低下了头,其实只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眼前的场景,好像说什么做什么都不太合适。   祁延庭拉起她的手站起身,“师父师娘,你们慢慢吃,我们就先上楼了。”   崔诗云自然是十分乐意让他们两个独处的,立马放他们两个走了。   走出了餐厅,顾银瑶才从他的手掌里抽回自己的手,十分勉强地勾了勾唇角,“师母这么热情,要不是知道她并不知道我们俩已经分手的事情,我都要以为她是在撮合我们两个了。”   “或许吧,师母的心思一直很细腻。”祁延庭将慢悠悠跟在顾银瑶的身边,两人一起走了一段路,他突然停下脚步,“你先回房间休息一下吧,我有事要出去。”   还没等顾银瑶开口,祁延庭就已经转身。   顾银瑶很少能看见祁延庭的背影,因为他总是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开的那个人,现在她看着他越走越远的背影,眼泪几乎是立马就溢满了眼眶,心中酸胀难受。   到了下午五点钟,祁延庭才回来,婉言拒绝了崔诗云的挽留,坚决地带着顾银瑶从福临院离开。   上车前,崔诗云还拉着顾银瑶的手不肯放,“瑶瑶啊,我会想你们的,我们年纪大了,没什么好盼望的了,就希望你们能多来看看我们。”   车子开上了盘山大道,顾银瑶忍不住回头,两个老人还站在原地目送他们远去。   明明没什么血缘关系,也没有多么深刻的感情,但顾银瑶还是觉得难受,她急忙转开视线,让自己想一些开心的事情。   天色越来越暗,黑夜开始侵袭大地,顾银瑶坐在后座上,昏暗的灯光落在她的脸上,让她的神色逐渐朦胧起来。   祁延庭终于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却没有看清她的神色,他放在方向盘上的手却慢慢以一个微小的弧度颤抖起来。   到了山脚下的加油站,顾银瑶和祁延庭并肩站在车旁,看向远处的绵延群山藏在黑夜中的轮廓。   这次回去京都,他们两个就彻底结束了。   或许是气氛太凝重,顾银瑶故作轻松笑了笑,“入秋了,晚上果然凉爽了许多。”   祁延庭没有说话。   沉默了许久,直到油加满了,祁延庭才打开车门从副驾驶的车门上拿了一瓶水拧开递给她,“喝点水吧。”   顾银瑶没有去接,眼里沉静一片,心跳声越来越大。   “我不想喝水,祁延庭。”   祁延庭抬起眼,背对着光,就像和黑夜完全融为了一体一般,“乖,喝点水我们再走。”   顾银瑶十分僵硬地点头,飞快地从他的手里接过那瓶水喝了几口,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身体已经抖得不成样子,眼泪也藏在眼眶之下。   祁延庭突然抱住她,带着惋惜在呢喃,“我真的好舍不得,舍不得。”   顾银瑶的眼泪还是落了下来,然后慢慢感受力气的流失,他的轮廓也在眼中慢慢模糊,直到最后彻底失去力气倒在他的怀中。   她不甘心将眼睛闭上,他却将手掌盖在她的眼睛上,强迫她闭上了眼睛。   那瓶水从她的手中掉落,发出了“砰”的一声。   “乖,睡一觉,一切都会好起来。”   他在她的嘴唇上亲了亲,感受到的只有苦涩。   或许他的心不会再有黎明,但他只想牢牢看住自己的月亮。 第101章   忙碌了一天, 徐明娇终于能从公司脱身了,下楼的时候顺便给顾银瑶打了个电话过去,想问问她有没有安全到京都。但是电话一直没人接, 她也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说不定顾银瑶只是在忙呢。   想起顾银瑶,徐明娇就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姑娘也是个有意思的人,那天她说的话现在她还能一字不落地背诵出来。   “徐姐姐, 其实我也是个商人啊, 商人无利不起早, 如果我不贪图利益就不会来桐城了。我明白徐姐姐的担心,所以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我和祁延庭不会分开,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徐姐姐, 我知道祁延庭拜托了你来打探我的心意, 现在我也很诚实地跟你说了我的想法,那我也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祁延庭惹我生气了, 我自然是要好好为难他一番的,在我没有彻底原谅他之前, 我希望你能站在我这边,帮我一起好好收拾收拾他。”   徐明娇并不知道顾银瑶和祁延庭之间发生的那些事情,只当是他们两个人之间闹了一点小矛盾,理所当然就把顾银瑶的所作所为当成了小女儿家矫情的心思。   顾银瑶在床上醒过来,猛地睁开眼睛, 心里的怒意翻涌, 随即又觉得悲哀。她心情复杂地快速从床上坐起身,当看到眼前熟悉的陈设时又愣住了。   这是她来桐城后一直住的那个酒店。   她光脚下床, 快速走到了门口,扭转门把手,门很轻松地就被打开了,外面是一条很安静的长走廊,头顶的灯幽幽亮着,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熏香味。   身后传来动静,顾银瑶回头。   祁延庭就隔着几步的距离站在她身后,黑色的套头卫衣,下身穿着一条同色工装裤,刘海遮住了眉毛,他说他快要三十岁了,可是他看起来实在是不像三十岁的样子,因为他一直打扮得很年轻,和她的穿搭总是很相配。   她站在原地不动,他就慢慢向她靠近,弯腰将她拦腰抱起,她自然地用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他动作轻柔地将她放在了沙发上,蹲下身用手捂住她的脚,眉眼低垂,不说话。   “……祁延庭。”   顾银瑶盯着他的脸,有很多想说的话,但是一开口就又变成了那三个字,“祁延庭。”   祁延庭反手将放在茶几上的一杯温水递给她,声音很哑,“喝点水。”   顾银瑶没有伸手去接。   他又说,“放心,这杯水很干净,没有药。”   顾银瑶顿时愣住了,然后慢吞吞伸手接过那杯水握在手里,没有喝,也因为猜不透祁延庭现在的心思而忐忑。   祁延庭一直没有正视顾银瑶的眼睛,而是转过身去坐在了地上,背脊靠在沙发上,双腿曲在身前,手肘搭在上面抱着头,表现出了一种很迷茫、很无措的姿态。   顾银瑶飞快地移开视线,低下头喝了一口水,温度刚刚好,瞬间让她冰冷的身体涌过一股暖流。   “你昨晚为什么要喝我给你的水?你明知道我下药了,不是吗?”祁延庭闭着眼睛,声音很平静,“我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我会带你去美国,让你永远不能回京都,永远不能离开我。”   困住一个人其实很简单,尤其是对于祁延庭来说,他在美国没少干这种事,早已经对其中的弯弯绕绕了然于心。扣下她的护照和身份证,抹去她的生活痕迹,甚至连死亡证明都有地方可以开出来,如果他真想困住一个顾银瑶,简直不用花费任何气力。   顾银瑶死死握住手里的玻璃杯,抓住这一点温度,“那我为什么还在这里?”   是啊,为什么会突然就放弃了?祁延庭也还在问自己。   “你晕过去之后,我隐约猜到……其实你事先就知道了我的计划。”祁延庭在那一刻是害怕的,她看着顾银瑶闭上的双眼,脑海中出现的却是那天她冷眼看着他,说他可怕的样子。   他用尽浑身解数接近她,融入她的生活里,他以为他们两个可以有未来,她却说他可怕。没有什么比这个更加诛他的心了,很多个午夜梦回,他都会被这句话给吓醒。   顾银瑶冷冷地说,“可是,我知道了又怎么样呢?我早晚都是要醒过来的,我早晚都是要知道的,你难道没有想到过吗?除非你让我永远这样昏迷下去,否则我还是会怪你,会恨你,会跟你闹,我跟你……将不得安宁。”   就是因为他想到了,他太怕了,怕看见她失望的眼神,怕看见她流泪的眼睛,怕她因为愤怒而颤抖的身体,所以他放弃了。   放弃了,放她走,让她离开自己。   顾银瑶将手中的杯子放下,右手慢慢向前伸出,最后落在了他的肩膀上,“延庭哥哥,我跟司哥哥打赌,他说你死也不会放手,而我觉得你会放我离开。”   那天司温明就站在路边,霓虹灯照耀在他的脸上,他笑得胸有成竹,“你等着看吧,我太了解祁延庭这个人了,我在美国等着你。”   现在看来,她才是最了解祁延庭的那个人,应该说,她才是最了解祁延庭对她的感情的那个人。   “祁延庭,你看,我赌赢了。”   刻意冷落他,坚决地和他说分手,表现出再也不想和他有任何瓜葛,将他逼到感情的绝路上,当昨天晚上祁延庭把那瓶水递给她的时候,她其实是很绝望的,从来没有这么绝望过。   祁延庭身体紧绷,用力抱住自己的脑袋,他明白这一切真的都已经结束了。他下不了手,他做不到折断顾银瑶的羽翼,相比让她自己永远都呆在自己身边,他更想看她翱翔在天空里。   在这段感情里,他必须要退一步了。   顾银瑶从沙发上站起身,穿上他拿过来的拖鞋,弯腰轻轻拍了怕他的头,“我要走了,你不送送我吗?”   “好,我送送你。”他站起身,身体还晃荡了两下,他低头站在她的身前,始终不敢抬眼看她。   她心情轻松下来,语带笑意,“祁延庭,你怎么不看我啊?”   因为他怕自己只要看见她的眼睛就会没出息地掉眼泪,怕自己舍不得让她走,更不想看见她一步步离开他世界的背影。   “……你走吧。”   “那我走了啊。”   她一步步往玄关那边走,他就低着头跟在她身后,踩着她走过的地方相送,只可惜这段路程太过短暂,一下就走到了头。   她开门,他就背过身去。   顾银瑶看着他的后背,双腿修长,连宽松卫衣也挡不住他肩宽腰窄的好身材,充满了安全感,也充满了寂寥。   “咔哒――”   门被关上了。   祁延庭猛地弯下腰,用手捂住心脏传来痛意的那块地方,用力按压着。他料想到了放手让她走会很痛苦,却没有想到会这么痛,像是整个天空都塌下来了,让他在这样的重压之下不堪重负,窒息感越来越强烈。   大脑在那一瞬间空白,眼前的世界都失去了色彩。   “祁延庭。”   他在一刹那摒住了呼吸。   “祁延庭,你回头看看我吧。”   顾银瑶叹了一口气,像是妥协也像是释怀,“算了,这一次就让我走到你的身前吧。”   那轻微的脚步声简直是如雷贯耳,很快,祁延庭面前多了一双穿着酒店拖鞋的脚。他却还不敢抬头,怕眼前的这一切只是自己幻想。   她没有在他身边的时候,这样的幻想简直是太多了,可每次都是失望,一次次都是失望。   “祁延庭,抬头。”   他还保持着弯腰的姿势,一只手撑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捂住胸口,可另一只不属于他的手却摸上了他的下巴,将他的下巴抬起,他仰起头,看见了那张明媚阳光的脸。   吾之所爱,尽在眼前。   她弯腰,在他的额头上虔诚地印下一个吻,然后和他四目相对,灼灼如火,“祁延庭,你别追着我的脚步了,这一次就站在我的身边吧。”   你退一步也没有关系,我会向你靠近一步的。   她的眼睛笑着笑着就流出了眼泪,因为祁延庭在她的注视下悄无声息地哭了,一滴又一滴的泪水晶莹剔透,从他的眼眶中滴落。   他好像是才反应过来,慢慢站直身体,慢慢抬起的手又放下,一点也不敢去触碰眼前发生的一切。   顾银瑶立马握住了他的手,将他的手拉到自己的腮边,轻轻在上边蹭了蹭,“祁延庭,你怎么不抱一抱我啊?这难道也要我这个做女孩的主动吗?”   他终于笑了一声,用力将她抱进了怀中。   他的眼泪落进她的衣领里面,然后顺着光滑的皮肤往下,带着灼人的热度。   “顾银瑶,你为什么不走呢?明明我已经打算放手了。”   “如果我走了,你怎么办呢?你看看你自己,我还没走呢,你就已经这样了,诶哟,离开了我你可怎么办啊?”   他在她肩头轻轻咬了一口,然后松开她的后背,捧起她的脸,“你为什么要留下来?明明我那么不好。”   她神色温柔,偏头在他的手掌中亲了亲,“因为……我爱你啊。”   就算他让她失望了,就算她一觉醒来就到了美国,就算他打算困住她,她也不会放弃他的。顾银瑶永远不会再放弃祁延庭,这是他那天趴在她的病床边睡觉时,她在他耳边悄悄说过一句话。   她做好了准备要给他安全感,要教会他什么叫相互信任,什么叫相互成全,也要教会他什么才是真正的相爱。   可是他现在已经不需要她教了。   “顾银瑶,我也爱你。”爱她早已成为他的一种本能,这就像是趋光性,他总是想要到她的身边去。   既然相爱,那他们就在一起吧,人生苦短,珍惜当下。 第102章   回到京都的这天, 来接机的不止李大嘴,还有跟在后面的季洛河。   顾银瑶立马感受到握紧自己的手收紧了不止一星半点,她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男人, 忍住笑意, “我跟这孩子真没什么,他才十八岁, 我能对他有什么想法啊?”   祁延庭目视前方,冷哼了一声, “男人的直觉也是很准的, 他对你未必就没什么想法。”说着, 他就把手搭到了顾银瑶的肩膀上,用一个占有欲十足的姿势将她搂在了怀里。   李大嘴走过来,立马阴阳怪气打趣他们两个, “哟, 顾总夫妇俩这是旅游回来了, 看起来玩得很开心嘛,脸上都要笑出花来了。”   顾银瑶一看他一言难尽的脸色就忍不住笑了, “行了,这些天你辛苦了, 放心,我给你带了礼物,保准你满意。”   “哼,算你还有点良心。”李大嘴的视线转移到旁边的祁延廷身上,立马就变了一个脸色, “祁总啊, 听说咱们又要合作了,合作愉快啊。”   祁延庭放开顾银瑶, 伸出手和李大嘴握手,“李总监,合作愉快。”   祁延庭和李大嘴走在前面谈公事,顾银瑶笑着走在后面,季洛河一看这场面就一点都不开心了,立马蹭到了顾银瑶身边。   顾银瑶脸上的笑意收了收,语气很明显地冷淡下去,“你怎么来了?”   “我来接机啊?我们这么久不见,我想你了。”季洛河一点也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问题,甚至直接挽住了顾银瑶的手臂,声音很委屈,“我要是不来见你,你肯定想不起来我。”   顾银瑶立马抽回来自己的手,心虚地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祁延庭,声音压低了,“季洛河,虽然你在英国长大,但是人与人之间的分寸还是要注意一点的。”   “注意什么?”季洛河不以为意。   “我是有男朋友的人,你必须和我保持合适的上下级关系应有的距离。”   季洛河的脸色沉下去,那张耐看的娃娃脸上全是不屑,“有男朋友怎么了?谁能保证这辈子就一个男朋友?你能保证吗?”   听见这一番话,顾银瑶在心中默默说了句“卧槽”,不愧是在国外长大的人,思想就是前卫,虽然她以前也有过同样的想法,但她从来没有这样理直气壮地说出来过。   “季洛河同志,你这样的想法是不对的,你必须要认真对待每一段感情,这才是正确的恋爱观。”   季洛河一脸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你回答我就行了,你能保证这辈子就是祁延庭了吗?”   “我能保证。”顾银瑶很认真,甚至又重复了一句,“这辈子我就认定了祁延庭,不会再给任何人机会。”   “那祁延庭呢?他能保证只有你吗?”   顾银瑶笑着说,“我能替他保证,我们只会有彼此。”   季洛河的脸色更难看了,甚至用英语骂了句脏话,看向祁延庭的视线更加具有攻击性,顾银瑶吓了一跳,生怕他现在就跑过去打人。   她也不禁反思自己的判断,难道季洛河真的喜欢她?可是她怎么又觉得不像呢?   “洛河啊,世界上的好女孩有很多,你总会找到适合你的那一个。”   季洛河皮笑肉不笑的,“你不会以为我对你是爱情吧?”   他脸上写着“没看出来你居然这么自作多情”,顾银瑶顿时一噎,颇有些恼羞成怒的意味,“不管你对我是什么感情,但是只要你对我的生活产生了不好的影响,那我就不允许你在我身边打转。”   季洛河盯着顾银瑶的脸看了两眼,然后大步离开了机场,经过祁延庭身边的时候甚至还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在顾银瑶看来,这就是□□裸的挑衅。   她快步走过去在李大嘴背上拍了两掌,“你他妈有病啊?你把他叫来干什么?存心给我添堵是吧?”   李大嘴快被这两掌给送走了,立马嚷嚷起来,“你他妈少恶人先告状,明明是你先勾搭季洛河的,他非要来,甚至在我办公室门口蹲点,你说我能有什么办法?”   他冷笑,“顾总的魅力不减当年啊,立马就让人家小伙子念念不忘了。”   卧槽卧槽!祁延庭还在边上呢,李大嘴在这胡说八道什么呢?   顾银瑶脸色难看,立马捂住了李大嘴的嘴,恶狠狠说着话,“李大嘴,你今天没有带脑子出门吧?”   李大嘴将她的手扯开,看向一脸平静的祁延庭,“不好意思啊祁总,我没有别的意思。”他看了一眼顾银瑶,话锋一转,“我就是想让你好好治治顾银瑶这个傻逼,别处处留情,这样会给我的工作增加难度。”   都是男人,李大嘴自然能知道祁延庭在意什么。既然他是顾银瑶的朋友,那他就有义务帮她一把,把事情给挑明,拿到明面上来说事,事情就不会变得这么复杂。   祁延庭和李大嘴对视一眼,眼里飞快地闪过些什么,他点点头,“这都是瑶瑶自己的事情了,看她怎么处理吧,但我相信她能处理好。”   顾银瑶顿时感觉压力山大,她又没有做什么,怎么他们一个个都把她当成一个玩弄感情的人呢?   顾银瑶去开车,李大嘴对祁延庭说,“顾银瑶以前是挺花心的,名声也不太好,但她那就真的只是玩玩而已,而且玩得也不过火,一直有分寸。祁总,顾银瑶对你是认真的,这个我能看出来。”   祁延庭脸上露出一点笑意,“我知道,我也知道你想说什么,放心,我和顾银瑶不会再闹了,我们俩会好好的。”   “那我就放心了。”李大嘴收起那副郑重的表情,变得吊儿郎当起来,“每次她和你吵架,心情就会不好,我就会跟着很惨,所以啊,你们俩还是少吵点架,快点结婚吧。”   “嗯。”祁延庭看着顾银瑶远远地在车里朝他招手,心里顿时涌上来一种幸福感,原来这样就是幸福。   两人一起回了山水华庭,打开门,看着眼前熟悉的陈设,这些都是她和祁延庭一点点布置起来的。   顾银瑶跳着扑在沙发上,满足地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可终于回来了。”   祁延庭在她身边坐下,轻轻摸着她的头发。   她趴到他的腿上,调皮地眨了眨眼睛,“祁延庭,我发现你从昨天到今天都没怎么说话诶,你这是怎么了呀?”   他弯腰在她的头上亲了亲,话里带着感慨,“不敢置信。”   顾银瑶觉得有点好笑,然后又觉得有点心疼,她坐起身窝进他的怀里,“祁延庭,你看,这是我们两个人的家,我不会再离开你,你也不要再对我有所隐瞒,我们俩就这样好好的过一辈子。”   “嗯?好不好?”   她抱住他的头,在他的唇上咬了一口,“……好不好啊?”   “好。”他按住她的肩膀,用力将她抱进了怀里,终于有了一点真实感。   她就在他的怀里,她没有离开他,他们还有长长的一生。   顾银瑶一趟到熟悉的床上就睡着了,那颗漂泊不安的心也终于平静了下来。   祁延庭就轻轻地在一旁整理两个人的衣服,然后将里里外外的卫生都打扫了一遍,当一切都整理好以后已经是傍晚时分了,他趴在顾银瑶的身边,在她脸上轻轻吻着。   “真是个小懒猫啊……”他拨弄她的头发,声音里充满了缱绻,“别睡了,睡久了头疼,我带你出去吃饭。”   顾银瑶眼睛睁开了一条缝,但是一点也不想起床,嘴里嘟囔着,“我想再睡一会儿,好不好啊?”   “会头疼的,等到晚上你又睡不着了。”   “可是我好困。”她搂着他的腰缩进他怀里,懒洋洋地撒着娇,“让我再睡一会儿嘛,好不好?”   等到意识彻底清醒的时候,眼前一片黑暗,顾银瑶懵了一下,还以为自己是做了长长的一个梦。但是身前的胸膛温热有力,抱着她的手臂一直没有松开,她扬起一个笑容,在黑暗里摸索着吻上了他的唇。   每次睁眼醒来身边就有人陪着的感觉真好,不会觉得落寞,也不会全世界就剩下自己一个人。   他像是被她的动作给弄醒了,轻轻地“唔”了一声,然后下意识地更加用力抱紧了她。   顾银瑶靠在他的怀里,瓮声瓮气的,“你怎么和我一起睡了啊?”   “嗬……”他轻笑了一声,声音还带着睡醒过后的慵懒,“还不是因为某个人像小孩子一样赖床啊?没办法,我只能陪着一起睡。”   简简单单的对话,顾银瑶却压不住自己的笑意。   他将她的下巴挑起来,在黑暗中看着她,“笑什么?”   “你猜啊。”   “我不想猜。”   “你必须猜。”   “我老了,跟不上年轻人的思维了。”   顾银瑶立马撑起半边身子,在他的脸上掐了一把,“你这么快就服老了?你这种想法是大错特错的,你知不知道?”   他慢慢勾起唇角,在她的手背上咬了一口,牙齿轻轻厮磨着。   顾银瑶还在纠结他老不老的问题,“你一点也不老啊,你年轻着呢,而且有我在你身边,你会越来越年轻的。”   她这样倒是把祁延庭给逗乐了,“傻了啊你,我就是随口一说而已,你怎么比我还要在意呢?”   “我当然在意,我一点也不想让你有任何觉得自己配不上我的想法。”顾银瑶趴在他的胸口,一双眼睛看着他,在黑暗中柔情似水,“事实就是,这个世界上就只有你会全无保留地爱我了,其余人……没有了。”   “跟我说说看,你为什么大晚上跑去千重山?”说到这里,祁延庭心里也一紧,那种害怕的情绪又席卷而来,“你知不知道我那天有多担心你?顾银瑶啊,那天我真的快要疯了。”   “你知道吗?我不是顾容和和李振朝生的,我的亲生父亲其实另有其人。”说出来还是觉得有点难受,但是她想把这些和祁延庭说一说,“我是顾容和和别的男人生的孩子,我真不敢想象,李振朝是怎么看待我这个人的,也不敢想象我每次喊他爸的时候,他是怎么样的一种心情。”   现在想想,李振朝虽然对她冷淡,但是也从来没有虐待过她,更没有在物质方面亏待过她。他们一家四口,三个不正常,李振朝就成了那个遭罪的人。   祁延庭也有点意外,摸了摸顾银瑶的头,“这些都是上一辈的事情了,你不需要去在意,无论你是谁的女儿,你都是顾银瑶。”   是啊,她现在已经有了自己的家,不再需要谁来给她家庭的温暖,她长大了,她也要开始撑起自己的家了。   两人穿着情侣装出去吃了个夜宵,没有开车,手牵着手在路边走着,她总是有说不完的话,而他耐心听着,每一句都会给出回应。   “祁延庭,你爱不爱我?”   “爱。” 第103章   前天晚上一顿折腾, 顾银瑶早上完全起不来,祁延庭满心怜惜,早早就给起床她□□心早餐去了, 甚至连牙膏都给她挤好了, 就是为了让她多睡一会儿。   可是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个不停,顾银瑶仰天长啸了一声, 气愤地按下了接听键,“我他妈真是服了!李大嘴, 你就是存心不想让我好过是吧?”   “我他妈就操了!老子在这里给你搞危机公关, 你他妈还躺床上吧?我跟你说, 你要是再继续这样下去,老子不干了!”   李大嘴无比强势,顾银瑶的气势立马就弱了下去, 可怜巴巴地看了一眼时间, “现在也没多晚啊, 才七点半而已。”   “我们干这行的哪有什么休息时间,时刻都要保持警惕, 你自己看看热搜吧。”   顾银瑶没有挂断电话,立马就上热搜看了, 热一的词条是“封鸣策纹身”,顾银瑶眼皮一跳,果然一点进去就看见了自己的大名。   点开那张上热搜的照片,照片上的主人公毫无疑问就是封鸣策,看环境应该是在剧组里, 他穿着衬衫靠在躺椅上, 胸前的皮肤露出来一点,虽然露的不多, 但还是能让人看见那两个纹上去的大写字母。   “YY”,就纹在心口的位置。   顾银瑶顿时百感交集,李大嘴还在电话里说,“这他妈都是什么事啊,顾银瑶,你好好反思反思你自己吧,整天搞出这么些破事来。”   电话挂断了,顾银瑶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扶着酸痛的腰走出房间,祁延庭果然就坐在客厅里看文件,他总是在她不在的时候很忙。   她挨着他坐下,小脸蹭在他的手臂上,“祁延庭,你说我怎么就这么累,你怎么就这么神清气爽呢?明明是我们一起做的事,嗯?为什么?”   祁延庭扭头看她,虽然不易察觉,但他的嘴角还是藏了点笑意,“主要是因为男女的生理构造不同,而且还可能是因为我压着你了,如果你不想这么累,也可以在上面。”   顾银瑶的耳朵慢慢热了起来,本来是想调戏他一番的,到头来被调戏的还是自己。   她不自在地干咳了两声,刚要说话就被勾住了下巴,祁延庭就这样盯着她的眼睛,“不要再试图缓解气氛了,因为我只想听你的解释。”   顾银瑶就知道他肯定一个人坐在这里生闷气,她伸手搂住他的脖子,然后使出撒娇的计策,“诶哟,延庭哥哥,我跟他都是过去的事情了,现在早就没有关系了。”   她无赖地眨眼睛,“但是人家非要喜欢我,我又没办法控制人家的心思,诶,对吧?所以我也很无辜啊。”   祁延庭扯了扯嘴角,一点也没有被她给糊弄过去,“你跟他保持了四年的关系,你就没有一点喜欢他吗?”   他本来也不想计较的,但是说着说着就真在意起来了,是啊,顾银瑶身边有这么多人,她就真的没有喜欢过任何一个人、为任何一个人动过心吗?哪怕是一点点,他都很在意。   顾银瑶一看他的神态就知道事情要不妙,她急忙扣住他的后脑勺送上一个深吻,他愣了一下,然后立马搂住她的腰,迅速占据了主导地位。   一吻结束,顾银瑶气喘吁吁,还不忘慰藉吃醋的某个人,“我又不是小孩子,我知道喜欢是什么样的感受,正是因为他们都不得我喜欢,所以你才有机会啊。”   他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装模做样拿起一旁的报纸开始看,顾银瑶“啧”一声,一把扯过报纸丢开,“哎呀,干嘛啊?你又没有看报纸的习惯。”   祁延庭站起身,“去吃早餐吧,然后去上班,你今天应该会很忙。”   顾银瑶跟在他身后,“为什么?”   “因为封鸣策。”他朝她丢来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人家好歹是影帝,你总要给个说法。”   顾银瑶:“……”   这醋劲,她都要招架不过来了。   顾银瑶火急火燎赶去公司的时候,公关部已经焦头烂额了,因为封鸣策始终不肯在社交帐号上发布澄清说明。   顾银瑶一听这火气就上来了,封鸣策成名这么多年了,居然还在这种事情上耍小孩子脾气。   李大嘴把封鸣策带到了顾银瑶的办公室,出门前还意有所指地说,“大家都认识这么多年了,千万不要闹得太难看。”   这句话对于顾银瑶来说还是有作用的,她的火气消了一大半,看着封鸣策沉静的脸连连叹气。   许久她才开口,“你怎么不明白呢?不值得,为了不值得的人自毁前程,简直是可笑至极。”   封铭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低头。   “封鸣策,你是我带进圈的,也是我最看好的人,你还这么年轻,你还有广阔的发展空间,你还有梦想。这个圈子的规则你已经很了解了,瞬息万变,根本由不得你半点任性。”   她说到最后也充满了感慨,“我们都见识过了娱乐圈的残忍,所以才要做得更好。我成立著星,不敢说有什么远大的理想,起码我不会让我旗下的艺人去做一下肮脏的事情,这是我的底线,却是娱乐圈可能不会形成的规则。”   “封鸣策,我们都有理想的,你忘了吗?你追逐的演艺事业,你的热爱,难道就这么湮灭了吗?”   “值得。”封鸣策抬起头,眼里温柔又坚定,“你一直是一个值得的人,顾总,你不知道你有多好,也不知道我有多不甘心。”   这一次换顾银瑶沉默。   封鸣策笑着说,“我并不想打扰你的生活,原本我就是配不上你的,我只是想独自保留着这份爱意,我不想亲自去推翻它,我想,我爱一个人并没有错。”   顾银瑶想要说话,他却接着说,“我有梦想,而且我会一直努力,但是有些事情不会因为梦想而被改变,甚至会让我更有动力。顾总,我很抱歉,这一次我不能听你的。”   封鸣策离开了很久,顾银瑶还坐在办公椅上发呆,她很难得的想起了一些和封鸣策的过往,在她那些青葱岁月里,封鸣策的确是占据了大部分时光的。   不过她并没有把那称之为爱情,更多的是陪伴。   这天晚上八点,著星总裁顾银瑶发布了结婚声明,将会在三个月后于富丽酒店举行婚礼,就在大家纷纷猜测结婚对象是谁的时候,祁氏投资集团的官方转发了这条博文,并发文提前恭贺总裁新婚。   这条消息瞬间引爆全网,虽然顾银瑶是圈外人,但和圈里大半的男星都有着丝丝缕缕、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现在她要结婚了,实在是普天同庆。   站在公司的落地窗前,身后的员工还在加班,办公室里忙成了一片,虽然是鸡飞狗跳的一天,但顾银瑶的心却从来没有这么安宁过。   她打开办公室的门走出去,在昏暗的走廊里遇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她出声叫住了他,“齐鸣。”   齐鸣没有回头,说话的声音很小,还带着丝丝的颤抖,“顾总,我就是来看看情况而已,我不是故意要出现在你面前的。”   顾银瑶说,“从明天起你就不用来公司了,我会撕毁和你的签约合同,你走吧,我放你走。”   “顾……顾总,我……”齐鸣想要回头却不敢,他甚至连大声说话的勇气都没有。   “什么都别说了,以后好好生活,如果你还想在娱乐圈里发展,可以让李总监给你写推荐信,就当是我替祁延庭给你道歉了。我不怪你了,你也别怪我,就这样吧。”   他回头,看着她的背影远走,眼泪一颗颗砸落在地上。   十点钟才下班,祁延庭开车来接她,她一见到他就扑了过去,挂在他的身上撒娇,“我好累啊,累死我了……”   身旁经过的都是著星的员工,一个个捂着嘴快步从旁边离开,像风一样,嗖一下就过去了。   祁延庭扶住她的腰,将外套脱下来披在她的身上,“夜深了,小心着凉,从明天起,一定要带一件外套过来――”   他还没有说完,她就踮脚吻上了他的唇,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笑意。   身旁发出一阵一阵的惊呼声,还有起哄的声音。   那些小女生更是眼冒红光,“哇塞,就顾总和祁总这条件,保真的CP必须要嗑起来啊!”   “哟哟哟,这狗粮撒的,都撒到公司门口了,请问月老啊,我的白马王子什么时候才会来啊?”   “天啦,我又要相信爱情了!”   在一片善意的议论声中,祁延庭站在那里不动,任由顾银瑶在他的唇上轻轻碰着,耳朵却悄悄红了。   最后,他晕晕乎乎地被塞到了副驾驶上,由顾银瑶开车。   对上他疑惑的小眼神,顾银瑶朝他抛了个媚眼,“祁总啊,你这不太行啊,不就当众接个吻吗?你看你都迷糊了,我还哪敢让您老人家亲自开车啊?”   祁延庭看着她,慢慢勾起了嘴角,心中积攒了一天的郁气也开始慢慢消散。   他靠在副驾驶上,转头看向窗外,大都市的繁华掩藏了多少落寞,有人同归,这就已经是最大的幸福了。过去的就都已经过去了,只要他们都还陪在彼此的身边,那就够了。   够了,不能贪心,要学会给彼此空间。   回到了山水华庭,顾银瑶开始卸妆,祁延庭拿着衣服进浴室洗澡,洗到一半的时候,浴室的门被打开了。   祁延庭站在原地看着顾银瑶慢慢靠近,喉结不自觉上下滚动着。   衣服就落在脚边,两人紧密贴在一起的时候,祁延庭靠在她的肩头,慢慢在她的耳朵上嗜咬,气息逐渐不稳,周围的气温仿佛都上升了好几度。   他站着靠在冰凉的瓷砖上,她蹲在他的身前,抬头观察他的表情,眼尾都是红的,明媚的脸上更添几分妖艳。   他的手掌落在她的头顶,整个人都处于极度的激动中,“瑶瑶……”   “嘘。”顾银瑶的唇角擦过他的大腿,然后再次抬起头,“祁延庭,我在讨好你。”   她压低声音,“感受。” 第104章   封鸣策的事情总算是有惊无险地翻篇了, 有了曾琴和徐明娇的帮助,著星很快就摆脱了困境,顾金玲拖不死著星, 只会拖死自己。   日子总算是归于平静, 顾银瑶开始认真地筹划婚礼,不仅是因为这次的婚礼会有媒体参加, 更是因为她想要给自己和祁延庭一个难忘的婚礼。   自从官宣了要结婚的消息,她身边凑上来的男性就少了许多, 各种饭局上的搭讪也变少了, 但也有几个仍然贼心不死的, 可是只要一听到祁延庭的名号马上就偃旗息鼓了。   除了一个人,那就是季洛河,他仿佛听不懂人话, 看不懂眼色, 非要往顾银瑶的身边凑, 也不做什么过分的动作,更不会说一些过界的话, 只是一没事就赖在她的办公室里不走。   起先祁延庭还冷脸相,三天两头跑来著星宣示主权, 后来或许是觉得季洛河实在是没什么竞争力,他干脆也不管了,只是每次提起季洛河的时候难免会冷哼两声。   季洛河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手里刷着视频,还不忘跟顾银瑶说, “我得好好劝劝你啊, 你还年轻呢,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啊?婚姻是爱情的坟墓, 是女人一生不幸的开始,你怎么就这么不懂事呢?”   顾银瑶耳朵都要听出茧子来了,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他。   “顾银瑶,姐姐,我说的是真的,你别跟祁延庭结婚了,把婚礼推迟吧,好不好?”   “从我的办公室出去。”   季洛河丢开手机,一脸烦躁,“你怎么这么倔强啊?怎么好说歹说你都不听的啊?”   “论倔强我还比不过你。”顾银瑶扫了他一眼,“怎么,难道你爸妈的婚姻不幸福吗?”   季洛河罕见的沉默了一下,脸上划过几分不自然,想了一会儿才回答,“他们两个挺好的。”   “那不就得了,婚姻不是爱情的坟墓,只有两个不合适的人结婚才是携手踏进坟墓里。是城堡还是坟墓,这都是因人而异的,不能说得太绝。”顾银瑶朝他笑了笑,“你还小呢,你不懂这些。”   “你也没有多大啊,你也需要慎重考虑考虑。”   面季洛河的不依不饶,顾银瑶真有些不耐烦了,脸色慢慢冷下去,“滚出去。”   “如果你的父母不同意你结婚呢?”   顾银瑶打字的手愣了一下,父母不同意?她在心中苦笑了一下,然后继续开始打字。   “你为什么不回答我?”季洛河靠近顾银瑶,站在她身边摸了摸她的头发,“姐姐,你说话啊。”   “出去。”   “你说了我再出去。”   顾银瑶随口答了一句,“我的父母根本没有资格干涉我的生活。”   季洛河终于走了,这次走得安安静静,倒不像他往日鸡飞狗跳的性子。   又过了大半个月,这天顾银瑶提前下班准备亲自动手做饭,却接到了祁延庭的电话,他告诉她,他找到了当年打死秦非顾的那个人。   顾银瑶顺着门滑坐在玄关处的地上,眼前又浮现出了当年秦非顾死时的凄惨模样。她恨了那个打死秦非顾的男人这么多年,可是一直都找不到他,他藏了这么多年,终于还是露出了马脚。   “瑶瑶,我已经报警了,现在我跟秦正阳一起去南城抓他,一定把他给抓回来。”   电话那头想起了警报声,祁延庭仿佛就在她的耳边说话,“瑶瑶,别难过,别一个人哭,我会心疼的,你知道吗?”   顾银瑶擦干眼泪,笑起来,“我知道,你要注意安全,我等你回来。”   挂了电话,祁延庭站在警察局门口,看着远处跑来的男孩,他点燃了一支烟,“其实你可以不用跟去,我一个人就行了。”   秦正阳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冷哼一声,“秦非顾是我哥,他的事就是我的事。”在这个世界上,除了顾银瑶和祁延廷,或许就只有他还关心着这个死去多年的人。   怎么能忘记啊,秦非顾那么好,他的枉死总要有一个交代。   警方那边还在部署计划,两人就站在冷风中吹了一会儿,祁延庭把烟掐灭,默默想着自己要戒烟的事情,吸烟伤身,他还要和顾银瑶一起长命百岁呢。   随着警车到了南市,他们被就近安排在一个小宾馆里等消息,祁延庭端着水靠在门上小口小口地喝,含在嘴里一会儿才吞下去。   秦正阳简直是没眼看,“我说,你想抽烟你就抽一根,又不是抽不起,干嘛这么为难自己?也为难我的眼睛。”   “戒烟。”祁延庭又喝了一口水,“你可以把头转过去。”   秦正阳用枕头蒙住自己的眼睛。   时间一分一秒在过去,小小的房间里没人说话,可两人的心境都不平和。   终于,祁延庭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穿上外套就往外走,秦正阳赶紧跟上,“怎么了?”   掐断电话,祁延庭的脸色有些凝重,“让人给跑了,现在警方让我们过去配合调查。”   “操!”秦正阳怒骂了一声,“真他妈狡猾!抓了这么多年都没有落网,可是他害死了一条人命啊,难道他就不会觉得愧疚吗?!”   祁延庭没有理会他,只是弯着腰从窄小的楼梯上下去,秦正阳也没说话了,紧随其后。   两人走到无人的街道上,深秋时分,冷风习习的。   “我他妈操了!要是让我抓到那个人,我铁定要上去扇他几巴掌,他妈的,老子真想弄死他!”   耳边是秦正阳的斥骂声,祁延庭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头,视线一偏,马路的右边走过一个穿着黑衣黑裤,带着帽子口罩的人。   又继续往前走了几步,祁延庭猛地顿住了脚步,秦正阳一下子撞在他的背上,“卧槽!你停下来干嘛?”   祁延庭还是没说话,转身看着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秦正阳也揉着额头看过去,摸不着头脑。   “秦正阳,那个人可能就是李正勇。”   秦正阳所有的动作都愣住了,李正勇,就是那个打死秦非顾的人。   下一秒,他们两个在街道上狂奔起来,像是感知到了背后的动静,那个黑衣男人也跑起来,祁延庭大喊一声,“站住!你掉东西了!”   可是那个男人的脚步没有停顿一刻,依旧不要命一般往前跑,祁延庭眯了眯眼睛,看来就是这个人了。他看过周围的地图,如果李正勇从警方布控范围里逃出来,完全有可能经过这个街道。   秦正阳毕竟年轻,很快就追上了那个男人,两个人立即扭打在了一起,亮光一闪,那个男人掏出了刀。   “啊!”秦正阳捂着手臂后退了一步。   祁延庭一脚踹过去,那个男人吃力地后退了几步,然后爬起来继续跑,他们两个继续跟过去,跟进了一条小巷子里。   有一个路过的大姐在喊,“小伙子,这是一条死胡同,出口就这一个!”   祁延庭立马拦住了秦正阳,“你别跟过去了,等着警察过来。”   “那你呢?”   祁延庭像是笑了一声,“我自然是跟过去啊。”   “你也别去了,他有刀,里面这么黑,万一……”   “万一他跑了呢?他不能跑。”祁延庭将秦正阳推开,眼里黑沉沉的,“这里面小巷子多,你去把警方给带过来,我先进去看看情况。”   秦正阳在他身后大喊,“就算你死了,我哥也不可能活过来,我也不会原谅你,没有意义的。”   祁延庭没有停下脚步,秦正阳立马跟上,“那我跟你一起去,警察肯定很快就会过来的。”   祁延庭脱下身上的外套丢给他,“你受伤了,你跟过去只会拖我的后腿,你就站这里,不想死就别动。”   说完这些,他毅然转身,身影没入了黑暗中。   秦正阳用那件带着温度的外套按在伤口上,手足无措站在原地。   小巷子里没有灯,但祁延庭已经习惯了在黑暗中视物,他快速往巷子的尽头走去,脚步声在黑暗中格外清晰,偶尔踩到随地乱扔的垃圾也会发出“兹拉”的一声,让人的心脏跟着剧烈跳动。   越往尽头走,祁延庭的脚步就越慢,屏住呼吸观察着周围的任何动静。   一个拐弯,祁延廷就看见了正扒在墙上准备翻墙逃跑的人,他立马扑过去抓住了他的双腿,用随手捡起来的铁棍重重敲在了他的头上。   “嗯……”一声闷哼,那个男人的帽子被扔在地上,一双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幽幽的要吃人的光。   “你们为什么不肯放过我?为什么?!”   祁延廷没有跟他废话,一脚踢过去,将他直直地踹在地上,随后“哐当”一声,那把泛着寒光的刀被他一脚踢开。   “因为没有放过你的理由。”   他蹲下身,用双手掐住男人的脖子,手背上的青筋根根凸起,“杀人就要偿命,任何人所做的任何事情都要付出代价。”   他也是现在才弄明白这个道理,善恶终有报。   他本来应该是十恶不赦的,但是顾银瑶愿意救赎他,她那么美好,但凡靠近她一点,他就能被救赎一点。   一切都要结束了,他要永远和顾银瑶在一起,今后多做慈善,多做好事,他要为顾银瑶祈福,让她生生世世都能幸福快乐。   “你去死吧!”   男人一声怒吼,一把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水果刀捅进了祁延庭的腹部。   “去死吧!去死吧!都他妈去死吧!”   男人已然疯狂,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祁延庭蜷缩起来,那些刀子一刀一刀落在他的后背上,血腥味迅速在这个狭窄的地方蔓延开来。   最后的最后,秦正阳跪在地上大喊他的名字,而他看见了顾银瑶正慢慢笑着朝他走来。   顾银瑶,你可千万别哭啊。 第105章   凌晨四点, 傅秦州开着车陪顾银瑶去南城,车子上了高速,顾银瑶靠在车窗上, 整个人都是懵的。她以为自己没有哭, 可是眼泪却渐渐沾湿了衣襟。   “瑶瑶,你先别担心, 肯定会没事的。”   傅秦州将纸巾盒子丢给顾银瑶,“把眼泪给擦擦, 别祁延庭还好好的, 你倒给哭晕过去了。”   顾银瑶没有动弹, 自从上了车她就靠在车窗上没有动弹,死死绷着心里那条防线,她还没有见到祁延庭, 她不能就这么崩溃, 不能就这么倒下去。   手机铃声响起来, 顾银瑶一个激灵,不敢错过任何一通电话, “瑶瑶,我是司温明, 我们现在也正赶往南城,你不要着急,要保持冷静,知道吗?”   “司哥哥……”她喊了一声,然后泣不成声, 痛苦得撕心裂肺。   “没事没事, 你别哭啊,肯定没事。”司温明好像也哽咽了一下, 却还是很镇定,“他都还没娶你呢,这么多年的愿望都还没有实现,他肯定会没事的。”   顾银瑶保持着冷静,一遍遍给秦正阳打电话,问他最新的手术情况,打到第十通电话的时候,秦正阳哭着说,“姐姐,下病危通知书了。”   整个世界瞬间天旋地转,她彻底瘫软在副驾驶上,任由傅秦州怎么喊她都做不出回应。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进医院里的,后来她也从来没有想起来过,就像是灵魂飘离了身体,她完全是一具行尸走肉。   手术室门前,任何人都拉不住她,她用力扑在那张隔绝了自己和祁延庭的门上,没有什么其他人以为的激烈动作,她只是趴在上面,想让自己能够离他近一点。   祁延庭,我来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黎明到来,然后第一缕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五颜六色的笼罩着空气里细小的灰尘。   司温明坐在她的身边,将她轻轻揽在了怀中,“瑶瑶啊,你别这样,眼睛闭一闭,你太累了。”   顾银瑶连眼睛都很少眨,生怕自己眼睛一眨一睁间就会出现什么不好的事情。   封停温也来了,一直在手术室外面踱步,时不时看一眼顾银瑶,当看见她那惨白惨白的脸时又把视线给移开,微不可闻地叹着气。   终于,手术室的门开了,很多人都围了上去,可顾银瑶却腿软了。   “没事了,伤者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顾银瑶的心蓦然一空,然后闭着眼睛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她和祁延庭躺在同一间病房里,他比她还要先醒过来,此时正看着她,眼睛里的柔情似乎都快要化成了水。   她的嗓子还是哑的,却想喊一喊他的名字,“……祁、延、庭。”   “嗯。”他露出笑容,“我在。”   她笑起来,眼泪从眼角滑落,这算是喜极而泣。   “祁延庭啊……”她走到他的病床前,弯腰和他额头相抵,眼泪落在他的脸上,“你要吓死我了。”   他抬手替她擦眼泪,心里百感交集,却只是轻轻地安慰她,“没事了。”   在秦非顾这件事情上,他需要给顾银瑶一个交代,所以他并不后悔,就算死在那里也是一个“命”字。只是现在看着顾银瑶惊吓过度的样子,他突然就有些后怕,他又一次给她带去了痛苦。   顾银瑶郑重地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祁延庭,我真的很爱你,全世界最爱你,任何人、任何事情都没有你重要,你记住了吗?”   所以啊,千万不要觉得自己没有秦非顾重要,不要妄自菲薄,不要害怕退缩。祁延庭,我们是这个世界上相依为命的两个人,互相取暖,互相慰藉,缺一不可。   祁延庭摸着她的头发,眼眶发红,“好,我记住了。”   在医院了住了两个星期,祁延庭基本能下地了,他们两个顺理成章丢开公司里的事情在这里躲清闲,每天窝在病房里吃吃喝喝,看看电视,日子过得滋润无比。   刚开始的时候顾银瑶总是做噩梦,祁延庭便晚上不睡觉陪着她,然后白天补觉,被顾银瑶发现后才算作罢。   顾容和找上门的时候,顾银瑶正在和祁延庭商量度蜜月的地点,看见顾容和的时候,顾银瑶当然没有什么好脸色,直接就冷眼看着她。   “你来干什么?”   “瑶瑶,无论如何,我总归是生你的母亲,玲玲是你的妹妹,你总不能看着她毁了自己的前程吧?”   顾银瑶眯起眼睛,“你在说什么?”   顾容和愣了一下,“你还不知道吗?”   “我该知道什么?”顾银瑶盯着顾容和仓惶的脸,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觉也越来越浓厚,就在这个时候,一旁的祁延庭把手机递给了她。   顾银瑶接过手机看了一会儿,然后用力把手机砸在了顾容和的脚下,“你他妈给我滚!”   “顾银瑶,我是你妈!”   “你给我滚!滚啊!”顾银瑶捏着拳头靠近顾容和,将她推搡出病房,用力将门给关上了,靠在门后半晌都没有说出话来。   顾银瑶在外面拍着门,“你妹妹的确是做错了事情,但是她那时候年纪还小,又经历了不好的事情,所以才会这么激进的,你作为姐姐难道不应该体谅她吗?”   顾银瑶听不下去了,一把拉开了门,“你让我体谅她?简直可笑!你去问问已经死了的秦非顾能不能体谅她!你去问问顾金玲,她为什么不能体谅体谅我?!她因为贪玩放开我的手而走丢,这是任何人都不想看见的意外,她为什么要这么缠着我不放?为什么要这么折磨我?!”   这些年的委屈和气愤通通涌上心头,顾银瑶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你又为什么这么折磨我?你因为要保命而生下我,你也没问过我愿不愿意啊,你明明生下了我,却又冷落我、打击我、利用我,将我赶出家门不说,还当众散播我的艳照,这一桩桩一件件数都数不清的事情,哪一件是你作为一个母亲应该做的?”   “你有什么脸面来为顾金玲来求情?你是一个失败的母亲。”   顾容和不可置信地睁大了双眼,手指颤颤巍巍指向她,只是最终也没说出什么话来。   顾银瑶嘴上痛快了,可心里却还堵着,“那个时候顾金玲才刚回家来吧?才十七岁的年纪啊,她就知道用钱来收买人了,啧啧,真他妈厉害,就是不知道当她知道自己找去教训秦非顾的人失手把人给打死了的时候,她会不会做噩梦啊?”   但应该是不会的,否则她这么多年来就不会脸不红心不跳地提起秦非顾这个名字,也不会就这样冷眼看着她为秦非顾的死而痛苦。   顾金玲,好一副蛇蝎心肠,她顾银瑶自愧不如,看来这么多年里,她还要多谢她手下留情了。   秦非顾的事情现在是秦正阳在全权处理,他不肯放过顾金玲和李全勇,听说请了一整个律师团队来和顾容和打官司,铁了心要把顾金玲给送进去,所以顾容和才来找她,想让她出去面去求情。   可是她顾银瑶哪有这个脸啊,她也没资格。   回到京都的那一天,还是李大嘴和季洛河来接的机,李大嘴松了一口气,季洛河则将祁延庭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最后问了一句,“对身体没什么伤害吧?没留下什么隐疾吧?”   李大嘴拍了一下他的脑袋,“你小子怎么说话呢?还不快给祁总道歉。”   “我道什么歉啊?我这是为了我姐的终身幸福着想,万一他有点什么隐疾,这婚都是不能结的。”   祁延庭瞥了他一眼,搂住顾银瑶的腰,“多谢关心,身体很好。”   顾银瑶“噗嗤”一声笑出来,“诶哟,我们都别站在这里了,走吧走吧,一起去吃个饭。”   季洛河还一直把眼睛往祁延庭身上瞟,“姐,你真得好好考虑考虑了,他不仅比了大了许多,现在还受了刀伤,万一――”   “没有这样的万一。”顾银瑶打断他的话,神情似笑非笑的,“季洛河,你一口一个姐,你倒是叫的挺顺口啊,这关系一下就让你给攀上了,但我是绝对不会给你开后门的。”   “切,谁稀罕啊。”说着说着,季洛河自己也笑了出来。   李大嘴随口说了一句,“你别说,你笑起来的时候还真和顾银瑶有点像。”   季洛河的脚步一顿,然后又若无其事地往前走。   吃完饭后,顾银瑶和祁延庭回了家,这次回来,两个人的心情都有点复杂,将屋子仔细打量了一圈,然后两个人相视一笑,来了个拥抱。   过了两天,封停温打电话叫祁延庭出去吃饭,说是叫了很多老朋友,让他带着老婆出去聚一聚。   祁延庭看向顾银瑶,顾银瑶则很爽快地点了点头,两个人都要结婚了,自然是要相互了解朋友圈的,虽然只有她一个人不了解他而已。   她用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化妆打扮,祁延庭毫不掩饰眼睛里旧时光整理,欢迎加入我们,历史小说上万部免费看。的赞赏,但到了地方,来的全是大老爷们,她顿时泄了气,看来自己是白收拾了。   封停温懒洋洋靠在椅子上,眉头挑起来,“大家年纪都差不多,只有祁延庭这家伙找了个年轻又漂亮的老婆,我们可都得向他学习学习。”   坐在另一侧穿着白T恤的男人接腔,“得了吧,我们可学不来,人家的老婆是从小养到大的,要是换成你,你有耐心哄孩子啊?”   他抬起下巴,笑起来一口大白牙,“阿庭,你结婚我可是要当伴郎的,你得跟弟妹说说,多找些漂亮的伴娘过来,也好让兄弟我脱个单啊。”   这个人说话特别有意思,声音里带着一股子京腔,顾银瑶浅浅笑了一下,替祁延庭作答了,“行啊,你可得把握住机会。”   “得嘞!既然弟妹都这么说了,这事肯定稳了!”他说着便走过来和顾银瑶握手,“弟妹你好,我叫路恒。”   听到这个名字,顾银瑶心中一动,脸上却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礼貌地站起身和她握手,“你好,我叫顾银瑶。”   她听说过,市长路前有个弟弟叫路恒。   “别客气啊,你要是不介意就叫我一声恒哥,那边是封停温,你见过了我就不介绍了。”路恒自来熟地给顾银瑶介绍起了屋子里的人,“这个是习思远,那个是陆河,最里边的是周舟。”   顾银瑶一个个打了招呼,这些名字全部都是在各大财经报纸或者媒体上经常出现的名字,压下心中的惊诧,顾银瑶表现得不卑不亢,既不过分热情,也不冷淡,加上有祁延庭在旁边帮着说话,这顿饭吃得还是很顺利的。   到最后散场的时候,有几个人先走了,只有封停温和路恒留了下来。   封停温问,“司温明那小子呢?今天怎么没看着他?”   祁延庭靠在顾银瑶的肩膀上,语气不咸不淡,很是轻松,“去美国接孩子了。”   路恒一脸八卦,“诶,什么孩子?”   “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顾银瑶知道这件事情,司温明要把蒋云心的孩子接到京都来养。   路恒给顾银瑶倒了一杯酒,“来啊,第一次见面,哥敬你一杯。”   “喝酒可以,但这杯应该是我敬恒哥和停温哥。”说着,她就举起杯,爽快地把酒给喝了。   “你别看今天来的人多,但只有我和疯子跟你老公是交心的朋友,好吧,还要加上一个司温明,其余人呢都是关系过得去的场面朋友,既然你看得起我,叫我一声哥,以后有什么事就尽管找我帮忙,大家都是一家人,这些年,阿庭也没少帮我。”   封停温也举了一下杯,“同上。”   顾银瑶忍不住笑了一下,一直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和祁延庭靠在一起。   祁延庭倒了一杯果汁,和路恒还有封停温碰了一下杯,眼里的笑意很深切,“谢了。”   他特意让封停温组了个局,就是想把顾银瑶给介绍出去,其实大家也都明白他的目的,所以人来的很齐,算是给了他面子。   “说什么谢啊,以后你在京都发展了,我们就常聚,都认识这么多年了,能信任的也就只有这么几个人了。”路恒又喝了一杯酒,跑到封停温那边搂住他的肩膀,“疯子,你老婆呢?真分了?”   “你他妈少八卦,难道你看上了我老婆?”   “要是你们分了,作为兄弟的我自然要顶上。”   “滚,你没戏。”   饭局一直到晚上九点才散场,顾银瑶挽着祁延庭的手臂走出饭店,深秋时分,夜风已经很凉了。   两人在路上散步,祁延庭搂住她,揉了揉她的脑袋,“想什么呢?有什么想问的就问。”   顾银瑶抬头看他一眼,“祁延庭,看不出来啊,你的好友圈这么……”她想了半天才想出一个合适的形容词,“强大。”   “我跟阿恒还有停温是从小的交情了,至于其他的几个,那都是有心结交的,做生意嘛,自然是朋友越多吃得越开。”   祁延庭不愧是能打败傅展鹏的人,心计和手腕自然是强于许多人的,其实这点顾银瑶早有体会,只是今天才具体感受到,心里面的激荡久久不能平歇。   “祁延庭,我有点崇拜你诶。”   祁延庭低头看他,宠溺地点了一下她的鼻子,“嘴巴这么甜,说吧,你想要干什么?”   “你教我做生意吧,让我能把著星越做越大,最好能成为京都的王牌经纪公司。”   “行啊,教你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你想拿什么给我当学费呢?”   “我。”   “行啊。” 第106章   顾金玲被关在看守所里, 她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有点不正常,她一点也不害怕,好像失去了一个人应该有的七情六欲, 无悲无喜, 静静地等着最后那个结果的出现。   面前的凌追奇一下子就沧桑了许多,她坐在里面, 他坐在外面,中间隔着一块玻璃, 他看着她痛哭流涕, 而她始终冷静地看着他。   他隔着玻璃摸她的脸, “玲玲,你别怕,我一定会保住你的,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你都会没事的。”   “顾金玲, 你别怕啊。”   她一点也不怕,甚至觉得解脱, 害怕的是他。   “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绿草地上, 蓝天白云下,你穿着白裙子,满眼忐忑,就一眼,就这么一眼啊……顾金玲, 多神奇啊, 我开始心疼你,想办法靠近你, 我渐渐能懂你的不甘心,能懂你的愤懑。”   凌追奇坐在椅子上盯着她淡漠的脸,眼泪一道一道划过脸颊,“顾金玲,我会等你。”   爱上一个人不需要惊天动地的理由,爱上了就是爱上了,就算知道她有千般不好,还是会一次次说服自己去接受。   他知道顾金玲对他的感情是利用居多,但他也是她唯一亲近的人,他想过离开她的,可如果他走了,她就一个人了,他舍不得。   凌追奇的背影充满了寂寥,从没有受过打击的富家公子头一次这样狼狈,脚步踉跄,落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握成拳。   顾金玲的心头划过一点不自然的感受,但她不懂那是什么,眼神逐渐迷茫起来。脸上痒痒的,她抬起戴着手铐的手去摸,满手眼泪。   顾银瑶去了看守所却没有见到顾金玲,因为她不肯见她。   站在看守所的大厅里,顾银瑶一直在想,顾金玲到底有多恨她呢?甚至连她喜欢的人都不肯放过,只为了能让她痛苦,她任何手段都用上了。   她把自己带来的那张写满祝福的贺卡撕碎了丢进垃圾桶里,这原本应该在顾金玲毕业晚会那天就送出去的,可惜那天没有送出去,最终也送不出去了。   她那天趴在商场的小桌子上写了许久,零零散散的想到哪就写到哪,许多内容她已经不记得了,但是最后一行她写了一句,“玲玲,姐姐永远爱你。”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写这句话,只是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写好了。明明知道顾金玲看了会嘲笑她,可她没有去改动,或许是隐约猜到没有送出去的机会,又或许……是真的想和顾金玲和好。   只是她们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和好的这一天了。   走出看守所,顾银瑶的左脸迅速挨了一巴掌,顾容和在她面前面目狰狞,“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你连你自己亲妹妹的死活都不管,你还是不是人啊?!”   顾银瑶抬起头,眼睛里迸射出要吃人的光,“你有没有良心啊?顾容和,顾金玲最多是在里面被关上几年,可秦非顾却死了,那是一条人命啊!难道顾金玲不需要为自己做错的事情付出代价吗?!你纵容了她这么多年,你就从来没有反思过自己吗?”   顾容和蹲在地上嚎啕大哭,她这一辈子都是造了什么孽啊要这么惩罚她。   顾银瑶拎着包绕开她往前走,听见顾容和在身后说,“有其父必有其女,你们父女俩真是一个比一个狠心啊。一个毁了我的人生,另一个毁了我的女儿。”   顾银瑶心头一颤,几乎像是逃一样离开了那个让人压抑的地方,她怕再听到那些让她难以接受的话。   祁延庭将车停在路边,刚打开车门下车,还没来得及关上车门,顾银瑶就已经扑进了他的怀中,浑身发抖着想要寻找安慰。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紧紧抱住了她,然后带她回家。   睡了一觉醒来,顾银瑶心情变好了许多,她走进书房趴在祁延庭的背上听他开电话会议,呼吸声轻轻的,闭着眼睛感受他带来的温度。   会议结束后,他反手将她拉到了腿上,亲昵地用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诶呦我们家的小可怜啊,眼睛还是红的,怎么这么可怜啊……”   她将头埋进他的怀里,双手环住了他的腰。   他轻抚她的长发,莹白的手指从墨色的头发里穿过,他抱着她的腰,低头在她的头顶上亲了亲,一声悠长的叹息,“怎么办,我都要心疼死了。”   他将她往上提了提,她分开双腿坐在他的腿上,失魂落魄地趴在他的肩头。他就用这样的姿势看书桌上的文件,时不时还拍拍她的后背以示安慰。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呆在一起几个小时,顾银瑶慢慢勾起唇角,在他的肩膀上轻咬了一口。   他的手立马往上移,放在了她的脖子后面,没说话,只是安抚着她的情绪。   “祁延庭,你是怎么做到坐怀不乱的啊?”   终于听到她开口,祁延庭蹙起的眉头慢慢松开,“因为我要赚钱养家啊,还要养孩子。”   “谁要跟你生孩子啊,听说生孩子很痛的,还会立马老十岁。”她的声音很小,在他的耳边碎碎念,“有了孩子就一点也不自由了,而且还要时刻照顾他,我都照顾不好自己呢。”   他莞尔一笑,“好,那我们就不生。”   她用手捶他的胸口,“诶,我没开玩笑,我说的是真的。”   祁延庭立马握住她的手,“我也没开玩笑,而且我也不想因为孩子分心,我有你这个小宝贝就够了,我就照顾你一个人。”   这甜言蜜语说的……还是挺让人受用的嘛。顾银瑶乖乖抱住他的脖子,然后轻轻亲了亲他的耳朵,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只要祁延庭还在她身边,以后任何人就都伤害不到她。   距离婚礼还有半个月的时候,祁延庭带着顾银瑶去民政局领了证,两个红彤彤的小本子捏在手里,顾银瑶还有点不敢相信,“我这就结婚了?”   祁延庭看着她笑起来,揽住她的肩膀,“是啊,从今天起,你就是名正言顺的祁太太了。”   祁太太,还怪挺好听的。   顾银瑶伸手搂住他的腰,和他在民政局门前拍了一张照片发了朋友圈,没有什么文案,因为任何文字都不能表现出她的心情。   她和祁延庭牵着手走在秋季微弱的阳光里,她低头看朋友圈的评论,而他则小心翼翼牵着她的手让她避开有坑的地方。   【许灿:卧槽!顾银瑶,你居然都没有跟我说!】   【徐明娇:永浴爱河,幸福美满。】   【曾琴:祝顾总夫妇新婚快乐。】   【宫月:真幸福啊,羡慕。】   她的朋友圈下面留言几百条,顾银瑶没有一个个去回复,这还是头一次因为收到了别人的祝福而满心欢喜,甚至激动地当街在祁延庭脸上亲了一口。   两人去吃了一顿非常正式的烛光晚餐,看着江边夜景,他们拥吻在一起,心中那种酸酸涨涨的情绪似乎是要爆炸了,只想一直和身边的人在一起。   岁月长长,太多意外在前方等着,但是只要紧握彼此的手,那就什么都不怕了,只管往前走,沿途还有美景。   晚上,祁延庭去洗澡,顾银瑶躺在床上刷手机,突然就看见了祁延庭发的朋友圈,在她的印象里,这还是第一次看见祁延庭发的朋友圈。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文案就这么一句简单的话,配图是她今晚站在落地窗前看江景的背影照,而他入境的只有落在地上的影子。只有她知道,她回头看去的时候,他眼里有多情深。   婚礼的前两天,吴应山夫妇就已经来了京都,顾银瑶给他们安排了入住的酒店,还派了许灿前去作陪。   这段日子里,无论她和祁延庭走到哪,总有人用善意的笑容和话语来调侃他们,那种蓬松的幸福感就越来越重,好像全世界的都在为他们而高兴。   婚礼的那一天,季洛河带着一个陌生的男人来参加了婚礼,其实怎么说呢,她竟然也没有太多的意外。   顾银瑶只是用平和的眼神看着这个走进化妆间的男人,他西装革履,从头到脚都很精致,像是刻意打扮过的。虽然已经年近五十,但脸上依旧风采不减,依稀可以看出年轻时的风流。那双和顾银瑶一模一样的眼睛里藏着一点忐忑,嘴巴微张却没说出什么话来。   许灿在一边问,“这位先生,请问您是来?”   季从庸神色复杂地看着顾银瑶,当年他去英国的时候并不知道顾容和已经怀孕了,所以他也从来不知道自己原来还有一个女儿。当季洛河告诉他顾银瑶的存在时,他完全是懵的,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这个从来没有见过面的女儿。   他其实是亏欠了顾容和的,为了另一个女人和她解除婚约,甚至抛下一切出国,他追到了自己的所爱之人,却亏欠了那个爱他的人。   今天他的女儿就要结婚了,他总是要亲自来看一看的,遗憾总归是遗憾,他只能在以后的岁月里想办法去弥补。   他没有回答许灿的问题,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盒子放在顾银瑶的面前,然后转身离开了化妆间。   人一走,许灿立马就打开了小盒子,里面是一个玉石平安扣。   “瑶瑶,这个男人是谁啊?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莫名其妙的。”   顾银瑶轻飘飘来了一句,“我的亲生父亲。”   许灿愣在了当场,然后口吐芬芳,“卧槽!顾银瑶,你还有多少事瞒着我?赶快如实招来!”   被许灿这么一打岔,顾银瑶心中那一点点郁闷也消散了,脸上重新爬满笑容,满心欢喜等着婚礼开场。   十点半,顾银瑶和祁延庭所有的亲朋好友就全部都到场了,娱乐圈里也来了很多人,单单顾银瑶的“前男友们”就坐了满满两桌,场面热闹得很,这场婚礼后来也被媒体打上了“世纪婚礼”的标签。   只是全场看下来,唯独缺了那三个人,怎么会不遗憾呢?却也只能如此了。   傅秦州在仪式开场前独自离席,他终究做不到祝福她和另一个男人幸福美满。   婚礼进行曲中,顾银瑶挽着吴应山的手臂走上红毯,红毯的尽头站着她的毕生挚爱。   祁延庭用温柔眷念的眼神看着向她缓缓走来的女人,最先是他捧在手心里的小女孩,然后是他的瑶瑶,现在是他的妻子,一直是他坚定着去爱的人。   落叶缤纷的季节,高朋满座里,心跳如雷,顾银瑶,你听好了,我爱你。   嗯,我也是。   【完】   --------------------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到这里就完结啦,我们下本书再见吧。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