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红妆祸妃》作者:秋烟冉冉   简介:   原以为觅了个良人,谋了个锦绣未来,谁知竟中了一场精心的算计,夺她的财,抢她的位,再弃她如旧屐,斩杀她满门?……   凤凰涅,浴火重生,谁都以为她死了,其实,她又活了!有人嘲笑她出生于生意人之家,一身铜臭,她拨弄着算盘,“还钱要付利息,还血债,当然也要利息了,冤杀我满门七十三人,旧债加利息该还多少滴血?”……   她以琵琶之音,窥世人之心,却唯独窥探不了他的心,孤傲男:心里装的都是你,别窥了!“……”   标签爽文 杀伐果断 重生 权谋 第001章 红妆罗刹,顾云旖   “呸!服侍这位主,一点好处也没捞到不说,还天天受冻,呆在这个破地方几时才是个头?”   “谁说不是呢?就连那梁贵人院中扫地的桂喜,今天去见皇后娘娘时,也得了一串的赏钱呢。可看看咱们……”   “看什么看?服侍你倒霉透了,你怎么还不死?你死了咱姐俩就自由了。”   “算了,生气归生气,事儿还得做。端饭去吧,到饭点了。”   “把那狗子的饭端来吧,皇后娘娘说了,只要饿不死她就行了,给她吃好的那是浪费!”   两个老宫女骂骂咧咧着,推开破败的屋子门,走出去了。   这个地方叫静思苑,是赵国皇宫中最小的一处庭院,由慎妃顾云旖住着。   她们刚才骂的,正是不得宠,且行动不了,一身伤病的顾云旖。   早先年,这里是宫中一位犯了错的妃子住的地方,因为多年未修缮,屋顶杂草丛生,小院中花圃坍塌,屋子的窗户无一完好,全都破损着。   屋子里的家具,更是残缺不齐。   床上的被褥,也不晓得有多少年了,破旧不堪且散着一股子霉味。   时值严冬,寒风卷着飞雪,不时地往屋里罐来,吹得破败的窗户纸,呼啦啦响着,甚是凄凉。   窝在美人椅内的顾云旖,衣着单薄,着了风寒发起烧来。   但没人给她请医问药。   因为她争后位,被正元帝宇文恒嫌弃了,将她扔在这里不闻不问了。   皇帝都嫌弃她了,底下的人,当然是见风使舵了。   两月前江山定,宇文恒举行登基大典前,朝臣们联名上书,请封她为后。   宇文恒迫于压力,同意了,封她为元敬皇后。   登基大典一过,宇文恒却又勒令她让出皇后位来,只给她一个妃的封号。   话里话外更透露着,若她不同意,她的家族必有灾乱!   可那后位明明是她的!   连这天下都是她打下来的,宇文恒凭什么叫她让出来?   “凭什么?凭我和恒郎伉俪情深呀。”在她和殷鹂单独相处时,殷鹂撕掉伪善的面具,嘲笑着她,“当恒郎提着彩礼去你家求娶你的时候,我和恒郎已经成亲两年半了,儿子都在地上跑了。他之所以娶你,是因为当时战事吃紧,他需要你舅舅南安郡王的兵马支援,需要你的嫁妆招兵买马。如今天下已定,恒郎登基为皇,我这原配,当然是皇后了。而你,不过是我们夫妻二人选中的一个马前卒,替我们夫妻二人打江山的走狗而已。一条狗有什么资格来跟女主子争宠爱?笑话!念你多年相随的份上,送一个慎妃的封号与你。再敢与我争后位,休怪本宫无情!”   想到殷鹂,顾云旖想到了过往。   八年前,昏庸的先皇暴毙后,天下大乱,十三位番王角逐皇位。   赵国始祖皇第七代孙的庶子宇文恒,便是其中一路兵马,但也是实力最弱的一方。   宇文恒找到胶东最富有之人――南安郡王,她的舅舅,请求联姻。   舅舅没有女儿,他便向舅舅求娶她。   他给舅舅许诺,若将来他登基为皇,定封舅舅为王,许她为后。   舅舅看他一表人才,又打听到他没有妻室后,便应允了。   八年来,她跟随宇文恒从东打到西,从南打到北,由三万人马,壮大到一百万人马,由一个城池的封地,到如今赵国三十三州全是他的地盘!   当所有人都恭贺着她,从此母仪天下时,宇文恒左手牵着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右手牵着一个年轻美貌的妇人走来对她说,“这是殷鹂,当年我在阴山老家娶的正妻,这是我们的大儿。”   晴天霹雳!   她一直以为,她是他的第一个女人,是他的原配,是他的正妻!   可万万没想到,这个男人隐藏得够深!   他早有妻儿!   既然已有妻儿,为何还来找她?   殷鹂一声亲热的妹妹,喊得她更是恶心至极。   “她为我隐忍八年,在阴山县老家独自抚养儿子受了不少罪。这皇后之位,只能是她的,你不得与她争!”过了两个月了,她依旧记着他那冰冷冷的话语,“纵使朝臣拥你为后,但朕不允,你,只能是妃!”   那一字一句,犹如尖刀扎着她的五脏六腑。   殷鹂苦吗?   殷鹂根本不苦,殷鹂是阴山县富户的女儿!   殷家家产虽然不及舅舅南安郡王的多,不及她的嫁妆多,但家中有仆人三十多人,家有良田数百亩!   她当时不甘心地问宇文恒,“她的八年苦,只是少了男人相伴的苦,她的身边依旧有仆人侍候,不需亲自调羹做汤洗衣,不需受被敌军包围的苦,没有追杀,没有暗中被投毒!”   “……”   “她不需吃断粮后啃树皮的苦,不需受冬天里连日连夜淋雨顶风雪行军的苦。而我的八年呢?”   “……”   “陪你上战场,日日夜夜刀光剑影风餐露宿,时时刻刻提防被敌军包围被刺客暗杀,从未过过一天舒心的日子。我为了救你,被敌人砍断双腿,连个孩子都没有留下!是我苦,还是她苦?”   七年前,他身边缺少大将,已怀孕五月的她,不得已仍和他一起出征,肚里的孩子因为劳累奔波不幸流掉了。后来连月征战,没有休养的她落了月子病,再无怀孕的机会了。   两年前,他们战败了陷入敌军包围,她单人单骑提着一杆枪杀出重围,请来援军救了他。   但在突围时,寡不敌众的她,被敌人砍了双腿。   半年前,她和他进京城清剿最后的残余势力。   寝宫中藏有刺客,她扑上前救他,徒手拦刀,双手手筋被斩,她彻底成了废人。   “谁苦?”她当时不甘心地大声问。   但宇文恒依旧神情冷绝,“当初娶你时,我原本只想以妾礼迎娶你,但阿鹂大度,写信提醒我,说你必竟出身高门,以妾礼娶你,你会受委屈,不如,按平妻礼迎娶。”   “……”   “封后时,我的心中,她才是皇后人选。可她却大度的让出了皇后位,让你以皇后身份参加了登基大典。”   “……”   “你如今嫉妒有她的存在,还像个母仪天下的皇后吗?将来这宫中还会增加妃嫔,你是不是也要天天大闹大吵让朕颜面尽失成天下笑柄?你心胸狭隘根本不配为后!”   他才没有成为天下笑柄。   如今被天下人笑话的,是她!   他的原配不要皇后位,大度的让与她,可她善妒,心胸狭隘,又被废了!   人家不要,她却去争,争来了又当不好,可不就被人笑么?   宇文恒又对外说,她得了失心疯,需静养,不准她见外人,更不准外人见她。   什么静养?不过是让她自生自灭罢了。   她出不去,宫外的自己人,又不知她的情况……   顾云旖缓缓抬起眼帘,清亮的眸光中,渐渐浮起了讽意。   ------题外话------   花样求收~~~   ( ̄幔)J 第002章 等你来赴死!   “吃饭了!”忽然一声冷喝,将回忆中的顾云旖拉回了现实。   砰――   一只碗重重地放在了她面前的桌上。   放碗的力度很大,碗在桌上跳了两跳,碗里一根没有肉的鸡骨头跳了出来,落在了破旧的桌面上。   碗里装有咸菜肉骨头和糙米饭。   虽然是大冬天,但那饭菜仍然散着一股子馊味。   顾云旖清澈如秋水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愠色,冷笑道,“你们胆子不小,敢给我吃这个?”   就算她失宠了,她也容不得一个低等的宫婢来羞辱她!   这是一只狗碗!   若舅舅得知她的处境,这两人,必叫她们死无葬身之地!   老宫女见顾云旖发火了,拢着袖子笑了笑,笑得两肩耸起。   她对屋外捧着小铜炉取暖的另一个老宫女笑道,“她居然说我胆子不小?呵,哈哈哈,她还以为,她还是当初那个威风凛凛的红衣罗刹元敬皇后吗?不不不,她现在是慎妃娘娘了。哦,不不不,她现在是废妃!她还敢对咱们耀武扬威?真是笑死个人了。”   屋外的宫女翻了翻眼皮,“跟她废话什么呀,她爱吃就吃,不吃你端走。她舅舅都死了,没人给她撑腰了,她现在等于废人中的废人了!”   “你说什么?我舅舅怎么啦?南安王怎么啦?”顾云旖颤声问道。   两月前,宇文恒登基了。   按着八年前他当着舅舅一族人的许诺,封舅舅为南安王,封她的寡母为齐国夫人。   表弟们也分别有了封赏。   记不记情,暂且不提,这表面的工作,做得还算圆满。   那老宫女被派来这里当差,吃了两月的苦心中早有怨言,便不太客气地冷笑着,“哟,还没有人告诉你外头的消息?那我就做做好人,跟你说说吧。唉,一大家子三十九口人哦,两日前全都上了断头台咯,听说,大理寺的刽子手们手都砍酸了――。对了,还有你母亲齐国夫人,以死谏言,在宫门口撞柱而亡了。”   不――   不不不,这老宫女一定在骗她!   “你在骗我!”顾云旖冷笑,“天下谁都可能会反,唯独我舅舅不会反!”   “我骗你做什么?骗你一点好处都没有。”屋中老宫女冷笑,“反正日子漫长无聊,当个话本子故事说说而已,你爱听不听。”   顾云旖的心砰砰乱跳,整个人都发起抖来,“那好,你且说说看,说说这前因后果。”   “前因后果啊?简单得很,南安王想谋反,已在胶东屯兵十万造兵器数万件,被人揭发了,皇上大怒之下,下令满门抄斩,你母亲在宫门前喊冤撞柱身亡了。这么大的事,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了,我能瞎编?”   五雷轰顶!   顾云旖惊得呆住了。   若舅舅想反,早在八年前天下大乱时,就可以揭竿而起从胶东杀入京城,何苦等到今天天下安定再起义?   舅舅不可能做这种傻事!   “诬陷!这是诬陷!”顾云旖大怒,“带我去见皇上,马上!我亲自跟他说!”   两个宫女却不为所动,相视一笑。   笑中带着嘲讽。   “我说慎妃,你就省省事吧,皇上,是不会见你的。”   “我再不得宠,也是他的妃子。我跟他出生入死八年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不可能不见我!”顾云旖看向那个年长些的宫女,“我不会亏待你的,我的耳环送你了。”   她没有俸禄发下,便不能打赏。   她来这里的时候,曾带了些锦缎锦被锦衫,头上首饰也不少,为了吃些好的,不至于饿死冻死,好撑到舅舅进宫来看她带她走的那一天,她将身边值钱的,一件件送与这两个宫女,现今除了这副耳环――当年宇文恒送她的第一件礼物,她舍不得送掉,宁可饿着冻着,也要保留着。   她相信宇文恒是暂时被殷鹂蛊惑了,加上她又残废了,才不理她的,时间久了,他一定会记起她的好。   但如今,舅舅满门被斩,娘亲的自尽,令她彻底清醒。   那个男人的心里,从来都没有她。   漠视她,才会不管她家人的死活!   既然他对她没有爱,她何必保留与他的过往?   提到耳环,老宫女的眼睛顿时一亮。   这副耳环,少说也值百两银子了,她心中向往了许久。   “娘娘稍等,老奴去找副轿撵来。”老宫女取下顾云旖的耳环,欢欢喜喜离去了。   另一个老宫女眼见最后的好处被同伴得了,心中不甘,她冷笑一声,“她是骗你的,皇上是不会见娘娘的。”   顾云旖淡淡看她一眼,没说话。   宇文恒不见她,她便大闹殿堂!   让他忘恩负义的嘴脸,曝光于世。   前提是,她先离开这里。   那老宫女见顾云旖不理她,又冷笑一声,“皇后娘娘怀了身孕了,皇上怎会见娘娘?娘娘,你省省心吧。”   顾云旖赫然看她。   老宫女扬眉,“听说,有五个月了呢。”   顾云旖眼神微缩。   五个月了?   五个月前,宇文恒的确去过一次阴山县。   他去的时候,只带了少量的近身侍卫,说是去请一位大儒出山任帝师,好坐镇朝堂稳住朝臣之心。   每朝的新皇登基,都会请德高望重的大儒任帝师。   阴山县便住着一位七十来岁的大儒,她当时并没有疑心,还叮嘱他一路小心。   她日日夜夜担心他会遇上旧势力的刺客,而他,却是会心中之爱去了。   可叹她什么都被蒙在鼓里。   “原来如此啊。”顾云旖笑,“殷娘娘最大的本事,是生孩子。而本宫的本事,是号令三军!想当年,本宫曾用一块兵符号令三十万大军……”   老宫女眼神一亮,竖起耳来听她往下说。   可顾云旖却不说了,抬眼望向屋顶,抿唇沉默。   老宫女往她脸上看去一眼,眼珠子转了转,走出小院,飞快往皇后宫跑去。   顾云旖望向她离去的方向,唇角勾了抹冷笑。   殷鹂,你既然得了皇后之位,为何还要这般羞辱我,折磨我?   你敢挑战我,休怪我反击得太无情!   这两个老宫女,全是殷鹂的人,是专门来监视她羞辱她的!   想要兵符吗?那就亲自来取啊!   她用胳膊肘支起身子,奋力爬向美人榻另一端,那里有个小柜子。   柜子里,放有火石……   ------题外话------   求收求收求收,求各种票票~( ̄幔)J 第003章 玉面鬼王,宇文熠   顾云旖咬着牙,翻滚到地上。   她用牙咬起一块火石夹于两膝之间,再用牙咬起另一块,费力地擦燃了火石,点燃了火盆……   ……   “旖妹妹?”门口有清丽婉转的声音响起。   美人榻内的顾云旖正在闭目沉思,听到声音,她缓缓睁开眼来。   “哟,你怎么成这样了?那两个老货是不是不尽心服侍你?你放心,本宫一定替你好好罚罚她们!”一身华丽正红宫装的殷鹂,满头珠翠,笑意吟吟走进屋来。   她比初次见到时的样子,丰盈了不少,华美了不少,望向顾云旖的眼神中,浮着蔑视与得意。   “我本想见皇上,但她们说皇上正忙着,可能没时间见我,你来了也正好。我快不行了,那块兵符……”顾云旖忽然住了口。   提到兵符,殷鹂的眼睛顿时一亮。   那块兵符,一直是宇文恒心中的刺。   强要,顾云旖不给,软拿,顾云旖提条件。   所以宇文恒恼恨之下,将顾云旖扔到这里了。   把顾云旖的性子磨圆了,就一定会主动交出来的,果然――   才两个月,顾云旖就熬不住投降了。   什么鬼见愁红衣罗刹?   吹出来的吧?   “兵符,兵符在哪儿?好妹妹,你快告诉我……”殷鹂一脸堆笑,软语问道,“你看你,又没法带军了,要块兵符做什么呢?还不如交出来,让别人操心去。”   “在……”顾云旖声音弱弱,“在我身上呢……”   什么?藏在身上?这个顾云旖可真够狡猾的。   难怪两个老宫女一直没找到。   “来人……”殷鹂喊着身边人。   “殷娘娘亲自来拿吧,这等贵重的东西,怎能让下人碰?”顾云旖又道,“把门也关了吧,这可是机密,谨防有人得知图案仿造。”   殷鹂忍着厌恶,关了门,朝顾云旖走来,“你藏哪儿了呢?”   “在这儿……”顾云旖看向自己的腰间。   殷鹂大喜,忙伸手去扯她的腰带。   顾云旖眸光一寒,忽然一个翻身,扑向了殷鹂……   殷鹂没站稳当,脚一软扑进了榻旁的火盆里。   砰……   炭火飞溅一地,有几块溅到地上的一块旧毯子上了,起了星星之火。   顾云旖看着那火星,唇角的笑意加深了,她用力将殷鹂往火盆里压去。   惊吓加上疼痛,殷鹂马上尖叫起来,“救我!快救我!来人啊――”   守在屋子外面的,有她带来的侍从,有那两个老宫女。   大家听到她的惊呼声,吓得全都变了脸色。   “娘娘,皇后娘娘莫怕,奴婢们来救你!”大家一窝蜂撞开门,挤进了屋里。   看到屋中的情景,全都吓坏了,七手八脚将滚在火盆里的殷鹂飞快拉起来。   至于另一人顾云旖,她们就不关心了。   敢杀皇上心尖尖上的人儿皇后娘娘,杀她十回都可以了。   担心顾云旖又使奸计,一众人飞快地将殷鹂扶出了狭窄混乱的小屋。   “好疼,好疼啊,快看看我的脸怎么啦?”殷鹂疼得几乎要跳脚了,指着脸上,不顾形象地又哭又尖叫。   大家都在注意她的凤袍上被炭火燎起的几个大洞,并没有看她脸上。   因为她的发髻散开了,头发遮挡住了脸,一时也看不清。   听她一提醒,众人纷纷抬头。   一人去撩她的头发。   头发一撩起,脸便露出来了。   看到她的脸,众人齐齐吸了口凉气。   好惨!   皇后娘娘的脸上额头上,起了好几个水晶大泡呢。   垂下的头发,也被烧焦了不少,鼻尖上还烫掉了一块皮,露出了红肉。   幸好她们拉得快,不然的话,这张脸就全废了。   “不妨事不妨事,只是几个小泡而已,老奴去请太医来,给娘娘开些药抹抹就好。”她身边随侍的一个老嬷嬷细声细语安慰着她,并催促另一个宫女速去请太医。   宫女提着裙子就跑掉了。   “去,将慎妃拉下去杖责一百棍子!敢对本宫下毒手,她活腻了!”殷鹂咬牙切齿。   “是,皇后娘娘。”有两人撸起袖子,便往屋里冲去。   但很快她们又退了出来,“娘娘,屋里起火了,慎妃倒在火里,奴婢们近前不了。”   殷鹂赫然转身,果然看见烟火从那小屋的门窗里腾出来。   她大惊失色,咬牙道,“她不能死,快去灭火!”顾云旖死了,兵符就下落不明了。   但火越烧越猛,没人敢进屋救人。   屋中,顾云旖哈哈大笑着,“殷鹂,你去告诉宇文恒,那三十大军和兵符,他这辈子也别想得到!他想高枕无忧做皇帝?那是痴心妄想!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必要他不得好死!”   “娘娘,快退后,屋子要塌了!”宫女们推着殷鹂往后退。   轰――   本身就年久失修的屋子,起火后没多久就烧断了横梁,房子一下子就坍塌了大半。   “皇后娘娘,慎妃娘娘敢对娘娘下阴手,心思歹毒,死了也好。”那两个服侍顾云旖没得到赏银的老宫女,一起说道。   殷鹂看了眼四周,声音清冷开口,“本宫好心来看慎妃,慎妃却想烧死本宫,却不料,将她自己烧死了。”   这是要她们说出刚才的“实情”了?   众人心中明白,一起应道,“是”。   雪越下越大,屋中的火却越烧越旺了。   按说,这般大火烧下去,里头的人没一会儿就会咽气身亡,但诡异的是,不管火怎么烧,顾云旖的笑声,一声也没有减弱。   那笑中带着凄然,带着得意,带着嘲讽。   殷鹂听着那笑声,只觉得心头渗得慌,头皮一阵发紧,几乎是逃着离去的。   她一跑,其他人也纷纷跑了。   ……   五天后。   黄昏,京城北城门口。   守卫们正在关城门,这时,有一前一后两匹快马,由远而近往城门口疾驰而来。   前一匹马上之人,白衣飒然。   “城门慢关,滞豕榫――”后面一匹马上的护卫,高声呼道。   守门的听到“滞酢钡拿号,吓得飞快闪开了。   哪里还敢关门?   滞跤钗郑前太子之子,新皇宇文恒的堂叔,他是宇文皇室中,血统最正之人。   从祖上到他,全出自嫡长一支。   帮新皇宇文恒定江山的重要功臣之一。   十三岁开始领军,到如今十八的年纪,五年时间里,从未败北。   曾以一杆银枪,杀进敌军十万大军之中,七进七出,雪白战袍上,不沾一滴血。   因为上战场时常穿银色盔甲,脸戴银色面具,人送绰号“玉面鬼王”。   脾气火爆,桀骜不驯。   除了红衣罗刹顾云旖,谁也制服不了他。   因为他的血统正,辈分高,所以,连宇文恒也要让他三分。   两匹快马进了城门后,又如离弦之箭直奔皇宫方向。   守门的看着他离去的身影,诧异地议论起来,“奇怪了,熠(yi)王殿下不是守北边去了?怎么忽然回京了?”   “熠王的脾气暴戾,只有当初的元敬皇后,哦不,慎妃娘娘震得住他,如今娘娘去了,天下没人管得了他了,他忽然回京,只怕会闹出大事来。”   “这是皇上该操心的事了,咱们呀,操心不了咯――”   ……   “啪――”   九尺软鞭狠狠抽在帝寰宫的宫门上,吓得两个守门的太监,差点没趴地上去。   “宇文恒,给爷滚出来!”宇文熠抖着长鞭,杀气腾腾。   跟来的护卫天真,吓得腿肚子一哆嗦,慌忙去拉他的袖子,“主子,您不能对新皇直呼姓名,更不能用‘滚’字。”   “那称什么?”宇文熠扬眉。   天真:“……”   ------题外话------   介绍下暴戾王的几个护卫:   天真,善良,友爱,仁义。   宇文熠:老子缺啥补啥→_→ 第004章 殷家女,殷云舒   大约外面闹的动静太大,惊动了里面的人,很快便从大殿里跑出几个太监宫女来,齐齐整整站在宫门口夹道欢迎。   “熠王爷千岁――”   打头的是个个子矮小,黑脸的胖太监,脸上堆着笑朝宇文熠行礼,“熠……熠王殿下,您……您回京了?”   熠王,前雍华太子之子。   十六年前宫中发生宫变,雍华太子夫妇在混乱中被刺客杀死,太子的堂兄先皇,于混政中登基。刚刚两岁的前太孙宇文熠与皇位失之交臂。   之后,先皇忽然暴毙,十三位番王争天下,其中便有宇文熠和宇文恒。   宇文熠当时只有十岁,他的争天下,是被前太子父亲的旧部推出来的,他本人并不乐意,性格洒然不爱朝政的他,一年后主动退出皇位角逐。   当今新皇宇文恒曾拜薄太皇太妃为嫡祖母,而薄太皇太妃又是宇文熠的养母。   由薄太皇太妃牵线,宇文熠支持起了宇文恒的夺位大业。   宇文熠的血统最纯正,他一支持,处于观望中的朝臣和天下百姓们,大多奔向宇文恒。   让宇文恒的夺位之路,平坦了不少。   加上宇文熠辈分高,所以新皇宇文恒见了这位小皇叔,心中虽然不大喜欢,表面上却也不得不敬着。   皇帝都怕他三分,其他人,更是不敢怠慢他了。   “怎么,本王不能回京?这京城是你家开的?”宇文熠俊眉微扬,双眸中腾起杀气,言语犀利如刀。   他长臂一挥,九尺长鞭在汉白玉地板上飞快游离着,大有一个不高兴,冲上前勒死人的阵势。   宇文熠连殷相国都打过,何况是其他人?   黑脸胖太监吓了一大跳,眼神半丝儿不敢往他脸上瞧,只盯着自己的鞋子尖,比恭敬自己祖宗还要恭敬地笑道,“不不不,您能回,能回。”   “你主子呢?”宇文熠纤长手指一转,软鞭“嗖”地一声收在手里,又塞入袖中,抬步便往大殿里走。   “皇上在大殿中,同殷相国议事呢。”太监回道。   “议事?和殷相国?呵――”宇文熠阔袖一甩,冷笑一声,进了殿中。   天真是外臣仆人,不能进殿,守在台阶处。   黑脸太监吐了口气,跟在宇文熠身后进了殿内。   寒冬腊月里,他居然冒了一额头的汗水。   元敬皇后死了,这位,是来闹事的吧?   其实,元敬皇后并不喜欢宇文熠,但宇文熠谁的话都不听,却偏听元敬皇后的,这真是件诡异的事。   皇上让宇文熠去镇守北边,宇文熠将圣旨都撕了,太监也打了,一百个不乐意,元敬皇后写了张条给他,宇文熠看了二话不说,收拾行李,带着几个护卫,时辰天气都不挑的,马上离京往北去了。   在北边呆了才刚两月呢,就又回来了?   殿中,殷鹂的父亲殷相国殷昌盛,听到外头在传宇文熠来了,惊得头皮一紧,本来是坐着的他,赶紧站起身来。   上首坐着的正文帝宇文恒,倒底是帝王,只神色不惊地微微挑了下眉尖,似乎宇文熠的归来,早已被他所料。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中,白衣翩然,俊美脸上阴云密布的宇文熠,已到了二人的近前。   明明不是帝王,那周身却散着王者之气。   殿中随侍的两个太监,吓得马上问安,“熠王殿下。”   “她人呢?”宇文熠谁也不看,连殷昌盛的的行礼,也直接忽视掉,目光直直盯着上首的宇文恒。   因为愤怒,宇文熠袖中手指紧紧握成拳,隐隐有关节活动的响声。   宇文恒淡淡抬眸,目光中的怒色越来越浓,“熠王问的是谁?”   “这宫中,还有谁人,值得本王前来问安?”宇文熠下巴微抬,讽然一笑。   又是剑拔弩张!   自打顾云旖的腿断了后,这两人见面就掐架。   两个太监连连往后退,就怕他们二人打起来,殃及他们无辜者的性命。   殷昌盛想退但不敢退,硬着头皮站着。   宇文恒笑,“朕从不知,你对何人关心过。”   宇文熠隐着怒火,“本王问的是顾云旖!”   宇文恒冷笑,“她是朕的嫔妃,熠王这般直呼姓名,是不是越了礼数?”   宇文熠轻嗤,“她曾是本王的部下,本王过问一个下属,有何不可?还是……她有什么隐情不让本王知道?”   宇文恒眼底腾起杀意。   殷昌盛心思一转,赶紧走来劝架,一脸堆笑,“皇上,熠王殿下,息怒,息怒呀!都是自家人,何必为小事争吵?”   宇文熠转身瞧着殷昌盛,“你来说说,元敬皇后的近况!”   “娘娘她……”殷昌盛头疼了,为什么逮着他问呀?   “说!”宇文熠怒喝。   “娘娘她……”殷昌盛收到宇文恒的目光,叹了口气,“她殁了。”说完,脚步悄悄往后退了两步,因为他听到了宇文熠捏手指关节的声音。   他怕被宇文熠打死。   宇文熠薄唇微扬,冷冷一笑,“她怎么殁了?两月前本王离京时她还好好的!你今天不说个子丑丁卯,本王扒了你的老皮!”   “烤火取暖,意外失火,熠王,这是意外。”宇文恒忽然说道。   “意外?呵――”宇文熠赫然转身,冷笑道,“本王不相信这是意外!查――”   ……   “起来,我叫你起来,听到没有?怎么睡得跟猪似的!殷云舒?”有女子尖声嚷着。   殷云舒?   谁叫殷云舒?   顾云旖摇摇发昏的头,裹了裹被子接着睡。   大冬天的被窝,总是那么令人眷念。   她被宇文恒扔到破旧小宫苑里,受了两月的冻,今天忽然享受到了温暖的被窝,说什么她也不想起来。   “呵呵,反了你了,连我的话也不听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噗――   一盆冰凉的水,呼啦一声泼到了顾云旖的头上。   冷得她浑身一抖,睡意全无。   顾云旖赫然睁开双眼,正看到床前有个十四五岁的陌生女孩,怒气冲冲看着她,上下薄唇飞翻,“我以为你睡死了呢,原来你没死啊,没死的话马上给我起床!我那一百份《法华经》还等着你抄呢!”   陌生女孩的身侧,还站着一个拎铜盆的蓝衣丫头,铜盆里有未泼尽的水,正往地上嘀嗒着。   丫头望来的眼神,满是鄙夷和傲然。   她这是在哪儿? 第005章 想死吗?   年轻女孩柳眉倒竖,“春泥,把她给我从床上拉起来!”   “是,三小姐。”春泥丢开铜盆,撸了撸袖子往床边走来,恶狠狠道,“三小姐叫你快起来!”   顾云旖眸光微缩,好无礼的丫头!   她掀被坐起,反手一拽,将春泥伸来的胳膊擒拿住了,接着,又用力狠狠地一甩。   扑通――   春泥倒在地上,摔了个四仰八叉,疼得泪花直冒嘴角都歪了,“唉哟,疼死我了。”   “小蹄子,你敢打我的丫头?你想死了?”年轻女孩大怒,“春泥,再给她浇浇水,看我不冻死她!”   被挨了打的春泥,心中正愤愤不平呢,听得自己主子的吩咐,马上从地上爬起来,操起桌上的一个装梅花枝的大花瓶,拔了花枝就往床前走来。   大肚子花瓶有一尺半高,这里头装的水,怕是有小半脸盆了。   春泥阴森森笑着。   顾云旖走下床,冲上前抢过花瓶来,二话不说将里头的水往年轻女孩的身上兜头一倒。   凉水顺着她的脖子,往衣衫里流去,途经心窝处,一阵透心凉。   “啊,啊啊啊――,死贱蹄子殷云舒你敢往我身上淋水?春泥,给我打死她!”被淋了个狼狈的年轻女孩,冷得跳起脚来。   春泥得到命令,再次朝顾云旖冲来。   顾云旖举起花瓶,冷笑道,“想死吗?想死的话,我不介意砸碎你们的脑袋!”   丫头吓得不敢近前了。   年轻女孩也怔住了。   顾云旖眸光森然扫向这主仆二人,“我喊一二三,再不走的话,休怪我不客气!”   年轻女孩迎上顾云旖王者般傲视的目光,心头直发怵,提着裙摆转身便跑,“啊――,殷云舒疯了!”   她一跑,丫头春泥也跟着跑走了。   顾云旖放下花瓶,把垂于额头的湿头发撩到耳后,打量起她所处的房间来。   房间并不宽敞,横十步,竖十步。   屋中家具寥寥几样,油漆脱落,陈旧不堪。   这是阴山县富户殷家二房孤女殷云舒的闺房。   脑中记忆纷沓而来。   她不再是顾云旖,她成了殷云舒。   顾云旖,已经死在京城皇宫的静思苑了。   床侧的梳妆台上,摆着一面书页大小的铜镜。   顾云旖,不,殷云舒走了过去。   看到镜中人儿的脸,她大吃了一惊。   镜中少女很年轻,因为身子不好,加上刚才被淋了水受了冻,脸颊十分的苍白,齐额的刘海下,是一双秋水盈盈的杏眼。   虽然滴着水的头发,使她看上去狼狈不堪着,但难掩倾城之貌。   如果时光倒回十年,任谁看了,都会认为,镜中之人是顾云旖。   难道是因为,两人容貌相似,才会让顾云旖夺舍成了殷云舒?   殷云舒么――   她笑了笑,这个身份,可着实的好。   殷云舒,是京城那位新后的堂妹!   刚才往她身上泼水的年轻女孩,是殷鹂的小妹,殷家大房三小姐。   因为犯了错,被她祖母殷老夫人罚抄一百份法华经。   殷三小姐不愿写,便找到老实软弱的殷云舒替她写。殷云舒昨天已经抄了十遍了,因为睡得晚又累着了,所以今天早上起得迟了些。   没想到,得了好处得寸进尺的殷三小姐殷莺,一大早就来催来了。   还用的是暴戾的手段!   她望向窗外,这个地方,是离着京城有着两千来里远的阴山县。   殷鹂被宇文恒带去京城后,只有她父亲殷昌盛和大哥殷长风随行,那父子三人,如今在京城飞黄腾达着。殷鹂的家人,这几日在整理家产收拾行装准备进京和他们汇合,好享受京城的富贵荣华去。   但没有说要带走从小没有父母,寄居在长房的殷云舒。   她抹了把湿发上的水,眼神中闪过一抹冷然,她要进京!   她不能呆在这个偏僻的阴山县!   “姑娘,姑娘……”两个焦急的声音,在门外喊道。   不一会儿,一高一矮两个青衣丫头,一前一后跑了进来。   高个儿的丫头,看到正在理湿发的殷云舒,又惊又急跺了下脚,“哎呀,姑娘,你怎么全身是水?”又推一把身侧的矮个儿丫头,“秋露,快,去烧些热水来给姑娘抹抹身子。”   “刚才要炭火都没要着,咱小厨房那点儿炭,哪里够烧水?”秋露嘟囔着。   “那就先少烧些水,先给姑娘抹遍身子再说,难不成让姑娘冻着?”秋霜横了眼秋露。   秋露咬了咬唇,跑出去了。   秋霜叹着气,走到衣柜前寻干衣,口里说道,“奴婢刚才看到三小姐一身是水的跑出去了,怎么姑娘也是这样的?……这床上怎么还有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殷云舒淡淡说道,“不过是礼尚往来罢了。”   秋霜:“……”她赫然转身呆呆看着殷云舒,“礼……礼尚往来?姑娘,三小姐身上的水,是姑娘泼的?”   “我在睡觉,她喊我起床,我不理会,她命丫头往我身上泼水。泼一次不罢休,还要泼第二次,我就还回去了。”殷云舒说得云淡风轻。   秋霜却吸了口凉气,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殷云舒。   她家小姐疯了么?   居然去惹殷家最蛮横不讲理的殷三小姐殷莺?   “三小姐的脾气,姑娘又不是不知道,她哪里肯吃亏?唉,姑娘还是去道歉吧,不然的话……”秋霜将挑好的干衣放在椅上,拿了件厚斗篷给殷云舒披上,“姑娘在这府里的日子,怕是不好过呢。”   殷云舒望着这丫头,心中甚是欣慰。   十七岁的秋霜,比她大上三岁,十分的老成忠心,殷家的状况,年纪小又混沌的原主殷云舒看不出来,秋霜却心知肚明,若不是有秋霜时常提醒着,怯弱单纯的殷云舒,早死几十回了。   “我心中自有分寸,你不必担心我。”殷云舒笑了笑。   原主是个不会武的弱女子,但在刚才,她反手擒拿殷莺侍女的时候,手劲又快又准,说明,她是带着前世的本事,夺舍而来。   前世的顾云旖,六岁那年父亲病亡后,跟随母亲和弟弟住进尚武的舅舅家。   从小跟着三个表弟和弟弟一起习武。   武功虽然不及宇文熠高深,但在军中,却鲜少有对手。   她还怕殷莺那个娇娇小姐不成?   “可是……”   “四姑娘?老夫人叫你去见她。”外头,有人大声喊道。   秋霜一下子变了脸色,“姑娘,准是三小姐去告状了,姑娘又得挨罚了。” 第006章 处境   “四姑娘,四姑娘?”门外,婆子不耐烦的声音,再次说道。   秋霜走过去,回道,“姑娘才起,换身衣衫就过去,婶子请先回吧。”   “叫你们姑娘动作快些,老夫人可没有心情等她。”   “晓得了。”秋霜打发走传话的婆子,走回来又对殷云舒道,“奴婢知道姑娘心中有怨言。可谁叫老爷夫人去得早呢?姑娘外祖家离得又远,帮不了姑娘。姑娘将来要想得个好婆家,还真离不了大房呢,姑娘在未嫁前,还是先捏着性子吧,等姑娘嫁人了,再跟这府里脱离关系也不迟。这会子还是老老实实在老夫人跟前表现着吧,回头跟三小姐道声歉去。”   “要你这丫头多操心?我晓得的。”殷云舒笑了笑,往洗浴房走去。   秋霜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跟着走过去帮忙。   殷家大房的大姑娘,如今成了宫里的皇后娘娘,殷氏家族所有人都赶着巴结呢,只有她家姑娘,性子淡如水,仿佛自己不姓殷似的。   今天可好,还将皇后娘娘的小妹妹欺负了!   把大房得罪了,她家姑娘往后,还能找到好婆家吗?   要知道,宫里的那位可不是善茬!最是爱记恨之人。   有那位拦着,别说找到好的婆家,进京都不知能不能了。   秋霜叹了口气。   等了许久,才等来秋露的热水。   “怎么才小半盆?”秋霜往那盆里看去一眼,不满说道,“我说少烧一些水,但也太少了吧。这,这……,只够洗脸的。”   秋露年纪小些,今年也才十五岁,她嘟囔着嘴,“咱们院里哪有多的柴呀?这会子全给姑娘烧了水,中午拿什么煮饭?”   秋霜一下哑了口。   殷云舒却摆摆手,“够了够了,一大早的,随便擦洗一下吧。秋露,把水端进来吧。”   秋露为难,想必她也没有办法。   两个丫头没再争吵,一起进了洗浴房。   秋露一边给殷云舒擦背,口里一边抱怨着,“当初老爷去的时候,明明留有不少钱,可那些钱被大夫人管着,姑娘要钱还得看脸色,大房的人,欺人太甚了!”   秋霜横一眼秋露,“死丫头,这事儿你知道就行,千万别对外人说,你这是给姑娘惹祸。”   “他们欺负人!”秋露仍是愤愤不平。   “那你说怎么办?他们手里捏着老爷的遗嘱呢!说这一切都是老爷生前安排好的。”秋霜冷笑。   秋露咬了咬唇,没吱声了,小脸儿憋着,显然,那心中仍在愤愤不平着。   因为只是擦洗,殷云舒很快就收拾清爽了。   这会儿,她正在穿衣。   听得两个丫头抱怨,她便说道,“你们想进京吗?”   “想啊!当然想了。听说,京城可繁华了,街道宽得能并排走四辆马车呢。”秋霜一脸的期待。   “那好,从现在起,我们齐心协力,将属于我们的钱,要回来。”殷云舒望着两个丫头,冷然说道。   殷二老爷是个生意人,去世的时候,手头上已经积攒了数万两的银子,还有几间大宅子,并两间铺子。   本来呢,按照本朝律法,在父母俱亡的情况下,未嫁的姑娘是可以带着父母的家产投奔外祖家的,本族人无权过问。   但殷昌盛夫妇却说,当初殷二老爷留有书信给他们,若他们不在的日子里,替他们照看家业和独女殷云舒。   加上殷云舒老实,殷家人怎么交待,她就怎么说。   在殷二老爷和殷二夫人出事后,殷云舒的外祖家西蜀卢家来看望殷云舒时,殷云舒便说,想留在殷家。   她这般坚持,又见殷家大房的人确实照看殷云舒照看得很好,卢家人便放心离去了。   卢家人一走,殷昌盛夫妇二人马上翻了脸色,欺诈哄骗,老实的殷云舒哪里是对手?   说钱财被小偷偷了,她便信了。   还说她吃住的费用,全是大房在贴补。   这件事,骗得了年纪小胆小的殷云舒,却骗不了年纪大的秋霜和秋露。   此时,两人听得殷云舒说,想要回财产,一齐吃惊说道,“姑娘……这……大夫人手紧,只怕不是件容易的事。”   “不试试,怎知道呢?”殷云舒一笑。   她要进京,进京就得花银子。   哪怕是阎王拿了她的家产,她也要抢回来!   ……   京城地处赵国西北,进了十月初,就开始落雪,但十一月的江南小县阴山县,只落了几场雨,半朵雪花也没有看到。   连日的阴雨天气后,今天倒是停了雨,天气却不暖和,寒风一阵赶着一阵。   殷家宅院内,四处可见枯黄的落叶。   见缝插针建的花圃里,种着不少菊花,红黄紫白,灿烂热闹。   可这些热闹,是别人家的,她的世界里,凄凉一片。   这里离着京城太远,又是穷乡小县,她无从打听到京城司家和顾家的情况。   舅舅司佑霖家满门被斩,弟弟顾铭家和母亲也跟着遭殃了,无一人存活。   谁人替他们收的尸?   又会有谁,去祭几杯薄酒,烧一把纸纸给他们?   道一声,来世莫替他人做嫁衣?   殷云舒转过头去,悄悄落下泪来。   秋霜给殷云舒裹了裹披风,道,“姑娘,一会儿见了老夫人,道个歉认个错,老夫人就不会罚姑娘了,姑娘莫要担心了。”她以为冲动过后的殷云舒又恢复了本性,害怕起来了。   殷云舒回过神来,微微笑了下,“我晓得了。”   道歉有用吗?   殷老夫人,可从来都不喜欢她。   因为殷老夫人和她,没有半点儿的血亲关系。   殷老夫人是殷老爷子娶的继妻。   殷家两位老爷,都不是她生的。大房里出了位皇后,殷大老爷又当了相国,殷老夫人做事,当然会向着那一方。   而她,无钱,无权,无爹娘,一个拖油瓶。   殷老夫人只要不是傻子,都会踩着她,讨好着大房。   如此情况下,她讨回自己的家财,怕是不太容易。   难怪秋霜和秋露,听说她想要回家产,齐齐吃惊了。   说话间,主仆三人到了殷老夫人的住处。   “磨磨叽叽半天才来,是不敢来吗?”殷三小姐殷莺的丫头,站在门口朝三人冷冷一笑。 第007章 找回自己的地位   春泥傲慢的目光,横扫三人。   秋霜和秋露,敢怒不敢言。   一个气鼓鼓着脸,一个抿唇担忧看着殷云舒。   殷云舒冷笑,这是老话说的,无娘的孩子是根草,人人都敢来踩一脚吗?   只可惜,她不再是以前那个懦弱胆小的殷云舒了,殷家人时刻想欺负她的美梦,是做不成了!   “有人在坏三小姐的名声呢,秋霜,给我掌嘴!”殷云舒看了眼秋霜,冷冷说道。   秋霜吓了一大跳,她们就站在老夫人的正屋门口呢,这要是打了春泥,春泥闹了起来,里头就听见了。   她家姑娘又犯疯了,上赶着找罚吗?   “姑……姑娘……”   殷云舒冷着脸,“怎么?要我亲自动手?”然后,朝秋霜眨眨眼。   秋霜:“……”啥意思啊?唉,已经要被罚了,也不多一这遭,出出这口恶气也好。   就在春泥听到殷云舒叫秋霜掌她嘴正在纳闷时,啪――   脸上挨了一记重重的耳光。   疼得她眼冒金星,眼花直闪。   “你们……,你们敢打我?你们给我等着……”春泥捂着脸,转身就往正屋跑。   秋霜和秋露一阵战战兢兢,殷云舒已经自己挑帘子进正屋去了。   ――她们家小姐不受待见啊,连个挑帘子的仆人也没有。   两人互相对视一跟,叹口气,也跟着进了正屋。   正屋里,春泥正在向殷老夫人哭诉呢。   上首的殷老夫人,一脸冷然地端坐着。   一旁的殷三小姐殷莺,拿帕子擦着眼睛,一副我是可怜人,有人欺负了我的模样。   下首站着的殷云舒,不卑不亢地行着礼,“云舒见过祖母。”   秋霜和秋露,也跟着行礼,“老夫人,三小姐。”   殷老夫人将手里的佛珠往桌上重重一拍,冷笑一声,“云舒,还不给我跪下?”   阿嚏――   殷莺十分配合的打了个喷嚏,朝殷云舒望来的目光中,透着幸灾乐祸。   殷云舒神色平静,站着不动,“祖母,云舒做错什么了?为何要跪?”   屋中,还站有几个殷老夫人身边的贴身仆人。   众人吃惊地望向殷云舒。   这位二房的姑娘,自从父母双双出事,就变成了一个胆小怕事的人,连府里的仆人同她说话,她也惊吓不已,大气不敢出。可这会儿,她居然敢顶撞殷老夫人?   这二姑娘昨天从假山上跌落下来过,莫不是摔坏了脑袋?   “你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一大早,你三姐去看你,你不感恩不说还往她身上泼水害她染了风寒,这会儿又打了她的侍女,你还有个大家闺秀的样子吗?”殷老夫人的四方脸板着,不怒自威。   “算了,祖母,四妹也不是故意的……,她昨天从假山上摔下来过……,大约,大约还……”殷莺伸手拉拉殷老夫人的袖子,软声开口。   一句话,将殷云舒说成了一个傻子,也显出了殷莺的大度与仁慈。   “三姐的意思是,我脑袋摔坏了,是个疯子了,所以才干出了疯事是不是?”殷云舒懒得跟这些人打哑谜,直接开口,“是我疯了欺负了三姐,还是三姐欺人太甚?先命春泥在我睡觉时往我床上泼水逼我起床,我不理会,她再次命春泥泼水,我不过是将那水反泼了回去,如何成了不是大家闺秀了?我只是学了三姐的样子罢了!至于刚才命秋霜打春泥,是帮三姐挽回好名声而已。三姐的丫头如此嚣张跋扈,敢对主子大呼小叫,传出去,人们会以为有其仆便有其主,会以为三姐也是如此跋扈性子。更会猜测,咱殷家的女儿是不是都是如此。猜测我和三姐倒也罢了,误会了大姐,可就不太好了。”   宫里的那位,最是爱惜名声了。   临行时,曾再三叮嘱家里的人别给她的好名声抹黑。   还说,谁给她惹事,她定不饶谁!   原本要反驳几句的殷莺,听到殷云舒说的最后一句,一下子将所有话都咽了回去,渐渐地,脸色也变了。   她万万没想到,一向小被仆人骂了也不敢吱声的殷云舒,居然什么都说了!   望族出身的殷老夫人,深知大族的毁灭,便是从名声开始,经殷云舒一提醒,后知后觉也想到了这里,她怒目望向春泥,“来人,将这个带坏主子的恶婢,关进柴房去,三天不准给她饭吃!”   春泥吓得瘫倒,连连喊着“老夫人饶命,三小姐救我”。   但殷老夫人正在气头上,殷莺自身不保。   两人都不理会她。   大哭不止的春泥,被人拖了下去。   殷莺见风向忽转,害怕殷老夫人罚到她的头上,便起身告辞,“莺儿先告退,明日再来给祖母问安。”说完,拔腿就走。   “慢着,三姐,刚才的事情,还没有说完呢。”殷云舒拦着她,得了便宜就跑,哪有那么便宜的事?“三姐命人往我头上泼水的事,祖母还没有发话呢。”   “你不也往我头上泼水了吗?咱们扯平了!”殷莺冷冷回道。   殷云舒不看她,而是问着殷老夫人,“祖母可有说,要云舒陪三姐抄《法华经》一事?”   殷老夫人眸光微缩,摇摇头,“不曾说过。”   殷云舒瞧着殷莺,冷冷道,“听见没有?祖母不曾说过,你为何叫我抄?昨天抄了十份,你嫌少,叫我今天抄二十份。我没理会,你便叫春泥往我头上泼水,我反回去了,是与不是?”   殷老夫人冷着脸,“莺儿?云舒说的可是真的?”   殷莺吓了一大跳,抵死不承认,“没有,她撒谎!”   殷云舒从袖中取出抄好的《法华经》,“这便是三姐叫我抄的,还叫我,尽量模仿她的字迹写。看,这是她的范本!”   一共十一份,她一并递与殷老夫人。   殷老夫人接过来,翻了翻,脸色越发难看了。   殷莺的脸色大变,心中疑惑,这个殷云舒,平时胆子小得不得了,根本不敢同老夫人讲话,可这会儿怎么会供出她来?   殷云舒淡淡一笑,平静说道,“我替三姐抄几份《法华经》,倒也没什么。怕就怕世人的嘴是‘三人成虎’,三姐的做法害了殷家不说,也会害了大姐,哦,便是咱们大赵国的新皇后娘娘。”   殷莺这个目光短浅之人,可懂三人成虎的意思?   她不懂,大族出身的殷老夫人一定懂!   “你胡说什么呀,我怎会害殷家,更不会害大姐!”殷莺冷笑。   殷老夫人阴沉着脸,“莺儿,你住口!若你再欺负云舒,我便不让你进京去!” 第008章 鬼琵琶   殷莺马上闭了口,瞥向殷云舒的眼神,闪着怨恨。   “莺儿,你且先回去,一百份《法华经》抄完来见我。”殷老夫人侧过头去,不再看殷莺。   没占到理的殷莺自知再呆下去,又会被罚,殷老夫人下了逐客令,她正求知不得,应了一声“是”,朝殷云舒瞪一眼后匆匆离去了。   殷老夫人脸色一缓,朝殷云舒招招手,和声道,“云舒,过来坐,还没有吃早饭吧?就在这儿吃些再回去。”   屋中服侍的一众丫头婆子们,个个面面相觑,心中更暗自惊叹道,今天这二房的姑娘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人人都说三小姐嘴儿厉害,能骂人能哄人,虽然顽劣,但她嘴巴甜,老夫人气得要打她了,她一撒娇,老夫人很快就会气消,常常哄得老夫人将自己的私藏宝贝拿出来给她。   但今天风向转了方向,三小姐挨了骂了,二房这位木头姑娘,居然得了宠?   连秋霜和秋露,也十分的惊奇。   殷云舒微微笑道,“是,祖母。”   早饭比平时吃的,要丰盛许多。   想来也是,连木炭都舍不得给她用,吃的方面,大房当然是能省则省了,而老夫人这里,可没人敢马虎。   殷云舒看看自己细如麻杆的胳膊,和纤细如笔管的手指,一连吃了两碗莲子粥,并两块桂花糕。   这身体比前世的自己,瘦弱不少,并不是块习武的料,纵使她将前世的本事带了来,但这身体太差,怕是不能正常发挥。   她得先将自己吃壮实些再说。   吃饭的间隙中,殷云舒偷偷留意着殷老夫人的脸色。   发觉这位便宜祖母是个不爱讲话的人,脸色大多很严肃,内心活动极难窥伺。   不了解对方的脾气,她便不好贸然提自己进京的事,更不好提二房财产的事,只旁敲侧击地问道,“祖母,咱家都要进京吗?”‘都’这个字眼,包含了她的意思。   进京的事,大房那边热热闹闹地安排着,她是个边缘人,没人理会她,更没人对她说细节。   关于进京的事,还是两个丫头去大房那边支取物品用度时,偷听来与她说的。   如果老夫人回答‘是’,则说明,带她进京;如果老夫人说‘不是’,便是不带她进京的意思。   那么,她得另想办法,让殷家人带她进京。   其实,按着她的能力,她足能单枪匹马独自进京,但这是个讲出身的世界,那样孤零零的身份,太微弱了,不能融入京城高门的圈子,更难以接近皇宫。   只有依附殷家,才能事半功倍。   “你想进京?”殷老夫人眸色平静,望着殷云舒。   “想。”殷云舒点头,“虽然大姐有大伯相陪,但大伯忙于政事,定是没有时间时常和大姐说话,再说后宫那种地方,朝臣不能随意进去的,大姐见不着自家人,会孤立无助。可咱们是家眷就不同了。”   殷老夫人眸色闪烁了下,“你竟然连后宫也知道?”   “听家里老嬷嬷聊天时说的,她们说的不对吗?”殷云舒眨着清澈的杏眼,一脸纯真地说着谎话。   殷老夫人看了会儿殷云舒,说道,“也对,也不全对,你大姐和皇上,那是原配,另外……”她抿了抿唇,不说话了。   另外什么?   殷云舒飞快打量着殷老夫人的脸色,发现她的脸上,闪过一丝警惕。   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吗?   “祖母,另外什么?”   殷老夫人不回答她的话,只说道,“我乏了,你且回去自己玩去吧,关于进京的事,我再叫人另行通知你。”   不回答便是不想回答,追问之下,只会适得其反,殷云舒便不再问了,站起身来,“是。孙女知道了。”   离开殷老夫人的住处,瞧见左右无人的时候,秋霜忍不住说道,“姑娘,奴婢刚才听得老夫人说起进京的事,会带姑娘进京吗?”   殷云舒微微一笑,“虽然她没有回答我,但我猜测着,她一定会带我进京的。”   秋霜大喜,“太好了,姑娘进了京城,再挑个好夫婿,和和美美过一生。”   秋露也点头,一脸期待说道,“按姑娘的容貌,一定能吸引京城的大批贵公子们。”   吸引贵公子们?挑个好夫婿?殷云舒心中冷笑,这一世,她绝不会依附男人而活!   ……   殷云舒走后,殷老夫人身边的老嬷嬷,这才说起了心中的疑惑。   “老夫人,刚才四姑娘说的‘三人成虎’,是什么意思啊?”   殷老夫人手里捏着佛珠,眸色肃然,“没想到,二房这个不爱讲话的丫头,竟是个聪慧之人。她是在提醒我,虽然她和三姑娘的矛盾,只是姑娘们间打闹嬉戏的小事,但传到府外,一传十,十传百,便会成了大房欺负二房孤女的大事。再若传到京城的话,怕是会影响到娘娘的名声。我殷家又不是贫家小户,竟容不下一个孤女,人们如何说娘娘?娘娘如何母仪天下?”   嬷嬷吸了口凉气,“四姑娘,果然想得长远啦。”   “所以,我才罚了三姑娘的丫头,免得这事儿,越传越变味,三人成虎的事,古来已有。”   “那,老夫人会安排四姑娘进京吗?”嬷嬷又问。   “进京的事,容我再想想,那丫头胆子太小,又没什么本事,贸然进了京城,去招人笑话吗?”   嬷嬷看她一眼,想了想,倒也是啊,二房的姑娘,除了识得几个字以外,就没别的本事了。   琴棋书画,什么都不会啊,进了京城,只怕会被人笑作乡下女。   ……   殷莺愤愤然离开殷老夫人的住处,并没有回自己的园子,而是去找自己的母亲。   殷大夫人如今是殷家最忙的人。   进京城,可不是说说就走的,得挑最可靠的人跟随进京,挑得差了,怕京城的高门们,笑她是不通礼仪的乡下爆发户。   她不能给大女儿抹黑。   仆人好买,买好的仆人,却不是一天两天能办好的事情。   三女儿进屋后一通抱怨,她便烦得直皱眉头,“我早说过,这个节骨眼上,你别去招惹殷云舒。我们进了京城,她却会留在这阴山县当个乡下女,你跟她不是一个层面的人,你找她玩?这是自掉身份的事!看看,被老夫人训斥了不是?”   殷老夫人的娘家哥哥,是赵国有名的大儒,刚被皇上接到京城,任京城骊山书院的主事去了。   而骊山书院,是全国青年才俊们的聚集地,赵国的大学子历任的几朝相国大夫,都出自骊山书院。   能任书院的主事一职,是能在赵国的政坛文坛呼风唤雨之人。   这也是殷老夫人一个继夫人,敢在殷家腰杆硬的主要原因。   殷相国得知继舅舅当任书院主事了,马上写信给家中,命家里人不得怠慢了殷老夫人,他们殷家进了京城,根基浅,得抱团取暖才对,不能窝里斗。   所以,殷莺被殷老夫人骂了,殷大夫人不仅不帮女儿,反而还训斥女儿。   “娘,老夫人嫌弃我了,怎么办啊?”殷莺一脸烦躁。   “慌什么?娘自有办法帮你。”殷大夫人拍拍女儿的肩头,朝身边的嬷嬷说道,“把那把琵琶拿来。”   “琵琶?”殷莺苦着脸,“娘,我不会弹琵琶啊,拿琵琶做什么?”   殷大夫人笑道,“我知道你不会弹,但老夫人会啊,你拿着琵琶向她请教。她不会嫌弃你的,只会更喜欢你。”   殷莺不解,“为什么?”   “老夫人最爱弹琵琶,一直想收弟子,但没找到想学的人,你不妨去学学。这把琵琶是娘珍藏了好几年的宝贝,你借着学琵琶的机会,送与老夫人。”   殷莺硬着头皮点头,“好吧。”   ……   次日上午,殷云舒正琢磨着如何再开口问起自己家产的事时,秋霜走来对她说,殷莺抱着一把怪异的琵琶,找老夫人学琵琶去了。   殷云舒眸光微闪,弹琵琶还要学吗?   前世的她,四岁起学弹琵琶,琵琶弹了二十年,至今未遇到对手。   “走,我们去看看。”去炫耀琴技去!   到了殷老夫人的正屋,当殷云舒看到殷莺怀里抱着的琵琶时,她大吃了一惊。   鬼琵琶!?   怎么会在这阴山县?   ------题外话------   唉,木有人留言吗?   只有冉冉一个人嗨吗?~t_t~ 第009章 巧得鬼琵琶   前世的师傅,长山岛鬼姥曾对她说,这世间有三大神器:窥世人之心的鬼琵琶,乱世人之心的魔琴,破天下之音的玉箫。   分别由一百年前的三位世外高人所持有,随着他们的离世,三大神器也消失不见了。   她对鬼琵琶的了解,也只是师傅图册上的描述和师傅的口头讲解。   为了以证真伪,殷云舒决定设法试一试它的音质。   “祖母。”殷云舒走向上首,向殷老夫人问安。   殷莺厌恶殷云舒,见她走来,狠狠剜了一眼,扭过头去,不理会。   殷老夫人微阖着眼,正在听殷莺试音,听到问安声,她便睁开眼来,朝殷云舒点了点头,“云舒来了,坐吧。”   殷云舒道了谢,在殷莺的对面坐下了。   有丫头端来茶水,殷云舒捧着茶碗,悠闲的品着,似笑非笑瞧着殷莺。   殷莺本来就不会弹琵琶,被殷云舒一瞧,心中越发乱,一乱,连最简单的五个音符的试音都试不好。   殷老夫人是琵琶行家,听到乱音,不悦地皱了下眉头。   殷莺恼恨得暗自咬牙,她眼珠子一转,瞥向殷云舒,“你笑什么笑?你会吗?”   殷云舒抿了口茶,挑了下眉梢,“就你刚才弹的?简单得很嘛。”   这般挑衅的表情,彻底激怒了殷莺,“那你来弹啊!”没准比她弹得更差呢!   不对,没准连琵琶的几根琴弦都区分不了呢!   她反正不会,来见老夫人,是来学习的,她一直是谦虚的态度,这个殷云舒可好,大话吹上天,“简单得很”?今天叫你丢丢脸!   要知道,老夫人最讨厌不切实际说大话的人!   殷云舒心中冷笑,这么快就上钩了?“那要是我会呢?你将琵琶送我?”   殷莺一怔,冷笑道,“等你会了再说!还没弹呢,就想要我的琵琶。”   殷云舒不看她,而是望向殷老夫人,“祖母,三姐说,我若会弹琵琶,她便将琵琶送我,请老夫人做个见证。”   “你且弹了再说。”殷老夫人看她一眼,淡淡开口。   “对呀,弹了再说。”殷莺冷笑。她手指都弹疼了,也没有弹好一个曲音,就殷云舒这个什么都没有学过的蠢货,会什么呀?   徒添笑话罢了。   “琵琶给我吧。”殷云舒从殷莺手里接过琵琶,放在腿上。   殷老夫人看到她摆琵琶的姿势,眸光微微闪烁了下。   也不数佛珠了,目光一瞬不瞬瞧着她。   殷云舒打量着怀里的琵琶,越看越激动,这一定是鬼琵琶!   做工精良不说,花纹还是西域的一种古老纹饰,还有琵琶各处的磨损程度,处处说明,这琵琶年代很久了。   是上上品!   殷云舒坐正身子,微阖着眼,寻了个赵国艺人们常弹的曲子弹起来。   秋霜和秋露惊异地看着她,两人心中腹诽着,她们家姑娘,几时学的琵琶?   比老夫人弹的还要好呀。   又惊又慌的是殷莺,她万万没想到,殷云舒真的会弹琵琶。   一曲终了。   殷云舒唇角微勾望着殷莺,“三姐,说话可要算话啊!”   “你使诈!”殷莺站起身来,怒指殷云舒,“你明明会,却装着不会!”   该死的殷云舒,居然骗她的琵琶!   殷云舒一笑,“我几时说我不会了?我可一直在说会,是三姐怀疑我不会,要我试弹的,三姐怎么说反话?”   殷莺:“……”她咬了咬牙,怒道,“你想骗我的琵琶,做梦!”说着,上前去抢。   殷云舒抱起琵琶,往殷老夫人身后藏,“祖母,三姐说话不算话,她明明说过,我要是会,琵琶就归我,这会儿却来抢,欺负人!”   “莺儿!”殷老夫人眸光肃然,“愿赌服输!赌局是你开的,输了就要认。”   “我……”殷莺沮丧着脸,咬了咬唇,脚一跺,转身跑走了。   殷云舒大大方方地从殷老夫人身后走出来,将琵琶放进桌上的琴盒里装好。   音质天下唯一,果真是鬼琵琶!   “云舒。”殷老夫人又数起了佛珠,目光审视看向殷云舒,“你是何时会弹琵琶的?”   就知道殷老夫人会问这件事,殷云舒不慌不忙回道,“外祖家有位小姨会弹琵琶,幼年时跟着学了一些。想不到,过了多年,还没有忘记。”   殷云舒的父母,是她八岁那年去的。   八岁之前,她一直住外祖家。   而外祖家卢家远在西蜀,离这里近三千里远,那里的事情,殷家人并不知晓。   所以,殷云舒才敢大胆的说谎。   “原来是这样啊……”殷老夫人没有起疑心,又叮嘱道,“这只琵琶是件绝世珍品,你当好自珍藏,不得损坏。”   殷云舒点头,“孙女儿明白。”   殷老夫人说身子乏了,将殷云舒打发离去。   屋中,只有殷老夫人和她的两个陪嫁嬷嬷。   “老夫人,想不到四姑娘竟然会弹琵琶。”一个嬷嬷说道。   殷老夫人眯了下眼,“明天一早,你去跟她说,叫她准备起来跟着大家伙进京。”   嬷嬷诧异问道,“老夫人,为何要明天去说?”   “免得她骄傲。”殷老夫人眸光沉静,“那丫头,真真叫人刮目相看,我瞧着,她是个可塑之才。带到京城定能为殷家增光。”   “是,老奴明白。”   ……   殷莺丢了琵琶,又去找殷大夫人哭诉。   “这个小贱人,我定饶不了她!”殷大夫人冷笑,“我倒小瞧她了,真是人不可貌相!”   “娘,找几个人,打她一顿!”殷莺怒道。   “蠢!”殷大夫人一点女儿的额头,冷笑道,“我自有办法收拾她,你这几天忍忍性子,别让老夫人嫌弃你。”   “我气不过!”殷莺眼底杀气腾腾。   “小不忍乱大谋,气不过也忍着!”   ……   殷云舒抱着琵琶回了自己的住处。   秋霜和秋露为自家姑娘得了一把琵琶,高兴地不停赞叹。   殷云舒打量着琵琶。   前世的师傅离月的秘辛图上,写了一支古曲,离师傅曾说,那是鬼琵琶的主人无忧谷主写的,后来无忧谷主仙逝鬼琵琶失踪,曲子再没人弹过。   没想到,鬼琵琶被她意外得到了,这是老天助她复仇吗?   殷云舒按着记忆,弹起了那支曲子。   琴音悠扬中,她的面前渐渐出现一片虚幻之景,虚幻中,似有殷家人的身影。   她的神思飞进了那片虚幻。   首先看到的,是殷大夫人的卧房。   殷大夫人一脸恶相,对身旁仆人说着话。   “……殷云舒那小妮子,想办法嫁掉才好,最好嫁给能帮鹂儿巩固后位的人家……”   “……行李这么多,帐本这么多,不重要的不如毁去。咦,殷老二的书信?这可关乎二房的家产,要不要毁掉?”   殷云舒赫然睁开眼,殷老二便是她这一世的父亲,殷大夫人藏着他的书信?   关于财产的?   “秋霜,将我的琵琶放好,我出去一下。”   “姑娘,你去哪儿,奴婢跟你一起去。”   “不用了,我一个人去。”偷书信,当然是一个人去方便。 第010章 盗书信   秋霜将琵琶放入琴盒,再回头时,殷云舒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姑……姑娘?”秋霜看着空空如也的小院,一阵目瞪口呆,“姑娘……几时学得一手好奔跑了?怎么眨眼就不见了?”   殷云舒哪里是奔跑快?   她是翻墙走的。   院墙外有一条小道,沿着小道走,便可到殷大夫人的住处。   这是殷府最宽大的一处院落,华丽奢侈自不必说。   院门大开着,不时有婆子丫头仆人进进出出,或抬东西,或进去汇报事情。   人太多了,来的不是时候。   殷云舒悄悄退开来,往回走。   白天不行,晚上再来!   进京后,她需要大笔的钱财方能在京城立足,属于她的家产,她一定要拿回来!   正想着事情,她心口忽然一痛,一丝腥甜涌入口中。   噗――   殷云舒难受得忍不住吐了出来。   看到地上斑驳的血渍,殷云舒心底一阵发凉。   这身子,这么弱?   除了心口疼,还有头昏脚轻,一阵天旋地转间,殷云舒眼前一黑,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地上栽去。   “姑娘?姑娘怎么啦?”紧跟着寻来的秋霜,大吃了一惊,飞快跑上前扶起她,“姑娘,姑娘?……呀,吐血了?好好的怎么会这样?”   急得六神无主的秋霜,赶紧将殷云舒背回小院。   秋露看到殷云舒惨白的小脸,吓得哭了起来。   殷云舒幽幽醒来,“我又没死,哭什么哭?”   秋霜和秋露见她醒来,这才长松一口气。   殷云舒撑着力气,对两个丫头道,“没什么大不了的,别吓得跟天塌似的。”   她不过是昏倒了,两个丫头急得红了眼睛,可见,她们心里有她。   心中有她,才会在乎她的生死。   这是对十分忠心的侍女。   “都吐血昏倒了,姑娘竟说没什么大不了,这是不在乎自己身子么?”秋霜好一阵埋怨,又对秋露道,“秋露,快去请大夫来。”   殷云舒喊住她们,“不必了,请了大夫来,就会惊动大夫人。大夫人本就不赞成我跟随进京,要是她借此说,我身子不好需静养,将我一人丢在这阴山县,你们说,我将来怎么办?”   她醒来后,自查了这副身子,虽然不及前世的身子壮实,但也没有病痛,这会子却忽然吐血昏倒,难不成是驱动了鬼琵琶,损了内伤?   秋霜和秋露对视一眼,两人担忧说道,“可姑娘都吐血了,不看大夫怎么行?”   殷云舒强撑着道,“拿笔来,我写个方子,你们照着方子,悄悄去抓药。”   就在两个丫头的惊异目光中,殷云舒写好了方子。   秋露将信将疑,“姑娘是几时学的医?竟会写方子了?”   秋霜也问道,“这管用吗?”   “我自己的身子,我还不了解?快去!”殷云舒闭了下眼,将身子歪在床上,不再多话。   自打她从假山上掉下来醒来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行事雷厉风行,话语不多,却透着威严,秋霜秋露不敢再多问。   一个拿着药方去抓药,一个忙着寻煎药的炉子。   殷云舒吃了药后,借着帐子的遮挡,打坐调息。   终于挨到了晚上,这个时候,她的元气也恢复得差不多了。   耳房中,秋霜和秋露睡得正熟。   殷云舒悄悄出了门,快步往殷大夫人的院落走来。   二更天的殷府,四处静悄悄的。   但有一株大树上,坐着个绯衣少年,正凝眸注视着殷府,当殷云舒闯入他的视线时,他惊讶得眯了下眼眸。   殷府一个小女子,居然会武?   这人是谁,要干什么?   少年好奇,身影一闪,跟了上去。   殷云舒总疑心身后有什么情况,但回头时,只看到夜风吹动树叶,并未看到人。   她眸光微闪,加快了脚步,不多久,到了殷大夫人的院落。   殷云舒屏息打量了四周,确认无人在附近后,她身子一翻,跳进了院中。   按着从鬼琵琶的琴音幻境中窥视到的情景,殷云舒很轻易地拿到了那份书信并一卷帐册。   她藏身于暗处,擦亮火折看起书信和帐册。   看着看着,殷云舒心中冷笑起来。   好个吃肉不吐骨头的殷大夫人!   你女儿欺我前世,你欺我今世!   我殷云舒和你们殷家,势不两立!   看本宫如何叫你吐血!   殷云舒将书信和帐册藏于怀里,按原路回了自己的小院。   殷大夫人院落前的树上,那绯衣少年一手环胸,一手托下巴。   “偷书信和帐本?她想做什么?”   ……   次日一早,殷云舒吃过早饭,便带着两个丫头出了门。   三人没有坐马车,而是信步走着。   “姑娘,你身子才好些,怎么走路啊?这多伤神?”秋霜关切说道,“姑娘要去哪儿?”   殷云舒微微一笑,“逛街,散心。”   要回家产,贸然去要定是费心又费力,她要找人帮她要!顺便呢,让殷大夫人贪婪的嘴脸,曝光出来!   顺便,拖拖殷鹂的后腿!   路旁有家绸锻铺,殷云舒走了进去。   铺子就在殷家附近,因此,伙计认识她,有人向她打招呼,“殷四姑娘。”   她点了点头,在铺子中打量起来。   铺中生意十分好,一大早的,便有十多人在挑布料。   其中有个衣着华丽的妇人,已经挑了五六匹了,还有挑。   殷云舒眸光微闪,走到了胖妇人的身侧,她手指一转,飞快从她身上扯下一块玉佩,扔在地上。   咣当――   玉佩碎成了四五片。   “你撞碎了我的玉佩!你赔我!”胖妇人看到碎玉佩,又气又惊,揪住殷云舒胳膊不放手。   秋霜和秋露吓白了脸。   殷云舒歉意说道,“多少钱?我赔便是了。”   “五十两,这可是从西域来的,昂贵着呢!”胖妇人不依不饶。   一听说要五十两,秋霜和秋露吓得快哭了,她家姑娘,所有的财产加一块,都不到五十两。   “我没有这么多钱,我身上只有一两半银子。”殷云舒叹了口气。   “怎么可能?你不是殷家四姑娘吗?你爹娘生前可是做生意的,这街上有四家铺子都是你爹的,街西头还有两所大宅子也是你家的,你怎可能没有五十两?”胖妇人冷笑。   殷云舒惊讶道,“可是我大伯母说,我家的铺子和宅子,已经被仆人偷偷转卖了,没钱了呀。”   胖妇人,以及铺中的一众人,个个都惊讶了,殷大夫人对二房孤女说铺子被仆人转卖了,这……其中的故事,可不少啊。   仆人没有房契和地契,如何卖得了铺子?   殷大夫人八成是骗了殷四姑娘。   大家看向殷云舒的眼神,同情起来。 第011章 钱财到手了   “我不管你什么情况,我只要你赔我玉佩。”胖妇人冷笑道,“你眼下没有,我上你府上去取。”   求之不得!   “好吧。”殷云舒点了点头。   秋霜和秋露担忧地拉拉殷云舒的袖子,“姑娘……”上门要,上门要得到吗?   没准惹一堆骂!   “别担心我,事情没你们想的那么糟糕。”殷云舒微微一笑,“大家都说我有钱,那我回去问问大伯母。”   两个丫头心底叹气,姑娘要真有钱,她们主仆三人怎会吃苦六年?她们姑娘看着是高门嫡小姐,可过的日子就跟三小姐的丫头差不多,四姑娘两年才制一回新衣,平时穿的用的,都是前面几位大些的姑娘留下的。   因为大夫人总说,府里人多开支大,如今田里租子收不上来,生意不好做,大家能省则省,又说那些新衫都只洗过一二水,还新着呢,丢了可惜。   可年纪只比四姑娘大三个月的三小姐,却一年制五六回衣衫,从不穿姐姐们的旧衣。   殷云舒带着胖妇人进了殷府,分别打发两个丫头去请殷大夫人和殷老夫人。   两人是前后脚进的小客厅。   胖妇人看到殷大夫人进了屋,扬了扬眉,将那几片碎玉放在小几上,“你们府上四姑娘弄坏的,照价赔吧,五十两。”   殷大夫人脸色一冷,好个败家的殷云舒,出门一小会儿,就损坏东西?   要赔五十两?!   当家里的钱是天上掉下来的吗?   “祖母,大伯母,我不是故意弄坏玉佩的。”殷云舒叹了一声,不对,她是故意的!“我没有钱赔,这位夫人说,我父母留下的钱产全在大伯母的手里,她叫我来找大伯母要钱。大伯母,街上的人都说,我爹生前的钱全在大伯母手里,还有那些铺子房子都在,是不是?”   殷大夫人气得差点倒地,殷云舒居然过问起了二房的钱?   她照看一个孤女她容易吗?拿点银子又怎么啦?   吃的穿的用的,哪处不要用钱?   但当着外人的面,她不好发作,只得对身边人说道,“拿五十两银子给封夫人。”   一个嬷嬷取来银票,递与了那胖妇人。   胖妇人接过银票,笑了笑,“我还以为,殷老二的银子全被你们大房得了去,原来是我误会了,好了,赔偿我了,我也就不追究了,告辞。”   她向冷着脸不言语的殷老夫人颔道一礼,朝殷大夫人微微一笑,带着自己的人离去了。   殷大夫人被封夫人气得差点吐血,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因为这封夫人家里有人在京城做官,她不好太得罪封夫人,得罪封夫人,便是给大女儿惹事抹黑。   大女儿刚进京,根基浅,不能树敌太多。   殷云舒却暗自冷笑,老天助她,让她一出门,就遇上了一个让殷大夫人头疼的人!   “母亲,您怎么来前院来了?”殷大夫人走向殷老夫人,笑得讨好,“行礼都打包得差不多了,三天后,我们就可以出发了。”   “大伯母,是我请祖母来的。”殷云舒淡淡说道,“外头都在传,我爹我娘给我留下了大笔的钱和铺子房子,全由大伯母代为管着,今天一早祖母派人来说要带我进京,我手头没钱不方便出入,大伯母,我也长大了,那些钱产,是不是可以归还给我自己打理了?”   她也不问是不是还在,只问殷大夫人要!   将殷老夫人请来,是来做见证的。   什么?要财产?殷大夫人忍着怒火,“没错,你爹娘确实留有一点钱产,可他们留有遗书,命我全权打理。再说了,那几家铺子,全被你家的伙计们倒卖掉了,哪里还有铺子在?至于那点儿钱……,这六年来,你家没有进项,早用在你的身上了。”   “遗书呢?钱花在我身上的帐本呢?铺子房子卖与何人了?大伯母将帐册拿出来,让我看看如何?”殷云舒声音朗朗。   殷老夫人在品茶,听得殷云舒这番话,眸光微微闪烁了下,没说话,继续喝茶。   倒是她身旁的陪嫁嬷嬷,朝殷云舒投来赞许的目光。   “遗书当然有,陈婶,去将二老爷的遗书拿来。”殷大夫人咬了咬牙,淡淡开口。   “是。”一个婆子下去了。   过了两刻时间,殷云舒的茶水饮了两盏,点心吃了一盘了,那陈婶才姗姗来迟,而且是一脸的惊惶,看着殷大夫人直摇头。   殷大夫人心里头一咯噔。   陈婶走过去,对殷大夫人耳语了几句。   殷大夫人吸了口凉气,脸色大变。   她站起身来,对殷老夫人道,“母亲,媳妇去去就来。”   “你速度快些,三天后就要进京了,家里的事,最好在这儿解决掉,免得闹到京城招人笑话。”殷老夫人依旧是神情淡淡。   “是,媳妇明白。”   只是呢,殷大夫人没能找到那份遗书,更找不到当初的帐本了。   一个时辰后回来时,是空手而来。   那神色窘迫中带着惊惶。   偏偏殷云舒不放过她,“大伯母,遗书呢?”   殷大夫人忍着怒火,“这么多年了,谁知是哪只老鼠咬了去?”   “这么重要的东西,大伯母居然没有保管好?还是,根本没有什么遗书?”殷云舒淡淡道,“外面都在传,我爹娘是发生意外去世的,根本没有来得及写遗书!”   那封遗书是假的,殷大夫人还想拿着继续骗人?   “你这妮子居然怀疑大伯母?”   “没有遗书,我是不相信的,我只相信,我爹我娘最爱我,他们的钱是不会交与其他人的,只会交与我!”殷云舒神情淡淡,“大伯母莫不是想私吞,才拿着钱产不放手?”   “你……你这小蹄子敢诬陷我?”忍不住的殷大夫人,终于开口骂人了。   “好了,吵什么?”殷老夫人怒道,“亲兄弟明算帐,老大媳妇,你将帐本找出来,是她二房的,算出来给四丫头。她手头没钱,难道让人继续笑她?今天来个封夫人,明天来个谁呢?在这阴山县的小地方,闹点小笑话也就罢了,难道闹到京城去?”   殷大夫人气得一噎。   但眼下她不占理,只得忍着恨意,命人拿钱给殷云舒。 第012章 归京,查真相去   起初,殷大夫人只想意思意思一下,随便给点钱而已。   但殷云舒的手里有帐本,怎能任她私扣?   记忆力超强的殷云舒,一条条默念着帐本上的帐目和数字,有理有据,容不得殷大夫人搞假。   把个殷大夫人气得心口一阵阵发疼,很想将殷云舒暴打一顿。   五万八千两银子,扣除殷云舒这六年的花销五千银子,还剩下五万三千两。   一个足不出户的小姑娘带两个丫头,六年花了五千两,可着实的多,更何况殷云舒主仆三人吃住得并不好,常年不见肉常年穿旧衣,一年顶多花上五十两银子。   但殷大夫人自有说法,说殷云舒小时候身子不好,吃了不少昂贵的补药,光百两一支的人参,就买了不下十根,还有其他补药加上请大夫的钱,七七八八加起来,怎不会用上千银子?   关于小时候看病,殷云舒没有什么印象,两个丫头也说不出来她是否吃了补药,府上都是殷大夫人的人,花销的事情就由着殷大夫人说了。   五千两便五千两罢,只要拿回大头就行!   至于几间铺子和宅子,殷云舒就不放过了。   赵国律法,买房卖房,得到官府那儿做登记,而事实上,殷家二房的宅子铺子,根本没有卖过。   殷大夫人发现殷云舒狡猾得跟狐狸似的,居然查到了县衙门那儿,她怕事情闹开于她名声不好,只好咬牙吞声,装着好人的样子,说房子被仆人卖了,是她看管不当愿意补偿。   殷云舒见好就收,也不点破她,只要还钱就可以。   再说她急于进京,没时间闹下去。   几间铺子加几宅子,又进帐了四千两。   这样一来,殷云舒的手里头,就有了五万七千两。   看看两个丫头都穿着旧衣旧鞋子,而她还没像样的马车。   殷云舒赶在进京的前一天,将一切全都制办齐全了。   “小姐,我们发财了吗?”两个丫头看着新衣和新马车,惊喜说道。   “当然了,我们如今是财主了。”殷云舒微微一笑。   ……   有人欢喜有人忧。   当那几叠大额银票和一匣子白花花的银子送到殷云舒手里时,殷大夫人彻底气倒了。   但她要面子,对外说是这几天忙着进京的事,累倒了。   陈婶端来安神药,“夫人何必为那点银子呕气?算了,咱们进了京城,何愁挣不到大钱?”   一点银子吗?   是几万两啊!   殷大夫人心里头越想越气,进京后,得花不少银子为女儿上下打点!   这下可好,几万两没了,那哪里是银子,那是她的肉,是殷鹂坐稳后位的筹码!   “我不会放过那个死妮子的!”她气得咬牙切齿。   “要不,在路上动手?”陈婶小声献计。   殷大夫人摇头,“我也想这么做。但那妮子狡猾,居然和老夫人搞好了关系,这一路上,她二人坐一辆马车呢,我如何下手?万一伤着或是吓着老夫人了……,我可就担干系了!”   “那……,依夫人的意思?”   “进京后,人多手杂,豪门众多,我相信机会一定有!”殷大夫人冷笑。   ……   一切准备停当,转眼到了准备出发的这一天。   天气虽然寒冷,但却晴好。   蓝天跟水洗了一样。   殷府只留了几个老诚可靠的老仆人守着家门,懒惰的遣散出府,精明的仆人,全都跟随进京,另外,府里还买了不少年轻力壮的仆人随行。   浩浩荡荡的车马队,在二十个护卫的护送下,往京城而去。   因为女眷多,行路慢,二十五天后,车马队才到京城地界。   在离城门十里处,先一步来京的殷鹂的大哥殷长风,带着十来个护卫前来迎接来了。   这让行路疲倦的殷家人,又顿时恢复了精神。   和殷老夫人同坐一辆马车的,除了有殷云舒,还有殷老夫人的两个丫头金枝银枝。   两人都是头次来京,看到车外精神抖擞的京城人,和渐渐走进视线的巍峨的城墙,都兴奋的说笑起来。连殷老夫人也借着挑起的帘子,打量起了马车外的景色。   只有殷云舒不为所动。   她将身子靠在车壁上,轻轻闭了眼,神思不由自主的回到宇文恒大军得胜进京城的那一天。   街道两旁百姓夹道欢呼,庆贺新帝进京。   宇文恒一身戎装,英武非凡,骑在高头白马上接受百姓的恭迎。   他的身后,是齐齐整整的文武百官和凯旋的将士们。   她原以为,作为妻子的她会和宇文恒并驾走在一起。   因为八年来,都是她陪他出生入死,他的荣耀,有她大半的功劳。   但她想多了,那一天,骑马走在他身侧的,是殷鹂。   宇文恒说她,断腿骑马形象不佳,她将来是国母,当以最美的形象示人。   说殷鹂的父亲是新相国,继舅公是大学士,推殷鹂出来,代表新帝开始施行治国新方针了,重视南方学子了。   赵国的势力分布,一直是南文北武,南方学子多,北方武将多。   乱时武将为重,和平时文臣为重。   如今天下太平,是该重视起文臣了。   她懂这个理,没有太计较,谁知……   那不过是宇文恒,让殷鹂走入众人视线的踏脚石而已。   京城的百姓们只知宇文恒的妻子陪宇文恒吃苦八年,才定了天下,但人们并没见过那位妻子。   让殷鹂走在宇文恒的身侧,接着,又宣布殷鹂是原配妻,不知真相的百姓们,都以为是殷鹂陪同宇文恒南征北战八年,殷鹂为后,是当之无愧的事。   那二人的算盘,打得可着实的妙啊!   现在想想,她当时怎么就那么相信宇文恒呢?   被他牵着鼻子走了呢?   “到了,到了!”金枝忽然欢呼起来,“咱们到新家了。”   殷云舒睁开眼,从金枝挑起的帘子缝朝外看去,马车正停在一座奢华的府邸前,先一步来的殷家少夫人,领着数十个男女仆人站在府门两侧笑脸相迎。   府门上方的牌匾上,大书“殷府”二字。   殷云舒下了马车,打量起府邸四周,要是她没有记错的话,殷府的这所宅子,是十年前一位犯了事的皇子的旧府邸,皇子一家被贬往外地,这里成了空宅,如今装饰一新后,给了殷鹂一家。   宇文恒杀了帮他定天下的顾云旖娘家一家,却大肆封赏坐享其成的殷鹂娘家一家,这对比,不可谓不强烈!   当真讽刺!   众人进府后,都新奇地打量起了新宅和新住处。   只有殷云舒,将自己的物品搬进新小院后,她带着秋霜一人,悄悄坐马车直奔大理寺。   赶车的人是阴山县带来的,不熟悉京城的路,全程都是殷云舒在指挥,这叫赶车的小厮和秋霜惊异不已。   “姑娘,咱们去大理寺做什么?”秋霜问,心中更是纳闷,姑娘怎会熟悉京城的路?“听说,那儿是个审官员的地方,闲杂人等是不能去的。”   殷云舒挑着车帘子,看着阔别多日熟悉无比的街道,她心中凄然,她不是闲杂人等,她是那些冤死之人的亲人!   她去祭奠,去查真相! 第013章 似曾相似   “对那个地方感到好奇,想去看看。”殷云舒寻了个借口。   “……哦。”秋霜没有疑心什么,随口应了一声,又开始打量起京城的街景来。   头次来京城的她,不管看到什么都是兴奋的。   “小姐,看,她们的妆容是那样的。”   “呀,那个人好高呀,……哈哈哈,原来是脚底装着棍子呢。脚底踩着那么细的棍子,还能走得平稳,啧啧,好厉害呀。”   “那叫踩高跷。”小车夫阿六嗤了一声,“连这也不懂?”   “懂个踩高跷就了不起吗?哼!”秋霜翻白眼。   秋霜和阿六吵了几句后,又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笑起来。   殷云舒却笑不起来。   今天是腊月初二。   离顾家司家两家出事,已经是第三十二天了。   是谁人替他们收的尸呢?   又葬到了哪里?   殷云舒抬头看天,天特别蓝,一碧如洗。   胶东海边的天,也时常是这样的碧蓝色。   顾云旖的外祖母荣宁公主,就十分爱这样的颜色,一身的衣衫,不是深碧蓝,便是浅碧蓝,再让绣技最精湛的绣娘在上面绣上祥瑞的图案。   儿女两家皆出事,外孙女又出事,今年已六十五岁的她,能否扛得住?   京城离胶东较远,她要查顾司两家的冤情,又担心荣宁公主司老夫人的身体,只恨自己分身乏术,不能兼顾两头。   “姑娘,姑娘你怎么啦?可是累着了?要不,咱不去大理寺了,回去休息吧?”秋霜见她脸色发白,嘴唇紧抿,不禁担忧问道。   殷云舒回过神来,微微一笑,“我无事……”又看到前方路旁有家酒肆,殷云舒命小车夫阿六停下马车,“秋霜,去买三坛竹叶青来。”   “原来姑娘想喝酒呀,天冷,抿上一口能驱寒。”秋霜点了点头,挑帘子走下马车,买酒去了。   殷云舒心中凄然,这酒不是她喝的,是要拿去祭奠的。   等秋霜时,殷云舒忽然听得街上有人大声惊呼,“惊马了,快闪开,快闪开!”   “咦,那是大理寺卿封府的马车呀。”路旁有人说道,“车上还坐着不少人呢。”   “拉车的马儿疯了,谁敢制止呀,车上的人怕是都跌昏了。”   “可怜了车上的人。”   大理寺卿封府的马车?   殷云舒眸光一转,挑帘子去看,果然看到一辆华丽的大马车,在街上疾驰而去。   她推开马车门,掀起帘子,跳下马车,二话不说,解开自己马车的马儿,翻身上马,朝那疯跑的马车追了上去。   “四姑娘,四姑娘危险,快停下!”阿六急得跺脚,“马鞍都没装呢,你这样骑马会摔下来的!”   秋霜买了酒回来,见殷云舒骑马跑走了,吓得将三坛酒往马车里一丢,提起裙子摆,就朝殷云舒飞快追去。   但她是跑步,殷云舒是骑马的,哪里追得上?   跑了一百来步后,秋霜累得蹲下身来,白着脸喃喃道,“自打走进京城地界,姑娘就不对劲了,这会子直接疯了,她不要命了?骑什么马呀?咦,姑娘几时学会了骑马?”   殷云舒的前世,五岁开始骑马,八年的马上征战,区区一匹没有装马鞍的马儿,她根本不在话下。   因为娴熟的马技,她只追了半条街便追上了封家发疯的马儿。   当两匹马并排奔跑着时,殷云舒瞅准机会,用力一跃跳到了封家马儿的马背上。   紧接着,她用力一拉马缰绳。   律律律――   马儿一声长长的嘶鸣后,渐渐停了下来。   “姑……姑娘,多谢……多谢你了。”封家车夫惨白着脸喘着气,哆嗦说道。   显然,惊吓过度的他,还没有回过神来。   殷云舒看他一眼,只点了点头,翻身下马,走到车门旁,“你们还好吧?”   马车在奔跑时,车里有几个女子在尖叫不止。   看这马车的华丽程度,想必里头坐着大理寺卿封显宏的三个女儿。   她正发愁,以她这个京城的“新面孔,新人物”该怎么接触封家人时,没想到,竟被她遇上了。   这是老天看顾司两家蒙冤太深,来助她的么?   封显宏,当了十五年外地官,十年京官,是个人人都称赞的好官,封家又是赵国望族,族中子弟从祖皇帝起,就有人在朝中任职,在百姓和朝中极有声望,他是怎么判的顾司两家有罪的?   她必须通过接触封家人,查个一清二楚!   “好什么呀,我的头发都乱了,骨头都要跌散了。”马车里,一个女子娇声抱怨道。   “啊!我的镯子碎了,呜呜呜呜,那是爹爹上月才买给我的。”另一个女子哭起来。   “我们还好,多谢姑娘相救。”又一个女子,温柔开口,不一会儿,车门开了,一个十五六岁衣着华丽的女孩,挑帘子走下了马车。   她身材苗条,容颜俏丽,朝殷云舒深深一礼,“多谢姑娘舍命相救,不知姑娘尊姓大名,我好登门拜谢。”   倘若是其他人,随手一救,何需受人感恩?但殷云舒是特意冲着封家人而来。   她便大方说道,“我姓殷,宫中殷皇后的堂妹,殷家四姑娘殷云舒。”   “原来是殷四姑娘。”年轻女孩笑道,“我姓封,家父是大理寺卿,我是封家三小姐,我叫封玉琪。马车里坐着我的两位姐姐,刚才马儿吃惊乱奔跑,多亏了殷四姑娘相救。回府后我会禀明家父,一定登门道谢。”   “只是举手之劳罢了,封三小姐不必太客气。”殷云舒摆摆手,牵回自己的马儿,翻身上马,沿原路而回。   封玉琪没有上马车,而是望着殷云舒的背影出神。   奇怪了,她明明是头回见殷皇后的家人,可为什么会觉得――曾经见过殷四姑娘? 第014章 查查她的身份   殷云舒骑着马往回走去,并没有走太远,便被一个眉清目秀的黑衣小厮拦住了去路。   他抱拳行礼,露一口白牙微微一笑,“姑娘,我们爷有请。”   殷云舒眸光微闪,天真?   这是宇文熠身边的一个护卫。   但这护卫的性格可不“天真”,为人狡猾,一肚子鬼主意。   而宇文熠的为人,更不天真!   脾气暴戾,性情琢磨不透。   顾云旖第一次见到宇文熠的时候,他还是个十一岁的小少年。   如玉雕刻的容颜,漂亮得像是从画中走出的小谪仙,头戴玉冠,穿一身白袍,懒洋洋坐在一匹毛发发亮的枣红大马上,握一节九尺软鞭,唇角微勾似笑非笑,望向他人的目光,孤傲冷漠。   谁叫他父亲是前太子呢?   前太子的威望又极高,人们爱屋及乌,便捧起了他,更何况,他又青出于蓝。   他有资本骄傲。   因为人长得漂亮,因为战术强,因为身份高,宇文恒大军中从宇文恒起到最下面的小卒没一人敢轻视他。   他十二岁时,宇文恒要将一位大儒的孙女儿许配给他,结少年亲,委托顾云旖将女子的画像送到他的手里,他拽过画像看也不看直接撕碎。   还砸碎了宇文恒送给顾云旖的一只大花瓶。   走时更冷冷扔下一句,谁再介绍女子给他,休怪他翻脸不认人。   介绍的那姑娘明明是个性情温柔的美人,他居然还嫌弃?   从此之后,他跟顾云旖说话时,一直是桀骜不驯的语气,脾气阴晴不定。   为了不让他乱发脾气,为了宇文恒的江山大业,顾云旖只好答应他,每年冬天为他酿十二坛梅花雪酒。   这也是人们口中说的,他听顾云旖话的真实原因。   一直持续到去年冬天。   因为今年他没有等到京城下雪,就去了北边守边地去了。   顾云旖倒是等到落雪了,但被软禁了。   天真在此,宇文熠抗旨回京了?   想到宇文熠不好相处的怪脾气,看到天真,殷云舒本能地皱了下眉头,语气疏离,“本姑娘不喜欢跟陌生人说话!”   她一扯马儿缰绳,将马头偏了下方向,口里“得儿”一声,绕过天真,双腿一夹马肚子疾驰离去。   天真眨眨眼,伸手挠着后脑勺,问都不问是谁找就走了?他和他爷的魅力就这么差?   他的脸明明很招姑娘喜欢的嘛,他家爷更是长了一副男人见了嫉妒,女人见了沦陷的皮相。   ――除了故去的元敬皇后顾云旖不喜欢他们主仆以外,元敬皇后看到他们熠王府的人,一直是直接忽视。   “喂,你给我站住!”   殷云舒装没听见。   天真请不到殷云舒,只好转身回去复命。   路旁有一家规模颇大的茶馆,二楼的一间雅室里,临街的窗子大开,一位身披雪狐狸毛大氅的俊美少年,临窗而立,清冷的目光追随着远去的殷云舒,略有所思。   那个小丫头,为何那么像年轻时的顾云旖?特别是骑马的身影,还有那一招空手夺惊马的招式――   她是谁?   少年正是来了京城,不管谁“请”也“请”不走的,殷鹂心中暗骂他是瘟神的宇文熠。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爷,请不到人。”天真一脸沮丧。   “嗯……”宇文熠没有回头,淡淡应了一声。   天真眨眼,咦,不生气?啥情况?“她说不喜欢跟陌生人说话。”   “跟上去,查查她的身份。”宇文熠的俊眸中,跳跃着探究之色。   天真更惊讶了,但还是回道,“是。”   ……   秋霜看到殷云舒平安回来,长长松了一口气,走过去扶着殷云舒下马,“姑娘,你太逞强了,那马儿跑得那么疯,你也敢追?万一……阿六说你骑的马儿没有马鞍,稍有不慎会摔下来的,姑娘下回可千万别这么做了,太危险了。”   殷云舒知道秋霜担心她,可安安稳稳舒舒服服地呆着,如何给顾家和司家复仇洗冤?   她无法解释细节,只好再次撒谎,“我小时候住西蜀时,外公教我骑过马,你别担心了。”   秋霜眨着眼,又是在西蜀学的?   车夫阿六的马术也不差,但跟殷云舒比,那是小巫见大巫,他从没见过哪一个人骑马骑得有殷云舒娴熟,姿势漂亮。   看向殷云舒的眼神,崇拜无比。   阿六重新套好马车,赶车继续往大理寺而行。   与大理寺衙门隔一条街的地方,便是菜市口,大理寺的犯人行刑,都是在那里正法。   殷云舒忍着心中割疼般的悲痛,抱着酒坛走下马车,在菜市口前方的断头台上蹲下身来。   粗壮的杉木搭建的台面上,洒有斑驳的深褐色的污渍,那是干涸的血!   是司家和顾家人的人头血!   两家人近百口人命,她定要宇文恒,血债血偿!   殷云舒闭了下眼,跪倒在地,泪水无声自眼角而落,心中悲愤默念:“母亲,舅舅,云旖回来了!我换了副样子来祭拜,但我还是我。还是你们的云旖!宇文恒的江山,是我们司顾两家拿钱财拿十万将士的血换的,他敢过河拆桥,我便将他从那个位置上赶下来!他杀我们两家七十三口人,我将来必割他七百三十刀!老话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只要我不死,定要他宇文恒不得好死!”   附近有路人经过,见她跪在断头台上,小声地议论起来。   议论着司顾两家的冤情。   但也只是小声地,谨慎地议论。   看,连路人都知晓两家是冤枉的,大理寺卿封显宏就耳聋眼瞎了么?   还是……   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内幕?   秋霜站在一旁,见她泪流满面,神情哀绝,诧异问道,“姑娘,怎么啦?”   殷云舒睁开眼来,将三坛酒洒于台上,又高举空坛用力一砸。   哗啦――   瓦片四溅开来。   她目光凌厉,“这是仇人的下场!”   那份骨子里散出的威严与怒意,惊得秋霜心头一咯噔。   她家姑娘,是不是换了个人?   除了皮相像,哪哪儿都不像啊!   “回府!”回去等着封显宏登门道谢!   她刚才救了他的三个宝贝女儿,只要封显宏要面子,不可能不登门!   殷云舒转身走下断头台,背影坚毅。 第015章 亲事   往回走时,殷云舒并没有直接回殷府,而是又命阿六,将马车赶往司家和顾家两家府邸所在的街道。   两座府邸,一个在街东,一个在街西。   府里有着家眷的仆人,住在两府之间的民宅里。   在宇文恒的大军还没有进京城时,司家和顾家就已将家小从胶东全接到长安来了,两家人买宅子翻新庭院,置地买田给仆人买房子。   他们是想长期在京城安居下去的,可谁知……   两家人的愿望落空了。   他们等到的不是似锦的未来,而是满门的屠杀!   家小全在京城,司家和顾家怎可能会反?   这不合常理!   大理寺,究竟是怎么断的案子?   她真想劈开封显宏的脑袋,看看里头装的是污水,还是粪土!   顾府屋檐下原本挂着一对喜庆的大红灯笼,不知何时被风吹跑一只,唯一的一只布满灰尘垂垂欲落,府门前的台阶上,落满枯叶,几只老鸦停在屋檐上呱叫着,显得这座府邸甚是凄凉。   看到紧闭的大门上贴着的白色封条,殷云舒怒从心来。   “阿六,带刀了吗?柴刀也行。”   阿六吓了一大跳,“姑……姑娘,你要做什么?这可是犯事之人的宅子啊?”   秋霜忙拉着殷云舒,“姑娘,时辰不早了,咱回吧?回迟了,大夫人又该多话了。”   殷云舒不理会他们的劝阻,只管伸手问刀,“刀!”语气透着威严!   秋霜打了个寒颤,推一把阿六,“去拿。”   阿六是个心细的人,随车带有割马草的刀。   他皱了下眉头,转身走向赶车位,从坐板下抽出割草刀递与殷云舒,叹了口气,“姑娘,只有这把刀。”   殷云舒没有嫌弃,抓过刀就朝门上的锁劈去。   锁是上好的黄铜打造的,她一劈劈不开,恼恨之下又朝锁劈去。   咣当,咣当――   那声音听着十分渗人。   秋霜和阿六,站在她的身侧大气都不敢出。   姑娘跟这家人有仇么?好好的劈人家的锁干什么?   功夫不负有心人,殷云舒劈了三十来刀后,锁终于断开了。   她丢开刀绕过照壁直奔后宅,看到大变样的曾经的家,殷云舒心中更是悲愤不已。   只见府里,所有屋子全是空的,大批花木的枝丫折断,门窗损坏,满院黄叶堆积,野猫野狗时而窜出――   荒凉一片。   殷云舒闭了闭眼,转身便走。   秋霜一直跟在她身后,好奇问道,“姑娘,这里是什么地方呀?”   殷云舒涩笑,“是呀,这是哪儿呢?”   门楣上书写“顾府”二字的牌匾已不知去向,过不了多久,再无人记起顾府,无人记得“红衣罗刹”顾云旖吧?   “回!”她转身便走,步伐匆匆。   从现在起,她开始收债!   一笔一笔,绝不落下!   ……   殷云舒回到殷家新宅时,天色已晚了,府门口挂起了写着“殷”字的崭新的大红灯笼。   烛光从灯笼的红绸布里透出来,泛着喜庆的红光。   守门的两个仆人,正仰头看着那红灯笼说笑着。   虽到了掌灯的时分,但从大开的府门往里看去,仍有不少仆人在府里行走着。   看到殷府的热闹,想到顾府的冷清,殷云舒心头更加沉痛,她抿了抿唇,一言不发地进了府里。   快走到自己的住处时,从另一条道上走来主仆三人,其中一人喊着她,“殷云舒你给我站住!”   “姑娘,是三小姐。”秋霜小声说道。   “何事,三姐?”殷云舒停了脚步,看着来人神色淡淡。   “干什么去了?为什么回这么晚?”殷莺从叉道上绕过来,拦着殷云舒的去路,冷笑道,“来京头一天,就敢四处乱跑?你胆子可真不小啊!告诉你,这可是天子脚下!我大姐可是宫里的皇后娘娘,你要是做了什么有损她和殷府名声的事,我绝不轻饶!”   “说完了吗?说完了我回屋了。”殷云舒看她一眼,继续往前走。   “没有!你给我回来!”殷莺拽着她的胳膊,柳眉倒竖,“你还没有回答我,你刚才去了哪里!”   殷云舒挥开她的手,看进她的眼睛里,笑了笑,“我刚才去大理寺旁的菜市口,看断头台去了。”   殷莺脸色微变,“断头台有什么好看的?”   “当然好看了。”殷云舒笑,“听说,一个月前,大理寺一天砍了七十三个人头。因为一天死的人太多,怨气重,站在断头台上,还能听到有人在喊冤,在诅咒,在号哭呢。”   “你……你……,胡说八道,妖言惑众!”殷莺胆小,听不得这些事情,再加上天色已暗下来,又是在陌生的新宅里,吓得她再不敢拦着殷云舒了,催着两个丫头快些护送她回自己的园子。   主仆三人连走带跑,没一会儿就听不见脚步声了。   秋霜反而笑了,“三小姐的胆子怎么变小了?姑娘瞎编一通,她也能害怕?”   殷云舒没笑,眸光攸地沉下来。   活该!   ……   殷莺的害怕,当然不是空穴来风。   她刚从自己母亲的住处而来。   当然了,她并没有进屋,而是偷听到父母的谈话,知道不便打搅,又悄悄离开了。   屋中的父亲正跟母亲说,前皇后顾云旖的娘家和舅舅家一共七十三口人,审都没有审,直接被大理寺砍了头。   父亲又说,自打那些人被砍了头后,宫里的大姐,就一直睡不好。   娘说,会不会是那些人的怨气纠缠着大姐?   父亲建议娘悄悄给做场法事震震那些怨气,宫中的大姐整天心神不宁怎能当好国母?殷家的将来,还要全靠大姐呢!   所以,她听到殷云舒提到断头台,吓得脊背发凉,哪里还敢同殷云舒多说话?   只想快些躲到床上的被窝里。   ……   殷大夫人的正屋里间里,殷大夫人仍和殷相国殷昌盛说着话。   “鹂儿的事,就这么安排吧,你抽个时间去下城外的寺里,多多给些香火钱。”殷昌盛道。   殷大夫人点头,“晓得了。另外还有件事,是关于莺儿,怜容和云舒的,她们都到了说亲的年纪,老爷来京多日,可有留意合适的人选?” 第016章 商议   殷大夫人和殷昌盛成婚三十三年,生有一儿三女。   大儿子殷长风娶的是阴山县富户之女,生有一女名叫殷怜容,今年十三岁。   大女儿是殷鹂,当今正文帝的继皇后。   二女儿殷燕,三年前已出嫁。   小女儿殷莺,今年才十四岁。   因为大女儿的晋封,殷家的三个待嫁女孩,成了待价而沽的珍珠。   殷大夫人想利用她们,结交京城的权贵,巩固大女儿的地位。   所以殷大夫人一来京城,马上和自己相公商议起了结亲的事情。   殷昌盛的想法和殷大夫人一样,早一步来到京城的他,早就盯上了京城几个未成亲的勋贵公子了。   而且还是长相俊朗的少年公子,长得不好看的,他直接剔除。   “当然有了。”殷昌盛捋着胡子得意一笑,“我早留意了几人。有,昌恩伯府上的二公子,永王世子。护国公嫡二子,兵部尚书的大孙子,还有安国公世子。”   殷大夫人不认识这些人,但听着那些象征身份的名字,感觉,都是京城十分显赫之家的子弟,但有一个她不太满意。   “昌恩伯府的二公子?这身份……,低了些吧?老爷是一品大员,他一个小小伯府子弟,还是二公子……,不好不好,……要不,配给云舒?”殷大夫人想了想,说道。   她怎能将自己如娇似花的嫡孙女和小女儿,许给一个伯府的公子?还是二?袭爵都没份呢!   哪知殷昌盛却说道,“你可不要小瞧了这位伯府的二公子,虽然他不能袭爵位,但他却是京城禁卫军的头领,三品官!而且相貌堂堂丰神俊朗,不少朝臣都想将家中女孩儿许给他呢。”   殷夫人吃惊问道,“原来是这样啊,他多大年纪?”   “被我选中的,当然年纪不大了,今年二十三岁。正是青春年少时。”   殷大夫人喃喃道,“二十三呀,年纪大了些,配怜容不合适,就给莺儿吧,莺儿过了年就十五了。”   “不要这么早下决定,还有几人呢,你挑挑看。”殷相国道。   “那你快说说其他人的情况。”殷大夫人催促道。   “永王世子今年十八岁,皇上亲叔的儿子,身份极好,但那孩子不爱为官,在家闲着。护国公嫡二子和兵部尚书的大孙子,都在军中任职,皇上时常夸他们能干,年纪都在二十岁左右。安国公世子是薄太皇太妃的娘家侄孙,今年才十八岁。”   其实,他最中意的人选,是宇文熠。   但那人的身份,那人的脾气,哪是殷昌盛敢攀附的?他也只敢在心里想想,说都不敢跟夫人说,就怕胆大的夫人为了孙女和女儿的婚事,主动找上去,他会被宇文熠打死的!   话说,那位主为什么还不滚出京城去?   宇文熠天天呆在京城里,让人睡觉都不安啊。   听完相公对几位贵公子的描述,殷大夫人笑道,“为妻有个主意,咱们挑个皇道吉日,请他们到府上做客如何?让我瞧瞧他们的长相,咱们挑个最出色的。”出身差些的能力强,能力差些的却都是皇亲,让她一时挑不最优秀的来呢。   殷昌盛赞许的点头,“主意不错,但单请他们几人,恐引人闲语,再请些其他人吧。”   殷大夫人笑道,“当然不会只请他们几人了。咱们殷家乔迁京城,还没正式办宴席呢,借着办乔迁宴的机会,请他们来,如何?”她定要挑个长相最差的,将殷云舒那死妮子嫁过去!   “嗯,不错不错。”殷昌盛伸手捋胡朗声一笑。   殷家终于翻身了,他定要借着这个机会,稳居京城高门之列。   什么胶东王,什么司家顾家,不过是昨日黄花,明天的尘土!   笑到最后,才是王!   ……   到底不是亲生的,殷家三个女孩儿,三种对待。   殷莺是殷大夫人最小的孩子,又比她的两个姐姐更能说会道,最会撒娇,很得殷大夫人喜欢,她的住处,有十二间的大屋子,园中不光有花园,还有秋千架,锦鲤池。配的丫头婆子有八人。   殷怜容是孙女儿,因为她娘没生儿子不得殷大夫人喜欢,待遇次之,有六个人服侍。   最差的是殷云舒。   住处狭窄不说,还偏僻。   五间房的小院,花园的花草寥寥无几,服侍的人依旧只有秋霜和秋露两个侍女。   秋霜跟着殷云舒出门去了一下午,没在府里四处走动,对新宅的情况了解不多。   闲着无事看遍府中各处的秋露,在殷云舒一进屋后,就开始抱怨起来,说着她们主仆三人的不公待遇。   秋霜见过殷云舒泪洒断头台,见过她怒砸犯事之人的府门大锁,知道殷云舒心情不好,便喝斥着秋露,“这住处比阴山县的屋子宽大漂亮就可以了,你计较什么呢?姑娘累着了,你少给姑娘添烦心事。”   秋露嘟囔着,“我这不是替姑娘报不平吗?老夫人早吩咐过了,不得怠慢姑娘,可结果……”   殷云舒坐在灯下写着字,对两个丫头道,“这里只是暂时的住处,计较什么好与坏呢?”她并不是殷家人,她迟早会离开。   两个丫头想的却是,她们姑娘大了,要嫁啊,嫁人就不住这儿了。   秋露便笑道,“说的也是呢。”   又见殷云舒一脸肃然写着什么,秋霜朝秋露招招手,两人一起退出了卧房。   殷云舒在理思路。   查冤情,只能先从大理寺着手。   而大理寺卿封显宏,是有软肋的,不爱嫡妻生的女儿封玉琪,却十分宠继妻带来的两女一儿。   继子资质平庸不说,还是个贪色之人!   正想着从哪里开始敲打封显宏时,殷云舒忽然听到屋顶有一丝异响。   她赫然抬头。   屋顶的声音变成了脚步声,声音极轻。   高手?   她丢开笔,飞快走出屋,来到院中朝屋顶看去。   只看到一团影子飞快掠走了。   她眯了下眼,什么人敢偷窥她?   “怎么啦?姑娘?”秋霜和秋露一起从耳房跑出来,问道。   “一只什么鸟儿在啼叫,我来看究竟。”殷云舒摆摆手,进了屋。   上回用鬼琵琶查殷大夫人的心境,耗费的元气还没有完全恢复,她的心口还时时会作痛,她不敢冒险去追。   她如今的身份,只是殷家一个不起眼的孤女,谁在窥视她?   两个丫头看向屋顶,哪有鸟儿啊?   她们摇摇头,也进屋去了。 第017章 查探   天真屏着呼吸,一路狂奔离开殷府。   想到刚才殷云舒朝他望来时的目光,天真心头一阵发忤。   那目光似穿云剑,锐利而冰凉。   怪事了,一个小丫头而已,目光为何如此凌厉?   不是说,殷家的小丫头不会武吗?怎么发现他的?   要知道,他的轻功虽然比不上宇文熠,但在外行走的几年,还没有遇上什么强劲的对手,去刺探蛰伏很少被人发现,今天却栽倒在殷家一个小小的丫头手里。   刚才,他跳到她的屋顶上,手刚摸到瓦片,就被她给发现了。   好机警的丫头!   ……   熠王府,曾是前雍华太子的东宫,也是历代太子居住的地方,但到了宇文熠这里,一切惯例全改写。   雍华太子夫妇于宫变中被人刺死,府邸并没有被先皇厉帝收回,而是一直空着。   在宇文熠长到七岁时,厉帝下旨,让宇文熠住了进去。   先皇厉帝,只是宇文熠祖父孝昭帝的侄儿,孝昭帝只有雍华太子一个儿子,孝昭帝前一个时辰病死,后一个时辰,雍华太子遇刺而亡。   赵国律法,没有传位诏书,就算宇文熠是嫡皇孙,也无权继位。   皇位因此旁落。   于一片混乱中,宇文熠的堂叔,先皇厉帝登基。   坊间传说,宇文熠祖父的病死和雍华太子夫妇的遇刺,十有九层,两件事都跟先皇有关。   为了撇清关系,不被人非议,先皇便赋予宇文熠极大的权利。   其中便有,宇文熠破例住东宫。   新帝宇文恒为了稳固皇位,更加不敢让宇文熠这位小皇叔腾地方。   宇文恒九岁的儿子,如今的小太子,住的是另一处地方,府邸面积虽然和宇文熠的熠王府差不多,但奢华方面,就差得多了。   二更天的熠王府,所有的华丽与威严,全被沉沉夜色笼罩着。   府里众仆人都睡了,四周一片沉寂,宇文熠仍坐在书房灯下看文书。   这时,天真回来了。   “主子,有情况。”   宇文熠没抬头,“讲!”   “是殷家四姑娘,名叫殷云舒,殷相国胞弟的独女。胞弟夫妇二人于六年前去世,殷老夫人命殷相国夫妇将殷四姑娘养在身边。此次殷相国一家进京,也将她带来了。”   宇文熠抬头,诧异地眯起眼眸,手指在桌案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救封家马车的,居然是殷家的姑娘?那封家自持是京城望族,从祖皇帝起,便有人在朝中做官,家族中有五品之上的官员十一人,一向都瞧不起咱们这位根基浅的新相国,心气高的殷相国,自然也恨着封家敢小瞧他。两家互不来往。可殷家姑娘,居然冒死相救封家马车?这可着实的奇怪。”   “主子,会不会是殷四姑娘不知这两家在朝中的关系?误打误撞救的?必竟啊,她才来京城。”   宇文熠笑,“不可能,以殷相国的谨慎,不可能不提醒他府上的人,难不成这殷四姑娘是故意的?”   “主子,还有一件事,很奇怪。”   宇文熠眸光闪烁,“还有什么?”   天真又道,“殷四姑娘救了封家的马车后,又去了大理寺的断头台,在那儿洒了三坛酒,哦,是跪着洒的。之后,她又去了顾府,怒气冲冲拿刀劈开了顾府府门的大锁,在里头呆了一刻时间,才回殷府。”   宇文熠语气森冷,“顾殷两家是仇敌,她进顾府,分明是不怀好意。”   天真又说道,“属下一路跟到了殷府,正要再探时被她发现了,属下怀疑那姑娘会武,而且,武功十分的高强,在属下之上。”   宇文熠眸光微缩,“会武的丫头?”继而又笑了起来,“倒是个有趣的人。”她究竟是谁?“既然她为人警觉,那就去查查她身边的人!”   “是!”   ……   次日一大早,殷云舒给了小车夫阿六几块碎银,并一张京城街道路线图,命他五天之内务必将京城的路线跑熟悉,并打听司顾两家被斩之人的葬身之地。   阿六正发愁不熟悉街道路线呢,得到地图后,欢喜地跑差去了。   安排好事情,殷云舒刚回到自己的小院,就听外头有婆子的说话声传来,“老爷请四姑娘去书房。”声音透着幸灾乐祸。   秋霜刚给殷云舒脱掉披风,只得又给她穿上,小声道,“姑娘小心些说话吧,老爷不比大夫人,姑娘千万别顶撞着。”   殷昌盛对自己的女儿和孙女,十分的和蔼,但对待殷云舒,却十分严厉。曾命殷云舒在大夏天的太阳底下罚跪过,要不是殷云舒昏倒了,老夫人说再跪下去就得出人命了,只怕得跪到天黑。   而那一次的挨罚,不过是殷莺打碎了殷昌盛的一只砚台,赖到了殷云舒的头上而已。   殷昌盛查也不查,抑或者是只想罚殷云舒替自己女儿出气罢了。   谁叫殷云舒只是殷昌盛的侄女呢?不是他生的呢?   争宠,是争不来的!   殷云舒不以为然,微微笑了笑,“我晓得了。”   殷昌盛么,他不找她,她也会寻个机会找他!   司顾两家满门被杀,殷昌盛,在其中究竟扮演了多少角色?   到了书房,婆子站在门口朝里说道,“老爷,四姑娘来了。”   “进来!”一个威严的声音,从书房中传出。   “是。”殷云舒提了提裙子摆,迈步进了书房。   迎面撞上殷莺。   她笑得得意小声说道,“你可真能耐呀,殷云舒!回京头一天就惹了事,啧啧啧--,本事!”   她朝殷云舒翻了个白眼,走出书房去了。   殷云舒淡淡瞥她一眼,朝书房里走去。   曾经只是个小吏,靠着大女儿飞黄腾达的殷昌盛,头戴乌纱帽,穿一身一品大臣的绯色朝服,神色冷峻端坐在书桌前,看着什么贴子。   下朝了还没有换官服?   “伯父?”殷云舒走到书桌前,行了个屈膝礼,“你找我?”   她是顾云旖时,第一次见到殷昌盛的时候,殷昌盛对顾云旖并不恭敬,投来的是傲慢的目光。   一个靠着女儿上位的小吏,居然敢小瞧一个身经八年战场厮杀的女将?   可笑!   ------题外话------   上一章中,将殷家和封家的关系作了重新描述。 第018章 让他们成一条藤上的蚂蚱   当时的殷昌盛,为什么敢嘲笑顾云旖呢?   还不是因为,顾云旖因为断腿形象不佳,被宇文恒取消伴随游街接受京城百姓恭贺的资格了,而殷昌盛的大女儿殷鹂,却伴在新君左右。   自那日后,人们夸起了殷鹂的美貌,殷鹂的勇敢,还有殷鹂的隐忍与宽容。   娶妻当娶殷家女。   这句话,不知几时在京城人的口中,传了开来。   新皇宇文恒自然是喜欢听这句话的,说明他眼光好。   所以殷昌盛怎能不得意呢?   他有个如此优秀的女儿!十年前,女儿随手捡个穷秀才,十年后,穷秀才居然成了皇帝!   由此,殷昌盛看向顾云旖的目光,是一个得胜者嘲笑失败者的目光。   顾云旖失败了吗?   人人都说,是!   可殷云舒认为,不见得!   殷昌盛听到殷云舒的问安声,放下贴子,抬起头来。   原本板着一张脸装威严的他,一下子变了脸色,眼神中透着惊讶与惶惶。   他是见鬼了还是眼花了?   顾云旖?   殷昌盛又眨了下眼,定神看去,眼前十四岁的小丫头,齐额的刘海下,是一双清澈的不谙世事的眼睛。   眼神天真。   哪里是什么顾云旖?顾云旖哪有这么年轻?死都死了的人,怎可能还活着?   他只是看花眼了!   心中思得太多,便会出现心魔。   再说了,顾云旖是两个老宫女杀死的,他怕什么呢?   殷昌盛静了静心神,轻咳一声,威严喝道,“跪下!”   殷云舒眉梢轻挑,跪?   凭什么?   “为何要云舒跪下?云舒犯了何错?”殷云舒淡淡问道,神色不卑不亢。   “为何?哼!看你干的好事!”殷昌盛看一眼身侧的长随殷安,冷冷道,“拿家法来!”   殷家不是高门世家,本没有家法藤条。   殷昌盛来了京城后,见薄太皇太妃的娘家薄家有根上百年的家法藤条,藤条手柄已磨得锃亮还镶着赤金刻着花纹和文字,彰显着世家的底蕴,他一向羡慕世家的各种做派,便也仿着做了件家法,供于自己的书房里。   薄家的家法藤条手柄上,刻着一个“薄”字,殷昌盛依葫芦画瓢,刻了个“殷”字。   今天是头回搬家法。   殷安皱了下眉头,同情地看一眼殷云舒,应了一声“是”。他从一侧的书柜顶上取下一个四尺长的细长锦盒,又打开盖子,取出里头的藤条鞭子立于一旁。   殷云舒朝那藤条鞭淡淡瞥去一眼,冷冷开口,“大伯要罚云舒,也得让云舒受罚得心服口服吧,大伯为何不说原因?大伯在朝中,也是如此草率行事的?”   “你……你还真是有人生,无人教养!”殷昌盛伸手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怒道,“那封家的马车,是你能救的?你想给殷府惹事?”   原来是这样啊……   殷云舒冷笑,她这是踩了殷昌盛的自尊心尾巴了?   来京城之前,殷大夫人就给了她和殷莺还有殷怜容一人一个小本子,上面写着京城的所有三品之上的官员名录,以及各勋贵之家。   殷大夫人没有到过京城,这本子,一定是殷昌盛写的。   殷大夫人对她们三人讲解着那些世家和殷家的关系,曾说,封家人心胸狭隘,不是个能深交的人家,最好跟他们家的人远离。   可是呢,她却主动跟封家来往了!   等于是殷家主动向封家低了头。   殷昌盛怎能不生气呢?   “大伯,就因为那是封家的马车,就不能救了?”殷云舒冷笑,“若是因为这件事,大伯要罚云舒的话,云舒不服!”   她是故意让殷家被封家瞧不起的,也故意让这两家有了联系!   “这是在给殷家找仇人!殷安,家法!”殷昌盛大声怒喝,“罚她十鞭子,看她下回还敢不敢忤逆长辈!”   殷安叹了口气,抱着鞭子朝殷云舒走来。   殷云舒手一拦,冷笑道,“慢着,我这么做,是为了殷家的将来,伯父怎说我是害了殷家?”   “你这贱丫头目光短线,懂什么?”殷昌盛冷笑,“封家一向高傲,你居然救了他们家的马车,他们还以为咱们家主动求和呢!”   殷云舒朗朗说道,“可高傲的他们,却被卑贱的我们救了,他们若不感恩,便是他们目中无人,这可不是一个高门世家该有的做法,等着他们被京城人耻笑吧。若是他们感恩呢,就会登门拜谢,会朝伯父行礼,那么,他们就自动矮了殷家一截!”   殷昌盛眯了下眼,伸手捋着胡子没说话。   站在一旁殷安,眸光一亮,说道,“老爷,四姑娘说的极是呀,老爷发什么愁呀,现在该愁的是封家!不管是来殷府,还是不来,都于他们不利!”   殷昌盛看向殷云舒,心中暗忖,这小丫头,居然懂这么多?   但他是长辈,就算是错了,也不愿输了气势,“话是这么说,但你昨天的做法,仍是十分冒险的事,救了马车便是荣耀,万一没救下来,那反而丢大脸!回去闭门思过,没有我的允许,不得出门!”   殷云舒心中冷笑,她要出门,还需殷昌盛同意?她高来低去,想走就走。   但她目前还需要这个身份,便也不跟殷昌盛撕破脸,老实应了一声,“是”,离开了书房。   一直站在书房外的殷莺,见殷云舒完好地走出书房,诧异地睁大眼,这小妮子,没有受罚?   高兴的是秋霜,她还担心自家姑娘被挨罚呢!   ……   辰时三刻时,殷昌盛那儿又派人来小院请殷云舒。   “老爷叫你去荣禧厅。”传话的依旧是那个婆子,只不过,这回不敢讽笑了,而是用十分惊讶的目光打量着殷云舒。   “何事?”殷云舒放下书本,淡淡问道。   “京城封家前来拜访,指名要见姑娘,老爷叫四姑娘作陪。” 第019章 人约黄昏后   殷家的宅子,是旧府邸改造的。   府里的楼阁屋舍作了重新装修,原先的牌匾全都换了,取了新的名。   殷昌盛仿着京城高门大户的做法,给正屋取名“荣禧堂”,寓意吉祥多多。   殷云舒记得,顾云旖外祖母荣宁公主的正屋,也叫荣禧堂。   外祖母……   她闭了闭眼,请千万要挺住!千万别倒下!   仇人们,还没有向您磕头呢!   殷云舒拢好披风,眸光暗沉走进了寒风里,往殷府“荣禧堂”走去。   ……   此时的荣禧堂里,上首坐着殷昌盛和殷大夫人,客座上是大理寺卿封显宏,下首还坐着封显宏的小女儿封玉琪以及儿子封伟辰。   一番寒暄后,封显宏和殷昌盛两个官场之人聊起了场面话题,无非是赵国的繁荣盛事,风土人情,吹捧对方的政绩。   毫无价值的聊天。   没有话伴的大家闺秀封玉琪,端正的坐着,喝茶。   封显宏的儿子封伟辰,一副认真聆听的表情,目光一瞬不瞬看向上首聊天的两个长者。   封伟辰今年才二十岁,就已是翰林院的六品侍读了,加上他个子高大,相貌堂堂,让殷大夫人这个十分精明且挑剔的人,都不免多看了他几眼,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几转后,心中作起了盘算。   正屋的两侧,是两间小客厅。   靠左首的小客厅里,有两个女子正踩着高凳子,轻轻推开着窗子,往正屋里偷看着。   “小姐,奴婢说的没错吧。”春泥小声问着殷莺,“那封家公子,真是人中龙凤呀,比那戏台上的小生扮相,还要好看。”   “要你多说?”殷莺放下窗扇,抿唇一笑转过身来。   只是那脸颊,悄悄红了起来。   春泥刚扶她坐下,就见有人走进了这里,主仆两人马上不说话了。殷莺头一回没有对来人使脸色,而是转身整起了发髻,脸色讪讪。   春泥瞪一眼来人,眼皮一翻,哼了一声。   殷云舒眼尖,一眼便看到了殷莺嫣红的脸颊,她轻轻勾了下唇角,朝正屋的大客厅走去。   她本来是要直接进正屋大客厅的,见小客厅的门掩着,从门缝里看去,殷莺正踩着高凳朝正厅偷看,她心中好奇,故意走进去看了看再出来。   那丫头,看什么呢?   到了大客厅,有守门的丫头见殷云舒走来,向里汇报了一声。   殷云舒走进大客厅,目光在几人身上转了转,最后落在封伟辰的身上,原来啊……   她心中笑了笑。   封伟辰的对面,便是殷莺所在的小客厅。   殷莺,在看封伟辰?   封伟辰似乎也发现有人看他,频频抬头。   殷云舒敛了眸色,走向上首,“大伯,大伯母。”又朝大理寺卿封显宏微微一礼。   “这是大理寺卿封大人。”殷昌盛指着封显宏,示意殷云舒行礼。   “封大人好。”殷云舒屈了下膝。   目光在封显宏的脸上停了一瞬,又离开了。   她是顾云旖的时候,见过两回封显宏,也听过不少他的事情。   封家是京城一带有名的望族,家风甚好,封显宏为何在审顾司两家的案子上,如此草率?   这不合常理!   “嗯,好好好,殷四姑娘请起。”封显宏微微一笑,又朝女儿封玉琪招手,“玉琪,来,给你的救命恩人殷四姑娘见见礼。”   “是,爹爹。”封玉琪含笑走到殷云舒面前,大大方方行了个闺门礼。   “封三小姐不必客气。”殷云舒扶起她,微笑道。   “哎呀,咱们年纪差不多呢,就不要四姑娘三小姐的称呼了,不如,大家都喊名字吧,你叫我玉琪,我叫你云舒,怎么样?”封玉琪拉了拉殷云舒的手,笑微微说道。   “好啊。”殷云舒点头。   和封玉琪结交,正是她来京城的第一个目的。   各自落座后,封显宏又夸起了殷云舒舍己救人的壮举,接着,又介绍起了自己的儿子封伟辰。   言语间,期待两家结好。   殷大夫人和殷昌盛对视一眼后,只含笑敷衍。   又坐了片刻,封显宏才起身告辞,带着一双儿女离开了。   殷昌盛对殷云舒道,“往后封家小姐来家里,你要好生接待。”   殷云舒看他一眼,没有反对,“是。”   离开荣禧堂,殷云舒并没有立刻回自己的住处,而是打发秋霜先回去,她则悄悄尾随着殷大夫人。   刚才在宴客时,殷大夫人看一眼封伟辰后,同殷昌盛一直频频打眼神,殷云舒想知道,他们二人,对于封家作着怎样的打算。   夫妇二人离开荣禧堂,进了后花园散起步来,并未察觉他们的身后,有人在悄悄地尾随偷听。   许是说悄悄话,没有带一个仆人。   殷大夫人说道,“老爷,封大人的话语中,有和咱们家结亲的意思,老爷的意思呢?”   殷昌盛想到殷云舒的提醒,封家示好,说明,封家在向殷家低头。   一个高门大族向自己这新贵权臣低头了,说明什么?说明自己在朝中的地位变强大了。   很好!   “封家在赵国一直享受盛名,和他们家结亲,老夫没有意见。”   “要是老爷没有意见,我便回复老夫人了,将云舒许与封家公子吧。封家的家世还有封家公子的学识和官职,相信老夫人没有意见的。”殷大夫人说道。   封家公子虽然好,封家的门第也不差,但哪里比得了自己相公选好的几人?   这差的么,当然是配给那个贱丫头殷云舒了。   “嗯,老夫也正有此意。”殷昌盛点了点头。   藏于一处花树后的殷云舒眸光攸地一沉。   将她许与封家?   好个阴险的殷昌盛夫妇!   那封家公子,可并不是个良人,而是个赌棍!别看长得一表人才的,其实是个金玉在外败絮在内的废物!   难怪封显宏带着儿子来殷家了,这是给废物儿子找媳妇来了?   这样的垃圾,配她吗?   ……   掌灯时分,殷云舒收到一封信。   秋霜说道,“这是大夫人叫人送来的,小姐,是不是卢家来信?”   殷云舒拆开信封,摇摇头,“不是。”   是那个封家公子封伟辰送来的。   信上说,明天,人约黄昏后?   和她? 第020章 愿者上钩   大信封里,套着印有折枝竹的竹青色小信封,小信封封面上,写着殷四姑娘亲启,落款是一个“封”字。信封里面装有一张桃花色的信笺,信笺上写着透着情意的赋。   赋中的意思是,约她明天傍晚去登城中望月楼,赏雪中月色,更暗藏了封伟辰的名字。   前世的她,虽然是个残废,进京之后就一直呆在皇宫里,直到死,也没有出过宫门。   但她并没有将自己封闭起来,而是旁敲侧击的,打听了不少城中事情,京城高门世家里的人,她多多少少还是了解一些的。   封家大少爷虽然是个文人,却根本不会写赋!   他也就是个混了几年骊山书院的白丁而已。   他进翰林院,是靠着他继父封显宏的关系。   “那又是谁送来的?”秋霜好奇问道。   “天晓得是谁?理他呢?”殷云舒笑了笑,重新寻了个信封出来,她模仿着小信封上的字迹,写上“殷三姑娘亲启”,并一个“封”字。   然后将原先的小信封丢进烤火炉里烧了,将信笺装进新的信封里。   接着,又塞进那个大信封。   封好封条,一切,做得跟原来一模一样。   秋霜站在桌旁,看着自家姑娘的举动,唇角忍不住抽了抽。   殷云舒从柜子里取了一把铜钱,将铜钱和信封一并交与秋霜,吩咐说道,“你到街上找个路人,央他送到咱们府上的门房那儿,就说,是送与三姑娘的。”   秋霜年长,又心思慎密,怎猜不出自己姑娘的心思?   她翘起唇角笑道,“姑娘,这叫愿者上钩,对吧?”   殷云舒心道,这丫头好聪慧,“快去!”   “晓得了。”   秋霜兴冲冲去了。   殷云舒的眸光,却冷了下来。   要是她没有猜错,刚才的信,是殷大夫人安排下来的。   等着看她的好戏呢!   焉知,她一直在等着殷家人唱戏给她看!   。   秋霜行动很快,小半个时辰后就回来了。“小姐,奴婢按着你说的做了。另外,阿六回来了,说有要事汇报。”   殷云舒心中忽然一痛,说话的声音也颤抖了几分,“快叫他进来。”   “是。”秋霜好奇地眨眨眼,姑娘又怎么啦?一会儿喜一会儿悲的?   阿六站在二门处的廊檐下,一五一十将打听到的情况,说与殷云舒听。   “起先,两家人的尸骨全扔在北城门外的乱葬岗,只用雪随意埋着,没有入土,有不少还被野狗刨出来了。后来熠王归京,亲自带人去了乱葬岗,将两家的尸骨全部移走,如今安葬在南城门以外五十里处的南山上。听说,安葬得极好。”   宇文熠,安葬了司顾两家人的尸骨?   这叫殷云舒大为意外。   他不是不喜欢那两家人吗?   自从顾云旖奉命给他选妃,惹怒他后,他将司顾两家人也恨上了。   宇文熠虽然没有做出什么引人发恨的事出来,但一直视两家人如透明,只要那两家人在场,他必离开。   两家出事,他又为何忽然善心大发了?   他不该高兴吗?   “我晓得了。”殷云舒点了点头,“我要出门一趟,你将马儿解下来,牵到东角门口候着我。”   阿六惊讶说道,“姑娘,这会儿天都快黑了,你要去哪儿?”   “叫你去准备就速去,别问那么多!要快!”再迟城门就关了,她如何出城?   殷云舒的眼神凌厉,阿六不敢执拗,应了声“是”,转身安排去了。   南山离京城有五十里远。   一去一回,加上耽搁的时间,她要明晨才能回。   为了不让殷府的人起疑心,殷云舒叫过秋霜和秋露,对二人做了详细吩咐,告诉她们如何应对殷府的人。   秋霜一脸担忧,“姑娘,这大晚上的,你要去哪儿?”   “去办件重要的事情。”殷云舒系好斗篷,匆匆离开了小院。   小院人少也有人少的好处,殷云舒不必担心人多口杂泄露了她的行踪。   看着她离去,秋霜和秋露匆匆关了门。   ……   秋天那会儿,京城关城门的时间,是戌时三刻。现在进了年关,宵禁时间提前了一个时辰,天一黑就关城门。   殷云舒策马疾驰,赶在城门关闭前一刻,离开了京城,直奔南山。   守门的人,依旧是上月那几个给宇文熠放行的城卫兵。   “喂,过去的是什么人?”胖城卫兵伸手一指跑远的殷云舒,问着同伴。   瘦城卫兵伸手挠头,“不认识,但那人很像元敬皇后。”   “你也看出来了?我也觉得像呢!”   “想当年啊……”   因为关乎京城治安,城卫兵全是从宇文恒当初的兵马中调派来的人。   他们当然熟悉顾云旖了。   守城门的日子无聊,城卫兵们你一句,我一句地聊起了顾云旖。   一辆华丽的大马车,从前方街道缓缓驶来。   车中之人听到城卫兵在议论顾云旖,便命赶车之人停车。   他轻轻撩起帘子,阖眼聆听。   车内的夜明珠光,照在他的脸上,能清晰看到他的眸子,渐渐变得幽深。   一线薄唇紧抿,暗自沉思。   刚才骑马出城的年轻小姑娘,骑马的姿势十分像顾云旖?难不成,是殷家那小丫头?   “善良,出城!”宇文熠放下帘子,对车夫吩咐道。   刚刚天真发来消息,说殷家丫头派了车夫,在打听司顾两家的埋骨之所。   而从这里出城,正是去司顾两家的坟茔之地,南山。   天真暗查殷云舒的消息去了,现在给宇文熠赶车的,是另一个护卫,不爱说话,耍得一手好大刀,杀人从不眨眼的善良。   善良应了一声“是”,将马车调了个头,转向城门口。   他想到自己砍下的九十八个敌人人头,听着宇文熠念着自己的名字,嘴角总是控制不住的抽抽。   元敬皇后送他外号:黑无常。   他家主子却叫他:善良。   话说,他家主子为何总爱跟元敬皇后对着干?   宇文熠的马车上,镶着他王府的名牌,守卫兵们自然认得,更认得赶车的善良,连问都不问,一个个闪身让开,让马车出了城。   ------题外话------   为啥掉了一个收哩?为啥为啥哩?   啊~~~   求留言,哪里不好,冉冉好及时改正呀。 第021章 雪夜相遇   “喂,你说,这天都黑了,熠王出城做什么?”胖城卫兵拿胳膊肘捅了下瘦个儿城卫兵。   瘦城卫兵手一摊,“我哪儿知道?不过,我猜得出来,有人一定要倒霉了。”   “哦?你咋知道的?快说说看。”胖城卫兵一脸的好奇。   瘦城卫兵一手环胸,一手托下巴,“不然呢?他的马车本来要往城里走的,却忽然调了个头往城外走了,还走得匆匆忙忙,杀气逼人,八成呀,想起什么人坏他的事了。”   “咝――,那会是什么人要倒霉了呀?”胖城卫兵更好奇了。   “等着听明天的市井新闻吧。”瘦城卫兵伸了个懒腰,“走了,关城门咯。”   两人招呼起来其他几人。   ……   殷云舒赶到南山的时候,已经是一更天过半了。   今晚没有月亮。   但好在前几天下的雪没有完全融化,铺了满山满野,雪的映照下,勉强能看清上山的路。   攻打京城时,前世的她曾带兵在此驻扎过。   不,是京城周围的每片土地,她都“走”过。   为了不让京城的无辜百姓们,被皇权交替的战火所牵连,她曾带兵在此驻扎了大半年之久,和城里先皇的权臣们谈判了又谈判。   才免于一场战火烧进京城……   殷云舒抬头,望着上山的崎岖山路,唇角浮着涩笑。   前世的她,以为觅得良人谋了个锦绣未来,耗费八年青春和心血之后,才发现,她不过是替他人做了嫁衣裳。   司家顾家,献出金银和兵马,结局却是血洒断头台,尸骨埋荒山!   她闭了下眼,扬鞭抽了下马背,策马往山上而行。   “姑娘,姑娘,雪夜爬山危险啦,快回去!”迎面遇上雪夜打猎的老猎人,举了举火把大声喊着殷云舒。   “多谢大爷提醒,我常爬这座山的,无事!”殷云舒摆摆手,继续策马爬山。   老汉看着她的背影,摇头叹了口气,“又是一个,不顾山路崎岖,前往山顶祭奠英魂的痴人啊。”   夜深山寂。   加上殷云舒的耳力好,老汉的话,一字不差地被殷云舒听了进去。   “又是一个?”还有其他人常来吗?   按着记忆中的路线,殷云舒没有费太多时间,来到了山顶。   才进路口,便见高高的牌楼横于眼前。   殷云舒抬头望去,依稀可见两个硕大的字刻于牌楼之上:英魂。   墨的字,白的汉白玉,于这雪夜里看来,十分的刺目震撼!   她记得,这里明明没有牌楼的。   谁人建造的牌楼?   也是宇文熠吗?   她翻身下马,将马儿系于牌楼一侧的树干上,抬步往里走去。   一条笔直的石径,一路向里。   两旁的树木修得笔直,如列队的兵士。   南山的山脚,还是那个山脚,但山顶,却大变了样。   沿着石径一直走到底,殷云舒看到了一座座青黑色的墓碑立于眼前。   夜色沉沉,看不清石碑上的小字。   她身子颤了颤,从腰间的荷包里,摸了粒指头大的夜明珠出来,缓缓走上前。   每走一步,心便沉上一分。   终于走到了那丛墓碑的近前,看到墓碑上的字,殷云舒心头一酸,扑通一声,在碑前跪了下来。   “齐州南安王司佑霖之墓……,齐国夫人司如嫣之墓……,南安王世子司然之墓……,齐国公世子顾铭之墓……”   每看到一个名字,心上便似被刀割了一样的痛。   亲人!   殷云舒的泪水,控制不住地哗哗往下落。   这一个月来,每时每刻她都在心中对自己说道,那个老宫女一定是骗她的,所有人都在骗她,司家顾家的人没有死,活着,活得好好的!   可看到这些冰冷的墓碑,和那些熟悉的名字,她又不得不面对现实,他们……真的全不在了。   他们被人杀了!   她正要喊一声“娘,舅舅……”便听附近有脚踩积雪的声音,由远而近传来。   那人脚步轻浅,呼吸声几乎听不见。   高手?   殷云舒收了夜明珠,飞快拭掉泪水,没有选择离开,而是藏身于高大的墓碑之后。   她重生以来,虽然带来了前世的本事,但必竟这副身子从小没有习过武,长期吃得不好,底子太差,她的诸多本事,比如内力,比如轻功,还不能发挥自如。   能不动武,她便不动武。   不一会儿,只见一个身披墨色斗篷,身着白袍的男子,正缓缓朝这里走来。   厚大的风雪帽遮着脸颊,加上夜色昏暗,她看不清他的长相。   但从这人走路的姿势上,殷云舒认出了来人。   宇文熠!   殷云舒屏住呼吸,眯着眼看他。   他怎么来这儿了?   宇文熠走到墓碑前站定,暗哑冷沉的声音忽然喝道,“出来!”   居然发现了她?宇文熠的本事,又有进步了?殷云舒目光微缩。   “敢忤逆某的人,没有一人有全尸!你想试试?”见殷云舒不现身,他再次开口,声音更冷戾了几分。   从小横到大的人啊,脾气一如既往的烂。   殷云舒静了静心神,站起身从墓碑后走出来。   她知道他的脾气,惹毛了他,他能用一百种法子叫人生不如死。   最后,死无全尸!   “你究竟是什么人?”望前眼前娇弱胆大的小姑娘,宇文熠眸光沉得如墨。   她居然敢藏于墓碑后!?   殷云舒抿了下唇,淡淡开口,“京城殷家四娘殷云舒,在家受气了赌气跑出来散心,以为这山上有人家想借宿一晚,哪晓得这里全是墓碑,出于对亡者的尊敬,便拜了拜,发现有人来了,以为是坏人,便藏了起来。”   她随口撒了个谎,说道。   殷云舒寄居在殷昌盛的府上,从小便失了父母的她,一直被殷昌盛的家人欺负着,这是随便打听就能打听到的。   宇文熠走到了殷云舒的面前,个子颀长的他,比年纪还小的殷云舒足足高了一头半,他忽然抬手,一柄雪亮的小匕首抵在殷云舒的下巴上。   “殷家的人?”他笑,“小姑娘,殷家是你身后那些亡者的仇人!你不怕他们从里头爬出来,找你索命么?” 第022章 小姑娘,牙尖嘴利,是不可爱的   倘若是其他人,是其他殷家人,一定会吓得浑身发抖,软倒在地。   但她并不是真正的殷云舒!   殷云舒冷笑,“老话说,冤有头债有主!姓殷的又不只我一人,凭什么将其他人的恶行,强加到我的头上?阁下这做法,可十分的霸道不讲理!”   “……”,宇文熠的眼神微微缩了下,这说话的语气,怎么会如此的熟悉?“小姑娘,你见过已故的前皇后顾云旖吗?”   他忽然话题一转,问道。   殷云舒微愣,什么意思?   “没见过!”殷云舒不假思索回道,“我昨天才头一次来京城。而她已经殁了一个月了。”心中却在讽笑,是呢,顾云旖已死!   “殁了一个月了……”宇文熠的眼神,望向不知明处,喃喃重复了这一句。   殷云舒趁他走神的机会,脚步悄悄往后退。   哪知宇文熠很快又回过神来,长臂一伸,两指捏着殷云舒的衣领,又滴溜溜将她拎了回来。   殷云舒,“……”真想打他一顿,像以前一样!混小子仗着自己个高就能随便欺负人吗?   “我允许你走了吗?真是个不听话的小姑娘!”   小姑娘?   老娘比你年长!   “你怎的如此不讲理?我碍你什么事了吗?为什么拦我走?”殷云舒怒道。   人人都说,十一二岁的少年,由孩童往青年过渡时,都会经过一个叛逆期的,过了十六就懂事了,性子自然就顺了。   可这小子,叛逆期比任何少年都要长,都十八了,还在叛逆期!   他就没有喜欢过一件东西,看顺眼一件事情!   整天一副天下人皆是神经病总想害我我是必先害死天下人图安宁的表情。   “回答我,你的马术,谁教你的?若敢说谎话,我便叫司家顾家的人,晚上去找你!”   殷云舒冷笑,她倒是希望娘和舅舅入她的梦里来,告诉她所有她不知道的事情,可惜事与愿违。   “西蜀卢家,我外祖家的人教的,有问题吗?”殷云舒回答。   宇文熠为何忽然问起她的马术?难道,是她昨天在街上救了封玉琪姐妹三人,被路过的宇文熠看见了?   难怪天真拦着她,说宇文熠要见她了。   不过话说回来了,就算她的马术是顾云旖教的,但这和宇文熠有一文钱的关系吗?   “西蜀卢家?”宇文熠无声一叹,对于殷云舒的回答,显然,十分的失望,“你可以走了。”他手一松,放开了殷云舒,语气也缓了不少,不似刚才那般严厉了。   殷云舒松了口气,看了他一眼,大步往山下走去。   宇文熠十一岁时,曾缠着顾云旖教了一年的马术,他熟悉顾云旖的每一个骑马技巧。   看来以后骑马,要改一改过去的习惯了,免得引人怀疑。   但没走几步,她又听得身后的宇文熠说道,“你姓殷,就算如你说的,坏事是其他姓殷的人干的与你无关,但是,这里的人,仍不喜欢姓殷的人,若不想将来有麻烦,你最好别来这里!”   他凭什么警告她?   殷云舒停了脚步,转身来瞧着他,冷笑道,“我来不来,为何要你管?你和这里的亡者,又有何关系?说不定,司顾两家的人,欢迎我来呢?”   好个伶牙俐齿的丫头!   宇文熠冷笑,“你想被扔下山吗?”他手一抖,九尺软鞭从袖中甩出,哧溜溜在地上游离着,杀气毕露。   “熠王殿下做了亏了事,想杀人灭口么?”殷云舒冷笑。   宇文熠大为意外,“你认识本王?”   “赤金手柄九尺软鞭,天下,只有熠王殿下在使用。”   “既然认出本王了,就该知道本王的脾气。本王说一,不允许别人说二!”   暴戾小子!   欠揍么?   殷云舒冷笑,“王爷是战场上的玉面鬼王,一杆银枪,所向披靡,银枪上的血,全是敌将身上的血,今天为何闲来无事,想杀个手无寸铁的小姑娘?王爷,不怕损了你的一世英名么?”   宇文熠:“……”自顾云旖后,这是第二个频频说得他哑口无言的女人,还是个没长大的小女人!   他手腕一绕,收了软鞭,冷笑道,“小姑娘,牙尖嘴利,是不可爱的!今天本王心情好,就放过你。”   殷云舒担心这厮怪脾气上来,不让她走,便也不多说话,转身继续往山下走。   到了牌匾处,她解开系马绳,望向墓碑方向,殷云舒心中默念,“你们入土为安了,我也安心了。如今,该叫那些恶人们,尝尝日夜不安的滋味了。”   ……   殷云舒离开后,殷府殷三小姐殷莺,忽然收到一封信。   信封上并没有写收信人的名字,但看这信封,她知道,这是出自京城的名品。   是用上等的纸做的。   这种竹青色的信封,要三十五文钱一个,是其他普通信封的五倍。   春泥站在一旁剪灯花,好奇说道,“小姐,谁送来的信?怎么没有写署名呀?”   “我瞧瞧里面写的是什么。”殷莺拿小银剪剪开信封,发现里面还装着一个桃花粉的小信封。   小信封上面,写着“殷三小姐亲启”,落款写了个“封”字。   “这写信的人,有意思啊,大信封里套着小信封。”春泥笑道,她认得的字不多,更不认得“封”字,又问,“小姐,这是谁送来的?”   殷莺心头乱跳,脸颊绯红,“不晓得。”将信飞快藏于袖中,走进了卧房。   今天上午,封家人来家做客,她从客厅前走过,朝里望了一眼,正好看到封家公子朝她看来。   目光……深情。 第023章 如意算盘   阴山县是南方山城,那里的人,大多身材矮小。   个子高大的男人,很少很少。   殷莺来到北方的京城,发现这里的男子们大多身材高大,身形飘逸。   一时迷恋不已。   而头一个对她抛来温柔眼神的封家公子,将她的一颗平静少女心,搅得一片纷乱。   只要一闭眼,满脑海中都是封伟辰的脸,封伟辰的声音,封伟辰的眼神。   殷莺心儿乱跳不止,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将心神静下来,认真去看信。   信是一首赋。   字里行间中写着,约她明天傍晚去望月楼赏雪夜月色。   五层高的望月楼,是京城一座有名的阁楼,楼中随处可见历代文人骚客们的题词刻字,是城中才子佳人们最爱去的地方之一,楼前是一片占地颇大的荷花湖。   夏时赏荷,冬日赏雪。   春赏雨,秋赏月。   殷莺还在阴山县的时候,就时常听闺友们提起望月楼。   那些人还在阴山县寒酸的小阁楼上看月儿,而她,已经来到京城,马上能和心宜之人登高望月了。   她将信珍藏好,笑微微走出卧房。   春泥瞧着她的脸,好奇问道,“姑娘,什么喜事呀,瞧姑娘一脸高兴的样子。”   殷莺不说话,她提了暖手的小铜炉抱在怀里,翘起唇角转身就走。   “走,去夫人那儿坐坐。”   春泥取了披风,提着小灯笼赶紧跟上,“小姐,慢些走。”   主仆二人往殷大夫人的院子而来,半道上,遇上了殷云舒的侍女秋露。   秋露不想跟这主仆二人撞上,脚步一转,走上了一侧的叉道。   夜色不算太黑,殷莺认出了她,秀眉一竖,冷喝道,“我是鬼吗?你见了我就跑?”   秋露只好折回来,朝她福了一福,“三小姐。”   殷莺看到秋露,便想到殷云舒。   想到殷云舒,就想到自己在殷云舒的手里头吃的亏,心中便腾起了怒火。她怒得扬手甩了秋露左右各一个耳瓜子。   打得秋露的耳朵嗡嗡嗡作响,下巴一颤,口中的牙齿不由自主咬到了舌尖,一口腥咸味旋即涌满口中。   秋露捂着脸,红着眼角望向殷莺,敢怒不敢言。   “小姐是金贵身子,怎的亲自动手?”春泥赶紧握起殷莺的右手,轻轻吹了起来,“一会儿又嚷手疼了,打这种贱人,还是让奴婢来吧。”   殷莺盯着秋露,冷笑道,“说,为何见了我就跑?”   秋露低着头,“天黑,一时没看清。”   “啪――”春泥也扬手甩了秋露一耳光,一指自己手里的灯笼冷笑一声,“这么明亮的灯笼,你居然说没有看见?你眼瞎了?眼瞎还当什么差?滚出殷府去!”   秋露忍着泪水,“我是姑娘的人,不是殷家的人。你没权赶我走。”   春泥扬唇,对殷莺说道,“小姐,她说她不是我们殷府的人,可她居然还有脸站在这儿,该叫她滚出殷府才是。”   “说得没错!秋露你现在就给我滚!”殷莺银牙一咬,“滚!”   秋露吓得哭起来,“我是四姑娘的人,要赶我走,也得四姑娘同意才是。”   殷莺冷笑,“那好啊,春泥,你去将殷云舒叫来,我今天非办好这件事情不可。”   春泥得意的扬眉,“是,小姐。”   秋露忽然想到,自家姑娘如今不在府里呢,这春泥一去小院,闹起来后发现姑娘不在屋里,姑娘岂不是有麻烦?   她咬了咬唇,只好说道,“我走就是了,我走,我们姑娘身子不好,已睡下了,你们别叫她。”   春泥转过身来,“那还不快滚?”又怕这丫头躲到哪里赖着不走,还喊过一个路过的婆子,“交给你了,将她马上轰走。”   婆子应了一声“是”,推着秋露走了。   春风正得意的殷莺拢了拢披风,傲然冷笑,“还有一个秋霜,我也一定要赶走!”   然后再叫娘给殷云舒配两个厉害的丫头,整死她!   ……   殷大夫人和殷昌盛吃罢晚饭,坐在灯下正说着封家的事情。两人皆想着,用一个碍眼的侄女,结一门亲事拉拢封家,实在是上上策,不亏的买卖。   封家是赵国望族,封家巴结上了殷家,还怕其他世家大户们,不上门吗?   “她自己手头上有钱,不需我们出嫁妆,届时,你可别耳根软,我是不会拿一文钱出来的。”殷大夫人警告着殷昌盛。   殷昌盛捧着茶碗在品茶,比自己夫人更精于算计的他,笑了一笑,“夫人,不是还有老夫人吗?咱们操什么心?”   殷老夫人是继夫人,二人都不喜欢那个继母,但碍于继母的娘家哥哥如今是皇上器重的人,他们不敢怠慢不说,还恭敬地将她从阴山县接来京城,安排最好的院子住着。   殷老夫人的手里头,有自己丰厚的嫁妆,还接管着殷老爷子留下的部分财产,她和殷老爷子又只生了一个女儿,手头上,富裕着呢。   夫妻二人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   正说着闲话,他们最宠的小女儿殷莺走来了。   “爹,娘,殷云舒的侍女太傲慢无礼了,女儿刚才赶走了一个,还有一个也赶紧赶走吧,娘再另外给配两个听话的过去。”说着,还朝殷大夫人眨眨眼,一脸的邀功。   哪知殷大夫人一听这话,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她懂女儿的意思,但她才来京城,手头上还有一堆的重要事情要处理,选人的事情,还没有来得及去办。   再说了,这个时候将殷云舒得罪了,她闹起来不去望月楼了怎么办?   那罚那个死妮子的计划,不是全泡汤了?   殷大夫人气得直跺脚。   殷昌盛也把脸色沉了下来,“胡闹!”   殷莺一愣,“爹,娘,女儿……女儿哪儿做错了?”   “咱们才来京城第二天,就赶走她的侍女,外人怎么说?要赶,也得过几日再说。那侍女去哪儿了?你赶紧找回来!”殷大夫人气得冷了脸。   “马上叫人去找!”殷昌盛把茶碗往桌上重重一放,也沉声发了话。   父母都生了气,将殷莺心里头那点儿欢愉,吓得全都没了,更不敢跟他们说,封家少爷写信约她的事了,慌慌张张跑出去,找秋露去了。 第024章 藏人   秋露胆小。   被殷莺的人赶出殷府后,不敢在府门口候着殷云舒,一个人在街上溜达起来,她是个路盲,加上天又黑了,走着走着,就迷路了。   秋露心里一害怕,越走越辨不出方向,越走离殷府越远了。   最后,筋疲力尽的她,找了处避风的墙角蹲下来,一个人委屈地哭起来。   半个时辰后,殷莺叫春泥出府找人,秋露已经走出五条街远了,哪里还找得到?   春泥是敷衍行事,随便找找就不管了,殷莺本就不想找,主仆二人很快将秋露的事,给忘记了。   而殷莺,则欢喜地准备起了明天约会时穿的裙子。   ……   殷云舒在城门刚开时回了京城。   这个时候,天还没有亮。   她骑马走到一个街角时,看到一个更夫在拍一个睡倒在街边屋角的姑娘,姑娘鼻青脸肿,脸色发白。   显然,被人打过脸。   “小姑娘?小姑娘?大冷天的,你怎么在这儿?别睡了别睡了,睡着了你会被冻死的,快醒醒。”   借着更夫手里的灯笼光,殷云舒认出了那姑娘。   秋露?   她翻身下马走上前,将身上的披风披到秋露的身上,“秋露?秋露?”又按了按秋露的人中。   秋露幽幽醒来,看到眼前的殷云舒,委屈着“哇”地一声哭起来,“姑娘,你可算回来了,我以为再也见不着你了。”   “走,回去再说。”   殷云舒将她扶上马,向那老更夫道了谢,往殷府策马而行。   在马上,秋露将自己被殷莺赶出府的事,跟殷云舒说了。   “她敢赶你走?”殷云舒冷笑,“我饶不了她!”   秋露叹了口气,“姑娘,咱们现在是寄居在她家,她要赶,有理由呀。”   “他们扣了我银子还要赶人?要脸不?”   秋露惊讶道,“姑娘还有银子在他们手里?”   “当然有!你忘记了老太爷的遗嘱么?”殷云舒冷笑。   秋露恍然大悟,“是呢,十年前老太爷去世前做了安排,给每个姑娘各留了五千银子做嫁妆,大姑娘嫁得早,她的银子早拿了,三年前二姑娘拿了五千,三姑娘和姑娘的还有怜蓉姑娘的各五千银子,全在大夫人的手里捏着呢。”   殷云舒道,“我猜测着,他们不会给我那五千银子的,这么多的钱,够咱们主仆三人吃住好几年了,大房赶咱们走,没理!”   到了殷府后,殷云舒依旧从后角门悄悄进府。   阿六早候在那儿等她还马儿呢。   主仆二人借着夜色,悄悄回到了小院。   秋霜发现秋露不见了,殷云舒又没有回来,正急得不知怎么办时,两人一起回来了,她顿时松了口气。   “你这死丫头上哪儿去了?急死我了!”秋霜恼恨地伸手拧了下秋露的胳膊,“你也不小了呢,怎么整天糊糊涂涂的,叫人担心?”   秋露红着眼,“你冤枉我了,我是被人赶出府了。”   秋霜这才发现,秋露的脸肿了不少,嘴角还破了一块皮,大吃了一惊,“你……你被谁打了?谁赶你走的?”   “还能有谁?三小姐和春泥。”秋露委屈极了。   殷云舒从卧房拿来药膏,“秋露,你先去洗把脸,我给你上上药。”   秋露心头暖暖,自家姑娘真是好呀,唉,同是殷家姑娘,怎么三小姐那么坏呢?   给秋露脸上上药时,殷云舒对两个丫头吩咐道,“从现在起,秋露暂时不要住府里了,住到府外吧,一会儿我跟阿六说声,叫他租间小宅子给你住下来。秋霜呢,担忧着四处打听秋露。”   秋露和秋霜听不懂,“姑娘,为何呀?”   “我要好好罚罚某些人!”   ……   天亮后,殷云舒带着秋霜去找殷大夫人,说秋露不见了,央她派人给找找。   殷大夫人还指望殷云舒去赴约呢,不敢惹火她,便笑着安慰,“许是小丫头贪玩迷路不知道回来的路了,你放心,大伯母一定会安排人找的。”又喊过身边站着的一个大丫头,说道,“你身边本来就人少,这会儿秋露又不见了,只有一个秋霜在身旁,哪里够人手?这样吧,我将冬梅派到你屋里吧。她是这府里的家生子,老诚可靠着呢。”   冬梅忙走来朝殷云舒行了一礼,“四姑娘。”   送个丫头?   是想监视她吧?   殷云舒心中冷笑,她的前世,在妇人们勾心斗角的深宅大院里呆过,在血风腥雨尔虞我诈的战场上摸爬滚打了八年,殷大夫人送侍女一举,于她看来实在是小儿科的伎俩。   “云舒谢伯母关心。”殷云舒忙道谢,到时候谁坑死谁,还不一定呢。   “说什么谢?见外了呢。”殷大夫人笑。只是呢,那笑意不达眼底,心中更是暗讽,小孩儿真是好骗呀。   ……   殷云舒又到殷老夫人那儿坐了会儿后,带着冬梅和秋霜回了自己的小院。   秋霜一进屋,就忙着生烤火的炉子。   冬梅的目光在四周滴溜溜转了转后,才走上前去帮忙。   殷云舒将她的表情看在眼里,轻轻扬了扬唇角,捧着一本书,坐到炉子旁看书去了。   ……   时间静悄悄过着,不知不觉到了吃晚饭的时间。   冬梅和秋霜,从大厨房端来饭菜摆在桌上,服侍殷云舒吃晚饭。   秋霜神色平静,但冬梅就不自然了,一会儿张张口,一会儿抿抿唇,一会儿看看屋外的天色,一会儿看看殷云舒的脸。   似乎想说什么,又不敢说,或是在斟酌着怎么说。   殷云舒瞥她一眼,手里的汤勺有一下没一下的搅动着,说道,“秋霜,你跟阿六说声,我一会儿出门一趟。”   秋霜配合说道,“姑娘,天色都晚了,你要去哪儿?”   “听说登望月楼能看到京城绝美的夜景,我去瞧瞧,究竟怎么个美。”   “哦,我这就去跟阿六说一声。”秋霜给她盛了一碗汤,擦了擦手,走出去了。   冬梅轻轻呼了口气。   等秋霜回来,殷云舒已吃好了,她换了身衣衫,特意不带秋霜,而只带着冬梅出了门。   这个时候呢,殷莺已经打扮一番,带着自己的侍女春泥,悄悄去了望月楼…… 第025章 封家少爷   殷云舒往前院去的时候,在照壁处遇到了刚刚在外赴宴回府的殷昌盛。   殷昌盛看到殷云舒穿着出门的衣裳,又带着个丫头,心知,她上了自己夫人的钩了。   得意间,将袖子一甩,抬了下下巴。   殷云舒看到小人得志的殷昌盛,心中讽笑起来。她走上前,朝殷昌盛行了一礼,“大伯。”她还要利用这个身份在京城行走,所以,还不能跟殷昌盛马上翻脸。   殷昌盛嗯了一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和气,“云舒,这是要出门啦?”   明知故问!   殷云舒点头,“是呢。封三小姐请我去望月楼赏夜景,一个时辰后就回来。”   果然如此。殷昌盛一副十分关心的样子,“虽然京城的治安在新皇的治理下,十分的太平,但你必竟是姑娘家,早去早回。”   “晓得了。”殷云舒回道,就在殷昌盛准备离开时,她马上又说道,“大伯,我昨天听两个仆人在聊天,说……”   她说了一半话,咬了咬唇角,不说话了,一脸的纠结。   “说什么了?”殷昌盛住了脚步,转身和声问道,因为要利用这个侄女和封家结亲,所以,他现在得哄着她,殷云舒一说话,他马上答。   “其中一个值夜的婆子说,说……说她上月初三在城中走夜路时,看到一个骑大黑马,提着长柄大刀,穿红衣的女将军,逢人便问殷府怎么走。婆子说她知道殷府,就开口喊着她,哪知那骑马的红衣女将军却忽然不见了。大伯,这人好好的,怎会忽然不见了?”   上月初三,是顾云旖的殁日。   殷昌盛,你怕吗?   殷昌盛听到“红衣女将军”问殷府,吓得忽然脸色一白。   “哪个婆子说的?”殷昌盛眯着眼问,声音微微有些发颤。   殷云舒心中冷笑,怕了?心中有鬼?   老话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脸色都吓白了,这是做了多少亏心事?   “没看清。”殷云舒叹了口气。   “你都听到她说话了,怎会没看清?”殷昌盛眉尖紧皱。   “那时候是黄昏,一时没看清。”   殷昌盛伸手捋着胡子尖。   想到殷云舒才来京城,府里仆人众多她一时记不清,也是在情理中的事,殷昌盛除了生闷气,也只能生闷气了。他对一旁的常随殷安说道,“回头查查,看哪几个婆子爱嚼舌根,狠狠罚一罚。”   “是,老爷。”   “天也不早了,早去早回。”殷昌盛朝殷云舒摆摆手,进府里去了。   “是。”殷云舒点头。   “快走吧,四姑娘。”冬梅开始催。   殷云舒看她一眼,没说话,继续往院门走去。   ……   这个时候急着出门的,还有封家公子。   二十岁的封伟辰,并不是封显宏的亲子,而是封显宏继妻带来的儿子。   另外呢,封继夫人还带来了一对双胎女儿,十六岁的封美佳和封美欣。   封显宏的原配妻子生前只生了一个女儿封玉琪,封显宏便将这个儿子过继到了自己的名下,改姓封,当亲子一样对待着。   但封家可不是普通的人家,是赵国的名门望族,身为封家家主的封显宏,没有儿子,旁支们便打起了主意,纷纷来讨好封显宏,想将自己的亲儿送来当养子好继承家业。   可封显宏说有了继子,就不要养子了。   让一个毫无血亲关系的人,来接管封氏一族?这让封家旁支们很是不满。   封氏一族明里暗里讥讽封伟辰的才能不配当封氏子弟,更无权继承家主一位。   封显宏的继妻担心儿子的未来,便出了个主意,给封伟辰结门好亲,来巩固地位。   尽管封伟辰是封家少主,但继子出身的他并不招高门夫人们喜欢,门第高的瞧不上他,门第差的,封显宏夫妇又瞧不上。   于是,封伟辰的亲事一拖再拖,拖到了二十岁,仍毫无下落。   封显宏夫妇和封伟辰正焦急时,机会来了――殷皇后的堂妹殷云舒,救了封玉琪三姐妹。   其实,在封显宏为儿子寻亲时,早看中了殷家的几个待嫁女孩。   可殷昌盛为人高傲,平时在朝堂相见,下巴都快抬到天上去了,根本不理会封显宏。   封显宏也是要面子的,哪里会为儿女亲事主动低头?   但这一回不同,他们不必以结亲的理由上门,而是以道谢的理由上门。   登门拜谢,并不会有损身份,反而会被赞为知恩图报。   后来在言语间提起亲事,没想到,殷昌盛夫妇竟没有反对。   虽说结亲的是殷府二房的孤女,但这殷四姑娘的外祖家可了不得,是西蜀望族卢氏。而且论长相,殷四姑娘竟比殷昌盛的其他女儿还要强,瞧那谈吐,也是个十分知书达理的姑娘。   何况,还敢在马儿受惊时救人,说明是个有胆识的。   封显宏十分的满意。   封继夫人没有反对。   而封伟辰,则瞧中了殷云舒的美色。   他穿一身浅紫色的锦袍,罩墨青色的斗篷,一身装扮风流俊俏,带着小厮走出书房,春风得意往府门外走去。   因为昨天傍晚时,他收到了一封信,有人约他今天傍晚前往望月楼相会。   落款是个“殷”字,并画了一只折枝海棠,上面花开四朵。   显然,是殷云舒约的他。   殷红的花儿开了四朵,不是殷家四娘,又是谁?   有路过的年轻丫头见他走来,吓得赶紧从叉道上走开了。   并将身子藏于暗处,不让他看见。   如果细看,还可看到那裙中的双腿,正不停地抖着。   这府里的年轻丫头,没有一人不怕着封伟辰。   并不是怕着他的身份,而是怕着他的一些不可言说的事情。   床第之事。   封府里但凡有些姿色的丫头,哪一个没被封伟辰拖到床上去过?   偏偏封伟辰的男风并不振,他入不了港就死劲地整她们。   拿各种古怪的东西塞她们体内,令人生不如死。   他则在一旁大肆笑着。   什么温文尔雅的封家少爷?分明是只披着羊皮的狼!   这事还不能说出去,他警告她们,谁敢乱说,便将她们卖入窑子里去,进了窑子里,这一生,可就彻底的完了。 第026章 封家母子的打算   封伟辰的心里,如今装着娇花一般容颜的殷云舒,府里的胭脂俗粉们,已经入不了他的眼了。   看到丫头们仓皇逃掉,他轻蔑一笑,“无趣!”   没走几步,他的母亲封继夫人急匆匆朝他走来了。   “辰儿!我有话跟你说,你等会儿。”   “娘,我急着出门呢,等我回来再说吧。”封伟辰摆摆手,继续往前走。   “为娘有几句重要的话要提醒,不会耽误你太久。”封继夫人挥手打发走所有仆人,“你们都退开,我跟少爷说几句话。”   仆人们三三两两地散去。   封继夫人朝儿子点了点头,“进书房说话。”   “什么事啊,娘?”封伟辰跟着他娘回了书房,不耐烦地皱了下眉。   封继夫人将他推进里间,并关了门。   “关于和殷家的亲事,你做了什么准备没有?”封继夫人小声说道。   他这个儿子,实在是一个令人操心的人,赌钱成性。   而且是豪赌!   她已经没有钱替他还赌债了!   万一儿子赌钱还欠了巨债的事情曝光了,她们母子四人,会被封家人赶走的。她不能让儿子的事情曝光,她得想法结门好亲,找个有丰厚嫁妆的女子做媳妇,替他还上一部分,堵堵儿子欠钱的窟窿。   听说,殷云舒的手里头,有五六万银子的嫁妆,听说,殷云舒的外祖家卢家,也是十分有钱的人家。   所以,她得牢牢抓紧殷云舒这门亲事。   但儿子散漫的性子,叫她着急。   封伟辰理着袖口的皱褶,漫不经心地说道,“娘,做什么准备?”   封继夫人急道,“你这傻孩子,万一殷家反悔呢?必竟只是口头应允下来的亲事,他们可以耍赖不承认的,你就没有想想应对的法子,抓住殷家姑娘的心?抓住这门亲事?”   原来是这么回事。   封伟辰不以为然一笑,“小事,娘,你别担心了。”让一个女人很快就爱上他,并爱得死去活来,他有一百种法子。   女人都心软,天生母性泛滥。   只要那女人爱上他,还愁她的钱不主动送到他的手上来?   比如他去青q楼,别的男人都是送银子给那里的女人,而他则是收了银子回来。   这就是区别。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做着准备总是不错的。”封继夫人从袖里摸了一个小锦袋,塞进儿子的手里,“拿着,见机行事。”   并小声说了使用的法子。   封伟辰扬唇,老娘不愧是老娘啊,想法都跟自己一样。   “记着,一定要她主动,你别主动,你一主动,咱们就吃亏了,他们家会一辈子瞧不起你的,届时,嫁妆都不愿意带来了,咱们亏大了。”封继夫人又再三提醒。   “娘,儿子晓得了。”封伟辰将锦袋塞进了袖子里,转身往外走。   封继夫人又道,“我还没有说完啦,你走什么呀?你得赶紧写信约人家呀。”   封伟辰没回头,挥挥手笑道,“人家约我了,我这会儿正要去赴约呢,娘,等好消息吧。”   封继夫人大喜,殷家姑娘,主动?   ……   望月楼,除了国丧期以外,一年四季热闹不断。   每一楼层都设有不少雅间,京城人们常常呼朋唤友前来赏玩。   按着赋中写的暗语,殷莺到了望月楼的顶层。   今天不是佳节,所以人不多。   只有少量几个人在倚栏望夜色。   一个男子在独饮,他的书童在一旁相陪。两个女子和她们的侍女站在另一处,指着远方的夜色低谈着什么。两个老者在栏杆尽头高谈阔论。   赵国皇族宇文氏的祖上有胡人血统,京城西边和北边又是大草原,城中胡人汉人杂居,所以京城乃至整个赵国的民风都比较开放。   男子们可以朋友出游,女子们同样可以组成闺友团相聚一起赏花赏月赏夜景。   顶楼上有六间雅间,门上分别刻着六种花饰图案。   殷莺找到刻着海棠图案的门,走了进去。   屋里灯火通明,却没有人,靠窗的四方桌上,放有一柄画着四朵折枝海棠的画扇。   “小姐,屋里没有人呢。”春泥在屋中四处看了看,说道。   殷莺点头,“许是我们来早了,春泥,你在外面候着,看到封公子来了,就请他进来。”   春泥促狭一笑,“晓得了。”   “你这死妮子,快去!”殷莺推了把春泥。   封伟辰依照暗号,来到望月楼顶楼,果然看到一间屋子的门前,站着殷家的丫头。   他勾了下唇角,走了过去。   春泥见他来了,马上行礼,“封公子。”   “嗯,你家姑娘呢?”封伟辰从腰间荷包里,摸了个银锞子塞到她的手里。   他去殷府拜访时,曾见过春泥,但并不清楚,春泥究竟是谁的侍女,兴许,就是服侍殷云舒的。   春泥接到打赏,欢喜说道,“我们姑娘在里面呢。”   封伟辰让小厮也候在外面,他则推门走了进去,并随手关了门。   屋中有一粉衣女子,背身而立。   长发垂于身后,身姿苗条。   封伟辰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他脚步轻轻,朝那女子走了过去。   “殷小姐……”封伟辰走到她身后,十分温和地轻轻喊了一声,与此同时,将那小锦袋的药粉,悄悄朝殷莺弹了过去。   顿时,一股子甜香在屋中弥漫开来。   殷莺听到他的声音,激动得深吸了一口气,飞快转身过来,“封公子,你来了?”   封伟辰怔住,怎么不是殷云舒?这是……殷家三小姐?   该死的,怎么会是她在这儿?   这女人的长相,哪里比得上殷云舒?   他恼恨地想转身离开,可又想着,殷四姑娘没来,来了个殷三小姐也是一样的,总归是殷家的女子不是吗?   而且,这位还是殷相国的小女儿!殷皇后的小妹妹!   他要是将殷莺娶到手里了,还愁没有钱来,没有官来?   得到殷莺,他就和皇上成连襟了!   正宗的皇亲国戚!   这么一想,封伟辰便不走了……   ……   殷云舒坐着马车离开后,马上有守门人,飞快跑到后院来给殷大夫人汇报消息。   殷大夫人心中暗喜,殷云舒上钩了! 第027章 又见宇文熠   “夫人的计划成功了,接下来,是不是得让老夫人亲自去见见了?”殷大夫人身边的贴身嬷嬷陈婶,站在一旁献计。   殷大夫人慢悠悠喝着茶水,“请老夫人前去,固然是最好的,但老夫人不一定请得动。”   陈婶抿了下唇,叹息道,“如果老夫人不去,这件事情就如同锦衣夜行了。”   殷云舒的父母早亡,决定她婚事的人,只有殷老夫人和卢家老爷子。   但卢老爷子远在西蜀,又年事已高,是不会来京城的,那么殷云舒的婚事,就只能由殷老夫人决定了。   这边决定好,通知下卢家就可以了。   昨天封家来访,殷大夫人想将殷云舒嫁与封伟辰的事,跟殷老夫人提了一下,当时殷老夫人并没有马上表态,只说,殷云舒年纪也不大,婚事的事,还是先观望一下。   所以才让殷大夫人急了起来,想了个特别的法子促成这件婚事。   见陈婶愁着脸,殷大夫人反而淡然一笑,“不是还有老夫人身边的人吗?走,咱们找老夫人借人去。”   陈婶恍然,“对呀,夫人说的没错,借一个老夫人信得过的人过去,也是一样的!”   “你现在就去老夫人那儿,就说我请姜嬷嬷帮一下忙,咱们带姜嬷嬷前去。”殷大夫人说道。   姜嬷嬷是殷老夫人的陪嫁,很得殷老夫人的信任。   “是,老奴这就去。”   请来姜嬷嬷,并没有费周折,陈婶到老夫人的跟前一说,老夫人马上就同意了。   陈婶带着姜嬷嬷,到了殷大夫人的上房。   殷大夫人已经换好了出门的衣衫,正捧着暖手的小铜炉,候着姜嬷嬷。   “有劳姜嬷嬷了。”殷大夫人微笑说道。因为是老夫人身旁的人,所以殷大夫人说话的语气十分的客气。   姜嬷嬷颔首,“不知大夫人叫老奴帮什么忙?”   殷大夫人微笑道,“一件小事而已,老爷新得了一块夜光玉,想雕刻一尊观音像送给老夫人,玉行师傅问雕刻的细节,我想着,嬷嬷常在老夫人跟前服侍,一定深知老夫人爱怎样的观音像,所以想带嬷嬷前去给个意见。届时,送给老夫人一个惊喜。”   姜嬷嬷听说是夜光玉,心中惊讶起来,难怪要这个时候出门了,夜光玉适合在晚上看。   又一想,殷大夫人不是不怎么喜欢殷老夫人那个继婆婆的么?怎么会送这么贵重的一件礼物?   但她是只是个仆人,不好多问,只点头回道,“大夫人尽管吩咐,老奴定会协助的。”   “那好,那咱们就出发了。”银大夫人站起身来,朝陈婶点头,“去备马车。”   “是。”   ……   这边,殷大夫人带着人出了门,另一边,殷云舒已到了望月楼。   她的好视力,看到了前方停着的马车,正是殷莺的。   戏已做成,她就不要凑什么热闹了,便在望月楼前的荷花湖边漫步起来。   冬梅手里提着小灯笼跟在一旁,口里不停地催着她,“四姑娘,咱们快些走,老爷都说了,要早去早回呢。”   快些走?去送死吗?   殷云舒眸光一寒,飞快扯下头上的一根金钗,趁着冬梅不注意,丢在了地上。   金钗掉到湖边的青石板铺成的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但因为天色昏暗,不知滚落到了哪里。   殷云舒“哎呀”了一声,“糟糕,我的发簪掉了,这可是我娘留给我的,可千万不能丢了。冬梅,快将灯笼拿过来照照。”   冬梅要急着将殷云舒劝到望月楼去,听得殷云舒说发簪掉了,气得想骂人。   四姑娘搞什么鬼呢?节骨眼上掉什么发簪?   再拖延下去,那封公子走了可就麻烦了。   “姑娘,发簪掉到哪儿了?”   “大约是这儿。”殷云舒指了指身后。   冬梅忍着不耐烦,只好去寻发簪。   但那发簪,在殷云舒扔到地上后,她飞快拿脚踩住了,趁着冬梅弯腰去寻找时,她又捡了起来,塞进了袖子里。   “四姑娘,你的发簪究竟掉在哪儿了?怎么找不着啊?”冬梅寻了好一会儿,并没有看到发簪,着急说道。   “就在这附近啊,你仔细找找。”殷云舒道。   冬梅只好再找。   殷云舒则敛了眸光,打量起了夜色中的荷花湖。   湖上飘着一只画坊,画坊上灯火通明,丝乐声阵阵。   荷花湖还有个好听的名字:翡翠湖。   天气晴好时,站在望月楼的顶楼望湖面,静静地湖面像一块巨大的翡翠。   京城人都叫这儿为荷花湖,只有司顾两家人,称这里是翡翠湖。   名字是顾云旖的母亲齐国夫人司如嫣取的。   顾云旖六岁时,生父病亡,司如嫣并没有改嫁,独自抚养一双幼小的儿女。   司如嫣是才女,顾云旖姐弟的国学课业,全由司如嫣亲自教授。   司如嫣更是赵国的名画师,她曾说,会将翡翠湖的四季景画下来。   司家人进京城的时候,已是初夏的天气,错过了翡翠湖的春景。   司如嫣说,明年画春景,也是一样的。   谁知一朝飞来横祸,她再也看不到翡翠湖的春景了。   母亲……   殷云舒心中叹了一声。   司如嫣除了是丹青妙手,还是制地图的高手。   宇文恒的军事作战图,全由司如嫣亲自所画。   她画的图,比以往任何人画的图都要精准。   靠着那些精准的地图,宇文恒的攻击才会势如破竹。   可司如嫣在宫门喊冤时,宇文恒,居然无动于衷任其撞死?   他怎能无此的忘恩负义?   殷云舒忍着心中的怒火,闭了下眼,转过身来。   抬头时,却不经意看到一个很不想看到的人!   宇文熠!   他怎么在这儿?   此时的宇文熠,正慵懒地倚在一株树杆上,依旧和昨晚见到时的打扮一样,玉白色锦袍外,罩着华贵的墨色大氅,身侧马车车头的灯笼光,照在他脸上,她清晰地看到,他朝她望来的眼神中,浮着一抹促狭。   他站的地方,离这里并不远,只有两三丈距离。   宇文熠这般表情看着她,难道说,她刚才丢发簪的事,被他瞧了个清楚? 第028章 快要气昏了   真是个叫人喜欢不起来的人啊!   殷云舒平静地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转身,赏景,候着冬梅寻发簪。   宇文熠惊讶地挑了下眉尖,这丫头……胆子不小!   他将她的一切全看在眼里,她居然无动于衷?   就在殷云舒指挥着冬梅在暗处寻找着发簪时,殷大夫人的马车,也到了望月楼。   殷云舒“落”发簪的地方,离着望月楼的门口,还有些距离,加上天色昏暗,花树一挡,殷大夫人并没有看到殷云舒她们,直接带着姜嬷嬷和陈婶,进了望月楼。   然后,又往顶楼走去。   殷云舒却看到了殷大夫人一行人,因为她一直等着她们呢。   她低下头去,悄无声息地笑了笑。   原本呢,她只针对殷鹂和殷昌盛,没将殷莺当仇恨对象。   一个刁蛮的小丫头片子,还不值得她拿来当对手,可殷莺屡次坏她的事,屡次刁难她,打她的侍女不说,还要无情地赶走,那可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殷云舒从袖中拿出发簪,轻轻地放在地上,然后,故作惊讶说道,“咦,这是什么?冬梅,快将灯笼拿来照照。”   “来了。”冬梅不情愿地应道。   灯笼光照到殷云舒指的地方,只见一只金灿灿的蝴蝶发簪躺在地上。   “呀,原来掉在这儿了。”冬梅大喜,忙捡了起来,谢天谢地,总算找到了,“姑娘快拿好发簪,千万千万别再弄丢了。”   “晓得了。”殷云舒接过来,“时辰不早了,去望月楼吧。”   “对对对,早去早回,一会儿封公子……哦不,封小姐该着急了。”冬梅扶着殷云舒,快步往望月楼正门走。   殷云舒却停下了脚步,眯着眼问道,“冬梅,我明明去会封小姐,你为何说是会封公子?嗯?你想坏我名声?”   她说话的音量不高,却透着一股子的威严,而且目光森然。   冬梅吓了一大跳,不敢再看她的眼睛,慌忙将头低下来,“奴婢……奴婢一时说急了,说错了,四姑娘,奴婢不是故意的。”   “可我觉得,你就是故意的。”殷云舒笑,“你本是大伯母的人,却被派来我身边当差,心里委屈吧?委屈着就记恨着我,故意坏我名声以泄私恨是不是?”   “不是的,四姑娘,奴婢绝没有那个意思。”冬梅吓得跪倒在地,“四姑娘如今是奴婢的新主子,姑娘好,奴婢才沾光,奴婢怎会干这么蠢的事?”   “你明白就好,起来吧。”殷云舒淡淡说道。   “……是。”冬梅白着脸,惶惶站起身来。   心中则在腹诽着,她之前见到的四姑娘,明明是一副呆木老实的性子,可近来怎么变得这样了?   说话的语气,怎比大夫人还要严厉?   冬梅心里,对殷云舒敬畏了不少,再不敢端架子了。   殷云舒转身过来,继续往望月楼的正门口走去。   宇文熠敛了眸光,朝望月楼望去,这丫头,想做什么?   ……   殷大夫人带着陈婶和姜嬷嬷进了望月楼后,直接往顶楼走去。   “我到这里先会一个人。”殷大夫人说道。   “是。”姜嬷嬷无可无不可的应道,跟着前往。   可到了顶楼后,殷大夫人意外地看到了小女儿的侍女春泥,站在一间屋子的外面,春泥的身侧,还有一个陌生面孔的小厮。   而那间屋子,正是她订下的一间供人“相会”的屋子。   春泥也看到了她。   这是在走廊里,藏无可藏,春泥只好硬着头皮走上前,强露了个笑脸,“夫人。”   殷大夫人点了下头,“你怎么在这儿?”难道是小女儿命侍女守着门,不让屋里的殷云舒逃走吗?   嗯,还是小女儿聪慧。   “是……”春泥不敢回答实情,她能说,是她带着三小姐夜会封公子的吗?她会被大夫人打死的,“奴婢路过这里,没想到,遇到了夫人。”她眼珠子转了转,回道。   但封伟辰的小厮,怎会任由春泥撒谎?他家公子心中所想,他自然是知道的,娶一个有钱人家的姑娘,是他家公子必生奋斗的目标。   “殷夫人好。”小厮走上前,口齿伶俐地问好。   殷大夫人微微一笑,“你是……谁家的小厮?”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这应该是封伟辰的小厮,但她一个一品夫人,当然不会主动认出一个别府的下人了。   小厮回道,“我家公子姓封,老爷是大理寺卿,有人请我们公子前来这里议事,他就在这间屋里呢。”说着,伸手一指那间屋子。   小厮缩着头,不敢上前。   他受了封伟辰的叮嘱,不要主动推门,推门,应由殷家人来。   殷大夫人想让殷云舒的事情,早些曝光在姜嬷嬷的面前,便朝陈婶使了个眼色。   陈婶会意,口里说道,“我们夫人正想找他说件事情呢,可巧遇上了。”说着便去推门。   门并没有关牢,陈婶只一推,便推开了,她抬步走进了屋里。   “封公子,封……”陈婶看到屋中的情景,勾了下唇角,回头朝门口的殷夫人眨眨眼,继续往屋里走去。   屋中横着一架屏风。   屏风上搭着一件男子的外裳,屏风一侧的地上,落着一只女子的绣鞋。   陈婶心中暗喜,脚步飞快走了过去。   可绕过屏风后,见到的一幕,吓得她差点倒地上去。   “夫……夫人……”她跌跌撞撞往外跑。   殷大夫人也跟着进了屋,见她一脸慌色,不禁问道,“怎么啦?”   “夫人你自己去看。”陈婶惨白着脸,声音打颤。   殷大夫人一肚子疑惑朝她看了一眼,走到屏风后,看到里头的两个人,她差点没昏倒。   “陈婶,回吧,回吧。”她转身便走,“封公子的私事,咱们不好打搅。”   “对对对,夫人,咱们下回再问他事情。”陈婶扶着殷大夫人往外走,同时,还伸手拦着姜嬷嬷,“姜嬷嬷,走吧。”   姜嬷嬷可不是个好糊弄的人。   大夫人主仆神色古怪,三小姐的侍女又在这儿,屋里丢着男人女子的衣衫,莫非……   她打开陈婶的手,大步朝屏风走去。   殷大夫人只觉得心头的血气直冲脑门,她快要昏倒了。 第029章 拦车   姜嬷嬷走进屏风后,一眼便看到地上叠成千层饼的一男一女,惊讶得睁大了双眼,一张老脸更是窘得通红。   只见府上的三小姐披头散发,衣衫敞开,趴在一个年轻男子的身上。   而那男子的衣衫,也同样不齐整。   这这这……   这成什么样子?   堂堂相国府的千金,居然干这种事?   太荒唐了!   姜嬷嬷的脸拉得老长,她厌恶着转身便走,问着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的殷大夫人,“大夫人,这事儿……,趁着人少赶紧处理好。我先站外头去把把风。”   她是殷老夫人的陪嫁,年纪又大,连殷昌盛也不敢当面顶撞,何况是殷大夫人?   殷大夫人的脸色更是窘成了猪肝色,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堵在心口差点没将她气死。   她真后悔带姜嬷嬷来这里,这下子女儿的脸,可就丢尽了。   不对,女儿怎么在这里的?   不该是那个殷云舒在这儿的吗?殷云舒又去哪儿了?   “大夫人动作快些。”姜嬷嬷见她只顾发忤不见行动,又催促起来。   殷大夫人气得咬了咬牙,再次走进了屏风后。   陈婶自知事态严重,已经将春泥和那小厮喝住了,命二人站在门口,不得走动。   春泥吓得小脸惨白,大气不敢出。   封伟辰的小厮,却不怕这几人,心中还乐呵呵着呢,他家公子终于得手了。   殷莺中了药后,看到封伟辰便扑了上去,迷迷糊糊着,也不知自己干了什么,累了后,倒地就睡着了。   正睡得香,她忽然感到胳膊一痛,有人拽着她的胳膊将她一把提了上来。   谁这么讨厌,打搅她睡觉?   “混蛋!贱人!”她张口就骂。   “啪――”殷大夫人气得甩手打了她一耳光,真是个不省心的丫头,“你看看你究竟都做了些什么?”   “……娘,你……你怎么在这儿?”脸上一痛,殷莺清醒了大半,看到自己老娘站在眼前,一时怔住了。   “把衣衫穿好。”殷大夫人咬牙恨道,见封伟辰睡死在地上,又恼恨地踢去一脚,“给我起来!”   这一脚踢得很重,加上封伟辰又在装睡,他很快就醒了过来,装着惊吓的样子,一下子坐了起来,“啊……,我……我这是怎么了?”表情茫然。   “出去候着!”殷大夫人将封伟辰一把拽起来,扔到了屏风外,又催着女儿快些整理好衣衫。   殷大夫人冷着脸,走到屏风外的桌边坐下了。   封伟辰表面惶惶,内心得意地整理好衣衫,规规矩矩地站到殷大夫人的面前,行了个礼,“殷夫人。”等着下文。   这真是老天助他也,不仅送他一个美人,还送来美人的娘。   如此,他这亲事是十拿九稳了。   他就不信,殷相国敢将他女儿嫁别家去,哪个人又愿意接二手?   殷莺心里七上八下地穿好衣,怯怯走了过去。   殷大夫人看到她走来,心中的气更是不打一处来,这个蠢女儿,她出来做什么?“你给我进去!”   殷莺眼皮跳了跳,又走回屏风后去了。   殷大夫人冷笑着瞧着封伟辰,“我竟不知道,你是如此腌N的人!今天这件事你若不给个说法,休想离开这里!叫你的人,将封显宏给本夫人叫来!”   封伟辰一点也不慌张,他叹了口气,“夫人,在下才是受害者呀。”   “还敢狡辩?”殷大夫人大怒着站起身来,扬手甩了封伟辰一记响亮的耳光,“刚才的事情,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封伟辰忍着脸上的痛,并没有恼恨,依旧谦卑说道,“那夫人可看见,是在下在下面,三小姐在上面?是……是她主动的呀。”接着,他又说了刚才的事情。   说他受殷莺的相约来此,他是后到的,殷莺先到。   他一进屋,殷莺就搂着他不放了,他一时懵了,一激动就昏倒了。后面的事情全不记得了,再醒来时,殷大夫人来了。   封伟辰叹了口气,说道,“不管怎么说,在下是男子,三小姐是姑娘家,在下一定会负责的,请夫人放心。”   负责?   殷大夫人差点没气死过去!   论长相,封伟辰的确是个翩翩佳公子,但论家势,还不如她相国府呢!论才学,封伟辰的资质也就一般!   一个六品的小官,说出去都丢人!   她女儿明明可以配皇室子弟,却被封伟辰这头猪给拱了。   眼下看到封伟辰,她是越看越恶心。   “就你?还负责!呵呵!”殷大夫人冷笑。   “娘,你别为难封公子了,是我……是我主动的。”殷莺对封伟辰一见倾心,怎见得心宜之人被人喝骂?马上走出来劝着她娘。   “你……你……”殷大夫人看到女儿,气得话都说不好了,只感到心口一阵生疼。   封伟辰收到的信是她命人写的,信上并没有写邀请人的名字,但万万没想到,殷云舒没有来,是女儿来了。   “你给我滚!明天叫你父母来殷府,这事情不能就此算了!”殷大夫人站起身来,拉着女儿就走。   她怕再呆下去一刻时间,自己会气疯。   而殷莺呢,走出门时,还回头看一眼封伟辰。   封伟辰神色不惊,谦卑的拱手送行,唇角悄悄勾了抹得意的笑容。   ……   殷云舒“找到”丢失的发簪后,进了望月楼,在一楼又看了会儿名人字画,这才上二楼,在二楼楼梯口,她遇到了殷大夫人一行人。   “大伯母,三姐姐,你们也来望月楼了?”殷云舒看到气得脸黑的殷大夫人,故意走上前问好。   冬梅今天没办好差,吓得不敢上前,将身子缩在殷云舒身后。   “殷云舒?你……”殷大夫人看到殷云舒,更加气闷了,这个死贱妮子,怎么这么晚才来?   “我来会封三小姐。哦,对了,你们看到她了吗?姜嬷嬷,你们从楼上下来,看到封三小姐了吗?”殷云舒朝姜嬷嬷点了下头,笑眯眯问道。   “不曾看到。四姑娘,天色不早了你还是回吧,免得老夫人担心。”姜嬷嬷看到一个殷家姑娘出了事,不想殷云舒也出事,便劝说着。   “这样啊,她可能失约了。嬷嬷说的是,天不早了,我还是回吧。”殷云舒微微一笑,转身就走。   殷大夫人只管拉着自己的女儿上马车,将殷云舒丢下不管。   倒是姜嬷嬷细心地看到殷云舒上了马车后,她才走上殷大夫人的马车。   殷家两辆马车离开望月楼,一前一后往殷府而行。   冬梅如今怕着殷云舒,将自己缩在车角,一声不敢吭。   殷云舒乐得清静,闭着眼,想着接下来的计划。   按着目前的发展,封家和殷昌盛要结儿女亲了。   那封伟辰可不是善茬,一定会将殷家搅得鸡飞狗跳。   正想着事情,马车忽然停了,赶车的阿六说道,“姑娘,有人拦车。”   殷云舒挑了帘子往外看去,只见一辆华丽宽大的马车,挡在她的马车前。   车前的琉璃灯笼,将那马车上的名牌照得雪亮。   熠王府。 第030章 逼问   “我们王爷有几句话,想问问殷四姑娘。”对面赶车的善良,大声说道,“请殷四姑娘下马车。”   真是阴魂不散!   殷云舒放下手里的暖手炉,看一眼冬梅,“下车吧。”   冬梅探头看向车外,眸光微微闪烁了下,四姑娘认识熠王?她心中揣着好奇,扶着殷云舒走下马车。   这里是一处少有人来的街角,况且这会儿天已黑了,街上不见一个行人。倒是个好说话的地方。   更是个好杀人的地方。   宇文熠已经先一步下了马车,长身而立站在车旁,一身纯墨色的大氅,低调中透着奢华。   车头的琉璃灯,泛着桔黄色的光,将他清冷俊朗的容颜,照得一清二楚。   冬梅在殷大夫人身旁当差的时候,时常听到殷大夫人和殷昌盛提起熠王,说赵国最尊贵的王,便是熠王,是个绝美的男子,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冬梅是个年轻的女孩子,正是爱美的时候,看到如此俊美的男子,冬梅一时惊住了,殷云舒朝宇文熠走过去,她也跟着走了过去。   但被善良拦住了。   善良名叫善良,为人可不善良,盯着冬梅眼冒凶光,声音冷厉,“站住!主子们说话,轮得上你个丫头偷听?滚回去!”   冬梅脸一窘,她的确是想偷听一下,殷云舒和熠王说些什么。   看到善良杀气腾腾的脸,吓得她不敢跟上前了,乖乖回到马车旁。   阿六鄙夷地朝她翻了个白眼。   殷云舒走到宇文熠的面前,朗朗说道,“不知王爷有什么话要问?”这熊孩子什么时候不要好奇别人的事?   宇文熠并没有拐弯抹角,目光盯着她的脸,直奔主题,“刚才望月楼上的事情,是你安排的?”没想到一个小不点的丫头,居然胆大心细,一肚子坏水。   “没错。”殷云舒不假思索回道,被他看了个正着,撒谎掩盖已无用。   他最记恨那些,他明明什么都知道,却有人将他当傻子的人。他会跟那人不死不休的,她不想被他纠缠不停。   宇文熠目光凌厉,“为什么故意让两家结亲?”   殷云舒笑,“王爷,我并不是故意的,这是巧合。”   宇文熠冷笑,“小姑娘,敢在本王面前糊弄的人,下场会极惨,你想试试?”   殷云舒摇头,“不想,但真的是巧合。我家大伯母想将我嫁给封公子,可我不喜欢他,正巧呢,我三堂姐暗中倾慕他,他来家拜访时,三堂姐曾踩着高凳悄悄看他。我就暗中牵线做了个月老,成全了他们二人。”   宇文熠看着她的双眼,眼前小姑娘的眼睛里,跳跃着睿智和狡黠之光,总让他感到似曾相似。   他冷冷一笑,“小姑娘,你说的话虽然无懈可击,但本王仍觉得你是有意的,先是救下封家马车,让封家上门拜谢,使得两个原本没有来往的臣子握手言好了,接着又让两家结秦晋之好。你一定别有目的!本王不管你什么目的,但你给本王记着,别搞什么阴谋,否则,你会死得极惨!”他抬手,一柄凉薄的三寸小刀,抵在她的脖子处,刀尖泛着森森寒光,“不,本王会叫你生不如死。”   “王爷想多了。”殷云舒笑。不对,她就是想搞事情!她要利用封伟辰,将封家和殷家,拖进深渊,万劫不复!   “是吗?”宇文熠收回小刀,“但愿本王没有想多。”他看她一眼,转身离去。   不一会儿,那马车也疾驰离开。   殷云舒抬头看着夜空,心中暗道,目前这个身份,行动太不自由了,一出门就被人盯上,她得想法,换个身份出行。   ……   殷云舒回府后,和秋霜说了会儿家常,就洗漱睡下了。   冬梅呢,马上悄悄溜去殷大夫人那儿汇报情况。她的行踪,怎逃得过殷云舒的目光?   殷云舒关上窗子,朝秋霜淡然一笑,“随她去。”   秋霜接过她解下的披风挂在衣架上,扶着她上床继续睡下,口里轻哼,“冬梅果真是个卧底呢,哼!”   “大伯母心烦着呢,哪有心情听她说话?”殷云舒笑,“她说也白说,得不到表扬的。”   秋霜好奇,“小姐,大夫人烦心什么?”   “三姐姐自做主张寻了个女婿回来。”   秋霜惊讶得目瞪口呆,“不会吧……”   殷云舒笑,“当然是真的。”她将今天在望月楼见到的事情,跟秋霜说了。她的侍女常期受到殷莺的打压欺负,殷莺的臭事,当然得让秋霜高兴高兴了。   秋霜愣了一会儿,噗嗤一声笑起来,“大夫人的确会烦心了。”   ……   殷大夫人当然会烦心了,她不仅被殷昌盛骂了,还被殷老夫人骂了。   而且,殷老夫人命她,马上着手安排着将殷莺嫁到封家去。   殷大夫人怎会同意?不停地说封伟辰不是良人,说着他的各种劣迹。   殷老夫人淡淡扬眉,“你昨天不是不停地赞着封公子吗?还说,云舒嫁他定会享福一生,今天怎又变了话?”   把殷大夫人被呛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殷昌盛则骂她没有管教好女儿,堂堂相国府千金,要嫁一个三品官的儿子,还是个继子,气得他砸了一个茶杯。   冬梅来到殷大夫人的正房,想汇报说殷云舒和宇文熠见面的事,但连殷大夫人的面都没有见着,就被陈婶拦下了,“夫人这会儿正忙着呢,你下回再来。”想到冬梅没有办好事,害得三小姐要嫁封家了,陈婶更警告她,“夫人要我转告你,她不喜无用之人!”   吓得冬梅赶紧跑掉了。   ……   等到冬梅和秋霜都睡着后,殷云舒又悄悄起了床,她没有穿自己的衣衫,而是潜进府里一个婆子的屋里,拿了身老妇人的衣衫穿了,牵了一匹府里的马儿,悄悄往京城万红院而去。   万红院是京城有名的青楼,封伟辰常去那里。   只不过,别人是明着去,他是走后门暗中去。因为他怕损了他谦谦君子的好名声。   而这件事,极少有人知道。   前世她是顾云旖时,曾命心腹暗卫暗中查遍了赵国权臣们的大小秘辛,她本想做成册子,送给宇文恒做他们相识九年整暨宇文恒三十岁生辰的贺礼。   但宇文恒却将顾云旖贬为妃,还关进了冷宫虐杀,那些秘辛,她当然是不会送给他了。   如今她夺舍重生,她要利用那些秘辛,叫宇文恒永无宁日! 第031章 要名声就说真话   想到秘辛,殷云舒想到了顾云旖的四个暗卫。   贺兰,祁连,天山,长白。   在顾云旖被关进冷宫后,那四人也随之消失不见了,不用细想,她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一定是他们设法救她,而被宇文恒暗杀了。   四人中,贺兰是女子,祁连,天山,长白是男子,他们是四个来自不同家庭从小失了父母的孤儿。   顾云旖的恩师长岛鬼姥将他们收留,他们和顾云旖从小一起长大,更多次救顾云旖于危难之中,不是亲人,胜似亲人,却被司顾两家的冤情给连累了。   进京城的前一天,贺兰对顾云旖说,天山向她求婚了,她计划明年春天出嫁。   顾云旖听到这个消息很高兴,还说要给她准备一笔丰厚的嫁妆。顾云旖也的确这么做了,亲自画了首饰图,命宫中的司珍阁打造起了贺兰出嫁的头饰。还让人寻地址盖新房。   一朝飞来横祸,贺兰,倒底是没能将自己嫁出去。   跟顾云旖一样年纪的姑娘啊,别的像她那般大的女子,孩子都上学堂了,贺兰却为了支持顾云旖的理想,将婚事一推再推,末了,连命都丢了。   是前世的自己,连累了贺兰。   殷云舒愧疚地闭了眼,再睁开时,目光凌厉森然。七十三人再加四人,七十七人的血债,她要一笔一笔的清算!   ……   万红楼是京城有名的青楼,楼高三层,房间有近百间。因为姑娘们俊俏,厨子手艺好,乐师们的琴技高超,舞娘舞姿妖艳,常让京城的风雅之士们流连忘返。   殷云舒找到万红楼的时候,才刚到二更天,这个时间正是万红楼生意最好的时候,楼上楼下灯火通明,大门口进出的人络绎不绝,姑娘们迎客的笑语声不断。   殷云舒没有走正门,而是骑马绕到了后门处。   后门是供万红楼的仆人们进出的地方,也是一些不方便从正门进出之人行走的地方。   封伟辰来这里,一直是走后门。   青楼的规矩,从老鸨到扫地的婆子或倒夜香的老仆,全都紧闭嘴巴不会供出任何一个恩客的行踪,所以进楼里打听封伟辰,是打听不出来的。抓住一个人威胁着逼问,只会将事情闹大,得不偿失。   殷云舒用了最简单的法子,一间一间查房。她耳力好,将耳朵贴在门缝上细听里头的动静,寻着封伟辰的声音。   就在殷云舒挨个儿房间找人时,有人斜倚在走廊的尽头,饶有兴趣地瞧着她的举动。   这不是……殷家那小丫头吗?   她做什么呢?   暗中注视着殷云舒举动的,是个十七八岁的绯衣少年,俊眉微扬,灿若星子的眸中浮着一抹促狭。   殷云舒总疑心身后有人偷窥她,可她回头来瞧,又什么也没有看到。   她眸光微闪,继续若无其事地查起房来。   功夫不负有心人。   殷云舒在二楼的一间房间里,听到了封伟辰的声音。   里头的男女调笑声,让她这个活了两世的人听了,仍觉十分的刺耳,想着殷莺却将封伟辰当成良人,殷云舒心头一阵冷笑。   她按了下脖子上的穴位,让自己的声音短时间变样,这才伸手敲门,“封公子请开门。”   里头的调笑声戛然而止,但没有人回答她的话。   这是想不承认的意思了?   殷云舒接着敲门,“我知道封大公子在房间里,公子若不想让自己的行踪闹得满京城皆知,还是斯文着开门为好。”   她的脖子穴位被封,说话的嗓音沙哑难听,因为语速慢,让人听了心里莫名渗得慌。   封伟辰起初不想理她,但听得她后一句,心里不禁发起慌来。   他和殷家的亲事刚刚有了点儿眉目,要是这么一闹,原本有理的他,就会变得无理了。   他将来如何要挟殷莺主动从娘家拿银子给他花?   封伟辰只好从女子身上起来,伸手穿衣,并对女子道,“你先出去一会儿,过半个时辰再来。”   屋中女子是生意人,生意人不打听恩客的私事。   “是……”   女子穿衣出门,殷云舒闪身而入,并飞快关了门。   封伟辰穿好衣刚一转身,就见一把菜刀抵在了他的脖子处,吓得他脸色都变了。   菜刀是殷云舒从万红楼的厨房里顺来的。   “你……你你你,你是什么人?”封伟辰看着眼前的蒙面妇人,又看一眼明晃晃的菜刀,吓得语无伦次了,“你找我什么事?”   殷云舒晃了晃刀,“跪下!”   封伟辰老实地跪下了。   殷云舒慢悠悠坐到他面前的椅上,抖着刀,“关于司家和顾家,两家人被判谋逆罪而砍头的事,你知道多少内幕?”   封显宏十分器重这个继子,她相信,封显宏判两家有罪的事情,也一定透露给封伟辰听过。   所以来京后,她头一个要查的目标,便是封家这位继子。   提到司家和顾家,封伟辰的脸色微微一变,他说道,“那是我继父审的案子,我如何知道?女侠,你问错人了。”他的确知道内幕,但他不敢说,说了会出事的。   “少狡辩!”殷云舒冷笑,“你是不是想让我将你拔光了扔到万红楼门口,你才敢说真话?”   “别!我说,我说……”封伟辰吓得脸色死白,让世人看到他的光身子,他就完了。   “那快说!”   “是……”封伟辰叹了口气,“女侠,我父亲受命审司顾两家,他也为难啊,这一切是皇上的主意呢。”   殷云舒冷笑,“你以为,你将责任往皇上身上推,我就信了?说实话!”她把菜刀又往前探了探。   “我说……,家父收到了秘信,信上说如果不杀那两家人,封家人全得死。”封伟辰道,“家父无法,只好按着对方的要求判了案子。”   “秘信?”殷云舒眸光微缩,“什么秘信?什么字体?信封是怎样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家父收着呢。”   殷云舒看着他,冷笑道,“一封秘信的威胁,封显宏就敢昧着良心判了两府七十三口人有罪?他妄为读书人!”   ------题外话------   社会我舒妹子→_→ 第032章 要秘信   封伟辰不敢接话,他怕说错了话,对方恼恨之下会拿菜刀砍上他的脖子。菜刀可能刚磨不久,刀锋锋利,上面还散着一股子切过猪肉的肉腥味,也许还砍过鸭脖子。   他仿佛听到了刀砍骨头的声音,心底不禁阵阵发凉。   “我要那封秘信!”殷云舒冷冷说道,“限你两天时间寻到那封信,大后天早上,我会上门取!”   上门取?   哼,上门了他就不怕这婆子了。   “好,好好。”他敷衍着点头。   殷云舒收回刀,放开了他,离开了这间屋子。   封伟辰从地上爬起来,眯着眼想着刚才的妇人,那婆子究竟是什么人?打听着司家和顾家,难道是那两家的亲戚?   还是,他继父的死对头?   哼,敢跟封家做对的人,下场会死相难看。   ……   殷云舒办完事情,悄悄离开万红楼,骑马往殷府而去。   万红楼三楼的一间较宽敞华丽的房间里,有人倚窗而望。   “公子在看什么?”有小仆问着年轻的绯衣公子。   “一个胆大有趣的人。”绯衣公子拂袖轻笑。   “谁呀?”   “殷家四姑娘。”   小仆惊讶道,“公子,那不是,老爷给你寻的未婚妻吗?”   骆子煦脸色一沉,“嘘,保密保密,这事只是口头说了,还没有正式定下来,你不得多言。敢吓着殷四姑娘坏了她的名声,当心我打你板子。不不不,我还是将你的皮拔下来,做皮鼓好了。”   “不要啊,公子!”小仆吓得脸色惨白。公子是个笑面狐狸,越是笑嘻嘻,越是心最黑的时候。   “那就听话。”   “听话听话。”小仆吓了一身冷汗。   ……   殷云舒回到殷府,悄悄放回马匹,回了她住的小院。   她没有惊动秋霜,自己抹黑洗漱后睡下了。   躺在床上后,她半晌无法入睡,刚才在万红楼时,究竟是什么人在监视她?   ……   转眼天亮。   殷云舒起了个早,带着秋霜去看殷老夫人。   殷老夫人虽然是继夫人,但在三十八年前就已嫁进殷府里来了,曾帮殷昌盛娶妻盖房子谋官职,是个合格的继母,加上娘家现在正得势,殷昌盛见了这位继母,是半丝儿不敢不恭敬。   殷老夫人的娘家哥哥,更是朝中举足轻重之人。   所以殷云舒决定,好好抱着这棵大树,她要借殷老夫人之力,进宫一趟。   而殷老夫人也是个聪慧的人,在女儿远嫁的情况下,她知道光靠继长子那一家不一定靠得住,便也分了些宠爱给二房孤女殷云舒。   当殷云舒前去问安时,她会露着温和的笑容相迎。   “祖母。”殷云舒笑微微朝殷老夫人行了个礼。   见殷昌盛的大孙女殷怜容也坐在屋里,她只看去一眼,没有理会。   她是殷怜容的姑姑,殷怜容不主动问好,她犯不着先开口去给一个小辈问安。   这是原则。   被养娇贵的殷怜容同殷莺一样,跋扈不讲理,却不放过殷云舒,冷笑道,“我是透明人吗?你见了我怎不吭声?”   殷云舒眨了下眼,“我是透明人吗?你见了亲姑姑,连个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倘若有外人在此,就不怕人家笑你无教养?”   “我怎么没教养了?你胡说八道!”殷怜容只比殷云舒小一岁,仗着自己是家里唯一的曾孙辈,从不将殷云舒放在眼里,听说三姑姑殷莺在殷云舒的手里头吃了亏,她就有心想顶撞一下。   没想到,殷云舒比她更厉害,气得她嘴巴一鼓一鼓的。   “不敬姑姑,就是无教养!”   “你还想我将你供着?”殷怜容冷笑,“你也配?”   “住口!吵什么?”殷老夫人忽然喝道,“在阴山县吵吵也就罢了,来了京城也吵吵,传出去不怕人笑话你们?”她看一眼殷怜容,“站起来,给你四姑见个礼,再回你屋去。”   老夫人发了话,殷怜容只好站起身来,不情不愿地朝殷云舒屈了下膝,喊了声“四姑姑”,口里却哼了一声,不等殷云舒回应自己先扭身走了。   “坐吧。”殷老夫人朝殷云舒点了点头,想着昨天发生的事情,她心中对这孩子不禁同情了几分。   不为别的,都是父母早亡,被叔婶伯母们欺负着长大的可怜人。   殷老夫人出身阴山县名门望族,要不是父母去得早,她怎可能嫁人做个继妻?虽然夫家待她不错,但和丈夫的年纪相差太多没有共同语言,让她遗憾了一辈子。   看到殷云舒,她便想到了自己虚度的一生,加上殷云舒也聪慧,她决定,拉一把殷云舒,不让殷云舒渡自己的后尘。   殷云舒乖巧地坐下了。   殷老夫人这时便说道,“你来了正好,有件事跟你说一声,刚才,我给你外祖家写信过去了,关于你的亲事,还是让你外祖家做主好了。”   让她做主,殷昌盛两口子就会干预,口里说是找好亲,背地里指不定怎么搞鬼。   说封家是好人家,劝着她同意将云舒嫁去,等殷昌盛的女儿喜欢上了封家公子,殷昌盛两口子又嚷着那不是好亲。   事情反转得太快,让殷老夫人心中诧异之余又一阵瞧不起。   殷云舒此时,还不想操心自己的婚事,她还有许多事情要做,便只敷衍回道,“云舒但凭老夫人做主。”   殷老夫人见她性子恬静乖巧,越发喜爱了几分,同殷云舒的话便多了起来。   见时机差不多了,殷云舒便开口道,“祖母,我们来京也有几天了,几时进宫看望大姐?”   殷老夫人将暖手炉换了个姿势抱着,说道,“正在议这件事呢,娘娘说,快则五日,慢则十日全宣我们全家进宫。”   五日,十日?   殷云舒心中冷笑,殷鹂,我们快要见面了。   ……   殷鹂不见殷家其他人,却见了自己的母亲殷大夫人。因为殷莺和封家公子的事非同小可,殷大夫人必须得跟大女儿商议商议,再作决定。   殷鹂也并非不愿意马上见家人,而是因为她的脸上受了伤没有痊愈,她此时还没法见人。想到脸上的伤,殷鹂恨不得将顾云旖的骨灰挖出来让万人踩踏。   是顾云旖将她绊倒,害她跌进火盆里,烧着了头发不说,还烫伤了脸!   ------题外话------   更迟了,抱歉!t_t 第033章 殷鹂   她为什么不早点将那女人弄死呢?居然容忍她多活了两个月,还敢设计弄伤她的脸?   殷鹂看着铜镜中的脸,咬牙暗恨。   虽然过了一个月了,伤口也好了,但脸上却留下了一块疤痕。太医说,需再抹两个月的药,才能彻底痊愈。   如果疤痕小一些,她贴上花钿还能正常见人,可这疤痕足足有一巴掌大,哪有那么大的花钿贴上去?就算是贴上去了,能好看吗?   那会跟戏台上的小丑一样!   砰――   殷鹂气得打翻了铜镜。   在一旁服侍的大姑姑秦琳忙劝着她,“娘娘,事已至此,您生气也无用啊,气坏了身子得不偿失。相国夫人是您的亲娘,哪怕您不打扮,她都不会介意的。一个母亲是不会介意女儿的长相的。”   母亲不会介意女儿的长相,她当然懂,但宇文恒会介意。   近来几日,宇文恒正忙着觐见各地进京述职的地方官,无暇来凤翔宫。每次来的时候,都已经晚上二更天了,她借口眼疾犯了,见不得烛火光,体贴她的宇文恒便只抹黑上床。   但时间久了呢?   这眼看到年底了,要举办年宴了,她这皇后却戴着面纱出席,叫人怎么说她?   她不能给宇文恒脸上增光,宇文恒还不得嫌弃她?   见殷鹂只管坐着生闷气,也不说话,秦姑姑又道,“相国夫人来了,娘娘有什么心里话,跟夫人说说吧,兴许,相国夫人有好的点子也说不定呢。”   秦姑姑自小跟在殷鹂身边,是殷鹂身边极为忠心的一个侍女,殷鹂的事,她全都知道,也知道殷鹂心里不痛快的原因。   可她只是侍女,也帮不了殷鹂什么。   “请相国夫人进内殿来说话,另外,将其他人都屏退了。”殷鹂取了块面纱蒙在脸上,对秦姑姑吩咐道。   “是。”秦姑姑退下,挥手令殿中所有人都退下了,她亲自请了殷大夫人进内殿。   殷大夫人是为小女儿的事,来找大女儿商议的。   殷老夫人和殷昌盛命她马上将小女儿和封家公子的事情定下来,她心中不大乐意,但也想不出别的办法来,只好来问大女儿的意思。   殷大夫人跟着秦姑姑进了内殿,马上朝上首的贵妇屈膝行礼,“臣妇殷姚氏,拜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娘,这里没有外人,你别见礼了,上前说话吧。”殷鹂站起身来,朝殷大夫人点了点头。   一声“娘”,喊得殷大夫人心里十分的舒坦。   看看,这天下有哪个妇人有她身份尊贵?当今的皇后娘娘,可是她的亲女儿啊,当今小太子,可是她的亲外孙啊。   皇帝是她的女婿呢!   殷大夫人走上前,见女儿的脸上仍挂着面纱,不禁皱起眉头,一脸的担心,“女儿,你这脸上,还没有好么?”   这是来京后,头一次见大女儿。   女儿所有的事情,全是她相公殷昌盛转告给她的。殷昌盛进宫早朝,宫里的事情,当然全都知道。殷大夫人作为臣子妇,没有被召见,没有皇帝同意,不能随意进宫。   再加上殷鹂的脸上受了伤,要面子的她,不想马上见娘家人。   这会子听宫女传话,说殷大夫人有急事求见,她才破例见了外人。   虽然见女儿不方便,但殷大夫人心中仍然十分的骄傲,因为她有个皇后女儿。   “伤口好了,但得抹两月的却疤痕药。”殷鹂沮丧说道,“因为脸上这块伤,我跟皇上有一个月,没有好好说话了。”   殷大夫人理解女儿的心情,戴着面纱呢,如何跟爱人亲昵?   男人爱女人便是爱女人一张脸,这脸蒙着,心里纵始有十分的爱,时间久了,也会慢慢减少,变得只有七分,六分了。   殷大夫人一笑,“鹂儿莫担心,为娘有个好主意。”说着,她将一个纸包,飞快塞进了殷鹂的手里,并对殷鹂小声说了几句。   催情的?   殷鹂眸光一亮,她怎么没有早想到呢?   男人爱女人,要么爱脸,要么爱身子。   “不过,娘娘,这药在宫里是禁药,娘娘需小心谨慎着用。”殷大夫人又叮嘱着大女儿。   “这我懂,娘无须操心。”殷鹂收下了药,心情也舒畅了不少,便同殷大夫人聊起了家常,“娘,家里都好吧?父亲这人喜欢报喜不报忧,他说的话,我不大相信。”   殷大夫人说道,“都好着呢,只有一件事……”她叹了口气,皱起了眉头。   “娘,咱们俩娘有什么话不方便说的?您尽管说。”   殷大夫人便说起了殷莺和封伟辰的事,“鹂儿,我快愁死了,这事怎么解啊?我的想法是将莺儿嫁给哪个王孙公子,最不济,是个公侯之子或一品大臣之家也行,可莺儿呢,居然看上了大理寺卿的继子,门第差不说,还是个继子!这这这……娘快要被你爹和老夫人骂死了,他们说事已至此,叫娘着手准备着将莺儿嫁到封家去,娘不同意这门亲事,鹂儿,你有好主意没有?”   “当时他们相会的事,有哪些人看见了?”殷鹂眸光一转,问道。   “有老夫人身边的姜嬷嬷,还有封公子的小厮,还有娘跟陈婶,再便是莺儿的丫头春泥。”殷大夫人说道。   “只有这几人?”殷鹂笑了笑,“我还以为传得人尽皆知了呢,瞧娘急的。”   殷大夫人却道,“本来我是想让殷云舒那个死妮子嫁封家公子的,可你妹妹……虽说看见的人不多,但封公子一定会将事情说与他家里人听,封家也似乎十分想跟咱们家结亲。这件事,怕是过不去。”   “那又如何?”殷鹂冷笑,“娘,事情就按着老夫人说的办,但是呢,真到了成亲的那一天,咱们来个调包,不就成了?家里的女孩儿多着呢,又不是只有莺儿一人。就把那个殷云舒,换过去好了。”   “调包?”殷大夫人眸色一亮,“这个主意好!我原本的意思,就是想让殷云舒嫁封家,谁知事情出了差错。”   “至于莺儿……”殷鹂皱起了眉尖,“娘得好好管教着她。” 第034章 毁容后失宠   殷鹂的话,让一直愁眉不展的殷大夫人,心情舒展了不少。   “至于莺儿……”殷鹂皱起了眉尖,“娘得好好管教着她,近段日子最好让她少抛头露面。”   “你妹妹没你说的那么不堪,她只是性子活泼了些。”和每个宠最小孩子的母亲一样,殷大夫人就见不得任何一人说殷莺的坏话。她可以打骂殷莺,但旁人是一个字也说不得的。   那是她的心肝。   殷鹂比殷莺大了整整十四岁,小妹妹是什么性子,她心知肚明,也深知母亲溺爱小妹妹,怎么劝也是无用的,她只好说道,“娘三十来岁才生莺儿,多疼爱些,我能理解,但娘有没有想过,我的处境?”   殷大夫人一愣,“鹂儿……”   殷鹂眸光微沉,“她使性子,坏的不仅仅是她一人的名声,还会影响到旁人,娘怎么糊涂了?”   殷大夫人后知后觉想起自己丈夫殷昌盛的警告,脸色一变,忙说道,“哎呀,瞧瞧我怎么糊涂了?鹂儿放心,娘会好好管管莺儿的。”   她和大女儿又说了一会儿家常,满意地出了宫。   但殷鹂的心情,却更加不好了。   她满以为,娘家会为她着想,但她想错了,娘家在拖她的后腿。   “皇上这会子在哪儿呢?”殷鹂问着秦姑姑。她不希望宇文恒白天来这里看到她的伤脸,但也不希望宇文恒去见其他女人。   秦姑姑眼神闪了闪,抿唇不答。   “说,连你也瞒着我吗?”殷鹂气得怒道。   秦姑姑心中一叹,只得答道,“皇上一下早朝,就去了梁贵人那里。”   “什么?”殷鹂气得高声嚷道,“他怎么能……”她咬了咬牙,“那梁贱人,除了比本宫年轻,还有哪处比本宫强?”   她原以为宇文恒废除了顾云旖后,会独宠她一人,哪知马上有小国东瓯国修来国书愿和赵国修好,并送上一名美人。宇文恒为了表达两国交好的诚心,封那美人为梁贵人。   起初,那梁贵人也只是个摆设,宇文恒从不叫梁贵人侍寝。   但她的脸伤了后,宇文恒当晚就叫梁贵人侍寝了。   偏那梁贵人性子老实,她找不到错处处罚,一月下来,梁贵人在后宫的身份水涨船高。   秦姑姑看她一眼,不说话了,但心中却道,皇上过了年才三十岁,正是男子精力最旺时,皇后拒绝皇上看她的脸,皇上当然得找别的女人了。   殷鹂见秦姑姑默然不语,冷笑一声,“他嫌弃本宫的脸了?”   秦姑姑抿唇不答。   殷鹂怒得骂道,“该死的顾云旖,临死前居然玩了这一招,居然弄伤了本宫的脸!”害得她失了宠!当时她为什么不将砒霜的剂量下得重些呢?把顾云旖毒得瘫痪无力,顾云旖怎有力气害她?   顾云旖,死都死了还不让她痛快!   ……   回到殷府后,殷大夫人马上跟殷昌盛说了殷鹂的主意,殷昌盛捋着胡子想了想,冷冷一哼,“也只有这样了,莺儿怎能嫁封家?封家也配?”顿了顿,又道,“这件事千万别跟老夫人说。”   殷大夫人冷笑,“我当然不会了。老夫人最近也是奇怪得很,怎么忽然喜欢上了二房的丫头?那毛丫头也没什么出众的地方嘛。”   “甭管什么原因,总之莺儿的事情,得做得圆满。”殷昌盛再三叮嘱。   “我心里有数呢。”   夫妻二人刚商议好,外头有丫头传话,封家人来了。   “哼,正等着他们呢,请他们到前院正厅候着。”殷昌盛冷冷说道。   封伟辰昨晚离开望月楼,心情大好的他去万红楼欢娱了大半晚,到三更天才回的府。   封继夫人正候着他的消息呢,封伟辰一汇报结果,封继夫人先诧异了一瞬,又马上喜笑颜开,“居然是殷相国的小女儿?那更好了。去就去,他们不请我们登门,你就将望月楼的事情嚷出去,看他们女儿有谁人要。”起初,两家商议的亲事是殷家二房的孤女,她有些不大乐意,想到儿子的为人,她勉强接受了,万万没想到,老天助她,殷相国的小女儿,主动约了儿子。   真是天助她也。   于是今天一早,封继夫人欢欢喜喜催着儿子和相公上殷家来了。   殷昌盛和殷大夫人看到那得意洋洋的一家子三口,心中又恼火又鄙夷。又一想,反正将来嫁封家的是殷云舒,又不是他们的女儿,便也不气了,二人坐到了上首,殷大夫人淡淡开口,“候你们多时了呢,封大人,封夫人。”   封继夫人却笑得灿烂,“殷相国,殷夫人,关于望月楼的事……,咳咳,我们家愿意承担责任。”   殷相国哼了一声,没吱声。   这种儿女亲事,适宜夫人们相商,他最后拍板就可以了。   殷大夫人冷笑,“负责?怎么负责,说得倒是轻巧,看看你们儿子干的好事,我们家可是女儿家,平白无故受了委屈。”   封继夫人不示弱,“哎,话不能这么说,殷夫人,是你们家姑娘主动的,你怎能怪我们家辰儿?我们辰儿多清白的一个男儿,却被你们府上姑娘给……,也不知她之前有没有跟别的男子……”封继夫人翻了个白眼。   “你胡说什么?”殷大夫人大怒,纵使将来嫁的是殷云舒,她也容不得别人非议她女儿。   “殷夫人息怒,息怒。”封显宏站起身来劝架,“孩子们你情我愿的,不如就此结儿女亲事如何?三媒六聘,封家一样不会少。”   殷大夫人和殷昌盛对视一眼,殷昌盛捏着胡子尖,“那你们打算几时将亲事订下来?”   “明年二月如何?”封显宏想了想,说道。   如今是腊月,断没有腊月嫁女一说,正月朝中会有各种祭祀,各府都忙,不宜办喜事。   二月日子最靠近,又春暖花开。   殷昌盛和殷大夫人巴不得早些将殷云舒嫁过去,再借此控制封家,假意的矜持着说日子太近了心疼女儿,一番诉说推脱后,最后还是同意了。   接下来便是议彩礼的事。   因为事情特殊,两家人破例没有通过媒人,而是直接面对面的谈彩礼。 第035章 有其妹,必有其姐   彩礼是男方的面子,嫁妆是女子的面子。   男方彩礼出得多,表示男方家境好,你女方嫁到我家来,是高嫁。女方嫁妆丰厚,说明女方家疼爱女儿,女方家有钱,婆家你不得小看我女儿。   京畿大族封家,一向爱面子。在给继子封伟辰娶妻一事上,作为封家家主的封显宏,自然也不会吝啬了,尽管婚事来得不光彩,他还是按着本族娶妻的惯例,说了彩礼的数额――五万两银子,外加彩礼百抬。   他不能让外人小瞧了他封家。   封继夫人听到自己相公说给五万银子的彩礼,又惊又气,居然给这么多?但又一想,反正殷家会随嫁妆,彩礼也会带回来,届时,她再将嫁妆彩礼全都扣下,也是一样的肥水不外流!如此一来,儿子的赌债漏洞就能补上一大块了。   殷大夫人来京后,除了安顿府里的人员,还做了一件主要的事情,打听京城各种习俗,比如,红白喜事包多少随礼,嫁妆一般都出多少,彩礼有多少等等……   封家的彩礼数十分合乎规矩,殷大夫人还算满意,假意的抱怨了几句后,同意了。   两相约定好彩礼,又说了具体的纳采请媒人的日子,封家起身告辞。   为了显得自己嫁女的矜持,殷昌盛和殷大夫人只让管家相送,二人坐着并没有起身。   封家三人心中嘲讽,但碍于殷昌盛的官职高,他们也不敢计较什么。   到了殷府的府门口,封家人正要坐马车回府,这时,有个披头散发衣衫脏乱的女子,啼啼哭哭跑来,“我要见四姑娘,三小姐不能赶我走,我是四姑娘的人,是老夫人叫我跟着四姑娘来京城的,我拿是四姑娘给的月钱!三小姐为什么要赶我走啊!我没有犯错啊!”   守门的人马上走过来,惊讶说道,“咦,你不是秋露吗?你怎么成这样了?”   秋露大哭,“我是被三小姐赶出府的,我是四姑娘的人啊,她怎能赶我走?求你放我进府吧,我要见四姑娘,我没有犯错啊。”   “秋露?真的是你吗?秋露?”有人走来惊讶说道,“我找你一天了,你昨天究竟去了哪里?”   秋露回头,看到来人惊喜说道,“四姑娘?奴婢可把你等到了,姑娘救我啊。”秋露更加大哭起来。   殷云舒眯了下眼,“三姐姐为什么赶你走,昨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跟在殷云舒身边的秋霜说道,“秋露,姑娘担心了你一晚呢!”   秋露哭道,“昨天傍晚时,奴婢在后花园中见到三小姐,一时没看清她,问安问慢了些,三小姐就叫她的侍女打了奴婢,还将奴婢赶走,说,殷府是她家的,奴婢和小姐是寄居,想赶就赶。可咱们明明是跟着老夫人来的,老夫人都没有说要赶走奴婢,三小姐为什么要赶走奴婢?她还说要赶走小姐呢。”   殷府的府门口便是大街,不时有来往的过路人,见这边有女子在哭,不少人驻足看热闹,包括正要上马车的封家人。   一向都瞧不起殷大夫人的封继夫人,眼珠子转了一转,朝秋露和殷云舒走了过来。   封伟辰看到比殷莺姿色更胜一筹的殷云舒,心思一动,也走了过去。   母子两个关切地问了原因。   殷云舒朝二人点了下头,抿唇不语,秋露又将刚才的话,哭诉了一遍。   封继夫人的眉尖皱了起来,轻哼一声。   封伟辰和声说道,“殷姑娘莫伤心了,人回来就好。”   殷云舒没看他,微微颔首,算是见礼。   旁边看热闹的人马上说道,“不是说,殷府的家教十分的好吗?我看还不及小门小户呢,瞧瞧,大房的姑娘打了二房姑娘的丫头不说,还把人赶走,还嚷着要赶走二房的堂妹,呵!”   另一个老者冷哼,“二房孤女跟着老夫人生活,又没花大房的钱,大房女儿居然要赶走一个失了父母的小姑娘,姐妹之间,一点同情心也没有。”   “听说,大房还私吞了不少二房的钱物呢,二房一个小姑娘,拿大房一点办法也没有。”不知是谁,大胆地说了一句。   “是呢,二房夫妇亡故后,二房的那些古董呀,上好的家具呀,私藏好的好药材呀,全都被大房拿走了,二房姑娘要回自己的财产时,大房夫人当时还不想给呢,归还时也是东扣西扣的,只给了部分钱,家里的物件一件没还,全自己吞了。”   “啊啊啊,还有这等事?”   “有啊,我从阴山县来的啊。”   这下子,府门口俨然成了个戏台子,议论得热热闹闹。   殷府守门的人着了慌,不知怎么办才好。   殷云舒眸光微闪,开口说道,“大家不要乱猜测了,事情不是你们说的那样,我大伯父大伯母对我很好呢,三姐姐罚丫头一定是丫头顶做错了事,她该罚。”说着,还朝秋露喝道,“你这死妮子,居然敢非议主子?跪下自掌两巴掌!”   秋露抿唇,倔强地打了自己两耳光。   殷云舒又道,“起来吧,回府去给三姐姐认个错!再敢顶撞她,我便不要你了。”   可殷云舒越是为殷昌盛夫妇和殷莺辩解,人们越不相信她的话,尤其是封家人越发怀疑。   因为每个人都清楚,事情不是空穴来风。   封继夫人回府后,越想越气,决定将彩礼数压下来。   “五万想都不要想,三万!爱嫁嫁,不嫁拉倒!这等恶名声之家,这等尖酸刻薄的女子,我们家花高价彩礼娶回来,不是叫人笑话么?五万彩礼娶的是贤良淑德的女子,不是殷三小姐那等敢同男人私会的货色!”   封显宏十分宠着这个继夫人,继夫人枕边风一吹,他没有反对。   次日,封家派媒人上殷家说了封继夫人的想法,将殷大夫人气得差点倒地。   她还指望靠彩礼发一笔横财呢,封家居然减少彩礼?   可到了这一步,亲事不谈也不成,她只好生生受着,咬牙同意。   经过秋露在殷府府门口的一哭诉,人们不仅议论起了殷莺,还连带着议论起了殷鹂。   说,有其妹,一定有其姐。都是一个娘生的,娘是那样,妹是那样,姐姐还能好到哪里去?   流言蜚语吹起来,跟风一样,眨眼便到了另一处。   吹进皇宫进了殷鹂的耳内,殷鹂气得直接砸了铜镜。   而这一切,全是殷云舒事先安排好的,她将秋露藏起来再在封家人离开时闹上府门,封家人一定会厌恶殷莺,继而影响到殷鹂的名声。   殷大夫人想算计她?她且先挖个坑,坑死殷大夫人!   就在殷大夫人骂封家的时候,殷云舒已骑马赶到了封府。   按着跟封伟辰说好的时间,今天,是她取密信的日子。   究竟是什么人,在指使封家杀司顾两家?她必须搞清楚。 第036章 一如既往的叫人讨厌   前世的她进京之后,虽然没有亲自走遍京城,但通过四个暗卫绘来的京城舆撵图,她熟悉京城的每一条街道,以及京城所有有名的名楼,和京城所有名门望族的府邸。   所以找到封显宏的府邸,殷云舒并没有花太长的时间。   殷云舒今天依旧是打扮成婆子的模样,为了不让人认出她,临出门前,她用草药水抹脸抹手遮了容颜,再服用了哑声丸,听声音看容颜,任谁见了,都会认为她是个黑黄瘦瘪的四五十岁的婆子。   到了封府的后门处,殷云舒伸手拍门。   不一会儿,有守门的婆子探头出来问她,“你找谁啊?”   “找辰公子。”殷云舒道。   婆子疑惑看她。   殷云舒道,“你就说,前晚送菜刀的老妇,他就知道是谁了,快去,若耽误了时间,他可会罚你的。”   婆子将信将疑看她一眼,关了门。   望着封府的后角门,殷云舒眸光暗沉。哪怕是供仆人行走的后角门,封家也做得比别家华丽,不亚于小门小户的正门。   因为封家的地位,与别家不同。   封显宏虽是三品的官,但论整个家族的势力,封家在京城一带首屈一指,是赵国八大世家之一。每朝每代的皇帝,都不敢小觑封家。不管谁当皇帝,都会选一个封氏子弟出来做官,这也是封家官员多的主要原因。   可即便是世家,那又如何?参与了谋杀司顾两家的人,她哪怕是碎了自己的骨头丢了性命,也要对方拿血来还!   满以为会等很长时间,哪知婆子去了不到半碗茶水的时间,又开了门,“公子叫你在前方的河边等着他,他随后就到。”   殷云舒眯着眼看她,“确是你家公子说的?”他居然还敢讲条件?   “当然是。”婆子看着她答。   殷云舒看她一眼,没说什么,牵着马儿往河边走去。   赵国律法规定,豪门望族按着等级,可以拥有自己的私人护卫,但不少财力雄厚的世家觉得,配三五十名护卫彰显不了自己的家族势力,便花着大价钱养着暗卫。封家是世家大族,府中的暗卫护卫定是不少,硬闯,是会吃亏的。   封伟辰缩在自己的家里,她又不能硬闯,只好听他安排了。   离着封家后门三百来步远的地方,有一条小河,殷云舒走了片刻,便到了,候了没一会儿,身后就传来脚步声,她回头去看,只见封伟辰带着一个瘦高个儿的灰袍中年男子,朝她走来。   殷云舒盯着那男子的脚步,眯起了双眼。   那男人,会武!   “信呢?”等封伟辰走近,殷云舒马上开口问道,与此同时,她的目光飞快扫一眼那中年男子。   那人鼻子带钩,双眼深陷,皮肤较白,眼白带蓝,不像是中原人。   “赤木,给我杀了她!”封伟辰忽然冷笑,“居然敲诈到本公子的头上了,胆子不小,找死!”   那中年男子一言不发,挥掌朝殷云舒头上劈来。   殷云舒心中冷笑,杀人灭口啊,这是心中有鬼了?那么说,司家顾家的事,就铁定与封家有关了。   就在她发现那中年男子会武时,心中就起了警觉,那人一掌劈来,殷云舒飞快退让,与此同时,她脚步一转伸手去擒封伟辰。   但让殷云舒意外的是,中年男人的武功,出乎意料的高,而她这一世的身子弱,前世的许多招式,她无法展开,也根本抓不到封伟辰,不到半个时辰,她落了下风。   中年男子的掌力,一掌强过一掌,招招致命,大约为了不让她逃走,还打跑了她的马儿。   殷云舒眸光忽沉,脚步一转,身子往河里一跃。   水花飞溅,殷云舒沉到了河里。   “该死的,居然让她跑了。”河岸上,封伟辰愤愤然骂道。   “一个妇人而已,公子不必担心,她若敢再来,本使一定让她血溅满地。”中年男子阴冷一笑。   “今天多谢你相护。”封伟辰朝男子拱了拱手。   中年男子淡淡说道,“我不是为救你,我是替圣主当差而已,他说要你活着,我便不让你死,仅此而已。”   封伟辰看他一眼,嘴唇紧抿。   ……   殷云舒跳进河里后,先是闭了会儿气,才开始往前游去。   腊月的天,河面上又结了薄冰,河水冰凉刺骨。   殷云舒奋力地游着,身子仍感不到一丝暖意,上月用鬼琵琶驱动神识耗费了大量元气,一直没有完全恢复,加上她本身身子弱,游着游着,殷云舒的手脚渐渐地变麻木了,身子也往下沉去。   她心头大凉,大仇还未报,她便要死在河里吗?   可就在这时,她的腰间忽然被什么缠住了,紧接着,身子一轻,她被什么东西拽出了水面,落在一叶小舟上。   “原来……是你?”有熟悉的男子之声,自头顶传来。   殷云舒抬手拭掉脸上的水,抬头朝那人望去,男子一身白袍如染冰霜,眼神清冷孤傲,她心中无奈一叹,她出门前该看看黄历才是,怎么又遇到宇文熠了,还被他救了?   他说……,是你。   想必是她脸上的草药水被河水冲掉了,露出了真颜。   “多谢相救。”殷云舒站起身来,捋了把湿发朝他颔首一礼,“劳烦送我上岸,救命之恩,他日定当报答。”   这是一只独木小船,船上只有宇文熠一人,船上还有钓竿,他在垂钓?   “本王并非有意救你。”宇文熠声音凛冽,“本王在此垂钓,嫌弃有人会死在这里,脏了河水,坏本王心情而已。”   殷云舒:“……”这烂脾气!她闭了下眼,“那么,王爷打算该如何处置我?”   “认真回答本王的问题,敢敷衍,便将你挂在船头做鱼饵!”   殷云舒又气又笑,真是一如既往的叫人讨厌啊,“王爷请问吧。”   宇文熠目光灼灼盯着她的脸,慢悠悠地收着他的九尺软鞭,淡淡开口,“刚才,你找封伟辰所谓何事?”   他心情烦闷在此垂钓静心,想不到,随手所救的老妇人,竟是殷家那个古怪的殷四姑娘,真是让人意外的很。 第037章 过往(pk加更)   “报复!”殷云舒不假思索回道。   “报复?”宇文熠眸光凛冽,他看着她的脸,小姑娘的眼睛里,闪着仇恨之光,巴掌大的小脸挂着冰霜,跟她的年纪实在不相符,京城中像她这般大的小姑娘,还在亲娘的怀里撒娇呢,她居然想到了报复?“报复什么?”   殷云舒冷笑,“封伟辰明面上要和我三姐成亲,却暗中窥视我写情书骚扰,我岂能容忍?当然是找上府打一顿咯,只是我失算了,没料到他有个武功高强的护卫。”   “打上门?”宇文熠似笑非笑,明明是尊华无双的前太子之子,当今天子的堂叔,赵国最尊贵的王,偏偏目光锐利似战场上染血的刀,平平常常一句话,透着森然,“小姑娘,你知不知道两大世家之间,哪怕是仆人的争吵,也会上升到家族仇恨,引得朝廷局势动荡,你居然敢打上门?打的还是封伟辰,你跟殷封两家都有仇么?”   “那又如何?”殷云舒说得云淡风轻。   “不如何。”宇文熠冷笑,“你胆子不小,敢挑起两家的仇恨。”   “王爷心疼其中一家,还是,在乎两家?”殷云舒盯着宇文熠的双眼,清冷问道。   宇文熠虽然跟宇文恒不对卯,甚至在宇文恒登基后,敢公然嚷宇文恒的名字,骂过一声蠢侄儿,但却对宇文恒十分的忠心。   从没有做一件背叛宇文恒的事,殷云舒琢磨不透他心中所想,故意试探问他。   “是我问你,小姑娘,你居然反问我?!”宇文熠眸光凛冽。   他性情冷傲,即便是眉眼如画,笑意浅浅,仍让人感到威严不可小觑。   殷云舒忽然发现,宇文熠的眉宇间多了分超越年纪的稳重,不再是那个桀骜不驯,爱惹事生非故意气顾云旖的少年郎了。   可如此惊才绝艳之人,却是宇文恒的人,将来她的敌人。   殷云舒在心里无声一叹。   曾经她救他,他也救过她,却因命运之手的翻转,他们站在了对立面。   殷云舒淡淡道,“我刚才不是说了,只为泄恨而已,什么大族,什么世仇,我一个小姑娘,哪里想得到那么长远?”她看着他的双眼,“我很好奇,王爷为何总是过问我的事?总过问殷封两家的事?王爷在乎他们?”   话题又转回来了。   “你问的太多了。”宇文熠没回答她的问话,而是转身望向岸上,“今天且放过你。”   岸上停着一辆华丽的大马车,正是宇文熠平常所坐的。马车旁的歪脖子树杆上,坐着善良,善良正惊讶地看向河里船上的二人,   殷云舒松了口气,“多谢王爷。”   宇文熠看她一眼,暗自运力,将小船推向岸边。   殷云舒朝他点了下头,走上了岸。   这时,她又听得身后有声音道,“你就这么回去?”   殷云舒回头,发现宇文熠也走上了岸,她眉尖一挑,“王爷还有事?”   “又开始下雪了,穿着湿衣你不怕冻死?”宇文熠看她一眼,“马车里有一套衣衫,你且换了再走。”   殷云舒一阵惊讶,宇文熠……叫她去换衣?   这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   一向冷情冷血的宇文熠,居然叫她去更衣?   “多谢王爷好意,云舒没有穿陌生男子衣物的习惯。王爷若是担心云舒冻死了,不如借马儿给云舒一用。”殷云舒一指宇文熠的马车说道,“骑马能早些回家。”   她骑来的马儿原在对岸,刚才被封伟辰的手下打跑了。   而宇文熠的这辆马车上,有两匹马儿拉车,带走一匹,不妨碍他驾车离开。   宇文熠心头忽然一震,清冷如霜的眸光中,起了一丝涟漪,望向殷云舒的目光,变得幽远起来。   ――“我不喜欢穿别人的衣物,特别是男子的,宇文熠,拿走你的衣衫!”   ――“顾云旖,现在是什么时候?是冰天雪地的战场!你个死女人哪来那么多的计较?你的衣裳全湿了,一直穿着你想冻死吗?快换上!你死了我可没空给你收尸!”   ――“不穿就是不穿,死不了!拿走!”   ――“倔女人你想我亲自动手扒你的衣?”   ――“你敢扒我的衣,我便拔你的皮!”   曾经,也有人这么拒绝过他。   是呢,她成了“曾经”。   宇文熠闭了下眼,看向善良,“随她。”说着,他转身走回小船,用内力驱动船儿,划向河中,又去垂钓去了。   一天。   一地。   一舟。   一人。   扬扬洒洒的飞雪中,那白色身影萧瑟。   殷云舒看他一眼,牵过善良解下的马儿,道了声“多谢”,策马疾驰离去。   善良朝河中喊道,“主子,下雪了不回吗?”   “不回。”他答,声音暗哑,“还未钓到鱼。”   善良拢着袖子,看着河中之人叹了口气,他家小王爷,又犯病了呢,犯了受虐病。   那年攻打云州时,和驻云州的祁王一直相持不下,两方兵士都有损伤,眼看到了寒冬,再僵持下去,战不死也会饿死冻死。   王者争天下,受苦的还是百姓和底层兵士,顾云旖不想伤亡太大,便派人前往和谈,祁王也同意投诚,但有一个条件,说要顾云旖陪他睡一晚,就主动投诚,放弃抵抗。   时为副将的宇文熠大怒,当夜只身一人杀进了云州城中的祁王府,将祁王的头砍下来吊到了云州城门楼上。   祁王虽然混,但他有一帮子忠勇部下,见祁王死,部将们全都不投诚了,奋起抵抗,结果,战事又延续了半月,双方又死伤不少。   顾云旖那回头次拿宇文熠的九节软鞭抽了他一顿,又以主将身份命他到下着大雪的护城河中钓鱼静心思过。   至此后,宇文熠心情一不好了,便去乘舟钓鱼,风雪无阻。   但宇文熠的技术差,几年了,从未钓上来一条鱼。   如今顾云旖死了,没人罚他了,他居然又来钓鱼?   善良看天,已经钓了三个时辰了呢。   ……   殷云舒骑马往回走,心中暗忖,今天讨要密信失败,看来,得改计划了。   她想到了封三小姐封玉琪,何不利用闺友的身份,进封府拜访呢?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题外话------   循环听着陈情令片首曲码的这一章,音乐很燃有木有?_   pk中,求个收。   放心跳坑吧,冉是老作者了,坑品有保障。群么么~ 第038章 等她来   殷云舒回到殷府,将马儿系在后院外的树上,避开府里的仆人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她一进院,秋霜和秋露就惊讶得睁大了双眼,“姑娘,你这是……掉水里了么?这头发都冰了一层冰了,快快快,快进屋暖和起来。”   两个丫头急成什么样,一起将殷云舒推进了卧房里。   秋露忙着打热水去了,秋霜翻出一件厚厚的大氅,脱下殷云舒的湿衣,将她裹进大氅里,扶她坐下后又说道,“姑娘幸好回来了,再晚些的话,奴婢和秋露都快顶不住了。”   “怎么啦?”殷云舒打散了湿头发,将手伸向火炉烤火,随口问道。   “还不是冬梅么,她似乎猜出了小姐不在,跑到大夫人那儿汇报去了。”秋霜冷笑,“吃里爬外!”   殷云舒却笑了笑,“她本来就不是我的人,她拿的是大夫人的俸禄,这不叫吃里爬处,这叫如实禀报。”   秋霜哼了一声,“姑娘居然还笑得起来?姑娘也没有做对不起她的事,她既然在这里当差,就该向着姑娘才对,怎么还去汇报?奸细!”   “她要汇报就让她去汇报好了。”殷云舒说得云淡风轻。   秋霜眨眨眼,姑娘怎么这么豁达?   殷云舒眸光忽然一寒,“我会叫她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   冬梅去找殷大夫人的时候,殷大夫人正在发火呢。   原因不为别的,正是因为殷云舒的丫头秋露揭露了被殷莺虐打还被赶走的事,如今四处都在议论殷莺不是个正经闺秀,居然容不下堂妹还打堂妹的侍女。   这般下去,殷莺还如何找婆家?   哪个高门会喜欢?   难道真要嫁封家?   殷云舒这个死贱妮子敢纵容丫头闹事!她绝不会放过她!   “你说什么?四姑娘不在屋里,跑出去了?”殷大夫人眯了下眼,“她去哪儿了?”   冬梅摇头,“不清楚。但看秋露和秋霜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想必四姑娘一定去了什么不好的地方。”   “哼!”殷大夫人冷笑,“她跑随她吧,我看老夫人还如何护她,一个姑娘家单独往外跑,能干什么好事?”她看向冬梅,“你马上去请老夫人到四姑娘的园子,我随后也去。”   冬梅上回奉殷大夫人之命,诱请殷云舒去望月楼会封伟辰,但事情没办成功,害得三小姐吃了亏,所以她这回势必要好好表现一番。   “是,大夫人。”   冬梅离开后,殷大夫人马上站起身来,喊着陈婶,“去四姑娘那里。”   陈婶提着暖手炉跟在她的身后,说道,“夫人,老夫人一直偏袒四姑娘,夫人何不借这个机会……”   殷大夫人眼神一寒,“我正有这个想法呢,没了老夫人护她,我看她如何嚣张!”   她万万没想到,一个死了父母的小妮子,居然敢跟她横上,反了她了!   ……   殷大夫人带着陈婶和另两个丫头,到了殷云舒住的小院。   一进院门,果然如冬梅所说的,秋露神色慌张,低着头,伸手绞着衣服下摆不敢看她,怯怯喊了一声“大夫人”后,就不敢说下文了。   “我来看你们姑娘,她在屋里吧?”殷大夫人淡淡看她一眼,走上了正屋台阶。   “在……在在……在呢。”秋露结结巴巴跟在她身后,进了屋。   殷大夫人回头看她一眼,心中冷笑。   殷云舒有两个丫头,年纪大的秋霜性子沉稳一些,遇事不会太慌,但秋露就相反,根本不会撒谎,说的谎话也是一副此地有银三百两的表情。   眼下秋露慌成了这样,显然,殷云舒不在屋子里。   “大夫人请喝茶。”秋霜走来,将茶盏放在桌上,朝殷大夫人福了一福。   “我不喝茶。”殷大夫人往东侧间卧房走,“听说四姑娘病了,我来看看她,她现在如何了?”   “大夫人,姑娘吃了药睡着了,大夫人还是不要惊动她吧。”秋霜赶紧拦在殷大夫人的面前。   殷大夫人回头,冷笑道,“我看看也不成吗?还是,你们姑娘根本不在屋里?”   秋霜赶紧将头低下,“她在屋里呢,病了,不宜见人。”   “什么病不宜见人?”   “是,是是……”秋霜吱吱唔唔,“脸上长了东西。”   “脸上长东西?”殷大夫人冷笑,“今天一大早我见着她时还好好的,才过了两个时辰就长了东西了?你少诓我!她根本没有生病,她跑到外头玩去了,是不是?”   “不是。”秋霜秋露一起摇头。   “把帐子挑起来!在不在一看便知!”殷大夫人怒道。   秋霜拦在卧房门口,不让殷大夫人进屋。   秋露吓得瑟瑟发抖。   “陈婶,将她们拉开!”殷夫人喝道。   “是,夫人。”陈婶掳了袖子就冲上前。   “怎么回事?”正屋中,传来殷老夫人的冷喝声。   殷大夫人马上露了笑脸走来说道,“母亲,四丫头骑马偷偷跑出府去了,她的两丫头却撒谎说没有出门,还骗媳妇说四丫头生病了,这不,我叫她们挑起帐子让我瞧瞧四丫头,两人一起拦着我呢。”   “四丫头跑出府去了?谁看见的?”殷老夫人沉声问道。   “是冬梅。”殷大夫人道,心中更是得意着,殷老夫人最注重女子礼仪,这要是知道殷云舒单独出府,还不得嫌弃上?   没了老夫人撑腰,看她怎么整死那死妮子! 第039章 惊扰(二更)   “为何拦着?”殷老夫人冷喝。   冬梅站在一旁,瞥了一眼秋露秋霜,得意地扬了扬唇角。   秋霜秋露对视一眼后,仍说着刚才对殷大夫人说的话,“姑娘生病了,不便见人。”   “我和老夫人都是她的亲人,连我们也不见么?是不是她不在?你们不让见?”殷大夫人冷笑。   “不是……”   “那就让开!别因为一点小病,熬成了大病。”殷老夫人眼神扫向身侧。姜嬷嬷会意,走上前来,左右手同时出力,将拦在卧房门口的秋露秋霜扒拉到一旁去了。   殷老夫人走进了卧房,殷大夫人抬着下巴跟在她的身后。   两人的心腹之人跟进了卧房,其他人则站在卧房门口看热闹。   卧房里,床上的帐子低垂。   殷老夫人喝道,“将帐子挑起来。”   姜嬷嬷上前挑起了帐子。   “啊!”床上一人忽然转身,扯过被子裹着头,“你们出去,别看我。”   声音分明是殷云舒的。   “四姑娘不是在屋里吗?谁乱嚼舌根说她骑马出府了?”殷老夫人沉着脸,目光扫向众人。   众人面面相觑,殷大夫人眉尖一皱。   冬梅吓得脸色变白。   “冬梅!你给我过来!”殷大夫人怒道,“说,怎么回事?”   “奴婢,奴婢……奴婢明明看到四姑娘出了府啊。”冬梅战战兢兢走上前。   “出了府,那床上是谁?”殷老夫人喝道,她望向殷大夫人,“家是你管着,仆人在背后乱嚷主子的是非,该怎么管,你自己定度吧。”   “来人,将冬梅拖下去杖打二十板子!关进柴房饿她一天!”殷大夫人怒道,居然叫她在老夫人的面前丢了脸,该死的!   “老夫人,夫人,绕命啊,夫人――”冬梅拼命求饶,但殷大夫人正在气头上,殷老夫人也有心想罚罚殷大夫人的人,两人均不理会,其他人更加不敢吱声。   冬梅被殷大夫人的人拖了出去。   很快,外面的院子里响起了打板子的声音,还有冬梅一声一声的哀嚎声。   “叫她去厨房当差吧,这等不替主子名声着想的丫头,怎能服侍人?”殷老夫人淡淡开口。   “……是。”殷大夫人气得嘴歪。   殷老夫人走向床榻,拍拍被子里的殷云舒,和声说道,“云舒,出来吧,让祖母看看,究竟是怎么病着了。”   “也……也没什么大病,只是身子不爽。”殷云舒依旧将自己裹在被子里,说什么也不肯出来。   可她越是这样,越发让人好奇她的病情。   殷老夫人用力一扯,将被子掀开。   “啊――”殷云舒又是一声惊呼。   这时,大家都看到了她的脸。   所有人都吸了一口凉气,只见殷云舒的脸上,布满了大小不一的红斑。   “这是怎么回事?”殷老夫人盯着殷云舒的脸,惊讶得睁大了双眼,“秋霜,秋露,你们过来给我解释!”   两个丫头白着脸走上前,“……老夫人,姑娘不让说。”   殷云舒也道,“老夫人,不必叫大夫,不是大病,过几天就会好的。”   殷大夫人眼珠子转了转,殷云舒的脸怎么成了这样的?   “脸都成了这样,怎么叫过几天才好?一定要叫大夫来看看。”殷老夫人按着她的手,“一切有我呢!”   殷云舒不肯看病,难不成有什么古怪?   “是呢是呢,有病得治。”殷大夫人讪笑,忙着叫人请大夫。   大夫很快就请来了,一番诊治后,老大夫捏起胡子尖说道,“姑娘的脸,并不是什么大病,不吃药,过上三五天,就会自动好,只是难受些而已,若想好得快,只需吃一贴药,次日就会痊愈。”   殷老夫人诧异,“不吃药也会好,这究竟是什么病?”   老大夫说道,“贵府的四姑娘,只是吃了克自己身体的食物而已,等那食物完全消化掉,体内毒素自然也没了,脸上的红斑就可自行退去。”   一听是吃东西吃出的问题,殷老夫人的眸色便暗了几分,抿唇不语。   大夫开了方子离去,秋霜捏着方子去抓药了。   殷老夫人打发走其他仆人,对殷云舒说一声“好好休息”,又看一眼殷大夫人,走到了外间。   殷大夫人硬着头皮跟着到了外间,讪笑道,“母亲,真是万幸呀,云舒并不是大病。”   殷老夫人冷笑,“我竟想不到,你这么容不下她。”   殷大夫人慌忙说道,“母亲,你错怪媳妇了,媳妇没有容不下她啊。”   殷老夫人冷笑,“她不能吃佛豆,连碰都不能碰,挨上就会全身起红斑,在她三岁那年就已通知全府了。这件事,你敢说不知道?可我刚才看到她床边桌上的小碟子里,放着佛豆糕,府里的吃食全由大厨房送来,你是怎么照看她的,居然让大厨里送佛豆糕给她?还有冬梅,你怎么派个多嘴坑主子的丫头给她?还好意思说照看仔细!”   “……”   “莺儿赶走她的侍女,她一直在维护莺儿的名声。她被厨房的马虎人害得脸上起斑,不肯叫大夫,是为你挽面子,你却偏听偏信一个丫头胡说八道,说她跑出府了,有你这么当亲伯母的吗?你不想管她,那就不要管!我亲自管着!”   一顿喝斥,叫殷大夫人无话辩解。   而卧房里的殷云舒,屏息凝神,将二人的对话听了个全。   她心中冷笑,殷大夫人,我没有惹你,你却三番五次惹我,如今被老夫人骂,那是你咎由自取!   一连发生了两件事都针对殷云舒,让一向顾及面子的殷老夫人十分的恼火,马上命殷大夫人不要管殷云舒的事了,衣食住行由她亲自管着。   损兵折将的殷大夫人,生着闷气回了自己的园子。   陈婶在一旁劝她,“大夫人,在成亲之前,还是由着四姑娘吧,万一惹急了老夫人,老夫人将她的亲事订了,那么那换亲的事……”   殷大夫人心里一惊,对呀,怎么忘记这件事了?   “那就先放着她!”便宜那死妮子了。   ……   封伟辰见那要密信的婆子跳进了河中后,仍不死心,划了小船来河中寻人。   如今有帮手暗中护他,他才不怕那婆子。   只是划着划着,他看到了一个叫他惊悚万分的人。   宇文熠!   封伟辰吓得马上命人掉转船头,但却来不及了。   “封大公子,本王在此垂钓,你划船来惊扰,是何意?”宇文熠的声音,凉凉传来。 第040章 揍他   他立于独木船上,一身白衣似霜雪染就,虽然与之隔着七八丈远,但仍可感受到来自他周身的强大煞气与威严。   宇文熠缓缓偏头来瞧,俊美如画的脸上布满寒霜,一双眼似穿云剑,透着凛冽。   封伟辰迎上他的目光,惊得心中狠狠一颤,今天怎么这么倒霉,遇上了宇文熠?   话说,宇文熠刚才说的那话,是发火了吧?   被宇文熠发现,还要执意走掉的话,只会更激怒他,下回遇上他,会死相惨状。   封伟辰心底叹口气,讪讪一笑,朝宇文熠拱手行礼,“下臣乘船到此经过,并不是有意惊扰熠王爷钓鱼,请熠王爷饶恕。”   “若本王不想饶恕呢?”   封伟辰心底凉气嗖嗖嗖往上腾,“……”   “善良。”宇文熠懒洋洋开口。   岸上正看热闹的善良,唇角扯了扯,他家小王爷今天心情不好――不不不,自打元敬皇后死后,心情就没有好过,王爷正想找个借口打人,没想到,有人撞刀口上来了。   嘿嘿,封大公子你要倒霉了!   “来了,主子。”   “揍他!”   简简单单两个字,吓得封伟辰魂飞魄散,他的船夫直接哭了起来,软倒在船上。   可焉知善良名叫善良,平生却没做一件行善的事,宇文熠叫他揍人,他当然卖力地揍咯。   不心软行善,是他毕生信奉的原则。   善良身影如风,眨眼便到了封伟辰的船上。   砰――   一拳准确无误揍到封伟辰的面门上,顿时鼻血飞溅。   嗷唔――   书生封伟辰马上捂鼻子惨叫起来,身子站不稳当,噗通一声,掉河里去了。   河水夹杂着冰渣,飞溅老高。   船夫吓得身子一抖,却不敢救他。   河面上结了指头厚的冰,冰下的河水刺骨的冷,封伟辰冻得浑身直打哆嗦,求饶的话都说不利索了。   因为牙关打起了颤。   偏偏宇文熠是个冷情的人,声音凉凉传来,“封大公子惊跑了本王的鱼,那就劳烦封大公子捉些鱼儿来补偿本王。善良,盯着他,捉到二十斤鱼就放他走。”   善良唇角一裂,露一口小白牙,“是。”他一撩袍子,在封伟辰的船上四平八稳坐下来,“封大公子,快些捉鱼吧。”   封伟辰直想哭,他生下来就有仆人侍候,哪里干过捉鱼的苦差?还是在大冬天的河里捉鱼?   但有个阎王的小鬼监督着,他不敢不从,只好忍着寒冷和鼻子上的痛,捉起鱼来,心里更骂起了那个神出鬼没的赤木,为什么不来救他?   宇文熠暗自运力驱动船儿,船儿渐渐离开了这处喧哗的地方。   行至寂静无声之处,他将身子往后一倒,仰面平躺在船上,以手当枕,百无聊赖看起了天上的飞雪。   那个殷家四姑娘,为什么浑身透着诡异?   为何?   ……   殷府。   殷老夫人极少管府里的事,但认真管起来,就会马上行动。   她说不要殷大夫人管着殷云舒了,就马上让人吩咐下去,殷云舒的日常起居选派丫头的事,全由她来管,殷大夫人不得过问。   把个殷大夫人又气了个人仰马翻。   殷莺被秋露揭发坏了名声,恼恨之下来小院的门口闹事,殷云舒闭门不见。   殷莺讨了个无趣,就没再来了。   “姑娘这一招也未免太狠了些,虽说吃一贴药就会好,但平白无故受了一顿罪不是?”秋霜将煎好的药,端来放在床头小桌上,服侍殷云舒吃药。   殷云舒一碰佛豆就起红斑,而她是一吃虾就起红斑,那些红斑不痛,却奇痒无比,用力去抓会破皮,不抓又让人坐立难安。   秋霜吃过长红斑的亏,至此不吃虾,所以心疼为罚殷大夫人故意唆使大厨里送来佛豆糕,长了一身红斑的殷云舒。   “这一招换了个永久的平安,难道不好么?”殷云舒笑道。   唉,没娘的孩子,过个平静日子都难,秋霜心里一叹。   殷云舒吃了药,披衣起床,命秋霜磨墨,她写起贴子来。   “封,封府?姑娘要去封府拜见谁?”秋霜近段日子在殷云舒的调教下,开始认起字来,她认出了封玉琪三个字中的“封”。   殷云舒正要开口,忽然,她又听得屋顶上,有轻轻的脚踩瓦片的声音。   殷云舒眸光一寒,宇文熠这个偷窥狂!又叫人来监视她了?   她扔下毛笔大步走出屋外,操起屋角用来打麻雀的长竹竿,朝屋顶用力掷去。   天真的脚刚刚站稳,一只竹竿恶狠狠朝他飞来,吓得他转身就跑。但殷云舒这回带着怒气的掷,又用了几分力度,加上她目光一向精准,那竹竿正好插到了天真的右臀上。   天真痛得泪花直闪,伸手一拔竹竿,拔腿就跑。   嗷唔――   他太倒霉了,前年这时候,左臀被元敬皇后抛出的竹枝扎了,今天又被另一个女人拿竹竿扎了右臀。   他可怜的臀啊――   秋霜跟着跑出屋,“怎么啦?姑娘?”   “没什么,赶走了屋顶上的一只野猫。”   秋霜,“……”野猫,她咋没听到声音?   ……   殷老夫人再一次帮了殷云舒,为了答谢,殷云舒往殷老夫人的院中,去得勤了些,又运用她前世所学的推拿术,治好了老夫人因落枕疼了两天的脖子。   殷老夫人看她的眼神,更加温和了。   ……   殷云舒是封玉琪的救命恩人。   封玉琪收到殷云舒的拜贴后,马上派人送来回贴,请殷云舒次日到府上做客。   秋霜在柜中翻着殷云舒明天赴会要穿的衣物,笑道,“姑娘没有姐妹,该趁着这个机会,多多接交几个闺友才是,将来呀,那些闺友也能抵半个姐妹呢。”   闺友抵半个姐妹?   殷云舒听在耳内,心里笑了笑。   别人的好闺友同好姐妹一样,可顾云旖的却不是。   在顾云旖是宇文恒的妻子时,身边常有闺友来往,更有好兄弟相伴左右,可随着顾云旖被废失宠,那些所谓的好闺友好兄弟,全不见了。   来京后她去暗中查探,发现他们,全成了殷鹂的人。   那些人得了顾云旖的提拔与恩惠,到了顾云旖需要帮助的时候,却全都消失了。   “是呢,该好好结交几个闺友了。”殷云舒笑。   殷鹂使离间计,她也会! 第041章 进封府   次日晌午后,殷云舒穿了外出的衣裳,抱着琵琶出了门。   她由殷老夫人亲自管着后,出入府里,再无人敢拦着她,也无人敢问。   秋霜跟在她的身侧,瞧见府里人个个眼神敬畏,还有人走来问安讨好,秋霜的嘴角不由得弯了弯。   但没一会儿,又哼了一声。   殷云舒看她一眼,问道,“你一会儿笑的,一会儿怒的,想什么呢?”   “我笑这府里的人,全是一群墙头草,姑娘受欺负的时候,各个都来踩一脚,姑娘如今被老夫人看中,又个个来奉承了,哼!”   殷云舒笑,“这世间人啊,捧高踩低的太多了,不必太在意,在意很了,就过得不快活了。”   想她前世,她是顾云旖时,掌三军帅令,谁敢不敬她,谁又敢小瞧她?一朝被废,连个宫女也敢指着鼻子骂了。   失落吗?   当然,她在冷宫里想了两月,也气了两月。   可她再生气,有用吗?那些人依旧高高在上,依旧纸醉金迷。   她错在反击太慢,错在一直沉浸在生气里,白白失了反击的机会。   秋霜点头,“说的也是呢。”她偏头,不经意看到殷云舒的脸上浮着悲怅之色,诧异问道,“姑娘,你怎么啦?”   她家姑娘明明只有十四岁,怎么看着像是一副历经沧桑的人?   “无事,阿六的马车来了,上车吧。”   “……哦。”   ……   不知不觉间,马车到了封府。   殷云舒走下马车,已经和府里的管事嬷嬷候在府门口的封玉琪,笑着迎了上来,“云舒,可把你等到了。”   殷云舒微微一笑,“玉琪。”   封玉琪亲昵地挽着殷云舒的胳膊,引着她往封府里走,笑道,“为了欢迎你,我还请了其他几人呢。”   阳光少女的脸上,浮着柔和的光,眼神漆黑有神,这是个不谙世事的少女。   封玉琪是封显宏的嫡女,元配妻子唯一的孩子,却有个混账继兄,和两个刁蛮继姐,殷云舒猜不透这姑娘如何过得这么阳光?   “哦,都有谁呀?”殷云舒笑问。   封玉琪道,“有昌恩伯府的二姑娘何琬,护国公府的大小姐林晓静,还有通政使的孙女姚文月,她们都和咱们俩的年纪差不多,平时和我要好,我今天将她们介绍给你。”   三个姑娘家中之人都掌有实权,看来,她今天来此一趟,做对了。   “是吗?我正想结交一些朋友呢,有你引见,真是太好了。”   “说什么谢的,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呀。”封玉琪含笑。   殷云舒心中却冷笑着,封显宏,你不义,休怪我不仁了。   吃人血馒头发横财,她绝不姑息。   今天她哪怕是损伤一半的元气,也要再弹鬼琵琶,将封府的事,探个究竟。   ……   殷云舒进了封府后,另有一辆华丽大马车从封府府门口经过,一只如玉竹般修长的男子之手,轻轻放下帘子,垂目沉思。   刚才进去的,分明是殷家那个四姑娘,她进封府,做什么?   前天她找封伟辰的麻烦却吃了亏,今天又正面上门?   真是个胆大倔强的姑娘啊。   他斜倚在车壁上,手指闲闲敲着车板,“善良,掉转车头,本王要拜会一下封大人。”   善良唇角扯了扯,那位封大公子要是看到他们这位小王爷登门造访,估计得吓得死过去。   “是。”善良心中一阵幸灾乐祸。   果不其然,封伟辰听说宇文熠来了,吓得直接白了脸。   他打了个喷嚏吩咐着小厮,“传话下去,就说我不在,出府办事去了。”被宇文熠赶到河里捉鱼,他娇贵的身子受不了冻,回家就病倒了,喷嚏打个没完没了。   他明明已经捉足了二十斤鱼,为什么宇文熠又来了封府?   宇文熠身份尊贵,加上他为人霸道,他要来谁家做客,谁人敢拦着?   封家上下,自然是不敢怠慢他,极尽热情的招待。   殷云舒跟着封玉琪到了封府后宅,在花园的一处暖阁中才落座片刻,便有三个高门女孩儿来了。   封玉琪向殷云舒一一作着介绍。   三个女孩儿,在殷云舒还是顾云旖的时候,她曾见过一次。   圆胖脸的,是昌恩伯府上的二姑娘,为人憨厚没什么城府。   瘦高个儿四方脸的,是护国公府上的姑娘林晓静,这姑娘心机深,心气高。   另一个肌肤较白,单眼皮的姑娘是通政使的孙女,名叫姚文月,温温柔柔的一个人,不爱讲话,只爱笑。   因为大家都是初次见面,三人对殷云舒只客气笑笑,并没有交谈心底话。   殷云舒也不强求,只附和着说话。   因为和她们交心,还不是此次来的主要目的。   高傲的林晓静,看到秋霜的怀里抱着琵琶,有心想让殷云舒出出丑,她笑了笑,“云舒会弹琵琶呀,弹一曲如何?”   她知道殷皇后并不喜欢这个堂妹,何不讨好皇后,羞辱一下殷云舒呢?   殷云舒正想找个机会弹琵琶,来查封家的底细。   林晓静开口,她正求之不得。   “只略会一二,献丑了。”殷云舒颔首。   其他几人,倒是饶有兴趣地聆听起来。   殷云舒指尖轻拨,悠扬的琴音自琴弦间飘扬出来。   她弹的是那只古曲,探幽。   琴音袅袅。   殷云舒微阖眼帘,渐渐的,她的眼前景致变换了。   她看到了一间书房。   书房里,站着一个蒙面男子。   那男子正将一张纸递与封显宏,封显宏打开来看,上面写着司字,被红笔画了叉。   接着,画面又一转,到了殷鹂的凤藻宫外殿,封显宏跪倒在地,面前摆着一大匣子的珍珠并几张银票。   殷鹂笑容中带着肃杀,红唇轻启,说了一句话。   封显宏看她一眼,磕了头,拿了封赏离去。   殷云舒呼吸一窒,心底狠狠抽痛起来。   如她所猜测的,正是殷鹂唆使封显宏杀了顾家。   除了殷鹂,还有另一个蒙面人,暗中指使封显宏杀了司家。   封显宏,果然是刽子手!   ……   在封府另一处休息的宇文熠,忽然听到了一阵古怪的琵琶声。   他赫然大惊,顾云旖? 第042章 问   “王爷,可是下臣招待不周?”陪在一侧的封显宏,见宇文熠忽然神色大变,忙小心问道。   在赵国,宁可得罪皇上,也千万别得罪这位主。   “刚才,是谁在弹琵琶?”宇文熠的目光飘向一处方向。   琵琶声阵阵,封显宏也听到了,但这声音可当真的难听,曲不成调,没个章法。   难道是难听的琵琶声,惊扰了宇文熠?   封显宏心里头咯噔一声。   “王爷,是我妹妹玉琪。”有个着烟柳色衣裙的年轻女子,娉婷走进正屋来,歉意说道。   她是封显宏的大继女封美佳,只比封玉琪大一岁,微施粉黛的脸上,笑容娇羞。   宇文熠没看她,目光一直望向琵琶声传来的方向。   封显宏得知是小女儿封玉琪在乱弹琵琶,那脸色马上不好看起来。   “对不住啊,王爷,是小女儿的琵琶声惊饶了王爷,王爷请见谅,下臣现在就去训斥小女去。”封显宏抹了把头上的汗水,转身就走。   “小孩子家家的,你骂她做什么?本王觉得挺好的,走,去瞧瞧。”说着,宇文熠站起身来。   “小女愿意带路。”封美佳娇声说道。   宇文熠再次没理她,带头走出了屋子,朝声音方向走去。   封显宏眯着眼看向大继女,低声问道,“确是玉琪在弹?”   “是的,父亲,她和几个闺友在后花园玩,女儿从那儿经过的时候,她正弹着琵琶呢,那声音,真的是难听死了。女儿说她,她却不听,还说是特意弹了让朋友们指教的。她为什么不在其他时间请人指教?偏偏在熠王来府上拜访时请人指教,这是成心惊扰熠王吗?”封美佳哼哼一声。   封显宏十分宠爱继妻,爱屋及乌,便将继妻生的三个儿女一并宠着,听得大继女说嫡女坏事,他心中更恨了,咬牙骂道,“这个不省心的贱丫头。”   听到继父又骂封玉期了,封美佳唇角扬起,眼底尽是得意之色。   ……   宇文熠追着琵琶声,一路向后园走去,只是,那声音却忽然停了,转为了其他一种烂大街的曲调。   但曲调中错处不断。   宇文熠眉尖微皱,曲风为何转得这么快?   因为走得急,很快,他便到了一处小花园。   琵琶声正是从园中的一间屋子里传出的,从那开着的窗子口看去,里头坐着几个年轻的女子。   有一个穿着翠绿色衣裙的年轻女子,正在弹琵琶,曲调烂熟。   弹琵琶的,居然是封显宏的女儿?   封显宏和封美佳也走来了。   封显宏哼了一声,甩袖大步走进了暖阁,朝封玉琪冷喝,“别弹了!熠王殿下都被你惊扰到了。”   封玉琪吓得赶紧站起身来,“父亲……”与此同时,她将琵琶飞快往秋霜怀里一塞,“女儿……女儿不知熠王殿下到咱们府上了,信手弹了会儿。”   “技艺不精还弹琵琶,也不怕旁人听着耳朵疼?”封美佳冷笑。   封玉琪窘着那儿。   殷云舒看到宇文熠进了暖阁,惊讶得睁大双眼,他怎么来了封府?   她不想与宇文熠有交集,悄悄将身子往人后退。暖阁中站了十来人,足够当她面前的人墙吧。   谁知她抬头望他一眼时,他也正好朝她望来。   神色莫名。   殷云舒赶紧将眼帘垂下。   唉,这人真是闲的,他皇帝侄儿不安排他事儿做吗?怎么走哪儿都能遇到他?   “刚才的琵琶曲,全是你弹的吗?”宇文熠看一眼殷云舒,又问着封玉琪。   封玉琪窘着脸,“……殷姑娘弹了一支曲,其他都是我在弹,曲不成调,惊扰了熠王殿下,实在是罪过……”   “你确实是罪过挺大的。”封美佳轻哼。   封显宏再次向宇文熠道歉。   宇文熠没理旁人,他缓缓走到殷云舒的面前,目光牢牢盯着她的脸,“第一支曲子,是你弹的吗?”   殷云舒心头微颤,宇文熠追问探幽?他听过那只曲子?   她不能承认,一承认就露馅了。   “王爷,那不叫曲子,那是我在试音。”   宇文熠眸光微闪,“试――音――?”   “是。”回答肯定,没有停顿。   宇文熠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忽然转身走出了屋子。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他是何意。   封显宏赶紧跟了上去,“熠王殿下,熠王殿下?”   封美佳走到殷云舒的面前,眯起双眼,冷冷一笑,“殷云舒,你胆子不小,敢惊扰熠王殿下,呵呵,等着被他罚吧。”   一旁的林晓静也跟着附和,“云舒,琵琶弹得这么差,就不要弹了,这下可好,熠王殿下恨上你了。”   封玉琪眨着大眼睛,“你们别吓云舒,我怎么瞧着,熠王殿下不是生气的样子?明明是喜悦的样子嘛。”   “你懂什么呀?你会看人的表情吗?白痴。”封美佳翻了个白眼,也离开了这里。   封玉琪抿了下唇,不说话了。   殷云舒眸光微闪,喜悦?怎么可能?   封美佳走出暖阁,刚绕过一处假山,就被一人拉住了胳膊,“珍儿。”   封美佳发现拉她的是她哥哥封伟辰,当下怒道,“大哥?你干什么呢?我有急事呢!”她要急着去追宇文熠好吧。   “小丫头片子能有什么急事?”封伟辰轻嗤,“我问你件事,殷云舒在暖阁里吧?”   封美佳点头,“在呀?你问这个做什么?”   “你将殷云舒引到听雨阁,我送你一只金钗。”封伟辰扬眉一笑,从袖中摸出一只金钗递向封美佳。   封美佳怎不知道她哥哥的意思?想到宇文熠居然谁也不看,只看殷云舒,她心里顿时腾起一股子嫉妒,嫉妒殷云舒用一支极烂的琵琶曲,引得了宇文熠的关注。   “好,成交。”封美佳眉梢一扬,拿起金钗就走。   ……   暖阁中,因为宇文熠的造访,引得几个侍女们纷纷议论起来。   宇文熠虽然脾气不好,但仍是京城未婚姑娘们最喜欢最想嫁的人,谁叫他年轻,漂亮,有钱,又有地位呢?   “云舒,你怎的不说话?你觉得熠王殿下这人怎样?”封玉琪问殷云舒。   有人听到她这么问,在暖阁外的台阶上,停下了脚步。 第043章 救你一次,得以身相许!   “没怎么去留意他,没有印象,说不好。”殷云舒淡淡回道。   不,前世有太多的交集,这辈子,还是绕道吧。   封玉琪“哦”了一声,没当回事。林晓静紧崩着的脸松缓下来,唇角勾了抹弧度。   其他两人互相看一眼,略有所思。   屋外那人,又继续行走,进了暖阁。   “我是来找殷云舒的。”那人微微一笑,“有件事情想讨教。”封美佳听殷云舒说对宇文熠没印象,她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得意。   “不能在这儿说吗?你要将她带到哪儿去?”封玉琪走来问道。   “我又不会吃了她,你急什么呀?”封美佳冷嗤。   “她是头次来我们家,人生地不熟的,你别带远了,她会迷路的。”封玉琪叮嘱说道。   封美佳横她一眼,“我是那种人吗?”   “那好吧,你千万别将她丢下自己走啊,咱家地方太大了……”封玉琪皱着秀眉。   封美佳睇她一眼,拉着殷云舒就走,“走吧。我妹妹呀,真是嗦死了,我问你一些话后,就将你送回这里,不会将你带远的。”   “好。”殷云舒没有反对。   她来封府,本来就是为探消息而来,当然是去的地方越多越好。   以鬼琵琶音探真相,查的消息不多不说,还耗费了她不少元气,这一次,怕是又得休养一月才能动武了,能用眼睛看不必耗费心神,当然是最好的。   秋霜抱着琵琶,跟在她们身后。   林晓静端起茶杯喝了一杯茶,对一旁的姚文月说道,“真是天真呀,啧啧。”   憨厚的何婉忙问,“林晓静,什么天真?”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哼。”林晓静翻了个白眼。   姚文月望着殷云舒离去的方向,敛眉沉思。   ……   秋霜头一次来封府,看到四周古朴的庭院,各色雅致的亭台楼阁,心中不禁感叹,封府也是有钱人家呀,为什么只有庭院花木,没有华丽的照壁和稀有的玉石屏风呢?   秋霜小声问着殷云舒。   殷云舒淡淡道,“这便是世家。”   封府是世家,而殷家,只是刚刚暴发起来的新贵,是无法相提并论的。   许是两人的说话,让封美佳听见了,她回头看了二人一眼,露一抹鄙夷之色。   七拐八绕的,到了一处雅致小巧的二层楼阁前。   殷云舒抬头,见那楼阁的门楣上,书写着“听雨阁”三字,她目光微微闪烁了下。   “你在外面候着,我和你们姑娘进去说说话。”封美佳回头望向秋霜,忽然说道。   秋霜忙望向殷云舒,眨着眼,这可是在外人家里,秋霜有些担心。   殷云舒反而神色平静,她朝秋霜点了下头,“你就站在这儿吧,我去去就来。”   “姑娘……”   “听话!”   封美佳嗤笑,“我又不会吃了你家姑娘,你紧张什么?”   秋霜抿了抿唇,不敢说话了。   殷云舒跟着封美佳走进了听雨阁。   过了小片刻,封美佳走了出来,她对秋霜说道,“你们姑娘说,她的一块帕子掉到刚才那处小花园了,你去找找。”   女子的物品,是不能随意丢弃在外头的,那会被人笑话没有教养。   秋霜不敢不从,马上转身去寻。   封美佳回头望一眼听雨阁,扬起唇角,往另一处方向离开了。   她离开后,殷云舒在屋中四处打量了下,往一张椅上悠闲坐下来,她施施然抚着袖子口的花纹,说道,“你是来看热闹的,还是来害我的,熠王殿下?”   躲不过,那就坦然面对吧,殷云舒颇为头疼地闭了下眼。   宇文熠微微愣了下,袖子一拂,悠然而落。   “你居然能发现本王的存在?”他走到她面前,讶然看她。   前世与他一起征战多年,生死相随八年整,他的气息,她是再熟悉不过,“王爷在此何干?”殷云舒抬头问道。   “我听说,有人想打你的主意,所以前来看热闹。”他笑得幸灾乐祸。   殷云舒笑,“王爷只打算看热闹,那是再好不过,一会儿云舒想做什么,还请王爷务必言出必行不要插手。”   宇文熠眸光微闪,望着她,“我若想插手呢?”   殷云舒抿唇,能不能讲点道理?宇文熠!   正在这时,屋子外面传来缓缓脚步声。   殷云舒身子一闪,飞快藏于门后,宇文熠跟了过去。   门是半掩着的,封伟辰推门走进了屋里。   发现屋里没有人,封伟辰疑惑地眯了下眼,轻声喊着,“殷四姑娘?”笑容中闪着得意。   “果然是这厮!”殷云舒厌恶地直皱眉头,她袖中手指一转,冷备出手。   砰――   封伟辰忽然倒地上去了,摔了个结实,而且人事不醒。   殷云舒回头,宇文熠从屏风后走出来,唇角微勾,“你打算怎么处置这厮?”   他居然帮她?   当封美佳引她来此,她就猜到了,一定是封伟辰不死心设的圈套,前世的她,经过的圈套不计其数,哪里惧怕什么后宅阴谋?   敢算计她,当然是毫不手软的打咯。   “他逼我跳水,那就让他淹淹水好了。”殷云舒说得云淡风轻。   “好主意。”宇文熠眸光璀璨,微微一笑,他打开听雨阁的后窗,提起封伟辰,毫不客气地扔了下去。   听雨阁的后面,是一片睡莲池。   这会儿正是腊月天,不见睡莲,只有一池塘寒水。封伟辰被打昏了,又泡在寒水里,一时半会儿是醒不来的,正好办点正事。   “多谢。”殷云舒朝他颔首一礼,转身就走。   “你就这么走了?”宇文熠忽然问道。   她要潜进封府,当然得趁着时机离开了。殷云舒闭了下眼,说道,“小女将来定会报答王爷。”   “我不要你以后报答,你最好现在就报答本王!”宇文熠绕到她的面前,俯身看进她的双眼,“说,你用琵琶弹的那只曲子,从哪里听来的?你要是不回答……”   霸道不讲理?   “如何?”她问。   “你得以身相许!”   殷云舒脸色马上一沉,他想得倒是美!   她又不是打不过封伟辰,他横插一脚,便是想赖上她? 第044章 第一次拉手   殷云舒看他一眼,冷着脸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以身相许?   前世她不会,这一世,当然更不会了。   哪知走了两步,忽然走不了了。   她扭头来看,原来袖子被人拽住了。   拽她的那只手,白皙如玉竹,因为用力,将她的袖子都拽出了皱褶。   殷云舒惊讶得睁大双眼。   “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就这么走了?”宇文熠没有骄傲的自称本王,而是用了平语,“我”,眸色也变得温和了些。   只是殷云舒被他撩得正在气头上,哪里观察得仔细?   她冷笑,“熠王殿下,你打听的可是他人的私事,紧追不问,是不是很无礼?强迫她人以身相许,是想被人骂作小人?”   若是他一问,她就答,谎话说多了就圆不回来了,就露馅了。索性,她抵死不答。   宇文熠更是头一次没有冷脸,神色只微微愣了下。   可就这么一愣神,殷云舒已用力抽回袖子,走出屋子去了。   宇文熠朝她背影望去一眼,飞快跟了上去。   殷云舒发现身后的脚步声,居然一步不离地跟着她,她快,他快,她慢,他也慢。   她怒得转身来看,鼻子险些撞到他的胸口,跟这么近?抬头时,正正瞧见宇文熠那双清亮有神的眸子。   殷云舒磨牙:“……”阴魂不散!   爱跟就跟着!反正,她是打定主意,不再回答他刚才的提问!   殷云舒恨恨瞪他一眼,转身继续往前走去。   宇文熠的唇角,微不可察的露一抹浅笑。   ……   殷云舒前世今生,都是头一次进封府,但在刚才,她通过鬼琵琶的琴音所勾画出的环象,看清了封府的大致路线,此时,殷云舒在封府里穿梭自如。   宇文熠跟在她的身后,见她行走的脚步丝毫不迟疑,眸色微微闪烁了下。   避开府中的侍女嬷嬷护卫们,殷云舒来到了一处高大的屋舍前。   宇文熠常来封府,对封府可不陌生,他认出了这处屋舍,正是封府继夫人的正房。   “你来这里做什么?”他问道。   两人正藏身于正屋前的一丛花树后,那正房的廊檐下,站着几个侍女婆子。   殷云舒看他一眼,不说话,而是脚步轻轻绕到正屋的后面,屋后是一处小花园,不见一人。她抖了下袖子,一根小指粗的绳子从袖中抖出来。   “你要爬院墙?”宇文熠眉梢微扬,“太慢了,绳子也细。”话落,他抓着殷云舒的手,将她轻飘飘提到了屋顶。   待身子站稳,殷云舒飞快夺回手,赫然转身看他,仿佛看一个陌生人。   她记得,这厮从不与女子肌肤接触,有女子不小心碰了他的袖子,他不仅怒得割掉自己的袖子,还会砍断对方的手。   残忍变态到极点。   顾云旖曾耐心调教他,告诉他,女子是可爱的,身为男子,满十六就可以成亲了,要试着跟女子接触来往,不得视女子为草木粪土。   被他嗤之以鼻。   顾云旖一度怀疑他是断袖,却又不见他同哪个男子亲近。   今天,他居然抓她这个女子的手?   宇文熠对她的愕然直接忽视,他伸手一指下面的屋子,点了点头,意思是问她,她接下来想做什么。   殷云舒看他一眼,不理他,而是将身子趴到屋顶,屏息聆听起屋中的对话来。   刚才弹了鬼琵琶后,她的元气又损耗了不少,她不能动武潜进屋中去,只能偷听了。   屋中的封继夫人,正跟一个嬷嬷说着家常,宇文熠听了几句,觉得甚是无聊,将身子躺在屋顶上,偏过头来打量起了一侧的殷云舒。小姑娘的年纪不大,所以身量和五观都没有长开,身材十分纤瘦,一双杏眼,灼灼有神。   看人的眸光,倔强,坚毅,冷静……,还有几分看淡世事的,苍然。   他心头微微一怔。   和宇文熠的走神不同,殷云舒却听得津津有味,唇角的讽笑,也越来越深。   又听了一会儿,她悄悄将身子往后退,宇文熠忽然抓起她的手,带她落下屋顶。   “谢了。”她飞快抽回手,弹着衣衫上的灰尘,淡淡然说道,“但我不会以身相许的,王爷请死心吧。”   “一句玩笑话而已,你居然还当真了?”他眉梢轻扬。   殷云舒抬头,正望见他笑得随意的脸,她不禁想起前世,前世的顾云旖。   将被围困的宇文恒救出,顾云旖反被围了,还被敌人活捉,北蒙国狼主彦无辞将她的小腿齐刷刷斩去,身受重伤的顾云旖更无法逃去。   宇文熠只身一人冲进敌营将顾云旖救出。   北地的春天,依旧是冰天雪地。在摆脱追兵逃奔的路上,她发着烧,冻得快死去时,她依稀听到他在耳旁怒吼,“别给我死!顾云旖,我冒死救你一场,你还没有以身相许!”   她艰难地睁开双眼,苦笑道,“我断了双腿,又嫁人了,你要我以身相许?开什么玩笑呢?”   只当是个玩笑话,她又闭了眼,于昏昏沉沉中,她再次听他说,“你哪怕四肢都没了,我也要你。”   语气低沉暗哑,不似玩笑话,她赫然睁开双眼,惊愕看他。   一双漆黑的眼眸,也正正朝她望来,宇文熠十分认真说道,“我等你休夫再嫁!”   只是,顾云旖来不及休夫,便活成了殷云舒。   “这种玩笑话,还是少开为好,熠王殿下。”殷云舒淡淡看他一眼,转身就走。   “好。”他认真点头。   两人避开封府的仆人,往听雨阁而行。   “打听到你想要的消息了吗?”察觉四周无人,宇文熠看一眼殷云舒,问道。   “当然。”殷云舒道,心中暗自嘲讽起来。   “嗯,是什么?”   殷云舒看他一眼,没有回答。   “好,不说不说。”宇文熠没有强求。   殷云舒抿唇默然不语,不是她不说,而是,暂时不说。   她万万没想到,封继夫人生的两女一儿,居然是封显宏的亲生子女。但封显宏却对外称,那是继妻和别人的孩子,他这么瞒着,其中的故事定是不少。   这个消息要是公布出来,封家定会掀起轩然大波。   封显宏,还能坐稳封家家主之位吗?还能帮殷鹂吗? 第045章 添乱   就在殷云舒打听到封家秘密的时候,封显宏正在书房接见一位不速之客。   这是位眉清目秀的妇人,三十来岁年纪,圆脸盘,穿一件枣红色绣福字暗纹的斗篷,斗篷帽子遮发,脸上用青纱遮脸,只露一双细长而锐利的双眼。   她身量不高,但因为眼神犀利,打扮华丽,看上去竟也十分的威严。   来人正是殷鹂身边的大姑姑秦琳。   “姑姑,可是娘娘又有吩咐?”封显宏十分恭敬地朝她拱手行礼。   “没错。”秦姑姑点头。   朝中惯例,内阁大臣们比如殷相国,没有特别的事告假,需日日进宫同皇上议事,其他三品之上的官员们,五天上朝一次。   五品以上的官员,一月上朝一次。   驻地方州府官员或驻边地大将,一年来京述职一次。   身为大理寺卿的封显宏只是三品京官,只能五天进一次宫,因此,殷鹂若找封显宏办事,就得派人出宫来。   封显宏颇为头疼地说道,“姑姑,您长话短说吧。”   “为何?”秦琳扬眉,身为皇后娘娘从娘家带来的侍女,资历老不说又是凤翔宫管事大姑姑,因此,看人的神色,是踞傲的。   “熠王殿下此时就在封府,本官来见姑姑,还是因为他忽然犯脾气了,将本官赶走说想静静,本官才有空来见姑姑。”封显宏叹了口气。   “来就来了,你又没做害他之事,你怕什么?”秦琳冷笑,嘲笑封显宏的胆小。   封显宏诺诺说了声,“是。”   秦姑姑又道,“娘娘得到消息,反贼顾家和司家,还有余党在京城暗中闹事,你务必查清所有逆贼全部清除。等他们惊扰了皇上你再出手,就显不出你的本事了。”   封显宏拱手一礼,“姑姑请转告娘娘,本官绝不会让他们猖狂下去。”   秦姑姑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书房。   封显宏派府中的第一管事嬷嬷,将秦姑姑送出了府门。   ……   宇文熠将殷云舒送到了听雨阁,他知道下面的事情,不用他相助了,识趣的隐身离去。   总算走了,殷云舒吐了口气。   她绕道走到睡莲池那儿,见那封伟辰还泡在水里,冷笑一声,大声喊起来,“喂,来人啊,有人落水了。”   封伟辰现在还不能死,死了,后面的事情就无趣了。她费劲心思让两家结亲,封伟辰死了,这亲还怎么结?   殷鹂还怎么急得跳脚?   她大着声音喊了几嗓子后,从附近的楼阁花园中,跑出几个洒扫的婆子,大家七手八脚将封伟辰从水里提了上来。   这边的动静很大,很快就惊动了隔得并不远的封美佳封玉琪一行人。   封美佳看到落水的哥哥,和安然无恙的殷云舒,是又惊又疑,“云舒,这是怎么回事?我哥哥为什么会掉水里了?”   怎么回事?殷云舒心中冷笑,还好意思问她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殷云舒摇摇头,“你说去找本书来向我请教,我等你不到,就走到外面来看景色,走来走去,看到水里泡着个人,便喊人来救。”   封玉琪忙说道,“幸好是云舒发现了哥哥,要不然,哥哥就得没命了,这水这么冷……”   “你闭嘴!”封美佳横一眼封玉琪,冷喝一声。该死的,为什么殷云舒一点事儿也没有?哥哥反倒掉水里去了?   难道,是殷云舒将哥哥丢水里的?她打量着殷云舒,小丫头片子而已,有那么大的力气么?   封美佳比封玉琪大一岁,封玉琪又一向老实,被她继姐一吼,她马上焉了,低头不语。   殷云舒分别看了二人一眼,心中暗忖,这封玉琪,还不知道她的这位继姐,是自己的亲姐姐吧?也许封美佳和封伟辰知道,要不然,这兄妹二人,怎会如此的嚣张?   自古以来,继子女都是夹着尾巴做人,哪有这等嚣张跋扈赛过嫡子女的?   如果反常,必是有妖!   秋霜走到殷云舒的跟前,歉意说道,“姑娘,奴婢没有找到你的帕子。”   “我没有掉帕子呀,看,这不是?谁说我掉帕子了?”殷云舒从袖中取出一块杏色的,绣着海棠花的帕子来。   “咦,还真的在啊,那……封大小姐为何说你的帕子掉了?”秋霜眨着眼,看向封美佳。   “你为何骗我侍女?”殷云舒盯着封美佳。   封美佳脸色一窘:“……”她咬了咬牙,“我会错意了,不行吗?”   秋霜:“……”   殷云舒眯了下眼。   。   天气寒冷,人们都怕封伟辰冻死了,一伙人惊呼几声后,将他七手八脚抬走了。   聚会是进行不下去了。   封玉琪歉意地向大家说明了原因,大家都理解她,安慰她几句后,三三两两离去。   “对不起呀,云舒,本来今天该好好高高兴兴的。唉……”封玉琪挽着殷云舒的胳膊,送她到府门外坐车,“我继姐说话直,但人不坏,云舒你别放在心上。”   “她是你嫡亲的姐姐,我怎会怪她呢?”殷云舒微微一笑。   封玉琪还没有开口,她身边一个大侍女愤愤不平说道,“美佳小姐根本不是我们小姐的嫡姐,我们夫人只生了小姐一人,美佳小姐和美欣小姐,还有公子,是继夫人和前夫生的孩子,过继给我们老爷的。”   “哦,是这样啊……”殷云舒讪讪一笑,“我还以为……”眼见时机成熟,殷云舒又说道,“玉琪,有件事,我想跟你单独说说。”   封玉琪看向左右相随的侍女,“你们到前方等于我。”   殷云舒也让秋霜先到府门口等她。   一从随从离开后,封玉琪带着殷云舒来到府门附近的一处亭子,“这里说话方便,云舒,有什么事,快说吧。”   殷云舒抿了下唇,说道,“我在听雨阁门前等着美佳时,意外见到府上的继夫人和一个矮胖老嬷嬷从前方路上走过,继夫人正小声说……”她看一眼封玉琪,“说她生的儿女,也是封大人的。玉琪你并不是嫡长女,只是嫡三女。”   封玉琪赫然大惊,“这……这话,是真的……真的么?”   “我是这么听说的,是不是真相,我不清楚。”殷云舒道。封家要内乱了,殷鹂,你可满意? 第046章 月下相会   封玉琪的神色,忽然郁沉下来,半晌,才冷冷一笑,“原来……”那冷笑中夹带着怨恨,“我明白了。”   殷云舒眨了下眼,“玉琪,原来什么?”   “无事,多谢你告诉我这件事情,我送你回府吧。”她强撑着笑脸,挽起殷云舒的胳膊,“走吧,你的侍女想必等得着急了。”   殷云舒看她一眼,“好。”   短时的惊愕与伤心,总比一直被人蒙在鼓里受人欺骗要好。   ……   送走殷云舒,封玉琪马上来找封显宏。此时的封显宏,正在封伟辰的住处。   因为封伟辰落水了,加上前几天也落了一次水,所以这会儿一直高烧昏迷着,还没有醒来。   封显宏正在喝斥大夫不尽力。   封继夫人骂着婆子丫头们煎药速度太慢,服侍不周到,院落中,仆人们各个神色慌张。   封玉琪走进了正屋,看到自己父亲紧张的脸,她心中讽笑一声,“父亲,女儿有事情想请问父亲。”   “你哥哥病了,你不关心他的病情,尽想些别的事,你还有没有亲情?”封显宏怒喝,“还不走开?”   “他又不是我亲哥哥,一个毫无血亲关系的人而已,我为什么要关心他?”封玉琪冷冷说道。   “你说什么?啪――”封显宏大怒,扬手甩了封玉琪一耳光,“你居然这么说?滚!”   封玉琪没有哭,而是默默受着。   因为这一巴掌已让她彻底清醒了,她一言不发,直直看了封显宏一会儿后,红着眼角转身便走。   封玉琪的奶娘小心扶着她离开了这里,奶娘瞅见左右没有其他仆人,小声说道,“三小姐,老爷不喜欢提继夫人子女的身份,你就别提呀,一提就挨骂,这回直接挨打了,你何苦呢?”   “奶娘。”封玉琪停了脚步,紧紧握着奶娘的手,颤声说道,“奶娘可还记得夫人是怎么死的吗?临终前说的那句话吗?”   奶娘呐呐道,“三小姐的意思是……”   封玉琪冷笑,“到今天我才明白,娘说的那句话的意思。娘当时对爹说,‘你瞒得我好苦,既然不爱,何必要娶?你故意在我生病的时候告诉我他们的存在,你……好好……’”   奶娘摇摇头,“老奴听不懂小姐的意思。”   “娘是说,爹在娶娘之前就有妻儿!早已生了我那三个好哥哥姐姐们。”封玉琪声音颤抖,“娘是被他们气死的!”   奶娘吓得脸色大变,“三小姐,没有证据,可不要乱说呀。”   “证据?”封玉琪冷笑,“我会去找的。”   奶娘不说话了,心中叹息着,可能事情确是真的,若不然,老爷为何对继妻带来的子女那么好?好过嫡夫人生的女儿?还让他们全部入了封氏族谱?   ……   封玉琪哭闹一阵走开后,封继夫人马上将封显宏拉到无人处,小声问道,“老爷,玉琪是不是知道什么了?不然,为什么忽然问那话?”   “这个不省心的死丫头!”封显宏袖子一甩,骂了一句。   “老爷别光发火,得想办法呀。”   “你去好好警告警告她,她再胡言乱语,便送她到乡下庄上去!”封显宏咬牙冷喝。他如今正在忙皇后娘娘的任务,这个节骨眼上,家里可千万别出事。   封继夫人勾唇冷笑,“……是,老爷。”   ……   马车晃晃悠悠往殷府而行。   秋霜将暖手炉递与殷云舒,想起刚才封府里发生的事情,她不禁说道,“姑娘,刚见到封三小姐时,她还开开心心的,怎么分别时,她一脸的沮丧,姑娘跟她说什么了?”   “没什么,一件小事而已。”殷云舒淡淡一笑。   一件小事,却能掀起轩然大波。   ……   腊月初九,夜凉如水,月华如霜。   耳房中的秋霜秋露已睡着,殷云舒正趁夜深人静时,打坐调息养内伤,这时,她听到一阵衣袂声响,忽然从院中传来。   殷云舒眉尖皱起,居然敢夜闯她的住所?   胆子越来越大了?   她闭了眼接着调息,打算不理会那人。   谁知,那人懒洋洋道,“不出来,是想我进你的卧房?”声音是蚊音,只有习武之人能听见。   敢!   殷云舒赫然睁眼,冷冷一笑,披衣走出屋外。   月色下,那人长身而立,一身白衣翩然若仙,正朝殷云舒直直望来。   “原来是熠王殿下,我道是谁呢。”殷云舒冷笑,缓步上前,“王爷有事?”   “嗯。”他点头,“你跟封三小姐说了?”   偷听封继夫人说话时,宇文熠也在,她和封玉琪说话时,是在亭子里,被人远远看见也是正常。   “说了。”   宇文熠的目光闪烁了下,“你想让封家生乱?”   “他家乱不乱的,与熠王殿下何干?”   “的确与我无关,不过――”他看着她,“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仅仅因为封伟辰?”   “殿下,你问的太多了。”殷云舒转身,“不早了,请回吧。”   宇文熠这刨根问底爱窥他人秘密的毛病,几时能改?   “我若不走呢?”他撩起袍子,施施然往石凳上一坐,好整以暇看着她。   殷云舒闭了下眼,冷冷转身,“殿下不想因轻薄我府上侍女的事传遍京城被迫纳一个小妾,尽管坐着!来人――”   一阵衣袂声响,宇文熠平地消失了。   “我还不信治不了你!”   ……   来京多日,初十这一天,终于等到了殷鹂请家人进宫的消息。   殷鹂发话,除了老夫人和殷大夫人进宫外,还请了府上的三位姑娘和殷少夫人进宫。   秋霜和秋露都很高兴,能进宫看看,实是在莫大的殊荣。   殷云舒,当然也高兴。   那个前世受尽屈辱的地方,她是该去看看了。   有些仇人,她也该会会了。   进宫见皇后可是大事。作为娘家人的殷家,十分的慎重着。   虽然时间是三天后,但府里在收到通知的当天就准备起来了。   “姑娘们都是头次进宫,老夫人说,有些宫中的规矩要跟大家先说说。”传话的珠儿,如是对殷云舒道。   规矩?   殷云舒心中讽笑,那个地方,讲过规矩吗? 第047章 一箭三雕   殷云舒来到殷老夫人住处的时候,正屋里已经坐了一圈人了。   除了殷家人之外,还有前世常见面的老熟人――凤翔宫的应嬷嬷。   应嬷嬷本是宇文恒身边的一个侍从,后来给了殷鹂,她仗着自己既服侍过新帝宇文恒,又服侍着皇后殷鹂,没少欺负失宠且中了毒的顾云旖。   送发了霉的饭和变馊的茶水,在下着雪的夜里,搬走仅存的棉被,命令那两个老宫女不必管顾云旖的死活。   顾云旖不慎从床上掉下来,她不让人扶不说,还故意踩着断腿处,看顾云旖疼得冷汗直冒脸色发白,她却在一旁呵呵大笑。   如嘲笑被人打断腿的狗!   是呢,胜者王,败者囚,现实就是这么的残酷无情!   在顾云旖临死前的一天,应嬷嬷一边燃着香,一边笑吟吟说,“这叫噬魂香,皇后娘娘寻了许久才寻到的。听说,这种香气只对习过武的人有用。唉,也不晓得是不是真的,顾娘娘要不要跳起来试着动动手打打老奴?看看毒效?”   无需试!   顾云旖已感知到自己成了个活死人了。   原本长期被砒霜侵蚀,且断手断脚的身体,虽行动不了,却能用牙齿咬着一件硬物,用舌尖顶出去当暗器杀人。但那噬魂香一入鼻内,她感到舌头都转不利索了。别说用舌头弹暗器杀人,吃饭都不一定行了。   见顾云旖只作生气状拿她没有办法,应嬷嬷又得意笑道,“七年前娘娘怀孕后,皇上衣衫上的熏香是不是忽然换了?那是来自西域的一种稀有绝子药!老奴配的!怀孕的女人闻多了会流产,未怀的妇人闻多了会不孕。像你这种女人,不配给皇上生孩子!”   难怪顾云旖会流产!是这个恶毒的老妇,让顾云旖彻底无法怀孕!将顾云旖一步一步送往黄泉路。   今天老天开眼,将应嬷嬷送上了门,若让这老妇活着见明年的太阳,她就枉生一回!   殷云舒看她一眼,压制着心中的怒火,缓缓迈步进了正屋。   明明这目光极自然极淡,但应嬷嬷却没来由地吓了一跳。   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努力平复着心神,不至于失态,心中却在暗忖,怪事了,眼前来的小姑娘,怎么那么像死去的顾云旖?特别是那双眼,看人时几乎是一个模子刻的?   又一想,不对不对。这是皇后娘娘的娘家,皇后娘娘的娘家人,怎会和顾云旖有关联?一定是她眼花了,一定是!   殷大夫人还和往常一样,脸上的表情是皮笑肉不笑。   殷家少夫人白氏,今年刚刚三十的年纪,倒是朝殷云舒微微笑了笑,站起身来招呼着,“四妹妹来了?坐我这儿吧。”一指身侧的空位。   殷家管家的是殷大夫人,殷少夫人便成了闲人,一直深居简出,加上她不怎么爱热闹,殷云舒和她接触不多,也不太熟悉她的性格。   但这会儿白氏朝她示好,她也不好驳了对方的好意,含笑点了点头,“多谢大嫂。”在那空椅上坐下了。   殷莺一如既往的傲慢,朝殷云舒翻了个白眼。   家中最小辈的殷怜容,直接哼了一声,将头扭过。   殷老夫人介绍了下应嬷嬷,让殷云舒见了礼后,说道,“过几日就要进宫了,今天将大家叫来,是让大家学学宫里的规矩。比如如何向皇上行礼,如何见贵人,以及如何吃饭吃茶等等。”殷老夫人一指身侧的老宫女,“这三天,由应嬷嬷教导大家规矩。”   宫中的规矩,殷云舒前世自小耳濡目染。   应嬷嬷教导的时候,殷云舒做的极到位。   引得殷莺和殷怜蓉频频瞪眼。   殷大夫人本想借着学规矩的机会,好好让应嬷嬷罚罚殷云舒,但怎么也找不出错处,着实让殷大夫人气闷了好一阵。   “进了宫里,一切有娘娘呢,还怕没有机会罚她?”陈婶在一旁劝道。   殷大夫人冷笑,“没错,这小妮子打小就怕鹂儿。”   。   学礼仪的休息时间里,殷云舒拿了本医书坐在廊檐下的栏杆处闲闲翻看。   殷莺走来讽笑,“哟,还挺装模做样的,打算趁着这次进宫的机会,去做女医?”   殷怜蓉笑得两肩耸起,“先给我看看脚吧,我脚指头不大舒服呢。来,帮我将鞋脱了,看看我脚怎么了。殷女医――”   医字尾音拖得极长,带着明显的嘲讽。   秋霜当下就冷了脸。   殷云舒依旧闲闲翻着医书,“这是我从老夫人那里淘来的医书,前几天老夫人也翻过,你们为何不问老夫人做不做女医,单单问我?老夫人也要进宫的。”   提到老夫人,殷莺和殷怜蓉齐齐变色。   应嬷嬷从屋中走出来解围,“几位小姐,这是怎么啦?”   “没什么,我们在讨论医书呢。”殷云舒起身微笑颔首,将那本医书放在雕花木栏杆上,走进屋里去了。   “应嬷嬷。”殷莺和殷怜蓉也跟着进了屋里。   应嬷嬷信手将那本医书拿起来,医书自动弹开到一页,她本想拿起放进屋里去,但眼睛不经意瞥见一个方子。   她一下子来了兴趣,认真看了起来,这个方子写的是如何治久病不好的腰痛。   皇上的腰时不时的痛着,虽痛得不厉害,却找不出原因也一直不见好。为这病,皇上没少罚太医院的人。   要是她用这个方子治好了皇上的病……   应嬷嬷心中大喜,将医书紧紧攥在手里。   殷云舒进了屋里,回头静静瞧着应嬷嬷的举动。   这个应嬷嬷,是宇文恒母亲生前的贴身仆人,因此,宇文恒待她不薄,且十分听她的话。但她有个自命不凡的大毛病,更喜欢将自己的想法,不遗余力的灌输给宇文恒。   宇文恒有腰痛顽疾,应嬷嬷曾四处搜寻各种偏方,亲自抓药煎药治宇文恒的病,她自认为对医术无师自通,宇文恒也十分相信她。   殷云舒垂目冷笑,何不投其所好送个方子?那方子的确能缓解腰痛病,但有味药材,却是大毒。   她要,一箭三雕! 第048章 殷鹂,好久不见   进宫的前一天傍晚,殷老夫人又派人将大家请进她的住处。   才走进正屋,殷云舒就见一侧的榻上,齐齐整整叠着五颜六色的衣裳,一侧的小几上还摆着几个小锦盒。   殷大夫人招手喊她,笑得一团和气,“云舒来了?快来挑衣裳吧,这是给你们明天进宫准备的。你们三个身量一样,我做主,事先做好了。你们各自挑自己喜欢的颜色吧。哦,对了,首饰是老夫人准备的。”   你们三个。   当然指的是殷莺,殷怜蓉,还有殷云舒了。殷少夫人有自己的嫁妆首饰和衣裳,无需家里给她做。   其实三人的身量并不是差不多,殷云舒的身材最纤瘦,殷莺个儿高挑些。殷怜蓉虽然年纪最小个儿矮些,但比二人胖,穿上殷莺的尺寸将衣裳撑开来,倒也不显长。   只有殷云舒最吃亏了。   殷老夫人听说是三人一个尺寸,脸色顿时不好看了。   但明天就要进宫,见的是殷大夫人的女儿――皇后娘娘,殷老夫人生生忍着了,只道,“都挑挑吧,这里有外裳,有斗篷。三盒子首饰都是一样的,就不用挑了,随便拿一盒吧。”   众人道了谢,各自忙起来。   说的是挑衣裳,却全由殷大夫人安排着,“这件浅丁香色的最衬怜蓉的皮肤,莺儿平时穿桃红,今天依旧穿桃红吧。云舒平时穿的衣衫上总绣有海棠,这件茶色裙摆上也是海棠花的,就给云舒吧。”   老夫人见深茶色的分给了殷云舒,那脸色更不好看了。   殷云舒忙上前按着她的手,笑了笑,“茶色这件,做工极好。”她进宫是去会仇人,又不是参选绣女,犯得着穿得跟花儿一样?   “是呢,不光做工好,料子也是最好的,这可是苏锦。”殷大夫人笑道。   殷云舒微微勾唇,“大伯母有心了。”有心将她扮丑,怕她被皇上看上?笑话!   她稀罕?   大家各自拿了首饰,殷老夫人又吩咐了众人几句后,大家纷纷散去。   秋霜捧着殷云舒分到的一套衣衫和首饰,一路上都愤愤不平着,“钱是老夫人出的,大夫人却给姑娘选了这么一块老气横秋的料子!这这……跟老树皮的颜色差不多了。这哪适合姑娘穿?这适合老夫人穿!”   “我又不是去相亲,穿那么艳做什么?”殷云舒不以为然。   “去了那个地方,也跟相亲差不多了,那是什么地方?那可是天下权贵最集中的地方,姑娘就该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让一个贵门公子相中,找个好婆家嫁了。省得一直在家里受人闲气。”   寻个好婆家……   殷云舒涩笑,她还有血仇未报!嫁人的事,她这几年都不会去想的。   。   让殷云舒意外的是,到掌灯时分,殷老夫人派人送来一对上好的白玉镯。玉镯表面雕刻着兰花,雕工精美,玉白无暇,价值不菲。   “这是老夫人单送的,姑娘只管收下,明天进宫时戴。”珠儿道。   “老夫人为何送我这么贵重的物品?”殷云舒十分的诧异。   “还能有什么?老夫人喜欢姑娘呀。”珠儿笑道。   是这个原因?殷云舒心中狐疑。   。   掌灯时分,已关上的殷府府门忽然又大开,管家将一个衣衫华丽的老妇人送出府门后,这才关了门。   那老妇人朝左右看了看,往殷府附近的一条小巷走去。   穿过小巷,便是另一条大街,一辆深褐色的华丽大马车停在巷口一侧。   老妇人走到马车车门旁,恭敬说道,“王爷,按您的吩咐,将东西送出去了,殷四姑娘也收下了。”   帘子被一把扇子挑起,一个年轻男子低沉好听的嗓音说道,“她没有怀疑吧?”   “奴婢问过送镯子的侍女,侍女说,她没有怀疑。”   “嗯,回吧。”   “是。”   ……   次日一早,殷云舒是最后一个到府门那儿的。   “她到底想不想进宫了?慢得跟乌龟似的!”殷莺撇了下唇角,冷冷一哼。   “成心叫皇后姑姑等得着急吧?”殷怜蓉跟着附和。   在两人轮番的抱怨声中,殷云舒走近了。看到新装的殷云舒,殷莺和殷怜蓉齐齐大吃一惊。   明明是老树皮颜色的衣裳,却被身材纤瘦的殷云舒穿出了端庄与大气。   她走到殷莺和殷怜蓉二人中间时,对比尤其强烈,居然将二人比了下去,那二人虽然穿着华丽,但少了沉稳,倒像两个穿着大人衣衫的小孩童一般,举止幼稚可笑。   殷大夫人心里恨得牙痒痒,恨不得将殷云舒撵回去!带这样的人进宫,万一被皇上瞧中了,不是给大女儿添堵?   但容不得她多想,殷老夫人已经吩咐起来了,“云舒跟我坐一辆马车,出发了。”   殷大夫人只得压下心中的怒火,“是。”   殷府浩浩荡荡的车马队,由宫中一个大太监骑马带头引着,在街道两旁人们的惊羡目光中,往皇宫方向缓缓而行。   马车中,殷老夫人尚在对殷云舒讲解宫中的忌讳,殷云舒的神思,已经飞到皇宫了。   有谁,比她更清楚那个地方什么该说什么该看,什么地方不该去的?   重活一世,她要逆天而行!   不该说的,她偏说,不该去的地方,她偏去!   短短的一段距离,单调而冰冷的马蹄声和殷老夫人絮絮叨叨的念叨声,却让时间骤然拉长。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有太监尖细的嗓音在马车外喊道,“到皇宫了。”   除了殷云舒,其他人各个都兴奋,大家在宫门前换轿进宫。   殷昌盛和殷长风两个男眷,在凤翔宫外殿给殷鹂见礼后,往帝寰宫见宇文恒去了,女眷们这才一起给殷鹂见礼。   一身朱红凤袍满头珠翠的殷鹂,戴着面纱坐在上首,百感交集望着自己的家人,“都请起吧,一家人见什么大礼呀。秦琳,快扶老夫人平身。”   不等秦姑姑到近前,殷云舒已先一步扶起了殷老夫人。   然后,她抬头朝殷鹂淡淡望来,唇角轻启,无声吐了几个字:殷鹂,好久不见。   殷鹂的目光,也恰好朝这里望来,迎上殷云舒的目光,她赫然大惊。   顾云旖? 第049章 惊惶   不不不,这怎么可能?   顾云旖已经被烧成了灰,被宇文恒洒入护城河喂鱼了,怎么可能还活着?   她双手死死抓着座椅两侧的扶手,尽量不让自己吓得倒下,又飞快闭了下眼,努力平复着心神,再睁眼去看,哪里是什么顾云旖?那是二房那个三棍子打不出一声的闷葫芦堂妹殷云舒。   小丫头和顾云旖一样,有着浓密的头发,大大的杏眼,小巧的鼻子,瓜子脸尖下巴。   都是那种狐狸脸,难怪她会看花眼了。   殷云舒将她的慌张惊恐看在眼里,心中讽笑,殷鹂,你怕了?既敢杀人,就该不怕半夜鬼敲门呀!   她慢慢垂下眼帘,殷鹂折磨她两月,她要十倍还回去!   她不会立刻杀了殷鹂,她要殷鹂慢慢的死!   饥饿,病痛,被欺骗的愤怒与心伤,亲人全死的巨大悲绝与茫然,她前世偿过的苦,她要殷鹂一件一件的偿!   殷鹂深吸一口气,微微扬起唇角,又是仪态万方的殷皇后,“都请起吧,来人,看座。”   “是,谢娘娘赐座。”众人齐答。   “一家人的,无须讲那许多规矩。”殷鹂笑着站起身来,秦姑姑伸手扶着她,“这里是接见外人的地方,你们是我的家人,咱们后面说话吧。”   殷大夫人心中的自豪与喜悦之情,洋溢在脸上,她率领大家跟着殷鹂进了后殿。   殷鹂回头望了殷云舒一眼,眼底闪过一抹戾色。这个该死的丫头,居然害得她差点失态!   到了后殿,一家子坐着叙起了家常,无非是思母之情,思女之情。殷云舒默默坐着,不发一言。   还是殷老夫人喊着她,叫她上前多多同殷鹂说话。   “四妹妹走近些,让我好好瞧瞧。”殷鹂朝殷云舒招手,“上回母亲进宫,曾提过四妹妹,说四妹妹长大了,是个妙人儿了。”   她笑容在脸,杀意在心。   这丫头,近看果真是个美人坯子,虽然穿一身老气横秋的衣裳,却比莺儿和怜蓉更出众,不管是长相也好,气质也好,都要胜那两个一筹。一个失了父母的小丫头,半年不见,竟也生得娉婷可人,真叫人意外的很。   这等美人,可万万不能让宇文恒看见了。   她要先毁为快!   殷云舒走到她的近前,望了望她遮着面纱的脸,心中讽笑,还以为宇文恒有多爱她呢,不过是脸上多了块疤痕,宇文恒就宠上新欢了。这位殷皇后的眼睛里,浮满了怨妇的情绪。   “我哪里及得上大姐姐的容貌,听说,皇上一直夸大姐姐是天下第一美人呢。”殷云舒微笑。   殷鹂的脸色旋即大变,眼中怨气更甚。   。   闲话了一会儿,殷鹂让人带着大家到凤翔宫的花园中散步赏梅,她则马上和殷大夫人单独说话起来。   “娘,还真如你说的那样,四妹妹长得越发标志了,这等人儿送与封家,封家不会不要。”殷鹂笑得得意。送一个人威胁着封家,省得她老是派人前往封府。   “鹂儿,你这脸……还没有好么?”殷大夫人望着殷鹂的脸,一阵叹息。   提到脸,殷鹂的神色又暗了下来,顾云旖!   想到顾云旖,她想到了刚才看恍惚的那张脸来,眸色阴冷,“娘,我揣测到,皇上有意请西蜀卢家的卢老爷子出山,来京供职。”   殷大夫人吃了一惊,“什么?西蜀卢家?可是殷云舒的外祖家?”   殷鹂冷笑,“正是她外祖家。”   殷大夫人冷笑,“那死妮子的腰杆只会越发的硬了。”她眼珠子一转,说道,“鹂儿,得想法敲打敲打卢家才行,不然的话,将来还有你爹的地位?”   殷大夫人在阴山县的时候,只是个普通富户的当家夫人而已,对于天下事,朝中事,她是一字不知。   来京几日,听着天天上朝的殷昌盛说着时事,她也多多少少知道些天下事了。   比如,她知道如今赵国有八大世家,是历朝历代皇帝都十分忌惮的,分别是京畿封氏,镇江钱氏,株洲厉氏,胶东司氏,金门骆家,长白山燕氏,敦煌伊氏,西蜀卢氏。   八大世家散居赵国各地,影响着赵国的时局。   殷府在八大世家面前,那是小巫见大巫。   殷大夫人不得不提防着卢家。   “敲打?”殷鹂冷笑,“当然会了。”敲打卢家么,还得用上殷云舒,“我要是抓住了殷云舒的一处把柄,还怕那卢老爷子不听话?”   ……   殷家女眷们都在花园里兴奋的赏花赏景,只有殷云舒坐在亭子里无动于衷,想着她接下来的计划。   她平时也不爱热闹,殷老夫人便也没有强求她。   殷云舒望着静思苑和锦绣宫方向,前世住过的两处地方,她得想办法再去走一走。   有人费劲心思折磨顾云旖两月,打着如意算盘等着顾云旖受不了折磨时乖乖交出他们想要的东西,但顾云旖宁可被他们折磨死,也不交出来。   如今她重获新生,也该找出来了。   东陆七国疆域图,还有顾家兵符!   赵国也不乏绘制疆域图的能手,但只有顾云旖的母亲齐国夫人绘图最精准。东陆七国疆域图,不仅有赵国的全版图,还有相邻六国的山河道路图。   宇文恒曾窥视多年,顾家以为,有这一份无价之宝,宇文恒不敢杀顾家,谁想到,宇文恒宁可不要那份图,也要杀之为快!   他以为都杀了,他得不到图,别人也得不到?   但他想错了,顾云旖还没有死!   正想着事情,殷鹂身边的秦姑姑走来笑道,“云舒姑娘,太皇太妃娘娘想见见四姑娘,请随奴婢前往吧。”   薄太皇太妃是宇文熠的养母,宇文恒曾拜她为祖母,见证过三位皇帝登基,是如今后宫中身份最高贵的人。   薄太皇太妃要见她?   殷云舒抬头看向秦姑姑,这位殷鹂身边最信任的大姑姑,眼睛里闪着奇怪的情绪。   “好。”殷云舒点头。   她正发愁不知怎么光明正大走出凤翔宫,有人来引路来了。 第050章 无处不在的宇文熠   秋霜赶紧将琵琶抱好,一副要跟去的样子。   秦姑姑扬了扬眉,“宫里的规矩,贵人点名见人,几时要仆人跟上前的?皇上上朝的时候,各大人们的随从全都候在宫门外呢,允许你跟着进宫来,已是破例,你还想跟着去见太皇太妃?你也配?”曾经都是殷府的侍女,如今秦琳是宫里的女官连朝臣们都得拱手叫一声秦姑姑,而秋霜仍是一个侍女,秦琳自认跟对了主子,满脸的踞傲。   秋霜吓得脸一白。   殷云舒心中冷笑,这是吓唬乡下人?口里却道,“秋霜,秦姑姑也是殷家人,咱们打小就认得她的,你担心什么呢?在这儿候着我吧。”带着秋霜,她也行动不方便。   秋霜只得点头,“是。”   秦姑姑鄙夷地看一眼秋霜,带着殷云舒往薄太皇太妃的宫苑走去。   这时,有两人悄悄跟上她们的脚步,也离开了凤翔宫。   秦姑姑不知有人跟着她们,一边给殷云舒引路,一边微笑说着殷鹂如何如何想家中姐妹的话。   殷鹂会想其他人,但绝不会想她,秦姑姑哄人的手段,一如既往的拙劣,殷云舒只淡然一笑。   在一处拐弯的地方,她不经意地回了下头。   意外地发现,殷莺主仆正蹑手蹑脚地跟着她们。   那丫头又想搞什么动作?   。   不知不觉间,她们到了一处宫苑前。   宫苑的四周种着不少花树,显得这处地方格外的幽静。   看到宫苑牌匾上的字,殷云舒心中笑了,这哪是薄太皇太妃的宫苑?这是一处空置的地方。   地方离着太皇太妃住的慈明宫近,但薄太皇太妃很少来这里,也不可能在此召见外人。   秦琳哄得了别人,却哄不过她殷云舒。   “四姑娘,到地方了。”秦琳微笑道,引着殷云舒走进了宫苑正殿,“四姑娘先到这儿候着,我去请太皇太妃。”   殿中不见一人,空气中飘着浓浓的血腥气,说话带回音,静得有些渗人。   “好。”殷云舒看着她的眼睛,点了点头。   她转过身,往一张椅子走去。   这时,秦琳眸光一寒,忽然挥袖抬手,右手作刀朝殷云舒的后脑勺狠狠劈去。   殷云舒就势倒地,眼睛一闭,装晕。   秦琳拍了下袖子,阴阴说道,“得罪了四姑娘,我只是奉命行事而已。”说完,她拔下殷云舒头上的发簪,脚步匆匆离开了。   等那脚步声完全消失,殷云舒马上睁开眼来,她伸手揉了下后脑勺,从地上爬起来。   秦琳,会武?   难怪殷鹂敢在宫中嚣张了。   殷云舒三下两下拍掉裙上的灰尘,往那血腥气浓烈的地方走去。   那是正殿一侧的屋子。   门开着,殷云舒走了进去,看到屋中的景象她不禁冷笑起来,这回算计得有点狠呢!   这是想整死她?   只见屋中一角,有个画着观音像的白色大花瓶碎倒在地,碎瓷片旁,则倒着一个老太监,老太监的心口上,正扎|着她那只被秦琳拿走的金钗。   血从金钗扎出的口子处,正汩汩往外流着,已经淌了一大片了。   “这是,杀人栽赃?!”身后,有年轻男子浑厚暗哑的声音,忽然说道。   殷云舒无语地闭了下眼,宇文熠能不能不要随时随地出现?   她没有回头看他,而是不慌不忙提起裙摆走了过去,去探那老太监的鼻息。   死了?   殷云舒冷笑,将金钗拔了出来,看到半截碎花瓶中还有些清水,她就着那水洗掉金钗上的血污后,重新插|进发髻里。   宇文熠侧身站在门口,见她沉着不惊地处理事情,眸光微微闪烁了下。   殷云舒施施然走出屋子。   宇文熠跟在她的身后,目光往她手上的白玉镯上看了一眼,问道,“你就这么走了?”   “那要如何?大喊一声杀人了?”她冷笑,“我没那么傻!”   “嗯,大喊一声的法子确实不可取,但你这么走了……”   两人已经走到大殿门口了,殷云舒忽然缩回脚步将身子往帏幔后一藏。   宇文熠跟着藏了过去。   “你若多话,我便说人是你杀的!”殷云舒淡淡瞥他一眼。   宇文熠:“……”他心中冷讽,这恶毒女人!   两人屏住呼吸站了一会儿后,一主一仆两个女子探头探脑走了进来。   “小姐,这里没人呢。”丫头说道。   “怪事,秦琳将殷云舒那死妮子带哪儿去了?”   来的人是殷莺主仆。   殷云舒袖中手指一转,两枚扣子现于指尖,她正要弹出,便见两粒小石子抢先朝那两女射|了过去。   扑通――   殷莺和春泥二人,哼也没哼一声就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宇文熠走出帏幔,一手提一个的衣领,将二人提进了老太监所在的屋子,又拔下殷莺的金钗,扎进老太监心口处。   见他忙前忙后,殷云舒惊讶得睁大双眼,白衣雍华,出入排场不亚于宇文恒的宇文熠……替她跑腿?待他走出屋来,她手一摊,“不好意思,我目前很穷,出不起你的工钱。”   宇文熠这人很少帮人忙,他若出手,没有三万五万的银子,是打发不了他的。   犹记得当年,顾云旖在行军山路上,捡得一枚血灵芝,这可是上好的疗伤宝贝,便安排副将宇文熠送去给几百里外养伤的宇文恒。   十三岁的少年,傲骄开口,“劳务费五万两,少一文钱,也不干。”   顾云旖连自己的嫁妆都用来买了兵马粮草,哪来的闲钱付他劳务费?而且还是狮子大开口的五万两?!   苦口婆心一番劝,仍是无用。   反而激怒了暴躁少年,他提剑将血灵芝切得细碎,蛮横抓起扔进顾云旖的汤碗里,傲然道,“替你省了五万银子!吃了吧!”   顾云旖当时想将他劈成细碎,喂她的战马!   “欠着。”他拿着雪丝锦帕慢悠悠地擦着手。   “我又没有请你帮工。”殷云舒不想付工钱。欠着?没准哪天加上利息,卖了她都不够工钱。   “可你刚才没有反对。”   殷云舒怒目,“……” 第051章 宇文恒,本宫还活着!   小姑娘穿一身颜色十分老气的衣裳,除了裙摆上几朵海棠绣得可爱,整件衣裳再找不出一处,让人想多看一眼的地方,但好在她肌肤较白,眼神灵动,衣裳的老气,竟没能将她的容颜盖下去。   因年纪尚小,身量免强只到他的胸口处。又因为生着气,她怒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杏眼直直盯着他,仿佛想将他的骨头咬碎一般。   这眼神……   宇文熠心头忽然一悸,说道,“这地方不能久留,还是快些离开为好。”说着,他抓着她的手将她往殿外拽去。   殷云舒一度想甩开那只手,奈何他抓得很紧,殷云舒一点办法也没有。她头疼地闭了下眼。被宇文熠缠上了,看来,今天进宫算是白来了。   三绕四拐的,两人到了另一处宫苑前。   “你带我来这儿做什么?”殷云舒惊讶问他,这是薄太皇太妃的慈明宫。   宇文熠看她一眼,不说话,拉着她继续往前走。   慈明宫里里外外的宫女太监们,一个个惊讶得睁大双眼看着他俩,纷纷议论起来。   “我没看花眼吧,熠王殿下今天居然牵一个姑娘的手?”   “啧啧啧,真是天下最大稀奇事呀。”   “这姑娘谁家的呀?衣服不咋地,但这相貌真没有可挑剔的地方。”   “竟还十分般配呢。”   “熠王殿下将她带来慈明宫,莫不是请太皇太妃娘娘过目他选中的媳妇?必竟太皇太妃娘娘是他的养母啊,养母看未来媳妇,无可厚非。”   殷云舒:“……”   薄太皇太妃见证过三个皇帝的登基,是赵国身份最尊贵的女人,家族门第又高,将身边的人养得无法无天,什么话都敢说。敢当着宇文熠的面议论他的私事,也只有这里的人了。   但这般口无遮拦的议论,着实叫殷云舒听着不大舒服。   她和宇文熠?怎么可能?   这可真是个笑话。   殷云舒停下脚步,面无表情望向那些人,试图以自己的冷脸制止那些人继续流言蜚语胡说八道。   但慈明宫的太监宫女们,连宇文熠也敢说的哪会怕她?仍是说得唾沫横飞,更甚者,有人停下脚步,目不转睛地打量起她来。   然后又对她和宇文熠一番评头论足。   殷云舒:“……”   宇文熠忍不住莞尔,紧紧抓着她的手,就怕她恼火之下跑了,“你可以视而不见,充耳不闻。”   “太皇太妃娘娘去五台山三月,这些人无人管教,越发没了规矩。”殷云舒无奈说道。   宇文熠偏头望着她,眼神中一抹情绪闪过,“你怎么知道,太皇太妃娘娘去过五台山?这件事情,可只有宫中之人才知道,并且没有对外公布过。”   殷云舒:“……”话多惹祸!“刚才我大姐讲过,我当然知道了。”她心思一转,说道。   把责任往殷鹂身上推,量宇文熠也查不出来!   宇文熠看了她两眼,没再说什么,带着她进了大殿。   早有太监往里传了话,两人才迈进门槛,殷云舒就听见薄太皇太妃平和微带威严的声音自上首之处传来,“阿熠,你这是带了谁来?”   “难得呀,熠王开始关注女孩子了,这是哪家的……”这人声音微微带着调侃,最后一句不及说完,戛然而止了。   因为裙摆显长,所以殷云舒迈进门槛时,是低着头的。   她没有看到那人,但听声音,已知道他是谁。   殷云舒袖中的手指狠狠一握,努力控制着身子不要颤抖,内心不要激动,不要愤怒,于目前的身份而言,她与宇文恒是第一次见面,若失了态,就会引人怀疑。   但她表面虽然装得好,手劲的加大,却引起了身侧宇文熠的注意。   他偏过头去,目光凝视着她的脸。   她的眼睫在微颤,嘴唇紧抿,显得内心波动极大。   宇文熠马上握紧了她的手,目光淡淡朝宇文恒望去,没什么表情地说道,“原来皇上也在?正好,介绍下熠刚刚认识的一位女孩,殷相国的侄女,西蜀卢家老爷子的外孙女,殷府四姑娘殷云舒。”   殷云舒看他一眼,目光淡淡挪开,走上两步提裙跪拜下来,“民女殷氏四娘殷云舒,见过太皇太妃娘娘,娘娘千岁。”又朝宇文恒方向施礼,“皇上万岁。”   只是,她的手仍被宇文熠拽着,她屈膝行礼,他却站着拽着她的手,显得二人的姿势十分的滑稽。   薄太皇太妃笑道,“原来是卢老爷子的外孙女。”她望向宇文熠,脸色微沉,“你倒是会认识人,他的外孙女,当然是极好的。咦,一直拉人家姑娘的手做什么?还不快放手?”说着,又朝殷云舒招招手,“上前来,让哀家瞧瞧。”   “是。”殷云舒经过宇文恒身边时,脚步微微停了下。   初初见到这个人时,他刚刚二十出头的年纪,是个文质彬彬的白面书生样,他头次到司家见顾云旖的外祖母荣宁公主,还有母亲和舅舅时,笑容谦和,举止恭敬。   那一天,他博得了司家和顾家所有人的赞扬。   一个月后,他们同意资助他兵马和钱粮,并同意将顾云旖嫁他。   可谁人又想得到,八年后,他杀光了资助他的那两家人?更暗中指使他人将顾云旖活活折磨死?   他杀她两家七十三口人,他日,她必砍他七百三十刀!   她朝他淡淡望去,宇文恒,本宫还活着!   宇文恒迎上她的目光,心中没来由的狂跳起来。   因为这目光很像一个人的。   不仅如此,这小姑娘的模样与神态,也像一个人的。   一个已经成了灰,被鱼儿吃进了肚中的人,一个他十分不想看到的脸,却出现了她人的脸上,这真是荒谬的事!   他一定是看花眼了。   他将目光挪开,再次去看殷云舒时,这小姑娘的脸上,哪还有顾云旖的影子?   薄太皇太妃刚拉起殷云舒的手,就见门外传话的太监惊惶跑进来,“太皇太妃,皇上,出事了。”   “什么事?为何惊成这样?”宇文恒微微皱眉。   “成公公死在玉华宫偏殿里,胸口上……扎着一支金钗。那屋里还有……还有……”   “还有什么?”薄太皇太妃大怒,“快说!”   “皇后娘娘的妹妹,殷三小姐殷莺。” 第052章 惊吓   玉华宫是先帝皇后的宫苑,皇后病亡后,就一直空着。宫中景色宜人,四季花开不断,屋舍华丽中不乏精致。   殷鹂进宫后,曾想住进玉华宫,但被薄太皇太妃拒绝了。   因为先皇后和薄太皇太妃是堂姐妹,二人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十分要好,所以薄太皇太妃不希望自己堂姐生前住过的宫苑被他人占着。她虽然不常去玉华宫,却常派人前往打扫,更不准其他人擅自前往。   如今听说那里死了个太监,她如何不生气?   更而且,还是被人杀死的!   这便是不将薄太皇太妃放在眼里的意思了,她当下就沉了脸,望向宇文恒,声音带着威严和不悦,“皇上,如今后宫归皇后管着,这玉华宫死了人,皇后,她失职了!”   薄太皇太妃的娘家薄家也是京畿大族,薄家虽然不及封家是数百年的名门大族,但薄家先祖是赵国祖皇帝驾前的功臣,家族中女子貌美多才,不少人都被选进宫中为妃。   薄太皇太妃堂姐早亡,先皇一直没有续娶立后,当时身为贵妃的她执掌后宫多年,早已在宫中建立起了威信,更有一帮臣子愿意臣服于她。   所以宇文恒十分忌惮她。   薄太皇太妃一发怒,宇文恒马上对身边人喝道,“速传皇后。”   “是。”传话人也知道事态严重,提起袍子拔腿就跑了。   有人在宫中杀人了,可不是小事。   “别怕别怕。”见殷云舒的目光朝传话太监望去一眼,薄太皇太妃,马上拍拍殷云舒的手背,温和说道。   “我不怕的。”殷云舒微微一笑。   “那就好。来,坐这儿。”薄太皇后太妃一指左侧下首的椅子。   右侧下首坐着宇文恒。因为是面对面,宇文恒又打量起殷云舒来,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殷鹂的堂妹。   他早就知道殷鹂有个堂妹,无父无母,但有个了不起的外祖父。因为没什么人跟他提起她,她又是个没什么名气的人,他便从不去过问。   今天一见――   才知早该见她一面了,这个殷四姑娘,浑身上下都透着诡异。年纪小小,却有着十分老成的双眼。   见他看她,她马上低下头去。   看似娇羞模样,但右侧唇角轻轻勾起的笑容,却出卖了她的内心。   她在讽笑。   为何?   宇文熠这会儿倒是安静得很,他站在薄太皇太妃的身侧,看一眼宇文恒,看一眼殷云舒,唇角微微一牵,浮一抹浅浅的笑。   笑里藏有讽意,还有杀意。   ……   秦姑姑办好了差,便回来向殷鹂复命。   “一切都准备好了。”秦琳笑道,“娘娘今天运气好,皇上也在太皇太妃那儿呢,要是皇上知道了玉华宫的事……”   殷鹂发现殷云舒颇有几分姿色后,就十分害怕殷云舒被宇文恒瞧中,若宇文恒发现殷云舒是个杀人犯了,只怕是,半点儿也不会喜欢上的。   一定还会定她的罪,顺便,敲打敲打殷云舒的外祖父卢老爷子。   皇上选女人,不仅仅选姿色,还会选人品。   “哦,皇上也在?”殷鹂大喜,她马上站起身来,“准备起来,咱们去慈明宫。”   殷大夫人听说大女儿将事情安排好了,心中一颗石头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她也忙催着女儿打扮起来。   女儿除了一张脸不能见人外,穿上凤袍后,比任何一个女子都要端庄华贵。   殷鹂已经有三天没有见着宇文恒了,正好借此机会,好好和宇文恒说说话。她特意挑了件朱红色金线牡丹花的披风,戴了九尾大凤钗,静坐在凤翔宫里,等着慈明宫的人前来宣召。   如她所愿,殷鹂并没有等太久,慈明宫来人了,而且宣召的人,脸色不大好看。   玉华宫是薄太皇太妃最在乎的宫苑,有人敢在那儿杀人,薄太皇太妃的心情能好吗?   她一生气了,能饶过底下的人吗?   “太皇太妃娘娘,找本宫何事?”殷鹂装着不知情的样子,问着传话的太监。   刘公公看她一眼,冷冷说道,“娘娘去了便知道了。”不再说话。   殷鹂和秦姑姑对视一眼,心中好一阵欢喜。   刘公公带她们去的地方,并不是薄太皇太妃的慈明宫,而是与慈明宫相临的地方,玉华宫。   看到宫苑牌匾上书写的“玉华宫”三个鎏金黑漆大字,殷鹂的唇角不由得翘起。殷云舒,怪只怪你生得太好看,怪只怪你有个名声在外的外祖父。   刘公公将人引到,先一步走进去传话去了。   殷鹂和秦姑姑走进了大殿,一进门,殷鹂便见地上跪着殷莺和她的丫头。   两人脸色惨白,瑟瑟发抖,正在小声呜咽着。   殷鹂心中咯噔了一下,怎么回事?   她又往四周望去。   玉华宫大殿的上首,坐着冷脸的薄太皇太妃,右侧坐着宇文恒,左侧是宇文熠,薄太皇太妃的左手边,还站着殷云舒。   殷云舒,怎么站在薄太皇太妃身边?   她又看一眼殷莺,心中隐隐猜出了点什么。   殷鹂侧头望一眼秦姑姑,眼神冷然。   秦姑姑也猜到了事情的大致情况,但她想不通事情怎么会变成了这样,那殷云舒不是被她打昏了,怎么又好好的?   还有三小姐,怎么会在玉华宫?   “臣妾参见太皇太妃娘娘,皇上。”殷鹂心中一片惊涛骇浪,但为了不失态,依旧表情不惊地行礼问安。   “皇上,皇后来了,让她速速查查这件事情。”薄太皇太妃一脸的愠怒。   “太皇太妃息怒,朕一定会敦促皇后的。”宇文恒忙说道,又望向殷鹂,目光不似以往柔情似水。   “事情?何事?”殷鹂看一眼殷莺,装糊涂。   “来人,请皇后去侧殿看看。”宇文恒冷声说道。   殷鹂手心开始冒汗,在秦姑姑的搀扶下,硬着头皮进了侧殿。秦姑姑也好不到哪里去,搀扶她的手,也开始微微发颤。   刘公公站在屋子的门口,一指里面,面无表情道,“娘娘,请看吧。”   看什么?   她们早已知道里面是怎么回事,为了装无辜,殷鹂和秦姑姑一步三挪走到门口,看到倒在地上的成公公。   殷鹂一声尖叫,“啊――” 第053章 审   因为不必再伪装了,殷鹂回到大殿时,整个人是发抖的,大冬天里,她竟溢出了一额头的汗水。   一是怕,二是气。   怕是因为,妹妹在宫中杀了人,她竟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她得受罚。   至于生气,当然是气殷莺了,这个不省心的妹妹!殷莺出事,她会有连带罪。   “太皇太妃,皇上,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莺儿从小胆小如兔子,连厨娘杀鸡都不敢看的,哪敢杀人啊?一定是误会。”殷鹂绝不会承认妹妹杀了人。   殷莺看到皇后大姐来了,腰杆一下子硬了,也跟着哭道,“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人不是我杀的,不是不是,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呜呜呜呜――”   “对对对,人不是我们家小家杀的,奴婢能做证。”春泥的主子殷莺是个刁蛮跋扈的人,她在殷府也跟着横行霸道多年,眼见皇后大小姐也来了,她不知深浅地也跟着嚷道。   引得薄太皇太妃厌恶得直皱眉头,心中暗道,这殷府是什么家教?下人也敢在大殿上大呼小叫了?   殷鹂见她死死瞪一眼春泥,更是又气又吓,心中骂一声拖后退的家人,朝春泥低喝道,“闭嘴,这是什么地方?轮得着你说话?”   春泥吓得闭了嘴,缩着头再不敢说话。   “福全。”薄太皇太妃看一眼殿中站立的一个小太监,怒道,“说说你见到的情况。”   “是。”一个长相清秀,脸色苍白的小太监,马上走上前来,口齿清晰说道,“小人是玉华宫的,今天正赶上当差。小人提了水桶拿了抹布,打算进侧殿秋爽居擦洗屋中的柜子桌椅,才走到门口,就听见殷三小姐和她的丫头在屋中商议说,赶紧跑吧,跑了就没有人看见了。小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就悄悄往屋里看,正看到殷三小姐的手里拿着一只金钗,金钗上还有血水往下滴。成公公倒在地上,心口上一个窟窿正往外冒血。哦,对了,屋中的那只玉成皇后生前最喜欢的花瓶碎了一地。小人大喊一声说她们杀人了,殷三小姐主仆一起扑上前来,要掐小人的脖子呢,幸好小人跑得快,要不然,这会儿就跟成公公见面了。哦,大家看,小人脖子上还有两个指甲印,是殷三小姐的丫头掐的。”   那小太监说着,一手指向自己的脖子,一手拿出金钗给大家看。   他长得比较白,脖子上两个深深的指甲血印,尤为清晰,隔着七八尺都能看见。右手手上的那只金钗上,血渍已经干涸,尖尖的金钗上沾着褐色的血,看了让人心头渗得慌。   薄太皇太妃的眉头狠狠一皱,嘴角紧抿,一脸的寒霜。   宇文恒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袖中手指紧握,似乎忍着极大的怒火。   殷鹂往那金钗看去一眼,深吸一口凉气,那的确是殷莺的金钗,而且还是她送给殷莺的。   怎么会这样?怎会么?   她想不通是怎么回事,越想脸色越惨白。   宇文熠把玩着茶杯,十分悠闲地看一眼这个,看一眼那个。仿佛这些人全是戏台上的戏子,他们在表演一出滑稽剧,而他,是那看戏人。   殷云舒静静地站着,一言不发,她在等殷鹂的下场。   薄太皇太妃冷笑一声,“打碎花瓶,被成公公看见,一不做二不休,便杀了成公公,福全嚷一声杀人了,又想杀福全。殷三小姐,你胆子不小!”   “不是,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没杀人,我没有……”殷莺吓得连连摆手。   “我这脖子上的指甲印,难不成也是自己挠的?我可没有留指甲呀。”福全把手一伸。   那十根手指的指甲果真是齐齐整整的。   “皇后!”宇文恒目光冷然望向殷鹂,“殷莺是你妹妹,如今后宫又是你管着,这件事,务必给太皇太妃一个交待!”   面对人证物证聚在,殷鹂知道,眼下反驳已是无用,她且先应下来再说,离开这里后,再找到父亲殷相国商议妹妹的事。   “是。”殷鹂忍着不甘,点了点头。   一向高傲的殷皇后,如今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被秦姑姑搀扶着,脚步踉跄地离开了。   殷莺主仆二人,也被宫里的老嬷嬷给拖了下去,这会儿,却是哭也不敢哭了,一脸的悲观绝望。   殷云舒望着殷鹂的背影,无声冷笑,殷鹂,这是我送与你的见面礼,你可欢喜?   ……   殷莺杀人的事,很快就传到了殷相国殷昌盛的耳内,吓得他脚一软,差点没倒地上去。   此时,他正在皇宫内的内阁院当差。   殷昌盛抹着额头的汗水,不顾形象一口气跑到了殷鹂的凤翔宫。   凤翔宫里,殷大夫人正捏着帕子嚎啕大哭,殷鹂坐在上首,冷着脸不停地怪着殷莺。   殷老夫人原本也在殿中的,因为事情涉及机密,殷鹂借口说不想让她多操心,命人带殷老夫人去了侧殿休息去了。   殷老夫人也乐得清静,什么也没有过问。   秦姑姑见殷昌盛来了,马上将所有闲杂人待遣散了出去,留他们一家子单独说话。   “鹂儿,究竟是怎么回事,莺儿怎么会杀人?她又怎么去了玉华宫?”殷昌盛一进大殿,马上问着殷鹂。   “莺儿怎么去了玉华宫,这得问她自己,我早说过,她不是个省事的,叫娘好好看着她管管她,可娘总是不听,还说她懂事呢!这下可好,惹大事了不是?至于成公公的事,事情另有原因。”殷鹂恨恨看一眼她娘,将她和秦姑姑的计划,说与了殷昌盛听,“只是没想到,事情出了意外。”   殷大夫人也恨啊,恨殷莺多事,可事情已经是这样了,还能怎么着?   “相公,鹂儿,想想办法救莺儿啊。”殷大夫人又开始哭起来。   殷昌盛捋着胡子尖,想了想,说道,“太皇太妃发怒了,莺儿的事情,怕是不好办,眼下只有一个法子。”   殷大夫人和殷鹂一起看向殷昌盛,“什么法子?”   “鹂儿到慈明宫前,跪罚去!”   殷鹂吸了口凉气,什么?叫她到慈明宫前跪着?   她还要不要脸了?   她可是堂堂一国皇后! 第054章 一起罚跪   殷鹂吃惊地看着她父亲,她到慈明宫前自请罚跪?被一宫的太监宫女们指指点点,被梁贵人暗中取笑?再由臣子们将笑话带出宫去传遍京城?   “父亲,女儿是皇后,这跪下后……”   “你是要身份脸面,还是要命?”殷昌盛冷喝,“你当太皇太妃是谁?当年先皇暴毙,国中无君,她垂帘听政九年,硬是靠着自己个人的力量,震住了一帮子敢乱朝纲的乱臣贼子,又主持大局,打开京城大门,欢迎皇上入主金銮殿!不是君王,胜似君王。往前看几千年,还有几个如她这般的女人?那玉华宫是她堂姐玉成皇后曾住过的地方,两姐妹情深似海。如今那儿死了人,殷莺的嫌疑最大,你管理后宫失责,如果你不前去受罚,将来她必重罚你!皇后?没准她将来找个错处,要了你的命!”   殷昌盛虽然新近来京不久,靠着大女儿殷鹂的关系才坐了相国之位,但他是个惯会察言观色审时度势之人,来京半年,早已将京城各高门各臣子及后宫关系摸得一清二楚了。   天下最不能得罪之人是宇文熠,皇宫中最不能得罪之人,是薄太皇太妃,偏偏这二人是“母子”!   经过殷昌盛一番提醒,殷鹂后知后觉想到薄太皇太妃的为人,气焰一下子焉了半截,脸色颓败一片。   殷大夫人还不死心,抓着殷昌盛的袖子哭道,“可是莺儿是被冤枉的啊,她哪里敢杀人啊?明明是……”   “你的意思是,交出秦琳?你以为交出个秦琳就完事了?就不会查到她主子鹂儿的头上?”殷昌盛冷笑,“那样一来,死的不仅是秦琳,还有她的主子鹂儿!还会给殷家带来灭顶之灾!你想鹂儿死?想全家死?”   殷大夫人吓了一大跳,“我我我……”   “真是妇人之见!瞧瞧你们办的好事!”殷昌盛袖子一拂,冷冷说道,“如今事情到了这一地步,咱们只需说,是莺儿迷了路,误闯进了玉华宫秋爽居,恰好遇到成公公也进了秋爽居,莺儿以为成公公是坏人,误杀了成公公。她只需装可怜,太皇太妃就不会杀莺儿,也不会让皇上休了鹂儿。高门嫡女,杀个把太监,算不得什么大事,她要的只是咱们认错的态度!她希望殷家低声下气的,对她薄家一直俯首称臣。”   殷大夫人还在吱吱唔唔着,说殷莺可怜,背了个杀人的名声,将来谁敢跟她相处?殷鹂已经明白了殷昌盛的话,说道,“女儿明白父亲的意思,女儿这就去负荆请罪去。”   殷家大房的事,殷老夫人左右不了,她也不想左右。殷昌盛向她问安的时候,只随口说了几句殷莺的事,说要她不必担心。   这般说了,殷老夫人也就不过问了。   继母子的关系,也只能这般。   殷鹂得到殷昌盛的提醒,退了头发上的钗环,穿一身颜色十分素雅的衣裳,在秦琳的搀扶下,卷了草席到慈明宫前席地而跪。   正如她所想的那样,没一会儿,便有太监宫女们驻足看她。   虽不敢指指点点着大声说话,但一个个眼神古怪。   殷鹂暗自咬牙,殷莺的事虽然查不出是怎么回事,但她可以肯定,殷莺被人冤枉,一定是那个殷云舒搞的鬼!   秦琳说已经将殷云舒打晕了,也拔了她的发簪扎在成公公的心口处,但最后的结果却是,殷云舒的发簪完好的插|在她的发髻上,现场出现的却是殷莺。   殷莺又一连几次在殷云舒的手里吃了亏,这一次,想必也是如此。   殷莺,又被殷云舒算计了!   “本宫倒小瞧了那丫头!原以为是只小白兔,没想到,是只狐狸。”殷鹂咬牙切齿。   秦琳陪跪在一旁,小声问她,“怎么啦?娘娘?”   “你没发现吗?殷云舒的那只发簪,依旧在她的头发上,而现场出现的,却是莺儿的。”   “奴婢发现了。情况可能有两种,一是,她自己跑了,将三小姐拉去顶了罪。二是,有人暗中帮她。”   殷鹂冷笑,“本宫不管是哪种,总之,她敢叫本宫丢脸,本宫下回要她的命!”   。   慈明宫中,薄太皇太妃得知殷鹂请罚,只轻轻扬了下眉,什么也没有说,专心品着殷云舒沏的茶水。   这时,殷昌盛来了,一进殿就跪下了,说愿替小女殷莺受罚。   殷云舒站在一旁暖茶杯,闻言抬眸看了殷昌盛一眼,心中讽道,这是打苦情牌了?想将薄太皇太妃一军?   薄太皇太妃眸光沉了沉,冷冷说道,“相国大人,殷三小姐也不是小孩子了,她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杀人?杀着玩么?”   殷相国心头大惊,“太皇太妃,她不是小孩子,年纪却也不大,念她只是失手并不是恶意,也不知玉华宫是何地方,只是误闯伤人。请太皇太妃饶她一命吧。”   殷昌盛丢下老脸,将那些和殷鹂商议的话,对薄太皇太妃说了一遍,也不敢拿架子,只做一副卑微的姿态。   薄太皇太妃原本也并不是真要杀殷莺,为的只是打压打压一遭飞上枝头,以为上了天的殷家。   她便说道,“既然这样,便叫她姐俩一起罚跪吧。”   一直跪倒到天黑,薄太皇太妃才命她们离去。   ……   殷家人欢欢喜喜而来,败兴而归。   老话说,好事不出门,恶事传千里。殷莺在宫里杀人的事,在殷家人回府时,已经传得人尽皆知了。   殷家马车从皇宫回殷府的这一路上,不时有人指指点点。   去时,女眷们挑着帘子看热闹的街景,生怕路人不认识她们是殷家人,回时,连一丝帘子缝也不敢露,全都掩得严严实实的就怕路人看到她们的脸,殷老夫人全程阴着脸,一言不发。   其他人家最多笑一笑殷家教女无方,教出一个杀人犯,并叮嘱自家女儿,今后不得跟殷家三女儿来往,免得招来杀人之祸。   但封家就不同了。   封继夫人冷笑着嚷道,“杀人犯?那就一文彩礼也别想要!”   ------题外话------   推荐任大豆宠文、爽文《重生之相门虎女》   女战神杨涣,被人设计,死于沙场,后重生在相府三小姐身上。   此女外表病弱娇柔,骨子里却是猛虎归山的杨涣。   一朝走出相府,轰动京城,令各方权贵争相夺之。   她在权贵里细细扒拉前世仇人,以血偿血,以牙还牙,为自己、为随她赴死的数万英魂复仇。   大宛国国师东方:   能掐会算,长相俊美,是大宛国皇族依附的神之预言。   是无数女子迷恋,又不敢越雷池的嫡仙人物,却一脖子吊死在杨涣的树上,生是她的人,死是她的鬼。   男女主久别重逢,前世恩恩恩恩恩……堆成后世爱爱爱爱爱……,宠起来自己都害怕的那种。 第055章 主动出击   话传到殷大夫人的耳内,气得殷大夫人又是一阵人仰马翻。   府里人见主子们心情不好,一个个走路时脚步都轻了不少,说话的声音更是小了几分。   “你说你,没事跑到玉华宫做什么?”殷大夫人狠狠骂着殷莺,在宫里人多口杂,她不敢骂。回来时,沿路上都有人指着殷府的马车说着闲话,她气得忘了骂。现在回到府里她再也忍不住了,指着殷莺就骂起来。   恨铁不成钢。   殷莺委屈得直哭,“我是跟着殷云舒去的,我以为她要做什么事呢,谁知道……,我才到大殿就昏了过去,之后再醒来时,看到一个太监要抓我,我……我吓得抓了他一下……,后来……后来就被人说杀了人……,我没杀人啊……”   殷大夫人更气了,果然是殷云舒!   “跟你大姐猜的一样,果然是她搞的鬼!”   “娘,是谁搞的鬼?”殷莺忙问。   “哼,还能有谁!”殷大夫人冷笑,“殷云舒!”   “什么?她害的我?”殷莺叫嚷起来,“我饶不了她!”   “你给我闭嘴!你现在惹的事还少吗?”殷大夫人怒道,“年底这些日子,你给我老实点!再惹事了娘可救不你了,你大姐那里,也饶不了你!”   一起罚跪时,殷莺就已被殷鹂骂了一顿,想到殷鹂满是戾色的脸,吓得她赶紧闭了嘴。   “自有我来收拾她,你操什么心?”殷大夫人一脸阴沉。   过了年,到了二月,她就使调包记将殷云舒嫁到封家去!   没彩礼?   赔钱的买卖也做!反正不是嫁她的女儿!   ……   殷莺的事过后,殷鹂马上装起了可怜,装着生病了,派秦琳传话给宇文恒,希望宇文恒念在夫妻多年的份上,到凤翔宫看她,她再借机缓和两人的关系。   可彼时的宇文恒,正和梁贵人在逛御花园。   梁贵人看了秦琳一眼,识趣地说道,“既然皇后娘娘病了,臣妾先行告退,改日再来给皇上弹曲子。”   梁贵人弹得一手好琵琶,宇文恒今天被殷家人的事搅得心情不好,想借琵琶音让心情舒缓一些,梁贵人却要走,他的脸色马上沉下来。   当然了,他并不是针对梁贵人。   梁贵人是个冰美人,不爱笑,不爱讲话,身为帝王,以征服天下女人为乐趣,越是冰美人,他越要征服。今天他好不容易让梁贵人开了口,同意弹琵琶给他听,却来了个不知趣的秦琳搅了局。   纵使秦琳是殷鹂的人,宇文恒仍是冲秦琳发了火,“她病着了,你不会去找太医?找朕做什么?朕又不会看病?”一脸的嫌弃一脸的不耐烦。   奏琳被呛了个哑口无言,怏怏回了凤翔宫。   殷鹂见秦琳灰着脸回来,忙问道,“皇上呢?”   “娘娘,皇上在忙政务呢,在和大臣们议事,奴婢不敢说。”秦琳怕殷鹂伤心,不敢说实话。   殷鹂眯着眼,盯着秦琳肩头上的一朵梅花花瓣,冷笑道,“秦琳,连你也撒谎骗我了?”   秦琳吓了一大跳,“娘娘,没有,奴婢没有。”   “还敢说没有?你肩头上的花瓣出卖了你!皇上是不是在御花园?他是不是同梁贵人在一起,不肯来见本宫?”   秦琳不说话了。   殷鹂大怒,将一只玉枕砸在地上,“岂有此理!本宫才是他最爱的女人!本宫才是!永远都是!他怎能爱上别人,怎么能――”   ……   秋霜和殷云舒回到小院。   没有进宫的秋露,马上一脸兴奋地向她们打听宫中的情况。   秋霜自然是眉飞色舞地说着皇宫的好处,什么宫殿巍峨啦,什么宫女穿的都比府里的小姐们好啦。末了,又说了殷莺杀人的事,“啧啧啧,想不到三小姐那样娇滴滴的人,居然敢杀人。”   秋露吃了一惊,“传说原来是真的?”   “那还有假?宫里人人都在说呢。”秋霜点头。   秋露听了直咋舌。   秋霜忽然想到一件事情,担忧说道,“姑娘,大家一起进宫,三小姐挨了罚,姑娘却好好的,还被太皇太妃请进宫中喝茶了,三小姐一准嫉妒姑娘,姑娘这几天最好不要见她们,大夫人和三小姐的为人……,怕是要为难三小姐了。”   “那就要看他们有没有那个本事了!”殷云舒不以为然。   明明是气定神闲的说话,却带着一股子隐隐的威严,眼神中更是透出狠戾来。秋霜和秋露看得齐齐一惊,总觉得她们的姑娘,越来越不像之前的姑娘了。   ……   转眼夜深人静,烛火轻摇。   殷云舒独自坐在桌前,捏着一只笔管沉思,因为久不落笔,那笔尖的墨汁儿,悄无声息地,在她面前淡青色的竹纸上浸染了几朵墨梅。   她叹了口气,还是将笔挂回了笔架,将那张竹纸揉了揉,扔进了烤火炉里。   今后的路如何走,她早已了然于心。只是碍于她的身份,事情进展得不顺利。   比如她今天进宫,本想到静思苑和锦绣宫寻她的七国疆域图和兵符,但没想到出了意外,事情没办成,就回来了。   要怎么做才能再进宫一回呢?   她忽然想到天刚黑那会儿秋霜说的话,担心她被殷大夫人报复的事,心中生出一计。   次日一早,殷云舒故意打扮一新,向殷大夫人请安。   “昨天和大姐姐说话少,走时也匆匆忙忙的,也不知她今天怎么样了,我很是担心她。”担心殷鹂不被罚!   殷大夫人如今诸事不顺,看到光鲜的殷云舒就十分的刺眼头疼,决定使个法子罚罚她,便说道,“我也何偿不担心你大姐?只是府里事多,分身乏术。这样吧,你进宫一趟,看看你大姐吧。”   把这死妮子送到鹂儿的面前,让鹂儿狠狠罚罚她!   殷云舒心中冷笑,果然上钩了,谁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那好,那我换身衣衫就去。”   殷大夫人道,“别换了,你身上这件就十分的好看。”   这死妮子居然穿着一身朱红色!   当初顾云旖被贬为慎妃后,仍是朱色衣裳不离身,让鹂儿十分的恼火,要是看到殷云舒一身朱红的出现在鹂儿的面前,鹂儿一定会要殷云舒生不如死!   ------题外话------   是的,明天就上架了!   开通时间是中午12点左右。新章节更新时间是12:30分。   爱所有正版订阅的亲们! 第056章 顾云旖,顾云旖……(万字章)   听说殷云舒要单独进宫了,殷老夫人免不了对她一番细心叮咛,“昨天你进宫一趟,想必也清楚那是个什么地方了。见什么人说什么话,你该知道吧?”   殷云舒点了点头,“孙女知道的。”   殷老夫人又道,“必要时,你就说出你舅公的名字,虽不是你亲舅公,但总比没有亲人强。”   殷老夫人所说的舅公,便是她的弟弟厉维,现在在骊山书院任院正,深得宇文恒信赖。   殷云舒抬眸看向殷老夫人,她没想到,殷老夫人会如此关心她,不知其意,但点头总归不是错,“晓得了。”   “去吧。”   “是。”   望着殷云舒离开的身影,姜嬷嬷说道,“老夫人瞧人的眼光,一向准的很呢。四姑娘果然聪慧,进宫一趟,半点儿没吃亏。”   “吃亏?”殷老夫人笑,“她不仅没吃亏,还赚了呢!”   姜嬷嬷也笑道,“是呢,想不到,四姑娘居然和太皇太妃娘娘说上话了,真是人不可貌相啊,这往后,她怕是一路亨通了。”   殷老夫人眯起双眼,“只是不知今天,她会不会吃亏了。”   姜嬷嬷神色一敛,忙问道,“老夫人是说……”   殷老夫人冷冷说道,“皇后娘娘昨天吃了点亏,四丫头眼下去问安,这是出气筒送上门,人家不打白不打。”   姜嬷嬷惊讶道,“那老夫人为何还要她前往宫中?为何不阻止她?”   “姚氏决定的事,我反对有用?”殷老夫人抿了下唇角,“她若说是皇后的意思,我能说什么?”   姜嬷嬷不说话了。   这继子都不听话,何况是继媳?大房一家子对老夫人,一向是阳奉阴违,更何况,大房还有个皇后女儿。   殷老夫人又说道,“所以我刚才提到了她舅公,虽说不是她亲舅公,但总比没有熟人强,不是么?”顿了顿又道,“让她历练历练也好,经得起风雨,将来才扛得起大事。”   ……   殷云舒进宫,除了带着秋霜外,还有一人跟着她,便是殷大夫人身边的大嬷嬷陈婶。   陈婶笑吟吟道,“大夫人担心姑娘一人进宫拘谨,让老奴带着姑娘进宫。”   带着她?是怕她跑了吧!一个陈婶而已,她压根不会放在心上。   “有劳嬷嬷引路。”殷云舒笑。   殷大夫人可谓用心良苦,不仅派了人跟着殷云舒,连出门坐的马车,也不要殷云舒自己的,而是殷大夫人平时坐的,换马车,当然是连车夫也换了。   这是个孔武有力的大个子汉子,像殷云舒这等细胳膊细腿的人,微微使使劲,就能将其胳膊腿捏碎。   陈婶见殷云舒盯着马车和车夫瞧,脸色微冷,便笑道,“大夫人说,四姑娘的马车窄小简陋,还是坐府里的大马车为好,方显咱相国府的气派。阿六年纪小不懂事,到了皇宫前,恐惹人笑话。”   殷云舒的车夫阿六正拿着抹布擦车,听到陈婶这么说他,狠狠翻了个白眼,他就不信赵大学过宫中礼仪,轻视姑娘就轻视呗,找什么借口?   呸,不要脸!   殷云舒轻轻扯一下唇角,笑了笑,“说的也是呢,大伯母想得真周到啊。”就怕她不会吃亏!   秋霜完全看不懂这里头的阴谋,抱着琵琶跟着坐进了马车,兴奋地打量来打量去。   殷大夫人靠着女儿,摇身一变成了皇上的丈母娘,那地位今非昔比,马车当然是往豪华方向发展,当然是比殷云舒的马车强了。   殷云舒淡然一笑,不予理会。   马车往皇宫疾驰而行。   虽然殷鹂近几日被宇文恒冷落了,但她的权利依旧在,皇后的权利便是,随时可让娘家人进宫见她,而一般的嫔妃则没有这个权利,需皇后发放进宫通行牌。   在宫门处递了牌子坐了换乘轿子,陈婶和秋霜扶着殷云舒的轿子,一左一右随行。   殷云舒挑了帘子往外看去,行走的路线,的确是往凤翔宫去的方向。   她轻轻放下轿帘,勾唇冷笑,殷鹂等她等得着急了吧?   又走了一会儿,引路的太监说道,“前面便是凤翔宫了。”   陈婶这时笑道,“有劳公公引路。”她递了个荷包给那公公,“前面的路我们认得走,就不必劳烦公公了。”   穿过一道宫巷便是凤翔宫大门,那太监得了好处,还省得走路了,便笑道,“嬷嬷请自便。”   陈婶看了轿子一眼,手一招,“走吧。”却是绕上了另一条宫巷的路。   秋霜不识路,只顾跟着走。   轿中的殷云舒透过轿帘子缝隙,瞧出了端倪,大方向是往凤翔宫而行,但走出这条宫巷,去的却是凤翔宫一侧的一处小宫苑。   不能再往前走了,她还要办其他事情。   殷云舒从袖子里摸出三粒事先准备好的石子,她忽然掀起轿帘,双手同时出击,扬手往左右一洒。   两个轿夫和陈婶,一声没哼地倒在地上。   秋霜吓了一大跳,愣愣打量了三人几眼,但她一向沉稳,并没有大声尖叫,而是颤着声音,小声说道,“姑……姑娘?姑娘?”说着,还去挑轿帘。   殷云舒不慌不忙走出轿子,“别乱嚷嚷,人是我打昏的。”   秋霜惊讶看她,“姑娘?为何这么做?”她家姑娘的胆子真是越发大了,连宫里的太监也敢打?   “帮下忙,将陈婶抬进轿中去。快!”殷云舒往左右瞧了瞧,沉声说道,这处巷子僻静,没有一人前来,非常适宜办事。   “哦,好好好。”秋霜将琵琶靠墙放好,撸了撸袖子,走来扶陈婶。   二人合力将陈婶抬进了轿子里,为了不让陈婶马上醒来,殷云舒又点了陈婶的睡穴。   她放下帘子,看向愣愣看她的秋霜,“秋霜,我要走开一会儿,若两个太监醒来,你就装糊涂,只说陈婶找我丢失的金钗去了,你要他们在此候着陈婶。总之,别让他们掀轿帘,当然了,宫里的规矩,轿夫是没有胆子敢掀轿帘的,你只需做到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就可。”   秋霜抿了抿唇点头道,“奴婢不怕,不过姑娘,你要去哪儿?你可别走丢了呀。”   “丢不了。”殷云舒袖风一扫,两个太监悠悠醒转过来,与此同时,殷云舒身影一闪,藏到了一丛花枝后,飞快离开了。   秋霜心里忐忑不安,心说,姑娘这是进宫做贼么?   啊呀,姑娘刚才的动作好快,跟一阵风一样,她家姑娘究竟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能耐?   两个轿夫揉揉头,一头雾水看向秋霜,“怪事了,我们怎么倒在地上?”   秋霜也揉头,“啊,是呢,我也觉得头疼,怎么回事呀?刚才是不是地震了?”   “啊,去年也地震过呢。”   “大约是地震吧。”   秋霜又按着殷云舒交待的话说了一遍,说了陈婶的去向,这两个轿夫是宫里最低等的苦力太监,而秋霜却是皇后娘家的一等大丫头,身份比他们高。他们也不敢多想多问,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不远处的一道宫墙后,有一人摇摇折扇,轻轻笑了一声,“啊,想不到,她的主意打到宫里来了。咦,她究竟想干什么呢?”   “公子,您有没有发现一件事?”站在他身侧的小仆,皱着眉头说道。   “发现什么?”说话的是个年轻俊美的少年公子,穿一身绯衣,外罩猩红披风,披风用金线滚边,手里一把白纸折扇,扇面上画着一群花团锦绣的美人。   一身装扮富贵逼人,十足的纨绔富家子弟模样。   少年公子正是金门骆家的少主骆子煦,小仆是他的长随无邪。   “只要殷四姑娘出现的地方,有就人倒霉。”小仆伸手摸摸下巴,一阵摇头。   “嗯,你说的还真的是呀,走走走,瞧瞧这会儿谁要倒霉了。”骆子煦扇子一收,背着手笑容满面抬步便走。   无邪却没动脚步,站在原地嘟囔道,“公子,你还笑得出来?我都要愁死了。”   “看热闹为什么笑不出来?别人倒霉,又不是本公子倒霉,看别人倒霉,乃本公子人生中最大的乐趣。”骆子煦袖子一甩,笑得幸灾乐祸,“走走走,去迟了热闹没了。”   无邪叹口气,只好跟上前,“公子呀公子,你怎么还糊涂呀?殷四姑娘这么爱算计人,将来你娶了她,她算计公子怎么办?”   骆子煦停了脚步,“……”他吸了口凉气,“你说的……好像……是那么回事……,坏了,爱算计他人的女人不好惹呀,麻烦了麻烦了……”他伸手拍拍额头。   无邪道,“对嘛,公子赶紧跟万老爷子说,退了这门亲事吧。”   “不退!”   “啊?”   “不会算计他人的笨女人,本公子更不爱!”   无邪:“……”这不是自找麻烦么?“她将来算计公子呢?”   “呵,她道高一尺,本公子魔高一丈!”骆子煦抖开折扇,大摇大摆继续往前走去,“本公子还不信收拾不了一个女人?!”   无邪又长长叹了口气,他为什么有种预感,他家公子收拾不了殷四姑娘?反而预感公子会被对方收拾?   ……   殷云舒总疑心身后有人跟着她,但回头时,却又什么人也没有看到。   又是这种错觉?   她定了定心神,继续往前走,如果这个身份露了陷出了事,大不了舍了去!   她之所以一直保留殷云舒这个身份,是因为出行方便,好接近皇宫罢了。换作其他的身份,只是稍微曲折一些而已。   皇宫的路,她闭着眼也不会走丢。   闭开宫中的暗卫明卫,宫女太监们,殷云舒找到一处空置的小宫苑,闪身走了进去。   再出来时,她是一身太监服的小太监。   骆子煦和无邪,站在宫苑对面的廊柱后,静静瞧着她的举动。   “公子,看,她又要干什么了,换了身太监服呢!”无邪小声道。   “嗯,她要干什么呢?”骆子煦也来了兴趣。   两人正小声嘀咕着,忽然有人闪身到了他们近前,白衣如雪,脸色如霜。   骆子煦一怔:“……”他扇子一抖,哈哈一笑,“吓本公子一跳,原来是熠王殿下,咳咳,熠王,好久不见?”说着,还煞有介事地拱了下手。   赵国八大世家的子弟,虽然没有人入朝为官,但因家族太显赫,各家子弟也是年轻公子中的佼佼者,常在赵国各处历练行走,所以,骆子煦和宇文熠,也是认识的。   “本王道是谁呢,原来是骆少主。骆少主进宫所来何事?”宇文熠如一尊冰山一样,面无表情拦在骆子煦的面前,他的随从善良,则恶狠狠堵在无邪的面前。   只这一瞬间,殷云舒的身影就消失不见了。   无邪恨恨地瞪一眼善良,善良挑衅的扬眉。   宇文熠大多时候,看谁都像是他的仇人,眼神冷如冰刀,这会儿同样如此。   若是其他人,早已惊得慌乱不已,心中会想着,是不是哪里得罪了他。   骆子煦却不怕他,金门骆家,把持着东海沿海的航道及东海的珍珠产业,家中金银遍地,门客众多。   宇文熠身份再高贵,他必竟只是一人,一个孤家寡人而已。   骆子煦摇摇折扇,扬眉问道,“我说宇文熠,你挡我路做什么?”   宇文熠冷笑,“本王挡了又怎样?”   无邪冷冷说道,“熠王殿下,这皇宫中的路,可不是熠王殿下的。”   “本王说是,它就是!善良!”宇文熠淡淡开口,“打!”   “是!”善良“嗖”地一声拔出剑来,唰唰唰刺向无邪。   无邪慌忙拔出软剑,迎上善良的剑,二人就在这窄小的宫巷里,乒乒乓乓打了起来。   一个是皇帝宇文恒的堂叔,一个是皇帝座上客金门骆家的少主,两人身份都不低,二人打架,路过的宫卫太监宫女们,没人敢劝,甚至还跑得飞快,就怕剑花不长眼,刺到他们身上了。   宇文熠呢,也没有离开,就这么站在骆子煦的面前,堵着他前去的路。   骆子煦气得脸色一沉:“……”他啪地一声收了扇子,“罢了罢了,本公子不往前走还不行么?回了,无邪。”   随从们之间厮打起来,可以说是随从们护卫主子引发的纠纷,公子们亲自争斗了,就上升到家族和各人身后的势力了。宇文熠无父无母,倒他必竟是皇族,身后有皇亲。骆子煦并不想跟他结仇,主动退让。   骆子煦一声令下,无邪收了长剑。   善良傲然地将长剑插回剑鞘。   宇文熠望着骆子煦的背影,冷冷说道,“奉劝骆少主一句,有些人,是你宵想不来的,趁早断了念想。”   一向嬉笑不羁的骆子煦猛然回头,破例一次冷沉了脸,“宇文熠,你堵着本公子走路,还要堵着本公子寻人?”   “没错!”   “你……哼,本公子的事,你管不着!”   “本王偏要管了!”   骆子煦:“……”   倒底是惊动了宇文恒,他身旁的大太监笑嘻嘻走来劝架,“这是因为什么事?怎么让你们二人动了手?皇上听说二位吵了起来,派老奴来瞧瞧,骆少主,熠皇叔?皇上在御花园候着二位呢。”   骆子煦是个性子散漫的人,马上笑道,“有劳卫公公传话,本公子这就前往。”   宇文熠和宇文恒的关系一直是水火不容,只要不是边关急报,他是能不去见宇文恒,就不去见他。   宇文熠转身便走,“本王去看太皇太妃,就不去见皇上了。”说完,扬长而去。   善良挑衅地朝无邪瞪一眼,随后跟上。   骆子煦扬眉:“……”   无邪冷哼一声。   ……   殷云舒走了一段路,发现身后又没有人跟着她了,她心中诧异,这是怎么回事?   没人跟着,总归是好事,她放心往前走去。轻车熟路间,她找到了一处地方,应嬷嬷的住处。   殷云舒勾了下唇角,抬步走了进去。她此次来,是为前世那个不幸流掉的孩子报仇的,应嬷嬷,宇文恒,殷鹂,这三人必须得到报应!   应嬷嬷是宇文恒母亲的侍女,后来服侍宇文恒,如今在殷鹂身边当差,应嬷嬷身份特殊,殷鹂哪敢真的让她当差?比如调教人,比如去有头脸的人家传个话送个东西,有高额的好处得时,殷鹂才会派出应嬷嬷。   所以应嬷嬷大多时候比较闲,闲起来,就喜欢给宇文恒做偏方汤药。   殷云舒走进应嬷嬷屋里的时候,只有一个小宫女守在炉子旁打盹。炉上放有一只药罐,里头的药汁已经煮开,罐子嘴正“吱吱”冒着热气。   殷云舒前世,曾跟着长岛鬼姥学习过识别药材,她闻着药香就能辨别种类。那药罐里熬着的,正是她那天“送”与应嬷嬷的方子。   方子是好方子,毒素有,但不会致命,只需稍稍改一下子,比如将一味药的剂量加大一些,结果会非常有趣……   殷云舒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纸包,将一些药粉洒了进去。刚放好,外头传来脚步声。   她只得退回了屋里。   房梁太矮不宜藏人,殷云舒身子一闪,藏到了里屋的帏幔后。   不一会儿,应嬷嬷踢踢踏踏走进了屋里,似乎喝了酒,说的话含糊不清。   “皇后?呵呵,曾经有个皇后,还不是趴在地上,朝老身仰过头?不服输,老身就叫她吃土!不吃,我就往她嘴里塞!殷皇后居然朝老身甩脸色?当心老身……,呃……”响了个酒嗝声。   屋中的殷云舒眯了下眼,吃土……   她想起那些屈辱的过往,顾云旖手筋断后,行动不了的她被殷鹂下毒成了活死人,应嬷嬷的确这么干过!怎么?虐待过一个皇后,显得本事很大就时常拿来炫耀?   世人常说,人死为大,顾云旖死都死了,还要拿来羞辱的话,休怪她下手无情!   “嬷嬷,您又喝酒了?喝醉了就说胡话,当心这话传到皇后娘娘的耳内,有得您好受的。”小宫女被她的大嗓门嚷醒了,赶紧来扶她,应嬷嬷也是她的主子,是她的衣食父母,所以,她马上劝着应嬷嬷。   应嬷嬷一把推开小宫女,提起酒壶往嘴里灌了一口酒,冷笑道,“那又怎样?老身怕她?老身曾服侍过太后,服侍过皇上!哼,她要是敢动老身,老身会要她变成慎妃一样的下场!”   殷云舒眸光微闪,应嬷嬷说的太后,便是宇文恒的亡母,宇文恒登基后,被追封为太后。应嬷嬷又说,要殷鹂和顾云旖一样的下场?   这个应嬷嬷,真是酒醉人胆大!   也好,让这二人狗咬狗去!   省得她亲自动手!   “嬷嬷,这药还要熬多久呀?”小宫女说道。   “我瞧瞧……嗯,差不多了,将火灭了,我要做膏药了。”   “嬷嬷,您喝多了,要不,您歇会儿再做膏药?”   “没事……”   外间屋里传来捣药的声音。   约摸着过了一柱香的时间,那小宫女又道,“唉,还说没事,坐着都睡着了。”   殷云舒轻轻走到门口,手指一转,朝那小宫女弹去一粒石子,小宫女头一歪,也靠在桌上昏睡过去。   她推开门,走出屋子,趴在桌上身子壮实的应嬷嬷,呼噜声震天,口里还嘟囔着说着醉话。   殷云舒冷冷一笑,应嬷嬷,这是你最后一个好梦,梦醒后,该还债了!   ……   离开应嬷嬷的住处,殷云舒又马上往静思苑而来。因为顾云旖的兵符,便藏在那里,只有拿到兵符,才能号令顾云旖身前所带领的三十万兵马。   快到静思苑的时候,迎面走来两个一老一少的宫女。   殷云舒将头低下,和她们错身走过,就在这时,她们的淡话内容,引起了她的注意,她放慢脚步,偏头看向她们。   “我不是早跟你说了吗?见到熠王殿下最好绕道走!看看,你不听我的,今天被他的手下威吓了吧?这回是拿剑吓你,下回呀,没准直接拿剑戳你的脸了。”老宫女冷冷说道。   小宫女身子抖了抖,声音打着颤,“我以为他的事情只是传说而已,哪想到……”   “哪想到?哼,静思苑两个老宫女之死,你这么快就忘记了?”老宫女冷笑,“熠王殿下查慎妃娘娘的死因,那两人说不清楚,熠王殿下便命令慎刑司的人,拿浸了盐的皮鞭子抽了她们两百多鞭呢!知道吗?是慢慢地抽!那些伤口上沾了盐巴,她们哪是被抽死的?她们是疼死的!”   “别别别……,承姑姑,别说了,我晓得了。”小宫女吓得声音都变了。   “你还知道怕呀,早干嘛去了?”   两个宫女,说一声叹一声地离去了。   殷云舒惊在当地,宇文熠,在查顾云旖的死因?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年少时,他是徒弟,顾云旖是师傅。   后来,他是副将,顾云旖是主帅。   再后来,她是宇文恒的皇后,他是臣。   她和他,有那么深的情吗?值得他去查顾云旖的死?   天空渐渐飘起了雪花,寒风一阵紧过一阵,这处原本就十分偏僻的地方,更加没有人来了。   殷云舒叹了一声,接着往前走去。   时间紧迫,她要速去速回。   静思苑在顾云旖未住进去的时候,本来就是座弃园,后来失火了,那座园子彻底无人去了。   殷云舒到了静思苑,只见院中的几间屋舍,全都坍塌了,墙壁屋顶烧得漆黑斑驳。断瓦墙角里,堆着些积雪,黑白相映,显得十分的荒凉凄然。   殷云舒绕过废墟,到了后院。   后院中有口废井,据说,许多年前曾经有一个宫女和一个嫔妃先后跳入了这口井里自尽。一到了晚上,这里时常传来女子的呜咽声,因此再没人敢来这里住,这里便成了冷宫。   可谁又想得到,越是没人去的地方,顾云旖越是喜欢?越是人们害怕的地方,越是安全?   她的兵符,便藏于井里。   殷云舒挽了袖子,将太监帽子戴稳当,又往四周看了看,确认无人后,顺着井绳子往井底爬去。   井底里并不是干的,而是一井底的淤泥。井壁的石砖,码得齐齐整整,十分适合做机关。   殷云舒左敲几下,右敲几下,没一会儿,一块石砖慢慢地弹开,她取走石砖,从里取出一个半尺长的铜盒,打开盖子,一块玄色虎符赫然躺在盒子里。   虎符为两块,这是右边的部分,左边的部分,在东北顾家军将领的手里,两块合一,可号令三军。   顾云旖生前的兵马,由司顾两家的旧部组成,后来慢慢扩大,组成了一只三十万的所向披靡的队伍。曾帮宇文恒灭过其他番王,驱赶过北方劲敌北蒙国。   宇文恒做梦也想不到,她会将虎府藏于闹鬼的枯井里吧!   杀旧将,再夺兵马?   世上的便宜事,他都想占尽?只怕他有那个心,没那个命!   殷云舒取出虎符塞入衣内放好,这才顺着井绳爬出了井口,才站稳脚,便见前方废墟那儿正站着一人。   那人白衣无尘,如雪如霜,一双漆黑的双眸,正一瞬不瞬望着她。   想必是站得久了,头发上落了不少雪花。   “你在那儿做什么?”宇文熠的目光,直直盯着她的脸。   殷云舒,“……”   “回答我!”   殷云舒,“……”真是个固执的人啊,对方不想回答,他为什么还要执意问?“小人是……”   “我知道是你。”   殷云舒,“……”她往脸上抹了这么多的草药水,他居然还是认出了她?   宇文熠微微闭了眼,似乎还叹了一声,缓缓朝殷云舒走来,“你的侍女在凤翔宫前的宫巷里,候了你大半个时辰了,你若再不回去,她就会被凤翔宫的人发现了。”   他走到她面前,看了她一会儿后,忽然拉着她的手转身便走。手劲很大,握得殷云舒的手指,隐隐生疼。   “顾云旖,顾云旖……”他目光望向前方,口中喃喃念着,声音越来越哑,手也越握越紧。   殷云舒的呼吸慢了半拍。   她猛然偏头望向他,宇文熠一如既往的薄唇紧抿,神情冷峻。   “你……,你放手。”她颇为头疼地说道。   宇文熠:“……”不放手,而且又握紧了几分。   殷云舒道,“我说,你一个堂堂王爷,拉着我一个小太监的手做什么?”她此时,穿着一身太监服。   宇文熠:“……”   殷云舒讥诮道,“你就不怕宫中之人笑你是个断袖?”   宇文熠:“……”   “这可有损你王爷的名声。”   宇文熠:“……”   “王爷最近很闲?”   宇文熠:“……”   一直走出静思苑,宇文熠才忽然说道,“你的衣服藏哪儿了?速速换回去。”   “藏在兰叶居了。”她道。   宇文熠忽然低头看她一眼,脚步一转,拉着她往兰叶居走去。   “兰叶居?”他喃喃说道,“那儿的兰草全死了,你可知道?”   “刚才走得太急,没太注意。”殷云舒低叹一声,“你知道我时间不多,秋霜还等着我呢,万一被凤翔宫的人发现我不在轿子里,她会有麻烦……”   “看一眼,能需多少时间?说到底,还是不喜欢呢。”宇文熠涩笑,语气中带着无奈。   殷云舒张了张口,不知该接什么话。兰叶居是顾云旖生前常去的地方,里面种着不少兰花。   兰花是娇贵的花,顾云旖只喜欢看,却不喜欢养。因为顾云旖的手,被宇文熠讽称是“百花斩”,不管什么花,经顾云旖的手一种,不出五六天,准死。   连仙人掌和菊花这种耐活的花草,顾云旖都能养死,哪里养得了娇贵的兰花?   后来,宇文熠便亲自在自己的王府里种好了兰花,命人送进宫里来。   冬天天气寒冷,兰花娇贵哪里养得活?但宇文熠总有出其不意的想法,他居然在兰叶居搭建起了一间温室。   “倒是可惜了,听说那些兰花都是名贵之品。”殷云舒颇为惋惜说道。   他冷冷说道,“反正没人看,死就死罢。”   殷云舒:“……”   ……   帝寰宫侧殿的书房。   宇文恒听着暗卫的汇报,眸光忽然一暗,“一个小太监,进了静思苑后院?哪宫的太监?叫什么名?”   暗卫摇摇头,“不认识,模样儿陌生。她进了井里后,离开时被熠王带走了,而且,两人关系似乎十分要好。”   宇文恒眯了下眼,“什么意思?什么叫关系十分的要好?”   那暗卫回道,“熠王拉着小太监的手走的。”   “他们说了什么话没有?”宇文恒冷冷问道。   “熠王殿下的功夫在卑职之上,卑职担心惊动他不敢近前偷听,只远远看着,熠王拉着小太监的手,往兰叶居去了。”   兰叶居,静思苑……   宇文熠喜欢的小太监……   这几者之间,会不会跟顾云旖有关?   宇文恒敛了眸光,沉思起来。   司顾两家的三十万大军,一直是个祸害,可顾云旖的兵符,又下落不明。   殷鹂说兵符可能藏于静思苑,他曾让人挖地三尺,但仍是没有找到。   难道,那太监今天去静思苑是为了兵符的事?他是顾云旖的人?   宇文熠男女都忌,为人高傲,脾气古怪又倔强,值得他动手亲自带走的人,定是不简单的人。   想到宇文熠曾经大闹他和顾云旖的婚礼,扬言要抢亲,说他配不上顾云旖,宇文恒心中顿时怒火腾腾。他堂堂高祖皇帝后裔,怎配不是一个异姓王的曾外孙女?   宇文熠明面上对他忠心,实则上,是顾云旖的人!   顾云旖,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灰,他不要了,也不容别人来窥视!   “速查那小太监是哪宫的,抓来见朕!”   “是!”暗卫闪身离去。   “宇文熠!”宇文恒俊朗如星的双眸里,杀气腾腾,“朕忍你太久了!”   ……   殷云舒和宇文熠才进兰叶居,就听附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两人都会武,连细微的兵器撞击腰间挂钩的声音,也听到了。   宫卫来了!   人数还不少!   因为兰叶居曾是顾云旖生前常去的地方,顾云旖又死于非命,宫中之人爱忌讳,便少有人来。再加上里面原本有不少名贵的兰花,宇文熠又放话,谁损坏一株兰花,拿命赔,这样一来,连爱小偷小摸的油滑太监宫女们,也不敢来这里了。兰叶居彻底成了一处无人之所。   无人之所来了许多脚步匆匆的带刀宫卫,只怕事情不简单。   “快进屋去,这里自有我在!”宇文熠松开殷云舒的手,推了一把她。   她看他一眼,点了下头,快步走进了正屋,关了门。   殷云舒进了里屋,找出藏在暗处的衣裙,快速更起衣来。   衣裳穿了一半,那脚步声就到了兰叶居的院中。   一个粗嗓门的声音说道,“原来熠王殿下在这里?不知殿下在,惊扰了殿下,实在是抱歉得很。”   “知道惊扰了,还不快滚?”宇文熠冷冷说道。   那宫卫头说道,“抱歉了,殿下,在下们奉皇上之命,捉拿刺客,有人看见刺客藏于这处地方了,在下们不得不查。”   “刺客?”宇文熠冷笑,“本王站在这里多时了,怎么没有见着其他人闯进来?你非说刺客藏在这里,是不是暗讽,本王是刺客?”   宫卫头领惊,忙说道,“不是……”   “本王看就是!”话落,宇文熠飞快抽出缠于腰间的九尺赤金柄软鞭,朝那宫卫头领抽去。   宫卫头领武功不弱,身子一闪,让开了,鞭子只抽到了他的袍子角,与此同时,他大声喊着,“将那屋子包围起来,皇上有令,抓到小太监者,赏金一百,放走小太监者,罚鞭一百下!”   “是!”一众宫卫抽出刀,朝殷云舒藏身的屋子,围了上去。   宇文熠的眸光攸地一沉,围攻?   他已看出殷云舒会武,但她究竟会多少武,他尚不清楚,二十名大内高手围攻,她定是插翅难飞。   宇文熠眸色沉沉,身影忽然一转,闪身到了正屋前的台阶上,居高临下拦着那群宫卫。   “要想进去,先从本王的头上踩过去!”他手持长鞭,傲然看向那群宫卫。   他一向少笑,这般动怒,更像是一尊无情的冰像。   宫卫们怔住了,那头领冷笑,“王爷阻止在下们抓刺客,莫非王爷同刺客是同伙的?”   “你这顶帽子倒是扣得大!本王说过,本王一直站在这儿,没见着什么刺客,你们这么说本王,是想故意陷害本王?”他冷冷一笑,手里的鞭子又抽了过去,“你们胆子不小!”   “殿下的做法,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大家上,那刺客一定在里面!”   “是!”   很快,兰叶居正屋前,又开始了一阵厮杀。   咚咚咚咚――   有几个躲开宇文熠的鞭子,闯到了门前,开始了砸门。   兰叶居里间的殷云舒,已经穿好了衣衫,正在匆匆挽发髻,听得宇文熠对抗宫卫们说的话,她心中是震惊的。   他这是……同宇文恒对抗起来的意思了?   为她? 第057章 顾云旖,天下第一无情之人!   殷云舒暗自叹了一声,何苦?   她走的是一条不归路,这块兵符到手了,她的人生之路必是一片血风腥雨,前路光明更正苗红的宇文熠,何苦参合其中?   砸门的声音越来越响,眼见门就要被撞开,殷云舒眸光微闪,将身子往榻底藏了进去。她伸手在榻下摸摸,一块砖很快就松开了。身在皇宫,只要细心留意,就会发现每个地方都有秘密。   赵国的皇宫,历经三个皇朝,住过四十一个皇帝,每个皇帝又有不少妃子,秘密多,并不是稀奇事。   谁掌握的秘密越多,谁就是王者。   顾云旖还没有进京,就已让贺兰先行潜进过皇宫,摸清了皇宫的秘密。她知道这座皇宫何处有机关,何处是避讳,何处畅通无阻。   这处兰叶居里屋的榻下,便有一条机关秘道,不知是哪朝哪代的哪个嫔妃挖开的,抑或是哪个皇帝为了玩乐命人挖开的。   殷云舒搬开砖头,转动着里面的机关,不一会儿,床底下的石板轻轻地滑开了,露出一个两尺见方的洞口来。殷云舒抱着那身太监服,身子一缩,钻了进去。   进了洞里,她又按着原来的样子,封好洞口,将那太监服藏在洞中的暗处。太监服不在,她又不见了,宇文熠才能更好的收拾那些宫卫们。   洞里一片漆黑,殷云舒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火折子擦亮了照路。   约摸着走了半柱香的时间,到了洞口,殷云舒收了火折子,轻轻推开洞口的石板,眼前光线一亮,她往四周看了看,发现没有人来后,放心大胆走了出去。   这是另一处弃园的后花园。   殷云舒整理好衣衫和头发,一路上避开宫卫和宫女太监们,飞快往秋霜候着她的地方跑去。   让她放心的是,一切和她离开时一样,秋霜抱着琵琶,一脸焦急地左看右看。那两个宫卫站在墙角,交头接耳地闲聊着什么。   殷云舒朝秋霜的脚弹去一粒石子,秋霜被打得吃了一惊,睁大双眼往四周瞧,发现前方一处拐角,站着殷云舒。   她心中松了口气,招手叫殷云舒过来。   殷云舒摇摇头,她怎么过去?   她指了指两个轿夫,又一指巷子口,示意秋霜引开他们,她好回到轿子里。打昏轿夫的法子只能用一次,用多了就会引人怀疑。   秋霜看懂了她的意思,纠结地皱了下眉头,咬了咬唇,忽然捂着肚子低呼一声,“唉哟,我的肚子好疼。”   那两个太监轿夫马上朝她走来,“姑娘,怎么啦?”   “我肚子疼,嬷嬷又没有回来,你们……你们扶我去找茅房好吗?”   两个太监:“……”人都有三急,再说宫中路多路长,急起来简直要人命,何况这可是皇后娘娘家的侍女?一个轿夫便说道,“在下带你去吧。”   “我走不了路,你们一起扶我。”秋霜一脸的痛苦样。   “也行。”两个轿夫一起点头。   秋霜将琵琶往轿子里一塞,一左一右抓着两个轿夫的胳膊,往宫巷一头走去。   三人一离开,殷云舒借机飞快来到轿旁,将那陈婶从轿子里拎了出来,她伸手一拍,将陈婶拍醒。陈婶幽幽醒来,疑惑地看着她,“这是……怎么回事?”她怎么坐在地上?   “陈婶的身子不好,该多吃吃补药才行。”殷云舒伸手探着她的脉搏,“陈婶有血亏症呢,是不是时常头昏?”   妇人生过孩子,都会血亏。区别在于,严重与不严重。不严重的,只会感到惧冷乏力,严重的,就会头昏心慌。   这是个万金油的说法。   陈婶听着殷云舒的话,并没有疑心什么,她之前也晕过两次,当差的仆人被主子随叫随到,一熬夜,她就吃不消。   她看了殷云舒一眼,揉了下头,扶着宫墙站起身来,又发现秋霜和那两个太监轿夫都不在,疑惑说道,“四姑娘,秋霜和轿夫呢?”   殷云舒道,“秋霜刚才嚷肚子疼,跟着两个轿夫上茅房去了。”   陈婶撇了下唇角,心里骂了一句,蠢人尿多,“那还得候着她。”眼见快到凤翔宫了,秋霜居然添乱,陈婶心中恨得咬牙。   殷云舒坐回轿中,抱着琵琶垂目沉思,也不知那三十万胶东军,怎么样了。宇文恒指挥不了他们,但拿个错处杀几个将领的办法,还是有的,连她都杀了,何况她的部下?   约微待了片刻,秋霜和那两个太监轿夫回来了。   秋霜看到陈婶一脸寒霜站在轿旁,心中长长松了口气,总算各回各位了,跟着姑娘出门,真是提心吊胆呀。   “回来了就继续走吧,当心娘娘等着急了,罚你!”陈婶横了秋霜一眼,朝两个轿夫一招手,“走吧。”   轿夫是末等太监,贵人们的事,断然是不敢问的,陈婶一发话,他们只管抬起轿子,继续往前走去。   ……   兰叶居那儿,依旧厮杀激烈。   宇文熠有心想拦人,手中的鞭子自然是毫不手软的,宫卫们好几次差点砸开门,又被宇文熠的鞭子抽了回去。   这番厮杀过去了约摸有半柱香的时间,宇文熠忽然收了鞭子,闪身让开到一旁,冷冷喝道,“陈林!”   陈林也收了刀,气喘吁吁望向宇文熠,心中则是震撼不已,传说中的战场上战无不胜的玉面鬼王,果然名不虚传,他们二十五人围攻宇文熠一人,他脸色都没有变一下,头发丝都没有乱一根,衣袍更是齐齐整整,而他好歹是武状元出身,竟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熠王殿下,得罪了!来人,搜!”陈林朝手下挥手。   “慢着!本王有话讲!”宇文熠抬手,一指正屋,冷笑道,“你们这般不将本王放在眼里,肆意要进屋搜查,倘若里面没有刺客呢?”   陈林一怔,说道,“在下们奉皇上令前来搜查,当然是有证据而来!”   “证据?”宇文熠冷笑,“在哪儿呢?”   “有人亲眼看见一个青衣小太监进了屋里,怎不是证据?”陈林朗朗说道。   宫中的太监分四等,紫衣为尊,靛色次之,蓝衣为三等,青衣为末等。   “倘若里面没有刺客,你们该当如何?”宇文熠又问。   陈林眯了下眼,他们的人亲眼看见小太监进了屋里,除非是神仙上了天,鬼怪入了地,否则,一定在屋里。   宇文旖这般说,一定是故弄玄虚,故意吓他们。   “如果没有,请熠王发落。”陈林说道。   “既然陈统领都这般说了,那就请吧,记着,进了屋里,别拿脚东踢东踢,这处居所是孝昭皇帝所建,谁损坏了,本王绝不轻饶!”孝昭皇帝是宇文熠的嫡祖父。   当今天子宇文恒只是旁支,登基为皇前,还曾拜过元皇帝的灵位,尊了声“皇曾祖父”。   宇文熠郑重提起先祖皇,宫卫们越发相信,人就是藏在里面,他说得严重,八成是吓唬人的。   “熠王殿下放心,在下们不会损坏屋中物品,只是搜个人而已。”陈林一挥手,带着五六个手下进了屋里,其他人等则分为两拔,守在门口的左右。   宇文熠慢悠悠收着软鞭,冷眼看着宫卫们忙前忙后。   兰叶居里面,有不为人知的秘密,在宫卫们围追时,殷云舒敢进里面更衣,就自然有办法逃出去。   殷云舒,顾云旖……   顾云旖!!!   过了一儿,陈林灰着脸走出来了,他身后那五六个手下,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同样是垂头丧气的。   “怎样,陈大统领找到人了没有?”偏偏宇文熠又调侃着问着他们。   陈林灰着脸,“在下一定能找到。”   “本王问你,屋里有刺客没有!回答!”宇文熠双眸阴沉,语气森然,“陈大统领?”   陈林慌忙拱手,“熠王殿下……”   宇文熠冷笑,“兰叶居是本王的祖父孝昭皇帝,给本王皇祖母建的一所花房。皇上都不敢轻易来这里惊扰,你算什么东西,说闯就闯,说走就走?”   语气中隐忍着极大的怒火。   陈林吓得不轻,“熠王殿下,在下是奉命行事,请熠王殿下高抬贵手。”   “本王手疼,抬不高。”宇文熠冷笑,“陈大统领刚才不是信誓旦旦地说,一定找得到的吗?还说找不到就请本王发落?怎么,堂堂武状元,大内宫卫统领,说话跟三岁小孩一样,转身就不认帐了?”   “熠王殿下饶命……”陈林吓得跪倒在地,再不似刚才那般跋扈叫嚣了。   他一跪下,他的二十来个手下,也纷纷跪倒在地。   但宇文熠想起刚才,他追着殷云舒跑的那股子傲慢神态就心中来气,很想将他一斩了之,碍于没有把柄杀他,便说道,“本王这人讲规矩,是一便是一,自己说的话,自己守信。陈大统领说让本王发落,本王不发落,就有损本王守信的名声了。善良――”他懒洋洋喊了一声。   善良从暗处闪身出来,“主子请吩咐。”   “陈大统领让本王发落他,本王今天心情好,就不重罚他了,罚他五十耳光,你给盯着,别打少了,也别打多了。”   善良裂嘴一笑,“是。”   宇文熠抬步走上台阶,进兰叶居去了。   善良走到陈林面前,和和气气拱了下手,露一口小白牙,“大统领,不好意思,开始吧,哦,对了,叫你的手下都别打叉,在下记性不好,记错数了,喜欢从头数起,你不希望打了几十下后,再从一开始记数吧?”   陈林气得咬牙:“……”却也只得老实在打起自己耳光来,啪啪啪……,声音不断。   打重了自己吃亏,打轻了善良直嚷着重来,结果是,善良记不住数到几了,打了十来下,又重一开始。   兰叶居里屋,宇文熠站在木榻前方,盯着那榻下,低语轻喃,“顾云旖,顾云旖……,世上最冷情的女人便是你了……”   兰叶居外,陈林打完了耳光,恨恨从地上爬起来。善良往他脸上瞧了瞧,笑嘻嘻道,“还好还好,脸还没有肿,还能见人,不妨碍你找姑娘,嘻嘻……。”   陈林满以为能领功一件,哪晓得人没抓着,反而吃了个闷亏,他气哼哼看一眼善良,带着手下人灰溜溜离开了。   善良推门进了屋里,说道,“主子,人都走了,属下一直盯着他们的脚,没让他们踩坏院中的花盆。”   宇文熠还在里屋,站在木榻前,不知瞧着什么,眼神一瞬不瞬,跟入定了一样。   见他没说话,善良又道,“主子,陈林是皇上身边多年相随的老部下,跟着皇上南征北战多年,是皇上最信任的部下之一,主子眼下罚了他,有点打狗不看主人的意思,皇上那儿,怕是会给主子为难。您要罚陈林,让属下暗中去罚就可,何必当面罚?这不是不给皇上脸面看么?”   宇文熠转身,往外间走来,冷笑道,“本王回京,就没打算给他脸。”   善良吃惊看他,“主子……”   宇文熠伸手一指皇宫方向,冷冷说道,“当年他迎娶顾云旖的时候,本王警告他,若不爱了,请归还与我,不得欺负。可结果呢,顾云旖死在皇宫了,本王连她的一捧灰都没有得到,他欺人太甚!我凭什么给他脸?他算什么东西?真当本王不敢将他怎么着?”   善良吓一大跳,慌忙上前扯他的袖子,低声道,“祖宗,别说了,这是在皇宫!”   “那又怎样?在他跟前,本王一样敢讲!”   ……   御书房中,宇文恒正等着陈林的消息,见他肿着脸回来,神情颓败,吃惊问道,“怎么回事?”   “皇上,臣失职了,人没抓着。”   “朕问你脸怎么回事!”打狗也要看主人!   “熠王罚的。”   “宇文熠,又是他!”宇文恒冷笑,“将事情经过说清楚!”   “是。”陈林便将兰叶居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对宇文恒了,“阿善亲眼看到那小太监跑进了兰叶居,但是臣带人进去搜了一圈,却不见人影。”   “不见人影?上天入地了?”宇文恒缩了下眼神,“如果兰叶居没有古怪,便是宇文熠暗中放走了人。”   “房子是普通的花房,臣带人仔仔细细到处都搜过了,没有看到什么特别的地方,那么,人八成是熠王殿下放走了。”   “他这是跟本王作对了?”宇文恒森然一笑,“继续查,人只要在宫中,就不怕查不到,下令各宫严查异样之人。”   “是!”陈林应道,又匆匆离去。   “宇文熠――”宇文恒恼恨地挥袖一扫,龙案上的笔筒叮叮咚咚滚到地上,几支笔散了一笔。   想到那日,宇文熠竟抗旨归京,拿着九尺软鞭当殿指着他要人,宇文恒心中便腾起了杀意。   他堂堂赵国皇帝,居然被一个臣子拿手指,这是奇耻大辱!   若不是顾云旖一直拦着,他早就除了宇文熠,何置于到了今天他降不住的地步?   说到底,都是顾云旖惹的事!   那个女人――   真是太狡猾了,居然藏着兵符,兜兜转转,还是给了宇文熠!   “朕,这一次绝不手软!”   随侍的大太监听到动静,马上从外间走到御书房里间来,见那洒了一地的笔砚,吃了一惊,“皇上,太医有吩咐,您目前不能动怒,怎么又发火了?当心腰疾呀――”   说到腰疾,宇文恒的目光又幽暗了几分。   当年北蒙国大军来袭,他御驾亲征,在和北蒙国狼主一对一对比试时,他不敌对方,被长枪挑下马背,摔伤了腰部。   所有大夫都束手无策,只有顾云旖的针灸,能缓和他的病痛,但后来宫中藏有刺客,斩了她的手筋,至此,她捏不了银针,他只得吃药调理。   宫中御医说,只要顾云旖念出针灸的穴位,也能假他人之手治病,但顾云旖却说什么也不肯说出穴位的名字,只说靠着感觉扎针,每次扎的地方不一样,说了也用处不大。   这分明是不想说的意思。   顾云旖,天下第一无情之人!   ……   陈婶引着殷云舒一行人,到了凤翔宫一侧的小宫苑前。   秋霜扶着殷云舒走出轿子。   看到眼前的小宫苑,殷云舒心中笑了,殷鹂,居然跟她使这一招?真当她是乡下来的胆小丫头么?   琉璃苑!   陈婶打发走两个轿夫,笑吟吟地对殷云舒道,“四姑娘,到地方了,进去吧。”   “大姐在里面?”殷云舒看她一眼,问道。   “四姑娘先在里面候着,老奴进凤翔宫请皇后娘娘。”陈婶扶着殷云舒往里走。   “好。”殷云舒看她一眼,点了下头,唇角却是勾了抹冷笑,再次来个下马威?也不看看面对的是谁!   她可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何惧区区一间死过人的琉璃苑?   秋霜不知这里的情况,还好奇地打量来打量去,唯一让她感到意外的是,宫苑里的仆从不多,除了门口守门的一个太监外,一路往里走,都没有看到人,怪冷清的。   陈婶将殷云舒主仆引到正屋后,就离去了,秋霜在屋里找茶水,发现没有,不禁抱怨道,“这处地方真奇怪,人没有不说,茶水也没有。”忽然又笑道,“没人当然没茶水了,瞧我笨的。”   “就算这里有茶水,你敢喝吗?”殷云舒坐在椅上休息,看她一眼,揶揄说道。   秋霜眨眨眼,“怎么不敢喝?难道茶水里会下毒?”   “那倒没有,这可是宫里,谁敢投毒杀人?”除了殷鹂!殷云舒看一眼左侧间,“你到左侧间看看,就知道我说的对不对了。”   秋霜眨巴着眼睛,看一眼殷云舒,果真往左侧间走去,没一会儿,她惊呼一声又跑了回来,“姑……姑娘……,了不得,这地方不能呆,咱们快走吧。”   她是脸色惨白跑回来的,拉着殷云舒的袖子,瑟瑟发抖,心中暗道,宫里居然有这处地方?真是意外得很。   那哪是房间,那是阎罗殿!   “走不了,门外守着人呢。”殷云舒一指前方门口的大太监,“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秋霜皱着眉头,“姑娘,你不是会……,不至于怕一个人吧?”刚才,她家姑娘一把石子同时打倒三人,现在怕一个人?秋霜想不明白。   殷云舒看着秋霜,正色说道,“陈婶将我们引来这里,便是想罚罚我们的意思,怎会让我们走?走得了一时,能一直离开?公然抗皇后懿旨,是要受重罚的。所以,咱们还是老实坐着吧,不就是坐在一间摆着灵位的屋子里么?能有多吓?有我陪坐呢,你只管坐着。”   秋霜惊讶地睁大双眼,“姑娘怎知那里有……有灵位?”摆一块灵位就罢了,还摆了一屋子。   一块块树立在屋中,像一双双诡异的双眼,吓得她魂儿都飞了。   秋霜战战兢兢地坐下了,心中却在无比地佩服着殷云舒。   “无意间听到宫中之人说的。”殷云舒冷笑,“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有些人怕,立了牌位供着她们,可她们,跟咱们一点关系也没有,你怕什么?坐着。”   “……是。”秋霜忐忑地点了点头,想了想,还是问道,“姑娘可知,那屋子里怎会摆上那许多的牌位?那都是些什么人的?”   “那些牌位呀。”殷云舒想起过往,冷笑一声,“一群死在这里的,无辜的宫女们,九个鲜活的生命,因为咱们的皇后娘娘,一夜之间全死了。”   秋霜惊愕地睁大双眼,“究竟,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处地方,原是咱家的皇后大姐养兔子的地方,有一天,三只兔子意外冻死了,她下令这里的九个宫女全部罚跪给免子赔罪!可事后她忘记了叫她们起来。那一晚,暴风雪忽然来袭,夜晚冷得滴水成冰。等皇后大姐想起罚跪的她们,已是次日天亮时分了,她命人叫宫女们平身时,但为时已晚,这处宫苑里的九个宫女,全冻死了,一个个身上全结了冰,四肢僵硬。”   秋霜听完,脸色更是死白了几分,“大小姐……大小姐怎会是这样的人?奴婢的记忆中,她是一个温柔的人呀。”   温柔?   殷鹂的人生信条里,有温柔二字吗?   她是表面温柔,藏于背后的手里,却捏着一根随时想扎人的毒针!   “你看到的只是表面,没有看到她的内心,要不然,她就不会让陈婶将我们带来这里了。”殷云舒冷笑,“九个宫女死后,她时常做梦梦到她们哭,寝食难安。她便命人在此立牌供奉。”   秋霜张了张口,不说话了。   “所以,该怕的是她,咱们并不认识那九个宫女,怕什么呢?坦然坐着吧。”她往四周瞧了瞧,“虽然没有茶水,但这里还算暖和,外头的雪越下越大了呢。”   ……   陈婶办完差,马上来回复殷鹂,“皇后娘娘,按着您的吩咐,老奴将四姑娘主仆二人已经领到琉璃苑去了,门口有人守着呢,她们跑不掉的。”   “嗯,嬷嬷请回吧,明早,本宫自然会送她们回去。”殷鹂不急不徐地,和秦琳下着棋,“姐妹好久不见面了,想跟她单独说说话。”   “是。”陈婶退下了。   秦琳走了一枚棋,“娘娘,要奴婢去看看吗?”   “去看看吧,陈婶办事,本宫不放心。”   “是。”   秦琳悄悄到了琉璃苑,果然看到殷云舒主仆二人,正老实坐在屋里,她阴阴一笑,退了出来,离开时,还对那守门的大太监说道,“娘娘吩咐,不到次日天亮,不准她们出来,娘娘让她们来此思过。她们要什么茶水点心被子衣物,你别理会。”   “小人明白。”   秦琳悄悄到来,殷云舒是知道的。说什么话,她用内力感知,也听到了。果然如她所想,殷鹂,想罚罚她!   且让殷鹂逞一时之快!嚣张得越厉害的人,死得越快!   转眼到了掌灯时分。   秋霜一想到左侧间屋里的九个灵牌位,整个人紧张得不得了。   她跑到守门那儿,问着大太监,皇后娘娘有没有派人来请她们,大太监傲然摇头,“娘娘后宫事务繁忙,忙好了自然会召见姑娘,姑娘不必着急。”   “还不急,天都黑了呢。”秋霜急得跺了跺脚,只得回到屋里,她四处找烛火照明,却是半截蜡烛也没有找到。   左侧间倒是烛火通明,但她不敢去取蜡烛,晚间看到灵牌位,更是渗人得很。   殷云舒没有她那般焦急,而是抱起琵琶,不慌不忙地弹了起来,即便是损元气,她也要搅一搅殷鹂的梦境,凭什么她活成了她人,殷鹂要逍遥快活着?   悠悠地琵琶音响起,殷云舒眼前的景象渐渐地起了变化,所处的地方,还是这处琉璃苑,只不过,多了些人,多了殷鹂。   九个年轻貌美的宫女,只穿着单薄的舞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哭着向雍容华贵的殷鹂求饶。   “皇后娘娘,饶命啊――”   “饶命?尔等贱命而已,活着只是肮脏了这皇宫!”殷鹂冷笑,“就凭你们几个劣等姿色,也想让皇上宠幸?痴心妄想!”   殷云舒眉尖微皱,不是因为死了兔子罚的宫女?是因为宇文恒想宠幸她们?   当九个宫女冻成了冰像后,秦琳笑着对殷鹂道,“娘娘的这个法子好,以看管玉兔不当为由处死她们,罚得天衣无缝!”   “谁叫她们不供出那个怀孕宫女的?那就一起死!”殷鹂冷笑。   这才是妒妇!   殷云舒心中冷笑,为了罚一个怀孕的宫女,竟施连坐罪!难怪殷鹂要在此供着九人的牌位了。   她心中怒火顿时腾起,指尖琴音加速,一股子强大的劲力,随着琴音推了出去。   凤翔宫中,坐在灯下看书打起盹来的殷鹂,忽然被几个女子的哭声惊醒。   “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你这个妒妇!还我孩儿命来!”   殷鹂吓得跳了起来,“滚开!滚――”   “杀了我们九个还不够么?还想要第十个?你这个毒妇!你会下地狱的!”   “秦琳,秦琳!”殷鹂大口大口喘着气,拼命喊着秦琳。   秦琳从外殿跑进内殿来,伸手扶着她,“娘娘怎么啦?”   “快,快叫人将殷云舒带离那里,越快越好!”殷鹂惨白着脸,喘着粗气说道。   “娘娘是不是又梦到什么了?”秦琳问道。   “先问那么多,快叫人去琉璃苑。”殷鹂再次吩咐,声音焦急。   “带她们去哪里?”   殷鹂大吸了口气,“带来这里!我亲自看着!”   秦琳扶着她坐下,“娘娘别急,琉璃苑离这里不远,半柱时间她们就会过来。”   “快去!”殷鹂推了把秦琳,“你亲自去!”   ……   琉璃苑中,殷云舒体力不支,双眼一闭,身子往一旁歪去,心口更是忽然一疼,一口血想喷出来,却被一股清凉的劲力给抵了回去,与此同时,一粒微带甜苦香的药丸塞进了她的口内。   那指尖温柔地从她唇上抚过,有熟悉的冷梅香气在身边萦绕。   有人扶着她的双肩,哑声斥道,“你不要命了么?”   她当然要命,但会先要仇人的命!   望着眼前忽然出现的美似谪仙的白衣男子,秋霜惊讶得半晌回不过神来,这位是神仙吗?居然从天而降?!   “王王王王……王爷……”她吓得忘记了行礼。   殷云舒悠悠睁开眼来,有气无力瞪向面前的男子,“男女授受不亲,熠王殿下。”   ――男女授受不亲,宇文熠,拿开你的咸猪手!   ――你若是自己能给后背上的伤口敷药,当本王真心想脱你的衣?眼下这处密林里只有我和你,走出这里天晓得要十天还是半月?你不想伤口恶化死在这里,就丢开你那些见鬼的礼仪规矩!   想到过往,宇文熠忽然松开手,恨恨站起身来,转身就走,走了两步,还是说道,“你那只琵琶最好少弹,那不是什么好东西,损人心神。”   “多谢相救,有个秘密想送与你。”殷云舒看着她的背影,说道。   宇文熠转过身来,情绪莫明看着她,“什么秘密?”   “一月前死在这里的九个宫女中,有一个怀孕了。殷皇后明知她有孕,依旧处死了。”殷云舒一笑,“咱们的皇上,目前只有一个孩子,他可是十分在乎子嗣呢,要是得知这一消息……”   宇文熠眸光微闪,“我知道那些宫女葬在哪里!”他看她一眼,转身便走,又道,“记着,别弹那只琵琶,我不想替你收尸!”   殷云舒望向他离去的方向,心中暗道,这一世,她当然会惜命了!   她不会叫他收尸的!   宇文熠走到廊檐下,身影一闪,消失不见了。   秋霜这才吐了口气,喃喃说道,“想不到熠王殿下的身手,这么厉害。”   “他来过的事,记得保密。”殷云舒看一眼秋霜,说道。   秋霜笑道,“姑娘的事,奴婢都会保密的。”   正说着话,外头又有脚步声传来,二人马上停了说话。   “四姑娘?四姑娘?”秦琳的声音在屋外传来。   秋霜撇了下唇,天都黑了才来找她们?成心的吧?   殷云舒将琵琶递与秋霜,捋了下发丝,“是秦姑姑呀?大姐派你请我过去吃饭了?”   秦姑姑脸色一僵:“……”这四姑娘倒是敢说,要不是娘娘又做恶梦了,会叫她来接殷云舒?罚不死他!秦琳讪笑,“是呢,跟我走吧,娘娘等着四姑娘呢。”   “有劳你了。”   殷云舒知道秦琳会武,故意放重着脚步,放重着呼吸,不敢透出自己会武的讯息,以免引来麻烦。   秦琳也的确在暗中观察着殷云舒,昨天她将殷云舒带到玉华宫,殷云舒却忽然不见了,她不得不怀疑着殷云舒。   但走了一路后,她发现她想多了,殷云舒,只是个病歪歪娇滴滴的小姑娘而已,脸色苍白,呼吸声重,这是……在琉璃苑吓着了吧?   她心中讽笑。   琉璃苑离着凤翔宫并不远,饶过一处宫巷便到了。   殷鹂看到殷云舒,少不了又是一阵假意地嘘寒问暖。秋霜听了心中直翻白眼。   殷鹂又忙着吩咐人备晚膳。   想到自己进宫的主要目的,殷云舒看一眼蒙着面纱的殷鹂,皱了下眉头说道,“大姐,宫中的御医,是不是医术都不行的?”   殷鹂微微愣了下,“四妹妹为何这么说?”   “大姐脸上的伤,有一个多月了吧?一直不见好呢,还有皇上的腰痛病,也不是一直不见好呢。”   殷鹂眯了下眼,眸光沉沉盯着殷云舒,“四妹妹如何知道,皇上有腰疾?”宇文恒要面子,腰痛的事,不让人传出去,只有少数几人知道。   殷云舒,她又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殷云舒单独跟宇文恒见过面么?这个小妮子,姿色还是有几分的。   殷鹂心中又腾起了嫉妒与杀意。   殷云舒不慌不忙说道,“我听应嬷嬷说的,她到殷府教我们宫中礼仪的时候,曾问过老夫人有没有治腰疾的偏方,老夫人娘家中有人习医,收藏着不少医书。她无意间说漏了嘴,被我听出来了。”   原来是应嬷嬷这个多嘴的老货!   想到应嬷嬷,殷鹂心中恨直咬牙,宇文恒子嗣少,应嬷嬷以宇文恒母亲侍女的身份,倚老卖老劝着宇文恒多纳嫔妃,这叫殷鹂十分的恼火。   不过是一个服侍老太后的侍女而已,居然也以婆婆的身份压她一头?   “哦,原来是她啊……,她得到方子了吗?”   “应嬷嬷拿走了一本古医书,那上面,想必有治腰痛的方子吧。”殷云舒道。   应嬷嬷得到了方子?殷鹂坐不住了。   因为她也在暗寻治宇文恒腰痛的方子,要是被应嬷嬷捷足先登治好了,那她还怎么邀功表现?   不行,她得毁了应嬷嬷的方子。   斗应嬷嬷得宇文恒宠爱,远比教训殷云舒要紧急,殷鹂原本要留殷云舒吃晚饭的,也不留了,命人将殷云舒速速送出宫去。   殷云舒一走,她马上命秦琳去应嬷嬷的住处,“那老货喜欢自己熬膏药,你给本宫这么做……”   秦琳听着她的吩咐,点了点头,“奴婢明白。”   秦琳会武,潜进应嬷嬷的住处,悄悄往应嬷嬷熬制的膏药里加入一些别的药,无人发现得了。   这个时候,殷云舒已经离开皇宫了,由殷鹂派的一辆小马车,送往殷府。   她挑着帘子看向皇宫方向,唇角浮着冷笑,殷鹂,已经下手了吧。   一罐膏药里加上几种药,药物相冲之下,必起大毒。   宇文恒不死,便是殷鹂死!   她抬头看向纷纷扬扬洒着雪花的夜空,明天或是后天,她想法再进宫一趟,来扇扇风,添把柴。   ------题外话------   发现昨天订阅的粉丝中,有不少老面孔,谢谢大家的一路支持。也感谢新粉丝哦。_   爱所有正版订阅的亲们。 第058章 宇文熠夜进殷府,应嬷嬷死   马车不疾不徐而行,车轱辘声音单调,殷云舒想到了过往。   曾经,她也为宇文恒的腰疾操过心,但那人太过无情太会算计,明明有着妻儿,却骗她没有娶过妻,她以为自己是原配,没想到只是个妾!对于这样的人,她若是还将自己研究出来的针灸法告诉他,她也未免太下贱了!   别人打她一巴掌,她还要送上礼物?   宇文恒恬不知耻的要,她却不会送!   ……   不知不觉间,马车到了殷府,殷府守门的人发现一个太监赶着马车停到了府门前,惊讶得一起围了过来。太监不认识,马车也是陌生的。这这这……,这谁来了?   没一会儿,走下来秋霜和殷云舒,看到二人,他们更是惊讶了。   府里的四姑娘,坐着宫里的马车回来了?看样子,是皇后派人送回来的。   守门的人惊讶了一会儿,就将事情抛脑后去了,震惊的是殷大夫人,她听着陈婶的汇报,又惊又不解,“鹂儿怎么回事?怎么让殷云舒平安回来了?不是……不是该留她一晚的吗?”要是在那个琉璃苑呆一晚上,殷云舒吓不傻,也得吓疯。   陈婶也想不明白,说道,“夫人莫急,幸许是皇后娘娘有另外的安排呢?”   殷大夫人眯了下眼,“但愿吧。”顿了顿,又恨恨说道,“我就看不惯那死妮子逍遥自在的样子!”   她看不惯的殷云舒,却来看她来了。   “大伯母,我去看了大姐姐,大姐姐看起来气色不错。”殷云舒笑道,心中却在讽笑,气色不错?怎么可能?只怕,殷鹂今晚是睡不着了。   她会被九个宫女的尖叫声,哭声,恶诅声吵个没完没了。   “那就好。”殷大夫人讪讪一笑,“辛苦你了,不早了,你也回去吧。”   “是。”殷云舒站起身来,看她一眼,又说道,“奇怪了,大伯母,宫中的琉璃苑,为何会摆上那许多的灵牌位?我瞧着那些名字,全是女子的,那些是什么人?”   殷大夫人的脸,忽然变了色,整个人吓得抖了抖,她喃喃说道,“宫里的事情……宫里的事情我如何知道?好了好了,你也别多问了,更不能乱说,宫中的事情嚷得人尽皆知,是会招来祸事的。”   殷云舒眨了下眼,“这样啊?我晓得了。”   离开正屋后,她用内力感知到,屋中的殷大夫人,忽然尖叫了一声,拉着陈婶正结结巴巴地说着话。   果然应了那句老话,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人人都说殷鹂温婉贤良,却是不着痕迹的杀着人,杀着和她无冤无仇仅仅是她不喜欢的人。人人都说殷大夫人和善,却和殷鹂狼狈为奸。   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来,是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真相,马上要水露石出了。   殷云舒又去看了殷老夫人,殷老夫人看到她平安归来,也十分的惊讶。但有些话不宜说透,只说了声,叫她早些歇息去。   今天又耗费了些元气,殷云舒回到小院后,吃了点东西,就上床休息了。   冬天天冷,秋霜和秋露也早早回了耳房睡去了,两个丫头叽叽咕咕说了会儿家常,打着哈欠,进入了梦乡。   二更天的雪夜,风呼呼地吹着,吹得结了冰的树枝,沙沙直响。野猫和鸦雀,全都藏了起来,不见踪迹。   按说,寒风刺骨的雪夜,都该躺在温暖的被窝里才对,但有人却浑然不顾寒风的肆虐,踏着夜色闯进殷府,避开府里的暗卫明卫来到殷云舒的小院。   这人轻功很高,身影一闪落在地上,悄无声息。   他看一眼紧闭的正屋门,眸光微闪,抬步走了上前。门从里栓着,但这难不倒他。   细巧而薄的三寸小匕首,十分适合撬门。   只不过,屋里那人更警觉,他的匕首才插|进门|缝里,门忽然开了,门后一人端着烛火,面无表情看着他,“为何撬我门?”   大约是急匆匆从床上爬起来的,她的头发散着,中衣外头,只披着一件夹棉披风,赤脚踩着一双便鞋。这身打扮,慵懒娇柔,但眼神却又犀利似刀。   宇文熠:“……”他收了刀,面色微窘,“我来瞧瞧你……你的身体。敲门的话,就会惊动你的侍女,不是吗?那琵琶大损心神,一粒千花髓怕是补了你的身体。”   “谢了,我无事。”殷云舒淡淡道,“如果你不想……”   宇文熠忽然一笑,“又想喊一声我非礼了你的侍女逼我纳她们为妾?”   殷云舒眯了下眼,冷冷盯着他,就厮变得狡猾了?不上当了?   趁着她一愣神,宇文熠飞快闪身进了屋里,与此同时,将门反手关了。   殷云舒气得一窒:“……”她眯着眼,低声怒道,“你敢闯我屋子?”   “唉,你为什么不嚷一声,我非礼你了?”   “我没那么傻!”她冷笑。   “那我真非礼了呢?”   殷云舒一怔,回过神来时,发现胳膊已被他抓起,眼前景物一晃,人已被他拖进了卧房,她正待挣开他,他却将卧房门关了,将她推倒在床上。   烛火也被他打落了,屋里漆黑一团,那股子熟悉的冷梅气息,却萦绕在身侧,不用说,这厮在床前。   殷云舒惊得一个骨碌飞快坐起,却又被宇文熠按倒了。   “宇文熠!你抽什么疯了?出去!”她咬牙低喝。居然敢闯她的闺房?   宇文熠没理会她的发怒,而是伸手搭上她的脉搏,叹了一声,“哪里见好了?明明是……”探着探着,他的眉尖狠狠皱起,往床上的她瞧来,夜色沉沉中,看不清她的脸,他感知着她的气息,“年纪不大,脾气却大!”语气中透着无奈。   殷云舒:“……”这话,是顾云旖经常说的,说的是他,她扯唇冷笑,“我脾气好不好,与熠王殿下无关吧?”这一世她的年纪的确是小,还不到及笄之年,比宇文熠小了五岁。   宇文熠看她一眼,将她从床上拽起,伸手忽然按向她的后背。   殷云舒感到一股清凉之气自后心涌进体内,整个人神清气爽了不少,原先昏沉沉的头,也清朗了几分。   她扭头看他,“你……你这是何苦?”要知道,过渡真气给他人疗伤,极耗费自己的元气,治好他人,却也损了自己。   宇文熠未答,过了片刻,才收回了手,“我比你身子要好,你还是操心你自己,无父无母无人心疼,比不了过去……”他看她一眼,没往下说了。   殷云舒换了个姿势坐好,“总之,多谢你。”   语气总是这般疏离。   宇文熠闭了下眼,站起身来,走到离着床较远的椅上坐下了,说道,“你如今身子不比从前,那只鬼琵琶,能少弹便少弹。想要做到人音和一,还需练习,但你现在太操之过急了……”   “我心里有数呢。”心中却是无奈一叹,虽说重生后,将前世的本事带了来,但这副身子太弱,底子太差,她根本不能全部消化前世的功力。   “你心里有数?”他冷笑,“那何至于成了现在的……”似乎触动了心底的某些不愉快,他说话的声音都哑了几分,透着伤感。   殷云舒望向他。   他坐在窗子边,因为屋外在下雪,夜色并不是太暗,有微弱的光线透进屋内来,依稀可见少年的侧脸,他低着头,想着什么事情。   “正因为无父无母,所以才要好好的活着,我不会糟蹋这一世的性命的,夜已深,王爷请回吧。”她抖了下被子,做了个想睡觉的动作。   “不久前,我派天真去了胶东荣宁公主府上。”宇文熠忽然说道,抬头朝床上的她看来。   殷云舒心头一震,赫然看他。   荣宁公主是顾云旖的外祖母,却不是赵国皇族中人。   顾云旖的曾外祖父――赵国有名的战神司志儒,是宇文熠曾祖父元皇帝的结拜兄弟,两人年轻时曾一起出生入死镇守过赵国北地边关,感情甚好,元皇帝登基后,司志儒被封胶东王,独女司慧贞封荣宁公主。   司志儒也是赵国自开国以来,唯一的异姓王。因为有司家军的震守,虎视眈眈的北蒙国,数十年来都不敢进犯中原半步,元皇帝感恩司家,又赐了胶东封地给司志儒,这便是司家身为赵国八大世家之一的由来。   在司志儒阵亡后,荣宁公主曾身披戎装替父上过战场,因为有她,司家军才得以保留下来。   可谁又料想得到,已经六十来岁,本该颐养天年的荣宁公主,忽然一日白发人送黑发人,同时失了儿女和几个孙儿辈?   “她……她还好吗?”殷云舒哽咽问道,她不敢想象,那身子单薄如纸的老太太,听到所有子孙皆亡的消息后,是副怎样的神情。   她听到亲人皆亡的消息时,整个人懵怔了,心碎得无法呼吸,何况那个老太太?   宇文熠声音缓缓,“天真刚才来信,说,荣宁公主除了头发白了些,身子尚好,耳不聋,眼不花,每天看书练剑,亲自处理府上事务,公主府上平平静静,仆人各司其职。”   头发白了些……   荣宁公主曾是赵国有名的美人,六十来岁,头发丝却不带一根白的,却忽然白了发,显然,所有子孙的亡故,给她的打击太大。   “这是天真的信。”宇文熠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往床上递来。   殷云舒感激地看他一眼,接在手里。   “现在,要看吗?”   “好。”   宇文熠擦亮火折子,点燃了屋中的烛火。   殷云舒飞快抖开信纸看起来,这封信,的确是天真写的。她认得天真的字。在她是顾云旖的时候,天真时常跟着宇文熠出行,他们的书信来往,宇文熠也常常给她看。   信上所写,同刚才宇文熠所说的一般无二。   她将信还与宇文熠,“多谢……”却无法回报。   宇文熠伸手过去,连信连手一并抓在手里。   殷云舒身子猛然一僵,怔怔看着他,“你……”   烛光下,少年目光灼灼。   殷云舒垂下眼帘,用力去抽手,“你……你松手吧。”   宇文熠:“……”   殷云舒:“时辰不早了,……这烛火亮着,会惊动侍女的。”   宇文熠:“……”   殷云舒头疼了,“……”   “记着。”他目光沉沉看着她,“如今的你,并不是一个人。”   她赫然一惊,抬头看他:“……”   殷云舒并不觉得自己的手指头有多可爱,但宇文熠似乎喜欢,他反反复复地捏着,小指,中指,食指,大拇指,无名指,一直研究到殷府里的更夫敲了三更鼓,他才起身离去。   ……   临近年关的皇宫,总是比其他时候,要更热闹一些的。   宫女太监们虽然不敢大声喧哗嬉闹,但大家的脸上,多多少少比以往多了些笑颜,必竟年关了嘛,主子们要发赏钱的,管着宫里大小事宜的内府局,要发过年份例的。吃的,用的,甚至是玩的,必是不会少的。   今年的年,是新皇在京城过的头一个年,赏钱必是不会比往年少。   那些有头有脸的太监宫女们,个个都兴奋异常,因为他们跟主子走得近,得的份例银子多。   应嬷嬷的身份,最不寻常,她可是宇文恒生母的陪嫁侍女,连宇文恒见了,也要客气地喊一声阿姆。她身边的小宫女阿红便笑道,“嬷嬷今年的过年钱,想必是宫中最多的了。”   小宫女阿红说的宫中,指的是宫中所有的侍从。   但应嬷嬷自持身份与众不同,从不将自己当侍从,而是当主子,她想到了殷鹂,想到了梁贵人。   应嬷嬷将手里正咬着的一块玫瑰糕扔在桌上,这玫瑰糕是殷鹂赏下来的,想当初,她进殷府送彩礼的时候,殷鹂还是个小丫头呢,见了她得问安,如今殷鹂成了高高在上的皇后,她却要向殷鹂问安,吃的还是殷鹂不要的,她心中就不痛快了。   “最多?多得过皇后,多得过梁贵人吗?”应嬷嬷翻了个白眼。她以为,皇上会封她一个夫人当当,谁想到,她仍是侍从。后来她听说,是殷鹂从中搞的鬼,皇上才没有赐封她,叫她怎不恨殷鹂?   阿红被呛了个哑口,但她是皇上派来服侍应嬷嬷的,主子骂她,她也得受着,阿红便又说道,“嬷嬷,您不是给皇上熬了药膏吗?这会子送去给皇上,皇上的病一好,还不得奖励你?赏银还会少?”   “赏银多有什么用?身份还是低呀。”应嬷嬷酸溜溜说道。   阿红笑道,“您等于是皇上的奶娘,将来呀,没准封您个夫人当当呢。”   提到封号的事,应嬷嬷的精神头来了,她站起身来,“那膏药也凉得差不多了,我去帝寰宫了,你将屋子收拾收拾。”   “是,奴婢等着嬷嬷的好消息。”阿红笑着相送。   ……   此时的宇文恒,因为心情不好,正在帝寰宫后花园中练剑。赵国国内刚刚太平半年,赵国北边的北蒙国,如今又开始蠢蠢欲动了,连番有小股人马骚扰着边地居民,不是抢牛羊,便是抢人抢马抢粮食。   边地的驻军大将派人捉拿那几小股人马,但他们却跟风一样,等赵国兵士发现时,他们已跑向别处去了。   北蒙国狼主彦无辞更命人将战书射在云州城门楼上,战书上写着,交出顾云旖,否则,他不会让赵国边地安稳过完这个年。   可顾云旖早死了,怎么交?   “彦无辞,朕迟早要砍了他的脑袋!”他的腰疾,便是拜彦无辞所赐!   “皇上,皇上您歇息一会儿吧?您这腰不能久练剑呀。”内侍总管卫公公,急得忙在身边劝他。   宇文恒不理会他,手里的剑舞个不停,口里冷笑道,“不,朕要亲手斩了彦无辞!”   “皇上,自有边地大将,您不必亲自去……”   “不……”不字未吐完,宇文恒的右边腰际处,忽然抽痛了一下,没一会儿,那股子痛楚,自腰处漫延到了整个右腿。   宇文恒停了舞剑,脸色一下子惨白起来,豆大的汗珠自额头滚下。   “皇上?皇上?来人,来人,快传太医!”卫公公朝左右大声呼道。   顿时,帝寰宫后花园中一阵人仰马翻,宫女太监们忙个不停,传太医的传太医,抬轿撵扶宇文恒的抬轿撵。   就在这时,应嬷嬷来了,她的手里捧着个白瓷坛子,坛子上有盖子,里面装的正是从殷云舒那里“顺来”的治腰疾的药膏方子。   “这是怎么啦?”应嬷嬷见宇文恒坐上了轿撵,忙上前问道,“皇上可是旧疾复发了?”   卫公公叹了一声,“可不是么。”   应嬷嬷心中大喜,她表功的机会来了,“唉,这是怎么说的。”她帮着卫公公扶着轿撵,送宇文恒回了帝寰宫内殿的卧房。   太医已到,一番诊治后,给的结果便是,旧疾犯了,开的方子也是老方子。   宇文恒一听老方子,脸色马上阴沉下来,“能不能有新方子?上回吃的药也是这种,起了什么作用?”最后还是靠着顾云旖的银针,腰处的痛疼才缓解。   可顾云旖不将法子告诉他,将那针灸方法带进阴曹地府去了!那个该死的自私的女人,最好永远呆在地狱里受着十八般的折磨。   被宇文恒一顿呵斥,太医们面面相觑一脸为难,宇文恒的这个病,真的是个固疾呀!他们实在想不出新法子。   “滚!”怒不可遏的宇文恒,将太医们全赶走了。老方子?吃了也要疼十天!他心情能好吗?   应嬷嬷这时走了上前,“皇上,老奴寻到一本孤本,上头写了个偏方,正是治顽疾的,皇上用了,一定药到病除。”   面对自己母亲的陪嫁,又曾抚养了自己几年的应嬷嬷,宇文恒一向尊敬着从不对应嬷嬷发火,他微笑道,“是吗?那可太好了,药呢?快端上来吧。”   应嬷嬷说道,“不是吃的药,而是敷的药膏。”   以往都是吃的药,这回是敷的药,让宇文恒也产生了信心,“那快敷吧。”   应嬷嬷越发高兴了。   深褐色的药膏敷上后,果真如应嬷嬷所说的,疼痛渐渐减少了,半个时辰后,疼痛竟减了大半,不仔细去感知,几乎不知腰处在疼。   宇文恒十分的高兴,大赏了应嬷嬷。   捧着十锭银子,应嬷嬷满意而归,得了赏钱是事小,得到皇上的重视,才是大事。如果彻底的治好了皇上的病,她相信,皇上一定会封她一个夫人的,国公夫人得不到,得个伯爵夫人,也是不错的。   ……   被腰部顽疾纠缠多年的宇文恒,今天得到了一个妙方,心情大好之下,便信步往御花园走来。没了顾云旖,一样有其他法子治好他的病。   走着走着,他听到了一阵熟悉的琴音。   袅袅琴音中,透着淡淡的幽怨。   卫公公眉尖一皱,忙偏头来看他,“皇上,听这琴音,似乎是皇后娘娘在抚琴。”   宇文恒没说话,而是驻足细听。   听了一会儿,他才道,“走,去瞧瞧。”   两人寻着琴音,走到了一处暖阁,到了近前,果然看到殷鹂坐在阁中抚琴,她一改往日的艳红色宫装打扮,而是穿一身浅荷色的锦裙,身侧只站着一个大宫女,显得甚是冷清。   似乎想到了什么,宇文恒眉尖皱了皱,“朕进去同皇后说说话,你在外头候着。”他看一眼卫公公,走进了暖阁。   “是。”卫公公眯了下眼,心中暗道,皇后,果然是皇后呀,自有挽回皇上心的法子,不愧是原配夫妻。   会武的秦琳耳力好,早已听到附近有脚步声停顿,她抬头望去,正看到宇文恒站在不远处往这里看,忙小声对殷鹂道,“娘娘,皇上来了。”   殷鹂心中大喜,“好,一会儿他进来,你退下。”   “奴婢明白。”   没一会儿,宇文恒果真走进了暖阁,而且是一个人。   秦琳进他施了一礼,识趣的退下了。   “阿鹂。”宇文恒走过去,在殷鹂面前坐了下来。   殷鹂装着一惊,慌忙停了抚琴,起身行礼,“臣妾不知皇上来了,有失远迎,臣妾万死。”   宇文恒伸手扶她起来,笑了笑,“年底了,别说什么不好的字眼,再说了,你还有孕在身呢。”   殷鹂歉意一笑,“瞧臣妾愚笨得,竟忘记这两件事了,难道真如民间所说的,一孕傻三年么?”忽而又敛了笑容,一脸的忧色,“臣妾一孕傻三年了,皇上是不是会有三年不来看臣妾?必竟,还有个梁贵人陪皇上……”   宇文恒笑道,“朕这不是来看你来了?太子出生,朕不在身边,二皇儿出生,朕一定会陪着你。”   殷鹂大喜,“多谢皇上垂爱。”   殷鹂自小便受殷大夫人调教,懂得如何讨男子欢心,只要宇文恒找她,她总有法子让宇文恒陪着她不肯离去。   三两下功夫,她便撩得宇文恒火起,扶着她进了暖阁里间,浑然不管眼下是白天,两人来了个昏天暗地,要死要活。   半个时辰后,宇文恒才扶着殷鹂走出里间,“朕先去忙政事,晚上定去凤翔宫。”   殷鹂温柔地整着他的头冠,娇嗔道,“皇上可不要食言。”   “朕一言九鼎。”宇文恒笑道。   宇文恒离去后,秦琳马上走进了暖阁,见殷鹂两颊绯红,忙笑着恭喜,“恭喜娘娘重得皇上欢心。”   “本宫倒底是他的原配,梁贵人,一个黄毛丫头而已,懂什么男人之心?”殷鹂冷笑。   笑容尚在脸上,她忽然感到一阵恶心,扶着桌子狂吐起来,吐了之后又开始闹肚子疼。   “秦琳,快,快扶我去如厕……”   秦琳吓了一大跳,赶忙来扶她。   一番上吐下泻,殷鹂身体开始见红,吓得她更是大声叫着秦琳。   秦琳忙伸手按着她的脉搏,大惊失色说道,“娘娘中毒了……”   “什么?”殷鹂脸色惨白,大怒道,“查!谁敢给本官下毒,本官定要了她的命!”   皇后中了毒,可不是小事。   因为殷鹂还有孕在身,她中了毒,可是会伤到腹中胎儿的。   秦琳只知殷鹂中了毒,却不知是什么毒药,更查不到殷鹂在哪儿中的毒,因为殷鹂吃的喝的,哪怕是补药,也一律命人试吃过。她去什么地方,奏琳也全程跟随,不可能有人近身下毒。查不出来原因,秦琳便找来所有太医,一起来相商。   皇后中了毒,太医们也害怕,一个个提着心吊着胆的查。最后,还是医术最高明的太医院院正发现了问题所在。   “娘娘,宫中可有草乌?”院正捋着花白胡子问道。   殷鹂眯了下眼,“那等有毒的东西,本宫怎可能让人放于宫中,没有。”   “可娘娘的衣衫上,头发丝上,明明有这种气味。”院正又说道,“娘娘一定是近距离的接触过了,才会留有气味在身上。”   秦琳这时想起一件事来,提醒殷鹂说道,“娘娘,草乌可以活血化淤。”   想到活血化淤,殷鹂想到了宇文恒的腰疾,对,刚才和宇文在暖阁时,他不肯解衣,说是腰上敷着药膏,退了衣衫,会叫她看着害怕,她便也没有强求,由着他。   而那些药膏,是应嬷嬷给他敷的!   应嬷嬷!!!   终于逮到她的一个错处了!   “本宫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是应嬷嬷!她想害皇上,也想害本宫,那些药膏有毒!”殷鹂大怒,“秦琳,传应嬷嬷来见本宫!”   秦琳扬唇一笑,“是,娘娘!”   至于那些太医,殷鹂也没有叫他们离去,她还要叫他们做证呢!   很快,应嬷嬷就被秦琳带人抓来了凤翔宫,同时带来的,还有半罐子没有用完的药膏。   “娘娘为何叫人抓老奴?”应嬷嬷昂着头,不肯下跪,傲然看向殷鹂。   殷鹂刚才和宇文恒一番温存,本来就累着了,加上上吐下泻一番折腾,她的脸色白如白纸,双眼无神,浑身无力。   见到应嬷嬷还敢傲然顶撞,殷鹂更是勃然大怒,“你还敢狡辩?胡院正,说给她听!”   胡院正正在闻秦琳递来的药罐子,听到喊他,忙将诊治的结果说了,“娘娘刚才上吐下泻药,是因为闻了草乌的气味,而嬷嬷给皇上敷的药膏里面,便有草乌。草乌用得少,是良药,用得多了,是毒药,眼下娘娘病了,正是闻了加了大量草乌的药膏。据娘娘所说,刚才娘娘和皇上说了一个时辰的话,两人又坐得近……”   “不不不,不可能,我的药药罐子里面,怎可能有草乌?绝不可能的事!”应嬷嬷又惊又怒,简直胡说八道,她治的膏药里面,根本没有放草乌!   “让她死死心!”殷鹂一指药罐子,大声怒道。   胡院正捧着药罐子,先是自己闻了闻,又递与其他人,五个太医均说里头有大量的草乌。   有一个太医道,“普通人闻闻,倒也没什么,但娘娘有孕在身,闻了后……”   “不不,不可能,冤枉,你们冤枉!”应嬷嬷大声怒道。   “是不是真冤枉你了,还有一个办法,胡院正,速去取敷在皇上身上的药膏泥,查一查便知道了。”殷鹂再次说道。   事情涉及帝后,胡院正不敢马虎,带着两个太医匆匆去找宇文恒。   殷鹂上吐下泻,也惊动了宇文恒,他正急匆匆往凤翔宫赶来,胡院正才走出凤翔宫,便遇到了宇文恒。   宇文恒问了情问,双眉皱起,一言不发。   进了凤翔宫,殷鹂看到他,更是放声大哭,“皇上,臣妾差点看不到你了,臣妾的孩儿好可怜,他还没有见到他的父皇……”   “皇上,老奴……老奴没有放草乌呀,皇上,冤枉呀……”应嬷嬷没有放药,抵死不承认。   宇文恒可以不心疼所有人,但心疼子嗣。殷鹂惹了事,他可以不理殷鹂,任薄太皇太妃罚殷鹂,但有人伤着殷鹂的孩子,他则不会心软。   “是不是冤枉,一切有胡院正。胡院正,查的结果呢?”宇文恒淡淡开口。   胡院正走上前来,“皇上,请让老臣查一查皇上身上所敷的药膏。”   宇文恒眯了下眼,“准。”   这一查,其结果是,和药罐子里的药膏,是一模一样的,里头的草乌含量,少说也有二两了。   “居然放了这么多……,应嬷嬷……,为何?”宇文恒闭了眼,朝哭得声音嘶哑的殷鹂道,“事情出自后宫,鹂儿只管按着规矩办。”   殷鹂等的便是这句话,她心中大喜,脸上依旧哭着,“是,臣妾明白。”   应嬷嬷慌了神,她和殷鹂一直不和,她落到殷鹂的手里,还能活命么?“皇上,皇上,皇上救老奴啊……”   宇文恒已经拂袖走远了。   想到应嬷嬷自持资历老,又服侍过他的少年时期,一向跋扈骄纵,连他将女子留宿在帝寰宫,她也要管,说什么不和规矩,他是皇帝,他便是规矩。   当着宫女的面顶撞他,很不给他面子,因此,宇文恒有心想叫殷鹂罚罚她,杀杀她的跋扈气焰。   但是殷鹂恨着应嬷嬷,怎会只是罚一罚?   殷鹂命人将应嬷嬷拉去慎刑司杖罚一百板子。   一百板子?   应嬷嬷听到这个数字,真接昏死过去。   秦琳找来给应嬷嬷施罚的,是两个孔武有力的大个子太监,一板子下去,将昏迷的应嬷嬷又打醒了,打昏了再泼冰水,冻醒了再打,打昏了再泼冰水。   宇文恒自幼丧夫,母亲又早亡,虽然家中穷,但好歹有些家产给他变卖,因此,服侍他的应嬷嬷,并没有吃什么苦头,到了老了,养了一身的肥肉,几时吃过板子的苦头?   应嬷嬷是疼在身上,羞耻在心头。   她堂堂皇上的阿姆,被人打着板子?她的脸往哪儿搁?气得她连连连骂着殷鹂,激怒了秦琳,秦琳命人打得更重了。   嗷唔――   应嬷嬷又惨叫起来。   一百板子没有打完,应嬷嬷就不动了。   施罚的太监道,“秦姑姑,她死过去了。”   秦琳正坐在一旁烤火吃茶,往应嬷嬷淡淡瞧了一眼,“找块草席,卷了扔出宫去。”   “是。”   办完差,秦琳弹了下袖子,走了。   那两个太监送走秦琳,找破草席去了。   这时,有个脸色偏黑的小个子太监,闪身走进了这间施罚的屋子。   屋子里没有窗子,只有地上的火盆光,照着屋里的一切。   那蓝衣小太监从腰间的荷包里摸出一枚银针,来到应嬷嬷的跟前蹲下身来,“应嬷嬷,我们又见面了,不过这一次,我是来跟你算旧帐的。”   看着是个小太监,说话的却是女子声音。   她手指一转,将那枚银针扎进了应嬷嬷的一处穴位,没一会儿,应嬷嬷醒了过来,看到眼前这人秀气的脸,她眨眨眼,“你……你是谁?”   “我是顾云旖呀,应嬷嬷?”殷云舒笑道,“我说过,我要是不死呢,一定送你上西天!”   应嬷嬷大惊失色,不不不,这怎么可能是顾云旖呢,顾云旖不是死了吗?不是成了一抹灰了吗?过了一个多月,想必被鱼儿们早吃光了。   “你……你不是顾云旖,她早死了,皇上将她烧成了灰,抛入护城河里了。”应嬷嬷又惊又听,喘着粗气。   殷云舒冷笑,“你可知,人的皮囊死后,人心是不死的?”   应嬷嬷赫然大惊,“你……你说什么?”   “我来收债呀!”她笑,同时,将一包白颗粒物,洒在应嬷嬷的伤口上。   应嬷嬷疼得马上张口想大叫,殷云舒举起银针飞快扎上她的一处穴位,她发不出声音来了,只能徒自张着口,因为疼,脸孔都扭曲了,她用一双恶毒的眼光看着殷云舒。   殷云舒却冷笑道,“你别生气,因为当初,你就是这么对我的,在我的腿伤处酒盐,再用脚狠狠地踩我的伤口处。如今,我不过是依葫芦画瓢罢了。”   应嬷嬷忽然身子颤抖起来,惊恐地盯着殷云舒。   “不过呢,我不喜欢拿脚踩你的伤口处,因为我怕脏了我的鞋子。反正你不行了――”殷云舒俯下身来,冷冷看她,“那就告诉你吧,你,还有殷鹂,都是我网中的鱼儿,我正在收网!现在是你,下一个是她。她杀你,我替你报仇去!”   殷云舒看她一眼,起身翩然而去。   应嬷嬷大口大口喘着气,心中惊涛骇浪一片,她在收网,她在收网!   她真是顾云旖?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皇上,皇上,顾云旖没有死,小心顾云旖!   但必竟施罚过重,她挺着脖子啊啊了两声,又昏了过去。   刚才施罚的太监走进了屋里,将她卷进了草席,拖出宫去了。   应嬷嬷没有死透,被扔到乱葬岗后又冻得清醒了过来,但却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一群野狗肆意地咬着她,将她活活咬成了碎片。 第059章 给殷鹂设局   这一天的雪,比昨天下得更大了。扬扬洒洒,似有人站在云端,扯着棉絮往下抛洒。   殷云舒站在慎刑司一侧的宫巷里,仰头望天,任由雪花扑面而来,浸润她的肌肤和头发。应嬷嬷死了,那个没有来得及出生,和她无缘的,不知是男是女的孩子,该安心做别家的孩子了吧?   为娘前世识人不清,害你早殇,这一世,千万要认一个宠你护你的人家,不求大富大贵,但求一世平安,长命百岁。   身后有脚步声轻轻传来,“你怎么又进宫来了?”语气中透着无奈。   殷云舒回头,正看到宇文熠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她,眸色忧郁。她眉尖挑了下,冷笑道,“你怎么知道,我进宫来了?你又派人监视我?赶走了天真,这回又是谁?仁义,还是友爱?”善良最近常出现在他身边,一定不是善良。   想到宇文熠给护卫们取的名字,殷云舒心中好一阵无语。   瞧瞧他都取的什么名?   天真,善良,仁义,友爱。自小没了父母,被一帮子手下教唆得天不怕地不怕的宇文熠,知道什么叫天真善良仁义友爱吗?   她就没见他天真善良过,也没见他对谁仁义友爱过。   宇文熠摇摇头,“没有派人监视你,我自己发现的。刚才我路过詹事府衙门时,看到一侧的小巷子里,停着你的马车,詹事府衙门离着皇宫不远,便料想到,你进宫来了。叫人进宫一找,果真在这儿找到你了。”   詹事府衙门,是离着皇宫最近的一处衙门。因为太子才九岁,没有能力单独管着詹事府,所以那处衙门,便关着门,成了摆设。   殷云舒看他一眼,说道,“我还有些重要的事情要得处理,办好了,我就出宫去。”顿了顿,她又涩然一笑,“这处地方,我并不喜欢来。”   “陈林上回没有找到你,依旧不死心地满宫搜寻着陌生脸孔的小太监,你要小心。”他看了眼她一身的太监服,说道。   她倒也聪明,上回穿的是青色衣服,这回是蓝色衣服。   可殊不知宫中太监们都有腰牌,腰牌上都刻着自己的年纪和职务及名字。就算她寻得一身太监服,脸上也易了容,但腰牌却不好模仿。陈林虽然是个武夫,却记忆力超群,宫中的近千名太监,他居然全都记得住名字和样貌。   若是殷云舒被他遇上,盘查之下,身份马上就会暴露,陈林武功不弱,殷云舒元气受损,落在他的手里,必会吃亏。   “多谢提醒,我自当小心行事。”她朝他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可就在这时,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传来,殷云舒听到有人说道,“你们两个去前面看看!你们三人走那边,其余的走这边。”   殷云舒抬头去看,声音来自于巷子的前方,而她的身后,便是慎刑司。前有追兵,后有挡路。不如,藏进慎刑司去?正犹豫时,手被人抓起。   “跟我来。”宇文熠抓起她的手,带着她往慎刑司快步走去。   慎刑司是审宫中侍从关押犯错侍从的地方,所以房屋不高,更没有窗户,下着雪的天气里,慎刑司的屋子里,要是不燃火盆,整个屋子昏昏暗暗一片,连脸孔都看不清的。   殷云舒被他拽进了一间空屋子,随后,他摘了她的帽子又去扯她的衣衫。   殷云舒眉尖一皱,沉着脸低声喝道,“你做什么?”   “帮你!”   “帮我犯得着扯我衣衫?”这小子无时无刻不在占她的便宜,当她不知么?   宇文熠也沉了脸,冷冷说道,“你别将我想得那么坏!”   殷云舒想说,你又几时好过?   前世,她嫁给宇文恒的那天,人还没有出阁,他便说道,“和离后记得来找我!”   气得她当时提剑想斩了他!   哪有大婚当天提和离二字的?如今想想,她前世真的该和离才对,也不至于落得个凄惨收场。殷云舒看他一眼,没有反对他脱衣。   他正色道,“太监服容易引人盘查,脱掉它,我自有法子叫你蒙混过检查。”   他的动作很快,加上殷云舒又十分的配合,片刻间,殷云舒的太监服就被他脱了,他抓在手里,扯巴了两下,撕碎了扔进了火盆里。衣料遇上火,没一会儿就烧了起来。   又担心烧得不彻底,宇文熠抓起一旁审问犯人的烙铁,将那衣料挑拔了几下,让之彻底燃烧起来,接着,他又将其余的木炭盖在那堆布料灰烬上,做得不留痕迹。   “你坐在这儿。”他将殷云舒扶到一处角落里坐下,“现在,你是慎刑司受罚的宫女,原来在慈明宫当差,因为打碎了太皇太妃最心爱的一只碗被关进了这里。”他揉散了她的头发说道。   装受罚的宫女这个法子甚好,倘若只有她一人,扮了来也会露馅,但有宇文熠,就不怕了。   殷云舒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   为了装得像,她简单地挽了个宫女的发髻。   两人刚准备好,那伙宫卫就冲进了慎刑司,一间房一间房地挨个儿查着。   “把头抬起来!……转过身来!”   “到那边看看,那边还有屋子!”   “一个个搜仔细了,不得放过任何一个太监!”   脚步声急促,喝骂声不断,不一会儿,有三人冲进了殷云舒所处的屋子,看到宇文熠也在,一个个愣住了。   “殿……殿下……,卑职不知熠王殿下在此,惊扰了殿下,罪该万死。”三人上前慌忙行礼。   先礼后兵,是这些宫卫们遇到权贵们保命的主要法子,虽然喊着万死,但没一会儿仍是该查的查,该问的问。   “哦,原来是宫中麒麟卫们,辛苦了。”宇文熠朝他们点了点头。   “卑职们奉皇上令,来这里搜查刺客,还请殿下通容。”有一个大约是领头的人,朝宇文熠抱拳说道。   宫中麒麟卫,便是守护宫中安全的护卫,头领是陈林,这些人得知头儿得罪了宇文熠被罚打了五十个耳光,此时见到宇文熠,多少是有些惧怕的,所以,客气话说得有些多。   宇文熠今天不比昨天,他今天心情好,便笑了笑,“通容,当然通容了,宫中安全了,太皇太妃才安全。几位,随便查。”他侧身让开,示意他们搜查。   那三个宫卫先是惊讶了一瞬,然后互相看一眼,果真在屋里搜寻起来。   屋里有两个一人高的大柜子,有桌子,他们打开柜子查看了下,发现什么也没有,这才一起走到殷云舒的面前来。   “殿下,卑职们要查看她的脸。”   宇文熠的眸光沉了沉,冷笑道,“你们不是查太监么?这个是宫女!”   “卑职们担心,有太监装成宫女想蒙混过关。”   宇文熠拂袖冷笑,“查吧查吧,免得本王挡住了你们搜查,又到皇上那儿告本王的状!”   三个宫卫脸色变了变,还是壮着胆子硬着头皮前来查看殷云舒。   殷云舒只穿着单薄的中衣,中衣上沾了些炭灰,头发上更是乱糟糟的,有人拿刀挑开她的头发检查她的脸,她顺势抬起头来。   宇文熠则是紧张地盯着那刀尖,若那刀尖划伤她的脸,他马上宰了那宫卫。   “叫什么名,哪宫的?”宫卫收了刀,朝殷云舒喝问道。   “锦香,慈明宫的,不小心打碎了太皇太妃娘娘的一只碗,被送到这儿受罚。”她本身个子娇小,脸儿只有巴掌大,又自己往脸上抹了些暗黄色的草药水,越发显得可怜兮兮。   这根本不是那个敢暗杀皇上的刺客,这是个怯怯弱弱的宫女嘛,不就是到慎刑司受罚挨关么?瞧把她给吓得。   想来也是啊,打碎了太皇太妃的碗,又被宇文熠审问着,她不吓死,也算是胆大之人了。   那三个宫卫鄙夷地撇了下唇角,收回了刀,朝宇文熠一拱手,“卑职们搜查完毕。”   “那就滚吧,本王受太皇太妃所托,前来提这宫女,被你们一惊扰,又耽误了不少时间。”他声音阴阴沉沉说道。   得罪宇文熠,比得罪皇上还要可怕,三个宫卫马上灰溜溜跑走了。没一会儿,搜查其他屋子的人也离开了,慎刑司里,又陷入的死寂。   殷云舒弹了弹袖子站起身来,睇了他一眼,说道,“那太监服你完全可以藏起来,为什么烧了?烧了我穿什么?”   “藏?能藏到哪儿?”宇文熠皱了下眉头。   “你这宽大的大氅里,藏件把衣衫,还能藏不住?谁人又敢查到你身上?”殷云舒没好气看他一眼。   宇文熠冷笑,“一件破太监服,你还宝贝着?”   “不是宝贝着,没了那身外裳,我怎么出去?我怎么回殷府?”殷云舒气闷得无语了。   宇文熠看她一眼,眸光微微闪烁了下,解下身上的大氅,上前披到她的身上,认真温柔地系着带子,“穿这个。”   这是件雪狐狸毛做的大氅,华丽美观不说,披在身上,温暖如春,衣裳上还沾着来自他身上的淡淡的冷梅气息。殷云舒吃惊地抬头看他,前世今生,这是她头一次穿宇文熠的衣裳。   “走吧,这身衣裳穿着,没人敢盘查你了。”他抓起她的手,带着她往慎刑司外走。   殷云舒脚步没动,“还是……,帮我找一身其他衣裳来吧。”说着,她伸手去解下巴下系着的披风带子。   “殷云舒!”宇文熠一把捏着她的手,冷冷说道,“你就这么厌恶本王?”   殷云舒微怔,“也……不是。”   “那就穿着!”   殷云舒:“……”   暴戾脾气的宇文熠,说发火就发火了,眸光阴沉得似能滴下墨汁来,殷云舒无法,只得顺着他的意。   就这样,殷云舒跟着宇文熠,从屋中光明正大地走了出去,慎刑司当差的太监宫女,见宇文熠忽然出现在这里,还领着个宫女走出去,一个个吃惊得忘记了行礼问安。   领个宫女倒也罢了,那宫女身上穿着的,貌似是宇文熠的外裳?   惊天新闻!   宇文熠脾气变好了?居然赏一件价值千金的外裳给一个宫女?   这这这……,这宫女哪宫的,福气真好呀!   见他们投来异样的目光,为了不让他们查殷云舒,宇文熠眸光一闪,走到那几个目瞪口呆的太监宫女们面前,说道,“以后,凡是慈明宫来的人,都给本王善待着,她是最后一个!今后若是发现有虐待的,本王绝不轻饶!”   原来这宫女是慈明宫的,难怪呢,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慈明宫今天,有送受处分的宫女来这里吗?   但慎刑司管事的人多,大家都以为是对方送来的,不敢承认,便恭敬回答着宇文熠,“小人们明白。”   离开慎刑司后,宇文熠要带殷云舒出宫。   殷云舒却说什么也不肯这么回去,她顺了一个出宫采买的太监的腰牌混进宫来,事情没有办完,怎肯轻易出宫?   “还有个重要的人,没有得到处罚,我怎能这么离开?”她摇摇头,冷冷说道,“我还不能走!”   “你是说殷鹂?”宇文熠望着她。她的眼睛里,闪着愤怒和仇恨,宇文熠心里,微微刺痛了下。   “那九个宫女的坟墓,已经在开挖了,目前只需找到那个怀孕的宫女即可。”宇文熠说道。   殷云舒却摇摇头,“不,我不能不做两手准备,万一殷鹂不肯承认,抑或是找不到那个怀孕的宫女呢?我费劲心思做好安排,我不能前功尽弃!”   因为愤怒,她的声音在颤抖着。   宇文熠声音缓和下来,“宫中在搜查你,你若继续呆在这里,会有危险!罚她,将来有的是机会!”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等不了!”她冷笑,“死人堆里都爬过的人,何惧区区的追杀?”   “顾云旖,顾云旖……”他忽然喃喃念道,目光一瞬不瞬望着她,眼前的小姑娘,比顾云旖年轻几岁,有着同样的眼神,和六七分像的眉眼。   这声低喃惊得殷云舒身子一颤,心里更是涌出酸楚。   顾云旖!   她喜欢这个名字,但这名字从此不再属于她。   世上再无红衣罗刹顾云旖,只有殷家孤女殷云舒。   “跟我来!”宇文熠抓起她的手,将她带往另一处方向。   “去哪儿?”殷云舒看了眼左右,问道。   “应嬷嬷的住处!”   ……   应嬷嬷受到处罚后,服侍她的小宫女阿红,一整天都战战兢兢的,就怕罚到她的头上来。   她的任务只是服侍应嬷嬷,住的地方,也只有应嬷嬷的屋子。殷云舒和宇文熠来到应嬷嬷的住处时,就见她正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着,口里念念叨叨着,“奴婢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知道,别杀我,别杀我。”   “我们不杀你。”殷云舒站在门口,忽然说道。   阿红被这忽然而来的声音惊得慌忙抬头来看,发现是个陌生面孔的年轻女子,但女子身侧站着的一人,却是惊得她面无颜色,魂飞魄散,“熠……熠亲王……”   她赶忙站起身来,呆呆站着,吓得连问安都不会了。   “我们放你出宫,从此,你是自由的了。”殷云舒说道,“西华门那儿有人接应你,你现在速速出宫去,离开皇宫越远越好,改名换姓过自己的日子去。”   这可是熠王的人下的命令,阿红连问也不敢问原因,简单收拾了点细软,转身就跑。   宇文熠打量了下屋子,问着殷云舒,“你为何放走她?”   “我要假冒她的身份,倘若殷鹂不死,必来查原因,这小宫女胆子小,三两下的板子下去,就会全招,那样一来,殷鹂又会翻身。”她冷冷一笑,“我要她永远不得翻身!”   宇文熠看着她,“好。”   阿红只是宫中最低等的小宫女,像殷鹂那等高高在上的人,是不会太注意阿红的长相的,秦琳也不会。   阿红常年被应嬷嬷打骂欺负,脸上不是青的,便是肿的,她到底长得什么样,很少有人见过。   她的年纪个子又和殷云舒差不多,殷云舒翻出她的衣衫穿着,梳着她的发髻,再拿草药水修修容,便和阿红有八|九分的像了。   宇文熠看着她,惊讶说道,“还真看不出来。”   殷云舒从袖中取出一只珠钗,扬唇冷笑,“该去凤翔宫了。”   阿红是皇宫中的末等宫女,宇文熠若一直跟在一旁,就会引得狡猾的殷鹂怀疑,殷云舒说什么也不让他跟着了。   宇文熠也深知这一点,叮嘱她万事小心,便离开了。但他并没有闲在一旁,而是去了慈明宫。   殷鹂再得宠,再跋扈,却怕薄太皇太妃。   殷云舒照了下镜子,确认容颜易容得没有破绽后,这才拢着袖子,低着头快步往凤翔宫而来,她仿着阿红的脚步走路,整个儿一副卑微的神态。   在路上遇到阿红的熟人,远远地喊了她,“阿红,上哪儿去呀?”   殷云舒只点了点头,不说话。   虽然她有本事让嗓音微微变一下,说出来的不再是殷云舒的声音,但话多惹祸的道理,她一直都懂,能不说话,还是少说话为好。   反正她一向话少又胆小怯弱,熟人并没有疑心什么,错身而过,各忙各的去了。   殷云舒熟门熟路走到了凤翔宫,正待进去时,有一人从台阶一侧的廊柱后闪身出来,拦住了她。   “你……”他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哈哈哈笑了起来,“你,你你你……,哈哈哈……”   殷云舒眉尖一跳,这是哪儿来的小子?笑得好生猖狂,一身绯衣本身就张扬,偏偏手里还捏着一把大折扇,瓢着雪花的大冬天,摇着扇子,这是怕自己冻死得不够慢么?   扇子?   等会儿!   殷云舒眯了下眼,这不是普通的扇子,这是……   他是金门骆家的人!   骆家家主,人送外号铁扇王,以扇子作兵器,这人拿把扇子,难不成是骆家的哪个弟子?   殷云舒打量着他,他拦着她做什么?   她并不认识他!   她目前这身份,只是个小宫女,不宜多话,便低头朝他行礼,“公子有何事吩咐?”   “没……没事吩咐,你走你的吧,我就是瞧瞧你而已。”说完,他朝她眨眨眼,神神秘秘一笑。   殷云舒,“……”金门骆家是赵国八大世家之一,也是最有钱的世家,家风甚好,怎么会有个神经病?   她看他一眼,抿了抿唇,走上了凤翔宫的台阶。   骆子煦抖开扇子摇了摇,随后跟上。   他本身长得风流俊俏,穿得又花团锦簇的,大摇大摆走着,活脱脱一只炫美的花孔雀。   原本心思沉沉的殷云舒见他这般样子,忍俊不禁地勾了下唇角。已经亡故的骆家家主,是个十分刻板的人,最不喜欢家中子弟学些风尘的脂粉俗气,更厌恶子弟们像女子般花姿招展的打扮,要是见他这般样子在宫中招摇行走,估计得气得踢飞棺材板,跑出来将他暴打一顿。   到了凤翔宫的门口,殷云舒低着头对守门的太监说道,“奴婢是应嬷嬷的婢女阿红,在屋里捡到一只珠钗,像是秦姑姑,特意送来。”   守门的太监白了她一眼,冷笑道,“胡说,秦姑姑的珠钗,怎会掉到你屋里?你是不是来诓赏钱的?做梦吧你,秦姑姑的赏钱也敢诓?你找死呢!滚!”   阿红身份低,而凤翔宫可是皇后宫,一个守门的都比其他宫的一等侍从强,这太监便不将殷云舒放在眼里,伸手来推殷云舒。   殷云舒身影一闪,让开了,她眯着眼看那守门的,“公公,这真的是秦姑姑的发钗呀,我见过秦姑姑戴过呢。”   “你说是就是?滚滚滚――”守门太监毫不客气地驱赶着殷云舒。   “是不是皇后宫中的珠钗,本公子应该能认识。”骆子煦伸手接过殷云舒手里的珠钗,翻来翻去打量起来,“珠钗上的东珠有四粒,戴这珠钗的人,身份一定不低。”他将珠钗递与守门的,“人家好心送来,你却不让她送进去,你这么做,是何意?”   守门的脸色白了几分,吓得战战兢兢说道,“骆公子,请容在下进去通报一声。”   “那还不快去?”他将珠钗还与殷云舒。   殷云舒的眸光闪烁了下,这只花团锦簇的家伙,原来真是骆家的人?!能进皇宫,还被皇后宫认识的……,他会是骆家的哪位?   顾云旖于一个半月前亡故,那之前,她并不认识骆子煦,想来,骆子煦是在这一月中来的皇宫。   他在皇宫中行走自如,难道是,宇文恒赋予了他莫大的权利?   赵国八大世家,除了灭门的司家,其他七大家,不是都不愿意进京么?怎么这骆家公子来了京城,还成了宇文恒的座上客?   如果骆家成了宇文恒的人,宇文恒就如虎添翼了。   殷云舒的眸光,幽暗了几分。   不一会儿,那守门的太监走出来笑吟吟说道,“秦姑姑请阿红姑娘进宫说话。”   殷云舒看了看门太监一眼,“好。”   “那赶情好,走吧走吧。本公子也进去瞧瞧热闹。”骆子煦抖着扇子,笑呵呵说道,“正好借机会给皇后娘娘问声安。”   殷云舒看他一眼,正要迈步走进殿中,又听得身后有太监细着嗓子喊道,“太皇太妃娘娘到――”   她垂下眼帘,退开到一旁,低头相迎,心中暗道,宇文熠动作好快,这么快就请到了太皇太妃?   骆子煦也闪身让道,朝薄太皇太妃的走去,“太皇太妃娘娘,好久不见。”   “哪里好久不见,才半月不见而已。子煦公子,近来可好?你母亲可好?”薄太皇太妃看他一眼,温声说道。   “好好,都好呢。”骆子煦微笑道,“我母亲命我前来给皇后娘娘问安,才要进殿中,太皇太妃便来了。”   “这么说,哀家是扰了你了?”薄太皇太妃一笑。   “哪里哪里,并没有扰。”   原来,他便是骆子煦?殷云舒心中惊讶着,骆子煦,可是骆家万家两家的少主!   他外祖家万家虽然不是世家,却也相当有钱,铺子开遍天下,万老爷子只生了一个女儿,女儿却又年轻轻守寡了,只生了一个儿子,便是被骆家和万家宠上天的驶骆子煦,两家都奉他为少主。   两家的共主骆子煦却成了宇文恒的人……,殷云舒心中暗忖,宇文恒,好谋算!   薄太皇太妃一到,大家便一起进了凤翔宫。   尽管殷鹂被应嬷嬷的毒药膏折腾得上吐下泻过,恨不得整天将自己挺在床上养着身子,但面对薄太皇太妃,她不敢拿架子,乖乖地走来行礼问安,“臣妾参见太皇太妃。”   “起来吧,听说你病了,哀家来瞧瞧你,你就不必行礼了,坐着吧。”   “谢太皇太妃娘娘。”殷鹂道了谢,坐下了。   薄太皇太妃又说道,“刚才在殿外,见这小宫女说捡到一只你这炽里的珠钗,这是怎么一回事?谁掉珠钗了?”   “像是秦姑姑的。”殷云舒走上前来,将珠钗递与殷鹂。殷鹂,今天你不死,也会被宇文恒重罚!   宇文恒是谁?   最是容不得其他人在他跟前搞谋算,他喜欢算计他人,却绝对容不得他人算计他!   殷鹂看到珠钗,眯了下眼,“这确是秦琳的,你从哪儿捡来的?你是哪宫的?”   殷云舒暗自勾唇一笑,低着头回道,“奴婢是应嬷嬷的人,这是奴婢在应嬷嬷熬药的药房里捡到的,看这珠钗十分的贵重,料想秦姑姑一定寻得着急,便赶紧送来了。”   殷鹂脸色旋即大变。   薄太皇太妃的脸色,也马上一沉,她冷冷问着殷鹂,“皇后,这是怎么回事?你宫中侍女的珠钗,怎会出现在应嬷嬷那儿?她去那儿做什么?”   “臣……臣妾不知……”殷鹂吓白了脸,眼神乱闪,没一会儿,她盯着殷云舒冷冷说道,“一定是这个宫女偷了秦琳掉的珠钗,却跑来邀功!来人啊――,将这宫女拉下去――”   “慢着,皇后,你都不审一审,就要赶人走的?”薄太皇太妃轻笑一声,“你且听她将话讲完。”   殷云舒装着惶恐的样子说道,“奴婢不曾偷,奴婢只是服侍应嬷嬷的,平时极少出门。珠钗是奴婢打扫时捡来到。掉在药罐子旁。”   就在这时,一只猫儿叼着什么东西跑了出来。   一个宫女在后面追着,见到薄太皇太妃在,吓得赶紧跪下了。   “跑什么?成何体统?”薄太皇太妃怒喝。   “猫……猫儿叼走的那只袋子里,装有上好的药材。”宫女战战兢兢回道。   骆子煦朝那猫儿弹去一粒棋子,猫儿叫了一声惊跑走了,他笑道,“别急别急,看,猫儿丢下袋子跑走了。”   “什么药值得你大惊失色的,拿来瞧瞧。”薄太皇太妃沉声道。   有人捡了袋子,递与薄太皇太妃。   骆子煦凑过去看,他咦了一声,“草乌?”   薄太皇太妃的脸色,马上一沉,“皇后,你宫中怎会有这等毒物?还是一袋子?”   殷鹂吓了一大跳,她如何知道?   殷云舒垂下眼帘,殷鹂不知道,她知道! 第060章 冷宫的滋味   宫中有冤灵,死在殷鹂手里的人不少,她心中害怕夜不能寐,便养着猫来吓那些冤灵,但猫儿必竟是畜生,只需一条鱼儿就能让它叛变。   让小畜生们听话,原主殷云舒就很在行,她在来到凤翔宫之前,就已做好了准备。   一袋子草乌,一支落在应嬷嬷屋里的秦琳的珠钗,应嬷嬷矢口否认自己投毒却又被匆匆处死,只这三点,无需太多的证人证词,就会让殷鹂哑口无言,惊得魂飞魄散。   不死,也会要她半死活着!   “问你话呢,怎么不回答?”薄太皇太妃再次厉声询问,“草乌这等毒草,只有太医院才能储放,平时用了多少,都有严格的记录,你这里为何藏着这许多?”   殷鹂眼神乱闪,一言不发。她不是不敢答,是根本不知怎么回答!殷鹂悄悄去看秦琳,秦琳也是一头的雾水,正茫然看向她。   骆子煦眼珠儿转了转,瞅一瞅垂着头诚惶诚恐的殷云舒,瞅一眼紧张得额头冒冷汗的殷鹂,又望一眼威严的薄太皇太妃,啪,他抖开折扇摇摇,笑道,“看来在下来的不是时候,改日再来向皇后娘娘问安。哦,对了,家母说,她不日会来京城,会亲自向皇后娘娘问安的,在下先告辞了,告辞。”   热闹瞧得差不多的骆子煦,施施然走了,走到门口时,他回头望了眼殷云舒,眸光闪了闪,不知想着什么,袖子一拂,翩然离去。   他本来就是个不速之客,没人愿意搭理他。他走他的,凤翔宫中,依旧气氛紧张着。   薄太皇太妃沉着脸,“来人,速去通知皇上!”   一个太监应了一声,转身跑出宫去了。   余下的人,大气不敢出,殿中静得几乎听得到呼吸声了。   ……   宇文恒正在忙政务,有人跟他汇报说,应嬷嬷被殷鹂处死了。他心中震撼了下,写字的笔都惊掉了。   虽然他不大喜欢事事管着他的应嬷嬷,但应嬷嬷好歹是他母亲的陪嫁,看到应嬷嬷,他便想到了自己的母亲,儿子厌恶老母亲,也只能自己厌恶,自己骂,旁人骂上一个不字,那是绝对不允许的,更何况,应嬷嬷虽然专横,但从来没有做对不起他的事情,可她却被殷鹂二话不说的处死了!   他原以为,殷鹂只是警告应嬷嬷一番,吓唬一番而已,哪想到她竟敢处死应嬷嬷!   “她胆子不小!”宇文恒冷冷一拂袖,站起身来,一脸阴沉往御书房外走。   卫公公赶紧跟上。   这时,薄太皇太妃身边的刘公公,急急慌慌地跑来了,“皇上,皇上……”人还没有到近前,远远地就喊着宇文恒。   宇文恒眉尖皱了皱。   卫公公问着刘公公,“出什么事了?你怎么跑得这么急?”   刘公公心说,能不急么,太皇太妃都发火了。他抹了把额头的汗水,将凤翔宫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什么?”卫公公惊得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又战战兢兢看着宇文恒,“皇上,这这……”皇后的胆子,居然这么大?   宇文恒的脸色,更加的阴沉了,他袖子一拂,冷冷哼了一声,“摆驾凤翔宫。”   ……   就在殷鹂心里七上八下,想着怎么回复宇文恒的问话时,殿外守门的人高呼,“皇上驾到!”   殷鹂心中吓得更是一阵颤抖,秦琳慌忙扶着她。一屋子的人,除了薄太皇太妃稳坐不动,其他人全都跪下问安。   宇文恒先朝薄太皇太妃问了一声安,然后大步走向上首,一撩袍子下摆,坐下了,“都起来。”   “谢皇上。”一个个各怀心思,纷纷起身。   殷云舒淡淡朝他望去一眼,又飞快垂下眼帘。   宇文恒的目光,冷冷扫向殷鹂,“朕听刘公公说,凤翔宫中藏有大量的草乌?皇后,这是怎么回事?”   殷鹂心里头咯噔了一下,他心情好的时候,宠着她的时候,便喊她“鹂儿”,生起气来,只喊皇后。倒底是分开了几年的人,他们之间,生分了。   “臣妾……臣妾也不清楚……”殷鹂试图装可怜博宇文恒心软,“那种东西对臣妾的身子有害,臣妾怎可能藏于宫中?那不是害自己么?臣妾病着了,便是碰多了草乌,怎可能还藏着呢?皇上,一定是有人陷害臣妾,藏于凤翔宫的。”   “那枚珠钗,又是怎么回事?珠钗呢?”宇文恒的目光,望了眼所有人,问道。   “皇上,在这儿……”珠钗已经转到了薄太皇太妃身旁一个嬷嬷的手里,她忙走向宇文恒,递了过去。   宇文恒捏在手里,看了看,冷笑道,“这不是秦琳的么?还是当年,朕去阴山县时,看你护主有功赏与你的。你平时宝贝得跟自己臂膀似的,怎会掉到了外头?”   秦琳心中也疑惑不解,宇文恒问,她只得答道,“奴婢也不清楚……”   “朕看你不是不清楚,你是不想说!”他冷声喝道,“这珠钗好巧不巧地,掉到哪里不好,偏掉到了应嬷嬷的住处!皇后昨天病着,查出应嬷嬷熬的药膏中,含有大量的草乌,她重罚了应嬷嬷,可这会儿,又在凤翔宫中发现大量的草乌!你们还想狡辩说不清楚不知道?”   “皇上,臣妾真的不知道啊。”殷鹂大声求饶。   “奴婢也不清楚,许是……许是掉在外头……被人捡了去……”秦琳也开始惶恐。   殷云舒低着头,装成阿红的声音,怯怯说道,“奴婢不是在外头捡的,是在应嬷嬷熬药的炉子旁捡的。”   “分明是你偷的!”秦琳怒道。   “不是……”殷云舒低着头,“是我捡的。”   “她若真的偷了,就该藏起来才是,怎会送来凤翔宫?”宇文恒冷冷说道,“分明是你掉的,被她捡了!”   “……不是。”秦琳不停地狡辩。   殷鹂也不住地哭着委屈,说不知情一定有人在陷害她。可她又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但宇文恒想到应嬷嬷的死,加上出了草乌和秦琳珠钗的双重事件,哪里理会她二人的狡辩?   “朕似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秦琳,你好大的胆子!敢陷害应嬷嬷!”宇文恒大怒,“来人――”   当下,宇文恒便命人将秦琳拉下去,送往了慎刑司。   得力助手心腹侍女被罚,殷鹂一下子软在椅内,整个人焉了半截,虽然宇文恒没有说罚她,但想必也不会放过她。   究竟是哪里出了错?为什么几件事情窜在了一起?   。   殷云舒离开凤翔宫,回到应嬷嬷住处后不久,有个常来跟阿红说话的小太监跑来窜门。   这小太监是凤翔宫的,在大殿门口当着跑腿递话的活儿,属于话多的那种人。   “阿红啊,刚才你走得早,有劲爆消息没听到,可惜了。”小太监伸手烤着火,一脸的神秘。   殷云舒正要离开,他一来,她一时走不了,便坐下来听他说话,她心中说道,她哪里不想看宇文恒处罚殷鹂的结果,也更想看殷鹂被宇文恒嫌弃的落魄表情,但薄太皇太妃在意皇家名声,将不相干的侍从,全都赶了出来。   其实不用看,不用听,她也猜得到殷鹂的下场。   死罪逃过,活罪,可就有得她受的了。   因为那些“证据”说明,殷鹂为了处死应嬷嬷,故意在应嬷嬷熬制的药膏里放有大量的草乌,她以一个苦肉计,除了应嬷嬷,也间接的加害着宇文恒。因为药膏,可是敷在宇文恒的身上!   没有哪个皇帝,喜欢皇后太过于算计!   原配夫妻又怎样?夫妻十年,便到了“痒”的时候,当初再恩爱,只要有一件小小的变故,就会产生间隙,再见面,不过是左手握着右手,毫无感觉。再者说,宇文恒,他缺女人吗?   “哦,是什么大消息?”殷云舒装着不知情的样子,眨眨眼睛,好奇问着小太监。   小太监眯了下眼,神秘说道,“知道吗?皇上命人打了皇后娘娘身边的大姑姑秦姑姑,秦姑姑可是皇后娘娘娘家带来的人,将她打了,这简直跟打了皇后娘娘的脸一样。”   “是吗?打了多少板子?”殷云舒装着好奇地问道,宫中说打了,指的是杖责,便是打板子的意思。   “五十板子,啧啧,听说啊,整个后身都是血淋淋的,都快没气了。”小太监啧啧两声。   殷云舒心中冷笑,秦琳会武,五十板子,不会要她的命,最多让她几天下不了床而已。   难为秦琳装弱女人承受板子之痛,这算是,那日骗她进玉华宫偏殿,将她打了一掌的还击!   小太监又道,“她不仅挨了打,还被皇上罚了俸禄,如今关在慎刑司里,不晓得会不会被放出去。”   “皇后宫的事,还是少议为好,小安子,你今天话多了。”殷云舒看他一眼,淡淡说道。   一是提醒这个单纯的小太监免得话多引来祸事,二是,她想离开了,这小太监缠着她说话,她还怎么走?再耽误下去天就黑了,宫门一关,出去就更难了。   “啊,是是是,阿红姐提醒得是。”小太监讪讪一笑,拍拍袍子走了。   小太监走后,殷云舒利用阿红的身份,悄悄离开这里,往宫外走去。   只不过,她没走多远,就又遇上了那个骆子煦。   “咦,你不是那个,送还珠钗的小宫女吗?你这是上哪儿去?”骆子煦扇子摇得欢快,笑嘻嘻问着殷云舒。   殷云舒淡淡看他一眼,脚步匆匆,冷冷说了两个字,“办差。”   “阿红姑娘,你知不知道,因为你送的那只珠钗,凤翔宫今天出了大事?”   殷云舒皱了下眉头,她不认识这厮,这厮追着她做什么?忍着厌恶,她淡淡说道,“我只是个小宫女,主子们的事,不清楚。”   骆子煦笑眯眯说道,“你倒是个有本事的人啦,用一支珠钗,竟让皇后和她的大宫女受到了处罚。”   殷云舒看他一眼,淡淡说道,“公子高看我了,我只管做份内的事,哪里想得到后面的事情?”   “可本公子怎么觉得,一切皆在你的掌握之中?”   殷云舒赫然看向他,眼神微微缩了下,骆子煦,是怎么看出来的?他这么问她,究竟想干什么?   “瞧你一脸惊讶的神情,本公子猜对了是吧?”   正惊疑间,宇文熠的声音忽然传来,“骆公子?本王正找你呢,原来你在这儿?”   殷云舒抬头,只见宇文熠正站在前方的宫巷口,静静看向她这里,一侧的善良,一脸杀气瞪向骆子煦。   她心下松了口气,头一次觉得宇文熠主仆不讨厌。   骆子煦的心情却不好了,他挑了下眉尖,冷冷说道,“熠王找在下何事?”   “比剑!”宇文熠冷冷吐了两个字。   骆子煦:“……”他袖子一拂,冷笑道,“比剑?不比!”   宇文熠冷笑,“骆公子不敢同本王比?是不是怕输了,丢大了脸?放心,本王会让骆公子三招的。”   让三招,一般是高手对弱者说法。   师徒这么说,是师父关爱徒弟的说法,普通人这么说,却有鄙视的意思了。   骆子煦也是骄傲的人,当下就怒了,“比就比!熠王,挑地儿吧?”   “不必挑,就这里,就现在!”宇文熠解开外裳,扔给善良,丢了把剑给骆子煦,他手握一柄短剑,走向了骆子煦。   “好,在下就同熠王殿下比试比试!”骆子煦也扔了外裳,拔出剑鞘,冷眸盯着宇文熠。   殷云舒看了二人一眼,悄悄走上了另一条路。   她不知骆子煦的本事如何,但她十分清楚宇文熠的功夫,三岁开始习武的宇文熠,不管是战场上,还是江湖上,一直鲜少遇到对手。能从他手里逃脱的人,屈指可数。骆子煦遇上他,是不可能还有机会缠着她的。   离开这处宫巷,殷云舒绕道往西北角的锦华门走去,这时,一个老太监从叉道上走来,在前方路口停步,朝她点了点头,“阿红姑娘?”   殷云舒眯了下眼,这人……,她不认识。   老太监待她走近,从袖中摸出一块腰牌给她看。   殷云舒眸光一闪,熠王府的令牌?   老太监哈腰说道,“姑娘,王爷叫咱家务必将姑娘平安送出宫去。”   殷云舒心中,一时五味繁杂。今天为了她,宇文熠居然跟骆子煦比剑,还让人送她出宫!可谓煞费苦心了。   “有劳公公了。”她微微点了下头。   有着宇文熠的人带着,殷云舒平平安安的出了宫。   ……   到殷云舒回到殷府的时候,天已擦黑了。   秋霜和秋露两人,见到她都很高兴,又是端水给她洗手,又是端饭菜。   “姑娘你今天不在府上,错过了不少好画面呢。”秋霜递来热呼呼的手巾把子,笑得幸灾乐祸,“大房里出大事了。”   殷云舒出门,对两个丫头说的是去拜会一个朋友,朋友不喜人多,并没有对她们说是进宫去了,她接过布巾擦着手,眨眨眼,装着不知情地问道,“大房怎么啦?”   秋露生怕轮不到她说话,忙抢过话题说道,“皇后娘娘被打进冷宫了,是不是大事?大老爷大夫人都急坏了,大老爷这会儿已经出门进宫去了。”   虽说都是姓殷,都是一个老太爷所生,但因为大房总是欺负没了父母的殷云舒,两个丫头看不惯,自觉地将大房划为了邻居陌生人之列,并没有当成一家人。   大房出事,她们十分乐意看到笑话。   “冷宫?不会吧?大姐不是很受宠吗?”殷云舒“惊讶”问道。   “错不了,奴婢听大夫人身边的珠儿说的。”秋霜说道,“珠儿说,大夫人都哭上了,一个劲地哭着怎么办怎么办。”   “大房出了事,就不会总是盯着姑娘了,姑娘出个门,穿个衣,大夫人和三小姐都要过问干涉。再不就是算计姑娘的钱。大房又不缺钱,却总是盯着姑娘的钱,几十两几百两也要拿,真真叫人瞧不起。”秋露翻了个白眼。   “冷宫呀,那确实不是个好地方,大伯母当然担心了。”殷云舒放下手巾把子,微微皱了下眉头,“大姐当皇后,还不到半年呢,却进了冷宫,大夫人当然受不了。受不了打击,能不哭吗?”   殷鹂,配坐皇后之位吗?   没有顾家和司家的倾族付出,宇文恒根本当不了皇帝,宇文恒不是皇帝,殷鹂怎有机会进京?   踩着他人的肩膀上位,算不得英雄!   那是奸贼!   ……   就在殷云舒安心入睡的时候,殷大夫人已经哭了不知多少回了。陈婶坐在一旁,陪着她静候宫中的消息。   主子心情不好,屋外的丫头婆子们,没有一个敢吱声,正个上房里,笼罩着沉闷紧张的气氛。   秦琳被关进慎刑司后,殷鹂马上派人送消息回了殷府。虽然传话的人没有说殷鹂的具体消息,但秦琳被打又被关,皇上震怒,料想殷鹂也脱不了干系,听说,皇上拂袖离去,全然不管殷鹂哭得摔倒在地。   彼时殷昌盛正在和殷大夫人吃晚饭,听到这个消息,饭也吃不进去了,丢下碗筷就匆匆进了宫,打听具体的消息去了。   女儿若是出了事,殷家的荣华富贵,就不保了!   殷大夫人想一阵,紧张一阵,白色白上一白。   “夫人,娘娘和皇上是原配夫妻,又有太子,娘娘又有孕在身,娘娘不会有事的,夫人别担心了。”陈婶劝着殷大夫人。   殷大夫人战战兢兢着道,“叫我怎不担心呀,秦琳都被打了呀,秦琳可是鹂儿身边的管事姑姑,这打狗看主人,皇上将秦琳重罚了,显然是不看重鹂儿了。”   “秦琳是秦琳,皇后娘娘是皇后娘娘,是两个人,再说了,事情是秦琳做的,她也招了,和娘娘没有关系呀。”陈婶说道。   “话是这么说,但皇上,皇上万一不相信呢?”殷大夫人急得六神无主,“听那传话人的意思,皇上要将鹂儿打入冷宫了。”   “夫人,老爷进宫去了,夫人担心也是帮不了大小姐呀,等老爷回来再说吧。”陈婶又道。   殷大夫人看向黑漆漆的窗外,担忧说道,“也只能这样了。”   大过年的,别家团圆相聚,一派热闹,殷府却要担心女儿是不是会被罚。   ……   殷鹂没有被打入冷宫,但凤翔宫的情况,却跟冷宫差不多了。   宫中都是见风使舵的人,皇上向着谁,宫女太监们就向着谁,皇上朝殷鹂发了火,重罚了秦琳,宫里当差的人们,个个都离得凤翔宫远远的。   凤翔宫的人出门办事,其他宫的人见了他们,像见瘟神一样,远远地就避开了。   殷昌盛赶在宫门关闭前进了皇宫,一番打点,他终于进了凤翔宫,见着了殷鹂。   如他所想,殷鹂的情况不好,整个人脸色苍白难看,脸上那块被炭火烧伤的疤痕,呈灰白色,映着她苍白的脸,像是钟无艳再世,诡异十分。   殷昌盛的心头,不由得揪起,眉尖皱得厉害,难怪皇上不宠女儿了,这脸不能看呀。   殷鹂原本戴着面纱,哭着哭着,将面纱揉掉了,她见父亲惊讶地看着她的脸,马上又拾起面纱戴起来。   “女儿,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娘和为父都十分担心你的情况。”殷昌盛马上问着殷鹂。   殷鹂将今天白天的事情,捡紧要的跟殷昌盛说了,冷笑道,“女儿怀疑有人暗中陷害。”   殷昌盛眯了下眼,“是谁?”   “不知道,若知道,女儿还能稳坐宫中么?一定要那人不得好死!”殷鹂两眼戾色,声音森然。   殷昌盛伸手捋着胡子,“这件事,为父暗中去查,鹂儿现在重要的是,让皇上回心转意,后宫中,若不得皇上宠爱,就等于是进了冷宫!”   殷鹂涩然一笑,“父亲,女儿如今,就等于进了冷宫了。”   殷昌盛以往进宫,沿路可见溜须拍马的人向他问好,但今天一个都没有,他打点了赏钱,对方还爱理不理的,他心中就预感到了,女儿的境况不好。   “别灰心,事情总有转机,皇上只是一时气愤而已,你们是夫妻,其他的女人放在民间来说,只是妾!”殷昌盛安慰着女儿   “转机不了,皇上刚刚封梁贵人为贵妃了!是贵妃,父亲,贵妃仅矮女儿一级!并且有权同皇上一起出行了!”殷鹂提到梁贵人,心中恨得磨刀。   眼看就要过年了,宇文恒却封梁贵人为贵妃,这是要梁贵人主持宫宴么?凭什么?凭什么一个小国来的贱人,抢她的风头和荣耀?   那女人究竟有什么能耐,居然爬到了贵妃的位置?这是准备和她平起平坐么?   “什么?”殷昌盛大吃了一惊,“女儿,消息,可靠么?”   殷鹂冷笑,“错不了,皇上已经命人拟诏书去了,明天就会有诏书下来。”   殷昌盛坐不住了,伸手捋着胡子,在地上踱步起来。   殷鹂眸光冷然,“父亲,皇上眼下正在气头上,女儿的境况一时半会儿改变不了。咱们现在要做的是,父亲马上动用朝中关系为女儿奔走求情,女儿再暗中查查那个陷害女儿的人是谁,再用其他法子挽回皇上的心。咱们两头行动,殷家,不能就此倒下!”   殷家的大事,大多由殷鹂拿主意,殷鹂已经做好了决定,殷昌盛便点了点头,“好,就这么说好了。”   其实,在殷昌盛还没有进宫之前,殷鹂就马上想到了那个可疑之人,应嬷嬷的小侍女――阿红。   秦琳为人谨慎,怎可能掉珠钗到应嬷嬷的屋里?一定有问题!   她马上派人去找阿红,那丫头胆小,重罚之下,一定会招!但让她失望的是,派去的人空手而回了,“娘娘,阿红不在。”   “上哪儿去了。”殷鹂气急败坏怒喝。   “不……不清楚,守门的宫卫说,见她出宫去了,走了半个多时辰了,说是采买东西。”   “采买?分明是跑路!给本宫找!”   “是!”   真正的阿红,在宇文熠的安排下,已经走了半天了,后一个阿红,是殷云舒扮的,这会儿已在殷府小院里,高枕安睡了。   殷鹂的人,哪里找得到?   一直找到次日下午,也没有找到阿红,气得她狠狠发了一顿火,“难道本宫就生生吃这个闷亏么?是谁,是谁在害本宫?”   ……   殷鹂失宏,宇文恒另一个妃子被封梁贵妃,朝中风向标马上变了,再不像之前那样,一群人围着殷昌盛转了,殷昌盛求人帮殷鹂,没人应他。   大理寺卿封家,想到结的是一门坏亲,娶的是名恶女,一直对他不满,更是不理会他了。气得他脸色发青,暗地里将一朝的臣子们骂了个遍。   ……   和大房的焦急不安不同,殷云舒的日子,过得既平静又舒心。因为所有的事情,皆按着她的计划在进行着。   殷鹂失宠,她的日子就太平多了。接下来,她得着手查封家的事情了。封显宏不倒,无以告慰司家顾家七十三口性命!司顾两家就会一直背负着反贼的名声,被世人唾骂。   因为有时候要易容换身份出行,她带着不会武的秋霜秋露行动不便,便常常不带她们,而是单独出门。   秋霜秋露知道她本事大,便也心安地呆在府里,赏赏景,吃吃零嘴,日子过得悠哉怡然。   两人的逍遥神情被殷大夫人看到了,心中的怒火,顿时又腾起。她收拾不了殷云舒,还收拾不了两个丫头?   大房有难,所有的仆人都禁了声,这两个却嘻嘻哈哈的,是嘲笑大房么?岂有此理!   陈婶也厌恶秋霜和秋露,她眉尖一挑,冷笑道,“夫人,四姑娘无法无天不守规矩,教的两个丫头也无法无天了,不过是个婢女,居然敢在花园里嬉戏,胆子倒是不小!”   “去,给我将那两丫头带来!本夫人还不信,收拾不了她们!反了她们了!”殷大夫人咬牙切齿!   将来换亲日,殷云舒没了这两个丫头护着,看殷云舒怎么猖狂。   “是!”陈婶撸了撸袖子,亲自朝秋霜秋露走了过去。   秋霜和秋露正在赏梅,冷不防被人推开,啪――,脸上各挨了一巴掌,一阵火辣辣的疼。   秋露年纪小,站不稳当被扇翻在地,她一摸打疼的脸,一手的血,原来,鼻子也被打破了。   “陈婶,为什么打我们?”秋露红着眼角,捂着脸问。   “打了又如何?!”陈婶冷笑,“敢在后花园惊扰了夫人,就该罚!”   秋霜和秋露抬头去看,正看到殷大夫人森森然看着她二人,一脸的杀气。 第061章 冤家路窄   秋露吓得不敢吱声了。   秋霜年纪大些,壮着胆子走到殷大夫人的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礼,“大夫人,奴婢们并没有喧哗呀,何来惊扰一说?”   “这是什么地方?”殷大夫人一指周围,怒道,“是你们能来的地方吗?”   这是殷府的后花园,是专供主子们闲玩的地方,当然了,府里的仆人们也是可以走动的。   秋露眨巴着眼睛,怯怯说道,“大夫人,这后花园,奴婢们为什么不能来?”   “啪――”殷大夫人扬手,秋露又挨了一记耳光,冷笑道,“花园是供主子们游玩的地方,你们不过是低等的贱婢,哪有资格来这里?陈婶,把她们给我轰走!”   力气之大,直接将刚刚站起来的秋露又扇翻在地。   “是,夫人。”陈婶招招手,附近几个洒扫的婆子一起围了过来,合力将秋霜秋露往外赶。   力气蛮横,豪不手软。   秋露吓得哭了起来,秋霜大胆地辩解着,“夫人,老夫人派人叫奴婢们去她那儿拿点心给四姑娘吃,奴婢们觉得走这儿近,才来这里的,并不是在这里玩。夫人冤枉奴婢们了。再说了,不是还有其他仆人也在后花园吗?为什么单单罚奴婢们两个?”   殷大夫人一怔,的确,这丫头说的很在理。   但她是夫人,哪能容一个丫头教训她的?再者说了,又听到秋霜说老夫人送了东西给殷云舒,而她的女儿和孙女儿却没有,心中就不受用了,嫉妒心一起前仇加旧恨让她越发火气大起来。   “好哇,一个贱婢而已,居然敢顶撞本夫人?陈婶,将她关到柴房去,饿她一天不准吃饭!”   “是,夫人。”陈婶也早已看不惯秋霜的牙尖嘴利,上前一拽,将细胳膊细腿的秋霜一把拎起,像拎小鸡一样拎在手里,往柴房拖去。   秋露吓得不停地哭着求饶,可她年纪小,没有秋霜敢说会说,只会哭,谁人理她?被陈婶喊来的几个婆子,连推带赶地轰出了后花园。   殷大夫人恨恨回了自己的正房,陈婶忙着端茶递水,“夫人,消消气,别跟两个丫头呕气,气坏自己得不偿失。”   殷大夫人顺了顺气息,冷笑道,“老夫人这是公开偏心了?我上她那儿好话说了一箩筐,求她到京城其他几家走动走动,替鹂儿求求情,她却说什么,眼下皇上在气头上,求了也是无用的。没去怎知没用?可却对二房的丫头贴心的好,得几块点心,也巴巴地送那丫头吃!真正叫人气不过。”   正说着话,外头丫头喊着三小姐来了。   殷大夫人露了点笑容,往门口看去,三女儿殷莺提着个暖手的小铜炉走进来了,翠柳色锦裙外,罩一件灰狐狸毛披风,华贵中不失俏丽娇美。   她挥了下手,让跟着的丫头退了出去。   “娘,女儿还在外头的时候,就听见娘气哼哼的声音了,怎么啦?又是谁惹您生气了?女儿去教训他!”殷莺笑微微走过去,偎依在殷大夫人身旁,调皮一笑。   倒底是亲生的女儿,前几天因为殷莺在宫里闯了祸,殷大夫人恨不得打死这个女儿,没两天,她又忘记那事儿了,殷莺又是她的心头宝。   她搂了下殷莺,恨恨说道,“还能是谁?殷云舒!”   殷莺挑眉,“她怎么啦?”   “怎么啦?”殷大夫人冷笑,“她几时好过了?成天给我气受!她自己猖狂倒也罢了,还教唆得底下的丫头跟着放肆!刚才在花后园,那个秋霜只差没有指着娘的鼻子骂!秋露则一个劲地干嚎着,像打死了她的老子娘一样哭天喊地。”   “什么?她们敢顶撞娘,这是反了吗?”殷莺眯了下眼,咬牙冷笑,“娘就该往死里打她们一顿,叫她们知道知道,什么叫规矩。”   陈婶在一旁说道,“三小姐,罚侍女得有个重大的罪名才好罚,她们只是大呼小叫的顶撞,重罚还不够格,万一这样就打了她们,老夫人那里又得说大夫人了,外则,府外也会非议咱们府上。”   “重大的罪名,那还不简单?”殷莺得意地扬了扬眉,神神秘秘一笑,“我有办法。”   想到女儿在殷云舒手里头吃过的亏,殷大夫人沉着脸提醒她,“你少招惹殷云舒,她现在被老夫人宠着呢,老夫人行事又总是向着她,她欺负你,你还得被挨骂。”   “她这会儿不是不在府上吗?”殷莺得意说道,“我找她的侍女,不找她!”殷云舒那妮子也不知在干什么,成天往外跑。   殷大夫人看向三女儿,眨着眼,“莺儿……”   “娘放心好了。”殷莺站起身来往外走,笑着道,“女儿不会叫娘失望的。”   殷大夫人不放心殷莺,担心殷莺吃亏,忙催促着陈婶,“你跟去看看。”   “是,夫人。”   殷莺自从在殷云舒的手里头吃过亏,就一直对殷云舒怀恨在心,总想找个由头出出心里头的恶气,听说关了一个殷云舒的侍女,她心中马上生出一计来。   陈婶走来对她说道,“三小姐,夫人说,三小姐有什么要老奴跑腿的,尽管说。”   “不需要,事情很简单。”殷莺得意地笑道。   “那,三小姐打算怎么做?”陈婶又问道。   “你跟在旁边瞧着就好了。”殷莺眯着眼,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想到一件事,她又道,“陈婶,柴房门口有人看着吗?”   陈婶点头,“有人看着。”   “把那人支开,别看着了。”   陈婶惊讶问道,“没人看着,秋霜跑了呢?秋露还没有关呀。”   殷莺冷笑,“她跑了不是更好?说明她畏罪逃跑,正好找个由头重罚她。她要是不跑……,那就用另一个法子。”   陈婶想了想,三小姐说的似乎有道理,“老奴明白了,这就叫人不用看着秋霜了。”   ……   秋霜被关后,秋露被吓住了。   她想跟秋霜说说话,看看秋霜有没有被挨打,但那柴房的门口一直坐着个恶狠狠的婆子,她不敢走上前,只敢远远地瞧着那柴房。过了半个多时辰,有人来喊那婆子拿什么东西,婆子应了一声走了。   秋露心中才松口气,这才敢走到柴房门口,隔着窗子喊着秋霜,哭道,“秋霜姐,秋霜姐?”   秋霜搓了搓冻僵的手指头,从柴草堆上爬起来,透着胳膊粗细的门缝,问道,“秋露,你怎么来了?”柴房屋四处都是缝隙,外头的北风吹得跟狼嚎一样,快冻死她了,她早饭吃得早,中午饭又耽误时间了,好饿。   “我来看你呀,你还好吗?她们有没有打你?”秋露上下打量着她。   秋霜摇摇头,笑道,“我好着呢,她们没打我,你别哭啊。”   “我担心你呀,大夫人把你关起来,也不知要关多久,小姐又出门去了。”秋露一紧张,又开始哭起来。   秋霜伸手摸摸她的脸,“傻丫头,都说了我没事呢,你别哭了。”她看看左右,“现在没人看着我,你快去找些吃的给我,我饿了。”   秋露点了点头,“我差点忘记了这件事,大夫人说要饿着你一天,她可真歹毒,我这就去给你找吃的,你等着。”她抹了把脸上的泪水,转身就跑走了。   秋霜叹了口气,大夫人忽然发火,是不是又针对她们姑娘了?   ……   殷府各小院,并没有设小厨房,各主子吃的饭,全是大厨房里一起做,然后由各院的仆人端回自己的院中吃。   秋霜要吃的,秋露回小院翻了翻,只找到两块昨天没有吃完的米糕,已经变硬了。   那只是点心,吃了不耐饱。   秋露想了想,决定还是去大厨房里端些吃的。   到了大厨房,她看了眼盆盆碗碗,问道,“四姑娘院中的午饭呢?”   两个年纪大的厨娘坐在暖炉旁吃酒聊天,没人理她。   一个坐在灶台旁的大丫头,将下巴抬了抬,一指桌上的几个碗,“那不是,自己端去。”   大丫头是冬梅,原是殷大夫人的丫头,后来派往殷云舒身边当差,吃里爬外算计殷云舒,被殷云舒设计赶到厨房里来洗碗。所以,她看到秋露来端吃的,没好脸色地撇了下唇角。   秋露为人老实胆小,旁人骂她她都不敢还嘴的,冬梅甩脸色翻白眼,她直接忽视,将那三个碗仔细放在提蓝里盖好,又拿大碗装了些米饭,转身走出厨房去了。   “哼,神气什么呀?”冬梅吐了块瓜子皮,冷哼一声。   厨房门一侧的四季海棠花枝后,有个杏衣丫头朝秋露的背影看去一眼,勾了勾唇角,转身往另一个方向离开了。   她一路小跑来到府里的一处暖阁里,“三小姐,秋露将饭菜端走了。”   殷莺眯了下眼,扬眉冷笑,“很好,咱们坐着瞧热闹吧。”   暖阁的地上搁着生得暖哄哄的火炉,陈婶在一旁煮着茶水,笑道,“三小姐这一招,高呀,定叫四姑娘哭都哭不出来。”   殷莺冷笑一声,“谁叫她们太猖狂的?不给点教训,她们不会老实!”   殷云舒,先是教唆秋露在殷府的门口败坏她的名声,又将她在宫中杀人的事,嚷得满京城都知道,害得她现在都不敢出门了。不不不,不是她不敢出门,是出了门也没人理她。   殷云舒!   她教训不了她,先除了她的两个丫头,给她点颜色看看,还是有办法的!   ……   秋露将饭菜先提回了小院。这三碗菜,一大碗饭,是她们主仆三人的份量。她不知殷云舒中午要不要回来吃饭,便只盛了一碗饭,夹了些菜放进提篮里,将多的饭菜盖好,放在炉上的铜盆里隔水温着,提着提篮往柴房飞快跑去。   心中默念着,柴房那儿千万不要有人啊,千万不要有人守着。   到了柴房,果真如她所想,没有人守着,大约,那人回去吃饭去了?   秋露心中大喜着,提着提篮跑到了柴房门边,“秋霜,秋霜?”   秋霜将头伸过来,笑着道,“可把你等到了,我快饿坏了。”   “今天的菜不错呢,有你喜欢的油煎火腿片,我夹了两块给你。”秋露打开提篮,将碗从门缝里递了进去。   “哇,金黄金黄的,看着都香呢,秋露,你也吃一块吧?”秋霜接过碗,拿筷子夹了片火腿递与秋露。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不是姐妹,胜似姐妹。   秋露摇摇头,“小院里还有呢,你吃你的,不必管我。”又道,“快吃快吃,别多话,当心人来了,你就吃不成了。我在外头,什么吃的吃不到?”   秋霜笑嘻嘻点了点头,“好好,好妹妹提醒得是。”   一是真饿了,二是担心有人来了,不让吃不说,两人还得一起受罚,秋霜风卷残云般吃完了。   秋露接过空碗装进了提篮里,左右看看,朝秋霜摆摆手,“我先回去等姑娘,秋霜你别怕。”   “我不怕,你快回吧。”秋霜说道。   秋露看她一眼,点了点头,提着提篮转身便走。可她没走几步,就被人拦住了,陈婶恶狠狠说道,“站住!好哇,大夫人说罚秋霜不准吃饭,你居然敢悄悄送饭来?谁给你的胆子?”   秋露吓得白了脸,“我我我……”吱吱唔唔说不出话来。   陈婶一把揪住她,冷笑道,“你什么你?说,为什么送饭来?犯了错就罚受挨,你敢不听夫人安排?你想一起挨罚么?”   “陈婶,秋霜实在太饿了,我……我只送了一碗饭,菜也没夹多少,一碗而已,不多的,我晚上保证不送了,你放过我吧。”秋露哭了起来。   两人正拉扯间,柴房里忽然传来一声“咚”的巨响。   两人一起回头去看。   只见秋霜脸色苍白滚在地上,正捂着肚子低声痛呼着,“肚子好疼,来人啊,救命啊――”呼叫的声音根本不大,比平时的说话声还要小,可见疼得厉害。   “秋霜?你怎么啦秋霜?”秋露吓了一大跳,拔腿就往柴房门口跑去,扒在门口哭道,“秋霜,你怎么啦?”   “肚子疼,好疼呀――”秋霜在地上不停地打着滚,额头上更有豆大的汗珠往下落,脸色也越来越苍白,声音越来越弱,口角渐渐地吐出白沫,鼻间有血丝溢出。   秋露吓傻了,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陈婶上前推开她,一拍大腿,“还不快叫大夫,傻坐着干什么?滚开!”   ……   秋霜被抬回小院时,已经人事不醒了。   大夫叫来了,一诊断,砒霜中毒。   府里的大丫头中了毒,人事不醒,这可是大事,殷老夫人和殷大夫人还有殷昌盛,全都来到了殷云舒的小院。   只不过,殷云舒不在府里,大家便围着秋露问原因。秋露如何知道?只知道哭。   殷大夫人沉着脸说道,“砒霜中毒,显然是吃了什么,她今天吃了什么?秋露?”   秋露被殷莺的丫头推了一把,回过神来说道,“早上吃了白米粥和两个绿豆饼,中午……就是不久前,吃了一碗米饭和银芽菜还有两片火腿,再没有了。”   殷大夫人说道,“若是早上吃的东西有毒,该早上毒发才对,显然,是中午这顿饭有问题,她才中的毒,王大夫,我说的可有道理?”   王大夫点头,“没错,是这个意思。”   “她中午吃的饭,可有剩下的?”殷大夫人问着秋露。   秋露点头,“有。在这儿呢。”她将屋中烤火炉上的铜盆端下来,取下竹篾盖子,指着那几个碗说道,“便是这些,奴婢盛了一点给秋霜,这是留给姑娘吃的。”   殷大夫人眯了下眼,朝那大夫看一眼,“王大夫,你给看看,可有毒?”   毒?   秋露眨巴着眼看着殷大夫人,“这是从大厨房里端来的,应该没毒吧?”   “大夫在查呢,你闭嘴!”陈婶朝她低喝一声。   殷老夫人朝陈婶和殷大夫人看去一眼,抿了抿唇,不说话。   那大夫端起碗来闻了闻,又挑了点吃了口,眉尖顿时皱起,“味道不对,捉只鸟儿来试试吃的。”   “捉只鸟儿来!”陈婶朝外间喊道。   有人答应一声捉鸟儿去了。   很快,一只花斑鸠被一个婆子捧了进来,“活蹦乱跳的鸟儿呢。”   大夫捏起一片火腿,递到斑鸠的面前,呆愣愣的斑鸠马上一啄一啄吃起来。可没一会儿,那斑鸠就开始胡乱跳腾,跳了几跳后,倒地不起来了,婆子抬脚踢了踢,仍是不动。   火腿有毒――   所有人都惊呼一声。   “秋露?怎么回事?”殷大夫人冷喝,“为什么有毒?”   秋露吓了一跳,“奴……奴婢不知道呀……”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谁知道?”殷大夫人冷笑,“分明是你下的毒对不对?”   “不……不是的,大夫人,奴婢没有,没有啊……”秋露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抖成一团,颤声哭起来。   “没有具体查,就枉下结论,是不是不妥当?”殷老夫人抿了抿唇,说道。   “老夫人,这么简单的事情,还需要查吗?这屋里只有她一人,吃的东西全由她经手,不是她是谁?况且,她俩平时关系也不怎么好……”殷大夫人冷笑,“人心隔肚皮呢。”   “祖母,这丫头经常惹事,四妹妹可不止一次呵斥她,想必,她怀恨在心,暗中报复着,也幸而是秋霜吃了菜,若是四妹妹吃了,这会儿人事不醒的,就是四妹妹了,想想,真是后怕呀。”殷莺站在一旁,叹了一声。   “今天的事情,非得严办不可,杀一儆百,看府里谁还敢背后害人!”殷昌盛冷冷说道。   大房的人都说要严办,况且也找不出秋露无罪的证据,殷老夫人心中纵使不满,也无话可讲了。   就这样,秋露被拖了出去,当着一众仆人的面,殷大夫人命人将秋露打了五十板子。   秋露今年才十四岁年纪,个子瘦瘦小小的,哪里经得起这般严酷杖罚?   不到五十板子,人已昏了。但殷大夫人没有喊停,施罚的人依旧打着。   五十板子打完,秋露已经一命呜呼了,七窍出血,后身一片血污。   ……   殷云舒悄悄混进封家,办完事情回到殷府,已是黄昏时分。   与往日不同的是,站在小院门口迎接她的不是秋霜或秋露,而是殷老夫人身边的老嬷嬷姜嬷嬷。   她眉尖挑了挑,诧异地走了过去,“姜嬷嬷,可是老夫人叫你等着我?”   姜嬷嬷神色黯然,讪讪说道,“姑娘,有些不好的事情发生了,姑娘莫要激动啊。”   殷云舒眯了下眼,“什么不好的事情?”她前世的家族被灭了门,还有什么比那更惨的事情发生吗?她点了点头,“我不激动,嬷嬷快说,出了什么事?”   姜嬷嬷叹了口气,“秋露在秋霜吃的饭里下了毒,秋霜死了,大夫人一怒之下将秋露打了五十板子,秋露也……”她抿了下唇,又叹了口气。   殷云舒吸了口凉气,她不过是出门了一天,没有带走两个丫头,就出了这样的事情?秋露毒杀秋霜?怎么可能?这二人的关系,好得跟亲姐妹一样。   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她们如今在哪儿?”殷云舒颤声问道。   “府里当然是不能停了,停在府外一处荒废的土地庙里。”   “嬷嬷,快带我去看看。”   姜嬷嬷叹了一声,“姑娘莫急,老夫人料想姑娘不放心那两个丫头,一定会去看看,命老奴带姑娘前去。”   殷云舒心头沉沉,“辛苦嬷嬷了。”   姜嬷嬷带着殷云舒往府外走,口里说道,“老奴倒没什么辛苦不辛苦的,只是可怜四姑娘了,那两个丫头可是打小就跟着四姑娘的,四姑娘重新调教丫头,没个三五年,不知心啦……,姑娘又没个父母在身旁,今后,连个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了。”   殷云舒抿唇不语,为了针对她,连两个丫头都不放过?   欺人太甚!   ……   停放两个丫头的土地庙,离着殷府并不远,就在三条街远的街尽头。   这时候,天已黑了,庙门口悬着两只白灯笼,惨兮兮地照着一方天地。   “姑娘当心晦气,老奴在前头走,姑娘走在后面吧。”姜嬷嬷手里提着一盏灯笼,说道。   “我不怕。”殷云舒摇摇头,已经先一步走进了土地庙。   姜嬷嬷好一阵惊讶,四姑娘的胆子,怎么这么大?   土地庙并不大,也就是一间三丈见方的小房子,进去便见两人直挺挺躺在地上。   其中一个满身是血,头发凌乱,殷云舒心头一酸,走过去抚了抚她的脸,“秋露……”和她年纪差不多的秋露啊,却落得一个被人活活打死的下场。   她闭了闭眼,又看向另一个。   秋霜闭着眼,脸色白如死灰,眼底下方泛着青色,这是中毒的现象。   “秋霜……”她道,“我会替你们报仇的!”   殷云舒同样的伸手抚向秋霜的脸,这个比她大上三岁,像大姐姐一样护着她的婢女,她曾说会给秋霜备上一份嫁妆,可结果……   秋霜……   殷云舒叹了一声,正要收回手时,她忽然发现,秋霜的脖子处,还有微弱的脉搏在跳动。   她心头大惊,飞快伸手仔细去探。没错,她没有探错,秋霜的脉搏还在跳动,还没有死。   她悄悄地度了点真气给秋霜,好让秋霜再坚持一会儿。   “姜嬷嬷,秋霜没有死,还有气,快叫人来抬回去!”殷云舒回头朝姜嬷嬷大声说道。   姜嬷嬷吓了一大跳,“姑娘,可是当真?姑娘没看错?”   “没看错,嬷嬷不信来看看,脖子这儿还在跳动。”   姜嬷嬷伸手来探,果然有脉搏跳动,“太好了,秋霜没有死,刘贵,快快,快来帮忙!”   秋霜没有死,殷云舒将她送往医馆医治,送回殷府,指不定又会出什么意外。   秋露死了,姜嬷嬷差人连夜安排着后事,将她送往城外一座向阳的山上,安葬了。   姜嬷嬷要陪着殷云舒,殷云舒道,“医馆里有婢女差使,嬷嬷还是请回吧,老夫人那里还需要嬷嬷呢。”主要原因是,她刚才问过医馆的大夫,大夫说,秋霜虽没有死,却也难活,除非用天枢阁的药材才能救活。   但天枢阁的药材奇贵,殷云舒哪里买得起?她打算用特别法子去取。姜嬷嬷若跟着她,她的特别法子就不好施展。   姜嬷嬷看一眼在屋中服侍的医女,便点了点头,“那老奴先回,明早派人来看姑娘。”   姜嬷嬷离开后,殷云舒向医女讨要了几根银针,对着秋霜便是一顿乱扎。   医女看得目瞪口呆,“姑娘这法子,管用?你要是医坏了,可别怪我们医馆。”   殷云舒递了块银子给她,“放心,一切由我担着,替我看好她,我去去就来。”   看在银子份量还不少的情况下,医女点了点头,“姑娘请便吧。”   殷云舒又探了下秋霜的脉搏,发现微微有劲了些,她这才放心离开医馆,往天枢阁而来。   京城天枢阁的东家,十分的神秘,从不露面,只有一个胖掌柜坐阵阁楼中。天枢阁神通广大,收集着天下稀奇药材,各种起死回生的药材,那里是应有尽有。   秋霜于她有恩,她必须救活秋霜。   没钱买,她就去借!   ……   临近年关的京城,废除了宵禁,人们通宵达旦的欢愉着。   宇文熠的马车在京城的长街上,缓缓而行。车内除了宇文熠,还有一位紫衣华服的少年公子。   马车车顶的夜明珠,将车内照得一片光明,两人正在你来我往的下着棋。   这时,一辆马车和他们的马车错身而过,将车帘子吹得飘起,虽然只飘起一瞬,但宇文熠还是认出了对方的马车。   他收回目光,鼻中冷冷哼了一声,脸上腾起了杀气。   紫衣公子也看到了那辆马车,温文尔雅一笑,说道,“宇文熠,你几时跟骆子煦成仇人了?要是我没有记错,你们之前的关系,不是很好吗?你去金门的时候,他外祖父还曾送过礼给你。”   “此一时,彼一时。”宇文熠冷冷一笑。   “他和皇上关系匪浅,你同他为敌,皇上会不会对你有意见?”   宇文熠抬头看他,“钱烁然,若我跟皇上决裂了,你站不站我这一边?”   钱烁然,赵国八大世家之一镇江钱家的大公子,家中富可敌国,财富和骆家不相上下。   钱烁然微微一笑,“你于我钱家有恩,我当然帮你了。”   “好,君子一言九鼎。”   ……   殷云舒寻了身小厮的衣衫穿了,悄悄潜进了天枢阁三楼密室,她正寻着药材时,门口有小仆说道,“少主回来了?”   殷云舒将身子飞快往暗处一藏。   “嗯。”年轻男子应道,“我进密室寻味药材,不必跟着了。”   “是。”   藏于多宝阁后的殷云舒忽然头疼起来,这不是……骆子煦的声音吗?天枢阁,也是他家的?   真是冤家路窄。 第062章 宇文熠找来   她看过骆子煦和宇文熠交手,这厮的功夫不弱,她目前这身子,还不能正常发挥前世的本事,硬闯出去,十分的吃亏。   思量之下,殷云舒屏住了呼吸,将身子努力往暗处藏去,希望骆子煦拿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后尽快出去。   骆子煦走进了密室,没一会儿,他的眉尖忽然皱了皱,眼神飞快扫向一处,将呼吸也放轻了些,抬步往多宝阁这里走来。   多宝阁上放着些古玩,还有书册,以及一瓶刚剪的腊梅花枝。   腊梅花枝绰绰,花骨朵间暗香浮动。   骆子煦站在多宝阁前,捏起一支腊梅枝赏玩起来,忽而闻闻花香,忽而弹弹花瓣,站了半天,就是不走。   而殷云舒,就藏在那个插着腊梅花枝的大花瓶后面。隔着花瓶,她都能清晰地听到骆子煦的呼吸声了,隐隐还有一声轻笑。   殷云舒皱了下眉:“……”   “我数一二三,你若还是站着不动的话……”他忽然开口,轻笑的声音中,浮着幸灾乐祸,“你这辈子都别想走出这间屋子了,生是本公子的人,死是本公子的鬼。一,二,……”   果真发现了她,难怪骆子煦一直站着不走了!   他故意的!   殷云舒静了下心神,从暗处走了出来,她穿着一身小厮的衣衫,便以男仆身份见礼,“小人不是有意闯进这屋里的,是不小心走错了路,请公子原谅。”   骆子煦上下打量着她,明亮烛光下,清晰可见她的脸曾黄黑色,是那种长期在外奔波晒成的肤色,穿一身灰青色的齐膝旧袍,戴着半旧不新的灰黑色的毡帽,瘦瘦小小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但眼神很精神,忽闪忽闪的透着狡黠让人不敢小觑。   他微微挑了下眉尖,将腊梅花枝插回花瓶,笑容满面看着她,“叫什么名,哪来的?”   殷云舒,“……”这厮怎么这么爱笑?不发火?她随口编了个名,“阿四,殷府仆人,家中婢女生病奉主子命出来抓药,听说这里是卖药的地方,便走进来看,一楼没药没仆人,二楼没药,就走到三楼来了,见这间屋子开着门,就信步走了进来,进来之后发现不像是放药材的地方,也找不到仆人问,就打算出去,但这时公子来了,不想惹事,就藏了起来。”   骆子煦一手环胸,一手托腮,笑容可亲地又打量了殷云舒几眼,笑道,“本公子身边正好缺个长随,你不要回你们殷家了,跟在我身边吧?我付高价月俸给你,如何?”   殷云舒:“……”叫她当他的长随?他倒是敢开口,“在下有主子……”   “是殷相国?还是殷大夫人?还是殷老夫人或是哪个殷家姑娘?”骆子煦弹了下袖子,微微一笑,“我叫人去殷府说一声,他们一准会放人,你就不必担心了,放心大胆跟在我身边吧。”   殷云舒眯了下眼:“……”倘若他真的去殷府问一个叫“阿四”的仆人,那就露馅了,她眸色闪了闪,说道,“公子不必去殷府讨人了,我只是那府上的短工,不是长工,也没有卖身与那家为奴,我是自由身。”将她留下真是再好不过了,正好让她借机寻一寻还灵丹。   传说天枢阁的还灵丹,能让中大毒的人起死回生,但价格贵得离谱,主人心情好时,万两一粒,心情不好,皇帝来求,也是不卖的。   秋霜中了砒霜毒,毒性被她扎针暂时控制住了,三天之内得不到还灵丹,秋霜就无救了。   那丫头于她有恩,无论无何,她也要救活她。不就是当几天骆子煦的仆人么,算不得什么。   骆子煦看她一眼,“那再好不过。”   他抓着她的胳膊,将殷云舒往密室外带去,“先换身衣衫,本公子身边的仆人,哪能穿得寒酸?”   殷云舒用力往回抽自己的胳膊,但骆子煦的手,似铁钳子一样,钳得紧紧的,她根本抽不动。   “想跑?”骆子煦回头,挑眉看她,脸上露出不悦。   殷云舒没有被人抓胳膊走路的习惯,再说了,她和骆子煦又不熟悉,拉拉扯扯像什么话?便冷冷说道,“公子抓我一个男子的胳膊,就不怕旁人说你是断袖?”   “他们爱说就让他们说去。世人的嘴,长着就是说他人闲话的。”   这招无用?殷云舒眯了下眼,又说道,“公子不怕世人说闲话,就不怕将来的未婚妻嫌弃?说你有断袖之嫌?”   “本公子的未婚妻……”他回头看她一眼,目光闪烁了下,“你还是操心你自己吧……,未婚妻什么的,你就不必管了。”   殷云舒看他一眼,抿了下唇角,不说话了,油盐不进的人,最是麻烦。   到了一楼,骆子煦带着她来到后院,后院又是另一番天地,俨然一处幽静的小宅院,里头有屋舍,有凉亭,有小花园。   可殷云舒却没有心思打量这里,只留心观察着骆子煦的举动,只要这厮不注意她,她马上寻了药材溜走,秋霜还等着她相救,她不能在外多停留。   “你住这儿……”骆子煦将她推进一间屋子,屋子不大,两丈见方的地方,却收拾得很是齐整,桌椅床柜齐全,“我给你拿衣裳去。”说完,转身走出去了。   他前脚一走,殷云舒后脚马上跟着出门,哪知才走到拐角,便见骆子煦摇着折扇笑微微看着她,“去哪儿?”   “我……我上茅房。”你也要跟着?   骆子煦脸色讪讪,说道,“你屋里便有恭桶,夜黑,不要跑来跑去,你是新面孔,当心这里的人将你当贼子抓了送官,那可就不妙了。”   殷云舒看他一眼,一言不发转身回了屋里。   她百思不得其解,骆家家规这么松?随便什么人都能当随从?不要调查的?   殷云舒闷闷地坐在屋里,看来,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候,且等到夜深时再说。   略坐了片刻,骆子煦又来了,手里捧着一叠衣衫,青色的细棉布,布料一般,贵在是新的,他放在床上,说道,“穿这个,天不早了,早些睡,昨天跟本公子出门办事。”   殷云舒没说话,只点了下头。   骆子煦轻咳一声,摇摇折扇,走了。   殷云舒走到门口跟过去看,发现骆子煦走到隔壁屋里去了,她眸光闪了闪,他住隔壁?   那她还怎么跑?   屋外一片漆黑,也不知是几更天了。   骆子煦进了屋里后,片刻后又走了出来,他往殷云舒的房间看去,发现那屋里的灯熄了,里头很安静。   他轻轻扬了扬唇角,往前院阁楼走去。   三楼密室的门,这时候已经开了,他的长随无邪,正在密室中候着他。   “公子,您怎么随意收个随从?”无邪有些嫉妒地抱怨道,“那小子看着普普通通嘛,似乎……功夫也不高,长得也就那样。”说着,他嫌弃地撇了下唇角。   “她是殷云舒。”   无邪惊得呆了一瞬,睁大双眼吃惊说道,“公子,你……你没发烧吧?你敢将殷四姑娘当随从收在身边?”他家公子疯了么?   骆子煦却无所畏惧地说道,“那丫头脾气不甚好,安在身边调教两日,有什么关系?”调教好了,将来才好做他骆家少主夫人。   无邪吸口凉气:“……”调教未婚妻?他家公子脑袋一定被驴脚踢了,“公子,我劝你还是放了她吧,貌似,殷四姑娘会记仇呢。”   “不,本公子就这么决定了。让她提前知道骆家的规矩和生意,有什么不行的?”骆子煦摇摇扇子,不以为然,“你别得罪她,小心些说话,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仔细掂量后再说。”   无邪心中翻白眼,他哪怕一句话都不说,那殷四姑娘仍会恨上他家公子。将来呀,公子一定追着人家裙子后面跑,哭着喊对不起请求原谅。   “……是,公子。”无邪有气无力应了一声。   ……   宇文熠的马车正往熠王府而行,这时,仁义骑马追来了,和宇文熠的马车并排而行,“主子,有殷府情况。”   天真去了胶东查荣宁公主的情况,善良平时跟在宇文熠左右负责赶车,如今负责打听殷府情况的,成了仁义。   仁义话不多,轻功一流。因为有了天真肆意爬殷云舒的屋顶,被殷云舒用竹竿扎了的前车之鉴,聪明的仁义只在府外呆着留意殷府的情况,可即便是在府外呆着,他也打听到了惊人的消息。   宇文熠马上挑起车帘子,眉尖皱起,沉声问道,“什么情况?”   仁义说道,“四姑娘的两个婢女,一个被打死,一个中了毒,四姑娘不见了。”   宇文熠的目光阴沉下来,“说清楚!”   “是!”仁义将秋霜秋露的情况,对宇文熠说了,又道,“有个丫头中了毒,四姑娘带去医治去了,但似乎中毒不轻。医馆的医女说她寻药去了,属下悄悄跟着她,却跟丢了。”   钱烁然笑道,“宇文熠,这个殷四姑娘有什么特别之处?你居然派了人暗中跟着她?”   宇文熠没理会他的问话,而是说道,“善良,送钱公子去熠王府住下,本王要离开片刻。”说着,他掀起车帘子跃下马车。   善良扬了扬马鞭子,将马车赶走了。   马车离开后,仁义翻身下马,又说道,“主子,属下发现,四姑娘去的是天枢阁方向,也跟着进了天枢阁找过,但没找到人。”   “天枢阁?”宇文熠的目光缩了下,“她居然去了那里……”   “主子,那里有什么古怪?”   “那是骆家设在京城的暗桩!”宇文熠冷笑,“正好,本王借找人的机会,进去瞧一瞧天枢阁。”   仁义脸色微变,“主子,世家中的规矩,各家的暗桩,不欢迎其他世家之人进去,主子非要闯进去……,这不是会引骆家不满么?”   宇文熠虽然不是世家中的人,但他是皇室子弟,他的背后,也有着自己的势力团队。   千百年来,世家们之间有着不成文的规矩,各自的暗桩,除非有贴子邀请,否则,擅闯着被视为公开挑衅。   宇文熠没有拜贴深夜闯天枢阁,等于公开的不将骆家放在眼里。   “不满就不满,本王对骆子煦,也早已不满!”他接过仁义的马儿,策马往天枢阁而去。   仁义皱了下眉头,施展着轻功,也跟了上去。   ……   三更天,天枢阁的伙计正要关门,这时,有人骑马而来停在了这幢三层的楼阁前面,楼阁一楼大门口的灯笼光,将那人的神情照得清清楚楚,白衣黑马,脸色阴阴沉沉。   伙计惊讶得睁大双眼,宇文熠?   京中谁人不识宇文熠?   白衣少年,冷面如霜。   九尺软鞭,神鬼皆怕。   “熠……熠王殿下?”伙计不敢关门了,上前笑着问安。   宇文熠翻身下马,看了伙计一眼,一言不发往里走,衣袍翩飞,带着浓浓煞气。   伙计忙拦着他,“熠王殿下,小店打烊了,不迎客。”   “本王找人,你们骆少主呢?”   伙计一愣,宇文熠居然知道这里是骆家的地方?他脸色沉下来,却故意说道,“不知王爷说的少主是谁?”   “骆子煦,不是你们少主吗?他人呢?本王找他有事。”宇文熠袖风一扫,将那伙计扫开了,旁若无人走进了阁中。   伙计只得匆匆跟上。   倒底是惊动了三楼密室中的骆子煦,他走到一楼来,摇着扇子拦着宇文熠,似笑非笑说道,“宇文熠,半夜三更闯进本公子的地方,有事?”   宇文熠看他一眼,脚步匆匆往后宅走。   骆子煦眸光一寒,快步跟上,“宇文熠,那天比剑你使诈赢了本公子,本公子还没有跟你计较呢,你居然敢闯本公子的私人住处?王爷是想本公子递状子告你私闯民宅?”   “随你!”   骆子煦身影一闪,抖开扇子将一股劲力朝宇文熠扇去,“宇文熠!”   “骆子煦!”宇文熠侧身让开,冷然说道,“本王身边一个小厮卷了银子跑进了这里,本王前来寻人,你给不给让路?”   骆子煦冷笑,“王府的小厮?没看见。这里都是本公子的伙计。”又问那跟来的伙计,“有看到陌生的人闯进来吗?”   伙计摇摇头,“不曾,不会让客人进后宅的,客人只在前堂看药材。”   “听到没?没有陌生人前来。”骆子煦摇摇扇子,“宇文熠,你还是别处找吧。”   “他偷了东西,当然是自己藏起来了,还能让所有人看见他?本王要搜一搜这里,眼见为实。”宇文熠看向骆子煦,“骆少主,你是希望本王自己搜,还是希望本王到顺天府报案,让一大群衙役来搜?快过年了,一群衙役进来闹轰轰的,也不好看吧?”   “宇文熠!”   “骆子煦!”   两人剑拔弩张,互相瞪眼,谁也不肯让谁。   后院中的殷云舒,正琢磨着怎样偷偷走掉,忽然听到前院有吵闹声,她悄悄走过去看,还没有到近前,便听到了宇文熠的声音。   殷云舒眯了下眼,心中暗道,宇文熠这人倒是精,居然将她找到了。也好,趁着他们吵架,她且“借”粒还灵丹再走。   她怕骆子煦,却不怕他底下的伙计们。   殷云舒身影一闪,进了阁楼,借着夜色昏暗,一直走到了三楼的密室前。   骆子煦这人高傲,自认为有重重机关做障碍,整座楼阁里并没有安排仆人看守。却不知,机关有人设,就会有人解。   一根细细的绣花针,她能解天下机关。   三楼密室的机关,她根本不在话下。   解开机关,殷云舒马上闪身而入,刚才她粗略地看了下,已经大致知道还灵单藏在哪儿了。   殷云舒不敢燃火折子,摸黑在一个个瓶子里搜寻起来。   功夫不负有心人,殷云舒在最角落的一处暗格里,找到了一瓶还灵丹,她没有贪心,只取了一粒。   天枢阁的还灵丹,是用几十种上好的药材做的丹药,也只有有钱的骆家,才买得起各种昂贵的药材做丹药,加上他们的独门配方,天枢阁的丹药能起死回生,他们自己取了个大气的名,“还灵丹”。   然后,再坐地起价,一万银子到五万银子一粒。   收好丹药,殷云舒想了想,将随身带的一块玉佩放在丹药瓶子旁,她现在银子不够,拿这玉佩暂时抵押,将来有钱再来赎回。   玉佩虽然不太值钱,但好歹不是白拿。   取了药,殷云舒按原样关了密室门,悄悄回到后宅。   前院那儿,宇文熠和骆子煦已经由争吵演变成了搏斗,正打得难舍难分。   殷云舒看看四周,后宅也没有人把守,她悄悄来到院墙边,一个轻轻的翻身,跳到了外面。   外面便是大街了,自由了。   至于宇文熠,她相信他自有法子脱身。   宇文熠和骆子煦正打得激烈,骆子煦的小仆无邪这时说道,“公子,公子公子快停下,有事汇报。”   骆子煦正打在劲头上,倔强脾气一上来,怎可能放手?再说了,这是他的地盘,他主动放手,显得他怕宇文熠似的。   宇文熠发现骆子煦死拦着他不让找人,越发相信殷云舒就在这里,手里的招式更是毫不客气。   两人半斤对八两,互不相让,越打越起劲。   无邪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急得拍拍大腿,“公子,是那个小仆跑了。”   殷云舒跑了?   骆子煦飞快收了扇子,怒道,“你怎么不早说?”   无邪一脸的委屈,“我说了呀,公子你不理我。”   “快找!”骆子煦怒道。   “是。”无邪转身找人去了。   骆子煦朝宇文熠哼了一声,匆匆奔往后宅。   宇文熠却没有去找人,他弹了弹袖子,转身走出了天枢阁。   骆子煦的小仆急成那样,显然,他们所说的“小仆”是真的走了,那个小仆,很有可能是殷云舒。   这么一想,宇文熠放心地离开天枢阁,往仁义说的那处医馆,骑马而去。   骆子煦到了后宅,果然不见殷云舒,他又匆匆来到三楼密室,发现机关有开动的痕迹。   他笑了笑,她果真有目的而来,骆子煦打开机关,进了密室,检查起了药材,最后发现,还灵单少了一粒。   他冷冷一笑,至于冒风险来拿一粒药吗?她要是求他,他能送上一瓶。   “公子,药少了吗?”无邪小心问道。   “哼!”想到殷云舒的不辞而别,骆子煦恨恨地哼一声。   可就在这时,他的目光不经意扫到一物,――一枚晶莹剔透的翠色玉佩,搁置在暗格一侧。   骆子煦眯了下眼,捏在手里细看。   无邪讶然说道,“公子,这是什么?”   “定情信物!”他笑得狡黠。   ……   殷云舒匆匆回到医馆,那医女见她回来,松了口气,“姑娘,你带来的人刚才又吐了血,你还是快转走吧,我看她快不行了。砒霜毒,天下无药可解,她这样子,最多也就撑个一两天而已,你带走备后事吧。”   殷云舒说道,“总之,我会看着办的,不会坏了你医馆的名声,她实在治不好,我会提前带她走的,现在暂时借你们的地方治一下。”   “那就好。”   殷云舒向医女要了些茶水和银针,便将那医女打发走了。   她前世学过医,她自己就是个大夫,现在又有了天枢阁的还灵单,她一定能治好秋霜。   医女得了银子,还不需她帮忙,正求之不得,按着殷云舒的要求备好所需品,她替殷云舒关了房间门,打着哈欠走了。   殷云舒挽了袖子,开始给秋霜施针。   她刚瞄准一个穴位,这时,房间门那儿传来敲门声,有声间温声说道,“开门,是我。”   殷云舒眯了下眼,宇文熠,他怎么寻到这儿来了?想到他的固执,若不开门,他是必会不停地敲门,那样更会妨碍她。   她只好上前开了门。   宇文熠看了她一眼,闪身进了屋里。   他随手关了门,马上问道,“你去过天枢阁?”   殷云舒点头,“嗯,秋霜中了毒,我去寻药。”   “那天枢阁是骆家的暗桩,你可知道?”   “我刚刚知道了。”殷云舒道,“具体的事情,改日再说,我要给秋霜施针了,她快撑不住了。”   宇文熠往床上的秋霜看去一眼,说道,“她还有口气,能挺过明天,你先回答我的问题。”他伸手抓着她的肩头,一瞬不瞬盯着殷云舒的脸,紧张问道,“骆子煦没有对你怎么样吧?”   殷云舒不解地眨了下眼,“什么怎么样?”   宇文熠阴沉着脸,“他是男子,你是个姑娘家,他将你困在他的地方,你说,还能怎么着?”   殷云舒摇摇头,“不曾,我若吃亏,他还能完身而退?”   宇文熠松了口气,“那就好。”他松开抓着她肩头的手,顿了顿,又冷笑道,“若他欺负你,你只消说一声,本王定会砍了他的头,吊在京城的城门楼上示众!”   殷云舒想到了祁王,祁王曾调笑她,要她陪睡,大怒之下的宇文熠,只身一人闯进祁王的池中,将祁王的头砍了下来,悬挂在城门楼上。   祁王昏庸,城中百姓早已怨声载道,宇文熠杀了祁王后,只有祁王的几个门阁替祁王报不平,没有一个百姓说杀不得,反而燃放起了爆竹庆贺。   但骆子煦的人品,远没有祁王坏,骆家家风又甚好,又是数百年的世家,势力比祁王大得多。   得罪骆家,等于得罪整个南海。   她忧心地沉声说道,“宇文熠,骆子煦不是祁王,你不能那么做!你可以骂可以打,但绝对不能杀!”   宇文熠的目光,忽然幽暗了几分,他望着她的双眼,涩然一笑,“你心疼他?”   殷云舒一怔,什么鬼话?   她认识骆子煦才几天?今天也只是第二次见到骆子煦,心疼?她心疼个鬼!   “胡说八道,我怎么可能心疼一个第二次见面的人?再说了,我跟他非亲非故,心疼他做什么?我是……”她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口,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她心疼他而已。   这少年前世为她付出许多,她从没有表示过感激,这一世他又帮她许多,于情于理,她都会心疼他。   虽然殷云舒的话只说了半截,但宇文熠眸中的忧色,却渐渐地散了开去,他看懂了她的眼神。   她一如既往的不善于用言语表达自己的内心情感,不过,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的眼情神足以说明一切。   “你是什么?”他看着她,轻声问道。   殷云舒却不想说刚才的话题了,“我得救秋霜了,万一拖延下去毒发全身,可就真的救不了了。”   “我帮你。”他走到床边坐下来。   殷云舒看她一眼,没说话,默认了他的相助。   她将还灵丹喂给秋霜服下后,又扎了几针,加上宇文熠度了些真气给秋霜,半个时辰后,秋霜幽幽醒了过来。   看到宇文熠,她惊得呆了呆,又见殷云舒坐在一旁,她马上流下泪来,“姑娘,奴婢以为再不能看到姑娘了……”   “胡说什么?有我在,你死不了。”   秋霜点了点头,“奴婢命大,幸好有姑娘。”又想到一件事,她紧张得白了脸色,“姑娘,她们非说秋露下的毒,害的奴婢,姑娘快去救秋露,她胆小,经不起罚呀。”   殷云舒扶着她躺下,说道,“当然会了,你养好身子,其他的事情,什么也不要管。”   秋霜松了口气,“是,有姑娘在,奴婢放心。”   ……   秋霜醒来后,殷云舒依旧将她安置在医馆里。   宇文熠提供一处宅子给她们,被殷云舒拒绝了,她哪能总是接受他的相赠?   次日,殷云舒将秋霜托付给医女,她则早早赶回了殷府。   趁她不在府上,虐杀她侍女,欺人太甚!   ……   殷莺除了殷云舒的两个侍女后,心情大好,一大早,趁着雪停天晴,提着暖手炉带着春泥,往殷大夫人的正房走来。   这两日,家里正在安排着宴请京城各家世家子弟前来府里赴宴,一是给侄女怜容选亲,二是,借机和京城的各家多多走动走动。   殷莺哼着小曲,脚步欢快地走着,这时,她看到前方一人,正冷着脸朝她缓缓走来。   殷莺吓了一大跳,殷云舒?   该死的,一大早看到殷云舒,心情都变坏了。   “三小姐,是四姑娘。”春泥小声说道,她在殷云舒的手里吃过亏,看到殷云舒,心里直发忤。   “我看到她了,用不着你提醒。”殷莺冷笑,“我还怕她?哼!这家又不是她的!” 第063章 虐殷莺,找到贺兰   殷莺口里说不怕殷云舒,眼神还是狠狠地闪了闪,脚步下意识地走慢了,但没一会儿,她又鼓起勇气来。   被殷云舒看到却还跑掉的话,就会显得自己很没用。她不能跑,她要昂首挺胸走过去。   她有爹有娘有姐姐有哥哥,她怕殷云舒?   笑话!   两人所处的地方,是后花园的一块荷花池塘边,不过,眼下是冬天,池塘里不见荷花荷叶,只有一些未融化的冰雪浮在水面上。   殷莺眯了下眼,若殷云舒敢对她出言不逊,她就叫春泥将殷云舒踹进水里去,淹不死,也会冻死那死妮子。   这么一想,殷莺的唇角,得意地扬了扬。   没一会儿,两人走近了。   殷莺先开口,冷冷说道,“四妹妹越发没有规矩了哈,见了姐姐也不行礼也不问安?老夫人是这么教你的吗?嗯?”   殷云舒心中冷笑,殷莺居然还敢跟她讲规矩?她眯了下眼,走到殷莺的近前,她比殷莺小三个月,因为这身子从小吃的差,看起来像是小上一岁的样子,矮半寸不说,也要瘦一圈。   但她赢的是气势,殷云舒眸光凛然,冷冷盯着殷莺,“你少跟我讲规矩,我若认你,便敬你一声三姐,我若不认你,你在我眼里,连个下人都不如!”   什么?说她不如下人?   殷莺大怒,“殷云舒,你吃我家的,住我家的,你还敢这么说我?你胆子不小,敢说我不如下人?”   “说你又怎样了?我真吃你家了吗?住你家了吗?别以为有些事情我不说,就代表没有发生!我爹我娘死的时候,你们家暗中扣了多少银子?来京之前我拿走的那几万的银子,只是明面上的帐,赖不掉了被我夺了回来,还有暗中的呢?我家的二百亩田呢?老太爷分给我的嫁妆五千两银子呢?我爹爹在外头的那些生意欠款呢?足有七八万两,在哪儿?在你们大房里!那些银子田产,足够我吃喝三辈子!既然你们不想给,那我就吃完用完!可我才在这府里住了几天?银子还没有花完呢!说我吃你家的住你家的,要脸不?不不不,我主仆三人如今吃的用的,是我另外在花钱!没走你们家的帐!下人尚且知道干活赚银子,你呢?吃拿他人的,好意思说我?”   殷莺被呛得没话说了,气得脸色白一阵红一阵,她伸手指指殷云舒,喊着春泥,“春泥,给我打!”   春泥怕着殷云舒,但主子发话,她不得不听,只好硬着头皮挽了挽袖子朝殷云舒冲去。   殷云舒站着不动,只淡淡瞥了眼春泥,袖中的手指轻轻地一弹,一粒石子射向了春泥的脑门。   扑通――   春泥翻了翻眼皮,摔倒在地,人事不醒。   殷莺吓了一大跳,叫嚷起来,“殷云舒,你杀了春泥?!”   殷云舒冷笑,“我碰她了吗?她自己倒地昏倒,你居然诬陷我?”   殷莺眨眨眼,好像是这么回事,可春泥怎么会忽然昏倒?   殷云舒拂了下袖子,施施然走向殷莺,冷冷一笑,“三姐姐,咱们之间,是不是要好好算算帐了?”   殷莺往左右看了看,这是处花园的一角,因为才一大早,天冷,没有一人前来,春泥又昏迷了,眼下只有她一人面对着殷云舒。   殷莺迎上殷云舒阴沉沉的目光,心里不禁惊惶起来。   “你你你,你想干什么?”殷莺吓得直往后退。   殷云舒步步紧逼,冷冷说道,“我想干什么?你说呢?”她冷笑道,“说,为什么杀秋露?她一个小侍女而已,碍你什么事了?”   原来是为秋露的事?殷莺脖子一挺,冷笑她,“你……你胡说什么呀,我怎么杀她了?我没有!她毒死了秋霜,家里按着规矩办事而已,这事儿,有老夫人还有我父母都知道,你该问他们,为什么问我?”   “你不承认,就真当事情没有发生?你不止一次的罚过秋露,这一次不是你是谁?”她冷笑着抬头看向殷莺身后,“秋露,三姐姐说没有杀你,你来和她对质一下。”   什么?秋露?   秋露不是死了吗?   “gui呀――”殷莺吓得一跳老高,抱头尖叫起来。   殷云舒越发冷笑起不,“三姐姐,老话说的好,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吓什么呢?难不成,秋露真的是你害死的?”   “我……我我我……我才没有吓……”殷莺吓得脸色死白,大气不敢出,提起裙子就往花园外跑。   殷云舒哪会让她跑?忽然抬脚一勾。   殷莺绊倒在殷云舒的脚上,摔倒了,好巧不巧的,摔进了一旁的池塘里。   摔了个水花四溅,冰雪乱飞。   “殷……殷云舒……救……救……救我……”殷莺在水里扑腾着,颤抖着声音喊道,“水……水里好冷,我……我我我……我快冻……冻死了……”   可不就冷吗?   水面上的冰块,有一指头厚了,冰上还堆着不少前几天下的没有融化的雪。   掉到水里的殷莺,已经冻得脸色苍白,唇色发青了。   池塘离着岸边,有两尺高的落差,她想往上爬,奈何怎么也抓不牢岸边的枯草,就这么一直水里扑腾着。   “冷?你也知道冷?”殷云舒冷笑,“秋露睡在泥土里,只穿着单薄的衣衫,盖的被子也薄,山上的雪水说不定已经渗进了棺材里,终日不见阳光,她该比你冷才是,她都没有喊冷,你喊什么冷?”   秋露,又提秋露!   后背凉气嗖嗖,似秋霜在伸手挠着她。   “我错了,好妹妹,快……快救我上去,我冷……”池塘并不深,让殷莺无法爬上岸的,不光是水离岸边的落差大,还有一池子的淤泥,殷莺的脚陷在淤泥里,行动困难。   这滋味,可真不是人受的啊。   “我为什么要救你?”殷云舒冷笑,“你屡次三番暗算我主仆三人,还要我救你?你有脸求,我没那颗烂仁慈的心。”她走到池塘边,看着狼狈的殷莺,警告说道,“你尽可以赖,说没有杀秋露,但我会去查原因,若我得到证据,我定会叫你去给秋露陪罪!秋露昨晚托梦给我,说阎王爷看她是冤屈而死的鬼,怜悯她收她为义女了,你将来去了阎罗殿,你说,她会怎么收拾你?”   一番话,吓得殷莺的脸色更加惨白如纸。   殷云舒冷笑着站起身来,弹弹袖子,冷冷看一眼殷莺,施施然离开了这里。   “殷云舒,你……你回来……回来……”殷莺大声喊着殷云舒,可殷云舒是打定主意要狠狠罚罚她,怎可能回来救她?   喊声在空寂的后花园里带着回音,殷莺的身子动一动,水声跟着哗哗响一声。   鬼!   啊――   “救命啊,来人啊――”她吓得更加大声喊叫起来。   可她不知道的是,在殷云舒往花园而来的时候,已经事先将几个早起的婆子们打发走了,这会儿,根本没有人在附近。   过了半个多时辰,有一个寻猫儿的婆子经过这里,她听到荷花池塘里的喊叫声,走过去一看,发现是殷莺站在水里哭着,这才跑去将她救了起来。   但因为冻的时间太长,殷莺的腿已经没有知觉了。   殷大夫人看到殷莺的样子,又惊又气,连连问她是怎么回事,殷莺又惊又吓,一会儿喊鬼,一会儿喊秋露,一会儿喊殷云舒,整个人如疯了一样,乱喊乱叫两手在虚空里乱抓。   “殷云舒,一定是殷云舒,她人呢,把她叫来!”殷大夫人怒道。   陈婶这时说道,“老奴刚才就派人找过她,她不在小院里,出府去了。”   “该死的小妮子,我饶不了她!”殷大夫人怒道,“春泥呢?她醒了没有?问她三小姐是怎么回事。”   陈婶说道,“夫人,问过春泥了,她说四姑娘和三小姐说话来着,后来她就昏过去了,后面的事就不知道了。”   “好么,果然是殷云舒!她想死么?敢害我女儿!”殷大夫人眼底,杀气腾腾。   ……   秋霜醒了后,殷云舒在外面租了处宅子,将她从医馆里接了出来,安置在宅子里,又临时顾了个老嬷嬷,照看着秋霜。   秋霜惊讶得不知说什么才好,“姑娘,奴婢是下人,哪有叫人服侍奴婢的?”   “下人也是人!只要是人,病着了都得老实躺着被人服侍。”殷云舒在写药方,看她一眼,沉着脸说道,“在我这儿,没别处规矩多,你安心养着病就好。”   秋霜只得点了点头,又道,“姑娘身边没人服侍,可怎么好?吃饭穿衣,洗衣洒扫,事儿多着呢。”   她已经知道秋露死了,她又病着了,殷云舒的身边,统共只有两个侍女,她们一起出事,殷云舒的身边,可不就没人了么?   高门大族的姑娘,身边若没有侍女随行,是会被人说没有教养的。   “老夫人临时派了个嬷嬷在小院中照看,你呀,做着丫头,操着皇帝的心。”殷云舒打趣着她。   秋霜看着她,眨眨眼,“我担心姑娘嘛。”   殷云舒写好方子,命那老嬷嬷去抓药,她心中又想着,秋霜虽然忠心,但为人老实,不不,秋霜再不老实再精明,哪里斗得过心思歹毒的殷鹂一家子?   这回大难不死,下一回呢?   她垂目想了想,决定不让秋霜回殷府了,她再另外找侍女去。   当然了,不能再找文弱的侍女,她要挑女护卫,再买个两个得力的男护卫。   老嬷嬷将药抓回来,殷云舒亲自着着煎好药,又敦促秋霜吃好药后,她穿了身男儿的衣衫,出了宅子门。   殷云舒装成一个商人,来到了大街上,打算雇顶轿子去西市。   这时,有人赶着马车停到了她的面前。   看到赶车人,殷云舒的眉尖皱了皱,仁义?   仁义朝她点了点头,“公子。”   殷云舒,“……”她的易容术还不够娴熟,只能糊弄普通人,宇文熠和他的部下,一个都骗不了。   “你主子叫你来的?”殷云舒问,她租宅子的事,宇文熠是知道的。   仁义点头,看一眼马车,又看向她,示意她坐马车出行。   盛情难却。   “好吧,就坐你的车吧,估计我不坐,你也会赶着空车跟着,是不是?”殷云舒挑了帘子,坐进了马车里。   “嗯。”仁义应了一声,“公子去哪儿?”   “西市。”   “是。”仁义将马鞭子扬了扬,马车往西市疾驰而去。   ……   京城的西市卖什么的都有,也有不少人伢子带着插着草标的奴仆在那里静候买主。   普通的十岁到二十岁的,二十两银子就可以买到一人,遇到有些有手艺的,可能价钱会稍微高一些。   要是运气好,还会遇到昆仑奴或是新罗人。   会武的护卫,那可是稀缺货,价钱更高。不过那时候,就不是主人挑护卫,而是护卫挑主人了。   仁义将马车赶到西市主街街口,就再也走不进去了。他站起身来手搭凉棚朝前方看了看,“公子,人太多了,进不去。”   殷云舒将帘子挑起来朝外看,果然,今天的人真多。买卖东西的,唱戏的,几乎是人挤人,“今天为何会有这么多的人?”   仁义摇摇头,“在下也不知。公子,不如去打听打听?”   殷云舒点点头,“也好,先将马车停在一旁,你去打听一下。”   仁义去了片刻后就回来了,他站在马车外说道,“打听清楚了,原来前方在卖仆人。不过,不是一般的仆人,而是昆仑奴,大家都在竞争着买,听说价钱不便宜。”   昆仑奴一直是富户高门里争先购买的奴仆。他们不光力大如牛,还十分的忠诚,看准谁是主子,终身都会为他效命。   殷云舒便问道,“那在哪里在卖?”   “前方搭着高台的地方。”   “走,去看看。”殷云舒道。   人果真多,殷云舒个子瘦小,也挤得非常吃力。仁义见状,主动走到她的前面,为她开道。   他木着脸,左手右手一扒拉,马上就挤出了一条道。   不少人抱怨起来,但有眼尖的人认出了他腰间的腰牌,低声提醒着身边的同伴,“嘘,别惹那个苦瓜脸,那是熠王府的人。”   这下子,人们一个个主动闪身开来,给殷云舒让道了。   殷云舒:“……”   到了高台近前,殷云舒朝台上看去,只见台上一溜跪着十个昆仑奴,年纪都在十五岁到三十岁之间,正是年轻力大的时候,其中有一个还是个女子。   九个男子的肤色较黑,快赶上墨色了,独那女子肤色稍浅些,只是略略黑一点而已。   女子的年纪在二十岁出头的样子,虽长得比普通人黑一点,但一张脸竟也是妖艳的美,仿若一颗黑珍珠。她身材苗条,凹凸有样,人们围着她指指点点。   也不知是面对这么多的人看她,而羞愤呢,还是本身不想被人这样拿来标价买卖,她一脸的怒容。这十个人中,只有她一个被捆着手脚,但也是不安分的,身子不停的扭着,更将身上的两团肉抖得汹涌,围观的男人们盯着她瞧,一脸的兴奋。   她更加愤怒了,张着嘴巴啊啊啊的叫嚷着。   殷云舒惊在当地,这哪是女昆仑奴?这是贺兰!她前世四个暗卫之一的女护卫,贺兰啊!   她当亲妹的贺兰!   有人往贺兰身上抹了黑颜料,冒充女昆仑,为的是卖高价!   一个蓝袍男子走上台去,一指贺兰,大声道,“一百两,这个女人是我家公子的了。”   殷云舒眯了下眼,这人不是,殷鹂大哥的长随,殷四海吗?他说给公子买女仆,难不成,是给殷长风买的?   贺兰双眼圆睁,忽然“啊”的叫了一声,将头往殷四海的身上撞去,动作之快力气之大,一下便将殷四海给撞到台下去了,疼得殷四海一阵龇牙咧嘴喊着疼,人们七手八脚地去扶他。   “贱人,竟敢撞我,给我打!”殷四海勃然大怒,伸手一指台上的贺兰。马上,他的身后跳出来五六个家丁模样的人,挥拳朝贺兰冲去。   吓得人伢子马上大喊起来,“不能打呀,不能打,打坏了卖不出去了。”   殷云舒阴着脸握了下拳头,拔开站在她面前的人,要冲上台去救人,仁义看她一眼,身子一翻,已先一步跳到了台上。   他左右腿一扫,将那几个家丁扫倒在地,又一指贺兰,“二百两,我家小公子看中了,任何人不许买。”   “口气倒是大呀,还不何人不许买?我还偏要买!”殷四海推开扶着他的人,大步走到台上来,看一眼仁义,冷笑着往人伢子的脸上使劲甩出一张银票来,“三百两,够不够买她?我们家公子点名要她了,不卖也得卖!快放人!”   殷云舒心中冷笑,出手倒是阔绰,花三百两银子买个女昆仑?   殷长风身边,他缺女仆吗?   人伢子惊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三百两?发财了发财了,喜得他口水直流,抓着银票看了又看,“哈哈,够,够呢,公子,人就是你的了,您想怎么打,就怎么打吧。”   殷四海满意地点头,“好,松绑。”   “是是是……”人伢子收着银票,朝贺兰走来。   趁他们交易的时候,殷云舒已经走到贺兰身边,拿湿布巾擦净了贺兰的脸,露出她本来的白皙皮肤出来。   殷四海一惊,嗯?假的?   人伢子吓得脸色一白。   “大家看,这不是昆仑奴,而是中原人!她的黑皮肤是用颜料抹的。”殷云舒指着贺兰大声道。   人们一下子沸腾了,原来是假昆仑?!   “打人伢子,骗子!”殷云舒一指人伢子。   仁义头一个挥拳头打去,他将人伢子打落下台后,其他有路见不平的,有凑热闹的,一个个都将脚伸出来,踢向了人伢子。   发现上当的殷四海,也机灵着将银票抢回来了。   人伢子哀嚎着,趁着混乱跑走了,连其他几个真昆仑,也不敢要了。   殷云舒松开贺兰身上的绳子,扶着她的胳膊,轻声喊道,“贺兰……,贺兰啊……”她心中一阵酸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武功高强的贺兰,怎会沦落到被人扮成昆仑奴卖的下场,而且,还说不了话?   贺兰呆呆看着她,啊啊啊了几声,又激动又惊讶。   “滚开,这是我们家公子看中的女人。”殷四海冲过来,上前就来抓贺兰的胳膊。   仁义手一劈,将他拦住了,一指殷云舒,木着脸道,“这女人我们公子要了,你,退后!”   “什么?你谁呀?敢跟我们公子抢女人?”殷四海大喝,一指殷云舒和仁义,“给我打!打死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   “给我打,往死里打!”这时又来了一群人,拉过殷四海就是一顿死揍,揍得殷四海和几个家丁一阵鬼哭狼嚎。   在街上看热闹的人见打起来了,一下子轰的就散开了,什么热闹都可以看,打架的热闹不要看,刀剑拳头不长眼,搞不好会揍到自己的身上,还是逃跑保小命要紧。   殷云舒看向后来的几人,惊讶得眨了下眼,友爱?   片刻后,殷四海的脸就已看不出原样了,倒在地上不住地哀嚎着。   仁义和友爱,一左一右站在殷云舒身旁,居高临下看着殷四海,友爱冷冷问道,“还要跟我们小公子抢人吗?”   “你们是谁?竟敢打国舅爷的长随!你们几个不想活了吗?”殷四海含糊不清口中漏着风的问道,他被打掉了大门牙,说话会漏风。   “哈,我还以为打的是国舅爷,还想着留几分情面,少揍你几拳,没想到,你只是个长随呀,啊呸!打了你我都不好意说出去,我那两个兄弟会笑死我的。知道为什么打你吗?敢藐视熠王府的人,全都得挨揍!”话毕,友爱又朝殷四海挥去几个拳头。   熠……熠王府的人?殷四海吸了口凉,“饶了我吧,我不知道你们是熠王府的,多有得罪。”殷四海抱着头,连声哀求。   友爱用脚踢了踢他,“还抢人吗?”   “不敢不敢。”   “滚!”   “啊,是是是是……”   殷四海和几个家丁,歪歪扭扭地从地上爬起来,灰溜溜跑走了。   友爱朝殷云舒拱了下手,恭敬说道,“主子命在下前来护着……小公子。”   殷云舒穿一身男子衣衫,仁义喊她小公子,友爱也跟着喊了。   “多谢,不过,我今天没时间拜谢你们主子,我得回殷府了。”她看一眼贺兰,“她情况不大好。”   友爱伸手一把贺兰的脉搏,脸色旋即一变,“她中了蛊……”   连一向木着脸的仁义,也猛的变了脸色,“蛊毒不好解。”   “她是我的亲人,不好解,也要解!我不能丢弃她!”殷云舒抓起贺兰的手,“跟我走吧,我再不会弄丢你了。”   若不是顾云旖出事,明艳骄傲的贺兰,怎会沦落到如今的地步?   贺兰分别看了三人一眼,脸色茫然。   殷云舒微微一笑,“回去后,我会跟你说清楚的。”   ……   殷四海前来买贺兰,人没买到,还被仁义和友爱暴打了一顿,心中又羞又气,垂头丧气来回复殷长风。   殷鹂的大哥殷长风,表面温文尔雅,实在是个流连花间的浪荡子。他路过西市,偶然看到贺兰很有几分姿色,便心动了,想买回府去,他是皇后的哥哥,他是堂堂国舅爷,他不好出面,便叫长随去买。   可眼下,长随空手而归,还被打了一顿。   “买个人都买不好,你每月的五两月例银,是不是白拿了?”殷长风懒洋洋躺在马车里,冷笑着呵斥着殷四海。   殷四海苦着脸,“少爷有所不知呀,打小人的是熠王府的护卫。”   殷长风一惊,坐正身子,挑了帘子看他,“熠王府的护卫,买女奴?那宇文熠的府上,不是不用侍女吗?”   殷四海摇头,“少爷,他们是帮一个小个子男子买的。”殷云舒在女子中间,个子算一般,但跟男子比,就是小个子了,毕竟,她的年纪才十四岁。   “帮旁人买的?谁?”   “不清楚!”   “查!本少爷一定得要得到那个女奴!”殷长风咬牙。   “是!”   ……   回殷府的路上,殷云舒就迫不及待的问起了贺兰,自顾云旖死后,他们四人的下落。   贺兰忽而茫然看她,忽而一脸警觉,半丝信息也不愿透露给殷云舒。   当马车在殷府府门口停下,仁义喊了一声,“四姑娘,到殷府了”时,贺兰的眼中,更是透出了杀意。   她冷冷盯着换了女装的殷云舒,嘴唇紧抿,一言不发。   殷云舒心中苦涩,是呢,顾云旖是殷鹂害死的,贺兰当然会恨每一个姓殷的人。刚才在西市时,贺兰看向素不相识的殷四海时,都跟仇人一样,就可看出,贺兰心中多恨姓殷的了。   可她并不是真正的殷家人,她是顾云旖!   但这件诡异的事,她一时无法跟贺兰说清。   殷云舒望着她,“贺兰。”她道,“我姓殷,却只是冠了一个殷姓而已,只是暂住殷府而已,但是,殷相国一家,和我是仇人,我和皇宫的皇后和这殷府的人,并不是一路人!将来某一天,我一定会搬离这里,跟这里的人势不两立!”   贺兰眯了下眼,盯着殷云舒,眼神似在询问。   殷云舒冷笑,“我是二房的姑娘殷云舒,父母早亡,殷家大房的人夺我家产杀我侍女,你说,我和他们亲近吗?他们死,我只会拍手称快!”   贺兰打量了殷云舒几眼,眼中的警觉,渐渐的散了一些,将头扭过去,看一眼车外,又看向殷云舒。   “好,我们下车吧。每天盯着仇人看,看他们渐渐地过上水深火热的日子,是不是很有趣?”殷云舒将手伸向贺兰,扬唇一笑。   贺兰眸光顿时一亮,握着殷云舒的手,紧了紧。   两人先后下了马车。   殷府府门前传话的仆人们,看到殷云舒坐着熠王府的马车回来,惊讶得一个个睁大了双眼。   仁义走上前,木着脸说道,“熠王殿下命在下将殷四姑娘送回府上,在下任务完成,告辞!”这话,像是给殷云舒撑腰的。   果然,仁义一说完,殷府的仆人们,看向殷云舒的眼神都变了,一个个变得敬畏起来。   殷云舒看在眼里,心中冷笑一声,带着贺兰进了府里。   才进府门,便见陈婶皮笑肉不笑地走来了,还没有到近前,就说道,“四姑娘回得倒是迟,大夫人等四姑娘好半天了呢。”   殷云舒心中冷笑,等她?教训她吧,必竟呀,殷莺今天吃了个大亏,殷大夫人要为女儿出头呢。   “哦,是吗?老夫人还等着我回话呢,我先去老夫人那儿汇报下事情,再去大伯母那儿,陈婶,絮我不能马上去。”殷云舒说完,扬长而去。   陈婶气得脸黑,心中更是嘀咕着,这四姑娘的目光,怎么变得阴森森的了? 第064章 爬墙,挨揍   “四姑娘莫不是不将大夫人放在眼里了?”陈婶输人不输阵,望向殷云舒的背影,冷冷说道。   殷云舒回头,冷笑道,“陈婶这话,帽子扣得有点儿大,请将话讲清楚。”   一旁的贺兰,看一眼殷云舒,又看一眼陈婶,眼神如霜。   陈婶自持是殷大夫人的陪嫁,府里的管事嬷嬷,从不将失了父母的孤女殷云舒放在眼里,她傲然说道,“四姑娘不去大夫人那儿,可不就是不将大夫人放在眼里了?”   殷云舒笑了笑,“不将主子放在眼里的,是陈婶你吧。我刚才不是说明了?我要先去见老夫人,陈婶拦着我,是不是不让我这晚辈看望长辈?你管人管事,还要管到主子的头上?”   陈婶被呛了个哑口。   殷云舒冷冷看她一眼,没再理她,引着贺兰往小院而来。   贺兰一路走,一路警觉地打量着四周。   在周围没有人的时候,殷云舒小声对她说着殷府的护卫情况,何处有明卫,何处有暗卫,何处有婆子守门,何处是主子们活动的地方。   府里主要人物的性格,等等。   贺兰细心地听着,不时用疑惑的目光打量着她。   前世和贺兰从小一起长大,殷云舒怎不明白贺兰心中所想?贺兰一定是惊异她一个小姑娘,居然将殷府琢磨得这么透测。   殷云舒冷笑,“你刚才也看到了,府里一个下人,也敢对我大呼小叫,你说,我在府里的地位会好?我不防着这府里的人,早死十回八回了。”   不,原主殷云舒已经死了,具体怎么死的,她也琢磨不清楚。是殷云舒的死,成全了顾云旖的重生。   贺兰看着她,目光微闪,不知想着什么。   不多时,两人到了小院。   殷老夫人派来的一个守门的嬷嬷,忙走来汇报殷云舒不在园中时,发生的事情。   “陈婶来了这里好几回了,想必大夫人找四姑娘有急事。”嬷嬷道,又说,“今天一大早,三小姐掉水里了,似乎吓住了,发着烧,一直说着胡话呢。”说完,还惋惜着一叹。   殷云舒心中冷笑,殷莺不过是挨了下冻,可秋露呢?一条鲜活的人命,就此没有了。   她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又指着贺兰道,“我刚买来的侍女,贺兰,她嗓子坏了,暂时不能说话,今后在我身边当差。秋露没了,秋霜中了毒身子短时间内不会大好,我身边不能没有侍女。”   殷云舒的侍女,一直是她自己管着,卖身契也在殷云舒自己的手里,她怎么安排侍女,殷府其他人干涉不了,嬷嬷点头,“如此,今天中午该备三人的午饭了,快中午了,老奴去端午饭去。”   嬷嬷离开后,殷云舒将贺兰带往秋霜的房间,“秋霜病着了,今后也不会回来了,你住这儿吧。换洗的衣衫先穿她的,明天我让人给你做新的,今天先委屈一下……”   贺兰在看桌上的一份药方,对于殷云舒的话,她没有作回应。   她伸过手去,颤抖着将药方抓在手里,转身看向殷云舒,满眼都是惊骇的神色,“呃――”她将药方递向殷云舒,唇角在颤抖,手也在颤抖着。   “大前天秋霜染了风寒,我给她写的方子。”殷云舒涩然一笑,她竟没留意,用上了顾云旖的笔迹,和顾云旖从小一起长大的贺兰,一定认出了那字迹。   贺兰上前紧紧抓着殷云舒的肩头,激动得啊啊了两声,她死命摇着殷云舒的肩头,看一眼药方,又看向殷云舒,眼神又急又慌。   贺兰怀疑起她了么?   “贺兰。”殷云舒闭了下眼,看向贺兰,“你相信这世上,有这么诡异的事吗?一个人死了,却活成了另一个人?”   贺兰呆呆看着她,看一会儿后,忽然将殷云舒抱住,呜呜地哭了起来。   “我又活了,贺兰。”她涩然说道,“顾司两家蒙了那么大的冤情,顾云旖委屈而死,大约老天都看不下去了,让我又活了。我是顾云旖,贺兰。”   贺兰忽然放声大哭。   “别哭,贺兰,眼下我们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哭,是弱者的表现。”殷云舒扶着她的胳膊,看着她的双眼,“司顾两家的死,表面看着,是殷鹂和宇文恒忌惮那两家,寻了个由头命大理寺除了他们,可我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贺兰停了哭泣,抹掉泪水,一瞬不瞬地看着殷云舒。   殷云舒想到了那天在封家用鬼琵琶窥视到的景象,“还有个神秘人,在暗中和大理封卿封显宏狼狈为奸,我不知那是什么人。”   贺兰眨眨眼,眼神认真又疑惑。   殷云舒冷然说道,“所以贺兰,这才是我一直呆在殷府不离开的原因,我得利用这个身份,查查那个人是谁。”   贺兰看着她,点了点头。   殷云舒又道,“对了,贺兰,天山他们三人呢?你怎么会沦落到被人当昆仑奴卖的下场?你怎么不会说话了?这几月都发生了什么事?快告诉我。”殷云舒迫切地想知道其中的原因。   贺兰的目光,变得黯然起来,她默默地低下头去。   殷云舒叹了一声,她怎么忘记了贺兰不会讲话了?“你写下来。”她将纸笔摆在桌上,“捡紧要的写。”   捏着纸笔,贺兰看了殷云舒一眼,抿了抿唇,提笔写起来。   殷云舒站在一旁看着,渐渐地,心中冷笑起来,真如她所料――   果然是宇文恒!   设计骗四人进宫,再一网打尽。   天山三人一向疼爱年纪最小的贺兰,三人合力护贺兰出逃,但彼时贺兰中了毒身体虚弱,后来昏倒在叫花子堆,被人伢子捡了去辗转变卖。   至于天山三人,贺兰没有听到他们的消息,她也没有听到消息,估计,凶多吉少了。   殷云舒握着贺兰的手,心疼地看着她,“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们白白受欺负的,这仇,我迟早要报!”   贺兰眼角微红,点了点头。   ……   贺兰在顾云旖身边的时候,一向都是蒙着面纱出行,只有顾云旖身边几个亲近的人,见过贺兰的相貌,连宇文恒都没有见过,再加上贺兰嗓子坏了不会讲话,殷云舒放心地将她留在身边了。   沐浴后的贺兰不苟言笑,穿上秋霜的衣衫,俨然一个本本份份的侍女,除了模样太过于出挑外。但贺兰为人孤傲,男人们不怀好意的示好,她一向是不屑的,这点,让殷云舒很放心。   殷莺落了水,殷大夫人一定会在殷老夫人那儿告阴状,不了不让殷老夫人为难,殷云舒吃罢中饭后,决定去殷老夫人院中走一趟。   贺兰经历过逃亡,加上体内有蛊毒身子虚弱,殷云舒命她休息着,自己一人出门去,但贺兰拉着她袖子不放手,要跟着前往。   “我去去就来,你休息着。”殷云舒将她的手拿开,微微一笑,“老夫人待我很好。”   贺兰摇摇头,在她手心写了几个字,皱了下眉头。   殷大夫人?“她不敢将我怎么着的。”殷云舒笑道,“你不用担心我。”贺兰这么想,大约刚才见过了陈婶的挑衅。   殷云舒说得云淡风轻,但贺兰还是抓着殷云舒的袖子不放,一脸担忧。   殷云舒看她一眼,无可奈何摇摇头,“你呀……”她当贺兰是姐妹,贺兰何偿不是?这副身子的年纪太小,身份在府里又尴尬着,贺兰大约是怕她吃亏,“好吧,我们一起去。”   贺兰这才松开她的袖子,露了个笑脸。   殷云舒又想到一件事情,“我今后叫你阿兰吧,不叫你贺兰。”   贺兰眨眨眼看着她。   殷云舒冷笑,“虽然很多人都没有见过你的样子,但听过你的名字,我不想让你有麻烦。”   贺兰眉眼舒展开来,唇角翘起,用力点了点头。   “好,咱们走吧。”   ……   殷云舒带着贺兰在殷府后宅行走,一路走来,引得不少丫头婆子仆人们驻足看向贺兰,因为他们从没有见过如此漂亮的侍女。   心中一个个想着,也只有姿色更倾城的四姑娘,能震得住如此貌美的侍女,要是她跟着其他主子,怕是将主子的气势都压下去了。   贺兰不喜欢被人指指点点着看,用森冷的眼神,一个个回敬了过去。   “那是四姑娘的新侍女?长得挺不错的,但眼神好凶呀。”   “不凶一点?再被打死?”有人冷笑。   贺兰将话听在耳内,垂下眼帘。   丫头婆子们看一眼新面孔贺兰,闲聊了几句,就将事情抛向了脑后,忙手头上的事情去了,但有一人,却盯着贺兰看了很久,直到贺兰跟着殷云舒走远了,这才匆匆离去。   这人正是殷家大少爷殷长风的长随殷四海。   他一口气跑到殷长风的书房,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少爷,少爷,找到那个女昆仑奴了。”   殷长风正站在廊檐下逗鸟,冷笑道,“那不是女昆仑奴,那是中原女人。”   “对对对,中原女人中原女人,小人知道她在哪儿了?”   殷长风转身,喝问道,“快说,在哪儿?”   “跟在四姑娘身边呢。”   殷长风眯了下眼,“她怎么成了殷云舒的丫头?”   殷四海说道,“我看这事没什么稀奇的,今天跟咱们抢人的,不是熠王府的人吗?咱们府上的守门说,四姑娘回府时,是坐着熠王府的马车回来的,可见,那女人要么是熠王送给四姑娘的,要么是四姑娘求熠王府的人抢给自己的。”   殷长风冷笑,“不管是哪样,本少爷必须将那女人抢到手里。”   殷四海皱了下眉头,“少爷,四姑娘带着那女人去了老夫人那儿,老夫人认可了后,这事儿怕是成不了。”   殷长风冷哼,“不能用非常手段吗?非得明面上说?”   殷四海眉眼一亮,“对对对,少爷说的没错。”   “这件事,你给本少爷记着。”   “是!”   ……   殷云舒带着贺兰去见殷老夫人,并介绍了新侍女贺兰,“她嗓子染了疾,暂时不会讲话,但会写字,做事也麻利。”   殷老夫人看了会儿贺兰,说道,“比秋霜秋露的年纪要长,应该是个细心的丫头。”   贺兰一直低垂着眼帘,静静站在殷云舒的身后,眼神只看殷云舒,不会乱瞧,这让殷老夫人很是满意。   “你找到新的侍女,我也放心了,不过――”殷老夫人神色忧郁起来,看向殷云舒说道,“莺儿一大早掉到水里了,冻病了,她一直嚷着落水时见过你,估计,你大伯母会问你话,你不如主动去说说,免得她心中有想法。”又喊过姜嬷嬷,“我叫姜嬷嬷陪你一起去。”   “是。”殷云舒点头,让姜嬷嬷跟去,大约担心殷大夫人欺负她。   但她哪里怕殷大夫人?   ……   离开殷老夫人的住处,殷云舒转道去了殷大夫人的正房。若不是殷老夫人派姜嬷嬷跟着,她根本不会去。   殷大夫人正在为殷莺发疯的事揪心时,有人来报,殷云舒来了。   她冷笑道,“死贱妮子还真敢来?陈婶,把她给我拎进来!”   “大伯母这是将侄女当猫狗么?居然让人拎进来?”殷云舒淡淡的声音,在屋外传来。   殷大夫人一怔,门口处人影一晃,殷云舒已经走进了屋里。   殷大夫人正要发怒时,又看到姜嬷嬷跟着进了屋里,没什么表情地站在殷云舒的身后。   殷大夫人心中暗自磨牙,好哇,老夫人这是公然的撑腰了?她冷笑着看向殷云舒,“你三姐掉水里,冻病了,你可知道?”   殷云舒点头,“听说了,她还好吧?”   “好?”殷大夫人气得想掐死殷云舒,怒道,“她现在整个人都冻糊涂了,是不是你推她落水的?”   殷云舒眨眨眼,“大伯母这是要诬陷云舒么?”   殷大夫人冷笑,“我诬陷你?哼,春泥都说了,你跟莺儿说话来着,后来莺儿掉水里了,不是你是谁?”   “谁人看见了?”殷云舒朗朗说道,“春泥呢?我怎么推的三姐?”   “你……”殷大夫人气得语噎,“莺儿也说你当时在池塘边,你少给我狡辩!”   “我的确从池塘边经过,后来我走了,三姐掉水里的事,我不知道,大伯母故意赖我头上,我不服,我得找三姐对质。三姐?三姐呢?”殷云舒问着屋里的仆人。   “鬼,有gui,啊――,秋露,滚开,滚开!”殷莺披头散发从屋里跑出来,“别找我,别找我――”   她双手捧头,眼神乱晃,整个儿一副惊惶不止的样子,在屋里乱跑乱撞。陈婶朝左右喝道,“都愣着干什么,将三小姐扶屋里去!”   两个大丫头一左一右将殷莺架到屋里去了,殷莺的嘴里犹自还在嚷着,“别找我,别找我,我错了,我错了,秋露,我错了……”   姜嬷嬷皱了下眉头,抿了抿唇不说话。   殷云舒这时却微微一笑,“大伯母,三姐语无伦次的说话,你也信?她还说秋露跟着她呢,可秋露明明死了呀,大家都亲眼看见秋露被杖毙了呀!大伯母相信三姐说我推她落水的话,就该相信,秋露回来了就在这屋里的话。”   一提秋露,殷大夫人整个人的脸色,变得死白一片,再不像刚才那样咄咄逼人了。   姜嬷嬷走上前,说道,“大夫人,依老奴看,三小姐落水的事和四姑娘没有关系。春泥说见过四姑娘,一定是她护主失职,随意喊了个人顶罪,三小姐烧糊涂了,说的话前言不搭后语,更是不能相信的。”   殷云舒淡淡看向殷大夫人。   殷大夫人的心中,一直闪着一个名字,秋露,秋露!哪里还管殷云舒是不是真的推殷莺落水的事了?   “赶出去,还不快赶出去!花娘子,花娘子?”她大声嚷着,整个人眼神乱闪,脸色惨白无颜色。   一个穿着神婆服的老妇人,捏着拂尘从后堂走出来,扬一扬拂尘,口里念念有词。   “四姑娘,咱们走吧?”姜嬷嬷看一眼神婆,说道。   “大伯母这儿事多,我改日再来看大伯母。”殷云舒朝魂不守舍的殷大夫人点了点头,勾了下唇角,走出屋去了。   廊檐下站着贺兰,见殷云舒平安走出来,她眉眼舒展开来,上前来扶殷云舒。   姜嬷嬷陪着她们走出上房后,说道,“天冷,四姑娘早些回园子里吧。”   “多谢嬷嬷相陪,嬷嬷好走。”殷云舒微笑着点了点头。   姜嬷嬷看一眼殷大夫人的上房方向,朝殷云舒走近一步,眸色肃然说道,“四姑娘,老奴有个不情之请。”   殷云舒微微一笑,“嬷嬷尽管开口,我办得到的,一定会帮忙。”   姜嬷嬷颔首,“姑娘将来必是大富大贵之人,若老夫人有所求,请姑娘不要忘记了老夫人。”   原来是为殷老夫人说情的,即便姜嬷嬷不说,她也不是忘恩负义之人,谁对她有恩,她都会记着。   “嬷嬷放心,老夫人对云舒好,云舒记在心里。”   “那老奴就放心了。”姜嬷嬷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贺兰拉拉殷云舒的袖子,指指殷大夫人的上房,伸出三根手指头来,眼神询问。   “你问殷莺?”殷云舒道。   贺兰点头。   “殷鹂的小妹妹,无时无刻不在想我死,前天更害死了我的侍女秋霜。”殷云舒冷笑,“我不过是警告了一番而已,殷大夫人就找到我兴师问罪了。只准她们杀我侍女,不准我罚一罚她们?”   贺兰眯了下眼。   殷云舒又冷笑道,“这便是殷府,表面和善,内里,肮脏一片!”   ……   殷莺落水后吓疯了,殷大夫人明知是殷云舒搞的鬼,却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陈婶又接着献计,说殷云舒的院里只有一个哑巴侍女,不符合她高门闺秀的身份,不如,再送两个侍女过去,一是监视殷云舒,二是,借机会狠狠罚罚殷云舒。   殷大夫人同意了,殷云舒前脚回了小院,不到一个时辰,殷大夫人那儿就送来了两个侍女,个子高大,孔武有力。   贺兰看到二人,脸色顿时不好看,要赶走。   殷云舒却摆摆手,笑了笑,“送来了就收下来,我总不能,所有杂事都让你做?洗衣扫地什么的,让她们做吧。”   贺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两个侍女暗中得了陈婶的交待,总想偷偷潜进殷云舒的卧房,但贺兰是谁?能在京城各大臣家中来无影去无踪的影卫,会让两个毛丫头得逞?   她四两拔千斤,就将两个丫头威慑住了。   ……   很快又到了晚上。   殷云舒想到贺兰的身子中了蛊毒,便没有同她久聊,看着她服下治嗓子的药后,命她早早的睡下了。   蛊毒,不好解呢……   殷云舒只会治草药毒,这蛊毒,还需下蛊的人,才治得好,白天时她问了贺兰,贺兰说她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中的蛊毒。   看来,只好先抑制着贺兰的蛊毒,在慢慢地等那个施蛊之人出现,那人既然对贺兰施蛊,就不会丢弃贺兰,一定还会出现。   那个人,会是什么人呢?   他对贺兰施蛊,究竟想干什么?   殷云舒猜不出是什么人对贺兰下的蛊毒,正愁眉不展的时候,她忽然听到小院的院墙那儿,传来衣袂飘动的声音。   又是……   她细听了一会儿,眯起了双眼,这回不是宇文熠!   陌生人!   殷云舒没有叫醒贺兰,她捏了把绣花针走到院墙那儿,今晚天气晴好,一轮明月高悬于天际,照得地上一片雪银。   殷云舒看清了那人的脸孔,红衣妖娆,立于墙头,翩然似仙。   “我道是谁呢。原来是骆公子。”殷云舒悄悄藏好银针,施施然走上前,冷笑道,“骆公子也是世家子,爬我墙做什么?”   骆子煦身子一矮,在墙头坐下来,笑道,“来看你。”   殷云舒,“……”这人脸皮倒是厚得可以,她脸色一沉,冷笑道,“我与骆公子非亲非故,怎劳骆公子夜半三更前来看望?再说了,哪有半夜三更爬墙看望的,骆公子不是来看我,而是来害我的吧?”   骆子煦脸色讪讪,“怎么会?我是真的来看你的,只是没有拜贴,才不得已走这个捷径。”   “骆公子的心意,云舒心领了,骆公子请回!”说完,殷云舒转身就走。   “诶,我话还没有讲啦,殷四姑娘?殷……”   有人打断他的话,“既然前来看望,怎不带点礼物来?不如,留下条大腿,或是只胳膊当礼物?”   一条九尺软鞭刷的一声抽向骆子煦。   骆子煦吓了一大跳,身子一跃,跳下了院墙,当然了,他没敢往殷云舒的院中跳,面是跳到了院墙外。   脚刚落地,又一鞭子恶狠狠地抽来。   “宇文熠,你吃错药了,怎么见我就拿鞭子抽?”骆子煦一蹦老高,又惊又怒。   “用鞭子抽你算是客气的,本王明天准备配剑出行,见你便拿剑刺。”   “你疯了么你?我哪儿得罪你了?”   宇文熠的鞭子,鞭鞭透着杀气,有两鞭他闪身慢了,差点抽到鼻子上,这要是他闪慢了一步,鼻子就掉了。   话说,他又没有抢宇文熠的老婆,这厮怎么跟疯了一样?他外公说的对,京城神精病多。   “得罪大了,你若再敢爬这院子的墙壁,本王就砍你的双腿!”   “我爬了又怎样?你管得着么?”   “本王就管得着?不信试试?”   鞭子一鞭比一鞭狠,骆子煦越躲越狼狈,他扇子一收,冷笑道,“本公子不跟你个神精病玩了,走人了!”身影一闪,消失在夜色里。   宇文熠看向他离去的方向,冷冷一哼,“再来,就没有这么心慈手软了。”   殷云舒开了院子门,好笑着看向他,“你怎么发这么大的火?”   宇文熠收了鞭子,冷笑道,“再不发火,人就不见了。”   殷云舒:“……”   ……   日子静悄悄的过着。   殷府的仆人们,在盼过年,因为过年了,他们能得赏钱和红包。   殷大夫人在等明天的家宴,这是殷府自搬来京城后,头一次宴请京城的高门贵族们,殷家人十分的重视。殷大夫人希望这一次,为孙女儿怜蓉寻门好亲,多多结交一些至同道合的朋友。   殷昌盛则是借此机会,和同僚们建立建立感情。   殷云舒也在等,她在等封家的丑事曝光,这几天她频频去封府,封玉琪已经和她老爹封显宏彻底决裂了,只差没有嚷出真相。   若封玉琪嚷出真相,封显宏的家主之位,就不保了。殷家的亲事,可就成了个笑话。   她要来个一箭双雕。 第065章 巴结   宇文熠正色说道,“我来瞧瞧你的侍女贺兰,友爱说她中了蛊毒。你并不擅长解蛊。”   殷云舒抿了下唇角,点了点头,“那你进来吧。”   宇文熠师父众多,学的比较杂,对什么都有涉猎,让他看看贺兰的病,说不定能找出原因来。   进了屋,贺兰听到声音,端着灯走了出来,她一指另一间的耳房,和殷云舒打着手语,意思是,殷大夫人派来的两个侍女,被她打昏了,殷云舒可以放心的说话。   殷云舒点了点头,说道,“贺兰,你过来下,让王爷给你看看病。”   贺兰眸光闪烁了下,看一眼宇文熠,又看一眼殷云舒,眼神疑惑。   “什么都不要问,你坐下吧。”殷云舒按着贺兰的肩头。   贺兰看她一眼,坐下了。   宇文熠给贺兰把起脉来,过了一会儿,他眉尖皱起,“西域的蛊,你见过西域人?”   贺兰摇摇头。   殷云舒道,“宇文熠,你只说怎么解。”   宇文熠站起身来,“我派人去西域查查看。”   宇文熠走后,一只飞镖射到了院中的树上,贺兰取下来递与殷云舒。   看到上面的内容,殷云舒更加疑惑了。   上面写着:殷府设宴,当心小人。   殷云舒眸光闪了闪,小人?哪个小人?   字迹陌生,谁在提醒她?   贺兰看着字条,摇摇头,也是一脸茫然。   殷云舒捏着小刀,左右把玩着,刀是好刀,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用得起的,会是谁呢?   日子静悄悄的过着。   殷府的仆人们,在盼过年,因为过年了,他们能得赏钱和红包。   殷大夫人在等明天的家宴,这是殷府自搬来京城后,头一次宴请京城的高门贵族们,殷家人十分的重视。殷大夫人希望这一次,为孙女儿怜蓉寻门好亲,多多结交一些至同道合的朋友。   殷昌盛则是借此机会,和同僚们建立建立感情。   殷云舒也在等,她在等封家的丑事曝光,这几天她频频去封府,封玉琪已经和她老爹封显宏彻底决裂了,只差没有嚷出真相。   若封玉琪嚷出真相,封显宏的家主之位,就不保了。殷家的亲事,可就成了个笑话。   她要来个一箭双雕。   ……   无娘的孩子是根草。   殷相国府办宴席广请京城高门世家,按说,这是殷府的大事,殷家主子们,只要不是有特别原因的,都该出席陪客。殷昌盛父子陪男宾客,殷老夫人和殷大夫人还有殷少夫人,陪夫人们,府里的年轻姑娘,也是要出席的,要陪其他府的年轻小姐们。   一早,殷大夫人就命人去提醒殷少夫人,不得让殷怜蓉打扮太寒酸,要显出相国府千金的气势来,首饰和衣裳,要挑最好的往身上穿戴。   至于小女儿殷莺,好在她今天比昨天安静了些,殷大夫人也命人将殷莺打扮一新,派了两个可靠的嬷嬷,一左一右,一步不离的跟着。   然而殷云舒这里,殷大夫人只派了个小丫头来传话,丫头告诉殷云舒别府的客人们可能几时到,就跑走了,也不说会在哪个花厅宴请客人。   彩月彩云是殷大夫人派来盯着殷云舒的,只会找错处,当然也不会多说什么。   贺兰心中不满,频频翻着白眼。   殷云舒冷笑,“都巴不得我出丑,怎会跟我多说细节?”谁叫她没了娘呢?谁都能欺负她。   她想到顾云旖少女的时候,荣宁公主的外孙女顾云旖,整个胶东最耀眼的明珠,司府顾府两府的仆人,没一人不喜欢着她不敬重着她,不管出席谁家的宴会,都是精心的打扮着她,就怕出了一丝纰漏,让顾云旖难堪,丢荣宁公主的脸。   可,往事不堪回首,做姑娘被家里人宠,出嫁后,竟是被人踩!   殷云舒走到柜子前,自己挑起了衣裳。   对于打扮,她还是十分在行的。   她的衣裳,有些是自己出钱做的,有些是殷老夫人命人给她做的。至于另一个从不开的柜子里,则是殷大夫人送来的,她一件也没动过,那些都是殷燕殷莺殷鹂穿过的旧衣,殷大夫人说,并没有上过身呢,丢了可惜命人拿来给她穿。   她手头上又不是没有钱,为什么要穿殷家姐妹的旧衣?再说了,那些旧衣真的没有穿过吗?哄三岁小孩吗?袖口都磨破了,颜色也退了些,款式也落后了,还说没有穿过?   殷老夫人那里,倒是派了姜嬷嬷来检查殷云舒的准备。   殷云舒这时候,已经穿戴一新了,乌黑的墨发,挽着分肖髻,左右分别用两枚小巧的玉簪固定,齐额的刘海下,杏眼忽闪,明艳动人。浅荷色的衣裳外罩一件猩红的狐狸毛滚边斗篷,整个人娇柔俏丽。   姜嬷嬷上下打量着她,心中暗叹,四姑娘真是一天比一天漂亮了,再过上两年,宫里的皇后娘娘都比不上了,难怪老夫人越发看中四姑娘,这是往长远里看啦。   “嬷嬷,可是老夫人那里有吩咐?”殷云舒接过贺兰手里的暖手炉,微微笑道。   “没有什么吩咐,老夫人让老奴来看看四姑娘打扮得怎么样了。”姜嬷嬷笑道。   殷云舒道,“打扮好了,正要出门去走走。”   姜嬷嬷点点头,“府里来了不少客人,都是京城的名门望族,老夫人怕四姑娘拘谨,命老奴带着四姑娘。”   殷云舒微笑道,“难为老夫人操心,云舒不拘谨。”   都是她前世见过的人,脾气都清楚着呢!   ……   殷府前院的一座花厅里,殷昌盛父子二人正在宴客。   其他普通客人,都在前院花园的正厅里,只有这位是身份最高贵的,才会让父子二人一同出来作陪,而且是单独的会客。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宇文恒的亲叔叔,永王宇文元树。   宇文恒家往上数七代,已经是皇室旁支了,到了宇文恒这一代,更是旁支中的旁支,除了有个皇室子身分,家境跟普通人家,没有两样。   族中子弟有本事的自己谋职位做官,没本事的,靠着变卖祖上传下来的家产维持生活。谁叫祖皇帝建国已经快两百年,宇文氏子弟遍布全国呢?朝中养不活了,先皇之前就断了俸禄,让他们自己谋生。   宇文恒的父亲又是庶出,日子过得更是艰难,父母替人做工维持着生活,后来宇文恒父亲得病早早的病逝了,不久后,母亲又病逝了。   孤儿宇文恒,便主动到嫡长房宇文元树那里认亲。   宇文元树那时刚刚生了儿子,又是独子,想着,将宇文恒收在家里,将来做儿子的跟班,儿子也有个帮手,不至于被欺负着,便留下了少年宇文恒,出钱供他读书,派护院教他武艺。   宇文恒倒也有些本事,十年后,竟敢揭竿起义反抗先皇暴政了,再之后,更是当了皇帝。   登基后的宇文恒,大肆封赏亲人,封养育他十年的亲叔叔宇文元树为永王。   永王有着这等身份,殷昌盛父子,能不敬着吗?又敢不敬吗?   “永王殿下,这是从阴山县带来的上好茶叶,您偿偿?这种茶叶,可只有阴山县的大山里产,千金难求呢。”殷昌盛一脸的献媚,向坐在上首的胖中年男子说道。   殷长风坐在殷昌盛的下首,也附和笑道,“这种茶叶泡出的茶水,有一种酒的后劲,饮了之后,能醉仙醉死。”   “哦?是吗?还有这等事?”永王本来无可无不可的端着茶杯,听得父子二人这么说,马上浅抿了一口,细细品一下,果然越回味越香甜,他笑了笑,“你父子二人有心了。”   品着茶水,看一眼屋中跳舞的年轻舞女,永王感觉日子赛神仙。   殷长风看一眼殷昌盛,点了点头。   殷昌盛便又笑道,“永王殿下,这两个舞姬,年纪都只有十六岁,是小儿从阴山县带来京城的,今天才头一次表演,技艺不精,让王爷见笑了。”   “不不不,本王瞧着甚好,甚好,哈哈哈哈……”   “王爷喜欢就好,喜欢就好。”殷昌盛点头,捋着胡子跟着笑了笑,但没一会儿,又重重一叹,“只是……”眉尖皱起,似有什么为难的事情。   永王眯着眼,瞄一会儿舞姬,瞥一眼殷昌盛,冷起了脸,“只是什么?好好的,叹什么气呢?”心情都被这殷昌盛搅坏了。   殷昌盛说道,“看到这两个舞姬,老臣想到宫里的娘娘,她们的名字若柳和莲步,还是娘娘娶的呢。老臣还想着,哪天接娘娘回家,请娘娘欣赏她们的舞技,可如今……”   他又叹了一声不说话了。   殷鹂屡次忍怒宇文恒,几天前宇文恒是彻底怒了,命殷鹂哪里都不准许去,呆在自己的凤翔宫里反醒,至于什么时候放出殷鹂,宇文恒并没有说时间。   殷鹂半步都不能出凤翔宫,俨然被打入冷宫一样。   殷家在京城的地位,也因此一落千丈。   这可把殷家人急坏了。   殷昌盛便想借着这次办宴席的机会,讨好着宇文恒的亲叔叔永王,希望永王在宇文恒的面前,说说好话,别再让殷鹂禁足了。   只要殷鹂不被罚,哪怕不被宇文恒宠,地位依然不会动摇。   她依旧是赵国高贵的皇后,一国之母。   必竟,正妻是处理大事的管着子嗣的,和妾一样身份的贵妃美人们,才是被宠着的。   永王听他提到殷鹂,哈哈哈笑了起来,“本王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原来是侄儿媳妇的事。”宇文恒是他的亲侄儿,他便称殷鹂为侄儿媳妇,“唉,不就是两口子吵架吗?夫妻吵架,床头吵,床尾和,没几天就会和好,相国大人,你就不必操心了,他们老夫老妻的人了,有着感情呢。”   永王说得随意,但殷昌盛仍是愁眉不展的,他捏了下胡须尖,又是一声长叹,“话是这么说,但皇上新近宠着梁贵妃了,万一梁贵妃那儿……,老臣不得不担心呀。永王是皇上的叔叔,也是皇后娘娘的叔叔,您这当叔叔的,可不能不帮这个忙啊,不能不管侄儿和侄儿媳妇啊!”   他提到叔叔侄儿侄儿媳妇,倒像是在说民间百姓之家的小两口闹了别扭,需要一个长辈来调停一样。   小两口吵架,娘家人不方便出面,大多是婆家人出面。   永王刚被封王不久,脑子里还是小民思想,殷昌盛这么一说,他那当家长爱管小辈们事的劲头便上来了,连连点头,“说的也是,说的也是啊,那梁贵妃,只是个和亲来的,哪能跟侄儿媳妇比?放心,这事儿包在本王身上。”   “没错没错,皇上和皇后,可是结发夫妻,咱们两家又住得近……”殷昌盛又道。   殷昌盛一家子,是阴山县人,宇文恒和永王,则是湘州城人,一个在县城,一个住州府,两地隔得并不远,乡音也差不多,而那梁贵人,却是东南小国东瓯王进贡给宇文恒的美人,当然不能跟正式拜过堂的殷鹂比了。   永王一说,殷昌盛放下心来。   殷长风这时说道,“永王殿下,这茶水不能多饮,饮多了会跟醉酒一样,您都饮了两杯了,可会醉的哦。”   “哦?是吗?哈哈哈――”永王爽朗一笑,故意晃头晃脑装起醉来,因为就在殷长风说永王会醉倒的时候,已经招手叫那两个舞姬停了跳舞,一左一右前来搀扶永王。   永王干脆半睁着眼,一脸陶醉地一会儿往左靠靠,一会儿往右边舞姬的怀里撞撞。   舞者个个身段柔软,叫他好一阵心猿意马。   殷长风便说道,“永王殿下醉了,不如让若柳和莲步扶殿下去客房休息片刻,一会儿宴席开了,再请殿下出来赴宴如何?”   永王看着两个年轻美貌的舞姬,早已魂游他处,殷长风这么说,正合他意。他当然高兴了,“可以可以,本王醉得厉害呢,哎呀,站都站不稳当了,若柳,莲步,快快扶着本王,本王身子弱,经不得摔。”说着,伸着胳膊,缠上一个舞姬的肩头。   殷长风一挥手,那两个舞姬,便一左一右扶着永王离开了。   永王一走,殷昌盛对儿子殷长风笑道,“长风,还是你的主意好。”   殷长风十分得意地拂了下袖子,“父亲,这叫投其所好,这个永王啊,家里王妃管得严,小妾侧妃不准纳,通房丫头不能有,王妃又年老色衰了,他心里愁着呢,只好出来寻新鲜咯。”   “你寻的那两个女人,没问题吧?”殷昌盛伸手捋着胡子尖,问着殷长风。   殷长风甩了下袖子,“放心吧父亲,她们都是从万红楼里挑来的,服侍人方向,老练着呢。”   “那就好。”殷昌盛松了口气,“将永王哄好了,皇上那儿就不怕了,皇上一向听永王的。只要你妹妹重得皇上宠爱,咱们殷家的地位,就倒不了,你我父子二人在朝中的地位,就倒不了。”   ……   殷府的宴席,设在前院的东园。   东园有宽敞的宴会厅,还有花园,园中更有亭台楼阁奇花异草,房舍大气不说,景色也宜人。这是殷昌盛在改建宅子时,特意这么建造的。   殷云舒带着姜嬷嬷和贺兰,进了东园。   东园正堂,那是主宴区,是一会儿宴请几个顶级权臣的地方,左右两边的花厅,才是普通宴席。   左边是男眷席,右边是女眷席。   虽然分开着,但这会儿宴席没有开,大家都站在正堂两侧的抄手游廊里闲聊赏景。今天天气晴好,园中背阴的角落里,有残雪没有融化,映着红梅,别有一番雅致。   妇人们闲聊着相公儿女,年轻姑娘们和闺友们聚集在一起,说着时下京城流行的话题。男子们当然是议论着刀,酒,马,显示男性强大的话题了。   也有那爱在心宜之人面前显摆的少男或是少女们,已经吹起了笙萧,或弹起了琴。   好不热闹。   贺兰将怀里的琵琶移了个姿势抱紧,看一眼殷云舒,又看一眼前方的少男少女们,撇了下唇角,抛了丝鄙夷的笑容。   姜嬷嬷对殷云舒说着到府的宾客的情况,殷云舒听在耳内,只微笑不语,都是老熟人呢。   殷莺发着疯,不能出来见客,被殷大夫人关在附近一处小花厅里,只让她隔窗观看,不让她走近人群中,殷大夫人怕人们笑话殷莺。   所以殷府今天陪年轻小姐们的,成了殷家的第三代,殷昌盛的孙女,殷怜蓉。   殷怜蓉只比殷莺小上一岁,姿色随了她娘白氏,明艳动人,脾气却不像白氏恬静温柔,而是比殷莺更加的傲慢跋扈。   只不过,有殷莺在前,她较之收敛一些,也更会算计一些而已,这点,倒十分的像殷鹂。   表面温柔,背后捅人刀子。   护国公府上的姑娘林晓静,正捏着一只红梅把玩,对殷怜蓉笑道,“怜容,怎不见你小姑殷云舒?你们平时不是同出同进的吗?”   殷怜蓉一怔,忍着怒火,免强露了个笑脸,说道,“她一向胆子小,不敢见生人,唉,也不大会打扮,也不知今天穿着什么样的衣衫出门。我祖母派人去指导她,她还发脾气呢,说大家瞧不起她的审美。”   “不会呀,我怎么觉得,她很会打扮呢?”昌恩伯府的二姑娘何琬是个老实人,看一眼走来的人,眨眨眼说道。   “那是你们没有见着她的样子,那样子真的是……”殷怜蓉正说殷云舒,殷云舒走来了,离这里只有十来步远了。殷怜蓉又吓又气,脸色都白了。   该死的,殷云舒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没一会儿,她除了惊讶之外,还多了嫉妒。   因为今天的殷云舒,实在是太出众了,将这里所有的年轻姑娘,全都盖下去了。   绣着金色曼陀罗花的猩红披风,随着殷云舒脚步的走动,翩然娉婷,那大朵大朵的曼陀罗,也跟着摇曳多姿起来。   渐渐地,殷云舒走到了众少女们的近前,殷怜容看清了她的脸,那五观不施粉黛,却也白皙如雪,唇不点自艳,双眸漆黑有神,唇角紧抿,下巴微抬,眼神淡淡扫了眼面前众人,缓步走上了台阶。   那份从容端庄,和她的年纪实在是太不相匹了。   连一向高傲的林晓静,心中也不得不佩服起来。   殷怜蓉心中更气了,这是谁干的好事,将殷云舒打扮得一个妖精一样,竟将她都比下去了,今天明明是她的相亲日好吧,殷云舒打扮得比好看,是来搅局来的么?   女眷们看殷云舒,主要看容貌和穿着。   男眷们看殷云舒,主要看气场。   “那姑娘年纪不大,那气场倒是大,面对一众女子对她指指点点,她竟一丝也不慌乱,那份端庄,非一日可练成啊。”   “像是大将走进了兵营,你看她的眼神,眼波一扫,望者生畏。”   “京城之中,像她这样的姑娘,可真是不多见。”   “不是不多,是唯一,在下识人不少,今天倒是头一回见到这样的女子。咦,这是谁家的姑娘?”   “那是殷相国的侄女,殷四姑娘,各位,名花有主,都散了吧散了吧,啊?”不知是谁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在座的年轻男子们,都是有涵养的,一听名花有主,便知殷云舒被人相中了,或是订婚了,后来者就不要抢了,大家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人,何必为一个姑娘伤了彼此的和气?   但有一人不这么想。   他看中的女人,是如论如何也要抢到手的。   况且,他的身份和地位,有资格抢天下女人。   “真是个妙人儿,不知某些功夫在不在行。”他哈哈哈一笑,“不过不要紧不要紧,年纪小嘛,多多调教调教就会咯。那些事情,不就那么回事嘛,不是你上就是我上,哈哈哈哈――”   贺兰会武,比普通人耳力尖,听到他的狂笑,眉尖狠狠一皱,厌恶之色布满脸上,她轻轻拉了拉殷云舒的袖子,示意她去看那个狂笑之人。   殷云舒前世的武功在贺兰之上,当然也听到了。   她回过头,顺着声音方向看去。   只见十来丈远的一处假山旁,站着一个四五岁的中年胖男人。   那男人衣着极尽华丽富贵,腆着个大肥肚子,肥头大耳,一脸的麻子,细三角眼,头发稀疏,偏脑袋又大,活脱脱一头成人形的猪。   一左一右两个年轻貌美的女子扶着他还嫌弃不够,还用贪婪的目光,瞧着殷云舒。   这不是,宇文恒的亲叔永王么?真是好久不见呢!   宇文恒的父亲是庶出,永王是嫡出,两人是同父异母的兄弟。永王夫妇没有嫌弃宇文恒是庶弟的儿子,花钱抚养了十年。   这让宇文恒十分的感激,一直敬永王夫妇似父母,因为有着这层关系,永王在京城欺男霸女胡作非为,无人敢弹劾。   顾云舒看在他是宇文恒亲叔的份上,也网开了一面,对他所做的事,一向是睁只眼,闭只眼。   哪想得……   这永王得寸进尺,将主意打到了顾云旖的头上。   她一直记得那一天……   那一天,是顾云旖的手筋被刺客削断后的第三天,伤口虽然已经愈合了部分,但不能碰水,也不能自己穿衣,手筋断后,十根手指就失了知觉,大脑无法指挥她们,她能活动的只有胳膊,而穿衣是要系带子的,这种精巧的动作,她做起来又笨拙又慢。   所以沐浴更衣这件事,就得宫女代劳。   那一天,她被宫女送进洗浴间后,宫女说忘记了拿她的小衣,要回卧房去拿。   在等宫女的时候,顾云旖就闭目养神起来。   过了一会儿,她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声音极重,不像是平时服侍她的宫女的脚步。   她的洗浴间,只有贴身宫女才能进,谁敢闯入。   当时顾云旖惊得赫然回头,便见永王搓着两只肥手,咧嘴而笑朝她走来,“皇上刚入主帝寰宫,忙得吃饭都顾不上了,想必陪你的时间不多,你说你个年轻小媳妇,天天独守空房,可怎么行?不如,让我来陪陪你。”说着,还捧着顾云旖换下的衣衫,贪婪的嗅着,那份恶心的样子,殷云舒过了这么久,看到永王就会想起来!   顾云旖当时气白了脸,一声低啸,唤出了暗中藏身的贺兰,贺兰将他揍昏扔了出去,才保全了顾云旖的清白。   事后,顾云旖委婉地对宇文恒说起那件事,希望宇文恒重罚永王,警告永王。   但宇文恒却说,永王醉酒走错路了而已,罚他显得自己小肚鸡肠。又说,那是他亲叔,他怎能罚亲叔?又说,叔叔醉酒走错路进了侄儿浴房,只是小事一件,若是罚了永王,事情就会闹开来,于他于顾家司家于顾云旖,名声能好听?   还说,永王只是进了浴房看了看,又没有别的事发生,连手指头都没有碰到顾云旖,叫顾云旖不必太计较。   叔叔闯进侄儿媳妇的浴房,虽然没有发生什么,但拿眼睛看了,还用低俗恶心言语轻薄了顾云旖,宇文恒竟说,小事而已,没什么大不了?   宇文恒竟说,没什么大不了?   让顾云旖伤心了很久。   反倒是宇文熠得知顾云旖吃了闷亏,拖着他的九尺软鞭子,二话不说闯进了永王府,将永王暴打了一顿。   彼时顾云旖的心中还有宇文恒,担心宇文熠打死了永王,宇文恒心中难过,顾云旖喝住了宇文熠,才保全了永王的一条命。   这才过了几个月?永王的老毛病又犯了?   殷云舒的目光,淡淡从永王身上移动,回过头,继续往前走去。   永王,今天你若不老实,她就再不会拦着他人出手了!   正想着,竟真的有人喊起了永王,“永王哥哥?你要上哪儿?”说完,还爽朗的一声笑。   可永王却笑不出来了。   因为拦着他说话的,是宇文熠!   宇文熠连皇帝都骂过,连殷相国都打过,还打过三个候爷,四个朝中大臣,宇文熠在京城的名字,直接被取成阎罗君。   永王揉了把曾被宇文熠揍疼的地方,讪讪一笑,说道,“原来是熠弟弟,弟弟也来赴宴?哎呀,哥哥今天旧疾犯了,得休息去了。”   口里恭敬着,心中狠狠骂着,该死的,宇文熠怎么老提那事儿?   宇文熠冷笑,“你休息尽管休息,别的事情,最好少管。”   “不会不会。”永王扶着两个舞姬走了。   看着这一幕的,还有殷大夫人。   她眸色一亮,不如,将殷云舒送与永王?如此一来,殷鹂出冷宫的事,就更有希望了。   ------题外话------   推荐朋友的文文:【农女的锦鲤人生】暮夜寒/文   简介:   一朝降生,本是福禄双全旺全家的好命格,结果――   被扔进深山老林?   不怕,有大猫贴身保护!   被捡回家却没奶吃?   哎呀,有哺乳的野羊送上门!   被扣上灾星之名?   没事,爹娘出马一个顶俩!   这是一条锦鲤在在古代农家幸福成长的故事! 第066章 宣告   彼时顾云旖的心中还有宇文恒,担心宇文熠打死了永王,宇文恒心中会难过,顾云旖便喝住了宇文熠,才保全了永王的一条命,不过,因为打得过重,永王在床上躺了半月才下地。   这才过了几个月?永王的老毛病又犯了?   殷云舒的目光,淡淡从永王身上移动,回过头,继续往前走去。   永王,今天你若不老实,她就再不会拦着他人出手了!   正想着事情,竟真的有人喊起了永王,“永王哥哥?你要上哪儿?”说完,那人还轻轻笑了一声,“可别跑去不该去的地方,有人心善饶过你,有人可是会揍人的。”   可永王却笑不出来了。   因为拦着他的,是宇文熠!   想到挨过的打,永王吓得缩成一团。   宇文熠看着他的样子,心中除了鄙视,也只有鄙视。   永王揉了把曾被宇文熠揍疼过的地方,讪讪一笑,说道,“原来是熠弟弟,弟弟也来赴宴?哎呀,哥哥今天旧疾犯了,得休息去了,你自己玩吧,哥哥不陪你了。”   口里恭敬着,心中狠狠骂着,该死的,宇文熠怎么老提那事儿?   宇文熠冷笑,“你休息尽管休息,别的事情,最好少管。”   “不会不会。”永王扶着两个舞姬匆忙走了。   看着这一幕的,还有殷大夫人。   她眸色顿时一亮,不如,将殷云舒送与永王?如此一来,殷鹂出冷宫的事,就更有希望了。 第066章   那永王,左手一个美人,右手一个美人,居然都没能叫他心动,他的目光,一直盯着那殷云舒在看!   殷云舒,真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可人,连她这个妇人看了都嫉妒着,何况是永王这个男人?   殷大夫人盯着殷云舒走远的背影,袖中的手指握了握,心中一个毒计涌上心来,她抿了抿唇,快步往前方的小花厅走去,她得找自己相公和儿子商议商议。   “老爷还在牡丹厅吗?”殷大夫人问着一个路过的婆子。   婆子回道,“老爷和少爷在牡丹厅说着话呢。”   牡丹厅,便是刚才殷家父子请永王看舞姬跳舞的地方,殷大夫人到了牡丹厅,让陈婶守在门口不准其他人进去,她走进去后,将屋中侍立的两个侍女,一并打发走了。   “老爷。”殷大夫人走上前。   殷昌盛看到自己夫人来了,又一脸严肃的,不禁诧异问道,“夫人,你怎么不去陪外府的夫人们,怎么来了这里?”   殷大夫人道,“有事情跟老爷商议商议,就先过来了,我说一会儿话就走。”   殷长风忙起身让座,又向殷大夫人说明了永王的情况,笑道,“母亲,有永王在,大妹不会有事的。”   殷大夫人却勾唇一笑,“我来找你们,也是因永王的事情而来。”   殷昌盛殷长风父子二人对视一眼,一起疑惑看她。   殷昌盛说道,“永王刚才满意而去,夫人,永王还有什么事?”   “永王并不满意。”殷大夫人将刚才永王看殷云舒的神情,对父子两个说了一遍,又说了自己的想法,“永王这一次降尊来到了殷府,下一次,就不知是几时会来了,他不满意,就不会帮忙了,难道一直让鹂儿被皇上冷落着?”   殷昌盛眯了下眼,“夫人没有看错?永王真那么看四丫头?”那丫头……也没那么出色嘛。   殷大夫人说道,“错不了,我站的地方离永王只隔着一丛花枝,看得清清楚楚!他既然向往那丫头,不如投其所好,送给他得了。”   殷长风想到了殷云舒的貌美侍女贺兰,心中想着,若是殷云舒给了永王,那侍女他就不愁得不到手里了,心中乐呵呵地,口里便说道,“父亲,母亲的主意不错,咱们做个双保险,不怕永王不向着咱们家里。”   “对对,我正是这个想法,那两个舞姬看着不错,但永王却不喜欢呀,他看到四丫头时,嫌弃地将二人推开了。”殷大夫人又说道。   殷昌盛却有些顾虑,他背着手,在屋里踱步起来,“头一件,老夫人那里就不会同意,她宝贝着四丫头呢。再一个,四丫头外祖家卢家会同意?卢家人已经动身往京城来了,知道了还不得闹?不成不成,太冒险。”殷昌盛摆摆手,不同意。   他倒也不是完全不同意,他胆儿小,怕前怕后的。   大女儿的事情,还没有解决呢,万一被卢家和老夫人一起恨上他了,他的日子还能好过?   卢家人虽然没有入朝为官,但卢家在赵国的威望却不低,是赵国八大世家之一,曾助高祖皇帝登基,卢家人喜欢钻研学问,谢绝高祖皇帝的邀请,退隐西蜀闭世去了,但赵国的学子们,都一向仰望卢家,纷纷前往拜师,卢家的门生遍布赵国。   所以殷昌盛十分忌惮卢家。   老夫人那里更不必说了,老夫人的娘家哥哥如今任骊山书院的院正,是皇上跟前的红人。   殷大夫人冷笑一声,“老爷的胆子,怎么变胆小了?怕前怕后了?那可是永王!皇上的亲叔!他看中的女人,连皇上都会拱手相送,谁人敢阻拦?谁人敢说个不字?就算老夫人和卢家护着那丫头,心生不满,老爷将永王推出来,说永王强行霸占的,我们官小力微无能为力,那卢老爷子身份地位再高,老夫人搬出厉家,还能怎么着?有本事,叫他们找永王去!我看他们半个字也不敢吐,只会忍气吞声!”   殷昌盛停了脚步,瞧着他夫人,“可是夫人,你不是让四丫头替莺儿嫁进封家吗?这万一……”   “替嫁照旧!”,殷大夫人更是冷冷一笑,“老爷,我不是说了?那是永王!封家心生怨言,叫他们找永王去,找不着咱们的。我看封显宏啊,到时候怕是连问都不敢问的。哼,永王乃是皇上的嫡系皇亲,看上他们家的媳妇,算是他们的福气。封家哪里敢说?”   殷昌盛还没有开口,殷长风喜得一拍大腿,“父亲,娘分析得一点没错!那是永王,没人敢说的!最多生生闷气,这事情就过去了。”   殷昌盛捋了下胡子尖,将殷大夫人的话,在心中思量了又思量,觉得自己夫人说的没错,是自己顾虑太多了,反正将一切往永王身上推,量卢家和老夫人还有封家也不敢说什么。   他便说道,“你们分析的有理,那就这么办吧。长风,这件事你去安排下来,我和你娘得去陪客人了。”   殷长风笑得得意,袖子一甩,“放心吧,父亲母亲,小事一件,儿子一定能办好。”   ……   殷云舒进了游廊里,就和封玉琪几个女孩子说话去了。   封玉琪见到她很高兴,拉着她的手,似有聊不完的话题。殷云舒细细留意着她,三天不见,她的眉眼间忧思不减,人也清减了不少。   虽然告诉她真相,让她倍受打击,但总比让她一直蒙在鼓里被人欺骗为好。   她有权知道真相。   封玉琪是个善于结交的人,为人真诚,朋友不少,由她引见,殷云舒又认识了不少同龄女孩子。   其实这些人都是她前世认识的,她需要的是一个人作引见而已。   姜嬷嬷见她和人聊得开心,便退出了游廊,往殷老夫人这里走来汇报。   虽说都是女眷,但也分成了两拔人而坐,年轻未婚的姑娘们坐一处,夫人们坐一处。   女眷不像男眷们,男眷们从十五岁到八十五岁,能通过时事军事说到一块。女眷们以成亲为界限,婚前的人,是无论无何也跟婚后的人说不到一块的。婚前的女子,聊的无非是吃穿玩。婚后的女子,则是相公孩子家长里短。   “四姑娘和大家说得十分的投缘,老夫人不必担心了。”   殷老夫人点了点头,“那我就放心了。”刚说放心,就见殷大夫人身边的嬷嬷陈婶,脚步匆匆往殷云舒那处游廊走去,“又怎么啦?阿姜,你去看看。”   姜嬷嬷也看到了,点了点头,跟了过去。   ……   殷云舒和大家说了一会儿话,便取过鬼琵琶,想来探探各人的内心。   今天来的人众多,正好让她将所有宾客的心情,了解个透彻,机不可失。   以鬼琵琶之音窥人心,人必须不能离得太远,比如,不得超过一处宅子的范围,今天大家都来了这里赴宴,正是好机会。   她刚将琵琶放在腿上竖好,伸手指捏了根琴弦,贺兰便紧张地按着她的手,死劲地摇摇头。   殷云舒微微一笑,“不妨事,你不必担心我。”经过两次试音,她已经掌握了这门武器的技巧,只要不是窥视那人内心较深处的想法,只看浅处的,并不需耗费太多的心神。   但贺兰坚持不让她动琵琶。   “不妨事,我心里有数呢。”殷云舒摇摇头。   贺兰抿了抿唇角,抓过她的手,在她手心里写起字来。   殷云舒眯了下眼,宇文熠刚才派人来说,不让她弹琵琶?警告她若是敢弹,晚上来拔了她的衣?   他敢!   “他管得太多!”殷云舒冷着脸,拿开贺兰的手,在贺兰手心写道,“我小试一下,不妨事。”   林晓静见她抱起了琵琶,开始打趣道,“云舒,你的琵琶有进步了?可再不要惊吓到别人哦?”   贺兰扫去一个不善的眼神。   林晓静迎上贺兰的目光,对殷云舒主仆更是厌恶了,眼神满是不屑。   殷云舒偏头,头一回认真看向这个护公国府的嫡女林晓静,那目光明明轻飘飘,却叫林晓静惊得遍体一凉,怎么回事?这殷云舒的目光,怎么这么诡异?   封玉琪笑道,“晓静,你不要打击云舒嘛,我觉得她弹得挺好的。云舒,你弹吧,我喜欢听。”   林晓静将头扭过,轻轻哼了一声。   殷云舒点了点头,抱着琵琶,弹起了那支“探幽”。   曲音古怪,除了贺兰和封玉琪,周围的人,听得一个个皱起了眉头,林晓静直接翻了个白眼。   殷云舒要的不是赞赏,而是目的。   她微阖着眼,神思飞向他处,首先,她的神思飞向了殷家父子处。   为了不耗费心神,她只听音,不看人。来了殷府多日,殷家人的声音,她已了如指掌。   听着殷家一家子的对话,她心中冷笑起来,殷昌盛一家,这是打起了她的主意?为了殷鹂?   她倒要看看,他们有没有那个本事得逞!   接着,她又探向永王。   永王的内心所想,则让她十分的愤怒与恶心。   ――要教她各种姿势?   他这是活得太惬意了么!   她还想探一探永王的其他所想,手腕忽然被人抓住了,“停!”   声音低沉冷然。   殷云舒抬眸去看,抓她手腕的那只手,白净纤长似玉竹,因为抓得紧,指尖都泛白了。   “嗤――”周围想起讽笑声。   有人还说道,“云舒,刚才叫你别弹琵琶,你偏不听,看看,又惊动熠王殿下了吧。”   “还以为过了些日子,你的琵琶技艺精湛了呢,原来,还是一如既往的烂。”   “你还是多学学琴技再弹吧,我耳朵都听疼了。”   “她从没有学过琵琶,我可以做证。”殷怜蓉一脸的嘲讽。   这些女孩子们,吩咐同情起了宇文熠,谁叫宇文熠是个音痴呢?最容不得他人弹错曲子。   “本王听着甚好,明明是你们一个个不懂,反嘲笑她人?家中父母给的教养,便是如此?”他声音凉凉,扫向众人的目光,更是凉意浸人。   林晓静惊得脸上的讽笑都僵住了。   封玉琪的两个继姐,更是吓得连连往后退。   其他人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一个个不敢吱声,纷纷将身子往后退,心中更是想着,宇文熠为什么帮殷云舒说话?   这小妮子来京城才多久?几时得了宇文熠的青睐了?   她们看向殷云舒的眼神,羡慕的少,嫉妒的多。   “既然说我弹得好,为什么不让我弹?”殷云舒抽回了手腕,不太友善看一眼宇文熠。   “本王有件事情,想请教殷四姑娘,能否借一步说话?”他淡淡开口。   殷云舒看他一眼,心中暗忖,他又想说什么?她站起身来,将琵琶交与贺兰收好,对贺兰道,“收好,我去去就来。”   贺兰狐疑地看一眼宇文熠,接过殷云舒的琵琶,点了点头。   在众人艳羡和嫉妒的眼光中,殷云舒跟着宇文熠来到廊檐外不远处的一座假山傍。   这个地方,离着众人较远,却又能被众人注视着。   因为假山的对面,便是游廊。   殷云舒无语地扬了下眉尖,“不是有特别的事情要说吗?你怎么将我带来这里了?你看看对面,有多少双眼睛看着我们?”   宇文熠背着手,眸色凛然说道,“不正好吗?免得有人对你不怀好意。正好告诉某些人,你被本王盯着呢,敢打你的主意,除非本王死!否则,本王会要他的命!”   殷云舒想到了刚才窥视到的永王的想法,她不以为然地一笑,“你操心过头了,我岂是个会被算计的人?”她朝他福了一福,“王爷,我还有事,先行一步了。”   她知道宇文熠和永王一直不和,如果他们二人公开为仇,是必会被某些人钻了孔子算计进去。   她的仇,她自己会报,藏在暗处的报仇,可比公开招来仇人,要安全的多。   她不想拉宇文熠下水。   说完,她转身就走。   另一处,殷长风走来找殷云舒,却见殷云舒和宇文熠站在假山前方说话。他眯了下眼,心中暗道,刚才走来时,他听到不少人说,宇文熠似乎对殷云舒格外上心着,眼下一见,果然不假。   不行,他得将宇文熠引开。   殷云舒不等宇文熠说完,就自己走了,宇文熠只好追上去,哪知没走几步,就被人拦住了。   “熠王殿下?原来你在这儿啊,叫下臣一阵好找。”   宇文熠厌恶得直皱眉头,“殷长风?有事儿?”   殷长风微微一笑,“殿下,护国公世子,安国公世子,还有昌恩伯府的二公子,李御使弟弟他们几个正在荷花厅候着殿下呢。”   这几个都是新晋权贵之家的子弟,宇文熠虽然不爱朝政,但和京城权贵家的子弟们,仍然保持着来往。   特别是在顾云旖离世后,他更加密切的和权贵们交往了,骑马遛狗,逛赌场青楼,听曲子看戏,有他们的地方,他都会去,不为喜欢,只为打入他们的圈子,成为他们的至交。   而在顾云旖活着时,他看到那些整天无所事事的权贵少年们醉生梦死的样子,是满脸的不屑和嘲讽的,别说去那些地方,光听到名声,他都会厌恶地转身。   殷云舒说他,不像当初的他了,他变了。   能不变吗?   再一层不变,死的人更多了!   宇文熠朝走远的殷云舒看去一眼后,对殷长风道,“前头带路,殷大少爷。”   “是。”殷长风俯身一礼,转身时,唇角勾了抹冷笑。   ……   宇文熠会见世家公子少爷们去了,但心中关心着殷云舒,他悄悄唤出仁义,“永王盯上了殷四姑娘,你暗中留意,若他不怀好意,你给本王往死里揍。”   仁义话少惜字如金,木纳着问,“打死?”   宇文熠扬眉,“有难度?”   仁义道,“不难。”又道,“方法?”   “问殷四姑娘。”   仁义:“……”他主子究竟是谁?   ……   殷云舒又回到了游廊那里,她一走上台阶,马上引得所有人都朝她看来。   殷云舒心中冷笑,宇文熠呀宇文熠,这不是给她找事儿吗?   他不知自己十分受京城姑娘们欢心?他公然和她站一处说话,这得引多少人嫉妒她?   她目前事儿多,哪有时间剪他的桃花枝?   但好在有贺兰在,她看一眼贺兰,贺兰马上心领神会,森森然的目光朝众人一扫,那些闺门小姑娘们哪里见过女暗卫杀气腾腾的眼神?马上焉了一截,再不敢看殷云舒了。   林晓静不死心,讨笑着问殷云舒,“云舒呀,刚才熠王殿下找你说什么呢?”   殷云舒淡淡看她一眼,“他说……”   林晓静的眼睛,渐渐睁大,十分认真地看着殷云舒。   殷云舒却不想说了,和这些小姑娘们打交道,真的心累。   “四姑娘,四姑娘?”有府里的侍女,走来喊着殷云舒,“老夫人叫你呢。”   殷云舒扭头看去,只见府里一个打杂的侍女,走进了游廊,笑微微朝殷云舒招着手,“老夫人说有个重要的客人要介绍给你,叫奴婢来带四姑娘过去。”   贺兰警觉地盯着那侍女。   殷云舒打量了侍女两眼,微微一笑,“好,有劳姐姐带路了。”   侍女不敢看殷云舒的眼睛,飞快错开,向众人世家女福了一福后,转身便走。   殷云舒带着贺兰随后跟上。   走了一会儿,贺兰悄悄拉拉殷云舒的袖子,又握着她手,在她手心写道,“不对劲,姑娘当心。”   殷云舒看她一眼,扬唇一笑,用唇角说道,“我早看出来了。”   贺兰盯着她的唇,也跟着用唇语道,“有人跟着我们,男的,一人,要打他吗?”   殷云舒想了想,“且看看再说。”跟着她的,是殷长风。   刚才探梦境时,殷长风内心在想着贺兰,殷云舒冷笑,就殷长风,还宵想贺兰?他就不怕贺兰将他大卸八块?   贺兰杀敌时,可从不眨眼,手起刀落,干净利落。   贺兰看一眼身后的尾巴,眼底杀气渐甚。   走了一会儿,她们到了一处小榭前。   贺兰眯着眼,打量着四周,神色越来肃然,殷云舒笑着对那侍女道,“这里倒是幽静呢,不见一人前来。”这是位于府里最角落的一处小榭,风景倒是清幽,但却是路的尽头。往前走不到几十步,便是围墙,围墙外又是一片小湖,若是有什么事,喊破嗓子都不会有人前来。   真会挑地方。   那侍女脸色讪讪,说道,“四姑娘,老夫人说那人是个重要的客人,要说些重要的事情,所以来这里见客人,四姑娘先进里头候着,她一会儿就到。”   殷云舒看她一眼,轻轻点头,“好。”眸光却冷了下来。   侍女被她瞧得抖了个机灵,引着殷云舒走进了小榭后,匆匆行了一礼,便离去了。   贺兰打量起了四周,没一会儿,捏起屋中暖炉里的一块香,眯着双眼闻起来,很快,她脸然大变,将香块递与殷云舒。   殷云舒想到了悄悄跟着她们而来的殷长风,狡黠一笑,“贺兰,还记得那天在西市时,那个要买走你的男子吗?”   贺兰眯了下眼,眼底杀气顿现,点了点头。   “那人是殷鹂大哥的长随。”殷云舒一笑,“殷长风,可一直宵想你。”   贺兰咬紧牙关,双手紧握成拳头,转身就往外走。   “贺兰。”殷云舒拉住了她,“别亲自动手,如今咱们势单力薄,不宜亲自动手。”   贺兰转身看她,眼神愤怒而疑惑。   殷云舒理解贺兰的想法,水仙般高洁的贺兰,被人不怀好意惦记着,犹如当众拔衣般羞辱着她,她怎不想亲手宰了殷长风?   可她们主仆若亲自杀了人,事情闹开,是必会惊动宇文恒。大事未成功,先暴露身份,太在是下下策。   “他想算计我,我不如还与他。”殷云舒冷冷一笑。   贺兰眯着眼,用唇语道,“如何反击?”   “便是……”   门吱呀一声忽然开了,又吱呀一声关了,有人拎着殷长风走了进来,“要杀吗?”仁义站在门口,木纳问道。   贺兰看向殷云舒,一脸疑惑。   殷云舒眸光闪了闪,宇文熠叫仁义跟着她的?仁义话不多,她不讨厌他,她冷笑道,“不杀,拔光了丢地上去。”   仁义点头,法子甚好,“冻死他。”他动用极快,三两下拔光了殷长风,又将屋中花瓶里的水,一股脑儿往殷长风身上倒去。   大约打昏得厉害,滴水成冰的日子,一瓶凉水倒过去,居然都没有冻醒殷长风。   殷云舒又对贺兰道,“将香放回去,接着烧,咱们离开这里,听曲子去。”   贺兰点了点头,照着做了。   三人很快就离开了这里。   ……   两个舞姬使着十八般技艺,仍没能叫永王心满意足。   他心情不好了,在殷长风前来问安时,当场就发了火,“你们府上的舞姬,跳什么舞?跟喝醉酒了抽疯一样,看她们跳舞,不如看大街上的疯子跳舞。”   那两个舞姬一身青肿地跪倒在地,瑟瑟发抖,就怕殷长风将她们拉下去打板子。   殷长风有了新的主意,哪会罚她们?微微一笑,“辛苦了,下去领赏吧。”   二人这才松了口气,磕头离去了。   “她们辛苦?明明是本王辛苦,哼,辛苦了心情还不好。”永王心里想着殷云舒,这二人在他眼里,就跟草包没两样了。   殷长风笑道,“在下理解王爷的心情,所以,在下求了四妹妹,四妹妹说,愿为王爷弹琵琶解闷。”   永王神情一震,“真的?你四妹同意见本王?”   “当然了,她一个小姑娘而已,怎会不仰慕王爷神韵?”殷长风笑道。   “哈哈哈,太好了,殷大少爷,你妹妹的曲子若是弹得好,本王明天就奏请皇上,叫他前往皇后宫看皇后。”永王开心得大笑。   “多谢永王。”   “别谢别谢,等本王见到四姑娘,你再谢不迟。”   “王爷说的极是。”   殷长风不放心那侍女,在跟永王说好后,又先一步到小榭看情况。   哪知他跟踪殷云舒,仁义却在跟踪他。   他刚走到台阶处,仁义就伸出了手巴掌,只一掌将他拍晕了。   而永王,在殷长风走后,他是一路哼着小曲地往小榭而来。   到了地方,见四处景色宜人,环境清幽,他心中大赞殷长风会办事,决定事成之后,好好提携一下这个殷大少爷。   懂他心思的人,他当然是要提携的。   永王哼着小曲,推门走进了屋里,迎面扑鼻而来,一股子异香,他心神一漾,“四姑娘……”   走了两步,脚踢到了地上一个人,一件女子的粉色披风盖着全身,他眨了下眼,殷云舒刚才不是穿猩红披风吗?这会儿换成了粉色?   他伸手一摸,软软的一只胳膊。   永王顿时心花怒放。   ……   殷云舒带着贺兰离开后,被一人堵住了去路。   “站住!你干什么呢?”   殷云舒淡淡看向她。   “问你话呢?不回答?哼,!你想反吗?”   殷莺?这个疯子怎么跑出来了?   “我大哥呢?看到没有?”殷莺见殷云舒不说话,马上怒气腾腾,扬起手巴掌打来。 第067章 气昏了   贺兰伸手一抓,将殷莺的手腕抓住了,眼神森然盯着她。   殷莺抽了抽胳膊,抽不动,马上叫嚷起来,“干什么,反了你了?死贱丫头敢抓本小姐的胳膊?还不放开?”一脸怒气腾腾。   “贺兰,放开她。”殷云舒笑微微道,“你找大哥呀,我知道他在哪儿,他在东园最尽头的那处小榭里。”说着,还伸手指了个方向。   殷长风敢算计她,她就叫殷长风出出丑。   丑事被亲妹子看到,啧啧啧,看他还有脸在京城里呆下去不?   堂堂相国府的大少爷,居然容不下一个年纪小的堂妹!自己妹子不得皇上宠爱,自己想办法去,陷害堂妹只为救自己的妹妹,当真可耻!   殷莺眨着眼,盯着殷云舒,“你别骗我?”   “我不骗你。”殷云舒认真点头。   “秋露……秋露在那里吗?”殷莺咬了咬唇,又问着殷云舒,神色惶惶。   她还有脸提秋露?秋露都被她逼死了!殷云舒忍着怒火,露了个笑脸,“她和秋霜搬走了,我不要她们俩了,看,这才是我的新侍女,她叫阿兰,几天前买回来的。”   殷莺受了惊吓后,脑子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更有些片断记不住了,她看了眼贺兰,又看一眼殷云舒,甩袖大步离开了。   贺兰走到殷云舒的面前,打着手势说着唇语,又鄙夷地扬了扬唇角。   殷云舒点了点头,“没错,连一个小小的丫头都敢来踩一踩我,这府里,我是不会再呆下去了。”   贺兰又打起了手势。   “几时?”殷云舒眸光闪烁了下,“当然是越快越好,但得寻时机,必竟我有个殷四姑娘的身份在这里,不能不顾忌着,等时机成熟,我必搬离这里。”   贺兰又打起了手势,眸色担忧。   殷云舒道,“我懂你的意思。但身在京城,没有身份,寸步难行。”她看向殷莺离去的方向,眸光凛然,低声吩咐着,“你跟着她,若她不进那屋里,你将她扔进去!”殷莺害死秋露,她要殷莺不得好死!   那屋里的香料,可是猛料!   一头牛闻了都会发疯,何况是个人?   贺兰眸光一亮,朝殷云舒摆摆手,快步朝殷莺追去。   殷云舒抬头看向湛蓝的天,目光幽幽,她不是善人,谁欠她的,她必须收债!   正想着事情,殷云舒忽然听到前方有衣袂声飘动,却又听不见脚步声。她目光闪烁了下,朝那处地方走了过去。今天的殷府,可着实的热闹,各色人等齐全啊,不枉她走出小院来看一看。   “殷四姑娘?”一个红衣妖娆的男子,摇摇大折扇,从假山后缓步走出来,笑微微看着她。   居然是这家伙!真是冤家路窄!她冷冷看她一眼,转身就走。   却被一把扇子拦住了方向,阔袖被风吹拂,似大朵艳红牡丹花绽放,空气中似有牡丹暗香浮动。   殷云舒淡淡抬眸,脸色顿时沉了下来,“骆公子?你想如何?”这人怎么阴魂不散?   骆子煦居高临下瞧着殷云舒,小小年纪的人眼神这么冷,这丫头……故事蛮多啊!   “不如何不如何,我路过呢,瞧见你一个人站着,便走来说说话。对了,你怎么一人站在这里?”骆子煦眉目英俊如画,笑得和善。   但殷云舒却对他生不出好感来,语气清冷疏离,“这是我家,我爱一个人站着,就一个人站着,骆公子这么问,可着实的奇怪。”   说着,她错过身子,往前走去。   “当心你身边的小人,殷四姑娘。”骆子煦在她身后说道。   殷云舒没回头,“小人就在本姑娘的身后。”   骆子煦收了脸上的笑容,摇摇扇子,盯着她的背影,略有所思。   等她走远,一个小厮从另一方的廊柱后闪身走出来,“公子……”   “查得怎样?”骆子煦眯着双眼问道,目光依旧望向殷云舒离去的方向。   “一无所有。”小厮垂下头来。   “嗯?怎么可能会一无所获?你确定每一处都查了?”骆子煦眸光微沉,盯着小厮的脸。   小厮道,“查过了,那院子就那么巴掌大,属下连老鼠洞都掏过了,就差没有掘地三尺了,什么柜子缝隙,床板暗层,鞋子里,花瓶里,全都找过了,没有找到公子所说的物件。”   “那会藏在哪儿呢……”骆子煦背着手,拿扇子有一下没有一下地敲着自己的后背,“趁着他们都去赴宴了,你再去找一遍。”   小厮一脸的沮丧,“……是。”转身要离去时,又被骆子煦叫住了,“回来,换一人去,你别去了。找同样的地方找多了,脑袋难免会成浆糊。换个人换个脑袋,会有新想法……”   小厮松了口气,“是。”闪身离去。   骆子煦抖开扇子,步伐闲适地走上了另一条路,那里通往东园最角落的一处水榭。   殷云舒叫她那个疯子三姐往那儿走,那儿有什么故事?   ……   殷昌盛一家三口商议好后,命儿子去办事,殷昌盛和殷大夫人往宾客这里走来。   夫妻二人分工,一个去陪男客,一个陪女客。   男客那边都是官场上的同僚,官职低一些的,自然是溜须拍马的奉承他了,比他官职高或是相等的,则是一脸的不屑,前来赴宴吃酒,全是看在皇上的面子上才来的,谁叫他是皇上的老丈人呢?   虽然皇上最近和皇后闹了些矛盾,但皇后一天坐在那个位置上,就一天是国母,殷昌盛就一天是国丈。   “小人得志而已。”说话的是护国公林诲,林晓静的父亲,他是陪宇文恒征战过天下的人,靠着真本事夺的功勋,哪里瞧得上这等靠姻亲关系上位的人?   殷老夫人的哥哥厉维也在席中,他也不大喜欢殷昌盛,若不是妹子是殷昌盛的继母,他又来了京城为官,他也是不屑和殷昌盛坐一屋吃酒的。有人非议殷昌盛,他端着酒杯饮酒,一言不发。   “林大人,他再怎么说,也是国丈。”有人提醒着林诲,说话注意分寸。   林诲哼哼,“那又怎样?老婆都可以随时换,何况是老丈人?”   这话被殷昌盛听在耳内,又气又羞,却还真不敢将护国公怎么着。   那可是一等国公,手上沾了敌人血的武将!军功了得,武艺也了得。而他只是文官,虽然也是一品官,但他当京官的时间短,不及林家和朝中其他官员们的关系硬。   再者说,女儿皇后如今又被皇上冷落着,他的底气不敢硬,护国公林诲说他,他听在耳内,连哼一声都不敢,转身走向了别处。心中更是暗道,不生气不生气,只要哄好了永王,让大女儿殷鹂重新被皇上宠爱着,这京城中,还还敢对他不敬?   他琢磨着,时间又过了一刻了,儿子长风怎么还没有回来?便派了小厮去找儿子,“快看看少爷在哪儿?今天客人多,他怎么还偷懒了?”   小厮答应着离去。   再说女眷那边。   殷大夫人带着陈婶,进了游廊后的宴客厅,她在阴山县就是当家夫人,来京城也学了些高门大户夫人们的派头,端着架子,面露微笑,“薄酒粗茶,不成敬意,叫大家见笑了。”   有些孤傲的夫人,比如护国公夫人,还有封显宏的继夫人,以及安国夫人,纷纷朝她投来鄙夷轻视的目光。   护国公有军功,安国公祖上是赵国的开国功臣,姑母是当今薄太皇太妃,封家是赵国的八大世家之一,这三家,哪里瞧得上小门小户靠着女儿爬升上来的殷家?   因此,她们看向殷大夫人的神色,是敷衍和浅淡的。   她们故意说些京城世家的典故,还有不成文的连皇上都忌惮的世家规矩,殷大夫人听了,一脸的懵怔。   她们更加瞧不起殷大夫人了,殷家的根基浅,哪能跟他们三家比?   殷大夫人便向殷老夫人求救。   殷老夫人对于这个便宜儿媳,一向没有好感,有求于她时,她便是殷大夫人的婆婆,自己得势时,她这婆婆还不如一个路人。但她也不会跟殷大夫人当面撕,只说自己头晕,叫孙儿媳妇白氏陪客,她得回去休息去了。   把个殷大夫人气得脸白,只好朝白氏开骂。   骂得白氏大气不敢出。   “瞧瞧你管的事,茶水都没了,怎么没有仆人前来续茶水?暖炉里的炭火太次,烟太多了,叫人快去换!不是安排了松子干果吗?怎么没有端上来?为什么端来桂花糕?要玫瑰糕!”殷大夫人对殷少夫人一叠声的喝骂。   “都是长风在安排,媳妇并不知情。”白氏低着头小声回道,她只生了个女儿,相公长风一直很嫌弃她,连安排宴席这等大事,都不叫她插手过问,而是叫管事嬷嬷管着。   不管准府里的财,不准管府里的事,她只是个摆设。   “长风?长风人呢?”殷大夫人问,“还不快找找他!”儿子不过是传话给永王,用得着去了半个时辰还不回来吗?   这儿媳妇也真是呆,男人在哪儿都不知道。   “……是。”白氏点了点头,没敢叫仆人找,而是亲自带着自己的两个侍女,寻起了殷长风。   这一路打听来打听去,有洒扫的婆子说,看到殷长风去了东园最角落的一处水榭。   那处水榭,所处的位置十分的偏僻,里头刚刚在几天前添置了桌椅,连暖榻都没有,他去那儿做什么?   白氏心中虽然好奇,但也不敢多问多打听,带着侍女往水榭而去。   ……   不多时,白氏和她的侍女到了婆子所说的水榭。   水榭的门是半掩着的,她抿了下唇迈步走上台阶,正要推门进去,这时,她隐隐听到里头有古怪的声音,有男人的,有女人的,是含含糊糊的哼哼声,那声音……   白氏女儿都有十三岁了,她如何不知,那声音是什么意思?   婆子说殷长风来了这里,莫不是……殷长风背着她,干些气死她的事情?   殷长风不止一次说,要纳个妾生个儿子,好哇,都不经过她点头同意,就敢先斩后奏?   还在大白天的?   这是完全不将她这个正妻放在眼里了么?   白氏性子温柔绵软,但并不是迂腐,她也是阴山富户的女儿,怎受得了如此的羞辱?   心中一怒,冲动之下,白氏推门走了进去。   可……   事情完全跟她想的不一样。   看到一地的男女衣物,和挤在墙角的三个人,她惊在当地,脸色忽而白,忽而红,整个人懵怔了。   跟她来的两个大丫头,也跟着进了屋里,两个丫头还没有开脸呢,哪里见这等仗恃?直接尖叫起来了。   这一叫,将白氏叫醒了,她一左一右将二人推了出去。   “别叫!闭嘴!”白氏按了按心口,飞快关了门,朝二人低声喝道。   站在门外,她吸了大好一口气,才缓过神来,但那心还是乱跳个不停。   吓死她了。   倘若里头只有殷长风和小姑子殷莺也就罢了,却多了个永王!   那三人……   想到那三人的样子,她羞得满脸通红,白氏是阴山县富户人家的女儿,从小受过嬷嬷的严格教育,一言一行都极讲究规矩,房中之事,更是恪守礼仪。   那种羞耻的动作,她没有听过,更没有见过,但今,真正惊到她了。   “少夫人……”大丫头百灵战战兢兢拉着她的胳膊,“怎……怎么办?”   妈呀,吓死她了。三个人正在忘我的玩夹心馍游戏呢。府里的三小姐被夹在中间,居然还开心得咧嘴笑着?有一个还是她亲哥呢!三小姐怎么笑得出来?   另一个丫头鹦鹉沉着一些,她低声道,“少夫人,这件事情必须得让夫人知道,而且拖不得,万一让更多的人知道了,夫人定会怪少夫人没有看好三小姐和少爷,免不了又是一顿责骂。”   一语惊醒了白氏,白氏咽了口口水,狂吸了口气,对鹦鹉说道,“请夫人来这里,快!”   “是。”   “回……回来!”白氏又喊住了鹦鹉,“记着,一定要装着十分镇定的样子,装着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装着你们不知情的样子通知夫人。”   鹦鹉聪慧,忙点头回道,“奴婢明白。”说完,一溜烟地跑掉了。   百灵听不明白白氏什么这么安排,便问道,“少夫人,为什么叫鹦鹉装着不知情?”   白氏冷笑,“若是夫人发现你们也知道了,你们两个,都得死!我也不会有好下场!”她不想因为两个丫头,而被自己婆婆恨死,最后害死。   殷大夫人一向高傲,如今来了京城,那下巴都快抬到天上去了。   若是殷大夫人知道自己的宝贝女儿,被人夹成了肉夹馍,头一个会拿她开刀!   百灵听到白氏的警告,吓得脸色死白一片,偷偷瞄一眼那屋里,一声不敢吭了。   ……   殷大夫人等白氏寻找殷长风正等得着急,这时,白氏身旁的大丫头鹦鹉小跑而来。   “夫人,少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什么事啊?”当着一屋子夫人的面,哪有单独叫走人的理?这是失礼!   鹦鹉也知道失礼,但她必须要将夫人请到水榭去,去慢了她家少夫人就顶不住了。   “奴婢不知,少夫人没说,不过,看少夫人的神色,似乎是要紧的事。”鹦鹉又说道,按着白氏的要求,只字不提三人玩肉夹馍之事。   殷大夫人心中,虽然不满儿媳的失礼做法,但又担心真的有什么大事发生,她忍着心中的怒火,对厅中坐着十来个夫人说了声失陪,命陈婶在厅中代为服坐,她则只身一人跟着鹦鹉走出宴席厅。   到了外头没有人的地方,殷大夫人忍不住又问着鹦鹉,“说吧,究竟出了什么事?”越是不肯说原因的事情,越是有原因。   鹦鹉哪里敢说?“奴婢也不知道呢。”   殷大夫人冷着脸停了脚步,冷冷盯着鹦鹉的脸,“怎么,还敢瞒着我?你皮痒痒了?”她最不喜欢别人将事情瞒着她,不跟她说。   鹦鹉低着头,一脸的委屈,“夫人,少夫人不说呀,奴婢哪里知道?她只是说,若奴婢请夫人请慢了一步,就要打死奴婢。”   殷大夫人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抿了抿唇,继续往前走,“走!”什么事情,还非得她亲自去看?没用的白氏,难怪只生女儿!   哼,早知道娶了以前的那个,没准她孙子都抱了好几个了。哪像白氏?生了个女儿后就没有下文了,儿子一提纳妾的事,她就哭哭啼啼。她殷家子嗣本来就单薄,这是叫殷家绝后么?   殷大夫人跟着鹦鹉到了水榭,果然看到水榭前的台阶下,站着焦急不安的白氏。白氏的身边,站着个小丫头百灵。白氏急得团团转,百灵则是一脸的茫然。   殷大夫人心中暗道,这白氏处理事情,还算精明,没有将事情全都告诉给侍女。   “怎么啦?出什么事了?把你急成这样的?”殷大夫人不满白氏的惊惶失措,冷冷问道。   水榭里有永王在,难道是永王出了什么事?殷云舒那死妮子跑了?将永王打了?要不然,白氏为何吓成这样?   白氏当然知道殷大夫人会这么问了,只怕是,她这婆婆见了屋里的情景,会更加的惊惶不已。   白氏的唇角,微不可察的露了一抹讽笑。   她口里只说道,“母亲还是看了屋里的情况,再说吧。媳妇不知怎么说才好。唉……”   殷大夫人眯了下眼,往台阶走来,经过白氏身边时,小声问道,“可是永王的事?”   白氏叹了一声,“不是他……,母亲还是……,看了再说吧,媳妇看到屋里的情况,为难死了,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只好叫丫头请来了母亲。”   殷大夫人眯着眼,正要再问白氏几句,这时,她听到一声女子的惊呼声,没一会儿,又是嘻嘻的笑声。   殷大夫人心头咯噔一跳,莺儿在里头?   她惊得呼吸一停,赫然看向白氏,“怎么回事?”   白氏吓得又低了头,“媳妇来的时候,就……那里就那样了……,媳妇吓坏了……,就……”   殷大夫人恨恨看一眼白氏,大步上了台阶,猛地推门而入,屋里的情景,惊得她差点喷了口老血。   造孽哟,她宝贝的女儿,前后门户都被人开了,而且还是同时的。   永王倒也罢了,她不敢惹,她先冲上前,将儿子从女儿身子拽了下来,这副样子是断然不敢拖到外面去的,她将儿子拖到了屏风后。   啪――   狠狠扇了一记耳光,“那是你妹子!”她咬牙低吼?“你下得去手?”   这一记耳光打得殷长风嘴都歪了,仍没能打醒,他迷迷糊糊地哼着,双手抓着殷大夫人的脚,张口就咬,“美人……”接着,又伸手去拽殷大夫人的裙子。   殷大夫人气得眼皮一翻倒在了地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是女儿在,那殷云舒小妮子去了哪儿?   就一这愣神,殷长风已经爬过来,开始抓她的脸了,吓得殷大夫人什么也不管了,连连后退大声叫嚷起来,“媳妇救我!”   这声音又急又慌。   白氏听不到后,吓了一大跳,她勾了下唇角,轻哼一声,对鹦鹉和百灵道,“守在外面,不准任何人进水榭,我去看夫人。”   两个丫头料想殷大夫人震不住屋里的人了,不敢大意着,连连点头称是。   白氏进了屋里。   永王和殷莺正浑然不觉地忙着自己的事情,一架屏风后,有殷大夫人的咒骂声。   白氏皱了下眉头,走了过去,正看到殷长风迷迷糊糊地抓着他娘的衣衫,殷大夫人的衣衫已经被拽得不成形,头发也散了,跟个疯婆子一样。   “还愣着干什么?长风发酒疯了,你把他摁住!”殷大夫人哪里敢说,是殷长风中了猛药?已经六亲不认,男女爹娘都不认了?   反正白氏是儿媳妇,儿子把白氏怎么着了,那是他们分内的事。   她得干紧脱身,去看女儿,她如娇似花的女儿哟,哪能被永王那猪样的人浪费掉?   白氏看她一眼,就去拉殷长风,“相公,相公?”   殷长风嗷唔一声,将白氏撞倒了。   殷大夫人松了一口气,匆匆拢了拢衣衫和头发,走来帮殷莺。   哪知她好不容易将殷莺从永王身边拉开,殷莺竟嚎啕大哭起来。   气得她举起屋中的一个花瓶,朝永王和女儿一起打了过去。   两人本来就混沌着,这一记重砸,一起昏倒在地。   殷大夫人身子一软,坐倒在地,看着不成形的三女儿,两眼发直,心头一阵凉嗖嗖。   完了,殷家被永王害惨了。   出了这档子事,殷家还怎么见人哟?   ……   因为有着白氏的周密安排,水榭里的事,并没有传开,也只有殷大夫人婆媳和各自的几个信得过的侍女知道,余者,没有人知道。   殷昌盛得到消息时,已经是酒席散的时候了。 第068章 哑巴亏   他娘坐在窗旁的榻上,也是一脸的阴沉,那眼神冷的似恨不得拨了他皮的样子。   妻子白氏立于床侧,脸上挂着寒霜冷冷看着他,完全不像以往的怯弱温顺,清冷的眸色中,还浮着嘲讽。   殷长风糊涂了,他揉了下额头,打量着屋中人,“爹,娘,薇娘,怎么啦?你们怎么这么看我?”   “怎么啦?”啪――,殷昌盛气得冲上前,狠狠甩了他一记耳光。   他娘一向宠他,这回居然没有拉着他爹打他?他是杀了谁么?一个个这么恨他?   殷长风忙伸手捂脸,又发现左右两边脸肿得跟包子一样了,一挨着就疼。他昏睡时,究竟有多少人打了他?   “都不说,我怎么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殷长风怒道,“我是挖了祖坟还是扔了家里的钱,你们都这么看我?”   “我问你,昨天你进了小榭后,都干了什么好事?”殷大夫人咬牙恨道。   想到全身没一处完好地方的三女儿,殷大夫人恨不得打死儿子!   造孽哟!   她如花似玉的女儿――   “进小榭――”殷长风眨着眼,神色茫然,他看了眼屋中三人――仆人们全都屏退在外了,“按着娘说的,布置好后就离开了,并未在小榭多停留。我什么也没有干呀?”   “你还说什么也没有干?你――”殷昌盛气得胡子乱颤,话都说不出来了,袖子一甩,“你们跟他说!”恨恨着转身走出屋子去了。   “娘,薇娘,我真的不记得了。”殷长风揉着额头,一脸茫然和不耐烦,“你们非问我,我……我怎么知道?”   “好,我告诉你!”殷大夫人咬牙,伸手颤巍巍指着殷长风,“你和永王,将莺儿,将莺儿……”她气得一口气堵在心头,上不得下不去,说不出话来了,“你告诉他!”她指了指白氏。   她实在说不出口。   白氏微微勾了下唇角,叹了口气,声音柔柔说道,“我和母亲进去的时候,正看到你和永王将莺儿夹在中间,三人都没有穿衣,莺儿的清白……没了。”   “怎么可能?”殷长风大声嚷道,他怎么可能干这等事?   “莺儿都没个人形了,你还说没有?”殷大夫人闭了下眼,有气无力说道,“你想想怎么圆这件事情吧,莺儿过了年就得出嫁!”   她还计划着,将殷云舒顶替着嫁往封家去,莺儿挑个更好的人家嫁,比如哪个王府的世子。如今殷莺的清白一毁,还怎么嫁别人?王世子?那想都不要想了,嫁皇室子,可是要验身的,严格得跟选秀女一样。   他们最是讲究血脉清白。   殷大夫人实在不想再看到不靠谱的混蛋儿子了,也气哼哼地走了。   屋里没有公婆在场,被殷长风打压欺负了十来年的白氏,这会儿决定,好好羞辱羞辱殷长风,免得他下回再拿她没生儿子的事来辱骂她。   “相公你真的不记得了?”白氏矮身在床边坐下来。   殷长风撇了她一眼,没吱声,经过白氏的提醒,他的大脑中已经涌现出了一些模糊的片断。   “我进屋的时候,永王趴在莺儿的身上,你在莺儿的身后。我跟着母亲进去的时候,你和永王已换了个位置,永王在莺儿身后,你在莺儿身前。可怜莺儿被你们两个轮换着夹在中间……”   “你闭嘴!”殷长风已经想起了大半的记忆,又气又羞,恨恨骂着白氏。   白氏今天决定要扬眉吐气,怎可能不说为快?又道,“母亲吓坏了,将你拖开到一旁,你那时整个人都糊涂着发着疯,还要拔母亲的衣,把她的头发都扯乱了。我只好让母亲离开,我去照看你。你却将我推倒在地,不顾永王还在,就将我原地……”   想起昨天在小榭的一幕,白氏羞愧得整张脸一片通红。   她堂堂阴山县富户的女儿,从小受过良好的家教,居然被自己男人当下等女仆一样拔光对待,还当着别的男人的面,她如何不气?   白氏心中祈祷,但愿小姑子一直疯下去不知道发生的事情是什么,但愿永王不记得昨天的事了,否则,她今后别想在京城呆下去。   她丢不起那个人!   殷长风的目光,渐渐变得阴桀,袖中手指紧紧握成了拳头。他哪里是疯了?是那些药的问题!那些药香吸入过多,会让人疯狂。   不对!   他记得点燃药后,明明离开了那里,怎么又出现在那儿?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自己走得太慢了,吸进了药香?中了药后又跑了回去?   殷长风想不出所以然来,只能生着闷气,他看一眼幸灾乐祸的白氏,更是有气无处发。   放药的事情,只有他和父母知道,白氏并不知道,万一跟白氏闹起来,事情嚷出去,就更加无法收拾残局了。   殷长风暗自磨了磨牙。   他一掀被子坐起身来,打算去找父母商议妹妹的事,可刚一坐起来,身体后门户那儿传来钻心的疼。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脸色陡然一白。   白氏见他伸手摸向身后门户,扯唇冷笑,“那儿出血了,我估计,是永王的杰作。大夫给你上了药,说过个五六天就会好,没什么大碍,你不用担心。”心中更是冷笑,那永王居然男女通吃?   想到自己相公被另一个男人给开了门户,白氏心里一阵恶寒。   殷长风以前常常冷言冷语奚落白氏,眼下自己的丑事被白氏知晓,他的气焰顿时矮了一截,白氏嘲讽他,他半句也不敢回顶,忍着痛,走下床找鞋子穿。   白氏走上前,淡淡问道,“你要做什么?有事只管吩咐着下人去做,你躺着别动。”   “我去找老爷夫人,下人怎能代劳?”殷长风甩开她的手。   “你这样子,能走路?大夫叫你休息三天再下床。”白氏将他往床上推,又道,“那新婚女子也要休息两三天才恢复元气,你也一样的。”   “你居然敢笑我?”啪――,忍无可忍的殷长风,怒得打了白氏一耳光。   白氏的头发都被打歪了,她捂着脸不说话,只冷冷看着他。   殷长风很善于伪装,人前一副疼爱妻子的好相公模样,人后不是恶言相向,就是拳脚相加。   “请父母过来这里,就说,我行动不便,辛苦他们了。”殷长风躺回床上,抖开被子盖着。   一是,身体那儿真的很疼,二是,他没脸走出去见下人,白氏说大夫给他上了药,想必这院里的下人们都知道了他的事。   白氏看他一眼,忍着心中的厌恶,转身走出房间,找自己的公婆去了。   这一家子永远如此,有大事,从不跟她商议。   焉知,她还不稀罕操心呢!   ……   殷昌盛和殷大夫人并没有走远,离开殷长风的卧房后,两人走到这处院落的另一处厢房里坐下了,他们在等殷长风想起发生的事情来,再跟他们商议后面的决定。   眼看快过年了,家里事情一出接一出的,真叫人闹心。   夫妻两个相对而坐叹着气,这时,白氏走来了。   白氏的半边脸肿着,殷大夫人看她一眼,并没有同情地说她什么,只问道,“长风呢?他怎样了?”   白氏心中冷笑,看看,她始终是个外人,家里中馈不归她管,大事不跟她商议,出事了,却叫她跑前跑后。   殷长风和殷莺还有永王,一起出现在水榭那里,当她不知是怎么回事?   那处地方,明明最先去的是殷云舒,但不知怎么的,殷云舒又离开了。   她用脚指头都想得到,这一家子想算计殷云舒,结果出了差子,闹了个笑话。   这会儿,那殷云舒指不定在怎么笑这一家子呢。   白氏忍着厌恶,说道,“他精神好多了,只是身子不大好,行动不便。他请父亲母亲过去说话。”   听说儿子请他们,殷昌盛当先站起身来,背着手往外走,“去看看。”   殷大夫人也站起身来,她对白氏说道,“你去监督婆子们熬药,长风那里有我们看着,你不必跟去了。”   这哪是叫她看婆子们煎药?这是叫她不要参与他们一家大事的商议!又将她排斥在外!   白氏心中不满,却也只得说道,“是,媳妇知道了。”   殷大夫人看她一眼,抿了抿唇角,往殷长风的卧房而来,因为要说机密的事情,她又吩咐陈婶守在门口,不得让其他人闯进屋里。   殷长风见父母来了,又忙坐起来,后身处那股子钻心的疼,又刺激着他,疼得他五观都扭曲了。   “爹,娘,这事儿……,儿子前后想了想,八成是中了暗算了!”他恨恨说道。   殷大夫人眯了下眼,“暗算?什么人暗算你?”   殷昌盛忙问道,“你怎么知道,是中了他人的暗算?”   殷长风冷笑,“爹,娘,儿子放好药后,记得清清楚楚,已经走出了小榭的屋子,当时走到离着东园宴客的地方不远了,后来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记得了。再醒来……再醒来就发现自己在房间里,也就是刚才了。父亲,这不是暗算是什么?若不然,儿子昏倒后,怎会去了那里?一定是有人将儿子带进了那间屋子。”   不管是不是真的着了暗算,他都得这么说,否则,他毁了妹妹清白的事万一传了出去,他就别想在京城呆下去了。   殷大夫人脸色大变,“这么说,还真像是有人暗算了长风。将长风带往那里了。不过,会是谁呢?”   殷昌盛捏着胡子尖想了想,“如果真是这样,那得暗中查一查了,有人将咱们家暗算得这么狠,这事儿不能就此算了!”   “老爷说的没错,要是我发现是谁,定要那人不得好死!”殷大夫人气得咬牙切齿。   “都是儿子的错,儿子太不警觉了。”殷长风开始哭委屈。   殷昌盛烦躁地喝道,“大男人哭什么?现在当务之急是,该怎么处理你妹妹!你妹妹还有三个月就要出嫁!”   “大不了……大不了将事情掩盖一些。”殷长风云淡风轻说道。   他时常混迹风月场所,那些风|尘女子们用些特别的手段装清白姑娘,方法多着呢。他相信她娘自有法子将妹妹蒙混过去。   “好在你媳妇将事情掩盖得好,封家并不知道莺儿的事情。”殷大夫人叹道,没一会儿又恨恨骂道,“本来是该殷云舒的,怎么就成了莺儿?”   “难道,莺儿也是被人暗算的?”殷长风说道。   殷大夫人默了半晌,冷冷一笑,“一定也是这样。”只是叫她气闷的是,莺儿她糊糊涂涂的,说话前言不搭后语,怎么也问不出真相来。所似她才来儿子这里,哪想到,儿子也不知清楚。   这个暗算他们家的人,真是太狡猾了。   殷昌盛目光沉凝了一会儿,“事情到了这一地步,先将莺儿的伤养好再说,不准她走出园子半步。一切,做得跟没有发生什么事一样。”   殷长风忽然想起一件事来,“永王那里呢?他会不会说出去?”   提到永王,殷昌盛的脸色,阴沉得跟锅底一样,“哼,那个老东西!”事情发生后,他第一时间来安置永王。   儿子昏迷了,女儿疯疯傻傻的,只有永王,迷糊了一个时辰就清醒了,而且记得所有的事情,还大夸他的儿女不错,说,明天或是后天会抽空进宫面见皇上。   若不是永王提到进宫一事,他都可以跳起脚来骂他不要脸了。   他的女儿这么小,那个老东西都快五十了!也下得去嘴?   “永王倒是不会说的,他已说会进宫见皇上。”殷大夫人对殷长风道,心中暗道,虽然儿女吃了个亏,但好歹大女儿那儿没有事了。有永王出面,皇上就会放了大女儿。   殷长风虽然心中恨着永王,居然连他也敢扑倒,但想到殷鹂无事,他心中稍安。   “莺儿的婚事……,也只能嫁封家了。”殷大夫人恨恨道。   一家子正商议着,陈婶的声音在外头说道,“夫人,三小姐屋里的春泥来了,说三小姐……又发病了……,正闹着呢。”   殷大夫人心中的烦躁又涌上心头,“老爷同长风先议着,我去看看莺儿。”走出屋外,就见春泥正惶惶不安地在原地踱步。   想到春泥没有看好殷莺,害得殷莺跑进了小榭清白被毁,殷大夫人气得想杖毙了春泥。但殷莺如今只认春泥,换了别的侍女,殷莺就会大叫大嚷,不肯吃饭不肯洗澡,不管不顾地往外跑。   昨天便是因为将春泥打发走了,殷莺才打昏了婆子跑到了外面,最后被人算计进了小榭。   “你怎么服侍三小姐的?”殷大夫人恨恨着骂着春泥。就没有一件事情叫她顺心吗?   今天一早梳妆时,她发现鬓角多了几根白发,那心底顿时一凉。她才五十岁,就长白发了?   春泥低着头,小心回道,“三小姐要往外跑,奴婢和其他人拦不住,只好先将三小姐锁屋里了,又马上来请示夫人。夫人,得想个长久之计啊,三小姐天天闹的……”   昨天三小姐跑出屋后,回来时衣衫不整,头发乱成一团,像被人暴打了一顿一样,她怕今天殷莺又跑了,万一再出什么事,她的小命得玩完。   所以殷莺一有点什么事,她马上来请示殷大夫人。   “废物!啪――”殷大夫人心中有怒火,只想找人发脾气泄恨,春泥一副废物样子,叫她越看越气,“看个人都看不好,要你有什么用?”   春泥被打得身子晃了晃,却不敢捂被打疼的脸,将头低得更下了。   “去看看!”殷大夫人转身往院外走去。   ……   快到殷莺的住处时,殷大夫人看到了一个不愿意看到的人,殷云舒。   殷云舒今天穿着一身素白色的纱裙,纱裙的裙摆上,只绣着寥寥几朵兰花,外罩一件银色的披风,整个人清丽脱俗,她的肌肤本身就格外的白皙,这身打扮,越发衬得她似水仙花一般冰清玉洁。   朝她看来的眼神,清澈淡然。   殷大夫人想到了自己疯癫的三女儿,想到了宫里头被皇上冷落的大女儿,心中更加恨起了殷云舒。   若不是殷云舒,她的三女儿怎会疯癫?大女儿也不会屡次被皇上冷落。   昨天出现在小榭的,本该是殷云舒才对,可殷云舒却完好的出现在外面,难道,是殷云舒识破了长风的计谋,暗算了长风和殷莺?   这个恶毒的小贱人!   “大伯母。”殷云舒停了脚步,站在路旁朝殷大夫人点点头,笑盈盈喊了一声。   瞧见殷云舒白净小脸儿上的笑容,殷大夫人只觉得分外的刺眼,那笑容似剪刀在扎着她的双眼。怒上心头,她快步上前,扬起手巴掌扇向了殷云舒的脸。   春泥和陈婶,一齐睁大双眼。只不过,她们没有听到那声清脆的打脸声响起。疑惑之间定睛去看,发现殷大夫人的手腕,被殷云舒身旁那个美貌的高个儿侍女抓在手里。   侍女一脸寒霜盯着殷大夫人,眼波淡淡瞥向殷云舒,似在询问下一步该怎么做。   “放肆!”殷大夫人勃然大怒,因为她抽了抽手腕,抽不动,这侍女的手似铁钳子一样的有劲。   殷云舒微微一笑,“大伯母有话请说,为何一言不发就打人?大伯母好歹也是相国夫人,皇上的丈母娘。这么冲动行事,传出去,就不怕外府的人笑话大伯母没有教养么?三姐马上就要嫁人了,还有宫里的大姐姐,她们可都被人盯着呢!”又看向贺兰,“阿兰,还不放了大伯母?我没有父母,早已被人嘲讽教教不好,若是不敬大伯母,那不是更会被京城人笑作没有教养?我要做个有涵养的大家闺秀,可明白?”   贺兰看一眼殷云舒,唇角扯了扯,松开了手。   殷大夫人恨恨收回手,她看着面前这个个子纤瘦,年纪尚小的丫头,心中直发忤,原来那个胆小如兔的堂侄女,不知几时已经长成了一只狐狸!居然会找力大的侍女相助!   难怪她的儿女们,会在这妮子的手里吃亏了。   她不甘心的冷笑道,“昨天小榭那里的事,是你安排的吧?”虽然大儿子说不清楚怎么回事,三女儿疯癫着,但她猜得出来,只有殷云舒才会这么针对他们!   殷云舒心中冷笑,殷姚氏还有脸问她?   “我安排什么?”殷云舒眨眨眼,“小榭里发生了什么吗?”   殷大夫人一噎,这件事,她还不能说出来。   “大伯母不说,却只怪罪我安排事情,是不是有意冤枉我?”殷云舒冷笑,“既然大伯母这么容不下我,何不将我赶出去?”   “哼,你心中清楚我说的是什么!你居然那么对你的堂姐堂哥!你这个恶毒女人!那个人盯上了你,却没有得到你,你不会有好下场的!”说完,她哼了一声甩袖离去。   陈婶和春泥看一眼殷云舒,也跟着匆匆走开了。   贺兰打着手势,对殷云舒“说道”,“这个殷大夫人太嚣张了,居然敢这么说你!今天敢当面说你,只怕你将来的日子更不好过。”   “我等的便是她的恶劣态度!”殷云舒冷笑,殷大夫人不赶她,她还怎么离开?自己走掉,哪有让人赶走,更让京城人恨殷家的呢?   她看了眼手里的提篮,提篮里装着些祭品,“走吧,阿兰,我们该出府了。”   今天是小年,阖家欢乐的日子,可她的亲人们,却都睡在冰冷的泥地里。秋露是个孤儿,秋霜又病着,她不去看秋露,就没有人去了,秋露该孤单了。她心中暗道,“我替你报了仇,秋露,这家人,今后都会活在水深炎热之中了!”   ……   殷大夫人急匆匆来到殷莺的院子,才走进院子门,就听到殷莺高一声低一声的哀嚎声。殷大夫人那心里头,似有根锥子在扎着她的心。   “一个个废物!怎么让三小姐发火了?”殷大夫人推门走进院子,大声骂着站在廊檐下,一个个不知所措的丫头婆子们。   “把门打开,还愣着干什么?”陈婶朝众人喝道。   有人走上前,取出钥匙打开了正屋门。   殷大夫人命春泥守在门口中,她带着陈婶走进了屋里。   “滚开啊,滚开……,有鬼呀,滚……”里间屋子里,殷莺骂一声地哭一声。   陈婶推开门,看到屋里的情形,她抿唇直摇头。   殷大夫人心疼又心急地走上前,一把搂着殷莺,“莺儿,莺儿?”她宁可殷莺笑嘻嘻的,也不希望殷莺发着怒。   殷莺笑嘻嘻的,便是发病糊涂时,糊涂了,就不记得小榭里发生的事情了,能没心没肺的话着。可她清醒时,就会明白她被人怎么啦,一向高傲的女儿,哪里受得了这份打击?   不疯,也会真疯啊。   “娘,娘……,有人欺负我,你快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殷莺狂砸着东西,又跳又嚷着。   “好好,我杀了他们。你别哭了,莺儿,你安静些吧。”殷大夫人搂着殷莺,也跟着哭了起来。   这一跳一闹,殷莺的衣衫也散了,身上抹的药,全都被抹掉了,露出大片的淤青和带血的牙印。   没个人样。   这一闹,从早闹到下午,没有停歇过。   殷大夫人是又心碎,又疲倦。   陈婶给她出主意,“夫人,三小姐这般闹下去,比之前更闹了,这万一传了出去,传给了封家……”她叹了口气,这样子,当然是快些嫁出去为好,替嫁的事,就不要想了。   前几天,三小姐只是掉水里吓疯,疯得并不严重,不会打人,只会疑神疑鬼。可今天的三小姐,由文疯子转为了武疯子了。万一打伤服侍的人跑到街上疯闹去,外人会怎么说殷家?   陈婶的担忧,也不是没有道理。   只要殷莺今天安安静静地,将来嫁到封家后发病,她可以赖到封家,说封家虐疯了殷莺。   “你去买些药来,让三小姐不要冲动,最好让她常日昏睡。”殷大夫人左思右想了一会儿,做了如此的决定。   “是,夫人。”   ……   永王宵想的是殷云舒,但最后得到的,居然是殷昌盛的女儿,还有儿子。那等两个货色,哪里比得了殷云舒?令他心中十分的不悦,暗骂一声殷昌盛父子狡猾。   但吃人家的嘴短,永王还是进了宫一趟,替殷鹂说了些好话。   皇叔求情,即便是恨着殷鹂,宇文恒还是同意放了殷鹂,准许殷鹂在宫中活动,但不能出宫,见什么人,得报他知道。   宣旨的太监将宇文恒的决定告诉殷鹂时,殷鹂并没有太开心,因为家中发生的事情,家里人已经悄悄打通宫卫,送到了她的手里。   得知三妹妹殷莺的清白毁于永王之身,大哥也被永王占了便宜,她气提差点昏倒在地。   她家的人,怎么会尽办些蠢事?   “来人,请相国大人进宫说话!”得到自由的殷鹂,马上召见自己父亲。   ……   殷昌盛得到殷鹂的邀请,心中总算松了口气,大女儿能派人出宫传话,显然,她终于自由了。安排好事宜后,殷昌盛坐着轿子急匆匆来到皇宫。在宫门口坐换乘轿子时,他遇到了封显宏。   封显宏从宫中出来,正要坐马车离开,他的身侧,还跟着个年怪貌美的女子,那是封显宏的二继女,封美欣。殷昌盛见过两回。   “哟,这不是殷相国吗?相国大人进宫议事?”封显宏微微一笑,朝身侧的继女招招手,“欣儿,来,见过相国大人。”   封美欣盈盈下拜,“小女见过相国大人。”她和殷家的几个未嫁女儿们,差不多的年纪,穿一身喜气洋洋的石榴红锦裙,整个个像朵娇花一样,光彩夺目。   殷昌盛看到封家如花似玉的女儿,想了到自己差不年纪的三女儿,殷昌盛的脸色便不好了,朝封显宏拱了拱手,一言不发匆匆走进了宫门。   但封显宏却喊住了他,朝他背影说道,“相国大人,你怎么走得这么急?我还有话没有说完啦,刚才我在宫里遇到了永王,他一直称赞你的一双儿女呢,还不停地夸赞着殷三小姐……”   殷昌盛惊得脊背一僵,永王夸赞三女儿?永王这是几个意思?   他心中又惊又慌,不敢接封显宏的话,匆匆钻进了一辆换乘的轿子,命抬轿子的太监,送他速速前往凤翔宫。   宫门口,封美欣对封显宏道,“相国大人走得那么急,一副不想提殷三小姐的事情,殷三小姐怎么啦?为什么不让人提起?” 第069章 想过好年?下辈子!   封显宏冷笑,“天晓得?”他捏着胡子尖,思索了一会儿,“爹总觉得,殷家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封美欣眨眨眼,“爹,要不要女儿上殷府走走,打听打听?”   封显宏沉凝了片刻,“也好,你现在就去殷府。”   “是,父亲。”   封显宏带着女儿,往殷府而去,看到女儿拿着拜贴进了殷府,封显宏才让马车转道回了自己的府里。   和殷府结亲,他本就不太乐意,要是殷府有什么事,他们封家会有连带罪的。回到封府后,他将宫门口见过殷昌盛的事情,说与了自己的继夫人听。   封继夫人十分的精明,当下就眯了下眼,“老爷,殷相国又急匆匆进宫去了?见皇后?”   “想必是的。”封显宏捏着胡子尖,“皇后被皇上冷落了好些天呢,今天才开了圣恩,解了皇后的禁足。”   封继夫人想到昨天的宴席,她轻轻扣着茶碗盖子,眯着眼,“昨天在宴席上,那殷夫人神色诡异,府里的仆人们鬼鬼祟祟的,今天殷相国又匆匆进宫,殷府会不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啊?”   封显宏道,“我也这么猜想呢,让美欣进殷府去探听去了。”   封继夫人放下茶碗,挪过去搂着封显宏,撒着娇道,“老爷,你说过的,伟辰娶了殷家女,就让伟辰当封氏长公子的。殷家再不好,可出了个皇后,将来伟辰和皇上就是连襟了,我可是给封家带来了大功呢。”   封显宏拍拍她的后背,“我也想呢,可族里说,还要商议商议。”   封继夫人马上冷了脸,冷笑道,“商议?还要商议什么?老爷是家主,还要听他们的?”   封显宏最怕这位继夫人发火,马上安慰她,“别急别急,立长公子可是大事,他们以往也是这么做的,有的人还要考察三年呢,提立伟辰为长公子的事,才几个月?放心吧,我心里有数,他的长公子之位,跑不了的,明年二月娶了殷家女,他的地位更稳了后,我再催催族里。”   “你快些。”   “知道知道。”   封继夫人往封显宏的茶杯里续水,口里说道,“果然还是老夫老妻,伉俪情深啊,皇后和皇上冷脸才几天,马上又和好了。”   封显宏看她一眼,没说话,也没有接茶杯。他心中想的是,皇后身旁的大姑姑如今怎样了?皇后和那姑姑的手里头,捏着他的证据,他不得不听殷皇后主仆的。   如今皇后重新得宠,只怕,她们又会催着他办事了。   封显宏的目光变得殷桀起来,老话说得好,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为了他的官声和地位,他只好对不起其他人了。   ……   殷昌盛进了宫里,这回,他顺利地见到了大女儿殷鹂。才短短几天不见殷鹂,殷鹂的脸颊就苍老了许多,眼神中浮着憔悴,脸上没戴面纱,那块伤疤处,贴着一块浅金色的花钿,花钿比常见的要大,很是突兀。   “父亲,快跟我说说家里的事情。”殷鹂被禁足,她的心腹侍女秦琳被关,外头的消息来得慢,她忧心得整日整夜睡不好。   殷昌盛看了下左右,捋着胡子尖不说话。   殷鹂会意,命侍从们全部退下,因为没有秦琳在,她不敢放肆说话,只小声问道,“父亲,莺儿和长风的事,究竟是怎么回事?”   虽然她也十分头疼那个刁蛮的妹妹,但不管怎么说,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妹妹。   三姐妹中,二妹殷燕的性子孤僻一些,不爱讲话,不热络,和她的关系一直很淡,小妹殷莺性格活泼,心中有什么都会跟她说,她打小就喜欢殷莺。   殷昌盛已派心腹随从写了密信给她,她想知道更多的消息。   提到儿子和小女儿,殷昌盛的目光,马上变得冷凝起来。他沉了脸色,将昨天东园小榭的事情,说与了殷鹂听。   “我们都怀疑,莺儿和长风是着了他人的暗算。”殷昌盛冷笑,“若是发现是谁,老夫绝不会就此罚休!”   “父亲怀疑是谁?”殷鹂眸光阴沉,问道。究竟是什么人,敢算计她殷家的人?   “殷云舒!”殷昌盛咬牙切齿。   “是……她?”殷鹂诧异了一会儿,冷笑起来,“一个黄毛丫头,她居然敢算计到我殷家人的头上?父亲,这么个小丫头,直接除了!”   殷昌盛道,“只是怀疑,还没有证据。”   殷鹂冷笑,“那妮子狡猾得很,会留下证据下来?”   殷昌盛捏着胡须尖,迟疑起来,“鹂儿,她外祖父就要进京了,如果除了她……,卢家老爷子是必不会善罢甘休。”   殷鹂冷笑,“不会借刀杀人么?”   殷昌盛看着大女儿,重复着她说的话,“借刀杀人?”   “父亲,咱们家里,可并不缺刀呀……”殷鹂笑得别有深意。   殷昌盛看着女儿,心中忽然明朗起来,“老夫人?”   “让老夫人或是厉家收拾那妮子,父亲,卢家是不会说什么的。也不敢说,卢家是赵国有名的世家,那厉家,也是,他们半斤对八两。”殷鹂微微一笑,没一会儿又冷冷一哼,“说来,那两家也是咱们的亲戚,可路们有困难时,他们帮过没有?没有!那咱们凭什么当他们是亲戚?”   殷昌盛站起身来,“为父知道怎么做了,这就回去跟你娘商议商议。”   “女儿等着父亲的好消息。”殷鹂微微一笑。   ……   殷云舒带着贺兰,坐着马车去了顾家的旧宅。让她意外的是,那宅子的大门,跟上一回见到的样子,不一样了。   门还是那扇门,只不过,刷了些新漆在上面,白灯笼也挂得多了些,原来挂的是两个,现在,挂了四个。   大约门上刷了新漆的缘故,衬着白灯笼,顾府的府门口,看着不像上回那么凄凉了。   殷云舒疑惑地看向贺兰,贺兰摇摇头,一脸的茫然。   “进去看看再说。”殷云舒目光闪烁了下,什么人来过?   顾宅的门,原先是上了锁,殷云舒第一次来的时候,拿刀劈开了锁,这门就没有再锁上过。   她来过后,故意造了些声势,让人们误以为这儿有冤灵在闹,想来,是那些做了亏心事的人,不敢来上锁吧,才一直开着?   贺兰推开门,先一步走进了宅子。   四处静悄悄的。   原以为满地黄叶,但放眼看去,干干净净,显然,有人打扫过。   贺兰回头朝殷云舒打着手势,“小姐,有人暗中帮着顾家。”   殷云舒望向前方一个方向,目光忽然缩了下,没说话,她悄悄拉了下贺兰的袖子,然后,又用手指在贺兰的手心里写起字来。   贺兰眼神陡然一冷,指尖一翻,朝那处地方弹去一粒石子。   却不见有什么东西跳出来。   贺兰跑过去,四处查看了一番,朝殷云舒摇摇头,打着手势。   殷云舒也走了过去,除了眼前一丛细竹枝在摇曳,什么也没有。   “明明有个人在的,却忽然不见了,那人功夫好高。”贺兰朝殷云舒打着手势。   殷云舒看了眼那丛细竹,又环顾着四周,冷笑道,“我想我知道是什么人来过。”   贺兰眨眨眼,打着手势说道,“姑娘,是什么人?”   “是什么人……”殷云舒冷冷一笑,“一个阴魂不散的人!”   有好几次,她都发现有个神秘莫测的人,尾随着她。那人的本事当真的高,她只感知到有人存在,且跟着她,却听不到半丝儿的声音。   会是谁?   第一次是在阴山县的殷府,第二次是在宫里,现在,又在顾宅……   他想做什么?   顾府已是一座空宅,能有什么好被人惦记的?   ……   在顾府里走了一圈后,殷云舒去看了秋霜,又去了趟城外祭拜秋露,回到府里时,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才进府门,就有府里管事的婆子走来说道,“四姑娘可回来了,老夫人那里派人来问了好几次了。”膝盖只微微屈了下,并不见有多恭敬。   贺兰盯着那婆子的眼神,便不好看起来。   殷云舒淡淡说道,“有什么事吗?”   婆子笑了笑,“老奴只是个传话的,哪能知道主子的事情?”   贺兰看着殷云舒。   殷云舒勾了下唇角,“我又没有犯错。走吧。”   主仆二人往荣禧堂走去。   那婆子朝二人的背影翻了个白眼,冷笑道,“看看,老夫人到底是向着大房的,二房丫头不过是一个孤女,谁会在意?”   殷云舒到了殷老夫人的荣禧堂,马上有侍女将她迎了进去。   贺兰来了殷府几天,已经摸清了这府里人大致的脾气,知道这位殷府的继老夫人,对殷云舒还算和善,便没有跟进去,只站在廊檐下候着。   不远处的地方,有个人朝贺兰这里频频看来,贺兰眼尖,马上就看到了他。   这人正是那天在西市里要买她的人,府里大少爷身边的长随殷长风。   她装着没有看到他,转身去看一个丫头纳鞋底,而手指,借着袖子的遮挡,飞快朝那人弹去一粒石子。   贺兰带着怒气地弹暗器,再加上又隔得并不远,那粒石子十分争气地弹到了殷四海的左眼上。   嗷唔――   殷四海惨叫起来,捂着眼睛拔腿就跑。   几个婆子丫头马上追了上去,“哪个院中的混小子,敢跑来这里偷窥?撵上他,打死!”   殷四海跑得更快了。   贺兰扬了扬唇角,弹着袖口,走到廊檐下的小凳子上坐下来,等殷云舒。   里间屋里,只有殷老夫人和殷云舒婆孙二人,连姜嬷嬷也在外屋坐着。   殷老夫人一直瞧着殷云舒,不说话。   殷云舒笑了笑,“老夫人为何这般看孙女?可是有为难的事情,不知怎么说出口?”   来的时候,她隐约看到殷长风的长随,从另一条路走了,难道是暗中告了她的状?   “你三姐病着了。”殷老夫人叹了口气。   “知道。她精神不大好。”殷云舒点了点头,“她不是病了好几天了吗?”   殷老夫人为何忽然提起这件事情?   “你大哥也病着了,而且病得不轻,已卧床不起了。”殷大夫人又道。   殷云舒眯了下眼,“听说了。”   “宫中的皇后娘娘,脸上的疤痕已经快两月了,仍不见好呢。她受伤的那天――”殷老夫人望向殷云舒,神色莫名,“你恰好昏迷了,倒地时,压死了一只猫儿――”   殷云舒想说,那猫儿也够可怜的,被原主压死了。   “可怜的猫儿……”殷云舒叹了口气,“不过,祖母,您跟孙女说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东一句西一句,殷老夫人究竟想说什么?   “今天,有个老和尚来府里化缘,说这府里有煞气。我便叫他给所有人的八字测了测。”   殷云舒呼吸一窒,凝眸看向殷老夫人。   殷老夫人看了她一眼,说道,“老和尚说,你的八字太硬,有你在,这府里就不会太平。”   果然……   她是个不得宠的,府里出了煞气,当然是往她身上推了。   “祖母相信他说的话?煞气这种东西,信则有,不信则无。”殷云舒淡淡说道。   殷老夫人抿了下唇角,又道,“我当然是不信的,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我怎么相信那些胡言乱语?但咱们都住在这府里……,而且近来事情不太顺……,你大伯母十分的相信。”   她说话的语气,带着嘲讽。   殷云舒清冷的眸光,微微闪烁着,“祖母的意思是……”   “城外三十里远的锦山上,有座有名的古刹宝华寺,听说香火极灵验,我明天带你去上上香,顺便,出门走走,住一晚就回来。”殷老夫人道,“这几天天气晴好,正好出门,再过几天,就是过年了,年节中又忙碌。许许愿,祈求明年过个平安年。”   看殷老夫人的神色,似乎也不大想出门,大约殷大夫人给她施加了压力,她无法,只得同意。   殷云舒的父母亡故后,殷云舒就由殷老夫人带在身边养着,后来,见殷云舒性子越来越孤僻了,便让殷大夫人带为管着,让殷云舒和殷莺几姐妹住在一起。   女孩们在一起玩,就不会孤僻了。   所以看似殷云舒住在大房这边,吃的穿的用度,从不要大房出一文钱,殷云舒用自己父母留下来的钱,有时是殷老夫人贴补一些。   也得亏了殷老夫人,殷云舒才平安长大。   有着如此的关系在里头,殷云舒对殷老夫人安排的事,是不会拒绝的,马上点头说道,“正好,云舒也想出门走走呢,来了城,去的最远的地方,也就是望月楼。”   殷老夫人点了点头,“你喜欢去就好,我还担心你不爱去,给你寻了几个伴,后天一起出发。”   殷云舒好奇问道,“祖母,有哪些伴?”   殷老夫人笑道,“都和你年纪差不多,是你舅公的几个孙子孙女。”   原来是厉家的人。   正好,她早就想结交其他府里的人了,厉家老爷子,可是皇上跟前的红人!   “这天也不早了,在这儿吃了晚饭再回吧。哦,对了,你大姐差人送了些吃的回来,你来偿偿。”殷老夫人起身,招呼着姜婶,“摆晚饭吧,四姑娘在这儿一起吃。”   殷云舒清冷的眸光微闪,殷鹂……往殷府送吃的?她自由了?   “祖母,大姐不是被皇上禁足了吗?如何送东西回来?”殷云舒眨了眨眼,问道。   “皇上解了她的禁,好歹她肚里有个孩子呢,皇上不会那么绝情的。”老夫人笑了笑,“他们是原配夫妻,夫妻是没有隔夜仇的。”   是呢,殷鹂和宇文恒是原配夫妻,那顾云旖算什么?他们的通房,他们的马前卒?他们的的踏脚石?   殷云舒胡乱拔了几口饭,就匆匆离开了老夫人的院子。殷鹂被解了禁,难怪开始算计她了!   说什么煞气,说什么府里不太平,有煞气,八成是殷鹂在暗中指使殷昌盛夫妇!然后,殷昌盛夫妇再算计她!   她脚步匆匆,贺兰紧跟其后。   在没有其他人在左右的时候,贺兰对殷云舒打起了手势,她眸光沉沉,一脸的讽笑。   殷云舒眼神旋即一冷,“你说什么?殷四海去过荣禧堂?”   贺兰点头,打着手势,“我不会看错,正是他!那天在西市时,想打我还想买走我的人。”   “哼!一直不甘心呢!”殷云舒冷笑。   “什么不甘心?是不是殷家大房又想做什么?”贺兰打着手势,“要不要我去杀了他们?”   说到杀人,贺兰的眼底闪着戾色。   “为什么要咱们动手?我说过,杀人,有人替咱们操刀,我们坐着看热闹就好。”殷云舒按着她的手,“贺兰,你可知,这殷家为何猖狂?”   贺兰伸手指了个方向。   皇宫的方向。   她当然不会指宇文恒了,她指的是殷鹂。   “是嘛,有人替他们撑腰呢!”殷云舒清冷一笑,“殷鹂被解禁了,似乎又开始闹腾了。”   贺兰的脸色沉下来,打着手势,“老夫人说的。”   殷云舒点了点头,“老夫人说,她和皇上必竟是夫妻,又有着太子,殷鹂肚里还有一个。不看僧面看佛面,那个人,是不会对殷鹂怎么样的。再者,一定有永王的推波助澜!永王这人怕欠人情,得了好处,哪能不替人跑腿呢?”   贺兰扬唇冷笑,手指不停地比划着,“凭什么她那么好命?顾云旖……”她看一眼殷云舒,放下了双手。   “我现在出府一趟。”殷云舒道,“你替我打掩护。”她当然不会让殷鹂一直好运了!   贺兰看她一眼,点了点头。   为了不让贺兰太过于为难,殷云舒和贺兰回了小院,不过,她进了房间后,悄悄爬窗离开了。   贺兰坐在外屋磕瓜子,彩云彩月两个丫头对视一眼,走上前去。   “哑巴,四姑娘呢?”彩月大步走上前,厉声问道。   哑巴?   贺兰将手里的瓜子一摔,冷笑着站起身来,伸手一抓彩月的领口,慢慢地举高,竟将彩月举了起来。   “啊,放手,你快放手――”彩月吓得大叫起来。   贺兰眯着眼,盯着彩月冷笑,然后,用力一摔,将彩月摔出了屋子。疼得彩月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彩云赶紧上前扶着彩月。   两人再不敢惹殷云舒,灰溜溜跑到自己的耳房里,呆着去了。   这个时候,殷云舒已经悄悄的出了府。   趁着夜色,她坐着阿六的马车,先去秋霜那儿换了身男儿装后,又往宇文熠府上而去。   宇文熠曾说,已找到殷鹂虐死的那九个宫女的荒坟了,她要去打听打听,找到那个怀孕的宫女了没有。   若这九个宫女的事曝光后,殷鹂想过好年?下辈子! 第070章 宇文熠在乎的人(一更)   殷云舒的脸上没有易容,就这么敞着脸。   阿六不解地问她,“姑娘,你这打扮也不对呀。”   殷云舒正挑着帘子,看马车外面的街景,京城如今没有宵禁,大街上不时有人走过,或出门拜访,或出来游玩,街道两旁的铺子里,皆亮着烛火,做着生意。   “怎么不对?”她放下帘子,望向阿六说道。   “哪有你这么俊俏的男子?一看就是女扮男装的嘛。”阿六好笑说道。   姑娘穿一身褐色男子长袍,戴一顶半新不旧,灰不溜秋的灰色瓜皮帽子,却依旧不减脸上姿色,五观比他们乡下年画上画的仙女还要好看。   哪有男子肌肤似瓷玉,眼睛似黑葡萄闪亮的?一看就是女子装的嘛。   阿六摇摇头,也不知将来谁有福气娶他家姑娘。   殷云舒笑了笑,“赶你的车吧,阿六,瞎操心。我自有想法。”她的男儿装是给路人看的,以防路人非议她和宇文熠,露着脸,是给熠王府的守门人看的。   进熠王府的难度,可堪比皇宫。   天真四人认识易过容的她,可其他人不认识,万一守门的拦着不让她进门怎么办?   她这张脸至少能说明,她不是个普通“男子”,若是易了容,就显得别有心机,熠王府的守卫会直接将她轰走。   阿六知道他家姑娘的本事大,一定是要办什么重要的事情,便也不问了,专心将马车赶往熠王府。   晚上的行人比白天少,没什么马车在街上跑着,阿六的马车长驱直入,没多长时间,就到了熠王府。   天已黑了,加上天冷,府门前没有护卫看守,只有四个大红灯笼挂于屋檐下,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昏黄灯笼光照耀之下,镀金的府门闪闪发光。   看到熠王府阔气的府门,阿六直咋舌,“真气派呀,跟皇宫差不多了……”话说,他抠下一块门环,是不是就发财了?   但这个想法只在心里头过了一瞬,就马上消失了,抠熠王府府门的门环?他十个脑袋也不够被宇文熠砍的。   他上回来过一次熠王府,是来替殷云舒送马来着,但没敢走近前细看府门,守门的人太凶了,他丢下马儿就跑走了。   这回有殷云舒在,府门又关着又没有人看守,他才敢大胆的多看几眼。   “这是早些年的太子东宫。”殷云舒就着阿六挑起的帘子,走下了马车,忽然一阵寒风吹来,殷云舒不由得紧了紧披风。   她身子瘦弱,这紧披风的动作,看上去竟有些凄惨可怜。   “以前的东宫?”阿六伸手挠挠头,咧嘴一笑,“怪不得呢,我说咋这么气派。”   “没见识的乡巴佬!呵呵――”有人盯着殷云舒的脸,讽笑一声。   殷云舒抬头,就见一个一身粉衣的年轻女子,从另一辆马车上走下来,有丫头马上给她披上鸦青色的貂皮大氅挡寒,另一个丫头往她手里塞了个精巧的暖手炉。   马车十分的华丽,两个丫头的穿着,也比殷府的侍女们要精致,年轻女子的打扮,自不必说,头上简单寥寥的几样首饰,无一不是价值连城,奢华无比。   年轻女子长相娇美,却生得眉眼孤傲,一旁的两个侍女,朝殷云舒看来一眼,掀了掀嘴唇,鼻孔里似乎还哼了一声,一起仔细地整理起她们主子的裙子摆去了。   “哪儿来的?”年轻女子打量着殷云舒,淡淡问道,“叫什么名?”   殷云舒看她一眼,没理她,只对阿六吩咐道,“将马车赶到一旁候着我,我一会儿出来。”只要不是熠王府的人,她一概不会理会。   “是。”阿六停马车去了。   寒风阵阵,殷云舒拢了下披风,抬步走上熠王府门前的台阶。   年轻女子见殷云舒不理她,马上冷了脸,冷笑道,“什么阿猫阿狗也敢往这儿来?侍书,将她赶走。”   “是,小姐。”其中一个侍女,挽了挽袖子,大步朝殷云舒冲来,恶狠狠地伸手要推她。   殷云舒侧身一让,反手过去一抓,将侍女的手紧紧擒在手里,扬着眉,“你们又是哪儿来的?”   “啊,你还敢抓我?放手放手!”侍女怒得用力去抽,但殷云舒抓得很紧,她根本抽不动,一张脸气得通红,便向那年轻女子求救,“小姐,小姐――”   粉裙女子朝殷云舒大步走来,冷笑道,“还不放手么?我乃熠王殿下的表妹,诚毅伯府的嫡女卫清影,你是什么人?敢抓我侍女的手?你胆子不小!当心我叫熠表哥砍了你的头!”   原来是诚毅伯府的?   殷云舒松开手,退后一步,弹了下袖子,“得罪了。”说完,她转身就走。   来得不巧,宇文熠今天有亲人来访,她还是不要打搅为好。   诚毅伯的夫人,是宇文熠的嫡亲姨妈,她还是顾云旖的时候,曾见过一次这个卫清影,那时候,卫清影还是个十岁的小姑娘,想不到,多年不见,她出落得这么漂亮了。   表妹深夜看望表哥,不言而喻,不是关系至深的,是不会来的。   她还是识趣地先避一避吧,找宇文熠说事,也不急于这一时,反正时间还有好几天。   哪知殷云舒不理卫清影,卫清影却不放过她,冷笑一声,“我准许你走了吗?女扮男装进熠王府,一看就没安好心,侍书侍画,把她给我拦下!”   两个丫头刚才见识过殷云舒的本事,略微迟疑了下,一起朝殷云舒冲来,二话不说,伸手就抓她。   只不过,二人的手还未碰到殷云舒,殷云舒就闪身让开了,一个回头,一左一右将二人的手抓住,用力一摔。   两个丫头一起摔到地上,惨叫一声。   卫清影大怒,“哪儿来的贱丫头,敢打我的侍女?表哥,表哥……”   殷云舒看她一眼,拂了下袖子坐进了阿六赶来的马车,阿六看到她和人打起来了,早已吓坏了,马上将马车掉头赶回来。殷云舒一钻进马车里,阿六就将马车飞快赶了出去。   “姑娘,你怎么打人啦,那姑娘一看就不是个好惹的。”   “是她们先动手的,我为什么不还手?”殷云舒淡淡道,“哪有坐着被人打的?”   “话虽是这么说……,唉,总之,她只认出姑娘是个假男子,还好没有认出身份,要不然……”阿六头疼了,“要不然被熠王府的人恨上,可就麻烦了。”   “也好……”殷云舒挑起帘子,往后看去,熠王府大门已大开,有两个护卫模样的人走了出来,卫清影打了一个护卫一巴掌,跺着脚,甩着袖子大步走进府里去了。   连宇文熠的人都敢打,可见,宇文熠对他的这位表妹,极好,她缓缓放下车帘。   “姑娘,要回府吗?”阿六看了眼身后的马车,问道。   既然出了门,哪能一事无成就回去?难得出门一趟,“去看看秋霜。”   “……是。”   阿六将马车调了个头,马车往一片平民住宅区,疾驰而去。   卫清影大老远来熠王府,人还没有进门,就被人打了侍女,这简直是不将她放在眼里。   打了侍女,犹如打了她的脸一样,她气哼哼进了王府,一连高声地喊着“熠表哥,熠表哥――”   她来了好几次了,府里的人都认识她,也知道她的脾气,比他们王爷还难缠呢,一个个识趣地躲开了。   闪得慢了,被扇了耳光。   其他人都能躲,管家躲不开。   瘦得风吹吹就能倒的闻管家,见她气势汹汹而来,忍不住挑了下眉头,“卫小姐?王爷他不在府上。”他皮笑肉不笑地拢着袖子说道。   正烤着火呢,却要出来迎客,还是不喜欢的,真扫兴。   “不在?他上哪儿去了?”卫清影冷着脸问。   闻管家摇摇头,“王爷没说。在下只是管家,他是主子,主子的行踪,我这个管家,哪里清楚?”   卫清影咬了咬牙,“那……他不在,你在也行,马上叫几个人,将刚才来过的那个女扮男装的贱丫头,给我捆回来!”   又来了!   哪回来王府不是告状?一会儿说一个叫花子惊了她马车的马儿,叫人去打叫花子;一会儿说城门一定关早了一刻,她差点进不来京城,叫王爷带人打那守城门的;一会儿说胭脂铺进货少了害她没有买到想要的胭脂,要王爷出面封了胭脂铺……   这回,又是哪个倒霉蛋惹着她了?   “是哪个不长眼的,惹着卫小姐了?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哪家的?在下免得抓错了。”闻管家敷衍着问道。   卫清影,“……”她咬牙怒道,“你们只管往右边街追去就是了,是个女扮男装的贱丫头坐在马车里,问这么多做什么?快去抓回来。”   好吧,她看都没看清人家的长相,什么也不知道,他上哪儿找人去?还是赶着马车的?这说话的片刻,早走过几条街远了吧。   “这个可不好找人了。”闻管家摇摇头,表示为难。   “你……,哼,表哥回来,我一定叫他扣你的月钱。”卫清影甩了甩袖子,气哼哼着走了。   因为是嫡亲表妹,又是唯一的表妹,宇文熠也不好太为难她,在她第一次来时,就命人在府里给她单独安排了一处庭院。   闻管家招手叫过一个嬷嬷,命那嬷嬷跟着她去了。   这边,有护卫前来汇报,“闻管家,要不要追查一下刚才那辆马车?”   闻管家冷哼,低声喝道,“她说叫找人,你就真找?她的事儿,你管得过来吗?”想当年,他们太子妃多温婉的一个人,太子妃的妹妹诚毅伯夫人,也是差不多性子的人,他们王爷没有这么刁蛮不讲理,怎么诚毅伯夫人生的女儿,简直跟土匪一样?   走哪儿哪儿嫌的!   “不是,管家,在下见那姑娘……似乎有些眼熟。”护卫眨巴了下眼睛,说道,“确切的说,是打人的动作眼熟,几天前,王爷命在下跟着友爱前去帮过一个姑娘,似乎,就是她。”   闻管家眯了下眼,“姑……姑娘?”他吸了口凉气,“那还不快去找!还跟我磨叽个屁!”   “啊,是!”护卫提了提刀,顺着殷云舒离开的方向,寻人去了。   闻管家捏着胡子尖,眯着眼琢磨着,天下女人千千万万,他们王爷在乎的只有元敬皇后,皇后一死,王爷说天下女人皆是粪土。   这又是从哪儿冒出的一个女人,值得他们王爷派出最精明的护卫前往相助?   重要是,还被卫清影赶走了!   坏了,王爷回来一定会拔了他的皮。   闻管家头疼了。偏这时,跟着卫清影前去的嬷嬷走来说,卫清影嫌弃那座小院子太冷清,想换屋子。   “天都黑了,换什么?就那屋,想住舒服的,叫她回家住去!”闻管家袖子一甩,回自己屋里烤火候消息去了。 第071章 让他着急(二更)   经过殷云舒悉心的开药方调养,秋霜的病情,已经好了大半。   “姑娘,我几时回殷府?”秋霜看到殷云舒又来看她,很是高兴,她每天只和一个陌生婆子呆在一起,太孤单了。   殷云舒给她把了会儿脉,“再过些日子吧。”她其实,不希望秋霜回殷府。   秋霜再机灵,哪里斗得过殷府的牛鬼恶人们?斗不过她,居然拿她的侍女下手,当真是卑鄙可耻,小人之为!   “哦……”秋霜有些失望地垂下头去,又问道,“姑娘身边,如今是谁服侍着?”   “刚找了个人,改天带来你认识。你呀,不必担心我,你还是养好自己的身体吧。”殷云舒忽然想起一件事来,“秋霜,卢家人已经动身往京城来了,等他们到了京城,你不如跟着卢家人吧。”把秋霜放在别处,殷云舒也放心不下。   秋霜眉眼一亮,“真的吗?那太好了,奴婢本来就是卢家人呢,是夫人带来殷家的。”   听她这么说,殷云舒也放心下来,“那可太好了。”   ……   和秋霜说了会儿话,又叮嘱她服了药,殷云舒这才离开宅子,往巷口走来坐马车,这时,有人拦住了她的去路。   “站住!”那人提着刀,在她面前晃着,笑得得意,头顶上明亮的月光照在刀背上,泛着森森寒光,“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某出门散个步,也能遇到跑丢的贼子。呵呵――,运气当真的好。”   殷云舒认出了来人,皇宫麒麟卫头领,陈林。   陈林穿一身便装,他不在宫中呆着,怎么跑出来了?   他可是宇文恒的近身护卫头领。   难道,宇文恒也出宫了?殷云舒的目光,打量起了四周,耳朵捕捉起了其他信息。   这是一条窄得不能走马车的小巷,只能容两人并排行走。巷子较长,从头走到尾,要走半碗茶水的时间。两旁住的都是些穷苦的大众,当然,有不少出租给了更穷的人。   陈林提着刀,朝殷云舒渐渐靠近,脸上笑容阴森森,“跑啊,怎么不跑了?胆子不小,敢装成太监混进宫里。”   殷云舒站着不动,她不卑不亢看着陈林,“这位兄台,你认错人了吧,我几时装成过太监?”她庆幸今天出门没有易容,而是以真面目示人,否则,就赖不掉了。   陈林一怔,女人的声音?可,看她走路的样子,又确实像那天混进宫里的那个太监。   “少狡辩,跟我走一趟!是不是跑掉的贼子,某一查便知道了。”陈林冷笑一声,伸手便来擒殷云舒。   殷云舒心思飞快地转着,她目前的身体状况,打不过陈林,但又跑不掉,不如,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   正犹豫时,有个声音在她身后忽然说道,“陈林,住手。”   殷云舒的身子陡然一僵,宇文恒!   “主人。”陈林收了刀,恭敬地行礼。   “你知道她是谁吗?就敢这么拦着盘查?”一身便服的宇文恒,走到殷云舒的身侧,看一眼她后,冷冷问着陈林。   陈林看着殷云舒,眨眨眼,摇头道,“不知。”有些眼熟,却想不起是谁。   “他是殷相国的侄女,殷府四姑娘,殷云舒。”宇文恒声音森冷,“记住了?”   陈林又看一眼殷云舒,退后一步朝殷云舒拱手说道,“天色昏暗,一时没有认出是殷四姑娘,还请四姑娘恕罪。”   殷云舒也不想跟这陈林再耗下去,她淡淡一笑,“陈统领是为了公事才盘查我的,既然是误会,本姑娘也不是个小气之人,就此算了吧。”   “多谢四姑娘原谅。”陈林朝殷云舒拱拱手,转身飞快离开了。   殷云舒敛了神色,朝宇文恒淡淡说道,“多谢……姐夫解围。”说完,转身便走。   “舒儿?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宇文恒闪身走到她的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语气温和,“你说你一个女孩儿家,怎么一个人走夜路?还穿得这样……,幸好我在此,若不然……”他顿了顿,弯腰来抓她的手,“我送你回去。”   殷云舒飞快将手往身后一藏,“不必了,我的车夫就在巷子口,他会送我回去……”   “你讨厌我?”宇文恒目光清冷看着她的脸,声音沉了几分。   这个小丫头,打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就一脸的疏离,像是……他和她之前有仇似的。   真是个小姑娘啊!   殷云舒听到他问的话,心中冷笑着,仇?当然是仇了!   七十三口人命的血海深仇,他还没有还呢!   “也不是……,男女授受不亲,姐夫。”殷云舒语气淡淡。   宇文恒忽然笑起来,“男女?哈哈哈,你在我眼里,只是个孩子而已。好了好了,我不拉你的手,你跟我走吧,我送你回家去。”   殷云舒想说不必了,可就在这时,巷子两头传来马儿嘶鸣的声音,还有一阵阵脚步奔跑声。   有人高喊,“抓刺客!”   刚才走开的陈林,又走了回来,“主人,四个刺客,抓了三个,还有一个跑了。”   “继续查!查不到,你明天到京城的城门口,守门去!”   叫文官拿书本扫大待,要武将抱着长剑守城门,这都是最大的侮辱,陈林是打死也不会去守门的。   他马上说道,“是!保证抓到刺客。”   宇文恒看向殷云舒,微笑道,“看,有刺来了,你还要走吗?先避一避吧,等陈林那边肃清了,再走不迟。”   殷云舒站着没动,她在想事情。   这副样子叫宇文恒看了,他以为殷云舒害怕起了刺客,便笑了笑,“有我在,刺客不敢近你的身,走,先找个地方避一避,等街上太平再走吧。”   殷云舒思索了片刻,回道,“也好。”   老话说,敌人的朋友,便是自己的朋友。她想看看,那三个刺杀宇文恒的,究竟是什么人。   宇文恒看她一眼,“跟我来……”   似乎怕殷云舒跑走了,他走几步,还回头看一眼殷云舒。殷云舒才懒得理他,只低着头,跟着走。   一边走着,一边又在想起,大晚上的,宇文恒和陈林怎么在宫外,还都穿着便服,似乎,带的人也不多……   殷云舒的手,悄悄摸向右后腰处,那里有一只削铁如泥的精巧的匕首。   她要不要……   “到地方了。”宇文恒停了脚步,回头来看殷云舒,“就到这里暂时地避一避吧,都是自己人,很安全。”   殷云舒点了点头,没说话。   宇文恒上前敲门,响了两短三长后,那小宅院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老嬷嬷提着灯笼,出现在门口,她看到宇文恒,惊吓着慌忙闪开让道,“主人。”   “进来吧。”宇文恒看向殷云舒,一指宅院内。   殷云舒依旧不说话,迈步走了进去。那老嬷嬷打量着殷云舒。目光越来越吃惊。   “主人来了吗?”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在屋里响起。   殷云舒抬头,便见一个穿一身浅绯色衣裙的年轻妇从,站在门口,她朝宇文恒微微一笑,提裙走到院中来。   “这是殷四姑娘,你们好生照看着,不得有误!朕一会儿再带她走。”宇文恒沉声吩咐。   刚才在外面,他一直自称“我”,那年轻妇人便也没有叩拜行大礼,这会儿宇文恒神色肃然自称“朕”,嬷嬷和年轻妇人,马上跪拜在地,“是,皇上。”   宇文恒又对殷云舒温声道,“舒儿你在这里候着,朕去去就来。这二人都是宫里的人,你不必担心她们服侍不周。”   殷云舒看他一眼,没说话,转身走进了屋里。   这个地方,是她第一次来,宇文恒微服出现在这里,他在做什么?   宇文恒朝她背影看了一眼,又走到宅子外面去了。   陈林从暗处闪身出来,“主人。”   “讲!”   “是。”陈林回道,用极低的,只有二人才听得到的声音,说道,“皇上刚刚离开那里后,熠王出现在了那附近。”   宇文恒的目光攸地一沉,“什么?他在附近?”宇文恒冷笑,“刺客是他的人?”   陈林摇摇头,“不像,他逢人便问,有没有一个个子瘦小,穿一身灰袍,头戴灰帽子,五观长得清秀的人。”   “他在打听人?”宇文恒冷笑,“谁人值得他关心……”话说了一半,忽然,他冷笑起来,“原来……”   陈林眼珠儿一转,“主人,属下倒觉得,他是不是在找殷四姑娘?刚才,那殷四姑娘也是灰袍灰帽子。她那身样子,在男子堆里,看着确实个子小。”   “不是觉得,而来一定!殷四姑娘的事,不得跟他透露,别个,结着查那个刺客!活要人,死要尸!”   “是!”   陈林离开走,宇文恒又折扳回了小宅院。   他心中冷笑着,宇文熠,果真在意起了殷云舒,居然寻到了这里,他且将殷云舒留住,让他着急去!   看着宇文熠着急,可是他早喜闻乐见的。   正屋里,殷云舒端正地坐着,神情警觉地盯着那个年轻妇人,和年长的嬷嬷。   “姑娘,请喝水吧。”嬷嬷端着茶水,放在她身侧的小茶几上。   殷云舒淡淡看了二人一眼,“这里什么地方?你们是什么人?”一个如此破旧的地方,这嬷嬷和妇人的气度却不凡,而且穿着上好的衣料,可见,出身不简单。   嬷嬷和年轻妇人对视一眼,一脸为难。   年轻妇人笑道。“这里呀,是皇上一处小行宫,他在宫里呆久了,想过平常日子时,就会来这里坐坐。”   小行宫?   殷云舒心中冷笑着,只怕是,别有用心的地方吧?   因为她看出了妇人的打扮不同,这妇人,看似穿着平民妇人的衣衫款式,但贵在质地上层。她裙子的衣料,可是贡品!   骗得了一般的人,骗不了她!   “舒儿?”宇文恒走过来,“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不必了,我坐会儿就走。”殷云舒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清冷。   那年轻妇人诧异地看一眼殷云舒,又看向宇文恒。   宇文恒朝她摆摆手,“你退下吧。”又对嬷嬷说道,“去备夜宵来。”   嬷嬷和那妇人应了一声,各自退下了。   屋中只有殷云舒和宇文恒,两人隔着一张小茶几,相对面是坐。殷云舒又是个不爱说话的人,只静静地坐着,屋中静得听得到呼吸声了。   “舒儿……”宇文恒伸手过去,想握殷云舒的手。   “皇上。”殷云舒收回手,将双手拢在袖子里,不看他,淡淡说道,“京城传言,顾家司家是冤死的,可为何大理寺判了那两家死刑?”   原本一脸微笑的宇文恒,笑容忽然消失不见,“舒儿听谁说的,那两家是冤枉的?”   “冤灵的哭声。”她转过头来,目光凉凉看向宇文恒,“我路过顾家旧宅时,听到那里面有人在哭,街坊们说,因为有冤灵,里头才有那些怎么散也散不去的哭声。”   宇文恒脸色,旋即一变。 第072章 等你许久(中秋快乐 )   但他必竟是马上皇帝,多少尔虞我诈,多少手足相残,多少断头流血之事没见过?区区几声冤灵的哭声,还不能将他吓倒,让他为之惊惶失措。   纵使殷云舒的话在他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但他脸上的神色却依旧淡然宁静。   他微微一笑,“舒儿,世上哪有什么冤灵?准是那些心思恶毒的人,欺你年纪小,说来故意吓你的,吓得你失了分寸举止不雅,他们好站在一旁看笑话。”   说着,他站起身来,伸手来握殷云舒的手,心中想着,她坐着不动,原来是心里想着那些冤灵的事?瞧把她给吓的。   真是个小姑娘,连这也怕的?   “别怕别怕,有……有姐夫在,你什么都不必怕。”他笑容温和,声音低沉暖心。   退了帝王服的宇文恒,周身少了锋芒,一身深紫色常服,墨色的披风,没有镶玉石的黑色貂绒帽,衬得他面如朗玉,加上浅浅的笑容,给人一种温文尔雅大兄长的感觉。   可这个人,笑得有多温和,内心就有多狠毒。   当年,他第一次看向顾云旖的时候,就是这种无害的笑容。   顾云旖自小丧父,家里的弟弟和表弟全都小她许多,又没有姐妹,她对年长温和的男子,向来没有抵抗力,只见一面,顾云旖就全身心的沦陷了,再加上他一天一封情书的骚扰,顾云旖便义无反顾的决定嫁给他,更说服司家和顾家相信他。   哪想到――   他当时已有了妻儿,却藏着身份对一个小姑娘铺天盖地的骚扰,如今除了骂他手段恶心,也只能骂他卑鄙无耻!   殷云舒实在想不出什么好词语,来形容这个人的虚伪!   她目光清冷如霜,双手固执地拢在袖子里,不让他碰,“姐夫。”她又道,“顾家司家是冤枉的吗?”   宇文恒的手顿时僵住,他缩了缩手指,走到殷云舒的对面坐下来,目光平静说道,“舒儿,这是国事,你不懂。”   “那两家是冤枉的吗?”殷云舒抬眸,目光直直盯着对面的宇文恒,语气固执,“姐夫!他们是冤枉的吗?”   宇文恒,你一再逃避问题,可是心里有鬼?   那年,你被其他番王的追兵,追得跟条丧家狗似的,从湘州逃到了胶东,若不是顾云旖说服司家和顾家相助于你,有你今天的地位吗?   可叹她当时太年轻,被狡诈的宇文恒算计了一把。   倘若时光可以重来,她一定命人将宇文恒关在城门外,让他被其他番王追着打!   可世上没有后悔药,顾云旖成了他成功路上的踏脚石,他一统天下登基为皇手掌天下权,她失去所有,活成了孤女殷云舒!   “舒儿,有些事情,并不是朕说了算,别看朕是一国之君,但朝中有内阁,族务有宗人司,后宫有太妃和皇后,各方牵扯,并不是朕能说了算的。”   殷云舒摇着头,笑了笑,“原来当皇帝这么的辛苦呀,那你还当皇帝做什么?唉――”她颇为嘲讽地看他一眼,将头扭过。   宇文恒说这些废话,是将她当孩子耍?他可不是暴戾昏庸被臣子们被族亲们逼得吓死的先皇,他是心如蛇蝎的宇文恒!   “佛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天下大乱,总得有人站出来,理理这堆乱麻,不是么?”宇文恒叹了一声,站起身朝殷云舒走来,浅浅一笑,“好了,你说你一个小姑娘,操心这些事情做什么?小姑娘该有小姑娘的活法。说说吧,你怎么穿成这样了?还大晚上的,一个人跑出来?街面上,可没有你想的那么平静。”   他又将话题叉开,是不肯回答她的问话了?   他不肯,也不敢!   他心里有鬼!   殷云舒轻轻扯了下唇角,站起身来,“我只是出来走走,想看看街市夜景而已,没料到,被陈大统领拦住了。过了这么久了,想来街上已经太平了,我该走了。”   她没看他,转身往屋外走。   “舒儿――”宇文恒飞快伸手一拉她的胳膊,“你等等――”   殷云舒目光如剑盯着他抓她胳膊的手,“姐夫……,何意?”   宇文恒微微一笑,“吃点东西再走,黄嬷嬷的厨艺,十分的拿手。”   她可没有心情吃东西!特别是宇文恒的!   “不了,我若回迟了……”   “朕亲自送你回去,谁人敢说?”他抓向殷云舒的手,半丝不松开的意思。   殷云舒用力地往回抽胳膊,却怎么也抽不动,心中不禁暗忖,宇文恒的功力,又大增了?还是,她这副身子实在太弱?   她冷冷抬眸。   宇文恒将她按回椅上,“你当刺客们只是出来随意走走的?他们不达目的,是不会罢休的。”   殷云舒垂下眼帘,讽笑道,“他们针对的是你,又不是我这个小姑娘。”   宇文恒的目光,闪过一丝不悦,说道,“但朕怕误伤你了。听话,过一个时辰再走。”   过一个时辰?那时候都三更天了!   殷云舒冷下脸来。   黄嬷嬷端着托盘走进屋,“夜宵好了,是皇上爱吃的薄皮汤面。”   其实就是混沌。   这是她前世十分爱吃的面食,但眼前面对宇文恒,她是半丝味口也无,只淡淡看一眼,坐着不动。   宇文恒将一只碗推到她的面前,微笑道,“吃吧,吃了正好暖身。”   殷云舒仿若没有听见没有看见。   宇文恒看她一眼,也没有勉强,独自一人吃着。   黄嬷嬷侍立在一旁,静静打量着殷云舒,眼底透着疑惑。   这时,陈林又来了,他向宇文恒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宇文恒将一块混沌夹进嘴里,轻轻地咬着,看一眼殷云舒后,说道,“备马车,去殷府。”   陈林一怔,“是。”   殷云舒看着自己的脚尖,眸光闪烁了下,她的耳力,听到了陈林那声低语,“他走了。”   他,是谁?   终于等到宇文恒吃完了。   殷云舒站起身来,“可以走了?”   “你不吃,可是会饿的。”他笑了笑。   “我不爱吃混沌……”   宇文恒看她一眼,“是吗?”   殷云舒抬步往外走,这回,宇文恒没有拦住她。   陈林就守在宅子的门外,见二人出来,伸手指了个方向,“主人,马车停在前方巷子口。”   “嗯,走吧。”宇文恒点了点头。   殷云舒气息沉了沉,心中冷笑,这个方向,和她停马车的方向,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宇文恒,有意的!   但眼下她面对宇文恒和陈林两个功夫比她高的人,她只有忍着怒火,且看且行。   上马车前,殷云舒看向陈林,“我的车夫还在巷子的另一头候着我,劳烦陈大统领告之他一声,让他先行回府,免得他候着。”   陈林说道,“已经通知了,四姑娘不必担心。”   殷云舒看他一眼,自己挑帘子坐进了马车。   虽然马车很宽敞,但必竟是马车,不及屋子敞亮,殷云舒坐在角落里,不言不语,如老僧坐定。她不希望马车的晃动,让她不小心碰到宇文恒,哪怕是一角衣片,都会叫她恶心!   宇文恒抬眸看她,眸光微闪,略有所思。   ……   宇文熠办完事情回到熠王府,闻管家马上向他汇报了刚才发生的事情。   有女扮男装的人来过,却被卫清影奚落一落,对方才下马车,又坐了马车回去了。   起初,宇文熠以为又是卫清影看谁不顺眼了,惹的事,他只淡淡说道,“走了便走了罢。”这京城的女子,有多少化妆成男子想混进他王府的?无以计数了。   卫清影替他挡了好几拨了。   都是他厌恶的人,他才懒于去查去管。   “柳十三说,那姑娘应该是王爷认识的。”闻管家又说道。   “呵,本王怎可能认识哪个姑娘?柳十三眼瞎了?”宇文熠冷笑,不以为然往府里走。   宇文恒似乎盯上他了,有些事情,他得抓紧时间行动。   他人高腿长,走得极快。   闻管家只得追着他跑,气喘吁吁说道,“是前几天,友爱带柳十三去西市帮着买了侍女的那个姑娘,爱女扮男装的那位。仁义和友爱都应该认识,可这会儿他们都不在府上,老奴只好问王爷了。”   宇文熠脸色一变,赫然回头,“你说什么?再说一遍,哪个姑娘?”   闻管家心道,大爷你总算停了脚步,差点累死他了。   他喘着气说道,“就是……就是友爱和仁义都认识的那个呀,老奴也不知叫什么名,正叫人找仁义和友爱问去了,想着,卫姑娘将人得罪了,咱们王府是不是出面,给人陪个不是去?”能叫他们王爷出手相助的姑娘,整个天下,找不出一二三来。   闻管家不得不重视着。   “你是管家,还是她是管家,怎么让她赶人?”宇文熠怒气冲冲地原地走了两步,袖子一甩,怒道,“备马,本王亲自去!”   闻管家眨眨家,王爷亲自去?   “王爷,那姑娘是谁?”   宇文熠脚步如风,一身火气,已经走出府门去了。   这是她第一次来熠王府,能让她屈尊前往,必是有大事。   她性子倔,从不肯踏入他王府半步,他费劲心思打动她,终于让她挪开一步,却是连门都没有进,又走了?   宇文熠心有不甘,走到府门口,又回头对追来的闻管家怒道,“你跟卫清影说,叫她此刻抄写礼则篇一百遍!不抄完,不准走出她屋子半步!若撒娇哭哭啼啼的不肯写,叫她搬行李回家住去!”   闻管家顿时精神一震,“是!”不出屋子抄书最好,大家耳根清静了。   王爷这么懂礼的人,怎有个土匪表妹?闻管家摇摇头。   ……   夜静如画。   宇文熠独自一人策马在长街疾驰,可到了殷府,他并没有找到殷云舒,她的马车和车夫都不在。小院中,贺兰守着房门。   他悄悄唤出贺兰,问着殷云舒的去向。   贺兰一脸吃惊看着他,打着手语道,“她不是找你去了?你还来问她在哪儿?”   宇文熠眸光沉沉。   贺兰以为他不明白她的手语,又冷笑着用唇语说了一遍,末了,又讽笑道,“她一向清高,能让她迈步出去找你,可不简单,你倒好,没见着她,还反而来问我?你们王府的人,把她怎么着了?”   宇文熠看了贺兰一眼,默然不语,转身匆匆离去。   贺兰抿了下唇角,摇摇头,叹了一声。   ……   殷云舒从没有坐过如此漫长的马车,一刻一时,感觉是度日如年。   仿佛走了一世般长久,正熬得焦躁时,才听得赶车的陈林说道,“到殷府了。”   殷云舒松了口气,也不看宇文恒,自顾自地走下了马车,陈林走来挑帘子,看她一脸冷清的样子,不禁挑了下眉头,脸色诧异。   宇文恒跟着走下马车,朝殷云舒追上去,“舒儿――,你这般进府,府里人是必会盘查,朕带你进府。”   他将手伸出去,想握殷云舒的手。   “阿妮?你去哪儿了?我等你许久了!”有人忽然说道。   殷云舒心头一惊,赫然回头。   ------题外话------   推荐好友逍遥游游的《神探悍妻之老婆大人上上签》   御姐探长vs病娇法医。   天空降下一道雷,“咔嚓”一声,   竟将威名赫赫的黑道大姐头直接劈进了刑警队长苏青的体内。   身份转换,黑白异位。于是大家开眼了:   花样百出的断案手段,层出不穷的审案风格,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简直就是警界的明日之花,只是这朵花只想采株警草尝尝鲜儿。 第073章 喜欢我吗?(二更)   她怔怔看着那人,大脑一片空白。   宇文熠坐在一匹白马上,穿一身素白色的锦袍,罩墨色的披风,披风帽子拉得极低,盖着他大半个头,露一双深邃如井的双眼。   阿妮,这是顾云旖的父亲给她取的小名,只有顾家和司家几个亲近之人知道,连宇文恒也不知道。   本来呢,宇文熠是不知道的。那年顾云旖被北蒙国掳去,被斩了双腿,宇文熠救出她时,她发起了烧,说起了胡话。宇文熠才得知,顾云旖的小名叫阿妮。   “阿妮,你去哪了?我一直在找你。”他道,“看,这是我赔给你的琉璃灯,那天不小心打碎你的灯笼,我说过会赔个一模一样的给你。”   他的手里提着一盏桔色琉璃莲花灯,精巧可人。   烛光透过琉璃花瓣照出来,璀璨生辉。   殷云舒心头微颤,宇文熠当年打碎的是顾云旖的花灯!那是荣宁公主送来的上元佳节礼物,被熊孩子宇文熠误以为是宇文恒送的,一怒之下摔了个稀碎。   看到琉璃灯,宇文恒的脸色,马上变得阴沉起来,袖中手指紧握,他淡淡道,“舒儿外出迷了路,朕恰巧遇上了她,刚才和她在一起。阿熠,大晚上的,你找殷四姑娘,合适吗?”   “本王不合适,皇上合适?”他冷笑。   宇文恒沉了脸色,“朕是她的姐夫!是她的长辈!淡什么合适不合适?”   “本王欠她人情!她说过,本王可随时找她还。”宇文熠朗朗道,“皇上管天管地管朝管纲,管不到本王寻人还债吧?”   宇文恒气得一噎:“……”   宇文熠翻身下马,提着琉璃灯,朝殷云舒缓缓走来,“妮儿?”   殷云舒朝他的琉璃花灯看去一眼,语气疏离,“关于打碎琉璃灯的事,我不记得了,王爷不必特意来送灯。”   殷府的府门已开,几个门卫跪倒一地,殷云舒迈步走上了台阶,大步朝府里走去,将外头一行人甩在身后。   殷府的人,个个心惊胆战,纷纷腹诽着,他们家四姑娘真是胆大啊,敢甩皇上和熠王的脸色?见了这二人,不仅不问安不行礼,更是冷言冷语,直接走人。   四姑娘是哪里出众了?竟让皇上送她回府,让熠王爷赔她花灯?而她,居然还不领情?   殷云舒进了府里后,没走多远,就见府里一串灯笼光晃闪闪走来。还伴随着不少人的说话声。   她扯了下唇角,心中冷笑着,来得倒是快呢。   没一会儿,那行人就到了近前。   殷昌盛走在最前头,他的身后,有殷老夫人,有殷大夫人,还有殷长风夫妇,以及殷家第四代殷怜容,和府里几个有头脸的仆人。   大约因为殷莺疯着,没有来。   不必说,一定是守门的听到她和宇文熠宇文恒说话后,开了府门,并传话到了府里。   “皇上呢?熠王爷呢?”殷昌盛看到殷云舒,劈头盖脸就问。   “在府外,不晓得走了没有。”殷云舒淡淡说道。   殷昌盛又惊又怒,心里骂着这个贱妮子,一点礼节都不懂,居然将人扔下,自己往府里走。   这是多么好的一个表功的机会,她居然将人扔下,自己进来了?   慢说是皇上熠王,就是其他人,也不是这么待客的啊。   殷云舒才懒得理会他的震惊与愤怒,他们一家子爱结交,他们结交去,关她什么事?   “什么?你……你怎么将皇上和熠王殿下丢在府外?你……你平时的规矩礼数,全都白学了?”殷昌盛恨恨说道,“一起去迎接他们。”   殷大夫人也恨恨地朝她剜了一眼。   白氏同情地看她一眼,叹了一声。   殷长风和他女儿殷怜蓉,直接朝殷云舒翻了个白眼。   殷老夫人倒是和气地朝殷云舒点了点头,“走吧,一起去。”   就这样,殷云舒又跟着殷家人一起,前往府门口迎接宇文熠和宇文恒。   府门外,那二人依旧站在原地,正互相瞪视着对方,谁也不服谁的阵势。   殷昌盛忽然感到头大了,他最怕这二人站在一处时发生矛盾,他劝不了,可因为身份问题又不得劝着。   “臣,率全家老小,参见皇上,熠王殿下。”殷昌盛带着众人走上前,朝二人分别行礼。   殷云舒站在最后,也跟着做了个样子。   殷怜蓉回头瞪她一眼,小声怒道,“认真点,你找死呢!”居然敢不恭敬着?这个殷云舒,是成心给殷家添乱是吧?   殷云舒当没有听见。   宇文恒朝人群后的殷云舒看去一眼,微微一笑,抬手说道,“都平身吧。”   “谢皇上。”殷昌盛赶紧从地上爬起来,他抬头看一眼宇文恒,发现他面带微笑,心中泛起了嘀咕,皇上今天,心情好?   心情好时,是不是可以借机再说说殷鹂的事儿?   这么一想,他马上说道,“皇上,老臣家中备有温酒,皇上吃杯酒再走吧。”又见一旁的宇文熠,脸色阴沉沉地盯着他瞧,他马上又陪笑道,“熠王殿下,也请进寒舍喝杯酒再回吧。”   宇文恒点了点头,微笑道,“也好。”   宇文熠没理他,提着琉璃灯走到殷云舒的面前,“拿着。”   殷云舒犹豫着,“……”   宇文熠冷笑,“若你不接,本王就天天来,提着琉璃灯天天在你府前候着你。”   这倔脾气,几时能改?殷云舒看他一眼,没说话,接在手里。   府门前所有人,全都惊诧地看着二人。   殷怜蓉嫉妒地咬着唇。   殷昌盛的眸光微闪,也琢磨不透是怎么回事。   一众人进了殷府。   因为是男客,只由殷昌盛陪着,其他女眷们全都退避了。   殷云舒提着琉璃灯笼,和前来迎接她的贺兰,一起往后宅走去。这时,殷怜蓉将她堵在路上。   “站住!”她眯着眼,盯着殷云舒冷笑道,“说,为什么穿一身男儿衫?为什么偷偷出府,却让丫头骗大家说,你在屋里?你和皇上怎么遇上的?熠王殿下为什么送你一只琉璃灯笼?你们又是几时认识的?”   殷云舒淡淡看她一眼,没理她,带着贺兰侧身走过。   哪知,她不理会殷怜蓉,殷怜蓉反而不放过她。   “殷云舒!你给我站住!”殷怜蓉冲上前来,朝殷云舒的后脑勺挥拳揍去。   贺兰伸手一抓,将殷怜蓉的手腕紧紧抓住,殷怜蓉动也动不了,吓得她大声叫嚷道,“放开我,放开!不然我叫人了。”   “你只管叫,我们呢,只管杀人。”殷云舒淡淡说道,“你叫一个试试?你只要出一声,你的手腕就会断,叫二声,脖子就会断。”   殷怜蓉吓得不敢吱声了。   殷云舒弹了弹袖子,冷笑道,“殷怜蓉,你过你的日子,我过我的日子,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但你惹着我了,我可就不客气了。”她看一眼贺兰,“贺兰,咱们走。”   贺兰松开手,放开了殷怜蓉。   主仆二人扬长而去,殷怜蓉是半声也不敢吭。   她揉着被捏疼的手腕,心里扑腾着跳个不停,殷云舒,疯了么?眼神似要杀人似的。   她再不敢惹殷云舒了,往前院跑去,接着看宇文恒和宇文熠去了。   ……   殷云舒回了小院。   彩月和彩云看到殷云舒一身男装的回来,不仅不敢问,反而是一脸的畏惧和恭敬。   连连说道,“姑娘,洗浴水已经备好了。”   “姑娘,可要吃点宵夜?”   因为殷云舒被宇文恒送回来,又有宇文熠追着送琉璃灯笼的事,早已传遍了全府。   赵国身份最尊贵的两个男子,都向殷云舒献殷勤,她们丫头,哪敢不敬殷云舒?至少,不敢得罪着。   墙头草。   贺兰朝她们翻了个白眼。   “你们退下吧,我一会儿就要睡了,不必服侍。”殷云舒朝她们摆摆手。   二人这才松了口气,回了耳房。   殷云舒看到手里的琉璃灯笼,心中叹了一声,随手挂在卧房中的架子上了。   贺兰朝她打起了手势,“他认出你了?”   宇文熠喊出一声“阿妮”时,贺兰当时跟着大吃一惊。再加上宇文熠平时对殷云舒的态度,贺兰心中更加的坚信,宇文熠,知道殷云舒就是顾云旖!   殷云舒点了点头,“大约吧。”   贺兰眸光微缩,打着手势道,“果然。几时认出的?”   殷云舒摇摇头,“不知。”   贺兰看着她,“你的打算呢?”顾云旖时,她就不喜欢宇文熠,原因不知,谁也猜不透顾云旖心中所想。   “我们不是一路人。”殷云舒涩笑,“这就是打算。”   贺兰看着她,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她的想法。   殷云舒梳洗后,就睡下了。   也不知夜里几点,毫无睡意的殷云舒正在帐内打座调息,这时,她听到屋顶上传来轻轻的脚踏瓦片的声音。   脚步声和衣袂声都没有离去,那人应该在她的屋顶上坐了下来。   殷云舒没理会,深吸一口气,抖开被子睡下来。   “出来说话。”有极低的声音,自屋顶传来。   殷云舒刚闭上的眼,又睁了开来。   “还是,我到你床上说话?”   没法睡了!   殷云舒推开被子坐起来,胡乱披了件披风,来到院中。   她朝屋顶看去,果然,昏昏沉沉的夜色中,有一人坐在屋顶上,正悠闲地喝着酒呢。   虽然看不清他的脸,但那喝酒的姿势,刚才说话的声音,她再熟悉不过了。   宇文熠!   见她出来,宇文熠忽然从屋顶跃下,伸手揽着她的腰身,将她带到屋顶,“陪我喝酒。”   他将酒坛递与她。   “我院中还有另外两个侍女,是大夫人的人。”她没有接酒坛,将身子往外移了些,试图离得他远远的,“所以,你不能在此多停留,快走吧。”   宇文熠沉着脸,“那两个被我敲昏了。”   “还有贺兰……”   “她敢说什么?”   殷云舒:“……”她闭了下眼,看着他,“你究竟想说什么?酒,我不喝。有话快说,没话说请走。”   “阿妮。”他道,手慢慢挪过去,忽然一把抓着殷云舒的手,紧紧攥住,哑声喊着,“阿妮啊――”   殷云舒身子僵住。   “阿妮,你为什么总是拒绝我?”   殷云舒:“……”   “我就那么不及那个人?他伤你那么深,你居然还跟他一同夜出?”他讽笑一声,“还是如你和他的大婚时所说的,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永生永世都是他的……”   “那是顾云旖说的话!”殷云舒朗朗说道,“我是殷云舒!顾云旖死了!”   宇文熠呼吸一窒,静静地看着她,“阿妮,你现在是这么想的?还是,随口说说的?”   “我会跟他势不两立!你觉得,我会是随口说说吗?七十三口人命!会是随口说说吗?”   她的声音愤怒,因为激动,身子都在微微发抖。   宇文熠的心,平静了些,“那么阿妮,你喜欢我吗?”   殷云舒怔住,“……”   “回答我,喜欢我吗?”   殷云舒:“……”   “喜欢我,会感到很为难?” 第074章 霸取   殷云舒,“”   等不到回答的宇熠似乎恼怒了,他忽然朝殷云舒靠近过来。   殷云舒微微怔了下,便见一张脸欺身而下。   距离不足一寸。   她被酒香夹杂着他身上与身俱来的淡淡冷梅香,罩在其中,脑袋一阵发懵。   “说话!”   “是”她叹了口气。   宇熠双手撑在她左右,俯身看着她,“为什么不喜欢我?”   殷云舒怒道:“你能不能讲点理?不喜欢能有什么理由?世上这么多的男人,我都不喜欢,每一个都得想个理由?”   “你不喜欢别人的理由,我不关心,我只关心我的。”   “你”她怔了怔,“你我身份不对等。”   “身份?”他讶然了一瞬,“阿妮。我们身份怎么不对等了,你未嫁,我未婚,我们年纪相差不多,正好一对。”   殷云舒闭了下眼,“我不是真正的殷家人!而你是宇氏的人!”   他将脸更凑近些,几乎触碰到她的鼻尖了,“那又怎样?”   那又怎样?她涩笑,她跟宇恒势不两立,宇熠却守的是宇恒的江山。   他们两人怎么可能在一起?   “我们将来,会是敌人。”她垂下眼帘,“宇熠,我们不会是一路人。”   宇熠静静看着她,“阿妮。”他道,“纵使你与天下为敌,我也会站在你这一边。”   “我会杀宇恒,会跟他不死不休!你也站我这一边?”她抬眸看他。   “我替你杀了他!”   殷云舒呼吸一窒,“宇熠,我会站顾家人那一边,我永生永世将自己划到那一族,你也站队?”   “阿妮,阿妮,我把我给你,你爱将我往哪儿放,就往哪儿放。”   殷云舒没接下面的话,她有些胆怯。   她自重生以来,就知道自己走的是条什么路。   是条不归路。   顾云旖已死,她这条命是捡来的,她在肆意挥霍着,不管自己死活,只要敌人死的挥霍着。   可宇熠不同,他有大把好时光还没有度过,人生完美无缺。她若答应他,把他拉到自己的复仇之路上相陪,那是很自私的行为。   她可以厚脸皮的利用他人,她不想利用他。   唇上忽然一热,宇熠攻城掠地霸取起来,殷云舒整个人僵住了。酒香冷梅香从舌尖传遍全身,她浑浑噩噩着不知身在何处。   直到快窒息时,她忽然意识到什么,一个猛翻身,将宇熠推到一旁,同时飞快出手掐着他的脖子,“你胡闹什么?”   他四仰八叉躺在屋顶上,以手当枕,哑声道,“没胡闹,认真的。”   殷云舒气急败坏道,“你再敢这般这般”她手指用力,“我便掐断你的脖子。”   耳根一阵火辣辣的发烫,不必说,一定红如胭脂了。   这个混蛋,居然敢占她的便宜?   反了他了!   “掐吧,被你掐死,也值。”他懒洋洋道,“那你这辈子都会将我记在心里了。嗯,有个人不过是亲了你一下,你就把人掐死了,将来一定会后悔的。后悔后面遇上的人都不及那个人。”   真是大言不惭呢!   殷云舒:“”她恨恨着松开手,站起身来,“你可以滚了!”她是疯了么?大晚上的跟他在这儿理论?搞不好,又会被他占便宜。   若她是顾云旖,他敢这么对她?她可以直接将他打趴下,可现在她成了娇弱女子殷云舒,只会些三脚猫功夫,还有七成的功力,她根本发挥不出来。   发挥不出来的结果是,她屡次被他调侃占便宜。   殷云舒冷冷看他一眼,身子一翻,落入院中回屋里去了。   。   殷云舒回屋睡觉后,宇熠并没有立刻离开,依旧躺在殷云舒的屋顶上,独自一人对着天上的残月喝着酒,直到东边天色发白,他才离去。   彩云彩月两个侍女早起清扫院子,发现院中的地上,多了些酒坛,有的碎了,有一个完好的,不过是空的。   两个人面面相觑,四姑娘,昨晚上喝酒了?   贺兰走来看一眼,进殷云舒卧房去了。   彩云彩月朝殷云舒的卧房方向看了看,互相打着眼神问着对方,要不要跟大夫人说说?   殷云舒已经起了床,按着殷老夫人的吩咐,她今天得陪殷老夫人去城外的宝华寺进香许愿。贺兰走进屋的时候,她已经穿好衣,坐在梳妆台前在梳头了。   昨天晚上宇熠来,她是知道的,当然,她可不敢近距离的偷听偷看,而是躲得远远的。   直到看到宇熠离开殷府,她才敢回到小院。那个时候,殷云舒已经睡着了,贺兰没有吵醒她汇报事情。   “院子里有些酒坛碎片。”贺兰打着手语说道,“他喝的酒?”   殷云舒点了点头,继续梳头。   贺兰忽然发现殷云舒的眼帘下方,有淡淡的青色,眼角还有些血丝。她惊讶的睁大眼,“你一晚没睡?”   殷云舒看她一眼,抿唇不语,心中说道,宇熠一直不走,她敢睡吗?   “好吧,一会儿出城,要走三十多里呢,在马车上睡,也是一样的。”贺兰点头。   虽然殷云舒不说,她也能猜得八九不离十。   固执的宇熠遇到了更固执的殷云舒,两人僵持了一晚呢。   同样一晚睡不踏实的,还有殷昌盛夫妇。   天蒙蒙亮,殷昌盛就起了床。   一是要上朝了,二是,今天老夫人得去宝华寺了,他这继子,怎么说也得送送行,安排安排。   殷大夫人跟着起了床,她脸色不好看,几个服侍的侍女便不敢多话。待二人穿待好,一起退了出去。   “你愁苦什么?事情一定十拿九稳。”殷昌盛伸手捋着胡子尖,笑得飘飘然。   “我能不愁吗?你看昨天那丫头回来的阵势”殷大夫人羡慕又嫉妒,她冷笑道,“也不知她有什么本事,竟让皇上送她回府,还让熠王赔她灯笼。认识皇上倒也罢了,必竟她进宫过一次,可认识熠王,她是几时认识的?”   “她上回进宫时,熠王也在啊,认识了没什么稀奇的。”殷昌盛不以为然。   “只认识的话,我气什么?关键是,那熠王对她态度极好。”殷大夫人气哼哼地绞着帕子。   殷昌盛冷笑,“那又怎样?我一会儿进宫时,碰到永王,将那妮子的出行消息透露出什么,看她还怎么被熠王青睐。”   殷大夫人心头一亮,心中的怒火,马上消了大半,“我去老夫人那儿看看准备得怎样了,她们辰时末刻出发。”   殷大夫人到荣禧堂的时候,殷老夫人已经在吃早饭了,相陪的有殷云舒,几个侍女嬷嬷侍立在一侧。   看到殷云舒的特别待遇,殷大夫人又开始嫉妒了。   但想到永王会去宝华寺,她心中的嫉妒又稍稍退了些,小不忍,则乱大谋。   “母亲,媳妇来看看,还有什么没有准备好的。”殷大夫人笑得热情。   “只去住一晚,不需太多准备。”殷老夫人喝了一口汤,说道。   殷大夫人笑道,“必竟天冷,多多带些炭火和暖手炉,还是有必要的。”   殷老夫人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殷老夫人吃着早点时,殷大夫人已将随行的侍女们叫到一处,作了谨慎的叮嘱,又查看了随带的物品。   这时,殷怜蓉走来了,“祖母,太祖母,我也要去。”   殷大夫人脸色一白,“你小姑姑和太祖母去祈福,又不是去玩儿,你跟去添什么乱?”   “我就要去嘛,我行李都备好了。”殷怜蓉撒娇怒道。   虽然殷大夫人不喜欢儿媳妇白氏,但对这个孙女却十分的宠爱,喜欢的程度,并不亚于小女儿殷莺。   殷怜蓉比殷莺更刁蛮任性,也更狡猾,她一闹起来,常常让殷大夫人招架不住。   殷怜蓉这会子哭一会儿,闹一阵的,殷大夫人又急又怒气脸都白了,心中怒道,这死丫头跟去,万一添乱呢?   “我会看好怜蓉的,大伯母不必担心。”殷云舒这时微微笑道。   “她来了京城,还没有到外头看看呢,跟去见见世面也好,再说了,还有厉家的小辈们同行,姚氏你不必担心了。”殷老夫人也开口说道。   是呢,有其他小辈一同出行,殷怜蓉年纪也不是很小,不让她去,倒显得她叫殷云舒和殷老夫人出门,是别有用心。   殷大夫人便也不拦着了,讪讪一笑道,“我这不是怕她添乱么,既然去的人多,彼此有个照应,那我就不担心了。”   这边说好,外头有人传话,厉家来人了。   “看看,说曹操,曹操便到了,请他们进来。”殷大夫人笑着看向外面。   “是,老夫人。”   一叠声的传话出去。   不多时,几个穿红着绿的年轻男女,一起走了进来,正是殷老夫人娘家的侄孙女,侄孙们。   两家人在前几天殷府的宴席上,已见过面,当时人多,不及细谈,这会儿见了面,大家一起见起礼来。   厉家人因为殷老夫人的关系,对自小养在殷老夫人名下的殷云舒,格外关爱一些,说的话也多些,少不了引得殷大夫人和殷怜蓉的嫉妒。   说着话,不知不觉到了出行的时候。   厉家公子骑马,殷云舒和殷老夫人,还有殷怜蓉,及两个厉家姑娘坐一辆大马车。   各人的侍女们和行李,坐另一辆马车。   另外,陪行的还有殷长风,以及六个带刀护卫,一个个个子魁梧,马刀锋利。   殷长风挺着病身子出行,倒也难为他了。殷云舒勾了下唇角。   见殷云舒盯着殷长风和那六个护卫在看,殷大夫人笑道,“出行的女孩儿们多,为了安全,不得不做些准备。有你大哥同行,你们不必担心了。”   “大伯母有心了。”殷云舒微微一笑,放下了车帘。   这是防着她,跑掉吧?   且看谁死谁手!   从上午辰时出发,到了晌午后,才终于到了目的地,京城西城门外三十里地的宝华寺。   宝华寺位于数百丈高的锦山的半山腰之上,山高谷深,树木参天,格外的幽静,据说,已经有八百年的历史了。   连着几日的晴好天气,山下的积雪已化得差不多了,山上却仍是白雪皑皑。寺庙周围的树木,大多叶儿凋零,显得这处地方,十分的荒凉。   “这个地方,倒是清幽得很。”厉三姑娘打量着四周,说道。   “清幽才好。”殷怜蓉嘴快,跟着附和。转身时,见她爹殷长风用阴沉沉的目光盯着她,她吓了一大跳,才意识到自己多话了,马上将头低下去,讪讪走开了。   殷长风上前敲了山门,马上有庙里的和尚走出来相迎。   因为是事先通知过的,那和尚马上将山门大开,请众人进庙里。   殷长风指挥着护卫搬行李,殷老夫人带着几个小辈,进了庙中见住持。   一番寒暄后,住持命一个大和尚引着大家到后山见禅房。   因为有男眷,一共安排了东西两处院落,一人一间小禅房。   “大家坐车累着了,先吃点斋饭休息着,傍晚时一起听晚课。”殷老夫人对众人说道。   寺里有早课晚课两个讲经时间。早课在卯时天刚亮时,那得等到明天,今天只能赶晚课。   大家各自进了分下的禅房。因为都是头次来这里,又都是年轻人,一个个脸上透着兴奋。   殷云舒却平静得很,这个地方,在她前世时,她早来过了。分给她的房间,也格外的有意思。   她朝贺兰点了点头,用唇语说了几句话。   贺兰心领神会,推开门,走了进去,没一会儿又走了出来,一脸的怒容,朝殷云舒不停地打着手势。   “那的确不能住呢。”殷云舒扬唇冷笑,“我不住那间。”   她嚷的声音很大,大家都看向她。   殷长风这时走来,冷笑道,“四妹,出门在外,哪来那么多的讲究?再说了,这是在佛门之地,比不得家里的。你是来吃斋祈福的,不是来享福的。”   “我偏要讲究呢?谁说吃住得好,就不能祈福了?”殷云舒语气冷冷。   “你”殷长风一直看不顺殷云舒,这会儿真想将她扔到山下去。   “是我真挑剔,还是那屋子本身不能住人?大哥不妨进屋看看。”殷云舒冷冷说道。   给她安排这样的屋子,真是别有用心呢。   “长风,你进去看看。”殷老夫人开口,一脸的不满。   殷长风忍着不快,推开门,走了进去,但他没有发现什么异样,他走回来站在门口,冷冷说道,“哪里不能住人了?”   “大哥,你看仔细了吗?”殷云舒冷声问。   “怎么没看清楚?桌,椅,床,一应俱全,哪里不对了?”殷长风心里不停地骂着殷云舒,人小,却事多。   “阿兰,你将刚才看到的地方,指出来。”殷云舒朝贺兰点点头。   贺兰走到窗前,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一推。   那扇窗子呼啦一声,掉了出去,窗子一倒,恰有一阵山谷之风吹来,将屋里桌上的一本经书,吹得哗哗直响,一叠信纸,吹得满屋飞扬。   “大哥,这屋能住人吗?”殷云舒淡淡问道,“寒冬天的山上,住没有窗子的屋子,是希望我病倒呢,还是病死?”   殷长风一下子白了脸色,那大和尚也惊得脸色大变,连连念着阿弥陀佛。   殷老夫人打着圆场,“好了,这样吧,让四丫头跟我住一屋吧。”   殷云舒微微一笑,“我还是跟怜蓉住一屋吧,老夫人爱清静,我怕吵着老夫人。”   殷怜蓉马上炸了,脸上腾起怒气,殷长风伸手按着她,说道,“那就这样吧,四妹和怜蓉住一屋。”   被她爹一喝斥,殷怜蓉马上不吱声了。   分房的风波就此过去,大家吃罢斋饭后,各自休息去了,三十里路的马车,让娇娇姑娘殷怜蓉疲倦不堪,身子一挨床,她马上进入了梦乡。   服侍她的小丫头,也坐在一旁打起了盹。   殷云舒坐在桌旁看经书,这时,一团纸从窗口弹进屋里,落在她的经书上。   她打开来看,上面写着四个字,“出来,后山”。 第075章 跟来(二更)   贺兰坐在一旁相陪,她认得字是谁的,一脸吃惊看向殷云舒,打着手势,“这是,他跟来了?”   殷云舒将纸条揉碎,扔进烤火炉里烧掉了。   “你不去?”贺兰又问,那位的脾气可不好惹。   相当年,顾云旖震得住他,是因为打得过他,再加上他一直喊顾云旖师傅,才没有敢在顾云旖的面前太霸道,可眼下,贺兰看着殷云舒娇小的身板,颇为同情地皱起了眉头。   个子小了不少不说,功夫也弱了,关键是,年纪也小了那位不少,宇熠不欺负着就不叫宇熠了。   殷云舒看她一眼,抿了抿唇站起身来,她不想去,却也不得不去,这趟出行对于她来说十分的关键,她可不希望他搅浑了她的计划。   她得去哄好他。   “去。”殷云舒点头道,又看一眼床上,“你不必跟着,我去去就来。”   贺兰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宇熠说的后山,在这排禅房的背后,那里是一片崎岖的石林。   怪石林立,少有人前往。   顾云旖曾进去过两次寻草药,当时她一直呆在里面不出来,宇熠以为她被毒蛇咬死了,曾放烟火熏石林,差点没将顾云旖呛死。   所以,对于路线,她记忆犹新。   殷云舒是翻墙走的,因为院子门那儿,守着殷府的两个婆子,再往前一段路,又有殷府的护卫。   翻墙,能让很多人不注意她。   离开禅房后,殷云舒轻车熟路地找到了那片石林。   宇熠站在一块较高的怪石上,见她走来,忽然跃下来,伸手揽着她的腰身,将她带到那块石头上。   “在下面难道不能说话?非得站得高?”殷云舒挑眉看他。   石头顶端窄小,站两个人,得紧紧挨着站,否则,就会掉下去。   这会儿,“好心的”宇熠正紧紧搂着她的腰身,以防她掉下去。   殷云舒无语。   “看那里!”他伸手指向前方一处方向,“只有站得高,才看得远。”   殷云舒顺着他的方向看去,只见宝华寺的后山门外,来了数十名男子,个个服装不同,但看那身手,却个个矫健。   “那是什么人?”殷云舒眯起了双眼。   “一伙窜山做案的山贼。”宇熠道。   殷云舒又仔细去看,发现有和尚在和他们说话,“前来借宿的,还是路过讨斋饭的?有和尚在迎接。”   “我让仁义去查看去了,不久后会有消息送来。”   殷云舒推了推他的胳膊,“能放我下去了吗?”   宇熠看了她一会儿,“好。”   两人一起落在地上,殷云舒马上闪开两步,拂着袖子上的皱褶,“对了,你怎么来了这里?这处地方偏僻,可没什么好玩的。”   宇熠黑着脸看她,“来求问姻缘。”   殷云舒抬头看他,正望见一双漆黑的眼眸。   她转过身去,“我得回了,这回跟在我身旁的人不少。”   “殷家人将你带来山上,怕是没安好心,你得当心他们暗算你。”宇熠看着她的背影,说道。   殷云舒没有回头,朝他摆摆手,“我心里有数。”   路熟心急,殷云舒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覆了白雪的山林中。   仁义从暗处闪身出来,“主子。”   “去查查后山门外,那批人的来路。”   “是。”仁义点头,但并没有走,而是又说道,“友爱刚才发来消息,卢家人快到京城了,正往这处方向而来,离这里还有五十里左右。”   宇熠眸光微闪,“五十里左右”他笑了笑,“本王似乎明白了她的想法。”   仁义听不明白,“主子,她是谁?”   宇熠道,“发信号给友爱,让他暗中跟着卢家人,以防不测。”   “是。”   殷云舒回到禅房,殷怜蓉还在睡。   贺兰朝她打着手势,“刚才殷长风来过,他疑神疑鬼的,我给挡了回去。”   “让他疑神疑鬼吧,要不了多久”殷云舒丢了枚棋子在棋盘上,冷冷一笑,“看他们还闹不闹得起来。”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间,到了傍晚,寺里暮钟敲响。   厉家两姐妹来邀请殷云舒和殷怜蓉一同前往。   “听说,这里有尊千手观音像,许愿极是灵验,四姑,你会给家里许愿吧?是吧?”殷怜蓉眨巴着眼睛,看着殷云舒。   这会子,怎的忽然喊她四姑了?   殷云舒微笑,“会,我也是姓殷,不是么?”她会许愿,让世上做恶之人,早死早下地狱!   “是吗?真的很灵吗?我也想去。”厉三姑娘欢喜说道。   “咱们一起去吧。”厉二姑娘也点头。   听到她们的对话,殷怜蓉的眼睛直眨,唇角也微微翘起。   一行人到了大殿,殷老夫人,还有殷长风和厉家公子已先一步到了。   厉家公子十分和蔼地朝殷云舒和殷怜蓉点了下头,殷长风盯着殷云舒看了一眼,将头扭头,眼底闪过一抹阴桀。   宝华寺虽然地处偏僻,加上时值严冬,倒也还有些香客在山上,除了殷家的几个人,还有十来个香客。   看打扮,有前来添香油钱的高门夫人,也有上山路过的平民百姓。   听完晚课,大家纷纷散去。   殷云舒朝殷老夫人走来,微笑道,“祖母,听说这儿有座千手观音像,许愿极为灵验,咱们去许许愿吧。”   殷怜蓉听到殷云舒这么说,马上和她爹殷长风对视一眼。   “千手观音像啊”殷老夫人笑道,“正好,我也想去呢,就那去吧。刚才听那两个夫人也在议论呢,说香火极灵验。”   本来呢,她是不信什么殷府有煞气一说的,但她必竟年纪大了,有些可有可无的事情听多了,就会动摇。   再加上旁人的三言两语的暗示,殷老夫人坚信,不敢煞气是不是来自殷云舒,拜一拜佛像观音,总归是不错的。   宝华寺的观音,又格外的与众不同,是用夜光石雕刻的,白天看着是普通的玉石,但到了晚上,在烛光的映照下,闪闪发亮,美不胜收。   像有佛光万千,普照众生。   殷老夫人听得寺里人讲解后,早已向往不已。   厉家姐妹也想去,但被殷怜蓉拦住了,“排队!”   厉三姑娘对殷怜蓉的霸道做法,十分的反感,“为什么要排队,从没有听说,拜菩萨还要排队的,再说了,这会儿大殿中的人根本不多。”   厉二姑娘也说道,“是呢,统共也就咱们这几人。”   “我说排队就排队。”殷怜蓉哼哼说道,“虽然人不多,但菩萨未必管得过来所有人,所以,一个个排队前往,让菩萨将所有人的心声听进去,不记错名字,不是更好吗?”   简直是歪理。   厉家姐妹简直要气炸了。   厉大公子走来温和劝道,“二妹,三妹,不得无理,咱们是跟着殷家前来的,殷家要许愿,让他们先吧,我们不急一时。”   他十分大度的劝回了两个妹妹,倒让殷云舒十分的刮目相看。   殷老夫人已经走到大殿中了,殷云舒随后跟上,她往四周看了看,若大的大殿中,只有她和殷老夫人。   真是煞费苦心呢!   殷云舒冷笑。   “云舒,来,咱们一起来拜拜。”殷老夫人招手叫着殷云舒,她的手里已燃起了一把香   “是,祖母。”殷云舒微笑着,走了过去,将香接了一半在手里。   殷老夫人跪在草垫上,手握香柱,朝千手观音磕起头来。   殷云舒也跪了下来,不过,她跪在殷老夫人的身后,学着殷老夫人的样子,磕下头来,她暗道,“保护我早日清除仇人!保若我恶心人的奸计不能得逞。”   门外,有人悄声议论着,“坏了,怎么殷老夫人也在里面?”   另一人答,“管她呢,掳走那个年轻的就是完全差事了。管她老的呢?打昏她,她不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吗?”   “好好,就就这么办。”   殷云舒勾起唇角,冷冷一笑,她岂能容他们得逞?   就在殷老夫人还在跪拜时,她已经从草垫上爬了起来,将那把香抽出一根来,投掷到一块帏幔上。   天干,帏幔一下子就起了火。   没会儿,火势蔓延开来,一下子将所有的帏幔都烧着了,紧接着,烧到了屋顶上。   屋外有人高声叫嚷着,“不得了啦,千手观音像的大殿着火了,快来灭火呀”   一声高过一声的喊着。   殷老夫人回过头来,发现门窗处都是烟。   她得她马上大声嚷起来,“云舒,云舒”   殷云舒挥了把浓烟,抓着殷老夫人的胳膊,“老夫人别怕,有我呢。”   殷老夫人不住地咳嗽起来,“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忽然起了火。”   “孙女儿也不知道呢。”她咳嗽两声,“老夫人跟我来,这里貌似有个出口。”   殷老夫人已被吓懵,由着殷云舒牵着她的胳膊扶着她往前方跑。   殷云舒寻的一处地方,是两口曾养睡莲的大水缸,这会儿没有了睡莲,水缸空着,只不过,水头水还是满满的。   “老夫人,快,咱们钻水缸里。”   殷老夫人有些犹豫,“这天这么冷,进了水里,莫不是要生病么?”   殷云舒跺了下脚,“老夫人,不进水里,就会被火烤死,烤不死也得熏死。而进了水里,最多只是生病而已。”   殷老夫人想了想,似乎觉得殷云舒说得对,便一人爬一个水缸,藏了进去。   水缸上头还有盖子,为了防烟尘,殷云舒将两口缸的盖子,分别盖上了。   外面,有人高声呼叫,“四姑娘和老夫人还在里头呢,快点救人!”   宇熠头一个冲进来,看到一屋子的火,他的心凉到了极点。   “殷云舒?你在哪儿?”   他不过是才走开一会儿,殷云舒就敢自残了?   殷云舒听到有人喊她,不说话。   而殷老夫人,却听不到外头的话语声,因为她已经被殷云舒敲了昏穴。   一个不会听声音,一个听到了不说话。   大殿中的火已经扑灭,却仍是没有见到殷云舒和殷老夫人。   殷长风心中疑惑不断,却也只利跟着大家找人。   他的长随殷四海拉着他的袖子,低声说道,“公子,卢家人上山来了,听说殷云舒也在,卢家那位老爷子嚷着要见她呢。”   殷长风的头,瞬间一个成了两个大。   他将永王劝来山上,主要为送殷云舒。永王刚才就问他要殷云舒了,可殷云舒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他上哪儿找个一模一样的人。   “人呢?云舒在哪儿?你们给我说”风尘仆仆赶来京城,却听到外孙女命丧火海的消息,卢家这位精瘦的老爷子,气得几乎要掐死殷长风了,“说,她在哪儿?”   “卢老爷子,您消消气,正找着呢!”殷长风忙陪着笑脸。   “找?哼!”卢老爷子冷笑,“那她在哪儿!说!”   殷长风心里苦,为什么卢家人,正好赶在殷云舒出事在火海时到来?   ------题外话------   错字明天修 第076章 卢老爷子护殷云舒   千手观音像大殿中的帏幔全被烧毁,烟火将整个大殿熏得一团漆黑,几个和尚正忙着清扫擦洗。   殷长风的人,又在大殿中找了一圈,一个个沮丧着脸,“公子,没有找着人。”   “没找着人?好个轻巧的一句话!没找着人?哼!”卢老爷子十分的不满,冷笑道,“若是舒儿有个闪失,老夫定不饶过你们殷府!”   七十岁的卢家老爷子,个子虽精瘦,却生有一双锐利的双眼,他嘴唇往下拉着,显得十分的倔强与严肃。   这位老爷子在西蜀一带威望极高,又是被皇上请进京的人,殷长风口里说着不将卢家老爷子当回事,其实打小时候起就十分的怕他。父亲殷相国提起卢老爷子时,也是一副敬畏的神色,此时见到真人,殷长风早已吓得面无颜色。   况且,他还做了亏心事,还被卢老爷子逮了个正着。   “废物!”殷长风扬手甩了殷四海一巴掌,“找不到四姑娘和老夫人,你们全都给我到山门外罚跪请罪去!”   “是。”殷四海脸被打疼了,捂着脸,带着其他人又去找人去了。   打殷四海是做给卢老爷子看的。   卢老爷子哼了一声,冷冷看着殷长风,“就算你打死你的手下,找不着人,老夫依旧不会罢休!”   “如果四妹妹有什么闪失,长风自愿请罚。”殷长风慷慨说道。   “哼!”卢老爷子不看他,冷冷哼了一声。   宇熠朝仁义和友爱点了下头,“你们帮着找。”   二人心领神会,带着几个人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殷长风被卢老爷子骂得灰头灰脸,只得怏怏走开,带着人继续找去了。   他心中暗自嘀咕着,人明明进了观音大殿,为什么现在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   还有,为什么忽然起火呢?   大殿虽然大,但并没有多少物品遮掩。   他清理过烧得倒塌的供桌,藏经柜,没有看到殷云舒和殷老夫人的半片衣角。   殷长风找得焦急时,有个参与寻找的卢家公子跑来说道,“殷大公子,人找到了。”   殷长风心中大喜,忙走过去问道,“在哪?”   那卢家公子看他一眼,冷冷笑道,“虽找到了,却不大好。殷公子还是速派人请大夫来!”   “自然自然,寺里的住持便是位大夫。四妹妹呢,她怎样了?我瞧瞧她。”殷长风心里七上八下,殷云舒,这是藏到了哪儿?   “在大殿后面。”卢家公子冷着脸看他一眼,往千手观音像大殿后走去。   殷长风眯了下眼,也跟了过去。   只见卢家的几个护卫仆人们围站在一处,殷云舒一身水淋淋的扶着同样一身是水的殷老夫人,站在一口大水缸旁。   殷云舒冻得脸色发白,唇无颜色,而殷老夫人则是双眼紧闭,牙关紧咬,靠在她身上,一副人事不醒的样子。   “拿来了,拿来了。姑娘和老夫人先就将着披上。”卢家一位仆人拿来了两件僧袍,分别披在殷云舒和殷老夫人的身上。   “这这是怎么回事?四妹,你刚才藏到哪儿了?”殷长风走上前,一副大哥哥关心小妹妹的表情,关切问道。   心中却骂着,该死的小贱人,你藏的倒是好,他找不到她,差点没被卢家老爷子给劈了。   殷云舒看他一眼,不说话,一个劲地打着哆嗦,当然了,是装的。   这越发叫卢家公子气愤了,“表妹,你住哪儿?我们送你回去。”又命人给前殿那儿的卢老爷子送消息。   “后后山禅房”殷云舒哆嗦着回道。   她看一眼卢家几个气得恨不得宰了殷长风的青年少年,又淡淡望向殷长风,心中冷笑,殷长风,她今天的苦肉计,会叫殷长风和殷家,无法过上好年!   那卢家老爷子,据说十分宠爱外孙女殷云舒,若看到她这副样子,必是会闹上一闹的。   这样一来,她就能借机摆脱殷家了。   观音像前殿后殿中间,只隔着一座巨型观音像,距离不远,卢家老爷子一行很快就走了过来。   “舒儿”看到殷云舒一身水淋淋,发着抖,一脸苍白的样子,卢老爷子心疼极了,颤声喊道。   殷云舒抬头,便见一行人中,一个黑大氅黑帽子的精瘦老头正疾步朝她走来。   印象中,这便是卢家老爷子,西蜀有名的大儒,门生遍布赵国各地的卢家家主。   卢老爷子生了两儿一女,小女儿嫁殷家二房公子,不幸英年早逝了。卢老爷子的两个儿子,生的全是男丁,家里女眷少,因此全家都十分疼爱外孙女殷云舒。   “是,外公?”殷云舒朝他喊了一声。   “你这孩子,怎么成了这副狼狈的样子?”卢家老爷子走上前,将殷云舒紧紧搂着,又心疼又焦急,回头便骂着殷长风,“还不快找担架来,找暖炉来?她这副样子,怎么走路?你想冻死她?”   殷长风反应过来,马上回道,“是。”   但有人比他动作快,卢老爷子一发话,便有两副担架抬了过来,担架上面均放着厚厚的褥子。   “来人,扶好殷老夫人和殷四姑娘。”宇熠指挥着两个婆子,这是殷家的仆人,被他叫来的。   殷云舒看他一眼,坐到了一副担架上。宇熠却没好脸色的回瞪她一眼。   殷老夫人被殷云舒拍了昏睡穴,这会儿闭着眼,人事不醒,两个婆子小心扶到另一副担架上。   四个护卫,一前一后,在众人的护送下,匆匆往禅房而来。   殷老夫人弟弟家,厉家的几个孙辈们,听说佛堂失火后,殷老夫人不知去了哪里,也着了慌,一个个惊慌失措的找起人来。   这时候,听得说找到人了,但一身水淋淋的,冻得不轻,纷纷担心着,跟着去了禅房看情况。   与此同时,宝华寺的另一处禅房里,有人趁着夜黑月暗,避开门口的几个护卫,悄悄地翻窗潜进了屋里,东翻西找之后,将一包什么东西往肩头一扛,往屋外跃出。   “刺客!”   “贼子!”   “快抓住他”   那四个护卫纷纷拔刀朝这人冲了上来。   这个人也是有备而来,抽出腰间的配刀,同这四个护卫乒乒乓乓地打了起来。   禅房附近,有两人藏于树上,手摸下巴,眯着眼瞧热闹。   友爱,“那舞刀的样子,是四姑娘手下的阿兰姑娘?”   仁义,“她叫贺兰。”   友爱,“她刚才进了永王的禅房里,偷了一包东西出来。”   仁义,“珠宝。”   友爱,“咱们要不要帮忙?”   仁义,“咱们是来打永王的。”   友爱,“也对呀,阿兰姑娘又没有输,不需要帮忙,咱们还是留意永王吧。话说,永王怎么还不回来?打完了好交差呀。”   过了一会儿,听得这处禅房院外有人怒喝,“哪来的贼子?捉活的!”正是听了殷长风之言去寻殷云舒,却扑了空怏怏而归的永王。   才走到附近,他就听到有厮杀声,显然,他的住处进了贼子了,心中不痛快着,遇到贼子,恨不得捉到活的,活活折磨死。   仁义和友爱,候的便是永王,两人从树上同时跃下,一齐挥着拳头朝永王狠狠地揍去。   永王身侧也跟着护卫,但护卫的功夫不及仁义和友爱,二人对打六人,六人根本不是对手。   永王被揍了好几拳头,惨叫声连连。   院子里头的四个护卫,听到永王的惨叫声,没心思拦着贺兰了,一起冲出来迎上仁义和友爱。   两个人都穿着山里人的灰皮袍子,脸上用头巾蒙着,乱打乱踢着,看到贺兰出来又离去,友爱捏着嗓子道,“大功告成,撤!”   贺兰回头朝二人看一眼,一肚子疑惑,她又不是不能逃脱永王护卫的纠缠,熠王的两个部下,何必多此一举地帮她?   她冷冷一笑,她是不会感激的,她又没有开口求人。   三人离开后,有人提了灯笼来照明,看到一脸青肿的永王,所有人都大吃了一惊,“殿下”   “给本王搜!偷了东西,还敢打本王者,抓到后,直接乱刀砍死!”永王捂着出血的鼻子,捶地大怒。   “是!”几个护卫一齐回道,纷纷提着灯笼,往四处搜寻去了。   贺兰背着那包珠宝,到了山下一处山洞前。   那处山洞,在白天时,是二十来个山里汉子在此歇脚烤火的地方,现在,汉子们往寺里去了,这处山洞附近没有一人在。   不过,烤火的地方,还烘着几件湿衣袍,想必那些人只是暂时的离开。   贺兰将珠宝往山洞里面的一处暗处一藏,脱掉了身上的男子衣袍,挂回火堆旁的架子上,又往山上而来。   她回到山上的时候,殷云舒已被众人抬回了禅房,因为在水里泡过,这会儿冻得着了风寒,由一个老和尚把着脉呢。   贺兰大步冲上前,一把抓着殷云舒的手,一脸的焦急和担忧,但嘴唇却是一启一合地说着另外的意思,“事情办成了,姑娘可以开始计划了。”   殷云舒伸手拍拍她的胳膊,微微一笑,“我没事呀,你不用担心了。”咳嗽了两声后,又道,“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呢,你该高兴才是。”然后,眨了下眼,表示明白了。   她小脸儿惨白,虽然换了干净的衣衫,但头发还没有干,用一块大布巾包着,露一缕湿发在鬓角,越发显得脸色只有巴掌大,这副样子,怎么看着怎么楚楚可怜。   立于屋中一侧的宇熠,眉头狠狠地皱起,眼神不悦盯着她。   但这个时候,不是他说话的时候,因为有卢老爷子在。殷云舒所做的一切,也只有卢老爷子,才能解决。   老住持把好了脉,捏着胡须说道,“殷四姑娘没有大碍,些微着了点风寒,吃几剂药吧。殷老夫人的身子硬朗,虽然昏迷着,却没有染病,吃些姜汤暖身就可。”   写完方子后,老住持念了佛,“佛堂失火,是老纳的责任,老纳一定会给卢老爷子和殷家一个交待的。”   卢老爷子沉着脸,“那是最好不过。”   贺兰没回来之前,卢老爷子已经问了殷云舒前后事情的经过。   殷云舒自然是说,不知怎么起的火,眼看火越烧越旺,烟大火大,她看不清门在哪儿,只好拉着殷老夫人往后殿跑,后殿种着不少花树,火苗已烧着了花树,她吓坏了,瞅见花树下有两口养睡莲的大缸,便藏了进去,又见那火苗儿就在头顶烧着,便盖上了盖子。   卢老爷子想到烧得一团漆黑的佛堂后殿,冷笑道,“幸好有两口大水缸,要不然”他冷哼一声,没往下说了。   禅房中所有人,都不敢吱声。   “让舒儿好生休息着,咱们外头说话。”卢老爷子敲敲拐杖,站起身,走到了外面的院中。   宇熠看一眼殷云舒,也跟着走出去了。   其他人等,比如厉家姐妹,比如一脸懵怔的殷怜蓉,还有殷府的侍女婆子们,全都跟着退了出去。   院中站着殷长风,他见卢老爷子走出来,忙上前说道,“卢叔公,侄孙儿已经派人前去查火起的原因去了。天寒地冻的,叔公还是到别处的禅房里休息着吧。”   他和殷云舒是堂兄妹,殷云舒是卢老爷子的外孙女,他便套近乎的喊卢老爷子一声叔公,自称侄孙。   卢老爷子才不领他的人情,冷笑道,“老夫就在这儿等着殷大公子的消息,消息没有,老夫不走。”   宇熠看向左右,“善良,带几个人前去帮着查原因,天晚了,山上又冷,不能让卢老爷子久等。”   “是,主子!”善良带着两个护卫离去。   “爷爷,我们也去。”卢家一个公子走出来说道。   卢老爷子没有反对,“去吧。”   一众人离开后,卢老爷子这才偏头看向宇熠,他才踏进寺里一步,就听人们说,他的外孙女被火海困住了,不见踪影。之后虽然找到了,但一身水淋淋的,他又气又急又担心,竟将这位一直跟随在身边的赵国最年轻的王,给忽视了。   愧疚之下,卢老爷子朝宇熠拱手行了个大礼,“熠王殿下,老朽刚才担心外孙女的安慰,忽视了殿下,还请殿下恕罪。”   宇熠微笑着抬手扶起,“老爷子不必多礼,眼下重要的是,查清火势原因,给四姑娘一个交待。”   卢老爷子认真看向宇熠,心中诧异,传说中桀骜不驯,脾气暴戾连当今皇上都敢骂的熠王,怎的如此彬彬有礼?   可见传言不可信。   人多,加上事情全是殷云舒命贺兰安排好的,也有宇熠暗中的推波助澜,卢家公子首先找到了起火的原因。   人为纵火!   “爷爷,找出原因了。”卢大公子马上汇报,“人为纵火,那个佛堂的窗子外,堆着大量的木材,和佛堂前殿后殿中烧了半截的木材,是一样的刀切口。”   另一个卢家公子说道,“爷爷,在山下一处山洞里,还发现了火油!”   卢老爷子的脸色,旋即大变,他朝一同走来的殷长风怒喝,“你是怎么管事的?既然带着年幼的妹妹和年迈的祖母前来寺里,该事先勘察仔细后入住才对。怎么来寺里才半天,就出了事?”   厉家公子冷笑道,“卢爷爷说得极对,可殷大公子却马虎行事,明知寺里没准备好,却反而说四表妹太挑剔。”   “那又是怎么回事?”卢老爷子冷声问道。   “最初给四姑娘安排的禅房,窗子一推就倒,四姑娘说不安全,反被殷大公子喝斥过。”厉家公子又冷笑道。   殷老夫人是厉家老姑太太,眼下还昏迷着呢,厉家人,怎可能会有好脸色给殷长风?   卢老爷子查起了事情的真相,这位厉家公子,马上开始揭殷长风的短。   殷长风气得脸色都青了。 第077章 殷长风入狱(二更)   人多,寺小,再加上,是刻意地找着证据。   没多久就有消息传来,在山下一处山坳里,又抓到了几个鬼鬼祟祟的山贼。   卢家人在宇熠护卫的帮助下,将那几个山贼拎进了宝华寺。   寺庙前院中,坐着卢家老爷子,还有宇熠,以及住持,殷家人,还有各人的护卫手下等。   四周点着火把照明,虽然人多,却没有人说话,气氛肃然。   几个汉子们见到这阵势,一下子焉了半截。   住持看到山贼们,叹了口气念了声阿弥陀佛。   殷长风看到那几个山民,脸色忽然一变,他将身子悄悄往暗处藏去。但没退几步,就被一人堵住了退路。   “殷大公子,别退了,你都踩着在下的脚了。”友爱嘻嘻一笑,“话说,你退什么呢?做亏心事了?”   殷长风,“”他冷冷一声,“怎么可能?”   “爷爷,这几个人十分的可疑,孙儿将他们捆了来。”卢家公子将为首的一个汉子,推到卢家老爷子的面前。   又抬脚一踢,将他们踢得跪下了。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大晚上的在山下出现?”卢老爷子冷冷问道。   为首的汉子眼神乱闪,瞄一眼殷长风,忙说道,“在下们是附近山上的户,晚上出来是一起捉老虎的,不是坏人。”   “好个不是坏人,那这是什么?”卢家大公子将一根束腰的带子,扔在地上,同时,招手叫人提来一桶火油,“这根带子,是不是跟你腰上的带子,原本是一条的?我这里断掉的半截,它为什么出现在山洞里?偏又出现在火油桶旁?说!寺里的纵火,是不是你们所为!”   卢大公子手持长剑,怒气冲冲指着汉子。   汉子不糊涂,他衣衫上的半截带子掉到火油桶旁,说明,他跟火油有关,而寺里刚刚失过火   “在下什么也不知道,你们冤枉好人。”汉子脸色惶惶,大声叫嚷起来。   这起失火,他确实不清楚。   他收了殷长风的好处,是来劫持一个姑娘的,殷长风给他的暗号是,那姑娘会到千手观音佛像的大殿中进香,他们几个跳进窗子,劫了人就走。然后,在半山腰处将那姑娘丢掉,让下一个人接走。   他们一伙人正准备起事呢,佛常就起火了。   因为担心寺里的和尚们误会他们纵火,他们趁着夜色和混乱,悄悄退往山下,哪想到,没过一会儿就被人全捆来了山上。   还被人诬陷说是纵火!   “卢老爷子,本王有个主意,能让他们马上招出实情。”宇熠这时开口说道。   “王爷请说。”   “带下去,分开审问!”宇熠微笑,“不出一刻时间,他们就会全招。若是卢大公子比较忙,本王让熠王府的两个护卫来审他们。”   友爱摩拳擦掌。   仁义挑眉,眼神一亮。   卢老爷子何等精明的人?马上明白了宇熠的想法,他点了点头,“人多,有熠王殿下的人帮忙,那是再好不过。不过,老夫的孙儿们也不是废物之辈,问几句话,还是会的。”   “也好,人多力量大。”宇熠微笑。   于是,这七个汉子被卢家三位公子和仁义及友爱,还有另外两个熠王府的护卫,分别拎到了七个地方。   片刻时间后,友爱先回来了,将那个为首的汉子推到众人的面前。   “你还不招吗?你那六个同伴都招了。”汉子看一眼殷长风,不吱声。   另一方,仁义对另一个汉子道,“你的头儿说,是殷大公子收买你们了,他主动招出来,已经免他一死了,你想死还是想活?还有没有细节要说?”   这人一听同伴招了,生怕对方全说了,他没得说了,马上说道,“我说,我说,我有重要的要说。”   “那就走吧。”仁义将他拎回卢老爷子的面前,“说。”   这人不等别人问他,马上开口道,“是殷大公子请我们上山的,他给了两千银子好处。”   殷长风马上神色大变,“胡说,我什么时候给你好处了?”他提了剑冲上前来。   但被宇熠拦着了,“殷大公子想杀人灭口?”   殷长风心中恼火,却也只得忍着了。   卢家公子们和其他两个熠王府的人,也先后将其他人带了过来,他们用同样的法子,逼得那些人同意举证。   于是,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了殷长风收买他们的事,那个为首的汉子眼看瞒不住了,再不说,全被其他人说了,他就没有机会了。   他大声道,“我说,我说,殷大公子给的银票在我这儿!”他从怀里取出一张银票,扬了扬,“这便是。他说事成后,再给三千两。”   友爱从他手里取了来,正反看了看,“旺鑫钱庄,殷。”他笑了笑,“果然是殷府的银票。旺鑫银庄的票呢。啧啧,花两千银子卖掉堂妹。殷大公子,你堂妹就值两千两?哦不,还有追加的三千两,也才五千两嘛?”难怪殷四姑娘非要置殷长风于死地了,这殷长风居然敢卖她!   仁义木着脸,“叫人纵火,欲趁混乱抢走四姑娘,好生卑鄙。”   宇熠盯着殷长风的眼神,森寒如刀,似要将殷长风戳成肉渣。   “殷长风!”卢老爷子大怒,“好你个殷长风,好个殷家,当年,你们口口声声说会善待云舒,这便是善待?”   他气哼哼地,胡子都颤抖起来,忽然扬起手里的拐杖,朝殷长风狠狠地打去。   殷长风万万没料到,一向注意形象,又是学问多的大儒,会亲手打人,一时没注意,头上被重重打了下,顿时额头就起了老大一个红包。   殷家的仆人们吓坏了,慌忙上前拦着,“老爷子消消气,这一定是误会呢,大少爷怎能害四姑娘?”   “误会?误会什么?她差点被烧死,不不不,烧死她是假,是想趁火打劫掳走她。呵呵,伙同山匪掳走亲堂妹,也亏你们殷家做得出来!”卢老爷子气得大骂不止。   口里骂着,手里的拐杖打个不停。   殷长风被人揭发,一声也不敢还嘴了。被卢老爷子追着打,他想跑,却跑不掉。   殷家的几个护卫和仆人,根本护不了他。   卢家三个公子和十来个护卫,还有宇熠的人,将他的退路堵得死死的。   “卢叔公,我只是和舒儿闹着玩呢,不是真的要掳他,叔公,你饶了我吧?”殷长风开始求饶。   “闹着玩?呵呵”卢老爷子气得又轮了两拐杖。   正打着,又有人从山下走来了,永王的大嗓门大声喊着,“听说抓到贼子了?在哪儿呢?”   一脸青紫的永王,由一个护卫扶着,带着一众护卫,大步走进了寺院的前院中。   卢老爷子马上迎了上前,“永王殿下,贼子在此。”他一指地上跪着的几个汉子。   永王看到其中一人穿的衣衫,指着他马上大怒道,“就是他,给本王往死里打。”   这个人正是为首的,他正一脸懵呢,就被永王的部下给揍倒了。   仁义和友爱前往永王的住处揍永王时,正穿着这个为首汉子的衣衫。永王记不清那人的样子了,却记得这衣衫,因为这身衣衫的前胸处,绣着猛虎下山图。   永王就记着了那只老虎,亲眼寻到了仇人,怎不叫人往死里打?   卢家老爷子走上前,询问道,“永王殿下为何要亲手打一个贼子?”   “为什么?呵呵呵”永王冷笑,“他们竟管潜下我的住处偷东西,你们说,该不该打?”   永王是皇上的亲叔,他要打一个贼子,谁敢说不?当然是说打得好,卢家老爷子这么问,只是单纯的寒暄而已,“该打该打”有人附和说道。   又过了一会儿,有卢家其他的护卫前来汇报,又抓了一伙贼子,还寻到了一个包裹。   永王认出了那个包裹。那是他的一件外衫,被人剪掉了袖子,做了个简单的包裹,他命运人打开来看,发现里头装着他丢失的那几件东珠项链和几块玉佩,还有几个大元宝。   永王找回丢失的财物,不仅没高兴,还大怒着叫住持连夜审案子。   宝华寺是数百年的古刹,今天却出现了纵火烧观音殿,贼子混进寺里偷了香客财物的事,住持不忍寺里名声受损,当然是连夜就审案子了。   因为都是贼子,卢家老爷子关心两拨贼子是不是一路的,便没有走,坐着听情况。   他不走,宇熠也不走,其他人,更乐于看热闹。   住持三言两句间,就问清了贼子,原来,这后一拨抓到的贼子,和刚才抓到的一批,是同一伙的。   住持还没有开口,口快的友爱说道,“原来贼子分了两拨啊,但不管分成几拨,都是收了殷大公子好处的。”   永王来得迟,没有听到贼子们拿出收买银票的事情,便问道,“什么收好处?什么意思?”   友爱便说道,“问殷大公子咯,他先后出五千两,收买这批贼,自于贼子分了些什么工,干什么大事,那得殷大公子来说。”   永王眯着眼,盯着殷长风,怒道,“你敢算计本王?”   宇熠微微一笑,“永王哥哥,你是不是做了对不起人家的事,让殷大公子记恨着,收买他人打你一顿?嗯,你脸上的伤,是被贼子们打的吧?”   这一提醒,让永王后知后觉发现,是因为他前几和殷长风办了事,捅了殷长风的后门户,殷长风恨上了他,借着出游的机会,偷他的财,又打了他?!   好个阴险的殷长风,说什么让他来会殷四姑娘,其实是想打他!   “来人,将殷长风给本王捆了,带往京城送给大理寺!”永王大怒,他要殷大风不得好死!   永王的人来捆殷长风,没一人替他说话。   卢家不会,宇熠不会,殷老夫人的娘家侄孙厉家小辈们,更加不会了,他们的姑祖母还昏迷着,他们替殷长风求情?除非脑袋驴踢了。   卢家老爷子本想将殷长风送入监牢,但永王横刀夺人了。他虽然心中有些生气,但想想,反正殷长风也不可能马上出来,说不定会关许久,因为殷长风得罪的是皇上的亲叔。只要殷长风不会继续逍遥,谁送官都一样。   至本那几十个贼子,卢老爷子命人全捆往山下,送与当地的亭长来审。   殷云舒听着贺兰说着寺中前院的事情,微微笑了笑,殷家,该老实了吧?   “吃药”贺兰将药碗端来,一脸幸灾乐祸盯着殷云舒。   殷云舒苦着脸,“贺兰,我只是鼻子塞了些,微微有些咳嗽而已,小病痛呢,就不必吃药了吧?睡一觉就好了。”   贺兰摇摇头,用唇语说道,“你不吃,有人说来亲自喂。”   殷云舒眯着眼,“谁?”   贺兰耸耸肩头。   “她吃药了吗?”宇熠的声音在门口响起,紧接着,棉布帘子被挑起,外氅上带着夜的凉意的宇熠,缓步走了进来。 第078章 脱离殷家,收势力(一更)   这间禅房,原本是殷云舒和殷怜蓉合住,如今却只有殷云舒住。   殷云舒病了后,不等其他人赶,殷怜蓉就主动搬去殷老夫人那儿去了,一是不时有卢家人前来看殷云舒,二是,她父亲犯了事,卢家人都恨着殷家人呢,她害怕卢家人迁怒之下打她。   宇熠走进禅房,贺兰放下药碗,识趣地退了出去,还不忘关上房门。   殷云舒看他一眼,推了下被子,将身子坐正,“贺兰说,你的人在暗中相助。其实,你不必出手的,对付几个小毛贼,贺兰还是有能力的。”   宇熠走到床榻边坐下,伸手拉过她的手腕把脉。   他的手指带着微微的凉意,碰到殷云舒的肌肤,她下意识的颤抖了下。   “不严重,染了些微的风寒而已。”殷云舒抽回手腕,讪讪一笑。   “呵,些微的风寒。”宇熠沉着脸,冷笑一声,“殷府的老夫人五十来岁的人,都没有病倒,你却病倒了,你还好意思说,些微的风寒?”   “我自己的身子,我清楚着呢,用小小的风寒病,让殷家人彻底老实,也算值。”殷云舒目光幽暗,“顾家司家门庭凄凉,坐享其成的殷家却红红火火,我实在无法忍受。”   宇熠端起药碗,拿汤勺有一下没一下的搅着,“吃药。吃完药再说其他的事情。”   他目光不容执拗地盯着她,殷云舒不敢不听了,接过碗一饮而尽,她心中清楚,身体好,才能办好其他事情。   “喝完了。”她将空碗放回床侧的桌上,唇角挂了一滴褐色的药汁,衬着殷红的唇角,诡异的妖娆。   想到昨晚在她屋顶上,和她   宇熠眸色微闪,盯着那唇俯身下去。   殷云舒脸一黑,伸手挡着他的唇,“这是佛门重地!”   他的唇印在了她的手心,宇熠没有生气,拿开她的手微微扬了扬眉,“我不信佛,你也从不信佛。”   殷云舒看一眼屋外,黑着脸道,“卢老爷子在寺里。我明早还要去见他。”她不想被他整得又失眠了。   宇熠看她一眼,怏怏坐直身子,“你今天这一闹,卢老爷子可就彻底恨上殷家了。”他从袖中取了块帕子,将她唇角那点药汁擦去了。   不让舔,擦总可以吧?   殷云舒:“”   见她不闹,宇熠唇角微微弯起,将帕子塞回了袖中。若是之前,她是必会闹上一闹的,不,碰还没有碰到就要闹一闹,而现在,他碰了她,她也没有闹,说明,她变了不少。   宇熠心情十分好地递水给她漱口,给她掖被子。   细心周到的像个老嬷嬷。   殷云舒却拘谨不安起来,他一直在这儿,她怎么睡?都半夜三更了。   “这些事,贺兰可以做的。你回吧,我得休息了。”她将身子往被子里缩了缩。   “那九个宫女中怀孕的宫女,已经找到了。”宇熠看向她,忽然说道,“你要查吗?”   殷云舒赫然看向他,冷笑道,“当然要查!”那天去熠王府,她便是想问他这件事情,没想到,遇到了他的表妹拦路。   想到他的表妹,殷云舒将身子往床里挪了挪,尽量离得他远一些,其实隔着被子呢,哪怕他将手放在被子上,也碰不到她的。   但她此时只想躲开他一些,心里也没来由地,不大愉快起来。   她这般疏离,自然引起了宇熠的注意,他微微挑眉,“怎么啦?”刚才还好好的。   “宇熠,我是病人,我得休息,明天一大早还得见卢老爷子。”殷云舒黑着脸说道。   宇熠想了想,“那好,我明早来看你。”他给她掖了掖被子后,走出屋外去了。   屋外,听到他对贺兰沉声吩咐,“服侍好你家姑娘,若她再出事,本王拿你试问!”   殷云舒无语,他这般吩咐事情,倒像她是他的人一样。   不一会儿,贺兰挑帘子进了禅房,她走到床前,打着手势,“你们和好啦?”昨晚上连酒坛都摔了,可见,宇熠是发着火气走的,刚才却见宇熠笑容满面离去,贺兰才这么问。   “没有。”殷云舒摇摇头。   “那他很高兴呢。”贺兰微笑着比划着。   殷云舒沉着脸,“”男人的心,海底针,她哪里清楚,他为什么高兴着?   殷怜蓉去了殷老夫人的禅房,本想着能安安稳稳睡一晚,但她想错了,殷老夫人没有醒来,一直昏睡着,厉家的几个小辈们,哪能饶过她?   她父亲殷长风被永王的人送往京城大理寺去了,他们找不着发火的对象,就找上了殷怜菪。   特别是厉三姑娘,快言快语,两片薄唇翩飞,句句在理,说得一向牙尖嘴利的殷怜蓉,这会儿只敢闭口不言,不敢回一句话。   “老夫人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爷爷不会放过你们家!”厉三姑娘冷笑,“相国府就了不起啦?就敢随意欺负人?哼!”   “你不是她孙女吗?怎么只站着看热闹,不做事?”厉二姑娘端着铜盆走来,看一眼殷怜蓉,不满地摇摇头,“按说,服侍她的事,怎么着也轮不到我们外侄孙女来做,该你这孙女做才对。”   “哼,她可从来没有将姑祖母当她的祖母,是不是?殷怜蓉小姐?”厉三姑娘又开始奚落,“你们家若是嫌弃我姑祖母,我叫我爷爷和我父亲,将她接回厉家去。供养她到百年,我们厉家还是有能力的。”   厉家两位姑娘轮番奚落殷怜蓉,姜嬷嬷站在一旁,只看着不说话,任由她们将殷怜说得不敢吱声。因为她早就不满殷怜蓉的刁蛮性子了。   次日清晨,殷老夫人才醒来。   想到昏迷时发生的事情,她沉着脸问着姜嬷嬷,“那佛堂的火,是怎么起来的?”   姜嬷嬷便将昨晚宝华寺里的事情,一五一十跟殷老夫人说了,又道,“卢老爷子,熠王殿下仍在寺里,永王殿下受了伤,先一步回京去了。”   殷老夫人一脸的惊骇,只一个晚上,就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厉三姑娘坐在一旁吹着刚熬好的药汁,她冷笑道,“要不是云舒表妹,姑祖母这会儿哪能平安坐着说话?只怕是”她抿了抿唇,没往下说,鼻子里哼了一声。   “居然是长风”殷老夫人将气息沉了沉,“他究竟想干什么?”   “老夫人,卢老爷子这回发了很大的火呢,当时就打了大公子。”姜嬷嬷又说道。   “待会儿,我去跟他道个歉。”殷老夫人接过厉三姑娘递来的药碗,一饮而尽。   姜嬷嬷说道,“老夫人,事情明明是大公子引起来,老夫人道什么歉?再说了,老夫人又一直昏迷着,什么也不知道啊。”   殷老夫人道,“话是这么说,我总归是殷家的人不是么?长风是我的继孙,他惹了事,我于情于理,都该去道歉。”   殷老夫人去见卢老爷子之前,先去看了殷云舒,见她无恙,殷老夫人才放下心来。   殷云舒的小风寒完全好了,这会子也跟着一同前往。   卢家人被安排在寺中的另一处。   殷云舒跟着殷老夫人到了卢老爷子的禅房时,发现宇熠也在。   卢老爷子坐在上首,脸色十分的阴沉,安排殷老夫人落座,也不见太热情,不过,看到殷云舒走来,他马上笑呵呵招手,“舒儿,过来,过来坐。”又拿起拐杖敲打着卢家一个公子,冷喝道,“让开,这里给你舒妹妹坐。你站一边去!”   那个位置是卢家老爷子的左下首方向,是个极尊贵的位置。宇熠见卢老爷子为殷云舒打起了孙子,微微弯了下唇角。   被打的是卢家五公子,卢老爷子最小的孙子,今年才十八岁的卢明轩。   卢大公子和卢二公子是大房的公子,护送卢老爷子进京后,就会返回西蜀,卢五公子是要在京城跟着卢老爷子定居的。   当着众多人被自己爷爷拿拐杖打,少年窘着脸,当下就跳起脚来,“爷爷,有话说话,怎么又打我?”   “你没眼力见,不打你打谁?你大哥二哥见你舒表妹进屋了,马上主动让座,你倒好,居然还坐着不动?她昨天受了惊吓,又病着,你这做哥哥的,不该主动关心着让座?还问我为什么打你?我看是打少了!”说着,又轮去一拐杖。   不过这一回,身子矫健的卢明轩飞快闪身让开了。   殷云舒被卢老爷子拉到了卢明轩的位置上坐下。   “卢老爷子,发生了昨天的事情,是老身管教儿孙无方,叫云舒受委屈了。”殷老夫人叹了口气,歉意说道。   “哼!”卢老爷子没好脸色地哼了一声,“要不是老夫来的及时,舒儿这会儿都没命了!要不是老夫来京,竟不知道她受着这等委屈!当初你们都是怎么承诺的?哪知是当面一套,背面一套!”   说得殷老夫人脸色犯窘。   殷云舒拉拉卢老爷子的袖子,嗔道,“外公,你发火的对象搞错了,老夫人对我极好的。再说了,昨天她也身陷火海呀,做坏事的是殷长风,又不是老夫人。老夫人只是继祖母,她怎么管?”   殷老夫人看一眼殷云舒,心想,这丫头果然没有白疼,是个明事理的。   她也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所以之前对殷云舒格外看重些,给自己留了后路。   卢老爷子也知道,事情不能怪殷老夫人,但谁叫她是殷家人呢?   他现在心中有火气,看到殷家人就想骂。   “舒儿不能再住在殷家了,回京后,跟着老夫住,老夫无能,将她养到出嫁,还是有能力的。”卢老爷子沉了脸色,说道。   殷老夫人也料到会这样,愧疚说道,“实在是惭愧,没能照顾好云舒,让卢老爷子担心了。”赵国律法,女儿女婿两个都亡故,子女又年幼的,外祖家有权收回女儿的嫁妆,并带外孙或外孙女回娘家抚养,女儿夫家不得干涉。   眼下殷云舒又受了虐待,卢家要带回殷云舒,殷家是无话可说的。   卢老爷子点头,“那就这么定了,舒儿不再回殷家了,就在卢家住下了。”   殷老夫人讪讪说道,“让老爷子费心了。”   宇熠看向殷云舒,她正低着头,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但那唇角勾起的狡黠笑容,却出卖了她的内心。她终于成功了。   “王爷请做个见证。”卢老爷子看向宇熠,拱手说道。   “这个自然。”宇熠微笑。   殷云舒看他一眼,眸光闪了闪,他特意跑来,是来做见证的?   下午就得回京,殷云舒在卢老爷子这里吃过早点,就回了自己的禅房休息。   她扬言身子不适,要卧床静养,命贺兰挡了所有来客。   “你要去哪儿?”贺兰问她。   什么身子不适?分明是假话!殷云舒这会儿正忙着往腰间荷包里装银针呢,那是她惯用的暗器。   贺兰知道,她要外出了,而且不是去玩,是“办事情。”   殷云舒脱掉彰显她身份的华丽外氅,换了身殷红的普通披风罩在外面挡寒风,又捡了块布巾将脸蒙住,从床底下抽了把大刀出来拿在手里掂量着。   这是昨天贺兰从那伙山匪的手里抢来的。   刀锋雪亮,拿去吓唬人,再合适不过。   “殷长风昨天收买的那伙人,我想去会会。”殷云舒将刀背在身上,微微一笑。   “你的意思是”贺兰眨眨眼,打着手势问。   “贺兰,我的身边只有你一人。我若办大事,你一人哪里忙得过来?”殷云舒微微一笑。   贺兰眼神一亮,没一会儿又担心问道,“你一人前往,我不太放心。”   殷云舒却笑道,“顾云旖的本事也不是最强的,她打杖,胜多败少,靠的是什么?”   贺兰眨眨眼。   “智取!”   殷云舒避开寺里众人来到山下,趁车夫们不注意时,她悄悄解下一匹马儿牵在手里。   那伙山贼,被卢大公子派人押送往附近的亭长那儿去了,亭长的住处,离这里有十多里远,步行太慢,骑马来回就不需太多时间。   她牵着马儿走了一会儿,估摸着车夫们听不到马蹄的声音时,这才翻身上马,刚要扬鞭策马,就见一人打马从一侧的树林里缓缓走了过来,目光如炬瞧着她,“去哪儿?”   殷云舒,“”   “口口声声说,会在乎自己的身子,却在病刚好些就外出?”他静静看着她,一脸的无可奈何。   她缓缓打马走上前,“今天天气不冷,出门不碍事。”   宇熠冷着脸,“骑马会风大,更冷。”   殷云舒无语,“我穿着披风,披风有帽子。”   待她走到他的马侧,他一把拽过她的披风,冷笑道,“这么薄,能挡什么风?为什么不穿刚才那件狐狸毛大氅?”   殷云舒黑着脸,“刚才那件大家都见过,我穿着出门,不是一下子就被人认出来了?”   说的也有道理,宇熠没有反驳她,“但你身上这件太薄了,穿着跟没有穿一样。穿我的。”他解下身上的墨色貂皮外氅罩在她身上,“还有几天就过年了,人家过年欢欢喜喜玩玩闹闹,你想过年抱药罐子?”他沉着脸,不由分说帮她系好带子,又仔细地戴好外氅上的帽子。   殷云舒望着他,“你呢?”外氅上带着他身上的温度,瞬间感觉温暖如春了。   “我身子比你好,别操心我。”他抖了下马鞭,看向前方,“去哪儿?今天我无事,陪你同行。”   殷云舒偏头看着他,少年嘴唇嘴抿,神情坚毅,赶是赶不走了,她叹了口气,只好说道,“十里远的双宝镇。”   宇熠眸光微闪,“你去那儿做什么?”   “收几个部下。”她道,“顾云旖的旧部们,不一定会认可我这身份,我得先壮实自己,再进行下一步的计划。”   宇熠眸光赞许看着她,“主意不错,走!”   ------题外话------   宇熠:感情是处出来的。 第079章 现在请叫我,云寨主!(二更)   十里路不算远,快马加鞭,不到两刻的时间,殷云舒和宇熠就到了双宝乡,她稍加打听,便得知了亭长家的住处。   此时的双宝乡亭长,正愁眉不展地坐在侧屋里想事情,他儿子坐在一旁相陪。   “爹,宝华寺送来的二十七个人,到底该怎么处理?那可是山鹰寨的人,时间久了,山鹰寨得知爹关着他们,还不得提刀杀上门来?”   山鹰寨,是附近一处占山为王的山寨,专门劫富济贫,从不和附近的乡民产生仇恨,可眼下他们一口气关了山鹰寨二十七个人,那等于给老虎倒着捋毛,山鹰寨的人,能罢休么?   他们只是小小的亭长之家,惹不起啊!   “我这不想着办法吗?你别催呀,越催我越想不出问题来。”亭长捋着胡子,叹着气。   “要不,咱们悄悄将人放了?”亭长儿子想了想,说道。   亭长摆摆手,“不能随便放人,万一京城的永王查下来,该怎么交待?听说,熠王殿下也知道这件事情,那是好惹的两个人?”   “那到底该怎么办呀?”亭长儿子急得甩袖子。   亭长叹了口气,又开始愁眉不展了。   就在这时,亭长家的长工走到门口说道,“老爷,少爷,有两人求见。”   “你没看到我爹正想事情吗?哪有时间见人?不见不见。”亭长儿子摆摆手,“叫他们回吧,明天再来,哦不,过三天再来。”心里骂道,又是哪个乡民来找他们家帮忙?乡民的事儿就是多。   “想事情就不见人么?亭长的架子,倒是大得很啦!”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说完,还冷笑一声。   亭长抬头看去,只见一个蒙面的女子走了进来,穿一身华贵的黑貂绒大氅,手里捏着一把晃闪闪的大刀。她的身后,还跟着个白衣如霜的年轻男子。   那男子身姿颀长翩然,容颜美如谪仙,眼神却清冷如霜。   这二人是什么人?   “你们是什么人?”亭长站起身来,一脸惊诧地看着走来的二人。   这二人穿着华丽,气度不凡,一定是来自京城的人物。   双宝乡离着京城只有四十来里路,山多物多,常有京城的达官贵人们,前来狩寻新鲜。   “红衣罗刹,顾云旖。”殷云舒淡淡道,“听说你手里关着几个山鹰寨的人,向你要他们,不知亭长愿不愿给?那几人放在你这里,你也没有好处,只有麻烦。”   什么,这人是顾云旖?   亭长死死盯着殷云舒,一脸的惊骇,亭长儿子的脸色,也是陡然一变。   天下谁人不知红衣罗刹?   不知顾云旖这个真名,但一定知道红衣罗刹,那是当今圣上的第一任皇后。   当年伴君平乱,一身红衣的顾云旖,常常骑马奔走于各地查看地形,稍稍有点官职的,都听过她的威名,运气好的,甚至还见过她。   这位亭长,就有幸替顾云旖的大军做过向导,曾远远见过顾云旖骑马带军的飒爽英姿。   他打量着个子还没有长开的殷云舒,一脸的不相信,“红衣罗刹乃先皇后的雅号,先皇后不是殁了么?你敢冒充先皇后威名?你们胆子不小?”   殷云舒冷笑,“谁说顾云旖死了?罗宝川?”她又淡淡看向亭长儿子,“罗远威?”   父子俩齐齐吸了口凉气,这个陌生女子,居然能叫出他们的名字?   又一想,不对不对,他们是亭长之家,附近的乡民们,哪个不知道他们家人的名字?   “喊出我父子二人的名字又怎样?我们仍是不相信你是红衣罗刹,元敬皇后已死,宫中早有布告张贴出来,你敢冒充,就不怕吃官司砍头?”亭长冷冷说道。   亭长儿子,也一脸警觉的盯着殷云舒和宇熠。   殷云舒摆摆手,微微一笑,“罗亭长,你觉得,你眼下有时间去揭发我告我吗?就不怕山鹰寨的人前来寻你要人?你放了人,永王可不会放过你。你眼下麻烦很大,你还管我是不是真的红衣罗刹?”   亭长脸色一变,“”   他儿子睁大双眼,拉了拉他的袖子,“爹爹,问问他们的意思”   亭长眯了下眼,也许这二人有办法,让他度过难关?他们来要人,又是气度不凡的人,一定是有身份的,且将烫手山芋扔给他们再说。   “你们究竟想怎么样?我手里头,的确是有几个人,不过,那们是京城永王送来的,本亭长可不敢随意放人。”亭长伸手捋着胡子,眯着眼说道。   “这么简答的事情,你怎么想得这么复杂?”殷云舒微笑,她看了眼左右,没往下说。   亭长儿子会意,走到外面去,将附近干活的两个长工赶远了,又亲自把守着门口。   “你说吧,你怎么带人走?”亭长看了眼殷云舒手里的大刀,和一直冷着脸不说话,像座冰山一样的宇熠,说道。   心中想着,这女子敢冒充红衣罗刹,就一定不简单,女子蒙了面,可男子没有蒙面呀,只要去查,就一查一个准。   但他们敢这么要人,就一定不怕查。   他们究竟是什么人?   殷云舒淡淡说道,“我们直接将人带走,若有人问你人的下落,你就说,有个自称红衣罗刹的女子,抢走了你关着的人。”   亭长眨眨眼,“就这样?”   “怎么,你不相信红衣罗刹的威慑力?”宇熠冷冷开口,“就算是永王来了,他也不敢问的。”   亭长摇摇头,“不是,关键是,没人相信红衣罗刹还活着呀,她活着还好,人们听到她的名号,至少会怕,可她都她都死了呢”   殷云舒不想跟他废话了,抬手忽然出刀,朝那亭长的胡子削去,几根毛发瞬即飘落,“十一根胡须,少了一根,我给你下跪!”   我们来过的事,不得跟别人说起,否则,今天削你八根胡须,他日,必斩你八根手指!   “红红衣罗刹?”亭子吓得腿一软,跪了下来。   一模一样的说话口气,一模一样的耍刀手法!   难道红衣罗刹真的没有死。   殷云舒吹了吹刀锋,“放人吗?”   “放放放放”亭长吓得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那二十七个山鹰寨子的人,正合计着怎么逃走时,亭长带着一男一女走到关押他们的屋子前,并打开了锁着的大门。   一伙人面面相觑,不知是怎么情况。   “有人说要带你们走,你们运气真好,不会受罚了。”亭长闪身站在一旁,一指殷云舒和宇熠。   殷云舒的脸上蒙着面纱,又穿着一件男子的大氅,他们没有认出来,但宇熠没有蒙面,当时审他们的时候,宇熠也在场,再加上宇熠的容貌实在太出众,只消看一眼,就能记个八九不离十的。   这个人是宇熠,京城的熠王!   人称玉面鬼王的宇熠!   有人惊醒过来,腿一弯,就要跪拜下来。   宇熠却忽然开口,手一拦,“某,认识你们吗?你们为何这么看某?”   一伙人你看我,我看你,不知宇熠说的是什么意思。   宇熠又道,“在下姓蓝,你们可以称我一声蓝公子。”   殷云舒看向他,他自称蓝公子,是冠了他母亲的蓝姓?   为首的汉子明白过来,宇熠不想说出真名,用的是化名,“原来是蓝公子。”他拱手一礼,其他人也跟着行礼。   心中想着,有宇熠救他们,他们是不是不会被永王罚了?   “这是红衣罗刹,是她救的你们,你们得听她的,不用谢我。”宇熠又指着殷云舒说道。   汉子们更是惊讶了,红衣罗刹?红衣罗刹不是死了吗?   又一想,宇熠是红衣罗刹的弟子,此时宇翊跟在这位姑娘的左右,莫非,红衣罗刹没有死?宫中的消息是假的?   “红衣姑娘。”汉子们朝殷云舒齐齐行礼道谢。   殷云舒说道,“我们向亭长求了情,求他放了你们,现在,你们自由了。”   汉子们心下一松,“多谢二位相救。”   “不过”殷云舒扬了扬眉,“我们不会白救人。”   汉子们的脸色,又齐齐一变,一起看向殷云舒。   “姑娘有什么条件?”为首的汉子问道。   江胡规矩,哪怕是好兄弟,也不会白白救人一场,多多少少会提些条件。   殷云舒微微一笑,手里有一下没有一地晃着大刀,“条件嘛,很简单,本姑娘久仰山鹰寨大名,想到你们的寨子里参观一下,不过份吧?”   那把大刀,便是为首这名汉子的,他被人追着打时,被一人从手上夺了去,空手夺刀的手法,十分的快,惊得当时他以认为,抢刀的不是人。   眼下见殷云舒晃着刀,他更加深信,眼前姑娘的本事,深不可测,还是不要当面得罪为好。   她只是参观一下,就让他们参观一下好了,他们寨子的机关重重,人也不少,量这姑娘也不敢将他们寨子怎么样了。   汉子心中一思量,便点头应允,“好。”   山鹰寨离着双宝乡,又有十来里路,因为都是汉子们,徒步行走,脚力也不慢。   殷云舒和宇熠,走在他们中间随行。   到太慢升高时,一行人到了山鹰寨。   进了寨子里,汉子们就神气起来了,再不似在外面那边,一副卑微的姿态了。宇熠又怎样?他们人多!   山高皇帝远的,   杀个把王爷,谁查得到这里?   玉面鬼王,八成是吓唬人喊出的名号出来。   殷云舒察觉到了汉子们的表情变化,她朝宇熠使了个眼色。   宇熠更是不将这些人放在眼里。他从腰间的腰带暗层里,慢悠悠抽出他的赤金柄九尺软鞭,懒洋洋地晃着。   到了山顶的议事堂,殷云舒正要走进大堂去,就听身后有人喝道,“跪下!”   殷云舒和宇熠同时转身,只见大堂前面宽阔的平地上,站着近一百的汉子。   年纪昀从十五岁到四十之间,个个年轻,身手矫健,一个个眼神不善地盯着殷云舒和宇熠。   “有你叫你跪呢。”殷云舒看向宇熠,微微一笑,“你跪吗?”   宇熠懒洋洋道,“本王跪过天,跪过地,跪过师傅,其他人是什么东西?也敢叫本王跪?”说着,手里的软鞭子忽然朝汉子抽了过去。   力道大,又快又狠,一鞭子就抽倒了十来个。   吓得众人四散走开。   殷云舒也不甘落后,手里的大刀一转,冲向了人群。   她的刀法极快,人们只看到一团黑影子在人群中窜动,却不抓到人。   待她跃出人群之外,收刀冷冷转身,人们才惊异地发现,头顶的头发没有了。   至少有近二十人的头发,被削了顶。   汉子们一摸头,只余光光的头顶,要是刀往下削一分,头皮就没了。   一个个吓得脊背一凉,后退开来,再不敢冲上前围杀殷云舒和宇熠了。   “还要我们跪吗?”殷云舒晃了晃的里的刀,眼神森然盯着众人。   片刻间,有近一半的人吃了暗亏,谁还敢要他们跪?这还是二人手下留了情,万一他们真发火了,说不定都死了一半的人了。   为首的汉子走出人群,大声说道,“二位究竟想干什么?为什么要羞辱我们?”   打又不认真打,却是留一的手,正是羞辱人的手段。   殷云舒微微一笑,“也没什么,我想做你们的寨主而已,刘寨主,让位吧?”她看着那为首的汉子,笑盈盈道。   刘汉子脸色一变,抢寨子的?   其他人也愤愤不平,一起围了过来,大有跟殷云舒拼个你死我活的样子。   “怎么,不愿意?”殷云舒笑,“你们的规矩不是,谁厉害,谁叫寨主么?我打赢了你们,为什么不让位?”   刘汉子捏了捏拳头,冷笑道,“在下不服,姑娘,咱们单独再来比试一场。”   单独比,以她目前的身体状况,她可打不过这汉子。   刚才她使刀手法快,完全是她洒出了幻香,让大家暂时行动慢下来,她再出手罢了。   被人围观着单打独斗比试着,这一招使出来,就会被发现。   宇熠猜到了殷云舒的顾忌,他走上前说道,“单独比试么,好说,哪个同本王比一比?”   有人提了刀,蠢蠢欲试。   殷云舒拦着了宇熠,看向众人说道,“你们以为。你们的刘寨主平安回来,就一直平安么?”   刘汉子眯了下眼,“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呵呵”殷云舒笑,“你们打的可是永王!那是当今天子的亲叔,他的意思是叫亭子杀了为首在,再打断共其他人的腿!可你们,没有死人不说,也没有一人断腿,你们说,他得知消息,会放过你们?说不定呀,会将你们寨子一举消端平了!山鹰寨?山麻雀寨都不存在了。”   刘汉子心头一惊,她说的没错,他怎么忘记了这回事?   殷云舒见他变了脸色,又接着说道,“我是红衣罗刹,永王最怕的人之一,你们要是归了我的名下,他还敢杀你们吗?”   “红衣罗刹不是死了吗?你不过是假冒的,永王哪里怕?你少骗人!”有人冷冷说道。   “那本王是假的吗?刘寨主?”宇熠冷笑,“熠王府的令牌在此,可都识字?”   对呀,还有个宇熠呢!   有他罩着,永王就不敢为难他们寨子了。   刘汉子今天捅出了大事,想着寨子今后的出路,不想让位也不得不让了,他咬了咬牙,“刘仕,拜见蓝公主,红衣寨主。”   “本姑娘名云舒,你们叫我云寨主。” 第080章 先赔十万银子   还不到及笄之年的她,虽然身量没有完全长开,但气势上并不逊色于这些汉子们。   她语气坚定,眼神犀利,竟有着大将的风度。汉子们齐齐惊异,这位“红衣罗刹”,难道真的是传说中的那位顾家女?   但她为什么自称姓云?不过管她呢,也许是化名。   老话说,大树底下好乘凉。   山鹰寨的人不傻,他们被人诬陷打了京城的永王,若是没有更厉害的主儿罩着他们,他们今后就没有得活路了,只有亡命天涯,背井离乡讨生活了。   虽然他们是山贼,但没有抢过平民百姓的财物,在附近一带的名声极好,自己的妻儿家小,也在附近的村里住着。离开这里?   他们是打死也不愿意的。   眼下有熠王和红衣罗刹接管寨子,将来永王查下来,让这二人顶着,他们不用当出头鸟挨打,何乐而不为?再说了,这二位接管了他们,总不会让他们饿着吧?银钱什么的,总得拿来点补贴他们吧?   汉子们想着想着,觉得这买卖值。   原寨主刘仕引着殷云舒和宇熠进了大堂,让二人接受山寨里其他人的叩拜。   刘仕是当家的,他都叩拜了,其他人不敢不拜,再说了,这伙人也见识过殷云舒和宇熠的本事了,谁敢不服?   殷云舒收服了寨子,便开始整顿寨风,说道,“既然大家归顺了我,那我就定定我自己的规矩。”   听说定规矩,一众人的神色,开始变化多端起来。   有聆听详情的,有不以为然的,有傲慢不屑的,有愤怒的   宇熠的眼神淡淡飘过,全都看在眼里,他不做声,他相信,殷云舒自有法子叫他们老实听话。   殷云舒微微挑眉,说道,“从今天开始,不准下山抢劫路人财物。”   这话一落,马上有人嚷起来,“不抢财物,我们吃什么?再说了,抢的都是富户的,又没有抢穷人的。”   殷云舒冷冷说道,“富户的钱也不是大风吹来的,也是人家靠智慧辛苦赚来的。穷人虽然穷,但也有奸邪之辈,远比广善好施的富户们叫人痛恨许多。你们抢富户的,有调查过他们的底细吗?倘若抢个善人呢?你们济贫,查过那个穷人为什么穷吗?好吃懒做贫穷的,你们帮他们只会越帮越懒!”   一众汉子们面面相觑,不敢喧哗了。   刘仕便说道,“云寨主,你说的也有些道理,但寨子里有一百二十好几个人,他们没有收入,怎么过日子?再说了,眼看就要过年了”   “是呢,家里还等着拿点钱回家过年了。”有人开始抱怨。   一个抱怨,马上有十多个声音跟着嘀咕起来。   殷云舒出门时,早有准备,她将一张银票递与刘仕,“这是两千两,够你们过年的费用了吧?”   两千两分给一百二十七人,每人能得十五六两,这可是一个四口之家一年的用度了,何况山里人靠山吃山柴火野味不愁寻得到。   刘仕神色一亮,万万没想到,新寨主这么大方,他接到手里,感激说道,“是,在下等愿听从云寨主的安排。”   宇熠看一眼殷云舒,也拿出一张银票递与刘仕,“见面礼,两千两,拿去给大家分了。”   刘仕更高兴了,熠王果然有钱,见面礼就是两千两。   殷云舒冷着脸瞥向宇熠,她管自己的手下,他来凑什么热闹?“你出钱做什么?这是我的事,我的人,我的寨子。”他跟着来,已是她最大的让步,他还参合一脚?殷云舒心中忧心起来,他真的要跟她走到底么?   “我想加入你们,做副寨主。云寨主,同意否?”宇熠微微一笑。   殷云舒一怔,副寨主?   她还没有答应,这伙汉子马上应道,“在下们同意。”   “没有意见!”   “云寨主,同意吧!”   “有蓝公子加入,会让寨子的威名更加的远扬!”   殷云舒知道汉子们为什么不反对宇熠的加入,可她有她的顾虑。   她抿了抿唇角,朝宇熠点了点头,“我们单独谈谈。”   宇熠点头,“好。”   两人走到大堂一侧,这里离着人群较远。   殷云舒抬头看他,“宇熠。”她道,“你为何要加入我的寨子?他们知道你的身份,万一传了出去”她皱起了眉尖。   “那又怎样?”宇熠洒然一笑,“本王感化一批山匪,让他们变成了良民,谁有意见?”   殷云舒:“”他怎么这么固执?“当然是上头那个”   宇熠的眸色冷下来,“我行事,为何要顾虑他?”   “宇熠!”殷云舒一把抓着他的胳膊,“你知道这么做的后果么?”   宇熠目光灼灼看着她,“阿妮,他欺你骗你,早已让我忍无可忍,我为什么要原地踏步不行动?我说过,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一边!还是跟以前一样,你为帅,我为将。你为正寨主,我为副。如果你嫌弃正寨主事儿多,我为正也行。”   殷云舒怔怔看他,“宇熠”   “我失去一回你,再不想失第二次。”他抬手抚向她的脸,“你不必劝说了,我不会改主意的。走吧,他们还等着呢,办完事,我们还得回京去,收拾下批人。”   他抓着殷云舒的手,将她带到山鹰寨众人的面前,微微一笑道,“云寨主同意了,副寨主由某来当。”   刘仕当然很高兴了,“欢迎欢迎蓝公子加入我们山鹰寨!”   “欢迎蓝公子加入山鹰寨!”其他人们,也纷纷跟着附和起来。   殷云舒:“”这是架空她这个正的?   “下面,请云寨主接着讲话。”宇熠往旁走开两步,“阿妮?”   说,说什么?殷云舒无语。   这个时候将他赶走,倒显得她小人了。   “眼下,这四千两足够你们过个安逸之年,至于过了年之后的安排,我再另行通知你们,不会让你们为难的。总之,打家劫舍,强抢过路富人的事,绝不能再有,若让我发现一例”她眸光森森盯着众人,“我是不会轻饶的。”   “不听话者,直接送给永王吧。”宇熠又补了一句。   一提永王,刘仕那二十几个下过山的人,更加不敢吱声了。越发觉得,只有跟着殷云舒和宇熠,才能保住小命。   安排好寨子的事宜,殷云舒和宇熠沿原路回了宝华寺。   这个时候,已经是晌午过后了。两人避开寺里的和尚们,各自回了自己的禅房。   贺兰看到殷云舒回来,长长松了口气,她打着手势,“你总算回来了。”   殷云舒脱着外氅,这才发现,她将宇熠的外氅穿回来了。她抿了抿唇角,一边换衣裳一边问道,“我走之后,有没有人找我?”   贺兰点头,手势比划着道,“当然有人找了,老夫人派人来问过姑娘,卢家老爷子派人来问过姑娘。我都给挡了回去。”她冷着脸,“你可算回来了,再迟了些,他们要硬闯进来了。”   殷云舒将宇熠的外氅叠好,塞到贺兰的怀里,“送去。”   贺兰眨眨眼,伸手一指宇熠住的方向,“他的。”   殷云舒点头,“我怎能留着他的衣裳在我这儿,被人发现,我怎么回答?”   贺兰眯着眼,看着殷云舒,神神秘秘一笑,“你们干什么去了?”   殷云舒一怔,贺兰这表情,好像在怀疑她和宇熠干什么好事去了。   她沉着脸,伸手点点贺兰的额头,“你别怀疑东怀疑西的,我们办正事去了。”   贺兰笑眯眯看着她,眨眨眼。   “正事!不是去玩的。”   贺兰又笑眯眯地点了点头,用唇语说道,“哦,明白了,办两个人的正事。”   殷云舒冷着脸,“你这死丫头,胡说什么呀?我去找山鹰寨,他半道上候着,非得跟我去。”   贺兰收了脸上的嬉笑,眨眨眼看着她。   殷云舒又道,“我将山鹰寨的一百来号人收服了,他又强插一脚,非要当个副寨主。”   贺兰打着手势,“想必是,他怕你应付不了那一百来号人。”   殷云舒看着门外,摇摇头,“他呀”   贺兰刚送衣裳离去,卢家大公子带着两个嬷嬷来了。   卢大公子今年二十八,是个温尔雅的书生,五观和他爷爷卢老爷子十分相似,却不似卢老爷子那般严肃不好亲近。   “表妹,我刚才来找你,你的侍女说你休息着,就没打扰。”   殷云舒起身,给他让座,微笑道,“大表哥,可是外公说要出发了?”   卢大公子点头,“正是,他说再耽误下去,怕遇风雪,这天看看就阴了,爷爷让我来看看,表妹这里收拾好了没有,若是没有,让嬷嬷们帮忙着。”他指了指跟来的两个婆子。   婆子们十分恭敬地喊了声,“舒小姐。”   殷云舒礼貌地点了点头,“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只有一个小小的箱笼,侍女都装好了。”她笑道,想了想,又说道,“表哥,我娘当年的嫁妆单子,你知道吗?”   她刚刚重生成殷云舒的时候,就给卢家写了信去,信中提到过卢氏的嫁妆单子。   殷二夫人卢氏意外亡故,独女一直留在殷家,却吃得不好,穿得奇差,想必,那些嫁妆已被长房吞完了,她若离开殷府,必要拿走属于自己的一切,一钱也不要给他们。   卢大公子说道,“这件事情,本来是要到京城再说的,你现在问起来了,眼下说与你听也成,那单子在爷爷那儿呢。”   殷云舒眸光微闪,“那可太好了。”   卢大公子沉下声来,“殷家待你不好,爷爷说你不必回殷府去了,京城的卢家别院已安置好了,你直接跟我们去卢家吧。至于姑母嫁妆的事,自有我和你二表哥来处理。”   “大哥,还有我呢,你怎么将我忘记了?”禅房外,一个紫袍少年甩着袖子,哼哼着走进屋来。   来的正是卢老爷子的小孙子,卢家二房的卢五公子。   看到他,卢大公子的脸色马上沉了几分,“你目前的主要事情是学习,这是爷爷交待过的。别的事情,不需你管。”   “学习?四书,还是五经?还是国史?还是民策?还是兵法?还是”少年扳着手指头,一个一个细数起来,“我哪样不会啊,我?”。   卢大公子站起身来,将他一把拽出屋去了,“表妹,我们先走了。”   两个人拉拉拽拽着走了。   殷云舒好笑着摇摇头。   “舒小姐,大公子命我们在这儿帮着舒小姐。”两个婆子没有走,走来笑道。   殷云舒点了点头,“有劳嬷嬷们了。”   “应该的,舒小姐。”   吃罢午饭后,卢家大公子又来了,这一次,是来通知殷云舒该出发了。   只来寺里住一晚,所以,殷云舒所带的行李并不多,只有一身换洗的衣物并暖手的炉子和外氅等,所有物品装了,也只小小一个小箱而已。   来的时候,殷云舒是和殷老夫人殷怜蓉似及厉家的两个姑娘坐一辆马车,这回回去时,卢老爷子单独空了一车马车给殷云舒主仆二人。   他的理由是,殷云舒受了惊吓,需单独坐车清静清静。   殷老夫人没有带好殷云舒,心中愧疚,当然是不会反对了。   一行车马,在锦山山下大道上,一字排开,往京城方向缓缓而行。   永王被打伤了,今天一大早就回京了。   和卢家一行回京的,还有宇熠,他出行依旧低调,只有一辆马。   京城殷府。   殷长风昨夜被永王连夜送往大理寺,消息传到殷府后,殷大夫人和殷昌盛二人,惊吓得瞌睡全无。   夫妻二人打赏了大理寺偷偷来传话的衙役后,连夜赶往封府。   他们心中庆幸,幸好跟封显宏做了儿女亲家,要不然,儿子一定得完啊。   但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封显宏见是见了他们,但却不肯帮忙。   “这是永王送来的人,你们叫我怎么帮忙?我帮得了吗?那永王是好惹的人么?”封显宏十分不耐烦地甩起了袖子。   “他将来是封公子的大舅哥!封大人,咱们两家可是儿女亲家!你这么做,是不是太不讲情面了?”殷昌盛怒气冲冲哼哼道,“哪有亲戚不互相帮忙的?”   儿女亲家?当他想结这门亲么?要不是儿子混蛋,不不不,要不是殷昌盛的女儿故意勾引他儿子,他家能和封家结亲么?   听殷昌盛屡次提到儿女亲家这件事,封显宏心中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你少提儿女亲家,大不了,这门亲不结了!”封显宏大怒着拍了下桌子。   那天,他命二女儿到殷家拜访,府里的仆人不让二女儿见殷三小姐,二女儿又留意观察,殷府的仆人一听到殷三小姐的名字时,就神色古怪。   虽然没有打听到具体的消息,但不难猜出,殷昌盛的三女儿,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发生,所以才火急火燎的催着他们府上办亲事,从定亲到成亲日,三个月时间不到。   哪有上赶着嫁女儿的?时间还这么短?   一定是殷家的女儿有了问题。   所以这会儿殷昌盛用儿女亲事来威胁他放了殷长风,他才怒气冲冲地嚷着退亲。   殷昌盛和殷大夫人一听封显宏要退亲,吓得马上闭了口。   退亲?殷莺出了事,再被退亲的话,哪个愿意娶?   殷大夫人悄悄拉了下殷昌盛的袖子,小声提醒,“老爷”   殷昌盛压着心中的怒火,冷冷说道,“封大人若是提退亲,那咱们到皇上那儿理论理论去,咱们两家结亲的事,早已报到礼部那儿记录下了,你若是想退,先跟皇上说吧。他是证婚人。”   当初为了显得自己府邸荣耀,殷昌盛求过宇恒,求他证婚。   皇帝给两个臣子家的婚事证婚,古往今来,例子不少,显得皇帝关爱臣子。   殷昌盛提到这个要求,宇恒没有反对,应允了。   但却将封显宏气着了,心里骂道,好个奸诈的殷昌盛。   不能轻易退婚了,但他也不会放了他们的儿子殷长风,永王的人递了永王的亲笔信来,说要将殷长风严办。   那永王是谁?皇帝的亲叔,他能得罪?   他气哼哼坐下了,从袖中取了封信递向殷昌盛,淡淡说道,“这是永王的亲笔信,你们自己看吧,看了后,再来问我该不该放了殷大公子。”   殷昌盛忙接了过来,匆匆扫完信,心中一阵凉嗖嗖,心中暗骂儿子混蛋,怎么敢打永王?他是活够了么?   “解铃还需系铃人,和殷大公子有仇的是永王,若是他说放人,那本官就放人。所以,你们还是去找永王吧,找本官,本官也无能为力。”封显宏站起身来,做了个请的手势,“夜深了,相国大人,相国夫人,请回吧。”   看完信,殷昌盛哪里还敢跟封显宏要人,带着殷大夫人,灰着脸,匆匆离开了封府。   上永王府?他们不敢去,至少,这大晚上的不敢去,还是明天再说吧。   到了第二天早上,派往永王府附近打听消息的仆人来回话给殷昌盛,永王一大早回京了。   听到这个消息,殷昌盛马上备了礼物和上好的药材,带着殷大夫人匆匆赶到永王府。   永王倒是没有将他们拒之门外,而是命人请他们进了府里。   但是呢,没有安排茶水和座位。   二人在永王府一众仆人的轻蔑注视下,忐忑不安地候了一个多时辰,站得脚都麻了,口也干了,才有永王府的管家太监走来说道,“王爷有请二位。”   谢天谢地,永王总算肯见他们了。   七绕八弯的,来到一处精致的小阁,管家太监道,“王爷在里头,二位请吧。”   “是是,有劳公公带路。”殷昌盛和殷大夫人走进了小阁,抬头便见一个鼻青脸肿的胖子,哼哼叽叽地躺在软榻上,一旁侍立着两个眉清目秀的小太监,还有个老大夫在给他把脉。   “王爷,老臣替小儿,给王爷赔罪。”殷昌盛慌忙走上前,俯身拜下来。   “赔罪,怎么赔?”永王冷笑,“大夫说,我这牙掉了三颗,吃饭成了问题,我这嘴肿了,说话都疼,我这头肿了三个包,一碰就疼,赔?你先让我揍一顿再说赔!”说到做到,“来人,给我打!殷相国教子无方,本王替他老子来管教!”   那两个眉清目秀的太监马上撸了袖子走到殷昌盛的面前,左右开弓地打起殷昌盛来。   明明是两个秀气的太监,却力气大得观奇,几拳几巴掌下来,就将殷昌盛打得跟永王的头差不多了。   殷昌盛疼得眼泪都掉出来了,却是不敢哼一声。   “既然相国大人说要赔,本王就不客气的收入吧。我这伤养好得费不少钱呢。”永王一指自己肿如猪头的脸,“先拿十万银子来。” 第081章 卢老爷子进殷府(二更)   十万两?   这是明抢!   永王这张脸,哪里就需要十万的银子来医治,千儿八百两银子算是顶了天了。   殷昌盛心里直骂永王不是人,开价这么高,跟土匪有什么两样?   殷大夫人吸了口凉气,十万两银子?阿弥陀佛,赔了十万两后,她就得喝西北风了。   她还怎么过年?   她还要宴请宾客!还要做各种首饰各种衣物!   殷大夫人的心里面,像被人割了一刀似的,难受无比。她推了一把殷昌盛。   殷昌盛苦着脸,“王爷,这这十万两,是不是太多了点?”   永王冷笑,“本王已经十分大度了,相国大人不想私了,那就上公堂吧。”他甩了下袖子,冷哼一声站起身来。   一听说要上公堂,那儿子的小命就不保了,打皇亲?还偷盗?那可是死罪!殷昌盛再不敢讲价了,上前一把拉着永王的袖子,唉唉求饶,“王爷,王爷,十万,我们出。”   永王伸手捋着胡子尖,“这看看要过年了,老话说,债不过年,债过年,一年都是债。年三十前,十万两银子,你一不少的送来我永王府,殷大公子那儿,本王就放他一马。”   总算等到了永王这句话,这里有两个太监,一个老太医,有了三个人证,量永王也不会说话不算话,殷昌盛心中松了口气,“是,王爷请放心,绝不会拖延到年后的。”   离开永王府,殷大夫人一直抱怨个不停,“十万两,上哪儿找十万两去?你说得倒是轻巧,难不成叫我们当了宅子?那不得笑掉京城人的大牙?”   殷大夫人说什么也不愿意出十万的银子。   殷昌盛怒道,“不出银子,长风就会没命!你儿子很多吗?只有一个!他要是死了,谁给咱们送终?”   几句话,呛得殷大夫人哑口无言,她呐呐道,“可银子也太多了,家里拿不出来啊。”   “想想办法,总有办法凑齐十万的银子。”殷昌盛叹了口气,“长风是我唯一的儿子,我不能让他死,倘若有孙子的话”有孙子的话,他也不会太在意这个儿子,可谁叫他没有孙子呢?只有一个孙女?   殷昌盛提到没有孙子的事,又触动了殷大夫人的内心,她想到了生不出孙儿的儿媳白长,咬了咬牙,恨恨道,“这银子,叫白氏出,她不是自持嫁妆多瞧不起旁人吗?叫她出!”   “先回府再议!”殷昌盛甩了下袖子,冷着脸坐进了马车。   殷大夫人哼哼一声,也跟着坐了进去,两个人一路无话,各自想着心事回了殷府。   到了殷府,马车还没有停下,就见殷昌盛的长随殷安急急匆匆来到马车前,“老爷,夫人,你们可算是回来了,家里来客人了。”   殷昌盛心疼无比,今天是该来客人的日子吗?今天他心情不好不说,还十分的忙!他要筹集永王的十万银子!   “谁来了?”殷昌盛就着殷安挑起的帘子,一脸不耐烦地走下马车。   殷大夫人也同样冷着脸走下马车,她口里嘀咕着,又是哪个没眼力见的小官?看她怎么轰走他们。   殷安皱着眉头,“老爷,夫人,是卢家老爷子来了。”   殷昌盛一怔,卢老爷子?这时,他才发现府门前多了许多的马车,马车的车夫,个个模样儿陌生,看那打扮,分明是西蜀人无疑了。   “居然来得这么快,皇上说,他们可能上元节前后到,没想到,年底就到了。”殷昌盛捋了下胡子,“来了就来了,好生招待着。”   他抬步往府里走。   殷大夫人听说卢老爷子来了,也不敢嘀咕什么了,先一步进了府里,看情况去了。   她早先年,见过卢老爷子几回,那老头是个不好相与的倔强老头。   殷安紧跟在殷昌盛的身侧,又小声说道,“老爷,还有事情要禀报。”   殷昌盛眯了下眼,“还有什么事?”   殷安拉着殷昌盛的袖子,一脸的焦急,“老爷,咱们到前面说话,这里说话不方便。”   殷安脸色的惶惶不安,引得殷昌盛心里悬了起来,卢老爷子提了为难的要求?   两人走到照壁附近的一处小亭子里,这里四处开阔,不怕有人偷听。   “快说,究竟是什么事?”殷昌盛不耐烦了。   殷安这才说道,“老夫人带着四姑娘怜小姐,还有几位表姑娘表少爷到宝华寺进香,在老夫人和四姑娘进了观音佛堂后,大少爷买通山匪火烧佛堂,差点将四姑娘和老夫人烧没了。偏偏就在火起时,卢老爷子一行人进寺里歇脚,听得四姑娘被火围着,当场就发了怒。”   殷昌盛吓了一大跳,“你说什么?长风他买通山匪纵火?”他气得在原地转圈。   自己夫人和儿子的计划,他是知道的,目的不过是借老夫人的手,将二房那丫头处理掉,儿子说白白死掉,不如送人。   这计划十分的完美,要是成功,他殷家可就是前路光明了。但儿子   显然,计划失败了!   “四姑娘人怎么样?”殷昌盛又问,但愿没死,否则,以卢老爷子的性子,会提刀杀了他的。   “四姑娘没事,老夫人也没事,但四姑娘受了惊吓,又因此染了风寒,一直在吃着药,卢老爷子就一直发着火,进府就嚷着叫老爷给他一个说话。”   “原来四丫头没死,没死就好。没死就好!”殷昌盛松了口气,“卢家在哪儿,带我去看看。”   “在前院东园正堂。”   殷大夫人,也从管事嬷嬷的口中,得知了宝华寺的事,听说卢老爷子为此事还打了儿子长风,殷大夫人心中火了起来。   “这卢老爷子还讲不讲理?人又没死!他生个什么气?”殷大夫人朝一旁相随的陈婶抱怨着。   陈婶可不敢同她唱反调,跟着附和,“谁说不是呢?卢老爷子比一个女人还要计较,夫人一会儿见了他,可得当心了。”   “我又没做什么亏心事,我怕他?哼!”殷大夫人弹了弹袖子,“走,会他去!”   殷大夫人和殷昌盛,先后到了前院东园的正堂,两人互相看一眼,一起走进了正堂。   看到屋中的人,殷昌盛心里头,不由咯噔了一下,宇熠也在?他来做什么?   因为宇熠身份高,所以他坐在上首。   第一客座上,坐着卢老爷子。卢老爷子坐得四平八稳,脸色肃然,嘴角紧抿,一张脸写满了老夫心情不好,尔等注意,老夫随时会打人。   除了他们二人,还有卢家的几个公子,以及殷老夫人和厉家的几个小辈。   殷昌盛往卢老爷子手里的拐杖上瞄去一眼,不敢走得太近,只远远站着说话,“卢世叔,您来京城了,也不提前说一声,侄儿好派人前往接应啊。”又看向宇熠和殷老夫人,给他们分别见了礼。   “前提通知?”卢老爷子冷笑,“幸好我们是提前来京,也幸好是想进宝华寺里烧柱平安香而进了寺里,若不然,舒儿就死在你儿子手里了!哼”   骂得殷昌盛脸色窘红。   殷大夫人嘴,巴伶俐些,她走上前笑道,“老爷子,一定是误会,长风将舒儿当亲妹子看待,怎会纵火烧她呢。”   “你少狡辩,有证人有证据!怎么是误会?”卢老爷子冷笑,“她幸好是孤儿,她若有殷长风这等哥哥,她早死了!”   殷大夫人又赔笑道,“老爷子,这都年底了,别死啊死的,多不吉利?云舒不是平安着么?你还那么大的火气做什么?”   “你的意思是说,她没死,所以事情不做数,就此揭过是不是?”卢老爷子手里的拐杖,在地上重重敲了敲,语气凛冽透着寒意,“那她凭什么白白受此惊吓?当初,她爹她娘没了的时候,老夫要将她接去西蜀住,你们夫妻二人,当着她爹娘的牌位曾发过誓言,说倘若对她不好,全由我老头子来发落,可有这回事?”   殷昌盛心头一惊,似乎,有这么回事?   他看向殷大夫人。   殷大夫人也急起来,心中骂着儿子,这不是害死她吗?怎么好巧不巧的让卢老爷子碰到?   “说啊,怎么不说了?你们是不是不想承认?呵呵,老天都看不下去呢,当时还有你们老夫人在场,有熠王在场,哦,还有永王殿下也在场!”卢老爷子气哼哼拿拐杖直敲地。   一声一声的质问,殷昌盛和殷大夫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   他们二人一生好面子,可这回却被卢老爷子当着卢家小辈和厉家小辈的面,骂了个狗血淋头,心中恨着卢老爷子的同时,更恨不得快点逃离这里。   “舒儿呢?我亲自问问她是怎么回事。”殷大夫人鼓起勇气,讪讪说道,“我一直待她如亲女儿,若她堂哥真的犯了糊涂欺负她,我打断她堂哥的腿。”   “她可不需要你这等亲娘!她自有亲外祖家的人疼她。”卢老爷子冷笑,“老夫今天来,一是替她讨个说法,二是来给二位说一声,从今天开始,不,从现在开始,舒儿就不住这儿了。皇上给老夫拨了所宅子,让老夫在京城定居,她会跟着老夫住!她人既然不住这儿了,她的所有的物品。包括她娘留给她的,他爹留给她的,全都一并带走,从此,她跟殷府不相干!你们府上的荣华富贵,刀不会沾上一分!”   宇熠抬眸看向卢老爷子,眼神浮着几分赞许。   他淡淡看向殷昌盛,“本王做个见证,相国大人,舒姑娘没有爹娘,按着赵国律法,孤女可以跟随外祖家居住。其他任何人不得干涉。”   卢老爷子一来,殷昌盛就料定,卢家会接走殷云舒,赵国有律法在,他也不能说什么,便说道,“她多了外祖家的人疼爱,当然是最好不过了。我这便安排人收拾她的行装去。”   “这个单子,你们府上想必有一份的。这是她娘的嫁妆,也一并收拾起来吧。”卢老爷子从袖中取了个单子,递向殷昌盛。   殷大夫人听说还要收走嫁妆,心中又慌又气。   八年了,那些嫁妆早被她挥霍空了,哪里还寻得到?   殷老夫人看着卢老爷子训斥大继子夫妇,坐在一旁一声不吭,若是以往,她本着家和万事兴的想法,会劝一劝和的,但今天,她不原大房说一句话。   她昨天差点死在大继子儿子的手里了!   “怎么,你们不吱声,是不是将舒儿娘的嫁妆,全都吞了?”卢老爷子冷笑。   “不是不是。”殷大夫人忙摆手,“只是,时间久了,想不起都搁哪了,这找起来,怕是要花费不少时间了。”   “那老夫不管,当初,接管舒儿一切财物的,可是殷大夫人,你找不到,那是你自己的事,老夫不管那许多,大年三十之前,老夫必须看到她娘所有的嫁妆,少一根发簪都不行!”说完,他敲了下拐杖站起身来,“大郎,二郎,小五,回卢宅!”   “是,爷爷。”三个高子颀长,均得一表人才和卢家公子,一起来扶卢老爷子,往外走的时候,一个个眼神肃杀盯着殷昌盛。   尤其最年轻的那个,眼底透着浓浓杀机。 第082章 慌如热锅上蚂蚁的殷府   卢家人一走,宇熠也走了。   殷大夫人由厉家小辈们,扶着回了她自己的院子。走的时候,殷老夫人看都没看殷昌盛夫妇二人一眼,而且,脸色阴沉如霜。   正堂中,只余几个仆人在,殷大夫人心中烦恼,挥着手,将所有人都赶了出去。陈婶自知这夫妻二人有事相商,便站在门口把守着,不让人前去偷听打搅。   “老爷,你说这件事该怎么办?”殷大夫人只差没有急得跳脚了。   前一个十万两还没有筹集齐呢,这又来一个要债的,这是想逼死她吗?   一个个没人情味的,像是商量好了似的。   殷昌盛也烦着,他伸手捋着胡子尖,低头不语。   殷大夫人推了把殷昌盛,“你倒是说呀,你不吱声,是想让我一个人想主意?”   “你除了会抱怨叫唤,你还会什么呀?头发长见识短的妇人!我这不正想着主意吗?”殷昌盛甩开殷大夫人的手,站起身来,坐到另一张椅上想办法去了。   “我怎么抱怨啦,我不过是提醒你,快点拿主意!”殷大夫人气哼哼地跟着走了过去。   殷昌盛厌烦地甩了下袖子,“我早跟你说过,别动二房的,动了二房的就快些补回去,以防卢家忽然来查帐。你却不听我的,现在看看吧,卢家果然忽然来查来了,我看你怎么办!儿子的十万两,我想办法,卢氏的嫁妆,你自己看着办。”   叫她看着办?殷大夫人一听这话,气得脸都青了。   “当初用钱可是你用的多,现在还钱,要我一个人想办法?你什么意思啊!”她咬牙切齿,“要不是当时为了给你谋个官职,我至于拿二房的钱吗?现在到好,叫我想办法?要不是我的主意,你当得了湘州一处知事吗?”   夫妻两个吵吵嚷嚷起来。   不该是一致对外吗?居然还吵了起来?   陈婶看不过去了,走进屋来说道,“老爷,夫人,咱们不是还有宫里的娘娘吗?实在是拿不出来,找娘娘帮着点?娘娘近些日子,已经重得皇上宠爱了呀。”   殷大夫人看一眼殷昌盛,这才没有吵下去,走到一旁坐下了,“说的也是呢,咱们还有大女儿。一会儿,我进宫一趟。”   大女儿是皇后,如今手里头,怎么着也有个几十万的银子吧?   家里为大女儿的事,花费不少,如今该叫大女儿为家里贴补贴补了。   殷昌盛站起身来,“我也想想办法去”有几个青年才俊想拜他为师,他不如,借机拿点学费?   因为卢家是赵国的大世家,卢家家主嫁唯一的女儿,当时的嫁妆,足有八十抬,外加三万的白银。而且,那八十抬的嫁妆,可不是普通小户的日杂用品,不是名品字画,就是珍稀古玩,奇珍异宝。八十抬嫁妆,折合着算,也有近六七万的银子。   等于说,殷大夫人这里,要归还卢家十万两银子的嫁妆。   夫妻二人都有十万银子的外债要还,这压力不可谓不大,二人匆匆吃了点午饭后,就各自忙去了。   殷大夫人换了身衣衫,带着陈婶进了皇宫。   通过永王的求情,殷鹂被宇恒解了禁足,帝后的关系,虽然不似刚进京城那会儿缠,绵恩爱,但也没有冷脸,宇恒会偶尔到凤翔宫坐坐,也会送些赏赐品过来。   殷鹂想了想,民间的老夫老妻,到了三十的年纪,也不过如此,只要她还是皇后,只要宇恒眼里有她,其他小贱人们得宠,不过是替她服侍宇恒罢了,生的儿女全都得叫她一声母后,这就足够了!   她目前最紧要的事情是,平安生下第二胎,给大儿子寻一个好帝师,巩固太子之位,让殷家的荣华富贵,延绵不断,跻身为世家之列。   所以看到殷大夫人前来看她,殷鹂心情十分的好。   屏退左右后,母女二人进了内殿,说起了家常。   “你最近身子可好?”殷大夫人瞧了瞧大女儿的脸色,殷鹂脸上的疤痕依旧在,却淡了些,眼睛里的笑容也多了些,叫她心下稍安。   “还好。”殷鹂笑道,“这是皇上差人送来的南方果品,娘偿偿?咱们北方这一边,极少见到的。”   “好。”殷大夫人心不在焉地吃着,一块果肉,嚼了半天才咽下。   殷鹂眯了下眼,“娘可是有心事?为何愁眉不展?还是,家中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都是你大哥”殷大夫人叹了口气,将宝华寺的事情和卢家要收回二房嫁妆的事,对殷鹂说了。   卢老爷子进京的事,殷鹂已经知道了。   卢老爷子是皇上请进京城的,卢家人一到京城,宇恒马上差内务司的人前往安顿去了,这么大的事,自然很快就传到了后宫。   但让殷鹂想不到的事,还有宝华寺的事情发生,“大哥,失败了?”   “可不是么”殷大夫人叹了口气,“黑灯瞎火的,他的人把永王打了,还偷了东西。永王将他送往大理寺了,大理寺卿封显宏不满两家的婚事,心生恨意,不肯救你大哥,我和你爹只好求到永王跟前。没料到那永王也是个不好说话的人,狮子大开口,要咱们出十万银子私了,否则,不放你大哥,还要大理寺细审案子。打了皇亲又偷盗,这罪名,可是死罪呀!你爹,就同意了赔他十万私了。除了这一笔十万,还有卢氏的嫁妆,折合起来,也有十万,家里去年打点你和你爹和大哥进京的事,花费了不少,哪有那么多的钱呀”   殷大夫人说着说着,脸上的愁容越来越多。   殷鹂抿唇不语,她心下明白,自己老娘来看她是借口,其实,是来要银子的。   家里欠债二十万两,于情于理,她都要帮着还上一些,但银子太多   殷鹂手中的帕子绞了又绞   “鹂儿,家里到了紧要的关头,你不能不帮啊,永王的十万不给,你大哥就得死。他一死,谁给你爹娘送终?还有卢家的银子也要还。要是不还,那卢家人就会一直闹,这看看要过年了,这闹起来的话,咱们殷府的脸就丢光了。那可是国丈府,国舅府啊!人们笑的可不是殷府,而是鹂儿你!那是你娘家!”   “我知道了,娘!”殷鹂烦躁地坐正身子,“银子的事情,我会想办法,娘先回去等消息。”   “鹂儿,他们两方定的时间是不得超过大年三十,你也知道,这债不过年,过了年还有债,就一年都是债”   “知道,知道”殷鹂抿了抿唇,“这个道理,我如何不懂?娘先回,我这边马上想想办法。”   “那好,那我先回了。”有了大女儿的回复,殷大夫人心中松了口气,满意而去。   殷鹂心情却不好了。   大宫女宁玉走上前来,“娘娘愁眉不展,可是相国夫人说了什么?”   殷鹂看她一眼,张了张嘴,将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喝了杯茶后才道,“秦琳怎样了?”   宁玉回道,“外伤好多了,右腿下地还是不得力,大夫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得多多休养着。”   殷鹂身边最得力的大宫女秦琳,算计殷云舒不成反被算计,被薄太皇太妃处罚着送往了慎刑司。殷鹂重新得宠后,利用自己的皇后权利救出了秦琳。但关了一些日子的秦琳,被慎刑司的人折磨成了重伤,现在还躺在床上呢,估计过了年才能下地。   不得已,殷鹂才重用宁玉。   宁玉也是殷府带来的,只是年纪不到二十岁,不会武不说,机灵方便,不及秦琳,殷鹂看到她,就不想跟她多说话。   “去看看秦琳。”殷鹂站起身来。   “是。”   看秦琳是借口,她是找秦琳议事的。   娘家找她借十万的银子,她想不出主意来,而秦琳一向鬼点子多。   秦琳是殷鹂的大宫女,又是凤翔宫的管事,住的地方也在凤翔宫,不过,是在偏殿的一处屋子里。   殷鹂亲自来看秦琳,让秦琳很是受宠若惊。   “娘娘,您身子不便,怎么亲自来了?”秦琳右腿被慎刑司的夹棍夹断了,不能着地,走得一瘸一拐的。   殷鹂进屋的时候,她正给自己的伤腿上药。   “你到外面守着,本宫跟秦姑姑说说话。”殷鹂朝宁玉摆摆手。   宁玉看了眼秦琳,应了声“是”,退到外面去了。   “你这腿”殷鹂看着秦琳的伤腿,心中恼恨,只知是着了他人的算计,却不知是谁算计的,只能生着闷气。   不知仇人是谁,世上还有比这更憋屈的事吗?   秦琳飞快处理好伤腿,放下裙子摆遮住,微微一笑,“今后走路,不妨事,娘娘不必担心。”   殷鹂点了点头,“我来找你商议件事情。”   秦琳敛了神色,坐正身子,“娘娘请说。”   殷鹂揉了下额头,“相国夫人刚才来找我,要我给银子给她还债。”   秦琳眨眨眼,“娘娘,相国夫人找你要银子?还债?要多少?”借钱借到宫里来了,想必,数额不少。否则,殷鹂就不会这么愁眉不展了。   “家里欠了二十万银子。”   秦琳吸了口凉气,睁大双眼,“二十万?娘娘,相国夫人要娘娘全出这二十万?可这样的话,咱们”她看了眼屋外,估摸着宁玉听不到她的说话声后,压低了声音说道,“狼主的任务,怎么完成?咱们每月得送去一万银子呀”   殷鹂抿了抿唇,“倒没有说叫我全出,但我总不能不救他们吧,若殷府大年三十被人追着要债,那我这皇后的脸面往哪儿搁?”她甩了下袖子,“后宫那些小妖精们,还不得笑死本宫?连个娘家都保不了,当什么正宫娘娘?”   “不是全出就好。”秦琳松了口气,“那按娘娘的意思,给多少殷府?”   殷鹂略一思量,“最少五万,最好是给十万他们,你帮我想想办法,怎样能在两天时间内,筹集五万到十万的银子。”   秦琳犯了难,“娘娘每月的一万银子,已是十分为难的事了,这又”她咬了咬唇,眸光忽然一亮,“娘娘,眼下不是快过年了么?这内务司的事务大权,可是在娘娘的手里。皇上今年登基,要办百官宴,多少流水帐要从娘娘的手里过?多少采买之事,不得娘娘定夺?随便寻一样出来”   一语惊醒。   殷鹂伸手一拍额头,“本宫是一孕傻三年么这个主意好!”   得到秦琳的提醒,殷鹂回了凤翔宫正殿,马上差人叫来内务司,询问采买的情况。   内务司管着宫里的一切大小开支进项,采买所需的银子,会汇总后,由内务司总领事列一分单子,交与殷鹂这里审批,批阅后再交与皇上复批,没有问题后,皇上那儿会拨银子下来。   银子会先到殷鹂的手里,再由殷鹂这儿发往内务司,内务司再分到各司。等于,殷鹂的手里,掌着整个后宫的银钱流通。   殷鹂查过历来皇宫的过年开支,哪年都会花上个九万八万的银子,过十万的时候,也是有的。   况且今年又办百官宴,开支只会比以往更大。   她不如   殷鹂伸手敲着桌案,心中已有了个十分完美的,抠银子的计划。   殷大夫人筹银子找的是大女儿殷鹂,宫里的皇后。   殷昌盛找的是殷老夫人。   不过呢,以往殷昌盛求见殷老夫人时,都会让他马上进荣禧堂正屋说话,但这会儿,传话的婆子却让他先候着。   因为此时,殷老夫人在看一封密信。   这封信压,在木鱼下面,殷老夫人从前院正堂回来,心中烦闷,像往常一样拿起木鱼敲起来,可这时,她发现木鱼下面压着一封信,只写着殷老夫人亲启,没有写送信人。   信来得蹊跷,殷老夫人马上打开来看。   一看之下,她气得差点昏过去。   这封信,令她恨不得提刀杀了殷昌盛,她颤着身子抖着信,“他怎么敢,他怎么敢!那也是他妹妹!这个白眼狼!他害了她妹妹一生啊!慧儿当时才十六岁,才十六岁啊,我一生只了一个女儿,他却害了她一辈子”   “老夫人,怎么啦?”姜嬷嬷慌忙拍着她的后背给她顺气。   “阿姜,你看”殷老夫人哭着将信扔给姜嬷嬷。   信不长,只有几行字,姜嬷嬷几眼便看完了,她心中也是惊骇不已,“怎么怎么是这样的”   “他居然干这种事,那个混蛋,那个白眼狼!”殷老夫人气得捶胸顿足地骂着,“我帮他娶媳妇,替她打点官场,他居然害她妹妹!”   信是殷云舒写的。   就在卢老爷子质问殷昌盛夫妇时,殷云舒并没有真正的离开殷府,而是坐在府里一处无人去的地方,闲闲地拨弄着她的鬼琵琶。   如今她已能轻松运用鬼琵琶,轻易地探得他人内心深处的秘密,特别是,那些亏心事!   当音符从指间飞出后,她在殷昌盛的神思里,“看到了”殷家姑太太出嫁的秘密,于是,她将那秘密写出来,让贺兰放在了殷老夫人天天敲着的木鱼下面。   那封信,会让殷老夫人对殷昌盛生起恨意,会让殷老夫人跟殷昌盛彻底决裂!   会让殷府更快一步的步入黄泉。   因为殷老夫人的身后,是她娘家哥哥,骊山书院的院正厉大学士,宇恒座前的红人。   如今殷家有麻烦,她当然是要落井下石了,让他们慌如热锅上的蚂蚁。   “老夫人,大老爷来了,要见吗?”姜嬷嬷将信折好,放在桌上,小心问着殷老夫人。   面对继子找来,殷老夫人冷了脸色,“见,我倒要看看,他的良心是怎么长的!还是被狗吃了!”   姜嬷嬷说道,“老夫人先静静心神,老奴这就叫他进来。”   “我没事,你尽管叫他进来!”殷老夫人抹掉泪水,端正身子坐着,一脸的森然。   “是。”姜嬷嬷叹口气,走出去请殷昌盛去了。 第083章 狼狈(二更)   “老夫人,大老爷来了,要见吗?”姜嬷嬷将信折好,放在桌上,小心问着殷老夫人。   面对继子找来,殷老夫人冷了脸色,“见,我倒要看看,他的良心是怎么长的!还是被狗吃了!”   姜嬷嬷说道,“老夫人先静静心神,老奴这就叫他进来。”   “我没事,你尽管叫他进来!”殷老夫人抹掉泪水,端正身子坐着,一脸的森然。   “是。”姜嬷嬷叹口气,走出去请殷昌盛去了。   殷昌盛足足等了一刻的时间,才有小丫头出来传话,“老夫人请大老爷进屋说话。”说着,还用异样的眼神看了眼殷昌盛。   殷昌盛心中烦乱得很,没留意丫头的神色。   进了屋,殷昌盛正要露个笑脸,说几句好听的话,却听到殷老夫人冷冷的一声笑。   他皱了下眉头,抬起头来,正看到殷老夫人挂满寒霜的脸。   殷昌盛心中咯噔了下,老夫人火气为什么这么大?还在为儿子长风的事?   这个倔老婆子!   殷昌盛这人为了达到目的,脸面什么的,一向都拉得下来。   他往左右瞧了瞧,还好,只有老夫人的两个心腹侍女在,其他人都不在正屋里。   他腆着脸走上前,恭敬地喊了一声“母亲”,其实殷老夫人只比他大三岁,为了从殷老夫人的手里得到帮助得到银子,他从殷老夫人过门开始,就一直喊着她母亲。这三十几年来,也确实从她手里顺走了不少银子。   母子关系也还过得去。   “母亲,儿子是来替长风道歉的,他其实”   殷老夫人淡淡看他一眼:“哼!”   殷昌盛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忍着心中的不快,说道,“母亲,长风是被人陷害了,他是您看着长大的,他怎可能会故意纵火烧佛堂?明知佛堂里有您和舒儿在”他脸色一沉,轻哼道,“一定是永王的人陷害了他,要不然,为何永王只关着他,不杀他,反而是一口嚷着要私了叫儿子赔他十万两就放人?他分明是陷害之后再敲诈!”   殷老夫人:“”   殷昌盛愁苦着脸,“可儿子哪有十万的银子?全家进京花销不少,上下打点,建新宅,哪处不要花钱?”他偷偷瞄一眼殷老夫人,见殷老夫人默然不语,又说道,“母亲,咱们殷氏嫡系一支,可只有长风一个男儿啊,他是您的亲孙儿。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求母亲帮着想想办法凑齐银子,儿子好救出长风”   殷老夫人忽然一声冷笑,打断了他的话,“你还好意思找我要银子?你叫我当你儿子是亲孙子,你可有当锦慧是你亲妹妹?你儿子和我一丝血亲关系都没有!可锦慧,她和你是一个父亲生的!是同父异母的妹妹!你也只有一个妹妹,你又是如何待她的?”   对于这个只比自己小上三岁的继子,殷老夫人也曾经对他满怀期待,认善待他,他会善待她生的女儿,哪想到   殷老夫人想到女儿出嫁时委屈的泪水,越想越气。   殷昌盛眨着眼,“母亲,儿子一直都待锦慧是亲妹子,哪有忽视过她?”   “你少狡辩!”殷老夫人咬牙切齿,“我问你,詹世海和锦慧的婚事,是不是你搞的鬼?”   殷昌盛心里头猛吃了一惊,老婆子怎会知道这件事情的?但他是不会承认的,他还要找老婆子借银子呢。   “不是,没有的事,他们是两情相悦,自己认识的。”殷昌盛朗朗说道。   “好个两情相悦。”殷老夫人冷笑,“詹世海比锦慧大了整二十三岁!比我婆子还要大三岁,她怎会看上他?当时老太爷也还活着,锦慧不缺父爱!是你算计了她,对不对?”   女儿殷锦慧刚满十六岁那年,殷昌盛带了四五个朋友来家办诗酒集会,其中就有当时已快四十岁的死了老婆的詹世海,不知怎么的,锦慧加入到他们中间一起作起诗来。   她想着,有殷昌盛这个大哥哥在,女儿不会有什么事,再说了,又是在家里。   谁想到   丫头报之消息给她听时,她差点气死过去。   女儿居然和詹世海发生了男女之事,还被另几个男子看到了。   为了女儿的闺誉,她和相公殷老爷子只好将女儿匆匆嫁给詹世海,并给了一笔钱,命他们到外地住着,没有通知,不得回娘家。   女儿出嫁那天,哭得眼睛都肿了,她以为是女儿舍不得她,可现在看到这封信,才知,女儿心中有委屈,没有说出来罢了。   女儿担心她同继子闹起来,得罪婆家人,她的日子会难过。   是这个殷昌盛,算计了女儿一把,将她年轻如花的女儿,嫁给了一个快成老头子的平庸之人!   到如今,那詹世海也只在九品小吏的位置上混着,白白浪费了女儿大好的人生。   她如何不恨殷昌盛?   殷昌盛吸了口凉气,当时的事情瞒得那么好,詹世海又不会说出去,这老婆子是如何知道的?   “母亲从哪里听来的消息,这么冤枉儿子?没有的事!”殷昌盛绝口不承认。   殷老夫人冷笑,“你敢到你爹的灵位前发誓吗?你敢说,没有和詹世海打赌输银子?你赔不起巨额银子就送妹妹给詹世海?担心我不嫁女儿,就使诡计?没有吗?没有在酒里下药迷倒锦慧?没有在锦慧昏迷时放詹世海进锦慧的屋子?没有带另外几个人前往寻人故意曝光锦慧的事,让她闺誉尽失?”   她一口气说了大段大段的话,思及往事,气得她身子发抖。   可怜女儿今年才三十五岁,还是个年轻妇人,那詹世海已是个快六十的老头了,听说,都有白头发了。   女儿面对一个这样的人,是如何在过日子?   “你敢吗?敢发誓吗?若你说假话,将来必受凌迟之罪!”   殷昌盛吓得额头冒汗,脸色灰白,“母亲,你听我说,是詹世海,是他的主意,是他爱慕锦慧,我我不知他会对锦慧做那等事,不是儿子的错。你冤枉儿子了。”   “你敢不敢去发誓?”殷老夫人指着供灵位的方向,厉声问道。   “母亲,儿子,我”殷昌盛哪敢?吱唔半天说不了一个所以然。   不需他回答,殷老夫人已经知道了答案,他一定做了那件事,他的表情在说明一切。   “滚!”殷老夫人实在不想看到这人,捞起桌上的一只茶壶,怒气冲冲朝殷昌盛的头上砸去。   殷昌盛躲得快,茶壶只砸到了他的肩头上。   但尽管如此,里的热茶飞溅了大半到脖子里,烫得他跳起脚来,拔腿就跑出了屋子。   殷老夫人身子一软,倒在椅上,因为极度生气,那身子还在不停地颤,抖着。   “老夫人,老夫人您别气了,事情都过了快二十年了,再说了,表小姐都那么大了。”姜嬷嬷叹了一声,劝说着。   殷老夫人平复了下心情,说道,“马上写信,叫锦慧回京,叫她只带她女儿,谁也不准带。另外,收拾起来,我要搬走。”   姜嬷嬷眨着眼,“老夫人,咱们搬哪儿?”   “京城多的是房子,随便租一处地方。”   姜嬷嬷看她一眼,应了声“是。”   进京短短两月的时间,就发生了这许多的事情,老夫人这是彻底对殷昌盛失望了。   又想到,难怪老夫人不时的帮着殷云舒了,这是给自己留着后路了,也得亏帮着那姑娘,要不然,离了殷昌盛,殷锦慧又是个没有出门的普通妇人,根本帮不了老夫人什么。   虽说还有厉家,但老夫人嫁了三十多年了,三十多年前的娘家,还是娘家吗?   殷云舒虽然是个小姑娘,但她姓殷,背后又有卢家,她要是结了门好亲,今后就是殷老夫人的依靠了。   借钱失败的殷昌盛,离开殷老夫人的荣禧堂后,心情烦闷着穿着便服离了府,坐着马车在街上闲逛散心。   其实,他心中早有一个谋快钱的法子,但这个法子,只能让对方主动提,要是他提了,就显得很没有身份。   那便是,卖!官!   捐一个知县,都要十万雪花银,何况是京官?他的权利,六品七品官,是可以不必向六部说明的,六品官,可以开价十五万两!   但是眼下没有人求到他的名下来,他手上的权利,就无法利用起来。   殷昌盛命殷安将马车赶往一处清幽的茶楼,他且喝喝茶,来解解心中的忧愁。   上了二楼,小二送来点心茶水后,殷昌盛就将他打发走了。   他一个人坐在窗边赏景喝茶解闷。   两杯茶水下肚,这时,有个青年男子走上了二楼,一见殷昌盛在,先是吃了一惊,又往左右看看。这二楼的客人只有三五个人,他便大胆走了过了过去。   “小生崔有才,见过相国大人。”青年男子走到殷昌盛的面前,十分恭敬的行了一礼。   殷昌盛回过头来,上下打量着他,疑惑说道,“崔有才?”   “正是。”   “你有何事?”殷昌盛随口问道,他心情不好,不要有人打搅。   青个公子崔有才微笑道,“小生在骊山书院学习,相国大人去骊山书院试察时,小生给相国大人端过茶水,说,想拜相国大人为师的事,大人日理万机,想必是忘记了。”   想拜他为师?   殷昌盛早不记得这回事了,但他现在正盼着有青年男子找他呢,他手里正好有两份差事。   “哦哦,有点儿印象。”殷昌盛微笑,“坐下吧。咱们正好聊聊学问。”   青年大喜过望,“多谢相国大人。”一撩袍子,在殷昌盛的面前,坐了下来。   一落座后,殷昌盛马上向青年公子透露出,六部都在招人,如果他有意向,可以介绍他前往当差。   青年怎不知是什么意思?马上答应下来,“是,相国大人。”   接着,两人放低音量说起来。   若是普通的人,自然是听不见他们的小声说话声的,但会武的人就听得到了。   一侧的雅间里,有一个正在独饮,用千里听音术偷听到殷昌盛的话,一时吃了一惊,没一会儿又讽笑起来。   殷家,倒底是被她拉下来了。   殷昌盛都穷得卖官了。   他轻轻一笑,要不要告诉殷云舒,叫她给他一点好处费呢?   一个消息一顿饭,应该不是什么过份的要求吧?   想到这里,他马上弹了下袍子,乐呵呵站起身来。推开门,走到一楼坐马车去了。   马车疾驰,一路飞奔着赶到了卢宅。   而殷昌盛,还在跟那位年轻公子,在议论着他的推荐职位。 第084章 吃醋   年底的京城一向是热闹非凡,家家茶余饭后不缺话题。人们除了议论今年的皇宫百臣宴席,还议论起了新皇宇恒请的几个大儒。   尤其是西蜀的卢家。   本来呢,新皇看重一个臣子,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一朝皇帝一朝臣嘛,之前还看中厉大学士呢。之所以特别议论卢老爷子,是因为卢老爷子进京十分的高调,第一时间,哪里也不去,居然是接回了外孙女。   据说,还是怒气冲冲接回的,因为外孙女的事,卢老爷子还亲手打了殷相国的儿子,当今的国舅殷长风。   一时之间,殷府虐待侄女的事,被京城的长舌之人,传得人尽皆知。   有那嫉妒殷府的,更是添油加醋乱说一番,到了最后,竟成了殷相国是靠着二房的钱财才当上相国的,皇后是靠着二房的钱财,才当上皇后的。   人人提到殷府,都是一副嘲讽的表情。   殷家从主子到仆人,只要一出门,就被人指指点点着。气得殷大夫人门都不敢出了。   封继夫人知道了这件事,更加大骂着结了一门坏亲,嚷着倒了八辈子血霉结识了殷家。   宇恒为了表示对卢老爷子的看中,命内务司拨了银子修缮了一处大宅子,赐给卢老爷子定居。   卢宅是座五进门的大宅院,分了前后院,后院又分了东西两园。   东园住男眷,西园住女眷。   晌午后,卢老爷子带着三个孙子进宫面圣去了,整个卢宅里,现在只有殷云舒和几个仆人护卫。   仆人护卫都在前院,若大的后院里,只有殷云舒和贺兰在闲逛。   “你不歇息一会儿吗?”贺兰打着手势,问着殷云舒。   殷云舒染了风寒,还没有全好。   这会儿披着一件厚披风,戴着风雪帽,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因为发过烧,唇色微显苍白。   殷云舒摇摇头,“再看看”   卢宅的前身,是司家在京城的房子,被宇恒送给了卢老爷子。倘若是送给别家人,她是必要从中截下的,但她看到卢老爷子这么护她的份上,她就不说什么了。   让她以另一个身份住回这里,也好。   这是前世舅舅的家。   见她固执着,贺兰就打消了劝她的想法,又打着手势,“说”起了外面的事情。   殷云舒饶有兴趣地听着。   她冷冷一笑,“这叫咎由自取!一切的罪恶是他们自己种下的,如今这恶果成熟了,当然得他们自己吃了。”   贺兰刚才悄悄去了趟殷家,正好见到殷昌盛被殷老夫人撵出了屋子。   “他现在坐着马车,满街逛着。”贺兰又用手势“说”道。   殷云舒走到一株梅树前,轻轻嗅着花香,“只需拖延他到大年三十半夜就可以了,如果还不上银子,大年初一,我去收他们的宅子。”   人们说,做事留一分情面,不要大年初一收债。   她可不管,殷家,踩着顾家司家的白骨上位,又虐待如今的她,前仇旧恨,她不可能给他们留情面。   有卢家的嬷嬷这时走来说道,“舒姑娘,有位公子求见姑娘。”   贺兰看了殷云舒一眼,一脸的疑惑。   殷云舒也是一脸的茫然,她自成了殷云舒,认识的男子,无非是宇熠和他的几个护卫,再便是卢家的几个公子,其他人根本没来往过。   可卢家公子们进宫去了,而宇熠要见她,会直接来找,才不会通过仆人来汇报。   “叫什么名?贴子呢?”殷云舒问道。   嬷嬷忙递上贴子。   殷云舒打开来一看,脸色马上沉下来,“骆?”骆子煦?他找到卢家来了,做什么?   又一想,他消息倒是灵通呢!   都知道她搬来卢家了?   贺兰想到骆子煦要扣着殷云舒做仆人的事,马上冷着脸摆摆手,提醒殷云舒别理那人。   可殷云舒心中好奇,还是朝嬷嬷点了点头,“请他到前院正堂候着,我换身衣衫就去。”   “是。”嬷嬷转身离去。   贺兰眯着眼,一眨不眨看着殷云舒,用唇语说道,“我直觉发现,他小子就不是个好人!”   “我也知道他不是个好人,但老话说,知己知彼,且看看他想干什么,这是在卢家,他还能将我怎么着?”殷云舒往自己的园子走去,   卢老爷子极宠殷云舒,将西园中最宽敞的一处院落,给了殷云舒住,因为匆匆来京,带的仆人不多,可尽管如此,还是将身边最得力的一个嬷嬷给了殷云舒使唤。   换了见客的衣裳,殷云舒带着贺兰到了前院正堂,骆正煦还是老样子,摇着大折扇,一副逍遥公子哥的样子,在屋里闲步看盆栽。   贺兰对他的第一印象不好,马上翻了个白眼。   听到脚步声,骆子煦马上回头来看。   “殷云舒!”他扇子摇得欢快,一脸喜色。   贺兰眼神不善拦在殷云舒的面前,不让他太靠近殷云舒,同时伸手一指椅子,示意骆子煦坐下说话,然后,她扶着殷云舒坐到了主座上。   骆子煦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冷着脸道,“你这丫头,是不是管得太多了?本公子又不会吃你家姑娘?”   贺兰不理他,站在殷云舒身侧,一副谁敢靠近殷云舒,她定毫不客气的表情。   殷云舒微微一笑,“骆公子找我,有什么事吗?”她端了杯茶水,闲闲抿着,看着骆子煦的神色,绝不会无事而来。   “叫她站门口去,我便说。”骆子煦拿扇子一指贺兰。   贺兰脸色更黑:“”   殷云舒也烦起了这骆子煦,“她是我的心腹侍女,你不必避讳她,再说了,她嗓子坏了,不会说话,你尽管说吧。”   骆子煦眯了下眼,摇摇扇子,就是不说。   殷云舒扯了扯唇角,看来,她还是看走眼了,这个骆子煦就是来调侃她的,“骆公子要是没想好怎么说,且先想想再说。我先失赔了。”   她站起身来。   “行了行了,我说,你坐下。”骆子煦收了扇子,真是个倔丫头。   殷云舒拢着袖子,歪头看他,“本姑娘洗耳恭听。”   骆子煦往屋外看去一眼,抖开扇子遮着嘴,巴,小声说道,“四季香茶楼,殷相国在和人商谈”   殷云舒眯了下眼,朝贺兰使了个眼神。   贺兰心领神会,悄悄走出屋子,往四季香茶楼而去。   总算将丫头支走了。   骆子煦收了扇子,看了眼屋外,叹了一声说道,“本公子为了给你送消息,错过了午饭呢。听说,卢老爷子带了个十分厉害的厨子来?能不能讨碗饭吃?”   堂堂骆大公子,前来讨碗饭吃,谁信?   殷云舒微微一笑,“好说,来者是客,哪能让你饿着的?不过   她敛了神色,“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消息?咱们又不熟。你就不怕殷相国知道你跟踪他,而报复你?”   宇熠亲近她,是因为知道她是顾云旖,他们是曾经一起出生入死的战友。   而骆子煦的忽然亲近,她不得不提防着。   自从成了殷云舒,她开始提防每一个主动示好的男子。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喜欢,有的,只是利益关系罢了。   骆子煦微怔,看她一眼,轻咳一声,讪讪说道,“一回生,二回熟,谁说咱们不熟的?”   “好个一回生,二回熟。”殷云舒笑,“我是闺中女子,可不敢随意跟骆公子熟。骆公子,你这话跟我说说就好,可不要乱说出去。”   骆子煦摆摆手,“好了好了,我实话实说吧,我跟你是不怎么熟,但我外公跟你外公,可是老熟人了,他们认识几十年了。我曾在西蜀卢家住过一些日子,和你三个表哥也熟。”   殷云舒站起身来,点了点头,“原来是这么回事。不过,我外公他们进宫去了,我就代表外公做东道主,给你置酒席。”   骆子煦大喜,“太好了,云舒呃姑娘”   殷云舒挑了下眉尖,“骆公子还是喊我一声舒姑娘吧,这女子的闺名,可不要随便喊。”   “行行,舒姑娘。”骆子煦扯唇,真是个太计较的丫头,又一想,吃着她亲自备的酒宴,也是件很荣耀的事,那个宇熠,没有受过这般待遇吧?   这么一想,骆子煦心中又飘飘然起来。   卢宅的人,都知道殷云舒在卢老爷子心中的地位,她一吩咐下去,管事的马上命厨娘办起了酒宴。   因为只有骆子煦一人吃饭,五六样菜,很快就端了上来。   吃饭的地点,安排在正堂的侧间小厅里。   家里没有主人,殷云舒只好在一旁作陪。   虽如此,但骆子煦还是不太高兴,因为殷云舒没有叫厨娘和管事离去,而是让他们一左一右地站在她左右。   美人身旁,一个婆子,一个老头子,还怎么有食欲?骆子煦心里叹口气,算了,勉强吃着吧,酒席可是她要吃的。   酒水下肚,骆子煦脸色猛的一变。   殷云舒忙说道,“可是酒水不好?要不要换掉?”   “不不不,非常好,在下第一次喝这种口味的酒,有些惊讶罢了。”骆子煦忙摆手,赶紧拿了筷子夹菜吃。   这哪是酒?这是醋,一大口醋下肚,这滋味   无法言说。   可面对殷云舒热情摆上的酒菜,他不好意思说不好,还要乐呵呵吃着,吃着吃着   骆子煦心里又不好受了。   肉是没有盐的,菜里的盐是极多的,多到了苦的地步,骆子煦可是金门少主,从小锦衣玉食,吃的专挑好的,只有味道没有色样的,不吃,色样好味道不好的,不碰。   可眼下,叫他吃着没有味道的肉,吃着差不多放了一半斤盐的菜,他几乎要跳脚了。   但看到殷云舒眨巴着双眼看着他,为了面子,他将那难以下咽的菜,还是吞了回去。   “公子请喝酒,这里老爷子的珍藏。”管家老头笑眯眯着给骆子煦倒酒。   骆子煦脸色马上变了,哪里还敢喝,他站起身来,说道,“哎呀,忘记了一件事,皇上命在下办的一件差事,还没有办呢,傍晚前必须得进宫汇报的。告辞告辞,今天多谢舒姑娘款待了。”说完,提着袍子就跑了。   厨娘:“”   管家:“”   殷云舒眨眨眼,“怪人一个,一个劲地嚷着要我备酒席给他吃,吃一口就跑,难道这菜,这酒,不好?”   胖厨娘最烦别人说她的菜不好,马上翻着白眼说道,“老奴做菜三十年了,老爷子从没说不好吃过,一定是刚才的公子太挑剔。表小姐,男人嘴太挑的人,也爱挑人的毛病,心胸狭窄呢。这种人,最好不要深交。”   酒水是管家亲自捧来的,他也黑了脸,“老太爷天天喝老奴酿的酒,从不嫌弃,他还皱眉头了他,真正是,富家公子呀,嫌弃咱们呢。”   殷云舒看看二人,眨了眨眼,真这么难吃?她拿起筷子夹了块肉往嘴里送,正要咬下去,就听门口有人喊她。   “阿妮,别人吃得剩下的,你也吃?别吃了。”   一个人影快步走到她面前,一把夺了她的筷子。   肉也掉桌上了。   殷云舒好笑,“我只是吃吃看,看看是不是如骆子煦说的,难以下咽。”   “他锦衣玉食,一生没有吃过苦,稍稍一点不如意的,就抱怨不停,最是难相处的人,你偿什么?不必了。”宇熠拉起他的手,带着她往外走,“有事问你,外头说话。”   看到宇熠,厨娘和管家反而不反感,双双都是笑呵呵地问好,“熠王殿下。”   谁叫他们先认识宇熠的呢?   从锦山宝化寺回京,这几十里路,一路上都是宇熠的护卫在全程护送。   这位可是王爷,出身比那骆公子高贵多了,吃饭从不挑什么,在寺里时,还跟他们一起吃过和尚吃的斋饭呢!   那斋饭多难吃?一丁点儿油星儿肉末儿都是没有的,不是盐水煮白菜,就是盐水煮豆腐。熠王却吃得精精有味呢。   哪像这位骆公子,清蒸鲈鱼,红烧肉丸,还有水晶芦笋,他居然还嫌弃?这二十年的酒,只有府里来了贵客才拿出来的,他还皱眉头?   呵呵   下回骆公子来了,再不备酒宴了,叫他外头吃去。   殷云舒被宇熠拽到外面。   “你放手啊,拉拉扯扯像什么话?叫人看见可不好。”殷云舒一直被他拽到一处小花园的墙角。   “这府里只有八个护卫,十个仆人,宅子又大,他们一人得看三处地方才看得过来,这会儿没人看着咱们,他们都很忙。”   殷云舒,“”算得倒是精,她瞥了他一眼,从他手里抽回袖子,捋了下皱褶,“说吧,有什么事?”   “骆子煦跟你说了什么?”他眸色微沉说道。   殷云舒眨了下眼,抬头看他,“你为什么这么紧张他?也没说什么事,来蹭饭的。”   宇熠目光沉沉,“阿妮,他是宇恒的人。”   殷云舒冷笑,“这几大世家,可不都成了他的人么?连卢老爷子也被接进京城来了。”   “阿妮,不,你没有听懂我的意思。”他道,“卢老爷子是个正直的人,如今进京为官,看的是朝廷,是为百姓为朝廷而来。并不是因他宇恒个人!其他世家对宇恒的态度,我还在调查之中。但骆子煦所代表的金门骆家,我已查得清清楚楚,他和其他几家不同。”   殷云舒眯了下眼,“什么意思?”   “他是宇恒的师弟,宇恒曾救过他和他的母亲。”   殷云舒冷笑,“难怪,将金门牢牢收入手里,他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所以阿妮,你少跟骆子煦来往。”   殷云舒眨眨眼,“我也并没有跟他来往,是他自己来卢宅的,外公表哥们都不在,他来拜访,我这半个主人,总得出来迎客吧。”   宇熠眸光灼灼看着她,“如果,卢老爷子让你嫁给他呢?” 第085章 好帮手卢五公子   “卢家和骆家都是世家,世家之间通婚,可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殷云舒微怔,但很快她又不假思索地说道,“宇熠,你知道我会跟宇恒不死不休,他的人,我是不会喜欢的。嫁他?”她冷笑,“怎么可能?卢老爷子拿刀逼着我嫁,我也不会嫁的。”   她语气坚决肯定,目光绝绝。   宇熠眉宇间的惆怅,渐渐淡去。   他一瞬不瞬看着她,“假如,他脱离宇恒,站到你这一边了呢?你会嫁给他吗?”   殷云舒知道他担心什么,也想乘机断了他的念想,她眸光沉下来,“宇熠!你觉得,我这一世会以嫁一个好男人为奋斗的目标吗?”   宇熠目光微缩。   她看着他,“我不会嫁任何男人!我办完自己的事情,就回胶东陪荣宁公主去。”   宇熠的眉眼彻底舒展开来,“荣宁公主都六十多岁了,她迟早有一天会故去。”   他这是没完没了的问了?   反正到了那个时候,已经不知多少年后了,到时再说,船到桥头自然直。   她转过身,往正堂走去,“她百年后,重整司家的任务,就到了我的头上,我还能天天闲着?嫁人”她轻笑一声,“不可能的。”   宇熠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唇角微微翘起,“说的也是。”但到那个时候,可就由不得她了。   殷云舒回到前院正堂,正看到贺兰回来了,她看了下左右,朝殷云舒点了点头。   殷云舒发现宇熠在同卢家的大管家在说话,便拉着贺兰,走到一处没有人的地方,小声问道,“骆子煦说的,是不是真的?殷昌盛在不在四季香茶馆?他在做什么?”   贺兰点头,又弯着唇角,神神秘秘一笑,用手比划了下,“我发现了两个秘密。”   见她一脸促狭,殷云舒十分好奇,“快说!什么两个消息?”贺兰不愧是暗卫出身,打探消息就是来得快。   贺兰伸手比划着,“殷昌盛在卖官!开价十万两一个职位,已经跟人说好了。许对方一个户部主事的职位,六品官!”   殷云舒冷笑一声,好个殷昌盛,不肯卖房子居然卖官?殷昌盛是相国,往一个衙门里塞一个低品阶的官,是有能力办到的。   “还有一件秘密是什么?”殷云舒又问。   贺兰这回,好笑地耸耸肩头,伸手一指府门方向,“我刚才在卢宅附近,遇到了仁义和友爱,那两人正笑呵呵说着话。我好奇,就走过去偷听,竟听到他们在说,往厨房里的菜里加了东西,骆子煦吃怕了,吓跑了,怕是再不敢让姑娘请他吃饭了。”   殷云舒目瞪口呆,“”当骆子煦说酒菜不好吃的时候,她也发现了问题。   想要试吃一下查问题时,被宇熠打断了,拉着她出去说话。   这样看来,那的确是他们搞的鬼无疑了。   “你怎么这副表情?”贺兰眨着眼,打着手势问她。   殷云舒哭笑不得,“宇熠的心眼,比针尖还小!”   “什么意思?”贺兰比划着问。   “他以为,我喜欢骆子煦,才请骆子煦吃饭。”殷云舒轻叹,“明明是骆子煦自己赖在这儿讨饭吃,我总不能赶走人家吧?我好歹是这儿的半个主人。哪想到宇熠,丁点儿的事情也想得那么严重。”   贺兰眨眨眼,认真看着殷云舒,“他什么时候大度过了?想想杀的祁王。”   殷云舒:“”   殷云舒走进正堂的时候,卢老爷子和卢家的三个公子也回来了。   卢老爷子正和宇熠说着什么,神情愉悦。   “外公,大表哥,二表哥,五表哥。”殷云舒笑微微走上前,“你们回来了?那位,皇上说了什么没有?”   卢老爷子点了点头,“他让小五做太子的伴读。”   殷云舒淡然一笑,“哦”卢五公子也才十七八的年纪,比殷鹂的儿子大上八,九岁,做伴读,也还勉强合适。   哪知卢五公子冷笑一声,“谁稀罕做伴读?”   “做伴读,是皇上对你的器重,你以为,随便什么人,都能做伴读的吗?”卢老爷子叽笑。   卢五公子脖子一梗,“爷爷,你明知我喜欢武职,却让我天天陪一个毛孩子上学堂”他袖子一甩,厌恶地翻了个白眼。   还是皇帝亲赐的,叫他想逃走都没法逃。   殷云舒打量着卢五公子卢明轩,见他身手矫健,呼吸轻浅,显然是练过武的,只是不知武功高不高了。   她便微微一笑,“明年春天二月,朝廷会举办武举比试,参赛人不拘什么出身职务,只要是年满十六岁者,都可以参加。五表哥可以去试一试呀?没准当个武状元什么的。届时,皇上还会让你做伴读?那是大材小用了。”   卢明轩惊讶地看着眼前的半大丫头,“你怎么知道,明年春天二月要举办武举比试?”   殷云舒一怔,“”   宇熠这时微笑道,“卢五公子,这件事,兵部早就将书张贴到京城各集市了,只出不是天天不出门的人,或是不懂事的孩童,哪个不知?这可是明年京城的第一件大事。”   卢五公子“哦”了一声,马上是一副摩拳擦掌迫不及待的样子,引得卢老爷子翘起胡子喝道,“说得那武状元就一定归你了一样。现在已是腊月,离明年二月的武举比试,也只有一个来月的时间了,想出人头地,想当武将,就马上给我滚去练习去。”   “是!”卢五公子提起袍子就往后宅跑去了,跑了两步又回头朝殷云舒拱了拱手,“多谢舒表妹提醒,回头表哥送你个大奖励。”   “等五表哥拿了比试的奖励,再送我奖励不迟。”殷云舒朝他挥挥手。   “一定不会叫舒表妹失望的。”卢明轩一阵烟的跑走了。   一副熊孩子捡到果子的得意表情,引得卢大公子和卢二公子好笑地耸耸肩。   宇熠这时朝门外的善良说道,“拿进来吧。”   “是,主子。”善良捧着一个大锦盒走进正堂来。   宇熠一指盒子,笑着对卢老爷子说道,“昨天在宝华寺见面匆忙,忘记了备礼物。今天补上,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卢大公子接到手里。   卢老爷子忙说道,“王气太客气了。”   殷云舒知道,宇熠这人很少送人礼物,能叫他送的,定是心中欣赏的人。而且若送礼,必是昂贵的礼品。   “我瞧瞧是什么?”殷云舒打开盒子盖,只见里面装的是一件黑色的貂皮氅,毛色发亮,没有一根杂色。显然,是件极品。   卢大公子和卢二公子齐齐睁大双眼,卢家家境殷实,什么好货没见过?但像这样纯色且厚实的黑貂皮氅,却是极少看到。   这件皮氅,少说也值万儿八千的银子了。   初次见面,且没有什么交情,宇熠就送这么贵重的礼物,可见,宇熠出手的阔绰。   卢老爷子神色微动,“王爷太破费了。”   宇熠微笑,“长安比西蜀偏北,冬天漫长寒冷,风又大,本王是担心老爷子的身体。”   “王爷有心了。”卢老爷子心中,对宇熠的印象更好了。   卢大公子这边,招手叫来仆人,吩咐宴席去了。   殷云舒只是女儿家,家里有长辈在时,这种陪男客的事是轮不到她的,再说了,她心中还想着其他事情,便道了声“失陪”,带着贺兰离开了。   卢老爷子见她小女儿家家的,便也不留她。   宇熠望向她的背影,目光微闪烁了下,但很快又恢复了神色,和卢家人畅谈起来。   离开正堂后,殷云舒马上去找卢五公子,有件事情,她需要一个男子相助。   而卢五公子为人机灵,相信一定不会叫她失望的。   卢五公子卢明轩离开正堂后,马上回了自己的院子,开始有板有眼地练习拳脚起来。   殷云舒和贺兰站在院门边偷看。   她眯了下眼,问着贺兰,“怎样?贺兰,他有可能得到武状元么?”卢五公子的招式快且狠,但打来打去就是那么几招,要是遇上个机灵的,猜破他的招式的话,他就得输。   真正的高手,会的是变幻莫测的招式,一招被人拆解了,马上又有另外的新招式迎敌,叫人防不胜防,打得对方手忙脚乱时,从而取胜。   贺兰一手环胸,一手托下巴,眯着眼摇摇头。   “你也看出来了是吧?”殷云舒微微一笑,“走,咱们教教他去。帮他一个忙,叫他也帮一下咱们的忙。”   贺兰眨眨眼看着她。   殷云舒道,“我得找个机灵的青年男子相助,去见那殷昌盛。”   贺兰眼睛一亮,点了点头,朝殷云舒竖了竖大拇指,打着手势道,“你这个主意不错,殷昌盛准会上钩,届时”   “届时,他的暗中操作被人发现的话,他轻则丢官抄家,重则丢命!”殷云舒冷冷一笑,迈步走进了卢明轩的小院。   卢明轩身边只有一个小仆守在一旁,见殷云舒走来,马上笑着行礼,“舒姑娘来了。”   殷云舒笑着点了点头,“我来看五表哥练功。”她走到廊檐下的栏杆处坐下来,托起腮,认认真真看着卢明轩出招。   小仆一脸兴奋地说道,“舒姑娘,五公子厉害吧?明年的武状元,非他莫属了。”   “嗯,好厉害。”   男人就爱女人夸。   卢五公子听得殷云舒这么说,挥拳练招的动作,越发快了,越打越有劲。   “我的侍女也会武呢,阿兰,跟五表哥比一比吧,看看你们谁厉害。”然后,朝贺兰使了个眼色。   贺兰会意,卷了卷袖子,朝卢五公子走去。   卢明轩扬了扬眉,手一伸,“出招吧。”   贺兰眸光一沉,一个横扫腿过去。动作只在一瞬间,卢明轩不及闪让,被扫到了左腿,一个踉跄下,差点摔倒了。   少年公子刚才的骄傲,一下子荡然无存,一张俊脸憋得通红,再不敢大意着,同贺兰认真过起招来。   可他哪里打得过,贺兰这个赵国三大高手之一的长岛鬼姥教出的徒弟?小半个时辰后,卢明轩就手忙脚乱了。   贺兰听了殷云舒的吩咐,没有出全力,只让两人打个平手。   但卢明轩必竟是年轻气盛的少年,吃不得这样的亏,他怕打下去越打越难看,主动认输,“你的丫头好生厉害。”   他沮丧着脸低头往屋里走。   贺兰朝她眨眨眼。   殷云舒跟着进了屋,笑道,“五表哥没有输呀,你泄气什么?”   卢明轩看她一眼,闷闷地倒着茶水喝着,虽没输,但他堂堂男儿,打不过一个丫头,太他么丢脸了。   殷云舒怎不知他的想法?便笑道,“贺兰一出生就是按着女护卫培养的,有些功夫也是正常不过,再说了,你比她小上几岁,却也能和她打个平手,可见,你并没有输,你到了她的年纪,只会比现在的她更厉害。你泄气什么呀?人家五六岁的孩童打不过你,不是要气死?”   听到殷云舒这么分析,卢明轩心中稍安。   他看了一眼贺兰,讨好地问着殷云舒,“舒表妹,你这侍女是跟谁学的功夫,能不能引见一下?我想我想跟他学学。”   殷云舒眸光一转,说道,“可是可以,不过,我不白帮忙。”   卢五公子大喜,摇着殷云舒的袖子,一脸的祈求,“好表妹,只要你让我跟着那人习武,你叫我做什么我都做。”   殷云舒眨眨眼,“真的?”   “男儿一言,驷马难追!”   ------题外话------   这章补昨天的更新。   今天还是二更,下午18:00左右一更。晚上23:55二更 第086章 腊月二十七,宜收债!   殷云舒点头,微笑道,“那好,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   卢明轩一脸的期待,“舒表妹,那位高人,什么时候引我拜见?”   殷云舒眸光一转,说道,“我一会儿联系下他,看看他今晚有没有时间来。”   “太好了!”卢明轩高兴地拍掌一笑。   卢明轩的小厮走进来说道,“五公子,老太爷那儿派人传话来,请公子到前堂赴宴陪客。”   卢明轩回道,“知道了,你回一声话,我换身衣衫就去。”   小厮答应着走了。   “五表哥要去陪客了,那我先走了。”殷云舒朝他挥挥手,转身往外走。   卢明轩想起一件事来,“舒表妹,你等会儿,问你件事。”   殷云舒才走到门口,回头瞧着他,“嗯,你问吧。”   卢明轩走过去,将身子靠在门框上,一手环胸,一手托着下巴,上下打量着殷云舒,目光促狭,“丫头,说吧,你和那熠王,是怎么回事?”   殷云舒一怔,神色不自然起来,“什么怎么回事?”   “哼。”卢明轩翻了个白眼,“在下不是什么都不懂的三岁小儿,那熠王瞧你的眼神,哼哼,很不对劲哦。”他调皮地眨着眼。   殷云舒黑着脸,“他不要脸的瞧,你怎的问我?你该骂他去!”她挥着拳头朝卢明轩的肩头揍去,“死小子敢这么说我,我找外公去!”   心中暗骂,宇熠呀宇熠,当着卢家人的面,也敢这么看她?这不是给她找麻烦么?   卢老爷子的脾气,她还没有摸透呢!   这才刚见面,好么,就听说外孙女跟别的男子私相授受了,还不得厌烦起她来?   “唉,别别别”卢明轩一把拉住殷云舒的袖子,赶紧着道歉,“表妹表妹,我随口问问的,你别往心里去。有男人愿意看你,是好事啊,说明你好看呀,要是你长得没有一个男子愿意看你,爷爷还不得愁死?”   殷云舒勾了下唇角,“说的也是。”   到傍晚的时候,殷云舒来找卢明轩,对他说,贺兰的师父会在晚上一更天过半时来卢府。   卢明轩大喜,马上说道,“舒表妹,那我该怎么迎接?打开府门?铺上红毯?让全府的人出来列队欢迎?”   殷云舒黑着脸,“你是想将人吓跑?”   卢明轩伸手挠头,“不至于吧。我们蜀地都是这样啊。”   “你那是欢迎官员,阿兰的师父是世外隐居的高人,喜欢来无影去无踪。我写了一封十分诚恳的信才打动他,你倒好,将人吓走。”   卢明轩皱了下眉头,“那,要怎么欢迎才好?”   “你就先准备一壶好茶,几样好吃的点心就成。”殷云舒想了想,说道,“最好有山芋糕和茯苓糕。”   卢明轩马上点头,“这个简单,花嬷嬷做的点心,在锦城一带很有名的。”   殷云舒又道,“他会直接来你的院子找你。还有,这件事儿,你别跟其他人说。他不喜欢被太多人知道他的行踪。”   世外高人的脾气都古怪。卢明轩表示理解,“一定一定按着他的要求,不会跟其他人说起的。”   殷云舒挥挥手,“那我先走了,你赶紧准备着,时间不多了。”   “知道知道。”卢明轩一时心情大好,提着袍子往厨房跑去,找花嬷嬷亲自交代去了。   贺兰看着少年跑得飞快的背影,好笑地摇摇头,打着手势对殷云舒道,“我要山芋味的点心。”   “那我就要茯苓味的。”殷云舒微微一笑,又看了看天,说道,“走吧,我们得准备起来了。”   转眼便到了天黑,打扮成“世外高人”的殷云舒,坐在桌边,盯着桌上的沙漏数时间。   看看到了一更天过半的时候,她抓起桌上的长剑,“阿兰,走了,会卢明轩去。”   贺兰伸手拉住她,又上下打量着她,这才点了点头,表示一切完美。   卢老爷子拔给殷云舒的嬷嬷,这会儿已经在厢房的耳房里睡着了。   院中再无其他仆人,贺兰放心大胆地抓起殷云舒的手,跃上了屋顶,两人脚踏瓦片,趁着浓浓夜色,往卢明轩的小院而去。   卢宅里的护卫太少,加上两人的功夫,可不是几个普通护卫发现得了的,到了卢明轩的小院外,没有一人发现她们。   殷云舒伸手一指屋顶,对贺兰点了点头,两人又一起跃上了卢明轩正屋的屋顶。   世人口中的世外高人,脾气都是不太好的,行为都是古怪的。   打扮更是另类的。   一顶斗笠,一件披风,一柄长剑,还有一块遮脸的面纱,与众不同的打扮,才叫世外高人。   此时的殷云舒,便是她对卢明轩所说的“世外高人”。   卢明轩院中的一株桂树上,挑着一盏灯笼,照亮着院子,屋里同样灯火通明,卢明轩正对他的小厮吩咐着什么。   殷云舒眉梢一扬,朝贺兰点了下头。   贺兰扯了下唇角,伸手拍了拍,她的嗓子一直坏着,不能说话,只能以这种方式唤出卢明轩。   夜深人静,拍掌声十分的清脆。   屋里正忙着的卢明轩,忽然听到屋顶有声响,飞快跑出来看,正看到殷云舒的侍女阿兰,和一个身穿斗篷,脸上蒙着面纱,头戴斗笠的人坐在屋顶上。   那个斗笠人手拿长剑,静坐如钟。   这便是阿兰的师父?世外高人?   “阿兰,你怎么将你师父带到了屋顶上?天寒地冻的,还不快请你师父下来。”卢明轩站在院中,招手叫着贺兰。   贺兰抿唇,朝殷云舒点了点头,伸手一指下面院中。   殷云舒换了个姿势坐好,朝卢明轩抬了下下巴,“你便是阿兰所说的卢五公子?想向我学武的?”   她服了哑声丸,装成顾云旖师父长岛鬼姥的样子,问着卢明轩。   卢明轩一听,这是个老妇的声音,语气威严冷然,马上恭敬说道,“正是,请高人指点。”   “哦,那我得看看你的资质了。阿兰,同他比试比试。”   贺兰跳下屋顶来,弹了弹袖子,朝卢明轩做了个请的手势。   “师父请指点。”卢明轩有心想更进一步,收了白天时的傲气,认真地同贺兰过起招来。   他认真出招,殷云舒也认真看。   小半个时辰过去,殷云舒已完全看出了他的缺点。   她坐在屋顶上,一处处指着他的缺点纠正。   卢明轩十分的聪慧,半个时辰后,便学得了三招。   贺兰拿出真本事应招,竟差点被打着了头。   看到贺兰惊愕地后退闪让,卢明轩大喜,越打越勇。   “停!”殷云舒拿剑敲敲屋顶瓦片,“今天就到此,过几天,我再来检查你的掌握程度。”   贺兰收了手,退开到一旁。   学了三招的卢明轩,高兴地朝殷云舒拱手行礼,“晚辈备了粗茶点心,请师父下来吃杯茶水再走吧。”   “不了,我只是路过来看看,还要到别处办事。既然你如此有心,阿兰,装起来带走。”她才不要走下屋顶,卢明轩武学不精,为人却十分的精明。万一被他识破,可就不妙了。   贺兰看向卢明轩的小仆。   卢明轩忙吩咐,“春田,快装起来给师父带走。”   春田为他家公子学得了新招式而高兴,满心欢喜着将点心装在一个锦盒里,递与了贺兰。   “卢五公子,告辞。”殷云舒站起身来,脚尖点地往夜色里跃去,眨眼间,身影便消失不见了。   贺兰眸光一闪,紧跟其后,没一会儿,主仆都看不见了。   “哇”春田惊讶得睁大双眼,伸手挠着后闹勺,“果然是世外高人啦!”   卢明轩伸手摸摸下巴,“明天跟花嬷嬷说说,多多学几样点心。”   “是,公子。”春田笑着点头。   第二天。   殷云舒带着贺兰,一早就来找卢明轩。   这个时候也才刚刚辰时二刻,太阳才挂到树梢而已,卢明轩已在小院中练拳了,额头上闪着晶晶亮的汗水。   他的小仆春田,坐在一旁的小凳子上,一脸崇拜地望着他。   贺兰看到愣头少年认真的样子,抿唇一笑。   殷云舒走上前,轻咳一声,“五表哥。”   听到喊他,卢明轩马上收了拳,收了口气,接过春田递来的布巾擦着额头的汗水,笑微微道,“舒表妹来了。”   “舒姑娘好,阿兰姐姐好。”春田也跟着笑嘻嘻打招呼。   殷云舒眯着眼,看向卢明轩,“卢表哥,说好的哟,我帮你找师父,你帮我一个忙。”   卢明轩学了三招,发现武功大增,心情正好着呢,马上点头,“舒表妹说吧,什么忙。”   殷云舒朝他招招手,眯了下眼,“你附耳过来”   卢明轩眨眨眼,将耳朵凑过去听,听着听着,马上一脸怒容,冷笑道,“舒表妹,你不帮我找师父,我也会帮你这个忙。你怎么不早说?你昨天说了,我昨天就找那老小子去了。”   听殷云舒说殷昌盛在卖官,卢明轩一是想举报他,二是想揍他。   堂堂相国居然卖官,太丢读书人的脸了!   虽然卢明轩爱习武,但他也是个秀才,从小被卢老爷子教导着,为人要正派,别走邪路。所以他最瞧不起靠着女儿发家致富的殷昌盛那一家子。   殷云舒摇摇头,“说早了无用,我娘的嫁妆,他还没有还呢,万一说早了,你冲动之下将他打了,他还不起钱来了,又被抓了,咱们岂不亏大了?好几万的银子呢!”她还要靠着这些银子,去以钱生钱养山鹰寨的一百来号人。   卢明轩一怔,没一会儿笑嘻嘻道,“还是舒表妹想得周到。”   殷云舒又道,“这件事我说与你听了,你想想怎么接近他,然后我去找二表哥和三表哥,叫他们上门去催催那些债。”   她忍了殷昌盛这么久,便是因为卢家人久不来京,她心中早怀疑殷昌盛一家子吞了卢氏的嫁妆银子,却苦于没有证据,如今卢家人来了,又有了证据,她是绝不会将债拖延到年后的。   今天是腊月二十七,宜收债!   “说的对,我马上准备起来!”卢明轩点头,化妆成一个年轻人接近殷昌盛,实在是太容易的事情。   他和殷昌盛昨天才头一次见面,稍稍化妆一下,量那老小子绝对认不出他来。   殷云舒给卢老爷子问了安后,又带着贺兰去找了卢二公子和卢三公子。   二人一头说道,“我们俩刚才商议了下,也决定今天去催一催,虽然定的时间是大年三十之前,但要是不催,殷家大房是不急的,万一他们拖延到了明年,我们二人又回蜀地去了,爷爷年迈,五弟性子毛,那债,怕是又得拖着了。”   卢家两位年长些的公子,果然想得周到,这正是她所想,殷云舒微笑道,“表哥们辛苦了。”   卢大公子笑道,“爷爷既然将你接来,你就成了卢家人了,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辛苦的客气话?”   卢二公子道,“这就出发吧,舒表妹就不必去了,免得看到那些人,心情不愉快。”   这两个公子斯斯的,殷云舒担心他们应付不了殷家大房的无赖嘴脸,她摇摇头,道,“不,一起去,我想去看看,曾经傲然不可一世的人,现在面对讨债,是一副怎样的嘴脸。”   她十分固执着说。   卢大公子为人温和,卢二公子一向听卢大公子的,这二人看了一眼,面对小表妹的固执请求,两人宠溺一笑,只好同意了殷云舒的要求。   向卢老爷子道了声别后,卢家两位公子带着殷云舒,坐马车往殷府而去。   “呵,殷家大房也有今天。”一直挑着帘子看外面的卢二公子,忽然冷笑一声。   殷云舒从另一边帘子往前看去,只见殷府的府门口,有不少人在围观着什么,不少人的脸上,呈现的是嘲讽的表情。   一些仆人,正从府里抬着箱笼出来。   几个丫头婆子的怀里,都抱着大小不一的包裹。   卢二公子看不明白,殷云舒心中却是明白,这是殷老夫人在搬家,那几个丫头婆子,全是殷老夫人的人,陪嫁姜嬷嬷一脸的肃然,正站在府门口指挥仆人将行李往马车上搬。   府门一侧,停着三辆马车,有一辆马车,已经塞满了物品。   她写了秘信告诉殷老夫人殷家姑太太出嫁的原因,只要是心疼女儿的,还将女儿当人看的母亲,都不会原谅殷昌盛这样的继子。   殷老夫人的手里头又有些钱,她无需靠着继子养活,怨恨之下,当然是搬走了为快,毫不给继子面子,任京城的百姓们,围着殷府的大门,指指点点着。   堂堂相国的继母,来京两月就搬走了,不用说,一定是被气走的。   因为宝华寺离京城只有三十来里远,那里发生的事情,当天就传来京城了,继子的儿子纵火差点烧死殷老夫人,殷老夫人当然会生气了。   “想不到殷相国是这样的人啊,看看,继母帮他娶媳妇,却容不下年老的继母了。”   “还是老话说的好啊,子是亲子亲,娘是亲娘好。继母?呵呵呵,不过是保姆罢了。老了无用了不赶走,留着干什么?浪费粮食?”   围观的人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嘲讽着,殷府大房的其他仆人,没一人敢站在门口看热闹,他们也怕丢人。   府里后宅,殷大夫人的正房。   殷大夫人躺在软榻上,心烦地看着帐本,年底了要用钱的地方太多了,家里进项少出项多她心情不好,太阳穴上,贴着药膏老夫人要搬走,她气得头疼了。   “眼看要过年了,一个个搬走叫京城人笑话我容不下人,简直是可恨!”想到昨天搬走的殷云舒,又听仆人说老夫人的行李快搬完了,她气得不停地骂着。   一个小丫头怯怯走到门口说道,“大夫人,管家叫奴婢来报,来客人了。”   “来了就来了”她不耐烦地道,“跟少夫人说,我病着呢,叫她去陪客。”又一想,会是谁呢?“谁来了?”   “卢家人。”   殷大夫人吓得呼吸都停了。 第088章 拉回了一马车债。(二更)   卢家人?   要债来了?   殷大夫人气得咬牙切齿,“不是还有三天时间么?今天才二十七,怎么就上门来了?”   那小丫头只是个传话的,哪里知道什么三天两天的,吓得白着脸,低着头不敢回答,也不知怎么回答。   “叫管家请他们到正堂候着,我去会他们。”殷大夫人气息一沉,朝传话的丫头说道。   “是”丫头战战兢兢地离去。   陈婶在一旁说道,“夫人,且不要慌,一定要稳住。您可是相国夫人,何惧几个卢家的小辈?欠债的事么,也算不得大事。谁家不欠个十万八万的?他们来,就让他们来,他们还敢打夫人不成?”   殷大夫人静了静心神,一把扯掉贴在太阳穴上的药贴,咬牙道,“走,去会会他们!”   为了不输气势,殷大夫人特意打扮得十分华丽,走进正堂后,一眼便见眸光锐利的殷云舒,正似笑非笑地朝她望来。   “两位卢家公子,不知登门相国府,为了何事?”殷大夫人木着脸,走到上首之位坐下了。   卢大公子从袖中拿出殷云舒母亲卢氏的嫁妆底单,目光森冷淡淡开口,“也没什么事,前来看看殷大夫人整理姑母的嫁妆,整理了多少了。这嫁妆单子上的名目繁多,在下怕夫人分不清想不起,一时漏了,前来提醒一下。”   殷大夫人窘着脸,哂笑道,“怎么会忘记”   卢二公子道,“夫人记得,那是最好不过。当年姑母嫁来殷家,足有八十抬嫁妆,外加三万的银子。现在拿回去,当然不能再请八十人挑担了,得雇车装。可即便是马车拉,只怕也得拉上一二十车,二十来车的。”   殷大夫人眯了下眼,这卢二公子絮絮叨叨的,究竟想说什么?“卢二公子的意思是”   “卢家来京的马车,多数是雇的。昨天已结算了他们的工钱,打发他们离去了,再拉回姑母的嫁妆,又得租马车,可这年底的马车最是难租,因为家家户户都在走亲戚。”   什么意思?殷大夫人听得不耐烦了。   殷云舒却听懂了。卢家来京的三个公子,三个性格,老大温尔雅如沉睡的狮子,不惹他他不发毛。老二笑面狐狸无时无刻不在盘算着,老三暴戾虎一点就爆。   卢二公子笑眯眯的,却是在打着算盘。   他不疾不徐缓缓说道,“所以殷大夫人,这马车不好租的情况下,只好用卢家自己的马车了,可家里只有两辆马车,我爷爷的车是不能动的,他得天天坐马车进宫,能用的只有一辆车了。   一辆车一天多跑几趟的情况下,得跑一二十趟,或是二三十趟。可这冬天一个白天的时间,也只有短短四五个时辰。   装货卸货再整理搬进卢宅,再装货卸货再整理,如此循环下来一天怕是拉不完,若是大年三十那天一早就开始拉的话,我算算,得拉到初一下午吧。   殷大夫人,您愿意我们初一来相国府拉回姑母的嫁妆?我想贵府一定是不想的,那不如,提早几天搬,这样搬到三十那天就搬完了。”   殷大夫人气得一噎,“”这卢二公子的意思分明是,想提前要债!   “大伯母,你倒是说一声呢。同意,还是不同意?我二表哥也是为大伯母府上好,不想让人看到伯母府上初一那天,还在搬着我娘的嫁妆。”殷云舒微微一笑,“大年初一不都该是做些吉祥的事么?搬走抵债物品,这个只怕会,影响一年的气运吧。”   殷大夫人气得脸都白了,这是将了她一军了!   卢大公子神色冷峻,“殷大夫人同意还是不同意?同意,咱们现在就开始照单子点物品,争取在年前搬完。不同意,我们按着老约定,等到三十那天来。   哦,对了,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年三十那一天,还真没有空收债,因为上午要在家沐浴更衣洗发,过了晌午后,我们家老爷子会带我们三兄弟和舒表妹进宫赴宴去。   这样看来,只能在晚上二更天开始搬运,时间更短。倘若殷大夫人无所谓初一还债吉利不吉利,我们就此告辞,大年三十二更天再来。”   “二更天晚上冷,我还是初一大早来贵府吧。”卢二公子摇摇头。   殷大夫人早已气得说不出话来了,伸手捂着发疼的心口,直想跳起脚来痛骂一顿卢家的两个公子。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不就欠他们三万银子几十抬嫁妆吗?至于逼得这么急吗?他们一定是成心不让她过好年!   “大伯母,你是同意,还是不同意?说句话呀?”殷云舒眯了下眼,问着殷大夫人。   她心中则在冷笑,既然知道被人催债的滋味不好受,当初就别吞拿呀?殷二老爷夫妇过世时,殷老夫人想代管二房的财务,殷大夫人马上截胡了,伸手将那些钱财揽在了自己的名下。   眼下要归还,居然好意思还不乐意?   殷大夫人目光凉凉看向殷云舒,心中骂道,这个死妮子,这是有了人撑腰,翅膀硬了?敢这么催她?   她就算要还,也会奚落他们一番。   “四丫头,小小年纪不学好,竟将生意人的铜臭学了去!你爹你娘当时可不希望你步他们的后尘。”她又望着卢家两个公子,嘲讽说道,“卢大学儒在蜀地难道不是研究学问的,而是研究生意经的?你们的算盘打得倒是妙。”   卢大公子气得涨红了脸。   卢二公子微微一笑,“是呢,我们卢家人本是书生,可架不住有人逼我们学生意经,看看现在,也幸好我们学了点,要不然,姑母的嫁妆被人吞完了,我们还不知拿回。”   殷大夫人脸一白,“”   说再多话,无非是心中不甘,但欠的钱,还是得还上。   殷大夫人目前手头上的钱并不多,因为宫里的大女儿虽然会帮忙,但却没有将钱送家里来,男人殷昌盛则在忙欠永王的十万两,帮不了她什么。   为了打发走卢家的人,殷大夫人咬着牙关还债。   她拿着单子一笔一笔勾着,搬走的,就勾一笔。卢大公子手里有底单,收一笔,做一笔记号。   搬了一个来时辰,才凑了一马车。   走的时候,卢二公子还不忘提醒,“殷大夫人,看看,装一马车就装了一个多时辰,那二十车的物品呢?是不是得装上两三天?我说会装到初一初二去吧,你还不相信。”   “所以大伯母,请尽快抓紧时间,大年初一收债,你脸上无光,我们也嫌麻烦。”殷云舒朝她勾唇一笑,走了。   殷大夫人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殷昌盛回来时,发现家里变化许多。   府门口站着不少街坊,纷纷议论着殷老夫人的事,还有卢家的事情。   他一回头,那些议论的声音又全不见了。殷昌盛冷着脸,甩袖进了府里。   长随殷安见他脸色不好,便去驱赶围观的人群,“胆子不小,敢围在相国府的门口?告诉你们,殷府进了贼了,正在查贼子呢。不想被抓的,赶紧散了。”   “哦,散了散了。”反正热闹也看得差不多了,人们起着轰,一窝蜂的全散了。   殷安追上殷昌盛的脚步,“老爷,我听清了他们的议论,说是老夫人搬走了。”   殷昌盛脚步一顿,“搬走了?”   “是呢,走了两个时辰了。”殷安回道。   殷昌盛抿了抿唇,铁青着脸往府里后宅走去,心里骂着殷老夫人不给他面子,居然在这个时候搬走,他明天还怎么上朝?   回到后宅,殷大夫人看到他便是一通抱怨,“你说你,告了假就在家呆着帮我想想办法也好,可你只管在外面逛着,家里来人了,我一个人哪里顶得住!今天可吃了大亏了。”   “是卢家人?”想到府门口那些人的议论,殷昌盛问道。   “他们会白来?当然是搬走了嫁妆。”殷大夫人开始咒骂,“搬走那么多,也不怕被银子砸死。”   “搬走了多少?”殷昌盛捏着胡子尖,问道。   他给人推荐了一个职务,价钱说好了,但银子还没到手。   “装了一马车走的,有个一万多银子的物品了。”殷大夫人道,想到搬走的那些玉屏,挂盘,织锦挂毯,殷大夫人心里阵阵滴血,都是她喜欢的呀,不喜欢的早几年前就变卖成银子用掉了。   只还了一万多   殷昌盛头疼地揉着额头,“老夫人搬走了,你怎么不给拦着?她手上的银子可不少。”   殷大夫人脸色一变,冷笑道,“我当然知道她有钱!”要不然,她怎会对一个只比自己大几岁的继婆婆客气?   “可你将他得罪了,她是黑着脸走的。我怎么拦?她坐进了马车,我拉她出来,她不肯,伸手扒着马车门哭着,说我们夫妻二人合伙欺负她和她的老实女儿。她说到街上讨饭也不会来殷府。”   殷昌盛咬牙低声咒骂,“这个恶婆子!”   殷大夫人冷冷说道,“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家里的债,只能靠我们自己了。鹂儿说会帮着一点,我自己节省一些,先将这个年过了再说。”   她气得恨恨地骂着,口都说干了,可端起茶水又喝不下,还是放回了桌上。   殷昌盛气息沉了沉,只能这样了。   这一天,殷府的早上,处于水深火热之中,被人嘲讽,被人堵着府门看热闹,被迫还钱。可到了傍晚,殷昌盛的好运却来了。   那个想捐官的青年男子,又来了,而且,是来送银子的!   看到一叠大额银票,殷昌盛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殷大夫人大喜,想拿着银票去大理寺救儿子殷长风,但殷昌盛不同意。   “卢老爷子现在是大学士,成了皇上的座前幕僚。他随便一句话,就能叫长风再次被关!可要是将他哄好了把欠他的早日还了,他就不会盯着长风了。鹂儿那里马上就会送银子过来,救长风的事,不急这一二天。”   气得殷大夫人快跳脚了。   殷昌盛怕卢老爷子,连夜,亲自将剩余的银子,送到了卢宅,还说了好话,说是时间久了,部分嫁妆在搬家时遗失了,拿银子补。   卢老爷子见好就收,拿了银子回他一句,“辛苦”,再不愿与他多说什么。   殷昌盛还完一笔债,一身轻松。   坐马车回府,看到京城沉沉的夜色,竟发现是无比的美,心情好的他,在半路上寻了家说书的茶馆,走了进去。   上得二楼,才落座,就有人走上前来,“相国大人?”   殷昌盛眯了下眼,不认识这人。   脸上易了容的卢五公子,十分恭敬说道,“在下运气好,没想到竟在这儿遇上了相国大人。”   想到今天收的那一笔大额银子,殷昌盛心中想着,又一个想拜师的?拜师好,拜师好,有人拜师,他就不愁没银子花了。 第089章 震怒   “你是什么人?”殷昌盛装着一副十分冷傲的神色,望着卢明轩。必竟他是相国,面子的问题,还是得顾忌一下的。   有人拜师,他心中十分的欢喜,但不能做得太明显。   卢明轩穿一身上好的紫色绸缎锦袍,头戴紫貂皮帽子,脚蹬褐色牛皮靴子,手上套着的两个成色极好的碧玉板指,能将人的眼晃瞎。   一身装扮,极尽奢华。   但凡这种打扮的人,家里的银子都是堆如山的。   殷昌盛盯着他脖子下方的一粒龙眼大小的金色东珠,看了许久,光那粒珠子,就值一千来两了。这种珠子,他在永王的衣裳上见到过。   穿着赶得上永王了,可见,家中真有钱。   “哦,晚生名叫骆尘。”卢明轩谦恭回道,这名字是他临时随口说的,反正用一回就不用了,这是殷云舒说的,“家住您附近,时常看到您,却没有机会上前问安,今天出门闲逛,却未想遇到了相国大人,晚生何其有幸啊。”   “你姓骆?金门骆家的人?”殷昌盛惊讶着地眯了下眼,问道。   金门骆家?卢明轩微怔。嘿,他胡口一编,居然编了个这么好的姓氏。   这可是赵国大姓氏。   “是。只是”他眼珠子一转,一个计谋已在心头,长长叹了口气,“可惜晚生只是骆家的一个旁支。空有学问,却得不到族里的看中。过年连个进祠堂祭祀的资格都没有。要不然”他摇摇头,“晚生怎会在京城?早回金门去了。”   殷昌盛太熟悉大家族了,大家族过年除夕夜的祭祀活动,只有嫡系一支,或是族里有功名的,或是威望较高的人,才有资格进祠堂,其他无名的旁支,连进长房的资格都没有的。   有些和嫡系的血亲关系隔得太久远的,比如有个五代之上的,又没有功名在身的,就不回原籍祭祖了,只和父母妻儿在一起过年,在家里搞一个小的祭祀活动。   因为就算回了原籍,也没有人殷勤招待,何必回去讨没趣?   这位有钱的骆氏旁支子弟,想必是受了这样的不公待遇,没有功名,只因出身旁支,连回老家给先祖祭祀的资格都没有。   “深表同情,深表同情啊。”殷昌盛伸手一指对面的椅子,微笑道,“少年人,坐下说话。”   卢明轩拱手一礼,“多谢相国大人。”   于是,两人便畅谈起来,卢明轩有心要讨好殷昌盛,殷昌盛有心想招揽年轻学子,这二人俨然成了一对忘年交,说着说着,便说到了二更天。茶馆小二前来提醒要打烊了,二人才结束话题。   二人在茶馆门前分别时,殷昌盛说道,“后天辰时二刻,翰林院有个国策辩论会,不限官职大小,都可以参加,皇上会亲自评出一二三名,并给予奖励。骆公子要是有兴趣,可以前往。”   国策辩论?   呵呵,小意思!   卢明轩笑道,“是,晚生一定前往。”   两人各自坐马车离去。   殷昌盛十分满意今天遇到的年轻人,他问着赶车的殷安,“殷安,你说,刚才那位骆公子,身家有多少?”   殷安扬了扬马辫子,想了想,道,“有钱,家中一定有钱,光那顶帽子,就值好几百两了,那是貂皮帽呢,一丝杂色也没有。呀,还有手上的板指,那两个板指,也值个一二千两了。全身的行头加起来,最少有五千两银子!”   得到殷安的认可,殷昌盛更是得意了。   他捏着胡子尖,满意笑道,“这可是金门骆家的旁支,身家当然不低了,骆家人,都靠河运海运发家,家中金银堆如山。”   殷安不知他的想法,只跟着附和,“哦。”   殷昌盛眯了下眼,“他还是个有学问的人,只是。运气不好,没有考上功名。”   殷安说道,“老爷,这等有礼貌的年轻人,提拔提拔,不走考功名的路子,也能有一番作为的。”   “说的也是呢,只是不知他愿不愿提被老夫提拔。”殷昌盛眯着眼,打着算盘。   殷安笑道,“他年轻,想不到这个问题,老爷点拨一下,他就懂了。”   殷昌盛点头,“说的也是呀,改天,老夫点拨他一下。”   卢明轩回了卢宅。   虽然是二更天,但殷云舒还没有睡,她的卧房里还燃着灯,她在等卢明轩。   外头下起了雨,雨珠儿淅淅沥沥打着屋顶上,越发让她没有睡意。   大年二十七了!   殷家的事情,她必须在年前处理掉!   这时,窗子那儿传来敲击声,“舒表妹?”卢明轩欢快的声音,在窗外传来。   殷云舒披了披风走过去,打开窗子,就看见卢明轩一张笑呵呵的脸凑过来,“表妹表妹!”   看他笑容满面,不用说,事情还顺利。   “怎样?那殷昌盛跟你说什么了?”殷云舒笑微微问道。   “嗯,夸着我礼貌,夸着我谈吐不凡,夸着我将来定有出息。呵呵”他冷笑一声,“眼睛却盯着我的衣衫瞧着。”   殷云舒打量着他的行头,这身装扮,嗯,一看就是暴发户家的子弟,想出钱供出个官员的人家。   “他们瞧不起别人市侩,可他们的行为,才是最市侩的!”殷云舒冷笑。   卢明轩又道,“哦,对了。还有呢,他说后天翰林院有国策辩论赛,会有不少学子们前往参加,届时,皇上会评出一二三名给予奖励,我要不要前往啊?”   殷云舒眯了下眼,国策论?她看着卢明轩,“你敢不敢去?”   卢明轩袖子一甩,将下巴一抬,哼哼一声,“笑话,怎么不敢了?我在十一岁那年就中了秀才,是锦州府历史上最年轻的秀才,我怎么不敢参加?我的意思是说,我有没有必要去?”   殷云舒扬唇一笑,“去,不去你怎么接近殷昌盛?”   “好,你叫我去,我就去。不过,我是表现好一点,还是差一点?”   殷云舒眸光一缩,“前三名你别得。四五六七这几名,你看着办。”   “为什么?”   殷云舒看着他,“宇恒这人十分的精明,你得了一二三名,他必会召见你,亲自过问你的身世,你如今又是他儿子的伴读,万一露陷了,你就麻烦了,我不想你有事。而四五六七名,他不召见的,这样的成绩还可以努力一把往上爬,比如,多出钱。而这,正是殷昌盛所希望的。”   “哦。明白了。”卢明轩摸着下巴点头,没一会又睁大双眼,“舒表妹,你刚才喊皇上什么?宇恒?你怎么喊起了他的名讳?”   殷云舒一怔,她和宇熠说话时,一直是这么喊的。   “怎么啦?有问题?这儿又没有其他人?不就是对你一人说嘛?”殷云舒不以为然。   “说说名字,也没什么,我和大哥二哥私下里,也喊过他,不过”他眯着眼盯着殷云舒的脸,“你是不是跟他有过节?怎么喊出那名字时,是咬着牙的?”   “你听叉了!我怎敢跟他有仇?这话可不能乱说,会给我和卢家带来麻烦的。”殷云舒沉了脸。   “好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卢明轩摆摆手,嘿嘿一笑,“我回了,偷了大哥的玉板指和二哥的帽子,我还得赶紧还回去,他们两个比我有钱,衣裳件件华丽。为了装富贵公子,我可花费不少心血。”   他撑开雨伞,快步走进了夜色里。   殷云舒听着他离去的脚步,敛眸沉思,虽然,她和卢家没有什么交情,但看到卢老爷子和卢家三个公子呵护帮她的份上,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将卢家拉下水的。   所以她要卢明轩帮忙的时候,也要保护他。   腊月二十八,蒸馍挂桃符。   昨夜下了小雨,今天却晴了,明媚的阳光照了一院子。   卢老爷子派给殷云舒的嬷嬷郁婶,在殷云舒的窗前,拿剪刀剪着梅花枝做插瓶,隔着窗子笑道,“舒姑娘,今天天气晴好,咱们上街看其他人家挂桃符吧。”   殷云舒坐在桌旁翻一本册子,册子上记着帐目,卢老爷子将女儿卢氏的嫁妆收回后,分未留下,全给了她,叫她自己保管着,做将来的嫁妆。   殷云舒数了数,有近十万的银子,她得好好利用起来,让它们钱生钱,不过,该怎样钱生钱呢?   这时,听到郁婶喊她,她便笑道,“好,反正没什么事,去走走也好。”   “太好了,舒姑娘。”郁婶高兴道。   殷云舒好笑,郁婶这是头次来京,好奇京城的街道是什么样的,时间久了,发现会不过如此。   和其他地方,没什么两样呢。   殷云舒向卢老爷子说了声,就带着郁婶和贺兰出门了。   卢老爷子听说贺兰功夫十分的了得,连卢明轩都打不过,便放心让殷云舒出门。   到了街上,郁婶挑着帘子好奇地东看西看。   贺兰身为暗卫,对京城更熟悉了,但她也在看,她看的是人,形形色,色的人中,不是好人,便是坏人。   她在寻坏人。   没一会儿,她眯了下眼,伸手一拽殷云舒的袖子,指了指车外。   殷云舒顺着她的目光往前看去,只见殷家的少夫人白氏,正在一家铺子的前面,同一个年轻貌美的妇人争吵着什么。   那年轻的妇人揪着白氏的衣领不放手,一脸凶相,白氏的两个大丫头一左一右的护着白氏,但很显然,没护成功,因为她们的脸肿着,头发也散了。   想着白氏平时对她还算和气,殷云舒眯了下眼,喊着阿六,“小六子,停车,我下车办点事。”   “好嘞。”阿六也看到前方在吵架,正想看热闹呢,殷云舒叫停车,他马上高兴地裂开了嘴巴。   阿六停了车,殷云舒匆匆走下马车,大步朝那铺子走去。   邱婶皱了下眉头,忙说道,“姑娘,那儿在吵架,咱们得离远些才好,当心吵架的人拳头不长眼。”   “我会小心的,我只是打听打听是怎么回事。”殷云舒摆摆手。“不是有阿兰么,有她在,谁敢欺负我?”   贺兰马上捏起拳头,给邱婶看。   邱婶哭笑不得,“阿兰厉害,也得小心。”   说话间,三人走到了铺子前。   那年轻妇人正骂着白氏,“你个不要脸的骚,货,你要铺子找你男人要去,找我做什么?这铺子他送与我了!你再敢来骚扰,我可要报官了!”   “送你?谁信?”白氏冷笑,“把转让契约书给我看了我才信。”   “我呸,你谁呀?我为什么给你看?滚!”年轻妇人彪悍地将白氏往台阶下一推。   白氏本身个子不壮,又站在低处,那年轻妇人个子壮实又站在高处,这一推,白氏往后直直倒去。   身后是石板地,不摔破头,也得摔昏。白氏的两个丫头大叫着去拉,“少夫人”可没拉住,白氏依旧往后倒去。   “贺兰,扶着她。”殷云舒忙说道。   贺兰身影一闪,飞快冲上前,在白氏倒地时,将将扶住了。   白氏惊魂未定回头来看,原来是熟人的侍女。她目光往一旁望去,果真寻到了殷云舒,“四妹?”白氏感激说道,“多谢四妹相救。”   白氏的两个丫头,也赶紧谢着贺兰。   “这里是怎么回事?”殷云舒看了眼铺子,问着白氏,“大嫂跟她吵什么?”   “吵什么?呵,谁敢她吵?是她不要脸的来闹,喂,既然是一起的,就赶紧将这疯女人拉走,不然的话,我就报官啦,我衙门里有人。”那年轻妇人一脸的嚣张。   白氏气得脸都白了。   殷云舒看了那妇人一眼,拉着白氏走到一旁,小声问她,“究竟是怎么回事?”   白氏想着自己的委屈没人理会,娘家人又远在阴山县不能替她撑腰,她咬了咬唇,便对殷云舒诉起苦来,“你大哥不是被永王关着么,要拿十万的银子去赎,家里钱不够,就将我的嫁妆搬走了大半。   可日子还得过,过年了还得往阴山县老家送礼品,我便到你大哥买的铺子来查帐收银子,这铺子平时是你大哥管着,我今天是第二次来。   哪晓得,这女人说铺子是她的了,是你大哥转给她了。其实根本不是,她在撒谎!她是你大哥的”白氏脸色铁青,“你大哥的外室!一个外室而已,占着家里的铺子,还敢嚣张,我怎不生气?”   外室?   殷云舒看一眼贺兰,“走,进去问问清楚。”   主仆二人往铺子走去。   邱婶吓得忙说道,“舒姑娘,那妇人好凶呢,姑娘得当心呀。”   殷云舒笑微微道,“我只是问几话,不吵架不吵架。”她会动手打。   年轻妇人赶走了白氏,才一转,便看到一主一仆,神色冷冷走进了铺子。   这二人刚才救了白氏,一伙的?   “你们是白氏的人?”年轻妇人冷笑,“敢闹事,当心我报官。”   贺兰脚步一晃,便到了她的近前,伸手抓着她的衣领,目光森寒。   年轻女人吓白了脸:“”   殷云舒眯着眼,“问你几句话而已,你嚷嚷什么?再嚷嚷”她朝贺兰点了下头,“把她的脸给我划花了。”   贺兰手指一转,指尖上现出一把小匕首来。   年轻妇人再不敢吱声了,旁边的伙计们,也不敢上前劝架,他们也怕刀。   “问,问问问问什么?”年轻妇人结结巴巴着问。她的生计来源,主要是靠脸得来的,脸花了,套不住男人,她就得饿死了,看到眼前的刀子,她再不敢嚣张了。   “这铺子,你是怎么得来的?”   “铺子?啊,是我的!是是别人转给我的。”年轻妇人回道。   “契约书!”殷云舒伸手。   “宝财,把我床边柜子上的那个红漆盒子拿来。”年轻妇人朝一旁的小厮说道。   小厮飞快往后堂跑去,不一会儿,捧来一个红漆盒子。   年轻妇人从脖子上取下钥匙打开了盒子,她取出一份单据抖了抖,“这便是。我铺子是我的,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姑娘若不信,尽管请官家来查。”   殷云舒正在看单据,上面写着,殷长风于某年某月某日,转某地的南北干货铺子转与梁金花。   下面,还有殷长风的签名和按的手印。   不用说,一定是殷长风悄悄将铺子转与了这个相好,而白氏不知情前来收帐,碰了一鼻子灰不说,还被人羞辱没有男人疼。   殷云舒松开手,放开了妇人。   妇人得意地扬眉。   走出铺子,白氏马上走上前问她,“怎样,四妹,你问清了吗?这是那女人的铺子吗?”   殷云舒点了点头,“我看了转让契约书,还有房契,这铺子,被大哥转给刚才的妇人了。”   “他居然,居然背着我”白氏咬牙切齿,眼角一红,低下头落下泪来,“四妹,我今儿还有事,就不请你到家坐了,改日嫂嫂请你吃饭。”   说完,她匆匆走上一辆马车,离去了。   殷云舒朝那铺子看去,对贺兰说道,“阿兰,你马上出城一趟,叫山鹰寨的刘仕进京见我。”   贺兰打着手势问她,“你有何安排?”   殷云舒扬唇一笑,“叫他来拿下这间铺子。”   殷长风的铺子,她一定会不手软地夺过来,为她所用。   铺子地处集市附近,正好开赌场,而赌场的消息,又是最灵通的。   这是其一,其二,她要彻底断了殷长风的后路!   将钱财转到外室的手里,逍遥过日子?只怕他有那个想法,没那个福享!   晌午时,山鹰寨的刘仕来了。   到了和他约好的地点,殷云舒将自己的安排说与他听了。   “你们不是喜欢劫富济贫吗?我调查了一处,真正的为富不仁的铺子,你想个办法,十天之内将那铺子抢到手里。”说着,还给了他一百两的银票,“你今天带了五个同伴来,这些银子给你们在京城吃住开销。”   一百两,别说十天,他们几个吃住一年都够了。   殷云舒如此的大方,刘仁对她十分的有好感,他接过银票,便说道,“云姑娘,哪家铺子?那铺子原来是什么情况?”   殷云舒说了地方,又道,“那铺子是殷相国儿子殷长风相好的铺子,现在归他外室所有,那外室十分的嚣张跋扈,将原配都打了。”   “什么,殷长风的?还打原配?”一听是殷长风的铺子,刘仁马上冷冷一笑,“云姑娘放心,这件事情一定办好,不会叫姑娘失望的。”   他老婆都没有呢,殷长风居然还有外室?刘仁心中马上不平衡了。   都是因为殷长风,他和山鹰寨才被永王恨上了,还差点丢了命。提到殷长风,刘仁只想上前暴打他的脑袋,区区一个夺铺子,当然是不会放在话下了。   殷云舒微微一笑,“那好,我等你们的消息,十天后,我再来这里候着你。”   刘仁拍着胸口,“云姑娘放心,不要十天,最多五六天时间,我们几个一定能拿回铺子。”   “好,我相信你们!”   时间在忙碌中过得飞快。一下子便到了二十九这天。   快过年了,新皇还在为天下社稷操心,还在认真选拔才子,让京城的百姓们,对宇恒的印象更好了。   殷云舒穿了男儿装,带着打扮成小厮的贺兰,混在一帮学子中间,到了翰林院。   翰林院衙门前的空地上,早已站着不少的学子们,有十五六岁的小少年,也有头发都白了几根的五六十岁的老学子。   辩论题张贴在衙门一侧的公告栏上。   人们挤成一堆看着考题,纷纷在议论着。   当然了,说的最多的一句便是,“好难好难,我是不会了,某某兄你一定会夺得头名被皇上亲自召见。”   一柱香时间后,翰林院两位大学士走了出来,宣布了比赛的规则,“请各位学子,先将自己的观点写出来,再进行辩论。会当场选出一二三名,虽不如举那般严格,但也绝对不准有作弊行为,违者,剥夺功名,轰出京城,三年不准入内,更不准参加科考。”   这一说,没人敢喧哗了。   二十来名学子,纷纷到前台那儿取了纸笔,写起了各自己对于国策的见解。   一个时辰后,这二十来名学子,差不多都写完了。   接下来,便是辩论了。由学子念出自己的见解,其他学子进行挑刺提问。   卢明轩混在学子中间,果然不敢拿头三名,最后,得了个第五名。   黄昏时分,京城四季香茶楼,二楼。   整个二楼被人包了场,其他的桌子全空着,只有靠窗边的桌子处,坐着一老一少两个男子。   老者一身华服,眉眼威严,像位官者。   少年五观英俊衣饰华贵,应是位富家公子。   只是,少年的脸上,正布着一脸的愁容,他喝一杯茶水,摇一回头。   “唉,让相国大人失望了,晚生只得了第五。”装成有钱青年的卢明轩,又是一声长叹,“我这样的成绩,一定无缘功名了。没脸见金门的骆氏子弟了。”   殷昌盛拍拍他的肩头,“骆公子呀,不要灰心嘛,进仕途的办法,是有很多的。”   卢明轩忙抬头,一脸的惊喜,“请相国大人指点。”   “你过来”殷昌盛小声对卢明轩说了几句。   卢明轩眨眨眼,“花钱买?”   “嘘,小声!”殷昌盛挥手制止。   “好好好,小声,小声。”卢明轩看了眼左侧的雅室,又问,“那要如何买到官位呢?”声音半分不见小。   “这么着”殷昌盛又说起了细节。   雅室里,有一人正一脸震怒,偏头听着他们说话。   正是宇恒。 第090章 殷昌盛被撤职,殷府没落   “十万两?”卢明轩伸手捏了捏下巴,一脸的犹豫,“有点儿多呢”   “怎么会多?”殷昌盛发现他有了些动摇的意思,马上开始循循善诱,“你想想啊,这上下要打点地方可多了去了,户部尚书,两个侍郎,几个员外郎,他们将来可都是你的上司,这会儿不打点好,将来有一人否定你,你也进不了户部啊。你要往长远看,那户部是什么地方?各处的钱粮都归那儿管,肥差!其他衙门里要钱用,还得看他们的脸色行事,要用大的钱时,他们还要送好处给户部的人。那儿的人一句没钱,连皇上也不敢拿他们怎样。”   “是吗?朕竟不知,小小的六部之一的户部,竟有这么大的权利,竟将朕都不放在眼里?嗯?殷爱卿?六部可归你管,他们藐视朕,朕该怎么罚你?”一身便装的宇恒,从旁边一侧的雅室里,走了出来,眸光阴沉望着殷昌盛。   殷昌盛吓得手里捏着的茶杯都掉到了地上,魂飞魄散呆在当地,“皇皇皇皇上?”   宇恒怎么在这儿?骆尘不是将这儿包场了吗?店小二也说,二楼只有他们俩,四间包间里,也是空的。   难道,小二骗了他们?   不不不,还是宇恒知道他来了,有意藏起来,不叫店小二说的?   他吓得脸无颜色,脊背发凉,额头冷汗直冒。   宇恒的身侧,还跟着两个人,一个是骊山书院的院正,大学士厉维,自己继母殷老夫人的娘家亲哥。   另一个,则是御使大夫刘昆。   厉维一向和他不和,他殷家有难,曾求到厉家,厉维连面都不见,继母厉氏从殷府搬走,只怕厉维更加恨上他了。   而这个御使大夫刘昆也不是什么好人,朝中谁也不站队,他不喜欢的人,会弹劾到底。一把年纪了,老婆也没有,儿女也没有,孤家寡人一个,天不天地不怕,谁都敢弹劾。   该死的,宇恒带谁出宫不好,带这二人出宫?这不是断了他的后路吗?   倘若只有宇恒,他一定拉出女儿殷鹂,看着儿女亲的份上,宇恒也不会将他怎么样,可有了其他两人,怕是宇恒不会放过他了。   “相国大人,你刚才说什么?十万银子,买一个户部主事?呵呵,那职位,是你家的吗?那户部,是相国大人的吗?”御使大人刘昆,毫不客气地喝问。   “原来,相国大人,是靠着这个发家致富的?呵呵”厉维一声冷笑。   刘昆冷哼,“十万银子一个职位,一年卖上几个,相国大人家的银子,就会堆得比皇上的库房还要高了。”   宇恒冷冷望着殷昌盛,脸色铁青得厉害。   “皇上,臣臣在开玩笑。”殷昌盛慌忙跪倒在地,“皇上不要相信厉大人和刘大人的话。”   “呵,开玩笑?这种玩笑能开?你是在教坏年轻人!”厉维冷冷一笑。   “本官可不认为是在开玩笑,他说得一本正经呢!皇上,厉大人,臣请马上彻查相国大人举荐的人!他敢对这个年轻人说这番话,之前也一定干过这种买卖官职的事!”刘昆的眼里容不得沙子了,大声说道。   “准!”宇恒淡淡吐了一个字。   殷昌盛腿一软,身子狠狠晃了晃,险些倒在地上去。   卢明轩在宇恒走出雅室后,就一直低着头,站在殷昌盛的身后,不发一言,这种时候,他还是不要说话为好。   免得被宇恒瞧多了,看出了破绽。毕竟,过了大年初三,他就要进宫陪着那位小太子了,会天天跟宇恒见面的。   果然,不出声,且卑微站着的他,只被宇恒淡淡看去一眼,就没再看他,宇恒袖子一甩,冷哼一声,转身往楼下走去。   厉维和刘昆二人嘲讽地看了一眼殷昌盛,也跟着离开了。   殷昌盛这时再也站不稳当了,身子一软,倒在了椅上。   卢明轩勾了勾唇角,装着惶惶不安的样子,走上前,说道,“相国相国大人?刚才那是,皇上?阿呀,完了完了。他一定记着在下的脸了,在下完了在下完了,先先先,晚生先告辞了”   说完,他提着袍子摆就跑走了。   殷昌盛坐了一会儿,脚步如踩在云端一样,两脚无力,离开了茶桉。   茶楼对面的路旁,停着一辆普通的马车,车上没有贴名牌,赶车的小厮,戴着顶瓜皮厚帽子,护着脸和下巴,只露一双滴溜溜转的黑葡萄般的眼睛。   车里,坐着一个少年,和一个年轻女孩。   少年捧着一杯热茶,懒洋洋靠在车壁上,笑嘻嘻说道,“我完成任务了,怎样,表现不错吧?”   女孩挑着帘子看着对面的茶馆,看到殷昌盛一脸死灰如天塌了般惶惶不安坐车离开,她的唇角露了抹冷笑。   “嗯,表现不错。”她放下帘子,“下面,就等着看好戏了。”   “小丫头!”卢明轩放下茶杯,敛了笑容一本正经看着她,“你这脑袋,究竟是怎么长的?”   殷云舒回头,“嗯?什么意思?”   卢明轩眯着眼看她,“你怎么知道,皇上一定会在四季香茶楼?”   怎么知道?她当然是动用了关系,她用顾云旖的笔迹,写了秘信给刘昆。刘昆这人,只要有一点点蛛丝马迹发现臣子们有问题,他都不会放过的去查。   得到信,刘昆一定会怀疑,但也一定拉着宇恒前往。而厉维是他的好友,为了劝服宇恒,当然是拉上厉维一起了。   不过,这件事,她可不会对卢明轩说,她只微微一笑,“我卜卦呀。卦上说,我的想法是真的。”   “卜卦?呵呵呵”卢明轩翻了个白眼,“那玩儿可信?”又后怕地拍拍心口,“万幸事情被你参中了,要不然,我还得跟那殷昌盛喝茶,那老头,哼哼”   看见那副嘴脸,他都不想吃饭了。   “好了,不提殷家人了。时间也不早了,咱们回吧,外公还等着我们回家吃年饭呢。”殷云舒微微笑道。   至于殷昌盛,他的年饭吃不吃得进去,她可就不管了。   殷昌盛魂不守舍回了殷府,又一口气跑到了殷大夫人的正屋。   殷大夫人看到他,皱了下眉头,说道,“怎么啦这是?有狗子追你?吃年饭了呢,你能不能摆个好的脸色?”   就在刚才,殷大夫人收到了大女儿殷鹂送来的三万两银子,并四碗宫里的赏菜,她此时,心情十分的好,已经张罗好了年饭,就等殷昌盛回家了。   殷昌盛脸色惨白,脚步踉跄走到椅上坐下,看了眼陈婶几人,“叫她们出去。”   殷大夫人一肚子狐疑看他一眼,挥了挥手,叫陈婶几人退下了。“说吧,怎么啦这是?”   殷昌盛深吸一口气,“我和人在四季香茶楼吃茶淡的话,被皇上听见了,当时还有御使大夫刘昆在场,老夫人的哥哥厉维也在。”   殷大夫人眯了下眼,一脸紧张问道,“你跟人说什么了?”   “给对方一个户部主事职务,要好处费十万”   “什么?”殷大夫人恨恨地跺了下脚,“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会让皇上听了去,你你和人淡事情,怎么不挑个可靠的地方?”   殷大夫人要被气死了,买卖官职,这可是大罪,轻者罢官,重者砍头抄家。还有一天就过年了,她可不想死!   气死她了气死她了!   殷大夫人一边跳脚一边骂着,“你坑死我了!”   “我也不想啊,我”殷昌盛烦躁地站起身来,甩了下袖子,“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是呢,光骂自己的蠢男人有什么用?事情还得解决呀?解决不好,这年就没法过了。   “我再进宫一趟,找鹂儿帮帮忙,叫她给刘昆施加施加压力。你马上去找老夫人,接她回来吃年饭,将她安抚好了,求她前往厉家找厉学士求情。这两人安抚好了,皇上那儿皇上那儿你再去认个错说是说错话了,鹂儿再求求情,这件事情应该能过。”   殷昌盛静下心神想一想,还是夫人的主意好,“好,就这么办。”   夫妻两个,年饭也不吃了,各自坐着马车,离开了府里。   白氏听说了这件事情,抿唇半晌不语。   她的丫头说道,“少夫人,府里是不是又会出什么事啊?这天都黑了,老爷和夫人还出门做什么?”   白氏,“”   “大少爷被关,老夫人搬走,四姑娘搬走,唉”丫头看她一眼,“少夫人,奴婢觉得,您是不是该准备着?”   “准备什么?”白氏将暖手炉放在桌上,伸手拿茶碗喝茶。   “准备自己的私房钱啊,万一这府里”丫头抿唇不敢往下说了。   白氏怎不知道这府里会出事?可怎么准备?钱呢?全被殷长风拿去挥霍完了。她除了生闷气,也只能生闷气了。   殷大夫人赶到了皇宫,但让她失望了,宫卫没放她进宫,“相国夫人,今晚任何人不得进宫。”   殷大夫人不解,“为什么?这还不到关宫门的时间呢。还不到一更天。”   宫卫淡淡说道,“在下们只是奉命守卫的,原因不知。这可是麒麟军头领陈大人的吩咐,您要进宫,找他拿手令去。”   殷大夫人上哪儿找陈林去?   不管她怎么求情,怎么使贿赂手缎,宫卫们就是不理她不放她进宫。   她只好咬了咬牙,沮丧着返回。   殷昌盛那边,运气也同样不好。   殷老夫人根本不理会他,不管他怎么敲门,宅子的门就是不开。   长随殷安给他出主意,“老爷,老夫人还在气头上,光敲门,她定然是不会开门的,您得拿点实际行动来感化她。让她心软。”又看了眼左右宅子门,“老夫人也是个爱面子的人。”   殷昌盛听懂了他的意思,眸光一闪,撩起袍子摆,就跪倒在宅子门口,咚咚咚咚磕头起来。   口里还哭诉着委屈,“老夫人,是儿子不好,是儿子没有管教好长风,让他惹您生气了。可再怎么生气,总归是您的孙儿是吧?儿子当初给您磕过头,当着全族人的面,喊了您一声母亲。老话说母不嫌儿蠢,您为什么还不肯原谅儿子呢?这大过年的,家家在团圆,可儿子家却冷冷清清的,这这叫儿子心中愧疚不安啊”   宅子是小宅,他在门口大声地说着,宅中正屋中坐着的殷老夫人,将那些话听了个清清楚楚,气得她的脸忽青忽白。   合着,还是她的不对了?   是她矫情了?   屋外传来邻居的说话声,一人说,“哟,是怎么回事?”   另一人道,“呀,额头都磕破了,唉,起来吧起来吧,地上凉。我们给你敲敲门,老太太别是睡了吧?殷老太,殷老太?”   屋里,姜嬷嬷皱着眉头看着殷老夫人,“老夫人”   殷老夫人铁青着脸,冷笑道,“走,出去看看。他还有脸来?”   屋外台阶处,几个邻居有人在劝着殷昌盛起来,有人敲着门。   这时候,门从里忽然打开了,姜嬷嬷提着灯笼,当先走了出来。一个大丫头扶着脸色冷脸的殷老夫人。   有人马上说道,“呀,殷老太,你总算是开门了,哪能让人这么一直跪着的?这天多冷?有话好好说嘛,这都跪上了,多大的恩怨,都抛开到一旁吧。”   “是呀是呀,大过年,都和和气气过个年吧,听这位先生说的话,他是您的继子?这年头,还有哪个继子,这么恭敬对待继母哟,你还想什么呢?去吧,回吧,回去过年去。”   姜嬷嬷听不下去了,她一拉殷老夫人的袖子,“老夫人”再不说几句,她们还怎么住下去?流言蜚语如霜刀啊!   殷老夫人看着殷昌盛,脸色越来越难看。请她回去?磕头赔礼?要是她没有猜错的话,殷昌盛一定是为了他儿子而来。一定是求着她呢!   嫁到殷家三十八年,这殷昌盛可是头一次对她这么恭敬过,恭敬中还夹带着威胁。   不愧是当了几天相国的人啊,手段越发的高明了。   “大家伙,知道他是什么人吗?”殷老夫人看了眼左右的邻居们,淡淡开口。   什么人?   邻居们面面相觑,还真不知道呢。   殷相国眯了下眼,这个老太婆,还敢公开他的身份?   “他是当今相国!”殷老夫人冷笑,“知道我为什么理会他吗?那要问问他干了什么好事!我的女儿,他同父异母的妹妹,被他卖了还了赌债!   卖的那个人,一辈子只会打我女儿,碌碌无为。试问,我怎么原谅他?我这辈子,只生了一个女儿!我待他如亲子,帮他娶妻,帮他读书当官,他可好,到末了算计我一把!   我是不会原谅他的,不管大家伙怎么骂我冷情嘲讽我不体谅人,我也不原谅他!我原谅他了,谁可怜我呢?就在前几天,他的好儿子还想纵火烧死我,我为了保命,不得已只好搬来这里,没想到,他为了面子好看,又来骚扰!”   殷昌盛窘着脸,心里骂着殷老夫人不给他面子。   原来是这么回事,邻居们小声议论起来,再不帮着殷昌盛说话了。这简直欺人太甚嘛!   “相国大人还要跪吗?你愿意跪,就跪着吧!”殷老夫人转身进了宅子里,“姜嬷嬷,天冷,关院门睡觉了。”   “是。老夫人。”姜嬷嬷将灯笼挂在院门旁的树枝上,看都没看殷昌盛,将院门关了。   邻居更没人理会殷昌盛,三三两两的各自散去了。   殷昌盛万万没想到,殷老夫人会这么人绝情,心里骂着,几十年前的事了,还老是拿出来念叨着!念多了会生钱不成?   他怏怏回到府里,在府门口,遇到了同样沮丧着脸的殷大夫人。   “老爷?”   “夫人?”   两人心照不宣地,不想多说一句话,一起进了府里。   到了殷大夫人的正屋,殷昌盛这才马上问起了情况,“怎么样?鹂儿说什么了没有?”   殷大夫人叹了口气,“连宫门都没有进去呢。”又问,“你见到那老婆子了没有?”   “那死婆子,倔强得很!”殷昌盛恨恨骂道。   “那那现在怎么办?”殷大夫人六神无主了,“皇上要是发怒,咱们殷府就完了。”   殷昌盛骂道,“大过年的,你别完完完,行不行?都是你嘴,巴不停地嚷着,殷府的好运都被你嚷没有了。”   “好哇,明明是你的错,你还赖我头上了?你怎的不讲理?”   夫妻两个想不出办法来,在正屋里又大吵了一顿。   怕什么来什么,次日,大年三十一大早,殷府来了贵客宇恒身边的大公公,卫横。   皮笑肉不笑的黑脸卫横,手里捏着件礼物,黄色卷绸。   他站在殷府的正堂上首,淡淡扫向殷府众人,“皇上命杂家前来府上,给各位拜个早年。”   殷昌盛额头直冒含冷汗,“多谢皇上挂念,臣叩谢龙恩”   “嗯,那就接旨吧!”卫公公看他的一眼,念起了圣旨。   刚一念完,殷昌盛就软倒在地。   卫公公将圣旨递了过去,叹一声说道,“殷大人,哦,不,殷老爷,您虽然不是相国大人了,还好歹还是国丈。皇上也是念在您是国丈的份上,没有砍您的的头,您呀,知足吧,别想七别八的了,安安心心过个年吧。”   说完,拍拍殷昌盛的肩头,走了。   都被免职了,还过什么好年?   殷昌盛又气又怕又悔恨,坐在地上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下人们见那公公走后,怕殷昌盛迁怒于他们,一个个悄悄溜走了。   老话说的好,屋漏偏逢连阴雨。   到晌午时,殷安匆匆来报,“老爷,夫人,不好了不好,府里少了不少物品!有几个下人卷着银钱跑了。”   “什么?”殷大夫人气得眼皮一翻,差点昏倒,“这些该死的东西!这群白眼狼!”   原来,府里的仆人也不傻,见殷府接连出事,一会儿是大少爷殷长风被关,一直没有放出来,一会儿又是殷昌盛免职,他们想着,是不是宫里的娘娘要被废除了?要不然,怎的娘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不见帮上忙的?   再说了,殷鹂前几天,也确实被皇上冷落过。   仆人们四下里一联想,最后得出结论,殷府要完了。   树倒猢狲散,他们不能在树倒后,连个栖身的地方都没有,于是,一个个悄悄地将府里的物品拿出去变卖,藏起了私房钱。   有那跟着殷大夫人殷昌盛年数多的,卖身契在自己手里的,当然是毫不客气地卷了银子,逃了个无影无踪。   到最后一清点,府里少了四个仆人,他们连祠堂里的镀金门环,也没有放过,给抠了下来,卷走了。   卢宅里,可就热热闹闹了,四处张灯结彩着。   马上要进宫赴宴了,宅子门口,停了一溜的轿子车马。   其中两辆马车最是奢华耀眼,卢五公子看一眼左边的贴了“金门骆氏”名牌的马车,又看一眼右边贴了“熠王府”名牌的马车,摸着后脑勺一头雾水,他们家,没请这二位呀?怎么一起上门来了? 第091章 殷鹂的惊惶(二更)   宇熠和骆子煦同时走出马车,互看了一眼后,两看两生厌的拂袖扭过头去,一起往卢宅大门走来。   卢明轩:“”什么情况?好吧,来者便是客,再说了,这大年三十的,也不好将人往外赶,他嘿嘿嘿笑着,“两位,请进请进。”   “舒姑娘呢?”   “阿妮呢?”   异口同声问着卢明轩。   卢明轩眨眨眼,啥情况?他表妹能耐啊,一下子招来两朵桃花,“在在在在”   两人丢下卢明轩,一起走进宅子去了。   卢明轩拍拍管家的肩头,“田管家,代为招待下,我去去就来。”说完,一溜烟就跑走了。   田管家啊了一声:“五公子,五,这可是贵客呀,我招待,合适吗?”   人已经跑远了。   卢明轩一口气跑到了后宅殷云舒的小院。   “表妹表妹!”隔着窗子,卢明轩招手叫着殷云舒。   要进宫了,殷云舒正在检查进宫穿的外氅。卢老爷子送来的两件,颜色喜欢的太华丽耀眼,刺绣精美不说,居然还镶着宝石,另一件刺绣素雅些的,但颜色太艳。   “红的红的,你穿红的好看。”卢明轩见她看着两件外氅发愁,帮着挑选,“紫貂太华丽,你个小姑娘穿得盖过宫里的娘娘,没得惹来是非。”   “我许久不穿红色了”她抿了下唇角,自从顾家和司家出事后,她就远离红色,一直穿得素净。   “大过年的,就得喜庆,红的红的,听表哥的没错,红的好看!”   这是卢老爷子的心意,总归是要穿一件的,殷云舒点了点头,“好吧,红色。”   “这就对了嘛。”卢明轩嘻嘻一笑。   殷云舒瞧着他,“你不在前院那儿帮忙?怎的跑来后宅找我?”   “哟,差点忘记了正事。”卢明轩眯着眼,将身子靠在窗户旁,促狭着看着殷云舒,“说吧,怎么回事?怎么一下子认识了两个?”   殷云舒坐到桌旁,端起茶碗抿了一口,一脸疑惑,“什么认识两个?”   “哼,你就装吧?”卢明轩袖子一甩,从窗子口翻进了屋里。   那长腿一扫,殷云舒担心扫到她的杯子,忙闪身站开,引得贺兰朝他翻了个白眼,扶着殷云舒坐到另一处的椅上。   卢明轩笑嘻嘻道,“说吧,那宇熠和骆子煦,为何会一起来找你?他们都说,要亲自送你进宫赴宴。”   贺兰看一眼殷云舒,又看向卢明轩。   卢明轩眨眨眼,从上到下打量着殷云舒,好奇地等着下。   “我怎么知道?我和他们不熟。”殷云舒放下茶杯,看了眼窗外的天,“到出发时间了吗?”   她朝贺兰点了点头,朝屋外走去。   “还没,再过半个时辰出发,爷爷说的。”卢明轩道。   贺兰将殷云舒挑好的外氅抱在怀里,提了个暖手炉,跟上二人的脚步。   殷昌盛被免职,宫中的那位,只怕是坐不住,会闹事了,贺兰按着殷云舒的吩咐,在小手炉里放了大量的幻香,以备不时之需。   到了前院的正堂,殷云舒并没有走进去,而是站在门口听了听,屋里,有卢大公子和卢二公子,还有卢老爷子,正陪着骆子煦和宇熠在说话。   她眸光闪了闪,走到一侧的小厅里去了。   卢明轩跟了上前,小声问她,“人家两位找你的,你不进去?”   殷云舒横了他一眼,“你读书读傻啦?那里全是男客,我一个女孩儿进去,像什么话?”   卢明轩一怔,“倒也是呀。嘿嘿”他不好意思一笑,“我总是将你当男孩儿”   殷云舒:“”   贺兰冷笑,什么眼神?她家姑娘貌美如花,有这么漂亮的男的?   卢老爷子倒底是个稳重的人,在乎殷云舒是个未婚的女儿家,宇熠和骆子煦都说要接殷云舒进宫,他并没有同意,只道了感谢。   说话间,便到了进宫的时间了。   卢家男子多,除了殷云舒坐马车,卢老爷子坐轿子,卢家三兄弟全是骑马。   个个都年轻俊朗,一字排开地坐在马上,倒也成了一道靓丽的风景。   宇熠朝殷云舒的马车看去一眼,坐进了自己的马车里。   骆子煦皱了下眉头,紧跟其后。   卢家的几个护卫,在队伍的一前一后护送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往皇宫而来。   殷昌盛被免职,这可是京城排得上号的大事,自然而然的,传进了皇宫,传到了后宫。   殷鹂正做着赴宴的准备,正在挑选首饰,听到这个消息,她一下子软倒在椅内,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宁玉,宁玉”   大宫女宁玉慌忙扶着她,“娘娘保重,千万不要有事呀,今天进宫的人多,大家都盯着娘娘呢。”   “快,快派人去殷府查看情况,速来报我!”殷鹂大吸了口凉气,惨白着脸推了把宁玉。   “是。”宁玉转身就跑。   “回来。”殷鹂又说道,“你亲自去!记着,用最快的速度,我要知道全部真相!”   “是!”宁玉提着裙子就跑。   殷鹂双手扶着她的凤椅,大口大口吸着气,努力平复着心情不让自己昏倒。   但这消息来得太突然,她做不到心静如水。   得知消息的秦琳,拄着拐杖前来看她,“娘娘要保重,今天是娘娘头一次办大宴,娘娘是最耀眼的那一个,多少朝臣和命妇们,都盯着娘娘呢,就看娘娘能否做到母仪天下,荣辱不惊。您要是慌了神,可就要被京城人,被天下人笑话了。”   “我知道”殷鹂颤,抖着手,抓着秦琳,“秦琳,父亲没有官职,等于,我间接的失宠啊!”   大哥殷长风还被永王关在大理寺里,还没有放出来,父亲又出事   殷鹂心急如焚。   “不会的,娘娘,娘娘有太子,如今马上又有二皇子了,这后宫中,有子嗣的人,都是常盛不衰的。娘娘是娘娘,殷府是殷府,您是嫁出的女儿了,和殷府只是亲戚关系,不是一家人,皇上分得清的。”秦琳安慰着殷鹂。   殷鹂想了想,“但愿”但愿宇恒念在旧情上,不会动她。   在焦急不安中,宁玉回来了。   “怎样?老爷夫人说什么了没有?”殷鹂忙问,“他们如今怎样?”   宁玉也是殷鹂的心腹侍女,是殷家的家生子,只是年纪不到二十岁,不及秦琳老练,殷鹂很少重要她。如今秦琳的腿受了伤不能走路,殷鹂只好器重着宁玉。   宁玉点头,“见着老爷夫人了。原来是”她叹了口气,“老爷卖官的事,被皇上看了个正着,彻查之下,发现之前也有这种事,还收了人家十万的银子,皇上就震怒了。”   “卖官?”殷鹂大吸了口气,心中骂着父亲怎么这么不小心,居然会被宇恒逮个正着?“他们现在怎样?”   大年三十遭遇这样的变故,任谁都经不起打击吧?   “老爷还好,夫人病倒了。”宁玉道,“不过,不是大病,只是急火攻心,静养几天就好。”   “我知道了,你且忙去吧。”殷鹂无力地朝宁玉摆摆手,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是,娘娘。”宁玉退下了。   秦琳想了想,说道,“娘娘有没有觉得,相国大人的事,很古怪?”   殷鹂眯了下眼,赫然看向秦琳,“你的意思是说”   “有人陷害!”秦琳冷笑,“老爷一向为人谨慎,怎会被皇上发现的?而且,昨天皇上正忙着处理接见外地官员的事,怎会忽然离宫,要到外面走走散散心?再说那会儿天色已不早了。这也太巧合了。”   殷鹂赫然看向秦琳,“你认为,谁会陷害殷府?封府?他们一直嚷着不满意儿子的亲事。厉家?老夫人受气搬走了,厉家是必不会甘心。再一个是卢家?那老头子的脾气,可是一个容不得沙子的人,丁点儿的事情他都会放大化的。”   秦琳道,“娘娘,不会是封府,那封显宏的证据,还在咱们的手里呢,他是不敢的,封府一直嚷着不满意三小姐的亲事,可也没有见到退婚的行动,连话都没有放出来。厉家更不可能,那厉老头为人极为正派,背后使阴的事,他是不屑的。至于卢家就得搜一下证据了。卢老爷子一回京,家门都没有进,就先进殷府骂老爷和夫人,可见,卢家嚣张着呢!卢老爷子和皇上的关系好,请皇上出宫抓人,也并不是抓不到。”   “查!”殷鹂心中恍然,冷笑一声,“秦琳,你暗中跟着卢家的人,只要有一丝不对劲的地方,都马上回来汇报。”   “是,娘娘。”   奏琳会武的事,殷鹂一直瞒着所有人,秦琳表面上不能当差了,走不了路了,实际上,奏琳单脚走路,比别人双脚的还要快。   离开凤翔宫,奏琳趁无人注意她时,她脚尖点地,施着轻功往南宫门而来。   今天,所有的受到邀请的臣子和臣子家眷们,全由这里进宫。秦琳藏身在一根高大廊柱后面,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宫门口。   不知过了多久,总算在人群中,看到一群不一样的身影。   卢家人!   卢家的三个公子全都骑马而来,长得相貌堂堂,身姿翩然俊朗。这还只是其次,重要的是,跟着卢家人前来的,还有骆子煦和宇熠。   骆家和卢家都是赵国的世家,听说一直有来往,骆子煦跟着卢家人进宫,也不算稀奇事。宇熠在宝华寺偶遇卢家人,又一同回京,这会儿一同进宫,也算是件正常的事。   但没一会儿,让秦琳发现了一件,不正常的事情。   卢家唯一的一辆马车里,走下来一个年轻的女子。   她一下马车,宇熠马上朝她望去,骆子煦还朝她走近了两步。   这身打扮   秦琳吓得魂飞魄散,她看到什么了?她看到了顾云旖!   殷云舒的眉眼间,神色微微有些像顾云旖,她和殷鹂以为,一定是想得多了,看谁都像顾云旖。   但这会儿,比之前更像!   也是一身胭脂红披风,眼神也是睥睨清冷的。   秦琳不敢再看,匆匆离了这里,赶到了凤翔宫。   她一去一来时间十分短,让殷鹂很意外,“为什么去得这么快?你已查清了?”   内殿中只有一个宁玉在,秦琳便放心说道,“娘娘,情况太诡异了,奴婢才这么早赶回来。”   殷鹂眯了下眼,“什么诡异的事情?”   秦琳说道,“骆子煦和熠王,一起看中了殷云舒,但殷云舒的样子,十分像死掉的慎妃,她穿一身胭脂红的披风,那看人的眼神,跟慎妃是一模一样的。”   “慎妃”殷鹂惊得呼吸都停了半拍,“把她的样子画下来!”   “是!”   秦琳匆匆画完,殷鹂接过画稿,又惊又吓,顾云旖?   “娘娘,她像不像慎妃问题都不大,重要的是,她和熠王和金门骆家的少门主骆子煦都熟悉!她要是攀附了这其中任何一枝高枝,将来娘娘都不能低看她了,而得仰头注视。”   “她看得美!”殷鹂捏着暖手炉,冷冷一笑,“想个办法,让我见见她!” 第092章 你敢!   她万万没想到,殷云舒的运气会这么的好,关键时刻,卢家人来京城了。来就来吧,她还被金门骆家的少主骆子煦和宇熠同时瞧上。   那两个,都是身份高贵的翩翩俊美少年,而且,屋里还没有女人!   正如秦琳所说的,殷云舒的将来,只会比她好!她有皇后的封号又如何?看上的男人,却是个不专一的!   甚至还撤了她父亲的官!   可见,他的心里,并没有真正装着她!   她如何不嫉妒殷云舒?   嫉妒得恨不得将殷云舒按脚板底下踩!   “是,奴婢去安排。”秦琳应道,她招手叫过宁玉,对宁玉沉声吩咐了几句。   宁玉看她一眼,点了点头,“明白了,秦姐姐。”   宁玉走后,秦琳想了想说道,“娘娘,奴婢有个主意,娘娘看看可不可行,是对付殷云舒的法子。”   “法子好与坏,你且说了再说。”殷鹂眼神森然,“本宫不嫌法子多!”   “是。”秦琳点头,她朝殷鹂走近两步,小声说道,“娘娘何不将殷云舒召进宫来,送给皇上?”   “什么?”殷鹂赫然看她,怒道,“秦琳,那小丫头天生一副狐狸脸,皇上头次见她就挪不开眼了,你居然叫我,你是她的人,还是我的人?”   殷鹂几乎要气炸了。   后宫中多了个梁贵人就已叫她十分的愤恨,几乎要寝食难安了,秦琳居然叫她将殷云舒送与宇恒?这丫头怎么想的?   “你怎么想的?”殷鹂怒道。   秦琳忙按着她激动颤抖的肩头,说道,“娘娘,你别只想着表面啊,往深处想。”   “深处?什么深处?”殷鹂气黑了脸,喘着气怒道。   秦琳说道,“将她收进了宫里,送与了皇上,她的身份还能高过您?顶多封她一个妃,一个美人,还不是得天天进凤翔宫朝娘娘叩拜问安?就像梁贵妃。皇上再怎么宠她,她肚子里没货,娘娘命她天天来问安,皇上不是也没有说什么?皇上是明君,后妃不干预朝堂,皇上不干预后宫,后宫是娘娘说了算。这是祖皇帝定的规矩,皇上,一直遵守着呢。”   一语提醒了殷鹂。   “没错!我怎么忘记了这回事了?”她咬牙冷笑,“将她安在身边盯着她,看她怎么嚣张!本宫这回,非得将她整得死死的。”但又一想,“如果皇上将她封为皇贵妃呢?”   后宫中等级最高的,便是皇后,其次是皇贵妃。   皇贵妃除了不能与皇后平起平坐,手上掌着的权利,可是一样的,见了皇后,甚至不需行跪拜大礼。   可以和皇帝一起祭天祭地,可以代皇后行使国母的权利。   殷鹂想到这里,又开始不安起来。   秦琳一笑,“娘娘,被赐封皇贵妃的女子,得是贤良淑德之人,倘若被人笑作淫荡之妇,怕是连个妃,都不会给她的,最多送个美人的封号打发掉罢了,或许过不了多久,皇上见到她都不想见的,会觉得她是自己人生中的一大污点。”   殷鹂眯了下眼,“什么意思?”   “娘娘只需”秦琳小声对殷鹂说了几句话。   殷鹂眉眼一亮,没一会儿,勾起唇角冷笑道,“这个法子,十分的妙!殷云舒,她一辈子都会被本宫捏在手里!”   走了一个顾云旖,刚让她清静几天,又来了一个和顾云舒长像相似的丫头,还是个专门跟她对着干的丫头!她能将顾云旖除了,何惧一个小小的毛丫头殷云舒?   殷云舒是女眷,和卢老爷子在宫门前坐了换乘的轿子,由一个大太监引着,往宫里而行。   宇熠是前太子之子,有特权,他没有换轿,而是让马车直接进了宫里。   骆子煦坐了轿子,也夹杂在他们一行人中间。   卢家三个公子没有品阶,和太监一起,步行跟在轿子一侧。   走了一段路,有一个大宫女拦在了轿子前。   她望着引路太监笑微微道,“敢问公公,这一行中,可有殷府四姑娘在轿中?”   引路的公公打量她两眼,惊讶说道,“原来是长春宫的月姑姑。你猜对了,殷四姑娘正坐在轿中呢。”说着,指了指中间一乘轿子。   最前面的是卢老爷子的,最后一乘,是骆子煦的。   宇熠的马车已经走过去了,见有人拦着轿子问事情,他命善良停了马车,挑了帘子看向车后。   “主子,那是贵妃身旁的宫女。”善良提醒道。   宇熠也认出了那个宫女。他想的是,梁贵妃,为什么关注起了殷云舒?那个和亲来的女子,一向低调得很   正在这时,又有太监小跑而来,走到宇熠的马车前,恭敬行礼,“熠王殿下,太皇太妃娘娘请您到慈明宫说话。”   宇熠眸光微闪,“知道了。”但没有马上转道离去,而是又看向马车后。   梁贵妃的宫女,正对挑了帘子的卢老爷子说道,“大人,贵妃娘娘说,想见见殷四姑娘。不会耽误很久的,一会儿会亲自带回隆庆殿。”   隆庆殿,是皇宫中的正殿,朝中但凡有大型的庆典活动,都会在隆庆殿举办。   卢老爷子还没有答话,宇熠就说道,“真是贵妃娘娘要见殷四姑娘的?”   那宫女赶紧又走到宇熠的马车旁,屈膝行了一礼,恭敬说道,“是。”   宇熠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才道,“你去问卢老爷子的示下,如今,殷四姑娘住在卢老爷子的府上。”   “是。王爷。”宫女又来请示卢老爷子。   卢老爷子当然不敢拦着殷云舒,不让去见梁贵妃了,只说道,“舒儿,见了贵妃礼节要周到。”   “是,外公。”殷云舒回道。她心中也疑惑着,那位梁贵妃为什么忽然要见她?她前世今生都和梁贵妃没有交情,连话都没有说过。但身在皇宫,这里的规矩,不是她个小小的平民女子能抗拒不尊的。   她放下轿帘时,正看到宇熠在看她,眉尖微挑。   卢家三个公子没有品阶,又是头次来皇宫,更不敢说什么。   宫女神色微松,朝抬着殷云舒轿子的两个太监一招手,“走吧。”   轿子走出队列,往另一条道走去,就在这时,宇熠又开口说道,“月姑姑记得将人原样送回,若是少了一根头发丝”话虽只说了一半,但语气渐冷。   那宫女转过身来,朝宇熠俯身,微笑道,“不敢,娘娘只是问几句话而已。”   “那是在好不过。”宇熠冷冷看她一眼,这才对前来传话的太监说道,“去慈明宫。”   一行人分了三个方向,渐行渐远。   宫中的每一处地方,殷云舒都是熟悉的,贺兰也不例外。贺兰以前是暗卫,除了殷云舒的人和宇熠身边的四个护卫,没有人知道她的长相,她穿着一身侍女装,跟在殷云舒的轿旁,大胆地打量着四周。   不是好奇,而是在观察有没有可疑的情况。   主仆二人,都在这个地方吃过亏,她们不得不提防着。   轿子一路前行,最后到了一处地方停下来。   却不是梁贵妃的长春宫,而是另一处宫苑。贺兰伸手敲了敲轿杆,提醒殷云舒情况有异。   从飘起的帘子缝隙,殷云舒已经看到了外面的情况。她不动声色,且看看什么人在搞鬼。   这是一处小宫苑,一大一小两个太监候在台阶前,见了小轿停稳后,大太监的一张脸笑得像菊花一样,他手中拂尘一甩,脚步如飞迎了上去。   旁边的小太监疾步走上前,挑起殷云舒的轿帘。   殷云舒看着来人,微微笑了笑,“有劳公公相迎,云舒谢过公公。”   这哪里是梁贵妃的人?这是殷鹂的人!   “人已带到,殷四姑娘就交给公公了。”传话的梁贵妃的宫女月姑姑,朝那太监点头一礼,转身就走了。   宫中的利益关系错综复杂,想必,这个月姑姑被人利用着,将她带来这里。   贺兰也认出了来人,她扶着殷云舒的胳膊,悄悄捏了下她,提醒着她。   殷云舒反手捏捏贺兰,示意她安心。   “四姑娘请,贵妃娘娘候着姑娘呢。”大太监朝殷云舒做了个请的手势,微笑说道。   “有劳公公带路。”殷云舒看着他的眼睛,似笑非笑。   这笑容,明明来自一个小姑娘的脸上,但没来由的,叫这公公暗吃了一惊,总觉得,这个殷四姑娘像一个人,像谁,却又说不出所以然来,而且,是个叫他十分敬畏的人。   是谁呢?   进了宫苑的正殿,一路都有太监与宫女向殷云舒行着礼。   人不少,这是热烈欢迎呢,还是防着她逃走?   殷云舒的唇角,悄悄浮了抹冷笑。   倘若她还是顾云旖,脚断了,手腕的经脉断了,又中了软骨毒,她从床上爬到地上都困难,别说派人看着,就是不管不顾的,过不了多久,她就会饿死。可她现在是殷云舒,手脚俱全!她想上哪儿,就上哪儿!   没人拦得住!   “贵妃娘娘呢?”殷云舒回头问那大太监。   “在前面呢,四姑娘您这边请。”大太监在前方做了个相请的手势。   殷云舒看他一眼,接着往前走。   但那大太监却伸手拦着了贺兰,“你不能跟去,侍女留在这儿!”   贺兰眼神一冷,就要发作。   殷云舒忙喊住她,“阿兰,你就留在这儿吧。”眨着眼提醒着,这是在皇宫,不能随心所欲。行事得迂回着处理,不能莽撞,否则,会有无穷的后患。   贺兰忍着怒火,点了点头。   “走吧。”殷云舒朝那大太监点了下头。   “哼。”大太监袖子一甩,傲然地偏过头去。   走出正殿,来到偏殿。这里却又是一番天地,殿中的淡绯色帏幔低垂,不见任何一人。殿的正中有一座大铜炉,正焚着香。   香有些异样,殷云舒本能的放缓了呼吸。   大太监朝她一礼,“四姑娘请在此稍等,杂家这就去请贵妃娘娘。”   殷云舒看着他,没说话。   大太监不敢看她的眼睛,匆匆忙忙走了。   殷云舒马上打量起这里来。   屋里很静,没有人,不,有一人!   那人在帏幔后,她听到了呼吸声和轻轻的鼻音,像是男人的!   谁在哪儿?   殷云舒没有走上前,而是悄悄退到门旁。   倘若真的是梁贵妃找她,大不了她再走过去,倘若是个圈套,她开了门抬脚便走。   贺兰还在外面呢。   殷云舒拉了拉关上的门,但让她意外的是,门拉不开!殷云舒眯了下眼,脚步往窗子那儿轻轻走去。她伸手推窗,谁知,窗子也是钉死的!   这一切说明,是有意的!   这时,帏幔后那人忽然厉声喝问,“谁在那儿?”   殷云舒呼吸一窒,“宇恒?”他怎么在这儿?   “嗯?”   帏幔被挑起,宇恒走了出来,他看到殷云舒,也是诧异地睁大了双眼,“你,舒儿?你怎么在这儿?”   他不知道?   殷云舒看着他,冷笑道,“梁贵妃身旁的月姑姑说贵妃找我,从宫门那儿直接将我带来了这里。凤翔宫的朱公公引着我进了这间屋子,说贵妃娘娘会找我说话。却不知,皇上在此,惊扰了皇上,实在是罪过。云舒这就离去。”她不知殷鹂使计将她骗来,是什么意思,但她这人,一向不会畏惧谁的权势,她会全部说出来。   果然,最近和殷鹂的关系处得不太好的宇恒,听到殷鹂将殷云舒送来这里,眸光沉了几分,“她今日很闲吗?事情管得有点儿多。”   宇恒望着殷云舒的唇,心中忽然狂跳起来,深吸了口气,朝殷云舒大步走来,“朕送你出去。”   “是。”殷云舒先一步往门边走,宇恒叫人开了门后,她好第一时间跑出去。   但宇恒走到殷云舒身侧时,忽然将她一把按在廊柱上,目光如炬盯着她的脸,她的唇,“舒儿”   殷云舒大吃一惊,她为什么没有让开?她为什么反应这么迟钝了?   她用力去挣脱按着她肩头的手,但诡异的是,她根本使不出力气来!她连站都站不稳当!她这是在哪里中了暗算?   “舒儿?”宇恒望着她的唇,渐渐附身下来,呼吸沉重,“过一会儿再出去,行不行?”不久前,他吃了杯养身茶,便发觉体内有团火窜起来了,卫公公说去找个宫女来给他。   他正等着呢,宫女没等到,竟意外地等到了殷云舒。   是殷云舒   极好。   “不行!”殷云舒怒道,“皇上这是想轻薄我么?我乃卢家的外孙女,皇上这么做,是不是不将卢家放在眼里了?你将卢老爷子的脸面,往哪里搁?我是世家女,不是宫中任皇上任意采撷的低等宫婢!”   按着历来的不成的规矩,大世家的女子,即便是皇帝,也不得随意宠幸的!得规规矩矩的按着步骤来,请婚,封赏,问卜,占吉日,才可临幸。否则,这是有意打世家脸面的意思!这是皇帝有意挑衅这个世家!   赵国的世家,根基深,门客族人遍布全国,势力大,历来的皇帝都不敢轻易的得罪。   他才将卢家人请来京城,就敢这么不将卢家放在眼里?   宇恒,你胆子不小呢!   哪知宇恒却道,“朕会对你负责的,一会儿会下圣旨,会给你外公卢老爷子一个交待,相信,他很乐意外孙女做朕的妃子,要不,封你为贵妃如何?宫中接着规制,有一后二贵妃,但现在,你得陪朕,给我”   他只想将眼前喋喋不休的唇给封住,再将眼前的人给狠狠地碾压。   殷云舒冷笑,“先斩后奏,我外公是不会同意的!”   “也许事情发生后”他呼吸越来越重,将手伸向她的腰际。   撕啦   殷云舒发现,她的腰带断了。   “宇恒!”她大怒,“你敢” 第093章 宇文熠的大胆,一览无余(二更)   “这宫中的女人,或是来了这宫中的女人,朕要享用,谁人敢说不?卢老爷子么,朕会给他一个交待。”   宇恒灼热的气息呼在她的脸上,令她十分的恶心,只想将这人一脚踹飞。   可她连抬手都没有力气,别说抬脚了。   “你很想一个人”他伸手捏着她的下巴,望着她的双眼,神色莫名,“让朕既爱又恨。忽而想她死,忽而又心疼,唉,朕一定是病了,怎会有如此矛盾的心情?”   “姐夫在说大姐吗?”殷云舒冷笑,“我可是你的小姨子,你就不怕皇后娘娘伤心?”   “殷鹂?呵,呵呵”他邪魅一笑,手指开始在她的脸上不安分的游离,“朕,喜欢你这张脸,你像”   殷云舒闭了眼,忽然一头朝他撞去。   宇恒没有料到殷云舒会忽然发力,加上他本身正在迷糊身子也没什么力气,这一撞,竟将他撞倒在地。   “阿兰,阿兰?”殷云舒朝门口大声喊着,为了防着他从地上爬起来再对她轻薄,殷云舒干脆一膝盖抵在他的胸口处,胳膊肘压着他的脖子。   “你敢这么对朕?”宇恒大怒。   殷云舒不理会他,继续喊着,“阿兰,阿兰救我!”   宇恒冷笑,“你喊破嗓子也没有用,没有朕的吩咐,他们是不会随意开门的。”   殷云舒后知后觉发现,这是在皇宫里,有皇帝在的地方,只有皇帝的命令,才会有人理会,其他人,是没人理会的。   “你想同归于尽吗?”殷云舒转回头望着他,“想不想?”   “舒儿?你想弑君?”宇恒的眸光,寒意渐甚。   “不想,可你若要我死,那就我拉着你一起死好了!”她艰难地拔下头发上的发簪,用尖端抵着他的脖子处,“放不放我出去”   头发散开,越发显得妖娆媚惑。   宇恒一瞬不瞬望着她,明明是一张幼稚的脸,却有着老成的双眼,他忽然涩笑起来,“朕不过是喜欢你而已,你却要朕死?你这丫头”他叹了一声。   “放不放?”她再次厉声道,宁可要一头猪喜欢,她也不要这个男人喜欢!   宇恒望着她,“舒儿,你为什么不喜欢朕?朕是赵国地位最高的男人,朕年轻,朕的容貌赛过京城大半的男子,你为何不喜欢?”   “想知道?”殷云舒冷笑,“好,那我说!一个男人若同时喜欢多个女人,这样的男人身份再高我也不会喜欢,我喜欢一个男人只喜欢我!”   “呵?!哈哈哈”宇恒忽然大笑,“所以,你不喜欢朕?你喜欢宇熠?因为他的王府里没有女人?”   “熠王的脾气太暴戾太难相处,我喜欢不起!我另有喜欢的人!”殷云舒朗朗说道。她不希望她和宇恒的恩怨,牵扯到宇熠。   “是吗?”宇恒眯起双眼,眼底透出沉沉杀机,咬牙怒道,“那个人,是谁?”   “和皇上有关吗?”殷云舒冷笑。   “当然”他眸光一沉忽然伸手一拉,将殷云舒拉到一旁,一个翻身朝她扑去。   “我若受辱,你必死!”她扬手朝宇恒的脖子扎去。   宇恒大惊,奋力闪让,但必竟身体疲软,这一刺没有刺到他的脖子,却从腮帮处划向了下巴处,划了条一寸来长的口子。   殷云舒笑了,宇恒顶着这条痕迹,看他如何面对臣子们的询问,他若敢因此罚卢家人和她,她大不了嚷出真相来,来个鱼死   “你还当真是个烈女。”宇恒冷笑,一番折腾,更令他手脚酸软,但体内的火气反而更旺了,只想将眼前的丫头,扑倒揉搓。   他眸光微缩,想再次扑身上前。   殷云舒哪等他机会?她发现自己已经滚到屋中的大香炉旁边了,一个用力的翻身,香炉倒了,里头有炭火滚了出来,正好洒在她和宇恒中间。   宇恒暗惊,再不敢上前。   可也没有力气绕道过去,只好一字一句的怒道,“殷云舒!你敢纵火!”   “不敢,我不小心撞翻了炉子,外头人多,皇上快喊人来灭火吧。”   有几块炭火,烧着了地毯,火虽不大,但这般燃下去,一定会烧向宇恒。   宇恒气得脸色铁青。   而殷云舒,趁着宇恒没法纠缠她时,将身子往窗子口挪去。   她不能和宇恒一起从正门走出去,特别是她这副衣衫凌乱头发凌乱样子,是万万不能被人看见的。即便是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但两人独处一屋,形象不佳,被人误会了,反而正中宇恒的下怀,她没那么傻!   并且这个地方她十分的熟悉,窗子外头便是一片小湖,只要撞开窗子跳入湖里,她就自由了。   殷云舒费力爬向窗户,咬了咬牙,用力挥拳砸去。一下,两下,三下,砸了六七下后,木质雕花窗户棂,终于被她砸开了。   她用力一推,窗户掉下去了半边,正好够一个人跳出去。   她回头看向宇恒,他正一脸铁青看着她。   “道不同,不相为谋,皇上姐夫!皇上若爱美色,何不广选美女?何必缠着云舒?”她爬上窗户,一半身子在外,一半在内,望着宇恒森森然一笑,“若我活着,今天的事情,就此揭过,若我死了”她扬了扬唇角,“相信,御使大夫们,大年初一也不会沐修的。他们那些人,可勤劳着呢。皇上是想安安静静过个年,还是希望他们那几个倔脾气的老头们,将谏言的折子堆成一座小山送与皇上批阅,再将皇上逼死民女就范的事,广告天下?”   “殷,云,舒?”宇恒心中震怒,万万没想到,一个小小的丫头,竟然将了他一军。   等等,这个丫头说话的语气   扑通   殷云舒身子一闪,已扎进了下面的湖水里。   宇恒闭了下眼,这才高声喊着,“来人,来人!走水了!救驾!”   门应声而开,有人惊呼,“快快提水来,屋里走水啦!来人,快来扶皇上,皇上被烟熏倒了。”   一伙宫女太监们,一窝蜂往屋里挤。   灭火的灭火,救宇恒的救宇恒。   贺兰发现殷云舒进去了许久,心中不免有些担心,忽然间,她的鼻间闻到了一股子焦糊味,像是烧着了羊毛毯的味道。   那焦糊味从关着门的屋子里出来。   贺兰心中担忧,正要走上前开门,就听到里屋有宇恒在喊,“走水了。”   宇恒那恶贼在里面?那殷云舒   贺兰心中更加担心了,也跟着挤上前去看,却发现只有宇恒在,而不见殷云舒,她又看到窗子破了,而宇恒的下巴还伤着了,像是什么尖利的器物扎伤的。   贺兰就不担心了。   显然,她聪明的主子已经成逃逃脱,走前不仅扎伤了宇恒,还放了一把火。   永不吃亏的阿妮啊!   贺兰看一眼狼狈的宇恒,冷冷一笑,趁着混乱,离开了这里。   跳入水里的殷云舒,身子依旧没有被冰冷的湖水给浸醒,她心中暗暗吃惊。   一般的软骨香,只要淋了凉水就会让人清醒大半,可她整个人都泡在水里了,怎么不见有效?   难道   这不是软骨香?   好在她前世,自小在胶东的大海边长大,从会走路就开始游水。能憋气小半年时辰下海底采珍珠,这会儿手脚无力沉在水里划水慢,也不会对她的性命有什么威胁,除了周身感到冷。   为了不让自己冻死,没力气也咬牙划水。   正茫茫然,不知离岸边还有多远时,有人忽然伸手揽着她的腰身,带着她往前游去。   谁?   谁救的她?   浑浑噩噩间,那人带着她露出了水面。   “究竟出了什么事?快说!”身边一个声音,跟火药一样在她耳边炸着,“谁逼你跳的水。”   宇熠两手死死擒着她的双肩,厉声喝问。   “你再问我一句,我可能就冻死了。”殷云舒抬手试掉脸上的泪水,叹了一声。   “你”殷云熠重重一叹,提着她身子一跃,到了岸上。   “主子,衣衫!”善良抱着一件大氅朝他跑来。   那是宇熠进宫时穿的外衫。   “拿来!”宇熠抓在手里,飞快披在殷云舒的身上,抱着殷云舒就往前快步奔走,“善良,先一步去兰叶居,烧炉子烧热水,再找到贺兰,叫她速来!”   “是!”   善良一溜烟地跑走了。   “现在跟我说,那人是谁?本王今年这个年就不过了,抽个时间把他宰了!”他咬牙怒道。   她看着他冻得苍白的脸,和毫无血色的唇,闭了下眼,暗自叹了一声,“没谁。”   “你撒谎!看着我的眼睛回答。”   “说了没谁就没谁,你怎么这么倔强?”殷云舒也来气了。   “为什么跳湖?那屋里有烟冒出,出什么事了?”宇熠脚步不停,往怀里看了一眼,问道。   “我不小心撞翻了炉子,烟大火大的,我看不到门,不跳窗,等着被烧死?”想到一个好理由,殷云舒底气也足了。   “又在撒谎!区区一个小小的湖,你居然不会游水了?你当年连海都游过!跳进水里后,就没有见你冒出头来,要不是我赶到得及时,你”他恨恨看一眼怀里倔强的小女人,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也不知拿她怎么办才好。   殷云舒看他一眼,垂下眼帘,她不能说出宇恒,否则,宇熠就见不着明年的太阳了。   皇宫是宇恒的地盘,宇熠进来闹事,无疑是送死!   见她闭了眼,乖巧地将头窝在他的臂弯里,宇熠以为她冻得迷糊了,便也不问她了,加快了脚步,往兰叶居快步跑去。   从刚才的宫苑,到兰叶居,要横穿整个皇宫,他这一路跑来,有不少人惊讶的看着他。   熠王殿下这是从水里救了谁上来?   看那鞋子和裙子,是个年轻的女子呢。值得她冒死相救的,定是他十分看中的吧?   有人羡慕他怀里的女子,有人嫉妒着。   但他的脾气,可不是好相许的,人们只敢怀疑,没人敢问。   到了兰叶居,先一步到的善良,已开了门,正站在门口焦急地探头张望呢。   见他们来了,善良马上闪身让开到一旁,说道,“主子,炉子烧好了,热水也烧好了,浴桶摆在里间屋里。不过,贺兰还没有找到。”、   宇熠心说,贺兰不在,不是有他吗?   “站外边守着!”   “是!”   宇熠抱着殷云舒快步进了里屋,他脚一勾,将门关上了。   这才将殷云舒放在地上,同时扯掉了她的外氅。   殷云舒捂着衣领,警觉地盯着他,“你出去,我自己来。”   宇熠不说话,拿开她的手,同时飞快一扯,将她的衣衫,连外衫和里衣,一起扯了下来。   殷云舒身子一凉,看到一览无余的自己,气得脸都红了,“你想死吗?” 第094章 不是还有一件挡着吗?   他居然将她剥了个干净?   “你你你”殷云舒气得话都说不好了,脸色忽黑忽红,“怎么全脱了?”她身子往后一退,两手护在胸前,眼中戾色闪过,要不是她现在没什么力气,她想将他打得吐血,再把他扔到外面去!   宇熠将她那身湿淋淋的衣衫,随手往一旁的椅子上一扔,一本正经伸手一指她腰部,“这不还有一件吗?哪里就全脱了?”   殷云舒气得眼皮一翻,差点昏倒。   她全身上下,除了鞋子和袜子,就剩中间那件小裤挡着风光,可这么一点小布料做的,能挡什么风光?   “你你你,你出去!”殷云舒咬牙喝道,且等她恢复了体力,再来收拾他不迟。   越来越无法无天了,上回霸道地亲她她且放过了,今天敢脱衣?下回,下回想干什么?   不打他一顿,他是不是要上房揭瓦了他?   “行了行了,这屋里只有我和你,我又不会盯着你看,你闭着眼,洗洗身上的泥水,换身衣,就当这事儿没发生过。我以后也不会再提。”他大步朝她走来,二话不说,将她横腰一抱,放进了浴盆里。   殷云舒一愣神,又发现脚上的袜子鞋子不见了。   “”她想将自己整个人缩进浴盆里,但动了动脚,却使不出力气来。   这时,宇熠抓着她的两只脚,将她塞进了水里。   殷云舒:“”   “全身都泡在热水里,暖和了吧?”他打开桌上的一个提篮,在里头翻翻,抓了块新的布巾朝她走来。   殷云舒忙说道,“丢过来。”   宇熠站在浴盆前,居高临下看着她,抖了抖布巾,扬着两道好看的剑眉,“自己洗?呵呵,你有力气吗?刚才,你想将脚缩进水里都没有力气,还是我帮的忙,你忘了?”   殷云舒:“”   “能不能不要矫情了?”宇熠看她一眼,走到盆前蹲下身来,将布巾在水里浸湿了,团了团,从她后脖子处擦洗起来。   她的后背很纤瘦,白皙如玉,宇熠脸色一窘,忙将眼挪开,想了想,反正她看不着,又去看她的背。   光明正大的。   被他的手指一碰,殷云舒后背蹲时一僵,将身子往水里缩去。   眼前的玉消失了。宇熠死皱着眉头,“阿妮,天气冷,水很快就会凉,你能不能配合一下?让我快些帮你洗好?重新烧水很费时的。”   “贺兰呢?善良怎么还没有找到?”殷云舒问道,“我习惯贺兰服侍。”   宇熠黑着脸,“你的侍女,谁知她跑哪儿去了?善良要是找到她,当然会带过来了,没带来,就说明还没有找到。”   “那”   “那什么那?你将我当贺兰,不是一样的?”宇熠沉着声音,“你眼睛闭上,当我是贺兰。”   殷云舒气得无语,这能一样?她做不到将宇熠当贺兰!   “时间不是很多了,阿妮,马上要开始宴席了!”赴宴是其次,他还要抽个时间,收拾收拾某些不听话的人!   殷云舒嘴紧不说害她的人是谁,但他用头发丝儿想,也知道是谁在搞鬼!不杀一儆百,有些人还真以为这天下他们说了算!   “今天的事情,我不会说出去,你放心好了!”怕她心中不自在,他又补充了一句。   量他也不敢!她冷哼。“那你把眼睛给我闭上!”殷云舒也知道,这是在宫里,她长时间不回去,卢老爷子和卢家三兄弟也得担心。   卢老爷子稳重,急在心里脸上不会表现出来,但卢五公子卢明轩是个愣头青,没见过宫里的尔虞我诈,殷云舒担心他惹事。贺兰没来,先将就着吧。   宇熠,“?”抬眸看她,殷云舒的眼神,不似刚才那般满眼射刀子了,变得柔和了几分,眼神忽闪,不知想着什么。   脸上挂着水,越发显得脸色如玉脂,眉更黛,唇更艳。   被她这么看着,他反而不自在起来,“好。”按她的要求,闭了眼。   闭上眼,做事总是不方便的,宇熠捏着布巾,就是一阵胡乱擦洗。   殷云舒无语:“”能怎么着?将就着吧。   凤翔宫。   穿一身金线绣牡丹图,打扮得雍容华贵的殷鹂,坐在上首的凤椅上,听着宁玉汇报着殷云舒的情况。   她眼波流转,唇边现一抹得意的笑。   “很好,你办得不错。”她退下手上的一只紫金手镯,递向宁玉,“赏你的。”   宁玉接在手里,忙跪拜下来,“谢娘娘赏赐。”   “差不多时间了吗?”殷鹂将手伸手宁玉,“走吧,去瞧瞧皇上。”   “是。”宁玉扶着殷鹂走下凤椅,扶着她往殿外走去。   想了想,殷鹂又道,“来人,请贵妃到永璋宫。”   宁玉会意,招手叫来一个太监,“去请贵妃娘娘。”   太监应了一声,离去了。   皇后出行,仪仗队自然少不了了。   十来个宫女太监,簇拥着殷鹂的鸾驾,一起往永璋宫而行。   快到永璋宫的时候,梁贵妃一行人来了。   梁贵妃生得眉眼温婉,自进了宫,她就一直将自己的存在感降低着。   所以,她的出行,身边只有一个宫女,一个太监。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梁贵妃走到殷鹂的鸾驾前,屈膝行着礼,声音轻柔,听者动容。   殷鹂手一抬,鸾驾停下了,她居高临下瞧着梁贵妃,一身杏色衣裙的梁贵妃,头发如墨云堆在头顶,首饰寥寥几件。   身边带的人也不多,虽晋封为贵妃了,除了首饰等级加了,其他的,还跟之前当美人是一样的。   这是做给谁看呢?   皇上提倡节俭,她就将自己节俭着?呵呵   殷鹂心中讽笑,一个小国来的和亲女而已,她根本不会放在眼里。   “陪本宫散散心。贵妃妹妹,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吧?”殷鹂笑盈盈看着她。   梁贵妃浅浅含笑,“臣妾正闲着呢,能陪娘娘出行,是臣妾的荣幸。”   “那就走吧,摆驾永璋宫。”殷鹂抬了抬手。   管事姑姑宁玉大声说道,“皇后娘娘摆驾永璋宫!”   梁贵妃走路,殷鹂坐鸾驾,姹紫嫣红一行人,浩浩荡荡往永璋宫而行。   永璋宫是一处小宫苑,离着御书房近,宇恒常来此休息。   殷鹂一行人到的时候,宫苑门口守着的几个太监宫女马上一起迎了过来。   “参见皇后娘娘,贵妃娘娘。”   宁玉扶着殷鹂走出鸾驾。   “本宫记得,在此看翠微湖美景,位置极佳。所以特意带贵妃来此小坐。安排下去吧。”殷鹂朝打首的太监说道。   太监看她一眼,神色纠结。   “怎么?本宫不能进去?”殷鹂故意问道。   “不是,是”   不等太监将话说完,殷鹂已经扶着宁玉的手,走进了永璋宫正殿。   梁贵妃看那大太监一眼,眸光微闪,也跟着走了进去。   不过,让她诧异的是,大殿中站着的几个宫女太监们,个个神色惶惶。   梁贵妃目光环视一圈,跟上了殷鹂的脚步。   “皇后娘娘,皇上请娘娘进去说话。”宇恒身边的卫公公,从一间半掩着的门后,走了出来。   他朝梁贵妃行了一礼,又笑微微看向殷鹂。   “哦,皇上在此?”殷鹂微笑道,“前头带路。”   “是。”   卫公公将门推开,引着殷鹂走进了那间不久前起过火的屋子。   梁贵妃见没她什么事,走到屋中一侧的椅上坐下了,闲闲喝茶。   殷鹂走进屋里后,原本洋溢在脸上的得意笑容,见到眼前的一切,一下子荡然无存了,换成一脸震惊打量着四周。   这里,失过火?   没见着宇恒,殷鹂问着卫公公,“皇上呢?”   卫公公看了一眼帏幔后,低下头,“娘娘请稍等片刻,皇上马上就会出来。”   殷鹂看他一眼,也跟着朝那帏幔处看去。   只见那浅紫色垂到地的帏幔,有着轻微微的晃动,仔细听着,还有女子压抑着的嘤嘤声,和男子的沉闷哼声。   想到她对这里的安排,殷鹂心中明了,宇恒在办正事呢,请她这个正妻来,主持公道来了。   那她就贤惠地候在一旁好了。   她将手扶向宁玉,宁玉扶着她坐到窗子边。窗口处有阵阵冷风吹进来,她冷得缩了下脖子,扭头去看,发现那窗子掉了半扇,难怪冷风吹个不停了。   因为要见见殷云舒的狼狈样,要见见殷云舒面对她这个正妻时的祈求嘴脸,她且忍着这一点寒冷,将大氅的衣领拢了拢,一脸得意地,瞧着那晃动不停的帏幔。   那手儿正抓着帏幔呢,这是忍着多大的痛楚与耻辱?   殷云舒,你不知好歹,这是对你的惩罚!   时间过得慢得像蜗牛。   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宇恒在帏幔后说道,“进来吧,卫公公。”   卫公公招了招手,侍立在屋里的两个小太监,一个捧着干净的衣衫,一个端着清水和布巾,跟着卫公公进了帏幔后。   殷鹂冷冷一笑,低头端详着自己精心涂抹了蔻丹的指甲,打发时间。   宫中的规矩,等级高的女子,服侍完皇帝后,会由侍女嬷嬷服侍更衣,等级低的,让她们自己收拾自己。   而这会儿,三个太监进了里面,显然是帮忙宇恒清理去了,不可能去管殷云舒。   才第一次呢,就是这般待遇,可见,宇恒没将殷云舒放在眼里,只当一个发泄的对象而已。那么今后,别说是美人封号了,可能,随便打发个选侍的封号给殷云舒,留在宫中了事。   而选侍的品阶,还不如她身边宁玉和秦琳的等级高呢!   片刻后,宇恒走了出来,他看一眼殷鹂,没什么表情地走到殷鹂对面的椅上坐下了。   屋里另一个太监,马上端了热茶放在他的面前。   “皇后,真体谅朕啊。朕心甚慰。”他抿了口茶,轻笑一声。   笑声中带着些凉意。   殷鹂讪讪一笑,“臣妾是皇上的正妻,帮皇上分忧,是应该的。”   卫公公带着两个太监,还有一个女子也走出来了。   那女子低着头,脸色苍白,怯怯弱弱走到宇恒和殷鹂的面前,身子一软,跪倒在地。   “奴婢,参见皇后娘娘。”衣衫穿得还算齐整,但头发仍有些凌乱,她低着头,能清晰看见脖子上被手指甲掐捏过的痕迹。   这痕迹,看着十分的刺目,让人很不舒服。   衣衫十分的皱,浮着些奇怪的味道。   殷鹂看清女子的脸,脸色陡然大变,气得一口气差点没缓和过来。   怎么不是殷云舒?   卫公公上前说道,“皇上,要做记录否?要留否?”   “记!认真记。”宇恒点头。   卫公公朝身旁一个太监招招手,那太监飞快走开了。   “如何安置?”卫公公又问。   必竟是皇帝宠过的女人,总不能随意丢一个地方不管,既然做下临幸过的记录,这是宇恒认可她能生下子嗣的意思了。   后宫女人众多,能让生下子嗣的,可不多,有了子嗣,将来就能飞黄腾达了。   那女子听闻让做下记录,大喜着磕头起来,“奴婢谢圣恩。”   殷鹂气得咬牙,一个宫女!宠一次就做记录?宇恒这是在种萝卜?   “如何安置么”宇恒打量了下屋子,“就安排在这儿住下,离着御书房近,朕今后能时常来走走。”   住在这儿?这可是永璋宫!   宫女更加欣喜了,再次谢恩。   宇恒又说道,“按着规制,住这等地方,得是五品以上的嫔妃,才有资格,那么”他想了想,“朕封你为静嫔吧。恬静温婉,不争不闹,正合你的性格。”   “谢皇上恩赐!”女子大喜着叩拜。   “下去歇着吧。”宇恒挥了挥手。   “是。”   卫公公叫来一个太监,引着女子走出去了。又见帝后似乎有话说,识趣地挥退了其他人,他站在门口把守着。   宁玉看了看殷鹂和宇恒,也走到门口站着去了。   “皇后对朕的安排,可有意见?”宇恒淡淡问道。   殷鹂气得咬牙,他都安排好了,还问她有没有意见?   “臣妾没有意见。”   宇恒似笑非笑瞧着她,“这后宫中,朕的女人除了皇后就只有一个梁贵妃。贵妃她时常说头疼不爱出门,你如今身子又不便,朕总得找人说说话不是?”   殷鹂颔首,“臣妾惶恐,这件事,该臣妾事先安排好才是。”   宇恒伸过手去,挑起她的下巴尖,笑了笑,“皇后不是安排好了吗?让朕喝下特别的养生茶,再送了个小野猫般的女子给朕?看,她还将朕的脸给挠伤了。让朕恨得牙痒痒啊!”   说着,他拉开护脖,露出下巴到腮帮子上的一条一寸长的血口子。   殷鹂暗惊,小野猫?什么意思?她抬头看去,那长划痕十分的刺目,难怪宇恒从不戴护脖的他,今天十分怪异的戴着护脖。   幸好是冬天,若是夏天,他估计得大发一顿火了。   “皇上,静嫔敢挠伤皇上,就该问责!”   宇恒用力捏捏殷鹂的下巴,冷笑道,“朕说的小野猫,可不是静嫔,而是另有其人,是皇后安排的那个!她如今逃走了,你让朕怎么抓她,怎么治罪?满臣武追问起来,朕怎么回答?嗯?”   殷鹂吓得脸色苍白,是殷云舒,划的?   那个死妮子,跑就跑了,还划伤宇恒,这不是要害死她?   “皇皇上,臣妾有法子治她。”   “法子?什么法子?治她的理由呢?”宇恒冷笑,“她难道不会说,是朕强迫,她不服,划伤了朕逃走了?事情闹到世家的面前,你让朕,怎么收场?怎么跟御吏大夫说事情的起因?嗯?你想让朕得罪一个世家,被满朝武耻笑?”   殷鹂白着脸,“皇上,她她没那么大胆的她不敢说的。皇上放心,臣妾一定将她带来见你。”   “可万一她大胆地说了呢”宇恒冷笑,“朕被天下人耻笑后,该如何收场?”   殷鹂脸色更加白了,慌忙站起身来,“皇上,臣妾臣妾做错了。”   “你想事事都超过她,可没有一件事,超过了她!殷鹂,你越来越让朕失望了。”宇恒站起身来,拂袖而去。   卫公公迎了上去,“皇上,这会儿要去哪儿?”   “去御书房,朕去见见卢老爷子,看看他生气了没。”   “是。”   “另外,派人将这里修缮一下,不得有误。”宇恒又道。   “明白。”   等宇恒和卫公公离去后,殷鹂气得袖子一扫,将桌上的茶杯扫落在地。   咣当一声,两只茶杯碎了个稀烂。   “又拿本宫和她比!她死了!死得渣都没了!”殷鹂气得大怒。   顾云旖没死的时候,宇恒从不在她的面前提那个女人,仿佛顾云旖不存在。   可顾云旖死了,他有事没事的提,还总是拿她和顾云旖对比着提!   这叫她如何不气?恨不得再将顾云旖从鱼肚子里刨出来再鞭尸!   “皇后娘娘?”梁贵妃的声音,在门口说道,“皇上叫臣妾进来看看皇后娘娘,娘娘还好吧?”   殷鹂抬头,正看到梁贵妃粉团粉团艳若桃花的脸,心中更加不好受了。   她将梁贵妃找来,是想一起看看殷云舒的笑话的,有她和梁贵妃的制压,量殷云舒今后也翻不起身来。   哪想到,她失算了,殷云舒跑了,宇恒找了个宫女顶替,还封赏了宫女,反倒是她成了最大的笑话!   “这里不久前失过火,窗子也是破的,冷风阵阵吹来,不能赏景了,咱们别处走吧。”殷鹂强装着平静的神色,扶着宁玉的手往外走。   梁贵妃无可无不可的点头,“也好。”   走到永璋宫的正殿中,有一个宫装年轻妇人走来问安,“臣妾恭送皇后娘娘,贵妃娘娘。”   殷鹂定睛一看,正是刚刚被封的静嫔。   看到静嫔,殷鹂仿佛被人打了一耳光,脸上火,辣辣地疼着。   她“哼”了一声,拂袖离去。   皇宫,兰叶居。   在殷云舒的百般不情愿下,宇熠总算是将她收拾齐整了,因为药力还没有退,她走不了路,宇熠抱起她,让她坐在外间的椅上候着他。   至于他自己,收拾起来那就快多了,三下五除二,不出片刻,沐浴洗发,收拾清爽。   宇熠看了眼屋外,说道,“贺兰是不是走迷路了?善良还没有找到她?他们没有回来,我们坐在这儿喝茶等着吧。”   殷云舒不说话,一脸黑沉看着他。   宇熠脸色讪讪,搬了张椅子在她对面坐下,坐得十分端正,像个等着受批评的学生,“咳,咳咳,刚才的事,我不提,你也别多想,就此揭过吧。反正没人知道。”   因为她是穿着腰间的小衣坐进浴盆的,洗到那处地方的时候,十分的碍事,他自做主张,伸手一扯,扔了,殷云舒彻底恼恨,一口咬上他的胳膊,几乎将肉咬下来。   殷云舒的脸色更黑,“不是那件事。”   宇熠心下松了口气,“那是哪件?” 第095章 计(二更)   殷云舒冷着脸,用下巴指了指身上的衣衫,“哪儿来的?”这是顾云旖曾经穿过的!   宇熠微怔,“”原来是这件事,“有九层新呢,丢了可惜。”他一本正经说道。   不不不,不是新旧的问题。“你藏了多少?什么时候藏着的?”殷云舒咬牙,瞪眼看他,经过顾云旖同意了吗?居然敢藏着她的衣裳?   外裳也就罢了,连里衣小衣也藏着。   想着他的一个大男人,藏着她前世的小衣,她心中的怒火就腾腾腾往脑门窜。   他是几时偷了她的衣裳藏着?她居然不知道?   “锦绣宫所有的。”   “什么?”殷云舒气得音量都拔高了,“所有?你”她闭了闭眼,握拳使力。   没用,一点力气也没有,便宜这厮了!   她只能愤恨地看着他。   宇熠垂下眼帘,神色忧伤,“你,冬月初八,我回京那天,从锦绣宫拿走了全部衣物,和所有鞋子。”   殷云舒忽然呼吸一窒,怔怔看着他。   冬月初八那天拿的?   顾云旖被贬为慎妃后,曾经住过的锦绣宫并没有让其他人住,宇恒命人锁了起来,不准任何人进出。   她成了殷云舒,再次进宫后,听宫中的人说,顾云旖殁后的第五天晚上,锦绣宫宫门诡异地大开了,顾云旖生前所穿的所有衣物和鞋袜,一夜之间全都不见了。连一根小小的,在头疼发作时系的朱色抹额,也没有留下。   这件事,一度被宫中之人传得十分的邪乎,人们越发怕起了顾云旖,没人敢在锦绣宫的附近停留。   没想到,是宇熠拿走了全部衣物。   “不拿走,也会被他们扔了。”他冷冷一笑。   殷云舒抿了抿唇,没说话,是呢,连顾云旖都扔到河里喂了鱼儿,何况是她生前穿的衣物?   他抬起头,伸手过来握着她的手,“你怪我吗?”   “嗯?”殷云舒望向他。   “擅自拿走你的衣物?还藏了起来。”当时只想做个念想,没想到,念想成真。   殷云舒看着他,怪吗?刚刚知道这件事,她的确是生气的,可事情发生在顾云旖殁了之后,“也幸好有这身衣衫,不然我怎么出去见人?”她抽回手,整了整衣袖,轻咳一声,“除了宽大了些,一切尚好。”顾云旖殁了时,已经成年,而她现在,只是个没有及笄的小姑娘,个子还没有长全。   宇熠微怔,这语气,便是不怪他的意思了?   这时,院中传来两个人的脚步声,善良的声音说道,“阿兰,你走快些,你们姑娘该等着急了。”   殷云舒脸色沉沉,她已经穿戴齐整了,这二人才来?   贺兰进了正屋,抬眼便看到殷云舒冷着脸看她。又发现殷云舒的衣衫换了,发髻也换了样式,她的唇角微微一扯,想着,她不来,殷云舒果然会完好无缺。   她朝宇熠感激地点了下头,这才伸手比划起来,一指善良,双手一摊,一脸无辜。   “善良,你不让她来见我?”殷云舒眯着眼,冷冷问道。   善良吓一大跳,慌忙摆手,“不是,不,是这样的,王爷命在下去查月姑姑和海贵祥,时间紧,在下一人查找那二人,时间来不及,正好遇到贺兰了,便拉着贺兰一同寻找。”   “那,打到他们了吗?”殷云舒问。   月姑姑和海贵祥,正是使着连环圈套,将她带进永璋宫的二人。   “找到了。”善良得意地点头。   “那么,人呢?”殷云舒眯着眼,她一时半会儿,拿殷鹂没办法,还不能处理两个侍从么?   “放了。”善良道。   贺兰也点头,手比划了下,放了。   “为什么?”殷云舒讶然,“放了他们,再找起来的话,怕是找不到了。”殷鹂算计她的计划失败,怕是会对二人杀人灭口。   “放了,当然是为了以更好的一个罪名,抓他们!和罚他们的主子!”宇熠站起身来,“阿妮,你心中清楚是谁算计你的,但是,倘若还有另一人,为了护自己的面子,用权高势重护着那两个下人呢?”   殷云舒眸光微缩,“你的意思是?”   宇熠冷笑,“有些罪,不会损坏一些人的面子,但却能狠罚那两个帮凶。”   殷云舒心中豁然明朗,对付小人么,当然是使非常手段了。   她点了点头,“这件事,得让太皇太妃娘娘出面了。可是我”她抬了抬手,没力气,更别说走路了,“我怎么见她?”   “你这副样子,正好拿来做做章。贺兰”宇熠喊着贺兰。   贺兰挽了挽袖子,走到殷云舒的面前蹲下来,背起殷云舒就走,宇熠想了想,又对善良道,“你去请卢老爷子和卢家三位公子,请他们去慈明宫,就说太皇太妃娘娘找他们说话。”   “明白。”善良眼晴一亮,转身就往个跑。   “找他们做什么?”殷云舒眨着眼,“没得又提心我。”   “这件事情,不会伤害到卢家人,你不必担心。”宇熠安慰她,“只是要卢家人,给你撑撑腰而已。”   殷云舒看他一眼,心中暗忖,这个法子也不是不可。   御书房。   宇恒正在同卢家的人在说话。   卢老爷子的学问,宇恒是十分赏识的,也十分欣赏卢家的三个公子。   只可惜,卢老爷子只让卢五公子留在在京城,卢大公子和卢二公子过了年,就得回蜀地锦州去。   因为永璋宫一事,宇恒心中担心殷云舒会对卢家人说起,除了极力和气地和他们说话外,又赏赐了不少物品给卢家。   希望以此堵住卢家人的嘴。   引得卢老爷子心中暗暗疑惑,怎么赏了又赏的?   得了赏赐品,当然得跪谢了,刚行完礼,卫公公快步走来,“皇上,太皇太妃娘娘想见卢家老爷子和卢家三位公子。”   宇恒心中咯噔一下,别是殷云舒跑去了慈明宫告状去了?上回,那妮子进宫的时候,太皇太妃似乎十分的喜欢她。   “嗯,正好,朕也想到慈明宫走走。”他微笑着扶着卢老爷子的胳膊,“正好一起去吧。”   卢老爷子一时震惊不已,宇恒居然亲自扶着他?   宇恒坐龙撵,为了照顾卢老爷子的年纪大,还让人抬来了轿子让卢老爷子坐着。   这回,将卢家三个兄弟都惊住了。   各自想着心思,不多久便到了慈明宫。   让宇恒意外的是,慈明宫的台阶处,站着宇熠的小厮,善良。   看到善良,宇恒的脸色马上沉了下来,不用说,宇熠也在里面。   宫女太监们见到宇恒来了,一个个慌忙跪拜下来。   宇恒的脸色沉了沉,扶着卢老爷子,进了大殿。   看到殿中的几人,宇恒的脸色更加不好了。   宇熠果真在!   除了他,还有殷云舒也在。殷云舒   换了身衣衫的她,目光冷冷朝他望来。   惊得他心头狠狠一颤,脸色也陡然变得苍白起来。   这副样子   错觉,一定是错觉!   衣裳一样而已!   她是殷云舒,她不可能是顾云旖!顾云旖已民经死了!   宇恒平复着心情,带着卢家人往上首走去。   一行人向太皇太妃问了安。卢老爷子这时说道,“原来,太皇太妃娘娘也召见了老臣的外祖女,她年纪小调皮得很,若惊扰了太皇太妃娘娘,还请娘娘恕罪。”   薄太皇太妃说道,“她很好,乖巧得很呢,卢老爷子不必自责。哦,皇上也来了,那么正好,请皇上给云舒主持下公道吧。她进宫来,受了委屈呢!”   宇恒望向殷云舒,她正似笑非笑看着他,气得他额头青筋直跳,他佯装什么也不知的,问道。“舒儿妹妹受了什么委屈,尽管说出来,朕一定替她讨个公道。”   “什么委屈!哼!”太皇太妃冷笑,“她中了毒!只能坐着,手不能动了,脚不能动了!一个个健康的姑娘家,不过是跟着人走了一趟,被发现时,就是这副样子了。皇上,不该查查害她之人吗?”   宇恒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卢老爷子朝殷云舒走近几步,“舒儿,你被人害得中了毒?”   殷云舒叹了一声,“刚才和外公分开时,孙女儿被那个月姑姑和另一太监带到一个花园,他们让我坐着等,我醒来时,就发现浑身无力睡在水里了,要不是阿兰找到我”她脸色阴沉,“孙女儿不是被冻死,便是冻得半死不活!或是没有冻坏,不知闯到那个皇宫禁地,给卢家和自己惹来祸事。”她冷哼一声,“醒来时,又发现首饰物少了几样”   卢明轩大步上前,看看殷云舒的头发和耳朵,可不就是么,金钗不见了,一对东珠耳环,敢不见了。   他又捏捏殷云舒的脉搏,惊讶说道,“爷爷,大哥二哥,舒表妹果然中了毒。”   卢老爷子大吃一惊,跪拜在地,“太皇太妃娘娘,皇上,老臣请求宫中严惩这两个人!这回是将孙女儿的首饰偷走,下回呢,是不是想害命?”   宇熠淡淡说道,“宫中出了贼子,这传出去,京城的百姓们就得笑话我宇氏不会管家了。”说完,冷冷看他宇恒!   宇恒眸色微闪,殷云舒不提永璋宫的事,为何?   但不管怎么说,不提那里的事,总归是好事。   他心下稍松,“来人,去找月姑姑和海贵祥!”   “是,皇上。”卫公公快步找人去了。   殷云舒淡淡看宇恒,心中冷笑,宇神色舒缓,是不是以为,她不会也不敢告他?   他想错了,找来两个宫中侍女,只是小小的开始而已,好戏在后头。   “还有皇后,这宫中乱糟糟一团,皇后她究竟有没有管着后宫?薄太皇太妃十分的不满了,“来人,请皇宫来慈明宫!”   有人应了一声,飞奔而去!   一连两月诸事不顺的殷鹂,今天又是不顺的一天。   没有扳倒殷云舒不说,反而被殷云舒利用一把,让宇恒又多了个女人来气她。   心情不好的殷鹂,回到凤翔宫中后,已经砸了好几个茶杯了。   宫女太监们吓得纷纷躲开,只有宁玉忍着惧怕,站在她的身侧。   “娘娘,您别生气了,皇上收个嫔妃,是件很正常的事。”宁玉软声劝道。   “你闭嘴,你办坏了事情,本宫还没有罚你呢!”   宁玉吓了一大跳,赶紧闭上嘴,巴,不敢说话了。   她没有办法啊?皇后为什么骂她?   偏这时,有宫女不怕死的前来,“娘娘,太皇太妃娘娘请娘娘到慈明说话。” 第096章 处罚的第一步   殷鹂烦躁地问道,“什么事?”   宫女吱吱唔唔说不清楚。   宁玉喝道,“打听清楚再来回复娘娘,迟了,当心揭你的皮!”   “是。”宫女吓得拔腿就跑。   殷鹂的脸色更加铁青,愤恨地坐着,连秦琳拄着拐杖走来安慰她,也没能让她心情好起来。   宁玉看一眼秦琳,说道,“娘娘,再过半个时辰,宫宴就得开始了,娘娘千万要稳住啊,您的好气色,才是打击对手最好的手段。”   说着,她又整理起了殷鹂的裙子摆,“整个宫中,可只有娘娘穿着正红色的宫装,上面绣的凤凰,也是最多的,贵妃娘娘可没有这等待遇,还有这头饰”   一番夸赞,让殷鹂的心情微微好了些,她深吸了口气,“去看看,打听的结果怎样了。”知己知彼,她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是。”宁玉走到殿门口看去了。   不一会儿,她领着那小宫女走了进来。   “说!怎么回事?”殷鹂眯着眼问喝。   “是”宫女打听到消息后,吓得脸色直发白,“月姑姑和海公公偷了殷四姑娘的首饰,太皇太妃大怒了呢,皇上,皇上也在那儿,都候着娘娘。”   “传话下去,准备轿撵,摆驾慈明宫。”宁玉对那宫女吩咐道。   “是。”   宫女慌慌张张跑走了。   “偷窃?究竟是怎么回事?”殷鹂心中,开始隐隐不安起来,这二人,正是引着殷云舒去永璋宫的人。   殷云舒,想反手报复?   她胆子倒是不小呢!   “娘娘,稳住!别慌!”宁玉和秦琳,都劝着殷鹂。   “哼,他们敢糊言乱语,本宫可饶不了他们!”殷鹂站起身来,“走,去慈明宫!”   殷鹂坐着鸾轿到了慈明宫,进了正殿,便被一殿的人,给惊得心儿跳了几跳。   小宫女打听的消息不全面,来的不只有宇恒,还有卢家的人,还有宇熠!   全是一群不好惹的!   不过,那又怎样?   她是皇后!入了宗祠的皇后!   殿中,品阶低的,均朝她行礼问安起来。   地上跪着的两人,更将自己的头低下了,大气不敢出。   薄太皇太妃看到殷鹂走来,只淡淡抬了下眼帘,“皇后,大家都等着你呢!你的动作太慢了。”   殷鹂扶着宁玉的手走上前,先朝宇恒喊了一声“皇上”,这才对薄太皇太妃微微一屈膝,“太皇太妃,本宫的身子不便,行路慢,还请太皇太妃娘娘见谅。”   殷云舒往她肚子上看去一眼,说道,“太皇太妃娘娘,姐姐的意思是说,她怀着孩子呢,太皇太妃您该体谅她才是。”   薄太皇太妃本来就不怎么喜欢行事爱张扬的殷鹂,今天殷云舒来告状,她更生气了,这会儿经殷云舒的提醒,她直接黑了脸。   因为她入宫多年,一个孩子也没怀上过。殷鹂的话,分明是在炫耀自己会生孩子,而嘲讽她,连怀都怀不上!   薄太皇太妃冷着脸,看都不看她了,冷冷说道,“来人,赐坐!”   有人搬来了椅子,放在宇恒一侧,宁玉扶着殷鹂走过去,坐下了。   宇恒没看她。   殷鹂抿了下唇角,一脸的铁青。   薄太皇太妃清冷的声音说道,“皇后是不是专心怀孩子生孩子去了,这后宫都不管了?”   殷鹂脸色一窘,说道,“太皇太妃,不知本宫哪里做得不好?后宫何处没有管?”   “这二人,诓骗殷四姑娘,放药迷倒她偷去了钱物,这算管好?”薄太皇太妃一指跪下的月姑姑和海贵祥,冷笑道。   殷鹂心中早做了准备,她是不会将责任往自己身上揽的。   “太皇太妃娘娘,倘若是宫中出了大事,本宫该承认责任的,绝不会推卸。可偷盗这种小事,怎能怪本宫?宫中的人这么多,出了事,怎能往本宫一人头上推?宫中各处,还各有主子管着呢。宫人偷盗这种小事,该各处的主子负责!海贵祥是永璋宫的人,永璋宫归皇上身边的卫公公管着。至于月宫女,则是贵妃的人。这二人,都不是本宫的人,太皇太妃娘娘,找责任人,您找错了吧?谁的人,谁管!”   推得倒是干净呢!殷云舒淡淡看她一眼,心中冷笑,只可惜,顾云旖没有死,贺兰也还活着,这宫中人员错综复杂的关系,她们了如指掌,比殷鹂,更清楚百倍!   她来告状,当然已将月姑姑和海贵祥与殷鹂的关系,告诉给了薄太皇太妃。   “皇后不要将话说得太早!来人,将他们带进来!”薄太皇太妃冷冷看了殷鹂一眼,朝门口喊道。   两个太监,推着两个宫女走了进来。   两个宫女脸色惨白跪倒在地,声音打颤问着安,“奴婢参见皇上,太皇太妃娘娘,皇后娘娘,熠王殿下。”   看到她们,殷鹂目光微微缩了下,不知是什么意思。   薄太皇太妃厉声问着两个宫女,“说,月宫女究竟是谁的人?”   其中一个圆脸宫女说道,“回太皇太妃娘娘的话,她在长春宫当差,是贵妃娘娘身边的人。她和海公公,是同乡。”   殷鹂冷笑,“太皇太妃,您请来的证人也说了,月宫女,是贵妃娘娘的人。”   “还有一人没有说话,你急什么?”薄太皇太妃冷冷一笑,看向另一个宫女,“你说,把你知道的,说清楚!”   “是。”另一个宫女低着头,怯怯说道,“海公公原来是凤翔宫的人,十天前才派往永璋宫的。而且,他和月姑姑是对食。”   “什么时候开始,他们是对食的?”薄太皇太妃厉声问道。   “一一月前。”   “一月前,海贵祥还在凤翔宫呢,皇后?宫中居然出现了对食的丑事,皇后,你还要说,他不归你管吗?”薄太皇太妃冷笑。   殷鹂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咬着唇,不敢吱声。   薄太皇太妃又冷冷说道,“海贵祥,是从凤翔宫出去的,月宫女是他的对食,等于说,这二人,都是皇后你的人!皇后,你说偷盗是小事,归各自的主子管,那么对食呢?”   殷鹂一下子软在椅内,再不敢说话。   她原以为,月宫女和海贵祥会供出她诱骗殷云舒到永璋宫的事,她手里捏着这二人对食的把柄,量这二人也不敢供出她来。   哪知,薄太皇太妃根本不审问他们,直接找了其他人来,说出了那二人对食的事!   她一样有了麻烦。   “这二人,你说怎么罚?”薄太皇太妃冷冷说道,“合计偷盗世家女的财物,还虐待,还偷偷对食!该怎么罚?皇后?”   “海贵祥杖罚五十板子,扣罚半年俸禄,罚他到御驷院喂马,至于月宫女,她是长春宫的人,该梁贵妃管。”殷鹂深吸一口气说,说道。   “你倒是推得干净,没听太皇太妃娘娘说,月宫女虽然是长春宫的人,却被你的人,拉下了水!你居然还叫贵妃管?她该找你问责才是,她好好的一个宫女,被你的人带坏了。”坐了半天,只喝茶不说话的宇恒,忽然冷笑一声,淡淡开口。   “皇上”   “你若将什么都推给贵妃管,不如”宇恒淡淡扬眉,“将凤印交与她好了,以后宫里出事,就不会问你了。你做个逍遥自在人吧。”   交凤印?   这跟撤了她的皇后位,有什么区别?   殷鹂再不敢推责任了,“皇上,臣妾不是那个意思。臣妾,凤印乃皇后的权印,怎能交与贵妃?这不是乱了规矩吗?就如同顺天府的大印,绝不会交与身边的主事师爷一样。至于月宫女,和海贵祥一样,杖罚五十板子,扣罚半年俸禄,撵到浣衣所洗衣去!”   薄太皇太妃又开口道,“皇后作了处罚决定,来人,将这二人拉下去,各打五十板子,扔到新的差事上去!”   很快,跑上来几个太监宫女,飞快将二人拉下去了。   殷鹂虽然稳坐椅上,但两手死劲地绞着帕子,今天这件事,犹如被人抽了一耳光的叫她羞辱难堪着。   她堂堂一国皇后,被所有人像看猴子一样看着,她怎么不气怎么不恼火?   卢老爷子见害人的人也罚了,见好就收,便说道,“老臣,谢太皇太妃为外孙女主持公道。多谢皇上,皇后娘娘。”   “这坏人虽然罚了,可她这中的毒,怎么解?她还不能走路呢。”卢五公子恨恨说道。   “五公子说的有理。”宇熠微笑,“皇后娘娘,害得殷四姑娘受委屈的,可是娘娘的人害的,再说了,她可是娘娘的堂妹,娘娘不该关心关心她?”   关心?她恨不得殷云舒去死!   殷鹂气得咬牙,脸上却不得不微笑着,“四妹妹受委屈了。本宫这做大姐的,是该关心关心着。宁玉”她看向宁玉,“速请太医给四妹诊治,另外,将本宫收着的两只上好野山参装起来让她一会儿带回去。”于此这外,殷鹂又赏赐了殷云舒十二粒桂圆大小的东珠,一千两银子,外加十匹锦缎。   殷云舒听在耳内,心中冷笑,东西可不少呢,殷鹂心头滴血了吧?   “多谢大姐赏赐,但妹妹中了毒,腿软无力无法叩拜谢恩。”殷云舒坐在椅上,只朝对面的她,微微点了下头。   向殷鹂下跪?决不!   殷鹂心中不满,却只得大度的笑笑,“这是你的补偿,不必谢恩了。”   “如此,多谢姐姐了。”殷云舒笑。   事情完了吗?   没有!这是第一步而已,叫大家认清殷鹂虚伪嘴脸的第一步!   虽然没有罚殷鹂,但这件事,让在场的所有人,认识了殷鹂的阴暗,月姑姑的被罚,等于断了梁贵妃的一只臂膀。   梁贵妃再温婉,再与世无争,也不会坐视不管无动于衷了,心中是必会嫉恨殷鹂!   那时候,殷鹂就永无宁日子了。   殷云舒淡淡看向殷鹂,殷鹂,这是送你的新年礼物,你可欢喜?   正如殷云舒所想的一样,与世无争的梁贵妃,得知她身边的大宫女月清,被殷鹂利用着反而被罚了时,不爱生气的她,脸色也阴沉起来。   她身边的另一个宫女马上愤愤然起来,“娘娘,皇后这是不将娘娘放在眼里的意思呢!手未免伸得太长了些!她自己没人吗?凭什么指使月清?”   另一个太监也不满地说道,“娘娘如今有皇上宠着,后宫中除了皇后,就属娘娘的地位最高了,娘娘为什么要忍让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受她的欺负?况且,娘娘年轻啊,她早已人老色衰了!”   梁贵妃看了二人一眼,平静说道,“她有娘家在京城,有父母在身边,我呢,身边只有你们几个。”   宫女说道,“娘娘怎忘记了?她娘家父亲今天一早已被削职了呀?哥哥还被永王送进了大理寺,一直关着呢,她那娘家,有等于无!今天倒好,还将有着卢家撑腰的堂妹得罪了!她现在是人倒众人推的地步了,娘娘何必怕她?”   太监点头,“娘娘,咱们抓紧这次机会反击,没准呀,能将她扳倒,娘娘坐上皇后一位也说不定呢。”   抓紧这次机会   梁贵妃眯了下眼,大袖子中的手,将帕子绞了绞,唇角边挂了抹不易察觉的冷笑,口里却依旧平静说道,“你们不得鲁莽行事,一切,等我安排示下。”   宫女太监一起叹了口气,“是。”   梁贵妃又道,“皇上喜欢安静的女子,太争太闹的,他是反感的。他如今喜欢我,只不过是因为我不争,要是我同皇后一样,他也会厌烦的,你们可不要忘记了,后宫中今天又多了个安静少话的静嫔。”   宫女太监对视一眼,“是。”   “走吧,宴席时间到了。”梁贵妃站起身来,“皇后娘娘身子不便,我该多多替她分忧才是。”   宫女和太监不满了,分忧?忙死殷皇后才是,可他们主子不争皇后位,他们做宫女太监的,着急也没有用啊。   梁贵妃坐上了轿撵,目光平静看向前方,她宽大的袖子中,藏着一本册子。   内务局的往来帐目,内务局管着正册,这是副册,正册副册是一样的。正册在内务局的管事公公那里,而副册,在殷鹂的手里。   被她意外的得到了。   帐册上面出现了差错,却没人看出来,而她,看得懂帐目。   要不要将帐册,交与薄太皇太妃呢?   她抿了下唇角,眼睛里浮了一丝淡淡的杀意。   慈明宫那儿,处罚完人后,看看到了赴宴的时间,大家各自散去。   走得最快的,当然是殷鹂,口里说着担心宴席布置,心里想的是,快些逃走,免得更丢脸。   走得最慢的,自然是殷云舒了。   太医看完她的病,一阵摇头,说中的毒很奇怪,解不了,只开些清热解毒丸服着。   薄太皇太妃大怒,“若不是看在过年的份上,那两人该直接打死才对!”   殷云舒却微微一笑,“我除了不能走路,一切都好,毒慢慢解着。太皇太妃娘娘不必担心了。”   卢家人自然也是不满的,但这是在宫里出的事,他们找谁发火去?已经罚了两个人,总不能,将殷皇后杀了?   唯有生闷气。   “好好的一个姑娘家”薄太皇太妃皱了下眉头。   宇熠的眉眼间,也浮着忧色。   在殷鹂未来之前,他已悄悄审过了月姑姑和海贵祥,那两人均说没有下毒,不管他怎么审,二人都是一无所知。   他亲自到了永璋宫暗中查看,也是没有发现施毒的地方。   殷云舒说,起火的炉中散发过古怪的香气,他也查了,只是多了些西域的香料而已,都是常见的,并没有毒。   但殷云舒的毒,是在哪儿中的?   想着殷云舒下一步的计划,他只好将她中毒的事,按下不发作。且将殷鹂处置了,再来查不迟。   薄太皇太妃看殷云舒身子怯弱弱的,要她在慈明宫先休息着,不必去赴单调的宴席,等宴席一过,再和卢家人一起回家,也是一样的。   殷云舒今天的计划,重要一环全在宴席上了,她怎能半途而废?遂笑道,“到了宴席上,也只是坐着,不必走路,我坐着不累,娘娘不必担心我。”   “你还真是”薄太皇太妃摇摇头,只好由她。   去赴宴的隆庆宫得经过福寿宫,共绕过四道宫墙,宇熠命人抬来轿撵给殷云舒坐。   宇恒还没有离开,他正要献殷勤,却因卢老爷子拉着他说话,被宇熠抢先了一步。他气得脸色沉了沉。   到了隆庆宫,殷云舒与众不同的待遇,少不得引起其他赴宴之人的侧目。   男子们看她,无非是惊叹她的美貌。   一袭红衣,艳若朝霞,除了当初的顾云旖,只有这位殷家小女了吧?   妇人们看她,是惊讶于她的待遇,她居然由熠王亲自护送着来的?等等,怎么由一个侍女背着,不会走路?她不是能走路吗?   年轻女子,当然是嫉妒她身侧跟着宇熠了。   别是个瘸子吧?呵呵   “她的腿是好的,你们别瞎说。”大理寺卿的女儿封玉琪反驳说道。   “以前是好的,这会儿瘸了呢?”有人翻着白眼,这是护国公的女儿,林晓静,她最讨厌的便是殷云舒了。   “大过年,你怎么这么说?”封玉琪不满说道。   “明明就是,我冤枉她了吗?”林晓静冷笑。   “你”封玉琪冷着脸,将头扭过。   有宫女前来引着她们落坐,二人才停了争吵。   殿中分了两班,左边世家勋贵世袭官员,右边,是新封的跟着宇恒南征北战的臣武将们。还有各地方官们。   五品之下的,全坐到殿外的广场上。   各家的家眷们,则坐在每个官员的身后。   这便是宇恒新登基头一年办的百臣宴。   宇恒和殷鹂坐在上首正位下,梁贵妃坐左侧,薄太皇太妃坐右侧。   赵国以右位为尊。   帝后到了后,所有人均起身行礼,山呼万岁。   只有殷云舒没有起身,坐在卢老爷子的身后,闲闲地捧着她的小香炉,赏玩着。   一会儿的游戏,全靠这只小香炉了。   殷鹂看到她,冷冷地扯了下唇角,刚才她败在殷云舒的手里,是因为那两个蠢货惹的事,接下来的宴会,是她说了算!   殷云舒,到了该你丢丑的时候了!   按着往年一样,宴席之前,照例是歌舞表演。   宫中便有教坊司,有专门的歌姬和舞姬。   一只绚烂多彩的群舞过后,殷鹂忽然开口,“听闻长安多才子才女,不知哪位敢上前献技?”   才子们知道,这个时候,多半是皇上想选美人了,他们男子们出来表演什么?坐着看吧。   卢五公子借机悄悄问着殷云舒,“舒表妹,你真的没事?好好的,你怎么中毒了?”刚才在慈明宫,他一直没有机会问殷云舒,出了慈明宫,旁边跟着个宇熠和宇恒,他更不好开口,这会儿两人坐得近,场上又有人敲起了鼓声,他马上小声问道。   坐在薄太皇太妃身侧的宇熠,马上飞过去一个凉凉的眼神刀子,愣头青卢五公子浑然不觉。   殷云舒迎上宇熠的眼神,无语地抿了下唇角,小声道,“无事,你别说话,多少人盯着呢。”   “回去我再问你。”卢公子发现皇帝宇恒朝他看来了,惊得他马上坐好。   场上一位将军的女儿擂的战鼓表演结束后,护国公的女儿林晓静马上说道,“小女愿意献舞一支。”   她个子高挑,身姿灵活,走到场上,让人眼前一亮。   宇恒微微一笑,“准。”   林晓静大喜,袖子一抖,一只霓裳舞,娴熟地跳了起来。   舞毕,有人鼓起了掌声。   殷鹂笑道,“林家小姐的舞姿,当真如天仙下凡。”   林晓静欢喜异常,跪拜下来,“谢娘娘夸奖。”   宇恒又道,“赏。”   林晓静更加的得意了,离开时,她望向殷云舒方向,说道,“云舒,刚才你不是说,想表演琵琶么?今天准备的是什么曲子?”   殷云舒的烂琵琶技艺,曾惊得熠王皱了眉头,脸色阴沉的甩袖离去,今天,你不是很得宠吗?且让你丢丢脸。   说完,她看了眼殷鹂,退下了场。   殷云舒将二人的眼神交流看在眼里,心中冷笑,这二人合计害她出丑,焉知,她等的便是这个机会,不让她弹鬼琵琶,她也会找个机会弹!   有人给了机会,正是求之不得。   “如此,云舒献丑了。”她微微一笑,“云舒今天在宫里跌了一跤,不能站立行走,不能出场表演,只能坐在原位,请大家原谅。”   “你不能行走的事,大家都清楚呢,不会怪你的,你就坐着表演吧,图个乐而已,妹妹不必拘谨。”殷鹂大度着微笑道。   殷云舒看了她一眼,摆正面前的小香炉,从贺兰的手里接过琵琶放在腿上,手指轻拨,琴音开始在大殿中飘荡起来。   那香炉有轻烟,也随着琴,飘向了大殿的四处。   宇熠见到拿出琵琶,马上静心屏息。   但其他人,哪里知鬼琵琶的诡异?人们听着琴音,嗅着那极淡的琴音,渐渐地,眼前出现幻影。   天空中飘着鹅毛大雪,九个宫女跪倒在地,她们只穿着一层薄薄的中衣,赤着脚,个个冻得瑟瑟发抖,有人不堪受冻,已昏倒在地。   身穿华丽大氅的殷鹂,手捧暖炉,目光森然看着她们,声音凉薄说道,“说吧,谁是怀孕的那个,说了,本宫放了你们,不说,那就跪到明天出太阳为止!”   没人说话,全都低着头。   “不说是不是,来人,浇水!”   一盆一盆的水浇了上去,有人冷得尖叫起来。   “说不说?”   还是没有人说。   “再浇!”   哭声更多了,求饶声也更多了,“娘娘,没人怀孕呀,娘娘,奴婢都没有怀孕啊?”   “还不说么?”殷鹂大怒,“拿竹签扎她们的十指!没经本宫同意,敢怀上龙子?你们是有几个脑袋?一群贱婢而已,有什么资格怀龙子?找死!” 第097章 殷鹂失权,移出凤翔宫   细如绣花针的竹签,一根根扎进那九个宫女纤细娇嫩的手指甲缝隙里,凄厉的叫喊声,此起彼浮。   这么痛,在地上滚一滚,信许会好受些。   但是,她们根本动不了,因为有人踩着她们的四肢,有人抓着她的手指!   “娘娘,饶命啊,我们不知道啊!娘娘,我们没有怀孕啊!娘娘”   “饶你们?呵呵”殷鹂清丽婉转的声音,森然得冷如寒冬之夜的风,听着,脊背都会发凉,“饶了你们,你们再去媚惑皇上?想得美!这宫里的女人,想要荣华富贵,就得全听本宫的!可你们,竟敢不经本宫同意,暗自侍寝!这是不当本宫存在了?扎,给本宫死劲地扎!”   啊   啊!!   惨叫声越来越响,再后来,却越来越弱了。   再后来,有人汇报,“娘娘,扎不进去了,冻硬了。”   “那就由她们去!”   雪越下越大,像鹅毛帘子一样,挡着视线,九个宫女开始还跪着,渐渐的,有人往地上倒去,不一会儿,又一个,再一个   没多长时间,九个人全倒在地上,雪落在她们的身上,越堆越厚,厚得像层毯子一样。   却是没有温度的毯子。   天色渐渐的暗了,渐渐地到了夜深,再之后,又到了天亮。   有人走来,抬脚踢了踢,惊呼一声,“娘娘,全都死了,”踢的那个人还抱怨脚踢疼了,捏着脚尖,骂了一句,怎么跟石块一样硬。   一身华丽正红宫装的殷鹂,怀里抱着一只兔子,淡淡看一眼冻死的九个宫女,“拖走,扔到城外乱葬岗去。”   有人问,“娘娘,这九个宫女是教坊司新选的舞姬,皇上十分喜欢看她们跳舞,万一皇上问起来”   “她们害死了本宫的三兔子,本宫罚好们下跪认错而已。她们倔强地不认错不起身,与本宫何干?皇上宠的是本宫,几个宫女的死,怎会在意?还不快扔了?”   “是。娘娘。”   九个如花似玉的舞姬,年纪都不到二十岁,一夜之间死冻死了,如今她们的下场,只是一块破草席裹身,丢入乱葬岗被野狗啃咬。   宫中打杂的太监,抓起她们的脚,像拖牲口一样,将她们拖离了这里。   长长的头发,垂在地上,在雪里划出一长蜿蜒的小道。   北风在皇宫的宫巷里,如狼号一般的吹着。   声声凄厉。   听着听着,又有些像女子的哀嚎声,带着些不甘心与怨恨。   “还我命来”   还我命来!   琵琶声越来越轻柔,不似刚才的诡异毫无章法,而是像微风吹拂三月垂柳。   又似传来几声燕儿声鸣叫,将满殿的人陡然惊醒。   除了宇熠。   他死皱着眉头,盯着前方的殷云舒。   殷云舒微阖着双眼,仍在弹琵琶,只是,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额间有细密的冷汗浸出,手指也开始颤抖起来。   一旁的卢明轩,也看到了那场雪夜冤案,半晌回不过神来,被一声燕儿的鸣叫声惊醒后,第一时间去看殷云舒。   “舒儿?舒儿表妹?你没有有看到奇怪的景象?”   贺兰早一步清醒了,她冷着脸,想拍死卢明轩,   殷云舒的琵琶音到了紧要关头,正在收心神呢,这一喊,会走火入魔的。   贺兰身子一闪,挡在卢明轩和殷云舒之间,一脸阴沉盯着卢明轩。   卢明轩,“”但他心里有秘密啊,不说不快啊。   贺兰看他一眼,将下巴往正首的帝后那儿指指。   卢明轩眨眨眼,转头看过去,只见皇帝宇恒正一脸铁青地看着殷皇后。   殷皇后呢,一脸惨白,两眼发直,头发上的凤头步摇,晃一下晃一下的,可见,身子正在发抖呢。   卢明轩来了兴趣,怎么回事?   殷云舒弹到尾声,手指一收,呼了一口气,她望一眼静如无人之地的大殿,轻轻勾了下唇角,很好,她成功了!   鬼琵琶音加上幻香,事半功倍。   又迎上宇熠的目光,她弯唇一笑。   宇熠可笑不出来,眼神毫无温度看着她。   殷云舒:“”   片刻后,大殿中渐渐有了声音,人们窃窃的交谈声。   “喂,秦大人,你刚才听着琵琶声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什么幻觉?”   “啊?齐大人,你也看到了,我看到的是几个女子跪在雪地上,一直嚷着没有怀孕,求皇后娘娘饶过她们,再就是她们全冻死了。”   “哪,是呢,我也看到了这种幻境。”   “为什么会这样?难道是琵琶音有问题?”   不少人都看向殷云舒。   殷云舒眨着眼,清纯的脸上,一脸茫然。   人们又开始议论了,“不像是琵琶音有问题啊,殷四姑娘一脸懵怔呢。”   薄太皇太妃的脸色,极为难看,铁青着脸,她放下宇熠递来的茶杯,正要站起身来,就见一个太监匆匆跑进来,对大殿主管事卫公公耳语了几句。   卫公公脸色一变,马上走向上首,又对宇恒耳语了几句。   宇恒朝他点了点头,“你去看看,看后,速来报朕。”   “是。”卫公公抹了把额头的汗水,脚步匆匆跑出了大殿。   殿中赴宴的人们,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   宇恒垂目,浅抿了一口酒,问着殷鹂,“舒儿妹妹的琵琶弹完了,皇后,该赏了吧。”   殷鹂当然也“看到”了那些景象,她心中又惊又怕,刚才,那究竟是怎么回事?是自己这几天睡不好,产生了幻觉吗?   她强撑着精神,不让自己吓得昏倒在地,说道,“弹得曲不曲,调不调的,但看她尚年轻,勇气可佳,也赏吧。”   “多谢皇后娘娘赏赐。”殷云舒颔首道谢。   看着捅来的刀子,还要说声感谢,殷鹂,滋味可好受?   林晓静被刚才诡异的幻想搅得心神不灵,看向殷鹂的眼神也变了,因为,殷鹂刚才找到她,说,如果听她的话,没准会选她进宫。   所以她才满心欢喜地蛊惑殷云舒弹琵琶出丑,哪料到,“看到”了殷鹂害死人的场景,难道,是老天不要她跟殷皇后来往,在暗中提示刀?   殷皇后,是这么可怕的人?   眼睛殷鹂嘲讽殷云舒弹得不好,林晓静再不敢跟着附和了。   不多久,走出去查看什么的卫公公回来,一向稳重的他,头一回白着脸。他快步走向宇恒,小声说了几句什么。   宇恒惊得睁大双眼,忽然站起身来,甩袖离席了,大步往殿后的屋子走去。   卫公公赶紧跟了上前。   除了殷云舒和宇熠,所有人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想到刚才他们“看到的”幻像,殿中的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   薄太皇太妃这时便说道,“殷四姑娘的琵琶弹得非常好,哀家再额外奖励一份,明年她及笄,本宫将亲自前往卢宅替她插簪。”   女子及笄,是一生中除了新婚之外,另一个最重要的庆贺之事。一般由家中长辈主持,在发上插簪,以示成年。   有条件的人家,会请诰命妇人插簪。   而薄太皇太妃主动要观及笄礼不说,还要亲自插簪,这可是件极荣耀的事。   她的话一落,引得全殿的人,纷纷朝殷云舒投来艳羡的目光,当然了,也有嫉妒的。   殷云舒看了宇熠一眼,说道,“谢太皇太妃娘娘赏赐。”   薄太皇太妃笑道,“还有能者表演没有,或是技艺更高超的,哀家也同样大赏。”   赏赐之下,必有勇夫。   马上有位侍女说道,“小女前来献丑。”   表演再次开始,殿中的气氛,又活跃起来。   殷鹂嫉妒地看向殷云舒,正想说几句什么,卫公公走来了,小声说道,“娘娘,皇上请您后殿说话。”   殷鹂惊得身子一僵。   宁玉扶着她,“娘娘”   “无事。”她眯了下眼,“走吧,见皇上去。”   殷鹂起身离开后,梁贵妃将册子递与身旁的大宫女,“樱儿,送与太皇太妃,就说,在皇后的座下不小心捡到的。”   樱儿扬了扬眉,“是。”   册子到了薄太皇太妃的手里,她随手一翻,大吃了一惊,“哪儿来的?”   樱儿道,“奴婢在皇后的座下捡的。担心是重要的物件,贵妃娘娘叫奴婢交与太皇太妃娘娘。”   薄太皇太妃紧紧抓着册子,一言不发,也走进了殿后。   后殿,也是一间小厅。   宇恒坐在上首,殷鹂跪在下首,正哭得凄凄哀哀的。   “皇上,您冤枉妾身啊,没有这回事啊,她们害死了臣妾的免子,是自己罚跪冻死的,不是臣妾命令的啊,臣妾那几天身子不适,在床上躺了三天呢,怎可能亲自罚她们?皇上怎不相信臣妾啊,臣妾是你的结发妻子,咱们十年的感情的啊,太子都九岁了,二孩儿过了年要也出生了,臣妾嫁皇上十年,等了九年,心中都是皇上,怎会做这等事啊。再说了,臣妾的肚里,还有孩子呢,哪能害其他人的孩子?”   宇恒冷冷看她,“刚才有人报,那九个宫女死因蹊跷,其中有一人,肚里还有两个月的胎儿”   殷鹂吓得不说话了。   宇恒冷笑,“要不要朕,叫人抬了来给你看?她只有九指,有一指,被朕不小心弄断了,朕愧疚之下宠了她。后来,朕忙着处理登基后的杂事,忘记了将她接进宫来,再想起时,她不见了。现在得知她的消息,已经死了一个多月了。殷鹂,你还说心疼朕子嗣少,要广收美人进宫,但朕那时,只有你和顾云旖旎,顾云旖是个残废,朕许久不碚碰她了,等于,宫中只宠你一个,你却还容不下一个舞姬,谈什么母仪天下?做朕的贤内助?”   “皇上,皇上”殷鹂哭了起来,“因为臣妾怕失去皇上呀,那些女人又那么的年轻,那么的妖艳”   “朕几时说,宠了她们不要你了?朕只想多几个孩子而已!你却杀死了朕的孩子,为了找一人,不惜错杀其他八人!殷鹂,你可真叫朕看清了你!”   “皇上,哀家有件东西,想交与皇上。薄太皇太妃,这时走了过来。”   宇恒微笑道,“太皇太妃,是什么物件?”   “便是这个,内务司的往来帐本。”   殷鹂看到深褐色封面的帐本,一下子坐到了地上,刚才,她跪着向宇恒哭诉。   宇恒看一眼殷鹂,伸手薄太皇太妃的册子翻了起来,没一会儿,狠狠摔在殷鹂的面前,“殷鹂,朕平时给你的银子,还少吗?你还要挖朕的墙角?五万!这个月你从内府司里谎报开支,私扣了五万七千两的银子,你究竟想干什么?”   “皇上,您听我说,皇上,是”   宇恒根本就懒得理她了,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让他越来越觉得,殷鹂这女人,根本不配为后,蠢不可及!   当初   当初娶她   当初的事,他闭了眼,不想再提。   “卫公公。“宇恒清冷开口,“皇后要安心静养生产,将她送往宫中静心阁居住,凤印交与贵妃。”   卫公公看一眼殷鹂,“是。”   殷鹂的心凉到冰点,静心阁,那才是宫中真正的冷宫。   还有凤印,交出凤印,等于,她不是皇后了。 第098章 进冷宫   静心阁,是宫中的一座三层石楼。里头供着一尊佛像,是多年前一位太妃在此静修的地方。太妃死了后,这里就空置了,一直空置了近百年。   比当初顾云旖住的静思苑,还要不如呢。   静思苑好歹是个小宅院,院中有树有井,屋里有床有桌。   可静心阁,除了三楼楼顶的一尊佛像,什么也没有。   连椅子也没有,更别说床了。   殷鹂是从小养尊处优的人,哪里吃得了那里的苦?当下就吓得大哭起来,“皇上,臣妾错了。臣妾的哥哥关在大理寺,永王说要十万的银子赎他,才肯放人。可家里实在拿不出那么多的银了来。臣妾不忍心哥哥受苦,才出此下策,私拿了那五万七千两银子,臣妾并不是想永久私拿的,等等哥哥赚了钱,臣妾就会填回去的,臣妾和皇上一条心,没有挖墙角啊”   薄太皇太妃冷哼,将头扭过。   宇恒脸色铁青,将册子翻到另一个地方,“那么这里呢,冬月初一,这二万九千是怎么回事?冬月二十九,三万两,是怎么回事?三笔加起来,有十一万六千两了,你哥哥的赎金,不是只有十万两吗?为何拿了十一万之多?不对,你哥哥被抓进大理寺,是这个月的事,上月的时候,你拿的五万多两银子,做什么去了?朕平时给的就不少,你还要私拿,想做什么?”   殷鹂吓得哭不出来了。   宇恒一脸的震怒之色,“卫公公,将内务局的章公公叫来,核查这三月凤翔宫的帐务开支!”   “是,皇上。”卫公公应了一声,赶紧退出去,找人去了。   宇恒静了下心神,对薄太皇太妃说道,“宫中出了事情,让太皇太妃忧心了。”   薄太皇太妃站起身来,“这些事情,就交与卫公公处理吧,皇上得赶紧出去主持宴席,大臣们都等着皇上呢。”   宇恒点了点头,“朕明白。”他看也不看殷鹂,袖子一甩,冷哼一声,走出去了。   他要是再与殷鹂的事情纠缠不清,就等于让臣子们看笑话了,今天来赴宴的,不仅有京官,还有地方上的驻军大将。   殷鹂,这是想将他的笑话,传扬到整个赵国吗?   薄太皇太妃冷冷看一眼殷鹂,也走了。   独留殷鹂软坐在地上,两眼无神,看着不知哪里。   宁玉见大家都走了,这才敢从小侧门里走上前来,伸手扶着她,“娘娘,你还好吧?”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那册子,那册子怎么会在太皇太妃的手里?”殷鹂从地上爬起来,扬手打了宁玉一巴掌,“是不是你这个贱人,出卖了本宫?”   宁玉吓得捂着脸,一脸的委屈,“不是啊,皇后娘娘,奴婢没有啊,那册子,不是一直归娘娘亲自保管的吗?奴婢一回也没有碰呢。”   “你还狡辩!”殷鹂大怒,伸手死死拧着宁玉的胳膊,“本宫放册子的地方,你又不是不知道。不是你是谁?”   “不是啊,皇后娘娘,不是啊”宁玉被拧得哇哇大哭。   殷鹂打累了,坐在椅上喘着气,回想今天所有的事情,似乎,是从殷云舒出现,她才开始倒霉的。   殷云舒   那个小小的,还没有及笄的死妮子,真如娘说的,那么邪呼?谁遇谁倒霉?   宇恒回到了前殿,虽然他心情不好,但为了面子,依旧装着什么事也没有发生的,和大臣们淡笑风声。   臣子们和各家的家眷们,猜也猜得到宇恒笑得有些免强,因为殷鹂进了后殿之后,就再没有出来。   而且,薄太皇太妃的脸色,极为不好看。   殷云舒低下头,浅浅而笑,殷鹂,出了这些事情,你还能过好年吗?   宫宴,在不太热闹,也不算冷清中结束了。   有功绩的,得了赏赐品,受着各臣子的贺喜,没有得到赏赐的,离了宴席后,不好意思再停留,便马上出宫去了。   殷云舒中了毒,查无原因。   卢家人心情沉重,自宴席一散,也带着殷云舒早早回了家。   宴席一散,迫不及待忙其他事情的,还有宇恒。   他匆匆走进隆庆宫后殿,卫公公,内务局管事大太监章公公,都在候着他。   殷鹂脸色惨白坐在椅上,见他走来,目光直直盯着他,一脸的委屈和不甘心。   宇恒看她一眼,目光望向章公公,“核查得如何?”   章公公额头直冒汗。   如何?   问题多着呢!   这位皇后娘娘,放在民间就是吃着婆家的,赚着自己的,自私老娘们。   一个鸡毛撞子,平常是一百一个,她这里要求用好的,三两银子一个,凤翔一个月用了五百个鸡毛掸子,敢情,用鸡毛掸子扫地来着?   宫女的胭脂水粉,平常是一月五两银子,凤翔宫共有宫女八十名,她全部调高到一月给五十两银子的胭脂水粉钱。还有其他七七八八的,什么蜡烛茶叶炭火点心费,琳琅满目,花样繁多的往上面加银子。   一个月下来,可不就比平时多出了几万银子么。   他早就知道皇后在私拿银子,但人家是皇后,他一个公公,敢说么?眼下皇上问下来,他不敢再瞒着了,只好说了实情,“错错处错处有十一处。”   “讲!”宇恒厉声喝道。   “是!”章公公抹了把额头的汗水,只好指着帐册上的错处,一件一件说起来。   宇恒听完,目光毫无温度盯着殷鹂,“皇后,你还要说什么?”   殷鹂不说话,心中只有冷笑,用他一点银子,他就这么计较?才区区的几万银子。   宇恒也觉得当着太监的面,骂她等于打自己的脸,他扬了扬手,挥退了所有人,这才说道,“这里只有朕和你,说吧,有何不满?”   指出她的错处,她还这副表情   叫他怎么不生气?   “皇上要臣妾说什么?皇上不是已经拿了主意了吗?臣妾离开这里,就得去静心阁思过了。”殷鹂冷笑。   “你明知朕的国库中存银不多,你还”宇恒闭了下眼,“你太叫朕失望了,顾云旖就”   提到顾云旖,殷鹂彻底怒了,“没错,本宫不及那个女人会精打细算!替你会省银子,她出身商贾之家,可本宫不是!还真是老话说的好啊,妻不如妾,妾不如偷!本宫不管做什么,永然不如皇上的妾!”   啪   殷鹂脸上被挨了一记重重的耳光。   宇恒冷笑,“她不是妾。”   “她就是!我才是正妻!”殷鹂捂着脸冷笑,“我先嫁给你的!要不是我同意你娶她,她怕是连妾的身份都不是!一个主动向男人献殷勤的贱女人而已。”   “你敢这么说她?你是不是不想活了?”宇恒的双眼,忽然变得阴沉起来,伸手掐着她的脖子,前所未有的暴怒,“朕只让她好好的到静思苑反思,没有说让她死,你将她害死了,朕还没有找你算这笔帐,你还诬陷她?真当朕不敢杀你么?”   到了这一步,殷鹂知道,宇恒已经嫌弃她了,她索性将心中藏了多日的愤怒一吐而快,“不是她主动是什么?你去胶东搬救兵,为什么她不看上别人,单单看上你?还说不是主动!贱人一个!”   啪   殷鹂脸上,又挨了一记耳光。   宇恒弹了下袖子,冷冷说道,“告诉你,是朕主动的。再敢诽谤她一个字,朕让你马上见她去!她应该十分的欢喜。”   “我才是你的正妻,你为什么护着她?”殷鹂一脸的委屈,心中更觉得,顾云旖死得真是太值了!   宇恒眯了下眼,“朕没说你不是正妻,朕不是撤了她的皇后位,让你坐上正宫之位了吗?朕还封你的父亲为相国,哪里对你不好了?”   殷鹂冷笑,“好吗?哪儿好了!我是你的正妻,我不过是拿了些银子,处死了几个舞姬,你就要将我打入冷宫,你太无情了!”   宇恒看了她好一会儿,冷笑一声,说道,“你执迷不悟,朕不想跟你说什么了。太子先由贵妃抚养,你就不必操心了。”   殷鹂赫然大惊,“不,你不能这样,皇上,太子是臣妾的儿子”   宇恒已经走出去了,没有再回头。   卫公公带着两个嬷嬷和宁玉走了进来,“皇后娘娘,请吧。”   宁玉赶紧上前扶着她,“娘娘”   “本宫想见见太子再去静心阁。”殷鹂坐在椅上,没有起身。   宇恒这回,怕是铁了心的要关她一阵子了,肚子的孩子不生下来,她是回不了凤翔阁了,太子还小,万一被梁贵妃那个贱人教坏了,怎么办?   卫公公摇摇头,“娘娘,皇上说,马上送您过去。”   殷鹂看着卫公公,冷冷笑了笑,“好,很好,墙倒众人推是吧?本宫记下了!”她站起身来,“走吧,去静心阁。”   宁玉看她一眼,赶紧上前扶着她,“娘娘小心。”   “本宫死不了!”只要她不死,她还会东山再起。   鸾驾依旧给她坐,只不过,随行的人少了。身旁只有两个老嬷嬷,外加一个宁玉。   殷鹂前往静心阁的时候,偏又遇上了梁贵妃一行人。   梁贵妃则相反,以往出行,只带一个宫女一个太监,此时,身边却跟着十来个人,浩浩荡荡的,倒像她是皇后一样。   殷鹂气得脸都青了。   “姐姐好走,妹妹就不送了,妹妹要前往太皇太妃处听训。”梁贵妃依旧同以往一样,见到殷鹂十分恭敬地行着礼,只不过,脸上的笑容不见了,换成了清冷的表情。   殷鹂冷冷看她一眼,将头扭过,一言不发。   殷鹂的凤印,被宇恒收走,交与了梁贵妃,而她,被宇恒送往静心阁静养去了。宇恒放出的话是,皇后年后要生产,不宜劳累。   宫外的人不知静心阁是什么地方,以为是处清幽小阁。宫里的人,全都知道,那是处最荒凉的地方,连老鼠都不屑光顾的。   殷鹂看到静心阁的屋子,心中更是怒火腾腾,还果真只让她住没有床的屋子?   “卫公公,你回去跟皇上说,请他赐本宫自尽!本宫也没有干十恶不赦的事吧,他为什么这么虐待我?”殷鹂冷笑。   卫公公是个圆滑的人,他微微一笑,“会给娘娘送床来,娘娘勿急。”   床是送来了,却是旧的,被子也是旧的,大约是哪个宫女用过的。   殷鹂更加气得白了脸。   不过,秦琳要来看她,宇恒倒也没有拦着。   秦琳打量着四周,也十分不满这里的环境,但她一个宫女,更加劝说不了宇恒。   在其他人打扫院落去后,殷鹂拉着秦琳的手,“秦琳,你帮我办件事。”   “娘娘。”秦琳抽回了殷鹂的手,“秦琳帮不了娘娘了,我得走了。”   殷鹂赫然看她,“走?你要去哪儿?”   “我是狼主的人,当然是回到狼主的身边了。”秦琳摸摸自己的右腿,“为了娘娘,我已经付出很多了。”   殷鹂脸色大变,“你走了,本宫怎么办?啊?本宫肚里还有孩子呢!狼主”她咬了咬唇,再次抓着秦琳的手,“你等孩子生下来,将孩子带走吧。”   秦琳睁大双眼,吃惊看着她,“娘娘,你还在办糊涂事?这孩子能带走吗?这孩子要是不见了,娘娘,我,你们整个殷府都有灭顶之灾!他好好的在宫里头,皇上看着他的份上,也不会对娘娘和殷府太无情。”   “我害怕。宇恒今天的样子,你是没有见着,太让人惊骇了,我仿佛不认识他一样,他从没有这样冷情过。他看着我,像看一个仇人一样。”殷鹂冷笑,“他居然为顾云旖那个贱人,打了本宫两巴掌。”   殷鹂伸摸摸脸,她的脸上,现在还疼着呢。   秦琳从荷包里取了个小瓶,倒了些药,抹在殷鹂的脸上,“止痛消肿的,明天就会好。”又将剩下的塞到殷鹂的手里,“娘娘错就错在太以为皇上看中娘娘了,才到了如今的地步。”   殷鹂抚着脸,的确不疼了,她看着秦琳,“现在说这些做什么?现在该说说本宫接下来该怎么办。你真的要走,真的不管我了?”   “娘娘如今,就按着皇上说的,静心思过。娘娘好歹有太子在,皇上看在太子的份上,不会对娘娘怎么样的至少,不会杀娘娘。”   殷鹂想了想,只能这样了,她看向秦琳,“那好,就按你说的,孩子不带走,本宫在这里静心思过,但是,有两个人,本宫不想让她们好过!”   秦琳皱了皱眉,“两个人?谁?”   “殷云舒和梁贵妃,你去将她们杀了!”   秦琳的脸色马上变了,“娘娘,那二人现在,哪里杀得了?梁贵妃出行左拥右护的,有十来人,在说了,这是在宫里,若事情败露,娘娘和整个殷府,马上得被砍头!而那殷云舒,身边的一个侍女武功高不可测,十分的厉害,我近了她的身。再说了,殷云舒了中了娘娘的暗算,一直怀疑娘娘,若是发现娘娘再次派我前往杀她,她能放过娘娘和殷府?”   殷鹂不甘心地咬牙,“那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们逍遥着?”   秦琳说道,“娘娘忘记了狼主的交待?明年,他就会来中原,给娘娘报仇!”   “我等不了明年!”   “小不忍则乱大谋!娘娘!”   殷鹂看着秦琳,深吸一口气,“本宫只有这条路可走了吗?”   秦琳想了想,说道,“二小姐年后会回京,她的夫婿在虎贲军中任职,娘娘届时求一求二小姐的夫婿,没准,他能帮上娘娘说说话。”   殷鹂眼睛一亮,她怎么忘记了二妹妹?二妹夫现在是虎贲军中的武将,官拜四品。   “对对对,本宫还有个将军妹夫!”殷鹂大喜,再次挽留着秦琳,“秦琳。你先别走,如果宫里你呆不下去,你去殷府住吧。” 第099章 求亲   殷鹂眼睛一亮,她怎么忘记了二妹妹?二妹夫现在是虎贲军中的武将,官拜四品。   “对对对,本宫还有个将军妹夫!”殷鹂大喜,再次挽留着秦琳,“秦琳。你先别走,如果宫里你呆不下去,你去殷府住吧。”   秦琳皱了下眉头,她虽然跟在殷鹂身边多年,也一直住殷府,但跟殷府的人并没有怎么来往,她是不愿意的。   “娘娘,秦琳自有去处,娘娘不必担心我。”   殷鹂是想让秦琳留下陪她,再给她帮忙,“你走了,万一万一这宫里的人虐待我怎么办?你看顾云旖,她的结局便是。”   她忽然有些害怕起来,万一等不到狼主来中原,她被宫里的人虐待死了呢?   秦琳想了想,又道,“娘娘其实还可以找大理寺卿封大人,他的把柄,还在娘娘的手里呢。”   “封显宏?”殷鹂眯了下眼,“那个老混蛋!哼,他会帮忙吗?”   秦琳说道,“娘娘不试试,怎么知道?他拿了娘娘的好处,不办事,便是不守规矩。”   殷鹂心中豁然开朗,她拉着秦琳的手,“秦琳,别走,再帮帮我,宁玉那丫头太蠢了,什么也帮不了忙。”   秦琳有些犹豫,“娘娘,我的腿断了,行动不及之前了。”   殷鹂说道,“别的不需你做,你只需递话就行。宁玉,我实在不放她办事。”见秦琳不说话,殷鹂又道,“将来见了狼主,我要他收你为妃,怎样?将来你的衣食就无忧了。”   秦琳咬了咬唇,“娘娘将来不要食言。”   “我们认识十年了,我是什么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被宇恒罚进慎刑司,我不是将你救出来了吗?我可没有丢弃你不管。”   这倒也是真的,秦琳差点被打死时,是殷鹂出手相救了。   “好,那我再帮娘娘一年,等狼主来,我再离开不迟。”秦琳点头。   奏琳同意帮忙,让殷鹂十分的高兴。当下,她就用画眉毛的黛笔写了秘信,交与秦琳,命秦琳马上送与封显宏。   “告诉他,若本宫和殷府有难,封府也不会好过。”   “明白。”   虽然殷鹂被禁足,但五品宫女身份的她,并没有受到牵连,亮了下腰牌后,马上出了皇宫,去了封府。   小马车疾驰而行,在掌灯时分,秦琳到了殷府的附近。   她的腿如今是瘸的,再装贵妇人走正门,马上就会被人认出来了,奏琳不假思索的翻了院墙。   今天是大年三十,封显宏这个时候,正和继夫人和几个子女,坐在后院的正堂里,听家里的戏班子唱戏。   因为嫡女封玉琪和两个继女发生了口角,吵了好一阵,让他心情很沉闷,大过年的,也不好骂人,只好让她们全闭嘴,而他坐着生闷气。   吵架的内容,无非是嫡女认为两个继女,明天一早没有资格进祠堂给先祖进香。   这时候,有仆人悄悄报与他知,上回来的贵妇人,又来了。   “真是扫兴。”封显宏厌恶得眉头一皱,“前头带路。”   “是。”   到了前院正堂一侧的小厅,封显宏果然看到了打扮成高门大户里大管家妇人的秦琳。   鼻子里轻哼一声,殷家的人,还有脸来?   殷家都要倒闭了!不操心自己的事,还想着整谁?   “原来是秦姑姑,不知姑姑前来,有何事吩咐?”封显然朝她拱了拱手,一指座位,“请坐。”但是,不等秦琳先坐,他自己坐下了。   客人未坐下,主人先坐下了,这是极怠慢客人的意思。   秦琳心中冷笑,这个封显宏已经不将她放在眼里了?   她走到客座上坐下后,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了封显宏,“娘娘的信,大人请过目。”   殷鹂的信?   封显然心中更加冷笑了,关进了冷宫,还来指挥他?   他拆开信封随意抖了抖,看到信的内容,封显宏气得脸都青了。   又是威胁!   “大人,没有问题吧?小事情而已。”秦琳微微一笑。   对付卢家,帮殷昌盛?放掉殷长风?这算小事么?封显宏心中,气得直骂殷鹂是蛇蝎妇人。   但他受贿的事,还有继子女的事,全在殷鹂的手里,他不敢不听从。   “前面两件,倒不是难办到,只是最后一件,放了殷大公子的事,本官可做不到,殷大公子虽然说在大理寺的牢房里关着,但却是永王关着的,本宫哪敢放?”   秦琳说道,“你没有权利放,那善待他,总可以吧,不准牢里的人欺负他,总可以吧?”   封显宏忍着不耐烦,“这倒是可以。”   “那好,这几件事,就看封大人的了。”秦琳说道,走出了屋子,身影子一闪,跃上屋顶,消失不见了。   封显宏咬牙喝骂,“殷府,是想将封家拖下水吗?”   殷家没有人进宫赴宴,殷昌盛被撤职,殷长风被关,自然是没有一个殷家人进宫赴宴了。   但殷鹂被关进静心阁,又交出凤印的事,还是传到了殷昌盛和殷大夫人的耳内。   因为殷昌盛被撤职的事,殷大夫人本身就吓病了,这会儿听到大女儿的皇后位也丢得差不多了,更是吓得两眼一翻,又昏了过去。   殷长风的妻子白氏,因为殷长风养外室的事,婆婆不帮忙管着儿子,还反骂她管男人管得手太长,白氏一直在心中恨着殷大夫人,殷大夫人前脚病,她后脚也病了。   府里的事,总得有个妇人操持,殷昌盛将殷怜蓉拉了出来,先时看管着殷府的来客。   殷怜蓉哪里当过这等差,紧第得结结巴巴说不清楚,一下子成了附近街上邻居们口中的白痴小姐。   殷怜蓉又羞又气。   和别家的冷清不同,卢家人今天,可就要热闹多了,府里府外,张灯结彩自然不必说了。   府门口的马车队,就没见怎么少过,走了几辆,又来了几辆。   卢老爷子今天得了不少赏赐品,皇上还赏了轿撵给他坐着去赴宴,朝中的人们心下明白得很,殷府倒下之后,卢家要上位了。   前来巴结讨好的人,络绎不绝。   骆子煦带着他的小厮,搬来了行礼物品不说,还搬来了十箱的烟花,说是想在府里给殷云舒放烟花解闷。   “卢爷爷,我想搬来这里过年,你去年就同意的,要我和你一起过年。”骆子煦拽着卢老爷子的袖子,一脸的恳求。   卢老爷子轻哼,“你去年不是讨厌我老头子,跑去跟你外公过年去了吗?怎么今年又喜欢起我老头来了?”   骆子煦嘻嘻一笑,“唉,此一时,彼一时嘛,去年是去年,今年是今年。子煦发现卢爷爷比我外公长得更英俊些。老话说,秀色可餐,秀色可餐嘛。”   卢老爷子,“”   宇熠冷笑,一把年纪了,还秀色可餐!骆子煦你什么眼神   “卢爷爷好。熠也想住进卢宅过年,熠王府太冷清了,还是这里人多热闹。熠已和卢五公子说好了。他说会让熠住到上元节过后。“宇熠微微一笑。   一旁站着的卢五公子,一头雾水的眨眨眼,他几时同意宇熠住进卢宅的?   宇熠伸手拍拍他的肩头,朝他眨眨眼,又用手在卢明轩的后背上,写了几个字。   卢明轩很聪慧,马上明白了宇熠的意思,便笑道,“没错,我同意了。”   就这样,这两个高门贵公子,将各自的大件小件物品,不停地往卢家中搬。   宇熠睡觉,从小挑床,这回为了睡好,他甚至将卧房的床也换了,桌椅也全换了,还有壁挂拿不走的,全被殷云舒装起来。   卢明轩:“”   骆子煦住的小院,离着殷云舒的住处,不算太远。   还不等屋子收拾好,骆子煦马上来找殷云舒。正屋不敢进,那个一脸冰霜的贺兰,正坐在正屋的门口,像盯仇人一样盯着他。   他只好走到窗子边,敲了敲开着的窗户,笑嘻嘻问着坐在窗前百~万\小!说的殷云舒,“舒姑娘,我带来了三箱烟花,一会儿咱们一起放烟花吧?”   殷云舒只淡淡看他一眼,“我不爱烟花。转瞬即逝的东西,我都不喜欢。”   这话,她并不是随口说说的。她想到了司家和顾家,活生生的七十三口人,说没了,就没了,她喜欢长长能开的花,比如,扶桑,一年四季都开着花。   “对,烟花有什么好看的?一瞬的繁华,哪里比得了长长久久的?看烟花,不如看画。宇熠也走进了小院,淡淡开口。”   骆子煦一跳老高,“宇熠,我送礼物,你捣什么乱?”   宇熠淡淡说道,“那好,本王闭口,你送吧。送完走人。”   砰   殷云舒将窗子关了,屋里,传来她清清冷冷的声音,“阿兰,送客!”   贺兰木着脸,大步走到二人的面前,做好了个请的手势。   主人下了逐客令,不走也得走。   骆子煦不甘心地,又敲了殷云舒的窗子,“舒姑娘,明天早上卯时三刻我再来,我们一起去皇宫听新年钟鼓声。”   “卯时天才刚刚亮,舒儿身体不好,你没看到?她哪里起得早?”宇熠冷笑一声。   骆子煦跳起脚来,“怎么我说什么,你都要反对呀?我碍你什么事儿了?”   宇熠心想,碍事的事儿大着呢,在他面前公然勾,引阿妮,没杀骆子煦,算是客气的。   “骆子煦,你有这跳脚的时间,不如去寻寻药,治治她的毒!”宇熠冷笑。   骆子煦摇摇头,“太医都说无药可解。”   宇熠冷笑,“你就不会拿出你私藏的宝药?也就你们骆家的人小气,家里藏着好药,既不送人,也不卖出,留着药生药?”   骆子弱眯了下眼,“她究竟中的什么毒?”   宇熠冷笑,“不知,看这药的奇怪程度,八成是西域来的。”   骆子弱皱着眉头想了想,“等着。”说完,甩袖走了。   等他离开小院,宇熠马上大步进了正屋,“阿妮。”   卧房门没有关,殷云舒正坐在桌边,写着什么。   “走吧,跟我去见卢老爷子。”他上前抓着她的手,想自己背着她,又发现不妥,还是喊过贺兰,“贺兰你背着她去。”   殷云舒抬头,不解地看他,“做什么去?”本想清清过个年,来年,再来实施她的第二步计划,但是,宇熠和骆子煦两人,却一起赖在了卢家。   想过个清静年,怕是不对了。   宇熠握着她的手,“求亲去。”   殷云舒吃了一惊,“你说什么?”   “求亲。” 第0100章 商议亲事   殷云舒怔怔看着他,喃喃说道,“宇熠,我我并没有想过要出嫁这件事。”她将手抽了抽,抽不动,“你放弃吧。”   宇熠俯身看着她,忽然微微一笑,“那如果我若将今天兰叶居的事,说与卢老爷子听的话,你说他会不会马上将你打包送与我府上”   殷云舒秀眉倒竖,咬牙切齿,“宇熠你个小人!你说过不会说的。”   “那是刚才,现在,我改主意了。”   殷云舒:“”她恨恨看他一眼,“我不去!”   宇熠的目光,幽深了几分,忽然咬上她的唇,“嫁不嫁?”   “不嫁!”殷云舒含含糊糊应道,她抬了抬手,用力去推,却怎么也推不开。   手被他摁向了脑后,殷云舒脑袋有些发蒙。   “你不嫁,我娶!”他放开她的唇,抬起头,一瞬不瞬望着她,一双凤眼眼角轻挑,眸光璀璨生辉。   殷云舒慌忙将眼挪开。   宇熠脸上的笑容,渐渐散去,他低沉的声音问道,“你想嫁给骆子煦?”   殷云舒马上抬起头来,沉着脸说道,“怎么可能?我又不喜欢他,怎么可能嫁给他?上回不是说了吗?怎么又问?”   紧绷着脸的宇熠,神色又舒缓开来。   “那好,这句话,你跟卢老爷子说说。”宇熠伸手握着她的手,慢慢地给她度真气。   殷云舒一惊,想抽回手,但被他抓得很紧,“你做什么?”   “给你治病。”   殷云舒怒道,“你不要命了?这种冶病的法子,最是损害自己的身体。”   “总不能,看你一直不能走路?闭嘴,不许再说话,一会儿就好。”宇熠目光沉沉,脸色却越来越苍白。   殷云舒,“”她心中无奈一叹,何苦?   一刻钟后,殷云舒发觉发沉的身子,变得些微轻盈了些。   “站起来试试看。”宇熠拉起她的手。   殷云舒反手一抓,“让我给你把把脉。”   宇熠怎会让她查?飞快收回手去,“无事。”   “眼见为实。”   “说了无事就无事。”宇熠笑得云淡风轻,“你还是多多注意着自己,站起来,试试脚力。”宇熠不让她把脉搏,反手抓着她的胳膊。   见他说话平缓,殷云舒无奈一叹,只好由他,她顺着他的手势试了试腿力,果然,能站起来了。   她感激地看他一眼,“多谢。”想了想,又道,“其实你不必这样,我自己也能调息,只是时间慢一些而已。”   “是啊,慢一些而已,慢到明年去?”宇熠眯着眼,冷笑道,“就你现在的功力,想短时间内站起来,怎么可能?今天你又动了鬼琵琶”   提到鬼琵琶音,殷云舒说道,“那琵琶音很奇怪,我本来浑身无力来着,一曲弹完,反而感到体内的毒不是那么厉害了。”   这一点,宇熠也发现了,但他现在不想跟她说这些事情。   他眯着眼盯着殷云舒的脸,“你去不去见卢老爷子?不去的话,我扛着你去。”   殷云舒打开他伸来的手,怒道,“你敢!”   “有本事你将我打趴下,打不过,就老实听我的。”宇熠飞快伸手弯腰去抱殷云舒。   吓得殷云舒大声喊起来,“阿兰,阿兰帮我!”   贺兰站在廊檐下,正拿一根小棍子逗着架子上的两只鹦鹉,听到殷云舒喊她,她只淡淡看去一眼,又继续逗着鹦鹉玩,她也打不过宇熠,还是不要去找死吧。   屋里,殷云舒怒道,“贺兰,你来扶我下,我要去见老爷子!你这死丫头?没听见吗?”   贺兰这才丢开小棍子,拍拍裙子的灰尘,往卧房走来。   一进屋,就见宇熠和殷云舒大眼瞪着小眼。   宇熠黑着脸,走开到一旁,说道,“阿妮要见卢老爷子,你扶着她。”   贺兰眨眨眼,能走路了?   殷云舒道,“叫你扶就来扶,我能走路。”   贺兰看一眼宇熠,见他不说什么,便伸手去扶殷云舒。   殷云舒试了试,果然能走路了,她小声说道,“我是你主子。还是他是你主子?你怎么做事总是先询问他?”   贺兰看看宇熠又看看殷云舒,手指比划了两下,“有区别吗?”   殷云舒黑着脸,“”区别大着了!   贺兰扶着殷云舒走到前面,宇熠走在后面,三人到了前院的长青堂,这是卢老爷子住的地方。   此时的卢老爷子,正和卢大公子和卢二公子说着什么,见殷云舒走来,三人一起停了说话,卢老爷子惊喜说道,“舒儿,你能走路了?”   殷云舒微微一笑,“能走路了。”她回头看一眼宇熠,“熠王治好的。”   见她望了自己一眼,宇熠的眉眼一下子亮了几分。   卢老爷子十分意外,站起身来,朝宇熠拱手说道,“多谢王爷相救,老臣真是感激不尽呢。”   卢家两位公子,也纷纷向宇熠道谢。   今天在宫里时,殷云舒穿一身正红衣出去,再次见到时,却是一身石榴红,头发还是湿的。卢老爷子就猜到,宫里的那个太监和宫女合伙算计殷云舒后,是被宇熠救了。   不过,当时宫里人多,事情嚷开,对殷云舒的名声不利,卢家人只字不提,这会儿殷云舒再次提起来,卢家人便郑重道了谢。   宇熠借机说道,“熠救舒姑娘,并不是随手一救。”   卢老爷子眸光闪了闪,看着宇熠,“王爷的意思是”   宇熠道,“其他女子有难,熠是不屑出手,但是如果是舒姑娘的话,哪怕上刀山,下火海,熠也愿意救她。”   “王爷请说原因。”卢老爷子神情凝重,目光炯炯看着宇熠。   “熠救舒姑娘,是将她当成自己未来的妻子相救。”宇熠朝卢老爷子拱手一礼,“熠,愿娶殷云舒姑娘为妻,请卢老爷子成全。”   卢老爷子看一眼卢大公子和卢二公子,眸光沉下来,什么也没有说,走回上首的椅上坐下了,“王爷请坐。”   宇熠没有坐,既然他要娶殷云舒,那么,卢老爷子就是长辈了。   他不坐,卢家两位公子便不方便坐下,互相看一眼,站一旁听着。   贺兰扶着殷云舒,站在卢家两公子身侧。   卢二公子看一眼宇熠,小声问着殷云舒,“表妹,你和熠王”   殷云舒眯了下眼,这卢二公子眼神古怪,是不是怀疑她和宇熠发生了什么?必竟嘛,她一身湿淋淋被宇熠从水里捞起来,这一男和一女的   她脸儿一沉,“什么也没有。”   “那就好。”卢二公子松了口气。   卢大公子看一眼殷云舒,神色也缓了几分。   殷云舒眨眨眼,总觉得,他们有什么事瞒着她。   她悄悄拉拉卢大公子的袖子,小声问道,“大表哥,你是不是有话跟我说?”   卢大公子看了一眼上首坐着的卢老爷子,对殷云舒小声耳语了几句。   宇熠耳力好,那极低的话语声,也被他听进去了,犀利的眼神马上飞向了殷云舒方向,一双眼,一瞬不瞬盯着殷云舒。   殷云舒惊得一呆,老爷子给她定了亲事?   “几时的事?”殷云舒眯着眼,小声问道。   “你小的时候,也提过这事儿,真正定下来时,也就年初的时候。”卢大公子说道,“两家老爷子口头定下的。”   殷云舒心中不满了,虽然她没有打算嫁给宇熠,但这口头婚约的事,也太草率了吧?她和卢家人好几年不见面,卢老爷子怎么就私下做了决定?还不跟她说一声?   难怪那个骆子煦像个狗皮膏药一样粘着她了,也难怪宇熠时常阴阳怪气地说她会嫁给骆子煦。   这都是什么事儿?   宇熠发现,殷云舒的眉头皱着,脸色似乎十分的不悦,他的神色这才舒缓了些,对卢老爷子说道,“对于熠向舒姑娘求亲的事,卢爷爷是不是有什么顾忌?”   卢老爷子心中顾忌大了,他现在十分的头疼,“这件事,老臣先问问舒儿的想法,必竟,这是她的终身大事。我这长辈,不能全做决定。”   殷云舒心说,还说没有做全权决定,都跟人定好了,只差没有备上嫁妆将她送往骆家了。   “是,那么熠等着消息。”宇熠朝卢老爷子施了一礼,退出了屋子,走到门口时,又回头望了眼殷云舒。   卢老爷子这时说道,“大郎二郎,你们去送送王爷,我跟舒儿说说话。”   “是,爷爷。”卢家两个公子走出屋子,追宇熠去了。   屋里,只剩下了卢老爷子和殷云舒,还有贺兰。   贺兰往左右看看,也退了出去。   殷云舒走到最近的椅上坐下了,她伸手揉了下额头,睇了卢老爷子一眼,“外公,你怎么不经我同意,就定了我的亲事?这下可好,又来一个求亲的,你说,这事儿怎么办?”   卢老爷子也头疼呢,“一女不许二家,闹出去对你名声不好。”   “我是问,现在怎么办。”殷云舒看着愁眉不展的卢老爷子,又好气又好笑,卢老爷子顶精明的人,怎么办了糊涂事?哪有不跟外孙女商议的,就私下做了决定?“反正,我不会嫁骆家。”   卢老爷子看她一眼,从上首椅子上站起身来,走到殷云舒的对面坐下了,“你不喜欢骆家公子?”   “不喜欢。”殷云舒不假思索的说道。   卢老爷子捏着胡子尖,“骆家公子年少有为,仪表堂堂,配你不吃亏。”   “外公!”殷云舒冷着脸,“再好我也不嫁。”   “你喜欢熠王?”卢老爷子眯着眼,问道。   殷云舒一怔,“他对我有恩。”   卢老爷子又问,“如果和骆家解除口头婚约的事,你愿不愿意嫁熠王?”   “这件事”殷云舒低着头,“再说吧”   她这副纠结的样子,倒叫卢老爷子认为,她是不好意思了。   卢老爷子哈哈一笑,“外公明白了,好了,外公心中有主意了,定不会叫你为难。”   殷云舒好奇,“外公,你想了个什么两全的主意?”   卢老爷子说道,“这种事么,当然是不能主动说出来了,得想个计谋,让骆公子主动退出吧。”   殷云舒黑着脸,“瞧瞧您办的什么事儿。”   卢老爷子耿着脖子,“我哪知道,你对骆子煦不满意?”   殷云舒:“”这老头儿,还有理了他?   殷云舒离开后,卢老爷子这才让人请来宇熠,委婉地说了殷云舒的想法,说她年纪小,还没有想过出嫁的事。   宇熠当然不放过问骆家订亲的事,马上问道,“卢爷爷是不是已将舒姑娘许与他家?”   卢老爷子一怔,心说这宇熠真是心细,这种事,也查出来了?   但他怎么好跟宇熠说?只说,“并不是,是舒儿自己的想法。”   宇熠心下了然,微微一笑,“熠和舒姑娘幼年时就相识了,这辈子非她不娶,不管卢爷爷将她许与谁家了,熠都会破坏之前的婚约。哪怕是骆家,一样的不会退缩!”   卢老爷子一怔,有些吃惊地看着宇熠,“王爷说的是真心话,还是随口说说?”   “真心话。”宇熠神情肃然,“不管什么条件,只要能娶到她。”   卢老爷子点了点头,“明白了。”   为了殷云舒的婚事,卢老爷子将三个孙子都喊到了跟前,商议起来。   卢老爷子看了眼卢家三兄弟,捏了下胡子尖,沉声说道,“你们说,如今这件事,怎么办?骆家亲事也在,熠王又来求亲,舒儿不喜欢骆家公子。舒儿是姑娘家,这件事,不能由咱们家主动说出来。于舒儿名声不好。可婚事不退,一直僵持着,也不是办法。骆家会说咱们戏耍他们。”   卢五公子嘿嘿一声,“我就说嘛,熠王接近舒表妹,一定有着不寻常的想法,看看,被我猜中了,他想娶表妹呢!”   卢老爷子瞪他一眼,“问你主意,不是要你提起这件事。”   卢五公子翻白眼,“谁叫爷爷自做主张给表妹定亲事来着?我爹当时还说呢,不急不急,等见到表妹亲自问了再说。爷爷说什么骆家公子一表人才,适合当卢家的外孙女婿,这下可好,舒儿表妹不喜欢,爷爷,我看呀,你自己把自己嫁了吧。那骆子煦的外公万家老爷子,可一直说爷爷是他的知己呢。”   “你个混小子,说什么屁话?”卢老爷子正烦着,听得卢五公子这么说他,当下怒了,提起拐杖开始打人。   卢五公子跳开来闪身到一旁,“本来就是,我说错了?我也想不出办法来,你们商议好了。”   他袖子一甩,跑了。   “这混小子!”卢老爷爷子哼哼一声。   “爷爷,要不这样吧。”卢二公子想了想,说道,“直接跟骆公子说,让骆公子对他外公说。”   “这是什么好主意?万一骆子煦不同意呢?你没见他欢欢喜喜的住进卢宅来?”卢老爷爷子不同意,摇摇头,“不好,再想。”   卢二公子看向他大哥。   卢大公子性子沉稳些,垂目想了想,说道,“爷爷,可以叫骆公子知难而退。”   卢老爷子忙问,“怎么个知难而退?”   卢大公子说道,“娶舒表妹并非他想的那么好,或是,对他本人或对他骆家,并没有好处,他身兼两家少主,相信,骆家和他外祖家万家,也不会同意娶一个无用的少主少夫人的。”   卢老爷子想了想,“办法可行,只是,为难舒儿了。”   卢大公子和卢二公子对视一眼,一起摇摇头,心中均说道,哪里是舒表妹为难?全家跟着为难?   卢五公子被他爷爷骂跑了,没走多远,就被一人拦住了去路。   “五表哥?”宇熠从暗处走出来,微微一笑。   一声五表哥,喊得卢五公子神情气爽,他袖子一甩,挺了挺脖子,“嘿嘿,原来是你啊?有事?”   “嗯,有事相求。” 第0101章 除夕夜一起相守(二更)   卢五公子对宇熠的印象不错,马上问道,“熠王请说,在下能帮得上忙的,一定帮忙。”   宇熠便说道,“骆公子刚才不是抬来了几个箱子吗?放在他的院子里。”   卢明轩点头,“没错。三个半人高的大箱子。”   宇熠伸手揉了揉额头,叹了一声,“那三个大箱子,据说是送给舒儿做新年贺礼的,我想知道,那箱子里都装有什么,我堂堂王爷的礼,可不能送的比他差。可我进不去院子,你能不能找到钥匙,打开院子门让我瞧瞧那几个箱子?我好对比着备礼物。”   卢明轩何等聪明的人?   以宇熠的本事,别说是进那座小院子了,独自进皇宫都是没有问题的,只是,不好意思一个人前往而已。   卢明轩想到宇熠许给他的一个承诺,马上拍拍胸口点头,“小问题,包在我身上,王爷请稍等,我这就去拿钥匙去。”   “那好,本王在此候着五表哥。”   一声五表哥一直在卢明轩的耳边回响,卢明轩朝宇熠挥挥手,乐呵呵地走了。   善良从暗处走出来,摸摸下巴,“主子,卢五公子可真嗯,天真。”   宇熠淡淡瞥他一眼,“这是卢家的宅子,量他骆子煦也不敢说什么。”   善良唇角一扯,他家王爷就是心黑,骆子煦送给舒姑娘的新年礼物,只怕不保。   没等多久,卢明轩就从管家那里取来了小院的备用钥匙。   他捏着钥匙嘻嘻一笑,“走吧,熠王殿下?”   “五表哥请。”   “请请请”   卢宅占地并不大,各小院之间隔得并不远,他们拐了几个弯,便到了卢家安排给骆子煦住的小院子。   此时骆子煦被宇熠赶去寻殷云舒的解药去了,所以小院上了锁。   卢明轩捏着钥匙嘻嘻一笑,“熠王,瞧我的。”钥匙在锁孔里一转,门咣当一声开了。   善良提着灯笼一照,可不,院里头摆着三个大箱子呢。   “三个箱子呀,里面装的是什么呀?”卢明轩也好奇了,“善良善良,把灯笼照过来。”   “来啦。”善良提着灯笼走了过去。   卢明轩卷了卷袖子,搓搓手掌,嘿了一声,将最左边的箱子打开了,“这是,烟花?”他又打开了另外两个箱子,也是烟花,“原来是烟花呀。算不得什么好礼物。”   他不屑的撇了下唇角,拍拍手正要关上箱子盖,这时,就看到一只烟花卷,忽然昝捌鹆嘶鸹ā   吓得他大喊一声,飞快往后一退,“坏了,要炸了。”   一说炸,那只箱子的所有烟花,一下子炸响了。   嗖嗖嗖,数不清的烟花弹往天上冲去。   绚丽一片。   有几只飞得矮了,掉到旁边的两只箱子了,将那里面的烟花引燃了,顿时,多得数不清的烟花陆陆续续飞升到了天上。   整个卢宅的上空,绚丽多姿。   三大箱烟花,放了足足半个时辰才放完。   “真好看。”卢明轩也不停地赞叹,赞完后,忽然发现这是骆子煦的烟花,他一下子白了脸,“坏了,骆子煦回来,会不会骂死我?”   “区区几箱烟花而已,也要骂人的话,他骆家人也未免太小气了,本王赔他银子便是,五表哥,你不必担心了。”宇熠拍拍卢明轩的肩头,安慰着他。   有人愿意替他赔钱,卢明轩心中松了口气,更加感激宇熠了。“那,那可实在不好意思呢。”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可是舒儿的表哥。”宇熠微微一笑。   卢明轩一想,说的也是呀,宇熠想娶舒儿,他将来就是大表舅子,叫宇熠出点钱,也是可以的。   他放心下来了。   箱子也看了,烟花烟花也没了,卢明轩和宇熠离开院子。   卢明轩正要锁门,便见骆子煦带着他的小仆回来了,他眯了下眼,“你们,你们在我的院子门前,做什么?”   卢明轩心虚,“那个骆骆兄”   骆子煦的小仆眼尖,看到院子里里外外都掉落着一些烟花头,吃惊说道,“公子,刚才卢宅上方燃放的烟花,是不是咱们的烟花?”   一语提醒了骆子煦。   骆子煦拔腿就往院子里跑,他飞快打开三个箱子盖,顿时,又心疼又恼火。   他赫然转身,一脸怒火,“卢明轩”   卢明轩忙将宇熠推出来,讪讪一笑,“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他帮我赔钱,你找他。”   “多少银子买的?我双倍赔你。”宇熠淡淡开口。   多少银子?十万银子赔给他,他都不稀罕!骆子煦几乎要气炸了。   “滚!”心情不好的骆子煦,甩袖子赶人,“滚滚滚滚”   卢明轩躲在宇熠的身后,“我说过要赔的啊。”   砰!   一声重重的敲门声,代表着此时骆子煦的心情,本想大年三十夜和殷云舒一起赏烟花,这下可好,被卢明轩那个混小子给放完了。   这些烟花啊,他找了三个作坊,用了十天时间才做出来的,就被卢明轩半个时辰放完了?   骆子煦又心疼又恼火,在院子里跳着脚骂卢明轩,又因卢明轩是殷云舒的表哥,他又不能打一顿,只能生生闷气。   卢明轩怕骆子煦真找他麻烦,趁机赶紧溜走了。   善良看看骆子煦的院子,看看宇熠,小声说道,“主子,咱们走不?”他担心再站下去,院中的骆子煦越哭越伤心了,会逮谁打谁。那骆子煦的功夫不弱,他担心打不过。   “天这么冷,风这么大,当然走了。”宇熠弹了下袖子,转身走了。   宇熠没有父母,骆子煦的家在外地,这二人借住卢宅,卢宅的新年守夜,自然也邀请了二人。   大家热热闹闹的,聚集在卢宅前院的正堂里,吃酒,闲谈,一起守着皇城的新年钟声。   按着往年的惯例,钟声敲了后,大家燃放新年爆竹,才各自回屋睡觉。   不过,守夜的主要是男子,殷云舒身子不好,卢老爷子不要她坐太久,她只坐着吃了一杯茶,便被卢老爷子催回去休息。   殷云舒回到小院,给守园的嬷嬷打发了除夕红包后,笑着说,“天冷,嬷嬷也早些睡吧。”   嬷嬷笑着道了谢,关了门,回自己屋里去了。   殷云舒等那屋里的灯熄了后,又悄悄带着贺兰,从卢家的后门来到宅子外面。   她要去顾府的旧宅看看。   卢宅的前身,是司家选在京城的宅子,这条街的另一头,便是顾家的宅子。   两所宅子相隔并不远,只有二三里的路程。   若是往常,二三里路,她走走便到了,但今天腿脚无力,殷云舒决定还是坐马车好了。   可她走下台阶,发现并没有阿六赶来马车候着她,台阶前空空如也。   殷云舒问着贺兰,“你没有跟阿六说?还是那小子跑去玩去了?”阿六跟卢家的仆人已混得烂熟。   贺兰摇摇头,一指前方渐渐驶近的无人赶车的马车。   马车的车头灯,将马车的名牌照得雪亮,殷云舒脸色一沉,“你又跟他说了?”   贺兰摊手。   殷云舒冷着脸,低声喝道,“再出卖我,你到他府上当差好了,我不要你了。你拿着我给你的银子替他办事,你还胳膊肘子朝外拐?”贺兰比她脾气还大,气哼哼地比划着,“您老这么倔强,这辈子真不打算嫁人?你欠他的,你得还!”   殷云舒,“”   “两辈子的!”贺兰再次强调,“你除了以身相许,再没有别的更好的法子还他的情。”   殷云舒:“”   宇熠的马车停在台阶前,帘子一晃,宇熠从里走出来,眉目温和望着她,“阿妮?”   贺兰摇摇殷云舒的袖子,轻轻推了下她。   殷云舒扭头瞪眼,   贺兰打着手势,“我就不去了,他会平安送你回来的。”摆摆手,走进后门去了。   “贺兰不能跟着,万一卢老爷子派人到小院里问你呢?有她在,能挡一挡问话。”宇熠走来,牵着她的手,将她扶进马车坐好。   车里不知烧了多少的炉子,温暖如春。   车顶上镶着一粒鹅卵石般大小的夜明珠,照得车内雪亮一片。   车垫子是一张虎皮,车内还有两个软软的狐狸毛做的靠枕。宇熠见殷云舒只坐在对面的角落,十分的不满,伸手一拉,将她拉了过去。   殷云舒倒在了靠枕上,和他并排靠在一起。   “你犯得着离我那么远?”宇熠不满了,一个翻身到了殷云舒的上面,“嗯?”   二话不说便俯身下来,对着她的唇便是一阵狠狠地碾压。   殷云舒头脑一阵晕眩,偏今天中毒手脚不得力,嘴巴又被堵住,怒得不知怎么才好。   瞅准嘴巴有一丝空隙时,狠狠对他一咬。   宇熠:“”他皱起眉头,稍稍离开她的唇,声音冷沉,“阿妮?又咬?”咬哪儿不好,咬唇!明天大年初一呢,他要见不少人。   “你起不起来?不起来的话,我把你鼻子咬掉!”殷云舒恨恨说道。   平时看着高高瘦瘦的样子,怎么重如一座山?她呼吸都不顺畅了。   “不起。”宇熠眯着眼,目光在她脸上游离。   殷云舒咬牙怒道,“你又不讲理了?”   宇熠微微扬眉,“卢老爷子不反对我的求亲。”   殷云舒气笑了,“他不反对,我反对!你起不起来?”连赶车的护卫都不带,这是想在车里肆无忌惮地占她便宜?这混蛋!   这仇,她且记下了!   “不起。”宇熠望进她的双眼,“不管你怎么反对,我仍固执着自己的想法,阿妮。”阿妮“直到你同意为止。”   殷云舒叹了一声,“宇熠,我要去顾家,你这般样子对我,顾家的英魂,会不高兴的。”   他看她一眼,这才直起身来,伸手将她拉起来坐好,“马车已经停在顾宅的门前了。”   殷云舒冷着脸,开始整理头发,宇熠递了把铜镜和梳子过去。   看到铜镜和梳子,殷云舒的脸色,又沉了几分,“哪儿来的?”这也是顾云旖的!   “锦绣宫里拿出来的。”他讥笑道,“放着时间长了,迟早会被人偷走。”   殷云舒抿了抿唇角,没再说什么。   收拾好后,她理了下披风,“我下马车了。”   宇熠抓着她的手,“我陪你去。”   殷云舒回头看他一眼,先一步走进了马车,宇熠随后跟上。   顾府的大门半关着,殷云舒推门走了进去。   她正要往前走,忽然,眼前一道人影闪过。   宇熠扬手一把银针洒了过去,与时同时,他厉声喝道,“善良,抓活的!”   “是。”善良从二人身后闪身出来,提着剑往那身影逃去的方向,追了上去。   “又是这人!”殷云舒冷笑,“上回我来的时候,也是这人出现在这里,这回也是,这里只是一处空宅了,这人频繁来这里,想干什么? 第0102章 控制   善良追了一路,但什么也没有追到。   “只看到一个黑影跑过去了,动作很快。”善良沮丧说道。   “是男是女?”宇熠眸光森然。   “像是男的。个子有些高,偏瘦。身姿矫健。”善良说道,又问,“主子,会是什么人?”   宇熠望了眼四周,冷冷说道,“带几个人,在京城搜一搜,总会搜到蛛丝马迹。”   “是。”善良身影一闪,不见了。   “怎么啦?有什么不对?”宇熠发现殷云舒神情肃然打量着四周,马上问道。   “这个人,我遇到第四回 了。”殷云舒眯了下眼,“神出鬼没的。”   “四回?哪四回?”   “第一回 ,是在阴山县阴家老宅。第二回,是我跟着殷家人进宫的时候,第三回,是我和贺兰来的时候,今天是第四回。我只知道有人潜在我附近,却不知是谁。这个人,当真高深莫测。”   她自认一向警觉,居然不知有这么一个人存在着。会是谁?   宇熠惊讶道,“在阴山县就出现过?怎么回事?快说!”   殷云舒点头,便将那天的事情说了出来,“我当时的日子过得很窘迫,发现殷大夫人暗自扣着殷家二房的财产,我用鬼琵琶音探出,她藏着殷家二房的假书信,以假书信骗了钱财。我便去偷书信,那时,就发现那人悄悄跟着我,只感觉得到,却不知藏在哪里”   她将当时的情况,对宇熠说了,又说了后面遇到过的几次。   “去过阴山县,去过皇宫,在顾家两次出现”宇熠眯了下眼,“这个人,他是冲你而来的。”   “我?”殷云舒惊讶道,“我在阴山县的时候,还只是个不起眼的孤女,我能有什么让人注意的?”   宇熠心中也琢磨不透,看着她,“不管怎么说,你今后更要当心才是。”   殷云舒笑了笑,“我一个从鬼门关爬了多少回的人,还怕谁?”   “你你呀”宇熠摇摇头,握着她的手,“到宅子里看看去。”   殷云舒来过两回,发现顾宅中虽然空无一人,但似有人打理,没有杂草落叶满院横飞。   她提着灯笼照了下四周,问道,“这宅子里,你是不是派人来打扫过?”   宇熠看她一眼,点头说道,“宅子靠人衬,我不想这里成为废宅。”   果然是他   殷云舒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谢谢你。”   宇熠停了脚步,双手按着她的肩头,目光幽深如井望着她,“阿妮,别跟我说谢谢,我不喜欢这两个字眼,倒像我们是陌生人似的。”   殷云舒:“”可她除了感谢,真不知道该说什么。   “走吧。”宇熠接过她手里的灯笼,“看看你之前住的地方。我回京的时候,这里已经成了空宅了,我做的,也只能保留不让其他人闯进来。”   殷云舒冷笑,“司家的宅子都被他赐给了卢老爷子,这里,也保不长久的。”   宇熠说道,“不,这里被我要来了。你若想恢复原来的样子,不出三天,我便能让这里恢复如初。”   殷云舒吃惊看他,“你要过来了?他同意?”   宇熠冷笑道,“不同意又怎的?本王不去北地了。看他那堆乱摊子,谁人收拾得了。”   这话倒是真的。   宇恒虽然震住了其他番王,夺得了天下。   但番王之外,还有守将。   有些守将,是忠于先皇的,先皇残不残暴,他们不管,他们盯着的是北方的北蒙国会不会来犯。因为先皇的残暴并没有波及到边地守将们的头上,先皇对守将门,还是十分大方的,军晌物资从没有克扣过。   不少守将只认先皇。忽一日,朝中易主,守将门心中不服,也不得不低头认主。   这归功于宇恒的狡猾,他是旁支了几代后的宇氏后裔,血统早已不纯,担心自己震不住边地的守将门,便派出了宇熠去宣旨。   宇熠,从他先祖到他,全是出自嫡系,整个赵国,都是知道的,嫡系的宇熠认可了新皇,守将们不得不听从了。   “当初,我是看在阿妮你的份上,才帮的他,如今他对阿妮你不仁,我何必对他讲什么义?”宇熠冷笑,“我跟他势不两立!将来,有他没我,有我没他!”   “你别冲动!”殷云舒反手按着他的胳膊,“北蒙国狼主十分的狡猾,他一直等着你和宇恒斗起来,他好来个渔翁得利。我们不能便宜他!”   宇熠望着殷云舒,“我不冲动,我听阿妮的,阿妮说怎么做,我便怎么做?”   殷云舒一怔,松开他的手,睇了他一眼,“我如今不是你的谁,你不必听我的,你只需不和宇恒明面上斗起来就成。这样对你有好处,你能保存实力。”   她否认她是他的谁,眼底却流动露出担忧来。   宇熠心情莫名的好,微笑道,“我会斟酌着办事的。”   殷云舒看他一眼,没再说话,宇熠自然是有些本事,让宇恒动他不得的,但时间久了   宇恒心中越发恨起宇熠的话,宇熠就会有危险。   殷云舒心中,开始担心起了宇熠。   宇熠猜出了她的担忧,说道,“阿妮不必担心我,早在多年前,我就开始防着他了。”   殷云舒赫然抬头看他。   “信我。”他道。   “好。”半晌,她点头。   那黑衣人虽然从宇熠和善良的手里逃脱了,但腿上却中了一针。   宇熠的针,可不是普通的锈花针,而是浸了毒汁在上面。   他逃出顾宅后,好不容易将善良的人甩掉,半边腿就失了知觉。不继续逃走的话,被善良等人追上,他就暴露了。   他只好咬牙坚持着,继续往前跑,一直跑到了皇宫的西北角宫门,量出自己的腰牌后,那宫卫马上恭敬地扶着他进了宫门。   他才长长松了口气,“给本大人找轿子来,速去!”   “是!”   轿子抬着他,一路往帝寰宫飞奔。   到了帝寰宫的宫门前,有守门的前来问情况,一见是他来了,马上跑进去汇报去了。   卫公公亲自走出来相迎,一脸惊讶,“骆公子,你这是怎么啦?”   “皇上在吗?”   “在在在,公子慢些”卫公公将拂尘往腰间玉带上一插,亲自来扶他,又朝左右跟来的几个小太监喝道,“眼瞎了么,还不来扶着骆公子?”   几个小太监慌忙跑上前来,大家七手八脚将骆子煦往殿中扶,卫公公又喊着其中一个太监,“快去请太医来。”   小太监提起袍子就跑走了。   骆子煦被人扶进了后殿,宇恒的休息处外间。   “怎么回事?”宇恒正在看奏章,听到太监汇报,骆子煦来了,却是受着伤的,他一阵惊异,见到人了,他马上问道。   又见殿中侍立的人太多,全都挥退下去了,只留下了卫公公一人。   “左大腿处中了暗器。”骆子煦抚了下大腿处,苦笑一声,“不能给皇上行拜礼了,请皇上恕罪。”   “卫公公,看坐。”宇恒吩咐道,又亲自上前搀扶骆子煦,“你是朕的师弟,行不行拜礼,没有关系的,你心中有朕就行了,再说了,你这不受着伤么?”   宇恒对其他人十分的严厉,平时脸上少有笑容,但对骆子煦,一向是大哥哥关心小弟弟的表情。   再加了又是骆子弱的师哥,让骆子煦对他十分的依赖和感激。   “多谢皇上。”   大腿中了暗器,不能正坐,只能偏坐着,而且,尽管上偏坐着,也有钻心的疼。   骆子弱的脸色,渐渐地苍白起来。   宇恒马上喝问起了卫公公,“太医呢,怎么还没有到?”   “皇上,已经去请去了。”卫公公忙说道。   “去催!”   “是!”   “皇上!”骆子煦说道,“就不必请太医了,这点伤,我自己还能治,我们天枢阁有药。”   “你腿不能行走,不请太医怎么行?明天就是初一,哪有初一看病的?好歹给看看再说。”宇恒不同意。   骆子煦说道,“我腿受伤的事,不仅不能让太医看,还要请皇上下令下去,全部禁言。”   宇恒惊讶说道,“为什么?”   “是宇熠射伤的。”   宇恒明白了,他朝卫公公一抬手,“按骆公子说的去做。”   “是。”卫公公急急匆匆走出了大殿。   殿中此时,只有宇恒和骆子煦二人。   “说吧,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被宇熠打伤了?”宇恒问道,眸光渐渐幽暗下来,“你的身份被他发现了?”   “没有。”骆子煦摇摇头,“他只发现有人潜在附近,没有看到我,况且这天又这么黑,一把银针朝我射来,我躲闪不及,腿上中了针。针上估计有毒,这只腿,整条都是麻木的。”   骆子煦伸手一按大腿处,眉头跟着皱了皱。   “如果是这样,那就好。如果你被他发现,麻烦可十分的大。”宇恒神色肃然,“你就不能在京城呆着了,只能回金门了。”又想起一件事,“你在哪里被他打伤的?”   “顾宅。”骆子煦道,又咦了一声,“奇怪了,他和殷云舒,去顾宅做什么?”   “他和殷云舒在一起?”宇恒的目光,更加冷沉起来,“他们说什么,你听到没有。”   “没有,两人都十分的警觉,他们才进门,就发现我了,我只好离开。”   “是这样”宇恒伸手敲着桌案,略一思量,“那么,你以后不要去顾宅了。”   “是。”骆子煦回答。   宇恒走到上首坐下,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中透出一股子怒意和不甘心,“你和殷云舒的亲事,如今怎样了?卢老爷子有没有安排哪天商议接下来的进展?比如,哪天纳采?”   提到和殷云舒的亲事,骆子煦的脸色也不好看起来,“今天宫宴结束后,宇熠马上进了卢家,向卢老爷子提亲了。”   “嗯?宇熠?哼!”宇恒怒了,“他心中不是只有她”半截话没有下去,有些名字,放在心里就不想再提起来,“卢老爷子怎么说?同意了没有?”   “一女许二家,他怎么敢同意?什么也没有说。”骆子煦冷哼,“这个宇熠,还将我送与殷云舒的三箱烟花燃放了,本来那是送与殷云舒的新年贺礼,结果,哼!”   想到那三大箱京城做工最复杂燃放出来会最绚丽的烟花,被宇熠使诈放完了,骆子煦心中就好一阵心疼。   不,这会儿还疼。   偏偏腿又被宇熠扎伤了,他心中更是怒不可遏。   宇恒神色微缓,说道,“既然卢老爷子没有同意,那就好办了,你可以在卢老爷子的面前提提你外公万老爷子,这门亲事,必竟是两方长辈的意思,量他卢老爷子也不好意思反悔。”   骆子煦点了点头,“我找个时间,再跟卢老爷子说说。”   宇恒站起身来,走到骆子煦的身侧,拍拍他的肩头,“师弟,委屈你了,朕知道你对亲事不太满意,但是,若你不娶殷云舒,便是其他世家娶了她。赵国的八大世家,只有子煦师弟和朕是一条心,其他家,全都三心二意着。你将卢家拉到朕这边,就是大功一件了。骆家和卢家联姻后,不怕其他世家不向朕靠拢。届时,朕封子煦师弟为王。”   骆子煦站起身来,摆摆手说道,“师兄,你是我师兄,我不帮你帮谁?师兄放心,子煦一定会娶到殷云舒。”   “如果卢家一直拖延着,或是想反悔,你不如”宇恒眸光一暗,“使些非常的手段。”   骆子煦的眉尖微微跳了跳,说道,“子煦自有办法娶到殷云舒,非常手段就不用了,倒显得子煦很没有用似的。”   宇恒闻言,哈哈笑起来,拍拍骆子煦的肩头,“没错,朕的子煦师弟,玉树临风,相貌堂堂,乃人中龙凤,家世又好,武功又好,殷云舒不会不心动的。”   骆子煦朝宇恒拱手一礼,“时辰不早了,子煦是偷偷跑出来的,得马上回去了。”   “还有一事”宇恒眸光微缩,“司顾两家的兵符,一定不要忘记了,只要有蛛丝马迹,一定要挖地三尺的查。”   “是,师兄。”骆子煦点头。   骆子煦离开时,由卫公公亲自护送,不过,并不是送往卢家,而是去往天枢阁。   卫公公回到皇宫时,已近三更天时分了。   宇恒还没有睡,正在等新年的钟鼓声。   “皇上,将骆公子送到了天枢阁。他阁中良药奇药多,相信,他不会有事的。”卫公公走来汇报。   宇恒靠在榻上,正捏着手里的玉板指在把于着,眯起双眸,冷冷一哼,“这个骆子煦,哼,朕让他早些将殷云舒娶到手里,他居然一直拖延着,他想干什么?”   卫公公说道,“他是不是怕熠王?才退缩不前的?”   宇恒坐正身子,“朕对他提示过,不必惧怕宇熠。提亲的事,他骆家在前,宇熠在后,怕什么?”   卫公公笑道,“那么,大约是舒姑娘那里在反感他,让他不敢不着急,舒姑娘可是个有主见的姑娘,万一舒姑娘不同意嫁他,说什么都没有用的。”   “朕对他说,叫他使些非常手段,你猜怎么着,他居然是一脸的不屑,他居然还不屑!呵!”宇恒怒得甩了下袖子,站起身来,“八大世家,除了骆家以外,各有各的私心。厉家归顺了,卢家归顺了,这两家是豪,远不及其他几家令人担忧,燕氏,伊氏,他们手头上都有兵。若骆家和卢家联姻了,会让其他几家有些忌惮的,必竟,谁都知道骆家是朕的人。”   卫公公张了张口,想说,司家等同于灭亡了,他正要接话,外殿中,伟来一声孩童的哭声。   宇恒皱了下眉头,“怎么回事?太子为什么在这儿?”   卫公公吓了一大跳,“老奴去看看。”他慌慌张张跑到外间。   宇恒冷着脸,也跟着走了过去。   外殿中,殷鹂的儿子宇焕,只穿着一件中衣,外身罩一件斗篷,踩着一双便鞋子,正红肿着眼睛坐在地上哭道,“母后,我要母后”   几个宫女太监蹲在他身旁,不住地小声哄着,却没有用,小太子依旧号哭个不停。   “哟,这是怎么回事?”卫公公抱起宇焕,笑着问道,“你都九岁了,过了年就十岁了,你怎么还哭上了?还坐在地上哭?”又贺呵斥着侍从们没有尽心服侍太子。   吓得太监宫女们,一个个都不敢吱声,全都低着头。   “有人说,我母后死了,是不是啊?啊?母后死了吗?”九岁的太子宇焕再次号哭起来。   卫公公一怔,“谁胡说八道?娘娘不是好好的吗?大过年的说什么不吉利的话,该掌嘴!”   宫女太监们直摆手,“不是我们,我们不知道,小太子睡得好好的,忽然从床上爬起来,嚷着母后没了,母后没了,我们吓得跟着跑了出来。一直来到了这里。”   卫公公冷着脸,扫视了几眼众人,又笑着问宇焕,“太子殿下,这话是谁跟你说?快跟咱家说说,咱家好好罚罚他。”   “我刚才做了个梦,梦见母后没有了。她她死了,哇,是不是真的呀,都说梦想成真的,是不是呀,哇”宇焕再次大哭起来。   “梦而已,不是真的。咱家还梦到天上有两个太阳呢,这几时天上有两个太阳了?”卫公公笑着哄道。   “宇涣!”站在远处,听了半天的宇恒,这时走了过来,“你还不回去睡吗?”   宇焕吓得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规规矩矩行了个礼,“父皇。”   “将来,你可是要面对百官的,你这般啼哭,也不怕大臣们笑话你?”宇恒一脸严肃,声音冷沉。   宇焕不哭了,低着头,说道,“儿子想母后了,父皇能不能让儿子见见母后?”   宇恒拉长着脸,“你母后在静养,等她身子好了,你再去见她,现在,回去睡觉!”   宇焕不敢再闹,应了声,转身走了。   一群宫女太监们,一起松了口气,三三两两地退下去了。   卫公公这时又说道,“皇上,太子将来是要登基的,这皇后娘娘却”   “再说!朕自会有主意安排他们母子俩。”宇恒袖子一甩,进后殿去了。   卫公公不敢再问,“是。”   如今日子最难熬的是殷昌盛府上。   殷鹂被送出凤翔宫的消息,由秦琳送到殷府,将殷大夫人吓得直接倒地上去了。   殷昌盛也是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老爷,咱们殷府是不是要完了呀。啊?”殷大夫人吓得整个人都哆嗦起来,“鹂儿要是有事,太子之位也不保了呀。”   秦琳说道,“夫人,娘娘虽然被关在静心阁,但并没有影响到太子,皇上已经给太子找了伴读,初四就开始正式上课了。而且,太子的课业都排得满满的。要是皇上不看中太子,是不会给太子请伴读的。只要有太子在,殷府就不会倒。”   殷昌盛听到秦琳的话,细细一想,没错,有太子外孙在,殷府就不倒。   “娘娘还说,老爷夫人可以求求二小姐,二小姐的夫婿,如今官拜四品了,又是武将,皇上最器重武将了,一定会看在二小姐的份上,放了娘娘的。”   殷大夫人和殷昌盛对视一眼,两人心中均松了口气,“幸好有你提醒,我们这就去写信问问燕儿。”   尽管骆子煦中了宇熠的毒针,只要宇熠没有识破他,他就还得回到卢家住着。   宇熠毒针的毒很奇怪,他找了天枢阁的所有伙计查看,大家一合计,才估计着是岭南的七叶紫草毒。   那种毒草极少见到,只在医术的孤本上见到描述过,连毒草都少见,更别说解药了。   没有解药,他的腿就一直麻着,他还怎么走路?万一卢家以这为借口,毁了亲事,他还怎么完成宇恒师兄的任务?   “公子,你就这么向宇熠要解药,可会被他发现你的。”他的小厮担心地提醒他。   骆子煦眯了下眼,“拿刀来!”   小仆吓了一大跳,“公子,你要干啥?你这样子,哪里打得过宇熠?他一只手就能将你打趴下!”   “拿匕首!小刀!”骆子弱冷哼,“本公子爱惜命呢,才不会跟他拼命!”   “哦。”小厮这才递了把小刀过去。   骆子煦拿着匕首,对着针口的地方,便是狠狠地一扎。   小厮看不明白,“公子,你这是做什么?这样放毒,也放不出来啊,你的毒进了骨髓了。”   骆子煦丢了小刀,“盖住针眼,宇熠就发现不了。走,回卢宅!”   三更天时分,骆子煦由他的小厮护着,又回到了卢宅。   卢家人看到他的样子,惊诧问道,“怎么回事呀,这是?骆公子怎么受伤了?”   “别提了,刚才在路上遇到了劫匪,公子追劫匪时,被人刺了一刀。”小厮摇摇头。   卢家仆人关心问道,“那有没有请大人看看?”   “请过了,你不必担心,我们公子没事,大家都睡吧,别惊动了老爷子,影响他休息。”骆子煦歉意微笑。   “骆公子也早些休息。”仆人们关了门,散去了。   贺兰将前院那儿的消息,告诉给刚刚躺床上还没有入睡的殷云舒听。   “骆子煦外出,遇劫匪?被刺伤了左腿?”殷云舒十分的惊讶,“他功夫不是很好吗?这京城中,还有比他更厉害的劫匪?”   “而且,他不止受伤,似乎还中了毒。”贺兰打着手势,又说道,“脸色不好。”   殷云舒好奇了,她眯了下眼,“贺兰,你去暗中打听下,也是怎么中的毒。”最好永远半身不遂。 第0103章 解药   半个时辰后,贺兰回来了。   “怎样?”殷云舒忙问。   贺兰站在床前,打着手势,扬唇冷笑,“虽然没有打听到什么,但我看清了,那伤口,八成是他自己刺的,并不是劫匪刺的。”   殷云舒眯了下眼,“为什么这么说?你看出什么了?”   贺兰冷笑,“若是劫匪刺的,哪会刺的那么直?只会不是斜的,便是横着划过去,笔直的刺,实在是诡异。也就,骗骗大夫吧。”   殷云舒拢了下被子,眉尖皱起,“自己刺的?他想做什么?”   贺兰耸耸肩头,“天晓得?他的小厮对大夫说,劫匪的刀子上有毒,刀子刺到了骆子煦,骆子煦就中了毒。”又冷笑一声,“可那伤口,明明是他自己刺的。”   殷云舒敛眉沉思,“这个骆子煦,真是深藏不露啊”   贺兰手指比划了几下,“姑娘,要不要我再去查查看?”   殷云舒看了眼窗外,刚才起了风,这会儿又飘起了雪花,“不必去了,他为人警觉,你去他院中去的次数多了,他会起疑心的。他住在这卢家宅子里,有什么秘密,迟早会暴露出来。天不早了,又下了雪,你早些回去休息去。”   “好。我明天再探。”贺兰点了点头,帮她放下帐子,走出殷云舒的卧房,反手关了门。   她才走下台阶,便见一个身影轻轻一跃,落地无声立在院中,弹了下袖子,施施然朝院中的正屋走来。   贺兰一指殷云舒的卧房方向,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正屋门关着,但没有栓上。   宇熠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卧房门同样如此。   “怎么啦?你怎么还不去睡?贺兰?”帐子里,殷云舒想了会儿事情,正要睡下,却听到门开的声音,她不禁问道,听到脚步声不对,她眸光一缩,“宇熠?!”   帐子从外被挑起,宇熠立于床前,浅浅含笑朝她看来。   殷云舒点了点头,“来得正好,帮我将灯熄了。贺兰离开,居然燃着灯就跑了。”   “好。”他阔袖一拂,烛火瞬间灭了。   殷云舒将枕头摆摆平,往被子里缩去,“你回吧,我睡了。明天早起给老爷子拜年讨红包去。”   宇熠走上前,在她床头坐下来,伸手将她揽进了怀里,紧紧地搂着。   殷云舒,“”她黑着脸,“你不睡觉吗?”他睡不着,别来祸害她呀,她想睡呢。   宇熠往她床上看去一眼,想睡,可不敢,“你的床太窄了,睡两人会太挤。”在她床头坐下来,没有被她踢下床,已经很难得了,哪敢奢望太多?   殷云舒气得脸更黑,还想爬她的床来睡?想得倒是美!“我是说,你怎么不回你的屋里睡去?”掰了掰他的手,没有掰动。   他揽着她的腰,她靠在他的怀里,这副样子,叫人看见怎么行?   “嗯,过年了,屋里看着太冷清,心情不好,来你这儿坐坐。”他将头靠在她的头发上,嗅着她的发间清香。   殷云舒无语,“可我真的想睡了。”今天从早到晚,发生了多少事情?她实在太累了,这副小身板的身体一直很差,她得将自己养得壮实些,才好去办明年的事情。   “就这样睡吧,我不吵你。”   “这怎么睡?”靠在他的怀里?“我睡不习惯。”   “习惯习惯就好了。”   “”殷云舒又好气又好笑,“宇熠,这样睡我冷。”   宇熠低头去看,殷云舒只穿着一身中衣,脖子肩头还露在外面,“哦。”他将被子往上拉拉,将她整个人裹在被子里,只露着头,又担心她后背冷,将自己身上的大氅扯了扯,包着他和她,“暖和了吧?”   殷云舒,“”暖和是暖和,但这叫什么姿势?算了,大过年的,懒得吵了,他想抱一晚就抱一晚吧,天亮之前他自然会滚走,除非他不怕卢家三兄弟将他揍一顿。   想到和善的卢家三兄弟,她想到了司家的三个表弟和顾云舒的弟弟顾铭。   都是年轻有为的青年,因为她前世错误地相信一个人,害得他们英年早逝。   殷云舒心头又沉闷起来,长长呼了口气。   宇熠微阖着双眼想事情,听她重重一叹,忙问道,“怎么啦?”   大过年的,她不想提这些伤心的事情,既然他问起,便说道,“想起一件事来,刚才贺兰跟我说,骆子煦在路上遇到贼子的事,他被贼子刺伤了左腿,刀上有毒,他中了毒。”她扭过身来,抬头看他,“你不觉得奇怪吗?骆家不是有天枢阁吗?天枢阁里的奇药,应有尽有,他还解不了自己的毒?”   宇熠刚才,也正在想这个问题,殷云舒说起,他便接着说道,“的确有问题,我正怀疑呢。我刚找过他,问他什么毒,他却不说。天下之毒,天枢阁能解大半,即便解了不了,也有办法抑制住,哪里会一脸惨白?一脸痛苦状?”   殷云舒心头一个大胆的想法闪过,眯着眼问道,“那个在顾府逃走的神秘黑衣人,你看清他是哪里受伤了吗?”   宇熠皱了下眉头,摇摇头,“没有。”   “今晚下了雪,而且雪不大,如果有人在雪地上留下痕迹的话,相信明早还能看到脚印。你的五枚毒针,最后只找到四枚,还有一枚不见了,一定是留在那人的身上,那人带着毒针跑了。如果毒针扎伤上半身,那咱们运气不好,什么也不查不到,他腿脚利索得跑得无影无踪。可如果是扎到脚腿上面的话”   一语提醒了宇熠,他伸手揉揉殷云舒的头发,笑道,“阿妮不愧是阿妮,我明白了。”   殷云舒黑着脸打开他的手,“明白就明白,你揉我头发做什么?”   宇熠松开他,将手指放在唇边,低啸一声。   一个人影落在殷云舒卧房窗外,“主子。”善良的声音在窗外应道。   “去顾宅查一查刺客脚印情况。”   “是。”善良闪身离去。   殷云舒借机推开他一些,往被子里缩去,“你等消息,我睡了。”   娇软如无骨的人忽然从怀里溜走了,宇熠心头一空,一把将她捞起来,捧着她的脸就覆了上去。   不留情面。   殷云舒吓了一大跳,慌忙躲闪,“你你你唔”混蛋,果然不安好心呢!   衣服又穿得这么薄,手抚过来惊得她脊背都僵了。   地方也小,根本闪不开。   这一次,被啃了个彻彻底底。   宇熠如今面对殷云舒,便如偿试着吃了一种稀奇果子的人,没吃之前,是犹豫的,胆怯的。   但一旦咬了一口之后,发现无毒,且甘美,便一发不可收拾了,只想天天有得吃。   天天能吃,是不能的。   所以在能吃的时候,当然是饱餐一顿。   殷云舒渐渐觉得,她快被他折腾疯了,不不,他快疯了。   天黑,夜深,人静,屋里,帐内。   两人。   这到了十分危险的时候,她必须赶走他!   “你走不走?再不走,我我喊人了”趁着他抬头一刹那,她低声喝道。   越来越肆无忌惮了。   “如果喊来卢家人,估计我们下月就得完婚。一月二月里有许多黄道吉日。”   殷云舒,“”她大吸一口气,黑着脸,“你知道的,我目前事儿多,不是出嫁的时候。”   现在不是出嫁的时候,那么,就是将来,也就是说,愿意嫁人。   她之前说不想嫁人的,现在说以后出嫁,说法上,有了改变。   宇熠整个身心都舒缓不少,“那你什么时候嫁人?”卢家人只是她明义上的亲人,嫁不嫁人,全凭她自己说了算。   什么时候?殷云舒看着眼前的男人,夜太黑,看不清他的样子,只感受到来自他身上浓烈的气息,似冷梅香气的气息。   她知道他的执着,他若想做一件事情,是绝不会退缩的。   娶顾云旖,他十一岁时就想过,有太多的不合时宜,那时是他主动放弃了。   如今她成了殷云舒,他定不会放弃的。   “什么时候愿意嫁我?”他将脸凑近些,暗哑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轻响着,“什么时候?只要不是下辈子,随便哪一年,都可以。”   心头陡然震撼。   殷云舒暗自叹了口气,今晚不回答他,他是不是不肯走?不肯从她被子上爬起来?“等我见了荣宁公主,问问她的意思再说。我是卢家人,更是司家和顾家的人,如今司家的长辈只有她了。”   “好。”宇熠轻轻笑道,“有阿妮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那么,你是不是可以从我身上爬走了?”虽然隔着被子,但被他这般摁着,她没法好好呼吸,骨头似乎要被摁断了。   “嗯。”宇熠果然爬起来。   就在殷云舒以为他变得君子了时,忽然发现有一只手碰到了她的腰处,紧接着,束腰不见了。   殷云舒气黑了脸,男人果然夸不得!   她怒得坐起来,“你抽我腰带做什么?女子的东西能随便碰的?”还是贴身的。   “证据,免得你将来赖帐。”宇熠将她的束腰叠了叠,认真塞进了自己的衣内,一本正经说道。   殷云舒气极,好笑又好气,“我什么时候做过什么耍赖的事了?嗯?说来听听!”宇熠说话的口气,倒像一个被男子甩过的怨女。   宇熠轻哼,“总之,就是有过。”   殷云舒一怔,有过?哪回?   他扶着她重新睡下,“我去问善良查探的情况,不来吵你了,睡吧。”   声音带着些微的失落。   殷云舒想到一件事,她一把抓着宇熠的手,“宇熠!”   宇熠手指一转,反手抓着她的手,“什么?”   “没没什么,天黑,下着雪呢,慢些走。”殷云舒缩回手,回到被子里躺下,想了想,又翻了个身,将背朝外。   宇熠浅浅一笑,放下帐子,走出了她的卧房,关了门,又关了外屋的门。   直到他的脚步声完全听不见后,殷云舒才翻了个身,她枕着头,想到过去。   对宇熠唯一的一次许诺是,当时他才十一岁,她是先锋,他是跟班。她说,如果他能将敌方的一个马队破坏掉,她会给奖励。   他说奖励能不能让他选。   她没有反对。   敌方的马队当然是被他破坏掉了。   她没给奖励,因为那奖励没法给。   他叫她嫁给他。   他才十一岁,她怎么嫁?再说了,宇恒向顾家司家求娶她,两家的长辈都同意了。   难道是那一次,他说的,她的耍赖?   宇熠回到卢宅中他的住处,没过太长时间,善良回来了。   “主子,果然查到了情况,主子真是神了。”善良说道,“两只脚印一路往北逃,左轻右重。到了御街上,忽然不见了。”说着,又愤恨起来,“今天是年夜,御街上有不少提灯笼夜行的人,脚印太多,根本没法分辨了,薄薄的雪,正好查看脚印,全被街上的行人踩烂了。”   宇熠点了点头,“嗯,你查到这么多,就足够了。”   善良眨了下眼,“主子,你怎么想到,脚印会有高低?”   “是舒姑娘想到的。”   “舒姑娘?”善良对殷云舒更起敬了,“舒姑娘好生厉害。”唉,能不厉害吗?小小年纪,随手扬起一只竹竿,就将天真的臀给扎了个孔,天真到现在,还不敢见舒姑娘呢。   宇熠说道,“舒姑娘也是猜的,她说,怀疑银针扎到了那个黑衣人的哪条腿。而本王的毒,只有本王能解。你明天查查看,谁的左腿一直不好的,且有中毒迹象的,都给本王留意着,不管是谁,一律检查!这一回,本王一定要将揪住出来!”   “是!”   “特别是医馆,不管什么身份,都不准放过!”   “明白!”   大年三十夜,在不平静中渡过了。   转眼便到了正月初一这一大早,殷云舒起得很早,贺兰走来服侍她梳洗。   殷云舒笑微微给了红包,“新年大吉大利。”   贺兰咧嘴一笑,塞怀里去了,又眨眨眼,盯着殷云舒的脸看了看,神神秘秘一笑,打起手势问道,“你眼眶底下有青色,说吧,昨晚你们干什么了?”   殷云舒脸一黑,“你还问我?你将他放进来,我还没有找你算帐呢,一大早,居然打趣我?”   贺兰继续笑嘻嘻的,“我这不操心你嫁不出去么。快说,你们好事成了没?”   殷云舒睇她一眼,“胡说八道,我们是那样的人吗?”   贺兰眯着眼,“哦?都成了我们了?不是你和宇熠?”   殷云舒黑着脸,“你再笑我,我把你赶到他府里当差去,他府上男子多,定能将你服侍好。”   贺兰脸色沉下来,求饶地摆摆手,“不和你说了,我把你得罪了,男主子定不饶我,我投降了。说正事吧,你们说了什么?我看到他将善良派出去了,是查什么去了吧?”   殷云舒洗了牙,接过她递来的布巾洗脸,说道,“骆子煦值得怀疑。”   贺兰眸光一沉,“居然是他?”   殷云舒冷笑,“他去阴山县殷府跟踪我,想做什么我不知道,但在宫里的那次,我就猜测到了,我看到了一团绯色的影子飘了过去,而当时,只有他穿绯衣。我记下了他的气息,虽然很淡,但足够我在人群中辨出他。再之后便是昨天,淡淡的气息,似曾相识,又同样是身中奇毒。一直暗中跟踪我的人,不是他,是谁?”   “骆子煦可不是好对付的人,他身手不凡,家世又好,还是宇恒的师弟。”贺兰蹙起眉尖,“姑娘,你打算怎么做,仅仅只是怀疑,没有证据,他是不会承认的,再说了,他仅仅是跟踪姑娘,没有伤害姑娘,他来个死不认帐,姑娘一点办法也没有。”   “我不要他承认什么。我只要知道,是这个人就可以了,是宇恒在派人跟踪我就是了。至于目的”殷云舒冷笑,“宇恒要对府一个人,他要什么目的?无非是,无条件的服从,不服从的,不是杀,便是迫害。”   贺兰的神色黯然下来,“熠王也猜到了吧?”   殷云将布巾递还她,“他可不傻。”   “你们打算怎么做?”贺兰忧心问道,“我甚至怀疑,姑娘的毒,会跟骆子煦有关。”   殷云舒冷笑,“当然是,以药换药。我的毒不会死,可他的毒,会叫他无法正常走路,同时”她目光一转,“叫他主动退了婚药。”   贺兰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   按着往年的惯例,卯时时分,也就是天刚刚蒙蒙亮时,京城中所有五品以上的官员,全都得到皇宫中,和宇恒一起祭天和祭祖。   卢老爷子被封大学士,参与祭祀,当然少不了他了。   宇熠是皇族子嗣,更加少不了他,今天要给宇氏的先祖祭祀。   卢老爷子的朝服外,罩着宇熠送他的水貂皮墨色大氅,头戴同色貂皮帽子,精神烁烁。宇熠则是一身紫色的王袍,外罩雪狐狸毛的披风,头戴紫玉冠,眉目如画,温润如玉。两人一起往前院走来坐马车。   宇熠往左右看了看,咦了一声,“怎么不见骆公子?他可是皇上封的五品大夫,也有祭祀的资格,为何不见他?”   跟随的卢家的一个仆从回道,“回熠王殿下,骆公子的小仆说,骆公子昨晚病着了,已连夜向皇上告假了。”   “病着了?这大过年的,那可真是”宇熠摇摇头,“那好吧,就不等他了,本王和你们老爷子先行进宫。”   “听说,他是遇上了劫匪,刺伤了他的腿。”卢老爷子一叹,“京城治安不是一向很好吗?怎会有劫匪?”   “凡事都有意外,万幸,只是伤着了腿。”宇熠颇为同情地叹了一声。   “王爷有所不知,骆公子虽然只是小伤,但那整条腿,都动不了了。”仆人摇摇头。   宇熠看一眼善良,善良目光闪烁了下,悄悄离开了。   卢家三个公子没有官职,将宇熠和卢老爷子送走后,留在卢宅里,招待前来拜年恭贺的街坊,和同朝官员。   善良回了后宅,遇到了走出来同样探消息的贺兰。   两人往左右看看,发现没有人注意他们,便走到假山石旁说起话来。   贺兰打着手势力问他,“你主子呢?你怎么一个人?”   善良小声说道,“王爷怀疑一个人。”   贺兰眯了下眼,“谁?”   “住那儿的。”善良伸手一指,那是骆子煦住的方向。   贺兰挑了下眉,不愧是前世一起出生入死的人,果然是心有灵犀,他们都怀疑起一个人。   贺兰说了殷云舒的想法,“你主子今天进宫,不到下午回不来,你今天,听我们姑娘安排。”   善良嘻嘻一笑,“姑娘的话,你的话,我都听。”   贺兰冷哼,“跟我来。”   骆子煦的半条腿,越来越麻,越来越没有知觉,而且,肿得厉害。   他的小仆看着他的伤腿,担忧地皱起了眉头,“公子,这可怎么办?这这这肿得跟大象的腿一样粗了。”   “再去天枢阁找找!把所有的解毒丸拿来!”骆子煦也开始着慌起来,一个给别人解毒的人,解不了自己的毒,任谁都会恐慌。   “是。”无邪慌忙派人回天枢阁找药去了。   少门主中毒,无药可解,底下的仆人,个个都心慌,不屑无邪催,他们用最快的时间,取来了所有的解毒丸。   看着眼前几十个大大小小的瓶子,无邪愁得说道,“公子,这么多,可不能一次全都吃啊,要是相克的药一起吃了,会会更加中毒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只要不死,都让本公子偿偿。”骆子煦冷喝,“从最左边的一个瓶子开始,拿两粒来。”   无邪吓得不轻,“公子,不能吃两粒,这种药,都是吃一粒的。”   “两粒!”   无邪叹了口气,只好倒了两粒给他。不对症的药,吃再多,都是无用的。   骆子煦一瓶一瓶的偿,没有一瓶有药。   无邪焦急说道,“公子,要不,咱们写信送往金门,让夫人给找找?”   “这事让夫人知道了,夫人不得着急?”骆子煦摆手,“不行!”   “是”无邪几乎要愁哭了。   骆子煦的另一个小仆,前来回话,“公子,舒姑娘来了。”   无邪一愣,殷云舒?   她看骆子煦,不是像看仇人一样的吗?居然来看骆子煦?   “公子,要不要见她?”无邪一脸忧色,他家公子得罪好几回殷云舒,殷云舒要是知道骆子煦算计她,估计得杀了骆子煦。   骆子煦抬眸,“为什么不见?还不快请进来。”   “是。”无邪朝那小仆挥挥手,“请舒姑娘进屋来。”   殷云舒掀开风雪帽,走进了正屋,“听说骆公子被贼子所伤,我特意来看看。骆公子,伤势严不严重?”   骆子煦飞快将一块宽大的毛毯,盖着受伤的腿,他微微一笑,“还好,不算厉害,叫舒姑娘担心了,子煦真是过意不去。”   “这是我家,你这客人病着了,我做主人的,当然得关心着了,你不必道谢。”,殷云舒说道,“对了,大夫怎么说?”   无邪张了张口,看见骆子煦冷着脸,他就不敢说了。   殷云舒眸光闪烁了下,“我家有个土方子,能治怪毒,骆公子要是放心的话,我帮你治毒,怎么样?”   “爱呀,舒姑娘,只要是解毒方子,那就试试呀,我们公子不嫌弃法子多的。”   “是吗?那敢情好,不过”她敛了眸色,“我还有个条件,你们愿不意?”   骆子煦微微一笑,“舒儿姑娘,什么条件,你尽管说吧。”   “那我说了。”殷云舒看着骆子煦,“听说,你们骆家,向我外公提过亲了?我帮你治毒,你放弃婚事,如何?” 第0104章 同意   听到殷云舒说的话,无邪神色紧张起来,果然,他家公子将殷云舒得罪的下场,就是人家肯施救,也要讲条件。   看看,别得罪女人吧?他家公子就是不听,还说什么,拐到家里调教调教好当少夫人,他当时就说了,没准啊,他家公子会被人家殷云舒姑娘调教,唉,他这个未卜先知的神童哟,可惜不被公子重视。   骆子煦眉尖微微皱了下,一脸委屈,“舒儿,咱们好歹相熟一场,你居然还讲条件?你就这么见死不救?”   殷云舒慢悠悠抚着袖子口,叹了口气,“没办法,我也有为难之处。”   无邪站在殷云舒的身后,不停地向骆子煦打手势,示意骆子煦赶紧同意着,先将腿治好了再说。   骆子煦悄悄按了下麻木的左腿,叹了口气,“舒儿,你可真没有同情心呢。”   殷云舒心中冷笑,同情心,她对宇恒的人,可不会有同情心的,脸上表情平静,淡淡说道,“你同不同意?不同意我就走了。”说着,拂了下袖子,站起身来。   “舒儿”骆子煦一把拉着她的袖子,“等等,我没说不同意。”   殷云舒转过身来,抽回了袖子,又坐下了,“好吧。”也点了点头,“你同意,我就帮忙。”   “你先说说你的条件吧。”骆子煦说道,为了治好腿,条件不条件,且听听再说。   殷云舒看他一眼,说道,“你跟我外公说,卢家和骆家的婚事做罢,我帮你治腿。”   无邪吸口凉气,马上看向骆子煦,好么,殷云舒已经知道婚事的了,公子,看你怎么收场,哼哼。   骆子煦蹙起眉尖,目光一瞬不瞬望着殷云舒的脸,“舒儿,咱们俩的婚事,是我外公和你外公定的,我我怎么好说?”   “你的意思是,不想解除那个口头婚约?那好吧,那就这样吧。我走了。”殷云舒站起身来,抬脚就走,走到门口时,又回头望向骆子煦,“不好意思啊,骆公子,我不想嫁一个残废。”   说完,翩然而去。   贺兰在门口侯着她,屋里的说话声,她也听见了,悄悄朝殷云舒竖起了大拇指。   殷云舒扬了扬唇角,笑眯眯问,“这个主意怎么样?”   贺兰笑微微点头,打着手势,“当然好了,宇熠该高兴了。”   殷云舒也无语呀,她根本不会嫁骆子煦,也从没想过,也不可能会嫁,但宇熠却因为这件事情,一直疑神疑鬼,神神叨叨的,今天要是将这件事情解决了,算是送他的新年贺礼。   屋里,骆子煦沉着脸,盯着自己的伤腿。   无邪站在门口,看一眼走远的殷云舒主仆,说道,“公子,你为什么不同意呀?先将腿治好了再说嘛,你这腿一直耗着,万一万一残废了,可就麻烦了,这位殷云舒姑娘已经明说不会嫁残废,她不嫁,别的姑娘,也不会嫁的话,公子打一辈子光棍?”   “乌鸦嘴,大年初一这一大早的,你就咒诅本公子?”骆子煦抓起身旁桌上的茶碗,就狠狠砸了过去。   吓得无邪赶紧跳开,“公子,我不是诅咒,这这情况不是摆着吗?”   “滚!”骆子煦没好气地喝道。   无邪赶紧滚了,但他才跑下台阶,就听身后屋里的骆子煦又喊着来,“回来!”他伸手挠挠头皮,又走回来,站在门口小心问道,“公公子?”   骆子煦冷着脸看他,“叫你滚,你就真滚?”   无邪,“”不滚,站着被打?   骆子弱目光幽沉,“你去趟皇宫,将舒姑娘的意思,说给皇上听,听听他的建议。解除婚约这件事,本公子不能擅自做决定。”   无邪看他一眼,“是。”   无邪拿着骆子煦的腰牌,匆匆赶到了皇宫西北角的锦华门。他得赶在祭祀前见到宇恒,不然的话,冗长的祭祀活动一开始,他根本不能跟宇恒说上话,而祭祀结束后,已是晌午后了。   到时候,他家性急的公子估计得将他劈了。   无邪心中是抱怨的,瞧瞧他家公子都办的是什么事?   顶好的亲事,被他家公子给搅和坏了,得罪了殷云舒后的结果是,人家不仅不嫁,还见死不救。   骆子煦的腰牌,是特赦的玄铁暗龙令,只有皇帝的宠臣才持有,宫卫们都认得,看到暗龙令,马上放行了。   无邪一路飞奔,往帝寰宫跑去。   宇熠和卢老爷子,殷老夫人的大哥厉大学士,以及另外的两位老大臣,站在帝寰宫前的栏杆处说着话。   这时,他的眼角余波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飞奔着跑向帝寰宫,唇角不由得轻轻扬了扬,骆子煦的护卫?   帝寰宫的人,自然是认得无邪的,无邪一亮暗龙令,卫公公马上让人放他进去了。   “你要是再来晚一刻时间,就白来了,皇上这会儿在吃早点,早点后,他得去隆庆殿见大臣们,然后就去祭祀坛了。”卫公公小声说道,“所以你说话得快些,长话短说。”   “是是,有劳公公提醒。”无邪点头。   卫公公先一步进去禀报,不一会儿走出来朝无邪点点头,“皇上叫你进去。”   无邪进了后殿。   发现梁贵妃也在,他赶紧问好,“贵妃娘娘。”   宇恒已经吃好了早点,梁贵妃正侍立在一侧,见有人进来,便说道,“臣妾告退。”并带走了其他侍从。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眼无邪和宇恒,眸光闪了闪,离开了。   无邪这才走上前,“皇上。”   宇恒看他一眼,端起茶杯闲闲品着茶,“你家公子呢,腿伤可好些了?”   无邪忙说道,“公子公子的腿不太好呢,他有另外的事,命小人前来向皇上禀报,并请皇上示下。”   “说吧。”宇恒点头。   “殷四姑娘刚才找了公子,说知道一个偏方,能治好公子的腿,但有个条件”   宇恒轻笑一声,目光幽暗冷沉,“条件?什么条件?”殷云舒,她想做什么?   “她说,想要她帮忙治腿的话,公子就得和她解除口头婚约。”   “嗯?”宇恒重重放下茶杯,眸光骤然一寒,冷冷说道,“子煦同意了吗?”   “公子什么都没有说,等殷四姑娘走了后,他叫小人进宫问皇上,请皇上示下。”   “好个殷云舒!”宇恒冷笑,“这是故意威胁子煦!”   “殷四姑娘她并不喜欢公子,皇上为何,还要公子娶殷四姑娘?”无邪想了想,大胆问道,“公子公子对殷四姑娘也一般,说不上喜欢。”   “你懂什么?这是你该问的吗?”   无邪吓得赶紧低下头去,再不敢说话。   宇恒看着他,淡淡说道,“你马上回你们公子,婚不退,腿伤要治,叫他自己想办法。”   “是。”无邪低头应道,退出了帝寰宫。   卫公公笑着将他送下台阶,无邪可笑不出,拱了拱手,脚步匆匆离开,走到台阶下方,被一人堵住了去路。   “无邪?”宇熠清冷开口,“这初一的一大早,你家公子派你进宫做什么?”   这无邪的神情一脸的沮丧,有事没办好?   无邪看他一眼,行着礼,“熠王殿下,公子本来要进宫的,可腿伤着了,参加不了祭祀,命在下向皇上告假。”   “你昨天不是进宫说了吗?又说?”宇熠淡淡扬眉。   无邪心中暗道,宇熠怎么老是盯着他和他家公子?难道,猜出昨晚潜进顾府的,是他家公子?   无邪心中突突突跳着,余熠这人可不好忍,说道,“昨天没见着皇上。”   “是这样啊,哦,明白了。”宇熠点头,“嗯,你回吧,你家公子身边不能没有你服侍呢,去吧去吧。”   无邪这才松口气,脚步如飞地走了。   宇熠看着他急匆匆离去的背影,唇角浮一抹淡淡的冷笑。   骆子煦正等得焦急时,无邪回来了。   “怎样?皇上怎么说?”不等无邪喘口气,骆子煦忙问道。   无邪沮丧着脸,“皇上不同意公子退婚,让公子看着办。”   骆子煦挑眉,“本公子的腿伤,殷云舒嫌弃呢,皇上也叫看着办?”   无邪点头,“是。”并将宇恒的原话,说给骆子煦听了,又叹了口气,“公子,现在怎么办?公子要是不退婚,殷四姑娘不帮公子治腿呀。”   骆子煦眸光微缩,手指紧紧抓着盖着伤腿的毛毯,唇角紧抿,一言不发。   无邪伸手挠挠头,忽然,他想到一件事情,眼睛顿时一亮,“公子不如请皇上赐婚吧,这样一来,殷云舒不敢不帮公子治腿了。她敢抗旨,那可是死罪!包括卢家,也脱不了干系。”   哪知,骆子煦却冷哼一声,冷笑道,“若是之前,这招还管用,可惜,迟了!”   无邪讶然说道,“公子,什么叫迟了?属下听不懂!”   骆子煦闭了下眼,“也怪我太自信,当时才没有让皇上下旨,倘若殷云舒还在阴山县,那时候请来圣旨,就不会有今天这么多事情了。只可惜,当时的我没有想到今天的局面。”   无邪眨眨眼,“今天什么局面?跟当初,没什么不同啊?”   骆子煦冷哼,“怎会没有不同?不是出来个宇熠吗?圣旨在其他人眼里,那是神圣不可抗拒的,可在他眼里,一不值!”   “”   “他手里有他爷爷先祖皇发的免死铁卷,只要他不叛国,没有哪道圣旨,能将他制服。他帮皇上打下了江山,功劳并不比其他武将少,皇上哪里敢动他?”   “”   “皇上若将殷云舒赐婚给我,他要抢,骆家一点办法也没有。也幸好不是赐婚,否则,他敢提剑砍断本公子的腿。”   “”   “因为是我外公和卢老爷子的约定,是两个长者定的婚约,他才有所顾忌,要是其他,他可不会放在眼里。”又疑惑说道,“宇熠不是说,他要娶就娶元敬皇后那般的女人吗?殷云舒哪里像元敬皇后了?”   无邪想了想,“长相有些像,看人的眼神,有些像。其他的,说不上来。不过公子,咱们现在不说这些了,现在该想想怎么治公子的腿才是。既然联姻的事不能让殷云舒松口,那那想想其他的法子吧?”   “没有其他的法子。”骆子煦眸光闪烁了下,伸手摸向胸口衣内的一块玉佩,神色平静,“你请舒姑娘过来吧,我同意退婚。”   无邪吃惊看他,“公公子?公子同意,可皇上那儿不同意啊!万一皇上怪罪下来,公子是要受罚的。”   “你没听殷云舒说吗?她是不会嫁一个残废的!难道本公子因为她,从此断一条腿?”骆子煦眸光凛然,“且治好了腿再说,卢家和骆家联姻的事,再想办法。腿坏了,一切都是空谈。”   无邪点了点头,“是。”   一大早,卢老爷子和宇熠进宫去了。   无所事事的殷云舒,便带着贺兰到前院的正堂来,协助卢家三个公子,招待前来拜年的左邻右舍们。   赵国的习俗,大年初一大门大开,街坊们都会来窜门。平头百姓们到高门大户家,会得一份新年彩头,大多包个十来钱,也有有钱的,包个几十上百的,管事们在府门一侧摆个桌子,来人便发,讨个热闹。不过,讨红包的大多是小孩,大人们是不好意思拿的。   高门和高门之间来往,便是主人亲迎。   这条街临近皇宫,住着不少朝中官员们,家里当官的男眷们进宫去了,家里的女主子们便派大管家前来拜访。   而高门中的大管家地位可不低,卢家公子们便亲自招待。   初一都忙,说是招待,不过是坐着喝杯茶水,放下贺礼,便告辞离去。   也因此,卢家大门口,一直都有人进进出出来来往往。   很是热闹。   有三辆车轮子上沾了不少雪泥的大马车,从卢宅前驶过,其中一辆车上,有年轻妇人挑着帘子看向卢家大门处,秀美的眉眼间,浮着一抹戾色。   “夫人,过了这条街,再左拐,便是殷府所在的大街了。”车夫说道。   “嗯,加快速度。”   “是。”车夫扬了扬马鞭子,让马儿加快跑起来。   年轻妇人放下车帘子,垂下眼帘心中暗忖,殷云舒?卢家?究竟有什么能耐,将殷家整得衰败了   大姐殷鹂不是很得皇上宠爱吗?怎么就被关了冷宫?   殷云舒刚和卢三公子卢明轩送走了一位别府的管事夫人,就听卢家的一个仆人走来说道,“舒姑娘,骆公子的小仆要见姑娘。”   贺兰眨眨眼,看向殷云舒。   卢明轩咦了一声,“骆子煦的人?等等,表妹,你不是不喜欢骆子煦吗?他的人,让我来见吧,我去听听他想说什么事情。表妹就先到隔壁屋坐坐吧。”   “见见他的小仆而已,有什么关系?我不喜欢他,也不至于他身边的人都不见吧?”殷云舒笑了笑,对卢府传话的仆人说,“叫他进来吧。”   “是。”仆人走出去传话去了。   不多时,无邪走了进来,看到一身石榴红,年纪不大,却目光凛然的殷云舒,无邪心头不禁咯噔了一下,难怪宇熠不惜跟他家公子对着干,也要得到殷云舒了。   容貌自不必说,放眼京城,还没有几个比殷云舒长得好看的,虽然年纪小,但那抬手投足间,竟有一种高门大富当家夫人的气度,她不当熠王妃,谁配当?   不对不对,他们金门骆家的财力和地位,也不亚于一个熠王府,他们公子之所以比宇熠差,只是差了一个皇室的姓而已!   想到来见殷云舒的目的,无邪心中替他家公子叫屈。他家公子哪里不好?殷云舒却看不上,唉。   “你来见我,可是你家公子有话说?”殷云舒看着无邪,淡淡开口。   无邪点头,“正是,他说,同意姑娘的要求。”   ------题外话------   感谢投票的亲们,爱大家! 第0105章 协议书   “不试试怎么知道?只要不死,都让本公子偿偿。”骆子煦冷喝,“从最左边的一个瓶子开始,拿两粒来。”   无邪吓得不轻,“公子,不能吃两粒,这种药,都是吃一粒的。”   “两粒!”   无邪叹了口气,只好倒了两粒给他。不对症的药,吃再多,都是无用的。   骆子煦一瓶一瓶的偿,没有一瓶有用。   无邪焦急说道,“公子,要不,咱们写信送往金门,让夫人给找找?”   “这事让夫人知道了,夫人不得着急?”骆子煦摆手,“不行!”   “是”无邪几乎要愁哭了。   骆子煦的另一个小仆,前来回话,“公子,舒姑娘来了。”   无邪一愣,殷云舒?   她看骆子煦,不是像看仇人一样的吗?居然来看骆子煦?   “公子,要不要见她?”无邪一脸忧色,他家公子得罪好几回殷云舒,殷云舒要是知道骆子煦算计她,估计得杀了骆子煦。   骆子煦抬眸,“为什么不见?还不快请进来。”   “是。”无邪朝那小仆挥挥手,“请舒姑娘进屋来。”   殷云舒掀开风雪帽,走进了正屋,“听说骆公子被贼子所伤,我特意来看看。骆公子,伤势严不严重?”   骆子煦飞快将一块宽大的毛毯,盖着受伤的腿,他微微一笑,“还好,不算厉害,叫舒姑娘担心了,子煦真是过意不去。”   “这是我家,你这客人病着了,我做主人的,当然得关心着了,你不必道谢。”殷云舒说道,在骆子煦对面的椅上坐下来,看一眼桌面大大小小的瓶子,唇角微微扬了扬,“对了,大夫怎么说?”   无邪张了张口,看见骆子煦冷着脸,他就不敢说了。   殷云舒眸光闪烁了下,“我家有个土方子,能治怪毒,骆公子要是放心的话,我帮你治毒,怎么样?”   “爱呀,舒姑娘,只要是解毒方子,那就试试呀,我们公子不嫌弃法子多的。”无邪马上惊喜说道。   “是吗?那敢情好,不过”她敛了眸色,望着骆子煦,“我还有个条件”   贺兰眸光闪了闪,飞快望向殷云舒。   殷云舒勾了下唇角,“那再好不过。我这边将事情安排好,一会儿就过去见你家公子,你先回吧。”   无邪松了口气,“舒姑娘可不要忘记了。”   “这么大的事情,我怎么会忘记?”殷云舒微微一笑。   无邪朝卢明轩施了一礼后,满意地离去了。   卢明轩听不懂他们的话,伸手点着下巴,好奇问道,“舒表妹,同意什么?你和骆子煦之间,有什么约定?”   殷云舒淡淡扬眉,“昨天外公跟我说,想要解除和骆家的婚约,得想个法子让骆家主动退,我法子想好了。”   卢明轩来了兴趣,惊喜说道,“真的?说说看,是什么主意?”   殷云舒转身往外走,“想知道?那就一起去看看吧。”   “好好好,你不让我去,我还要跟去呢。”卢明轩大喜。   为了不让骆子煦耍赖,殷云舒还喊上了老成稳重的卢大公子。   卢大公子询问之后,对殷云舒更加的刮目相看了。   无邪回了骆子煦的住处。   骆子煦抚着越来越肿却没有半丝知觉的腿,看了眼屋外,连忙问道,“怎么只有你一人来了,她人呢?”   无邪皱着眉,“舒姑娘说忙好手头上的事情,就马上过来。”他掀开盖着骆子煦的腿,叹了一声,“越来越厉害了。公子你唉”早就答应嘛。   “她同意就好,那便等着。”骆子煦此时,反而怕殷云舒反悔了。   等了差不多一碗茶水的时间,屋子的外面,才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的。   无邪欣喜地跑到门口去看,没一会儿又跑回来,“公子,舒姑娘来了。”   “有好几个人呢,还有谁?”骆子煦坐在椅上,看不到窗外。   “还有卢家两位公子。”无邪说道。   居然带着其他人来?骆子煦的脸色,马上阴沉下来,虽然娶不娶殷云舒,对于他来说,是件无所谓的事情,他娶殷云舒只是为了完成任务而已,但被一个女子逼着退婚,还带着帮手前来助阵,这让他十分的没有面子。   骆子煦心中不高兴了。   不高兴之下,那脸色更加阴沉了。   无邪往他脸上瞧去一眼,犹豫着要不要出门迎接。不迎接吧,这不惹得殷云舒和卢家人不高兴吗?会说他们不礼貌吧?迎接吧,显得他们十分想退婚似的。   而骆子煦,心情正不好呢,根本没有在意什么迎不迎接的事,殷云舒来了就可以了。   不一会儿,殷云舒和卢家两位公子进了屋里。   骆子煦免强露了个笑脸,朝三人拱手说道,“抱歉,腿伤着,不能起身相迎。”   卢大公子摆摆手,“你受了伤,那些繁缛节就不必理会了。大家都这么熟,我们也不会计较的。”他走上前,关切询问道,“子煦的腿伤好些没有?能否让我看看?”   “贼子的刀上有毒,腿肿了。”骆子煦苦笑一声,反正殷云舒就会来给他看腿伤,他也不必藏着掖着了,大方的掀开盖腿的毯子,给卢大公子看。   卢大公子看到那肿得青紫的腿,眉头狠狠一皱,粗了近一倍多。   卢明轩也凑过去看,他虽然是个秀才,但最爱武刀弄棒,性子洒然,为人不拘小节,口快心直,一拍大腿惊呼一声,“亲娘呀,这腿好吓人。”又将殷云舒往身后推,“舒儿别看,好恶心啊。”   殷云舒:“”   贺兰抿唇而笑。   骆子煦的心情更加不好了,伤腿被一个男子嫌弃了,胆小爱美的女子只会更加的嫌弃。   他抬起头朝殷云舒看去,可不,殷云舒都将头扭过去了,骆子煦更加沮丧了,也更加恨起了宇熠,他甚至怀疑,是不是宇熠有意这么射伤他的,好让他知难而退主动退婚?   卢大公子盖上毯子,安慰说道,“骆公子请放心,舒儿表妹说已经有法子能治好你的腿伤了。舒儿?”   殷云舒转身过来,从袖中取出一份书,摊开来放在骆子煦的面前,“骆公子,请先签字画押。”   骆子煦眯了下眼,什么意思?“签什么字?”   无邪将书拿起来,递与骆子煦看。   书并没有写很长,只有几行字,“殷云舒帮骆子煦治好腿伤,骆子煦为了感谢,主动放弃与殷云舒的婚约,大家各自婚配,互不纠,缠,更不可对对方言语攻击损坏对方的名声。”另外,还写了日期。   骆子煦心中冷笑,殷云舒可当真的狡猾!   一个个小小的丫头,居然想得这么的细致!令他这个十岁就开始执掌金门的少主,也自愧不如。   “怎么?协议书有问题?还是你反悔了?同意就同意,不同意就不同意,很简单的一件事情嘛,你还犹豫什么呢?”卢明轩是急性子,马上开始催促起来。   “五弟说的有理,子煦公子是男子,主动放弃婚约损的是女方的名声,子煦公子有什么顾忌的?”卢明轩冷哼,“是男人,就痛快一些。”   骆子煦抬头,望向殷云舒,忽然微微一笑,“舒儿?”   殷云舒不说话,看着他。   他笑了一声,垂下眼帘,“好,我签,”将手伸向无邪,“拿笔来,拿印泥来。”   无邪反而是松了口气,“是。”他才不同意骆子煦娶殷云舒呢,两个人互相不喜欢,何必娶啊嫁的,各自烦恼?早散早好,皆大欢喜。   他家公子黑着脸,才不是因为受而不得,而是因为面子!   不过幸好只是口头婚约,还没有公开,知道的也只有两家少量的几个人。   无邪将笔蘸了墨汁后,递到骆子煦的手里,又将印泥盒子的盖打开。   骆子煦在协议书的末尾签了自己的名字与时间,又盖了私印,然后,淡淡抬眸,看向殷云舒,“可以了吗?”神色莫名。   卢明轩讨好地抓起书,吹干墨汁后,递与殷云舒,“舒儿表妹?”   签字,没有问题,印章是真的。   殷云舒将协议书认真叠好收在袖内,看向骆子煦说道,“那我们就按着协议书说的去做,我这就回去配药去,晚上来给你治伤。”   骆子煦看着她的脸,“好。”   殷云舒和卢家两位公子离开后,无邪马上问着骆子煦,“公子,你和殷云舒解除婚约的事,要不要属下进宫汇报给皇上?”   虽然是两家的老爷子口头约定好的婚事,但却是宇恒授意的并暗中撮合的。在没有得到宇恒的同意下,骆家擅自解除了婚约,宇恒追问起来,怕是不好交待,还不如,主动先说明。无邪又替他家公子操心起了宇恒的问责。   “过几日再说。”骆子煦睁开眼,淡淡说道。   无邪眨眨眼,“万一皇上先知道了呢?怕是要怪公子隐瞒不报。”   骆子煦冷笑,“这种事,我们不说,卢家和殷云舒会主动说?他们可是女家。”   无邪一想,也对呀。   “那,公子可想好应对的说法没有?”   “船到桥头自然直。再说吧。”   如殷云舒猜测的一样,到了晌午后,宇熠和卢老爷子才从皇宫回来。   两人是同坐一辆马车进的宫,此时回来,也是一样。   殷云舒和卢家三兄弟,一起站在宅子门口相迎。   宇熠扶着卢老爷子走下马车,抬头便见殷云舒笑意盈盈朝他望来,他眉眼一跳,自她活了两世,从没见她如此笑过,像是有什么喜事。   今天是大年初一,喜事多多益善。   初一喜事多,今年全年都会红运连连,喜事连连。   “卢爷爷慢些走,地上结冰了。”宇熠微笑着提醒。   “我老头子身子结实着呢,哈哈哈。”卢老爷子见大家都是笑脸,他也爽朗一笑。走到殷云舒跟前时,小声问道,“丫头,什么事啊?这么高兴?”   殷云舒拍拍自己的脸,“我有很高兴吗?”她有高兴吗?明明是很普通的微笑。   “一脸都是高兴。”卢老爷子嘿嘿一声。   殷云舒,“”   宇熠往她脸上看了两眼,眸色微闪,又和卢家三个公子说话去了。   说的无非是今天皇宫祭祀时的盛况。   初一要吃团圆饭,傍晚时分,卢家在前院正堂摆了酒席。宇熠和骆子煦都住在府里,卢家自然也邀请了他们。   但骆子煦并没有来吃酒,只说腿伤不宜饮酒,也不能走路,谢绝卢家的好意。   酒席在热热闹闹中结束。   殷云舒吃了两杯酒,脸色马上飞红一片,走路带着飘了,她心中暗叹,这副身子,不会吃酒?才两杯而已,就醉了?   正走得摇晃时,从前方假山处闪出一个人来,“阿妮?”贺兰见宇熠来了,也不扶殷云舒了,赶紧闪身不见了。 第0106章 给宇文熠的婚书   宇熠低头看着她,眼角笑意浅浅,“唉,我不相信你说的话。”   “真话,不骗你的。”殷云舒推开他,跌跌撞撞往前走。   “除非你写保证书。”   “真是”真是孩子气!“我是个说话不算话的人吗?”   “你之前就赖过帐,你忘记了而已。”宇熠的声音变得幽怨起来。   “那那就写份保证书给你,如何?”殷云舒歪歪扭扭地走着,挥了挥手,豪情万丈说道。   “那还差不多”宇熠笑。   后花园中满是花树,而且以低矮的梅树居多。宇熠担心她再次撞到头,紧走了两步上前扶着她。   “我我能走路,不用你扶。”殷云舒想将手抽回,但没抽出来,有些不耐烦了。   “好好,不扶你,你扶着我吧,我好像醉了。”宇熠把头往她肩头上靠了过去。   “你还真是,不会喝酒就别喝,你我哪里扶得住你,你个子比我高”殷云舒望了一眼比她高出一头的宇熠,摇摇头,“我扶不了。”   “那我们互相扶。”   “叫人看见不好,你你站开些。”   她又去推宇熠,力气小,没有推开。   就这样,殷云舒走得跌跌撞撞,被宇熠半扶半拖地回到了她的小院。   但凡有宇熠在的时候,贺兰总是识趣地走开,他们二人走进小院的时候,只有守门的一个嬷嬷在,嬷嬷看见殷云舒醉了,一时不知怎么办才好。她只是看门的嬷嬷,服侍姑娘的只能是大丫头。   宇熠笑着丢了个沉沉的荷包过去,“嬷嬷新年好,拿着买果子吃吧。”   这一袋子里的银子,少说也有五六两了,嬷嬷欣喜地说道,“多谢王爷赏赐。”也就不管殷云舒了,乐滋滋的走了。   宇熠扶着殷云舒走进了正屋。   一见椅子,殷云舒紧走了两步,马上坐了上去,以手支头,另一只手则朝宇熠摆摆手,“外头雪下大了,天冷,你回吧。”   宇熠没理她,在屋里忙着找茶杯,给她沏起茶水来。   茶水太烫,他拿袖子轻轻的扇着,摸摸茶杯不烫手后,放在殷云舒的面前,“喝口茶水,饮酒后会口渴。”   殷云舒不客气地接过来,一饮而尽,口里冷笑道,“卢卢明轩,哼!他一定在我酒里放了什么,我一向千杯不醉的,今天才吃了两杯酒,就头重脚轻的”   心里还明白?还没有全醉?   宇熠将茶杯挪到一旁,伸手将殷云舒一缕挡着脸颊的头发给撩到耳后去,说道,“刚才在路上时,你说会写份保证书给我的,可记得?”   殷云舒闭了下眼,伸手揉着额头,保证书?什么保证书?一点印象也没有。   “什么保证书?我怎怎么不记得?”殷云舒坐正身子,发现屋子在晃着,桌子对面的宇熠也在在晃着,脸模模糊糊的,看不分明。   等她醒酒后,一定将卢明轩暴打一顿。她说了不喝酒,是卢明轩非让她喝的。   宇熠叹了一声,“刚才在路上时,你还信誓旦旦的说,回来就写份保证书给我,怎么转眼就忘记了?”   “我的头有些发沉,想不起来了,你说说看,我我说说什么保证书了?”殷云舒头一低,趴桌上去了。   好困。   宇熠走过来,伸手点点她的鼻子,轻声说道,“你说,后悔没有早些嫁我,我不信,你说那就写份保证书,保证今生会早些”嫁我。   殷云舒睁开迷蒙的双眼,看着他,“哦有些印象了。”好像,大约,仿佛,刚才是说过后悔没什么来着的话,但具体的她不太记得了,“嗯,我想起来一些了。”她摆摆手,歪歪扭扭站起身来往卧房走去,“我有些困了,你回吧。保证什么的我记着呢。”   走得摇摇晃晃地,还不要人扶?还要赶走他?宇熠担心她绊倒在门槛上,赶紧上前将她打横抱起,放到卧房的小榻上去了。   殷云舒的头,一挨着软软的褥子,马上长长呼了口气。   宇熠帮她退了鞋子,扯过一旁的厚毯子盖着她,这才走到她的桌旁,找出纸笔提笔写起“保证书”来。   他对她前世的笔迹,十分的熟悉,模仿多年,已经能以假乱真了。再加上桌上就有殷云舒的手稿,他略看了几眼后,更加熟练地写起了她的笔迹。   “保证十八岁之前嫁宇熠,保证孩子生十个”十个太多,宇熠想了想,提笔叉叉了,改成五个,至于是五个丫头还是五个小子,这个听天由命吧。五个会不会太闹?又叉叉改了,三个吧。带三个孩子阿妮会不会很辛苦?叉叉叉,最后改成一个。   至于落款,当然写的是殷云舒真名:妮。   光有签名,还不能叫人信服。   宇熠想了想,取过朱色印泥,抹了点在她的右手食指上,抓起她的手指,按在了那个“妮”字上面。   一份十分完美的保证书,就此完成。   宇熠将墨汁完全吹干,拿到殷云舒的面前抖开,轻轻喊着她,“阿妮,你的保证书我收下了。祝你,新年快乐。”   “嗯。”   “你记得写了什么吗?”   “嗯。”   “保证十八岁之前嫁我。”   “嗯,嗯?”殷云舒睁开眼来,十八岁之前嫁人?嫁谁?屋里没有一人在。   她睡在榻上,谁将她扶到榻上来的?刚才又是谁在问她?   殷云舒闭了下眼,又接着去睡。   宇熠正站在外屋的廊檐下,对贺兰说着话,“阿妮醉酒了,你务必要好生照看着她,她醉得很厉害,估计明早才会清醒。”   贺兰嘴角抽抽,才两杯就醉了,呵呵。   殷云舒醉了,醒来后,估计她自己也会十分的纳闷吧,她明明酒量很好的。   “你不相信她醉了?”宇熠眯起双眼。   “相信相信。”贺兰点头,相信才怪。   “嗯。”宇熠十分满意贺兰的忠诚,又说道,“我让天真给你寻嗓子药去了,他正在赶回来的路上,差不多五六天就会到京城。届时,你就能开口说话了。”   一听有解药,贺兰更加高兴了,她用力点头,笑微微进卧房看殷云舒去了。   宇熠取出殷云舒写的那份保证书,又看了一会儿,才离开了小院。   骆子煦写了保证书给殷云舒后,就一直老实地等着殷云舒来治他的腿,但等到晚上,也不见殷云舒前来找他。   “殷云舒会不会不认帐了?”无邪担心起来。   骆子煦淡淡扬眉,“那份保证书,既是约束本公子的,也是约束她的,倘若她治不好保证书就会无效。”   无邪叹口气,“话虽然这么说,但她要是拖延十天半月的,公子不是要十天半月才能走路?她心也未免太黑了。”想了想,“要不,属下去催一催?”   骆子煦望向窗外,无可无不可地说道,“也好。”   无邪抓了顶帽子往头上一戴,大步冲进风雪里,往后宅跑去,到了殷云舒的小院,他站在院门口刚喊了一声“舒姑娘”,就被一只扫把给扫开到一旁。   守门的婆子恶狠狠说道,“姑娘陪老太爷吃酒时,贪杯多饮了两杯,这会儿头还疼着呢,你高喊什么?做客也不是你这种做客的,再不走,当心我婆子的扫把抽死你。”   唰唰唰,将一堆雪花扫向无邪。   无邪赶紧后退,拍拍袖子,怏怏地走了。   回到骆子煦的住处,他沮丧着说了原因,“舒姑娘醉酒了呢,没法给公子看腿。”   “醉酒?”骆子煦十分意外,她那么精明的人,会将自己喝醉?   一直到次日辰时,殷云舒才醒来。   她以为自己只是普通的醉酒,并没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只暗自提醒自己,下回不饮酒,以免误事。   辰时过半,宇熠来看她。   他只字不提昨天那份婚约书的事,将治骆子煦毒伤的方子,递给她,“除了三味药,只有熠王府有,其他稀有药,他骆家天枢阁里也有,你将这份方子给他。”并将三小包药材递与殷云舒,“三味药,有两味是外敷的,一味是吃的,这里是三天的量,他用完了,咱们再给。”   狡猾!   殷云舒看他一眼,拿过方子看起来,点了点头,“好,我去找他,治好他的腿,就跟他两清了,免得他天天住在这儿,碍某些人的眼睛。”   宇熠黑着脸,“他本来就碍事。”   殷云舒好笑,“王爷!这事儿可不是我引起的,是卢老爷子惹出的事,你可不要怪我头上。”   “那也是因为你!”宇熠冷哼。   殷云舒:“”   殷云舒去找骆子煦,宇熠不放心,也要跟着前往。   这是有多不自信?她心中好笑。   反正他也无事,殷云舒就随他了。   药用得对,到下午时分,骆子煦的腿,就消肿了一些。   无邪大喜,对殷云舒连连道谢。   她只淡淡说道,“不必谢我,我和你家公子写了契约书,我们在等价交换而已。”   宇熠才不会像殷云舒那般和气说话,直接冷冷说道,“腿伤好了,骆大公子是不是可以搬走了?公子和卢家非亲非故的却长久住在这里,当心有人说着闲话。”   骆子煦的脸色,攸地阴沉下来,“卢家,好像也不是王爷家的亲戚吧?王爷为何天天住这儿?”   一旁的善良冷笑,“骆公子,我们王爷住这儿,是因为卢老爷子亲自邀请的,那么骆大公子,是谁邀请你的?”   骆子煦气得脸一黑,的确,没人邀请他,是他自己住进来的。   “放心,这里也不是什么金屋银屋,本公子腿好后,自当搬离这里!无邪,付房钱去给卢大公子,咱们不白住。”   无邪朝善良翻了个白眼,“是!公子。”   卢家因为有宇熠住着,一直热热闹闹的,因为本来要去熠王府拜访宇熠的,也来了卢宅。   但殷府,就冷清多了,大过年的,也没有热闹起来。   除了几个跟来京城,在京城落脚靠着殷昌盛发了点小财的殷氏族人之外,再没有哪个京城高门来拜访殷府。   而那些殷氏族人,也只有少数的三五家人,他们一大早去殷府拜了年之后,就各自回家,殷府的台阶上,冷清的雪都是成片的,洁白的。   没有人前来踩脚。   初一的下午,就在仆人们无聊得几乎要睡着了时,来了三辆大马车,停到了府门前。   马车的车轮子和车身上,沾了不少雪花泥浆,车夫也是风,尘仆仆人,显然,这是赶了远路而来的马车。   三个守门的仆人,惊讶地站起身来,一个个拢着袖子伸着头,好奇地看着马车,心里都在说,这是什么贵人来了?   还是打远道而来的?马车上没有贴名牌,不晓得是哪家的。   打头的车夫停稳马车,大声说道,“怎么都愣着?二小姐回京了,快去通知老爷和夫人。”   什么,二小姐?二小姐殷燕回娘家了?   二小姐殷燕,三年多前出嫁,婆家是湘州知事的大公子。三年前,大小姐还不是皇后,老爷殷昌盛还不是相爷,只是湘州阴山县的九品小吏。当时二小姐是嫁得最好的,是高嫁,婆家是八品官,夫婿是武将,现今更是虎贲军营中的将军,据说,官居三品了,还立了大功,不日就会来京领赏,现在二小姐回京,那么说,那位将军姑爷也回京了?   三个仆人,其中一人飞奔跑进宅子里传话去了,一个仆人赶紧提着扫把扫地,另一个仆人笑着走上前,“原来是二小姐来京了,二小姐一路辛苦了。”   最前面一辆马车上,走下来两个大丫头和两个个子壮实的婆子,一个个神情傲慢,只淡淡撇一眼看门人,又一齐走到中间一辆马车旁,恭敬说道,“夫人,到殷府了。”两个大丫头上前,一个摆踏脚的凳子,一个上前挑帘子。   两个婆子则将手伸向马车门口,做了个搀扶的动作。   “嗯。”车内,一个清冷的年轻妇人的声音,淡淡应道,一只素白的,指甲上涂抹了艳红蔻丹的纤手,从车内伸出来,接着,便是一张三分秀丽,七分威严的脸,露了出来,眼波阴沉,毫无温度。   殷府看门人吓得赶紧低头。   满头珠翠一身华丽大氅的殷燕,探出半个身子来,丹凤眼斜挑,淡淡看了眼四周,最后,将目光停在“殷府”的牌匾上,按说,该挂相国府的牌匾才是,如今只挂着殷府的牌匾,还是崭新的,看来,父亲被免职的消息,是真的了。   殷燕眸光一转,眼波冷戾。她倒要看看,是什么人,将她殷府算计成了这样!   “夫人,当心脚下,下过雪,地滑。”仆人恭敬提醒道。   殷燕抿了抿唇,扶着婆子的手,走下了马车。   脚步才站稳当,殷燕便听府门那儿传来一声惊喜的呼声,“燕儿,你可算是回来了!娘想你想得好辛苦。”殷大夫人和殷昌盛,带着几个府里的管事仆人仆妇们,一起迎了出来。   如今大女儿殷鹂被关冷宫,三女儿的亲事也摇摇欲坠,儿子被关,殷昌盛的相国职位又丢了,他们只能依靠这个刚刚晋升三品诰命夫人的二女儿了。   二女儿的夫婿十分的有出息,去年年初还是四品武将呢,年底时,也升为三品了,前阵子据说又打了胜仗,皇上要亲自嘉奖呢,已经传了圣旨,命二女婿管平南速速回京,主持二月的武举比试。   能当主考官的人,只有皇上器重的才被选上。可见,二女婿的官路,是亨通直上!   殷昌盛和殷大夫人,想到二女儿就自豪无比。   这会儿听说二女儿提前回来了,夫妻两个连外氅都没有披,顶着风雪匆匆迎了出来。 第0107章 老熟人   殷燕眸光一转,眼波冷戾。她倒要看看,是什么人,将她殷府算计成了这样!   “夫人,当心脚下,下过雪,地滑。”仆人恭敬提醒道。   脚步才站稳当,殷燕便听府门那儿传来一声惊喜的呼声,“燕儿,你可算是回来了!娘想你想得好辛苦。”殷大夫人和殷昌盛,带着几个府里的管事仆人仆妇们,一起迎了出来。   如今大女儿殷鹂被关冷宫,三女儿的亲事也摇摇欲坠,儿子被关,殷昌盛的相国职位又丢了,他们只能依靠这个刚刚晋升三品诰命夫人的二女儿了。   二女儿的夫婿十分的有出息,去年年初还是四品武将呢,年底时,也升为三品了,前阵子据说又打了胜仗,皇上要亲自嘉奖呢,已经传了圣旨,命二女婿管平南速速回京,主持二月的武举比试。   能当主考官的人,只有皇上器重的才被选上。可见,二女婿的官路,是亨通直上!   这会儿听说二女儿提前回来了,夫妻两个连外氅都没有披,顶着风雪匆匆迎了出来。   殷燕松开仆人扶着她的手,朝殷昌盛夫妇快步走了过去。   “爹,娘,外头下着雪呢,风大天冷,怎么披风都没有穿就出来了?快进去,当心吹着凉了。”她一手挽一个的胳膊,进了府里。   “这不是好久没有见着你了,想你了呀。”殷大夫人反手将二女儿的手抓在手里,紧紧的,心里更是吃了一颗定心丸一样。   二女儿来了,她就不怕了。   二女儿的夫婿,可是大将军。   “燕儿,府里专门给你留了处院子,预备你回京来住的。一会儿叫你娘带你去看看。”殷昌盛这时说道。   起初最不起眼的二女儿,没想到,成了家里最有出息的了,要是大女儿没有失宠,靠着这两个女儿他该有多风光呀。   只可惜,唉   事与愿违。   殷昌盛摇摇头,不知问题出在哪里,他家怎么就落没了,心中不禁又烦闷起来。   二女儿拽拽他的胳膊,他免强露了个笑脸。   殷燕微微叹了一声,,“叫爹娘费心了,我们回京,是来京城定居的,并不是短住。不过,平南还没有到京城,这几天,我就先在殷府住着,陪陪你们。”   “好好好,那可太好了。”殷大夫人欣喜说道,“你有在,娘多个人说话。”   说着话,一行人走到了殷大夫人的正房前,早有丫头婆子挑了帘子,请大家进屋。   屋里,正忙得热闹,端茶水的端茶水,移火炉的移火炉,丫头婆子们忙个不停。   屋子里,一叠声地二小姐喊起来,殷燕朝身旁的大丫头点了点头,“看赏。”   远道而来,又是大过年,又是新封的三品诰命,殷燕的封赏十分的丰厚,殷大夫人屋里的几个丫头婆子们,更加欣喜了。   陈婶知道他们一家子必有重要的话说,挥着手,将屋里的众人全都赶出了屋了,她则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把守着。   正屋中,殷昌盛坐在上首,伸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捋着胡子尖,低着头,叹了一声。   殷大夫人握着殷燕的手,娘儿两个一起走到一张贵妃椅上并排坐下,聊起了家常。   “燕儿,这一路上可平安?天气可好?”殷大夫人关切问道。   殷燕嫁给湘州府知事的儿子管平南后,一直跟着管平南住在边地,管平南要调回京城了,她记挂殷府的情况,就先一步回京了,管平南还有些军务上的事情要交接,得半月后才回京。   届时,正好参加二月份的武举比式。   “天气还好,没有大风雪,一路行来,有护卫相送,路上十分的太平。”殷燕说道,她看一眼上首坐着的殷昌盛,抿了下唇角说道,“娘,先别问我的事,我好着呢,先说说家里的事吧,接到家里和大姐的信,我恨不得马上飞来京城呢,这才几个月时间,家里怎么就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是有人针对咱们家,还是咱们自己的问题?”   她原本上元节后才来京的,同时接到大姐殷鹂的秘信,和父母的急信,她便先一步来京城了,一是打理新宅子的事,二是看看家人。   在她的印象中,大姐殷鹂和父亲都是十分厉害的人,怎会落得一个进冷宫,一个被贬官的下场?   太让人意外了。   听二女儿提到家里出的事情,殷昌盛的脸色,更加郁沉下来,殷大夫人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她咬着牙,冷冷一哼,“娘怀疑,有人在故意害咱们殷府!”   殷燕眯了下眼,沉声问道,“是谁?敢将大姐都算计进去了,是不是来头不小的人?”   殷大夫人冷笑,“来头?什么来头也没有,是个狡猾的贱人!别看年纪小小的,本事不小,连熠王都被她牵着鼻子走了,太皇太妃也为她说话了,府上的老夫人更对她言听计从。”   殷燕糊涂了,“娘,你究竟说的是谁呀?谁的本事这么大,能将太皇太妃都哄住了?”   “殷云舒,还能有谁!小丫头片子而已,本事却出奇的大!咱们家的人,都败在她的手里了!”殷昌盛想到自己的儿女在她的手里吃过的亏,恨不得此时将殷云舒千刀万剐。   听了半天,原来是二房那个不起眼的毛丫头!   殷燕嗤笑一声,“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二房的那个黄毛丫头呀,瞧把爹娘给吓得,她有三头六臂不成?你们怎会这么怕她?”   “燕儿!”殷大夫人按了按殷燕的手,将殷云舒和殷莺,从阴山县结仇时说起,“你可别小看她,她从假山上掉下来后,整个人就变了,当天就敢拿冷水往你妹妹莺儿头上淋。那么冷的天,莺儿当天就发烧了。”   殷燕冷笑,“娘就没有狠狠罚罚她?将她直接关进祠堂里罚跪去,看她还猖狂不猖狂!”   “娘是要罚来着,可是老夫人拦着,不让罚。”殷大夫人恨恨说道。   殷燕更是冷笑了,“老夫人?她算什么东西?她又不是娘的亲婆婆,娘何必怕她?娘这是活回去了么?娘在阴山县被人称为铁娘子,娘忘记了?”   殷大夫人脸上一窘。   殷昌盛这时说道,“也不能怪你娘怕老夫人,还不是因为你大姐!你娘说你大姐在京城没人帮衬会吃亏,而当时老夫人的娘家哥哥厉大学士正得皇上宠信,你娘的意思是,讨好了老夫人,让老夫人到娘家厉家去说说好话,让你大姐的地位更稳些。也因此,间接地放过了殷云舒。”   “可是娘的算盘打错了,既没有罚到殷云舒,老夫人也没有帮大姐。大姐最后,还是进了冷宫”殷燕冷笑,“老夫人这个继夫人,果然没将咱们当一家人,娘和爹,何必将她当自己人?”   殷大夫人愤恨说道,“别提她了,她还觉得委屈呢,说咱们家欺负她,她已经搬走好几天了。”   “还有哥哥的事呢?”殷燕问,“老夫人,也没有帮着求情?”   “她要是帮着说了话,你大哥,怎可能还在大理寺的监狱里?她见死不救,将来必遭雷劈!”殷大夫人咬牙骂道,接着,她便将当时的事情一五一十跟殷燕说了,又说了永王和殷长风结仇的事。   殷燕眯了下眼,“这样说来,殷云舒果真狡猾得很!”顿了顿,又问道,“还有小妹的事,又是怎么回事?信里说得含含糊糊的。”   提到疯癫的小女儿殷莺,殷大夫人气得身子发起抖来,“殷云舒殷云舒,她要是落在我的手里,我必要将她卖到窑子里去!不到死,不准她出来!”   她如花似玉的小女儿,因为殷云舒的狡猾逃走,殷莺成了替死的那一个。   殷燕一件一件的听着,疑惑的地方,又特别的问清了。半晌,她才冷冷一笑,“娘和爹的失败,便是惧怕!前怕狼后怕虎,做事畏首畏尾的,才被那个小丫头片子占了空子牵着鼻子走了。”   殷昌盛愤恨说道,“燕儿,事情已经发生了,懊悔过去,事情也不会改变。眼下,得想个法了救救你大哥才是,还有你大姐,你小妹的事”他重重一叹,“都很棘手啊。”   “大哥和大姐的事,只要他们还活着,就会东山再起,我等平南回来,跟他说说,他刚刚立下了大功,皇上正要嘉奖他呢。如果以军功换两个人,相信皇上会同意的。”殷燕不以为说道。   “那可太好了,你大哥大姐有救了。”殷昌盛高兴地站起身来,在屋里踱起了步子。   “还有一个莺儿的事,真是叫人操心呢。”殷大夫人叹道,“她的事,可不好办呢。”   “爹娘的意思是什么?小妹嫁封家,还是不嫁?”殷燕问道。   “娘不同意她嫁!”殷大夫人咬牙切齿,“如果有可能,我一定要殷云舒那个死妮子嫁封家去!”   “可这婚事公开的可是殷莺呢。”殷燕眨了下眼,“娘想换亲?”   “没错!”殷大夫人冷笑,“封显宠对殷府有成见,莺儿嫁去,能有好果子吃?”   殷燕敛眉想了想,“基本上,我已经大致上知道了家中的情况。大哥大姐的事,让平南来处理,至于小妹么,当然不能嫁封家,而殷云舒”她冷笑,“有的是法子收拾她!”   殷大夫人按着殷燕的手,“燕儿,你跟她交手,可千万要小心疼些。那丫头一肚子心眼呢,再说了。还有几个韩国的演员帮着她。”   “娘放心吧,女儿还不至于怕一个,小小的黄毛丫头!”   殷燕的回府,让殷大夫人和殷昌盛,烦躁担忧的心情,平静了不少。   死气沉沉的殷府,因为将军夫人身份的二小姐回家,也热闹了不少。   殷少夫人白氏带着女儿殷怜蓉前来看望殷燕。   殷燕在做姑娘的时,貌不及殷鹂,讨巧不如殷莺,因此,不太得大嫂白氏的喜欢。   此下白氏来看她,她神情淡淡语里藏话讽笑了白氏几句。   白氏又羞又气,匆匆离去了,只有愣愣的殷怜蓉不知其中的恩怨,还缠着殷燕说着话。   殷燕看在都是姓殷的份上,才没有对殷怜蓉冷脸。   次日一早,殷燕便向殷大夫人问起了殷老夫人的新住处。   殷大夫人诧异问她,“燕儿,你不是不喜欢厉氏吗,你打听她做什么?”   殷燕扬唇一笑,眼底闪过一抹狡黠与狠戾,“娘,正是因为不喜欢,才要去见见她。”   殷大夫人听不懂了,“娘不懂燕儿的做法。”   殷燕附耳过去,小声说了几句,“娘可懂了?”   殷大夫人吓了一大跳,她一把抓着殷燕的手,“燕燕儿,这个很冒险,一个不慎,可是有牢狱之灾的。”   殷燕跟着她夫婿管平南住在长年征战的边地,见多了杀人放火,流血牺牲你死我活,死个把人的事,她根本不怕。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娘不试一试,怎知不行?再说了,就算事情暴露了,也不会有人怀疑是女儿。如果事情成功,卢家和厉家就会成仇人!他们斗个你死我活之后,就没有人护着殷云舒了,到时候,娘想怎么罚殷云舒,就怎么罚!”   殷大夫人想了想,似乎,这个办法可行?“总之,一定要谨慎行事!”   “我知道了,现在,娘快告诉殷老夫人住在哪里,我要把她接回来!”为她所用!   “在这里”殷大夫人将一个地址,写给了殷燕。   殷云舒虽然离开了殷府,但那里,仍有她的眼线。   府里的几个仆人,已被她收买了。   初二一早,那个仆人就来汇报不来了。   看到写的字条,殷云舒轻轻笑了笑,“殷府搬来了救兵。”   贺兰指指字条,“谁?”   “府上的二小姐,殷燕,他男人是虎贲军营的三品大将!”   贺兰提醒她,“姑娘,这个殷燕,得提防着。她在边地时,就曾和顾府的将士做过对。”   “老熟人而已,怕什么?”也是老仇人! 第0108章 旧仇   殷燕回了殷府,殷大夫人和殷昌盛马上问起了厉家的态度。如果女儿的安排成功了,那便是一箭三雕的事。   既可以让殷云舒那个四处惹事的丫头老实起来,还能拉回老夫人的心,更能和厉家缓和关系。   只要和厉家的关系好了,那么,儿子殷长风和大女儿殷鹂那儿,就不是难事了。   殷昌盛和殷大夫人,一脸期待地看着殷燕。   殷燕微微笑了笑,满头珠翠越发摇曳闪耀,富贵逼人,“爹,娘,厉老爷子说,只要我们请得动老夫人,他们不拦着。但凭我们自己安排事情。”   殷昌盛和殷大夫人对视一眼,心中齐齐松了口气。   殷大夫人笑道,“那可真是太好了,还是燕儿你厉害。”   “下午我们一起去接老夫人,接回老夫人,咱们再商议下一步的安排。”殷燕眸光一转,说道,“挑个日子,摆摆宴席,欢迎老夫人回家。”   殷昌盛伸手捋着胡子,想了想说道,“再借机会请几个朝中大臣来家吃吃酒。不管怎么说,只要太子不倒,殷府仍是皇亲!”   殷大夫人也一脸欣喜地说道,“对对对,再找机会给怜蓉相一门好亲。”   殷燕没接这话,当年,全家都不宠她,不是宝贝着大姐,就是心疼着小妹殷莺,后来侄女出生,又全宠着殷怜蓉,她一直是个边缘人,可偏偏,得宠的没有一个能给家里出力的,反而是她这个不得宠的,来收拾一堆乱摊子。   “也好。”她讪讪一笑。   事情商议好,到了晌午后,殷府一家全家出门了,一起往殷老夫人的新住宅而来。   殷昌盛骑马,后面跟着一辆空轿子,殷府的女眷们,坐了一辆马车。   马车中,除了有殷燕,还有殷大夫人,以及殷怜蓉和白氏,连疯傻的殷莺,也被殷燕命人打扮一新,跟着出了门。   白氏无可无不可,坐在马车的角落里,不发一言。   殷莺依旧满嘴胡言,忽而傻笑,忽而动怒。   殷大夫人气得头疼,要不是要接殷老夫人,她哪里肯将小女儿带出门?小女儿这样子,将来还不知怎么嫁人。   殷怜蓉倒是不知府中的艰难,挑了帘子,饶有兴趣的看街景。   不知不觉间,到了殷老夫人住的巷子。   巷子窄,不能走马车,大家在巷子口下了车,步行而来。   小巷中,家家户户的门上都挂着桃符,屋檐下挂着红灯笼,一派喜庆,不时有过路走亲戚窜门的人,好奇地看着他们一行人。   因为他们的穿着十分的华贵,和来往的穿着寒酸的行人相比,相差太多了,和这简陋的小巷,十分的格格不入。   殷老夫人的宅子门前,站了两个婆子及两个仆人。   台阶上,堆着不少礼物。   四人见到殷燕来了,马上行礼说道,“少夫人,我们敲了门,门不开。”   这四人是殷燕派来送礼的。   殷昌盛朝那紧闭的门看去一眼,脸色冷了几分,因为他上回来,就没有敲开门,下跪仍被赶走。   “再敲门。”殷燕说道,“心诚石开。”   “是。”殷燕的仆人,再次敲起门来。   殷燕走到台阶处,提起裙子摆,不管脚下是不是还有未化的雪和湿的泥,不管不顾地跪了下去。   “燕儿?”殷大夫人吃了一惊,“你”她跺跺脚,伸手去拉殷燕。   殷燕今天的打扮,格外的华丽,这身裙子,还是崭新的苏绣,单裙摆上面的几朵牡丹,据说是云州最好的绣娘绣了一个月才绣好的,女儿居然跪在泥水里?这沾了泥水,裙子就报废了。   “娘,你也跪下,爹?咱们一起跪下,请出老夫人为止,咱们有错呢,该跪。”殷燕拉拉殷大夫人的袖子,又朝殷昌盛点了点头,又看向白氏母女和殷莺,“大家都跪下吧。给老夫人下跪问安,不丢脸。”   她是三品诰命,她都跪下了,白氏当然不好说什么了,也拉着女儿一起跪下了。   殷昌盛按了下殷大夫人的肩头,“跪下跪下。”又拽着小女儿殷莺,也一并跪下了。   过路的不知这里发生了什么,见他们一身华丽衣着,居然跪在一个寒门的宅子前,十分的诧异,三三两两围了过来看热闹。   “咦,发生了什么事?”   “不知道呢,走,看看去。”   “看看去看看去。”   “呀,送的礼物还不少呢,宅子里住着谁?”   “值得这位贵夫人跪着请安的,定是身份不简单的人吧?”   十来个人,围着他们,指指点点地议论着。殷燕的仆人,接着敲门。   宅子里的殷老夫人,早就听到了外面的敲门声,听说是殷府的,自然是不想见他们,由着他们敲门。   可没她想到,过了半个时辰后,那门那儿,还在敲着,似乎,还听到了哭声。   还有不少人的大声说话声。   姜嬷嬷眨眨眼,问着殷老夫人,“老夫人,要不要前去看看?听着声音,人数不少呢。这大过年的一直敲着门”   殷老夫人将手里的佛珠往桌上重重一拍,冷着脸,“你去看看,要是殷昌盛再说些威胁的话,你给我轰走他!”想清静地过年都不成,实在叫人恼恨。   “是,老夫人。”姜婶走到前院来,打开门看情况,一眼便见到打扮华丽的殷燕,跪在在台阶前,哭得梨花带语,楚楚可怜。   见门开了,殷燕马上欣喜说道,“姜嬷嬷,是不是老夫人肯见我们了?这大过年的,该一家子团聚才是,老夫人一个人住在这里,我们全家都不放心啦。”   姜嬷嬷一愣,殷燕?   夫婿当了三品武将的殷家二小姐殷燕?   倘若是其他人来请,她是嫌弃的,不想理会的,老夫人的意思也是这样。但这位二小姐,从未与老夫人发生过什么冲突。还是个诰命夫人   殷燕看出了姜婶眼中的犹豫,马上朝四个仆人说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将礼物送进屋里去,请出老夫人来,接老夫人回家。”   说着,她也不等姜婶同意,自己从地上爬起来,也不要丫头婆子扶她,提起裙子摆,就往宅子跑去。   姜婶回过神来,她已经跑进宅子的屋里去了。   “老夫人,老夫人,可算是见到你了。”殷燕动作很快,眨眼就跑进了正屋里,把个正在看佛经的殷老夫人,吓得呆住了。   殷燕?   殷燕进屋后,殷昌盛殷大夫人和其他人,也一起挤进了宅子门。   守门的只有姜婶一人,哪里招架得住这些人的挤推?   见大家都进了屋,她跺了下脚,也跟着转身往屋里走。   门口看热闹的并没有离去,一个个探着头,往宅子里瞧着,纷纷议论着这是什么人家。   正屋中,殷老夫人看到一个个哭哭啼啼的殷家人,气得脸色更黑了。   大年过的,一个个这是做什么?还让不让人安静地过日子了?   “有什么事吗?”殷老夫人冷着脸,淡淡看了眼面前的几人,目光在殷昌盛的身上停了一瞬,又厌恶的挪开了。   “老夫人,您回家吧,您要是不回家,我们搬来陪您也成。”殷燕跪着上前,抱着殷老夫人的双腿,哀哀恳求。   惊得殷老夫人赶紧站起身来。   她不是殷昌盛的生母,所以,殷昌盛官封相国的时候,诰命的封号,追封给那位嫡夫人去了,她这继夫人,帮人儿子娶妻当官发财,什么好处也没有捞到。   没有诰命身份的她,而对殷燕这个诰命的下跪,她只能起身让开,不让开的话,被有心人传出去后,会给她引来祸事的。   “二姑娘这是做什么?起来吧,老身可受不了你的跪。”殷老夫人淡淡开口。   殷燕朝殷昌盛使了个眼色。   殷昌盛会意,从袖中取出一根马鞭子,双手捧过头顶,递向殷老夫人,“儿子错了,请母亲施罚,你几时气消了,儿子几时起来。”   又将她一军!   殷老夫人气得脸色更黑了。   殷燕又说道,“老夫人,您原谅父亲吧,他知道错了,他今后一定听老夫人的话,不会再惹老夫人生气了。”说着,还朝殷老夫人磕了个头。   殷老夫人哪里敢受?闪身让开两步。   “我说,那位老夫人啦,你的儿孙们都给你下跪了,你还有什么不满的?杀人也不过头点地,得饶人处且饶人嘛。”看热闹的人,看不下去了,走进宅子门内,大声说道。   另一人也说,“儿子母亲哪有隔夜仇哦,再大的恩怨,一跪抿恩仇吧,老夫人将来百年后,还不是靠儿子摔孝盆?”   “大过年的,一家子和和气气过个年吧,过去的事情让他过去吧,新年新气象嘛。”   姜婶走到殷老夫人的身边,悄悄拉拉她的袖子,用眼神示意老夫人同意。   今天围观的人多,再说了,又是殷燕亲自来请,还下过跪,殷老夫人要是还不同意,这要是传出去,倒显得殷老夫人太矫情了。   殷老夫人怎不知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她心中纵使有气,也不好在这个时候发作出来。只得说道,“都起来吧,这里比不得殷府,地上脏,仔细弄脏衣裳。”又喊着姜婶,扶他们起来。   “老夫人,您不跟我们回家,我们不起来。”殷燕还没有得到殷老夫人的答复呢,哪里肯起来?   殷老夫人袖中手指握了握,抿了下唇,说道,“一个个也老大不小的人了,跪着哭着像什么话?都起来吧,我跟你们回去就是了。”   殷燕心下松了口气。   殷大夫人和殷昌盛对视一眼,两人一起站起身来,“是是是,老夫人。”   就这样,殷老夫人在众人的围观之下,脸面拉不下来,又跟着殷昌盛回了殷府。   住的地方,依旧是原来的院子。   殷大夫人为了讨好殷老夫人,在出门请殷老夫人时,还命人特意打扫了院子,往屋里送了新鲜的水果和盆花。   殷老夫人走进原先住的正屋,一股暖烘烘的气息,马上迎面扑来。   空气还飘着淡淡的水仙花清香,夹着清茶的香气。   “老夫人,喝茶。”殷大夫人走上前,亲自倒起了茶水,殷昌盛捧着,奉了上来。   这股子殷勤,倒引得殷老夫人心中更是诧异不已,但她是个稳重的人,也不多问,只静静地观察着。   “嗯,你们有心了。”殷老夫人在姜婶的搀扶下,坐到上首,接过殷大夫人和殷昌盛倒的茶水,喝了一口。   接了茶水,便是完全原谅的意思的了。   殷大夫人说道,“老夫人先歇息着,媳妇下去安排人备酒席去。”又道,“另外,我们想请厉老爷子来家吃饭,老夫人的意思呢?过年嘛,亲戚之前走动走动,才显得热闹。您看哪天合适?”   殷老夫人没有反对,“你们安排下去吧,届时,通知我一声就可以了。”   殷大夫人心中更是大喜,“是,老夫人。”   殷燕请回了殷老夫人,时不时地来老夫人的住处坐坐,陪说话不说,还将从北地带回的礼品,挑贵重的往老夫人的屋里抬,更让老夫人对殷燕刮目相看了。   至晚间,殷老夫人捧着暖手炉,看姜婶整理礼物。   “送的真不少,都是顶好的东西,看貂皮这颜色,做皮袄穿,一定好看,还有这东珠,色泽饱,满,镶到抹额上吧,显得富贵。”姜婶看一样,评价着一样。   殷老夫人并没有被礼物所打动,她冷冷一笑,说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姜嬷嬷一脸惊异,“为什么这么说,老夫人?”   “我又不是他们的亲人,他们何必这么对我?还要请厉家人来吃酒,哼,想的是什么?当我不知道?”殷老夫人冷哼。   “那,老夫人为何回来?”姜婶不明白了。   “不过是,各取所需,互相利用罢了。”殷老夫人冷冷说道,“我回来,是给他们挣面子,免得外人说他们,将继母气跑了。另外,厉家人必竟在做官,太子的外祖毕竟姓殷,凡事,不要闹得太僵,我不希望太子恨着厉家人。大不了,我心中防着他们便是了。想我太热情对他们,我是做不到的。想帮忙,我也不会帮的。”   姜嬷嬷点了点头,“老奴明白了。”   殷家请回了殷老夫人,自然是,各自都松了口气。   主意是殷燕出的,殷昌盛夫妇对她,更加的喜欢了。   请回殷老夫人后,接下来,就该准备下面的事了,请厉家人来吃酒。   日子定在初六正午。   殷老夫人同意了。   为了显得热闹和热情,殷昌盛还写了请贴给封显宏,以及另外两个,和殷家走得还算近的官员。当然,还请了卢家人和殷云舒。   封显宏接到宴客的贴子,十分的诧异,朱色烫金贴子放在面前的桌上,他捏着胡子研究了半天。   封继夫人走来问道,“这是哪家送来的?你怎么看了这么久?贴子有问题?”   这几天,宴请的贴子都堆得有半尺高了,哪有时间,家家去的?封显宏去的时候,她也少不了要陪着,刚刚成为封显宏的夫人时,她是十分高兴前往的,次数多了,才知道,赴宴么,也就那么回事。奉承话听了,也没意思了。渐渐地,她也懒得去了,只挑几家关系好的,非去不可的人家走走。大多时候,她都推说身子不适出不了门。   “还有谁家叫老夫厌恶着不想去的?”有些人家不想去,是懒得去,不喜欢没意思,但还不至于讨厌,而殷府,他是从心里厌恶着。   封继夫人好奇,拿起贴子来看,没一会儿撇着唇角冷笑,“原来是殷府呀。呵呵,老爷要去吗?”   “心里不想去,但不去不行。”封显宏冷哼。   “为什么?他殷昌盛都被撤职了。”   “太子的母亲,姓殷!夫人可不要忘记了。”   封继夫人嗤了一声,“去就去呗。”想了想,又道,“老爷,不如,借这个机会,将亲事退了吧。”她实在是瞧不上殷家的三小姐了,那天在街上远远看去一眼,怎么看着像个傻子一样?歪着头傻笑?   见了她也不前来问声好,嘻嘻笑着跑过去了。   而且,殷三小姐身边的仆人还护得严严实实的,见她看过去,一个个都变了脸色,仿佛,殷莺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怕她知道了似的。   这让她十分的不喜。   封显宏想到了自己的一个把柄在殷鹂的手里,呵斥着封继夫人,“别提退婚的事,皇后娘娘不会同意的。”   封继夫人冷笑,“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在冷宫呢!她自己都顾不上自己了,老爷何必怕她?”   “你懂什么?太子不是还在吗?不喜欢那房媳妇,大不了叫辰儿多纳几个妾!只要太子不倒,辰儿就是太子的姑父!就是皇亲!”封显宏倒底是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的人,想得长远一些。   封继夫人一愣,对呀,她怎么没有想到呢?傻子呆子又何妨?多娶几个妾,能生儿子,还不是一样的?   这么一想,她又不生气了,准备赴宴的衣着去了。   她比殷大夫人年轻,身材要好,到时候两亲家母坐在一起,她是无论如何,也要将殷大夫人比下去的,再将儿子打扮得英俊帅气。   她要让所有人知道,殷府是高嫁,她是低娶!   殷云舒收到殷府的贴子,淡淡看一眼,无可无不可地放一边去了。   殷燕回府办宴席会请到她,这是她早就料到的。   身体原主对殷燕的记忆十分的模糊,不了解那个人,可顾云旖却十分的清楚殷燕的为人。   那个女人,比殷鹂更有手段。   殷燕也有资格傲骄,谁叫她夫婿管平南,会带军打仗呢?连顾云旖的弟弟顾铭,都曾败在管平南的手里,在他们夫妇二人的手里,狠狠吃过大亏。   两年前,顾铭差点死在殷燕管平南二人的手里。   他侥幸活下来,可他手里的一千八百个兵士,却死得只剩下了一百人!   那一千七百个兵士,因为管平南要给殷燕庆生辰日,不给开城门躲避风雪,那些年轻的,鲜活的生命在城外蹲了一夜后,全都冻死了!   事后,殷燕给管平南出主意,叫他将责任推到守门的兵士身上,叫兵士顶了罪,而管平南呢,照旧步步高升,他高升了,殷燕当然跟着夫贵妻荣了!   殷云舒给鹦鹉喂了点水,没一会儿又涩笑起来,是呢,两年前,顾铭没死在殷燕的手里,两年后,却死在殷家另一个女儿的手里。   殷鹂进了冷宫,殷燕,凭什么还要快活地活着?   凭什么?   那一千七百个将士,白死了吗?   贺兰打着手势问她,“姑娘,要不要去赴宴?”   殷云舒站在廊檐下,拿着一只发钗逗鹦鹉玩,冷笑道,“去,为什么不去?那位殷家二小姐,可没有少给顾家的兵士苦头吃,我早就想会会了。” 第0109章 看戏去(二更)   她是顾云旖的时候,没有机会质问殷燕,现在既然能见到殷燕了,她一定要问问,身为守城之将的夫人,殷燕为什么不心疼兵士,为什么拉着自己男人给自己过生辰日暖被窝不让男人当差?   明明是自己夫妇的责任,为什么有脸将责任推到副将的身上?副将被砍了头,他们夫妇俩怎有脸占着对方的房子,还平步青云?   贺兰也知道那件惨事,听殷云舒提到殷燕,满脸都是嫌弃之色。   “准备一下,我们初五赴宴。”殷云舒冷冷一笑,转身往屋里走,“有些债,该收的要收,还平的要平了。”   贺兰跟在她身后,也进了屋里,这时,院中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有呵呵呵的冷笑声。   “表妹,舒儿表妹?你在不在屋里?”卢明轩跟一阵风似的,急急匆匆走来了,他人高腿长的,三两步就进了屋里,来到殷云舒的面前。   一手抓着一把红梅花,一手捏着一份朱色的贴子。   “送你的,听说你喜欢红梅花,我特意在宫里采来的,那里的梅花,品种当真好,花儿艳,而且朵儿大。”卢明轩将一把梅花枝塞进殷云舒的怀里。   贺兰笑眯眯接了过来,插进桌上的大花瓶里去了。   殷云舒走过去看贺兰插花,望一眼卢明轩,笑道,“你胆子倒是大,今天头天进宫陪太子听学,就顺手折了一把梅花回来,你就不怕哪个谏臣检举你?罚你银子?”   卢明轩十分厌恶陪读这个差事,弹了下袖子马上冷笑道,“银子没有,差事有一个,大不了,把我差事拿了去。”他哼哼一声。   “你呀。”殷云舒倒了两杯茶,一杯给他,自己捧了一杯喝着,“你先在宫里行走着,二月就是武举比试的日子,忍一两个月而已,等你中了名次后,再辞掉那陪读的差事不迟。男子汉大丈夫,这点忍耐力也没有?”   “天天陪一个小屁孩”卢明轩撇唇,理着袖子时,又发现手里还捏有一份贴子,他将贴子丢在桌上,嫌弃地哼哼一声,“舒儿,听说你也收到这样的一份贴子?”   贴子上面写着一个“殷”字。   不必看,这一定是殷府送来的,请了她还不够,还请卢家人?   “收到了。”殷云舒点头,“刚才,门房管事送来了。”   “呵呵呵,他们的脸皮倒是厚呢!”卢明轩冷笑,“还有脸来请咱们?”   “外公和大表哥还二表哥,都收到请贴了吧?”殷云舒问。   “当然收到了,所以我才冷笑啊。”卢明轩一脸的嫌弃,“反正我是不去的,爷爷和大哥还有二哥出门去了,等他们回来,我也劝他们不要去。”   “你们不去,我去。”殷云舒慢悠悠喝着茶水,说道。   “啊?你去做什么?你还嫌他们欺负你不够么?”卢明轩一脸不解地看着殷云舒。   殷云舒横了他一眼,“我去殷府,就一定是我被欺负?不许我欺负他们去?”   卢明轩一愣,看一眼殷云舒身后一脸寒霜像谁欠了她八百万没还的贺兰,咧嘴一笑,“说的也是啊,就你丫头这身手,一定能将殷府的人打得服服贴贴。”   “嗯,所以说,我根本不怕他们。”殷云舒笑微微说道。   “听你一说,我心中又想去了,看殷府人吃亏,是本公子这辈子最乐意做的事。”卢明轩嘿嘿一笑。   “至于外公他们,他们愿去就去,不去也没有关系。”殷云舒说道。   “好,我回去等候爷爷示下。”卢明轩抓起贴子,乐呵呵走了。   至天擦黑时分,外出赴宴的卢老爷子,带着卢大公子和卢二公子回来了,卢明轩马上将殷府请客的贴子送了上去,“爷爷,殷府送来的,舒儿表妹也有一份。”   卢二公子将几份贴子接在手里,一份份翻着,冷笑起来,“怎么殷府现在还有这种心情办宴席?殷昌盛的儿子在牢里,大女儿在冷宫里,他自己还被免了职,他倒是心宽得很。”   卢老爷子冷哼一声,没说话。   卢大公子站在卢二公子身侧,盯着贴子,眉尖皱起。   “他们想要借着机会祛祛霉运,也是可以理解的。”门口,殷云舒的声音,清冷传来,面上闪过一丝什么,很快又消失不见了,快的让人无法察觉。   卢大公子卢二公子听到这么一句,脸色马上舒缓了一些。   卢明轩一甩袖子,“嘿嘿,八成是这样的。”反正啊,他看到那个趾高气扬的殷昌盛就不顺眼,殷府霉运多多,那才叫好呢!祛霉运?但愿他们永远祛不走!   “舒儿来了?”卢大公子笑微微朝她招手。   卢二公子也笑着朝她点点头。   卢老爷子听到她的声音,马上是一脸的笑容,“舒儿?来来来,这里坐。”   殷云舒十分乖巧地走了过去,在卢老爷子一侧的椅上坐下,“外公”   “小五说,你也收到殷府的贴子了?”卢老爷子问。   殷云舒点头,“收到了,外公,你们要去赴宴吗?”   卢老爷子脸色阴沉沉地,“那等小人,老夫不想为伍。”   殷云舒眸光一转,“外公,您要是不去的话,不是见不到殷府的一些霉运了?”   “霉运?什么霉运?”卢老爷子诧异说道。   “他们那样的人家,还能办什么好宴席,一定是笑料百出,外公看看热闹也好,再说了,他们请回殷老夫人,定是有些手段的,外公不去赴宴,他们会在此上面做章,说外公太小气量。”   “这是不去不行了?”卢明轩冷笑,“殷家人,当真叫人不喜。”   卢老爷子抿着唇角,略一思量后,说道,“去吧,老夫看看他们殷府,还想搞什么花样!”   卢老爷子决定后,卢大公子和卢二公子是无可无不可的。他们也跟着点点头,“爷爷说去,我们就准备起来。”   到二更天时分,殷云舒正要休息时,宇熠来了。   贺兰看到他进了屋,马上识趣地退下了。   殷云舒已经退了外裳,坐到了床上,看到他又进了卧房,脸色顿时黑了。   “王爷不睡?”   宇熠走到床前,拉着她的手来把脉,几日的调理,比除夕那天的状况好多了,基本能行动自如了,见她只穿着单衣,忙将她的手放进被子里暖好,“睡不着,来看看你。”目光幽幽看着殷云舒。   殷云舒怕他又动手动脚的,赶紧将身子往被子里缩去,紧紧地裹着自己,只露着头在外面,一双乌溜溜的双眼,十分警觉地盯着他。   这回,是宇熠的脸黑了,“我又不会将你怎么着,你紧张什么呢?”   殷云舒看一眼他的手,又盯着他的脸,能不紧张吗?有前科!还不止一次!   宇熠:“”他无语地伸手揉了下额头,说道,“听说你收到了殷府的贴子,所以,我来看看你,同你说说说话。”   “也请了卢家人。”殷云舒说道,没一会儿又冷笑一声,“他们倒还有心情办宴席。”   “除了宴请你和卢家人之外,殷府还请了封家人,还请了护国公府,以及通政史姚大人和兵部尚书卫大人。厉大学士。”宇熠说道。   殷云舒轻笑,“请的人,还不少呢!殷昌盛这是想东山再起?”   宇熠淡淡说道,“他想东山再起,那是不可能的事,除非本王死!”   殷云舒冷着脸,“大过年,别说些不好的字眼。”   宇熠眉梢一扬,“阿妮心疼我?”   殷云舒睇他一眼,“没有。”   宇熠微笑,“好好,不心疼。”他笑了一会儿,又正色说道,“还有件事,殷昌盛将殷老夫人接回殷府了。”   这个最让殷云舒意外,“接回了老夫人?殷昌盛究竟想做什么呢?”   “我让善良暗中盯着殷府,一有消息,他会随时汇报过来。”宇熠说道。   殷云舒看他一眼,抿唇沉思,有时候,后宅的阴私,才最让人防不甚防。   而善良他们行走在刀尖上的武夫们,是看不出后宅的争斗的。   请回殷老夫人,怕是不会那么简单了。殷云舒伸手紧紧抓了下被子,没一会儿又笑了笑,“不管他们做什么,总归,我坐在一旁看戏就是。”   “万事小心。”   殷云舒抬头看他,微微一笑,“知道。”   转眼便到了初五这一天。   殷云舒带着贺兰,跟着卢家人,坐了马车到了殷府。   府门大开着,殷昌盛亲自站在门口相迎,“卢世叔,可把你们盼到了,哎呀,侄儿还担心卢世叔不肯前来呢,担心了两天了。”殷昌盛一脸的笑容,亲自走上前来挑帘子,搀扶卢老爷子。   卢老爷子没让他扶,自己拄着拐杖走下了马车,“世侄亲自迎接,辛苦你了。”   “应该的应该的。”殷昌盛讪讪一笑,又指挥着仆人,带卢家车夫前去停车。 第0110章 替贺兰出口恶气   赵国的北方边地,八月就飞雪,进了十月更是雨雪天不断。   两年前的那个十月,赵国的北地比以往任何一年都要冷。   顾铭驻守的丰州城又大旱了半年,再加上紧邻的北蒙国时常有骑兵冒充马匪前来抢夺,城中粮食更加不够吃了,不时的有人冻死饿死。   眼看熬不过冬天了,顾铭的上司便派顾铭前往相隔不远的云州城借粮。丰州的戈壁滩多,一向产粮少,而云州城不仅有草原还有不少良田,存粮年年够吃。   顾铭拿着守将的求助信,带着一千八百名兵士,赶着空马车来到云州来借粮,却不料,到的时候已经二更天了。   云州城城门紧闭。   顾铭站在城门下,大声说自己是丰州城守将的部下六品武骑尉顾铭,并亮了令牌和腰牌,请求云州城守卫开门。   守卫却说,守城头领管平南下了令,天黑后,皇帝老子来了也不开门。   眼看风雪越来越大,顾铭的人个个冻得浑身发抖,加上几天没有吃上饭,一直是半饥半饱的,个个都虚弱不堪,顾铭担心大家支持不住,袍子一撩,在城门前跪下了。   男儿膝有下黄金,顾铭只跪过自家的长辈,头一次对几个守城兵下跪,他带来的兵士又愤怒又难过。   但云州城的守卫们,仍是不理会他。   风雪越来越猛,天寒地冻的,又找不到避风烤火的地方,那一千八百人就生生受着冻在原地跑着取暖,但都是多日没有吃饱的人,哪里跑得动?顾铭拿鞭子抽他们,大家免强坚持着跑了半个时辰后,说什么也不跑了,一个个软坐在地上挤成一堆取暖。   就那样,顾铭和他的部下们,在风雪天气里坐了一晚。   到次日天亮来看,兵士们的身上全盖着厚厚的白雪,大多都冻僵了,活下来的一百人,也个个落下了后遗症,不是腿冻坏了,就是手冻死了,有不少人的手腿彻底冻坏,不得不截肢了。   顾铭的脸冻烂了,三个多月后才好,右手的小指冻坏了,也不得不在那一次事故后斩掉了。   一直是右手握刀的青年,只得改为左手提刀,换手握刀,功力直接大减,平时一人能轻轻松松迎敌十个北蒙兵的顾铭,换手握刀后,杀死一个北蒙兵都困难着。   他崩溃得扑到地上大哭过。   而那次世故的真实原因却是,殷燕那天生辰日,不想独守空房,拉着自己男人管平南在宅子里烤火吃酒吃鹿肉,到次日中午时分,管平南才到城楼巡视。   看到城门外一地冻僵的死尸和冻得说话都不利索的顾铭,他只轻飘飘地说了一句,以为是北蒙国的奸细才没有叫人开城门,反而还怪顾铭为什么晚上才来,白天不能来?   非常时期,常有半夜开城门求救的,管平南分明是不想开门。再说了,顾铭是顾云旖的弟弟,哪一城的守门不认识他?   不开门,只能说是殷燕和管平有意所为!   顾铭大怒着要到北地监军那里告状,被殷燕抢先一步反告了状,顾铭反而受了降职和五十军棍的处罚。因为当时北地监军的妻子,和殷燕都是湘州人,两人不久前,成了结拜姐妹。   殷燕送了一份大礼,那监军妻子的枕边风一吹吹,顾铭的委屈和那一千七百名冻死的兵士,就不了了之了。   事后顾云旖亲往北地查原因,明知顾铭有委屈,但殷燕上下打点,顾云旖根本没有证据对殷燕和管平南进行处分。   再加上宇恒从中阻拦,那场事故,就彻底的不了了之。   现在想想,殷燕当时一定知道她姐姐的事,知道她姐姐殷鹂将来是皇后,才敢那么对顾铭的吧?   可怜顾铭,堂堂七尺男儿,被殷燕这个妇人刁难得委屈无处诉。   “二姐,是不是真的?是不是冻死了很多人?”殷云舒眨眨眼,又继续问道。   殷燕在发呆,想到那一千多具死尸,她心中,怕了吧?   殷燕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迎上殷云舒的目光,身子下意识地颤抖了下,脊背也渐渐发凉起来。   “我我哪儿知道那些事?我一个妇人,虽然跟你二姐夫驻守在云州城,但我一直住在城中的内宅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外头的事情,并不清楚。”殷燕讪讪一笑,呼了口气,强打着精神,拽着殷云舒的胳膊往屋里带,“大过年的,说这些做什么?听着怪渗人的。”   殷云舒偏不放过她,又说道,“二姐,那你见过冻僵的尸体吗?我只见过冻死的鸟,没见过冻死的人,是什么样子的?”她用手比划了下,“是不是这样的手指?”   “啊”殷燕惊呼了一声,伸手捂着心口,跌坐在一旁的椅上,脸色死白一片。   殷老夫人不知她们在说什么,怕殷云舒吃亏,只说道,“舒丫头,来这里坐吧,你在卢家,过得可好?”   “好,外公对我很好。”殷云舒点头。   两人便说起了卢宅的事情,没再提风雪天冻死人的事了。   殷燕坐在一旁,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缓和过来,心里更是骂死了殷云舒了。   又略坐了会儿,殷大夫人的嬷嬷陈婶派人前来请殷老夫人,“夫人说请了说书的女先生来说书,请老夫人到前院听书去。几位客夫人也到了呢。”   大户人家家里办宴席时,都会请教坊的人前来表演,增加热闹气氛。办大宴席时,比如寿宴通常是请要搭台子的大戏班,小宴席的,一般请的是小戏班,两三个人唱戏的那种,或是请两个说书的前来说说故事唱唱曲子。   殷府今天请的是一对说书的父女,老父亲拉二胡,女儿说书讲故事。   殷老夫人其实不爱热闹,但今天殷大夫人给她面子,她便受着好了。   “舒丫头,燕儿,一起到前院去吧。”她站起身来,先牵着殷云舒的手,又朝殷燕点了点头。   看到殷云舒被特别对待着,而她被撇开到一旁,殷燕心里是嫉妒的。   丫头婆子们,拿着各自主子的暖手炉披风跟在后面,一行人往前院而来。   前院正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有说笑声传来。殷老夫人走进屋里的时候,马上有人问起安来,都是些晚辈们,她应景的应了声。   “殷老夫人啊,瞧您有个好儿媳啊,说您喜欢听书,特意花了双倍的价钱,从户部刘尚书家请来的呢。”护国公夫人,微微一笑说道。   “唉,但愿我将来,也有这么个好儿媳。”另一个夫人附和着笑起来。   “会有的,会有的,只会更好,不会差。”殷老夫人跟着笑道。   “你们夸奖我了,孝顺我们老夫人,是应该的。”殷大夫人讪讪一笑。   封继夫人坐在一侧,只陪着笑笑,不说话,静静看着屋里的众人,这里的人,不是胖的,便是黑的,再便是老的,没一个有她好看,她捧着暖手炉,静静坐着听说书,脸上浮着得意。   一个故事听完,有管事婆子前来说,“夫人,少夫人说宴席安排好了,请几位夫人前去赴宴吧。”   殷大夫人站起来笑道,“大家随我一同去吧,薄酒粗饭,叫大家见笑了。”   “殷夫人客气了。”众夫人笑道。   封继夫人整整衣领,整整头发,故意拖延到最后才走出正屋。   贺兰看她一眼,翻了个白眼。   宴席是殷少夫人白氏准备的,到了正堂的时候,殷云舒便见白氏神色紧张,忙着指挥丫头婆子们。   上头有个强势的婆婆镇着,白氏又天生胆小,难免会紧张着。   “我去看看大嫂,跟她说说话。”殷云舒想了想,对殷老夫人说道。   殷老夫人知道这姑嫂二人的关系还不算坏,便点了点头,“去吧,去吧。”   白氏指挥着丫头们上好了酒菜,摆好了温酒,又退出屋子,去检查另一屋男宾客的宴席准备情况。   男女宾客设宴的地方,是相对的两间屋子。中间隔开着一片小花园,花园中立着几座假山,白氏绕过假山,险险撞到一个人的身上。   “少夫人,当心啊”那人一把抓着白氏的手,“少夫人?”不等白氏反应过来,那人直接将白氏摁到了假山石上。   白氏吓了一大跳,定睛一看,原来是自己相公的长随,殷四海。   “你你放手,你想干什么?”白氏吓得脸色惨白,今天府里办宴席,来了不少人,而且男女宾客吃酒的地方,离着这里不远,这要是被人看见,白氏后悔没有带丫头跟着,整个人气得发抖,压低声音喝道,“你放手,再不放手,我我喊人了。”   “唉,少爷不在府里多日,少夫人晚上是不是很孤单?”殷四海不仅不放手,反而将身子靠近些,故意将白氏死死压,在假山石上,一只手不老实地抓过来。   白氏大气不敢出。   “晚上让我进你屋,不然的话”殷四海阴阴笑着,盯着白氏的嘴,将脸凑了过去,“你尽管叫吧,叫来人更好,正好让少爷休了你,咱们俩好凑成一双。他嫌弃你没生儿子,我不嫌弃”   白氏闭了眼咬着牙,正要尖叫,只听砰的一声闷响,摁着她的人忽然不见了。   她飞快睁开眼去看,殷四海已经倒地上去了,人事不醒。   殷云舒的新侍女,还恶狠狠地踢去一脚。   “大嫂,你没事吧?”殷云舒飞快走过来,扶着白氏的肩头。   “我我没事,幸好幸好你们来了。”白氏长出一口气。   “这厮之前有对大嫂无礼吗?”殷云舒一指殷四海,问道。   她找到贺兰之后,早就想罚罚对贺兰无礼的殷四海了,但殷四海被殷长风安排着外出办事去了,一直没有看到人,再加上她后来忙着搬进卢家的事情,一时将殷四海的事情给忘记了,今天又见殷四海,只想狠狠地罚一顿。   白氏抿了抿唇,扶了下发髻,说道,“算了,事情嚷出去不好。”白氏的娘家在阴山县,又只生了个女儿,很不得公婆的喜欢,自己相公也不将她当回事,还养外室,被一个下人调笑,没人帮忙的她只能生生忍着委屈。   “那你就生生忍着?”殷云舒摇摇头,既然逮着了殷四海,她可绝对不会放过这恶仆,“那只会更加助长了他的嚣张!”   “不忍着还能怎么着?这件事,我能对谁说?你大哥早就知道他的长随时常调笑我,他却不管。要不然,这殷四海能有这么大的胆子吗?”白氏苦笑,“我早就跟你大哥说,叫他休了我,我好回阴山县去,他不同意,若我回了阴山县,何至于受这份闲气?”   原来白氏想离开殷家,那可太好了。   殷府这等人家,哪里配有白氏这等好儿媳?   “大嫂,你听我说”殷云舒握着白氏的手,不过,她的话才说了一半,就听见附近有人走来了,她低声吩咐,“阿兰”   贺兰心领神会,身子一闪,走到假山外面去了。   不一会儿,贺兰提了一个人走回来。   “原来是她啊”殷云舒冷笑,封继夫人,她一个人跑来做什么?   贺兰将昏迷的封继夫人往地上一扔,朝殷云舒打起了手势,“鬼鬼祟祟的一个人往这里走来,不知想干什么。”   殷云舒心中想出一个主意来,笑眯眯对白氏说道,“大嫂,我有个主意,管叫这殷四海,被狠狠地罚着,而且,不会损大嫂半丝儿的名声。”   白氏眨眨眼,“舒舒儿,你想做什么?”   “大嫂只管接着去忙,今天接下来发生的所有事情,大嫂都不必理会,只当自己是外人。”殷云舒微微一笑,“大嫂刚才也说,想离开殷府来着,不是吗?”   白氏看着殷云舒,几个小姑子,还就数这个二房的姑娘心思最聪慧,年纪小小的,却有一双睿智沉着的的双眼。   “好,我听你的。”白氏点头。   宴席事多,白氏听了殷云舒的建议后,匆匆离开,接着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贺兰在殷云舒的示意下,将事情安排好,主仆二人又回了宴客的正堂。   殷大夫人热情地在众夫人之间周旋,众人刚落座,就见殷府的一个小丫头脸色慌张跑进屋里来,对跟在殷大夫人身后的陈婶,小声说了几句什么。   陈婶的脸色,也跟着一变,她拉拉殷大夫人的袖子,对殷大夫人低声说了几句。   “什么?”殷大夫人吓得脸色一白,她静了静心神,对几个夫人说道,“抱歉,我失陪一会儿。”   也不管其他人是什么脸色了,转身匆匆离了屋子。   殷云舒悄悄勾了下唇角,殷府,今天的热闹就要开始了。   殷燕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大嫂不在,母亲离开,她只得亲自招呼起了众夫人,“来来,大家随意坐吧”   殷大夫人的腿,几乎是软着的,要不是陈婶扶着,她根本走不到百十步远的假山那儿。   她到了地方的时候,封显宏正一脸阴沉地坐在一块假山石头上,看到殷大夫人走来,重重地哼了一声。   封继夫人头发微乱,站在封显宏的身后,一脸的怒容。   殷昌盛白着脸,不停地跟封显宏说着什么。   地上,跪着府里的仆人殷四海。   殷四海的腰带松松系着,脸上红肿着,不知被谁打了几个嘴巴子,嘴角都出血了。   “这是这是怎么回事?”殷大夫人跌跌撞撞走上前,小心问道。   “怎么回事?哼哼”封显宏冷笑,“还好意思问?说吧,这事儿怎么解决?一个仆人而已,胆子不小呢,啊?敢对本官的夫人无理!”   “老爷,分明是他们设的圈套,故意叫老爷和妾身出丑,幸好是老爷看见了,若是其他人”封继夫人咬牙切齿,“殷昌盛,姚氏,你们对本夫人的名声该怎么负责?说!该怎么赔?” 第0111章 毒到了殷大夫人(二更)   要不是顾忌着身份,殷大夫人想亲自上前踢死殷四海,这个蠢货,扑谁不好,扑封显宏的继夫人?这个封继夫人的脾气是好惹的?   封显宏宠这个继夫人,跟宠自己祖宗一样宠着。   坏了坏了,殷府今天麻烦大了。   “少夫人呢?她是怎么管事的?请少夫人来!”殷大夫人心中有气,就想找人发火。   这里的人,除了不能做主的仆人陈婶,便是不能惹的人,自己男人不能骂,封显宏夫妇更加不能骂,骂殷四海只会掉自己的身份。   事关重大,陈婶不敢马虎,转身就跑去找人去了。   殷大夫人忍着怒火,讪笑着走上前,“封夫人,咱们到前面小厅里坐着吧,这儿不时有人前来,叫人看见了”   封继夫人拢了下披风,扬着唇角,冷冷说道,“前头带路。”   前头带路,这是将她当仆人么?殷大夫人气得够呛。   但自己府里的仆人惹了事,她不得不低声下气着。   不仅不能生气,还要露着笑脸。   殷大夫人亲自扶着封继夫人,进了前方不远处的一间小厅,封显宏随后跟上。   殷昌盛踢了脚殷四海,怒道,“你也给我滚进去。”   殷四海吓得赶紧从地上爬起来,灰头灰脸跟着进了小厅。   殷昌盛走在最后,袖子一甩,脸色阴森森,只想杀了殷四海。   进了屋,殷四海马上老实地跪下了,他不停地磕头,“小人,小人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呀,走到假山这里忽然头昏了,醒来时,醒来时就被封大夫人打着脸呢。”   他不敢说他正调戏殷少夫人白氏时,忽然犯的头昏之后人事不醒,不然的话,他会死得更惨。   可他这句话,说得更是不招人喜欢,话里话外的意思是,他忽然昏了,封继夫人的头发乱了衣领开了不关他的事。可能是封继夫人非礼的他。必竟他比封继夫人年轻十来岁。   四十来岁的半老徐娘封继夫人,扑倒他这个二十来岁的青年男子,很说得通的。   可封显宏走到假山这里的时候,看到的却是自己的继夫人昏倒在地,这个殷四海正趴在继夫人的身上,嘴还啃着她的脸。   他还有脸说,自己不知情?难不成,说自己的夫人对他下的手?   啊啊啊,气死老夫了!封显宏不顾形象地抬起一脚,狠狠朝殷四海的心口踹了过去。“小子,你敢胡言乱语,老夫今天拔了你的皮!”   这一脚踢得很重,直接将殷四海踢得吐了血。   殷少夫人白氏走进屋里的时候,正看到封显宏在踢殷四海,曾经嚣张的殷四海,此时狼狈得像一条狗。   想到刚才殷四海对她动手动脚言语挑衅,白氏的目光,如利剑一样,直往殷四海的身上戳。   她神情淡淡走到殷大夫人的面前,“母亲,叫媳妇过来,可是有事情吩咐?”   事情是什么,她早已清楚了,叫陈婶传话给她,而且命她不准带仆人前往,她便知道,要审殷四海了。   她是今天的当家夫人,家里出了事,当然得找她了。   殷大夫人看到她,心中的气就不打一处来,这个白氏,还有脸问为什么找她?眼瞎了吗?没看到正审着人吗?   “看看你管的人!”殷大夫人怒道,“居然敢对别府的夫人冒犯,你是怎么管的?”   白氏没看殷四海,低着头说道,“母样训斥的是,媳妇一定严加管教下人。这个人,交给媳妇好了。会给封夫人一个交待的。”   白氏说自己管,殷大夫人正求之不得,殷四海是儿子的长随,她这做母亲的也不好管得太严了,白氏要管,就让白氏管好了,将来儿子回家了,就让儿子找他媳妇要人去,可不关她的事。   封继夫人有心想让殷四海死,冷冷问道,“殷少夫人要怎么罚这恶徒?”   白氏淡淡说道,“杖罚一百板子,以儆效尤。”   一百板子,除了当兵的少有人受得住外,没有哪家的仆人吃得消一百板子,很多人,挺过六十来板子没有死,都算是奇迹了。   五十板子叫人残,一百板子,那是真接要了人的命!   听说罚一百板子,封继夫人和封显宏不说话了。   殷大夫人勾唇冷笑,殷昌盛袖子一甩,朝门口站着的陈婶说道,“照少夫人说的去做,叫两个仆人来,将殷四海拉下去,罚一百板子。”   “是,老爷。”陈婶走出去喊人去了。   殷四海吓住了,一百板子?   他哪里吃得消?   殷四海慌忙朝殷昌盛跪着爬了几步,“老爷,小人没有对封夫人无礼啊,小人”他心思一动,一指白氏,“是她是她先勾引小人的,小人不从,她就诬陷小人,打昏了小人,又打昏了封夫人,设了个圈套,陷害了小人又想毁封继夫人的名声,因为封大人不放少爷出来,她怀恨在心啦!”   白氏气得发抖,“你个小人,居然敢恶人先告状!”   “分明就是,小人没有对封夫人无礼,是你诬陷!”殷四海想活命,也是豁出去了,不管不顾地大声嚷着。   这时,陈婶带着人进来了。   白氏马上怒道,“将殷四海拉下去,堵住他的嘴,狠狠地打!”   殷四海不服,再次骂着白氏勾引她,陈婶听得直皱眉头,从窗台上抓了块抹布塞进他嘴里,手一挥,命那两个仆人将殷四海推下去了。   当然了,陈婶没敢在这附近施罚,这附近正摆着宴席呢。   陈婶将人拖到了较远些的空地上,命人轮起板子,对殷四海便是一顿狠揍。   一声一声的板子声,和殷四海的闷哼声,听着令人渗得慌。   仆人们全都站得远远的,不敢走近看。只有贺兰,特意地走到殷四海的跟着,眯着眼冷笑着,打着手势说道,“别惹我们姑娘,惹她者,下场都是死!你,还有这府里不安好心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说”完,贺兰扬长而去。   殷四海这才明白,一切都是殷云舒搞的鬼,   他想大叫着提醒府里的人小心殷云舒的报复,但他的嘴被封着,一句也喊不出来。   板子一下重过一下,打到六十下时,殷四海彻底不动了,陈婶并没有发现他昏死过去了,依旧念着数字,打到第七十下的时候,殷四海的鼻孔里流出了血,打到第八十下时,鼻孔嘴巴眼睛里一起出血了,陈婶这才喊停,她伸手一探,没气了。   “不必打了,人都没气了,马上去找个草席卷一卷,从西北角门抬出去,扔到城外乱葬岗去埋了。”   “是,陈嬷嬷。”   殷四海被抬出府门的时候,封继夫人已经在殷大夫人的亲自服侍下,重新整了妆容和衣着,回到了宴会的正堂。   因为当时看到她的狼狈样的,只有封显宏,以及后来的白氏和殷昌盛殷大夫人,再加一个殷大夫人的陪嫁陈婶,所以封继夫人才没有冷脸离席。   但也脸色不好看,坐在席位上,一直不发一言。   封显宏看到自己的夫人无端吃了点亏,虽然打死了那个嚣张的殷府仆人,但他的心情仍就没有好起来,他甚至认为是殷昌盛故意安排的,只想让自己夫人丢丑,好以此威胁,从而放出关在大理寺的殷家大少爷殷长风。   封显宏如此一想,心里哪里会好?   坐在席上,脸色冷得跟打了霜似的,一片清冷。   女眷那儿,殷燕虽然跟去看封继夫人,但她聪慧,猜也猜到了事情出了问题,等殷大夫人回到席上,她马上悄悄拉过殷大夫人,问清了真相。   “还能有谁?你大哥的长随,胆子不小,居然敢非礼封继夫人,这不是找死吗?已经被杖毙了,燕儿就不必过问了。”殷大夫人晦气说道。   殷燕却没有放下心来,只说道,“奇怪了,殷四海怎会调,戏封继夫人,他有那个胆子吗?”   “哼,那个殷四海,风,流的事情可从没有少过,要不是你大哥喜欢他,我打将他撵走了,这下由白氏打死了,也省得老是操心他的事。”殷大夫人冷笑。   殷燕想的却不仅仅是殷四海调,戏封继夫人的事,而是想的是,这之后发生的后果。   “娘,将封家得罪了,怕是不好,一会儿宴席散后,爹和娘好生的送送封府。”殷燕想了想,对殷大夫人说道。   殷大夫人不以为然,,“讨好他们?也好。”后面的话没有说,但心中一百个不乐意。   男眷席面上,杯酒交错,好不热闹。   女眷这边,酒水虽然吃得不多,但比男眷那边,聊得更热闹。   白氏不会说笑话,但殷燕会说,她又在北地住过三年,对那边和京城截然不同的风俗习惯,了如指掌,经她添油加醋一说,竟十分的有趣生动。   人们一下子喜欢上了这个,能说会道的殷二姑娘殷燕。   “家里备了一些果子酒,比米酒更加的甘甜,是我从北地带回来的,大家尝尝看。”殷燕笑道,“这种果子酒,是西北一带的特产呢。很得那边的女子们喜欢,而且,喝了不易醉。”   有高门夫人们,也喝过果子酒,京城里根本没有卖的,而且也买不到,西北当地人这种酒是不卖的,只送与亲近之人,京城人喝上的果子酒,还是自家亲戚们从那儿带回来的。   殷府请所有人喝果子酒,可见,这个殷二姑娘的本事不一般啦,能得喝一口果子酒,已经十分的难得,她居然在每一人的面前,都放了一瓶。   “四妹,来来,咱们一起敬老夫人一杯酒。”殷燕将一个坛子递与殷云舒,示意殷云舒打开。   殷云舒笑微微地接到手里,亲自给殷老夫人倒起酒来,“老夫人,二姐说这酒不错,您可尝尝。”   殷老夫人也闻到了酒香,从不饮酒的她,也端了杯子,浅抿了一口。   殷燕呼吸停住,双眼死死盯着殷老夫人手里的杯子,由于紧张,她的手心里直冒冷汗。   因为是殷云舒倒的,殷老夫人马上就喝了。   “果真甘甜无比。”殷老夫人放下杯子,像个孩子一样,两眼晶晶亮,“来,再倒一杯。”   “是,老夫人。”殷云舒又倒了一杯酒给殷老夫人。殷老夫人再次饮完。   殷燕眯了下眼,怎么回事,为什么殷老夫人喝了酒,一点事也没有?   她正诧异时,只见身边的殷大夫人身子一歪,砰的一声,倒在了地上,双眼紧闭,牙关紧咬,口角溢出血来。   有丫头尖叫一声,“啊,夫人,夫人中毒了!快来人啊”   殷燕的脑袋了一嗡,一下子傻住了,整个人呆呆站着,不知怎么办才好。   还是陈婶推了把殷燕,“二奶娘,这是怎么回事呀?”又催着身边的丫头,跺着脚喝道,“呆子,还不快去请大夫去?”   “啊?是是是是”丫头吓得提着裙子就跑走了。   殷燕这才清醒了点,慌忙蹲下身去看殷大夫人,“娘,娘你怎么啦?娘?”   “二姑娘,先将夫人抬到榻上再说,这地上凉。”陈婶忙说道。   “都过来帮忙!”殷燕朝屋中的几个侍女喝道。   于是,大家七手八脚地将殷大夫人抬到侧间屋中的小榻上。   主家中了毒,原因不知,但有一点让人怀疑的,便是吃了酒水才中的毒。   谁还敢吃酒?   全都离了席,三三两两地坐着,小声的议论着。   殷燕一脸寒霜从侧间走到了正堂,她的目光淡淡扫向殷云舒,冷笑道,“虽然不知我娘是怎么中的毒,但这里有个人,很让人怀疑!”   这话说得不够好,她没有明说是谁,但这么说,就将整个屋子的人都怀疑去了。   “哟,是不是怀疑本夫人?哼!”封继夫人冷笑道,“本夫人还没有那么闲,给殷大夫人下毒!”   护国夫人的脸色,也十分的不好看,“殷二小姐是不是怀疑着我?是的话,将我直接拉出去受万箭之罚,若不是,你们家该怎样给老身一个交待?”   殷燕这地意识到,自己刚说错了话。 第0112章 民不告,官也究   “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她怒指殷云舒,咬牙切齿道,“是你,是你给我娘下的毒,是不是?我娘不是将你娘的嫁妆全还给你了吗?你怎么还恨着我娘?替你家看着嫁妆半丝儿好处没有得到不说,你还记恨着要毒死我娘?你这个恶女!来人,将殷云舒给本夫人抓起来,送往顺天府!”   殷老夫人伸手一拦,大怒道,“燕儿,你亲眼看到舒儿下毒了吗?你有证据吗?就这么武断报官?她还是姑娘家呢,你你想害死她?”   未婚姑娘家进了牢里,不管大罪小罪还是诬陷审后无罪释放,只有走进过牢里半步,将来都嫁不到好人家的,殷燕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我当然有证据了!”殷燕冷笑,“这屋里的人又不多,除了老夫人便是我和我娘,再便是五个客人三个仆人。相信老夫人不会毒害我娘,我更不会,仆人们站得远没有挨着桌子,难不成,老夫人怀疑五个在座的客夫人?”   殷老夫人脸色一窘,她怎么会怀疑做客的夫人们?   五个做客的夫人听了殷燕的话,一个个脸色难看起来,静静地看着殷家这一出闹剧。   她们倒要看看,殷府里的内斗,有没有哪方有那个胆子,敢将她们其中一人送往顺天府。   “你你这是胡说!我怎可能怀疑做客的夫人们?”殷老夫人气得脸色铁青。   她万万想不到,这个二丫头真正是个厉害的角色,这句话,不是让她和夫人们结仇么?   “是呢,我也认为祖母不会害我娘,几位客夫人更不会害我娘,那么,只有她”殷燕眯着眼伸手一指殷云舒,“是她,一定是她害的我娘!都愣着干什么?将殷云舒摁住,别让她跑了。”殷燕朝左右的两个大丫头喝道。   “是,少夫人。”这是殷燕从婆家带来的人,个子高大不说,还会些拳脚功夫。   殷云舒淡淡看着,神色不惊。   贺兰左手一个,右手一个,反手用力一甩,将两个冲上前来的大丫头给甩到地上去了。   殷燕大吃一惊,她早就听说殷云舒的大丫头不简单,没想到,果然身手不凡。   “你还敢打人?是不是做贼心虚了?”殷燕冷笑。   “燕儿不必吵了,究竟是怎么回事,查一查自然清楚了,姜婶,请老爷前来。”殷老夫人冷着脸,说道。   姜婶点了点头,“是。”才一转身,就有一行人走进了大堂。   来的是殷少夫人白氏,和几个管事婆子。   白氏匆匆走上前来,“燕儿,究竟出什么事了?”   殷燕心知白氏和殷云舒关系好,冷笑道,“你的好小姑殷云舒,想毒死你婆婆呢!”   “燕儿,舒儿不会的,一定是误会。”白氏说道。她看一眼厅中几个神色古怪的别府夫人们,心中对殷燕十分的不满,殷燕当着外人的面说殷云舒,这是故意想抹黑殷云舒吧?   真是没想到,殷燕的心思这么的歹毒。   “误会?哼,人都人事不醒了,还误会?”殷燕冷笑。   “母亲呢,我去看看?”白氏问道。   “在侧间屋里,陈婶照看着。”殷燕冷哼一声,说道。   “请大夫了吗?”白氏又问。   “请了,大夫还没有来。”   白氏对身旁一个丫头说道,“去催催看看,叫大夫快些来。”   丫头飞快跑走了。   白氏走向屋中的一众夫人们面前,歉意说道,“对不住了几位夫人们,今天府里出了点事儿”   “你就不必理会我们了,快看看你婆婆去吧,当心去晚了,得骂你,说你想害死她。”封继夫人阴阳怪气,冷笑说道。   白氏抿了抿唇,朝几个夫人点下头,带着自己的侍女,往侧间屋走去。   殷燕继续盯着殷云舒,就怕殷云舒的侍女将她带跑了,那今天就白忙活了。   男宾客和女眷席两处宴客的屋子,相隔得并不远,殷大夫人中毒倒地,事情很快就惊动了男宾客那边。   殷昌盛急急匆匆走了过来,蹙眉问道,“燕儿,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同时,又用眼神询问着殷燕,为何是自己夫人中毒,而不是别人?   “这件事,父亲最好问问四妹!”殷燕扬唇冷笑,“这里交给父亲了,女儿去看看娘。”   “你快去。”殷昌盛朝殷燕挥挥手。   卢老爷子和卢明轩一起走了进来,纷纷问着原因。   殷昌盛袖子一甩,冷笑道,“原因?哼,卢世叔还是问问你的好外孙女吧!世侄自认,也没有做害她之事,她为何要毒杀她大伯母?”   “你血口喷人!我表妹什么时候下的毒?”卢明轩怒道。   “是酒水。”殷燕从侧间屋里走出来,抓起桌上的果子酒,冷冷一笑,“卢五公子,这酒。是你家带来的吧?”   卢明轩一怔,这褐色的酒坛,还真是卢府刚才拿来的。虽然他们不是十分想来赴宴,但表面工作还得做做,礼尚往来之下,他命仆人带了八坛酒过来,一坛两斤重。   卢老爷子也是神色一变,他沉声说道,“这种酒,是老夫从锦州带来的,是家里大儿从西北带来的酒,家里人都饮过,并没有毒,殷老爷是不是要查个清楚,再下结论?”   正吵着,大夫来了。   殷老夫人说道,“毒酒的事,先放开一旁再说,眼下还是先看看病人的情况。”她朝姜嬷嬷点了下头,二人往侧间屋里走去。   只是,她才走到侧间屋的门口,就听到殷燕一声惨叫,“娘”   “老夫人。”姜婶一拉殷老夫人的袖子,用眼神示意她小心些,“情况不对。”   殷老夫人冷着脸哼了一声,“哼,事情都是他们自己闹出来的,且去看看再说。”   走进侧间屋,就见殷燕扑在榻上哭得撕心裂肺,白氏一脸茫然站在一侧,那个大夫正在整理自己的医药箱,陈婶和几个丫头婆子们,一个个脸色灰白,神色惶恐。   “燕儿,别哭了,节节哀吧”白氏抿了抿唇,走上前扶手去扶殷燕。   殷燕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打击?一把挥开白氏的手,大怒道,“滚开!少白假惺惺的,你当我不知道,你平时和那殷云舒,合起伙来欺负我娘!我娘现在她现在,你得意了是吧?告诉你,就算我娘不在,这家也轮不到你来当,滚开!”   “老夫人?大夫人她?真的”没了?姜嬷嬷吸了口凉气,吓得腿都打起了哆嗦,今天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殷老夫人沉着脸,走了过去,她看一眼殷燕和白氏,只问着那大夫,“大夫,病人情况,怎样啊?”   大夫摇摇头,“老夫人,准备后事吧。”   殷老夫人虽然从殷燕的表情上,已经猜到了结果,但还是猛地吃了一惊,那个一向高高在上,表面笑嘻嘻,暗中磨刀使坏的儿媳妇,真的死了?   姜嬷嬷也是一脸的不敢置信,“大夫,你你可看错?”   “砒霜中毒,七窍出血,怎会看错?脉搏也没有了,呼吸也没有了,手指都开始变僵了。你们要是不相信老夫看的结果,再请人来看。”大夫说完,将药箱往身上一背,“看在府里出了大事的情况下,老夫也不收诊金了,几位,保重了。”   大夫叹了一声,走出了屋子。   殷老夫人大着胆子,走到榻前去看,可不,殷姚氏已经一动不动了,脸色毫无血色,正是死人的样子。   她垂下眼帘,将头扭过。   姜嬷嬷怕她吓得摔倒,紧紧扶着她的胳膊。   “我无事。”她道,“你去将老爷请进来。”   “是。”姜婶婶松开手,叹了一声,快步走出了屋子,没走几步,便见殷昌盛走来了。   其实不必他说,殷昌盛也会知道的,那个大夫要离开,必须得经过宴客正屋的门前,陪同大夫离开的仆人,也会跟殷昌盛汇报情况的。   “老爷。”姜嬷嬷走上前,“老夫人说,请老爷多保重。”   殷昌盛铁青着脸,背着的手,一言不发走进了侧间屋子。   殷燕看到他走来了,马上嚎啕大哭起来,“爹,娘娘没了啊”   白氏煞白着脸,站在一旁要扶她,又被她挥手打开。   殷昌盛袖中手指颤了颤,脚步打着晃,走到榻前去看,转身时,便是一脸的寒霜,“燕儿,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得查!”   “父亲,女儿去查!”殷燕抹了把泪水,对白氏冷冷说道,“这里交给你,该怎么做,你应该清楚明白,别将事情办得太难看,让我娘恨着你!”   白氏抿了抿唇,“燕儿放心,我自当好好安排着。”   殷燕抹了把泪水,带着两个侍女往外走,经过殷老夫人身边时,冷冷看一眼,又大步离开了。   她心里骂着,为什么不是这个老婆子死?为什么是她娘?那酒,明明给了老夫人   究竟是哪里出了错?   她心乱如麻。   但母亲哪能白白的死?她必须得让卢家人和殷云舒付出代价!   殷燕一离开,白氏马上安排起了殷大夫人的后事,殷昌盛看一眼殷老夫人,袖子一甩,冷冷哼一声,走了。   屋子里,丫头婆子们按着习俗,一个个哭起了丧。   殷老夫人是长辈,这等场所,是不需她留下来的,她沉声说道,“去宴席那儿看看,今天的事情,卢家人怕是有了麻烦。”   姜嬷嬷扶着殷老夫人往外走,见左右没有其他人跟着,小声对殷老夫人说道,“老夫人,老奴觉得,今天的事情很奇怪。”   “奇怪什么?”   姜嬷嬷再次压低着声音,“大夫人中毒后,二姑娘除了嚷着是四姑娘下的毒之外,频频拿眼睛看向老夫人。在宴席花厅里是这样,来了这里,也是这样,刚才离开经过老夫人跟前时,还狠狠剜了老夫人一眼。老爷也和二姑娘一样。父女二人的眼神,实在是太奇怪了。仿佛在说,大夫人中的毒,跟老夫人有关一样。”   其实,不需姜嬷嬷提醒,殷老夫人已经发现了。   “哼!我就知道,他们请我回来,不会安什么好心!”殷老夫人冷笑,“他们啦,是想毒死我!只可惜,老天看不惯了,帮了我婆子一场。”   姜嬷嬷大吃一惊,“老夫人,你真的这么想?”   “我不会无缘无故地有这个想法!”她冷冷一哼,“且去看看情况!”   殷姚氏中毒倒地后,殷燕那吃惊意外的眼神分明是在说,为什么不是她这个婆子,而是殷姚氏?   果然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害人反害了自己!   殷老夫人和姜嬷嬷回了刚才的宴客花厅,几家前来吃酒的夫人,已经自发地坐到屋角的桌边,吃茶静候消息去了,男客们或站着,或坐着,围着殷昌盛和卢家人说事情。   一个个义愤填膺,吵吵嚷嚷的。   反而是年纪最小的殷云舒,神色平静地站在门口,瞧瞧这个,瞧瞧那个,像个看戏之人,台上之人表演得十分的投入,她却看得十分的平静。   殷燕一指殷云舒,对殷昌盛说道,“父亲,报官!这件事情,必须得报官!娘不能白死!”   殷老夫人走了过去,姜婶问着情况,一个婆子走来向殷老夫人汇报说,“老夫人,二姑娘打开大夫人饮过的那半坛酒,倒给一只猫儿喝,猫儿猫儿死了。”   姜婶吃了一惊,“酒水里,果真有毒。”   “而且,已查出未开的那几坛酒,全都有毒。”仆人又小声说道。   姜婶吃惊不小,“老夫人,怎么办?四姑娘和卢家人,真的有麻烦了。”   正吵闹着,一窜急促的脚步声跑了过来,“中毒之人在哪儿?”说话的是顺天府的捕头,身后还跟着七八个衙役,还有一个仵作。   今天吃酒的,也有顺天府的府尹,看到殷府出了事情,经过殷昌盛的同意后,他马上派人请来捕头和仵作。   曹府尹朝殷昌盛点了点头,“殷老爷,请前头带路吧。”   “曹大人,钟捕头请随我来。”殷昌盛带着顺天府的众人,去侧间屋子去了。   卢明轩不放心,也跟着去了。   一碗茶水的时间后,他们又回来了。   殷昌盛看一眼殷云舒,又看向卢老爷子,说道,“老夫只管报案,事情该怎么处理,全由顺天府曹大人说了算。”   一向骄傲的卢明轩,此时也神情紧张着,他走到殷云舒的面前,小声说道,“舒儿,这你想想看,哪个地方出了差子,怎么咱们的酒,全有问题?”   “真死了?”殷云舒朝侧间屋子看去一眼,淡淡说道。   “你没看殷家人的表情?当然是死了,死得透透的!”卢明轩小声哼哼着,没一会儿又担心问着殷云舒,“舒儿,今天这件事,怕是十分的棘手了。咱们明明什么都没有做,怎么那些酒水里,坛坛有毒?也幸好只死了一个殷姚氏,万一其他人”卢明轩看一眼其他几个高门夫人,脸色一变,皱起了眉头。   万一其他夫人也喝了酒,那他们卢家,可就彻底有麻烦了。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五表哥不必担心我。”殷云舒微微一笑,眯了下眼说道,“我们呢,绝不承认下过毒便是,一会儿如果顺天府要抓走我,表哥记得拉住外公,你们都别拦着,让他们抓。”   卢明轩吸了口凉气,吃惊地睁大双眼,“表妹,你疯了?你要是走进牢里一步,你的名声就完了。”   殷云舒冷冷一笑,“完不了,相反的是,某些人的名声,会大打折扣,她会在京城里,寸步难行。”   卢明轩听不懂,“表妹,你究竟想做什么?”   殷云舒眯着眼,低声说道,“听我的安排便是,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原因。等我离开后,你再问阿兰真相,她会跟你说,接下来你们要做的事情。”她望着卢明轩,“我是为你好,五表哥,二月你要参加武举比试,有人已经在针对你了,那么,我得狠狠打击一下,叫他们老实一些。”   经过这些日子的接触,卢明轩发现,他的这个小小年纪的表妹,办事十分的老练沉稳,她办的事,就没有吃过亏。   卢明轩便点了点头,“好,我听你的安排。”   他看了四周,装着十分担心和愤怒的样子,恨恨说道,“表妹别怕,一切自有爷爷替你作主。”   就在两人说话的功夫,顺天府府尹已经跟卢老爷子说过话了,他手一挥,“来人,将殷四姑娘殷云舒带走!本府即刻升堂!”   钟捕头走到殷云舒的面前,拱了拱手,说道,“对不住了殷四姑娘,你下毒毒杀殷大夫人,证据确凿,人证物证都在,在下只好请你到顺天府的衙门里走走了,你有什么冤屈,请到衙门里的大堂上说去,在下只是公事公办。”   这话是对殷云舒说的,也是故意说给卢老爷子听的。   因为京城人都知道,虽然殷云舒只是个无名无品的闺中小女子,但她必竟是卢家的外孙女,就算真有罪了,那也是不能随便得罪的。   卢老爷子可是当今皇上跟前的红人,还是赵国有名的八大世家的卢家家主。   只要卢家在,将殷云舒得罪狠了,将来也是有得苦果子吃的。   顺天府的人,可不敢不管前程的得罪殷云舒。   “容我跟我外公说几句话。”殷云舒点了点头,走向卢老爷子,“外公。”   殷大夫人一倒地,殷云舒就被殷府的婆子丫头们围住了,而卢老爷子还得跟殷昌盛和顺天府的人周旋,一时之前,两人还没有单独说上话。   “舒儿别怕,自有外公替你主持公道,不会叫人诬陷你的。”卢老爷子握着殷云舒的手,目光凉凉扫向殷昌盛和顺天府的人,“你站在我身边,我看谁敢带你走!”   “爷爷,我是清白的,我不怕进顺天府。”殷云舒说道。   卢老爷子急得脸色铁青,“那地方是好地方?纵使是清白的,也不能随意进去,听外公的话,不许去。”   “外公!”殷云舒抽回手来,“外公这般拦着,倒像是我们以权欺人,是我真的害了人一样。”   “还是四妹妹明理,卢老爷子,你莫不是有意袒护杀人犯吧?”殷燕冷笑。   卢老爷子气得脸都黑了。   殷云舒看一眼殷燕,唇角轻轻一扯,转身就走,“钟捕头,走吧。大过年,你们事情一定多,早些审好案子,你们早些好休息着。”   “殷四姑娘,得罪了。”钟捕头将铁链子往殷云舒的手上一绕,“请吧。”   虽然套着链子,但也没有拽着她,任由她自己走着。   贺兰冷脸看看左右,紧紧跟上了殷云舒的脚步,却被殷燕拦着了,“站住!”殷燕冷冷说道,“你当你们姑娘是去别府做客是不是?要一步一驱的跟着?告诉你,她去的可是顺天府,不准有任何人跟着,否则,是罪加一等。”   贺兰眯着眼,盯着殷燕,眼底杀气腾腾。   “贺兰,你留下来,我不会有事的。”殷云舒朝贺兰点了点头。   “小心。”贺兰打着手势,说道。   “知道。”殷云舒看一眼四周的各人,淡淡一笑,转身便走了。   贺兰站在原地,果真没有跟去。   殷燕望着殷云舒离去的背影,眸底闪过一抹得意之色,是谁说殷云舒厉害的?不过是露了一点点爪子的小猫儿而已,长得像老虎,却不是虎,只是一只稍稍会抓人的小猫而已。   殷云舒被带离之后,事情算是告一段落了。   有前来赴宴的人,三三两两要告辞。   殷府里死了夫人,人家要办丧事了,要打官司了,他们这些不相干的人,还是远离为好。   免得惹上事情。   封继夫人眼珠子转了转,悄悄拉着自己男人的袖子,“别走,先等等。”   封显宏看了看左右,不解地问道,“都走得差不多了,咱们为什么不走?”大过年的,看到死人,真是晦气。   “卢老爷子的宝贝外孙女被殷府告了,他会善罢甘休?一定会闹起来,且看看卢家人是怎么跟殷府闹的,再说了,卢老爷子还没有走,咱们装着劝架的,也不走。”封继夫人小声说道,一脸的幸灾乐祸。   封显宠一向都宠这个继夫人。   夫人要看热闹,他便留下来陪着看热闹。   卢老爷子怎可能马上走?殷云舒被带走,他拉着殷昌盛理论呢,一向说话斯的老爷子,这会儿只差没有骂娘了,各种犀利的言语,全都一股脑儿的朝殷昌盛数落起来。   骂完之后,恨恨地袖子一甩,朝卢明轩大声说道,“小五,去顺天府。”   贺兰走了过来,朝卢明轩眨眨眼,将手心伸过卢明轩看。   “重找证据,酒坛不是卢家的,而是殷府自己的。”手心上写着如是一行字。   卢明轩眼睛一亮,想到刚殷云舒说的话,他马上说道,“爷爷,量那顺天府的人,也不敢将舒儿表妹怎么着,要想救表妹,得找找证据!”   证据?怎么可能会有?殷燕心中冷笑,她已命人将砒霜悄悄地放进了卢家带来的所有酒坛里,哪里还有证据?   “纯属徒劳!”殷昌盛冷笑。   封继夫人眼珠子一转,说道,“找不找得到,那是卢家自己的事,殷老爷为什么不让他们找?莫非,真有什么证据?”   “是呢,是不是真有冤情,还有证据没有找出来?”封显宏也说道。   刚才殷府的仆人敢对他的夫人无理,八成是殷昌盛夫妇故意搞的鬼,眼下,他十分想看到殷府出乱子,卢家人要找证据,他当然是同意了。   殷昌盛冷着脸,大声说道,“来人,带卢老爷子和卢五公子下去找证据。”   一个仆人走上前来,“卢老爷子请,卢五公子请。”   “哼!”卢明轩甩甩袖子,“带我去库房,你们家藏酒的地方。”   仆人无声一哼,“跟我来吧。”不情不愿转身就走。   贺兰和卢明轩跟在殷府仆人身后。   封继夫人朝身边的婆子点了下头,“去,跟去看情况。”   婆子应了一声“是”,跟去了。   到了酒窑,殷府的仆人随手一指,“府里的酒,全都在这儿,你要找什么,自己找吧?”   卢明轩打量着酒窑,淡淡道,“今天客人们送来的酒呢?在哪儿?”   “这不是?”殷府仆人指着酒窑的角落,“自己看。这些是不是你们的证据。”   贺兰朝卢明轩点了点头,两人一起走了过去。   哪里需要走过去看?那八个酒坛,正是卢府的。酒坛和殷府刚才送到酒桌上的是一样的,只是捆封口的绳子,是六线一股的绳子,而殷府的,是八股的。   “请你们殷老爷过来,再请顺天府的曹大人过来。”卢明轩袖子一甩,轻哼一声。   心中暗道,殷云舒,是使了什么法子,将殷府和卢府的酒坛调包的?还调包得没有人察觉?   殷府仆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卢家人,他也不敢十分的得罪,便朝站在酒窑门口的一个仆喊道,“喊老爷来。”   仆人飞愉快跑走了。   酒窑里有了问题,殷昌盛马上来了,殷燕也来了,卢老爷子听说有情况,也来了酒窑。   留下来只想看热闹的封显宏夫妇,当然是不甘落后,也一起来了。   “什么情况?卢五公子?”封显宏比任何一人都要好奇是怎么回事,一走进酒窑,马上问道。   “情况么,当然是很大的。”卢明轩袖子一甩,昂头看向殷昌盛,冷冷一笑,“殷老爷,我表妹是冤枉的,我们卢家,也是被冤枉了,你说,这事儿怎么算?”   殷燕心头咯噔了下,这个卢五,在搞什么明堂?她冷笑道,“你说是冤枉你了,证据呢?”   “这不是!”卢明轩一指酒窑一角的八个小酒坛,“这几坛酒,才是我们卢家送来的。”   殷燕吸了口凉气,“怎么可能?这是我们殷府的酒!”   “呵呵”卢明轩冷笑,“你要不要脸啊,管少夫人?殷二姑娘?这酒盖上面的捆绳,是六股,用的绸布,只有我们锦州才有,这是我们家,特意去丰州城,叫人特酿的酒,用的捆绳,是我们家独有的,是为了区别其他人的果子酒!”   殷燕和殷昌盛大惊,卢家的酒,还没有拆封?还在酒窑?   殷燕冷笑,“这不可能,这也许是巧合呢?准许你们订制果子酒,就不许别人订制?”   卢明轩往殷燕殷昌盛走来,呵呵一笑,“问的好,如果是定制的,当然是每家的坛子都有区别了。我卢家的酒坛下面,刻着一个古体的卢字。管少夫人,你不会将刻着卢字的酒坛,也说是你家的吧?”   贺兰先一步走到酒坛堆一旁,伸手就抓了一个坛子,她往坛子底看一眼,指指上面的字,“卢”她用口形说了一个字。   “是卢!”卢明轩哈哈一笑,“老话说,身正不怕影子歪,说的便是我们卢家和舒儿表妹!”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殷燕不相信卢家的酒坛还在酒窑里,飞快走上前来看酒坛。   果然,底部刻着一个“卢”字。   她吓得脸色一下子死白一片。   卢老爷子一脸的铁青,冷笑了一声,“殷世侄,能跟老夫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吗?说什么我卢家的酒里有毒,可卢家的酒坛,不都在这儿吗?”   殷燕不相信,一定是只有一个酒坛,一定是卢家小子搞一障眼法。   她跑上前,一个酒坛一个酒坛地查看底部。   可事情不和她想的一样,而是和卢明轩说的一样,八个酒坛的底部,全都刻着一个“卢”字   殷昌盛也吓着了,他也马上走上前,抢过女儿手里的酒坛看起了底部。   卢,全都有一个卢字。   殷燕身子一软,靠在了墙壁上。   娘,白死了?   殷云舒刚到顺天府衙门,刚要升堂,又有卢府的仆人跑来请顺天府府尹大人前往殷府,说是有新的情况。   顺天府府尹只好将殷云舒关进了大牢,带着几个衙役和捕头,赶往殷府去了。   到了酒窑,听到卢明轩一说,顺天府府尹心中长出一口气,终于不用和卢家对着干了,卢家外孙女是无罪的。   “你们自己的酒,毒倒了自家人,这案子,就此了解吧?”顺天府府尹,看着殷家人说道。   殷家人能怎么说?自认倒霉了。   殷昌盛正要开口,封显宏却说道,“曹大人怎么审的案子?谁说事情就这么算了?老话说,民不告,官不究,但那只是对普通百姓而言,但对于本朝有品阶的人,不能按这条规矩来,应该是,民不告,官也究!” 第0113章 自寻死路拦不住   卢老爷子一脸的铁青,冷笑了一声,“殷世侄,能跟老夫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吗?说什么我卢家的酒里有毒,可卢家的酒坛,不都在这儿吗?”   殷燕不相信,一定是只有一个酒坛,一定是卢家小子搞一障眼法。   她跑上前,一个酒坛一个酒坛地查看底部。   可事情不和她想的一样,而是和卢明轩说的一样,八个酒坛的底部,全都刻着一个“卢”字   殷昌盛也吓着了,他也马上走上前,抢过女儿手里的酒坛看起了底部。   卢,全都有一个卢字。   殷燕身子一软,靠在了墙壁上。   娘,白死了?   殷云舒刚到顺天府衙门,刚要升堂,又有卢府的仆人跑来请顺天府府尹大人前往殷府,说是有新的情况。   顺天府府尹只好将殷云舒关进了大牢,带着几个衙役和捕头,赶往殷府去了。   到了酒窑,听到卢明轩一说,顺天府府尹心中长出一口气,终于不用和卢家对着干了,卢家外孙女是无罪的。   “你们自己的酒,毒倒了自家人,这案子,就此了解吧?”顺天府府尹,看着殷家人说道。   殷家人能怎么说?自认倒霉了。   殷昌盛正要开口,封显宏却说道,“曹大人怎么审的案子?谁说事情就这么算了?老话说,民不告,官不究,但那只是对普通百姓而言,但对于本朝有品阶的人,不能按这条规矩来,应该是,民不告,官也究!”   卢老爷子神情凛然,腰杆一直,冷冷看着殷昌盛。   卢明轩瞄一眼封显宏,心中直乐,很显然,殷云舒将封家和殷家的矛盾挑起来,实在是太明智了,看,这封显宏就抓着殷昌盛不放手了。   殷昌盛的家仆殷四海非礼了封显宏的继夫人,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殷云舒已悄悄告诉给了卢明轩。   卢明轩当时听了只是乐一乐,还不知道殷云舒的真正目的,现在看到殷昌盛被封显宏逮着错处不放手,才知殷云舒的真实用意,心中不得不佩服起了那个年纪小小,却一肚子计谋的小表妹。   本来呢,殷家自己下毒毒死了自家的人,这是殷家自己的事,别人管不着的,但封显宏身为审百官的大理寺聊,他要是横插一手来管,殷家也是不得不服的。   因为殷昌盛的女儿殷燕,是诰命,而殷府,是皇亲,封显宏有资格管。   他的话一落,顺天府的曹府尹,脸色马上僵了僵,曹府尹怕封显宏。   “大大人,封大人?这,这没那么严重吧?”曹府尹不想太惹事,“一出闹剧而已。”   “哼,谁说这只是一出闹剧一场意外?”封显宏冷笑,“这分明是一场设计完美的谋杀,只不过,出了岔子,杀了自己人!那些酒坛,若是被夫人们全喝了,那死的可就不是殷夫人一人了,而是一屋子的夫人!曹大人,你的夫人,当时也在屋里吧?这还是意外吗?这是想毁掉半朝的官员之家!殷老爷,你家是想造反吗?”   曹府尹吸了口凉气,后怕地脊背一凉,一下子哑了口。   殷昌盛的脸色,刷的惨白一片。   殷燕此时,心中哀绝愤怒惶惶,各种心情在心中萦绕,若是大理寺也参与其中要查真相,她会受到牵连的,忙说道,“封大人,这只是我们府里的仆人办坏了事,怎会扯上造反一说,封大人,我们殷家可是老实人家,怎可能有这种心思?”   “有没有这种心思,查一查不就知道了?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封显宏冷笑,“设宴款待数个朝臣,却在酒水里下毒,其心,可不是一般的阴毒啊。呵呵”   卢明轩跟着附和,“啊哈,这样说来,还得感谢殷大夫人啦,要不是她中了毒,屋里的夫人们,哦不,还有男眷那一屋里的,可就要全被毒死啦!这么大的事,哪能这么过去了?殷老爷,管少夫人,你们要是说自己是冤枉的,那就上衙门里说去啊,我表妹,不也是进了衙门了吗?她可没有推三阻四不肯去啊?哦,对了,管少夫人,你刚才是怎么说她来着,说她磨叽着不肯去,是做贼心虚,你这般不肯去,是不是府里还藏有什么造反的证据怕人看见不让人查?做贼心虚着?”   卢明轩虽然是个秀才,却不是个迂腐之人,市井的泼辣和江湖的匪气,他撑握得十分的熟练。   殷燕哪里说得过他?几句话怼下来,气得她半句也不敢还嘴了。   顺天府的曹府尹,被卢明轩和封显宏轮番说着,越想越觉得站队殷昌盛会吃大亏,他眸光一沉,冷冷说道,“来人,搜查殷府!”   “是!”一队衙役朗声回道。   殷府今天,可谓是霉运连连。   请客吃酒吧,酒水里居然有毒,毒死了殷夫人不说,还要诬陷别的人。   府里,一边办着丧事,一边还要应对官府的搜查。   好在没有搜出什么来,除了一些渗了毒的酒,便是一些来路不明的贡品这些都是之前殷鹂悄悄让人送来殷府,赏与自己父母的。   封显宏卢明轩自然不放过这个证据了,加上毒酒的事情,二人轮番对顺天府施压,顺天府府尹曹大人,只得命人将殷昌盛殷燕父女二人,锁上铁链,带往了顺天府。   一时之间,殷府想毒害他人反毒死了自己人的事,在京城里传得沸沸扬扬。   殷府自年前十二月初到现在,短短一个来月的时间,就闹出了小女儿杀宫女的事,儿子想烧死继祖母还打了永王的事,今天又想毒害他人诬陷自家二房孤女的事。   人们将殷府的事情,颠来倒去议论个不停,大街上,菜市口,只有提到殷府,就是一阵嘲笑声。   殷老夫人本身对殷昌盛没有好感,要不是殷燕的威胁下跪,她才不会回来,这一回,她更是彻底心凉,当天又命姜嬷嬷收拾起了行装,再次搬回了原先住的小院。   小院的街坊邻居们见她搬走没两天,又孤身一人搬回来,一个个纷纷走来问情况。   “殷老太,您怎么又搬回来了?”邻居们看到殷老夫人脸色阴沉,十分好奇的问道。   姜嬷嬷看一眼殷老夫人,不知要说不要说。   殷老夫人哼了一声。   姜嬷嬷这才说道,“一言难尽,我们老夫人,差点被毒死了,哪里还敢回去?”   众人诧异问道,“啊?谁的心这么恶毒,敢毒老夫人您啊?”   姜嬷嬷叹了口气,“算了,不说了不说了,总之那句话说的没错,继母不好当,替人培养了儿子,到末了,终究是被嫌弃的份。”说完,关了院门,将一脸好奇想打探更多消息的邻居们,挡在了外面。   可邻居们的好奇心,并没有因此减退,反而更加热闹的议论起来。   有人说,“这位老夫人夫家姓殷,是继母,继子一家对她不好,她才搬了出来。国丈也是姓殷,也有继母,听说,继母在殷府住不惯,搬走了,今天更有消息在传,国丈府里闹了毒酒的事情,继老夫人差点中了毒,给气跑了,这位老夫人莫不是”   “呀,年纪也对的上,都是五十出头的年纪,莫非,还真是殷皇后的继祖母?”有人惊异说道。   这人一说,人们马上又猜测起来,七嘴八舌的,越说越像。   也因此,邻居们对殷府所有人,都没有好感了。   人们心中更是想着,也难怪会闹出皇后被关冷宫的事,这样的人家,会养出品性好的女儿吗?   想想当初养出顾皇后的顾家,那才是贤良之家,一家子个个都有战功,却没有一人据傲,到京城买宅子时,并没有因为是皇亲而欺压百姓强行压价,房主说多少价钱,顾家人马上同意了,和邻居们的相处也十分的和睦,哪像殷府?仗着自己是皇亲,四处欺凌人,连个继夫人和没了父母的侄女也欺负。   殷昌盛和殷燕被带进顺天府了,殷老夫人气走了。殷莺时而疯时而傻,自从上回出了事情后,就被殷大夫人关了起来,连自己的院子门都不出的。   殷怜蓉年纪小,除了有大小姐的娇娇脾气,什么也不懂。   而且府里被顺天府搜查后,所有仆人都人心惶惶的,不知会不会有大的灾难降临,在殷少夫人白氏忙得脚不踮地时,一个个又悄悄往府外搬东西变卖着,根本不认真干活。   其实白氏并不糊涂,也精明着,但这个殷府里的人,对她不善,她也无心管了,睁只眼,闭只眼的,当没看见。   眼下她要做的是,将自己婆婆殷大夫人尽快发丧,至于自己公公和小姑子殷燕能不能顺利离开顺天府,就不是她能操心的事了,她操心不了,也没有那个能力,更多的是,她懒得理会儿他们。   她对殷府已经寒心了。   白氏办事不尽心,殷大夫人的丧事,办得乱如一团麻。   殷府,更叫外人嘲笑了。   殷府的事,算得上是京城今年开年的头件大事,宇熠没多久,便知道了事情的所有真相。   殷云舒刚进顺天府大牢,他便赶到了。   牢头看到他来,吓得腿都打起了哆嗦,“王爷,您您有何事吩咐?”   这位熠王殿下,手里抓着他的赤金九尺软鞭,脸上杀气腾腾,一副谁撬了他祖坟要跟人拼命的阵势。   话说,也没有人得罪他啊?他这是找谁算账来了?   “殷云舒在哪儿?”宇熠目光如剑,一字一顿,盯着牢头问道。   他是直接闯进大牢里来的,从进顺天府,就没人敢拦着他,到了牢里,发现牢房太多,人太多,他根本找不到那个小女人。   那个小女人,脑袋犯浑了?居然主动走进牢里来了?   这种地方,是她能来的地方吗?   殷云舒?啊同,想起来了,牢头马上笑脸说道,“在在在,当然在了,在这边呢,单独关着,是大人特意叮嘱的。”   牢头一指另一个方向。   “前头带路!”宇熠心头沉沉,冷冷说道。   “是是是。”牢头抹了抹额头,往殷云舒的牢房走去。   “有没有虐待她?有没有言语不敬?”宇熠又问道。   虐待?牢头心说,曹大人吩咐了,没有查到真相,得像贵人一样供着殷云舒,哪敢虐待?要不然,早将殷云舒关到普通牢房去了,怎会在特别的牢里?   “王爷放心,大夫已经吩咐过,事情没有查清真相之前,不得虐待殷姑娘,她好好的呢。”牢头陪笑道。   宇熠凉薄的目光淡淡扫了牢头一眼,薄唇紧抿,将手里的赤金柄九尺软鞭握紧了几分,“走快些!”   “是是是。”牢头小跑起来。   绕过人声嘈杂的大牢房,穿过一道门,便到了一处僻静的场所。   一间空屋子里,摆着桌子,两个衙役缩在火盆旁的椅上打盹,牢头上前喝骂道,“王爷来了,还敢打盹?还不滚起来!”   吓得两个衙役顿时清醒,连忙站起身来。   两个衙役身后的,还有一间屋子,门关着,门上有小窗,宇熠走到小窗边去看,果然看见殷云舒坐在屋中的凳上,拿着金钗,在旧木桌上,一笔一划划着什么。   他顿时大怒,对牢头喝道,“开门!”   “是。”牢头一个激灵,抖着钥匙跑上前,飞快将门打开了。   不等牢头转身,宇熠抬脚一踢,将牢头踢飞开去,他则三两步走进牢里,紧张喊着,“阿妮?”   殷云舒听到外头传来嘈杂的脚步声,早已抬起头,注视着外面,听到宇熠的声音,她半点没有惊讶,她知道他会来,她惊讶的是,宇熠怎么会这么紧张她?   她是谁?   区区一个小小的顺天府牢房,还将她怎么着?   “你怎来了?哎,我没事,你紧张什么?”殷云舒笑了笑,一指旁边的凳子,“坐吧,来了正好,陪我说说话。”   她还笑得出来?宇熠脸色一沉,走上前握了握她的手,发现手凉,马上解开他身上的大氅,披到了殷云舒的身上,这帮子混蛋,居然连个火盆也不生?还敢说没有虐待?   “我带你出去。”宇熠二话不说,抓着殷云舒的手,就带着她往外走。   “我不出去,你快放手。”殷云舒挣脱开宇熠的手,又走回椅上坐下来。   宇熠诧异地看她,“阿妮?为何不出去?这是人呆的地方吗?”他才不管殷云舒有罪无罪,总之殷云舒就是不能呆在这儿!   殷云舒往外看去一眼,那几个衙役还在外面,她朝宇熠点了点头,眯了下眼,“你听我说”   宇熠眸色微闪,走了过去。   殷云舒对他小声说起来,“这便是我的计划。”她的目光清澈中透着寒意,“是他们自己要寻死路,我为什么要拦着?”   殷燕是三品诰命夫人,而且男人刚刚立了军功,她不会有什么事,但能让她丢丢名声。而殷昌盛就不同了,殷老夫人的娘家哥哥厉老爷子,还有封显宏,当然还有卢家,是不会放过殷昌盛的,另外几个来赴宴的人,明面上不会站队哪一边,但私下里,一定会踩一踩殷昌盛。谁叫殷昌盛差点毒死了他们?   人便是这样,喜欢从众,墙倒众人推,古来自有。   宇熠听完殷云舒的计划,眸光微闪,“好,我听从你的安排,不过这屋子”他脸色更加阴沉下来,“实在太简陋了。”宇熠走到门口,朝那牢头喝道,“还敢说没有虐待人?这屋里连火盆也没有燃,是想故意冻死人吗?”   牢头吓一大跳,慌忙走来陪笑道,“火盆有的有的,只是殷四姑娘才刚刚进来,火盆一时没有准备好,不过王爷请放心,很快就会送来。”   “本王不想等,将这只火盆,端进屋里去。”宇熠一指外间屋里的火盆,“再换张好的椅子桌子来,再端来好的茶水,速去,若是迟了,你这牢头也不要当了,滚到北地给本王守城门去。”   到北地守城门?哪怕在那儿当个骑尉,也没有在京城当小吏强啊,在北地随时要上战场,随时会丢命,在京城,在天子脚下,就没有那么多的凶险。   宇熠的脾气出了名的暴戾,更是说一不二的人,衙役真怕宇熠赶他去北地守城门,吓得脸色一白,亲自端起火盆,送进了殷云舒的牢房里,又拔腿就跑,寻好的椅子和茶水去了。   另外两个守门的衙役,更是大气不敢出,站在门边动也不敢动。   “想滚到北边当差?”宇熠目光凉凉看着二人,真是不长眼力的人,这里需要他们看着吗?   “啊,不不,小人这就滚。”两个衙役吓得脸色死白,拔腿就跑走了。   那牢头的动作很快,并没有等太久,牢头带着人来了,搬来的有椅子,新桌子,一个婆子端着热气腾腾的茶碗茶壶跟在其中。   “王爷,您看这桌子和椅子,还满意不?”牢头陪笑问道,心说,他今年大年初一摔了一个跟头,难怪今天会倒霉了,看守犯人,还是他自己出钱给犯人买桌椅,唉,这都是什么事儿   宇熠也知道,一时之间,挑到满意的桌子也难,他淡淡说道,“凑合。”   牢头心下松了口气,又招呼着嬷嬷将茶水点心摆上。   “王爷。还有什么吩咐没有?”牢头很怕宇熠将他派往北地当差。   “可以滚走了。”宇熠冷笑,什么眼神?直接滚走就是了,还问什么问?   “是是是。”牢头滚走了。   牢头的里间外间,都只有宇熠和殷云舒,“这里不比卢家,只能将就一下了。”又见她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不禁皱眉一叹,“你呀”一如既往地胆大。   殷云舒冷冷一笑,“我不过是来牢里走了一番而已,可有些人的日子,就不会好过了。”   正如殷云舒猜测的那样,在卢家人和厉家人,还有封显宏三方人的施压之下,顺天府府尹不得不对殷昌盛作了处罚,罚银二万两充国库,赔银五千两给卢家和殷云舒,外加一个月的监禁。   而殷燕,因为有诰命身份在身,只对她作了罚银的处理,一万的银子,她并不放在眼里。   为难的是殷昌盛,此时的殷家,哪里还有钱?   家里在办丧事要花银子不说,之前赔了钱子给永王,还是大女儿从宫里私拿出来的,这这事,大女儿还被皇上关进冷宫去了,到现在还没有放出来,二万五的银子,叫他上哪儿找去?   但面对顺天府的裁判,他要是不服的话,就是造反罪!届时,别说丢银子,可能丢命!   殷燕看出殷昌盛的为难,小声说道,“父亲,你的那二万五千银子,我来出。”   殷昌盛一时感动不已,还是这个女儿好啊,不时往娘家拿钱,“好好,燕儿,那为父放心了。”   顺天府写了书,命他们三天之内将银子送来。   殷昌盛和殷燕气得脸黑,无可奈何之下,只好签字画押了。   殷昌盛和殷燕是有罪的,那么,先前抓的殷云舒,当然是无罪的,顺天府府尹亲自来牢里放人。   一走进关着殷云舒的牢房,顺天府尹意外地发现,宇熠也在。   吓得他慌忙走上前跪倒在地,“熠王熠王殿下?您怎么在这儿?”   宇熠冷笑,“本王不能来吗?谁规定的?”   顺天府尹:“”坏了,来了一尊大佛,还和殷云舒是相识的,他该怎么请走这大佛?他讪笑道,“王爷,这是牢房,您的身份不适宜在这儿。”   “本王爱去哪儿,就去哪儿,你管得着?”   顺天府府尹想哭,只好向殷云舒求救,“殷四姑娘,有个好消息告诉您,您无罪了,那些毒酒坛,是殷府的,你可以出去了。”殷云舒一离开,陪坐在一旁的宇熠,该会跟着走吧?   但他的想法,也只是想得美好,现实是,殷云舒只淡淡看他一眼,不为所动,“我不出去。”   顺天府尹惊讶了:“”   “想告我有罪,二话不说就让人将我关起来。查查无罪,说放就放我,赔偿呢?没有赔偿就放我走。顺天府的牢房,是菜场吗?赵国的律法,就这么随意吗?”   原来是为赔偿的事,顺天府府尹心下松了口气,他讪讪笑道,“当然有了,当然有了,说着,将判决书抄印本递与殷云舒看。”   殷云舒接到手里,淡淡瞥了几眼,更加冷笑了,“赔这么你一点儿”   顺天府府尹叹了口气,“殷四姑娘,这是赵国的律法规定,本官也不能逾越啊。”   殷云舒冷笑,“赔钱的数额,是赵国的律法规定,那么,当面道歉,写认错书张贴于顺天府的衙门一而,就不是赵国的律法规定了?”   顺天府尹一愣,认错书?   宇熠冷笑,“曹大人是不是听不懂?那本王给你翻译一遍。殷四姑娘是说,她凭什么平白无故的要进一次牢里?谁诬陷的她,叫那人亲自来请,写好道歉书给她,不然的话,就不走了。反正啊,这牢里除了没有窗子,一切都还好。”   不走?   顺天府府尹吓得差点没有昏倒,他心中直叹气,他不过是个打官司的衙门,哪里经得起宇熠和殷云舒的闹腾?   心中一横,口里说道,“王爷请稍等,本官这就去找管少夫人。”   殷燕这个时候,已经回到了殷府,准备一边救父亲,一边敦促白氏安排母亲的婚事。   哪知,她前脚进门,后脚,就有人小跑而来,“二小姐,二小姐,顺天府的府尹大人,要见你。”   殷燕刚从顺天府回来,眼下看不得听不得顺天府这几个字样,顿时冷着脸喝道,“不见,就说我给老夫人守灵去了,他要见我,到西院正堂灵堂去。”   仆人苦着脸,“二小姐,您还是去吧,听府尹大人说,熠王爷还在牢里候着二小姐呢。”   殷燕眯了下眼,熠王,宇熠?   这又关宇熠什么事?   殷燕不怕三品的顺天府府尹,因为她也是三品的身份,而且自家男人还是刚刚立功的武将,没有必要对一个同等身份的京官低声下气。   可她不敢得罪宇熠。   殷燕咬了咬唇,转身往前院走,“我去见他。”   到了前院的正堂。   顺天府府尹先是叹息一声殷大夫人走得意外,劝殷燕节哀顺变,又说道,“殷四姑娘还在牢里,不肯出来,她一定要管少夫人前往亲迎,她才会出来,熠王殿下也在牢里,说是想做个见证人。”   什么?   殷燕气得脸色发青,好个猖狂的殷云舒,无罪了不自己走回来,居然还要她去请?还请了宇熠来撑腰?   顺天府的府尹生怕殷燕不肯前往,那他可就得罪宇熠了,只得又催着殷燕,“管少夫人,熠王殿下的脾气,可是说一不二的,他认准的事情要是没有替他办好,他发起脾气来,可是连皇上都敢骂的,想当初,他还将身为相国的殷老爷给给打了一顿,还是当着皇上的面打的,唉,管少夫人,您就去去吧。”   殷燕哪敢不去?她是给气的,气殷云舒的狡猾,居然没有毒死殷老夫人,而毒到了她的母亲。   她至今也不明白,明明所有的酒都有毒,为什么老夫人喝了酒,一点事也没有,而母亲却倒地而亡故?   “好,我去就是了。”殷燕暗自咬牙。   殷燕同意,顺天府府尹心中这才松了口气,“事不宜迟,管少夫人,那就快走吧?”   “走。”殷燕冷冷说道。   临走时不放心。还特意将白氏叫来叮嘱一番,那说话的口气,完全不是小姑子对大嫂子说的,倒像是主子对仆人说的。   这让白氏更加的对殷府失去了好感。   殷燕跟着顺天府府尹,到了顺天府的牢房,才走进屋门,首先看到的便是,正在给殷云舒敲核桃壳的宇熠。   一个剥得十分的认真,像对待一件重大事情在做,剥好后,小心放在桌上一个白色小碟子里。另一个吃得十分的悠闲,一手捧书,一手捏核桃吃,仿佛,宇熠本身就是服侍她的。   这太让人意外了,传说中的暴戾王呢?传说中的二话不说,提鞭就抽人的宇熠呢?   传说中,视女人皆粪土,骂天下女人除了元敬皇后顾云旖,其他女子全是杂草的孤僻王呢?   另外还有一个叫人意外的是。殷云舒的身上,居然披着宇熠的衣衫。   而宇熠,只穿着薄袍。   这可叫人,十分的想不通!   殷燕忍着怒火和嫉妒,走了过去,她先是朝宇熠施了一礼,“熠王。”宇熠没理她,继续拿着自己的私印间,敲着核桃。   殷燕脸一窘,又望向殷云舒,“四妹,对不住呢四妹,都是因为母亲走得太忽然了,我一时口无遮拦说了不好听的话,还请原谅我好吗?咱们是姐妹呀,你何必这样叫姐姐难做人呢?”殷燕说着说着,竟委屈地红了眼眶。   顺天府府尹站在牢房门外,没敢往里走,反正事情是殷燕闹出来的,他何必跟上前被宇熠骂?   “这儿有吃有住,有火盆烤,多自在?我为什么要出去?”殷云舒说得云淡风轻,没抬头。   想让她就这样出去?殷燕未免太自信了!   被直接拒绝,殷燕气得脸黑,“殷云舒,你究竟想干什么?”她再不装姐妹情深了,马上暴怒道。   殷云舒眯了下眼,这才抬起头来,冷笑,“二姐姐,这话该我问你吧,你将我和老夫人接去殷府,究竟想干什么?是想一并杀了,还是想毒死老夫人栽赃陷害于我?是不是?”   殷燕哪敢承认,吱吱唔唔说道,“胡说,你胡说,你血口喷人!我怎敢给老夫人下毒,你敢诬陷我,当心我到顺天府衙门里告你!”   “随你。”殷云舒淡淡说道,“总之,我今天是不会出去的,除非,二姐到衙门门口说一声,我错了,我不该陷害堂妹殷云舒。”殷燕,你敢吗 第0114章 胎儿月份不足(错字已修)   殷燕一怔,脸色马上陡然变白,假如宇熠不在这儿,她可以掐死殷云舒!   “四妹,我是你二姐,你叫二姐写认错书,二姐会写。可这到衙门口嚷出来”她一脸的委屈状,拿帕子揉着眼睛,“二姐好歹是三品诰命夫人,这往后,二姐还怎么在京城立足?咱们好歹都姓一个殷,你就不怕别人将你也看轻了?看轻我,也是看轻你呢。”   殷云舒淡淡看她,刚才这殷燕还嚷着要告状,这会儿居然论起了姐妹情,又论起了同姓情,可殷燕之前做的事,有想过姐妹情吗?   京城人才不会将她和殷府混为一谈,她如今是卢家的人。   她为什么搬出殷府的真相,早已被她宣扬了出去,看来,当初那么决定,是明智的。   要不是看在过世的殷二老爷的份上,她真想甩了这个殷姓。   虚伪!   殷云舒也懒得理会她了,将头扭过。   她可不是真正的殷云舒,她还是顾云旖,她才不会理会殷燕的姐妹情同姓情。   殷燕被她的冷脸,激怒得气白脸了,咬了咬唇,上前拉殷云舒的袖子,声音也放软了不少,“四妹,好妹妹,别这样好吗?跟我回去吧?啊?你看这牢里,哪是人住的地方呀?你身子娇贵”   殷云舒用力一抽,将袖子抽回,冷冷一笑,瞧着殷燕,“殷燕,我不是你的四妹!你也别跟我攀什么姐妹情!我爹我娘只生了我一个,我没有姐姐!要问为什么我这么不喜欢你们长房,你进宫去问问你的皇后大姐,看看你们大房,都做了什么针对我的事!”她将头扭过,望向顺天府府尹,“曹大人,麻烦请走管少夫人!这里,好像不是她该来的地方吧?牢房污浊之地,当心污了她的衣裳。她可是诰命夫人呢。”   宇熠的目光,凉凉扫向顺天府尹,虽然一句话说没有说,但那目光中透出的杀意,惊得曹府尹心里头咯噔了下。   “管少夫人,请吧?”都是这个管少夫人惹出来的事,曹府尹看到殷燕,十分地不耐烦。   殷燕也不想在这里再呆下去,她的身份,怎能一直站在牢房里   冷冷看一眼殷云舒后,殷燕甩袖离去。   殷云舒不是爱住吗?那就住到死为止!   曹府尹又恭敬地问着宇熠,“王爷,您看,这案子也结了”   “没听舒姑娘说的吗?照着她说的去做,管少夫人什么时候道了歉,她什么时候出去。”宇熠清冷开口   曹府尹心里叹口气,点了点头,“是。”   。   殷燕没有马上写认错书,更没有站在顺天府的府门口,说着自己的过错,走出顺天府牢房,她气哼哼马上回殷府去了。   她一走,可把曹府尹气坏了。   殷燕不道歉,殷云舒不肯离开牢房。   殷云舒不走,宇熠也不走。   殷云舒虽然固执,但没什么脾气,而对牢头和衙役,一直是温声细语,笑眯眯的,可宇熠却恰恰相反,完全将牢房里的人当成了他王府的仆人,指挥来指挥去,各种嫌弃。   一会儿说火盆的炭火烟太大,要换好炭,一会儿说牢房的地板是青石板,看着就凉嗖嗖,要铺羊毛地毯,又说殷云舒困了,想睡觉,牢房里没有床,叫人赶紧抬床小榻来,小榻抬来了又嚷着要褥子被子,褥子被子来了,又嫌弃不够柔,软要换羊绒。   羊绒拿来了,又嫌弃是旧的,不是新的   这睡觉的问题解决了,又到了吃饭的问题,一会儿嚷着米饭太硬,要软些的,又嚷着菜品不好,端上来又全撤了,最后叫牢头去熠王府端来了饭菜。   到天黑时分,一番折腾下来,差点没将牢头和几个衙役的腿跑断。   整个顺天府的人,那是叫苦不迭,偏偏还不能有怨言,面对宇熠,还得有笑脸。   简直比伺候祖宗还难。   牢头大着胆子向曹府尹求救,“大人,您快想想办法,将熠王殿下请走吧。”那哪是人?那是神!   曹府尹也烦啦,“本官再去趟殷府。”他拍拍袖子,上了殷府,可殷燕不理会他。   殷燕这会儿,正坐在灵堂里哭灵呢。   声声哀绝,曹府尹无法,只好离开殷府。   站在殷府的府门口,曹府尹伸手揉额头,他算是明白了京官难当这句话的意思了。   几个官员之家斗法,他成了夹心饼,哪边也不敢惹,却哪边也挤压着他。   宇熠现在看他,还只是眼神不善,估计到了明天,就会拿刀子对着他了。   “唉。”曹府尹烦躁地叹了口气。   “大人,属下有一计。”钟捕头走来献计。   “都什么时候了,有主意快说。”曹府尹甩袖催道。   “大人您可以上卢家啊,卢老爷子总不会不关心他外孙女吧?”钟捕头说道。   曹府尹心头一亮,好像是这么回事,他欣喜说道,“轿子掉头,快快,到卢府去!”   顺天府的衙役们,抬着急如热锅上蚂蚁的曹府尹,匆匆赶去卢家。   。   卢家人走出殷府,卢老爷子要马上到顺天府接回殷云舒,却被卢五公子拉着了,“爷爷,放心吧,舒表妹不会有事的。”他神色轻松,眼神狡黠。   卢老爷子眯着眼,“你怎么知道,她不会有事?虽说无罪,但那地方也不是她一个小姑娘能久呆的,还是早些接回来为好。”   “爷爷你听我说”卢五公子对卢老爷子小声说着殷云舒的计划,他眉梢扬了扬,一脸的得意,“爷爷,表妹的计划怎样?她聪明吧?”   卢明轩对殷云舒,那是越来越崇拜了,崇拜都快喊大姐了。   卢老爷子伸手捋了下胡子尖,“这丫头”法子有些刁钻,但对付不讲理的人,却是好法子,“只是,委屈她了。不急于接回,也不能不管不顾,你马上上顺天府牢房去看看,看到她平安再回来。”   “知道了,爷爷放心吧。”卢明轩心说,只要有宇熠在,就不会有他什么事。   果然如他所想,他赶到牢房的时候,宇熠已经到了,正将牢房里的衙役,当熠王府的仆人使唤呢。   见殷云舒平安,他马上又回了卢宅。   得知殷云舒平安着,卢家人全都放下心来。   。   不过,到天黑时,顺天府的曹府尹,竟寻到卢家来了。   卢老爷子看到曹府尹,诧异问道,“曹府尹?这大晚上,有事情指教?”   曹府尹差点给卢老爷子下跪了,哭丧着脸说道,“卢大人啊,您快将殷四姑娘接出牢房吧。求求您了。”   卢明轩眼睛一亮,嘿嘿,这是头次见到,求人走出牢房的官员,话说,他舒表妹和宇熠,究竟将顺天府的牢房,折腾成了什么样?竟然使得府尹大人哭着来求卢家接回殷云舒?   卢老爷子见曹府尹一副急得如热锅上蚂蚁的样子,心知外孙女儿的法子果然有效,不这样,还当卢家是好欺负的。   他神情淡淡,“曹大人,你求我们,可是求错了人,大人说熠王在牢房里,你该问熠王才对,怎么问我们?还有,这件事的起因,全是殷府造成的,大人该找殷府才对。”言外之意,我们不管,我们是受害者。   曹府尹再求,卢老爷子仍不理会。   想想也是啊,自己外孙女受了委屈,说叫他们接人,他们就接人?   委屈白受了?   曹府尹颓然离开了卢家。   。   正月初的夜,夜凉如水。   曹府尹在前门离开,卢家后门那儿,卢明轩正在会见几个不速之客。   客人是贺兰引来的,七八个汉子,个个身材魁梧,模样肃杀。   卢明轩打量着他们,一脸的吃惊,“你们是,舒儿的人?”话说,他究竟有个什么表妹啊?天不怕地不怕的,不怕赵国最难惹的熠王不说,还有一帮子凶神恶煞的属下?   她年纪也不大啊,居然震得住几个恶汉子?   她究竟是几时收的属下?   刘仕眨着眼,舒儿是谁?帮主不是说她姓云吗?但管她呢,没准帮主不喜欢被人喊真名,就像熠王只称自己是蓝公子一样。   刘仕点头,“云姑娘叫属下们来卢宅听候五公子的吩咐。”   贺兰朝卢明轩打着手势,“五公子请尽快吩咐。”   卢明轩打量着汉子们,摸摸下巴阴阴一笑,“任务嘛,也不是很复杂。来来来,你们听我说”   任务是什么,殷云舒早已对卢明轩说了,还说届时会有人帮忙。   他以为只是贺兰帮忙,必竟贺兰也会武嘛,没想到,来了几个大汉子。   有这几人帮忙,那可太好了,人多才好办事。   刘仕听完吩咐,点了点头,“五公子放心,明早一定能听到好消息。”   卢明轩笑道,“就看各位的表现了。”说着,还拿出事先备好的银票给了刘仕。   刘仕更加大喜,“多谢五公子。”   。   卢明轩回了宅子。   卢大公子和卢二公子,正和卢老爷子说着殷云舒的事情。   “这个舒儿,也不知她在想什么,怎么会呆在牢里不想出来?”卢大公子摇摇头。   “我相信表妹的做法。虽然,我也不清楚她究竟想做什么。”卢二公子微微皱了下眉头。   卢老爷子没吱声,眯着想,想着事情。   卢明轩走上前,冷哼一声,“舒儿也是为了咱们家好。”   “哦,你和舒儿走得近,定是知道她的想法,说说看,她都在想些什么?”卢大公子问。   “当然是,不做缩头乌龟了。”卢明轩冷笑,“今天殷府的闹剧,两位哥哥还没有看出来吗?殷家人哪里是想害舒儿,殷家人分明是想害卢家人!”   “”   “那酒原来是敬给殷老夫人喝的,但殷老夫人和殷大夫人调换了杯子,最后,殷大夫人毒死了。老夫人侥幸活命。”   “”   “你们想想,要是老夫人死了,如今卢家会有太平日子吗?首先,殷老夫人的哥哥厉大学士就不会放过咱们家!咱们家的根基全在锦州,京城只有咱们几个人,面对殷府和厉家,只有吃亏的份!”   “”   “万幸的是,杯子换了,殷老夫人没死。卢家才幸免于难,但吃了亏的殷家,却不服呢!可咱们为什么要忍气吞声着?打不过,还不能嚷几句吗?她在牢里呆着,人们就会谴责殷府,殷府的恶心嘴脸,就会曝光!不然的话,下回他们还得害人!”   卢老爷子阴着脸,没做声。   卢二公子冷笑,“殷府当真是心胸狭隘!”   卢明轩哼哼一声,“原本,咱们也没想针对他们殷府,舒儿搬出殷府,已经和他们一刀两断了,可结果,人家找上门来,设着圈套拉着咱们往里跳,这等阴险之家,不曝光出来,还让他们再害人?”   卢大公子想起一件事来,“五郎,你是太子的伴读,卢家和殷府决裂,你可当心点太子。”   “小屁孩子而已,本公子还不怕他!”卢明轩轻哼。   “他可是储君,你行事小心些,总归是不错的。”卢大公子说道。   “难不成,咱们就任由殷府欺负着?”卢明轩冷笑。   卢大公子和卢二公子相互看一眼,没说话了。   卢老爷子捏着胡子尖,说道,“卢家当然不能任人欺负着。老五,大郎提醒你,你记着就是了。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卢明轩敛了神色,“是,爷爷。”   殷燕以为,她只要不理会殷云舒,殷云舒受不了牢房里的苦,自己会走出来回家去,哪想到,她想多了。   一直到了第二天上午,殷云舒也没有离开牢房,反而是传出她设计欺负殷云舒坐牢的消息,还说,殷燕本想毒死殷老夫人,结果阴差阳错,毒死了自己的亲娘。   当仆人将街上听来的消息告诉殷燕后,殷燕气得差点没有吐血。   “查,给我严查!是什么人在乱嚼舌根?抓到后,一律送官,本夫人要告得他们倾家荡产!”殷燕咬牙切齿。   仆人为难地皱起眉头,“少夫人,不好抓吧,老奴路过集市的时候,一街的人都在议论呢,难道,一街的人全都抓起来?”   殷燕:“”她眯着眼,“你仔细想想,有没有卢家的人?”   仆人摇摇头,“不认识,有吃酒赌钱的汉子,还有屠夫,还有骑马路过的人,不像是卢家的人,不过”仆人看着她,“少夫人,昨天到殷府的人可不少啊,别府的夫人老爷也有呢,会不是别府的人在编排夫人的是非?”   殷燕袖中手指紧握,别府的人?   昨天封显宏因为他夫人的事,跟殷府当场就撕破了脸,嚷着民不告,官也究的,真是封府,因为有封显宏的一闹,顺天府才审起了案子,最后审来审去成了殷府吃亏。   会不会是封显宏在搞鬼?   万一真是封府,她还真的没有办法。   “没用的废物,滚!”殷燕气急败坏朝仆人吼道。   仆人莫名被骂,皱了下眉头,转身就走了。   殷少夫人白氏本想走进灵堂来劝劝殷燕节哀顺便,小心身子,别哭坏了,见她恶狠狠地骂着仆人,抿了下唇角,又离开了。   到下午,流言蜚语不只在街上传开,连殷府里都有仆人在议论着。   殷燕坐不住了。   她担心事情闹大,相公管平南来京后,因为她的事而名声会受损,只得咬了咬牙,命人备马车赶到了顺天府衙门。   曹府尹见她主动找来,松了口气,“管少夫人,您可终于来了?”   “我堂妹呢?”殷燕也不落坐,开口便问道。   “当然还在牢房里了,唉,她受的委屈不小,一副铁了心的将牢房坐穿的阵势。”曹府尹摇摇头。   “带我去见她。”殷燕冷冷说道。   “当然当然。”曹府尹点头,心里却说,这殷二姑娘早该来嘛,何必闹得满城风雨了才来接人?真正是自己找罪受。   顺天府曹府尹,引着殷燕再次来到殷云舒的牢房。   牢房门关着,牢房门口,不见顺天府的衙役,却有一个衣着得体的白胖老妇,和一个眉清目秀一脸寒霜的小厮,并排坐在牢房的门口一侧,见殷燕二人来了,两人只淡淡地扬了扬眉毛,并没有起身的意思,也没有说一句话。   反而是曹府尹先朝那二人拱手说道,“春嬷嬷,善护卫,劳烦通报一下,本官带管少夫人来了,要见王爷和殷四姑娘。”说着话,还露一脸的笑容。   殷燕眯着眼,难不成,这二人是熠王府的管事?   该死的殷云舒,究竟有什么能耐,让宇熠一步一驱地跟着?   跟着不说,还呵护有加?   春嬷嬷瞥了一眼殷燕,目光落在曹府尹的脸上,淡淡说道,“二位稍候。”说着,站起身来,走到牢房门口敲了敲门,“主子,舒姑娘,曹府尹和管少夫人求见。”   牢房里,宇熠声音淡淡传来,“叫他们进来。”   “是。”春嬷嬷闪身让开,没什么表情地看着殷燕和曹府尹,“请吧,二位。”她是熠王府大管事,早年曾在宫里当过差,服侍过宇熠的祖母,所以,京城的官员们,见了她都得礼让三分。   殷燕对这位春嬷嬷的事,也略知一二,见她目光凉凉扫来,殷燕马上敛了神色,垂下眼帘,跟在顺天府曹府尹的身后,进了牢房里。   屋里,宇熠这回没有敲核桃,但却在念书给殷云舒听,殷云舒坐在桌旁,以手支头,闭目养神,听到脚步声,她马上睁开眼来,淡淡望向殷燕。   才一晚不见,昨天还明艳骄傲的管少夫人,今天却是一脸的憔悴。   殷云舒挪开眼睛,唇角边浮了抹淡淡的冷笑,殷燕,搬石头砸家的滋味,可好受?   “熠王殿下。”曹府尹走上前,努力露了个笑脸,“管少夫人来了,王爷有何吩咐?”   “大人问错人了吧?被冤枉受委屈的,是舒姑娘,不是本王,本王只是同情她,前来陪陪她而已,大人问舒姑娘吧。”宇熠放下书本,淡淡开口。   殷燕往那书册的书面看去,发现竟是一本游记,她心中气得发堵。这二人,还真当这牢里是客栈了?倒是悠闲得很。   殷燕心中更气了。   “舒姑娘,管少夫人来了,您有什么话,就尽管说吧。”曹府尹又一脸陪笑,朝殷云舒说道。   殷云舒弹弹袖子,站起身来,“我没什么特别的要求,还是和昨天说的一样,我为什么会进牢里,二姐,您将事情说给衙门外大街上的人听了,写个认错书贴到衙门门口一侧,就可以了。”她笑微微看向殷燕,“二姐不是京城人,住几日就会离开,不在乎别人说二姐什么,可我会在京城长住,我不想京城的人误会我。仅此而已。”   殷燕的脸色,气得铁青一片,却不得不忍着,“好,就按你说的。谁叫你是我堂妹呢,我不让步,谁让步?走吧,妹妹。”心中去不甘心地说道,来日方长,殷云舒。今天输给你了,他日,且看谁死谁手!   “多谢二姐替妹妹着想。”殷云舒笑。   殷燕不挑衅她,她也会主动找上殷燕的!那一千七百条兵士的命,必须得叫殷燕和管平南偿还!   殷云舒离开牢房后,殷燕按着殷云舒的要求,在顺天府的衙门口,说了一遍殷云舒进牢房的原因,又将事先写好的认错书命随侍侍女贴于衙门大门一侧,在过路人的指指点点中,匆匆离去了。   半步都不敢多停留。   因为,她刚才说一句,人们骂上一句。   马车里,侍女愤愤不平,“少夫人,殷四姑娘太恶毒了,居然叫少夫人当众念认错书,把她抓起来的,又不是少夫人,凭什么叫少夫人认错?该是顺天府的人认错才是。”   殷燕看一眼侍女,冷笑道,“谁叫人家,有个权重位高之人护着呢?哼”   侍女嫉妒地冷笑,“狐狸精而已,少夫人您别气了,将来哪,有个比她更漂亮的女人出现,熠王殿下就不会理她了,她现在神气,将来呀,有得哭的时候,男人都是花心大萝卜,可是夫人常说的。”   殷燕坐正身子,吸了口气,“没错,男人都是花心的,熠王年轻,等他年纪大一些,就知道,这女人不是只有一人好,好花遍地都是呢。呵呵”那时候,殷云舒就坐在屋里哭去吧。   殷燕前脚走,宇熠的马车,便停到了顺天府的牢房门口。   曹府尹亲自挑起帘子,看到殷云舒坐了进去,没一会儿,马车绝尘离去,他才长长松了口气,总算送走两尊佛了。   马车里,宇熠看着殷云舒微微一笑,“至这件事情后,殷府怕是翻身不了了。”   殷云舒冷笑,“我可没有惹他们,是他们自己惹的我,输了,就不要怨别人。”   宇熠点了点头,没一会儿,又神色冷峻说道,“殷昌盛夫妇二人,都是小地方来的,他们的闹腾,成不了气候,阿妮该防殷燕和管平南。管平南靠殷燕的指点,三年间竟从一个无名小兵,当上了三品的将军,想来,是有些本事的。这回殷燕吃了大亏,心中一定恨上阿妮了。”   殷云舒抚了下压皱的袖子口,冷然一笑,“从得知殷燕来了京城开始,我就防着她。我们之间,早有仇恨。对她,我可太了解了。”   “阿妮是说那次冻死人的事情。”宇熠眯着眼问道。   “没错。”殷云舒冷笑,“一千七百条人命,还有阿铭的手指,这么多的债,我哪能不收?利滚利,怎么着也得叫殷燕翻倍的吐出来!”   前世,她顾忌宇恒的想法放过了殷燕,这一世,她谁的面子也不管,血债,必须血偿!   殷云舒由宇熠送回了卢宅。   卢明轩笑眯眯看着她,“表妹,你能耐呀。”   殷云舒不知他在说什么,笑了笑,“我什么能耐?”   “那个刘仕,是你的人不?”卢明轩眨眨眼,笑得神神秘秘。   原来是说山鹰寨的刘仕。   殷云舒看一眼和卢老爷子说着话的宇熠,小声对卢明旰说道,“其实,那是熠王的人,我不过是借来用用而已,狐假虎威什么的,了解一下。”   卢明轩眨眨眼,“是这样吗?”   “当然是的,还能是哪样?”殷云舒好笑,见卢老爷子神色凝重和宇熠在说话,殷云舒将卢明轩拉到一旁,又问道,“五表哥,我不肯出牢房,爷爷有没有生我的气?”   卢明轩摇摇头,撇了下唇角说道,“我们卢家我这一辈尽出男儿,三家没有一个丫头片子,爷爷盼孙女盼得头发都白了,就差没让爹纳妾生闺女了。你一出生,卢家像得了宝似的,爷爷平时骂你都舍不得骂,哪会怪你?要怪,只会怪我们不及熠王会保护你。”   卢家这么喜欢女孩儿?殷云舒心中有些飘飘然,她点了点头,“叫外公担心了。”又看一眼卢老爷子,小声说道,“我本不想这么做的,但是殷家欺人太甚,若不让他们老实一点,他们只会越发嚣张。”   卢家人来京后,她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和殷府脱离关系,她办好才好放开手脚,也并不想拉下卢家让卢家卷入她的复仇记划之中。   但人算不如天算,她太低估了殷府的无耻了。   居然为了针对她,竟想来个一石二鸟,想杀殷老夫人嫁祸给卢家。   是可忍孰不可忍!   她若不还手,殷府就得猖狂过头了。   卢明轩轻轻一笑,“殷昌盛父子都在牢里,殷姚氏死了,殷老夫人估计再不会回殷府帮忙了。那殷燕不过是嫁出的女,能帮殷府多少?殷府,成不了气候了。”   殷云舒想到一件事,“五表哥,赔给我的银子,殷府送来了吗?有五千两呢!”   卢明轩一愣,拍拍大腿,大叫一声,“坏了,我给忘记了。”   殷云舒黑着脸,“这么大的事情,你居然能忘记?你钱很多吗?好吧,看来你是不缺钱了,我可缺钱呢,五千两银子,够我买好多东西了。”   卢明轩看一眼宇熠,笑嘻嘻道,“备嫁妆啊?”   殷云舒愣了愣,“胡说什么呀!我有别的用处!”山鹰寨的人,还得靠她养活呢!“明天晚上,陪我去收债!”白天时间,卢明轩要进宫给小太子陪读,只有晚上才有空。   收债什么的,她一个人也行,叫卢明轩陪着,不过是助助声势而已。   卢明轩笑微微点头,拍拍胸口,“好说好说。”   皇宫,静心阁。   殷鹂被关进阁中之后,一直老实的念经静养,不再哭闹嚷着委屈了。如此一来,宇恒反而不那么厌烦她了。她派宁玉给宇恒汇报事情,宇恒也肯见宁玉了。   正当她满以为,再过些日子,宇恒的气消了,就会放她出去时,她收到了惊天消息,殷府出事了,母亲死了。   还是被殷云舒害死的。   秦琳将这个意外的消息告诉给她后,她又惊又气一下子倒在了地上。   这一倒,也不知是摔到了肚子,还是气坏了肚子,竟疼了起来。   吓得秦琳飞快地给她把脉,“娘娘,究竟是哪儿不舒服?是动了胎气么?”   “我担心担心会早产”殷鹂吓得脸色死白,死死抓着秦琳的手,“帮我,千万不能早产,千万不能啊!”月份不足,会让宇恒怀疑的,“否则,我和你,都得死!”她跟宇恒说,只怀了六个月,其实,已经有八个月了。   八个月生下孩儿,是正常的事情,是早产,但六个月生个孩儿,可就不正常了。   殷鹂前所未有的害怕起来。   秦琳吸了口凉气,反手扶着她,“娘娘,你会不会感觉错了?会不会不是?”   殷鹂急急说道,紧紧抓着秦琳的胳膊,“秦琳,我生过太子,怎会弄错?快快想办法”寒冷的正月里,她竟急得满头大汗,肚子一阵疼过一阵,她心乱如麻。   万一这个时候生下孩子,她可就麻烦了。宇恒一定会将她千万万剐,更会叫殷府永远消失。   还有太子,她和殷府没了,太子的地位就不保了。 第0115章 疯狂的后果   殷鹂急急说道,紧紧抓着秦琳的胳膊,“秦琳,我生过太子,怎会弄错?快快想办法”寒冷的正月里,她竟急得满头大汗,肚子一阵疼过一阵,她心乱如麻。   万一这个时候生下孩子,她可就麻烦了。宇恒一定会将她千刀万剐,更会叫殷府永远消失。   还有太子,她和殷府没了,太子的地位就不保了。   秦琳也懵了。   想办法?想什么办法?能有什么办法?   天要下雨,瓜要熟,孩子要出来,这是人能挡得住的?   好在秦琳经过不少事情,没有慌得团团转,她先将殷鹂扶到榻上躺好,静了静心神仔细把起脉来,又抚了抚殷鹂的肚子,摸着胎儿说道,“娘娘别慌,不像是要早产的样子,娘娘是受了惊吓,胎儿感知到娘娘的情绪,也跟着躁动起来。娘娘先静静心神,放松呼吸看看。”   殷鹂听完秦琳的话,点了点头,照着做了。   此时的她,像是独自飘在大海上的人,茫然惶恐之间,抓到了一根求生木头。   她闭了眼,大吸一口气,努力做到不想任何事情,渐渐的,肚子果真不像刚才那么疼了。   “真真的不太疼了。”殷鹂大松一口气,抓着秦琳的手不放,“有你在,真的太好了。将来见了狼主,我一定向他举荐你,叫他收你为妃。你天生丽质,为人聪慧温柔,比狼主身边的女人强多了。”   秦琳眸光闪了闪,拿帕子给她擦着汗水,说道,“娘娘,奴婢去找胡太医,这里先交给宁玉吧。”   胡太医,是殷鹂一手提拔起来的太医,是殷鹂的心腹,原先只是阴山县一个药房的郎中,替掌柜跑堂问诊的,为人老实,殷鹂怀了孩子后,一直是由他开方子稳胎,后来殷鹂来京城,也将他带来京城了,安在太医院任职。   秦琳的医术,只是半碗水,只懂浅显的病情,复杂一些的比如开方子稳胎,秦琳就不懂了,还得胡太医来。   殷鹂点了点头,“好。”想了想,她眯起双眼抓着秦琳的手,声音冷戾,“等胡太医开了方子后,你想个办法让他离开,最好是永远不出现在京城,不能让皇上见到他。至于法子么”殷鹂的目光中透出杀意来,“最好是万无一失,永远闭嘴的那种。”   奏琳眯了下眼,“奴婢知道。”   殷鹂松开握着秦琳的手,笑容温和,“好,将来咱俩的幸福,全靠你了。”   秦琳点了点头,往楼下走去。   静心阁有三层,最高一层,供着一尊佛像,殷鹂和宁玉秦琳住第二层,不过此时宁玉不在。   宇恒派来的两个嬷嬷,住最下面一层。   秦琳走到一楼的时候,两个嬷嬷一起朝她走来,“秦琳,刚才听到娘娘的痛呼声了,娘娘怎么啦?”   这两个嬷嬷在宫中的身份不低,秦琳不敢顶撞她们,只说道,“叫嬷嬷们担心了,娘娘很好,她走路走得急了些,崴了脚,现在不妨事了,已经休息了。你们要看看也可以,但不要吵着她。”又朝宁玉点了点头,“娘娘叫你陪她。”   宁玉比秦琳小十岁,不敢不听,答应一声,上二楼去了。   两个嬷嬷对视一眼,也跟着上了二楼。   二楼有三间屋子,一间宁玉秦琳住,一间堂屋,另一间是殷鹂住着。   两个嬷嬷抢在宁玉的前头,走进了殷鹂的卧房。   殷鹂果然侧卧在床上,被子盖到心口处,在闭目养神。   除了脸上微微有些苍白,和平时没有什么两样。   宁玉走上前,在殷鹂床前的小凳子上坐下了。   两个嬷嬷对视一眼后,离开卧房,回到了一楼。   秦琳还在一楼,见她们走下来,微微勾了下唇角,说道,“娘娘肚子日渐变大,总觉得身子重,娘娘担心胎儿,叫我去请太医开些稳胎的药来。”   宫中的贵人们有了身孕后,一直到生,都会吃些安胎药养胎。   殷鹂虽然被关在这儿静养,但宇恒并没有说要虐待她,除了不让她出去,不让她见任何人,殷鹂的待遇并没有变。   那么,殷鹂的身份,就依旧是皇后。   再说了,宫中的老规矩,就算是个宫女怀了龙子,也得享受好的待遇,是万万不可疏忽着的,一切以皇子为重。   两个嬷嬷便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速去速回。”   秦琳离开静心阁,快步往太医院而来。   太医院的人都认识秦琳,见她来了,主动往里请。   皇后失宠,但皇后有太子,二皇子又马上要生了,没人敢怠慢皇后的事。   “我找胡太医。”奏琳对太医院守门的嬷嬷说道。   “姑姑稍等,老奴帮您找他。”嬷嬷朝她点了下头,进太医院里头传话去了。   秦琳坐在太医院门口的小厅里喝茶,候着。   不多时,一个三十岁左右,一身青布长袍,外罩白色长褂,长相清瘦儒雅的男子,缓步走进了小厅,看到坐在桌边喝茶的秦琳,他眉尖皱了皱。   “胡太医。”奏琳朝他点了下头,“娘娘想吃些安胎药。”   殷鹂的安胎方子,与众不同,太医院里的众多太医,殷鹂从不找别人,只找胡太医。   胡太医说道,“稍等,我带上药箱便跟你前去。”   “好。”秦琳微微一笑。   。   离开太医院,秦琳往左右看了看,发现没有其他人在附近,便小声说道,“娘娘刚才肚子疼过,她一度以为要早产了,吓得不轻。我输了点真气给她稳住了胎儿的躁动,但这不是长久的办法,她不会武,输进过多的真气,会对身体有损。你给想想办法,让胎儿拖到两个月后生产。”   胡太医为难地皱了下眉头,“我现在没有看到娘娘,容我见到她,仔细把把脉后,再下定夺。”   秦琳一把抓着胡太医的胳膊,目光沉沉看着他,沉声说道,“胡太医,娘娘的命运,你和你妹妹阿芩的命运,可全在你的手里,凡事,不要太敷衍。”   提到妹妹阿芩,胡太医心头狠狠地一痛。   那是他的亲妹妹,却也是他挚爱的妻子。   他们是一对不被世人看好的鸳鸯,为了他们能活着,父母服毒自杀被迫让出祖屋给族里,阿芩受刺激而疯傻,得到祖屋的族人仍不甘心,要烧死他们,就在他和阿芩走投无路时,殷鹂出现了,带着他们来到几千里远的京城。   京城是个陌生的地方,没人认识他们。他才得以和阿芩过起了平静的夫妻生活,除了不能有孩子,一切,跟普通夫妻一样。   殷鹂不仅给他们钱过日子,还将他安排在太医院当差。   他从小四处拜师学医,医术说不上十分的精湛,但也不比太医院的医正差,他很快就适应了太医院的差事。   殷鹂掌着他的秘密,他不得不听从殷鹂的安排,替殷鹂瞒着一个惊天秘密。   也是一个随时能泄漏的秘密。   正如秦琳说的,如果秘密曝光不是秘密了,那么他,殷皇后,都得死!他死了,心智只有三岁小儿般的阿芩,铁定是活不了了。   为了阿芩,他无论如何也要替殷鹂保守那个秘密。   胡太医深吸一口气,静了下心神,说道,“秦姑姑放心,我心中明白。”   秦琳松开抓着他胳膊的手,微微扬唇,“好,那咱们快走。”   二人一路蜿蜒而行,穿过重重宫殿宫巷,到了宫中最角落的静心阁。   两个看守的嬷嬷见到胡太医,什么也没有问,放他进了楼阁。   胡太医跟着秦琳到了二楼,便见殷鹂脸色苍白歪在床头,微闭着眼,眉头紧皱。   “娘娘刚才又嚷肚子不舒服呢,奏姐姐你总算回来了。”宁玉站起身来,让开到一旁。她年纪没有秦琳大,遇到大事后,就会一筹莫展,惊慌失措。   殷鹂肚子不舒服的时候,秦琳偏又走开了,将宁玉当出气筒,狠狠地骂了一顿。   这会儿,也不知殷鹂睡着了没有,她不敢喊。   秦琳睇了她一眼,脚步轻轻走到床前,轻声喊了两声,“娘娘,娘娘?”   殷鹂这才幽幽睁开眼来,一见胡太医来了,眼睛里马上流露出惊喜,“胡太医来了?”   “娘娘躺着就好,容在下先看看脉象。”胡太医朝殷鹂点了点头,将肩上背的医药箱放在桌上,走到床头边的小凳上坐下来。   宁玉慌忙走上前帮忙,将殷鹂的袖子提高一些,拿帕子托着手腕,给胡太医检查。   胡太医的手指按上脉搏,殷鹂抿了抿唇,烦躁的心,稍稍安静了一些。   片刻后,胡太医又让换只手腕看。   秦琳忙问,“情况怎样?”见宁玉好奇地盯着那手腕瞧着,奏琳又说道,“宁玉,到楼下沏茶水上来。”   二楼只是住的地方,吃的全在一楼。   宁玉不情愿地站起身来,走到一楼去了。   等听不到她的脚步声了,奏琳再次低声问道,“快说,胡太医。娘娘情况怎样?”   胡太医收回手,又往殷鹂的脸上看了看,微微叹了一声,“娘娘近些日子,会生产。”   殷鹂平静的心,再次吓得提到了嗓子眼,脸色死白一片。   她双手死死抓着胡太医的胳膊,“不行!不能生,这个时候,千万不能生,快帮本宫想办法再拖延一些日子,快!快想办法!”   六个月!   她对宇恒说才怀上六个月余几天,这个时候如果生下个足月的婴儿下来,她会被宇恒拿刀劈死的!   “娘娘,您已经怀了八个半月了,勉强算足月了,只要稍有不慎,就会生下孩儿,您肚里的孩儿已经在躁动不安了,这便是要生产的迹象,慢则半月,快则五六就会生产。”   半月?   五六天?   不,不不不,不能生!   给绝对不可以生!   殷鹂大口大口喘着气,用力抓着胡太医的胳膊,双眼里崩出寒意来,“胡太医,你想过没有,这孩子如果现在生下来的话,你也得死!本宫肚里孩儿的消息,可一直是你在向皇上汇报!你前几天还跟皇上说,本宫肚里的孩子,还要三四个月才生下来,可如今半月不到就生下来了,皇上头一个就会要了你的命!你在欺君,你有罪,你的阿芩也会跟着受死!”   阿芩   胡太医身子颤了颤,他可怜的阿芩。   殷鹂发现胡太医的神色变了变,再次说道,“阿芩姑娘今年才十九岁,正是如花的年纪,她性格温柔善良,天真烂漫,她凭什么要早早的死呢?还是因为你而死的!因为你的自私胆小害死了她!当初你既然主动惹了她,就该呵护她到老!而不该当个缩头乌龟看着她去死!”   “我不是缩头乌龟!”胡太医愤恨说道,“我是医者,我若按娘娘的吩咐去做,娘娘的孩子就不保了!”   他少年时就离家求学,当时阿芩只有三岁。   前年他被被无良伙伴骗去青楼,正赶上楼里卖一个姑娘的头夜,他被伙伴们怂恿着买了,见那姑娘原是良家女子,便带着姑娘逃了出来,过起了夫妻生活。   哪想到,姑娘正是他那多年没有见面的妹妹阿芩。   得知真相的他,几乎要疯了。偏偏阿芩又怀上了,他忍着悲痛亲自熬药打掉那孩子。   快足月的孩子。   所以他见不得有婴儿死,殷鹂要他不顾一切的稳胎,那等于慢性杀那孩子!   “是我的孩子,又不是你的孩子,你管那么多做什么?”殷鹂熟知胡太医的一切过往,再次提醒着他,“孩子没了还可以生,人要是没了,什么都没了。本宫是,你的阿芩也是。只要本宫活着,你就能活,你的阿芩就能活,要多少好药材没有?用好药材养着阿芩的身子,她能再次怀上孩子。”   胡太医深吸一口气,脸色发白,“阿芩说不生孩子了,娘娘不必费心寻药保她。但娘娘的孩子,在下努力保一保,不过,娘娘得听在下的安排,切不可再动怒气,以免药物失效。”   胡太医松了口,殷鹂紧张的心,也微微缓和了下,她点头道,“保我,孩子不必保。只要延长时间出生,不必管死活。”   这话从一个孕妇的口中说出,让人听了不禁脊背发凉。   胡太医垂下眼帘,走到桌旁写药方去了。   他运笔疾书,口里说道,“在下尽最大能力的帮娘娘延迟五六十天,再长的话,娘娘的身体会有损。”   五六十天,便是两月后了,那时候,她报给宇恒的日子,已有八个月身孕了,八个月生下一个孩子,不会引人怀疑。   “可以,就依照你的法子做。”殷鹂欣喜说道。   胡太医将写好的方子交与秦琳,又给殷鹂扎了针,便离去了。   离开时,依旧是秦琳送的他,因为秦琳要亲自抓药。   二屋卧房中,殷鹂躺在床上目光直直盯着帐顶,被子下,她的手轻轻抚着肚子,越想越恨,恨不得将肚里的胎儿压回去一些。   这个孩子一定跟她有仇,一定是!   她生下太子后,宇恒也时常去阴山县看她,每回都是住个几天再走,八九年过去了,她都没有成功怀上第二个。谁知,她跟那人只一晚,只一晚就有了。   可宇恒已有大半年没有去阴山县了。   她当时吓坏了,亲自跑到一千多里地远的地方,去找宇恒,说想他了,装成小兵赖着在他身边住了三天。   回到阴山县一个多月后,她写信给宇恒,说她有了孩子。   宇恒什么也没有怀疑,派了身边最得力的人到了阴山县照顾她,更带去了亲笔信,说天下已基本安定,人马已往京城进发,他不久就会登基,登基后,他会立她为后。   说她是他宇氏的功臣,能旺子嗣的功臣,她理当为后。   可如今这孩子不老实了   殷鹂闭了下眼,伸手抚向肚子,孩子在肚里动个不停着,她的心越发惶惶不安。   门吱呀一声开了,奏琳走了进来。   她关了门,走到床边坐下,轻声喊着,“娘娘,药抓回来了,宁玉在煎药。”   殷鹂回过神来,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娘娘想过没有,万一孩子有问题,将来娘娘见了他,娘娘怎么回复?”秦琳问着一个早已想过的问题。   殷鹂心头一惊,她想起了那晚。   事后,他伸手抚着她的小腹,眸光璀璨生辉,“给我生个儿子,像你一样的容貌,像我一样个子的儿子。”   她当时笑了笑,“给你生个儿子,许我什么好处?”   他笑微微道,“许你大妃之位。”   她不相信地笑道,“我一个嫁过人还生过孩子的妇人,能做你的大妃?你哄我吧,我呀,只求你将来不杀我全家,保我大儿子一命就好,大妃之位我就不求了。”   他微微一笑认真说道,“在你们中原,嫁过人还生过孩子的女人,的确不能做高门大户的正夫人,但我们那儿不同,不管你嫁过几个男人,只要生过孩子,尤其生过儿子,一样能当大妃。你和别人生的大儿子,也能冠我的姓,也能继承我的财富,但前提是,你得给我再生个儿子!”   她当时心动了,说道,“但如果是女儿呢?”   他哈哈一笑,说道,“女儿在我们那儿更金贵了,女儿虽然不能继承王位,但能继承财富,在我们那儿,没人敢杀女子,哪怕是仇人的女人,也不可以杀,女人能生孩子,是天下最宝贵的财富。如果你生的是女儿,我一样许你大妃之位。你不是还有个大儿嘛,他可以继承我的位置。所以”他温柔抚着她的小腹,“你一定要给我生个孩子下来。一定”   “娘娘,娘娘?”秦琳轻轻的喊声,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你想好怎么跟他说了没有?”   殷鹂暗自咬了咬牙,“我还年轻,过了年,我也才三十岁,还有大把的时光生孩子。只要我活着,十个生不了,三五个还是能生的。我如今身在赵国,身边危险重重,我能活着已是不易,再保个孩子,我的能力也是有限的,他应该能理解。”   秦琳微微一叹,“娘娘说的也是,先保着自己的身子再说吧。”   殷鹂望了眼门口,神色冷然,“也不知现在,殷府怎么样了,殷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让娘中毒,秦琳,你将太子找来,我要见见他,他外祖母亡故,他理当回去吊唁。”   “是。”   宇恒虽然关着殷鹂,但并没有阻止殷鹂的人去见太子。   奏琳将殷鹂的话对太子说了,小太子皱了下眉头,“父皇已经同意我去殷府了。秦姑姑不必担心。”   秦琳眸光一转,说道,“太子殿下,你见不着母后,会不会很失落,很想她?”   太子点头,“是的,我想她呢。可父皇说,母后身子不好,要静养。又说静心阁有佛祖在,会保佑弟弟平安出生。”   秦琳说道,“是呢,太子想自己的母后,可皇后娘娘也想她的母亲殷夫人呀,如今殷夫人没了,娘娘走不出静心阁,就见不着殷夫人最后一面了,她将来,怕是一辈子都会伤心难过的。你想她永远遗憾一生,伤心一生吗?”   太子抿了抿唇,“不想。她是我母后,我想她永远快快乐乐的。”   秦琳蹲下身来,“太子真是个孝顺的孩子,那你能帮帮娘娘吗?不让她永远伤心?”   太子想了想,“我去求父皇去。”   “太好了,我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娘娘去。”   “你等着好消息,我去找父皇。”太子说完,转身就跑走了。   秦琳微微勾了勾唇,回了静心阁。   太子到找到宇恒,一番哭诉之后,宇恒同意了。   其实宇恒关着殷鹂,也只是想杀杀殷鹂的娇纵性子而已,他宠殷鹂宠得只有三两个妃子在后宫,更封殷鹂的儿子为太子,封殷鹂的哥哥父亲官职,但殷鹂似乎仍不满足,时常跟他吵闹。   这根本不像个母仪天下的贤后样子,将来太子继承皇位,若他不在了,殷鹂一家还不得闹翻这赵国?   所以,他毫不客气地撤了殷昌盛的职,永王要关着殷鹂的哥哥,他也不求情,让殷长风继续呆在牢房里,更将殷鹂也关了起来。   他这么做,全是为了太子好,是让太子不至于管不住殷家,外戚权大遮天,于皇帝位不利。   他心中并不是真正的恨着殷鹂,所以殷家死了人,他当然会放殷鹂出来了。   “你随同你母后一同去殷府,但她有身孕,只准她呆两个时辰,多一刻时间也不行,你必须和她一同回来,迟了,朕将你们两个一起罚,再不许你见她。”宇恒眸光冷然,对太子说道。   太子惶惶点头,“是,儿臣明白。”   看到宇恒的人前来静心阁宣旨,殷鹂可以陪同太子一同前往殷府吊唁。   殷鹂心中更加的认定,务必不让孩子早产,看,宇恒同意她回殷府,说明,心中还有着她,若是孩子出了事,宇恒就不仅仅是关着她了,而是会杀了她,和她的家人。   “有劳卫公公前来宣旨。”殷鹂朝卫公公微微抬了下手,“宁玉,看赏。”   宁玉将早已准备好的金锞子,塞进卫公公的手里。   卫公公捏了捏,三个!比以往多一个,他马上恭敬着道谢,“娘娘身子重,请坐着吧。皇上说,您务必得保重着身子,别累着二皇子和您。”   二皇子?殷鹂眉梢一扬,“本官知道了,多谢公公传话。”   卫公公朝她施了一礼,离开了静心阁。   这边,早有准备好的轿撵,候在静心阁前。   两个嬷嬷见殷鹂再次被宇恒重视起来,更加不敢说什么了,一齐来搀扶殷鹂坐轿子。   秦琳说道,“太子殿下在宫门口候着娘娘呢。”   殷鹂点了点头,“知道了。”   心中暗道,宇恒有心了,不让太子看到她的狼狈。   到了宫门那儿,果然看到太子一身素服立于马车一旁,见她走下轿,马上飞奔跑来,“母后。”   殷鹂抱着他,她的儿子,有儿子,就有一切!   宇恒也好,他也好,都是看在她生了子嗣的份上,才对她她的。   “走,跟母亲一同去殷府。”殷鹂抓着太子的手,一起坐进了马车,顾云旖为什么输?   便是输在没有子嗣上!   殷鹂出行,造例是以往皇后的规制。   三十六护卫骑马随行前后左右四方,八个太监,十二个宫女,夹杂其中。   领头的是个大太监,骑马走在最前头。   街旁有茶楼的窗子,忽然推开,一个少年看着那肃穆的一行人,冷嗤一声,“瞧瞧,出来炫耀来了。”   说话的是卢明轩,一脸的嫌弃。   太子告假到殷府吊唁,太子前脚步,卢明轩后脚就溜走了。   因为他是一个人出行,所以,走到了太子的前面,出得宫来,便拉着殷云舒出来喝茶。   昨天,他陪着殷云舒上殷府讨赔偿金,五千两银子一不少的被殷云舒收入囊中了。   殷云舒现在,俨然一个小富婆。   卢明轩嫉妒啊,便怂恿殷云舒请他吃茶吃酒。   他帮了不少忙,所以面对他的敲竹杠,殷云舒并没有拒绝,俩人挑了家布置清幽的茶楼,刚落坐,就听到外面街市有鼎沸的人生,卢明轩好奇,推开窗子瞧究竟,这一看,就看到了不喜欢的人。   殷云舒将杯子摆正,倒着泡好的茶水,口里冷笑道,“有人炫耀生的场,他们竟然炫耀死的排场。既然喜欢炫耀,那就让他们炫耀好了。”   卢明轩哈哈一笑,“舒儿的嘴,巴,还是一如既往的毒,要是他们听见了,准会气死。”   “事实如此,我有说假话吗?”殷云舒淡淡说道。   “没错,没错。”卢明轩再次哈哈一笑。   殷昌盛被关顺天府大牢里了,殷长风仍在大理寺的牢里,还没有被放出来。   父子俩都在牢里,殷家的族人只有零星几个在京城里,而且都是旁支,帮不了什么忙,因此主持殷府丧事的,只有殷少夫人白氏了,殷燕是嫁出的女,只能在背后指挥,没有权利当面来安排丧事。   原以为丧事会冷冷清清的,没想到,殷鹂带着回子来殷府了。   哗啦啦一群人往殷府的门口一停,惊住了附近的居然和路人,也惊住了殷府的所有人。   因为事先就有护卫前来殷府传话。   殷鹂的马车到殷府的时候,殷少夫人白氏一行人,早已候在府门口了。   不等马车停稳,殷燕和白氏,一起走到马车前相迎,“恭迎皇后娘娘,太子殿下。”   秦琳和宁玉走来挑帘子,扶着殷鹂和太子走下马车。   殷鹂一改往日朱色装束,穿成了一身青墨色,头发上的装饰,也是素银的,没有彩色。太子则是一身素白。   府门口上方,吊着的四个白灯笼,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甚是凄凉,府里有阵阵哀乐传出。   “大姐”殷燕拿帕子揉了揉眼睛,哽咽喊着。   白氏也跟着喊了一声,“皇后娘娘。”   殷鹂看一眼四周,朝二人点了点头,“进府再说。”   殷燕吸了口气,“好,进府再说。”   她一手牵着太子的手,一手搀扶起殷鹂,一行人进了府里。   殷鹂先带太子去了灵堂祭拜了殷大夫人后,单独和殷燕来到一间小厅,说起了殷大夫人之死的前因后果。   “我想知道全部真相!一字不差的说!”殷鹂两眼如剑,紧紧盯着殷燕的脸,“不许隐瞒半个字!”   殷燕抽泣了一声,愤恨说道,“是殷云舒,是她害死了娘!”   “是她?”殷鹂咬牙冷笑,“真相,具体的细节是什么,快说!”   “是。”殷燕抹了抹泪,说起了昨天的事情。   当然了,她可不敢说是自己主动要毒死殷老夫人,结果失手毒到了自己的母亲,只将责任全往殷云舒的身子推,“是殷云舒搞的鬼!她早就恨不得母亲死了,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对母亲下了毒!大姐,她如今有卢家撑腰,天不怕地不怕的呢,可娘不能白死啊!因为这件事,咱父亲,还在牢里关着呢!”   殷鹂袖中双手紧握成拳,冷冷一笑,“我不会放过她的!她敢杀母亲,我要她拿命赔!” 第0116章 会殷鹂   “何必分开办事,增加麻烦?要杀,当然是一起了。”殷鹂的眸光中,杀气隐隐浮出。   她忍着殷云舒,已经很久了,她早就该杀了那个贱人!一个黄毛丫头而已,居然让宇恒动了心,那就绝不能留着!   如果早杀了殷云舒,就不会有现在这么多的事情发生了。   殷鹂后悔自己的粗心和心慈手软。   殷燕心下暗自欣慰,姐姐果然还是姐姐,“大姐要怎么安排?妹妹手头上只有十个人,不知道够不够用。”   殷鹂淡淡看了殷燕一眼,“不需要那么多的人。”   殷燕诧异说道,“可是大姐,人手安排不多的话,万一那殷云舒跑了呢?打草惊蛇反而会坏事。”   殷鹂冷冷一笑,“有些法子杀人,一两个人就可以了。”   殷燕眨着眼,“大姐快说,什么法子?”   殷鹂放下茶盏,冷冷一笑,“殷云舒也姓殷,不管怎么说,母亲也是她的亲伯母,照顾了她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赵国以死者为大,她理应前来送上一送,哭一哭灵。届时”她眸光微闪,透着一股隐隐的杀意,“再见机行事。”   “在殷府行事?”殷燕吸了口凉气,“大姐,目前她有卢家撑腰,听说还和熠王殿下走得近,倘若她死在殷府,只怕会给殷府带来无尽的麻烦,这个法子,是不是不妥当?爹爹和大哥回家后,只怕会怪我们的。”   殷鹂拢了下披风,不以为然地冷笑道,“二妹,死,有很多的法子,比如,畏罪自杀!”   “畏罪自杀?”殷燕不敢置信地看着殷鹂,“大姐,这能行得通吗?”   “有什么行不通的?一个小姑娘害死了自己的大伯母,却嫁祸他人,用卑鄙的手段逃脱了,可是呢,在晚上守灵的时候,越想越害怕,越想越愧疚,留下一封与她的笔迹一模一样的遗书后,抹脖子上吊了。如果旁边有一个丫头做证,那就更能说服外人了。”殷鹂红唇轻启,眼角轻挑,露一抹狠戾,“量那卢家和熠王,也无话可说。”   殷燕跟着她相公管平南在边地住过,见多了杀戮,心狠不逊于殷鹂。   她眯了下眼,“我懂大姐的意思了。我马上催白氏派人去卢府,赴宴她不想来,发丧,她还不来吗?除非她别想回阴山县别想呆在京城混进世家高门。”   殷鹂点头,“我出宫的时间不多,事不宜迟,你马上安排下去。”   “好。”   姐妹两人商议好,就往停放殷大夫人棺柩的地方而来。   因为两人要哭丧了。   另外呢,殷少夫人白氏也在那儿,有些事情,只能由白氏来做。   传殷云舒来殷府送丧,这件事的安排,还必须得白氏出面,殷燕和殷鹂都是嫁出的女,身份再贵,地位再高,也没有权利在娘家指手划脚安排对外的事情,但,她们可以对白氏施压。   白氏看到殷鹂走来,马上起身相迎,“臣妇,见过皇后娘娘。”   一众正在陪哭的仆人仆妇们,全都跟着起身,站在白氏身后的殷怜蓉,羡慕地看一眼殷鹂,甜甜喊了一声,“大姑姑。”   殷鹂偏头朝她望了一眼,微微牵了下唇角,点了点头,“都平身吧。我来看看母亲。”   殷怜蓉和白氏一左一右走来搀扶殷鹂,殷鹂身份高贵,又有孕在身,看过世的人,是不吉的,殷鹂也只是象征性地抚了抚棺木,就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了。   她目光望了眼四周,不见小妹殷莺。   “莺儿呢?”殷鹂问着白氏。   白氏心说,那样疯傻的人,来了这里又得胡闹,今天来府里的宾客多了起来,还不得叫人笑话?便说道,“三妹三妹精神不好,臣妇做主,没有带她来,等正式出殡时,再带她来见见母亲。”   殷莺疯癫的事,殷鹂已经知道了,她以为过了些日子已经好些了,没想到,还疯着,心中便更加恨起了殷云舒。   “本宫知道了。”殷鹂点了下头,看一眼殷燕,示意她可以说事情了。   殷燕心领神会,说道,“大婶,来京的殷家人,都来府里了吗?”   白氏从一个仆人的手里拿过册子翻看起来,“差不多,都来了。”她点头说道。   “住在卢府的殷云舒,来了吗?”殷燕淡淡开口。   白氏一愣,婆婆殷姚氏的死,殷家人全怪着殷云舒和卢家,眼下问殷云舒有没有来吊唁,这不是多此一问吗?那殷云舒怎会来?   但凡殷云舒有点明事理,都不会来这里。   不想来,也不敢来。   “没有来。”白氏怯怯说道。她本身在殷府就不得殷家的喜欢,男人厌烦她,婆婆活着时,更是往死里欺压她,公公也不待见,如此一来,小姑子们个个都不喜欢她。   连女儿也向着殷家,跟她做对着,她在殷家人的面前,只能胆怯着生存。   更何况,两个小姑子的身份,不是她能随意轻视的。   殷燕看到她怯怯弱弱的样子,更加的厌恶,“没有来?那你为什么说差不多都来了?她不姓殷?不是殷氏一族的?”   白氏:“”   “是啊,娘,你怎么将殷云舒都忘记了?她可是二房唯一的人!”白氏的女儿殷怜蓉,也跟着说道。   白氏脸色讪讪,“我想,她必是不会来的,所以没有请,再说了,她现在住在卢家呢。”   殷燕冷笑,“她是不是想脱离殷氏?如果想,我大可以写份告示贴出去。”   在赵国,虽然说只有男子才有资格被写入族谱,女子是没有资格的,但娘家的姓氏,仍是不能随意丢弃的。   一个女子,被娘家都嫌弃了,将来必会受到婆家的轻视,所以,哪怕女子再厌恶娘家,也不敢跟娘家断了联系。   比如殷鹂,她实在受不了娘家父兄的拖后腿,却又不得不照看着娘家。   白氏被殷燕问得愣了愣,忙说道,“我这就派人前往卢府通知她来。”说着,她朝殷燕和殷鹂点了点头,转身便走。   “请的时候,同时告诉她一声,若她不想姓殷了,尽管不来。我们不必勉强。”殷燕语气清冷。   白氏抿了抿唇,“知道了。”   白氏派了府里的管事仆人前往卢家的时候,殷云舒并不在府里,她正和卢明轩在茶楼饮茶。   两人目送殷鹂一行人离去后,在茶馆听了会儿书,说了会儿闲话,才离开茶馆。   正要坐马车回府时,有一个年轻妇人忽然跑来撒起泼来。   那妇人衣着齐整,眉目清秀,但却像个三岁小儿一样,拉着殷云舒的车夫阿六不放手,“你赔我蜻蜓,你赔我的。不赔不让你走。”   殷云舒往地上看去,阿六的脚正踩着一个竹管做的竹蜻蜓,已经踩坏了。   阿六窘着脸,“你自己丢过来的,为什么叫我赔?你吓着我了,我还没有找你算帐呢。一钱的玩意儿,也好意思叫人赔,嗤”   阿六翻了个白眼,拉过马缰绳,打算赶车离开。   谁知那年轻妇人身子一歪,坐在地上,双手拍地大哭起来,“我要蜻蜓,你赔我的,你赔,你赔我蜻蜓。呜呜”妇人仰头大哭起来。   这一哭,马上引得好些人走来围观,有笑话妇人的,也有怪着阿六的。   眼看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阿六咬了咬牙,从衣兜里摸出两个铜板丢在妇人的面前,撇了撇唇,“行了行了,赔你就是了,你那个坏了,你再去买个新的吧。”   妇人却哼哼着挥袖子一扫,将两钱扫到一旁,继续哭着,“我不要你的钱,我要蜻蜓嘛,那是笙哥哥给我做的,你赔我,你赔我蜻蜓。”   阿六烦了起来,“你这人怎么不讲理了,啊,你拿着钱,再叫你的笙哥哥做一个不就是了?这种竹蜻蜓,也就一钱一个,你拿钱买两个去。”   妇人却似没有听见阿六的话似的,依旧哭闹着,不依不饶。   卢明轩看不过去了,皱着眉头,“这哪来的疯子女人?打扮得齐齐整整的,怎么会是个疯子?一两钱的东西,怎么还没完没了了?”   殷云舒眯了下眼,“听口音,是阴山县来的,我去看看。”   京城中的人,从阴山县来的,只有殷氏一族或是殷氏的近亲,这女人看着有些面熟,难不成,是殷氏的什么人?   她走到妇人的近前,蹲下身来,笑微微说道,“大姐姐,这种竹蜻蜓,我也会做的,你不要钱的话,我重新做个给你怎么样?”   年轻妇人一听,马上拍手笑道,“好啊好啊。”却坐在地上不动。   殷云舒捏捏她的裙子,“你看你,穿的可是新的锦裙呢,还绣着兰花,好好看啊,你却这么坐在地上,就不怕裙子弄脏了,洗不掉么?洗不干净,就得丢掉了,多可惜呀。”   年轻妇人马上低头去看裙子,发现裙子摆上沾了点泥土,马上从地上爬起来,用力拍着裙子,口里说道,“呀呀,这还是笙哥哥买的新裙子呢,可不能弄脏了,笙哥哥说,我穿这身裙子最好看。”   殷云舒从地上捡起那两个铜钱,又从荷包里摸出几个铜板,一并塞到年轻妇人手里,说道,“拿着吧,你先回家去,我一会儿去找你,帮你做个新的竹蜻蜓。”   年轻妇人接过铜钱,塞进了自己的兜里,“那你一定要来啊。”   “会的会的,不过,你要在家等着,你跑出来的话,我去了你家找不到你,我就会走的。”   “好好,我在家等着,我不走开。”她认真地点了点头,朝殷云舒挥了挥手,笑嘻嘻转身离去了。   阿六这才松了口气,朝殷云舒竖了竖大拇指,“还是姑娘厉害。”   围观的人群见没啥热闹看了,三三两两地退去了。   殷云舒盯着年轻妇人离去的身影,对卢明轩说道,“五表哥,有没有兴趣,跟我去解一个谜团?”   卢明轩最近最大的事情,便是哄好殷云舒,因为他得求着殷云舒侍女的神秘师父教他功夫。   最近,也不知是过年的原因,还是别的什么事,那个神秘师父有好几天没有出现了,问贺兰,贺兰只说她在忙着一件重要的事情,等忙好了会来教他功夫。   他生怕那神秘的师父不教他了,所以,可劲地哄着殷云舒,将殷云舒哄好了,殷云舒才会命贺兰请出那个神秘的师父来。   现在殷云舒问他,他马上回道,“有有有,兴趣一大把呢,去哪儿?说吧,舍命陪君子。”   殷云舒好笑,“我不要你舍命,你陪着我走一番就好。”她带着卢明轩,主要是想教教他,如何探知这京城的各种秘密。   卢明轩年轻聪明,只要稍稍加引调教,将来定是有番大作为。   “好说好说,舒儿说吧,咱们去哪儿?”卢明轩两眼晶晶亮,饶有兴趣地问道。   殷云舒望着年轻妇人离开的方向,朝他点了点头,“去看看那个妇人住哪儿。”   卢明轩一愣,“你还真的上门给人家做竹蜻蜓啊,你不是赔了她十来了吗?”   “不是竹蜻蜓的事,我单纯的对她感到好奇而已。”殷云舒命阿六看好马车,她朝卢明轩招招手,“走,跟去看看。”   卢明轩刚才已经答应陪着殷云舒了,只好点头,“那好吧。”   那年轻妇人在大街上东走走西看看,走到一条小巷的巷口,蹦蹦跳跳地跑进去了。   殷云舒和卢明轩两人,一起跟了进去。   妇人在一座普通的宅子门口停了下来,从脖子下取了钥匙开了门,走进宅子里去了。   随后,门砰的一声关了。   卢明轩走到那宅子门前,透过门缝往里看,眨眨眼,小声问着殷云舒,“舒儿,你说的秘密,就是这个疯女人?她能有什么秘密?很普通的一户人家嘛。”   小小的二进门的宅子,京城遍地都是。   殷云舒也往门缝里看了一眼,眨了眨眼,问着卢明轩,“五表哥,你说,一个疯癫的年轻妇人,穿着一身贡品缎子做的裙子,身上飘着上好的参药香气,说着阴山县口音的话,这是个什么身份的人?”   卢明轩一怔,咝了一声,说道,“据我所知,说着阴山县口音的人,全跟殷氏有关,却又穿着贡品锦缎做的裙子,一定跟皇亲有关。而殷氏皇亲,不就是那殷家大房那一家嘛,身上飘着上好的参药香气,更加证明了,这妇人跟殷家大房有关,上好的参药,可不是一般人家用得起的。可殷家大房有什么人,住在这样一个普通的宅子里?”   殷云舒也想不出所以然来,她的记忆中,殷家大房没有这样的人,可是,又似乎在哪儿见过这个妇人。   妇人是谁?   正疑惑时,殷云舒的好耳力,听到巷子口有人走来了。   “有人来了,先藏起来再说。”殷云舒伸手一拽卢明轩的袖子,拉着他闪身藏到一株大树后。   动作之快,惊得卢明轩睁大双眼,“表表妹”   “嘘,闭嘴”   卢明轩闭嘴了,但心里却在嘀咕着,话说舒表妹的动作怎么这么快,简直是高手嘛!等等,哪儿有人?他怎么没有听到脚步声?   过了好一会儿,果真有一个眉目俊朗,三十岁左右的清瘦男子,从拐角处走了过来,男子穿一身青色长袍,眉尖紧皱,浮着忧色,走到小宅的门口停下了,他伸手敲了敲门,“阿芩,是我呢,我买了你喜欢吃的桂花米糕。”   门很快打开了,刚才那个疯傻年轻妇人笑着将年轻男子拉进了宅子里,“阿笙哥,你回来了?”   “嗯。”   宅子门又关了,将男子女子的说笑声,挡在了里头。   不过,宅子的院子并不隔音,殷云舒能听得一字不差。   “阿芩,过些日子,我们离开京城吧?”   “京城不好吗?我喜欢京城啊。”   “京城很好,但是阿笙哥哥不能在京城呆下去了。”   “为什么啊?”   “总之,会有麻烦的。”   “哦,阿笙哥去哪儿,阿芩就去哪儿。”   “好。”   胡远笙,胡芩!   殷云舒轻轻一笑,她居然在这儿遇到了他们。   卢明轩见她笑容神秘。诧异问道,“你笑什么?你认识他们?”   殷云舒点了点头,“认识,阴山县的人,一对苦命人。”又道,“难怪胡芩的身上有贡品锦缎了,宫中的那位殷皇后,曾接济过他们二人。”   卢明轩来了兴趣,“苦命?这二人的穿着也不算太差,还住着一所租金不便宜的宅子里,应该不算苦命吧?”   殷云舒微叹,“他们二人是亲兄妹,却互相爱上了对方,父母得知消息,气得自杀了,族里容不下他们,他们一起远走他乡了,没想到,竟让我在这儿遇到了他们。当年,他们的事,在阴山县轰动很大,连我这个不关心天下事,不管身边事的人,都知道了。”   卢明轩惊讶得睁大双眼,“什什么?还有这种事?真是天下少有啊,这不是”他表情古怪看一眼宅子,不知说什么才好。   “起初,他们本不知自己是兄妹,是场意外的结合。”殷云舒看一眼宅子,抿了抿唇,“他们也没有害人,就不打搅他们了,走吧,阿六还等着我们呢。”   卢明轩又看了一眼宅子门,和殷云舒离开了这里。   小宅里,胡远笙将点心盒子打开,服侍着胡芩吃了,陪着她玩了会儿翻手绳,便走到卧房收拾细软去了。   他有预感,不管殷鹂的孩子保不保得住,将来,殷鹂都会杀他灭口。一国皇后,怀的孩子不是皇帝的,别说皇帝受不了这个打击,是个男人都受不了自己的妻子给自己戴了绿帽子。   如果秘密一旦守不住了,殷鹂和宇恒都会杀了他。   秘密万一守住了,可孩子没了,事后,恼羞成怒的殷鹂,也会杀他。   还不如先收拾好钱物,找个机会,马上离开这里。   来太医院几月,他省吃俭用,也攒了不少银两,足够他和阿芩过完下半辈子了。   殷云舒和卢明轩刚回到卢宅,殷家就来人了。   本着礼貌,卢大公子接见了他们。   来的是殷府的大管家,和管着府里杂事的一个管事婆子,这二人,在殷府的地位都不低。   都穿着丧服。   “府里大夫人没了,四姑娘是大夫人的亲侄女,又是二房唯一的人了,这理应去送送大夫人。四姑娘要是不去,会叫族人看轻了四姑娘,说四姑娘不知礼数,这于四姑娘将来找婆家,名声不利呢。”管事婆子如是说道。   “平时不去,这送丧的时候,还是去去吧,少夫人也是替姑娘名声着想,才特意命老奴二人,前来接四姑娘。”   有些威胁的意思在里头。   卢大公子听着听着,脸色不悦起来。   卢明轩和殷云舒就站在正堂的外面偷听着,听完两个仆人的话,卢明轩冷笑着皱了下眉头,拽着殷云舒的袖子,将她拉到远一些的地方,冷笑着说道,“舒儿,那殷姚氏死后,殷家人恨不得要你死,要咱们卢家全都进牢里,如今又派人报丧,请你进殷府,八成又没安好心。”   殷云舒点头,“嗯,是没安好心呢。老话说的好呢,无事不登三宝殿,来了便是不正常。”   卢明轩说道,“我去将大哥喊出来,你跟他说说,就说不去了,将那两人轰走吧。他们家死了人,让他们哭去,你不必去了。”   “不,我要去!”殷云舒弯唇一笑,“请我,我当然去了,给人一个面子嘛。”   卢明轩一副不认识她的样子,打量着她,惊讶说道,“你疯了?明知他们对你不会客气,你还去?”   “去,看看他们,究竟又想干什么。”殷云舒冷笑,“有人下了挑战书,我为什么不接招?”   “我担心你吃亏。”卢明轩摇摇头,“别去了。世人爱怎么说你,让他们说去。管他们那许多呢?”   “前天,表哥们和外公也是担心我上殷府会吃亏,那么,我吃亏了吗?”殷云舒笑微微说道。   卢明轩眨眨眼,“好像也没有。”她还赚了五千两呢,而殷府,不仅死了个夫人罚了银子,还落了个虐待老夫人的恶名声。   殷云舒眨眨眼,笑道。“所以说嘛,我是福星罩体,永不吃亏的人。我找大表哥去。”   。   卢大公子听完殷府人的诉说,没有马上回复他们,而是请示了卢老爷子,卢老爷子当然不同意了。   “不去就让舒儿脱离殷氏?脱离就脱离,老夫就宣布,殷老二殷永盛是我卢家的上门女婿,我外孙女改姓卢!看他们还有什么话说!舒儿都姓卢了,他殷家死了人了,关我们卢家什么事?”卢老爷子气势汹汹。   “可是,舒儿说想去。”卢大公子皱了下眉头。   “嗯?她想去?去做什么?”卢老爷子意外了,“万一有什么事呢?不许去不许去,你拦着她,不让她去。”   卢大公子只得点头,“是,爷爷。”   虽然卢家人全家反对殷云舒前往殷府。   但殷云舒还是执意要去,不为别的,因为殷鹂在那儿,她要会会殷鹂。   卢老爷子无法,只好叫卢明轩陪着她。   殷府那两个管事见殷云舒同意前往,一起松了口气,总算完成艰巨的任务了。   殷云舒换了身素色的衣衫,带着贺兰和卢明轩,坐着马车赶到了殷府。   在府门口,她意外地看到了宇熠。   宇熠穿一身素白色绣着银线暗龙纹的锦袍,腰束白玉带,外罩墨色金线绣祥云纹的披风,眉眼似画,五观如雕如琢,风雅俊美,看到殷云舒卢明轩走下马车,他眉尖微挑,停了脚步候着他们,朝殷云舒望来的目光,璀璨生辉,站在殷府一众丧服仆人和来往素服宾客者之间,格外引人注目。   殷云舒朝他走了过去,挑着眉尖小声问道,“你怎么来了?”   卢明轩倒是十分喜欢宇熠,微微笑着喊了一声,“好巧呢,熠王殿下?”   初三那天,骆子煦就搬走了,他一搬走,宇熠也搬走了。所以,宇熠出行的事,殷云舒并不清楚。   “嗯,听说你们来了这里,本王便来了。”宇熠道,又朝卢明轩点了点头,“五公子。”   卢明轩一怔,“原来你是跟着我们来的啊,也好也好,咱们正好说说话,我跟其他家的人不熟悉,没什么话讲,倒是和熠王殿下,相见恨晚呢。”   殷云舒淡淡看他,“你就这么不放心我?”   “嗯。”宇熠点头,“从来没有放心过。”   殷云舒脸一黑,“说得我很没用似的。”   “再有用,我也不放心。”他目光灼灼看着她,前世的她,大意着弄丢了自己的孩子,自己的腿,自己的性命。   所以这一世,他是怎么也不放心她的。   殷云舒被他的目光刺得心头乱跳,忙将目光挪开,她抬脚正要走,发现手被捉住了。   原来,借着大袖子的遮挡,宇熠已抓住了她的手,在她手心写着,“殷鹂特意来殷府,候着你,小心。”   殷云舒目光闪烁了下,唇角露了抹淡淡的冷笑,点了点头,“知道了。”   宇熠眼线广,他得知的消息,定不会是假的了。   殷鹂特意在殷府候着她,想做什么?   杀她?   且看,谁死谁活吧!   有殷府的大管事,走来说道,“熠王殿下,四姑娘卢五公子,请里头请吧。”   殷云舒飞快抽回了手,跟着那管家,往府里走去。   宇熠和卢明轩,跟在她身后。   殷府仆人和来往宾客都诧异地看着他们,十分不解,为什么殷云舒走在宇熠的前面,而宇熠竟没有生气?   不合常理嘛!   进了殷府,宇熠卢明轩就和殷云舒分开了。   因为殷云舒是亲眷,而宇熠和卢明轩,只是外人,三人是要分开吊唁的。   卢明轩口里嘀咕着,“但愿阿兰那丫头能护好舒儿表妹。唉,不省心的表妹,真叫人操心。”   “该操心她的是本王,五公子,你还是操心你自己吧。”宇熠声音淡淡说道,心里则暗忖,有个阿妮就够闹心的了,居然还有个不省心的小表舅哥要留意着。   卢明轩:“”他黑着脸,袖子一甩,“本公子当然会管好我自己了。哦,还有,我表妹的侍女很厉害呢,你也不必操心她。”   宇熠的目光淡淡瞥他一眼,未说话,阿兰再厉害,怕是也只能护她自己。   殷云舒贺兰二人,跟着殷府的仆人,往殷大夫人停灵的地方而来。   离停灵的正堂还有好百步远时,殷云舒就听到阵阵鬼哭狼嚎的声音传出。   贺兰厌恶得直皱眉毛。   殷云舒伸手揉了下额头,她实在有点受不了这种撕心裂肺的哭声。   而且那哭声,令她有些想发笑。   殷大夫人的儿子殷长风不在,几个女儿,殷鹂注重身份不会这样哭,殷燕和殷大夫人没有什么感情更不会哭,殷莺疯了不会出现,孙女儿殷怜蓉不见得会掉眼泪,儿媳白氏恨死殷大夫人了,没笑就算客气了,怎会哭?所以哭得悲切的,想必是在京城的殷家旁支的人。   可那些人,真正伤心的能有几个?   若不是来了殷鹂,怕是那些人,一声也不会哼吧。   殷云舒唇角的讽意,更深了。   进了大堂,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具乌黑的棺木和满屋的白幡。   右侧坐着殷鹂和太子,二人身侧站着殷燕和白氏,还有殷怜蓉。   左侧站着几个殷家旁支的人。   几个不知是什么人,正跪在棺木前,哭得声声悲切。   一众人看到殷云舒和贺兰走了进来,抽泣的声音,戛然而止。   有人从鼻孔里哼了一声。   有人嗤笑一声。   “四妹妹倒是来得早呢。”殷燕不咸不淡,忽然说了一句。   “有人祭奠是在心里,有人是在表面。”殷云舒平静说道,“所以来早来迟,其实并不重要的。重要的是,是否生前关心过逝者?我知道大伯母极少饮酒,便从不劝她饮酒。倒是二姐姐,你不该不知这件事吧?可为何怂恿她喝酒呢?这一喝,就坏了事。二姐来得早,心里,有大伯母吗?”   殷燕气得脸色一黑,因为,她看到有两个外府的宾客走进了大厅,正神色古怪地,看着她。 第0117章 出大事了   这个时候,不管她说不说得过殷云舒,都不宜多说话。生母的灵前同他人吵闹不休,会被说成有意惊扰亡者,不敬逝者。   这不是逞口舌之快的时候。   殷燕只得将怨恨藏于心里,努力地吸了吸鼻子后,滚下几滴泪水来,“多谢四妹前来送别母亲,母亲的在天之灵,一定会感到欣慰的。”心中却在暗想,希望母亲的亡灵助她一臂之力,除了这个猖狂的殷云舒!   “不管怎么说,大伯母也照看了我几年,我理当来送送她,不是吗?”殷云舒微微一叹,说道。   是呢,那几年,殷姚氏从她身上榨了多少钱出来?她要搬走时,殷大夫人一百个不乐意呢!真爱她吗?爱的是她的钱吧。   她把属于自己的财产收回了,殷大夫人姚氏马上恼羞成怒了,各种陷害轮番上阵。   殷云舒垂着眼帘,唇角露了一抹浅浅的冷笑。   “四妹有心了。”坐在一旁静静打量着殷云舒的殷鹂,淡淡开口。   也不知是自己的错觉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她看到殷云舒这种瓜子脸颊,细眉杏眼神情冷傲的女子时,总能看成顾云旖又活过来了,还是这个殷云舒本身就是顾云旖父亲的另一个女儿?   不然的话,她为什么看殷云舒,越看越像顾云旖呢?那张脸,叫她心中很是不舒服。   所以,她只想让殷云舒死!   她不想再看到这种脸!   永远不想!   殷云舒朝殷姚氏的棺木施了一礼,听到声音,缓缓转过身来,淡淡看向殷鹂,“大姐姐。”又朝殷鹂的儿子微微屈膝一礼。   殷鹂的儿子,长得并不像宇恒,而是更像殷家人。   宇恒生得个子颀长,眉目深邃,英武之气十足。   而殷家人生得阴柔些,不管男子女子,都是那种细眉细眼,漂亮是漂亮,不过,女儿气强,男儿气弱。   殷鹂的儿子便随了殷鹂,若是穿着女装,便是个十足十的女孩儿了。   而且他长相女气,胆子也女气,看人的眼神,一直是怯怯的躲闪的,殷云舒不禁皱了皱眉头。   有个强势的母亲,却生了个胆小如鼠的儿子,这可真是个悲哀。   顾云旖的弟弟顾铭,两岁时没了父亲,全靠书卷气浓的寡母一手调教,也没有教成一个女气的男孩子,反而自小喜欢舞刀弄棒,七八岁就敢带着护卫进山围剿山匪,十岁时亲自组建了一只五十来人的私人护卫队。   十二岁,就跟着顾云旖走南闯北征战天下了。   她看着长大的顾铭啊,却被殷家姐妹俩,合伙算计着,最后,丢了性命!   殷云舒静了静心神,神色平静看着太子,“太子殿下。”   过了年,才刚刚十岁的太子,迎上殷云舒的目光,身子下意识地一抖。元敬皇后?脸颊很像,眼神眼神几乎是一样的。   “平平身吧。”少年太子将身子往殷鹂的身后藏了藏,怯怯说道。   这越发叫殷鹂气极了。   堂堂太子,居然怕一个小小民女殷云舒?她怎么生了个这么没用的儿子?殷鹂气得脸都白了。   殷云舒微微勾唇,“多谢太子殿下。”便走到一旁敬香去了。   接着便是来客上香,宇熠和卢明轩这时走进了灵堂,卢明轩打量了一下四周,不屑地微微扯了扯唇角。   宇熠的目光望一眼前方的殷云舒后,冷冷落在殷鹂的脸上,半晌才挪了开去。   殷鹂最怕宇熠了,这位熠王的脾气,不一般的暴戾,之前顾云旖活着时,他如影子一样跟着护着,谁说顾云旖半句坏话,他能杀对方全家的那种,那个祁王不过是开个玩笑要顾云旖陪着睡一晚,他居然亲自杀进城中,将祁王的头砍下来,吊在了城门楼上。   想到她暗中给顾云旖下毒的事,她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又一想,应嬷嬷已经替她死了,顾云旖也死了,她怕什么呢?死无对证了。   有来客吊唁,主家殷家人是要回礼的,白氏拉着女儿殷怜蓉先回了礼,“熠王殿下,卢五公子。”又朝另外两个来客颔首回礼。   殷家其他族人跟着回礼。   殷鹂和殷燕也起身,一起喊了一声“熠王”。   小太子也怯怯喊着,“熠皇祖父。”   这个称呼,宇熠不大喜欢,他还有没成亲呢,居然被人称作爷爷了?可谁叫太子的父亲宇恒是他堂侄儿呢?听不习惯,也得受着。   “过来,怎会跟一群女眷在一起?”宇熠木着脸,沉声说道。   “是。”小太子怯怯走了过去,伸出手来,大胆地抓着宇熠的手指头。虽然这位皇祖爷爷成天板着脸,看谁都像杀父仇人似的,但至少不会像母后一样,歇斯底里的吼他。   所以宇熠一喊他,他心中是狠狠松了口气。母后,看不到时想念,看到了又恐惧,他不知怎么办才好。   上完香,马上有殷府的仆人引着客人们离开灵堂,去了别的屋子休息,宇熠是男眷,又是贵客,休息的地方,自然和殷云舒不同。   卢明轩和他一起进来的,离开时,也是一起。   殷云舒是殷府的女眷,去的则是另一处地方。   看到儿子跟着仇人走了,殷鹂气得脸色更加不好看了。   殷燕轻轻扯扯她的袖子,“大姐,怎么啦?不舒服吗?不舒服的话,回屋休息吧?”   殷鹂点了点头,“也好。”她哪是不舒服,她是气的!   不过,殷燕劝她离开,她正好借机和殷燕商议商议晚上的行动。在灵堂这儿人太多了,说话不方便。   另外,时不时的哭丧声,吵得她头疼。   姐妹俩没有跟白氏说一句话,就这么目中无人的离开了。白氏不悦地挑了下眉头,低下头去。   倒是她身边的嬷嬷不满地小声说道,“少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是小姑子,她们是少夫人呢。”   “少说几句,叫她们听见了,你还有命没?”白氏横了一眼嬷嬷。   嬷嬷马上闭了嘴,但那心里,却替白氏打着抱不平。   殷燕扶着殷鹂,来到灵堂隔壁的屋子休息,宁玉和秦琳守在屋外。屋里,只有殷鹂和殷燕二人,说话,就不必顾忌许多了。   “大姐,熠王居然将太子带走了,那晚上的行事”殷燕抿了抿唇,“我担心,熠王会护着殷云舒,会拿太子做挡箭牌。”   “该死的宇熠!”殷鹂也恨呢,“他怎么也来了?咱们又没有请他来!他和殷府的关系也一般,怎么无端来了这里?”   “会不会是跟着殷云舒来的?那有他在,咱们今晚的行动,怕是不好办呢。”殷燕开始担心起来。   “不行,得想法将他弄走!”殷鹂的目光,变得狠戾起来。   对付一般的人,殷燕有办法,可对付宇熠,殷燕是一点主意也没有。   “大姐,我想不出主意来,你有好办法没有?”殷燕皱起眉头。   “办法”殷鹂眯起双眼,双手紧紧抓着裙子摆,正烦躁时,她听到屋外有人喊了一声“三小姐快回屋去,这儿有怪兽呢。”   “我不嘛,我要来这儿玩。”殷莺撒着娇。   “你不走我便将你关黑屋里去。”   “别关我,我走就是了。”   殷莺   想到殷莺,殷鹂便想到了占了殷莺便宜的永王。   那个老东西!   殷鹂咬了咬牙,为了长久,她只能对不起妹妹了,“燕儿,你派个可靠的人,拿上三妹的帕子悄悄去请永王来。永王是皇上的亲叔,是宗人府的宗人令,执管皇室子嗣一切事宜,除非宇熠永不娶妻,否则,都得向永王低一下头,求着他发放婚书。永王一来,就能稳住宇熠了。”   殷燕眸光一亮,“是,大姐,我这就安排人去请永王。”   灵堂正厅的左右两侧,有不少小间的厢房,是专供客人们临时休息的。   殷云舒只是殷家大房的亲眷,不必像殷鹂白氏那样,站在灵堂里迎客。   敬了香后,她便被管事嬷嬷带来客房休息,等着晚上的守灵。守灵,是要殷氏近亲全部出席的,她是殷姚氏的夫家亲侄女,所以她不能缺席。   管事嬷嬷离去后,留了一个大丫头站在客房里,随时听差。   殷云舒认得这丫头,这是殷燕的人,殷燕夫家尚武,殷燕身边的丫头,都会些拳脚功夫。   只是不知这个丫头的功夫,有几分的厉害。   “你不是,二姐姐的侍女吗?”殷云舒挑了眉尖,看着那大丫头问道,声音平和。   丫头眼神跳了跳,心说殷云舒好眼力,她跟着殷燕身旁时,只在前天和殷云舒见过一面,这殷云舒就记下她了?   她记得殷燕的吩咐,如果被认出,就按着事先交待的话说,丫头便说道,“四姑娘好眼力,奴婢原是大夫人身边的人,后来跟着二小姐嫁入管家,今天这府里人手不够,二姐姐叫奴婢也来当差。四姑娘若是有个需要,可以随时叫奴婢跑腿。”她长着一张圆脸孔,模样没有攻击性。   殷云舒打量她两眼,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微闭了下眼,靠在贵妃椅上小憩去了   贺兰从一侧的榻上,取了块毛毯盖在殷云舒的身上,借着毛毯的遮挡,贺兰在她手心里写道,“那丫头呼吸极轻,会武。”   殷云舒反手握着她的手,在她手心中写道,“我看出来了,咱们装着若无其事,看他们作什么妖。”   贺兰抽回手,坐到一旁的椅上,拿出腰间荷包里的几根彩线,编起缨络来,她低着头,忙着手里的活儿,但双耳,却捕捉着四周的声音。   被殷燕派来服侍殷云舒的侍女,站在门口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殷云舒,只觉得她沉静如水,跟殷家人口中传说的那个心狠毒辣之女的形象,判若两人。   也就是平平常常的富家闺秀嘛,比府里的孙小姐殷怜蓉还要恬静如水,二小姐和皇后大小姐,为何像防贼一样防着殷云舒?   侍女百思不解。   只是,她马上又想到过了今晚,这位殷家最貌美的姑娘殷云舒,就再也见不着明天的太阳了,便敛了心神,垂下眼帘来。一边是掌着自己身死契的主子殷燕,一边是跟自己毫无关系的殷云舒,她当然选择站队殷燕了。   殷燕的侍女悄悄打量着殷云舒,贺兰也在观察着侍女。   她发现,这侍女的功夫,居然不弱!   可见,殷燕殷鹂二人,这是下了大代价,要殷云舒今晚死!   时间静悄悄地过着,不知过了多久,有仆人走到门口,问着殷燕的侍女,“到饭点了,吃的要端过来吗?”   那侍女摆摆手,走来问着贺兰,“吃的要端来吗?”   殷云舒这时睁开眼来,看了眼窗外,原来,天色已晚了,这是要行动了吗?“也好,端些来吧。吃了好守夜。”   侍女朝殷府的仆人点了点头,那仆人看一眼殷云舒,转身走了。   没过多久,晚饭端来了。   托盘上有四个碗。   两个碗里装着白粥,一碗咸菜,一碗干萝卜条。   贺兰看了直眉头。   殷云舒却神色平静,她知道,这是阴山县的风俗,家里死了长者,只能吃素,还必须得吃最差的,意思是离了长者,今后只能吃苦了,得时刻想到长者生前的好处。   别看饭菜这么差,还必须得吃,不吃,便是不敬逝者。   仆人将饭菜连托盘放在桌上,就离开了。   侍女说道,“四姑娘请用晚饭吧,吃了晚饭,先休息着,午夜时分去灵堂接替二小姐。”又道,“阿兰姑娘也跟着用一些吧。”   殷云舒点了点头,走到桌旁坐下了,从侍女手里接过筷子来。米汤清得可见人了,殷云舒拿筷子在米里搅了搅,夹了块萝卜干放在米粥里。   贺兰在桌下拉着殷云舒的裙子摆,示意她别吃,当心有毒。   殷云舒怎会猜不到?她放下筷子,对那侍女说道,“我要辣椒。菜不够辣,我吃不下。”   侍女一愣,辣?   殷云舒淡淡说道,“我母亲是蜀地人,我也自小爱吃辣。蜀地都吃辣,你不知道?可这菜里没有辣椒,这叫我怎么吃?大伯母丧期不宜吃肉,但没有说不能吃辣吧?”   这饭菜里,放有特别的药物在里头,侍女一直站在一旁,便是为了好监视殷云舒主仆吃下去。   为了哄殷云舒早些吃下去,侍女只得说道,“四姑娘请稍等片刻,奴婢这就去取来。”   “好,我等着。”殷云舒端起碗,喝起粥来。   侍女看她一眼,走出去了。   可是,等侍女一走,殷云舒马上将粥吐到了帕子里,又将帕子卷了卷,扔到屋中的火炉里去了。   贺兰马上拿火镰搅了下炭火块,将那帕子盖住了。   炭火旺,不多久,就烧着了帕子,又过了一会儿,帕子烧成了灰烬。   殷云舒冷笑,“上回在宫里,殷鹂叫人在炭火里放药物,被我识别出来了没有抓住我。她这回学精了呢,不往炭火里加东西了,而是在我必须吃的素饭菜里放了药物。这药物无色,味道极淡。可谓,用心良苦呀。”   贺兰打着手势,“倒掉吧。”   殷云舒眯了下眼,“不,倒掉了就可疑了,想个办法换掉,你去隔壁几间屋子走走,看看谁不注意,换了来给我。”   贺兰抿唇一笑,朝她竖了竖大拇指,端着托盘走出了屋子。   正月的天,黑的也很快,刚才还是擦黑的样子,说了会儿话的功夫,天现在就全黑了。   贺兰脚步匆匆,端着托盘在外面的夜色中行走着,除了宇熠的护卫善良看到她了,没人注意到她。   走过两间屋子,贺兰看到一间空屋子里,放有一个托盘,和她手里端着的一样。   她身子一闪,走了进去,将两个托盘调换了,又飞快走出来,回了殷云舒的客房。   “换好了,一间空屋子里换来的,不知那里头会是谁在休息。”贺兰打着手势说道,“不过,反正不是熠王和卢五公子的。”   殷云舒端起四只碗,一碗一碗的闻着,发现没有问题,便说道,“你去看看那屋里会是谁进去休息,咱们做个心中有数。”   贺兰点了点头,没一会儿又回来了,一脸幸灾乐祸的说道,“是永王和他的小仆。”   殷云舒讶然,“永王?他怎么又来了殷府?永王和殷府的关系,也就一般啊。”   贺兰打着手势,“要不要奴婢去看看?”   殷云舒眸光微闪,“来不及了,不必了。”她看向门口,“殷燕的侍女来了。”   殷云舒的耳力比贺兰的要好,贺兰马上敛了神色,坐回到椅内。   果然,没片刻后,殷燕的侍女端着一小碟的辣椒酱走来了,她往桌上看了看,一口没吃的样子。   “四姑娘,这是从厨房端来的,京城辣椒种类不多,四姑娘将就着吧。”   殷云舒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菜饭是没有问题的,虽然是粗饭素菜,但不吃的话,今晚就得饿着,殷云舒眯着眼,勉强吃了一半。贺兰也是一样。   侍女倒是不计较,只要吃了,就可以了。   贺兰服侍着殷云舒漱口,看看时辰还早,打着手势问殷云舒要不要再休息一会儿?   “也好,一会儿有人来了,再叫我。我眯会儿眼睛。”   贺兰点了点头。   侍女看了主仆二人一眼,将桌上的托盘收走了。   她走到门口,将托盘放在门前的栏杆上,看向前方花木处,那儿有人提着灯笼,一左一右的晃着,左三下,右三下。   侍女摸出荷包里的火折子,嚓嚓嚓,燃了三下。   对方的灯笼也晃了三下,侍女这才转身回了屋里。   屋中,殷云舒已经闭上了双眼,贺兰也歪在桌上闭起了眼睛,两人呼吸均匀。   侍女轻轻扯了下唇角,抬头打量起了房梁,似在寻着那根房梁比较结实,位置又极佳。   与此同时,殷府的另一处,几条身影犹如鬼魅,缓缓向殷云舒所居住的东厢房靠近   宇熠休息的房间里,卢明轩百无聊赖地从房间一头,走到另一头,坐在门口的善良,狠狠地朝他翻着白眼。   “你将我关在房里,想做什么?你说咱们两个男人”卢明轩想到殷府仆人看他和宇熠的眼神,透着古怪时,他心里头就直发毛,那眼神分明是在看怪物。   他可不是怪物,要说古怪,非宇熠莫属。   “静坐,等着看热闹。”宇熠伸手摸摸太子的头,太子乖巧地坐在桌旁,剥着杏仁吃。   “热闹?什么热闹?”卢明轩忙问。又看一眼太子,他将嘴巴忙闭上了。   宇熠正要说话,善良忽然走来说道,“主子,殷府的仆人说,永王殿下来了,要见主子。”   宇熠眯了下眼,疑惑着问,“见本王?为何?”   “要不要见?主子不见的话,属下赶走他。”善良说道。   宇熠站起身来,“见,为什么不见?”他牵着太子的手,“走,一起去见你的另一个皇爷爷。那才是你的正儿八经的皇爷爷,本王并不是,本王今年才二十,你叫本王爷爷,显得本王有多老似的。”宇熠黑着脸。   太子眨眨眼:“”   殷府的仆人见宇熠肯去见永王,心中松了口气,又见太子一直被宇熠牵着手,想到殷鹂的嘱托,便笑着说道,“王爷,太子殿下还是让小人带走吧,王爷带着他,没法跟永王殿下说事情呢。”   宇熠冷冷说道,“有什么不方便说的?你怀疑本王会加害太子不成?”   仆人吓了一大跳,“不不是的,是娘娘想太子了,必竟太子还小”   宇熠冷笑,“本王是太子的皇祖,永王也是,娘娘有什么不放心的?将来太子登基的话,也是本王和永王辅佐,娘娘是不是,也要将太子牢牢栓在手里,不让本王和永王接近太子?让他沾一身女气?还是你故意假传假话,挑拨本王永王和娘娘的关系?”   仆人吓得脸都白了,“不不是”   “不是的话,就前头带路去。”宇熠不理他,牵着太子的手,往前走去。   卢明轩没有去,他想到殷府的其他地方走走,却被殷府的仆人拦着了。   他冷着脸,只得又回了屋里。   屋外夜色渐渐沉了,因为没有宾客前来吊唁,所以没有哭灵声,只有阵阵和尚道士的念经声。   一切都很平静,却没法让人产生愉快的感觉,因为,夜的黑暗,可以遮挡许多丑恶的事情。   宇熠看一眼殷云舒的方向,脚步一转,跟着那仆人进了永王的房间。   贺兰刚才来永王的房间里调换素饭菜,可见,殷云舒已经警觉了,那个一如既往机灵的小女人啊。   “永王睡下了,看来,本王来晚了。”宇熠盯着趴在桌上的永王说道,永王的一个长随,则靠在椅上睡着了。   两人睡得死死的,跟泥一样。   殷府的仆人眨眨眼,这是怎么回事?   宇熠牵着太子的手,走到屋中的另一处坐下了,说道,“那本王就和太子在此休息着吧,你可以退下了。”   仆人看一眼永王,又看一眼宇熠,点了点头,“是。”退出了屋子。皇后娘娘安排他的任务是,让永王拖着宇熠,不准宇熠四处走动。   如今虽说永王睡着了,但宇熠仍然陪坐在一旁,也算是完成了任务吧?   这么一想,他马上回了灵堂一侧另一间屋子里,回复着殷鹂,“娘娘,熠王带着太子,在永王的屋里休息着,他不肯放太子走。”   殷燕怒道,“你就不会说,是娘娘一定要见太子吗?娘娘作为母亲,还不能见自己的儿子?熠王是不是管得太多了?”   仆人吓一大跳,殷燕能这么说,他一个下人,哪里敢啊?   “这样也好,至少宇熠没有去找殷云舒。”殷鹂冷笑,“时间差不多了,近计划行事!”   仆人松了口气,“是。”   而宇熠呢,等那仆人一走,悄悄地将永王腰间一块代表身份的玉佩,给扯了下来。   他用力一掰,分成了两一块。   一块暗中藏于太子的衣兜里,另一块,则趁太子不注意时,递与了善良。   他朝善良用唇角说了几个字。   善良唇角抽了抽,捏着玉佩闪身离去。   殷云舒是假寐,贺兰也是。   而且,殷云舒的耳力极好,她已经听到了一阵轻微的动静,有几个陌生的脚步声在屋顶上行走着,很轻很轻,一听便是训练有素。   殷云舒的嘴角,浮起了一丝嘲讽的笑容,终于要行动了吗?   贺兰伸手悄悄摸向腰间,那里藏着她的软剑。   不一会儿,屋顶上那几个脚步声,轻轻地落在屋前的台阶处。   站在门口的殷燕的侍女,向他们悄悄做了个姿势,告诉他们里面的人中了计,已经入睡,正是动手的好时机。只要他们冲进屋去,迅速制服那个会武功的丫头,然后勒死殷云舒,一切就大功告成。   几个黑衣人心领神会,提着刀一起往屋里跃来。   然而,他们刚刚踏入屋里,便听到一句冷冷的逼问:“你们是谁?!”黑衣人们一个个全愣住了。   他们从没有见过这么沉着不惊的小姑娘,那眼神似刀子一般,令人胆寒。   殷云舒坐正身子,冷冷盯着那四个闯进的黑衣人,没有一丝的惧怕。   贺兰已抽出了软剑,立于殷云舒的身侧。   殷燕的也侍女愣住了,殷云舒的表情,哪里是中了药的样子?眼神清明,分明是清醒的状态。   殷云舒没有上当!   但想到殷燕下的死令,她管不了那么多了,当机立断,厉声喝道,“杀了她二人!”   原本被殷云舒的神情惊住的四个黑衣人,又一起提刀朝殷云舒和贺兰冲来。   殷云舒冷冷一笑,抬脚一踢,将桌子踢飞,桌子一倒,桌上的烛火灭了,屋里漆黑一团。桌上的一只小暖手炉,顺势朝四个黑衣人飞了过去,大约炭火掉出,惊得黑衣人步步后退。   与此同时,贺兰软剑一晃,直逼殷燕的侍女   屋里什么也看不见,只听到阵阵的打斗声,还有男人挨打的惨痛声。   在黑衣人来到屋顶的时候,宇熠也察觉了。   他牵着太子的手,微微一笑,“走,皇祖带你到外头走走。”   小孩子都是爱玩的,只要能四处处走走,比吃美食还要令他心情大好。   屋外很黑,太子紧紧抓着宇熠的手,“皇祖,天好黑,什么也看不见呢。”   “你跟着我走便是了。”宇熠温和说道,说着话,手指一拍小太子的后脖子,太子便昏了过去,“善良!”   善良闪身出来。   “抱着,送往舒姑娘的屋子,她应该用得着。”   善良嘻嘻一笑,“是。”   殷鹂靠在客房的榻上,微阖着眼,正等着消息,这时,奏琳走来汇报,“娘娘,出大事了。”   她心头一惊,“什么大事?”   “胡太医不见了,那宅子全空了。”秦琳低声说道。   原来,殷鹂刚才察觉肚子不舒服,秦琳便悄悄出府去寻胡太医,可是发现,人去宅空。   屋里值钱的东西全都不见了。   她往厨房灶台里看了看,冷的,没有火星,可见,晚饭没有吃就走了。   想到殷鹂怀孕的秘密,秦琳第一感觉就是,胡太医怕惹事,带着他的傻妹子和银子,跑了。   “他居然敢跑”殷鹂咬牙切齿,“带上府里的护卫,给我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秦琳应道,扶着没有好利索的伤腿,找人追胡太医去了。   殷鹂大吸着气,努力不让自己吓得昏倒。   这时,有跟随出宫的太监走来说道,“娘娘。回宫的时间到了。”   殷鹂心头一惊,时间过得这么快吗?“知道了,你去找下太子,他在熠王那儿。”   “是。”太监回道,只不过,他才转了个身,就差点和宁玉撞了下满怀。   “娘娘,不好了。”宁玉惊慌失措从外面跑进屋里来,“太子受伤了。”   殷鹂这下吃惊不小,“什么?太子受伤?究竟是怎么回事?熠王是怎么看着太子的?还是”殷鹂眯了下眼,眼底杀气腾腾,“他想杀本宫的儿子?” 第0118章 遇见   殷鹂靠在客房的榻上,微阖着眼,正等着消息,这时,奏琳走来汇报,“娘娘,出大事了。”   她心头一惊,“什么大事?”   “胡太医不见了,那宅子全空了。”秦琳低声说道。   原来,殷鹂刚才察觉肚子不舒服,秦琳便悄悄出府去寻胡太医,可是发现,人去宅空。   屋里值钱的东西全都不见了。   她往厨房灶台里看了看,冷的,没有火星,可见,晚饭没有吃就走了。   想到殷鹂怀孕的秘密,秦琳第一感觉就是,胡太医怕惹事,带着他的傻妹子和银子,跑了。   “他居然敢跑”殷鹂咬牙切齿,“带上府里的护卫,给我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秦琳应道,扶着没有好利索的伤腿,找人追胡太医去了。   殷鹂大吸着气,努力不让自己吓得昏倒。   0   宁玉战战兢兢回道,“不不知道,二小姐派人找大夫人去了。”   “马上请二小姐过来!”殷鹂静了静心神,沉声吩咐着。   “是!”宁玉吓得身子一直发着抖,转身跑走了。   管事太监本来是来催殷鹂回宫的,眼下太子出事,他马上不敢催了,静静候在殷鹂的身旁,听消息。   夜很黑,风儿吹着屋外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似乎也透着一股子的不耐烦。   这个地方很安静,殷府别的地方,却是惊涛骇浪一片。   殷燕将殷鹂安顿好后,走到殷云舒隔壁的屋子里坐着,静候消息。   她命侍女将门关着,听到那边屋里响起打斗声和女子一声沉闷的惊呼声后,得意地扬起了唇角。   殷云舒的背后是卢家,殷云舒死,卢家就没有办法靠殷云舒联姻了。   她的相公管平南曾经跟她说过,其实皇上对于赵国的八大世家,没有一家喜欢,所谓的封赏卢家和厉家,不过是表面拉拢,暗中再踩下罢了。   皇上目前最看中的,是他自己培养起来的人家,比如她夫家管家。   如果在相公来京之前,她能将卢家震住或是除了,倒也是暗中帮了相公一把,届时,相公一定会受到皇上的嘉奖。   殷燕的屋里,也没有点灯,她坐在黑暗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渐渐地,隔壁屋里的打斗声,渐渐地停了,有重重的脚步声,快步远去了。   “燃灯。”殷燕弹了弹袖子,施施然说道。   侍女将灯点燃了,屋中亮堂堂一片。   “少夫人,隔壁屋里,有不寻常的声响呢。”   屋外的走廊上,渐渐多起了脚步声,人们小声的,焦急地,议论着什么。   砰砰砰   殷燕的房门上,响起了拍门声,“二小姐,二小姐!”   侍女说道,“少夫人,听声音,是殷府的仆人。”   “白苏,开门吧。”殷燕坐正身子,一副志在必得的神情,看向门口。   白苏走上前开了门,一个仆人跑了进来,吓得惨白着脸,“二小姐,出事了,太子被刺伤了,在隔壁屋子的前面。”   殷燕惊得心儿提到了嗓子眼,差点没摔下椅子来,“你说什么?太子太子怎么会在这儿?”   “小人也不知道,哦,还有熠王殿下也受了伤。”仆人又说道。   “殷云舒呢?”殷燕想到了重要的事情,又问道。   “乱成一片,小人没看到她。”   殷燕脑袋有些懵,心头乱跳起来,“提灯笼,跟我去看看。”   难不成是黑灯瞎火的,抓殷云舒的时候,误伤了太子和宇熠?可是这二人怎么会在这儿,他们不该是在灵堂附近的屋子里吗?   这处地方,离着灵堂较远   殷燕心中慌乱一片,走到门口时,裙子绊到了门槛上,差点摔了一跤,侍女白苏慌忙扶着她,“少夫人小心。”   “我无事,走,走快些。”殷燕惶惶说道。   要是太子有什么三长两短,别说殷鹂会怪她,皇上那儿也不会饶了她!   殷燕的屋子,和隔壁殷云舒的屋子,虽然是相邻的,但却是处在拐角处,一个面南,一个面西。   所以殷云舒屋子那儿虽然传来打斗声,殷燕这儿根本看不到人,拐角的地方,还种着花树,摆着假山,挡了视线,再加上天黑,更是什么也看不到。   殷燕绕过假山,到了殷云舒的屋子前。   灯笼光所照之处,依稀可见踩踏的树枝,和削落的衣角,还有掉落的一只男子的鞋子。殷云舒休息的屋里燃着灯,似乎站着不少人,但,没有听到说话声。   门半掩着,殷燕按了按忐忑不安的心口,提裙走上了台阶。侍女白苏,赶紧将灯笼提过去照着她的脚下。   殷燕亲自推开了门,看到屋里的一切,她惊得整个人呆住了。   她的三个护卫,还有派来监视并协助暗杀殷云舒的侍女紫苏,一并跪在地上,双手均被反捆着。   白衣如雪的宇熠,一张面孔似寒冰雕就,坐在上首,冷冷朝她望来。   太子的头上敷着一块白纱布,纱布上透出殷红的血渍来,衣袍上还有几个被刀剑刺穿的窟窿,没什么表情地瞧着她。宇熠的右手搭在太子的肩头,那手背上也敷着白纱布。   而殷云舒,则站在太子的另一侧,毫发无损。   卢家五公子卢明轩,两眼似剑,毫不客气地盯着她。   “二姐姐?”殷云舒淡淡开口,朝她望来,“这些人,他们说是你的人,所以我们不好将他怎么着,你来了正好,你问问他们吧,为什么要刺杀太子和熠王。幸好我的侍女会些武,拦住了这四人,要不然的话”她伸手轻轻抚了下太子的头发,“太子若有事,整个殷府怕是,都跟着遭殃了。”   殷云舒的身侧,有一只高脚楠木架子,上面悬着一只琉璃灯笼,灯光照在殷云舒白皙的脸上,眼中波光闪动,唇角轻勾,笑意浅浅。   殷燕迎上她的目光,只觉得那目光十分的刺眼,似在嘲笑她的狼狈与失败。   “这这不可能,这一定是误会,他们都是管府忠心耿耿的人,怎会行刺太子和熠王?他们明知太子是本夫人的侄儿,熠王又是殷府贵客。”殷燕大吸了两口气,辩解说道。   “谁知道呢?”殷云舒笑,“我作为殷家的亲眷,也不好管殷府的事情。二姐,你快汇报给大姐知晓吧,哦,还有大嫂。”   宇熠的目光,挪向一侧的善良,“报顺天府尹了吗?”   善良回道,“回主子,已经派人送信去了,应该过不了多久就会到殷府。”   “再去催一催,本王不想让事情拖延到明日。”   “是。”善娘闪身离去。   殷燕更是吓得不轻,忙讪笑说道,“熠王殿下,府里的事情,就不必汇报顺天府了吧?”报到顺天府的话,事情就得嚷到皇上那儿知晓,她今天可就吃不了要兜着走了。   她若是有事,相公管平南那儿也会有麻烦,届时,管家可不会轻饶她。   殷燕心中烦乱一片。   宇熠冷笑,“你说太子遇刺受伤的事情,不需汇报,要隐瞒着?管少夫人?呵呵,倘若本王不在这儿,随你们怎么安排事情,但本王今天偏在这儿了,就得管。若不管,皇上可得拿本王问罪了,你是想看到本王受罚,是不是?本王得罪管少夫人了吗?”   殷燕:“”   就在这时,屋外又传来脚步声,殷鹂的侍女宁玉走进了屋里。殷鹂得知太子受伤,也吓了一大跳,太子不仅仅是她的儿子,还是她在宇恒面前受笼的筹码。   一听说太子受伤了,她马上慌了起来,派了宁玉前来看情况。   宁玉虽然是殷鹂的贴身侍女,但极为机密的事情,殷鹂并没有让她知道,比如殷鹂怀孕的事,比事,今晚的刺杀行动。   所以宁玉看到一屋子的人,并没有惊讶,她走上前先朝宇熠行了一礼,说道,“熠王殿下,奴婢奉娘娘之令,前来请管少夫人过去说话。”   宇熠点了点头,“娘娘的命令,当然要准了,去吧。”   “是。”宁玉看一眼太子,又道,“娘娘说,辛苦王爷了,娘娘身子重,劳烦王爷照看太子殿下。”   宇熠淡淡开口,“这个你不必担心了,刚才在花园里遇到刺客,本王还替太子挡了一刀呢,手掌差点被斩了。”   宁玉看他一眼,对殷燕说道,“管少夫人?”   殷燕抿了抿唇,转身走出了屋子。   走到外面,她马上问着宁玉,“娘娘是不是知道太子受伤的事了?”   宁玉忙说道,“知道了,所以才特意请管少夫人前去。必竟,太子受伤事情太过于重大,娘娘也不敢瞒着的。管少夫人得想法子解释这件事情了。”   殷燕伸手揉着额头,“我知道了。”   事情败了,没有杀死殷云舒不说,还伤着了太子,殷燕心里乱成一片。   想主意?她哪里想得出来?   心里乱七八糟想着事情,不知不觉间,殷燕走到了殷鹂休息的房间前。   宇恒派来跟着殷鹂的大太监向公公,站在门外守着,见殷鹂来了,眉毛挑了挑,“管少夫人?府里,出了何事?”殷府的人,一个个惊慌失措的,真正是乱得很。他摇摇头。   “天黑看不清人,闹了点误会,不是什么大事,向公公不必担心。”殷燕微微一笑,朝向公公点了点头,走进屋里去了,并随手关了门。   宁玉知道她们姐妹俩会说悄悄话,便没有跟进去,站在门口守着。   殷燕的侍女朝屋里看去一眼,也站在了门外。   殷鹂拢着披风靠在贵妃椅上,见她走进屋来,马上厉声问道,“快说,太子是怎么回事?”   “大姐,太子只是额头上的皮外伤,并无大碍,大姐不必担心,他由熠王看护着,相信熠王也不敢怠慢太子。”   “我当然知道他无事了,我是问,他是怎么受的伤!殷云舒呢?她现在怎样?快说!”殷鹂低声怒道。   她以为,她这个妹妹办事周密,会万无一失,可哪想到,太子出了事!   殷燕只得说道,“殷云舒毫发无损。熠王的手受了轻伤,他说是替太子挡刀时受的伤。派去的四个人,被熠王抓住了,熠王熠王已派人报顺天府去了。”   “什么?”殷鹂气得差点倒地,“报了顺天府,这件事就变得严重了,皇上一定会追究不放!”   “大姐,现在该怎么办?”殷燕想不出办法来,求救的看向殷鹂。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殷鹂恨得咬牙,“你的人究竟在怎么办事?不过是两个女人而已,怎么就杀不了她们?反而伤着太子?”   殷燕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奇怪了,大姐,太子不是在娘娘这儿吗?怎么会去了殷云舒那边方向,这中间,隔开着不少花树假山呢,大晚上的,黑漆漆一片,太子敢上那儿去吗?”   殷鹂恨恨说道,“永王居然没有看住熠王,反而让殷王带着太子四处乱走惹了事!两人走迷了路,在花园里转悠着,遇到了有人打斗,误闯了进去。这其中的真正原因,当然有着蹊跷,但现在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现在得想法子,让皇上不要追责!”   屋外有白氏说话的声音响起,殷燕眼珠子转了转,眼神幽暗说道,“大姐,我有个主意。”   “有主意快讲!”殷鹂烦躁起来。   “把所有责任,推到白氏的头上,不就行了?”   殷鹂微怔,“白氏?”   殷燕冷笑道,“殷府是白氏当家,府里的护卫将太子和熠王当成了刺客,是她管家失误。她不担责,谁担责?”   殷鹂眸光微闪,这个主意似乎不错。   白氏看向她们姐妹时,眼神一直是冷傲的,像看仇人似的。既然白氏对她有着敌意,那她何必当白氏是一家人?   “主意可行,但是,那四个人是你的人,你得想法让人想信,是白氏指使了他们。”殷鹂想了想,说道。   殷燕笑了笑,“大姐,还是刚才的话,将所有事情,往白氏的身上推,他们不管说什么,都会被人认为是狡辩。”   殷鹂抿了抿唇,“就这么办吧。”   两人刚商议好,门口宁玉的声音就说道,“娘娘,殷少夫人求见。”   殷鹂朝殷燕使了个眼色,殷燕走去开了门。   白氏抬头,看到殷燕在屋里,她点了点头,喊了声,“二妹也在呢。”   殷燕淡淡看她一眼,走出去了,   白氏脸色一窘,低着头,往屋里走去,心中有个品阶封号比自己高的小姑子,真是人生的悲哀。   她心里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府里出事了,大嫂可知道?”不等白氏向自己行礼,殷鹂开口就问道。   白氏垂着眼帘,点了点头,“听说了,太子受了伤,熠王殿下也受了伤。”   “本宫原本要回宫的,可这会儿太子受了伤了,回宫后,皇上是必要问起原因来,本宫该怎么回答?大嫂?”殷鹂目光如炬,紧紧盯着殷少夫人白氏。   白氏的脸色,更加惨白起来,“是我的责任,没有管好府里。叫娘娘和太子,还有熠王殿下受惊了。”   “熠王受了伤,他觉得事情不简单,已经报之顺天府了,顺天府应该马上快到了。怎么跟顺天府的人说话,大嫂,该知道怎么说吧?”殷鹂望着殷少夫人,说话的口气一丝也不温和,凉如这正月之夜。   “是。”白氏点头,“这是我份内之事。”   “那好,那大嫂快去忙吧,你这边的事情处理好了,我才好回宫向皇上交待。”殷鹂又说道。   白氏看她一眼,点了点头,走出了屋子。   离开殷鹂休息的屋子后,白氏脚步匆匆赶往另一个地方,殷云舒休息的屋子而来。   她的侍女往殷鹂的房间看一眼后,小声说道,“少夫人,奴婢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白氏瞥她一眼,“有话就直说,我一直当你是我妹妹呢,从不当下人看待,你又不是不知道?”   侍女点了点头,将声音放低着说道,“正因为少夫人待奴婢亲如姐妹,奴婢才想大胆提醒着少夫人,少夫人还是尽早离了这里吧,否则,晚了就会有祸事了。”   白氏停了脚步,眯着眼看向侍女,夜间寒风阵阵吹来,冻得她袖中的手指冰凉凉,一如这殷府人的冷情,“我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可现在夫人的丧事没办好,我根本走不开。她们也不会放我走的。”   侍女说道,“少夫人现在不走,但现在就可以做起准备来。”   白氏想到了今晚的事情,很明显,是殷燕想针对殷云舒呢,结果,什么地方出了叉子,伤到了太子,殷鹂不可能不知道真相,却只赖在她的头上。   “我心中明白呢,咱们先去见见熠王殿下。”白氏道。   不过,白氏主仆还没有走到殷云舒休息的地方,又有仆人找来了,“少夫人,顺天府的人到了,说要见少夫人。熠王殿下也到前院去了,等着少夫人议事呢。”   “我知道了,你先行一步,我随后就到。”白氏说道。   仆人应了一声,离去了。   “看看,什么事都是少夫人的。”白氏的侍女,不满地撇唇。“决定事情时,是大小姐二小姐,出了事,就是少夫人的了。”   “行了,知道就行了,别乱嚷嚷着。”白氏警告着侍女。   她的处境,她怎会不知道?主要是,她还有个女儿!   倘若她没有女儿,她早就一走了之了,怎会一直在殷府里?   侍女抿了抿唇,不说话了。   到了前院的正堂,堂中灯火通明。顺天府的曹府尹,带着一众衙役正候在堂中,上首坐着宇熠,一旁坐着太子,太子的身侧,站着殷云舒。另一侧,坐着曹府尹。地上跪着四个人,三个黑衣男子,一个蓝衣侍女,这四个人,都是殷燕的人。   想到殷鹂话语中的警告,白氏紧抿着唇,走了过去,“熠王殿下,曹大人。”   曹大人一指地上跪着的四人,淡淡说道,“相信殷少夫人已经知道事情的经过了吧?这四人,想刺杀太子和熠王殿下,本府只好先行带走了,好写折子上报皇上知晓。少夫人要是有什么冤屈,明天到顺天府的衙门里说去。”   冤屈,她的冤屈大着呢,这曹府尹这么说,就是说她管家不当,害得太子受伤了。   要是她认了,就算她不死,她的女儿她的将来,就没有了。   她凭什么要替别人背黑锅?   “曹大人尽管带走他们,因为他们,根本不是我殷府的人,而是府上二小姐管氏的人。”白氏冷冷说道,“至于怎么伤着了太子殿下和熠王,本夫人也在查呢,而这时,曹大人了。”   殷燕的侍女暗中受殷燕警告,一定要咬紧白氏不放手,她马上说道,“不,我们是少夫人的人,是她,是她说太子碍事要警告太子一下。”   “你这贱婢胡说八道!”白氏气白脸了,“我几时命令你了?”又看向曹府尹,“曹大人,她是谁的婢女,查一查卖身契,不就知道了?”   “卖身契可以伪造,少夫人,你提这个可会吃亏的。”宇熠淡淡开口。   白氏一愣,对呀,她忘记了这个。   殷云舒眨眨眼,“大嫂,你不是阴山县人吗?你为何用北地口音的侍女?”   殷燕的侍女顿时傻眼:“”   白氏马上反应过来。“我的侍女,全是阴山县带来的,我从不用外地的侍女,你不必狡辩了,你想赖我头上,也是没有用的,你是谁的侍女,相信曹大人一查便知。曹大人人你带走吧。该如何判罚,全凭大人处置。”   曹府尹站起身来,大声说道,“好,来人,将这四人带往顺天府,本府连夜审问!”   衙役们冲上前来,将四人锁了起来,拖到外面去了。   殷府的仆人们,大气不敢出。   宇熠站起身来,“曹大人,辛苦你了,本王先带太子离开,那四人是什么人,曹大人务必尽早审出来,本王也好回复皇上。”   “一定一定,熠王放心,本府明早就会给王爷答复。”   “好,大人好走。”   “王爷留步。”   这边,曹府尹带着人,匆匆回了顺天府。   殷鹂那儿,宇恒派了卫公公来催促殷鹂带着太子回宫。   “娘娘,皇上记挂太子,叫咱家来接娘娘和太子回宫。”卫公公是个笑面菩萨,逢人便是三分笑意,就算心中装着事情,也永远是表面不惊。   殷鹂看向屋外,也不知前院那儿,曹府尹问事情问的结果是怎样了,白氏会不会翻盘。   她已经暗中警告了,白氏若是敢翻盘的话,可就别怪她不认亲情了。   “有劳卫公公亲自来迎接本宫。”殷鹂笑了笑,“本宫这就跟随公公回宫去。”   殷鹂回宫,殷府的大半仆人,几乎都忙了起来。   一只只灯笼,照在府中小道的两侧。   宁玉亲自搀扶殷鹂,另一侧是殷燕,另有两个嬷嬷,护在殷鹂的后面。   一行人到了前院。   白氏和太子,还有宇熠殷云舒卢明轩等人,已经候在那儿了。   殷鹂抬眸望去,竟是第一眼就看到了殷云舒。   这个死丫头,居然没有死!   由此可见,殷云舒身边的那个侍女,武功之高了。   四个人都没有将那个侍女杀了,殷燕的人,全都是废物!   殷鹂偏了下头,恨恨看一眼殷燕。   殷燕惊得飞快低下头去,她也不想啊,哪里想得殷云舒命大?   她到现在也没有弄清楚,那四人究竟是怎么被抓的,还有,殷云舒吃的粥里明明放有药,为什么没有昏迷着?   姐妹二人心中各有疑问,却不知从哪里得到答案。   白氏走来汇报,“娘娘,顺天府的人,将惊扰太子殿下的四人带走了。”   殷鹂冷冷看她一眼,将头扭过,一言不发地走开了。   白氏碰了个冷脸。   “还不回么?”殷鹂走到太子的面前时,停了脚步,冷冷看着儿子,太子的手,依旧抓着宇熠的手不放,这叫殷鹂看了十分的不舒服。   她辛苦生下的儿子,居然跟她的对手好,怎不叫她生气?   太子握了握宇熠的手,松开了,怯怯朝殷鹂走去,“母后。”   殷燕放开抚着殷鹂的手,笑道,“太子来,扶着母后。”   太子依言抓过殷鹂的手,发现那手儿很凉,他想甩开,却又不敢,回头看一眼殷云舒和宇熠,低下头,跟着殷鹂往府门外走去。   送走殷鹂一行人,殷府里又恢复了秩序。   殷燕担心自己的事被顺天府曹府尹审问出来。心里一直忐忑不安着,也无暇管殷云舒了,闷闷走进了府里。   白氏担心殷鹂殷燕两姐妹报复,送走了殷鹂后,马上转身回府安排她自己的事情去了。   无人过问宇熠和殷云舒。   “看,你在这儿就是个边缘人,还不回去吗?”宇熠看了眼冷清清的殷府,皱了下眉头说道。   “嗯,这里的确没有什么意思。”殷云舒点头,“那就回吧,明天早上再来。”应付应付差事。   要回去了,殷云舒来向白氏辞行。   白氏心中装着事情,也懒得管殷云舒了,便说道,“辛苦你半晚上了,天冷,早些回去也好,明早来也是一样的。”   殷云舒点头,“那我,那我先回了。”发现白氏眉尖皱起,似有不少心事,便问道,“大嫂可有为难的事情?”   白氏讪讪一笑,“没有呢。”摆摆手说道,“四妹还不回么,都三更天了。”   “好,我明早再来。”殷云舒说道。   到府门口坐马车,却发现卢明轩不知走到哪里去了。   殷云舒黑着脸,“还说要保护我,人都不见了。”   宇熠牵着她的手,将她扶进自己的马车里,“不是有我吗?他负责送你的马车回家。”   殷云舒看他一眼,自己寻了个地方坐下,“永王还在殷府吧?没见他走出来。”   “那就是个惹事人的人,殷府请来的,当然是让殷府的人头疼去。”宇熠道,见她坐得离自己远,脸色马上不好看了,伸手一拉,将她拉进怀里搂着,“冷,坐近些。”   殷云舒,“”占便宜的借口真是多!   她真要嘲讽他几句,就听赶车的善良忽然喝道,“什么人?”   有人惶惶说道,“小公子,帮帮忙好吗?让在下二人进你们马车避一避。”   “你谁呀?”善良不客气地问。   殷云舒一怔,胡太医?   胡太医怎么在这儿?避一避?避什么?   她挑起帘子看向外面,“胡太医?你怎么在这儿?”又看向胡太医身侧,他的傻妹妹也在。 第0119章 震怒   “居然还带着行李?你这是要跑哪儿去呢,胡太医?”宇熠的目光清冷如霜,声音冷然,带着上位者的威严。   胡远笙心中一叹,正要开口,他傻妹妹嘻嘻一笑抢先说道,“笙哥哥说,有人在追我们呀,他们想杀我们,我们不跑快,就得死呢。”   宇熠惊讶了,望着胡远笙,“追杀你们?你一个太医,得罪谁了?”   胡远笙低下头来,有些事情,他不敢跟外人说,只说道,“在下做太医之前,在老家得罪了人,如今被人发现了,只好逃跑。王爷今天救了在下,他日,若有用得着在下的地方,请尽管开口,在下愿做牛做马,报答王爷相救之恩。”   “救你的不是本王,是舒姑娘。本王只是做了个顺风人情而已,你要谢,就谢舒姑娘吧。”宇熠看一眼殷云舒,渐淡望向胡远笙。   胡远笙赶紧朝殷云舒拱了拱手,“多谢姑娘相救。”   “举手之劳而已,胡太医,你不必”殷云舒的话还没有说完,又听车外善良的声音冷喝道,“找死吗?你们知道这是拦的谁的马车吗?还不滚开?”   “抱歉,只因老妇家中的傻女被一个男子拐走了,有人看见他们藏进了你们的马车,能让老身查看一下你们的马车吗?若人不在车里,老身自当跪下赔罪。”一个老妇沙哑的声音说道。   马车里,胡远笙的手,紧紧抓着胡芩的胳膊,并小声说道,“芩儿,别说话,嘴巴闭得紧紧的,他们是坏人,他们要杀我们。”因为紧张,他的声音还打着颤。   宇熠审视的目光,盯着他的脸,略有所思。   殷云舒也是一脸的疑惑。   胡芩懵懵懂懂地眨眨眼,点头“嗯”了一声,“我不说话,阿笙哥哥放心吧。”她果真用极低的声音回道,然后,紧紧闭着嘴巴。   殷云舒和宇熠对视一眼后,挑了帘子朝车外看去。   马车车头外面悬挂的明亮的琉璃马灯,将来人的脸孔照得清清楚楚。   七八个骑马的人拦在马车的前面,打头的是一个黑衣黄脸老妇,头发花白,两眼明亮有神,一手抓着马缰绳,一手提着一根棍子。   殷云舒的目光,往老妇的右脚望去,唇角轻轻地扯了扯,心中讽笑起来,她道是呢,原来是秦琳扮的!   不过,秦琳带着人,还易了容,这么费力地追着胡远笙跑,却是为何?   胡太医说自己得罪了人,秦琳说胡太医拐了人跑了。可见,这二人说的话,都不可信,都有假!   胳膊上忽然被人抓着,殷云舒回过来头,发现宇熠正看着她,轻轻地摇着头。   殷云舒放下帘子,小声问,“怎么?”   “自有我呢,不必你出头,坐一旁就好。”宇熠道。   殷云舒说道,“是易了容的秦琳。”   “她找死!”宇熠冷笑,望向赶车的地方,大声说道,“敢拦车者,一律杀!善良,忘了规矩么?”语气十分不客气。   “是!”车外,善良朗声回答。   车身微微一晃,似有人离了马车,紧接着,马车外响起兵器的撞击声,和喊杀声。   “搜车?你谁呀?告诉你,就连当今天子也不敢随意搜查这辆马车,你们算什么东西?敢搜车?找死!”善良冷笑。   “话多,闭嘴!”不知从哪儿出现的仁义,冷喝一声。   “仁义,我收拾那婆子,你拦着其他人!”善良道。   “你赶车走,这里交与我。”仁义说道。   “那好,最好将那婆子抓活的。”善良冷笑道。   马车又开始行驶起来,将那些打斗声,抛向了车后,渐渐地,听不到了。   胡远笙闭了下眼,长长地松了口气,他在车里跪下来,朝宇熠拱手说道,“多谢熠王相救。”   “先别说谢,本王问你,他们为什么追你?那些是什么人?若你说假话的话”他目光攸地一寒,“本王可以马上掉转车头,将你再送回去。”   胡远笙脸色一白,他叹了口气,“王爷何必问呢?这只是在下的一点私仇,并没有牵扯其他的事情。”   “你错了,本王救了你,当然得知道你的事情了,否则哪天被你的仇人追杀过来,还不知是惹了什么事惹了什么人,本王岂不是白受冤枉?”宇熠的声音凉凉,目光凛然望着胡远笙。   胡远笙闭了下眼,叹息着,“王爷何必多问?殊不知,这世上的秘密知道得多了,就会有祸事上身。在下不说,也是为王爷好,是不想连累王爷。”   “胡太医。”殷云舒笑了笑,“你上都上了我们的马车,便是已经将我们拉下了水。王爷的马车,在京城人人认识,王爷的车夫,只要是有心人,都会认识,你还说不想连累我们?你已经连累了,知不知道?”   胡远笙一愣,仔细一看,发现眼前的女子有些面熟,不过,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她说着微微带着阴山县口音的官话。   “姑娘,你是”他眨眨眼,望着殷云舒。   “我是叫殷云舒,卢大学士的外孙女,你可以叫我舒姑娘。”殷云舒微微一笑。   原来她就是殷云舒。   胡远笙在心里斟酌着,她特别强调自己是卢家的外孙女,还叫他喊她舒姑娘,像是有意不提自己是殷氏女儿的意思。胡远笙又想起,这个殷云舒姑娘,曾被殷家大房送进牢里,显些被定为杀人犯的事。   她与殷鹂是敌对的两人,和殷家大房是两路人。   还有宇熠,曾经因为顾皇后的死,打死过殷鹂派往顾皇后身边的两个老宫女。更加不是殷鹂的人。也可以说是死对头。   宇熠是顾皇后的人。   也许,可以跟他们说说,那个秘密?   万一他真的死了,有这二人知道了那个秘密,宣扬出去了,等于是间接着替他报了仇。   这么一想,胡远笙便点了点头,长叹一声,“那好,我说给你们听。不过,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这不是个什么好秘密。”   殷云舒笑,“还要做好心理准备?难不成,太子不是皇上的儿子?”能让秦琳追着杀的人,想必,一定是叫殷鹂惶惶不安的事情,她救这个胡太医,还真是救对了。   会是什么事情呢?   她很好奇。   “差不多。”胡太医叹了口气。   殷云舒惊得呼吸都停了,睁大双眼看着胡远笙。   宇熠眼神一缩,坐正了身子,手里原本正把玩着腰间的玉佩,惊讶之后,手指僵住了。   两人对视一眼后,宇熠眯着眼道,“不必跪着了,起来吧,说具体的。”   “她现在怀的,不是皇上的孩子。”胡太医吸了口气,将心里那个藏了半年之久的惊天秘密,第一次对外人说了出来。   殷云舒呆了一会儿后,忽然笑了,笑得目光璀璨,两肩耸了耸。   她记得,当时宇恒要给殷鹂封后,叫顾云旖主动放弃后位,说,“殷鹂为朕苦守八年,朕不能辜负她”云云   可万万没想到,为他苦守的人,却怀了他人的孩子。   这可真是天大的讽刺。   难怪秦琳要追杀胡太医灭口了,这个秘密要是让宇恒知道了,宇恒,怕是要将殷鹂千刀万剐。   宇熠偏过头去,望向殷云舒,她在笑,笑里却藏着涩,藏着讽,还有恨,便将手伸了过去,紧紧握着她的手。   殷云舒一怔,回望着他。   宇熠道,“别人家的事,你就当看个笑话就好,别往深里想,别影响自己的心情,不值。”   殷云舒扬扬唇角,反手紧紧握着他的手,他的手很暖,让她很心安,“是,我明白。”她回过头,又看着胡太医,“这件事,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别是假的吧,有意引我们同皇后作对?”   胡太医神情凛然,“如果有一句假话,在下死于凌迟!”   殷云舒眸光微闪,“那你是怎么知道,这个秘密的?胡远笙?哦不,胡胜太医?”   被人喊起真名,胡太医身子一震。他看了眼身边正低头玩着自己衣角,茫然不知祸事降临的妹妹胡芩,闭了下眼,长长一叹,“说来话长,舒姑娘既然认出了在下,在下的过往,想必也知道一些。”   殷云舒点头,“你和你妹妹胡芩的事,我全都知道,不过你不必担心,你们又没有害过人,这是你们自己的私事,我不会过多关注,也不会说出去的。我只想知道,你是怎么知道,殷皇后孩子的事情的。”   “事情得从七个月前说起”胡远笙说起了他第一次给殷鹂诊脉的事,“那时,还在阴山县,她当时胃口不好,殷家管事去庆和堂给她请大夫,而在下正是那里的一个大夫,便到了殷家给她诊脉,发现,她有孕一个多月了”   殷云舒呼吸一窒,七个月前,就已怀了一个多月?那么说来,殷鹂现在已经是八个多月的身子了,但宫中都在说,殷鹂才怀六个月   这可真是有趣呢。   她笑了,“原来”   胡远笙又说道,“皇后知道自己有孕的消息,似乎也十分的吃惊,命在下不得说出去,说要是说了出去,就要在下的命,偏那日,在下和妹妹的事情”   他垂下眼帘,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被人发现了,在下带着妹妹逃跑,是皇后身边的秦姑姑救的我们,还给了我们钱,帮我们隐居起来。之后娘娘来京城,也将我们兄妹二人带京城来了,在下改了名,进了太医院。”   “你替她隐瞒,她也没有揭发你们兄妹,为何她的人要追杀你?”一直静静听着胡远笙说往事的宇熠,忽然开口。   “娘娘近日有临产的迹象,命在下努力延迟生产。但在下担心,如果用药过猛的话,胎儿不保不说,娘娘的身子也会受到很大的损伤。娘娘将来一定会恨上在下,所以才连夜出逃,搬离原来的住处,想出城隐居起来,不参与娘娘的事情了。可哪想到,城门口有娘娘的人把守,再次跑回城中时,又被娘娘的人发现了。万幸的是,遇上了王爷和舒姑娘。”   殷云舒略一思量,说道,“我帮你们找个地方,隐居起来,如何?”   胡远笙抬头看向殷云舒,“在下很感激舒姑娘的出手相救,只是,怕是会给姑娘带来麻烦,若姑娘有能力,不如送在下出城吧,天高任鸟飞,天下之大,总有容在下兄妹二人的地方。”   宇熠冷笑,“你掌着她这么机密的事情,她会放过你?必是派人四处搜查你,你一人兴许还可以逃一逃,可你妹妹”   胡远笙望向胡芩,满脸的忧色,只有三五岁智力的胡芩,浑然不知有祸事降临,只要他在她身旁,她就是开心的。   她曾经也是一个正常智力的女孩儿,却因为他的自私   他握紧胡芩的手,不,他不能丢下她。   死也不能丢下!   “请王爷赐教,在下该怎么躲过这个祸事。”胡远笙扑通一声,又跪了下来,“王爷若救得在下二人,从今往后,在下生是王爷的人,死是王爷的鬼。”   宇熠看着他,“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胡远笙,可要记着今天说的话。”   “但凭王爷吩咐!”胡远笙郑重说道。   “那好,那本王就救你到底。”宇熠伸手敲敲车壁,“善良,转道回王府。”   “是!”善良应道,将马车掉了个头,驶往熠王府。   回王府?胡远笙明白了,宇熠是要他住进王府去。   有了宇熠的庇护,殷皇后就不敢对他怎么样。   胡远笙松了口气,再次拜谢,“多谢王爷救命之恩。”   宇熠说道,“还是那句话,你不必谢本王,本王是看在舒姑娘的份上,才救的你。她说她同情你。你要谢,谢她吧。”   胡远笙也是有爱人的人,看到殷云舒坐在宇熠的马车里,他就猜到了二人的关系,当下对殷云舒拜谢起来,“多谢舒姑娘相救。”   殷云舒微笑道,“请起吧,胡大夫,举手之劳而已。”   “是。”胡远笙坐正身子,心中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马车往前一路疾驰,不多久,便到了熠王府。   善良将胡远笙胡芩二人带进王府,对府里的管家说明了宇熠的要求后,管家将二人带往客房休息去了。   安排好事情,善良又赶着马车,往卢宅而行。   秦琳化妆成老妇,带着几个收买的泼皮,满京城寻找着逃跑的胡太医。   她运气好,没想到竟遇上了,胡太医狡猾,不走大道,专挑小巷子跑。   她追了几条街后,将胡太医追丢了。   有个路过的更夫说,看到一男一女上了一辆华丽的大马车。   秦琳马上带着人继续追,不多久,果然看到一辆大马车,车身华丽。   只不过,叫她吃惊的是,她遇上的是宇熠的马车,她只好硬着头皮去问了,宇熠的脾气自然是不给她查的。不仅不给她查,还喊出暗卫拦着她追马车。   难不成,胡太医真的藏于那马车上?   这个时候,殷鹂已经回了皇宫,好不容易摆脱宇熠暗卫纠缠的秦琳,只得回了宫中回复情况。   宇恒没有下圣旨,所以殷鹂回到皇宫后,住的依旧是静心阁。   再次看到冷清清的住处,想到今天殷府发生的事情,殷鹂心中又开始惶惶不安着。   太子出了事,还不知宇恒会怎样怪她,胡太医不知所踪,万一他将事情嚷了出去   殷鹂的心提到了嚷子眼,她不敢想像她的余生。   “太子今晚就陪本宫吧,卫公公?”殷鹂对接她回宫的大太监卫公公说道。   卫公公是宇恒的人,所以殷鹂想留下太子,得通过卫公公向宇恒汇报。   只要太子在身边,宇恒发起火来,总会顾忌夫妻情份吧?   必竟,他们是结发夫妻。   殷鹂心中如是想着。   卫公公有些为难,“娘娘,太子还受着伤呢,这万一皇上怪罪下来的话”   “我不会留太子很久的,就一晚,太子今晚受了惊吓,本宫作为生母,理当陪陪他,安慰安慰他。”殷鹂肯求说道。   “娘娘,咱家先禀报皇上,再来回复娘娘吧。”卫公公是个圆滑的人,才不会自己做决定。   “卫公公”   “皇上驾到”静心阁外,有人高呼一声。   渐渐地,传来不少脚步声。   殷鹂马上站起身来,拉着太子的手,望向门口恭敬相迎。   两个嬷嬷和宁玉则站在一侧。   卫公公露了个笑脸,快步往门口走去。   不一会儿,宇恒走进了静心阁。   一众人马上问安,“皇上金安万福。”   “臣妾恭迎皇上。”殷鹂微微屈膝了下。   “父皇。”太子怯怯喊了一声宇恒。   宇恒目光微缩,盯着太子额头上的纱布,声音清冷问道,“听说殷府出了点意外,太子受伤了,皇后,究竟是怎么回事。”   殷鹂惶惶不安地走上前,“是是家中大嫂安排事情不当,引得护卫们误会了夜间行走的太子,以为是刺客,打斗了起来,所以才”   “皇后!”宇恒喝道,“你居然敢骗朕?顺天府已经连夜审好了案子,那几个人,真的是殷府的仆人吗?还是,管氏的仆人?”   “皇上,实是殷府的仆人,只不过,他们原是管府的仆人,这几日归殷府管理,家母去逝,家中大嫂疏于管理,才照成太子受伤,皇上,臣妾也不希望这样啊,臣妾已经责罚了家中大嫂,也命她严加管教府里的仆人。”殷鹂拿帕子擦着眼角,一副我很委屈的表情。   宇恒如今,已经厌烦起了殷鹂,她摇摇头,“皇后,你明知殷府的事多,为何还带太子前往?你可是他的母亲,他受了伤了,你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你就不内疚么?”   语气十分的疏离,与冷清。   殷鹂吓了一大跳,宇恒已经对她彻底失望了?   “皇上”殷鹂扑通一声跪下来,“臣妾也不想太子有事啊,可是天要下雨,臣妾实在是”   宇恒没有看她,而是看向地上掉着的半块玉佩。   这玉佩,是殷鹂刚才下跪时,从殷鹂的衣衫里掉出来的。   洁白无暇,上面刻着龙纹,还有半个字,缺“安”。   殷鹂眨眨眼,这是什么?   卫公公怔了怔,忙捡了起来,递与宇恒,“皇上。”   宇恒将半块玉佩牢牢抓在手里,眼底的目光,浮着疑惑。   这时,太子说道,“父皇,儿子身上也有这样的半块玉佩。”   宇伸手,轻轻摸摸太了的头,微微一笑,“哦,拿来看看。”   太子从脖子上,取下半块用红丝线系着的玉佩,递与宇恒,“这不是。”   卫公公看到另外的半块玉佩,惊讶得睁大了双眼,接过太子手里的玉佩,递与宇恒,“皇上。这像是一块玉佩,掰成的两片。”   宇恒一言不发,脸色铁青着,满脸的表情写的都是:朕懂,不需你废话解释!   这块玉佩,是他的亲叔叔永王的!   是他的太祖父当年送与永王的周岁礼物,他的父亲也有一块,成色不及永王的这一块,永王作为嫡子,享有家里最好的东西,这块玉佩,洁白如雪,没有一丝杂色。   是当时湘州最好的玉匠,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刻好的!   之所以在玉佩上刻一个“安”,是因为永王早期的名字,就叫安,十岁之后才改了现在的名,所以,朝中极少有人认识这块玉佩。   可这样的两片玉佩,为何出现在殷鹂和太子的身上?   他望向殷鹂的目光,越发的幽沉起来。   “哪来的?”宇恒声音冷戾,缓缓开口。   殷鹂眨眨眼,她哪儿知道?“不知道,这东西这是谁的玉佩?”   “是谁的不重要,朕只问你,这玉佩,哪儿来的?”宇恒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皇上,臣妾真的不知啊。”殷鹂几乎要哭了,她要是知道,她早就说了,她是真的不知道。   宇恒又望向太子,“太子,这是谁给你的玉佩?”   太子想了想,茫然的摇摇头,“儿子不知。今天去了殷府后,回来时就发现在脖子上了,儿子以为是母后挂在儿子脖子上的,就没有取下来。”   宇恒一瞬不瞬看了会儿殷鹂,淡淡说道,“卫公公,带太子回他的寝宫,天晚了,大家不必打搅皇后休息了。”   说完,再不说什么,转身往静心阁外走去。   “是,皇上。”卫公公忙应了一声,转身看向太子,“咱回吧,太子殿下。”朝殷鹂施了一礼后,带着太子离去了。   殷鹂仍然怔怔跪在地上,半晌没有回过神来,玉佩,那是几时出现在她身上的,那究竟是什么玉佩?   她百思不解。   宁玉上前扶着她,“娘娘,皇上走了,您还跪着做什么?起来吧?”   殷鹂就着宁玉的手,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   “宁玉,你见过那块玉佩吗?那是谁的?为什么出现在我的身上?”   宁玉摇摇头,“奴婢没有见过,不知道呢,也不知道是几时在娘娘身上的。”   这实在是一件怪事。   殷鹂越想越糊涂,“你守在楼下,看到秦琳回来,马上叫她来见我。”   “是,娘娘。”   殷鹂上了阁中二楼,一块玉佩而已,为什么宇恒的脸色,那么的难看?   宇恒回了帝寰宫,卫公公送太子离开后,马上也回了帝寰宫。   看到他回来,宇恒马上挥退左右,“全都下去吧。”   卫公公诧异,小跑了几步,到了宇恒的近前,“皇上是不是有重要的事情吩咐?”   “永王人呢?”宇恒冷冷问道。   卫公公一怔,忙说道,“永王殿下还在殷府,他似乎吃了酒,一直醉着,睡在殷府的客房里。”   “皇后最近,有找过他吗?”宇恒双手紧紧抓着玉佩,冷冷问道。   卫公公眨着眼睛,想了想,“因为娘娘大哥的事情,娘娘曾找过永王殿下相助。不过,这都过了好多天了。”   宇恒闭了下眼,“明早传骆子煦进宫,朕有事情吩咐。”   卫公公说道,“皇上,骆公子的腿受伤后,一直没有大好呢,怕是不能跑腿当差了。”   “不是十分棘手的事情,他哪怕不走跑,也能办好的,这件事,只有他会办,你记得通知下去。”宇恒说道。   “是。”卫公公应道,想了想,又说道,“皇上,夜深了,您早些休息着吧。”   “你退下,朕想一个人静一静。”   “是。”   卫公公离去后,宇恒一直坐在灯下,眯着眼沉思。   永王的玉佩,为什么会出现在殷鹂和太子的身上?为什么?   宇恒离开后,殷鹂也没有洗浴,就这么坐在静心阁的二楼,候着秦琳。   那个玉佩的事,虽然十分的邪呼,也令宇恒看她的眼神,更加的冷清起来,但这跟胡太医逃走的事相比,真是小巫见大巫。   如今天塌下来,也没有找到胡太医的事情重大。   等到天边快发白时,殷鹂实在受不了困,歪在床头打瞌睡时,有人轻轻地喊着她,“娘娘,娘娘醒醒。”   敢将她叫醒的,只有秦琳,而且,是出了大事情的情况下,秦琳才会喊她的。   殷鹂一个激灵,马上睁开眼来,发现正是秦琳,她一把抓着秦琳的手,紧张问道,“秦琳?你回来了?快说,人呢,找到没有?”   “娘娘,没有没有找到。”秦琳叹了口气。   “什么?”殷鹂吸了口凉气,“没找到?该死的,他跑哪儿去了?你怎么会没有找?你是怎么办事的?他要是跑了,本宫随时会有事,本宫出了事,你也活不久!”   殷鹂气极败坏说道。   “娘娘别急,虽然他跑了,但是,奴婢猜测着,他可能去的地方。”   殷鹂忙问,“他会去哪儿?”   “他藏进了一辆马车中,奴婢要查看那辆马车,但车主不让查,还让人拦着奴婢,车主带着胡太医走了。”   “马车,什么马车。”   “熠王府的马车。”秦琳回道。   殷鹂眯了下眼,“什么?熠王府?宇熠,这是公然跟本宫作对么?”   “娘娘,如今该怎么办?人在熠王的手里会随时威胁到娘娘呀。”   殷赖目光微缩,“你想办法,发信号找赤木相助。”   秦琳皱了下眉头,“赤木神出鬼没,不一定找得到。而且,他一出现,就得找娘娘要银子,可娘娘如今的处境”   “先别管那么多,找到胡太医,才是最重要的事。” 第0120章 请君入瓮   次日一早,殷云舒到前院看望卢老爷子,发现大家都到了,卢家的三兄弟都坐在卢老爷子的正屋里。   大家似乎说过什么,神色有些凝重。   看到殷云舒走进屋里,卢老爷子抬起头来,微微笑了笑,“舒儿来了?昨晚那么晚回家,就不要一大早起床嘛,怎么不多睡会儿?”   “醒了就睡不着了,想来看看外公。”殷云舒微笑道,又朝卢家三个公子点了点头,“大表哥,二表哥,五表哥。”   话多的依旧是卢明轩,“舒儿,昨天殷府的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在殷府时人多,你回得又晚,我们就没有问你。”   想到昨晚的事情,殷云舒冷冷笑了声,她在卢明轩对面的椅上坐下来,“还能有什么事,殷府自己演戏演砸了呗。”   “演戏?演什么戏?舒儿?”卢老爷子忙问。   殷云舒眸光微闪,心中暗忖,要不要全对卢家人说呢?如果全说了,是必会让卢老爷子担心,她在心中斟酌了一番后,说道,“他们家里窝里斗,想栽赃到我的头上,没想到,熠王出手了,将那些人全制服了。”   要是说,殷家人想杀她,估计卢老爷子得吓死。   卢老爷子伸手捋了下胡子,沉声说道,“下午的吊唁,舒儿不必去早,由大郎和二郎陪你一起去,半个时辰后就回来,不要在殷府久呆。”   卢二公子说道,“爷爷,就怕殷家人到时说舒儿不念同族之情。”   卢老爷子冷哼,“正月十五那日,老夫宣布,将舒儿的殷姓,改为卢姓,入我卢氏族谱,她都要改姓了,殷府死活,与她何干?”   卢五公子马上拍手,一脸的喜滋滋,“爷爷,我爹我娘只生了我一个,把舒儿妹妹记我爹名下吧。”   “想得美!”卢老爷子冷哼,“你爹你娘管你一个小子都管不好,将你教得无法无天了,教得好舒儿吗?”   卢明轩:“”他口里嘟囔着,“爹娘教不好,不是还有我吗?”   “就你?哼哼!”卢老爷子站起身来,背着手往外走,“行了,都散了吧,各忙各的去,我得进宫了。”走了两步,见卢明轩拉着云舒在说话,又说道,“老五?还不走?太子还等着你呢!”   “来了。”卢明轩不情不愿喊了一声,又笑嘻嘻对云舒道,“别忘记了哈,一定要做我妹妹。”   卢二公子黑着脸,“再不走,小心连表哥也没你的份了。”   “哼!”卢五公子袖子,哼哼着走了。   殷云舒好笑地摇摇头。   卢五公子和卢老爷子进宫上朝之后,殷云舒这才和卢二公子卢大公子说起了昨天的事情。   “我怕外公担心,所以刚才没有说实话,五表哥的性子又毛又急的,他听了真相,怕是得炸毛会闹起来。”云舒抿了抿唇,说道,“两位哥哥遇事沉稳,我才说了出来。”   因为下午还要上殷府,昨天她被殷府算计的事,就必须得让卢大公子和卢二公子知道,好让他们做着准备。   同时,心中又叹了一声,她本无心将卢家人牵扯进殷府的事情,但还是不知不觉中,让卢家人卷了进来。   “哼,想不到他们居然这么阴险毒辣。”卢二公子冷笑,“舒儿幸好早些离开了殷府,要不然的话”   卢大公子点了点头,“远离虎狼之地,外公做的是对的。”   “舒儿妹妹,他们有一便有二,妹妹应该更小心他们的暗算。”卢二公子又说道。   云舒反而不像卢大公子卢二公子那么愤怒,反而神情怡然,“多行不义必自毙,两位哥哥,虽然他们猖狂着,但他们过不了多久,就会自食自己酿下的恶果。”   卢二公子眨着眼,“舒儿,你怎么知道的?”   云舒笑了笑,“有几个做恶之家,活得长久的?”   卢二公子哑然一笑,“说的也是呢。”   卢大公说道,“这回再去殷府,多带几个护卫吧。”   卢二公子愤愤说道,“对,多带几个,再敢派人搞暗杀,本公子会毫不留情,反杀个干净。”   云舒心说,对付殷府,防的都是暗手,他们才不会明着来,不过,看着两个表哥这么紧张她的安全,她心中很是安心。   晌午后,云舒带着卢家两位公子再去殷府吊唁。   殷府里发生了昨晚的事情后,殷燕一直忐忑不安着,担心殷鹂跟她反目,所以她就算是恨着殷云舒,也老实多了。   殷少夫人白氏,为了不被世人笑话她,生生忍着怒火,办着府里的丧事。   殷府,一切太平。   但皇宫中,却是暗流涌动。   宇恒从一大早就阴着脸,没有一人敢造次,敢在他的面前说说笑笑,连梁贵妃,也识趣地不去打搅。   帝寰宫。   在殷府睡了一晚上加一上午的永王,才回王府,还没有来得及回复自家凶狠王妃的盘问,就被宇恒的人,催着进皇宫。   若是其他人,这般催得狠,心中早已嘀咕起来,担心害怕起来。   但永王是宇恒的亲叔,宇恒父亲早亡,永王曾资助过宇恒读书习武,所以永王是不怕宇恒的。   反而抱怨卫公公催得急了,轿子走得快,晃得他头昏。   卫公公不好说他,只讪讪一笑,“王爷,皇上事务繁忙,您就担待点吧。”   永王捏着胡子尖,点了点头,“说的也是啊,侄儿是皇帝,可是天下最忙的人。嗯,那就走快些吧。”想了想,又问道,“皇上究竟找本王有何事?瞧你们急的。”   卫公公哪知道啊?   头一回,皇上对他这个心腹太监没有说心事。   昨晚,宇恒从殷皇后的静心阁回来后,就一直冷着脸,包括今早上朝,有臣子们汇报了久旱的地区,终于下了阴日雨的事,也没能让宇恒的脸上多一丝笑容来,卫公公便知道,宇恒的心情,十分的不好着。   会是什么心事?   “咱家不知道,王爷,到了帝寰宫,王爷再问皇上不迟。”卫公公讪讪一笑。   永王从轿帘子缝隙里撇了一眼卫公公,冷冷一哼,“说的也是,皇上的心事,当然会跟本王这个亲叔说了,哪会跟你一个太监说?”   卫公公再次讪讪一笑,“谁亲谁疏,皇上分得清呢。”   不知不觉中,轿子抬到了宫门口,因为是亲王,轿子便一路往前抬,一直抬到了帝寰宫才停下。   卫公公先一步从他的小轿中走下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永王的轿子前,挑了轿帘子扶着永王走下轿子,“王爷,当心脚下。”   “嗯,前头带路。”永王甩着袖子,大摇大摆的走进了帝寰宫。   马上是一连串的问安声传来。   宇恒正坐在正殿上首的龙案前翻书,听到卫公公走来说道,“皇上,永王到了。”   他已经听到了殿外台阶处,一串串的问安声,和永王傲慢的回应声。   若是以往,自家亲叔这般傲然神态,他反而是自豪的,曾经被亲叔不看好的他,曾经被亲叔送往堂弟身边当伴读的他,如今成了执掌天下大权之人,成了人人敬仰的一国君王。亲叔能有今天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全是因为有他。   曾经看不起他的人,却要依仗他得来尊贵的地位,这反转打脸,不要太爽。   可今天,他却厌恶起了永王的那几声傲然的笑声。   当他看到从殷鹂身上掉下的玉佩残片,和太子身上挂着的那半块玉佩残片时,他的内心就无法平静了,也无法像以前那样,正视自己这个亲叔。   “知道了,你退下吧。将所有人全都带下去。”宇恒捏着笔,半晌写不出一个字来,任凭那墨汁落在奏折上。   手指因为紧紧捏着笔管,手背上青筋暴起。   卫公公诧异地看他一眼,点了点头,“是,皇上。”转身往外走时,带走了殿中侍立的五六个太监宫女。   并让门口的两个宫卫,也退到了殿外的台阶处。   一众人心中泛起嘀咕,却不敢有半丝询问。   永王是个马虎的人,并没有觉察出大殿中气氛变了样,他依旧如以往一样,笑呵呵朝宇恒走去,到了近前,不等宇恒赐坐,自己随意寻了把椅子坐下了,袍子一撩,翘起了二郎腿。   “皇上,你何叔叔有何事?”又一指大殿,“怎的把人都赶走了?一个倒茶水的都没有。”   昨天也不知吃了什么,他口渴得厉害,伸手便往一旁的小茶几上寻茶水,打开两个茶杯,发现里面都是空的,心中不满,眉头皱了起来。   见宇恒面前的龙案上有茶杯,便起身去端,发现还挺沉的,不用说,里头有茶水。   他喜滋滋打开盖子,可不,里头是满满的茶水,还冒着热气呢,便笑道,“恒儿啊,叔叔口渴,这杯茶水,给叔叔喝吧?”   都打开盖子闻了,不给他喝,自己也喝不下。   宇恒敛了情绪,淡淡说道,“叔叔尽管喝。”   “那太好了。”永王便不客气的喝了,茶水一下肚,永王顿感口齿生香,心情便更加好了,放下茶杯,朝宇恒望来,问道,“哦,对了,恒儿啊,你这急急慌慌地派人请叔叔前来,是有什么事吗?”   有什么事?   当然有!   宇恒按下心中的怒火,表面却风平浪静地问道,“对了,叔叔,朕派你去阴山县安排皇后进宫事宜时,是去年的几月?”   “接皇后?让我想想啊”永王捏着胡子尖,眯起眼来,“本王记得是当时还不到夏天,三月份,对了,三月末,当时那阴山县正好是连阴雨的天气,叔叔当时只带着春衫,差点没有冻死,还是皇后细心,差人给叔叔置办了几身夹衣,才挺过了那半月的阴雨天气。你说那阴山县,都三月末的天气了,怎么还那么冷,我记得咱们湘州的三月,从没有那么冷过,阴山县离着湘州城,也没有多远嘛。也就百里的咱程”   “三月份时”宇恒喃喃说道,“皇后,的确是个心细的人。”   “可不是嘛,置办的几身衣衫,还挺合身的,你婶婶就没有她细心,这么多年来,连我喜欢什么颜色都记不住,说了最讨厌紫色和兰色,只喜欢绿色,深绿浅绿,湖绿都喜欢。可她偏记不住,总是整一些紫色袍子和蓝色的袍子给我穿。”   “皇后心中有了谁,就对谁细心。”宇恒笑。   永王笑道,“当时给你提亲时,我第一次瞧见皇后,就觉得她是贤淑的良人,如今看看果然不错呢。”又叹道,“你呀,你们夫妻多年了,何必为点小事生了嫌隙?她一个大肚妇人,你怎的将她关进静心阁里?那是人住的地方吗?还不快将她放出来?你不为她着想,得想想她肚里的孩儿,那可是你的孩儿,是太子的弟弟或妹妹。”   提到殷鹂,永王一改刚进大殿时的云淡风轻,而是一脸的焦急,那表情,就像殷鹂是他家的什么人一样。   那焦灼的眼神,在宇恒看来,十分的刺目。   “朕,会妥善安排皇后的。叔叔不必担心她。”宇恒握了握手,淡淡说道。   “那你到底是个什么妥善之法?她那肚子,快要生了吧?我瞧着挺大的,你说你,子嗣又不多,怎么还这般对她?”永王又开始数落起了宇恒。   宇恒抬眸,目光更加的幽暗,“也没有几个月,哪里就要生了?”   永王眨眨眼,“怎么可能,那么大的肚子,怎么才几个月?我琢磨着,也就一两个月会生吧?你婶婶还问起这件事呢,还曾问我,假如是皇子,会取什么名。我说我哪儿知道,取名的事,得皇上定夺啊。我这宗人府宗正只负责做记录,可管不了取名。”   宇恒垂下眼帘,袖中手指紧紧握成拳头,“知道了,朕还要批折子,王爷请回来。来人,送永王回府。”   卫公公从外面小跑着走进来,“永王殿下,请吧。”   永王却像是百年没有说殷鹂的,站起身往外走时,还不望提醒宇恒,“千万要接出来,千万不能再让她住静心阁了,那是冷宫,那不是人呆的地方!”   卫公公发现宇恒的脸上,阴云密布,盯着永王看的眼神,是一副要杀人的样子,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叔侄闹起来,怕是不好,便赶紧扶着永王的胳膊往外走,“王爷,您忘记了您临出门时,王妃的叮嘱了?叫您进宫和皇上说完话后,马上回王府,她还有重要的事情,要跟王爷商议呢。”   提到凶悍如老虎的永王妃,永王的唠叨,一下子停了,也不要卫公公扶了,提起袍子就往外跑,明明个子比卫公公要胖,腿脚比卫公公要短,年纪也比卫公公要长,但跑路的速度,却比卫公公要快。   卫公公在后面忙说道,“王爷小心脚下”   等卫公公和永王都走远了,宇恒再也忍不住脾气了,抬起袖子将桌案上的笔墨书等物,一股脑儿全扫落在地,噼里啪啦摔了个满地狼藉。   “岂有此理!敢如此戏弄朕,朕要你们不得好死!”宇恒垂着袖子,站在大殿之上,大声咆哮着。   殿外,守着不少宫女太监侍卫,人们听到殿中传来摔东西的声音,和宇恒大声的咆哮声,却不知宇恒为何发怒,也不敢进殿去瞧,一个个面面相觑着,大气不敢出。   角落里,忽然传来一声猫儿的喵唔声。   宇恒往声音方向看去,只见屋角的帏幔后,蹲着一只黑猫,正睁着一双琉璃眼,呆愣愣看着他,抑或是,一瞬不瞬地打量着他。   这只黑猫,是从顾云旖的锦绣宫里跑出来的。   顾云旖活着时,它是从不走出锦绣宫半步的,可自从顾云旖死后,这只猫儿就在皇宫里游荡起来,昼伏夜出,只听到一声声诡异的喊叫声,却不知它藏于何处。   可今天,他居然在白天看到了它。   喵唔   猫儿看着他,又轻轻叫了一声。   不知怎么的,在宇恒听来,竟像是女子的轻轻笑声,带着嘲讽。   “顾云旖,是你在嘲讽朕吗?”宇恒眯了下眼,看着黑猫说道。   黑猫站起身来,看着他又喵唔一声后,忽然跳向窗台,从半开的窗子,跳了出去,消失在殿外的花园里。   过了半晌,宇恒才说道,“来人!”   一个大太监这才敢战战兢兢地走进殿中来,“皇上。”   “收拾干净。”   大太监看了眼地上的一堆狼藉之物,低头应道,“是。”   就在太监宫女们忙着收拾殿中的物品时,有太医院的院正求见。   宇恒闭了下眼,淡淡说道,“叫他进来。”   不多时,太医院院正走来了,他看了眼正清扫地面清洗墨汁的太监们,心中疑惑着,绕开那洒了墨汁的地面,走到宇恒的面前来,说道,“皇上,太医院的胡胜不见了,昨天下午时,他提前离开,说是家中有亲人生病了,要回家照料,微臣准了他半天假,可今天到现在他还没有来,便派人前往他的住处查看,发现他屋子都空了,邻居们说他搬家了。”   “胡太医?不见了?”宇恒淡淡道,“这算大事吗?值得向朕汇报?交与内务局去查一查,不就是了?”   院正说道,“可是皇上,他是娘娘举荐来的人,他忽然不见了,臣,不敢不报,娘娘的一切病情一切护理,全是他负责呢。”   宇正在写字,听到院正这么说,他马上停了运笔,抬起头来看着院正,双眸微凝,透着寒意,“你说什么?皇后举荐来的?”   “正是,他和娘娘是一个县城的人,听说,还是一条街上的人,两家隔得很近,他手头上掌着娘娘的药方单子和过去的一切病情记载,竟敢无端消失,这可是触犯了太医院的规矩,按着过往,抓到便是死罪。但因为是娘娘举荐来的人,微臣,不敢这么报官,所以,特来请示皇上。”   掌着殷鹂过往病情的胡太医,不见了?殷鹂家乡的人?   宇恒眯了下眼,总觉得这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朕知道了,你下去吧。这件事,朕会亲自去查。”   “是。”   院正走后,送走永王的卫公公也回来了。   宇恒马上吩咐说道,“找到骆子煦,叫他放下朕早上安排的事情,马上去查太医院胡太医的下落。朕要亲自审问胡太医!”   卫公公惊讶了一瞬,“是。”转身匆匆走出大殿,心中不禁疑惑道,皇上,究竟在烦心什么呢?   虽然昨晚宇恒对殷鹂又冷了脸,但殷鹂今早要吃的安胎药,照例能到太医院去抓。   抓药的事,一直是秦琳亲自去的,因为殷鹂吃的药方里,有几味药是特殊的,原先由胡太医亲自抓,现在,得秦琳亲自称药。   若是给了其他太医看到,就会露出马脚。   这个安胎的方子,放的剂量很猛,哪怕是刚入门的小大夫,也会查觉有异,所以秦琳不想让其他太医抓药,而是亲自上阵。   秦琳的手里捏着药方单子,低着头,脚步匆匆往太医院走。经过一处小花园时,她意外地听到里头有两个剪春梅花枝的宫女在说话,一个宫女说道,“没想到熠王殿下还是个如此有爱心的人呢,都说他冷情,我看呀,那全是瞎说。”   另一个宫女说道,“哦,为什么这么说?他做什么爱心事了呀?”   头一个说话的宫女道,“他昨天晚上在路上捡了一对落难的夫妻,那女子还是个傻子呢,他居然不嫌弃,带进王府安置去了,你说,这是不是很有爱心呀?”   后一个宫女不相信的说道,“这件事情,你怎么知道的?你又没有进过熠王府。”   先一个说话的宫女笑了笑,“我当然知道啦,守门的一个护卫,是我哥哥,我今天一早去王府找他有事,他跟我说的。”   “哦,原来是这样啊。”   说着无意,听者有心。   秦琳眸光微闪,心中暗道,那胡太医和他妹子,果然被宇熠带进王府去了。   看来,她得催一催赤木了,有了赤木的相助,她就能进王府杀了胡太医。   胡太医一死,殷鹂的孩子的事,就死无对证了。   秦琳看了两个宫女一眼,低着头,继续往太医院走去。   从附近的廊柱后,闪身走出一个人来,正是进宫来见薄太皇太妃的善良。   他走进小花园,从袖中取了两锭银子,塞到两个宫女的手里,“给两个姐姐买胭脂用。”   出手便是十两,熠王府的人,果然有钱。   两个宫女大喜,“你太客气了,下回用得着我们,记得来找我们啊。”   “好说好说。”善良笑着摆摆手,离开了。   秦琳抓了药,回了静心阁。   她将药给了宁玉,命宁玉速速煎好,又脚步匆匆进了二层楼阁。   “娘娘。”秦琳走到殷鹂的面前,小声耳语几句,“胡远笙果真就在熠王府!”   殷鹂眯了下眼,“当真?”   “错不了。”秦琳将听来的话,对殷鹂说了,“娘娘,赤木联系上了,他叫奴婢在护城河那儿会面。”   殷鹂双手紧紧抓着裙子摆,眼底透着杀意来,“你们想法闯进王府,见到胡太医,格杀勿论!”   “是!”   熠王府。   一身素白锦袍的宇熠,正站在后园的梅林中赏春梅。   火红的梅,映着他如玉的颜,赏心悦目。   “主子。”善良脚步匆匆走来,“按着主子的计划,已经完成了第一步。”   宇熠转身,走向另一株梅树,“嗯,第二步,将胡太医在熠王府的消息,传给骆子煦听。”   善良惊讶道,“为什么传给他听?”   宇熠冷笑,“咱们的皇上,但凡有什么机密事,都会叫骆大公子去查,再说了,绿帽子这种事情,他除了叫自己的心腹师弟查,能叫外人查吗?”   善良咧嘴一笑,“说的也是呢,哈哈哈,绿帽子,属下马上去办。”   善良离开后,宇熠又找来王府的管家闻公公,“吩咐下去,备上好茶好点心,恭迎皇上来王府做客。”   闻公公惊讶了,“王爷,皇上会来吗?”这二位,不打起来算好的,还来拜访做客?闻公公看天,太阳没有从西边出来啊?   “凡事都有例外,闻公公,去吧,慢则一个时辰,快则,两刻时间。咱们尊贵的皇帝陛下,就会驾临王府。”宇熠微微一笑。   闻公公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是,王爷。”   宇熠又说道,“另外,今天若有可疑之人混进王府,比如送菜的,找人的,讨饭的乞丐,你一律动放进府来,不得轰走。”   闻公公更是糊涂了,“王爷,您究竟在做什么安排?老奴怎么听得糊里糊涂的?”   宇熠笑了笑,“有人进王府唱戏,本王做个人情,搭个台而已。去吧,照着做,会有好戏给你看的。”   闻公公还是一头雾水,他摸摸头,眨巴着豆子眼,“好嘞。”   骆子煦得到宇恒的命令,马上带着暗卫查访起来。   他的动作很快,马上查到了消息,得到消息后,他第一时间来皇宫汇报给宇恒听,“皇上,查到消息了,胡太医此时,正在熠王府。救胡太医时,舒姑娘也在,胡太医和舒姑娘攀故乡情谊,舒姑娘不方便收留男子,央求宇熠收留了,说是不久送胡太医回原籍。”   “在熠王府”宇恒眯了下眼,“卫公公,摆驾,去熠王府!”   这声命令,惊得骆子煦和卫公公同时愣愣,“皇上,您真要去熠王府?”   “没听到吩咐吗?摆驾!”宇恒连衣裳也不及换了,抬步便往殿外走。   卫公公和骆子煦,赶紧跟上脚步。   说是摆驾,宇恒却没有带上他的专属仪仗队和护卫队,而是只带着骆子煦和卫公公前往。   马车一路疾驰,很快就到了熠王府。   除了府里的管家,守门的,和府里的大小仆人们,个个惊讶地看着宇恒。   要知道,自从顾皇后死,宇恒和宇熠就像是仇人一样了,别说登门了,就连平时见了面,也是互相不理会。   可万万没想到,皇上居然登门来到了熠王府。   守门的马上报与管家闻公公知道。   闻公公笑着迎接宇恒,另外,又派人通知在府里休息的宇熠。   “来的倒是快。”宇熠收了书,起身往前院走来。   到了前院门那儿,宇熠见到宇恒,依旧神色淡淡,“不知皇上登门,有何赐教?”   宇恒看了他一眼,冷着脸往里走,“听说,你府上关了个太医?”   “太医?有吗?皇上从哪里听来的消息?”   “胡太医,在不在你府上?”宇恒冷冷看他一眼,问道。   “哦,本王确实救了个人,但是不是太医,也不知道了,闻公公,请出那位先生。”宇熠看了眼闻公公。   “是。”闻公公转身跑走,找人去了。   闻公公刚走,有护卫焦急跑来,“王爷,不好了,昨天王爷收留的那人,被人劫走了。”   “什么?”宇熠怒,“你们是怎么看管的?居然让人闯进王府?追!”   “不过王爷请放心,他们并没有逃走,善良他们正在同闯入者厮杀。”   “捉活的,朕要看看,谁敢杀胡太医。” 第0121章 罚   宇熠看了宇恒一眼,对那传话的护卫说道,“没听到皇上说的话吗?还不速速传话下去,捉活的!”   “是!”护卫应道,转身飞快跑走了。   骆子煦这时冷冷说道,“宇熠,你不是自称你的王府如铜墙铁壁吗?没有一个贼子敢闯入?可今天,怎么会让贼子闯入了,还劫了人?”   宇熠看他一眼,淡淡说道,“本王哪里知道,一个落魄书生,也会有人劫杀?就像本王万万想不到,皇上会亲自来我熠王府,会一个太医一样。”   提到胡太医,宇恒的脸色,越发不好看了。   骆子煦轻轻一哼。   卫公公瞧瞧这个,瞧瞧那个,不敢吱声。   宇熠微微一笑,又说道,“不过皇上不必担心,进了本王的府里,再厉害的贼子,也会插翅难飞。一定会给皇上捉活的。”   宇恒看他一眼,一言不发往府里走。   宇熠施施然跟在他的身后,发现宇恒走路时,袖子甩得呼呼生风,带着十足的怒气,他的唇角轻轻勾了勾,在宇恒身后又说道,“皇上为何忽然关心起了胡太医?那是个什么人?值得皇上亲自来本王府里看他?”   宇恒的目光,斜斜往身后看了一眼,脚步不停,“你将人安顿在哪儿?”   “就在后宅客房,快到了。”宇熠微笑。   宇恒目光沉沉,加快了脚步。   骆子煦紧跟其后。   越往前走,打斗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了,在一处小阁前面,有农夫模样的一男一女,手里握着软剑,正同善良和几个护卫厮杀着。   一个青年男子,搂着一个小姑娘的肩头,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   “皇上,农妇是秦琳。”骆子煦小声对宇恒说道。   “可有看错?”宇恒眼底杀气腾腾。   “错不了,秦琳被关进过慎刑司,上过重刑,右腿断了一直没有大好,走路带瘸。”骆子煦在他耳旁低声说道。   “抓活的!”宇恒咬牙切齿。   “是。”   骆子煦被宇熠的毒针刺伤的腿,虽然没有好利索,但他必竟武功高强,加上有熠王府的护卫相助,并没有费太久的时间,就将秦琳抓住了。   一伙人又一起围攻那个农夫男子,但农夫男子十分的狡猾,忽然甩出一粒弹丸,只听“咝”的一声响,一阵紫烟窜出,挡在众人的面前。   大家怕有毒,全都散了开来,可这样一来,离着男子就远了一些,男子借机跃上屋顶,往王府外逃去。   “善良,追!”宇熠喝道。   善良提了剑,也跃上层顶,一路往北追去。   骆子煦衣袖一甩,也随后跟上。   有两大高手追一个人,料想那人也逃不掉,宇熠又来看向秦琳。   秦琳被熠王府几个护卫的长剑,齐齐围住。   “秦琳?你装成一个农妇混进熠王府,只为杀胡太医,为何?”宇恒走到秦琳的面前,淡淡问道,语气缓缓,但那一字一顿之间,透着无形的威严和杀意。   秦琳吐掉嘴里的血丝,望向宇恒冷冷一笑,“没想到,我易容得这么好,还是被皇上认出来了。”又望向站在不远处的青年男女,眼底杀气顿现。   该死的,居然不是胡太医和她妹妹!   可她明明听到的消息,就是胡太医兄妹啊。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秦琳,你闯进熠王府,想杀谁?回答!”宇恒森然的声音,再次问道,盯着秦琳看的目光,杀气腾腾。   秦琳看一眼站在宇恒身后,神色傲然的宇熠,心中明白了,她中了一个圈套,宇熠何等机灵的人,怎会将真正的胡太医放出来,让她杀呢?   宇熠的目的,不过是想让宇恒抓到她,杀了她而已,宇熠在替顾云旖报仇!   一旦她落在宇恒的手里,殷鹂就会有麻烦。   殷鹂死,宇熠就开心了!   好个借刀杀人的圈套!   秦琳眯了下眼,身子一歪,朝近前一个护卫的刀上撞去。   想自尽而死,何护殷鹂?   主意是好,可惜不会叫她得逞。宇熠冷冷一笑,飞快抬脚一踢,将秦琳踢倒在一旁。   秦琳疼心口一疼,大吐了一口血。   “把她捆起来,皇上一会儿还要审问呢,可不能让她就这么死了。”宇熠弹了下袖子,淡淡说道。   “是,王爷。”护卫们回道。   有人寻来了绳子,将秦琳的手脚全都摁了起来,防着她咬舌自尽,一个护卫还寻了块抹布来,塞进了她的嘴里。   “卫公公,去看看陈林跟上来没有,叫他速来熠王府后宅。”宇恒偏了下头,对卫公公说道。   卫公公应道,“是。”转身又往王府府门口跑去。   宇恒看一眼前方站着的陌生男女,淡淡问着宇熠,“熠王,胡太医呢?”   宇熠眨了下眼,伸手一指那个年轻男子,“那不是?胡泰乙。”   宇恒气得一噎,“朕问的是太医院的胡太医胡胜,阴山县人。他人在哪儿?太医院院正说他携带太医院重要书逃跑,昨晚上被熠王救了,朕才特意来王府寻人,你居然给一个陌生男子给朕看?熠王,你居心何在?”   那年轻男子战战兢兢走到宇恒的面前跪下来,“小人小人正是胡泰乙。”   “欺君乃是死罪,你想死吗?”宇恒冷笑。   年轻男子吓得身子抖了抖,“不不敢,皇上,小人真是胡泰乙啊,古月胡,泰山的泰,甲乙丙丁的乙,胡泰乙。”   宇恒:“”   宇熠淡淡说道,“哦,对了,本王昨天晚上和舒姑娘离开殷府后,往卢宅而行,半道上遇到有人拦路抢他们兄妹二人的包袱,舒姑娘心地善良,求了他们,本王瞧着他们可怜,便收了王府,皇上,有何问题吗?”   宇恒气得脸都青了,弄错了?骆子煦查的什么消息?   胡泰乙,胡太医,居然分不清楚?   他冷冷看一眼宇熠,哼了一声。   这时,卫公公领着大内麒麟卫头领陈林走来了,陈林的身后,还跟着五六个带刀的铠甲护卫。   “皇上,卑职来了。”陈林朝宇恒拱手说道。   “将秦琳带往慎刑司,朕要关自审问,记着,不能让她死了。”宇恒看一眼秦琳,拂袖离去。   陈林往地上的奏琳看去一眼,眨眨眼,“是。”   宇恒急匆匆气哼哼而来,又急匆匆气急败坏而回。   他一走,熠王府又恢复了宁静。   宇熠闲闲弹了弹袖子,对闻公公说道,“将王府打扫打扫,一会儿还有客人前来。”   还有客人来?   今天的熠王府,怎的如此热闹?   闻公公十分的好奇,“王爷,会是谁呀?”又一想,这年还没有过完呢,来个把客人也是正常的,他们王爷脾气不好,难得有客人前来王府做客。   “舒姑娘。”   闻公公,“”他吸了口凉气,姑娘?王爷有心上人了?他不在暗恋顾皇后了?唉,顾皇后都死了,还暗恋个啥哟?抓紧时间找个女人成婚生子才是正经,不免好奇问道,“哪个舒姑娘?”   宇熠黑着脸,“还有哪个?卢家的表姑娘,殷府二房的,殷云舒。”   闻公公一怔,没一会儿高声应道,“是。”一溜烟地跑走了。   把几个站在附近的护卫,惊得目瞪口呆,话说,闻公公几时习了武?跑得竟比善良还要快。   王府里的人,开始各忙各的,将那对青年男女扔在一旁,宇熠朝他们点了点头,“一会儿叫人送你们出城,该有的赏赐,本王一笔不会少,记着,多拿银子,少说话。”   “是。”男子回道。   一旁的女子也跟着点头,“是。”   他们本是城外的一对农家兄妹,被这位尊贵王爷的护卫带进了王府,命运他们自称姓胡,说是给一笔银子给他们买房子。   唉,有钱人的游戏,他们不敢不配合呀。   不一会儿,仁义来了。   “将他们速速走。”宇熠说道。   “是。”仁义点头,“走吧,两位。”   送走农夫青年男女,宇熠马上坐着马车出了门,善良追秦琳的同伙去了,仁义带人出了城,赶车的是回京不久的天真。   “主子,去哪儿?”天真抖了抖马鞭子说道。   “殷府。”   “哦。”天真点头,“主子,您的身份尊贵,何必去殷府?那殷夫人的丧事,值得您这身份吊唁么?”哪怕是殷昌盛死了,殷鹂死了,也全都不配。   “谁说本王要去吊唁的?”宇熠已坐进了马车,冷冷说道。   天真眨眨眼,“那主子去殷府,做什么?”   “舒姑娘在殷府,我去接她来王府,有事商议。”宇熠说道。   舒舒姑娘?殷云舒?   天真想到自己被扎的臀,部,惊得脊背一僵。   “怎么还不赶马车?”宇熠不悦地说道。   “是。”天真心里哀嚎一声,扬了扬马鞭子,将马车飞快赶往殷府。   唉,宇熠追姑娘的技术,能不能提高些?不要搞什么偷窥呀,跟踪呀,害得他们做护卫的,老是挨打好不好?   以前被顾云旖打,现在被殷云舒打。   一个比一个狠呢。   天真心疼地摸摸臀部,今天有宇熠在,他不至于又被挨打吧?   宇恒离开熠王府,又是全程阴着脸。   卫公公心知他要急着问秦琳话,将马车赶得飞快。   秦琳被大内麒麟卫陈林捆在马背上,心中只想着一件事,死。   可是,她想不出什么办法,能很快地死去。   只好闭了眼,祈求宇恒大怒之下,马上杀了她。   宇恒从偏僻的西北角宫门进了皇宫,哪里也没有去,直奔慎刑司。   陈林的人带着秦琳,和卫公公紧跟其后。   慎刑司中,近来没有犯事的宫女太监送来,更没有受罚的后妃送来,里头的人,一个个无聊地坐着闲聊呢,猛听到有人高呼,“皇上驾到!”吓得所有人都迎了出来。   这是谁犯了事?值得皇上亲自送来?   人们抬起头来,发现宫中麒麟卫陈林身后的护卫手里,拎着一个人,农妇模样的打扮,这是什么人?   宇恒看了众人一眼,一言不发,往一间屋子走去。   陈林和护卫们匆匆跟上。   卫公公走在最后,挥着袖子,细着嗓子朝慎刑司中的众人低声喝道,“全都退到慎刑司外面去,没有传唤,不得进屋。”   “是,公公。”慎刑司的十来个人,吓得飞快往外走,走到院中站定,一个个面面相觑,出啥事了?   不一会儿,陈林和护卫们也出来了,卫公公将门关了。   也就是说,慎刑司里,只有宇恒,卫公公,和那个农妇模样打扮的女子?   那女子是谁呢?   人们心中好奇,却不敢问和他们一样站在院中侍立的陈林等人。   慎刑司的一间挂满了刑具的屋里,被扔在地上的秦琳,缓缓地抬起头来,她曾被殷云舒设计送来慎刑司受过罚,刚才又被熠王府的人打过,身子严重受伤,这会儿手脚被捆,她除了微微抬头,再没有动弹的力气了。   “皇上,奴婢以下犯上,该处以死刑吧?您要杀就快杀吧。”秦琳闭了下眼,将头垂下。   宇恒缓缓走到她面前的椅上坐下来,静静看着她,“抬起头来,朕有话问你。”   奏琳苦笑一声,“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奴婢只是个侍女,皇上没什么好问的。”   “你今天闯进熠王府,是不是在找胡太医?你想杀他?”   秦琳不回答。   “卫公公?”宇熠淡淡开口,“这里有七十三件刑具,一件一件挨着,给秦琳上刑。”   卫公公惊得脸色变了变,“是,皇上。”   刑具很多,他不知挑哪件才好,找了把顺手的烙铁,在一旁的火炉里烘烤得通红后,朝秦琳走来。   烧得通红的烙铁,冒着炙热的烟气。   “不想在脸上留下疤痕的话,就快说吧。”宇恒冷冷说道,“你主子都自身难保了,你何必护着她?值得吗?”   秦琳缓缓睁开眼来,笑了笑,“皇上,不管她是什么身份,不管她是生是死,我都会站在她一边。”   宇恒眯了下眼,“你就不怕死,你为她死,值得么?”   “值不值,只有我知道,她是我的救命恩人,不是她,我早在幼年时就死了。知遇之恩,无以回报,那就回报一个永不叛变吧。”秦琳笑了笑,“皇上,知遇之恩,可懂?”   知遇之恩,知遇之恩!   这四个字,犹如几根尖刺,一根根扎着他的内心。   “知遇之恩,无以回报,将来我若位登九五之位,定封你为后。”这话,是他对顾云旖说的,他向顾云旖求娶的时候。   他食言了,秦琳在讽笑他。   “上刑!”恼羞成怒的宇恒,咬牙怒道。   他和顾云旖的恩怨,只有他心里懂,旁人懂什么?   每一个敢嘲讽他的人,都得死!   卫公公捏紧着烙铁,往秦琳的脸上,忽然按了下去,发出滋甑纳响,一阵烧糊了肉的焦味,旋即在屋子里漫延开来,   啊   秦琳疼得惨叫起来。   “还不说吗?为什么在寻找着胡太医?”宇恒再次冷冷问道。   秦琳冷笑,“我不会说的,皇上要杀便杀。”   宇恒道,“卫公公,烙铁大约不疼,换个法子。”   卫公公打了个寒颤,“是。”他丢开烙铁,取过夹板,开始夹秦琳的手指。   夹的时间长,秦琳的惨叫声,一声高过一声。   “说不说?”   秦琳:“”   宇恒冷笑,“其实,朕什么都知道了,若不然,为何会忽然过问你寻找胡太医的事?”   秦琳缓缓抬头,睁大双眼看着宇恒。   “你们合起伙来骗朕!你以为,你什么都不说,朕就会放过皇后吗?”宇恒冷笑,“朕待你们不好吗?居然敢如此欺骗朕!卫公公,上刑!”   “啊,是是”听得一头雾水的卫公公,再次加大了手里的力道。   秦琳再次惨叫起来。   这一回,宇恒没有喊停,而是任由卫公公施着刑。   秦琳惨叫的声音,渐渐地变弱了,又过了一会儿,彻底地昏死过去。   “泼醒她,再上刑。”宇恒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的说道,“她不认错,不说,那就用刑用到死。”   卫公公眨了下眼,不敢多问,照着做了。   秦琳果然如她所说的一样,不管宇恒怎么用刑,她就是不说,反而越发嘲讽地看着宇恒。   更叫宇恒恼恨不已,“上极刑!骑驴凳!”   卫公公打了个激灵,“是。”   驴凳可不是普通的凳子,秦琳被按在上面,只觉得身体似要被撕裂一样,疼得她更加惨叫起来。   “还不说吗?”宇恒的声音,森然如地狱之音。   秦琳惨白着脸,看着宇恒冷冷一笑,“秦琳落在皇上的手里,被罚被打无话可说,但皇上,有一个人,你可杀不得,虐待不得。否则,会给你带来灭顶之祸。”   宇恒眯着眼,冷笑道,“你敢威胁朕?”   “我没有,皇后,皇上,你不能动皇后,否则”秦琳疼得脸孔扭曲起来,唇角边,浮着浅浅笑意,   这一回,秦琳没有从驴凳上活着下来。   血水流了一地。   卫公公伸手一探她的鼻息,问着宇恒,“皇上,没气了呢,怎么处置她?”   宇恒的眼神,变得空洞起来,“既然她这么喜欢提元敬皇后,那就将她扔护城河里去,让她和元敬皇后面对面说话去。”   元敬皇后,便是顾云旖。   卫公公讶然了一瞬,还是应道,“是。”   宇恒走出慎刑司,站在屋外的一众太监宫女们,发现他的脸色灰白一片,眼神异样,说不清是怒呢,还是悲。个个都不敢出声,将头低下来。   宇恒垂着袖子,一言不发,茫然地走了。   人们这才长出一口气。   卫公公走到众人面前,“去,将人弄走!”   人?   大家反应过来,一起往屋里跑去。   等看到一间屋里的秦琳时,一个个惊讶得睁大双眼,见多了审得不成人形的他们,还是头一回见到这种惨死的人。   死在驴凳上的女子,全身的衣衫,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不是被鞭子抽烂的,便是被火烧烂的,脸上一大块糖烫疤,让人辨不出她原来的样子了。   驴凳上,还有血在一滴一滴往下滴着。   据说,这个驴凳至搬进皇宫以来,一直是摆设,因为上了驴凳,就没有活下来的,而进慎刑司的人,大多不会真叫人死,这个驴凳,也就是吓唬人的。   但今天,皇上居然将骑驴凳,处罚了一个女子。   显然,是带着极大的恨意罚的,这女子是谁?   因为什么事,惹得皇上大怒?   在卫公公的催促下,人们将秦琳从驴凳上拖下来,卷进一个破草席里,抬往宫外的护城河里去了。   静心阁。   自秦琳离开后,殷鹂就一直忐忑不安地候着消息。   但愿秦琳杀了胡太医,但愿胡太医什么都没有说。胡太医一死,就死无对证了。   她就太平了。   孩子再晚两个月出生的话,就不会引来宇恒的怀疑,一切,都是那么的完美。   将来她有了两个孩子伴身,就算宇恒的后宫中,再添进更多的女人又如何?长子次子都是她生的,她又是皇后,谁能动她的地位?   将来,再与他相会   他   想到那个人比宇恒更结实的胸膛,更伟岸的身材,还有更炙热的气息,更温柔的话语,更明亮的眼神,更令人心跳加速的覆压,殷鹂的心头,顿时逛跳起来。   她想到了那疯狂的一晚。   砰   房门不合时宜的被人一脚踢开了。   宇恒阴煞煞地站在门口,一瞬不瞬地盯着朝她望来,手里端着一碗药,表情前所未有的阴沉。   殷鹂吓得一颗心儿,跳到了嗓子眼。   她战战兢兢地从床上站起身来,“皇皇上?”   “听说皇后昨天回殷府吊唁时,累了身子,动了胎气,在吃补汤?”宇恒面无表情,缓缓朝她走来。   补汤?   殷鹂吓得呼吸都停了。宇恒知道了?   他怎么会知道了?   “略有一点而已,不过,不是很严重,叫皇上担心了,实在是臣妾的罪过。”殷鹂强笑着,朝宇恒微微屈膝了下,尽量将声音放软。   “是吗?可朕,还是很担心你呢。谁叫你是吾儿的娘亲呢?”宇恒走到殷鹂的面前,伸手抚上她的肚子。   可那手,却渐渐地加紧力道,用力地按了过去。   殷鹂站不住身子,顺势倒在了床上,摔了个仰面朝天。   这一平躺,便将殷鹂的大肚子,露了个明显。   “鹂儿,皇儿有几个月大了?”宇恒的手,再次抚上殷鹂的肚子,脸上的笑容,阴森骇人。   殷鹂倒在床上,摔了个头昏眼花,肚子也隐隐有些作疼,望见他森然的笑容,顿感脊背发凉,心头一顿毛骨悚然。   “六六个月多多几天,皇上不是知道么?”殷鹂惶惶说道,心中更暗道,宇恒,果真知道了!他在怀疑!   他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他找到胡太医了?   “可朕怎么瞧着,这肚子有八个来月的样子?鹂儿?”宇恒望着殷鹂的脸,“快生了吧?”   殷鹂吓得魂飞魄散,她颤着声音,免强笑着说道,“皇上说笑话了,才六个月呢,怎么会生?孩子还没有长好呢。”   “哦,是吗?”宇恒捏捏殷鹂的脸,“那是得补补了,来,这是补胎儿的,喝了吧。”   白瓷碗,映着褐色的药汁,在平常看来,很普通不过的对比颜色,而现在殷鹂看来,却是那么的刺目。   她不敢喝。   “看上,刚才宁玉端了药给臣妾喝了,这再喝的话是药三分毒,喝多了怕是不好呢。”殷鹂讪讪一笑。   “你敢抗旨?嗯?”宇恒俯下身来,“皇后。”   两人近在咫尺,眼神互望。   宇恒的眼睛里,没有半丝的温度,更甚者,透着杀意。   他想杀她!   “不,我不喝!”殷鹂用力去推那只碗,“我不要喝!”   但宇恒早料到她会来这招,将碗一挪,避开了殷鹂的手。   “你敢不喝”宇恒将腿压着她的肚子,一手掰开她的嘴,一手端着碗,将那碗药汁,毫不客气地灌了下去。   殷鹂惊悚得想大叫,想反抗。   但她面对的是宇恒,曾经也提刀上过战场的马上君王,她哪里斗得过宇恒?   很快,药汁被全部灌进了殷鹂的嘴里。   砰   哗啦!   宇恒扔掉了碗,弹了下袖子,站起身来,没什么表情地站在床前,看着捂着肚子痛苦挣扎的殷鹂,声音凉凉说道,“朕,哪里对你不好了?你敢背叛朕?你敢!”   他说话的音量不高,却透着浓浓的杀意。   那些字,是从他的牙缝里透出来的。   “宇恒”殷鹂的肚子越来越疼,疼得她滚到了地上,额头上有豆大的汗珠儿滚落,脸色惨白一片,“你好狠”   “朕狠,还是你狠?”他笑,“你说你是原配,一定要坐皇后位,朕准了。你说,司顾两家的人权势越来越大,不久定会谋反,不如除了,朕准了。你说,顾云旖十分的傲慢,你看着不舒服,想叫她永远的消失,朕准了。朕什么都依了你,而你居然敢背着朕,怀了他人的孩子!你怎么对得起朕!”   宇恒想伸手掐死她,可又一想,她就这么死了,怎解他心中之恨?   绿帽子!   他堂堂赵国皇帝,居然被皇后送了顶绿帽子!   登基时,他曾放出话去,说殷家女最贤良淑德,娶妻当娶殷家女,若是世人知道殷家女给他戴了绿帽子不说,还怀了别人的孩子,他的脸面,会被世人丢在地上,狠狠地碾压着。   太讽刺了。   殷鹂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了,疼痛感一阵一阵往下坠落,生过孩子的她知道,肚子里的孩子,要出来了。   一碗猛药下去,这孩子活不了的。   既然事已至此,她何必再演戏?殷鹂抬起头来,咬了咬牙,讽笑道,“别说那些往脸上贴金的话!我是原配,皇后之位本就归我,凭什么让顾云旖坐?她哪里配?一个妾而已!”   “再敢提妾这个字?她不是妾!”宇恒大怒,抬手狠狠朝殷鹂甩去一个巴掌。   打得殷鹂鼻子嘴巴一起出血,她捂着脸,冷笑道,“你打我?哈哈,世人都以为,是我嫉妒顾云旖杀了她,可事实上,是你杀的!还有顾家和司家,全是你杀的,你压下案宗不让言官们谏言,说明你是纵容大理寺判的罪,如今却往我身上推,你才是最狠毒的人!打我?说明我的话,戳中了你的内心!”   “放肆!”宇恒伸手掐着她的脖子,“再敢说一个字试试?朕要你的命!”   殷鹂仰头看他,“皇上。”她嫣然一笑,“有本事,你杀了我。”   宇恒一怔,松开了掐着她的手,大喘着气,站起身来,冷笑道,“朕不会杀你,朕要让你活得生不如死!” 第0122章 给殷鹂发丧   殷鹂唇角微扬,笑而不答。   “那个人是谁?说!”宇恒咬牙怒道。   “我我不会说的。”殷鹂笑颜如花,“皇上杀了我吧。”   “你想死?想也不要想!”宇恒一把将她推开,森然一笑,“想也不要想!”   他袖子一甩,大步往楼下走去。   “不准去看皇后,谁也不准去!让她自生自灭!”宇恒在静心阁一楼的正屋里,大声咆哮着。   “是,皇上。”宁玉和两个嬷嬷颤声回道。   发生了什么事,她们并不清楚,但楼上传来殷鹂一声高过一声的痛呼声告诉她们,殷鹂要早产了。   皇上因为什么事情,恨着殷鹂不管她的死活了。   两个嬷嬷本就是宇恒的人,宇恒发话,她们只管执行便是了。   宁玉曾不止一次被殷鹂打骂,心中早已经对殷鹂有着怨言,宇恒命她们不必理会殷鹂,她正求之不得。宇恒一走,她将正在煎着的殷鹂的补药,全给泼了。   殷鹂疼到了天黑,终于诞下一名男婴,可惜,一动不动着。   殷鹂看着死婴,一颗心凉到了极点。   “给我生个儿子,我许你大妃之位。”他在他们亲昵时,他温柔抚着她的肚子说道。   可如今孩子   我殷鹂不死,必要你们全都不得好死!   殷鹂咬了咬牙,闭了眼,昏死过去。   晌午后,云舒跟着卢大公子和卢二公子又进了殷府吊唁。   因为太子受伤一事,让殷燕老实多了,云舒在府里呆了一会儿,没人敢针对她。   到傍晚时,她便起身回卢家。   叫她守夜?那是不可能的,她能来走走过场,已是对殷府最大的客气。   走出殷府府门,才走下台阶,便有一辆马车,停到了她的面前,“阿妮,上车。”宇恒挑着马车帘子,微笑着看她,眉眼温和。   云舒眨眨眼,“可我有大表哥和二表哥送呢。”她讪讪一笑,一指身后跟着的两人。   两人面无表情盯着宇熠。   宇熠走下马车,对二人微笑道,“我接舒姑娘到熠王府议事,两位表哥,一起前往吧?”   卢二公子看向卢大公子,用眼神询问着。   卢大公子点了点头,“好。”但脸上没有笑容。   宇熠,“”他脸色一黑,两个大表舅哥,就不能谦虚一下么?他说请,他们就真的要去?   跟得这么死死的,就不担心表妹嫁不出去?   而且,两位卢家表哥不仅不送他人情,还说道,“舒儿,你一个未嫁的姑娘,不能跟外男一起坐马车,过来,坐我们的马车。”   云舒心中好笑,“是,表哥。”   贺兰看一眼宇熠,好笑地撇了下唇角,挑了帘子,扶着云舒坐进了阿六赶的马车。   宇熠的脸更黑了,他闷闷坐进自己的马车里,“天真,赶车,回王府。”   天真咧嘴一笑,“是。”心中说道,王爷也太猴急了,将来娶了舒姑娘,天天在一起说话的时间多的是,何必急着这一时?倒叫卢家公子笑话着。   不知不觉间,马车到了熠王府。   贵客到来,迎接的热闹,自然不必说了。   卢家两位公子,早听说过熠王府府邸的奢华,但真正的见到后,还是着实的吃了一惊。   四处金碧辉煌,雕栏画栋,奇花异草遍地可见,美不胜收。   这座府邸,并不亚于皇宫了。   可见宇熠,在宇氏皇族中的身份之尊贵。   两人对视一眼后,脸上均现出忧色来。   宇熠向卢家求娶舒表妹,可熠王身份高贵,舒表妹只是个平民女子,这身份太悬殊,怕不是良配。   就算宇熠心中只装着舒表妹,但将来真正进了皇室,以舒表妹的低身份,怕是会受到其他皇室成员的排挤,会吃亏的。   只是,他们身在熠王府,周围都是熠王府的人,两人不好多说什么。   一切,等回了卢宅,再商议吧。   到了王府前院正堂,闻公公马上带着人端来上好的茶水点心款待两位卢家公子。   宇熠这时说道,“大表哥,二表哥,王府有两位客人是舒姑娘的同乡,他们想单独见见舒姑娘。所以,我要带舒姑娘离开一会儿。”   卢二公子马上露出不悦的神色来,卢大公子眉头一皱。   宇熠心中暗道,表哥哥哥什么的,是世上最令人厌烦之人,他又不会吃了阿妮,瞧这二位紧张的样子。   “二位表哥放心,有侍女阿兰跟着呢,不是真正的单独见客人。”宇熠又说道。   贺兰会武,卢家人是知道的。   宇熠提到了贺兰,卢大公子才放心下来,对云舒说道,“在王府不得乱跑,以免迷路,有事听阿兰的,她比你年长。”   贺兰心中暗道,这熠王府的路线,云舒闭着眼都不会走迷路呢,卢家公子真是瞎操心,再说了,云舒是谁?宇熠都怕的人,熠王府敢欺负她?   云舒好笑地点了点头,“知道了大表哥。”   “快去快回,爷爷还等着你回家吃晚饭呢。”卢二公子也说道。   云舒更好笑了,“是。”   总算肯放人了,宇熠心中松了口气,道了声“失陪”,引着云舒主仆二人离开正堂,往后宅走去。   走了一会儿,宇熠忽然停了脚步,转过身来眼神不善看向贺兰,意思是,碍眼的人还不快走?   贺兰眨眨眼,心中冷嗤,好吧,嫌弃她碍眼了呢,她闪人便是了。   她脚步一转,走进了一处小花园,自个儿玩去了。   这府里她常来,熟得很。   宇熠总算等到和云舒单独说话的机会了,他拉着她的手,带着她往前走,说道,“胡太医,不像是中原人。”   云舒一愣,眯着眼看他,“他是哪里人?”   “北蒙人!”   云舒呼吸一窒,北蒙?北蒙军跟胶东司家是死对头!更是她的死敌!顾云旖的双腿,便是被北蒙狼主彦无辞所斩。   “你是怎么知道的?”她忙问。   宇熠眸光幽沉,说道,“今天一早,我在他房间门口看到他和她妹妹说话,他那疯妹子扯着他的衣领不撒手,将他的衣领扯开了些,露出了狼嘴的刺青。我命他脱下上衣给我看,果然看到了熟悉的刺青,狼头刺青。”   狼头刺青!   那是北蒙皇族男子专有的刺青,狼,是北蒙人最敬仰的动物,寓意团结,勇敢,坚韧。   每个北蒙皇族男儿周岁时,他们的父母都会在他们的后背之上,刺上刺青。   以彰显他们皇室男子的与众不同。   云舒停了脚步,眯着眼沉思起来,“宇熠。”她道,“我的记忆中,胡远笙是胡家独子,胡家人并没有人去过北地,怎会有个北蒙的儿子?你会不会看错?”   宇熠目光幽沉,“阿妮,我见过彦无辞后背上的狼头刺青,而北蒙人的刺青,全都一样,怎会看错?中原人,也没人喜欢在身上刺上狼头。”   云舒眸光闪了闪,“去看看再说,胡远笙在哪儿?”   “就在前面。”   她略一思量,说道,“也许,我可以通过鬼琵琶,探清所有真相。”   宇熠的脸色马上大变,低声怒道,“你又不听话了?那鬼琵琶损人心神,你不要命了?”   云舒不以为然,“哪里有你说的那么严重?我不好容易重活一回,仇人都没有死绝呢,我哪会不爱惜自己的性命?我心里有数呢,你别瞎操心。”   宇熠转过身来,站在她的面前,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目光幽深得似要将她整个人都吞进去。   云舒眨眨眼,“你”   他忽然俯身下来,轻轻咬了下她的唇,“记着。”他道,“这是在我的府里,你若是动了鬼琵琶身子虚弱什么的,正好,你也不必回卢家了,就在这儿安家住下来。金屋藏娇什么的,我可一直盼望着。”   云舒脸一黑,冷笑道,“你想得美。”   “嗯,你送上门来的,我不要,白不要。”   云舒:“”她一把推开宇熠,黑着脸,“白日做梦!”亲都没有结呢,就想金屋藏娇?看把他美的。   “梦都不会做的男人,是废物。”宇熠一本正经说道,握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阿妮,你说,我哪天递交请婚折子为好?”   司家顾家两门,刚刚出事不久,她虽没有公开穿孝,但身背血债,这时候请婚,她心中必是难过的。所以,他得顾忌她的想法,可拖延时间久了,又恐有其他变故,比如宇恒可能会横插一脚。   可他不想再失去她。   云舒偏头看他一眼,“这件事,容我到胶东问问荣宁公主。”又担心他会胡思乱想,半夜三更跑去卢家找她谈心,便又说道,“反正我又不会嫁别人。”   宇熠心神微微一漾,眉眼越发温柔起来,“好。”   熠王府的客房里,胡远笙正在哄胡芩梳头发,一早梳好的头发,和她在花园里疯跑了一阵后,全散了,胡芩说什么也不肯梳。   胡远笙叹了口气,“阿芩,听话,披头散发的样了,很难看呢。”   “我不要。”胡芩将头扭过,哼哼着抖着手里的鸡毛掸子东拍拍西拍拍,“我要出门玩,你又不带我出门。”   熠王有令,这几日不得随意出门,胡远笙无法,只得哄着她说,“好好好,一会儿就带你出门去,可你得梳好头发再出门呀,你这样子,可真难看呢,当心走到街上,别人笑你不漂亮。”   “真的带我出门玩?”胡芩转身过来,搂着胡远笙的脖子嘻嘻一笑,“说话要算话呀。”   “算话算话。”胡远笙点头。   “太好了,笙哥哥。”胡芩整个人扑进胡远笙的怀里去了。   受了刺激的胡芩,心智只是个孩子,可十九岁的她,身体早已是个成年的女子了。他将她带来京城后,用最好的美食关爱着她,将她养得珠圆玉润,这般和他挨在一起,令胡远笙一时心猿意马。   若是像前几天两人住在小宅里,整个宅中只有他们,他可以和她亲昵一番,可现在他们是在熠王府,他不敢。   胡远笙将她一把拉开,扶着她的肩头,将她按在椅上,细声哄着,“坐好,阿芩,你得像个大家闺秀一样,安安静静地坐着,我才好给你梳头。我们梳好头发,就出去玩,好不好?”   胡芩果真认真地坐着,点了点头,“好,笙哥哥快些梳。”   胡远笙拿起梳子,一下一下地梳起来。   窗外,云舒一直静静地看着他们。半晌,她才伸手敲了敲门。   胡远笙放下梳子,走过去将门打开,发现来的是云舒和宇熠,他忙拱手行礼,“原来是舒姑娘和熠王殿下。”又伸手一拉呆愣愣的胡芩,“芩儿,快过来拜见两位救命恩人。”   “哦。”胡芩看一眼胡远笙,有样学样地拱着手,行着礼。   “不必多礼了,坐下吧。我有话想问问胡先生。”云舒盯着胡远笙的脸,说道。   这男子的五官,细看之下,的确不像中原人。他和普通中原人相比,肌肤要更白皙些,眼珠的颜色,微微泛蓝色。而北蒙贵族的男子,眼珠全是黑中泛蓝。   云舒在打量着胡远笙时,宇熠也在打量着他。   胡远笙被两人同时打量着,不免有些拘谨起来,等二人落了座,他才敢拉着妹妹坐下,小心谨慎地问道,“不知舒姑娘要问在下什么话?”   “我想看看你后背上的刺青。”云舒开门见山地说道。   胡远笙愣了一瞬,还是点头同意了,说道,“好的。”他解开上衣,将后背露给云舒看。   云舒细细地打量着,心中震惊起来,果然是北蒙国的狼头刺青。   “可以了,胡先生。”云舒说道,“你还记得,你这刺青是怎么来的吗?”   胡远笙整好了衣衫,转过身来说道,“听父母说,是我小时候,父亲找人刺上去的。不过,舒姑娘为何忽然问起这个来?这,有什么问题吗?”   “感到好奇而已。”云舒微微一笑,又说道,“你父亲有狼头刺青吗?”   胡远笙摇摇头,“没有,有一回他后背受了伤,是我给他抹的药,不曾见过刺青。”   云舒和宇熠对视一眼,两人的目光均闪烁了下,“所以胡先生,你可能不是胡家的子嗣,你很有可能是你父母的养子。”   胡远笙惊在当地,“舒舒姑娘,你你为何这么说?”   “当然有证据了,是你的刺青告诉我的。”云舒一瞬不瞬盯着胡远笙的脸,“胡先生了解北蒙国吗?”   胡远笙眨了眨眼,“没和北蒙国人打过交道,也没见过那里的人,不过,在下喜读书,在一些话本子上,读过一些关于北蒙国的传说,对那里的事情,略微知道一些。舒姑娘提北蒙国做什么?”   云舒说道,“那么胡先生该知道,狼头刺青,是北蒙国贵族专有的刺青这一说法吧。”   胡远笙呆住了,他愣愣看着云舒,“听听说过”他居然从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很震惊是不是?你该欣喜才是呀。”云舒微微一笑,“北蒙国贵族规矩,父亲有狼头刺青,儿子当然有,可你胡姓父亲却没有,显然,你不是胡家子,至于你怎么在胡家。你想想你小时候,有印象吗?父母对你有什么异样的地方?”   她一瞬不瞬看着胡远笙。   胡远笙低头沉思起来,过了一会儿,他摇摇头,叹道,“没发现什么异样。”他看了眼身侧的胡芩,眼神不由得黯然起来,“如果我是胡家的养子,我和阿芩的事,就不是什么不正当的事了,可他们为何还要自杀?他们当时是”他闭了下眼,不忍回想过去。   父母服毒自尽,阿芩疯了,这是他最不想回忆的过去。   “确实有些蹊跷之处,你没有发现罢了。”云舒将琵琶放在腿上,“我弹一只曲子,你静静心神想想过去,没准,能记得什么呢?”她从袖中取出一块香料,放入屋中的炉子里,顿时,奇香四溢。   宇熠紧紧抓着她的手腕,眼神担忧,“量力而行。”   云舒回以微微一笑,“我母亲和舅舅都是生意人,我从小受他们教育,不做亏本的买卖,所以,我这笔生意,是稳赚不赔的。”   胡远笙是北蒙人,她昨天将他从追杀中救出,今天告诉他生世,让他放心大胆地和胡芩在一起生儿育女,将来,他必为她所用。   “你呀”宇熠一叹,收回手来。   香烟袅袅。   云舒微阖了眼,开始拔弄琴弦。   琴音缓缓,胡远笙的眼前,渐渐出现了别样的画面。   云州城郊外。   秋风瑟瑟,满地黄叶的天气里,有一个年轻的男子赶着马车赶往南走。车里,坐着他年轻的妻子,妻子的怀里,抱着沉沉入睡的小婴儿。   看婴儿眉眼长开的程度,不过半岁的样子。   “孩儿他娘,儿子冷不冷?”男子回了下头,笑着问车里的妇人,一脸的幸福。   “不冷,我搂着他睡呢。小脸儿热得红扑扑的。”年轻妇人笑道。   “车里这批皮货,运到湘州城一卖,咱们就能过个好年了。这二十来张皮货,少说也能卖个六七百两银子了,咱们再回阴山县置地置房子去。”年轻男子笑呵呵说道。   “我看呀,咱们将来就在阴山县呆着得了,来往北地的运皮货卖,大半年都在两地奔波,以前没孩子,就咱俩还好办,现在多了儿子,你忍心带着儿子长年在外地?”妇人抿了抿唇角说道。   “嗯,我也有这个想法呢。”男子笑道。   夫妻两个正商议着未来,这时,有一个蒙面铠甲男子骑马从一侧的树林里疾驰而来,男子的左胳膊臂弯里,紧紧抱着一个包裹,他拦住了马车。   “停下!”蒙面子翻身下马,右手拔下跨刀指着赶车的年轻男子,大声喝道。   “我们停车,别杀我相公。”车里,妇人颤声说道。   赶车的男子跳下车来,挡在马车门前,被蒙面男子一脚踢飞,“闪开!”   蒙面男子提着刀,挑开了马车帘子,一眼便看到妇人怀里抱着的孩子,他的眼神缩了下,忽然伸手抢过妇人的孩子,与此同时,将怀里的包裹丢给妇人,“孩子,交换着养。”   妇人吓得尖叫,从车里爬出来,“还我孩子!”   蒙面男子将刀往怀里的孩子脖子上一横,冷冷说道,“若那孩子死,你的孩子也活不了。”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抢我们儿子?”年轻的皮货商人,大怒着从地上爬起来,伸手来抢自己的儿子。   “我是什么人,你们不必知道,我知道你们是谁就可以了,总之一句话,养好交给你们的孩子,将来,必有重谢,若养死了,你们一族的人,都得陪葬!”蒙面男子说完,抱着抢过的孩子,骑马绝尘而去。   “还我的儿子,还我儿子”年轻妇人嚎啕大哭,蹒跚着朝前追去。   等年轻皮货商人卸下马车,骑马去追时,哪里还有对方的身影?   夫妻两个抱头哭了一阵,看看扔给他们的孩子,渐渐止住了哭声。   这也是个男孩,不到半岁的样子,皮肤白皙得像女孩子,正睁着一双黑里泛蓝的大眼睛,呆愣愣地看着他们,没一会儿,又咧嘴笑了起来。   看到别人的儿子,想到自己的儿子,年轻妇人又哭了起来,将孩子一把推开,想了想,又抱在怀里大哭着。   年轻男人哄着妇人,“我们养好别人的儿子,那人应该不会亏待我们的儿子,就养着吧。”   妇人哭了一会儿,将孩子放进刚才小婴儿的被子里,包了起来,渐渐地,小孩儿没心没肺地睡着了。   天色渐晚,马车又继续往南而行。   只不过,再听不到妇人男人的说笑声了,只有妇人时不时的哭声   琵琶声戛然而止。   胡远笙整个人也跟着惊得一颤,连原本一直痴傻的胡芩,眼神也变得清明起来,两人一起怔怔看向云舒。   弹过琵琶的云舒,脸色微微带着苍白,宇熠正抓着她的手腕输元气。   她浅浅含笑看着胡远笙,“看到了吗?这便是你的过往。胡先生,哦不,我该叫你,好吧,我也不知道该叫你什么。总之,你不姓胡。至于你的真正身世,你自己到北地去查吧。”   胡远笙惊讶得呼吸都停了半拍。   “舒姑娘,刚才那是那是什么?”他看到的幻象,殷云舒也看得到?   “你便是那个被换的孩子。”云舒看了眼怀里的琵琶,说道,“我的琵琶音,能唤醒你心底的秘密。你当时年幼,目睹了一切,只是,因为年幼没有记住而已,我帮你唤醒了记忆。”   胡远笙大吸了口气,他居然真的是胡家的养子?那么说他看向坐在身侧的胡芩,他和阿芩不是兄妹了?若是早知道这个消息,阿芩不会疯的,他心疼地搂紧胡芩。   “多谢舒姑娘告诉在下一切真相。”胡远笙站起身来,朝云舒深深施了一礼。   云舒闭了下眼,稳了稳心神,说道,“刚才我还和熠王说呢,我父母殷二老爷殷二夫人是生意人,他们教育我,不要做亏本的买卖。所以笙公子,我救你,其实是在做一笔生意。是希望将来有朝一日你帮我一次。或许将来有一天,我会去北蒙,你能帮我个大忙也说不一定呢。”   有生之年,她定要再走一走北蒙国,跟北蒙国狼主颜无辞算算老帐!   而胡远笙是北蒙人,正好借他之势,融入北蒙国皇族。   胡远笙马上说道,“舒姑娘的救命大恩,无以回报,将来舒姑娘一句话,在下必定赴汤蹈火!”   “好,一言为定!”云舒微微一笑。   用一个假的胡远笙,就已让殷鹂秦琳落入了圈套,那么真的胡远笙,就不必留在熠王府了。   以免夜长梦多被宇恒找到,而让胡远笙有杀身之祸,对胡远笙说明了他的身世之后,宇熠马上派了友爱,带着熠王府暗卫,将胡远笙兄妹化妆成普通商人,送出了京城,送往北地云州城去了。   云舒弹完鬼琵琶,依旧身子虚弱。   不过比初次用时,要精神一些,除了脸色不好看以外。   但这副样子,仍叫宇熠又担心又恼火。   宇熠眸光幽沉,冷冷一笑,“你刚才说的,若身子虚弱了,会允许我金屋藏娇。”说着,不等云舒同意,忽然将手伸向她的腰际处,将云舒打横抱起来。   云舒一惊,“快放我下来,大白天的叫人看见,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头顶上,男人的声音凉凉说道,“你以为这是大街上,会有人来来往往看热闹?谁敢看,他不想要眼珠子了?”   云舒:“”她闭了闭眼,“你带我去哪儿?”   “思园。”   “思思园?”云舒黑着脸,他皮痒痒了么?“居然带我去你的院子?”   “那去哪儿?熠王府是很大,房屋众多,除了几间客房便是空屋子。客房被外人和护卫仆人们住过,你想去那儿?你不嫌弃,我还嫌弃呢!”   云舒:“”她冷冷瞪眼看他,想占便宜的借口,真是花样繁多。   天擦黑时,宇熠才带着云舒从思园的里间屋里走出来。   细看之下,便可看到宇熠的眉眼间尽显温柔,而云舒苍白的脸颊现在变得格外绯红着,头发也比来时更加的齐整,不看发钗位,根本看不出来重新梳过发髻。   唇瓣绯红微肿,像抹了胭脂。   “走吧,估计两位表哥该等得着急了。”宇熠微微一笑。   云舒睇了他一眼,冷笑着将头扭过,将人关在屋里揉圆搓扁的时候,怎么没想到天色不早了?   呵呵。   卢家两位公子可不是好脾气的人。   将来,没准不会同意她随意来熠王府了。   两人来到前院正堂的时候,卢家两位公子果然急急说道,“舒儿,怎么去了那么久?”   贺兰看一眼殷云舒,唇角抿了抿,不表态。   云舒讪讪说道,“见了位阴山县的故人,说话说得久了些。”   宇熠微微一笑,“叫两位公子久等了。”   卢二公子淡淡说道,“是等得久,这天都要黑了,她外公在家,该等得着急了,下回,劳烦王爷长话短说。”   宇熠脸色一窘:“”   云舒抿唇而笑。   卢家两位公子带着殷云舒离开后,追查秦琳同伙的善良才回熠王府。   “怎样?查到什么消息了吗?那是什么人?”宇熠沉声问道。   善良摇摇头,“主子,跟丢了,属下和骆子煦追到城外一百来里远后,那人彻底消失不见了。”   “追了一百多里都没有追上?”宇熠目光暗沉,“可见,功夫了得。”   善良疑惑说道,“主子,究竟是什么人啊,居然比属下和骆子煦都厉害?”   “只要殷皇后不死,那人还会出现,等着吧,是狐狸,迟早会露出尾巴来的。”   善良沮丧地点头,“是。”   同样没有追查到人的骆子煦,也返回皇宫汇报给宇恒。   “跟丢了?”宇恒怒,“你居然没有追上那人?”想不到看似弱的殷鹂,居然有高手在身边,有个秦琳已叫他十分的诧异,居然还有一个比骆子煦还厉害的神秘人。   “臣弟,甘愿受罚。”骆子煦低着头,一脸沮丧。   宇恒收了怒容,说道,“算了,你的腿还伤着呢,朕怎会真的怪你,朕,不过是惊讶那人的本领罢了。”   骆子煦说道,“他是皇后的人,相信,他还会出现的,解释,臣弟一定将他抓住。”   宇恒说道,“你先下去休息吧,这件事,朕去问皇后。”   “是。”骆子煦点头,起身离开了。   殷鹂   宇恒握拳重重砸在桌案上,好个殷鹂,她究竟瞒着他多少事情?   “来人!”宇恒朝殿外喊道。   卫公公小跑进来,“皇上?”   “去静心阁。”   卫公公愣了一瞬,“是。”   只不过,宇恒才走出帝寰宫,就有守在静心阁的嬷嬷小跑而来,“皇上,皇上,出事了。”   宇恒眯着眼,“说!”   “娘娘,娘娘不见了,孩子孩子早夭折了”   宇恒咬牙怒道,“卫公公,传朕的话,皇后殁了,发丧” 第0123章 拿走属于你的一切   卫公公呆了一瞬,发丧?这是皇上放弃皇后的意思了?唉,当初多好的两人呀,怎么会到了这一地步呢?   卫公公摇摇头,应道,“是。”   殷鹂早产死婴,人又失踪了,这么大的丢面子的事情,当然是不能公开真相了。要面子的宇恒,命人将两个看守的嬷嬷和宁玉喂了毒药,一起给“殷鹂”陪葬。   殷皇后殁的消息,很快就从皇宫里传出来,次日一早,布告贴遍京城各大小市场和各衙门口。   按着老规矩,皇后殁,一年之内,所有人家的红喜事一律停止,什么寿宴啦,小娃儿的满月百日宴,嫁女娶妻啦,乔迁新屋办的贺喜宴啦,一律不准办全部停止。至于无法停的丧事,则改成低调进行,不得有丧乐传出,停丧不得超过五天,一律早早发丧。   一切以国丧为大。   殷府得到这个消息,全府震动。   殷燕听到管事婆子的汇报时,正在吃茶,惊得一口茶水呛在喉咙里,显些闭过气去。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殷燕抓着婆子的手,大声喝问。   “娘娘娘娘殁了,布告贴在街口,一大群人围着看呢。”婆子战战兢兢回道。   殷燕吓得手指发抖,眼神乱闪,她猛灌了一口茶水,让自己的心神冷静下来,“带我去看看。”   婆子一愣,“是。”   殷燕不敢就这么走过去看布告,而是穿了一身下人的斗篷,遮着脸孔,跟着婆子从后面走出去,往街口而来。   步行了一段路,便到了婆子所说的地方。   街口的一处专门贴布告的墙壁上,贴着白底黑字的大字布告,不少人围着看着,还有人小声议论着。   不必挤到最跟前,那手心大的字,老远就看清了写的是什么。   “淑敬皇后,殁。”   元敬皇后是早就死了的顾云旖,淑敬皇后便是殷鹂。   殷燕的身子颤了颤,脸色惨白了几分,大姐,死了?前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怎么就这么快没了?   婆子小声说道,“少夫人,娘娘是昨天晚上早产难产没了的。”   她看清了字的内容,不宵婆子提醒,“走,回府。”   “是。”   婆子扶着殷燕往回走,眼见左右无人时,小声说道,“少夫人节哀吧,这生孩子的事,就是跟阎王爷打交道的事,稍有个不慎”   见殷燕脸色冷沉,婆子叹了一声,不说话了。   殷燕当然知道要节哀顺便了,这人都死了,她还能怎么着?当然是顺其自然了。   她心中想的其实是,殷府的荣华富贵,靠的是殷鹂,可殷鹂没了,加上大哥殷长风和父亲都在牢里,这殷府,怕是如暴风雨中的小屋,随时可能会倾覆。   不行,她得想个稳妥的法子,让殷府不倒!   虽说她是嫁出的女,但娘家的强大,才有她婆家的地位,   她嫁人后三年未出,因为有个皇后姐姐和相国的父亲,夫家才没人敢说她,更没人敢提给她相公纳妾的事。可大姐没了,父亲的相国职位又早丢了,人还在牢里,将来她回了管家,面对管家人,怕是再没有昔日的地位了。   为了今后能过得舒心安稳,她必须得想个法子,让殷府的荣华富贵地位不倒!   殷燕心头沉闷回了殷府。   布告上说,民间的丧事,一律不得超过七天,那么,母亲的发丧,就得提前了。   可大哥和父亲还在牢里   怎么出殡?   “回来,蓉小姐,蓉小姐?”一声婆子的呼声,将殷燕从沉思中拉了回来。   殷燕取下遮面的斗篷,朝前方看去,只见另一条花径上,大哥的女儿殷怜蓉,正提着裙子往前跑着,脚步跑得大,风将丧服的衣角吹得翩然,露出一截石榴红的裙子摆来。   殷燕脸色一沉。   大丧期间,居然敢在丧服里穿红的裙子?   “怜蓉!”殷燕大声喊着。   殷怜蓉听到二姑姑的声音,吓得赶紧停了脚步,转身往声音方向来看。   正看到殷燕一脸阴沉盯着她。   殷怜蓉再不敢跑了,低着头,走到殷燕的面前,毕恭毕敬地喊了声,“二姑姑。”   殷燕拢着袖子,冷着脸打量着她,“你跑什么呢?”   “没没什么街口贴了布告,说大姑姑没了,我去瞧瞧情况,哦,是我娘叫我去的。”殷怜蓉眼珠子转了转,抬头看向殷燕说道。   白氏叫殷怜蓉去的?   殷燕心中更是冷笑了,女儿的丧服下面穿着红裙子跑到外面看发丧的布告,被有心之人看见了,殷府更加会有麻烦。   想到这里,殷燕对白氏更加的厌恶了。   “把丧服提起来,让我瞧瞧你里头穿的什么。”殷燕声音清冷说道。   殷怜蓉吓了一大跳,手按着裙子,不敢提。   “怎么,还要我亲自动手?”殷燕的声音更加深冷了几分。   殷怜蓉咬了咬唇,照着做了,家里的三个姑姑,她其实最怕的便是这个不怎么见面的二姑姑。   眼神冷得能杀人。   “石榴红裙?呵呵。”殷燕冷笑,“你胆子可不小呢,家丧国丧期间,敢穿红裙!”   殷怜蓉吓得身子一抖,“姑姑姑,您别说出去好吗?我可是你的侄女啊,唯一的侄女。”   “说吧,你穿成这样,想跑哪儿去?”殷燕打量着她的脸,问道。只比殷云舒小半岁的殷怜蓉,个子比殷云舒还要圆润,继承了白氏的大眼睛高鼻梁,鹅蛋蛋型。虽然不及殷云舒那个死妮子肌肤雪白,但是耐看,越看越有韵味。   连她这个女人,看多了也挪不开眼了。   殷怜蓉跑向的方向是后门东北角门,偷偷将红裙穿在里头,这是想溜出去会谁吧?   “没没会谁。”殷怜蓉低着头,怯怯说道,“只是想出门走走。”   “是吗?”殷燕冷冷笑了笑,眼神瞥向一旁的殷怜蓉的奶娘,“向妈妈说说,蓉小姐要去哪儿?”   向妈妈吓得脸色一白,低着头说道,“怜小姐只是想出门看看布告,她关心着皇后娘娘的事情。”   “你关心娘娘的事情,就要在里头穿红裙?就不怕守在布告旁的衙役将你抓了?再来问罪整个殷府?”殷燕冷笑一声,“你年纪也不小呢,怎么做事不经思考的?”   殷怜蓉怯怯说道,“一时一时忘记了。”   “要出门的话,换身衣衫出门,只给你半个时辰的时间,过了时间,我可要罚你了。”殷燕厉声说道。   “是,二姑姑。”殷怜蓉松了口气,转身又跑回自己的院子里更衣去了。   看着她跑远的身影,殷燕心中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来,偏了下头对一旁的嬷嬷说道,“卫婶,你说,以怜蓉小姐的姿色,能嫁入皇室吗?”   卫婶笑道,“少夫人,怜蓉小姐的模样儿,和皇后娘娘的模样十分的相似,娘娘能做皇后,怜蓉小姐做个世子妃,那是绰绰有余呢。”   “世子妃?”殷燕笑了笑,“太浪费了,她如今正是刚刚适婚的年纪,正如一朵含苞欲放的花儿,男子们最爱这个年纪的小姑娘了。世子妃”她摇摇头,往前走去。   卫婶歪着头想着殷燕刚才说的话,她说的不对吗?做世子妃还嫌不好?难不成还想当王妃?   如今年纪合适的王爷,只有熠王,其他都是老头子,可熠王,看得上怜蓉小姐吗?   卫婶追上殷燕的脚步,“少夫人是想给怜蓉小姐找婆家?”   “嗯,有这个想法。”殷燕说道。   “少夫人,如今是国丧期呀,这个时候谈婚事,怕是不好吧?”卫婶皱了下眉头。   殷燕笑了笑,“我只是动动想法,留意一下而已,又不会真的摆到明面上来说。”   卫婶叹了一声,“如今殷府里,娘娘没了,的确要靠一门好的姻亲,维持着府里的门第荣华了。”   殷燕没再说话,心中做着思量,不知不觉间,走到了灵堂这里。   白氏带着殷家的一众旁支们,正在这里守丧。   殷燕进了屋,白氏看到她来了,只看了一眼,又垂下了眼帘,没有理会殷燕。   昨天还有不少京城的高门府邸前来吊唁,自从殷鹂出事的消息一出,几乎没人来了。   之所以到了如今的地步,还不是因为这姐俩平日的不做好?才惹得殷府招人嫌弃?   嫁出的女儿管娘家管得比她这个少夫人还多,叫白氏心中很是愤恨与反感。   殷燕走上前,给自己母亲上了柱香后,走到白氏的面前,淡淡说道,“大嫂,咱们到隔壁屋子坐坐,我有话说。”   说完,也不等白氏点头,先一步离开了。   白氏气了个白脸,知道的呢,说这是殷家的二姑娘在跟她说话,是嫁出去的二姑奶奶,不知道的呢,还以为殷燕是这府里的少夫人呢,她白氏只是个管事娘子。   “少夫人,二小姐又会有什么事?”白氏的陪嫁井妈妈撇了下唇角,冷冷一笑,小声说道,“明明少夫人才是管事夫人,倒像她是的了。”   白氏跪在殷大夫人的棺木前焚香,她将手里的香插进碗里的稻米堆里,拍拍裙子上的皱褶,说道,“少说几句吧,被她听见,只会罚你。”   井妈妈张了张口,又闭紧嘴,巴哼哼一声,什么也没再说。   白氏带着井妈妈往隔壁屋走来,到了门口,殷燕的嬷嬷看了眼井妈妈说道,“少夫人,我们少夫人想单独跟你说说话,仆人就不要进去了。”   井妈妈脸色一沉,冷冷地抿着唇看向白氏。   白氏看了殷燕的婆子一眼,没说话,提裙走进小客厅里去了。   门口,两人的陪嫁嬷嬷,大眼瞪小眼,互不理睬,互相嫌弃着。   “把门关上,大嫂。”殷燕放下茶盏,看了眼门,对白氏说道。   白氏气得脸色更加难看。   居然叫她关门?   还有,殷燕竟然坐在上首,那她坐哪儿?喊她大嫂,却不敬她,殷家的家风,真不敢恭维。难怪殷老夫人会被气走了,到头来反说殷老夫人不帮殷家,哼,这样的家风,帮他们是自己找气受。   殷鹂死,殷燕如今成了殷家最有地位的人了,白氏不想跟她争,依言关了门,往上首走来,想了想,坐到了最下首最末尾的椅子,淡淡看向殷燕。   殷燕不是喜欢摆架子吗?那就给你摆个够,小姑子高高在上坐在上首,娘家嫂嫂坐在下首,看她有多厚的脸皮坐着那个位置。   殷燕是有意坐在上首的,她母亲殷大夫人没了,嫂嫂是个软性子,是废物一个,她得替过世的娘,当起这个家来,所以,得叫白氏绝对听从她的。   “二妹找我,有什么事要说吗?”白氏理了下袖子,淡淡说道。   “嗯,当然有事了。”殷燕放下茶盏说道,“娘娘没了,这件事,你知道了吗?”   白氏点头,“布告贴得满京城都是,仆人都在议论呢,宫里头也有消息递来了,我刚刚知道了。”   殷燕说道,“大嫂,那你该知道,咱们殷府的荣华富贵,是大姐给的吧?”   白氏眸光微闪,看向殷燕,她想说什么?“没错,是娘娘的功劳。不过,京城也有不少人家并没靠姻亲关系,而是靠功名,依旧能名扬天下光宗耀祖。”   殷燕抿了抿唇,说道,“大嫂,那是别人家,可咱们家,能靠谁的功名,跻身到京城的高门之中?靠大嫂,还是靠大哥?”   白氏眨眨眼,她究竟想说什么?“你大哥你大哥努力一把,定能跻身官场,你该信任他才是。”   “他如今自身都难保呢,还跻身官场?”殷燕冷笑,摆了摆手,“我也不拐弯抹角了,我就直说吧。大姐没了,不是还有怜蓉吗?怜蓉姿色绝佳,稍稍教些规矩,定能成为京城的名媛闺秀。届时,再送她进宫”   原来是打怜蓉的主意呢!   那宫里是个好去处?   为了一个皇后位,殷鹂和顾云旖争得你死我活!顾云旖死了,殷鹂如愿以偿当了皇后,可结果呢,又来了个梁贵妃,据说,还有个什么嫔妃。   殷鹂费劲心思当上皇后,居然没有得到宠爱,人活一世,为男人和别的女人明争暗斗,还被男人嫌弃,有意思吗?   她是绝对不会送女儿进宫的。   白氏气得站起身来,“二姑娘请收回刚才的话,怜蓉哪怕是嫁个普通的商人秀才,也绝对不能进宫!皇上比她大了整整一倍的年纪,这是害她!再说了,太子是她的表弟,将来见了面,该怎么称呼?”   殷燕冷笑,“姑侄同嫁一夫的,自古就有,你担心什么?她不进宫,殷府的将来就没有了!还有你白家,你敢说,因为我大姐当了娘娘,白家没有捞到好处?”   白氏更气了,好处?半丝儿好没有也没有捞到不说,白家还送了不少银子给殷鹂打点宫里,本来娘家还有些积蓄的,因为帮着殷鹂进宫又犒赏当时迎接殷鹂的永王,白家拿了好几万的银子,到现在,殷家还没有还呢,殷燕居然有脸说她白家得了好处?   真正是好笑!   将女儿怜蓉送进宫里,是想救出殷家的那对父子吧?   抱歉,她还真希望那对无情的父子,永远呆在里头。   “我白家是书香门第,靠的是靠读书考功名,还真不需要姻亲的提携,二姑娘,怜蓉进宫的事,就此打住,不要再提了。”白氏说什么也不同意。   “你真这么决定的?”   “对,我不会同意怜蓉进宫的。”   “白氏!”殷燕气从椅上跳起脚来,朝白氏冲来,扬手一巴掌打在白氏的脸上,“你敢反对?你个自私的贱女人!殷府都快没了,你还清高什么?”   殷燕身子圆润,白氏个子娇,小,加上白氏是被莫名挨打,这一巴掌,直接被扇倒在地了,偏又是鼻子撞在地上,摔了个鼻血飞溅。   白氏又羞又怒,翻身要呵斥殷燕,哪知才露了个脸,脸上又被打了一下。   嘴角马上火,辣辣的疼,不用说,一定是嘴角打破了。   “殷燕,你敢打我?”白氏大怒,“我是你大嫂!”   “同不同意?”   白氏咬牙冷笑,“不同意!”   殷燕气得眯了下眼,“好好,不同意是么?由不得你!”她弹了下袖子,转身就走。   白氏脸色大变,就怕殷燕将殷怜蓉骗着哄着哄进宫去,女儿殷怜蓉虽然只比殷云舒小半岁,但那心智可比殷云舒差远了。   经不起半句的哄半句的吓。   她从地上爬起来,急跑了两步去抓殷燕的胳膊,“你回来,你若敢将怜蓉送进宫去,我必到皇上跟前告你!太子被打的事,是你的安排!”   殷燕眯了下眼,转身过来,冷冷盯着白氏,“你敢诬陷我?”   “我没有诬陷,若你放过怜蓉,咱们还是一家人。”白氏静静看着她,说道。   殷燕冷冷看着白氏,越看越生厌,她哼了一声,甩袖走了。   拉开门,又重重地甩上门。   白氏的嬷嬷井妈妈走进屋里来,一见白氏一脸的血渍,鼻青脸肿着,吓得脸色大变,慌忙走上前,“少夫人,这是这是怎么回事?”   “还能是怎么回事?”白氏冷笑,“小姑子看我不顺眼,我没同意她的安排。”   井妈妈吸了口凉气,“二姑娘打的?”   白氏冷笑,“不是她,还能是谁?这屋里可只有我们两人。”   “她居然打少夫人?她一个诰命夫人”井妈妈鄙夷地哼了一声,“真正是人不可貌相,堂堂三品诰命夫人,居然动手打人?还打的是娘家的嫂嫂。”她是白氏的陪嫁,看着白氏长大的,心疼地拿出帕子来给白氏擦血渍,“少夫人这样子还怎么出去人?二姑娘太不像话了。都说打人不打脸,她居然打少夫人的脸。这样子,没个十天半月怕是不会好了。”   井妈妈又恼火又鄙夷。   白氏冷笑一声,“她做姑娘时,心思就比别的几位姑娘深沉些,谁也不知她心中想的是什么,她安安静静的,还以为性子温柔呢,谁知”   “她为何打少夫人?”井妈妈问。   白氏拢了下头发,“她要送怜蓉进宫,我不同意,吵了起来后,她恼羞成怒动了手。”   “什么?”井妈妈又惊又怒,“慢说皇上是蓉小姐的姑父,不适合进宫,就算不是姑侄关系,那宫里,是人呆的地方吗?二姑娘这么做,分明是没有安好心!舍弃蓉姑娘的幸福,保殷家和她管家的地位吧?必竟,这两家的地位,考的是娘娘的关系。”   “我这么质问她,她就怒了,就动了手。”白氏冷冷一笑。   井妈妈抿了抿唇,“少夫人,万一二姑娘执意要送蓉小姐进宫呢?”   白氏冷冷笑道,“我是怜蓉的娘,嫁女儿的事,怎么着也得我这个娘同时意,她擅自做主,就不怕世人笑话她?所以,我横下一条心来,不同意,看她怎么办。”   井妈妈想了想,“只能这样了。”又叹了口气,“少夫人在这儿候着,老奴找青竹来服侍少夫人,再找大夫来这里,少夫人这样子,还是先不要出去。”   白氏点了点头,“好。”   白氏哪怕挨了打,也不同意送女儿进宫,这叫殷燕十分的恼火。   “卫婶,你帮忙想想办法。”殷燕问着自己的嬷嬷。   她万万没想到,白氏是那么的倔强,打了一顿,居然还不松口,当时她火得只想打死白氏。白氏死了,她这姑姑就能光明正大的管着侄女的儿婚事了。   卫婶自然是向着殷燕的,她眼珠子转了转,说道,“少夫人,既然事情闹到这个份上了,那不如,来个狠招。”   “怎么个狠招,能让白氏不插手怜蓉的婚事?”殷燕眯了下眼,问道。   “休了她。”   殷燕呼吸一窒,“这个主意”她笑了笑,“十分的好,不过,大哥不在家”   卫婶说道,“少夫人打点下大理寺牢里,还怕见不着大少爷?”   殷燕微微一笑,“没错,就按你说的去做,你叫人马上备马车,我去一趟大理寺牢房。”   “是,少夫人。”   殷燕退了丧服,穿了身较素净的衣裳,带着卫婶坐着马车赶到了大理寺的牢房。   虽然之前有着殷鹂的警告,有着殷燕的暗中打点,大理寺寺卿封显宏并没有虐待殷长风,但因为送殷长风进牢里来的,是永王。被挨了打的永王,是死咬牙不松口放殷长风,殷家送了不少财物,永王仍就不松口。   殷家只有叹息,别无他法。   殷长风除了不能出牢房,倒也还自在,住的是单独的一间牢房。   殷燕打赏了牢头,没有废什么周折的见到了殷长风。殷长风一见家人来了,马上喊着殷燕,“二妹,你来看我来了?快说说家里的情况。”   殷长风被关后,殷家派人来看他,只说些无关轻重的话,像殷昌盛也被关了殷大夫人死了的事,并没有跟他说。   说了他也帮不上什么忙,还平白的添些烦恼。   所以殷燕也不打算说出殷鹂死,和殷大夫人的死,更不会说父亲被关顺天府的事了,只说道,“家里都好,除了”   “除了什么?”殷长风喝一口殷燕送来的酒,抬头问道。   “是关于大嫂的事。”殷燕说话欲言又止。   “什么?”殷长风将酒杯重重地拍在桌上,“那个贱人怎么啦?”   殷燕看了他一眼,冷笑道,“还能怎么着?见你一直被关着,想离开殷家呗?”   “她做梦。她这辈子都别想离开殷家!”殷长风冷笑。   殷燕眼珠子转了转,说道,“可是大哥,这不正合的意么?”   殷长风听不懂了,“什么意思?”   殷燕冷笑,“她呀,身在曹营,心在汉,住在殷府,管着府里的银子,将银子悄悄往外拿,我今天来看大哥,问她拿银子,她说什么也不肯给,说,反正给了银子大哥也不会马上出来,还不如不给。”   “这个贱人!我饶不了她!”殷长风和殷少夫人白氏,本就关系冷淡,被殷燕一挑拨,马上大怒起来,恨不得跑回殷府去,将白氏碎撕万段。   殷燕眸色闪了闪,“大哥,依我看呀,这种不贤的女人,休了完事。反正又没有生儿子,还老是阻止大哥纳妾,要了做什么?女儿都快及笄了,年纪也大了,我看呀,她根本生出孩子了。占着府里的少夫人生不出孩子来,是想断了殷氏长房的香火么?”   殷长风想到养在外面的外室,心中其实早有休掉白氏的计划,被殷燕一挑拨,他马上说道,“休!不休,便宜她了!休了她,看她怎么嫁人!二妹,纸笔呢?”   “牢头那儿便有。”殷燕说道,她看了眼身旁的卫婶,“卫婶,去向牢头要些纸笔来。”   “是。”卫婶走出牢房,要纸笔去了。   纸笔取回,殷长风眯着狭长阴桀的双眼,略一思量,提笔便写。   写的内容无非是白氏善妒,自己生不出儿子,却不让自己男人纳妾,而殷府长房又只有殷长风一人,为了不断香火,只得休了妒妇殷白氏。又写白氏从婆家私拿银子藏于外面养娘家人,不管婆家相公的死活,不配为妻,殷长风今日休妻。从此男女各自婚配,互不相干。   “二妹,这样写怎样?”殷长风将休书递与殷燕看。   殷燕的相公管平南如今是三品武将,将来必是前途无量,殷长风除了对自己的大妹子殷鹂十分的喜爱以为,还喜欢这个忽然当了诰命夫人的二妹妹。   二妹妹比混沌的三妹妹,可有主见多了。   殷燕看到休书,唇角悄悄翘起。   她吹干了墨汁,点了点头,“很好,大哥,我这就拿回家给白氏看。”   白氏被打,偏还要出面主持丧事,整张脸肿得不成样子,她只好戴着面纱,将自己从头罩着。   这副怪异的样子,很快引得仆人们引论起来。   殷云舒来殷府看她,顺便走走过场的吊唁,见她整个头都盖着白纱,不禁问道,“大嫂,你你怎么这副样子?”   白氏涩然一笑,“别问了。”嗓子都是哑的。   云舒看看左右,将她拉到隔壁无人的小厅里,一把掀开她的头纱,看到她青肿得看不出原来脸孔的脸,吃惊问道,“怎么回事?谁打的?”   白氏将头偏过,叹了一声,“你都搬走了,这府里的事,你还是少管为好,对你不好。再说了,你也管不了。”   “谁说我管不了?快说,谁打的?”云舒怒道。   白氏还在犹犹豫豫,白氏的陪嫁嬷嬷井妈妈冷笑一声,“还能是谁?不就是二姑娘么?将少夫人往死里打。”   “什么?殷燕打的?”云舒冷笑,“为什么?”   井妈妈都说开了,白氏只好将今天和殷燕吵架的事情,对云舒说了,“我不同意,她便动手了,不过舒儿,这事你别管,天下自有公道在,她那等人,老天自会罚她的。”   “老天才不会自动罚!你得反击!”云舒冷冷一笑。   白氏叹了口气,“怎么反击?”   云舒冷笑,“这家里容不下你,你何不做好准备离开?”   白氏眨眨眼,离开,她当然想,可离开了之后呢?   “他们不仁,你何必讲义?拿走属于你的一切,叫他们干着急去!” 第0124章 何不抢殷家?   白氏眨着眼睛,“舒儿?这这行吗?”   云舒冷笑道,“大嫂,看这势头,殷府已经容不下你了,你若不做好准备,将来被大哥嫌弃,被几个小姑子嫌弃着扫地出门时,你怕是哭也哭不出来的。”   白氏抿了抿唇不说话。   其实不消云舒提醒,她已在担心着她的未来。殷长风可不止一次的说过,要休了她,而且,殷长风已在外面养着外室了,也不往家里拿钱来。   婆婆殷大夫人活着时,家里的中馈全是婆婆管着,她除了每月得几十两银子零花钱,就没有再多的进项,相公殷长风平时,是不会给她钱的。   婆婆一死,她满以为可以管起家里的大权,将自己的私房银子攒得更多一些给女儿做嫁妆,哪想到,来了个厉害的小姑子殷燕,将府里的帐本全管了起来。   婆婆当初的几个管事娘子和管事仆人们,也全都听殷燕的,并不理会她,她依旧只是个吃着闲饭,坐吃山空的少夫人。   幸好她来京城时,从娘家带了些银子来,不然的话,她过年的新衣,也都穿不起了。   如今她又被殷燕打了,只怕,将来她的日子更是难过。   “我懂呢,舒儿,你不必担心我的,我会安排好我的将来的。”白氏微微一笑。   当初她嫁进府里时,有三个嫡亲小姑子,一个叔伯小姑子,到末了,还是叔伯家的对她好,嫡亲的,反而个个都嫌弃着她,算计着她,当真是讽笑。   “希望大嫂永远平安。”云舒握了握她的手。   殷云舒在殷府里,象征性地呆了一会儿后,便离开了。   她刚离开殷府,殷燕便回来了。看到冷清的殷府大门,殷燕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地进了殷府。   “少夫人呢?”殷燕问着迎接她的一个婆子。   “在她自己的园子里。”婆子回道,“刚才舒姑娘来过,她们说了会儿话。”   “舒姑娘?殷云舒?呵呵,她又来干什么?”殷燕冷笑一声。   婆子说道,“是来吊唁的呢,穿着丧服,和少夫人说了一个时辰的话后,便离开了。”   “不稀罕她来!”殷燕袖子一甩,转道往殷府正堂走去,走了一会儿后,她眯了下眼,对身旁的卫婶说道,“去,将府里的管事全都叫来。将几个旁支亲戚也叫来,叫他们在大堂集合,我有话说。”   殷燕的手里捏着殷长风写给白氏的休书,殷燕这么安排,显然,是要公开消息了。   “是,老奴马上找人去。”   白氏送别殷云舒后,和嬷嬷坐在自己的园子里说着话。   “少夫人,想不到舒姑娘小小年纪,竟是个心思通透的人,依老奴看,她说的没错,少夫人不能等着挨打,得做好准备。”井妈妈往炉里添了块炭火,看了眼门外,又小声说道,“府里二姑娘管着帐本,可并没有管全,少夫人怎的这么傻?将那些能拿的,全拿到自己的名下呀。”   白氏看她一眼,抿了抿唇,没说话,因为她心中已有了主意。   她站起身来往外走去,打算到灵堂看看,才走下台阶,这时,有府里的仆人快步往这里走来,“少夫人,二小姐叫你去下锦荣堂。”   锦荣堂,那是殷府中院的正堂。   白氏目光闪了闪,忙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那婆子看她一眼,敷衍说道,“老奴不知,老奴只负责传话。”   “知道了,你先去吧。”白氏淡淡说道。   “少夫人请快些,二小姐事多,没时间等。”婆子说完,转身便走了,神色傲然。   白氏的嬷嬷井妈妈朝那婆子的背影看去一眼,担心说道,“少夫人,二小姐一大早打了你,这会儿又要见你,怕是没有好事情。”   “是福是祸,是祸躲不过。”白氏冷笑,“她有意要针对我的话,我这会儿若是不去见她,过后,她还是会找机会见我,没准,还会发火。”   井妈妈抿了下唇角,目光肃然,“少夫人,老奴陪你一起去,她和少夫人说话,老奴就一直站在一旁,绝不再准她动少夫人一根手指头。、”   “她要单独见我呢?你怎么陪?”白氏涩然一笑。   井妈妈:“”   白氏摇摇头,“算了,她总不会真将我打死,她能打第一次,有脸打第二次吗?”   井妈妈不说话了,二小姐的脾气,没准真的会呢。   白氏拢了拢面纱,带着井妈妈到了锦荣堂。   主仆二人意外地看见,有不少仆人仆妇站在屋子的外面,见白氏走来,一个个用异样地目光看着她。   白氏抬头,往正堂里看去,发现正堂里还有殷氏的旁支们。   她心中纳闷,怎么回事?   井妈妈也好奇了,刚才还担心殷燕会单独见白氏,担心白氏吃亏,这下可好,正堂里里外外有几十人了。   井妈妈不担心殷燕打白氏了,但担心会有其他的事情发生。   “少夫人,看这阵势,情况不对呢。”井妈妈小声说道。   “走,进屋。”白氏眯了下眼,殷燕,又想干什么?   井妈妈以为有人会拦着她,不让她进屋,但没想到,没有人拦着她。   她跟着白氏进了屋里,还没有看清屋里都有谁,就听上首一声冰冷的声音说道,“白氏。”   井妈妈抬头,只见殷府的二小姐殷燕,俨然当家主母一般,坐在上首冷冷看着她们。   井妈妈厌恶地皱了下眉头,哪家嫁出的姑娘,还管着娘家的事情?管着就罢了,还管成了管家夫人的派头。   白氏的脸色也不好看。   她一早被殷燕打了,原本一直在自己的院里养伤不见客,现在殷燕找她,她以为是单独见她,万万没想到,殷燕找来了几十人!   “二妹找我,有什么事吗?”白氏的脸上遮着面纱,目光透过面纱,朝众人淡淡看去一眼,问道。   “今天晌午后,我去大理寺看了大哥。”殷燕淡淡说道,同时,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来,抖了抖递与白氏,“这是大哥给你的。”   白氏眯了下眼,“是什么?”   “你自己看吧。”殷燕将纸递与一旁的侍女,侍女接到手里,走向白氏。   “少夫人。”侍女捧着那张纸,没什么表情地看着白氏。   白氏的目光,一眼便看到纸张最上面写的两个大字,“休书。”   休书?   白氏冷笑,殷长风居然要休她?   井妈妈也识得几个字,她凑过去看,将休书的内容看了个清清楚楚,越看越心中越气,殷长风,居然这么对白氏?   难道不是殷长风养外室,白氏发才火的吗?堂堂高门公子,居然养外室?   还不让正室过问?   过问就休妻?   简直太无情了。   “休书么?我接受了。”白氏收了休书,轻轻笑了一声,转身就走。   井妈妈慌忙跟上。   白氏走得很快,没多久便回了自己的园子。   也不知是不是早已听到风声,园中只要不是白氏的陪嫁,全都跑了个干净。   而白氏的陪嫁只有两个丫头一个嬷嬷,若大的院子里,只有主仆四人,显得很是冷清。   “一群墙头草!”井妈妈冷笑。   青竹青杏两个丫头走来小心问道,“少夫人,是不是少爷”   白氏还没有说话,井妈妈冷笑道,“什么少夫人少爷?咱们跟这府里没有关系了,收拾起来,咱们要搬离这儿。”   青竹青杏两人对视一眼,回各自的耳房去了。   井妈妈扶着白氏进了卧房,叹了一声,开始收拾白氏的衣物。   手里一边忙着,口里则说道,“少”叹了口气,“喊着,七姑娘先别呕气了,姑娘年轻,还怕再找不到人家?”   白氏冷笑,“我才不呕气呢,休书?休就休罢,这府里我就受够了,井婶先别忙了,你出去租个宅子,咱们今晚就搬走。”   井婶一愣又应道,“诶。”   这里正忙着,院中忽然传来脚步声,殷怜蓉脚步匆匆跑进来,一见白氏便大怒喝道,“娘,你怎么回事?怎么被爹休了?你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白氏心中本来就气恼着,生的女儿居然不向着她,反而向着从不管她们母女的殷长风,白氏心中又伤心又恼火,她大怒着扬手一巴掌打在殷怜蓉的脸上,“有你这么说娘的吗?我做什么了?我什么也没有做!是你爹嫌弃我了,嫌弃我没有生儿子!找些莫须有的罪名强扣在我的头上。”   殷怜蓉被打,委屈伤心加愤怒,“娘,你居然敢打我?你居然敢打我?难怪爹和二姑姑都说你凶悍了。不休你休谁?”   白氏更加气得人仰马翻。   她一把扯下脸上的披纱,指着肿得不成形的脸,冷笑道,“你说你二姑姑好,可娘的脸,便是今天被她打的。娘是她的大嫂,她有什么资格打娘的脸?”   殷怜蓉脸色讪讪,“那是你活该,你为何顶撞她?”二姑姑对她说,有机会送她进宫,娘居然不同意?   她娘难怪被爹休了,还不是因为太笨了?   “你你你”白氏气得身子一软,倒在椅上,喘着气怒道,“我是你娘,你居然向着外人?”   殷怜蓉翻了个白眼,哼哼一声转身走了。   “我怎么生了个这样的女儿?”白氏气得差点没有昏过去。   井妈妈喊过青竹青杏来收拾白氏的行装,她则出了府,租房子去了。大房子不好租,二进门的五间房的小宅子,很容易就租到了。   租好了房子,井妈妈回府来回复白氏。   白氏听了,半晌不语。   井妈妈说道,“七姑娘,趁着天色还没有黑。咱们赶紧出府吧。”多住一刻,多一分被羞辱。   白氏叹了口气,“怜蓉那孩子可怎么办?”   井妈妈说道,“姑娘离府,这小小姐,殷府是不可能让姑娘带出府的,再说了,姑娘是被休的,小小姐跟着姑娘,将来不好找婆家。”   白氏又叹了一声,“我担心殷燕将怜蓉送宫去。”   井妈妈说道,“姑娘担心又有什么办法?姑娘已不是殷府的人了,再过问殷府的事,殷二姑娘怕是不会放过夫人了,夫人,再先离了这里,再做商议吧。”   白氏点了点头,“只好这样了。”   白氏是少夫人的时候,在殷府里虽然没有地位,但府里的仆人们见了她,还算客气,可是今天白氏离开时,守门的仆人,将白氏的行礼检查了又检查,就怕白氏带走了殷府的物品。   “得罪了白氏,这是二小姐的吩咐,在下们只是仆人,不敢违抗主子的命令。”仆人一脸的傲然。   白氏当然知道,这是殷燕的命令了,她气也是气殷燕。   井妈妈在一旁冷冷地瞧着,“那么都瞧大双眼看看,看看我们姑娘有没有多拿殷府的一银子一根针!这是她的嫁妆单子,你们照着点!”   殷府的仆人倒也不客气,果然一件一件点起来。   白氏更加冷笑了,井妈妈则说道,“想当初,我们少夫的嫁妆,也有三十抬,可看看现在,才几个箱子?”   白氏的嫁妆,早被殷长风挥霍一空了。   哪里还有三十抬?有五抬就不错了。   白氏冷笑,“井婶,不要了,送与殷大少爷纳妾吧。”说完,先一步踏出殷府大门,坐进了租好的马车里。   井妈妈朝那几个仆人冷冷笑了笑,“堂堂殷府,居然吞了一个媳妇的嫁妆,啧啧啧,什么高门大户?贻笑大方的破落户而已。”   青竹青叶也鄙夷一笑,收起检查过的箱笼,搬到府门外的马车上,主仆人四人坐着马车,很快就离开了这里。   白氏被休的事情,已传出了府门,殷府前的一些住户和过路的行人们,纷纷议论着这件事情。   他们虽然没有跟白氏打交道,但从平日里偶尔看到的样子判断着,白氏是个老实人,被殷府合伙欺负着。   “连丧事都没办完,就被休了,这是有多恨?还是多嫌弃?”有老妇人摇摇头。   “听说,自从殷府二姑娘回京后,白氏就更没有地位了,殷府,一直是那位二姑娘当家呢。”   围观的人们惊讶了,“嫁出的姑娘,居然管着嫂嫂?这姑娘的家教呢?”   “家教?呵呵,殷府有家教吗?”有人冷笑。   府门前议论什么的都有,话语传进殷燕的耳朵,她只冷冷一笑,“一群刁民,理他们做什么?”   殷怜蓉马上开始讨好着殷燕,“二姑姑别生气了,是我娘不对呢,我理解二姑姑的心。”   “嗯,你是个好孩子。”殷燕伸手抚着她的头,微微一笑。   “那,二姑姑什么时带我进宫?”殷怜蓉被殷燕的建议,说得动了心,现在一门心思想进宫了。   “快了,皇后娘娘殁了,作为娘家人的咱们,都得进宫送丧。”殷燕说道。   殷怜蓉眼睛闪亮,“太好了,二姑姑。我终于可以进宫了。”   天黑前,白氏带着三个陪嫁侍女,搬进了外面租住的小宅。   宅子很小,推开院门走上十步,便到了正屋的门。   “一年三十两银子,这是京城最便宜的宅子了,再想好些的,五六十两,七八两的都有。”井妈妈说道。   井妈妈也是替白氏省钱,白氏心中懂。   “反正只有我们四人,又都是女子,小就小罢。等有钱了,再换大的住宅。”白氏说道。   井妈妈叹了口气,指挥着青竹青杏搬行李。   一翻收拾,转到便到了三更天。   白氏只到院中传来脚步声。   她亮了灯,打开门来看院中。   一柄钢刀马上架在她的脖子上,“银子,拿来!”   白氏定睛一看,原来是五六个强盗,闯进了她的宅子。   光脚的不怕穿鞋子的,她淡淡说道,“我一个被休的妇人,哪来的银子?”   汉子们一愣,啥?   白忙活了?   白氏又道,“不过,大家也不要失望,有家人有钱,你们何不去他们家?”   提钢刀的汉子眯了下眼,“哪家?”   “殷家,我带你们一起去,他们扣了我的银子,不还我,你们若了抢了,我们一起分。” 第0125章 决定   “殷家?哪个殷家?”汉子问道。   白氏笑了笑,“这京城里,还有哪个殷府有钱?”   提刀的汉子眯了下眼,“殷相国府上?”   “早已不是相国府了,殷相国的相国一职,已经被撤了。”白氏冷笑。   汉子打量着她,冷笑道,“撤职了也是皇亲,那殷家的外甥是太子!府里必是有大量守卫,你叫我们抢殷府?是叫我们送死!你这妇人可当真歹毒!”   白氏更加冷笑起来,“实不相瞒,我便是刚刚被殷府大少爷休掉的妻子白氏。被小姑子打,被男人休,我又没有做什么不守妇道之事,凭什么休我?我恨他们还来不及呢,怎会帮他们算计你们送死?我巴不得有人将他们府里搬个空!我原本有三十抬嫁妆,可到如今我离府,零零碎碎加上衣物杂用,也只统共七个箱子!想我好歹也是阴山县大户的女儿,如今落得租个小破宅子过日子。”   几个汉子打量了下白氏,又互相看一眼,为首的汉子说道,“你是当真有这想法?同我们合伙干?”   白氏点头,“当然,我姓白,我以我的姓氏发誓!若你们想干这一票,我有办法进府里,我们里应外合。我告诉你们库房的位置。”又冷笑道,“那府里,看着光鲜,实则是一盘散沙,护卫根本不用心。”   汉子们的眼神,渐渐发亮。   为首的汉子略一思量,说道,“我们回去商议一下,回头再来找你。”   白氏说道,“我一直会住在这儿,你们随时可来。”   “好说。”汉子们相互招招手,一起走了。   听着脚步声远去,白氏这才关了正屋门,一回头,发现井妈妈和青竹青杏都站在门侧,三人惊讶地睁大双眼看着她。   小宅小,正屋门口说话,其他四间厢房都会听见,想必,井妈妈她们被她的说话声吵醒了。   “姑姑娘,那些人是什么人啦?”井妈妈眨着眼,问着白氏。   白氏神态不惊,拢了拢披风,正往卧房走去,淡淡说道,“劫匪。”   井妈妈和两个侍女顿时吸了口凉气,“劫匪?”   “怎么啦?一个个大惊小怪的?”白氏回头看着她们,平平静静说道,“今天搬家累着了,都早些休息吧。明早还要整理这屋子呢。”搬来时,天已经擦黑了,细细打扫的话,得打扫到天亮,所以白氏只吩咐她们简单的清扫了下,暂且住下再说。   “姑娘,你怎么跟劫匪打交道?那些人,可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人啦。”井妈妈一脸的忧心。   青竹和青杏也惶惶说道,“是呢,听说他们还吃人肉。”话说,她家姑娘被休后,气疯了么?   白氏却笑了笑,“那么,我们四人被他们杀了吗?吃了吗?”   青杏看看青竹,青竹,“”   井妈妈:“”   白氏手一摊,微微一笑,“我们四人,不都好好的吗?你们瞎操心,睡吧。”   “你们去睡吧睡吧。”井妈妈轰走两个丫头,扶着白氏睡下,她叹了口气,说道,“老奴知道少夫人心里有气,可跟劫匪合作,怕是会给自己惹来祸事。”   “能有什么祸事?”白氏不以为然,“那府里的东西,本来就有不少属于我的,可看看我都带了多少东西出来?”   井妈妈想到白氏出门时,带的七个箱子,被下人们一个个翻箱查看,连白氏的贴身衣物都被婆子们摸了个遍时,张了张嘴,不说话了。   那样的仔细的查找,是怕白氏夹带了什么值钱物品走呢。   “我拿不出来,为什么不找人帮忙?”白氏冷笑。   井妈妈说道,“可是七姑娘,万一那些人,全吞了,不给姑娘了?姑娘不是白忙了?”   “那也不算亏,至少,没有白白便宜殷家。就当我施舍与那几人了。但凡家里有钱的,也不会干这等差事,他们提着刀做这等事,想必都是穷人,当我接济穷人吧。”白氏抖了抖被子,睡下了,“好了,井婶,不必担心我,我心中有数呢。”   云舒说的对,自己的东西,哪怕是浪费了,也不要便宜恶人!   她为殷府操劳十几年,带了三十抬嫁妆嫁去,被休时,只有七个箱子伴身,小姑子打她一顿,连个医药费也没有出,道歉一声也没有。   既然他们无情,她何必讲什么仁义?   井妈妈给她掖了掖裙子,叹了一声,“老奴相信姑娘。”这也是被逼急了呢,她还劝着白氏早做准备,哪晓得,当天就被休了,根本来不及准备。   几个汉子从白氏的宅子里离开后,一边走,一连商议着,“陈哥,你说那妇人说的话,可信么?她万一是耍我们的呢?”   大个子阿陈紧锁着眉头,“那就先观察观察。”忽然他心头一亮,拍着大腿说道,“那殷府不是在办丧事么,咱们不如找机会潜进去?”   其他几个汉子马上赞同,“嘿,这个主意不错。”   至于怎么潜进殷府,几个人边走边商议着,不知不觉间回到了他们的住处,和白氏的宅子只隔着一条街的另一处巷子里的院落。   因为他们人多,宅子就比白氏的宅子大多了,是三进门的十五间房的大宅子。   不是敲开的门,而是轻手轻脚撬开的门拴,门一开,门后一个大个子的汉子,正冷着脸瞪眼看他们。   几个人:“”   “刚才上哪儿去了?”大个子汉子,冷着脸问道,“还提着刀?这是想给云姑娘和蓝公子惹事?”   阿陈不好意地摸摸后脑勺,讪讪笑着,“不不是,这不是手痒痒了,想想找点事做么。”   “进来!”大个子汉子闪身让开。   几个人缩着脖子进了宅子里,正屋里,有人点燃了烛火。   阿陈几个规规矩矩地站了一排,等着他们的老大训话,说是站着,其实都在互相瞪眼呢,互相抱怨着谁泄漏了消息。   “不必互相猜测着,没有谁告状,是我猜出来的。”刘仕冷着脸,“我当了你们多年的头,你们那肚里有几根肠子,我还不知道?哼,你们一走,我就知道了,我在门口等你们一个时辰了。”   几个汉子不好意思起来,“还是老大厉害。”   刘仕的目光,淡淡瞥了几人一眼,“说吧,上哪儿了?”   “没走多远,就到街对面最左边一条胡同里倒数第三家看了看。”阿陈嘿嘿一笑。   刘仕看了他一眼,冷笑道,“看了看?空手而回了,这是被人打出来了?”   阿陈脖子一耿,“哪能呢?对方是个被休的女人,就几箱笼旧衣服,我们瞧着怪可怜的,就回来了。”   刘仕冷哼,“没打听清楚就擅自行动,还空手而回,要是惊动了官府,给云姑娘和蓝公子惹来麻烦,我可饶不了你们。”   阿陈忙说道,“也不叫空手而回。”他想到白氏的建议,便说道,“那女人是殷府的少夫人,刚刚被男人休了,她说我们若想发财,何不跟她合作?”   “殷府?哪个殷府?”刘仕眯了下眼,问道。   “还能哪个殷府,不就是殷皇后的娘家,殷相国那个殷府吗?哦不,殷相国被罢官了。”阿陈说道。   殷府被休的少夫人,合作?   “怎么个合作?”刘仕又问道。   “哦,是这样的”阿陈将白氏的原话,重复了一遍,“她说跟我们里应外合,抢了殷府。”   旁边几个汉子,眼睛又亮了起来,仿佛大笔的银子就堆在了眼前,只等他们搬走。   刘仕却没做声,而是皱起眉尖想着其中的问题,他是头儿,所以,想问题就要想得全面些。   “合作,抢了殷府”刘仕眸光幽沉,“她真是殷府被休的少夫人?”   阿陈点头,“没人会冒充吧,看年纪也像呢,听口音,不是京城的,正是南方那种软糯声音,细软细软的,听了叫人骨头都酥的那种声音。”   刘仕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自己的大腿,浓眉紧锁,俊朗的国字方脸上,神色凝重,“殷府是云姑娘的大伯家,容我先问问云姑娘,再跟你们说说可行与不可行。”   阿陈一拍脑门,“嗨,怎么忘记了云姑娘?那殷府待云姑娘不好呢,抢就抢呗。”   大家一起想到了殷府曾欺负过云姑娘的事,一个个摩拳擦掌的,恨不得眼下就抢了殷府。   “我们这次来京城,云姑娘早有交待,不得再干以前的老本行,除非经她的同意,若不然,你们刚才出门,我为何会生气?”刘仕冷冷说道,“抢殷府事关重大,不请她,出了事,你们谁担着?”   几个汉子不说话了。   “行了,都睡去吧,我明早去卢家找云姑娘说说,看看她的意思,若她不同意,你们跟那殷府被休少夫人的合作,就此打注。”刘仕看了众人一眼,说道。   汉子们个个都嘟囔着,“多可惜,这么好的一票。”   刘仕冷笑,“你们缺钱用吗?云姑娘给咱们的这家赌坊,才短短半月时间,就已进帐近千两了,足够咱们山寨吃大半年的了,还需你们干老本行?”   阿陈讪讪一笑,“云姑娘不是说,钱多多益善么!”   “那也看钱怎么来!”刘仕站起身来,“行了,都回吧,明天中午,我会给你们答复。”   “是。”汉子们三三两两各回各屋去了。   刘仕眯了下眼,想了想,起身离开了宅子,摸着黑,往白氏租的宅子走来。   只隔着一条街,没一会儿就到了。   刘仕心中想着,如果殷云舒不同意他们抢殷府,他也会抢!   殷长风敢暗算他,他必端了殷长风一家,出出这口恶气,若不是殷云舒,他们山鹰的一百来号人,全被殷长风坑死了,哪里还有今天,住在京城的宅子里,吃香的喝辣的,好几个人都安了家许了老婆了,他也打算存些钱,娶房媳妇。   但担心阿陈几个毛性子的人没有调查清楚,反而会引殷云舒的担忧与小瞧。   所以刘仕决定,亲自来宅子里查个清楚。   看看这里住的妇人,是不是真正的殷府的少夫人。   刘仕的本事,比阿陈那几个要高,他身子一翻,轻轻落进了院子里,一点儿声音也没有。   正屋门关着,但这难不倒他这等老手。   刘仕摸出把匕首,轻手轻脚来撬门,竟意外地发现,门并没有拴。   嗯?没拴门?这妇人好生大意,半夜三更的,居然连门都不关,就不怕有登徒子闯入她的卧房去?   刘仕打量着屋子,猜测着哪里是箱笼,好查查屋中妇人的身份时,他忽然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从卧房那儿传来的。   是女子的闷哼声,还有男子在低低说道,“你就从了吧?啊,少夫人?你说你年纪轻轻地被少爷休了,就不想找个男人?殷长风待你不好,我待你好不就成了?”   刘仕冷笑,还真是殷长风的老婆,也难怪被休呢!   既然知道身份了,他也就不必查了,拍拍袖子转身就走,门没有关,原来是方便有人进来,呵呵呵   大户人家的夫人,也不过如此,刘仕心中直冷笑。   可正当他的脚踏出门槛时,就听男子一声惊呼,“贱人,你敢咬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滚,再不滚,大不了同你同归于尽!”   “你你,好啊,那老子倒要看看,你有没有那个力和我同归于尽的力气。还是只有同赴仙境的力气,呵呵呵”男子肆意地低笑着。   “不要脸!”   砰   屋里打斗起来。   刘仕眸光微闪,听声音,妇人不像是夜会男子?   是被欺负着?   想了想,他又转身走回来,往卧房而来,卧房里没有燃灯,依稀可见两人扭打在一起。   女人大约吃了亏,高一声低一声的痛呼着。   刘仕抬起脚,朝一个个子大些的人,狠狠踢去。   “嗷唔”有男子惨叫一声。   地上那个人马上从地上爬起来,低声喝问,“谁?”   刘仕还没有说话,他身后传来亮光,有人焦急说道,“姑娘,姑娘怎么回事?啊,男人”有老妇人的惊呼声。   “井妈妈,屋里还有一个呢。”侍女的声音也说道。   烛光一照来,白氏也看到了刘仕,她眯起双眼,“你是什么人?”   刘仕脸色讪讪,他不能说他是来查妇人身份的,只说道,“路过之人,听到夫人的呼叫声,跑进来相救。”又一指卧房中,倒在墙角捂着心口的那个男子,“夫人名声要紧,这个人,在下带走吧。”   井妈妈和青竹青叶一起走进卧房,护在白氏的身则,警觉地盯着刘仕,就怕这个高个子男人,也要欺负白氏。   白氏抿了抿唇,“这人是殷府的仆人,你带走的话,怕是有麻烦缠身,现在我的侍女们来了,我们四人,能够对付他了,就不劳壮士操心了。多谢。”   白氏朝刘仕施了一礼。   “可是”刘仕正要说话,他的好耳力听到宅子后面,传来不少脚步声,还有人说道,“快快快,黄贵大约和白氏的好事已经成了。”   刘仕的眸色攸地一沉,二话不说,大步走进了卧房,一拳头朝倒地上的那个正哼哼着的男子狠狠揍去,男子再没哼出声来,倒地上昏死过去。   他伸手一提,将男子提在手里,看着目瞪口呆的白氏说道,“有人在暗算你,我把这人先带走。他在这里于你名声不好。”   刘仕说完,拖着昏死的男子,大步走出院子,脚尖一点,跳出了院墙。   “暗算?姑娘,这是怎么回事?”井妈妈一脸疑惑地问着白氏。   白氏眸光闪烁了下,心中隐约猜出了点什么,她袖子一挥,将灯灭了,沉声说道,“刚才那汉子说有人暗算我,那么,不久就会有人来这里,你们各自回房。听到动静再来,没动静接着睡。”   井妈妈茫然地点点头,“好。”一手推一个丫头,“走走,先回房里去。”   四人正要睡下,果然听到宅子门那个传来砰砰砰的响门声。   “开门,开门!殷府的!二姑娘有话问白氏!”一个婆子扯着嗓子喊着。   黑暗中,白氏冷笑,来得倒是快呢。   井妈妈她们三人又折返回来。   “七姑娘”井妈妈小声问道,“要开门吗?是殷府的陈婶。”殷大夫人身边的婆子。   “开!”白氏摸黑爬到床上睡好,“若他们没有发现他们要找的东西,随便来随便走,你们给我将他们留下!人也好,钱也好,我嫌多!”   井妈妈抿了抿了唇角,“是。”   青竹在屋里陪着白氏,青杏点燃了烛火,陪着井妈妈去院门。   门一开,三个婆子两个小厮闯了进来。   陈婶原是殷大夫人的人,如今跟着殷燕了,她早已看不惯白氏,听说来捉白氏的女干,马上带着人来了。   “你们你们有什么事?这大晚上的”井妈妈故意问道。   “有事,我跟你们家白氏说,你个仆人就不必过问了。”陈婶恶狠狠推开井妈妈,手一挥,“走快点。”   五个人脚步如风,跑进了正屋,开始各屋搜起来。   发现东边厢房里有说话声,又一起闯了进去。   “井婶,什么人来了?”白氏的声音,不急不缓问道。   陈婶一愣,说话声怎么这么平静?   屋里的烛火忽然亮了,一个披着外衫只穿着中衣的丫头,端着烛火来照陈婶几人。   “七姑娘,是殷府的陈婶。”青杏撇了撇唇角。   陈婶的眼珠子,飞快打量着卧房。   横十步竖十步的小卧房里,只有一床一桌两椅,白氏拥被靠在床上,白氏的大丫头站在床前,主仆二人冷冷看着他们。   陈婶一脸疑惑,那个黄贵,没有来?   “原来是陈婶?什么事儿?”白氏冷冷问道。   陈婶弯下脚,装着拍鞋子的灰尘,往那床底偷偷看去,床下除了摆着的三双鞋子,再没有其他,更没有人。   她心中更是纳闷了,黄贵真的没有来?   “哦,二小姐要我来跟你说一句话,后天是夫人发丧的日子,你务必回去一趟。”陈婶抬了抬下巴,说道。   “就这事?”白氏冷笑,“就要大半夜的,带着几个人闯进我卧房,一居然还有男仆?陈婶,这便是你们殷府的家风?”   陈婶脸色讪讪,不想跟白氏多说什么,转身就走。   白氏冷笑,“站住!各府有各府的规矩,来了我的地方,就得尊我的规矩,给我到外面跪着!”   陈婶一愣,“你谁呀,凭什么叫我跪下,有你资格吗?”   “你私闯民宅,我可以到顺天府告你!”白氏冷笑,朝井妈妈和两个丫头喝道,“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打!”   两个丫头和井妈妈早已看不惯殷府仆人的嚣张,纷纷操家伙砸向陈婶她们。   凳子,扫把,门拴一起上阵,打得空手而来的陈婶几个,个个嗷嗷直叫。   两个男仆来救陈婶,抬脚来踢个子小些的青杏,却被什么东西砸了脑袋,只这一愣神的功夫,他的后背上就被井妈妈的门拴抽了两下。   另一个男仆则被人踢了一脚。   回头一看,却又没有看到人。   五个人被白氏的三个侍女打得鬼哭狼嚎,一个个抱头跑走了。   井妈妈喘着气,拄着门拴说道,“七七姑娘,今晚上打得太解气了。”   青杏朝青竹竖起大拇指,“你刚才那一脚踢得正当时,不然的话,我就被打着头了。”   青竹眨眨眼,“我没有抬脚踢呀。”   青杏一愣:“那是井妈妈?”   井妈妈摆摆手,“不是我。”   白氏疑惑道,“也不是我,谁踢的?”   四人面面相觑,没一会儿惊悚起来,鬼?   “鬼”青杏战战兢兢念道。   “是我呢。”刚才走开的刘仕,从正屋门后,闪身走出来,“我担心你们吃亏,必竟他们人多,还有两个男人,便又回来了,趁着乱,一直藏在门后。”   正屋门大开着,加上天黑,烛火暗,屋里又打成一团,门后藏个把人,的确没人会发现。   “原来是你呀。”白氏不好意思起来,走下床,朝刘仕屈膝一礼,“一连相救两次,多谢了。”   刘仕看着白氏,心中纳闷,这妇人长相端正,举止得体,为何会被殷长风休掉?   不过,他和白氏初次见面,不好问这些私事,便说道,“路见不平而已,你不必多礼。”   井妈妈和青杏青竹也道了谢。   刘仕想了想又说道,“刚才那几人想算计你,一次不成,估计下次还会再来,你一个妇人带着三个侍女,怕是应付不了他们人多,明天天亮,还是快搬走吧。搬一个他们找不到的地方。”   白氏心中也有这个想法,说道,“是呢,我也是这么想的。”要不是因为女儿,她就回阴山县去了,想到不听话的女儿,她心中暗自叹了口气。   井妈妈却皱了下眉头,“哎呀,怕是退不掉呢,这宅子的租金已经出了,三十两呢,房主哪里肯退钱呀,写契约书的时候,就说明了不退钱的。”   刘仕说道,“你们先搬走,租金的问题,我帮你们要回我,我就住在对面街上,这附近的几条胡同,我常常走动,不少人我都认识的。”   井妈妈大喜,“那可太好了。”   白氏横了井妈妈一眼,不就三十两么,居然叫一个陌生男人相助?   井妈妈没看到白氏的眼色,依旧笑着对刘仕说着感谢的话。   刘仕摆摆手,“天不早了,我得走了。”说完,大步走出屋子,腿长人高,没一会儿就听不见脚步声了。   “唉,这人真好啦,嫁人当嫁这等汉子,长得相貌堂堂不说,力气大身手好,关键是人品正。他一直站在卧房门口说话,也不直视七姑娘的脸,只看着别处,是一个正派人。”井妈妈赞不绝口。   白氏黑着脸,“哦,明天我问问他有没有娶媳女,将井婶介绍与他?”   井妈妈好笑,“我一个五十来岁的婆子,人家一个三十出头的大小伙会看上我,看上姑娘还差不多。”   白氏脸色一窘,转身走向床榻,“胡说八道什么呢?都去睡觉了,明天再搬家。”   井妈妈笑着道,“是呢。”   刘仕往回走,想了想后,心中做了个决定,他没有直接回自己的住处,而是走到自己宅子后面的一所小宅子里,连夜将那宅子的主人叫起来,将几张大额银票拍在桌上,“你们全家马上搬走,这是给你的,房契地契快拿出来的,我买你的宅子。”   五百两!   这所宅子按着市价卖,最多二百两。   宅子的主人大喜。   他也认得这个开赌场的邻居刘仕,便笑道,“好说好说,马上搬走,马上搬。”   一家五口个人,欢欢喜喜着连夜收拾着,搬走了。   刘仕拿了房契地契,锁了门,等着天亮后,白氏来租房。   那时候,他就不要出面了吧,免得白氏以为他是有意的安排。   看看天色才刚刚五更天,刘仕回家睡了个囫囵觉,天色大亮后,他匆匆梳洗过,赶到了卢宅见殷云舒。   云舒听说了白氏的遭遇和白氏的计划,冷笑起来,“好个殷府!”   “云姑娘?那位真是殷府的少夫人吗?”刘仕已经确认了白氏的身份,但是,还是十分的惊讶。   云舒冷笑,“根据你描述的,她脸上受的伤,年纪,模样都吻合,不是她是谁?”   “她叫我们跟她合作,在下想着,咱们山鹰寨的人,都跟着姑娘和蓝公子从良了,在京城干这等事,怕是会惹事,便不敢随便答应,特意来请示姑娘。”   云舒笑了笑,“若是别家,我会反对,但如果是殷府,我是不会反对的。不仅同意,我还会帮你们一把!我去见见白氏,回来会告诉你具体的安排和时间。”   刘仕知道殷云舒和殷府的恩怨,殷长风当初算计殷云舒,殷云舒要不是机灵着,早已死于火海,他当下就说道,“那在下这就回去准备着。”   “好,就这么说定了。”云舒微微一笑。   刘仕一走,云舒马上坐了马车,赶到了刘仕说的那处巷子,找到了白氏的宅子,不过,白氏正忙着搬家。   几个箱笼已整理好了,摆在院子里。   “大嫂,这是你们不是才搬来吗?又搬走?”云舒问着忙着指挥的白氏。   白氏回头,见云舒来了,她惊讶了一瞬,“舒儿来了?我这乱的,都没有办法招待你了,茶碗茶壶都装起来了呢。”   “我不喝水,我们进屋说话吧。”云舒走过去,挽着白氏的走,进了正屋。   两人相对而坐。   “听说,你被殷长风休了?究竟是怎么回事?”云舒沉声问道。   白氏涩然一笑,“你住得那么远,都知道了啊。可见老话说的好,好事不出门,恶心事传千里,我被休了,可不就是恶事么。”   云舒摇摇头同,“不,是我的人跟我说的,我不是听的传闻,不过想想,也会马上传开的,他们若有意让你难堪,怎会瞒着消息?”   “你的人?”白氏惊讶了。   “昨天晚上救你的汉子,是我的的下,他叫刘仕。”云舒说道,“他今天去卢家汇报事情,说起了你的遭遇。”   白氏十分意外,没想到云舒居然还有手下?那汉子的身手那么好,要是能帮她的话   前几个闯宅子的人汉子不一定肯出手,求云舒说不定会帮忙。   白氏一把抓起云舒的手,“舒儿,帮我!”   云舒眯了下眼,“帮你?帮什么?”难道是进殷府的事?   白氏眸光一寒,“那个刘仕借我用用,我要殷府,成为空府!”   云舒眯了下眼,果然是说这件事,“大嫂,若你下定了决心,我就帮忙。”   “当然。”白氏冷笑,“他们抢了我的,霸占我的嫁妆,我明里拿不出来,我为什么不能来暗的?”   云舒眸光闪烁,“好,大嫂,我帮你。”   “舒儿,那可太好了!”白氏大喜,“殷燕欺人太甚,我不还击誓不为人!她怂恿怜蓉进宫不算,还打我,唆使殷长风休我!昨天还派了仆人潜进我的宅子想坏我名声,这等恶女,不受到点惩罚,太不公平了!” 第0126章 消息(全文已修正)   离开白氏的宅子后,殷云舒马上命贺兰前往刘仕的住处,通知刘仕做好准备,以便明天混进殷府去。   贺兰一走,院中又只有一个洒扫的嬷嬷,嬷嬷除了笑呵呵就不爱说话,云舒找不到人聊天打发时间,便一个人走到梅树旁看花骨朵儿,冷不防被人拿东西敲了下肩头。   “死丫头,一个人玩也不找我玩。”卢明轩像个怨妇似的,在她身后抱怨着,手里颠来倒去,把玩着一只抓痒痒的懒人乐。   云舒拿剪子剪着花枝,只往身后看去一眼,淡淡说道,“你怎么在家里?你从宫中跑出来了?太子准许的?”   这会儿是辰时末刻,卢明轩该在宫中陪着太子学习才是。   卢明轩每天的任务是,太阳刚出来那会儿进宫,太阳快落山时回家,中午在宫中陪着太子吃午饭,上午习,下午习武,风雨无阻。   除了家中有红白喜事或是生病之外,其他日子一律不得请假得全天陪着太子,可这会儿,卢明轩居然回来了。   这让云舒感到很意外。   “太子要去吊唁他亲娘殷皇后,我不想听哀乐,便吃了把紫果,吐了一口鲜红的唾沫装着生病了,把个太子吓得半死,赶紧差人送我回来了。”卢明轩哼哼一声,抖着袍子坐在一旁的假山石上,又说道,“我从太子的口中得知,殷家那位二女婿,回京后会任兵部右侍郎。”   正拿着小剪子剪梅花枝的云舒,微微眯了下眼,兵部右侍郎?   她以为殷燕的相公管平南,只会当个西山兵营的武将,可万万没想到,竟是兵部侍郎!还是尊贵的右侍郎!   虽然说,都是三品的官儿,但这职权不一样,关系就大多了。   京官武将和边地武将,管的只不过是分到自己名下的那几万兵士,权利其实并不大,三品的武将,只是说明,比自己品阶低的武将管的兵士多而已。   但兵部侍郎,却管着全国武官的选用和兵籍、军械、军令之政,也就是说,全国哪个将军适合出兵打仗,他说了算。往哪里配多少军粮武器,也是兵部侍郎说了算。   将军们即便有高封号,如果常期不发兵给他带,不派任务,哪怕封个一品大将军,整天闲在家里,时间长了,将军在军中的威信就弱了,而且没有战功得不到封赏家中又没有产业的话,只靠着那点俸禄,说不定还养不活一家子。   还有军需的供给,若是兵部有意给哪个将军穿小鞋的话,少派物资或是以天气为借口延误派发的话,是十分影响战情的。   当初顾云旖的弟弟顾铭,便是因为兵部的粮食迟迟不到,他迫不得已才到隔壁城池向管平南借粮,但管平南不开城门,顾铭的部下,几乎全部冻死。   所以不管是几品的将军,都不敢得罪兵部的人。   除此之外,兵部侍郎还会参与武举的选拔,也难怪卢明轩会叹气了。   “虽然都是三品的官儿,可这有实权的京官,比边地一个地方武将的地位,高的不是一点半点儿。”云舒冷冷一笑,她看着卢明轩,“你担心武举比试时,管平南会针对你?”   卢明轩惊讶了,他不过是随口抱怨一句,他这小表妹,居然懂这么多?   “也不是,本公子是谁?天不怕地不怕,区区一个兵部侍郎,哼哼哼”卢明轩自己给自己壮胆子,拍拍胸口,“我才不怕呢。我也就随口抱怨抱怨管平南运气好。”   “这运气呀,天下又不是只有一种,没准五表哥的运气,比他的更好呢?”云舒笑道,心中却在冷笑,管平南的运气,她会将之变成霉气!   “没错!本公子天生福星高照!”卢明轩拍拍大,腿,哈哈笑起来。   “你再不走,连太阳高照都享受不到了。”小院门口,有人冷冷哼道。   卢明轩的笑声戛然而止,白着脸站起身来,“大大哥”   云舒抬头,只见卢家大公子正黑着脸走来,目光冷冷盯着卢明轩。   “嘿嘿,大哥,我这就走,这就走”卢明轩讪讪一笑,提着袍子就往外跑,经过卢大公子身边时,却被卢大公子一把抓着了衣领。   “听说你生病了,吐了血,害得我马上赶回家里,请了大夫来,却没见你在自己的屋里,找了找,竟在这里跟舒儿聊天,你又想挨爷爷的家法了?”   卢明轩吓得脸色一白,双手的捂着身后,“不是。”   “快回屋去,一会儿爷爷还要问你功课。”   “是!”卢明轩脊背一僵,撒腿就跑。   云舒好笑地抿唇,笑着朝卢大公子点了点头,“大表哥。”   卢大公子走到云舒的面前,蹙眉说道,“舒儿,我听管事的说,有个叫刘仕的男子刚才来家里找你,那是什么人啊?”   云舒微微一笑,“原来殷府的一个家丁,我帮了他一个帮,他现在来感谢我呢。”她随口捏了个谎话,说道,有些事,她不想让卢家人太操心着。   卢大公子哦了一声,“是这样啊,我瞧着他一身匪气的,担心是坏人。”   “不是呢。他的长相便是那样的。”云舒笑道,心说这卢大公子也太操心了。   “既然不是,那我放心了。”卢大公子摆摆手,往院外走去,“我得去看看老五那个不省心的人了。”   云舒好笑道,“大表哥慢走。”   卢大公子走后,云舒马上转身进了屋里,她敛眉沉思,难怪殷燕越发嚣张了,这是因为自己相公当了兵部侍郎!   她冷冷一笑,兵部侍郎么,看看他会当多久!   不多久,贺兰回来了,打着手势跟她汇报了安排的情况,“十八个人,八个混进殷府,十个人在外接应。今晚三更天行动。”   云舒点了点头,“马车呢?东西搬走的话,得有马车接应,安排了多少?”   “十辆马车。”   “不够!再找十辆,人手再多调十人。”   贺兰一脸吃惊,“姑娘,有那么多的东西搬吗?”   云舒冷笑,“怎么会没有?桌椅凳子,难道不是物品?除了殷燕和她娘的棺木,其他的能带走的全部带走!”   本来呢,她只打算帮帮白氏,拿回白氏的物品而已,但既然管平南当了兵部侍郎,将来殷燕必会唆使管平南,阻饶卢明轩的武职仕途,那么,她得先下手为强!   让殷燕老实一点。   贺兰点头,“我再去通知下去。”   殷府。   前一晚陈婶带着人到白氏的宅子闹事,没想到,白氏比想像中的泼辣,竟将他们五人打了个落花流水。   一个个鼻青脸肿着回来见殷燕时,不仅没有得殷燕的关爱,反而被骂了个狗血淋头,“废物,废物,一群废物!”   殷燕气急败坏,她的计划是,抓着白氏与人苟且的丑事后,以此要挟白氏的女儿殷怜蓉,若殷怜蓉不话,便将白氏的丑事嚷出去,看殷怜蓉怎么在京城立足,怎么在宫中立足,可万万没想到,陈婶几人失败而归。   失败就罢了,还叫人打了,简直丢脸!   陈婶不甘心刚投新主子就做坏了事情,马上献计,“二姑娘,白氏有四个人,老奴带的人少了才吃了亏,让老奴多带些人去,这回定要白氏吃不了兜着走!”   殷燕冷笑,“她刚刚遭了暗算,还能坐着再被你打?当然是有所防范了,要去,也得天明再去!”   陈婶脸色一窘,“是。”   只是,到了天明后,陈婶带着十来个人前往白氏的宅子时,发现宅空人无,一问左右邻居,说白氏刚刚搬走了,搬哪儿去了,没人知道。   气得陈婶跺脚骂着白氏狡猾。   白氏的新宅,比昨天的宅子要多两间房子外,还多了一个可以种菜种花的后院,并一口井。另外,宅子的位置也好,就在巷子口,方便停马车出入。但租金反而便宜十两,一年只要二十两,   这让白氏很意外。   “这宅子,怕是有什么不好吧?怎么才二十两一年?”白氏在新宅里打量了一番,问着井妈妈。   她是夫人,不好出门同人谈价钱,找宅子的事情,是井妈妈去做的。   井妈妈笑道,“夫人放心好了,是好宅子呢,那宅子主人赌输了银子,急着将宅子租出去,才开了低价。”   白氏哦了一声,“原来是这样”她点了点头,“咱们都是女子,出门在外,凡事多个心眼,总不是错的。”   井妈妈笑道,“是呢。”   这边白氏和井妈妈还有青竹青杏刚将屋里安顿好,宅子门口传来敲门声。   “咦,这会是谁来?”井妈妈正在正屋擦桌子,疑惑说道。   白氏在后院看花,说道,“大约是邻居,去看看吧。”   她们搬着行礼,有老妇人前来打过招呼,这比昨天她住的那个地方,有人情味多了,昨天她搬到那处宅子时,几个邻居只是冷冷地看着她,没人上前跟她说话。   井妈妈放下抹布,将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走去开了门,发现站在门前的,是一个婆子。   她眨眨眼,“请问,有事吗?”   婆子探头往屋里看看,笑道,“我找白夫人说说事情。”   来的只一个人,还点名喊出了白氏的姓氏,井妈妈便将婆子往宅子里让,“哦,那请进来吧。”   “诶。”婆子笑呵呵走进了宅子里。   白氏听到声音,已从后宅走到正屋来了。   婆子看到虽然穿着布衣,但气质尊华依旧貌美的中年妇人,料想便是白氏了,便屈了下膝,说道,“老身是受人所托而来,跟夫人递个话。”   白氏讶然,一指椅子,“坐吧。请问是受谁人所托?”   婆子道了谢,说道,“是刘公子。他说,事情不必夫人出面了,他会带人行动的。夫人只在家里候着消息就好了,又说,夫人提供的消息好,这分成的事,也是不会少给夫人的。”   白氏惊讶了,婆子原来是刘仕的人?   “这”白氏是不相信的,她跟人不熟呢,坐着都会有钱分?   “好了,我话传到了,告辞。”婆子笑着起身走了。   井妈妈走进屋里来,“少夫人,这人的话,可信吗?老奴不相信天上会掉下这等好事?咱们坐着也会有钱拿?”   白氏说道,“他要自己行动,我们也没有办法阻止呀。”她信舒儿,但刘仕这人,她没有把握相信。   不过,不管有没有钱分,只要让殷府吃吃亏,让殷燕狠狠栽一个跟头,总归是一件叫人心情愉快的事情。   婆子从白氏的宅子出来后,故意走了一圈再进了刘仕的宅子里。   “说了吗?”刘仕在练武,看了眼婆子说道,这是他宅子里烧饭的嬷嬷。   嬷嬷点头,“说了呢,她没有意见。”   “哦,嬷嬷辛苦了。”刘仕点了下头接着舞刀。   婆子站在廊檐下看着,笑道,“我说仕哥儿,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找个媳妇了,你也不缺钱呀,为啥老是一个人?”   “青竹,租辆马车来,我要出下门。”隔壁,白氏的声音忽然说道。   宅子都是小宅子,相隔得近,大声说话,邻居们都听得见。   刘仕舞刀的手顿了顿,睇一眼嬷嬷说道,“嬷嬷今天的菜买了吗?中午吃什么?”   嬷嬷笑容一僵,“坏了,菜还没有买呢,我买菜去。”一溜烟的跑走了。   刘仕收了刀,朝隔壁看着,白氏喊了一声后,就再没听见她的声音了。   刘仕闷闷地收了刀,进了屋里,仔细琢磨晚上的行动去了。   转眼天黑,刘仕这边安排着马车和人员,整齐有序往殷府方向而去。卢宅里,云舒和贺兰也穿了夜行衣,悄悄出了府。   只不过,两人才推开后宅门,便被一辆马车挡住了去路。   “上哪儿?”宇熠的声音,凉凉传来,挑着车帘子,看着云舒。   车内夜明珠的光晕照在他的脸上,脸色阴沉。   贺兰幸灾乐祸看着云舒。   云舒,“”当然是做坏事了,但,宇熠管得着吗?   “这么晚了,你怎么在外面?”云舒讪讪一笑。   宇熠走下马车,黑着脸,“是呢,这么晚了,你穿成这样,是要上哪儿?”   “我我上殷府看看而已,穿得这样是方便走路。”云舒说道,回头看向贺兰,贺兰已经不见了。   云舒脸一黑,这丫头心中就没点同患难的姐妹情?   跑得倒是快!   贺兰一跑,云舒就被宇熠光明正大的拎进了马车里。   云舒觉得,自重生以来,她在宇熠的面前,越来越没有地位了,比如,坐在马车里是没有自由可言的,比如,她想做什么事情,宇熠总能知道。   宇熠按着他的肩头同,“对殷府行动?”他沉声问道。   “管平南要被派往兵部任兵部侍郎,我不能让殷燕越来越猖狂,否则,卢明轩将来的武职仕途一定不顺,另外,军中的那部分顾家司家的旧部,怕是都会有麻烦。”云舒叹声说道。   自顾家和司家倒了之后,有墙头草归顺宇恒,但她知道,有些必是不愿意的,是假意的,宇恒为了安抚其他世家,不会亲自动手。但来了管平南,为了讨好宇恒,必是会大开杀戒。   而顾家司家和管平南,又早有旧仇。   管平南有权在手,怎会放过旧对手?   ------题外话------   字数没有少,全更正了,抱歉了,大家!::≈ap;ap;ap;ap;gt;≈ap;ap;ap;ap;t;::   之前写的不满意,将那个梗移到后面了。这章全更正。 第0127章 殷燕名声扫地   宇熠扶着她坐好,说道,“管平南一直颇得宇恒的信任,将他调往兵部,是想重用的意思了,而且,管家另一个子弟,已被安排进了云州管平南的旧部中任六品校尉。”他冷冷一笑,“大有大力培植管家的势头。”   关于宇恒的这种安排,云舒早已猜测出了他意图,他一面在拉拢八大世家,一世暗中踩压八大世家。   自己不亲自下手打压,而是培植另一股势力来与八大世家们抗衡,让也会们互相残杀。   他好坐收渔翁之利!   宇恒,打的一手好算盘呢!   “管平南么”云舒冷冷笑了笑,“我候着他多时了,顾铭部下的旧帐,是时候该算一算了,一千多条人命,不能白死!”   宇熠的神色一暗,按着她的手,目光担忧,“阿妮,管平南可不是殷长风那等草包,他能能武,才二十来岁就当了兵部侍郎,可不仅仅是靠着宇恒的宠爱上的位,还有他的能力。”   “我心里有数呢,好不容易活着,哪能糟蹋了性命?”云舒一笑,“我现在,换个法子跟他们斗!”   前世是拉开阵势真刀真枪的跟对手斗,却输得一败涂地。这一世,她换种玩法,她玩阴的。   她不出面,仍会叫对手死无葬身之地。   “阿妮”宇熠心疼地将她拉到身边,“我带了二十个人来相助。”   云舒抬头看他,“搬点东西而已,用不着你帮忙呢,我有山鹰寨的人相助。”   “不,做事就得做得完完美美,我不希望有任何差池。”他道,“殷燕的身边,藏有暗卫,凡事小心为好。刘仕虽然谨慎,但必竟武功不高。”   云舒看着他,“好。”她点了下头。   没有拒绝,他跟都跟来了,必是要掺和一把的。   马车忽然停了,赶车的善良忽然说道,“主子,舒姑娘,到殷府了。”   云舒挑起帘子望外看去,朦朦的月色下,她看到马车停在殷府一侧的巷子口,而巷子里,则停着一溜的马车。   有高个子汉子走到她的马车前,“云姑娘,都准备好了。”   贺兰也不知从哪里闪身出来,站在汉子一侧,看着云舒。   云舒要下马车,被宇恒摁住了胳膊,“人多,不需你亲自去。”他喊了声,“天真”   天真从暗处闪身出来,笑嘻嘻立于马车前,“主子,舒姑娘。”   云舒想到一连扎过他两回竹竿,有些歉意地说道,“伤好了吗?”   天真一摸身后,脸上一窘,云舒姑娘能不能不提这事儿,他被同伙嘲笑好多回了。   果然,善良咕咕咕咕地笑起来。   贺兰也嘿嘿起来。   天真:“”   宇熠横了几人一眼,“人马分两拨,府外的听刘仕的安排,府内的,听天真的安排。行动!”   “是。”几个人低声应道,身影一闪,全都消失在夜色里。   宇熠拉过云舒,“我们就在这里听消息好了,休息。”   云舒一时没注意,倒他怀里去了。   她脸一黑,正忙着呢,哪有心情?她抬起手,将那只伸向腰间的手打开了,但才打开一只,另一只手又伸来。   殷府中,殷大夫人明天就要出殡了,这会儿的灵堂里,自然是做足了面子的该哭的哭,该嚎的嚎。   而府里的其他地方,却因多日的连夜守丧,使得仆人们疲惫不堪,一个个借着天黑月暗主子不管,打起了盹。   后门一个角门那儿,有人轻轻翻过院墙跳进府里来。   他探着头细细听了会儿声音,发现没有人发现他,便走到门边,大胆地开了门。   门一开,十几个黑影子,轻手轻脚闪身进府。   头一个进府的人手一招,这伙人如鬼影子一样,往府里窜去。   行动如风。   “谁?”有殷府的暗卫发现了他们,但没等看清是什么人是怎么回事,就被人敲昏了头。   有人拿口袋将敲昏的暗卫往袋子里一装,又往肩膀上一甩,送往府外去了。   其他人,又接着往府里而行。   打着的那个,似乎十分熟悉府里的情况。   人们跟着他,往各个院落而去。   时间并没有过多久,便见这些黑衣人,一个个扛着什么出来了,虽然扛着的物品较大较重,但他们行走的步子仍是轻快,可见他们的力气之大武功之高。   月儿西沉时,这伙人才没有再进殷府,因为,他们带来的三十来辆马车上,全都装满了。   天真走到宇熠的马车前汇报,“主子,全部装车完毕。”   宇熠只嗯了一声。   云舒这时说道,“天真,你带上贺兰,将殷府的陈婶和殷燕身边的婆子卫婶,还有一个护卫头领,脸上有一粒痣的那个,将他们三人敲昏,放倒在门边,做个,私带潜逃的样子。”   天真明白云舒的话,眼睛马上一亮,“是。”朝一旁的贺兰招招手,“走吧,大婶。”   贺兰冷脸,老娘才二十出头年纪!你娘才大婶!   一切都同计划的那样,完成的圆满完美。   马车队在夜色中,渐渐地离开了这里。殷府的四周,又恢复了宁静。   殷府里,有守夜的仆人回到自己的住处,发现屋子空空如也,顿时傻眼,怎么回事?   再发现值守的主人的屋子,也是空的,除了一些笨重的桌椅,其他轻便的物品,比如华丽的衣物锦缎各式值钱的古玩书画等,全都不见了。   仆人吓得魂飞魄散。   跑出屋准备汇报殷燕,却发现有另外的仆人也是惊惶跑来,几人互相一询问,一至得出结论,府里进贼子里。   而他们是守夜的,汇报给了殷燕,也会受到惩罚。   殷燕罚人的手段可比殷大夫人要狠,人们怕死,纷纷趁着夜色,逃离了殷府。   这里有仆人逃,殷府的另一处,怕罚的仆人们,也跟着逃。   除了灵堂那里灯火通明,看着还算一个殷实之家,殷府,其实已经成了一座空府了。   转眼天明。   在灵堂守了半夜,回到隔壁小屋休息的殷燕,是被仆人焦急的声音喊醒的。   她已经吩咐过了,不到辰时二刻不得喊她,是谁这么一大早吵她?不想活了么?她四更天才睡下好吧。   侍女跟她睡的一屋,从榻上爬起来,匆匆穿着衣衫,走到外间来开门,一边拉着门拴,一边低声喝道,“找死呢,一大早号丧?中午夫人出殡,有得你号的时候。”   门开了,殷昌盛的长随殷安急慌慌说道,“二姑娘呢?出事了,二姑娘,快喊二姑娘出来。”   殷安是殷家的远亲,殷昌盛被关后,他并没有离开,而是一直住在殷府里。   他昨晚陪着殷燕守夜到后半夜,殷燕是主子是娇客能睡到辰时后起床,他是仆人,可不敢这么睡,五更天那会儿就起了床,才睡了一个来时辰。   一起床,他就发现自己屋里竟是空的,除了他睡觉的床上有被子以外,屋中的花瓶字画全都不见了。   他诧异了,便走出来查原因,这一查不打紧,府里跟个空宅似的,找了半天没找着人,而且,所有的屋子跟他睡觉的屋子一样,全是只有大件家具在,小件值钱的,全不见了。   显然,昨晚府里进贼了!   殷安吓得不轻,赶紧跑来找殷燕汇报。   虽说已是正月天,但一早一晚还是很冷的,殷燕十分不想钻出温暖的被窝,只坐起来朝外问道,“殷安进来,站在门口回话。”   侍女走进卧房,将帐子放下来。   “是。”殷安这才敢走进屋里来,站在卧房的门口说道,“二姑娘,府里像是进了贼了,所有的屋子全空了。”   殷燕吓得脊背一凉,“什么?护卫呢?值夜的仆人呢?全偷懒睡死了吗?”今天母亲出殡,不仅父亲和大哥会破例被放出牢房送一送母亲,还有不少京城官员,看到她的份上,前来吊唁送丧。   若是府里失了窃,她这管家的姑娘,可就丢脸丢到全京城了。   殷安哭丧着脸,“二姑娘,护卫们仆人们全全都不见了。老奴只找到一个又聋又哑的敲更的更夫,可是又一问三不知。”   殷燕吓得不敢再偷懒睡觉了,一掀被子起了床,“白苏,更衣!”   “是,少夫人。”侍女在听到殷安汇报说,府里的人不见了,东西也不见了,知道事情重大了,已经飞快地穿衣了。   这会儿她刚穿好,马上捧着殷燕的衣物前来服侍。   殷燕匆匆忙忙穿好衣,梳好头,走到正屋,看见殷安一顿喝骂,“那么你呢?也睡死了吗?”   殷安:“”他是四更天睡下的,五更天左右起的床,他也很辛苦的好吧,“老奴老奴和姑娘一起离开灵堂的,只眯了会儿便起来了,发现不对劲,马上到府里查看了一番,就来跟姑娘汇报了。”   殷燕骂了一句,“废物!”拢着披风往屋外走去。   殷安叹了一声,赶紧跟上。   越往府里深处走,越心惊,殷燕心头乱跳,一阵慌乱,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果然处处都是空的,更不见一个仆人在,一会儿来了宾客,没人端茶递水,没人哭丧起棺,她不得被人笑死?父亲马上回来了,不得被骂死?   她回头看向一路跟着的殷安,喝道,“马上去找人,找到后叫他们到前院正堂见我!不管是什么仆人,一律叫去!”   “是!”殷安应道,心里更叹了一声,他早就找过了,除了灵堂的那七八个陪着哭丧给长明灯添香油烧纸钱添香火的仆人,外加一个哑巴更夫,哪里还有仆人?全跑了。   但殷燕吩咐了,他只得再次找一遍。   殷燕心头乱成一团往正堂走,走了一会儿,她眨着眼问侍女,“白苏,陈婶和卫婶呢?”   其他仆人跑了,这两个可是她的心腹,不该跑吧?   她平时待二人可不薄。   白苏说道,“少夫人,要奴婢去找找吗?”   殷燕想了想,摆手说道,“算了,殷安去找去了,你要是也去找人了,我身边没人跟着,怎么传话?找到她们二人了,自然会到正堂见我。”   白苏却隐隐觉得,陈婶和卫婶也一定是一起跑了。   府里空了,定是卷了钱物跑的,白苏看了眼走在前面严厉得不近人情的殷燕,心中后悔没有卷些钱物一起跑。   和她一起长大的紫苏,被殷燕派去伏击殷云舒,但计划失败了,害得太子受伤,这本是殷燕这个主谋的责任,殷燕却将事情全推到紫苏和几个护卫的头上,如今,那四人已被皇上砍了头。   想到紫苏的命运,白苏心中一直对殷燕存着不满。   主仆二人一路走,一路可见府里的荒凉,走路都带回音了,再加上四处都挂着白幡白灯笼,像进了鬼屋一样,让人心头不禁渗得慌。   殷燕看似威严,实则心里毛毛的,这是怎么回事?   二人到了正堂,正堂里高悬的镀金牌匾已被人拆下扔在了地上,上面的镀金被撬走了。   殷燕更是气了个脸白,“若让我查到是怎么回事,定要让那些人受到重罚!”   能容纳三百人坐着的大堂里,只站着二人,殷燕站在上首大声说话,回音声声传出,越发显得荒凉渗人。   白苏抿唇不语,殷燕黑着脸坐下了。   过了好半天,殷安才一头汗水的跑来,“二姑娘,二二姑娘”他喘着气跑进了大堂。   殷燕往他身后看去,没人跟来?马上冷着脸问道,“人呢?”   殷安喘了口气,沮丧着脸,“二姑娘,还是只看到哑巴更夫,老奴想着,刚才问他时什么也没问出来,便没带来,其他人,还是没有找到,府里空空一片。”   该死的,都跑到哪儿去了?   殷燕暗自咬牙。   就在这时,正堂外传来脚步声,“人呢?人在哪儿?”有人大声喝道。   这是殷昌盛的声音,昨天殷府就得到消息,会放殷昌盛和殷长风出牢房一天,这么早来了?   天天盼着父亲回来的殷燕,此时却不想父亲回来,家里这个样子,她会被打骂的。   殷安听到殷昌盛的声音,飞快迎了上去,殷燕也硬着头皮跟了过去,白苏怕骂,在后面远远地跟着。   果然,殷昌盛进了正堂后,先是抬脚踢了一下迎接迟了的殷安,再便是对着殷燕一阵喝骂,“府里怎么回事?怎么一个人也没有看到?”   殷长风也走了进来,“二妹,怎么回事呢?”   殷燕哪知道啊?   她不知是该露着笑脸相迎,还是该哭着,叹了口气说道,“父亲,大哥,我也是刚刚知道情况,我昨晚守夜睡得迟,这会儿才呢,就听殷安说府里出了事,正查着原因呢,父亲哥哥回来了。”   殷昌盛阴沉着脸,“你大哥说,最近府里的事务,全是你管着,你就管成这样的?都说你比你娘精明,可你娘活着时,府里是井井有条,哪像现在这样子,连个仆人都没有看到,满府荒凉。”   殷燕讪讪说道,“女儿哪里敢和娘相比?娘自然是最能干的。”   “行了,其他的事情先不说了,你先拿点钱来打赏几个轿夫,他们还在府门口候着呢。”殷昌盛说道。   殷燕明白,父亲大哥雇的轿子,殷安,“你去打赏。”   殷安却苦着脸,“二姑娘,老奴身上没有钱啦。”   殷燕冷笑,“你个管事,怎会没有钱?”   殷安忙说道,“二姑娘,老奴刚才不是汇报过了,府里全搬空了,老奴屋里除了床上的被子和一身衣衫一双鞋子,屋里其他东西,全没了,一钱也没有呢。帐房的门开着,库房的门也被撬开了,里头的银子,全没了。”   殷燕的头,顿时嗡了一声懵了一片,“你说什么?”银子也没了?   一向爱财如命的殷昌盛和殷长风更是吸了口凉气,“殷安,去库房!”   殷安额头直冒汗,“是,老爷,少爷。”   三人匆匆感到库房,里面果然空空如也。   殷昌盛吓得腿一软,殷长风心里吸了口凉气,两人又再次询问殷安情况。   殷安都要哭了,他也是不知情啊!   殷昌盛气得甩袖,殷长风眯了下眼,心中则在打着小算盘,他还有一房外室,外室那里,替他管着一个铺子,那铺子的收益十的好。到时候,求求永王放了他,他依旧能过逍遥日子。   殷昌盛倒是不怕的,他有女儿,还有个太子外孙。   不打赏,会被外人耻笑,殷燕咬了咬牙,从头上拔下一根银钗递与白苏,“去,拿去打赏。”府里有丧事,她只能戴银钗。   白苏皱了下眉头,“姑娘,银钗不值钱,外头有四个轿夫呢。”   殷燕瞄向白苏的头顶,那发髻还插着一只银色的簪子,顺手拔下来,“一并拿去!”   白苏气得眼角都红了,转身走向府门打赏去了。   殷燕心中也烦啦,她也没有钱呢。   一家子正要商议下一步怎么办,是要报官,还是自己查时,从前院门那儿传来说话声,“咦,府里怎么没有人?”   众人抬头去看,原来是前来吊唁的人来了,见到前方站着的殷家人,忙快步走了过来,“殷老爷啊,节哀顺便啊。”   来的是封显宏父子。   想到自己刚刚是从封显宏的大理寺牢里出来的,殷昌盛便没有好脸色了,偏偏封显宏像是没有看到他的冷脸似,依旧拉着他说话,拍拍他的肩头,一声叹息,“殷老爷还年轻嘛,还是可以续弦的。”   殷燕直接冷了脸,更把个殷昌盛气得脸黑。   殷长风更是咬了牙。   许是到了时辰,封显宏父子来了,更有其他人家的人也来了。   见到府里空空如也,连个迎客的管事仆也没有,纷纷惊讶了。殷府怎么回事呢?这般荒凉,像是被贼子洗劫过似的。   这些人比封显宏客气一些,没有奚落殷昌盛,但心里的嘲讽程度,却不比封显宏差多少。   没有仆人,殷燕和白苏这两个唯二的女子,只好亲自迎客,将殷燕气得脸黑。她小声对白苏道,“将灵堂哭灵的几个人叫来,叫他们别守了,全来前院宴客。”   白苏一怔,“少夫人,那几个人都是年纪一把的婆子,能招待客人吗?”主要是看她们会哭丧,才请了来哭灵的,长得一个个外瓜烈枣的,能迎客?   但殷燕管不了那么多了,低声喝道,“难道叫本夫人迎客?这里来的人,有几个是比本夫人品阶高的?绝大多数都低!”   白苏无法,只好去喊几个哭灵的人前来迎客端茶水。   殷安这个唯一的仆人,也是忙得团团转。   正忙着时,那个哑巴更夫来了,见到众人马上伸手比划着。   殷燕看不懂,问着殷安,“他说什么?”   殷安却是变了脸色,发现两个仆人?昏倒了。他便小声解释给殷燕听。   站在一旁的殷长风也听到了,心中怒了,“我去看看。”   昏倒的仆人,就在前方不远处,殷长风走过去看去了,封伟辰一直对和殷莺的婚事不满,有心想找点殷府的糗事来消遣,便也跟过去看。   两人跟着殷安走到一丛花树旁,便见两个昏倒的婆子倒在一起,头发衣衫都是乱的,确切的说,像是扭打着互相打昏了对方,倒在了一起。   “殷安,把她们弄醒!”殷长风喝道。   这两个婆子,一个原是殷大夫人的陪嫁嬷嬷陈婶,一个是殷燕从管家带来的嬷嬷卫婶,如今都跟着殷燕当差,管着府里的大小事宜。   殷安将她们二人从地上拉起来,一人踢去一脚。   许是踢疼了腿,两人一下子清醒过来,茫然地看着殷安,殷长风,“怎怎么回事?”两人心中均在想着,明明在床上睡着来着,怎么在这儿?天都亮了?   哎呀少爷回来了,还有一个客人封公子也在呢。   卫婶和陈婶赶紧一起行礼,“少爷,封公子。”   这一弯腰,加上刚才殷安的一提,从两人的身上掉了几件珠宝出来。   金灿灿的镯子,绿莹莹的玉佩,还有银铬子,金耳环,并一卷大额银票,正是帐房失窃的银票,粗略算算,有五六千两。   两人一起傻眼,这是怎么回事,她们身上,怎么会有夫人二姑娘和三小姐的首饰?   殷长风顿时脸黑,原来是家贼呢!定是这两个婆子分脏不匀打了起来,互相打昏了对方,倒在了这里,而其他仆人,则拿了钱财全跑了,殷长风牙怒道,“殷安,将她们捆起来,扔柴房去!”   殷安心中也明白了,应了声“是”,扯过两人的腰带,将二人捆在了一起。   卫婶和陈婶一起傻眼,马上嚷起来,“少爷,殷安,我们什么也不知道啊”   一旁的封伟辰笑道,“有意思,偷了东西还什么都不知道?要不要请我爹大理寺卿来审一审啊?”   “带走!”殷长风喝道。   殷安推着两个不停叫委屈的婆子走了。   “哈哈哈,真有意思。”封伟辰甩甩袖子,朝前方客人们多的正堂走去,“原来殷府空空如也,是府里的仆人们全偷光了,跑路了。”   他一声嚷,加上远远看到两个婆子捆在一起带走了,其他客人们全都心领神会。   一个个表情古怪。   殷昌盛和殷燕,直接气了个白脸。   封显宏更是冷笑,心中则在琢磨着,怎么退了婚才好,殷府都这样了,哪能帮封家?   拖后腿还差不多,不行,他封家万万不能娶没落的殷家女。   殷昌盛瞪眼看向殷燕,殷燕忙说道,“女儿去看看情况。”   低着头,缩着脖子离开正堂,慌忙离开了这里。   才下台阶,她便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殷莺抚着额头嚷着,“你撞坏我肚里的孩子了。”   殷燕脸一黑,伸手一捂她的嘴,巴,低声喝道,“死丫头,你还没有嫁人,哪来的孩子?你羞不羞的?”一面呵斥她,一面将她往外推。   府里的仆人差不多跑完了,没人管着疯子妹妹,这个疯子殷莺就跑出来胡言乱语了。   殷莺的疯劲一犯,牛都拦不住的,她咬一口捂着嘴,巴的手,大声嚷着,“我嫁了啊,我嫁给大哥啊,我们都洞洞过了。呕”嚷完,还张着嘴干吐起来。   把个殷燕彻底吓坏了。   有走来的一个吊唁的宾客,惊得目瞪口呆。   殷燕拼命解释,“我妹妹醉酒了,胡言乱语了。”   宾客脸色讪讪,什么也不说,打算抬步离开,但另有一个人却是气炸了,“本公子却觉得,管少夫人的妹妹,不像是醉酒之人,而是真像是一个有了身孕之人呢。”封伟辰伸手撩开花枝,似笑非笑,“在下懂医术,请容下在给她把把脉。”   殷燕窘在当地,面对封伟辰和那个宾客主仆,不知是该拒绝好,还是同意好。   妹妹是怎么疯的,遭遇了什么,母亲全跟她说了,要不然,她也不会恨上殷云舒。   时间过了快一个月,万一真的有了   丢脸的可就不光是殷莺一个人,而是整个殷府了,还会影响殷怜蓉的婚事。   殷燕又气又急,不知怎么办才好。   而封伟辰才不容她想办法,已经走过去抓起殷莺的手腕把起脉来,没一会儿,他的脸色就变了,“这还没有进我封家的门呢,就给本公子戴绿帽子了?殷三小姐的本事,倒是大得很呢!不好意思,本公子不喜欢做便宜爹”   他袖子一甩,大步进了一旁的正堂,没一会儿,封显宏就走出来了,脸色发青的殷昌盛则跟在他的身后。   封显宏冷冷说道,“我封府,不管怎么说也是京城名门世家,是绝对不会娶一个未过门,就怀了他人孩子的媳妇的,告辞!”   说完,他哼了一声,甩袖离去,封伟辰则跟在他的身后。   有几个跟着走出来的宾客,纷纷朝这里看来,有人窃窃私语,有人眼神嘲讽。   殷昌盛父子几人,脸色窘得恨不得将自己埋了。   殷大夫人出殡,俨然成了京城开春最大的一个笑话。   没有仆人洒纸钱烧香火哭丧不说,连端茶水给客人喝的人都没有。府里的仆人受不了殷燕的严厉管制,偷走了所有财物并跑路的消息,一下子传遍全城。   另外,小女儿未嫁有孕,还是个疯子的事,也是传得沸沸扬扬,疯子的话,虽说都是颠三倒四的,但其实很少有假话,她嚷着和哥哥洞房过了,人们目瞪口呆后,便是一阵哄堂大笑。   气得封家马上扔出了休书。   殷燕作为孝女走在人群里,走一路,被人取笑一路。   气得她不停地咬牙,她究竟是哪里没有管好?害得殷府成了这般田地?   ------题外话------   上一章已全修 第0128章 坐山观虎斗   封显宏更是冷笑,心中则在琢磨着,怎么退了婚才好,殷府都这样了,哪能帮封家?   拖后腿还差不多,不行,他封家万万不能娶没落的殷家女。   殷昌盛瞪眼看向殷燕   殷燕忙说道,“女儿去看看情况。”低着头,缩着脖子离开正堂,慌忙离开了这里。   才下台阶,她便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殷莺一手抚着额头,一手捂着肚子嚷着,“你撞坏我肚里的孩子了。”   殷燕脸一黑,伸手一捂她的嘴巴,低声喝道,“死丫头,你还没有嫁人,哪来的孩子?你羞不羞的?”一面呵斥她,一面将她往外推。   府里的仆人差不多跑完了,没人管着疯子妹妹,这个疯子殷莺就跑出来胡言乱语了。   可殷莺的疯劲一犯,牛都拦不住的。   她咬一口捂着嘴巴的手,大声嚷着,“我嫁了啊,我嫁给大哥了啊,我们都洞洞过了。呕”嚷完,还张着嘴干吐起来。   把个殷燕彻底吓坏了。   有走来的一个吊唁的宾客,惊得目瞪口呆。   殷燕拼命解释,“我妹妹醉酒了,胡言乱语了。”   宾客脸色讪讪,什么也不说,抬步离开。   但另有一个人却是气炸了,“本公子却觉得,管少夫人的妹妹,不像是醉酒之人,而是像一个有了身孕之人呢。”封伟辰伸手撩开花枝,似笑非笑,“在下懂医术,请容在下给她把把脉。”   殷燕窘在当地,面对封伟辰和那个宾客主仆,不知是该拒绝好,还是同意好。   妹妹是怎么疯的,遭遇了什么,母亲全跟她说了,要不然,她也不会恨上殷云舒,紧张殷燕的胡言乱语。   时间过了快一个月,万一真的有了   丢脸的可就不光是殷莺一个人,而是整个殷府了,还会影响殷怜蓉的婚事。   殷燕又气又急,不知怎么办才好。   而封伟辰才不容她想办法,已经走过去抓起殷莺的手腕把起脉来,没一会儿,他的脸色就变了,“这还没有进我封家的门呢,就给本公子戴绿帽子了?殷三小姐的本事,倒是大得很呢!不好意思,本公子不喜欢做便宜爹”   他袖子一甩,大步进了一旁的正堂,没一会儿,封显宏就走出来了,脸色发青的殷昌盛则跟在他的身后。   封显宏冷冷说道,“我封府,不管怎么说也是京城名门世家,是绝对不会娶一个未过门,就怀了他人孩子的媳妇的,告辞!”   说完,他哼了一声,甩袖离去,封伟辰则跟在他的身后,父子二人冷着脸一起离开了。   有几个跟着走出来的宾客,纷纷朝这里看来,有人窃窃私语,有人眼神嘲讽。   殷昌盛父子几人,脸色窘得恨不得将自己埋了。   “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将你妹妹弄走?”殷昌盛朝殷燕低声喝道。   殷燕窘着脸,半推半哄着将殷莺带走了。   “放开我,放开我!”殷莺一直扭扭捏扭着。   “白苏!把她给我打昏!”殷燕看到白苏走来,厉声喝道。这个不省心的妹妹,她真想扔到护城河里去。   白苏挑了下眉尖,伸手一劈,殷莺软倒在地。   殷燕嫌弃得扶都不想扶了,还是白苏伸手将殷莺拎了起来。   这个样子的殷莺,自然是不能再放她出来了,殷燕将她的脚上捆了绳子,绑在椅子上。   “少夫人,这得找人看着才是,一直绑着,也不是办法。”白苏说道。   谁能想到,殷府的三姑娘,居然是个疯子。   “这会儿有人手看着她吗?”殷燕气得阴着脸。   白苏,“”   殷燕走累了,身子一矮,坐到椅上。这时,她忽然想到一件事情,说道,“白苏,你不是会医术吗?给她把把脉,看她有没有怀孕。”   她总怀疑封伟辰是故意那么嚷着的,封家一直想悔婚,之前有大姐威慑着他们,封家还算老实,大姐没了后,封家就开始不将殷家放在眼里了。   殷莺出事,还不到一个月,一个月就有反应?她不相信。没准是吃坏了东西。   “是。”白苏应道,她卷起殷莺的袖子,开始把起脉来。没一会儿,她咦了一声。   “怎样?白苏?”殷燕忙问。   “三小姐没有怀孕啊?她脉象燥热,这是上火了。”白苏说道。   “好个封伟辰!”殷燕咬牙切齿,“他居然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嚷着莺儿怀孕了,殷府的脸面还往哪儿搁?我饶不了他!”   白苏收回手,看了她一眼,心中说道,如今的殷府哪里还有面子?早被殷家人自己,折腾没了吧?   京城人提到殷府,谁不眼神古怪?   “我找他去!我要他当面澄清这个误会!”殷燕站起身来,大步往外走,“把门锁起来,再不能让三小姐跑出去了,你和我一起去封府。”   白苏心中笑了笑,找到封家,有用吗?   那封家早有休殷莺的心,只是差一个借口而已。   殷府的仆人只余少量几个仆人在,连车夫都赶着马车跑走了。   把个殷燕气得更加脸黑,不得已,她只好租辆马车。又怕人认出她笑话她一个三品诰命居然租马车,她将披风的帽子拉得极低,又用手帕将脸蒙住了。   白苏皱了下眉头,拔下另一只银钗付了车费。   车夫十分的诧异,居然是没有银子的两人?但看看银钗的成色还算上成,勉强收下了。   殷燕如今没有现成的银子,取银子还得去管氏的别庄,但那庄子离得远,时间来不及,见那车夫还嫌弃,便冷笑道,“这只银钗够跑个来回了,你赶不赶车?不赶车我坐别的马车。”   车夫懒洋洋地收了银钗,说道,“行了行了,我今天得空,拉你们一趟吧。”瞧着穿得挺好的,居然用银钗?嗤   马车一路疾驰,赶到了封府。   殷燕身份不低,封府的人自然不敢怠慢,守门的马上将她往里迎。   封伟辰听说她来了,冷冷地笑了笑,“哦?还追来了?要替她妹妹出口气?本公子在皇后娘娘在时,也想休了她妹子,她算老几?”   封继夫人拉着封伟辰的手,问道,“儿子,那殷莺真的怀上了?”   封伟辰挑眉,“娘,你想当祖母?”   “废话,又不是你的,我当什么祖母?我只是感到好奇而已,真是真是他哥哥的种?”心中则在冷笑,瞧瞧殷府的家风,哥哥和妹妹,呵呵,真是要笑死了。   真为太子感到悲哀,居然有个这样的外祖家。   又想着,真是万万没想到,殷家三女儿居然是个疯子还是个不知检点的,幸好今天发现了品性,要不然将来娶到家里,他家还不得被全京城人笑死?   “没有。”封传辰哈哈一笑,“那殷莺疯子,长得又貌美,听她说些疯言疯语,没准,还真是哥哥妹妹的,我说怀了,十个有九个会相信。”   封继夫人眯了下眼,“若是殷家发现,你耍了他们,殷莺并没有怀上呢?还不得找上门来?”   封伟辰袖子一甩,冷冷一笑,“那我也有说话,我就问他们家,殷燕是不是处子!都哥哥妹妹了,怎么可能还是呢?若不是,我也不要!难不成,他们家还要强塞到咱们家来?”   封继夫人眼神一亮,伸手一拍大,腿,“哎呀,这话真是不错呢。”   正说着话,有仆人前来汇报,殷燕来访。   封继夫人冷笑,“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了,请她到正堂,这就前去。”   仆人应了一声,离去了。   封伟辰冷笑,“娘,咱们一起见见那位管少夫人。”   “看她还嚣张不嚣张。”封继夫人冷嗤。   母子两个到了前院会客的正堂,走进屋里,便是见一身华贵衣袍的殷燕,坐在客座上,衣衫素雅,华美,但是头上没有几根发钗。   殷家的钱财被仆人洗劫一空,连打赏轿夫的钱都没有了,还是这位二小姐拔了发钗付的轿子钱,封继夫人心中乐不可支。   殷府,竟沦落到如此可怜的地步了?   退婚,一定要退婚。   “管少夫人,真是稀客呢。”封继夫人微微一笑,“哦,殷府的夫人,几时出殡啦?届时,我看有没有时间,前去送送行。”言外之意,你娘的棺木马上要出殡了,你还有心情跑我封府来问责,也不怕你娘踢开棺木板子来骂你?   殷燕赶时间而来,心中本就焦急,被封继夫人当面指出痛处,气得脸色铁青。   她茶水也喝不进去了,看一眼闲闲走来的封传辰,压着怒火问道,“我来封府呢,是有句话想问问封公子。”她眼神一寒,“我妹妹根本没有怀孕,为何封公子当着一众宾客和一众仆人的面,说她怀孕了,是何意?你们封府,今天必须给我一个解释!若不然,咱们皇上那儿理论去!”   相公管平南来信,再过几天就要到京城了,皇上已颁发了兵部右侍郎的任命书,而且,将军封号仍就不变,不仅如此,还有去年建立战功的封赏。   也就是说,她夫君管平南,从此是皇上跟前的红人,她可以挺着腰杆跟封府斗到底。   封继夫人才不怕她,自己有理呀?理论就理论,自己又不是吓大的。   “辰儿,怎么回事呢?”问是问,但没有一丝责备的意思。   殷燕冷着脸,看着母子俩。   封伟辰抖了抖袍子摆,笑道,“管少夫人,若殷三小姐不是怀孕了,她吐什么?”   “她吃坏肚子了。”殷燕怒道。   封伟辰淡淡扬眉,“是吗?在下并不觉得,要不,请个宫中的女医,验验殷三小姐的身子?若是处子,就是在下看错了脉象,愿跪在殷府的府门前磕头请罪,若不是处子,管少夫人给在下认个错吧。跪就不必了,站在我封府的府门口,说一声误会了,就可以了。”   殷燕:“”能验吗?殷燕早就不是处子了。这一验,殷燕的丑事就得抖出来。   “好个封伟辰,咱们走着瞧!”殷燕气哼哼站起身来,甩袖离去。   “管少夫人好走,就不远送了。”封伟辰看着她的背影,微微一笑。   待殷燕走得没了影儿了,封继夫人拍拍儿子的手背,笑道,“儿啊,还是你的主意好,瞧,气跑了呢,哈哈哈哈。”   “那是,咱们占理呢。”   封继夫人又说道,“事不宜迟,你马上写份休书,命人送到殷府,这亲事,就此退掉。”   “休书么,简单得很。”封伟辰得意一笑,弹弹袖子,“片该就能写好。”   殷燕怒气冲冲走出封府,坐着租来的马车,沿路返回,车里,白苏安慰着她,“少夫人,这种事儿,还是算了吧。”越闹越丢名声,只会让全京城人白白看笑话。   “算不了!”殷燕咬牙切齿,“我会跟封府没完!”   封府对面,停着一辆马车,车很普通,但也不是寒酸的那种,赶车的是个眉清目秀的小厮。   小厮打了个哈欠,朝身后的马车说道,“姑娘,管少夫人的马车走了,咱们也走吧?不是说好了要到殷府去的吗?”这回呀,大约是姑娘最后一次去殷府了。   过了正月十五,姑娘就得改姓卢了。   云舒正挑着帘子看向封府的府门,见殷燕离开,她也放下了帘子。听得阿六问她,便说道,“嗯,是要去殷府了,看笑话去。”   “是。”阿六咧嘴一笑,将马车调了个头,赶往封府。   贺兰朝殷云舒竖了个大拇指,打着手势道,“姑娘这招绝。让殷莺干吐了几口,就要未婚被休,殷府今天,可谓是雪上加霜。”   云舒淡淡一笑,“他们自找的。”   她重生一睁眼,便见殷莺指挥着丫头往她身上倒凉水,滴水成冰的日水,浑然不管发烧的她,是不是会被冻死。   将她的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侍女秋霜秋露害得半死半残,正是殷莺的杰作。   她更查出,原主落水昏迷,也是殷莺推落入水的。   殷家,不配过太平日子!   至于封家,下一个便是他们了!   殷燕恨上封家,定是不会手软的,她正好坐山观虎斗!   云舒到了殷府,所见到的,正如她所想像的那样,殷大夫人出殡,俨然成了京城开春最大的一个笑话。   没有仆人洒纸钱烧香火哭丧不说,连端茶水给客人喝的人都没有。府里的仆人受不了殷燕的严厉管制,偷走了所有财物并跑路的消息,一下子传遍全城。   另外,小女儿未嫁有孕,还是个疯子的事,也是传得沸沸扬扬,疯子的话,虽说都是颠三倒四的,但其实很少有假话,她嚷着和哥哥洞房过了,人们目瞪口呆后,便是一阵哄堂大笑。   殷燕恨不得遁走,可她身为殷府的女儿,又做不到不出面。   气得她不停地咬牙,她究竟是哪里没有管好?害得殷府成了这般田地?   在殷大夫人的棺木要起棺时,封家来人了,递来了休书。   这下子,议论的笑话更是多了。   连混沌的殷长风,也咬牙骂着封家。   只有殷昌盛不敢骂,因为过了今天,他还得被羁押回大理寺的牢房。   他怕封显宏杀了他。   殷大夫人的葬礼,在一片混乱中结束了。   殷昌盛和殷长风,本来该继续进牢里的,这回,殷燕出面了,亲自到永王和宇恒的面前求情。   两人看在她夫君管平南和太子的份上,免了他们的牢狱之灾。不过,一向小气抠门的永王,这回接着敲竹杠,非说上回被殷长风打过的旧伤复发了,得花八万银子买药材疗养。   八万?   如今的殷府,连仆人的月银都付不起了哪有十万的银子?   殷燕的手头上倒是有些钱,但她是个小气吝啬的人,再加上她怕动用管家的太多银子,引得管平南恼火,便说手头上也没有多少银子,她的私房银子原先放在殷府的,也被一并偷了呢。   八万银子的筹集期限,只有两天,殷昌盛无法,只好卖宅子。   京城不乏有钱人,殷府是处翻新的大宅子,环境优美,牌子一挂,马上有人出来买走了。   大宅子住不起了,殷昌盛只得租小宅子。   太小的宅子,殷燕不同意租,她好歹是三品夫人,娘家太寒酸,她将来怎么抬头?   “怎么着,也要租个四进门的宅子。”殷燕说道。   卖大宅子的银子有八万多两,还了永王的债,还剩余一些。   四进门的宅子得一万两一座,殷昌盛的钱不够,殷燕只肯借出两千两。   离着买新宅的钱,还差两千两。   再说了,还得生活,殷昌盛是愁死了,便推着殷长风,“你就没有置下一个半个的铺子,收点租金回来?”   殷长风眼睛一亮,对呀,他还有一房外室呢,他怎么忘记了?   “我去借借看。”殷长风一拍大腿,抬步往外走去。   府里马车也没有了,殷长风只好租车。   今天卖宅子还债多的钱,他和他老爹殷昌盛,一人分得了二千多两银子,殷长风拿出一角银子,再次装起了大爷,“走,去锦鑫绸缎庄。”   车夫得到的是一两多的银子,捏在手里大喜,“公子您坐好咯,马到锦鑫钱庄。”   殷长风没有仆人跟着,一个人闷闷地坐着。   但到了他说的地儿,车夫却说道,“公子,按着你说的地址,到了这处地方,但这路口,没有绸缎庄呀,只有一家赌坊。”   “怎么可能?你走错地儿了吧?”殷长风挑了帘子来看,要不,左右的铺子,还是原来的铺子,街道,还是原先的街道,唯一变了的,便是他送给外室的绸缎庄了。   英娘将绸缎庄,改成了赌坊吗?   赌坊好,赌坊钱更多。   殷长风付了车费,弹弹袖子,乐呵呵往赌坊里走。   门口守门的见他一个贵气的公子走进来,马上笑着往里迎,“公子,楼上还有单间,雅坐,那儿安静,楼下太吵,都是玩小的。”   “我找你们老板娘,她人呢?叫她速来见我。”殷长风甩甩袖子,抬步往楼上走,他记得,楼上有一间大屋子,是他和英娘的卧房,不知有没有被改掉。   伙计一愣,老板娘?   难道是说今天来的白氏白夫人?   他伸手挠挠头,“那公子您等着,我给你请去。”   他们东家刘仕说,从今天起,这赌坊有一半的收入,是白夫人的,因为白夫人入股了,这样算来,也是老板娘吧。   白氏得知刘仕竟是赌坊的东家,十分的惊讶,刘仕说她帮了他赚了大钱,非拉着她入股。   她拒绝不掉,只好同意,这会儿正在帐房里看帐本呢,就有伙计说,有个贵公子要见她。   她愣了愣,贵公子?她哪认识什么贵公子?   一旁青竹说道,“七姑娘,您是老板娘呀,客人要您,很正常啊。”   白氏想了想,也对呢,“好,带我去见他。”   伙计引着白氏,到了二楼的一间专门招待贵客的屋子,“是哪位公子要见我?”   殷长风正背着身子,站在窗边看风景,听到白氏的声音,顿时一愣,马上回头来看,发现还真是白氏,气得他脸色顿时铁青,贱人,她居然在这儿?   还敢会什么公子?   “好你个贱人,你还果然不检点啊?老子今天打不死你!”说着,他撸了撸袖子,大步朝白氏冲来。   白氏也惊住了,怎么会是殷长风这个无赖?   吓呆的她,都不知躲避挥来的拳头了。   “你居然不怕打?”有人沉声轻哼,一把拉开白氏,抬脚狠狠朝殷长风踢去,“在爷的地盘上打人,想死吗?”   这一脚踢得很重,直接将殷长风踢到了楼下。   “啊,刘大哥威武。”青竹拍拍手,朝刘仕竖了个大拇指。   白氏脸一窘,“多多谢。”   “不必谢,在下看他不顺眼。”刘仕早想打殷长风了,今天见着,不打个痛快,对不起他好久没揍人的拳头。   他袖子一甩,大步往楼下走去。 第0129章 宫中的空棺   刘仕一脸阴沉来到店子门口,看着倒在地上哀嚎不止的殷长风,越看越恼火。   这厮算计他打永王,他差点被永王杀了。   上回碍于殷长风有个皇后妹妹,有个相国老爹,他不敢明里下手打,如今殷长风家里已是一落千丈了,皇后妹子又已死,相国老爹被撤职,殷长风的官也丢了,他还怕殷长风什么?   当然是想怎么打,就怎么打了。   “殷大少爷,真是好久不见呢。”刘仕挽了挽袖子,朝殷长风走来。   殷长风在地上哀嚎着,心中郁闷着,刚才谁踢的他?好快的动作,他居然没有看清那人的长相?听到有人喊他,而且声音还有些耳熟,忙回来头看,发现是刘仕,认得的人。   貌似,刚才踢他的,正是刘仕?   “是你?刚才是你踢的我?”殷长风咬牙怒道,忍着痛,从地上爬起来。   “没错,正是刘某。”刘仕走到殷长风的面前冷冷一笑,他比殷长风高半头,居高临下看着他,“不服吗?咱们单挑。”   殷长风看到刘仕高壮的个子,下意识地缩了下脖子,“你你敢打我?我我到衙门里告你去!”不管怎么说,他还有个妹妹是侍郎夫人。   嗯,妹子多就是好,这个倒下了,还有另一个帮他。   刘仕冷笑,“告我?呵呵,我还没有告你呢,你居然敢闯进我的铺子里,打我的人,砸我的铺子?损坏了东西,还没有赔呢?告?告吧,咱们一起去!”   “这是我的铺子,怎么成了你的?刘仕,你抢的吧?”殷长风一指铺子,怒道。   “铺子前一个掌柜是个女的,卖南北干货的。她说他男人死了,回老家去了,这铺子便卖与我了,房契地契转卖书一应俱全。怎么成了你的?”刘仕冷笑,一指二楼那扇被殷长风撞坏的窗子,“赔不赔?不赔,咱们进顺天府去!”   这厮刚从顺天府出来,让他再进回牢里吃吃苦才好。   赔钱?殷长风来这里,本来就是来找相好要钱来的,哪里有多的钱赔?   他甩袖怒道,“那窗子坏了,关我什么事?你不踢我,我能撞坏吗?”   刘仕看看左右,指着殷长风笑了笑,“他说我踢他了?谁人证明?”   “没有没有,没看见,他自己故意撞的。”刘仕的伙计摆摆手。   “没看到,他胡说八道呢。”过路的人也摇摇头。   “看到没?没人证明我踢了你,那便是你自己撞的,赔不赔?一百两的维修费,不赔,你今儿就别走了!”刘仕一手拽起殷长风的衣领,另一只手高高挥起拳头。   大有不赔,揍扁殷长风脑袋的阵势。   殷长风吓得脸都白了,“刘仕,你你敢打试试?我家我家有人在衙门里,我二妹夫是三品官!”   赌坊里,白氏怕刘仕打死了人吃官司,喊着侍女,“青竹,快去拦着刘大东家,别将人打死了。”   青竹翻着白眼,死了才好呢!   拿着她家夫人的嫁妆还赌债,去还欠永王的钱,自己的钱就养外室。末了,夫人还落了个被休的下场,还是净身出户的!这等渣男,死了最好!免得去祸害其他女人。   “夫人,你就别管了,让刘大东家打死他才好呢,看看,才从牢里出来就找夫人的麻烦,他要是死了,夫人就能彻底过上安宁日子了。”青竹哼哼一声。   白氏斥道,“我当然希望殷长风死了才好,可刘大东家现在打死他,得吃官司,你个糊涂丫头!”她跺跺脚,提裙往楼下跑去。   青竹反应过来,哎呀,还真的不能现在打死呢,“那就打个半死!”   白氏一口气跑到楼下,将殷长风一把拉开护在身后,拦着刘仕,“住手!”   刘仕一愣,吃惊地看着白氏,“你你”她居然拦着他不让他打殷长风?这妇人还想着前夫?刘仕心里有些不痛快起来。   殷长风也得意了,哄着白氏,“薇娘,我就知道你心疼我,咱们好歹是多年的夫妻。我是特意来找你的,是我不好,我不该写休书,我给你道歉。”且让白氏替他挡挡,他先溜了了再说,回头再来找白氏算帐。   白氏居然和刘仕在一起,难不成,这二人早有情况?该死的贱人,他饶不了她!   哪知白氏只淡淡朝身后瞥去一眼,冷笑道,“殷长风,收起你的恶心的嘴脸,我们早已桥归桥,道归道了,别跟我攀交情,我恶心!我不让刘大东家打你,是怕他吃亏。”   殷长风的脸一黑,什么意思?   白氏望向刘仕,“你傻了吗?当街打人,打残了得赔钱,你银子很多吗?”   刘仕一愣,这训人的语气,怎么听着十分的舒坦?   见他发愣,白氏又冷冷说道,“打他你就不嫌手脏?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那窗子的维修费,一百两哪里够?至少两百两!马上叫他赔,一钱也不许少!”   殷长风气得脸色铁青,什么?这白氏叫他赔两百两?话里话外一副担心刘仕吃亏的语气!更叫殷长风大怒了,“贱人!”他扬起大巴掌朝白氏的脸打来。   刘仕手快,伸手一拦将殷长风的手腕抓着了,大手掌如铁钳子一般钳得殷长风动也动不了。   他指着白氏对殷长风冷冷说道,“这是我们赌坊的二当家,身份贵重,你敢打试试?一巴掌一千两!”   殷长风吸了口凉气,身子马上矮了一截。   “两百两呢?赔了就可以滚了!”白氏手一伸,看向殷长风的神色,冷绝嫌弃。   “听到没?两百两!”刘仕的手更加用力了几分,疼得殷长风龇牙裂嘴。   “给给给给”殷长风伸过另一只自由的手,从衣兜里取了两张百两银票,递与白氏,“拿去。”心里则在冷笑,总有一天,他要将白氏狠狠地暴打一顿。   白氏毫不客气地接在手里,转身走进堵坊去了,青竹朝殷长风翻了个白眼,快步跟着白氏离开了。   刘仕松开抓着殷长风手腕的手,弹了下袖子,“你可以滚了。”   没找到相好梁金花,没拿到钱不说,反而被白氏和刘仕讹去了两百两,殷长风心中不甘,却又拿二人毫无办法,恨恨着走了。   直到他走远,刘仕才走进了赌坊,并对守门的小厮说,“看到殷长风来,直接给我轰走,如对白夫人无理,拳头不必客气。”   “是,老大。”守门的两个小厮是山鹰寨的人,是跟着刘仕混了多年的小弟,见他们老大单身到三十来岁,终于看中一个女人了,哪能不跟着捧场?马上回答得爽快。   殷长风怏怏而归,回到原先的殷府。   府邸虽然卖了,但买主同意他们到天黑时搬走,等于说,殷家人必须得在今天买到新的宅子。   若不然,只能租小宅子。   那不得叫京城人更加笑话他们了?可上哪儿去借银子呢?   他垂头丧气往前走,走了两条街后,发现前方有个当铺,想了想,进了当铺。   当铺的伙计见他进来,马上笑脸相迎,“公子要当什么?”   当什么?殷长风摸摸腰间的玉佩,咬了咬牙,狠心的放在柜台上,“看看值多少钱。”殷府被偷,他的身边,只有这一块玉佩了。   拿出去,想想都心疼。   伙计见他的表情,知道是个装富人的穷鬼。   拢着袖子鄙夷说道,“十两。”   十两!   他这是玉佩,不是白菜!   殷长风还不想当呢,抓回玉佩咬牙恨恨说道,“我这是顶好的玉佩,买来时值一百多两,怎么才当十两?”   伙计翻白眼,“卖东西便是这样,新的贵,旧的不值钱,你要是真缺钱,直接去借,何必当呢?留着吧,自己用多好?”   说着无意,听着有心。   殷长风眯了下眼,拉过伙计悄声问道,“小哥,问你件事儿,你知道哪儿有借钱的吗?”   借钱?   伙计眯了下眼,还真是个穷鬼。   “公子算是来对地方了,咱们这儿的二楼,就是借钱的地方。不过,需要抵押,比如房子,印章啊什么的,您要是官,那可就好借多了。”伙计笑呵呵说道。   “二楼?怎么走?”   “往这边”   伙计引着殷长风到了二楼。   二楼的屋子,陈列得像间帐房。有个老头,还有四个汉子,坐在屋里。   那伙计朝坐在上首的老汉说道,“秦爷,这位爷要借银子。”   “哦。”老汉从一堆帐本中抬起头来,“借多少?拿什么抵押?”   抵押?   家里哪还有东西抵押?   殷长风眼珠子转了转,“本公子叫殷长风,当今太子的舅舅,要什么抵押?”   众人一愣,老汉眯了下眼。   大家一起盯着他瞧。   老汉忽然笑了笑,拱手站起身来,“哦,老夫老眼昏花,还真是国舅舅呢。幸会幸会,殷国舅,你要借多少?”   殷长风大喜,他太子外甥的名号竟这么好用?报下名字就行了?   “先借个两万两吧。”一万用来买宅子,一万用来自己用,殷长风微微一笑。   “两万两。嗯”老汉提笔刷刷刷,写好了借据,“殷大公子,过来签字画押吧。”   “好说好说。”殷长风弹了下袖子,哈哈一笑。   签字,画押,老汉又向殷长风要了一枚玉佩做证物,两万两的银票就奉上了。   “殷公子,借钱时限是一个月,利息是五分。一个月后,老夫要连日本带利收回,逾期一天,按一两钱子十钱收利息。契约书上已写明了,公子可不要忘记了。”   “记得,记得。”殷长风心中冷笑,他有太子外甥,区区两万两,他根本不在话下。   “那好,公子请好走。”   “好走好走。”殷长风将银票往怀里一塞,身心飘然地往楼下走去。   心情好,他还吹起了口哨。   回去时,他买了辆马车,雇了个小厮赶车。   想着从此以后,他仍会是贵公子,再娶个更年轻的小娘子时,更是得意地在马车里翘起了二郎腿。   回到了殷府,他乐呵呵地找到他爹和妹妹,“爹,二妹,咱们现在就可以搬走了。”   殷燕眯着眼问道,“你筹到钱了?”殷长风的脸上一直洋溢着得意的笑容,他这是从哪儿弄到的钱?   “当然,一万两!”殷长风扬着眉,他不说是两万两,免得他爹跟他要银子,他爹老都老了,要什么银子花?   有饭吃有衣穿就可以了。   “太好了,我们终于可以搬走了。”殷昌盛叹道,虽然他十分不情愿搬走,但现在宅子已经卖了,刚才已经被人催过了,再耗下去,被人赶到大街上,那就真的丢脸了。   “我安排下去,咱们今天就搬走。”殷燕说道。   搬到新的宅子后,再商议今后殷府的出路。   比如,给大哥殷长风寻门好亲,想法让侄女儿殷怜蓉进宫   一家子顿时又有了活力,指挥着寥寥几个仆人,搬着少得可怜的行礼不过是几身衣衫几床被子而已。   不出半个时辰,就装车完毕。   一辆殷长风买来的马车,装着殷家的几个人,两辆租来的马车,拉着行李,几个仆人走在马车旁,往三条街远的新宅而行。   不多久,马车在新宅门前停下了。   宅子的主人一直等着他们,见他们到了,马上说道,“一手交钱,一手交房。”   殷长风弹弹袖子,无比傲然地说道,“不就是钱么?爷有的是。”   殷燕也对那宅子主人说道,“房契地契转卖书都准备好了吗?”   “早就准备好了,只等你们的银子了。”宅子主人淡淡开口。   “那你看好了,银子在此!”殷长风扬着眉,将手伸进怀里摸银票,左摸摸,右摸摸,渐渐地,他的脸色变白了。   大冬天的,额头上渐渐地溢出了汗珠。   银票不见了!   明明揣进怀里的那几张大额银票,此时一张也没有了。不仅如此,连他原先的一千七百来两银票,也不见了!此时他的身上,只有买马车剩下的几十两碎银子,因为装在腰间的荷包里,没有和银票放在一起,才没有丢失。   “银子呢?”宅子主人拢着袖子,淡淡看向殷长风,口里轻轻嗤了一声,别是掉了吧?   “银子呢?”殷燕也问他。   “怎么回事?”殷昌盛也问。   殷长风不说话,额头上的汗水越来越多,“稍稍等我去去就回。”   他转身跑向刚才坐着的马车,在车里东翻西翻起来。   车里刚才坐着人,现在大家都走下马车来了,车里只有一张软垫子和三四个靠枕摆在车里。   殷长风很快就翻完了,没有找到银票。   他吓得不轻,跑来问殷燕和殷昌盛,“我身上明明有一万多两银票的,现在不见了,你们有没有捡到?在马车里?”   殷燕气得脸白,“马车里全是自家人,捡到了也会说出来,明知是买宅子的,哪会私拿了?你莫不是掉到别处了?”   殷怜蓉也是惊得神色惶惶。   殷莺是疯子,茫然看着大家。   殷长风摇摇头,“没有,回家时还在呢。”   殷昌盛吓得身子抖起来,“快到别处找!会不会掉原来那地方了?”   一语提醒了殷长风,他跳上马车,催着车夫,“回刚才的地方!”   但让他心凉的是,他沿路找了个来回,也没有找到他丢失的那几张银票。   完了。   银票不见了,还得出利息。   殷长风又惊又吓,身子一软,坐到了地上。   银票没了,新宅子当然买不了了。而殷家人又离开了殷府,殷府已易了主,再回去当然是不可能的了,人家也不让进府里。   退无退路,前进无路的殷家人,彻底傻眼。   殷燕咬了咬牙,只好说道,“大家先回管家的别庄去住着,在我相公来京前,你们必须得搬走。”   殷昌盛松了口气,“还是燕儿最疼爹。”   殷长风又开始吹牛,“放心吧,二妹,不会叨绕你太久的。”   殷燕请他们住自己的别庄,并不是真正的心善,一是要面子,娘家人露宿街头了,京城人会怎么说她?二是,她正好和侄女殷怜蓉亲近亲近,让殷怜蓉更听她的话。   “谢谢二姑。”殷怜蓉朝殷燕微微屈膝一礼。   “你这孩子,谢什么?我是你二姑呀。”殷燕微笑。   卢家宅子里。   贺兰将几张大额银票拍在云舒的面前,扬唇得意一笑。   “殷长风气得跳脚了吧?”云舒微微一笑。   “当然!谁叫他敢算计我的?”贺兰用手比划着“说”道。想到那日,中了蛊毒的她,身体最虚弱时,被人推到市场上当昆仑奴卖,殷长风命手下羞辱她的事情,她就恨不得打死殷长风。   若不是怕给云舒惹麻烦,今天顺走殷长风的银票时,她就想让殷长风永远下地狱!   “我知道你恨这人,不过,有的是人收拾他,你何必出手?永发当铺的老东家,可不是吃素的,他放出的债要是收不回来,会直接将人剁了。还债的时间是一个月之内,殷长风若还不起那两万两,必死无疑,问题是,他现在有两万两吗?”   贺兰眼睛一亮,摇摇头,“没有。”为了几千的银子,他急得都借高利贷了。   “所以,恶人自有恶人磨,咱们坐在一旁,瞧热闹就好。”云舒冷笑一笑。   次日一早,天气晴好,云舒正在自己住处前剪梅花枝。   卢明轩跑来了。   “舒儿,跟你说件事,你一定爱听。”卢明轩笑得贼兮兮的,两眼放光,看着云舒。   云舒看他一眼,少年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笑容,表情活像一个捡了糖果的孩童似的。   她好笑着随口问道,“哦,什么事啊?”梅花枝已剪了一束了,足够插两个瓶子了。   云舒捧着梅花枝往正屋走。   卢明轩急走了两步,和她并走一排,神秘一笑,“我今天跟着太子去了殷皇后停灵的地方,有一只黑猫忽然跳上了棺木,蹲在上面。宫女太监忙着挥赶它,我当时觉得那只猫儿灵气,便和大家一起轰赶,可就在这时”   黑猫   云舒眸光微闪,那是黑巧,顾云旖曾经的宝贝,十分机灵的猫儿,除了听顾云旖的,谁都不理会。   宇恒和宇熠都曾想捉住那只猫儿,他们甚至派了高手去抓,但都没有抓到。   宫里随处可寻到吃的,暖和的地方也多,它在宫里活着十分的肆意自在。   “然后呢?”云舒偏头看一眼卢明轩问道,猫儿通灵,它是发现了什么吧。   “棺木忽然歪了。”卢明轩道。   棺木都是搁置在高架子上,没放好,歪一下,可是会摔地上去的。   有讲究的人会说,这是死者怨气不散,才会这样。殷鹂有怨气?她是死有余辜吧!云舒心中冷笑。   “哦,然后呢?”云舒已经走进了屋里,将梅花枝分别插在桌上和多宝架的两个花瓶里,随口问道。   说有死者怨气的,多半是不可信的,只不过是放棺的人,粗心罢了,可见殷鹂在宫中的人品,人们放她的棺木都是那么的不上心。   “有一人低声抱怨了一句,棺木好轻。”卢明轩嘿嘿一声。   云舒赫然回头看他,只见卢明轩的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芒,“你说什么?”她沉声问道。   “我说棺木好轻。”他嘿嘿一笑,“我借口前去看情况,伸手抬了一把,的确是好轻呢,像是里头没有人似的。”   云舒呼吸一窒,像没有人似的?   “里头有人还是没人?”她目光闪烁了下,问道。   卢明轩摇摇头,“不知道,我想查看呢没有机会,我回来是来向你汇情况的,同时呢,你给出个主意,怎样才能查看那棺木?四周都守着人呢,我没有机会。我知道你这丫头鬼点子多,才特意跑回来问你的。”   云舒眯着眼,沉思起来。   宇恒得知殷鹂给他戴绿帽子的事,定是倍受打击,那么,殷鹂的下场一定不会好。   宇熠告诉她,当天殷鹂就被宇恒打了,据说,几乎被掐死,当晚,殷鹂就早产了,然后,一尸两命了,再然后,两个看守的嬷嬷和殷鹂的大宫女宁玉也死了,传出的消息是,三人伤心过度,自尽了。   自尽?   可能吗?八成是杀了做了陪葬。   现在卢明轩说棺中可能是空的   难道,宇恒不希望殷鹂入皇陵,给随便扔了个地方?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云舒决定,亲自进宫一趟。   “我进趟宫!”云舒放下剪刀,沉声说道,“我亲自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卢明轩惊讶道,“舒舒儿?你进宫?”   云舒走到屋角的架子旁,架子上放着装有清水的水盆,她就着半盆清水洗了手,说道,“嗯,咱们这就走。”   卢明轩伸手挠挠头,“你说个法子就行了,你就不必亲自去了吧,万一被爷爷发现你不在府上,我就死定了。”爷爷总是对他有成见,总觉得他会带坏舒表妹,怎么可能?   他又不是花花公子,干的都是正经事嘛。   “走到棺木边,亲自看,就这个法子,你若是能亲眼看到,也成,我就不必进宫去了。”云舒说道。   卢明轩愣了愣,他当然知道这么看了,可关键是,他该怎么接近棺木?“我要是能看到,我还问你做什么?”他手一摊。   云舒说道,“所以呀,还得我进宫,我有办法走到棺木旁查看。”   卢明轩揉着额头,想了会儿说道,“那好吧,不过,咱们得快去快回。”   “当然了。”云舒道。   想着贺兰还没有回来,回来后必会找她,云舒便对看门的嬷嬷说,她到卢明轩院里去下棋去了,若贺兰回来,不必找她,在园里等着便是。   嬷嬷答应了。   卢明轩担心守门的将他的行踪汇报给卢老爷子听,便带着云舒走后门。   很快便到了皇宫,卢明轩是太子伴读,进出皇宫比较自由,他带着一个人进去,也没人敢拦着,再说了,带的是云舒,守宫卫的人认识她。   进了宫,卢明轩拢着袖子,小声问道,“舒表妹,下一步该怎么办?”   “找身衣衫换了,混到玉宁宫去。”云舒说道。   卢明轩皱着眉头,“换衣衫,换什么衣衫?这宫里我也没有备下衣衫放着呀。”   “你跟着我走就是了,别问那么多。”云舒看看左右,脚步一转,往另一处方向走去。   卢明轩跟在她身后,发现她左绕右拐的,不禁担心说道,“你要带我去哪儿?我都被你绕昏了。”   云舒淡淡瞥他一眼,“放心跟着我好了,不会弄丢你的。”   “好吧。”卢明轩叹口气,自己怂恿表妹进宫的,真要迷路了,他也不能怪她。   两人一路往前走,但渐渐的,卢明轩惊讶了,他发现云舒似乎熟悉宫中的路线,不管怎么走,她都不会走进死巷子里,而他则不止一次走进死巷,只得又倒回来重新找路线,也因此常常在宫里迷路,不敢乱走动,只敢去几个熟悉的地方,走几条熟悉的路线。   “舒儿,你怎么这么熟悉宫中的路线?”卢明轩心中好奇,小声问道。   “无师自通,猜的。”云舒淡淡说道。   卢明轩受打击了,“”猜也能猜得这么准?   又走了一会儿,到了一处小宫苑前。   门上有锁。   云舒从头发上取下一只金钗,用尖尖地一端往锁眼里搅了搅,锁落门开。   卢明轩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舒儿,这招厉害,你从哪里学来的?”   “自学。”   卢明轩:“”他摇摇头,“我不相信,你又骗人了。”   云舒她捡起锁,随手关了门,“不是赶时间吗?还不快进来?”   “哦,来了。”卢明轩跟着云舒往里走,“舒儿,这是哪里?”   他刚才看到宫苑的门楣上,刻着兰叶居三个字。   云舒正要说话,有一人从屋里走了出来,“你们怎么进宫来了?”   ------题外话------   有一章全删除重新写了,移到这章的后半章来了。 第0130章 不如公开这件事情   卢明轩吓得脸色一白,因为那人只看了一眼云舒后,就将目光死死盯着他。   他脚步挪了挪,缩着脖子飞快往云舒的身后藏,伸手拉拉她的袖子,小声求饶,“舒舒儿,说过的,你得保我。”   “她保不了你。”宇熠沉着脸,“未经允许就进宫,你们胆子不小。”   卢明轩眨眨眼,“我是太子伴读,可以随时进宫的,我带个人进来一向都没人问我,能有什么事?再说了,可不是我要进宫的啊,是舒儿,是舒儿要我带她进来的。轮犯罪大小,她是主犯,我是从犯。”   他撇了下唇角,一脸无辜。   “两个都该罚。”宇熠冷笑。   卢明轩不服,“”   云舒黑着脸,“”   她推了把卢明轩,“他又不会吃了你,你怎么怕成这样?你在外面候着我,我换身衣衫,咱们一起去玉宁宫。”   卢明轩“哦”了一声,小小心心走到门口的石凳上坐下了,不敢走到正屋去。   这副怕宇熠的样子,叫云舒好笑又好气。   宇熠听到云舒提到“玉宁宫”三个字,那脸色更加黑沉了几分,“玉宁宫停着殷皇后的梓宫,你们去那儿做什么?”   “看热闹。”云舒扬了扬唇角,“不然呢?我才不会进宫来。这又不是什么好去处。”这宫中有宇恒,她在这里多呆一会儿,就会恶心几分。   “热闹,什么热闹?”宇熠看一眼卢明轩,诧异地问着云舒,眸底的神色,更加幽深了几分。   云舒歪着头看向宇熠,“那你还生不生五表哥的气了?”她不就是跟着卢明轩进了趟宫么,宇熠的脸色至于黑如锅底吗?话说,他从几时变得小气扒拉的了?   “那要看你们去玉宁宫,究竟想看什么热闹了。”宇熠轻哼。   “过来吧,五表哥。”云舒朝坐在门口的卢明轩招招手。   卢明轩哼了一声,袖子一甩,朝二人走来,宇熠这个小气鬼,他不想将舒表妹嫁给他了,一点也不叫人喜欢,小气!   “五表哥。”宇熠朝卢明轩拱了下手。   卢明轩下巴一抬,刚才生气了,现在道歉也没有用的。   “我刚得了一本剑谱,一会儿叫人送到卢家给五表哥参考。”宇熠微微一笑说道。   卢明轩的眼睛顿时一亮,“真的?”   “拿身份担保,骗你就不娶云舒。”宇熠说道。   卢明轩眯着眼,看一眼云舒,笑着点头,“那敢情好。”   “那快说吧,是怎么回事?”宇熠马上敛了脸上的笑容,说道。   “哦,是这样的”卢明轩将玉宁宫里发生的事情,又对宇熠重复了一遍,“我问舒儿怎么查原因,舒儿说她自己查,就这样,我们进宫来了,又不是什么大事?你黑什么脸呢?”   宇熠静静地听着,眸色越发的阴沉起来,梓宫是轻的?   “宇熠。”云舒说道,“殷鹂的死,死得太蹊跷了,忽然死了,忽然之间,她身边的侍女,全死了,你难道不可疑吗?这会儿发现她的棺木又是轻的”   宇熠看着他,眯了下眼,“你是说”   “一切,眼见为实,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云舒冷笑,殷鹂不死,怎对得起重生的自己?   宇熠说道,“我带你们去,你们就这样闯进玉宁宫去太危险了。如果按阿妮猜测的那样,梓宫有问题,那么宇恒一定会在玉宁宫中设有防范,不会让人轻易地得知梓宫的秘密。五表哥发觉异样,那是巧合,但若是专门去查,定会惊动咱们那位狡诈的皇上。”   卢明轩嘟囔着说道,“是舒儿自己要来的。”   “阿妮还是装太监?”宇熠问云舒,这个兰叶居里,有各种等级的太监服,全是按着云舒的身材定制的。   “好。”云舒点头。   宇熠带着云舒进了屋里,愣头青年卢明轩跟着往里走,被宇熠伸手一拦。   “你拦我做什么?”卢明轩眨着眼。   宇熠黑着脸,“”   云舒好笑,“五表哥,你站外面等我。”   “你也出来,你也别进去。”卢明轩伸手将宇熠也拽了出来,在别的事情上,他有些惧怕宇熠这年纪轻轻的王,但到了云舒的事情上面,他就什么也不怕了。   宇熠的脸更黑了,心中冷笑,没眼力见的大表舅哥,剑谱还想不想要了?   “好了好了,别吵了,都出去,都不准进屋!”云舒将二人一起轰到外面,砰的一声关了门。   宇熠:“”   卢明轩哈哈哈笑了起来。   宇熠的脸色更黑了。   没过多长时间,云舒开了门。   一身青色布袍的太监服,衬得她个子越发的娇小。   卢明轩盯着她的脸,惊讶说道,“舒儿,你是舒儿吗?”   云舒稳了稳头顶的墨色帽子,笑了笑,露一口小白牙,“不是我是谁?怎样?这身装扮不错吧?哦,我现在叫景福,杂役小太监。在慈明宫当差扫地。”   慈明宫是薄太皇太妃住的宫殿,薄太皇太妃身份高贵,是宇熠的养母,是宇恒的挂名祖母,宫里的人,都不敢轻视慈明宫的仆人。   冒充宫里的太监,只有最低等的,才不容易被人识破,这等太监,宫里有近千人。   “你这脸上”卢明轩走上前,盯着她的脸瞧了半天,“这抹了什么?”除了眼睛像,哪哪都不像,这丫头,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呢。   卢明轩的印象中,姑母卢氏是个十分温柔恬静的女子,怎么生了个这么狡猾聪慧的女儿?   “再套件丧服就无可挑剔了。”宇熠道。   云舒往身上看了看,走回屋里将刚刚脱下的丧服又穿上了。   殷鹂大丧,每个宫门口都设有灵棚,进宫必须得穿着丧服,她刚才换衣时,随手丢在了地上。   丧服上沾了些灰尘,云舒有一下没一下的拿袖子扫着,心中则在冷笑着,殷鹂,费劲心思想得到荣华富贵,可到头来,她的荣耀却是全城披麻,活着享受不了,死了风光,有什么意思?   若是殷鹂真死了,看不到这天大的讽刺,也就罢了,人们笑上一阵,也就过去了,若是殷鹂假死,估计,得气个半死吧?   生前得不到宠,死后得到宠,那不是真心的宠,是没几个人会喜欢的。   “走吧。”宇熠道,“你们跟着我,一切听我的安排。”   卢明轩哪敢不听?他一个外臣,宇熠则是王爷,这宫里,除了皇上,都怕着宇熠呢,他马上笑嘻嘻点点头,“当然当然。”   云舒知道他是担心她乱跑,好笑说道,“知道知道,快走吧。”   宇熠又打量了下云舒,确认无误后,这才率先往外走去,见兰叶居大门上的锁被云舒撬开了,宇熠黑着脸,喊了声“善良,修门。”   云舒倒不好意思了,要不是有卢明轩跟着,她至于这么干吗?她会直接翻墙进去,便说道,“我会陪你。”   “哼!”   云舒:“”   三人离开兰叶居,往玉宁宫而行。   玉宁宫就在殷鹂原居住的凤翔宫的左侧,本是给太子居住的,但太子年纪小,住进去后一直闹着说里头整夜有风声响,不敢睡那儿。宇恒不喜欢殷鹂了,但对太子却十分的关心着,便让太子搬离了那里,住在他的帝寰宫一侧的一个宫苑里去了。   有着宇熠带路,沿路上,没人敢盘查敢过问云舒和卢明轩,反而一个个恭敬地行礼让路。   云舒见多了宫中的阿谀奉承,捧高踩低,见到这等阵势,只淡淡的挪开眼神,心中无波无澜。   但卢明轩就惊讶了,也十分的受用这等待遇。   他和云舒走在宇熠的身后,“舒儿?狐假虎威什么的,不要太好哦!”   云舒微愣,没一会儿笑了起来,这个卢明轩,真是玩性大的少年,“是呢,所以你得讨好这只老虎,才有你狐狸的威风哦。”   宇熠对卢明轩好,是看在她的份上。她希望宇熠真心对卢明轩好,她必竟占着卢家外孙女的身子夺舍而生,于情于理,她都该多帮着卢家一些,若卢明轩对宇熠态度和气,不过去面子的宇熠,一定会帮忙的。   “嘿嘿,那是自然。”卢明轩嘻嘻一笑。   云舒笑了笑,“好了,少说话,快到玉宁宫了。”   卢明轩马上敛了笑容。   云舒也收了笑容,正要低下头去,认真装个身份低等的太监,忽然一个通身黑亮的猫儿,不知从哪儿窜了出来,跳到了她的面前,蹲下身来,看着她喵唔了一声。   喵唔   猫儿睁着琉璃眼,呆愣愣看着她,尾巴轻轻地摇了摇。   宇熠听到猫叫声,马上停了脚步回头来看,“阿妮”猫儿认出主人了?   “黑巧?”云舒蹲下身来,轻轻喊着猫儿,她忽然又出现了,是记着她吗?“巧儿?巧妞?”   喵唔   猫儿朝云舒怀里扑来。   云舒顺手抱着了。   喵唔,喵唔   猫儿将头往云舒的怀里拱了拱,钻在她的臂弯里,惬意地微闭了眼。   卢明轩惊讶说道,“咦,这只猫儿怎么这么粘你?听说,这只猫儿是前皇后顾皇后的宠猫,脾气十分的刁钻古怪。神出鬼没,谁也抓不着它,而且,总爱在半夜三更叫唤个不停,听说,皇上曾派了大内侍护抓了它一两个月,连根猫毛都没有抓住,它居然听你的话?”   云舒当然不会承认,她曾是猫儿的主人,随口说道,“也许,曾经给它喂鱼儿的,是个长得和我差不多的小太监,它这是来寻吃的来了。”   卢明轩哦了一声,“哦,是这样啊。”   不远的宫巷口,有人静静地看着云舒,那个小太监走路的身影,十分像云舒,站在一侧的有卢明轩,前头走着的是宇熠,不必说,那便是云舒了。   可那只黑猫,怎会粘上云舒呢?   “皇上,真是奇怪呢,那只谁也抓不到的黑猫,居然粘上了一个小太监。皇上,要上前抓住吗?”卫公公问着看猫儿看得眼睛发直的宇恒。   猫儿是顾皇后的猫儿,顾皇后一死,那猫儿像是疯了一样,常常在半夜三更乱叫个不停,宇恒大怒之下,命人抓猫。   可见鬼的是,猫儿像是通灵一样,谁也抓不着。   它昼伏夜出,谁也不知它藏在哪儿,今天上午在玉宁宫出现了一会儿,人们正要抓它时,它一下子又跑没影儿了,没想到,这会儿在这里出现了,还十分听话。   “不必。”宇恒说道。   卫公公惊讶了,为啥又不抓了?多好的机会呢!   宇恒抬步朝云舒走去,卫公公愣了愣,慌忙跟上。   宇熠眼角的余光,瞥见另一条巷子里走来了两人,正是宇恒和他的近侍卫公公,宇恒的目光,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云舒。   他袖中的手指握了握,眼神更是变得阴沉了几分。   云舒也看到了宇恒,唇角轻轻扯了扯,露了一抹冷笑。   卢明轩拉拉云舒的袖子,示意她停下,“皇上来了。”他小声道。   来了就来了,他又想干什么?   云舒怀里的猫儿,大约是感知到了她心中的厌恶,不安份地动了动,鼻子里发出呜呜的声音,脊背更是僵着,尾巴翘起,一副要攻击的阵势。   她拍拍它的爪子,示意它安静。   猫儿轻轻地喵唔一声,身子软了软,果然不闹了,安静地缩在她的臂弯里,将眼睛眯成一条缝,看向走来的宇恒。   宇熠也停了脚步,神色淡淡看向宇恒,“皇上。”他轻轻点了点头。   “熠王又来宫里了?”宇恒的语气不善,淡淡看一眼宇熠,又看向云舒,和她怀里的猫儿。   那只猫儿除了顾云旖,谁都不理会,为什么听云舒的话?   “来看太皇太妃娘娘,另外,也来看看皇上。”宇熠叹了一声,“刚从太皇太妃娘娘那儿过来,她说,皇后殁了,皇上定是伤心不已的,必竟是多年恩爱的夫妻,又是结发妻子,感情深后,这忽然去了皇上心中定是不好受,叫本王多多关心关心皇上,多多看望皇上,劝慰皇上节哀顺变。”   恩爱?结发?感情深厚?   宇恒听到这几个字眼,就觉得是对他莫大的讽刺。   恩爱不存在,结发倒是真的,感情深厚?感情深厚着却怀了他人的孩子?   宇熠在嘲笑他!   嘲笑他舍弃了同生共生的顾云旖,却去宠一个给他戴绿帽子的贱妇!   顾云旖若泉下有知,也会嘲讽他吧?   他的目光望向那只黑猫。   云舒和卢明轩同时低了头,“参见皇上。”   “舒儿?”宇熠看着云舒,微微一笑,“你怎么又装成太监,混进宫里来了?”   云舒眯了下眼,宇恒,居然认出了她?   她哪里装得不像了?刚才开口说话,也是用极低的声音说的。她的易容术退后了?   卢明轩吓了一大跳,“皇上,他叫景福,慈明宫的。”   宇恒又笑了笑,“卢五公子,你还不知你这位表妹的爱好吧?朕每回在宫里见到她,她都是一身太监服。”   宇熠说道,“太后喜欢看她穿太监服,还特意取了个太监的名字,皇上,有问题吗?”   又搬出薄太皇太妃!   宇恒的脸色,冷沉了几分,他和宇熠一向不合,更是能不理会就绝不理会他,只对云舒说道,“舒儿,这只猫儿竟不怕你,让朕很意外。”   云舒低着头,“巧合而已。”   “巧合吗?”宇恒看着她的脸,略有所思。   “是,走到这儿,大约是慌不择路撞到了。”云舒道。   “把它给我吧。”宇恒伸手过去,“这是旖儿的猫儿,旎儿故去,这猫儿就开始四处游荡,长瘦了不少,朕心疼不已。”   心疼?   可能吗?是想杀了黑巧吧?   若真的心疼,就该让黑巧随心所欲的活着,而不是派大量的大内侍卫去抓它,为了抓黑巧,那些大内护卫们,不惜用掺了毒的鱼儿诱,惑它,布下陷阱捉它。   这也叫心疼?   但眼睛宇恒来要猫儿,身份低的她,不得不给。   她捏捏黑巧的爪子,像以往那样暗中提示着它,若它还记得顾云旖的指令的话   “皇上请接好。”云舒捧着猫儿,递了过去。   宇恒看了她一眼,伸手来接,可就在这时,猫儿忽然发狂,朝宇恒的脸狠狠抓去。   卫公公吓了一大跳,“皇上小心”   他飞快去护驾,宇恒吓得再不敢接,而是飞快抬袖子拦着猫儿伸来的爪子,   但黑巧是只灵猫,宇恒尽管拿大袖子护脸,黑巧一样抓烂了他的袖子,从袖子洞里扑向宇恒的脸。   喵唔   一声尖利在猫叫声后,便是宇恒的痛呼声,“卫公公”   卫公公护驾慢了一步,宇恒的脸上多了四条又深又长的血痕。   得逞的猫儿身子轻盈地跳到了一侧的宫墙上,姿态傲然看着宇恒,喵唔   这回是一声懒洋洋的叫声,细细听着,似是嘲讽的叫声。   “皇上,皇上您没事吧?”卫公公定睛去看,顿时吸了口凉气,坏了,宇恒破相了。   这左脸上多了三条血痕,这怕是得个把月,才能完成好。   “大胆,你敢弄伤皇上?”卫公公朝云舒怒喝一声。   卢明轩吓了一大跳,他就说了,这黑猫看着太邪门了,云舒偏要,这下好了吧?惹事了吧?   云舒淡淡说道,“是皇上要接猫儿的,我能怎么着?再说了,我和猫儿不熟。”   宇熠冷笑一声,“一整个皇宫的人,都拿这只黑猫没有办法,卫公公,你却要一个刚刚见过猫儿的人看好猫儿,是不是有点儿不讲理?嗯?”   卫公公吓了一大跳,坏了,这还有个宇熠呢,这说话的口气这么不好,他这是被宇熠恨上了?   这可更糟了,“王爷,老奴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哪个意思?”   卫公公,“”   宇恒咬牙切齿,目光森然看一眼云舒,又看向坐在宫墙上的黑巧,“卫公公,命人捉住它!”   “啊,是!”卫公公吓得慌忙应道。   宇恒满心欢喜来拦云舒的去路,更打算将云舒带走,没想到,被一只顾云旖的猫儿给伤了脸。   皇帝脸上受伤,这是生要的事情,脸伤了,他还怎么面对群臣?只好气急败坏离去,看脸上的伤去了。   直等到宇恒走得没了影儿,卢明轩才长长的松了口气,他后怕地拍拍心口,“吓死本公子了,舒儿,你说你易容术好,可结果,才遇到第一个跟你说话的人,就认出你来了,啧啧啧,你下回就别吹易容术好了。”   云舒曾在前世时,靠着易容术,潜进过敌方的阵营,没有一次失手过,可这一世,被宇熠认出就罢了,居然还被宇恒认出了?   “他是怎么认出我的?”云舒也惊讶了,问着宇熠。   宇熠看着她,摇摇头,“不知,我也在疑惑之中。”   “算了,不想了,回头再说。”云舒道,她朝宫墙上蹲着的黑猫,伸手一招,“你下不下来?”   猫儿喵唔一声,两腿一蹬,从墙上一跃而下,跳到云舒的肩头蹲下身来。   卢明轩更是惊讶不止,“舒舒儿?”   “趁着他去看脸伤了,事不宜迟,咱们得快些到玉宁宫,若被他发现你去了玉宁宫,是必得怀疑什么。”宇熠沉声说道。   云舒也知道这一点,宇恒心性多疑,她不想让他对她的行踪起疑心,点头说道,“好。”   卢明轩也不敢大意着,跟在二人的身后,大步往玉宁宫而来。   皇后殁,作为宗亲,宇熠前来玉宁宫吊唁一下,上柱香,无可厚非,每天都不时有宗亲前来,上柱香后,到殿中一角,和守灵孝子太子说几句安慰话。   这一次也同往日一样,穿一身素白色锦袍的宇熠,缓步进了大殿,马上有管事的太监迎了上来,“熠王殿下。”   “嗯,本王来给皇后娘娘上柱香,再去看看太子殿下。”宇熠说道。   他的身后,跟着云舒和卢明轩。   宇熠的身后,跟着的小太监,也是正常的事,卢明轩跟着一起进来,也并不奇怪,太子在这儿呢,卢明轩可以随时进出的,他是太子的跑腿兼跟班。   “好的,殿下请”管事太监将宇熠往殿中迎。   云舒和卢明轩跟着往棺木处走去。   太子看到宇熠来了,马上站起身来,朝他走来,“熠王叔。”   “嗯。”宇熠点了点头,上了柱香,看了一眼殷鹂的梓宫后,他的目光开始打量起了四周。   连着几日的没日没夜的守灵,一殿的太监宫女们,早已疲惫不堪,一个个昏昏欲睡的样子,低着头,当着自己不太情愿的差事。   宇熠眸光微闪,忽然说道,“你们是怎么当差的,这香火都熄了,长明灯怎么没有油了?这里这里怎么会有水?哪儿流来的?还有这儿,香灰没有及时处理吗?怎么将帏幔烫着了一个洞?本王是个脾气好的,见着了,说说而已,不会怎着你们,若是皇上或是卫公公可是永王殿下看见了,你们的皮,怕是都得掉一层吧。”   语气淡淡,但说的事儿十分的严重。   管事太监当下就白了脸,朝殿中的一众太监宫女们一一斥道,“还不快行动起来?非得等皇上来了,见你们怠慢,将你人罚得砍头吗?”   “不敢不敢。”众人惶惶应道。   手里半丝儿不敢停,各司其职,重新忙起了自己手头上的事情。   一个人忙,不叫乱,众人一起忙,那就十分的乱了。   趁着乱,云舒悄悄走到棺木旁,运用内力推开了订死的梓宫盖子。然后,她身子飞快一跃,跳到梓宫的上方。   棺木停得有一人多高,只得这么看,才不让人发现。   这一看,果然如她所想。里头只有一身行头,并无人。   她飞快落地,伸手推回梓宫的盖子。人们都在忙碌着,没人发现他。   宇熠朝她看过来,用眼神寻问着,“怎样?”心中则在感叹,阿妮的功夫,一如既往的高,落地无声,除了体力不及男子,只会这等功夫,也足足能防身。   云舒看着他,扬了扬唇角。   四目相对,已知对方的眼神含义。   宇熠除了在心中讽笑,更是沉思,殷鹂不在棺中,那去了哪里?   云舒弹了下袖子,拍了拍一旁愣愣地看着四周的卢明轩,“咱们可以走了。”   卢明轩一愣,这么快?就看好了?   他小声问道,“你就看过了?”   “嗯。”云舒点头。   卢明轩惊讶了,“我没见你踩凳子看呀,你是怎么看的?”   云舒:“”她飞上去看的,但她这会儿不能说,“我踩了,你没注意而已。”   卢明轩摸摸头,他没注意?   事情办完后,宇熠安慰了几句小太子,便带着卢明轩和云舒匆匆离开了这里,回到了兰叶居。   “哎呀,快憋死我了,舒儿,快说说你看到了什么?”回来的路上,卢明轩一直问着云舒看到了什么,云舒就是不答,而是脸色阴沉沉地快步走着。   宇熠则叫他闭嘴,说回到兰叶居再说。   如今三人都回了兰叶居,好奇宝宝的卢明轩,就等不及了马上问道。   “棺内只有一身衣裳,没有人。”云舒冷笑。   卢明轩吸了口凉气,“空空的?还真的是空的?那,殷鹂哪儿去了?”   云舒冷笑,“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一定是殷鹂给宇恒戴绿帽子的事,被宇恒知道了,所以呢,要杀殷鹂,殷鹂提前得知消息,跑了。堂堂皇后不知检点还跑了,换作哪个皇帝,不,这等事,换作哪个男人面对自己的妻子做了如此丑事,都是不能容忍的,于是,为了自己的面子,便是殷鹂死了。为了杀人灭口,不让事情真相透出去,他便杀了殷鹂的三个侍女。来了个瞒天过海。”   卢明轩听着这等匪夷所思的事情,惊得嘴,巴滚圆,“绿绿帽子”   “嗯,还怀了别人的孩子,明明都有八个多月了,却跟皇上说,只有六个月。”云舒冷笑。   卢明轩一拍大,腿,哈哈哈哈大笑起来,“太有趣了。哈哈哈哈”   “五表哥!有趣归有趣,可不得随意同人说,否则,你是有麻烦,咱们那位皇帝,可十分的要面子呢。”宇熠冷笑。   “呃”卢明轩的笑容戛然而止,“那殷鹂的丑事,就不能公开了?好可惜。”   “公开么,当然是要公开的,不过呢,要想个两全的法子,事情不从咱们的口中说出去,而是叫另外的人说。”云舒微微一笑。   卢明轩眨眨眼,“怎么公开?” 第0131章 和狼主的约定   宇熠望向云舒,“阿妮想到什么好的法子了?”   云舒微微一笑,“当然。”   殷鹂,你想死遁换个身份再来么?她偏不成全。   宇恒,你想将丑事遮住瞒过天下人么?   她偏不让!   新的一年,送二人一份大礼,收下不谢!   宇恒的脸被猫儿抓伤了,他也无心去梁贵人那儿了,脸色阴沉回了帝寰宫。   一进大殿,卫公公马上朝殿中侍立的太监喝道,“还愣着干什么?去传太医来!快!”   小太监回过神来,拔腿就跑。   “来人,传皇上口谕,全力抓拿黑猫黑巧,速去!”卫公公又吩咐。   两个宫卫应了一声,飞快离去。   这听起来十分的滑稽,全力抓拿一只猫?   宇恒阴沉着脸,坐在内殿中的椅上一言不发,卫公公以为他是因为脸伤着了,心情不好,才会不想说话。   想来也是啊,堂堂一国皇帝,居然被一只猫儿抓伤了脸,关键是一直抓不到那只猫儿,不生气才怪呢,面子也十分的不好看。   “皇上,只是轻伤,不严重呢,过不了几天就会好的。”卫公公讪讪笑道,招手叫过一个宫女取来铜镜递上,“皇上您看看。”   宇恒偏了下头,往镜中看去,脸上的四条血痕,赫然在目。他闭了下眼,将镜子挪开。   卫公公将镜子放在一旁的桌上,说道,“皇上放心,待抓到那只猫儿,老奴定会亲自杀了它。”   “朕允许你杀了吗?”宇恒冷冷说道。   卫公公一怔,“皇皇上”不是十分的厌恶吗?为什么还不让杀了?   “出去。”   卫公公愣了愣,“”啥意思?   “朕想静一静。”   卫公公看了他一眼,小心地点了点头,“是。”脚步轻轻退下,走时,还挥手叫走了两个侍女的宫女。   内殿中,只让宇恒一人呆着。   连卫公公都出来了,外殿中的众人,没人敢大声喧哗,就怕吵着了内殿中的宇恒。   一个个面面相觑,静静地站着。   卫公公往身后的门看去一眼,心中暗道,宇恒今天心情莫名不好,是想起了殷皇后呢,还是顾皇后?   他将丧事办得这么隆重,按说,是怀念殷皇后的,可今天见了猫儿,又神情激动起来。   卫公公摇摇头,他老早就提醒过宇恒,殷皇后和顾皇后,哪个都能得罪,也哪个都不要放弃,否则,后患无穷。   看看,不听的下场吧。   殷皇后是原配,就要舍了顾皇后?   顾家的背后,力量不可小觑。   内殿中,宇恒的确在后悔了,后悔不该纵容殷鹂杀了顾云旖。他伸手摸摸脸上的伤口,心中涩笑,是顾云旖心中有恨,才使得猫儿也恨上他吧。   黑巧,云舒   云舒为什么能让黑巧安静?   为什么?   正月中旬的天气,若是在南方的阴山县,必是春风习习,满山的杜鹃花开遍,可这赵国的北方,仍是冰天雪地一片,马车外,北风呼呼地吹着,暖手炉子一刻也离不了。   虽然多日没有下雪,但早些天下的雪,因为天气寒凉,并没有融化,也因为冷,雪都冻成了硬块。   马车轮子碾过,发出咔吱咔吱的声音。   处于月子中的殷鹂,身上裹着厚厚的大氅,戴着大皮帽子,厚狐狸毛围脖,只露着半张惨白的脸,和两只阴桀的眼睛。   她的双眼本身就是单眼皮的,因为连日连夜的逃奔,睡眠不好加上产后吃不好,使得她的眼眶深陷了不少,那双原先俏丽勾人的眼睛,此时毫无美感,像是一双死鱼眼了。   “还有多少路到汾州?”殷鹂探着头,问着赶车的赤木。   赤木回头看她,“马车才走了三天,还有一半的路。”又道,“在下送夫人去北地,封公子那儿没人看着,怕是会出事。”   “封家的一群废物,值得狼主派你一个一等护卫守着?”殷鹂冷嗤一声。   赤木说道,“在下只是服从安排,狼主是怎么想的,在下不知,也不能过问。”   “到了北地,我便是他的夫人,也不能跟我说么?”殷鹂冷冷说道。   “夫人嫁与狼主后,才是在下的主子。”赤木淡淡说道,言外之意,目前的殷鹂,只是他主子的一个熟人而已。   殷鹂气得语噎:“”   她将头缩回马车,恨恨地甩了下帘子。   彦无辞!   殷鹂两眼无神靠在马车的车壁上,此时的她,已是离弦之箭,没有了回头的路。如今的皇宫里,正办着她的丧事呢!   宇恒发现了她的不贞后,往她嘴里猛灌堕胎药,孩子死了。   为了不被他折磨死,她暗中联系上赤木,武功高强的赤木,是北蒙狼主身边的一个心腹护卫,被安排到中原来办差事。   在赤木的帮助下,她成功逃离宇恒的皇宫,往北地的云州城而行,再由云州那里的暗道,进北蒙国投奔北蒙狼主彦无辞。   虽说,她迟早会舍弃宇恒,改嫁彦无辞,但万万没想到,是如此狼狈的改嫁,不,是逃难投奔!   她不知她这样子到了北蒙后,彦无辞还会不会像以前那样,对她宠爱有加。   她把他的孩子弄丢了,他会不会恨她。   殷鹂的心中,开始忐忑不安起来。   焦虑惶惶烦躁,各种情绪在心中萦绕。   “狼主最近有消息来吗?”烦躁不安,日子无聊的殷鹂,又开始找赤木说话打发时间。   赤木皱了下眉头,这话天天问,一天问多回,“无。收到信,自然会跟夫人说的。”   殷鹂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闭上眼,养起神来。   她想起了她的过往。   十八岁那年,她跟着母亲去湘州府的亲戚家小住,和住在湘州的落魄皇室子宇恒相遇了。   赵国开国两百年,祖皇帝的儿子有几十个,几十个儿子生的孙子,足有近千人。   孙子又生曾孙   两百年后,赵国的宇氏子孙,遍布全国,真正的嫡系有权有钱的,没有多少人。   宇恒的爷爷,已是七世孙,所以到了宇恒这里,权势没有,钱财更是没有。   除了有个皇室子弟的身份让他有些荣耀之外,他的境况,跟普通的秀才之家的子弟,没有什么两样,更何况,他还是庶出。   原本瞧不上宇恒这等穷皇亲,再看到宇恒出手八百两银送到她家求娶她时,爱财的父亲和母亲,当下又不嫌弃了。   而她也被翩翩风采的宇恒渐渐所折服,婚事很顺利的定下了。   次年他们成婚,婚礼虽然不太隆重,但也不逊色于同等条件的人家。   再次年,她生下儿子宇焕。   原以为日子就这么过着,但宇恒说,天下已乱,不如趁乱谋番大事。   她不懂什么是大事,但男人要离开家乡谋大事,她能怎么说?还不等她琢磨出什么是他的大事,不容她反对,宇恒在次日一早就离开了湘州,她只得回到阴山县娘家一个人过着日子。   一过便是八年。   这期间宇恒虽然偶尔到阴山县看她,但都是匆匆住几天便走,她活得像个寡妇。   而他的大事,却不见起色,另外,他还娶了顾云旖那个女人!   为了哄得那个女人资助他,他令她不得说出她是宇恒妻子的事。   她是阴山县最美的女子,过了八年活寡妇的日子,真正叫人憋屈得很。   去年春,她到北地的云州城散心,那儿住着二妹殷燕夫妇俩。   她在云州城的郊外,意外遇到了彦无辞。   北方人彦无辞身材高大,英武俊朗,远不是宇恒那种南方瘦削个子能比的。   他只手劈死一只狼,将她从狼群中救出,他长刀乱舞,一气杀死六只狼。   他骑在马上的英武风姿,让她一见倾心,“小娘子,我救你一命,你不该以身相许吗?”   她惶惶说道,“我有夫君了有儿子了。”   “那又如何?你夫君呢?我杀了他,你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嫁我了。”他哈哈大笑。   都说北方人长得青面獠牙,肥头大耳,可彦无辞却不是,他五观俊朗毫无女气,身材高大却不肥胖,宽肩细腰,身手灵活,是让女人们很有安全感的那种男人。   “我夫君”她犹豫着要不要说出宇恒时,他大笑一声,“赵国有哪个男人,还能比本狼主强?嗯?”   狼主?他是北蒙狼主?   她当时大惊,来北地几天,她已从二妹的口中得知北蒙最有权势的人,便是狼主彦无辞。   相当于赵国的摄政王,皇帝只是个十岁左右的小儿,北蒙大权全在他手。   “怎么?你不信?”他大笑着退了上衣,露出前胸和后背上的刺青狼头,一把将她摁倒在草地上,“你男人叫宇恒对不对?”   她吓了一大跳,不敢回答。   “一个书生而已,值得你等他几年?你该爱上我这等男人才对。给我生个儿子,我许你大妃之位。”   那结实的胸膛如火一样,烫得她面红耳赤。   不知是她独守多年需要男人,还是北方高大英武的男人彦无辞比南方男人宇恒更加英武有力,她没有招架能力。   夜幕当帐,星子当被,草地当床。   在四周一地死狼的草地上,她被他彻底征服。   北方的春夜寒冷如冬,她竟累出了一身汗水。   彦无辞对她说,别看宇恒在赵国的势力势如破竹,其实,只是表面的景象,过不了一二年,他就会败。   他问她,是想继续做宇恒的妻子风光一二年做个短命皇后呢,还是做他永久的大妃。   她正被他禁锢在草地上逃无可逃,她害怕他强有力的大手,更担心只管打仗将她撇到一旁不闻不问的宇恒变了心,她抚着他的脸,“当然是做你的大妃。”   “好,一言为定!”   之后的几天,他常常悄悄找她,更将她悄悄带到北蒙,让她见识北蒙之地的绮丽旎风光。   那个男人有着南方男人的细腻心思,时常送些小礼物给她讨她欢心,更有北方汉子的粗犷,不择地方的和她恩爱,让她面红耳赤却又不想抗拒。   他说想在北蒙和赵国云州城之间建一座迎凤台给她,但北蒙国现在是春天的旱期,银钱吃紧,赵国的贡币又迟迟没有献上。   她毫不犹豫地说,她能弄到钱。   彦无辞夸她,这等贤妻,当然不能便宜外人,他一定会牢牢抓着她,他对她更加宠爱,没日没夜的。   后来,还派了个护卫赤木暗中护着她。   再后来她怀孕了,消息也由赤木暗中送了出去。彦无辞大喜,说迎凤台已建好,只等她和儿子归来,他会在迎凤台迎娶她。   她进京之后,他暗中送消息给她,说顾云旖那个女人不能留,一是会伤害她母子会阻挠她和他的计划,二是顾云旖的手里有三十万大军。顾云旖活着,会对北蒙有极大的威胁,他给她出主意,叫她怎么借宇恒的手,除了顾云旖。若顾云旖死,宇熠也会同宇恒马上反目成仇。   北蒙踏平赵国称雄中原,之日可待,她会是大功臣一个。   除了肚里的孩子没有保住,他吩咐的事情,全都完成了。   顾云旖已死,宇熠和宇恒也已反目   殷鹂缓缓睁开眼,孩子是宇恒杀死的,又不是她的错,彦无辞应该不会怪她吧。   云舒打探到棺木中的情况后,片刻时间都没有多停留,马上被宇熠敦促着离开了皇宫。   宇熠用一本剑谱,哄着卢明轩单独坐马车走了。   她被宇熠拎进了自己的马车里,黑巧慵懒地蹲在马车一角,打盹。   云舒刚在马车里坐稳,就被宇熠按倒了,他的脸孔在她的眼前放大,浓烈的冷梅气息,将她牢牢罩住。   “你你给我起来。”他想挨揍吗?云舒怒目瞪眼,手往哪伸呢?   谁说哥哥多就是好事的?是强势的哥哥多才是好事,就卢明轩那个熊孩子哪里是属狐狸的宇熠的对手?剑谱是好得的?看看,表妹被人欺负了他都不知道。   为什么将来留在京城的不是卢大和卢二,却是熊孩子卢五?   这震不住宇熠有什么用啊。   “不起。”他忽然覆上她的唇,目光幽沉哑声说道,“假若宇恒认出你了呢?你作何回应?”   这只黑猫真是出现的不是时候,偏偏在云舒和它说话时,宇恒出现了。   猫儿只听顾云旖的,这谁都知道,可如今却听云舒的,一猫一人熟悉得像是长期呆在过一起似的。假若云舒的一些举动又露出一丝顾云旖的特点   他的眸光中,渐渐现出忧色。   云舒微怔,她伸手捧着她的脸,认真看着她,“我已经在十分小心的藏着自己了,万一在不小心的情况下,露出一些破绽被人发现,我也无可奈何,但是宇熠,你的阿妮不是个拎不清的人,这世间之人谁好谁坏,谁值得放在心底爱着,谁该晾出来天天恨着,她心中清楚得很。”   “阿妮。”   “我是你的阿妮,你不必忧心来忧心去,我永远是你的阿妮,你一个人的阿妮。”她伸手搂着他的脖子,望进他的双眼里。   卢明轩先一步回了卢宅,过了足足半个时辰后,云舒和宇熠的马车才到。   两人走到卢明轩的小院时,卢明轩正照着宇熠给的剑谱练剑。   “五表哥。”云舒笑微微喊着他。   卢明轩收了剑,盯着云舒上下看着,“很热吗?你的脸怎么红扑扑的?”   云舒脸一窘,“”   一旁的宇熠脸色讪讪轻咳了一声,“刚才在兰叶居时,有件事情忘记跟五表哥说了。”   “哦,说吧说吧,我听着呢。”卢明轩爽朗一笑,得了人家的好处,什么都好说。   “关于玉宁宫的事情,五表哥暂时不要对卢爷爷说,也不要对大表哥和二表哥说,五表哥知道就可以了。”宇熠说道。   卢明轩点头,“嗯,免得爷爷担心。”   “是的,不让他老人爷太担心受怕,另外,这件事若是曝光,皇上那儿就得追查,万一被他发现什么,怕是不好,所以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宇熠又说道。   “明白明白。”卢明轩嘻嘻一笑。   宇熠一指院中石桌上的剑谱,微笑问道,“五表哥练得如何?”   “哦,刚开始练,学了两个招式。”卢明轩憨憨一笑。虽然只两个招式,但他觉得,比他以往学的,都要精巧。   如果练得熟练,定会助他的武功更上一层楼。   宇熠退了披风,抓过剑架上的一柄剑,做了个请的手式,微笑道,“我想和五表哥过过两招,五表哥介不介意?”   云舒眸光微闪,宇熠说过两招,实际上是说想点拨点拨的意思了。要知道,宇熠恩师可是赵国的三大高人之一,由他亲自传授卢明轩,卢明轩的武功定会大增。   云舒便笑道,“五表哥,你介意什么呀。快接招呀。”   “当然不介意啦。”卢明轩嘿嘿一笑,提了剑,同宇熠比式起来。   半个时辰后,虽然卢明轩输了个彻底,但他惊异地发现,刚才在剑谱上看不懂的地方,现在居然全理会了。他心中暗道,这个宇熠,真的是深藏不露啊。   帝寰宫,麒麟卫头领陈林带着人在皇宫中寻了一圈,没有抓到黑猫,只得空手而回,“皇上,臣失职,没有抓到黑猫。”   这已不知是多少次,这么回复了,陈林很沮丧,他堂堂大内护卫统领,居然抓不住一只猫儿,说出去都丢人。   不不,更丢人的是宇恒吧,堂堂一国皇帝,抓什么猫儿?   宇恒没看他,淡淡说道,“那就不抓了。”   陈林松了口气,“是,臣告退。”   “等等。”宇恒眯了下眼,说道,“顾皇后的猫儿,喜欢吃的是鲜花鱼吧。”   陈林眨眨眼,怎么又问猫儿?“是,听说是的。”   “知道了,你退下吧。”   “是。”   宇恒靠在摇椅上,目光随意看向一处沉思。   他想着见到殷云舒的种种情景,头一回见到那小女子时,他被他的容貌惊呆了,她真像顾云旖,而且,她看向他的目光是熟悉的,狠戾的,和顾云旖简直是一样的眼睛。   后来,她穿一身石榴红,更加像顾云旖了。   她总是不经意地提起顾云旖   殷云舒跟顾云旖,有什么关系吗?   他伸手点点摇椅的扶手,眸光微缩,说道,“卫公公!”   侍立在屋中的卫公公小跑上前,“皇上,老奴在呢。”   “传旨,皇后头七那天,宣所有殷氏子弟进宫吊唁,殷云舒也在列。”   卫公公看了他一眼同,“是。”   卫公公到卢宅宣布了宇恒的口谕后,云舒只随意点了点头,“晓得了,有劳卫公公宣旨。”   “舒姑娘客气,咱家宣完旨,得告辞了。”卫公公朝云舒拱了拱手,眼睛却往云舒的左右瞧着,皇上派陈林抓黑猫,黑猫又跑得无影无踪了,可又没有跟在云舒的左右,那会去了哪儿?   房梁上蹲着黑猫,正慵懒地睡着觉。   卫公公走后,卢明轩走来嘻嘻一笑说道,“舒表妹,机会来了。”   “当然。”云舒冷冷一笑,“天助我!”   殷鹂的头七很快就到了,这一大早,除了有准备进宫的卢老爷子卢明轩和云舒以外,当然少不了殷家的人。   殷家的人如今住在管氏的庄子里,头两天,因为整个宅子里都是殷家的人,所以日子过得还算平静。   但昨天管平南提前回京了,看到殷家拖家带口的住在管家别庄里,他的脸上就不好看了了。   倘若是以前,殷昌盛还是丞相的时候,他可能还会敬仰几分,但殷昌盛一倒台,如今只是一个布衣,他又凭什么让他们一家住到他的家里来?   殷燕只得哄着管平南,“相公,他们只是暂时住几天,过了大姐的丧期就会搬走的。”   管平南看着殷燕,点了点头,“好吧,就依你。”虽然殷燕的娘家没落了,但这个妻子十分的有头脑,胆大心事,帮了他不少忙。他多多少少还是顾几分殷燕的面子的。   管平南没有说赶走殷家人,殷昌盛和儿女们,便安心地住下了。   住着住着,便将自己住成了主子。   今天要进宫了,为了不显得自己寒酸。殷昌盛将二女婿马车上的琉璃孔明灯挂到了自己家的马车上。   另外呢,还将府里的一只雕花楠木踩脚凳子,也搬到了马车上。   这是大件的,而那些小件的,比如厨房里做好的糕点,不待端上管平南面前的桌上,就已被殷府的人吃了个大半。   管平南气得脸色发黑。   这么点小便宜也占,也难怪不到半年的时间,本是豪门大族的殷家,车眼间就成了穷酸之家。   殷燕只好又哄他,临着要出门进宫了,又将管平南推回卧房里,极尽温柔地服侍了他一顿,才把管平南的气抚顺,“都说了他们寻到合适的宅子就搬走,你还生气?”   满足过的管平南拍拍殷燕的肩头,“好好好,就再依你。”   心中却在暗道,得想个什么法子,将殷家一家子,全赶走才好。   收拾停当,殷家人和管平南就出发了。   殷家人在宫门口下马车时,意外地看到殷云舒带着侍女也走出了马车。   云舒的目光淡淡扫一眼殷家人后,又飞看向管平南。   管平南长着一副微带女气的脸,但脸上极少带笑容,看人时,双眼总喜欢微微缩起,给人一种很不好想处,十分阴郁的性格。   云熠淡淡看他一眼,就挪开目光走开了。   管平南么,好久不见呀。云州城那一千六百条人命,该还了吧?   跟着云舒来的,还有卢明轩,他悄悄拉拉云舒的袖子,小声说,“舒儿,殷家的人,除了那个疯子,都来了。”   云舒点了点头,“我看见了,她不来,正好为我所用。”   贺兰眨眨眼,“姑娘要安排什么?”   云舒小声说道,“你带着黑巧离开一会儿,去管家办件事”接着,她将安排对贺兰小声说了。   贺兰已从云舒的口中,得知了宫中殷鹂棺木的情况,此时殷云舒一吩咐,贺兰的心中马上明白了,“是,姑娘放心好了,一定不会叫姑娘失望。”她抱着黑巧,转身便走。   后面跟着的卢明轩小声问道,“舒儿?你准备好了吗?”   殷云舒笑微微点了点头。“当然。”   这边,云舒正在打量着管平南,而管平南,也在打量着云舒。   “那女子是谁?”管平南眯了下眼,问着身侧的殷燕。   “相公,她便是殷云舒,将殷府搅得天翻地覆的殷云舒!她几次三番想陷我于死地!相公,你得替我报仇!”殷燕咬牙切齿。   “原来她就是殷云舒?”管平南笑了笑,“倒是个有趣的女子呢!”   他活了二十多年,只要目光盯着一个女子看,十有九个,都会害羞地低下头去人,但殷云舒却例外,反而目光如炬回看了他一眼,目光丝毫没有短怯。反而还带着寒意。   “她哪里有趣,她就是个蛇蝎女子!”殷燕发现管平南居然看着殷云舒发笑,叫她心中很不是滋味,殷云舒那个狐狸精,居然敢那么看她相公。   “本将对蛇蝎女人感兴趣。”管平南笑了笑。   殷燕气得脸白,“”   皇宫门口,除了他们两家的马车到了,还有其他家的,有跟卢家好的,有跟管家好的,纷纷打起了招呼,唯一没有跟殷家好的,这叫殷昌盛父子心中十分的不受用。   看来,权势,绝对不能丢!   一行人进了宫,在宫门口套上丧服后,三三两两往玉宁宫而行。   若是以往,是有轿子进宫的,但今是殷鹂的头七,得受苦忆人,所以,所有人都没有轿子坐。   今天来的人多,放眼望去,满眼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云舒看着,心中直冷笑。   宇恒明知殷鹂不在棺内,却还办得这么隆重,是想气死殷鹂呢,还是想气死自己?   丧事办着,恨着的人却没有死,不仅没有死,还不知所踪了。   想想都觉得有趣。   人多,虽然不能大声说话,但小声聊天还是可以的,有熟悉的世家女看到了云舒,三三两两走来和她走在一起,小声聊起了闲话。   把个卢明轩挤到一旁去了,他,“”   云舒看去一眼,抿唇而笑。   不知不觉间,前队的队伍停了,有人高声喊着,“玉宁宫到了。跪拜!”   所有人都停了脚步,原地跪了下来。   “磕头。”有人又一声高呼。   所有人都磕起头来。   云舒混在人群里,跟着做样子,眼角的余光,却撇见一侧宫苑的高台阶那儿,有人正静静地看着他。 第0132章   宇恒?   她收回目光,心中不禁笑了起来,宇恒这一脸的阴沉状,又是气得没睡好吧?自找的!   三叩三拜之后,队伍又前往而行。   不过,走得很快,走上几步,大家又停上一会儿。   一旁的封玉琪轻轻拉拉云舒的袖子,小声说道,“云舒,云舒?”   云舒侧头看向她,眨了下眼,“怎么啦?”   “皇上一直看着你呢。”她悄声说道。   云舒微微一笑,“哪有,她一直看的是你。”   封玉琪的脸儿一红,声音低如蚊音,“才不是,他分明看的是你。”   云舒又微微一笑,低声说道,“咱们俩,轮长相,你比我长得好看。论位置,你在外,我在里。若真的要看我,有你挡着啊,哪里看得到我?所以皇上看的一定是你。”   封玉琪的眼睛,悄悄往宇恒那儿看去一眼,又飞快收回目光低下头去,而那脸儿,则更加的红了。   云舒见她这样,小声问她,“你想进宫为妃吗?这后宫的凤位,还空着呢。”   封玉琪看她一眼,咬了咬唇,没回答。   云舒眨眨眼,又问道,“怎么啦?有什么不好回答的?想就想,不想就不想。”   殷鹂一死,该有多少人盯着皇后的位置?   皇后谁当,她不管,但关心那人是哪个派系的,若是支持宇恒的,那么卢家将来定会有麻烦,司家和顾家的事情,永远成了悬案,永远翻不了身。   封玉琪提到宇恒就脸红,是封玉琪想进宫呢?还是封显宏想让女儿进宫,云舒借着封玉琪提到宇恒的话题,趁机问道。   封玉琪又纠结了一番,“我不想进宫。”轻轻说道,似乎还叹了一声。   这是个什么意思?   云舒又想问她几句,发现他们这一行人,已经走到了玉宁宫的门口了,进了殿中就得分开吊唁,她便打消了问话的念头,改天有机会再问吧。   因为云舒是殷氏的亲眷,是要留下来守灵的。而封玉琪只是官员的家属,上香叩拜之后,就会离开大殿。今天是没有机会再问了。   没有机会问,但不代表没有机会看。   封玉琪上香完毕,行了叩拜大礼后,就跟着其他人,慢慢往殿外退去。云舒发现,她走到玉宁宫门槛那儿时,回头望了眼殿中。   云舒顺着她目光的方向看去,发现她在看宇恒。   宇恒这个时候,已经走到殿中来了。   封玉琪,喜欢宇恒?   可她刚刚又说不想进宫,究竟是几个意思?   在殿中守灵,无非是来了人就行礼回拜。   云舒夹杂在殷家人中间,忽然起身,忽然跪下,腰腿都酸了,却也只得跟着做。   在皇权之下,她还没有能力做到反抗。   云舒看一眼前方乌黑厚重的棺木,又看一眼跪在她前方的殷家人,心中暗忖,该找个什么时机,让那棺中的秘密,泄漏出去呢?   正琢磨时,腰身处,忽然有劲风袭来。   云舒下意识地闪身一让,躲开了挥来的拳头。   殷长风!   跪在她左侧,是殷长风!   云舒侧头,冷冷看着他。   殷长风抬了下下巴,挑衅地看着她,低声斥道,“老实的行礼!别给我敷衍了事!”   云舒心中冷笑,她来这里,已是给足了殷家的面子,还要她认真行礼?够资格吗?   她正要暗自运力教训一下殷长风,就听有人说道,“午膳时间到。”   今天要在这宫里呆上一天,宫中会有午膳准备。   不过,全是素饭素菜。   有人三三两两起身,殷长风也甩袖退到一旁去了,混进了人群里,云舒失去了揍他的机会。她跟着众人起身。   殷燕和殷怜蓉,一起狠狠瞪了她一眼,两人自顾自的离开,到午膳的地方去了。   没有一个殷家人理会云舒。   云舒夹杂在一众宇氏的姻亲中,往吃饭的地方走去。   玉宁宫外殿中,守的是殷氏和宇氏的族人,殿外的空地上,跪着的则是官员和他们的家属。   正走着,袖子被人拉了拉,云舒回头,发现是殷鹂的儿子宇焕,过了年,才刚刚十岁的太子。   宇焕正用一双祈求的眼睛看着她。   这是殷鹂的儿子,云舒的前世和今生,都和他接触不多,对他没有什么好感,但也说不上什么讨厌,一个孩子而已,便只淡淡问道,“何事?太子殿下?”   “我有件事情想问你,你过来下。”宇焕小声说道,拉着她的袖子,将她带往殿后的花园里。   园中四处都挂着白幡,屋檐下,凉亭的廊柱上,悬挂着不少白灯笼。园中的抄手游郎里,只零星站着几个太监宫女。   四周的景象,显得十分的肃穆,也十分的可笑。   因为这些丧事,是为一个空棺为一个没死的人准备的。   “你想说什么?”云舒淡淡看着他,必竟,卢明轩还是他的伴读,她也不好跟他摆脸色。   同时,心中又为这孩子掬一把同情泪。   殷鹂自己怕死跑掉了,把亲儿子丢在一旁不管了。若宇恒念旧情,宇焕还能多活几年,若宇焕不念旧情,宠上其他妃子,宇焕的下场会很惨。   历史上,就有不少太子没有活到即位,而早早夭折的。   十岁的宇焕,只到云舒的肩头,他仰头看着云舒,咬了唇,拘谨着喊道,“四姑”   云舒微怔,是呢,她现今的身份,还是殷鹂的堂妹,太子的四姑。   “嗯,太子殿下请说吧,四姑听着。”冲他恭恭敬敬地喊她一声四姑,她且洗耳恭听着。   宇焕抿了抿唇,斟酌了会儿才说道,“刚才舅舅找我,问我要银子。”   舅舅?   云舒恍然,这说的是殷长风吧,殷长风的银子被贺兰盗走了,但他又签了高利贷的契约书,利息要照给,钱却不在自己的手里,到时还不上,可就要利滚利了。而那个秦爷可不是什么好人,还不上钱时,殷长风怕是得断手断脚的了。   这便找上有钱的外甥求救来了?云舒心中冷笑了下。   “然后呢?你给银子了?”她问道。   她才不要掺和他们家的事情,万一太子心疼殷长风呢?她说不要给,他又给了呢?还不得恨上她。   “没有。”他摇摇头,说道。   “哦?为什么你没给他银子?”这让云舒很意外。外甥不给舅舅面子,估计殷长风得气得跳脚了。   “银子太多,我做不了主。”宇焕垂着头,叹了一声。   云舒点头,想来也是啊,两万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虽然宇焕是太子,但他也只是个孩子,一个孩子哪里有权利决定几万银子的出入?   殷长风这是将宇焕逼急了吧?急得他不知怎么办才好,问着她这个堂姑姑。   “的确是有点多呢,那么,你手头上有这么多银子吗?”云舒问,宇恒应该不会吝啬不给宇焕银子吧。   “嗯。”宇焕点头,“父皇说我该有零花钱,刚不久给了我这么多,但钱并不在我的手里,在向公公那儿。”   向公公是宇焕身边的大太监,是管事太监,由他管着钱很正常。   “借钱这种事么,可不是小事,太子殿下该去请示皇上才对,我这做姑姑的,可不好做决定呢。”云舒微微一笑,“皇上是你的父亲,你的事情,该多多向他请示才是,不然的话,他会认识你不尊重他。”   若是这事儿传到宇恒的耳内,可有得殷长风好受的,这世上,可没有哪个妹夫姐夫喜欢大小舅子来要钱的,还是背着自己向晚辈要的。   虽然宇恒是皇帝,有的是钱,但他需要的是尊重,是面子。   但显然,殷长风并没有给宇恒面子,而且是不将他放在眼里的暗中向太子借钱,哦不,要钱。   就他目前的处境,借的钱,也铁定是还不上的。   宇焕看着云舒,眨了下眼,说道,“四姑姑说的是呢,我该问父皇才是。”他朝云舒鞠了个躬,“多谢四姑娘提醒。”说完,转身便走。   云舒眸光闪了闪,又喊着他,“太子殿下,我还有话没有说完。”   宇焕又转身过来,走回来问道,“四姑姑还有什么话提示我的?”   “这件事,你不要说是我让你去问皇上的,你就说是你自己拿不定主意才问的,懂吗?”   宇焕眨眨眼,“四姑姑”   云舒微微一笑,“若是皇上知道你先问过我,才去问的他,他会怀疑你的应变能力,而不喜欢你。”   宇焕恍然大悟,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四姑姑,我不会说出四姑姑的。”高兴地往花园外跑去。   云舒看着他的背影,轻轻扬了扬唇角。   宇熠这时走了过来,“阿妮,你刚才跟太子说什么?”   云舒看了看四周,待宇熠走近,便小声说道,“他说,刚才殷长风问他借钱两万两,他问我要不要借。”   宇熠眸光闪了闪,“阿妮怎么回答的?”   “猜。”云舒扬唇角微笑。   “嗯,猜不着。”宇熠溺地看着她,小女人的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芒,不必说,她又在算计什么了。   云舒眯了下眼,低声说道,“我让太子去找宇恒请示。虽然殷长风说是借银子,但以他目前的处境,哪里还得上?这便是要的意思了,皇上的银子,也不是风吹来的,何况是大数额的两万两,要是知道这件事情,殷长风今天,能顺顺利利回家么?”   宇熠听着听着,唇角的笑容荡漾开来,“真不愧是阿妮。”他牵着她的手,“走,吃饭去。”   “不过是素饭而已,吃不吃无所谓。”云舒淡淡说道。   宫中的素饭,比民间的素饭还要素,是糙米饭,菜没有,只有一碗飘着少量油花的盐水汤。   反正她也不太饿,所以吃不吃无所谓。   “难道,吃饭的地方只有一处吗?”宇熠带着云舒往花园外走,“给你准备了爱吃的饭,吃饱了,才有力气办下午的事情。”   云舒,“”原来是特意找她去吃饭的?   人群中的卢明轩,见云舒跟在宇熠的身后,往殿外走去,忙小跑而来,“你们又去哪儿?”   宇熠的脸一黑,卢五公子能不能有点儿自知之明?他目前不想看到这个愣头表哥。   “呃”云舒看一眼宇熠,微微一笑,“表哥,有事?”   “没什么事,我问你们去哪儿?”卢明轩眨眨眼,又问。   宇熠不想回答他,只问道,“太子殿下呢?他要是跑丢了,出了什么事,你这跟班可有责任。”   卢明轩惊得脸色一变,什么话也不说了,转身就跑。   “自己的事不做,却总将眼睛盯着别人,哼”宇熠轻哼,看来,他该给卢明轩寻房媳妇才是,免得这个单身汉子卢明轩总是盯着别人的媳妇,好烦。   宇焕听了云舒的建议,果然来找宇恒。   此时,宇恒已经离开了玉宁宫,回到了御书房,开始处理政务。   因为今天是殷鹂的头七,所以他才走了趟玉宁宫,显得他对殷鹂无比怀恋,其实他不过是做个样子而已。   手头的事务还有一大堆,他可没有时间一直站在玉宁宫,缅怀那个给他戴了绿帽子的女人。   早知她会跑,他该一碗毒酒毒死她才对。   “皇上,这是您要的兵部呈来的全部书。”卫公公将一个匣子呈上,摆在书案上。   宇恒一份一份地翻着。   边地发来战报,北蒙国又开始蠢蠢欲动了,时有小股的人马,在甘州城和丰州城一带骚扰百姓,派兵去围剿,却又抓不到人。   阴山往北一带,据说还时常发现有不少马蹄跑过的痕迹,看来那一带定有屯兵   “皇上不必忧心,阴山地势险恶,北蒙骑兵是无法翻越的,至于丰州和甘州的小股人马骚扰,八成是牧民和马匪假扮的。”新任的兵部右侍郎管平南说道。   宇恒看他一眼,点点头,“还有这些,是前几天刚刚从北地送来的战报,那时候,你已经离开北地往京城而来了,定是不知晓那边的局势。”   “是,皇上。”管平南接过书,走到一侧的桌案旁坐下来,翻看起来。   卫公公侍立在宇恒的身侧,往坐在右下首的管平南看去一眼,心中暗叹,这位将来的前途,定是一片光明。   要知道,宇恒这是头一次带着人一起处理公事,平时都是在大殿上一起议事的。   殿中十分的安静,只有偶尔几声宇恒不高兴的冷哼声。   管平南神色平静,静静地看着书。   这时,守在殿外的侍卫走进来,汇报说道,“皇上,太子殿下求见。”   宇恒诧异,“他不是在玉宁宫守灵吗?怎么来了?”   “许是有事情请示吧。”卫公公笑道,“他还是个孩子呢。”   宇恒点了点头,“叫他进来吧。”   “是。”侍卫应了一声,大步走出去,传太子宇焕去了。   站在门口的宇焕,听到说叫他进去,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宇恒和宇焕的父子情并不深,确切的说,宇焕是怕宇恒的,特别是在自己的母亲殷鹂死后,宇焕更加怕宇恒了。   他隐隐听说,自己的母亲是做了什么惹父皇生气的事,被处罚了,才早产难产而死的。   他看了眼传话的太监,小心地迈过门槛,小跑着往上首跑去,在龙案前扑通着跪倒,“儿子参见父皇。”   管平南站起身来,喊了声“太子殿下”,便要告退。   宇恒摆摆手,示意他坐下来,接着忙自己的,又淡淡看了眼太子,手里的笔运笔不停,“你不在你母后的灵前守着,跑来这里做什么?”   太子咬了咬唇,说道,“舅舅找儿子借银子,儿子不知道该不该给,特意来请示父皇。”   舅舅,殷长风?正在百~万\小!说的管平南,忙抬头看向宇焕,殷长风居然向太子借银子?太子才十岁呢,借去了,有得还吗?   那殷长风还说要买宅子,却又一直住在管府里,看来,并不是寻不到合适的宅子,而是没有银子买!   想到殷家父子那贪婪爱占便宜的嘴脸,管平南心中一阵恶心与嫌弃。   宇恒一听说殷长风找太子借银子,那脸色顿时不好看起来,阴沉着脸冷声问道,“他什么时候找你要银子的?”   宇焕道,“就在刚才,半个时辰前。”   宇恒眯了下眼,“他要借多少?”   “两万两。”   两万两?!管平南暗吸了口凉气,殷长风在干什么呢?居然要借这么多?   买所五进门的大宅子,也不要两万两!   五千两的宅子,够他们殷家一家子舒舒服服住着了,他借两万两,怕不是有别的用处吧?   他记得殷长风是个赌棍。   宇恒的脸色更是阴沉一片,“他倒是敢开这个口!”   “父皇,儿子要借吗?”宇焕抬头,眨巴着眼睛,怯怯看着宇恒。   宇恒冷冷说道,“若他再问你借银子要银子,你就说,你的身上没有一纹银子,银子全在朕这儿,他要银子,来找朕要。”   “是,父皇。”宇焕应道。他发现父皇没对他发火,心中松了口气,更加的佩服起了云舒,云舒出的主意,果然不错,他也庆幸先问了云舒,要不然,银子一给,他准会被自己父皇骂死。   “退下吧,回玉宁宫守着去。”宇恒看着他,说道。   “是。”宇焕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御书房。   宇恒望着太子离开的身影,心中冷笑,殷家真是一个德性,兴好太子没有向着殷家,若不然,他这国库还不得得了殷家的?   前有殷鹂挖他的墙角,后有殷长风找太子“借”钱,一开口就是数字不小的两万两。   想着殷家的种种劣迹,宇恒心中越发的厌恶起那一家子来。   午饭后,一众人又回了玉宁宫大殿中,继续守灵。   云舒见殷家人姗姗来迟,便抢先一步,跪在靠着棺木较近的草垫子上。   殷家人来后,纷纷看了她一眼,跪在了云舒的前面。   因为他们是殷鹂真正的亲人,必须得跪在其他人的前面。   云舒跪下后,他们不得不跪在靠近棺木较近的地方。   丧乐一起,哭灵也开始。   殿中揉眼睛的揉眼睛,擦鼻子的擦鼻子,好一派悲伤的场景。   在大家都没有注意到棺木时,云舒眯了下眼,忽然用力一扯地上的一根丝线,这并不是普通的丝线,而是刚才从宇熠哪里拿来的天蚕丝,坚韧透明不易断。   她一先步来到大殿中,在众人不注意时,甩出天蚕丝绕到了架子上,只等殷家人来,她好拉倒棺木,让里头的真相,大白天下。   所以这一扯,搁棺木的架子就挪动了,上面的棺木站不稳当顺势往下倒来,眼看要砸到殷昌盛了,一侧的殷长风大叫一声,“快扶梓棺!”   殷昌盛吓了一大跳,跳起来就去扶,这可是皇后女儿的棺木,哪能摔着?   殷长风也来扶,但这巨大的棺木,哪里是两个男子扶得住的?殿中的其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棺木轰的一声,倒了。   棺木的盖子也掉了,砸倒了一侧的桌子,还砸住了殷昌盛的脚,痛得他大叫起来,“我的脚”   “来人来人,快来救人!”殷长风大声嚷着。   跪得远些的太监们,吓得全都跑了过来,七手八脚去扶棺木,可就在这时,人们惊悚地发现,棺木中只有一套衣物和一个凤冠,不见殷鹂。   有胆小的人吓得魂飞魄散,大叫起来,“娘娘不见了!”   殷家人全都围过去看,这一个不打紧,全都僵在当时,从头凉到脚,殷鹂呢?怎么只有一套衣物?   事情重大,人们全都吓傻住了,不知该不该汇报给宇恒听。   而这时,宇熠走来了。   他站在大殿的门口,问着殿下发呆的众人,“出什么事了?”   离得他近的马上汇报,“熠王殿下,棺中是空的。”   “什么意思?”心中早已知道结果的宇熠,故意大声问道。   “是是,只有衣冠,不见不见娘娘”   “什么?”宇熠脸色沉沉,大步上前,走过去看,看到棺内的情景,他马上大声说道,“所有人,全都在殿中呆着,没有皇上的命令,全都不准离开半步!”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谁敢随意跑掉啊?   人们战战兢兢地回道,“是。”   宇熠看一眼云舒,大步离开了这里,往御书房而去。   云舒低着头,有一下没一下的抚着袖子口,刚才那根天蚕丝,已在人们慌乱扶棺时,飞快收回到她的袖中了。   现在,她只需静静地等着贺兰和宇熠那边的消息就行了。   出了空棺的事情,殷府的人,怕是都不会好过了。   宇熠匆匆来到御书房,按着他的脾气,他是会闯进去的,但今天他破例地对守门的侍卫说道,“本王有要事禀报皇上,快去通传。”   侍卫狐疑地看他一眼,走进去传话去了。   御书房中,正在和管平南商议事情的殷宇恒诧异地抬起头来,“熠王,求见?”   “说是有要事,皇上。”侍卫说道。   “哼,他能有什么要事?”宇恒冷哼。   “皇上,没准真的有要事呢?下臣先行告退。”管平南站起身来,又要离去。   “坐下,且听他说些什么。”宇恒看向那侍卫,“传熠王。”   “是,传熠王”几声传下去,门口一个人影一晃,一身白衣如雪俊朗翩然的宇熠,缓步走了进来。   见他脚步缓缓,目光讽笑,宇恒的脸色,马上一沉,“熠王有何事求见朕?”   “哦,便是殷国丈和殷国舅发现娘娘的梓宫中是空的,吓得不知所措,殿中的人也全都惊傻了,本王想着,这么大的事情,总得有人汇报,便自告奋勇的来了。”   宇恒呼吸都停了,空棺,被人发现了?   “呼,对了,皇上,侄儿媳妇呢?为什么放一套衣冠进去冒充他?”宇熠才不管宇恒是不是要气死了,又接着问了一句。   “去玉宁宫!”宇恒冷着脸,甩袖往御书外出去。   卫公公慌忙跟上。   管平南想了想,丢开笔,收起书放回御桌上,匆匆追着宇恒去了,经过宇熠身边时,喊了声“熠王”,又匆匆离去。   既然都走了,宇熠也不必留下了,他弹了弹袖子,离开了御书房,往玉宁宫方向走去。   一路上,宇恒都一脸的阴沉,管平南静静地跟着他,一句话都不敢说。   显然,空棺的事情宇恒是知道的,只是他不想让外人知道罢了,但今天却出了叉子,让空棺的事情,暴露了出来,宇恒的脸色,当然不好看了。   快到玉宁宫的时候,宫中麒麟卫头领陈林大步朝宇恒跑来,“皇上,皇上”   神色慌张,脚步匆匆。   宇恒的脸色更是一沉,“什么事?”陈林居然慌成了这样?   陈林看一眼管平南,对宇恒说道,“殷三小姐,在北宫门那儿大哭大闹,说皇后娘娘根本没有死,为什么办丧事?说”他神色犹豫,不敢说出去。   宇恒一脸铁青,气得咬牙喝问,“说!还有什么?”   陈林只得回道,“说请皇上成全娘娘和她大姐夫让他们团圆”   “殷府”宇恒眼底里几乎冒出火来,“好大的胆子!”   管平南吓住了,他听到了什么?殷鹂和别人的孩子?   联想到空棺的事,若不是殷鹂跑了,皇上大怒着不好公开这件丑事,便说殷鹂死了?   殷家也是知道这件事情的,一直和皇上演着戏,但千瞒万藏,却还是让一个疯子给嚷了出来?   “把殷府的人,全都给朕抓起来!”宇恒暴怒。   陈林吓了一大跳,“是!”他才转身,就见身材矮胖的永王大步朝这里走来,“陈林,你怎么将殷三姑娘给关了进来?她犯什么事了?还不快放了!”   永王是个爱惜美人的人,曾和疯子殷莺有过一次欢好,所以看到陈林将殷莺堵着嘴,关进了马车里,他心中多多少少有些心疼。   便追着跑来问原因。   宇恒本身就怀疑着永王,眼下永王来求情放殷莺,他心中连永王也一并恨着,只是碍于自己是晚辈,宇恒才没有发作,只说道,“永王叔为什么这么关心殷府?”   “皇上,殷府是太子的外祖母,是皇上的老丈人家,当然也和本王有些联系了,皇上这是伤心糊涂了么?”永王叹了一声。   宇恒冷笑,殷府这等人家,不配为皇亲!   他朝陈林喝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下去办事!”   “是!”陈林飞快跑走了。 第0133章 灭口   永王看看管平南,看看宇恒,一脸的疑惑,“皇上这这这,你何必跟一个疯子计较?”心说皇帝侄儿这是疯了么?一个疯子而已,也值得他大发雷霆?   疯子的话,有几分可信的?   “殷家的事,王叔不必过问了。”宇恒铁青着脸,甩袖转身就走。“去玉宁宫!”   “是。”卫公公慌忙跟上他的脚步。   管平南朝永王摆摆手,示意他什么也别说了,看着就行了,心说这永王真是没有眼力见,皇上都发着脾气了,恨着殷府了,他还求情什么啊?这不是拉仇找恨么?   永王若不是皇上的亲叔叔,只怕是早被皇上除了爵位,暗中杀了吧?   永王并不知道玉宁宫中的事情,便问着管平南,“玉宁宫中又出什么事了?皇上怎么气成那样的?”   管平南便说道,“这事情的真相,下臣也并不清楚,王爷到了就知道了,下臣不好说,也说不好。”   怎么还神秘着?永王见问不出什么来,只好作罢,跟着管平南,往玉宁宫而来。   宇熠则是不紧不慢地跟在他们后面。   善良不禁问道,“主子,咱不走快些吗?”   宇熠淡淡看他一眼,“为什么要走快?”   善良心说,那么大的热闹,当然是走快了前去看呀,“看热闹呀。”   “热闹又不会跑掉。”宇熠冷嗤。   善良,“”   永王跟着宇恒卫公公和管平南,到了玉宁宫,发现玉宁宫的殿外殿中的所有人,全都呆站着,跟一个个木桩子一样,没人敢说话。   不仅如此,人们的神色还是惶惶不安的。   永王心中一肚子的狐疑,怎么回事呢?   人们看到宇恒来了,这才有了些骚动,一个个跪拜在地,“皇上。”   宇恒铁青着脸,牙关紧牙走大大殿下,一言不发往殷鹂的梓宫走去。   人们自动地闪身让道。   永王眯了下眼,拉着殿中的一个人小声问道,“出了什么事?”来的路上,因为宇恒一直阴着脸,他问了卫公公和管平南,两人都不敢说话。叫他到了地方就知道了。   可到了地方,除了看到一个个呆若木鸡的人,他并没有看到发生了什么事。   他问的是宇氏的一个宗亲,那人目睹了大殿中发生的所有事情,便小声说道,“娘娘的梓宫,是空的。”   永王大吃一惊,“空空的?怎么回事?为什么是空的?”   那人小声回道,“怎么是空的,侄孙儿也不知道呢,永王叔公、”   “那是谁发现的?”这么大的事情,居然被人发现了,那人好生厉害的。   “是殷家人发现的。”宇氏的宗亲说道。   永王捏了下胡子尖,“殷家的人?殷家的人怕是惊吓坏了吧。”   “谁说不是呢,不光他们吓着了,这里的人,谁没有被吓着?”那宗亲说道。   殷皇后的梓宫内是空的,这么大的事情,也只有皇上敢安排,皇上既然安排了,就是不想让世人知道的意思了,可如今却让事情公之于众了,宇恒必是生气的,那么,整个殿中的人,都会有麻烦,谁不惊吓?   永王嗯了一声,大步往前走去,“本王瞧瞧去。”他甩了下袖子,背着手,大步往前走去。   殿中的上首处,原本搁置在楠木架子上的殷鹂的梓宫,已经翻倒在地了,棺盖掉在一旁,里头的衣冠也散了出来,凤冠还砸坏了。   永王大吸了一口凉气。   “皇上,臣臣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殷昌盛看到宇恒走来,赶紧跪倒说道,他一脸惶惶不安,直觉告诉他,宇恒是不希望这棺中的秘密公开的,可该死的是,公开了,殷家人还好巧不巧的赶上了棺木倒地。   云舒站在殷家人的身后,静静地打量着宇恒,她发现,宇恒的脸上,布着层层的杀气,看向殷家人的眼神,更是森冷如剑。   一向能说的殷燕,这时候也不敢吱声了,将身子往后藏。因为她看到管平南正要冷冷的目光盯着她,摇摇头,示意她闭嘴。   宇恒的目光,冷冷望一眼空棺,对身侧的卫公公说道,“去查!朕要知道真相!”   卫公公见到空棺,早已惊得脸色发白,此时宇恒发话,他低着头,马上应了一声“是”。   宇恒看了眼左右,目光在云舒的脸上略微停了一瞬,拂袖转身离去。   他一走,管平南也跟着走了。   永王是宗亲,走不了。   卫公公朝玉宁宫殿外的侍卫们大声喝道,“来人,将殷氏所有族人,全都抓起来!押往大理寺!”   很快,一众身着铠甲的带刀护卫,一齐冲进了大殿,将殷氏所有人全都围住了。   “走!”卫公公大喝一声。   有殷氏族人吓得哭了起来,但还是被人无情地推了出去。   云舒因为还冠着一个殷姓,也被赶离了这里。   卢明轩从人群里挤过来,拦着卫公公,“为什么带着我表妹?她虽然还姓殷,但早已跟殷家大房不来往,这次来宫中守灵,是尊了皇上的旨意,若不然,她还不来呢!所以殷氏的事情,和她有什么关系?”   没想到卢明轩敢大胆地拦着卫公公,这让云舒很惊讶。   殷家的事可跟她没有关系,她一点都不怕被带走,不过是走走过场,她马上就会出来。   卫公公也不敢得罪卢明轩,陪笑说道,“卢五公子,咱家也是奉命行事,到了大理寺,没什么事的话,当然会送舒姑娘回来,五公子不必担心。”   “五表哥,你回家跟外公说声,叫他不必担心我,我不会有事的,我相信,皇上和大理寺也不会冤枉我。”云舒朝他点点头。   眼下大闹也不是办法,卢明轩只好点头,“你别怕,我跟外公说声后,就到大理寺看你。”   云舒笑了笑,走出了大殿。   殿外站着的是臣子的家眷们,封玉琪走了过来,“云舒?”殿内的事情,早已传到了外面,封玉琪进不去,也无能为力,只有喊一声云舒表示关心。   “我无事。”云舒朝她点点头。   封玉琪朝左右看看,拉过云舒小声说道,“你别怕,我回家后找父亲说说情,叫他叮嘱牢房好生照看你。不会叫你受委屈的。”   云舒微微笑道,“好,谢谢你。”区区一个牢房而已,关得住她吗?不过封玉琪这么说,还是叫她很感动。   其实,她想走随时可以走掉,但那样会被人抓着把柄,会给卢老爷子惹来麻烦。   这个时候,最老实的人,反而是最不被人注意的,最跳腾的,才最会被恨上,宇恒杀的便是不老实的人。   比如一直和大内侍卫狡辩的殷长风。   他在抱怨侍卫的刀尖光,闪花了他的眼睛,吓着他了。   卫公公嫌弃地撇了下唇角。   就这样,殷家人被全部押送走了。其他人面面相觑,不知要不要离开,因为玉宁宫中只有一个空空的棺材。   一个空的棺材而已,他们还哭什么丧?未免叫人好笑。   有宇氏的宗亲便拉着永王问道,“殿下,现在咱们该怎么做?”皇上气走了,卫公公什么也没说,也走了。他们这些人,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永王是宗人府宗正,皇上都得听他几分,还是问永王吧。   “丧事继续。”永王想了想说道。   问话人一愣,“”   “这还用得着问?皇上未发话前,一律照旧!”永王说道。   “是。”   永王一吩咐,人们马上整理起来。   空棺被重新抬回到楠木架子上,掉出的一套衣袍,重新叠好,放回棺内。   凤冠摔坏了,永王马上派了人修整好,和衣袍放在一起,重新盖上棺木盖子,清扫好地面,人们各司其职,该哭丧的哭丧,该奏丧乐的奏丧乐。   玉宁宫中,又恢复到了原先的样子,只不过,不再是庄严肃穆的,而是带着些滑稽。   虽然没有人敢议论,但从飞来飞去的眼神和变化多样的表情中就可看出,人们心中在纷纷揣测着,皇后究竟有没有死。   宇恒阴沉着脸,离开玉宁宫往御房走,没走上多远,遇上了掉队的宇熠。   “皇上。”宇熠停了脚步,站在一旁给宇恒施了一礼,点头礼。   宇恒也停了脚步,冷着脸看着他,明明宇熠的脸上没有笑容,但不知怎么的,宇恒从宇熠的脸上,却看到了讽笑。   是呢,宇熠不讽笑,谁讽笑?   当初改立皇后时,宇熠就讽笑过他,指着他的鼻子骂,“到时不要后悔!本王等着你后悔,届时大笑你三声!”   自从得知殷鹂的事情后,他每每看到宇熠,就总疑心宇熠在讽笑他。   宇恒咬了咬牙,一言不发甩袖离去。   管平南朝宇熠施了一礼,“熠王殿下。”也跟着离开了。   待他们走远,善良这时笑道,“主子,瞧皇上都气成什么样了。舒姑娘这招绝了。”   可宇熠却并没有轻松,敛了神色,大步往前走去,“去看舒姑娘。”   云舒说接下来的事情不必他插手,但他哪能真正坐到不插手?   宇熠到了玉宁宫,正好遇上云舒和殷家人的一行人,被侍卫们押解出大殿。   卫公公走在一侧。   宇熠便停了脚步,拦在众人面前。   侍卫们可不敢惹他,全都停了脚步,看向卫公公。   卫公公头大了,一脸堆笑走过去,“熠王殿下。”   宇熠不看他,而是看向云舒,“送他们去哪儿?”   “哦,皇上说,要仔细审查一个案子,咱家带他们去大理寺呢,不过王爷放心,不会为难舒姑娘的。”卫公公忙笑道。   现在谁不知道这位熠王殿下对谁都不看顺眼,却唯独对这位卢老爷子的外孙女上心?   听说,还要求娶,大约是在丧期号,婚事才没有被卢老爷子提起。   宇熠这才将目光收回来,看向卫公公,似笑非笑说道,“那好,若是舒姑娘少了一根少发丝,或是受了什么惊吓,本王晚上到卫公公家里喝茶。卫公公,可记下了?”   喝茶?这哪是去喝茶,是想找他算账!   卫公公脸上吓得连假笑都快笑不出来了,慌忙说道,“王爷放一个百心好了,舒姑娘绝对不会掉一根头发丝的。”   宇熠这才闪身让道,淡淡说道,“那本王就暂且信卫公公的话。”   云舒心中好笑,宇熠这是想将卫公公吓死?大理寺,根本没有理由罚她。他是瞎操心。   一行人又继续往前而行。   人群中的殷燕,盯着云舒看的眼神满是嫉妒。   一个小小的孤女,凭什么被宇熠看上了?   卫公公命人将殷家人送往了大理寺,他又马上折返回来,和大内麒麟卫头领陈林一起,查起了殷鹂空棺的事情。   说是查,无非是给世人一个交待而已。   玉宁宫大殿里有那么多的人,那么多双眼睛都盯着空棺看,殷鹂人哪儿去了,人们都想知道答案,答案不交出来,人们就会胡乱议论。   普通百姓也好,宇恒也好,都怕流言蜚语。   要知道,京城中不光只有赵国的百姓,还有不少别国的使者居住着,他们要是将不好的什么消息送到了赵国以外的外邦,宇恒的脸,就得丢遍天下了。   所以这件事,不消宇恒说明,卫公公和陈林都不敢大意着。   他们抓了几个内务局主办丧事的执行人,特别是负责抬过棺和订过棺的人。虽然那几十人喊着冤枉,但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君命大于天,这些人在宇恒的皇权之下,卑贱如蝼蚁,全被无情的处死了。   内府给出的罪证是,弄丢了皇后的尸骨。   有言官觉得宇恒的做法太过于残暴,马上上了折子谏言,宇恒也一律不听,更甚者将人赶出了皇宫,削了官职。   一时之间,人们不敢再议轮空棺的事情,也不敢再同情那几个被冤枉处死的太监宫女们。   善良将事情汇报给了宇熠听,宇熠狠皱了下眉头,冷笑道,“他迟早会为今天的事情付出代价!”   宫中的空棺一事一处理好,接下来便是大理寺的殷府之人了。   虽然云舒叫宇熠不必管她了,她会平安走出大理寺,但宇熠仍是不放心她,仍是派了天真和仁义,混进了大理寺里,暗中护着她。   帝寰宫。   太阳渐渐西沉,宇恒站在窗口看夕阳。   落日余晖将他的身影拉长。   忙碌得脚不沾地的卫公公,这时小跑进来,“皇上,按着您的吩咐,将宫中的事情全都处理好了。”找人顶罪,杀人灭口了。   “你现在去大理寺”宇恒转身过来,眸光森然,“去见封显宏。”   卫公公也料到会马上派他前往大理寺,今天的事情闹的动静太大,罪魁祸首殷家人,还没有处理呢。   “皇上,要老奴怎么跟封大人说?”卫公公忙问道。   “殷家人将他们的女儿给弄丢了,朕要罚他们,你问封显宏该怎么罚,让他自己看着办。”宇恒将一切推给封显宏。   卫公公眨眨眼,“是。”   封家后宅。   封伟辰正在自己的书房里逗着鸟儿玩,这时,有仆人前来传话,“公子,刘牢头求见。”   大理寺有个姓刘的牢头,是封伟辰原先的车夫,虽然当了牢头,但仍常常替封伟辰跑腿办事。   “哦?他来见我?”反正也没什么事,封伟辰便道,“叫他过来吧。”   “是,公子。”   仆人将刘牢头带来了。   封伟辰淡淡看一眼刘牢头,笑道,“又有什么有趣的地方介绍我去玩?”   刘牢头回道,“公子,是另外的事情,牢里的殷云舒求见公子,说有事情求公子帮忙,小人想着,她外公身份不低,便来汇报公子,公子,您要去见她吗?”   封伟辰一愣,殷云舒要见他?莫不是想让他求他爹,放了她?   他心下顿时大喜。   其实他原先想娶的便是殷云舒,只是被殷大夫人搞了鬼,换成了那个疯子殷莺。   如今殷云舒进了牢里,他正好借机会和美人亲近亲近,若是自己放了美人,叫美人以身相许,那就太完美了。   封伟辰这么想着,当下就点头说道,“见,前头带路。”   牢头带着封伟辰往牢房而去,封府一侧的巷子里,天真对贺兰说道,“你主子的办法真是高明,这封大少爷要是进了牢房里见舒姑娘,他就有麻烦了。”   贺兰翻翻眼皮,心里骂了一句,活该!   封伟辰和殷长风一样,是京城两大纨绔。   封家前院。   封显宏刚从宫里回家,就被小女儿封玉琪给堵住了去路。   “父亲,女儿有事找父亲商议。”   牢里关着殷家人,这些个棘手的人正叫封显宏头疼得很,女儿却来挡道,他马上冷了脸呵斥道,“小女孩家的,能有什么事情?有事情找你母亲商议去,为父正忙着。”   说着,甩着袖子便走开。   封玉琪急走了两步,跑到封显宏的面前拦着,“父亲,这件事情只有父亲能够解决。母亲解决不了。”   封显宏不耐烦地说道,“什么事?”   “请父亲放了殷云舒。今天宫中的事情,她并不知情,她是被牵连了。”封玉琪说道,“她和殷家长房的人,是两路人。她除了一个殷姓,和殷家人并没有什么关系。”   封显宏气得脸色一沉,“你这个蠢货,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放了殷云舒,万一皇上怪罪下来,你爹我会有麻烦!你居然为了一个闺友,不管你爹的死活?真是白养你了!”   封玉琪说道,“爹,这种事情还不是爹爹的一句话,罪可大可小,爹,你就放了云舒吧。”   啪   封显宏恼恨着扬手打了封玉琪一耳光,“你懂什么?大人的事情,容不得你个小孩子插手!滚回你自己的屋里去!”   “爹,你打我?”封玉琪捂着脸,惊愕地看着封显宏,像看个陌生人似的,“以前爹从不打我的,可自从二娘进门,爹一不高兴就打女儿。反而对大姐二姐连说话都小声着,更别说打了。难道这便是人们说的,有了后娘,亲爹变后爹吗?”她明明是封大小姐,来了后娘后,就成了封三小姐。   虽说仍是嫡女,但这嫡三女的身份,就差了嫡长女的一截,叫她怎么不恨着父亲?另外   还有一件事情,叫她无法原谅父亲。   封显宏气得脸都白了,女儿居然为了一个外人跟他顶撞?他朝跟在封玉琪身旁的嬷嬷喝道,“把三小姐拉到她自己的屋里去,今天不准她出门!”   嬷嬷不敢不听,忙拉着封玉琪走开了。   封显宏气哼哼地甩了下袖子,心中骂着蠢货女儿,要放人,也得宫里来消息放人,他这大理寺能擅自放人的?   再说了,卢老爷子在朝中的威望,大有压着他封氏的势头,他得借着这件事,狠狠地罚罚殷云舒,叫卢家向他低头。   只是,他还没有来得及换下朝服,有仆人汇报,宇熠和卫公公卢明轩来了。   卫公公来,想必是来告诉他怎样处理殷家的事情,而卢明轩前来,大约只是探望。他怕的是宇熠。   封显宏的眉头死死一皱,这位阎王来做什么?   “熠王的表情怎么样?有没有发火的样子?”封显宏问道。   宇熠曾将殷昌盛打过一顿,那个时候,殷昌盛还是相国,女儿还是皇后,可宇熠都不放在眼里,他区区一个三品的大理寺卿,宇熠不是想打就打?   仆人眨眨眼,“表情不喜不悲,在和卫公公卢五公子聊天。”   聊天?还能聊天,想必心情不差。   封显宏伸手一捋胡子,“前头带路。”   虽然仆人说,宇熠正在和卫公公聊天,但是,脸色却不好,封显宏来到大厅的时候,宇熠不等他问安,就冷冷地笑了一声,“封大人,本王等你多时了。”   卢明轩冷着脸,只朝他拱了下手,“封大人。”便不说话了。   卫公公倒是一脸的笑容。   封显宏忙陪笑脸说道,“不知王爷前来,有何事吩咐?”   “哦,太皇太妃娘娘说,有件事情叫本王问问云舒姑娘,可她现在在牢房里,所以本王只好找到这里来了。”宇熠淡淡开口。   卫公公则说,“咱家是来宣皇上口谕的,皇上有旨”   封显宏马上跪倒,“臣接旨。”   卫公公说道,“责令大理寺严审殷氏一门,务必查出皇后的下落。”   封显宏心下冷笑,严审?若是问不出来,便是灭口的意思,“臣尊旨。”   “哦,对了,咱家也去看看云舒姑娘吧。”卫公公微微一笑。   虽然宇恒的言下之意,要封显宏将殷府的人办了,但有两人是不能办的,一是殷云舒,那是卢老爷子的外孙女,那能动的?另一个,便是殷二姑娘,也就是管少夫人。   一个是嫁出的女,一个是搬走的侄女,其实,跟殷府的事情,并没有什么关系的。   封显宏当然不敢反对了,连连点头。   一行人到了大理寺牢房。   牢房将男子和女子分开关着,殷家的几个男眷关在外牢,内牢是女眷。   封显宏带着宇熠和卫公公卢明轩走到男牢那儿时,殷昌盛马上大喜说道,“封大人,可是皇上有旨,要放了我等?”   “是呀,我们是冤枉的,我们什么也不知道。”殷长风忙说道。   封显宏冷笑,“等着,放还是关,到时候自然告诉你们!”说完,甩袖往前走去。   宇熠和卫公公更是不理会他们。   卢明轩直接朝他们翻了个白眼。   殷长风恨恨骂道,“神气什么呀?等着,等我们出去,定要封显宏向我们磕头赔礼!”   封显宏带着宇熠和卫公公卢明轩才走到女牢的门口,就听到一声女子的尖叫,“啊,出去!”   卫公公吓了一大跳。   宇熠脸色一变,将卫公公一把推开,大步往前走去。   卢明轩紧跟其后,“那是舒表妹的声音,谁欺负舒表妹了?”   只见女牢的门开口,封伟辰正站在女牢里,手里抓着云舒的袖子,云舒正拿另一只袖子,死劲地拍打着他,“滚出去,放手!”   封显宏的头,顿时一个变成两个大。   儿子怎么会在这儿?来就罢了,怎么还非礼殷云舒?   还叫宇熠和卢明轩卫公公看到了,这怕是有麻烦了。   宇熠的动作最快,身影一闪便到了牢房门口,伸脚一勾,将封伟辰勾倒在地,卢明轩冲上前,对着封伟辰便是一顿脚踢,“哪个登徒子”   “啊哟啊哟,住手,踢死人了!”封伟辰疼得惨叫起来。   “住手,住手,一定是误会,一定是误会!”封显宏吓得不轻,忙上前劝架。   卢明轩停了踢打,定睛一看,嘿嘿一声,“不好意思,原来是封大公子,在下还以为”   封伟辰黑着脸,忍着身上的疼痛,扶着他爹的手从地上爬起来,冷笑一声,“都说了是误会,你还踢我?”   云舒冷笑,“五表哥,根本不是误会!封伟辰刚才打开牢房门,一看到我就来拉我的袖子。他就是想非礼!”   “没错,非礼非礼非礼,还非礼我了。”疯子殷莺也被抓了来,关在了一起。   而殷燕不喜欢参和云舒的事情,站在一旁,当没看见。   宇熠冷笑,“信好本王来得正及时,若不然,封大人,这叫被抓现形,封大公子的事情,该怎么罚?”   封显宏气得狠狠瞪向儿子,不省心的儿子,怎么跑牢房来了?这是好地方?   “我我我”封伟辰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刚才他迷糊之间,站不稳当了,只是下意识地抓了什么,哪里想到抓到了殷云舒的袖子?   “封公子解释不出来吧?那就是承认了?”宇熠冷冷一笑,“封大人,可要以身作则呢。”   封显宏哪里敢给儿子求情?喊了一声侍卫,“来人,将封伟辰带走!”   封伟辰傻眼,“爹,爹,儿子什么也不知道啊,爹”   封显宏闭了下眼,对宇熠说道,“王爷,云舒姑娘在此,王爷有话就问吧。”   “也没什么,太皇太妃想见云舒姑娘,本王可以带走吗?”宇熠淡淡问道。   封显宏,“”他放不放人呢?   卢明轩这时冷笑,“封大人不想放人吧,放走了人,封大公子不是没有非礼的人了?呵呵,想不到大理寺的牢里,防守这么松懈,随便什么人都能进来。万一表妹在牢里出了事,封大人,你怎么负责?”   封显宏咬了咬牙,说道,“云舒姑娘可以离开了。”   卢明轩微微一笑,“哦,那就多谢了。”他朝云舒点点头,“表妹,还不走吗?”   云舒看一眼宇熠,看一眼卢明轩,弹弹袖子的皱褶,施施然走出牢房,又对封显宏说道,“多谢大人。”   心中则在冷笑,要不是她和宇熠卢明轩联合设计,封显宏是不是不想放人?   云舒被放了,殷燕因为是管平南的妻子,又是三品诰命,封显宏可不管一直关着,收到卫公公的秘旨后,放了殷燕。   但是殷家的其他人,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一碗毒酒,让殷昌盛殷长风和乱说话的殷燕,永远的闭了口。 第0134章 谋划   皇宫中殷鹂空棺的事情,在宇恒的雷霆手段处理之下,将京城人们的流言蜚语压了下来。殷家人的死,也以一个畏罪自杀的由头,给盖了下去。   两天后,殷鹂的空棺依旧安葬了。   当然了,里头还是衣冠,没有人。   宇恒恨着殷鹂,墓葬之地也离得皇陵远远的,而规模,当然是不可能跟前几朝的皇后相提并论了,寒酸得很。   墓地小不说,陪葬也少,不看墓志铭,还以为是哪个小嫔妃之墓。   虽然人们心中对殷鹂的死仍存着疑惑,但见殷家人死得不明不白了,哪里还敢议论?将疑惑全都藏于肚子里去了,随着时间的流逝,殷鹂这个人,也渐渐被人们忘记了。   转眼到了正月十五,按着卢老爷子曾经的承诺,这一天,他给殷云舒改了姓氏,将殷姓除了,改作卢,记到了长房的名下,成了卢大公子的记名妹妹。   卢五公子相当不满,挺着脖子嚷着,“大哥家有二哥,还有三哥四哥,我家就我一个,为什么不记名到我家?欺负我家人少是不是?”   云舒好笑,她想当卢明轩的妹妹,可也由不得她呀?都是卢老爷子说了算的。   卢老爷子冷笑,“她现在是卢家的人,记在哪房不都是你的妹妹?就这么定了,再嗦,撵你回蜀地去。”   卢明轩马上哑了口。   卢二公子最爱怼他了,轻哼一声,“记在长房,就是长房嫡女,记在二房,就不是了,可懂?”   卢明轩一噎,心中怪自己老爹出生晚了,害他没有抢到云舒当妹妹。   云舒见他一脸失落,便笑道,“不过,五哥,将来回了蜀地,我会住到五哥家。”   卢明轩眼睛晶晶亮,“真的?”   云舒笑着点头,“当然了,你家人少,一定屋子多,我可以挑着住。”   “对对对,说的对,我家和大哥二哥家一样大,但家里只有我和爹娘,有大把的空屋子呢。”卢明轩笑道。   云舒说道,“那就这么说好了,五哥就不要生气了。”   “不生气不生气,嘿嘿”   卢大公子和卢二公子,看着卢五公子的样子,是又嫌弃,又好笑。   进了正月,天气虽然依旧寒冷着,但好在天天都是晴天。   云舒院中的梅花,越发开得旺了。   殷家没了后,如今她的日子也越发的闲适起来,剪剪梅花,画画梅花,偶尔到刘仕和白氏的赌坊里查查帐目。   那赌坊她只出了些钱,日常的管理是白氏和刘仕二人,所以,她只抽成少部分,大部分的收入都让二人拿了。   其实她表面看似闲适着,但暗中却让贺兰查着封家的事情。   殷氏倒了,还有一个殷鹂的好帮手封家,还屹立不倒着。那可是宇恒的左膀右臂。   “我跟踪封伟辰好几天了,没有在他身边发现暗卫高手。”贺兰打着手势,说道。   云舒眨着眼,“没有?”   贺兰点头,“没有,我故意试探着袭击他,发现只有两个普通的暗卫护在他的身侧,不是姑娘说的那种武功古怪的高手。”   云舒凝眸沉思,“没有,那么,那人去了哪里?”   贺兰又打着手势,冷笑着,“姑娘,封伟辰跟殷长风一样,是个泼皮无赖,还对姑娘心思不纯,这等人不如除了。”   “一个小小的封伟辰,值得我们杀他么?”云舒冷冷说道,“我不动他,是想知道,封家的幕后之人,除了殷鹂,还有谁!”   “可那人忽然不见了,不好查呀。”贺兰皱起眉头。   “我自有办法。”云舒一笑。   贺兰眨眨眼,“什么办法?”   “多进几次封府,不就知道了?”云舒微微一笑,“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来的。”   “阿妮?”院子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宇熠的声音,轻声喊着云舒。   他依旧是一身玉白色的暗云纹锦袍,外罩墨色的大氅,黑白对比,没有突兀,反而是赏心悦目的美。当然,长得好看的人,穿什么都好看。   贺兰抿唇一笑,识趣地走开了。   云舒朝守门的嬷嬷那儿看去一眼,郁婶正一脸为难地朝她摊手。   她心中好笑,宇熠这是又向郁婶施压了?   瞧把个郁婶为难成什么样了。   “你今天怎么有空来卢家了?”云舒笑着将他往里迎。   “想你了。”宇熠忽然握着她的手,带着她进了正屋,她的新住宅里,只有一个丫头一个嬷嬷,人少安静,真好。   “才怪。”云舒脸一窘,“说正事了。”她抽开手,走到桌边倒茶水。   宇熠将茶壶从她手里取出,双手揽着她的腰身,温声说道,“正事便是”他微微俯下身来,看着她的脸,唇角噙着笑意,“我向宇恒递了请婚的折子。”   云舒赫然抬头,吃惊地看着他,“今天?”昨天他来卢家观礼,看她的更姓大礼,还没有提过这事呢。   “嗯,就在半个时辰前,递了折子,我就直接来卢家了。”他眉梢轻扬,“怎么?阿妮不想嫁?你想反悔?”他眯了下眼,脸色也沉了下来。   云舒心里叹了口气,“那倒不是,那位,他同意了?”就算是同意了,怕是也会暗中给宇熠穿小鞋。   这朝中的局势,宇恒还占着上风,请婚,请得来么?   宇熠就这么迫不及待?殷鹂的丧期还没有过,请了婚,也是不能走六礼的。   “原来阿妮担心这件事?担心请婚不成功?”宇熠笑。   “当然担心了。”云舒点头。   “没成功。”   云舒:“”没成功你笑什么笑?这是气傻了么?她黑着脸,“那你还笑?”   宇熠的眉眼,更加舒展开来,“因为,那位皇帝陛下气得扔了折子。他那么气,难道不该高兴吗?”   云舒:“”她好笑地点头,“对对对,该高兴。”   帝寰宫。   宇熠已经走了一个时辰了,宇恒的怒气仍旧没有消,正一脸阴沉呵斥着骆子煦。   “朕叫你娶到卢云舒,你怎么不行动了?反而让宇熠得了卢家的好感,看看,请婚的折子都递来了。”   骆子煦低着头,“皇上,臣不喜欢舒姑娘。”   “娶进门就可以了,谁叫你去喜欢的?”宇恒怒道,“卢云舒若是嫁给了宇熠,卢家就会站在他的那边,朕的对手更加的强大了,你怎么糊涂了?”   骆子煦低着头,“臣甘愿受罚。”   宇恒闭了下眼,“你太叫朕失望了,你是朕看着长大的师弟,你怎么不帮自己的师兄?反而看着其他人欺负师兄而坐视不管?”   骆子煦垂着眼帘,不说话。   “对了,有件事情,跟你说声。”宇恒放缓了口气,平静说道,“朕已经派人前往金门了,打算接骆夫人来京安顿晚年,你觉得如何呢?太皇太妃说,一个人在宫里住着挺闷的,想找几个人陪伴,朕请了骆夫人和管夫人来京陪伴太皇太妃娘娘。”   提到自己的寡母骆夫人,骆子煦一下子变了脸色,“皇上,家母是海边长大的,顿顿海鲜少不了,或京城却远离海边,没有海鲜的话,她不一定住得惯。”   宇恒微微一笑,“这还不简单,派八百里加急到金门运来海海鲜不就成了?你放心,吃住方面,不会让骆夫人委屈的。”   “家母是南方海边人,那里的天气,四季如春,但京城长安,冬天漫长”   “子煦!”宇恒的脸色忽然一沉,冷声道,“你这是不想骆夫人进京陪伴太皇太妃吗?太皇太妃幼年时,也在南海住过,如今在京城住了几十年,哪里就住不惯了?”   骆子煦低下头去,“臣也是担心家母而已。”   “你放心好了,骆夫人是你的母亲,还是朕的婶母,朕不会叫她受委屈的。”   骆子煦无法,只好回道,“是。”   “去吧,记着,朕,不想看到卢云舒嫁给宇熠!只要朕还活着,就绝对不能让他们成婚!”宇恒再次冷声说道。   骆子煦抬头,看了宇恒一眼,又很快垂下眼帘,敛了眼眸中的情绪,“是,皇上。”   殷昌盛父子和殷莺,被宇恒下令,命大理寺秘密处绝了。除了云舒和殷燕因为各自身份不同,而免于处罚,殷怜蓉也因太子的求情,给放了出来。   太子之所以给殷怜蓉求情,也是因为云舒。   而云舒,却是因为白氏。   但,从牢里出来的殷怜蓉,却对白氏和云舒没有半点的感激,毫不理会白氏的哭诉,跟着殷燕住进了管府。   殷家没了,殷燕心情烦闷,殷怜蓉为了讨好这位姑姑,天天变着花样说笑话。   “二姑,人人都说笑一笑,十年少,咱们好好活着,好日子还长久着呢。”殷怜蓉殷勤地给殷燕剥着杏仁,“殷府也不是全没了,还有我呢,我会天天陪着姑姑的。”   殷燕看她一眼,接在手里吃了,这个殷怜蓉将白氏都撇开了,全心全意跟着她,真不枉平日对她的好,也好,有了殷怜蓉,还怕她没有筹码?   “我不是为殷家的事情烦心,是为别的事情。”   殷怜蓉眨眨眼,“二姑,是为什么事?你说出来,我好给你出出主意。”   殷燕笑了笑,冷冷说道,“你出什么主意?是管家的夫人来了,你二姑的婆婆,要来京城长住。”   殷怜蓉一噎,她只是个小姑娘,如何应付婆婆,她是一点经验也没有,只眨眨眼,“管夫人来了,二姑姑为何愁烦,她很凶吗?”   “你呀,嫁人之后就知道了。”殷燕冷笑,“是个笑面虎。”   殷怜蓉眨着大眼睛,她怎么觉得,管夫人来京之后,并不是件坏事呢?没准,是件好事呢?   “姑姑,有件事,我想请教。”殷怜蓉想了想,说道。   “有话尽管说,我是你二姑。”殷燕看她一眼。   “假如二姑受了别人的欺负,那人不单单是针对二姑,还针对管府的话,管夫人会不会帮二姑?”殷怜蓉想了想,问道。   殷燕眯着下眼,“你想说什么?”   殷怜蓉扬了扬唇角,“我是说,那个卢云舒一直针对二姑,二姑险些被她害死,要是管夫人知道二姑一直受着欺负,会不会帮着二姑罚罚卢云舒?”   殷燕眼睛一亮,对呀,她怎么忘记了自己的婆婆?那个厉害的管夫人?   叫婆婆去对付云舒,管叫云舒老老实实着!   殷燕这么一想,心中的郁闷,顿时消退了不少,她笑道,“我怎么忘记了这件事?你提醒得对。” 第0135章 接近我的目的是什么?   外头有小丫头走来汇报,“少夫人,少爷来了。”   殷怜蓉惊得赶紧起身,如今她住在管府里,不得不敬畏着管平南,殷燕也坐正身子,敛了神色。   一群丫头婆子乱跑,没一会儿,挡风的棉布帘子被挑起,寒风往里吹了进来,穿一身靛蓝色锦袍,高大挺拔的管平南,缓步走了进来。   殷怜蓉忙走上前,怯怯喊了声“二姑父。”便脚步轻轻走出去了。   管平南的目光往她脸上转了转,只点了下头,朝上首走去。   殷燕站起身来,微笑着迎上来,“相公,今天怎么回得这么早?”这会儿还不到中午,按着以往,管平南在衙门里会忙到下午才回,中午在衙门里吃饭的。   有时候会在宫里,陪着宇恒吃饭。   “衙门里不忙,便提前回来了。”管平南走到上首坐下来,说道。   殷燕知道,管平南回得早,便是要在家里吃饭的意思了,便又走到门口喊着丫头通知大厨房备下午饭,说管平南会在家吃饭,多备几个菜。   吩咐完,又走回来殷勤的奉茶水,像个讨好男人的小妾。   如今殷家彻底没了,皇后大姐也没了,她不得不低声下气地服侍管平南,她还没有生下儿女,她的后半生,可全靠管平南了。   管平南看了她一眼,顺手接了茶杯,浅抿了一口说道,“怜蓉越发标志了,那年娶你的时候,她还是个孩子呢,没想到三年不见,都成大姑娘了。该许人家了吧?”   殷燕不知他为何忽然问起这句话,敷衍着笑了笑,“我正留意呢,她是我娘家唯一的孩子,我也不能委屈了她不是?”   管平南点了点头,“是呢,不能委屈着。”说完,哈哈哈笑了一声。   殷燕不知笑声是何意,表情越发讪讪的。   天气晴好,云舒坐着马车,带着贺兰外出,昨天她收到了封玉琪的贴子,邀请她到府里做客。她也早已想再进封府,查查那个神秘人的事情,正好借今天的出行,再探个究竟。   从卢宅到封府,很有些距离,其中还要经过一条人烟稀少的林间道路。   阿六来往这条路,也不是第一次了,再说了,车里的两人,可不是简单的女子,他便放心的将马车往前赶去。   哪知想到什么来什么。   马车才驶上林间小路,斜刺刺从一旁的树林里跑来六七个骑马的汉子。   汉子们一个个长得身形魁梧,表情猥琐,指着马车哈哈大笑着,“看这马车,里头一定坐着美人。”   “停车!让我们看看美人。”   不想停车,车也没法往前走了,因为前后的路,被人给堵死了。   阿六伸手敲敲车板,“姑娘有有七个人,拦着马车了。”   马车里,云舒看着贺兰,点了点头。贺兰马上一掀软垫,从里头抽出把软剑来,捏在手里,挑了帘子就要往外跳。   这时,她看到从斜道上跑来一辆马车,车里有人高喊,“前面是什么人,光天化日之下敢拦马车,还有没有王法了?”   “哪来的多管闲事的?想挨揍吗?”一个汉子大声喝道。   “大理寺封府,敢问,能不能管?”封伟辰挑了帘子,探头看向汉子们。   “什么?是大理寺封府的?”汉子们一个个神情惧怕,“走了走了,是封府的人,惹不起。”   几个骑马的汉子们,如一阵风一样,又一个个骑马跑走了。   “姑娘,是封伟辰。”贺兰放回剑,朝云舒打着手势。   “我听到声音了。”云舒轻轻笑了笑,来得可真是巧呢。   “他见过阿六,应该认识这是姑娘的马车,却跑来相救,八成别有用心。”贺兰打着手势,冷笑一声。   云舒对封伟辰并无好感,封伟辰巴巴的来相救,她可不认为是想英雄救美。   “你和阿六上前道声谢。”云舒道,“我就不出去了。”   贺兰点头,“好,咱们又不需要他帮忙,多管闲事呢!”   她挑了帘子跳下马车,朝阿六打了个手势,两人一起走向封伟辰的马车。   贺兰不能开口,阿六便带代劳,“我家姑娘说,多谢封公子出手相助。”   封伟辰走下马车,看了眼阿六和贺兰,微微一笑,“这不是卢云舒姑娘的车夫和侍女吗?难道在下救的是舒姑娘?”   贺兰心中翻白眼,“明知故问。”   阿六撇撇唇角,“正是我家姑娘的马车。”   封伟辰袖子一甩,朝云舒的马车走来,他站在马车的门口,拱手说道,“舒姑娘莫怕,有本公子在,姑娘不会有事的。哦,舒姑娘要去哪儿?请让在下送上一程吧。”   阿六和贺兰对视一眼,心说这封伟辰怎的不要脸起来了?她家姑娘需要他护送吗?他也配?   哪知马车里,云舒微微笑道,“我准备去封公子府上,玉琪找我说话来着。”   封伟辰大喜,“原来云舒姑娘去的是我府上,那么正好同路呢,在下也要回府。正好护送云舒姑娘。”   “那可多谢封公子了。”马车里,云舒浅笑说道。   “云舒姑娘客气了,谁叫你是我三妹妹的好朋友呢?”封伟辰心中得意,想着,那个疯子殷莺死了,真是太好了,他可以光明正大的追求云舒了。   他相信,女孩子多哄哄,定能打动芳心。   封伟辰心情愉悦地回了自己的马车,对车夫说道,“转道回府。”   贺兰和阿六对视一眼,也回了他们的马车。   阿六扬了扬马鞭子,将马车往大道上赶去。   车里,贺兰打着手势问着云舒,“你怎么跟封伟辰客气了?那家伙就是个披着羊皮的狼。而且我怀疑,刚才的几个泼皮,八成是他的同伙,他们是不是合伙演了一出戏,好让封伟辰故意接近姑娘的?”   “反正我又不吃亏。”云舒轻笑,“正好,让我多多了解,封家幕后那人是谁!”   贺兰点了点头,没反对,区区一个封府,她家姑娘根本不在话下。   两辆马车一路奔驰,不多时,便到了封府。   守门的看到云舒的马车,马上派人传话给后宅的封玉琪。   因为封玉琪早对守门的吩咐过了,卢府的马车来了,要第一时间告诉给她。   当封玉琪带着自己的侍女前来迎接云舒时,发现自己的继兄封伟辰,是和云舒一起来的,而且,封伟辰一副十分呵护云舒的样子。   封玉琪疑惑不解。   封伟辰十分得意说道,“三妹,刚才我路过西枫街时,看到几个泼皮无赖拦着云舒姑娘的马车叫嚣,我把他们赶走了,又听云舒姑娘要来咱们家看你,就索性护送来了。”   赶走泼皮?封伟辰?他有那个本事吗?封玉琪心中冷笑,但见云舒没有说什么,她也不说了。   “我和玉琪还有事情说,改日再让我哥哥们登门给封公子道谢。”云舒朝封伟辰点点头,以此好甩开封伟辰。   封伟辰嘻嘻一笑,“云舒姑娘客气了。”   封玉琪淡淡看一眼封伟辰,拉着云舒,往后宅自己的小院走去。   看看左右没有其他人,封玉琪说道,“云舒,我这继兄不是什么好人,你离他远点。”   “我知道,我一个闺中未嫁女子,他一个男子,我怎会和他来往?今天只是巧合。”云舒微笑道。   “那就好。”封玉琪点了点头,“我担心你上当。”   两人说着话,便到了封玉琪的住处。   贺兰被封玉琪的侍女,带到花园里玩去了,封玉琪将云舒带到了她的闺房。   “咱们坐这儿说说话。”封玉琪拉着云舒,坐到窗边的软榻上,两人并肩坐着。   说是说话,封玉琪却低着头一言不发,手捏着裙子摆,绞了又绞。   云舒见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半晌不说话,便笑道,“怎么啦?我来了你怎么又不说了?你不说,我可走了。”   “诶,云舒。”封玉琪按着云舒的手,“你别走,我找不到人说话,也只有你能听我说话了。”   原本她还有几个好闺友的,可自从有了继母后,她的那几个闺友们,都不怎么跟她来往了,就算见了面,也是淡淡笑着走开,不跟她多说话。   后来她才知道,是她的继母从中搞鬼,挑拨离间着,让她和林晓静她们生了嫌隙,没人愿意和她来往了,也只有云舒,不惧怕继母的淫威不受挑拨离间。   云舒见她的眼神又急又忧伤,便笑着说道,“好好好好,不走不走,我舍命陪君子行不?反正我今天无事,就一直陪着你好了。”   “其实,我找你来,是想问你件事”封玉琪叹了口气,“我爹说,想送我进宫去。可我不想进宫,我该怎么办?”   云舒眯着眼看她,难怪那天在皇宫中,封玉琪看到宇恒一脸的羞涩了。   “皇上年纪也不大,长相更是赛过京城大半的青年男子,是美男子一个,以你的家势,进了宫后,将来必是封后,为何你不喜欢进宫?”云舒故意问道。   若是讨厌宇恒不想进宫的话,脸红什么呢?看到一个男子而脸红,分明是心中喜欢而害羞的意思。可封玉琪不进宫,是有别外的想法吧?   “虽然虽然皇上他”封玉琪咬了咬唇,“我不喜欢和众多女人抢一个男人,倘若皇上是个普通人,我或许会嫁他,可他的女人那么多”   她低下头,又叹了一声,眼神十分的忧伤。   云舒看着她,心中明白了,封玉琪是喜欢宇恒的,只是介意他的女人多了。喜欢谁不好,怎么就喜欢上宇恒了呢?   “你喜欢他?”云舒问。   “我”封玉琪抬起头,正迎上云舒清亮有神的眼神,带着审视看着她。   明明云舒的年纪比她小,可为何,云舒的眼神这么的老成?她在云舒的注视下,反而像个无助的小女孩一样。   “怎么啦?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呀,怎么回答不上来了?”云舒笑微微看着她。   “喜欢。”她低着头,声音如蚊音。   云舒心头沉了沉,果然是喜欢呢,也是啊,宇恒一表人材,玉树临风,又是一国君王,又刚死了老婆,哪个京城高门大户的女儿家,不想嫁他?   封玉琪身为赵国大族封家的嫡长女,若想进宫的话,皇后之位还真的跑不了。   “哦。”云舒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你别只哦呀,你给拿个主意,我爹叫我进宫,可我不想进宫。”封玉琪烦躁地咬了咬唇。   “你不想进宫,你就大声的说给封大人听,他还敢捆你进宫不成?”   “他当然会这么做了。”封玉琪抿了抿唇,冷笑一声,“昨天我们还吵了一架,说我不进宫的话,就不认我这个女儿。”   封玉琪说着,脸上满是鄙夷之色。   “可你不是喜欢皇上吗?”云舒眸光微闪,问道。   “那是两回事,我再喜欢,也绝对不会进宫的。”封玉琪抓着云舒的手,“你帮我想想办法,我不想进宫去。”   “那皇宫,的确不是个好去处,殷皇后死得不明不白的,尸首在哪儿也不知道,可见,那里阴暗着呢,你不想进宫,是个明智之举。”云舒点了点头,“既然你这么想,那我帮你。”   封玉琪大喜,一把抓着云舒的手高兴说道,“太好了。云舒你快说,你有什么办法,让我躲过进宫?”   “你怕不怕装丑?”云舒眨眨眼,问道。   “不怕,装下丑而已,又不是丢命。”   “办法简单得很。”云舒微微一笑。她走到桌旁,提起笔来,略一沉思,写出两种药材的名字,“这两种药,你混在一起,煮了当茶饮,不出一碗茶水的时间,脸上就会起红点。这红点不痛不痒,但会布满脸上,让人看了心生恐惧,只要六个时辰不饮这药汁了,红点就会自动消失。”   封玉琪走过去,将字条接在手里,药材是十分罕见的药材,但寻上一寻,应该不难寻到。   “太好了,云舒,谢谢你帮我。”封玉琪拉着云舒的手,“这件事有了解决的法子,我就不必再怕进宫了,走,咱们花园里玩去。”   “好。”   帮封玉琪解决了烦恼,云舒心中的一块石头,也放了下来。   封家在京城一带势力大,她可不希望封玉琪进宫为后,那样的话,等于宇恒在京畿一带站稳了,又多了一个强有力的帮手。   两人手牵着手走出屋子,到了花园里散步。   封玉琪院中的花园小,没走上几步,便逛完了,封玉琪笑道,“我们府上还有处地方更好看,咱们上那儿看去。”   “也好。”云舒无可无不可的点了点头。   一路走,一路逛。   开了春的天气,虽然依旧寒冷着,但相比腊月的冰雪天气,却要暖和不少,云舒和封玉琪都退了披风和大氅,只穿着袄裙。   退了臃肿的外衫,只穿着艳丽裙装的她们,像两朵娇美的花儿。   不远处的假山石后,封伟辰看着轻快走路的云舒,眼睛都看直了。   “哥。又看美人呢?”封伟辰的大妹妹封美佳,走来揶揄说道。   封伟辰瞥了她一眼,不说话。   “想不想帮忙啊?”封美佳笑嘻嘻问道,“给一点点好处就可以了。”   封伟辰眯着眼想了想,“还真的需要你帮个忙。”   “好说好说,好处给我。”封美佳将手一伸,勾了勾小手指。   “嗤”封伟辰咬了咬牙,从腰间的荷包里摸出一张百两的银票塞到妹妹的手里,“一百两,给你买胭脂。”   “有点儿少”封美佳摇摇头。   “好好好,再给你一百两。”封伟辰又摸出一张银票,塞到了封美佳的手里,“拿好了,事情办好了,我再给你一百两,办不好,这两百两都没了。”   “哼,小气,先说说,是什么事?”封美佳将银票塞进了荷包里,眨着眼问道。   “事情么”封伟辰小声对封美佳说道,“可听懂了?”   “哦,听懂了,英雄救美。”封美佳心中冷笑,果然,哥哥的法子就是整死卢云舒的法子。   上回没有让卢云舒和哥哥的事情好事成双,这一回,一定不会让卢云舒跑掉的。   哥哥要是英雄救了美,那熠王宇熠,还会喜欢卢云舒?嫌弃还来不及吧。   两兄妹商议好,便分开了。   云舒和封玉琪正在封府的人工小湖边散步,这时,封美佳走来了。   “卢云舒。”封美佳看着云舒,淡淡说道,“我有话要单独跟你说说。”   封玉琪知道自己的这个继姐,心胸狭隘,为人阴狠,便冷冷说道,“有什么话,不能在这儿说的吗?非要单独说?”   “这是我跟云舒姑娘之间的事情,三妹,你还是不要过问的好,这会显得很没有教养。”封美佳看着封玉琪,一脸的不善。   “你”封玉琪还要争辩,被云舒伸手一拦,“算了,许是真的是不方方便跟玉琪你说的呢?”   封玉琪自从有了继母,亲爹成了继父不说,继母的三个儿女,不是合伙欺负她,便是轮番欺负着,云舒不想封玉琪为难,便拦着了她。   “玉琪,你在前方的小亭子里等我,我跟美佳说会儿话就去找你。”云舒说道。   “封美佳,你若是欺负云舒,我不罢休的。”封玉琪冷冷说道。   “欺负?呵呵,我是那样的人吗?”她就是要欺负卢云舒!谁敢把她怎么着?   封玉琪冷冷看她一眼,对云舒说了句“有事喊我”,便往前方的亭子走去。   云舒闲闲拂了下袖子,“封大小姐,有什么话,请说吧。”   封美佳看看左右,“你跟我来。”   还要去别处?云舒心中笑了笑,上回来封府,这封大小姐骗她去会封伟辰,被她和宇熠将封伟辰整了一顿,封美佳办事没办成,听说被封伟辰骂了,这回又找她,莫不是封伟辰还不死心,又想挨罚?   “好啊,去哪儿说话?”云舒看看左右,淡淡说道,封府里的仆人,今天特别的少啊,掉个把人到水里要是救得不及时的话,会不会淹死?   “跟我来就是了。”封美佳瞥了她一眼,转身就走。   云舒笑了笑,抬步跟上。   她发现,封美佳带她去的地方,是封府小湖边的九曲桥。   桥上没有人,桥窄,桥下的湖水不知有多深。   “现在可以说了吧?”云舒发现封美佳停了脚步,她便也停了脚步,淡淡看着封美佳。   封美佳今天打扮得格外的艳丽,脸上更有精致的妆容。年纪比她大,所以,身材也格外的凹凸些。   不像她,偏瘦,个子还没有长开。   封美佳刚才走来跟她说话时,一直在打量着她,是上下地打量着,眼神中,还有鄙夷之色。   她不过是瘦了点而已,鄙夷什么呢?   “听说你会和熠亲王定婚?”封美佳眯着眼,盯着云舒的脸看着,这丫头,究竟哪儿漂亮呢?真看不出来。   什么意思?这位封大小姐,暗中喜欢宇熠?   云舒心中恍然大悟,难怪看着她一脸的嫉妒和鄙夷了,也是呢,封美佳的身份,看起来比她目前的身份要高一些,而且,身材更圆润一些,所以自持更有优势的封美佳,嫉妒她被宇熠喜欢?   “对呀,没错,只等皇后娘娘的丧期一过,我们就会订婚。不过封大小姐,我们订不订婚的,和你有关系吗?”云舒似笑非笑,故意问道。   封美佳冷笑一声,“就你的样子,也配嫁熠王,真的是啧啧啧”   云舒心中好笑,配不配,只有她和宇熠知道,关别人什么事?她表情清清冷冷,“说完了?说完了我得走了。玉琪还等着我呢。”   “卢云舒,你给我站住!”封美佳忽然伸手去抓云舒。   云舒眼角的余光,看到向她抓来的手,眉头挑起,抬起右手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一弹。   封美佳只觉得手上仿佛如重物击打过了一般的疼痛,惊惶之下马上将手收了回去,连带着整个人都跳开了三步远。   这个卢云舒使了什么鬼妖法?   封美佳心中乱跳个不停。   云舒闲闲弹了弹袖子,弹掉上面的灰尘,抬步就走,走了几步后,又回头冲看着她目瞪口呆的封美佳诡异一笑,“封大小姐,府上的木桥啊,栏杆啊,仿似不坚固呢,走路的时候要千万小心哦,别掉到水里去了。”   “你说这些个,是什么意思?”封美佳问,看着云舒的笑容,她只觉得无比的诡异着,心头毛毛的。还有刚才手上的痛,这云舒的手劲怎么这么的大?怎么半天还在疼?   云舒才懒得理她了,继续往前走去。   封美佳这才想起,还有哥哥的吩咐没有完成,她气急败坏朝云舒追去,“云舒,你站”住   咔嚓   封美佳跑过的地方,忽然坍塌了,九曲木桥破了个洞,封美佳掉了进去。   正月的天,就算天上挂着太阳,也暖和不到哪里去,水里更是冰冷刺骨。封美佳气得脸色都变了,她想将卢云舒推下水的,她怎么掉进水里了?   不对,这桥上怎么好好的,忽然破了个洞?   但她也没有时间多想,扯着嗓子大声喊起来,“卢云舒,你见死不见么?”   云舒回过身来,走到破洞的地方,笑微微看着她,“没错,我就是见死不救,封大小姐,除非你将刚才心中所想,对说我说,我便救你。你,真的是来问我和熠王亲事的事吗?还是,别有用心?”   “我我我当然是的。”封美佳怎会承认呢?   “看看,说假话了,那不好意思,我救不了你。”云舒甩了下袖子,转身就走,“不过封大小姐不必担心,我会找人去救你。至于要找多长时间,就看你将仆人们和你妹妹赶得有多远了,赶得远呢,我找人就找得慢时间花得多,赶得近呢,一会儿就找到人了。所以封大小姐,你先忍着哈”   封美佳又气又冷,惨白着脸大声道,“卢云舒,你个小人”   其实水并不深,只是九曲桥高,她伸着胳膊根本就够不着。   桥离着岸边又远,她怕还有更深处不敢走动,只好站在水里候着云舒找人来,心中又后悔,为什么将仆人全都赶走,将妹妹也赶走了呢?   冷得发抖的她,一边骂着云舒小人,一边喊着救命。   云舒才懒得管她,故意走得慢。   到了封美琪说的亭子,让云舒意外的是,封玉琪也不在,人去哪儿了?   云舒想了想,还是找她的贺兰吧,至于水里的封美佳,她相信,封府里马上会有人来的。   “舒姑娘?”有人忽然从一侧的假山石旁,走了出来,拦着了她的去路。   骆子煦?   云舒眨眨眼,他怎么在封府?   “你的那招法子太过于明显,就不怕封府的人查到你的头上?”骆子煦看了眼前方的九曲桥,对云舒说道。   云舒眯了下眼,“什么法子?我不知骆公子说的是什么意思。”这个骆子煦,将她刚才做的都看到眼里了?想到骆子煦的身份,和监视过她的事情,云舒心中再次对骆子煦产生了厌恶。   更加没有好脸色了。   “那九曲桥忽然破了个洞,难道不是你弄出来的?”骆子煦微微一笑,“舒儿还是一如既往的狡猾啊。”   果真被他看出来了,他想干什么?   “那又怎样?骆公子是想到封家揭发我?说我害得他们府上的大小姐掉到水里了?还损坏了他们桥?你好邀功一件?”云舒似笑非笑看着他。   “不是的,舒儿。”骆子煦叹了口气,“舒儿,你是不是对我有成见?为什么见了我,就像见了仇人一样?”   “要我说原因吗?”云舒冷笑。   骆子煦眸光微闪,“当然,我想知道原因。”   “你是皇上的师弟,对吧?骆大公子?”云舒抬头看他,冷冷一笑,“可我不喜欢皇上那个人,你接近我,让我喜欢不起来。”   “他是他,我是我,你为什么将我们混成一团呢?”骆子煦的神色,露出忧伤出来。   “我也不想这样啊,可事实上,你在帮他做事,害我。”   骆子煦的目光跳了几跳,摇摇头,“没有,我怎么会害你呢?我们是朋友。”   “朋友?不见得吧?”   “真的,我一直当你是朋友,娶不到你,难道连朋友也做不成了吗?”骆子煦叹了口气。   “当然做不了,而你,也根本不是真心的想娶我是不是?是想接近我达到某些目的是不是?”云舒冷笑,有些话,她早就想问骆子煦了,既然大家都知道自己的使命,何必藏着掖着呢?不如摊开来说个畅快。   骆子煦的脸色一白,“舒儿,你说什么?” 第0136章 对宇文熠的表白   “骆公子你何必是这副表情?难道我说的不对吗?要不要我将你的事情,一件一件说给你听呢?”云舒轻轻一笑。   骆子煦的神色变得复杂起来,黝深的眸子,一瞬不瞬望着云舒,“舒儿,我并无恶意,我从未想过要害你。”   “可我不相信你说的话呢,我只相信我看到的事实。”云舒轻笑,微带嘲讽。   “舒儿?”骆子煦十分惊讶看着她。   “骆公子,我们可并不熟悉,可别叫我舒儿,这会叫人误会的。”云舒的目光,变得清冷起来,“我的家人,才喊我舒儿,请喊我一声卢姑娘,或是舒姑娘。”   骆子煦点了点头,“好,舒姑娘。”又微微叹了一声,“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是误会,还是别有用心,我还是看得准的,骆大公子。”云舒浅浅而笑,眼神却浮着寒霜,“我问你,去年冬月初四那天,你到阴山县殷家做什么?你跟殷家也并不是亲戚吧?怎么忽然去了殷家?而且是悄悄去的,还跟踪我了。我走几步,你也走几步,我停下,你也停下了。对吧?骆大公子?”   骆子煦的脸色,变得更加的灰白了,“舒舒姑娘我当时路过那里,误闯进了殷家,偶然间见到你,觉得好奇罢了,并无恶意。”   云舒点点头,“好吧,那一回,我暂且认为你是误闯进殷家的,也认为你对我毫无恶意,那么那一次呢?大年三十的晚上,在京城顾家旧宅里?你跟踪我和宇熠做什么?”   骆子煦:“”   云舒又道,“在宫里,你几次三番跟踪我就罢了,还跟到了顾府,跟到了卢家。骆大公子,哪怕我是个傻子,都看出了你的别有用心。”   骆子煦闭了下眼,目光幽深看着她,“云舒,我只是只是喜欢你而已,情不自禁地想跟着你。我想娶你。”   云舒笑了,“喜欢我?可我不喜欢骆公子,骆公子,这话我早跟你说过了,你何必执着?我是不可能嫁给你的。”   骆子煦朝云舒走近两步,“你和宇熠的亲事,是成不了的,你不必将心放在他的身上了,没有结果的。”   “你怎么知道,我们没有结果?”云舒眯了下眼,冷冷看着骆子煦,没一会儿又笑了笑,“是不是皇上说的?他说,除非他死,否则我和宇熠是不可在一起的,对不对?”   骆子煦微愣,微带惊异看着云舒,这小女子提到当今天子宇恒时,眼睛里闪着仇恨,为何?   而且,她怎么就知道宇恒说过这句话了?几乎一字不差,像是亲耳听到一样,可当时宇恒说这句话时,只有卫公公和他在场,而卫公公,是断然不会说出宇恒的话的。   这叫骆子煦十分的不解。   骆子煦摇摇头,“你既然猜到了,为何还要执着呢?熠王的身份摆在那儿,他的妻子,不可能从八大世家中选,而你现在入了卢家,就更加不会有希望了。”   云舒却不以为然一笑,“骆公子,若你见着皇上,请将我的一句话转给他,我今生,非宇熠不嫁。他活,我守着他,他死,我一辈子给他守寡,终身不改嫁!”   说完,转身大步而去,只留一个冷冷的背影给了骆子煦。   骆子煦没有追去,只挑着眉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出神。   过了一会儿,有脚步声沙沙传来,骆子煦回头来看,发现来人是宇熠。   骆子煦和宇熠的关系闹崩了之后,见着宇熠是直接走过,仿佛见着个透明人。但宇熠却不放过他,“京城真是小,本王前来封府做客,在花园里走迷了路,还能遇到骆大公子。骆大公子,我们好像经常遇到?”   骆子煦淡淡拂袖,看他一眼,抬步就走。   宇熠在他的身后说道,“本王和阿妮共历过生死,旁人,是插不进来一脚的,你死心吧。”   骆子煦脚步不停,目光只轻轻往后瞥去一眼,往另一条道上走去了。   宇熠的目光看向湖边,转道往九曲桥上走去,坍陷处的地方,封大小姐依旧站在水里,小脸儿冻得苍白,手儿试着往九曲桥上攀爬,但一直够不着,急哭了一脸的泪水。   她听到桥上走来脚步声,忙抬头去看,发现走来的竟是宇熠,封美佳整个人顿时惊在那儿。   宇熠依旧是一身素白锦袍,袍角处绣着暗龙纹,衣袍裁剪得体,衬得他身姿挺拔,湖上风儿吹过,袍角翩飞,竟似谪仙般美得不似真人。   “熠王王爷”封美佳万万没想到,在她十分狼狈的时候,被心上人看到了,“救救救我”   她冷得颤抖着,将手努力伸了过去,睁着一双如泣如泪眼,意图博得宇熠的怜悯与同情。   手上沾着水,受过冻,白里透红,晶莹可爱,可宇熠却爱不起来。   不是云舒的手,谁的手他都不感兴趣。   “好,你等着,本王帮你喊人去。”说完,宇熠转身便走了,心中却在冷笑,救你?本王是来看看你冻死了没有的,敢暗算他的阿妮还想要他救?下辈子都不可能!   封美佳看到宇熠来了时,幸福感顿时涌满心头,可她还没有来得及跟宇熠多说一句话,宇熠就走了。   走走了?   “啊,王爷,王爷救我啊,王爷”喊人来?可别走了不来啊。   宇熠的确没来,他走到岸上后不久,被封显宏找到,引到客厅里吃茶去了。   而云舒呢,找到封玉琪后,两人又往别处逛去了。   等了半天没人来救的封美佳,站在水里哇哇大哭起来。当她的双腿冻得快要失去知觉时,桥上终于走来了人。   可来的不是她喜欢的人,当然了,来的人,看到她也喜欢不起来。   “美佳,我等你半天不见你去找我,原来你掉水里了?这桥这桥是怎么回事?卢云舒呢?”封伟辰站在破洞处,一脸疑惑看着水里狼狈扑腾着的封美佳。   封美佳居然连这点差事也办不好?还将自己弄得掉进水里了?封伟辰心里骂了一句废物。   “她跑了,她一跑,我就掉水里了,我也不知这桥是怎么回事,怎么就好好的断了,大哥大哥救我,我快冻死了。”封美佳哭着喊着封伟辰。   封伟辰有心想不救,又怕大妹妹冻死了,自己母亲找她的麻烦,还是忍了忍,将手伸了过去。   却不料,封伟辰刚拉着封美佳的手,那桥面忽然又咔嚓一声,又坍塌了一片,封伟辰也掉了下去。   “怎么回事?”惊吓得不轻的封伟辰,冻了个哆哆嗦嗦,问着封美佳。   封美佳哪里知道是怎么回事?“这桥桥桥有问题”她忽然想到一件事,“不对,是卢云舒!她走的时候,提醒过我桥会断,我正纳闷呢,桥就断了,哥,是不是她暗中搞坏的?”   封伟辰咬牙,卢云舒么?这个狡猾的贱人!待他抓到她,一定狠狠罚罚她!   两人在水里扑腾了很久,终于等到一个路过的仆人,仆人喊来后院洒扫的婆子们,将二人从水里拉了上来。   封伟辰第一时间去查桥面,但是并没有如封美佳说的那样,桥面有异样,而是普普通通的断裂,没有锯开的痕迹。   “这不可能,她明明是这样说的。”封美佳不相信,又在桥边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仍是没有发现锯过的痕迹。   “她就是吓你的,你空手而来,哪有机会锯开?”封伟辰虽然恼恨云舒,但没有证据,他也拿云舒没有办法。   “我我们就这么吃了亏?”封美佳不甘心地咬唇。   “不甘心也忍着!”封伟辰骂道。   封府的仆人们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听他们骂骂咧咧的,不同情反而嫌弃着,这兄妹二人是有多疯闹,才会掉进荷花湖里?他们仍记着封夫人的好,并不喜欢继夫人的儿女们。   封玉琪被云舒推着往回走,她频频往后看,“云舒,我那大继姐,没有为难你吧?”奇怪了,封美佳居然这么快就让云舒回来了?刚才,她想偷偷走到荷花湖边去看,但被府里的仆人请去问事情,再回来时,云舒也回来了,也不知她们说了什么。   “她能为难我什么?东问一句西问一句,我不爱回答,就不理她了。”云舒敷衍一笑。   “哦。”封玉琪随口应了一声,没放在心上。   云舒想到封伟辰幕后的神秘人,眸光闪了闪,问道,“玉琪,你大哥是不是在练武?”年前来封府的几次,她一直想问封玉琪这个问题,但那时封玉琪断断续继的病着,她也没有机会问。   这回,她是必要查个清楚。   封玉琪眨眨眼,“没有呀,你怎么问起他了?”   “哦,那就好,我还以为他习武呢,我五哥不是要考武举吗?我还以为你大哥也要参加武举比试呢。”云舒微微一笑。   封玉琪冷笑,“他哪里是习武的料子?家里原先有个高人,父亲还求了那人要他教封伟辰习武,封伟辰怕苦不学。”   云舒眸光微闪,一副十分好奇的样子,问道,“哦?高人?什么样的高人?很厉害吗?”   封玉琪想了想,说道,“应该很厉害吧,来无影去无踪的。”   来无影去无踪   应该是那个神秘的高手了。   “哇,听起的,应该是很厉害的样子了。”云舒眨着大眼睛,故意一脸的崇拜,“高人都长什么样呢?”   “长什么样儿”封玉琪努力地想着,“个子高瘦高瘦的,有一只鹰钩鼻子,浅蓝色的眼睛”   “我画下来。”两人说着话,已经走回了封玉琪的屋子,云舒从封玉琪的书桌上取来纸笔,粗略地画出了封玉琪所描述的高人样子,“你看是不是这样的”   封玉琪接过画像看了看,“这儿不对,这儿的头发要少一些,这肩膀没有这么挺”   云舒又取过一张画纸,按着封玉琪的详细描述,重新画了起来,一连画了七八张,封玉琪才说,“差不多就是这个样子了。我只见过他的真面目两回,具体的样子说不好。”见云舒看着画像沉思,封玉琪好奇问道,“云舒,你打听这个高人做什么?这人古里古怪的,一副很不好相处的样子,那目光十分的吓人呢。”   “好奇罢了,我还没有见过蓝眼睛的人呢。”云舒笑道。   “我也是头一回见到蓝眼睛的人。”封玉琪也笑了笑。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云舒以天色不早要回家为由,便告辞离开了。   封玉琪还要寻云舒说的两种奇药,便也不挽留,送了云舒离开。   到封府的府门口坐马车时,云舒发现宇熠的马车停在门口一侧,宇熠也来了封府?   贺兰也打着手势道,“姑娘,熠王也来了封府。”   “他来了就来了。”   “你不等等他再回去。”贺兰问。   云舒黑着脸,“我还没有嫁给他,哪能天天跟她在一起?得避讳点。”只朝善良看去一眼,就坐进了马车里去里。   善良正咧着嘴,“”   贺兰耸耸肩头,跟着坐进了马车,没一会儿,马车疾驰而去。   善良伸手挠挠后脑勺,就走了?不等等他家主子?   马车里,贺兰笑微微看着云舒,“你只管自己走了,宇熠可不高兴的。”   云舒可没有笑,而是取出袖中的画纸,摊开来给贺兰看,“贺兰,你来看看,这人认识不?”   贺兰正在调侃云舒,听得云舒这么说,她马上来看画纸,看到画上的人,她的脸色顿时大变,整个人都惊得呆在当地,“啊啊”喉咙里发出了沙哑的声音来。   宇熠派人从西域寻了些稀有良药来给贺兰治嗓子,她免强能发出几个音了,但因为沙哑得厉害,得坐在她身旁,才能听得清,所认,贺兰极少开口,这会儿因为太过于激动,她张大了嘴巴,神情愤怒而紧张地抓起了裙子摆,而眼睛,却死死盯着画纸,仿佛要盯上几个窟窿似的。   “怎么啦,贺兰?”云舒发现了异样,惊讶问道,“你见过这个人?”   贺兰冷冷一笑,点了点头,“姑娘。”她打着手势,目光似要喷出火来,“伤我的人,给我种下蛊毒的人,便这个人!”   云舒吸了口凉气,“是这个人!这人的长相,是北蒙人!北蒙人是封家幕后的神秘之人?北蒙人接近封家,想干什么?”   她望向贺兰,贺兰也想不出所以然来,看着云舒摇摇头。   “阿六!”云舒大声喊着,“停车,调转车头!”   阿六正半眯着眼打盹,听到云舒喊他,马上将马车调了个头,“姑娘,要去哪儿?”   “哪儿也不去,在这儿候着熠王殿下。”云舒说道。   阿六眨眨眼,“”她家姑娘这么主动了?   贺兰也是一脸的意外,“”   云舒黑着脸,看着贺兰,“有事情问他,不是你想的那样。”   贺兰撇撇唇角,反正不管哪样,宇熠见到云舒主动就是高兴。   宇熠本来是追着云舒去的封府,他担心进了封府的骆子煦会为难云舒,哪想到,云舒摆脱了骆子煦后,马上就离开了封府,不给他一个主动护送回家的机会。   这个小女人!   既然人已离开了封府,他还留下来做什么?当然是走了。   善良见他走出封府来,马上说道,“主子,舒姑娘走了。”   宇熠黑着脸,“”   善良眨眨眼,“不关属下的事啊,她自己要走的。”   “没问你,嗦!”宇熠心情不美丽,自己挑帘子坐进了马车里。   善良往车里看去一眼,“主子,现在去哪儿?”宇熠自打回京后,皇上那儿也没有具体派差事给他,他就成了闲人一个。   “去卢家。”宇熠道,心中冷嗤,跟班越发没有眼力见了。   “是,去卢家。”善良咧嘴一笑。   宇熠的马车好,飞奔起来,也不会太过于颠簸。   不过,才跑出没多远,善良意外地发现,云舒的马车正停在路旁。   他欢喜说道,“主子,舒姑娘在路旁等你。”   正怪着云舒不理他的宇熠,忽然扯开帘子往前看去,果然看到云舒的马车停在路旁,贺兰则站在马车外。   知错就改,他就不生气了。   “停车,过去看看。”宇熠说道。   “是。”善良咧嘴笑道,心说舒姑娘也真是的,天天关心着他家主子多好?他家主子要是失了宠,就拿他们摆脸色,唉,有个心情阴晴不定的主子,真是件让人头疼的事。   马车刚一停,宇熠就迫不及待地走下了马车,贺兰笑着主动让道,挑了帘子,另一只手打着手势,“姑娘候着王爷多时了。”   宇熠看懂了贺兰的手势,刚才还沉闷的心情,马上愉悦起来。   候着他多时了?   他就着挑起的帘子,进了马车里,还没有坐稳,就听云舒说道,“有急事找你。”   “是呢,不是急事的话,就一个人走掉是不是?”宇熠坐到她身旁,轻哼一声。   外头,贺兰听到宇熠醋意满满的话语,好笑着摇摇头,将阿六拉着走开了,让二人单独说话。   车里,云舒好笑地瞪他一眼,“熠王殿下,我们没有订婚,我们是陌生男女,不能成天呆在一起,这会叫人传闲话。哦,对了,订婚了更加要避嫌,除非成婚。”   这真是个叫人不太高兴的话题。   看看,阿妮都急着成婚,可眼下,别说大婚,连订婚都是不允许的,因为宇恒刚刚死了皇后,全国禁婚嫁半年。   “这个话题不说了,阿妮候着我,可是有其他的事情?”宇熠将云舒拉到身边,紧挨着他坐下。   云舒没有反对,由着他搂着她,她敛了眸光,声音沉沉说道,“我刚才找了封玉琪,她对我说起了封伟辰身后的那个神秘护卫,我按着她说的样子,将那人的模样画了出来,贺兰看了后,说自己中的蛊毒,便是这人投的。”   听到云舒说起封家的神秘人,宇熠也收了脸上的笑容,神色凝重起来,“画像呢?”   “便是这副。”云舒取过画像,抖平了递给宇熠看,“我也似乎在哪儿见过这张脸,但一时想不起来。”   前一世,她的过往,宇熠大多经历过,宇熠的过往,她却并不知情。关于北蒙国,她只有被俘的那一回去过,对北蒙国,她并不熟悉,而宇熠却熟悉。   “原来,是他!”宇熠冷笑,笑容中透着浓浓的杀意,“他的爪子,是不是伸得太长了些?不想要了,想被本王一刀斩了?”   云舒好奇问道,“他?他是谁?北蒙的谁?”   “这个人,是彦无辞的人,名叫赤木,武功高不可测。若我抓到他,定要斩了他的四脚丢进河里喂王八!”宇熠提到赤木,除了声音森然,那眼底的杀气,更是藏也藏不住。   “你跟他有过节?”云舒好奇问道。   “阿妮”宇熠紧紧抓着她的手,生怕丢了似的,“你前世的双手筋脉被斩,便是这个人下的手!我曾派善良他们四人带着人寻了几个月,却一无所获,原来,是藏到了封府里!而他是彦无辞的人,那么便是说,前世害你的人,还有彦无辞!”   云舒微眯着眼看着宇熠,“彦无辞?他居然派人,大老远的来赵国京城杀前世的人?他想干什么?”   宇熠伸手抚着她的脸,涩然一笑,“阿妮你怎么糊涂了?赵国边地有着顾家司家的三十大军,彦无辞怕着呢!只要阿妮你不在了,那三十万大军群龙无首会乱成一团,他方可高枕无忧呢!”   “他想得美!老天待我不薄,我没死!”云舒冷嗤。   “对,他千算万算,没算到阿妮还活着!”   云舒看他一眼,抿了抿唇讽笑道,“但咱们这位皇帝陛下,却着了彦无辞的道呢,伙同他人杀了顾家司家的人。”   “他迟早会被自己蠢哭的!”宇熠冷嗤一声。   得知前世自己的死,还有北蒙国的参与,云舒心中不平静下来。   看来,她得寻机会重回北地,会一会那位斩了顾云旖双腿,又派人斩了他手筋的彦无辞了!   但现在,她是没有时间的,卢明轩的武举比试还没有开始,至少,她得等到卢明轩的比试结束后,再到北地走一走。   京城中,自殷家的倒台,和殷鹂的丧事过后,京城就平静下来了,再没有什么大事发生。   管府众人的日子,平静地过着。   这一天,有仆人风尘仆仆骑马而来,“快通知少爷少夫人,夫人来京了!”   管家的这位夫人,出身湘州高门,又当了多年的官夫人,看起来和蔼,实则内心威严狠辣,府里的仆人都怕她,连一向胆大泼辣的殷燕,也十分的惧怕她的婆婆。   守门的一听夫人的车马队到京城了,一个个吓得变了脸色,飞奔着跑向后宅,通知殷燕去了。   殷燕早得到消息,她的婆婆会来京城,但这会儿听说马车队已进了城门,往府里而来,她还是吓了一大跳,喊着丫头通知管事夫人们速来见她。   殷怜蓉正坐在一旁陪着她聊天,见她慌成什么样的,不禁问道,“二姐,你怎么吓成这样?管夫人有那么凶吗?”   殷燕没时间细说,只说道,“等你见着她后,就知道了。那是只笑面虎。”   殷怜蓉心中不以为然,能有多凶?她只要安份守己,就罚不到自己的头上。都说皇上凶吧,可皇上从没有对她发过脾气。   想到皇上,殷心中开始不平静起来,什么时候才能进宫一趟,见见皇上姑父呢?   二姐姐说会送她进宫,可都这么多天了还没有等到进宫的机会,殷怜蓉心中开始焦急起来,她会不会等成老姑娘,也没有机会进宫?   她开始后悔没有在大姐活着时,多多进宫亲近皇上,眼下二姐又不能时常进宫,她根本见不着皇上。殷怜蓉心中叹了口气。   殷燕虽将殷府搅得乌烟瘴气的,但管着自己的府里时,还是井井有条的。   丫头通知下去后,七八个管事的婆子马上来了她的院中,殷燕对众人一翻吩咐后,众人都忙碌起来。   各司其职,行动利索,一刻的时间后,府里各处都收拾齐整了,不好的东西藏了,不好的人打了,关了。   管夫人进府里的时候,看到四周的布置井井有条,仆人们规规矩矩的,没有一点差池,她微微点了点头,朝殷燕赞许说道,“不错,燕娘的能力,还是叫我放心的。”   殷燕这才松了口气,又见殷燕身后跟着个年轻女孩,女孩打扮华丽,刚才似乎喊她管祖母来着,这是谁?   “燕娘,站在你身后,是谁?”管夫人眯了下眼。   “回母亲的话,这是我娘家的侄女,家里出了点事,这孩子没得去处了,我做主,将她收在身边了。”殷燕忙小心说道。   “哦,原来是殷家的小姐。”管夫人点了点头,“她叫什么名?”   殷怜蓉走上前,“管祖母,我叫殷怜蓉。”   “大人说话,小孩子插什么嘴?”管夫人摇头微叹,“没人教规矩的孩子,就是不知礼节呀。”   殷怜蓉脸一窘,“”   殷燕的脸色,也不自然起来。   “没什么事,就回自己房休息着去吧。”管夫人淡淡看一眼殷怜蓉。   殷怜蓉从小大到,哪里受过这等闲气?脸色窘红一片,但她现在寄居在姑姑的婆家,她能发什么脾气?只能生生的忍着了,“是。”委委屈屈着走了。   管夫人朝她的背影看去一眼,轻轻冷笑一声。   殷燕带着府里的管事婆子们,簇拥着管夫人来到后宅的正堂,人们各自汇报完事情后,三三两两退去了,屋里,就剩了管夫人和殷燕,还有两人各自的心腹侍女。   管夫人便没有避讳地说道,“我还在来京的路上时,就听说,你将你娘家搅了个乌烟瘴气?”说完,轻哼一声,“你可真能耐。”   殷燕脸色一窘,“母亲你这是听了流言蜚语,实际上,媳妇是受了人的算计。”   管夫人扬眉,眯着眼怒道,“谁敢算计你?”   管夫人的脾气是,她的媳妇想骂就骂,想打就打,别人动一根手指头,那是绝对不允许的。   所以听说殷燕被人算计了,马上变了脸色。   殷燕低着眼帘,“媳妇无用,斗不过堂妹,败在她的手里了。”   管夫人疑惑问道,“堂妹,你的哪个堂妹如此的嚣张?”   殷燕冷笑道,“还能是哪个,当然是那个连姓都改了的殷云舒,不,现在她叫卢云舒,她自持有卢家人撑腰,将咱管府都不放在眼里了。” 第0137章 想个法子教训   卢家可是大族,卢老爷子又是皇上亲自请进京城的人,将外孙女儿改姓记名到长子的名下,认作了孙女,这可是大事,早就被传得全京城都知道了。   管夫人来京城的路上,也曾听迎接她的管事娘子们说起过这件事情,所以,殷燕提到云舒,她略微知道一些。   心中对云舒的看法是,以为是只胆小的小白兔,被外祖家的人宠着,眼下听了儿媳的诉说,才知是她会错了意,那是个刺头!   “你比她长了好几岁,你怎么就被她欺负算计了?”管夫人淡淡看了殷燕一眼,鼻子里轻哼一声,满是嫌弃。   殷燕知道婆婆的脾气,当然是将殷府的事情,添油加醋的说一番了。   “怪只怪媳妇看人不准,当她是亲妹子,哪知人家根本就不领情。挑了高枝儿飞去了,看着我这昔日的姐妹,总认为是看到了过去的耻辱,当然是往死里踩着。”她低着头,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   管夫人心中越发恼恨起了云舒,欺负人也不看看欺负的是谁?这是不将管氏放在眼里了?卢家?卢家是什么东西?也就在西蜀有人知道,一群读酸书的穷秀才罢了。能跟他们驻守大将出身的管氏相比?   “那卢家,最近很得皇上宠爱么?”管夫人接过大丫头贴上的茶水,浅浅抿着。   “据说是的,皇上的江山定了,就得依仗这些老学儒治国,卢老爷子的门生遍布赵国,威望极大。”殷燕说道。   “哼!酸学儒的威望,值什么?”管夫人不屑地撇唇。   管老爷是多年的湘州知州,管夫人在湘州算得上身份最高贵的夫人了。如今她儿子管平南又升官当了京官兵部侍郎,那脊背就挺得更直了。哪将卢家放在眼里?   恨不得眼下就将卢家人的脸面,扔在地上狠狠地踩上几脚。   见殷燕低着头,一副受了气的小媳妇的样子,便说道,“虽然眼下是殷皇后的丧期,不宜大操大办,但府上办个家宴,还是被准许的,你安排一下,挑个日子,请几家夫人们来府上赴宴,一是为我接风洗尘,二是,为管氏在京城长住,和他们联络联络感情,借此和她们来往起来。”   殷燕迟迟没有办宴席,一是殷府的事多,她当时抽不出身,二是殷府接连出事,她根本顾不上来,再加上管平南刚到京城,有诸多事情要打理,她一时准备不过来,有了婆婆的相助,她正好歇口气。   管夫人这么说,正合她的心意,垂下眼帘,掩去了眼中的得意之色,“是,母亲。媳妇这就安排下去。”   管夫人来京,带来了众多的仆人,管氏新宅里,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为了显得自己的孝心,殷燕将中午的家宴,备得十分的丰盛,让一向十分挑剔的管夫人,也对殷燕多刮目相看了几分。   管夫人舟车劳累,中午吃罢饭后,正要休息,这时,仆人来传话,封夫人来了,要见管夫人。   “封夫人?”殷燕挑了下眉尖,“她怎么来了?”   “哦,有件事倒是忘记了跟你说起,封夫人的母亲,是平南祖母的庶表妹,算起来,咱们和她也是亲戚呢。她此时前来,是来认亲的吧。”管夫人轻笑一声。   一个庶女生的女儿而已,还是个继夫人!   管夫人是瞧不起的。   虽然封夫人的相公是大理寺卿,三品的官儿,和管平南平级,但封夫人只是个继夫人,按着赵国律法,她是不能从自己男人那儿得到封号的,除非她儿子考了功名给她加封号,可事实上,封夫人的儿子封伟辰,只在翰林院当一个闲职,六品的小官,根本无法给封夫人带来诰命的封号。   而管夫人就不同了,她是管老爷的原配,夫君是湘州知州,儿子又是新上任的兵部侍郎,她是有朝廷颁发的封号书的,她是诰命,而封夫人是个无品的妇人。   封继夫人前来看她,八成是来巴结她。   管夫人脸上浮着优越感,眼神据傲。   殷燕也想到了这点,自家婆婆是个爱显摆的人,便问道,“母亲,您要见她吗?”见是肯定会见的,她只是恭敬着问一问而已。   “见。”管夫人抬了抬下巴,道,“请她来这里。”   “是。”殷燕应了一声,对身边的小丫头道,“去请封夫人来这里。”   不多时,有小丫头引着提起礼品的封继夫人和封伟辰一起走来了。   “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我看到管少夫人时,总疑心是咱家的亲戚,直到听说表嫂来京了,这才想起,这真是咱们的亲戚呢。”封继夫人一看到管夫人,就笑着套近乎,又喊着儿子,指着管夫人和殷燕说道,“这是表伯母,这是表嫂。”   封伟辰拱手恭敬行礼,“表伯母,表嫂。”   殷燕对封伟辰可喜欢不起来,见管夫人神情淡淡的,便只敷衍着点头,命人看茶水送点心来。   一番寒暄后,封夫人说东说西说起了卢家。   她知道,殷燕在卢家的手里吃了不少亏,八成恨着卢家呢,所以,她肆无忌惮地说着。   说到卢家,就说到了卢云舒,轻哼了一声,“想不到小小年纪的姑娘,就敢对我女儿下杀手,要不是仆人救得及时,差点淹死了。”   那天,封美佳被人从水里救起来后,封继夫人马上问了原因,封美佳哪敢说是自己和哥哥算计人不成,反着了人的暗算才掉进了水里?当然是反咬一口了。   把个封继夫人气得直咬牙,恨恨骂道,一定要弄死卢云舒。   明着来,她是不敢的,卢老爷子的脾气不好不说,官高人红,不是封家能惹得起的,得暗中来。   正琢磨着怎么教训卢云舒时,听说管府的夫人来京了,她这才记起,自己母亲有个嫡姐,嫁到了湘州管府,那个姨母的媳妇,正是这个京城的管夫人。   而管夫人的媳妇是殷燕,和卢云舒可是死对头。   想到这里,封继夫人马上带着儿子前来认亲。她就不信,在卢云舒的手里吃了亏的殷燕,能眼睁眼看着卢云舒继续嚣张着。管夫人能眼睁睁看着儿媳妇被人欺负到头上也不吭声?   又怕管夫人看出她的心思,笑道,“表嫂初次来京,人生地不熟的,改日,我做东,请些夫人们到封府做客,给表嫂引见引见。”   殷燕听着封继夫人的巴啦巴啦,心中一阵冷笑,这个封继夫人自己不敢对付卢云舒,竟唆使他们管府来教训卢云舒?好个坐山观虎斗。说什么引见京城的夫人们,不过是说得好听罢了。   管夫人也听懂了封继夫人的意思,不过她无所谓,不管挑不挑拨,她都会狠狠罚罚卢云舒。   虽然这个管氏的表亲只是封家的继夫人,但不管怎么说,也是当家的夫人,而她才来京城,需要通过一些人认识京城的权贵在京城站稳脚根,便也不得罪自己婆婆的表侄女。   管夫人因此笑了笑,“我才来京城,正要找机会认识京城的夫人们,有表妹引见,可是再好不过了。”   “嗨,咱们都是亲戚么。”封继夫人笑。   又说了会儿话,管夫人打了个哈欠,封继夫人心下会意便说道,“表嫂舟车劳累,我改日再来看表嫂。”   “表妹好走,我就不送了。”   封继夫人母子走后,管夫人冷笑一声,“来得倒是快呢。”   殷燕笑道,“有个亲戚前来看母亲,母亲该高兴才是呢。”言下之意,有这个封夫人当刺头,管府可以坐在后面看热闹。   殷燕心中恨着封继夫人呢,她被卢云舒算计着在大理寺前念道歉信时,这封继夫人也不为她说句情,这会儿巴巴来认亲,当人是傻子看不出来?   “是呢,我也是这么想的。”管夫人轻哼,又道,“你拟些赴宴的名单出来,先让我过过目。”   “是,母亲。”   按着之前的计划,正月十五一过,卢大公子和卢二公子就要收拾行装回西蜀,但因为卢明轩要参加二月份的武举比试,两人担心卢明轩的成绩,便又留下来,打算武举比试结束后,再回蜀地去,那时候春暖花开了,也方便出行。   时间延后了,云舒决定,多多备些礼物让卢家两位公子带回西蜀。   京城卢家没有女主人,这等备礼物的事,自然而然的落到了她的头上,她要亲力亲为。   这一日天气晴好,云舒早早的出了门,带着贺兰坐马车往吉庆街而行。   这条街上,各色商铺一家挨着一家,十分的繁华热闹。   卢家是大族,吃的用的玩的,哪样华丽的没见过?所以送礼就得送些让人眼前一亮的,比如长安城的特产泥塑。   这在西蜀可是没有的。   泥塑有单个的,也有按着戏曲的内容捏成成套的,有大有小,衣衫的纹路和头发丝还有人物的表情,全都栩栩如生。   有外地的人前来京城,必定会到吉庆街陈记泥塑铺买上一套带回去送亲友。   卢家的五位公子,除了卢明轩没有成亲以外,另外四个公子都有了家室,家里孩子不少,云舒决定,一个孩子送一套,至于几个嫂嫂们,就另选女子们喜爱的胭脂水粉好了,卢家两位老爷,便送上京城特色的画纸笔砚吧。   云舒思量好,让阿六将马车停到了陈记泥塑店铺前。   泥塑要预定,做好一套泥娃,时间要五天到十天不等,她定的又多,所以早早地就来了。   才走下马车,就见泥塑店铺旁,一个妇人扑在地上,抱着一个中年男子的腿大哭不止,“大爷行行好吧,我真的没有那么多的钱啊。”   “没钱还拿女儿赔呀,不是说好了?”那中年男子闲闲弹了弹袖子,“我们公子耐心有限,再拖延下去,可是要付利息的,到时候,你的两个女儿都不够赔了。”   “可我大女儿才十岁,小女儿才七岁,行行好吧大爷,你跟封公子说声,请他宽限几天。我们我们家会还他钱的。”妇人大哭不止。   “宽限几天?这都宽限一个月了,你的钱倒是还了没有?”男子不耐烦地抽回脚,抬脚将妇人踢开到一旁,朝身旁跟着的两个小厮说道,“到她家去,带人走!”   “是。”小厮们应道。   中年男子袖子一甩,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妇人吓得大叫起来,追了上去,“不不不,你们不能带我女儿走,她们还小啊!要带就带我走好了,我上封府当仆人去。”   妇人才靠近中年男人,就被一旁的小厮拉开了,“就你?病歪歪的?年纪又大,见到你都晦气,滚!”   妇人站不稳当,摔倒在地号哭不止。   这里的喧闹,引得一些人停了脚步,纷纷议论起来。   阿六也呸了一声,“哪家狗仗人势的东西?”   云舒看着那妇人,眯了下眼,对一旁的贺兰说道,“这不是孙将军的妻子吗?”   贺兰点头。   顾铭的副将孙将军,在顾铭死后被捕入狱了,还不等她前往搭救,就死在了牢里,妻女下落不明,没想到,她今天赶巧遇上了。   听孙夫人的话中意思,封公子为难她?难道是封伟辰?   “去看看。”云舒走了过去。   那中年男子指挥着小厮又要打妇人,被贺兰伸手一拦,一手一个反手一拧,摔倒在地。   “哪来的?知道多管闲事的下场吗?不想活了是不是?”中年男人撸了撸袖子,恶煞煞看着云舒。   “我是哪来的,你不配知道,我问你们,可是大理寺封府的?”云舒冷冷问道。   “哟,还有点眼光,爷们正是大理寺封府的,怎么?想找事儿?”中年男人见云舒长得漂亮,海棠花的脸颊,娇俏可人,忍不住就想摸两把。   哪知手还没有挨着云舒,就被一脚踢翻在地。   贺兰一脸杀气看着中年男子。   “好大的胆子,敢打大理寺封府的人,你们你们等着”中年男人也不敢问妇人要钱了,从地上爬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跑走了。   “多谢姑娘,多谢了。”妇人连忙向云舒和贺兰道谢。   “大婶,不必客气。咱们到这边说话。”云舒见她脸上,满是青紫,脖子上还有伤痕,心中长长叹了一声,她引着妇人走到马车旁,贺兰从车里取了块布巾给妇人擦脸上的灰尘。   妇人再次感谢。   “你可是胶州刘成将军的夫人?”云舒看着她的脸,问道。   妇人抬头,怔怔看着云舒,“姑娘”眼前的姑娘有些眼熟,但想不起在哪儿见过,她怎么知道她的身份的?“姑娘是哪位?你怎么认识我的?”   “我是卢大学士的孙女,我叫卢云舒,我我有个结拜的好姐妹叫顾云旖,我听她提起过刘将军。”   刘夫人欣喜说道,“你是顾皇后的义妹?可惜顾皇后她”她低下头,红了眼角。   “她的事,就不提了,对了刘婶婶,你怎么惹着封家的人了?追着你要钱的,是封伟辰的人是不是?”云舒又问。   刘夫人点了点头,“不是封公子的人,还能是谁?”又冷笑一声,“那封公子,看着是个谦谦君子,实则是个小人。我家妞儿她爹不是病死在牢里了么?他通知我们去抬人,可当我们去了牢里的时候,又叫我们交钱,否则不给抬出来。”   “”   “可怜妞儿他爹是被冤枉着关进大理寺牢里的,案子都没有审,就病死了,死了还要我们交钱,我们上哪儿筹钱?封公子说他看着我们可怜就出了一百两的抬尸费。前提是叫我们写个书,意思是尸体抬走了,不与大理寺相干了。”   “”   “谁知那哪是领人走的书?那是个借条!底下还有一行字,我当时悲伤过度没有细看。而且是高利息的借条。一个多月利滚利的,我将房子也抵押了,还是还不上。”   “”   “前天封公子叫我拿大香抵债,今天又说一个不够,得两个女儿都抵上才行。大香和二香年纪那么小,我怎么忍心送她们进封府?”   原来是这样   贺兰听着听着,脸色越来越阴沉,袖中的手指握成拳头,恨不得暴打一顿封伟辰。   “放心,有我在,量他封伟辰也不敢欺负刘婶婶。”云舒说道,“这样吧,刘婶婶要是不嫌弃,就住到卢家如何?过几天我大哥二哥就要回西蜀了,家里只有五哥和爷爷和我三人,仆人也不多,冷冷清清的,你们住下,还显得人多热闹。”   刘夫人有些受宠若惊,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卢姑娘,那可太麻烦了。”   “有什么麻烦的?多三个人住着而已,那里的屋子又多,放心住着好了。”云舒说道。   刘夫人连忙道谢。   云舒又问道,“对了,刘婶婶,你欠封伟辰多少银子?”   “一百两利滚利的,有三百六十两了。”刘夫人叹了一声。   “贺兰,你马上去封府,送上三百六十两银子给封伟辰,要回那张借条,并叫封伟辰写上书,若他再敢骚扰刘丁氏母女三人,就到顺天府告他!”云舒冷冷说道。   贺兰笑眯眯点头,打着手势问,“我可以借机会揍他一顿么?”   “随你。”那个神秘高手不在,随贺兰怎么打。   贺兰欣喜点头,“是。”   刘夫人听说云舒帮她还债,更是感激不已,忙跪拜起来。   “可别拜谢了,这是折寿我了。”云舒忙扶起刘夫人,“我是替顾姐姐照顾她的旧部罢了,你不必谢我。”   若不是顾云旖的糊涂识错了人,怎会害得弟弟惨死刘将军冤死刘丁氏孤苦无依?   说到底,全是她的错。   宇恒不死,她就永远无颜面对昔日的故人。   云舒到陈记铺子定了礼物后,跟着刘丁氏到了她的住处,帮她们收拾好行李,当下就带着母女三人来了卢家。   卢老爷子虽然脾气火暴,但为人正直善良,听了刘丁氏的遭遇,十分的同意,没有反对孙女儿的安排。   卢家的屋子又多,随便找一处,就能安排下母女三人了。   这里刚安排好,就有前院跑腿的仆人送来了贴子。   “姑娘,是管府的,说是请姑娘后天去赴宴。”婆子递上贴子,说道。   “管府的?管府的夫人前几天才来京城,这是想借着宴席的机会,结识京城权贵?”卢大公子看了眼贴子,问着卢老爷子,“爷爷,舒妹妹要去吗?”   卢老爷子并不反对卢家和京城其他门第来往,捏着胡子尖说道,“去吧,舒儿多多见见世面也好。”   云舒合上贴子,心说,她的前一世,哪样的世面没有见过?   她这一世,只想让宇恒摔下他的神坛,再还一还宇熠的情,顺道拉一把成全她再活一世的原主的亲人卢家,世面不世面的,倒懒得见了。   不过卢老爷子叫她去,她也不会反对,都是老熟人呢,怎么应付,她是信手拈来。   “是,爷爷。”   卢五公子从外面走进来,听说要去管府赴宴,眼睛马上亮了,“舒儿去,我也要去。”   卢大公子淡淡看着他,“只邀请舒儿一人前去,你去凑什么热闹?”   “我做跟班不行吗?”卢明轩撇撇唇。   “做个跟班也行,免得舒儿吃亏,这样吧,那天小五不要去宫里了,跟着舒儿去管家吧。”卢老爷子做了安排。   卢明轩的眼睛顿时一亮,“是!多谢爷爷。”乐得眉飞色舞。   卢大公子笑着摇摇头。   很快就到了赴宴的日子。   云舒核洗一番后,带着贺兰出了门,不过,她并没有看到阿六的马车。而是意外地看到了宇熠的马车停到了府门口。   “上来。”宇熠挑了车帘子,朝她笑微微看来。   云舒看看左右,见府里的仆人们,都没有看她,而是各忙各的,她抿着唇,钻进了宇熠的马车里。   要是她不坐进来,他会不会一直停在这儿?   那马车帘子一放下,府里的仆人们才敢朝马车看来,一个个笑意盈盈的,夸着宇熠对云舒好。   “你怎么在这儿?”她扶着车板坐下,问道,马车渐渐地跑起来。   “送你去管府。”宇熠看着她,过了年,云舒眉眼一天比一天长开了。到了六月,她就及笄了。   她自然知道,他是担心她的,“区区一个管府,又不是虎狼之窝,你不必担心我。”   宇熠当然知道云舒不会惧怕管府,但带了个愣头小子卢明轩,就不得不叫人操心了。   他沉着脸,“你带谁不好,带了卢明轩进管府,就不怕他会惹事?”   云舒好笑,“放心吧,他看着是个马虎样,实则心细得很呢。”   宇熠摇摇头,“倘若是只有一个管府,倒也罢了,但还有对会惹事的封家母子也会去管府,阿妮,届时,你就得多多留意身边人和事。”   云舒微愣,“封家母子去管府?那殷燕,对封家母子的态度改变了?殷燕的气量几时变大了?”她冷笑一声。   “管少夫人的气量有没有变大,不得而知,但是,邀请封氏母子前往赴宴的,可不是管少夫人,而是管夫人。”   云舒眯了下眼,“管夫人?她为什么要特意邀请封继夫人母子?”   宇熠将一张字条放在云舒的手里,“刚刚收到的信息,封继夫人和管老夫人是远房亲戚。”   云舒看他一眼,打开字条看起来,原来   封家么,他们不来,她也会会会他们了,对顾府司府的旧部,随意欺负,赶尽杀绝,她得好好的找封伟辰清算!   云舒笑了笑,“哪怕是至亲,又怎样?他们根本奈何不了我。”   “总之小心些,管平南不是殷长风,他十分的阴险狡猾。”宇熠握着云舒的手,再次说道。   云舒好笑,“知道了。”   宇熠忽然凑些,看着她的唇。   云舒脸上的笑容一僵,将身子往后挪,“宇熠,快到管府了,你你规矩点”至从过了年,他就越发不规矩了,不分场合的不规矩,叫人头疼。   “那天,你对骆子煦说了什么?”宇熠目光幽深看进她的眼里,问道。   云舒眸光微闪,哪天?“哪天?”   “装糊涂是不是?”他捏捏她的脸。   “”   “咬一口会不会想起什么?”   云舒咬牙,“你欺负我。”   “早就想欺负你了。”   云舒想暴怒,“”   为了照顾云舒的薄脸皮,宇熠并没有将马车停到管府的府门前,而是停到了府门后门处,那里,阿六的马车已经先一步到了。   贺兰正候着马车旁。卢明轩坐在一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上,正百无聊赖的把玩着马鞭。   云舒红扑扑着脸走下马车,贺兰马上迎了上来,她瞄一眼走远的紧闭着车门的宇熠的马车,又看一眼云舒,眼睛往她脸上看啊看,眨啊眨的。   “不认识我了吗?”云舒黑着脸。   贺兰抿唇一笑,扶着她坐进自家的马车里,“打着手势道,卢五公子都等得不耐烦了。”   的确,马车外,卢明轩催个不停着,“舒儿真是慢得可以。”因为得知管平南会是二月份武举比试的监考官,卢明轩想早一步接近接近管平南,摸摸他的脾气,免得到时候输了。   “这就走了。”云舒好笑道。   马车绕到了管府的府门口,车一停,贺兰先一步扶着云舒走下马车,递上贴子,马上有管事的娘子引着云舒主仆往里走。   卢明轩跟在她们的身后。   因为今天家里有客人到,所以管平南并没有去衙门里。   府里有哪些客人到了,不时有仆人向他汇报着。   一些不重要的客人,管平南只让管事领着到茶厅喝茶,他并不出面。   这时,又有仆人前来汇报,“少爷,卢家五公子到了。”   卢明轩?   管平南正站廊檐下逗着鸟儿玩,听到卢明轩来了,他微微笑了笑,“请他到书房坐坐,本少这就去会他。”   仆人应了一声,下去了。   封伟辰站在他的身后,讨好的说道,“表哥,听说卢明轩在习武,想参加二月的武举比试。表哥不如借机试试他的身手?”最好失手打死卢明轩才好。   管平南现在虽然是官,但还有一个将军的封号,领军打仗多年了。   管平南看一眼封伟辰,他怎不知封伟辰的想法?不过,他也确实有这个想法,但是,他才不会蠢到失手打死卢明轩,在自己的府里失手打死人,那是蠢人的做法,要失手,也是叫他人失手。   “封表弟,今天只是谈交情,比试切磋的话,还是不要提起罢,免得扫了兴致。”管平南淡淡说道。   封伟辰一怔,讪讪一笑,“是呢。”心中却在冷笑,管平南莫不是怕卢明轩?   不行,他得想个法子,让管平南教训卢明轩。 第0138章 惨叫   卢明轩和云舒进了管府后,就被府里的管事娘子们,带往不同的客厅休息去了。   云舒去的是后宅的花园。   几家的夫人和小姐们,在后花园的一间较大的暖阁里,陪着管夫人闲聊,殷燕带着管事娘子们,服侍在一旁。   云舒走到暖阁前,带路的婆子先一步进去禀报,“夫人,少夫人,卢府的舒姑娘来了。”   来京几个月,云舒的表现一直一般,安安静静不争不闹,人们对她的印象,一直是一个受着殷家大房合伙欺负着的孤女模样。   听说,除了长得漂亮娇弱以外,没有什么过人之处。   有人小声对身边人说道,“怎会没有过人之处?琵琶弹得乱糟糟的,听了让人抓狂心烦。曲不曲,调不调的。”   “没娘教的孩子就是这样呗,呆头笨脑。”   “哦,还有这等故事?说来听听。”   三个人交头接耳着,小声嘀咕起来,还时不时地发出笑声来。   管夫人的目光往身侧扫去,听了几句后轻轻挑了下眉尖,才对那传话的婆子道,“请舒姑娘进来坐吧。”   从大家的言语中听出,那卢家的外孙女,不过是个不出色的女子罢了,为何自家媳妇殷燕说她是个狠人?管夫人心中好奇,卢云舒究竟是个什么人?   “是。”婆子转身来请云舒。   暖阁里烧着地龙,推门进屋就感受到了热气袭人,云舒将厚厚的披风解下来,递与贺兰拿着,只穿着袄裙。   回头时,正望见管府的传话婆子说道,“舒姑娘,请进吧,夫人小姐们都在里屋说话呢。”   云舒点了点头,就着门口丫头挑起的帘子往里走去。   屋里有人在说笑,她一进屋,屋里的笑语声马上停了,人们纷纷朝她看来。   表情各异。   管夫人挑了下眉尖,眯着眼打量着她,只见走来的女子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身材苗条,瓜子脸颊,细柳眉,皮肤较白,一双秋水眼,清澈如潭水。   她梳着双环髻,头顶斜斜插着一只水晶百合花簪子,耳垂同色百合花耳环,手里捧着灰色狐狸毛暖手套,浅秋香色的上袄裁剪得体,下方是梨花白百褶罗裙。   “见过各位夫人,各家姐妹们。”她浅浅含笑,落落大方走上前,有丫头走来,引着她走到一个空位上坐下。   从进屋开始,云舒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十分的得体,宫里的贵人们,也大抵如此。   屋子里有二十来位夫人小姐,还有二十来个丫头婆子,或坐或站挤了一屋子。   换作其他同年纪的小姑娘,一个人前来赴宴,见到满屋不熟悉的人,早已惊得眼神乱闪,不知是该笑还是不该笑,云舒仿佛来的是无人之地,抑或是来的是她自己家里。   眼神表情半丝儿也不显慌乱。   这让管夫人十分的诧异,没一会儿,她又恍然,难怪自家媳妇会输给这个小妮子了,别看年纪不大,眼神却老成着。   这妮子一进屋,眼波马上扫到她的身上,又飞快扫了几眼屋里人,最后才是不急不徐走上前。   这是个厉害的角!   “舒姑娘,坐近些吧,让我好好瞧瞧你。”管夫人笑着招手叫她,又吩咐丫头挪椅子。   云舒站起身来,道了谢。没人给她引见,但云舒知道这位是管平南的母亲,她是顾云旖的时候,管平南曾带着管夫人拜见过宇恒。   是个笑里藏刀的妇人。   最容不得别人超过她,嫉妒心十分强。   云舒坐到了管夫人的身旁,管夫人拉着她的手,微笑着同她说着话,忽而问问卢老爷子的情况,忽而又问问在卢家住的可习惯,又说京城是北方,云舒是南方人,在这儿住不住得惯,怕不怕冷。一副长者关心晚辈的样子。   她笑道,“说起来,咱们也是亲戚呢。”又喊着殷燕端稀奇点心来让云舒尝尝,“这是你二姐特意为你准备的,尝尝看。”   旁边有夫人笑道,“管夫人,这孩子跟你长得挺像的。倒像母女呢。”   “我倒是想要个女儿啊,可我生不出来,生的三个全是小子。”管夫人哈哈一笑。   “管夫人不如收舒姑娘做义女吧,她没有母亲呢。”有人笑道。   “舒姑娘可愿意?”管夫人笑微微看着云舒。   云舒至始至终,一直静静听着大家说话,说着她。   琢磨着她们的意思。   收义女?   打的什么主意?   “管伯母的心意,云舒心领了,但云舒得回家问问外公的意思。”云舒微微低着头。   “好好,等你回家问问卢老爷子的意思。”管夫人拉着云舒的手,笑得和蔼,眼神却在打量着云舒的脸,心中在做着其他想法。   来的夫人们,都带了自家的女儿前来。   因为管夫人有三个儿子,除了长子管平南成婚了,还有两个适婚的儿子连亲事都没有订下。   有心想和管夫人做儿女亲家的,当然是借机让自己的女儿们在管夫人的面前露露脸。   再有一些夫人们看上其他夫人的儿子的,也借机带着女儿前来。   有儿子的夫人们,也在留意着哪家的女儿合适做儿媳。   总之,夫人们相聚,看似是小聚一场,聊聊家常,实则是在给儿女相亲。   既然是相亲么,当然是要想方设法表现了。   有人提议,坐着说话怪无聊的,说自家女儿会吹笛子,介不介意吹个笛子逗个乐子?   有人表演,当然不会反对了。   管夫人笑道,“那敢情好,想不到还有耳福呢。”   一呼百应。   管夫人不反对,其他人无可无不可的点头同意。   这边的笛子声停了,那边的古琴也弹了起来。   管夫人赞着大家都有个多才多艺的女儿。   殷燕这时说道,“我四妹的才艺也不差呢,是吧,四妹?”   见识过云舒弹琵琶的人,马上窃笑起来,“才艺?不知道的,还以为弹的是棉花呢。”   “嘻嘻”   管夫人神色莫名地勾了下唇角。   殷燕说道,“云舒,你的琵琶带来了吗?要没带来,我屋里有琵琶。”   云舒点了点头,“带来了。”她就知道,一有聚会就会叫她弹琵琶,等着她出丑呢。   可她这一回,偏偏不走寻常路,她要真正的弹一回琵琶。   殷燕眸光微闪,对身边的侍女说道,“到外间去问问舒姑娘的侍女,将舒姑娘的琵琶取来。”   侍女走出去取琵琶去了。   屋子里,窃笑的声音更大了。   云舒扭头过去看向声音方向,发现笑话她的,又是护国公的女儿,处处跟她做对的那个林晓静。   护国公和殷府走得近,如今又跟管府来往,林晓静当然会笑话她了。   和林晓静挤眉弄眼的,是殷怜蓉。   瞧一眼云舒后,脸上露着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舒姑娘,琵琶取来了。”殷燕的侍女将琵琶递与去云舒。   云舒接过来,取了盒子放在桌上,抱着琵琶开始试起音来。   看着她有模有样的样子,有人又开始窃笑。   管夫人静静地喝茶,不动声色。   殷燕轻轻扯了扯唇角。   云舒浑然不管这些人的表情,只管弹自己的琵琶。   以前她弹的是乱音,是为了从人们的梦境中窥视一些秘辛,而今天她不必窥视,管家心思殷燕的心思,她都了如指掌。所以,她弹的是普通的曲子。   其实曲子越简单,难度越大。   在座的夫人小姐们,哪个不是从小练习弹琴?没一会儿,她们就从云舒的琴音中,看出了云舒的真本事。   这位,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连一直笑着云舒的林晓静,也不敢笑了,讪讪地捧着茶杯,遮住了脸上的不自然的表情。   殷怜蓉生怕有人推出她来让她和云舒做比较,吓得悄悄将身子往人后藏,再不敢吱声了。   管夫人等着看好戏的表情,也渐渐的僵了。   看来,媳妇说的不借,这个看似性子软绵绵的卢云舒,并不是个软柿子,而是个带着棱角的石头。   后花园暖阁里,笑语声阵阵。   管府东院的花厅里,管平南正和十几个男宾客们闲谈。   前来赴宴的,大多是管平南的兵部同僚,也有西山军营里他的老部下,还有几个想攀附管家权势的人。   所以,谈话十分的畅快。   唯一格格不入的,是卢明轩。   他一不是管平南的旧友,二不是现在的同僚,三不是想攀附管氏的人,他只是陪着云舒前来赴宴的。   因为他是男子,才和云舒分开了。   看着厅中的人开怀畅谈,他无聊地一杯接着一杯的喝茶水,一句话也懒得插话。   偶尔听到他们淡起军事方面的事情,才抬起头来,眯着眼细听。   管平南同其他人闲聊时,也悄悄地打量着他,这是他头一次近距离地接触卢明轩。   少年公子长着书生般雅的脸,却有一双鹰似的锐利的眼睛,十分的有神,显然,他目力十分的好。   手指如瘦竹,能将一只茶杯盖子在桌子上玩得滴溜溜地转着,指法快,说明会使暗器。   他坐在管平南身侧的椅上,管平南几乎听不到他的呼吸声,有内力。   管平南刚才听封伟辰吹嘘卢明轩会武,说卢明轩如何如何厉害,要不要试探一下卢明轩的武功,管平南只敷衍一笑,心中在瞧不起着,一个会写几首酸诗写几篇无病呻吟章的秀才,能有多厉害?   但眼下近距离见了,让管平南不得不小心起卢明轩来。   卢家家势比管家好,若卢明轩在武举比试时一举得魁,将来必是他的劲敌。   他要怎样打击打击一下卢明轩呢?   坐在另一侧的封伟辰,在和大家讨论剑术。   有人说李公子的剑术最厉害,李公子谦虚说,王公子的剑术去年超过了他,他在京城最多排个中等。王公子则说他学剑才一年,当时赢了剑术,也只是巧合,他的本事差着呢。   管平南眸光一亮,笑道,“几位兄台就不必谦虚了,我看大家都是高手,真要争个谁是第一的话,不如,比试比试如何?”   管平南今天做东,又是皇上跟前新的红人,官职又高,在坐的几个年轻公子,马上附和起来,“管大人说个要求吧,在下们正想切磋切磋呢。”   有不想比试的,被自家老爹推着应允,一是为了讨好管平南,二是想看看,自己儿子的本事在京城的一众青年之间,到底排在哪个层次。   最后,只有卢明轩没有应声。   封伟辰才不会放过他,今天他特意来管府,就是想看看卢明轩是如何狼狈着滚回卢府的。   “卢五公子不应声,是不是不敢参加?怕刀剑不长眼,伤了卢五公子的俊脸?呃?哈哈哈哈”封伟辰袖子一甩,笑了起来。   他一笑,有跟封家关系好的,也跟着笑了起来。   身为男人,爱惜的一向是名声,若说一个男子爱惜自己的皮相,就是指这个男子是个兔子君了。   卢明轩怎听不懂封伟辰含沙射影的羞辱?   这分明是骂他是女人!   卢明轩当下就站起身来,冷着脸甩袖怒道,“谁说卢某我不参加了?在下是怕剑光闪瞎了众位的眼睛。”   好狂的口气。   管平南挑了下眉尖,唇角微不可察地露一抹冷笑。   几个长者轻哼一声。   心气高的几个青年少年,马上是一脸的不屑。   封伟辰心中冷笑着,狂吧,一会儿怎么狂死的都不知道呢。   “呵呵,那么说,卢五公子是参加咯?好好,在下来做个记录。”封伟辰向站在一旁服侍的管家小厮说道,“劳烦拿些纸笔来。”   小厮应了一声,下去了。   不一会儿,纸笔取来了。   封伟辰铺平纸张,沾了墨水,对管平南说道,“管表哥,说说规矩吧,我这里记下来,以示公平。”   管平南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大家都有兴趣比剑术,那管某就说说规矩吧。”当下,他说就了规矩,无非是分小组晋级比试。   这和军中的比武是一样的方法。   末了,他又说道,“既然是比武,那么刀剑无眼,难免会有受伤,大家若是怕伤了自己,就退出比试吧。”   都是要面子的人,刚才已经报了名要参加,为了不让自己受伤退出比试,那多丢面子?管平南这么一问,没一人退出,都说愿比服输,死伤各付。   “那好,那就这么说定了。”管平南勾唇一笑。   为了显得比试的公平,也按着正式比试的来,抽签决定谁和谁比。   管平南有心想让卢明轩和封伟辰,来个互相残杀,便暗中做了手脚,让两人成了一组。   卢明轩看到自己对手的名字,无所谓的丢开了字条。   封伟辰就傻眼了。   他的剑术,只是花架子,好看而已。但自己已经应战了,中途退场,会被人笑作胆小,他只好硬着头皮上。   分好组后,一众人跟着管平南来到管府西院的一片空地上。   这是管平南平时练武的地方。   早有仆人抬出了府里备用的武器,十来把一模一样的长剑。   “剑是为府里的护卫们准备的,样式都是一样的,请大家随意挑一把,先热热身。”管平南指着剑架上的剑说道。   封伟辰抢先一步抓了把剑在手里,颠来颠去试手感。   男宾客这里要比试了,没有观众就显不出热闹来,管平南命小厮到管夫人那里汇报,请女眷们前往比试场看比剑。   管夫人对一屋的女眷们笑道,“咱们琴也听了,笛声萧声也听了,就差没有看表演了,正好,少爷公子们要表演比剑呢,咱们不如去那儿看看?那儿人也多,更热闹些。”   来赴宴的,大多都是一家子前来的。   比剑的人,都是这里女眷们的亲人,哪怕管夫人不邀请,她们也会撺掇着管夫人带着大家前往观看。   管夫人一开口,大家马上附和道,“那最好不过了。”   云舒也担心卢明轩那个火爆脾气的二愣子,会参加比剑。   她不担心他会输,有着宇熠送的剑谱,卢明轩的剑术能打败京城大多数使剑的人,她担心卢明轩会着了管家的暗算。   “听说,云舒的哥哥也会剑术?”林晓静走来,笑微微问着云舒。   云舒看她一眼,淡淡回道,“赵国的哪个公子不会使剑?”   “说来也是呢,只是不知是舞剑呢?还是武剑。”林晓静抿唇一笑。   “跳着舞舞的剑吧?”殷怜蓉挑眉一笑。   云舒看了二人一眼,走开了。   身后两个人依旧在叽叽喳喳。   贺兰回头看了二人一眼,拉着云舒的手,打着手势,咬牙冷笑,“姑娘,这两个人欠教训。要不要奴婢将她们打一顿?”   “两个小丫头片子,值得你动手?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去看看五公子的比试场地,有没有什么异样,悄悄去。”云舒用蚊音小声对贺兰说道。   比武的话就会用武器,不管是卢明轩被人伤了,还是伤着了他人,都是件叫人头疼的事情。   贺兰看了眼左右,又问,“我走了,那姑娘呢?”   “一群手无寸铁的妇人,能将我怎样?”云舒沉着脸,“你快去看五公子!他脾气暴,没心计,别让管府的人算计了去。”   贺兰眸光一凛,点了点头,趁着大家不注意,将身子往一侧的花树旁一藏,走的人多,谁也没有注意少了一个人。   云舒身后的殷怜蓉,依旧在说着卢明轩的笑话,殷怜蓉更是添油加醋的胡乱诽谤。   林晓静则跟着附和。   两人把卢明轩说成了一个五大三粗,头脑简单,四脚发达的蠢货形象。   云舒听不下去了,顺手抓了一根花枝在手,掐成两小段,悄悄往身后的两人用力弹去。   断树枝弹到了两人的小腿上,忽然一疼,两人腿一哆嗦,站不稳当了,一齐摔倒在地。   事不凑巧,路旁种着不少蔷薇花,两人摔到了花枝上,裙子勾破了,手指划破了,吓得两人马上尖叫起来。   一众人停了走路,回头纷纷朝她们看来。   “这是怎么啦?”管夫人走来问道,目光狠狠剜了一下殷怜蓉,怪她没有扶好护国公的女儿林晓静。   殷怜蓉一脸懵怔,她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只“我我我”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管夫人更是黑了脸,恨不得马上将殷怜蓉赶出去。   殷燕忍着怒火,忙命丫头婆子扶起殷怜蓉,她则小声斥道,“好好的,怎么摔了?”   “二姑,我也不知道,我腿一软就摔了。”殷怜蓉苦着脸。   云舒走来,叹了一声,摇摇头说道,“听说,背后说人闲话的,走路会摔跤。怜蓉,晓静,你们有没有说人闲话?编排别人的是非?”   林晓静窘着脸,“”   殷怜蓉的脸色一白,“”   看看,心里有鬼了,云舒勾唇冷笑,转身继续往前走去。为了讨好管府,这两人是卯足了劲地踩着卢家么?   殷怜蓉和林晓静,被各自的侍女带下去更衣去了,其他人继续往前走。   快到比武场的时候,贺兰走来了,她没有正面走向云舒,而是从廊檐柱子后绕过来,走到云舒的身旁,大家都是三三两两的说着话,没人注意到贺兰走了又来了。   “怎样,有没有什么异样的情况?”云舒小声问道。   贺兰唇角一撇,冷笑了一声,打着手势说道,“发现问题了,而且,不是一般的问题。”   云舒眯了下眼,“什么问题?”   “比试用的剑上有毒!”   云舒吸了口气,“五公子手里的剑?”   贺兰点了点头,“没错。我去的时候,装着跟五公子说话,闻出了他的剑上有毒粉的气味。”   云舒冷笑起来,“好个管平南,他是想害死卢明轩,还是想害死整个卢家?”卢明轩的剑上有毒的话,失手伤着了对手,对手就会死。   卢明轩就会背一个比武至人于死地的恶名声,就算比武之前定了死伤各负的规矩,但比武至死的名声,会让他今后的仕途不顺。   管平南,要的便是这个目的吧?   真是够绝!   “不行,必须将五公子的剑换掉!”云舒说道。   贺兰见云舒眉头紧锁,得意地笑道,“姑娘你别担心,我已经对剑做了手脚。”   云舒是放心贺兰地,便问道,“你怎么安排了?”   贺兰地打着手势,“封伟辰故意走来挤兑五公子,我有意撞了下五公子和封伟辰,撞掉了二人的剑,然后”她得意地勾起唇角。   “两人的剑就换了?”云舒扬眉。   “当然。”贺兰笑了笑。   “好主意。”   女眷一行人到了比试的场地。   早有管府的仆人们,在空地四周摆上了椅子小几,小几上摆着茶水点心。   有了女眷们前来参观,比试的一众男宾客们,更加的卖力了。   卢明轩走到云舒的跟前来,笑着说道,“舒儿?一会儿给你看看我的新剑术。”   他照着宇熠送他的剑谱练了八招了,一回都没有跟人动真格的比试过,除了宇熠那天的点拨,所以卢明轩一直想知道这剑术是不是真的高深无比。   “我看好你。”云舒笑道,同时朝卢明轩眨眨眼,用极低地蚊音对他说了几个字。   卢明轩一愣,舒儿会蚊音?   他的表妹究竟会多少东西啊?   “不会叫你失望的。”卢明轩朝云舒竖了竖大拇指,像个邀功的孩子一样,又走回比赛的场地中热身去了。   而封伟辰,提着剑有一下没一下的舞着,眼睛一直盯着卢明轩看,心里紧张着,却不得不装胆大。   热身的时间结束后,管平南身边的小厮喊了一声,“比赛开始!”   人们纷纷退离场地,坐回椅上,准备观看场中的人比试。   “第一组,管平南对林渊。”   换了衣刚刚坐下的林晓静,看到哥哥上场了,大声喊着,“哥哥加油!”想了想,又喊了一声,“管大人加油!”   殷燕冷冷瞥了一眼林晓静,管大人管大人,是你该喊的?   这二人年纪相当,又都是军中的旧友,这次的比试,纯粹是表演,打了几十招后,平手收场。   “第一场,管平南对林渊,平!”管府的管事,高喊一声。   有人做着记录。   接下的两场,各有胜负。   “第四场,封伟辰对卢明轩!”管家的小厮高声喊着。   封继夫人和二女儿封美欣马上坐正身子,喊着,“封伟辰加油!”   “五哥卢明轩加油!”云舒朝卢明轩招招手,大声喊着。   贺兰发不了声音,只得站起身来,朝卢明轩拍拍手。   卢明轩的小厮挥着双手说道,“公子你要是输了就回蜀地吧,回去当你的秀才去。反正你已经是秀才了,那武秀才就不要考了。”   卢明轩,“”要不是他忙着比武,他真想踢几脚嚣张的小厮。   封伟辰开始时,还怕了会儿卢明轩,想了想后,他又不怕了,谁都知道他不会武,他的剑术只是半碗水本事,他真的输了,卢明轩赢了也不会光彩。   这么一想,他便毫不惧怕地走到场地中来。   坐在场地旁的管平南,正闲闲喝着茶,心中则冷笑着,卢明轩你不是很厉害吗?你的剑,哪怕是伤了封伟辰一个小小的伤口,都会要封伟辰不死不活着!   起初,他是想在给卢明轩的剑上抹上剧毒,划了伤口立刻倒地而死的那种毒药。   后来想想,人一死,死了埋了,时间长了,恨意就没有了。若是不死不活着,天天看着,那仇恨只会越来越恨。   封伟辰虽然是封显宏的继子,但却被封显宏宠得跟嫡子一样。   封伟辰如果成了个半死不活的人,封显宏还不得杀了卢明轩?掀了卢家的宅子?   借他人的刀,杀自己的对手,真是一件最明智的事情。   管平南的心情,能不愉快吗?   殷燕也是知道他的计划的,所以,那脸上一直是得意的笑容。   “比武,准备,开始!”   一声高喊,卢明轩和封伟辰,各提了剑,使起了招术。   卢明轩自小习武,能轻巧地避开封伟辰刺来的长剑。   而封伟辰呢,有心想让卢明轩刺到自己,好让他马上输了,显得自己弱小,卢明轩赢得不漂亮。   卢明轩一直记着云舒的吩咐,盯着一个机会,袖子一扫,封伟辰的剑飞了出去,直直射向管平南。   管平南没有料到剑会朝他飞来,正在同一旁的林渊闲聊。   林渊大叫一声“管兄小心!”   但躲是碰过了,剑却从脸上擦过去了,划了一条血口子。   这毒是顷刻就会发作了,虽然不会一下子要人死,但会马上让人的脸变得肿起来,黑成一块炭。   管平南的脸又痛又痒,惨叫一声,跳起脚来。 第0139章 报官来查   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所有人都站起身来。   殷燕更是吓白了脸,大步跑到管平南跟前,扶着他,“相公,相公你怎么啦?”   “我的脸,我的脸”管平南的脸,已经肿得看不到眼睛了,整个儿成了一个黑色的皮球。   一个头肿成了两个大,五观完全看不出原样了。   人们惊得一个个睁大双眼。   殷燕大吸了口凉气,“相公!”   管夫人吓得身子一哆嗦,“平南,平南!”也不要丫头扶了,跌跌撞撞地朝管平南跑了过去。看到儿子的脸,她身子一软,倒在地上,“平南你这是怎么啦?”他英俊的儿子啊,怎么变成了这副样子。   “夫人,夫人!”丫头吓得忙伸手去扶她。   “快叫大夫来,叫大夫!”管夫人推了一把身旁的大丫头,“快去!”   “啊,是是是是”丫头吓得慌忙跑走了。   又见自己媳妇殷燕,吓得呆愣愣地站在一旁只顾流眼泪什么也不做,管夫人顿时大怒,“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叫人扶平南回房!”   殷燕被这一声吼,惊得回过神来,这才转身找人,“你们两个将前面常春院的春凳抬来让少爷躺着,你们先回屋烧热水去。”   几个仆人一溜烟地跑走了。   春凳很快就抬来了,仆人们扶起管平南躺了下去,几个人和殷燕护送着管平南,往殷燕的正房小跑而去。   管府的人一众手忙脚乱,所有的赴宴的人,也全都惊住了,不敢乱走动,只站在比武场旁,面面相觑小声议论着。   管夫人这时静了静心神,目光冷冷扫向比武场上,“刚才,是卢五公子和封公子比剑时,剑脱离了手,伤着了我儿吧?”   在剑脱离手,飞向管平南,管平南惨叫一声后,封伟辰已经吓傻了,要不是他娘封继夫人跑来安慰他,说他不会有事,他早就吓得软倒在地了。   管夫人一问,封伟辰脸色更加惨白,“我我”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封继夫人怕这个远房的表嫂管夫人,但再怕也不能任儿子被人欺负,马上说道,“表嫂,辰儿又不是故意的,再说了,比武之前不是说了比武的规矩吗?死伤自负。”   “死伤自负?你敢说死伤自负?”管夫人气得身子发抖,指着身边的仆人说道,“来人,将封公子留下,彻查这件事情!”   三四个大个子仆人,撸了撸袖子,将封伟辰团团围住了。   封继夫人吓傻了,“你们你们想干什么?”她护在儿子身前,“表嫂,辰儿是你侄儿!”   管夫人更是气极,封伟辰是她的侄儿,管平南还是她的亲儿呢,她顿时大怒,“平南还是我儿子呢!我不该为我儿讨个公道吗?”   封继夫人被骂了个哑口。   “娘,我回去告诉爹。”封继夫人的二女儿封美欣小声说道。   “那还不快去?”封继夫人推了把二女儿。   比武是两个人的事,拿住了一个,还有另一个,管夫人又冷冷看着卢明轩,“还有卢五公子,给本夫人一并拿下来!”   在比武失手后,云舒马上站起身来,来到卢明轩的身旁给他助威,见管夫人恶狠狠看向卢明轩,便说道,“剑不是我五哥的,管夫人问他,可说不过去呢。”   “那是封公子的剑,不是在下的。”卢明轩也说道。   “我不管你们谁的剑,总之,是你们比武失手丢了剑,才害得我儿脸上受伤,他的伤没有好,你们俩都不准走,必须给本府一个交待!”管夫人冷笑。   卢明轩大怒,“你讲不讲理?堂堂侍郎府,就是这么算计人的?”   云舒淡淡一笑,拉了拉卢明轩的袖子,“五哥,我深深怀疑,管府邀请你比武的用意,规矩是管府定的,剑是管府出的,你什么也没有做,反要承担责任。啧啧啧,下回管府相邀,咱们还是不要来了,免得他们府里出了什么事,全赖到你我的头上。前天我就说了,你不必来,你还非来,看看,惹事了吧?”   “本公子哪得想到,有人是小人之心。”卢明轩冷笑。   站在管夫人身旁的殷怜蓉,眸光微闪,说道,“管夫人,我看,咱们还是报官吧。叫顺天府的人来查一查吧。也免得冤枉了卢公子和封公子。”   管夫人要的便是这个结果。   官府一查,准叫卢明轩和封伟辰吃不了兜着走。   她颇为赞许地看了一眼殷怜蓉,想不到这个冒失丫头还有点儿心计。   总算得到这个严厉的管夫人的好眼色了,殷怜蓉得意地勾了下唇角。   封继夫人挺了挺脖子,“报官就报官,我相信我儿子没有故意害人。”就算是剑意外飞出去,不小心伤着了人,也不会下毒哇,八成是另有原因的。   为了给儿子洗清嫌疑,她巴不得查个清楚。   再说了,顺天府的人,还不得看她相公的鼻息办事?   “报官呀?就再好不过了。五哥,你觉得呢?”云舒笑微微看着卢明轩。   “哼,身正不怕影子子斜!”卢明轩袖子一甩,昂了下头。   “那好,来人,速去报顺天府,请顺天府府尹大人带人来查案子!”管夫人喊着身边的仆人。   “是,夫人。”仆人应了一声,飞快跑走,找人去了。   一众前来赴宴的宾客们,也不走了,各自寻了好位置,静候结果。   有口舌快的人,已在悄声地议论着这其中的缘由。   有人说,“缘由?巴成是卢五公子下的毒手吧?”   “哦哦?这是怎么说起的?”另一人问。   “刚才在小厅里时,卢五公子就和管大人言语不和呀。”   “哦”   几个男宾客小声地议论着,管夫人听了,脸色越发的难看起来。   殷燕那里派了人前来传话,说管平南脸上的毒十分的奇特,不知是什么毒,大夫束手无策呢。   管夫人惊得脸色大变,“再去请大夫,这个大夫看不好,再换另一个!”   “是!”仆人慌忙跑走了。   “我儿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的,卢五公子封公子,你们等着赔偿吧!”管夫人咬牙切齿。   封继夫人心中恼恨着管夫人,恨不得冲上前去踹上几脚,她一直喊着管夫人表嫂,可事实上呢,这个表嫂根本不念及亲戚情。   “顺天府的官差还没有来呢,查都没有查,表嫂就嚷着要我们辰儿赔偿,表嫂,你不想认我这穷亲戚就直说,何必做得这么无情?”封继夫人冷笑一声。   管夫人冷冷瞥她一眼,不说话,当着一众人的面吵架,没得丢了身份,她是诰命,这个封继夫人什么也不是。   封继夫人见她不吱声了,还以为怕了自已,越发的得意着。   顺天府的曹府尹,一接到管府报的案子,那是片刻都没有耽搁,亲自带着人来了管府。   一见嫌疑犯有卢家的公子和封家的公子,他真想装昏倒地,这样就不必办案了。   三个大世家扯出了比武伤人又下毒的事,他是哪个也不敢得罪呀,得罪哪一方,他的官就不要做了,回老家种地去得了。   管夫人见他走来,便说道,“曹大人?曹大人辛苦,今天的事情很简单,两人比武伤了我儿,本来呢,剑伤只会划破点皮肤,不会有什么大碍,可情况是,我儿的脸肿得厉害不说,整个人都动不了了,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曹大人,这一定是蓄意的谋杀,大人一定要严查啊!皇上还等着我儿举办下月的武举比试呢!误了事,咱们都担当不起呀,曹大人!”   曹大人当然知道管平南目前身居要职,便硬着头皮说道,“请夫人放心好了,本官一定会竭尽全力查清真相的。”   管夫人点了点头,“辛苦了,曹大人。”   “应该的。”曹大人走进比武场地,又看到了云舒也在,他更是头疼了。   外人不知云舒和宇熠的关系,他可是知道的,宇熠曾暗中写了条子给他,说,若是卢云舒有麻烦而他见死不救的话,他这一生活到死都会有麻烦。   宇熠平生不帮人,帮人必是帮到底。他想帮的人,敢不听吗?   曹府尹朝云舒拱了拱手,笑微微道,“舒姑娘也在?”   “我五哥在,我当然也在呢,曹大人,办案子,可要公平哟。”云舒笑眯眯朝曹府尹点了点头。   “当然,当然。”曹府尹讪讪一笑。   当下,他分别问了管夫人,还有卢明轩和封伟辰,关于比试的经过,又亲自到后宅去看了管平南的伤势。   伤势只是小小的一寸长的伤口,但管平南的头肿得跟猪头一样,曹府尹也疑惑了,怎么会这样?这是什么毒?   他身边的钟捕头说道,“大人,查查那柄剑。测出是什么毒,查查源头。”   曹府尹捏了下胡子尖,“把剑找来,多找几个大夫,哦不,拿着本官的腰牌,到宫里请刘御医前来查查!”   钟捕头亲自到宫里请刘御医去了。   曹府尹背着手,皱着眉尖往比武的场地走来。   心中想着这事情的来龙去脉,这时,云舒走来了。   “曹大人。”   曹府尹抬头,年轻女子笑意盈盈站在花墙一侧,朝他微微点着头。   “舒姑娘,有事儿?”曹府尹紧走了两步,朝云舒拱了下手。   云舒微微笑道,“见曹大人紧皱着眉头,特意来问问,是不是因为案子查不出来?”   这不废话吗?查出来了,他早就不在这儿了,早回自已府里喝茶看话本子去了。   “正如舒姑娘所说的,案子棘手。不过舒姑娘放心,本府不会冤枉卢五公子的。”曹大人陪笑说道。   云舒又说道,“曹大人,可万一别人都说是我五哥害的管大人呢?管夫人刚才一直嚷着,说毒剑一定是我五哥安排的。”   曹府尹:“”   云舒轻笑,“大人,那剑可是从封公子的手里脱落的,若剑上的毒是我五哥抹的,万一封公子的剑伤了他的话,他不是自已寻死?他再怎么蠢,也不会蠢得这样吧?”   曹府尹眯着眼,“这样说来,的确不是卢五公子,那会是谁?”   云舒眸光闪烁,“是谁,我一个小女子说不好,也没有亲眼看到谁抹了毒在剑上,不过,大人何不搜身呢?”   搜身?唉,真是个没有见过世面的小姑娘。曹府尹笑了,“舒姑娘,你可太天真了。那人要是真的有意下毒的话,不会将残余毒药藏起来?或是悄悄丢掉?哪还会让本府查出来?”   云舒眨了下眼,“可我刚才听到前来给管大人看伤的大夫说,有些毒药,只要挨过了,手上衣衫上都会有那种气味的残留。除非那人马上沐浴更衣了,若不然,那气味会停上一整天。而在场的人,自从进了管府,除了借居在管府的殷怜蓉姑娘和前来赴宴的护国公的女儿林晓静换了衣,其他人自从进了府里,都没有更过衣,相信,查出真相不是很难。”   曹府尹眼睛一亮,“舒姑娘,好主意!多谢提醒!”   云舒笑了笑,说道,“我也是为了我五哥,我只想还他一个清白。”   “舒姑娘放心,本官绝对不会冤枉卢五公子的。”曹府尹说道。   “多谢曹大人。”云舒朝他微微屈膝一礼。   “应该的应该的,这是本官的职责。”曹大人哈哈一笑。   有了云舒的提醒,曹府尹马上回到比武的场地,开始搜查起来。   一众人为了洗清嫌弃,全都配合着。   搜查,除了有衙差以外,还有顺天府带来的女衙役,及请的几个会识药香的药房伙计。   卢明轩才不怕他搜,弹了弹袖子,朗朗说道,“搜吧。”   另一边,什么也不知情的封伟辰,也甩袖傲然说道,“尽管搜,本公子不怕”   不怕吗?这一回,你怕是哭都哭不出来了!云舒看着封伟辰,微微冷笑着。   她正想找个什么法子罚一罚封伟辰,管平南出手了,正好,借着管平南的手,罚罚这个不知天高地厚几番惹她的封伟辰,顺道,替顾家的部下出口恶气!   封伟辰的话刚落,那个搜查的药房伙计,忽然打了个喷嚏,“这是什么怪味?”   ------题外话------   今天精神不好,先这么多,明天补上 第0140章 想救你儿子,拿条件换!   封伟辰从伙计的手里抽回袍子,不耐烦地哼道,“这是芷兰熏香。”脸上的表情,满满写着,土鳖不懂有钱人的生活,每一件衣饰都得熏好香才上身穿的。衣衫有香气,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但那伙计却说道,“封公子,您的衣衫上,除了有芷兰熏香,还有一种异香。”   封伟辰的脸色顿时大变,“你胡说什么?哪有什么异香?”   “有的,在下在庆和堂药铺里干了二十年了,从八岁起就开始闻药香抓药,整个药铺的药,闭着眼都不会抓错的,公子的衣衫上,的确有另一种药香。”   封伟辰气得脸色发青,和伙计辩解着。   另一边,曹府尹听到争吵声,马上走来询问,“怎么回事?”   伙计忙说道,“回大人,按着大人的吩咐查可疑的药香,小人在封公子的袖子里,闻出了异香。”   封继夫人冷笑,“你可得闻得仔细了,若是冤枉了我儿子,我们大理寺封府,可不会轻饶了你。”   伙计的脸色变了变。   管夫人这里说道,“你只管闻,只管查,一切有我管府担着!”   封继夫人冷冷瞪一眼管夫人。   管夫人才不理会她,只对曹府尹说道,“大人,请明查!”   “请封公子宽衣。”曹府尹不太客气地朝封伟辰拱了拱手。   封伟辰咬了咬唇,只得解开外衫,让给那伙计细查起来。   云舒和卢明轩站在一旁,两人相视一眼,静静地看着曹府尹和伙计盘查封伟辰。   至于他们二人的衣袍,刚刚被人检查过了,没有半点的异样。   而其他人那里,也搜查了大半,都没有发现特别。   听说封伟辰这里搜出现了问题,人们纷纷看了过来,不少人都幸灾乐祸着。   起初,封伟辰和封继夫人都不认为然,以为是管夫人故意针对他们母子俩,因为他们本来就是什么也没有做。   可渐渐地,两人的脸色变了,因为那伙计从封伟辰袖中的口袋里,抖出了一个小药包。   伙计先闻了闻药包,又闻了闻那柄伤着了管平南的长剑,马上说道,“曹大人,这药粉,正和剑上的药香气味一样。”   曹府尹眯了下眼,“可有闻错?”   “错不了,大人还可多请几位来闻。”伙计说道。   “你们几个都过来。”曹府尹喊着另一方搜查的几个药房伙计和大人,“闻一闻这件衣裳和这柄长剑。”   七八个人一起走了过来,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封伟辰大声叫嚷起来。   封继夫人将封伟辰拦在身后,怒道,“这一定是有人陷害我儿,这是陷害。那剑剑又不是我家辰儿的,我们不知道。”   “那么,是谁陷害你儿子呢?”管夫人冷笑,“嚷着叫大家比试剑术的,可一直是封公子。今天在座的各家公子们,都可以做证。”   封夫人语气一噎,“”   “曹大人,这件事情,可是再简单不过了。封公子悄悄在比试的剑上抹毒,借着和卢五公子比剑时,故意将剑甩了出去,伤了我儿。嚷一句剑是我家的,就想置身事外,可老天开眼,查到了证据。大人,您是京城的父母官,可要为我等小百姓做主哇。”管夫人说一句,叹一声,哭一声。   管家哪是小百姓?这可是皇上跟前的红人,管平南又刚刚立过战功,谁敢轻视管家?   曹府尹马上说道,“管夫人放心,有了证据,本官一定秉公办案。”他朝左右衙役喝道,“来人,将封伟辰带走,暂行关进顺天府大牢。”   “是,大人。”五六个衙役冲上前来,将封伟辰摁住了。   封继夫人吓得不轻,慌忙上前阻拦,“你们干什么,不准带我儿子走?”   曹府尹命人将封继夫人拉开,“抱歉了封夫人,你要是有什么委屈,有什么新的证据,就到顺天府去说,封公子,本官先带走了。”   说完,挥了挥手,命衙役快走。   一伙衙役推着大喊冤枉的封伟辰,扬长而去。   封继夫人哭着在后面追。   管夫人松了口气,总算将害了儿子的仇人送进牢里去了。   “府里的一点意外之事,叫大家笑话了。”管夫人回头来安抚宾客,“众位,宴席已摆好,请大家入席吧。刘夫人请,林夫人请”   “管夫人先请。”   “请”   大家讪讪着附和。   通过刚才发生的事情,人们已经看出来了,管府跟封府和卢府有仇呢,若不然,为什么一直咬着卢家公子和封家公子不放?   再不然,便是封府对管府有仇。   他们这些无辜的客人,差点跟着吃官司,谁还有心情赴宴?   但主家安排了宴席,直接走掉,显得自己很没有教养,宾客们还是敷衍着进了宴客的厅堂。   卢明轩和云舒走在人群中间。   管夫人看到二人神情怡然地说着话,眼神渐渐变得森冷。今天的事情安排得天衣无缝,为何伤着的是自己的儿子,而不是卢明轩或封伟辰?还有那个笑面狐狸卢云舒更是直接置身事外。   儿子的安排是,在卢明轩的剑上抹上毒,卢明轩的功夫要比封伟辰的要好,卢明轩又很看不起封伟辰,比试中间,一定会伤着封伟辰。   那么,封伟辰不死也伤。以封显宏爱继子的态度,一定会将卢明轩往死里整。   卢家和封府斗起来,她管府就可以坐山观虎斗了。   可万万没想到,是封伟辰的剑飞了出去,伤了儿子管平南。   封伟辰的剑不是没有毒吗?难道,两个蠢货换了剑?还有那封伟辰身上的毒粉包又是怎么回事?   管夫人想不明白。   但好在,伤了儿子的封伟辰被抓了,总算叫她出了口气。   管夫人还担心着儿子的病情,而宾客们本就无心赴宴。管府今天的宴席,便草草结束了。   人们三三两两来向管夫人辞行,云舒和卢明轩也不例外。   云舒朝管夫人微微一礼,“今天多谢管夫人款待。夫人府上还有事,云舒就不打搅了,改日再登门道谢。”   打搅?管夫人现在看到云舒就烦。   “舒姑娘好走,我就不送了。”管夫人忍着怒火,免强露了个笑脸。   云舒看一眼管夫人身后的殷燕,唇角微微一勾,“二姐,二姐夫没事吧?”   提到管平南,殷燕更是气黑了脸,管平南怎么安排事情的?怎么反倒是自己中了毒?因为生气,她现在还头疼着呢,脸色便不好看了,“多谢你关心,他好着呢。”   “那就好,那我放心了。”云舒点了点头,带着卢明轩和他的小厮,还有贺兰扬长而去。   殷燕看着云舒的背影,是越看越生气。   管夫人回头,见她只顾站着,不行动,喝道,“还不回去看平南?人都走了。”   殷燕忙下头去,“是。”   封显宏得到二女儿的消息,说儿子在管府误伤了管平南,管平南现在伤势很重,管府大怒着到顺天府报了案,是又惊又慌坐了马车直奔管府。   他来得晚了,封伟辰已经被顺天府抓走了。在路上,他遇到了自己夫人的马车。   封显宏命车夫停了车,坐进了自己夫人的马车里。   “相公,可怎么办呀,辰儿被抓走了。”封继夫人看到封显宏来了,拉着他的胳膊大哭不止,“辰儿是冤枉的呀,可管府那个死婆子却一口咬定辰儿在剑上下了毒。枉辰儿喊她一声表伯母,她居然不念及亲戚情,将辰儿送进了牢里,太狠了。”   “夫人先莫哭,快说说事情的具体经过。”封显宏安慰着夫人。   他担心二女儿汇报的不真实,想知道具体的细节。   “还能是什么?就是管府欺人太甚!”封继夫人咬牙切齿,将管府的事情,说给了封显宏听。为了显得自己可怜,她将管夫人说成一个有意设着圈套,故意害着他们封府的恶婆子。   封显宏越听越火,冷冷哼一声,“他们想害我儿,门都没有!”   因为担心儿子,封显宏让车夫送封继夫人回府,他则转道去了顺天府。   顺天府里,正在升堂。   证据确凿,封伟辰被判了有罪,罚银两万两,外加牢刑三年。   牢刑三年?封伟辰从小没有吃过苦,关三天封显宏都心疼,居然要关他三年?   封显宏当然不服判了,嚷着顺天府是草菅人命。   管府的人也不服,嚷道,“封大人不服,尽管到皇上那儿告御状!我家少爷人事不醒,没有叫封公子偿命,曹大人已是开恩了。”   曹府尹不敢得罪管家,也不敢得罪封府,拱手讪笑,“封大人,您要是觉得本府判得有问题,就请皇上裁决吧。”   “哼!”封显宏冷冷甩袖。   封伟辰哭着拉着他爹的袖子,“爹,儿子不想被关呀,儿子还没有娶妻呀,儿子要是进了牢里,将来还怎么娶妻?哪个高门愿意将女儿嫁给儿子?”   这是事实。   男子可以风流,可以不学无术,可以纨绔,但就是不能进牢里,进了牢里,就是罪大恶极了。   稍微有身份的人家,都不会将自己的女儿嫁给这等男子的,若封伟辰进了牢里,将来只能娶那些小门小户的女儿家。   堂堂封家嫡子,三品大员的儿子,怎能娶一个小门户的女儿?封伟辰是不愿意的。   封显宏更加不会同意。   “辰儿,你好生在这里先呆着,为父进宫见皇上去。”封显宏想了想,说道。   “爹爹,一定要求得皇上同意啊。”封伟辰大哭着。   封显宏拍拍儿子的肩头,示意他不要担心,又回头对曹府尹说道,“曹大人,我儿就交给你了,若他有个三长两短的,哼!”   不等曹府尹回答,他冷冷甩袖走了。   虽然都是三品大员,但封家是京畿大族,所以,封显宏不将外地来京当官的曹府尹放在眼里。   曹府尹也不怕他,告封显宏儿子的是管府,又不是他主动要罚的。   他一走,便对左右衙役说道,“将封伟辰收监。”   封伟辰一个弱书生,平时有仆人护着时,就趾高气扬,现在只有他一个人面对衙役,一下子慌了神,哭得跟个小娘子似的。   心中更怪着灰衣暗卫赤木,怎么说走就走了,也不护着他了?   云舒和卢明轩离开管府,回到卢府,就见府门口一侧停着宇熠的马车。   赶车的善良见他们的马车停下了,咧嘴一笑走上前相迎,“舒姑娘,五公子,主子刚到,正候着二位呢。”   贺兰先一步走下马车,扶着云舒下车。   云舒笑了笑,说了句,“又有什么事?”便当先走进府里去了。   “哦?你们主子倒是来得勤快,干脆,叫他搬来卢府里住着得了,每月只需出点银子就行,我也不要他出太多的银子,万儿八千的随便给。”卢明轩看着善良,摸摸下巴说道。   善良脸上的笑容一僵,心说卢家不是书香世家吗?不是个个都是雅人吗?怎么出了个会算计的?   “怎么?不想给?”卢明轩黑着脸,哼哼一声。   善良苦着脸,“这事儿也不是在下说了算呀,得问王爷。”   “说得也是呢,我问你个护卫有什么用?我还是找你的主子去吧。”卢明轩说着,弹弹袖子进了府里。   今天事情办得顺利,他心情愉快,走着路,还哼着小曲。   善良好笑地摇摇头。   卢家正堂。   卢老爷子是宇恒的内阁大学士,一早就进宫了,而这会儿才晌午后,所以还没有回来。   招待宇熠的,是卢家大公子和二公子。   云舒走进正堂的时候,便见三人正开怀畅谈。   “舒儿回来了?”卢大公子朝云舒微微笑道,“回来得怎么这么早?”   按着其他府赴宴的情况,一般得黄昏时分才回来,可这会儿才晌午后,也就是说,吃了午饭就回了,的确是早。   “笑得这么高兴,是不是管府有什么好事情发生?”卢二公子朝她脸上看了看,眨眨眼,呵呵一笑。   云舒在宇熠的对面坐下,看了眼两位卢公子,笑得神秘,“猜?”   “呃,猜不着。”卢大公子比云舒大了一半的年纪,对这位小表妹,一向宠爱有加,云舒故意卖关子,他不生气,反而笑微微摇了摇头。   “你大哥不够聪明,他是猜不着的,你就快说吧,不说,他会急得更傻的。”卢二公子调皮地眨眨眼。   二十好几的人了,跟她个小姑娘耍调皮,云舒心中好笑。   “管平南出事了?”宇熠看着云舒,浅浅含笑。   “嗯,中了毒,半死不活着。”云舒勾唇冷笑,“他是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活该。”   管平南中毒?   卢大公子和卢二公子十分的意外。   “这是怎么回事?”卢大公子问着云舒。   管平南中毒,舒儿表妹笑什么?   “管平南在剑上抹毒,想挑拨我和封伟辰的仇恨,被舒儿识破了。”卢明轩大步走进正堂,冷冷一笑。   卢大公子和卢二公子的脸色,旋即一变,“五弟,究竟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哼!”卢明轩一撩袍子摆,在云舒的下首坐下来,将管府的事情,原原本本说给了大家听,“便是这么回事,如今那管平南中了毒,听说毒发全身了,脸肿得跟猪头似的,四肢僵硬着,管府当然不肯吃这个亏,将封伟辰告到了顺天府。”   “那是咎由自取了,害人不成反害了自己,活该。”卢大公子冷笑一声。   “咦,话说,管府为什么要害五弟?”卢二公子不解说道。   “当然是嫉妒了。”宇熠淡淡开口,“管平南的为人,可不是大家表面看到的那样,是个温尔雅人,而是个嫉妒心极强的人,大约看到卢五哥功夫利害,害怕卢五哥在武举比试中一举夺魁,将来青云直上超过他去。”   “有这种想法的人,当真是小人!”卢二公子鄙夷一笑。   卢大公子也是冷嗤,“这京城中,有才能的年轻公子,又不止五弟一人,难道他都要除掉害死?”   “不过,三位哥哥可以放心了,那管平南是没有机会当武举比试的主考官了。”云舒眨眨眼,笑得狡黠。   宇熠了然一笑,不动声色看着云舒。   卢明轩轻哼,“活该。”   卢大公子和卢二公子一起看向云舒。卢大公子好奇问道,“为什么这么说?舒儿?”   “武举的比试,在下月几号?”云舒笑微微问道。   卢大公子说道,“二月二十五。舒儿,你不是知道吗?”   云舒笑道,“是呀,离武举比试,只有一个月多几天的时间了,可是,管平南中的毒,没有两三个月,是解不了的。我想,皇上再宠信管平南,也不会因为他的中毒,而将武举比试延后吧,京城里治军治得好,武功又好,能能武的人,可多得去了。”   卢明轩不服气地冷笑,“凭他是谁当主考?小爷我照样得前三。”   卢大公子和卢二公子不像卢明轩那么骄傲,他们脾气沉稳些,听完云舒的分析,两人心中齐齐松口气,难怪云舒笑得得意了,原来是这么回事。   他们之所以一直留在京城里,也是担心卢明轩的比试会落榜。不求得前三,但也不要掉到十名之外。   那管平南为人苛刻,治军严得近乎残酷,又是殷燕的男人,卢大公子和卢二公子一直担心殷燕会唆使管平南公报私仇。   眼下得知管平南中的毒会有两三个月才好,当然是长长松了一口气了。   只要不是管平南监考,是其他任何人,在公平对待的情况下,卢明轩都有机会进前十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五弟的武举比试,成绩应该不会太差。”卢大公子说道。   今天外出赴宴一切顺利,又有一个好消息,卢大公子欣喜之下,马上命人备上宴席,请宇熠吃酒。   在等待宴席的空隙,云舒和宇熠在府里后花园散步。   天气一天暖和一天,杜鹃花开满四处。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云舒眯着眼,问着宇熠。   虽然宇熠一直是温和的笑容,但骗不了和宇熠相处多年的云舒,他眉尖微蹙,藏有心事。   “没有。我怎会有事情瞒着阿妮?”宇熠微笑,不,他的确有心事,但那件事,他相信,他会处理好的。   “不,你刚才有好几次,垂下眼帘去,说吧,想什么呢?”云舒望进他的眼里。   “我在想”宇熠眸光微闪,“司家顾家的处决,是由封显宏下的命令,罪证罪状,全在大理寺,可这明显是冤案。上头有宇恒压着,当靠你自己的能力,是翻不了案的,不如,借这个机会,要挟一下封显宏?”   云舒看着他,扬了扬唇角,笑道,“宇熠,我们想到一块去了,所以,我才让贺兰下了厉害的毒,那毒药,可只有一种解药,封显宏若是要儿子,就必须得听我的。”表面看,封伟辰只是继子,可实际上,是亲儿子!   宇熠伸手抚着她的脸,“不愧是阿妮,永远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搬到对手的机会。”   云舒心里一叹,“若是司家顾家的冤情一直不解,我就没脸见荣宁公主。”没脸见前世的外祖母。   皇宫,御书房。   宇恒正和几个大学士,议论西北的叛军情况,正商议着叫谁前往镇压才好。   这时,卫公公走上前回话,“皇上,大理寺封大人求见。”   宇恒眸光一沉,“他来做什么?”   “许是有要事吧,封大人急得一头的汗水呢。”卫公公说道。   大冷的天,一头汗水的跑进宫里见皇上,这是发生了多急的事儿?卫公公心中暗忖。   宇恒扬了扬眉,“叫他进来吧。”封家是大族,宇恒的江山刚刚稳定,他不能得罪大族,就比如,他现在正和卢老爷子和厉老爷子,还有镇江钱氏的人说着事情。   这三人都是赵国大族的家主,他一个都不敢得罪,至少目前不敢得罪了。   至于将来,是杀还是宠着哄着,看情形,没准,他杀得一个不留了。   “是,皇上。”卫公公小跑着来到门口,朝封显宏点点头,“皇上叫大人进去呢。”   封显宏心中长长松了口气,儿子有救了。   他抹了把额头的汗水,提着袍子进了御书房。   发现书房中,站着卢老爷子和厉老爷子,还有一懒洋洋的黑狗,封显宏疑惑地皱了下眉尖。   “皇上,您一定要给臣做主啊。”封显宏哭得一脸的泪水,走到上首,扑通一声跪下了。   宇恒回头看他,皱着眉尖问道,“做主,做什么主?你儿子怎么啦?起来说话吧。”   “是,谢皇上恩典。”封显宏从地上爬起来,抹了把泪水说道,“是管府,他们欺人太甚,他们说,出事了有皇上担着,看我们能将他们怎么着。”   宇恒的脸色沉了几分,沉声说道,“封大人说具体的。”是管府太过于狂妄,还是封府添油加醋?   “是,是是。”封显宏便说起了自己的冤情。   一旁站着的卢老爷子和厉老爷子,两人相视一眼,捏了捏胡子,没说话。   两人的家中,都有想参加武举比试的人。   严酷得不近人情的管平南病了,对于考生们来说,无疑是开场就得了一个好消息。   “是这样么”宇恒的眸光微闪,“这还不简单么?封大人赔些银子给管府,再找人治好管大人的病,不就一切完美了么?只要管大人的病好了,你就到顺天府里领回儿子吧。”   这就可以?   治区区一个毒伤,再怎么难治,相信,也不要三年的时间。   所以封显宏听了宇恒的意思后,心中大喜,他马上跪在地上,给宇恒行起大安来,“多谢皇上!”又怕管府的管夫人不肯认皇上的圣旨,封显宏说道,“皇上,能否让卫公公陪本官前往一趟管府?”   真是胆子小!   宇恒同意了,“卫公公,你就陪封大人走一趟吧。”   卫公公应道,“是,皇上。”   封显宏大喜,再次磕头。   卫公公心中佩服说道,不简单啊,封显宏为了一个继子,居然低声下气地求到皇上这儿。   得到宇恒相助的封显宏,再不像进宫时那样六神无主了。   而是趾高气扬地,带着卫公公到了管府。   管夫人一听皇上有口谕,是又气又恨,却又没有办法。   她咬了咬牙,冷笑道,“封大人,那就请速速找人来医治我儿,倘若医不好,你儿子就给本夫人一直呆在牢里!”   封显宏冷笑,不就是一个毒么,能有多难?   “放心,管夫人,本官一定会医治你儿子的毒。”   但是,他想的是美好的,现实却是残酷的,找了京城的大夫,也没有人治得好管平南的毒。   封夫人又气又急,天天骂着管夫人和他,正当他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时,这时,他收到一封秘信:想治好管平南的毒,救你儿子的命,拿条件来换!   落款:卢云舒。 第0141章 昭雪平反(章节后半部加字)   卢云舒?   封显宏捏着秘信,颠来倒去的看着。反面没有字,整张字条上,也只寥寥二十来个字。字十分的娟秀,有些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卢云舒会治毒?条件,她想提什么条件?   封显宏眯着眼,捏着胡子尖沉思。   封继夫人坐在一旁,见他半晌不语,忙问道,“老爷,这是什么信?怎么把你为难成这样了”   封显宏将字条递与封继夫人看,“你看看,这是什么意思?”   封继夫人看他一眼,将字条接到手里,待看清上面的内容,马上惊讶得睁大双眼,“相公,这这这她真的会治毒?”   “不清楚。”   封继夫人急道,“都这个时候了,死马当成活马医吧,不然儿子就得一直被关着了。”已经关了十天了,今天一早她去顺天府牢里看儿子,儿子都瘦了一大圈了,还生了病,一直咳嗽着。   封继夫人一想到儿子瘦削的脸颊,心中就忧心不已,发愁得饭也吃不下去,觉也睡不好。   “关键是她提的这个条件,会不会是狮子大开口?”封显宏有点拿不准主意。   卢家现在在京城里,势头正旺,他担心着了卢家的道,将自己拉下水。   卢云舒在京城的一众闺门女子中,并不出色起眼,没有什么过人之处,人们对她的印像平平。但同云舒打过交道的封显宏却知道,那小小年纪的女子,可不是简单的角色,能将管平南的夫人殷二姑娘气得跳脚,可见,就不是一般的人物。   他还是小心些为好。   封显宏的犹犹豫豫,将封继夫人气了个够呛。   她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走来伸手一拎封显宏的肩头肉,捶垂打打哭诉起来,“你是不是不想管辰儿的死活了?想再纳个妾给你生个儿子?枉我一直心心念念只记着你一人的好,到老了,你就这么对我?要是没了儿子,我我不如死去好了,呜呜呜呜”   封继夫人虽然已经四十的年纪了,却依旧姿色丽人,又惯会使撒娇性子,封显宏不喜欢嫡妻,只喜欢她一人,不是没有原因的。眼下封继夫人一哭二闹三上吊的闹起来,封显宏明显的招架不住了。   “好了好了,别哭了,叫外头的下人看见了,成什么样子?”封显宏搂着继夫人,软语安慰。   封继夫人不听,只管要死要活地撒泼,“儿子都没了,我要面子做什么?让我去死好了。呜呜呜呜,你个没良心的啊,不管我母子的死活。”   哭得梨花带雨,哭得封显宏心中越发的烦乱。   “我不是不救,你且坐好,听听我说说其中的原由。”封显宏扶着封继夫人坐好。   封继夫人冷笑道,“你是不是怕卢云舒提的条件?她一个丫头片子,能提什么大条件?再说了,她还敢胆大的要了咱们的命不成?顶多就是坐地起价要点银子,咱们又不是没有钱,给钱不就是了?哦,对了,听说,那卢云舒最是会算计了。离开殷家时,将殷家大房的银子坑走了不少,这回提的条件,八成也是银子。”   封显宏眯了下眼,想了想,道,“我先去见见她再说。”   “这就是了,老爷你现在就去,辰儿都在牢里呆了十天了,不能再呆下去了。”封继夫人急得直跺脚。   皇宫中。   天气日渐转暖的御花园,除了开得热闹的杜鹃花,玉兰花也渐渐绽放了,和迎春花杜鹃花争香斗艳。   和风习习。   宫女们都换了靓丽的春装,和秀丽的春景融合成一体,别样多姿。   宇恒站在一株玉兰树下,看着前方放风筝的宫女们出神。   梁贵妃陪着宇恒,在御花园里赏花闲逛。   如今殷鹂已死,梁贵妃便是宫中身份最高的嫔妃了,宇恒后宫中的大小事情,全都交与归梁贵妃掌管着。   见过殷鹂是如何趾高气扬一步步踩下顾云旖,又一步步惨痛走向死亡,一向心思沉稳的梁贵妃,更加小心地当着她的贵妃,从不持宠而骄。   见宇恒自新年以来,脸上的笑容越发的少了,她便笑道,“皇上登基也有半年多时间了,可这后宫中,只有臣妾和静嫔二人,皇子也只有太子一人,未免冷清得很。臣妾想着,不如广选秀女吧。时间就安排在六月,那时候皇后的丧期也过了。”   宇恒转身来看着她,梁贵妃的眼睛,很像一个人的,若不然,他也不会封她为妃,只可惜   她死了。   “也好,全由贵妃安排。”宇恒无可无不可地说道。   “是,那臣妾这就安排下去。届时,将拟好的名单送与皇上过目。”梁贵妃朝宇恒屈膝一礼,说道。   虽说是广选秀女,但也不是什么人家的女儿都有资格参选,才貌双全,年纪符合是首选的条件,其次最重要的是身份,平民百姓之家的女儿,是没有资格入选的。   “好。”宇恒点头,抬头时,正好望到顾云旖曾住过的锦绣宫,他心神一动,又说道,“将卢大学士的外孙女卢云舒的名字记上去。其他的,你自己定夺,无须给朕过目。”   梁贵妃看他一眼,眸光微微闪烁了下,“皇上,记下卢大学士外孙女的名字,怕是不好吧?前些日子,熠王殿下不是请求将卢云舒赐婚给他吗?皇上让卢云舒参选秀女的话,熠王殿下会不会不高兴?”   “朕选个秀女,还要看他高兴不高兴?这赵国,是他的,还是朕的?”宇恒的脸色,攸地一沉,冷冷一笑。   梁贵妃忙低下头去,惶惶说道,“皇上,臣妾臣妾也是担心皇上被熠王殿下埋怨。”   “那就让他埋怨去!”宇恒冷哼,甩袖走开了。   梁贵妃看向他的背影,“是。”眼角轻轻一挑,一改刚才怯怯弱弱的表情,眼睛里浮着些许的狠戾。   云舒吩咐贺兰递了秘信后,坐在卢府的正堂里,闲闲喝着茶,好整以暇地候着封显宏的大驾光临。   来求她。   卢家大公子和卢二公子,忙着督导卢明轩练武,好参加即将到来的武举比试,卢老爷子进宫参与议政去了。   正堂里,只有贺兰陪着云舒。   贺兰打着手势,问道,“姑娘,那封显宏,会不会答应?”   云舒笑了笑,“他会答应的,他要是不答应,他那宝贝继夫人,会闹死他的,他惧内。”活了一把年纪,只有一儿子,他不可能不要儿子。   贺兰撇唇冷笑,“惧内惧得不将嫡女当人看。”贺兰想到常常挨封显宏打的封玉琪,心中讽笑着,替封玉琪报不平。   云舒抬头看向正堂的屋顶,脸上露出忧伤来,幽幽说道,“贺兰,这间正堂,你来过不少回吧?”   贺兰叹了口气,打着手势说道,“姑娘,我记着这里呢。”   “这屋里有冤灵,他们也在候着封显宏。”云舒冷笑,“封显宏不来,我拖也拖着他来这里看看。”   贺兰张了张嘴,叹了一声,默站在一旁,这原是司家的宅子,在这大堂里,封显宏命人将司家全家人抓走,当天,就拉到菜市口砍了头,理由是,谋反。   云舒这是想到了往事吧?怎能不恨封显宏?   主仆二人正说着话,门口处有仆人说道,“姑娘,大理寺卿封大人来了,要见姑娘。”   贺兰眼睛一亮,说曹操曹操就到了?姑娘真是神了。   云舒收回目光,朝门口望去,微微一笑站起身来,“请他进来吧,我候着他多时了。”   仆人看了云舒一眼,点了点头,走出去了。   心说难怪老爷子要将姑娘的殷姓改成卢姓了,就冲姑娘这份敢见大官的端庄大气,就令人钦佩不已,这哪是小姑娘?和大公子相比,也差不了多少呢。   也不知将来是哪个有福气的人得了去。   封显宏在卢府门口下轿时,就对府门口跑腿递话的仆人直接说,要见云舒,有要事相求。   仆人惊讶了一瞬,三步并作两步的,跑到府里传话。   所以封显宏并没有等太久,才绕过府里的照壁,那传话的仆人就回来了,“封大人,我们姑娘正候着大人呢。”   封显宏点了点头,“前头带路吧。”心中则在琢磨着,那卢云舒究竟会提什么条件?   不知不觉间,封显宏跟着卢府的仆人,走到了卢府前院的正堂前。   卢府的前身是司府的旧宅,司府满门被斩,成了空宅,宇恒将空宅赐给了卢老爷子后,因为宅子还比较新,司家只住了半年,卢家只简单的修缮了下,改了几处屋子的牌匾,重新种了些花木,就搬进来了,整座宅子没有什么大的变动。   在司家人还在的时候,封显宏来过这里几回,不消仆人引路,他也知道怎么走。   仆人一指前方的正堂大门,说道,“封大人,我们姑娘在里头候着大人呢。”   封显宏点了点头,命自己的长随候在门外,他弹了弹袖子的皱褶,轻咳一声,迈步进了正堂。   打算给云舒来个下马威。   他心中想着,再厉害的小姑娘,也只是在某些场合厉害罢了,见识少,多半场合还是会怯场的,他摆摆官架子就能将她吓倒。   这么一想,他施施然往前走,两只脚刚迈进门槛,就听上首有个清亮的女子声音淡淡说道,“封大人,这是你第五回 来这宅子里吧?第三回进这正堂?”   封显宏抬头,只见上首主座前,站着一个一身石榴红的年轻女子,正似笑非笑看着他。   目光清冷如霜。   她身侧的青衣侍女,木着脸,紧抿薄唇,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这场景   封显宏心头忽然咯噔了一下,似乎在哪儿见过?   “封大人是不是贵人多忘事,不记得来过几回这宅子?”云舒继续讽笑。   封显宏微怔,这个卢云舒,为什么问他来过几回这里?什么意思?   云舒见他凝眸沉思,不说话,便笑了笑,“封大人不记得,我记得呢,我说给大人听吧。第一回 ,是去年六月初六,司宅办乔迁宴,封大人带着夫人和儿女们,前来赴宴。在这里,和司家家主司佑霖喝过茶,当时还有司家的三个公子相陪左右,是也不是?第二回,也是去年,那天是八月初三,司大人小寿宴。第三回,是去年的八月初九,那天,封大人向司大人要了一副画。第四回,封大人向司大人借银子五万两。第五回,第五回封大人带着人封了司宅,抓了这里所有的人,然后判他们全家谋逆,审也不审地砍了所有人的头。那天是哪天来着?”   云舒坐回椅上,伸手敲了敲额头,一副沉思的样子。   封显宏则惊得脊背发凉,走到正堂的中间,不敢往前走了。   他原想吓吓卢云舒的,没想到,反被对方震慑住了,对方,果然老谋深算,这丫头不简单。   云舒抬头,见他站在屋子的中间发愣,脸色发白,心中讽笑一声,口里则说道,“封大人?封大人请坐呀?”   封显宏回过神来,静了静心神,走到云舒指着的客座上坐下了。心中则在暗道,他这是怎么啦,他一个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政额,居然被一个小丫头片子的话,给吓着六神无主了?   这传出去简直叫人笑掉大牙。   莫不是卢云舒记恨他关过她两天?故意说些司家的事情,吓着他?   可那是殷府人干的好事,关他什么事?又不是他要关卢云舒的。   “舒姑娘为何提起司家宅子的事?”封显宏轻咳一声,沉着脸问道。   就算他有求于卢云舒,但也不能输了气势,他可是朝中的三品大员,卢云舒不过是一个小丫头片子,连个封号都没有。   “哦,没什么,忽然想到这宅子是司家的,有感而发而已。”云舒笑了笑,“封大人请喝茶”   封显宏端起茶杯,浅抿了一口,茶水一下肚,他慌乱的心神马上安静了不少。   云舒看着他,轻轻扯了下唇角,又说道,“我府里的仆人老说,一到晚上就听到这宅子里有人在说话,是胶州口音。可这宅子里的仆人,全是卢家从西蜀带来的,说的都是带着蜀地口音的官话,他们居然听到胶州口音的话,当真是稀奇得很。封大人,您来这宅子多回,见多识广,可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云舒语气平静说着,尽管脸上的笑容温和无害,但仍叫封显宏惊出了一身冷汗。   胶州口音!   司家人包括仆人护卫在内,全是胶州人!   卢云舒说仆人在晚上听到胶州口音的话,莫非是   冤灵!   封显宏想到这里,吓得一颗心跳到了嗓子眼,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手里的茶杯,显些掉在地上,他慌忙放回桌上。   “哦,对了,封大人,您还是坐到下首一个位置上吧,您现在坐的地方,听说是顾皇后身前常坐的,我们府上为了显得对她尊重,从不让人坐那个位置的。”云舒又忽然说道,“不好意思,我一时忘记了那个忌讳。”   封显宏吓得跳了起来,慌忙走到对面的椅上坐下了,“舒舒姑娘,本官收到你的秘信后,马上来了卢府见姑娘。姑娘说有办法治好管大人脸上的伤和毒,请问是什么法子?”他说起了来卢府见云舒的主要事情,为的是不想让云舒继续刚才的话题。   “要我帮忙,我得讲条件。封大人想好了?”云舒淡淡开口。将话题叉开了,这是怕了?   这个封显宏,听到司家的事情,吓得脸色惨白了,可见,司家的灭门,有他的手笔在内,否则,他怎会吓成了这样的?   只有做了亏心事的人,才会害怕半夜鬼敲门!   才会提到死者,吓出一头的汗水。   “哦,条件么很简单,也不会要封大人很为难的。”云舒微微一笑,“听说审司家和顾家的案子时,是封大人为主审官吧?”   封显宏眯了下眼,什么意思?   “正是本官。”   “那好,请大人为司家顾家洗冤!还这两家的清白,我卢云舒马上献出药方和药材,治好管大少爷脸上的毒。”云舒朗声说道。   什么?给那两家洗冤?封显宏眯了下眼,难怪这个卢云舒,从他走进卢家的正堂开始,她就不停地提起司家。   “这个问题,十分的棘手,姑娘是故意难为人么?”封显宏一脸的不满。   云舒心中冷笑,她就是要故意刁难!   封显宏这等小人,值得她用正常手段么?   “我也不是故意要刁难大人,实则是我有难处。”云舒看向正堂的屋外,目光幽暗,“每天晚上,这屋子的外面,就会传来胶东口音的哭喊声,喊着他们死得冤。喊着,卢家人既然住了他们的屋子,为什么不替他们申冤?这般日日啼哭,声声叫人崩溃呢。”云舒叹了一声,用胶东口音哭诉起来,“我们是冤枉的,我们是冤枉的”   她虽然换了个身份重生了,但她有着顾云旖的全部记忆,胶东口音的话,是张口就来。   再加上她善于模仿,一时之间,让封显宏真的以为有个胶东女人在哭诉着死得冤。   封显宏更是吓得汗毛竖起,脸色死白,大气不敢出。   “大人,封大人?”云舒看一眼呆坐在椅上的封显宏,淡淡说道,“大人帮是不帮?若大人不帮,本姑娘就找别人去。那么救管大少爷和封公子的事,本姑娘也就帮不上忙了。”她站起身来,朝贺兰点了点头,“阿兰,送客吧。”   贺兰木着脸,走到封显宏的面前,做了个请的手势。   封显宏想到了自己来的目的,马上说道,“舒姑娘,本官愿意帮忙!”他派人在京城里,在皇宫的御医里找,在京城周边找,都没有找到能治好管平南脸上毒的大人,昨天已经派人到外地去找去了,也不知能不能找到。   他又怕拖延久了,要是管平南死了,他儿子也活不了了,封府就有更大的麻烦了。   卢云舒说会治毒,且按夫人说的,死马当成活马医吧。   云舒扬了扬唇角,心中冷笑着,她还以为,封显宏舍得自己宝贝儿子死呢,原来,不过是死鸭子嘴硬罢了。   她点了点头,“那好,那咱们就这么说好了,封大人回府后,重新审理案子,案子一结,冤情已洗,本姑娘就上管府给管大少爷治毒伤。”   “姑娘可要一言九鼎。”封显宏生怕云舒中途跑走。   “放心好了,封大人。”云舒扬唇微笑。只怕到了那个时候,封伟辰出得了牢里,也是活不久的。   封显宏今天只要答应了她的要求,离死路就不远了。   和云舒达成协议后,封显宏便放心地回了封府。   一进后宅,封继夫人马上问他情况。   封显宏沉着脸说道,“想不到卢老爷子的外孙女,竟是个狠绝色!”看看是将了他一军。   封继夫人问道,“老爷,什么狠绝?她提的要求是什么?”   “若是一般的要求,老夫会这么生气吗?”封显宏气息一沉,“她要老夫给司家和顾家洗冤屈。”   封断夫人松了口气,还以为是什么苛刻的条件呢,不过是打一个官司而已,“就这么点事?这叫什么事?老爷你倒是答应了没有?”   不答应还能怎么着?“答应了,我重新理下卷宗去。”封显宏没好脸色的冷哼。   “这样一来,咱们的儿子就有救了。”封继夫人又恢复了开心的表情。重新审个案子而已,又不会损失什么。   可封显宏的脸色,却更加的发愁了,他担心宇恒会怪罪于他。   封继夫人便又问道,“老爷,事情不都解决了吗?条件也不是十分难的苛刻,你怎么还更加的愁苦了?”   “夫人,给司家和顾家翻案,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封显宏发着愁,在屋子里背着手走来走去的。   封继夫人不参与政事,并不了衙门里的事情,她不以为然的说道,“老爷是大理寺卿,衙门里的事情,不都是老爷说了算吗?怎么还发起愁来?”   “你可知判司家顾家有罪,是谁给判的?”   “不是老爷吗?”封继夫人眨眨眼,问道。   “是殷皇后的亲口监督,还有皇上的默许!还有”后面那个人的名字,封显宏闭了嘴,不敢说出来。   封继夫人仍是不以为然地说道,“老爷怎么糊涂了?殷皇后已死,殷家也没有了,老爷现在翻案,将所有的问题往殷皇后的身上推,不就是了?”   封显宏停了走路,转身过来,眯着眼看着封夫人,“推到殷皇后的身上?”   封继夫人一叹,“老爷呀老爷,老爷当官当糊涂了么?殷皇后的埋葬之地,离着皇上正修建的皇陵较远,墓葬又寒酸,可见,皇上厌恶着殷皇后。另外,殷家没了,可是皇上亲手处理的。老爷将所有问题将殷皇后的身上推,不是正合皇上意思?将来有人问起司家顾家的事情,皇上也会借口说,全是殷皇后的主意,没他什么事。”   封显宏细细琢磨着夫人的话,是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他马上大喜着说道,“夫人不愧是夫人啊,总能在关键时刻帮一把为夫。”   “我是老爷的夫人,帮老爷不是再正常的事情么?只求老爷看在我帮了老爷多年的份上,早些救出辰儿,将家主之位传与他。”封继夫人挽着封显宏的胳膊,幽幽说道。   提到封家家主继承人的问题,封显宏脸上的笑容又是一僵,为了选出少主人,封家一直在闹着,这可不是封显宏一个人说了算的事情。   又怕夫人问东问西的,实在叫他头疼,他依旧敷衍着说道,“会的会的,夫人不必担心。”   为了早日得到云舒的解药救出儿子,封显宏回到府里和夫人商议好后,马上命手下记事员翻出司家顾家的卷宗调阅。   当初审案子时,他根本没有审,因为宇恒和殷皇后都在给他暗中下指令,命他早早处死司家顾家,审案子,走的只是过场。   现在想翻案,只要仔细查一查,漏洞会找出一箩筐。   罗列了几处冤情后,次日一早,封显宏便升堂了。   这个案子,没有被告,没有原告,旁听的位置上,只有云舒,外加一个相陪的贺兰。   当封显宏写出司家顾家无罪的判决书时,云舒闭了下眼,落下泪来。   这个时候宣布无罪,有什么用呢?   那两家的七十三口人,早已经死了。四个月了,成了一堆白骨了吧?   谁还她七十三口人命?谁笑着喊她一声“阿妮?”   “阿妮?”有人在她面前,轻轻喊了一声。   云舒闭了下眼,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正看到宇熠温和朝她看来。   “听说司家顾家案子重审,我来看看情况。”   云舒点了点头,朝上首的封显宏看去一眼,冷笑道,“若不是我写了秘信给封大人,封大人是不会重审的。”   宇熠在她的身边坐下来,讽笑一声,“这么说,司家顾家两家冤死的人,还得感谢封大人咯?若不是封大人再审,他们就会永远的含冤地下了。”   封显宏见宇熠来了,赶忙从审案的主座上走下来,朝宇熠拱了拱手,一脸陪笑,“熠王殿下。”   宇熠淡淡说道,“本王只是路过,听说大理寺重审司家顾家的案子,心生好奇,走来瞧瞧。”   封显宏心道,幸好没有太得罪卢云舒,看宇熠关心卢云舒的架势,他要是得罪了人,怕是今后日子难过了。   “封大人,案子结了,可以张贴告示了吧?”云舒站起身来,淡淡说道,“大人这边将案子处理好了,我也好开始着手安排给管大少爷治毒了。”   “那是当然,舒姑娘放心好了。”封显宏忙说道。   他哪敢再慢下去?今天一早自己的夫人又跟他闹了一场,说是儿子的病情加重了,偏偏顺天府的牢里还管得严,一天只能进去探视一次,可儿子的药,一天得吃三回,她将药给了牢头,叮嘱牢头安排儿子吃,可昨天那牢头竟然忘记了。   夫人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若是儿子没有生病,再缓几天也不怕,但这一生病,吃药又不能及时,万一病情加重   不消夫人提醒催促,他自己都急了。   云舒一提起封伟辰,封显宏办事的速度,更加的快了,马上命人将重审的结果,张贴在大理寺衙门一侧的公告栏上。   只一份,云舒不满足,她要求封显宏将告示贴满全京城的大大小小菜市口和城门口。   封显宏有些迟疑,他不想将事情闹得太过。   云舒不放过他,淡淡说道,“大人,这一天又过了大半,你不担心管大少爷的病情,就不担心封公子的病情?听说,他得了严重的风寒,都咳了好几天了?再咳下去,要是咳出血的话,得了肺痨就一辈子完了。”   封显宏惊得脊背一凉,“舒姑娘放心,这就张贴去。”   告示贴遍全京城,不到一个时辰,司家顾家被殷皇后恶意冤死的消息,就传遍全京城了。   自然,这消息也瞒不住宇恒。   当卫公公将消息告诉给宇恒听时,他正在审边地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军报折子,闻言,忙抬起头来。   “平反,昭雪?”宇恒眸底的目光,阴煞煞一片。   “是的,皇上,这是告示的内容。”卫公公将一份从街市上揭下来的告示,递给了宇恒看。   宇恒一把抓在了手里,字很多,他一字一句看了很久才看完。   告示的内容大致是,殷皇后和顾皇后有矛盾,殷皇后心生歹意,造谣说顾皇后的娘家顾家和舅舅家司家合伙谋反,以权施压命大理寺将两家拿下判了罪。   现在大理寺在整理旧案书时,发现了不少漏洞,便重新整理卷宗审了案子,还了司家和顾家的清白。   “原来是殷皇后害的那两家呀。”卫公公摇摇头。   “宣大理寺卿封显宏进宫,朕有话问他!” 第0142章 狗咬狗   卫公公看他一眼,点了点头,“是,皇上。”   宇恒眸底的神色,寒意渐甚,心中怒道,封显宏,他究竟想干什么?   和云舒的交易达成,封显宏心中长长松了口气,因为云舒果然是个说话算话的,半丝儿没有含糊,马上带着药材去了管府。   一剂药下去,昏睡多日的管平南,竟真的马上苏醒了过来,虽然脸上的毒伤依旧没有好,依旧肿得厉害看不出原来的面孔样,但估摸着,几天之内就会痊愈。   一向看云舒不顺眼的管夫人和殷燕,这会儿也不敢小瞧她了,尤其是管夫人,说话的声音都客气了几分。   她一面命人端好茶和好点心上来,一面和颜悦色的拉着云舒说话,“我就知道,你这孩子是个顶聪明的,从一堆古医书里,也能找到治毒的法子。”   这说话的语气,像云舒是她家的孩子一样。   云舒心中讽笑,脸变得倒是快呢,那天管平南中毒倒地时,管夫人还咬牙切齿地骂着她呢,恨不得吃了她的肉,喝了她的血,这会儿竟又献起了殷勤。   云舒写好新的方子,递与管夫人,“这是方子,按着上面的说明抓药,先吃三天,第三天我再来。”   殷怜蓉不相信从小一起长大的云舒,竟然会给人看病,眼珠子转了转,撇着唇角说道,“这药方,没有问题吧?会不会吃死人?”   怎么说话的这是?管夫人当下就冷了脸。   跟着云舒来的贺兰,冷嗤一声。   殷燕拉了把殷怜蓉的袖子,沉声斥道,“怜蓉,你四姑既然有胆量开方子,医术定然是不会差的,你就放心好了。”   “我只是担心姑父嘛,病了这么多天了,万一药方有问题,他身子吃得消么?”殷怜蓉轻声一哼。   说着无意,听着有心。   殷燕眸光微闪,心中忽然生出个想法来,再次看向云舒时,目光中闪着一抹狠戾。   管平南苏醒了,心情大好的封显宏,马上对管夫人说道,“管夫人,按着皇上的旨意,令郎病情好转,管夫人就该放了我儿吧?”想到顺天府的儿子,封显宏心里一阵心疼。   管夫人和云舒说着话时,原本还微笑着的脸,听到封显宏的话,马上又沉了下来。   她冷笑道,“封大人,皇上的旨意是,我儿的毒完全解了后,才能放了令郎吧?这会儿只清醒了,人还不能动,也算大好?”   封显宏:“”他咬了咬牙,愤恨说道,“自有云舒姑娘在,这解毒的事,不就几天的事么?夫人何必这么斤斤计较?”   管夫人更加怒了,“本夫人怎么知道,这药是不是永远地解了毒?还是只能单单让我儿醒过来?封大人,中毒的不是你儿子,所以你才这么说是不是?”说完,管夫人甩袖转身,朝仆人说道,“封大人要离开了,还不给送送?”   封显宏气了个够呛,朝云舒拱了拱手,“有劳舒姑娘了。本官先告辞。”   “大人好走,我既答应帮忙,就会帮到底。”云舒微微一笑,她要帮顾铭报仇!   管平南殷燕活得惬意,顾铭在九泉之下,怎能安心?   封显宏也料想云舒不敢不帮忙,放心离去。   云舒在管府没有呆多久,也离开了。   回卢家的路上,一只信鸽忽然飞到阿六的面前,瞪着小豆子眼看他。   信鸽的左腿上,绑着一只小竹筒,竹筒里,有一小卷信纸。   阿六伸手挠挠头,嘿嘿一笑,“活了十八年,头回见到信鸽呢,哪个姑娘写给我的信啊?”   说着,他伸手将信鸽抱在怀里,取下竹筒来。   马车帘子这时被挑起,贺兰探着半个身子,伸手敲着车壁。   阿六听到声音回过头来,就见贺兰朝他伸手过来,唇角微撇,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还以为给我的呢,嘿嘿”   贺兰翻白眼,心中冷嗤,“想得美。”   云舒接过贺兰递来的秘信,眸光微闪,“熠王的?”   “说了什么?”贺兰问。   云舒打开字条,没一会儿笑了笑,“还能是什么?封显宏被宇恒叫到宫里去了。”   贺兰扬唇微笑,打着手势,“为司家顾家平反的事吧?”   云舒冷笑,“可见,那件事他一定参与了,封显宏被我逼着改了案子的结果,他不高兴呢。”   “这回,他们会狗咬狗吧?”贺兰讽笑。   “那是他们的事情,我就不操心了。”云舒揉碎了字条,挑起帘子,扬手洒向车外,“阿六,去城外。”   阿六眨眨眼,“姑娘出城啊?去哪儿啊?”   “往南城门走,去南山。”   贺兰偏头看她,眉尖微微皱起,啊啊了两声。   “他们的冤情真相大白了,我得告诉他们。”云舒幽幽说道,“他们等了许久了。”   贺兰心疼地握着云舒的手,点了点头。   阿六不知云舒去南山做什么,还在问着,“姑娘,南山那儿不是荒山吗?姑娘去哪儿做什么?”   “看一些朋友”云舒闭了下眼,司家顾家的人,葬在那儿。   “朋友?谁啊?”   封显宏离开管府,才回到封府,就有宫里的太监来宣旨,宇恒要见他。   封显宏的头,一下子又疼了起来。他连连问着卫公公,“皇上找本官,究竟有什么事?卫公公?”   卫公公挑了下眉尖,“咱家怎么知道皇上的心事?不过”   封显宏的心,马上一悬,忙问道,“不过什么?”   “皇上脸色不大好,大人见了皇上,小心些说话吧。”卫公公说道。   封显宏没说话了,心中琢磨着,会不会是因为司家和顾家的事情?   他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恨着儿子的不小心,也恨着管家的刁难,若不然,他也不会求到卢云舒那儿,被卢云舒将了一军,改了司家顾家的审判结果。   总算是到了皇宫的门口,封显宏坐了换乘的轿子,忐忑不安地来到御书房。   门口守门的太监看到他,脸色古怪。   封显宏更加的不安了。   卫公公先一步进去汇报,不一会儿,走出来对他说道,“皇上宣封大人。”   封显宏紧张得头皮发紧,不知自己是怎么走进的御书房。   越往前走,他的脊背越发凉,因为他发现,若大的御书房里,只有宇恒一人在。而且,宇恒朝他望来的眼神极为森冷。   封显宏大气不敢出,小跑了几步来到上首的龙案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皇皇上,臣来迟,请皇上恕罪。”   “恕罪?”宇恒冷笑,“你胆子不小,敢私自重审案子?”   封显宏额头上溢出汗珠来,“皇上,实在是”   “是什么?”宇恒怒道。   “是”封显宏心里纠结着,他要不要说出卢云舒的威胁来?万一皇上不认呢?吃亏的还是他。   为了自己的儿子,擅自重审卷宗,皇上一样会罚他。   还不如   封显宏眼珠子转了转,说道,“臣做了个梦,总听到有胶州口音的哭声,那哭声叫臣重审案子,臣臣就重审了,发现果然有漏洞”   “封显宏,你敢撒谎!!”   “臣不敢!”封显宏吓得身子一抖,匍匐在地。   “朕看爱卿这几天是为儿子的事,操心得犯了糊涂吧?这样吧,朕放爱卿一个月的假,爱卿好好的休息着,等精神养好了,再重回大理寺衙门。”宇恒忍着怒火,慢条斯理说道。   封显宏吓得呼吸一窒,一个月的假?万一放假后,不让他回大理寺呢?这不等于罢官了么?   封显宏更是惊吓不已,慌忙说道,“皇上,臣臣没有精神不好”   “你敢抗旨?”宇恒冷笑。   “臣不敢,臣臣尊旨。”封显宏听到宇恒的怒火声,哪里还敢辩解?慌忙跪安了。   离开御书房,封显宏直接坐到了地上。   卫公公伸手来扶,“你还好吗?封大人?”   “好还好”封显宏摆摆手,强撑着力气,离开皇宫回了封府。   封继夫人看到他惨白着脸色回来,惊吓得忙问,“老爷,卢云舒没有治好管平南?管平南死了?”   封显宏看一眼自己的夫人,沉声一叹,他被皇上训斥的事情,比管平南死了还惨。   “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倒是说呀?”封继夫人急得推了把封显宏。   封显宏叹了一声,“我刚才进宫,被皇上训斥了,怪我不该重审司家顾家的案子,命我休息一月,一月后再回大理寺的衙门。”   封继夫人吓了一大跳,“什么?老爷,这不等于罢官么?”   “还没有到罢官那一步呢,只是停了差事。”   “万一不让老爷回衙门了,不是等于罢官么?”封继夫人急得直跺脚。   “皇上都下旨了,还能怎么办?到时再说吧。”封显宏烦躁地甩了下袖子。   “不行,我得想想办法,稳住老爷的官位。”封继夫人眯了下眼,说道。   封显宏忙问,“你能有什么办法?”   封继夫人扬了扬眉,“老爷怎么忘记了玉琪?皇上上回见到玉琪的时候,一连看了好几眼呢。以咱们家目前的地位,玉琪进宫当皇后,那是绰绰有余。她要是被封后,或是被宇恒宠上了,老爷的官职也好,辰儿也好,都不是问题了。”   封显宏眼睛一亮,“对呀,我怎么忘记了玉琪?你去,你马上到玉琪的园里找她好好说说话。养的女儿不为家里分忧,要她有什么用?”   封继夫人扬唇一笑,“是,老爷,妾身明白。”要不是她的两个女儿只是封府继女的身份,她早将两个女儿送到宫里去了,何至于要求着封玉琪进宫?   可那个妮子倒好,死活不进宫,说什么,只想一夫一妻过一生,呵呵,真是个愚蠢的想法。   那可是皇上,皇上怎可能只有一个女人的?   封继夫人离开封显宏的书房,往后宅而来,还没有走到封玉琪的园子,在半路上就遇到了封玉琪,正带着丫头赏花。   “玉琪呀,在这儿玩呢?”封继夫人一脸堆笑,朝封玉琪走来。   想到自己母亲的死,封玉琪就对这个继夫人喜欢不起来,不仅不喜欢,还十分的厌恶着。   她站在原地不动,只淡淡喊了一声,“继母,有事吗?”她从不喊她夫人,或是母亲,因为这个继母不配,她故意喊一声继母。   封继夫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僵,忍着怒火,说道,“你这孩子,怎么总是这么称呼母亲?”   封玉琪不理会她的抱怨,仍就淡淡说道,“有事吗?”   “当然有事了。”封继夫人看了眼跟在封玉琪左右的两个侍女,“都下去吧,我有话要单独跟三小姐说。”   两个侍女都是封玉琪的心腹,也从不将封继夫人放在眼里,她们根本不理会封继夫人,只看向封玉琪,“小姐”   封玉琪朝她们点了点头,“你们先回园子吧,我一会儿就回去,哦,对了,将我昨天画的画找出来,一会儿叫人拿去装裱。”   两个侍女应了一声,退下去了。   封继夫人马上笑微微来挽封玉琪的手,“琪儿,咱们亭子里说话吧。”   封玉琪将手拿开,不让她来挽,“我还有事呢,继母有什么话,请尽快说吧。”   这个女人,居然喊她三小姐!封玉琪心中冷笑,她本是封府长房嫡长女,可自从自己父亲娶了个继妻,她就成了三小姐了。这嫡三女和嫡长女的身份,差的可就远了。   这还是其次,更主要的是,因为这个女人的存在,将她的母亲活活气死了。她怎能原谅这个女人?   封继夫人被封玉琪呛了个白脸,她忍着怒火说道,“那好,我就长话短说罢,老爷被皇上罚了,在家闭门思过一个月。若是一个月后,皇上的气消了,老爷依旧是大理寺卿,可万一皇上一直对老爷冷落,老爷可能就此被罢官,玉琪,你身家中的嫡女,难道不该为老爷分忧吗?”   封玉琪眯了下眼,“分忧?我一个闺中的女子,我怎么分忧?”   “谁说闺中女子无用不能为家里人分忧的?眼下殷皇后没了后,皇上的后宫中只有两个嫔妃,你若是进了宫,得了皇上的宠爱,老爷的官职不就保住了?”   说来说去,还是为她进宫的事而来。   “我不会进宫的,你们别费心思了。爹的事情,让他自己想办法去!”说完,封玉琪转身就走。   虽然她是闺中的女儿,但自己父亲做了什么事,她还是知道的,收了好处,寐着良心处死了几十条人命,这会儿又假惺惺地来平反昭雪,未免叫人好笑。   皇上罚他,大约是罚他的前后不一吧?   “好啊,封玉琪,你敢不听我的话?”封继夫人在封玉琪的身后大声怒道。   封玉琪懒得理她,直接回了自己的园子。   劝说不成功,封继夫人只好恨恨来到书房来见封显宏。   “老爷,玉琪不肯进宫,反而骂了我一顿。”封继夫人一进书房,就开始哭诉道。   封显宏正在焦头烂额,听说女儿不帮忙,顿时勃然大怒,“那就将她捆了,送进宫去!我不是跟你说了嘛?”   封继夫人眨眨眼,“老爷,这样也行?”   “她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就按老夫说的办!”封显宏对这个前妻生的女儿,早就十分的不喜了,眼下他有困难,女儿见死不救,他更是厌恶起来。   封继夫人低头应了一声“是”,唇角则悄悄地浮起了得意的笑容。   把这个封玉琪送走,这府里就全由她说了算了。 第0143章 还有更狠的   初春的天,一碧如洗。   南山山顶的杜鹃花,鲜艳似火,映着翠碧的竹,赏心悦目。   阿六将马车停在山脚下,双手枕头睡在一块石头上,嘴里咬着一根草茎,十分惬意地打量起风景来。   马车上不了山,云舒和贺兰,只得步行上山。   阿六是孤儿,是在乞丐堆里长大了,没见过父母亲人的生死,所以,他整天都是快乐的,看到美景能心花怒放。   云舒记着前世的血海深仇,眼下到了亲人的墓葬之地,她哪有心情赏景?   贺兰见她神色忧沉,便不打搅她,只陪着她默默往山上走去。   两人没有走多远,便见一人往山下快步走来。   小道两旁,竹叶婆娑。   那人白衣胜雪,不染纤尘,清亮的眸子,一瞬不瞬朝云舒望来。   翠绿的竹,雪白的衣,映成一副绝美的画。   贺兰微微笑了笑,松开扶着云舒的手,转身往山下走去。   云舒望着他,“你怎么在山上?”   宇熠走到云舒的面前,牵着她的手,带着她往山上走去。   “我一早就来山上了。”他道,“来看看司家顾家的人。”   云舒点了点头,“跟他们说了吧?他们的案子改判了。”   “说了,我看到你来了,便下山来了。”宇熠温声说道,握着云舒的手,不由得紧了几分,“阿妮,人死不能复生了,别太伤心了。”   云舒深吸一口气,努力笑了笑,“我知道。”他是担心她见了那些亲人的墓碑,会伤心不已吧?才提前在这里候着她的?   的确,她见一次,伤心一次。   倘若亲人是寿终正寝,倒也罢了,可偏偏全是冤死的!   云舒默然不语地走着,宇熠走在一侧,默默陪着她。   不知不觉中,两人走到了山顶。   看到那些成排的墓碑,云舒的泪水,还是一下子滚了下来。   宇熠搂着她的肩头,陪着她缓缓走了过去。   “娘,舅舅,你们的冤情洗清了,司家和顾家是清白的。”她叹了口气,在司如嫣和司佑霖的墓碑前,跪了下来。   泪如雨下。   “阿妮,阿妮”宇熠扶起她,“他们不想看到你伤心的样子,错不在你。”   云舒冷冷说道,“下一步,我必要封家亡!管平南死!”最后,再让宇恒跪在这里给你们磕头!   那个忘恩负义的人,必遭天谴!   “阿妮。”宇熠取出帕子,将她的泪水试掉,“你将了封显宏一军。这一回,封显宏的为官之路,怕是不顺了。宇恒好不容易让司家顾家永远倒下,他倒好,来了个昭雪平反,这是跟宇恒唱反调呢,封家,迟早会倒台。”   云舒冷笑道,“封家是宇恒的左臂右膀之一,封家一倒下,京畿那些大族们,怕是要心寒了,是不会死心踏地帮着宇恒的。我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京畿大族们和宇恒一反目,赵国其他地方的大族,也定会观望处事,赵国的大族,其实力可不容小觑,比如八大世家,他们的财力势力堪比一个王。得罪世家们,宇恒想坐稳他的皇位,等下辈子去!   她有本事将他扶上皇位,她就能力拉他下台!   “宇熠。”云舒看着他,眸光清亮,“想不想要礼物?”   宇熠一怔,“什么?”   “我们认识这么久,我还没有送你礼物。”云舒目光微闪,看着他。   她欠他的,这辈子,哪怕舍了命,也要还。   “那么,我可不可以提要求?”宇熠握着她的手,看了眼司家顾家的墓碑,目光灼灼,“把我介绍给他们认识。”   云舒望着他,把一个男子介绍给自己的家人认识,意味着什么,她如何不懂?   “宇熠呀。”她道,“他们早就知道了。”   在去年宇恒刚登基后不久,顾云旖和司如嫣司佑霖见面时,二人就曾说,后悔将顾云旖嫁给宇恒了。司佑霖当时更恨恨骂道,“过了河就拆桥的人,这才刚刚登基,就将恩人忘在一旁了,不想给你立后,只怕将来你人老色衰,更是不会对你好了。”司如嫣也说,“要是早些认识熠王,将你嫁给熠王也好。”   哪里需等到人老色衰?   才进京两个月呢,顾云旖就被宇恒暗中指使他人给害死了,司如嫣司佑霖姐弟两家,更是全都上了断头台。   他们的眼光是准的,如今陪着她不离不弃的,还真的是宇熠。   “知道什么?”宇熠浅浅含笑。   云舒脸色窘红一片转过身去,“要是那时候早些认识你的话”   “现在也不晚呢,阿妮。”   “我嫁给你。”   宇熠停了脚步,“你说什么?”   “等我忙好卢家的事情,就去胶东找荣宁公主,我的婚事,得她准许。”云舒回过头看着他,“你走不走?我要下山看看卢明轩的武练得怎么样了?”   “好。”他微微一笑。   封家。   封玉琪再次拒绝进宫,让封显宏夫妇二人暴怒起来。   封继夫人在封显宏的唆使下,想出一个毒计出来。   “跟三小姐说了吗?”封继夫人捧着茶杯,正要喝茶,她身边当差的婆子走进来了。   婆子回道,“夫人,跟她说了呢。”   封继夫人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通知管家,安排明天出城的马车。”   “是,夫人。”婆子答应着,走出去安排去了。   封继夫人皱起的眉尖,舒缓下来,慢悠悠地喝起茶来,心中则冷笑着,小丫头片子而已,本夫人还不信制服不了她。   封玉琪不肯进宫,也不肯见宇恒,封继夫人只好变着法子让封玉琪出门,让封玉琪和宇恒见面。   这一日,云舒正在看卢明轩练剑,贺兰走来了,递给她一个贴子。   “谁送来的?”云舒问道。   “封家。”贺兰打着手势。   “封家?玉琪吗?”云舒打开来看,还真是封玉琪送来的,请她到封府说话。   云舒合上贴子,站起身来,“她大约有难事了,请我前往商议呢。”   贴子上面的字,写得犹犹豫豫的,还落了一滴小小的墨汁在上面,可见,下笔之前心思很重。   贺兰问,“别不是封显宏为难她吧?”   “难说。”云舒抿了抿唇,“我回园子换身衣衫,你叫阿六套马车。”   主仆二人,坐着马车到了封府。   云舒出面写了方子给管府,昏迷多日的管平南马上清醒了,封显宏大喜,对云舒十分的客气起来,因此,云舒来封府,仆人们没有怠慢她,马上往里迎。   到了后宅见到封玉琪,果然如云舒所料的那样,封玉琪一脸的忧色,见到云舒,她的脸上才多了一丝笑意。   “你来了,云舒?”封玉琪挽着云舒的手,拉着她进了自己的卧房。   贺兰站在廊檐下看封玉琪养的鹦鹉,没有跟进去。   园子里的其他侍女,也在各忙各的,没有打搅他们。   “怎么啦,眉毛怎么拧成了麻花状?”云舒笑着伸过手去,抚她的眉毛。   “明天,我继母要带着我和两个姐姐,到城外的家庙里上香,为家里祈福。”封玉琪说道。   云舒眯了下眼,“祈福?城外的家庙?你不愿意去吗?”   “我那继母,一直暗中算计着我,我怕到了家庙里,她又会暗中使绊子,可这次是为整个封家祈福,还有族里的老夫人也要去,我身为嫡女,不能不去。”封玉琪冷笑一声,“我有预感,她又想干什么呢。因为我昨天拒绝了进宫的事,她发火了。这一次,是不是想罚罚我?”   云舒眸光微闪,“你有办法应付她吗?”   封玉琪摇摇头,“我心里没底。”她苦笑一声,“我爹也站在她的那一边,就算她害我,我也没有办法辩解的,反而会怪我。”她抓着云舒的手,“云舒,你快帮帮我,有没有什么法子让我马上变成重病的样子?我不想去家庙。”   云舒会些古怪的医术,这让封玉琪十分的崇拜。   “有是有,可是玉琪,你继母前脚通知你明天去家庙祈福,通知你消息的时候你还好好的,转眼你就得了重病,她不会怀疑你是装的?你也知道,你爹也不喜欢你,莫须有的罪也常常怪在你的头上,这不是给了你继母一个罚你的机会么?”云舒摇头说道。   “那怎么办?”封玉琪急了,“我不想去家庙嘛。”   “而且你是嫡女,为家里祈福,你是必须去的,难道你甘心被你的两个继姐占了风头去?”云舒又说道,“将来你在这封府里,只怕是一点地位都没有了,你甘心鸠占鹊巢?原本属于你的一切,被他们占去?”   “可是”封玉琪叹了一声。   “能带外人进去吗?”云舒想了想,问道。   封玉琪眼睛一亮,连忙点头,“能能能。去年我们家去家庙时,族里的老夫人还带了外孙女去呢,那外孙女又带了个手帕交一起去的。云舒,不如你跟我一起去吧?给我壮壮胆。”   “好吧,我就舍命陪君子了。”云舒微微一笑,她的本意,便是想随同封玉琪出行,看看封家想干什么。封玉琪相邀,正合她的心意。   “你太好了,我不知怎么感谢你才好。”封玉琪一把抱着云舒,像亲姐妹一样抱着她,“哎,你明明比我还小啊,怎么像我姐姐呢?”又笑道,“对了,你没有姐妹,我也没有,不如,我喊你妹妹吧?”   云舒笑着点头,“好啊。”   “太好了,从现在起,我就喊你舒妹妹了。”   “是,玉琪姐姐。”   “都喊我姐姐了,没有礼物怎么行?”封玉琪站起身来,走到屋中的书架前,伸手在一排书架上点来点去,最后,抽出一本册子递与云舒,“送给你。这可是孤本哦,整个京城,仅此一本。”   “兵戈图册!”云舒看到册子上的字,不禁睁大双眼,接到手里马上翻看起来,果然是她知道的那本册子,兵器制作图册!   上面的古怪图画和数字,如天书一样,不懂的人是看不懂的。   这本册子居然在封家?这么宝贝的册子,封玉琪居然送给她?是不知册子的好处,还是大方?   “你怎么会有这本册子?”云舒好奇问道。   “我娘留给我的。我看你每回来我的书房,总盯着我墙壁上的两把剑在看,我想着,你莫不是喜欢兵器?我看这册子上就画着不少刀剑图呢。反正我也看不懂,我不如送你好了。”封玉琪笑了笑,“喜不喜欢?不喜欢的话,我还有别的书。”   封玉琪的生母,是兵部一个老侍郎的女儿,家里藏有兵器图没什么稀奇的,不过,这等书是不得外传的,必须放在兵部珍藏。封玉琪居然收着,也不怕惹来麻烦?   幸好封玉琪的继母,是个只知宠儿子无底线捞钱的闺门妇人,不懂朝政阴谋,不然的话,封玉琪这会儿怕是已经惹了大麻烦了。   “喜欢。”云舒点头。给她收着,总比放在封玉琪这里招来麻烦好,再说了,她正需要这种册子。   “那就好。”封玉琪笑道。   封玉琪知道云舒的鬼点子多,云舒答应她明天相陪去家庙,一直郁沉的心,又豁然开朗起来。   两个人坐在封玉琪卧房的窗前,一边品茶,一边聊天,一直说到下午黄昏时分。   看看天色不早了,云舒才告辞离开。   回卢府的路上,云舒在马车里,将得到的册子递与贺兰看。   贺兰翻了翻册子,不禁大吃一惊,“姑娘,这是哪儿来的?”   “封玉琪给的。”云舒说道,“她不懂这册子的好处,送给我了。”   贺兰眨眨眼,惊喜地打着手势道,“姑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说明,老天也是帮我的。”云舒冷笑。宇恒找这本册子找了很久,居然被她无意间得到了。   贺兰将册子卷起的边角抚平,“姑娘,咱们拿着这册子,现在要怎么做?”   云舒如今的身份,只是个小小的闺门女子,什么大事也做不了,拿着兵器制作图的册子,一点也派不上用场。   “送给熠王吧。”云舒道,“他兴许用得着。”   贺兰眯了下眼,一脸促狭瞧着她的脸,“姑娘这是心中完全装着熠王殿下了么?”   “怎么?不行吗?”云舒黑着脸,贺兰虽然是侍女,但和前世的她是一起长大的,两人不是姐妹,胜似姐妹,贺兰总是拿她开玩笑。   谁叫她现在重生的年纪太小?不仅宇熠欺负着她,贺兰更将她当小不点对待。   “哦,明白明白,姑娘心中只有熠王殿下呢,嘿嘿”   云舒,“”   转眼到了第二天。   吃罢早点,云舒便带着贺兰到了封家。   封玉琪带着云舒主仆,走到封家正堂见封继夫人的时候,封继夫人的脸色马上冷了下来,“今天是我们封家全家出行,为家里今年的好运祈福,你怎么带了外人来?”   封玉琪早料到封继夫人会这么问她,便朗朗说道,“去年,三老夫人不是带着她的外孙女,和承恩伯的小女儿一同前往家庙过了吗?那还是为全族祈福呢,都能带外人去,怎么我今天就不可以带个好朋友?”   封继夫人气得一噎,“”手里的帕子,使劲的绞着。   封美佳看到云舒,恨不得吃其肉,喝其血,眼下云舒跟着出行,她一定要寻个机会,狠狠地罚罚云舒,哦不,最好让她死在外头才好。   这个云舒,上回将她推到水里,害得她生了一场大病。   今天居然还敢来?胆子不小!   要是哥哥在就好了,叫哥哥把这个云舒收到房里做妾,偏偏哥哥还在牢里。   封美佳便拉了拉自己娘的袖子,十分大度地说道,“娘,算了,家里的确没有规定不能带外人去,再说了,只带了一个人而已,人来都来了,娘再赶走,倒显得咱们家很没有气量似的。”   封继夫人担心不让云舒跟着去,会惹得封美琪不高兴也不去了,那她今天白白安排了,马上陪笑说道,“嗨,我怎么不让舒姑娘去呢?我只是惊讶罢了。这天也不早了,去家庙的路还远着呢,大家都收拾好了吗?收拾好了就出发吧。”   “我收拾好了。”封美佳看了眼云舒,说道。   然后到家庙里,收拾收拾这个屡次不将她放在眼里的卢云舒!   “我也收拾好了。”封美欣说道。   “准备好了。”封玉琪淡淡说道。   “好,那就出发吧。”封继夫人朝一个管事娘子说道,“通知下去,姑娘们这就出门了。”   “是。”   云舒带着贺兰坐着马车,夹杂在封家一行车马中,从西城门出发,往封家的家庙而来。   三十里路不算远,但大多是女眷的马车,所以走得慢,一直到晌午后才到。   早有先一步得到消息的庵堂的婆子,将众人迎了进去。   “房间都收拾好了,夫人尽管安心住下。”婆子朝封继夫人说道。   来祈福,当天是回不了城的,加上再耽搁一天,最快也得后天回城。   封继夫人点了点头,“好,早些备晚膳,大家都累着了。”   “是,夫人。”婆子将众人分别引到各自的房间,就带着人忙去了。   封玉琪和云舒住一个房间。   两人又手拉手,坐在一处闲聊起来。封玉琪的侍女甚是勤快,不仅将两人的床铺好了,还将茶水也泡好了。   贺兰倒成了个闲人,她干脆四处走动着查看起来。   正打量着两人房间前的小院时,那个引着大家进庵堂的婆子又走来了,她朝贺兰福了一福,走到房间的门口说道,“三小姐,舒姑娘,皇上和老爷往庵堂来了,夫人请二位小姐到庵堂的门口迎接呢。”   云舒和封玉琪齐齐一愣,宇恒来了?   云舒看一眼贺兰,贺兰会意,悄然离开,往山下而去。   封玉琪的脸色马上就变了,她躲什么来什么,宇恒怎么来了?这是封家的庵堂呀?   来传话的婆子见封玉琪站着不动,只管发着呆,也不知想着什么,忙催促说道,“两位小姐请快些,免得夫人等得急。”   “哦,我们知道了,整一下头发马上就去。”云舒见封玉琪发着呆,替她说道。   婆子离去后,云舒对神色忧沉的封玉琪说道,“我上回让你抓的药材,你带来了吗?”那是专门对付宇恒的。   封玉琪强打起精神,“带来了。”   “先吃一剂应付着再说。”云舒说道。   也只好这样了。   封玉琪命侍女拿出药材,重新冲了茶水,吃了一大碗。   药到病发。   封玉琪放下茶碗,就见手腕上,已多了几个小红点。   她心下稍安,“但愿这个能吓着他。”   “还有我呢,走吧。咱们一起去。”云舒捏捏她的手,说道。   “好。”封玉琪点头。   两人一起往庵堂的山门走去,各自心中都想着心思,一路无话。   云舒朝身侧的封玉琪看去一眼,只见年轻的女孩子肌肤似雪,唇色不点自艳,身姿苗条,和殷鹂的姿色相比,不逞多让。   也难怪封显宏打着女儿的主意了,这次宇恒忽然来了封家的家庙,莫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封玉琪?   封玉琪不肯进宫去,才出了个下策,让宇恒来封家的家庙里,私会封玉琪?   她心中冷笑着,好个生身父亲!   全然不管女儿的幸福,只想着靠女儿的姿色谋官职,简直是渣父!   云舒眯了下眼,可惜,她今天跟来了,定要斩断封显宏靠女儿的爬升之路!   封显宏被宇恒骂了,又勒令他回家休息后,心中着实慌得很。   幸好有个姿色动人的女儿,可以帮他渡过难关。   他便撺掇着宇恒出城泡温泉。   封家家庙后山,有一座温泉,能通经活络治身体的各种病痛。   宇恒有腰疾旧伤,听到封显宏介绍自家家庙的温泉,心中便向往了。   再加上他刚刚罚了封显宏,也不想跟封家闹得太僵,以免得罪整个京城的大族们,对方向他示好,邀请他出城,他就顺着台阶下了。   晌午的春山,阳光从枝叶中透出来,照在地上斑斑驳驳,林间雀儿欢腾,一片春意盎然。   这时,林中暗处不知什么东西跑过,跟随的麒麟卫头领陈林马上拉弓射去。   扑通,什么东西倒在树丛的茂密枝叶中。   “嗷唔,嘤嘤”有动物的嘶鸣声传来,没一会儿,声音又渐渐地小了下去。   有人跑了过去,拔开枝叶说道,“皇上,是一只麋鹿。”   “开春的鹿,说不定那肚子里怀有小崽子呢,你也杀?”宇恒沉着声音,问着陈林。   陈林的目光悄悄看一眼封显宏,低下头去,“皇上恕罪,臣以为是刺客呢。”   “哼,这是封家的家庙,怎会有刺客?”宇恒冷嗤。   封显宏讪笑道,“皇上,陈统领也是为皇上好,是担心皇上呢。”   “罢了,杀都杀了”宇恒皱了下眉头,往山上继续走去。   封显宏马上指挥着随行的护卫,“小心些收好,这麋鹿可是宝物!”喝了鹿血,可比一般的助情药都要效果好。   封显宏心中,不得不佩服着自己夫人的周秘计划。   “是,老爷。”两个护卫将麋鹿捡回来,扛往山上去了。   宇恒跟着封显宏往山上走。   进了山门,便见一溜的人跪在那儿。大多是女眷。   其中,居然有云舒!   天气转暖,云舒穿着一件裁剪得体的胭脂红的锦裙,乌发梳成双环髻,低着头,露一弯雪白的项颈,珊瑚红圆珠儿耳环,贴在雪白的肌肤上,俏丽可人。   在一众女眷中间,她是最夺目的一个。   他心中神动了动,袖中的手指也紧紧地握了握。   云舒,云旖!她们二人究竟有什么联系?   “恭迎皇上圣安。”封继夫人带头说道,其他人,也一起念道。   云舒低着头,唇角勾了抹讽笑。   “平身吧。”宇恒抬了抬手,示意大家起来。   但那目光,却一直停在云舒的脸上。   半个多月不见,这小丫头的脸颊,越发长得圆润了,大约走路走得急了的缘故,白皙的脸颊,白里泛着红,别有一番味道。   封显宏看到宇恒不看自己的女儿,居然看卢云舒,那脸上马上不好看起来了。   “皇上,请到正堂休息吧。”封显宏故意走近几步,将云舒挡在自己的身后。   宇恒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收回心神,点了点头,跟着封显宏走向正堂。   封继夫人刚才低着头,没有看到宇恒的神色,见他的脚尖对着封玉琪的方向,还以为在看封玉琪呢,心下大喜,对众人说道,“大家都各回各屋吧。”   封家两个大些的女儿,则小声议论起了宇恒,嘻嘻笑着走来了。   云舒扶着封玉琪,“咱们也回房吧。”刚才俩人跪在一排。   封玉琪点了点头,“好。”   两人才转了个身,封继夫人就走来了,她眼神不善对云舒说道,“不好意思,舒姑娘,我要单独跟玉琪说几句话,你这外人,请先避避吧。”   云舒笑了笑,“夫人要说家事,我当然会避开了。”说完,拍拍玉琪的手背,走开了。   封玉琪冷着脸,望着封继夫人,“将我的好友赶走,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说?我洗耳恭听呢,继母。”她抖了抖袖子,一脸的漫不经心。   又是喊继母!这个封玉琪,是不是成心想气死她?封继夫人气得脸色发白,暗中磨牙。   “一会儿皇上若是召见你,记得说些好听的话,别整天绷着一张脸,像谁欠了你一万银子似的。”封继夫人沉着脸,以长辈的身份,教训着封玉琪。   封玉琪心中冷笑着,看看,将她带来家庙,果然没安好心呢。   她前脚刚到家庙,后脚宇恒就来了,当她是傻瓜,以为她看不懂吗?   封玉琪想到了云舒的建议,便敷衍着说道,“我知道了。”   “那好吧,你先回去休息着,记得换身好看的衣衫,头发换个发髻吧,你这个螺丝髻梳得太难看了。”封继夫人又说道。   云舒看她一眼,不说话,转身就走了。   封继夫人看着她的背影咬牙冷笑,得意什么,小蹄子?   先一步离开的云舒,再回房间时,离开查探消息的贺兰也回来了。   “姑娘,有情况。”贺兰打着手势。   云舒眯了下眼,说道,“什么情况。”   “哼,果然如姑娘猜的,封显宏没有安好心呢!”贺兰一脸的鄙夷。   “他打着封玉琪的主意吧。”云舒冷笑。   “还有更可恨的。” 第0144章 宇文恒丢大了脸   “更狠的?”云舒讶然,“是什么?难不成,他还想算计我不成?”   贺兰一脸的讽笑,“那倒不敢算计姑娘,他安排的事情,怎能便宜姑娘了?便宜卢家了?他呀,嘿嘿,不将女儿当人看。”   “怎么回事?”云舒眯了下眼。   “便是这么回事”贺兰将看到的,比比划划“说”给云舒听,“封显宏和宫中大内统领陈林暗中勾结,打了一只鹿,这会儿啊,陈林正安排着人放鹿血呢,他对宇恒说,鹿血大补”   鹿血么,云舒笑了。   封显宏果然是老奸巨猾,约了宇恒来自家的家庙里,会他的女儿,若是放药,被查出来的话,会引得言官弹劾会被治罪,但若是误饮了鹿血的话   就没人说了。   “我知道了。”云舒点了点头,笑微微道,“他们要唱一出戏,我不如去搅搅局?”   贺兰嘴角抽抽,她就知道,她家姑娘才不会做亏本的买卖。   正说着话,房屋外传来封玉琪主仆二人说话的声音。   贺兰起身走了出去。   云舒站起身来,只见封玉琪沮丧着脸回来了,她的侍女不停地安慰着她。   “怎么啦,玉琪?”云舒走了过去,握着她的手,往她脸上看来,封玉琪的眼角红红的,脸上还有泪痕,这是哭过了?   “我们姑娘心情不好,舒姑娘,你给安慰一下吧。”封玉琪的侍女,叹了一声说道。   “我会的,你先去忙吧。”云舒点头。   侍女道了谢,走进卧房里,安排封玉琪见宇恒穿的衣裳去了。   云舒拉着封玉琪,来到小院中的小亭子里坐下来,低声问道,“怎么回事?玉琪?”   “还能怎么回事?不就是叫我打扮一新,去见皇上呗。”封玉琪冷笑。   想到刚才自己继母的叮嘱,想到走开了又急匆匆走回来小声对她叮咛了又叮咛的亲生父亲,封玉琪只想哇哇大哭。   她后悔第一次见宇恒时害羞着红了脸,因为红了脸,父亲以为她喜欢宇恒,从此一门心思想送她入宫,可是,她明明是胆小,见了男子都会脸红的那种。   最开始,她见到宇恒脸红只是出于崇拜,现在,她一点儿也不向往了。   但万万没有想到,父亲会和继母,以骗她来家庙祈福为由,让她和皇上见面。   封玉琪心中难过极了。   她的家人,竟然不折手段的想将她推入火坑。   云舒拉起她的袖子,那手腕上的红点更多了些,“这不有办法应付吗?你哭什么呢?”   “万一,万一他不嫌弃呢?”封玉琪长长叹了一声。   云舒握着她的手,“放心,我不会让你被欺负的。”   封玉琪揉了揉眼睛,“云舒,会不会很麻烦你?”唉,她真是一点用也没有。   “不会,咱们是姐妹呀。”云舒笑道。   “云舒,你真好。”封玉琪不知说什么才好。   “好了好了,别叹气了,先按着你继母的意思做吧,我悄悄跟着你去,你放心好了。”云舒说道。   封玉琪心中松了口气,“好。”   宇恒跟着封显宏,往后山而来。   封家的家庙建在一座山石奇特的山上,后山那儿有一眼温泉长年冒着热气,能治各种疼痛病,在这一带,十分的有名。   宇恒虽然是微服而来,但封显宏不敢大意着,早已命人清了场地,封家护卫们守在山下半山腰,山顶上全是封家的家眷和宇恒的人。   一路走来,春景宜人,环境清幽,被政事缠得头昏的宇恒,见到这等山景一时心旷神怡不少。   他回头看了眼紧紧跟着的封显宏,想问他云舒怎么在这儿,但想了想,还是作罢,担心惊扰了云舒,吓跑了人,适得其反。   “皇上,温泉就在前面。”封显宏指着前方竹林一侧冒着雾水的地方,说道。   宇恒点了点头,继续朝前走去。   陈林手一挥,几个穿着普通黑衣的带刀大内侍卫,先一步跑了过去,将竹林和温泉围了起来。   卫公公和四个太监,均穿着便衣,捧着装有衣物的木匣子,跟在宇恒的身后。   尽管长途坐马车身心疲倦,但想着心事的宇恒,并没有泡太久的温泉,不到一碗茶水的时间,便从水里起来了。   “更衣。”他面无表情朝卫公公说道。   “来人,更衣。”卫公公朝四个太监招招手。   几个人一阵忙碌,服侍好宇恒更好衣。   在宇恒进入温泉后,封显宏没有被允许跟着进去,只站在竹林外候着。   不过,候的时间不长,宇恒就走出来了。   封显宏诧异了一瞬,忙走了过去,“皇上,可是温泉水泡得不舒服?”   不会呀,一些人慕名而来,赶都赶不走呢。   “嗯,还好。”宇恒淡淡说道,“天色不早了,天气凉了,就不想泡了。”   封显宏跟在宇恒的身后,又说道,“皇上,微臣家的家庙,虽然比不是名山里的古刹,但庵堂建得十分的精巧雅致,不如,到里面休息一晚再回京吧?”   封家的这座家庵,宇恒不曾一次听大臣们夸奖过,反正今晚也不会走,他便点了点头,“也好。看看也好。”   封显宏更是大喜,“是,皇上,请随老臣来。”   走进了庵里深处,宇恒这才相信了大臣们说的话。   封家的家庵与那些香火鼎盛的古刹相比,一点也不逊色。庵堂有前后大殿,佛院禅房,随着庵里地势的高低不平,依地势而建,翠竹和映山红,点缀在庙宇禅房佛堂之间。   精巧别致。   若没有袅袅的香火气味,和悠扬的禅钟声,还以为走进了哪座典雅的庄子。   宇恒不想惊动太多人,这回正式进庵里,没有让封家人接驾。   封显宏尊旨,只让庵里的管事婆子引路。   暮钟声,声声悠扬。   宇恒站在前殿的屋檐下,侧耳聆听,眉尖微锁,略有所思。   封显宏眼珠儿转了转,走上前,拱手问道,“皇上,要上一柱香吗?”又道,“我封家的家庵,虽然不及那些名刹的香火旺盛,但也佑了封家子弟平平安安数百年。”   这话倒不假,不管皇帝是谁坐着,封家依旧是那个封家。   宇恒想到了一件事,“可有解签人?”   解签?   “有有有。”封显宏忙说道。   宇恒看他一眼,“带路吧。”   “是是。”封显宏大喜,忙对引路的婆子说道,“请慧安师太到大佛殿,皇上要抽签。”   婆子应了一声,快步离去了。   封显宏带着宇恒进了大殿。   卫公公陈林随后跟上,其他人等守在殿外。   慧安师太是个七十来岁的枯瘦老佛姑,见到宇恒来求签,一时惊讶不已。   她将一个装满竹签的签筒取出来,递给宇恒,“皇上,请。”   宇恒看看佛堂里供着的观音大士,接过了签筒,用力地摇了摇,啪啪   两只签掉到了地上。   慧安师太一愣,两只签?   卫公公和陈林也好奇了,一起凑过来看。   封显宏捋捋胡子,惊讶得睁大双眼。   慧安师太不知怎么解签了,一只吉,一只凶。   还都是一个人?   宇恒拂袖一笑,“菩萨估计是说,朕的前半生是凶,奔波流离,后半生是吉。”   慧安念了声佛。   封显宏讪笑着跟着附和说道,“对对对,皇上解得对,哈哈”   卫公公却没有笑,他隐隐觉得也些不妙。   封显宏带着宇恒离开大佛殿,去往禅房休息去了。   一行人刚刚离开,云舒和贺兰从大殿前的一丛花枝后,走了出来。   她和贺兰刚刚就站在大殿外的窗子下,里头的说话声,她全听到了。   想着宇恒说的话,她讽笑着勾了下唇角,宇恒解的签不对。   应该是,他的前半生是吉,后半生是凶。   他杀了顾云旖,处死了司家顾家的人,他的好运气用完了,剩下的,就只有凶了。   宇恒离开大殿后,由封显宏陪同着,在庵堂里四处逛了逛,占地十来亩,一路逛下来,体胖不会武的卫公公,都开始喘气了。   宇恒虽然不像卫公公那般,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但明显的,气息也乱了几分。   一向会审时度势的封显宏便说道,“皇上的禅房整理好了,天也晚了,您早些休息吧?明早起得早,还能看到初日照佛堂。”   宇恒记着另一件事情,便点了点头,“也好。”   虽然是禅房,倒也布置得简朴典雅。   “这是庵里最大的一间禅房,只有族里的老太爷来住过几回,一直空着,没有给其他人住过,若是有不足的地方,皇上请尽管开口,老臣一定想法安排齐全。”封显宏将宇恒领到了禅房,献媚说道。   “禅房便是禅房,布置得像行宫,就不叫禅房了。摆斋饭吧。”宇恒住了一些日子的奢华宫苑,听多了宫里嘈杂宫乐,只想在清幽的禅房里,思思过往,面对封显宏的献媚,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是是是”封显宏点头。   屋里散着一股子香气。   “这是什么香气?”宇恒问。   封显宏忙道,“回皇上,是檀香。”   “檀香?”宇恒目光闪烁了下,“比檀香的气味要浓,不像是檀香。”   封显宏又说道,“这是庵里的老住持,自己研究出来的一种檀香,比外头的气味要浓郁些,几十年来,老臣家的庵堂里,全都用这种檀香。”   宇恒嗅了嗅,没发现什么异样,便没再说什么。   卫公公命人打开匣子,给宇恒换了身便服,封显宏安排人端来了斋饭斋菜。   长短统一的碧绿的青菜,切成花状的殷红的胡萝卜和黄灿灿的南瓜,装在白色的瓷碟子里,倒也赏心悦目。   米饭是糙米,一粒粒十分的饱满。   宇恒自登基为皇之后,就没有再用过斋饭斋菜,当下便拿了筷子,夹了一棵青菜吃起来。   但,菜做得好看,吃起来却不对味。   一定没有放油,而且十分的淡。   宇恒不禁皱了皱眉头,将青菜吐到了一旁,他的记忆中,斋菜并没有这么难吃,难道是自己吃惯了宫里的佳肴,才吃不惯这斋菜了?   青菜不好吃,他便夹了块胡萝卜,没想到竟是半生的。   宇恒的脸色更不好看了。   他一早从京城出来,又是爬山,又是泡温泉又是逛庵堂高走低往没有个停歇,到这会儿快黄昏了,肚子早已饿了,就给他吃这等食物?   但他刚才已说了只想吃斋饭斋菜,换了饭菜,倒显得他不愿忆苦似的。   可这菜又实在难吃。   宇恒心中十分的郁闷,筷子捏了捏,还是放下了。   封显宏看了眼陈林,陈林会意,便说道,“皇上,微臣刚才打的那只麋鹿,已经被取了血,山上晚间天凉,皇上要不要用些鹿血暖暖身子?”   宇恒皱了下眉头,“这可是佛门之地。”   封显宏便说道,“皇上,您是天之子,管世间万物,佛祖神仙也得听皇上的。”   宇恒也知鹿血是好物,他早年有旧伤,一直体寒,饮用鹿血正好补身子,只是碍于是封家的佛堂,他不好主动说杀生。   封显宏刚才的话,明显是给他一个台阶下的意思。   因此宇恒便说道,“封爱卿所言极是。那就端来吧。”   “是,皇上。”封显宏大喜,转身端鹿血去了。   很快,封显宏亲自端着一个托盘走来,托盘上放着一个白玉瓶,里面盛着殷红的血。   卫公公接了过来,将托盘放在桌上,取过一只白瓷碗,打开玉瓶塞子,先倒了小半碗出来,递与身旁的一个太监,命他试毒。   小太监依言一口气喝了。   卫公公等了一会儿,看那太监无事后,这才倒了一整碗,递与宇恒。   宇恒一口气饮尽了。   鹿血入喉,体内顿感一阵燥热。   卫公公又说道,“那鹿放了血,肉丢了倒是可惜了,封大人,不如一并做了菜吧。”   见宇恒点了点头,封显宏马上说道,“好的,老臣这就安排下去。”   玉瓶里还有一半的鹿血,卫公公全部倒出来,递与宇恒,宇恒抓过来一气饮尽,说道,“皇上,不知是不是老奴看花了眼,刚才竟看到卢云舒姑娘从观音大殿前走过去了,就在皇上抽了签之后。”   云舒?   想到云舒白净的脸颊,还有那双酷似顾云旖的眼睛,宇恒身上越发燥热起来。   看到桌上的清茶,他抓起来一口气饮尽了,喝完一口不解渴,又自己倒了一杯喝尽。   脸色也渐渐潮红起来。   一旁站着的陈林心中暗道,这鹿血加催情香果然厉害,宇恒明显把持不住了。   卫公公也觉察出了异样,心道,坏了,宇恒要出事了,这太医又没有跟来   心中骂着封显宏坏事,献什么鹿血啊?   “皇上,您身子不舒服,要不先休息着?”卫公公扶着宇恒,说道。   忍一忍,睡一觉,应该没事吧?   哎呀,他是个太监,对于这事可一点经验也没有,之前也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卫公公心里发愁。   “朕要见舒姑娘,你马上叫她来。”宇恒闭了下眼,忍着身子的不适,说道。   舒姑娘?卢云舒?   卫公公有些拿不定主意,那姑娘是个刺头,会来见皇上?会同意服侍皇上?   上回还将皇上的脸抓伤了跑掉了呢,害得皇上只好宠了个宫女泄火。   但宇恒要见她,卫公公也不好阻拦,只好说道,“是,老奴这就叫人去找人去。”他朝一个太监挥挥手,去叫舒姑娘。   太监走出去了。   只是,一直没有等到太监回来,宇恒和卫公公正等得焦急不安时,门外传来女子的声音。   “封家三娘给皇上送晚膳来了。”   听到女子的声音,虽然不是云舒的,宇恒一样热血往头上冲。   他压着火气说道,“进来。”   “是。”封玉琪怯怯走了进来,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提食盒的婆子。   卫公公心领神会,招招手,带着陈林和几个太监全都退出了禅房,想了想,还是退得远一些为好。   “皇上,请用膳。”封玉琪接过婆子的食盒,放在桌上,取出里面的鹿肉汤。   “封三小姐?”宇恒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竟发现眼前的女子长着云舒的脸,不,长着顾云旖的脸。   他一定魔怔了。   “过来”他伸手一拉封玉琪。   “不,皇上。”封玉琪大惊,宇恒的神色不对劲,似要吞了她一样。   太可怕了。   但她必竟是弱女子,一下子就被抓住了。   想到云舒的叮嘱,封玉琪一把扯起袖子来。   云舒说,宇恒最怕密密麻麻的东西,尤其是人身上的。   封玉琪疑惑不解,为什么云舒那么熟悉宇恒的事情?她问云舒,云舒只笑了笑,说是殷皇后说的。   封玉琪的袖子一掀起,露出密密麻麻的红点,惊得宇恒体内的火气都降了几分。   “滚开!”宇恒看到那密密麻麻的小红点,顿时心跳加快,头皮发麻,整个人颤抖起来。   封玉琪被他推倒,这一倒,正好撞到了身侧的桌上。   此时天色已昏暗,桌上正燃着一只儿臂粗的烛火,被封玉琪好巧不巧地撞倒了。   烛火一倒,屋里昏暗一片。   封玉琪推了一把身边的婆子,“皇上,别别”然后,趁着昏暗,提起裙子摆,悄悄跑出了禅房。   她个子精瘦,又是踮起脚跑的,几乎没有声音。   宇恒正被助情香和鹿血折磨得头昏脑胀,哪里注意得到,封玉琪已跑走了?   独留一个厨房里洗碗的老嬷嬷,站在黑乎乎的屋子里,不知所措。   她七十的年纪了,人又老实混沌,再加上面对的是皇上,一时六神无主,不知怎么办才好,只知呆站着。   眼前一黑,那些密密麻麻的小红点顿时消失了,宇恒心中的恐惧马上消退了,体内的燥热又涌了上来,听着封玉琪年轻娇弱的声音,只想扑到为快。   可黑灯瞎火的,看不到人,他便伸手乱摸,一摸摸到个站着不动的人,再摸摸,是个女子,二话不说,扑倒了。   婆子大气不敢出,任由宇恒急火火的办事。   封玉琪不敢从卫公公和陈林站着的地方跑,而是另选了一条小道,抹黑一路狂奔。   山上天黑风大,她跑得气喘吁吁,好耳力的陈林怕听到宇恒屋里的声音被宇恒怪罪,自动了屏了听力,因此,没有听到封玉琪跑掉的轻快的脚步声。   绕过一丛竹林,封玉琪就被一个扶住了胳膊,那人提着她,脚尖点地,往另一处佛堂而来。   再落地时,惊魂未定的封玉琪这才发现,已到了自己的佛堂前,云舒正笑微微地坐在桌旁看着她,抓着她胳膊的贺兰也松了手,拍拍手,走到云舒的身旁站定了。   “哎呀,吓死我了。”封玉琪脚一软,就要往地上倒去。   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竟把皇上算计了。   贺兰撇撇唇,上前一步扶着她。   “多多谢,让我缓缓气。”封玉琪走到桌边的另一边坐下,抓起桌上的茶碗,倒了碗水一饮而尽。   “这年头,胆大才能活命,玉琪。”云舒敛了神色,说道,“今天的事情发生后,你父亲可能真的会被罢官,你怕吗?”   封玉琪平复了下心情,冷笑一声,“他罢了官才好!”想到自己母亲的死,她恨不得父亲进牢里才好。   父亲有了娘亲还不够,居然还养着外室。   外室也就罢了,还在娘生病的时候,公然带着外室来家里气死娘。   可叹她那时年幼,被自己父亲和继母哄得团团转,才没有让外祖家的人查娘家的死因。   如今呢,有了继母,生父成继父!   既然是继父,不要也罢!   “我早就想到今后的结局了,云舒。大不了,我到外祖家去。”封玉琪冷笑一声,“你上回跟我说起继母的事情后,我就开始整理我娘留给我的嫁妆了,那些嫁妆如今全在我外祖家,我一银子也不会留给我的那个三同父异母的哥哥姐姐们!”   云舒隔着桌子,抓着封玉琪的手,“那我就放心了。”   封玉琪松了口气,看了眼窗外,“咱们接下来要做什么?要不,咱们连夜回京去?”   “好戏还没有看呢,走了多可惜?”云舒笑微微站起身来,“走吧,看戏去。”   封玉琪咬了咬唇,“云舒,这样好吗?”云舒的胆子怎么这么大,居然要跑去看皇上的笑话?   “我们什么也不知道啊,路过而已,有什么不好的?跟着我走吧,别怕。”   封玉琪想了想,点头道,“好吧,一起去。”   山上夜色寒冷,两人罩了件斗篷,贺兰提着一盏挡风的琉璃吡,引着二人又往宇恒的禅房而来。   为了让人更好的发现屋里的异样,云舒有意往卫公公和陈林站的地方走来。   她装着巧遇的样子,惊讶说道,“卫公公,你怎么站在外面?呀,这不是陈大统领吗?”   封玉琪站在云舒的身侧,她和卫公公不熟悉,更不熟悉陈林,便朝二人微微一施礼,轻轻喊了一声,“卫公公,陈统领。”   卫公公和陈林看到封玉琪,两人均是一头的雾水,这封玉琪怎么在外头?屋里那微微弱弱的女子声音,是谁的?   难不成,是封家的另两个女儿?   两人正疑惑时,从另一条道上,又走来几人。   打首的,正是封家的另两个女儿,封美佳和封美欣。   为了戏更热闹,云舒让封玉琪的侍女,请了二人来赏夜景。   二人早打听好宇恒住在这一片的哪间禅房里,不悄人提醒,她们早已打扮了一番,带着自己的侍女,提着精巧的灯笼,旖旎而来。   看到前方早一步来的云舒和封玉琪,脸色还冷了几分,心中骂了一句妖艳贱货,居然来得这么早,想讨好皇上不成?   “卢云舒?三妹?好巧呀。”封美佳阴阳怪气地笑了笑,“你们怎么在这儿?”   “哦,皇上刚才命玉琪取食物酒水来着。她正要送去呢,我只是来陪她的。”云舒笑微微说道,说着,提了提手里的提篮,里头装着一壶酒。   什么?皇上让封玉琪送吃的?封美佳又开始嫉妒了,凭什么?凭什么让封玉琪送?不让她和美欣送?   皇上什么眼光嘛!   “玉琪做事一向毛手毛脚的,皇上要是不高兴了,可是会怪罪封家的。”封美佳抬了抬下巴,“这样吧,让我和美欣去吧,你们不必去了,候在这里好了。”   “我们做不了主,这事儿得问卫公公。”云舒看了眼卫公公,说道。   还要问一个太监?封美佳只得陪笑问卫公公,“卫公公,让我姐妹送进去吧,我三妹妹总做不好事情。”   卫公公瞧一眼拉着长,有些呆闷的封玉琪,又看一眼笑意盈盈个子更苗条的封美佳,点了点头,“去吧,封大小姐。”不管是谁送酒水,都是封家的姑娘,也不辱没皇上的身份。   他检查了酒水后,同意了。   封美佳大喜,从云舒手里抢过提篮,拉着自己妹妹封美欣的走,往宇恒的禅房走去。   屋里,那婆子听到外面的脚步声,吓得不敢再哼了,闭紧着嘴巴。   宇恒更是埋头苦战,一言不发,再加上头脑正处于混沌状态,有脚步声来了,也一时也没有发现。   封美佳走到门口,咦了一声,“怎么屋子里是黑的?灯笼提来。”   “是,大小姐。”丫头将手里的灯笼提了过去。   灯光一照,屋里的情景,赫然在目。   吓得封美佳大叫一声,“娘呀”跳起脚转身就跑。   封美欣惊得腿都软了,要不是她的丫头拉她一把,她会倒地上去。   姑娘见到这等事,已是够吓人的,关键是,受宠的是庵堂里一个洗碗的婆子。   皇上有这爱好?   “快走啊,二小姐。”丫头年纪大一些,吓得魂飞魄散之际,知道不是久呆的地方,忍着恐惧,拉着自己主子,跌跌撞撞跑出了屋子。   提灯笼的那个,更是扔了灯笼,拔腿就跑了。   封家姐妹和两个丫头,尖叫着跌跌撞撞跑出屋子,令守在禅房不远外的卫公公陈林吓了一大跳,坏了,皇上出事了?   两人吓得不轻,各自带着自己的人,往禅房冲去。   进了屋,待看到屋里的情形,又吓得全都跑了出来,卫公公还不忘关了门。   “都给咱家闭嘴!谁敢吐出一个字去,格杀勿论!”   几个太监和几个暗卫,一个个身子一抖,颤声回道,“是。”   这时候,封显宏带着封继夫人来了,见卫公公一行人站在禅房外,一个个神色惶惶,不禁问道,“出了何事?卫公公?”   卫公公想骂死封显宏的心都有了,心说这封显宏,这是要害死这里所有人吗?   让皇上出丑,还被不少人看到了,这是想死得早些么?   他心中装着气,便说道,“皇上正要找大人呢,大人来得正好,还不快进去回话?”   封显宏眨眨眼,找他?难不成,是三女儿服侍得好,叫他进去领赏?   他看一眼身边的夫人,封继夫人悄悄推了把,死呆子男人,还磨叽什么呀?快进屋,趁热打铁呀,别让皇上享用完了不承认了,他们这不白忙活了?   封显宏会意,点了点头,“是是是。”和自己夫人一起推门走进了禅房。   这一看不打紧,两人腿肚子一哆嗦,直接坐地上去了。   宇恒已经办完了事,拿一件衣衫半遮着身子,阴沉着脸坐在椅上,地上趴着一个婆子,婆子的衣衫扯得不成形,正瑟瑟发抖喊着,“老奴该死,老奴该死。”   封显宏和封继夫人吓得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怎么不是三女儿,怎么是个婆子?皇上黑着脸,这是女儿跑了,拿个婆子顶事?   “皇皇上”封显宏扑通一声跪下了,“出出了何事?”   封继夫人吓得更是眼前发黑,她不是自己要跪的,而是站不稳了,自己倒地上去了,完了,皇上发火了。   “封显宏”宇恒咬牙切齿,“滚!”   ------题外话------   特此感谢每天都鼓励冉冉的yen1988亲亲。 第0145章   封显宏滚了。   丢了面子的宇恒,怒气冲冲地连夜回了京城。   封家家庙里,所有人都惶惶不安着。   云舒本来想睡觉来着,但见封玉琪不敢睡,坐着等消息,她只好打着哈欠舍命陪君子了。   屋外风声阵阵,透着一股子不安。   “玉琪,你都说了,和他们准备断绝来往了,你还操心什么呢?”云舒打了个哈欠说道。   封玉琪的眼睛,一直望向封显宏一行人住的方向,“封家的事情我不管,我担心的是,皇上会不会杀了我?”   云舒笑着握着她的手,“放心吧,他不会杀你的,他杀你,以个什么理由呢?得不到你就杀你?史官会怎么记录这件事?只怕只言片语记下来,后人也会猜出来,他不敢也不做这等辱没自己名声的事,他最多,会罚罚你父亲。”   封玉琪想了想,心下稍安,但有个问题,她一直想问云舒,又问道,“云舒,你怎么这么熟悉皇上的事情?”   云舒微怔,“”没一会儿又抿唇一笑,“你忘记了,我堂姐是殷皇后啊,我听她说起的。”   封玉琪眨眨眼,“云舒,你不是和殷家人不和吗?殷皇后会对你说皇上的事情?”   云舒一笑,“我就不会偷听?那么老实的等着别人对自己说?”   封玉琪叹口气,“也是呢,我就是太老实,混沌地过着日子。”   “好了,别瞎想了。你该想想明天以后的事情了。”云舒拍拍她的手背,说道。   封玉琪看她一眼,点了点头。   封家家庙另一处佛堂里,封显宏和封继夫人正惶惶不安地对坐说话。   “哎呀,你别老是叹气,说说怎么办才好呀。”封继夫人急得跺着脚。   皇上今天丢了个大脸,封家怕是有麻烦了。   封美佳撇了撇唇,“娘和爹只顾发脾气,就不问问三妹当时为什么跑掉了?”   在得知,父亲母亲安排的是三妹服侍皇上时,封美佳嫉妒得鼻子眼都歪了。   凭什么?凭什么叫封玉琪去服侍皇上?那个小妮子,长得哪有她好看?还没有二妹妹封美欣好看呢。   封继夫人回过神来,她怎么忘记了罪魁祸首了?“美佳,你去,将玉琪叫来!真是太不像话了,家里人都急死了,她倒好,一个脸都不露一下。”   “是。”封美佳得意地勾了勾唇角。   要是将封玉琪罚一顿,比如赶走赶到乡下去,那么,家里身份最高贵的就是她了。   虽然都是姓封,都是封家长房嫡女,但是,因为自己母亲是继妻,她和妹妹的身份,就比原配生的封玉琪,要矮上一截。   这叫她无法忍受。   封玉琪在云舒的安慰下,正要入睡,这时,封美佳来了。   她冷冷站在屋子的门口,目光清冷看着封玉琪,“爹和娘因为皇上的事情,急得茶饭不思,六神无主了,你倒好,还有心情品茶。”   封玉琪忍着怒火,“我又帮不上什么忙。”   “帮不上忙,不会安慰几句?爹和娘叫你过去。快点,他们还等着呢。”封美佳说完,转身就走。   封玉琪的侍女撇撇唇,小声嘀咕着,“不过是过继来的继女,却总将自己当成老爷亲生的,哼,神气什么呀?”   封玉琪脸色暗沉,坐着不动。   云舒说道,“玉琪,你要去吗?你去了那里,只会是挨骂。”自己做坏了事情,居然骂女儿?云舒在心里讽笑着封显宏。   封玉琪站起身来,“我去看看就回。”她倒要看看,自己父亲在这件事情上面,是怎样的说辞,继母和她没有血亲关系,为了利益害她就罢了,可是父亲   她朝侍女点了点头,迈步走出了屋子。   侍女叹了一声,提了打笼慌忙跟上。   贺兰站在门口,目送她走远后,进了屋对云舒打着手势说道,“封三小姐这一去,只怕是会被罚。”   云舒点了点头,“我猜也会,你去暗中跟着,如果封显宏加害她,你护着她。反正过了今晚,她就不会回封家了,决裂就决裂吧。她一走,封家的事就了了。”   “好。”贺兰身影一闪,快步朝封玉琪追了过去。   封玉琪的侍女扶着封玉琪,小声说道,“小姐,一会儿别跟老爷顶嘴,他说什么你听着就是了,继夫人的话也是,咱们好汉不吃眼前亏。反正过不了几天就要离开了,何必逞这个强占这点嘴巴上的便宜呢?”   封玉琪抿了抿唇,“我懂,不要你提醒。”她也知道,说多了总会挨打,可是,她心中实在是气不过。   爷爷生了不少儿子,父亲当年根本没有机会当上封家家主,连大理寺卿这个位置也是差点没有当上。   幸亏是娘帮了忙。   外祖父当年在朝中任职,拉拢关系帮父亲当上家主之位,又当上了大理寺卿。   可结果呢,父亲在外面养外室。   不,不对,是娶娘之前就有外室。因为继母的三个儿女都比她的年纪要大。   这叫母亲知道后,如何受得了?   听奶娘说,母亲当年的小产,便是得知这个事情气得小产了,大夫说再无生育的机会了,母亲更是倍受打击。   这还是其次,父亲带着继母到家中,要母亲接纳,生生将母亲活活气死了。   这哪是父亲?这是仇人!   杀母仇人!   丫头叹了口气,扶着她往前走,不多时,便到了封显宏和封继夫人的禅房。   一进屋,便见封美佳封美欣二人朝她恶狠狠看来。   封继夫人似笑非笑看着她,“哟,我还以为,三小姐不是咱们封家的人呢,所以,家里有了事情,才会不来。这会儿又来了,是想起自己是封家的人了?啧啧啧,真是欣慰呀。”   封玉琪淡淡看她一眼,朝封显宏走去,“父亲,您叫女儿,有什么事吗?”   “跪下!”封显宏看到这个不听话的女儿,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打死她。   封玉琪站着不动,“父亲,女儿犯了何错?为什么要跪下?”   坐在屋子一角,正闲闲把玩着手腕上玉镯的封美佳,冷笑开口,“你还好意思问?你把皇上气跑了,皇上发火了,咱们整个封家都有麻烦了,这还不叫错么?”   封玉琪冷冷看她一眼,轻笑一声,“气跑皇上?大姐姐说话请慎重,我送了吃的就离开了,当时皇上心情还好好的,我如何气跑了?你见着了?”   封美佳气得一噎,屋里,皇上正在办事情,她如何在?传出去她的脸往哪儿搁?   “你你心中明白。”封美佳冷哼。   “我明白什么?我什么都不明白,请大姐姐父亲说明。”封玉琪朗朗说道。   “啪”封显宏彻底怒了,伸手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你还肯不承认?皇上没有让你走,你为什么走了?服侍皇上,是臣民的职责,你丢给婆子在屋里只管自己跑掉,还说没有错?皇上对婆子不满意,生气了,不是你的错,是谁的错?你这个逆女,给老夫跪下!”   封玉琪站着不动,冷笑道,“那也得女儿同意吧?父亲说的好听是叫女儿服侍皇上吃饭,实则是”她气得脸色胀红,后面的话又羞又气,都说不出口了,“明明是父亲的安排,让皇上颜面尽失,生气走了,却怪罪女儿。”   “跟你娘一样,是非不分!”封显宏大怒,抓起桌上的一只茶壶,朝封玉琪狠狠的砸去。   砰   屋外飞来什么东西,正好击打在茶壶上,茶壶的位置偏了路线,掉到地上摔碎了。   茶壶的茶水,是刚刚倒进去的,茶壶一破,热水飞溅,有的溅到了封美佳和封美欣的腿上,痛得二人惊呼一声。   封玉琪的脸色更加变了,万一茶壶砸到她的头上,她不被砸死,也会烫伤,那么她的这张脸就完了。   好个生身父亲!   封玉琪讽笑一声,“父亲是要杀女儿吗?何不带回京城的祠堂里,请族人观看惩罚呢?”   “你当老夫不罚你么?”封显宏气得暴跳如雷,大声喝道,“来人,将三小姐关进西院佛堂去!没有老夫的准许,不准放出来,不准送吃的喝的,更不准送被子!叫她跪在佛堂里,好好的反思反思!”   “是,老爷。”封继夫人身边的两个婆子,撸起袖子走进屋里来,一左一右抓起封玉琪的胳膊,将她拖到屋子外面去了。   封玉琪的侍女吓了一大跳,飞快跟着跑过去,“小姐,小姐”   “滚开,没听老爷说么,不准人跟着,敢不听话,是想挨板子么?”一个婆子走来,将封玉琪的丫头一把推开。   丫头站不稳当,摔倒在地。   屋子里,封继夫人得意地勾了下唇角。   封美佳和封美欣相视一笑。   封显宏气得吹胡子,还在恨恨骂着“不孝女,逆女”。   屋外的暗外,贺兰目光闪了闪,悄悄跟在封玉琪的身后。   直到两个婆子将封玉琪关进了佛堂里,她才从天窗的窗子口爬进了屋里。   封玉琪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回头来看,发现是贺兰进了屋子里。   她讶然看着贺兰,“你怎么进来的?”   贺兰指指紧挨屋顶的天窗,“那儿。”   封玉琪这才想起云舒的这个侍女会武,她叹了一声,“多谢你来看我,我还好,你回去跟你们姑娘说一声,我没事呢。”   “我们姑娘叫我暗中保护你,你需要什么,我帮你拿来。”贺兰用手比划着,“说”道。   封玉琪摇摇头,“我不需要什么。我想静静呆一会儿,你不必跟着我了,我进了这里,没人骚扰,很安全的,你快回你们姑娘身边吧,她只有你一个侍女。我带她出来,她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的,我心中会不安的。”   贺兰想了想,点头道,“我一会儿再来,我先回复姑娘。”说完,她身子一跃,跳到了屋檐上,又顺着天窗离开了。   封玉琪转身过来,坐到了佛像前的草垫子上,抬头静静看着地藏菩萨。   “菩萨菩萨,你会保佑我的,对吧?”封玉琪喃喃念叨。   贺兰回了云舒的禅房,将封玉琪的事情,比划着“说”   给云舒听了。   “什么,关起来了?封显宏这个老匹夫!”云舒眯着眼,冷笑一声,“那是亲生女儿!又没有做十恶不赦的事情,这山上的夜晚这么冷,关一夜的话,还不得冻死?”   “我把她放出来吧。”贺兰道。   云舒想了想,“不行,放出来的话,封显宏和他继妻就有得说法了。她本来占了礼的,倒变得没礼的一方了。你带件厚的披风进去,给她挡挡寒气再说。”   “好。”贺兰点头。   云舒在屋里找了找,找出一件封玉琪平时穿的厚披风出来,卷了卷塞给贺兰,“这件吧,给她之后,你就守在那儿吧,别让人暗中害她。”   “是。”贺兰抱着披风,快步走出屋子,找封玉琪去了。   只是,没一会儿贺兰又回来了,而且,手里还抱着那件披风。   云舒惊讶说道,“她不要?”   “不是。”贺兰连连打着手势,“封玉琪不见了。”   “什么?怎么回事?”云舒惊得站起身来。   “不知道,我再次去的时候,那佛堂的门开着,里面没有人,我到处找了找,也没有看到她。”贺兰道。   云舒眯了下眼,“我怎么觉得,这其中有问题?”   “姑娘,会不会是封家将她关到了其他的地方?我没有找到?必竟这个时候都二更天了。四处漆黑一片。”   云舒点了点头,“我们一起去找找看。”   “好。”   贺兰放下披风,关了禅房门,提着灯笼和云舒一起找起封玉琪来。   两人先是到刚才的佛堂里外找了一圈,没找到,接着,又到更远些的地主,仍是没有找到。   “去封继夫人那儿看看。”云舒目光微闪说道。   贺兰道,“姑娘怀疑是封继夫人搞的鬼?”   云舒冷笑,“那个继夫人,一直恨不得封玉琪死,在这个远离京城的地方,又抓着封玉琪的错处,还不得乘机落进下石。”   贺兰撇撇唇,“好生卑鄙。”   云舒心中却暗道,卑鄙好,不卑鄙,封家怎会亡得快呢?   两人脚步匆匆,不多时,便到了封继夫人的禅房。云舒吹熄了灯笼,站在暗处等着,贺兰身影一闪,跃到了禅房的屋顶,揭开一片瓦片,打量起屋里的情形来。   屋里只有两人,封继夫人正对身边的婆子小声吩咐着,“送走了?”   婆子点头,“送走了,嘴巴堵了,手脚捆了。王春拿了夫人的好处,一定会好好的善待三小姐的。”说完,还阴阴的一笑。   “好,干得不错。”封继夫人冷笑一声,“一个闺门小姐,趁着离京在外的机会,和年轻英俊的护卫一起私奔了,啧啧啧,看她外祖家还有何脸面喝斥美佳美欣不是正忠嫡女,难道,封玉琪这等和护卫私奔的就是?哼!可笑。”   “夫人所言极是呢。”婆子笑着附和。   贺兰的好耳力,将二人小声的说话声,听了个全,她心中冷笑着,从屋顶跃下,来到云舒的面前,因为天黑,看不清手势,贺兰抓过云舒的手,在她手心里写起字来。   云舒大惊,“什么?这个封继夫人,居然这么恶毒!”   “姑娘,得快些追才是,再迟了,封玉琪的清白就没了。”   “一起去!我往南,你往北!”   “好。”   “找到人发信号提醒。”云舒说道。   贺兰拉拉云舒的手,先一步离开了。   云舒丢掉手里的灯笼,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下山的路有两条,两人一人查一条,在山脚下不远处,云舒发现有人在套马车。   赶车的是个年轻汉子,马车是青油布小马车,车头的火把光,照着马车走来的路线,山上,半山腰可以停马车。   云舒轻手轻脚走了过去,猛地一把扯开帘子,果然看到一个披头散发,被捆了手脚的人,蜷缩在里面。   “玉琪?”她轻轻喊了一声。   那人马上发出嘤嘤嘤的声音。   真的是封玉琪。   “谁?”   “你姑奶奶!”   汉子发现有人靠近了马车,但不等他看清云舒的脸,就被云舒一脚踢翻在地了,昏死过去。   云舒爬进马车里,摸索着解开封玉琪身上的绳索。得了自由的封玉琪,扔掉堵着嘴巴的破布,恨恨说道,“云舒,咱们连夜回京,我要揭发我母亲的死因!”因为有父亲在,所以她一直忍着不说。   可万万没想到,父亲和继母一而再,再而三的害她,这回可好,直接命一个护卫带走她,并放言,她是跟护卫私奔的,这事要是传开,她这辈子就完了。   云舒等的便是这个机会,她点了点头,“好,我们一起回去!”   “不过,这个人怎么处理?”封玉琪犯难了。   “我有办法。”云舒微微一笑,“咱们做事得做全,以防万一你揭发不万功,那么,这个人,还能助一臂之力。”   封玉琪眨眨眼,“我听不懂,他能帮什么忙?”   “能啊。”云舒说道,当下,她便将心中的想法,说与了封玉琪听。   封玉琪眨了下眼,冷笑道,“好主意,就这么办!”   爱了极大打击的封玉琪,在云舒的帮助下,带着自己的丫头嬷嬷先一步秘密回京了。   至于那个叫王春的护卫,则被随后赶来的贺兰捆了,塞进了马车里,藏在了密林里。   安排好,云舒和贺兰又悄悄返回封家庵堂,装着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样,关门睡觉。   次日一早,云舒马上放话出去,自己马车里挂着的一对玉如意不见了,车夫阿六也被人打了。   封家都忙着回京,好去应付宇恒的处罚,谁会理会云舒的马车上丢了一个玉如意?   云舒不管,只管嚷着。   封家姐妹翻白眼,有钱炫耀不是?看看,遭贼了。   回京城,封家人都不理会云舒,只管自己走自己的。   云舒掉队在最后。   这是她故意安排的。   等封家的人走得看不到了,悄悄离去的贺兰,才赶着那辆捆着封家护卫王春小油布马车,和云舒的马车汇合了。   两辆马车进了京城,哪里也不去,而是直奔顺天府。   京城外三十里路的地方,仍归顺天府管辖。   云舒报案,抓到了一个偷她马车上玉如意的贼子,经初步审问,这人是封家的护卫,名叫王春,该怎么判,由顺天府曹府尹决定。   曹府尹一愣,封家这是多事之秋吗?关一个封大少爷还没有放出去,又来一个偷东西的护卫?   “云舒姑娘放心,本官一定好好审审这个贼子,定叫他永不敢偷窃。”曹府尹讨好着微微一笑。   “那么,多谢管大人了。”   封家。   封显宏和封继夫人一行回了府里,马上派人召集族里的长辈们到祠堂集合。   封家众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议论纷纷三三两两来到族里的祠堂。   “出什么事了?”有人问。   “不知道呢。”   “哼,我知道。”有人冷哼一声。   “啊,什么事啊?”一个封家少年,问着封美佳。   “我那三妹妹”封美佳咬了咬唇,一副羞耻不好意思说出口的表情,“跟府里的护卫王春跑了。”   “什么?”几个封家子弟,齐齐吸了口气,“这这是真的吗?玉琪不会做那等事吧?”   “怎么不可能?她的侍女亲口说的,还能有假?”封美佳冷笑一声。   人们不说话了,也许,凡事有可能呢?   封显宏背着手,长叹一声进了祠堂,“三叔,你看这事”   “太不像话了!”封三老爷子气得直吹胡子,“怪只怪她娘去得早,没人教她规矩,一个女孩儿家”   “显宏,你就没派人找找她?”有人问道。   “怎么没找?没找到,要是找到的话”   “爹是找我吗?”封玉琪的声音,在人群外忽然说道。 第0146章 被休   封继夫人看到封玉琪娉婷走来,惊讶得脸色狠狠一变,这死丫头,怎么好好的回来了?   封显宏的脸色也是很不好看,“玉琪,你怎么在儿,王春呢?”   王春?封玉琪心中冷笑起来,这是自已父亲吗?当着一众族人的面,问她一个未嫁女关于男护卫的下落,这是嫌弃她的名声很好想踩一脚是吗?   封三老爷子声音沉沉,“显宏,你怎么问话的?”老爷子是个正直的人,当下就不满了。   封显宏叹了一声,“这不,外面都在传玉琪和王春”   “我不知道,我没见过,我堂堂一个封家的嫡女,怎知一个下等护卫的下落?父亲,你该问管家才对。”封玉琪冷笑,目光凉凉看向封继夫人,“或者,问问继母。”   封继夫人气得脸色一暗。   “姑父,一个不相干的小人,玉琪怎会知道?”一个青年男子,和两个陌生的嬷嬷,还有封玉琪的奶娘,从人群后走了出来,四人的脸色均是冷冷沉沉。   封继夫人微愣,封玉琪外祖家的人?还有,那个该死的奶娘不是关起来了吗?怎么也在一想?   “原来是尹家表少爷啊,稀客稀客。”封继夫人讪笑道,又喊着身边的丫头,“快请尹家少爷到茶厅休息着。”   尹家虽然不及封家的门第高,但在京城中,也是属于大族,封继夫人这个小门户出身的女子,又是继夫人,自然不敢对尹家少爷冷脸。   “慢着!”尹家少爷冷笑一声,“我今天和表妹来封家,是有两件事情,要问问姑父和继夫人,正好封家的长辈们大家都在场,那就做个见证吧。”   封三老爷子虽然不是族长,但却是族里辈分最高的老者,是封显宏的亲叔。   他马上开口说道,“请说吧,尹大少爷。”   “那好,多谢三老爷子成全。”尹家少爷十分恭敬地朝封三老爷子拱手行礼,然后,他目光凉凉看向封显宏和封继夫人,“有句话,我想问问姑父和继夫人。明明是玉琪表妹在封家庵堂里住着不顺心,连夜和嬷嬷下了山,赶往了尹家别庄,正好我和她表嫂在庄子上查春播的情况,我们留她住下了。怎么封家有人在传言,说她和护卫一起走了?这样恶毒的话传出去,对她的名声好吗?继夫人管着封家事宜,那么仆人跑了,为何不追查却反而赖在她的身上?继夫人是何意?”   “我住到尹家庄子上这件事,卢府的舒姑娘可以做证,我跟她道的别,她知道我和嬷嬷连夜离开了。”封玉琪朗朗说道,“大家不相信,可以问她。”   他的话一落,人们纷纷议论起来,尹家的别庄离着封家家庵并不远,下了山,不到十里的路就到了,晚上住到尹家庄子上,这说得过去呢。   可为什么传出封玉琪和护卫跑掉的闲话?   大家一起看向管家的封继夫人。   封继夫人脸色讪讪,“为何?因为那护卫曾给玉琪赶过马车,玉琪昨晚忽然不见了,护卫也不见了,她的马车也不见了,怎不叫人怀疑?”   “那么,就算是怀疑,也不查一查吗?那官府里断案子,还讲个证据呢,何况是有着亲情的家里?没查到真相就胡乱扣帽子?”尹大少爷冷笑,“难道说,大家不将玉琪当亲人了?些微有点事情,就胡乱猜忌着她?”   “尹恩,你怎么说话的,玉琪是我女儿,我们怎么没有当她是亲人?”一直站在一旁不说话的封显宏,也明显的发怒了。   尹家少爷甩袖冷笑,“我不认为姑父将玉琪当亲人!”   “你你胡说什么呢?”封显宏也怒了。   这时,有仆人跑来汇报,顺天府来人了,说是府里的护卫王春,偷了卢家姑娘的物品,王春已被卢家姑娘扭送到顺天府了。   仆人的话说完,稍稍安静了会儿的人们,又马上议论起来。   “呵呵,原来,你们家失踪的护卫,在顺天府呢!为何赖到玉琪表妹的头上?”尹家少爷甩袖冷笑,“将来,封家的什么扫地老汉,抠脚的丑老头不见了,是不是都要全赖到玉琪的头上?我家老爷子说了,既然大家都不喜欢她,我们尹家接回去养了!尹家虽然比不上封家有钱,但多养她一人的粮食,还是有的。”   封三老爷子的脸色,马上不好看起来,心中恼恨着封显宏,脸上讪笑说道,“尹家公子,原来是场误会呢。玉琪是封家的女儿,还是留在封家吧。”   “别,玉琪说,她不想像她娘一样,被人活活气死。”尹家少爷摆摆手,讽笑一声。   封显宏脸色难看,“尹恩,你姑姑的死,是小产后因血崩症不治而亡,不是什么气死,你说话慎言。”   “是吗?姑父,我若没有根据,怎会这么说?”尹恩冷笑一声,“我刚才说过,有两件事情要对大家说,一件事是,玉琪要接到尹家去了,二件事是,说说姑母的死因。”他朝身后一看,“刘妈,将人带来吧。”   “是,少爷。”尹家一个婆子应了一声,转身往身后走去。   人们面面相觑,不知尹家少爷想做什么。   封继夫人这时候,眼神乱闪,心中隐隐不安起来。   不一会儿,尹家的婆子,领着一个老头和一个婆子走了过来。   封继夫人看到二人,脑袋嗡了一下。封显宏的脸色,更是白了几分。   “他们是什么人?”封三老爷子,指指带来的二人说道。   “是呢,这是什么人呢?”尹家少爷冷笑一声,目光看向封继夫人,“这得问封继夫人啊,她请这二人在游船上吃酒,然后在酒水里下了药,趁着他们迷糊时,推入了水里。可惜,他们大难不死,又活了。”   大家一起看向封继夫人,眼神询问。   “我我我,这是胡说,我不认识他们。”封继夫人眼神乱闪,手里的帕子绞了又绞,掩饰着心中的慌乱。   “夫人,你的三个孩子是我们带大的,怎么就不认识我们了?”婆子又指着封显宏,“老爷可以做证。”   老头也说道,“我们夫妻两个,帮你带了十几年的孩子,你要当贵夫人飞高枝了,我们又不会碍你的事,你为何下杀手?老爷都说要善待我们,可夫人一个妇人,居然比男人还毒。”   封家的人听不懂了,“这二人说的是什么意思?尹大少爷?”   封玉琪这时开口说道,“这二人是抚养我三个继兄继姐的仆人,我继母身边服侍了二十年的仆人,见过继兄继姐们的出身,也知道他们的生父不是姓向,而是姓封,他们是我父亲娶我母亲之前生的孩子。”   还有这等事?   封家的人一下子了。   封玉琪冷笑,“我母亲当时刚小产,父亲要将继母母子四人接来家里,说是朋友的妻子儿女,朋友亡故托他照看,其实是他的子女!母亲知道真相后,活活气死!”   奶娘频频点头,脸色沉沉。   “胡说,全是胡说,绝没有的事!”封显宏拒不承认。   “一派胡言。”封继夫人也不承认。   封美佳封美欣则在窃喜,她们的身份要公开了吗?那可太好了,这样一来,她们就是明正言顺的封氏嫡女了。   封玉琪依旧只排第三。   “大家要是不相信,请到西街永福巷打听。那条巷子里,不敢说人人都认识姑父,但九十二号那间宅子的左右邻居,可都认识姑父。封伟辰出生时,姑父曾在那里摆了满月酒,请了左右的邻居们。”尹家少爷又是一声冷笑,“姑父,事情做了便做了,为何不承认?”   秘密公开,封家人的脸色,全都变了样,纷纷用古怪的眼神看着封继夫人和封显宏。   “显宏,事情有理有据,有证人,你还有什么话说?”封三老爷子,沉声问道。   眼看遮掩不过去了,封显宏便说道,“玉琪娘只生了一个玉琪,之后多年未出,我纳了侧室,也不为过吧?哪个男人没有侧室的?再说了,玉琪又是女娃,难道叫我长房绝后么?”   封玉琪心中冷笑着,绝后?这是绝后的问题吗?这是借口!父亲和母亲分开居住多年,母亲怎么怀上?后来那次怀上,还是父亲醉了酒,在母亲房里歇了一晚意外怀的,但也还是流掉了,是被气得流产的。   尹家少爷冷冷说道,“姑父担心子嗣少,就要宠妾灭妻杀元配之女么?姑父纳侧室,我们外人的确无话可说,可是,却容忍侧室使奸计害嫡女表妹,我们尹家不同意!”   说来说去,又绕回了原话。   “今天有诬陷一事,他日又有什么事?可怜她一个弱女子,经得起你们合伙的摧残么?”尹家少爷看一眼封继夫人和封显宏,朝封家的长辈们拱拱手,“封家的叔公大伯叔叔们,我爷爷命我带走玉琪,就此告辞了。”说完,他朝奶娘点了下头,“劳烦奶娘收拾下玉琪的衣物,我们先行一步了。”   再不理会封家人,尹家公子带着封玉琪和自家的两个嬷嬷,扬长而去。   奶娘朝封家三老爷子施了一礼,回封玉琪的园子去收拾衣物去了。   当事人一走,所有的人们,全都看向了封显宏和封继夫人。   “显宏,这件事情,你打算怎么处理?”封家三老爷子,凉凉看了眼封继夫人,“若是不给个交待,尹家怕是不会罢休的。虽然我封家不会惧怕那等小族,但必竟他们占了理,事情宣扬出去,对你,对封家都没有好处。而且,你目前的情况”   封三老爷子没有将话说完,他想说的是,封显宏现在是罢官的时候,又听说将皇上得罪了,自已的私事再出点叉子的话,几件事情综合起来,对封显宏的为官之路,只怕是更加的不顺。   封显宏听出了话外之音,朝封三老爷子拱了拱手,“侄儿明白。”   封三老爷子哼了一声,拄着拐杖走了。   他一走,其他看热闹的人也纷纷走了。   独留封显宏和封继夫人母女三人在场。   “老爷,我”封继夫人心里头咯噔起来,事情件件对她不利,封显宏的脸色难看,会不会罚她?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封显宏恨死封继夫人了,说一切都安排了,结果件件事都没有安排好,全都出了乱子。   “我也不知道会是这样的”封继夫人去拉封显宏的袖子,“老爷,这是意外”   封显宏被封三老爷子一提醒,心里早已乱如麻,抽回了自已的胳膊,袖子一甩,一言不发走了。   封继夫人的心凉到了极点。   封美佳和封美欣一起走过来扶着她,“娘,咱们会有会有事啊?”身份一揭开,不少人都用异样的眼神看着她们。   她们心里很没底。   “不行,我们不能被赶走。”封继夫人咬咬牙,朝封显宏追了过去。   封继夫人诬陷封显宏原配女儿的事,和外室身份的事一并公开,封氏一族彻底炸开了锅。   没多久,封家附近的长街上,满条街都在议论这件事情。   就算封显宏十分宠爱这个继室,喜欢继室的三个儿女,但不管怎么说,是外室身份上位的,又涉嫌合伙欺负原配,逼得原配早亡,女儿去了外祖家,这宠妾灭妻女的事情,是十分被人所不齿的。   封家的长辈们旁敲侧击地提醒着他,他目前被皇上停职在家,要是家里再出个什么乱子被人参上一本,到皇上跟前落井下石的,他就别想再当官了。   在继续当官和宠继室这件事上面,他选择了前者,当官。   只有官在,何愁没有女子,没有儿子?   于是,封显宏咬了咬牙,提笔一挥,写了一封休书。   封继夫人彻底傻眼,不甘心的她,啼啼哭哭被封家的管事婆子,推出了府外。   这个时候,云舒早已回了卢家,贺兰将大街上的传言说给她听,她只淡然一笑,“还没有完呢,封显宏倒台,才是最终的结局。”   皇宫,御书房。   从封家的家庵回到皇宫后,宇恒的身子就开始了不适,有些不举了。   卫公公吓得不轻,这事儿又不能传出去,便亲自抓给宇恒服。   宇恒心中是越想越气,总觉得自已着了封显宏的道,只想将封显宏跺碎了喂狗。   可这件事情,又不能公开来,不能说,就不能治封显宏的罪。   宇恒是哑巴吃了黄连,心里恼火,无法诉说。   折子也批不进去了。   见卫公公站在一旁,便问道,“封家封显宏在忙什么呢?”   封家?   卫公公忙转过身来,自打皇上在封家的家庙里遇了不愉快的事情,提到封家就发火,是以,卫公公都不敢提了,眼下皇上重新提起封家,卫公公想了想,小心说道,“封家还真有不少事呢。”   “哦,说说看。”宇恒眯了下眼,琢磨着,怎么罚罚封显宏才好,且听听封家的事情,从中找个错处再说。   “是这样的,封家的三小姐,哦,对了,便是封大人原配的女儿,被外祖家接走了,说是,从此不回封家了。”卫公公说道。   宇恒想起,封玉琪似乎和云舒的关系十分的要好,这两人,都喜欢住外祖家么?   “可能在外祖家住得习惯?”宇恒随口问道。   “也不全是,是”卫公公眨着眼,咝了一声,“真是人不可貌相,看着十分正派的封大人,居然养了外室,封三小姐气不过,才回了外祖家。”   “外室?”宇恒眯了下眼,“他胆子不小!居然敢养外室,他那原配倒也老实,没有发现么?”   “发现了就不会有那个继夫人了。不过,已经被休了。也是该呢。”卫公公摇摇头,“做继夫人就该老老实实的,但这位继夫人却不安份着,不是暗中加害原配的女儿,便是各中做妖。”   原来被休了,那敢情好!   宇恒想到昨晚的事,恨不得杀了封显宏和他的那个继夫人,但当时真杀了,他的事情就宣扬出去了,所以他一直忍着。   今天听到这个消息,可真叫人心情舒畅。   他坐正身子,“传朕的旨意,命督察院查查封显宏!”   卫公公一愣,忙回道,“是。”小跑着离开御书房,往督察院而去。   督察院,是监督百官的,哪个官犯了什么渎职的事,全归他们管,他们除了皇亲不查,哪个官都查。   皇上命督察院查封显宏,这是要办封显宏的意思了?   卫公公摇摇头,封显宏接连惹着皇上不高兴了,也是该呢!   皇宫中一个宫苑的高台上,站着的二人,正望着小跑而行的卫公公。   “主子,看,卫公公,去的方向像是督察院。”善良指着跑得快的卫公公,对宇熠说道。   宇熠闲闲抚着袖子口,“咱们的皇上昨天吃了个闷亏,一直想着怎么罚罚封显宏才好,今天找着一个机会,还不得借机落井下石?”   “封显宏也是该呢,惹谁不好?惹舒姑娘?找死!”善良撇唇。   宇恒命督察院彻查封显宏,虽然没有明说要查什么。但皇上特意命第一大太监来通知,显然,是十分看重这件事情。   整个督察院的人没人敢马虎着,纷纷忙碌起来。   有心想整一个为官者下台,办法是有很多的,比如,渎职罪,比如,贪腐,比如乱用职权。   最后,督察院查出封显宏在办一个案子时,审案马虎,造成了冤假错案,又查出,本家有人犯了事,封显宏却无罪释放了。   几件事说起来,可大可小,可查他的人是皇上,于是,小事情也成了大事情了。   督察院一个折子递到了宇恒的手里,宇恒传与几个内阁大学士看,五个人一致认为,封显宏这等人不能为官,不砍他的头,但抄家永不录用是绝对不能少的。   五个大学士中,有卢老爷子和殷老夫人的娘家哥哥厉大学士,还有两个和卢家关系好的,四人一致认识要对封显宏严办。   宇恒早已有这个想法,五个人有四个人同意了,还有一个表示中立,宇恒当下就拟了圣旨,查抄封显宏家,没收所有的家产,封显宏的后代们,不得为官   当圣旨传到封家时,封显宏一下子软倒在地。   家被抄了,财产充了公。   封显宏离开封府的时候,连一身衣裳也不让他多带出来,只有一个长随跟着他,这人是自小和他一起长大的,才没有不离不弃。   “夫人去了哪里?你知道不?封四?”封显宏问着长随。   封四皱了下眉头,继夫人被封显宏休了,哪里还有脸住在这儿。   “老奴不知道。”   “走,去原来的住处找找看。”封显宏说道。   主仆二人找到了原来的小宅,这是早几年时,安排给没有名份的封继夫人的,封继夫人进了封家后,这处地方就空着了,今天这门上的灰尘也擦了,门口还挂着一对红灯笼,莫不是他的继夫人回来了?。   封显宏大喜,喊着长随,“快敲门,夫人先回一步了呢。”   长随不想敲,但奈不住封显宏的一再催促,他只好硬着头皮敲了。   “谁呀?”门后,传来封美佳不耐烦的声音。   封显宏大喜,夫人和女儿果然在这儿。   “我呢,爹。”他开心地大声应道。   原本走到小宅门口的脚步声,又往远处走去了,没一会儿又听不到了。   “老爷,大小姐不开门,又走了。”长随皱了下眉头,说道。   “再敲,反了这个女儿,爹爹前来看她,她居然敢甩袖走人了。”封显宏怒道。   “是,老爷。”长随封四叹了口气,只好接着敲。   过了一会儿,门后传来几个脚步声,封显宏更是大喜了,“夫人,女儿,是我,快开门啊,我来接你们来了。”   门没有开,却有一盆凉水,从院子墙壁上方,忽然兜头倒下,好巧不巧地,正好倒在封显宏的身上。   正月天的,虽然阳光明媚的,但并不暖和,再加上一盆水,冻得封显宏当即跳起脚来,大骂着女儿和继夫人是不是想谋杀他。   宅子门后,封继夫人的声音凉凉说道,“你还来做什么?你一个连自已妻女都护不好的人,谁愿意看到?滚,从哪儿回哪儿去!”   “夫人,刚才在祠堂里,我是逼不得就已呀,我并非是真的休你。你听我说,快开门吧。”封显宏又没换洗的衣服拿出来,这盆凉水是从头浇到地,封显宏已经冻得直打哆嗦了,低声下气地求着封继夫人。   封继夫人今天受的打击太大,哪里还会敢他,由他自生自灭了。   不管封显宏怎么样的劝说,宅子门就是不开。   长随说道,“老爷,咱们还是先离开吧,一直呆在这儿,夫人只会越来生气。”   封显宏阴沉着脸,只好转身离开。   走出这条巷子的门口,封显宏被一辆马车拦着了去路。   他抬头一看,车帘子被挑起着,云舒坐在里面。   “卢云舒?”封显宏疑惑说道,“你有事?”   “没错,有个地方,请封大人哦不,封老爷参观一下。”云舒微微一笑,“去了之后,我会赏你一碗饭吃。”   赏一碗饭?这是当他是叫花子么?   “怎么,封大人不想去?贺兰”   贺兰刷的一声抽出了宝剑,抬剑比在封显宏的脖子处,大有一不听话,扎一个窟窿的做法。   “去去哪儿”封显宏有些胆怯了,心说卢云舒是想杀人么?卢家的外孙女,怎么这么大的胆子,“你若是杀人,你也不会活命。”   封显宏想了想,警告着云舒。   云舒冷笑一声,“我不会杀你,封老爷。”杀他,手脏。   在贺兰的剑抵过来时,封显宏的长随就吓跑了,封显宏没人相护,又怕死,只好点头,同意跟着云舒前往。   云舒的马车在前,贺兰押着封显宏在后, 第0147章 无后为大,殷燕的处境   这人一砸,其他人纷纷模仿起来。   什么烂菜叶子,烂鸡蛋,反正不要钱的卖不出去的东西,全都可劲地往封显宏的身上砸去。   封显宏狼狈得想哭。   贺兰呢,离着他远远的,冷眼看着笑话。   初春的天气并不十分的暖和,不少人还穿着薄棉衣,可封显宏不仅没有棉衣,衣裳上还淌着水被他的继妻泼的。   风一吹,那湿衣更加的显冷了,透着心的冷。   封显宏心里骂着自已的继夫人,更骂着云舒的狠心。   马车里,云舒目光幽幽望着车顶,想着曾经的亲人,半年了,他们都成了白骨了,今天,她要带着那个刽子手,去给她的亲人赔罪!   封显宏忍着寒冷,忍着沿路人的嘲笑,总算是听到了云舒的车夫说,“到地方了。”   他缩了缩脖子往前看去,心中不禁一阵诧异,这不是大理寺衙门附近的菜市口吗?   卢云舒带他来这儿做什么?   贺兰抬脚狠狠踢了他一下,示意他快走。   封显宏恼恨地回头来看,见贺兰手里的长剑又亮了出来,吓得他脖子更加一缩,不敢吱声了。   阿六将马车停好,云舒自已挑了帘子走下马车来,淡淡望向封显宏,“封老爷,请吧,那里有人等着你呢。”   说着,她看了一眼断头台。   厚重榆木搭建的断头台上,有不少深一块浅一块的污渍,那是新旧不一的血渍。   云舒仿佛看见,那七十三个冤死之人的号哭声。   她紧紧握了握袖中的手指,再看向封显宏时,目光透着森然,这个人,是提刀者,还有那幕后之人,她迟早有一天,会让他们全都跪到这里来!   封显宏眨了下眼,人?那台子上面哪里有人啊?这个卢云舒搞什么鬼呢?   “喂,小丫头,这哪儿有人啊?你搞什么名堂呢?”封显宏双手抱着肩头,大声问道,这个地方是个空地,风一吹,更冷了。   他冻得真打哆嗦,衣衫上的水不知几时全流进了靴子里,他的脚指头都冻麻了。   云舒走到台子上,“贺兰,带他上来。”   贺兰拿剑对封显宏比了比,冷冷看着他,大有他不愿意走,便在他身上用剑戳上几个窟窿的阵势。   封显宏吓得心头一紧,不消贺兰催他,提起袍子摆,爬上了断头台。   “我把你们的仇人带来了,你们说,要我怎么罚他?”云舒垂着袖子,看着曾经流过血的断头台,叹了口气。   她的声音十分的凄然,封显宏听得毛骨悚然的,你们?什么你们?   她在跟谁说话来着?   云舒回过头来,对发着愣的封显宏冷笑道,“你还不脆下吗?封显宏?”   封显宏一怔,就感到腿肚子上被人踢了一脚,不由自主地跪了下来。   贺兰提着剑,站在一旁阴沉着脸看着他。   “司家顾家的人,是在这里被你砍的头,对不对,封显宏?”云舒冷笑一声,那目光森寒如霜。   断头台的台子比地面高出三尺,人在上面,感到比下面的风更大些。   封显宏冷得更加哆嗦起来,想他也是为官多年的人,怎甘心被个小丫头欺负?当下大怒道,“我已经为他们平反昭雪了,你还想怎么样?”   “平反,昭雪?”云舒冷笑,“我不要你的假意平反昭雪,我只要他们回来!你把他们还给我,还给我了,我放你走!”   封显宏挺着下巴,“人都死了,怎能回来,你讲不讲理?”   “是啊,你轻轻松松大笔一挥,杀了人再说声对不起?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云舒冷笑,“我今天还就不讲理了!贺兰!将他捆在这里,罚跪三天!”   贺兰收了长剑,从马车上取来绳索,将封显宏的双手双脚反捆起来。   “你们干什么?啊?你们想干什么?”封显宏吓得大叫起来,“来人,救命啊,要杀人了啊”   封显宏吓得不轻,大声叫嚷起来。   晌午后的菜市口,仍有不少人在行走,在买卖东西。   云舒带着封显宏走来时,人们就已好奇地朝她这里张望着,这会儿封显宏一乱叫,马上引来不少人前来围观。   有人不认识封显宏,便问云舒,“这是什么人?”   云舒淡淡开口,“原先的大理寺卿封显宏,我让他在这儿下跪,给司家顾家冤死的七十三口人赔罪!”   一听说是封显宏,人们一下子怒了。   特别是在附近长期卖菜的,马上扬手砸去一个烂南瓜,“让他跪死在这儿才好!”   当初顾云旖的舅舅司佑霖,和弟弟顾铭带军进京城的时候,因为先皇的不作为,官不为官,京城环境十分的混乱,他们二人的大军一到京城,马上整顿起了京城的治安。打架斗殴,偷盗杀人的案子,一连几月都不曾发生,女子也能夜晚到街上行走了,所以京城的人,一听到他们二人的名字,个个都尊重着。   两家人被封显宏冤杀后,不少人还自发来此吊唁焚香。这会儿见了封显宏,当然是往死里打了。   一人砸东西,其他围观的人纷纷响应,有的是真恨封显宏的,那是下死手砸,有的不认识他的,跟着起哄砸着玩。   打得封显宏哭爹喊娘。   云舒静静看了一会儿,拂袖走下断头台,贺兰挑了帘子扶着她坐进马车里。   阿六看了眼闹轰轰的乱头台上,伸手挠挠头,“姑娘,咱们要回卢府吗?”当初姑娘带着酒水前来祭祀,说不杀仇人誓不为人,原来仇人是封显宏啊,这人冤杀那么多的人,活该被打。   “回。”马车里,云舒回道。   她目光幽暗,唇角勾起冷笑,封显宏,是活不过明天的。   就在她走下断头台的时候,她的目光无意间瞥见,那群起轰的人群中间,有高手存在着。   大内侍卫!   宇恒昨天在封家的家庵里丢了那么大的面子,又不能直接处死封显宏,因为他担心会得罪整个京城的大族,但会因此事而心中憋着气。   宇恒是个睚眦必报的人,哪怕一时杀不了封显宏,也会瞅准时机,再次下手。   所以,她决定送一个时机给宇恒。   现在封显宏被几十个暴民围着打,若高手夹杂在其中暗中使一把力,封显宏必死无疑,而且会死无对证,案子都破不了。   因为,法不责众!   事情果然如云舒所料,到傍晚时分,卢明轩走来小院对云舒说,封显宏被一群暴民打死了。   云舒一回到府里,多话的阿六,对卢明轩的小厮马上说起了封显宏正在被人暴打的事,小厮马上说给了卢明轩听,一向爱看热闹的卢明轩,当然不会错过这等稀罕事了,看了一个时辰的热闹才回来。   “啧啧啧,脑袋瓜子都打得没有形了。”卢明轩摇摇头,“他生前是不是做了很多坏事?那些人都下着死手打呢,一边打着还一边骂着。”   云舒冷笑,“他不是冤杀了司家和顾家两家人吗?京城有不少人,都得过那两家人的恩惠,眼下见了仇人,不趁机暴揍一顿,等待何时?”   卢明轩伸手拍拍脑门,说道,“是呢,我怎么忘记这件事了,咱们府里的刘婶,就是被封家欺负得走投无路了,才来家里当差的。刘家是顾府的旧部。”说着,又恨恨说道,“倘若我早一些日子来京城,定会帮帮顾家司家,绝不会叫封显宏那个老匹夫判了冤案!”   云舒看了他一眼,心中涩笑着,卢明轩能帮什么忙?要那两家人性命的,除了刽子手封显宏,还有主谋宇恒!   还有北蒙狼主彦无辞!   彦无辞么,云舒心中冷笑着,你可不要一下子死了,咱们见了面,得好好清算清算!   皇宫,御书房。   陈林脚步匆匆走进来汇报,“皇上,封显宏死了。”可惜了,早知道如此,当时该找封显宏多拿些银子的,陈林心中懊悔着。   “嗯。”宇恒心中松了口气,继续看折子。   “还有,他的尸首被他三女儿派人收敛了。”陈林又汇报说道。   “他的三女儿?倒是个重情义的女子。”宇恒随口说道,心中却想起了封玉琪的闺友云舒。   卢云舒!   她为何,这么恨封家?恨到对方死的那种?   他抬起头来,“陈林,你对卢老爷子的外孙女卢云舒,有什么印象?”   陈林一愣,皇上为何问他卢云舒的事情?他眨着眼想了想,“一个十分聪明的女子,心思缜密得不亚于男子。”   “你觉得,她和顾皇后像吗?”宇恒抬头,看向陈林。   陈林吓了一大跳,“皇上”心中暗自想了想,“有有那么一点”   宇恒忽然一提,他是越想越觉得卢云舒像顾云旖。   这完全是两个不相干的两个人啊,为何这么像呢?长得像不说,说话的语气,看人的眼神都很像,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顾云旖,卢云舒,顾云旖   “那只黑巧呢?”宇恒忽然又问。   陈林低下头去,“回皇上,臣,抓不到,不过,已经发现在卢宅附近的街上出现过了。给臣一点时间,一定抓到得它!”   “不必抓了,由它去吧,它可能就宿在卢宅里。”宇恒闭了下眼,说道。   “是。”陈林回道,同时,他惊讶地看了眼宇恒,皇上怎么知道的?   陈林离开后,若大的御书房里,又恢复了死一样的寂静。   宇恒的目光,正好看到桌案上的八百里加急密报,他冷冷一笑,“宇熠,这一回你不走也得走!想娶卢云舒?你下辈子去想吧!”   进了二月中,连着几天的晴好天气后,棉衣就可完全退了,只需穿着薄夹衣就可。   卢老爷子从宇恒那里,得了几块上好的贡缎,命人送了几块颜色鲜艳的给云舒,叫她安排着,自已做几身春衫。   卢家除了云舒都是男子,这安排裁衣做衣的事,自然而然的,落到了云舒的头上,指望几个表哥给她做衣?那是指望不来的,还得她自已来。   男人的眼光,她可不敢恭维,云舒笑着摇摇头,自已画起了春衫的画稿。   七八匹布料摆在桌上,贺兰伸手摸摸锦缎,口里啧啧叹着。   她还不能说话,只能发些简单的发音。   看着布料,画着衣衫的式样图,云舒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她眸光闪了闪,抽出一张空白的纸张,画起了男子的衣衫图稿。   贺兰抬头,不经意看到那图稿,抿唇一笑。   “笑什么笑?”云舒瞪她一眼,“有什么好笑的。”她心虚地窘着脸。   “难得,和你相处多年,头次见你给男子画衣衫图稿。”贺兰手指比划着,打趣着云舒,“给谁的呢?”   云舒看她一眼,不说话。   “我猜一猜”   “阿妮?”屋子外面,有声音忽然说道。   贺兰抿唇一笑,走出去了。   云舒抬头,宇熠正缓步走进屋来。   退了厚重冬装的他,只穿一身银白色的春衫,越发显得俊朗翩然,眼眸似星,“你在画什么?”他的目光扫向桌上,一阵惊讶,“衣裳图稿?阿妮要当裁缝了?”   云舒,“”她好笑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宇熠的目光落在那份男子衣裳的图稿上,眉眼越发温柔起来,说道,“先别画,和我说说话。”不用猜,那是他的。   云舒好笑地放下笔,“好,洗耳恭听。”   “下月我要去北边了。”宇熠抬手抚着她的脸,“本不想跟你说,想着,可能我努力一下,就不必去了。但是,我的努力没有起到作用。”   云舒握着他的手,眸光暗沉,“宇恒搞的鬼么?”   “不全是。”宇熠冷笑,“他还没有那个本事,支配本王!是其他的事情。”   “是什么?”云舒眯了下眼。   “北蒙国的铁骑不久前,占了云州的一片山地,在那儿屯兵了。云州守将是个废物,天天八百里加急往京城送来急报求救。”宇熠轻嗤一声,“若不是看到这江山是我祖上打下来的,我还真不想帮那帮子废物守北地。”   关于北地的事情,他本不想告诉云舒,但云舒前世在北地驻守多年,那里有她的老部下,她想打听消息,那是易如反掌。   不告诉她,她会胡乱猜想一番乱担心,还不如对她明说,反正只是收回一片山地,也不是大事。   云舒冷笑,“彦无辞么?他又皮痒痒了么?”   “一片山地而已,不是什么大事。”宇熠微笑,“你不必担心我,大约,长则半年,短则两三个月而已。到时候,国丧正好结束,我正式向卢家提亲。”   云舒垂下眼帘,略有所思。   宇熠将脸凑近些,促狭笑道,“阿妮是舍不得我离开么?”   云舒扬唇冷笑,“什么鬼话?才不是。”有一点,但,她才不会说出口。   “那好,今晚我不来,你一个人睡吧。”宇熠松开她的手,往椅上一坐,淡淡说道。   云舒黑着脸,“这话不许乱说,叫人听见”还以为他们未婚就已同床共枕了,明明是,她睡她的,他偏要坐在她的卧房里处理公事,赶都赶不走。   每晚都是她睡着了才走。   今晚不来?不来她还睡得安静些。   他在屋里写写刷刷的,她总担心他会挤到她的床上去睡,他不走,她就睡不踏实,虽然一次都没有,但总归是叫人不放心不是?   宇熠失望道,“阿妮就嫌弃我了么?”   “对,嫌弃。”云舒又气又笑,“哪有你这样的?天天来人家的屋子里?”   “谁叫你”宇熠伸手将她拉到怀里搂着,忽然俯下身来,叫人情不自禁?   云舒推一推他掐着她腰身的手,没推开,眼睛飞快往门口瞧。   “别闹。”她低声斥道。   “就闹一小会儿。”   怎么可能?每次都闹很久,“有人看见”云舒无语了。   “没人看见,你这小园子里,只有一个守门的嬷嬷郁婶,刚才我给了她一锭银子,她乐呵呵买果子去了,至于另一个人贺兰,你确定她敢来看们?”   云舒:“”   封显宏的死传到管府,管夫人先是惊讶了一瞬,没一会儿又得意起来,“那等人,死了倒好。”   这京城中,又倒了一个大族,那么说来,她管府就少一个竞争对手了。   “夫人,少爷的病情,依旧不见起色,要不要再到更远些的地方请大夫来?”仆人走来,问着管夫人。   管夫人这才想起,自已儿子的病,还得靠着封府寻药,可封显宏都死了   “去,到卢府请卢云舒过来!她可答应过要治好少爷的病!”管夫人沉声说道。   仆人眨眨眼,“夫人,封显宏死了,这,请不请得动卢云舒啊?前几次请卢云舒,都是封显宏请的。”   管夫人冷笑,“你就不会说,是她亲自夸下海口要治好少爷的病?她出尔反尔的话,就不怕京城中人,笑话她么?只要她在京城呆着,她就不敢不来。”   仆人想了想,应了一声退下去了。   卢宅里,云舒正忙着缝制宇熠的春衫,离宇熠离京去北地,只有半个月的时间了,她必须在这期间缝制好两套衣衫。   她多年没有捏针线,做起来十分的吃力。   正忙着时,有前院当差的婆子来传话,说是管府的人来了,要见她。   “哦?想必是叫我给管平南配药。”云舒微微一笑,对那婆子说道,“叫他稍等,我随后就到。”   婆子应了一声,离去了。   “管平南害死顾铭的一千多名部下,又差点害死顾铭,这等奸诈之人,死了就死了,你管他做什么?”贺兰打着手势,不满说道。   云舒却说道,“我曾对封显宏和管夫人说,会治好管平南的毒,治不好,找我。这会儿我却不管管平南了,万一他现在就死了,我不是得背上一个医治死人的名声?”   贺兰一怔,没一会儿冷笑着打着手势,“便宜那小子了。”   “不,没有便宜他。”云舒放下手里的针线,笑微微站起来,“虽然我去开药方,但不是为救他,而是杀他。”   每一个害过她前世家人的人,她都不会放过!   管平南,殷燕!   这二人必须要付出代价!   贺兰惊讶着看着她。   “不信?走吧,咱们上管府去。”云舒狡黠一笑。   贺兰眨着眼,将信将疑。   管府。   殷燕自从管平南病倒,她的日子就成了水深火热的了。   婆婆管夫人有事无事都会呵斥她一顿,更话里话外讥笑她没有子嗣,八成是个不会下蛋的假母鸡。说管平南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的,无儿无女留下,她就要去陪葬。   想她堂堂殷家嫡女,居然被婆婆这么骂,简直叫人无法忍受。   可是,男子无后为大,她嫁管府三年了,没有生下一男半女的,她确实有问题。   给管平南纳妾吗?   她不甘心,万一那些妾们仗着自已生了儿女,伙同管平南休了她呢?   不不不   她得想个办法来,将管平南牢牢抓在手里。   “二姑,你想什么这么入神呢?我都走到跟前了,你居然一点反应也没有?”殷怜蓉伸手在殷燕的面前挥了挥,笑微微在殷燕的面前坐下来。   这里是一处水上小亭子,殷怜蓉来之前,这里只有殷燕和一个小丫头在。   天气晴好,坐在亭子里看水上春色,倒也惬意,所以,她也来了。   殷燕的目光看向小湖中的一处,不知在想着什么。   听到殷怜蓉的声音,她收回心神,回过头来,“哦,是怜蓉啊,你来了正好,陪二姑姑说说话吧。”又对那唯一侍立在一旁的丫头说道,“你去端些点心茶水来。”   “是,少夫人。”丫头退下了。   等那丫头走得只看到一个淡淡的身影了,殷燕一把抓着侄女儿殷怜蓉的手,叹了一声沮丧说道,“怜蓉,快帮帮二姑。二姑要被休了。”   那声音带着哭腔,一副十分急切的表情。   殷怜蓉大吃了一惊,连忙问道,“什么?二姑,你什么也没有做呀,二姑父为何要休了你?”   休了二姑,她不是也要被赶走了?   殷怜蓉有些着慌。   殷燕苦笑一声,“怜蓉,你还是太小啊,看不懂这世家大族的规矩。”   殷怜蓉眨眨眼,“二姑,什么规矩?”   “我没有生下孩子来,那么,你姑父等于无后,他会休了我的。”殷燕长长地叹了一声。   殷怜蓉皱了下眉头,“可是姑姑,你生不了孩子,我也帮上不忙呀。”   殷燕牢牢抓着殷怜蓉的手,眼睛里闪过一抹惊喜,但依旧焦急说道,“不,怜蓉,你帮得了,你有办法帮二姑生个孩子下来。”   殷怜蓉只是个未嫁的小姑娘,听到说她能生孩子,她的脸一下子窘红一片,她连相好的男子都没有找到呢,二姑姑居然跟她提生什么孩子的事?   “我我我,我怎么帮?”殷怜蓉红着脸,结结巴巴问。   她抽回手去,将手里的帕子绞了又绞,眼睛慌乱,内心一阵慌乱。   “不难,你就这么做”殷燕凑过去,对殷怜蓉小声耳语了几句,“你也看到了,你二姑父可是一表人才的。虽然他目前还不能行走,但是那方面的事情,还是能行的。”   都说到那方面的事情了,殷怜蓉更加的羞愧了,她也老大不小了,从大丫头们私下的谈话里,也听懂了一些,再加上奶娘时不时地暗示提醒,她知道那方面的事情是什么事情。   “我我我我不知道,我我我我怕”殷怜蓉低下头去。   二姑叫她和管平南悄悄同房,再悄悄生下孩子给二姑养?   这件事   她不知该不该同意。   虽然一表人才的姑父,的确叫她动心,但那是姑父   再说了,姑父会不会嫌弃她?   “别怕,一切有二姑在呢,你要想想啊,万一二姑被休了,咱们两人的今后,就完了。会饿死的。”殷燕说着说着,又哭诉起来,“你看看我们昨天见到的封家两个姑娘,她们的母亲封继夫人被休了,她们现在住的地方,那能叫地方吗?跟管府的猪圈差不多大小了。”   殷怜蓉昨天和殷燕出门,无意间看到了到当铺典当冬季衣裳的封家姐妹封美欣封美佳。   那二人不久前,何等的明艳风光?可当她们的母亲被休后,穿着打扮,比她身边的丫头都差了。   她又悄悄跟着封家姐妹回家,看到那低矮的小宅子,殷怜蓉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那果然是猪圈!   不不不,她不要过那样的日子。   “好,二姑,我听你的。”殷怜蓉咬了咬唇,说道。在生孩子和饿死之前,她不怕生孩子,她怕饿死。   殷燕大喜,一把将殷怜蓉抱在怀里,激动说道,“我的好怜蓉啊,还是你最疼二姑。怜蓉你也不必担心,这一切,都会悄悄的进行,绝不会让第三人知道的,我会满得让你姑父也不知道。”   不让管平南知道?那那怎么怀孩子?殷怜蓉的脸,又红了。   “等孩子生下来,我的地位牢牢坐稳后,我会给你找个好婆家。”殷燕拍拍殷怜蓉的后背,软声说道。   殷怜蓉平时的性子,就是炸炸乎乎的,跟着殷燕住了些日,几乎事事都听殷燕的安排。   殷燕此时一哄,她不及细想,就答应了。   自从知道会和管平南发生点什么,殷怜蓉想起管平南时,脸上的表情都不一样了。   在殷燕被管夫人叫去安排家事时,殷怜蓉独自一人进了管平南的卧房。   二姑说,晚上会安排她和管平南同房,这会儿时间还早,她先看看管平南吧。   她经常跟着殷燕来往于管平南的卧房,所以她独自一人前来,丫头们也不说什么,也没怀疑什么。   再说了,管平南现在行动不便,吃了便是睡,醒了也只能说说话,手脚动不了,所以屋里的丫头也不多。   殷怜蓉可是客居小姐,府里的仆人看到殷燕的份上,都不敢得罪她的。   “少爷睡着了,怜蓉小姐。”丫头轻声说道。   “嗯,我二姑叫我来看看姑父的气色怎样了。”殷怜蓉点点头。   “哦。”丫头什么都没有疑心,还帮着殷怜蓉挑起了帐子。   床上,管平南正在睡觉。   睡了多日,他的皮肤比往常看着,更加的白净些,管平南本就生得眉目俊朗,如此一养,更加的俊美了。   殷怜蓉的心儿,砰砰砰乱跳着,她伸手下意识地摸摸发髻上,竟无比地紧张起来。   “你退下吧,这里有我呢。”殷怜蓉对挑着帘子的丫头说道。   “是。”丫头照看一个不能行动的人,心中早已烦了,殷怜蓉想代劳,她正求之不得,应了一声就退下了。 第0148章 看热闹(章节后部分加字)   殷怜蓉看看左右,发现两个丫头都在外屋,两个嬷嬷在外面的廊檐下对小丫头低声地吩咐着什么,卧房里,除了一个昏睡的管平南,就只有她了。   她按了按心口,大口吸了一口气,让自已不要太紧张,轻轻在床沿边坐了下来,探过身去,仔细打量起管平南来。   管平南消了肿的脸,微微苍白,但不失清朗俊逸,多日的昏睡,他的嘴唇干燥起了一层薄皮,让人想用嘴唇帮着润湿润湿。   殷怜蓉此时,可不敢用唇去润湿,她只敢伸手轻轻抚向管平南的唇,有一下没一下的。   她心中则在暗道,二姑叫她帮着生个孩子,要是她和管平南好上了,没准,管平南封她为侧夫人呢?   由管平南养着她,比二姑养着她要强啊。管平南可是一家之主,将来,她的儿女有了出息,说不定能给她求个诰命,像管夫人那样风风光光的生活着。   这样想着,殷怜蓉俯下身子,将脸往管平南的脸上凑去   前院那儿,管夫人带着云舒往管平南的住处走来,她和颜悦色说道,“还得再次劳烦云舒姑娘了。不管怎么说,平南是你的二姐夫,不是吗?咱们都是亲戚呀,亲戚之间该互相帮忙呢,你说我说的对吗?将来你有什么困难了,只管求过来,你二姐夫这人别的本事没有,人缘关系还是不错的。他在朝中还是能说得上几句话的,哦,对了,听说你那五表哥在习武?想考武状元?到时候啊,你说上一声,我让平南给他支支招,让他夺得头魁。”   “是呢,管夫人说的对,咱们都是亲戚。”云舒微笑。心中却在冷笑,亲戚?那天嚷着卢明轩暗算了管平南时,怎么没有念及一点亲戚之情?   反正她来管府,也不是真心要给管平南治病,是来收拾殷燕的!   管夫人说什么,她只附和着点头。   管夫人瞧瞧她的脸,女孩子齐额的刘海下,是一双盈盈秋水眼,不谙世事的脸。殷燕说云舒狡猾,以她看来,不过是小打小闹的狡猾,谈到大事,比如卢明轩的武举比试,这个小丫头,怕是得吓着。   两人各怀心思相视一笑,进了管平南住处的院门。   管平南的卧房里,因着殷怜蓉手指不停地轻抚,原本睡着的管平南,被惊扰得醒了过来。   他以为是哪个毛手毛脚的丫头在给他整发整脸,烦躁地说道,“走开。”半睁着眼,并没有细看旁边的人。   殷怜蓉吓得飞快收回手,声音轻柔,“对不起,姑父,我见你头发盖着脸了,帮你将头发撩到了耳后,没想到惊醒了你。对不起,怜蓉错了。”   管平南一怔,忙睁开双眼去看,正看到殷怜蓉如受了惊吓的小兔子一般,咬着嘴唇,哆嗦地站在一旁。   “是你啊,怜容。”管平南温声一笑,因着一直昏睡,声音沙哑带着磁性,有一种撩人的媚惑。   殷怜蓉想起殷燕的话,脸色腾地一下就红了。   可她不知道,女子在男子的面前脸红,会给男子一种暗示她喜欢他。   管平南是情场老手,身旁有娇娇人儿在侧,他的眼神变得狡黠起来,如鹰看到了小兔子。   “我还以为是哪个丫头呢,我没说你,你不必自责。”管平南笑,看了眼桌上,“倒杯水来给我喝。”   他手脚无力,吃喝都得靠下人服侍,一般这种情况,是由丫头们代劳的,但今天管平南却找殷怜蓉做。   若是以往,殷怜蓉是不敢的,会喊来丫头。   可今天她的心都在管平南身上,并没有觉得倒杯水给他喝,有什么不同。   “好。”殷怜蓉点了点头,走过去倒了杯水走回到床边。   可要怎么服侍他喝水,她犯愁了,她没注意丫头是怎么服侍他喝水的。   管平南看着她,唇角轻扬,“我的手无力,你喂我。”   被他的目光直直看来,殷怜蓉惊得手腕一晃。   这一晃,有半碗茶水洒到了管平南的衣衫上。   殷怜蓉吓得脸都白了,怵在哪里,不知所措。   “真是个呆丫头。”管平南莞尔一笑,目光扫了眼床侧的衣柜,“到那柜子里取衣衫来,给我换了。”   “好。”殷怜蓉静了静心神,将茶碗放在桌上,快步走到衣柜前,取了衣衫。   回头时,见管平南唇角含笑,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她慌忙将眼挪开,抖了抖上衫,走到床边来。   “扶我起来。”管平南道。   “好。”此时的殷怜蓉,是又高兴,又紧张。   高兴的是,管平南和她说着话时,一直是和颜悦色的,显然,不讨厌她,那么他们晚上在一起时   该是愉快的吧?   紧张的是   她必竟是头一次这么近距离的和男子在一起。   怕做错了,怕对方嫌弃。   “不会换衣?”见她磨叽着,管平南轻笑一声,又说道。   “啊,不是,不是。”殷怜蓉连连说道。她深吸一口气,将上衫放在被子上方,又掀开被子,这才伸手来脱管平南的上衫。   因为紧张,手指都打着颤。   当那手指正好碰到管平南唇边时,他一口咬住了。   殷怜蓉吓了一大跳,“啊,别,姑夫,快松口”   “真是个胆小鬼,咬一咬而已。”管平南笑。   “姑姑父别这样”她飞快收回手,一阵忙乱给管平南穿起上衫来。   给一个手脚无力之人更衣,免不了肌肤相亲,行为不雅。   而管平南呢,借机占些小便宜。   “你的手指很轻柔呢,怜蓉?”   “是是吗?”殷怜蓉心头乱成一团,又惊又喜。   “嗯,服侍得很好。”管平南轻轻一笑。   “这看来我来的不时候,管夫人,我先在外间候着。”斜刺刺里,忽然传来一道清风一般的嗓音,带着些嘲讽。   殷怜蓉吓得悚然一惊,蓦地回头去看,正看到隔着的轻纱帐后面,一抹嫣红的身影转身走了,脸上阴云密布的管夫人,正站在屏风一侧,怒气冲冲看着她。   殷怜蓉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推开管平南,从床上跳起来,飞快走了过去,“管管夫人”   她低着头,整个人吓得瑟瑟发抖。   “出去!”管夫人咬了咬牙,恨恨说道。   要不是卢云舒在这里,她会狠狠甩几个耳光给殷怜蓉。   心中更是恨恨骂着,殷家是什么家风?小小丫头,居然跑到姑父的房里来了?还亲热地靠在一起?   成什么体统!   这传出去,人们还以为她管府故意欺负一个客居的晚辈。   管夫人气得眼前发黑。   “是。”殷怜蓉提起裙子摆,拔腿就跑。   跑到外间时,听到有人轻轻一笑。   她回头来看,便见云舒坐在桌旁,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已。   卢云舒!   这个该死的,怎么不去死呢?   “怜蓉?你怎么在这儿?你二姑呢?你一个人来的?”云舒站起身来,随意朝她走来,叹了一声,“真是难为你了,到这里客居着,还要服侍人更衣,想你以前,可是他人服侍你。”说着,还十分同情地摇摇头。   殷怜蓉窘着脸,暗中磨了磨牙。   但她没有同云舒争辩,这时候她的境况也不利于她同云舒争吵。   她一言不发,冷着脸匆匆跑走了。   廊檐下站着的几个丫头,纷纷朝她的背影投去鄙视的目光。   管平南的卧房里,管夫人大声喝道,“人都在哪儿?还不进来服侍少爷更衣?”   几个丫头们,纷纷从四处往卧房跑去。   管平南说道,“怜蓉给我倒茶,茶杯没有端稳当,茶水不小心洒到我的衣衫上了,当时没有丫头在,我叫她拿来衣衫而已,母亲是小题大作了。你不该呵斥她。”   “合着,是我错了?”管夫人声音冷沉。   “本来就是小事。”   “你,哼!”   母子两个三言两语间冷了场,屋里的丫头们,没人敢多话,匆匆给管平南更好衣后,又纷纷退到一旁了。   一个大丫头走到了外间,朝云舒施了一礼,“卢姑娘,夫人请你进去。”   云舒笑着点头,“好。”跟着丫头进了管平南的卧房。   她今天是来得巧吗?见着了管家的一出趣事?   都将管夫人气得脸黑了,啧啧啧,管府要天翻地覆了。她要不要加把柴呢?   进了卧房后,管夫人自然是一副谦恭的话,请云舒再细细看看管平南的病情,开些好的方子。   云舒点了点头,“我尽最大能力。”要管平南死!   她给管平南号了脉后,又打量了下管平南的脸上气色。这个管平南,病得睡在床上起不来了,还不忘惦记女色?   云舒心中讽笑,这等人,居然还被宇恒视为心腹大将。   开了方子,云舒说了服用的方法,又说了平时注意的地方。管夫人感谢之下,要留云舒在府里吃午饭。   云舒想了解下殷怜蓉的事情,便点头应允了。   云舒在小厅休息着,管夫人回了自已的园子,一进门,她便厉声朝身边人喝道,“去,将少夫人给我叫来!”   丫头见她脸色十分的不好看,吓得应了一声后,一溜烟地跑走了。   很快,殷燕被找来了,她一头雾水地进了管夫人的正房,因为丫头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她问了一路,什么也没有问出来。   “都下去。”坐在上首的管夫人,见殷燕来了,朝左右冷冷说道。   一群丫头婆子三三两两地退下了。   “母亲,您找媳妇来,有事吗?”殷燕陪着笑脸,走了过去。   “你那娘家的侄女,打算叫她住到几时?”   殷燕脸上的笑容一僵,管夫人想说什么?她微微一笑,小心说道,“等她母亲那边安顿好了,她自然会离去,快则一月,慢则三月吧。”   管夫人哼了一声,“你最好早些将她送走,不要等三个月,就这月底,马上送她走!”   殷燕讪讪说道,“是”   殷怜蓉惊惶不已地回了自已的院里。   她咬着唇,心情烦乱地在屋里走来走去,今天怎么会这么的倒霉呢?这么好的一个亲近管平南的机会,居然被管夫人撞上了,管夫人会不会赶走她?   哎呀,她当时只是给管平南换衣衫,并没有做什么呀,不至于赶她走吧?   正胡思乱想时,殷燕派来服侍她的小丫头走来说道,“怜蓉小姐,您母亲求见。”   殷怜蓉一怔,母亲?她怎么来了?   “她在哪儿?”   小丫头回道,“在东北角门的耳房那儿候着。”   在角门那儿?可见,母亲进正门,管府的人没让进。   这便是身份低下的待遇!   殷怜蓉心中瞧不起白氏,居然被休?父亲都死了,母亲为什么不去陪葬呢?   害得她因为有个被休的母亲,总是抬不起头来。   殷怜蓉想不见,想了想,还是决定去见一见,她担心白氏闹起来,让管夫人更加地嫌弃她。   “带我去!”   白氏多日未见女儿,心中又想念,又焦急。   想着女儿在这里住着,不知是瘦了,还是胖了。偏偏管府的人一个个又十分的傲慢着,不将女儿具体的情况说与她听,她只好耐心地等着了。   不知等了多久,一个桃花红的身影,走进了视线。   白氏惊喜地走上前,“怜蓉?”   她朝殷怜蓉急走了两步,跑到跟前,一把抱着她,“你这孩子,也不去看看娘,我不是把地址给你了吗?”   殷怜蓉烦躁地将白氏推开,地址?她都不屑于去看,白氏这是找不到男人什么人都嫁吗?居然要嫁一个开赌坊的汉子?   除了个子高大,没一样比爹强的地方。   而且,她要是跟白氏走得近了,白氏真嫁了赌坊的汉子的话,她的身份就低了。   哪个高门大户,愿意娶一个开赌坊的女儿?   “干什么呢?我头发都被你弄乱了。”殷怜蓉一脸的不耐烦,更是嫌弃地弹了弹袖子的皱褶。   白氏脸色一变,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殷怜蓉,“怜蓉,我是你娘啊,你怎么嫌弃我了?”   “是娘又怎样?你能给我身份吗?你能让我嫁入高门吗?”殷怜蓉冷笑。   白氏的脸色,惨白起来,喃喃说道,“原来,你想嫁高门?高门真的那么好么?”   “高门怎么不好?你看看二姑,你看看你自已”殷怜蓉一脸嫌弃地看着白氏,“行了,你看也看了,走吧快走吧,我还有事呢。”   说着,推了把白氏。   白氏没料到她会推自已,脚下一下子没站稳当,踉跄了下,差点摔倒了,“怜蓉?你我是你娘啊,你怎么推我?”   殷怜蓉冷冷一笑,说道,“我根本不想认你这个娘,居然对爹见死不救,你个恶毒女人!”   白氏气得眼前发黑,殷长风养外室还打了她,还休了她,还要她救殷长风?这个女儿,这是白养么了?   “你居然向着你爹?你知不知道他时常打我?”白氏伤心不已。   殷怜蓉心里正烦着,哪里有心情跟她说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   她朝前方守门的两个婆子说道,“这个妇人对我言语不敬,你们还不快将她轰走?”   白氏一脸的吃惊,“怜蓉,你你怎么叫人赶我走?”   殷怜蓉懒得再理她,甩袖走人了。   白氏不想走,但管府规矩严格,殷怜蓉下令赶人,婆子不敢不听,两人一起将白氏推出了门外,并喝道,“不许大声嚷嚷,若夫人听到了,你的下场便是打死。”   说着,门无情地关上了。   白氏没有立刻走,而是伤心不已地在后门旁的石头上,坐了下来。   她的女儿怎么成了这样的?   殷怜蓉回了自已的屋子,一进屋,便见自已二姑殷燕正冷着脸,坐在屋里,目光阴沉看着她。   屋里没有其他人,只有殷燕一人,这又是出了什么事?   “二姑?”殷怜蓉眨眨眼,小心走上前,“有事吗?二姑?”   “你怎么回事?怎么让夫人看到你在平南的屋子里?”殷燕见她走来,马上劈头盖脸地喝问道。   殷怜蓉想起刚才的事,一脸的委屈,“我是去看姑父的,哪知他忽然醒了要茶水喝,我又没有干过端茶递水的差事,就不小心将茶水泼到了他的衣衫上,他叫我给他换衣。我喊了丫头,可没人前来帮忙,我只好亲自做了。这时候,夫人正好走来了”她连连摆手,“二姑,你要相信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殷燕冷着脸,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看着她,“你说你不是故意的又有什么用?夫人已经生气了,不准你再靠近平南的屋子里了。”   殷怜蓉暗自一惊,“那二姑跟我说的晚上的事”她咬了咬唇,她的希望破灭了吗?   “过两天再说,这事急不得,夫人要是发现了我们之间商议的事情,会将我们一起赶走的。”殷燕警告说道,“这期间,你哪里都不要去,老实地呆在自已的屋子里,别再惹事。”   殷怜蓉已经被管夫人呵斥过了,哪里还敢再惹事?她老实地点头,“是。”   “行了,我走了,这两天,你主要的事情便是,将自已收拾得齐整些,别将平南也惹得生气了。”   “是。”殷怜蓉小心回道。   云舒正在喝茶,在管府里悄悄走了一圈的贺兰走来告诉她,白氏来过,被殷怜蓉赶走了。   云舒眯了下眼,殷怜蓉赶走了白氏?   她冷笑一声,“这个女儿真是白生了。”顿了顿,“我们回吧,我去看看白氏。”   云舒假称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处理,就不在管府吃饭了。   管夫人也不是真心要留她,便同意了,但依旧笑着让管事嬷嬷亲自送云舒离开。   当马车走到管府的后角门那儿时,云舒看到,白氏正坐在后角门一侧的栓马石上,发着呆。   “阿六停车!贺兰,请白氏上马车。”云舒说道。   贺兰打着手势,“殷怜蓉一定说了什么,看,白氏一脸的伤心。”   “生了个胳膊肘子朝外拐,还不心疼自已的女儿,白氏当然伤心了。”云舒摇摇头。   贺兰将白氏请进了马车。   白氏看到云舒,惊讶说道,“舒儿?你怎么在这儿?”   云舒说道,“管府请我给管家少爷治病,我刚从管府离开,对了大嫂,你怎么坐在这儿?”   “我来看怜蓉,她话都不想跟我多说几句,就将我哄了出来。”白氏叹了一声,“我也是关心她,可她不领情。”   说着话,白氏的眼泪就掉下来了。   在当初的殷府里,除了殷老夫人,就只有白氏对她还算和气,云舒便有心想帮帮白氏。 第0149章 抓了个现行   云舒便说道,“要不,我约她出来,你们见面好好淡淡?”   殷怜蓉性子骄横,白氏又一向溺爱这个女儿,从小到大放纵着养到大的,忽然一日要管管,殷怜蓉哪会听白氏的?   再加上白氏被休过,身份地位一落千丈,一向爱慕虚荣的殷怜蓉,当然是瞧不起白氏了,恨不得远离才好。   但不管怎么说,殷怜蓉是白氏怀胎十月辛苦养到大的,女儿嫌弃她,她心中定是伤心又不甘心。   白氏感激地说道,“那太好了。”   “今天你找过她,你们再次见面,必会起冲突然,不如明天吧,我约好了她,马上给你回复。”云舒想了想说道。   白氏感激地握着她的手,“舒儿,还是你最好。”   “不管怎么说,咱们曾经也是姑嫂。”云舒笑道。   帮白氏,更多的是,帮她自已,她不想让管平南得便宜。   管平南和殷怜蓉的关系暧昧不清,将来有什么事,仍会是白氏出面相助。   而白氏的身后,是山鹰寨的刘仕,刘仕却是她的势力。   万一将来刘仕看在新夫人白氏的份上,去帮殷怜蓉和管平南了,那她辛苦一场培养起来的势力,不是白白便宜了管平南?   云舒袖中的手指握了握,眼眸微凝,她绝不能让管平南得便宜,她必须得阻止殷怜蓉犯傻!   次日一早,云舒便让贺兰和阿六到管府,给殷怜蓉送贴子。   时间过了一晚,殷怜蓉的心情已经平静了下来,又看到是云舒的贴子,她并没有拒绝。   “我知道了,你回复你们姑娘,我会按时赴约的。”殷怜蓉说道。   如今管夫人都敬着云舒,她又借居在管府里,所以,她也不得不让几分面子给云舒。   贺兰点了点头,离开了管府,径直去了白氏的住处,对白氏说了。   这是云舒吩咐的,如果殷怜蓉同意了,直接通知白氏不必再问她。   白氏得知这一消息,心中长长松了口气。   因为云舒和殷燕的关系一直不和,殷怜蓉担心自已单独去见云舒,会惹得殷燕不高兴,所以,这件事,她并没有对殷燕说,次日晌午后,她打扮一番后,殷怜蓉带着身边的小丫头,租了辆马车,来到了贴子上说的一间茶楼。   一说是早已预定好的位置,伙计便将她引到了二楼的雅间前,“是这间呢,姑娘您自已敲门吧。”   伙计笑呵呵地道,走下楼忙自已的去了。   殷怜蓉的丫头敲了敲门,门一开,殷怜蓉第一眼便看到了白氏,云舒陪坐在一旁。   殷怜蓉的脸色,马上不好看了。   她扭头就走,但被闪身而来的贺兰挡住了去路。   “站住!哪有见了亲娘就跑的?”雅间里,云舒冷笑一声,“回来,纵使不喜欢你娘,也要按着礼制,好好说会儿话再走!”   贺兰将殷怜蓉的小丫头拉开,伸手将殷怜蓉推进雅间里,又反手关了门。   那小丫头的年纪,不过十一二岁的样子,年纪小,胆子又小,一声不敢吭地看着贺兰。   “她们说话,你,跟我来。”贺兰比划了几下,将小丫头拉到远远的桌子旁坐下,“在这儿老实坐着。”   小丫头哪敢不听话?老老实实地坐着了。   雅间里,殷怜蓉咬了咬唇,不太情愿地自已寻了椅子坐下了。   云舒倒了茶水,推到了她的面前,眉梢微扬,“你娘要见你,你跑什么呢?你娘又不会吃了你。”   殷怜蓉冷冷看她一眼,“你没有被休的娘,你不懂我的心情。你没有嫁一个身份低的娘,你就不要说我。”   白氏听她这样一说,脸色马上白了几分,没一会儿,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呐呐说道,“怜蓉,你嫌弃我,便是因为这个?”   殷怜蓉看她一眼,抿了抿唇,不说话,但那表情分明是在说,不是这样,还能是哪样?   白氏看懂了她的表情,眼睛更红了,泪水一下子流了下来。   云舒笑了笑,表情嘲讽,“说的天下所有人的娘,都个个是诰命似的。娘再不好,也是一口奶水一口饭将你养大的,不求你大笔钱财回报,回以一个尊敬都不行么?早知你这么不孝,你娘该在生下你时,就一把掐死你。”   殷怜蓉更怒了,“她把我生下来,没有给我好的地位和名声,更没有财富。还不如不生呢!她只管自已快活改嫁男人,一点也不想到我的感受,还不如二姑”她眼神闪了闪,不说话了。   二姑,殷燕?   云舒眯了下眼,一些时日不见,殷怜蓉的言行举止越发的离经叛道了,难不成,是殷燕在背后乱教?   反正不是殷燕的女儿,教坏了也没有责任。   殷怜蓉本身就是心高气傲的人,遇到家中生变,再遇个人挑唆,变了性子,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你倒底想说什么?没什么要说的,那我走了,我还很忙!”说着,殷怜蓉站起身来,扭身就走。   “站住!你走得了吗?”云舒冷冷开口,“没跟你娘行礼,就这么走了?”   殷怜蓉气得转身过来,“你们究竟想说什么?”   “你就这么不想见我么?我也是担心你,担心你被人欺负。”白氏叹了口气。   “我在管府好得很,你不必操心我。你还是努力努力,让自已成为诰命吧,也许我会重新喊你一声娘。”殷怜蓉冷着脸说道。   “你”白氏又羞又气,“你就这么想要个诰命的娘么?”   殷怜蓉不说话,脸上表情不置可否。   云舒笑了笑,“所以,你就一直住在管府,是因为殷燕有个诰命的身份,你想认她做母亲?”   殷怜蓉抬了下下巴,“她待我很好,如亲女儿一般。”   白氏的脸色,更白了,她明白了,殷燕的花言巧语,让殷怜蓉不要理会她这个没有身份的母亲。   她是替别人生了场女儿呢!白氏涩然一笑。   “你们究竟要说什么?我要走了,我今天还要练琴,还要学宫里的规矩。”她傲然说道,看着白氏,“这些,你目前没有能力做到吧。”   白氏叹了口气,以她目前的能力,勉强能让女儿学琴,但请宫里的嬷嬷来教规矩,她可请不起。   “你回吧,我改日再看你。”白氏伤心地闭了下眼,将头扭过去。   殷怜蓉求之不得,她冷冷看了二人一眼,拉开门,走出了雅间,招手叫过小丫头,离开了。   贺兰一阵惊讶,这么快就说完话了?   雅间里,白氏长一声短一声地叹息着,“唉,怜容怎么变得这样了?倘若她规规矩矩的还好,若是学坏了,又不听我的劝,可怎么办才好?”   云舒想说,殷怜蓉早已不是阴山县那个虽然性子娇横,但还不算坏的娇娇小姐了,她如今为了所谓的地位,连礼仪廉耻都不要了。   但又怕白氏担心,云舒将这话忍了忍,终究是没有说出来。   儿大不由娘,说的便是殷怜蓉吧。   “舒儿,你进管府的机会多,下回见了她,帮我劝劝吧?”白氏拉着云舒的手,又是一声长叹,“我知道你会为难,但我找不到其他人相助。”   “好。”云舒点头,“我见到她,一定好好劝劝。”劝不了,她便警告!直觉告诉她,殷怜蓉一定会惹事。   “太好了。”白氏抹了抹眼泪,微微松了口气。   离开茶楼,云舒和贺兰坐了马车,往首饰铺而来,宇熠的春衫上,有处地方需要缝制扣子,云舒定制了几粒珍珠扣,今天是取货的日子。   阿六将马车停下,云舒和贺兰进了铺子取货。   两人一边走,一边闲聊。   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闯进了二人的视线。   “殷怜蓉?”云舒眯了下眼,“她离开茶楼,来了这里?”   “她买了根簪子,不过,不是女子们用的样式。”贺兰眼尖,看到殷怜蓉正打开一个小锦盒,查看里头的货品,又匆匆关上了。   云舒想到前天在管府看到的一幕,不禁莞尔一笑,“她这是上心了么?”   贺兰打着手势,“上心什么?”   “八成是送给管平南的。”云舒讽笑。   贺兰惊讶得睁大了双眼。   “走,去瞧瞧她还要干什么。”云舒说道。   她发现殷怜蓉离开首饰铺子后,又进了隔壁的一间铺子,而隔壁,是家药铺。   主仆两个悄悄尾随着殷怜蓉,进了药铺。   殷怜蓉的脸上蒙着面纱,但这逃不过眼力好的贺兰和云舒。   两人站在药铺的一个柜子后,凝神看着殷怜蓉的一举一动。   “我要这种药。”殷怜蓉看了眼左右,将一张字条放在柜台上,递向一个伙计。   伙计拿起字条,看了眼上面的字后,一脸吃惊地看着殷怜蓉。   “怎么,不卖吗?”殷怜蓉冷声说道。   “哦,卖的卖的,你稍等。”伙计狐疑地看了眼殷怜蓉,转身抓药去了。   只要一种药,小小的一包,殷怜蓉将药包紧紧攥在手里,又看了眼四两,大步走出了药房。   “走,去看看。”云舒朝贺兰点了点头。   两又轻手轻脚地,悄悄跟了过去。   贺兰装着无意间遇到殷怜蓉的样子,绕到她的面前,眨眨眼。   “你你干什么?吓我一跳,走开啦,挡道了。”殷怜蓉回头一看,发现没有看到云舒,她恨恨地甩了袖子,钻进一旁停着的一辆租来的马车里,扬长而去。   贺兰转身朝藏在暗处的云舒招了招手,云舒走过来,低声问道,“怎么,查到了什么吗?”   贺兰的鼻子很厉害,药材闻一闻,就能闻出是哪种药材。   云舒问她,贺兰马上狡黠一笑,用唇语说了几个字,“幻香。”   幻香?云舒笑了,“这丫头,真是豁出去了。”   贺兰撇了下唇角,“那丫头心思坏了,白氏知道自已女儿最近的想法,估计得气疯。”   云舒叹了口气,“我既然答应了白氏,就要管管殷怜蓉。”   贺兰眨眨眼,“你要怎么管,那丫头变得叛逆了,谁的话都不听呢。”   云舒忽然想到一件事情,说道,“一个人忽然变了性子,除了受到巨大的打击之外,还有一种可能。”   贺兰眨眨眼,“是什么?”   “被人梭使!”   贺兰眯了下眼,“殷燕?”   “除了她,还会是谁?”云舒冷笑,“看来,我们再次管府时,得好好注意一下殷燕了。”   “卑鄙,教坏人家的女儿!”贺兰撇撇唇。   “反正不是她生的,教坏了就教了,她除了卑鄙,还有自私!”云舒冷笑。   想到那年顾铭的一千多名部下的冻死,云舒就已知道殷燕的为人极度的自私!   那年,殷燕只想着给自已过生辰日,根本没有想到,人在冰天雪地里冻上一晚,会被冻死。   殷燕,你活得够久了!   云舒看了眼殷怜蓉离开的方向,眯着眼对贺兰说道,“你悄悄混进管府里,盯着殷怜蓉和殷燕,必要时”她冷冷一笑,“给我搅搅局。”   贺兰眸光一亮,点了点头,“是。”   “小心些,管府里有暗卫。”云舒再次叮嘱。   贺兰撇唇嗤笑,“我是谁?还怕几个暗卫?”   “总之,小心些便是了。”   “知道知道。”贺兰摆摆手,推着云舒坐进了马车里。   马车里就有易容的药水,贺兰在车里易了容,换了身婆子的衣衫。云舒命阿六将马车赶到管府的后门口。   贺兰走下马车,在后门处听了听声音,身子一翻,跳上了围墙,落进了院子里。   阿六伸手挠挠头,“她话都讲不好呢,跑进管府里做什么?”   是呢,贺兰的嗓子还没全好,而这一切,全是彦无辞害的,她得抓时间安排京城的事情了,好早些到北地去,会一会彦无辞!   贺兰进了管府里,一时半会儿是不会出来的,云舒命阿六将马车赶到了卢府里,静候消息。   在管平南还行动自如时,管府的防卫是十分的森严的,因为护卫和暗卫们,都十分惧怕管平南的铁血惩罚。   可自从管平南中毒后一直卧床不起,府里的二十来个护卫和三十来个暗卫,就全都懒散起来,他们是晚上睡觉,白天打盹。   只有少量几个瞌睡少的人,还当着差,当然了,也不是十分的尽心,而是聚在一起赌着骰子。   再加上管夫人为了儿子的事情,殷燕为了子嗣的事情,都将精力转移了,都没太多的心思管着府里的仆人,所以贺兰进了府里的时候,没有人注意她。   她装成一个洒扫的婆子,提起扫把,东扫扫,西扫扫。   在高门府邸里,干着洒扫差事的人,都是地位极低下的,几乎不被人注意着。   贺兰磨磨叽叽着,到了殷怜蓉住的小园。她将扫把往一旁一放,脱了鞋子,给脚晒起太阳来。   没过一会儿,殷怜蓉从园子里走出来了,没有带丫头,是一个人。   贺兰扭头看去,发现殷怜蓉又换了身衣裳,而且,那脸上的妆容,比一早见到时,更加的精致了。   这个时候,天都黄昏了,却化着精致的妆容,她这是会谁呢?   贺兰想起云舒的话,惊讶得睁大了双眼,莫非殷怜蓉真的去会管平南?   这妮子,真是不知羞耻。   贺兰撇撇唇,没有跟上前,而是悄悄走进了殷怜蓉的小园。   殷怜蓉在这里只是客居,因此,身边服侍的只有一个小丫头。小丫头见殷怜蓉走出去了,马上借机会偷懒,躲到耳房里打盹去了。   这就便宜了贺兰。   小园的屋子只有五间,贺兰很容易找到了殷怜蓉的卧房。   她借着昏黄的光线,在屋里翻找起来,云舒告诉她,殷怜蓉和殷燕关系亲近,叫她找找二人有什么物品来往,借机做做章。   贺兰在殷怜蓉床头的暗格里,找到一双男子的鞋子,还有一根男子用的束腰用的腰带。鞋子是新的,束腰是旧的。   这府里的男子,只有管平南,而殷怜蓉又宵想管平南,可见,这是管平南之物。   贺兰撇了撇唇,将那两件物品拿出来,放在了床上,想了想,抖开盖子随意盖起来。   做了个被子乱了没有叠好的样子。   贺兰这才轻手轻脚地走出屋子,提了扫把,往管平南的住处而来。   天冷,天黑得快。   等贺兰到了管平南的住处,天色已完全昏暗了。   她偷偷走到管平南卧房的窗子前蹲下来,借着花枝的遮挡,偷看着四周的动静。   这时,有两人缓缓走来了。   “少夫人,当心脚下,您怎么不提个灯笼?”   “灯笼被风吹熄了,紫香回去取火折子去了,我记挂着少爷的病情,先来看看他。”   “哦。”   贺兰眯了下眼,飞快出手。   两个人一声不响地倒地上去了。   贺兰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从腰间的荷包里取了个纸包塞进了殷燕的袖子里。   她阴阴一笑,拍拍袖子走开了。   心中暗道,姑娘真是神机妙算,都算准了殷燕会来看管平南。   事情不屑她添油加醋,殷燕和殷怜蓉就能将戏唱死。   她趁着黑暗,悄悄离开了管府,回卢府汇报情况去了。   云舒正等着她的消息,听说眉飞色舞的比划着,扬唇一笑,“咱们今晚早些睡吧,明天一大早,去管府看热闹去。”   她敢打赌,殷燕一准会被休掉!   殷怜蓉的小丫头趴在桌上眯了会儿眼,因为天已黑了,寒气渐浓,将她冻醒了。   她揉揉眼,坏了,天都黑了,姑娘的被窝还需暖一暖。   殷怜蓉怕冷,睡着必用汤婆子将被子里烘暖和才肯睡。   而烘暖和,可不是一时半会儿就会好的,天色又暗了,殷怜蓉马上就要回来睡觉,丫头慌忙准备汤婆子。见那被子还乱着,又去抖被子。   这一抖,被她发现了新天地。   一双男子的新鞋子,和一条男子的束腰,赫然躺在被子里。而且那束腰,仿佛是府里少爷的。   看到这些东西,小丫头暗吸一口凉气。   她虽然是服侍殷怜蓉的人,但不是心腹,也没有和殷怜蓉站成一条线,她的心,还向着管府,在她的意识中,她只是临时服侍下殷怜蓉而已。   可眼下发现殷怜容私藏府里少爷贴身物品,和一双男子的鞋子,这可是有伤风化的大事。   小丫头扔开汤婆子,抓起束腰和那双鞋子,拔腿就往管夫人的院中跑去。   此时,管夫人正要安睡,听到服侍殷怜蓉的丫头,絮叨个不停,又递了两件东西给她看,气得她的血气直往上涌。   她站起身来,命人重新挽发,又朝左右喝道,“来人,去看看少爷!”   天都黑了,殷怜蓉不在屋里睡觉,却打扮得跟个妖精似的,还独自一人走到园子外头去了,不用说,一定是会她儿子去了。   那个小妖精,这是想败坏她管府的家风么?   管夫人气得脸都黑了。   “夫人,要请少夫人吗?”婆子想了想问道,必竟,少夫人才是真正的当家之母。   只不过,少爷病着了,少夫人管的事情才少了,府里的大事,全是管夫人管着。   “请她干什么?”她先捉到那个死妮子的把柄再说!管夫人阴沉着脸,怒气冲冲说道。   婆子便不说话了,招呼了三四个丫头,跟着管夫人往管平南的住处而来。   殷燕和她的侍女,被贺兰的袖风扫昏之后,没多久就醒了过来。   “怎么回事,我怎么在地上了?”殷燕伸手揉了揉额头,“快扶我起来。”   “奴婢也不知道呢。”侍女也是一头的雾水。   “行了,小声点,别惊扰了,少爷。”殷燕拍拍裙子上的灰尘,看了一眼管平南卧房方向说道。   那卧房里一片漆黑,殷怜蓉和管平南,好事成双了吧?   想不到那丫头还是个机灵的,还知道买些药回来。   她故意放慢着脚步,往正屋的台阶走来。   这时候,院子门那儿忽然传来一串急促的脚步声,隐约还有管夫人的冷哼声。   没一会儿,灯笼光闪进了院子里,殷燕看清了来人,走在最前面的,不是管夫人,又是谁?   殷燕吓得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坏了,婆婆怎么来了?   “少夫人,夫人来了?”丫头小声提醒着殷燕。   殷燕心头狂跳不止,忍着慌乱,朝管夫人走了过去,“母亲,这么晚了,您怎么还没有睡呢?”她一脸的讪笑。   管夫人冷冷看她一眼,“你不也没有睡吗?”   “媳妇刚看了看平南吃药的情况,所以还没有睡。”殷燕讪笑道,“母亲,平南这会儿已经睡下了,您就不要进屋打搅他了吧?”   管夫人脚步不停,冷笑一声,“你看平南,就是应该,我看平南,就是打搅?殷燕,你不要忘记了,平南不仅是你相公,还是我儿子!儿子不管在做什么,哪怕新婚洞房时,为娘的也能进屋看看他!”   殷燕脸色不自然起来,“母亲,可是平南还病着”   “我来便是来看看他的病情。”管夫人伸手一推殷燕,示意她让开,大步走进了正屋。   殷燕吓得腿一软,飞快跟了过去。   屋里没有燃灯,但灯笼光一照,一切都看得分明了。   卧房里,一声女子的尖叫声传来。   管夫人急走了两步,正看到殷怜蓉半敞着衣衫,往管平南的被子里钻呢。   而管平南,眼神迷离茫然地看着众人。   “你干什么?来人,把她拉出来!”管夫人气得身子发抖。   幸好来得巧,若不然,她儿子清清白白的好名声,就要坏在这个蠢丫头的身上了。   两个大丫头应了一声,撸了撸袖子,将殷怜蓉从被子里拖了出来,毫不客气地扔到了地上。   “夫人,夫人,你放过我吧,我我我是喜欢姑父”   还敢说喜欢?   管夫人气得眼前发黑,“把她给我关起来!”   “是,夫人。”那两个大丫头,将啼哭不止的殷怜蓉,拖出了管平南的屋子。   殷燕吓得慌忙往暗处一藏,就怕殷怜蓉这个时候嚷出她来。   她伸手按了按心口,大步进了正屋,抬头时,正看到管夫人阴云密布的脸。   “你看你,干的好事!”管夫人气得身子发抖,“好好的爷们,被你娘家的人带坏了,你平时是怎么管教她的?”   殷燕这时候,哪里敢揽事情?忙说道,“母亲,她也是大姑娘了,她的想法,从不中媳妇说的媳妇,也万万没有想到会出今天的事情”   她身子一矮,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母亲,媳妇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啊。”   可就在这时,一个什么东西,从她的袖子中掉了出来,啪   管夫人眯了下眼,“那是什么?”   她身边的婆子忙捡了起来,将手里另一个一模一样的小包,一起递与管夫人看,“夫人,这是在少爷的房间里捡到的,刚才拉怜蓉小姐时,从她衣衫里掉出来的。”   “打开看看是什么药。”管夫人们冷喝道。   婆子将两个药包打了开来,放在鼻子下面轻轻的闻了闻,顿觉一阵晕眩,“夫人,这是幻香。”   管夫人冷笑一声,“好哇,殷燕,还说你侄女的事情不知道,那这是什么?怎么她身上的药,和你身上的药,是一样的,你怎么解?”   殷燕气得眼前发黑,这个死丫头,怎么将药带到了身上?   ------题外话------   明天中午前修错字 第0150章 揭发   “母亲,媳妇媳妇真的不知道”殷燕咬了咬牙,眼珠子一转,说道,“想必是今天媳妇和怜蓉说话时,她塞到媳妇的袖子里的,媳妇和平南是夫妻,怎会干害他之事?”   她说着说着,一脸的委屈,“媳妇的将来,还要靠平南呢,是万万不可能做害她之事的。”   管夫人忍着怒火,“你那侄女,打算怎么处置她?”   她是个狡猾的人,虽然厌恶着殷怜蓉,但这必竟是别家人,再说了,只是爬了个床而已,也不是大罪,还达不到将殷怜蓉处死的地步。   但是呢,她也绝对不会容忍殷怜蓉,继续在府里呆着坏事,罚人,叫他人去罚,得罪人,也是他人的事情。   殷燕被管夫人逼着问,只好回道,“媳妇会好好罚罚她,母亲尽管放心。”   “那好,我等你回复。”管夫人冷冷看她一眼,对屋中的侍女婆子们说道,“都好生服侍好少爷,出了差池,小心你们的皮!”   出了殷怜蓉的事,谁还敢不听话?一个个惶惶回道,“是,夫人。”   管夫人又进屋看了看管平南,发现管平南又睡着了,她抿了抿唇,离开了这里。   殷燕直到管夫人走得没影子了,才敢长出一口气。   她咬了咬牙,愤恨地往殷怜蓉的小园走去。   殷怜蓉被管夫人的两个大丫头,关进了她自已的小园里,两人一左一右把守着门。这阵势,显然是不让她出门的意思。   这是软禁了她!   她有些着慌起来。   “你们快叫我二姑来,春桃,春燕?”殷怜蓉站在门口,朝管夫人的两个大丫头说道,“我有事跟我二姑说。”   站在左首边的一个绿衣丫头,扭头横了她一眼,讥诮地说道,“夫人说了,没有她的准许,你不准出去,也不准其他人来这里,你就省省心吧,老实呆着。”   说完,还十分鄙夷地朝殷怜蓉翻了个白眼。   另一个丫头则冷笑说道,“也不看看自已长了几分姿色?就敢做勾引少爷的事?啧啧啧,能不能更不要脸些?”   管平南成婚三年,还没有子嗣,管府里的丫头也不少,姿色好的更不在少数,但没人敢做那主动爬床的事。   一是殷燕也不是吃素的人,二是,管夫人家教十分的严格,十分在乎面子,靠爬床成为男人的女人,她是十分鄙视的。   再加上管平南平时也十分听这二人的话,因此,管府里的女仆们,个个都安静本份着。   可让她们没想到是,来了个外人殷怜蓉,才几天呢?就敢做逾越之事?   让人惊掉眼珠子的同时,也瞧不起殷怜蓉的品行。   “你们这么对我,当心我二姑罚你们!”殷怜蓉咬牙跺脚,冷冷哼了一声。   两人依旧不理会她,拢着袖子坐在门槛上,你一言我一语的聊起天来。   殷怜蓉没辙了,只好恨恨回了自已的卧房里。   她双手绞着裙子摆,心里慌得不行,管夫人会不会打她?   刚才,那管夫人发火了呢。   想到可能会挨打,殷怜蓉又想起一件事来,管夫人怎会忽然去了管平南的屋子?这个时候,管夫人不是睡下了吗?   想不出所以然来,殷怜蓉心中烦躁不安着。   过了一会儿,屋子外面传来脚步声,还有说话声,听着声音,像是二姑殷燕的。   殷怜蓉一下子又精神起来了,她站起身来,就见殷燕冷着脸进了卧房。   “二姑”殷怜蓉怯怯地喊了她一声。   殷燕狠狠瞪她一眼,反手关了门,拉长着脸,紧抿着唇角朝她走来。   殷怜蓉心里七上八下的,又讪讪笑着喊了一声,“二姑。”   殷燕气闷地闭了下眼,低声怒道,“你是怎么回事?怎么就叫夫人发现了你?”   殷怜蓉一脸的委屈,“二姑,我也不知道呀,我我是悄悄离开,悄悄进的姑父的屋里,我谁也没有惊动呀。”   殷燕烦燥地挥挥手,出了这等事,只能说是她姑侄二人倒霉了,“罢了罢了,说再多也无用了,如今夫人怪着你呢,你赶紧想想说词,明天我带你去见她,你给她好好道道歉,不然的话,你在京城是呆不下去的。我也会被你牵连到。”   殷怜蓉本身是个没有主意的人,完全想不到是殷燕的错害的她,是殷燕连累了她,如今殷燕将话反着说,她吓得不知所措了。   “二姑,我我要怎么道歉呀。”她吓得要哭了,她怕管夫人。   “道歉就是”殷燕闭了闭眼,心里骂一句真是个笨蛋,废物!“你就说一句,我一时犯了糊涂,我再不敢了,我只是仰慕姑父而已,再次态度放好点,管夫人心一软,会放过你的。”   殷怜蓉咬咬唇,点着头,“那,我听二姑的。”   “认真想好见面时说的话,别到时候出了差子,被她看出来是背书,你更会被罚。”殷燕再次警告。   殷怜蓉吓得直接哭了,“我知道了。”   转眼到了第二天。   云舒和贺兰早早地起了床,卢明轩见她二人神情愉悦地往府外走,诧异地问道,“你们要去哪儿?”   “去管府。”云舒笑微微说道。   卢明轩惊讶道,“你还真心当起大夫来了?当初给管平南看病,是因为你和封显宏有约定,现在封显宏都死了,你还管那管平南做什么?你要是真闲着,还不如今给我做件春衫。”   他看到云舒在做一件男子的春衫,欣喜着问贺兰是不是给他的,贺兰翻了个白眼,说他想多了,那是给宇熠的,卢明轩心里好一阵失望。   “谁说我要管管平南了?”云舒轻嗤。   “那你去管府,究竟做什么?”卢明轩好奇地眨眨眼。   “看热闹。”   “看热闹?”卢明轩一下子来了精神,摩拳擦掌起来,“带我去带我去!”   贺兰冷嗤,打着手势,“你的武练得怎样了?居然有空跟着我们出门?”   “当然练得练得出神入化了。”卢明轩袖子一甩,将下巴一抬。   “哦?五表哥要不要同本王的护卫比一比呢?”宇熠的声音忽然说道,带着调侃。   云舒抬头,便见宇熠带着善良,在仆人的引路下,往这里走来。   仆人笑呵呵拢着袖子,看着他们。   善良搓着手。   卢明轩的脸色变了变,一直听说宇熠的护卫功夫十分的了得。卢明轩心中是没底的。   “比就比!谁怕谁?”卢明轩卷起袖子,马上拉开了架势。   善良嘻嘻一笑,“承让了,卢五公子。”   他脚尖一扫,挥拳朝卢明轩冲去。   很快,两人你来我往地打了起来。   没多长时间,卢胆轩就败了下来,连连后退。   少年公子的脸色,窘成一片。   他退后一步,袖子一收,朝善良拱了拱手,“我输了。”   “哪里哪里,你没有输。”善良呵呵一笑。   卢明轩以为是笑话他,脸色更加窘成一片。   宇熠这时说道,“五表哥,你并没有输,善良从三岁起习武,而且还拜过师,你从十岁才习武,却是自学。若是善良没有拜师,以他的资质,他打不过你三招。”   原本受了打击的卢明轩,一下子又精神倍增了,“原来如此。”   “虽说五表哥资质好,但必竟习武时间短,同京城的其他习武少年相比,怕是还要差一些的。”宇熠忧心说道,“以本王看,五表哥还是在家里继续习武吧。”   卢明轩皱了下眉头,又没有机会看热闹了。   “好了好了,舒儿你自已去吧,我还是回我的园子里习武去。”卢时轩甩着袖子往后院走。   心里暗恨,等武举比试结束,他一定要玩遍京城的每一个好玩的地方,天天呆在屋里练武,真是太憋气了。   善良笑嘻嘻跟在卢明轩的身后走。   卢明轩回头,皱着眉头问道,“你干嘛?”刚才赢了我,很了不起么?   “哦,在下奉王爷之令,来给五公子做陪练。”善良笑嘻嘻说道。   卢明轩看了眼宇熠,发现他在点头,卢明轩的眼睛马上一亮,“此话当真?”陪练么?嘿嘿,他心中得意起来,一会儿打起来,可不要叫疼。   “当然了。”善良点头。   卢明轩懒洋洋说道,“那就走吧。”   两人往后宅走了。   云舒笑微微看向宇熠,说道,“原来你今天来,是特意送善良陪卢明轩陪练的?”   宇熠点头,“我担心他夺不了名次。”   云舒摇摇头,却说道,“不,我不希望他得前三。”   宇熠诧异说道,“为什么?”   “因为宇恒。”云舒冷笑,“五表哥参加武举,只是为了圆一个参军的梦,可不是为他当差的。”如果进了前三,必定会引起宇恒的注意。   她不希望卢明轩被宇恒盯上。   “他敢!”宇熠冷笑。   云舒看了他一眼,心中叹道,宇熠不离京,是在担心卢明轩么?   “我要去管府了,今天没有时间陪你说话。”云舒歉意说道。   “一起。”   云舒讶然看着他,“你去做什么?”   “当然是,看热闹了。”宇熠握着云舒的的手,“走,一起去。”   云舒用力往回抽手,窘着脸小声斥道,“放手,放手。”给人看见不好。   但是,宇熠握的很紧,她没有抽出来,心中又恼恨又焦急。   “没人看见。”他转身过来,凑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怎么可能?”云舒咬牙冷笑,“这是在府里的前院,随时有人来往。”   “不信的话,你看看四周。”   云舒抬头,往四周看去,她惊讶地发现,还果真没有人看他们。   四周,一个人都没有看到。   连刚才引着宇熠进府里来的仆人,也不知几时走开了。   “是不是没人看我们?我没有骗你吧?”宇熠一脸自豪说道。   云舒黑着脸,“你给了什么好处给他们?”让他们自动屏退了?   “银子。”宇熠说道。   云舒好笑,“你给了他们多少好处?”   “一人一百两。”   云舒脸上笑容一僵,“”她唇角抽了抽,“有钱也不是你这么个花法。”   宇熠眸光微闪,“放心,聘礼的钱,还是够的。”   云舒脸色更加一窘,“”   卢明轩没有跟着云舒去管府,宇熠却赖着要跟去。   执拗不过他,云舒就随他好了。   到了管府,二人走下马车,云舒抬头便见管府的府门旁,停着一辆熟悉的马车。   马车低调中透着奢华,赶车人坐在马车上,脊背笔直,不像其他府里的仆人,坐无坐相,站无站相。   而且,那人面孔阴柔,哈着腰。   这是个太监!   这辆马车,是宇恒的!   云舒赫然看向宇熠。   他握了握云舒的手,冷笑一声,“那是个小人!我不放心你。”   “小人的心思而已,上不得台面!”云舒微微一笑,“走吧,管府里今天事儿可多着呢。”   两人进了府里。   管府的仆人马上将二人往里迎。   “皇上来了吧?在哪儿呢?”宇熠看了眼管府的仆人,淡淡问道。   管府的仆人一怔,只好回道,“皇上是来看我家少爷的,在少爷的园子里呢。”   “哦,皇上还是十分关心你家少爷的嘛。”宇熠轻笑一声。   仆人讪讪着,不知怎么回答,只频频点头。   一直引着宇熠进了客厅,仆人才说道,“王爷,舒姑娘,二位请稍候,小人去请我家夫人来。”   云舒才不起见管夫人,更不想见宇恒,她对宇熠说道,“我去看二姐。”   “好。”宇熠没有反对,有他稳住宇恒,其他的事情,云舒会轻松完全。   贺兰朝宇熠点了下头,跟着云舒走出了屋子。   两人来到外间,云舒对一个守门的婆子说道,“我想见见怜蓉姑娘。”   这是管府的一个管事婆子,在府里有些地位的。   那婆子一阵错愕,眨着眼睛说道,“舒姑娘,怜蓉姑娘最近,呃,夫人不让外人见她。”   殷怜蓉的事情,已经传遍管府里。   管夫人命人关着她,婆子听说云舒要见殷怜蓉,便善意提醒着,“姑娘还是不要见她吧,当心我家夫人不高兴。”   “我就说会儿话而已,通融一下吧。”云舒悄悄塞了个荷包过去。   婆子捏在手里,心中暗惊,好厚重的荷包。   悄悄带着云舒见见殷怜蓉,夫人也不会怪罪吧?又不是放走人。   银子能使鬼推磨。   婆子想了想,便答应了。   “好,我带你去,不过舒姑娘,你和怜蓉姑娘见了面,要长话短说,不要耽误太久,否则,我婆子会被夫人罚不说,姑娘也会让夫人嫌弃的。”婆子将荷包飞快塞进怀里,说道。   云舒微微一笑,“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为难的。”   “那就好。”   婆子引着云舒和贺兰,往殷怜蓉的住处而来。   殷怜蓉只是客居在这里,所以,住的地方很偏僻,三人一路走来,并没有遇到什么人。   小园里也没有守院门的,婆子敲了好一会儿,才有一个小丫头走来开门。   “舒姑娘要见怜蓉姑娘。”婆子迈步进了园子里。   云舒看一眼贺兰,机灵的贺兰,马上从随身的背兜里,摸了把铜钱给那丫头。   丫头二话不说,闪身让道,“舒姑娘请。”   进了正屋,又有两个大丫头把守着卧房门。   贺兰按着云舒的吩咐,又是各人一把铜钱。   都得了好处,再加上云舒只是和殷怜蓉说说话,几个丫头全都客气说道,“舒姑娘请自便吧。”还识趣地走开了。   屋子里,没了自由的殷怜蓉正烦燥不安时,听到外面的声音说,云舒来了,她马上走了过来。   “你你来做什么?”殷怜蓉一向高傲,可这会儿狼狈地面对光鲜的云舒,心中恼火起来。   “我来提醒你一样,不要着了你二姑的道。”云舒微微一笑,“你为什么,不揭发你二姑,获得自由呢?” 第0151章 不得好死(章节后半部加字)   殷怜蓉想到昨天晚上,殷燕找她时的情景,一进她的屋子,见到她并没有担心她,问她害不害怕,而是不停地问她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不小心惹着了管夫人。   这样看来,二姑,真的不太喜欢她呢。   殷怜蓉怕死,云舒的几句话,便让她改了主意,她决定,不再听从殷燕的吩咐了。   她点了点头,“好,我会这么说的。不过,你你得想法让我活命。”   云舒笑了笑,“会的,你娘央求我救你,我当然会救你,我可不是不负责任出了事就跑路的殷燕。”   殷怜蓉心中松了口气。   这时,看守殷怜蓉的一个丫头,小跑着走进屋来,小声提醒说道,“舒姑娘,少夫人的人来了,你快走吧。”   云舒站起身来,朝她点了点头,“好,我这就走。”她看了眼殷怜蓉,“我先走了,记着我说的话。”   殷怜蓉抿了抿唇,小声说道,“你从后门走,免得叫二姑看见。”   还知道提醒她,看来,她刚才的一番提醒的话,起了作用。   “好,我知道了。”云舒说道。   这座小园有后门,在云舒来管府的这些日子,她早已查探清楚了。   云舒和贺兰,在那丫头的带领下,从后门离开了。   两人刚离开,殷燕身边的一个婆子,和另一个看守的丫头,快步走进了正屋。   殷怜蓉走到门口来,眨着眼睛,问着婆子,“可是我二姑找我?”   婆子没什么好表情,“少夫人要见你,快跟我走吧。”   殷怜蓉想着云舒的话,问着婆子,“二姑找我做什么?”   “我怎么知道,你见了她,自已问去。”婆子轻嗤,心说这是什么人教养出来的姑娘,小小年纪的不学好。   殷怜蓉心里七上八下的,跟着婆子,来到了殷燕的住处。   殷燕将左右人屏退掉,沉声对殷怜蓉说道,“我昨天对你说的话,你想清楚怎么说了吗?一会儿我带你见夫人去。”   殷怜蓉看向殷燕的脸上,那脸上不再是往日的温和表情,而是布满了嫌弃,果真是想撇开一切事情,将她推出去顶罪吗?   殷怜蓉心里更加坚定的认为,云舒说的是对的。   殷燕只是利用她。   “想好了。”殷怜容说道。   “这衣衫”殷燕眯了下眼,将殷怜蓉的衣衫揉得皱巴起来,又将她的头发也弄散了些,还取走了所有的首饰,并洗掉了她脸上的胭脂,“认错就要做个可怜的样子,打扮得这么花枝招展的,夫人只会更加的嫌弃你。”   殷怜蓉忍着,没有发作。   认错认错!又不是她的错。   “走吧,跟我见夫人去。过了一晚上了,夫人的气,想必也消退了不少。”殷燕说道,“今天皇上来了,你尽量装得委屈些,没准,夫人看到有皇上在,不想将事情闹大,放过你。”   殷怜蓉看她一眼,点了点头。   宇恒大驾光临管府,带了太医前来看望管平南,管府阖家上下,全都很高兴。说明,皇上是十分在意管府的。   尤其是管夫人,更是颜面有光了,越发的神气起来。   “一个个都小心着说话,别触犯了龙颜。”管夫人对几个管事婆子说道,“往各院吩咐下去,都仔细着点。”   “是,夫人。”   五六个婆子应了一声,纷纷散去了。   管夫人揉着额头,长松了一口气,脸上满是傲然的表情,她是万万没有想到,皇上会来管府。   放眼整个京城,能让皇上亲自登临造访的官员之家,能有几个?   “夫人,看样子,皇上十分的器重少爷呢,少爷这才几天没有上朝,皇上就亲自来府里和他谈政事了。”管夫人身边的婆子,讨好说道。   管夫人越发得意,“平南打过胜仗,能能武,又年轻,朝中这样的人,可不多。”   “说的是呢,夫人。”   “对了,安排宴席,皇上可能会在这儿吃午饭。”管夫人又说道。   “是,夫人。”婆子下去了。   管夫人悠闲地吐了口气,刚捧起茶碗,外头有人来传话,“夫人,少夫人带着怜蓉小姐来了。”   “她们还有脸来?”心情刚刚好了点的管夫人,脸色又难看起来了,“叫她们进来,我看她们还想说什么。”   婆子出去传话去了,很快,一脸陪笑的殷燕和缩着脖子的殷怜蓉,一前一后走进了正屋。   管夫人看到她二人,冷冷一哼。   “母亲,怜蓉知道她错了,是特意来赔罪的。”殷燕讪讪一笑,同时拉拉殷怜蓉的袖子,“快过来,还傻愣愣地干什么?”   殷怜蓉走上前,在管夫人的面前跪下了,怯怯弱弱低着头,“夫人,我错了,你罚我吧。”   殷燕的唇角,露了抹得意之色。   管夫人冷哼,眼波飘向别处。   殷怜蓉垂着头,将心中早已打好腹稿的话,说了出来,“其实,这一切全都是我二姑的指使,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是她叫我这么做的,她生不出孩子来,叫我叫我姑父悄悄生个孩子,当成她的孩子”   啪   殷燕发现上了当,气得狠狠朝殷怜蓉甩了一记耳光,“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指使你了?你你个小贱蹄子!下流胚子!枉我将你带来身边抚养,你就这么对我?我是你亲二姑!”   这一巴掌打得很重,殷怜蓉被打翻在地,嘴巴都打出血来了。   她伸手捂着脸,扭头冷冷看着殷燕,“我没说谎!”   云舒说的果然没错,到了关键时刻,殷燕会将她推出来送死,看看,还打了她!   什么二姑?呸!   打着二姑的名号骗她而已。   “你这丫头,真是有娘生没娘教!”殷燕大怒着,又要打她。   却听坐在上首的管夫人冷喝一声,“你要打死她,且到别的地方打去,这是我的住处,燕娘?规矩不懂了么?”   殷燕的手扬在半空中,不敢打下去了。   她敛了怒气,讪讪说道,“母亲,这孩子的娘不管她,我是她二姑,我不管的话,就废物了。”   管夫人冷冷说道,“要管教,你改日再去管教,现在,我且问问她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母亲”   “快说!”管夫人看着殷怜蓉,冷冷说道。   “是。”殷怜蓉看一眼殷燕,眼神怯怯,说道,“我本来,是想跟着我娘住到外面去的,是二姑说我娘那儿条件不好,又说自已没有女儿便将我带到管府来,还说,会想法送我进宫去,我一听就高兴了,她说什么,我都听着她的。又说,自已没有孩子,想要个孩子,可自已一时怀不上,不如叫我叫我去和姑父”   殷怜蓉咬咬唇,低着头,没往下说,那脸色窘红一片。   殷燕则是气白了脸,她急惶惶对管夫人说道,“母亲,她撒欢,没有的事,是她自已宵想平南做了丑事,我怎会教唆她干这等事?母亲,你要相信我。”   “我没有撒谎!”殷怜蓉大声道,“若不然,我有娘,为什么会来管府?还不是因为二姑给了我好处,我才来么,我什么都不懂,所有的一切,全是她教的!”   “你你个贱丫头!”殷燕咬着牙,“我抚养你一场,你竟然这么诬陷我?”   “二姑,说慌话会下地狱的,二姑敢发誓吗?哦不,到管府的祠堂里,当着管府的一众列祖列宗的灵牌位发誓!”殷怜蓉大声道。   殷燕气得一噎,“”   管夫人淡淡抬起眼帘,冷冷说道,“殷燕,你还要说什么吗?”   “母亲。”殷燕一脸委屈状。   “想不到,你居然是这样的人!”管夫人冷笑。   殷燕死劲地摇摇头,“不是这样的,媳妇没有说啊。”   “你还敢狡辩?来人!带少夫人到祠堂思过去!”管夫人再不想理殷燕了,看向门外大声喝道。   很快,走进来两个婆子,一左一右看着殷燕,“少夫人,请吧?”   歇斯底里闹起来,越发显得自已没有教养,殷燕深知管夫人最是厌恶这样的人,只好咬咬牙,瞪一眼殷怜蓉,跟着两个婆子走了。   殷怜蓉闭了下眼,心中长长出了一口气,看来,云舒的这个法子是对的了。   殷燕挨罚了,而她没有。   “殷怜蓉!”管夫人的目光,落在殷怜蓉的头上,“虽说这件事,主要责任不在你,但是!你若是不在管府里,就不会有这件事情的发生!”   殷怜蓉低下头,按着云舒的话说道,“我知道错了,再不会听二姑的话了。”   “听不听她的话,是你的事。不过,我这府里,可是留不了你这等心气高的人了,你马上收拾好你的行李,即刻离去!”管夫人毫不客气地说道。   殷怜蓉心中大喜,无罪了?自由了?“是,夫人。”   管夫人喊来一个婆子,将殷怜蓉带下去了。   经过一处小阁时,她看到云舒站在那儿。   殷怜蓉走了过去,微微扬了扬眉梢,“你在这儿啊?”   云舒朝殷怜蓉的脸上望去,这丫头的神情,比刚才明朗多了,可见,事情解决了,便微微一笑,“我在这里候着管夫人,你这是要去哪?”   殷怜蓉点了点头,“我要离府了,对了,我娘住哪儿?我就勉为其难的接受她的道歉吧,我去看看她。”她高傲地抬了下巴。   这副样子在贺兰看来,十分的叫人讨厌,没地儿住,却被殷怜蓉说得冠冕堂皇着,去看白氏?呵呵呵,风光的时候,怎么不去,自已落魄了就去?未免太可笑!   云舒心中也在讽笑着,跟殷燕相比,傲气不讲理的殷怜蓉段数太低,她根本不放在眼里。   “哦。”云舒从袖中取出一张字条,“这里,你自已去找吧。”   殷怜容接过来,看她一眼,转身走了。   云舒看着她的背影,对一旁的贺兰说道,“她走了,某些人就该着急了。”   贺兰打着手势,眉尖紧皱着,“姑娘,接下来,该警惕殷燕了。”   “警惕什么?不过是报复罢了,她能闹出多大的水花来?哦,对了,她一定会搬起石头砸烂自已的脚!”云舒冷笑。   殷燕被管夫人处罚了,关进了管氏的祠堂里思过。   看着冷冷清清的祠堂,殷燕怒火中烧,问着身边的贴身嬷嬷,“殷怜蓉这丫头,今天跟谁见面了没有?”   嬷嬷想了想,“哦,对了,少夫人带她见夫人之前,她跟卢府的舒姑娘见面了,两人说了好一会儿的话。”   殷燕气得脸色铁青,“什么?”该死的!   嬷嬷走到门口看了看,确认看守的人离得远之后,走来对殷燕小声说道,“少夫人,今天皇上在呢,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再说了,您这会儿也出不去呀。”   殷燕看着嬷嬷,眯着眼道,“那个小贱蹄子!这一次,我非整死她不可!”竟敢唆使殷怜蓉跟她做对,她绝不饶过她!   管平南的卧房中,宇恒神情温和地和管平南说着话,“管爱卿最近感觉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行动不了,任谁躺了十来天,心情也不会好到大哪里去。但这是皇帝,他再怎么不好,也不能说出来,便强笑着道,“好多了,相信,月底就能够上朝为皇上分忧了。”   宇恒点了点头,“那就好。”又命随行来的太医给管平南仔细诊治,“外头的大夫大多不上心,朕让御医给你看看。这是朕从外地请来的老神医,一般不轻易出诊的,管爱卿有幸遇到他来京城游历,你的病,就不是难事了,”   这可是殊荣,管平南当然是大喜了,不能起身,便在枕头上磕了头,“多谢皇上。”   太医看了看病情,并开了方子。   宇熠坐在一旁闲闲喝着茶水,说道,“管大人可要快些好起来啊,这月的月底,兵部还有重要的活动呢。”   兵部的活动,便是武举比试了,这也朝廷中的大事,三年一比试。   本该管平南管的事,可如今,差事旁落了。   管平南脸上的表情,一下子抑郁起来。   宇恒便说道,“你也不必忧心,这只是暂时的让左侍郎代管,等你病好了,你再接着管兵部典籍和提拔一事。”   “所以,你要快些好起来,你要是一直这么睡着,啧啧啧,右侍郎的人选,得重新选人了。”不怕气死人,宇熠继续挑事儿。   管平南气得心口疼,一阵猛咳起来。   一个太医忙走上前给管平南顺气。   这时,外头传管夫人来了。   管夫人进了卧房,自然对宇恒千恩万谢了。   宇熠冷冷一瞥,轻嗤一声。   离开管府,有管夫人相送,还有宇熠相陪。   宇恒冷冷瞥一眼走在右侧的宇熠,脸色是越来越沉。   听说云舒来了管府,而他恰好也想来看看管平南的情况,便挑在今天来了管府,谁想到,遇到了阴魂不散的宇熠。   宇恒袖中的手指狠狠握了握,看来,绝不能让宇熠留在京城了,得尽快将他赶走!   至于赶走的理由   他得好好想一想!   转眼到了第二天。   有了太医开的方子,管夫人就命煎药的仆人,停了云舒的方子。   因为宇恒带来的神医说,云舒的方子只适合调养治治本,治不了根。   要想完全断更,她那个方子得吃一年左右,才会好,而神医的方子,不出一月就会大好。   两相一对比,管夫人当然会选神医的方子了。   管夫人还嘲笑了一番云舒,年纪小的人,果然信不得,说什么医术好,但跟真正的神医比,却是差了一大截。   也因为是神医的药,管夫人命自已身边的贴身嬷嬷亲自抓药,亲自熬药。   殷燕被管夫人关了一晚,次日,就放了出来。   必竟是府里的少夫人,又没有犯大错,管夫人要面子,就没有一直关着殷燕,只说道,“你那侄女大了,这府里不适合她呆着,我叫她走了,你没什么想法吧?”   殷燕哪敢反对,哪敢有想法?陪笑说道,“她本身就有母亲的,叫她随她母亲住着,才是正经。”   “另外,你从现在开始,亲自监督平南吃药,睡到他屋里去,亲自照看他,不得有误!”管夫人又沉声说道。   “是。”殷燕松了口气。   不罚她了,只要她还是这府里的少夫人,她依旧是三品诰命,她遇到云舒,一定有机会狠狠地整死她!   殷燕离开管夫人的园子,往管平南的住处而来。   管平南的住处,是有着卧房的书房。   因为管平南平时要会客,要和府里的客卿们议事,所以有单独的住处,不忙公事的时候,才住到殷燕的园子里去。   如今管平南病着,殷燕平时又要处理府里的杂事,丫头婆子来往不断,管夫人担心吵着管平南,才让管平南住到了书房里。   书房一侧的小耳房里,摆着煎药的炉子。   殷燕走进去的时候,一个小丫头正在煎药。   煎药这等大事,原本是管夫人身边的一个贴身嬷嬷亲自做的,可她今天吃坏了肚子,跑茅房去了,便让自已身边的小丫头替她看药炉子。   殷燕问着小丫头,“药还有多久煎好?”   “还有还有好一会儿吧。”小丫头怯怯回道,   笨蛋丫头!殷燕在心里骂了一声,“这药,怎么跟之前的不一样了?”   小丫头并不知道,药方是宇恒带来的神医开的方子,说道,“哦,昨天舒姑娘来,重新开的方子。”   自从管平南病了之后,云舒几乎天天来管府,府里的人提到她,都知道她是给管平南看病的,那么,方子也一定是她开的吧?小丫头这么想着。   殷燕心中冷笑,云舒的方子么?好好好,今天且施个苦肉计,叫卢云舒万劫不复!   她对那小丫头道,“这里怎么没有茶水?去端杯茶水来。”   这里只是个煎药的地方,哪会有好茶?小丫头没有疑心什么,点了点头,走出去端茶水去了,而殷燕呢,趁人不注意,飞快打开另一个药包,将药抓了一把扔进了煮着药的药罐里。   柜子上有五包药,这是一个疗程的,几包药都是一样的配方,所以抓一把混进药罐里,根本不会有人发现。   殷燕又匆匆系好药包,拍掉手上的灰尘,坐在椅子上候着小丫头。   她勾唇冷笑,云舒,药方要是出了问题,你就死定了!   她将药材的配方比率打乱,吃不死人,却能叫人吃了身子不适,而且会立刻出现情况,以管夫人护儿子的脾气,一定要云舒不得好死! 第0152章 被休!   至于管平南,些微的身本不适,不算什么,只要他不休她,她将来会补偿他的,会对他好的。   殷燕如是想着。   没等太久,小丫头端来了茶水,小心地奉上,“少夫人,您要的茶水,是从少爷屋子里端来的。”   殷燕接到手里,浅抿了几口,淡淡说道,“少爷的病,全靠这几剂方子了,你可得好生看着药炉子,千万别出叉子。”   “是,少夫人。”小丫头连连点头。   看见那药炉上的罐子,热气越来越多,殷燕悄悄勾了下唇角,“云舒,这回你死定了。”又在心里叹了一声,“相公,暂时对不起你一下,我也是替你报仇呢!要不是卢家人,你怎会一直睡在床上?”   她将茶水喝完,又叮嘱了小丫头几句,便起身离开了。   见她走了,小丫头才敢长长出了口气,抬起袖子擦了下被炉火熏出来的汗水,又继续盯着炉子里的炭火去了。   这时,管夫人派来看药炉的陈嬷嬷,白着脸捂着肚子走了进来,上午才过了一半,她就跑了三趟茅房,差点折腾死她了。   一见地上还洒了两片药片,气得伸手打了下丫头,“死丫头,药片都掉地上了,你眼睛没看到么?”   丫头揉了把肩头,“刚才明明没有的。”那是殷燕拆开另一个药包抓药时,匆忙间掉下的两片。   她做贼心虚,没发现。   “什么叫刚才没有的?煎药一直是你看着,自已不小心还想耍赖?”陈嬷嬷冷哼。   小丫头怕打,白着脸道,“我我一时没注意。”   这丫头是替自已当差,罚了她就不听话不会好好煎药了,陈嬷嬷因此说道,“行了行了,幸好只掉了两片,掉多了,药效失了,夫人得揭了你的皮!捡来起吧,接着看炉子。”   丫头吓得身子一哆嗦,“知道了,再不敢了。”   她匆匆捡起掉在地上的那两片药片,拍掉灰尘,丢进药罐子里去了。   陈嬷嬷揉了揉拉疼的肝子,往桌旁的椅子上坐去,这时,她一眼瞥见桌上有个精致的茶碗,伸手摸摸碗沿,温的。显然,不久前有人喝过茶水。   陈嬷嬷不禁问道,“哪来的描金瓷碗?”   这等贵重的瓷器,只有主子才用。   小丫头朝炉子里扇了把火,抬了下头,说道,“哦,刚少夫人来坐了会儿,叮嘱我小心些,她要喝茶,我就到少爷屋里端了杯茶给她,正要将杯子送回去呢,嬷嬷来了。”   “这里有我看着,你快将杯子送回去,这种杯子,一两银子一个,是一套的,是少爷最喜欢的一个花色,要是少了一个,少爷会打断你的腿!”陈嬷嬷冷哼。   小丫头吓得脸色一变,慌忙站起身来,将手在裙子上擦了擦,双手小心地捧着茶碗,往管平南的卧房走去了。   煎好药,陈嬷嬷又再三叮嘱小丫头小心地倒出来,等药汁变温了后,两人一起端了药,送到了管平南的卧房里。   这时,管夫人也来了。   “夫人,药煎好了。”陈嬷嬷走上前,回道。   陈嬷嬷是管夫人身边多年的老人,很是尽心尽责,很得管夫人的信赖。   “嗯,扶少爷起来服药。”管夫人点头,又见殷燕不在,她冷着脸问,“少夫人呢?”   屋里当差的两个大丫头,马上说道,“刚才少夫人来过,这会儿不知去了哪里。”   “去找找她,成天不知在忙些什么!自已男人病着,她居然都不操心的?”管夫人心中更是厌恶起了殷燕。   殷燕这时候,只是稍稍离开,回自已园子里给管事婆子们吩咐事情去了,见管平南屋里的丫头找来,她马上匆匆赶来了书房。   “来了正好,服侍平南吃药吧。”管夫人看着她,面无表情说道。   自已侄女惹了事,殷燕不敢拿架子,点了点头,往床侧这儿走来。   管平南已由大丫头扶着靠在了床靠上,看到殷燕走来微微一笑,“燕娘辛苦了。”   “只要能让你早些好起来,我再辛苦也是值的。”殷燕温柔一笑。   她接过丫头递来的药碗,亲自服侍管平南吃药。   只是,药还没有吃完,管平南原本平静的五观,忽然抽搐了下,两眼一直,刚刚喝进去的药汁,连带着早上吃的汤面,一起吐了出来,喷了殷燕一脸一身。   管夫人吓得尖叫起来,“平南,平南!”三两步扑到了床前。   再看管平南,已经歪倒在床上,整个人抽搐不停,两眼发直,像鬼畜上身一样。   殷燕吓得呆在当地,她只是抓了一小把药材混进药罐子里,怎么管平南成了这样子?明明都是同样的药材啊!   屋子里,丫头婆子们也是齐齐吓了一大跳,尖叫的尖叫,发呆的发呆。   面对浑身抽搐不停,脸色越来越发青,呕吐不停的管平南,大家全都束手无策。   还是管夫人见的事多,她跺了下脚,大声喝道,“快拿着府里的贴子,去宫里请昨天来的公孙太医!”   一个婆子反应过来,拔腿就往卧房外跑去了。   “平南啊,平南啊,这是怎么回事啊”管夫人大哭起来。   殷燕静了静心神,这时说道,“母亲,会不会是药方有问题?平南今天改服了一种方子。”   “是不是药方有问题,等太医来了再说,这话不准乱说!”管夫人冷冷喝道。   这个殷燕,真是越发的糊涂了,居然敢质疑太医的方子?那可是皇上亲自带来的太医,就算是皇上要杀平南,也不能嚷出来!可殷燕倒好,开口就是方子有问题,这不是在说,是太医在皇上的授意下,要害死平南么?   传出去,不仅她儿子平南得死,全家不,全族都得死!   管夫人恨不得抽几个耳光给殷燕!   殷燕被管夫人的眼睛一瞪,不敢吱声了。   太医没有来,大家都没有辙,一个个大眼瞪小眼,傻站着。   殷燕又发现自已身上被管平南吐了不少药汁,便说道,“母亲,一会儿太医要来,我这样子实在难看,我先去更衣。”   管夫人心中更是没好气了,儿子都人事不醒了,这个媳妇还只想着自已好不好看?   真是气死她了。   管夫人将头扭过,不再理会殷燕。   殷燕脸色讪讪,朝身边的丫头点了下头,“快去取我的衣裳来。”   小丫头应了一声,跑出去了。   殷燕换了衣,重新收拾了一番后,太医来了。   “夫人,管大人如何了?”公孙太医一走进卧房,连声问道。   他正在宫里当差,听到管府的仆人前来说,昨天开给管平南的方子出了问题,管平南的药才吃了一半,就整个人抽搐个不停了,着实吓了他一大跳。   他行医三十多年,这还是头次听说,他开的方子出了问题。   所以这一进门,不等管夫人问他,他先问起了管夫人。   管夫人的眼睛都哭红了,站起身来忙说道,“公孙太医你可总算是来了,快来看看平南吧,他这样子他这是怎么啦?”   公孙太医匆匆走上前,翻翻管平南的眼皮,又号了下脉,惊讶说道,“他这是中了草乌毒!”又急忙吩咐跟随来的小太监打开药箱取银针。   一听说是草乌,管夫人吓得哆嗦了下,“这是哪来的毒药?”又喝问屋里的丫头婆子,“你们给少爷吃了什么?快说!”   丫头婆子都吓哭了,纷纷说道,“少爷一早只吃了碗汤面,是和夫人少夫人一起吃的呀。再没吃别的,茶水没喝,只漱了口。那茶水,夫人也喝过呀。”   管夫人一怔,没错,儿子吃早饭时,她也在,殷燕也在,大家一起的,她和殷燕都没有事,只有儿子中了毒,可见,并不是早饭的问题。   “可这草乌是从哪里来的?”管夫人急得跺脚。   “是方子里的吧”殷燕上前,轻声提醒着。   这时,公孙太医说道,“管少夫人说的没错,方子里的确是有少量的草乌,可这草乌是专门针对管大人病情的药,能以毒攻毒。可是,老夫开的这个方子,还曾给护国公府上中风的老夫人开过,那位夫人都没事呢!管大人是不是在别的地方中的毒?”   “是不是还吃过别的什么?你们给忘记了?快说!”管夫人急得大怒。   她可不敢怀疑太医开的方子有问题。   但屋里服侍管平南的两个大丫头和一个嬷嬷,可不会这么想,管平南除了早饭和药,就再没有吃别的,饭是主子一家一起吃的已经被排除在外了,不是中毒的地方,那么,就是药了。   “是药方,是吃的药!除了早饭就是吃药,少夫人刚才也看见了,药才喝了一半,就全吐了。”两个大丫头和婆子一起说道。   这下子,慌的是看管煎药的陈嬷嬷和小丫头。   两人脸色都吓白了,“药是夫人给的方子,我们按着方子抓的药,按着公孙太医说的法子熬的药”   殷燕站在一旁,心里顿时七上八下起来,不是云舒的药方?   是这个公孙太医的?   “药渣呢?在哪儿?”因为可能会有损自已的名声,公孙太医无论如何也要查清原因。   “快去拿来!”管夫人也想知道情况。   “是。”婆子和小丫头一起跑出去了。   卧房里,人们个个惶惶不安着,希望管平南不要有事,否则,管夫人会要了她们的命。   殷燕也忐忑不安着,站在一旁不敢说话。   床上,一直抽搐不停地管平南,被公孙太医扎了几银针,并服了解毒丸后,已经平静下来了,只是呢,又昏迷了过去。   脸色比平时更为难看,像是死人的脸一样,死灰一片。   管夫人生怕他死了,不停地摸着他手腕上的脉搏。   很快,陈嬷嬷和小丫头,端着刚才熬制的药渣急匆匆走来了。   “夫人夫人,端来了,还没有倒掉。”陈嬷嬷捧着药罐子,小心地递了过去。   公孙太医站起身来,接到了手里,放在桌上,“拿个大些的盆来。”   “取盆!”管夫人喝道。   有人取来了盆。   公孙太医将罐子里的药渣,全都倒进大些的铜盆里。   然后,他伸着手指在一堆药渣里扒拉着,没一会儿,脸色一变,惊呼说道,“这里为什么有这许多草乌?老夫开的方子里,只有二钱草乌!这里有四钱了!”   “陈嬷嬷,药是你抓的!”管夫人冷声问道,“当时没发现问题吗?”   陈嬷嬷吓得腿肚子一阵哆嗦,“夫人,老奴不懂药材呀,是铺子里的伙计抓的药。庆和堂的张掌柜认识老奴,知道是少爷的药,还亲自检查过了。”   “那怎么还会有问题?”管夫人气得跺脚,“庆和堂么,是他们搞的鬼吗他们想干什么?”   殷燕听着听着,心中的石头落了地,这是祸水东移了么?   她心中暗喜,马上说道,“娘,八成是的,庆和堂的张大夫,上月还抱怨过咱家给的诊金,比曹府尹家给的少。”   “他敢!”管夫人大怒。   公孙太医眯了下眼,问着陈嬷嬷,“还有几剂药呢?全拿来看看。”   管夫人也说道,“对,拿来给公孙太医看看,其他的是不是这样的,如果药都有问题,我要到衙门里告他们庆和堂。”   “是,夫人。”陈嬷嬷又飞快跑出去拿其他的药包去了。   那个小丫头胆子小,也跟在后面跑。   没一会儿,药取来了。   陈嬷嬷将五包药全都放在桌上,“公孙太医,全都在这儿,按着您方子上写的,一共抓了六剂药,煎了一剂,这里还有五包。”   公孙太医将五包药全都打开来看,发现其中一包里,药材的份量格外少些。而且,最容易辨别的草乌头,却是一片也没有。   管平南四肢无力,这种药,是专治他的关节的。少量是良药,量大就是毒药,能直接要了人的命。   “其他四包没有问题,药材的分量,和老夫方子上开的一模一样。只有这一包有问题!草乌一片都没有,而煎的药里,却有双份的草乌!显然,有人将这一包的草乌,放在了煎着的药罐里,而这草乌,用少量是良药,专治管大人的四肢泛力,但若量大,却是毒药!幸好老夫开的剂量小,这人也只多抓了几片,若是将六包药的草乌全合在一起,管大人此时怕是”公孙大人摇摇头,对管夫人说道,“管夫人,这几包药,显然不可能是在庆和堂出的问题。他们不可能单单在两包药上动手脚,这么拙劣的杀人方式,他们犯不着去做!”   公孙太医分析的有道理,若真是庆和堂有意抓错了药,会让人一下子就看出来的。   可若不是药堂的责任,那么,就是家里人的问题了。家里的谁,在其中两包药上,动了手脚。   管夫人气得咬牙,居然是家里人!   她忍着怒火,强露了个笑脸对公孙大夫说道,“犬儿又昏迷了,还要再劳烦公孙太医重新开药方诊治了。”先将太医打发走,她再来收拾家里人!   公孙太医行医多年,在大户人家家里来往几十年,心知这一定是家中起了争斗,在药中动了手脚想害管平南。   管夫人叫他快些开方子,便是送客的意思。   人家要忙着处理家事抓家贼了,他这外人还是快些离去为好,便点了点头,走到屋中的书案前,写方子去了。   方子写好,又交待了服用的事宜,公孙太医这才朝管夫人拱了拱手,在管府管事婆子的带领下,带着随从离开了。   等公孙太医的脚步声走远了,管夫人马上怒喝道,“陈嬷嬷,柳絮儿!是不是你们!快说!老实交待了,我兴许会绕过你们一死!”   陈嬷嬷今天偷懒了,并没有接触过药包,连连喊着,“夫人,不是老奴。少爷是老奴看着长大的,当亲儿子一样看待着,怎会害他?没有的事啊。”   柳絮儿吓得大哭起来,“夫人,也不是奴婢啊,奴婢只拿了一包药,放在罐里煎着,没有动其他的药包啊,呜呜呜呜”   这丫头只有十二岁,人虽机灵,却胆小,管夫人一问,吓得马上嚎啕大哭。   殷燕站在一旁,忽然冷笑一声,“母亲,哭得这样凶了,八成是做坏了事情心虚呢,陈嬷嬷今天拉肚子,一直不在耳房内,煎药的只有柳絮儿,不是这蹄子,是谁呢?来人,把她带下去,粗心大意的贱丫头,少爷都差点被她害死了。”   “不是奴婢呀,不是的呀”柳絮儿哭得更凶了,“奴婢在煎药的时候,发现地上掉了两片药,陈嬷嬷看见了,叫奴婢捡起来丢进了药罐子里。奴婢没有拆另外的药包呀,夫人,呜呜呜”   管夫人听出了柳絮儿话中的别样意思,她眯了下眼,喝退着两个前来抓柳絮儿的婆子,“慢着!让她说完!”   婆子收了手,立于一旁。   管夫人盯着抽抽答答的柳絮儿,“那你说,那耳房里,除了你和陈嬷嬷,还有没有谁进去过。”   “有,少夫人。”柳絮儿抹了泪水,哭着道。   殷燕眼神乱闪,冷笑一声,“我去看煎药的情况,怎么,柳絮儿,你怀疑是我?”   柳絮儿依旧抽抽答答着,“奴婢不敢,是夫人这么问,奴婢才这么答的。少夫人喝了杯茶就走了。”   “你”殷燕气得扬起了手。   “燕娘,你且听她说完,你激动什么?”管夫人冷冷说道,又望向柳絮儿,“说,前前后后的事情,有谁来过,有谁说了什么话,全都说个清楚明白,说不明白的,今天方子的事,就是你无疑了!”   “是,夫人。”柳絮儿哭着说起来。   她从一大早,她进耳房说起,说到了陈嬷嬷拉肚子离开进来反复好几回,又说到了殷燕,说殷燕要喝茶,她只能丢下炉子,来到管平南的卧房里倒茶,陈嬷嬷回来时,还问起了茶杯是哪儿来的。   之后,药煎好,就送来了。   管夫人眯了下眼,冷冷一笑,“燕娘?你支开柳絮儿去倒茶水,一个人呆在耳房里,做了什么?将另一包药里的草乌丢进了药罐子里,是不是?嗯?”   殷燕早已吓白了脸,身子一晃,惶惶说道,“母亲,怎可能是儿媳?儿媳怎会做这种事情?不是我,不是!”   “不是你?”管夫人打量着殷燕,继续冷笑着,“那么,你的鞋子上面,怎会沾有一片草乌片?那是哪儿来的?”   “啊”殷燕吓得跳了起来,提起裙子摆慌忙去看,可见鬼的是,她并没有看到草乌片。殷燕大口喘着气,看着管夫人,“母亲,没没有,没有。”   管夫人冷冷一笑,“殷燕既然不承认,那么,我叫两个药房的伙计来闻一闻燕娘的手,就能分辨清楚了,是你自已承认认个错,还是要我将事情嚷得全城皆知,送你去顺天府,告你一个谋啥亲夫的罪?”   “不要”殷燕吓得身子一软,跪倒在地,“夫人,我我不认识草乌,见那地上掉了几片药,就捡起来全都放进药罐子里去了,我没有想到害平南啊,母亲,我没有”   “你还狡辩?那一包一包的药全都包得齐齐整整的,怎会有掉出来的?陈嬷嬷和柳絮儿两个仆人,又断然不会害平南,只有你!”管夫人冷笑,“是不是担心自已不会生,怕平南休了你,干脆杀了平南好让自已永远呆在管府?好个恶毒的女人,我今天偏要休了你!”   “母亲,母亲你不能休我啊,我没有要害平南啊,一切都是误会”   “我管你是不是误会,平南差点死在你的手里!你还有脸呆在我管府?你给我滚!”管夫人彻底怒了,“来人,将殷氏带下去,叫她带着自已的行李,给我滚出管府!”   殷燕彻底傻眼。   很快就上来两个婆子,一左一右夹着殷燕,将她拖了下去。   “不,你不能休我,不能休我,不,我侄儿是太子,你不能休我”   殷燕大喊大叫着,但管夫人怎会理会她?   最让她引以为豪的儿子,差点死在这个女人的手里,她怎会容忍她继续呆在府里?   侄儿是太子又怎样?赵国是个讲理的地方,敢谋杀亲夫就得被休!没将殷燕送进牢里,已经是很客气的了,还敢嚣张?   管夫人冷笑一声,又朝身边一个大丫头说道,“去,盯着殷氏,今天晌午前,她必须得离开!”   有管夫人的人盯着催着,殷燕不得不在最短的时间内收拾好自已的嫁妆行李,离开了管府。   好在她嫁来管府时,还带来了三个女仆两个男仆。   有这几人陪着她,她才没有感到凄凉。   “少夫人”大丫头白苏喊着她,想了想,都离开管府了,殷燕为大,马上改口道,“夫夫人,咱们要先租个宅子吗?当初殷府少夫人白氏离开殷府时,也是先租个宅子,然后再慢慢过着接下来的日子。”   在京城的殷家已经没了,回阴山县的话,殷燕一定不肯回的,她定是丢不起那个人,殷燕被休,将来只得自已谋生路了。   “白氏是什么东西,你胆敢将我跟她相提并论?”心情不好的殷燕,咬牙切齿,朝白苏狠稳甩了一记耳光。   巴掌打得很重,打得白苏踉跄了下,差点摔倒,还是另一个丫头扶了她一眼,并用抱怨的眼神,看着殷燕。   殷燕冷冷说道,“不准在我面前提白氏,听到没有!”   几个人小声应了一声“是。”   “老杨头,去租马车,老孙,去租间宅子,宅子要三进门的,要干净的不吵的,价钱价钱要便宜的。”殷燕朝两个男仆吩咐道。   老杨头租马车拉行李,差事较轻,应了声“是”,就去忙去了。老孙头的差事是租房子,房的要求多,还要便宜,殷燕当是地上捡石子呢,随时能捡来一个?   心中纵使有不满,老孙头还是答应着,转身找房子去了。   殷燕命三个侍女守着行李,她钻进了巷子里站着,躲府门的是非言语去了。   三个丫头见殷燕走了,小声说起话来,其中一个小些的丫头扶着白苏,问道,“白苏姐,你脸还疼不疼?”   另一个大些的丫头冷笑一声,“打得白苏站都站不稳当了,可见,打得有多重,哪会不疼?白苏不哭,可并不表示不疼。”   小丫头叹了口气,“夫人心情不好呢,往白苏身上撒气,白苏是近身侍女都挨打了,我这个扫地的丫头,将来不得被打死?”   大丫头也叹了一声,“将来,小心些说话罢,咱们还得靠夫人养活呢,忍忍吧。”   白苏眯着眼,“我养活你们,你们不必跟夫人了,跟我走,怎么样?”   “跟你走?”两个丫头眨眨眼,“你有钱吗?”   “有,很多!”白苏扬了扬唇角,得意一笑。   “啊?还很多?嘿,你吹牛吧。”大丫头讽笑一声。   “看,这不是!”白苏一指殷燕的七八个箱笼,“我们带走这些,将来不是吃穿不愁了?”   两个丫头眨眨眼,“白白苏,夫人会打死我们的!”   白苏冷笑,“我们带走,悄悄藏起来,她找得到吗?”   两个丫头对视一眼,没表态。   白苏又道,“你们想想死掉的紫苏吧,她是我姐妹,可最后的结局呢?夫人干了坏事,却推出紫苏顶罪。紫苏死了快两个月了,你们是忘记她了么?”   两个丫头脸色一变,一齐点了点头,“好。我们听你的。”   紫苏和白苏,都是殷燕的女护卫。殷燕当时陷害云舒,却害得太子受伤了,殷燕怕死,将所有事情往紫苏的身上推去,说是紫苏自已的意思,意图杀太子。皇上震怒之下,杀了紫苏。   这件事,管府的其他人不知道,殷燕身边的几个侍女,全都都知道,所以白苏提到紫苏,一个个吓得直打寒颤。   她们怕成了紫苏的结局,只好听白苏的安排,逃难去,总比马上被殷燕害死。   当租车的老杨头和租房子的老孙头一起回来后,白苏悄悄说了自已的想法。   两个男仆也不想继续跟着脾气暴戾的殷燕了,当下一拍即合,趁着殷燕躲在小巷里避闲语,几个人一起将殷燕的嫁妆抬上了马车,然后,赶着马车绝尘离去。   殷燕在小巷子里等了半天,也不见有人来喊她,她便自已走出小巷来,这一看不打紧,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她的嫁妆呢?她的仆人呢?   都去哪儿了?   殷燕心里骂着仆人,走到管府的府门口,问着一个守门,“陈同,我的仆人呢?他们去哪儿了?你可看见了?”   管府的人全都是势力眼,见殷燕都被休了,谁有心思替她白白回话当差?   便懒洋洋说道,“不知道不知道,我等几个刚才在打盹呢,没看到。”   殷燕又问了几个站在门口闲话的路人,也是全都一问三不知。   殷燕傻眼,完了,仆人们丢下她,全跑了吗?   没有仆人还好说,她大不了再去买,可是没了她的嫁妆,殷府又没了,回到阴山县又远,她怎么活命啊?   殷燕后悔离府时,没有多带些碎银在身上,她不该一贯的依靠白苏管钱的,这下可好,她身无分呢,走到顺天府的马车都租不起了。   好在身上还挂着些首饰,殷燕取下一粒玛瑙耳环,付了车钱,坐着租来的马车,赶到了顺天府。   顺天府的曹府尹听了她的遭遇,马上同情地点头,“好说好说,这个案子可以立案,你先回去等着吧,本官这里破了案,会张贴告示公示结果的,过几天你再来看。”   殷燕千恩万谢,“多谢曹大人了。”   曹府尹呵呵一笑,“应该的应该的。”   但是呢,殷燕一离开审案的大堂,曹府尹马上变了脸色,甩着袖子冷笑一声,“替你抓贼?你谁呀?”   殷燕在身为管少夫人时,可没少对曹府尹耀武扬威着,曹府尹想起过去曾在殷燕手里吃的闷亏受的羞辱,怎会同情殷燕替殷燕抓贼?   看在她有个太子侄儿的份上,他只敷衍着应了一声,然后,就丢在脑后去了,提都不跟手下人提的。   殷燕没有银子,只好用首饰抵押,暂时住在客栈里,没有换衣衫,只好拿耳环拿戒指,换便宜的穿着。   时间过了两天,她到顺天府问情况,曹府尹笑呵呵回一句,还没有抓到。   再过两天再来问,曹府尹还是笑容可亲的道,“正在搜查呢,但还没有结果,有了结果就会贴出告示来,殷氏你这般追得急,浪费本府的办安时间,殷氏,皇上问起本官办事的效率,你可是要担责的哦。”   已经无权无势无娘家的殷燕,哪敢再催曹府尹?只好怏怏离去。   至于白苏她们,早已带着殷燕的嫁妆,走得离开京城两百里远去了。   五个人瓜分了殷燕的财产,各走各路了。   殷燕典当完了所有的值钱物,也没有等到曹府尹追回她的嫁妆。 第0153章 暴揍   又是一天的清晨。   虽然是二月底了,但今天出奇的冷,大风有一阵没一阵的刮着。   殷燕看了看床前架子上挂着的单薄春衫,心中懊悔不该过早的将冬衣当掉。   今天这么冷,她穿着这单薄的春衫,怕是得冻死。   肚子饿得咕咕叫了两声,想出门买吃的,但她又想到寒冷,心下一横,干脆不起床了,将身子往薄被里缩了缩,打算睡到中午太阳暖和时,再起床。   她到顺天府报案,可多天过去了,那几个偷走她嫁妆的仆人,仍是没有下落,她已经没有东西可以当了。   看来,不能坐等顺天府追回她的钱财,她得另行出路,比如,去找找太子侄儿。   求侄儿借她一些钱,她好度过难关。   想到这里,她心下稍安,闭起眼来,接着再睡。   不过,她才眯了一小会儿,就听房门那儿传来扑扑扑的敲门声,“殷娘子,开门开门。”   殷燕不耐烦地大声说道,“吵什么?什么事?”一群狗眼看人低的东西们!   等她东西再起,看她如何整死这些小瞧她的人!   她还年轻,等她有了钱,好好的打扮一番,又是绝色佳人一个。她做不了原配,做个高门的继妻,她一定能做到。   “你的房租钱要交了,你要是交不起,那就退房,我们客栈的房子,今天不够住了呢!”门外,客栈的伙计大声说道。   殷燕的好心情,又被搅和坏了,她昨天的房钱还没有出,今天再不出,伙计确实要赶她了。   “你再宽限两天,我今天找到我侄儿,就将欠的房钱补上。”殷燕回道。   那伙计在门外冷嗤一声,“来住店的时候,你就说找侄儿借钱,可这都好几天了,你倒是见着你侄儿没有?咱们客栈只是小本经营,一群伙计客栈吃饭养家呢,要都像你这样的不交房钱,我们喝西北风?”   “我统共只欠你们一天的房钱,又没欠很多!你催什么催?”殷燕近来诸事不顺,被伙计的话一奚落,当下那火暴脾气就暴发了。   “哟,只欠一天的啊,那您倒是还啊,你一天的房钱,等于我们两个伙计一天的工钱呢。”伙计冷笑,“实话告诉你,要不是看你是年轻妇人,假若是个汉子的话,我们掌柜早将你这等欠了房钱不还的赖皮客人,扒光了衣衫扔大街上去了。”   还敢扒衣?胆子不小!   殷燕怒道,“你们若是敢闯进屋里来,我就我就到顺天府告你们,我可是从高门大户里出来的,我认识顺天府的曹府尹。”   那伙计耸耸肩头,冷笑道,“哟哟哟,想不到殷娘子好生厉害呢。那你倒是到顺天府住去啊,何必到咱这小店来欺负我等小民不给房钱?限你半个时辰之内收拾好自已,滚出房间来,不然的话,我们就撬门撵人了!”   伙计说着说着,语气越来越不客气起来。   殷燕还真怕他们冲进她的房间来,她此时只穿着单薄的中衣,她只有二十岁,这样衣衫清凉的样子,是很着男人垂涎的,她怎能让一帮子低贱的男人窥视了自已的睡姿?   殷燕不敢拿架子了,只得恨恨说道,“半个时辰就半个半辰,你们这等小地方,姑奶奶还不屑住呢。”   “那您就赶紧滚吧?”伙计冷笑一声,走开了。   殷燕再不敢在被子里睡懒觉了,咬了咬牙,恨恨地穿衣起床。   辰时初刻,太阳还在地平线上,大风从窗户缝隙里吹进来,冷她打了个寒颤。   夏衫只是薄薄的一层,里头又只有一身薄薄的中衣,殷燕觉得,她快要冻死了。   但,冻死跟被人扒光扔街上相比,却是小事一件。   殷燕宁可冻死,也不想被人羞辱。   穿好衣,挽了发,没有首饰固定发髻,殷燕便用帕子包头。   站在凹凸不平的旧铜镜照着妆容,殷燕心中不甘地叹气,她如今这副样子,简直跟管府的厨娘一样打扮了。   不不不,这身打扮太寒酸了,她得想法嫁个有钱人家。   她不能一直穷下去。   走出屋子,正好看到那伙计走过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背着刀剑的年轻汉子。   不仅如此,她还看见其他的伙计们,也引着三三两两的汉子们入住。   一楼的大堂里,也有不少青年男子,进进出出,邀朋唤友的,说的好不热闹。   而且这些年轻男子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全都个子高大,英武不凡。   几乎没有看到入住的老人和妇人。   殷燕诧异地问着那伙计,“你这客栈里,出了什么事?怎么忽然来了这么许多人?”   伙计扬了扬唇角,鄙夷一笑,“你这妇人懂什么?这是来京应考的武秀才们,考武状元的。”   考武状元?原来,都到二月底了。   难怪要赶走她了,京城要办武举比试了,进京的人多了起来,客栈的生意便好了。   但是,这和她又有关系?   殷燕等那些汉子们都走了,抱着个小小的包裹,垂头丧气往楼下走去。   客栈的掌柜一直盯着她呢,见她走下楼来,马上喊着她,“喂,殷娘子,付钱付钱,昨天的房钱饭钱还没有给呢,一共是四百。”   掌柜是个大嗓门,他这大声一喊,马上引得几个人朝殷燕看来,客栈今天住的大多是男客,听说有个女客入住,马上有男子们纷纷打量起了殷燕。   虽然穿着粗衣,但那姿色还是有几分的,几个粗汉子指着殷燕说笑起来。   羞得殷燕恨不得马上跑掉,但她被掌柜和伙计拦着了去路,只得生生忍着被人无耻打量的怒火。   若是以往,四百钱,真的不多,还不够她一天打赏仆人的,只免强买块帕子。   可现今她的情况,别说四百,她是一百钱也拿不出来了,她的身上,只有二十来钱,是留着一会儿买包子买烫面吃的她已经吃不起饭了。   殷燕狠了狠心,将最后的一件小饰品,递给了掌柜,“我钱不够,拿这个付吧。”   这是一枚钱币大小的碧绿色的小玉环,成色不错,就是太小了。   掌柜的有些嫌弃,撇着唇角,“就这么小的东西,就抵我四百的房钱?你还真会做买卖。”   殷燕不服,“这玉环,买来时花了三两多银子。”   “你难道不知道物品会磨损吗?旧物不值钱吗?这又不是古董!”一旁的店小二也跟着冷讽一声。   “你们不要,我拿去当了来付房钱,总行不?”殷燕也怒了。   “行了行了,看在你一个单身妇人的份上,我们也不为难你了,就免为其难地收下吧。”掌柜的将玉环揣兜里去了,走到柜台边开了票,给殷燕放了行。   他以为还能榨出些钱来,没想到,这妇人还真的没钱了,但他们可不是菩萨,没钱就滚。   殷燕松了口气,抓过掌柜开的收条,转身就走,可这时,她又被另外的几人堵住了去路。   “好久不见呢,二姐。”云舒笑微微看着她。   殷燕气得一噎,“是是你你想干什么?”她往一旁的卢云轩看去一眼,吓得身子悄悄往外溜。   她如今落得十分狼狈了,这个卢云舒,是想来踩上一脚么?   卢明轩扬了扬唇,冷笑一声,“舒儿,跟这等渣妇,有什么好说的?走了,咱们还有事呢。”   云舒朝他笑道,“唉,不管怎么说,我和她好歹是堂姐妹一场,不是么?二哥先去找人吧,我跟二堂姐在这里说说话。”   明天就是武举比试的日子了,不少外地来的习武青年们,纷纷在京城的各大小客栈里入住。卢明轩听说有几个老家的朋友也来了京城,便来看看他们。   云舒出门买胭脂,他坐着云舒的顺风马车来了。   客栈的隔壁,就是胭脂铺,云舒走下马车,正要进胭脂铺里,忽然发现了这家客栈里站着殷燕,她便没进胭脂铺,而是跟着卢明轩,走进了客栈。   看着狼狈得比卢家烧火的娘子还要寒酸的殷燕,云舒心中是讽笑的,真是应了那句话,不作死,就不会死!   殷燕落到如今的地步,全是她自已咎由自取!   卢明轩见云舒认真了,也不走了,袖子一甩,冷着脸站在一旁,盯着殷燕,少年的唇角轻扬,一脸的讽笑。   云舒的另一边,还有个一脸寒霜的贺兰。   殷燕眯了下眼,这三人一挡,她是走不了了,索性昂了昂头,像往常一样,傲视着他们,“卢云舒,你想说什么?”   “哦,想问一件,很早之前就想问你的事情。”云舒的目光,渐渐变得森寒起来。   殷燕心里头不禁咯噔了下,这眼神,为什么这么熟悉?“什什么事”   云舒冷冷说道,“那年,你为什么怂恿管平南不开城门放顾铭进云州城?为什么看着那一千七百名将士活活受着冻,而不救他们?为什么?!都是人生父母养的,你为什么这么狠心?他们不惧刀枪不惧北蒙国铁骑的厮杀,誓死守护边地,有了他们的死守,你才能安心在边地过那个生辰日,可你为什么不感恩,要活活冻死他们?事后,还将责任往守门兵的头上推去,让他们替你夫妻二人顶了死罪!为什么?你的心是怎么长的?当你睡在温暖的被窝里的时候,有没有梦到过,那一千多名冻僵的丰州城将士们的尸体?说!”   云舒声音冷厉,神情激昂,引得客栈中进出的十来个汉子们,纷纷围了过来,“在说什么事呢?”   “喂,兄台,你们说什么事?你们去过北地的丰州和云州?”一个年轻的男子,朝卢明轩拱了拱手,问道。   “在下不是,我表妹好像去过北地。”卢明轩回以一礼。   他也不清楚云舒有没有去过北地,但云舒不时地提起北地的事情,也许,跟着姑母或是姑父去过吧。   “哦,原来这位姑娘去过北地?”年轻男子大喜着朝云舒拱手说道,“听姑娘提起顾铭将军,想必,跟顾家很熟吧。”   顾家   云舒的身子颤了颤,涩然一笑,“当然很熟了,我是他们的义女。”   年轻男子更是大喜,“原来如此,在下想去顾家旧宅拜祭下顾铭将军,不知路线怎么走呢,可否告知一下?”   “好。”云舒点头,说了个地址给他。   男子再次道谢,又叹道,“本想这次进京拜见顾铭将军的,哪想到”说着,他摇了摇头,一阵惋惜。   云舒的目光凉凉瞥向殷燕,“顾铭,堂堂守边地大将,居然一连两次栽在一对姐妹的手里,可叹可悲!”   一千七百名部下,有一千六百名被殷燕害死,顾铭伤心了好久,好不容易挨到天下太平了,却死于殷鹂之手!   他的一生,何其惨!   年轻男子讶然看向云舒,“你说的,什么意思?”   云舒一指殷燕,“这妇人叫殷燕,曾经的殷皇后之妹,曾经的管平南之妻!当然了,如今被休了。三年前,为了办好她的生辰宴,不让管平南开云州城门,害得顾铭的一七六百名部下,一,夜之间全都冻死!”   “什么?他就是管平南之妻?”几个汉子惊讶说道,“她还有脸站在这儿?她该跪在顾铭将军的坟前谢罪,该跪在那冻死的一千六百名将干的坟前谢罪!”   “在阳间谢罪有什么用?该到地狱里谢罪才是!”有人暴怒,撸起袖子就朝殷燕的头揍去。   这可是习武之人,打起殷燕这个妇人犹如猫儿拍死老鼠,一拳就将殷燕揍翻在地。   一人揍,其他人也跟着起哄。   那掌柜忙道,“要打出去打!”   “对,出去打,别将咱们要住的地方弄脏了。”一人提起殷燕,将她拎到了外面的大街上。   有路过之人好奇问道,“你们为什么打一个妇人?她犯了何事?”   “犯了何事?哼!一千六百条人命,算不算事儿?”那年轻汉子冷笑一声。   原来,他曾是顾铭的部下,当年顾铭因为损失了一千六百名部下,又没有借回粮食,管平南将折子往京城一递,管平南一点罪也没有,顾铭反而受了处罚,被降了职,当了个小小的骑尉。   他的旧部们,也被管平南暗中排挤着,不是被削了职打压着,便是暗中算计着死于战场,这几位汉子,便是在战场上没有死掉,改了名字进京想考个功宫的边地将士们。   都记着顾铭的好,恨着殷燕的自私恶毒呢。   人们七嘴八舌说着殷燕的罪行,过往的行人们,没人同情,反而是跟着起哄。   不出一刻钟,曾经嚣张跋扈的殷燕,就已被揍得蹊跷流血,死得透透的了。   “活该!”卢明轩袖子一甩,“舒儿,我找朋友去了,你先回家吧,都是大老爷们的,你个姑娘家跟着不好。”   贺兰听了翻白眼,她们姑娘,前世的时候,天天带兵打仗,哪天没跟一群爷们呆一块?   云舒笑道,“好,早去早回,少喝酒,记得明天要比试。”   “知道知道。”卢明轩摆摆手,往客栈里走去,找人去了。   云舒朝殷燕那儿看了一眼,敛了眸色,对贺兰道,“不买胭脂了,出城,去南山。”   南山那儿葬着顾铭,云舒这是想起顾铭了吧?   贺兰扶着她,点了点头。   因为明天就要武举比试了,卢明轩喝酒喝到一更天过了才回,免不了被卢老爷子一顿呵斥,说他一点也不操心比试,只知吃喝。   卢大公子卢二公子一头,赞同卢老爷子训斥得对。   卢明轩不服气地拍着胸口,“保证明天进前五。”   “你的保证值几个钱?你还保证过十八岁前娶个媳妇回来呢,可过了年你都十九了,你那媳妇呢?”   “在丈母娘肚子里”   “滚!”   卢明轩提起袍子摆就滚走了。   卢大公子皱着眉头,摇摇头。   卢二公子轻咳一声,努力忍着笑。   “真是叫人操不完的心啊。”卢老爷子长长一叹。   坐着喝茶的宇熠,微微一笑,说道,“卢爷爷不必担心他,他的功夫大有长进呢。”   “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凡事小心些为是。”卢老爷子叹道,“他性子毛,我担心他明天会因马虎而输,怕是进前十都困难。他又偏不爱习,非要习武的话,不求得个头魁,但也不要太差吧。”   “放心吧,卢爷爷,我这里会派人时时提着醒他。”宇熠说道。   “那多谢王爷了。”卢老爷子朝宇熠拱拱手。   宇熠忙道,“他是舒儿的表哥,我帮的是自家人,卢爷爷道谢就见外了。”   “呃”卢老爷子哈哈一笑,是呢是呢,“帮的是自家人呢。”   让卢老爷子感到欣慰的是,身居高位的宇熠,竟时时关心着云舒和卢家,可同时他又担心着云舒和宇熠的身份太悬殊。   卢老爷子心里,一时五味繁杂。   云舒没在前院,宇熠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坐在她的卧房里,飞针走线。   一件外裳已在做收尾的部分,所以,她走线的动作十分的快,在约是想一口气做完吧。   贺兰打着手势,劝她休息一会儿,她当没看见。   “行,累的反正不是我。”贺兰耸耸肩头,走到一旁翻话本子去了。   宇熠走进卧房,“阿妮?”   贺兰笑眯眯站起身来,挥挥手,捧着她的话本子离开了。   “一会儿就好,别吵。”云舒头也不抬,捏着衣角继续走线。   宇熠的目光落在那身衣衫上,眉目温和,“明天去观看武举比试,我能穿这身衣衫吗?”   “你确定这身衣衫是给你的?”云舒揶揄一笑。   “嗯,确定,卢家三位哥哥,都没有我高,没我身材正。”宇熠一本正经地点头。   云舒无语,自夸自,脸可直厚呢!   又走了几针,衣衫缝制好了。   抖掉线头,熨烫平整,一件崭新的春衫,便做好了。   雪色的锦缎,下摆处用银线绣着竹枝图,衣衫轻柔,如霜如雪。   宇熠的目光,灼灼生辉。   云舒抿唇一笑,“把外裳脱了,试试这件。”   宇熠轻哼,“还说不是给我的。”   云舒眯着眼,“本来就不是给你的,五哥大哥二哥都抢着要呢,你先来了,被你看到了,便宜你了。”   “哦,是便宜我了?”宇熠笑,任由云舒给他更衣。   他低头朝她看去,又长了一岁的她,五观越发的明朗清秀,眼神坚毅,眼波轻轻瞟来,很有些神似顾云旖。   “阿妮。”他呆呆看着她。   “嗯。”云舒在给他系腰带,闻言,抬头看他一眼,见他眸光凝重,不禁问道,“怎么啦?”   “齐国夫人只生了顾云旖顾铭两姐弟吗?”   云舒眨眨眼,疑惑问道,“好好的怎么忽然问这个?当然了,我前世的爹,在顾铭两岁时就去了,当然只有两个孩子了。”   “可是,现在的你,怎么会如此像前世的你?”宇熠伸手抚着她的脸,“眉毛,鼻眼,嘴,下巴,连头发的样式都像,都是又浓又密的头发。”   云舒已经帮他穿戴齐整,伸手握着他的手,好笑道,“胡想什么?卢云舒没有姐妹,顾云旖也没有姐妹。因为都是一个我,才会相像吧。”   “她们会不会是分散的姐妹?”宇熠忽然说道。   云舒一怔,“你说什么?”   “她们可能是姐妹,你觉得有没有可能?”   云舒惊讶地睁大双眼,“会有这种事?两人的记忆中,都不曾有人这么说过。”   “先留意着吧,也许有可能,也不一定的。”宇熠说道。   云舒垂下眼帘,会是这样吗?可两家,却并没有传出寻找女儿的消息来。   很快便到了次日武举比试的日子。   卢家今天,所有人都起了个大早,吃罢早饭后,各自忙碌了起来。   卢明轩起得最早,一早,他又练了一遍拳击。   卢老爷子骂他,临时抱佛脚,有什么用?   “没准那佛低头看我一眼呢?就记下我了呢?”卢明轩朗朗回道。   把个卢老爷子气得一阵吹胡子瞪眼,“嘴皮子这么碎,也不知哪家的姑娘不嫌弃,唉”   比武场设在京城最西端的校场。 第0154章 居心叵测   校场依山傍水,离着城区虽然有近一个时辰的路程,但因教场周围风景秀美,依旧是京城人们闲暇时分,最喜欢去的一个地方。   卢家人往西城区的校场而去的时候,发现沿路可见各府邸的女眷们打扮一新坐着马车出行,热闹得跟过年的。   卢老爷子单独坐一辆马车,云舒和贺兰的马车走在最后。   马车都是普普通通的,没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   卢家人的行事也低调,但仍然引得不少人朝卢家一行人看来。   卢老爷子心中诧异,仔细去瞧,原来是自已的小孙子惹的祸。   他马上黑了脸,“招是非的皮相!”   卢家三位公子的长相,在京城中算是十分出类拔萃的那种,三人骑马走在一起,难免不被人注意,再加上一个未婚年轻又十分骚包的卢明轩,当然很快就引得人们侧目了。   被人看着就罢了,卢明轩还频频朝人招手,一副生怕不被人注意的样子。   卢老爷子不气才怪。   贺兰看了一会儿,放下帘子对云舒打着手势笑道,“他大约怕卢老爷子骂他不会带媳妇回家,这是豁出去了呢。”   云舒皱眉,“他这样子,怕是会惹出事来的。”   “招惹姑娘的下场?”贺兰眨眨眼。   “不,是会招惹男人。”云舒眯了下眼,说道。   “啊?”贺兰惊讶了,“男人?有人打他的主意?也是,长得太好看了,长了张是非脸呢。啧啧啧,被个男人惦记上了,卢明轩的心里怕是会有阴影了。”说完,她又哈哈哈笑了起来。   云舒可没笑,她说的不是玩笑话,她说的是真的。   这京城中,就有一个权贵,男女通吃。   永王!   云舒闭了闭眼。   永王是宇恒的亲叔,曾到阴山县殷家给宇恒提亲,可是,后来他又到胶东司家再次给宇恒提亲,骗司家顾家上上下下的人说,宇恒从没有婚配!   阴山县的殷家,一定由他打理着,将他们的事情瞒了起来,若不然,司家顾家两家人一起暗查,为什么都没有查出宇恒已经成亲了呢?   一场骗婚,害了司家顾家两家人!   永王,有些债,该算算了!   今天天气晴好,又是早春的天气,郊外春柳随风轻扬,山花烂漫。   卢家人来到校场的时候,那里已经来了不少的勋贵之家,少年少女全都打扮一新。   像武举比试这等大盛事,一向是京城高门富户们十分重视的活动之一。   一是,可以彰显自家的财力,力捧哪个看好的举子,收为自已的门生好将来为自已所用。二是,炫耀一下自家的儿女们,再观察下别家的适婚儿女们,结门好亲。   出门散心看热闹,倒是其次的。   车马不能进校场,一律按要求停在校场外的空地上。   贺兰扶着云舒刚走下马车,马上有几双眼睛,直直朝云舒望来,有人小声地议论着,“不过如此。”还冷嗤了一声。   “这还叫不过如此?比当初殷家几个女儿都要出色呢。”有人小声说道。   “嗯,我也觉得,卢云舒长得十分的好看呀。”另一个人说道。   “可是呢,光有皮相,没有内在的修养,也是登不了大堂的。”一个年轻女子讽笑一声。   贺兰听到声音,回头冷冷瞪一眼那几人。   这是几个刚刚走下马车,正在找同伴的世家女们。   穿得花枝招展的。   云舒也回头去看,她本不想理会几个小女孩们的议论,但有一人是宇熠的表妹,将来必是常常见面的,出于对宇熠的尊重,云舒还是回了下头。   她目光淡淡看着她们,又朝卫清影点了下头,算是见了礼,这才跟着卢老爷子卢家三位公子,走进校场去了。   昌恩伯府的二姑娘何琬,捏着把小团扇,遮着嘴小声对卫清影说道,“清影,可我觉得云舒很好啊,也很懂礼数呢。看,她还回头朝我笑了笑呢。”   卫清影朝她翻了个白眼,“你比去年又胖了五斤,人家看你笑,是笑你长得胖!看看,胖得眼睛都没有了。”   何琬眨眨眼,“可她的笑容,明明是十分的友善呀,没有嘲笑呀。”   “你自己体会,我懒得跟你多说了。”卫清影将头扭过,朝自已的侍女招招手,往校场内走去。   几个年轻女子,纷纷跟上。   卫清影的母亲,和宇熠的母亲,是嫡亲的姐妹俩。   卫清影又是诚毅伯府的嫡女,只要她进了京城,京城的一众未婚的高门女子们,会马上和她形影不离。   倒不是因为喜欢她,而是因为,跟着她就会遇到宇熠。   “我去找我表哥,你们自已玩吧。”卫清影朝左右跟着的一群人,挥挥手,傲然说道。   护国公府的嫡女林晓静,笑微微道,“哦,对了,我有件事情,想请教下熠亲王,清影,我们一起去吧?”   卫清影冷傲地扭头看向林晓静,十分不客气地说道,“你要请教事情,再另寻机会,今天,我表哥约我一起看比赛,不好意了,恕我不能让你跟着。”   说完,扭过头去,带着随从傲然走了。   这副拒绝的口气,仿佛是说“我和熠亲王的关系匪浅,你们不相干的,还是实趣地走开吧”。   当着一众人的面,被毫不客气地拒绝掉,林晓静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整个人窘得不行。   一向只以吃为大的何琬,倒不觉得什么,她问着林晓静,“那你改个时间再请教熠亲王吧,咱们该去观礼台了。”   林晓静咬了咬牙,一言不发,转身往观礼台走去。   其他七八个女子,有的和林晓静何琬相熟的,跟着前往,有的不太熟悉关系一般的,各自找自已的玩伴去了。   虽然本朝民风开放,女子男子一起出行一起聚会,也不会被人说什么,但必竟,男子们和女子们爱聊的话题,永远不会一样。   所以校场里,特意将观礼的客人们分成了男子席位和女子席位。   卢老爷子见贺兰带着云舒坐进了女眷席位后,这才放心坐进了男眷席。   他的身侧,坐着卢大公子和卢二公子,至于卢明轩,因为是要参赛的,已经先一步离开,去校场的兵部理事那儿报到去了。   卢大公子卢二公子,借机和左右的其他府邸的男眷们,聊起了实事政事。   二人不久就要离开京城回到西蜀去,他们这番苦心与其他高门之家拉近关系,全是为了留在京城的卢明轩。   可惜卢明轩是个愣头青,不太在意拉拢人际关系。   其他家的男眷们,也和卢家两位公子是一样的想法,所以,整个男眷席上,聊得十分的畅快热闹。   反观女子席位上,就没有男眷们那边聊得热闹了。   虽说,各府的夫人们都会带着自已的女儿们,来往于各府邸,小姐们都有固定的好闺友,但必竟,她们得注重自已的仪表形象,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大声的喧哗。   况且,今天来了不少少年郎,一些个年轻的小姐们,都偷偷拿眼瞧着自已心仪的少年郎呢,哪有多余的心思来聊天?   云舒远远瞧见卢明轩那边一切顺利后,跟坐在左边的厉家姐妹们,闲聊起来。   厉家姐妹,便是当初的殷老夫人厉氏的娘家侄孙辈们。   今天,上场比赛的有厉家大公子,姐妹们是来给她们的哥哥助阵的。   云舒的右边,坐着林晓静何琬她们。   “林晓静,听说你二哥也要参加比试,是吧?”何琬拿扇子挡着嘴,嘎嘣嘎嘣咬着杏仁。   林晓静厌恶地直皱眉头,这么胖了,还吃?没理会她,而是将目光,往前方台下看去。   那里,站着宇熠和他的随从,卫清影带着她的侍女,正和宇熠说着什么。   林晓静的手指,紧紧抓着裙子摆,目光直直,牙齿有一下没一下地咬着嘴唇。   云舒听到她有一声没一声的冷哼声,不禁转头去看她,发现她的目光,正一瞬不瞬地看向台下的前方,好奇之下,便顺着她的目光往那儿看去。   原来   云舒微微笑了笑,这是在看宇熠呢!   观礼台下,宇熠带着善良,往另一方的裁判台走去时,被卫清影拦住了去路,“表哥,我想去裁判台那儿看看。”   宇熠当下冷了脸,“不行。”   卫清影嘟囔着嘴,“我就看一会儿嘛,你带我去嘛。”   “不行,再闹的话,送你回家。”宇熠沉着脸,说完,甩袖冷冷走开了。   卫清影气得直跺脚。   善良看她一眼,撇撇唇,走了。   卫清影的侍女侍画小声说道,“小姐,王爷今天是裁判呢,哪有时间带你玩儿啊?”   “要你提醒?”卫清影冷哼。   她当然知道宇熠今天是裁判了,她就是想跟着他嘛。   可是宇熠,居然当众拒绝她,他怎么可以!?   又不能跟着死缠过去,卫清影只得恨恨转身,往观礼台这儿走来。   她的嬷嬷也走来催着她了,“小姐,安安静静地看会儿比赛吧,别到处跑,小姐要是有什么闪失,夫人又该罚我们了。”   诚毅伯夫人是寡居,不方便抛头露面,便托付侄儿熠亲王接了女儿来京城,说的是接,但只是让仆人们接,宇熠根本没有去城郊的诚毅伯府。   所以卫清影才到处寻找宇熠。   找到之后,却被冷冷地打发掉。   “嗦!能有什么事儿?”卫清影撇了撇唇。   嬷嬷不敢劝了。   卫清影脾气刁蛮,三言两语不顺心了,会打人的。   卫清影怏怏回到观礼台,经过林晓静身边时,林晓静忽然笑了一声,“卫清影,你不是找你的熠王表哥去了吗?怎么跟我们坐一块呀?”   坐在另一侧的何琬提醒说道,“林晓静,熠王殿下直皱眉头呢,大约是不希望卫清影跟着,已经自已走了。”   “哦,原来,熠王殿下不喜欢自已的表妹?”林晓静的神情愉悦起来,“我还以为,你是你表哥最在意的人呢,看来是我理会错了,哦不,是你理会错了。”   这是明讽!   卫清影气得直咬唇,想不出半句反驳的话,只好闷闷坐着。   不多时,善良朝这里跑来了。   方向正是卫清影这一排。   刚才还沮丧着的卫清影,一下子又来了精神,将身子坐得直直的,坐等善良来找她。   善良来了,会不是宇熠又回心转意了?   她一直露着得体的笑容,眼波轻轻瞥一眼右侧的云舒和林晓静何琬他们,微带些嘲讽。   哪想到,善良看也不看她,径直从她面前走过,一直走到云舒的面前,将一张字条递与云舒,“舒姑娘。”   林晓静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何琬是直性子,眨巴着小眼睛,对气得黑了脸的卫清影道,“哦,熠王殿下的护卫,是给云舒送字条的啊,卫清影,你想多了呢。”   卫清影气得想死过去。   不,她想将何琬塞到地底下去闷得死透透的,这样,就不会大嘴巴地嘲讽她了。   云舒对这种捕风捉影的吃醋,一向懒得在意,她知道,不管外界如何,宇熠是不会看上别的姑娘的。   她专心打开字条来看,等看到上面的字,她顿时变了脸色。   “主子说,姑娘记得小心些。”善良说道。   云舒将字条揉碎了,点了点头,“难为他操心着,我知道了,会小心的。”   善良离去后,贺兰打着手势,冷冷一笑,“姑娘,这永王也太卑鄙无耻了吧?”   云舒冷笑,“他什么时候,正人君子过?”   她们身侧的厉家姐妹忙问她,“舒儿,出什么事了吗?谁不是正人君子?”   林晓静和何琬,还有卫清影一起看向云舒。   云舒淡然一笑,“没什么,哦,对了,告诉大家一件事,今天的赛事同以往不一样了。”是永王搞了鬼!   几个女子马上惊讶地看着她,何琬问道,“云舒,怎么不一样了?”   “在武举正式比赛前,有个助兴节目,要我们每家请出一个女子上台表演节目,摔跤。”   各世家的姑娘们,不说长相十分的妖娆,但绝没有丑的。   坐着静静地唱支歌弹只曲,才是世家女们该有的形象,大庭广众之下,穿着清凉地表演摔跤,万一衣衫扯破了   她的话一落,武将之家出身自小习武的林晓静,得意地勾了下唇角。   个子胖行动慢,又是娇养着长大的何琬,却是惨白了脸,一脸的哭相。   卫清影咬了咬唇,不做声。   人之家的厉家姐妹们,也一起皱起了眉头。   摔跤?开什么玩笑?两个女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在高台上滚来扭去厮打成一团,成什么样子?   云舒心中冷笑一声,出这个主意的人,可当真是卑鄙!   永王,他想干什么? 第0155章 不会下死手(已修正)   云舒说参加,厉家姐妹也只好跟着附和了,两人一商议,最后,是厉家大小姐应赛。   “不必担心,应个景而已。”云舒安慰着她们。   厉家小姐端庄微笑,“是呢。”   因为要担心表演的事,几个女孩子刚才还有说有笑的,这会儿都没了声,各自想着心事,担心起了接下来的表演。   不说话,眼睛看的事情便多。   这时候,男眷席那儿忽然响起了喧哗声,人们纷纷站起身来,似乎,在欢迎哪一位贵人。   女孩子们不约而同好奇看过去。   林晓静“咦”了一声,说道,“原来是永王来了。”   “他是皇上亲叔,又是宗人府的宗正,连皇上都敬着他呢,所以大家都站起来了呗。”何琬说道。   林晓静不屑地瞥了何琬一眼,“要你多说,我不知道?   在一阵奉承声中,永王腆着肥肚子,在最前面中间的位置落座了。   这是最佳观看的位置。   他哈哈哈笑了几声,目光滴溜溜往女眷们这儿转来。   在一群姹紫嫣红中,他发现有一抹浅荷色的身影,格外的引人注目。   倒不是她的衣着漂亮才引人注意,实则是那容颜,简直是惊为天人,而且,那举手投足的气质,比周围的任何一个女子,都要出色。   永王捏着胡子尖,眯着眼,一脸的神往。   卢家二公子好奇,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很快,那脸色就难看起来。   这永王,居然看的是舒儿妹妹?   他一把年纪的人   卢二公子轻轻拽拽卢大公子的袖子,示意他看永王。   卢大公子早就发现了永王异样的表情,正冷着脸呢,他哼了一声,低声冷冷说道,“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哼!”   永王专心打量起了女眷们和年轻的少年郎们,不怎么说话了,席位上,便渐渐地安静了下来。   可没过一会儿,有人高声呼道,“皇上驾到”   所有人都站起身来,弓身行礼,“皇上万岁万岁”   宇恒依旧是明黄色龙袍,不过,穿的是春衫,青靴玉冠,身形飘逸,一派风流。   神情威严,目光却微带温柔。   加上他容颜本就十分的俊朗,一路走过,引得女眷席上的年轻女子们,个个都屏住了呼吸,露出最得体的微笑,激动万分地看着他。   除了云舒和贺兰。   贺兰想到三个同伴的死,眼神愤怒得似要蹦出刀子来。   她早想杀了宇恒,只可惜,以她目前的实力,她根本做不到,宇恒身边的高手太多了。   云舒对她说,叫她等机会,说,和强劲的对手交战,除了智取,别无他法。   云舒不想看宇恒,她低着头,袖中手指紧紧握成拳,尖尖的指甲几乎要扎进手心的肉里去了。   他风光无限地听着一众人山呼万岁的时候,可曾想到,那些曾经辅佐他,却被他无情地卸磨杀驴的人?   这个人表面笑得温柔,有多少人知道他的内心,阴狠似蛇蝎?   殷家已完,殷鹂已是末日黄花,封显宏已死,宇恒,该你了!   宇恒的目光,无往不在地扫视了一番,最后,在一众女眷中,看到了云舒。   他的目光在她的身上停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移开了。   “平身。”宇恒朝大家抬了抬手,往审判台走去。   “谢皇上。”大家都是一声山呼。   虽如此,但没人敢擅自起身,直到宇恒走到审判台那儿坐下了,一众人才敢落座。   贺兰扶着云舒坐下。   何琬的侍女扶得慢了些,她往座位上坐时,脚踉跄了下,差点摔跤了,“唉哟,我的腿都麻了。”又怪着侍女手慢。   林晓静直接翻了个白眼。   心中冷笑道,站一会儿都会腿麻,还想上场同人摔跤?   宇恒到了之后,兵部主事便上台开始宣布,这一年的武举比试正式开始了,为了活跃赛场的气氛,让举子们更好的发挥本事,邀请各世家的小姐们,上场即兴表演节目摔跤。   他的话一落,人们纷纷小声议论起来。   往年的赛前表演,女子们都是表演歌舞器乐,今年怎么叫女子们表演摔跤?   年轻女子们在场上扭打,这这好看吗?   永王捏着胡子尖,满意地点头,心里暗道,好看好看,扭打起来,才分得清谁的身姿灵活嘛。   卢老爷子是个正派人,当下就黑了脸,哼哼一声,“这是谁出的主意?”   卢大公子和卢二公子,纷纷担心地朝云舒看去。   卢大公子想了想,还是起身走到云舒的面前,小声叮咛道,“舒儿,你身子不好,就不要参加了。”他担心好强的云舒应了赛。   身板纤细的她,打得过谁?   林晓静扯了下唇角冷笑道,“我们的身子板,也都不好呢,还不是都参加了?说什么身子不好,是不是怕了?堂堂卢家小姐,居然不敢应战。啧啧啧,胆小鬼。”   卢大公子窘在那里。   云舒朝他微微一笑,“我会小心些的,大表哥不必担心我。”   卢大公子只好叹了一声,“尽量,别勉强。”   “我知道。”云舒笑道。   卢大公子走后,从前方的审判台那儿,走来两个人。一个是兵部的小官,另一个是个太监。   太监的手里,捧着个四方的木匣子,箱子的上面,有个能容一只手伸进去的圆孔。   云舒知道,那是用来专门抓阄的木匣子。   里头放着许多纸团,写着对应的字。   云舒一行人,坐在女眷席的第二排,第一排,是京城的那些贵夫人们。   小姐们没有封号,便坐在第二排之后。   太监和那兵部的小官,先是朝夫人们一礼,便朝云舒她们走来。   “请小姐们抓抓阄。”兵部小官笑呵呵说道。   一位世家女最先抓了个纸团,看到上面的字,她高兴道,“我是红十一呢。”   抓阄的玩法,是将两队人,分别编成红和黑两队。   那么,抓到红十一的人,会和抓到黑十一的人进行比试。   排到十一,这已经是很后面了,那位世家女,才会如此的高兴。   第二个是卫清影,她打开抓的字条,看到上面写着黑一,这会是第一组比赛,卫清影的脸色当下一黑,嚷着要重新抓。   兵部官员淡淡说道,“卫小姑要单独抓,请问皇上去,规矩是皇上定的。”   卫清影不敢吱声了。   接下来是云舒,她是黑三。再然后是林晓静,是红三。   林晓静笑微微抖着字条,对云舒说道,“咱俩真有缘。”一会儿,看我怎么收拾你!   贺兰看懂了她的眼神,心中直乐,敢收拾她家姑娘?林晓静这是活腻了么?呆会儿让姑娘叫她学学怎么叫摔跤。   “是呢,咱们有缘。”云舒也微笑道,看来这个林晓静,不教训下她,不知天高地厚,总是明里暗里踩着她,可真叫人不舒服呢。   然后是何琬抓,她的胖手在木匣子里搅拌了好一会儿,被后面的一位小姐催了好几声,她才不情不愿地摸出一个纸团。   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后,紧张地打了开来。   “呀,姑娘,你是红一。”她的侍女抢先说了出来。   何琬哇的一声哭了,“为什么我运气这么的差呀?”   刚才还十分紧张的卫清影,却噗嗤一声笑了。   她再没有用,打一个呆笨的何琬,还是绰绰有余的。   这边抓了阄后,太监和那兵部的官员,又走向别处去了。   何琬依旧在哭。   她的侍女不停地劝着她,“姑娘,别哭了,妆容都花了呢?”   “啊?妆花了?那可怎么办?”何琬更哭了,“我忘记带胭脂来了。”   云舒站起身,朝她走来,“我的马车上有胭脂,我带你去整整妆容吧。”   何琬感激地说道,“那太好了,谢谢你啊,云舒。”   “走吧,你可是头一个比赛呢,得抓紧时间。”云舒来拉她的手。   “好。”何琬站起身来,跟着云舒往校场外走去。   两人侍女走在最后。   不过,云舒并没有将何琬带往停马车处,而是带往另一处人少的小树林里。   何琬看了看四周,眨了眨眼,“云舒,你带我来这儿,做什么?”   她的侍女,也好奇看着云舒。   “一会儿的比赛,你想不想赢卫清影?”云舒笑微微看着何琬。   何琬点了点头,“当然想啦,可是,我怕是打不过卫清影。”有一回,卫清影走路撞了下她,她半天都爬不起来。   现在要她跟卫清影比赛摔跤,她哪里打得过呀?   云舒笑微微道,“我教你个法子,让你赢了她,真么样?”   何琬惊喜道,“真的?”   她的丫头也一脸兴奋地看着云舒。   云舒说道,“不然呢?我巴巴地叫你来这儿,做什么?你的妆容花了,哪有比赛输了,更丢人?”   何琬一扫刚才的沮丧神情,认真看着云舒,“你说的对,不化妆我也能出门见人。比赛输了,我爹一定要黑脸了,我哥哥会骂死我,又要嚷着叫我减肥了。”唉,她宁可被打一顿,也不想减肥,“不过,你怎么教?”   云舒会吗?   云舒笑微微道,“你这么着”她小声说了些技巧,又道,“我给你示范下。”   何琬也是出身武将世家,哥哥和父亲都在军中任职,管平南病倒之后,顶替他兵部右侍郎一职的,便是何琬的一个叔伯辈。   若是拉笼她和何家,那么,将来卢明轩进入军中的仕途,就能顺利一些了,有熟人帮着,总不会差。   再则,她要给宇熠拉帮手。   何家是中立派,不站帮派,只站宇氏这个朝廷,她何不将何家拉到宇熠这边来   就比如,她救了封玉琪一场,封玉琪的外祖家尹家,如今就和卢家十分的交好。   让一个家族和一个人对自已产生好感,都是从伸出援手开始的。   何琬只是懒,但并不笨,也见多了父亲哥哥们习武,云舒的几个简单招式,她马上理会透了。   她大喜着和贺兰过起招来,虽然没有将贺兰打倒,但打得贺兰脚步踉跄了几下。   云舒笑道,“我的侍女会武,你当然打不倒她了,但卫清影可不会武,这三招,足够你将她摁倒在地。”   何琬摩拳擦掌,“走了,比赛差不多要开始了。”   云舒笑道,“先把你脸擦戏吧。”她在贺兰随身带的布包里取了镜子递与何琬。   何琬不好意思地接了,照着镜子,将帕子擦了擦脸,将哭花的胭脂一并擦去,露出白嫩,嫩的脸颊来。   “你这样子,就十分的好了,不必擦胭脂的。”云舒望着她的脸。   白净的脸,跟糯米团子一样的嫩软。   “我也觉得呢。嘻嘻”何琬笑嘻嘻点了点头。   四人回到女眷席,一向高傲的林晓静和卫清影,一起鄙夷地看了眼何琬。   “哭好了没?马上要开始了。”卫清影淡淡看向何琬。   何琬抿唇看她一眼,不做声。   果然,云舒刚坐正身子,就见席前的空地上,走来两个太监,和一个兵部的小吏,那小吏大声宣布,“女子摔跤开始。”   卫清影站起身来,捋了下垂于身前的发辫,傲然看一眼何琬,当先走了过去。   何琬深吸一口气,也站起身来,经过云舒面前时,云舒拉拉她的手,“别紧张,按着你的想法来。”   “嗯。”何琬点头。   到了场上,身材矮胖的何琬,和身材高挑的卫清影站在一起,马上引得四周的看客们,议论说笑起来。   实在是何琬平时给京城人的印象是,吃,睡,玩。   她比赛,是来送乐子的吧?   赵国民风开放,不少世家女子们和男子们一样,都在习骑射,练习简单的拳脚,但这个出身武将世家的何琬,居然是草包一个,除了骑马让她能接受,其他的,比如站着拉个弓,她都要嚷着累得不行。   比一些官之家出身的世家女儿,还要不如。   父兄恨铁不成钢。   而卫清影的父亲,生前可是带过兵的,父亲的爵位,可是靠军功得来的。   她虽然被自已母亲诚毅伯夫人宠得无法无天,刁蛮不讲理,但女子们该学的本事,她样样都学过。   这样的两人站在一起,谁不笑话何琬?   何家人看到场上的何琬,一个个闭了眼,扭了头,不忍心看。没办法,家里只有这一个女儿,她不出场,谁出场?   卫清影歪了下头,挽了挽袖子,笑着对何琬道,“别怕,我会让你几招的。”她的目光,又望了眼另一方的审判台,那里坐着她的表哥宇熠。   有表哥在,她今天一定要好好地表现一番。   何琬抿了抿唇,“开始吧。”   “哦,这是催着我开始了?”卫清影点了点头,“好好好,来来来”   她忽然伸手向何琬擒拿过去。   何琬牢牢记着云舒的话,不慌乱,等到卫清影的手伸近时,何琬忽然狠狠擒着卫清影的胳膊,身子一转,来了个过肩摔。   啪   卫清影被摔了个结实,半天爬不起来。   一是惊吓得呆了,二是,疼。   一旁的两个太监慌忙去扶她,“卫小姐,你输了。”   四周静了半晌,没一会儿,不知谁鼓了下掌,引得大家都鼓起掌来。   何家人还准备着找人去抬卫清影的,但发现,何琬赢了,何侍郎一下子高兴起来了,连连对儿子说道,“快去,给你妹妹表扬表扬。”   而卫清影,当然是灰溜溜地离去了。   又进了一场比试,接下来,便是云舒和林晓静了。   “别怕,我不会下死手的,咱们关系这么好”林晓静笑微微看着云舒,可她话未说远,忽然伸手向云舒伸来。 第0156章 又作死了!   那手指十分的灵活,又快又狠。   云舒不禁眯了下眼,这个林晓静,不愧是将门之后,武功虽然不及她和贺兰,但比一般的闺门小姐,还是要强不少的。   人太傲气,可着实的不可爱。   云舒有心想杀杀她的锐气,身子一闪,飞快出手,将她伸来的手腕给牢牢擒拿住了。   并反摁在她的身后。   林晓静一时呆了,她万万没想到,才出手,就被云舒制服了。而且,云舒的动作比她快多了。   她堂堂武将世家护国公的女儿,居然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丫头片子,给擒拿得死死的?还被成百上千的人,围着看,嘲讽着看?   林晓静整个人窘在那里,脸色通红一片。   她想抽回手反手扳回劣势,但见鬼的是,她的身体像是僵硬了一样,胳膊酸疼,动也动不了了。   “两位公公,这位大人,林小姐的胳膊抽筋了动不了了呢,我看,咱们两人的比赛算平局吧。她僵着胳膊,我赢了她,也不光彩不是么?”云舒松开擒着林晓静胳膊的手,笑微微对两个太监和那兵部的小吏说道。   三人对视一眼,心中不禁叹道,这位卢家的姑娘可真是大方啊,虽说只是表演着比赛,不会排名次,但赢了仍是有奖励的,而且,赢了的话,多光荣啊,卢云舒居然不要荣耀?   但这必竟不是正式的比赛,她这赢的人都放弃了,他们还说什么?   于是,那兵部的小官便说道,“既然是这样的话,那本官就宣布此局比赛的成绩,平!”对云舒说完,又大声对看台上的人,念了一遍。   一时之间,人们纷纷议论起来。   看得懂功夫的人,马上小声议论着,“看那卢云舒出手的招式,她的功夫不弱,明明赢了护国公的女儿,为什么不要成绩?”   “是呀,看不懂呀。”   “啧啧啧,她可真大方。”   永王眯着眼,伸着肥手摸摸三层肉的下巴,目光直直盯着前方表演场地中的云舒,眼神露出贪婪。   “她居然不要成绩?明明赢了。”永王摇摇头。   就那么抓了下手腕,表演就结束了?   他精心安排一场赛事,目的是看美人打架,好么,他等了半天,终于等到卢云舒出场了,可结果,居然只和护国公的女儿拉了拉小手?   扫兴。   永王不满地哼了一声。   人们不懂云舒为何只要一个平局的成绩,宇熠懂,护国公桀骜,和当初的顾家司家政见相左,两家老死不相往来,是宇恒极宠信的武将之一。   云舒有意挽了林晓静的面子,不让她输得惨,是想拉笼林家?   他抬头看向前方的云舒,云舒朝他微微点了点头。   果然如此,他心下了然。   再看护国公府的人,原先还十分窘着的脸色,已渐渐的平和下来。   云舒和林晓静打了个平手,人们议论了一会儿,又接着看下一场的比赛去了,将她二人的事,已经丢向一旁了。   却有一人,一直目光直直盯着云舒,那袖中的手指,轻轻颤着,脸色也微微泛白了。   “皇上?皇上?”卫公公轻轻喊了他一声。   宇恒这才收回目光,淡淡问道,“何事?”   卫公公看一眼坐在宇恒身侧的宇熠,将一张小字条递与宇恒。   宇恒随手接了过来,待看到上面的内容,马上惊住。   陈林抓到了顾云旖的猫儿黑巧?   他又看了眼前方女眷席上的卢云舒,那女子沉稳端庄,跟当年初初见到时的顾云旖,十分的相像,宇恒心中更加不平静起来。   卢云舒,一定是顾云熠!   “跟他说,务必看好了,别让它跑了。”宇恒闭了下眼,沉声说道。   卫公公点头,“是,老奴明白。”   宇熠和宇恒的座椅,只隔着三尺的距离,宇恒和卫公公的对话声,虽然十分的小,但宇熠还是听见了。   卫公公一走,宇熠马上看了眼身边的善良,示意他悄悄地跟上前去看情况。   女子们的摔跤比赛结束了,各有输赢。   宇恒对走来的兵部司礼官说道,“吩咐下去,赏。”并递了份单子过去。   “是,皇上。”那兵部小吏,走回赛场,大声说了宇恒的吩咐,“赢者,赏绢五匹,其他未赢的参与者,赏绢一匹。卢云舒和林晓静平局,各赏三匹。”   司礼官一念完,何琬高兴地拍起手来,“太好了,我可以得绢五匹!哈哈哈哈,头一回得奖励呢。”   坐在另一位上,败了的卫清影,却是气得脸色铁青。   她不在乎那几匹绢,她家多的是,她在乎的是名声。   她居然输了,该死的!   卫清影狠狠瞪一眼何琬,咬了咬唇,一言不发。   林晓静是个傲骄的人,虽然明知云舒照顾了她的面子,但她也不会当面对云舒说感谢之话的。   淡淡看了眼云舒后,她将头扭过,又静静地看向前方赛场上了。   何琬高兴了会儿,又发现云舒只有三匹布,想到云舒的本事,何琬不相信她会只和林晓静打个平手。   她摇摇头,叹了一声,“云舒,你要是赢了的话,就得五匹绢了。”   云舒笑道,“我又不缺绢,我家里多着呢,我缺朋友。”说着,她看了眼林晓静。   林晓静脸色讪讪,抿了抿唇,还是没说话。   何琬笑道,“你缺朋友呀?咱们做好朋友吧?”   “咱们本来就是好朋友。”云舒笑道。   何琬点头,又爽朗地笑了起来,“是呢,是呢,咱们本来就是好朋友。”   卫清影冷着脸,瞪了眼两人。   林晓静看一眼云舒,又飞快将头扭过,不知在想些什么。   正当大家都以为,可以正式进行武举比试了,但兵部那个司礼官走来又说,“现在临时增设一个比赛的项目,女子组赛马。”   赛马?   云舒心中冷笑,这回又是谁出的主意   她往观礼台上看去,见宇恒正朝她这里遥遥看来。   云舒眯了下眼,莫非,这回是宇恒临时起意?   他为什么盯着她瞧?   云舒将头扭过,和一旁的厉家姐妹说话去了。厉家姐妹在摔跤比赛中赢了,也得了五匹绢。   另一处,永王喊过坐在一旁的长随,“过来”   “王爷,有何吩咐?”   “你这么着”永王用着极低的声音,对长随吩咐起来。   长随一愣,眼神下意识地瞥了眼卢老爷子那儿,有些担忧地说道,“王爷,会不会”   “有事本王担着!快去!”永王低喝一声。   长随不敢不听了,应了声“是”,退离了席位,飞快离开了。   卢二公子望一眼走远的长随,又和卢大公子说话去了。   因着有女子们的比赛,进不了校场的,各家看管车马的仆人,纷纷爬到场外的大树上,或是爬到小山上,看着校场内的热闹。   这样一来,停车马的地方,就几乎没有人看管了。   有几人正鬼鬼祟祟摸到了卢家的马匹停放处,手中闪着发亮的匕首,手起刀落,他们在马鞍的什么地方一割,如此四五匹都做了同样的手脚后,又悄悄地离去了。   女子组比赛,每次选五人参加。   这次赛马的比赛规则是,前方有一处林子,谁最先从林子里抢到树上绑着的野兔,再折回来便算是赢,很简单。   永王眯着眼看向那处林子,得意地勾了下唇角,只要人进了林子里,还怕不乖乖就犯   林子好啊,林子妙!林中看不清好办事!   待会儿,看这卢云舒还往哪儿跑。   有好几次,明明肉都到嘴边上了,却莫名其妙地飞了,真正叫人恼火!   这一次,一定不会叫卢云舒跑掉!   永王的长随回来了,他看一眼场上,悄悄走回永王身边。   “怎样?”永王捏了捏胡子尖,淡淡瞥一眼长随。   “按王爷的吩咐,一切都准备好了。”长随低声回道。   “很好。”永王晃了晃头,唇角的笑意越发的深了,“坐下吧,好好地看看比赛。”   “是。”长随应道,又偷偷望一眼卢家人那儿,小心坐下了。   已经有五人,坐在自家的马上,整装待发了。   裁判台上,司礼官手中的红绸旗一挥,大喝一声,“开始!”   几匹马瞬即朝前狂奔而去。   两组比赛结束后,到云舒这里了。   这一回,和她一起的,有林晓静,卫清影,何琬,还有一个李御使的女儿。   都是认识的人。   何琬得过云舒的帮助,这一回,她有心让云舒赢。   “我的马术很差的,唉,希望不要从马上掉下来。”何琬耸耸肩头,笑微微对云舒道,“云舒,听封玉琪说,你的马术很厉害的,我看好你哦。”   云舒刚进京时,救过封玉琪,当时,封家马车的马儿受了惊,正在街狂奔,云舒骑了匹没有装马鞍的马儿,飞快追了上去。   光是能骑不装马鞍的马儿,还骑得好,就已十分的了得,更何况,云舒还骑马救人。   这等本事,京城的一些长年骑马征战的武将们,都极少有人做到。   从那天起,云舒马术好的名声,就传开了。   “哪里,一般般呢。”云舒微微笑道。   卫清影不服气地冷哼一声。   李御使的女儿,紧张地捏着马缰绳,等着司礼官发号司令。   林晓静看了一眼云舒,又很快将目光移开,一眨不眨望向前方小树林,神色略有所思,不知在想着什么。   卢老爷子也从旁人的话语中,听说了云舒会骑马,但必竟只是听说,没有见过。   他不禁担心道,“这孩子,逞能做什么?不就一个名次么,至于这么认真么?不会骑马就不会,被人笑话一下又怎么着了?”   卢大公子卢二公子天天在府里,和云舒接触的多,他们又是年轻人,懂同年纪人的心思,便说道,“爷爷,舒儿敢应赛,就一定是胸有成竹的,爷爷不必担心。”   “必竟年纪小,看看那赛马的五人,就数她年纪最小。”卢老爷子摇摇头,皱着眉头叹息一声。   卢大公子却笑道,“爷爷,她人小,本事可不小,她几时吃过亏?”   卢老爷子想了想,倒也是呢。   他来京城之前,还一直担心她孤苦伶仃没人护着,一定是天天吃亏,天天受人欺负,但来了京城后发现,欺负她的人倒是从来没有少过,但总被她轻描淡写地化险为夷了,一次暗亏都没有吃亏。   是个人小心胆大的人。   再说了,人已经在比赛的场地上了,也不能叫她走回来。   卢老爷子只好耐着性子,坐着看比赛。   永王又看了眼卢家人,轻轻嗤了一声。   裁判台上,司礼官手中的红绸旗再次一挥,又是大喝一声,“比赛开始!”   并排而列的几匹马,马上朝前狂奔而去。   只是,跑了一会儿后,云舒发现马鞍松了,眼看就要滑下来。   她脸色沉了沉,心中暗道,这个阿六,是怎么回事?不检查一下马鞍就敢将马牵来给她?   又跑了一会儿,脚下踩着的踏脚也掉了一个。   她此时却又不惊了,她明白了,这八成是有人要暗害她!   如果马术不好的人,遇到这种情况,慌乱之下掉下马来,不死也残!   会是谁,要害她?   审判台那儿,宇熠的目光,一直紧紧盯着云舒。   他不担心她会输,她的马术,比北蒙国骑师的马术还要精湛,区区骑马抢个彩头,她根本不在话下的。   可正当他放心的浅浅一笑时,策马狂奔的云舒,忽然动了下身子。   宇熠马上眯了下眼,仔细看去,发现是云舒的马鞍松了,没一会儿,踏脚也掉了一只。   他眸光顿时一沉,对身后站着的天真点了下头。   天真马上上前来,“主子”   宇熠看了眼身侧的宇恒,用蚊音对天真吩咐起来,“去校场外,查查卢家的马车和马匹,舒姑娘的马儿,被人动了手脚,马鞍松了,踏掉也掉了。”   天真吓了一大跳,再细看,可不是么,一只脚悬着呢。   也得亏舒姑娘会骑马,不然的话,早掉马下去,被马儿踩太多了。   天真吓得抖了个激灵。   “是。”天真应了一声,飞快离去了。   不多时,天真回来了,将一根两寸长的缎带,悄悄递与宇熠看。   “在卢家马车附近捡到的。”天真用蚊音小声说道。   宇熠眯着眼,仔细打量起来,没一会儿,他冷冷一笑,“我知道是谁了。”   天真眨眨眼,“主子,是谁”   “永王!”   天真吸了口凉气,“他为什么要害舒姑娘?”   “谁知道呢?”宇熠笑,“他是不是不想活了”   “主子,要属下怎么做?”天真忙问,凡是宇熠想杀的人,基本没有活着的。   只是时间长与短的问题。   永王曾帮宇恒暗算过顾云旖,宇熠早想杀永王了,只是,一直没有时机与借口。   没想到,这个永王又开始作死了。   “派人混进林子里去,要快!”宇熠再次用蚊音吩咐道。   “是。”天真闪身离去。   宇恒听不到他们主仆二人说什么,但见他们一直低头低语,料想着,定是商议着什么重要的事情,不方便说与外人听,便淡淡说道,“熠王府公事繁忙?武举比试的日子里,也不能做到静心观赛,还要支派随从来往办差?”   宇熠将手里的那根缎带,放在宇恒的桌案前,“本王的随从,找卢家车夫问事情时,在卢家的马车附近无意间捡到的。这根缎带上面的花纹,像是永王府护卫们身上的。”   永王爱菊,府里四处都是菊花的图案,更风雅地让府里仆人们,在衣衫上刺上菊花的图案。   “他的护卫,去卢家马车附近做什么?”宇熠冷冷问道。 第0157章 英雄救美(错字已修)   宇熠一向都不喜欢永王,他每一次针对永王时,都是在暗示着,对宇恒的不满。   这一点,宇恒心里十分的清楚。   所以,当宇恒看到那根缎带时,他只淡淡看去一眼,不以为然地说道,“一根缎带而已,说明不了什么。也许是哪个粗心的护卫,经过附近时,不小心让衣衫钩到了哪里,扯断的。熠王,你抓着这缎带说事,想说明什么?”   “没什么,随口问问而已,但愿,永王的护卫们,什么事都没有干过。”宇熠微笑,“否则,本王那爱管闲事的心,是闲不住的,是会杀人的。”   他明明是微微笑着,但那斜斜挑起的眼角,却藏着隐隐的杀意。   宇恒迎上他的目光,脸色旋即一变。   他眸光微沉,心中暗忖,宇熠一直关心着卢家,难不成,是永王想针对卢家,做了点什么?被宇熠发现了?   这个永王!   宇恒挪开目光,朝男眷席位上望去,发现永王一直盯着赛马上看,赛马场上的几个女子,已经骑马跑过去了。   永王在看卢云舒?   云舒   刚才那骑马的姿势,那么像顾云旖   想到那个跟顾云舒有着七八分神似的女子,宇恒的心中,再次不平静起来。   “本王忽然觉得很热,想去更衣。”宇熠站起身来,朝宇恒微微一点头,“皇上,请允许臣离开一会儿。”   不给他离开,他也会离开。   宇恒面无表情道,“准。”   宇熠拂了下袖子,离开了,没走多远,吩咐完事情的天真朝他快步走来。   天真朝宇恒方向看去一眼,又看了看左右,这才低声道,“主子,安排好了,那林子里,确有埋伏。”   “嗯?”宇熠眸光攸地一寒,“什么埋伏?”   “林子中间设了机关。”天真道。   “永王,他果然是不想活了么?”宇熠冷笑,袖子一甩,大步往前走去,“舒姑娘呢”   “她无事,几个女子在林子里转来转去找那只彩头兔子呢,但大家像是迷了路,怎么走,依旧在原地。”天真道,“不过,属下暗中观察着,舒姑娘似乎胸有成竹的样子,像是在陪着那几个女子迷路。”   “我去看看。”宇熠道。   按云舒的机灵,当然不会被人算计,可他还是不放心,不亲眼看着,他无法做到心情平静。   天真往身后看了看,小声说道,“主子,您今天可是考官之一呀,就这么走了?”   “正式比赛不是还没有开始吗?急什么?再说了,五个考官,缺了一个的话,就无法开考,让他们等着本王!”宇熠冷哼。   天真抽了抽嘴角,他家主子又耍赖了,点头道,“嗯,谁叫他们整出事情来的?有人暗中搞鬼,也不给拦着,该叫他们候着主子!”   “去找马!”宇熠又道。   “是!”   天真找来一匹马给宇熠。   “不必跟着了,有事过会儿汇报。”宇熠一人一马,快速往林子里而去。   天真转身往回走,耸耸肩头嘟囔着道,“有人英雄救美呢,我跟着干嘛呢?找骂?”   刚嘟囔完一句,天真看到,另一边的方向,有个人大步往林子方向走去。   他眯了下眼,那位不是,卢五公子吗?云舒姑娘的五表哥?   卢五公子要是进了林子里,他家主子就不能英雄救美了,卢五公子一准会插手。   天真想到这里,飞快朝卢明轩追了过去,一把拉着卢明轩的胳膊,“五公子?停步,停步。”   卢明轩回头,发现是天真,这是宇熠的人,他眉尖一皱,“我忙着呢,有事呆会儿说,快放手。”   “公子要去哪儿,你不给准备着?马上要轮到你比赛了。”天真不放手。   卢明轩抽回自已的胳膊,没好气地说道,“我表妹有危险了,赛不赛的,过会儿再说,今天考不上,三年后一样能考,可我表妹只有一个!我得找她去!”   刚才他在挑比试用的武器,正看到前方云舒骑马而过,那是女子们在进行赛马。   赛马只是小比赛,云舒会骑马,而且骑得好,卢明轩是放心的,可正当他心中说会放心时,意外地发现,卢明轩坐骑的踏脚,掉了一只,而且那马鞍似乎有问题。她的身子已经歪向一旁了。   卢明轩大惊,心知云舒会出事。   他武器也不挑了,飞快往小树林方向跑,可没想到,遇到个呆愣子天真半道上死活拦着他。   “你不必去了,王爷去了。”天真笑嘻嘻说道。   卢明轩眯着眼,看着天真,“你们家王爷?”   “对。”天真道,“他也发现舒姑娘的马鞍有问题了,已经骑马追了过去了。”   天真没有对卢明轩说,看到永王护卫缎带的事情,这是宇熠交待过的,叫他不得跟任何人说起。   天真心中想着,宇熠是不希望卢明轩跟永王起冲突吧,以卢家的地位,根本撼动不了永王。   哪怕是永王杀了人,只要永王不篡位谋反,永王就不会有事,所以,卢家人哪怕是告到宇恒那里,宇恒也不会罚他的亲叔的。   既然告不倒,就不必让卢家人知道了,免得卢家跟永王闹起来,告状不成反被永王和宇恒恨上,惹来祸事。   卢明轩眯了下眼,想了想,说道,“既然你主子追去了,我就放心了。”   天真松了口气,他替主子赶走了碍事的大舅哥,会得到奖励吧?   啊?哈哈哈哈   “不过,你们该知道是在马鞍上动了手脚吧?”卢明轩冷冷说道,“我们家的护卫和车夫,都是自已人,都是从家乡带来京城的老仆人,绝不会干些害主子的事,那么,一定是有人暗害!想害死舒儿,会是谁?”   天真吓了一大跳,心说,好精明的卢五公子,居然能猜到是有人暗算!   他可不敢跟卢明轩实情,只说道,“还不知道,不过五公子放心,有我们王爷在,凭他是谁?阎王爷?呸,我们王爷才是阎王爷,凭他是哪个小鬼,都会揪出他来!五公子,这件事情,你就不要操心了,还是安心准备接下来的比赛吧,一切,自有我们王爷呢。”   卢明轩自然是相信宇熠的,他看了眼天真,点头说道,“好,那就有劳你们王爷了。”   “哪里哪里,我们王爷最喜欢帮五公子了。”天真嘻嘻一笑。   摆放武器的地方,有人大声喊着卢明轩的名字。   卢明轩只好对天真说道,“我先过去了,你们王爷回来了,记得马上通知我。”   “一定一定。”天真笑着连连点头。   树林里。   云舒和林晓静四人,怎么找,也找不到那只挂着兔子的小树。   相反的,她们迷路了,不管怎么走,也不走出去这个圈。   云舒的前世,经历过大大小小的机关,心知这一定是中了埋伏!   想到自已那被人为损坏的马鞍,她心中冷笑,这八成是一个人的主意。   这些机关只是雕虫小技,根本困不住她,但她有心想让林晓静几个人完全臣服于她,便索性装着糊涂。   等她们惊吓不已的时候再出手,才能让她们牢牢记着她救了她们的事情。   恩情来得太容易了,是记不住的,也显不出价值了。   果然,约摸着过了半碗茶水的时间,胆子小的何琬,当先抽泣起来。   她声音颤抖,眼神惶惶不安,“完了,我们是不是进了鬼阵了?听说,每个树林里都有冤灵,是不是冤灵发脾气,怪我们惊扰了他们呀?所以我们才一直在原地打转?”   卫清影骂了她一句,“敢胡说八道,当心我抽你!”   “可我害怕呀,清影,你就不怕吗?呜呜呜呜”何琬哆嗦不停,说着说着,放声大哭起来。   李御使的女儿,也是惨白着脸,哆哆嗦嗦着,眼神慌乱,不敢乱跑动一步,紧紧跟着她们。   性子沉稳些的林晓静,也显得不耐烦了,朝何琬喝道,“再哭的话,把你打昏了,捆在树上,我们单独走!”   “不要啊”何琬更加放声地大哭起来。   云舒打马走到她的面前,安慰着她,“行了,何琬别哭了,你跟着我吧,我一会儿将你带出去。”   “你会辨方向?别吹了。”卫清影飞了个白眼给云舒。   林哓静这时也转身过来,淡淡看着云舒,“你想到什么办法了?”   云舒看了眼四周,“办法么”她眯了下眼,忽然大声道,“大家小心!”话落,云舒飞快抓过一旁垂着的长青藤,攀附上了身侧的大树,“快躲开!”   她自已躲得快,但是其他四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一时反应不过来,只听轰的一声,她们脚下的泥土突然塌陷,形成一个大坑,四个人连人带马,一起跌进了坑里。   这一重摔,摔得几个人吓得马上尖叫起来。   等回过神来,发现四人被坑中的一只巨大的罩住了,几人顿时吓得面如死灰。   何琬马上嚎啕大哭起来。   李御使的女儿,也无声落泪起来,一脸的惶恐。   卫清影在里跌跌撞撞爬起来,指着云舒,大声骂着,“为什么你没事?这个机关,是不是你设的?你想害死我们?”   她一嚷嚷,其他三人,一起朝云舒看来。   “说话讲证据,不要动不动血口喷人。赵国律法,随意诬陷他人,可是要坐牢的。”一个男子的声音,忽然在附近响起。   大家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一身雪白锦衫的宇熠,坐在一匹高头大黑马上,从一丛灌木丛后缓缓走了过来。   终于来人了。   几个女子一扫刚才的慌乱,全都兴奋地看着他。   “熠王殿下!”   刚才还嚣张跋扈的卫清影,马上敛了神色,五观一挤,咧着嘴,哇地一声大哭起来,“表哥,你快来救我啊,卢云舒在这里设了机关,想害死我们几人呢。你要是再迟来一会儿,我可能被她杀死了。呜呜呜呜,你还答应我娘要照顾我的”   宇熠挑了下眉尖,没理会她。   “清影你怎么胡说呢?没见着云舒是跟我们一起进来的吗?她也被困在这里了,不可能是她设的陷阱。”何琬瞪了眼卫清影。   “就是她设的陷阱,就是!你这个傻瓜,就这么相信她?不相信我?我们认识的时间,可比你认识她的时间长!我们十岁就认识了,你才认识她几天?”卫清影冷笑一声。   “有的人,认识一辈子,也不知他心中所想,有的人,见一次面,就知她是个好人。卫清影,这是你娘说的,你怎么忘记了?”宇熠冷冷说道。   同时,他身子一跃,从藤蔓上接过云舒,扶着她坐到了自已的马背上,护她在身前。   这副爱护的样子,让几个女子是又羡慕又嫉妒。   卫清影直接气白了脸。   林晓静咬了咬唇,伸手扒拉下罩在头顶的朝宇熠微微屈膝一礼,“王爷是不是知道,这陷阱是怎么回事?”   她才不会跟卫清影一样,傻瓜一样的诽谤云舒。   这宇熠一看到云舒,眼神就一直锁在云舒的身上了,是个傻子都看得出来,宇熠心中装着云舒,心中有这人,怎会容忍旁人诋毁诽谤?   谁诋毁心爱之人,谁就是仇人,卫清影注定会败在卢云舒的手里。   “不知道,不过,本王有办法知道,是谁设的陷阱。”宇熠冷冷说道。   云舒的目光扫了下四周,也说道,“我们先离开一会儿,到时候,就知道是谁害我们了。”   卫清影不干了,“不要走,你们走了,我们怎么办?”云舒不救她就罢了,还带走宇熠?真是黑心黑肝,奸邪小人!卫清影在心里骂着。   “会回来的。但是,一会儿有人来了,你们不得说出我们离开了,听到没有?”宇熠目光清冷看了下几人,“若不然,真不救你们了,任你们被人抓走!”   卫清影吓得不敢再嚷嚷了。   何琬点头,“我们听话,不乱说的。”   李御使的女儿也跟着点头。   林晓静说道,“我信王爷的为人,我们在这儿候着王爷。”   “就这么说定了。”云舒朝宇熠点了点头,“我们走。”   宇熠抖了抖马缰绳,马儿转了个头,绕过大坑,往另一处方向小跑而去,在一个土坡处,消失不见了。   林晓静抿了抿唇,心中暗忖,这个卢云舒,也并没有过人之处,家势也一般,为何独得宇熠青睐?那宇熠是谁?除了已故的顾皇后,他是谁都看不上眼的!   这个卢云舒,哪里赶得上顾皇后半分?   等等   卢云舒,顾皇后?她这么两相一对比,竟发现,那两人很是神似。   宇熠对卢云舒格外上心,难不成,是因为卢云舒长得像顾皇后,才另眼相看?   空有皮囊!   林晓静又瞧不起云舒了。   四个女子互相看一眼后,又开始惶惶不安地打量起四周。   过了一会儿,四周的灌木丛里传来细碎的声响,是脚踩枝叶的声音,衣服擦过树叶的声音。   “呜呜呜,救命啊”卫清影大声叫嚷起来,她知道,坏人来了,她怕宇熠走远了听不见,便扯起嗓子叫嚷着。   “救命啊”何琬也跟着喊着。   没一会儿,几个黑衣男子走到了坑前,一人往坑里瞧了瞧,“咦,怎么只有四个?不是五个人吗?”   “先抓起来再说,再耽误下去,就来人了。”这人朝身后几个挥挥手。   “对对对,行动快点!”七八个汉子,卷袖子的卷袖子,往坑里爬来。 第0158章 连带责任   几个人合力,扯走了罩在林晓静几人头上的   即便是会些拳脚功夫的林晓静,见到这些汉子们,也吓得脸色大变,“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我乃护公国林诲的女儿,我爹我哥哥们,全在校场里,胆敢冒犯我一根头发丝,他们会要了你们的命!不,会要了你们全家的命!”   那个最先溜进坑里的汉子,摸了把脸,朝身后几人大笑说道,“喂,听听这妞儿说了什么?要了我们的命?哈哈哈哈,胆子不小呢!”   “护国公?护国公算上屁!在咱们主子跟前,他也得磕头问声安!”另一个汉子跟着大笑着,伸手来擒林晓静。   林晓静心头一惊,这几人的主子,不怕她爹护国公?官职更高?是朝中的哪个人?   其他几个见汉子走近,一个个更加大声地尖叫起来。   何琬放声大哭。   有一个汉子沉声说道,“别玩了,这些是主子的人,不是你们能宵想得起的,还有一个跑掉了,怕是会惹事。”   “跑掉就跑掉,主子还怕她?那迟早是主子的人!”有汉子哼哼冷笑。   卫清影的胳膊被人抓住,她大叫起来,“表哥,表哥你怎么还不来啊,你说了会救我的呀,表哥!”   “表哥?哈哈哈,表哥也救不了你!”汉子大笑一声,将她往肩头一扛。   “咦,那儿还有个女子。是不是跑掉的那个?快去抓起来!”一个汉子,指着骑马走来的云舒,大声说道。   宇熠从坑旁的一株树上轻轻跃下,拂袖冷冷一笑,“你抓一个试试?”   他随手折断一根树枝,朝那汉子用力地弹去。   因为使了十分的力道,一根小小的树枝,竟如刀子一般尖利异样,直直扎进那汉子的腿肚子里。   汉子疼得龇牙裂嘴,连连惨叫。   那个抓卫清影的人,吓得飞快放下卫清影,头也不敢抬。   抓林晓静的,也飞快缩回手。   其他人也全都吓住了,怔怔看着来人,“熠熠王殿下?”一个个腿肚子一软,不由自主地跪了下来。   宇熠来了,卫清影这下底气足了。   她抬脚朝那个抓他的人狠狠地踢去,“这就是我表哥,看到没?还说表哥也救不了我,你倒是再说啊?看我不踢死你!”   踢一下不解气,她咬牙切齿一连踢了好几下。   “踢死了,就找不到他们的主子!卫清影,擒贼要先擒王。”云舒冷冷说道。   卫清影不服气地看一眼云舒,哼了一声,站一旁不说话了。   “还不滚出坑来?”云舒朝汉子们冷喝一声,“想每个人的腿上,都扎个窟窿吗?”   她音量不高,却透着威严,汉子们一个个乖乖地从坑里爬了上来。   林晓静眸光闪了闪,云舒的表情,不像是狐假虎威的样子,分明分明是久居高位者的语气。   这个卢云舒,真正不简单。   几个女子,也相互搀扶着,爬出了坑。   “都出来吧!”宇熠忽然冷喝一声。   只听附近的灌木丛中一阵瑟瑟作响,七八个青衣人忽然闪身出现,将那几个黑衣汉子们,围了个结结实实。   终于得救了,胆子小的何琬,身子一软,直接坐到了地上。   李御使的女儿静了静心神,朝宇熠屈膝一礼,“多谢殿下相救。”   林晓静也道了谢,说道,“王爷,刚才这几人说,我护国公府在他们主子面前,不值一提。不知是谁这么胆大,敢设计陷害王爷的表妹和卢云舒,和我们几个。”   她特意先提到宇熠的表妹和卢云舒,希望引起宇熠的重视,替她查查那个敢瞧不起她护国公府,敢暗算她的人。   “本王没有救你们,是舒姑娘救的你们。”宇熠淡淡说道,“你们要感谢,就感谢她吧。要不是她发出暗号,提醒本王林中有危险,本王不可能带着护卫们出现。”   林晓静脸色一窘,看了眼云舒,没有说话,也没有说感谢的话,她说不出口。   卫清影更高傲,更加不会说了。   何琬和李御使的女儿,马上笑微微对云舒说道,“多谢你相救,云舒。”   “不必谢了,现在当务之急的事情是,需尽快通知皇上,和外面的人,我们不能莫名其妙吃这个暗亏。”云舒看了眼众人,说道。   “对对对,得告诉我爹。”何琬连连点头。   宇熠望向林晓静,“林小姐,就劳烦你去校场通知吧,你们几个女子中,就数你胆大心细,你能将林子里的事情说清楚,对吧?”   让林晓静去汇报情况,必能引起护国公的愤怒,届时真相一大白,护国公就不会再站宇恒叔侄那一边了。   欺负林晓静,等于欺负着护国公。   林晓静却以为是宇熠格外厚爱她,激动得脸色一窘,连忙点头,“好,我去通知。”虽然宇熠客气地喊她一声林小姐,但那语气,分明是信任她的。   她找到自已的马儿,翻身上马,看了眼宇熠后,策马往林外跑去。   其他几个女人子,各自寻了地方坐着,等候消息。   校场那儿,人们眼见五个女子骑马进了林子里,却一直没有出来,早已悄悄地议论起来。   卢老爷子皱起了眉头,“怎么回事?舒儿进去了那么久,怎么还没有出来?”   卢二公子忙安慰他,“爷爷不必担心,舒妹妹胆大心细,不会有事的,再说了,有五个人呢,她们会相互帮忙的。”   卢大公子站起身来,“爷爷,我去看看吧。”   卢老爷子想了想,“也好,速去速回。”   护国公府和其他几家的人,也纷纷担心起了自家的女儿,派人前往林中查看。   一侧坐着的永王,却得意地勾了下唇角。   主考台那儿,宇恒也疑心起来,问着身侧的人,“怎么回事?派人速去查看!”   卫公公招招手,喊来一个太监,“去,看看情况。”   那太监刚一转身,就见林晓静骑马回来了,马上说道,“卫公公,看,林小姐回来了。”   怎么只有一个人?   大家更是好奇起来。   再看林晓静的模样儿,人们更是吃惊了,因为林晓静的头发乱了些,脸上还有泥土。   更而且,她头一个回来的,马背上却没有挂那只彩头野兔。   护国公林诲和林家两个公子一起走了过去,低声问道,“晓静,出什么事了?你怎么这副样子?其他人呢?”   看到亲人,想到在林中受到的委屈,林晓静眼圈儿一红,“爹,大哥二哥,我差点见不到你们了。”说完,委屈地抽泣起来。   林家宠女儿,林晓静一哭,林诲又心疼又怒,“你倒是说呀,究竟是怎么回事?”   “有人暗算我们。”林晓静咬牙冷笑,并将刚才林子里发生的一切,详详细细对自已父亲和哥哥们说了。   “什么?谁这么大胆,敢暗算我护公国的女儿?”林诲一脸怒容,眼底杀气腾腾,带军多年,又是世袭功勋之家,护国公林诲连当初的司家顾家都不曾放在眼里过,一想到有人暗算他女儿,他骂着,“凭他是谁?老子一样敢杀!”   “那黑衣人说,护国公算算,一副不屑的表情骂着咱家。”林晓静冷笑。   “胆子肥了,这是?”林家两个公子同样咬牙切齿。   “大郎,二郎,走,到皇上跟前说去。”林诲袖子一甩,当先转身朝宇恒走来。   林家兄妹三人,随后跟上。   到了宇恒的面前,一家子四口,一起跪下了,“皇上,请为林家做主。”   宇恒看一眼很是狼狈的林晓静,诧异问道,“怎么回事?”   “皇上,有人暗算老臣的女儿!”林诲将林晓静的话,又说了一遍,“那些人被熠王殿下控制住了,请皇上派人前往查看。”   暗算护国公的女儿?   宇恒想到宇熠刚才给他看的那根缎带,心头狠狠一沉,难道是   他眯了下眼,朝前方观看赛事的男眷席那儿看去,只见他的亲叔永王,正捏着胡子尖,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似乎,想着什么有趣的事情。   宇恒闭了下眼,暗自咬牙,永王!   他对身侧站着的卫公公道,“再派人前往查看。”   “是!”   林晓静眸光一转,说道,“皇上,林中设有机关,请让小女带路吧,不然的话,不识机关的人,可能会一直被困林中。”   难怪刚才去了几拨人查看情况,都不见回来,看来,是困在机关中了,宇恒赞许的点头,“准了。”又赞林晓静聪慧胆大。   林诲刚才暴怒的心,这才稍稍平静了些。   “是,皇上。”林晓静站起身来。   林诲和两个儿子也想跟着一同前往,宇恒也应允了。   卫公公招手叫来了护卫,带着林家人,一同往树林中而去。   卢老爷子看到只有林晓静一人回来,又不免担心起来,叫卢大公子带人前往查看。   眼初,卢大公子是放心云舒的,可一个比云舒本事还差的人都回来了,却不见云舒回来,卢大公子也不放心了。   “二弟,这里交给你了,我带人前去看看。”卢大公子微蹙着眉尖,说道。   “放心吧,大哥。”卢二公子道。   今天的事情,处处透着蹊跷,卢二公子直皱眉头。   卢公子又叮咛了几句,离开了席位。   永王没看到云舒回来,得意地扬了扬眉。   林中的机关,被宇熠早已破坏掉了。   进林中查看情况的人,陆续找到了那处大坑处。   看到宇熠在那儿,一个个纷纷上前问安,“熠王殿下,这是怎么回事?”   “便是你们看到的情况。”宇熠朝护国公林诲点了点头,“信好本王来的及时,不然的话,林小姐她”说着,目光往几个黑衣人的身上转了转,不说话了。   虽然没将后面的话说完,但那意思再明了不过,一个大姑娘落在几个男子的手里,那清白还有?   林诲脸色顿时阴沉一声,朝宇熠道了谢之后,抬脚就朝一个黑衣人踢去,“敢动我林诲的女儿,想死是不是?老子成全你!”   一脚便将一个黑衣人踢得吐了血,惨叫连连。   林家两个公子,更是下了死手打。   都是在战场上杀敌多年的人,下手打人,从不会怜悯对方的,只想打死为快。   七八个黑衣人,被打得鬼哭狼嚎。   卫公公吓了一大跳,“别打死了,皇上还要审问呢。”   林家人这才收了拳脚。   卢大公子看到云舒平安无事,心下大安,走到云舒的身旁,“舒儿,你没事吧?”   云舒微微一笑,“我无事,很好呢。大表哥不必担心我。”又一指宇熠,“幸亏王爷来得及时。”说着,她转头朝宇熠眨了下眼,意思是说,“我送你一个邀功的机会,机不可失呢。”   宇熠看到她眼中的调皮,不禁莞尔,他朝卢大公子点了点头,“我答应过卢爷爷,要护舒儿的安全,见她马鞍有问题便跟着进了林子里,没想到,遇到了一伙贼子,要抓她们几个人。算是巧合吧。”   没有特意邀功的意思,又说了自已心中担心云舒。卢大公子对宇熠的印象更好了。   “不管怎么说,还是得感谢熠王殿下。”卢公子朝宇熠施了一礼。   “卢大哥快不必客气。”宇熠抬手去扶。   另一边,各女子们见到自已家寻来的护卫和亲人时,齐齐松了口气,一个个都委屈的红了眼角。   卫公公忽然惊悚的发现,那几个跪着的黑衣人,脑袋一个顿时成了两个大,这是永王的人!   八个人他见过五个!   这么说,是永王的人,在林中设了埋伏,想抓几个世家姑娘?   永王想干什么?   卫公公趁着宇熠和卢家人说话的机会,招手叫来一个太监,低声道,“去,将这里的事情秘密汇报给皇上,就说,熠王抓到永王的人了,暗算几个世家小姐的,是永王。”   那太监吓了一大跳,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跑走了。   卫公公后悔拦着林家人,早知道是永王的人,叫他们打死这几人好了。   宇熠早已看到卫公公在做小动作了,但不挑明,等卫公公将事情吩咐完,才喊起了卫公公,“卫公公,来得正好,这件事情,就交给你处理吧,本王还要送几个世家小姐们出林子。”   卫公公一脸堆笑走来,“王爷请放心,老奴一定办好差好。”   宇熠骑马打头走,云舒和卢大公子及两个卢家护卫随后跟上,熠王府的护卫,并没有走,而是监督着卫公公。   卫公公的头更大了,这不是信任他呢。   其他人,也纷纷骑马跟上。   卫清影正要找宇熠再次哭委屈,被自家的管家和护卫围着问个不停,令她又恼火又心烦,再回头看,宇熠带着云舒已经走远了。   她更是怒了,“问什么问?出去再问,走开啦!”   校场里,宇恒正按着性子等消息,这时,跟着卫公公前往林中查看情况的一个太监先一步回来了。   他小跑着来到了宇恒的面前,低声道,“皇上,卫公公叫小人前来汇报。”说着,小声说起了林中的事情。   宇恒心头大惊,“什么?”   还真的是永王?   偏偏事情又被宇熠和林诲同时知道了,这怕是瞒不住了。   其实,他并不想护着自已的亲叔,但不管怎么说,那是亲叔,亲叔犯了事,他就有连带的责任。   人们只会怀疑到他的头上,而不会单单只怀疑永王。   这个该死的永王!   宇恒的眼底,渐渐腾起了杀气。 第0159章 还不认错?罢官。(已修正)   不多时,宇熠云舒一行人,从林中走出来,回到了校场上。   看到这许多人一起回来,大家不免吃惊疑惑。   又看到押着的几个黑衣人,人们更是吃惊了,全都议论起来。   “刚才,小女和其他四女在林中被困,便是因为这几人设了陷阱困住了她们,幸好熠亲王警觉,发现了问题,及时派人救了她们。皇上,请严查这几人的幕后主使!”   “不查清的话,林小姐和其他四女,可就委屈极了。”宇熠继续煽风点火。   果然,一提林晓静的委屈,护国公林诲的脸色,更是难看了。   旁边站着的何家人,脸色也是阴阴沉沉。   欺负他们家的女儿,便是欺负他们整个家族!   朝中武将,司家顾家倒了之后,宇恒本想重用起管氏,但管平南中了毒,一直不能行走,等于一个废人了。管平南虽然还有个堂弟,也担任着武职,但资质太差,目前只是个五品骑尉。   宇恒只好将目光,放在护国公林府和昌恩伯何府上面。   他正努力将这两家只保持中立,从不投靠哪一派系的武将世家,拉拢到自已身边,以防他们被宇熠归到自已麾下,可万万没想到,他的计划才刚刚开始,半道杀出个不靠谱的亲叔,搅坏了他的局。   永王暗算欺负他们的女儿,这两家哪肯善罢甘休?   可又不能直接杀了永王,永王不仅是他的亲叔,还是养大他的恩人。   杀恩人,等于忘恩负义,他会失去民心。   宇恒为难了。   也更恨起了永王!   他静了静心神,对卫公公说道,“先将这些人关押起来,等武举比试结束后,朕要亲自审问。”   和武举比较起来,自家女儿受的委屈,当然只是小事,好在人都抓到了,女儿也没吃亏,林家和何家,还有其他几家,都没有提出异议,纷纷说道,“臣等谨尊圣意。”   虽然同意不再提起这件事,但几家人的脸上,都露着不太高兴地神色。   宇恒怕事态闹大,又吩咐卫公公看赏,五个人,不分名次均得到了奖励。   林诲忍着一肚子的火气,只得带着儿女们谢恩退下。   其他人也谢了恩,跟着自已家的人,回到了席位上。   云舒不方便去男眷席那儿,对卢大公子说道,“大表哥,一会儿好好跟外公说说,我很好呢,叫他不必担心着。”   卢大公子沉着脸,“我知道怎么跟爷爷说,倒是你,下回行事小些心,大家都担心你呢。”   “知道了,大表哥。”   卢大公子一走,卢五公子又悄悄来了,再三问着云舒关于树林子里的事情。   “没什么,小事情。”   卢五公子冷着脸,“小事情?都惊动护国公和昌恩伯了!这算小事情?少骗我了,快说!”   云舒按着卢明轩,低声说道,“那么你也看见了,有护国公和昌恩伯出面,咱们还管什么呢?”   卢明轩眯着眼,“咱们就什么不管?你不觉得憋气?”   真是个愣头小子,“那两家可不是软包子,定会闹大的,咱们坐着享受成果,多好?还不得罪人!”   让护国公府和昌恩府跟永王对上去!那两家可是武将世家,宇恒也会忌惮几分的,而卢家的势力只在西蜀,在京城的根基太浅,根本撼动不了永王。   卢明轩眯着眼想了想,咧嘴一笑,“好像是这么回事呢。”   “那你该放心忙自已的事情了吧?”云舒笑微微道。   “我说小丫头,怎么那些看似很复杂的事情,一遇到你,总会变得简单?”卢明轩眨着眼,上下打量着云舒。   他越来越觉得他的表妹不可思议了。   “我有福气罩着。”云舒笑眯眯道。   “是吗?”卢明轩伸手挠挠头。   云舒好笑道,“当然了,好了,快去吧,那边又喊你了。”   “好,那我忙去了。”卢明轩点点头,又去忙着应试去了。   永王看到自已的护卫们全被抓了,并没有焦急,反而是一脸的不以为然。   云舒坐回自已的坐位,朝男眷席上的永王看去一眼,心中冷笑着,这个永王,依旧自命不凡着。   可他是不是忘记了,当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起了疑心时,不再信任时,将来做任何事,都会记着那人的恶!   宇恒一直认为殷鹂的情夫是永王,因为是亲叔才没有杀永王,但事情再闹几出的话,宇恒,必定会对永王再起杀意!   没有哪个男人,能容忍给自已戴绿帽子的人,还活着!   那会时刻提醒着他有多么愚蠢。   何况,宇恒还是皇帝!   他有权利,杀死任何一个给他的名声带来污点的人!   亲叔也不例外!   “那个永王,一点也不担心的样子。”贺兰打着手势,对云舒说道。   云舒微微一笑,“快了,他的死期,快到了。”   被永王的人一闹,宇恒担心刚才那五家的人,在比赛时再出叉子,命卫公公亲自带人盯着。   因此,永王想算计卢明轩的计划,便泡汤了。   他咬牙切齿,“哼,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等着瞧吧,卢小白脸!”   武举比试顺利完毕,卢明轩按着宇熠和云舒的暗示,有意让自已得了个第四。   虽然才第四,也让卢家人十分的高兴。   “回去好好的庆贺一下,我孙儿,能能武,哈哈哈哈”卢老爷子拍拍卢明轩的肩头,高兴地笑起来。   至于林家二公子,宇熠暗中操控,让他得了第二,第一,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外地人,而第三,是何家人。   成绩皆大欢喜,武举比试圆满收场。   有人欢喜,有人发愁。   校场内的一个正堂里,上首处,端坐着宇恒。   宇恒此时,脸色极为阴沉,眼底隐着杀气,卫公公站在一旁,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他在宇熠还有林家和何家的穷追不舍之下,不情不愿地,开始审起了八个黑衣人的案子。   他刚要开口问话,这时候,外头的护卫走进正堂门口禀报,“禀皇上,永王求见。”   永王?宇熠心中冷笑,来送死吗?   宇恒气得脸色更是阴沉了,心里骂着,他还有脸来?   总是惹出事来,末了,却叫他人收拾烂摊子!   这回,看看他还有什么脸!   杀不了,正好借个机会,罚罚永王,以解他被戴绿帽子的心头之恨!   “宣!”宇恒冷冷说道。   “宣永王殿下!”卫公公高呼一声。   几个声音传下去,永王一如既往的端着傲然的架子,迈着官步走进了大堂。   那八个跪下的黑衣人,却是齐齐松了口气。   林家人和何家人,不知永王为何会来,互相看一眼,又静静看向宇恒。   宇熠坐在宇熠的左手边,看着永王淡淡一笑,“永王兄怎么来了?参加三堂会审么?到时候,可不要包庇哦!”   他看了眼地上跪着的八个黑衣人,说得意有所指。   不等宇恒赐坐,永王毫不客气地走到右边最前面的椅上坐下,和宇熠坐对面。   他撩起袍子摆,呵呵一笑,“没什么,来看本王的几个护卫而已。”   “哦,你的护卫们?在哪儿呢?”宇熠故意问。   “这不是?”永王一指跪着的八个护卫,问着宇恒,“皇上啊,他们这是犯了什么事?怎么全被抓来了?”   这理直气壮地问,放眼全赵国,除了宇熠就是永王了。宇熠是有原则的问,不会纵容自已的部下犯事,哪像永王,不分是非,纵容手下生事。   护国公林诲,和昌恩伯何温,听永王说这八个人是他的人,齐齐大吃一惊。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走上前几步说道,“皇上,这几个恶贼定是仗着是永王府的家仆,才胆敢生事。幸好只是暗算,倘若是将来冒犯皇上生了其他事端”   “怎么可能冒犯皇上?”永王大怒,“林诲何温,你们胆敢挑拨本王和皇上的叔侄关系?”   “永王兄,你激动什么?你这么纵容你的护卫,是不是他们干的事情,是你的指使?你想杀那五个姑娘?”宇熠似笑非笑开口。   永王脸色一窘,甩袖冷笑,“胡说八道,这一定是误会!他们进林中,是抓麋鹿的。听说那林中跑进了两只麋鹿,本王想抓着送与皇上。”   他想抓卢云舒,万万没想到,人没抓着,还惹着了护国公和昌恩伯,但这两个只是臣,他是皇室宗亲,他怕什么?   皇上还是他养大的呢!   “那么,这些是什么?”宇恒抬手,将一根半截缎带递向永王,“在校场外,卢家的车马附近捡到的。上面绣着菊花纹,是永王兄府上的图案吧?是哪个仆人衣衫上断掉的?”   永王脸色一变。   “都给本王转过身来!”宇熠看着那八个护卫,冷冷说道,“站起来!”   八个人看了眼永王,不敢动。   “有皇上在,你们要是真的犯了事,你们主子也救不了你们,还不如老实听话着,说不定皇上开恩,给放你们一生路。”宇熠冷笑说道。   八个人也怕宇言熠,这副阴阴阳阳笑着,令他们心头渗得慌。   一个个老老实实站起身来。   护国公和昌恩伯又对视一眼,难道说,宇熠也发现了什么证据?   “卫公公?”宇熠又开始指挥人,“劳烦公公查查,这八个人的衣衫上,有谁的缎带断掉了。”   卫公公笑着点头,“好呢,老奴来看看。”他笑呵呵走到八个人的面前,一个个打量起来。   其实,哪里需要仔细打量着?   这种缎带,是男仆护卫们绑袖子口的。   男子们都是阔袖子,高门贵公子们,不需干体力活,所以任袖子阔口垂落,尽然飘逸洒然之美。   但男仆和护卫就需要干活了,大袖子不方便劳作,他们便想出办法,用缎带将袖子口捆在手腕上。   这八人当中,有一个人的左袖子松了些,因为缎带断了一截,不够长,他只好随意绑着袖口。   当宇熠拿出缎带来时,堂中所有人,全都盯着那个仆人看了。   但宇熠却有意叫卫公公查看。   卫公公是宇恒的人,他要拖宇恒下水,查办亲叔永王!   宇恒怎不知宇熠的意思?他也有意要查办永王,但他自愿查办,和被别人逼着查办,却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意思!   因此,此时的宇恒虽然一言不发,但那脸色,却是极为的难看。   被永王气的,被宇熠要挟的!   卫公公看到其中一人的袖子口松了些,眯了下眼,忙转身接过宇熠手里的半截缎带,走到那人的面前比对起来。   没一会儿,卫公公讶然说道,“皇上,两位王爷,这人袖子口处的缎带断了一截,正好和熠王手里的这半截,是相吻合的。”   永王不以为然的冷笑一声,“那又怎样?一根缎带而已,说明不了什么。”   “说明不了什么么?”宇熠冷笑,转头看向宇恒,“皇上,能让本王审审这个护卫么?”   宇恒冷冷开口,“准!”   “好。”   宇熠站起身来,朝身侧站着的天真点了下头,“审!”   天真撸起袖子,走到那护卫的跟前,嘿嘿一笑,“说吧,把你知道的,全都说出来,为什么出现在卢家车马附近,为什么在林子里?说,不说的话,”他瞄一眼宇恒和宇熠,“你该知道,会有什么下场。”   护卫不敢说。   天真暗中使力,一道劲风直袭护卫的脖子,护卫吓了一大跳,只得招供起来,“是是我们王爷命我们去的,我们我们只是服从”   “目的是什么?”宇熠淡淡问道。   “想想抓住卢云舒”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尤其是宇恒,那眼底更是迸出了杀意。   “哦?”宇熠笑,“永王兄为了一个女子,竟然派了八个暗卫?还有呢?”   “弄坏卢云舒的马鞍,在林中挖坑,抓卢云舒。”   “只是没想到,将其他几个姑娘也一并抓了,是不是?”宇熠冷笑,“要不是本王恰好路过。其他四个姑娘,早已成了永王府的后院之人了?”   林诲和何温,气得脸色黑沉沉一片,两人一起走到永王的面前,“永王殿下,你为何这么做?不给个说法吗?”   “什么说法?这护卫胡说八道。”永王拒不承认。   “你们几个,说,为什么在林子里!将前因后果说出来。”林诲走到另几个护卫的面前,大声问道。   那几个见同伙都招了,哪还敢不说?   你一言,我一语的,七嘴八舌将永王的安排全供了出来。   林诲和何温,听着听着,气得脸色铁青。   什么?如果五女在一起的话,可以一起抓?   那就是说,不单单是针对卢云舒了?   两人脱下官帽,走到宇恒的面前,高举过帽子,“皇上,老臣若是连女儿也护不了话,无颜再当官了。请求辞官。”   辞官?   宇恒咬牙切齿,这事传出去,他得被百官骂死,为了亲叔,让两个大臣气得辞官了?   “永王叔?”宇恒淡淡开口,“还不认错吗?”   永王一怔,不服气地站起身来,“皇上,我是你亲叔啊!你怎能叫叔叔认错?不就是一个玩笑么?”   玩笑?   林诲何温气得差点昏倒,女儿的清白都差点没了,这个永王,居然说是玩笑?   “皇上!臣请求辞官!连女儿都护不好的无能之人,更加无能护皇上安全。”两人气得一起跪拜下来。   宇恒眸光阴沉,“永王,涉嫌陷害朝臣之女,免去官职,关宗人府!来人,带下去!” 第0160章 卢老爷子生气了,几时提亲?   永王傻眼,跳起脚来大声嚷着,“皇上,皇上,我是你亲叔,你不能这样待我!我是你亲叔”   宇熠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袖子口,淡淡开口,“在那民间,侄儿受了点委屈,亲叔还会撸起袖子替侄儿出头呢,怎么到了咱们皇室,永王兄却给侄儿舔乱子?暗算臣子之女都不受罚的话,你让咱们的皇上侄儿,今后怎么面对百官?还有谁愿意替他办差?永王你吗?你会带兵杀北蒙敌人吗?还是会治国?哦,好像你哪样都不会吧?只会听曲子看歌舞?”   说完,他还嫌弃地摇摇头。   永王气得顿时哑口。   宇恒看了宇熠一眼,头一回没有使脸色。   因为宇熠说的那些话,是他想说的,他作为一个晚辈,还是皇帝,不好直说自已的亲叔叔,可宇熠就不同了,和永王是平辈,又是嫡系那支的,永王的身份不及宇熠,永王更怕宇熠不讲理的赤金九尺软鞭。   “怎么,还不动手带人走?难道要皇上和本王亲自动手吗?”宇熠朝堂中的大内侍们冷喝一声。   几个人二话不说,抓起永王就往堂外拖去。   “一个个都温柔点,那是永王,永王再不对,也是皇叔,都记着。”宇熠又说道,“别尽给皇上惹事。”   护国公林诲和昌恩伯何温相视一眼,齐齐抽了下嘴角,也就宇熠敢这么跟永王对着来。   “林爱卿何爱卿,你们大可放心,朕,绝对不会偏袒永王的。”宇恒站起身来,朗朗说道。   皇上真要偏袒,其他人也不敢说什么的,不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皇上下令关了永王,即便是不治罪,也是给了林家何家和其他三家的面子。   林诲和何温,也就什么都不说了,见好就收齐齐回礼,“臣等,谢皇上主持公道。”   云舒和卢家人,已经先一步回到了卢家。   卢明轩嘟囔着道,“听说皇上还在校场呢,在审那几个黑衣人,为什么不让我去看看情况?”   “这不怕你性子毛惹事吗?反正那结果出来了,咱们也会知道。”云舒看着他说道。   “舒儿说的对,你老实等消息吧。”卢二公子瞥了眼卢明轩,“得了名次,就尽想着出门显摆?”   “才不是!”卢明轩哼哼,有那么一点。   卢老爷子捏着胡子尖,眯着眼道,“二郎说的对,老五,你就安心等着吧,有护国公府和昌恩伯府在,皇上不会马虎行事的。”   比武结束后,皇上要审那八个黑衣人。   卢老爷子要前往旁听,被宇熠劝住了,说,有护国公府和昌恩伯府出头,卢家何不坐享清闲?   他从宇熠的话中,听出了话外之音,黑衣人们的主子,身份不简单。   宇熠不让卢家去,是不让卢家和那幕后之人撕破脸的意思,是让卢家自保,宇熠在护着卢家。   宇熠这么煞费苦心,卢老爷子很是感动,便让孙子们和云舒都回家了,只派了个仆人前往查探消息。   一家子正等得焦急时,卢家的管家回来了,一进正堂门,就大声说道,“消息,大消息!”   卢明轩从椅子上跳起来,跑上前抓着管家,“田伯,什么大消息?”   “是永王!那几个黑衣人的主子是永王,审出来了,护国公府和昌恩伯府一直不依不饶地,皇上便罚了永王,罢了永王宗正一职,关宗人府去了。”   永王?   卢家人吃了一惊。   只有云舒是不动声色的,静静坐着喝茶。   卢明轩眯着眼,“怎么会是永王?永王派人抓几个姑娘”他冷冷一笑,“其心思真是歹毒!哼!无耻!”   卢老爷子怕卢明轩惹事,再次喝住他,“他无耻自有人制他,不消你管!你少管事!”   卢明轩哼哼,不服气。   云舒说道,“五哥,外公说的对,一切有皇上呢,咱们还插手做什么?”   “我担心不会治永王的罪,做做样子罢了,必竟啊,那是亲叔。”卢明轩鄙夷一笑,“到时候再打舒儿的主意怎么办?都敢在林子里设埋伏了,不怕下回来点别的?”   卢老爷子抿了抿唇,没说话。   卢大公子道,“熠王的求婚,怎么没有下?他不会”早些将云舒嫁出去也好,可求婚的人没下了,女方又不能主动。   卢二公子也道,“他什么意思啊?不娶就不娶,何必僵持着?”   卢明轩得过宇熠的好处,张了张口,不知说什么才好,骂宇熠吧,显得没义气,不骂吧,又怕家里人骂他胳膊肘子朝外拐。   “没准,人家有人家的难处呢?”卢明轩想了想,说了个模棱两可的话。   卢老爷子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云舒看了几人一眼,说道,“请婚的折子在皇上那儿压着,不是他的原因。”   卢老爷子和卢家三个公子,一起来看云舒,“舒儿,你怎么知道的?”   云舒冷笑道,“宇氏宗亲们谁要成婚,都得先请示皇上,熠王说请示了,就不会有假,可请示了没有下,不是皇上那儿压着,会是哪儿的原因?”   卢家三公子对视一眼,一起看向卢老爷子。   卢老爷子气息一沉,“舒儿说的有理。”   “可是,皇上为什么压着不同意?”卢二公子想不明白了。   “那个人,哼。”云舒冷笑一声,又道,“好了,你们别担心了,熠王不会失信的。”   “跟他打交道多天,发现他也不像会失信的人,但这事情一直拖着,你年纪大了的话”卢大公子又担心起来,看着云舒摇了摇头。   云舒笑道,“我才多大?再过三四年也无事。”   “亲事还没有正式定下来呢,你这胳膊肘却朝外拐了,将来有得你苦吃。”卢二公子调侃一笑。   卢明轩拍拍胸口,“放心,有我卢五公子,定不会叫舒儿吃亏的。”   卢老爷子这时说道,“以老夫对熠王的了解,还有世人对他的评价,他是个十分讲信用的人,说过的话,都会履行,怕就怕”他看着云舒,“今天的事情,有熠王在,化险为夷了,倘若熠王不在呢?下回出门,必须小心行事。”   云舒知道,卢老爷子是怕她再遇上永王,必竟是她是个未嫁的姑娘,被一个位高权重的男人一直盯着,于她名声不好不说,也十分的危险。   可焉知,她根本不怕永王?   永王敢再犯,她会直接要了他的命。   一更天时分时,宇熠来了卢府。   迎接他的是田管家。   “熠王殿下好。”宇熠点了点头,照例是吩咐善良给赏钱。   只不过,田管家没有像以往那样,接在手里之后,笑呵呵地向宇熠问好,而是皱了下眉头,说道,“王爷请随老奴来。”   善良纳闷地直眨眼,不欢迎他们?   宇熠却依旧微微一笑,“有劳田伯引路了。”   田管家提着小灯笼,带着宇熠主仆,来到了卢宅前院的正堂。   早有小仆先一步通知了卢老爷子,宇熠走进正堂的时候,卢老爷子和卢家三位公子,已经坐在正堂里了。   宇熠浅浅笑着,走了过去,“卢爷爷,三位哥哥。”   “嗯,不知熠王殿下深夜到访,所谓何事?”卢老爷子站在上首,淡淡说道。   卢家三位公子,除了卢明轩的神情还算和气,卢大公子和卢二公子,那脸上一丝笑意都没有,像谁欠了他们家三万银子似的。   善良心里嘎噔了一下,还真是不太欢迎呢,出什么事了?   “也没什么事,来看望下卢爷爷和三位哥哥。”宇熠微笑道,又命善良将礼品奉上。   “我们都很好,王爷客气了,请坐。”卢老爷子抬了下手,表情依旧淡淡。   宇熠:“”   “哦,对了,骆大公子今天递了贴子,说他明天要来府上拜访,也请王爷一起来做客吧。”卢老爷子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淡淡开口。   骆大公子?骆子煦?卢家人怎么又和骆子煦来往了?宇熠的脸色不好看了。   “他来府上,有什么事?”宇熠看了眼卢明轩,依旧浅浅含笑问着卢老爷子。   卢明轩死劲朝宇熠眨眼,宇熠眸光微闪,心中已明了几分。   “不知,他外公和老夫早些年有些交情,前来看望老夫,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卢老爷子道。   宇熠:“”   谈话进行的毫无趣味,而且,明显地卢家人今晚不欢迎他,宇熠略坐了会儿,就起身告辞了。   才走出府门,那大门就关了。   善良再也惹不住了,“主子,您是不是将卢家人得罪了?”   宇熠黑着脸,“没有!”   “那为什么人家全家都冷着脸?往常跟着主子来,属下还有茶水喝,今天不仅没有茶水喝,还全都朝属下瞪眼,属下只是个护卫呀,有事也找不着属下呀?”他好冤枉。   “回了。”改日再问问卢明轩实情。   “哦。”善良垂头丧气地跳上赶车位。   马车往熠王府而行,没走多远,一个人从叉道口走出来,手里提着灯笼,站在路中间。   善良忙说道,“主子,那是卢五公子。”   宇熠正闭目养神,听到声音,忙睁开眼来,“停车。”   马车停了,卢明轩朝善良道,“我跟你主子单独说会儿话。”   善良咧嘴笑着点头,“那好,我站前边候着。”他还不乐意听呢。两个大男人的话,有什么好偷听的?   宇熠将帘子挑起,“五哥车上说话。”   卢明轩将灯笼挂在马车头上,钻进了马车里,一坐下,他便开口道,“我是偷偷跑出来的,我爷爷盯着我呢,不让我跟你说话。”   宇熠微笑,“知道,五哥辛苦了。”   “我辛苦什么?我舒表妹才辛苦。”卢明轩轻哼一声。   宇熠敛了笑容,“舒儿?她怎么啦?”   卢明轩瞪眼看他,“说来都怪你,去年年底跟我们家人说会娶舒儿,我们家才不跟骆家来往的,对你敬如上宾,舒儿也满心期待你正式提亲。可眼下二月都要过完了,王爷说的亲事,究竟做不做数?究竟几时正式上门提亲?我爷爷都火了,不做数,就罢了吧,爷爷和哥哥们都说,再等下去,表妹年纪就大了”   果然如他所想,卢家催婚了。   宇熠眸光肃然,认真看着卢明轩,“不会耽误太久,不会超过今年,年底必娶舒儿。”又怕卢明轩怪他食言,“五哥你也知道,我们宗室子弟成婚,得皇上批准。折子我去年就递了过去。”   卢明轩挑眉,“那要是皇上不批准呢?你就这么耗着?一边扬言要娶,却仍是只听声音不见行动?我表妹不是会熬成老姑娘?那骆大公子一直扬言要娶她呢,王爷要是不娶”   “舒儿不喜欢骆子煦。”宇熠道。   卢明轩轻哼,“现在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了,而是会不会影响她名声的问题了。”   宇熠从腰间扯了块玉佩下来,塞到卢明轩的手里,“给舒儿的。”   卢明轩往手里看去,那是一块晶莹剔透的白玉,一面刻着双龙戏珠,一面刻着个“熠”字。   “这是什么?”   “未来熠王妃的,祖皇帝御赐之物。”宇熠道。   卢明轩惊讶看着他,“这个”   “天下只有一块,若失了,我就不能娶他人了。五哥,可懂?”   卢明轩紧紧捏在手里,要是丢了,云舒也嫁不了?“懂。”   “那好,请五哥拿着玉佩,交与舒儿保管吧。”宇熠微微一笑。   卢明轩深吸一口气,“好。”   这么重要的物品,他可不能一直拿在手里在外头闲逛,他得赶紧拿到家里去。   卢明轩走下马车,提着宁笼,拔腿就往家跑走了。   善良走回来,重新赶起马车。   他回头看了眼车内,问道,“主子,卢五公子来,是不是说舒姑娘的事情的?”   车里,宇熠微微皱了下眉头,“卢老爷子生气了。”   “啊?果然啊,咱们刚才进卢家,卢老爷子的脸,拉得比马儿还长了。”善良忧心道,“那可怎么办?” 第0161章 要挟宇文恒   一切都如云舒想的那样,永王只是被撤了宗人府宗正的职位,罚了半年的俸禄,关了一天,事情就不了了之了。   护国公林府和昌恩伯何府得到消息,只暗自抱怨一番,也不敢说什么。   必竟,没闹出人命,没造反,皇上是不会罚亲叔的。   卢明轩得到消息,恨恨地骂了一句,“便宜他了!”   武举比试结束,按着往年的惯例,便是封赏了。   宇恒重视武举子,宴请前十名举子进宫赴宴,当然了,也一并宴请百官。   卢明轩是第四名,他和家人都得了进宫赴宴的通知。   想到会得到封赏,卢明轩很是高兴。   后院,云舒的小院里。   贺兰在给云舒挑选着,后日进宫赴宴穿的衣裳。   云舒自搬进卢家后,衣裳越来越多,老爷子宠云舒,得到好的布料,头一个会送来云舒这里,却还总抱怨她的衣裳不够多。   虽然有两大衣柜各色的衣裳,但依旧让贺兰发愁,不知挑哪件才好。   衣柜中,春衫的颜色,多为俏丽之色,而云舒吩咐她,尽量选些素色的。   贺兰拉了拉云舒的袖子,一脸抱怨,云舒放下书本,看着她笑了笑,“怎么啦?”   “姑娘,你自已选。”贺兰比划了两下,指指两个大衣柜。   “选个衣裳而已,有这么难么?就按我说的挑啊。”云舒笑道。   贺兰摇摇头,手指比划着,“就是因为按你说的,才不好选,一共八身春衫,但素色的只有三套,其中两套你已经穿着赴过宴席了,另外一套,绣花太艳丽。”   云舒的目光,望向那件浅荷色,领口和裙身上,均绣着艳丽海棠花的裙子,点了点头,“就那件裙子吧。”   “可这身裙子,太艳丽啊。”贺兰道,“老爷子叫你打扮得素静点。”   自打出了校场树林子里的事情之后,卢老爷子便不放心云舒出门了,实在要出门时,不是让卢明轩跟着,便是派了护卫跟着。   让贺兰和云舒哭笑不得,后天要赴宴,卢老爷子特意派了嬷嬷来,叮嘱云舒不得打扮得太出众。   嬷嬷不知校场的事情,当时还抱怨了一番,说小姑娘家家的,哪有不打扮好看的?   贺兰和云舒知道老爷子的顾忌,不好反对,便只点头应允,可这会儿挑不出素净的衣裳了,贺兰当然犯愁了。   “没事儿,外公就是瞎操心。”云舒说道。   见事便躲,可不是她的性格,她要迎难而上。   又过了两天,到了赴宴的日子。   卢府田管家正忙着指挥小厮套马车,这时,有辆十分阔气华丽的马车,往这里缓缓驶来。   田管家眯着眼一瞧,认识,这不是熠王府的吗?   “快,通知老太爷和公子们,熠王来了。”田管家招手叫过一个仆人,吩咐说道。   虽然老太爷最近不大喜欢宇熠了,但人家必竟是王爷,身份在那儿呢,哪能真得罪呢?   小仆应了一声,拔腿往后院跑去。   田管家带着两个仆人,站在台阶下,翘首相迎。   不多时,马车停下了,善良挑了帘子,宇熠从车里走了出来。   今天的宇熠,一改往日素白淡雅的装扮,而是穿一身浅紫的暗龙纹锦袍,墨发高挽,用紫金冠牢牢固定着发髻,这身装扮,更衬得他眉目如画,华贵非凡。   田管家心中赞叹,不亏是京城第一公子,表姑娘配他,倒也不委屈,只是这婚事   田管家也替云舒着急。   他笑着走上前,“熠王爷。”   宇熠点了点头,吩咐善良看赏,说道,“我是来看老爷子的。”   “我们老太爷在府里呢,已经给王爷传话去了。”田管家笑道。   此时,卢老爷子和卢家三个公子,正在卢老爷子的书房里说话,听仆人传话说,宇熠来了,四人都十分的意外。   “请王爷到正堂里候着,我们随后就到。”卢老爷子说道。   小仆答应着,离开了。   “今天是进宫赴宴的日子,他怎么来了?”卢大公子诧异问道。   “去看看再说。”卢老爷子背着手,走出书房,往前院而来。   卢家三个公子随后跟上。   卢二公子瞪眼看向卢明轩,小声问道,“是不是你叫他来的?明知道爷爷最近烦着他,你还请他来?”   卢明轩睁大眼,一脸的无辜,“才不是,我没有请他来。”   “好了,别吵了,不管怎么说,他也是舒儿的救命恩人,于我卢家有恩,再怎么着,也不能冷脸赶人,一会儿说话都客气点。别亲事做不成,成仇人,大家面子上都不好过。”卢大公子看了二人一眼,说道。   两人都不说话了。   很快,卢家一行人便到了前院正堂。   宇熠并没有落座,而是站在屋里,候着他们。   “卢爷爷。”他依旧像往常一样,十分恭敬地朝卢老爷子施了一礼。   卢老爷子还礼,“熠王爷。”   宇熠微笑道,“卢爷爷这是做什么?我这行的是晚辈见长辈礼,卢爷爷不必还礼。”   “老夫行的是下臣礼。”卢老爷子固执地弓身行礼。   宇熠失笑,只好上前搀扶。   “不知王爷此时前来,又有何事?”卢老爷子淡淡问道,“我们一家,过一会儿就得进宫赴宴了,怕是没有多的时间招待王爷,十分对不住的很。”   站在门口候着的善良,嘴角抽了抽,卢老爷子这是仍然恨着宇熠呢!瞧瞧说话的口气,多排外!   宇熠不恼,依旧浅浅含笑,说道,“也没有大事,只是前来跟卢爷爷汇报下,熠,会在宴席上请婚。”   卢老爷子一怔。   卢家三个公子,一齐诧异看他。   “皇上,不是没有应允吗?王爷今天请婚,能成功?成功便好,若不是不成功,王爷是男子,婚姻成与否,不会损面子,可舒儿是女儿家,经不起世人的闲言碎语。”   宇熠却道,“卢爷爷请放心,今天,皇上一定会答应的,而且是,十分爽快地答应,不会有一丝的反对意思。”   卢老爷子诧异地问道,“王爷为何这么说?是不是另有隐情?”   宇熠点头,也不瞒着卢家人了,说道,“北地战事吃紧,八百里加急的战报,已于今天凌晨时分送进了宫里,皇上这会儿,正急得团团转呢。要想压住北地内部的叛乱和外敌的骚扰,只有本王有这个本事!”   原来是这样。   卢老爷子悬着的心,放回了肚里,卢大公子和卢二公子对视一眼,心下了然。   他们来京一些日子,从京城人的口中,已经得知,能与北蒙国狼主抗衡的,如今只有宇熠了。   他若要挟皇上,同意婚事再去北地,皇上也不敢不准。   这招,绝!   听说北方战事吃紧,刚刚在武举比试中得了名次的卢明轩,更是摩拳擦掌,想到北地建功利业一番。   卢老爷子是内阁学士,更是了解宇熠的本事。如今北地的情况,他也十分的清楚。若是今天又有战报到了,皇上那儿,的确会急。   “虽然这么说,但,一切还看皇上的意思。王爷,话,说得太早了些。”卢老爷子不像三个孙子那么浮躁,语气沉沉,敲打着宇熠。   提醒他,莫要高兴得太早。   宇熠点头,“熠,定会抓住这个绝好的时机。”   “老夫,也等着王爷的消息。”卢公子说道,“时候也不早了,该进宫了,王爷,请”   “卢爷爷,请。”   卢大公子卢二公子陪着卢老爷子和宇熠往府门口走,急性子的卢明轩,趁他们不注意,飞快跑向后宅,找云舒来了。   这时候,打扮好了的云舒,正和贺兰往前院走来。   两人在半道上,遇到了急急跑来的卢明轩。   “你今天这样子,可真好看。”直男卢明轩,惊讶地上下打量着云舒,啧啧两声。   云舒轻嗤,“我往天不好看?”   “往天也好看,今天更好看。”卢明轩点头。   贺兰扯了下唇角,卢明轩还蛮会说嘛。   “你跑得这么急,有事?”云舒看了眼卢明轩,笑道。   “当然当然。”卢明轩贼嘻嘻一笑,“跟你说个好消息,想不起听。”   云舒瞥了他一眼,“说吧,不过,没有好处费。”   “小气,我跑得这么急,一点好处都没有?”卢明轩冷着脸。   “我要是想知道什么事情,不出半天就知道了,所以,你不说,我也会查得到。今天,这京城里乃至皇宫中,出了什么事,都瞒不住我。”云舒颇为得意地扬眉。   卢明轩撇了下嘴,“没意思,那家伙一定会主动跟你说的。好吧好吧,我就说给你听,我跑来找你,是想让你先高兴高兴的,你以为,我就真缺那点礼物?哼。”   云舒好笑,“那你说说看,到时候,我会补送一个礼物给你,比如,一个媳妇。”   卢明轩摆摆手,“媳妇就算了,你相中的姑娘,我不一定看得中,我要的礼物也不多,就宇熠那身上的长衫,你给做件一样的给我就成了。”   宇熠今天穿的,是云舒做的,卢明轩看了,是又羡慕又嫉妒,可惜云舒不给他做。   表妹白疼了,胳膊肘老朝外拐。   “哦?宇熠来了?”云舒眨眨眼。   “嗯。穿一身浅紫色的长衫,十分的骚包。”卢明轩撇唇。   贺兰抿唇而笑,卢明轩又嫉妒宇熠了。   “你是想说,他的事情?”云舒眸光微闪,说道。   “没错,他说今天会在殿中请婚,而且一定会成功。话说,他就这么自信?”卢明轩伸手摸摸下巴,一表不相信的表情。   贺兰翻了下眼皮,心说,宇熠说能成功的事情,就没有做失败过。卢明轩这是瞎操心。   “我信他。”云舒道。   难道是,北地出事了?   宇恒和宇熠一直不和,也一直想除了宇熠,但因为只有宇熠能同北蒙国的狼主抗衡,宇恒就没有下杀手。   而这会儿宇熠胸有成竹的说请婚能成功,八成是拿北地的事情要挟宇恒。   北蒙人在年前就开始骚扰赵国边地了,且骚扰的规模越来越大了,云州和丰州两城的守城总兵,已经抵不住了。   这时候,北地再出一点儿事,宇恒得急,得让着宇熠。   到了前院,在云舒的吩咐下,贺兰跑去问了善良,宇熠来的目的。   贺兰将打听的事情告诉给云舒,她微微一笑,“姑娘,被你猜中了。宇恒,怕是得气死了。”   “为这事生气,他的气量未免太小!”云舒冷笑。   有卢老爷子在,云舒没能和宇熠说上话。   她被卢大公子安排着,先一步坐进马车里去了。   宇熠只能遥遥看了她一眼,无奈地皱了下眉头。   一行人到了皇宫。   宇熠身份不同,先一步进宫去了。   云舒和卢家人一起,走在后面,被宫里的引路太监们,引往另一处地方。   皇宫,御书房。   正如宇熠说的那样,宇恒今早得到边地急报,气得摔了折子,“云州丰州的两个总兵,脑袋里塞的是棉花吗?就想不出一个对付北蒙军的办法?居然让对手抢走了两城的粮食!两个蠢货!要粮食,朕也没有,粮食被抢了,叫他们再抢回来!”   卫公公皱了下眉头,从地上将折子一本本捡来起来,又小心地放回了桌上。   “过了今天的宴席,该叫宇熠去北地了。武举比试结束了,他还有什么理由再呆在京城里?”宇恒拂了下袖子,冷冷说道。   卫公公想了想说道,“皇上,他不一定会去呢。”   “这江山虽然是朕坐着,但他也姓宇!江山领土丢了,他就不怕太祖皇从地里爬上来骂他是不孝子孙。”宇恒冷笑。   卫公公挑了下眉尖,说道,“也许还真不怕呢。他曾说,媳妇没有,子嗣没有,才是最大的不孝。”   “这个宇熠!”宇恒怒道,“他是几时生的这种想法?”   “不久前吧,皇上,他今早又递了折子,皇上刚才叫老奴看他的折子,那上面写的是请婚的字样,每隔十天递折子,他倒是执着得很,皇上今天不答应他的请婚,他可不见得会去北地呢。”   “他敢要挟?”宇恒更怒了。   “皇上,有什么事,是他不敢做的?他不做,很多时候,是懒得做,不屑做。”卫公公又说道。   “把他的折子找出来,朕看看。”宇恒阴沉着脸,气哼哼坐到了椅上。   “是,皇上。”卫公公从一堆折子里,找到了宇熠今早递来的一份,递与了宇恒。   宇恒一把抓过来看,越看越气,狠狠摔到地上,“他敢将朕一军?岂有此理!” 第0162章 再送一顶绿帽子   宇熠一进皇宫,就被薄太皇太妃请到慈明宫去了。   “你今天又递了折子?”薄太皇太妃一见到他,马上问道,“你倒是递得勤。雷打不动,十天一份折子,皇上,该头疼了。”   说着说着,薄太皇太妃不禁笑了起来。   “再不答应,我就天天写折子。”宇熠笑,走上前,亲自将嬷嬷沏好的茶水,奉与薄太皇太妃。   薄太皇太妃接过茶杯,看着他,眉眼尽里笑意,“难得呀,你肯跟一个姑娘成婚了,不像当初那么皮了。”又好奇问道,“怎会转得这么快?”   宇熠垂下眼帘,掩过眼底一抹情绪,“看中了,当然是第一时间抢到手了,不然,被别人抢走了,后悔来不及了。”   一如当初他错过顾云旖。   蠢事,一辈子干一次就够了,他绝不会犯二次错!   薄太皇太妃笑道,“卢家外孙女,自然是没话说的,长相好,性情好,关键是,卢家的家风好,不辱没你的身份,你们两个很配。”   正说着话,门口有小太监走来说道,“秉太皇太妃娘娘,熠王殿下,皇上那儿派人来了,说是请熠王殿下速到御书房说话。”   “我看呀,八成是说你的事情。”薄太皇太妃放下茶杯,对宇熠笑道,“去吧去吧,我这儿没什么好看的,办你的正经事去吧。”   宇熠微微一笑,站起身来,“好,一会儿,熠来汇报情况。”   “希望他不反对。”薄太皇太妃说道,等宇熠转身时,她又喊着他,“记着,好好说话,别冲动。都是一个姓的人,闹得太过,不好看。”   宇熠点点头,“熠,懂,太皇太妃不必操心。”   “那好,你去吧。”薄太皇太妃摆摆手。   等宇熠走出正殿,听不见他的脚步声,也看不见他的身影后,薄太皇太妃对身旁的嬷嬷道,“锦兮呀,日子过得不知不觉间,他都要娶媳妇了。”神色异样,眼神看向一处,不知在想着什么。   锦兮坐在一旁,正编着一根缨络,看了她一眼,说道,“娘娘这些年为他操了不少心,他会记着娘娘的好的。”   “会吗?”薄太皇太妃涩然一笑,“他不跟哀家翻脸,不杀薄家,就谢天谢地了,至于感恩,哀家倒不计较了。”   锦兮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想了想,还是不说罢,十多年前的恩恩怨怨,谁又说得清呢?   当年   她叹了一声,不愿再想。   宇熠跟着传话的太监,到了御书房。   一只脚才迈进门槛,宇熠就见卫公公小跑着朝他走来,一脸堆笑,“熠王殿下,皇上等你多时了。”   “嗯。”宇熠点了点头,“让皇上久等了。”   宇熠往前走去。   卫公公招招手,将守在殿中的一众太监宫女们,全都赶到了外面。   宇熠听着身后的不少脚步声陆续往外走,唇角不由得轻轻勾了抹讽笑。   一直走到宇恒的龙案前,他才微微弓了下身,抱拳行礼,“臣,参见皇上。”   宇恒压着怒火,将手里捏着的笔,恨恨搁在笔架上,抬头朝前看去。   眼前的青年男子,不过二十的年纪,紫衣玉冠,翩然风流。   从小到大,一直漂亮得令人嫉妒!   当年头一次见到宇熠时,不过是个桀骜不驯的小少年,除了漂亮的长相和一出身便有的尊贵身份,宇熠还有什么过人之处?可转眼之间,竟成了他最忌惮的敌人。   宇熠的手头上并没有兵,可该死的军中将领们,大部分都听宇熠的。   他曾换血了一部分,比如,除了司家顾家的旧部,换管氏子弟上位。可是,总不能一次杀光换光。所以,他才重视起了武举,将武举子们安插进军中,他亲自调教。   要架空宇熠,最少得一年的时间。   但眼下,北地出了乱子,没时间容他对军中大换血。   说来说去,都怪顾云旖!   早知宇熠成了管不住的人,他该不听顾云旖的劝阻,早些杀了为快,就不会有今天让他把控不了的局面了。   “皇上?”宇熠抬眸,收了手,又喊了一声,宇恒不说话,一直盯着他看,想什么呢?   不,气什么呢?瞧那脸色越来越阴沉了,是不是又想杀他?   宇熠毫不畏惧地迎上宇恒的目光,还微微勾了下唇角。   宇恒回过神来,望着他神色傲然的脸,压着怒火淡淡说道,“请熠王过来,是想说说你的请婚折子。”   “哦。”宇熠点头,不赐坐?那他自已寻个椅子坐下好了,“皇上是同意了?所以才请本王过来的?”   真是大言不惭!   宇恒心中冷笑,神色却依旧平静说道,“皇后过世不久,熠王就来请婚,是不是不太敬重皇后?”   宇熠笑了,“皇上,她是本王的侄儿媳妇,侄儿媳妇,管不到叔叔娶媳妇吧?她几时死的,与本王何干?”   宇恒气得黑了脸,“她是国母!”   “本王是她叔叔!皇上!历来也没有晚辈死了,长辈的不能成亲的例子吧?一向都是长辈死,晚辈守孝。皇上,你弄反了。”宇熠神色平静,“再说了,本王年纪不小了呢,该娶个媳妇了。”   “如今北地正乱着呢,熠王身为宇氏皇室子嗣,该为朕分忧前往北地平乱才是,怎么只一心想着儿女情长?”宇恒再次讥讽。   “皇上,有家才有杀敌的动力。这可是皇上当年,在三军前鼓动军心时说的话,大军出征前,皇上曾让不少适龄的兵士,成完亲再出发,立意为,心中有所念想,才有捍卫家国领土的动力,而不至于敷衍杀敌。怎么到了本王这儿,皇上出尔反尔了?难道,本王还不如那些普通的兵士?”宇恒冷冷一笑。   该死的宇熠,他果然搬出了这条规矩!   这条规矩是顾云旖定的。   当年,他的队伍离开胶东往西北进军时,有不少胶东本土的兵士们消极杀敌,更有人投靠他们的对手。   那些人都是无父无母无妻儿之人,有钱便是娘。   为了稳固军心,顾云旖出了个主意,允许军中兵士们在行军中成婚。   凡兵士们的妻子,集中起来,组成后卫队,由顾云旖的母亲齐国夫人管理她们。   他觉得这个法子好,将这规矩推行了下去,果然,新规矩实施后,再没有人投奔他的对手了,个个都奋力杀敌,只为赢得奖励送与后方的妻儿们。   战事一结束,不少兵士们解甲归田,带着妻儿过日子去了,没人造反。   而在前朝,战事结束后,老兵们没有家没有妻儿,时常闹事,最后,更藏于山林里,做起了土匪。   他登基后,却没有哪个老兵闹事。   “熠王当然不能同普通兵士们相比了。”宇恒道,“朕,只是担心熠王仓促之间选的女子,将来会后悔而已。朕可一直记得,熠王曾说,不会娶一个小白花的女子。卢云舒,可堪称一朵小白花。”   “人的口味是会变的,皇上。”宇熠道,“再说了,是本王娶媳妇,又不是皇上,好不好的,只有本王知道,皇上就不必操心了。就算不好,也是本王受着。其他人,还是不要瞎操心吧。”他站起身,轻轻拂了下袖子,“皇上说东说西的,可是应允了?应允了,本王就早些收拾行装,好赶往北地去。”   宇熠在赤果果的要挟,他不应允,还能怎么着?   此时的宇恒,盼着宇熠被北蒙军杀死在北地才好!   “熠王一直没有王妃,朕,也十分的忧心啦,不应允,可就不不近人情了。”他淡淡说道,“当然是准了。”   已经这种局面了,还不应允的话,宇恒的北地就别想要了。宇熠心中讽笑一声,面上神色平静,“谢皇上赐婚。”   然后,站着不走,静静看着宇恒。   真是狡猾!这是怕他出尔反尔了?宇恒心中更是恼恨了。   不得已,他只好提笔写了赐婚圣旨。   这一次的宫宴,安排在宫中最南面的隆庆殿举行。隆庆殿左右各有两处宫苑,分别叫东福苑和西福苑。   女宾客在西福苑,男宾客在东福苑。   因为云舒救过林晓静她们,这一次她来赴宴,一进苑中主屋,便有几个人笑着迎了上来,“呀,云舒,你来了?”   看来,还都不是忘恩负义的人,没有白救她们。   说着话,笑着向她走来的是何琬,何琬的身后跟着林晓静和李御使的女儿,还有两个和林晓静她们玩得十分要好,云舒不知道名字的世家女。   屋中其他的女眷们,一听云舒来了,齐齐朝她看来,表情有友好微笑的,有崇拜的。   只有卫清影,一如既往的高傲地抬着下巴。   反正那次救人,她不是因为卫清影而出手相救,卫清影是什么表情什么想法,云舒懒得理会,只要林晓静和何琬,还有她们的好友们向她示好,就足够了。   “你们来得好早。”云舒笑微微朝她们一一点头,“晓静,何琬,李桐。”   “也没有太早,只比你早来那么一小会儿。”何琬嘻嘻一笑,“来,云舒,我给你引见一下她们几个,都是和我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她们也早就想认识你呢。”   这些世家姑娘们,云舒全都认识,她只是需要一个引见的人而已。   如今林晓静和何琬带着她同大家见面,她笑微微地一一同她们问好,并装着记忆力好的样子,马上说出她们的名字。   这让一众世家女们,既惊讶又高兴。   才见面就记下了自已的名字,说明,自已被对方重视着。   云舒的表现,让一屋子的世家女们,都对她产生了好感。接着,她们又引着云舒见各世家夫人们。   自家女儿们夸着的人,再加上云舒救人一举,让云舒很快就成了大家都喜欢的对象。   卫清影孤零零的坐在一旁,撇了撇唇,低声嘀咕着,“有什么了不起的?哼!”   苑外,有人打此经过,听到苑中正屋传来的说笑声,那人挑着眉尖,自言自语说道,“都在夸卢云舒?”   跟在他身侧的太监便说道,“王爷,卢家姑娘几天前不是救了四位姑娘吗?她今天来赴宴,自然而然的,成了大家的宠儿了,大家在感激着她。”   “嗯?”永王扭头,冷冷看着长随。   那太监吓得赶紧低下头去。   坏了,瞧他刚才说了什么话?王爷心心念着卢云舒,不惜铤而走险在校场的林子里设了陷阱,可结果,该抓的人没抓着,不该抓的惹不起的,反而抓了惹了。   事情闹出来,王爷被罚了俸禄不说,官职全被撤了,成了个闲人了。   这可是王爷的疤,他脑袋犯了抽了,去揭王爷的短?这不是找死么?   果然,提起那天的事情,永王就恼羞成怒了,抬脚狠狠朝太监踢去,“去死,狗东西敢嘲笑本王?想死了是不是?”   太监被踢翻在地,摔了个狗啃泥,却不敢发作,还得不停地说着,“小人该死,小人该死,小人乱说话,小人该死!”   “哼!”永王拂了下袖子,恨恨地往东福苑走。   太监长长出了一口气,抹掉脸上的灰尘,紧紧跟在他的身后。   “你,给本王想个办法,让本王今天务必见到卢云舒,最好是单独的见!”今天不将那个死妮子治一治,他就不姓宇!   越是抓不到那丫头,他心中越是痒得难受。   太监吓了一大跳,“王王爷,这可是在宫里。”   “怕什么?你个胆小的阉鬼!”永王低声怒道,转身冷冷盯着长随太监,“宫里又怎样?皇上是本王的侄儿,是本王养大的!上回,本王在林子里挖了个坑,抓了几个姑娘,不是也没有怎么着么?不就是罚点银子么?就当,本王买卢云舒的钱吧。”   长随太监心中想哭,为了那天的事情,卢家老爷子气得都差点弃官不干了,永王还想着抓卢云舒?万一惹着卢老爷子   “你敢不听本王的话?嗯?”永王咬牙低声怒道。   “是!”太监叹了口气,点头应道。算了,事情被发现了,罚的不是他,而是永王。   做主子的都不急,他这太监急什么?   永王主仆二人,鬼鬼祟祟低声嘀咕着走过去了,有一人从一根廊柱后闪身出来,眯着眼,盯着他二人的背影瞧。   胆子不小呢,敢打云舒的主意?一会儿叫你死得如意!   贺兰冷冷一笑,回西福苑的正屋去了。   当云舒和大家说着话时,她站在窗子边,无聊地看着窗外打发时间,这时,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过去了。   永王!   那是云舒的老仇人。   贺兰悄悄走出正屋,跟了过去,没想到,竟听到了一个秘密,她马上回来向云舒汇报。   云舒眯了下眼,还在宵想她?又要设圈套?   “姑娘,这个永王太猖狂了,这次,最好罚得重一点!”贺兰打着手势,眯着眼冷笑。   云舒轻轻勾了下唇角,“这是他最后猖狂的一次,没有下回!”她对贺兰耳语几句,“按着我说的去做!”   贺兰扬了扬唇角,点头微笑,“姑娘,好主意!”   宇恒一直以为,殷鹂的相好是永王,永王活着,是对宇恒最大的羞辱。   要是再送一顶绿帽子,宇恒就不会再大度了,必下杀手!   离开西福苑,熟悉宫中路线的贺兰,快步往永璋宫而来,她要找一个人,帮着她完成任务。   那个人,得是个美人。 第0163章 杀亲叔(已修正)   云舒正和一众世家夫人世家女们闲聊,这时,有个宫女走来说道,“舒姑娘,贵妃娘娘有请姑娘。”   人们都停了说话,一个个艳羡地看着她。有人夸着云舒福气好,得了贵妃的青睐。   只有云舒,并不惊喜,反而那目光中,浮了抹讽笑。   因为传话的宫女,并不是梁贵妃的人。   而是皇宫中,一个只负责扫地剪花枝的三等宫女。   贵妃真的要见她的话,怎么会随意派个人?而是应该按着宫里的规矩,派二等侍女和太监前来传话。   哄得了别人,哄不了她。   这宫中,只要是去年之前进宫的,她全都认识。   为了配合某些人,她装着不知情,笑微微点头,“好,有劳姑姑前头引路。”说着,她站起身来,朝屋中的众人道了声“失陪。”   “你尽管去吧,不必理会我们。”何琬笑道。   有人说道,“云舒姑娘能得贵妃召见,真是莫大的福气呀。”   “说的是呀。”   在众人的艳羡声音中,云舒跟着那宫女,离开了西福苑,往御花园而来。   “贵妃身旁,还有什么人跟着没有?”云舒眯了下眼,故意问着那宫女。   “贵妃身旁只有她身边的宫女和太监跟着,没有其他人。”宫女低着头,想了想,说道。   “哦。”云舒淡淡应了一声,唇角的讽意,更深了。   两人一前一后,往御花园而行。   不远处的一处宫巷里,走来两个人,走在前面的宇熠,忽然咦了一声,“她这是去做什么?”   善良眨巴了下眼睛说道,“主子,她们去的方向,是御花园方向。”   宇熠淡淡看他一眼,“本王知道,我好奇的是,她怎么跟着个三等宫女走?”   “主子,咱们跟过去看看吧?”善良道,“一会儿宴席就要开始了,舒姑娘可不能走丢了。”   宇熠冷着脸,“丢不了!”他眸光微闪,“你去找找贺兰,我跟着舒姑娘。”   “是。”善良应了一声,转身找人去了。   宇熠看着云舒的方向,悄悄跟了上去。   云舒走着走着,忽然发现身后有人跟着她。   她忙回头来看,正看到宇熠不紧不慢的,跟在二三十来步远的地方。   她无语地摇摇头,她在这宫里行走,还需暗中跟着她么?   宫女将她带进了一座小花园,园中桃花开满园,园子的拱形门上方,写着“芳菲苑”三个娟秀的大字。   “姑娘请在此稍等,贵妃娘娘稍后就到。”宫女朝云舒福了一福,说道。   “贵妃娘娘没有来啊”云舒看着宫女,笑微微也道,“好吧,我在这儿候着,这儿景色不错呢,全是桃花,好美。”   宫女看她一眼,退出园外去了。   云舒在园中闲逛起来,“要不要进来一起赏桃花?”她看了下园子门口,笑微微说道。   “有人算计你了,你还有心情赏花?”宇熠拂了下袖子,朝她走了过去。   云舒折了一只桃花,捏在手里把玩着,笑道,“他算计他的,我玩我的,有什么冲突?至于有没有本事算计得到,看造化。”   宇熠走到她的面前,俯身看着她,咬牙冷笑道,“你这张桃花脸”   云舒仰起头,翘起唇角看着宇熠,笑道,“你在夸我长得好看?”   宇熠黑着脸,“这是夸你吗?你个惹事的桃花精!”他低下头,毫不客气地咬了一下她的唇。   以后可以光明正大的咬了,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云舒:“”她一把推开他,低声斥道,“别闹,大白天的,当心给人看见,再说了,这什么地方?你胆子可不小。你我”   “从今往后,不是你,也不是我,而是我们。我亲我媳妇一下,谁敢说个不字?”宇熠眉眼含笑,伸手将她搂进怀里。   云舒一怔,“你说什么?”   “我说,从今天开始,我可以喊你,媳妇了。”   云舒眨了下眼,“他同意了?”   “敢不同意?再不同意,我便不管他的北地了,让他自已收拾那堆乱摊子去。”宇熠冷笑,说着,他从袖子里取出了圣旨,递到云舒的手里,“拿着,别丢了,给你的。”   云舒接了过来,匆匆打开来看。   果然,圣旨上面写着赐婚一事,宇恒,倒底是松了口了。   “本想在宴席上拿出来给你的,但见你不听话的来了这里,我等不及了,提前拿出来了。”宇熠看着她,“说吧,把你带来这里,你知些什么?”   云舒将圣旨塞进自已的袖子里,好笑道,“被人骗来了,你以为呢?”   “我以为你要同人花下相会。”   “同你相会算不算?”云舒笑。   “算。”宇熠点头。   两人正说话,耳力尖的他们,忽然听到这处园子的外面,传来女子的说话声。   “静嫔来了。”云舒低声说道,“咱们快离开这里。”   “这里没有后门,你可知?”宇熠眯着眼,“究竟是谁将你带来这里的?”   “要是我没有猜错的话,是永王。”云舒冷笑。   “永王?他是不是真的想死?”宇熠的眸光中,腾起了杀意。   “有人会罚他人,咱们不必操心了。”云舒冷笑,“走,先离开再说。”   “跟我来。”宇熠抓起云舒的手,带着她翻过院墙离开了。   静嫔和一个嬷嬷,进了芳菲苑,两人在桃花树下,散步起来。   “崔嬷嬷。”静嫔看着开得灿烂的桃花,问着身边的嬷嬷,“树太多,不好数呢。”   “咱们静下心来数,就不会出错的。”嬷嬷笑道,“娘娘数一株,老奴在树下的做个记号,就不会重复了。”   嬷嬷说着,捡了根树枝,在静嫔数过的树下,画起了圈。   静嫔受宠,也有两个多月了,却没有怀上子嗣,静嫔很是着急。   她没有娘家,出身又低,唯有靠子嗣才能在宫中立足。   偏偏她一直怀不上。   宫中一直传着一个秘密方子,数桃树,就能很快怀上子嗣。这种法子,其实是不可信的,但静嫔一向爱方术,偏就信了,趁着天气晴好,今天又是吉日,她带着嬷嬷前来数桃树。   而这时候,永王只身一人走进了芳菲苑。   他迈着八字官步,伸手捏着胡子尖,神情得意。这个叫芳菲苑的小花园,只有一个门,进得容易,出得不出容易。   园中桃花开得正艳,桃树密密麻麻的栽种着,树枝错乱交织,桃花开得热闹,一朵挤着一朵,让他看不清前方的人。   前方有人,是女子轻柔的声音,浅荷色的裙子,轻轻地移动着。   永王心中更是心花怒放了。   他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等走到那女子的身后,他笑嘻嘻伸手去拉她的袖子,“美人?”   静嫔吓了一大跳,忙回头来看,发现拉她袖子的是永王,更是变了脸色,尖叫起来,“崔嬷嬷救我!”   崔嬷嬷还在另一处画着圈圈呢,听到声音,飞快朝静嫔跑来,“娘娘?娘娘怎么啦?”   永王也吓着了,坏了,他惹着侄儿的妃子了,“别叫别叫!”永王伸手去捂静嫔的嘴。   静嫔更是吓坏了,慌忙抬脚去踢永王。   这脚踢得有些重,而且位置踢得不好,踢到了永王的大腿根处。   疼得永王惨叫一声,飞快松了捂静嫔的手,双手捂着下面拔腿往外跑。   没跑几步,就被两人堵住了去路。   宇恒和卫公公。   永王吓得腿都软了,“皇上?恒儿?”   那边,静嫔听到声音,也吓得身子一哆嗦,扶着嬷嬷的手,跌跌撞撞跑了过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宇恒的面前,委屈得大声哭了起来,“皇上,是永王,不是臣妾呀,皇上”   宇恒和永王,是前后脚进的芳菲苑。   永王说的话,做的事,宇恒早已经看清楚了,再说了,静嫔是个胆小的人,他是信静嫔的。   更而且,永王   他一直不信任!   “皇叔,你来儿这儿做什么?”宇恒挥挥手,示意卫公公站园子门口去把守,而他,冷冷问着永王。   永王眨眨眼,心中一阵慌乱,他头大的说道,“恒儿,你误会了。”   “永王,朕再声问你,你来这儿做什么?”宇恒的声音更加冷了起来,毫不客气地问道。叔叔也不喊了,直接喊起了永王的名号。   一旁的静嫔主仆,跪在地上吓得瑟瑟发抖,大气不敢出。   永王眼神乱闪,“这这,路过,路过而已,恒儿,哎呀,真的只是误会呀,恒儿,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买通一个宫女,让那宫女引来卢云舒来此,因为这处花园,只有一个门,位置又偏,进得来,出不去,正好对云舒下手。   进来时,他看到一个杏衣女子轻言细语在赏花,以为是卢云舒呢,喜得他忙去拉袖子,可谁想到   该死的,怎么会是静嫔在这里?   他又不能将卢云舒的事情说出来。   “卫公公?”宇恒闭了下眼,喊道,“永王殿下醉酒了,带他进去醒酒,哦,你力气小,怕是扶不了永王叔,喊来陈林相扶。”   卫公公心领神会,这哪是要他扶永王?这是要关永王!   “是,皇上。”卫公公应道,他发出暗号,引出陈林,交待了一番。   陈林走进小苑,二话不说,抓起永王的胳膊,将他提了出去。   这副蛮横的方式,惹怒了永王,永王大声嚷着,“松手,松手,轻点轻点,我是永王,陈林,你敢这么对我?你想死是不是?”   陈林冷笑一声,干脆一把掌将永王拍晕了。   眼看永王被带走了,静嫔吓得大气不敢出,一直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皇上,是永王,是永王他,不是臣妾的错”   宇恒伸手扶起她,温声说道,“朕都看见了,不会怪你。”   静嫔这才松口气,就着宇恒的的,站起身来。   “不过”宇恒的目光,又变得森然起来,“今天你来过这里的事情,不得对任何人说起。否则”   静嫔吓得身了一抖,“是。臣妾不敢。”   “走吧,咱们去别处逛逛去。”宇恒牵着她的手,一起离开了芳菲苑。   芳菲苑的花墙外,云舒和宇熠,正站在墙角下,屏息聆听里头的动静,等里面的脚步声都不听不见了,云舒才狡黠一笑,“好了,事情办完了。”   宇熠眯着眼,看着她,“不省心的人。”   云舒眨眨眼,“怎么是我的错?你冤枉人!”   “你这张脸,哼!”   “我这张脸怎么啦?”   “惹事!”宇熠上下打量着她,“以后出门,不要穿这种。不是跟卢爷爷说了,叫你穿得素一点吗?怎么穿得还跟一朵桃花一样?”   云舒黑着脸,她就说嘛,卢老爷子从不管她怎么穿衣的,怎么唯独今天,再三叮嘱她穿得素净素净   又不是去皇宫奔丧,为什么要穿得素?   原来,是这个宇熠在搞鬼!   “穿什么衣都要管?宇熠,你开始不讲理了?”云舒冷笑,“想挨抽吗?”   “想。”他的目光忽然变得幽沉起来,“很久没被你抽了。”至从她成了另一个人,一切都变了,“阿妮,阿妮”   云舒:“”她伸手抚着他的脸,微微笑了笑,“真是爱找虐呢!”   宇熠扬眉,“阿妮不打我一下吗?”   云舒眯着眼,“你说的啊!”她扬起手,伸手一拳揍到宇熠的肩头,“回去给我跪着!”说完,甩袖子走了。   那个时候啊,他不听话了,她就这么揍他的,其实,两人年纪差不多的,他却偏爱师傅师傅的喊着她。   他愿意做小挨打,那就成全他咯。   “跪多久?”宇熠看着她的背影,浅浅含笑。   “半个时辰!”云舒走得头也不回。   “跪床头行不行?”   “”   “不说话就是同意了?”宇熠微笑。   宫宴按时进行着。   封赏一发,照例是歌舞庆贺,人们把酒言欢。   这时,有宫卫急急匆匆跑进大殿,“禀皇上,永王出事了。”   大殿中,所有声音都停下了,人们一个个吃惊地看着那个传话的宫卫。   宇恒放下酒杯,眸光中闪过一抹异样的情绪,问道,“永王叔怎么啦?”   “永王殿下饮酒过多,走到御花园的湖边时,不慎落水,这会儿已经”宫卫低下头,“绝气了。”   永王世子大哭一声,“父王啊。”   殿中的人们,全都小声的议论起来。   大多是吃惊意外的语气。   只有宇熠和云舒他们的人,神色平静。   亲叔叔“再次”给宇恒戴了绿帽子,宇恒要是能忍,就不是男人了!   更何况,永王一直仗着自已是养大宇恒的功臣,面对宇恒时,言语傲慢,更不将太子放在眼里,还时常言明,要宇恒将永王世子接进宫里培养,一切的一切,早令宇恒起了杀意。   今天芳菲苑的事,只是一个导火索而已。   卢老爷子沉了脸色,心中抱怨着,刚要叫宇熠当殿宣布婚事的情况,传来这么个消息,真叫人不太痛快,怪永王死的不是时候。   算了,改日再叫宇熠宣布好了,反正皇上已经应允了,哪天宣布都是一样的。   “传御医,速传御医!”宇恒站起身来,他一副惊惶悲痛的神情,“朕亲自去看,朕不相信,你们这群废物,是怎么护永王的?”   他跌跌撞撞地跑下台来,往大殿外跑去,卫公公急忙跑上,“皇上,您小心脚下,皇上”   永王死了,当然,不是醉酒,是陈林推下水的。   这件事,只有陈林和宇恒知道。   宇熠和云舒不消去查,也猜到了原因。   云舒看着惺惺作态的宇恒,心中冷笑着,只是不知,这杀亲叔的消息传出去,宇恒会作何想法?   哦,还有那绿帽子的真正原因。 第0164章 她是顾云旖?   “呸!服侍这位主一点好处也没捞到不说,呆在这个破地方还天天受冻,几时才是个头?”   “谁说不是呢?就连那梁贵人院中扫地的桂喜,今天去见皇后娘娘时,也得了一串的赏钱呢,可看看咱们”   “看什么看?服侍你倒霉透了,你怎么还不死?你死了咱姐俩就自由了。”   “算了,生气归生气,事儿还得做。端饭去吧,到饭点了。”   “把那狗子的饭端来吧,皇后娘娘说了,只要饿不死她就行了,给她吃好的那是浪费!”   两个老宫女骂骂咧咧着,推开破败的屋子门,走出去了。   这个地方叫静思苑,是赵国皇宫中最小的一处庭院,由慎妃顾云旖住着。   她们刚才骂的,正是不得宠,且中毒后行动不了,一身伤病的顾云旖。   早先年,这里是宫中一位犯了错的妃子住的地方,因为多年未修缮,屋顶杂草丛生,小院中花圃坍塌,屋子的窗户无一完好,全都破损着。   屋子里的家具,更是残缺不齐。   床上的被褥也不晓得有多少年了,棉花翻出破旧不堪,且散着一股子霉味。   十一月的天,寒风卷着飞雪,不时往屋里灌来,吹得破败的窗户纸呼啦啦响着,甚是凄凉。   窝在美人椅内的顾云旖,衣着单薄,着了风寒发起烧来。   但没人给她请医问药。   因为她争后位,被正元帝宇恒嫌弃了,将她扔在这里不闻不问了。   皇帝都嫌弃她了,底下的人当然是见风使舵了。   两月前江山定,宇恒举行登基大典前,朝臣们联名上书,请封她为后。   宇恒迫于压力,同意了,封她为元敬皇后。   登基大典一过,宇恒却又勒令她让出皇后位来,只给她一个妃的封号。   话里话外更透露着,若她不同意,她的家族必有灾乱!   可那后位明明是她的!   连这天下都是她打下来的,宇恒凭什么叫她让出来?   “凭什么?凭我和恒郎伉俪情深呀。”在她和殷鹂单独相处时,殷鹂撕掉伪善的面具,嘲笑着她,“当恒郎提着彩礼去你家求娶你的时候,我和恒郎已经成亲两年半了,儿子都在地上跑了。他之所以娶你,是因为当时战事吃紧,他需要你舅舅南安郡王的兵马支援,需要你的嫁妆招兵买马。如今天下已定,恒郎登基为皇,我这原配,当然是皇后了。而你,不过是我们夫妻二人选中的一个马前卒,替我们夫妻二人打江山的走狗而已。一条狗有什么资格来跟女主子争宠爱?笑话!念你多年相随的份上,送一个慎妃的封号与你。再敢与我争后位,休怪本宫无情!”   想到殷鹂,顾云旖想到了过往。   八年前,昏庸的先皇暴毙后,天下大乱,十三位番王角逐皇位。   赵国始祖皇第七代孙的庶子宇恒,便是其中一路兵马,但也是实力最弱的一方。   宇恒找到胶东最富有之人南安郡王,她的舅舅,请求联姻。   舅舅没有女儿,他便向舅舅求娶她。   他给舅舅许诺,若将来他登基为皇,定封舅舅为王,许她为后。   舅舅看他一表人才,又打听到他没有妻室后,便应允了。   八年来,她跟随宇恒从东打到西,从南打到北,由三万人马,壮大到一百万人马,由一个城池的封地,到如今赵国三十三州全是他的地盘!   当所有人都恭贺着她,从此母仪天下时,宇恒左手牵着一个九岁左右的男孩,右手牵着一个年轻美貌的妇人走来对她说,“这是殷鹂,当年我在阴山老家娶的正妻,这是我们的大儿。”   晴天霹雳!   她一直以为,她是他的第一个女人,是他的原配,是他的正妻!   可万万没想到,这个男人隐藏得够深!   他早有妻儿!   既然已有妻儿,为何还来找她?   殷鹂一声亲热的妹妹,喊得她更是恶心至极。   “她为我隐忍八年,在阴山县老家独自抚养儿子受了不少罪。这皇后之位,只能是她的,你不得与她争!”过了两个月了,她依旧记着他那冰冷冷的话语,“纵使朝臣拥你为后,但朕不允,你,只能是妃!”   那一字一句,犹如尖刀扎着她的五脏六腑。   殷鹂苦吗?   殷鹂根本不苦,殷鹂是阴山县富户的女儿!   殷家家产虽然不及舅舅南安郡王的多,不及她的嫁妆多,但家中有仆人二十多人,家有良田数百亩!   她当时不甘心地问宇恒,“她的八年苦,只是少了男人相伴的苦,她的身边依旧有仆人侍候,不需亲自调羹做汤洗衣,不需受被敌军包围的苦,没有追杀,没有暗中被投毒!”   “”   “她不需吃断粮后啃树皮的苦,不需受冬天里连日连夜淋雨顶风雪行军的苦。而我的八年呢?”   “”   “陪你上战场,日日夜夜刀光剑影风餐露宿,时时刻刻提防被敌军包围被刺客暗杀,从未过过一天舒心的日子。我为了救你,被敌人砍断双腿,连个孩子都没有留下!是我苦,还是她苦?”   七年前,他身边缺少大将,已怀孕五月的她不得已仍和他一起出征,肚里的孩子因为劳累奔波不幸流掉了。后来连月征战,没有休养的她落了月子病,再无怀孕的机会了。   去年春,他们战败了陷入敌军包围,她单人单骑提着一杆枪杀出重围,请来援军救了他。   但在突围时,寡不敌众的她被敌人砍了双腿。   今年春末,她和他进京城清剿最后的残余势力。   寝宫中藏有刺客,她扑上前救他,徒手拦刀双手手筋被斩,她彻底成了废人。   “谁苦?”她当时不甘心大声问。   但宇恒依旧神情冷绝,“当初娶你时,我原本只想以妾礼迎娶你,但阿鹂大度写信提醒我,说你必竟出身高门,以妾礼娶你会受委屈,不如,按平妻礼迎娶。”   “”   “封后时,我的心中她才是皇后人选。可她却大度的让出了皇后位,让你以皇后身份参加了登基大典。”   “”   “你如今嫉妒有她的存在,还像个母仪天下的皇后吗?将来这宫中还会增加妃嫔,你是不是也要天天大闹大吵让朕颜面尽失成天下笑柄?你心胸狭隘根本不配为后!”   他才没有成为天下笑柄。   如今被天下人笑话的,是她!   他的原配不要皇后位,大度的让与她,可她善妒,心胸狭隘又被废了!   人家不要她却去争,争来了又当不好,可不就被人笑么?   宇恒又对外说,她得了失心疯需静养,不准她见外人更不准外人见她。   什么静养?不过是暗中喂毒,让她自生自灭罢了。   她出不去,宫外的自己人,又不知她的情况   顾云旖缓缓抬起眼帘,清亮的眸光中,渐渐浮起了讽意。   ------题外话------   花样求收 第0165章 床分你一半   骆子煦走后,卫公公才走进了御书房。   “皇上,骆公子往北宫门方向去了。”卫公公走上前,回道。   宇恒静静地坐着,连眼神都没有移动,他在看那只黑猫,黑猫却不看他,半眯着眼打着瞌睡。   他仿似没有听到卫公公的话似的,慢悠悠开口,“卫公公,你说,假若顾皇后死而复活了,朕向她道歉,朕追封她的家人,朕再让她当皇后,她会原谅朕吗?”   他将目光从猫儿身上移开,看向卫公公,眼神忽而欣喜,忽而悲伤。   卫公公听得一愣一愣的,眨巴着小豆子眼,说道,“皇上,这人都死了,哪能复活呀?”   “多年前,朕在胶东时,听过一出戏,有人死了,却活成了另个一个人。”   卫公公眨眨眼,“老奴听不懂。”   “夺舍!可听说过?”宇恒又道。   卫公公隐约知道宇恒说的是什么意思,自打顾皇后一死,宇恒就渐渐的后悔了,后悔不该放任殷皇后处死顾云旖。   顾云旖比殷皇后,那可是要强上一百倍不止!殷皇后除了生了个儿子,没什么地方比得了顾云旖。   宇恒眼下又问他这话,是不是又后悔了?   卫公公心中想说,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再恨一个人,何必杀呢?杀了,哪里活得了?   他在臆想呢。   卫公公便笑道,“皇上,戏本上是有这么个故事,可故事都是当不得真的,都是人们瞎编的,有人还编着这样的故事,说人吃了仙丹能长生不老呢,可事实上,没有人一直活着。可见,故事只是人们美好的向往,当不得真的。”   宇恒却固执地问道,“你只说,她若活着,朕向她道歉,她可会原谅?”   这是入了魔了么?怎么还反复地问了?   卫公公发现,宇恒看来的目光,透着一股子执着与激动,他心里叹了一声,这是受了什么刺激了?   算了,哄一哄得了,他这当太监的,主要的责任,不就是哄主子开心么?   这样一想,卫公公便说道,“也许吧,必竟,您当年可是认真地娶过她,她的婚事是大操大办的,比殷皇后的要强上十倍呢,那是盛世大嫁。”   宇恒似乎松了口气,“好,朕知道了。朕知道,该怎么做了。”   卫公公看着他的脸,“皇上?时辰不早了,早些睡吧。”睡一觉,什么都该忘记了吧?   “嗯。睡觉去。”沉闷了大晚上的宇恒,脸上终于露了一丝的笑容。   卫公公松了口气,喊来两个太监,命他们将黑巧的笼子抬起来。   这几天,宇恒不管走到哪儿,都带着黑猫儿。   走出御书房,宇恒又对卫公公说道,“多派些人,好生照看着骆夫人,不得有误。”   “老奴明白。”   照看?监视吧?卫公公摇摇头。   熠王府。   因为明天卯时就得出发了,这会儿,天真和善良,正在连夜检查宇熠出门所带的行李。   京城已是春暖花开的三月天,但北地云州和丰州一带,仍在飘雪。   不到四月末,那里的天气不会暖和。   冬衣夹衣什么的,仍要带上。   三个大箱子里,两箱子冬衣,一箱子春衫。全是云舒准备的。   “舒姑娘真是细心呢,连主子的袜子都准备好了。”天真啧啧赞叹。   “衣物箱子就不必动了,看看其他的有没有漏掉的。”善良催促道。   天真点了点头,将箱盖子盖上,和善良一起整理起了宇熠的其他物品。   宇熠在书房外间看书,这时,仁义走进来回话,“主子,发现骆子煦连夜出城去了。”   宇熠看向窗外,说道,“这个时候出城?已经二更天了。往哪个方向走的?带了多少人?”   “北城门。带了四个护卫。”仁义回道。   “北城门?”宇熠眸光微闪,“往北而行啊,他去北边,做什么?”   仁义又说道,“他最近行踪诡异,是不是宫里那位又派了他什么特别的任务?”   宇熠笑了笑,“他还能将本王扳到不成?派人一路往北,暗中守卫。”   “是!”仁义闪身离去。   宇熠丢开书,站起身来,朝里屋收拾行装的天真善良说道,“我去去就来。不必跟着。”   说完,身影一闪,人已不见了。   天真走到门口来看,只见书房前小院中的一丛花枝闪了闪,一抹黑影从屋顶上掠过去了。   “走得这么急?大门也不走的?”天真挠挠头,“一准又去卢府了。”   “人家好不容易有个媳妇,不跟媳妇道别,难道跟你这个护卫一直腻歪着?”善良翻白眼,冷嗤一声。   天真伸手摸摸下巴,“善良,你有没有觉得,那位卢云舒姑娘,跟故去的顾皇后,十分的相似?除了年纪小了一些以外,简直是同一个人呢。会同样的马术,会同样的说话方式,跟咱们说话,是一样的口气”   善良瞥了他一眼,“要是不一样,咱们主子会喜欢上她吗?”   天真眯着眼,“这么说,主子还是喜欢顾皇后?卢姑娘只是替代?”   善良一把捂着天真的嘴,呵斥道,“你这破嘴,这也能说的?在卢姑娘的面前,不得提起顾皇后,听到没有?”   天真推开善良,嫌弃地弹了下袖子,“我没那么蠢!”   善良在椅子上坐下来,说道,“你刚才的话,倒是提醒了我,我想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天真忙问道,“什么重要的事情?”   善良说道,“咱们发现了这一点,外人是不是也发现了?比如,宫里的那位?”   天真吸了口凉气,“有可能!”   “那得赶紧提醒着主子和舒姑娘!”善良拍拍额头说道,“那位,可一直没安什么好心呢。”   “我去,你在屋里接着检查。”天真拍拍袖子说道。   “动作快点!”   “知道!”   云舒骑马在街上走了一圈,没找着黑巧,又回了卢宅,刚回她的屋里,宇熠来了。   贺兰马上识趣地离开了。   宇熠往她身上看去,见她穿着披风,一副外出过的样子,便问道,“刚才出门了?”   云舒擦了手,走到桌边倒茶水,笑道,“我去找黑巧了,才回来,你要是早来一步,就碰不到我了。”   宇熠走过去,拿开她手里的茶壶茶杯,眉眼温和看着她,“我不喝水,过来”   “什么?”云舒才一回头,就被摁在墙上去了。   整个人被罩了个严严实实。   她又笑又气,“能不能安静坐会儿?”   手往哪儿伸呢?   “不能”他抚着她的脸,“不知多久才能回来”   烛火下,那眼神十分的期待。   云舒想笑,抿了下唇,说道,“进屋去。”   宇熠微愣,“什么?”   云舒黑着脸,“虽然我院里没什么人,只有一个贺兰和一个嬷嬷,但是,卢明轩总是会不打招呼地跑来,我不想让人看见。”   果然是,媳妇总会向着自已。   “进屋会不会对我好一些?”宇熠眼中的笑意更浓了,拉着她的手,进了卧房,然后脚一勾,将门关上了,将她抵在门上,轻轻咬了咬她的唇。   “这不是好处?”云舒抬起头,任他咬着。   “不满足”宇熠轻哼,“想”   云舒挥开他伸向自已腰带的手,冷着脸,“不行。”   “嗯”宇熠将头靠在她的肩头上,声间幽怨,“知道,我等你”   他的个子比她高出许多,这般挂在她的肩头,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   云舒又心疼又好笑,伸手紧紧搂着他,“等着我将黑巧找到,我去北地找你。”   宇熠抬头,目光灼灼望着她,“阿妮,真的?”   “嗯。”云舒点头,笑道,“还要带你去胶东见荣宁公主呢,等你将北地的事情一了,我们一起去胶东。”没有荣宁的点头,这场婚事,不叫完美。   宇熠娶她,最该送上祝福的,是顾云旖的外祖母,荣宁公主。   “好。”宇熠将她揽进怀里,目光幽沉看着她,“今晚,我可不可以睡你这儿?”   云舒一愣,睡她的屋里?像什么话?“床这么小”   “我匀一半给你。”他把她揉啊揉,声音低哑,“匀一多半给你。”   云舒气笑了,“床再大,也不能睡一起。”还没成婚呢!睡一床?月高天黑,夜深人静,一个被子   一男一女,干柴遇到烈火   “别闹。”云舒咬着牙,低声斥道,去推他的手。可推开这只手,那只手又来了。   “就闹一小会儿,行不行?”   “不行!”头发都散了,像什么样?   “就一小小小会儿。”   “放手呢!”   “就好了”   “”   天真来到卢府,大晚上的,贺兰当然不会让他见宇熠和云舒了。   她坐在卢家前院的一个小花厅里,脸色不悦看着天真。   这个没眼力见的小子,不知道春宵一刻值千金么?   明天宇熠就要离京北上了,还不让他们小两口多多亲近亲近?没事儿汇报什么?   天又没塌。   “什么事?”贺兰看着他,打着手势,冷着脸问道。   天真看一眼小厅外卢家的仆人,小声说道,“我怀疑一件事儿”   贺兰眯了下眼,点头,示意他快说。   天真说道,“贺兰,你有没有发现,舒姑娘十分的像你主子顾皇后?”   贺兰扯了下唇角,心说这不废话么?不是像,而是,就是她主子顾云旖!   如果云舒不是顾云旖,她也不会留在京城!   她点点头,“知道。”又打着手势,“你想说什么?快说,我很忙。”   天真神色肃然,“那么,你该知道,宫里的那位,一直视顾皇后为眼中钉,我担心他会将怒火,迁怒到舒姑娘的头上。”   “他的心胸,未免太狭窄了!”贺兰冷笑。   “防着总是不会错的。”天真道,“你又不让我见你们姑娘跟她当面说,我明天一早就得跟我们主子离开京城了,这话,你可得好好跟你们姑娘提醒提醒着。”   贺兰点头,“放心吧,我会的。”哪需天真提醒,她和云舒早就留意着了。   天真离开后,贺兰回了云舒的小院。   见那屋门紧闭,烛火却燃着,她抿唇一笑,给了嬷嬷赏钱,打发她早些睡去了。   贺兰进了屋,亲自去给云舒和宇熠准备洗浴水。   宇熠明天一大早要离开,这会儿定是不想走了,会赖在这里。   宇熠想赖着不走,云舒没办法,只好由他。   见她紧张成什么样,宇熠眸光中闪着促狭,“放心,到床上后不会闹你。”   云舒冷笑,“等我睡着了再闹,是不是?”   “我是君子,阿妮。”宇熠黑着脸。   “呵呵呵,我不信。”   宇熠也怕自已控制不住自已,便搬了两床被子放在床上,“一人一被,分开睡。”   这还差不多。   勉强凑合一晚吧,云舒点头,“我睡外面。”方面好跑。   宇熠气笑了,“行。”   两人梳洗完毕,换了衣裳,就各自睡下了。   头一回睡一张床,云舒很紧张,整个人躺在床上动也不敢动。   宇熠睁着眼看她,“阿妮”将头抬起一点,探头看她。   那浓烈的青杏气息扑面而来,云舒紧张得不行,忙将身子往外挪。   宇熠笑了,“别动,我不会怎么样。”   “那你睡过去一些。”   “隔着被子搂着行不行”   云舒黑着脸,“说好的各睡各的,互不打搅的,怎么越界了?”   “我人不过去,只伸胳膊过去。”   “也不行!”   “阿妮”   “也不行!”   “难受。”   “忍着!”云舒彻底怒了,“再闹的话,你回自已府里去。”   “就一小会儿。”   “一小会儿也不行!啊”云舒掉床下去了,她从地上爬起来,怒目看向床上的罪魁祸首,“说好的不闹我,会老老实实睡着的,你出尔反尔!”   她睡在外面,他挪一点,她就往外挪一点。   挪着挪着没留意,她掉床下了。   偏偏他只穿着单衣,还半敞着领口,露着身前一线玉色肌肤,他这么明显的诱惑她,她怕自已把持不住。   这混蛋!   宇熠走下床来拉她的手,忍着笑意道,“你睡里面吧。”   “不要。”云舒摇头。   他往里面挪过来的话,她往哪儿挪?床里面可是墙壁。   “这回保证不动,真的,快天亮了呢,我小睡一会儿,明早好赶路。来,陪我。”宇熠不由分说,将她推进他刚才睡的被子里去了。   他睡外,云舒睡里面。   云舒扭头看他,见他果真闭着眼,躺得平平的不动,她才放下心来。   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云舒实在是困得不行了,闭了眼,渐渐地睡着了。   而这时候,宇熠睁开了眼,扭头看向她,他伸手轻轻抚着她的脸,“阿妮,阿妮”   第二天醒来时,云舒发现,她搂着什么在睡。   她惊得赫然睁开眼,一把推开宇熠,飞快缩回了自已的被子里。   “怎么回事?”   宇熠一脸无辜,“我怎会知道?我睡着了?阿妮,是你自已爬过来的?”   “怎么可能?”云舒又气又笑,当她是傻子不成?她躲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往他被子里钻?   “我没说谎。”宇熠一脸的诚恳。   “起床,你先起!”云舒将脚伸过去,踢了下他的被子,“先起我才承认。”   “好好,我先起。”宇熠老实地点下头,想抓抓她的脚,又怕她恼了,忍住了,掀开被子先走下了床。   外面,天色朦朦亮了,他得离开了。   云舒拥着被子坐在床头,看着他穿衣,穿鞋,洗漱   心里头渐渐失落起来。   她一把掀开被子,走下床来,从他手里接过梳子,“我给你梳头。”   宇熠一怔,旋即又温柔一笑,“好。” 第0166章 宇文恒,想知道殷鹂的秘密吗?   云舒的梳妆台上,放着一架一尺宽,两尺高的铜镜。宇熠坐在镜前,云舒站在他的身后。   他的头发又长又密,披在身后如墨色的锦缎,云舒一梳子一梳子仔仔细细地梳着。   宇熠浅浅含笑看着镜中,那男子和女子是多么的般配,他仿佛看到了岁月静好。   “阿妮。”宇熠将手伸向肩头,轻轻握着云舒的手。   云舒笑道,“你抓着我的手,我还怎么梳头?别闹了,快松开。”   “阿妮,我们下辈子也不分开,好么?”   云舒看向镜中的宇熠,那目光沉沉看着镜中的她。   她俯下身,轻轻吻了下他的脸,“好。”   宇熠离开时,才刚刚卯时一刻,东边天才微微露了点鱼肚白而已。   云舒站在屋檐下相送,直到他的脚步声,完全消失不见,她才转身进了屋里。   贺兰不知从哪儿走来了,正在她的卧房里整理床铺。   “你们只是在床上滚了滚?没干点什么?”贺兰扭头,促狭看着她。   她和前世的云舒,从小一起长大,两人无话不说,她们心中所想,彼此了解。所以贺兰进屋只看到些微乱了点的床,不见床单上多了些什么污渍,有些失望,便调侃起了云舒。   云舒这一世的年纪,比贺兰小上许多,贺兰大多时候,不将云舒当主子,而是当小妹妹。   云舒冷着脸瞪她一眼,走到衣柜边找衣裳穿,“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他不是那种人!我们只是说了一晚上的话。”   贺兰耸耸肩头,“居然忍得住。哪像”她吸了口气,将头扭过,叠被子去了。   云舒扭头看她,她的脸上显着极悲伤的神色,贺兰,又想到了天山吧。   前世,她是顾云旖的时候,曾对贺兰说,她封后的事情定下后,就给他们办婚事,可是   他们都没有等到后来,顾云旖刚刚被册封后,就被软禁起来了,贺兰他们四个人遭遇了暗杀,天山和祁连长白三人生死不知,只有一个贺兰,侥幸活了下来。   “贺兰,过几天,陪我去胶东走走吧。”云舒走过来,握着她的手,“咱们好久没回胶东了,我们去看荣宁公主怎么样?”   贺兰勉强露了个笑脸,“好。”她点头。   宇熠走后,卢家开始忙起了云舒的嫁妆。   这会儿,卢家人都坐在卢老爷子的书房里,议论云舒嫁妆的事情。   卢老爷子心疼云舒从小没了爹娘,恨不得将自已所有东西都送与云舒才好。   嫁妆单子列得长长的,贺兰胳膊张开,才勉强将单子展开,她从头看到尾,眼睛都看酸了。   卢明轩将脑袋挤过去看,啧啧两声,又啧啧两声,“爷爷,你将家里搬空了呢,我娶媳妇的钱都没了。”说完,还抱怨地嘟起了嘴。   卢老爷子将手里的拐杖扔了过去,恨恨骂道,“没钱自已挣去,男子汉大丈夫,娶个媳妇还找家里要钱,丢不丢人?滚开,别在我跟着晃来晃去的,碍眼!”   卢明轩武功大有长劲,没等拐杖到跟有,提起袍子就跑了。   卢大公子无奈地摇摇头。   卢二公子忍不住笑了一声。   云舒接过贺兰手里的单子,说道,“外公,会不会太多了?”放眼整个京城,就属她的嫁妆最多了。   “不多不多,你嫁的是熠王,太少了显得寒酸,别整得被皇家人看不起。再说了,我们卢家,是缺钱的人家吗?西蜀卢家姑娘的嫁妆,怎么着也得赶上京中郡主们的嫁妆才是,那面子才好看。”   云舒心说,哪个郡主的嫁妆都没有她多!   卢老爷子叹了一声,“主要还是,外公不想你嫁进了宇氏后,被人说是高攀了,处处瞧不起你。”   云舒走上前,在卢老爷子面前蹲下来,握着他的手道,“外公,我不会给卢家丢脸的,我更不会被人小瞧了去。”   一是因为卢家,二是因为宇熠。   目前她的身份的确是低,但被人仰望着,可不仅仅是靠身份,更多的时候,是靠威望与手段。   永王殁,京城各世家高门,都派了家人前往吊唁。   卢老爷子带着卢明轩和卢大公子,还有卢云舒前往,卢二公子留在府里处理府里的事务。   进了永王府,府中的管事们,引着他们给永王上香后,照例是将宾客们分成男女两处休息。   云舒带着贺兰,跟着府里的管事婆子,往后宅而来,“各府的夫人和小姐们,都在后园陪王妃说话呢。”婆子说道。   “宫里的娘娘们可有来?”云舒随口问道。   “只来了梁贵妃。”婆子回道。   云舒如今的身份,是熠王宇熠的准王妃,将来和永王妃平起平坐。   如果这回宇熠打了胜仗,那么云舒的身份,还会高于永王妃,所以云舒的问话婆子不敢不答,而且,语气十分的恭敬。   云舒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到了后院,婆子引着云舒进了一处厅堂。   厅堂里已经坐满了人。   上首坐着永王,曾经雍容华贵的永王妃,今天改了妆扮,一身素服,头发不见珠玉只有寥寥几只银钗。   她的身侧坐着梁贵妃。   如果按民间的身份来排,梁贵妃算是永王妃的侄儿媳妇,所以应该坐在一侧相陪。   云舒被赐婚宇熠,但必竟没有真正的成婚,她还不能享受王妃的待遇,顶多,被人尊敬着而已。   因此,她得给永王和梁贵妃行礼。   点头礼。   永王妃和云舒接触不多,对这个未来的妯娌淡不上喜欢与不喜欢,只淡淡点了下头,命人看座。   倒是梁贵妃,十分认真地走上前,扶起云舒来,微笑道,“不必多礼了,舒小姐。将来呀,我见了你还得行礼呢。”说着,又笑了起来。   云舒在永王妃的另一侧坐下了。   虽然中间隔着永王妃,云舒发现,梁贵妃不停地打量着她。   为何?   她和梁贵妃,也并不太熟。   略坐了一会儿后,永王妃请大家到园子里休息赏花。   云舒和贺兰站在廊檐下,看那架子上的鹦鹉打发时间,这时,梁贵妃走来了,微笑道,“舒姑娘,借一步说话吧。”   贺兰马上警觉起来。   梁贵妃看一眼贺兰,又微笑道,“几句话而已,想单独跟舒姑娘说说。”   贺兰朝云舒打了几个手势。   云舒点了点头,“你就在这儿候着我,我马上就来,我和梁贵妃也算熟人了,相信,她不会为难我的。”又看向梁贵妃,“对吧,梁贵妃?”   梁贵妃讪讪笑着,“当然了。我怎会为难舒姑娘呢?将来,你可是熠王妃。”   贺兰看一眼梁贵妃,点了点头,站一旁去了。   “请跟我来,舒姑娘。”梁贵妃转身,往廊檐外走去。   云舒跟在她的身后。   这座厅堂的一侧,便是一座小园,梁贵妃带着云舒走了进去。   园中很静,一点声音也没有,也没有看到人。   梁贵妃将云舒一直引到小园的尽头,才停了脚步,转身看向云舒,微笑道,“实不相瞒,舒姑娘,并不是我想跟舒姑娘说话,而是,有人想见舒姑娘。”   云舒早就猜到了,她和梁贵妃并没有交情,梁贵妃怎会单独找她说话?   “哦,是谁找我呢?”云舒淡淡问道。   “是朕。”一个声音,在另一个方向传来。   梁贵妃看向声音方向,施了一礼后,又看一眼云舒,离开了。   果然   云舒的唇角浮了抹讽笑,她缓缓转身看向宇恒,“原来是皇上。不知皇上单独见小女,有何事吩咐?”   说着,她朝宇恒屈膝行了一礼。   宇恒的脸上,挂着寒霜,这又是受了什么气?没处发火找到她了?   “舒儿?”他看着她,涩然一笑,“不,我还是叫你云旖吧。”   云舒呼吸一窒,眯着眼看向宇恒,笑了笑道,“皇上,云舒的名字叫卢云舒,不叫什么云旖,你喊错了。”   他这么喊她,是认出她来了?她什么地方暴露了?   云舒飞快地想着。   “你是顾云旖,对不对?”宇恒急急说道,忽然大步走上前,伸手来抓云舒的胳膊。   但云舒动作很快,闪身一让,躲开了。   “皇上何意?”云舒眯着眼,冷冷看向宇恒,“我可是皇上堂叔熠王未来的妻子,将来是皇上的婶母,皇上,请自重!”她退开几步,眸光清冷看着宇恒,“皇上有话请快说,要是没什么事,我就走了,这儿可是永王府,皇上的亲叔永王,还在丧期呢,皇上却在他的后花园里非礼另一个叔叔的未婚妻,传出去的话,皇上的名声,也十分不好听吧?”   她冷冷看着宇恒,唇角浮着讽笑,这个人,真是越来越叫人恶心了!   她当初真是瞎了眼的看上他,帮着他!   “云旖,对不起,朕错怪你了。”宇恒闭了下眼,神色黯然说道,“朕知道是你,你不承认没关系。朕让梁贵妃带你来,只想跟你道歉。”   “皇上将我当成顾皇后,道歉?”云舒笑了笑,“道歉有用吗?一句道歉,她生前受的那些罪,就白受了?被人投毒,行动不便时,被人各种羞辱,按在地吃狗食!皇上,你吃过狗食吗?那些委屈与耻辱,就白白受了?还有她的亲人,司家顾家七十三口人,还有她的护卫天山祁连长白,都白死了么?”   云舒讽笑看着他,看着这道貌岸然的嘴脸。   他认出她来,他就第一时间赶来道歉?希望她不要恨他,他继续高枕无忧地做着皇帝?   未免太小人!   宇恒神色黯然,幽幽说道,“云旖,对不起,是朕的疏忽。早知殷鹂那么恶毒对你,朕该早些处死她的。还有司家顾家的事,也全是她在幕后操控,她嫉妒那两家,命封显宏做了假案。但云旖,朕已经给那两家平反昭雪了,封显宏也得到了报应,殷鹂也没有得到好下场。这也算是恶人有恶报了!”   把责任推到殷鹂和封显宏的头上?自已置身事外?   她就知道,和他对质起来时,他一定会这么说这么做!   那两人,一个失踪了生死不知,一个已死,话,当然是随他怎么说了!   “皇上这是将所有责任,全推到其他人的头上?自已一点儿事都没有?”云舒冷笑道,“撇得倒是干净呢。”   宇恒的唇角动了动,叹了一声,说道,“朕知道,你心中恨着朕。云旖你要朕怎么做?才能原谅朕?”   “我不是顾云旖,皇上,我无法替一个死去的人,原谅你。”云舒讽笑道,“或者,皇上去了九泉之下,见了她再亲自说吧。”   说完,她转身便走,跟这个恶心之人说话,真的是浪费生命!   “朕封你为后,朕遣散六宫只宠你一个!”   云舒头也不回,冷笑一声,“我是熠王的未婚妻,皇上!”   “朕可以撤回圣旨,朕是皇帝,朕说了算!”   云舒更是冷笑了,“皇上,当顾云旖得知,你骗婚时,她的心就寒了,当得知家人全死时,心就死了,你无须说其他的,她不会原谅你!而我,不是她,你说什么都不会感动我!抱歉!”   “黑巧在朕的手上,祁连长白的下落,朕也知道。”宇恒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唇角轻轻颤着,“只要你同意做朕的皇后,朕什么都答应你”   云舒赫然转身,目光森然盯着他,他抓了黑巧?   这个小人,居然拿一只猫来威胁她!   “它很好,除了,有些想你。云旖,你忍心看着它思念你,不吃不喝么?长久下去的话!”宇恒的目光直直看进云舒的眼里。   他发现,她在激动,她在紧张,她在不安,她在愤怒。   是的,黑巧是她的命,自从那孩子没了,她一直当黑巧如子女。   这世上,只有顾云旖最紧张黑巧,卢云舒,便是顾云旖!   “我要看到黑巧!”云舒彻底怒了。   “朕会让你看到它的,但你先得答应朕。”宇恒朝云舒走来,“我们还会有孩子的,云旖,你做朕的皇后,咱们的孩子,一定是世间最聪明漂亮的孩子,黑巧只是猫儿,不能替代那一个。”   云舒眼角通红。   前世的她曾经有过一个孩子,在肚中才几个月时,宇恒暗中指使应嬷嬷害死了他!   这会儿花言巧语地说什么再生一个?   未免自负得叫人恶心想吐!   她要孩子,她会和宇熠生,宇恒,算什么东西?   “我会和熠王殿下生许多许多的孩子,就不劳皇上操心我的子嗣了。”云舒唇角轻扬,讽笑一声。   “这么说,你不想要黑巧了?不管它的死活了?朕记得,它喜欢吃你喂的食物,你想弃它不顾?”   “皇上拿一只猫儿威胁小女,就不怕世人嘲笑你?”云舒讽笑。   “只要你肯回到朕的身边,这世间的讽笑,朕不在乎。”他目光一瞬不瞬看着云舒。   云舒忽然想到一件事,神情旋即愉悦起来,轻轻一笑,“是吗?皇上连绿帽子的事,也不在乎了?皇上以为,是永王给皇上戴了绿帽子?不不不,皇上弄错了。”   宇恒神色一变,“你说什么?你知道什么?”   “嗯,我知道一些事情。”云舒点头,“只要皇上让我看到黑巧,将黑巧给我,我便跟皇上说说,殷皇后的心上人,以及那个,不是皇上孩子的孩子,是怎么来的。”   宇恒脸色铁青一片,整个发起抖来,还有其人?不是永王?他杀错人了?   “那个人是谁!说!”   “黑巧!”云舒抬着下巴,手一伸,“还我,我便说!不然,这件事我会带到棺材里去,也不会说的。哦,对了,殷鹂没死,这件事我也知道,没准,她和她的情,夫,正在相会,正在你浓我浓,正在嘲讽着皇上的某些缺点。”   曾经他最宠着的女人,给他戴了绿帽子,不惜杀了顾云旖也要宠着的殷鹂,心里一直有着别人,啧啧啧,宇恒,喜欢这个故事吗? 第0167章 崩溃的宇文恒   “好,我把黑巧给你。”宇恒铁青着脸,朝暗处喊道,“陈林!”   一个黑影子从花园外翻墙进来,来到宇恒的面前,“皇上。”眼睛却偷偷看了眼云舒,面露疑惑。   “将黑猫带来,还与舒姑娘。”宇恒说道,语气中,隐隐透着怒火。   “是!”陈林点头,看一眼云舒后,身影一晃,又不见了。   云舒走到一块假山石旁,抖了抖袖子,候着陈林。   不管她做什么动作,眼睛自始至终不看宇恒,仿佛宇恒不存在似的。   “云旖”   云舒不看他。   “云旖?你究竟要朕怎么做?才能原谅朕?”   云舒的目光,一瞬不瞬看向面前的一块石头,不予理会。   宇恒站在离着她五尺远的地方,看着她的背影,眼神越来越冷,宇熠!   对,是宇熠蛊惑了顾云旖,才让顾云旖如此恨着他!那个人,必须马上死!   “云旖,你将虎符送与宇熠了,对不对?”宇恒压着怒火,咬牙问道。   三十万大军的虎符!   要是落入了宇熠的手里,他这江山不要坐了!   云舒这才回过头来,淡淡看向宇恒,“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皇上!另外”她讽笑一声,“我并不是顾云旖,顾云旖的一切,不必跟我说!”   看看,狐狸终于露出了尾巴不是?   说什么一直喜欢着她,说什么后悔了之类的话,全是哄人的,目的,依旧是那枚虎符!   那虎符是荣宁公主的,送与谁了,是顾云旖和荣宁公主的事,关宇恒什么事?   嫉妒心未免爬得太宽了!   “云旖”宇恒走到云舒的面前来,目光愧疚忧伤,“你真的不念及夫妻之情了么?”   夫妻?之情?   云舒心中更想笑了,他有当顾云旖是妻子吗?   殷鹂一来京,他就叫顾云旖让位,一口一个结发妻子,一口一声原配地喊着殷鹂!   她不过是,他骗了来给他夫妻二人谋天下的棋子罢了,用完了就弃了!   若不是她的手里还有兵符,他会低声下气地道歉吗?   不会,只会更加残酷地杀了她!   “我是熠王宇熠的未婚妻,皇上,请慎言!”云舒声音清冷,将头扭过。   宇恒袖中手指紧握,刚才那愧疚悲伤的眼神,不复存在,怒火又悄悄爬往脸上。   陈林的动作很快,不多久,便带来了黑巧。   看到关在铁笼子里,瘦了一圈且精神不振的黑巧,云舒气得脸色阴沉,拿一只猫儿威胁他人,天下也只有宇恒干得出来!   “快放了它!”云舒怒道。   猫儿听到她的声音,马上睁开了双眼,伸着两只前爪,十分烦躁地挠着铁笼子,“放开!”云舒再次怒喝。   “打开笼子。”宇恒看了眼陈林。   陈林从脖子上取下钥匙,开了铁笼子,黑巧像一个多日不见亲妈的小娃娃一样,委屈着喵唔一声,直扑向云舒,云舒伸手一揽,将它搂怀里去了。   黑巧在她怀里拱了会儿,才安静下来。   云舒抱着掂量了下,轻了许多。   她冷冷看着宇恒,“皇上何苦为难一只猫儿?”   宇恒手一挥,陈林提起空的铁笼子,闪身离去,“你现在,可以说那个人了吗?”   云舒勾了下唇角,纤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抚着黑巧的皮毛,“皇上,那个人,皇上早就认识了。”还是一个强劲的对手,宇恒知道后,会不会气得吐血而亡呢?   “究竟是谁!”宇恒咬牙怒道。   “祁连长白在哪儿?”云舒看着宇恒,冷冷问道,“你告诉我他们的下落,我就说!”   宇恒忍着怒火,“他们两人,被天山杀了。”   云舒惊和呼吸一窒,冷笑道,“不可能!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怎会互相残杀?你少骗我!”   “这世上,没有什么绝对的事,云旖,一千两金子,买三个人的命,天山,同意了。”宇恒讽笑,“天山收了朕的一千两金子,杀了另外的三人,逃往北地去了。”   “我不信!”云舒的脸色大变,唇角颤了颤,宇恒一定是在故意气她,她说殷鹂早就背叛了他,他就说顾云旖的人互相残杀?   她不相信他说的话!   “天山的刀法,十分的奇特。祁连和长白的头,是被他一刀砍下来的,你看到那二人的头,就可以看出刀法了。”宇恒淡淡说道,“至于那两个头的下落”他目光讽笑,“就葬在顾宅府门附近的大枫下。”   云舒的唇角颤抖着,冷笑道,“我会亲自查原因!”   “那么殷鹂的事情,可以说了吗?”宇恒静了下心神,问着云舒。   “可以,我告诉你。”云舒笑了笑,看着宇恒,“那个人是彦无辞!”   “你说什么?”宇恒大惊失色,“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曾经最宠的女人,居然爱上他的对手?还怀了对手的怀子?   不不不,这是假的!   卢云舒说的是假的,她在恨他杀了前世的她,她才故意编这些话的,她一直都恶毒,她心思歹毒,她一直恨着他,她故意气他的,这不是真的!   “你胡说!”他咆哮大怒,歇斯底里地嚷着,“你这恶毒的女人你在骗我!”   彦无辞?   若真是彦无辞,他怎么办?他根本不是彦无辞的对手!   难道活活被气死?   不不不不,不可能是真的,卢云舒要故意气死他,她在报复!   “你不相信?”云舒笑,笑得嫣然若花,“那么,我就分析分析给你听吧。首先,那个人不会是永王。”   宇恒静了静心神,目光一瞬不瞬看着云舒,听着她说。   云舒扬了扬唇角,讽笑道,“我原先,也以为是永王,但有个人,说出了一切。”   宇恒压制着怒火,咬牙问道,“那个人是谁?”   “皇上记性不好么?便是殷鹂的同乡,那个被她带来京城的太医,胡远笙!”   失踪不见了的胡太医宇恒想起来了!   有一天,殷鹂忽然要杀胡太医,胡太医不见了!   他曾经往熠王府找过,没找到!   “胡远笙呢?”宇恒咬牙怒道,“你知道他的下落?”   “我不知道。”云舒讽笑着看着宇恒,“他一点儿错也没有,他不过是阴山县的一个小小的大夫,被殷鹂威逼着跟着来了京城,替殷鹂看病守着殷鹂早已怀孕的秘密,殷鹂的胎儿大了要早产了,瞒不住了便要杀了胡太医,他不想死他逃走,他有错吗?殷鹂杀,你也杀?”   宇恒气得脸上肌肉抽搐不停,“殷鹂在哪儿?”   云舒摇摇头,“也不知道,不过,我猜测着,她一定找彦无辞去了。诉说着她的委屈,必竟,她和彦无辞的孩子,被你打掉了,她委屈呀,当然找她情,夫去了。”   “她敢!贱妇!”宇恒又歇斯底里起来,“她怎么敢”   难怪北地一直闹个不停,是殷鹂的主意么?   这个恶妇!   他癫狂地在原地走个不停,想找什么出气,却找不到,口里念念叨叨,眼神凶狠。   云舒讽笑地看他一眼,抱着黑巧悄然离开了。   如今他所有的痛苦所有的耻辱,全是他自找的!   她可没有心情,陪他忆苦思悲!   “皇上,皇上?”卫公公见云舒独自一人抱着黑巧离去,久不见宇恒从小园走出来,不免心中担心,便走进了小园。这一看不打紧,顿时吓了一大跳,忙小跑着上前,轻轻喊着宇恒。   宇恒听到熟悉的声音,心中稍稍平静了些,但脸上依旧阴沉得难看,“叫陈林出来!朕,有话跟他说。”   卫公公皱起眉尖,再次问道,“皇上,出什么事了吗?您的脸色不好看。”   “马上叫陈林!”宇恒咬牙切齿。   “是。”卫公公不敢再执拗了,发了声暗号,唤出了藏于暗处的陈林。   陈林才是宇恒的心腹,卫公公实趣地退下了。   一直到卫公公的脚步声听不见了,陈林才说道,“皇上,出了何事?”   虽然宇恒视他为心腹,但宇恒和人交谈时,不喜欢有人在近前偷听,连他也得退让到三丈之外。没有收到宇恒发出的暗号,他不得靠近宇恒。   所以,他并不知道,宇恒和云舒说了什么。   只隐隐猜得到,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速派最精锐的暗卫,前往北地搜查殷氏和胡远笙,查到之后,格杀勿论!”   陈林讶然看向宇恒,“皇上,殷氏”他知道殷氏没有死,但皇上是怎么知道殷氏的下落的?   “殷鹂!她居然背叛了朕,投靠了彦无辞!”宇恒咬牙切齿,“她不能活!还有那个知道她秘密的太医胡远笙,更不能留着!”   刚才卢云舒和宇恒在说话,莫不是,说了些什么?   陈林不敢多问,只点头应道,“是!”   云舒离开小园,没走多远,贺兰找来了。   “姑娘,我看到梁贵妃一个人走了。”贺兰往小园方向看了一眼,“你们说了什么?”又看到云舒怀里的黑巧,咦了一声,“黑巧?它在永王府?”   “我们没有说什么,是我和宇恒说了些事情。”云舒讽笑一声,“他抓了黑巧,被我要回来了。”   贺兰眯了下眼,“他为什么抓黑巧?”   云舒想到刚才宇恒说的话,心头沉沉,“威胁我,问我虎符的下落。”天山的事,还是先瞒着吧,她捡了别的话说。   贺兰大惊失色,手指飞快比划着,“他忽然问起虎符,莫非,他知道了姑娘的身份?”   云舒点头,“他知道了。他时常看到我,我若不小心露点破绽,就会被他认出,宇熠认出我,他能认出我,并不意外。”   贺兰忧心说道,“要是这样的话,姑娘的将来,怕是有麻烦了。”   云舒却不以然地冷笑一声,“我并没有承认我的身份,他也不敢为难我,连动一根手指头都不敢!”   贺兰讶然问道,“为何这么说?”   “贺兰,你忘记了殷鹂的事么?”云舒微微一笑,“他若敢为难我,我便嚷出殷鹂的事情,叫他成为天下人的笑柄!”   贺兰愣了一瞬,没一会儿笑了起来,“姑娘这招好绝!”   又走了一会儿,云舒遇到了梁贵妃。   梁贵妃似乎有意在候着她,和侍女站在一丛牡丹花枝前,看那些新长出来的花苞儿。   “舒姑娘。”梁贵妃朝云舒点了点头,十分端庄得体地朝云舒微微一笑。   云舒走了过去,看着她的眼睛微微一笑,“贵妃娘娘,我有句话想跟娘娘说。”   梁贵妃讪讪说道,“舒姑娘想说什么?”   “有些事情,娘娘还是少插手为好,管多了,可是会惹事的。”云舒看她一眼,走开了。   梁贵妃看着她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冷了下来。   给永王吊唁之后,云舒和卢家人并没有停留很久,便马上回家了。   今天和宇恒闹僵了,云舒担心卢家人的安全,便撒谎说宇恒怀疑永王想谋反,在秘查和永王来往密切的臣子。   卢老爷子想洗清嫌疑,当然是马上离开了。   再说了,他和永王并不是深交,前来吊唁,不过是看在同朝为臣的面子罢了。   卢家人回了府,唏嘘感慨了永王这一生,便到了傍晚了。   一家人吃罢晚饭正要各自回屋休息,府门跑腿传话的仆人一脸惊色跑来了后院,“老太爷,皇上来了。”   卢老爷子一怔,“皇上来了?这个时候”他看了眼窗外,天色全黑了,“传话下去,全府迎接。”   仆人传话去了。   卢老爷子带着云舒和三个孙子,匆匆赶往前院正堂,迎接宇恒。   卢明轩小声嘀咕着,“天都黑了,皇上来咱们府上做什么?”   卢大公子和卢二公子,互相看一眼,均是一脸的疑惑。   卢老爷子沉声说道,“少议论,兴许是为了朝上的事情,来府里议事的。”   卢家人不知情,云舒却猜得到,八成还是为了她而来。   宇恒,这是想拿卢家人来威胁她么?   他若敢这么做,她便跟他撕破脸斗起来!   一行人到了前院正堂的时候,宇恒已经候在那里了。   他依旧穿着今天在永王府上穿过的墨色素服,外罩一件浅银色的斗篷,看到卢家人后面跟来的云舒,目光马上直直望了过去,脸上神情清冷如霜。   卢老爷子疑惑地皱起了眉头,他带着云舒和三个孙子,忙走上前行礼,“臣,恭迎圣驾,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卢爱卿,三位公子,请起吧。”宇恒抬了抬手,示意他们平身。   “谢皇上。”卢老爷子起身,请宇恒落坐,又喊着仆人上好茶。   宇恒没有坐,而是对卢老爷子说道,“卢爱卿,朕此时来,是特意来见舒姑娘的。”   卢老爷子和卢家三位公子,均疑惑地看了眼云舒。   “皇上,莫非,是这孩子犯了什么错么?”卢老爷子忙问道。   “不,有件事情想请教舒姑娘而已,卢爱卿,朕想单独问问她。”虽然是对卢老爷子说着话,但宇恒的眼睛,却一直看着云舒。   云舒想将事情快些处理好,便笑着对卢老爷子说道,“放心吧外公,舒儿没有做错事呢。”   卢老爷子看看宇恒,又看看云舒,点了点头,带着卢家三个公子离开了。   正堂里,除了云舒和宇恒,便是贺兰和卫公公,还有陈林。   三对二。   卫公公不会武,云舒是不怕他的,陈林武功高,但有个贺兰相助,她也不怕。   而宇恒   她看着他,唇角浮着讽笑,他想亲自动手杀她?“皇上特意追来卢府,又想说什么新的话题?”   “朕想告诉你,卢府的四周,围着一千甲兵。”宇恒看着她,淡淡开口。   贺兰脸色陡然一变。   云舒眯了下眼,冷笑道,“一千甲兵?皇上想杀光卢府所有人?” 第0168章 挑明身份!   贺兰神情警觉起来,手指悄悄摸向腰带身后处,那里藏有一只软剑。   陈林手按腰间挂刀,一脸肃杀地盯着贺兰和云舒。   卫公公看一眼云舒,看一眼宇恒,站在一旁,一声不敢吭,瞧这样子,今晚怕是得出事。   宇恒一瞬不瞬地看着云舒,缓缓说道,“舒儿,朕不想将事情闹僵,可你太固执了,朕不得不这么做。”   “是我固执,还是皇上无理取闹?我犯了何事?卢家犯了何事?皇上要如此对我们?”云舒冷冷一笑。   “刚才在永王府的花园里,朕跟你说了,你心里清楚着。”宇恒神色清冷看着她,她换了个样子,说话的语气一点儿也没有变,“朕要的东西,你几时拿出来,朕几时撤人。”说完,他转身便走,“陈林,守好卢家,不得有误!”   他为什么没有早些认出她来?竟然让宇熠钻了轮空子!   “是,皇上!”陈林看向宇恒的背影,朗朗说道。   卫公公看一眼屋里人,跟上宇恒的脚步离开了。   “对不住了,舒姑娘,在下奉命行事而已,从现在开始,姑娘上哪儿,在下跟到哪儿。”陈林朝云舒抬了抬下巴,一脸的据傲。   “辛苦陈大统领了!”云舒扬了扬唇,冷冷一笑,转身往正堂外走去。   陈林果真一步一驱地跟上。   云舒走到正堂外面的时候,宇恒已经走远了。   卢明轩正小跑着朝她而来,他看一眼跟在云舒身后的陈林,将云舒一把拉开到一旁小声问道,“舒儿,怎么回事?皇上说,要派个人护你的安全,便是这个陈大统领?”   卢明轩这么问,是不是还不知道卢府附近藏着的铁甲兵?他的脸上,半丝惊慌之色也没有。   “大约是”云舒讽笑一声,“逼我做皇后,我不同意,而采取的一种冷暴力手段吧。”   卢明轩惊讶问道,“什么?你你不是被皇上赐婚给熠王了吗?怎么他还”   “卑鄙无耻之人的想法,谁又猜得明了呢?”云舒冷笑。   卢明轩急得不知说什么才好,皇上要抢亲,他们卢府该怎么做?他甩了下袖子,瞥见陈林居然走到近前来了,更是怒了,“我们兄妹二人说话,你能不能站远一点儿?”   “不能。”陈林木着脸回道。   “你!”卢明轩气得一噎。   “五表哥,他要听着,就让他听着好了,身为狗腿子,当然得尽职尽责地干些狗腿子的事咯了。”云舒讽笑一声。   陈林看了眼云舒,木着脸,不说话。   “哼!”卢明轩翻了个白眼,冷冷一哼。   送宇恒离去的卢老爷子,和卢大公子卢二公子回来了,他们诧异地看着陈林,“陈统领?”   “卢大人,两位公子,在下奉皇上之令,在卢府护着舒姑娘的安全。”陈林十分客气地,朝卢老爷子行了一礼。   卢大公了卢二公子互相看一眼,又一起看向卢明轩,神色疑惑,因为,他们看到卢明轩的脸色十分的不好看,而且看向陈林的眼神,带着杀气。   “皇上之令?为何?”卢老爷子疑惑问道。   云舒看看周围,除了卢家人,便是她和贺兰,再一个就是陈林,卢家的仆人都站得远,陈林来看着她,宇恒的事情,想必也知道,她便说道,“还能为什么?皇上忽然后悔赐婚,想立我为后,怕我跑了,派了陈大人,看着我。”   卢老爷子一时惊住,宇恒居然干这等事?   卢大公子和卢二公子的脸色,也马上不好看起来,难怪卢明轩一副要杀了陈林的眼神。   “都跟我进来!”卢老爷子沉着脸,袖子一甩,进了正堂。   卢家三个公子看一眼陈林,跟着进了屋。   云舒看向陈林,似笑非笑说道,“陈大统领,我们一家子说家常事,你也要跟着?”   陈林不说话,立于正堂门口,没进屋,但也没有离开。   贺兰冷冷瞪他一眼,站在门口的另一侧把守着。   云舒最后一个进的正堂,她一进去后,随手关了门,走到卢老爷子的面前,提起裙子摆,跪下了,“外公,对不起。”   说对起,是因为她的重生,让卢家被迫卷入了她和宇恒的争斗里,因为她的原因,害得卢家被宇恒威胁起来。   卢老爷子以为她说的是逼婚一事,忙伸手去扶她,“舒儿,这不是你的错,怪只怪”卢老爷子恨恨地哼了一声。   “怪只怪那个无耻的人!”卢明轩年轻气盛,说话不不遮掩,将心里的抱怨,脱口而出。   云舒没有起身,说道,“外公,三位哥哥,有件事情,我瞒着你们了。是这件事情,给家里带来了麻烦。”   既然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了,那些秘密,就不该再瞒着卢家人,她得适当的公开了。   卢老爷子和卢家三个公子互相对视一眼,一起惊讶地看着云舒,“舒儿,什么事啊?”   “究竟是什么事呀?快说呀。”卢明轩性子急,再三催问。   “我是齐国夫人的义女。”云舒抬头看向卢老爷子,“我的手里头,有顾家司家的兵符。”   云舒的话一落,卢老爷子和卢明轩惊讶得呆住了。   连一向稳重的卢大公子,也惊讶得变了脸色。   “怎么回事?舒儿?”卢二公子忙问道,“你怎么会认识齐国夫人?你来京的时候,齐国夫人不是早已亡故多日了吗?”   云舒心中早已想好了说词,“我并没有见过齐国夫人,我路过顾府的旧宅,好奇之下进了府里。念及无人祭拜,我在顾府的正堂里焚了香,没想到,触动了机关,无意之间发现了一个暗阁。”   一向喜欢探奇的卢明轩忙问道,“暗阁里有什么?”   云舒说道,“暗阁里面藏着一封信,信封中放着一枚虎符并一封信。信的落款是齐国夫人的署名并印章,上面说,谁替顾府司府两府七十三口人洗冤,谁便可当她的义女得虎符。”   “虎符?”一家子齐齐吃惊看着云舒。   云舒叹道,“可我万万没想到,这件事被皇上怀疑上了,皇上怀疑那虎符在我的手上,逼我嫁给他,好得虎符,我不同意,他便找来了卢府,还派了铁甲兵围着卢府,派那陈林监视我。外公,是孙女的错,不该多管闲事的。”   齐国夫人早已亡故,她想怎么编就怎么编,真真假假,谁人辨别的清?   再说了,她也确实替那两家洗过冤屈。   卢老爷子忙问道,“那虎符呢?”   “被我藏着呢,谁也找不到的地方。”云舒说道。   卢老爷子又来扶云舒,“这不是你的错,你先起来吧。”   “不,外公,就是孙女的错,是孙女多管闲事惹来的事,让孙女罚跪吧。”云舒固执地跪着。   如果给卢家带来灾难,她无法原谅自已。   “舒儿啊。”卢老爷子道,“如果外公早一步来京城,定会死谏保那两家人。你不过是燃了柱香,替他们家申冤,有什么错?错不在你,在于某些人太恶毒!”   卢明轩也说道,“舒儿,你知不知道我最崇拜的是谁?”   云舒摇摇头,“不知道。”   “是顾皇后姐弟!”卢明轩惋惜说道,“只可惜我们来京时在路上耽搁了,若不然,一定拜顾公子为师。”   卢大公子和卢二公子一起扶起云舒,“你不自责了,这不是你的错。”二人也说道。   “可是如今事情到了这一步”云舒愧疚说道,“害得大家跟着我一起被软禁了。”   “哼,明天老夫硬闯出府,老夫倒要看看,他们敢不敢杀老夫!”   云舒眸光微闪,“外公不必硬闯出府,事情由我引起的,便由我解决吧。”   “你?”卢老看着她,“你有什么办法?”   云舒微微一笑,“我出府,找其他人来救咱们家。皇上虽然是皇上,但必竟,不是他一人的天下,而是宇氏的天下,朝中的政事,也不是他一人说了算,他得顾虑其他大臣们的想法。”   卢老爷子眯了下眼,“舒儿,找其他人?找谁?”卢家人来京城的时间并不长,云舒找得到谁帮忙?   跟皇上做对来谏言,非铁硬的关系,一般人,可不会冒险出头。   “我去找厉大学士,还有司家和顾家的旧部。”云舒狡黠一笑。   卢明轩惊讶道,“舒儿,正堂外那个陈林一直要跟着你,你怎么走?”   “他跟着,就老实被他跟着,不会打昏他?”云舒不以为然说道。   卢明轩眨眨眼,“你说的轻巧,他的功夫十分的了得。”   云舒微微一笑,“我的阿兰功夫也不弱。”   卢大公子微蹙着眉头,“他必竟是皇上的人,舒儿,你这么做,怕是皇上又会降罪于你。”   “外公,这个法子,可行吗?”云舒眨着眼,看向卢老爷子。   她现在做事,得考虑卢老爷子的想法。   卢老爷子并不反对,“外公闯,和你闯,是一样的。总归是惹着圣怒了,既然都一样,外公还反对什么?外公不反对。”   不反对,那便是赞同打一顿陈林了。   最高兴是卢明轩,他要是打败了大内第一高手,那他就扬名了,“舒儿,打跑陈林,我也要参加,我们一起。”   卢老爷子冷哼,“什么叫你也参加,就该你去!”   云舒没再说什么,只点了点头,这个时候,不敢她说什么,卢老爷子都会叫卢明轩护着她的。   卢明轩要跟着,让他跟着好了,反正抓陈林时,他根本没有机会出手。   针对卢老爷子的同意,云舒便开始安排了。   夜色沉沉。   云舒带着贺兰往自已园子里走,陈林一步不离地跟在一丈之远的地方。   和云舒走在一排的卢明轩,不时地往身后看,脸色越来越难看,小声对云舒说道,“差不多了,该动手了吧?再走就走你园子里去了。”   云舒点了点头,“嗯,差不多了。贺兰”她忽然大声说道。   贺兰马上抽出腰间的软剑,转身朝陈林刺去,与此同时,云舒取下披肩的披帛,狠狠地陈林抽去。   两人的动作快如闪电,惊得卢明轩目瞪口呆,云舒会武?动作比她的侍女还快?   这么说,比他厉害?   他这小表妹,究竟有多少秘密呀。   就在卢明轩发呆的那一会儿,陈林已被云舒主仆,打得节节败退,根本不需卢明轩出手,陈林就被打倒在地。   “五表哥,绳子呢?”云舒的披帛正捆着陈林的手脚,问道,“总不能用的披帛吧?”   “当然有!”卢明轩拍拍手,从自已袖中取了绳子,将陈林捆了个结实。 第0169章 救卢家!   “大表哥不必担心我,我小心着走路便是了。”云舒摇摇头,“卢家的附近,布着不少铁甲兵,外公年纪大,府里还需大表哥和二表哥照看着。”   卢老爷子倔着脸,“我老头子什么事没有见过?区区被几个兵围着,怕什么?舒儿不必管我,让你大表哥跟着吧,多个人,多份安心。”   云舒依旧摇摇头,“外公,再商议下去,就半夜了,难道半夜三更上门求人?”   卢老爷子一怔。   云舒又对卢大公子和卢二公子说道,“我虽然是个女孩家,但在阴山县住着时,一直是一个人独来独往,我不怕事。现在是非常时期,两位哥哥得顾全大局,那些小儿家家的小事,还是撇开到一旁吧。”   不容卢老爷子和卢大公子卢二公子再劝,云舒转身便走了。   贺兰紧跟其后。   “舒儿,等等我!”卢明轩忙喊着,走了两步,又回头对卢大公子说道,“对了,大哥,陈林被关在柴房里,你有空去看看,不必担心他会跑,他被下毒了,跑了也会死,他不敢跑的。”   卢明轩朝卢大公子挥挥手,追云舒去了。   卢大公子回头看向卢老爷子,一脸的忧色,“外公,真让舒儿这么去?”老爷子怎的不反对了?   卢老爷子瞪眼看着卢大公子,“你还不及你妹妹聪明,就不会悄悄跟着?”   就在云舒提议说,要悄悄捆了陈林,却又不让人帮忙时,他心中便留意起来,自已这个外孙女,不简单。   云舒和卢明轩去捆人,他马上派了自已的长随悄悄跟着,他的长随可不是人,也会武。刚才长随来说,那丫头会武!还会使毒!   她是几时习的武?现在事情紧急,这一时半会儿的也问不出来,他索性,装着不知情。   虽说外孙女聪明,也有些本事,但必竟是姑娘家,偏又性子倔强,不让跟着悄悄跟着不行么?   这大孙子还真呆得可以!   卢大公子被卢老爷子一提醒,马上说道,“是,孙儿这就带了人,悄悄跟着去。”   云舒带着贺兰和卢明轩,悄悄翻墙离了卢府。   他们没有叫府里的马车,怕惊动暗守的铁甲兵,三人步行走过一条街后,贺兰吹了声哨子,一辆马车从附近的小巷里,缓缓地驶出来。   马车车头的昏黄琉璃马灯,照着赶车人的脸。   卢明轩吃惊地看了眼云舒,“舒儿,你的车夫?”   云舒点头,笑道,“对呀,没有马车,我们怎么走到厉家?隔了半个京城的路呢。”   贺兰已经走到马车旁,挑起了帘子,卢明轩和云舒坐进了马车里,马车马上疾驰起来,在沉沉夜色的街道上,往厉府而行。   卢明轩挑了帘子,看了眼车外,皱着眉尖说道,“也不知厉府会不会帮忙。”   云舒说道,“厉老爷子是个正值的人,不会不帮的。万一厉老爷子瞻前顾后不敢出面,我还有其他人相助。”   卢明轩眨眨眼,“其他人?还有谁?”   云舒笑微微说道,“护国公府,昌恩伯府,尹侍郎府,李御府府。”   卢明轩吃惊地看着她,“这几家,会帮忙吗?”   “会的。”   “你又是几时认识的他们?”卢明轩对这个表妹,越来越刮目相看了。   云舒微微一笑,“五表哥,你忘记了武举比赛那天的事么?”   “武举比赛那天”卢明轩伸手一拍脑门,恍然大悟一笑,“我想起来了,那天,你救了几个人,有护国公的女儿,昌恩伯的女儿,李御使的女儿。咦,那个尹侍郎,你怎么认识的?”   云舒微笑道,“尹侍郎的外孙女叫封玉琪,是我的好友。我想,我去找她,她应该会帮忙的。”   她救了封玉琪,封玉琪和她分别时曾说,有事尽管相求,今天,她便来相求来了。   卢明轩捏着手指头盘算着,“有这些人出面说情,差不多了吧。”   卢大公子按着卢老爷子的吩咐,暗中跟随云舒。   担心被附近的铁甲兵看出来,他化了妆,装成一个仆人,悄悄走出了府。   铁甲兵没有收到头领陈林的吩咐,一直只待命在卢府附近的巷子里藏着,不敢擅自行动。因此,卢家接二连三有人出府,铁甲兵都没有上前盘查。   卢大公子离了府,走到一处相熟的店铺那儿借了马,骑马往厉家疾驰而行。   因为是单人骑马,在厉家的府门前,他遇到了刚刚走下马车的卢明轩和云舒。   “大哥?”卢明旰看到来人,惊讶问道,“你怎么来了?”   “你来了,外公那儿呢?府里就只有二表哥一人了。”云舒不放心说道,“不是叫你不必跟来的吗?”   “舒儿,你别小看了爷爷,他手下有能人!”卢大公子微微一笑,朝卢明轩和云舒走来,“我是卢家长孙,我不来,显不出诚意。走吧,一起进府。”   人都来了,云舒也不好说什么了,只好点了点头,“也好,时间不早了,我们早点办完事早点回府。”   贺兰上前敲了门。   没过多久,厉家大门上的小门开了,有仆人探头问道,“何事?什么人啊”   卢大公子走上前,递了贴子,“卢学士府上的,在下是卢府大公子卢墨轩,这位是舍弟卢明轩,这位是表妹卢云舒,有急事求见厉大学士。深夜拜访,叨扰了。”   云舒看向卢大公子,心说,不愧是卢家长孙,想事想得周到,她只担心夜深了,打搅厉府,急急匆匆赶路,竟忘记了拿拜访的贴子。   也幸亏卢大公子赶来,有了拜贴,才显得更加的尊重厉老爷子。   仆人说了声,请稍等。不多久,厉府的管家来了。   卢大公子长得一表人才,质彬彬,言语温和,厉府的管家对他的第一印象十分的好,马上开了府门,请三人在厅堂候着,管家微笑着对云舒几人说道,“请三位稍候,在下马上去请我们老太爷。”   “有劳了。”卢大公子道了谢。   这个时候,才一更天过半的时间,厉府刚刚关上府门,厉府的人都还没有入睡,管家拿着贴子到后宅一传话,厉老爷子马上带着厉家的几个公子小姐来了前院正堂。   厉家公子和卢明轩一起参加过武举比试,两人早已成了朋友。厉家两个孙辈姑娘,和云舒早在殷府的时候就相熟了,这会儿见了面,大家马上热络地互相问候起来。   卢大公子走上前,对厉老爷子拱手行礼,说道,“实在抱歉得很,厉大人,若不是我府上出了急事,也不会深夜叨扰府上。”   云舒跟着行礼,“请厉大人救救我外公。”   厉学士惊讶地看着云舒他们几人,“你们府上,究竟出了什么事?”连夜相求,那么事情定是非同一般。   卢大公子看向云舒。   云舒叹了一声,说道,“皇上派人将卢府包围了,一千铁甲兵,将卢府围了个水泄不通,我们三人是化了妆,悄悄跑出来的,我大哥连马车都不敢坐,而是借了一匹马来的厉府。”   “什么?这是为何?皇上为何这么做?”厉大学士惊讶问道,“老夫记得,皇上对卢大人和卢府,不是一向十分信赖么?怎么会派兵围了卢府。”   云舒低着头,“是因我而起,皇上想悔婚,逼我入宫,我不愿意,他一怒之下,就”   一国之君,前脚赐婚,后脚反悔逼婚,传出去,看宇恒的脸面往哪儿搁!   云舒的唇角,微不可察地露一抹讽笑。 第0170章 帮手   她的眼睛里闪着狡黠。   刘仕知道她能干,但以三百二十人对付一千人,并且是一千大内侍卫,依旧叫他不大相信。   不相信能成功。   他的人全是乌合之众,虽然被熠王训练了一些日子,也只能吓唬普通大众而已,哪里打得过大内侍卫?   怕是扑上去就会死。   用计?用计也不行。   云舒笑微微说道,“又不要你们上前同人拼架,你们只需做点声势就好。”   刘仕听不明白,眨了眨眼说道,“请舒姑娘说明。”   “你们这样”云舒敛了目光,对刘仕详细吩咐起来,“速度要快,马上快天亮了。”   刘仕眸光一亮,“舒姑娘,这个法子可行!”不需动手,果然是轻松扳倒那一千铁甲兵。   舒姑娘,依旧叫他刮目相看。   “时间不多了,速战速决!”云舒沉声吩咐道。   “是,姑娘请放心。”   云舒又朝贺兰点了点头,“阿兰,将陈林交与刘大哥。”   贺兰朝云舒竖了个大拇指,朝刘仕招招手,两人一起离开了。   卢老爷子的书房里,烛火一直闪烁着。   老爷子并没有睡,而是半躺在榻上,看着窗外的夜色,半眯着眼,似乎在想着什么。   卢大公子坐在榻前相陪,“爷爷,天快亮了,您睡会儿吧。一直熬着,身体吃不消的。府里有孙儿看着呢。”   “哪睡得着?”卢老爷子涩然一笑,“皇上,盯着咱们呢。”   卢大公子说道,“不过是逼婚而已,孙儿和舒儿已经联系了几位大臣,他们都同意帮舒儿说话,皇上要面子,不会强行逼婚的。”   卢老爷子收回目光,看着大孙子轻哼一声,“你以为,皇上围困我卢府,真的是舒儿说的那样,因为逼婚?因为怀疑她的手里头有兵符么?”   卢大公子微怔,“爷爷,难道不是么?”   卢老爷子长叹一声,摇摇头,“你呀,还是太年轻,经的事情少看不透测。皇上的真实意图,根本不是舒儿说的那些。”   卢大公子惊讶问道,“那是因为什么?”   “八大世家!”   卢大公子吃惊地看着卢老爷子,“可是爷爷,若不是八大世家的支持,皇上的登基之路,哪会这么顺利?他这是”他吸了口凉气,后面的话,不敢说出口。   卢老爷子看出了孙儿的意思,冷冷一笑,“正是你想的那样。他要卸磨杀驴了!”   卢大公子一脸的不敢置信,“他就不怕世人非议他么?”   “呵呵,怕?”卢老爷子冷冷一笑,“古往今来,怕前怕后的人,都做不了皇帝,皇帝之所以成为皇帝,便是因为有一颗强硬的心。哪朝的皇位之前,不是白骨累累?”   卢大公子蹙起了眉尖,“爷爷,咱们该怎么做?”   卢老爷子看着大孙子,目光凝重,“你马上和二郎收拾起行装来,等铁甲兵撤离后,你们二人速速回西蜀去。”   “可是爷爷,如今这府里这么乱,我不放心你。”卢大公子摇摇头,不同意老爷子的安排。   卢老爷子沉声说道,“有什么放心不放心的?不是有五郎么?还有舒儿。”   “他们两个?”卢大公子更是不放心了,“一个是毛头小子,一个是姑娘家。”   “你不要小瞧他们!就这么定了!”卢老爷子的语气不容执拗,“咱们卢家的将来,还要靠你,所以,你必须马上回去!”   “爷爷”   “就这么定了,回去后,尽快和敦煌伊家联系上,提醒他们不要来京城。”   敦煌伊家,也是赵国八大世家之一,和卢家私交多年。   卢大公子只得站起身来,“是,爷爷。”   同样一宿没有睡好的,还有宇恒。   他在等骆子煦的消息,骆子煦追去北地刺杀宇熠,一点消息也没有传来,也不知走到哪儿了,有没有追上宇熠。   陈林那儿也不见消息传来。   按云舒的性子,是不会坐以待毙的,没有消息传来,是云舒还没有闹起动静么   云舒   顾云旖!   这一回,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放手了!   被一个人记着,有两种,一种是恨,一种是爱。   他知道顾云旖不会爱上他了,但那又如何?被她恨着也好,只要她不嫁宇熠,管她是爱着还是恨着?   她恨着,说明,她忌惮着他!   她只能是他的人!   “来人!”听着更漏声,已到了卯时了,彻底睡不着的宇恒,大声喊着帐外的随侍。   两个大太监走上前,“皇上,小人们在呢。”   “更衣。”   一个太监讶然说道,“皇上,这天还没有亮呢,离上朝还有一个时辰呢。”   “更衣!”不耐烦的宇恒,自已挑了帐子走下床来。   吓得两个太监再不敢多话了,慌忙上前服侍。   另一边,早有小太监传话给大总管卫公公去了。   卫公公要管着整个帝寰宫的杂事,晚上并不值夜,但宇恒一起床,卫公公也得起床,今天宇恒提前起了床,便得提前通知卫公公。   卫公公急匆匆跑来,“皇上,您今天起得早呢。”   宇恒已穿戴完毕,见他走来,朝他点了点头,“陪朕出去走走。”   卫公公只得应道,“是。”心说宇恒这是怎么啦?这两天也不叫嫔妃侍寝了,一直是一个人睡,而且起得还早。   宇恒也不说话,背着手,脚步不停往前走,走着走着,卫公公瞧出问题来了,到了锦绣宫。   这是原先顾皇后住的地方,自从顾皇后殁,这里便一直空着,宇恒不让任何人进去,只派了几个太监看守着。   守门的太监见宇恒来了,慌忙将门打开。   宇恒一言不发进了宫苑里。   卫公公脚步匆匆跟上。   宇恒在宫苑里转了一圈,对身后跟着的卫公公说道,“马上吩咐下去,这里要恢复到原先顾皇后刚住进来的样子,缺少的东西,全都补上新的,少掉的古玩珍品,只管叫内务局买去。限你五天之内,马上办好。”   说完,他袖子一拂,大步往外走。   卫公公好一阵惊讶,连忙问道,“皇上,可是有新贵人要入住?”难道,是给舒姑娘住的?   宇恒自从对舒姑娘上心之后,总将舒姑娘当成顾皇后,不仅常常失言,还跑到卢家看人家去了,这回倒好,干脆派兵围着,只为让舒姑娘答应他。   宇恒,魔怔了么?   “只管吩咐下去,少问!”宇恒冷冷说了一句。   卫公公不敢问了,他心里却道,此地无银三百两,骗得了谁呢?   宇恒要重新翻修锦绣宫的事,传到了长春宫梁贵妃那里。   “娘娘,皇上近两日的举止,太奇怪了。”大宫女给梁贵妃梳着头,说道。   “岂止是奇怪,他是疯了!”梁贵妃眯着眼,盯着镜中的自已冷冷一笑。   她不丑,可纵使她使了千百个手段,将顾皇后熬死了,将殷鹂熬死了,仍没有将宇恒的心抓住,真是叫人不甘心啦。   宫女吓了一大跳,“啊?皇上疯,娘娘,咱们自已说说可以,但千万别到外头说啊。”   梁贵妃冷笑,“我知道,我没那么傻。”她的目光挪向窗外,“看来,我会有一个真正的对手。”   卢云舒么?   一个小丫头片子,她根本不在话下!   陈林中了云舒的毒,动弹不得,贺兰和刘仕将他往麻袋子里装,准备抬出卢府的时候,他是一点儿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他只能大声地骂着,“你们想干什么?杀人灭口么?我是皇上的亲信,我若死,皇上定要灭你们满门!”   贺兰眯了下眼,抬起一脚狠狠朝陈林踢去,将陈林踢翻在地,居然临下冷冷看着他。   她不能说话,一旁的刘仕替她开口,看着陈林傲气地冷笑,“若是皇上要杀你呢?”   陈林吸了口凉气,“什么?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刘仕走到陈林的跟前,“不过目前,你这嘴,巴先给我老实地闭着。”   说着,他在屋里寻了块抹布塞进了陈林的嘴里,将麻袋子套好,系好,往肩头上一扛。   贺兰朝他招招手,“走!”   两人趁着黎民前昏暗的夜色,从后角门处,悄悄离了府。   贺兰在前,刘仕在后。   两人钻进了卢府对面的一条小巷里,贺兰走到巷中第三家的宅子前,摸出匕首撬开了门,她招招手示意刘仕快进宅子里。   刘仕往身后看了看,发现没有人发现他们,这才快步闪身进了宅子。   贺兰马上关了院门。   刘仕进了正屋,将肩头的麻袋重重往地上一扔。   贺兰走进屋来,点燃了烛火。   刘仕飞快打开麻袋,将里头的陈林一把拎了出来。   重见光明的陈林,看到眼前所处的地方,更是吃惊了,“你们究竟想干什么?”   这是一间十分破旧的屋子,四处都摆着诸多杂物,桌子上面布着厚厚的灰尘,屋梁上挂着不少蛛网,显然,这是个许久无人住的地方。   贺兰拍拍裙子上的灰尘,坐在一旁的旧凳子上,盯着陈林,耸耸肩头,不理会。   “放心,不会杀你,也不会虐你。”刘仕嘿嘿一笑,他朝贺兰点了下头,“有劳姑娘看着他,在下去去就来。”   贺兰朝他摆摆手,示意他快去。   刘仕检查了下捆陈林的绳索,这才大步离开了。   陈林坐在地上,眯着眼听着外面的动静。   这个时候,天气又微微亮了,外头居然没有早起做工之人的脚步声,更听不到敲更声,显然,这所宅子的外面,极少有人行走。   那么,他高声呼叫,也是无用的,不会喊来人。   “你究竟是什么人?”陈林眯着眼,盯着贺兰问道。   贺兰和她的主子云舒,武功的招式为什么那么眼熟?   贺兰看他一眼,不答。   不管陈林怎么问,贺兰依旧无动于衷。   陈林只好放弃,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好见机行事。   刘仕没走多久,就回来了,放了个箱子在正屋里,对贺兰叮嘱几句看好陈林,便又走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回来了,抱了个包裹放在屋里,又走了。   如此三四趟,每次回来都会搬来些东西。   刘仕将那些东西全都拖进一侧的厢房里,他在里头叮叮当当地敲打了一会儿后,拍着袖子走出来,对贺兰道,“安排好了,咱们可以走了。”   贺兰站起身来,解开了陈林身上的绳索,朝刘仕点了下头,走出去了。   刘仕看了眼陈林,也走了。   中了毒,依旧动不了的陈林,一头的雾水,他们想干什么?   贺兰回了卢府,回复云舒刚才的安排。   云舒看了看天,扬了扬唇角,微微一笑道,“天都亮了呢,我得补觉了。哦,贺兰你也回去补觉吧,下面的事情,就不须我们操心了,该宫里的那位操心了。”   贺兰撇撇唇角,今天这一闹,宇恒怕是睡不好觉了。   皇宫。   宇恒正坐着轿辇,带着卫公公往庆宁宫而行,上早朝的时间到了。   这时,有宫卫急急匆匆跑来传话,“皇上,出事了。”   宇恒眯了下眼,神色不惊问道,“何事?”   “陈统领要烧卢府,惊动了顺天府,顺天府在陈统领的身上,搜出了皇上的密令。”宫卫是宇恒身边的另一个得力助手,陈林的副手。   陈林在外办差,他在宫里接替陈林的差事,管着皇宫防务。   卫公公吓了一大跳,慌忙拿眼看了下宇恒,有这回事?皇上下了密令?   宇恒惊得差点从轿辇上掉下来,“什么?”   “说清楚!”卫公公细着嗓子,喝问道。   “是。”宫卫惶惶说道,“就在今天一大早,有人发现一处宅子的门口洒着不少火油,可那宅子是所荒宅,那人好奇着就进去悄悄查看,发现院中堆着不少装着火油的木桶。”   “”   “那巷子里的宅子,一家紧挨着一家,那人怕出事,就报了官。顺天府的曹府尹马上带了人前往查看,正好抓到了陈大统领和几个几个他的部下。”   “”   “一搜查,还发现陈统领的身上藏有卢宅的地图,和卢宅附近街区的地图,还有皇上的密令,还有那一干铁甲兵。”   “”   “曹府尹不敢大意,只得将陈统领先关进顺天府牢里。可不知怎么的,这件事情已经在卢宅的附近传开了,满大街都在传着陈统领奉皇上之命,要火烧卢宅的事。”   卫公公吸了口凉气,“这是怎么说的”   “宣顺天府尹!”宇恒咬牙怒道,“传话下去,早朝解散,转道御书房!”   “是!”卫公公慌忙应道。   顺天府的曹府尹,今天的心情很不好,很不安,他知道,他惹着大事了。   他居然抓的是大内的侍卫统领陈林!   那是皇上的亲信!   陈林的身上还有皇上的密令!如果他一人知道这事还好说,事情可以掩盖下去,可是他倒霉就倒霉在,这一切被另一人看见了,卢明轩!   卢明轩这人是好惹的?   刺头一个!   背后有熠王撑腰!   话说卢明轩这一大早的,怎么在这巷子里闲逛来着?   卢明轩发现陈林的身上有着卢宅的地图,还亲自逮到陈统领和几个部下在商议事情,那一干铁甲兵也被他发现了,卢明轩能会善罢甘休么?   嚷着要他严办!   卢明轩一嚷,陈林奉皇上密令火烧卢府的事,就传得四处皆知了。   曹府尹仰天长叹,事情闹得太大了,他没有把控局势,皇上会不会砍了他的头哇,鹅滴地个亲娘呃   他上辈子一定跟卢宅有仇,这辈子卢家总是找他的事。   出了大事,得向皇上禀报,曹府尹将刺头卢明轩安抚好,将陈林和几个部下收监,命人盯着那一众铁甲兵,匆匆坐了轿子赶往皇宫。   在皇宫的南宫门那儿,遇到了传他觐见的一个太监,御书房当差的人。 第0171章 进宫   曹府尹刚下轿子,正要坐宫里的换乘轿子进皇宫,那太监跑上前拉着曹府尹,急喘着气说道,“您别坐了,轿子太慢了,您还是跟我走吧。皇上急着要见大人呢。”   曹府尹的头马上就大了,“皇上,龙颜如何?”他得知道皇上是不是发着脾气,他好斟酌着说话。   “不太好,你小心些说话。”太监低声说道,“今天连早朝都解散了,在御书房呆着,就为了候着大人呢。”   完了,他死定了。   曹府尹提起袍子摆,使出了平生最大的力气,跟着太监跑到了御书房前。   不等他歇一口气,那太监就跑进御书房回话去了。   曹府尹只得喘着气爬上台阶。   他才走到御书房的门口,那太监就出来了,一把拽着曹府尹的胳膊往御书房里推,“大人,皇上催得急呢。”   曹府尹被推进了御书房,一抬头,果然看到上首的宇恒,正一脸阴阴沉朝他看来。   曹府尹心里咯噔了一下,硬着头皮走上前,“皇上,臣臣有要事禀报”   御书房里,只有卫公公一人。   宇恒冷冷说道,“讲!一字不差地讲!”   “是。”曹府尹想死的心都有了,心说这都是什么事呀,只好一五一十的,说了今早在卢府附近发生的事情。   “皇上,铁甲兵被百姓们发现了,大家都惶惶不安地走上了街头,不敢归家,臣再三强调,火油已经全部清除,小巷里没有火油了,但百姓们仍站在街头议论,臣臣失职”   卢府前的街上,站满了百姓,全在议论这件事情,只怕不出半日,皇上要火烧卢府的事,会传遍京城了。   卫公公吸了口凉气,一脸吃惊地看一眼曹府尹,又看向宇恒,事情居然闹得这么严重了?   “陈林呢?”宇恒压着怒火,咬牙问道。   “关在顺天府,哦,并不是大牢,是一间屋子里。臣没有得到皇上的旨意,不敢擅自审问。”曹府尹回道。   凭他当官多年的经验,用脚趾头也猜得出来,皇上不想事情闹大,倒霉的陈林,替皇上背了黑锅而已。   所以这案子不能审,一审,就得将皇上扯出来。   “把他带进宫来!朕要亲自审!”宇恒咬牙切齿。   “是!”曹府尹心头松了一口气,烫手的山药,总算丢出去了。   陈林被秘密带进了皇宫御书房。   卫公公将所有人都屏退后,宇恒马上咆哮起来,“你是怎么回事?全京城都在笑话朕,你想害死朕么?”   他是万万没有想到,陈林给他捅了这么大的一个篓子。   全京城的人都在笑话他,为了对一个女人逼婚,还是一个已赐婚给他人的女人,他派兵围了女人的娘家,还准备了火油威胁,不同意就烧那家的府邸。   他跟一个暴徒有什么区别?   他堂堂一国皇帝,居然无耻到了这一地步?人们会怎么笑话他?   叫他如何面对满朝武?   可事实上,真相不是如此!   “皇上,臣有罪,臣失职,可是皇上,臣也不想出这样的事情,是是卢云舒太狡猾了。”陈林跪倒在地,沮丧说道,“到现在,臣的四肢依旧无力,使不出劲来。”   就在卢云舒的侍女,和那个刘姓汉子一起离开后不久,他被下属找到了。   他提醒他们快离开,免得中了圈套,但话刚说完,就听小宅外面传来不少说话声,有人高声喊着,“这里有火油!”紧接着,有人闯进了宅子,将他和七八个部下抓住了。   顺天府的曹府尹,和卢明轩前后脚到了。   看曹府尹的神情,想护着他,但有卢明轩在一旁一步不离地跟着,曹府尹只好将他抓了。   卢明轩嚷着要彻查,曹府尹的人,在他的身上搜到了皇上的密令,在屋里搜到了卢府的地图,还有若干弓箭刀剑。   他也不知道那些东西是怎么回事,卢明轩非嚷着他想火烧卢府,居心不良。   曹府尹只得将他带走。   进了顺天府后,曹府尹才对他说了外面发生的事情,他的一千铁甲兵,被附近的百姓们发现了,还发现好几处荒宅里都藏有火油,且在铁甲兵的身上,发现了火油的污渍。   而他又是被卢云舒的人带到那处荒宅的,一切的一切说明,是卢云舒安排着一切,只为让他和宇恒的计划,败露于世人眼前。   “你说什么?”宇恒听完陈林的述说,气得脸色发青,“云舒?”   顾云旖么?   她果然反击了!好个阴险的顾云旖!   “皇上,卢云舒对臣下了毒,臣的四肢到现在仍是无力的,只能勉强行走,不能提刀。是着了她的暗算了。”陈林跪在地上,沮丧说道。   他知道卢云舒会武,那小女子的武功,只是些花拳绣腿,可让他大意的是,她会施毒!   “朕知道了,你受委屈了。”宇恒朝陈林摆摆手,语气放缓和了些,“你且起来。”   陈林松了口气,“谢皇上。”   “不过,现在闹得太大了,你必须得受罚。”宇恒的目光,依旧阴沉沉。   陈林心头一悬,“皇上,臣愿领罪!”   “罚你一年的俸禄,另外,杖责五十大板。”   陈林一怔,还是咬了咬牙低头回道,“是,谢皇上不杀之恩。”   宇恒声音温和,“朕知道你委屈,罚银子打板,都是做个外人看的,朕,会另外补偿。”   “谢皇上恩典。”陈林叩拜在地。   陈林的事情处理完毕,宇恒再次上朝,时间延后了一个时辰了,大臣们都没有离去,都候着他。   出了陈林的事情,他不得不上朝澄清这件事情。   三呼万岁之后,马上有人走出行列说道,“皇上,坊间都在传言,皇上派铁甲兵逼婚卢大学士的外孙女?”   宇恒眯着眼看去,这人是新科武状元,新封的轻车都尉刘章。他站在武将的最后一位。   这位一开口,厉大学士也站出来,说道,“皇上,老臣没记错的话,卢大学士的外孙女,不是被皇年赐婚给了熠王了吗?皇上为何逼婚?”   护国公林诲往大殿中四下一瞧,诧异说道,“咦?卢大学士今天没有上朝,人呢?”   昌恩伯看着他讽笑说道,“护国公,卢府都被围了,卢老爷子怎么上朝?”   尹侍郎是封显宏的外公,心中感激着云舒救了他的外孙女,昨天云舒亲自登门相求,这会儿提到了云舒的事情,他也跟着问宇恒,“皇上,这件事情是真是假?”   是真是假?   这些人明知故问。   宇恒铁青着脸,看着这帮臣子们,今天居然集体讨伐他?   “只是个误会而已,爱卿们不必揣测了。原因已查清,是大内统领陈林,跟卢家五公子有些私人恩怨,事情已交顺天府严查去了!”   这是自已给自已洗清嫌疑了?将事情往陈林的身上推了?   厉大学士和护国公们一众人心中清楚着原因,但人家必竟是皇帝,皇帝都说了不是了,也不会逼婚卢云舒了,几人见好就收,因此说道,“陈大统领可有些不像话呢,自已跟卢五公子有仇,居然扯上皇上,这等人,就该严惩!”   “皇上,请严惩陈林!”李御使走出队列,义愤填膺说道。   “皇上,这等给皇上抹黑的人,该诛杀!”另有人跟着附和。   一人说到了杀,其他人都跟着嚷起来。   宇恒的脸色更加铁青了。   大街的传言,越来越猛烈,甚至传说宇恒请卢老爷子来京,是想杀卢家,是想玩一出“狡兔死走狗烹”的戏码。   谣言传到宫里头,气得宇恒又是一顿大发雷霆。   为了不让自已被人骂作昏君,宇恒不得不作出了决定,处死了陈林,将所有责任,往陈林的身上一推了事。   陈林一死,那些弹劾的折子,才没有如雪片般飞往宇恒的御书房。   但御书房,比以往更加死寂了,守在宇恒身侧的太监宫女们,没人敢发出声晌,连呼吸声都放轻了,就怕惹得宇恒不高兴了,也将他们当出气筒给杀了。   陈林被抓,铁甲兵被发现,事情一曝光后,铁甲兵再没有理由守在卢宅的附近了,全都撤退了。   卢府的附近,又恢复了宁静。   又到了晌午时分,此时的卢家人,全都聚集在卢老爷子的书房里,议论着今天上午的事情。   “铁甲兵撤离了,大郎二郎,事不宜迟,你们赶紧离京。”卢老爷子看着大孙子二孙子,沉声吩咐着。   卢二公子看了眼卢大公子,卢大公子一脸忧色说道,“爷爷,事情发展得比咱们预计的要糟糕,皇上怕是会找机会罚爷爷。孙儿和二弟一离开,卢府人少了,谁人给爷爷分忧?”   他万万没想到,愣头青年五弟也跟着掺和着抓陈林,皇上的面子丢了,能罢休的?   “能有什么事?我这老头子,一把老骨头而已,值几个钱?你们才是卢家的未来,今早跟你怎么说的,你怎么又忘记了?”卢老爷子气得直吹胡子,“老二,把你大哥拉走,不要看到你们了!”   “爷爷”卢大公子急得叹了一声。   “走走走走,不是有舒儿和五郎么?能有什么事?”卢老爷子挥着手赶着。   “大表哥,不必担心爷爷,一切有我和五哥。”云舒微微一笑,“五哥不是你想的那样不懂事,他可机灵呢。”   “就是。大哥二哥总是瞧不起人。”卢明轩甩了下袖子,得意地抬了抬下巴。   “我还担心舒儿,皇上这回丢了面子,怎会罢休?”卢二公子也忧心说道。   “我早想好了一个人,替我撑腰。”云舒微微一笑。   “谁?”   “太皇太妃。”   宇恒丢了面子,的确对云舒恨之入骨。   可偏偏,他又找不出把柄来治她的罪。   至少,他现在不能拿她怎么办。   刚刚传出逼婚火烧卢府的事,再治她的罪,三岁小儿也能看出他是在报复。   “皇上为何事而烦?”梁贵妃轻柔的嗓音,至宇恒身后传来。   宇恒正站在御花园的荷花湖旁,看春日湖光风景打发时间,听到声音,便转过身来。   “让臣妾替皇上分忧吧。”梁贵妃温柔一笑。   宇恒心里恨着卢云舒吧,她何不落井下石?   “贵妃?”宇恒看着她,眸光闪烁了下,“来了正好,陪朕走走。”他挥了挥手,让跟着的卫公公和几个侍从,全都退下了。   “是,皇上。”梁贵妃悄悄弯了下唇角,走到宇恒身边来,扶着宇恒。   她悄悄看一眼宇恒,宇恒的眉眼间,浮着些怒容,便又说道,“皇上可是为卢云舒的事情烦心?”   宇恒停了脚步,目光清冷着她。   梁贵妃马上低下头去,“臣妾知道这件事情伤了皇上的心,但老话说,解铃还需系铃人。”   宇恒眯了下眼,“你想说什么?”   梁贵妃道,“臣妾想着,卢姑娘一定是误会了皇上,卢家才会作出那等反应。不如,由臣妾牵线,请卢姑娘进宫,皇上和卢姑娘当面说清?”   宇恒冷笑一声,“她不可能会进宫的。”如今翻了脸,她怎会进宫见他?真闹起来的话   他担心她会拿三十万大军与他对持上,北方的彦无辞又在闹腾,现在还不是彻底决裂的时候。   云舒,这是一个叫他恨得牙痒痒的人!   梁贵妃看出了他的为难,微微一笑说道,“皇上,不是还有太皇太妃么?”   宇恒看着她,眉尖微挑,“太皇太妃?”   “太皇太妃是熠王殿下的养母,由太皇太妃请卢云舒进宫,皇上在太皇太妃那儿与她见面,她敢拒绝么?”梁贵妃笑道。   宇恒的眉尖平缓下来,伸手抚了下梁贵妃的脸颊,“朕没有白宠你。”   梁贵妃忙低下头去,“为皇上分忧,是臣妾应该做的。”   送走卢大公子和卢二公子,卢府里又来了意外之客,薄太皇太妃身边的一个太监。   “太皇太妃娘娘请姑娘进宫说话。”太监笑得和善,又命人送上两个锦盒,“这是太皇太妃娘娘赏下来的。”   贺兰眯着眼,一脸的警觉。   云舒点了点头,“有劳公公传话,我这就前往。”   进后宅换进宫穿的衣裳时,贺兰看着云舒,忧心地打着手势,“姑娘,只怕是鸿门宴,得小心些才是。”   云舒不以为然,“有人借太皇太妃罚我,殊不知,我会借太皇太妃之手,反罚某些人?且行且看吧。反正已付经撕破了脸,总是要面对的。” 第0172章 杀死顾云旖的真凶(修正)   三月的皇宫,随处可见姹紫嫣红的鲜花,走在宫巷里,隐隐有淡淡的幽香传来,叫人心醉神迷。   可谁人又知,这些鲜花之所以灿烂,是因为用人血浇灌而成?   云舒放下轿帘,唇角浮了抹淡淡的讽笑。   轿子晃晃悠悠地走着。   外头引路的太监忽然说道,“舒姑娘,到地方了。”贺兰也伸手敲了下轿杠,提醒云舒到了。   轿帘被挑起,贺兰扶着云舒走出轿子,这时,云舒的目光,瞥见慈明宫门前的廊柱后,藏有一个青色的身影。   那身影有些眼熟,那是长春宫的人。   梁贵妃的人?   云舒敛了目光,问着引路的太监,“贵妃娘娘最近,好像很忙啊。”   引路的太监眨眨眼,不晓得云舒说的是什么意思,因为身份低,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讪讪说道,“咱家是下人,不懂。”   从慈明宫走出来迎接云舒的一个嬷嬷,眸光马上闪烁了下。她是薄太皇太妃身边的心腹,名叫锦兮。   锦嬷嬷朝云舒走来,微微一笑,“舒姑娘来了,太皇太妃娘娘候着姑娘多时了。”   云舒看向那廊柱后,眨着无辜清澈的眼睛,说道,“锦嬷嬷,如今慈明宫也归贵妃娘娘管了吗?”   锦嬷嬷眯了下眼,笑道,“姑娘为何这么说?”   “那为何,长春宫的太监,站在慈明宫前当差?”云舒一指前方几丈远的廊柱后,“那儿有个人,是在长春宫当差的吧?”   锦嬷嬷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正看到那太监探了下头,眼神顿时一冷,脸儿也拉得长长的。果然是长春宫的人!   太监发现自已暴露了,吓得转身拔腿就跑。   奈何都是当差的,身份都差不多,锦嬷嬷没法教训那人,只轻轻扬唇冷笑一声。   “这宫里的规矩,我也不大懂,嬷嬷,可是我说错了吗?”云舒继续说道。   薄太皇太妃,虽然没当过皇后,但先皇的皇后入宫没多久,就病亡了,先皇没再续娶继后,当时只是贵妃的薄太皇太妃,一宫独大,掌了十多年的后宫大权,又亲自扶持宇恒登基,哪容得下别宫的小嫔妃,派人前来窥视她?   锦兮是薄太皇太妃身边最信任的人,十分的忠心,一定会将这件事情,添油加醋说给薄太皇太妃听的。   果然,锦嬷嬷的脸色,更加的不自然了几分,梁贵妃的人跑到慈明宫前鬼鬼祟祟的,想干什么?居然当着外人的面,跑来慈明宫管闲事?   “舒姑娘请进吧,太皇太妃娘娘,还等着姑娘呢。”锦嬷嬷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讪笑说道。   云舒见好就收,点点头,提裙走上了台阶。   锦嬷嬷看了眼云舒的背影,朝身边跟着的一个大宫女低声吩咐道,“悄悄去长春宫看看,贵妃想干什么?”   “是,嬷嬷。”宫女应了一声,快步跑走了。   锦嬷嬷这才跟上云舒的脚步,进了慈明宫的正殿。   云舒会武,耳力好,将身后锦嬷嬷吩咐事情的低声说话声,听了个全。   她悄悄冷笑一下,薄太皇太妃何等高傲之人?殷鹂想踩她,也被薄太皇太妃拿下了,何惧一个和亲来的梁贵妃?   既然是和亲来的,那么,是不可能让她当上皇后的,区区一个贵妃就敢嚣张,那是不自量力!   “云舒来了?过来坐。”薄太皇太妃,依旧和以往一样,见到云舒一脸的和善,笑着朝她招招手。   “太皇太妃。”云舒走上前,屈膝行了一礼后,走到薄太皇太妃的身边坐下了。这位是宇熠的养母,因此,她行的礼十分的端正。   “昨天的事情,过去就过去了,一场误会而已。”薄太皇太妃拍拍云舒的手,和声安慰着她,“有哀家在呢,没人敢欺负你的,你放心好了。”   “是,谢太皇太妃关爱。”云舒点了点头。虽说薄太皇太妃只是宇恒名义上祖母,但薄太皇太妃的身分可不是一般的高贵,宇恒,他忌惮着呢。云舒皱了下眉尖,故意说道,“云舒倒是可以不计较了,怕只怕,熠王那儿”她叹了一声,“他若是误会了,云舒将来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未婚妻被他人骚扰,放在任何一个男人的身上,都无法忍受,有气量小的,会直接退婚,忍着娶回去的,将来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薄太皇太妃马上说道,“你放心,哀家今天接你进宫,便是给你撑腰的。”她转身对锦嬷嬷说道,“请皇上过来这里。”   锦嬷嬷应道,“是。”   “好了,一会儿皇上来了,哀家叫他给你道个歉。”薄太皇太妃笑微微说道。   都这么说了,云舒当然不好再说什么了,便只点头称谢。   薄太皇太妃相请,宇恒很快就来了。   当他看到坐在薄太皇太妃身边的云舒时,眸光微微跳了跳,但马上移开目光,微笑着朝上首走去,“太皇太妃,请朕过来,可是有要事要说?”   “没错,找你确有正事要说。”薄太皇太妃冷着脸,一副教训孙儿晚辈的口吻,“你呀,你说你怎么管下属的?居然让人误会逼婚云舒?云舒是你堂叔熠王的未婚妻!你就不知避讳一些?”   在宇恒走进来时,殿中的一众宫女太监们忙着问安行礼,只有云舒微微欠了下身,又坐下了,然后,将头扭过,不看他。   宇恒看她一眼,叹声说道,“是朕的疏忽,朕只是怀疑那儿有刺客隐藏,可万万没想到,惊扰了卢府和云舒姑娘,闹了些误会。不过,罪魁祸首已被处死。云舒姑娘大可以放心了。”   处死了   是呢,将一切责任都推到陈林的身上了。   可是,那些血债呢?长白和祁连的血债呢?   云舒不说话,袖中的手指紧紧地握成了拳头。   薄太皇太妃又开始打圆场,“皇上,不管怎么说,云舒必竟受了惊吓,皇上是不是该有所表示?”   宇恒微笑道,“这个自然,朕当然不会让云舒姑娘白白受委屈的。”说着,他朝身旁跟来的卫公公说道,“将前几天西凉国送来的那架玛瑙挂屏拿来,还有新近送来的贡品锦缎拿五卷来,要绛红色的。云舒姑娘喜欢绛红色。”他看了眼云舒,说道。   绛红色   云舒心中冷笑,前世的家人才死多久,就赏她大批的绛红锦缎?他什么意思?   面子上的事情,还得做做,云舒站起身谢恩。   “如此,事情算揭过了吧?”薄太皇太妃笑道,“好了好了,皇上忙去吧,哀家带云舒到御花园走走。”   宇恒识趣地站起身来,“朕会命御膳房备下宴席,太皇太妃娘娘可放心做东。”   “皇上有心了。”薄太皇太妃娘娘又笑道。   宇恒看一眼云舒,走了。   薄太皇太妃忙指挥着众人,移驾御花园。   在云舒和侍女,由宫女们陪着,边走边闲看时,锦嬷嬷走来对薄太皇太妃小声说道,“太皇太妃娘娘”她将打听的事情,对薄太皇太妃说了,“贵妃的人,在慈明宫前鬼鬼祟祟的。”   “嗯?贵妃?”薄太皇太妃眯了下眼,“她想干什么?”   “胆子可不小呢,居然派了人,到慈明宫附近窥视?看情况,像是来看云舒姑娘的。”薄太皇太妃轻轻冷笑一声,“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好好的做她的贵妃不行么?事情未免管得太多了。”   锦嬷嬷低下头去,等着薄太皇太妃的吩咐。   “派人接着盯着贵妃。她若是真的针对卢云舒,定会还有动作,正好,借机会敲打敲打她。”薄太皇太妃冷冷一笑。   “是。”锦嬷嬷看一眼走在前方的云舒,悄然退下了。   一行人走到一处牡丹园。   早开的各色牡丹,嫣然一片。   薄太皇太妃今天的兴致十分的好,和云舒在花园里,品起了牡丹。   而另一方的长春宫里,梁贵妃正和身边的大宫女月英商议着事情,“进了牡丹园了?”   “是的娘娘,太皇太妃娘娘似乎十分的喜欢卢云舒,还命皇上前去给卢云舒道了歉,并赏了礼物。”大宫女回道。   “什么?”梁贵妃的脸色,马上不好看起来,眼神里闪着嫉妒。   “娘娘,是太皇太妃娘娘要求皇上赏的,不是皇上的意思,娘娘不必为这件事生气呀。”月英说道。   “不,你不懂。”梁贵妃眯起双眼,“皇上的为人,我再熟悉不过了,只要他不喜欢,别说太皇太妃要求了,就算天神来了,他也不会同意了。他主动赏赐,说明他心中是在乎的。”   月英看着梁贵妃,“娘娘,接下来,是不是该去皇上了?”   “本妃亲自去!”梁贵妃冷笑。   三月大中午天气温暖,顶着头顶的大太阳稍稍走上一阵,身上就会溢出汗来。   薄太皇太妃笑道,“春天就是乱穿衣的时节,瞧瞧,才走了多大一会儿,就出了一身的汗了。咱们进那小阁里坐坐,那儿阴凉,更下衣裳吃杯茶水,叫人来唱支曲子,你说可好?”   “好。”云舒点头。   说的是小阁,其实并不小,阁高两层,一楼有七八间屋子,二楼有五六间的屋子。   加上园中幽静,进了阁里,像是进了无人之地。   薄太皇太妃进了二楼更衣去了,云舒被安排在一楼的一间屋子里。   她没有带衣裳进宫,薄太皇太妃赏了她一套衣物。   贺兰先进了小阁查看一番,没一会儿又出来,她眨了下眼,朝云舒打起了手势,神色异样。   贺兰和云舒之间的交流,只有她们两人能懂,连宇熠都看不懂,靠猜。   贺兰要是木着一张脸,不带任何的表情,没人知道,她的手语表达的是什么意思。   “姑娘,屋里有情况。”   “什么情况,里头洒了异香。”   云舒眯了下眼,“异香?什么异香?”   “只知道那香味奇异,不是中原常见的。像像在哪儿闻过,可我一时想不起来了。”贺兰皱了下眉尖。   云舒道,“不是中原的?难道是   这时,贺兰忽然睁大双眼,“姑娘,在帝寰宫闻到过!那个刺客!割伤姑娘前世手腕经脉的那个人出现时,身上带着的就是这种香气!” 第0173章 梁贵妃其人   贺兰眼神一冷,“梁贵妃?原来是她么?”   云舒眼神清冷,冷笑道,“是不是她,目前还不知道,你先盯着这里。等我离了这里之后,我再来暗查。”就算不是梁贵妃,也一定是和梁贵妃关系匪浅的人。   “好。”贺兰点头。   云舒看了眼身后的屋门,脚步轻轻往楼上走去。   二楼的一屋子里,薄太皇太妃已更好衣,半躺在榻上,一个宫女给她揉着肩头,一个宫女拿着美人布捶捶着她的腿,大约刚才走多了路,累着了。   云舒轻轻走了过去,轻声道,“太皇太妃。”   薄太皇太妃见她走来,微微点了点头,笑道,“你更好衣了?来,这儿坐着,这里高,御花园的景色,尽收眼底。”   “是。”云舒点头,她没有走到窗边看风景,而是走到薄太皇太妃身边,微笑道,“云舒跟着家里的老夫人学过一些医术,懂些推拿,太皇太妃介不介意让云舒试试手法?”   她发现那个宫女每次给薄太皇太妃揉一下肩头,薄太皇太妃就皱一下眉头,一定是手法不对。   薄太皇太妃笑道,“哦,是吗?那敢情好。你来试试吧。”   “是。”云舒走上前。   宫女让开了。   云舒会武,指法当然会拿捏得准,只轻轻地几下便见高下。   薄太皇太妃笑道,“不错不错,你的指法轻重正好。”   云舒便说道,“太皇太妃不如闭上眼睛,好好享受下吧。”   “嗯,哀家正有此意。”薄太妃朝身边的宫女道,“学着点,手别那么重。”说着,她微微阖起眼来。   那宫女吓得赶紧走过去细瞧。   一楼处。   贺兰一直捧着云舒的衣衫,站在门口静静地候着,屋里,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这脚步声熟悉,贺兰挑了下眉尖。   “云舒姑娘还在里面吗?”梁贵妃的声音,忽然在门口响起。   守在门外的两个宫女马上回道,“回贵妃娘娘话,在呢。”   “哦。”梁贵妃点了点头,“太皇太妃呢?”   “在二楼呢。”宫女回道。   梁贵妃进了正屋,看到贺兰站在一间屋子的门口,捧着云舒的衣衫,她眼角微微挑了下,对贺兰道,“开门吧,我找云舒姑娘有话说。”   贺兰看她一眼,木着脸转身推了下门。   门应声而开,梁贵妃抬着下巴走了进去。   “滚!”一声男子的冷喝声,将梁贵妃又吼了出来。   梁贵妃吓了一大跳,皇上?   皇上被她的大宫女月英缠着,两人的头发也乱了,衣衫也乱了。   这   梁贵妃脑袋嗡了下,怎么回事?月英怎么会在这儿?   她吓得赶紧将门关上,脸色惨白站在门口不知所措。   贺兰冷冷看她一眼,大步往二楼走去,喊人去了。   这时候,薄太皇太妃睁开了双眼,见贺兰走来,不禁问道,“哀家似乎听到楼下有声响,怎么啦?”   这处地方很静,正是薄太皇太妃喜欢来的地方,她是个喜静的人。   被人打搅了,她很是不悦。   贺兰伸手比划了几下。   薄太皇太妃看不懂,“你说什么?”   云舒微笑道,“皇上来了,和贵妃生着气呢。”   “生气?怎么了这是?”薄太皇太妃的兴致被打搅了,心情不悦地站起身来,“去看看。”   云舒忙伸手扶着她。   一行人簇拥着薄太皇太妃下了楼梯,到了一楼,刚才云舒更衣的屋子门口,站着脸色惨白的梁贵妃。   “怎么回事?”薄太皇太妃冷声问道。   梁贵妃白着脸忙走上前,“是是皇上在此。”又看到薄太皇太妃身边的云舒,她飞快垂下眼帘,心中暗道,奇怪,云舒怎么一点儿事也没有?怎么在外面?怎么回事?   “皇上来了么?”薄太皇太妃看她一眼,目光停在门上,伸手轻轻敲了敲,“皇上,是哀家。”   过了一会儿,门才从里打开。   已经整衣完毕的宇恒,正站在门口,他朝薄太皇太妃微微笑道,“朕路过,没想到惊扰太皇太妃了。”目光移到梁贵妃的脸上,闪过一抹恼怒。   梁贵妃吓了一大跳,将头垂下,退在云舒的身后,大气不敢出。   “哦,哀衣和云舒走累了,来此更衣歇息。”薄太皇太妃点头。   “这里景色确实不错。前方有几株杏树,杏花正开得热闹,太皇太妃看过没有?”宇恒走出屋子,上前扶着薄太皇太妃的胳膊。   云舒马上松开手,退开到他们身后,和梁贵妃走在一排。   “是吗?那还真该看看呢。”薄太皇太妃笑道。   一行人,跟着宇恒和薄太皇太妃,往杏林走去。   云舒有意走在梁贵妃的身侧,暗自打量着她。   这个女人,二十左右的年纪,容貌秀丽中带着些妖娆,在宇恒登基前两个月,和亲来此。   宫中有顾云旖和殷鹂时,人们几乎不知道梁贵妃的存在。她从不争宠,宫中有宴会,她一向都是推脱说身子不不适,也不在薄太皇太妃这儿争存在感,总是将自已藏在长春宫里,绣绣花,弹弹曲子,过得与世不争。   也因此,在爱出风头的殷鹂出事后,她被宇恒宠上了。   原以为,只是个争宠有些手段的小女子,可让云舒意外的是,她还会使诡计暗算他人。   “贵妃娘娘,皇上去过的那间屋子里,燃着的香十分的好闻,娘娘可知是什么香?”云舒看一眼身侧的梁贵妃,微微一笑,问道。   梁贵妃脸色一僵,眸光微闪,说道,“香?什么香?不曾闻到。本妃没有进那屋子,怎会闻到?”   是的,你不承认,可你的表情承认了!   云舒心中冷笑,今天她进宫,还不算白来。   杏林中也有一处小阁,宇恒和薄太皇太妃走进小阁里去了,也命人请了梁贵妃进去,其他人,一律屏退在外。   云舒和一众宫女太监们,站在小阁的外面。   无聊间,云舒抬头看起了杏花。   贺兰伸手在她的手心写道,“我刚刚看到,有两人架着梁贵妃身边的大宫女月英,从后门进了小阁。”   云舒微微一笑,“梁贵妃不知死活,惹着了太皇太妃和宇恒,她这回,可没好果子吃了。太皇太妃要面子,有我这个外人在时,不好当面审梁贵妃,以免丑事外扬,所以,关起门来审呢。”   “活该!”贺兰撇了下唇角。   “她活该她的,咱们玩咱们的,看,这杏花开得多好。”云舒踮起脚尖,微闭着眼,轻轻嗅着摇曳在眼前枝丫上的杏花。   小阁里,正如云舒猜测的那样,宇恒和薄太皇太妃,在审梁贵妃。   宇恒坐在上首,薄太皇太妃坐在一侧,梁贵妃跪着。   屋里,还有薄太皇太妃身边的两个嬷嬷,和梁贵妃身边的大姑姑月英。   当然,月英也是跪着的,只不过,手脚被捆着,头发和衣衫是乱的,眼神迷蒙,口里还里咿呀哼嗤不停着,脸色潮红,一副中了什么药的样子。   梁贵妃吓得脸色惨白,看着自已的侍女,“这是月英?这是怎么啦?”她惊讶地说道,一副不知情的样子。   “朕还想问你呢?你的宫女,怎会出现在小阁的屋子里?她想干什么?”宇恒冷喝一声。   “皇上,臣妾也不知道啊,臣妾还在找她呢,没想到这个蠢婢居然在这里。”梁贵妃连连说道。   薄太皇太妃淡淡开口,“哦,这么说,是这个宫女宵想皇上,不是贵妃安排着的?”   “是是的,是月英不知廉耻逾越了规矩。”梁贵妃低着头,再次说道。   “那好,你是这宫里掌事的嫔妃,你的人带头出了事,怎么罚,不消哀家提醒了吧?”薄太皇太妃,面无表情说道。   “是。臣妾明白。”   “拉到慎刑司的门口,杖毙。”宇恒淡淡开口。   梁贵妃吓了一大跳,“是。”   有皇帝和太皇太妃的亲自开口,梁贵妃哪敢不听?命人将月英拖走了。   她脊背冒汗腿脚酸软走出小阁,正看到云舒朝她看来,还面带微笑,点了点头。   云舒,走着瞧!梁贵妃不甘心的暗自咬牙。   梁贵妃今天吃了大亏,被宇恒恼恨上了,哪里还有心思和机会暗算云舒?   云舒平平安安回了卢府。   卢明轩从头到脚打量她一番,“不错不错,进宫一趟,头发丝儿一根也没有少,还带了些赏赐品回来。”他笑嘻嘻道,“下回,咱们一起进宫吧?”   “你当皇宫是好地方?那儿的阴险,你又不是没有见过。”云舒好笑地嗤一声。   “去年天天陪着小太子,哪有机会在皇宫上逛?”卢明轩抱怨道。   “好好好,下回再说。”云舒还有正事,随口应道。   “真的?”卢明轩高兴地甩袖子。   “是!”云舒好笑道。   “太好了,哈哈哈哈。”   “太好了就快滚!我要更衣休息了。”云舒将卢明轩轰走了。   她还要准备夜探皇宫的衣裳,这个卢明轩,还有完没完? 第0174章 谁指使你的?(章节后半部修正)   半个时辰后,月影回了长春宫。   “怎样,那人呢?”等得焦急的梁贵妃,马上问着月影。   月影摇摇头,“没追着,天太黑,那人动作又快,没一会儿就不见了。”   “不见了?功夫这么高?”梁贵妃眯了下眼,“她究竟是什么人?”   月影又说道,“虽然奴婢没有追上她,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那人十分熟悉宫里的路线,她逃走时,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走着路。可宫里有不少死巷子,她居然一条死巷都没有走进过。”   “宫里的人?”梁贵妃疑惑了,“她究竟是谁?为什么跟顾云旖使刀的手法一模一样的?”   “娘娘,人死,真的可以复生吗?”月影想了想说道,“这人的气息,真的很熟悉,十分像顾云旖的。”   “胡说八道!人死成灰,怎么可能再活过来?”梁贵妃厉声喝道,顿了顿,“一定是有人装神弄鬼故意吓我,从现在开始,你留意宫中的每一个女人,特别是年轻女人。我怀疑,就是宫中宫中的女人装的!”   “是。”   究竟是什么人,在吓唬她?   梁贵妃望向窗外,窗外的夜色沉沉,透着不安。   帝寰宫内殿,宇恒的卧房。   里侧的床榻上,刚刚闭眼准备入睡的宇恒,被开窗子的声响,惊扰得立刻睁开了双眼。   “什么人?”他的暗卫忽然冷喝一声。   “天圆地方,我只是找你们主子说几句话而已,告诉他,去年秋天闯进帝寰宫的行刺者是谁。”云舒清冷的目光,扫视了一遍围着她的四个暗卫。   天圆地方四个暗卫并没有行动,他们只是吃惊地看着眼前闯进的女子。   这个人,怎么知道他们的名字?   来人一身红衣,脸上蒙着黑纱,长发如瀑,手持七尺长柄大刀,这是顾云旖?!   宇恒的暗卫,只有几个亲近的人知道,顾云旖知道,这人,真的是顾云旖?   她除了声音有些微的不像,哪哪都像!   宇恒听到帐外的声响,马上坐起身来,扯开帐子看向外面,昏黄的烛光映照下,那人眸光清冷,直直朝他望来。   他知道她是谁,她果然寻来了!   “你”他从床上走下来,看着云舒,吃惊问道,“你说什么?”   “叫你的人退下!”云舒看了眼围着她的四人,冷冷说道。   “退下。”宇恒朝四人挥了挥手,四人身影一闪,不见了。   云舒打量着这间卧房,想到那天她的舍命相救,换来的居然是无情的抛弃,不禁冷笑一声,笑前世的自已太傻。   以为付出多,会得到回报,得到真情,但她想多了,白眼狼的心,是捂不暖的。   已经变黑的心,是捂不红的。   “舒儿?”宇恒朝她走来,吃惊问道,“你说什么?那个刺客的事,你知道?你又是怎么知道的?”他查了许久,却查不到刺客的半点消息,云舒如何知道的?   “你得答应我,不为难卢家人,我便告诉你。”云舒冷冷看着他,说道。   她居然敢讲条件?宇恒的眼神冷了几分,“好,朕答应你。”   云舒看着他,“写下来,口说无凭,我不信你。”   宇恒默了一儿,淡淡吐了一个字,“好。”仅仅半年时间,她居然变得如此狡猾了?   他提笔匆匆写了手谕,递给云舒。   云舒一字一句看完,塞进袖子里。   “皇上的眼神,一如既往的差。”云舒弹了下袖子,走到一侧的椅上,施施然坐下了,嘲讽地看着他,“最爱的女人,给你戴了绿帽子,这件事,还是别人先发现的。一直宠着的女人,早已想杀你,又是别人发现的。啧啧啧,皇上,你就那么不相信顾云旖?相信你的那些女人?”   他宠着的两个女人,全都背叛了他,却将信任的顾云旖抛弃,任人折磨死。   这个人,是傻呢,还是故意为之的无情呢?   宇恒的脸,抽搐了下,“你说什么?谁?谁背叛了朕?”他的眼神中跳跃着怒火。   “梁贵妃!”云舒十分开心地说道,“没想到吧?”   “是她么?”宇情的表情,十分的意外。   云舒笑了笑,“今天在牡丹园,梁贵妃身边的宫女忽然出现了,皇上就没有发现不对劲么?”   “梁贵妃派宫女想算计你,被朕识破了,你该感谢朕。”宇恒一瞬不瞬看着她。   感谢?怎么可能,她是不会对狐狸感谢的,“皇上就没发现屋里有奇异的香气么?”   “的确浮着些香气。”   “去年秋天那一天晚上,刺客进这卧房行刺你时,屋里就有异样的香气,你忘记了么?”云舒淡淡一笑,“那时,你还说,为什么比往日睡得格外沉了些?太医说你白日太劳累,晚上才睡得沉,而事实上,是屋里被人燃了异香,你才会睡得沉。”   宇恒的目光骤然一冷,“你是说”   “两次的香气,是同样的气味,皇上。”云舒微微笑道,“这香的名字,叫百花醉,来自西域。闻多了,像醉酒的感觉,而实际上,是中了毒。能让人手脚无力,还能让人情不自禁地,做些失态的事情。比如今天,皇上和梁贵妃的宫女”她站起身来,“好了,我的话说完了。告辞!”   窗子开着,云舒纵身一跃,从窗子口离开了。   那四个暗卫马上从窗外跃进卧房里,“皇上?”   “我无事,擎天,你马上暗查梁贵妃!”   一个黑衣暗卫马上回道,“是!”身影一闪,离开了。   宇恒看向窗外,眼底渐渐浮起杀气,梁贵妃,他竟疏忽了这个女人!   次日一早,擎天回来回复,“没有发现梁贵妃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不过,她似乎经过了什么事情,十分的恐惧,在长春宫四处,烧着香,烧着红衣。”   “烧红衣?”宇恒诧异了一瞬,没一会儿又恍然着冷冷一笑,“朕知道她为何烧红衣。”   擎天听不懂,诧异问道,“皇上,为何?”   “她害怕顾皇后去找她。”宇恒冷笑。   害怕顾云旖,说明,梁贵妃害过顾云旖!   以顾云旖的性子,昨晚一定找过梁贵妃,梁贵妃才怕得失了态,那么,去年秋天那晚的刺客,一定跟梁贵妃有关。   他挥了挥手,让擎天退下了,喊来卫公公,“宣梁贵妃!”   长春宫里,所有的宫女太监们,一个个都惶惶不安着,因为,梁贵妃犯疯病了,一大早的,就命人四处贴符燃香,那神情,仿佛前一晚被鬼怪找过一样,神色慌乱,眼神惶恐。   听到身后有脚步声,都会吓得尖叫不止,飞快往帘子后藏,不管走到哪儿,都紧紧拉着大宫女月影的胳膊。   太奇怪了,梁贵妃这是怎么啦?   宫人们正在纳闷时,卫公公走来了,看到长春宫诡异的布置,他不禁皱了下眉尖,“皇上宣梁贵妃到帝寰宫说话。”   皇上,皇上   梁贵妃暗吸一口凉气,皇上好几日不曾找后妃亲近,今天却是一大早的就派人来请她,难道,昨晚那个红衣女子,也找过了宇恒?   “娘娘,稳住,一切,当没有发生过一样。”月影轻轻对她说道。   当然得稳住,稳住!   梁贵妃静了静心神,像往常一样,雍容华贵地朝卫公公点了下头,“知道了,我换身衣裳就过去。卫公公请稍等。”   “咱家会等着呢。”卫公公依旧笑微微回道。   梁贵妃换了身宇恒常夸好看的衣裳,带着月影和另两个宫女,跟着卫公公来到帝寰宫。   她忐忑不安地看着台阶前方的大门口。   卫公公微笑道,“不必通报,皇上说了,娘娘来了,直接进去就可以了。”   直接进去?这是专门候着她了。   梁贵妃看了卫公公一眼,抬步往里走。   月影也跟着走上了台阶,但被卫公公伸手一拦,脸上堆着笑容,“月姑姑,皇上只宣娘娘一人,月姑姑就候在外面吧。”   梁贵妃转身朝月影点了点头,月影只得退下台阶,站在门外候着。   卫公公扬了扬眉,站在她的对面。   梁贵妃伸手按了下心口,走进了正殿。   殿中只着一个宫卫,她不认识。   “贵妃娘娘,皇上在后殿的卧房。”擎天木着脸,看着梁贵妃说道。   这个宫卫居然不朝她行礼?梁贵妃的眼神闪烁了下,难道是宇恒的暗卫?   宇恒的暗卫,只跪宇恒,连永王熠王都不跪的。   梁贵妃看他一眼,走进后殿,最大的一间屋子,便是宇恒的卧房。   卧房的门半开着,梁贵妃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提裙进了卧房。   “贵妃,多日不见你,可安好?”靠在榻上的宇恒,正在翻书,见她走进来,淡淡看去一眼,平静问道。   梁贵妃努力露了个笑脸,走上前行了礼,说道,“臣妾一切都好,只是不见皇上,臣妾心中挂念得紧。皇上可好?”   “不好。”宇恒收了折子,目光冷冷看着梁贵妃,“朕,昨晚做了个梦,梦很不美好,害得朕后半夜没睡好,今早早朝都没上,头疼得很。”   梁贵妃忙问道,“皇上,是何梦?”   “梦中贵妃派人刺杀朕。”宇恒坐起身子,望进梁贵妃的眼睛里,似笑非笑道,“你说,朕这么宠你,你却派人刺杀朕,朕的心情能好吗?心情不好了,能睡得踏实吗?”   梁贵妃吓了一大跳,讪讪笑道,“皇上,世人都说,梦境会跟现实相反,这个梦是说,臣妾想皇上了。臣妾想看看皇上的心里,是不是还有臣妾。”   说着,她走上前,像以往那样,将手缠向宇恒的脖子,打算趁着无人,好好和宇恒亲近一番。   哪知宇恒忽然伸手,擒住了她的手腕,将她一个反手摔。   梁贵妃被重重地摔在地上。   疼得她惨叫一声,艰难转过来,惨白着脸看向宇恒,“皇皇上,皇上为何要这么对臣妾?臣妾做错了什么吗?臣妾的胳膊摔疼了,怕是断了”说着,她闭了下眼,泪水哗哗往下落。   摔疼是一方面,恐惧是另一方面,她用哭,来掩饰着心中的惶惶不安。   宇恒居然亲手打她,这是恨到了极点!?   宇恒走过去,蹲下身来,看着地上哭得梨花带雨的梁贵妃,冷冷一笑,“别演戏了,朕都知道了。梁贵妃,梁微澜。”   梁贵妃依旧装着糊涂,“臣妾臣妾不知皇上说的是什么意思,什么知道了?臣妾做什么了?”   “去年秋天的一个晚上,朕的这间卧房里,进来一个刺客,是个女子,那女子洒了些香在这卧房里,香的名字叫百花醉,这是西域香,闻了似醉酒的感觉,手脚无力,实则是合欢散一类的助情药!而你,是西域人对不对!?”   梁贵妃依旧装着糊涂,“皇上,臣妾是小时候,跟着爹娘逃难住到东瓯国的,早已跟西域的故乡多年不来往,皇上寝宫中出现的西域毒,跟臣妾没有关系呀。”   宇恒伸手擒着她的脖子,冷笑道,“居然还狡辩?看来你是不到黄河不死心了,那朕来说给你听听,为什么朕说是你下的毒!”   梁贵妃身子一抖,脸色渐渐变白。   宇恒冷冷说道,“第一,你的父母是西域人,你很容易得到西域毒,第二,去年秋天那晚,是你对顾云旖说,朕要见她的,她才来了朕的寝宫。而事实上,朕并没有说要见她。后来出现的刺客,看似是杀朕,实在是为杀她!第三,今天在牡丹园,你的大宫女忽然出现在那里,朕又发现那屋里燃有异香。那异香跟去年秋天那晚的毒,是一样的,而且,你害的是卢云舒!人人都说卢云舒像顾云旖,你这是将顾云旖的仇恨,移到了卢云舒的身上,这几件事,还不能说明,前后两次下毒的人,是你吗?”   梁贵妃眼神闪烁了下,静了静心神,哭着说道,“臣妾和顾皇后和卢姑娘并没有仇恨,为何会害她?皇上,你冤枉臣妾了。”   “证据确凿,你还敢不承认?”宇恒擒拿她脖子的手,越发收紧,眼底杀气腾腾,“说,为什么行刺顾云旖?你是主子是谁?”   梁贵妃身子一翻,反手劈向宇恒,动作之快,将宇恒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手一松,梁贵妃趁机逃脱了。   “来人!”宇恒喝道。   天圆地方四人闪身出现,提剑围上了梁贵妃。   “你居然会武?”宇恒眸光微缩,冷冷看着梁贵妃。   梁贵妃一改刚才的柔弱模样,看着宇恒,“正如皇上说的那样,我的目的便是杀顾云旖,我无意与皇上做对,更不会杀皇上,我只想做个安静的妃子,可皇上要我死,我只好反抗了。”   “你究竟是什么人?”宇恒眯了下眼。   梁贵妃闭了下眼,叹了一声,“我便是我,梁微澜。我没有主子,我只是个和亲来的女人,皇上,被国主送来取悦皇上的女人,送来赵国,也便和故土没了联系的和亲女。”   “朕不相信你的话!”宇恒冷笑,“拿下她,严加审问!”   天圆地方四人联手,还没有遇到过对手,连功十分高强的顾皇后,都曾败过下风,他们怎会怕一个梁贵妃?   不多久,梁贵妃便败下来,被四柄剑锁得牢牢的。   “说吧,说实话,供出你主子,朕,饶你不死!”宇恒走到她的面前,冷冷说道。   梁贵妃抬头,看着宇恒,冷冷地笑了起来,“皇上是臣妾的第一个男人,臣妾从无害皇上之心,皇上却为一个死掉的女人杀臣妾,皇上这般无情,好好好,真的好呢,哈哈哈”   “你能顾云旖比?”宇恒冷笑,“朕相信,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只有目的与利益,说吧,杀顾云旖的真正目的是什么?谁指使你的?”   ------题外话------   前章的后半部有修改加字。 第0175章 梁贵妃死   梁贵妃看着宇恒,唇角微扬,眼角笑意荡漾,“臣妾是不会说的,皇上不必问了。”   “不会说?”宇恒的目光更加森然了几分,“这么说,确是有人指使你?”   梁贵妃笑了笑,不说话。   “你不怕死?”宇恒冷冷问道。   梁贵妃扬着唇角,还是不说话。   宇恒拂袖冷笑道,“那朕要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嘴硬。擎天,挑断她的手筋脚筋,把她送到慎刑司,说出幕后之人,就放了她,不说,一直罚,罚到死为止!”   最后几个字,是从牙缝里吐出来的,带着极大的怒意。   “是。”擎天剑锋一转,朝梁贵妃的手腕刺去。   寒光闪过之后,便听梁贵妃惨叫一声,手腕上马上崩出血来,手筋断了。接着,擎天又挑断了她的脚筋。   梁贵妃彻底成了一个废人,用胳膊肘着支撑着,半趴在地上,仰头看着宇恒,“皇上,你好狠”   “当初,你不是叫人挑断了顾云旖的手筋么?朕是以牙还牙而已,梁微澜。”宇恒挥挥手,“带走!”   擎天抓起梁贵妃的胳膊,像拖一只死羊一样,将她拖了下去。   血渍一路滴洒,透着森然。   卫公公带着两个小太监匆匆走进卧房来,清扫起了地面。   见宇恒的脸色不好看,卫公公不敢问话,只默默站在一旁侍立着。   宇恒看向窗外,眼神茫然,说道,“卫公公,半个时辰后,去慎刑司查看情况。另外,马上命人将长春宫围起来,没有朕的准许,所有人不得出入,给朕查!”   “是。”卫公公看一眼宇恒,小心应道,心中则在嘀咕着,梁贵妃,居然是去年的那个刺客?   半个时辰很快就过去了,到慎刑司打听情况的卫公公回来了。   宇恒马上问道,“怎样?说了吗?”   卫公公皱起了眉头,“没说,死了。”   宇恒眯了下眼,“死了?”   卫公公点头,“嘴十分的硬,慎刑司用尽了法子,她就是不说,最后,大约受不了折磨,自已咬牙自尽了。”   宇恒的脸色,马上又阴沉了几分,冷冷笑道,“倒是个嘴硬的人。长春宫的搜查情况,进行得怎样了?又没有发现特别的地方?”   卫公公摇摇头,“没有发现特别的地方。”   “梁微澜身边的几个大宫女呢?那是她自已带来的人。”   “四个大宫女,死了三个,唯一的那个月影,也自尽了。”   “也自尽了?”宇恒气息一沉,冷笑道,“倒是些有骨气的人。”   人一死,更是没法查幕后之人了,宇情沉着脸,朝卫公公摆摆手,“下去吧,让朕静一静。”   卫公公看他一眼,“是。”悄然退下了。   “那人,究竟是谁呢?”   慈明宫。   薄太皇太妃独自一人坐在宫中的小佛堂里,轻轻地敲着木鱼,翻着佛经。   这时,锦嬷嬷挑了门帘子,轻轻走了进来,“太皇太妃,打听清楚了。”   “说吧。”   “是。”锦嬷嬷回道,“皇上查出梁贵妃是去年秋天刺杀皇上和顾皇后的人,皇上命人将她抓进慎刑司严加拷问幕后之人,梁贵妃什么都不说,咬牙自尽了,皇上又命人搜查长春宫,没查到什么,梁贵妃身边那个大宫女,也提剑自尽了。”   “一起自尽?”薄太皇太妃停止了敲击木鱼,睁开微阖的双眼,轻轻一笑,“还都挺有骨气的。”   锦嬷嬷说道,“娘娘,有件事,奴婢觉得挺奇怪的。”   “知道就说。”薄太皇太妃又开始敲击起了木鱼。   锦嬷嬷便说道,“皇上对卢家姑娘的态度,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薄太皇太妃笑了笑,“他和宇熠斗了多年,但凡宇熠喜欢的,他就想抢,卢云舒成了宇熠的未婚妻,他是嫉妒了,想抢呢。”   “可奴婢觉得,他不像是要抢的意思。”锦嬷嬷眨眨眼,说道。   “哦?还有别的原因?”薄太皇太妃看一眼锦嬷嬷,随口问道。   “像是有些怕卢云舒似的。”锦嬷嬷想了想,说道。   “怕?为何这么说?”薄太皇太妃再次停了敲击,偏头看向锦嬷嬷。   “奴婢听帝寰宫的人在议论,说皇上正给卢云舒挑礼物,送上的礼品单,皇上选了五遍才满意,一直说,这个她会不喜欢,这个她厌恶。神情十分的谨慎,像是挑送往外邦的贡品似的。”   “还有这回事?”薄太皇太妃眯了下眼,“他的想法,一直都让人琢磨不透呢。”她站起身来,“还有一事,骆子煦追杀宇熠的事,有没有消息来?”   “还没有。”   “再派人去探。”   “是。”   卢府的后花园里,各色花儿开得灿烂。   贺兰陪着云舒,采摘花瓣。   “这得多少花瓣,才能做一个枕头?”贺兰打着手势,问着云舒,“熠王真会刁难人。”采了一个多时辰了,有三篮子花瓣了,但晒干了,恐怕才一捧吧。   今天一早,云舒收到宇熠传来的秘信,希望云舒送他一个百花枕。   宇熠这是想做风流梦?头枕百花,手揽美人?   贺兰不禁好笑。   云舒笑着摇摇头,“不晓得,把卢府花园的花儿全采完了,差不多能做一个枕头了。”她抬起袖子,擦擦额头的汗水,往前方看去,“牡丹花的花朵儿大,走,咱们摘几朵去。”   贺兰撇唇,“整个花园里,开了不到十朵呢,我还没有欣赏够。”   云舒笑道,“等百花枕头做好了,我送你一屋子的牡丹花。”   “别别别,我还没死呢。你别往我屋里送花儿。”贺兰摆摆手,瞪她一眼。   云舒一怔,讪讪说道,“我也送你一个百花枕吧。”   明明只是玩笑话,为何心里有种不详的感觉?感觉贺兰会离开她?   “你还有心思采花,前院来人了,找你的。”卢明轩大步走进了花园里,大声喊着云舒,“舒儿!”   云舒抬起头,“谁找我?”   “你讨厌谁?”卢明轩没好气地轻哼。   贺兰冷了脸,打着手势问道,“宫里的那位?”   卢明轩也能简单地看懂贺兰的手势了,哼哼一声,“可不就是那位么,带了不少东西来,说是请舒儿帮个忙。啧啧啧,当今天子亲看来求人,舒儿,你面子好大。”   云舒弯下腰,又接着忙手里的活儿,冷笑道,“他可是皇上,手里能人多着呢,怎么会求到我这儿来?”   “你问我,我问谁去?我哪儿知道那位的想法?那位的心思,谁人能琢磨得透?”卢明轩翻了个白眼。   “送礼,求我帮忙?”云舒冷笑,“我看不是求我帮忙,八成是为了别的什么事。让他候着吧,我要忙好手里的事情。”   “你让他等着?”卢明轩惊讶道,“他发火了,怎么办?”   “是他求我,求人就得有求人的规矩,不耐烦等,那就别求。”她根本不想见到那人,没让人轰走,只让等着,算是客气的了。   贺兰也打着手势道,“姑娘很忙,他不想等的话,请到别处求去。”   卢明轩耸耸肩头,“那好吧,那就让他等着。”   等手里的空篮子装满了花瓣,云舒才弹了弹袖子,拍掉沾在上面的叶片儿花瓣儿,从花枝间走出来。   “走吧,去见见贵客。”   卢明轩往她身上瞧了瞧,惊讶道,“你就穿这身衣裳过去?”好看是好看,但也太随便了,衣裳上还沾着不少花粉呢。   “又不是特别的人,为什么要换衣?”云舒冷笑,她肯前往见一见,已算是客气的。   卢明轩眨眨眼,总觉得他这表妹,越来越让人不敢小瞧了,连皇上都敢轻视。   若是以往,宇恒来了,云舒会敷衍着,给点面子,换上正装见他。但经过昨天的事情,得知梁贵妃的为人,她没有穿着厨娘的衣裳前往,已算是十分客气的了。想让她穿正装见他?他不配。   卢府的前院正堂里,宇恒正等得不耐烦时,云舒才姗姗来迟。   来迟了,他还不能发火。   他宠着一个曾经要杀他的刺客,她若是再高高摆着姿态,她只会更加的厌恶他。   “舒儿?”宇恒朝她点了点头,“朕,候你多时了。”   “皇上,请叫我一声卢姑娘,或是舒姑娘,舒儿这个小名,是我夫君也便是皇上的堂叔叔熠王和卢家人称呼的,皇上,请避讳一点。”云舒淡淡说道,朝他福了一福,站在一旁去了。   宇恒的表情僵了僵。   贺兰嘴角抽了抽,翻了个白眼,将头扭过去了。   “皇上,听我五表哥说,皇上来卢府,是有要事?”云舒看着他,淡淡问道。   “正是。”宇恒看她一眼,对卫公公抬了抬手,“打开来。”   卫公公叫过两个太监,将摆在厅中的四个大箱子分别打开来。   “有个人,想请云舒姑娘查一查身份,这是酬劳。”宇恒指着四个大箱子说道。   贺兰朝箱子看去,只见那四个箱子里,分别放着珍珠,绸缎,字画,还有珍玩。   真是大方,这四个箱子的物品,少说也值近十万两了。   不过,云舒现在可不缺钱,宇恒讨好她,讨好得太迟了。   云舒看一眼四个箱子,神色波澜不惊,也不拒绝,她从不在乎钱多,钱,当然是越多越好,送上门的酬劳,不要白不要。   “好,酬劳我收下了。”云舒点头,“人呢,在哪儿?”   “在宫里,慎刑司。”   “慎刑司?”云舒眯了下眼,“是什么人?”   “梁贵妃。”   云舒明白了,宇恒抓了梁贵妃,但查不出梁贵妃的身份,这是想她前去帮忙。   梁贵妃也是她的仇人,她当然会查了。   “好,我进宫。”   换了身衣裳后,云舒带着贺兰,坐着马车跟着宇恒往皇宫而去。   马车缓缓而行,贺兰挑了帘子,看了眼窗外,打着手势说道,“你昨天找了他,他居然真的抓了梁贵妃。只是,他的手里不是有很多能人吗?怎么审不出来梁贵妃的真实身份?”   “梁贵妃藏得深,连我都骗过去了,可见,很有些真功夫。既然是前来做卧底的,当然是不会泄密了,身份一暴露,只怕会自杀。”   贺兰眯了下眼,“自杀?要是死了?咱们还怎么查?”   “一样可以查,死人的身上,照样的有秘密。”云舒狡黠一笑。   她昨晚就可以彻查梁贵妃,但是,她喜欢假他人之手来办事,这样,就不会惊动梁贵妃身后之人,还能省些力气,只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宇恒的手下人,是一群废物。   进了皇宫,云舒坐了换乘的轿子,跟着宇恒直接来到慎刑司。   慎刑司的人,看到云舒跟着宇恒来了,好一阵惊讶。   擎天闪身出现,说道,“皇上,人在这边。”说完,还诧异地看一眼云舒。   “云舒?”宇恒看向云舒。   云舒朝贺兰点了点头,两人一起跟着擎天进了那间屋子。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子血腥气。   不,确切的说,慎刑司里,到处都弥漫着血腥气。   屋子正中间的地上,放着一个人,死过去的梁贵妃。   梁贵妃雪白的中衣,已经破成了一条条,身上鞭痕累累,这是受了重刑。   宇恒罚人,一如既往的狠。 第0176章 见荣宁公主(已修正)   回卢府的马车,缓缓而行。   在皇宫时,有些话,贺兰一直想问云舒,当时有宇恒在,有引路的太监一直跟到宫门口,她没机会问,现在坐上了马车,贺兰马上问云舒,“姑娘,万万没想到,梁贵妃是彦无辞的人。先是殷鹂,再是梁贵妃,看来,彦无辞想打赵国的主意。”   云舒挑了帘子,看着车窗外繁华的街市,目光幽沉,“赵国不是宇恒一人的赵国,而是宇氏的赵国。宇熠十分爱他的家族,定会拼死跟彦无辞搏上一搏的。宇熠出手,我就出手,我会一直站在他的那一边。”   还他对顾云旖舍身相救之情。   “我怀疑,彦无辞安排两个女人进皇宫,是想搅乱赵国的政权,而他在北地派兵攻击,是想让赵国内忧外患。皇宫中若乱了,军心定然不稳,只可惜,他的人,被姑娘识破了。”   “我不是救宇恒,我是为我自已!梁贵妃害我,我岂能让她活着?”云舒冷笑。   “如此一来,宇恒就欠了姑娘的情了,看他还好不好意思打姑娘的主意。”贺兰翻了个白眼。   “所以,我借着这件事情,将了他一军,向他讨要了一份圣旨,叫他承诺,不得再找卢家的麻烦。”云舒嘲讽一笑。   贺兰眨了下眼,又问道,“接下来,姑娘打算怎么做?”   云舒放下车帘子,“咱们该去北地,找熠王了。”   “哪天走呢?”贺兰问她。   “事不宜迟,明天吧。”云舒说道。骆子煦不在京城,她担心,骆子煦会给宇恒添乱。   那个骆子煦   云舒眯了下眼,该撕破脸了!   八大世家是宇恒的软肋,他靠他们上位,却也害怕他们反目,用尽手段的抓牢着这几个世家。   他将殷老夫人的娘家厉家困于京城,假意重用卢家,将卢老爷子爷孙骗来京城。令这两家不敢造次。   司家已亡,封家的家主封显宏死后,新上任的家主是个正直派,不买宇恒的账,哪边也不靠。   敦煌伊家和卢家相好,一向是同退同进。卢家不帮宇恒伊家也不会的。   镇江钱氏的钱家主十分忠心于宇恒,但钱家主去年染了重病,据说快不行了,而少家主钱烁然却是宇熠的好友,等于说,钱家表面是宇恒的,实则是宇熠的。   长白山燕家最是狡猾,哪边势头强,就靠向哪家。暂且可以忽略这一家。   这一算来,八大世家,就只有一个骆家,是铁了心的跟着宇恒的。   骆家财富甲天下。   她不能让骆家,成为宇恒杀宇熠的刀,她得想法,拉笼骆子煦。   云舒要去北地,离开的时间会较长。   她不敢明说去北地,因为那里时有战事,再说她一个姑娘家单独去那么远,卢老爷子也不会放心她的,可她少说也要三五个月才能回京,不找个好借口,卢老爷子是不会放她离开的。   云舒便想了个主意,说想去胶东司家,看望齐国夫人司如嫣的母亲荣宁公主。   “你要去胶东“卢明轩惊讶问道,“你认得去胶东的路么“   一家子在吃晚饭,贺兰正往云舒的碗里舀汤,听到卢明轩这么问云舒,贺兰忍不住抽了下嘴角,姑娘在胶东长大,人称胶东明珠,她会不知去的路笑话,姑娘嚷一声顾大小姐回家了,不知会有多少人前来相迎呢。   可又看看云舒的脸,贺兰心里长叹一声,都说云舒长得像顾云旖,可到底是两个人,多多少少还是有差别的。   回不去了呢。   胶东明珠不存在了。   “嗯,我在顾宅找到的顾皇后的物品,理当还与司家才是。我拿着,不合适呢。”云舒说道,她指的是兵符,这东西不宜广而告之,但卢老爷子和卢明轩,是听得懂的。   卢老爷子放下筷子,“舒儿说的对,咱们拿着人家的东西不合适,还是还回去吧,不过,你一个人去胶东,爷爷不放心,还是让明轩陪你去吧。”   卢明轩马上点头,“对对对,我跟着去,可以保护舒儿。”   贺兰心中好笑,就你的功夫,还不及她呢,更不可能打赢云舒了,哪里需要保护哟,搞不好,还得她们保护他。   云舒马上摇摇头,“五表哥,你走了,留外公一人在京城里,怎么行?再说了,我有阿兰跟着呢,不会有事的,阿兰的本事,可不比你差。”   卢明轩脸色一窘,“不管怎么说,我是男子,有那不怀好意的人,就爱欺负女子,害怕男子,连弱书生都让几分,却不怕个子魁梧的女子。”   “我们装成男子出行。”云舒说道。   卢明轩眨眨眼,“装男子?”   卢老爷子赞许地点头,笑道,“舒儿真是鬼点子多。”   云舒正色说道,“外公,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一是,我这样可以悄悄离开,不让宫里的那位起疑心。二是,出行方便,早去早回。”   卢老爷子叹了一声,“只能这样了。”   商议好后,云舒马上又叫人请来了刘仕,她命刘仕一切都听卢明轩的。   上回卢宅出事时,刘仕曾来过一次卢宅,卢明轩就对这位个子高大的汉子,十分的钦佩敬仰,一直想找机会结交,但刘仕匆匆来,又匆匆走了,他问云舒关于刘仕的情况。云舒只说刘仕忙,不会轻易见人。   让他很是失望。   今天有幸再次见到刘仕,卢明轩马上欣喜问道,“舒儿,你究竟从哪里认识的这位好汉?你还真神了。”   “一个巧合而已。”云舒微笑道,她朝刘仕点了点头,“刘大哥,我明天会离京,你带一百人来卢宅,五十人藏于卢宅里,五十人散居于卢宅附近的民居里。”   刘仕点头,“好,我回去后就带人过来。”   卢明轩更惊讶了,“舒儿,你们居然有一百人?了不起了不起!”还朝云舒竖了个大拇指。   云舒可没有时间跟他细说,只说道,“五表哥,防人之心不可无。这京城里,看着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卢明轩收了脸上的嘻笑,他想到了那天宇恒派兵围着卢宅的事情,他也知道,是云舒暗中调派了人手来,给卢宅解了围。   他们卢家是人之家,家丁护院也有,但不多,比不了那些武将之家。   云舒带了一百人过来,这是担心卢家再被人欺负着。   她一个姑娘家都能想得周到,给卢家操着心,他是卢家正儿八经的孙子,更不能拖后退了。   “舒儿,你放心前往吧,有我在,定不会再叫人欺负了爷爷。”卢明轩郑重说道。   “好,有五表哥护着卢家,我就放心了。”云舒调皮的眨着眼。   安排好卢家的事情,次日一早,云舒带着贺兰,一人一骑,穿着男子装起程出发了。   卢明轩将她们送出东城门十里地后,才返回京城。   没有卢明轩跟着了,云舒扬了扬马鞭子,朝贺兰说道,“往东,咱们走快点!”   贺兰诧异地打着手势,“姑娘,你不是说,要往北上的吗?”   云舒摇摇头,“虽然我也担心宇熠,但我更担心荣宁公主。宇熠的身边有天真他们四人,而且宇熠的功夫不差,骆子煦为难不了他的。可荣宁公主年岁大了,又经历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事情,我放心不下她。”   贺兰安慰她,“姑娘,荣宁公主这一辈子经历的事情多,她不会被击垮的。”   云舒深吸一口气,“但愿吧。”   虽然两地间隔着两千来里路,但二人骑马轻装而行,并没有花太长的时间,云舒和贺兰便赶到了济州城。   看到熟悉的城墙门,和城门楼上熟悉的“济州”二字,云舒心中一阵酸涩,她踢了踢马儿的肚子,“策策”了几声,扬鞭往司府疾驰而去。   贺兰紧跟其后。   城门一侧,停着一辆高大的褐色马车,有人挑着帘子,目送云舒离去。   “公子,你等的人,还要多久才到啊?”赶车的小厮,打了个哈欠问道。他们的马车,已经在城门口停了好几个时辰了,从天刚亮时就来了这里,一直候到现在晌午后,他是又饿又困。   挑帘子的年轻男子,轻轻放下车帘,“人已经来了,回吧。”   小厮伸着脖子,左看右看,“啊?来了,在哪儿呢?”   “已经进城了,回。”   “哦,是。”   马车掉了个头,往里疾驰而去。   快马加鞭,云舒和贺兰来到司府的府门前。   府门紧闭着。   而在往年,这府里的大门,常年大开,每天都有高门大户的人前来拜访,进进出出。   荣宁公主爱结交朋友,司如嫣姐弟性情开朗,在济州城人缘极好,上至高官,下至百姓,他们有朋友。   如今天的府门,却关着。   府门前的石砖缝里,冒出了不少小草,可见,平时来的人很少,草都长出来了。   前世的她,在这府里长大,从未见门前长草过。   “我去敲门吧。”贺兰翻身下马,打着手势。   “好。”   门敲了十来下,才有一个老汉的声音,从门后不紧不慢传来,“谁呀?”   “京城顾府的!”贺兰不能回答,云舒大声回道。   她也翻身下马,大步走了上前。   门吱呀一声开了,司府的老管家司伯,怔怔看着云舒,“你”眼前人的模样儿有些面熟,他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这是个女扮男装的年轻姑娘,她说是京城顾府的人,可如今那府里早已满门抄斩了。   “说来话长,司伯,公主在府里吗?”贺兰打着手势,问着司伯。   贺兰是顾云旖的女暗卫,偶尔出现在司府人的面前,司伯自然是认得她的,马上欣喜说道,“原来是贺姑娘,公主在府里呢,请进请进。想不到啊,还能见到贺姑娘,公主见到你,一定有话问,快随我来。”   司伯关了门,命守门的一个小厮快进后宅传话。   小厮吃惊地看了云舒和贺兰一眼,飞快往后宅跑去。   司伯絮絮叨叨说着如今司府的情况,“自从京城的顾府和司府没了之后,公主就命人关了大门,从此不再见客。但凡有人前来,都是我这老仆人应付接见,她只每天在后堂念佛看书,诸事不管。唉,想当初,司府是济州城最热闹的府邸,每天都有人前来拜访公主,可自从京城那两家出事后”   他摇了摇头,长长叹了一声,没再说话了。   贺兰东看西看,府里还跟往年一样,四处繁花似锦,秀丽的亭台楼阁掩映在花树之间。只是,府里比往年冷清了不少,走了好一会儿,才看见一两个仆人经过,而且,没有说笑声。   云舒静静地听着,看到冷清的司府,她心头也沉沉的,问着司伯,“司伯,公主,身体还好吗?”   司伯马上说道,“哦,除了头发白了一些,身子尚好。”   “那就好。”云舒松了口气。   司伯侧头看了云舒一眼,心中越发的疑惑了,这个长得像顾云旖的姑娘,为何这么担心荣宁公主?   不知不觉间,到了后院。   荣宁公主的四祥居院子门前,站在一个老嬷嬷,她朝云舒看来一眼,眼神闪烁了下,对司伯说道,“公主候着两位客人呢。司伯,你且忙去吧。”   司伯点了点头,“好。”转身走了。   云舒走上前,朝那嬷嬷微微一笑,“祁嬷嬷。”   祁嬷嬷吃惊地睁大双眼,她看一眼贺兰,贺兰没有说话呀,这个陌生姑娘怎么认得她?她眨着眼问云舒,“姑娘认识得老奴?”   云舒微微一笑,“公主好吗?”   “好,姑娘请进吧。”祁嬷嬷又疑惑地看她一眼,眨着眼看着贺兰,希望贺兰对她说几句话。   贺兰耸耸肩头,打着手势,“我什么都没有说,一会儿你听她怎么解释吧。”   祁嬷嬷只得不问了,引着两人进了院里,往主屋走来。   从府门一路走来,只有这座院子里,才略显人气,两个大丫头在院中的花园里忙着修剪花枝,一个嬷嬷在扫她们剪下的残枝残叶。   两个丫头坐在廊檐下,绣着花。   一个丫头在给鹦鹉架上的两只鹦鹉喂水。   见云舒和贺兰来了,所有丫头婆子,都停了手里的忙活,纷纷朝她们看来。   和司伯的表情一样,她们随意看一眼贺兰后,一起吃惊地看向云舒。   云舒贺兰跟着祁嬷嬷进了正屋后,大家纷纷小声地议论起来。   见鬼了吗?这人是云旖大小姐啊!   可云旖小姐不是死了吗?   四祥居的正屋里,依旧和往年一样,檀香袅袅,十分的安静,一个丫头沏着茶水,两个丫头擦着多宝阁上的古玩,没有人说话。   一身靛蓝家常服,头发花白的荣宁公主,正坐在窗边的榻上,静静地看着一本书。   云舒看到比往年苍老了不少的荣宁公主,鼻子一酸,泪水一下子就滚了出来。   不等祁嬷嬷说话,她大步走上前,扑通一声跪下了。   三个丫头停了手里的活儿,诧异地朝云舒看来。   祁嬷嬷吃惊地看了眼云舒,她忙说道,“公主,这位便是从京城来的,和贺姑娘一起来的。”   荣宁抬头,看着眼前一身青色男子装的云舒,惊讶得睁大了双眼,“你”她分明看到她的外孙女顾云旖,跪在她的面前。   贺兰朝祁嬷嬷打着手势,“姑娘想单独跟公主说些话。”   祁嬷嬷看懂了贺兰的手势,点了点头,朝屋里的三个大丫头说道,“都出去吧,公主要单独见客。”   几个人面面相觑,走出去了。   贺兰朝荣宁公主施了一礼,也退到外面去了。   祁嬷嬷跟着走了出去,她回头看一眼正屋,小声问着贺兰,“贺姑娘,你带回来的这陌生姑娘,究竟是谁呀?”   贺兰伸手将她拉到台阶下,又将其他人全都赶得离得门口远远的,她站在门口,摆摆手,示意大家别问,陌生姑娘是谁,公主会说的。 第0177章 依旧是司府的外孙女   贺兰是顾云旖的近身女护卫,更是胶东高人长岛鬼姥的徒弟,因此,她虽然只是护卫,但没人敢当她是下人。   贺兰赶走大家,大家只是好奇她的举动,并没有觉得逾越。   虽然贺兰不说陌生姑娘的身份,但见贺兰对那姑娘十分的尊敬着,料想,姑娘的身份定然不低。   可,那姑娘究竟是谁呢?   “你是你是谁?”正屋里,荣宁公主颤着声音,问着跪在她面前的云舒。   眼前的姑娘,怎么会长得像顾云旖?是她看花眼了吗?   “外婆,我是阿妮啊,我回来了。”云舒闭了下眼,长长叹了一声,泪水无声滚下,“您的不孝女阿妮回来了。”   荣宁惊得身子一僵,连呼吸都停了一瞬,“你你说什么?你是阿妮?”   云舒从怀里,取出那块虎符,递与荣宁公主看,“虎符,咱们家的。外婆当时将虎符交与我时说,我在,虎符在,我亡,虎符毁,断不能落入他人之手。这虎符,一直被我好好的藏着。”   荣宁公主接过虎符,仔细地看起来,没错,这是当年她给顾云旖的虎符,按外孙女的谨慎性子,是不可能落于他人之手的。   “可是你”她的外孙女,不是死了吗?而且眼前的女子,要比顾云旖年轻许多,容貌虽然像,但还是有区别的。这姑娘怎么就是外孙女了?   “说来话长”云舒又叹了一声,将自已这半年的过往,说给了荣宁公主听,“世人传说的夺舍,发生在了我的身上,外婆,我是阿妮。”   荣宁公主惊在当地。   “若是过不好,就回济州来,别人家嫁女儿,是嫁出的女泼出的水,我荣宁的外孙女只不过是到别人家住着而已,住不习惯,就回家来。”云舒看着荣宁,“外婆,当年我出嫁,外婆如是对我说过,对不对?”   荣宁更加惊住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只有女儿司如嫣和外孙女顾云旖在,如今女儿没了,外孙女也没了,这话是断然不会被其他人知道的,可眼前的孩子却知道!   “阿妮?真的是阿妮么?”荣宁公主站起身来,颤着手,将云舒扶起来,“阿妮”喊了一声后,大哭起来。   “外婆,对不起。是阿妮的错,阿妮识人不清,阿妮害了舅舅和母亲,害了弟弟和表弟们,害了两家人。”云舒自责地低着头,泪水流了一脸,也无法洗去她前世的愚蠢做法。   荣宁公主紧紧搂着她,“不是你的错,阿妮,你不要自责了。是那个人的心机太重,过河拆桥,无情无义!两府出事后,我派人暗查了情况,不仅有他出手,还有其他人出手。你不过是他们相争的牺牲品而已。换作他人掌着北地三军,也同样会死于非命。”   云舒抬头,吃惊地看向荣宁公主,“外婆,还有人出手?谁?”   “北边的人!”   “是北蒙人吗?”云舒目光闪烁了下,问道。   “没错!是他们!你曾外公,我,你,都镇守北地多年,胶东军尤为擅长与北蒙铁骑抗衡。你曾外公早已去世多年,我已老,只有你,令他们忌惮着,你不死,他们哪能高枕安睡?”荣宁冷冷一笑,“若不是我常日闭门不出,在府里安排暗卫,那些北蒙的刺客,只怕早将我刺死在街头了。”   云舒目光亦地一沉,冷笑道,“北蒙人,居然这么猖狂?敢派刺客杀外婆?”   “被我打跑了,你不必担心,哦,还有人帮了个小忙,嗯,记得还人恩情。”荣宁拉着云舒的手,扶着她坐在榻上,两人并排坐在一起,“来,咱们坐一处说说话。”   “什么人帮了外婆?”云舒好奇问道。   “宇熠。”荣宁笑了笑,“他派了个护卫天天蹲在这府里,有一天,正好遇上北蒙刺客进府行刺,被那护卫捉了。他倒有些本事,北蒙刺客被俘后,一向是马上自尽而死,不供出自已的主子。可那护卫居然有本事让刺客拖延了一个时辰后才自尽。刺客在他的严审之下,虽然没有说出主谋,但提到一个人时,眼神闪了闪。我便知道是谁了。”   “是谁?”   “彦无辞!”   又是彦无辞!   “这个人,胳膊未免伸得太长了。”云舒冷笑,“京城里,也有他的人呢。”   荣宁公主忙问道,“他把主意打到京城了?”   云舒点了点头,对荣宁说起了这半年里,北蒙人的动作,“殷鹂逃往北地了,梁贵妃是北蒙女人。判司家顾家有罪的大理寺卿,跟北蒙人有来往。”   荣宁冷冷一笑,“如此看来,司家顾家的死,不过是北蒙人吞并赵国走的第一步棋而已。倘若有个明君,那两家人哪里会死?宇恒,昏庸无情自私狭隘,不配为赵国君王!”   云舒想到自已心中一直存在的想法,说道,“外婆,我想将宇恒赶下台来,外婆支持吗?”   司家虽亡,但只有荣宁公主不倒,司家依旧会东再起,要知道,曾经的司家,可是八大世家之首。其他七家,一直以司家马首是瞻。荣宁公主对那几家都有恩情,他们多多少少都会看在荣宁的面子上,帮上一帮的。   荣宁公主握着云舒的手,“帮!你是我外孙女,你做什么我都帮!他是咱们扶上去登基的,咱们有本事将他推到帝位,就有本事拉他下台!在你没有来济州之前,我早有此想法,可惜,有人不配合。”   云舒眨眨眼,“谁?外婆找了谁相助?”   荣宁轻哼,“还能有谁?宇熠那倔小子!去年冬月时,他从北回京路过济州来看我,我借机问他,可想反?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云舒看着荣宁,心中暗道,宇熠居然来过济州看荣宁?   “他说,他想造反时,有人不准他反,现在他不想反了,谁逼也没有用。”   云舒心中哭笑不得,“果然倔强。”   “宇氏里,就他还看得顺眼,其他都是废物,他不同意反,我这婆子反了宇恒,让谁坐天下?我便,不再提这件事了,静观其妙。”荣宁拍拍云舒的手,“没想到,你来了,那小子听你的话,你去劝劝他。”   云舒点了点头,“好。”又抿了抿唇,斟酌着说道,“外婆,我想嫁给宇熠,外婆反不反对?”   前世,她想嫁宇恒的时候,全家反对。可因为她太固执,而家里人都一向都宠她,她闹了一阵后,大家还是妥协了。老话说,旁观者清,她陷入感情时,看不到那个人的缺点,当局者迷了。而她的亲人们却一个清醒着,可她没有理会他们的善意提醒。她被宇恒的蛊惑洗了头脑,“你是个大了,婚姻的事,为什么还要问家人?你统领部下征战时,也时常问部下么?堂堂一个女将军,为何那么优柔寡断?”   当年才十六岁的她,只知练武带兵上战,不懂情情爱爱,宇恒的几番话洗脑之下,她真的不理会家人的劝说了,一门心思的认定了他。现在想想,他是有意那么说的,只为了好骗她。   重生再活一次,她决定不再一意孤行,她要征求家人的意见。   荣宁怔怔看着她,“你说什么?想嫁宇熠?”   “嗯,从小一起长大的人,知根知底。外婆,你反对吗?”云舒看着荣宁,不管是反对,还是同意,她都想听听荣宁的看法,希望得到她的提醒。   “要是当年,你早些认识宇熠就好了。也不会落得如今的下场。”荣宁长长一叹。   当年,云舒和宇恒刚一订婚,宇熠就出现了。   “外婆这是不反对的意思了?外婆对他一点儿都没有意见么?”云舒扬起唇角,再次问道。   “没有意见。”荣宁摇摇头,笑道,“能陪你走过八年,又相救你多次却无欲无求,在前世的你没了后,还记得时常来看我,这等人,值得托付终身。”   云舒伸手抱着荣宁,心中幸福满满,“好。我这回,听外婆的,嫁给他。”   为了让云舒自由出入荣宁公主府,荣宁公主将府里人全都召集起来,宣布,收云舒为干外孙女,名字记在亡女司如嫣的名下。   外孙女归来,荣宁公主的脸上,一扫往日阴沉的神色,命人大开府门,清扫府门前的道路,又广洒贴子,宴请济州城的名门大户前来赴宴。   一时之间,济州城内议论纷纷,人们好奇着,是什么样的女子,入了荣宁公主的法眼,被收为干外孙女。   要知道,荣宁公主的身份,可不比京城那些长公主公主们的身份低,她是先祖皇亲封的第一个异姓公主,荣宁公主的父亲胶东王,是宇熠的祖父,即先祖皇的结拜兄弟。   当今圣上见了荣宁公主,也要客气地喊一声公主殿下。   济州城的一座华丽大宅子里,年轻的主人正翻看着荣宁公主府递来的贴子。   “少主,咱们要去赴宴吗?”小厮问着年轻男子。   “去。当然要去了,盛情难却,不是么?”男子微微一笑,“再说了,咱们骆家跟司家,一向都有来往,哪能不去呢?各礼物。明天上午准时赴宴。”   “是,少主。”   仆人退下,备礼物去了。   骆子煦背过手去,眯着眼看着窗外的蓊郁翠竹,微微皱了下眉头,卢云舒,对不住了,不是我有意为难你,实则是,在下身不由已。   你若不嫁我,我们全家都会有性命之忧。   他击了下掌。   一个暗卫模样的人出现在窗前,“少主。”   “事情安排得怎样了?”   “回少主,已经跟踪到程大书呆子了,明天上午,少主会得到想要的消息。”   “嗯,希望不要让我失望,去吧。”   “是!”   次日,久不见热闹的荣宁公主府,府门上挂起了红灯笼,红地毯从府门口一直铺到府里前院正堂。   仆人们的脸上,个个都笑意盈盈。   前来赴宴的客人们,心中除了诧异,还是诧异。   三三两两的客人们进了府里,管事仆人们各司其职,将来客分与男女宾客,分别引往两处厅堂休息。   云舒换上了女装,她做顾云旖时的一身红妆,陪着荣宁公主,来到女眷这一厅堂里见客人。   当祖孙二人一起走进大家的视线时,屋中正聊着天的一众夫人小姐们,全都停了说话,一个个睁大双眼看着她们二人。不,确切的说,是看着云舒。   她们是眼花了,还是见鬼了,为什么又看到了顾云旖?   荣宁公主满面春风地朝大家点了点头,笑道,“给大家介绍下,这位但是我新收的干外孙女,卢家的外孙女卢云舒,今年十六岁。是京城熠王的未婚妻。”   原来这位便是卢云舒?!   人们更加惊讶了。   济州城虽然离着京城有两千里的路,但城中不乏前往京城做生意的大户人家,还有亲戚在京城当官的,家人在京城当官的,所以京城的事情,瞒不住他们,他们也早已想见识下天下第一公子,赵国最尊贵的王宇熠的未婚妻长的什么样,能得极挑剔的宇熠青睐的女子,定然是不简单的人吧。眼下一见,果然如此。   荣宁引着云舒对夫人们一一见过,身份低些的,马上上前给云舒行礼,云舒一一还礼,言行举止十分的端庄得体,又引得一众人赞叹不已。   心中纷纷赞着,云舒不输于荣宁的亲外孙女顾云旖了。   大家互相认识后,有年纪相仿的小姐们,拉着云舒走到一旁说话去了,荣宁难得宴回一客,刚和夫人们闲聊起来。   她难得心情好,闲聊间,笑语不断。   她一高兴,满屋子的夫人小姐们,都跟着笑声不断。   厅堂中,一时之间其乐融融。   大家说得正高兴,司府的一个管事嬷嬷,小跑着快步走进来,对荣宁公主小声说了几句,“公主殿下,出事了”   荣宁脸上的笑容马上淡了下来,低声喝问,“何事?”   “程大少爷被官差拿住了,罪名是打死人。”   程大少爷程南徽,是荣宁公主相公程原亲弟弟的儿子。程原当年自愿入赘司家,让自已的儿女随了荣宁的司姓,让荣宁很是感激。可惜程原和他的兄都早早的去了。   为了报答程家,也为了让自已的府里不至于太冷清,荣宁公主将程家二房的独子程大少爷接来她身边养着,程大少爷是个书呆子,胆小如鼠,怎会打死人?   这叫荣宁公主十分的意外。   “去查查仔细再来回我,另外,派人打点下,别让那孩子吃苦,那是程家唯一的后人了。”荣宁公主低声吩咐。   “是,公主殿下。”管事婆子悄然退下,急匆匆走出去了。   云舒虽然和身边人在聊天,但耳力和眼力都极好的她,一半听一半看唇语,知道了荣宁和仆人的聊天对话。   程大书呆子出事了?   那个见了姑娘会脸红,看见厨子杀猪全吓得昏死过去的程南徽会打死人?   怎么可能? 第0178章 骆子煦的秘密   听说有一回,他偷了荣宁侍女的胭脂去画艳红的海棠花朵,而那胭脂是荣宁赏下的,是西域伊家送来的稀有好胭脂,市面上买不到的,只有府里几个能干的大丫头而了赏,一般的侍女是没有的。   侍女气得脸都绿了,一把拽着他的胳膊,将他一推,他倒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讨好着喊了那侍女大半年的姐姐,人家才饶过他。   一个侍女都打不过的人,杀人?人杀他还差不多。   云舒对身边的几个世家女微微一笑,道了一声“失陪”,拉着贺兰走到一旁,小声地吩咐她,“去暗查一下程大公子的事情,查到后,马上报我知晓。”   “好。”贺兰点了点头,快步离开了。   大家到花园里散步时,云舒借机抽开身,来到荣宁公主身旁,轻声说道,“外婆,程家公子不会有事的,你不必担心了,我让贺兰查原因去了。”   荣宁叹了一声,“但愿吧,那孩子呆头呆脑的,我担心他是中了别人的暗算。”   贺兰的动作比荣宁的人快,去了不到两刻时间就回来了。   “怎样,查到什么了吗?”云舒忙问。   贺兰点头,手指比划着,“打听清楚了,程大公子果然中了暗算。”   荣宁的目光攸地一沉,冷冷问道,“快说,谁暗算的他?”   贺兰回道,“是城中齐记纸铺,说他强行买东西,和伙计争执时,推了下那铺子的伙计,伙计倒地而亡了。可按程大公子的脾气,他是不会强行买东西的。而且那时候,他身边居然没有跟着小厮。所以我猜测着,他八成是中了暗算了,铺子伙计的死带着蹊跷。”   “程南徽的小厮呢?”荣宁忙问。   “小厮当时拉肚子去了,我找到小厮,小厮说,他和程大公子进了齐记纸铺后,程大公子在柜台看纸品,他跟在一旁看着,一个伙计说天热,端了茶水给他们,程大公子没喝。他喝完之后没一会儿就开始闹肚子了,不停地跑茅厕。这会儿人还在医馆里躺着呢,大夫叫他再吃一剂药再出门。”   荣宁的脸色阴沉,“是这样”   云舒冷笑,“程南徽没有小厮跟着,是个话都说不好的人,怎么敢谈价格买东西?果然中了暗算。”   贺兰伸手比划着,“公主,姑娘,我再去看看吧,刚才急着回来汇报情况,没有查看那死掉的伙计。我再去查查那伙计究竟是怎么死的。”   “快去快回。”云舒点了点头。   贺兰离开后,云舒向荣宁问起了齐记纸铺,“外婆,这家铺子的名号听起来陌生,是刚开不久的吗?”程南徽虽然呆木,但于书画方面,极有造诣,作画的纸墨颜料用的都是上上品,那么,齐记纸铺,定是家精品铺子,可她居然不知道。   前世她离开济州时,是在去年夏天的时候。   荣宁点了点头,“今天正月才开的铺子,里面的货品,听南徽说,都是极上层的,他是那里的老顾客了。”   “难怪我不知道了,原来是刚开不久的铺子。不过”云舒眯了下眼,“按说,一个老主顾,是不可能跟伙计讨价还价还发生冲突的。任何一家商铺,都会对老主顾十分的优待。可是,程南徽却是个例外,太叫人不可思议了。”   “我已经派人前往衙门里打探去了,看看府尹怎么查的这件事情。”荣宁说道。   云舒摇摇头,“外婆,既然有人想暗算程家公子,那么,就一定想图什么。也一定会打点府尹那里,我们不将伙计之死的真正原因查出来,事情就反转不了,就只能吃个暗亏了。要么,程家公子坐牢,您一辈子愧疚于程家,让他家断了后。要么,赔上大笔的钱给那齐记纸铺,赎出程大公子。”   荣宁公主眸光微闪,“阿妮,你是说,齐家纸铺针对的并是程南徽,而是本公主?”   “正是。”   “哼!”荣荣冷笑,“什么人这么大的胆子,敢针对本公主?他不想在济州住下去了?”   “外婆,我去暗查一下。”   “你去?”荣宁惊讶地看着她,“你离开济州大半年了,这城中来了不少新的大户,再说你现在的身份,没人认识你,你怎么查?”   “他们不认识我,我认识他们就可以了,来了新的大户,但大部分还是旧人啊,暗中查访不是难事。”   荣宁摇摇头,“我舍不得你离开吃苦,这件事情自有仆人暗查,你不用操心。”   “可是”   “不要可是可是的了,还没人敢打我的主意,我今天倒要看看,是谁吃了豹子胆,敢动我荣宁府的人!”已经六十六岁的荣宁,嘴唇紧抿,不怒自威。   云舒劝说不动她,只好点头同意。   大不了偷偷跑出去。   “别想偷偷溜走。”荣宁横了她一眼,“陪我过去宴客。”   “是。”果然是她亲外婆,她眉头动一动,荣宁就知道她想的是什么。   云舒撇了下唇,暗自好笑。   “这么大的人了,别遇事就沉不住气,你是娇客,得注意身份。”荣宁看着她,再三提醒,“南徽只是被关了,又不是死刑,慌什么?”   云舒心中更好笑了,“是,亲亲外婆。”   祖孙二人正说着话,又有管事仆人前来汇报,骆家公子求见。   云舒好生意外,骆子煦?他没有追宇熠来了济州?   “荣禧堂里有客人,请他到左侧的香兰居,我这就前去。”荣宁说道。   仆人应了一声,下去了。   “这个骆家公子骆子煦,是金门骆家少主,年少有为。你也可以见一见。”荣宁拉着云舒的手,笑道,“跟我一同去见客吧。”   “外婆。”云舒停了脚步,略有所思。   荣宁公主眨了眨眼,诧异问道,“怎么啦?”   “我认识骆子煦,而且,交往颇深。”云舒微微扬了扬唇角。   荣宁看着她,发现她的眼神闪着讽笑,她不禁问道,“哦?你是几时认识他的?他这个人,有问题吗?”   “他是宇恒的人,是宇恒的师弟。”云舒冷笑。   “宇恒的人?”荣宁的脸色马上冷了下来,“那么,我便不欢迎他了!”   云舒却说道,“外婆,老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我和他早已翻脸,他明知我在外婆府上,却巴巴的赶来,一定有着目的。”   “倒不是巴巴的赶来,是我命人送了贴子给他的。”   “他是哪天来济州的?外婆?”   “三天前,来城里的当天,便递了拜贴。”荣宁说道。   “三天前?”云舒目光闪了闪,难道,她的出行,被宇恒知道了,暗中通知给了骆子煦?骆子煦不去拦宇熠了,改成拦截她?   “阿妮,你在想什么?确实不想见的话,你就不去了,我去见见吧。”荣宁说道,“他作为一个晚辈,我赶他走,他是不敢说什么的。”   云舒摇摇头,“不是的,外婆,我怀疑,他来府里是别有用心。”   “别有用心?如何讲?”   云舒看着荣宁,将她和骆子煦的恩怨,对荣宁详详细细地说了。包括从殷家时被骆子煦跟踪时开始说,到被骆子煦逼婚。   “骆家想干什么?”荣宁的脸色,更加冷沉下来,冷冷一笑。   “外婆,不是骆家想干什么,而是,宇恒想干什么!他是宇恒的帮手!”云舒冷笑说道。   荣宁抿了抿唇,“既如此,那便去见见他。”   “一起去吧,我也想知道知道,他究竟想干什么。”云舒说道。   “也好。”荣宁没有再反对。   两人到了香兰居,门口守着的丫头赶忙挑了竹帘,“公主殿下,舒姑娘,客人在里头候着。”   云舒点了点头,扶着荣宁公主的胳膊,进了屋里。   正在小厅里欣赏墙壁上画作的骆子煦,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便回头来看。   他的目光在云舒的脸上微微停留了下,又笑意盈盈望向荣宁公主,拱手深深作了个揖,“晚辈骆子煦,拜见公主殿下。”又朝云舒微微颔首,“舒姑娘。”   荣宁抬了下手,淡淡开口,“请坐,骆公子。”   “多谢公主殿下。”骆子煦客气地还礼,撩起袍子摆,在客座上坐下了,又笑道,“恭喜舒姑娘认亲,在下今天备了薄礼。”说着,叫小厮捧上礼物来。   两个小厮抬着一架白玉屏风,放在厅中,屋中的丫头们,惊讶得睁大了双眼,这副玉屏风,上面雕刻的花纹精美,还是六扇的,一定价格不菲,骆家财富甲天下,果然出手豪气。   “骆公子客气了。”云舒看他一眼,淡淡说道,在荣宁身侧坐下来。   丫头奉上茶水。   荣宁轻轻一笑,说道,“骆公子说要单独见本公主,可是因为府里的茶水不好,特意来提醒下本公主的?”   骆子煦神色一僵,讪笑道,“并不是,而是”   “而是因为本姑娘来了济州,被骆公子意外得知了,不去追宇熠,改为拦我卢云舒了?”云舒轻笑开口。   骆子煦的脸色更僵了,“都不是,是因为”   “因为什么?”荣宁冷声开口,打断他的话,眼神不太客气地看着他。   “哦,是这样的,在下不经意间听到府上有仆人说,公主府上的客公子程家公子遇了点麻烦,和齐记纸铺有些过节,在下想说,齐记纸铺的东家是金门人,是在下的老乡。在下若出面的话,程公子的事情,就不是大事了。府上出点丧葬费抚恤费就得了,最多,出个一二百的银子,事情就可过了。”   居然是为了程南徽的事情而来,骆子煦的消息,倒是灵通。   可荣宁公主一向骄傲,她怎可能向不喜欢的人低头请求?便淡淡说道,“原来是为程家小辈的事情而来。骆公子主动提出相救,老身这里谢过了,只不过,老身封号是荣宁公主,整个胶东都是荣宁府的地盘,胶东几个州的州府衙门里判案子,本公主有权调阅。侄孙的事情,相信,也不是什么大事,就不劳骆公子出面了。”又客气地说了声礼物太重。   骆子煦脸色微僵。   云舒这时朝骆子煦点了点头,“府里请的戏班马上要开始唱戏了,骆公子请到荣禧堂前观戏吧。”   将茶杯端了端,做了个端茶送客的动作。   荣宁喊着侍女,“请骆公子前去观戏。”   骆子煦也不恼,微微一笑,站起身来朝荣宁拱手一礼,“多谢公主款待。”   “请。”荣宁淡淡开口,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屋里奉茶的丫头走过来,“骆公子,请这边走。”   骆子煦走出去了,好耳力的云舒,侧着耳朵听着他的脚步声,待听不到后,才说道,“外婆,骆子煦果然是无事献殷勤。他帮程家公子?我不相信,他只相信他一定想图什么。”   荣宁的气息沉了沉,冷笑道,“听你说了他的事情之后,我不会找他相助的,欠了金门的人情,就不好还了。金门家主早已亡故,可金夫人的娘家万氏,却不是省油的灯,一个比一个狡诈。不过,他忽然的善意,倒叫人有心好奇呢。”   云舒眸光一转,说道,“外婆,我有个法子,能猜一猜他的心中所想。”   荣宁眨了下眼,惊讶地看着云舒,“能看人心?什么法子?”   “鬼琵琶。”云舒扬了扬唇角,微微一笑。   荣宁当然听过鬼琵琶的名号,更加惊讶地看着云舒,“想不到,鬼琵琶落到你的手里了,这是你的福气呀,阿妮,得好好利用着才是。”   “是,外婆。”   云舒回了自已的小园里,取来了鬼琵琶。窥人心,离得太远了,窥得模糊一片,最好是百丈之内。   而骆子煦就在隔壁的大厅堂里,和一众男眷们闲聊,坐在香兰居里弹鬼琵琶,地方再好不过了。   琴音袅袅,荡漾开来。   云舒微阖着双眼,神思开始游离。   骆子煦一向温和浅笑的俊颜,忽然布满了惆怅。   他缓缓走进一坐宫苑,宫苑的台阶,十分的眼熟,云舒抬头,看到宫苑的门楣上,写着“慈明宫”三个大字。   慈明宫?骆子煦满面忧愁地进了慈明宫?他和慈明宫,有什么恩怨?   云舒的的指又拨动了几下,琴音转了个调,骆子煦进了慈明宫,云舒的神思,也跟着进去了。   骆子煦脚步轻快,似在飞一样,云舒眼前景色一换,又到了一处小园子前。小园子的门口,守着一个冷面嬷嬷,云舒认得她,这是薄太皇太妃身边的嬷嬷。   骆子煦掏出一角银子,递与那婆子,婆子才开了院门。   院外春色盎然,院中,却是一片萧条,枝叶都枯黄了,一个穿着十分华丽的中年妇人,正坐在小院的廊檐下,一脸的憔悴。   “娘。”骆子煦大步走上前。   那中年华美妇人看到骆子煦走来,神色大变,“快走,快走”忽然吐了一口血,倒在地上人死不醒。   “骆公子,想救你母亲,得听皇上的话。”有人冷冷说道。   “你们无耻,卑鄙无耻!”骆子煦大怒,   那嬷嬷笑了笑,“哪个当皇帝的,不无耻呢?你再敢大呼小叫,你母亲,活不过今年!”   活不过今年   几个声音大笑着,那声音在骆子煦的头顶盘旋,骆子煦歇斯底里的怒吼,“不”   宇恒的身影,忽然出现了,他看着骆子煦,浅浅含笑,“师弟,你不帮我这师兄,却尽想些江湖道义,不觉得可笑吗?” 第0179章 震撼之事   骆子煦看着他,神情敬畏中带着仇恨,“师兄要我怎么帮?”   “朕不喜欢宇熠,不喜欢他娶卢云舒,卢云舒,该嫁你骆子煦才是”宇恒冷笑着,身影在一片混沌中渐渐地消失了   骆子煦站在原地,再抬头,他的眼前出现的是济州荣宁公主府,“我有办法,让荣宁开口将卢云舒嫁给我。”   “什么办法?”他身旁的小厮问道。   “办法么”   云舒缓缓睁开双眼,手指下的琵琶声戛然而止,她的唇角渐渐地浮起了讽笑。果然,跟她猜想的一样,骆子煦来济州,是别有目的,是来会她的。   目的么,依旧是听从宇恒的安排,拆散她和宇熠。   荣宁走进小厅来,“阿妮,琵琶弹得怎样?”   云舒微微一笑,将琵琶放在一旁,站起身来活动了下手指,笑道,“当然有收获。”   荣宁早些年,也听说过这琵琶的诡异之处,能窥视人心,所以世人才叫鬼琵琶。   鬼琵琶的外形,同普通的琵琶并没有什么大的区别,只有一些细节方面不一样,证明这是把奇特的琵琶,再配上那只幻音,能让弹琵琶者,走进想窥视的那人的脑海里,见他所见,窥他所想。   神奇如同鬼魅。   所以才被称为鬼琵琶。   “你看到什么了?”荣宁问道。   云舒将刚才她所看到的幻象,说给荣宁公主听。   荣宁惊讶说道,“宇恒软禁了骆子煦的母亲?”   云舒说道,“据我说知,宇恒对骆子煦有恩,曾救过骆子煦和他母亲一命。按说,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应该闹得这么僵才是,怎么还会发生软禁威胁一事?”   “你再探探,说不定,还有更多的不为人知的事情。”荣宁想了想说道。   云舒摇摇头,“只能探得这么多。不过”她目光微闪,“骆子煦若坐在我的面前,我就能将他的过往,了解个十全十。”   “把他叫来不就是了?”荣宁微微扬眉,说道,“他是宇恒的人,就绝不能让他成宇恒的打手。骆家财富甲天下,骆子煦站在宇恒的那一边的话,于你和宇熠将来不利。就算拉拢不了,也不能让他帮着宇恒。”   云舒狡黠一笑,“外婆说的对,我们不如,来个离间之计。”   骆子煦主动请求帮荣宁公主解救程大公子,却不料,被云舒和荣宁公主一起拒绝了,两人连话都不想跟他多说,就命丫头将他送出厅堂赶去看戏。   戏台上的年轻武生和花旦正打斗得热闹,彩衣翩飞,演着他人的人生,表演出色,不时有人们鼓掌喝彩。   一身朱色长衫的骆子煦,坐在一株杏树下,闲闲品着茶水,眯着双眼,看着前方的戏台,略有所思。   他不与人合群,其他的宾客离得他较远。   因为他是外乡下人,又没有主动自我介绍他是谁,人们只当他是个普通的富家子,没有一人上前打搅他。   和他坐在一起的,只有他的长随。   “公子,公主和舒姑娘拒绝了公子,咱们还呆在这府里做什么?怪没趣的。”不受主家欢迎,宴席吃得一点意思也没有。   唉,他家公子是不是病了?那卢云舒一点儿也不喜欢公子,公子还死缠着人家讨好人家做什么?吃多了撑得慌,找虐?   那戏台上的花旦真好看,还不如捧戏子呢。   “他们会找我的。”骆子煦浅浅而笑,“齐家纸铺的东家,可不是一般的东家。”   小厮往左右看了看,发现大家都离得远,最近的一桌,离他们有十来丈远呢,小厮便小声问道,“公子,怎么个不一样?”   “那齐东家虽然是金门人,但是,背后的主子,却是薄太皇太妃的表弟。”   小厮吸了口凉气,“难怪了。”又笑了起来,“公子不愧是公子,这招,好绝!荣宁公主再厉害,再不怕皇上,是因为辈分高,可薄太皇太妃和荣宁是同辈人,地位身份却比荣宁公主要高。薄太皇太妃的人,荣宁公主一定不敢惹。”   骆子煦摇摇折扇,眯着眼,志在必得地欣赏着戏曲。   香兰居里,云舒和荣宁公主刚商议好,焚好香,正要叫人请骆子煦前来说话,贺兰回来了。   她神色凝重走到荣宁和云舒的面前,打着手势,“公主殿下,姑娘,事情有些棘手了。”   荣宁目光攸地一冷,“又出了何事?”   贺兰抿了抿唇,“齐记纸铺的东家是金门人,但他背后的大东家,却是薄太皇太妃的表弟。”   云舒点了点头,“对了,我想起来了,薄太皇太妃的母亲,便是金门人。因为这件事,宇恒才将骆子煦的母亲骆夫人,交与薄太皇太妃照看。”   贺兰叹了一声,“伙计的死因,我也查出来了,确实是死于意外,是心梗。杵作给出的验尸结果,也是心梗,说是受了言语的刺激而发的心梗,这样看来,程大公子怕是吃定这个官司了。”   荣宁走到上首坐下来,冷冷一笑,“这棋,布的倒是妙呢。”   贺兰不知骆子煦的事情,问着云舒,“公主殿下说什么?”   云舒说道,“事情是骆子煦安排的,半个时辰前,他主动要求救程大公子,被公主和我拒绝了,估计,这会儿正乐着呢。”   “这人好生的卑鄙,跟来了济州为难姑娘,不是个君子!长得倒是有模有样的,却是只披着羊皮的狼。”贺兰翻了个白眼,冷冷一笑。   “阿妮,先请他过来,将他的事情挑明了说,再见机行事。”荣宁想了想,说道。   “是,外婆。”云舒回道。   贺兰眨了下眼,好奇看着云舒,“他的事情?骆子煦?骆子煦什么事情?”   云舒讽笑一声,“便是,宫里的那位,软禁了骆子煦的母亲。”   “难怪呢”贺兰冷笑,“骆子煦便跟姑娘做对了。可我不同情他,是他自作自受,他若是跟姑娘说了实情,姑娘会帮他救骆夫人的,他不说,被人胁迫了,那是活该。”   云舒朝贺兰说道,“你先退下,我再见他一见,看他打算如何。这等人,能用计,就不要硬着来,两败俱伤,便宜的是别人。”若她和骆子煦斗个你死我活两败俱伤,宇恒定是时分的欢喜。   她才不会上他的当!   “好。”贺兰点了点头,走出去了。   云舒走到外间,叫过一个丫头,命她请骆子煦过来。   杏花树下,正百无聊赖等着云舒再次见他的骆子煦,果然等来了他想得到的结果。   他放下茶杯,弹了下袖子站起身来,笑微微朝传话的丫头点头,“劳烦前头带路。”   骆子煦的小厮忍不住朝骆子煦竖了个大拇指,公子,真是神了,知道卢云舒会再次见他。   再次来到香兰居。   香兰居小厅里,依旧只有云舒和荣宁公主二人在,那丫头请来了骆子煦后,马上退下了,而且,还退离得远远的。   不仅如此,香兰居的门外,所有的侍女仆从都离得远远的。   骆子煦浅浅含笑,走上前,朝荣宁拱手行礼,“公主殿下?”又朝云舒颔首一礼,“舒姑娘?二位请在下前来,可是有要事要说?”他明知故问。   齐记纸铺的大东家,可不是荣宁公主惹得起的。   那是薄太皇太妃的嫡亲表弟,也是唯一的一个舅表弟,薄太皇太妃的母亲还健在,十分的宝贝那个娘家侄儿,齐记纸铺的大东家,谁敢动?   荣宁身份再高,也只是一位公主,敢跟薄太皇太妃斗?   真是嚣张啊,云舒淡淡一笑,“正是。”   荣宁公主木着脸,“骆公子请坐,会将事情细细说与你的。”   “哦,在下洗耳恭听。”骆子煦颔首。   云舒在骆子煦的对面坐下来,取过一旁小几上的琵琶,开始弹曲子,“怕骆公子听得乏味,我还是弹个曲子吧。”   骆子煦无可无不可的点头,“在下有幸听云舒姑娘的琴音,真是三生有幸。”   云舒看他一眼,开始拨动琴弦,缓缓开口,“听说,骆夫人被皇上软禁在太皇太妃的宫里?你不帮皇上办好差事,你娘的性命不保,骆公子,可有此事?”   骆子煦的神色忽然大变,他万万没有想到,云舒找他来,说的第一句话,是这句话。   “云舒姑娘从哪里听来的谣言?没有的事。”骆子煦将望着云舒的眼神,慌忙挪开,看向别处,“云舒姑娘胡乱猜想的毛病,又犯了么?”   云舒也不恼,轻轻一笑,“骆子煦呀骆子煦,有什么不敢承认的?那人虐你母亲,你还替他瞒着?”   骆子煦脸上的笑容僵了下,眼神渐渐黯然起来,“你怎么知道的?”   “世上可没有不透风的墙,消息传出去,只是迟早的问题。”云舒微微皱起眉头,叹了一声,“若事情传扬出去,世人怎么看待你?堂堂金门骆家少主,富可敌国的骆氏一族,居然护不了他们的夫人。骆老爷在九泉之下,怕是也会气得跳脚吧”   说到骆老爷,云舒的脑袋忽然嗡了一下,眼前的骆子煦不见了,变成了小少年骆子煦。   骆子煦差不多十岁左右的样子,正和他母亲骆夫人坐在马车里,有说有笑着,马车里,还有一人,正是骆老爷。   骆老爷则在静静翻着一本书。   马车走在林间小路上,树阴幽沉,路上寂静,林中透着不安。   忽然,一群鸦雀腾飞,从林中冲出一群提刀提斧头的汉子们,人数约有三五十人之多。   “此山我等开,要想打此过,男人留财,女人留身。”打首的一个大个子汉子,提着双刀,大声喝道。   其他汉子们,则哈哈大笑起来。   汉子们将马车的前后路堵了,左右两边又是树林,马车再无法前进了,停了下来。   “看你们有没有那个本事,留某的财!”骆老爷提了剑,从马车里跃了出来。   他的车夫也从坐板底下抽出大刀来,两人一起冲进了那群匪徒中,厮杀开来。   骆老爷的功夫十分的好,车夫的武功也不弱。可必竟对方人多,打了近一个时辰,骆老爷和小厮寡不敌众,死在了对方的乱刀之下,成了一堆肉酱。   “哈哈哈哈,车里有个年轻的娘子,兄弟们,冲上去,抢了啊!”   “还有一个小娃,细皮嫩肉的,屁股一定好玩,老子要了!哈哈哈哈”   骆夫人不会武,少年骆子煦只会花拳绣腿,哪里是匪徒的对手?   一到一刻的时间,骆子煦被人抓了,骆夫人的头发也乱了,衣衫也脱了只剩中衣了,她惊恐的一阵哭号。   少年骆子煦看到母亲受辱,气得大骂起来,却忍得汉子们怒了,打了他几个耳光。   正当母子两个绝望时,有一队人马从林中后方之路跑了过来。   打头的是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他大声喝道,“谁人敢在此行凶?给我通通拿下。”   这青年的身后,跟着十来人,全是官兵模样的打扮。   虽然人少手,但个个武功高强,特别是青年男子,武功十分的了得,一人打倒了十来人。   还将那个打头的匪徒一脚踩到了脚下,“吾乃湘州宇恒,敢在吾的地盘抢劫,找死!”   他左右手开打,将劫匪的脸都打肿了。   一场抢劫,自然不成功了。   获救的骆家母子,当然是对宇恒千恩万谢了。   宇恒夸少年骆子煦年少英武,将他介绍到了自已的师门,成了自已的师弟。   天黑月明时,宇恒再次来到那条林间小路,打首的汉子大声道,“说好了的,一手办事,一手交钱,我们帮你除了姓骆的,你也得了骆家的好感,一千金子呢?”   宇恒手一挥,陈林带着人从路两旁的林中冲出来,提刀挥向打头的汉子。   刀光起,血飞溅。   打首的汉子人头落地,滚到宇恒的面前,他踩着那头,冷冷一笑,“裘魁,你到了黄泉路上,我自然会送你一千金色纸币。”   铿   琵琶音又戛然而止了。   云舒脸色微白,缓缓抬起眼帘,看向坐在对面的骆子煦,刚才为了将幻境中的前因后果织得连贯,她用了十成的功力在弹幻影曲。   一曲尽,她累得如同杀敌一整天。   心中更是震撼无比,骆家主,是被宇恒杀的?他居然还扮演了救命恩人的角色?   云舒深吸一口气,静了下心神后,再次看向骆子煦,她耗费了一点儿体力与元气,休憩几天就会大好,而眼前的骆子煦,心灵受到的创伤,怕是一辈子好不了。   噗   他忽然吐了一口血,身子歪了一歪。   坐在上首的荣宁,目光微微闪烁了下,缓缓开口,“骆公子,可还好?”   云舒这回弹的琵琶,因为焚着幻香的缘故,只要在屋里的人,都能看到琵琶音里的幻境,所以荣宁也是震惊的。   ------题外话------   明天上午修错字,先传 第0180章 不如反了!   云舒放下琵琶,浅浅一笑,“我什么都没有做,我只是弹了一支曲子而已。”   “这支曲子叫什么?”骆子煦强压下心中的惊惶,一瞬不瞬看着卢云舒,哑声问道。   “探幽。”   “探幽?”骆子煦喃喃念道,“你跟长岛鬼姥是什么关系?”   “哦,没什么关系,小时候,萍水相逢见过她一次,她教了我这支曲子。”云舒淡淡说道,“传说,这支曲子能净化人的心灵,骆子煦,你不喜欢听?你脸色不大好呢。抱歉啊,让你听了不适。”   “身子确实有些不适,抱歉,先告辞了。”骆子煦站起身来,朝荣宁公主点了下头,转身仓皇跑出了屋子。   在门槛那儿还踉跄了下,差点跌到了。   他的小厮坐在香兰居前面的小亭子里,悠闲地吃着点心喝着茶水候着他,见他脸色苍白如同见了鬼一般的跑来,吓得丢下点心飞快迎了上去。   “公子,你这是怎么啦?”   噗   骆子煦又吐了一口血,整个人无力地靠在小径旁的一株玉兰树上。   看着洒了一地的斑驳的血渍,小厮吓了一大跳,“公子,你这是怎么啦?怎么还吐血了?”   “他只是急火攻心而已,回去吃两副静心的汤药,好好睡一觉即可,不会有什么事的。”云舒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忽然响起。   小厮回头,正看到云舒朝他们走来。   “去,派人请城中最好的大夫跟着骆公子回家。”云舒又朝身边的侍女说道。   “是,小姐。”侍女找人请大夫去了。   “不必了。”骆子煦抬手拭掉唇角的血渍,回头清清冷冷看她一眼,大步往前走去。   “公子,你慢些。”他的小厮慌忙跟上。   云舒招招手,叫过一个管事婆子跟去送客。   骆子煦走得急,小厮和管事婆子跟着跑得快,没有一会儿,三人就走得无影无踪了。   云舒这才转身回了香兰居。   “骆子煦怎样?不会有事吧?”荣宁见她回来,忙问道。   “死不了,气的。”云舒轻轻一笑,走到荣宁身旁坐下来,沏起了茶水,“刚才的幻境,外婆也看到了吧?”   荣宁点头,“看到了。你师傅被人称作鬼姥,名号真不是虚的。”   云舒敛了神色,倒了一杯茶水放在荣宁身旁的小几上,说道,“骆子煦这回受的打击不轻,得给点时间让他好好想想他的出路。至于程家公子那里,既然只是威胁我们,衙门里必然不敢为难他的,外婆就不必担心了。等骆子煦的心情平静了,程家公子就回来了。”   “我叫人先去衙门里安慰南徽去了,那孩子胆小,旁人还没有罚,他会自个儿将自已吓着。”荣宁无奈地摇摇头。   云舒心中也无奈一叹,程南徽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还胆小如鼠?荣宁公主都快七十了,能护他一辈子?   不行,她见到他,得好好地调教下他。   骆子煦如失了魂儿一样,两眼无神,一脸茫然由小厮扶着回了自已的住处。   这时候,荣宁府上的人请的大夫也来了。   小厮见那大夫果然是城里的名医,便同意让大夫看诊,大夫把了脉,捏着胡子尖说道,“公子并没有大碍,急火攻心而已,吃两剂药休息几天就可全好。”   大夫开好方子,荣宁府上的管事婆子又帮着抓了药,熬了药,服侍骆子煦吃了,那管事婆子才离去。   小厮关了门,看着脸色死白,两眼无神看着帐子顶发呆的骆子煦,长声一叹,“公子啊,你和卢云舒究竟说了什么啊?怎么神采飞扬进屋去,失魂落魄回家来?你可千万要好呀,别吓着我了。”   骆子煦袖中的拳头握了握,目光依旧发直盯着帐子顶,没说话。   小厮又叹道,“夫人那儿的事情还没有处理好,老爷又早没了,你要是有事,咱们骆家可怎么办?”说着,竟呜咽着哭了起来。   “无邪。”骆子煦转头过来,看向自已的长随,“拿上我的玄铁令牌,到济州府衙门,叫府尹放了程南徽。”   无邪走到床沿边坐下,看着神色大变样,跟以往截然不同的骆子煦,叹声问道,“公子,你你说什么?卢云舒究竟对你做了什么?你怎么这个样子了?”   骆子煦闭上眼,神色颓败说道,“我只是,不想再当傻子而已。”再睁开时,眼神凌厉,“速去!办完事情后,我还有重要的事情吩咐你去做。”   无邪只得应道,“是。公子好生休息着,我去去就来。”   等无邪走后,骆子煦推开被子下了床,捡了屋中架子上的外衫穿了,“来人!”   一个侍女走进屋里来,“公子。”   “端药来。”   “是。”   褐色的药汁,散着淡淡的热气,一根细小的药杆,浮在药汁上,药汁上,还荡漾着他的脸孔,依稀可见他惆怅颓败的眼睛。   “宇恒”他咬了咬牙,一气饮尽了。   黄昏时分,荣宁公主和云舒正说着骆子煦的事情,这时,府里的管家大步跑进了香兰居,一脸的欣喜。   “公主殿下,舒小姐,南徽公子回来了。”   “回来了?快请他到这儿来,他还好吧?”荣宁公主欣喜说道。   “好着呢,进门只嚷着饿了,殿下,晚饭在哪儿摆?”   “在这儿摆吧,多摆上几样菜,将酒窑里的好酒拿一坛来,今天咱们好好庆贺下。哦,全府有赏,一人两斤竹叶青。”   “是。”管家乐呵呵离去了。   荣宁看向云舒,神情轻松笑着道,“真被你说中了,南徽平安回来了。”   云舒说道,“骆子煦年纪轻轻掌管金门骆家,又是宇恒的暗卫头领,可见他的能力不弱,人也不会笨,他不可能再替杀父仇人跑腿卖力。”   说着话,管家引着一个神情憔悴,长相清秀的高个子青年公子,走进了厅堂,“大祖母,我以为再也见不到您老人家了。”   青年公子跌跌撞撞跑上前,一边哭着,一边抬袖子抹眼泪。   还是跟以前一样啊,老大不小的人了,就知道哭鼻子。云舒好笑地摇摇头,荣宁太宠他了,硬生生将一个男孩子宠成了一个小姑娘。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真叫我担心不已呢,”荣宁拍拍他的后背,安慰几句后,笑着给他介绍云舒,“南徽啊,来来来,见过你的新表妹。”   程南徽这才意识到厅中有陌生人在,不好意地抹了下眼泪,回头来看云舒,他眨了下眼,惊讶说道,“这不是”顾云旖么?   “我叫卢云舒,你好呀,程表哥。”云舒笑微微朝他点头。   “哦哦,我看花眼了,我还以为是”程南徽拘谨着朝云舒拱手行礼,“卢家表妹好。”   “他们没有欺负你吧?”荣宁公主往程南徽脸上看了看,蹙眉问道,“别怕,自有大祖母替你撑腰。欺负你了,我定不会放过他!”   荣宁公主的夫君程原,是程南徽爷爷的大哥,但荣宁公主身份高贵不可能嫁进平民家,程原主动入赘司府,虽如此,程家子孙们,依旧按民间称法,喊着荣宁公主。   “大祖母,他们没有虐待我,只是关着。”程南徽说道。   “那我就放心了。”   “大祖母,我真的没有打那个伙计,那个伙计是自已倒地上的,我什么都不知道。”程南徽想到纸铺的事情,是又气又怕。   “他们蠢,办错了案子,伙计自已有心疾呢,混蛋衙役只想交差赖到你的头上,如今事情查清了,当然就放了你。”荣宁安慰着程南徽。   “原来是这样的。”程南徽长长松了一口气。   云舒无奈地摇摇头,一个二十岁的年轻小伙子,这么胆小粘人,荣宁快七十了,还能护他多久?她该想个什么法子,让程南徽胆大起来?将来能撑起程家?   顾家全府被杀,司府里,只剩一个荣宁公主,将来,司府的产业,都会落到程南徽的头上,可这程南徽,明显的担不起大任嘛。   程家司家将来都要靠他,荣宁百年后一走,没人撑腰的他会不会吓傻?   云舒忧心起来。   将骆子煦的事情了结后,云舒就不担心宇熠了,虽然心中有些想他,但想到年迈的荣宁公主也需要陪伴,云舒决定,再在济州府多住些日子,再往北找宇熠。   顺便,观察下骆子煦的动向。   在太阳还挂在天上时,骆子煦的宅院中,一只信鸽扑腾着翅膀,往南腾飞而去。   骆子煦垂袖站在院中,望着信鸽远去的方向出神。   无邪抬手遮着刺眼的阳光,眯着眼看着南方的方向,说道,“公子,好好的查马山阳坳林做什么?”   “当年老爷之死,另有蹊跷,我想查查原因。”才一天的时间,骆子煦的眼眶就深陷下来,眼帘下布着青色。   无邪惊讶说道,“公子,这事,可是真的?”   “我在查。相信,不久后就会有真相。”   金门骆家的主要势力,除了海运,便是钱庄和赌坊。海运强大,骆家才在南海称霸,这一点,是历朝皇帝们都十分忌惮的,却又收服不了骆家,势力在海上,随时可转移,皇家没有同等力量的舰队抗衡,只得软硬皆施管着骆家。   而内陆势力,骆家则靠密如珠网的钱庄和赌坊收集情报。钱庄是暗桩,赌坊是明桩。   骆子煦的密信,加了个朱色的“急”字,这是要求查办的事情,得在最短的时间之类完成,且速速回传。   五天之后,骆子煦放出的信鸽,从金门飞回来了。   无邪捧着装有密信的小竹筒,快步进了骆子煦的卧房。吃了几天药,又修养了几天后,骆子煦的精神,明显好了不少,只不过,他的眼神比之前忧郁了,不似以往那般清澈明朗。   无邪走进卧房时,他正披着衣,坐在窗前看书。   “公子,信。”无邪快步走了过去。   “给我!”骆子煦丢开书本,飞快接到手里,匆匆看起来。   庆氏刀法!   骆子煦的脸色,刷的变白了。他的手无力垂下,纸条掉在地上,也无心去捡,整个人又如抽了魂儿一样,两眼无神坐在椅上,口里喃喃念着,“真的是他,真的是他”   无邪吓得不轻,“公子,你又怎么啦?”他捡起地上的纸条,上面只写了四个字,庆氏刀法。   什么意思啊?   “公子,公子啊?你怎么啦?”无邪扶着骆子煦的肩头,焦急问道。   骆子煦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无邪,惨然一笑,“我无事,你不必担心我。”   无邪跺一下脚,“还说无事,脸色都变白了,又跟那天从荣宁公主府回来时的神色一样了,这休息了五天好不容易才好一点,你怎么又这样了?这庆氏刀法,究竟是什么意思啊?”   “无邪。”骆子煦涩然一笑,“我是不是天下最愚蠢之人?”   无邪一怔,摇摇头,“不,公子是天下最聪明的人,人人都说熠王殿下聪慧,我看不见得。人们夸他十一岁领军出征,其实不过是做顾皇后的副帅。一直到顾皇后死,他都只是一副的,哪像公子,十岁开始掌管金门骆家和外祖家万家。小小年纪便是财富甲天下的骆家的少家主,熠王差了公子一截呢。”   听着无邪的一番夸赞,骆子煦却并没有高兴起来,反而更加自嘲一笑,“不,他没有当主帅,是因为有顾皇后在,只要有顾皇后的地方,他就会主动做副手。不是他无能,是他不想做。而且,他并没有认贼做亲。他一直知道,谁是敌人,谁是亲人谁是爱人。他活得明白通透。不像我”   骆子煦说着说着,竟大笑起来,笑得眼角都红了,滚下泪来。   无邪吓了一大跳,公子这究竟是受了什么刺激呀。   “公子,我听了半天,不知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啊。”   “我说的意思便是”骆子煦看着无邪,眼角泛红,咬牙切齿道,“我父亲,骆家家主骆温,死于当今天子宇恒之手!”   “什什么?”无邪吃了一惊,“公子,你从哪里知道的消息?”   “宇恒身边的第一护卫陈林,最拿手的武器不是长剑,而是大刀。他是天下第一刀庆不讳的高徒,得了真传庆氏刀法,又快又狠。刀口如丝线,极为细微。而十三年前庆不讳因喝酒过多醉酒而死后,世上只有陈林会这种刀法了。但十年前,马山阳坳林的一众匪徒和我父亲的身上,却出现了庆氏刀法的刀口,无邪,这说明了什么?”   无邪吸了口凉气,“十三年前庆不讳死,十年前,马山阳坳林出现庆氏刀法,那么,十年树林里的混战,有陈林!老爷身上的刀口是庆氏刀法所留,这这不言而喻呢,老爷是被陈林杀的?”   “陈林是谁的人?”骆子煦眯了下眼。   “皇上的人!”无邪一脸的震惊,“可是公子,皇上为何要杀老爷?”   “为何?”骆子煦再次涩然一笑,“老话说的好,树大招风。咱们骆家,树大招风,引得宇恒不满了,可骆家一向本分,虽然赚的钱多,但全都是合法的赚钱,没有一黑钱,朝中抓不到骆家的把柄,却又忌惮骆家,只好暗中下杀手了。父亲死后,骆家不是萧条了三年才渐渐好起来吗?”   无邪恍然,愤恨说道,“皇上居然这么阴毒?还假称说救了公子和夫人!亏咱们骆家一直对他尊敬有加,真是万万没想到,他是天下最小人的小人!阴狠卑鄙!”   “他又什么时候没有阴狠卑鄙过呢?”骆子煦笑,“过河拆桥杀司家顾家,杀顾皇后,狡兔死走狗烹啊!”   无邪皱了下眉头,“公子,皇上明面上拉拢公子暗中杀了老爷,只怕迟早也会对公子下手的,咱们得早做准备,想好出路啊。”   骆子煦看着窗外开得灿烂的杏花,冷冷一笑,“我已经想好出路了。”   “是什么?”   “反!” 第0181章 骆子煦的无间之道   无邪顿时吸了口凉气,“公子,咱们公然反?可目前赵国的形式一片大好,只有咱们骆家起事的话,若其他人不起事,骆家就成了众矢之的了,骆家再强大,也经不起全天下攻之呀。兴师无名呀。”   兴师无名   兴师若无名,全天下会反之,他当然懂这个道理了。   每个靠起义靠政变成功登基的帝王,都会找一个正大光明的兴师理由。比如说宇恒。   宇恒的兴师成功,是因为暴戾的先皇忽然暴毙之后,天下大乱,其他番王只想着争那个位置,打出的口号是国不可一日无君互相厮杀争夺,造成天下更加的混乱,而实力最弱的宇恒,打的旗号却是,平定天下,还祥宁生活于百姓,除暴安良。   天下百姓人数大于番王诸侯人数,他这般打着口号,也这么做了,顾皇后的大军所到之处,所杀的全是残暴的官吏,这样的大军配这样有心机的起义头领,当然是赢了其他人了。   哪个百姓不爱安宁的生活呢?   骆子煦道,“如今虽说天下安定,但有一人想反的话,天下人就不会反对了。”   无邪忙问,“公子,是谁?”   “宇熠!”   无邪惊讶问道,“可是公子,从不曾听说他有反意呀?哪怕他最敬重的顾皇后死了,也只跟宇恒吵了几架,却没有做什么忤逆的事情,他会反吗?”   “我相信,他会反的。”骆子煦轻轻一笑,“若顾皇后还活着,哪怕宇恒斩了他满门,他也不会反,可顾皇后死了,他迟早会反。”   无邪咝了一口气,“是呢,依稀听人说,他只听顾皇后的,而顾皇后又十分忠心于宇恒,顾皇后活着,当然不准他反了,可顾皇后死了,他反不反的,还真不好说。”   “收拾一下,明天一早起程,去云州城会宇熠。”骆子煦站起身来,走到衣柜旁更衣去了。   无邪跟着走了过去,帮他挑着外裳,想了想,又忧心说道,“公子此次离京的主要任务,便是刺杀宇熠。但公子要跟宇熠联手了,定然是不会杀他了,可皇上那儿呢?公子想好应对的法子没有?”   骆子煦看一眼无煦,系衣裳带子的手不停,冷笑开口,“法子么,当然是有了。”   自打云舒来了荣宁府上,程南徽也平安回来后,府里的气氛。明显比以往活跃多了,仆人们的脸上,个个洋溢着笑容。   程南徽陪荣宁在小阁下棋,云舒在花园的亭子里,同贺兰说话,贺兰刚刚探查了消息回来。   贺兰不会讲话,只打手语,云舒和她一起打手语,两人的谈话,不担心被外人知道。   “骆子煦收到飞鸽传书了?”云舒问道。   贺兰点头,“从南方方向飞来的。鸽子的腿上绑着红绳,这是急信。”   云舒笑了笑,“骆子煦,要出手了。”   贺兰问道,“他是去刺杀熠王殿下的,没有完成任务的话,宫里的那位,怕是不会放过他,只是不知,他如何应付那件差事。”   云舒抬起手,轻轻拂开一枝伸进亭子里来的桃花枝,微微一笑,“他会有办法的,我们等着好了,到时候,配合他一下。”   天气晴好,云舒带着贺兰逛茶市。程南徽胆子小,云舒将他也拽出了府,顺道练练他的胆。   马车停在街角,云舒撑着一把轻巧的遮阳油布伞,走在前面,贺兰和程南徽走在她的身后,程南徽的小厮,走在最后。   云舒好久不曾逛济州街市,边走边看,心情十分的愉悦。   程南徽却像个小媳妇一样,走路畏畏缩缩的,离云舒近了,发现男女授受不亲,赶紧退后放慢脚步拉开距离,可一慢下来,云舒已经走得很远了,吓得他又快步跟上,一副怕跟丢的样子。   贺兰是又气又笑,她和他的小厮是死人吗?就不会照看他?   有一条子街,茶叶铺子一家挨着一家。   云舒收了伞,挑了铺面较大的一家走了进去,程南徽看了眼铺子的牌匾,犹豫了下,还是跟着走进去了。   掌柜的认得程南徽,马上笑着走来打招呼,“程公子来了?您来的可太是时候了,今天一早到了不少新茶呢,这会儿正在装货。”说着,手一招,叫来另一个小伙计端了茶水过来。   见云舒气度不凡,掌柜马上笑着问好做着引见,“小姐,这边是安溪铁观音,这是洞庭碧螺春。”   程南徽的伙计喝了齐记纸铺的茶水后,拉了肚子,程南徽再不敢喝铺子里的茶水了,摆摆手,不喝。   掌柜倒也不勉强,笑着摆摆手,命伙计将茶杯端走了。   云舒看中了一款茶叶,回头朝程南徽点了点头,“程表哥,过来看看这款茶叶。”   程南徽头大了,硬着头皮走过去,“好很好。”   眼睛没看茶叶,在看自已的脚呢。   这胆小鬼!   云舒好笑,看一眼几步远的掌柜,小声对程南徽说道,“这茶叶要三十五两一斤,你帮我问问掌柜,问他一百两三斤卖不卖。我买走送人。”云州城的天气冷,长不出什么好茶,她带些送给宇熠。   程南徽最怕跟人讲价,吓得脸色一变,“我我不会。”   “你不帮我买?我回家告诉外婆去。”云舒转身就走。   “哎!舒儿妹妹,你回来!”程南徽慌忙拉着她的袖子,云舒一回头,他又吓得赶紧扔开了。   贺兰噗嗤一笑。   云舒抿了抿唇,歪着头看他,“你同意帮忙了?”   “嗯。”程南徽点头,出门的时候,荣宁公主对他私下说,云舒是女孩子,得多多关照,他把这话记下了。   要是不帮云舒买茶叶,荣宁公主一定会怪罪他的。   “好,谢谢程表哥。”云舒笑微微点头,向贺兰伸过手去,“银子。”   贺兰从背兜里,摸出一张百两的银票,放在她的手里。   云舒转手递与程南徽,“程表哥。”还调皮地眨眨眼。   程南徽想哭,要是他被掌柜的打死了,可怎么办啊?   三十八两一斤的茶叶,讲价到三十三两多,一百两三斤?这这这,砍价砍得太多了吧?   他硬着头皮走上前,同掌柜讨价还价起来。   掌柜的一听他报的价格,当然是不同意了,眼皮翻翻袖子一甩,不周意卖。   程南徽的脸色马上吓得死白,他的小厮想上前帮忙,被贺兰一把拽住了袖子,使了个恶狠狠的眼神。   小厮不敢上前帮忙了。   程南徽没有人帮忙,只好壮着胆子同掌柜的再次讲价,两人你来我往的,说着价钱,说了半个时辰,最后,价格定在一百零五两银子三斤。   程南徽走向云舒,沮丧着脸说道,“舒儿表妹,一百两他不卖,要一百零五两银子三斤。”   云舒早就听见了。   “那就不买了,程表哥,咱们走。”在讲价的时候,云舒坐在铺子一角的茶桌旁品茶水,价钱讲不好,她站起身来就往外走。   “表妹,我帮你出五两,咱们买了吧。要价太低,店家亏了是不会卖的。”程南徽慌忙追了上去。   表妹生气了,公主大祖母会骂他的吧?   云舒不听不理会他,只管走。   她一走,贺兰也走,同时呢,贺兰还拽着程南徽的小厮。   程南徽没辙,只好跟在他们身后,走出了茶叶铺子。   可就在这时,那茶叶铺子的掌柜在他们身后大声说道,“好了好了,程公子,你这人啊,真是会讲价,卖了卖了,你回来吧,都给你包好了。老熟人啊,我就赚点本钱吧,唉,亏死了亏死了。”   换作其他人,听到掌柜的松了口,马上跑上前买了。   可程南徽脑回路跟他人不一样,他纠结着问着云舒,“舒表妹,掌柜说卖亏了,要不,咱们还是按原价买吧?”   贺兰:“”   程南徽的小厮,“”   云舒差点气倒,她又气又笑说道,“就按掌柜说的价钱买,你要是不买,我跟外婆说去。”   “别别别,我买就是了。”程南徽无法,只好回了铺子里,去买茶叶。   贺兰不放心,还走到铺子门口悄悄地看着,就怕呆子程大少爷多给银子。   不过,程南徽还真听话,云舒说不让多给,他还真的没有多给。   程南徽提了茶叶包走出铺子,“买好了,舒儿表妹。”   云舒看向程南徽的小厮,“阿成,拿着茶叶到马车那儿候着,我和你家公子再逛两家铺子就回去。”   小厮怕云舒,忙点头答应,接过程南徽手里的茶叶,到马车那儿去了。   程南徽抬袖子擦了下额头的汗,“舒儿表妹,咱们还要去哪儿?”   “隔壁茶叶铺。”云舒扬了扬唇角,抬步往前走去。   程南徽啊了一声,“还要买啊?三斤不够吃么?”   云舒不说话,进了铺子里。   这家铺子跟刚才那家铺子卖的茶叶,种类差不多,她走到柜台前,一眼便看到了她刚才买的那种茶叶。   掌柜的见云舒衣着华丽,便笑着亲自上前接待,“姑娘,这种茶叶三十八两一斤,这可是今年的新茶,昨天晚上才到的货。”   程南徽看到茶叶,眨眨眼想说话,被贺兰拉到一旁去了,狠狠瞪他一眼。   程南徽不敢说了。   云舒看到茶叶点了点头,说道,“我多买些,掌柜的你能便宜些吗?”   掌柜的想了想,说道,“那看姑娘你要买多少了。”   “三斤。”   掌柜的眼神一亮,“三斤的话,算三十五两一斤吧。”   “一百两三斤,卖不卖?”云舒露了个甜甜的笑脸。   “一百两三斤?”那掌柜咝咝两声,一副十分为难纠结的样子,想了想才说道,“好吧,姑娘是头回来咱们铺子里,算个新客优惠吧。”   “给钱。”云舒朝贺兰点了点头。   贺兰递了一百两银子给掌柜,掌柜的喜笑颜开说道,“请稍等。”   云舒转身看向程南徽,扬了扬唇角,“怎样?”   程南徽惊讶地看着她。   掌柜的将包好的茶叶恭敬地递与贺兰的手里,笑呵呵说道,“欢迎姑娘下回再来光顾小店。”   “好说好说。”云舒点头。   走出铺子,程南徽再忍不住了,问道,“舒表妹,两家的茶叶,都一个价呢。”   云舒扭头看他,促狭说道,“没错呀,可我想买第一家铺子里的茶叶时,你说我要价太低,还心疼那掌柜卖亏了呢。”   程南徽脸一窘,“”   “你呀。”云舒摇摇头,郑重说道,“跟铺子的掌柜打交待,别因对方一句话,就听信了,就同情心泛滥。另外,和不是亲人的普通人相处,也是一样,他人说一句,你不能马上信了,需斟酌一番再做决定。可懂?”   程南徽眨眨眼,“懂懂了一点儿”   云舒看着他,摇摇头,不知说什么才好,真够呆呀。   两人又在街上转了转,无非是,云舒带着程南徽买东西,她挑中一件商品,叫他上前同人讲价。或是走迷了路,叫他打听哪个场所在什么地方。   开始时,程南徽拘拘谨谨的,但办了几件事之后,他的胆子变大了,虽然处事不够老练,但至少敢主动开口了。   云舒很是满意今天的出行,   两人逛了街,在饭馆吃了饭,看看时间都到晌午后了,云舒和程南徽往回走去做马车。   走到一处街角的拐弯处时,遇到了骆子煦和的小厮。   想到自家公子见了云舒后,大病一场不说,整个人如同换了芯子一样,小厮无法无天邪看向云舒的脸色便不好起来。   程南徽见过骆子煦,拱手行礼说道,“骆公子,巧啊?”   云舒扭头看程南徽,目光赞许,这书呆子,终于敢大胆地说话了?、   骆子煦望着云舒,目光闪烁,“舒姑娘,听说荣宁公主府上,藏有不少护卫?”   云舒浅浅含笑,“这不叫藏。他们是明卫,这是皇家给予荣宁公主的特权。府上有五十名护卫哦,哪个不怕死的翻墙的人,都会被打断腿的。”   “是吗?”骆子煦微微一笑。   “不信,骆公子晚上悄悄去爬墙一次?”云舒调侃一笑。   “好说,好说。”骆子煦点了点头,看一眼云舒后,离开了。   程南徽听不懂骆子煦和云舒的话,眨了眨眼,问道,“舒表妹,你们在说什么?”   “没什么,闲聊。”云舒扬了扬唇,“走了。回家了。今天满载而归呢。”   贺兰转身,看了眼走远的骆子煦,目光闪了闪,刚才,骆子煦和云舒的对话,很明显是在说暗语。   今天晚上,有戏。   回到府里,云舒将礼物分类,有给程南徽买的,有给荣宁公主的,有贺兰的,有宇熠的。   唯独少了她的,惹得荣宁一阵埋怨,要将自已的给云舒。   “我离开时,外婆少不得会送我礼物,当然不必卖了。”她搂着荣宁一阵撒娇。   “你呀”荣宁反手搂着她,笑容中透着不舍。   云舒在济州府呆了好几天了,她知道,云舒得离开了。   心中纵有不舍,可,云舒有自已的前程要奔赴。   在闲聊中,时间过得快,转眼便天黑了。   二更天,月高天黑,长街上没有一个行人,四处静悄悄的。   荣宁公主府的府门前,站着一对主仆。   年青男子的手里,提着一柄长剑。   “公子,你真的要夜闯公主府?”无邪担忧说道,“今天在街上遇到卢云舒,你说了那些话,他们可是有防备呢。”   “如果我受伤了”骆子煦看着无邪,“我是不是不必完成追杀任务了?” 第0182章 坏了宇文恒的好事!   无邪眨了眨眼,“公子,你是说”   “站在这儿等着,一会儿背我回去。”说完,骆子煦提了长剑,脚尖点地身影一晃,往荣宁府里掠去。   “唉,公子究竟在想什么呢?”无邪一头雾水地挠挠头。   荣宁府里的前院里,四处灯火通明。云舒陪着荣宁,坐在一处小亭子里赏月色。   这时,一个人提了长剑,忽然闯进了府里。   “什么人?”府里的护卫,马上跳出来,拦着了那人。   那人脸上蒙着面纱,一身朱红长衫,手里的长剑在月光下,泛着森森光。   他不说话,而是打退围着的几个护卫后,一路往府里深处闯去,一直闯到了荣宁和云舒的面前。   程南徽提着茶壶走来,吓得丢开了茶壶,大叫一声,“有贼子啊”   “程表哥,救命啊!”云舒抱着荣宁,朝程南徽大声喊道。   程南徽吓得瑟瑟发抖,“我我我我,我打不过他。”   “你把府里的护卫全都叫出来,指挥大家打他就可,不要你自已打。”云舒大声说道。   “哦哦。”程南徽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大声喊起来,“都出来,府里进贼子了,保护公主,保护舒表妹,快来人啊!”   府里早有准备,只等程南徽的这一嗓子。   他一喊,几十个护卫陆续从暗处跑出来,提着棍子朝蒙面人冲去。   虽然蒙面人的手里头有剑,但必竟只有一个人,寡不敌众的情况下,打着打着就输了,剑也掉了。   云舒走过去推了把程南徽,“他的剑掉了,快去捡起来。”   程南徽吓得想哭,结结巴巴说道,“我我不敢。”   “你是男人。我是女人。公主是老人,你得保护我们,快去!难不成,还要我们女人保护你个男人?”她今天非要练练程南徽的胆子不可。   程南徽回头看看个子比他小许多,年纪小许多的云舒,又看一眼头发花白的荣宁,咬了咬牙,走过去捡了剑。   “来了个送死的啊。”蒙面人冷笑,朝程南徽大步冲了过去。   程南徽手里正捏着剑,那人一扑,肚子正好被剑刺中了。   程南徽吓得大叫起来,丢开剑大步往后退,“我杀人了啊,我杀了人啊”一边叫喊一边哭。   云舒走过去抓着他的胳膊,安慰着他,“不,你杀的是坏人,官府有明规定,杀坏人者,不仅不被处罚,还有褒奖。”   程南徽愣愣看着云舒,“真真的吗?”   “真的。”云舒点头,“我外公是大学士,我能将赵国律法一字不差地背下来。”   程南徽松了口气,“那那就好。”他又看向那个蒙面人,朝护卫们招招手,“捆起来,交官府。”   把歹徒制服了的程南徽,说话的语气明显的硬气了,仆人们惊讶的互相看了眼。   “是,程公子。”几个仆人冲上前,一起去擒蒙面人。   蒙面人忽然大叫一声,踢倒一个仆人后,转身就跑。   “你们几个快追,别让他跑了!”程南徽再次大声指挥着仆人,“你们几个,护着公主和舒姑娘!”   神色镇定,俨然一个当家的家主模样。   云舒微微扬了扬唇角,荣宁公主也赞许的点了点头。   仆人们分成两拨,一拨留下,另一拨朝蒙面人跑掉的方向,一起追了上去。   “大祖母,贼子受了重伤,一定跑不掉的。”程南徽走来,朝荣宁说道。   “你今天的表现不错。”荣宁笑着点了点头。   程南徽不自然地捏着袖子口,“我是大祖母的孙儿,保护大祖母是应该的。”   “好好,我没有白疼你。”荣宁更加笑起来。   仆人们追了一会儿,空手回来了,“公主殿下,程公子,舒姑娘,贼子跑得太快了,没有追上。”   “跑了?他身上还带着刺中的剑呢。”程南徽惊讶道,“真是个狡猾的贼子。”   “中了一剑,跑不快的。”荣宁说道,“这件事,就交给官府去办吧。”   “程表哥,去那儿报官吧。”云舒也说道。   程南徽吓得一呆,半夜三更找知府?他去?   “表哥,不想去吗?”云舒眨了眨眼,问着程南徽。   程南徽心里叫苦,却也只得答应道,“啊,不是的。我是想,我是坐马车去,还是骑马去。”   “坐马车吧,夜深了,天凉,当心吹着凉了。”云舒说道。   “好。”程南徽咬了咬,带了管家和两个仆人,报官去了。   荣宁朝护卫们挥了挥手,“都退下吧,早些休息去。”   “是,公主殿下。”   不一会儿,府里又恢复了宁静,只有花草间的小虫儿,在欢愉地鸣叫着。   “今天这件事情后,但愿南徽的胆子变大些。”荣宁叹了一声同,说道。   云舒笑道,“他是男儿家,外婆放手让他大胆去做,是在锻炼,几件事后,他自然能独立。”   “嗯,希望吧。”荣宁点头,看了眼府门的方向,说道,“刚才那一剑,不会要人性命吧?”   云舒笑道,“不会,他有备而来,不会有事的。再说了,他是谁?怎能因一件小事,丢了性命?”   荣宁抿着唇角,没有说话。   荣宁公主府外,无邪无聊地坐在门槛上,刚打了个哈欠,骆子煦就从府里跃了出来,肚子上还插着一把剑,半跪在地上,整个人发着抖。   淡淡月光下,依稀可见有血水从他身上往下淌。   无邪大吃一惊,飞快跑了过去,“公子你真的去送死啊!”   “走,荣宁公主府里的仆人要追来了。”骆子煦抓着他的胳膊,虚弱说道,“我无事,先离开这里。”   “是!”无邪跺了下脚,将骆子煦扶起来,半扶半拖往前方停着的马车走去。都这样子了,当然是先离开了。   他们的马车刚一离开,荣宁府里的几个仆人冲出府门来,但人哪里跑得过马车,没一会儿马车就不见了,反应快的仆人牵了马来,却早已听不见马车轮子的声音了。   夜色茫茫,不知往哪里去追。   无邪带着骆子煦回了他们的宅子,来到有灯光的地方,细看骆子煦的伤势,无邪直接吓傻。   “公子,你怎么伤得这么重啊?你是气傻了么?”   长剑将骆子煦刺了个对穿,肚中的脏腑怕是都刺坏了。   以骆子煦的武功,别说云舒打不过,公主府里的一群护卫,更是打不过了,可骆子煦居然被刺成了重伤,可见,他是有意的。   无邪心痛,不知怎么说他才好。   骆子骆脸色苍白,缓缓睁开双眼,笑了一笑,“这样不好吗?我刺杀不成功,反被荣宁公主府上的人刺伤了,宫里的那位,该放过我了吧?这伤”他低头看一眼肚子,眉头皱了皱,“程南徽那个书呆子,差一点要了我的命了,再偏一点就是脾脏了。不过也好,我最少要休养两三月才能大好。就不必往北追查宇熠了。”   “公子居然还笑得出来。”无邪都气哭了,“公子差点丢了命,也不知宇熠和卢云舒还有荣宁公主会不会感激公子。”   “你再嗦下去,我就血尽人亡了。”骆子煦闭了下眼,“速派人请大夫,另外,将我受伤的消息,说与济州知府听。他是皇上的人。”   无邪惊讶道,“公子,你的伤势传出去,公主府不得查到你的头上来?”   “一切,自有知府大人替我圆谎。”骆子煦冷冷一笑。   济州知府是宇恒潜龙时的部下。   将自已的亲信安在济州,一是因为济州是个富饶之地,宇恒当然是肥水不流外人田了。二是因为,荣宁的府邸在济州,荣宁年轻时,做了多年的北地守将,直到顾云旖成年,她才放了兵权。   荣宁在北地军中威望极高,安一个亲信做知府,好方便监视荣宁。   所以,当荣宁府的人和骆子煦的人前后脚报案,说遇上了贼子,他心中马上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济州知府对荣宁府里的人安慰说,“一定会竭尽全力的追拿贼子,请公主殿下放心。”   荣宁公主府上的人一走,济州知府马上对身边人说道,“速备轿子前往庆宁路芙蓉园。”   知事十分的诧异,“大人,谁人这么大的胆子,敢夜闯公主府?”   “这不是你该问的,记着!”济州知府对手下冷喝一声。   年轻的知事慌忙低下头,“是。”   一顶四人抬的轿子,被十来个骑马的衙役簇拥着,快步往庆宁路而来。   芙蓉园是骆子煦安在济州府的别院。   夜深人静,路上没有行人,轿子和骑马的护卫们,不到半个时辰后,就到了芙蓉园。   宅子里灯火通明,主人们重伤,仆人们个个都不敢安睡。   门口传来敲门声,仆人马上开了门,一见是官府的人,马上有人报与后宅的骆子煦。   无邪说道,“来的可真快。公子休息着,我去见见知府大人吧。”   骆子煦却说道,“不,请他到我卧房来。”   无邪惊讶地看着他,“公子,你的伤口刚刚包扎好,大夫说不宜多说话,更不宜运动,你怎么忘记了?怎么能见客人?”   骆子煦轻轻一笑,“不是还有你吗?你可以替我说话。再说了,伤势不让人亲人看见,外人还以为我是装病呢。”   无邪眼睛一亮,“我明白了。公子候着,我马上请知府到这儿来。”   灯笼光在前面引路,济州知府跟着无邪来到骆子煦的卧房。   屏风后燃着烛光,有轻轻的咳嗽声吸气声。   “我家公子还未睡,候着大人呢。”无邪将济州知府往屏风后引。   绕过屏风,便见帐子挑高的床上,脸上毫无血色的骆子煦,正合眼而卧,大约疼得利害,他的眉尖时不时微微颤抖一下。   无邪走上前,轻轻喊了一声,“公子?”   骆子煦缓缓睁开双眼,一眼便看到了济州知府,“知府大人。”   “骆公子这是怎么说的?究竟是遇到了什么贼子,将公子伤成了这样的?”   “阴沟里翻了船,一时失了足,运气不好,惭愧惭愧。”骆子煦咳嗽一声,开始编起谎话来,“天擦黑时,我带着长随步行外出寻茶馆听说书打发时间,不想,走到双宁街的土地庙那儿时,遇到几个贼人,非说我抢了一人的媳妇,二话不说就开打,若是以往,莫说七八个汉子,再多几天,我也不在话下,可昨天误吃了一种蘑菇,中了毒,今天一天的身子都软绵绵的,功力大减,让他几人占了便宜,被一人刺了一剑。见我倒地了,以为我死了,一伙人才跑了。我的长随打不过他们,只得先将我带回家来医治。为这点小事半夜惊扰大人,真是过意不去。”   “不不不,抓贼子是本府应该做的,骆公子不必自责。”济州知府连忙摆手,眼珠子一转,又说道,“骆公子,不建议让本府看一下伤口吧,方便寻找凶器抓拿贼子。”   “好。”骆子煦点头。   无邪走上前帮忙,他掀开被子,解开骆子煦的中衣,只见骆子煦的肚子上绑了一圈白纱布,血水将左上方的一处地方,染红了,有手心那般大小。   “是请城中庆和堂的初大夫缝的线,人人都说那大夫的缝针技术最好,但愿公子的身上不要留疤。”无邪将骆子煦的中衣系好,叹了一声。   骆子煦轻嗤,“又不是姑娘,有疤就有疤。”   济州知府暗忖,果然是伤得不轻呢,庆和堂初大夫缝的线,真伤假伤,一问便知。   济州知府这时说道,“骆公子放心,本府已经在全城搜拿贼了,公子就安心养伤吧。告辞。”   “有劳知府大人了。”骆子煦颔首,“请恕我有伤在身不能起身相送。”   “不必送不必送。公子好生养伤吧。”济州知府摆摆手,往卧房走去了。   “在下送大人。”无邪走上前相送去了。   卧房中,又只有骆子煦一个人了,他唇角勾了抹冷笑,“用一出苦肉计开启复仇计划,不亏。”   事实如骆子煦想的那样,济州知府马上派人前往庆和堂调查初大夫,初大夫实话实说,哪个时辰出的诊,当时有谁跟着打下手,伤的是哪里,缝了几针,几时回来的,一句也没有隐瞒。   而且,初大夫跟伙计是分开问的,却都跟骆子煦说的一般无二。   济州知府便由此判断,是骆子煦进府行刺荣宁和云舒,但因中了蘑菇毒,一时毒性发作,被狡猾的荣宁和卢云舒合计反杀了。   济州知府马上飞鸽传书,将济州的事情,详细地汇报给了宇恒。   京城皇宫,御书房。   宇恒收到从济州发来的密信,是大吃了一惊,“这个废物!”   他气冲冲地将密信揉成了一团,拍在桌案上。   卫公公眨了眨眼,小心问道,“皇上,出什么事了吗?”   “骆子煦行刺荣宁和卢云舒不成功,反被狡猾的荣宁反杀了。”宇恒怒得甩起了袖子。   卫公公更加吓了一大跳,“啊?皇上,骆公子没了?”   “他要是死了,朕哪会这么气?他没死!受了重伤,睡觉翻身都困难的。”宇恒咬牙切齿,“这个节骨眼上,他居然受伤?废物,废物!”   卫公公咦了一声,“皇上,这消息,可有假?会不会是骆子煦不想追杀宇熠施的苦肉计?”   “不是。济州知府亲自查看过伤势,不会有假。”   “那要是真的,皇上就如同失了左臂膀,骆子煦虽然顽劣,但十分的聪慧。他受伤是次要的,主要是,没人顶替他的差事啊。”   “废物!尽坏我的好事!”宇恒再次大怒。 第0183章 离开济州,北上(章节后半部修正)   济州知府的来信中,骆子煦腹部重伤,看伤势的程度,快则一月可初愈,完全大好恢复功力,怕是得三个月后。   宇恒尽管十分的恼怒,却也无可奈何,只得命卫公公拟回复:命骆子煦在济州城休息,伤好后再命他北上。   念完旨意,宇恒心中更是恼火了。   骆子煦一个月后伤势初愈,根本无法到北地制约宇熠,等三个月后身体大好功力恢复,宇熠已经在北地站稳脚根了。   该死的!   卫公公亲自将装有秘信的飞鸽放飞后,又走回御书房,等候宇恒安排接下来的事情。   “好久没去卢家了呢。”宇恒已经平复好了心情,在翻着书。   卫公公心说,卢老爷子今天不是上早朝了吗?   卢家就卢老子和卢五公子两人,去不去卢府,有什么区别?   “晚上去卢府走走。”宇恒丢开书,站起身来说道。   卫公公看了他一眼,“是。”   在宇恒心血来潮要上卢家走走的时候,已经是晌午后,他处理了一批书,到慈明宫坐了会儿,就天黑了。   特意没吃晚饭,坐着马车,带着卫公公和几个暗卫,来到了卢府。   卢府正在摆晚饭。   宇恒的忽然到来,让卢老爷子和卢明轩十分的意外。   不喜欢他,却还得恭敬相迎。   “皇上忽然驾临寒舍,可是有要事吩咐?”卢老爷子拱手恭敬问道。   卢明轩站在卢老爷子的身后,微微抬起眼帘看一眼宇恒,悄悄翻了个白眼,这宇恒还有脸来卢府?   这府里的每一个人,每一棵树,每一只动物,包括每一只小虫子都不会欢迎他。   这是司家的旧宅,满宅冤魂呢,他就不怕冤魂索命?   卢明轩轻轻勾了下唇角,朝自已的长随使了个眼色。   长随会意,脚步悄悄往外退了两步,只等礼毕后,好散去办差事。   宇恒亲手扶起卢老爷子,微微笑道,“无事,朕想来府上讨碗饭吃,再和卢爱卿下下棋,卢爱卿可会欢迎?”   “臣,谨尊旨意。”卢老爷子忙回道。   皇帝来臣子家吃饭玩耍,谁敢赶走?卢老爷子心中不喜,也只得应允下来。   卢明轩心中冷笑,想来蹭饭?想得美!   。   皇帝来此吃饭,卢府里的晚膳就得重新安排了。   当然了,挑了最好的食柴。   在等待晚膳时,宇恒和卢老爷子在前院一处亭子里摆开了棋盘,暮春的夜色里,和风习习。   空气中漂浮着春花的淡淡香气,有牡丹花的,有茶花的。   在二人下起棋来后,卢明轩借口说要去厨房看着厨子做菜,悄悄溜走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跑回了自已住的小宅前,刚才得到吩咐的长随,已经抱着一把古琴候在那儿了。   “公子,琴拿来了。”   卢明轩往左右看了看,开了院子门,“进园子里来。”   长随跟着走进了园子里,卢明轩马上关了园子门。   “公子,你要做什么?皇上来了,你还有心弹琴?”长随将琴递与卢明轩,一肚子疑惑不解。   “嘿嘿,赶走某个不喜欢的人。”卢明轩抱着琴,走到院中的石桌旁,他将桌上的灰尘吹了吹,小心地放下琴。   长随将灯笼挂在一旁的树叉上,抬袖子擦着他身后的石凳子,眨了下眼,好奇问道,“公子,赶走谁?”   卢明轩看他一眼,不说话,抬起手,开始试音。   长随眼神闪了闪,忽然睁大双眼,吃惊说道,“公子你是说”他顿时吸了口凉气,“不会是”   “呵,这府里,还有谁是不受欢迎的?”卢明轩冷哼一声。   长随心中明白呢,不受欢迎的,当然是皇上了。   府里除了五公子就是老爷子,再便是一些护卫仆人,只有皇上是个不速之客。   “弹个琴,就能赶走皇上?”长随不相信。   “嘿嘿,我弹个他最厌恶的琴子。”卢明轩狡黠一笑。   手指轻轻拨动,琴音自指尖袅袅传开。   前院的清风亭那儿,宇恒正在琢磨下一步的棋怎么走,因为卢老爷子的棋局看似普通,实则藏有深深玄机,输得太难看,他会没有面子。   正沉思时,一只熟悉的曲子自后宅方向传来。   宇恒的身子陡然一惊。   那是齐国夫人司如嫣写的曲子!   齐国夫人在宫门前撞墙身亡,她的曲子,曾传给了谁?   曲子一声一声传来,如泣如诉,伴随着头顶树叶的沙沙轻拂声,透着浸人肌骨的森森寒意。   宇恒惊得脊背发凉,手里捏着的白玉棋子,恍然间竟似冰凉的白骨。   他手指一颤,啪   白子掉在了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卢老子诧异地看着他,“皇上?”   “朕忽然想起,有件急事还没有处理,朕先行回宫了,改日再来请教卢爱卿的棋艺。”宇恒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大步往府门方向走去。   卫公公急忙跟上,“皇上回宫了!”   来得忽然,走得也忽然。   卢府里的人,个个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不过,有皇上在此,是件叫人头疼的事,款待不周,是要掉脑袋的,走了好,走了真好。   卢府的仆人护卫们,个个都松了口气。   卢老爷子带着府里的管事们,将宇恒送走后,马上命人关了府门,他朝一个仆人喝道,“五郎呢?叫他到书房见我。”   那仆人飞一般地跑走,找人去了。   卢明轩正悠哉地弹着琴,有仆人拍着院子门,“五公子!老太爷找您呢!”   卢明轩停了抚琴,回道,“知道了。”想了想又问道,“皇上呢?走了没?”   长随上前开了院门,那个传话的仆人,一脸诧异地看着院中的卢明轩,“五公子,你怎么知道皇上走了?”   卢明轩得意笑道,“皇上要是没有走,爷爷会有空找我说话?”   “说的也是啊。”仆人恍然大悟。   卢明轩的长随心中嘀咕着,公子怎么知道,皇上十分厌恶这支曲子的?   卢明轩命长随将琴收好,跟着传话的仆人来到卢老爷子的书房,一只脚才踏进书房的门槛,就听卢老爷子冷喝一声,“滚进来!”   不用说,老爷子生着气呢,而且,是对卢明轩生着气。   吓得那传话的仆人,提着袍子摆就跑走了。   卢明轩笑嘻嘻走进了书房。   “那琴声,是你弹的对不对?”卢老爷子背着手,看着走进屋里的卢明轩,冷冷问道。   “这府里就我们爷孙,其他的都是仆人,爷爷是明知故问。”卢明轩伸手挠挠头。   “你个臭小子!把皇上气跑了知不知道?”卢老爷子黑着脸,吹起了胡子。   “啊?不过是一支曲子而已,怎么就气跑了皇上?”卢明轩故意问道。   卢老爷子冷着脸问道,“你问我?我还要问你呢,皇上听到琴音响起,惊得棋子都掉了,冷着脸甩袖就走了。你弹的究竟是什么曲子?”   “我也不知道,街上淘的一本古琴书上的曲子,觉得好听,就学了下来,我还以为皇上爱听呢。”   “他要是爱听,怎么会气跑?”卢老爷子沉着脸色。   卢明轩眨着眼,“爷爷,皇上为什么来了府里?”   卢老爷子看他一眼,摇摇头,“不知道。今天上早朝,他也没有看我,也没有问什么,为什么会忽然来了府上?只为下棋吃饭?有些不合常理。”   卢明轩眯了下眼,“爷爷,我猜,他是为了舒表妹而来。”   “什么?”卢老爷子的脸色更加沉了几分,“他还不死心么?”   “爷爷想想啊,他来了咱们府里后,眼睛一直往哪儿看?”卢明轩问道。   卢老爷子咝了一声,细细回想起来,“舒儿住所的方向”   “对,他曾派人潜入过府里,知道舒儿住哪个方向,一来府里,眼睛一直盯着一个方向看,不是为舒儿而来,是为什么而来?”卢明轩冷笑一声。   卢老爷子轻哼,“得亏舒儿没有看上他,不然的话,哼!”卢老爷子并不觉得,宇恒缠着外孙女是长情,那只是得不到的不甘心而已,有这种想法的人,一旦得到他所想要的,就会不择手段的报复。   “所以爷爷,他既然不怀好意而来,我赶走他,哪儿做错了?”卢明轩一脸的委屈。   卢老爷子的脸色缓和下来,“舒儿和荣宁公主认了亲,过不了多久,她该去北地了,皇上一直不甘心,我担心有人半路上拦她。”   卢明轩说道,“爷爷,她有侍女阿兰跟着呢,不会有事的。”   卢老爷子抬起头,“你去,往济州府去会她。和她一起北上。”   “是。”卢明轩高兴地眼睛一亮,要不是有皇上来骚扰,爷爷怕是都不起来叫他北上。   卢老爷子黑着脸,“记着,不是去玩,是去办事!舒儿掉一根头发,我揍你一棍子。”   卢明轩撇了撇唇,“我不是三岁小儿。”   “我看你就是!”   济州府。   正在养伤的骆子煦,收到了宇恒的回复,命他在济州府修养,身体好了之后即刻北上。   身体好了就北上?他这身体差着呢,天晓得要体养多久呢?   骆子煦勾唇冷笑,烧掉了信纸。   无邪在一旁站着,忍不住问道,“公子,咱们一直呆在济州府,不好吧?皇上会不会起疑心?”   “船到桥头自然直,到时再说,拖延不去北上的借口,随时会有。”骆子煦轻轻一笑。   二人正说着话,卧房门外,有小仆说道,“公子,有位姑娘求见,说姓卢。”   无邪的脸色马上冷下来,“公子,她居然还敢来见你?我把她赶走吧。”   骆子煦抬头看向无邪,沉着脸说道,“是她帮了我认清事实,不得对她无理,请她过来吧。”   “公子真是大度。”无邪撇撇唇,对门口的小仆说道,“请她到隔壁的烟雨亭等着,公子一会儿就去。”   小仆诧异了一瞬,还是点了下头,答应着离开了。   “你怎么叫她在亭子里候着?”骆子煦不满地说道。   无邪冷哼,“谁叫他未婚夫是个不讲理的人?公子在屋里见卢云舒,被宇熠知道的话,少不得又会怨恨公子,你忘记了去年除除夕被他打的事了?那是个卑鄙小人。”   骆子煦又气又笑,“此一时彼一时。”   “反正,公子和卢云舒来往,最好是越少越好。”无邪再三叮嘱。   “知道了。”骆子煦站起身来,“更衣吧。”   修养多日,他已经能够下地行走了,只不过,不宜远行。   烟雨亭就在骆子煦住处的隔壁,只有几十步的距离,建在一处荷花池塘边上。   云舒和贺兰站在亭中,欣赏着水面上初初露出水面的荷叶。   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传来,两人回过头去,便见骆子煦由他的长随无邪扶着,缓缓朝这里走来。   骆子煦依旧是一身绯衣,只不过,气色不如以前了,当初骄傲得不逊于宇熠的金门少主,如今脸色苍白,眼神中浮着些许看透世事的苍桑。   贺兰朝云舒打着手语,“骆子煦被打击惨了。”   “骆少主,身子可大好?”云舒朝他点了点头,微微一笑。   骆子煦走进了亭子,“好多了,能在宅子里走路了,只是还不能走远,多谢云舒姑娘来看我。”他她一眼,“请坐吧。”   “好。”   亭子里有桌椅,云舒随意找了个凳子坐下了。   骆子煦坐下时,眉尖微微皱了下。   “早就想来看骆少主,公主府里事多,一时给耽误了,骆少主,你不会介意吧?”云舒抬眸,看着骆子煦的脸。   她是故意不来的,她要给骆子煦思考自已人生的时间。   “不介意。”骆子煦浅浅一笑,“你能来看我,我已十分感激了。”   有仆人端来茶水点心,云舒看了眼无邪,说道,“有些话,我想单独跟骆少主说说。”   无邪的脸色马上拉下来,单独相见?卢云舒想干嘛?他家公子重伤未好呢!   那个端茶水的小仆,则马上识趣地退下了,无邪站着不动。   “你先退下吧。”骆子煦看了眼无邪。   无邪睁大双眼,“公子,你忘记了那天晚上?”公子受伤回来,没有细说是怎么受的伤,他怀疑,是卢云舒刺伤的公子。   “下去!”骆子煦的语气不容辩驳。   无邪只好退下了,站在亭子外二三十步远的地方。   贺兰也走出了亭子,站在无邪的对面。   无邪朝贺兰翻个白眼。   贺兰:“嗤!”   “说吧,无邪是我的近身侍从,他听到了也不会外传。”骆子煦看着卢云舒,浅浅开口。   眼前的女子,年纪也不大,为什么他有一种在她面前自渐形秽的感觉?   “今后,你打算怎么做?”云舒直接了当的开口,“打算在济洲呆多久?”   骆子煦涩然一笑,“我这身子恢复得真是差呢,呆多久?不晓得,我希望熠王回京时,路过这里把我稍带着送回京城吧,我母亲还在宫里,我想看她,却力不从心。”   这是表明,他不会跟宇熠为难了。   卢云舒目光往闪,“原来骆子煦担心骆夫人呢,我宫里有熟人,我写封信过去,叫他留意下骆夫人吧。”   她说的熟人,是宇熠安在宫里的一个眼线,暗中保护卢老爷子的。   骆子煦抬头,怔怔看着云舒。   云舒又微笑道,“虽然我们不能成夫妻,但能成朋友,不是么?不管怎么说,我外公卢老爷子和你外公万老爷子是多年的好友,看在他们两人多年交情的份上,我也该出手相帮,不是么?”骆子煦,你退一步,我便退一步,你放过宇熠不与我们为难不纠缠我,我帮你摆脱宇恒的控制。   骆子煦站起身来,朝云舒拱手一礼,“只要家母平安无事,骆子煦今后,任听你差遣。”   云舒歪着头看他,促狭笑道,“哎,我有未婚夫呢,你个大男人说任听我差遣,我怕他吃醋。”   骆子煦脸色一窘,想到当初逼迫云舒嫁他的事,他讪讪说道,“我说的是,兄弟情份,不是别的意思。”   “哦,那我放心了。”云舒笑微微点头。   荣宁府上的事情,在云舒的监督下,程南徽已能独立完成。   骆子煦为了报答云舒,送了她一个情报,北蒙军的骚扰,实则是一个阴谋,只为抓住宇熠。   云舒得知这一消息后,无心在济州呆下去了,好在荣宁府上太太平平的,她能安心离开了,云舒在荣宁依依不舍的相送中,带着贺兰,依旧女扮男装,往北而行。 第0184章 宇文熠想做什么?(修错字)   从济州到云州,有两千来里远的路程,北方的四月天,雨水少晴天多。加上越往北走,路越平坦,云舒和贺兰,快马加鞭,并没有花太长的时间,便赶到了云州城。   看着久别的熟悉的城门,云舒心里头一阵哽咽。   当年,顾铭的一千多名部下,便是在这里被冻死的。   害死那些人的主犯殷燕和管平南,得到了惩罚,可还有不少从犯,仍然活得潇洒着。   比如,管平南的堂弟管平武,比如管平南的旧部们,仍在云州城里担任着要职。   他们知道宇熠的心向着顾家,管氏又是宇恒的人,这次宇熠奉命来此对抗北蒙军,怕是会遇到一些麻烦。   “进城!”云舒敛了眸光,朝贺兰招了招手,抖了下马儿缰绳,策马往城里而去。   贺兰紧跟其后。   云州城里,有荣宁公主的旧宅宁园。   云舒带着贺兰,直奔那所宅子,她想先在宅子里换身衣衫休息下后,再去找宇熠。   战事吃紧,宇熠这会儿应该在北城门外练兵,她进的是南城门。   午后的街上,行人不多,两人策马扬鞭,很快便到了宁园。   因为早有荣宁的书信到来,在贺兰敲了门之后,马上便有人开了门,管事的自然认得贺兰,热情地将贺兰往里迎,“贺姑娘,可算把你等来了。”贺兰曾跟着顾云旖在此住过。   又往云舒脸上看去,竟惊得呆住了,一时忘记了问安。   “秦管家。我是卢云舒。”云舒笑微微点了点头。   秦管家一怔,这姑娘居然认识他?他马上笑呵呵问好,“原来是舒姑娘,请进请进。”他喊过一个小仆,命小仆将二人的马儿牵走喂好,亲自引着二人往后宅走来,“房间早已安排好了,天天都有人打扫呢,早预备着姑娘随时来住。”又说道,“姑娘先换身衣衫,老奴马上命人备饭。”   “好,辛苦秦管家了。”云舒微笑道。   “不辛苦不辛苦,这是老奴应该做的。”秦管家连连摆手。   走到两人住的小园门口时,云舒听到一墙之隔的外面,传来喧哗的丝乐声。   她不禁抬头去看,眉尖微微皱了下。   秦管家以为她嫌吵,忙说道,“舒姑娘,这是隔壁家的一个姑娘,在学弹琵琶呢。您要是嫌吵,老奴给您换个地方住。咱宅子里还有处小园,离这里远一些,在西北角那儿,就是太素了些,里头没有花儿,是原先顾公子住过的。春天花树多,明天老奴派人再移些过去,就不素净了。”   管家说的顾公子便是顾铭,曾在那园子里住了一年多的时间,顾铭不爱花花草草,因为要练剑,他将小园里的花坛都拆了,只留了一株靠墙的树练拳脚。   小园要多单调有多单调。   “不了,就这儿吧,我们也住不了多久呢。”云舒摇摇头,微微一笑。   隔壁宅子里传出的琵琶曲,是宇熠写给顾云旖的曲子,宇熠极少弹,知道的人不多,可隔壁的姑娘,怎么也会?   宇熠,住在那儿?跟一个姑娘好上了?   云舒的笑容带着勉强,唇角虽然扬起,嘴里的小白牙却紧紧咬着,秦管家忙着将她往宅子里引,并没有注意她的表情。   但贺兰却注意到了,她也猜测到了云舒因为什么而生气。   因为那只曲子,那是宇熠写的曲子,是给顾云旖写的,怎么会有其他人会呢?真是奇怪。   云舒,这是吃醋了呢。   秦管家将云舒引进了屋里后,又安排了一个婆子在院里当差负责洒扫,他则匆匆离去备云舒的饭菜去了。   婆子知道云舒和贺兰远途而来,一定疲惫不堪了,麻利地烧了洗浴水。   云舒在琵琶声中,洗浴完毕,不过,她没有穿女装,而是穿了男装,更而且,她将自已易容一番,脸上贴了假胡子,装成一个中年男子。   婆子看着她的样子,忍俊不禁,“姑娘,你这是要做啥呢?”   “我出门逛逛,穿着女装,模样儿又陌生,担心遇到坏人。”云舒讪讪一笑。   婆子没有疑她,笑了笑,说道,“我去看看姑娘的吃的准备好了没有。”   婆子走后,贺兰拉着云舒的袖子,好笑着歪着头看她,打着手势问,“你要去哪?”   云舒轻哼,“明知故问。”   “我想去”贺兰嘟着嘴,拦着她。   云舒脸色一沉,“我去办事,不是去玩儿!”   贺兰点了点头,“嗯,知道呢,不过,直觉告诉我,你需要一个帮手。”她眨着眼,笑得促狭。   虽说贺兰对云州城不陌生,但必竟她的嗓子还不能讲话,又离开这里一两年了,除了宅子里的几个老仆人认得她,城中的守将和百姓们,没有认得她的。   她会无聊。   云舒看着她,想了想,还是同意了,“行,带上你,不过,你不准多事。”   “不会不会。”贺兰认真地点了点头。   云舒叫贺兰也易了容,装成她的书童。   贺兰行事像男儿,所以,和男装的云舒一起出门,宅子里的人并没有大惊小怪,反而还夸一句云舒装得像,真像一个做生意的中年男子。   宁园和隔壁的宅子之间,只隔着一条仅容两人并排行走的四尺小巷。   宅子门半开着,两个仆人坐在宅子的门口,晒太阳闲聊。   云舒走了上前,朝二人微笑道,“请问主人在家吗?”   一个老仆站起身来,打量了下云舒,“先生是哪位?”这人是从隔壁走出来的。   云舒一指隔壁的宁园,“我是这宅子的新主人,姓云。今天刚搬来这里,老话说远亲不如近邻,所以,想拜访下贵宅的主人。”说着,递了一角银子过去。   银子有二两多,仆人的眼睛马上转了转,“哦,原来是云先生,请稍等。”老仆朝云舒点了点头,跑进宅子里传话去了。   云舒和贺兰并没有等太久,老仆回来了,“我们主人说,请先生进府里坐。”   “有劳了。”云舒点了点头,带着贺兰跟着那仆人进了宅子里。   最后,他们来到一处写着承恩楼的楼阁前,“我们主人在正堂里,先生,请吧。”   “好。”云舒微微颔首。   楼阁一楼牌匾上的两个字,是宇恒的字迹,这里的人,跟宇恒有关?   会是谁?   仆人进去传了话,没一会儿又走了出来,微微笑道,“我们主人请先生呢。”   “多谢了。”云舒朝他点了下头,带着贺兰进了正堂。   “云先生?请坐请坐。哈哈哈哈,没想到,在下的邻居,是个如此风度翩翩之人。”正首处,有个男子哈哈大笑一声。   声音如此的熟悉,长相更是化成灰也不会忘记。   管平南的堂弟管平武!   没有想到,管平武竟然和她做了邻居,云舒的眸光微微一缩。   贺兰也认出了管平武,目光马上冷了几分。   云舒心中讽笑一声。   管平武,当年和管平南一起,驻守在云州城。   当年直接管着城门的,便是管平南的堂弟管平武。   是管氏的两兄弟,害死了顾铭的一千多个部下,是他们,害得顾铭被宇恒革职,之后他努力往上爬,努力得战功,做的事情一件不少,反而职位越来越低。   她是顾云旖时,明知顾铭是被冤枉的,却没有办法帮顾铭平反,宇恒一句话不得徇私枉法。   徇私枉法?   云舒冷笑,徇私枉法的是宇恒吧,喜欢管氏,不管管氏子弟做了什么事,宇恒都会站在管氏的那一边,浑然不管顾铭是不是被冤枉的。   皇帝都不为顾铭出头,底下的差将们,更加不会扶持顾铭了,当时顾云旖又不在云州府,顾铭被人合着伙欺负,她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可怜的顾铭,从十来岁,直到死,都没有得到自已想要的功名。   云舒敛了心神,谦虚说道,“管二公子过奖了呢。在下外表再出众,也入不了皇上的眼啊。”   管平武一怔,“你认识管某?”   云舒微笑道,“管二公子人中龙凤,这云州城,谁人不识?”   “哈哈哈哈”管平武喜欢听奉承话,开心地大笑起来,“过奖了过奖了。”   云舒三言两语夸得管平武身心翩然。   “哦,对了,刚才听得一声琵琶声响,那曲子十分的优美婉转,敢问,是谁在弹琵琶?在下是个琵琶迷,很想请教一二呢。”云舒马上将话题移到了琵琶声上面。   “那是舍妹,得了个新曲子,爱不释手的练着,才弹了两天,技艺还不熟呢,怕是不能教先生了。”管平武朝云舒摊了下手,十分抱歉的样子。   云舒目光微闪,原来是管平武的妹妹。   她记得,那是个十分清秀的姑娘,不是回管氏的老家了吗?怎么还在云州?   “是这样啊,那倒不好意思了。在下粗人,怎能劳烦管小姐教?罪过罪过。”云舒十分歉意一笑。   “哪里哪里。先生言重了。”管平武摆摆手。   又寒酸了几句,云舒带着贺兰离开了。   两人回了宁园,一边走,一边议论着刚才的事情。   云舒打着手语,冷笑道,“宇熠这是留情么?走一路,送一只曲子?”   贺兰好笑地按着云舒冲动想打人的手,又气又笑,“姑娘,一只曲子而已,模仿了就模仿了,姑娘何必因这点小事而闹呢?不值呢。”   “晚上再探!”云舒眯了下眼。   贺兰更好笑了,“姑娘不找熠王了吗?”   “找他做什么?不找!”云舒冷笑,“他八成找姑娘去了。”   贺兰:“”   云舒和贺兰吃罢饭,休息了一会儿,便是天黑了。   两人退了白天的衣衫,改穿夜行衣,等更漏到了二更天过半,云舒和贺兰翻墙跳进了隔壁家的宅子里。   那琵琶声依旧在响着。   好吵!   云舒想着,她这一晚上就别想睡了。二更天时分了,还在闹。   宅子里有护卫,护卫的防守如何,在哪处方位蹲着,云舒和贺兰在白天时,就已查探好了。   这会儿,她们如同走在熟悉的小径上。   两人轻手轻脚来到了后宅,身子一翻,落到了屋顶上。   屋里,管府小姐正在对她哥哥抱怨着,“这曲子好难,我学了好几天了,却一点进步也没有,可熠王精通器乐,我这技艺,只怕他正眼也不会瞧上。”   果然跟宇熠有关!真是没有白来,云舒心中冷笑。   贺兰拉了拉她的袖子,示意她别冲动。   云舒轻嗤,冲动?为什么要冲动?为一个跟自已比,差了一大截的女子比?那不是将自已的身份,也降低了吗?   不值!   云舒不屑地撇了撇唇。   贺兰抿唇一笑。   “熠王是年轻男人,正是爱好女子的年纪,他来北地,只带来了男护卫,他别院里一个女仆也没有,我不信,他挺得住。所以妹妹,你得把握好这个机会,让熠王看上你。”管平武再次叮嘱。   “知道了,哥,你说了好多天了。让他对我产生好感,你以为我不想?可他都没有看我一眼,叫我怎么办啊?”管绿卉抱怨说道。   “法子么,我这儿倒是有一个。”管平武嘿嘿一笑。   管绿卉忙问道,“什么法子?”   “你过来”   这会儿声音很低,云舒和贺兰都听不清楚,只依稀听见,将宇熠请来这府里,做点什么什么的。   “明白了吗?”管平武问。   管绿卉不说话,只低低“嗯”了一声,抱着琵琶走进里屋去了。   “哈哈,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做人妻子,都会这样。”管平武笑道,甩袖走了。   月色下,贺兰打着手势问着云舒,“你听到了吗?他们说的法子是什么?”   云舒冷笑,只回道,“回去再说。”   虽然她听不见管平武兄妹说了什么,但之前的话她听明白了,管平武要他妹妹勾搭上熠王,刚才那说得极低声音的法子,估计不是什么见得人的法子。   回到宅子里,云舒冷着脸,将桌上凉好的茶水,一气饮尽了,啪,将茶杯重重放回桌上。吓了贺兰一大跳。   “有必要生这么大的气么?”贺兰横了她一眼。   “呵呵,我还没有死呢,就想抢我的位置了?”云舒冷笑。   “好君子,淑女求,这是件很自然的事,你不要生气了。”贺兰拍拍云舒的肩头,促狭一笑。   云舒能生这么大的气,估计呀,见了宇熠后,宇熠会死得很惨。哈哈哈哈   她要不要煽风点下火呢?   叫小两口越打越亲密?   “你神神秘秘在那儿笑什么呢?”云舒不满地问道。   贺兰歪着头,笑着打着手语,“人家宵想你未婚夫,你只坐着生气?不想个法子对付一下?嗯?”   “呵呵,那还要问,当然不会放过她了!何况,还是管平武的妹妹。”云舒看着贺兰,眨了下眼,“你过来”   “我在这儿呢,你说吧。”贺兰好笑着看着云舒。   云舒说道,“你的模样儿再改改,要改得跟现在的脸完全不一样的样子。”   贺兰点头,“嗯,然后呢?”   “会欺负女人吗?”云舒问。   贺兰眨眨眼,她听不懂,“什么样的欺负?”   “男女欢好的欺负?”   “”,贺兰脸一窘,轻咳一声,“姐姐我比你大很多,你说呢?”   云舒好笑道,“那好,你再换个样子,跟我一起会会那个管绿卉。”   贺兰的眼睛眨了又眨,好笑着看着她。   “别笑,是正事。”云舒沉着说道,“大战在即,副将叫自已的妹妹勾引主将,他们想干什么?”   贺兰敛了神色,“姑娘你是说”   “里面只怕还有别的原因。”   ------题外话------   错字明天修正 第0185章 见媳妇,先打扮打扮   贺兰眨了眨眼,“姑娘是怀疑,管平武利用妹妹,拖住熠王?”   云舒冷笑,“管平武是宇恒的人,他是这城里的守将,他会真心实意地去帮熠王么?还有,你忘记了我们离开济州时,骆子煦对我们的提醒?”   贺兰睁大双眼看着云舒,点了点头,“北蒙人想抓熠王!”   云舒再次冷笑,“北蒙人一直都想抓熠王,可宇恒的人却在背后搞小动作,这其中的真正意图,不必我细说了吧?”   贺兰眼神一亮,“姑娘是说,宇恒会暗中搞动作,帮北蒙人抓住熠王?”   “没错。”   “真是卑鄙无耻呢!”贺兰撇了撇唇。   云舒的目光看向隔壁的宅子,冷冷一笑,“所以,我得敲打下管平武兄妹,叫他们给我老实点。”   “我帮你。”贺兰狡黠一笑。   云舒斜睨着她,“你是我姐妹,不能站在一旁看热闹,当然要帮了。”   宁园不是普通的宅子,宁园里来了新主人,不仅惊动了隔壁的管平武,也惊动了住在北城门外军营里的宇熠。   彼时正是晌午后不久,宇熠正坐在中军帐中翻阅战报,天真急急匆匆跑进来,脸上浮着欣喜之色,“主子,有好消息!”   宇熠马上抬头,“北蒙军的奸细查到了?”   赵国在北地一带封锁严密,别说是马,是只兔子窜入境内,都会被发现,却时有大量的北蒙军马潜入境内,烧杀掠夺。   这是件十分诡异的事情。   宇熠怀疑,城内一定有人暗中和北蒙勾结,悄悄放了北蒙军马越境。   他派了人暗查,在云州城西北方向的山林间,果然发现了一条隐蔽的小道,北蒙军马便是从那里潜入进来的,可自从他派人暗守住那条秘道之后,北蒙人不来了。   他的暗守扑了个空,好几天了,一个北蒙人也没有抓到。   他怀疑,他的军中有奸细,正派天真他们四人暗查奸细一事。   天真摇摇头,“不是。”   不是奸细一事,其他的任何消息对于宇熠来说,都不是好消息,除非   他眉尖皱了皱,不可能,她在京城的事多,不可能来北地。   “那是什么事?你捡银子了?”站在宇熠身侧的善良,朝天真扬了扬眉,揶揄地笑了一声。   “舒小姐来云州城了。”天真两眼晶晶亮。   宇熠赫然抬头,“你说什么?她在哪儿?”   “带着贺兰,骑马往宁园方向去了。”天真咧嘴一笑,“这算好消息吧?”   宇熠噌地站起身来。   天真眨眨眼,“主子,要备马吗?”   宇熠目光闪烁了下,“备洗浴水,备换洗衣衫,不要马,备马车。”   天真:“”   善良:“”   两人心中一起嘀咕起来,哦,去见媳妇呀,要打扮打扮呢,坐马车能保持发型不变,衣衫不沾灰尘,骑马么,那会一身狼藉。   “还愣着做什么?准备去!”见两个护卫只瞪眼看他,呆若木头,宇熠冷着脸,喝斥一声。   “是。”天真裂嘴一笑,转身跑走了。   二更天,夜风习习。   宁园中,各屋的人们全都熄灯入睡了,四周一片黑漆漆。   隔壁宅子的琵琶声,终于停了,贺兰将捂耳朵的手拿开,呼了口气,打了个哈欠,睡觉。   睡在耳房的嬷嬷,早已响起轻轻的鼾声。   另一屋的云舒没有睡,她睁着眼,侧耳听着屋顶上的动静。   有人踩着瓦片来了。   脚步很轻,那人轻功很高。   云舒轻轻一哼,翻了个身,将头蒙在被子里睡觉。   窗子被人轻轻推开,那人身姿轻盈,不带声响地跃进屋里来,随手关了窗后,脚步轻轻往屏风后的床榻走来。   淡淡月色,从屋顶的天窗处照进屋里,洒一地银白,隐约看见床前帐子低垂。   他轻轻走过去,伸手撩起帐子。   噗   胳膊被床上的人拽住,一个用力的一拉,他倒床上了,轻轻哼了一声。   “疼。”   云舒黑着脸,低声抱怨道,“明明疼的是我,你撞到我胸口了。”   她深深怀疑他是故意的,脸撞哪儿不好?偏偏撞她的胸口处。   暮春的被子薄,衣裳也薄,没有厚的阻挡物,撞的可真疼。   “我替你喊的。”宇熠轻笑一声。   云舒一怔,正要开口说话,唇齿忽然被熟悉的气息包围了,宇熠毫不客气地攻城掠地。   似乎不满足,踢掉鞋子,掀开被子挨了过来。   云舒惊身子僵住,“别闹”   手往哪儿伸呢?混蛋!   宇熠的攻势,吓着她了,天黑夜静,屋门紧闭,她怕干柴烈火烧着了。   “闹一小会儿,就一小会儿”   头发也散了,衣带也散了,这可不是一小会儿就能罢休的。   云舒慌得不得了,不知怎么应付他才好。   她像一条鱼,被翻过来,颠过去。   闹闹腾腾地,一直到外面的更鼓敲了四下,宇熠的劲头才缓了下来。   云舒白天赶了路,这会儿还要应付宇熠,她困得不行。   “困了?”他哑声问道,脸在她的脸上噌啊噌。   云舒又气又笑,“你说呢?我白天骑马赶了一天的路。”   “那你睡吧。”宇熠整了整她的衣衫和头发,将枕头塞在她的头下,扶她睡好。   他则躺在一侧。   云舒眯着眼看他,“你在这儿,我怎么睡?”   “就这么睡啊,床这么宽的。”   这是床宽的问题吗?床有十尺宽,她也不放心啊。   “我不闹你了,睡吧。”   “真的?”她宁可相信她的黑巧学会了轻功,也不相信宇熠这会儿会老实,他刚才的样子太吓人了。   差一点点就被他办成功了。   “嗯,现在是非常时期,我会注意分寸的。”宇熠笑了笑,捏捏她的脸颊,“怎么吓成这样了?嗓音都变了,你要信我。”   云舒气得沉了脸,能相信吗?刚才   想到刚才他隐忍祈求的样子,和痛苦的声音,她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将身子转过去,咬了咬牙说道,“那你说话算话,不准闹我。”   “好,不闹。”宇熠笑了一声。   他果真不闹,还将身子往外挪了挪。   云舒松了口气,心中盼着这场战事快些结束吧,再不成婚的话,宇熠得憋疯了。   宇熠说到做到,躺在那儿一丝丝儿也不动,连呼吸都很平静。   云舒心中渐渐放松了警惕,加上实在太累太困,她打了两个哈欠,经不住睡意袭来,睡过去了。   而这时,宇熠睁开了双眼,夜色中,他浅浅含笑,缓缓朝云舒挪了过去,紧紧挨在一起。   依照她的叮嘱,没有闹,只握着她的手。   次日,云舒在一阵鸟儿的欢快叫声中,醒了过来。   帐外已是亮堂堂的。   她翻了个身,床侧没人,伸手一摸,凉的。   走了?   云舒挑帐子起了床,自已在柜里找衣裳穿了,为了出行方便,她依旧是中年男子装。   刚穿戴好,房门被推开了,贺兰端着洗脸水走了进来,往她脸上瞧了瞧,促狭一笑。   云舒的脸色一黑,“一大早的,笑我做什么?”   贺兰将铜盆放在盆架上,歪着头看一眼床上的被子,然后,手指比划起来,抿唇而笑看着她。   云舒:“”她气得瞪了眼贺兰,“没有的事,瞎想想什么?”   “那你脸红什么?”   “热的!还没到夏天呢,怎么一大早这么热。”云舒转过身去,走去洗漱去了,拿冷水浇了好一会儿脸,才将脸上的火气浇下去。   贺兰好笑地摇摇头,走过去叠被子。   宇熠也常来宁园,宅子里的仆人都认识他。他今天忽然出现,大家都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一个个心照不宣地忙着早饭的事。   云舒是荣宁郡主收的干外孙女,宇熠是云舒的未婚夫,这不等于是荣宁公主的外孙女婿上门了吗?   当然得款待好啊。   宁园的厨子是荣宁从济州带来的,做得一手好济州菜。   云舒的前世,是在那儿长大的,喜欢济州菜自然不必说,宇熠跟着顾云旖多年,也对济州菜来者不拒。   早饭就摆在云舒小园的外屋。   虽然是早饭,却仍有十个小菜,还有熬得浓稠的血燕粥,清香的海米汤,晶莹剔透的虾饺。   云舒眨了下眼,笑着对秦管家说道,“太多了,我和王爷,再加上贺兰,三个人都吃不完呢。秦管家,你也来吃吧。”   秦管家笑着摆摆手,“老奴天刚亮那会儿吃了碗腊肉粥,这会儿还是饱的呢。”   云舒笑道,“那为什么还叫厨子做这么多的早点?”   秦管家连连摆手,“不不,舒小姐,这不是宅子里的厨子做的,这是王爷亲自做的。”   云舒回头,看着正在洗手的宇熠,难怪一大早就走了,原来是做早饭去了,她惊讶问道,“你做的早点?你几时学的?”   宇熠黑着脸,不太高兴地说道,“很多年前就学会了,只是,当时你一直瞧不上的我手艺。”   云舒一怔,这才记起,宇熠曾给顾云旖做早点的事。   当年,她还是顾云旖的时候,她的心只在宇恒那儿,她只当宇熠是好兄弟,好部下,又男女有别,他送来早点,她从不吃,每回都是原封不动的退回。   退了几回,宇熠便不送了,时间一久,她忘记了他会做饭这件事了。   秦管家听不懂他二人说的话,笑着道,“原来王爷和小姐在很多年前就认识了啊。”心里却在伤心着,宇熠,心中喜欢的不是一直是他们府上的表小姐顾云旖吗?宇熠是几时喜欢上的这位卢姑娘?   唉,男人啊,果然是人一死,茶就凉哦。   云舒看一眼宇熠,愧疚说道,“我那会儿年纪小,嘴挑,现在不挑了。”   “那就多吃点。”宇熠的神色舒缓下来,他擦净手,坐到云舒的对面,殷勤地布起了菜。   秦管家识趣,说前院还有事,先离开了。   他才走出云舒的小园,便见前院守门的仆人,引着个眉清目秀的小厮走来。   “这是哪位?”秦管家问着守门仆人。   那仆人回道,“这是熠王的随从,来找王爷的。”   秦管家纳闷了,这一大早的,有事儿?   “请随我来吧。”他朝天真点了点头。   “有劳了。”天真咧嘴一笑。   到了小园正屋门口,天真正要行礼问安,就听宇熠冷冷说道,“谁叫你来的?”   没眼力见的护卫,真想罚一罚,没见着他正和云舒一起吃着饭吗?居然还来打搅!?   “王爷,有要事呢。”天真露了个笑脸,先朝云舒恭敬一礼,这才小心说道。   “你最好说些天塌下来的大事,否则”宇熠咬了咬牙。   天真看一眼宇熠,心里呜呼哀哉,那件事,还不是你老人家捅出来的事儿?怎么还怪着他了?   真是冤枉死了。   天真从袖子里取了贴子出来,小心地递了过去,“主子,贴子。”   宇熠冷冷看他一眼,顺手接在手里,打开来,眼帘淡淡抬起,待看清贴子上面的字,惊得他的手狠狠抖了抖,贴子差点掉地上去了。   云舒诧异问道,“怎么啦?谁送来的贴子?”   宇熠死死瞪向天真,脸色阴沉。   天真当没看见,哦了一声,笑着对云舒说道,“宁园隔壁宅子里的管二少爷送的,请主子今天下午去他家吃酒。”   宇熠:“”他暗自咬牙,天真!皮痒痒了么?   云舒点了点头,“巧了,我昨天也得了邀请,请我去吃酒,我装扮成一个中年商人,说是买了这处的宅子,我是受邻居之邀请。”她笑眯眯看着宇熠,“一会儿后,咱们一起去吧?你可以说我是你的门客,嗯,这个身份好。”   宇熠伸手揉了下额头,“也好。”   “那就这么说定了。”云舒笑眯眯地接着吃早饭。   贺兰在卧房里清扫,早听到了外面的说话声,她站在门口整理门帘,探着头往外看来,目光往云舒和宇熠的脸上转了转,抿唇一笑。   宇熠的好心情,被天真送来的贴子给搅得无影无踪了。   他免强喝了半碗粥,便不吃了。   云舒见他在漱口,眨着眼问,“怎么不吃啦?还有这么多”   “你吃吧,我吃好了。”宇熠宠溺一笑。   云舒眸光闪了闪,想到隔壁宅子里的姑娘,她的唇角轻轻一勾,低头,接着吃。   宇熠,你心虚了?   早饭做的太多,云舒拉过贺兰一起吃。   宇熠这时说道,还有军事上面的事情要安排,喊过天真,走到小园外面去了。   云舒的目光淡淡扫过去一眼,当没看见,和贺兰接着吃。   小园的外面,天真嘻嘻一笑,看着宇熠,“主子,有事情吩咐?”   “我不想去隔壁赴宴了,你给我拒绝了,再想个法子让舒小姐也别去。”宇熠沉着脸说道。   天真眨眨眼,“主子,利用男色诱惑管氏兄妹查出奸细一事,可是绝好的主意呢,主子你现在打退堂鼓,可就前功尽毁了呀。”   宇熠抬眸往园中正屋方向看去一眼,对天真低声喝道,“此一时,彼一时,我不去,你给我拒绝了!”   让云舒知道他对管绿卉的假意示好,要是误会了,怕是得立刻跑了。   晚上他搂着谁睡?   天真装傻,“这个,怕是比较难。”   宇熠冷笑,“这么点儿小事也做不好?想当城门兵么?”   天真摇摇头,“不想,可是”   一抬头,发现贺兰走来了。   天真赶紧闭了嘴。   贺兰走到二人的跟前,笑嘻嘻看一眼天真,又望向宇熠,打着手语,“姑娘找王爷,问一件事。” 第0186章 证据   天真的嘴,裂得更大了,望着宇熠看的眼睛,晶晶发亮。   宇熠斜睨他一眼,很想将他踩到泥土里去,这个护卫越来越不听话也越来越废物了。   但看向贺兰时,又是温和浅浅的笑容,“这就去。”   宇熠往屋里走去了。   贺兰歪着头,笑眯眯看着天真,“你们说什么呢?神神秘秘的?”   “军事机密!”天真嘿嘿一笑,不予理会。   “不说就不说,了不起啊?”贺兰轻嗤。   宇熠走进正屋,云舒已经吃好了,正端着茶水浅抿着。   “再吃点呀,还有很多。”云舒将几个盘子,推向宇熠。   宇熠想到下午隔壁的宴席,头又疼了,他轻咳一声,在云舒的对面坐下,浅浅笑道,“阿妮找我,想说什么?”   “哦,也没什么,你写给我的曲子问情,为什么隔壁的管绿卉也会弹?我记得你说过,这只曲子只让我一人弹的。”云舒的脸上不见生气,而是笑眯眯的。   宇熠一怔,“曲子?”他黑着脸,“阿妮,你吃醋了?”   云舒冷笑,吃醋?“没有没有,我很大度哦,要是你两个是真心的,我不介意给你”纳妾。   宇熠蹭地站起身来,一把拽起云舒的胳膊,将她拽进卧房,抬脚一勾,砰,门被反关上了。   他抓着云舒的肩头一个反转,将她抵在门上,上下其手,三两下就拨了个精光。   云舒惊得脑袋一阵发懵,“你你说了不胡来的”   居然一件都不剩的,这个混蛋!   “你胡说,我就胡来。”宇熠上下打量着她,耳根渐渐发烫,嗓音也沙哑起来。   头一回,将她看得这么清楚。   “要打赌吗?”云舒咬着牙,眼睛往哪儿看呢?   “这儿,一个多月不见,丰盈了不少。”他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一处看着,目光透着好奇,“居然会变?”   云舒低头看向自已身前,脸腾地红了。   “宇熠!”她咬了咬牙,忽然朝他怀里扑了过去,“不许看。”   宇熠笑了,看着她的后背笑道,“好,不笑。”   “眼睛闭上,手放身后。”云舒下着命令。   “好。”宇熠轻轻扬起唇角,事情要做得点得为止,凡事不能做过。   “不许看啊。”云舒松开抱着他的手,后退两步。   “好。”宇熠依旧浅浅含笑,心中却在抱怨着,就不能多抱他一会儿么?   云舒的眼睛一直盯着宇熠,伸手将地上的衣衫,飞快捡起,一件件穿起来。   穿好中衣,穿外衫时,她才说道,“现在,我问你正事,认真回答我。还有,我不是在吃醋,我是问正事。我担心你被人算计。”   宇熠听到她说,她不是吃醋时,心中有些失落,又听到最后一句,说担心他被人算计时,心中是满满的幸福。   他睁开眼来,哀怨一叹,“阿妮居然不吃醋?我变得这么不重要了么?”   “别闹,说正事呢,我信你。”云舒看着他,目光真诚,“毫无保留的信你。”   宇熠走过去,伸手揽着她的腰身,目光柔柔望进她的眼里,说起了城中可能出现奸细的事,“我查不出原因,而管氏兄妹对我又一向阴奉阳违,所以,我打算从他们的身上着手暗查。”   “然后,你将目光锁在管绿卉的身上?”云舒揶揄一笑。   宇熠皱着眉头,“阿妮,是她主动的,我便将计就计了。”   “哦,是她主动的,”云舒眨着眼,笑眯眯看着他,“说说你们的第一次见面,是在什么时候?具体的说,她是哪个时候,看上你的?”   “阿妮吃醋了?”宇熠眉舒展开来,浅浅笑道。   “呵呵,怎么可能?”云舒嗤笑,“我好奇而已。”   一再强调自已没吃醋,却一再追问管绿卉的事情,这还真是嘴硬呢!宇熠的心情,忽然大好,他便说道,“是管平武,带着他的妹妹去找的我,当时,我正在抚琴,便是那只曲子问情。”   “然后呢?你将曲谱送与她了?”云舒眯着眼问。   “怎么可能?阿妮,那是专门给你写的。”   “可管绿卉却会了。”云舒嗤笑一声。   “她记性倒是好,记了个大半,也总是利用这只曲子,找借口见我,问我曲谱,我当然不会给了。”   “所以,她就一直缠着你要?”云舒咬着小白牙。   “我也正好利用这个机会,接近管平武,借机查查那个奸细。”   “嗯,说的倒是那么回事呢。”云舒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   “阿妮,你刚才还说信我的。”宇熠又开始幽怨了。   “你带我去赴宴,我就信你。”云舒依旧笑眯眯着看着她。   宇熠:“”他又头疼起来。管绿卉盯着他看时,简直如疯子似的,云舒万一真的吃醋了,生气了?   如何是好?   “心中有鬼吗?还是借机行事,另有企图?嗯?”云舒踮起脚尖,力图让自已的目光与他直视。   真是个磨人的小妖精!   宇熠妥协了,“好好好,带你去。”   “那就这么说定了。”云舒放开他,转身走到梳妆台前挽发,“说好了啊,我是你的门客,云先生。”   “是,云先生。”宇熠伸手揉揉额头,头好疼。   和云舒商议好后,宇熠马上派了天真回复管平武,会准时赴宴。   天真走后,管平武笑着对管绿卉说道,“你还不快去准备起来?今天的机会,可着实的难得呢,终于将熠王请动了。”   “我早就准备好了,只等熠王那条鱼儿上钩。”管绿卉眼波生媚,得意一笑,“倒是哥哥你,好好的准备你的事情吧。妹妹的将来,可全靠哥哥的相帮了。”   “放心,咱们兄妹二人,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管平武哈哈一笑。   开怀大笑之后,心中却在冷笑着,作着自已的盘算。   管氏有二房,大房的嫡子是管平南,不管是长相也好,还是才学也好,武功也好,他并不输于管平南,皇上的目光只瞧着长房,一直忽视着二房。   他几时才能出人头地?   管平武不服自已的命运,所以,他才要铤而走险一次。   成,将来便是封侯拜相,不成,大不了带着妹妹逃走。   二房只有他们兄妹二人了,哪儿不是家?   管平武如是想着,盘算着,脸上的神色,越来越得意。   时间很快就到了下午,太阳微微偏西的时候,宁园的宅子门打开了,宇熠和云舒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宇熠穿一身绣着暗纹竹枝图的浅紫色常服,墨发高束,戴着紫玉冠,手里捏一把白纸折扇,风流倜傥。   云舒则是一身灰色的布袍,易了容的脸上,贴着两撇小胡子,服下哑声丸后,俨然是个中年的老实书生。   为了装得像,她连手的皮肤也抹黑了些。   天真走在他二人身后,发现宇熠看向云舒的目光,带着嫌弃,他忍不住好笑,他家主子,是不是怕自已看多了女扮男装的舒姑娘,担心自已成断袖?   哈哈哈哈,有趣!   贺兰没有跟着,云舒另派任务给她去了。   两家隔得近,车马轿子什么的,完全用不着。   管府的宅子门口,候着管平武和管府的管家。管平武在晌午后,就一直等在这里,只等宇熠来了,好亲自接见。   这会儿见宇熠走来了,管平武马上从台阶上走下来,十分恭敬着朝宇熠走来,“熠王殿下?想不到熠王殿下也在宁园中。”   宇熠看一眼“中年男子”云舒,轻咳一声,“本王和云先生在京城见过面,算是熟人了,听说宁园被她买了去,特意来看她,管二少爷邀请本王,本王将她一并带了来,管二少爷不会有想法吧?”   管平武摆手笑道,“哪里哪里,云先生肯光临寒舍,真是蓬荜生辉呢。”口里说着奉承话,心里却在暗骂,他想法当然是有了,他宴请宇熠,是别有目的,现在多一个人,还怎么展开拳脚办事?   “那就好,本王放心了。”宇熠轻轻一笑。他要先将一军!   管平武说了声“请”,带着宇熠和云舒,还有天真,往后宅而来。   弯来饶去,来到一座厅堂前。   云舒打量着四周,这个地方,倒是幽静呢,“这地方不错,干些坏事,前院那儿也不会有人发现,是吧,管二少爷?”   云舒眨巴了下眼睛,似笑非笑看着管平武。   管平武脸色一窘,讪讪笑道,“云先生,宅子里有大量护卫暗守着,不会有事的,云先生可放心吃酒。”   云舒拱手一礼,“那就好,在下就放心了。”   管平武在前面走着,偶尔回头看一眼云舒,这位的眼睛,像在哪里见过?   云舒和宇熠,跟着管平武进了厅堂。天真走在最后,四周打量了下,也跟着进去了。   于管平武看不见时,天真朝宇熠摇摇头,用唇语说道,“没有异样。”   “再观察。”宇熠同样用唇语,无声地下着命令。   “是,明白。”   进了厅堂后,大家按着主次落座。   虽然宇熠是客人,但因为他身份高贵,管平武不管自坐上首,请了宇熠上座,宇熠也不客气,坐下了。   管平武坐左边侧座,云舒坐右边。   管平武比他堂哥管平南圆滑,天南海北,什么话都会说,云舒静静听着,不说话。   宇熠则有一句没有一句的附和。   不一会儿,便有仆人送来酒水,管平武讨好说道,“熠王殿下请尝尝看,这是城里昌记酒行刚刚送来的米酿,这昌记酒行,可是云州城酒水酿得最好的一家。”   “昌记酒行啊,听说过听说过,他家的酒水远近闻名呢。”云舒浅浅一笑,朝宇熠眨眨眼,“王爷,尝尝看?”   快喝了吧,醉了才好办事。她笑眯眯着,朝宇熠无声说了几个字。   这个小女人,这么想看他出丑?宇熠的脸色阴沉沉一片。   管平南端着酒水,走到上首,亲自给宇熠倒起了酒水。   云舒端起酒杯,闻了闻,浅浅抿了一口,笑道,“果然好酒啊,要是伴上美人美曲,那就更妙了。”   管平武斜斜瞥了她一眼,心中冷笑,美人见得早,死得更早。   这个碍事的家伙,看他怎么收拾他!   “云先生说的极是。”管平武微微一笑,“美酒当配美人美曲。”他朝身边的仆人点了下头,“请小姐前来。”   “是,少爷。”仆人下去了。   云舒又悄悄看一眼宇熠,喝酒。   没过一会儿,一个侍女,扶着一个绿衣年轻小姐,走进了正厅。   云舒抬眸看去,管绿卉今天的妆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精致,而且,从她走进小厅后,眼睛就一直看向上首的宇熠,目光灼灼深情。   可真是大胆呢!当她这正妻死了吗?   云舒低下头去,唇角勾了抹冷笑。   “小女管绿卉,参见熠王殿下。”管绿卉走到宇熠的面前,盈盈拜下。   她穿着一身浅绿色的锦裙,腰身束得极细,低着头,露一弯雪白的玉颈。   天真看一眼宇熠,抿唇忍笑。   因为宇熠在看云舒,半丝儿眼神也不敢瞧管绿卉那儿。   管绿卉的腿还一直弯着,弯得她腿都酸麻了,只得再次说道,“小女管绿卉,给熠王殿下问安。”   “哪儿来的咸鱼味儿?”宇熠侧过身,问着管平武,“府上今天在晒咸鱼吗?”   管平武听得一头的雾水,“什么咸鱼?”   “我闻到了一股子咸鱼味,就刚才才有的。”说着,他皱了皱鼻子,一脸的嫌弃样。   管绿卉听出了宇熠的话外之音,低着头,咬了咬唇,又伤心又委屈,想放声大哭。   宇熠的话,分明是说她身上有咸鱼味,明明没有啊,她的衣衫上熏的是牡丹花香啊,听说熠王殿下最喜欢这种花香,她特意打听了,将所有衣衫都熏了这个味,他怎么又嫌弃了?   管平武怔了怔,恍然大悟后,朝管绿卉使了个眼色。   管绿卉也不等宇熠喊她平身了,自已站起身来,退到较后的位置坐下,怀里抱着琵琶,看一眼宇熠后,一脸的哀怨。   “怎敢劳动管小姐前来献乐?在下受宠若惊了。”云舒站起身来,朝管绿卉拱手一礼。   管绿卉朝她翻了个白眼,心中说你谁呀?她明明是来给宇熠献乐的,你算老几?   “妹妹,你最近不是新学了只曲子吗?弹来听听,请熠王殿下点评下?”管平武看一眼宇熠,示意管绿卉快行动。   “是。”管绿卉朝宇熠颔首,“小女献丑了。”   于是,这边的管绿卉叮叮冬冬的弹起了琵琶,那边,管平武不停地给宇熠劝酒,并同时兼顾下云舒。   云舒装成一个迂腐爱美色的老实书生样,他一劝,她便喝,眼睛再瞄一眼管绿卉,嗯,确实是宇熠写的问情,管绿卉的记忆不错,记了九层的曲谱。   两三杯酒下肚,云舒便以手支头,眼神迷糊起来。   管平武眼神一亮,朝身侧的仆人说道,“云先生醉酒了,扶云先生下去休息吧。”   “我没醉,没醉呢,我还能喝一坛”云舒摆摆手,伸手去抓杯子,却故意不抓牢,将杯子碰倒了。   管平武冷笑,醉得头都打晃了,还说不醉?他朝仆人摆摆手。   仆人走上前,扶起云舒就走。   “带我上哪去?有酒吗?”   “先生,有有有,当然有酒了。”仆人陪着笑脸说道。   云舒装醉,低着头,认真地记路线。、   发现那仆人将她引到了一处小客房,也不跟她多话了,将她往椅上一推,拍拍袖子就走了,走时,还锁了门。   锁着她? 第0187章 活该   这是行动开始了?   云舒走到门口,从腰间的荷包里,摸出一枚银针出来。   开锁,对于她来说,只是小事一件。前世的师傅长岛鬼姥曾教过她各种奇门遁术,机关暗器。   尖细而长的银针,在锁眼里轻轻地搅动了几下后,门应声而开了。   云舒朝左右看了看,发现没有人在附近,她悄悄地离开了这里。   昨天晚上来时,她已摸清了这府里的大致情况。哪儿是管平武的书房,哪里是管绿卉的住处。   因为只是设在云州城的别院,只是临时的住处,所以,府里的仆人并不多,多的只是护卫,而这会儿是白天,又因为有宇熠在此,管平武并没有安排过多的护卫在宅子里防守,他担心宇熠怀疑他有所图谋。   护卫少了,更方便她行动。   云舒行动如风,趁着这会儿管平武被宇熠拖着,她得马上查查管平武的书房。   书房在宅子里的另一个方向,一路上,云舒避开府里的仆人护卫,悄然来到书房前。   门上挂了锁,同样难不倒她。   云舒往左右看了看,捏着银针走了过去,针尖搅动锁心,锁落。   她又往四周看了几眼,将锁放在门缝前的地上,进了书房,然后,飞快关了门,这才打量起书房来。   管平武自持比他堂哥管平南学问好,所以,书房建得比较大,都快赶上宇熠的书房规模了。   书房分前后两间。   前面是起居室,摆的都是些珍奇古玩,从一则的门看进去,可见书房后间中,摆着四个高大的书架,还有一张木榻。   倒是讲究得很。   云舒勾了下唇角,冷冷一笑,轻手轻脚走了过去。   书架上的书,摆得满满的。   历朝历代的都有。   云舒的目光,在上架上扫视起来,手指轻轻划过一册册的书本。   书册上,没有异样。   云舒又开始研究书架,屋中的多宝阁,墙上的画册,试图在一些和字画作有关的地方,寻找到管平武通敌的消息。   但让她失望的是,一无所获。   难道,宇熠的判断有误?云舒的目光,又看向房梁处,目光一闪,攀上房梁,但并没有找到可疑的线索。   除了房梁,云舒又翻遍屋中的桌子柜子花瓶,所有可能藏着秘密的地方,全都找了个遍,仍是一无所获。   她翻遍里间,又翻遍外间,同样是什么也没查到。   查到机关秘密,她向来都是高手,可今天什么也没有查到,由此可见,这书房里,没有秘密?   云舒有些懊恼地踢了下木榻前的脚踏,白来一趟!   踢完转身就走。   可就在这时,云舒听到身后传来奇怪的声音,她飞快转身去看,刚才被她踢过的脚踏,正轻轻往左边移去。   自动的?   云舒心中诧异,飞快走过去看,原来,那张木榻前的脚踏下面,是处密道。   黝黑的洞口下面,有窄窄的石阶蜿蜒而下,洞口很小,只勉强能容一人走进去。   居然有处密道?这是通向哪里?   云舒想走进去探个究竟,刚提起袍子下摆,就听书房外传来说话声,“咦,书房门的锁,怎么掉地上了?老王头没有锁门吗?这么粗心!”   “快锁上,二少爷要是发现他的书房没有上锁,一会儿准会怪罪我们的。”   “说的是呢。”   两个人的脚步声,往书房的门口而来。   云舒干脆将身子往洞口里缩去。   门那儿传来上锁的声音。   “锁好了,走吧。”   脚步声又远去了。   云舒想了想,并没有继续探查洞内的情况,而是又爬了出来。   她按着原来的样子,将榻前脚踏移了回去。   今天她“醉酒”在管府里,若是管平武回到书房后看到密道被人发现的痕迹,就会逃跑,那么,管平武的同伙,就抓不到了。   打草惊蛇的做法,实在不可取。   云舒想到这里,便没有进密道,她再次来到书房门口,将手伸进门缝隙里,伸着两根纤细手指,将锁拽到近前,依旧用着刚才的法子开锁。   看看附近无人,她飞快放好锁,往关着她的小屋跑去。   大约是以为她“醉成一滩泥了”,关她的客房附近,不仅没有护卫,连仆人也没有。   冷落她的好处便是,她能来去自由。   进了屋,云舒反手上锁,坐回椅上,等着听贺兰的好消息。   管氏宅子的另一处。   云舒“醉酒”被人扶下去之后,管平武就开始给宇熠劝酒了。   云舒是有意装醉,想早点跑掉寻线索,而宇熠则是拖着不喝酒,不让自已“醉倒”,给更多的时间给云舒,让她寻找线索。   按着云舒平时办事的能力,约莫着半个时辰之后,宇熠的眼神,才开始迷糊起来,说话的舌头,也开始打结了。   十足一个醉酒的人。   管绿卉朝管平武使了个眼神。   管平武也看到了,对身侧的两个仆人说道,“还不快扶熠王殿下到客房休息去?”   “是,少爷。”两个小厮朝宇熠走了过来,一左一右扶起宇熠,“王爷,小的们扶您下去休息着。”   “嗯,也好,这酒水,可着实的上头。”宇熠点了点头,十分配合着两个小厮。   至于将宇熠扶到哪儿去,管平武早对小厮吩咐过了。   天真站在门口,惊讶问道,“主子,你怎么醉了?”   “谁说本王醉了?滚开,站在那儿不准动,罚你罚你站一个时辰,敢小瞧本王的酒量?你该罚”宇熠斜斜瞥了眼天真,摆摆手,摇晃着走了。   “是。”天真沮丧着脸,叹了口气。   管平武勾唇一笑,传说宇熠罚护卫罚得极严,今天算是看到了,罚得好!   他还正发愁,不知怎么安排宇熠的护卫,宇熠替他发话了,罚站护卫。   这可真是天助他也!   “真大人,王爷又没有亲自看着你,你何必老实的跪着?快起来吧。我们管府的人,口风极好,不会轻易乱传话的,你不必担心了。”管平武奉承一笑,安慰着天真。   天真站起身来,拍拍胸口,松了口气,“那可太好了,管二少爷,你可真是个好人啊。”好得被我们男女主子坑的人,嘿嘿!   “嗨,不是什么大事。”管平武又叫过仆人,“去端点心果子茶水,请真大人进隔壁茶厅休息着。”   “好说好说。”天真开怀一笑,跟着仆人下去休息去了。   管绿卉抱着琵琶走出大厅,朝走远的天真看去一眼,小声对管平武说道,“都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妹妹快些准备去吧。”管平武狡黠一笑。   管绿卉脸颊一红,将头扭过,抱着琵琶快步离去了。   宇熠休息的一处地方,种满了翠竹,名叫青韵阁。   阁高两层,楼下是敞亮的厅堂,四面有窗,十分适合夏天在此纳凉。   楼上有两间小居,也是四面开窗,夏天时,清风习习,十分的清凉。   不过,这会儿才春末,天气尚凉,四周的窗子都紧闭着。   仆人将宇熠安排在左边的一间小居后,就离开了。   宇熠醉成一滩泥了,哪里需要仆人服侍?   等那两个仆人一走,宇熠马上从竹榻上走下来,推开门,悄然来到隔壁。   并关了门,坐在窗边听动静。   并没有等太久,门外的走道上,传来脚步声,还有一声轻咳声。   宇熠心中冷笑,胆子这是肥了?果然是要算计他!   他抖了袍子角,等着贺兰来教训管绿卉。   她主子受了委屈,估计,贺兰不会手下留情,不过,这关他什么事?   宇熠坐着无聊,走到北窗那儿,欣赏起了后院的风景。   窗子才推开,就听隔壁屋里传来管绿卉的尖叫声,“你是谁?你是怎么进来的?”   宇熠眉尖轻挑,冷笑一声,活该!   隔壁屋,帐纱低垂,将屋子隔成前后两间。   精心打扮好的管绿卉,只身一人轻轻推开屋门,刚挑了帐纱进了后间,便被一只手擒住了脖子。   那人的手指细长,皮肤较黑,但指甲却生得十分的好看。   管绿卉顺着手,往那人的脸上看去,这是个个子精瘦的青年男了,皮肤黝黑,眼睛十分清亮,咧嘴笑着,露一口森森白牙。   模样儿陌生。   “你是谁?”管绿卉吸了口凉气,大胆问着来人,这人胆子可不小,敢闯进她家的宅子?还有,宇熠又去哪儿了?后间的木榻上,空空如也,宇熠不在。   手指和皮肤都易了容的贺兰,笑嘻嘻看着她,腾出另一只手,从腰间的荷包里摸出一张纸来,抖了抖,示意管绿卉看。   她眉尖挑了挑,笑容促狭。   管绿卉看清了纸上的内容,怎么是她写的?字迹是她的,可内容并不是!这等艳俗的句子,她怎么可能会写?还有,南鹤是谁?是这个人么?   “谁是南鹤?”管绿卉眯着眼看着贺兰。   “我。”贺兰伸手指指自已,咧嘴一笑。   管绿卉气得眼前发黑,她几时写过情书给这个人了?她都不认识这个人!   “你胡说八道,我都不认识你。”   贺兰才不管她,将信纸随手一扔,拖着她往轻纱后的木榻走来,二话不说就扯她的衣衫。   吓得管绿卉尖叫起来,“放开我,我是城中守将管平武的妹妹,你敢欺负我,我哥哥会带兵踏平你的九族!”   贺兰扬了扬眉,做了个瑟瑟发抖的动作,但手里动作仍是不停,将她剥了个干净。   管绿卉越发尖叫起来,“滚开!”   贺兰扬手,狠狠朝她脑袋上抽去,将管绿卉抽昏过去了。   她拍拍手,走下床榻,冷笑一声,胆子不小啊,敢窥觊我姐妹的男人?找死呢!没将你丢男人窝算是便宜你!   贺兰弄散她的头发,将她的小衣外衫扔得一地都是,然后,坐在一旁,等着管平武前来“捉”她。   另一处,坐在屋里的云舒,掐指算着时间,估摸着事情进展得差不多了,便开始捶门喊人,“喂,怎么门打不开呀?开门呀?喂!”喊了几声又喊,“你们想干什么?居然将门锁了?王爷呢?你们将王爷怎么啦?管二少爷?来人!”   她喊了好几声,才有一个仆人走来,那仆人见她醒了,吓得不敢不理会了,跑去给管平武传话。   管平武眉尖一皱,醒了?酒里可是加了药,居然醒得这么快?   可人已经醒了,再关着就得被宇熠追责了,他只好亲自走去开了门,陪着笑说道,“云先生,对不住啊,是府里的仆人办了糊涂事,以为这屋没人呢,才给上了锁。不过云先生诅放心,本公子已经罚了那个混沌仆人了。”   云舒才懒得理会他是不是真的罚了仆人,只说道,“王爷呢?”   “哦,王爷喝多了,在另一处休息着呢。”管平武笑道,“云先生放心吧,在本府里,王爷不会有事的。”   “他可是熠王殿下,量你们也不敢招待不周,我是想起还有件重要的事情没有汇报,你让我见见他吧,误了事,你可是担不起的。”   管平武朝身边人使了个眼色,“去看看王爷醒了没有。”   “是。”仆人飞奔而去,没一会儿,又跑了回来,“少爷,王爷的屋子门关着,可能睡着了。”   “那我到他门前候着,这件事,我必须得尽快告诉他。”云舒抓着那仆人的胳膊,“快说,王爷在哪儿?”   管平武收到刚才那仆人的暗语,门关着,那么,妹妹的事情办得差不多了。   他便说道,“云先生不急,在下这就带先生前往。”说着,还摇摇头,“王爷真是辛苦呀,喝酒休息的时间都没有,还要处理公事。”   “这是身居高位者的使命,不是我等小人能体会到的。”云舒淡淡说道。   管平武看她一眼,心中冷嗤一声,高位?哼,不久的将来,他也能有宇熠的地位!   且行且看!   管平武带着云舒,来到青韵阁。   一楼的门口,守着两个丫头,一个是管绿卉的,另一个是管平武派来,专门跟着宇熠的。   “王爷还在睡吗?”管平武走上前,问着那个监视宇熠的丫头。   “回少爷话,王爷还在楼上屋里睡着呢。”   “看看,王爷还没有醒。”管平武回头,朝云舒摊了下手,一脸为难的样子,“先生还是在楼下的凉亭里候着吧。”   云舒看他一眼,忽然往楼上冲去,并大声喊着,“王爷,熠王殿下,有紧急事情要禀报!”   她喊的声音很大,哪怕关在屋子里,也能听见。   管平武气得甩了下袖子,朝两个丫头低声喝道,“快拦着她!”   这才过了多久一会儿,妹妹的事情要是没成,今天不是白忙了?惊着了宇熠,就没有下回了,搞不好,还会被宇熠记恨上。   两个丫头吓得飞快跑向楼上。   云舒已经在砸门了,“王爷,王爷?”   “先生,先生,王爷还在睡,你不可吵着他。”两个丫头冲上前,去拦云舒。   但没拦住,云舒将左边屋子的门用力推开了,冲进了屋里,“王爷?”   两个丫头吓了一大跳,飞快跟上去。   管平武也追上了二楼,见云舒和两个侍女冲进了妹妹安排好的屋子,他反而不跟上前了,他要是撞见了宇熠的好事,宇熠得罚他,他便拢着袖子,等着丫头们的回话。   没一会儿,一个丫头匆匆跑出来,脸色惨白,哆嗦着跑向管平武,“少少爷,出事了。”   “出什么事?”管平武扬眉,宇熠受不了妹妹的折磨,死了?   “小姐小姐和另一个男子,还有情书”丫头结结巴巴地,不知怎么汇报才好,急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管平武脑袋一嗡,不是宇熠? 第0188章 秘道   另一个男子?   怎么回事?   “究竟是怎么回事?快说!”管平武揪着那丫头的胳膊,低声喝道。   “奴婢奴婢说不好,有封情书掉在地上”丫头将情书递与管平武。   管平武匆匆扫了几眼,心中十分惊异,妹妹的字?可这内容   实在不堪入目,妹妹怎么可能会写这等内容?   他将情书狠狠攥成一团塞进了袖子里,大步往屋里走去。   走到门口,正遇到云舒脚步往后退,她讪讪笑着,“对不住,不晓得令妹在此和相好的相会,抱歉,抱歉。”   说完,她抬起袖子遮住脸,抬步便跑。   管平武气得脸色铁青,因为,他看到一个靛蓝衣衫的男子从后窗跳窗逃走了。   怎么有个陌生的男子,宇熠呢?   “去,派人给我追!”管平武咬牙切齿,朝那传话的侍女大声喝道。   侍女吓得身子一抖,“是。”转身跑掉了。   追?有天真护着贺兰,管平武追得上才怪。云舒冷笑着勾了下唇角,回头看一眼管平武,拂袖离开了。   管平武恨恨地跺了下脚,地上一地乱糟糟的女子衣衫,刺得他眼睛生疼,他袖子一甩,也转身走了。   楼上有两间屋子,管平武走到另一间屋子的门口时,房门恰好打开来,宇熠伸手捂着头,睁着醉眼看着管平武,“出了何事,为何外面闹轰轰的?”   宇熠在这一屋?   该死的,哪个仆人闹出的纰漏?   “是仆人们办错了差事,吵着王爷,末将已经喝退仆人了,王爷请尽管休息着。”管平武讪笑着回答。   “你仆上的仆人确实该管管了,太吵了。”宇熠朝他摆摆手,转身往屋里走。   这时,隔壁屋里的管绿卉,忽然尖叫一声,“啊”   管平武恨恨咬牙,只得跑回去看。   宇熠眉尖一皱,转过身来,“又是怎么回事?”他目光一转,走出屋子,往隔壁而来,“管小姐怎么啦?”   他故作关怀地问着,来到隔壁屋的门口。   正好看到管绿卉,披头散发,衣衫半遮地在屋里跳着脚,管平武正怒气冲冲地将她往帐子后推呢。   “呃,这是出了什么事?”宇熠站在门口,指指屋里问道。   管平武恨不得将自已的妹妹拍死过去,妹妹这副样子,还能入宇熠的眼?别说做侧妃,做妾都会被嫌弃的。   “妹妹她醉酒了。”管平武只得讪笑着打圆场。   “管二公子的酒水,确实十分的上头,本王现在这头,还晕乎着呢,看样子,还得睡一会儿才能离开。管二公子不必服侍本王了,好生照看令妹吧。”宇熠摆摆手,回了隔壁屋里。   门一关,他马上冷冷一笑,好个管氏兄妹,居然暗算到他的头上来了?   而管平武,计划失败,还得安抚好妹妹,气得他直接一巴掌甩过去,“老实睡着!”把管绿卉打昏过去。   管平武气哼哼地出了屋子,锁了门离开,审问仆人去了。   他和妹妹一直住在一起,妹妹品性高傲,断不会做出私相授受的事,刚才逃掉的男子,一定是贼子暗闯。   管平武回到书房后,对府里的几个管事仆人和护卫头领,马上开始派任务,“都给我马上去查,什么人潜进府里来过!速来报我!”   管绿卉屋里跑出男人的事,不知怎么的,就已传遍全府了,管平武发火,谁人敢怠慢?一个个吓得赶紧应道,“是。”匆匆跑去暗查去了。   事情重大,管平武在震怒之中,管事们和护卫头领的动作很快,不到半个时辰,一个个陆续回来了。   “怎样?”管平武怒道。   “回二少爷,所有人都问过了,都说没有看到有可疑的人进来过。”众人异口同声地回道。   “没看到?可为什么我看到有人跑走了?你们都是废物么?”管平武怒得一人踹去一脚。   他是武将,踹出的力度十分大,护卫还受得住,几个仆人直接被踹得吐了血。   “王爷的那个护卫呢?”管平武眯了下眼,问着管家。   “哦,还在那屋呢,捧着本话本子在看着,李福一直和他说话来着,一步没有离开过。”管家回道。   管平武眯了下眼,这么说,逃掉的人,不是宇熠的护卫,也不是那个云先生,因为云先生是和他一起看到那个人逃掉的,那人究竟是什么人?   查不出是谁,管平武只得生生吃了个闷亏。   管绿卉今天在宇熠的面前丢了个大丑,再想利用管绿卉牵制着宇熠,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了,宇熠是何等人?宇氏嫡系一支的,哪怕找个端茶水的侍女,也得是身世清白的,不可能要一个与男子私下相会苟且过的女子。   管平武是越想越气。   宇熠在青韵阁休息了一会儿,琢磨着管平武气也气得差不多了,便走出屋子来见管平武,说自已酒也醒得差不多了,要回去了。   管平武哪里还敢留他?   还巴不得宇熠快些走呢,他好一门心思再查那个贼子的事,有宇熠在,他都不好敞开手脚训斥妹妹。   宇熠将他的焦急和愤怒还有憋气的神色看在眼里,暗中讽笑一声,带着天真和云舒,离开了管府,回了宁园。   一进宁园的园子门,云舒拉过宇熠,马上低声说道,“我在管府发现了情况。”   天真惊讶看着云舒,“我们去了管府不下十次都没有发现,姑娘是怎么发现的?”   “那是因为你蠢!”贺兰从照壁后走过来,嗤笑一声,打着的手语。   “进前面屋里说话吧。”宇熠朝大家点了点头,   天真朝贺兰翻了个白眼。   贺兰又是一声嗤笑。   大家进了前面的厅堂,贺兰关了门。   “阿妮,你发现了什么?”宇熠忙问。   “书房里有一处地道。”云舒扬唇一笑,“猜猜在哪儿?”   天真越发惊讶了,“地道?”他眨着眼,“居然是地道,王爷一直以为是书信书什么的,居然是地道?”   “阿妮,地道通向哪里?”宇熠也十分惊异。   “不知道,当时我想进地道查看,但时间紧,担心不仅查不到什么若惊动了管平武的话,就查不到他的同伙了。”   “怎么开启机关?晚上我去查看一番。”贺兰眨了下眼,打着手语说道。   天真又开始抢功,冷笑道,“一个话都说不好的人,查到了也汇报不了,还是我去,我腿快!”   “你,敢小瞧我?”贺兰无声吐了几个字,挥着拳头想打天真。   “你们都不准吵,听阿妮的安排。”宇熠望向云舒,“阿妮,想让谁去?”   “我的琵琶音!”云舒狡黠一笑,“两家的宅子相隔的近,琵琶音可以穿过地道,一窥究竟。”   天真早听说过鬼琵琶的神奇,贺兰更是见识过鬼琵琶的利害之处,两人一起眸光一亮。   “这个主意甚好,不会惊动管平武。”天真嘻嘻笑道,“管叫管平武输得莫名其妙。”   宇熠点了点头,“确实可行,阿妮,需要我们做些什么吗?”   “贺兰取琵琶来,天真守门口,都不得打搅我。”云舒神色肃然。   “照着去做!”宇熠对二人吩咐道。   云舒弹鬼琵琶时,极耗费心神,宇熠不敢大意,亲自坐在她的面前守着她。   琴音袅袅,云舒的神思,很快就飞到了对面的管宅,一直来到管平武的书房中。   书房中,管平武正在骂管绿卉。   “你是怎么回事,那个男人是谁?这封词句艳俗的信,又是怎么回事?”管平武将一张信纸,甩到了管绿卉的脸上,大声喝骂。   管绿卉已经清醒了过来,坐在椅上,捂着脸,放声大哭着,“我也不知道啊,我进了屋里后,就发现那人守在屋里的后间,非说我写了信给他,上来就动手动脚的,呜呜,哥哥你怎么不信我的话啊,呜呜”   管平武咬牙切齿,“我怎么信你,看见你样子的,可不止一人,熠王看到了,熠王身边那个云先生也看到了,人多嘴杂,一宣扬出去,我看你脸往哪儿搁。”   管绿卉忽然停了哭声,睁着泪眼看着管平武,“哥,大不了,咱们现在就走吧?”   管平武冷笑,“走?事情没有办好,咱们拿什么讨好对方?你觉得,他们会收留咱们两个一事无成的废物吗?他们的粮食多得没地儿放了,等着咱们俩去吃?”   管绿卉张了张口,不说话了。   管平武再次冷笑一声,“至少,咱们得完成一件大事后,再走!”   管绿卉眨了下眼,看着管平武,“哥,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管平武不说话,扬着唇角看向地道方向,冷冷一笑。   云舒的神思,一直在屋子里转着,等着听管平武接下来的重要话题,可他却将话峰一转,说起了家常,谈起了京城的管氏长房,全是些毫无价值的谈天说地。   云舒等不了了,她的元气支撑不了太久,琵琶音曲调一转,她的神思往地道里钻了进去。   地道黑沉沉的,好在只是神思,不是本人,她感知着前进的方向。神思的动作比人的动作要快,只片刻间,她的眼前出现了一线光亮。   云舒手指一转,琵琶音又改了曲调,她的神思,顺着光亮飞了出去。   她正待细看眼前的景象,忽然,一道白光伴随着一声琴音,朝她的神思用力击来,打得她晕头转向,逼迫她退回地道内。眼前更是一阵发黑,几乎要死过去。   噗!   劲力之大,云舒经不住重创,大吐了一口血。   好厉害的琴音,那人是谁?   “阿妮!”宇熠正搂着她,轻轻摇着她的肩头,“你怎么啦,可是遇到了什么了?快回来!”   云舒初弹鬼琵琶时,因为操作不熟,加上这副身体从未习过武底太差,有过几回元气大损的吐血,但随着她弹琵琶的次数变多,她逐渐掌握了鬼琵琶的技巧,已经能够让自已的神思和琵琶音混为一体,来自去自如了。可今天,怎么还会吐血?而且,脸色也比以往的任何一个时候,还要难看?   已经气若游丝了,这是受到了极大的重创。   云舒缓缓睁开眼来,涩然一笑道,“我回来了?我以为我会死在那儿。”   “怎么回事?阿妮?”宇熠捏着她的手腕,一边给她渡真气,一边关切问着她,“你元气大损了,遇到什么了吗?”   “我遇到对手了。”云舒闭了下眼,咳嗽了一声,“刚出地道口,有一道白光,伴着琴音忽然朝我袭来,力道很强劲。”   “琴音?什么样的琴音?”宇熠又问,“那处出口在哪儿?”   云舒又闭了下眼,让自已缓了口气,“古怪的曲调,头一次听见,至于地道口”她摇摇头,“只短暂看了一眼,模糊有些印象。”   “能画下来吗?”宇熠想了想,问道。   “能。”云舒点头。   宇熠抱起她,“我送你回屋,你先休息会儿,醒来再画图。”   “我还有力气,画张图不费力的。”   “听话,不急于一时。”宇熠不由分说,将她打横抱起,走出屋子。   守在门口的天真和贺兰,看到云舒这副样子出来,一起惊讶走上前。   “她耗了些元气,吐了血。”宇熠说道,“贺兰,按着我之前开过的方子,抓些药来,天真,跟我来!”   两人对视一眼,宇熠的眉宇间浮着忧色,云舒遇到麻烦了?   贺兰和天真不敢大意,一句话也不敢多问,各自忙开了。   宇熠带着云舒回到后院,不及休息,云舒便要画图,她抓着宇熠的袖子,“我怕我睡一觉就全忘记了,那么今天吐的这一口血受的这一回伤,就白费心力了。”   “阿妮”   “我要画,拿纸笔来。”云舒说什么也不肯睡下,她担心她就此死过去,宇熠就永远不知那个暗藏的对手是谁了。   她会死不瞑目。   宇熠执拗不过她,只好扶着她,吩咐天真拿纸笔,“不可太勉强,想不起来就作罢。”   “我知道”云舒按着记忆,将地道出口外的景象画了出来。   画画得潦草,必竟只是匆匆的一瞥。   “我只记得这么多。”云舒虚弱说道,“想多看一眼,但那白光再强了,我感觉我快被他打死了,不敢再看。”   “信息足够了,阿妮放心休息着吧,接下来的事情,由我来处理好了。”宇熠扶着她睡下,放下帐子,拿着画稿出来找天真。   “有没有觉得,这地方有些眼熟?”宇熠将画稿递与天真,“像是北城门外的一处山坳。”好个狡猾的管平武,奸细果然是他!   城中守将是奸细,这仗打得赢才怪。   天真接过画稿,看了一会儿,“主子,属下马上带人前去搜查。”   宇熠眸光冷凝,“阿妮说,她是被一道琴音打回来的,你吩咐下去,留意城中城外每一个抚琴之人!发现可疑之人,速来报我。”   “是!”天真捏着画稿,匆匆离去。   里屋中,沉睡着的云舒,口里喃喃自语,“放开他!”   宇熠转身,匆匆走进里屋,他飞快挑起帘子,看向床上,云舒的脸颊红扑扑的,他伸手探了下她的额头,有些微的发烧,“阿妮?”   “放开他!”云舒闭着眼,双手紧紧握成拳头,整个人又激动又愤怒,“彦无辞,放开他!”   彦无辞?   宇熠搂着云舒的肩头,“阿妮?阿妮?”她怎会梦到彦无辞?   那是她前世的仇人! 第0189章 诱敌(修正错字)   一连喊了好几声,云舒才幽幽醒来,“怎么?你怎么这么看着我?”云舒正看到宇熠焦急忧虑的眼神,她十分诧异,“我只是没力气而已,想睡会儿,我没事儿。你不用太担心我。”   宇熠松了口气,将她搂进怀里,“你刚才做了恶梦,很紧张的样子,你梦到什么了?”   “恶梦?”云舒眨了下眼,“我不记得了,我很紧张么?”   “嗯,一直喊叫着。”宇熠抚着她的脸,温声安慰她,“别想那么多,谁也不会将你怎么样,谁也不会将我怎么样。”   云舒刚才确实在做恶梦,正梦到宇熠被人吊在城门楼上,万箭待发对着他。   有人还笑得狂傲,要她做什么事才放了宇熠。   是彦无辞!   云舒不想宇熠担心,没有说实话,她静了静心神,握着他的手,浅浅含笑,“好,我信你。”   贺兰煎了药,端了进来。   看到腾着热气的褐色药汁,云舒眉头皱起,连连叹气,“最怕苦了,只喝一碗,明天就不喝了吧?”   宇熠冷嗤,“不行!”   “苦。”云舒叹气。   “我陪你一起喝,贺兰,再端一碗来。”宇熠接过药碗放在旁边的桌上。   贺兰惊讶看他,打着手语说道,“你又没病,吃什么药?”   “这是补气血的,又不是别的药,吃几副药没关系的。”宇熠不以为然。   贺兰像看傻子一样,看了宇熠好几眼,无语地走出去了。   “你莫不是疯了?陪我吃药?”云舒一脸吃惊。   “有福同享,有难咱们一起担,有苦一起尝。”宇熠反握着她的手,“我不想你孤单。”   云舒噗嗤一笑,“我不是矫情着真怕苦,我只是随口说说,你别当真。”   宇熠却道,“可我却当真呢?阿妮,不管将来有什么事,都别瞒着我,有苦,一定要一起担着。”   一起担着苦?云舒想到刚才那个梦,心头沉沉,可她不想和他一起担着苦。   彦无辞是她的世仇,不是宇熠的仇人。   云舒看着宇熠,什么都没有说,只轻轻点了下头。   他是个固执的人,与其做毫无结果的争执,还不如敷衍他一下。   吃了药,睡了一下午,云舒的气色才恢复了大半,不像刚刚吐血那会儿那么难看了,人也精神了不少。   天已擦黑,吃罢晚饭后,为了晚上睡得安稳,宇熠陪着云舒在院子里散步消食。   这时,出城查看地道出口的天真回来了。   “查得如何?”宇熠连忙问道。   天真看一眼云舒,笑着回道,“主子,舒姑娘的记忆果然不差,属下在北城门外,偏西方向五里路处的山坳里,果然查到了地道的出口。”   “什么样的出口?”宇熠又问。   “一个小山洞口,外面长满了藤蔓荆棘,很不容易发现,若不是有舒姑娘的画,谁也不会发现,那里还有个山洞,更是个地道的出口。”天真回道,同时,他从袖中取出一份图纸递与宇熠,“主子,这是重新画的详图。”   云舒的图,只是凭着神思感知的略图,天真的这副图,画得十分的详细,从北城门口开始画,路上有几棵树,路有多宽,路旁的水塘,全都标示明细了。   宇熠的目光盯着图,眯着眼,略有所思。   天真又说道,“主子,找到地道口,下一步就该守株待兔了,只要管平武从那地道口出来,就可定他个叛国之罪!”   云舒却微微一笑,摆着手说道,“只抓到他的人,还并不能判有罪,得有证据才行。”   天真眨眨眼,“舒姑娘,都抓到本人了,还不能算证据?身为城中的守将,未经上头同意,私挖地道,这便是证据呀。”   宇熠说道,“他若说,他也不知道这处地道的来历呢?必竟,那处宅子也不是新宅,是几十年的老宅子了,地道也不是新的。他若说,他也只是刚刚无意间发现了地道口,好奇着探了个究竟呢?”   天真哑口,一时不知怎么回驳了。   云舒狡黠一笑,说道,“知道了地道,知道了他的私心,那么,只需抛出一个小小的诱饵,就能轻松钓到管平武这条鱼!证据么,就随之而来了。”   天真睁大双眼,恍然大悟,“舒姑娘这个主意,简直绝妙!”   “至于用何种诱饵”云舒看向宇熠,笑微微道,“你来云州的时间比我早,你说说,用哪种方法好?最好是诱惑大的,令管平武十分向往的。”   宇熠背着手,在花园中踱着步子,走了几步后,他忽然回过头来,轻轻一笑,“诱饵么,正好想到了一个。”   天真眨着眼,“主子,是什么?”   宇熠说道,“管平武将地道口修在北城门外,不言而喻,他随时想判逃!天真,如果你是北蒙狼主彦无辞,你对手的部下想投诚,你怎么对待投诚的敌将?”   天真以手拖腮,想了想,说道,“对方投诚的话,不带来好处,谁稀罕他投诚?自已手下又不是没有能人。”   宇熠冷笑,“没错,管平武一定也会这么想,逃跑时,会带上些礼物,而那礼物,也一定会是彦无辞喜欢的。”   云舒冷笑道,“彦无辞是个讲究实际的人,不爱金银之物,只爱物品。在北蒙国,有些东西千金也难求。比如火药,粮食,布匹,药材,纸张,盐巴,茶叶。而这些东西,在咱们赵国,可是再平常不过的物品,所以缺少这些物品的北蒙人,时常闯进云州城里抢夺。”   天真咧嘴一笑,“那就挑一件他最爱的,目前最短缺的做诱饵,管平武熟知北蒙人的喜好,一定会运走大批物品前往投奔,到时候,咱们守在洞口,嘿嘿”   天真幻想着活捉了彦无辞的样子,得意地拍手而笑。   宇熠目光微闪,“药材!”   云舒笑着点头,“这个好。荮材轻,方便携带。最关键的是,两军对持之中,大战即将开始,只要一开战,需要的药材量,那会是无底洞,越多越好。而且,时间不能等,这可都关乎兵差的性命与军心,有了药材,军心稳,无了药材,军心散。”   宇熠看向天真,“天真,马上去给云州知府送信,命他连夜在城中四处贴出告示,广收药材,特别是外伤药,越多越好。”   天真咧嘴一笑,“是!”   天真离去后,宇熠扶着云舒往屋里走,“天晚了,夜色凉,回屋睡吧。”   云舒看了他一眼,狡黠笑道,“我有个一箭双雕的法子,能同时打击彦无辞和管平武。”   宇熠温和说道,“阿妮尽管说。”   云舒笑道,“管平武不是要投靠彦无辞吗?那就让他投靠好了,咱们也不干涉,不过问,一切,装着没有发生,我们毫不知情的样子。但是呢,在药材上面做手脚。让管平武带着假药去投靠彦无辞。”   宇熠微微挑了下眉尖,“阿妮,彦无辞可不傻,即便是他的亲信采的药,他也会细查一番,他习过医,医术虽不算出神入化,但一般的药瞒不了他的。”   云舒笑道,“阿熠,我的目的,便是希望彦无辞看出药材是假的。彦无辞会认为管平武是假意投诚,实则是想害他。那么,管平武的命就保不住了。”   宇熠目光微闪,“我还可以写封信,鼓励管平武,好好干。”   陪云舒又散了会儿步,宇熠便扶着云舒回屋休息了。   云舒身子疲乏,乖乖地听着他的安排。   见她睡得平稳后,宇熠马上来到前院的正堂,来见善良。   天真暗查地道口,善良暗查抚琴之人。   “查得如何?”宇熠问着早已候在正堂里的善良。   “回主子,按着舒姑娘的描述,琴音来自地道口的外侧,可属下发现,地道口外面,四处都是荒芜的地方,根本不会有抚琴之人出现在哪里。”   宇熠说道,“那琴音不是普通的琴音,是魔琴之音!”   善良吸了口凉气,惊讶说道,“是世间三大神器之一的魔琴么?”   “一定是!”宇熠眯了下眼,冷冷说道,“舒姑娘的琵琶可不是一般的琵琶,而是鬼琵琶。普通人听来,只是一般的琵琶琴,琵琶音出了地道口,却被一道琴音给挡回了,由此可见,那琴声一定不简单,只能是魔琴!”   善良啧啧两声,“传说,这世间有三大神器:窥世人之心的鬼琵琶,乱世人之心的魔琴,破天下之音的玉箫。分别由一百年前的三位世外高人所持有,随着他们的离世,三大神器也消失不见了。舒姑娘意外得到鬼琵琶,没想到,魔琴也出现了。”   “那个人发现了舒姑娘的鬼琵琶,又知道地道的事,将来必定会对舒姑娘不利,必须得找出来!”宇熠再次郑重吩咐说道。   “是!”   “想办法,潜进北蒙国,我怀疑,手持魔琴的人,来自北蒙那边。”宇熠眸光锐利,冷冷说道。   善良不敢大意,“是!”   管平武和妹妹合伙算计宇熠,计划失败之后,管平武一直担心宇熠会杀他,但让他意外的是,宇熠只将他叫来骂了一顿,骂他府里防守疏忽,害得他显些中了刺杀。   但也只是骂了一顿,便放过了管平武。   管平武摸不着宇熠的脾气,忐忑不安地过了一晚。   次日一早,早起的管平武正在书房看书,这时,府里的管家前来传话,“二少爷!”   管平武心情不好,“何事?”   管事仆人说道,“二少爷,知府那儿派人来,请二少爷进府衙说话。”   边地的州府,和内地的官制不一样,边地的州府中,除了设有知府,还设了守城大将。   知府管吏治,守将管兵制,两人同品同级,司职不同。   但遇到交叉互相牵扯的事情,会协商着办。   管平武初升守将,只是从四品,比正四品且是老臣的云州知府,要低半级,知府传话,他不得不去。   “备马,我马上前往。”管平武拂了下袖子,站起身来。   得罪了宇熠,他可不希望将知府也得罪了,必竟有些事情,他还得依仗知府。比如筹备医药粮食,知府若给他穿小鞋,他会吃不了兜着走。   想当年,他在知府衙门里当着差时,可没少给顾铭穿小鞋,把顾铭挤跑,他才有了云州的守将之位。   仆人应了一声,匆匆下去准备去了。   管平武往前院走来,又遇到了府里的管事婆子前来传话,“二少爷,小姐想出门。”   管平武皱着眉头,“一大早的,她想去哪儿?”   “小姐想去隔壁宅子,见熠王殿下陪不是。”   管平武气得脸色铁青,“她还有脸去?就不怕那边的人笑话她?叫她呆在自已屋子里,哪里也不准去!”   婆子是管绿卉的奶娘,心疼管绿卉遭遇贼子的事,又说道,“二少爷,昨天的事,不是小姐的错,小姐是受害者。”   管平武气得差点跳脚了,“可外人才不会理会她是受害者还是享受者,外人只看到结果!叫她老实呆屋里,别给我惹事!”   说完,管平武袖子一甩,气哼哼走了。   婆子叹了一声,只得转身去回复管绿卉。   管平武骑马赶到云州府衙门。   云州知府看到他,马上说道,“昨天熠王派人来通知,要本官在四月底务必收齐外伤药,八千斤可不是小数字呀,管将军,你这边得派人手给府衙,协助收药。”   八千斤药材,还得是晒干的药材,这得派人到云州城各处收集,时间又紧,需派出大量的人手才能完成任务。   府衙里只有少量的衙役,人手不够,每次增调的人员,都是从守城兵士中选人。   收粮,收棉布,都是如此。   管平武派人协助府衙,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收药收粮食的事情经常有提前,他并没有疑心什么,便问道,“大人要多少人相助?”再说了,物资从他手里过,他会留下一层给自已私用。   这是个肥差,他巴不得天天有这个差事。   “药材不像粮食,随处可得,五个人一天,也不一定能收到一百斤药材,时间太紧,人数的话,调派六百人吧。分散着前往云州各地收药。”云州知府想了想,说道,“车马也要准备相应的数量。”   管平武耳里听着,心中盘算着,口里回道,“大人,守卫云州城,是你我的职责所在,药品齐全,大战一起,军士们才能放心杀敌,这收药的事,不必大人提醒,本将定会完成任务。”   “那好,本府也就放心了。”   离开知府衙门,管平武马上回了自已的驻军之地。   按着以往的经验,他选的人,大多是跟了自已多年的老将老兵,几个管事,更是他的心腹。   选好人,管平武将人马亲自送往知府衙门。   云州知府看到管平武送来的人员名单,赞许地点了点头,夸着管平武办事效率高。   管平武交完差一离开,云州知府马上写了书,将情况汇报给了宇熠。   宁园后宅。   “看看这份单子。”宇熠将云州知府送来的单据,递与云舒看。   天气晴好,云舒靠在软榻上,在院子里的花架旁,晒着太阳。   “全是心腹之人。”云舒看着名单,笑了笑,“这是有意地安排呢。”   “我已经派人潜入北蒙了。”宇熠给云舒倒着茶水,浅浅一笑,“先给彦无辞通通气,告诉他,管平武在准备药材。” 第0190章 地道口的不速之客   “让他先高兴着,再失望着?”云舒笑道,“那可真会将彦无辞激怒呢。”   宇熠将茶水杯递与云舒手里,“这叫,愿者上钩!我可没求着他上当。”   云舒接在手里,敛了目光,幽幽说道,“阿熠,彦无辞这人报复心极强,当年你杀了他的三员大将,他可一直恨着你。你们如果在战场上相遇,小心他的暗算。”   宇熠目光森然,冷冷说道,“我来北地,等的便是他,我曾发誓,不将他的四肢斩下来,誓不为人!”   “阿熠!不可逞强。”   “阿妮。”他看着她,目光望进她的眼里,“谁劝也无用,你不必劝我!”   云舒暗自叹了一声,不说话了。   前世那年,她中了埋伏被彦无辞俘去北蒙,宇熠冒死将她救出,逃离北蒙疆土后,他举剑望北大声发誓,势要斩杀彦无辞。   彦无辞,北蒙狼主,位高权重。   十来岁就带兵上阵杀敌,是北蒙国的战神,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狼主。   宇熠是赵国战神,但和彦无辞相比,输在作战经验和年纪上。   都是十二三岁时起披甲上战场,但彦无辞比宇熠大了整整十岁,战场经验丰富。而且,彦无辞在北蒙国,连小皇帝都怕他几分,他在北蒙说一不二,他出征,北蒙全国支持。   可宇熠出征,不知有多少拖他后腿的。比如眼下这个时刻想坏事的管平武!   还有京城那个无时无刻不想要了他命的宇恒!   宇熠要赢,比较难。   云舒越想越担心。   管平武将调派好的人手,带到府衙交与云州知府后,没去别的地方,而是直接回了宅子里,他要马上安排离开赵国的准备。   一进宅子门,管平武便看见自已的妹妹管绿卉,站在前院的照壁处,候着他。   想到妹妹办砸的事情,管平武脸色不好看,冷冷说道,“你怎么走到前院来了?回屋去。”   “哥,你还在嫌弃我?又不是我的错。”管绿卉紧抿着唇,一脸的委屈。   管平武想骂她几句,看见她红着眼睛,将骂她的话又咽了回去,“到后院说话。”   管绿卉办坏了事情,也不敢再使娇横性子了,低着头,跟着管平武来到后院的书房。   管绿卉将侍从全都屏退了,关了门,忙小声说道,“哥,知府衙门里在收药材对不对?”   “你也知道了?”管平武点了点头。   “街上四处都贴着告示呢,府里的仆人抄了一份回来给我看。”管绿卉说着,从袖子里取了一张纸,递与管平武看,“这是抄写的。”   管平武看了一眼,放在桌上,“我刚从知府衙门里回来,陈知府叫我调派些人手给他收药材。”   “调了多少人?”管绿卉问道。   “六百人。”   “这么多?”管绿卉惊讶了,“他要收多少斤药材,居然调派了这么多的人手?”   “八千斤。”管平武说道,“药材并不多,但时间紧,月底前务必要收齐。”   管绿卉眯了下眼,“月底前就要收齐?这样看来,时间只有半个月左右,确实很赶。”   “两军对垒多日,大战一触即发,早些备好药材,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管平武走到桌旁坐下了,提笔写起字来,冷冷一笑,“那六百人,全是跟了我多年的心腹之人,八千斤药材,我得扣下一半来。”   管绿卉在他的对面坐下来,想了想说道,“哥,你有没有发现,知府衙门收药材,收得太忽然了?”   管平武抬起头,看了一眼管绿卉,轻轻一笑,“不忽然,这件事在几日前就提起过,熠王忙着训练他的新阵法,一时忘记了提醒陈知府,想必是忽然想起来了,才急着催促陈知府。”   管绿卉眨着眼,“可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呢。”   “不要胡思乱想,想想咱们离开赵国后,该做的准备。”   管绿卉看了一眼管平武,垂下眼帘去。离开赵国去北蒙,她当然有她的想法了,宇熠看不上她,她找个更厉害的人投靠,以她的姿色,足可以嫁北蒙皇帝。   她站起身来,“我也回去准备了。”   管平武往书房后间看去一眼,朝她挥了下手,示意她忙自已的去,他还很忙,“把门关上,不要吵我。”   “知道。”管绿卉走出书房,关了门。   管平武丢开笔,走过去将门反栓了,匆匆来到书房的后间。   “您来了?”管平武十分恭敬地,朝那人拱手行礼。   屋中桌旁的椅上,坐着一个黑衣斗篷人,脸上蒙着墨色的面纱,只露一双鹰眼般锐利的双眼看着管平武。   因为脸上蒙着面纱,看不出他的年纪,不过,从露出的双眼和握剑的手指来看,这人是个年轻人。   眼睛清澈有神,手指纤长白皙。   是个年轻的男子。   “昨天,谁人在你宅子里弹琵琶了?”斗篷人声音清冷开口。   昨天?管平武眨了下眼,“哦,是舍妹。可是她的琵琶声惊扰了您?”   “确实惊扰了我,那曲调,叫人十分的不喜。”斗篷人看向管平武,“把你妹妹的琵琶取来给我看看。”   琵琶?他查看一只琵琶做什么?   管平武一向怕他,不管多问,只点头回道,“您稍等,我这就去取来。”   琵琶很快就取来了,管平武恭恭敬敬递了过去,“便是这把,这是我今年年初,派人从苏州城的牛记琴行买来的,那是家老商号。”   “不是这把,还有别的琵琶没有?”斗篷人接也不接,冷冷问道。   管平武眨着眼,“我妹妹只有这一把琵琶呀。若不是为了接近宇熠,她还不肯弹琵琶呢。”   “你再想想,昨天还有谁弹过琵琶没有?”斗篷人又问。   “只有我妹妹弹过,昨天宴请宇熠,为了取悦他,我妹妹弹了一只曲子,他不爱听,曲子没有弹完,就叫我妹妹不要弹了。”管平武如实说道。   “你妹妹弹的那也叫琵琶?”斗篷人讽笑一声,“再想想,你家左右邻居,可有人会弹琵琶?”   面对斗篷人的嘲笑,管平武可不敢恼怒,他想了想,说道,“在下在这云州府住了四五年了,这宅子左右,都是些普通人,在下并没有听到谁弹过琵琶,连其他琴声都没有听到过。”   斗篷人站起身来,看了眼宁园方向,“宇熠不是时常去你家隔壁吗?他有没有弹过琵琶?”   “没有,不曾听到他弹琵琶。”   “不要过早的下结论。”斗篷人转身,冷冷看着管平武,“你给我速查!昨天弹琵琶的人是谁!我要那个人的名字!还有那只琵琶!”   “要那只琵琶?”管平武诧异了,“那只琵琶,可是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手柄顶端,画了朵金莲,琵琶是乌木做的,年代久远,是琵琶中的上上品。”斗篷人说道。   “原来是上上品的琵琶,是,在下一定努力寻找。”   斗篷人脚步缓缓,走到管平武书房的外间,那桌上有一张纸,写着一些人名,“听说,云州知府叫你调派人手去收药材,八千斤?”   管平武跟了过去,说道,“在下会趁着这次收药的机会,也给您送一份过去。”   斗篷人看着他,笑了笑,狭长的眼眸中,浮着冷然,“你给我多少斤?”   管平武不敢看他的双眼,低着头回道,“当然是尽最大可能,在下的目标是五千斤。”   “也是月底给我吗?”斗篷人问道。   “是的,不会超过月底。”   “好,我便等着你的药材送来。”斗篷人拂袖转身,往书房里间走去。   管平武又跟上他的脚步,想了想说道,“有件事,想同您商议下。”   “说吧,什么事?”   “昨天,我妹妹弹琵琶时,曲调错误,惹着了宇熠了,您也知道,宇熠是个音痴,他最是厌恶在他面前弹错曲调的人,将我妹妹都骂哭了。不巧的是,过了会儿后,府里忽然进了贼子,惊扰了宇熠。宇熠非说是我们兄妹二人想害他。我们是有口也说不清呢。在下担心宇熠报复下来,罚了我兄妹二人,届时就不能替您办事了,还会牵连到其他人。在下想着,不如借着这次送药的机会,我们兄妹二人想永远的投靠您。”   “永远脱离赵国?”斗篷人眯了下眼,审视着管平武的脸。   管平武低着头,“我管平武对赵国出生入死多年,连个侯都没有封到,想调进京城做京官,也不被允许。我知道,一定是我大哥在从中阻扰,天生我材必有用,何处又不能建功立业呢?何必死呆在这个小小的云州府?”   斗篷人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好,你准备起来,某等着你的消息。”   “多谢收留下,管平武今后,誓死效忠于您。”   “起来吧,时辰不早了,我得离开了,记着我派给你的任务,找到那个弹琵琶的人,和那只鬼琵琶!”   斗篷人说完,打开地道机会,身影一晃,钻了进去。   没一会儿,地道又缓缓合上了。   管平武长长松口气,太了,他终于可以离开云州府,过上新的生活了。   药材的事,由自已的属下人,正紧锣密鼓的办着,寻找弹琵琶的人,就得自已来。   管平武写好了计划后,马上来找自已的妹妹管绿卉。   管绿卉得知哥哥要投奔北蒙了,也着手收拾起了自已的行子。   管平武走进她的卧房时,管绿卉正在整理喜爱的字画和细软。   管平武挥挥手,将丫头们打发了,他朝管绿卉走了过去,“你在做什么?”   “收拾行李啊,咱们不是要离开了吗?我要早些做准备。”管绿卉看了他一眼,说道。   管平武哭笑不得,“时间还早呢,不必这么早就收拾。”他拉了下她的袖子,“坐下,我有话问你。”   管绿卉只得坐下来,“哥,你说吧,什么事?”   “哥哥每天忙着军务上的事情,并没有留意咱们宅子附近谁还会弹琵琶,你每天在宅子里呆的时间儿,你仔细想想,还有谁家弹过琵琶?”   “弹琵琶?”管绿卉想了想,“不曾听到过。云州府靠近马上之国北蒙国,受北蒙人的影响,不爱诗词器乐,只武刀弄棒,全都都找不到五个会弹琵琶的,还包括我。”   “那为什么,他会忽然问起弹琵琶的事?”管平武眯起眼来。   管绿卉问道,“哥,你说的他,是谁?”   管平武往窗子口方向看去一眼,小声说道,“北蒙狼主,彦无辞。”   管绿卉吸了口凉气,“他他居然来了咱们家里?”   “四年前,也来过一次,这是第二次来。”管平武说道。   “他都说了些什么?”管绿卉没有见过彦无辞,十分好奇他的长相,“他的长什么样?”   管平武横了她一眼,果然是小女儿家家,就只关心人的外表,不操心彦无辞怎么这时候寻来。   他没有提彦无辞的长相,只说道,“大约是知道了药材的事,问我送他多少呢?”   “送多少?”管绿卉好奇问道。   “五千斤,月底交货。”   “时间好赶。”管绿卉皱起了眉尖。   管平武说道,“药材的事,我已派了六百人前往收集,不会完不成任务,只是,另一个任务”他看着妹妹,“这件事,得你去完成。”   管绿卉眨着眼,“我,我不会武,没有官职,我帮不了什么忙啊。”   管平武一笑,“又不需要你动刀动枪,只要你动动嘴皮子和动动眼珠子就好。”   管绿卉听不懂,“究竟是什么任务?”   “寻一只这样的琵琶”管平武将彦无辞描述的鬼琵琶的图纸,递与管绿卉,“他非说,咱家宅子附近,有人用这种琵琶弹过曲子,叫咱们查查弹曲子的人是谁,他还要得到这只琵琶。”   管绿卉接过图纸,好奇问道,“这琵琶,有什么特别吗?” 第0191章 是彦无辞!   宇熠出门办事去了,云舒在贺兰的陪伴下,在后院晒太阳赏花。   府里的一个管事婆子走来传话,“姑娘,隔壁管府的小姐求见。”   贺兰眨了下眼,打着手语问道,“有什么事吗?”   管事婆子摇摇头,“她不说,提着礼物呢,只说想见见王爷,老奴说王爷出门办事去了,她就说,想见见云先生。老奴想着,云先生不就是姑娘扮的吗?便来请示姑娘,见还是不见啊?”   “她能有什么事?”贺兰撇了下唇角,“看什么云先生是假,是来探探熠王的消息吧?还不死心么?”   云舒目光一转,微微一笑说道,“请她到前院的庆春堂候着,我换身衣裳就去见她。”   “你身子还弱着呢,王爷让你多休息着。”贺兰不同意她去见管绿卉。   云舒摆摆手,“老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我且看看她想做什么。再说了,你在一旁陪着,她还能将我怎么着?”   贺兰无法,只得朝管事婆子点头,“去吧。”   婆子应了一声,离去了。   云舒这会儿穿的是女装,而“云先生”是个中年男子,她要回屋易容一番。   管绿卉是头一回进宁园。   这个神秘的园子,据说是当年顾皇后家族的旧宅,不过,顾皇后很少来这儿,宇熠来的次数倒是不少。   近些日子,听说宇熠天天住在这儿。   进了园子后,让管绿卉大开眼界,宁园不愧是皇后家的旧宅,宅子的外面,看着普通,但宅子里,却是气氛肃然。   亭台楼阁精美非凡,自然不必细说。   仆人们比起管府的仆人们,个个高大严肃,见到她,一个个不苟言笑。   管绿卉的丫头,将眼睛往四处瞧着,被她轻声呵斥着,“看什么呢?别像乡巴佬一样。”   丫头忙低下头去,不敢看了。   主仆二人在厅堂中候了半个时辰,等得管绿卉都想发火了,才听门外有仆妇说道,“管小姐,云先生来了。”   管绿卉站起身来,朝门口方向看去,这个被称为云先生的男子,是宇熠的人,虽说她将目标放在北蒙贵族那儿了,不再寄希望于宇熠,但目前她兄妹二人还在云州城,就不能太得罪宇熠和他的人。   她表现得十分的谦恭,朝云舒微微颔首,“云先生。”   贺兰打扮成一个书童扶着云舒,淡淡看她一眼,轻轻扯了下唇角。   云舒轻咳一声,朝管绿卉抬了下手,“请坐吧,管小姐。不知管小姐前来,是有什么事吗?”   她的目光在管绿卉侍女的身上停了一会儿,又飞快挪开了。   管绿卉的侍女,怀里抱着一把琵琶,这是前来讨教弹琵琶?管绿卉的琵琶,弹得确实糟糕。   管绿卉在客座上坐下来,讪讪一笑,说道,“确是有点小事,想请教下云先生。”她看一眼侍女怀里抱着的琵琶,“小女在学习琵琶,有几处地方一直弹不好,听说熠王和云先生都是琵琶高手,特意来请教一二。”   请教弹琵琶?云舒眸光微闪,宇熠是不可能会教管绿卉的,也没有弹过琵琶。而她,并没有对这里的人说自已会弹琵琶,管绿卉为什么忽然来请教?   只怕请教是假,背后,还有什么事情吧。   管绿卉昨天丢了丑,被她这个“男子”瞧了个正着,居然还冒着被她嘲笑的风险,跑来请教琵琶?   云舒心中开始疑惑起来。   贺兰轻轻拉了下她的袖子,也提醒着云舒小心提防管绿卉。   云舒微微一笑,望向管绿卉,说道,“管小姐你求错了人,在下不会弹琵琶,熠王殿下倒是会品琵琶音,可他从不弹,他擅长的是七弦琴。”   管绿卉不死心,再次讪笑说道,“可我听说,有人见着云先生弹过琵琶,所以,特意前来请教的。”   贺兰脸色一变。   云舒的眼睛微微眯了下,淡淡一笑,“我若会弹琵琶,早就指教管小姐一二了,管小姐,你一定是听错了,本宅子里,没有人会弹琵琶。”   “那那打搅了。”管绿卉站起身来,朝云舒点了点头,带着侍女离开了。   婆子将管绿卉带走后,贺兰马上朝云舒打着手势,“姑娘,不对劲呢。”   云舒点头,冷笑道,“管绿卉这一举动,分明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她告诉我,有人在寻找弹琵琶的人!”   贺兰道,“姑娘,你的琵琶音,一般人是听不见的,她却说,咱们宅子里有人在弹琵琶,可见,听到琵琶音的人,一定是地道口对面的人。”   云舒冷笑道,“没错!这样看来,那个寻找我的人,便是那个手里有着魔琴的人!”   贺兰眸光一寒,“姑娘,我去把管绿卉抓起来,审上一审,包管她会说出来。”   云舒摆摆手,“叫天真来审,你嗓子不好,一说话就会露馅。”   提到嗓子,贺兰的神色黯然起来,虽然宇熠命人四处搜罗奇药给她治嗓子,但只勉强给发生,并不能流利的说话,而且,声音沙哑难听,声音太特别,这一张口,就会被人记住的。   她只好点了点头,“好。”   管绿卉又是失望而归。   到晚间时,管平武回来了,马上问起她查询的事。   “没查到会弹琵琶的人。”管绿卉沮丧地摇摇头。   “宁园呢?”   “问过了,宇熠是不会弹琵琶的,那个云先生说他也不会。”   管平武伸手摸摸下巴,疑惑说道,“那就奇怪了,彦无辞为什么会说,他听到管府附近有人弹琵琶?”   “哥,他在地道另一头呢,会不会是记忆出了错?隔得这么远,哪里听得到琵琶音?这不可能嘛!”管绿卉连连摇头。   管平武眯着眼,“但是他吩咐的事情,又不得不做,你明天再到更远些的地方问问,也许是有路过之人坐马车时弹过琵琶,后来又走了,只要有人弹过,就一定有人听到过,见到过。”   管绿卉皱着眉,“只好这样了。”   二更天。   管府四处静悄悄的,护卫们都藏于暗处,做着警戒。   只偶尔看到两个值夜的仆人,提着灯笼,打着哈欠而过。   这时,有一个矫健的身影,翻跃进了宅院。   一个护卫似乎察觉了,忙回头来看,但还没有等他看清楚,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那人咧着一口白牙,嘿嘿一笑,身影一晃往宅子里的深处而去。   管绿卉看了会儿书,在丫头的服侍下,退了衣衫,上,床睡觉。   丫头放下帐子,端走了烛火,进耳房去了。   管绿卉白天拜访邻居走累了,这会儿又困又累,打了几个哈欠后,眼皮就睁不开了。   差不多快要睡着时,有人在她耳边轻轻说道,“管小姐,晚上好呀。”   男人!?   管绿卉的瞌睡吓跑了,她一个激灵,从床上翻身而起,瑟瑟发抖看向床前。   朦朦胧胧间,她看到一个男人趴在床沿,似乎笑嘻嘻地看着她。   “你你是谁?”   天真咧嘴一笑,往床里爬来,“我便是我呀,我是个男人。”   管绿卉想哭,她知道来的人是个男人,她问的是什么人啊,“你想干什么?我哥哥可是这城里的守将,你敢对我非礼,我哥哥定不会饶你。你识相的话,马上走!”   管绿卉在心里琢磨着,要不要大声喊叫,可这样一来,她屋里进了男人的事,不是嚷得人尽皆知了?   昨天白天闹过一次男人闯进屋里的事,今晚又来一个,人们笑话她的话,她不要活了。   “唉,我也不想干什么,特别是毁人清白的事,我一向只对漂亮女人下手。至于管小姐你,我还没有想好要不要下手。”   只对漂亮女人下手?言外之意,她不漂亮?管绿卉差点气死过去,她不漂亮,那闯她屋子做什么?   “我给你钱,你你快走!”管绿卉咬着牙,瑟瑟发抖。   天真心中冷笑,昨天白天的大胆,上哪儿去了?怎么不敢再嚣张了?   “钱,我不要。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走,你若是不说或是糊弄我,我不走了,我就睡你床上了。等你想起来了,我再走。”   睡在她的床上?她不要活了。   “你你想问什么?”管绿卉吓得身子绷紧,忐忑问道,希望不要问刁钻的问题。   “为什么到处打听弹琵琶的人?谁叫你打听的?说实话!”天真往床里侧,缓缓爬来。   管绿卉都闻到他身上的酒气了,吓得嘤嘤嘤地哭地起来,“是我哥。”   “你哥?”天真眯了下眼,“你哥是个武夫,他懂琵琶吗?没说实话!想我睡你身侧吗?嗯?”天真冷笑。   “别!我说,我说”管绿卉小声地呜咽起来,“是北蒙狼主叫我哥找的,我哥事多,便叫我帮着寻找。”   “北蒙狼主?”天真惊讶了,管氏兄妹果然跟北蒙狼主有勾结,他冷笑道,“你在骗我,北蒙狼主在北狼呢,怎会对你哥哥下命令?你们是怎么见面的?”   管绿卉可不敢说出地道的事,那可是她和哥哥的逃生路,她眼珠了转了转,“一个蒙面人送来的信,叫我们查找,他说他是北蒙狼主的人,若是不帮着寻找,就会马上攻城。可知府大人的药材还没有收齐呢,这时起不利于开战,我哥哥为了大局着想,只好同意了,再说了,只是寻一个弹琵琶的人,也不是什么重要之人,就敷衍了事同意帮着找。”   “原来是是这样啊。”天真冷冷一笑,“我会去查真伪,若是说了假话,我可会回来的哦。”   帐了一晃,天真的身影消失了。   管绿卉坐在床上静了好半天心神,这才喊着侍女,“来人,来人!”   侍女端着烛台,推开房门脚步匆匆跑过来,“小姐,怎么啦?”   “你你来陪我睡,我一个人睡不着。”管绿卉担心还有贼子闯来,拉着侍女不让走,“把窗子关上,风大。”   侍女疑惑地看她一眼,“小姐松开手呀,奴婢这就去关窗。”   管绿卉这才松开手,丫头关了窗子,吹了烛火上了床,陪着管绿卉。   管绿卉看着帐子底,根本睡不着,她心中暗忖,刚才那人是什么人?居然避开了宅子里的护卫!   至于天真,得到了消息后,避开宅子里的护卫,马上回了宁园。   宇熠也知道了管绿卉打听弹琵琶之人的事情,这会儿也没有睡,正和云舒坐在后宅里,候着天真的消息。   天真去了两刻的时间后,回来了。   衣衫上,除了淡淡的酒香,还有浓浓的脂粉香。   贺兰打趣道,“你莫不是爬上管小姐的床,问的问题?”   天真得意地抬头一笑,“猜对了。”   贺兰睁大眼,一脸的鄙夷,“好不要脸。”   “准许你爬一回管小姐的窗子,就不准我爬一回她的床?”天真冷哼。   贺兰无语:“”   云舒好笑道,“你们俩别闹了。天真,说吧,打听到了什么?管平武管绿卉,为什么查起了弹琵琶的人。”   “是彦无辞在暗中指使!”天真敛了神色,说道。   贺兰神色忽然大变,惊讶看着天真,又看向云舒。   “居然是他?”宇熠冷冷一笑,“他开始行动了么?”   云舒眸光微凝,马上问道,“彦无辞来了云州府?”   “不是,管绿卉说,是他派人前来送信给管平武,管平武吩咐管绿卉帮着查弹琵琶的人。”天真回道。   “管绿卉在撒谎!”宇熠冷笑,“一定是彦无辞亲自来了云州城!”   “过了这么久,那家伙早跑了!”天真恨恨说道,“管府里有地道,那家伙八成是从地道来往的。”   “他在查弹琵琶的人”宇熠看着云舒,“阿妮,琵琶再不可弹了,你被他发现了,他不会放过你的。”   “我已经换了个身份。”云舒冷冷一笑,“他估计,只是好奇于琵琶音而已。”   这样说来,那把魔琴在彦无辞的手里了。   魔琴,玉笛,鬼琵琶,三者灵力一样,但若是持有人功力较高的话,手持其中一种武器犹如猛虎添冀,其力量不可小觑。   “阿妮,不可大意!”宇熠按着她的手,“彦无辞十分的狡猾,你又不是没在他的手里吃过亏。”   “我知道,我会小心。”她会藏于暗处,跟彦无辞不死不休! 第0192章 好走不送!   管平武兄妹,查找弹琵琶之人的任务没有完成,但收集药材的任务,圆满完成了。   “五千斤的药材,一斤不缺,全部装袋完毕。”管平武将单据往桌上一放,轻轻一笑,“绿卉,从现在开始,咱们可以彻底脱离赵国了。”   管绿卉皱了下眉头,“哥,可狼主派给我们的另一个任务还没有完成呢,这样去见他,他会不会动怒?”   “放心吧,妹妹,他自已都找不到的人,我们上哪儿找去?我看呀,那八成是个过路人弹着琵琶走远了,这样的话,我们怎么找?”   管绿卉抿着唇,不做声。   管平武指了指桌上的一份目录,那上面写着的是药材的名细。   什么药材多少斤,写得详详细细。   “妹妹,不必担心了,咱们有了这些药材,不怕狼主不重视。”管平武安慰着管绿卉。   管绿卉想了想,反正人也找不到,还不如安心地收拾着行李离开好了。   “哥,咱们几时走?”管绿卉又问道。   她的行李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只等管平武定下具体的时间,她好带着贴身侍女和财物离开。   管平武看向书房外面,手指在桌案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着,眼睛微微眯起,“这几天天气晴好,就今晚吧,二更天行动。”   “你跟狼主约定好时间了吗?”管绿卉问。   “时间早已定好,我放出信号,他便会派人前来迎接。”管平武志在必得地得意一笑。   屋外,清风拂过,初夏的肥硕树叶,沙沙作响,有什么东西自树叶间飘了出去。   是一个黑衣人的身影。   那人的动作很轻,很快,从管府护卫身边掠过时,没有一个护卫发现他。   宁园。   一抹黑影从屋顶翩然而落,无声无响。   宇熠和云舒,正坐在廊檐下的阴凉处下棋。   “怎样?管平武有什么动作?”宇熠头也没有抬,轻笑着开口。   天真抬起袖子扇着风,走上前嘻嘻一笑,“他打算今晚行动,时间定在二更天。”   “他是一天都不等了呢。”云舒冷笑,望向宇熠,“那咱们天擦黑时就行动吧。”   宇熠点头,对天真说道,“通知善良带人手过来,一更天时准备行动。一切,按着我事先安排好的计划行事!”   “是!”天真应道,闪身离去。   五月初一的夜,不见月儿,太阳一消失,四处就黑漆漆一片了。   管平武想带着妹妹偷偷离开云州,这么大的事情,当然是不能惊动不相干的人了。   府里的仆人,有些是心腹之人,也有一些是普通仆人。   管平武叫来自已的心腹护卫,命他们在普通仆人的晚饭中下药,让他们沉沉睡着,免得他们坏事。   这样一来,天才擦黑时,管府四处就静悄悄一片了。   护卫们知道要长久离开了,一个个兴奋且紧急地收拾着自已的值钱财物。   前院的一处空置屋子里,堆满了布袋,里面装的正是收集起来的药材。   药材轻,五千斤堆了满满一间大屋子。   原本有两个护卫看守着库房,但两人晚饭吃坏了肚子,这会儿正轮流跑茅厕呢。   “老三,你快点,我快憋不住了。”一个护卫朝另一个催促着。   另一个捂着肚子往前跑,“你以为我愿意在茅厕里呆着?我这不肚子疼吗?我拉完了自然会回来。你先守着库房。”   “我会守着,你倒是给我快点回来。”   “知道知道!”   两个人轮流跑茅房,肚子又疼得难受,哪里还有心情看什么库房?   再说了,库房不就在他们的身后吗?府里护卫又多,不相干的人都昏睡过去了,能出什么事?一堆药材而已,又不是什么金珠玉器。   还是关心关心会不会拉裤子里吧。   库房附近的花树后,有人正无声地窃笑着,趁着两个护卫拉拉扯扯争着谁先进茅房时,那人忽然从暗处闪身出来,轻如鬼影,跃到库房门前。   天黑,他的动作又快,再加上两个护卫根本无心关心其他,他撬锁,开门,进了库房后,也没有被发现。   天真的眼睛,天生会看夜间之物,尽管库房里漆黑一团,他也能辨别出药材袋子的开口在哪儿。   他的动作很快,两百来个袋子,不到小半个时辰的时间,天真全部整装完毕。   出了库房门,那两个护卫还在为争茅房的事,吵闹不休着。   他低声地嘿嘿一笑,将锁重新放回门环上,身子一翻,跃上屋顶,消失在夜色里。   管绿卉正在闺房中,忙着整理行李。   其实,她的行李早在几天前就整理好了,她现在在复查。   因为这一次离开之后,就不会再回赵国了,她怕遗漏下什么来。   “那个箱子打开来,看下我那件孔雀绿的披风在不在。”管绿卉指着三个箱子中最底层的一个,说道。   三个箱子叠成一堆,要查最底下的箱子,得将上面的两个大箱子抬下来。   可这箱子里的衣物,刚刚才叠好。   两个丫头对视一眼,心中一齐在抱怨着管绿卉真多事。   但,人家是主子,她们只是奴仆,心中纵使有着不满,口里仍是不敢说,只得老老实实地照着做。   抬走两个箱子后,两个丫头一起打开了箱盖,管绿卉走上前,将里面叠得齐齐整整的衣衫,又一件件扔出来。   两个丫头的脸,齐齐沉了下来,这一箱的衣衫,她们整整叠了一个下午,这会儿管绿卉又翻乱了,她们得重新叠到什么时候去?   “哦,在呢在呢,哈哈哈,我记错了,以为没带。”管绿卉朝二人挥挥手,“再叠起来吧,要加快速度啊,时间不多了。”   知道时间不多了,还重新翻乱?   两人气得够呛,又不能发作,只得忍着怒火,重新叠起了衣衫。   管绿卉又走到一旁,查看她的书册去了。   丫头在忙着整理衣衫。   没有人注意到,窗子口有个黑色的身影,飞快跃了进来,在地上滚了一滚后,藏到帐纱后面去了。   那人伸手轻轻挑起帐纱,朝屋中的三人看去一眼,将一封信,飞快塞进衣架上挂着的一件斗篷帽子里。   这是件浅绿色的斗篷,一会儿管绿卉离开时,要穿的。   按着管绿卉的性子,身上的斗篷,从不遮头,她怕弄坏了发型,斗篷的帽子,只是起装饰用的。   这便方便藏些东西,比如,宇熠写给管平武的信。信中什么也没有说,只画着图,北蒙帝都“舆图”。   图画得很详细,何处高山,何处湖泊,何处城门,街道有几条巷口,哪处大宅住的是哪个官员,皇宫在何处,彦无辞的住宅在哪儿,全都画得清楚明白。   图的上方,写着“舆图”二字。   如果和宇熠打过交道的人,一看便知,这二字是宇熠写的。   放好舆图,那人无声一笑,脚尖点地,身影一闪从窗子口离开了。   管绿卉和她的两个丫头,依旧在忙着整理衣衫,没有发现有人进屋过。   时间不知不觉地到了二更天。   管平武走出书房,朝身旁跟随着的长随说道,“喊人起来,准备出发了。”   “是!”   不相干的仆人,全都中了药,睡得跟烂泥一样了,没有睡的,全是管平武的心腹护卫。   大家已经收拾好了自已的财物,管平武一声命令之下,各自忙开了。   哪几人搬运管平武的行李,哪几人运药材包,哪几人打头阵先进地道。   管绿卉指挥着十个护卫,抬着她的五个大箱子,两个丫头也背着包裹,急匆匆往书房这儿走来。   管平武看一眼管绿卉,皱着眉头说道,“不相干的东西别带,到了那边,何愁没有衣物赏你?”   “不相干的我全都扔了,这些全是我喜欢的。”管绿卉招手叫着丫头和护卫们,“动作快些。”   管平武要忙自已的事情,也无暇顾她了,只说道,“你的行李你自已安排人搬进地道去。”   “知道知道,哥哥你忙你自已的吧。”管绿卉摆摆手,又催着丫头和护卫,“快些快些,天就快亮了。”   管绿卉曾经进过地道一次,知道路线怎么走,她带着丫头先进了地道。   外面,在管平武的指挥下,护卫们有条不紊地搬着药材包。全部进了地道后,已经是三更天了。   管平武看了眼四周,吹熄了烛火,提着灯笼进了地道,关了机关,将外面的一切,挡在了地道外。   宁园。   云舒和宇熠,站在园中一处二层楼的阁楼上,眺望着隔壁的管府。   管平武的书房那儿,烛火闪烁,到三更天左右时,府里烛火全熄了,而且,最后的一点烛火,是从书房消失的。   “管平武进地道了。”云舒回过头来,望着宇熠微微一笑,“明早,就看你的了。”   “明天一早,我便去找陈知府,说明管平武和我里外应和的事情。”宇熠狡黠一笑。   从书房的地道口,到城外的出口,蜿蜒七八里路。   路并不长,但因为都扛着东西,管平武一行人一直走到天亮,才走出洞口。   看到新的景象,看到山谷前方的平坦戈壁滩,大家都很兴奋。   “放出信号,请狼主派人前来迎接!”管平武对身边的长随说道。   那长随从腰间的荷包里,摸出一枚信号弹丸,在火石上擦燃了,用力朝天上抛去。   嗖   一抹淡蓝色的焰火,在天空中炸开。   约莫着过了小半个时辰之后,前方戈壁滩的灌木林方向,腾起滚滚扬尘。   一群战马往山谷方向跑来。   打头的是个络腮胡黑脸中年汉子,那人朝管平武一行人看来,大声说道,“前方可是管将军?”   “正是管某,来者可是胡将军!”管平武站在高处,大声回应道。   “是胡某!”   来的战马有五六十人,马快路近,不多时,马群便到了管平武一行人的近前。   管平武认得这人,正是彦无辞的部下之一,胡安。   胡安坐在马上,傲然看了眼管平武,和一众护卫以及那一堆药材包,又将目光往管绿卉的脸上滴溜溜转了转,说道,“辛苦管将军了,狼主派胡某前来接应管将来,请随我来吧。”   “多谢胡将军!”管平武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胡安扯下腰间的红色小旗,朝前方的灌木林方向挥了挥旗帜,不多时,又跑来十来辆马车。   “装车,出发!”胡安朝管玉武挥手。   这个地方,是离着云州城门只有五里来远的一处僻静山谷。山窄山势险峻,成了两国的交界处。   与赵国云州城相临的北蒙城池乌玉城,还有两百多里远,不过,往北走八十里远的地方,有处小镇,胡安说,先到前方小镇休整,届时,狼主也会在那儿候着管平武。   管平武心中更是大喜,“有劳胡将军引路。”   胡安看他一眼,轻轻扬了扬眉,口里无声一哼,扬起马鞭,大声说道,“出发!”   另一边,宇熠起了个大早,带着天真和善良,坐着马车往云州城的知府衙门而来。   这时候,陈知府还在后堂喝汤吃早点,得听仆人来报,宇熠找他,惊得他马上丢开筷子,匆匆抹了把嘴,“快带路!”   按着宇熠的脾气,但凡起得早的时候,都是出了紧急事情的时候。   宇熠这人脾气不好,陈知府一向怕他,半丝儿也不敢得罪了去。   到了前堂的办事处,陈知府马上朝宇熠拱手问好,“王爷一大早找下臣,可是有要事吩咐?”   宇熠没有坐,而是站在上首,背着手看着他走来,脸色肃然。陈知府心里头不禁咯噔了下。   宇熠看了眼屋中侍立的几个衙役和仆人,不说话。   陈知府心领神会,忙朝左右喝道,“全都退下吧。”   衙役和仆人哪敢多停半步?一个个跑得飞快。   等正堂中没有外人之后,陈知府这才陪着笑脸说道,“王爷,没有外人在,请吩咐事情吧。”   “这个给你看。”宇熠从袖中取了份书信,递与陈知府。   信上写的是“熠王亲启”。   陈知府讶然了,“王爷,这是给您的信啊。”   宇熠点了点头,“虽然是给本王的信,但知府大人也应该看。”   陈知府看了宇熠王一眼,接过信封打开来看信,看着看着,他惊得双眼圆睁,“王爷,这是是这是真的?”   宇熠扬眉,“白纸黑字,还能做假么?”   陈知府又将信看了一遍,折起信封,敛了目光看向宇熠,“依王爷的意思,下臣接下来该怎么做?”   “当然是配合管将军了,里应外合,一举拿下乌玉城。只要乌玉城到手,就不怕北蒙人的三番四次骚扰了。”宇熠轻轻一笑。   云州城往北,是绵延数百里的荒芜戈壁滩,乌玉城孤零零地立于那处戈壁滩上,北蒙军从更北方的帝京出发后,总会在乌玉城停留休整。如果没有乌玉城,北蒙军千里迢迢来攻打赵国,只会十有九败。   赵国的历代皇帝都想拿下乌玉城,但一直没有成功。   陈知府当了多年的云州知府,自然明白和云州城只隔了两百来里远的乌玉城的重要性。   当下,他大喜着说道,“王爷和管将军真是深谋远虑呀。”   “计划已定,成不成功,可看陈知府的了。”宇熠淡淡开口。   陈知府身杆一挺,马上肃然说道,“是,下臣一定不会辜负王爷的期望,还有管将军的嘱托。”   “如此,本王先行告辞了,静候陈知府的好消息。”宇熠微微一笑。他心中却在冷笑,管平武,你带着火药跳火油桶,本王再送你一粒火石,好走不送。 第0193章 他便是彦无辞   送走宇熠后,陈知府马上派人前往管府查看。   很快,手下人回来回复道,“回大人,管府里果然不见管将军兄妹,只带走了护卫,没有带仆人走,地上有遗漏的少许药渣。”   陈知府捏着胡子尖,赞许地点了点头,十分佩服着说道,“管将军好谋划啊。”又朝那手下人说道,“传令下去,派人前往北城门外虎牙山坳处蹲守,随时接应管将军。”   这个跑腿办事的人,是个知事,他疑惑说道,“大人,接应管将军?管将军怎会在那处山坳里?”   陈知府甩了下袖子,“不必多问,照着去做,人手么调派五十名最精悍的骑兵,快去!”   那知事心中虽然疑惑不已,见问不出什么,只好作罢,应了声“是”匆匆离去办事去了。   北蒙国境内,离着赵国云州城只有八十来里远的地方,有处小镇,名叫红柳镇。   红柳镇有两条街道,常年人来人往,十分的热闹,能同繁华的江南小镇相比了。   这个地方之所以有集镇,是因为四处都是荒凉的戈壁滩,而只有这里有片茂密的红柳林,再加上有块小湖,便成了南来北往过路之人歇脚的地方,久而久之,形成了一个镇。   去最近的一个城池,还有二三百里路远,商客们都会在这里休整。   管平武和彦无辞的人,也不例外。   胡安将管平武一行人带到这里后,安排在一处客栈里,“咱们先在这里休息着,明早出发。”   已经到了北蒙之境了,后天出发,十日后再出发,都是可以的,管平武满意回道,“单凭胡将军吩咐。”   胡安看他一眼,带着自已的人离开了,去了客栈的另一个住处。   红柳镇上的客栈,来往的都是过路商人,因为要停车马,再加上这儿地大路宽,客栈盖得极大,后院能停十来辆马车,客房足有五六十来间。   管平武兄妹二人各住一间,护卫们分散着住了五间。   胡安的人住了五间,那些药材包堆在后院的一间空屋子里,则由胡安的人专门看守着。   管平武放心地进了房间睡大觉。   管绿卉对镇上南来北往的商客好奇,和两个丫头坐在窗边看街景。   另一处客房,胡安正和自已的部下,商议着事情。   “大人,狼主有回信。”一个护卫匆匆走进屋来,将一封飞鸽传书,递与胡安。   胡安接过小竹筒,倒出里面的信来,没一会儿,双眼眯起,“狼主要来这里?”   另两个护卫讶然说道,“狼主倒是看得起管平武,竟亲自前来接他。”   胡安摇摇头,“不,狼主说有另外的事情要商议,叫我们候在这里,他马上会赶到。”   看完信,他将信纸扔进茶炉里烧掉了,吩咐手下备酒菜来。   “大人休息着,我去看看有什么好酒。”一个部下转身往外走。   才走出屋子,他差点和跑来的一人撞了个满怀。   “怎么回事,急慌慌的?”这人不满地瞪眼。   跑来的那人说道,“出事了,大人呢?”   “在屋里呢。”   “我进去回话。”   屋里,因为走路热了,胡安正在脱靴子晾脚板,看一眼跑进屋来的护卫,皱着眉头,“怎么回事?”   “大人,药材有问题。”这个后跑来的护卫,煞白着脸,小声说道。   胡安一下子惊得跳起来,“你说什么?”虽然管平武叛逃归顺他们北蒙,但他却瞧不起这等判国求荣之人,要不是看在管平武带着大量药材前来,哪怕狼主骂他,他也懒得前来迎接管平武。听说管平武的药材有问题,他是又惊又怒。   “怎么个有问题,你是怎么发现的?快说!”胡安匆匆穿着靴子。   护卫马上说道,“咱们的马儿咬破了一袋子草药,草药散了一地,属下们将大块的清醒好装回袋子,少量的便让马儿吃掉,想着不用浪费掉,可马儿吃了后,忽然倒地吐起白沫来,快不行了。显然,药材里混有毒草!”   “什么?”管平武大吃一惊,“那包药材和马儿呢?带我去看看!”   “大人请跟属下来。”   胡安走了两步,又问道,“这件事情,还有谁知道?”   护卫说道,“属下知道事情严重,没敢嚷出去,只有咱们三个看管药材的知道,属下一个,秦五一个,还有一个便是柳颂。”   “很好。”胡安点头,又对身边另两个护卫说道,“严守消息不得外传,特别是不能让管平武的人知道,等狼主到了再行定夺。”   “是!”   胡安敛了神色,来到堆放药材的地方,看守的秦五和柳颂见他走来,一起走了过来,“大人,那袋药材在这儿。”   “我看看。”胡安脸色沉沉,走了过去。   药材袋子上面破了个碗口大小的洞,已经拿破布塞住了,秦五拿掉破布,从里抓了把药材出来,“大人,看。”   胡安抓了把,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他是个粗人,闻不出什么来。   “拿着,到镇上的药店问问看,这一把里都有什么荮。”胡安将那把药材,塞到身旁贴身护卫的手里,“记着,小心着问,不要让人发现问题。”   “明白,大人!”护卫应道,匆匆离去。   镇子不大,护卫去了约半碗茶水的时间便回来了,他将刚才带去的药材包递还给胡安,神色肃然小声说道,“大人,这里面除了甘草,还有少量芒草沫,芒草末碾成了粉,覆在甘草片上,不细看不细心着闻,不易发现。”   胡安神色大变,朝身边人说道,“将其他所有袋子全都打开,每包药材抓一把出来,分别包好送去药店检查。”   护卫们不敢大意,全都忙活起来。   几百个袋子全都一一开了封,各抓了一把药材后,分别装于纸袋子里,再分别在布袋和纸袋上做上相应的记号。   护卫们找了个筐,将二百个纸包装在里面,抬往药店查问去了。   大半个时辰后,两个护卫回来了,“大人,这些药材,有的混了砒霜粉,有的混有草乌粉,有的混有夹竹桃叶粉,有的浸过喝顶红,全是剧毒药。药铺的掌柜看到这些沾有毒粉的药材,吓得脸色都变了。他连连说,这些药材已经全部不能用了,叫我们立刻销毁,怕被不怀好意的人或是粗心之人拿了去害人。”   原来   胡安扬唇冷笑道,“好个狡猾的管平武!这是想害死我北蒙军么?全部做记号封存,再调派十人前来看守,不准任何人靠近这里。”   “是,大人!”   胡安望向管平武兄妹住的地方,冷冷一笑,“我去会会这对兄妹!”   客栈曾凹字型,一楼是饭堂,二楼全是客房。胡安一行人住东面,管平武和管绿卉住西面。   北面空出来的,凹进去的部分是后院。   管平武弹了下袖子,只带着一个贴身护卫,往西面客房走来。   离着楼梯口还有几十步时,便见管绿卉带着侍女走来了。   也不知是管绿卉走得急,还是楼梯太滑,管绿卉的脚没有踩稳当,走到最下面的一级台阶时,她的脚崴了下。   侍女慌忙去扶她,“小姐,当心脚下。”   “这什么破楼梯,这么窄,差点摔着我了。”管绿卉抬了抬脚,又伸手拍拍胸口,吐了口气,一阵后怕的样子。   这时,侍女忽然咦了一声,“小姐,这是什么?”   楼梯下方的地上,掉了一张纸,叠成手心大小。   “捡起来给我看看。”管绿卉说道。   丫头捡了起来,递与管绿卉,“小姐,像是从你的衣帽里掉出来的。刚才你没有站稳,衣帽抖了下。”   “是我的?我倒没注意呢,我看看是什么,北蒙国舆图?”管绿卉喃喃念着。   北蒙舆图?胡安眸光微沉,大步走了过去,扬了扬眉,“管小姐?”   管绿卉抬头,发现来的是胡安,彦无辞的部下。她马上微微一笑,屈膝行礼,“原来是胡将军。”   “能给我看看吗?”胡安指了指管绿卉手里的图纸。   管绿卉并没有多想,微笑着递了过去,“大约是我哥给我的,怕我在北蒙迷了路。”   “管将军真是个细心的人啦。”胡安讪讪笑着,但那眼底里的寒意,却是越来越浓,这是宇熠画的图!   他跟在狼主身边多年,狼主对宇熠的字迹颇有研究,收集了不少宇熠的书稿,他见多了宇熠的字,这副图上面写着的“舆图”二字,正是宇熠的字迹。   管平武拿到这么详细的图纸,已经叫人费解了,更何况,还是宇熠画的图?!   说明,管平武一直在跟宇熠有来往,而且关系匪浅!因为就凭管平武的本事,是不可能偷到宇熠的东西的,只可能是宇熠送的!   管平武曾对狼主说,宇熠如何如何与他对仇,他会跟宇熠势不两立,不死不休,可手里居然有宇熠送的舆图!   而且药材又出了问题!   由此看来,管平武投靠北蒙是假,和宇熠合演一出苦肉计,对北蒙来个釜底抽薪是真!   真是卑鄙无耻呢!   “胡将军,图纸有什么问题吗?”管绿卉见胡安拿着图纸一言不发,抿唇沉思,忙问道。   “哦,图纸确实有些问题,有几处地方画错了,管姑娘照着图纸走,怕是会走到他国去也到不了咱们帝都城。”胡安将图纸卷了卷,哈哈一笑,“这图纸给我吧,回头我让人送你一副准确的。”   管绿卉在房间里呆着无聊,带着丫头走下楼,便是想找胡安聊天,借机攀攀交情,将来好在帝都立足。   此时胡安主动示好,说要送她东西,她心中更是求之不得,马上微微含笑,“那就多谢胡将军了。”   “我这会儿还有事,就不陪姑娘聊天了,姑娘请自便吧。”胡安朝管绿卉摆摆手,走开了。   “胡将军好走。”管绿卉发现,胡安刚才和她说话时,一直盯着她的脸瞧,心中十分的得意。   男人啊,都爱漂亮的脸蛋。   她的这张脸,几年来一直艳冠云州城,高大壮实的北蒙女人,哪里能同她比?   她将来一定能在北蒙立足,跻身于北蒙贵族之列!   胡安转身往回走,他没再去找管平武,既然已经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了,还问什么?   问题问多了,问出马脚,惊跑了管平武,就惩罚不了他了。   胡安将事情瞒了下去,管平武和管绿卉不知发生的事情,日子便过得十分的悠哉。   胡安看在眼里,越发厌恶起了管平武。   至晚间时,一直在赵国边地暗中探查消息的北蒙探子们,回到小镇回复胡安查探的情况。   “大人,有情况!”   “讲!”胡安正在看彦无辞的密报,抬头来急忙问道。   “虎牙山坳地道口,发现了人数众多的赵国军。”   胡安眯了下眼,“什么?”   那探子眨着眼,“大人,那处地道十分的隐蔽,多年来都不曾被人发现,今天怎会有大量的赵国军?情况可疑啊!”   “有多少人?”胡安又连忙问道。   “百十人之多,看那身手,个个是高手!不全是兵士,有一等高手在内。”   胡安更加冷笑起来,“那处地道口,一定是管平武泄密的,他叫云州知府和宇熠接应他呢!”   探子正要说话,胡安身边的贴身随从,飞快跑进屋来,“大人,狼主来了。”   胡安站起身来,“在哪儿?”   “离这里五十里的地方,轻装而来。”   “我去迎接。”   镇外红柳林旁的小道上,胡安带着十来个随从,骑马候在路旁。   一个个子高大的黑衣斗篷人,带着三四个护卫,策马扬鞭而来。   不及到近前,胡安一行人全都翻身下马,跪拜在路旁,“狼主!”   斗篷人扯下遮脸的面纱,露出一双狭长凤眼,淡淡开口,“管平武在前面镇上了?”   声音不疾不徐,不怒自威。   “昨天晌午后到了。”胡安回道,“另外,有要事禀报。”   斗篷人眯了下眼,“讲。”   “药材有问题。”   斗篷人扬眉,“药材有问题?怎么回事,说具体!”   胡安便将如何发现药材有问题的事,和发现管绿卉有宇熠亲笔所绘地图的事,全都向斗篷人详细汇报了。   “狼主,属下怀疑,管平武投奔咱们是假,暗中做卧底是真。”胡安又说道。   “宇熠”斗篷人冷笑,“他的如意算盘打得倒是好,可惜,不过是花架子,骗得了小儿,骗不了孤!”   “狼主,管平武兄妹该怎么处置?”   “留着,一切,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斗篷人说道,“另外,药材的事,严守秘密!!”   “是!”   “去红柳镇!”斗篷人扬子扬马鞭,策马往前方镇子疾驰而去。   胡安等人翻身上马,匆匆跟上。   斗篷人一行人低调而行,进了客栈之后,并没有驱赶不相干的商客,而是以商客的身份,进入了客栈。   管平武和管绿卉,正坐在屋中下棋,这时,管平武的护卫来报,“将军,楼下来了一行人,气度不凡,打头的像是狼主彦无辞!”   管绿卉眼神一亮,“狼主来了?”   管平武丢下棋子,站起身来,“我去看看。”   “我也去!”   兄妹二人走出客房,正看到一个斗篷人带着几个护卫,走进大堂里,胡安恭敬地跟在身侧。   “绿卉,那个黑衣斗篷人便是北蒙国狼主彦无辞。”管平武小声说道,“彦无辞,北蒙小皇帝的远房表哥,掌北蒙八十万兵马,一人之上,万人之下。”   “原来他便是彦无辞呀”管绿卉眯着眼看去,心中一阵激动。 第0194章 做卧底(修错字,章节后半部修正)   一排灯笼光照着那人的脸,美如谪仙,让管绿卉看得挪不开眼了。   看到胡安和他的部下,管绿卉以为,彦无辞也是一个个子魁梧,四肢发达,长着肥肚子,一脸络腮胡子的黑脸或是红脸大汉。   必竟,彦无辞已经有二十多岁了,不是小少年。   但她没想到,眼前所见的彦无辞,和她想象出来的彦无辞,完全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形象。   彦无辞,个子颀长翩然,面色白净,一双凤眼看人时,眼波微转,风流无双。   不比赵国的熠王宇熠逊色多少。   熠王年轻充满活力似园中开得灿烂的牡丹花,彦无辞沉静内敛,似冬日静静绽放的雪梅。   美得各有特色。   “走,我带你去见见他。”管平武朝管绿卉点了下头,“我以为要等好几天呢,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   管绿卉暗自窃喜,“好。”走了两步,还向丫头要了镜子照头发。   直到丫头满意地点了点头,她才放心地跟着管平武走下楼梯。   彦无辞跟着胡安,来到客栈东边间的客房。   “主子,管平武兄妹住西边间,要不要通知他们?”胡安问道。   “我们进了客栈,来的人又多,这么大的动静,他们不可能不知道,等着吧,他马上就会来。”彦无辞淡淡开口。   “是。”胡安回道。   彦无辞在桌旁坐下,茶水才喝了一口,外头传话,管平武到了。   “来得倒是快。”胡安戏笑,“叫他进来,主子正候着他。”   一个护卫走出去,开了门,引着管平武兄妹进了客房。   胡安挥挥手,让其他不相干的护卫全都退下了。   屋子里,只有胡安,彦无辞,和管氏兄妹。   管绿卉走进屋子,近距离地看到彦无辞后,目光就停在他的脸上挪不开了,她盈盈拜下,声音柔柔,“管绿卉,见过狼主殿下。”   “管平武,参见狼主殿下。”管平武也拱手行礼。   “你们来到我北蒙,便是自已人了,不必客气,坐下说话。”彦无辞没看管绿卉,只朝管平武淡淡看一眼,抬了下手,平静说道。   “谢狼主。”两人道了谢,在下首方向各自寻了椅子坐下了。   “管将军此行,辛苦了。”彦无辞浅浅一笑,开始说客套话。   管平武忙说道,“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狼主是盖世英雄,平武自认跟对了明主,短暂的辛苦,值不得什么。”   “那些药材,费了不少心血吧?”彦无辞端起桌上的茶杯,接着喝茶。   茶杯是墨绿色的,衬着他白净修长的手指,赏心悦目,管绿卉看得眼睛都直了。   一个骑马提矛的大将军,手指居然这么漂亮!另一个有着同样漂亮手指的是宇熠,可惜宇熠的手指总爱藏于袖中,她看到的机会不多。   管平武摆手说道,“为狼主办事,费再多心血都是值得的。”   “孤很是感动呢。”彦无辞淡笑。   管平武看着他淡淡浅笑的脸,心中七上八下的,什么意思啊?怎么今天的彦无辞,说话阴阳怪气的?   “宇熠没有起什么疑心吧?”彦无辞话题一转,忽然问道。   “哦,没有,哥哥行事一向小心谨慎。”管绿卉抢话说道,说着话时,有意将声音放得温柔。   谁知,彦无辞的脸色,攸地冷了下来。   管平武马上横了个眼神过去,管绿卉眨眨眼,她也没有说错呀?   “弹琵琶的人,找到没有?”彦无辞的脸上,再不见笑容,目光凌厉看着管平武。   管平武心头咯噔了下。   管绿卉吓得慌忙低下头去,弹琵琶的人,天晓得是谁?   “回狼主,一时之间找寻不到。”管平武低着头回道。   彦无辞冷笑,“他就藏于你们管府的附近,怎会找不到?”   管平武硬着头皮回道,“我兄妹二人查了许久,将管府所在的那条街全都查遍了,没有人知道有人会弹琵琶。在下想着,大约是个过路人弹着琵琶离开了。”   彦无辞冷呵一声,“那琵琶音在地道里出现过,哪个过路人知道你宅子里的地道?”   “什么?”管平武吃了一惊,“在地道出现过”   “不然呢?”彦无辞冷笑,“若不是在地道另一端出现的话,孤怎会发现琵琶音?”   管平武的心情,不平静起来,在地道另一端出现过?有人进了他的书房?会是谁?   “这个人,你务必要查出来,他知道了地道,一定会坏事!”彦无辞冷冷说道。   管平武为难了,“狼主,可是在下已经来了北蒙,回不去了。”   “不,你能够回去。”彦无辞看着他,目光冷然,“你可以这么说,是打入我邦内部的卧底。”   管平武眨了下眼,“可我这么轻松地回去,宇熠和云州知府起了疑心怎么办?”   彦无辞淡淡开口,“也有说法,你便说,我以为你是真心投靠我北蒙的,回去做卧底的,所以,我这里没有为难你。”   管平武皱起了眉,两边骗?   如果宇熠相信了就好,如果不相信,他是有去无回呀。   “怎么,有困难?还是,不想帮孤?”彦无辞的神色,又冷了几分。   “不不不,狼主,我是在想,见了宇熠后,具体该说些什么话。”管平武连忙摆手,讪讪说道。   彦无辞说道,“回去后,你找个机会寻出那个淡琵琶的人,孤认为,那人一定是宇熠身边的人。另外,你再找个机会对宇熠说,孤受伤了,会坐着马车从青岙山谷里走过,往西而去,身边带着三十人随行。”   管平武听出了话中之音,彦无辞在设套抓宇熠。   抓到了便好,若是抓不到,宇熠会报复的,按着宇熠睚眦必报的性子,他会被宇熠追杀得永无宁日。   “不想去?”彦无辞见他不作声,只低头想着什么,冷冷问道。   “不不不,不是不想去,是在想,我要带多少人回去。”管平武又开始圆谎。   彦无辞冷笑,“你若是带的人多了,宇熠就会怀疑起你,你的护卫和你妹妹全都留下,你只身一人回去。”   管平武暗吸一口凉气,“狼主,没有护卫,万一回去出现危险的话”   “你在这里做卧底,为他们提供消息,他们怎会杀你?不必多想,就这么定了。”彦无辞站起身来,“不早了,都散了吧。”   “是,狼主。”胡安恭敬回道。   这是下逐客令了,管平武哪还敢多话?看一眼管绿卉,两人离开了这间客房。   彦无辞看着二人离开的方向,勾起唇角,冷冷一哼。   胡安朝门口方向看去一眼,待听不到二人的脚步声了,这才说道,“狼主,这个管平武,不敢回去呢,狼主安排的任务,他怕是完成不了。”   彦无辞冷笑,“那些药材,一定是宇熠的手笔,想借着管平武前来投靠,暗中下毒!若管平武不是来做卧底的,这等蠢货,回去被杀那是死有余辜。若真是来做卧底,把他赶回去,正好羞辱下宇熠!想暗算孤,他还欠火候!”   胡安眼睛睁圆,“狼主,好计呀!”   彦无辞道,“安排下去,明天多调派人手前往青岙谷,准备伏击宇熠。”   胡安想了想又问道,“狼主,宇熠会上当吗?”   彦无辞冷笑,“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假里套真,真里掺假,他一直想抓到孤,得到这个消息,就不会理会什么真假了。假也会当真。你只管安排下去便是。”   “狼主英明!”胡安笑道。   彦无辞看向南方方向,勾起唇角浅浅冷笑,宇熠,是时候跟你决一胜负了。   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管平武和管绿卉离开彦无辞的住处,回到了他们自已的客房,一进屋,不等管平武开口,管绿卉便先说道,“哥,你说狼主是什么意思啊?咱们才离开云州城,狼主就叫哥回去,以卧底的身份回去,宇熠和云州知府会相信哥吗?”   管平武也烦躁,“如果不回去,狼主就会认为我们的投靠不诚心。”   “我当然知道这一点,我是问,你回去的话,会不会有危险?”管绿卉急得直搓帕子。   管平武咬了咬牙,“只好赌一赌了!”他看着管绿卉,“倒是你,叫我放心不下。”   管绿卉自持有着美色,并不担心目前的处境,再说了,还有几十个护卫跟着她呢,她怕什么?   她便说道,“哥,我从小跟着你来北地驻守,什么人没见过?杀人放火,什么事又没有见过?何况我身边还有不少护卫跟着,我不怕的。”   管平武看着管绿卉,点了点头,就算妹妹怕,他此时也帮不了她了,他不能带走一人。   “那你小心些。”   管绿卉点头,“我会的。”她想到了彦无辞。   只要是男人,就会喜欢女人,特别是漂亮的女人。   次日清晨,云州城,宁园。   云舒和宇熠都起了个大早,等着管平武和彦无辞接下来的动作,两人已吃罢了早饭,正坐在后宅的凉亭里说话,这时,天真急匆匆跑来。   “主子,舒姑娘,有新的情况。”   云舒侧头看去,“天真,什么情况?”   宇熠看一眼天真,继续悠哉着沏茶水。   天真咧嘴一笑,“舒姑娘,当然是管平武的动静了,他回来了,刚刚进了地道,过不了多久,一准会来找王爷。”又咦了一声,“彦无辞居然没有杀了他?是没有发现药材的问题,还是,他们另有图谋?”   “呵,他还敢回来啊,就不怕本王宰了他么?”宇熠冷笑。   “先别忙着杀。”云舒说道,“正如天真说的那样,他回来后,一定还会有所动作。”   宇熠点了点头,对天真说道,“将管平武的事情,马上汇报给云州知府知道,叫他不要轻举妄动,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一切,听本王示下。”   “是!”天真答应一声,离开了。   也正如天真说的那样,没过多久,府里的管家前来传话,“王爷,舒姑娘,隔壁管府的管将军求见。”   “叫他到庆春堂候着,本王随后便到。”   “是,王爷。”管家离去。   “说曹操,曹操便到了。”云舒微微一笑,“我先换身衣衫,一会儿同你一起去见他。”   管平武进了宁园,等得忐忑不安时,守在门外的仆人汇报,“熠王到。”   管平武连忙站起身来,朝走进屋里的宇熠俯身拜下,“下臣,管平武,见过熠王殿下。”又朝宇熠身侧的云舒点了下头,“云先生。”   宇熠走到上首坐下了,惊讶问道,“管将军?这一大早的来本府拜访,可是有事?”   管平武一怔,宇熠为什么这么问他?   他走上前,将心里早已想好的说辞说了出来,“王爷,下臣,有件重大的事情要汇报。”   宇熠皱眉,“本王临时驻守云州城,这城中有什么大小事情,尽管报来。本王有权利和义务管着杂事。”   云舒走到管平武的对面,缓缓坐下来,目光则一瞬不瞬盯着管平武看。   管平武的脚尖上有湿泥,鞋子上还有露水,显然,这是在城外沾上的,他出过城。   且看他怎么圆莫名离开的谎话!   “是,王爷。”管平武目光闪了闪,说道,“下臣前一晚离开了云州城,去了北蒙,见到了北蒙狼主的手下胡安。”   云舒抬眸看他,唇角勾了抹冷笑,果然呢!他见到的不止有胡安,还有彦无辞吧?   “你去了北蒙?”宇熠看着他,微微扬眉,“还能活着回来,管平武,你本事不差呢。你去那儿做什么?”   就知道宇熠会这么问他,管开武说起了心中早已想好的说辞,“王爷,下臣于去年时,救过北蒙人胡安一命,他感激下臣,没有杀下臣。”   “我问你去那儿做什么?”宇熠再次问道。   “做卧底!”管平武抬起头,朗声说道,“王爷,前几天下臣不是收集了不少药材吗?大部分交与了陈知府,少部分,那些次品的,下臣留了下来。带去了北蒙,假意说在赵国呆不下去了,想投靠他们发财,他们看到下臣带来的药材,再加上胡安的从中牵线,下臣在北蒙立足了。”   “原来如此,做卧底,那可是件十分危险的事情。”宇熠淡淡说道。   “下臣身为赵国人,死为赵国鬼,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了,只要能赶走北蒙大军,抓住狼主彦无辞,死而无憾!”管平武朗朗说道。   云舒静静地听着,心中冷笑,说的可真大义凛然啊!   “咦,你是怎么出城的?守城的将士,可没有看到你出城,本王一直以为,你仍在家中呢。”宇熠看着他,故意问道。   管平武忙说道,“王爷,前天早上,下臣在自家书房里,偶然发现了一条地道,沿着地道走,没想到,竟能走到城外,出口在城门外五里地的虎牙山坳。原想着,先汇报这件事,再去北蒙,但怕泄漏了消息,下臣就危险了,于是,先瞒着了。还请王爷恕下臣隐瞒之罪。”   宇熠笑了笑,“你是去做卧底,又不是真的叛逃,本王不会怪罪你的,不必自责了。”   管平武看了宇熠一眼,发现他的脸上的确没有发怒的迹象,心中长长松了口气。   “多谢王爷不罚之恩。”管平武拜下来,行着大礼。   宇熠抬了下手,“行了行了,起来吧。说说你进了北蒙之后,有什么重大发现没有?”   管平武眸光一亮,“有,发现了北蒙狼主彦无辞的动向。” 第0195章 鹂夫人   云舒马上看向管平武,眯了下眼,心下暗忖,这个管平武,果然见到了彦无辞。   “彦无辞?”宇熠坐正身子,敛了神色,马上问道,“说说看,彦无辞最近在做什么?”   管平武说道,“下臣是偷听来的消息,胡安是彦无辞的手下大将,他前来红柳镇,是来护送彦无辞的,彦无辞受了重伤,今天傍晚时分,要从红柳镇经过,走青岙山谷回北蒙都城疗伤。”   受伤?   云舒心中更是冷笑了,彦无辞的功夫深不可测,又十分的狡猾,多年来,从未听说过他受了重伤的事情。   彦无辞的本事在前世的她之下,说彦无辞受伤了,只怕消息有假。   她再次看向管平武,管平武说着话时,不敢看宇熠的眼睛,眼睛一直盯着宇熠的脚在看。   宇熠伸手一拍桌子,大笑说道,“好,这个消息好,管将军辛苦了。”   管平武抬起头,故意说道,“王爷,这个消息会不会有假?”   宇熠微眯起眼眸,一副沉思的样子,手指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笑道,“不会有假,前几天本王派出了暗探前往北蒙刺杀彦无辞,那是几个顶级高手,纵使彦无辞有三头六臂,哪怕不死,也不会全身而退,如今说他受着伤,定是本王的暗探行刺成功了。”   “王爷英明。”管平武忙讪笑着奉承讨好。   宇熠摆了摆手,“好了,你前往北蒙走了一趟,担惊受怕自然是不可避免了,先回去休息着去吧,本王得想一想,如何捉住彦无辞的计划。”   “是,下臣告退。”管平武松了口气,朝宇熠施了一礼,退出屋子,离开了。   云舒眯了下眼,这时说道,“对于管平武的消息,你怎么看?”   “还能怎么看?将计就计!”宇熠冷笑。   “我担心,那是彦无辞的计划,只为抓着你。”云舒皱了下眉尖。   “焉知我不想抓住他?”   “阿熠,彦无辞这人十分的狡猾,我们得认真计划一番。”   宇熠伸手过去,握着她的手,目光沉沉,“为了抓着他,我在云州城外已布下了天罗地网,他跑不掉的。”   云舒抬头看着他,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只抿了抿唇,“小心。”   天真来到云州知府的衙门,转述了宇熠的话,陈知府是大吃了一惊,管平武回来了?他还真敢回来。   “王爷有何吩咐?”陈知府小心问道。   天真说道,“王爷有令,一切静听王爷安排,陈大人只当不知管平武离开过,一切照旧。”   陈知府也是多年浸淫官场的老政客,如何不懂宇熠的安排?这是一出将计的计谋,派人前来跟他说,叫他装糊涂,是怕他忽然面对管平武时,露出了马脚。   “好,本官明白了,请转告王爷,本官静候王爷的安排。”   管平武又回了自已的管府。   他忽然离开一天,又忽然回来了,府里的仆人心中虽然疑惑着,但没人敢问他原因。管平武是武将,也许是出城练兵去了呢。   倒是有个胆大的婆子,问起了管绿卉,“二少爷,怎么没有看到小姐啊?小姐人呢?”   管平武看了婆子一眼,这婆子是管绿卉园中看门的。   他淡淡回道,“城中不太平,我将小姐送回老家去了,你们不必担心她。”   “哦,原来是这样。”婆子没再问什么。   管平武回了自已的书房,关了门,马上琢磨着接下来的对策。   身边的贴身护卫全在城外的红柳镇,如今遇到了大事,全得靠他自已想办法了。   如今宇熠已经相信他的话了,接下来,就算全身而退,不被宇熠追杀,到时候,他该怎么做到摆脱宇熠再去北蒙?   地道的事,已经对宇熠说了   正想着应对之法时,书房外有仆人说道,“二少爷,隔壁宁园的人求见。”   又来了。   管平武皱了下眉头,“请他来书房。”   来的是天真,和装成书童的贺兰。   天真笑嘻嘻地向管平武点了下头,“我家王爷,叫我前来查看下地道。”关于地道的事,在云舒跟大家说了之后,天真和贺兰,以及宇熠云舒,早已将地道里的情况摸了个熟悉,之所以前来说要查看地道,不过是做个样子,表明他们不知道地道而已。   管平武马上说道,“请这边来。”他带着天真和贺兰,来到书房里间的地道口,一指榻前的脚踏板,“将这里掀开,便是地道入口。”   贺兰看他一眼,装着十分惊奇的表情,走过去掀脚踏板,故意方法不对掀不动。   “是这样”管平武走过去,伸手先推了把,再掀了起来,一个只能容一人走下去的地道口,出现在人们眼前。   黝黑的洞里,有一级级的石阶蜿蜒而已。   “进去看看。”天真说道。   “容我先拿个火把,地道里黑,什么也看不见。”管平武走到书房外,喊来一个仆人,要来一个火把。   他带着天真和贺兰,进了地道。   徒步而行,几里远的地道,并没有花太长的时间,便走到了城外的地道口。   天真看了眼四周,惊讶说道,“这不是虎牙山坳么?离北城门已经是五里开外了。”   “正是虎牙山坳。”管平武说道。   “啊呀,要是早些发现这个地道口,就不怕什么北蒙军了,所有兵力可以从地道口出入。”天真惋惜地摇摇头,“何至于怕北蒙军?”   “说的也是呢,我发现得太晚了。”管平武附和着讪讪说道。   “嗯,地道也看了,得赶紧回去回复王爷。”天真看了眼四周,说道。   回到宁园,天真马上汇报了和管平武相处的情况。   “查看了地道,那小子还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是无辜的表情,嘿,真想揭发他,打他一顿。”天真恨恨骂道。   “留着,还要指望他抓彦无辞呢!”云舒微微一笑,“他可是个好诱饵。”   北蒙国江河湖海少,绿地少,国土中不是隔壁滩便是沙漠,沼泽地绿林地占地极少,所以北蒙国的冬天比南方的赵国更冷。但夏天,却又并不比赵国的夏天阴凉,相反的,还要热上不少。   红柳镇四周都是隔壁滩,镇上只有低矮的红柳,没有高大的树木,挡不了阵阵吹来的热风,哪怕坐在阴凉通风的客栈里,仍觉得口鼻干燥。   管绿卉只呆了半天,便受不了北蒙国的天气了,“云州城和红柳镇,隔了不到一百里路,为什么两地的天气相差这么大?”   她对身旁的丫头抱怨着。   丫头看她一眼,说道,“咱们出来时,天是阴的,加上之前一直下雨,所以天气凉快,这两天一直是大太阳,小姐才会觉得热,说不定,云州城一样热呢。”   管平武离开了,管绿卉又不能四处走动,一个人无聊地在客栈房间里走来走去,除了抱怨天气,不知该做些什么打发时间。   她找着借口见彦无辞,但每回都被彦无辞的人挡了回来。   正无聊时,屋子外头有人说道,“开门,我们夫人要见管小姐。”   管绿卉一怔,夫人?   她看一眼丫头,丫头替她问道,“哪位夫人?贵姓?”   “狼主夫人到来,也不开门吗?”门外的侍女再次说道,语气不太客气起来。   一听狼主夫人来了,管绿卉不敢再犹豫了,朝丫头催促说道,“快去开门。”   彦无辞有夫人了?不曾听说呀。   丫头开了门,一个穿着海棠红斗篷的年轻绝美妇人,立于门口。她身边的两个丫头往屋里左右看了看,对她说道,“可以进,夫人。”   妇人进了屋里。   朝怔怔站着的管绿卉说道,“这位便是管小姐了?”   管绿卉眨眨眼,吃惊看着她,这不是殷鹂么?   赵国皇帝的第二位皇后殷鹂,不是死了吗?   怎么成了彦无辞的夫人了?妇人的打扮,十分的低调,但低调中透着奢华,脖子上那串朱色的项链,是红玛瑙,价值不菲。   她眨眨眼看着殷鹂,没错,是殷鹂,左耳下方有粒红色的小痣,声音也是一样的。   殷鹂被封为后时,她跟着哥哥去过京城一次,有幸跟着一众官员家眷们见过殷鹂的盛容,没想到,再次见面,居然是在北蒙国的小镇上。   “正是小女,敢问夫人”管绿卉看着殷鹂,不敢贸然称呼,殷鹂对外称已经死了,可又成了彦无辞的夫人,一定会改了名字。   “我姓鹂,你叫我鹂夫人即可。”殷鹂看一眼管绿卉,浅浅一笑,走到屋中的椅上坐下了,一指对面的椅子,“坐吧,管小姐。我来,是想问你些事情。”   “原来是鹂夫人。”管绿卉心中了然,她果然是殷鹂,以名为姓,换个身份活着。   管绿卉在殷鹂的对面坐下来,不敢太放肆,小心的坐着。   殷鹂能从赵国皇帝的手里逃出来,又做了赵国皇帝对手的夫人,自然有些手段,她还是小心些为好。   “听说,宇熠在云州城,你有没有在他身边发现一个女人?年纪不大,十六岁,十分的古怪狡黠。并且,宇熠很怕她,对她十分的恭敬着,她的身边,还跟着个哑巴侍女,可见过这个女人”面对管绿卉的侍女端来茶水,殷鹂并不接,而是目光冷然看着管绿卉。   管绿卉一怔,殷鹂前来找她,只为了找一个人?   “见过这个人吗?”殷鹂的目光,直直望着管绿卉,再次问道。   “十六岁的女子?身旁有个哑巴侍女”管绿卉眨着眼,歪着头认真想起来,“不曾见过熠王的身边出现女子,全是男子呀。”   “没有女子出现?”殷鹂眯了下眼,“怎么可能?那个云舒是宇熠的未婚妻,他们俩现在一向是形影不离,宇熠来了云州,云舒不可能不来!你再想想!”殷鹂看了眼管绿卉的屋子,“如果你帮我找到那个人,我会带你去见狼主!我如今是他的侧夫人,而他还没有正夫人,他的后宅之事,我说了算。”   管绿卉站起身来,朝殷鹂屈膝行了一礼,欣喜说道,“多谢鹂夫人照拂,至于宇熠身边的女子,让我好好想想”这关乎她将来的幸福,她使劲想起来,女子,女子,可并没有女子呀,正发愁时,管绿卉眼前忽然一亮,“鹂夫人,有个人,很奇怪。”   “想到什么,只管说。”殷鹂冷冷说道。   管绿卉抿了抿唇,正色说道,“宇熠的身旁虽然都是男子,但有个男子,长相阴柔,有些女子气,身量在男子中排算是矮个儿,在女子中排倒是正常的个子,也就和我差不多的身量,比我偏瘦,那人的身旁,形影不离跟着个二十岁左右的书童,眼睛漂亮得像女子,是个哑巴,比我略高略瘦,好像会武。哦,还有,那人自称云先生。”   “这二人一定是卢云舒和她的侍女阿兰!”殷鹂冷笑道,“卢云舒狡猾异常,一定是装成男子骗着大家。云先生便是云舒,卢云舒!”   管绿卉恍然大悟,“怪不得了,自打那个云先生来了云州城,从不去宁园的宇熠,忽然住进宁园了,而且,和那个云先生同出同进。”   “好个卢云舒,你这是主动来送死么?”殷鹂银牙紧咬,冷冷一笑,目光中透出杀意来。   这个殷鹂,居然这么恨卢云舒?为什么?管绿卉眨着双眼,好奇问道,“鹂夫人,这个卢云舒,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让您如此生气?”   “为什么?”殷鹂冷笑,“她害得我家破人亡,我难道不该恨她么?”   京城中送来消息,殷家没了,父兄哥哥全死了,母亲死了,小妹死了,二妹殷燕被卢云舒害得被夫家所休,死于街头乱民拳头之下。   而且,她之所以被宇恒恨上,正是卢云舒在暗中奔走挑拨!害她死了腹中儿子丢了皇后位,被宇恒恨得要将她挫骨扬灰,她怎不恨卢云舒?   她之所以撑着一口气活着,便是要跟卢云舒不死不休!   管绿卉想讨好殷鹂,也跟着恨恨说道,“如此害人精,那的确是不能留着了!鹂夫人,若我见了她,我定帮鹂夫人好好教训她!”   管绿卉想教训卢云舒?她有那个本事吗?殷鹂淡淡看一眼管绿卉,心中嘲笑着她的不自量力。   不过,殷鹂是个圆滑的人,也不得罪管绿卉,只淡淡说道,“管小姐有这个心,本夫人心领了,我今天还有事,先走了,改天不忙时,带管小姐见狼主。”   “多谢鹂夫人照拂。”管绿卉大喜,再次朝殷鹂屈膝一礼。   “歇着吧,不必送了。”殷鹂摆摆手,离开了。   管绿卉弯唇一笑,万万没想到,她还能在北蒙遇到老熟人。   殷鹂离开管绿卉的屋子,马上来找彦无辞。   彦无辞正在看地图,听说她来了,脸上绷紧的神色舒缓下来,和声说道,“快请夫人。”   殷鹂让两个侍女候在屋外,她一个人进了屋里,笑着道,“狼主。”   “你怎么来了?这大热天的,也不怕晒着?”彦无辞站起身来,张开双臂朝她走来。   “我想你呀。”殷鹂柔柔一笑,“给你带了些冰镇的水果过来,一会儿叫人端来尝尝。”   “嗯,还是你最心疼我。”彦无辞拉着殷鹂的手,两人并排在椅上坐下,他和声说道,“你刚才去找管绿卉了?找她做什么?”   提到管绿卉,殷鹂的眸光微微一暗,“我的仇人到了,你帮不帮我杀了她?”   彦无辞眯了下眼,“仇人?谁?”   “卢云舒!她害死了我全家,害死了我们的儿子,害得我差点被宇恒杀死,如此深仇大恨的人,你帮不帮我杀了她?”殷鹂提到云舒的名字,气得身子发颤,两眼血红。 第0196章 云舒的另一个身份   “卢云舒?”彦无辞喃喃念着这个名字,“卢云舒?云舒这个名字,我似乎在哪儿听过?”   “她是宇熠的未婚妻!”殷鹂说道,“如今来了云州城,和宇熠住一起,化妆成一个中年男子,她为人奸诈狡猾恶毒,宇熠的为人已经够狡猾的了,再有她助阵的话,这二人狼狈为奸会对北蒙造成更大的威胁,狼主千万不能放过她。”   “不不,我的记忆中,也有云舒这个名字,可不是宇熠的什么人。”彦无辞眸光微缩,沉思起来,“会在哪儿听过呢?”   “狼主,她原先姓殷,是我的堂妹,是殷家二房的人。她外公是赵国西蜀卢家的家主,卢家老头说她无父无母可怜,便将她接回身边亲自抚养,给她改姓卢。狼主,大约是你去阴山县的时候,听过这个名字,我记得我对你提起过。”   “云舒,云舒?”彦无辞仿佛没有听见殷鹂说话似的,眼神望向不知明处,口中一直喃喃念着云舒的名字,略有所思。   “怎么啦,狼主?这个云舒,难不成还有别的什么秘密不成?”殷鹂眨着眼睛,疑惑问道。   “她多大年纪?”彦无辞眯了下眼,看向殷鹂。   “十六岁。”   “哪天生的?”   “哪天生的?”殷鹂诧异问道,“狼主,有什么问题?”   “你只管回答,她是哪天生的。”彦无辞催促问道,“快说。”   “四月初七,刚满十六岁。”   “四月初七,四月初七,云舒,云舒”彦无辞又开始沉思起来,念念叨叨了一会儿,忽然朝外面喊道,“胡安!”   胡安走到门口,抱拳回道,“狼主,属下在。”   “派人马上去查查,十六年前云家送走的那个女婴,可是叫云舒,速来报我知晓!”   胡安疑惑地看他一眼,“是。”转身飞快离去。   殷鹂眸光闪闪,好奇问道,“狼主,云家是哪里的云家?云舒是我二叔二婶的亲生女儿,和什么云家没有关系吧?”她可不希望,卢云舒又傍上什么云家,听起来十分高大上的家族,那死妮子还不得更加的嚣张?   彦无辞道,“北蒙历代的皇后,大多姓云,云家是北蒙的圣族。”他望向殷鹂,“若你说的卢云舒,便是十六年前云皇后送走的小女儿云舒,你助我寻到她,我便封你为安国夫人。”   殷鹂的夫人称号,只是仆人们敬重她喊出来的,她并没有被册封,没有玉碟。而彦无辞说的安国夫人,这可是真正的封号,是请示皇上册封下来的,每月有皇家的俸禄可拿,死后可进彦家家庙。后世子孙能享受其福荫。   彦家,是北蒙国五大世族之首。   北蒙规矩,若笙氏皇室无男子继承皇位,其他五大世族的子嗣可选出能者登基。   如果现在的笙氏小皇帝死,那么,北蒙江山便会落入实力最强的彦无辞之手,而她殷鹂的将来,有可能是皇后或贵妃。   目前北蒙的小皇帝只有十岁,只是个小屁孩,彦无辞不是皇帝,但实权已是皇帝,请封夫人,还不是他说了算?走个过场而已。   想到将来,殷鹂心中不平静起来,兴奋溢于言表。   “狼主,你你说的可是真的?”殷鹂激动问道。   彦无辞伸过手去,将她揽进怀里,温柔一笑,“你为我牺牲颇多,我为你请封夫人称号,本就是应该的,我彦无辞,不是负心之人。”   “是,我没有跟错你。”殷鹂心中大喜,她这辈子,跟对人了。   离彦无辞的行动,还有半个时辰时,查询云皇后女儿消息的胡安回来了。   “如何?”彦无辞忙问道。   胡安回道,“狼主,帝都回话来,云皇后送出的小女儿,的确叫云舒。”   彦无辞眯起双眼,“云舒,卢云舒,两人的年纪相差不多,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胡安说道,“狼主,事情不会这么巧吧?鹂夫人说的卢云舒,是殷家二房的姑娘,而且那卢云舒并不是被收养的,这不可能是云皇后送出的小女儿。”   彦无辞说道,“我怀疑卢云舒便是云舒,也不是没有根据的,当年云皇后将小女儿送给了一个赵国人,据说那人是赵国阴山县人。你想想,两个女子年纪一样,又都叫云舒,又都是阴山县人,世上,哪有那么巧合的事情?”   胡安眨眨眼,“狼主,阴山县那么大,同名同姓同年纪的,也不是没有,再说了,过了这么多年,当时的小婴儿,也不一定还活着,不然的话,过了这么多年了,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放出来?云家也没有找过。”   彦无辞冷眸微凝,“宁可错杀一万,也不能放过一个。况且,这个卢云舒是宇熠的未婚妻,那就更不能放过她了。今天晚上的行动,务必抓到宇熠,抓到宇熠,就不愁抓不到卢云舒。见到本人,孤便认得出,那究竟是云皇后的小女儿,还只是个普通的赵国女人。”   “明白,狼主!”   天色渐晚。   云州城管府的管平武,开始紧张起来,他心中默默念着,但愿彦无辞抓住宇熠,这样他就可以明正言顺地投奔彦无辞了。   天真见他眼神乱闪,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走过去拍拍他的肩头,笑嘻嘻说道,“管将军,想什么呢?”   “没有想什么,看这天色晚了,王爷差不多该出发了吧?”管平武抬头看了看西边天的云霞。   “王爷已经出发了。”天真呵呵一笑。   管平武一怔,走了?都不跟他说一声的?   “几时走的,我怎么不知道?”   天真扬眉,心中冷笑着,你算老几?王爷办事,还得向你汇报?“王爷自有安排,管将军,这不是你该问的吧?”天真淡淡回道。   管平武自知说话失了分寸,又讪讪一笑,“我不过是随口一问一而已,我哪敢问王爷的去向?”   天真上前抓着管平武的胳膊,“不过,王爷另派了任务给我们,走吧,管将军,咱们完成另一个任务去。”   管平武不敢反对,问道,“什么任务?”   “去了就知道了。”   红柳镇。   太阳快没入地平线时,装成重伤的彦无辞,坐着马车离开了客栈。   马车左右,只跟着两个护卫,但前方十来丈远的地方,走着十个护卫。马车后方十来丈远的地方,也走着十来个护卫。   一行人低调而行,往镇西方向的青岙山谷而来。   胡安坐在彦无辞的马车里,他挑了帘子看了眼外面,“狼主,宇熠会上当吗?”   彦无辞独自一人在下棋,闻言,他抬了下头,淡淡一笑,“他会的,我杀了他的顾云旖,他心中恨着我呢,我在红柳镇的消息一传出,他怎会不来?”   马车中的夜明珠光,照着他冷峻的脸,清晰可见他眼底浮着的杀气。   胡安咦了一声,“人人都说,宇熠的心中只有赵国那个顾皇后,说为了守顾皇后,宇熠能一辈子不娶妻。可这顾皇后才死了半年,他居然还订亲了,可见,心中并没有将顾皇后放在重要的位置,人死灯灭。”   彦无辞却又是一笑,不以为然说道,“就算他不替顾云旖报仇,他也会杀孤。你别忘记了,他是赵国皇室的嫡系。哪怕宇恒投降不想跟北蒙打了,他也会打!赵国江山丢了,他会被所有宇氏唾骂的,他不敢不来杀我!”他轻轻落下一子,冷冷一笑,“我以身做饵,候着他来,且看!”   红柳镇和青岙山谷之间,有片石林。   彦无辞的马车才走进石林,忽然,从四周传来阵阵脚步奔跑声,不一会儿,无数火把光从石林后绕了出来,将彦无辞的马车围了个水泄不通。   有人高喊,“彦无辞,滚出来!”   “彦无辞,这里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彦无辞,拿命来!”   “怎么回事?”胡安大惊失色,“什么人在此埋伏?”这是赵国人的声音,他忙掀开车帘看向外面。   马车外,数不清的人手握火把围在四周,手里均拿着不同的武器,看打扮,的确是赵国人。   胡安认出了那个打头阵的人,他眯了下眼,“狼主,是宇熠的人,其中一人,正是宇熠身边一个叫天真的护卫!狼主从这里经过,只有咱们几个知道,宇熠的人怎会知道的?”   彦无辞正要说话,只听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射在了马车上,车夫大叫起来,“狼主,他们射火箭,啊”   车夫的话没有说完,滚到地上去了,他的脖子上被射了一箭。   天真哈哈大笑,“彦无辞,你想利用管平武抓我们熠王?只可惜主意打错了,管平武是熠王的人,哈哈哈哈”   “狼主,管平武这个小人!他是不是不要他妹妹了?”胡安咬牙骂道。   “下车,杀出去!”彦无辞捞起马车里的魔琴,抓起胡安,一起跃出车外。   霎时,无数只带火的箭朝二人射来。   震耳的声音响起,“活捉彦无辞!”   “活捉彦无辞!”   “那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彦无辞冷笑,伸手抚过琴弦,呛   一股力道朝人群弹去。   无数人倒下了。   “射箭!”天真再次指挥。   “狼主小心!”胡安提起大刀,将射来的羽箭一支支挥开,霎时,山谷里传来乒乒乓乓的打斗声。   虽然胡安和彦无辞只有两人,但二人身手不弱,天真一时拿不下他们。   “天真,退后!本王亲自来!”宇熠提起赤金九节软鞭,朝彦无辞狠狠抽来。   啪   彦无辞闪身快,那一鞭子抽到了一侧的胡安身上。   胡安惨叫起来,因为这一鞭子将胡安的肩头肉抽烂了,胡安动作慢了下来,很快被天真的长剑抵住了,“别动,否则,你的脖子就会出现个大窟窿,要不要试试?”   胡安冷冷看着天真,没敢动。   另一边,宇熠紧追彦无辞不放,两人从山谷打到山顶上。   “宇熠,你自称长情之人,可转眼之间又娶别的女子,就不怕地下的顾云旖伤心么?”彦无辞提剑还击,讽笑一声。   “彦无辞,你还是操心你自已几时下地狱吧!”宇熠冷笑一声,手里的九尺软鞭步步紧逼。   “他长情也好,绝情也好,与你何干?”一个沙哑的女子声音,忽然传来,戴着黑色面具的红衣女子,手执琵琶从前方的一块巨石上翩然而落。   呛   一声琵琶音自指间弹出,一股无形的巨大推力朝彦无辞袭来。   与此同时,宇熠的长鞭子抽到了。   啪!   彦无辞的脖子被狠狠抽了下,一阵火,辣辣的疼,直袭心头。   他下意识地退步让开,怔怔看着那红衣女子,“你你是”   “我是顾云旖,好久不见,彦无辞,别来无恙?”云舒眯着眼看向彦无辞,冷冷一笑。   这个前世的仇人,总算又落入她和宇熠之手了。   “你怎么来了?”宇熠沉着脸看她,“回去!听话。”   “当然是来取彦无辞的命!”云舒手指一转,诡异的琵琶音又自指尖传来。   强大的推力朝彦无辞推去。   待彦无辞反应过来,已经迟了,那琴音的力道将他打了个人仰马翻。   彦无辞马上放平手里的魔琴,正待拂琴还击,但被宇熠的鞭子抽来,打乱了方寸。   他只得抱起魔琴,一跃闪开,长身而立看着云舒和宇熠,“今日我不敌你二人之手,他们,咱们再战,宇熠,你可别死早了,孤还会找你的。”   他大笑一声,身影往暗处跃去,没一会儿就听不见那笑声了。   云舒和宇熠都没有去追,这里是北蒙国,是彦无辞的地盘,穷寇莫追的道理,他们二人都懂。   “他这回是真受伤了,没有十天半月,他提不了剑!”云舒冷冷一笑,“宇熠,我们得想法追到他,打得他不能再还手。”   “他迟早会死于本王之手,但不是今天。这里不宜久留,快走!”宇熠发了个信号,拉着云舒的手,往虎牙山的地道口方向而去。   直到进了地道的安全之地,宇熠才停了脚步,回头看向云舒,沉着脸说道,“不是让你乖乖呆在宁园的吗?你怎么跑到石林去了?”   “我怕你一人打不过。”云舒翘起唇角,微微一笑。   “对我露笑脸我也仍是生气。”宇熠的脸色黑色,“彦无辞狡猾,当心认出你来。”   “我服了哑声丸,他认不出来的。”   “我看不见得!”宇熠拉着她的手,“先回宁园,天真和善良抓了彦无辞的人,今晚连夜审那个胡安。”   “好。”   受了伤的彦无辞,踩着夜色往红柳镇而来,半路上,遇到一个鬼鬼祟祟的人。   他的目力极好,认出了这是管平武。   彦无辞一把将管平武抓住,“管平武!”   管平武被天真推出了地道口,然后,天真就将他扔了,自顾自的带着人走了。   五月初的夜,夜色沉沉,没有火把的照射,他根本辨不出东西南北,一头雾水乱走乱闯时,闯到彦无辞的手里来了。   管平武吓得魂飞魄散,“狼狼主”   “管平武,你好得很好啊!”彦无辞咬牙冷笑,“你敢不听孤的话?你不想活了么?”   “不是,不是,狼主你听我说,是宇熠的人擅自行动,这天又黑,我也不知他们走到哪儿了。”   “孤是问你另一件事。”   “另一件事?什么事?”   “那批药材里,为什么掺有毒粉?嗯?说!”   管开武吓得脊背一凉,“毒毒粉,不会的呀”   “不会,你当孤是傻子么?”彦无辞一把将管平武拎起来,“你假意投靠,实为做卧底对不对?敢戏弄孤的人,全得死”   砰   管平武被彦无辞扔了出去。   噗!管平武吐了口血,死过去了。 第0197章 熟人   天真和善良也是速战速决,带着人杀了彦无辞护马车的二十来个护卫后,抓了胡安,由地道退回了管府。   面对从天而降的天真等人,管宅里的一众仆人吓得面无颜色。   “你们主子管平武兄妹叛逃北蒙国,不想死的话,一起揭发!”天真看着仆人们,冷冷说道。   谁敢跟自已的性命过不去?一个个点头如捣蒜,“一定揭发,一定揭发。”至于原因,他们也不敢多问,也问不来,这可是熠王的人,惹不起。   ……   当夜,善良带着管府的人,前往云州知府衙门里揭发报案。   宇文熠早就将管平武的事情,说给云州知府听了,现在的揭发,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   云州知府装着十分惊讶的样子,当下怒道,“好个管平武,拿着皇上的俸禄叛逃了,这等小人不配为赵国人!”   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   天真说道,“陈大人,这件事情得马上写折子往京城递消息。”   “那是自然,请转告王爷,本官一定秉公办事。”   ……   管府。   胡安被天真善良带回后,就被关在一处废弃的屋子里,轮为阶下囚,生死未卜,胡安十分老实的任由人关着他。   因为,他的手脚全都被捆着,他想跑,也跑不了。   也不知夜里几更天了,屋外,有灯笼光闪烁着,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高个子侍女提着灯笼,带着一个年轻的红衣女子,走进了屋里,二人身后,还跟着宇文熠和他的一个护卫。   “胡安!”女子看着他,冷冷一笑,“好久不见呀!”   这是谁?   她居然走在宇文熠的前面?   “你是谁?”胡安眯了下眼,看着云舒,女子的容颜十分的娇艳,有些眼熟,却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你不必管我是谁,我认得你就可以了。”云舒走到他对面的椅上坐下,淡淡看着他,“彦无辞身边,是不是有个叫殷鹂的女人?”   殷鹂?鹂夫人?胡安自然是知道的,他看着云舒,一声不吭,唇角浮了抹冷笑。   “你们狼主已经不要你了,他自已跑了,把你扔给了我们,你还替他守口如瓶么?值得么?”云舒继续讽笑。   胡安依旧不说话。   “不说鹂夫人?说说其他吧?彦无辞为什么会在红柳镇出现?他想干什么?”云舒又问。   胡安仍是不答,目光清冷看着云舒。   贺兰朝云舒打着手势,“让我罚罚他,使些手段,他自然会说的。”   “不劳你出手,我来。”善良撸起袖子朝胡安走来,“咱们熠王府的人整人,不说话的只有死人,即便是哑巴,也会吐几个字出来,胡安,要试试吗?”   宇文熠拉了云舒的手,“出门候着,这里不必你亲自盯着。”   云舒点了点头,“好。”走到门口时,又回头朝善良说道,“如果他不说,就打断他的腿!”   “直接斩了!”宇文熠补充了一句,“当初他是怎么提刀斩顾皇后双,腿的,就怎么斩他!”   胡安一听这话,脸色直接吓白,“我只是奉命行事,你们怎能罚我?”   云舒冷笑,“怎么,不是打算一直一言不发的吗?还是开口了呀。”她冷冷看着胡安,“你以为,彦无辞不在这里,你将责任往他身上一推,我就会信么?告诉你,你提刀斩断顾云旖双,腿的时候,我也在场,我就站在你的身后,看着你,你当时说,顾云旖善马上作战,没有腿就踩不了马蹬骑不好马,不如砍了去彦无辞点了头,你便提了刀,对不对?胡安?”   胡安吓得脸色更加煞白,“你……你……你究竟是谁?”   “你不配知道他的名字!快回答她刚才问的话。”善良抬脚,朝胡安狠狠踢去。   胡安被踢倒在地,冷笑了一声,“别做梦了,我不会说的。”   “那就不必废话了,动手,善良!”宇文熠拉着云舒离开了,贺兰也跟着离开了。   废弃屋子里,善良提起寻来的柴刀,咧嘴森森然一笑,“这叫以牙还牙,哦对了,我这刀不快,你忍一下。”   咔嚓――   胡安将一声惨叫,双|腿被齐齐斩去。   “我死也不会说狼主之事,别痴心妄想!”胡安疼得身子发抖,仍旧咬牙不说。   “那好,那你慢慢疼死吧。哦,对了,顾皇后的腿断了后,你们没有给她上药,她也疼了许久呢,她疼了十天,你是男人,不如,疼二十天怎样?这么热的天,伤口二十天不包扎,啧啧啧,那滋味可有得受咯。哈哈哈哈……”善良提了柴刀,扬长而去。   ……   云舒和宇文熠离开管府,回了宁园。   善良来汇报,斩了胡安的双|腿。   “派人看着,不能让他一时死了,他是彦无辞的得力干将,知道彦无辞的所有事情。”宇文熠叮嘱着善良,“防他自杀,也要防着彦无辞派人前来暗杀。”   “是,主子!”善良应了一声,马上安排去了。   贺兰将二人送到住处,转身离去了。   云舒站在院子中间,抬头看着黛青色的天际,微微叹了一声。   “怎么啦?今天我们将彦无辞打伤了,你怎么还叹气起来?”宇文熠扶着她的肩头,看着她的眼睛。   树上的灯笼光照着她的脸,她的眼睛里,浮着忧思。   “彦无辞的那把魔琴太厉害了,将来你遇到他,一定要智取,不能硬碰。”云舒转过头,看着宇文熠,“打蛇打七寸,我们今天只打着了他的尾巴,他养好伤后,是必会报复。”   宇文熠搂着她的腰身,微微一笑,“阿妮,我和他交手多年,他的实力究竟是多少,我心中清楚,你不必担心我。”   云舒看着他点了点头,“好。”   不,她担心。   她要想个法子,毁了那把琴。   ……   红柳镇。   胡安被俘,彦无辞受了伤,心情不好的他,一直闭门不出。客栈被彦无辞包了,不相干的人,全被他轰走了。   管绿卉得知哥哥死了,吓得大气不敢出,只敢呆在自已的房间里,哪儿也不敢去。   殷鹂怎会放过一个不必出月钱的侍女?将她叫出屋子,让她打杂,比如,去煎彦无辞的药。   彦无辞的外伤,倒不严重,重的是内伤。   因此,需要清静地疗养,殷鹂十分贴心地亲自服侍他,来往的人,她一一盘问后,才放进来给彦无辞汇报情况。   一个身材高瘦,面容清秀的青年,走到了彦无辞的房间门口。   他看到殷鹂,目光缩了下,“殷皇后?”   殷鹂一怔,“你是谁?”   青年男子微微笑了笑,露一口洁白的牙,“你不必知道我是谁,我知道你是谁就可以了,总之,我们都是狼主的人,不是吗?”   殷鹂眯了下眼,“你想说什么?”她是殷皇后的是,只有彦无辞身边几个亲信知道,这人怎么知道?他究竟是谁?   “我叫山,我找狼主。”青年男子说着,递了块腰牌给殷鹂看。   殷鹂认得那腰牌,脸上马上现出敬畏之色。   这人是彦无辞的一等护卫!   彦无辞的护卫分三等,持黄金腰牌是一等护卫,这是心腹,专门替彦无辞跑腿办机密之事的,比如那个胡安。二等是高手,负责近身守卫,三等就是一般的护卫,负责住处的警戒等。   这个人的手里,便是持有黄金腰牌。   “狼主在养伤,你等着,我去通报下。”殷鹂看他一眼,走进屋里去了,没一会儿,殷鹂走到门口来,带着审视地目光看着他,“狼主叫你进去。”   山看她一眼,十分有礼地点了点头,走到里间去了。   殷鹂看着他的背影,略有所思,这人是谁?声音听起来耳熟。   里间屋。   山走到床前,朝坐在床上打坐调息的彦无辞拱手一礼,“狼主。”   彦无辞缓缓睁开双眼,目光锐利地看着他,“你们赵国有句话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我养你多日,到了用你的时候了。”   “去年若不是狼主相救,山早已死于宇文恒暗卫的追杀之下了,没有狼主就没有山。山,愿听狼主差遣。”青年男子十分恭敬地拜倒在地。   “好,你且起来说话。”   “是。”   彦无辞看着他,“胡安被宇文熠抓了,你知道吧?”   “知道,刚听说了。”山点了点头。   “你去找他。”彦无辞说道,“救得出便救,若救不出,便杀了他。你要全身回来,不能让宇文熠抓住你,孤失了一个胡安,不想再失了你。”   山点了点头,“明白。”   ……   胡安被俘虏后,云舒以为彦无辞会马上派人前来救胡安,但让她意外的是,一连过了三天,也不见任何人前来。   “不得掉以轻心,胡安是彦无辞的心腹,他不会随随便便不要胡安的,要么救走胡安,要么前来杀了他。不闻不问,不像是彦无辞的性格,别被他按兵不动的表面迷惑了。”云舒对善良和天真慎重叮嘱说道。   为了抓一个彦无辞的人,伤了不少人,善良和天真哪会轻意让人救走胡安,二人一起下着保证,“放心吧,舒姑娘,不会让他们救走胡安的。”   对方越是平静,越是值得起疑心,其实,不消云舒的提醒,善良和天真都不敢大意,派人十二时辰地盯着。   为了防守严密,宇文熠将管府的仆人全都打发走了,将自已的亲信,装成仆人安排在管府里。   管府和宁园,两府的人加起来,有近百人了。   人一多,吃饭吃菜的份量就多,两府的厨子们买菜,都是整车整车的买。   宁园住着云舒和宇文熠,吃的要好些精细些,量不多,贵在时鲜。   而管府的人都是护卫,喜欢大碗吃肉吃饭喝酒,喜欢量多大鱼大肉,太精细的小蔬菜,他们反而不爱。因此,两府的厨子分开采购菜蔬。   管府这边的菜,全是跟菜贩事先商议好,整车往府里送即可,鱼也好,肉也好,都是如此。   给管府送菜的老农,已经送了两年菜了,天真善良已经调查过他的身世了,是城外七里远一个小村的无儿无女无媳妇的老头,家里也只有一个瞎眼老娘。他今天推着板车送菜来,护卫们纷纷笑着打招呼,“老罗,今天又送了什么来?”   “哦,都是刘厨订好的,有萝卜,有豆角,鸡蛋,哦,还有牛肉,这是我们村里今早刚宰杀的牛,看,肉很新鲜呢。”老罗拍了拍板车上的箩筐,笑呵呵说道。   一个护卫走上前来闻了闻,笑道,“的确是新鲜的,快进去吧,跟刘厨说声,叫他早些将牛肉炖起来,牛肉不好煮熟。”   “好嘞。”老汉哈哈一笑。   “咦,站住,老罗,这是谁?”护卫拦着帮老罗推车的年轻小厮,诧异问道,“面生呢,头回见到。”   老罗笑着道,“哦,他是我外甥,从今天起,帮我送菜。我这腰疼的老毛病越来越厉害了,人老咯了,不行了,家里老娘眼瞎又帮不了忙。我想将他带熟路,往后叫他帮着送菜。今天带他来,是带去认认刘厨的。”说着,又喊着那年轻男子,“山子,快给几个哥哥们问好。”   年轻男子长得面皮白净,笑容可亲地朝两个护卫喊道,“大哥们好。”   老熟人带来的人,护卫没有疑心,笑道,“你外甥长得不像你呢,比你长得好看多了。”   老罗是麻子脸,笑道,“他像他爹,要是像他妈,就会像我们罗家。”   “哈哈哈哈,长得幸好没像你,不然啊,跟你一样,活了五十多岁,连个媳妇也没有。”护卫笑着,摆摆手,叫他们进府里去了。   老罗招呼着年轻男子,“山子,用力推。”   “好嘞。”   舅甥两个一个拉车一个推车,从管府的后门进了府。   贺兰从另一条道上往这里走来,看到那男子的脸,一时惊得呆住了。   天山?   他活着?   他活着,为什么不去找她?为什么成了一个老农的外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贺兰激动得脸色通红,袖中手指打颤,脚步飞快朝青年男子跑了过去。   一直追到厨房那儿,贺兰一把抓过那男子的胳膊,“天山?”她的嗓子十分的沙哑,艰难地吐了两个字。   年轻男子回过头来,惊愕地看着贺兰,“你……”   “山子?”送菜老罗转身过来,惊讶问道,“你不是头回进城吗?你咋认识这里的人?”   “她认错人了。”山子挥开贺兰抓着他胳膊的手,冷冷转过身去,“舅舅,我们送菜去吧,早去早回。”   “是呢,早去早回,你外婆还在家等着我们给她做饭。”送菜老罗停好车,将车上的箩筐往下搬着。   外甥山子手脚麻利地帮着忙。   五大筐菜,一筐牛肉,两人很快搬好了,刘厨递了银子给他们,“这是今天的钱,明天再加筐鱼吧,你到村里问问,有三斤重以上的草鱼,带个十条过来。”   “好嘞。”   舅甥两个推着空板车往回走,贺兰就站在不远处的杏树下,一直不瞬不瞬地看着那年轻的外甥。   直到二人走远,走出了府里的后门,她才朝刘厨走来,连比带画问着,“那个年轻的小厮是谁?”   “送菜老罗的外甥?”   “之前有来过府里吗?”   “哦,没有,这是头回来,咦,兰姑娘,你打听那送菜的做什么?”   贺兰抿了抿唇,转身便走了,她脚步匆匆,朝那送菜的舅甥二人追了过去。   那明明是天山,是她的天山,为什么他不认识她了?成了一个送菜老农的外甥?   这半年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她要问个明白。 第198章   年轻男子和送菜老罗离开管府后,二人又买了些生活用品,推着板车出了城。   贺兰悄悄地跟在二人身后,一直保持着十来丈的距离。   就这么跟了几里路后,一直跟到了一个小村子里,最后,他们在一处低矮的农户家前停了下来。   农户家门口,坐着个瞎眼的老太太,听到有板车的声音停下,她笑着道,“阿大和山子回来了?”   “娘,我们回来了,还买了些米面回来。哦,山子还给你买了双鞋子。”   “好好好。”老妇人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舅甥二人将板车上的物品一件件往下扛,走到屋门那儿时,那个年轻男子还回了下头,往屋门前一株大树那儿看了一眼,又飞快回过头,进屋去了。   大树后面藏着贺兰,她一瞬不瞬盯着那农家看着,这是天山现在的家?   她没有走进屋,脚尖点地跃上树去,将身子藏在了大树上。   过了一会儿,那年轻男子拿着一双新鞋子出来,给老妇人换上,老妇人笑着夸了他几句。   再过了一会儿,年轻男子提着斧头,走到院子一角劈起柴来。   柴劈了一堆后,他又一块块码齐整,拍拍衣衫上的灰尘,进屋去了,没一会儿,后院那儿腾起袅袅青烟,这户人家做起了午饭。   年轻男子走到前院这儿来,扶起老妇人进后院去了。   贺兰抿了抿唇,依旧没有离开,看着这一家三口忙出忙进。   时间静悄悄地过着,吃罢午饭的老妇人,又被年轻男子扶到前院的树下坐着休息。送菜的老罗,抱着一堆竹条,坐在老妇人身旁编起了筐子,母子两个,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年轻男子从屋里寻了把锄头扛着,腰间插了把柴刀,对送菜老罗和老妇人说了几句话,又看了眼大树,独自往后山走去。   等他走了百十步之后,贺兰从树上悄然落下,追了过去。   两人一前一后隔着些距离走着,到了一片树林那儿,看看四周无人,贺兰紧跑了几步,来到他的面前,拦着他的去路,目光一眨不眨盯着他的脸,嘴唇倔强地抿着,一言不发。   年轻男子的目光闪烁了下,脚步往后退了起来。   贺兰眼角一红,冲过去一把抓着他的胳膊,嘴唇哆嗦着,眼泪哗哗往下流。   “你……”   “天山。”贺兰哑着嗓子,哭着道,“我是贺兰啊,你不记得我了?”   她的嗓子没有完全好,声音十分的沙哑,但近距离地听着,也能听得清她说的话。   “贺兰。”年轻男子叹了一声,目光渐渐温和起来,“别哭了。”   心中悬着的石头,忽然崩塌,贺兰扑上前,紧紧抱着天山,“我以为你死了,我以为你死了……”她嚎啕大哭起来。   差一点就成亲的二人,忽然之间听说他死了,悲伤了半年又忽然看见他了,贺兰怎能不悲喜交加?   她哭得声撕力竭。   天山扔掉锄头,将她搂进怀里。   贺兰抬起头,看着他,“为什么不来找我?为什么?你知不知道我很想你?我以为你死了,要不是姑娘救了我,我差点要跟你去了。”   “我有苦衷,我不想连累你。”天山闭了下眼,叹了口气。   “什么苦衷?”贺兰停了哭声,连忙问道。   “别问了,我不想连累你。”天山抹掉她的泪水,“你的嗓子是怎么回事?”   “是宇文恒害的,刚开始完全不能说话,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是熠王派人到西域寻了药,我每天都吃着,吃了半年,如今已经能够发出点声音了,熠王说是蛊毒,得寻到施蛊之人才能完全好。”贺兰叹了一声,“对了,天山,长白和祁连呢?你们三人不是在一起的吗?你活着,他们二人还好吧?”   “他们二人……”天山的脸色微微变了下,“我没看到他们。”   “那你是怎么活下来的?”贺兰又问。   当时,顾云旖出事后,宇文恒拿顾云旖的遗体做诱饵,设下圈套骗他们四人出现。   四人被抓,她拼了一身力气杀出追杀,最后中毒落入京城的叫花子群,被人伢子捡去当昆仑奴卖,意外间遇到云舒买丫头,将她买了去。   但其他的三人一直下落不明,云舒和宇文熠一直在找他们,却没有听到有什么消息传来。   “有很多人追杀我,我拼着力气杀出重围,受了重伤,被一个进京卖菜之人救了,跟着他藏到山里养伤到现在才好。”天山说道。   贺兰眨了下眼,“原来是这样……”她指了指送菜老罗家的方向,“是那个送菜的老农救了你?他去过京城?”   “是他的姐夫进京时救了我,我认他姐夫做义父被带来了云州城,上个月,他姐姐姐夫被北蒙马匪杀害了,我便住到了他家。”天山又说道。   “是这样……”贺兰笑着道,“天山,你还不知道吧,你送菜的地方,住着熠王呢。你跟我回去吧,熠王见到你一定会收下你的,你可是小姐的人。小姐她……”   贺兰想跟他说,顾云旖成了云舒,但又一想,这件事牵扯的秘密太多,云舒连卢老爷子一家子都瞒着,她还是不要说吧。要公开,也让云舒公开,她不能替云舒做主。   “熠王都忘记了小姐呢,不是和另一个女子订亲了么?”天山讽笑。   “你不能怪他,他心中一直有小姐的。”贺兰摇摇头。   “好了,不提他了。”天山看着贺兰,“你的嗓子,我有办法治好。”   贺兰惊喜道,“真的?”   “嗯。”天山点头,“我会些蛊术,再加上些药材,定能治好你的嗓子。”   “太好了,天山。”贺兰神色一缓,将脸靠在天山的胸口,双手紧紧搂着他,听着他的心跳声,“我们再不分开了,好吧?你挑个时间,我们成亲吧?让熠王主婚。”   只有他的心跳声,能叫她心安。   “……好。”天山低下头,看着她头顶乌黑的秀发,眸光闪烁着,他握了握手,将她忽然推入树林旁的荒草地里,覆过身去。   贺兰倒在草丛中,仰头看着他,又惊又羞,一张秀脸红扑扑的,娇艳似花,“天……天山……”心头乱得一阵狂跳。   “我想你。”天山轻轻吻着她的唇,声音低哑,“很想……”   说着,他忽然伸手去扯她的腰带,夏天衣衫少,只一下便全部扯开,接着,他又退自已的衣衫。   结实如炭火的胸膛贴过来,贺兰整个人一下子被点着了,结结巴巴地道,“我……我也想你……”将手哆嗦着伸向他。   荒草地的杂草,有半人多高,加上这儿是两国交界的山林,很少有人前来行走。   没人知道,这儿的荒草地里,有着久别重逢的热情。   贺兰一次又一次被天山的火点着,不知身在何处,也不知时间是几时了,只管一次一次地迎合着天山的索求,想天长地久的如此。   只想给予这个和她青梅竹马长大的男人最多的爱。   她的未婚夫,她马上要嫁的男人,从十岁起,就想嫁的男人。   一次一次昏厥,一次次又被他弄清醒,她累得浑身汗水哑着嗓子喊着天山的名字,哭着求停下,双手却又死死抓着他的胳膊不放,“别离开我……”   直到太阳偏西,天气转凉,贺兰才醒了过来。   睁开眼,她发现自已正躺在天山的臂弯里。   两人并排躺在草丛间,原本长得齐齐整整的草,倒了一大片。   低头来看,衣衫已经穿齐整了,她红着脸坐起身来,扭头去整理头发,发头上沾了些草茎,“不早了呢,我该回去了。”一天不归,云舒会盘问她的。   “贺兰。”天山依旧躺在地上,他望着她的背影,伸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划着她的后背,贺兰的腰身纤细,只够他的手勉强一握,天山眼神闪烁不停,“我还活着的事,先不要跟任何人说起,更不能跟熠王说。”   “为什么?”贺兰赫然回过头来看着他,“不说的话,我们怎么成亲?”   天山坐起身来,伸手抚着她的脸,微笑道,“我们没有成亲,刚才不也……”   刚才他们真是太疯狂了,大白天的居然在野地里……   贺兰脸一红,挥开他的手,“那不一样,成了亲,我能光明正大的给你生个孩子,没成亲,孩子没名份的。”   天山搂着她的肩头,“不会等太久,贺兰。”   贺兰眨着眼,看着他道,“天山,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你为什么不让我跟熠王说,你还活着?”   天山敛了神色,眸光冷然说道,“贺兰,我来到云州城,无意间发现,有赵国人和北蒙军暗中勾结,我想查出那个人。”   贺兰笑了笑,“天山,你还不知道吧?那个人是云州城守将管平武,已经被熠王使计除掉了。”   天山却摇摇头,“不是他,他是替死鬼。”   贺兰眨着眼,“另有其人?究竟是谁?”   “我还在查,目前有了一点头绪。”天山说道,“贺兰,我们四人是小姐的暗卫,如今却活得如此狼狈,我不想以狼狈的身份去见熠王,我要立一番功业去见熠王,我不能给小姐丢脸。”   天山是顾云旖的四个暗卫中,武功最高的一个,贺兰是小师妹,从小就崇拜着天山,再加上她从小喜欢天山,天山俨然是她心中除了顾云旖之外的另一个神o。   他的话,就是神旨。   “好,我听你的安排。”贺兰认真点了下头。   “你有空就来这儿找我,要是没空,我去找你也一样,我和老罗每天都会往城中送菜。”天山说道,他看着她脖子上的青紫,微微一笑,“你今天累了,明天好好休息着吧,我去找你。”   贺兰脸一红,“好。”   “那时候,你就对府里的仆人和护卫说,我是你同乡。”   “嗯,知道了。”贺兰又点了点头。   天山微微叹了一声,“为了我们的长久将来,只好先委屈你一下,贺兰,对不起啊。”   贺兰抿唇一笑,“这不算什么委屈,我都等了这么多年了,晚个十天半月的成亲,我不在乎。”又调皮地眨了下眼,“不过,你得用八抬花轿来迎娶我,还要亲自背着我去你家,将来不能纳妾,婚后都要听我的,我要管家管财。”   “都听你的。”天山看着他,又低下头来,轻轻吻了下她。   贺兰的火,又被天山挑起。   这回,她成了主动。   朦朦夜色里,她红着脸,睁大双眼看着天山四仰八叉躺在草地上,迎合着她的索取。   而天山,一直浅浅而笑,温和地看着她。   ……   贺兰回到城中的宁园时,已经是月上中天了。   她是翻墙进宅子的,没有惊动守门人,走到自已的房间门口时,发现门开着,屋里亮着灯。云舒坐在她的屋中,手里捏着柄小羽纱扇,有一下没一下,唇角轻扬,一脸微笑。   贺兰硬着头皮进了屋里,哑着嗓子讪讪问道,“你怎么来我屋里了?还没睡呢?”   “一天没见你,担心你啊,来这儿候着你。对了,你去哪儿啦?这么晚才回,都快二更天了。”云舒揶揄地看着她。   这丫头,头发上沾了三四根断的草茎,衣衫皱巴巴的,脸颊红扑扑的,身上还散着一股子暧|昧过的气味。   贺兰红着脸,“出门逛街,运气不好遇到了一个蟊贼,居然敢偷姐姐的钱袋子,我当然是要抢回来了。但没想到那小子腿功夫好,一直跑到城外去了。姐姐我于是一路狂追,追回了钱袋子后,不解气,打了他一顿。后来又迷路了,所以才回来晚了。”   云舒抿唇一笑,走到她的身侧,吸了吸鼻子,“嗯,打斗过程很激烈吧?”   “那小子功夫了得,当然打斗激烈了。”   “打得衣衫都散了头发也乱了,还在地上滚了滚?近距离的那种?贴在一起的那种?”   贺兰脸色更加红如胭脂,“当然……当然了,那小子拒不还钱袋子,我只好上前抢了,呵呵,敢抢姐姐我的钱袋子,他不想活了?”   “所以,他牺牲色相,求你不杀他?嗯?你俩战了几个回合?你上还是他上?”   贺兰狠狠瞪一眼云舒,“越说越离谱了,你胡说什么?”   云舒笑眯眯指指她的脖子,又将她的衣领拉了拉,“看,牙印,难不成,你自已咬的?你的牙够得着自已的脖子么?”   贺兰窘在当地:“……”果然瞒不住云舒,真是狐狸眼睛。   “唉,都是女人,咱们之间的关系有什么不能直说的?”云舒笑眯眯道,“你就实话实说吧,是不是睡了哪个小白脸?你这么大的人了,也确实不能辜负青春啊。”   贺兰伸手揉揉发烫的脸,横了她一眼,“真是服了你的,你这只狐狸!准许你天天看秀色可餐的熠王,就不准我找个小白脸滚滚草垛?”   “准准准,换着花样儿滚都成。”云舒笑眯眯地歪着头看她,“看中哪儿,我找人上门提亲,我的侍女,哪能天天守空房?一个不够,我帮你娶个十个八个小白脸回来。”   “越说越不正经了,当心熠王罚你。”贺兰将她往门外推,“天不早了,快回去陪熠王吧,我今天累了,想早点休息了。”   “行行行,养好精神,明天才好滚草垛。”云舒笑呵呵地走出屋子,顺手关了门。   贺兰这才长长松了口气,明天,天山来看他,但愿不要被云舒撞见。   唉,天山,这是受了多大的打击啊,变得行事胆怯了。   贺兰摇摇头,拖着疲惫的脚步,往浴房走去更衣去了。   ------题外话------   这章发重的,已经全部修正了 第0199章 迷惑   云舒回了自已的住处,进屋时,看到宇熠正在卧房灯下看书,见她回来,一脸幽怨地朝她望来。   “我以为你不会回来呢,呵呵,看看几更天了。你的侍女可真不省心啊,还要你操心她。”宇熠丢开书本,将胳膊支在桌上,以手支头,歪着头看她。   云舒抿唇一笑,走了进去。   “你笑什么?有什么高兴事儿?”宇熠拉着她的手,让她在自已身边的椅上坐下。   “贺兰终于走出来了。”云舒舒心一笑。   宇熠没听懂,“什么?”   “她失去了天山,一直心情忧郁着,我劝她再找个男人嫁了,她一直不听不理会。不过,今天我瞧见她变了,跟男子约会去了。可见,她走出失去天山的心里阴影了。”   宇熠点头,“那是好事,她年纪不小了,该找个人嫁人了,以前呢,我让她在天真他们四人中选一个,她连连摆手说太熟了,不好下手。我当时还想说,她跟天山更熟,怎么下手了?可见,她心中一直有天山,说天真他们太熟不好下手只是推脱的借口。我不好说什么了,便没再劝,你说她今天约会去了,也好,你少了桩心事。”   “她被我耽搁了青春,我对不住她。”云舒微微一叹,“我理当为她操心终身大事。”   “改天叫她带那个男人让我们见见吧。”宇熠想了想,说道。   “她没承认呢。”云舒想起贺兰的表情,好笑着摇头。   “没承认?是不好意思?”宇熠问道。   “也许吧。”云舒笑道,“随她吧,她高兴就好。”   贺兰心情好,因为激动兴奋,前一晚在床上翻转了许久,直到后半夜才睡着,加上前一天确实累着了,次日一直睡到日上三杆才醒。   她揉着发酸的腰,走出屋子的时候,便见一个婆子坐在她房间前的花树下,给一个小炉子扇着火,煮着什么药汁。   贺兰吸了吸鼻子,补血的药?   她鼻子灵,闻得出来。   “柳婶子,你在做什么?”贺兰走过去,眨着眼,打着手势问道,“这是谁的药?怎么在我屋子前煎药?”她只跟比较亲近的人说话,对于一般的人,她都是打着手势交流。她要养嗓子,宇熠说,她的嗓子没有全好时,不宜多讲话。   “哦,贺姑娘醒了?”柳婶笑道,“这是贺姑娘你的药啊。”   “我的药?我没有病呀,我也没有让人煎药啊。”贺兰一头雾水,“弄错了吧。”   “错不了,是舒姑娘写的方子,叫我到外头药房里抓的药,说在这儿煎好了让姑娘喝,补嗓子的药。一天两剂药,连喝三天。”   贺兰无语,云舒真是瞎操心呢,这哪是补嗓子的,这是补血的,难道是   贺兰脸红了,转身进了屋,洗漱去了。   她又不是娇滴滴的深闺小姐,需要补吗?不就是跟男人来了几回?能失多少力气?   贺兰又气又好笑,但也不好驳了云舒的好意,便什么也没有说,柳婶子煎好药,她乖乖的喝了。   “哦,对了,舒姑娘说,她这几天不忙,姑娘可以自行休息着。”柳婶子又笑道。   贺兰更加无语了,居然还放她假?   她要是天天跟天山这样,是不是要天天放假?   贺兰想到昨天的事,脸色一窘,嗔道,“舒姑娘真是体贴得很啦。”   柳婶子在她屋里扫地,疑惑地眨着眼,“舒姑娘体贴姑娘不好吗?多好的主子呀。”   贺兰更回无语了,是呢,天天盼着她嫁出去,甚至想让她将天真四人一起收了。四个人和她?不要不要,她只要她的天山。   云舒给贺兰放假三天,让她好生的休息着,不仅如此,还派了柳婶服侍她。   再加上最近也确实没有什么事,彦无辞受了伤,北边彻底平静了,连云舒和宇熠都闲了下来,两人成天腻歪在一起,她去找云舒也是碍眼,贺兰索性安心地休养起来。   虽然她表情倔强着,但心里还是希望休息着。她万万没想到,只不过是欢好一场,居然一整天都累得想睡觉。   贺兰想到天山会来,哪里愿意睡?强撑着,往管宅的厨房那儿走去。   才进管宅,宅子里一个在后院跑腿的婆子朝她跑来,“真是巧了,贺姑娘,有人找你。”   贺兰眼神一亮,眨着眼看那婆子,打着手势问道,“谁找我?”   “哦,送菜的老罗的侄儿,他找你有事儿,说是你同乡。”   天山果然找她来了。   贺兰心情激动起来,点了点头,“他确实是我同乡下,你带我去见他。”   “就在后厨那儿。”   贺兰跟着婆子,来到后厨房。天山正站在厨房前的一株皂角树下候着她。   他今天穿着一身黛青色的短衫,皂角帽,虽然是小厮模样打扮,但因为天生面容清秀,个子颀长,依旧是风姿卓越。   他看到贺兰走来,眼神微闪,唇角扬起,露一抹温柔的笑容。   贺兰想到昨天两人在一起的事,脸颊马上火,辣辣的烧起来。   “我跟他说些事情,一会儿我亲自送他出去。”贺兰朝传话的管事婆子说道。   贺兰是熠王妃身边的人,这小厮又是宅子里送菜老罗的外甥,都是熟人,婆子便笑道,“姑娘请自便吧。”说着,摆摆手,忙自已的去了。   贺兰朝左右看了看,看着天山点了点头,微笑道,“跟我来。”   天山眉眼含笑看着她,“好。”   贺兰抿了抿唇,嘴角含笑,带着天山往后宅走去。   宁园有云舒和宇熠以及天真等人,他们都认识天山,而管府里全是一些普通的护卫,再加上管平武兄妹离开后,后宅全空着,只有前院里有仆人行走。   到后院说话,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贺兰带着天山,来到管绿卉曾住的院子,此时若大的院子里,空无一人。   虽然院子里无人,但,有些话,还是不宜在院子中间说。   “跟我来。”贺兰拉着天山,一直进了卧房。   房中很静,加上帐子低垂,窗户关着,竟静得让人感到紧张。   贺兰抬头,因为紧张兴奋,脸颊红扑扑的,她张了张口正要说话,天山忽然俯身下来,将唇覆上她的唇,比昨天更加肆意的碾压着。   这可是在管宅里!随时有人发现。   贺兰紧张得低哼起来,这声音刺激了天山,他忽然一把扯开贺兰的衣带。   “别”贺兰吓得脸色一白,“会有人来”   “一会儿就好,我想你了。”天山吸了口气,将整个人覆盖了过去。   贺兰也想他,小手无力地推了几下后,便由着他了。   再次重逢的喜悦,担心有人发现他们,想快些结束又依依不舍,真是矛盾得很。   如此的心情之下,贺兰前所未有的爱着天山,将和他彻底融合成一体。   她低声地嘤嘤泣着,“天山,我想嫁给你,很想很想。”   “嗯。”天山微闭眼,努力着满足她。   “这样偷偷的见面,我难受。”   “嗯。”   “唉”贺兰闭上双眼。   天山却睁开眼来,神色平静看着眼前的女子,她和他一起长大,他知道她喜欢他,可是   可是他有使命!   因为是贴在屋中的廊柱上,两人衣衫和头发都没有皱。   天山帮贺兰整好了衣襟,轻轻吻了下她的额头,从衣兜里摸出一枚血玉坠来,给贺兰系在脖子上,“戴上这个。”   贺兰低头看他,“这是什么?”   “我在山里寻到的一块石头,亲自打磨出来的,据说,常戴着养颜滋肤。”   “哦,这么神奇?”贺兰欣喜地抚摸着,“天山,我喜欢这个颜色的坠子。”   天山又从随身带的背带里,取了两个瓶子出来,“这是治嗓子的药,你先服着。另外,因为你是蛊毒,我得开始放血驱蛊,你要忍着点痛。”   贺兰笑盈盈看着他,“我不怕疼。”   天山却皱了下眉头,“贺兰,虽然我的法子能将你体内的蛊驱除,但会损伤你的鼻子,你的鼻子会再也辨别不出药材来了,你想好了吗?”   贺兰敛了神色,看着天山,点头说道,“我原意,你只管驱蛊吧。”宇熠曾跟她说,如果那蛊虫一直在她的体内,她会活不久的。   因为蛊虫是靠吞噬她的血而活着,先是嗓子失声,再是眼睛失眠,再是失血,到时候,她会因失血过多而死。   如果是昨天以前,她根本不关心她几时死。可昨天遇到了天山,她不想死,她要活着,陪着天山一直到白发苍苍。   鼻了失灵了又算得了什么呢?只要她活着就好。   “那好,你坐下来,咱们开始吧。”天山扶着她,盘腿在地上坐下。   “嗯。”贺兰无比信任地看着他,微笑着点了点头。   天山贺兰祁连长白四人,是胶东长岛鬼姥捡来的四个天才孤儿,四人各有所长,被培养成才后,做了云舒的暗卫。   祁连是神偷手,长白是顺风耳。   贺兰天生鼻子灵敏,只要闻过的药材,就能将气味记住,过目不忘。   天山善毒,各种刁钻古怪的病,他能以毒攻毒治好,现在治贺兰的蛊,便是通过以毒攻毒来驱蛊。   天山先划开贺兰的掌心放血,再覆盖上他特治的毒药。   片刻后,再挤出毒血,便见那掌心处不停地滴着黑血。   而贺兰脸上原先一直隐隐藏着的青黑之气,也渐渐地散了不少。   半个时辰后,贺兰的脸色,同正常人的没有两样了,掌心处滴下的血,经不是黑色而是正常的红色了。   天山这才止了贺兰的穴位止血,又取了纱布包扎起来,“将刚才我给你的两个瓶子打开,各服一粒药丸吞下,每天早晚各一粒,一直将瓶中药服完为止,到时候,你的嗓子也差不多全好了。”   贺兰打开瓶盖子,里面大约有七八粒药,也就是说,七八天后,她的嗓子就彻底好了?   “天山,你就知道,你是我的真命天子,你会护我一生平安的,对吧?遇上你,我的人生就再不会有坎坷了。”贺兰上前搂着他的脖子,温柔地亲了亲他的唇,“谢谢你。”   天山笑着拿鼻子点了点她的鼻子,“不久后你是我的妻,我不救你,谁救你?”   “哦,是呢,不久后,我是你的妻,你是我的夫。”贺兰心中幸福满满。   在天山的授意下,贺兰又打座调息了会儿,两人才离开了这里。   走到厨房那儿,刚才传话的婆子朝二人走来,笑道,“贺兰姑娘,你院里的柳婶找你呢,叫你回去吃药。”   “知道了,我就回去。”贺兰朝那婆子摆了摆手。   婆子笑呵呵走了。   贺兰朝天山点了点头,“我要回去了,我先送你出府吧。”   天山眯了下眼,目光紧张看着她,低声问道,“阿兰你在吃药?吃什么药?你怎么啦?”   贺兰脸色一窘,“补药,补气血的。”又往四周看了看,发现无人在附近,她黑着脸,朝天山小声说道,“我昨天回得晚,被卢云舒逮着了,她见我脸色不好,猜着我见男人去了,非要我吃气血的药,我不吃还不行。她竟派人盯着我吃。我我有那么弱吗?”   原来是补气血的药,不是其他的   天山紧张的神色马上就松懈下来,他低声调侃一笑,“确实弱,今天的力气不如昨天。”   “你”贺兰气得想踹他一脚。   第二天,天山又是同一时间跟着送菜的老罗前来管府。   贺兰装着到这边闲逛,假装无意间遇到他。   二人有了昨天经验,今天便更大胆了,贺兰拉着天山,避开府里的护卫,再次来到管绿卉住过的卧房。   门一关,贺兰比天山还急,笑着伸手搂着他的脖子,“我今天不会弱。”   “哦,那要试试看。”天山微微一笑,捏捏她的小鼻子。   试试看的结果是,贺兰今天更弱,她低低嚷着,“我不行了,快昏了”   趁着她迷糊时,天山将一枚药丸弹破,她彻底昏了过去。   天山飞快将她放平,匆匆收拾好自已后,开了门,身影一跃离开了这里,往管府的一间弃屋而来。   来了几回这府里,他已经摸清了路线,知道胡安关在哪里,知道宇熠会去哪几间屋子行走。   贺兰的鼻子失灵,他的毒药,无人能识破。 第0200章 前因后果   天山大惊,纵身藏于房梁之上。   “来人,快进去看看。”屋外,云舒招手叫过两个护卫。   门半敞着,一个护卫推开门,云舒和另一人一起走了进去。   天山瞅准机会,从开着的门飞快掠了出去。   “给我追!”云舒喝道。   “是,姑娘。”那两人马上回头,朝天山跑去的方向追了上去。   云舒快步进了屋,只见胡安的断腿处,腾起了腐肉的气味,有一些细小的粉末酒在地上。   “那是化骨粉,不想死的话就别碰。”胡安睁开眼,冷冷看着云舒。   “刚才那人什么人?”云舒眯着眼,问道。   好厉害的功夫,貌似在贺兰之下。   而这里的人都不是贺兰的对手,只怕追不上了。   她想去追,但又担心中了对方的调虎离山之计,会有另外的高手前来刺杀胡安。   胡安不能死,他知道彦无辞所有的秘密。   “彦无辞的心腹!一等护卫阿山。”胡安涩然一笑,“我以为我是彦无辞的心腹,但谁知”他做好了自尽的准备,可万万没有想到,彦无辞不信任他,要前来杀他。   胡安心里凉到极点。   “杀人灭口,秘密不外泄,这可是上位者惯用的手段,胡安,你跟着彦无辞多年,还没看透他的心思?”云舒讽笑。   胡安刚才提醒她,地上洒了化骨粉,可见,胡安不想她死,在拉拢她。   “他的心思?”胡安自嘲一笑,“谁也看不懂。”他低下头,看着自已越来越腐蚀的双腿,痛苦地皱了下眉头,“你会杀彦无辞吗?”   胡安痛得脸孔扭曲着,牙关打着颤,眼睛里目光似剑,紧紧盯着云舒。   云舒毫不胆怯,和他目光对视,“会,他是我的仇人!不共戴天的仇人!”   “什么仇?”胡安盯着她的双眼,她的双眼中跳跃着仇恨之光,她知道自已的身世吗?她和彦无辞究竟是什么仇恨?   如果只是小仇,她根本不会杀彦无辞的。   “杀父杀母,算不算?暗算我男人宇熠,算不算仇?”云舒冷冷一笑,“这世上,有他没我!”   还有前世砍她双腿的仇!她还没有提!   胡安只是刽子手,而彦无辞,是主犯!   “算。”胡安嘴唇哆嗦着,目光似剑盯着云舒的脸,“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告诉你彦无辞的野心,你会不会帮我杀彦无辞?他若不死,他必杀你!他对你的仇恨,比对宇熠的仇,还要深!”   云舒诧异,“他恨我?为什么?”彦无辞和她这一世,可没有任何交集。   “答应我杀他,你发誓!我就说!”胡安忍着腿上化骨粉吞噬的疼痛咬牙说道。   “好,我发誓!”云舒伸手举过头顶,“皇天厚土为证,我卢云舒答应胡安,此生必杀彦无辞,他不死,我不死!”   “好,好”胡安闭了下眼,冷笑道,“彦无辞的野心是,赶小皇帝下台,夺位登基为皇,然后,挥兵南下吞并赵国。”   云舒淡淡说道,“我知道这些,没有新鲜的说吗?”   “你知道你的身世吗?”胡安盯着云舒的脸,笑了笑。   云舒一怔,眯了下眼,“什么意思?”   “彦无辞知道你的身世,所以,那天晚上才会忽然伏击宇熠,目的是杀了宇熠捉住你,但没想到,宇熠狡猾,反打伤了彦无辞。”   “我的身世?”云舒目光微沉,“有什么是我所不知道的?”   胡安说道,“你知道北蒙国的前皇后,是谁吗?”   “知道,云凤凰。”云舒点头,“北蒙女将神,她一死,北蒙的权势便刮分了,北蒙的政权一直不稳,直到彦无辞掌权。”   “卢云舒,云凤凰是你生母。”   云舒心头一惊,“你说什么?这怎么可能?”没人跟她说起她和北蒙的关系。   胡安冷笑道,“我把真相告诉你吧。当年,咳,咳”他唇角哆嗦着,说起了他心中的秘密。   前北蒙皇后云凤凰,生了两女一儿,头胎是龙凤胎,哥哥叫云笙,妹妹叫云旎,妹妹出生当天便早夭了,哥哥在一次宫中进刺客后,下落不明。   二十多年了,仍没有找到。   十六年前的四月,云凤凰又生了个女儿,取名叫云舒。养到百天大时,皇帝病危。因皇帝没有男子嗣,北蒙几大族都想争权夺皇储之位。但云皇后不同意在几大族人中选皇储。几大族人便联合起来,趁着云皇后因生孩子染病在床时,发动宫变,北蒙女战神云凤凰被围杀。   皇帝又惊又怒,气绝身亡,宫中大乱。   一个老宫女趁乱,带着小公主和云凤凰生前最爱的一只琵琶出逃,不久后还是被发现了,老宫女死于追杀中。   有人亲眼见她临死之前,将小公主送与一对路过的赵国夫妇,据说是一对生不出孩子,来北地娘娘山求子的生意人。   当时,追杀小公主的人,其中便有彦无辞。   他查到那对赵国人是赵国阴山县人,亲自追到了阴山县,不知为何当时没有查到小公主的下落。去年春,彦无辞又去阴山县暗查,但那赵国夫妇已死多年,小公主更加查无下落了。   几天前,彦无辞忽然又想起这件事情来,询问了同是阴山县的殷鹂,他的鹂夫人,殷鹂对彦无辞说,殷家二房夫妇,多年没有孩子,去了回北地求子,成功生了个女儿带回了阴山县。   彦无辞便肯定,殷云舒也就是卢云舒,便是云凤凰当年生的小女儿云舒,北蒙人称笙云舒。   云舒静静听着,忽然笑了笑,“胡安,其实你不必编这个故事,我也会杀彦无辞,另外,你告诉我殷鹂便是鹂夫人,这个消息,我喜欢听。”   胡安的意识已经迷糊起来,他惨白着脸,结结巴巴说道,“我命不久矣,何必费力编个故事骗你?你要是不信,可以去北蒙和赵国阴山县查真相。”胡安看向云舒,“卢云舒,你的名字叫云舒,你名义上的父母是赵国阴山县生意人,且同样是多年没有生子,去过北地的娘娘山后就生了你,你不觉得你和云皇后小女儿的身世,太巧合了吗?而且你的长相十分像故去的云皇后。”   “事情的真相,我会去查。”   胡安又说道,“彦无辞这么费心的寻找云皇后的儿女,是因为他想做北蒙的皇帝,若云皇后的儿女还活着,他便没有机会。”   “北蒙国,不都是男子当皇帝吗?就算我是云皇后的女儿,他找到我,我也没法阻止他当皇帝。”   “不。”胡安道,“云皇后留有一笔巨大的财富,只是财富不知去向了,据说,她画了图纸,藏于一把琵琶之中。如果找到琵琶找到地图,就能得到财富,有了财富,何愁招不到兵马?别看彦无辞手里兵马众多,他早已养不活了,若不然,也不会将宇恒的皇后拐到手里,哄骗着,叫她从赵国的国库里搬银子。”   云舒眸光一亮,心中的那股疑惑豁然开朗了。   彦无辞为了夺得北蒙政权,下了一盘好棋!居然从宇恒的身边下手了,他杀了宇恒的第一个不配合的皇后顾云旖,抢了宇恒的第二个皇后殷鹂,都是为了他的登基做准备吧?   毕竟北蒙国太穷了,而赵国又富有,他艳羡嫉妒。   只可惜,他寻找的云舒,不是个普通的小女子,是彦无辞前世的仇人,也是他惧怕和头疼的对手!   也难怪,顶顶有名的鬼琵琶,会出现在小小的阴山县殷家了,那原本就是属于她的东西,被殷鹂一家赖了去,而重生的她实货,使计又夺了回来。   “我会去查的。”云舒低下头来,浅浅而笑望向胡安,化骨粉已经漫延到他的腹部,胡安已经神思迷离了,“你告诉我这个秘密,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和你有关。”胡安快死了,她不担心,他会将秘密泄漏出去。   “什什么?”   “我是顾云旖,死了后,夺舍成殷家二房姑娘的顾云旖,所以,只要我活着,彦无辞必需得死!哪怕我不是云皇后的小女儿,我也会杀了他,前世的断腿之仇,今世我会跟他不死不休!”   前世,彦无辞命胡安斩了她的小腿,又派人潜入宫里对她施毒,又暗中指使殷鹂害她性命,如此深的仇,不报枉生为人!   已经迷离的胡安,听到云舒说的话,又赫然清醒过来,一脸惊愕地看着她。   “你你”没一会儿,他涩然一笑,“难怪那天晚上,在青岙山谷石林附近,有人高喊顾云旖活了,原来原便是你咳咳”   云舒淡淡说道,“胡安,你给彦无辞做刽子手,替他斩掉我前世的双腿,我本该要你活得生不如死,让你死后受万虫之噬的苦,念你刚才告诉了我一个秘密,我会送你一个全尸,好好安葬你。”   “我为虎作伥,死有余辜,得一全尸,足矣”胡安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绝气而亡了。   云舒看了他一眼,走出屋子,喊来两个护卫,“胡安死了,把他运往城外,面北安葬,再立个墓碑,就写,北蒙人胡安。”   护卫不解,还要安葬?这等恶人,直接拉去城外喂野狗得了,安葬起来还得费时挖坑。但他们见云舒的目光十分的清冷,也不敢多问一句,叫来一个打杂的仆人,将胡安用草席一裹,运走了。   追天山的护卫也回来了,一个人沮丧着脸说道,“姑娘,没追着。”   云舒并没有生气,说道,“罢了,他的功夫在天真之上,你们追不上的,跑就跑了吧。”刚才那人从她面前经过时,她就看出来了,那是个高手,轻功在天真之上。   她想亲自去追,但怕有同伙出现,胡安就会马上死,不值。   如果他的目的没有得逞,他还会再来,届时,她再做好准备再抓他,但今天时机不对。   “便宜那小子了。”几个护卫不服气地撇了下唇角。   “加强护卫,再发现可疑人,格杀勿论。”云舒说道。   “是!”   天山的轻功十分的高强,云舒派出的护卫只追过了几道墙,就没看到天山的身影了,一个个恨恨地回去找云舒复命。   他则又悄悄地回来看贺兰。   贺兰还没有醒。   天山伸手,弹去一点粉末,贺兰才幽幽醒了过来。   发现衣衫不整地躺在天山的怀里,她的脸马上一窘,扭过头去,“别看我。”   啊呀,她刚才一定疯了,竟然主动拉着天山来这里。   天山将她的身子摆正过来,伸手捏捏她的下巴,轻轻吻着,“咱们都老夫老妻的了”   “哪里老了?”贺兰嗔道。   天山帮她整理着头发,敛了神色说道,“明天我来不了,你不必等我。”   贺兰吃惊看他,“你要去哪儿?”   “去北蒙,我查到一个秘密的情报,彦无辞会到帝都去,我去会会他,找到他,就知道那个真正的奸细是谁了。”   贺兰抓着他的手,紧张说道,“天山,彦无辞的功夫深不可测,又为人狡猾,你一个人去追查他,会有危险。”   天山爱怜地抚着她的脸,“贺兰,我不是小孩子,我行事会有分寸的,我还想跟你生个孩子白头偕老呢,怎会轻易地送死?”   贺兰皱着眉头,“我担心你。”   天山将她搂进怀里,“不会有事的,不要担心。”   想着这一离别,又不知多久能见面,贺兰又解了衣,极尽温柔地满足着天山。   “让我怀孕吧,你回来我们就成亲。”贺兰搂着他的脖子,说道。   天山眼神闪烁了下,“好。”   越危险的地方,越是安全。   加上天山武功高,又会使毒,没人查到他藏于管绿卉住过的卧房。   离开时,又是傍晚时分,贺兰亲自送他离开。   依依不舍地看着天山的身影完全消失不见,贺兰才关了后门,往宁园这边而来。   走到管府的府门口时,听到有护卫在议论着,胡安死了。   “一早不是还好好的吗?这么快就死了?”贺兰十分的诧异。   那护卫惊讶地看着她,“咦,贺兰姑娘,你的嗓子能说话了?”   贺兰摸摸喉咙,“在吃一味奇药,确实好了一些。我的事先别说,你们说说胡安的事吧,”   那两个护卫,便将刚才宅子里进了贼子的事,说与贺兰听了。   贺兰眯了下眼,“武功十分高强的贼子?”云舒当时不是在吗?她也不追?   贺兰没再问护卫话,抿着唇,匆匆回了宁园。   管府那边出了事,而她却和天山在一起做荒诞自私的事情。   就算云舒不罚她,她也会自责。   贺兰回到宁园后宅见云舒,果然看到云舒的脸色,十分的不好看。   她走上前关心问道,“姑娘?那贼子,没伤着姑娘吧?”   云舒眨了下眼,“贺兰,你的嗓子能说话了?”   贺兰点了点头,将手伸向云舒,“我想起一个古老的法子,放血杀蛊,没想到,死马当成活马医的,竟逼出了蛊毒,毒一除,嗓子好了大半。”   “还没有全好,你少些说话中以,养些日子再说。”云舒说道,“至于胡安的事情,也是因祸得福。”   贺兰不解,“什么因祸得福。”   云舒看着贺兰,长长一叹,“胡安告诉我一个秘密,我的身份。”   “你的身份?”   “确切的说,是殷云舒的身份,她不是殷家的姑娘,而是,北蒙前皇后云凤凰的小女儿,云舒。”   “什么?”贺兰吸了口凉气,“那那你和王爷的亲事?”   北蒙人和赵国皇室,是绝对不能通婚的,两国的君王,都曾在生前立过遗嘱。   “我这件事,它到底是真是假”云舒陷入矛盾,“如果是真的,我可以帮熠王除了彦无辞,如果是假的” 第0201章 中毒   她想亲自去追,但怕有同伙出现,胡安就会马上死,不值。   如果他的目的没有得逞,他还会再来,届时,她再做好准备再抓他,但今天时机不对。   “便宜那小子了。”几个护卫不服气地撇了下唇角。   “加强护卫,再发现可疑人,格杀勿论。”云舒说道。   “是!”   天山的轻功十分的高强,云舒派出的护卫只追过了几道墙,就没看到天山的身影了,一个个恨恨地回去找云舒复命。   他则又悄悄地回来看贺兰。   贺兰还没有醒。   天山伸手,弹去一点粉末,贺兰才幽幽醒了过来。   发现衣衫不整地躺在天山的怀里,她的脸马上一窘,扭过头去,“别看我。”   啊呀,她刚才一定疯了,竟然主动拉着天山来这里。   天山将她的身子摆正过来,伸手捏捏她的下巴,轻轻吻着,“咱们都老夫老妻的了”   “哪里老了?”贺兰嗔道。   天山帮她整理着头发,敛了神色说道,“明天我来不了,你不必等我。”   贺兰吃惊看他,“你要去哪儿?”   “去北蒙,我查到一个秘密的情报,彦无辞会到帝都去,我去会会他,找到他,就知道那个真正的奸细是谁了。”   贺兰抓着他的手,紧张说道,“天山,彦无辞的功夫深不可测,又为人狡猾,你一个人去追查他,会有危险。”   天山爱怜地抚着她的脸,“贺兰,我不是小孩子,我行事会有分寸的,我还想跟你生个孩子白头偕老呢,怎会轻易地送死?”   贺兰皱着眉头,“我担心你。”   天山将她搂进怀里,“不会有事的,不要担心。”   想着这一离别,又不知多久能见面,贺兰又解了衣,极尽温柔地满足着天山。   “让我怀孕吧,你回来我们就成亲。”贺兰搂着他的脖子,说道。   天山眼神闪烁了下,“好。”   越危险的地方,越是安全。   加上天山武功高,又会使毒,没人查到他藏于管绿卉住过的卧房。   离开时,又是傍晚时分,贺兰亲自送他离开。   依依不舍地看着天山的身影完全消失不见,贺兰才关了后门,往宁园这边而来。   走到管府的府门口时,听到有护卫在议论着,胡安死了。   “一早不是还好好的吗?这么快就死了?”贺兰十分的诧异。   那护卫惊讶地看着她,“咦,贺兰姑娘,你的嗓子能说话了?”   贺兰摸摸喉咙,“在吃一味奇药,确实好了一些。我的事先别说,你们说说胡安的事吧,”   那两个护卫,便将刚才宅子里进了贼子的事,说与贺兰听了。   贺兰眯了下眼,“武功十分高强的贼子?”云舒当时不是在吗?她也不追?   贺兰没再问护卫话,抿着唇,匆匆回了宁园。   管府那边出了事,而她却和天山在一起做荒诞自私的事情。   就算云舒不罚她,她也会自责。   贺兰回到宁园后宅见云舒,果然看到云舒的脸色,十分的不好看。   她走上前关心问道,“姑娘?那贼子,没伤着姑娘吧?”   云舒眨了下眼,“贺兰,你的嗓子能说话了?”   贺兰点了点头,将手伸向云舒,“我想起一个古老的法子,放血杀蛊,没想到,死马当成活马医的,竟逼出了蛊毒,毒一除,嗓子好了大半。”她的手上包着纱布,刚才放过血。   “还没有全好,你少些说话吧,养些日子再说。”云舒说道,“至于胡安的事情,也是因祸得福。”   贺兰不解,“什么因祸得福。”   云舒看着贺兰,长长一叹,“胡安告诉我一个秘密,我的身份。”   “你的身份?”   “确切的说,是殷云舒的身份,她不是殷家的姑娘,而是,北蒙前皇后云凤凰的小女儿,笙云舒。”   “什么?”贺兰吸了口凉气,“那那你和王爷的亲事?”   北蒙人和赵国皇室,是绝对不能通婚的,两国的君王,都曾在生前立过遗嘱。   “这件事,它到底是真是假”云舒陷入矛盾,“如果是真的,我可以帮熠王除了彦无辞,如果是假的”   “姑娘,如果那消息是假的,岂不更好?姑娘没有烦心事了,安心嫁王爷啊。”贺兰笑道。   云舒看一眼贺兰,抿了抿唇,没说话了。她想到北蒙去查一查原因。   到一更天时,宇熠回宁园了。   往常,宇熠一走进后宅,云舒便会笑意盈盈地上前相迎,亲昵地搂着他温存,说着府里发生的大小事情。   可今天,宇熠发现她的眼神闪躲着,笑容不达眼底,十分的勉强。   她有心事。   “怎么啦?出什么事了吗?”宇熠捏捏她的小鼻子,温柔问道。   “胡安死了。”云舒抬头看他,敛了神色,“被彦无辞派来的人,洒了化骨粉害死的。”   宇熠点头,“嗯,这不是件小事,府里的护卫全都在传,我已经知道了。”   “他临死前,对我说了些话。”   宇熠的目光跳了跳,“说了什么?”   “胡安说”云舒抿了下唇角,“我是北蒙前皇后的小女儿,笙云舒。”   宇熠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下来,“你说什么?”这个消息,太过于震惊,直到知道云舒便是顾云旖后,遇事再没有慌张的他,此时却格外的慌乱起来。   因为,赵国的祖皇帝在登基后不久,下了道圣旨,赵国皇室,绝不允许和北蒙国皇室通婚。而且北蒙皇帝也下了旨意,不和赵国联姻。   如果云舒是北蒙前帝后的女儿   “你不要相信这等鬼话!”宇熠冷冷一笑,“一定是彦无辞使的诡异,来挑拨你我的关系。”   云舒搂着宇熠,强露了个笑脸,“嗯,我不相信,我不理会。”   “这就对了,走吧,我还没有吃晚饭,过来陪我。”   “好。”   红柳镇客栈。   天山完成任务后,马上回到客栈,向彦无辞汇报起了情况。   “狼主,按照你的吩咐,我完成了任伤,胡安死了。他中了我的化骨粉,必死无疑。”   “没有被人发现吧?”彦无辞问道。   他受了不小的内伤,想不到,才半年多时间不见,宇熠的功力大涨,那一鞭子差点将他抽死。   还有那个弹琵琶的女人   顾云旖?怎么可能?顾云旖已经被宇恒挫骨扬灰了,不可能还活着。   那是什么人在装神弄鬼?   天山回道,“没有人发现我,宇熠带着天真和善良外出了,其他的护卫,都是花拳绣腿,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好,这样我就放心了。”彦无辞看着他,目光真诚无害,“阿山啦,大事未成之前,只能先委屈你了,你不会生我的气吧?”   天山摇摇头,说道,“狼主是为我好,这点委屈,算不上什么。再说了,成大事者,一点委屈都受不了,将来如何服众?上位了也会被人赶下来。”   彦无辞赞许地点了点头,“你这般想,我就放心了。”他叹了一声,“我这么将你安排,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若你不建立功绩,无法让朝中群臣信服。必竟,你离开北蒙皇室多年,皇上又是名正言顺登基的,你心中纵使有委屈,目前也无能为力替代他。只有等你我的力量壮大了,兵力更加强盛了,才有能力同朝中势力和其他几大族的势力抗衡,将来,你才能顺利接手帝位。”   天山神色一凛,正色说道,“一切但听狼主的安排。”   彦无辞咳嗽一声,将手伸过去,“阿山,你不必客气,我这么安排,是为你,也是为我自已。国中有人散布谣言,说我想谋反,呵!我若想反,又何必扶皇上上位?早在十年前,我就可以登基。我如今这么辛劳,不过是想守着我彦家的家业罢了。”   天山说道,“他们不信你,我信你。”   彦无辞的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有你这句话,我死而无憾。”   云舒吃着晚饭时,也是心情沉沉,一副神不守舍的样子,入睡时,宇熠没有闹她,去了别屋睡觉。   贺兰给云舒铺床时,笑着道,“熠王今天照顾姑娘心情呢。”   云舒看她一眼,没有回话,钻进帐子,歪过身子就睡去了。   贺兰耸耸肩头,回自已屋里去了。   宇熠并没有睡下,他的房间里,依旧亮着灯。   天真和善良都在他的房间里。   “主子,京城那位欺人太甚,这是将主子往绝路上逼么?战事一触即发,他居然不发粮草了?”天真拍着桌子,大骂起来。   “还有云州知府,表面跟主子打得火,热,一副见了主子跟见了祖宗似的,背地里却在使坏。兵器火弹催了这么久,还欠缺一大半。真开战,咱们拿什么家伙同北蒙军杀敌?”   “彦无辞被我和舒姑娘打伤了,没有十天半月,他骑不了马。”宇熠冷冷说道。   “可是主子,万一他不出马,叫其他人带兵攻打云州城呢?北蒙能将,可并不少。”天真皱了下眉头。   善良点头,“主子,天真说的没错。马上到麦收季节了,北蒙人每到这个季节都会南下抢粮,今年只怕也不会例外。抢个麦子而已,彦无辞去年也没有出现,而是派出了副将带兵攻进了云州城和丰州城。”   听着两个护卫分析着时局,宇熠说道,“想个法子,拖延北蒙人南下。”   道理会讲,可是法子   天真和善良对视一眼,一起发了愁,他们想不出来。   宇熠朝二人摆了下手,“回去,躺到床上仔细地想。”   云舒以为,今晚没有宇熠闹她,她会睡得十分的香甜,睡好觉后,好安排接下来的事宜。   可没想到,她睡得并不踏实。   总感觉到有一股子凉气,从脚底心往心头窜着。冷得她直发抖。   进了五月了,赵国从南到北,一片炎热,晚上也只需盖最薄的锦被穿单层薄衫就可,可她为什么穿着夹衣睡觉,还会冻得瑟瑟发抖?   “贺兰?”云舒心中透着一丝不安,喊起了贺兰。   她的感觉,像是中了毒!   宇熠不在,贺兰便睡在云舒隔壁的耳房里。   贺兰睡觉警醒,听到云舒喊她,她马上端着烛火前来看她,“怎么啦?姑娘?”   “我感到很不好,你帮我看看,我是不是中了毒?”云舒不仅感到冷,还感到浑身无力。   贺兰发现她的脸色苍白异样,说话气若游丝,不禁吃了一惊,慌忙去把脉,这一看,着实吓了她一大跳。   “怎么?你查出什么来了吗?”云舒问道。   贺兰跟着长岛鬼姥习过医,医术比她要高明不少。   “你你中了蛊毒。”贺兰惊讶看她,“你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今天忽然这样了?快想想,你今天碰了什么没有?”   碰了什么?   云舒眯着眼,沉思起来。   “若说碰了什么的话,胡安的尸体,算不算?当时,他的面前,散着些黄白色的粉末,我当时以为。那是化骨粉,难道,那里面还有别的什么?” 第0202章 殷鹂,又见面了   “贺兰,你还要瞒着我吗?”云舒叹了口气,“我们之间,你还要瞒我事情吗?”   “姑娘”贺兰哭了起来。   “有些蛊,藏于血玉坠中,配戴着事先服过解药,就会安然无事,而旁人,若是碰过蛊引,再接触藏有蛊母的血玉,就会中蛊毒。今天那胡安死时,尸体前的地上有可疑的粉末,胡安曾提醒我,那粉末有毒。我没有碰,我当时以为是化骨粉,可事后一想,那不一定全是化骨粉,里面一定掺有蛊引,我只要吸入一点,再遇到血玉蛊母,我便中蛊毒了。而那两个抬走胡安的人,并没有接触你的血玉,再加上时间久了,蛊引也失了药性,所以你看到他们无事,而我中了蛊,贺兰,你不说实话,是想我死,是因为对我有仇,是吗?”   句句诛心!   贺兰嚎啕大哭起来,“姑娘,不是的!我从不恨姑娘,从没有想到要姑娘死,我的命都是姑娘救的,我怎会害姑娘?”   “那你说实话,你给我吃的解药,是谁给的?你的血玉坠,是从哪儿来的!”云舒的目光,再不像往日温和,目光一瞬不瞬盯着贺兰的双眼,“解药能解你的蛊毒,可见不是普通的解药,会解蛊的人,世上屈指可数!我若去查,定能查出来!”   “姑娘。”贺兰扑通一声跪在床前,哭着道,“我的确瞒着姑娘一件事,可我万万没想到,却因为这个害了姑娘,我也想不明白,他为什么害姑娘。”   “他是谁?你说出来,我来想!”云舒厉声说道。   “天山。”   天山?   云舒眯着眼,贺兰遇到了天山?还是天山主动找到的贺兰?   “你是怎么遇到她的?还是,他找的你?”   “我也不清楚,是他主动找的我,还是我找的他”贺兰叹了一声,将遇到天山的经过,跟云舒说了,“他说想建一番功业,再来见姑娘和王爷,我便听着他的安排,可没想到,他竟有害姑娘的心思。我我找他去,我要问个明白。”   贺兰从地上爬起来,抹了眼泪,转身就走。   “你回来!错不在你,是我的错。有件事,我不该瞒着你,才害你被他骗了。”云舒叹了一声。   贺兰转过身来,怔怔看着云舒,“姑娘,什么事?”   “祁连和长白,都是被天山所杀。”   贺兰惊得身子一晃,“你说什么?”   云舒说道,“两人的尸首,被埋在京城顾宅门口的一株树下。我去查看了,那头颅上的伤口,正是天山的剑法所伤。”   云舒有一把鬼琵琶,只要时机巧合,云舒能通过琵琶音,探知过去发生的事情。   她这么说,那么就是真的了。   贺兰心中纷乱一片,祁连和长白,天山,还有她,都是胶东长岛鬼姥捡来的孤儿,四人年纪差不多,从小情同手足。   天山,为什么要杀祁连和长白?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那么做?”贺兰想到昨天见到的天山,那么温柔的一个人,笑容浅浅,声音温和,怎会杀自已的手足   贺兰想不明白。   “我也不清楚,他为什么要杀长白和祁连,他拿了宇恒的一千金子,将他们杀了。这是宇恒亲口说的!”云舒冷冷说道,“我若见了他,一定当面问问,他怎能下得去手?他从小身子最弱,师傅偏爱他,祁连和长白让着他。他有麻烦事,也是祁连和长白帮着天山解决!我自认前世今生都没有害过他,他为什么要害我?”   贺兰愧疚得眼泪直流,“姑娘好生休息着,我找他去!”说完,她转身就走。   “他给我下了毒,又害死胡安,哪里会蠢得在原地等你找他?只怕早就离开了。”云舒冷笑说道。   贺兰却不理会云舒的话,走出屋子,身子跃上屋顶,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吃了药的云舒,不像刚才那么虚弱了,勉强能靠在床头,她凝眸沉思,天山杀胡安,莫非,他是北蒙人?   胡安这人,只有彦无辞才会紧张他是活着还是死了,其他赵国人,才不会关心他的生死。   北蒙   云舒看向窗外,眯起眼眸,看来,她真的要往北蒙走一走了。   为她自已寻解药,也为帮宇熠。   她必杀彦无辞!   云舒睡得迷迷糊糊时,听到床前有人在哭,声音十分的轻,是贺兰的声音。   她缓缓睁开眼来,眨了下眼,看着贺兰,“回来了?人找到了吗?”   贺兰见她醒来,越发哭得伤心了。   “没有找到?”云舒看向窗外,天色朦朦亮了,“我就知道,你找不到他的,他完成了任务,怎会坐在原处等你找他?等我去杀他?他一定是跑掉了,对不对?”   贺兰心中伤心不已,何止是跑了,天山杀了那个卖菜的老罗,还杀了个老太太。   一对无辜之人,一对手无缚鸡之力的母子,他居然下得去手?天山,他变了,变得让她捉摸不透了。   “他不在那儿,人去屋空。”贺兰吸了口气,“姑娘,我要去北蒙了,我现在来,是跟姑娘道别的。我不杀天山,不回来见姑娘。”   “你就这么走了,我怎么办?”云舒冷笑,“你倒是会跑。”   贺兰停了哭泣,眨着泪眼看向云舒,“姑娘,这里有熠王,他会照顾你的。”   云舒冷笑,“对,他的确会照顾我,若得知我中了毒,一定会提前对北蒙发起攻击,而这时候,他的粮草没有,兵器不全,战马缺少,战车没有,火弹也没有。云州丰州两城的官吏却时时给他拖后腿,你叫他这时候跟北蒙开战?你想他因我去送死?你是帮我和他,还是帮彦无辞?贺兰!”   贺兰怔住了,她怎么忘记了,熠王是个看不得云舒受委屈的人   若得知云舒中了暗算,一定会攻打北蒙。   “可是姑娘,眼看天就亮了,熠王就会来看姑娘,可这短时间内,我上哪儿给姑娘找解药?我留下来,也帮不了姑娘,还不如趁早离开,也许有一线生机。”   “你是个胆小鬼,你怕熠王杀你,所以才跑得快?”云舒更是冷笑。   “不是,姑娘,不是的。”贺兰更加哭了,“可除了早些离开去找解药,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带我一起走,马上!”云舒抿了抿唇,盯着贺兰说道。   贺兰吓了一大跳,“姑娘,我带你走着?王爷怕是得生气。”   “他生气,总比发怒好。生气,只闷在肚里气上几天就过去了,若是发了怒,乱了分寸,他得全盘皆输。我要是离开了,他就不知道我中了毒,我们暗中前往北蒙,查查天山背后的人,是不是彦无辞!查查他们的真实的目的。”   贺兰眨着眼,看向云舒,“姑娘真决定了吗?”   “决定了,快帮我穿衣,咱们得赶在天亮时,马上离开这里。另外,给王爷留封信,就说我带着你离开,暗查丰州旧部去了。”荣宁公主留给顾云旖的三十万人马,散在丰州往西一带,需她亲自前往,拿着兵符相认,才能调出那些人来。   这件事,宇熠也是知道的。   有了那些人马,再加上充足的粮草和兵马,就不怕彦无辞的八十万大军了。   贺兰点头,“是。”目前,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好在是夏天,贺兰收拾起两人的行李,只花了小片刻的时间。   不过是两人的一两身贴身衣物,和云舒的琵琶而已,贺兰帮云舒穿好衣,扶着她来到了管府,原先管平武书房的地道口。   两人举着火折子进了地道,经过地道出了城。   云舒有前世的记忆,贺兰常期来往于赵国和北蒙,因此,都熟悉北地路线的她们,轻轻松松穿过两国的边地警戒,进入了北蒙地界。   “贺兰,喝点水,休息下再赶路。”云舒看了眼天,说道。   她中了毒,虽然在贺兰的治疗下,不像刚开始那样几乎要昏过去,但身子仍是虚弱着,走不了路,离开宁园时,一直是贺兰背着她。   眼下太阳已升高,贺兰累得一头汗水了。   “我不累,咱们走到前方的红柳镇再休息,不远了,只有几里路,到了那里,再买辆马车赶路,那就快多了。”贺兰说道。   “也好。”云舒没有反对。   贺兰心中有着愧疚,从宁园出来,就没有喊一声累。   云舒执拗不过她,只好随她了。   赶到红柳镇的时候,已经中午时分了。   云舒背着贺兰,进了一家不太起眼的客栈。   因为云舒说,彦无辞一行人,住在镇上最大的一家客栈里,这个时候,她们的实力太弱,硬碰硬的撞上,只有吃亏的份。   两人按着北地平民女子的样子打扮,去了钗环,不抹胭脂,素脸朝天,穿着青色的土布裙,再加上二人会说当地的土语,店家小二看到她们,以为是北蒙国过路的土著,一点也没有起疑心,还殷勤地同他们聊着天。   “你们对门那家客栈的生意,看起来不错呀。”云舒坐在窗边,打量着对面的客栈,那是彦无辞临时住的地方。   “也不尽然,要不是来了一群官兵,他们家的生意,还不如我家这小店呢?”小二冷嗤一声,麻利地往桌上摆吃的。   “哦,那为什么?”云舒装着不解,好奇问道。   因为面对的是两个年轻的姑娘,加上云舒一直是笑意盈盈的,伙计便有心想显摆,笑着说道,“你们两个姑娘家有所不知啊,那对门的客栈,因为粉刷一新了,价钱便高涨了。平时根本没有什么客人,除是一些路过的官差入住,平民百姓根本懒得走进那一家。可官差又不是天天来,一月来几回而已,你们说说,那也叫生意好?”   “的确不能算。”,云舒点头。   “看。”伙计伸手一指,从对面门里走出来的一个朱色披风的年轻妇人,“那妇人出手阔绰啊,一人住了两间上房,听说,一天的消费都是二两银子呢。”   “她确实有钱呢。”云舒笑了笑。   那是殷鹂!   贺兰抓了两粒碎银子塞到伙计的手里,“这里没你什么事了,忙去吧,我们吃了饭,要休息,别敲门打搅。”   银子有二两了,扣掉饭钱和两天的房钱,不剩了好多,伙计喜笑颜开,“两位姑娘请慢用,有事尽管吩咐。”乐呵呵地走了。   贺兰走过去,栓好门。   云舒这时说道,“看来,离开云州来一趟红柳镇,可没有白来,遇到老熟人了。”   贺兰也认出了殷鹂,她冷冷说道,“姑娘,要我杀了她吗?”   “不。”云舒微微一笑,“她打扮艳丽,可见,很得彦无辞的宠爱,你杀了殷鹂,彦无辞就不会放过你了,何必惹麻烦上身?”   贺兰不懂了,“可是姑娘,那就任由她逍遥着?”   “当然不会了,我要寻个轻松要她死的活子。”云舒眯了下眼,冷冷一笑。   她不可能让殷鹂轻轻松松死!   殷鹂离开客栈,没走几步,总觉得背后有一双冷冷的眼睛,瞧着她,瞧得她脊背发凉。   她赫然回头来看,却什么也没有看到,怎么回事? 第0203章 旧熟人   目送殷鹂远去后,贺兰马上回了客栈回复云舒。   一走进房间,便见云舒冷着脸,正在训斥客栈的伙计,便是刚才那个端菜的快嘴小厮。   伙计瑟瑟发抖着,跪在云舒的面前。   贺兰眯了眼,走上前问道,“姑娘,怎么回事?”   云舒手里捏着一个小瓶子,颠来倒去的把玩着,瓶子里,装着一瓶子抹了毒的银针。   “这个伙计,惯会看人下菜呢。欺我不能走路,想占我便宜,被我打了。”云舒说得云淡风轻。   贺兰却马上冷了脸,“什么?”她提起裙子摆,抬脚狠狠朝伙计踢去,“想死了吗?”   噗   伙计被踢倒在地,疼得龇牙裂嘴,连连叫饶,“姑姑娘我再不敢了,再不敢了。”   “再敢?再敢的话,直接挖了你的眼珠子,跺了你的双手!”贺兰咬牙切齿。   “起来吧。”云舒淡淡开口。   伙计看一眼贺兰,见贺兰没再抬脚,这才战战兢兢地从地上爬起来,脚步往后退了退,缩着脖子,小心地看着二人。   “两位姑娘,你们饶了我吧,你们叫我做什么都成,别打我了。”   娘呀,这个长得好看的瘸子姑娘,怎么手劲这么大啊?   他的手还没有碰到她的屁股,就被她拿筷子敲了下,他的腿就麻了,不由自主地跪下了,半天都动不了。   这个方脸瘦高个姑娘更狠,一脚差点没踹断他的骨头。   疼死他了。   “那好,你就帮我跑腿吧。”云舒眯了下眼,“刚才那个穿斗篷的夫人,看到了吧?帮我盯着她,她的一言一行,随时汇报给我,我在这儿多住几天,照顾你店里的生意。”   伙计哪敢不听?连连点头,“是是是。”   “记着,不准对人说我们的事,否则,你的腿随时会被我打断。”云舒厉声说道。   “不敢不敢。”   “还不快滚?”贺兰冷喝一声。   伙计撒腿跑走了。   贺兰走过去关了门,“姑娘,有我盯着殷鹂呢,怎么还叫这伙计盯着?这伙计蠢蠢的样子,办得好差事吗?”   “你有另外的任务,盯梢这种事,叫伙计办吧,殷鹂不会武,由伙计盯着,不会出事。”云舒说道。   贺兰眨着眼,“姑娘叫我做什么?”   “拿着这个,照着抄,越多越好。”云舒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来,递与贺兰。   “这是什么?”贺兰看她一眼,接在手里,匆匆扫了几眼后,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姑娘,这一计,真是太妙了。”   云舒轻轻一笑,“彦无辞这人,自私冷血无情,这种性格的人,最是要面子。他有多爱殷鹂,我不知道,但有一点,如果殷鹂惹了事,他第一个会出来杀了殷鹂。”   贺兰咧嘴一笑,“姑娘,几时行动?”   云舒想起一件事来,“对了,刚才你跟踪殷鹂,发现什么没有?”   贺兰呀了一声,“我倒忘记这件事情了,当然有发现。”她将见到胡远笙的事情,跟云舒说了,“想不到,那个胡太医,居然来了这里。”   “我对他说,他会是北蒙人,他是来寻亲的吧?”云舒敛了神色,说道,“也好,算是他乡遇故人了。你把他找来,我找他说说话。”   “是,姑娘。”   胡远笙带着胡芩来到北蒙寻亲,但人生地不熟悉的他,不知从何寻起。   加上当时天寒地冻的,胡芩又病了,胡远笙只得寻了地方住下,为了生计,他重操旧业,来到一家药铺,当起了坐诊的大夫。   他心地善良,诊金收的便宜,找他看病的人很多,也将药铺的生意带得红火了起来。   药铺的掌柜为了留住这尊财神爷,慷慨地送了间小宅子给他,胡远笙便在红柳镇安心地住了下来,同时,他四处打听着,二十多年前丢失男婴的事情。   这一天正忙着给病人看病时,一个二十岁出头的清秀大姑娘,走到他的面前来,笑微微看着他,“大夫,我家姑娘请你出诊。”   胡远笙抬头,眼前的姑娘有些面熟,在哪儿见过?   “胡大夫贵人多忘事呢,可还记得那晚的追杀与拦马车?还有那只琵琶曲?”贺兰扬了扬眉,好整以暇看着胡远笙。   胡远笙怔怔看着贺兰,追杀和拦马车?的确有一天,殷鹂派人追杀他,他拦下了一辆马车,没想到,竟拦的是熠王的马车,从此,改写了他的命运。   而那琵琶音,让他知道了他的身世,让他从此不再活在愧疚里,和阿芩能坦荡地双宿双飞白首偕老了。   “你是舒姑娘的人,那位阿兰姑娘?你的嗓子能说话了?”胡远笙惊喜说道,“没想到,竟在这里遇到你了。真是太好了,舒姑娘也来了这里吗?”   贺兰点头,“正是她叫我来找你的,她也很意外,能在这外乡遇到你这个熟人。”   “好好,我写好这个方子马上跟你去写他。”胡远笙心下大喜。   匆匆写好方子,胡远笙叮嘱病人如何吃药后,又跟药铺掌柜打了声招呼,朝贺兰点头说道,“走吧,快带我去见舒姑娘。”   红柳镇只有两条街,从药铺走到云舒住的客栈,没走多久便到了。   来到客房前,贺兰推开门,胡远笙果然看到云舒坐在屋里,她穿一身普通的北蒙女子的衣裙,尽管如此,依旧难掩端庄秀丽。   “舒姑娘。”胡远笙走了过去,马上恭敬行礼,“想不到,有生之年还能再次见到姑娘。”   “我来北蒙办事,没想到,在这小小的红柳镇,遇到了胡大夫。”云舒笑着朝他抬了抬手,“坐下说话吧。”   “好。”胡过笙在云舒的对面坐下,“对了,舒姑娘,就你们主仆二人前来?熠王呢?听说,他也来了云州城,红柳镇离着云州城,可并不远。”   “我单独来办事,没和他一起。”云舒说道,“我中了毒,那人是北蒙人,我来寻那人。”   “什么人给姑娘下毒,好生卑鄙。”斯斯的胡远笙,也忍不住替云舒抱怨起来。   “是北蒙狼主身边的一个人,想害我从而牵制熠王,我不想让熠王担心,假装出来办其他事,悄悄来了北蒙寻解药。”云舒说道。   她了解胡远笙的为人和过去,不担心他将她的事情说出来,便没有隐瞒,再说了,胡远笙是大夫,没准能帮她治毒。   果然,云舒的话一落,胡远笙马上说道,“姑娘要是不嫌弃,由在下帮姑娘看看?”   “那可太好了。”云舒将手腕伸了过去,贺兰走过去,帮忙托着她的胳膊。   胡远笙把了会儿脉,皱眉说道,“姑娘了中了蛊毒。”   “对,我现在身体虚弱,只勉强能坐着,没有力气走路。”云舒皱着眉头。   “治蛊毒的最好法子,便是放血,再用特治的解药杀死蛊虫。”胡远笙沉思了片刻,“我想起一个古老的方子,兴许有用。”   “那快写来给我瞧瞧。”贺兰欣喜说道。   “姑娘稍等。”胡远笙收回手,走到屋中的桌旁,写起了方子,“舒姑娘,阿兰姑娘,便是这个。”   云舒看了后,说道,“有几味药,只听说过,不曾见过,怕是不好寻。”   胡远笙笑道,“我是药铺的坐诊大夫,掌柜的私藏了一些药材,我去找找看,没准能找着。”   云舒点头,“好,那就全拜托胡大夫了。”   “姑娘救过在下一命,要下帮姑娘,是应该的。”胡远笙连连摆手,“若不是姑娘,在下早死在殷鹂之手了。”   云舒想到殷鹂,又说道,“胡大夫,你可知,殷鹂也来了红柳镇?”   胡远笙每天忙着坐诊看病,离开药铺回了家之后,只和胡芩在一起,好多天了,没有去过镇上其他地方,因为带着胡芩出门,她只会乱跑乱嚷着买东西,而他并没有太多的钱,至于镇上来了什么人,他真的不知道。   听云舒提起殷鹂,他吃惊看她,“殷鹂?他怎么也在红柳镇?赵国不是在传说,她死了吗?”   “她没死,她是个狡猾的女人,怎可能轻易地死呢?”云舒冷笑,“她和他的情夫彦无辞在一起呢,今天,她到了你的药铺想抓药,却看到你也在,她没有进去,而是悄悄离开了。”   胡远笙眸光一沉,书生的脸上,腾起冷笑,“她想干什么?还想杀我么?我和她早已井水不犯河水。”   “她想不想杀你,贺兰看不出来,不过,她知道你在这儿,你得当心她的暗算,彦无辞是北蒙狼主,一定送了护卫给她防身,她想杀你,可是太容易了。”云舒提起着她。   “她若追杀我不放手,那便是天下最卑鄙无耻之人!”胡远笙阴沉着脸,冷冷一哼。   “胡大夫,有一个办法,能让她永远不能害你。”云舒微微扬着唇角,轻轻一笑。   胡远笙马上拱手说道,“但凭姑娘安排。”   “那便是,抢在她动手杀你之前,除了她。”云舒眯着眼,戾色说道。   胡远笙想起那个追杀之夜,想起冰雪夜里,自已带着胡芩逃奔的悲苦,他沉着脸,“好,在下听姑娘的安排。”   云舒点了点头,“那好,我便说说自已的想法。”她道,“殷鹂今天去药房,不要侍女跟着,亲自走进铺子里,一定是有什么难言的病情。不如,借着这个势头,做做章。”   胡远笙眨着眼,“如何做章。”   云舒微微一笑,“彦无辞给赵国皇帝戴了顶绿帽子,我们不如,还给他。”   胡远笙说道,“怕是比较难呢。”   “不难,你开一张安胎方子就好,再开一些药给她,她不是想买药或是想看疑难之病吗?借机会开给她。比如”云梓说了几种药,都是能让人轻微发吐的药,“如何?”   胡远笙不会谋算,但却是个医术高超的大夫,听云舒说起几味药材的名字,又说开个安胎的方子,他马上明白了云舒的用意。   “好,在下这就去安排去。”他朝云舒拱了拱手,离开了客栈。   贺兰将他送到门口,目送他进了前方药铺的大门后,这才回了楼上的房间。   “马上动手抄写那份传单,这一次,我要殷鹂不得好死!死在她看好的男人的手里!”云舒眯着眼,冷冷一笑。   贺兰得意说道,“姑娘你就放心吧,要不了多少时间,我能写出一百份出来,小时候,我可是学了一门双手同时提笔抄书的绝技,你忘记了?那还是替天山”   天山   贺兰想到天山,脸上的笑容僵了下去,看到殷鹂了,那么,彦无辞也在镇上,彦无辞在,天山也在。   红柳镇只有两条街,两刻时间就走完了,低头不见抬头见,天山,说不定再出门时就遇见了。   可那个人   贺兰的心头,渐渐沉下来。   云舒知道,天山这个名字又触动了她的心事,便安慰着她,“不提不相干的人了,快忙要紧的事情吧。”   贺兰点了点头,走到桌旁,提笔抄单子去了。 第0204章   云舒点了点头,说道,“那好,我便说说自已的想法。”她道,“殷鹂今天去药房,不要侍女跟着,亲自走进铺子里,一定是有什么难言的病情。不如,借着这个势头,做做章。”   胡远笙眨着眼,“如何做章?”   云舒微微一笑,“彦无辞给赵国皇帝戴了顶绿帽子,我们不如,还给他。”   胡远笙说道,“怕是比较难呢。”   “不难,你开一张安胎方子就好,再开一些药给她,她不是想买药或是想看疑难之病吗?借机会开给她。比如”云舒说了几种药,都是能让人轻微发吐的药,“如何?”   胡远笙不会谋算,但却是个医术高超的大夫,听云舒说起几味药材的名字,又说开个安胎的方子,他马上明白了云舒的用意。   诚然他不想害人,但对方一直要加害他紧追不放,他也不得不反击。   “好,在下这就去安排去。”他朝云舒拱了拱手,转身便走。   贺兰将他送到客栈门口,目送他进了前方药铺的大门后,这才回了楼上的房间。   “马上动手抄写那份传单,这一次,我要殷鹂不得好死!死在她看好的男人的手里!”云舒眯着眼,冷冷一笑。   贺兰得意说道,“姑娘你就放心吧,要不了多少时间,我能写出一百份出来,小时候,我可是学了一门双手同时提笔抄书的绝技,你忘记了?那还是替天山”   天山   贺兰想到天山,想到和他昔日的美好,想到昨天他的暗算,贺兰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看到殷鹂了,那么,彦无辞也在镇上了,彦无辞在,天山也一定在。   红柳镇只有两条街,两刻时间就走完了,低头不见抬头见,天山,说不定再出门时就遇见他了。   可那个人   贺兰的心头,渐渐沉下来。   云舒见她脸色变了,心中知道,天山这个名字又触动了她的心事,便安慰着她,“不提不相干的人了,快忙要紧的事情去吧。”   贺兰点了点头,走到桌旁,提笔抄单子去了。   赵国京城的皇宫,御书房。   就在贺兰和云舒离开云州城,来到北蒙红柳镇的这一天早上,宇恒收到了一封熠王府递来的飞鸽密函。   宇熠不在,是由他府上的管家递来的。   卫公公站在一旁,悄悄瞧着宇恒的脸,发现他看着密函时,脸色越来越阴沉,眼中的杀气越来越盛。   卫公公心中嘀咕起来,熠王,又给皇上添堵了么?   这叔侄俩,真是无时无刻不在斗气啊,唉,都什么时候了,还斗?   也不怕北蒙狼主暗中使坏,来个渔翁得利?   啪   宇恒怒气腾腾,将密函拍在了桌案上。   卫公公眨着眼,小心着走上前,说道,“皇上,出了何事?您为何气成这样?小心龙体啊!”   为何气成这样?   想到密函上写的内容,宇恒心头忽然一疼,噗   吐了一口血出来。   斑驳的血渍洒在地上,触目惊心。   吓得卫公公慌忙上前扶着他,“皇上,您倒是说话呀,出了何事?”又急得高声嚷着,“来人,快去传太医,皇上吐血了!”   站在御书房门口的一个小太监,吓得提起袍子摆,拔腿就跑走了。   “您怎么啦,皇上?”卫公公急得又问道。   怎么啦?宇恒心中苦笑着,冷笑着。   殷鹂,她居然在北蒙,和彦无辞在一起?还成了彦无辞的侧夫人?!   殷鹂的那个情夫,居然是彦无辞!   她居然挑了个他的死对头做情夫,这个无情无义的女人!   云舒不见了,不用说,一定去了北地找宇熠去了,她机灵聪慧,这个消息,一定是她查出来的,又叫宇熠发往京城来的,是有意气着他笑着他的。   都是无情之人!   “秘密安排车马,朕要去北地,去云州。”宇恒抓着卫公公的胳膊,“快!”   他要亲手杀了殷鹂,亲手杀了彦无辞!   卫公公吓了一大跳,“皇上,可是朝中呢?国事由谁监管?”   “传齐王。”宇恒说道,“由齐王暂时监国。”   齐王,是宇恒新封的一个堂叔。   亲叔永王死,他便拉拢着京城的嫡系皇族们做依靠,挑了个老实忠厚之人,封为齐王。   一身便装的宇恒,带着同样便装的卫公公,和他身边四个暗卫高手,悄悄从皇宫的东北角门离开了。   东北角门附近的一条街巷里,停了一辆宽大的马车,马车看似普通,却能抵挡刀剑和火攻。   赶车的是个中等个子的中年男人,戴着斗笠,见宇恒一行人走来,他马上从赶车位上跳下来,朝宇恒拜倒在地,“主子。”   “出发。”   “是。”   卫公公和宇恒坐马车。   四个暗卫骑马,护卫在马车的一左一右,赶在城门关闭前,从北城门离开了京城,往北疾驰而去。   慈明宫。   薄太皇太妃,正在陪小太子说话,这时,她的心腹嬷嬷走来了,“太皇太妃,有事情禀报。”又拿眼睛看一眼小太子,欲言又止。   “天也不早了,回吧,明天再来陪哀家说话。”薄太皇太妃轻轻拍拍小太子的头,笑微微说道。   “那,曾祖母保重,曾孙儿先回了。”小太子十分恭敬地朝薄太皇太妃行了一礼,扶着老太监的手,离开了。   “这孩子,倒也乖巧听话,不错不错。”薄太皇太妃笑微微点头,又看向嬷嬷,“锦兮,什么事?”   锦嬷嬷低声说道,“皇上刚刚悄悄离宫了,暗地里传了齐王进宫监国,带着他的侍从卫公公,和四个暗卫高手,从北城门离开了,穿的是便装,坐的是轻便马车。一副,十分匆忙的样子。”   “去北地?他去北地做什么?”薄太皇太妃眯了下眼,沉思了一会儿,说道,“齐王老实,怕是震不住几个老臣。你叫人仔细盯着内阁处。”   “太皇太妃,几个老臣,不就是厉大学士,还有卢大学士那几人么,他们能闹出什么花样?”   “哼,不要小瞧了那两人,都是不省心的人,叫你盯着便盯着,不会有错。”   锦嬷嬷点头,“是。”   殷鹂被胡远笙吓得不敢进药铺,恨恨着回了自已的客栈。   天气热,她身上的体味越来越浓,只好不停地洗澡。   而红柳镇的河水并不清澈,得静放一个时辰沉淀下来后,才能烧水使用,比较麻烦。因此,丫头们个个都在暗中抱怨着她。   殷鹂洗了澡,服侍彦无辞吃药后,又出门买药。   镇上只有一家药铺,不去这家不行。   这一回,殷鹂多了个心眼,戴着面纱出行。   两个侍女见她这副样子,越发心中鄙夷了。这是有多见不得人的病,才戴着面纱去买药?   来到药铺的门口,殷鹂先站在门口往里看了看,发现胡远笙并不在药房的前堂中,这才放下来,她对两个侍女说道,“候在门口,我马上出来。”   说完,只身一人进了铺子里。   守在柜台前的一个伙计,早被胡远笙买通了。   她见殷鹂走来,马上笑着相迎,“夫人,您要买点什么药?”   殷鹂的体味病,是老毛病,需要买些什么药,早在阴山县时,她就请胡远笙开过方子,用了多年,方子上有哪些药材,她早就记得烂熟了。   来药店之前,她自已事先写好了。   殷鹂从袖中取了单子和一块银子放在柜台上,“我要买这几种药,包十剂。”   伙计点了点头,“好嘞,夫人请到前面茶桌旁稍候,在下很快就会抓好药。”   十剂药称好,不是一时片刻的事情,殷鹂点了点头,坐在药铺角落的茶桌旁候着。   伙计趁她不注意,将胡远笙事先说过的两种药材,混进了殷鹂的药方中。   称好药,一包包封好,伙计殷勤地捧在手里,走到茶桌旁,“夫人,十剂药,包装好了。”   殷鹂一直在躲避着胡远笙,也不跟伙计客气了,接在手里,匆匆离开了药铺。   胡远笙就站在后堂门口一侧,挑着门帘子,一直静静地看着殷鹂的一举一动,直到殷鹂走远了,他才放下帘子,捧着给云舒抓的铺,往云舒住的客栈走来。   敲了门,贺兰马上打开来,将他往里迎。   云舒见他手里提着几包药,便笑道,“你速度倒是蛮快的,辛苦你了。”   贺兰接在手里,“我去煎药。”   云舒朝胡远笙点了下头,“我腿不方便,不能起身相迎,胡大夫请随意坐。”   “我们是熟人了,舒姑娘不必客气。”胡远笙朝云舒拱了下手,在屋中的桌旁坐下了,“在下前来,一是送药,二是,有事汇报给姑娘。”   云舒扬唇一笑,“是关于殷鹂的?”   “舒姑娘怎知道?”胡远笙讶然。   “我看到殷鹂鬼鬼祟祟进了药铺,她刚才没有买到药,这是不死心呢,蒙着面进了药铺。”   胡远笙点头,“按着姑娘的吩咐,我让伙计加了两味药进去,姑娘放心,我对那伙计有恩,这回又送了钱,他不会供出在下的。”   云舒往胡远笙的身上看去,发现他的袖口处都磨损了,脚上的鞋子,居然还有补丁,可见,他的手里头,并没有多少钱,不然的话,怎会穿得这么寒酸?   可他居然为了她的事,花钱买通药房的伙计。   想到他还有个心智不成熟的家人要养,云舒心中对他怜悯起来,她将腰间的一个荷包扯下来,递与胡远笙,“这个给你。”   那是一个墨绿色的钱袋子,鼓鼓的,显然,里面装着不少银两。   胡远笙不敢接,连连摆手,“舒姑娘对我有救命之恩,我如今帮姑娘是还恩情,哪里还能再收钱的?快收回吧。”   说着,他站起身来便要走。   “胡大夫。”云舒说道,“我和贺兰来北地,人生地不熟,今后还要依仗胡大夫,再说了,除掉殷鹂的事情,还需要银子,胡大夫可以紧衣缩食忍一下饿,那么阿芩姑娘呢?她受得了饿吗?”   胡远笙怔住了,阿芩的确怕饿,不仅怕饿,还怕渴,怕热怕冷。   他的钱,有一大半是花在阿芩的吃喝上面了,以至于他们没有更多的钱买衣物,好在这里的人,都不及赵国京城有钱,加上大家平时出行都是骑马,衣衫大多是土布,并不是华丽亮眼的丝绸,他的衣服破一点,并没有人指着嫌弃。   但是,破衣服是穿不长久的,需得再买新的,那么,就得花钱。   他抬头,看见云舒真诚地看着他,心中一时感激不已。   “多谢舒姑娘。”   “我还是老话,我帮你,一是心疼阿芩姑娘,二呢,希望你多多帮我的忙。”   胡远笙感激着马上道,“在下的命都是舒姑娘救的,舒姑娘有事请尽管吩咐。”   “好,咱们就说定了。”云舒微微一笑。   殷鹂拿着药材,马上回了客栈,她拿出一包递与一个侍女,“速速煎好给我吃。快去。”   侍女眨着眼,“夫人,奴婢瞧着你身体尚好呀,为什么吃药?这是什么药?”   这是治体味病的,能说吗?   要是让丫头们都知道她体味严重,还不得在背后死劲地笑她?   因此,殷鹂便说道,“只管去煎好了来送与我,别问那么多。”   丫头被她呛了一句后,不敢问了。   殷鹂虽然没有夫人的封号,但被彦无辞宠着,丫头们嫉妒归嫉妒,不敢太肆意顶撞,拿着药包,走到客栈的一处角落里,煎药去了。   吃了药,转眼便天黑了。   殷鹂服侍着彦无辞睡下后,她才回了房里休息。   次日一早,殷鹂便觉得肚中翻腾难受,总想干吐。   丫头们说道,“夫人可是吃坏了肚子?要不要叫大夫?”   “不要,我没事。”殷鹂连连摆手。   镇上只有一个胡远笙大夫,叫他前来,还不得认出她来?殷鹂不想见到胡远笙。   “可是夫人一直干吐,也不是办法呀。”   “无事,吐了一点,好多了。”殷鹂摆手叫丫头退下,她又回了床上休息。   如此这般,殷鹂每天早上都会干吐一阵,而且,一吃肉就会干吐。   瞧着像是大病,像是怀孕了一样。   殷鹂和彦无辞常常宿在一起,怀上个孩子,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可殷鹂不让告之彦无辞,这是什么情况?   丫头不敢大意,悄悄给彦无辞汇报情况,“狼主,奴婢们猜测着,鹂夫人八成是有了身孕。她一直不肯去看,还坐着马车走来走走去的游玩,奴婢担心她身子吃不消,肚里的孩儿吃不消。”   孩子?彦无辞的脸色,难看异常!   殷鹂若真的怀了孩子,那才有问题!   彦无辞怒得握起拳头,狠狠在桌上砸了下,他早在见到殷鹂时,下体处被刺客的飞箭刺伤了,到现在一个多月过去了,也没有全好,根本不能同女人行房,因为一行房就肿起来,就会疼得像在肚子上划了个伤口那么疼!   殷鹂,怎么可能怀有孩子?   他们睡在一起过,可没有行夫妻之事!   “马去请个大夫来,给鹂夫人看病!”   丫头眼睛一亮,“是,狼主!”   镇上只有一家药铺,请大夫,当然是请医术高超的,药铺的掌柜也会些医,但跟胡远笙比,那是徒弟和师傅的差别。   反正看了病,药材都会在自已的药铺里抓药,因此,管柜的对胡远笙十分的客气,还叮嘱胡远笙伴君如伴虎,千万别榜上彦无辞,摘不好,拿不到钱不说,还会丢命。   彦无辞和殷鹂的一伙的,胡远笙怎会替彦无辞卖命,他点了点头,“多谢掌柜提醒,当然不会了。”   掌柜的大喜,“老夫送胡大夫出门。”   亲自将胡远笙送到客栈的门口。   客栈门口,有个丫头候在那里,见到胡远笙,马上笑着问好,“胡大夫来了,我们狼主和鹂夫人等候多时了。” 第0205章   这二人一唱一和,神色均是闲适,可殷鹂,却吓得大气不敢出,将手腕伸过去,战战兢兢着。   胡远笙眯着眼,把了会儿脉后,惊喜说道,“恭喜大人和夫人,夫人有喜了,有一个来月身孕了。”   殷鹂吓了一大跳,“不可能!”   彦无辞的脸色,马上阴沉下来,眸中戾色翻腾。   “狼不,大人,我没有怀怀孕”话说了一半,她眉尖一皱又吐了起来,殷鹂忙拿帕子接着,吐的是一口黄水。   彦无辞的脸色,更加铁青难看。   殷鹂吓得跪下来,抱着彦无辞的腿,哭着说道,“大大人,你要相信我,我没有怀孕,我”她转头过来,冷冷看着胡远笙,“是这个庸医!是他在误诊!”   胡远笙淡淡说道,“夫人若是不相信,请另请大夫来!”   “来人,再去请个大夫!”彦无辞朝身边人说道。   一个护卫马上跑了出去。   殷鹂忐忑不安地回到椅上坐下,看到胡远笙,她眯了下眼,对身边的侍女道,“请这位大夫先到另一间屋子候着。”   胡远笙看她一眼,走开了。   殷鹂盯着他的背影,眼底腾起了杀意。   不多时,那个药铺的掌柜,跟着护卫来了。   掌柜走上前,笑着朝彦无辞和殷鹂拱手,“不知,哪位需要看病?”   “是我们夫人。”丫头看一眼殷鹂。   掌柜笑着道,“还请夫人伸过贵手。”刚才在药铺里时,有个瘦高个儿姑娘前来跟他说,胡远笙诊出这里的一位夫人有了孕,但主家不相信,一定会再请他复诊。   胡远笙是他店里的活招牌,已经诊出有孕了,他要是再诊唱反调的话,不是砸了胡远笙的名声么?   那可是他药铺的财神爷,财神爷的招牌,怎能砸?   所以,他打定主意,也要说夫人有孕。   丫头抬起殷鹂的手腕。   一番把脉之后,掌柜地马上说道,“大喜呀,夫人,您有孕了。”   殷鹂气得差点没有死过去,怎么都说她有孕?   “来人,看赏,送大夫出去。”   护卫递了赏钱,药铺掌柜拿着钱,千恩万谢着走了。   彦无辞也打发胡远笙走了。   房间里,只有一个侍女和护卫,再便是彦无辞和殷鹂。   屋子颇大,午后的天气十分的炎热,但殷鹂却瑟瑟发抖起来。从头到脚的冷。   “那个人是谁?”彦无辞盯着殷鹂,几乎是咬牙切地问。   殷鹂吓得身子一抖,再次跪倒在地,几乎是嚎啕大哭着,“狼主,是他们误诊,一定是的,狼主!我没有背叛狼主啊,狼主!”   “我问你,那个人是谁?”彦无辞冷冷问道。   “没有那个人,没有!”   “来人,去查!”彦无辞咬牙,看一眼身旁的护卫。   查   殷鹂不怕查。   因为她身正不怕影子斜,她什么也没有做!“狼主,请查吧,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   彦无辞朝护卫摆摆手,那护卫马上闪身离去。   殷鹂姿态闲适地坐着等。   彦无辞沉着脸,一言不发。   侍女悄悄看一眼殷鹂,鄙夷地勾了下唇角。   护卫去了不到一刻的时间,将一个唇红齿白,十八,九岁的小厮,给拎了过来。   那小厮穿着普通的青布衣裳,头发用桂花油抹得一丝不乱,发髻上戴着北蒙风雅男子最爱的珊瑚串珠。   腰间的腰带上,还垂着三五个五色的香囊,袖子一抬,香气溢。   一副流连风月场所,脂粉男人的打扮。   殷鹂看不懂,眨着眼,“这人是谁?”   “他是谁?”彦无辞眯着眼,眸光森寒。   护卫回道,“回狼主,是在鹂夫人房间中发现的,正鬼鬼祟祟地往外爬窗。”   彦无辞目光凉凉看向殷鹂,“这个男人,为什么在你屋里?”还是个年轻的男人!这等男人,都是极招女人喜欢的,花言巧语,会各种撩人的手段。   殷鹂吓白了脸,连连摆手,“狼主,我不认识他,我什么也不知道。”   “鹂音,你你怎么就不认识我了?我们两个好了这么久,你居然说不认识我,太叫人伤心了。”那年轻男子像小奶狗一样,一脸的委屈状,幽怨地看着殷鹂。   “鹂音?”彦无辞的目光,刷地看向殷鹂,眼底戾色腾腾,“这不是你的乳名么?整个北蒙国,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吧,他是怎么知道?”   鹂音,是彦无辞第一次和殷鹂在一起时,殷鹂咬着他的耳朵说的,她说喜欢他喊她这个乳名。   “我我也不知道,狼主,这个人在诬陷我,可能是我在什么地方得罪了他,他在报仇!我根本不认识他!狼主你要相信我。”殷鹂嚎啕大哭。   彦无辞却不想理会殷鹂了,冷笑说道,“人是有劣根性的,想想你是怎么从其他人的怀里,来到我身边的。”他再不看殷鹂,“把她带下去,关起来!”   殷鹂吓得身子一软,倒在地上。   “鹂夫人,请吧。”那侍女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拖下去了。   “主子,这个人呢?”护卫问着彦无辞。   “关起来,晚上审问。”彦无辞冷冷说道。   “冤枉,冤枉啊,大人,是鹂音主动找我的,我我不知道他有男人,不然的话,打死我也不敢啊,冤枉啊”   彦无辞才懒得听他废话,手一挥,命护卫将人带下去了。   客栈被彦无辞一行人包了,进进出出的,除了伙计便是彦无辞的人,护卫将人拎到一间柴房里关起来。   殷鹂被关后,待遇一落千丈。   服侍她的两个侍女,再没像以前一样,听她指东唤西,而是坐在一旁,玩自已的去了。   殷鹂气得咬牙。   她心知一定是着了暗算,却想不起在北蒙得罪了谁。   难道是胡远笙?   该死的!   转眼间,天色黑了。   红柳镇唯一的一家药铺里,出现一个贼子,贼子闯进了掌柜的卧房,提刀便刺掌柜。吓得掌柜夫妇尖叫起来,“救命啊,有劫匪呀”   住在药铺后院的几个伙计,听到声音后,马上操家伙起来,跑向二楼掌柜住的房间。   “掌柜,掌柜你还好吧?”   “好好,幸好你们来得及时,不然啊,我这把骨头就被贼子跺碎了。快快快,去看看铺子里有没有少啥东西。”   伙计们掌灯的掌灯,引路的引路,五六个伙计簇拥着掌柜来到药铺的柜台前。   几个人马上清点起药材来。   “掌柜,没有少东西。药材都在,齐齐整整的呢。”   “没少?那奇怪了,贼子不偷东西?”掌柜的好奇了。   一个伙计咦了一声,说道,“掌柜,我怎么觉得,那人是要杀掌柜?并不是为了偷东西而来?”   药铺掌柜回想起来,觉得伙计说的有理,那个贼子一进屋,也不翻找东西,而是提了刀就杀他。   掌柜想到这里,沉着声音说道,“马上到镇台那儿报官!”   “对,就得报官。”   红柳镇最大的官,被称为镇台,这处地方是商人的聚集地,也是一个军事镇地。   镇上除了有守军的长官之外,还有一个管治安和税收的,人们称为镇台。   掌柜的来到镇台家门口时,遇到了同来报官的胡远笙,一问,胡远笙家也进了贼子。   “那人拿刀砍断了我家的坟帐杆,看”他将半截断竹杆,递与掌柜看。   掌柜的咦了一声,“究竟是什么人,要杀我们二人?”   “我想不出来,所以来找镇台来了。”胡远笙摇摇头。   “走,一起敲门找镇台。”   二人对镇台汇报了情况后,镇台不敢马虎因为镇上还有彦无辞秘密住着,他怕贼子吵着彦无辞,那可是要掉脑袋的事情,马上安排人暗查贼子的情况。   进两家一查,结合两人的口供,镇台最后得出结论,这是同一个人所为。   因为追查贼子还需要时间,镇台将二人打发走了,又连夜来回复彦无辞。   “狼主,从二人的住处,发现了这些遗漏物,像是军中之人所为。”镇台将一角布料和一粒铜扣子,递与彦无辞看。   彦无辞眯着眼,眸光阴沉冷戾,“我知道了,你且退下了。”   “狼主,需要加派人手前来红柳镇吗?”镇台想了想,又问道。   “不必了,这处地方屯太多的兵,会引人注意,你可不要忘记了,宇熠就在云州城。”彦无辞冷冷提醒。   镇台点头,“明白。”   镇台一走,彦无辞马上勃然大怒,“来人!”   一个护卫走上前,“狼主。”   “赤木呢?”   “赤木在另一排客房里住着。”   “把他叫来!”彦无辞咬牙切齿。   护卫眨着眼,“大半夜的,狼主叫赤木做什么?”火气还这么大的?一副要杀人的样子。   那是鹂夫人的一个护卫。   “哼,做什么?好个赤木,他是鹂夫人的护卫,但也是孤的人!马上叫他过来!”   护卫神色一敛,“是!”匆匆跑出去了。   彦无辞眯着眼,手里抓着镇台递来的物件,眼底腾起了杀意。   屋里另一个护卫,不解地问道,“狼主,鹂夫人是鹂夫人,赤木是赤木,鹂夫人有错,可不关赤木的事啊?”   “这片衣角,是赤木的,这粒扣子,是孤赏与他的,世上独一无二,可这两件东西,却出现在了药房掌柜和药房大夫的屋里,而且,那二人的屋里进的贼子,十分像赤木的身材,显然,这是赤木在行刺这二人。而赤木,是鹂夫人的人,鹂夫人恨着这二人,就派了赤木暗杀。”   护卫吸了口凉气,“杀人灭口?”   “赤木虽然是孤的人,都十分听鹂夫人的话,这个胳膊肘子朝外拐的东西!孤饶不了他!”彦无辞咬牙切齿。   离开的护卫,不多时就回来了,“狼主,没有看到赤木,而且,鹂夫人也不见了。”   “什么?”彦无辞大怒,“追!”   真实的情况是,赤木并没有听命于殷鹂的安排,前去行刺药铺掌柜和胡远笙,那个刺客,是贺兰假扮的。   两人都按着贺兰的吩咐,将刺客有意地说成赤木的样子。他们和贺兰一起,唱了一出假戏。   目的是,将赤木和殷鹂,一网打尽。   住在客栈的赤木,听说那个刺客是他,心中马上明白了,有人在陷害他,不跑走的话,便是被彦无辞杀的下场了。   他便带着殷鹂,连夜逃走了。   两人逃到赵国和北蒙交界的青阳岙时,已是天亮时分了,朦朦晨曦中,有两个骑马的女子,拦着了二人的去路。   其中一个红衣女子微微一笑,“殷鹂,好久不见。” 第0206章 头牌,殷鹂   “什么?”彦无辞大怒,“追!”   真实的情况是,赤木并没有听命于殷鹂的安排,前去行刺药铺掌柜和胡远笙的那个刺客,是贺兰假扮的。   两人都按着贺兰的吩咐,将刺客有意地说成赤木的样子。他们和贺兰一起,唱了一出戏。   目的是,将赤木和殷鹂,一网打尽。   住在客栈的赤木,听说那个刺客是他,心中马上明白了,有人在陷害他,不跑走的话,便是被彦无辞杀的下场了。   他便带着殷鹂,连夜逃走了。   两人逃到赵国和北蒙交界的青阳岙时,已是天亮时分了,朦朦晨曦中,有两个骑马的女子,拦着了二人的去路。   其中一个红衣女子微微一笑,“殷鹂,好久不见。”   殷鹂听出了来人的声音,惊出了一身的冷汗,“你你是卢云舒?”她怎么在北蒙?   “对,是我呢,大姐。想不到,咱姐俩会在这北蒙国的荒郊野外相遇了,可真是有缘呢。”云舒笑眯眯看向殷鹂,“大姐不是做了狼主的侧夫人么?怎么这副样子?像是逃难一样?好可怜。你背叛宇恒,投靠彦无辞,没想到,彦无辞也要追杀你,啧啧啧,你的人生活得可失败!”   “你你怎么在这儿?你怎么来了北蒙国?”殷鹂同云舒说着话,眼神却在向赤木使眼色。   赤木心领神会,拔出大刀就朝贺兰砍去。“什么?”彦无辞大怒,“追!”   “当年我被宇恒骗出帝寰宫,让你捡了漏害了顾皇后,害她中了毒,削断了她的手筋害她彻底成了个废人,今天,姑奶奶就废了你的四肢,将你扔在这戈壁滩上晒成肉干!”贺兰提了剑,冷笑着朝赤木冲了过去。   贺兰的武功,比去年更有长劲,同武功高强的赤木,打得难分高下。   殷鹂吓傻了眼。   云舒踢踢马肚子,抖了下缰绳,朝殷鹂缓缓走来,“大姐,他们打他们的,咱们还是算算,我们之间的旧帐吧。”   殷鹂吓得大气不敢出,“卢云舒,我我没有害过你,你算什么旧帐?”   “再想想,大姐,真的没有害过吗?”云舒笑得嫣然,但眼底里,却没有温度。   殷鹂看着她,总觉得,她的眼神似在哪儿见过,那根本不是小时候的堂妹的眼睛,而是,另外一个人的眼神。   “大姐贵人多忘事呀,忘记了顾云旖是怎么死的?”云舒的马,已经走到殷鹂的面前。   殷鹂吓得脸色死白如灰,踢踢马儿,马儿却不走,“顾顾云旖,她是被秦琳害死的,与我无关,你替你义姐报仇,未免强人所难!欺人太甚。”   殷鹂冷笑。   “我就是要欺你!”云舒探过头去,勾唇浅笑,低声说道,“因为,我就是顾云旖,死了又活过来的顾云旖,我不找你报仇,我找谁?我不欺你,欺谁?”   什什么?   “不可能!人死了怎能还活着?你骗我!”殷鹂被她的眼神,盯得瑟瑟发抖。   “去年冬月初二那天,殷娘娘在哪儿?哦,你在跟顾云旖说话,你向她兵符,对不对?”云舒的目光,冷冷望进殷鹂的眼里。   惊得殷鹂身子一抖。   “你你想干什么?”殷鹂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收债!你是怎么虐我前世的,我今天怎么虐回来!殷鹂!你害我前世被宇恒嫌弃,我今世揭发你的丑事,让你被宇恒休!你害我前世被彦无辞追杀,我今天送还给你!!”   “原来我被宇恒休,被彦无辞误会,是你害的?你这个恶毒女人!”殷鹂大怒着叫嚷起来。   “卑鄙无耻恶毒的是你,殷鹂,你不害人,他人会还击么?当初你害人时,就没有想过有一朝一日会有报应么?”   云舒冷笑一声,忽然抖了下手腕,从她的袖中甩出一条绳子,朝殷鹂的脖子上套去。   然后一扯一带,将殷鹂从她的马上拽了过来,捆到了云舒自已马儿的马鞍上。   然后,云舒身子一跃,跳到殷鹂的马儿上。   “殷鹂,杀你手脏,还是让马儿,将你送往赵国吧,那里,多的是想杀你的人。”云舒挥鞭子抽了下马背,马儿拖着殷鹂,疾驰而去。   殷鹂吓得大声叫嚷着,“卢云舒,顾云旖,你不得好死!!”   “我已经死过一回了,不怕再死一回,倒是殷鹂,你该偿偿死的滋味了!”云舒讽笑。   “鹂音!”赤木大声喊道,想赶去救殷鹂,但被贺兰和云舒同时拦住了。   “想救殷鹂,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贺兰冷笑,手里的剑步步紧逼,直刺赤木。   贺兰和云舒围杀赤木,饶是赤木功夫了得,也被杀得步步倒退。   身上被刺了几个窟窿的赤木,吃惊地看着云舒,一脸的疑惑不解,“你是”   “顾云旖!今天特来取你狗命!”云舒的长剑丝毫不退让,直刺赤木。   顾云旖?顾云旖不是死了吗?   “顾云旖已经死了,你少装神弄鬼!”赤木冷笑。   “那你看看,这剑法可是顾云旖的?长山鬼姥的高徒,剑法精湛,剑术独一无二!”云舒轻笑,手腕一晃,长剑换了个剑法,刺向赤木,“我是死而复活的顾云旖!赤木!你当年割我手腕经脉,我今天割你喉!索你命!“   噗,赤木的心口,被刺了一剑。   “顾顾云旖”   赤木一脸惊悚。   他心中不相信,却也不得不相信,因为,云舒的剑法,居然真的跟顾云旖一模一样!   真的是顾云旖   他想将这个消息告诉给别人,但是,没有机会了,云舒的剑和贺兰的剑同时刺到,这二人的功夫和他差不多,但二打一,他哪里打得过?   输得一塌糊涂。   贺兰的剑刺进了他的肚子,云舒的剑,刺进了他的咽喉。   眼前一黑,赤木倒在了地上。   贺兰走过去,抬脚踢了踢,赤木一动不动了,她伸手一探鼻息,绝气了。   “姑娘,他死了。”   云舒望向红柳镇方向,“贺兰,我们现在去找胡远笙。”   贺兰说道,“他将姑娘的蛊毒治好了大半,咱们是该感谢他一下。”   “不,我找他,是担心彦无辞反应过来,知道自已上了当,会杀胡远笙。他不能死!我总觉得,他的身世十分不简答。”她翻身上马,“走!”   鞭子一扬,往北疾驰而去。   贺兰也翻身上马,跟在云舒的身后,离开了。   两人离开一刻时间后,有一人从红柳镇方向骑马而来,看到死在路中间的赤木,他吃惊了一瞬,马上拉了拉马缰绳,翻身下马,走过去看。   死了?   又来查看死因,只见赤木的身上,有十几条小伤口,三个大伤口。   大伤口是,肚子右侧被刺了一剑,左胸处刺了一剑,最致命的一剑在脖子上,有一寸深了,几乎是割喉。   显然,刺死赤木的人,跟赤木有着深仇大恨,否则的话,那喉咙上的一剑,完全是多余的。   看着剑伤的伤口,他眸底的神色,越来越惊讶,“不可能,怎么可能呢?这太不可思议了。”   使这剑法的人,是顾云旖!   他往四周看了看,荒郊野外的戈壁滩,无法查看马蹄印,根本不知刺死赤木的人,逃向了哪里。   他将赤木往马上一丢,踢了下马肚子,打马回了红柳镇。   彦无辞正等着护卫们的汇报,这时,天山回来了。   “阿山?”彦无辞冷沉着的脸色,马上缓和下来,“你也去追赤木了?他人呢?”   “死了。”天山走到彦无辞的面前,“被一剑割喉了。”   “一剑割喉?知道是谁干的吗?”赤木的武功不弱,居然会被人一剑割喉?这让彦无辞十分的意外。   天山的神色,露出了疑惑,“看那剑法,是长岛鬼姥的,但她已经多年不现世了,是死是活没人知道,就算她活着,按着她的脾气,是不会杀一个无名小辈的。”   彦无辞看着天山,“你想说什么?”   “长岛鬼姥的剑术,只传了一个人。”   彦无辞眯了下眼,冷冷一笑,“这未免有些荒唐。”长岛鬼姥的高徒是顾云旖,天下人哪个不知天山想说,那人是顾云旖?   “狼主,那天晚上,不是有个红衣女子,自称是顾云旖吗?今天又出现了顾云旖的剑术。也许可能”   “孤,不相信!”彦无辞冷笑。   “赤木的尸体带回来了,狼主前去看看就知道了。”天山又说道。   彦无辞目光一沉,“去看看。”   看到赤木的伤口,彦无辞也不得不相信,赤木是被顾云旖所杀,可是,顾云旖不是死了吗?   彦无辞口里说,不相信“顾云旖”出现了,但行动上,仍然是防着。   他前思后想,始知殷鹂的事,是一场谋划。   便命人马上去查胡远笙,但晚了一步,胡远笙不见了,连那个药房的掌柜夫妇,也不见了。   药铺的主人已换,没人知道,胡远笙和药铺掌柜夫妇去了哪里。   彦无辞得知消息,勃然大怒,“追,追到那个大夫胡远笙,格杀勿论!”   殷鹂的手被捆着,整个人缠在马背上,被马儿拖着往南跑。   不知是老马识途,还是误跑误撞,马儿驮着殷鹂,竟到了云州城的北城门那里。   也恰好,天真带着人,在北城门的城楼上巡逻。   有护卫发现了情况,马上汇报给了天真听。他是宇熠封的骑尉,常来城门口巡逻,兵士们都认识他,惧怕他。   天真定神一看,这不是殷皇后么?   他一拍大腿,大笑起来,马上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喂,知道她是谁吗?”   “谁呀?长得倒是挺标志的。”都是些久不见女人的兵们,见到殷鹂天仙般的脸,一个个眼睛睁得滚圆。   “京城一家青,楼里有名的头牌,听说来北地挣大钱的。没想到,跑到这儿了?”天真哈哈一笑。   一听说,殷鹂曾是头牌,兵差们马上喜得直搓手,“真大人,要不,放她进来?”   “当然放进来了?肥水不能流入北蒙男人田里。”天真哈哈一笑,挥手叫兵差们开城门,“准许你们白白享用一天。”   “多谢真大人。”兵差们一起欢呼,这个女人拖到床上一天,足够泄掉憋了多日火了。   有美色来了,兵差们行动迅速,马上开了城门。   殷鹂还没有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就被几个兵差们扛着,拖到城门内侧的小岗楼里去了。   不等她喘口气,一个大个子兵差,火急火燎扑了上来。   吓得她一声尖叫,。 第0207章 殷鹂死   与云州知府,“接下来,按着这个行事。”   云州知府看向图纸,心中一惊,果然,皇上来云州,不是来玩的,是来杀熠王的。   在宇熠攻打北蒙时,他要来个釜底抽薪!断了宇熠的后路。   这一招,不可谓不绝!   “是,明白。”云州知府谨慎着点头。   既然来是从南方来的恩师的纨绔儿子,宇恒将装成了纨绔样。   吃喝玩乐,一样不落。   去城中最大的酒楼吃了晚饭喝了酒后,云州知府马上献媚说道,“城中最大的青楼天香楼,最近来了个南方美人,身娇体软,公子,晚上不如上那儿坐坐?”   宇恒可是皇帝,在京城里时,身边美人如云,远路而来只带着太监和护卫,没有一个女人相陪,一定渴得厉害了,既然是纨绔么,当然是得去那等地方装“纨绔”咯。   宇恒心情不好,也想放松一下,无可无不可地点了下头,“也好。”又道,“低调而行,别惹出事来。”   “是,在下明白。”云州知府回道。   两人同坐一辆马车,由卫公公赶着马车,一个护卫高手秘密跟着,四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天香楼。   卫公公看到楼里进出的姑娘,心中感叹,比南方的姑娘们差远了,都是些五大三粗的人。   宇恒气度不凡,眼尖的老鸨马上认出了他,笑着相迎,“公子呀,楼上请,底下吵,楼上清静,有雅坐,您想听曲,还是想找人聊天?”   “听曲。”宇恒点头。   “听说,鹂音姑娘会弹曲,就她吧。”云州知府早有耳闻,楼里新来的,叫鹂音的是个绝色之人,他特意请宇恒前来,是来讨好的。   “好嘞。这就给您安排着。”老鸨笑着,招手朝一个婆子吩咐着,“请鹂音姑娘到二楼菊字房间。”   “鹂音姑娘在迎客,今晚有三人约了她。怕是轮不到这位公子。”那婆子道。   “她的生意怎么这么好?”老鸨皱眉,“行了行了,知道了。”又来安慰宇恒,“鹂音今晚不得空,要不”   宇恒看一眼卫公公,卫公公马上放上一锭银子。   “带我进她的房间,我要见她。”   “她屋里有人。”老鸨有些为难,都是贵客,赶走哪个都不好。   卫公公又放上一锭。   “够吗?”宇恒声音凉凉,目光中腾起杀音。   他身后的暗卫,也走近一步,面无表情盯着老鸨。   老鸨吓了一大跳,“是是,您楼上请。”心说这位主,居然有这嗜好?看别人欢好?   鹂音,鹂音,莫不是殷鹂?   虽然他不相信,世上会有这么巧的事,但鬼使神差的他,还是想看个究竟。   “我到楼上看看,你就自便吧。”宇恒看一眼云州知府,他不想让更多的人跟着。   云州知府马上恭敬笑道,“公子请上楼,在下在楼下替您守着。”   来到二楼,老鸨伸手指着前方最尽头的一间屋子,“便是那间。”   到了房门前,“开门。”宇恒的声音,更加冰凉,因为,他已经隐约听到里面的男女声音了,脸色更是阴沉骇人,只想马上冲进去将那女人揪起活活打死。   “是是。”老鸨挥手叫那守门的婆子走开了,亲自上前推开了门。   青楼的房间,一向是关闭着的,为的是保护客人的隐私。但新头牌呆着的这间房,有人已经买下了,叫她永远不要关,这间屋子的门若是关了,她的楼,就会被关掉。   对方出的钱,数额十分的可观,老鸨哪敢跟钱过不去?   再说了,对方既然敢说关她的楼,显然,那人的身份不低,她可不敢冒险。   至于客人那里,这个办法就好解决了,派个人坐在门口守着便是了,反正是二楼最尽头的一间房,没人会走到这里来。   门一开,里头令人脸红耳赤的声音,更加清晰地传了出来。   有女人高声“啊啊”的一声。   卫公公吓了一大跳,不敢往里走,跟在宇恒身边的护卫,眉毛动了动,守在了门口。   宇恒冷着脸,袖子一甩,走了进去。   老鸨不知要不要跟进去,犹豫时被卫公公一拽,低声喝道,“站外面,候着。”说着,他还关了门。   心中则在惊悚着,那女人的叫喊声,怎么那么像殷鹂殷皇后的?   他是个内侍太监,没少在宇恒的床前守过,殷鹂的声音,她听得多了。   卫公公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心中又嘀咕着,宇恒一脸的铁青,莫不是也听出来了?   进了屋子,迎面便是一架八扇门的描花大屏风,声音便是从屏风后传来的。   离得近,声音越发听得清楚了,没错!   这是殷鹂的声音。   这个贱人!她居然在青楼里?   袖子一甩,宇恒走进了屏风后,帐子高挑的大床上,两块白肉摆成丁字形。   殷鹂闭着眼,陶醉地坐着,横在床上的,是个大肥肚子的中年男人,一脸的络腮大胡子,皮糙肉厚猥琐不堪。   这等男人,她居然还能陶醉?   “贱人!”宇恒勃然大怒,抬脚朝床上狠狠踢去。   殷鹂被踢飞了,又疼又吓,她大声惨叫一声,“啊”   那个中年男人发现有人闯进来,腾地从床上跳起来,“你是谁?”   宇恒身上藏有护身的短刀,拔刀便朝中年男人刺去,“去死!”   殷鹂已经从惊吓中清醒过来,她瑟瑟发抖,无比惊恐看着宇恒,“皇皇上”   她想找件衣物护住身前,但该死的,这个青楼的老鸨不让她穿。说是,方便好办事。   反正一天不停的有人来,穿了又脱浪费时间。   好在现在是夏天,她才没有被冻死。   但在宇恒面前,她形象不雅可是头一次,她怕宇恒恼恨之下杀了她。   刀尖上的血,嘀嗒嘀嗒往下流,殷鹂吓得大气不敢出。   “他是第几个?”宇恒低声喝问,他气得眼前发黑,差点昏倒,他的废妃,居然做了青楼头牌?   这传出去,脸往哪儿搁?   “不不知道”殷鹂摇摇头,惊恐地看着宇恒手里的刀,就怕那刀,也刺向她的心口。   “你怎么会不知道?还是,不想说?嗯?”宇恒提着刀,朝床前走近几步。   殷鹂吓得嘤嘤嘤哭了起来,“皇上,妾妾身真的不知道,有时候,我昏睡着,也有人来”   昏睡着也有人来?她这身体倒是香得很。   “老鸨!”宇恒大怒,高声喊道。   “在在呢。”老鸨瑟瑟发抖跑进来,看到床上死掉的那个大汉,吓得腿肚了一哆嗦,“公公子,您有什么吩咐?”   “她来了几天?”宇恒抬了抬捏着短刀的手,指一指殷鹂,问道。   “六六天了。”老鸨瑟瑟发抖。   “她接待了多少人?”宇恒又问,脸色铁青。   “啊?这个没统计。”   “你们不是收钱的吗?怎么没有统计?”   老鸨犯愁了,“公子,您有所不知啊,本来呢,咱们楼里的姑娘,要吃最好的,穿最好的,用最好的胭脂,住最好的房间,还有人服侍,出门坐轿了。一月的开销大着呢,服侍客人,当然是要收钱的,但是,有人送她来时,命奴家不得收钱,给人免费享用,反正没收钱,就懒得统计了,不过,也有个大概,一天多的时候十四五个,少的时候,也有七八,九个吧。她姿色好,又不要钱,大家都抢着来呢。客官,要不您您也不必出钱了。”   老鸨怕宇恒的刀,也刺向了自已,吓得将刚收的银子,又拿了出来。   一天有十四五个?   这么说,她是一天到晚,都在服侍人了?   那腿就没有合过?   这个贱人!   殷鹂看到他眼底地杀气,吓得越发哭了起来,“你不念往日的情份,也不为孩儿着想么?他若没有了娘”   “你早该死了,你还有脸提其他?殷鹂!”宇恒冷笑,从手上退了一粒玉板指,递与老鸨,“把她装进麻袋里,给我活埋了!够不够跑腿费?”   老鸨眼睛放亮,当然够了,这只玉扳指,少说也值二三百两,她可发财了。   可她刚伸过手去,又想到那个送鹂音来的几个兵差,又不敢接了。   “公子,不是奴不想接,不想替您办事,是因为,送这个女人来的人,身份可不简单啦。我小小婆子可不敢惹啊。他说要是这女人跑了,就封了我这楼。唉哟,这楼可养着二十来号人啦,封了的话,我小婆子和一众婆子伙计,不得饿死?客官,您您就别为难我了。你要是厌恶这女人,不如,打一顿得了?”   宇恒眯了下眼,“送来的人是谁?”   “两个城门兵,给了一百两银子我婆子,我想着,城门兵能有多少钱?八成是他们背后的大人物送来的,因为那两个城门兵将人送来后,警告说道,人要跑了,就封了我的楼。这样看来,他们一定是奉命行事,他们的背后,还有主子。而且权利不小!”   “别杀我,别杀我,我什么都知道,问我,问我就可以了。别杀我”殷鹂往床边沿爬过来,连连求饶。   “活埋!”宇恒语气森冷,手里的刀,飞快抵在老鸨的脖了下方,“你想,一起被埋吗?”   “不不起”老鸨吓得脸色死白。   殷鹂腿一软,倒在床上。   老鸨从屋中的桌上扯了块桌布下来,将殷鹂一包,然后用力往外拖。   殷鹂来这里六天,除了凌晨那两三个时辰,因为客人们也睡了,她才得以喘息外,其他时间段,她就没有合过腿,哪里有力气走路?   老鸨拖着她,像拖一条待杀的猪。   殷鹂怕死,不甘心地哭了起来,“宇恒,你会不得好死的,你忘恩负义,你过河拆桥!我殷鹂死,自有人杀你,比如顾云旖,她没死,她活着,她说活着就是为了杀你。哈哈哈哈”   “她现在哪儿?”宇恒咬牙切齿。   “叫老鸨放开我,我就说。”殷鹂冷笑。   “放开她!”宇恒冷冷开口。   “我没有力气大声说话,我要走近些。”殷鹂眼底的笑容,似笑非笑。   宇恒没有反对,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她。   老鸨识趣地松开她。   殷鹂拖着酸软的腿,走到宇恒的面前,忽然伸手去抢他的刀。   宇恒以为她要杀他,马上反手就是一刀,刺进殷鹂的心窝。   殷鹂疼得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那老鸨吓一大跳,飞快退到门口。   殷鹂疼得五观都扭曲了,抬起头,冷笑着看着宇恒,“我不会说出顾云旖在哪儿,你这个伪君子!”她哆嗦着唇,冷笑着,“你会死在顾云旖之手,哈哈哈哈哈”   殷鹂笑了几声后,绝死而亡了。   老鸨彻底吓傻。   “埋了她,不必写墓碑,单独埋一个地方。”宇恒说完,推门走了出去。   老鸨吓得软倒在地,刚才走的那位公子,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那眼神那么的可怕?   娘呀,他居然一连杀两人,眼皮都不眨一下的?   宇恒黑沉着脸,迈步走出屋子,他的脸色不好看,护卫和卫公公,马上知道他为什么沉脸了。   卫公公是听出了声音,知道屋里有殷鹂。   而护卫,听见了宇呵斥殷鹂的声音。   宇恒一言不发,甩袖往楼下走。   云州知府见他走下楼来,马上笑着相迎,“公子,那位弹琴的女子,姿色如何?那可是这楼里的头牌,名声在外呢。”   一楼喧哗声不断,所以,二楼那里杀人的惨叫声,一楼的人并没有听见。云州知府一脸讨好地问着宇恒。   宇恒早已收了发怒的表情,淡淡说道,“陈老爷认为呢?”   “那当然是国色天香了,享有一回回味无穷呀。”云州知府哈哈一笑。   他没有见过殷鹂,所以,有人邀请他前往免费享有,他当然是欣然前来了。   云州知府,居然也享有过殷鹂?   宇恒气得心口一疼,吐了口血。   可把个云州知府吓坏了,“公公子还好吧?”   “回!”   “是,快,快扶着公子。”   老话说,怕什么,来什么。   当宇恒见到殷鹂时,顿进羞愤恼怒,只想让殷鹂快死快消失,再不要出现在世上丢他的脸!   但谁知,次日一早,满街都在传一个童谣,“殷皇后,姿色好,青楼楚馆把头牌挂,来得的,北往的,免费享有不好包退。”   噗   宇恒又吐了口血。   宁园,天真汇报着城中的动静。   “主子,皇上秘密来了云州城了。”、   宇熠轻笑,“来就来了,难不成,还要摆上上好的波斯地毯前往跪迎么?他面子倒是大!” 第0208章 胡远笙的身世   殷鹂死后,宇恒看谁都像仇人。卫公公和云州知府等人,见到他一个个战战兢兢的。   其实,自从顾云旖死而又活,他就比以往更沉默了,心中有不甘,有愤怒。   “计划安排得怎样了?”宇恒翻看着图纸,问着云州知府。   他前来云州的主要目的,便是要宇熠永远死在这里!   “回皇回公子,熠王的兵马中,十个将领有五个已经被收买了,剩下的五人,有三人在观望,只有两人,是坚决拥护熠王的。”   “想办法,让那两人也归顺,实在顽固不化的,杀!”宇恒冷冷说道,像说杀掉两只不安份的狗一样,简单和无情。   云州知府一怔,“是。”   为了查清自已和胡远笙的身世,云舒带着胡远笙胡芩贺兰,悄悄往北蒙帝都而行。   在半路上,他们遇到了一行人,正急急匆匆往帝都方向赶。   贺兰和云舒蹲在一处荒山上,两人利用荒草的遮挡,往前方山谷里看去,几十个骑马的带刀护卫,簇拥着一辆深褐色的大马车,往北急行。   “姑娘,那是彦无辞一行人。”贺兰说道,她认出了马车左右的两个护卫,正是彦无辞身边的贴身护卫。   云舒眯了下眼,“走得这么急,北蒙帝都一定发生了大事。看来,咱们走这一趟,走得值。”   在红柳镇上时,她就想接近彦无辞,但因为有胡远笙在附近,又要除掉殷鹂,云舒不得不将彦无辞撇开到一旁,暂时没有理会他,等她送走殷鹂救走胡远笙时,彦无辞一行人也离开了红柳镇,不知去向。   没想到,几天后,她们在同一条道上相遇了。   贺兰笑着道,“最好是北蒙生内乱,让他们窝里闹起来,没心思攻打赵国,熠王就可以搬师回京了。”   云舒冷笑,“就算他们不闹,我去了北蒙帝都,也能让他闹起来。”   贺兰一怔,笑道,“对呀,我怎么忘记了姑娘的这一身份了?”又叹了一声,“胡安说的话,也不知是真是假,就怕是真的,他们也不承认的话,姑娘会有杀身之祸。”   “那就先下手为强!”云舒又朝山沟里的车马队看去几眼,转身往山下走,“走吧,胡远笙他们应该休息好了。”   她和贺兰会武,骑马快速赶路一整天,并不会觉得太累,但胡远笙和胡芩是两个弱之人,骑马半天就会累得脸色发白,云舒只得走上一个来时辰,便停下休息。   到了山坡下,胡远笙已经和胡芩二人,整起了马鞍。   胡远笙看到云舒走来,马上迎了过去。   他指着山坡上的一座石塔问道,“舒姑娘,那山坡上,是什么石塔,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   云舒眯着眼看去,“那是北蒙彦氏一族的石塔,里面存放着他们故去族长的舍利子。北蒙大族,都有这种石塔庙宇。供路过的族中子弟们朝拜,也让故去族老们的在天之灵,庇护前来朝拜的子孙,偌一世平安。”   胡远笙说道,“看到这石塔,让我想起一件事情来,不知对查找我的身世,有没有帮助。”   云舒点了点头,“说说看。”   “舒姑娘请看那里,那石塔顶上面的图案,腾飞的鹰和祥云。”胡远笙指着石塔说道,“我记得我阴山县的养父家里,有一本册子上,也画着这种图案。”   云舒眯了下眼,“什么样的册子?你还记得内容吗?”   胡远笙点头,“嗯,记得。我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我能画出册子里所有的内容和图画。”   云舒大喜,马上从马背上取下纸张和炭笔,“胡大夫,快画出来。我知道北蒙的许多事情,看到册子上的内容,信许能查得到你的身世。”行走在外,毛笔和墨水运用起来不方便,还是硬的眉笔实用。   “好。”胡远笙捏着炭笔,略一思量,在纸上写画起来。   胡远笙不识北蒙字,云舒认识,胡远笙指出的小石庙上面的“画”,那根本不是画,而是彦氏一族自已古老的字。   看到胡远笙写出的内容,云舒和贺兰一起惊讶了。   “姑娘,这是人名图呢,姓彦难道说,这是本彦氏家谱?”贺兰好奇说道。   彦氏家谱?   云舒眯起眼来,“胡大夫,你还记得,你本册子,是什么时候到你养父家的吗?”   胡远笙摇摇头,“具体哪一年不知道。在我有记忆开始,这本册子就存了,我爹爹说,要我牢记上面的名字,还说,上面的人,全是我的仇人。贺兰姑娘说的姓彦的人,会是我家的仇人吗?”   云舒想到去年时,从琵琶音里窥伺到的胡远笙的过去,心中暗自思索起来,难道,那个送婴儿给胡家夫妇的中年大汉,是彦家的人?抑或是彦家的仇人?偷走了婴儿并一本册子,故意说这孩子是彦家的人?让失了孩子的胡家夫妇恨彦家,他们杀不了彦家,让他们的孩子杀   会不会有这种情况呢?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有不少都是这么做的。   “胡大夫。”云舒说道,“上前拜一拜吧,那故去的老族长,会佑你顺利查清身世。”   “我去拜”胡远笙讶然。   “嗯,拥有这册子的人,只全是彦家人。”云舒又说道。   胡远笙心情复杂,看了眼云舒,还是走了过去,拜了一拜。   拜远,他看向云舒,“姑娘,这册子,和这庙宇,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有,这是一个家族的人,他们属于彦氏一族。”   胡远笙惊讶得睁大双眼,“彦氏?彦无辞那一族的?”   真是山不转水转,他和仇人在一起?   贺兰说道,“姑娘,那咱们事不宜迟,马上到帝都查真相去。”   “好,大家上马。”云舒说道,“彦无辞匆匆回帝都,我猜测着,他家族里定是出了问题,按着他以往处事的能力,哪怕朝中的党派发生了争斗,哪国发动了攻击,他也会在遥远的地方运筹帷幄,不会匆匆回京去协商,因为他的权利,他可以说了算。这次,有点反常呢。”   贺兰抖了下马缰绳,“事出反常必要妖,姑娘说的对,咱们快些进帝都。”   她当先一人,骑马往北飞快而去。   胡远笙和胡芩共坐一骑,走在中间。   云舒要防着有人跟踪,走在最后。   云舒不知道的是,她所猜测的事情,竟然是真的。   彦氏一族,出事了。   彦氏的族老病了,快不行了,这种情况下,本来是族中权利最大,声望最高的彦无辞继承族长一位。   但帝都中有人在传言,彦无辞并不是彦氏的人,而是当时彦氏夫妇收养的弃婴,所以,他无权继承彦氏族长一位,也无权再动用彦氏的家财,为他招兵买马攻打南方赵国。   他们不想帮一个鸠占鹊巢的人,他们的权利,只能给血统正的人。   彦无辞得到这个消息,是又气又震惊。   气的是一帮子混蛋糊涂蛋族老们,居然怀疑他的血统?   震惊的是,谁会这么恶意编排他的身世?   他记得小时候,他身边的人,全都宠着他,家里父母和其他长辈全都视他若珍宝。   他怎可能是混进彦氏来的外人?   如果他的血统不正,不管是父亲还是母亲,都不会同时容下他。   只能说,有人在节骨眼上,坏他的名声,陷害他!   车马队疾驰而行。   彦无辞受了重伤刚刚恢复,本应要卧床休息,但为了查清帝都的事情,他只好忍着身上的疼痛,咬牙命左右加快速度。   一个黑衣斗篷人,骑马从北而来,到了马车近前,他抱拳行礼,“狼主,有情况汇报。”   这是暗查帝京谣言的暗卫,彦无辞掀起车帘子,“进来说话。”   “是。”护卫舍弃了马儿,跃进了马车里,“狼主。”   “快说。”   “是。”暗卫说起了查探的事情,“的确是有人在暗中操纵着彦家的事情,但对方狡猾,属下查不出他在哪儿,也不知他是谁,只查到,那些传谣言的童子们,收过一个叫花子的钱,但没一个小童说得清他的长相。”   “就没有杀几个小童,威吓他们说吗?”   护卫回道,“当着他们的面,杀了一个,虽然如此,但他们哪怕吓哭吓昏,也还是说不出具体的长相和名字。”   “废物!”彦无辞骂了一句,也不知是骂那些小童们,还是骂暗卫。   暗卫不敢吱声,只低着头,受着彦无辞的骂。   “再去查!杀一儆百,逼迫他们招!”彦无辞冷冷说道,“是!”   暗卫顾不上抹额头上的冷汗,跳出马车,跃上跟着跑的马背上,扬了扬马鞭子,往北飞快跑去。   彦无辞一离开红柳镇回了更北的帝都,围在两国边地一带的北蒙军,失了主心骨,不敢擅自行动,全都解甲待命。   他们不攻击,赵国军乐得自在。   宇熠却没有闲下来,依旧勤练着兵,并暗中查找着云舒。   仁义这一天,终于发来飞鸽传书,说在北蒙帝都街头,看到了云舒,但云舒不肯回赵国,说有重大的事情要办。   宇熠冷沉着脸,“难不成,她要到北蒙当女帝?”   天真在一旁补刀,“没准再招个王夫。”   “噗”宇熠踢了他一脚,“她敢!”   天真揉揉腿肚子,云舒的性格,说不准的啊。、   仁义会说流利的北蒙土语。   云舒和他在北蒙帝都相遇,她并没有赶走仁义,反而留下了他,“正好,来了做个帮手。”   仁义感动得不得了,“谢谢舒姑娘挽留。”不挽留他,他家王爷会劈了他的,会怪他不护着未来王妃。   云舒在街上租了间房子,带着胡远笙胡芩二人,还有贺兰仁义,全都住了下来。   仁义对云舒说着云州城最近的情况,“宇恒来了云州城,不过,被王爷算计了一把,气得吐了血呢。”   说完,他哈哈一笑。   云舒哦了一声,“怎么个算计法?”   仁义便将殷鹂的事情说了。   “那的确会气吐血,呵呵”云舒冷笑一声。   那二人,各自都挑中了自已的心上人,,可到头来,心上人最先抛弃他们。   何其可悲可叹?   两人正说话,贺兰走进小厅,皱眉说道,“姑娘,那个胡大夫真是的,他北蒙话说不好,居然招惹了个北蒙人,这不是给自已找麻烦么?被不安好心的北蒙人发现,我们可会有危险,姑娘都跟他提醒过了,他不还不听,还带进了咱们的宅子。”   云舒看向她,“什么样的北蒙人?”   “一个瞎眼哑巴老太太。”   云舒摇摇头,“她一个瞎眼,又是哑巴,能对咱们有多大的威胁?胡大夫救回来,是他有爱心。他今天救人一命,没准,过不了多久,那人会回报他。”   “我看不见得,一个瞎了眼睛,还是个哑巴,能帮他?害他还差不多!”贺兰哼哼一声。   说到胡远笙,胡远笙匆匆走来,脸上神情惊异,“舒姑娘,那个老太太,好奇怪呢,你快来看看,她像是认得我。” 第0209章 琵琶音里窥彦氏秘密   云舒摇摇头,笑道,“她一个瞎眼,又是哑巴的人,能对咱们有多大的威胁?胡大夫带回来救助,是他有爱心。他今天救人一命,没准,过不了多久,那人会回报他。”   “我看不见得,一个瞎了眼睛,还是个哑巴的人,能帮他?害他还差不多!”贺兰哼哼一声。   说到胡远笙,胡远笙就匆匆走来了,脸上神情惊异,“舒姑娘,那个老太太,好奇怪呢,你快来看看,她像是认得我。”   云舒和贺兰对视一眼,站起身来,“去看看。”   仁义也跟上前,“我也去。”命,没准,过不了多久,那人会回报他。”   大家到了胡远笙住的房间,胡芩正和那老太太玩,她笑着招招手,“来来来,她看不见都会画画,好厉害哦,哈哈哈哈。”胡芩笑着,将桌上一张纸捏起来,抖给大家看,“老婆婆画的。”   云舒看到“画”,暗自吃了一惊,她画的不是画,而是北蒙古“远笙。”   老太太听到有脚步声进屋来了,拿“眼睛”四处寻找着人,最后,将脸“望”向胡远笙的方向。   胡远笙正和云舒做着介绍,“舒姑娘,便是她。”   “你告诉她,你的名字了?”云舒问着胡远笙,“还是阿芩说了”   胡远笙摇摇头,“没有,所以我奇怪呀,才请了姑娘来,一起想想。”   云舒看向那老太太。   这是个五六十岁的老妇人,头发花白,个子瘦小,眼眶的眼睛不是瞎了,是被人剜走了,留下恐怖的疤痕。   她“看着”胡远笙,张着口,微笑着,发着“啊啊啊”的声音,口里,黑洞洞的,舌,头也被拔去了。   这个妇人,早年受过了酷刑,却能写出胡远笙的名字。   她是谁?   “胡大夫,她来的时候,你说了些什么?”云舒想了想,问道。   这个老妇人的眼睛看不见,但耳朵十分的灵敏,一定是胡远笙说了什么,触动了她心中的心事,才让她十分的激动。   胡远笙眨着眼,“我和阿芩在聊天,也没有说什么特别的事情。”   “那你回想下,具体说了些什么?”云舒又说道。   来帝都的一路上,胡远笙采了不少药,刚才一面忙着晒药,一面和阿芩说话,具体都说了些什么,他真的不记得了。   胡远笙正歪着头想时,胡芩这时开口笑道,“我知道我知道。哥哥说,阿芩呀,葫芦山那儿不长葫芦哟,只是山的样子像葫芦。还说,阿芩呀,哥哥今年二十九,明年才三十,要等二十年或是三十年才会有白头发哟,现在不会长呢。又说,哥哥的名字叫远方的竹花生,要记得呀一定要记得”   “竹花生?”仁义笑道,“这不就是笙这个字么,远方的竹花生,就是远笙呀。你没有直接说自已的名字,但在寓意里说出来了,老妇人听懂了。”   “我这么说,她也听得懂?”胡远笙十分的奇怪。   “啊啊啊”老妇又开始啊啊起来,摸索着走到桌子边,又摸索着抓过笔和纸,又开始画起了她的“画”,“远笙”二字。   “舒姑娘,你看,她又开始画这个符号了。”胡远笙皱,“我根本不认她。”   云舒看着这个瘦弱的老妇,说道,“可能,她的一生中,有个十分亲密的人,也叫远笙。”说一遍汉话,她又说一遍北蒙土语。   那老妇惊得呆了一瞬,摸索着抓着云舒的胳膊,点了点头,十分激动地啊啊起来,脸上满是悲喜之色。   云舒想着,她若是还有眼睛,一定会哭出来的。   眼睛没有了,泪水也没有了。   “舒姑娘,她将我认作他的亲人了。可怜的老人。”胡远笙扶着老妇人坐下,又对胡芩说道,“端些吃的来给她。”   “好好,还有两个大肉饼,一碗稀饭,阿芩吃不完这么多,分一半给阿婆婆。”心智只有三五岁,但心地十分善良的胡芩,乐呵呵跑到小厨房端吃的去了。   云舒朝贺兰说道,“把我的琵琶取来,我来探探心境。”   贺兰心知她要探探老妇人的心境了,“姑娘,我去取来。不过,姑娘的琵琶声曾经惊动了姓彦的恶人,姑娘该小心些弹。”   “我已经熟练掌握了琵琶,他听不到了。”云舒扬唇一笑,“你快取来便是。”   “好。”   贺兰取来了琵琶。   胡远笙见过云舒弹琵琶,他并不惊讶。   贺兰和云舒情同姐妹,更是熟悉云舒的一切,仁义没见过,但云舒是他女主子,女主子要做什么,他无条件服从便是,除了有些好奇琵琶音,只没有什么想法。   瞎眼妇人和心智心全的胡芩,更不懂云舒要做什么了。   云舒抱着琵琶,在老妇人跟前坐下来,贺兰将一只香块,扔进屋中煮药的炉子里,霎时,屋里浮起淡淡的清香。   大家都屏住呼吸,静静地看着云舒手里的琵琶。   只见她轻轻拨动琵琶上的琴弦,怪异的曲调,马上从她的指尖传出。   屋中都是自已人,来了北蒙后,他们是要共患难相互帮助的,云舒改了弹法,有意让所有人都进了瞎妇人的心境中。   只见大家眼前的景象忽然一变,眼前出现了一处华丽的大房子。   一个年轻的妇人正在生产。   “快用力啊,夫人。”两个产婆,守在床前大声地指挥着床上的年轻妇人。   年轻妇人早已脸色苍白,一头的汗水,她虚弱地喘着气,“我不行了,我没有力气生了。拿刀剖开我的肚子吧,取出孩子,我死就死吧,我不想让彦家无后。”   “丽娘”房间外,有妇人的呵斥声传来,“不许这么说,你只是累着了,孩子是顺着的,你能正常生下来。孩子不能生下来就没有娘,你要挺住!你要想想你的娘我,我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   有丫头挑起了屋中的帐幔,一个中年贵妇人,由一个嬷嬷扶着,大步走进卧房来。   她大声对两个产婆道,“好生接生,我金城王府有的是钱,保母子平安,我会给你们家人加官进爵!”   两个产婆连连点头道谢,又开始忙起来。   只可惜,产妇将孩子生下来,她却因为大出血,而彻底的闭了眼。   一时之间,这座华丽的府邸里,号哭声四起。   人人都在悲凉地叹着,出生高贵的笙氏皇家郡主,下嫁给彦氏族中最英俊的少年将军,本该是郎才女貌美满的一对,可万万没想到,才成亲两年,就提前走了一个。   独留一个刚刚出生的小婴儿,懵懂地睁着黑滴滴的眼睛,看着眼前喧闹的新世界。   “丽娘姓笙,去了远方,就叫他远笙吧,彦远笙,将来读书时,再取学名。”刚当了父亲的彦家少主,抱着孩子对金城王妃说道。   金城王妃得了外孙,却失了女儿,她是一会儿高兴,一会儿悲伤,“这孩子是你们家的子嗣,将军做决定吧。”   转眼间,孩子也有一岁左右了,能扶着大人的手,歪歪扭扭地走上几步。   是个高个儿,白净脸的少年。喜欢笑,笑的时候,露四颗小白牙,彦府里的人,除了将军新娶的少夫人,个个都喜欢他。   新少夫人嫁到将军府上,已有大半年了,她抚着怎么也鼓不起来的肚子,看着外面花园里玩得正高兴的小小继子,她是越看越心烦。   “他娘都死了,她怎么还不死呢?”新少夫人咬牙切齿,低声骂道。   她的身侧,站着她的陪嫁嬷嬷。   “少夫人,老奴有个主意。”   “讲。”   “把他扔了,不就得了?将来少夫人生了嫡子,就是彦家小少主了。”   “扔不了,将军看得严呢,他几乎天天来看那死鬼的儿子。送走了,他找不到儿子,不得骂我?不行不行,不是办法。”   “少夫人,将军再过几天,就要跟着陛下南下巡查军营了,一天两天哪里回得来?这个时候,正好下手。”嬷嬷低声献计。   “也不是办法,他要是回来问儿子呢?我怎么回答。”   “我的少夫人哟。”嬷嬷笑了笑,“把这个亲的扔了,再抱个假的来当他儿子,不就成了?”   少夫人听不懂,“这么做,他不是还有儿子吗?”   嬷嬷笑道,“夫人可记得城中刘守将的儿子?”   “那不是他儿子,是仆人将儿子不小心养死了,捡了个假的来”少夫人眼睛一亮,“你是说”   “没错,这正是老奴的用意,那刘守将养了十五岁的儿子,忽然发现越长越不像他,一查,发现不是他的儿子,夫妻两个,一个气疯,一个直接气死了,刘守将现在,还是个疯子呢,天天嚷着儿子在哪儿。”   新少夫人眯了下眼,“好,我也来个偷梁换柱,哼,明明都是北蒙大族,我的身份也是郡主,凭什么我还比不过一个死鬼?太叫人可气了。他不是喜欢死鬼的儿子吗?我扔了去!”   转眼间,将军跟着皇帝出发了。   少夫人开始了行动。   她叫来她的相好,一个大个子的络腮胡武将,“把那个小子,给我扔了,捡个和他差不多大小的来。”   相好听不懂她的话,怔怔看她。   “照着去做,不必多问,办好了”她娇柔一笑,伸手抚着他的脸,“我赏你好处”   大个子将军点了点头,将那个免强会走路的小婴儿彦远笙,装进一个大布袋子里,扛到了肩头,从后门处,连夜离开了彦将军府。   他骑马一路奔跑,到了城外,看到一辆马车正缓缓往南而行,车里时有小婴儿的啼哭声。   大个子将军骑马飞快跑了过去,将马车里的夫妇二人拽出来,不由分手抱走他们的孩子,将彦远笙塞到了他们的怀里。   “好生养着,若是死了,你们的儿子也不必活着了。”他听出那人是赵国声音的人,也用着蹩脚的赵国话说道。   夫妻二人向他要孩子,但大个子不理会儿,抱着他们的孩子,骑马飞快离开了。   大个子将军将抢来的赵国人的孩子,递到新少夫人的手里,她看着那个差不多年纪的小婴儿,笑颜如花,“好,办得真好。”她将沉睡的孩子给了嬷嬷抱走,果真拉着大个子进了里屋,“说话算话,我赏你。”她的手一勾,将他的腰带勾开了。   正当两人欢好时,有个扫地的嬷嬷从窗子下经过,听到屋里有男子的声音,吓得她尖叫一声。   新少夫人慌忙穿衣,“把那人的舌,头眼睛给我挖出来!”她咬着牙低喝。   大个子将军匆匆穿好衣,跳出窗子去,按着新少夫人的吩咐,将那老妇人割舌挖了眼。 第0210章 搅乱北蒙帝都   已经成了叫花子的瞎眼老妇人,不知怎么的,又被人认了出来,说她知道彦无辞的身世,彦无辞,正派人四处追杀她。   胡芩嚷着要出门看热闹,胡远笙执拗不过她,带着她在宅子旁的巷子里走圈圈玩,无意间遇到仓皇跑进巷子里的瞎眼妇人,妇人抓着他的手求救,胡远笙将她带进了宅子。   琵琶声戛然而止。   胡远笙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瞎眼妇人。   瞎眼妇人“看到了”自已的心境,脸上的表情抽触着,呜呜呜呜地哭起来,只是,没有眼泪。   除了不知所云,呆呆看着大家的胡芩,所有人都呆住了。   “舒姑娘,彦无辞和胡大人,是调换身世的两人?”头一次见识过云舒琵琶音的仁义,惊讶说道。   “如此一来,胡大夫身上的狼头刺青,就说得通了。只有北蒙贵族男子,身上才有狼头刺青。”贺兰点了下头,说道,“原来胡大夫,真是彦氏一族的人。”   “我的琵琶音不会有错,正是你们看到的那样。”云舒收了琵琶,看着大家,“现在,彦无辞发现了自已的身世有问题,他已经开始暗杀知道真相的人了,那么,真正对他的身世和地位有动摇的胡大夫,会马上有危险,大家小心些,别让彦无辞发现了胡大夫。”   胡远笙站起身来,朝云舒拱手行礼,十分愧疚说道,“舒姑娘,对不起,是我连累大家了,害得你们跟着我陷入危险境地。”   云舒摆摆手,微笑道,“别这么说,胡大人,哦不,我还是叫你一声笙哥哥吧,万万没想到,我随手一救的人,到末了,是我的表哥。”   胡远笙惊讶看着云舒,“表哥?”   云舒笑道,“其实,我来北蒙,不单单只是查你的身世,我还要查我的身世。”   “舒姑娘是彦家的亲戚?”胡远笙越听越惊讶。   “我是北蒙前皇后云皇后的小女儿笙云舒,我刚生下那年,北蒙朝中发生宫变,被宫女送给了一对无子女的赵国夫妇,便是阴山县殷二老爷夫妇。而你是金城王妃的外孙,金城王妃夫家姓笙,按着辈分排,我叫她一声婶祖母,如此看来,我当然应该喊你表哥了。”云舒说着,站起身来朝胡远笙认真施了一礼,“笙表哥。”   胡远笙一时之间感慨万分,原以为从此是孤儿,只和义妹胡芩相依为命过完余生。万万没想到老天没有抛弃他,他寻到了亲人。   “舒表妹,快请起。”胡远笙忙扶起云舒,又喊着胡芩,“芩儿,来,认妹妹。”   “妹妹?啊哈哈,太好了,我有妹妹了。”   云舒歪着头,笑着喊道,“小嫂嫂。”   “我不是小表嫂,我是芩儿,胡芩儿。”胡芩眨着大眼睛,朝云舒连连摆手,“我不是小表嫂,你喊错了,真的,你喊错了。”   “她没有喊错,阿芩。”胡远笙握着她的手,心中悲凉一片,“我和你都比她大几岁,她的确该喊你小表嫂。”   因为一些人的自私,让他的人生错位,因为身份的误会,让阿芩受不了刺激而疯了,他是个大夫,却治不好她的病。   “那个彦少夫人还活着么?”想到那个扔了他,而间接害得胡芩疯癫了的罪魁祸首,书生胡远笙,头一次眼底里腾起了杀气。   “还活着。”云舒说道,“彦将军阵亡后,彦无辞袭了爵位,尊她为夫人。加上她是北蒙大族的女儿,早年曾被封为郡主,如今她是彦氏一族中,身份最高的一人。”   “好,她是我今生最大的仇人!”胡远笙怒道。   云舒走过去,握了握胡芩的手,“笙表哥,阿芩会好起来的,你不要太伤心。”   胡芩如果心智正常,是个十分合格的妻子,就算胡远笙将来身份归位,她也配得上。   秀才之家的女儿,生得知书达理,娉婷多姿,五观清秀可人,心地善良,言语温柔。   即便她失了心智,她也没有变得恶毒,她爱着身边人。   “舒儿不必安慰我了,我是大夫,还是阴山县的名大夫,我费了三年的力都没有治好她,可见,她好不起来了。”胡远笙叹了一声。   “你给她治病,用的是汤药,我用心药。”云舒扶着胡芩坐下,“乖,一会儿看着我的眼睛,要一眨不眨地看哟。”   “好,我听你的,你的眼睛真好看。”胡芩盈盈一笑,果真十分听话地看着云舒的眼睛。   “心药?什么心药?”胡远笙好奇了。   “她是心病,心病当然要用心药医了。”云舒抱着琵琶坐好,“她发病,主要是因为受了刺激,我用琵琶音来试试。”   “可是”胡远笙有些担心,胡芩会不会吃得消古怪的琵琶音。   “放心吧,我会小心些的,而且”云舒认真说道,“我只让你们两个听。”   胡芩发病,是因为受不了爱人变成了亲哥这一刺激。   而事实上,他们不是亲兄妹,可胡芩的智力,又理解不了这么复杂的事情,只能用些特殊的手段来试试了。   她说只让胡远笙和胡芩听,是不想让他们的事情,让更多的人知道,必竟,在胡远笙的身份没有揭发之前,那过去的事情十分的不光彩。   事情到了这一步,胡远笙心中尽管担心着,也只得点了点头,没准,真的可行呢?“好,舒儿开始吧。”   云舒将琵琶放正,又开始弹起了琵琶,她换了种曲调,用十分柔和舒缓的声音,缓缓地唤醒着胡芩,让胡芩渐渐走进胡远笙身世的故事中。   胡芩心智虽低,两个孩子的调换,她还是看懂了。   “笙哥哥,原来芩儿的阿爹阿娘,不是你的阿爹阿娘啊,你的阿爹阿娘在天天下着大雪的地方呢。”   胡远笙握着她的手,“阿芩”她终于明白了,虽然,还是有些糊涂。   “你哭什么呢?不是一个阿爹阿娘,我们也是亲人呀。”   她知道亲人的意思!   “对,我们是亲人。”胡远笙红着眼角,将她紧紧搂进怀里。   胡远笙将瞎眼奶娘安顿进了宅子里,需要做的警戒就更多了。   贺兰和仁义再不敢向往日那样,大摇大摆走出走进了,而是将大门关牢,改走后门,从小巷出入。   胡远笙则是安抚着胡芩,叫她再不可乱跑了,会引来贼子抓瞎眼奶娘。   云舒用琴音,让胡芩知道了她和胡远笙的身世,虽然她一时没有全好,但已明白,他们不是兄妹了,她也明白了夫妻的含义,会搂着胡远笙的脖子,笑微微说要给胡远笙生好几个孩子。   胡远笙为了不让人再误会他和胡芩,对宅子里的人说道,“我不再姓胡了,大家可以直接叫我远笙。”   云舒和贺兰还有仁义,都理解胡远笙的不容易,并没有取笑他的过去,“远笙大哥,姓什么姓氏,将来都由你决定。”   最高兴的是瞎眼奶娘,远笙认了她,依旧喊着她奶娘,她抱着远笙嚎啕大哭,除了没有眼泪,啊啊啊啊的声音,足以能看出她的悲喜交加。   天黑了,转眼间便是二更天了,远笙胡芩奶娘那两屋的灯熄了,三人忙了一天,都入了梦。   贺兰和仁义还有云舒没有入睡。   他们三人坐在灯下,正商议着接下来的对策。   “姑娘,城中随处可见带刀行走的暗卫,无法接过金城王府和彦府。”贺兰说道。   “看来,彦无辞这回是非将奶娘抓住不可了。”   “抓一个瞎眼老太太而已,就动了这么大的人力,可见,我们的出行,更是越来越凶险,姑娘,得想到个法子,混进金城王府才行,只有让金城老王妃插手管这件事情,彦无辞才会惧怕。”贺兰又说道。   “既然街上都是暗卫,那就不出门了,呆在家里睡觉好了。”云舒不以为然一笑。   “啊,不出门?那接下来的事情,也办不了啊,总不能等着彦无辞放轻警惕吧,我看不可能。”贺兰摆摆手。   “姑娘可是有妙计?”仁义眨了眼,问道。   云舒取来琵琶抱在怀里,“用琵琶音。”   贺兰大惊,“姑娘是想让全城都听音?你疯了,音传得远,耗费的体力越大,怕是修息十天半月才好。万一后面的事情出了情况,没有姑娘安排,我们可怎么办?”   贺兰说什么也不同意。   仁义也摇头,“太冒险了,王爷得知,会怪罪我没有护好姑娘的。”   “没那么严重,要休息十天半月才好那是我最初弹琵琶的时候,现在,我娴熟得很。”云舒轻轻一笑。   她说的是大话。   让全城都听到她的琵琶音,那得将她的所有功力都发挥出来,搞不好,会走火入魔全身瘫痪不醒。   可为了杀彦无辞这个恶人,她宁可死,也要让彦无辞下地狱!   要不是彦无辞,她前世的腿就不会断,要不是他挑唆殷鹂,殷鹂又挑唆宇恒,前世的她不会早死惨死!顾家和司家的人,不会全部被斩!   彦无辞,是最大刽子手!   “姑娘,量力而行!”贺兰按了下她的手。   “我会的。”云舒点头,她微闭着眼,忽然拨动琵琶弦,一股强大的气浪,随着她手指的拨动,传了出去。   铿   入梦的人,神思又被琵琶音唤醒。   清醒的人,打着哈欠忽然想入睡。   全城人都开始半梦半醒,他们“看着”彦将军娶妻生子,妻子早丧半年后,他又娶了同样身份高贵的另一个郡主,再接着,彦将军出远方,彦继夫人将继子调包,继子后来平步青云,权利膨胀的他,一度想弑君夺位。   锵   琵琶忽然收音。   全城的人,都惊讶于看到的景象。   彦无辞,真的不是彦家的从?街上孩童们的童谣原来是真的?   小老百姓们,并不熟悉其中的厉害关系,也不关心,谁当皇帝,他们的日子还不是一样的过?   顶多在皇帝登基的头三年,减免些税负。   但大臣们可就不这么想了,他们最敬重的狼主彦无辞,是个赵国人?   还想弑君篡位?   赵国人想干什么?   夺北蒙国土和政权么?   北蒙国朝中的几个大臣,觉也不睡了,穿衣起床,连夜赶往了同僚之家小皇帝太小,当不起家,商议起了今天晚上,他们“梦”到的奇怪梦境。   “扈大人,你可有做一个奇怪的梦?”   “什么梦?”   “咱们的狼主”   扈大人吃了一惊,“赢大人,你也梦到了?” 第0211章 惊惶   天山走来安慰他,“狼主,这是有人别有目的所为,目的是激怒狼主,让狼主乱了分寸自毁灭亡,狼主怎么就听信了?”   “谁谁在幕后操纵这一切?”   “狼主,护国夫人来了。”有仆人在他书房门口传话。   护国夫人   知道真相的彦无辞,听到护国夫人的名字,心情繁杂,“我知道了,快请夫人。”   虽然她的女人改写了他的一生,但却是养了他二十八年人,也将他推到了狼主之位。   年纪已近五十,却依旧风姿艳艳的祁寰,带着四个女护卫,神情威严,走进了彦无辞的书房。   “听说狼主在发脾气?”她看一眼彦无辞,走到上首坐下了,“因为做了个古怪的梦境?”   “你们先下去。”彦无辞抬手,示意天山等人退下。   天山看一眼护国夫人,行了一礼后,离开了。   书房里,只有护国夫人和她的四个侍女,和彦无辞。   “母亲前来问起这件事,难道,不该给儿一个解释吗?”彦无辞似笑非笑,看着护国夫人。   他以为,女人的狠毒,最多如殷鹂那般使些小计,万万没想到,他的这个养母,更加狠毒,为了让原配一家活得生不如死,为了男人一直记着原配,她将原配生的儿子丢了。   “解释什么,那就是真的。”护国夫人冷笑,“你要恨我,是么?”   “我当然有些恨的。”彦无辞冷冷看着她,“你隐瞒一切,让我如今被全城人笑话,被全城人唾弃,成了众矢之的,我不该恨你吗?”   “彦无辞,你想我瞧不起你吗?”护国夫人冷笑。   “男子汉大丈夫,当迎难而上,没有挫折,不会成长!彦无辞,你忘记了我对你的教育?”   彦无辞不说话,只用陌生的,清冷的目光看着眼前的中年贵妇人。   他给了她一切,却又毁了他一切!   “想想你那死去的亲生父母,若你还是他们的儿子,你现在,最多是考个秀才当个小吏。娶一个混沌妻子,生一窝傻儿女。世世代代都过着和你差不多的人生。活了一世,如蝼蚁人生一样,谁又记得你存在过?但你现在,手臂一挥,有多少人听你的差遣?脚踏一踏,大地都要震三震。皇帝见了你都要惧怕三分,你反而不满意?彦无辞,你让我瞧不起!”   “你不该瞒着我。”彦无辞唇角动了动,冷冷说道。   “我这么做,是不想让你有所牵挂,是让你彻底成为北蒙人,一心向上,做人上人!”   “可是你瞒着我一切,当真相忽然大白于世,打了我个措手不及。我如何能完美的应付?如今我手忙脚乱,已经是众矢之的,人上人?呵呵,我马上要成丧家之犬了。”彦无辞甩袖讽笑。   “那就反了!”护国夫人冷笑。   彦无辞眯了下眼。   “别说你不想,还是你不敢?”护国夫人神情威严看着他。   “都不是。”   “那还犹豫什么?”护国夫人冷笑,“你揭竿而反,我祁氏一族头一个支持!”   护国夫人出生于北蒙大族祁氏。族中有众多能征善战的大将,而且,北蒙的战马,大多出自于祁氏的贡献。   祁氏若不上贡战马,北蒙大军只是个纸老虎。   彦无辞看着护国夫人,对于这个养母,他多多少少是有些感情,从小知道她是继母,她没有像别家人继母一样,对他无情的虐待,反而是竭力培养,让他很是感动,他一直当亲母一样对待他。   他今天对她冷脸说话,只是忽然受了打击而已,他心中是感谢她的。   “母亲。”他跪倒下来,朝护国夫人认真施礼,“儿子错了,但听母亲吩咐。”   护国夫人眼神一动,弯下身,双手搀扶起他,“我没有生儿子,早已将你当亲生,你这一拜,我会永远当你是我儿子。”   “儿子也永远只认母亲一人。”彦无辞顺着她的手力,站起身来,目光坚定。   这一夜,整个北蒙帝都,都陷入了不安之中。   金城王府的人,朝中的大臣们,护国夫人祁寰,都在查找着梦境的原因,但,没人查得出来。   彦无辞送走护国夫人后,马上和天山以及自已的心腹护卫们,连夜商议着接下来的对策。   “太奇怪了,为什么我们所有人,都做了一个同样的梦?”有人问道。   “那不是梦!那是幻音!”彦无辞冷笑。   天山忽然想到一人,“狼主是说”   彦无辞冷笑,“卢云舒一定来了北蒙!她的鬼琵琶,能让所有人做同一个梦!”   “我马上带人去搜城。”天山站起身来了。   “小心,别惊动了她!”彦无辞说道。   “是。”天山转身离去。   一个护卫说道,“卢云舒来了北蒙,她这是要跟狼主对着干的意思了”   “一个毛丫头,孤还怕了她不成?”彦无辞冷笑,“定叫她有去无回!”   这一晚,云舒耗费全部功力,驱动了鬼琵琶,事后,她装着风淡云轻地商议着事情,可一躺到床上后,就再也起不来了。   贺兰睡下后,总觉得云舒的笑容十分的勉强,她在床上翻来翻去睡不着,索性掀开帐子下了床,走来看云舒。   云舒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的,气息很轻。   贺兰吓了一大跳,“姑娘?”伸手一探,额头很凉。   再探了下脉搏,虚弱得很。   她急得跺了下脚,扶着云舒坐起来,让她靠在自已的怀里,抚着手心来给她输真气。   “你是死鸭子嘴硬。”贺兰怒了。   云舒幽幽醒来,“我睡一晚就好。”   “才怪!”贺兰气哼哼地,“明早你起不来床,我们怎么办?你是我们的主心骨!奶娘怎么送到金城王府,还得商议一下。”   “哪里就起不来?我头一次动琵琶,差点要了命,当时还吐了血呢,也没有死呀,放心吧,我命长着呢。”云舒微微一笑,笑一声后,心口忽然一甜。   她马上敛了笑容,将那一丝腥甜咽了下去,闭了眼,调息起来。   贺兰扶着她躺下,皱着眉头说道,“我求求你了,姑奶奶,别再逞强了。”   喂服了一粒药给云舒,贺兰没再回自已的房屋间,而是在云舒的身边躺下来,拉着她的手,一直听着气息。   云舒睁开眼,悄悄看她一眼,心里叹了一声,“贺兰,多谢。”   天朦朦亮时,宅子门那儿传来砰砰砰的敲门声。   贺兰马上惊醒,“姑娘,有情况。”   云舒赫然睁眼,眯着眼,听着外面的对静,“是衙差。”   “我去看看。”贺兰走下床,去穿鞋子,“仁义那呆头小子,怕是不能应付北蒙衙差。”   “说话小心些。”   “我知道。”   贺兰走出去了。   云舒闭了下眼,心中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匆匆穿衣下床,撑着一口力气,往西院远笙胡芩他们那院走去。   才走到那院的门口,就见屋檐上跳下一个人来。   身手矫健,看起来武功不弱。   云舒眯了下眼,冷冷一笑,“天山么?好久不见呀。”   那人回过头来,看到从黑暗中缓缓走出来的云舒,吃了一惊。晨馨中,那年轻的女子,目光似笑非笑看着他,不见惊惶,只有藐视。   他眉尖皱了皱,“卢云舒?想不到,你竟然行走无声?年纪轻轻有这等本事,天下少有。”   云舒摇摇头,“不,我不年轻呢,我比你小不了多少。”她笑了笑。   天山朝她走近两步,“你胆子倒是不小,可知,你活不过今夜了?”   “谁说我活不过今晚了?我能活到九十九,反而是你,我掐指算了算,你难活到三十岁。”云舒一笑。   “口气不小。”天山袖子一甩,一柄软剑现于手心,狠狠朝云舒刺去。   “天山!住手!她是阿妮!”贺兰的声音,在前方十来步远的地方,撕心裂肺地喊着。   天山的手一顿。   云舒手指飞快一转,两枚银针弹了出去,射在天山的两个肩头,天山很快发现,他的肩头发麻了,手里的剑“哐”的一声,掉到了地上。   “天山,计中计?输得可服?”云舒冷笑着,闲闲弹了下袖子。   “你可真狡猾。”天山咬牙冷笑,“居然假装重伤!”   “这叫兵不厌诈,天山,阿妮生前,没有教过你么?”她冷冷一笑。   “天山,天山啦,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天山。”贺兰哭着跑过来,抓着天山的胳膊,“你为什么要背叛,为什么要投靠彦无辞?他许了你什么好处?你要背叛我们?”   天山看着贺兰,嘴角动了动,眼底透着失望之色,“贺兰,你居然帮一个外人?你居然为了帮她,喊出了阿妮的名字?贺兰,你是我未婚妻,你忘记了?”   “我没有忘记,反而是你,鬼迷心窍地帮着彦无辞害人。”贺兰又心痛又失望,哭个不停。   “你帮她,还说没有忘记?未婚妻不未婚夫,哪有帮外人的?相反的,我要问你,她许了你什么好处,你要死心踏地帮这个女人?”   “她是阿妮!”贺兰哭道。   “阿妮早死了,你骗谁呢?她比阿妮年轻许多,装也装不像的。”   “她是死后复话的阿妮,天山,若不然,她怎会喊出你的名字?知道你的一切弱点?你自大自负,从小到大,她装病骗了你多少回,你忘记了?”贺兰叹息着。   “贺兰,把我琵琶取来,我来给他醒醒脑。”云舒走到屋檐坐下,看了眼天山,说道。   “是。”贺兰抹了把眼泪,走进云舒屋里取琵琶去了。   很快,琵琶取来。   云舒接过琵琶,抱在怀里闲闲捏着琴弦试音,“天山,我是死而复活的顾云旖,如假包换,若你不相信,你可以问我,关于顾云旖所有的问题。”   天色越来越亮了,云舒的表情,越来越清楚了,天山看着她的眼睛,心中越来越惊讶着。   她是阿妮,她是顾云旖?   真的很像,像少女时的顾云旖。   世上,真的有死而复活的事情吗?   天山怔怔看着她。   “不问吗?”云舒冷笑,“那么,我来弹几只曲子给你听,那是鬼姥师傅的绝作,你也是她的弟子,该记得那些曲子。”   说着,云舒开始弹起曲子,先是一只普通的,天山听过的,然后,她手指一转,弹起了探幽,让天山走进她的琵琶曲中,   天山听着听着,眼睛渐渐惊讶地睁大,怎么会,怎么会这样的?   不可能,不可能!   他的眼前,景色忽然变了,他来到了一处陌生的地方。   这是哪儿? 第0222章 彦无辞的不甘心   “让他走,他跟咱们不是一路人!”仁义走来关了宅子门,劝着贺兰。   贺兰抬袖子擦着泪水,回来见云舒,“姑娘,我没有劝住天山。”   “人各有志,由他去吧,你不要难过了。”云舒走来,抱了抱贺兰,“把他忘记了,你值得更好的人陪伴。”   “我会忘了他的,我只是我只是”贺兰搂着云舒,嚎啕大哭起来。   “哭一会儿也好,哭吧,我懂你的心。”云舒反搂着她,由她哭着。   从小一起长大的人,青梅竹马的恋人,说背叛就背叛了,说分手就分手了,她如何受得了   远笙和胡芩,在里面拍着门,“舒儿,现在可以让我们出去了吗?”   云舒早料到彦无辞的人,会找到这里来,她担心不会武的远笙三人有危险,便将门反锁了。   所以,她和天山打斗时,远笙他们都没有出现。   “开门吧。”云舒朝仁义点了点头。   远笙走了出来,“奶娘问,是不是彦无辞的人找来了?舒儿。”   “被我赶走了。”云舒说道。   “这个地方暴露了,他们一次没有得逞,一定还会再来,舒儿,我们搬走吧。”远笙看了看天,“趁着天大亮前,搬走为好。”   云舒点头,“也好。”   只是临时的住处,大家都并没有采购太多的物品,只有些随身的衣物和简单的两只锅子两三个小炉子,搬起来容易。   仁义和贺兰,远笙负责搬运,云舒带着胡芩收拾,奶娘眼眼看不见,只安静地坐着,“看着”他们忙。   远笙昨晚对她说了许多事,奶娘今天的脸上,多了些笑容,不再像昨天那样悲伤了。   半个时辰后,五人就搬离了这里。   天山受着伤,回来见彦无辞。   彦无辞此时的脸色,比昨天更加不好看。   宫中宣了圣旨,传他入宫叙话,彦氏派人前来找他,他一律不见,而是紧急找来几个心腹大将,商议着接下来的部署。   他不得不急,昨晚出的事情,已经叫他够焦头烂额了,今早他又收到更加让他心惊的消息   京城城郊的彦氏石塔,昨夜一夜之间忽然起火,一连烧了二十九座!   街上人们都在传说,他彦无辞今年二十九岁,放有彦家先祖舍利子的石塔,忽然烧了二十九座,莫不是说,先祖们发怒了?   要彦氏一族惩罚他?   好一出连环计!   卢云舒,是你干的么?   彦无辞抬头,看到天山一脸灰白回来,他眸光阴沉问道,“怎么回事?谁打的你?”   “是卢云舒和她的部下。”   “你找到他们了。”   天山点头。   彦无辞咬牙切齿,眼底里透着杀气,“她在哪儿,身边有多少人?那个奶娘在不在她的手里?”   “没看到奶娘,她的身边有一个会武的侍女,还有一个宇熠的护卫,另外,还有不知数量的暗卫,估摸着,有十来人。”   “十来个暗卫?”彦无辞冷笑,“宇熠对她,倒是看得紧。”   天山道,“她是宇熠的未婚妻,自然看得紧。”   “她敢来北蒙闹事,就别想回赵国!”彦无辞冷笑,又对身边人吩咐着,“派出三十人,跟着阿山前去捉人!最好是活的!”   “是。”   彦无辞走过去,扶着天山的肩头,叹声说道,“辛苦了,阿山,卢云舒若是不抓住,她必会对我们下手,现在是非常时刻,不得不辛苦你了。”   天山抱拳,“狼主,阿山和狼主是一条船上的,她的存在威胁到了狼主,自然也威胁到了阿山,何况,她还打伤了我,此仇不报,非君子!”   “好,你抓到她,我一定会狠狠地罚她,替你出口气。”   “多谢狼主!”   只不过,天山带着人前往小宅抓云舒时,云舒已经离开了,只在几间房间里,搜到一些能证明她来过的痕迹。比如,一片写着赵国字“云”的纸片,一块雕刻有赵国江南风景的旧铜镜。   彦无辞得知云舒又跑了,更是大怒。   但没一会儿,他又冷笑起来,“你们都不必搜查了,我知道她接下来会去哪里。”   天山眼神一动,“狼主,她会去哪儿?”   “这一次,不需你们前往,我亲自去。”   天山眸光一闪,“狼主足智多谋,定能将妖女卢云舒抓获。”   “好了,阿山,你身上有伤,就不必再操劳了,下去休息着去吧。”彦无辞取出一个瓶子,倒了粒解药在手心,“吃下。”   天山垂下眼帘,“多谢狼主赐药。”   彦无辞没有搜到云舒一行人,但事情的发展,由不得他继续呆在城里,他悄悄带着心腹暗卫们,出了城。   城外,有他的精锐人马五万人。   这五万人,足以围住帝都,发动一场兵变。   可兵变震的只是北蒙人,如果卢云舒不抓住,她会联合宇熠来同他对抗,他依旧会败。   彦无辞安排好一切事宜,化妆成一个普通的市井青年,又混进了城里。   北蒙皇宫。   十岁的小皇帝,照旧在几个老臣的陪同下,上朝听政。   关于政事,他些微有些懂,可是,就算他有想法,想拿些主意改变国策,却由不得他。   不管是手握重兵的彦无辞也好,朝中的臣们也好,都不将他当一回事。   他是个没有父母的孤儿,因为先皇子嗣死的死,失踪的失踪,朝中的臣子们,将他这个笙氏的旁支子弟推出来做了皇帝。   说的好听是皇帝,其实,他不过是个傀儡罢了。   想用谁当他的随从侍卫,也拿不了主意的傀儡皇帝。   “启奏陛下,彦无辞逃走了,人去府空,不知去向。”一个臣走上前,忧心禀报。   “可有派人搜拿?”小皇帝连忙问道。   “扈大人已经调派金甲骑卫出城搜补去了,陛下不必恐慌。”   臣子们口里说着,不必恐慌,其实,他们比谁都恐慌。   彦无辞那是谁?整个北蒙兵权,都在他的手里!   北蒙帝都,金城王府。   这一天傍晚时分,有一对年轻的兄妹,扶着一个瞎眼老太太,来到王府前乞讨。   这三人的衣衫,都十分的破旧,脸色蜡黄,显然,多日没有吃饱,已经精神不振了。   “行行好,给我们点吃的吧。”年轻的姑娘,说着一口流利的北蒙帝都话,将手伸向一个看门的仆人。   仆人端了一碗饭过来。   姑娘没有接,“我们想吃肉,再说了,这一碗玉米饭也不够我们三人吃呀。”   还要吃肉?讨个饭还挑剔上了?   那仆人不耐烦了,走上前来推年轻的姑娘,“没有没有,走吧走吧,”   姑娘飞快出手,将一枚银子悄悄塞进仆人的手里,小声说道,“小哥,我们是被彦无辞追杀的人,我们要见老王妃。”   彦无辞如今是金城王府的仇人,而被他追杀的人   小哥往瞎眼老妇人的脸上看了看,神色一敛,“你们先在府门内候着,我去请示老王妃。”   仆人将他们带进府里的倒座房候着,匆匆跑进府里内宅,去请示老王妃去了。   自从那个梦境的事情发生之后,金城王妃的内心,就再也平静不了,她每隔上一个时辰,就问身边人,有没有找到一个叫瞎眼叫花子。   彦无辞在追杀那人,那人怎会在大街上随意行走?当然是躲了起来。   躲起来后,找起来哪里容易?   仆人们也很着急,怕老王妃太过于焦急和伤心,只得不停地安慰她,有消息了,正在找呢。   可谎话说多了,老王妃也不相信了,渐渐地,又伤心起来,只要坐着,就会默默流泪。   阖府上下,不知怎么劝说她才好。   当守门的仆人进后宅传话,说有个瞎眼老太太来了府上,要求见老王妃时,老王妃只淡淡说道,“抓把铜币打发了吧,又是哪个人来骗老身?不见不见。”   她疲倦地挥了挥手。   仆人说道,“老王妃,这回来的人,不像是假的,他们很焦急。”   “不想见,叫王爷和王妃见见吧。”老王妃拿起帕子,揉起了眼睛,“城中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桂娘不可能还能活着。”   一旁的丫头朝仆人使了个眼神。   那仆人点了点头,退下了。   “都是来骗我的,都是来哄我的,见了又怎样呢?远笙回不来了。”老王妃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   云舒和远笙扶着奶娘,跟着金城王府的守门仆人,来到后宅,便见一个雍容华贵的老妇人,正拿着帕子拭眼泪,口里还悲切地絮叨着。   她的身旁站着几个嬷嬷和丫头,有个大丫头,正软语劝着她。   她摆摆手,哭着道,“莫要劝我,让我哭一会儿。女儿早丧,外孙不见了,我哭一哭还不行么。我可怜的丽娘,笙儿”   远笙深吸了口气,眼睛一下子红了。   奶娘望向金城老王妃的声音方向,张着没有舌,头的嘴,努力大声地啊啊着。   “谁?”金城老王妃抬起头来,正看到奶娘张着胳膊,朝她蹒跚走来,她惊得停了哭声,“你是你是桂娘?”   “啊啊”桂奶娘啊啊着,走向金城老王妃,神情悲喜交加,“你真的还活着啊。”   两个老妇人抱头痛哭。   云舒看一眼远笙,摇摇头,示意他先别说话,让她们哭吧。   两个老妇人压抑了多年的心酸和委屈,也该释放出来了,憋在心里只会更加的难受。   哭了一会儿,桂奶娘拉着金城王妃的手,“望向”远笙和云舒,“啊啊啊”伸手指着他们。   “外孙远笙,拜见外祖母。”远笙走上前,朝金城老王妃恭敬地拜了大礼。   “你是,你是”金城老王妃惊得睁大了双眼,怔怔看着他。   远笙的北蒙话说的不好,金城老王妃一时没有听清,呆呆看着他。   他说什么,他说了什么?   外孙,他是她的外孙?他他他   她怕听错了,会是一场空欢喜,这个年轻人,真的是她的外孙么?   云舒用着十分流利的北蒙话说道,“老王妃,他是远笙,彦将军和丽郡主的亲生儿子,小时候被人掉了包,送给一对赵国夫妇养大的彦远笙,他来北蒙寻亲来了。”   说着,云舒递上了一份远笙默写的彦氏族谱。   老王妃听懂了云舒的话,她悲喜交加,整个人哆嗦着看着远笙,“脱掉上衣,让我看看你的后背。你后背的刺青,是我亲手刺的,你是不是我的外孙,我一看便知。”   “是。”远笙揭开上衣,将光洁的后背,展示给老王妃看。   她颤着手,轻轻抚着那些图案,眼泪一下子流了下来,“笙儿,笙儿啊”的确是她所刺的图案。有三处错的地方,和她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眼前年轻人和外孙的年纪一样,刺青图案一样,刺歪的地方也是一模一样,长相也十分的像女儿丽娘,个子侧像女婿。   这个年轻人,不是她的外孙,谁又是?   她将远笙搂进怀里,嚎啕大哭起来,“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着你了。”   “老王妃,他在赵国是个心地善良医术高超的大夫,他的心善感动老天,让他和老王妃得以相聚。”云舒又说道。   “对对对,为人善,老天助。”老王妃揉了揉眼睛,一时感慨不已。   远笙指着云舒,微微笑道,“外祖母,你猜猜她是谁?”   金城老王妃望着云笑了笑,“是个机灵的姑娘,远笙说不好北蒙话,桂娘又不会说话,今天多亏你引见,让我及时和笙儿相认了。”   云舒朝金城老王妃拜下来,“拜见婶祖母。”   金城老王妃十分吃惊看着她,“你你喊我什么?”   “婶祖母呀。”云舒歪着头,“调皮一笑,至于为什么要喊您婶祖母,过不了几天,一切就真相大白了,善人有好报,恶人会有恶报。”   金城老王妃看着眼前年纪不大的小姑娘,经历过不少风雨的她,心中明白,这个小姑娘,不是个简答的人,她躲开彦无辞的暗卫,能将远笙和奶娘送进金城王府,显然,就是个不简单的人。   她点了点头,“对,你说的对,好人有好报,恶人会有恶报。”   金城老王妃见到丢失又归来的外孙,心情大好之下,决定大摆宴席。   她命管事仆人连夜写贴子,明早好送往各府邸。   金城王府,久不见热闹,这一回摆的宴席,规模十分大,因此,需临时请仆人。   临时仆人一多,府里就显得乱了。   有个高个子的年轻仆人,混在一群打杂仆人之间,往后宅走去。   这人打扮普通,但走路的样子,却气度不凡。   云舒眯了下眼,背影眼熟,他是谁? 第0213章 被抓   金城王府,久不见热闹,这一回摆的宴席,规模十分大,因此,需临时请仆人。   临时仆人一多,府里就显得乱了。   有个高个子的年轻仆人,混在一群打杂仆人之间,往后宅走去。   这人打扮普通,但走路的样子,却气度不凡。   正跟着仆人往客房走的云舒,顿时眯了下眼,她心下暗忖,那人背影眼熟,他是谁?   “等等。”云舒拉了下侍女的袖子,“先别走。”   待女看她一眼,一头雾水的停了脚步,“怎么啦?姑娘?”   “嘘”云舒挥挥手,示意她别说话,“别吱声。”   侍女点了点头,不说话了。   云舒则贴着墙角,朝那人悄悄跟过了去。   走到一处花木那儿,她将身子藏起来,恰好,那人转了个道,将脸孔露了出来。   脸上贴着络腮胡子,但那双眼睛,却十分的熟悉,过了多年,也记忆深刻的熟悉,她前世今生的仇人!   彦无辞!   他怎么来了这里?他想干什么?   彦无辞的胆子倒是大,敢只身一人闯进金城王府!   她来了王府里半日,发现这府里的防卫,十分的严密,他就不怕来了走不了?   云舒眸光微闪,走到那个护送她的婆子面前,对她低声说道,“马上去通知老王妃和王爷,叫府里做好部署,有敌人闯进来了。”   “谁?”   “彦无辞!”   好了吓了一大跳,说话都结巴起来,“姑娘,这这这,他的胆子倒是大,敢闯进王府里来?”   云舒冷笑,“你快去传话,他敢前来,定叫他有去无回。”   “是。”婆子提起裙子摆,拔腿就跑。   只不过,她才跑了几步,就被一只飞来的匕首扎进了喉咙里,倒地而亡了。   因为她倒下的地方,是一处花园的角落,没人发现,她死在那里。   云舒也不知道。   她见婆子离去后,接着跟踪彦无辞。   彦无辞去的地方,是一处柴房。   一个老仆人指着一堆柴,对他说道,“从现在开始,你就在这里劈柴,劈好了码起来,堆在这个草棚下面,大厨房里要用柴时,你得帮着扛过去。”   彦无辞点了点头,“明白了。”   “好生干活吧,干得好,管事娘子会给你加工钱的。”那老仆人朝他点了下头,离开了。   彦无辞提了斧头,拿起一根粗壮的木材,认真地劈砍起来。   云舒看不懂了,他居然真的劈柴?   一根一根地劈,彦无辞接连劈了二三根粗木头。   劈柴的间隙里,他也没有抬头东张西望,仿佛自已真的只是个劈柴的打杂仆人,专心致志着。   云舒看了他一眼,脚步悄悄往后退,打算去找远笙。   只是,她才转了个身,就被一只斧头拦住了去路。   “看了这么久,不打声招呼就走,真的很不礼貌呢!”彦无辞握着斧头,紧紧抵在云舒的脖子前。   “你的耳力不错,彦无辞。”云舒冷笑,“只可惜,你今天进了这府里,怕是再走不出去了。”   “你的北蒙话说得不错,功夫也不错。听说,殷家二姑娘只是个胆小体弱的小姑娘,没想到,竟是个胆大心细的习武女子,倒让孤刮目相看了。还有,你竟认得孤?”他的目光一直望进云舒的眼睛里,心中暗忖,这小丫头,似在哪里见过?   “北蒙狼主的风彩,岂是一身布衣能掩盖的?当然是一眼就看出来了。”云舒似笑非笑。“我原以为,彦无辞是尊贵的北蒙世家大族子弟,气度不凡,却不料,是我赵国人。他乡遇故人,你为何要操刀相向?”   提到“赵国人”这三个字,彦无辞的眼睛里,崩出了怒火,那是他的耻辱。   他厌恶赵国人这个身份。   “我不是赵国人!”他大怒道,将斧子往云舒的脖子上逼近。   云舒眯了下眼,脚步飞快往后移。   彦无辞冷笑,“丫头,你的身上中了好几种毒,你可知道?”他抬起手,将一个透明的琉璃瓶子举起来。   那瓶子中,蠕动着一只小拇指大小的血色虫子,黑的眼睛,诡异恶心。   云舒惊悚得通身一凉,心口忽然一疼,大吐了一口血。   “蛊母!”她大吃一惊,她体内的蛊,不是被远笙的以毒攻毒治好了吗?怎么还会有蛊存在着?   “这是蛊后!卢云舒,我让阿山给你下的蛊,你根本没有被治好。我今天来这府里,你以为我是来找瞎眼奶娘的?你猜错了,我是来找你的。”他丢开斧子,森森然一笑,“跟我走吧,卢云舒。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不会杀你的。”   他缓缓朝云舒走来,脸上浮着运筹帷幄的笑容。   云舒想退开,但脚步如灌了铅一样,根本挪不动。   她没有力气。   “在那里!那个是彦无辞,抓住他!”金城王府的护卫们,提着大刀朝彦无辞冲了过来。   “他抓了舒姑娘,小心!”有人大声喊道。   “从现在开始,舒姑娘归孤了,谁敢追来,我便杀了她!”彦无辞放肆地大笑着,抓起云舒的胳膊,将她提到屋顶上,脚踩瓦片,往府外飞快逃去。   他的动作很快,只片刻间,就不见踪影了。   金城王府的护卫们,追了三条街,愣是连个影子也没有追上。   “她不能出事!”得知消息的远笙,一向质彬彬的他,急得团团转,连连跺脚,“一定要找到她,一定要找到她。”   “她是你的恩人,是我们金城王府的大恩人,当然要救出她了,远笙啦,你不必担心了,你舅舅已经安排更多的人手,找人去了。”金城老王妃,安慰着远笙。   远笙焦急着说道,“外祖母,她可不仅仅是我们的恩人,她还是”事到如今,怕是瞒不住了,他也不想瞒了,瞒着,只会对云舒更不利,事实曝光后,说不定会有更多的人关注着她的安全。   “她还是什么?”金城王妃忙问。   “她是云皇后丢失的小女儿,云舒。”   “什么?”金城大妃大惊,“难怪她见到我时,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还喊了我一声婶祖母。我真是”金城王妃急得拍着桌子,“我当时怎么没有想到呢?笙氏一族中,只有皇后的子嗣,过得不太平,早夭的早夭,失踪的失踪。”   远笙说道,“外祖母,她是自已人,她是远笙的表妹,我们一定要救出她来。”   “快请王爷来。”金城王妃知道了云舒的身份,更加焦急起来。   云舒的身份,由远笙说出来后,从金城王府传开了,不出半天,全帝都的人都知道了。   人们大吃一惊,云皇后的女儿还活着?惊喜之时,却又更加的愤怒了,因为,她被反贼彦无辞抓去了。   虽然云皇后过逝多年,小皇帝也登基多年了,但朝中的大部分臣子们,还是十分向往着云皇后执政时的太平盛事。   她的女儿能让彦无辞忌惮,定是位不平凡的人。   一定要救出云舒的呼声,越来越高。   在金城王的督促下,朝中马上任命了讨伐反贼的征讨大将军。   北蒙帝都,往南走十五公里的一处荒山上。   有处临时搭建的小木屋。   小木屋有三间,一间堂屋,两间厢房。   彦无辞提着云舒,走到小屋前,马上有五六个人,从堂屋里走出来,“狼主。”又看到他手里抓着的人,诧异问道,“狼主,她是谁?”   “把她关到西边间,不必捆着手脚,她跑不了路的。”彦无辞将云舒往堂屋里一推,云舒脚步一闪,显些跌倒。   她回头朝彦无辞讽笑一声,“欺负一个小女人,彦无辞,赢了也算不得英雄!”   “放肆,阶下囚还敢嘴硬?”一个大个子汉子,扬手朝云舒的脸上抽去。   这一回,云舒被彻底打倒在地。   她的皮肤很白,这汉子是个武夫,一巴掌下去,她的脸主就肿了半边,嘴角也打出了血。   云舒从地上艰难地爬起来,冷冷看着那汉子,“铁原?这一巴掌,我记下了。”   那汉子一怔,她怎么认得自已?还有那眼神,怎么看着阴森森的,像鬼眼一样。   “她身份不简单,别打死了,她是我们赢的筹码,有她在,我们的性命不会有任何危险。”彦无辞朝铁摆摆手,“别再动手。”   铁原脸一窘,不太服气说道,“一个女人而已,狼主,她是谁?”   “她的身份有多重。”彦无辞走过去,得意一笑,将云舒从地上提起来,“她是赵国熠王的未婚妻卢云舒,她也是云皇后的小女儿笙云舒!”   “什么?云皇后的女儿?”几个汉子一起惊讶了。   尤其是那个打了云舒的汉子,眼睛滴溜溜在云舒的脸上转了转,“狼主,抓到这个女人,狼主真是太明智了。”   “所以,你们给我看好了,别让她轻意的死了。”   云舒被人推进了西边间,门从外反锁着。   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走到窗子边,看屋外的幻境。   这个地方,山势险峻,上得容易,下山难。   站在山顶上,能看到前方的帝都城墙门。   彦无辞,会挑地方。   东边间。   彦无辞和他的几部下们,商议起了接下来的部署。   “狼主回得及时,宇恒的密信也刚刚到了。”一个部下,将一封飞鸽传书,曾给彦无辞看。   信是短信,寥寥几名话。   虽然是短信,却写了足够有用的消息宇恒同意联手!   “这个消息,来得真是及时,真是妙!”彦无辞大笑起来。   部下们忙说道,“看狼主爽朗的笑,一定是好消息了?”   “不错,的确是好消息。”彦无辞将密信递与其中一人,“你们都看看。”   大家将头挤在一起看了。   有人笑着道,“狼主,几时发起进攻?”   “攻打京城的那天,守在云州城附近的兵将们,马上全力攻击!”彦无辞冷笑,“当所有人都认识,孤抓了云舒屯兵在城郊,是想威胁朝中老臣们,好登基为帝,可谁又能想到,孤的本意是杀宇熠!至于北蒙国的皇帝位,孤想要,随时可要。而那个宇熠,对是真正的对手!”   天山完要彦无辞安排的差事后。回到福林山来汇报情况,听到山上的人说,狼主抓了个小美人,是个赵国人。   他心中就明白了,彦无辞抓了云舒。   “你不去看看她?她却想看你呢,一直诅咒着你。”彦无辞看到他,轻笑一声。   “女人么,受了委屈,就只会骂人,除了骂人,她们并没有别的本事。”天山淡然一笑,“不看。”   “不,你要见她,和她多多说话,想办法问出宝藏的秘密所在地。”彦无辞沉了脸色,郑重说道。   天山只得应道,“怕是不好寻,她要是有了宝藏图,只怕是早给了宇熠了。”   彦无辞说道,“不不,那宝藏在北蒙国,宇熠和了图,也搬不走宝藏!” 第0214章 内应   个子高大的彦无辞,站在云舒的面前,投下的阴影,正好将她瘦小的个子完全罩住。   云舒抬头,冷冷看着他讽笑一声,“狼主?有何指教呀?”   彦无辞低头,看进她的眼睛里,“你不怕死?”   “有什么好怕的呢?”云舒笑,“我已经死过一回了,死亡,不就是那么回事么?那个害了我的殷鹂死了,吃人血满头的殷鹂一家,全死了,那些助纣为孽的人,死得七七八八了,我活了这么久,也值了,我怕什么呢?”   “倘若我叫你生不如死呢?”彦无辞拂袖冷笑,“卢云舒,你是个聪明人,你目前的处境,该十分清楚才对。”   云舒依旧笑着看着他,“彦无辞,曾经,我就经历过生不如死的日子,不是一次,而是两次,再经历一次,有什么可怕的?”   前世的她,被殷鹂折磨得生不如死过,被彦无辞斩了小腿,关在暗无天日的牢里,生不如死过。短短二十余年,她历经两次生不如死,再活一世的她,怕什么呢?   说完,她肆意地笑着,笑得十分的不以为然。   把彦无辞师激怒了。   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胆大的女人,不不,曾经有个女人,也是这样笑着,她宁可死,也不服输不低头,他宁可被斩断小腿,也不屈服。   一个女人的坚强,竟赛过世间成千上万的男人,太叫他惊讶了。   “你真不怕?”彦无辞抽出配刀来,对着她的脖子处,森然一笑。   “斩小腿是不是?彦无辞,你的本事,就只是斩女人的小腿么?斩了顾云旖的,再斩我的?你口口声声说自已是北蒙大漠上的狼,人们称你一声狼主,可在云舒眼里看来,你不是狼,你是羊!”她讽笑着。   “你敢笑孤是羊?”彦无辞冷笑,“三天之后,云州城就会陷入一片战火,你的心上人宇熠,就会死在那座城里,那时候,你再笑话,谁是羊,谁是狼吧!”   彦无辞扔了配刀,忽然扑向云舒,大手来扯她的衣衫,“从来没有哪个女人敢取笑孤,从来没有!那个顾云旖死了,你想成为她的后一个?”   云舒撑着身子,拼足了一口气,努力护着胸前,一是护着自已的清白,二是,那里藏着有蛊王,她不能让蛊王被彦无辞发现。   “彦无辞,冬天的野外,没吃的,想吃腐肉么?你可知,腐肉都是有毒的?你不怕死,尽管来吃!”她露着细小的白牙,笑得嫣然,语气犹如腊月天的寒风,声声灌入人的耳内,听着叫人毛骨悚然。   顾云旖!   这是顾云旖曾经说过的话!   这笑容   也是顾云旖曾经的笑容。   彦无辞脊背一凉,大吸了一口气,云舒的衣衫仿佛一把刺一样,将他的手扎得生疼。   他大叫一声,飞快退后几步远,脸色死白看着云舒。   云舒却慢悠悠地坐正了身子,理好衣衫,淡淡然一笑,“狼主,不是所有肉,都由狼随意吃的,吃错了,可是会死人的。”   “你究竟是谁?”彦无辞大喘了口气,提刀指向云舒,大声喝问。   “卢云舒呀,你不是认识吗?”云舒笑得嫣然。   “不对,你不是卢云舒!卢云舒便是殷云舒,那对小生意夫妇生的女儿是个胆小鬼,根本不敢只身一人来北蒙,更不敢这么跟我讲话!你不是卢云舒,你究竟是谁?不说实话,我有一百种法子叫你生不如死!”   他的另一只手抬起来,透明琉璃瓶子里,装着那只蛊母。   此时的蛊母,不像初次见到时那般蠕动不安,而是温顺地睡着,像死了一样。   彦无辞看一眼瓶了,诧异了一瞬,又对云舒冷笑起来,“想怎么死?”   云舒脸色一白,她的蛊王还没有来得及给她吸蛊,彦无辞拿蛊母对付她,她该如何应付?   蛊王千万不能落在他的手里!   正愁绪时,外面,天山的声音忽然说道,“狼主,有紧急情况。”   彦无辞飞快收了蛊母和配刀,看一眼云舒后,大步走了出去,将门关上了。   “什么事?”   “有急信!”   两个脚步声走远了。   云舒松了口气。时间不等人,趁着天山叫走彦无辞,云舒拔下头上的发钗,飞快划伤左手掌心,然后,她取了放在怀里的琉璃瓶子,将蛊王放在掌心。   那绿色的小虫子,爬到流血的地方吸起血来。   血里有蛊虫,因此是黑色的。   吸着吸着,翠绿色的小虫子,变得了黑色。   而云舒手掌心的血,渐渐地变红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发现呼吸顺畅了,不再像得了肺痨那般呼吸困难了。   小虫子成了黑肥的小虫,云舒将它小心地放回琉璃瓶,再藏好瓶子。   地上洒了几滴血,她拿脚蹭掉了。   屋了外面,彦无辞冷冷问着天山,“急信呢?”   天山从袖中取出来,“狼主请看。”   彦无辞看他一眼,抖开信纸,匆匆看起来,没一会儿,他冷冷一笑,“宇熠找人去请顾氏的旧部?呵呵,他请得到吗?顾氏的旧部,可只听顾云旖的。”   “狼主,老话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是小心些为好。”   “你是杞人忧天,卢云舒在我们的手里,他哪怕是真的调来顾氏的大军,孤也不怕。”彦无辞不以为然一笑。   天山看他一眼,“是,在下多虑了。”   “成大事,多方面考虑本没有错,但畏首畏脚的不敢前进,也是大忌,阿山,你要记着。”   “是,阿山明白。”   云舒被彦无辞抓来后,为了不让她闹腾寻死,彦无辞在山脚下抓了个农妇前来服侍她。   并命农妇盯着云舒,二人吃住在一间屋子里。   但因为没有见过什么世面,农妇的胆子十分的小,   虽然和一个小姑娘呆在一个房间里,云舒都闭眼休息了,她却仍是睁着两眼,惶惶地看着窗外。   被这农妇一直盯着,她还怎么行动?   云舒眯了下眼,在地上摸索了会儿,摸到一粒小石子,她手指一弹,射在农妇的脖子上,农妇身子一歪,倒地上昏睡过去了。   云舒拍拍袖子,站起身来,飞快走到窗子边,看外面的情况。   蛊王不愧是蛊王,任何蛊虫,会惧怕它的威力,吸了三次,她的体力已经恢复如初了。   窗子上面的钉子,早在白天有着风声比较喧哗时,她已经用发簪撬开了,这会儿她只轻轻一掰,横在窗户上的一块木板,被她轻轻地取了下来。   她往左右看了看,确认四周无人之后,轻轻跃了出去。她个子瘦,脚步十分的轻,加上轻功不低,袖子挥动时,如一只轻盈地燕子一样。   天山从暗处走出来,朝她离去的方向看一眼,又走回暗处警戒起来。   云舒离开,是到山下发射信号的。   绿色的信号焰火弹入夜空,十几里外的地方,都能看见。   这是事情一切照旧行动的信号。   贺兰收到信号,会飞鸽传书发往云州的宇熠处,这也是一封平安信。   发完信号,云舒又按着远路返回,跳进窗子时,她看到天山,依旧站在那个暗处看着她。   云舒朝他点了下头,重新跳进屋子里,放回挡窗子的木板后,云舒走回原来的地方坐下来。   她刚要闭上眼休息,却发现,那农妇的位置变了,离着刚才昏睡躺下的地方,有着五六远。   农妇不是被她打昏了吗?怎会么挪动地方?   云舒好奇,走过去探农妇的气息,睡得很死,并没有醒来。   这是怎么回事?   她正诧异时,屋外传来开锁的声音。   “小美人”   云舒的眼神一冷,那个打了她一巴掌的铁原?   他是前来送死来的么?   云舒心思一转,走过去将农妇的衣衫拨了个大半。她则藏于角落的暗处。   门开了,那铁原摸索着走进屋里,“小美人,你在哪儿?”   不敢点灯,因为怕招来彦无辞。   铁原猥琐的声音,轻轻地喊着云舒。   脚不经意间碰到了什么东西,伸手一摸,呀,一个女人的身体。软软的,肉肉的。   铁原大喜,扑了上去。   云舒则马上出手,抬起一脚踢向铁原,将他踢飞开去,撞到墙壁上,疼得他龇牙裂嘴。   “怎么回事?”今晚负责警戒的是天山,他马上走到窗子边问道。   “铁原闯进屋子里来了,想非礼!”云舒也不点明铁原非礼了谁。   云舒嚷叫声这么急切,可见,铁原非礼她了。   她可是狼主的人,又是皇族笙氏的人,铁原一个武夫,胆子肥了,居然敢非礼云舒?   “他胆子不敢!”天山冷笑,同时,又喊着其他人。   夜深人静,天山的大嗓子一吼,所有人都被吵醒了,举着烛火走了西边间。彦无辞阴着脸,走来看情况。   正看到铁原在慌手慌脚穿衣衫,站在一旁的云舒,衣衫虽然完好,但头发却是乱的。而且那个村姑就更惨了,头发也乱了,衣衫也破了,正十分惊悚地看着大家,她是怎么了?   “铁原!”彦无辞怒喝一声。   铁原吓了一大跳,“狼主,你要相信我,我没有对卢云舒非礼。”   云舒冷笑,“对,没有非礼,只不是喊了我一声小美人,拉了下我的头发而已,我说,狼主想我做他的女人,你不可以!他说,他和狼主从小称兄道,有福同享受,有难同当!俘虏的女人么,也是一起享用的,将来得了天下”   噗   彦无辞忽然拔刀,狠狠刺进了铁原的心口,冷冷一笑,“财富可以共享,女人和天下,不能花享!”   铁原愤怒地睁眼看着彦无辞,口里喃喃念着,“你无情无义,会会一定会失败到底”   噗,彦无辞抽出刀,朝铁原一脚踢去,还没有死的铁原,这会儿被踢得死得透透的。   农妇吓得软倒在地,云舒垂下眼帘,唇角浮了浅浅淡淡的冷笑。   这个铁原,是彦无辞身边最得力的助手。会骑射,会布阵,会杀敌,也会指挥,这也是他狂傲的原因。   彦无辞早已经他不满了,总想找机会杀了铁原,今天云舒一激怒,彦无辞气得话都说不好了,直接杀了铁原。   “把他扔到山下喂狼狗!”彦无辞脸色阴沉。大步离开了。   等所有人都走了,云舒这才走过去,扶起农妇,“你还好吧、”   农妇吓得瑟瑟发抖,不敢说话。   “你别怕,你没有被怎么样,看,那个人只是抓了你一下头发,他就被处死了!别怕,对付恶人,咱们用计!”   彦无辞杀了铁原后,不到半个时辰,他就后悔了。   没有人再比铁原更有能力,彦无辞只得叫闲着的天山顶替铁原,“从今天开始,铁原的差事,由你顶替着。”   天山眸光一闪,垂着眼帘点了下头,“多谢狼主赏识!”   “将来天下都是你的,你不必谢了,阿山,我只是替你暂时行使权利而已。”彦无辞扶起天山。   “狼主赏识,天山永不会忘记狼主的恩情!”   “好,有你这句话就够了。”彦无辞心情愉悦地拍了拍天山的肩头。 第0215章 宇文熠寻来   宇熠目前,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北蒙那儿。   得知云舒的真实身份,他是惊讶的,又得知云舒被彦无辞抓走,他马上愤怒了,扔下一堆事务,要赶去北蒙,正在这时,却又收到北蒙仁义发来的消息,云舒发了平安信号。   那个小女人,在北蒙搞什么呢?宇熠目前,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北蒙那儿。   宇熠手指一握,将那信给揉碎了,揉碎了心情也没有好起来。   天真看到了信的内容。   他反而心情大好,笑着道,“主子,舒姑娘好谋划,她若是搅乱了北蒙,彦无辞就和宇恒联不了手了,主子可实施自已的计划了。”   宇熠冷笑,看着这个愣头护卫,恨不得踹上他一脚,“你当北蒙人都是软包子?彦无辞是废物?北蒙,可不比赵国,四处都是凶险。”   “不是有仁义和贺兰么?他们自然会护着舒姑娘的安全。”天真说道。   宇熠看着北面方向,心里叹了口气,“我不放心。”他转身走进屋里,“把友爱和善良叫来。”   天真不明所以,“是。”   几个护卫都到齐了,宇熠开始吩咐起了事情,“我不久会离开这里去北蒙,有什么事,你们顶着。”   天真傻眼,“主子,皇上在城里,我们如何顶着?”   “他又没有露出真正的身份来,何必怕他?”宇熠冷笑。   三个护卫只得硬着头皮,“是。”   至于城中的部署,宇熠的一切事务,包括心中所想,护卫们全都知道,他交待完毕后,说走就走了。   没了主心骨的三个护卫,大眼瞪小眼,按着以往的惯例,善于易容的友爱穿上了宇熠的衣衫,扮成宇熠住在宁园里。   天真和善良,负责善后。   三人望天,但愿宇恒不要想到他们的主子。   可是呢,担心什么,什么事情就到了。   云州知府派了人来,请宇熠到府上议事。   如果真是云州知府请宇熠的话,也没什么,去就去一趟,怕就怕宇恒也在。   宇恒对宇熠太了解了,当面对上的话,只怕得识破,那麻烦就大了。   “怎么办?”天真伸手挠头,去不去?他看一眼友爱和善良,无比的头疼起来。   三个人用眼神交流起来。   善良这时想到一个主意,他咧着嘴,嘿嘿一笑,“我有个主意,只是有点损主子的名声。”   “主子不在,你损了他的名声,他也不知道,再说了,舒姑娘也不在,应该问题不大,你就快说是什么事。”   “咱们三个不如打扮一番,去百香楼找个姑娘喝花酒?”善良笑得\兮兮的,“百香楼,那里有个头牌叫鹂音,和殷皇后长得很像哦。”   什么跟殷皇后长得像,那就是殷鹂!   友爱和天真嘴角抽抽,这主意,可真损!   一定能把宇恒恶心得几天睡不好。   “确实够损的。”天真撇撇唇。   “这个办法不行?我可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来了。”善良叹息地唉了一声。   “没说不行,太行了。哈哈哈哈”天真忍不住笑起来,“我没意见。”   友爱嘿嘿一笑,“我也没意见。”   三人一拍即合,叫仆人对传话的人说,宇熠带着护卫上百香楼去了,云州知府想见他,去百香楼找吧。   送贴子的人回了衙门,回云州知府的话,云州知府倒没什么,只咦了一声,“熠王殿下,也爱喝花酒?没听说过呀。”   宇恒听出了话里的意思,宇熠说自已喝花酒,分明是在暗讽他,他曾经的皇后,做了青楼的头牌。   “你去见他!探探他的口风,最近的部署怎样了。”宇恒不想去,便对云州知府下着命令。   只要这二人不同时在,云州知府就放心许多,“是是,在下一定认真探探他的消息,请公子放心。”   宇恒依旧是一身便装,大家都喊他公子。   天真三人去了百香楼,不多久,一身便服的云州知府,也带着两个家丁,来到了百香楼。   看到宇恒没有跟来,天真他们放心多了,看来,恶心人的法子,还是十分的受用的。   三个长期混迹于各种场合的人,对付一个地方官员,办法就多了,威吓带蒙,将云州知府耍得团团转,一惊一吓,不知真假。   云州知府将带回的消息传给宇恒听,宇恒听了直骂人,“没有一点有用的消息,废物!”   云州知府心里直叫苦,心里反骂着,“你本事大,你问去!谁不知宇熠是属狐狸的!滑着呢!”   彦无辞将云舒抓住后,只在小木屋里呆了三天,又押着她离开了。   云舒体内的蛊毒已解,却依旧装着中了蛊的样子,虚弱无力地行走,也不发脾气,给吃就吃,让睡就睡,跟行尸走肉一样。   那个农妇起初还是战战兢兢的,被云舒安慰了几句后,也不怕了,妥协地跟在她左右陪着她。   其他人骑马,她们两个女子,被关在一辆小马车里,马车晃晃悠悠地,也不知走向了哪里。   农妇大着胆子,将帘子缝隙挑起一点看马车外,发现走的地方,是茂密的桦树林,四周都是树,没有方向感。   她放下帘子,将身子挪了回来,轻轻推了下云舒。   云舒正在闭目养神,被她一推,便睁开眼来,“怎么啦?”   “姑娘”农妇指了指车外,“咱们到哪儿了?”   云舒看她一眼,挑了帘子看外面,只见车外是蓊绿的桦树林。   这是离开京城,往南走了。   彦无辞,开始他的计划了吧。   “不知道,到了地方自然知道了。”云舒摇摇头。   只不过,她没再继续装睡,而是每走上半个时辰,她就从裙子摆上撕下一块布料,悄悄扔到车外。   布料很小,只有一根手指头大小,是从马车底部的缝隙里塞出去的。   农妇看着她的举动,眨眨眼,不做声。   马车行走在野外,地势宽阔,彦无辞和他的部下商议事情,都离着云舒远远的,因此,云舒不知道他们接下来的计划。   一连走了四天,他们来到一处山林地带。   云舒看着眼前绵延起伏的山脉,猜测着,这里大约是狼山一带了。   狼山以南是赵国,狼山以北是北蒙。   两国的君王,都想派兵翻过山脉去占对方的疆土,多年以来,征战不休。   云舒和农妇,被彦无辞一行人带到一处背山面河的山坳处,那里有一处营地,驻扎着不少帐篷。   彦无辞身边一个随从,吹响了哨音,前方营地的栅栏木门马上大开,有二三十人骑马从营地里跑了出来,奔向彦无辞一行人。   “狼主来了,狼主来了!”热情的欢呼声,响彻在山坳里。   一众人骑马围着彦无辞转着圈,口里高声呼着。   “打开营门,恭迎狼主!”有人高呼一声,率先骑马往营地里跑去。   人们簇拥着彦无辞进了营地。   云舒和贺兰,被人单独关进了一处小帐篷,门口有持刀的兵士把守着。   而且,帐篷是羊毛毡做的,不隔音,外面有脚步声,和大声的说话声,兵士们的喝骂声,全都听得清楚。   被关在一群男人们中间,年纪才三十上下的农妇,吓得脸色都白了,她坐在云舒的身侧,抱着她的胳膊,瑟瑟发抖,“姑姑娘,怎么办?越发难逃走了。”   相处几天,农妇发现,这个才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十分的大胆心细,有人看她时,她是一脸的惶惶不安,无人时,她的眼睛里呈现的是睿智与冷静,还有一些杀气。   这个小姑娘被人看得如此牢,一定是个不简单的人物。   农妇将逃生的希望,全寄托在云舒的身上。   “很快,我们就逃走了,别怕。”云舒看着她,小声笑道。   “真的?”   “嗯。有人来救我们来了。”云舒眨眨眼,狡黠一笑。   中军帐。   彦无辞一到来,马上召集部下们议事。   帝都中发生的事情,并没有传到他的部下中来。   金城王府的人派人前来散播消息,都被他的暗卫们,在半路给截杀了。   再说了,他的兵马,都是些跟了他十来年的老部下,他曾对他们和许诺,会许以荣华富贵,有富同享,有难不一定会同当。   多年来,他当他们是兄弟,区区几句谣言,是动摇不了他的部下的。   “帝都中有谣言,竟说孤不是彦家之子。真是可笑,可笑啊!”彦无辞一坐下后,先自嘲一笑,“想当初彦将军故去后,彦氏一族成了帝都中最弱小一族,还不是孤上位之后,将彦氏的势力壮大,才有了彦氏第一大族的今天?他们居然这么非议孤,真叫人寒心。”   一个部下说道,“狼主,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末将只信狼主的知遇之恩!”   “末将也是!”   “末将也是!”   “末将也是!”   二十来个将军们,全都跪拜在地。   天山站在彦无辞的身侧,静静地看着,眸光微闪。   彦无辞从上首走下来,亲自将众人一个个扶起来,“请起请起,孤有你们,何愁得不以天下?孤的天下,也是你们的天下!”   他的一翻话,让部下们感动不已。   一番动员之后,彦无辞说起了时局,“目前,帝都里的小昏君和一众昏庸之臣们,并不是大患,赵国的宇恒,也只是个纸老虎,我们真正的对的手,是宇熠!”   提到宇熠,帐中的二十来个将军们,全都不陌生。   宇熠曾杀了他们的同僚,砍伤过他们,或他们的兄弟亲人。   “狼主,几时跟宇熠开战?末将愿头一个出战挑战宇熠!”   “末将愿头一个出阵!他将末将打下马,让末将被人笑了三天,这个仇,不报誓不为人!”   “末将愿斩他于马下!”   帐内,请愿声不断。   彦无辞很满意这种效果,他站起身来,“和宇熠的开战,定于后天的晚上二更天,以偷袭开始!”   “太好了,狼主!”   “狼主,请调兵吧!”   彦无辞点头,“拿图纸来!”   有人取来了图纸挂于帐中,二十来个将军,挤过去看图。   何处安排多少人,何处安排多少战车,何处设陷阱,彦无辞说得详细清楚。   大家听得热血沸腾。   天山站在人后,认真的听着,不发表任何观点。   “天山,你以为呢?”彦无辞朝他看来一眼,问道。   天山马上谦恭说道,“狼主,天山来北蒙的时间不长,不敢妄自定论。”   彦无辞就喜欢天山的谦虚。   他大笑一声,“不要谦虚,尽管六,哪里布阵不好的,尽管提出来。”虽然如此,他还是问着天山。   天山只得说道,“是,狼主。” 第0216章 夫妻档   这番话,言外之意是说,不拿天山当自已人,苦事给天山干,好事享福的事情,留给帐中的自已人。   这是收买人心的话。   彦无辞的旧部们,听完这番话后,心中马上明白了,个个拍腿大笑,“狼主英明!”   “事情就这么定了,一切,等云州城火起。”彦无辞朝大家抬了下手,志在必得说道,“没什么异议的话,就散了吧。”   “没有异议,全凭狼主安排。”   众人散去,彦无辞走出帐篷,往云舒的帐篷而来。   他挑起帘子时,那农妇正和云舒悄声说话,见到他探着半个身子往里瞧,她着实吓了一大跳,尖叫了一声,双手捂着嘴巴。   彦无辞厌恶地皱眉,走进帐子来,厉声说道,“出去。”   一身黑袍,通身透着杀气,狭长的鹰眼里,浮着上位者的威严。   农妇看一眼云舒,从地上爬起来,战战兢兢着连滚带爬跑出去了。   云舒没有起身,依旧坐在地上,将那撕破的裙子摆,坐在腿下。她闲闲地理着袖子,浅浅一笑,“狼主前来,有何事吩咐?”   奔波多日,她没有好好的洗漱和休息,虽然头发乱了些衣衫也没有换过,脸色带着些疲倦,但眼神依旧清亮。   言行举止依旧高贵如公主。   不,她本身就是北蒙公主,与身俱来的高贵气质,怎么也掩盖不了。   彦无辞走到她的面前站定,居高临下看着她,“你如今进了这营地里,除非你长了翅膀,否则,只有等我死了,你才能离开,你还高傲什么?”   云舒微愣,没一会又笑了起来,眼波嫣然,“彦无辞,因为我不求你,我不依靠你,我当然自傲了。”   “今天晚上,便是宇熠的死期,你还要笑么?”彦无辞哈哈一笑。   云舒捏着袖子口的手一顿,今天晚上就行动么,这会儿天已经快黑了   可贺兰和仁义还没有找到她。   彦无辞笑容爽朗,志在必得地说道,“实不相瞒,宇恒打算和我联手,杀了宇熠!说什么赵国北地有北蒙军骚扰,不过是引诱宇熠前来送死而已!卢云舒,他死,你何不择良枝而栖?”   云舒抖了下袖子,抬头看他,冷笑道,“等你杀了他,再来同我说话吧。现在,我不会答应你的,你别自取其辱了。”   “好,我便提着他的脑袋来给你看!卢云舒,你等着!”彦无辞冷笑一声,甩袖离去。   没一会儿,那农妇小跑着走进帐篷里来了。   她白着脸小声说道,“姑娘,不好了,咱们帐篷外面全是兵将把守着,围起了一圈呢,手里的大刀,好吓人。”   她一个乡下种田的妇人,哪里见过这等阵势?天天受着惊吓,总是一惊一乍的。   “这里是军营,我们是俘虏,他们当然要看守严了。”云舒拍拍袖子,往地上的毡毯上一倒,闭眼睡觉。   彦无辞晚上起事,她也要行动了。   农妇小声抽泣起来,“听说,军中的男人们久不见女色,来了个女人,会成稀罕物,会会成他们的随军女支,我我我有男人孩子,我不想”   云舒翻了个身,拍拍她的手,安慰着她,“别怕,有我在,不会让你被欺负的。”   “可你不也被关着吗?”农妇叹了一声。   云舒抓着她的手,小声说道,“只要你听我的话,别一惊一咋大呼小叫,装哑巴装糊涂,我就保你清白救你出去。”   农妇此时,别无他法,只好点头,“好。”   “好了,现在我要睡觉了,你替我看着帐子门,有人来了叫醒我。”说着,她打了个哈欠,闭眼睡觉。   几天没睡好,她太困了。   农妇点点头,“好。”   想了想,云舒又坐起身来,对农妇小声说道,“一会儿有人来送吃的,你这么做”   农妇听完,吓了一大跳,“这能成功吗?外面那么多的人”   云舒微微一笑,“人多才好跑,混进人群里,他们上哪儿找我们去?”   说的也是呀,农妇点了点头,“好,我听你的。”   彦无辞和他的部下们,忙着调兵遣将,大约无暇顾及云舒,晚饭迟迟没有送来。   云舒前世常期行军作战,受过了苦,习以为常了,农妇就受不住饿了,一直揉着肚子看向外面。   一直等到黄昏,营地里已经燃起篝火时,才有两个小兵提着篮子走进帐篷来。   “这是晚饭。”   农妇想到云舒的安排,马上娇柔着声音唉哟一声,“唉哟我这肚子,饿得太厉害了,走不了路了,劳烦小哥们送到我们跟前来吧。”   军营中的男人,都是些常年累月不见女人的糙汉子,是见了母猪眼睛都会放亮的人。   听到年纪尚轻的农妇的娇柔呼声,又看到睡在毡毯上的身材苗条的云舒,两人的腿都软了。   “哎呀,肚子饿了得快些吃点才是。”   “姐姐,小弟我帮你揉揉好么?”   “我也会揉。”   “我揉得更好,让我来吧。”   两人喜笑颜开大步走上前,放下提篮后,一个跑向农妇,一个跑向云舒。   可就在这时,云舒忽然翻了个身,双手同时发力。   两枚银针飞快扎进了他们的脑门,二人哼也没有哼一声的,倒在了地上。   农妇吓得跳开几步远,小声说道,“姑姑娘,他们死了?”   “没死,昏过去了而已。”云舒拍拍袖子,“咱们动作快点,吃完饭换了他们的衣衫借着天黑逃走。”   “好。”   一天没有吃喝,两人都饿急了,虽然吃的只有两块咸菜饼和一壶水,她们仍是吃得津津有味。   吃饱了才有力气跑路。   三两下吃完后,云舒和农妇,将两个兵差的外裳脱下来,各自套在了自已的身上。   这个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帐子里昏暗一片。   云舒挑了帐帘,悄悄打量着外面,篝火照不全营地,她这处地方,昏暗一片。   营帐前方七八步的远方,有两个小兵把守着,正在闲聊。   云舒回头,朝农妇招招手。   农妇一手提一个篮子,吸了口气,挺着脖子,尽量大着胆子,跟着云舒走出了帐篷。   云舒脚步一转,往左边走去。   刚才彦无辞离开时,走的是右边,所以,她挑了左边走。   帐篷周围的人看了眼她们,没有起疑心,又继续闲聊去了。   她们穿的是伙夫的衣裳,是军营中身份最低下的,一路走着,都没人理会他们。   走到人少的地方时,农妇不禁问起云舒来,“我们不离开这里吗?你带我去哪儿”她发现,云舒将她带到营地的中间位置来了,这还怎么逃出去   “离开呀。”云舒压低着声音说道。   “可是,这不像是离开的路呀?”农妇心中疑惑不解。   “你跟着我走就是了,我不会丢下你的。”云舒拍拍她的胳膊,“放心吧,你帮过我,我记着你的恩情呢。”   既然来了一趟这里,她怎能不送点礼物再走呢?   那可多没有礼貌。   今晚,彦无辞要偷袭宇熠,她何必先下手为强?   让骄傲自大的彦无辞,狠狠载个跟头!   云舒带着农妇,回了伙房。   因为天色已晚,伙夫们烧完饭,没有差事后,都各自回帐篷里睡觉去了,打仗是其他人的事,跟伙夫没关系。   云舒来到木板搭建的临时厨时,没有一人在厨房里。她将提篮放下,在厨房里找到了一桶炒菜的菜油提在手里,朝农妇招招手,“走。”   农妇看不懂,小声问道,“你要做啥?”   “嘘,别出声!”云舒拉着她,朝营地的中间位置粮仓,快步走去。   彦无辞会五行八卦。   他的行军布阵,以及营地里帐篷的摆设位置,全按五行八卦摆列。   粮仓的位置,放于死门,谁误闯谁死!   粮仓的四周,不仅有重兵把守,还有重重机关。   可他做梦也想不到,她卢云舒便是顾云旖!顾云旖的师傅,将满身的本事全教给了她,奇门遁甲也好,五行八卦阵图也好,顾云旖不到十岁就已记得滚瓜烂熟。   对于彦无辞的阵法,她一眼就可看出破绽。   再说了,她前世被彦无辞掳进营地时,就曾冒死闯过一次阵。   若不然,彦无辞也不会怒得斩了她前世的双腿。   那一次,她失败了,被彦无辞发现了,她没有来得及烧掉他的粮仓反被掳了,这一次,她要卷土重来,报前世斩腿之仇!   很快,她便找到了粮仓的位置,可发现,防守依旧严密。   既然是第二次来,她早想好了对策。   火箭,百步之外,也能放一把火。   云舒从怀里取出一把弹弓来,这是她在半路之上,悄悄地折了一根树丫,并绞断了马车里的牛皮毡做的,一直藏于身上。   这会儿正好派上用场。   火石也有,是从刚才的小兵身上搜来的。   云舒从身上的衣衫下摆处,绞了几块布下来,分别倒了菜油备用。   农妇看着她的举动,暗暗吃惊,这个小姑娘,太不简单了。   云舒将布条里包上石头,擦燃火石点着沾了油的布,放于弹弓之上,飞快射向粮仓。   夏天的太阳,连着几日的烈烤,早将粮仓烤得外焦里脆,一点儿火星挨上去,马上腾起了火苗。   紧接着,云舒又接连射出两枚火球。   三枚火球同时起火,火苗一下子腾高了。   有兵差马上高呼起来,“起火了,快灭火!”   但粮仓高达三丈,云舒射着的地方,又在最顶部,一时之间,哪里扑得灭?兵差们急得大叫大嚷。   只消片刻间,火已腾起了浓烟,火苗腾起几尺高。   就在人们惊惶之时,云舒又射着了另外的三座粮仓。   晚上的西北风,呼呼地吹着,火苗被风吹腾得更高更远,十来个粮仓,没一会儿全都波及到了,煞时,火光冲天,将半个营地都照亮了,几里远的地方,都能看得清楚。   彦无辞正和部下议事,得知消息,顿时勃然大怒,“把那个看守粮仓的给孤找来!”   还有一个时辰就要开战,他的粮仓却起了火,乱了军心的他大战还怎么开?   这是必败的节奏!   宇熠的粮仓还没有起火,他的粮仓反而先起了火。   彦无辞气得暴跳如雷。   很快,有人捉了看守粮仓的人来。   “狼主,不是末将的错呀,是有人在纵火。”看守人哭着,将一个装过菜油的空木桶举起来,递给彦无辞看,“这本是伙房里的,却出现在粮仓附近,这分明是人为!”   “即便是人为,也是你失职,你是怎么看管的?来人,把他拉下去给孤砍了!”彦无辞懒得听他叫苦,勃然大怒。   砍了管事的,彦无辞又对身边部下吩咐,“马上清查营里,有嫌疑者,速抓来见孤,快去!”   “是,狼主!”十来个部下,纷纷离去。   出了这等大事,他们也不敢大意着。   起火,起火,为什么会忽然起火呢?   “狼主,出事了!”一个兵差匆匆跑进中军帐。   “讲!”此时,心情不好的彦无辞,听不得半点坏消息。   这人一报“出事了”,彦无辞当即又怒了。   “狼主抓来的两个女人,不见了,她们穿着送饭伙夫的衣衫跑掉了。”   “什么?”彦无辞大惊,没一会儿,他又冷笑起来,“原来是她”   “狼主,她是谁?”彦无辞身边的副将,不解地问道。   “是卢云舒放的火。”他咬牙冷笑,“刘副将,你带人清理起火的粮仓,至于跑掉的两个女人,孤亲自去追,追上她们,定要剥皮抽筋!”   趁着营地粮仓起火,云舒带着农妇,逃出了营地。   她的轻功十分的高,脚尖点地,如轻燕腾空而飞,吓得农妇差点昏过去。   只不过,甩开了追来的小兵,却甩不掉紧追不放的彦无辞。   “卢云舒,你中了蛊居然还能跑?”看着身姿轻盈的云舒,不仅自已跑得快,还带着个不会武的农妇跑,彦无辞又疑惑又恼恨。   他脚步一快,拦了云舒。   “当然,你失望了?”云舒扶着农妇,嫣然一笑,“实不相瞒,我的蛊被我解了,所以,我想跑就跑咯了。”   “蛊后在我的手里,你不可能解得了蛊!”彦无辞不相信地怒道。   “彦无辞,你可知,有蛊后,就有蛊王?”云舒笑,“不好意思,我得了蛊王,我的蛊毒解了。”   “你怎么可能会有蛊王?谁给你的?”彦无辞气急败坏,冷冷问道,“你在帝都的时候,根本没有解蛊!”   “哦,不久后有个人送的。”   “谁?”   “我的老部下,天山,你喊着阿山的地位。”   彦无辞的瞳孔狠狠地缩了下,“是他?这个两面三刀的东西,等等,不对,他怎会是你的部下?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们相识多年了。彦无辞,你拿他的身世作诱饵,来骗他为你办差,被我识破了。他今后,不会为你卖力了,今晚的火烧粮仓,云州城不会有火起,彦无辞,你还是提防被金城王府的人追杀吧。你是打不过宇熠的!”云舒嫣然一笑,抓起农妇的胳膊,脚步一转,往另一个方向逃去。   彦无辞大怒,“是你搞的鬼!卢云舒!我若败,你也不想活!”   “那就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抓着她了,彦无辞!”有男人清冷肃杀的声音,自林中忽然传来,九节赤金软鞭同时扫到,狠狠抽向彦无辞。   彦无辞只得退后几步,慌忙去躲。   “宇熠,你居然来了北蒙?”看清来人,彦无辞震惊之下冷笑一声。   “本王若不来,怎么杀你呢?彦无辞,好久不见呢!别来无恙否?”宇熠将云舒护在身后,“咱们的新帐老帐,是不是该好好算一算了?”   “宇熠,你站一旁去,我要亲自杀了他。”有了帮手护着农妇,云舒转身而来,将大刀指向彦无辞。 第0217章 弟弟顾铭(一更)   知道迟早会和彦无辞对抗上,所以云舒在逃离营地时,趁着混乱,特意捡了把大刀护身。   淡淡月色下,个子娇小的她,红衣妖娆,手里的大刀泛着森森寒光,趁着她娇柔的脸孔十分的不配,彦无辞目光跳了跳。   她这样子,又似在哪儿见过?   红衣,大刀,肃杀的眼神   “姑娘!可算找到你了!”   从树林另一头,又跑来两人,正是追着云舒洒下的布片,一路寻来的贺兰和仁义。   又来了两个帮手,那农妇长长松了口气。   云舒朝二人挥了下手,“这位是萍水相逢的朋友,她帮过我,你们等会儿护着她离开。”   “是,姑娘。”贺兰扶过农妇,“你跟着我,不会有事的。”   农妇道了声谢谢,眨着眼,好奇说道,“咦,你们怎么找到我们的?”   她只是单纯的问问。   贺兰有心想显摆,气气彦无辞,便实话实说,“我们姑娘是天下第一聪慧之人,她将裙子摆撕成了许多小碎片,一路走,一路洒的。姑娘养了一只猫儿,对她的气味十分的了解,猫儿闻着布条上的气味,就能找到她了。”   “哇,好神奇的猫儿,它长什么样儿?”农妇更好奇了,“从来都是狗儿的鼻了厉害,头一回听说,有猫儿厉害的。”   “便是这只。”贺兰从后腰处,拔下那只抓着她腰带不放爪的黑猫来,“来,黑巧,跟大家见个礼。”   喵呜   黑巧看到了彦无辞,尖叫了一声,忽然伸出四只爪子,一脸凶相地扑了过去。   彦无辞大惊,飞快提剑拦截。   “黑巧,回来!”担心黑巧会受伤,云舒抖开披帛去卷黑巧。   但黑巧的动作很快,还是将彦无辞的脸给抓了下,得胜的它,借着云舒甩出的披帛之力,飞快跳回到云舒的肩头,然后,十分得意地喵呜一声,琉璃眼望向彦无辞,得意且傲然。   “顾云旖的猫儿?”彦无辞认出了黑巧,又惊又怒。   那年,顾云旖被宇熠救走,便是因为这只猫儿寻到了关押处,这不是只猫,这是只灵兽!   它居然懂机关!   它跳过死门,引着宇熠救出了顾云旖!   “顾云旖的猫儿,怎么会在你的手里?”彦无辞十分震惊地看着云舒,这个女人身上,有太多太多的地方,和顾云旖相似。   对了,提刀看人的眼神,也是一模一样的。   “你死的时候,我会告诉你!”云舒冷冷一笑,再次提刀冲向彦无辞,“想早点知道,那就快点来受死!”   与此同时,宇熠的软鞭子也抽到了。   云舒体内的蛊毒全解,加上她多日的勤学苦练,功力早已恢复到了顾云旖时期。   她惯使大刀,长刀短刀,样样拿手。   云舒个子虽然娇小,但刀法又快又狠,刀光像一团银色的影子,将她的个子团团围住,彦无辞反击时,几乎找不到破绽。   并且,宇熠和她配合得十分的好,一红一白两个人影合力时,像一堵铜墙铁壁,让他找不到一丝可以攻击的地方,他反而被他们打得连连倒退。   “你究竟是谁?”彦无辞看着熟悉的刀法,大声问着云舒,心中则震惊着,这是顾云旖旎的刀法!   那个唯一敢藐视他,嘲笑他的女人!   “索你命的人!”云舒冷笑,大刀再次刺向彦无辞。   彦无辞提剑去拦,却被宇熠的长鞭子卷走了剑。   丢了武器的他,功力大减,更加没有还击的能力,只能频频退后躲让。   可宇熠哪里给他机会?鞭子一鞭一鞭地抽向他,将他的头发抽散,袍子抽得稀烂。   云舒的大刀找准机会再次砍到。   刀锋沿着他的肩头削过,惊得他将头一偏,可躲开了大刀,又迎上了鞭子。   啪   脸上火辣辣一疼,他被宇熠抽了一鞭。   彦无辞下意识地去捂脸,但这时,云舒的刀又到了,他大惊着转身就逃。   噗   云舒索性不要刀了,将刀狠狠朝彦无辞掷了过去,刀没有扎着他,却沿着他的肩头削过去了,一大片衣料连着肩头肉,被削了下来。   彦无辞惨叫一声,夺命而逃。   “姑娘,趁机宰了这厮!”贺兰大声喊着。   可就在这时,林子外面传来几声呼叫,“狼主,狼主”   他们抬头去看,发现有无数火把光,渐渐朝林子里而来。   一群人大喊着朝这里跑来了。   “这里离着营地太近,打斗久了,会引来彦无辞的人,走!”云舒没有去追彦无辞,“从今晚开始,他的大势已去,根本没有还手的能力了,跑就跑罢!他会因为失败,而活得生不如死!”   “阿妮说的没错,我们得马上离开,被彦无辞的人追上,纵使功夫再高,车轮战也会累死人。”宇熠也说道。   “对,咱们走。”   趁着夜色昏暗,和茂密的桦树林的遮挡,云舒和宇熠,带着贺兰仁义和农妇,离开了这里。   穿过树林,横在大家眼前的,便是绵延的山丘。   农妇这时忽然说道,“我认得这里,翻过前面那座山,就是我娘家啦。你们救了我们,到我娘家做客好么?我阿爷阿娘一定会欢迎你们的,哦,对了,我弟也是个爱刷刀的人,我们家很热情的。”   荒郊野外,不知东西南北,能有处地方栖身,总比在野外露宿好。   云舒看一眼宇熠,见他没有反对,便微笑道,“那可太好了。”   农妇笑道,“你们救了我,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应该感谢的。走吧,我娘家住在山脚下,有七八间大木屋呢。”   仁义举着火把,农妇带路,大家翻过一座山丘,穿过山林,走到东边天微微泛白时,来到农妇娘家。   这户人家的大门刚打开,一个年轻汉子提着把柴刀走出大门,准备去劈柴,抬头时,见到自家阿姐带着几个陌生男女走来,丢下柴刀好奇迎了上去,“阿姐,这几位是谁呀”   农妇笑着道,“他们是我的救命恩人,阿爹阿娘呢?我给你们介绍下。”   “原来是救命恩人啊,来来来,快请进。”年轻汉子殷勤地将云舒一行人往里迎。   “多谢了。”云舒微笑道,抬头时,看到他的脸,一时惊住了。   那年轻汉子见云舒怔怔瞧着他,也吃惊地回看着云舒,“阿阿妮”   阿妮!   能知道她是阿妮的人,都是她的亲人!   可他居然叫她阿妮!   “你多大了?”云舒心头一跳,眼睛一瞬不瞬盯着他的脸问道。   “二十五。”汉子不假思索地回道。   “哪月哪日生的?”云舒吸了口气,努力平静着心情。   汉子看向农妇,“阿姐?”   农妇笑着道,“你怎么又记不起过去了?都跟你说了,你是六月初六生的。真是的,从山坡上滚下来,什么都不记得了,哦,还好记得我,要是连我也记不起,你是不是得走到别家认亲去?”   大家进了院子。   农妇笑着给大家介绍,“这是我唯一的亲弟弟,去年秋天时上山砍柴,不小心从山坡上滚下来摔着了头,过去的事情记不起来了,你们别取笑哈,他为人很不错,就是失了忆。”   “失忆”云舒袖中的手指,在微微发颤,眼角渐渐红了,“我以前,也有个弟弟呢。”   “你还记得他的名字吗?”年轻汉子唇角哆嗦着问,声音带着哽咽。   “当然,他叫顾铭。”云舒道,“我此生最爱的弟弟。”   年轻汉子赫然睁大了双眼,他口里喃喃念着,“顾铭,顾铭” 第0218章 彦无辞气得吐了血(二更)   他朝云舒怀里的猫儿看去,眼神温柔,“黑巧啊,你还记得我不?我是顾铭啦。”说着,他伸手轻轻捏着黑巧的耳朵。   黑巧十分惬意地眯着眼,轻轻喵呜一声。   贺兰和仁义大惊,两人对视一眼后,又一起看向这年轻的汉子。   黑巧可不是普通的猫儿,这是只灵猫,十分的认人,就算是熟悉的人,只要顾云旖不喜欢的人,它都会发起攻击。   可这个陌生男子摸摸它,它为什么不攻击人?   还有,这男子的表情,怎么十分的奇怪?   农妇听得一头雾水,嗔道,“阿弟啊,你又犯傻了?你叫蒙乐,不叫顾铭。嗨,你老是这样,可怎么行?”她讪笑着对大家道,“他一会儿糊涂,一会儿清醒,不过,他人不坏,你们别介意啊。”   “我们不介意,看得出来,他是个和善的人。”宇熠微笑着点头,将一个腰间玉坠儿扯下来递与农妇,“我们可能会住上几天,吃住方面要破费了,这个小物件值些银钱,你拿了换钱买了贴补家用吧。”   农妇连连摆手,“唉哟,不必啦,你们救了我一命,该我感谢你们才对,你们不必这么客气的。”   “要的要的,你拿上吧,你不要,家父母可能用得着。”宇熠看了眼几间木屋,又说道,“大夏天的雨水多,这屋子年岁也久了,换些银钱置一间结实的宅子给老人住吧。”   他用十分流利的北蒙话说着,语气真诚。   贺兰和仁义也在一旁劝着。   农妇不好意思了,只得收下了,“那好,我就收下了,我给你们买些好吃的。”   一对五六十岁的老汉老妇,从正屋里走出来。老汉笑着道,“阿丽阿乐啊,家里来客人啦?快请他们进屋坐吧,叫客人站在院中说话多不礼貌呢。”   “晓得啦,阿爷。”农妇笑着请大家进屋,又催着愣头弟弟,“快请大家进屋坐呀。”   “进屋坐吧。”年轻汉子敛了情绪,朝云舒点了点头,“猫儿给我抱抱好吗?”   “好。”云舒将黑巧递过去。   年轻汉子双手接住,轻轻搂着,黑巧在他怀里扭了下,找了个舒适的姿势睡着,像睡在熟悉人的怀里一样。   农妇惊奇着笑道,“这猫儿,不认生啦,好奇怪。”   宇熠看一眼云舒,将手伸过去,轻轻握了下,“阿妮,别难过。”   “我不难过。”云舒深吸一口气,她看一眼年轻汉子,跟着农妇进了正屋。   大家都进了屋。   农妇给父母介绍了云舒一行人,得知是自已女儿的救命恩人,老汉老妇更是热情了,朝他们道了谢后,对年轻汉子说道,“阿乐啊,快去买些酒和酱肉回来招待客人。”   “嗯呢。”年轻汉子点了下头,走出去了。   云舒借口说,想看看屋外的风光,跟着走了出去。   宇熠看她一眼,没有跟去,只微笑着和老汉说话。   云舒来到院子里,年轻的汉子,已经走出篱笆院门,翻过前方的小山坡走下去了。   云舒飞快追了上去,“顾铭!”她用赵国话,大声喊着他。   他停了脚步,回头看山坡上看去。   那红衣年轻女子,正飞快朝他奔跑而来。   那分明是少女时的阿妮。   他想起小时候,他的姐姐也常常这样喊着他,“顾铭啦,慢些跑啦,跑快了会摔倒的。”少年时,她会说,“顾铭啦,光会跑快没用哦,敌人要是骑马追上你,你打不过的话,一样会吃亏哦,得学会打斗的本事才是最要紧的。”   阿妮,阿妮啊,是你吗?   他的心里酸涩起来。   云舒跑到他的面前,抬头看着高大个子的他,叹声说道,“顾铭,是你吗?顾铭?黑巧不会认错人的,它最喜欢你捏它的耳朵了。”他捏黑巧耳朵的手法,是一模一样的。   还有他的这张脸,和顾云旖十分的像。   她重之后,心中一直有一个预感,顾铭并没有真正的死,却不知在哪里。   她万万没想到,她意外遇到的农妇,帮她找到了顾铭。   “阿妮”他喃喃念着,“对,我是顾铭,胶东顾家的顾铭。”   “真的是你啊,顾铭!”云舒扑上前,抱着他哭起来,“我看见你的眼神就认出来了,这世上,你的眼神是独一无二的。顾铭啊,我可怜的顾铭。我对不起你,我不该嫁宇恒!不嫁他,顾家不会有灭门之祸。是我害了你。对不起。”   她每天都想对他说,对不起,是她害了他!   “不,不是你的错。”顾铭叹道,“你嫁他,不仅仅有你的执着,还有我和舅舅的执着,在你没有见到她时,我和舅舅就暗中商议着,拥护他的起事。所以你嫁不嫁他,我们都会成为他的追随者。他除了杀顾家司家,也杀了别的武将,可见,他并不仅仅只是针对司顾两家,而是针对所有帮他打了天下的大将,他是个无情的忘恩负义的小人!”   顾铭冷笑着。   云舒叹道,“可是不管怎么说,我没有救出你们,要是我当时强势的话”   “你当时失了宠,再加上腿都断了,你能帮我们什么?我们从没有怪你啊,你别自责了。”顾铭抚着她的肩头,“我反而一直自责着,没有早点杀殷鹂。她若死,你就不会很快失宠。你虽然是长姐,可你是女子,我们不需你救。”   “可是”云舒想到两家死掉的七十三口人,心头一直沉沉地。   “好了,不提过去了。”顾铭拍拍她的肩头,又想到一件事,疑惑问道,“对了,阿妮,你怎么变得这么年轻了”顾铭看着云舒年轻了好几岁的脸,十分疑惑,“还有你的腿,你的胳膊,怎么全好了?”   姐姐阿妮比他年长几岁,已经过了二十岁了,可眼前的她,只有十五六七岁的样子。   他明明记得,阿妮的小腿在几年前,被彦无辞无情地斩断了,她怎么又跑得健步如飞了?   顾铭心中充满了疑惑。   云舒摇摇头,苦笑一声,“说来话长呢。”顾铭死在顾云旖的前面,又到了这地处偏僻的北蒙农户家,大约还不知道遥远的赵国皇宫里发生的事情。   她将她如何死,又如何重生的事情,大致地说了,“就这样,我莫名成了阴山县殷家二房的女儿,成了殷鹂的堂妹。”   “殷鹂”顾铭咬牙切齿,“待我回到赵国,定要殷鹂不得好死,她敢虐杀你,我要十倍的虐她。”   “她已经死了,我追到北蒙来,借宇恒的手,杀了她。”云舒扬唇讽笑,“她是自食其果,恶有恶报。”   云舒又将后来的事情,包括她怎样来了北蒙,以及如何被彦无辞掳走,又如何自救遇到了农妇,对顾铭说了。   顾铭有些失望,“就这么死了?便宜她了!”想到她目前的处境,又担心说道,“彦无辞知道你得了鬼琵琶,怕是不会善罢甘休,还会抓你的。”   “他奈何不了我,因为我的身份”云舒心情复杂,不知如何说起。   顾铭点头,“你是宇熠的准王妃,宇熠对你一往情深,定会护你平安,他多少会忌惮一些的。”   “不仅仅是这此,顾铭。”云舒看着他,“你恨北蒙人吗?”   顾铭摇摇头,“不恨。”自重生后,这户北蒙人家给了他家的温暖,虽然是小户人家,却生活平静而温馨,有和善的姐姐姐夫,可爱的外甥,慈祥的父母,淳朴的乡民。前世受够了赵国官场尔虞我诈的顾铭,十分喜欢目前身边的人,“我在北蒙生活了大半年后发现,两国年年开战,只是上位者的权利之争,民间的百姓们,并没有互相仇恨,北蒙百姓不恨赵国人,我为什么要恨他们?再说了,我现在也是北蒙人。”   原来他这么想。   云舒放心下来,她一直担心她成了北蒙人,他会恨上他,“顾铭。”她道,“我是北蒙前皇后云凤凰的小女儿笙云舒,顾云旖是她的大女儿,原名叫笙云旎。我活了两世,都不是赵国人,我一直是北蒙人。”   顾铭惊讶看着她,“你,北蒙公主?”   云舒也想不通,“嗯,你很惊讶吧?我记得,前世的我明明是娘生的,我从小在胶东长大,怎么又是云凤凰的大女儿呢?”   “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呢?”顾铭好奇问她。   云舒说道,“我偶然得到的鬼琵琶,能探知过去发生的事情,我查一个人的身世时,意外地查到了我的前世身份。”   “原来是这样的”顾铭看着她,“阿妮,不管你的身份怎么变,我们一直是亲人,好么?”   云舒点头,笑微微道,“对,我们一直是亲人。”   “说到你的身份,你更得小心彦无辞了,他一直想当北蒙的皇帝,是因为北蒙笙氏的小皇帝是个傀儡,可你出出现了,是必会影响到他,他必杀你除去障碍。”   “他杀不了我,此时的他,一定已经焦头烂额了。”云舒狡黠一笑。   “还有什么事?”   “我和你现在家里的大姐,将彦无辞的粮仓烧了。”云舒说起了彦无辞营地的事情。   顾铭好笑着看她,“当年你想烧没有烧成,这回算是圆了念想,大战在即,粮草被烧,彦无辞的确得跳脚。”   云舒看向前方,“那就让他跳吧,咱们买酒喝,好好庆贺去。”   “好,多买一些,今天不醉不休!”   云舒这边在庆贺时,彦无辞那里,果然如云舒所说的,正焦头烂额的几乎想跳脚了。   他受了伤,被人救回时,还没有来得及包扎,听着部下们一个个来报损失情况,急火攻心加上旧伤,气得大吐了一口血。   “狼主,粮草全没了,怎么办啊?”副将哭着道,“十三个粮仓,全烧没了啊。”   “狼主,药材也烧了。”   “狼主,军医全都不见了,没药没大夫,烧伤的人越来越多,怎么办啊?狼主!”   “狼主,云州城方向,不见火起,阿山并没有烧宇熠的粮仓。时间到了,咱们要不要起事?”   “狼主,有大半的战马疑似吃了巴豆,拉个不停,没有军医,再这么下去战马会拉死,怎么办啊,狼主?”   “狼主,怎么办”   “狼主”   全是不好的消息,而且一个比一个叫人心烦意乱无法处理,彦无辞气极败坏,大喝一声,“滚!”   二十几个部下,立刻闭了嘴,面面相觑着,三三两两退出了中军帐,独留彦无辞在帐中咆哮发怒,“卢云舒,宇熠,孤不杀你们,誓不为人!” 第0219章 趁他乱,要他命!(三更)   脸上的血,肩头的血,将他的黑色袍子染湿,血水顺着衣袍滴到米色的毡毯上,染成几朵血色的花朵。   他想起那个骄傲女子说的话来。   当时,他命人砍了她的双腿,她不仅没有低头投降,反而笑得灿烂。   “看,我的血酒在白色毡毯上,染成了花儿,像极了赵国长安城的艳红牡丹花。彦无辞,我的血今天染了四朵花,将来,我要用你的血,染上十朵花!你断我双腿,我定会断你四肢!”   “彦无辞,记得好好保存这些血色牡丹花,将来,我可要拿来对比哦。你的血只会洒得比这多,不会比这少!”   “彦无辞,收了你的恶心的嘴脸,少对我讨好,要么杀了我,要么放了我。我是不会向你投降的!”   她宁可被杀,也不肯低头。   他就那么讨厌?她就那么爱着那个赵国的宇恒?   那个宇恒,后来却杀了她!   得不到她的心,他就留下她的人,于是,他命人斩了她的双腿。   可万万没想到,半路杀来个宇熠,将她救走了。   宇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而已,能跟能力卓越的他比?   可偏偏,她十分信任宇熠!   宇熠,他此生不杀宇熠,死不瞑目!   云州城。   彦无辞派天山前来烧宇熠的粮草,他知道那些粮仓在哪儿,却根本没有去,而是直接来到了宁园。   他走上前,大大方方地敲着门。   守门的都是老仆人,天山曾经跟着顾云旖来过,守门的认得他,“这不是天山么?呀,你还活着呀。他们都说你”   顾云旖的四个暗卫,死得只剩贺兰一人了,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所以天山忽然出现,吓了守门人一跳。   “我没死,我还活着呢,我找天真他们。”天山微微点头。   “嗨,活着好啦,贺兰见到你,一定很高兴呢。”守门人将天山往里迎,“按说,你们早该成婚的,却出了那档子事,哦,对了,贺兰不在呢,她出门办事去了。”   提到贺兰,天山眼神微闪,进了宅子。   仆人将他引到天真他们住的地方,恰好,今天天真他们三人都在,没有人出门。   仆人指着天山说道,“天真,天山还活着啦,他要见你们,我做主,给带进府里来了。”   天山背叛的事情,天真他们已经知知了。   当下,天真就暴怒了,“好个天山,你是来送死了?还是来挑衅小爷我的脾气,认为我不敢杀你?”   “善良,操家伙揍这丫的!”友爱跑进屋里,取来长剑丢给天真和善良各一把,毫不留情提剑刺向天山。   三人围着天山打,把个引路的仆人吓着了,“怎怎么好好的打起来了?”   “老钱你闪开,这是我们哥几个私事。”天真咬牙,越打越狠。   不闪开不行啊,刀剑无眼,都是几个狠角,万一打到他了呢?守门老钱提袍子跑开了,“有话好好说,别打了。”   “这里地方太小,有种的,跟我到后面山上打去!”天真跳开一步远,冷冷看着天山。   天山的功夫在他们之上,他抖着袖子,“好。”   “看把你狂的,一会儿打哭了,别求小爷们放过你。哼!”善良冷笑。   “是爷们就快走!”仁义踢了脚天山。   天山看他一眼,只轻轻弹了下袍子摆的尘土,迈步往宅外走去。   天真三人紧紧跟上。   宅子地方小,打斗起来会伤及无辜,再说了,天真是本着杀掉天山的想法,场面可能会血腥,他不想吓着宁园的人,宁园的人可都是顾皇后的人,他怕惹着宇熠不高兴。   到外面杀天山,想怎么杀,就怎么杀。   四人来到宅子后面的小山顶。   天真刚抽出剑,天山就说道,“你们三人合打我一个,我们能打成平手,单打独斗,你们不是我的对手,再说了,我还会施毒,你们确定能赢我?”   “小子,不试试,你怎么知道我们打不赢?你是怕了吧?说话这么大口气?”天真冷笑。   “我是实话实说,我和阿妮打平手,你们打赢过阿妮没有?”天山看了眼三人。   天真想到被扎过的臀,部,脸色马上一变,他从没有打赢过顾皇后。   “呵呵,好汉刀下死,懦夫床上死。反正都是死,不如拼个你死我活,天山,少废话,出招吧。”友爱提剑对着天山。   “我不会和我们对手的,我前来,是来说件重要的事情的。”   “有屁快放。”   “彦无辞叫我来前来烧王爷的粮草,我不想烧。”   天真冷笑,“所以呢,你不烧,是想讨好我们,让我们不再追杀你?想得美!你干过的坏事,我们可记得牢牢的呢!”   天山又说道,“我手里有彦无辞的作战部署图和所有部下的调派说明,要不要看?”   天真眯了下眼,“什么意思?”   “又想骗人?哼,我们才不上当。”友爱冷笑。   “少费力气吧,我们不会相信的。”善良翻了个白眼。   天山从怀里摸出一份图纸,和一份写满了字的纸,“是不是真的,你们自已看看吧。”他递向他们,“我过去做了些让你们不满的事情,我已经后悔了,是舒姑娘点拨了我。我表面上还是彦无辞的人,但我没有再替他做事了。”   天真三人对视一眼,又一起看向天山。   “你有没有改,我们得花时间考察。现在,我们是不会信任你的。”天真收了天山的图纸和情报,递给善良看,又拿眼冷冷盯着天山。   天山点头,“你们考察吧,想知道彦无辞的事情,尽管问我。”   “好,我先问你,你当初为什么替彦无辞卖命,舒姑娘跟你说了什么,你才醒悟了?说实话!”友爱厉声问道。   天山道,“彦无辞骗我,说我是北蒙国前皇后云凤凰失踪的儿子,但舒姑娘跟我说,她的儿子早夭了,失踪的是大公主。我才知道,彦无辞在骗我。”   天真冷笑,“你是蠢呢,还是蠢呢?人家一句话,你主就信了?别人还说我是玉皇大帝呢,我有相信呢?”   天山抿着唇角,不说话,愧疚着低下头去。   他当时,连续受着两个人的欺骗,他确实犯了蠢。   善良仔细看了图纸,又接合那份情报说明,对天真和友爱说道,“他的图纸没有问题。”   “什么?你没看错?”天真不相信问道。   善良说道,“错不了,彦无辞的作战习惯,主子早研究透了,我跟在他的身边整理书,看得多了。”   天山又说道,“彦无辞定在今晚二更天,和宇恒联合,对熠王的大军发动偷袭。”   这个消息的十分的震撼,天真三人惊住了,“你说什么?偷袭?二更天?”   他们抬头看天,天快黑了。   天真怒道,“你怎么不早说?说你的破事情做什么?”   “是你问的,我就回答了。”天山道。   “你”天真大怒着抬脚踢了下天山,“你是成心的,紧急事情为什么不先说?”   “虽然如此,但是,哪怕我明天说,彦无辞也发不起进攻。”天山闲闲说道。   天真眯了下眼,“什么意思?”   “他今晚会有大麻烦。”   天真急死了,“你一口气说完会死人吗?说全部!”   “他把舒姑娘抓了,可舒姑娘是谁?定会烧了他的粮仓,杀不了他,也会打伤他!他丢了粮仓还受着伤,如何攻打熠王?”天山说得云淡凤轻。   天真眯了下眼,“他抓了舒姑娘?他找死!”难怪宇熠跑了,原来是救媳妇去了。   “那么,趁着彦无辞自已乱了,我们是不是该做些什么呢?”天山看着三人,问道。   天山一拍大腿,“没错,趁他乱,要他命!” 第0220章 将计就计,失了人心   当下,天真天山四人坐在山顶商议起来。   天山说道,“彦无辞和宇恒暗中勾结,我们何不来个将计就计?”   “怎么将计就计?”天真眯着眼问。   “他叫我烧粮仓,我就顺着他的意思烧好了。”天山说道。   友爱挑着眉尖,“你不是说不烧的吗?怎么又要烧了?”   “你是何意?”善良挑眉。   天真拍拍腿,“听他说。”   “不烧熠王的粮草,烧些别的不行么?做做样子就好了,只要让彦无辞相信,我还在替他办事就行,让宇恒相信,计划还在进行就可以了。”   友爱善良天真三人互相看了一眼,又一起看向天山,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疑惑之色。   “你到底帮哪边的?”天真冷笑着问。   “你们可以相信我,我是在帮你们。”   天真斜睇着天山,冷哼一声,“如果事成,我们才信你,事不成,旧帐一样要清算。”   天山说道,“可以,你们可以试目以待。”   天真眯了下眼,“你说,几时开始行动,烧哪里?”   “时间么,看你们的安排了,安排早,烧得早,安排晚,烧得晚。不过,最好是越早越好。至于烧什么,当然是烧些不值钱的,但要让人以为是值钱的。”天山看着他们,“让他们计划扑空,再然后,揭发他们二人的勾结。”   天山伸手按着腰间,那里,装着一个锦囊,锦囊里写着所有的计划,包括他刚才说的,火烧计划。   火烧粮仓的计划商议好,天真天山四人,马上忙碌起来了。   为了不让人注意是他们干的,天真经过云州知府衙门时,从里偷了一些衙役的衣服出来,让大家换上了。   天山看了衣服一眼,没反对,穿上了。   四人分工合作,各自带着人手,连夜将宇熠设在城郊的四个粮仓搬空了。   这时候,已经是天亮时分了,天真拍拍袖子,嘿嘿一笑,“点火。”   夏天的大太阳连日炙烤之下,粮仓的茅草屋顶,晒得十分的干燥,片刻间,火苗腾起。   又片刻间,四个紧挨着的粮仓全都起火了。   因为看守粮仓的人,事先被天真派往别处去了,所以火起之后,过了几乎一刻的时间,才有人跑来查看情况。   而这时候,火苗已经将粮仓全部吞噬了。   哪怕全力扑救,粮仓也保不了。   附近兵营的守将们,远远看到这里起了火,派了大量人力前来扑救,却只抢救出一些烧焦的米粒,和一些残破的米袋子。   “将军,那里有几个鬼鬼祟祟的人。”一个兵差指着前方树林,大声说道。   “抓过来!”   “是!”   十来个兵将,提着大刀朝树林追去,装成衙差的天真等人,佯装惊惶受吓,不是丢下挂刀,便是丢下帽子和靴子,一个个“仓皇”而逃。   树林茂密,他们没一会儿就跑不见了,追兵们只捡到一些丢下的物品。   “那是知府衙门的人?”追兵们大惊,“走,回去汇报去。”   成功办完差事的天真,带着善良和友爱前来粮仓处查看“情况”。   他大声呵斥着,见到的每一个人。   粮食没了,这可是军中大忌,所有人都吓得大气不敢出。天真可是熠王的一等护卫,他要是向上汇报,他们的脑袋就不保了。   粮仓看守人没有尽到职责,吓得早已身子发抖,腿发软,脸色发白,他哭着朝天真走来,“大人,粮仓失火,是人为的,不是在下们失职呀。”   天真冷笑,“有人闯进来放火,也是你们的问题,是你们看守不牢!不怪你们怪谁?我看你们怎么向王爷交待!”   那看守人大哭起来,“可是大人,是自已人呀,在下们哪里想得到,自已人会纵火?”   天真装着大惊,“自已人?什么人?”   “东西拿上来。”看守人朝身旁人大声道。   几个人跑过去,抬着几件物品跑过来,“大人请看。”   天真惊讶得“呀”了一声。   善良在一旁冷笑起来,“还真是自已人呢,这不是云州府衙门里的衙差服吗?哦,帽子也是,哦,还有挂刀。”   追查的几人说道,“大人,小人们几个刚才发现,林中有人鬼鬼祟祟的,便走过去看,正看到一百多人从林中跑过,小人们奋力追杀,只可惜,对方太狡猾了,量出了腰牌,小人们不敢将他们怎么样”   “什么不敢将他们怎么样?是王爷大还是云州知府大?”天真冷笑,“废物!”   被骂作废物的人们,全都低着头。   哪敢顶嘴?顶嘴会被砍头的。   “天真,事情重大,得尽快向王爷汇报才是。”友爱提醒说道。   “走,向王爷汇报去。”天真指指看守人,“哼,罚不罚你们看运气!”   “是。”一个个吓得说话底气不足。   宇熠设在城郊的四个粮仓忽然起火,很快就惊动了城中的云州知府和宇恒。   这件事,是他们意料之中的,因此,并没有惊讶,他们现在只需应对宇熠的反应。   “皇上,有探子来报,宇熠并没有离开宁园,只派了三个护卫前往郊外去了。”云州知府对宇恒说道。   宇恒站在后宅小花园赏花,他浅浅一笑,“故装镇定而已,等着吧,他马上会急得跳脚了。”   云州知府看他一眼,心中突突跳起来,总觉得,事情发生得太顺利了。   宇熠是何等人?彦无辞派人去烧粮草,说烧就烧了?没死几个人?   云州知府见过宇恒后,才回到前堂,就见守门的衙役连滚带跑而来,神色慌张,“大大人,熠王带着几个将军,往衙门来了。”   云州知府头皮一紧,终于来了。   不过,放火的又不是他,他怕什么呢?   “请王爷。”他整了整帽子,往正堂大门口走去。   天真带着善良装扮的宇熠,以及友爱,和几个兵营大将们,大步进了衙门正堂。   “陈大人?”“宇熠”善良冷笑,“本王和大人,没有什么过节吧?本王几时做过对不起陈大人的事?”   云州知府听得一头雾水,“王爷,为何这么说?”   “哼,你自已看!”他手一挥,天真将一堆“证据”扔到云州知府的面前。   云州知府更是一头雾水了,“这是什么?”   “你问本王,本王还想问你呢,为什么,在本王的粮仓附近,发现了大量州府衙役?嗯?”善良“宇熠”冷笑。   他装得很像,加上云州知府一向怕宇熠,几声问话几声冷笑,就已将云州知府吓得半死了。   “不,这这这这一定是误会!”云州知府吓得脸色发白,放火的不是彦无辞自已人吗?怎么会有他的人?难道是彦无辞陷害他?   彦无辞这个过河拆桥的小人!云州知府在心里骂着。   可就在这时,后宅那儿忽然冒起了烟,有仆人尖叫起来,“起火了,快灭火”   云州知府借机撇开天真一行人,“王爷,下臣屋里失火了,请容下臣先去灭火。”   也不等善良“宇熠”同意,他提起袍子摆就跑。   天真撇唇冷笑,却故意说道,“大人,在下帮你灭火。”   “啊,不用不用,怎敢让真护卫帮忙?”云州知府边跑边摆手。   不让帮忙?偏要帮忙!天真的目的,就是趁火打劫。   他跟着云州知府来到后宅。   一伙仆人衙役们进进出出的提着桶,浇着水。   火是从书房而起,有仆人汇报说是煮茶的炉子起了火,烧着了屋中的帏幔引着了书架,好在发现得及时,书架上的书并没有烧掉多少。   云州知府沉着脸,朝一个长随喝道,“书架上有不少孤本,若孤本烧了,本官饶不了你们!你们是怎么看守打理屋子的?”   长随吓得唯唯诺诺,“大人,没有烧着多少,大多抢救出来了。”他指着地上的一堆打湿的书,“只有三本书,烧着了一小点”   说着,他抖了抖。   这一抖,将一方什么图纸给抖了出来,因为书烧了一半,图纸也连累了被烧了一半。   不过,这并不影响看懂图纸的出处。   上面赫然写着,北地三城攻战计划。   天真“咦”了一声,从地上捡了起来,抖开来看,他似笑非笑看着云州知府,“陈大人,这上面的北蒙,写的是北地三城攻战计划吧?图纸上用红线画了三个圈的地方,一是云州城,二是丰州城,三是灵州。陈大人,你画的作战图,为什么是用北蒙字?为什么要攻打这三州?这三州,有一州是你的,另两州可是你的邻居。”   云州知府吓傻了,他的书房里,怎会有这样一副地图?   “这这是战利品,是缴获而来的。”   天真冷笑,“那么这个呢?”   地图的背面,还写着一行话,“云州陈知府云云”落款盖着一个“辞”字。   这是彦无辞的私印。   云州知州吓得差点摔倒,彦无辞,果然在害他!   “哼!”天真捏着图纸,袖子一摔,转身找“宇熠”去了。   善良“宇熠”接到图纸,当然是勃然大怒了,“好个陈大人,原来和北蒙早有勾结,本王就说呢,怎么北地三城城年年有北蒙人前来骚扰,却怎么也抓不着,原来是内鬼!”   他怒气冲冲摔袖离去。   但带来的人,却一个都没有走,齐唰唰冲进后宅,将云州知府抓出来,嚷着要砍了他的头。   郊外粮仓失火,在现场发现了府衙门衙役的饰物,知府书房着火,发现了北蒙狼主送给知府的作战地图。   这两样事情一传开,连那街上闲坐的不识字的老汉都发现了蹊跷,个个都骂上一句叛徒,内鬼!   偏偏这时候,又出了大事情,云州城外五十来里处,发现了大量北蒙骑兵。   “宇熠”和他的部下们,更是怒了,一面安排人马备战,一面派人将云州府衙门围了个水泄不通。   闹轰轰中,有人认出了藏于云州府衙门后宅的宇恒。   云州知府叛变,皇帝宇恒住在知府后宅,要说皇帝不知道云州知府叛变的事,怕是没人相信。   于是乎,传说又变了口味,成了宇恒指使云州知府联合北蒙人,围杀宇熠。   谁叫宇熠和宇恒多年不合呢?皇帝微服私房前来北地,安排一出漂亮的围剿,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大街上的传说传到宇恒的耳内,气得他勃然大怒,当下就命人砍了云州知府的头。   云州知府早料到,他会是宇熠和宇恒争斗的牺牲品,早在宇恒要他暗中给彦无辞写信时,就将家眷悄悄送走了,将重要的书转移了,并对儿子说,若他被皇上杀,就将宇恒指使的丑事公布出来。   反正这是北地,事情闹开了,大不了举家逃往北蒙,宇恒是皇帝又怎样?还敢到他国抓人不成?   再说了,他们藏于山中,别说皇帝,玉皇大帝都不一定找得着。   云州知府真的被杀后,他儿子怒火中烧,马上将事先准备好的传单,散于全城。   人们捡到传单,看清内容,全城哗然。   原来,所有的一切安排,全是宇恒为了杀宇熠? 第0221章 趁火打劫   “查,给朕查!”宇恒大怒,命身边人速查谣言传播者。   可满街都在传,从哪里查起?总不能将全大街的人全都杀了。这可不成。   卫公公十分的头疼。   “皇上,这怕是不好查呢。”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不好查也查!”宁可错杀一千,也不要放过一个!宇恒厉声喝道。   “是。”卫公公硬着头皮回道。   谣言的事情虽然令宇恒心情十分的坏,但好在有个好消息传来,城外彦无辞的大军,被宇熠的兵马打败了,退回到五十里之后去了。   阴山是赵国和北蒙的交界处,南部是赵国,北部是北蒙。阴山北部腹地的一处小山村里,住着不少姓蒙的人家。   山民们主要以打和养牛羊为生,种少量的庄稼。   一处山脚下,住着单独的一户人家。   这家的房屋较多,但家里人少,只有老两口和一个未成婚的二十来岁的儿子,嫁人多年的大女儿,因为嫁得远,一年只回一两次娘家。   但这个夏天的早上,不是年节,竟十分的热闹,不为别的,是女儿回娘家了,还带来了几个远房的客人。   客人们十分的阔绰,赏下的玉坠儿,能值三百个银币。足够他们一家子吃上好几年了。   蒙老汉十分的热情,拉着仁义大碗喝酒,贺兰和蒙家大娘蒙家女儿聊得十分的热闹。   宇熠和蒙老汉闲聊了几句后,走到外面院子中赏风景。   其实,他是来等云舒和顾铭的。   两人提着酒壶,抱着装有酱肉的牛皮袋,边走边说着。   看到篱笆院门口的宇熠,顾铭停了脚步,朝他点了点头,“熠王。”   “这里是北蒙,就不要这么称呼了,叫我蓝公子吧。这是我母亲的姓。”宇熠微微一笑,“进来说话吧。”   顾铭走进院里,朝宇熠深深一鞠躬,“刚才在路上时,阿妮将一些事情都跟我说了,多谢你照顾她,多谢你,安葬了那两家的人。”   宇熠伸手一扶,“快别这么客气,我要娶阿妮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顾铭看一眼云舒,对宇熠道,“今天遇到了你们,我想跟你们走。彦无辞,宇恒都是我们家的仇人,不亲眼看到他们死,我会死不瞑目!”   宇熠伸手拍拍他的肩头,“好,我正好缺一个得力的部下!”   顾铭进了屋,对蒙老汉说明,自已想离开家,去干一番大事的决定,蒙老汉没有多想,欣慰地抱了下儿子,“去吧去吧,年轻人就该走四方多多见识,跟着这位贵人好好干吧。”   “多谢父亲成全。”顾铭感激地朝蒙老汉跪拜下来,他不是他的儿子,但半年多的相处,让前世从小失了父亲的他,头一回感受到了父子亲情。   蒙老汉扶起他,“去吧去吧,我还没有老,不必挂念。”   顾铭又对蒙大娘拜别,对大姐蒙丽叮嘱一番,跟着云舒和宇熠,离开了这里。   爬到山坡上时,顾铭回望着山脚下,那住了半年多时间的北蒙山民之家,对云舒和宇熠说道,“有没有什么法子,让两国从此不要开战?”   云舒看着他,心中一时感慨不已。   顾铭本是土生土长的赵国子弟,一朝丧命,竟重生成了北蒙的平民之子,是那北蒙青年的死,成全了顾铭的生。   而她云舒,前世和今生,都是北蒙皇族女,却是在赵国长大的。   是吃着赵国的米喝着赵国的水长大的,将来她回了北蒙皇族,她做不到冷情冷血地对待赵国子民。   顾铭刚才说那一番话,他也是如此想的吧。   两国开战,是上位者的权利游戏,可这游戏的胜败,是建立在普通子民的鲜血和白骨之上的。   只有让上位者停止权利之争,普通子民们才能平安生活。   宇熠看着他,“可以。我若登基为皇,不会主动对北蒙开战。”   云舒也说道,“顾铭,如今的北蒙年年征战,都是因为彦无辞想扩大手头权利,他若死了,北蒙朝庭也不会随意对赵国开战。”   宇熠看向南方,眸光微微一沉,伸手指着南方,“你们看云州方向,狼烟腾起来了。”   大家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顾铭眯着眼,“又开战了?”   贺兰皱着眉尖,说道,“王爷不在云州,天真他们三人,能应付得了吗?”   仁义也担心着,“宇恒在云州府,若是云州城出事,王爷的责任最大。”   “没有开战,你们想多了。”云舒笑起来,“是吧,宇熠?”   “狼烟说,粮仓方向告急!”宇熠勾了下唇角,“这狼烟,是阿妮安排的?你让人把我的粮仓烧了?”   云舒狡黠一笑,“北方开春开得晚,夏粮收割还要等十天左右,粮仓的粮食都是去年的,要是烧了,不是得饿十天的肚子?当然不会烧了,我使了个计。”   贺兰眨着眼,“姑娘逃出彦无辞的关押后,一直和我们在一起,怎么安排人假烧粮仓?”   “我叫天山烧的,他奉彦无辞之令前往云州烧王爷的粮仓,我就将计就计着,叫他烧了。其实,天真几人早就搬空了,烧的只是空壳而已。”   忽然提到天山,贺兰的脸色马上变了。   “贺兰,有些事情,你再当面问他吧。”云舒握了握贺兰的手,说道。   天山伤了贺兰的心,两人不当面说清,那缘分就会散了。   贺兰抿了抿唇,“好。”   云舒看了眼狼烟,却没有往南走,反而走向北方,“我往北走,你们去不去?”   贺兰是她的侍女,从不反对她的意见,“我跟着姑娘。”   顾铭也不反对,仁义看了眼宇熠。   宇熠眸光微闪,“阿妮还有什么安排?”   “去会会北蒙金城王,他要杀彦无辞,我去助他一臂之力!”云舒冷笑,“彦无辞此时,快成丧家之犬了,我要去趁火打劫!” 第0222章 走投无路(一更)   彦无辞脸上的笑容攸地一收,转眼便是一脸的阴沉,“又是怎么回事?”   那部下神色复杂看着彦无辞,“营地中正在传言,狼主是赵国人,攻打云州城是假,实则是想借机输战,投靠赵国。”   “胡说八道!孤不可能投靠赵国!”彦无辞怒得踢飞了椅子,“去查,谁在散播谣言,就地砍了!”   那部下惶惶站起身来,“是。”看一眼彦无辞后,转身飞快跑出去了。   彦无辞的心口一疼,一口血险些又要吐出来。   他的贴身暗卫走上前说道,“狼主,莫不是帝都来人了?是金城王府的人散播的谣言?”   “金城王府的人,被夫人拖着,不可能来得这么快,一定是其他的原因。彦尘,你到外面暗查一下,速来报我。”   “是。”   彦无辞的队伍,因为粮草烧尽,战马生病,药材包被烧,随队军医不知所踪,本就人心惶惶,无心念战,这会儿传出彦无辞发兵别有用心,兵将们更加的倦怠了,三三两两出逃。   他们是北蒙人,他们不要去赵国。   北蒙人打了多年赵国人,他们若是去了赵国,会被赵国民众砍成肉泥的。   他们的亲人都在北蒙,离开北蒙,他们就会和亲人永别了,不要,他们才不要为了区区一点荣华富贵,永生永世见不到亲人,不如逃了吧。   得知消息的彦无辞,更是暴跳如雷。   云舒和宇熠一行人走出阴山,到一处集市买了马儿,往北走时,遇到一队人马。   乌压压的一群人,有数万人之多,黑衣黑甲,气势英勇。   宇熠认出了队伍中飘着的旗帜,黑底金字的狼身,“阿妮,那是北蒙金城王府的人马。”   云舒点了点头,笑道,“没错,正是金城王府的人,算起来,我该喊金城王一声叔叔。”   宇熠想到一件事,忽然抓着她的手,“阿妮”他目光幽沉看着她,欲言又止。   云舒知道他想的是什么担心着什么,反手将他的手握住了,微微笑道,“我不会甩了你。”   宇熠沉着脸,冷哼一声,“记着,别忘记了就是。”   “走吧,咱们去会会金城王府的人去。”云舒率先打马向前。   宇熠随后跟上。   最后是顾铭和贺兰,还有仁义。   他们从山丘的小路中走出来,来到大路上,候在一旁。   大队人马中的先头兵发现了他们,有人打马上前,厉声喝问,“什么人?”   这几个年轻的男男女女们,都骑着马,有的还带有武器,服装有的华丽有的普通,不知是什么人。   云舒走出队列,微微一笑,用着北蒙话说道,“我王叔金城王和堂哥金城世子在吗?”   那小兵一愣,“你是什么人?”   云舒笑眯眯说道,“云皇后小女儿笙云舒,我向金城王叔问安,他可在队中?”   人马中间,有一辆十分华丽的大马车,不是金城王的,也是王世子的。   小兵将信将疑地看她一眼,朝身边人摆摆手,“快去传话。”   一个兵士骑着马,飞快朝队伍中间跑去。没一会儿,他又骑马回来,朝云舒一行人拱手回礼,“世子有请!”   “多谢。”云舒微微一笑,又朝宇熠和顾铭点点头,“走吧,相信你们也听说过金城王府,他们府上的为人,是和彦无辞完全相反的一门家族,是北蒙笙氏皇族的旁支,金城王是彦无辞的亲舅舅,这位王世子是他的表弟。”   来了北蒙,少不了要见笙氏皇族的人,宇熠说道,“好。”   一队兵将,引着云舒到了马车前。   车里的人,早就挑了帘子朝外看,发现骑马的人中,果真有笙云舒。   金城王世子马上走出马车,朝云舒颔首微笑,“果然是舒妹妹,听说你被彦无辞抓了又自已跑了,我正派人四处找你呢,可巧了,在这儿遇上你了。你还好吧?咦,这几位是谁?”   金城王世子,二十出头的年纪,相貌堂堂,和胡远笙长相相似,不愧是表兄弟。   虽然是北方人,但个子微瘦,穿着银色锦袍,儒雅得像个南方的书生。笑容温和,显得十分的平宜近人。   宇熠挑了眉尖,走到云舒身旁站着,“金城王世子,幸会,幸会。”   “啊,幸会,幸会,你是”他的目光打量着宇熠,这位二十岁左右的青年,气度不凡,眉宇间神色冷峻,似乎不大高兴,为何?   他并不认识这青年男子。   云舒看了眼四周,四周都是人,说话不方便,而且,她还有重要的事情要问金城王世子,因此就说道,“四堂哥,我们单独独独,关于彦无辞的事情,还得商议下。”   “也好。”金城王世子命队伍就地休息。   他的随从在一侧的山坡旁扎了营帐,金城王世子说道,“我们到帐子里说话。”   云舒和宇熠,金城王世子进了营帐,其他人守在外面。   顾铭看到前方山道里,站得整齐威武的北蒙军,眸光微缩,略有所思。   营帐中,金城王世子一指宇熠,笑微微问着云舒,“舒妹妹,这回要做介绍了吧?”   “我未婚夫。”   提到未婚夫三个字,宇熠的神色才微微好看些。   金城王世子笑道,“原来是妹夫,哈哈哈哈,妹夫一表人才,定是出生大族。”   云舒浅浅一笑,“四堂哥,他是赵国熠王,宇熠。”   金城王世子马上敛了神色,十分吃惊看着宇熠,“熠王?”难怪这人气度不凡,原来是宇熠!   宇熠曾带兵同彦无辞打了多年,整个北蒙国里,谁人不知他的名号?   他上战场时,一直是蒙着面具的,所以没人知道他的真实相貌,今天一见,倒也配得上熠王的名号。   年纪轻轻,却气度不凡。   宇熠见金城世子的神色变了,遂说道,“不过,我此时来北蒙,是来寻找舒儿和追杀彦无辞的,不会和金城世子为敌,也无心和北蒙开战。”   金城王世子点头,“北蒙皇室,也无心开战,这场战事,是彦无辞挑起来的。熠王,我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反而,我还要感谢熠王对我表哥的救命之恩。”   宇熠讶然,“你表哥?”   金城王世子微笑道,“便是你们在赵国京城救下的胡远笙,他现在叫彦远笙了,他是我嫡亲的表哥。”   “想不到吧?阿熠?咱们当初随手救起的人,居然是自家人。”云舒笑道。   金城王世子笑起来,“嗯,还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差点不认识一家人了。所以不管怎么说,熠王殿下救了我姑姑唯一的孩子,舒儿又帮他认了亲,你们是我们金城王府的大恩人,于情于理,我都该感谢你们。”说着,他按着国礼,朝宇熠深深一礼。   “快请起。”宇熠起身相扶,“既然是一家人了,相救是应该的,世子不必多礼了。”   “四堂哥,感谢的话就先暂且不提了,说说京城的动静吧。”云舒说道,“彦无辞敢南下攻打赵国,他的身后,一定有他养母护国夫人和祁家的功劳,你们就任由他们作乱帝都?他们的目的,会助彦无辞夺权!彦无辞上位,咱们都没有活路了。”   金城世子冷笑,“当然不会了,有金城王府在,祁家乱不起来,护国夫人已经被我父王杀了。祁家正被朝中元老们弹劾呢,这会儿自身难保了,哪里帮得了彦无辞?彦无辞想乱,他等下辈子去吧。他这会儿,只怕已经走投无路了!” 第0223章 彦无辞,你想怎么死?(二更)   云舒这时笑道,“彦无辞将我抓住,我偷偷逃走时,放了把火,烧了他的粮草和药材,吓走了军中的大夫们,又药倒了他的战马,若是他养母不帮他,祁家不帮他,他确实会走投无路。”   金城世子忽然挑了下眉尖。   “不过,他为人十分的狡猾,一直用富贵荣华共享受的骗术骗他的部下们,若是他带着部下们投奔赵国的话”他忧心地看向宇熠,“熠王,那位宇恒皇帝,会不会接纳他?这等人进了赵国,怕是也会生事。”   宇熠轻轻一笑,“世子放心好了,他进不了赵国的。”   “为何这么说?熠王?”金城世子问。   “他和赵国皇帝合谋,表面假意攻城,实则想合力杀本王,这件事,已经在云州丰州和灵州一带传开了。那里,有本王的旧部,本王在三城驻军多年,三城中的军民大多都向着本王,他进城必死!至于从其他地方进入赵国,也是不可能的,赵国的边地守将,有一大半是前皇后顾皇后的人,而顾皇后”宇熠看一眼云舒,“是我半个师傅。”   金城世子恍然,“原来熠王早有部署,这样的话,本世子放心了。”   “靠起兵夺位这条路,他是走不通了,不管在北蒙还是在赵国,都没有他的容身之地了,但怕只怕,他会反其道而行。”宇熠又说道。   “反其道而行”金城世子眯了下眼,“借他国之力?比如西凉和吐蕃?”   宇熠说道,“这两国朝中正忙着抢储君之位呢,哪里有闲暇顾得上他?我是说,他会悄悄潜进北蒙皇宫,行刺笙氏族人,暗中拥护其他世家夺权。”   云舒想到北蒙那个,素未谋面的小堂弟皇帝,忙说道,“四堂哥,熠王分析的有道理,北蒙皇帝年纪太小,他的权利一直在大臣们的手中,若他一死,朝中必乱,北蒙乱了,彦无辞再趁机唆使和他有密谋的世家上位,那么,笙氏一族会被灭门。”   因为笙氏一族崇尚的是,修身养性过日子。   当初,北蒙前皇后云凤凰活着时,将北蒙国打理得井井有条,北蒙民众衣食无忧。   北蒙国和赵国的关系,虽然说不上十分的好,但从没有开战,反而是彦无辞当了狼主管着大军之后,年年征战不断。   彦无辞若是扶持其他世家上位,北蒙和赵国,战火只多不少。   这一点,金城世子也想到了。   他站起身来,“舒妹妹提醒的是,我得马上写信回帝都,叫父王他们早做准备。”   云舒说道,“我反正无事,我亲自走一趟吧,我也是笙家的人。”   金城世子想了想,“也好,我再写封信给你带去,你忽然不见了,我父亲和祖母也一直担心你,你回去后,他们一定很高兴。”   商议好,金城世子马上叫人拿来纸笔,写起了家书。   云舒和宇熠都认得北蒙,两人看见金城世子的信中,将他们分析的情况作了详细的说明,又特别提起了云舒的未婚夫宇熠。   宇熠很是意外。   金城世子将信封好后,递与宇熠,“熠王,你忽然到帝都,若不怀好意的人认出你,会作猜疑,于你不利,我让父王提前打点下。”   想不到质彬彬的金城世子,想法如此周到,云舒十分佩服,笑道,“多谢四堂哥。”   “不用谢,我帮的是妹夫。”说完,金城世子哈哈一笑。   三人商议好,就此别过了。   金城世子带着自已的五万人马,继续南下追击彦无辞的人,云舒几人则往北而行去北蒙帝都。   他们并没有急着赶路,而是在通往北蒙帝都的一处隘口处停下了。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地方,十分适合设卡抓人。   云舒站在隘口一侧的小山坡上,看着南方说道,“彦无辞设在阴山一带的人马,有八万人左右,粮仓一烧,加上谣言四起,他的人马会跑掉大半。金城世子可不是混沌之人,也是少年将才,他的五马人马对上彦无辞的残兵,那是手到擒来。彦无辞败后就会往北逃,而从这里走,是一条近路。我们不如守在这里捉他?”   在粮仓起火的那晚,她就想杀了彦无辞,但那时候谣言还没有起,她和宇熠并没有做好准备,面对彦无辞的大量追兵,她不一定会赢,只好放弃了追杀。   而今天的形势却是恰恰相反的。   彦无辞成了逃兵。   宇熠看了眼四周,说道,“站在这里可以看到前方的大道,仁义,你站到这里看守,贺兰到对面去。阿妮,顾铭和我,则到下面隘口拦着,这一次,不能再让彦无辞活着离开!”   “是,主子。”仁义跳上山坡,蹲在一丛荒草后把守起来。   贺兰去了对面。   “一会儿阿妮退后,让我亲自来对付彦无辞!”顾铭提着长刀,冷冷说道。   他没有武器,这把大刀是他从金城世子手里要来的。   金城世子十分的大方,送了柄重二十斤的宝刀给他。   “彦无辞狡猾,不得轻敌。”云舒不同意。   “可是”   两人起着争执时,宇熠忽然说道,“别争了,彦无辞来了。”   二人一起往南方的大道看去,果然看到几十人的人马,正疾驰着而这里而来。   距离太远,看不清骑马人的脸孔,但看装束,的确是官兵。   而且是青黑色的衣饰,彦无辞的人,全是这种服饰。   “到隘口去。”云舒飞快跑下山坡。   宇熠伸手抓着她,“阿妮,一起!”   顾铭落后了,却跑到了他们的前面,“让我先,你们都退后!”   马儿速度很快,三人刚守在隘口,马群们便到了。   顾铭手快,胳膊一转,长刀朝跑在最前面的一匹马腿上扫去。   马腿被砍断了,马儿长声嘶鸣,摔倒在地。   因为隘口路窄,只能容一匹马儿通过。   头马摔倒,后面的马儿又全都跑得快,骑马的人来不及勒马缰绳,二三十匹马儿,接二连三的摔倒。   “狼主,不好,有埋伏!”有人大声惊呼。   “彦无辞,我等你多时了!”云舒冷笑一声,大步冲过去,手里的大刀狠狠朝一人扫去。   与此同时,宇熠的长鞭也甩到了。   啪   一鞭子抽到了彦无辞的脸上。   几天前,彦无辞被宇熠和云舒合力所伤,还没有痊愈,现在又是两人合攻,他的还手,显得手忙脚乱,毫无章法。   “卢云舒,宇熠,原来是你们?”彦无辞跳开来,冷冷一笑。   “还有我,顾铭!”顾铭提刀朝彦无辞砍去。   “狼主,小心!”有人替彦无辞挡刀。   “小十个心,他也活不了,仁义,操家伙,上!”贺兰提剑冲下山坡。   另一边的仁义不甘示弱,同时跃下。   “好好好,好得很,哈哈哈哈”彦无辞大笑,提刀迎上。   很快,一起混战开始了。   彦无辞的人,适合马上作战,而且有不少只会指挥的大将,根本不擅长近身搏击。   而云舒宇熠,贺兰仁义还有顾铭他们,从小练习的都是单打独斗,才半个时辰,彦无辞的人就倒下了大半。没有死的,也是重伤不轻。   彦无辞的伤更重,血口子挂满全身。   “三打一?呵呵”他看着云舒宇熠和顾铭,冷冷一笑,“有本事单打独斗。”他一指云舒,“卢云舒,敢和我对打吗?”   顾铭大怒,“彦无辞,卑鄙无耻,堂堂爷们单挑一个女子?呸!”   “彦无辞!”宇熠的眼底,顿时腾起杀气。   云舒却不以为然地微微一笑,“好啊,你想怎么死呢?彦无辞!” 第0224章 血债血偿(一更)   “死在你的手里倒也值,你敢单打独斗吗?”彦无辞提剑,似笑非笑看着云舒。   宇熠拦着云舒,冷笑道,“阿妮,他想伺机逃跑拖延时间,别理会他!跟卑鄙无耻的人有什么好多说的?”   “呵呵,不敢么?堂堂赵国熠王妃,原来这么的胆小?说什么,胆量堪比顾云旖,依我看,你根本比不上她。”彦无辞冷笑。   云舒手中长刀紧握,眯了下眼,长相和顾云旖十分相似的脸,嫣然娇艳,她笑道,“你可能不知道,我便是顾云旖,拿我跟她比说我不如她,彦无辞,这未免可笑。”   彦无辞怔了怔,神色一变,“你说什么?”   “我说,我是顾云旖!你收买天山,欺骗他叫他替你做事,被我策反了,我是他的朋友,我和他一起长大,他怎会帮你?”云舒微微一笑,“彦无辞,知道你为什么会输吗?”   她是顾云旖,她真是顾云旖?!   彦无辞大口大口吸着气,难怪她的身上,有许多地方和顾云旖相似。   可是,顾云旖不是死了吗?顾云旖的年纪哪里有这么小?卢云舒看上去只有十六七岁的样子,她不可能是顾云旖!   “顾云旖已经死了,你少装神弄鬼!”彦无辞冷笑,他不相信。   “你难道就没有听说过,夺舍一说吗?”云舒冷笑。   夺舍,夺舍   这不可能,世上哪有这么玄乎的事情?   “因为我是顾云旖,所以,我必杀你!彦无辞!”说着,云舒提刀向前,直砍彦无辞的手臂,“让你见识见识我顾云旖的刀法!前世我杀不了你,这一世,必要你死在我的刀下!我前世发过誓,重活一世不砍断你的四肢,我枉生为人!顾铭,宇熠,你们站一旁去,他想死在我的刀下,让他死得痛快!”   彦无辞的部下,已经被仁义和贺兰全都打倒,宇熠和顾铭不担心彦无辞反伤着云舒。两人果真没有上前,只站在一旁观战。   云舒的刀法又快又准,彦无辞受了重伤未痊愈,根本招架不住。   打了十几招后,彦无辞的脚踉跄了几下。   咔嚓   云舒飞起一刀,彦无辞的左臂被斩。   纵使骄傲如他,也忍不住低声痛呼一声,脸色霎时惨白一片。   “还有一只胳膊,一双腿!彦无辞,血债血偿!”云舒冷笑,挥刀再次朝他的小腿斩去。   彦无辞连连躲让,但还没有躲开。   他惨叫一声,倒在地上,小腿齐刷刷被斩。   “另一只胳膊,奉上来!”云舒再次提刀。   可就在这时,一团墨青色的影子忽然跃来,那人抓起彦无辞就走。   动作之快,只在眨眼之间。   “不好,彦无辞被救走了!”顾铭大嚷一声,提着长刀去追。   宇熠眸光幽沉,率先追了过去。   云舒吃了一惊,也提刀紧追。   但那人的动作十分的快,像幽灵一样,只看得到青墨色的影子越飘越远,渐渐地,消失在大家的视野里。   “别追了,那人动作太快,追不上了。”云舒看着前方茫茫的山林,叹了一声。   “阿妮,那是什么人?怎么会有这么厉害的功夫?”顾铭恨恨地将长刀插进泥地里,一脸的不甘心。   “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人。”云舒喃喃说道。   不,她不敢说!   那团影子才熟悉了,那是师傅长岛鬼姥,可是怎么可能呢?   长岛鬼佬是这世上,仅次于前世母亲齐国夫人对她好的人,齐国夫人养育顾云旖,而长岛鬼姥教授她所有本事。   可长岛鬼姥怎么会救走彦无辞?   她虽然不问世事,但她耳聪目慧,世上的事情,都瞒不住她,她应该知道,顾云旖的小腿是被彦无辞所斩!   顾云旖的中毒,和被殷鹂所害,全是彦无辞的安排!   “阿妮,你在想什么?”宇熠看着她,轻声问道,“你脸色不大好?刚才那人可有伤你?”   “我没事,那人没有伤着我。”云舒回过神来,微微一笑,“我在想,彦无辞即便是被救了,也是一个废物了,他的左臂和一双小腿都没有,只有一只右臂,而且不能走,他能成什么大事?再说了,金城王府的人四处在寻找他,他翻不了什么大浪来。”   贺兰和仁义这时追了过来。   “姑娘,彦无辞的部下全被我们解决了。”仁义说道。   “咦,彦无辞呢?”贺兰看了眼四周,“你们没有追上他?”   “救他的人动作太快了,我们没有追上。”顾铭恨恨说道,“便宜他多活几天!”   云舒看着北方,目光冷沉,“那人如果想利用彦无辞乱事,一定会去北方的帝都,我们继续往北走。”   她要去查个究竟,为什么师傅会救走彦无辞!   宇熠也说道,“阿妮说的对,彦无辞的作用,也仅仅是对北蒙朝廷的了解,那人目的,一定是通过他震撼帝都。”   “走,上马!”云舒朝停马的地方走去。   五人重新上马,继续往北而行。   正当彦无辞以为自已会被云舒斩成肉块时,从天而降的一个人,抓了他唯一完好的右臂,腾空而起,逃离了围杀。   这人的动作十分的快,没一会儿,就将云舒他们甩掉了。   青衣人将彦无辞扔在一处小山丘的山顶上,让他靠在一株小树旁,又从衣兜里摸了个瓶子,倒了粒药丸给他服下,并给他按了止血的穴位。   “断了区区一双小腿而已,就这么垂头丧气着?那顾云旖,不也断了小腿么?怎么没见一下子死掉?呵呵,别懦弱得让我瞧不起,给我马上振作起来!”   这是熟悉的声音!   彦无辞缓缓睁开眼,正看到一个容颜绝美的中年美妇人,面无表情站在他的面前。   她的头发长长垂于身后,只用一根青色的缎带束着,通身上下不戴任何饰物,一身青衣简单素雅,竟被她穿出端庄大气来。   “师师傅”彦无辞挣扎着身体,想坐起来,但发现,少了左臂和小腿的他,根本就力不从心。   反而是动上一动,疼得他差点死过去。   “我早跟你说过,没有正式收你为徒,别叫我师傅!”长道鬼姥沙哑的声音中,透着无情。   彦无辞闭了下眼,强忍着痛说道,“你没有正式收顾云旖,不也认她为徒么?”   “她是她,你是你!我公开说她是我徒弟,是另有打算。行了,这件事情到此为止,我不想多说!”长岛鬼姥冷冷看着彦无辞,“我问你!为何会败?你最厉害的对手顾云旖,不是死于你手了吗?怎么还会败?”   怎么还会败?   彦无辞涩然一笑,顾云旖她并没有死!   若不是遇到宇恒的无情,顾云旖也根本不会死,她换了种身份而活,由宇熠相伴,这一世的她更会如虎添翼,他更加杀不了她。   他当然会败了!   “我的身份公开了,到处都是杀我的人,怎能不败?”彦无辞苦笑一声,“金城王府,可不是善茬。”   “金城王府算什么东西?”长岛鬼姥冷笑,“你并没有完全败,我带你到帝都去,杀了那皇帝小儿,你再拥护另一人登基,北蒙依旧在你的手里。”   彦无辞摇摇头,“我是赵国人的身份,整个帝已经无人不知了,我无法再在那里立足。你杀了小皇帝,我也掌不了权。”   “你身份的问题只是小事一件,我有办法让你翻身!”   彦无辞抬头看她,“如何翻身?”   长岛鬼姥冷笑道,“那个卢家小姑娘利用鬼琵琶坏你名声,我便坏她的名声!给她安一个妖女的称号,管叫她走到哪里都会被人追杀!”   彦无辞眸光跳了跳,看着她,“鬼姥,你喜欢过你的徒弟顾云旖吗?”   “不喜欢!她是云凤凰的女儿,我怎会喜欢?”长岛鬼姥大笑。   “那你为何收她为徒?”彦无辞眯了下眼,问着很早就想知道的问题。 第0225章 长岛鬼姥(二更)   “我把她养大,目的是让她杀她的族人!只可惜,她死得太早了些,没有将笙氏一族杀光。”   她不太年轻的脸上,笑容妖艳,妖艳中透着狠戾。   彦无辞和她接触不多,只断断续续地从她抱怨的话语中得知,她和云凤凰有血海深仇。她想让云凤凰娘家夫家所有的族人,全都不得好死!   所以她偷了云凤凰的女儿,扔给赵国人抚养。   把一个商人的女儿,培养成一个女将,再让那女儿带兵同北蒙人厮杀。   她教顾云旖本事,但那些功夫,练得越多,越会损人心脉,而且不会有身孕。   所以顾云旖嫁给宇恒,没有子嗣留下。   彦无辞又联想到了自已的身世,他和顾云旖的身世太像了。   他不太相信,他那个只知涂抹脂粉只会听曲子玩乐的养母,会做出将嫡子丢弃,抱一个他人儿子进行报复的事。   按着养母做过的其他小妇人的阴毒之事,不该是直接毒死嫡子吗?为什么要调包?她毒死府里的小妾和庶子女,干的事情可不止一件两件。   想到这里,彦无辞问着长岛鬼姥,“祁氏将彦氏嫡子丢弃,将我抱回彦府冒充嫡子,这件事,你参与了吗?”   长岛鬼姥低下头,看着他,忽然笑了起来,眉眼间浮着得意,“对,我参与了,那主意是我告诉祁氏的。谁让你养父彦骁,是云凤凰的爱慕者呢?我让北蒙公主顾云旖率赵国兵杀北蒙人,让赵国人的你率北蒙军杀赵国人,这可多有意思。哦,还有她的小女儿笙云舒,也是我扔的。哈哈哈哈”   这是个疯子!   比他还要疯的疯子!   彦无辞唇角颤了颤,果然!   她肆意改写他人的人生!她问过他同意没有?   “你不是只恨云凤凰吗?为什么要两国厮杀?”彦无辞看着她的表情,不再恭敬。   “因为”她笑,“云凤凰想做圣母,想让两国休战,想天下都称她一声圣母皇后。我岂能让她如愿?如果这件事情揭穿,她还如何当圣母?是她的女儿和相好的儿子挑动了两国纷争,哈哈哈哈”   “可她已经死了。”彦无辞讽笑。   “不,她没有死!她没有死我才这么做的!”长岛鬼姥冷笑,“她藏了起来,当她出现时,发现她的大女儿曾和她的族人厮杀过。她的小女儿要嫁赵国的皇族,啧啧啧,那可多有趣。哈哈哈”   彦无辞看着她,“金城王府已经认可了卢云舒,而且她并没有受到北蒙皇族的迫害,你的希望落空了。”   长岛鬼姥看着他,阴阴一笑,“所以,我才要带着你到帝都去搅和搅和。我要让云凤凰的女儿活得生不如死!”   这一笑,配着她细长妖娆的脸,显得十分的诡异。   彦无辞低头看着他的腿,“我的腿断了,我不能帮你。”   “你没有腿不重要,你活着就可以了。”她抓起他的也后衣领,腾空而起,继续向北,“以你积攒起来的威望,足能震慑住大半的北蒙朝臣。”   “既然你认为我是个重要的人,为什么不早些来救我?”她神出鬼没,她知道最近发生的所有事情,却出现得那么迟,彦无辞怀疑她并非真心救他。   只是想利用他!   “你有腿就会乱跑不听话,被斩了也好。”她说得云淡风轻。   彦无辞的心凉了大半截,果然   她将他和胡远笙调换,为的只是私怨!   这个疯子!   她将他抓到帝都去,却又不是真心待他的话,断腿的他只会活得生不如死,金城王府若抓到他,他会被挫骨扬灰。   想到这里,彦无辞发现自已的一生,活着就是个笑话。   腰间荷包的琉璃瓶子里,就藏着蛊后,他伸过唯一完好的右手,取出瓶子,将蛊后吞了进去。   这是噬血蛊。   蛊母入腹,彦无辞的血顿时被吸走大半,断腿的他失血过多脸色原本就苍白一片,蛊母又吸了血,他的脸色简直如死人一样的了,四肢开始变得冰冷僵硬,瞳孔渐渐地散开。   长岛鬼姥发现了异样,回头来看他。   发现他的眼神涣散。   她顿时大惊,停了奔跑的脚步放他放下来。   彦无辞软倒在地,一动不动的。   长岛鬼姥忙伸手去探他的鼻息,眉尖顿时一皱,死了?   她大怒着将彦无辞踢下山崖,“彦无辞你居然敢自尽?你这个懦夫!连云凤凰的女儿都不敢杀的懦夫!”   彦无辞的神思在飘荡,他不是懦夫,他不想被人利用而已,长岛鬼姥算计云凤凰,迟早会被自已的算计反害!   云舒和宇熠,带着顾铭贺兰仁义到了北蒙帝都,才进城门,他们就听到城中的百姓们在议论纷纷着,城中出现了诡异的事情:帝都圣宫上方,时有青黑色的烟气腾起,宫中的小皇帝忽然病了,查不出是什么病症,朝中的大臣们都慌了神。   “城外三圣庙中的裘真人,是个得道的仙人,他占卜说,城中出了妖女,圣宫才会出现异相,皇上才会忽然生病。”一个老汉捋着胡子说道。   “妖女?之前不曾听说呀。”另一个老汉说道。   “怕不是什么异族女人进了城中坏事?”又一个中年男人冷哼一声,“我不是我族类,必生异端。”   云舒他们听着了一会儿,又继续赶路。   他们五人都是穿着普通的北蒙服饰,街上人的行人们并没有关注他们。   贺兰眯了下眼,小声嘀咕着,“这些人胡说什么呢,愚昧无知,查不出病症就怪什么异族女?”   云舒进了城,并没有去金城王府找胡远笙,也就是现在的彦远笙,而是回到先前租下的小宅。   彦远笙大约派了人时常来打扫,多日没人住,竟也十分的清爽。   宅子有七八间屋子,大家各自寻了屋子住下。   云舒照例是住原来的东边间,她推开房间门进了屋,宇熠想跟着进屋,抬头时,正看到顾铭站在门侧的廊檐下,一瞬不瞬瞧着他。   宇熠皱眉,心中抱怨一句多事的大舅子,“顾铭?有事吗?”他脚步一转,朝顾铭走去。   顾铭点头,朝云舒的房间看去一眼,“咱们那边那说话。”   云舒走到门口,见那二人小声说着什么,好笑地摇摇头,抱着黑巧进屋换衣去了。   “进皇宫?”宇熠讶然看着顾铭,“就我们二人?”   “有什么不可?”顾铭挑眉。   “你想做什么?”宇熠问道,大舅子一如既往的喜欢干冒险的事。   “我总觉得,北蒙的皇宫中透着诡异,想悄悄前去看看。”他眸光幽沉,沉声说道。   “为什么不先问问金城王府的人呢?”宇熠问,“彦远笙一定知道不少皇宫的事情。”   “偷偷查,查得更详细。” 第0226章   云舒果然听话着,回了自已的房间里,宇熠不让她外出,大约是因为街上传着妖女的传言吧,他担心她有危险?   她伸手弹弹黑巧的脑门,“来,听我弹琵琶。”   贺兰见她听话着,放下心来,搬了椅子坐在她的房间门口,闲闲坐着赏花玩,至于仁义,则是溜到院中的大树上警戒去了。   云舒取了琵琶放在腿上,轻轻捏起一根琴弦试了下音后,开始弹起那只熟悉的探幽来。   琴音袅袅飞出屋子,云舒的神思,跟着琴音飞出窗外,飞向几条街远的北蒙皇宫。   北蒙的皇宫,被人们称作圣宫。   宫殿的墙壁和屋顶,是一色的朱红,只有廊檐柱子和窗子棂是碧绿色的,人们又称为朱圣宫。   朱圣宫的宫墙很高,足有两丈半高。   但拦不住琵琶音。   云舒手指一饶,琴弦音跳跃了下,飞进了宫墙,可就在她想更进一步的飞进宫苑之中时,被一道强有力的劲力打了回来。   那是一声琴音,铿锵有力。   彦无辞?   云舒被琴音震得心口一疼,飞快收了手。   一口腥甜差点吐出来,被她强行咽了回去。   贺兰发现了不对劲,大步走进屋来扶着她,“姑娘?你怎么啦?”   只见云舒的脸色十分的苍白,嘴唇也是毫无血色的那种,五脏六腑像是受了极大的损伤。   贺兰担心着直摇摇头,“怎么会这样?”赶忙喂服了一粒大补丹给云舒。   云舒扶着贺兰的手,大喘了口气,“我的琵琶音遇到对手了,被一道十分有力的琴音打了回来,那琴音震得我一阵晕眩。”   贺兰吃惊说道,“姑娘,这世上最厉害的琴音是魔琴。可会弹魔琴的彦无辞,两天前已经被姑娘斩了双腿和左手,他即便还活着还有力气,也弹不了琴呀,他可只有一只手。”   云舒目光闪烁了下,“我心中也疑惑着,这是怎么回事?”忽然,她脑海中闪过一个身影,一团青墨色的影,快如鬼影,“贺兰,你对鬼师傅的印象怎样?”   贺兰眨着眼,一头雾水的问道,“姑娘,怎么好好的,问起了鬼师傅?”   “你别问那么多,你只要回答,对鬼师傅的印象怎样?”云舒看着贺兰,催促问道。   同时,她心中是焦急的,担忧的,还有一些惶惶不安。   心中不安,抓着贺兰的手,就格外的用力些。   贺兰心中疑惑不已,只得说道,“和鬼师傅在一起相处最久的,不是姑娘前世的时候吗?鬼师傅除了教我们四人功夫外,就没有怎么跟我们说话,我只记得她是个十分怪异的人,不爱讲话,讲起话来十分的严肃,另外,她对前世的姑娘格外的严厉,所谓的严师出高徒,便是她的做法吧。”   “仅此这些?”云舒眨着眼,问道。   “仅此这些呀,我想不起其他的。”   云舒平复着心情,坐正身子说道,“那天救走彦无辞的人,穿一身墨青色的衣衫,鬼师傅平时常穿什么衣衫?”   “墨青色的长裙。”贺兰吃了一惊,睁大双眼看着云舒,“姑娘是说,可这怎么可能呢?鬼师傅怎会帮彦无辞,她明明知道彦无辞曾砍过顾云旖的双腿。救走徒弟仇人,这不会是鬼师傅的做法。”   “虽然这么说,但那个人真的很像鬼师傅。”云舒说道,“鬼师傅神出鬼没,她究竟最喜欢谁,她心中的想法是什么,谁又知道呢?”   她记得前世时,长岛鬼姥对她十分的严厉,看似对她十分的关怀爱护,有时候却十分的无情,比如她受伤了,长岛鬼姥会视而不见,叫她自已想办法医自已的伤。   贺兰神色黯然,叹声说道,“姑娘,假如那人真是鬼师傅,咱们该怎么做?”云舒这一世的眼力十分的厉害,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她能认出鬼师傅,想必,那人真的是鬼师傅。   鬼师傅救走彦无辞   鬼师傅究竟想做什么?   “假如那人真是鬼师傅,那么就说得通了。”云舒蹙着眉尖,“刚才,我的琵琶音被一道琴音打回来,那么,一定是救走彦无辞的人得到了琴。而鬼师傅的琴技,可不比彦无辞的差。”   “鬼师傅在北蒙皇宫中?”贺兰吃了一惊,“她救走彦无辞,又到了皇宫中,她究竟想做什么?”   云舒放下琵琶,微微一叹,“王爷和顾铭去了皇宫,一定会被鬼师傅发现,他们还不知道鬼师傅救走了彦无辞。”她看着贺兰,“我想进宫一趟。”   她后悔没有早些对宇熠和顾铭说,鬼师傅救走彦无的事。   “什么?”贺兰吃了一惊,“你没有受内伤时,王爷都不放心你呢,现在你被琴音伤了,还要进宫?王爷知道后,会着急的。”   “若是鬼师傅真的帮彦无辞,王爷和顾铭会有危险。”云舒摇摇头,“我不放心他们。”   贺兰按着她的手,“要去我去,你在这里!”   “你不熟悉北蒙皇宫,去了也没有用,我去吧。”云舒不同意贺兰去。   “姑娘,我去,要是你有事,王爷会拨了我的皮!”   “贺兰”   两人正争执着,仁义走来了,“贺兰,姑娘,金城王府来人了。”   贺兰转身,看着仁义,“金城王府?我们还没有拜会他们呢,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又来了京城?”   “来的是彦公子,姑娘要见吗?”仁义问道。   “是彦远笙。”云舒点头,“请他进来吧。”   贺兰将她的琵琶收进匣子,扶着她坐正身子,彦无辞便来了,“舒儿?”   云舒笑着朝他点了点头,“本想先到金城王府找你的,但我一路奔波回帝都累着了,恕我不能起身相迎。”   彦远笙摆摆手,“我们之间无需讲那许多客套,你就坐着吧。”他自已挑了椅子坐下了,也不等云舒问,直接说道,“金城王府刚才收到一封来自宫中的信,说你回帝都了,住在这里,要我来找你,并将这封信给你看。”   云舒和贺兰对视一眼,心中一起疑惑起来。   谁知道他们一行人回了帝都?他们连金城王府都瞒着。   “信给我。”云舒接过信,仔细看起来。   信上的字寥寥无已,但内容却十分的震撼!   宇熠和顾铭被困皇宫了。   “舒儿,写的是什么内容?”彦远笙发现,云舒打开信封后,脸色顿时煞白一片。   云舒当然会脸色发白了,因为,她看到了鬼姥的字体!   果然是鬼师傅,鬼师傅为什么要抓宇熠和顾铭?   贺兰也认出了长岛鬼姥的笔迹,忧心地看着云舒,“姑娘?”   “我无事。”云舒深吸一口气,望着彦远笙微微一笑,“我的两个人,被人关押在皇宫了,宫中有人请我进宫见他们。”   “困在皇宫?”彦远笙十分惊讶,“虽说皇上病了,但宫中并没有随意抓人,也没有听说关押了什么人。”   云舒将信揉碎,涩笑着道,“如果将人秘密关了,谁又知道得了呢?”   彦远笙一时不知怎么回来了,“舒儿,关的是谁,写信的人是谁?”   云舒摇摇头,“写信的人不知道,只知关着的是熠王和我的一位远房兄弟。”   “熠王来帝都了?”彦远笙十分的高兴,可没一会儿又发愁起来,“他的武功不是十分的高吗?他怎么会被关?”   “我也不清楚,先进宫再说吧。”云舒站起身来,头忽然一阵晕眩,险些倒地。   贺兰一把扶着她,“姑娘?”她急得跺了跺脚,“鬼师傅怎会这么无情了?”   “谁是鬼师傅?”彦远笙听不明白。   “彦表哥先在候外面候着,我这里准备一下,马上进宫。”现在由谁进宫,由不得她和贺兰争了,长岛鬼姥点名要她进宫,她不得不听。   彦远笙说道,“好,我反正也要进宫走走,一会儿我送舒儿进宫。”   云舒没有反对,正好,借这个机会向彦远笙打听打听宫中的事情。   要正式进宫了,云舒挑了件较为华丽的裙子穿着,带着贺兰,跟着彦远笙往皇宫而来。   一路上,云舒打听起了小皇帝病重的消息。   “我一进城,就听城中的百姓们,说着小皇帝的病情,据说没有一个大夫查得出他得了什么病,他究竟是怎么发病的?”   彦远笙摇摇头,叹道,“五天前的一天早上,他刚起床时忽然昏倒了,一会儿发烧,一会儿说胡话,像是得了痢疾,可大夫们又说不像。他不呕吐,也不拉肚子,只是昏睡和说胡话而已,像中了邪。”   云舒眯了下眼,“彦表哥,你可是大夫,你也相信中邪一说?那全是骗人的把劲,如来的什么邪气?胡说八道。”   彦远笙说道,“我当然是不相信了,可架不住别的人这么非议皇上。”   云舒挑了帘子,看着越来近的宫墙,沉声说道,“看来,我只有亲眼看到他的病情,才知道他是怎么回事了。”   彦远笙冷笑道,“明明是疑难病症,可有愚昧的人,竟说是妖女所为,真正可笑!”   妖女   云舒想到一件事情,忙说道,“彦表哥,虽然大家都认可了我是云皇后的小女儿,但我的模样,宫中人都不认识,我们进宫之后,暂时不要公开我的身份吧。宫中人问起我,就说我是金城王府的人,身份随你编。”   彦远笙不明白云舒的做法,“舒儿为什么这么做?趁着进宫的机会公开身份,不好么?”   云舒却摇摇头,轻笑一声,“虽然我是云皇后的女儿,但目前为止,我没有做一件对北蒙有利的事情,即便是朝中的臣子们认可了我,但我依旧没有威信,人们表面认我,心中不会认可。何不等到有一番建树时,再来公布身份呢?”   原来云舒担心的是这个。   彦远笙没有反对她,“舒儿真是多虑了,也好,我听舒儿的安排。”   说话间,马车到了皇宫的宫门前,   和赵国的皇宫一样,没有皇上的特赦令牌,所有人必须在宫门前下马车步行进宫。   彦远笙曾跟着金城老王妃和金城王进过宫,宫卫们都认得他,他递上金城王府的拜贴后,指着云舒和贺兰说道,“我的两个侍女,可带进宫吧?”   宫卫们打量着云舒,眯着眼,略有所思,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走吧走吧。”   对于皇宫中的路线,云舒比彦远笙熟悉,她直接往小皇帝住的圣宫走去。   彦远笙十分惊讶地问着她,“舒儿,你怎么知道路线的?你不是头一次来吗?”   云舒心说,她的前世,可比彦无辞这一世的精彩多了。   “我有琵琶音。哪里都难不住我。”云舒笑微微道。   走到圣宫的台阶下时。有个老太监走来,对云舒说道,“姑娘,这边请。”   云舒眯着眼,“敢问公公,是哪位要找我?”她故意问着。   老太监并不回答她的话,只重复说道,“姑娘这边请。”   “我和你一起去。”彦远笙要跟着,但被太监伸手一拦,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彦公子,贵人要见的是这位姑娘,不是公子,公子在这儿候着,至于这位”太监傲然地看着贺兰,“也不能跟着。”   云舒朝彦远笙和贺兰点了下头,轻笑一声,“你们不必跟着我,相信,那位贵人也不会将我当点心吃了。”   “姑娘小心。”贺兰眯着眼,提醒着云舒。   彦远笙悄悄塞了个荷包给那太监,“辛苦公公了。”   太监捏了捏荷包,敛了傲慢的神色,“走吧。”   云舒摆摆手,跟着老太监走了。   最后,他们在小皇帝圣宫旁的一座十分清幽的石塔前停下了。 第0227章 她想做什么?(一更)   能让宫里的一个太监称为贵人,她前世的师傅长岛鬼姥,真正的身份究竟是什么?   恒公公是小皇帝身边的人,却出现在这里,越发叫人心中生疑。   问也问不出来,云舒索性不问了。   石塔有三层。   云舒跟着恒公公,进了石塔,来到石塔的最顶层。   空旷的房间里,靠着窗子的地上,只摆着一张四方小几,几的四周铺着草垫子。   上首方向只坐着一人,正是青衣素雅,长发披肩的长岛鬼姥。   她的面前放着一把琴。   琴的式样十分的古怪,云舒从没有见过。   那琴已经十分的旧了,想必就是那把魔琴了。   “贵人,您要见的人到了。”恒公公走上前,朝长岛鬼姥施了一礼,退下了。   云舒装着不认识她的样子,用着和顾云旖不一样的说话腔调,走到她面前浅浅一礼,“不知贵人身份,不敢贸然见礼,还请贵人勿怪。”   几年不见长岛鬼姥,她依旧是那个样子,孤傲,冷然,五十开外的年纪,看上去只有三十出头的样子。   想来也是,她容颜绝美,又武功高强,天上地下无所不知,她当然傲了。   记忆中,长岛鬼姥对顾云旖是极好的,顾云旖还是孩子时,长岛鬼姥到荣宁公主府上做客,第一次见到幼小的顾云旖时,就说遇到了难得的习武好苗子,要求教授武艺。顾云旖一身的本事,全是她教的,贺兰四个护卫,也是她送的。   可是,长岛鬼姥却救走了顾云旖的仇人,云舒面对前世的师傅,心中一时五味繁杂,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她真想问问长岛鬼姥,明知彦无辞斩了顾云旖的小腿,又唆使他人毒杀了顾云旖,为什么还要救走彦无辞?   可她换了个身份,她没法问她。   长岛鬼姥抬起头,目光凌厉看着云舒,没一会儿,眼神中透着惊诧,但到底是走南闯北的人,她很快就平复好心情,淡淡说道,“我是你母亲的师妹,你可以叫我一声师叔。”   云舒眨了下眼,“我的母亲?”她说的是云凤凰?前世时,怎么从没有听她提起过云凤凰?   长岛鬼姥看着她,“你母亲不是云皇后云凤凰么?你在赵国偏远小县长大,没有听说过我,这不怪你。况且,我大多数的时间都住在胶东,近些年又四海为家。”   果然说的是云凤凰,她提到云凤凰时,眼神中闪过一抹杀气,她跟云凤凰有仇?   “这样看来,我的确该叫您一声师叔。”云舒朝前走近一步,拜了下来,“云舒参见师叔。”   “起来吧,坐下说话。”长岛鬼姥盯着云舒的一言一行,心中暗忖,虽说,卢云舒和顾云旖是两姐妹,但并不是双生姐妹,为什么两人说话的神情这么相似?看人的眼神也相似?   “多谢师叔。”云舒坐在她的对面,敛了眸色,说道,“师叔给我的信中说,我的两个朋友被皇宫中的人软禁了,他们为什么会被软禁了?犯了什么事?”   “他们是赵国人,擅自闯进北蒙皇宫,难道不该被关么?”长岛鬼姥冷冷说道。   云舒忙说道,“我能见见他们么?可能是一场误会。”   “不能。”长岛鬼姥毫不客气地拒绝了。   云舒抿了下唇角,笑了笑,“师叔,既然不让我见他们,那么师叔为什么还要叫人传我进宫来?”   “不是我不让你见,而是宫中的规矩,不能见面,查清真相,审问清楚,自然会放了他们。”长岛鬼姥淡淡说道,“我找你,是为别的事情。”   云舒看一眼魔琴,目光微微闪烁了下,“师叔请说。”   长岛鬼姥一瞬不瞬看着她,“你的身份,只有金城王府的人知道,你为什么没有公开?”   问她的身份?云舒微微一叹,“我担心宫中的人们不接受我,我反而会陷入困境。必竟我从小在别国长大,大家都没有见过我。再说了,我的身份公不公开,我不太在意的。”   “你是云皇后的小女儿,是长公主,身份不该一直隐瞒着。这样吧,由我来出面,引着你去见朝中的大臣们,让他们接受你。”长岛鬼姥站起身来,“宫中的朝臣们都认识我,他们多少会卖我几分面子。”   云舒想知道长岛鬼姥的真正意图,更想知道宇熠和顾铭的下落,便没有反对长岛鬼姥的安排。   她马上站起身来,朝长岛鬼姥点头行礼,“那就多谢师叔了。”   “跟我走吧。”长岛鬼姥抱起那把琴,往塔下走去。   云舒跟在她的身后,看一眼琴,装着疑惑不解地问道,“师叔,这把琴,看起来十分的奇特,哦,对了,我在彦无辞的住处看到过,这琴怎么会在师叔的手里?”   她被彦无辞抓走,之后,她联合宇熠顾铭将彦无辞打伤,又斩了彦无辞的手脚,后来长岛鬼姥忽然出现救走彦无辞,关于她的事情,长岛鬼姥不可能不知道。   即便长岛鬼姥没有调查,彦无辞也一定会说。   她是故意问的。   装着不知道那个救走彦无辞的人,是长岛鬼姥。   长岛鬼姥果然没有疑心什么,微微偏了下头,看她一眼,说道,“彦无辞死了,他的琴流落到了一个村夫的手里,险些被当作柴火烧了,我见这琴是把好琴,就收到身边带着。”   “原来彦无辞已经死了。”云舒叹道,“倘若他的路不走错,他应该不会死。”   “人死翻篇,他的事情就此揭过。卢云舒,哦不,该叫你笙云舒才是,你还是想想你的将来吧。”   云舒看着她的背影,微笑道,“有师叔在,云舒不担心未来,相信师叔会安排好云舒将来的一切,对么?”   她且看看长岛鬼姥,怎么来安排她的一切。   她不想这么快公开身份,长岛鬼姥居然催着她?为什么?   “只要你听话,我不会让你吃亏的。”长岛鬼姥淡淡说道。   “是,多谢师叔。”云舒浅浅一笑。   她心中则在暗道,彦无辞果然死了。   想来也是呢,左手断,双腿断,大夏天的不加以治疗,伤势加重必死无疑。   让他如此痛快的死,真是便宜他了。   她的前世,断了小腿之后,又足足受了两年的苦才死,彦无辞死得真是太痛快了。   又一起,死了也好,免得他来北蒙帝都闹事。   两人各怀心思走出塔楼,那个老太监恒公公就站在塔楼的一楼处候着,见他们走来,马上迎了上来。   “景天师,刚才朱圣宫那儿派人来催促天师了,请天师马上过去。”   “可是皇上的病情又加重了?”长岛鬼姥淡淡看一眼恒公公。   恒公公低着头,“来传话的人没说,但来了两拨人,而且行色匆匆的,想必是的。”   长岛鬼姥微微扬眉,“那就走快些吧。皇上的安危,可关乎北蒙国的国运。”   “是。”恒公公一路小跑,在前头带路。   长岛鬼姥看一眼身侧的云舒,淡淡说道,“按着辈分算,当今皇上该喊你一声堂姐。他是笙氏旁支的一个孤儿,从小没了父母,人们都说他可怜,没想到,长大后当了皇上,也算是他的造化了。”   云舒敷衍着回了一声,“是。”她对小皇帝没有印象,不知是哪个孤儿。   。   到了朱圣宫,守宫门的人见长岛鬼姥来了,马上飞奔着往里传话。   不一会儿,金城王和另两个笙氏的族人,并两个大臣和一个太监总管,一起迎了出来。   他们十分恭敬地朝长岛鬼姥行着礼,“景天师。”   只有金城王,看到云舒站在鬼姥的身侧,诧异了一瞬。   长岛鬼姥朝几人虚虚抬手,“几位王爷,大人们,不必客气了,都请起吧。哦,对了。皇上的病情如何了?”   “皇上惊呼的声音越来越大了,着实叫人恐慌啊。”金城王叹了一声,“大夫们都束手无策了。”   长岛鬼姥朝几人点了下头,“我瞧瞧去。”   云舒跟在大家的身后,一起往小皇帝的内殿中走,她心中暗道,北蒙皇宫中的人,全都对长岛鬼姥恭敬有加,看来,长岛鬼姥在北蒙的地位不低,她究竟担着什么官职?   若只论她是云凤凰的师妹,是不可能被人这么尊敬的。   要知道,皇亲国戚们太多了,只有掌权者,才会真正的让人敬畏。   云舒走到金城王的身边,悄悄拉了下他的袖子,“王叔”   云舒救过金城王的外甥胡远笙,便是现在的彦远笙,因此,整个金城王府的人,都十分的感激着云舒。   “舒儿,怎么啦?”金城王放慢脚步,和云舒走在最后,小声问着她。   “景天师,她在宫中担着什么职位?”她对北蒙并不陌生,竟是头一次听说,长岛鬼姥是北蒙的天师。   天师,是什么官职?   金城王说道,“她是北蒙的国师,掌国运的祭祀和占卜。还是你母亲云皇后的师妹。你长期住在赵国江南,所以并不认识她。”   国师?云舒惊讶了,“王叔,怎么之前没有听说过,北蒙还有国师?”   金城王说道,“十多年前,她就是国师了,不过,很多年都没有出现在北蒙罢了,最近皇上病了,朝中的大臣们想到了她,请了她来给皇上治病。”   “皇上的病治得怎样了?”云舒问。   “不太好,不知是怎么起病因,所有的大夫都没有办法,吃了各种方子,一点起色也没有,才请了天师来占卜,看看是真的病了,还是中了邪气。”金城王摇摇头。   十几年不出现,这几天忽然出现   一出现就救走彦无辞,抢了魔琴,又来了皇宫   云舒总觉得,她前世的师傅,心里藏着什么秘密,想做什么谋划。   云舒眯了下眼,又问道,“王叔,宫中关了两个赵国人,他们在哪儿?王叔可知道?”   金城王一脸疑惑,摇摇头说道,“舒儿,宫中并没有关押赵国人,你从哪里知道,宫里关着人?”   宇熠和顾铭并没有关?   云舒放下心来,又一想,以宇熠的狡黠和顾铭的机灵,怎么可能轻易地被人抓住并关起来呢?可是,长岛鬼姥为什么要说,他们二人被宫中关了?   “王叔,我今天刚回到小宅,远笙表哥找到我,给了我一封信,信上说,我的两个朋友误闯了皇宫被关了,我才急急赶进宫里,没想到,是景天师要见我,我问她,她说人关着,但不让我见。”   “她说人关着?为什么这么说?”金城王琢磨不出这其中的原因,“我一大早就在宫里,还没有见到远笙,你们收到信的事,我并清楚,看来,只有等到出宫了,我再仔细问他经过。”   云舒说道,“也好。”   因为他们已经走着小皇帝的寝殿门口了,不宜再说话,云舒打住了问话。 第0228章 邪气出现,束手就擒吧(二更)   云舒和金城王进了小皇帝的寝殿。   装饰华美的内殿中,四处都镶着闪耀耀的黄金和五彩斑斓的宝石,靠内殿里侧的宽大床榻上,帐子高挑,睡着年仅十岁的北蒙小皇帝笙曜。   病了几天,他的脸色十分的苍白,小眉头紧锁着,嘴唇紧抿。   走近些看,还能发现,他的身子在轻轻颤抖着。   一个头发胡子全白的老御医,坐在床榻前,正全神贯注地给小皇帝把着脉,另有三个中年御医站在他的身后,全都紧张地看着他把脉。   除了他们四人,殿中还有三个朝臣,两个宫女,两个太监。   大家的脸上,全都是紧张肃然。   发现长岛鬼姥和恒公公以及几个大臣进了殿中,品阶低的,马上起身行礼。   “天师。”   “皇上怎样?”长岛鬼姥走上前,看一眼小皇帝,问着那个老御医。   老御医摇摇头,一脸忧心加惭愧地朝她施礼,“天师,老臣眼拙,看不出来。”   另外三个御医,也是一脸的忧心和惶惶不安。   一个大臣甩着袖子冷笑一声,“连个病因也查不出来,要你们有何用?不如拉出去砍了!”   说话的这人,是笙氏皇族的一位老王爷,在皇族中声望较高,他一发怒,几个御医吓得全都扑通跪倒在地。   “肃王饶命!”   云舒忍不住挑了下眉尖,世上有不少疑难杂症,各种古怪的病层出不穷,大夫看不出来就要被砍头,那还有谁敢当大夫?   病不是一成不变的,治好这种病,又会有不少新的病冒出来。   大夫们得研究病因,才好对症下药,不让人研究,动不动就砍头,那还怎么研究治病?   “一群庸医!”肃王怒得大骂。   “王爷息怒,王爷。”另一个老臣叹了一声,“宫外在传言,是城中出现了妖女,和皇上的八字相冲了,皇上才一直昏睡不醒,这种病,御医们是治不好的,还是让天师看看吧。”   肃王叹了一声,转身看向长岛鬼姥,“辛苦天师了。”   “我身为北蒙国天师,理应为皇上分忧。”长岛鬼姥走向床榻,几个御医马上闪身让开。   一个太监托起小皇帝的手腕,让长岛鬼姥好诊脉。   她半眯着眼,看了一会儿,说道,“皇上的确是邪气入侵身体了。”   肃王马上问道,“天师,皇上的病情,可有对症的法子?”   长岛鬼姥摇摇头,说道,“没有找到邪气的来源,没有有效的法子。”   她都说没有法子解了,一屋子的人,顿时全都变了脸色。   “不过”长岛鬼姥美目一转,扫视了大家一眼,又说道,“虽然没有具体的药物可解,但我可用其他的法子让陛下醒过来。”   只要能醒,什么都好说。   肃王马上说道,“天师请说。”   “我运用内力让陛下苏醒,另外,需做场法事,找到邪气的来源,方能对症下药。”   云舒赫然抬头看她,做法事?   记忆中,长道鬼姥从来不信邪气鬼怪一说,她今天居然要做让人啼笑皆非的法事?那都是江湖骗子们骗钱的,她居然也拿来所用?   她究竟想做什么?   金城王伸手捋了下胡须,对肃王说道,“王叔,在宫中施法,恐会引起民间猜疑与恐慌。”   有和金城王府不和的臣子,马上冷笑道,“金城王殿下,军营中有传言,说府上的世子,最适合做储君,金城王殿下不关心陛下,一味的阻挠天师施法,莫不是盼着陛下不清醒,好让世子继承皇位,金城王府一揽独大?”   肃王脸色一沉,不太客气瞪向金城王。   笙氏一族中,虽然肃王的威望较高,辈分最高,但他没有儿子,而金城王世子年轻有为,是笙氏一族中不可多得的一个少年将才。   只不过,金城王是旁支,彦无辞当时想窜位,竭力打压着金城王府,没有让金城世子登基,而是伙同一些想专权的老臣们,拥护着另一个旁支的幼小孤儿笙曜继了位。   幼儿皇帝不懂朝政,朝中权利自然落到了几个大臣的手里。他们习惯了把持朝政,因此十分忌惮金城王府撑权,特别是厌恶才二十岁出头的金城王世子掌权。   朝中人们的想法,金城王怎不明白?他被几个臣子们异样的目光盯着瞧,气得脸红脖子粗。   “你们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哼!”金城王怒得甩了袖子。   “那就不要阻挠景天师给皇上治病。”其他几个臣子,马上反唇相讥。   云舒悄悄拉了下金城王的袖子,“王叔,这时候,咱们还是让步吧,别跟他们做对。”   金城王看一眼云舒,压下心中的火气,没再说话了。   肃王朝长岛鬼姥说道,“天师,请施救吧,有什么要求,天师尽管说。”   长岛鬼姥站起身来,望向众人,“我需要四个人相助。”她指着殿中的两个宫女,并一个老太监和恒公公,“就他们四人吧,另外”她又朝云舒点了下头,“她也留下。”   指到云舒,大家这才发现,殿中多了个陌生之人。   大家一起打量起云舒来。   这是个十六七岁的姑娘,身材苗条,五观绝美,一双眼睛幽深如潭水,这是其次,关键是她看人的眼神,十分的沉静,不像是十来岁的小姑娘该有的眼神。   像一个见多识广的大人。   这是谁?   金城王知道她的身份,见人们打量云舒,仍是惊讶了一瞬。   肃王不认识云舒,忙问长岛鬼姥,“天师,这是什么人?不相干的人,来历不明的人,不能近皇上身边,还请天师慎重。”   云舒知道,长岛鬼姥要公开她的身份了。   也好,由长岛鬼姥公开,能省许多的麻烦,因为由金城王府公开的话,人们更会指责金城王府想图谋不轨,寻了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来冒充云皇后的小公主,目的还是想窜位。   “她不是来历不明的人,她是云皇后的小女儿舒公主。”长岛鬼姥看着云舒,说道。   一声舒公主,惊得众人大吃了一惊。   当年,皇宫发生宫变,老宫女带着云皇后的小女儿笙云舒出逃,后来传来老宫女被杀,小公主不知所踪的消息。   笙氏皇族的人寻了好多年,都没有寻到舒公主的下落,人们猜测着,大约笙公主已不在人世了,渐渐的,大家忘记了云皇后还有小女儿在世一事。   眼下长岛鬼姥说云舒是云皇后的小女儿,人们当然是惊讶的。   金城王第一个松了口气,当先认可了云舒,“舒公主。”   “金城王叔好。”云舒微笑着还礼。   肃王和金城王一向不对卯,金城王认可的事,对的错的他都要反对。   当下,肃王冷冷看着云舒,问道,“你是笙云舒?你怎么知道,你是笙云舒?谁跟你说起你的身世的?”   谁?她的鬼琵琶。   但这种情况下,没法用鬼琵琶一事来说明。   云舒根据她从鬼琵琶中探出的幻象,说道,“我的养母曾跟我说起过,她说我不是赵国人,我是北蒙人。十六年前,她和我养父来北蒙娘娘山求子,遇到一个重伤的老妇人,抱着婴儿坐在路边向路过的她求救,我的养母收养了我。”   “仅凭你养母的话,你就敢来北蒙认亲?呵呵,如果是这样,我北蒙皇宫中,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这十几年来,不知有多少的年轻女子假冒笙公主。”肃王冷笑。   云舒微微一笑,“肃王叔公,别的女孩来假冒舒公主,是仗着自已年纪相似,而我和她们不同。”   “哦?你拿什么证明你自已?”肃王冷冷问着云舒。   “笙氏族谱!”云舒朗朗说道,“我笙氏一族的子嗣,无论男女,皆要求会背自已的族谱。”   “来人,纸笔伺候!”肃王喊着内侍。   守在殿中的一个太监,马上端上来纸笔,摆放在桌案上。   云舒走到桌旁,不用思索,提笔就写。   写完笙氏的十代族谱,云舒又画了一副图。   她说道,“当年,这图藏于我随身的衣服之中,我的养父母后来对我说,将来认亲时可能用得着,叫我记下来。”   关于族谱,一些有心之人,通过询问其他笙氏族人,也可以问得出来,记得下来。但是这副图,就不一定是所有人都知道的。   那是北蒙疆域图的一部分。   原图分四部分,一份在云舒的身上,一份在肃王手里,一份在金城王的手里,另一份,不知在谁的手里。   长岛鬼姥取出自已的一份,放在桌上,和云舒的图拼在一起,看向金城王和肃王,“你们的图呢?”   两人的图,就在他们的帽子里,各自取下图来,铺在桌上。   四角图纸拼成北蒙疆域图。   “你们还要质疑她的身份吗?”长岛鬼姥的目光,扫视着殿中众人。   没人再质疑云舒。   肃王轻轻一哼,袖子一甩,站一旁不说话了,他身份高,不屑跟云舒主动说话。   金城王心疼云舒,“舒儿,归家了,就留下来吧。这里才是你真正的家。”   “是,多谢王叔关怀。”云舒微微一笑,又走到肃王的跟前,认真行着礼,“肃王叔公。”   肃王淡淡瞥她一眼,不太客气地将头扭过,“免礼。”   其他品阶低的,纷纷朝云舒见礼,“舒公主。”   云舒朝大家抬手,落落大方说道,“都请起吧,眼下我的身份归位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事情,还是看看皇上的病情吧。”   “对对对,皇上的病情最要紧。”几个大臣马上附和。   长岛鬼姥这时说道,“那么,我点名的人留下来,几位王爷和大人们,就请在外面等着消息吧。施法期间,不得让人打搅,以免惊扰了皇上。”   肃王说道,“天师请放心,有本王在,绝不会有人敢前来打搅。”   金城王又叮嘱了云舒几句,叫她不必担心,一切有他在,跟着肃王到外间候着去了。   两位王一离开,其他大臣们,也跟着离开了,恒公公关了内殿的门。   “过来!”长岛鬼姥马上敛了神色,冷然看着云舒。   “是。”云舒听着安排,走到床榻边上。   “你站在这儿,随时听差,至于其他人,全都站在门口去把守着,不得惊扰。”长岛鬼姥声音严厉,再次下着命令。   众人没人敢违抗,依言而行。   云舒站在床榻前,静静看着长岛鬼姥一言一行。   只见她扶起小皇帝笙曜,让他坐稳在床上,“过来,扶着他。”长岛鬼姥看一眼云舒,说道。   云舒爬到床上,扶着笙曜的肩头。   长岛鬼姥将掌心按向笙曜的后背心,不多时,笙曜的脸色渐渐的红晕起来,他的眉尖动了动,嘴唇颤抖了下,噗   吐出一口黑血来。   “好了。”长岛鬼姥朝门口侍立的两个宫女说道,“马上端些清水来,给皇上喂下,他若是再吐一口血,就能完全清醒了。”   “是,天师。”两个宫女按着她的吩咐,端来清水喂了笙曜服下。   果然,笙曜又吐了口血,不过,仍是黑血。   但他开始有了意识,哼哼起来,“疼,头疼。”   “一会儿就好了。”长岛鬼姥给他按着太阳穴。   又过了一会儿,笙曜幽幽醒了过来,“朕饿了,想吃鱼羹。”   几个宫女太监齐齐大喜,“皇上,你终于醒了”   恒公公笑着道,“天师不愧是天师,果然是有办法的,皇上终于醒了。”   “这只是让皇上清醒,若想全好,还得找出邪气的出处,方能治好根本。”长岛鬼姥将笙曜放在床上,让他躺好,走下床榻,淡淡说道。   云舒眸光闪了闪,笙曜吐了黑血,分明是中了毒的迹象,哪里是什么邪气袭身?   但她想知道长岛鬼姥的真正意图,没有指明。   且看长岛鬼姥下一步想做什么。   小皇帝笙曜终于醒了过来,朝中大臣们都很高兴,好消息传出京城,罩在京城人们头上的乌云,顿时散了,城中百姓们的脸上,又开始洋溢着笑容。   肃王带着武百官,拜谢着长岛鬼姥。   长岛鬼姥云淡风轻地说道,“我是云皇后的师妹,又是先皇亲封的国师,给皇上治病,是我应该做的。但皇上的病情,只是暂时的抑制住了,要想彻底根除病症,还得找出邪气所在。”   “天师说的有理。”肃王点头,“一切全凭天师安排。”   于是,云舒作为云皇后的小女儿,作为小皇帝的堂姐,作为长公主,被留在了皇宫。   彦远笙和贺兰,陪着云舒进宫,却见不到云舒,不免担心起来。   好在金城王找到他们,告诉他们云舒平安着,而且身份公开了,不会有什么麻烦。   彦远笙松了口气,笑着道,“原来舒表妹平安着,那我便放心了。”   贺兰跟着敷衍着一笑,心中却担心起来,不让云舒出宫,可不是什么好事。   但宫中的规矩,由不得她擅自行动。   她想起宇熠和顾铭来,又问着金城王,“殿下,我们姑娘是收到一封信进的宫,信上说,熠王和舒姑娘的义兄被关押在皇宫了,她担心他们才来的,他们人呢?”   金城王摇摇头,“宫中并没有关人,我已经对舒儿说了。”   “没有关人?”贺兰惊讶了,难道,鬼师傅是想骗云舒进宫?   可她又一想,即便是鬼师傅不写信,真想抓着云舒的话,以鬼师傅的本事,抓云舒是易如反掌。   写封信叫云舒进宫,不过是猫儿戏老鼠而已。杀之前的把戏。   相处多年的师傅   变得陌生起来,让贺兰心中很不是滋味。   “并没有关什么人,你们多虑了。”金城王又说道。   “可能是我们想多了。”贺兰讪笑着。   云舒被留在皇宫了,贺兰不能久留,跟着金城王和彦远笙出了宫。   离开皇宫后,她马上回了宅子来找仁义。   老话说,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   跟仁义商议着,兴许能想些主意出来。   长岛鬼姥的武功,深不可测,她想做些什么,没人拦得住,只能跟她智斗,不能公开顶撞硬着来。   一进宅子门,仁义便惊讶着问道,“怎么只有你一人回来了?舒姑娘呢?”   “她的身份公开了,被留在皇宫了。”贺兰皱了下眉头,“大臣们都在,由不得她隐瞒了。”   仁义飞快关了宅子门,把她往院里拽,“我们主子和顾公子回来了,你赶紧跟他们说说宫里的情况。”   贺兰惊讶了,“他们回来了?”果然没有被关,她就说嘛,以宇熠的狡猾,怎会被关?他关别人还差不多。   仁义说道,“也是刚刚回来,王爷正要出门找舒姑娘,可巧了,你回来了。”   贺兰来到东边间,一走进宇熠的房间,就见宇熠沉着脸朝他望来,顾铭木着脸站在他的身侧。   贺兰头皮一紧,低着头走了过去。   “你一个人回来了?舒儿呢?”顾铭往她身后看了一眼,忙问道。   “她人呢?”宇熠的脸色,更加阴沉了,“不是让她在宅子里等着吗?不听话。”   贺兰苦着脸,“王爷,顾公子,事情也不能全怪我们,姑娘也不想离开,是因为,鬼师傅派人送来了信。”   “鬼师傅?”宇熠讶然,“长岛鬼姥?”   贺兰点头,“正是她。”她将长岛鬼姥救走彦无辞的事,和送信来的事,对宇熠实话实说了。   仁义不知道云舒便是顾云旖,但听说长岛鬼姥救走了彦无辞,仍是十分的惊讶,“彦无辞是顾皇后的仇人,长岛鬼姥为什么要救走自已徒弟的仇人?”   宇熠的脸色,越来越阴沉,“不听话的人!”   贺兰知道,宇熠在怪云舒不该出门,可鬼姥要见云舒,法子多的是,没人拦得住的。   不乖乖的前往,惹着了鬼姥,云舒会有大麻烦。   长岛鬼姥的脾气,可不是一般的古怪,她心情好时,会将一个人捧在手里心好,恨一个人时,恨不得从坟里挖出来鞭尸,再杀光对方的九族!   “信上说,王爷和顾公子被关在皇宫了,姑娘也是担心你们。”贺兰帮着云舒说话。   “不过是一道宫墙而已,能拦得住本王?你们,哼!”宇熠冷冷一哼,站起身来,“都呆在宅子里,本王再进宫一趟!”   “王爷。”贺兰拦着他,“姑娘说,想知道鬼姥的真正意图,她为什么要救走彦无辞。”   “这件事,我也想知道,不必跟着,全都候在宅子里。”宇熠说完,走出屋子,接着身影一晃,消失不见了。   “现在怎么办?坐在宅子里等消息?”贺兰看一眼仁义,又看一眼顾铭,男女主子都不在,没了主心骨,她成了无所是事的人。   “那就候着吧。”仁义扫扫门槛上的灰,坐下来。   “我北蒙话好,去街上打听些新消息去。”顾铭取过一顶帽子,走出去了。   贺兰想跟着,又怕自已坏事,急得跺脚,她的师傅长岛鬼姥,怎么变成了一个可怕的人?   恨一个人会杀光九族   贺兰忽然想到鬼姥的狭隘心胸,惊得脊背一凉,她要杀哪九族?   小皇帝病情好转,接下来,便是查出邪气所在方位了。   长岛鬼姥命人在宫中的一处祭祀坛前,摆上香案施法。   守祭坛的人有八名,要求是笙氏一族的少男少女。   云舒身为小皇帝的堂姐,又是少女身,正好合适,被选在其中。   十六人,全都身穿雪白长衫,围站在祭祀坛四周。   朝中的大臣们,则站在祭祀台下方观看结果。   其他十五人,十分敬畏着长岛鬼姥,一个个呆如木鸡地站着,大气都不敢出,只有云舒,神情平静地看着长岛鬼姥“施法”。   她先是宰杀了一只活羊,接着,又杀了一只活鸡,将二者的血,挤在一个透明的琉璃瓶里。   然后,她双手高举琉璃瓶,大声对祭台下方的臣子们说道,“现在,祭祀开始,血色出现在哪方,哪方便有妖气。”   她的话音一落,祭祀台下方的人们,停了小声的议论,全都聚精会神地看着她。而那十五个少男少女们,由于站得久,加上天气热,几乎要昏眩在地。   云舒轻轻地勾了下唇,静静看着长岛平鬼姥。   只见她手持桃木剑,口里念念有词。   不一会儿,天空开始乌云密布,原本还艳阳光照的天,忽然阴沉下来。煞时,大地阴森森起来,人们感到身上凉嗖嗖的,像是一下子到了夜晚,又像是一下子进了阴曹地府。   有胆小的少女,已经嘤嘤嘤地哭了起来。   祭台下的大臣,也好奇地小声议论起来。   云舒抬头看天,眯了下眼,“日食?”   长岛鬼姥高呼一声,天又亮了起来,没一会儿,恢复到原来的样子了。   这可太神奇了,几个少男少女们,一个个惊讶声不断。   这时,一个少女忽然尖叫一声,“呀,看她的裙子!”   所有人都朝云舒看去。   只见云舒的素白裙子上面,洒了不少血,斑驳一片,像雪地里洒落的红梅。   “这是怎么回事?”有人惊讶问道。   长岛鬼姥冷笑一声,“邪气出现了!束手就擒吧!” 第0229章 取胜,靠智斗(一更)   云舒低头去看自已的裙子,那上面殷红的血渍,刺目惊心。   别人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知道。   若不是她前世习了武,她也会被糊弄过去。   她会武,身边来了人,些微的动作,她都会感知得到。   就在刚才,太阳忽然消失时,鬼姥飞快来到她的身边,将琉璃瓶子里的血,洒向了她的裙子。   鬼姥的武功深不可测,动手只在眨眼之间。更何况,刚才还出现了日食,借着太阳消失,天地一片昏暗时动手,没人能发现鬼姥的小动作。   云舒轻轻弹了下裙子摆,微微一笑,“天师,裙子上出现了血渍,就是邪气?”   “当然,为什么只有你的裙子上面有血渍,而其他人没有呢?”鬼姥走到她的面前,盯着她的双眼,冷冷说道。   云舒毫不胆怯地回看着她,前世的恩师。   她教会了他人本事,但并不等于她可以随意支配他人的人生和性命。   “我什么都没有做,站着一步都没有离开过,这血渍来得真是莫名其妙呢。”云舒似笑非笑看着她。   “心中有邪念,遇到我的法术时,邪气就会出现在衣衫上,可懂?小姑娘?”长岛鬼姥冷冷一笑。   “不懂。”云舒摇头。即便她被长岛鬼姥盯着,被控制着,她也不会认错的,没做就是没做!   “哼!”长岛鬼姥拂袖转身。   听说祭坛上找出了邪气所在,守在祭坛下的一众北蒙国臣子们,纷纷走到祭坛上,围着云舒看起来。   金城王吃惊地看着云舒,“舒儿,怎么会这样了?”   肃王冷笑,“呵呵,怎么会这样?当然是她心中怀有歹意,在天师的施法下,暴露了心性!她是妖女!”   “她没有害过人,她不是妖女。”金城王焦急着大怒。   “天师说,血气出现的地方,就是妖气邪气所在地,那为什么其他人的衣衫上没有血渍,独独她的裙子上面出现血渍了呢?怎么解释?”肃王再次冷笑。   “没错,舒公主,你解释一下?”其他那些跟肃王走得近的臣子们,一个个跟着附和叫嚷着。   云舒淡淡看着众人,认真的将这些人的嘴脸,一个个记在心里。   她不是长岛鬼姥的对手,只有装弱,再伺机反击。   “舒儿,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金城王不知怎么办才好,再次问着云舒原因。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云舒涩然一笑,摇摇头。   肃王再次冷笑着道,“除了舒公主,这里的其他人,全是在北蒙国土生土长的北蒙人,只有她是在赵国长大的,她的心,根本是向着赵国的,巴不得我北蒙国出现乱事!她不是妖女,谁是?”   “天师,请收了妖女!”   “天师,为了北蒙国的安定,请收了妖女。”   “天师,赵国亡我之心不死呀,不能让妖女祸害我北蒙!”   除了金城王,其他围观的臣子们,全都大声嚷着,看向云舒的眼神,恨不得食其肉,吸其血。   云舒平静地看着大家,不卑不亢说道,“我不是妖女,皇上的病情,我根本不知是怎么回事,我是被彦无辞抓来北蒙国的,我的身世,是他安排他的护卫胡安说出来的,我莫名其妙卷入北蒙的纷乱中,我从没有害过一个北蒙人。”   肃王冷笑,“哼,每一个害人的人,都说自已不是妖女,来人,将她关起来!”   他手一挥,几个围在远处的御林军,飞快冲上祭祀台,将云舒团团围住。   两个太监一左一右擒着云舒的胳膊,将她拖了下去。   金城王去拦,却根本拦不住。   肃王冷笑,“金城王,你想干什么?想一同被关么?皇上病重,你不关心皇上的病情,反而同情一个妖女?呵呵,你究竟是不是笙氏一族的人?”   金城王冷着脸,袖子一甩,冷笑道,“如此对待一个小姑娘,非君子所为。”   长岛鬼姥似笑非笑,“你说本天师不是君子?金城王殿下?”   金城王敛了神色,低头回道,“不是,本王的意思是说,证据还不够充足,如此草率抓了笙云舒,恐天下人议论。”   “那么金城王殿下说说,她的裙子上为什么会出现血渍?”有臣子冷冷说道。   “这么多眼睛看着呢,还能是假的不成?”另一个大臣也冷笑着。   “依本王看,是你在议论吧,她救了你外甥,却不代表她不会害皇上!”肃王冷笑。   “她是云皇后的小女儿,云凤凰是我北蒙国圣母,圣母的女儿,怎会做残害皇上的事情?”金城王反驳说道。   肃王呵呵一声,“自古以来,有多少圣人君子们的后代,为非作歹残害过他人?你忘记了琉璃公主的儿子么?”   提到琉璃公主,金城王顿时哑口了。   琉璃公主是北蒙开国皇帝的长姐,心存大爱,虽然身为长公主,但没有摆公主的架子。她自小习医,心系天下苍生,放着华丽的公主府不住,只带着几个侍从,行走天下给百姓免费看病。   她死后,被北蒙国尊为圣公主。   她的人生,本该是完美的,却因有个暴戾的儿子,人们从此不愿再提起她。   他的儿子仗着她的声望高,想谋权篡位,杖杀了新皇,自已登基为皇,却又残害忠良,不听谏言,大杀四方,最后,被忍无可忍的臣子们,联合杀死。   当时病中的琉璃公主失了儿子,吐血而亡。   倘若琉璃公主制止儿子篡位,制止儿子杀戮,人们会一直感激她敬重她,记着她,但她却没有制止儿子的暴行,儿子被杀后,她反而怪人们不该下死手,让她没有了子嗣,吐血气   肃王冷笑一声,“哼,宅心仁厚的琉璃公主,被北蒙国人称为圣公主,可她的儿子却是个残暴之人。所以,本人是圣人,他的后人不可能是圣人,金城王!”   一人难敌众口,再加上有个高深莫测的天师,金城王根本没法救云舒,只能眼睁睁看着云舒被带走。   云舒不想让他担心,大声说道,“金城王叔,老话说,清者自清,浊者浊者。沙子掩盖不了珍珠的光芒,是真相,迟早会水落石出的,王叔不必担心我。”   怎能不担心呢?云舒只是个小姑娘。   金城王追上去,大声安慰着她,“舒儿别怕,王叔会救你的。”   他怎么救?他要是有能力,就不会被肃王骂得一句都还不了口。   但云舒还是笑微微点头,“谢谢王叔,我知道了。”   宫中的妖女查出是云舒的消息,马上飞遍全城。   顾铭在街上闲逛着打听新消息时,听到街上的百姓们在议论这件事,顿时大吃了一惊。   “世上哪有什么妖女?分明是有人搞鬼,裙子上的血渍,八成是有人事先做的安排。”顾铭走进人群,大声辩解说道。   云舒没有素白的衣裙,全是深浅不一的红色裙装,让她穿素白色的裙子,怕不是别有用心。   一个中年汉子冷笑一声,“大家都穿着白衣,为什么只有她的衣衫上沾了血渍,别的人衣衫上却没有?怎么解释?”   “一定有人事先搞鬼,故意将沾了血的裙子给她穿着。”顾铭冷笑。   “哈哈,想狡辩,就找些有力的说辞来,别胡说八道,让人好笑。”另一个年长的婆子冷笑,“当时那祭祀台上下,有不少人都看着呢,怎会有错?就算真像你说的那样,妖女的裙子跟别人的不一样,妖女当时不会说出来?”   顾铭一时哑了口。   没错,如果裙子事先就有问题,以云舒的机灵,她是不会穿的。   那就是说,有人用着十分高超的法子,暗算着她?   是长岛鬼姥么?   众人见他说不出话来了,越发的哄笑起来,“怎么,说不出话来了吧?妖女就是妖女,打着云皇后小女儿的幌子,混进宫去残害皇上,这种人,不得好死!”   “让她下地狱!”   “下十八层地狱!”   “来世投胎做猪狗!”   一伙人围着顾铭骂着。   顾铭找不到好的反驳话语,加上街上人闲汉子闲婆子们人多,好汉不吃眼前亏,顾铭将斗笠扶了扶,转身回了小宅。   进了宅了门,仁义马上问着他,“街上传得沸沸扬扬的,说舒姑娘是妖女,顾公子,你听说了吗?”   顾铭点头,“嗯,我还和人吵了起来。”   “你哪里吵得过他们?解铃还需系铃人,解除这种谣言,除非找到舒姑娘不是妖女的证据。”仁义跺着脚,恨恨说道,“什么人真该死,说舒姑娘是妖女?”   “熠王回来没有?”顾铭问道。   “没有,不仅他没有回,贺兰也跑没影了,那死丫头,王爷回来,一准会骂他。”仁义恨恨抱怨起来,又问顾铭,“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做?”   顾铭想了想,放下斗笠,“我进金城王府,问问金城王的意思。”   顾铭换了身长衫,来到金城王府。   他没有拜贴,只说自已是彦公子儿时的朋友,特意来拜访彦公子。   彦无辞的继母祁氏,将嫡子调包的事情曝光之后,被金城王杀了,彦府破败。   彦远笙身份回归后,没有去处,便一直住在金城王府里。   另外呢,金城老王妃心疼外孙,也不让他外出居住,要他和孙子金城世子住在一起。   仆人见顾铭相貌堂堂,质彬彬的,马上进府里汇报。   彦远笙得知是他求见,马上将顾铭往里迎。   “我是来问舒儿的消息的,你们能进皇宫,所以特意来了府上。”顾铭见到彦远笙,开门见山马上问道,“我们在帝都没有熟人,只能找你。”   彦远笙连连摆手,“别说客气话,你不找我,我也要找你们呢,舒儿是你们的亲人,也是我恩人,更是我亲表妹。说来说去,我们都是一家人。别说客气的话。”   顾铭感叹云舒的善举,想不到她随手救起一人,他日之后,反而能救她的性命。   顾铭叹道,“我在街上行走,听到街上的人都在议论着舒儿,说她是妖女,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宫中发生了什么?”   “还能是怎么回事?”彦远笙冷笑,“舒儿一定遭了暗算。”   “你能不能想个法子,让我混进皇宫去?”顾铭说道。   他不熟悉北蒙皇宫,不敢硬闯,担心他自已惹了事,反而给云舒添麻烦。   他们的对手,可不是普通人,而是长岛鬼姥。论心机,论武功,他们没有一人是长岛鬼姥的对手。   联合起来,也不知能不能斗得过长岛鬼姥。   彦远笙惊讶说道,“你要进宫?可熠王刚刚送来秘信,信上说,一切等他出宫后再商议,顾公子,咱们还是先等熠王的消息吧。”   说着,他从袖中取了信出来,“我舅舅出宫时收到的秘信,我正想找你们转交给你们,可巧,你来了。” 第0230章   说着,他从袖中取了信出来,“我舅舅出宫时收到的秘信,我正想找你们转交给你们,可巧,你来了。”   “快给我看看。”顾铭接过信,匆匆打开来,信上只有寥寥几个字。   勿惊,勿乱,待商议。   “顾公子,熠王的能力,有目共睹,咱们大家还是听他的安排吧。那个景天师”彦远笙皱起眉头,“我听舅舅说,她可不是简单的人,她是云皇后的师妹,医术,武功,奇门遁甲,样样精通,她盯上了舒儿,咱们不能硬来,得智取。”   顾铭看他一眼,点了点头,“我知道她这个人,她的确不简单。”   彦远笙十分的诧异,“哦,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么”顾铭回忆起,记忆中的长岛鬼姥,“五十岁左右的年纪,看上去却只有三十来岁的样子,容貌绝美,性情古怪,有时候看着十分的善良,有时候却是杀人不眨眼,一个十分奇怪的人。”   彦远笙担忧说道,“她咬着舒儿不放,舒儿只怕”   顾铭将秘信揉碎了,轻轻一笑,“虽然舒儿年纪小,但她也不是个任人欺负的人,熠王进宫会她去了,他们一定会想出对策来,我们就听熠王的安排吧,勿惊,勿乱!”   还能怎么样呢?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好。”彦远笙点头。   云舒被长岛鬼姥定为妖女,被关在宫中一角的石塔里。   当侍从们,将她推进最高一层的空屋子时,她笑着道,“你们将我关在这么高的地方,就不怕我跳下去自杀么?”   恒公公拢着袖子,皮笑肉不笑地道,“舒公主,你想自杀,可以,请尽管跳吧,至于摔不摔得死,就看你本事了。”   云舒眯了下眼,什么意思?   “舒公主,请看下面。”恒公公见她一脸的诧异,阴不阴阳不阳地笑着,伸手指了指窗子口下面。   云舒看他一眼,走到石窗旁往下看。   原来   她心中冷笑起来,塔楼下把守着不少御林军,她往下跳,总有一个接着她,她只会摔残,是摔不死的。   “所以舒公主,您就老老实实地呆在这里吧,皇上的病大好了,您就自由了。”恒公公假心假意朝她行了一礼,招招手,带着五六个侍从离开了。   门被关上,而且上了锁。   云舒拍拍袖子,走到南边窗子口旁的草席上,坐下来休息。   这间屋子,是今天早上,长岛鬼姥见会她的地方。   屋中没有其他家具,只有一张四方几,并四张铺在地上用来坐的草席。   连个喝水的杯子也没有。   以她的身手,她不是逃不出北蒙的皇宫。但这样一来,她会被长岛鬼姥无休止的追杀。   长岛鬼姥若真的想整死她,是不会放过她的,她太熟悉长岛鬼姥的脾气了,那是个十分偏执的人。   她这一辈子都只能活在地下,不能抛投露面,除非找到一个打得过长岛鬼姥的人,可事实上,她根本没有听说更没有遇到一个,打得过长岛鬼姥的人。   也许曾经的云凤凰打得过,可云凤凰已经死了多年了。   她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妹妹献出原身让她复活,她怎能活得窝囊得过且过?   妹妹让她复活,一定不希望她碌碌无为活完下半生。   宇恒还活着呢,抚养顾云旖长大的顾氏司氏二族,还没有重振,她身为北蒙笙氏一族的人,怎能忍心看着笙氏乱成一团?还有生母留给她的宝藏,没有找到地址   等等,宝藏?   如果取出来,放在哪里为好?   宝藏宝藏,在哪儿呢?   云舒半眯着眼,想着这几个问题,这时,从窗子口忽然跳进一个人影来。   玉白长衫,衬得他身姿挺拔,头发齐整束于头顶,显得眉目格外俊朗,只不过,他的眼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冷。   “你”云舒正要开口讲话,忽然想起这塔楼的四周,站着不少护卫,她赶忙走到窗子口去看,还好还好,那些护卫们全都老实的站着,显然,他们没有发现宇熠进了塔楼。   云舒松了口气,转身过来看他。   宇熠已经坐在草席上了,皱着眉头,不太客气看着她,“坐下说。”   云舒走过去,讨好地搂着他的脖子,将脸在他的脸上挨了下,小声说道,“你怎么进宫了?”   云舒发间的清香,直扑宇熠的鼻间,让他又爱又恨,“阿妮”他将她扳正身子,扶着她坐下,冷笑着看着她,“挨一下脸就想讨好我?呵”   “这个地方,还能怎样?楼下都是人。”云舒好笑着看他。   “你还笑得出来?”宇熠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坐正,说正事。”   云舒敛了笑容,他知道他担心她,遂点了点头,“嗯,你说吧。”   “今天祭坛上是怎么回事?”宇熠蹙着眉头,看着她,“为什么你会被指认是妖女?”   他刚刚进宫,遇到了正要出宫的金城王,仔细询问了缘由,但当时金城王不在祭台上,说的情况模棱两可的。   “鬼师傅想害我而已,她使了点小计。”云舒涩然一笑,“上午时分,天空出现了日食,太阳忽然不见了,她借着天昏地暗之计,将祭祀台上的羊血鸡血洒到了我的裙子上,你知道的,她的武功高深莫测,做这个小小的诡计,那是手到擒来。”   “她居然这么陷害你”宇熠的神色,更加冷沉起来,“她究竟想做什么?”   “我不是她的对手,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陷害我,我明知有鬼,却不能反驳。一是,我根本打不过她,二是,当时的人太多了,除了金城王,全都站在她那一边。她不会让我反驳成功的,所以我就决定,先老老实实地听着她的话,由她关着,我再来想对策。”   她所有的武艺,全是长岛鬼姥所教,她哪里打得过?   幸好她是云舒,不是云旖,否则,她只会死得更惨!   她是云舒,云舒是个只会三脚猫的弱小女子,长岛鬼姥才会大意地将她关在塔楼里。   若是知道她是顾云旖,怕是早已下了毒了。   宇熠站起身来,冷冷说道,“阿妮,对付鬼姥,和她硬碰硬,确实会吃亏,我们得用计。她诬陷你是妖女,那么,我就去解了她所谓的法术,找到小皇帝笙曜的真正病因。你是妖女的说法,就不攻自破了。”   云舒冷笑道,“我见到笙曜了,他哪里是中什么邪术?他是中毒了,有人拿他中了毒,故意生事端罢了。一是对付我这个云凤凰的小女儿,我死了,云皇后的势力就彻底被铲除了,会是另一股势力掌权。二是,有人想借机除了小皇帝,另立新君。借我的手除了小皇帝,那人不会背上一个弑君的名声,真是一箭双雕呢!”   “阿妮分析的很对。”宇熠点头,“你可知道,笙曜中了什么毒?”   “可能是蛊毒。”   宇熠眯了下眼,神色幽暗,“如果是蛊毒,怕是不好解,天山善于解蛊毒,但他不在北蒙。可他的施蛊术还是鬼姥教的,即便是他在,怕是也解不了。”   云舒从怀里取出一个拇指大小的小琉璃瓶来,笑眯眯道,“天无绝人之路呢,这个给你,你想法见到笙曜治治他的蛊毒。”   “蛊后?”宇熠眸光中闪过一抹惊讶,“你从哪里得来的?”   云舒扬了扬眉尖,笑微微道,“天山给我的。彦无辞对我下蛊,天山送我蛊后,我自已解了蛊,这是蛊后,天下的蛊都怕它。”   宇熠接过来,“好,我马上想法去见笙曜。只是你”他蹙眉叹了一声,将云舒拉进怀里搂着,“先委屈你一会儿,不过,不会让你在这里呆很久的。”   因为太担心,他说话的声音都打着颤。   云舒反而不担心,她笑着道,“我前世吃了那么多的苦,这一世,我是来享福的,我相信上天不会叫我吃苦两世,否则,我怎会遇到你呢?”   “我一直在等你,什么叫遇到我?”宇熠冷哼。   “好了好了,别担心我,我不会有事的。”云舒想到鬼琵琶中的宝藏图,敛了神色,说道,“我怀疑,鬼姥将我关起来,一定是想得到鬼琵琶中的宝藏图。所以,只要我不说,我装糊涂,就不会有事。”   宇熠将她的身子扳正,认真看着她,“宝藏图?”   云舒点头,“嗯,那是我生母云凤凰留给我最后的财富。我一直想取出来,只是,一直没有机会,现在我把他给你,咱们可以这么做”   宇熠听着她的安排,摇摇头,“我还不至于养不活自已的人马,我不需要你的宝藏!”   云舒抓着他的手,“宇熠,你听我说,这笔财富到了手里,不仅可以养活你的人马,还可以救我!所以,你必须拿着!”   宇熠看着她,“这是你娘给你的嫁妆,你全送人?”   “送!钱财乃身外之物,要那么多做什么?再说了”云舒促狭着看着他,“不是还有你吗?我吃的也不多,你还养不活我?我没有嫁妆,你不想娶?”   宇熠黑着脸,“娶!你穷得只剩你一个人,我也娶!”   云舒笑着道,“那就这么说好了,你把那些宝藏全拿走吧。”   两人说话的声音,用的是蚊音,一楼的几十个护卫,没有一人听到他们的说话声。   商议好,宇熠又从窗子口离开了。   他的轻功十分的高强,这些大内侍卫,哪里是他的对手?   一团白影子飘过,人已消失在十来丈远的地方了。   宇熠没有亲自去见小皇帝笙曜,因为长岛鬼姥也认识他。   若是直接进朱圣宫,一是被长岛鬼姥撞见的话,不容易接近小皇帝笙曜,二是因为,如果悄悄地给笙曜解了蛊毒,那么,这功劳就会记在长岛鬼姥的身上,对云舒没有半点的好处。   所以,宇熠拿着蛊后,没有去见小皇帝笙曜,而是又悄悄地离开了皇宫,来到了金城王府。   他嫌弃走路慢,直接翻墙来到后宅彦远笙的书房。   这时候,顾铭还没有离开,正在书房里,和彦无辞商议着事情。   他的耳力比不会武的彦远笙耳力好,听到门外传来衣袂翩飞的声音,马上往外看去,正看到宇熠弹着袖子,站在门口。   顾铭站起身来,走了过去,惊讶着看着他,“熠王?”   彦远笙也惊讶道,“熠王为何从屋顶跳下来?”   “时间紧急,得罪了。”宇熠朝二人点了下头。迈步进了书房。   “不得罪不得罪。”彦远笙摆摆手,忙将宇熠往屋里迎,“熠王急着来见我,可是有要事交待?”   “见到舒儿了吗?”顾铭赶忙问着宇熠,“她怎样?有没有受虐待?有没有被打?”   宇熠看着他们,摇摇头,“没有。除了不自由,她很好。”   听说云舒很好,彦远笙和顾铭一起放下心来。   “那就好,我舅舅还担心着她呢,但是又见不着。”彦远笙松了口气。   “王爷既然见着她了,为何不救她出来?”顾铭不太客气地说道。   小舅子什么的,都是拿来作对的,帮着姐妹的。   宇熠皱了下眉头,“顾铭,只是暂时没有救她出来,并不是不管她。”   这两人一个黑脸,一个白脸,这是杠上了?彦远笙赶紧解围,“顾公子,你刚才也说,天师是个十分厉害的人,这世上没有人打得过她,王爷没有救出舒姑娘,并不是他不想救啊,是对手太强大了,咱们不能硬着来,得用计,你刚才也说了啊?”   顾铭一噎:“”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彦远笙又问着宇熠,“王爷,你刚着舒姑娘了,她有什么吩咐没有?”通过几次的接触,彦远笙发现,云舒是世上最聪慧的姑娘,只要她一脸的笑容,那么,再难的事情在她的眼里,都是小事一件。   宇熠点了点头,“当然了,我和她商议好了对策。”   顾铭转过身来,一瞬不瞬看着他。   宇熠看着二人,说道,“大家都诬陷阿妮是妖女,说她身上的邪气,害得小皇帝笙曜昏迷不醒多日。其实,他是中了蛊,只要解了蛊毒,那么,阿妮妖女的名声就不解自除了。”   “蛊毒?”学了十来年医的彦远笙,十分吃惊说道,“这可难解呢。”   “除非找到蛊母,不然的话,根本无解!”顾铭摇摇头。   宇熠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小瓶子,放在桌上,淡淡扬眉,“没有蛊母,但有蛊后,可解天下蛊毒。”   那小瓶子里,睡着一只绿色的肥虫子,瓶子摇动时,它懒洋洋地抬下头,又接着睡。   顾铭听说过蛊后,他在古书上见到图,马上惊讶说道,“这的确是蛊后!”   彦远笙也听说话蛊后,但没有解过蛊,他一脸虚心请教地问着宇熠,“熠王,这只虫子,如何解蛊?”   “彦少主是大夫,本王说上一说,彦少主就会明白的。”当下,宇熠说了解蛊的法子,又说道,“我和长岛鬼姥见过多次面,我不能露面,被她得知我进了宫,只会对阿妮更不利,所以,救小皇帝笙曜的事,就拜托彦少主了。”   彦远笙忙摆摆手,“熠王曾救过我一命,我当时对舒儿发誓,若将来你们用得着我,尽管吩咐,所以我帮熠王和舒儿是应该的。”   顾铭担心云舒,打断两人的话,“行了,你们要感激,等你们救出阿妮再互相感激拜谢,拜上一天都可以,现在重要的是救阿妮,一刻时间也不要拖延。”   “对对对,顾公子提醒的是,我马上进宫。我是个大夫,我治好了皇上,人们不会疑心什么的。”彦远笙忙说道。   宇熠又给了彦远笙几粒大补丹,告诉他蛊后吸了蛊虫之后,再给笙曜喂服大补丹,三日就可痊愈。   将治病的过程记熟后,彦远笙找到金城王,金城王大喜,舅甥两个马上坐了马车来到皇宫。   长岛鬼姥将云舒关起来后,并没有将笙曜的毒彻底治好,因为她还要利用小皇帝和云舒办事,所以让小皇帝的病一直拖着。   除了苏醒了过来,小皇帝笙曜,仍是脸无血色,无精打采,没有食欲,更没有上朝或学习的心思,醒一会,睡一会儿,跟一个行尸走肉一样,让人焦急却又无可奈何。   金城王带着彦远笙来到朱圣宫,对守着小皇帝的肃王说明了来意。   六十来岁的肃王,十分的倔强,加上本来就不喜欢金城王,马上拒绝了彦远笙给小皇帝笙曜治毒的请求。   “天师都没有完全治好,你一个赵国的庸医,能治好?呵呵,要是出了事,你们金城王府担得起责任吗?”肃王冷笑着甩着袖子,“别自大了,走吧走吧!”   彦远笙是个书呆子,他相信云舒相信宇熠,耿着脖子说道,“我不是赵国的庸医,我在赵国的太医院当过差,医术是赵国太医院中最好的,我习医十多年,没有医坏过一个病人。”   “赵国都是庸人,吃了毒药也不会死,可陛下是金贵之身,能跟庸俗的赵国人比?呵呵”肃王冷笑一声。   “你”彦远笙被气得说出话来了。   金城王忍着心中的怒火,说道,“没有见识过远笙的医术,肃王叔就说远笙是庸医,这是不是太武断了?”   肃王更加冷笑起来,“就是没有见过,所以才不相信他的大话!我北蒙的御医,难道还比赵国的御医差?呵呵!”   彦远笙急了,他不服气地说道,“我可以立字据,若是我的医术差,将皇上医得病情加重了,请马上砍了我的头”   彦远笙一归位,彦无辞没了立足之地,只得远走,最后惨死,而彦无辞曾拜肃王为师,肃王失了一个得意的门生,心中恨死金城王了,更恨死这个抢了彦无辞一切的彦远笙,他当下就冷笑道,“发誓么?不够!”   立下军令状还不够?   金城王心中恼恨起来,他只得说道,“好,本王也立个誓言,若是将皇上的病情医得严重了,我金城王府愿献出所有财富,自贬为庶民!”   这个誓言严重,肃王心下大喜,好好好,好得很,他可以给彦无辞报仇了,金城王府,你们等着丢脸吧。   彦远笙大惊,“舅舅?”   “别忘记了,我们是一家人,我怎能不帮你?”金城王按着彦远笙手,神色肃然说道。   彦远笙点了点头,看向一脸得意地肃王,“肃王殿下,现在该让我们进殿中看皇上了吧?”   肃王冷冷甩袖,哼了一声,让开了路。 第0231章 气急败坏的长岛鬼姥(春节快乐)   有长岛鬼姥看着,那他们还怎么给小皇帝疗毒?   金城王的眉尖,不由得悄悄皱了皱,心中飞快想着对策。   彦远笙心里头咯噔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捏紧了手里的琉璃瓶,担心鬼姥看到琉璃瓶,会将蛊后抢过去,那可就全功尽弃了,小皇帝救不好,云舒就救不出来了。她会一直有个妖女的称号。   长岛鬼姥瞧着他们大变样的脸色,和一步三挪的貂,呵呵一声嘲讽一笑,“怎么?不敢治病?怎么一副为难的样子?既然没有把握,那就不要勉强了,免得丢了身份,叫帝都人笑话你们金城王府不自量力。”   彦远笙抿了抿唇角,看一眼金城王。   金城王肃然着脸,“并不是没有把握,而是心疼皇上,今天治好病后,他小小年纪再也不必吃苦受罪了。身为一个有了儿女的父亲,每回看到小辈们生病,就想到自家小孩小时候也生过病,想起他们痛苦的表情,就心痛不已,寝食难安。”   长岛鬼姥顿时大怒,“你居然敢含沙射影骂本天师没有孩子?”   金城王一怔,长岛鬼姥不能生孩子?他马上回道,“天师误会了,本王并没有说天师。”   “还敢狡辩?”长岛鬼姥勃然大怒,因为太过于愤怒,她绝美的五观,变得扭曲起来,“你好大的胆子!”她忽然站起身来甩起袖子,袖中一道劲力朝金城王猛地打了过去。   噗   不会武的金城王,被打翻在地,吐了一口血。   “舅舅!”彦远笙大惊,慌忙去扶金城王。   金城王紧咬牙关冷冷看着长岛鬼姥,“我我无事,扶我起来。”   “是,舅舅。”彦远笙叹了一声,喂服了一粒大补丹给金城王,扶着他站起身来。   金城王抬起袖子,擦掉了唇角的血渍,看着长岛鬼姥不卑不亢说道,“本王并没有含沙射影说天师,本王根本不了解天师的身世和过往,如何含沙射影的嘲讽?天师想多了。”又朝彦远笙点了点头,“走吧,皇上的病情拖不得。”   他扶着彦远笙的肩头,往内殿的的帏幔后走去。   那里守着的两个太监,赶忙挑了帘子,让他们进去了。   帏幔后,便是小皇帝笙曜的床榻。   直到那帏幔放下,舅甥两个的身影完全消失,长岛鬼姥也没有收起脸上的怒容,依旧保持着刚才的表情,刚才的姿势。   因为,她在生气,在生自已的气。   是她太敏感了吗?   金城王说的对,这世上,没有人知道她的过往。   是她想多了而已。   可事实上,她的确是不能生孩子,她这么美,这么聪明,可不能生孩子,不能将自已的美自已的聪明延续下去!   世上那么多愚蠢丑陋的人,偏偏那么会生,生了一个又一个,老天对她太不公平了!   还有云凤凰,居然生了三个孩子!   凭什么她不能生孩子?   凭什么?   长岛鬼姥大怒着,长长的袖子一甩,将桌上的花瓶茶壶等物全都扫落在地。   站在附近的两个宫女,吓得大气不敢出,不敢上前收拾,反而将脚步往后挪,生怕她看到她们,将火气出在她们的头上。   她们心中在嘀咕着,金城王也没有说什么特别的话呀,为什么长岛鬼姥那么的生气?   那眼神太可怕了,像是要吃人一样。   “天师,天师。”一个大太监,脚步匆匆跑进了殿中。   长岛鬼姥正在气头上,厉声怒道,“什么事?”   “关在塔楼上的舒公主,正闹着要自杀。”   “自杀?呵呵,她想也不要想!”长岛鬼姥冷笑一声,“我去看看,她想自杀,哪有那么便宜的事?走!”她袖子一甩,怒气冲冲往外走去。   大太监弯着腰,偷偷往内殿里侧的帏幔方向看去一眼,抿了抿唇角,快步跟上长岛鬼姥的脚步,离开了。   帏幔后,金城王正挑起帏幔,通过一条缝隙,悄悄往外看,一直看到长岛鬼姥的身影离开,他才朝彦远笙点了点头,“开始吧。”   那个大太监是宇熠安排的人,特意掐好时间来带走长岛鬼姥的。他心中暗叹,幸好宇熠的目的,不是北蒙政权,否则,以宇熠的聪明,能将北蒙皇宫翻个个儿。   除了长岛鬼姥,整个北蒙,还真没有人是他的对手。   彦无辞那么厉害,不是轻易就死在宇熠的手里了?   不过,宇熠打不过长岛鬼姥,但有其他法子,叫长岛鬼姥为难。   彦远笙也听到了外面的说话声,这才放心大胆地取出了琉璃瓶,走向小皇帝的床榻。   守在榻前的,是个忠心的老太太监,和两个大宫女。   “你们都退开,治病的时候,不得干扰,否则,皇上身体吃不消,会适得其反。”金城王朝三人沉声说道。   笙氏一族里,除了辈分最高的肃王,便是能力最强的金城王的了。太监和宫女不敢不听,纷纷低头应了一声,退到帏幔旁站好。   他们站的地方,离着床榻有十来步远,不担心他们看得到疗毒的法子。彦远笙放心地挑起床帐,来看床上的小皇帝。   这个十岁的孩子,几天没有吃好睡好,脸色十分的苍白,眼眶下布着青色,嘴唇干裂,布着些细小的血口子。   本来就不胖的孩子,一张小脸瘦成猴脸了。   胡芩的病情大好了,已经有了身孕,他是即将做父亲的人,看到别家的孩子病成这样,触景生情之下,心中痛心地直叹息。   这个没有父母的孩子,被人推上皇帝位,傀儡一般的活着,现在朝中出现纷争,这个孩子又成了他人的争权工具。   也不知能否平安活到白头。   彦远笙想到小皇帝笙曜的遭遇,对长岛鬼姥和肃王他们,更加没有好感了。   拿一个小孩子,和云舒一个小姑娘做章,算什么英雄?   “舅舅,我需要你的协助。”彦远笙扶起昏睡的笙曜,朝金城王点了下头,“你这样扶着他。”   “好。”金城王走到床沿边坐下来,扶起笙曜,让他靠在自已的身前。   彦远笙坐在笙曜的对面,让身子挡住老太监和宫女们看来的视线,然后,他从袖中取出一只手指长短的小匕首,飞快划开了笙曜的左手手心,接着,他取出蛊后,让蛊后吸附在笙曜的手心伤口处。   收好匕首,彦远笙认真观察着蛊后的吸血情况。   这只神奇的碧绿色小虫子,欢快地吸着笙曜手心里的黑血。   “皇上,皇上?”肃王的声音,忽然在帏幔后传来。   彦远笙大惊。   金城王抬头,朝那个守着的老太监飞快使了个眼色。   老太监会意,转身走出帏幔,“肃王殿下,皇上昏睡着呢?”   肃王说道,“金城王带着他外甥,来给皇上看病,本王来瞧瞧情况。”   “彦少主正给皇上扎针,正是关键时刻,不宜打搅,肃王殿下还是稍后进去看吧。”   肃王冷笑,“怎么?难不成做着什么见不得人的把戏?才不让本王去看?闪开,你个老阉人!”   “肃王,肃王”   肃王将老太监一把推倒在上,扯开帏幔,大步走了进去。   他正看到彦远笙和金城王,坐在小皇帝的床沿边上,一个扶着笙曜的肩头,一个背着身子不知在干什么。   笙曜的眉头一直跳着。   肃王大怒,“皇上,皇上你怎么啦?”他大步冲上前,一把将彦远笙推开,“滚开!”又看到笙曜的手心被划了个大口子,正汩汩往外冒鲜红的血,更是大怒,抬起脚就去踢笙曜彦远笙,“大胆,居然敢伤皇上?好个赵国来的庸医!”   但就在这时,有一声微弱的少年声音制止着他,“不得伤人,肃王叔公。”   肃王的脚才没有踢下去,他收了脚,飞快转身来看,只见小皇帝笙曜已经清醒了过来,虽然虚弱着,但脸色不像前几天那样苍白无色了,脸颊恢复了正常色,嘴唇也有了血色,眼神也明亮了不少。   他轻轻推开金城王,坐正身子,“彦少主救了朕,你不得踢他。”   “皇上?这个彦远笙在赵国是个庸医,他根本不会治病。”肃王走上前,打量着笙曜,心里是好奇的,皇上的病情,看着真的好了不少,彦远笙真的会治病?   但他不喜欢金城王一家子,是不会表扬彦远笙的。   笙曜点了点头,“嗯,我的头不痛了,心口也不痛了,好了不少,我现在想吃饭,快叫人端吃的来。”   “好好好。”肃王转身,朝守着的两个宫女喝道,“没听到皇上说话吗?还不速去传膳!”   “是,肃王殿下。”皇上醒来,宫女们很高兴,两人快步走出去传话去了。   刚才被肃王踢倒的老太监,已经从地上爬起来,走进了帏幔,惊喜着走向床榻,“皇上,您终于醒了?可是大好了?还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没有哪儿不舒服,朕很好。”笙曜挥了挥胳膊,高兴地直点头,“彦少主的医术真是太棒了。”   必竟是小孩子,睡了多天,身子骨都睡酸了,笙曜掀开被子就要走下床。   彦远笙忙走过去拦着他,“皇上,您手上的伤口还没有包扎呢,还有,您的毒刚解,身子还弱着,息一天再下地行走吧。”   提到手上的伤口,小皇帝笙曜这才想起,他的手心处还疼着呢。   他笑了笑,“瞧瞧朕,怎么忘记手心的伤口了?对对对,先包扎起来。”   肃王这时眯了下眼,冷笑着道,“彦远笙,你居然敢伤皇上?来人,来人”   两个宫卫跑进来,“肃王殿下。”   “把伤害皇上的彦远笙给本王抓起来!”肃王怒道。   金城王将彦远笙挡在身后,冷笑道,“治病,怎能没有一点小伤口?肃王殿下,你分明是不辨是非!”   “皇上只是中了邪气,为何要划一个伤口?你们是想借机伤害皇上么?”肃王冷笑。   “皇上根本就不是什么中了邪气,他是中了毒。”彦远笙已经给笙曜包扎好了手心伤口,走到肃王的面前,不卑不亢说道,“皇上中的是一种十分奇特的蛊毒,只有划开手心伤口,放出体内的毒血,他的病就可全好。”   “一派胡言,天师说皇上中的是邪气,天师的话,还有假?”肃王冷笑。   “肃王殿下若是不相信,可以请宫中所有御医前来复查,若皇上的体内还有一丝毒素的话,在下愿断头谢罪。”彦远笙朝肃王拱手一礼,“绝不食言。”   肃王眯了下眼,“好,这可是你说的。”他哼了一声,“来人,传所有太医前来朱圣宫!” 第0232章 脱身,要以牙还牙(二更)   肃王不相信彦远笙,已经将小皇帝笙曜的病治好了,马上派人传来宫中所有的御医,轮流着给笙曜把脉复诊。   那个年纪最大的,头发胡子全白的老太医,一脸吃惊地说道,“陛下的身体,完全大好了,没有一丝的异样!”   自已把了脉,又叫其他御医来把脉,个个都惊讶着说道,笙曜的病情全好了。   笙曜一边吃着饭,一边淡淡看了眼大家,“朕早就说了嘛,朕已经好了,肃王叔公却总是不相信。看,朕能吃能喝呢。”   他的脸色很正常,和没有发病时,是一样的,肃王气得顿时哑了口。   金城王心下大松了一口气,十分理直气壮地问着肃王,“肃王叔,还要验查吗?”   肃王冷着脸,一言不发甩袖走人了。   金城王在他身后大声说道,“肃王叔,皇上是中了毒,不是被什么妖女所害,更不是什么邪气所伤。”   肃王已经走远了,没有理会他的话。   倒是站在笙曜床榻前的几个御医,和几个大臣们纷纷说道,“金城王殿下说的,有几分理啊。”   但是呢,没有一人敢将这件事情说出来,因为,说皇上被妖女的邪气所伤的,是北蒙国最尊贵的天师,景天师。   景天师的话,仅次于圣旨。   笙曜的病,被彦远笙用了个简单的法子治好了,这件事,还没有人告诉给长岛鬼姥。   因为云舒闹自杀,长岛鬼姥恼火之下,丢下笙曜来到了石塔,来教训云舒。   所以,朱圣宫的事情,她并不知情。   她下的蛊,没有蛊王是治不好的,她便放心的丢下笙曜,来到塔楼。   进了石塔的三楼,果然看到云舒正坐在窗子边上,手里拿着一支尖尖的金钗,对着胸口,嚷着要自杀。   长岛鬼姥看着她冷冷一笑,“自杀?你的本事也不过如此呀,居然动不动就自杀?胆小的跟个乡下没见识的丫头一样,呵呵”   “命是我的,我想自杀就自杀,关你什么事?”云舒冷笑。   她的一出闹自杀的把戏,还真的将长岛鬼姥引来了,朱圣宫那儿没人看守,彦远笙就好给小皇帝动手疗毒了。   长岛鬼姥摇摇头,目光幽远看着她,唇角浮着讽笑,“你长得很像你的姐姐顾云旖,却也只是长得像而已,但没有她的一分本事,老话说的好,龙生九子九子九个样,你姐姐是女儿中的男儿,而你,是女儿家中的窝囊废!”   她还好意思提顾云旖?云舒心中在讽笑。顾云旖便是云舒,云舒便是顾云旖!她可知道?   既然提到了顾云旖,她索性说开了。   “我不觉得我活得比顾云旖窝囊!我没有被人陷害,没有被人抛弃。而她,呵呵”云舒讽笑着看着长岛鬼姥,“她不是你的弟子吗?她的双腿被彦无辞所斩,而鬼姥你,却不让我杀彦无辞替她报仇,反而从我手里救走了彦无辞,她若是活着,该是多么的委屈和伤心!她喊了十几年的师傅,却帮着她的仇人!”   “不许你教训我!”长岛鬼姥被戳痛内心,顿时勃然大怒,袖子一甩,一道劲风朝云舒袭去。   云舒借势往窗子口跳了下去,讽笑一声,“鬼姥想杀人灭口?让我坐实妖女的说法么?”   她没有摔到地上,正如恒公公说的那样,她被几个大内护卫从半空中接住了,被按在了地上。   长岛鬼姥从三楼的窗子口跃下,站在她的面前,怒道,“丫头,我有一百种法子,叫你生不如死!你居然敢教训我?你算什么东西?”   “天师住手!”   “天师!”   金城王和肃王,一前一后跑了过来。   在肃王离开后,金城王也马上跟了过来,如他所料,肃王是来向长岛鬼姥报消息的。   看到长岛鬼姥要对云舒下毒手,他惊得大声嚷起来。   长岛鬼姥收了手,冷冷看着他们,“一起来了?什么事?”   “天师,皇上的病情大好了,他是中了毒,跟舒公主没有关系。”金城王抢先开口。   长岛鬼姥一怔,“什么?病好了?”居然有人能治好?   肃王狠狠瞪一眼金城王,说道,“天师,是金城王的外甥彦远笙,使了一种古怪的法子,只是让皇上苏醒了过来,具体有没有真的治好,尚不清楚。”   “把她看好了,我去看看。”长岛鬼姥对几十个大内侍卫吩咐着,看一眼云舒,往朱圣宫去了。   肃王转身跟上。   金城王走向云舒,冷冷瞪向大内侍卫们,“这可是舒公主,她只是被怀疑着,还没有真正的证据说她是妖女,谁敢怠慢她,诛杀全族!”   刚才,肃王和金城王都说,皇上醒过来了,景天师也惊讶着去看皇上去了,说明,皇上的病,跟舒公主是没有关系的,大内侍卫们也不傻,哪敢真的跟云舒做对?   他们被金城一吼,全都退开云舒几步。   金城王甩着袖子,冷哼一声,他走到云舒的面前,拍拍她的手,放缓了语气说道,“舒儿莫怕,你是被误会的,皇上已经苏醒了,你不是妖女。”   说着话时,将装有蛊王的琉璃瓶,悄悄塞到云舒的手里。   云舒飞快地接了,笑微微着点头,“是,金城王叔,我不怕。”   长岛鬼姥来到朱圣宫,果然看到小皇帝笙曜已经大好了,脸色也恢复了自然,正坐在窗前的榻上,开心地逗着一只鹦鹉玩。   彦远笙和几个臣子们,站在一旁陪着。   笙曜见长岛鬼姥走来,马上敛了脸上的笑容,朝她点了点头,说道,“天师,朕的病大好了呢,听说,你将舒姐姐关了?她不是妖女,你放了她吧。”   长岛鬼姥走上前,“皇上,病有没有好,还需臣再仔细看看。”   “那你看吧。”笙曜坐正身子,大大方方将手腕伸了过去。   长岛鬼姥看到笙曜手心包着的白纱布,那眼神马上缩了下,手心有伤口,这是放血吸蛊?   她的蛊是噬血蛊,从没有人能解,这个彦远笙居然解了?   一个赵国的普通大夫,居然会解蛊?   长岛鬼姥看一眼彦远笙,走过去给笙曜把起脉来,没一会儿,她心中震惊起来,果然   脉象正常,没有一丝中了蛊毒的迹象。   “如何,天师?”笙曜淡淡看着长岛鬼姥,“我的病大好了,还不放出舒姐姐?”   长岛鬼姥忍着怒火,强露着笑脸,“既然皇上大好了,当然是要放出舒公主了。臣马上安排下去。”   笙曜虽然是傀儡小皇帝,但他也必竟是皇帝,虽然不掌权,但表面的权威,还是有的。   况且,他的病被彦远笙治好的消息,已经传遍皇宫了,还关着“妖女”云舒,反而会引来民众的怨言。长岛鬼姥只得同意放走云舒。   圣旨一下,彦远笙长长松了口气。   因为担心云舒,他提出要亲自去迎接云舒,小皇帝笙曜同意了。   彦远舒叩头谢恩,起身时,他的腿软了一下,又扑通一声跪倒了。   笙曜诧异说道,“彦少主,你怎么啦?”   “哦,腿麻了下,无事。”彦远笙讪讪一笑,以手撑地想爬起来,但怎么也爬不起来。   他心中纳闷,怎么回事?   这时,长岛鬼姥伸手来扶他,“彦少主,站久了跪久了,腿当然会麻了,你是大夫,怎么会不知?”   扶着他时,长岛鬼姥的手指飞快在彦远笙身上搜寻着,但,什么也没有搜到。   奇怪,没有蛊母?   那么,这个彦远笙又是怎么给笙曜解蛊的?   长岛鬼姥想不明白,便放了彦远笙。   彦远笙狐疑地看她一眼,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袖子走了。   小皇帝的病大好了,云舒是妖女的传闻,不功自破,长岛鬼姥无法,只好放了她。   因为是皇帝的圣旨,所以,云舒得亲自叩谢圣恩。   她走进朱圣宫的时候,正好遇到长岛鬼姥走出大殿,拦着她似笑非笑,说道,“舒公主,恭喜恭喜,你自由了。”   “只要鬼姥不拦着我,我永远是自由的。”云舒浅浅一笑。   长岛鬼姥眯了下眼,冷笑道,“我不会再拦着你,也一样有办法让你不自由的,丫头。”   “唉。”云舒叹了一声,“我自认没有得罪鬼姥,为何鬼姥要至我于死地?鬼姥,您是我母亲的师妹,是我的师叔,却要跟我一个晚辈做对,传出去,不怕被人笑话么?”   说完,她微微一笑,进了朱圣宫的内殿。   独留长岛鬼姥气急败坏地站在原地,笑话?谁敢笑话她,她定要他不得好死!   云舒进了内殿,笙曜看到这个小堂姐,马上喜欢上了她,拉着她不让出宫,“你就在宫里陪朕吧?朕每天见到的,不是老头,就是半老头,不好玩。”   “那些是朝中大臣,当然是老头半老头了,小孩和年轻人哪能胜任那等高职?”云舒好笑着说道。   “反正朕不管,你就得留下陪朕。”笙曜耍起了小性子。   云舒也想有个光明正大的身份,留在宫里办一些事情,便点了点头,“好,我就舍命陪皇上。”   她进了宫,贺兰和仁衣,还有顾铭,就都能光明正大的进宫了。   顾铭是她的义兄弟,贺兰和仁义是护卫。三人和她一起住进了宫中的一处中苑:金凤苑。   宇熠担心长岛鬼姥认出了他,没有公开身份,只暗中混进皇宫,也进了金凤苑。   天已黑,大家并没有睡下,而是坐在云舒房间的外侧,候着宇熠。   他们要商议接下来的事情。   站在门口的贺兰,做着警戒,朝屋里说道,“姑娘,熠王来了。”   门口一个白色的身影一晃,进了屋里。   贺兰飞快关了门,依旧站在门口听着消息。   “查得怎样了?”云舒见他回来,马上回道。   “有消息了。”宇熠将袖中的一张图纸放在桌上,指着一处方位说道,“按着图纸上的画,大致可以推官出,具体地址大约是这个地方,我明天再去查一下。”   顾铭不知他们说的是什么,看一眼云舒,又看向宇熠,“你们在说什么?”   “我们要挖一批宝藏。”云舒笑微微道,“因为具体的地址还不知情,所以,没有对你们说。”   顾铭不明白云舒的做法,诧异说道,“如果真找到宝藏,为什么这时寻出来?要是让鬼姥知道了,只怕又有麻烦。”   云舒却说道,“不,正因为有鬼姥,我才要在这时候找到宝藏,她想除了我,我就要先下手为强。”   原来她是要和鬼姥斗争,顾铭忙问道,“阿妮,你是怎么安排的?”   “当然是以牙还牙,她诬陷我是妖女,我还以同样的法子,说她是妖妇。”云舒冷笑道。   ------题外话------   现在是非常时期,   愿所有人都平平安安,群么么! 第0233章   云舒离开石塔后,长岛鬼姥又住进了石塔里。   北蒙皇宫中的宫人们,不明白这位天师,为什么只喜欢简陋的石塔,而不喜欢华丽的皇宫。云舒离开石塔后,长岛鬼姥又住进了石塔里。云舒离开石塔后,长岛鬼姥又住进了石塔里。   但她脾气古怪,人们心中只敢猜测,却不敢非议她。   笙曜也怕她,她要什么给什么就是,她要住石塔,那就让她住好了,她说不喜欢宫女太监服侍,那就不派人服侍好了。   小皇帝的病情全好了,金城王的外甥彦远笙一下子扬名在外。笙曜要赐他宅子,他只说,想重振彦氏一族,就住原来的彦府旧宅好了,笙曜准了。又封他为宫中太医院院正,统管太医院。   除了他得到封赏,金城王也得到了封赏。   舅甥两个同时得到皇帝的奖励,一时风头无限。   原来不起眼,在朝中说话也没有什么分量的金城王,一下子有了追随者,不少人见风使舵,从肃王的门下,转投到他的门下。   一向冷清的金城王府,忽然热闹了起来。   和金城王是对立派的肃王,忽然被冷落下来,心中不痛快,就来找长岛鬼姥诉苦。   长岛鬼姥坐在塔楼的顶楼抚琴,旁边只站着老太监恒公公。   见肃王一脸苦相跑来,长岛鬼姥淡淡问道,“王爷这是怎么啦?皇上病好了,王爷该高兴啊?怎么反而愁眉苦脸的?”   肃王才高兴不起来,小皇帝病好了之后,都不跟他讲话了,朝中的大臣们,见了他只是敷衍着打招呼,有什么事也不跟他商议了,他像是个透明人一样的。   长期被人前呼后拥,眨眼之间受到冷落,肃王如何好受?   他愤恨说道,“天师,金城王将皇上哄得团团转,皇上如今只听金城王和他外甥的,将本王完全忽视了。朝中的风向标也变了,全都向着金城王府了。”   “你斗不过金城王?他比你低一辈呢。”长岛鬼姥轻笑一声。   肃王脸色一窘,甩着袖子说道,“本王行事光明磊落,不像金城王爱使奸计。”他眼珠子转了转,看向长岛鬼姥,“天师,这件事情你不能坐视不管,长此下去,朝中的事情,就都是金城王说了算了,天师将来想办什么事情,只怕也不能随心所欲了。”   他有意将长岛鬼姥拉下水,让长岛鬼姥和金城王府斗起来。   其实,不消肃王挑拨,长岛鬼姥也想让金城王府吃吃苦头。金城王帮着云舒,她怎么放过金城王府?   凡是云凤凰的人,都是她的仇人!   “你说的,我知道了,你且去吧。”长岛鬼姥又开始抚琴。   肃王看一眼长岛鬼姥,心中得意起来,“那么,本王告辞了。”   话说到点到为止,因为长岛鬼姥虽然没有点头答应,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眸光中透着杀气。   看着肃王的身影走下塔楼,长岛鬼姥马上收了手,停了抚琴,她忽然冷笑一声,抱着琴站起身来。   恒公公朝她走近两步,“天师?您要下楼走走么?”   “去翠屏山。”长岛鬼姥冷冷说道。   恒公公讶然了一瞬,“是。”   翠屏山在皇宫御花园的一角,是一座二十来丈高的小山。   山是石山,除了山石缝隙里长着些杂草,和希拉的几棵歪脖子树,并没有长其他植物。   因为山的样子怪异,夜晚看时,像一个捧月的仙女,便被圈建在皇宫的御花园,做为观赏用。   长岛鬼姥到了翠屏山前,恒公公照例退开几十步远站着,不敢靠近前。   午后的大太阳,将石山照得耀眼雪亮,恒公公眯着眼,站在大太阳底下候着。   朝南方向,削平的山面上,刻着些古怪的花纹。   长岛鬼姥在几个花纹处,伸手点了几下,那处山面上,赫然出现一个幽深的石洞。   一股阴风扑面袭来。   长岛鬼姥眸光微缩,走进了石洞。   石洞是天然的石洞,有一间普通的房间那么大,里面空无一物。四周的石壁上,同样刻着些古怪的花纹。   长岛鬼姥站在石洞中,打量着四周的花纹,冷冷而笑,“云凤凰,我知道你没有死,你藏在里面,你这个胆小鬼!”   她的声音阴阴沉沉,在石洞里形成回音。   “我杀光你的子女,看你还出不出来!哈哈哈哈”   声音在石洞里荡漾,透着诡异,没有人回答。   日子平静地过了两天。   长岛鬼姥依旧只是静坐,抚琴,百事不问。其实这只是表面,事实上,她派了恒公公,在暗中收集皇宫和帝都的情况。   “金城王世子将彦无辞的叛军全都收降了,班师回帝都,大约后天到。金城王府的老王妃,五天后要办七十整寿宴,已经在广撒贴子了。舒公主在京城开了家医馆,专门给穷人治病,不收诊金”   “笙云舒开免费医馆?”长岛鬼姥冷笑,“她倒是大方。”   “她每月有俸禄拿,皇上还赏了她一千金子,开一年的免费医馆,她也是开得起的。”恒公公说道。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继续去打听消息。”   恒公公看她一眼,心中讶然,她只是打听消息,不做任何行动?   医馆每天黄昏时分打烊。   打烊后,云舒和贺兰仁义,会回到宫中的金凤苑。   主屋里,宇熠正坐在桌旁看一副图纸,见她走进屋里,便朝她点了下头,“阿妮。”   云舒看一眼贺兰,“警戒。”   “是。”   虽然小皇帝笙曜十分的喜欢云舒,将自已最信任的几个宫女太监派来金凤苑当差,但必竟不是长期相处的人,云舒并不放心他们,每回宇熠来找她时,她都会让贺兰作警戒,以防他们的对话,让人偷听了去。   宇熠在看北地三城的地图。   “可是那儿有情况?”云舒坐到他的对面,看了他一眼,问道。   宇熠的眉尖紧锁着,似乎遇到了棘手的事情。   “宇恒在对北地三城的将领们,大肆打压,治罪的治罪,调离的调离。”宇熠冷笑。   “他究竟想干什么?”云舒讽笑,“彦无辞死了,没人威胁他了,他就跟你对干了?内乱一起,若是北蒙再有人生事,两军又得对打起来,而你不在赵国,赵国必败。他是不是疯了?”   “他疯他的,但赵国不能有事。若想赵国太平,北蒙这边就得太太平平的。”   云舒眯着眼,“北蒙这边有肃王和长岛鬼姥,不可能太太平平,特别是长岛鬼姥”她沉声冷笑,“我想,我的计划得马上实行了,不能再拖延了,五天后是个好日了。”   宇熠看着她,眸光宠溺包容,“阿妮打算怎么做?”   “五天后是金城老王妃的寿宴,作为同宗的肃王,还有身为天师的长岛鬼姥,一定会前往赴宴,那时候”她微微一笑,“我要反击了!”   五天后,金城王府要大办宴席,金城王府上上下下作着准备,自然不提。   同样作着准备的,还有肃王。   短短几天,朝中的势头就大变了样,这叫一直高高在上的肃王,心中很不是滋味。   他找了长岛鬼姥求助,但长岛鬼姥一直不见行动,等不及的他,打算亲自动手了。   书房里,有两个年轻的汉子,站在书桌前,毕恭毕敬地看着肃王,一个高个儿,一个矮个儿,均是一身黑衣,这是肃王的两个忠心的暗卫。   “五天后,是金城老王妃的寿辰日,那一天,本王想让金城王府热闹起来。”肃王的眸光阴沉肃杀,“至于怎么热闹,全凭这个。”   说着,肃王将一个药粉包放在桌上,“想个办法,让金城老王妃服下这包药粉。”   那两个暗卫不假思索的回道,“是。”   回答干脆,表情木然,显然,他们不是一次干这等差事了。   矮个儿的暗卫年纪大些,他拿了药粉,朝高个儿点了下头,两人快步离开了肃王的书房。   肃王半眯着眼,脸色阴沉看向金城王府方向,冷冷一笑,“金城王,对不住了,一山不能容二虎,有本王,就没有你!”   转眼便是五天后。   金城王府里张灯结彩,一是庆贺老王妃七十大寿,二是庆贺金城王世子凯旋归来。   双喜临门,加上有皇上的厚重封赏,热闹自然不必细说。   朝中的大臣们,和帝都的高门大族们,都纷纷带着贺礼前来贺喜。   云舒也盛装打扮着,带着顾铭和贺兰前来赴宴。   宇熠的身份不便公开,便坐在马车里,静观其变。   “主子,二十名暗卫已经蹲守在金城王府附近,随时听候舒姑娘的差遣。”仁义前来汇报。   宇熠的手指,闲闲地敲着马车内的小几,轻轻一笑,“很好,肃王说想热闹一些,本王成全他!记着,一定要尽可能的热闹。”   仁义的嘴角抽了抽,“是。”   云舒进了金城王府,马上有府里的大管事婆子走来相迎,“见过舒公主,公主请这边走,老王妃让老奴前来迎接公主,老奴已经候着公主多时了。”   “有劳嬷嬷了。”云舒含笑点头。   金城王一家,对待云舒像对待自家女儿一样,老王妃一再叮嘱下人们,不得怠慢云舒,婆子和云舒说话时,十分的恭敬,引得府里来来往往的宾客们,十分的诧异。   “呵呵,过了今日,看他们还如何亲密无间。”不远处,有人轻轻冷笑一声。   在云舒后面走进府里的肃王,甩袖冷笑一声。   “王爷,金城王府的管事来迎接王爷了。”肃王的仆人提醒着肃王,注意言语。   “哼!”肃王傲然轻哼,抬头往前走去。   金城王世子带着一个管事,笑着前来相迎,“肃王叔公,您来了?”   “你父王呢?他怎么不来?怎么叫你前来迎接本王?”肃王沉着脸,冷笑一声。   肃王比金城王高一辈,所以面对孙辈的金城王世子,他当然是不高兴的,他是希望金城王前来迎接,顺便,他好当众教训一下金城王。   但金城王狡猾,不来。   “他是不是仗着自已被皇上夸了几句,不将本王放在眼里了,飘了?哼!”   金城王世子脸色讪讪,“家父在陪皇上说话,皇上不让他前来,并不是家父有意怠慢王叔公。”   皇上先来了?   肃王的架子不好摆了,甩了下袖子,不说话了。   肃王进了府里后,长岛鬼姥也来了。   这一回,金城王没法躲开了,只得亲自来相迎。   长岛鬼姥依旧是面无表情地走进府里,。   人们看到她,纷纷小声的议论着,她怎么也来了?   她不是和金城王府不和的吗?   真是奇怪呢。 第0234章 肃王的诡计   云舒进了金城王府,跟着彦远笙和金城王世子,见过了老王妃后,和一众世家女眷们坐一处休息着。   北蒙土语,她全听得懂,夫人们问着她事情,她也能侃侃而谈。   人们心中惊讶着,云舒不愧是云凤凰的女儿,除了继承了云皇后的美貌之外,也继承了云皇后的聪慧。   和夫人们聊天时,云舒的注意力也并没有闲着,因为贺兰离开打听消息去了,她时不时抬起头,看向花园的出口那儿。   约摸着过了一碗茶水的时间,贺兰回来了,对她小声地汇报起了金城王府的情况,“姑娘,鬼姥来了。”   云舒眯了下眼,轻笑一声,“她果然来了。”   贺兰又说道,“她见过老王妃后,一个人呆在一处小阁里,身旁只有那个恒公公跟着。她一直在对恒公公说着什么。恒公公的表情十分的惊讶。她的耳力好,我不敢走得太近偷听,怕被她发现了。”   “嗯,不要走得太近,以免被她发现了你在偷听。”   “咱们下一步该怎么做?”贺兰小声问道。   “我不是带了贺礼来吗?这个时候,可以拿出来了。”云舒微微一笑,“你去找金城王,他知道该怎么做。”   “是”   另一处,长岛鬼姥刚打发走了前来问安的朝中大臣们,门外,金城王府的仆人传话说,肃王求见。   长岛鬼姥眉头一皱,一脸的嫌弃。   恒公公往她脸上看了一眼,便说道,“天师,您不想见他,咱家打发他走吧。”   “见吧,不见的话,多不礼貌。”长岛鬼姥拂了拂袖子,坐正身子,“也好,听听他说些什么。”   肃王天天抱怨她不帮他,他就只坐着享福,半点不肯付出行动?什么都叫她做?   废物!   恒公公眨了下眼,“是。”走过去开了门,见到肃王,马上一脸的堆笑,“肃王殿下。”   肃王挑着眉尖,“本王要见天师。”   “天师候着殿下呢,殿下请进。”恒公公让开路,让肃王进了屋里,他则识趣地走出屋子,关了门。   肃王回头看一眼门那儿,快步走上前,“天师天师,有情况。”   长岛鬼姥淡淡看着他,“什么情况?”这个肃王,难怪会败在金城王的手里,行事太冒冒失失了。   肃王压着心头的狂喜,“笙云舒的贺礼,是五十坛酒。”   长岛鬼姥淡淡说道,“那又如何?”   “天师,她带来的酒水,是要分发给今天的宴席上的。如果酒水出了问题”   长岛鬼姥眸光赫然一缩,“你想在酒水上面做章?”   “这个法子不好吗?这个法子可是太好了!”肃王搓着手,在屋里来回地踱步子,一脸的得意,“要是酒水出了问题,她还能在北蒙呆下去?她必死无疑!五十坛酒,前来赴宴的所有宾客都会喝。出了事,不可能会放过她!另外,金城王也有连带责任,哼,跟本王作对,哦,还有跟天师作对的人,都不能留着!”   他越说越得意。   长岛鬼姥的神色,一直平静着,不过细看之下,那眼神里却渐渐聚集起了寒意,看来,这个肃王也并非废物,他在行动!“你既然安排下去了,就这么定了。”   “天师,届时,还请天师添把柴。”肃王朝长岛鬼姥拱了下拱手,眸光冷然,“以天师的威望,加上本王的安排,一定能将笙云舒和金城王拿下。这二人不除,就没有咱们的立足之地了。”   长岛鬼姥当然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了,笙云舒那个小丫头,比她想像的要狡黠。   “你尽管去安排着,我不会让你唱独角戏的。”   “是,天师。”肃王得意一笑。   金城王府的西北角,种着不少枫树,枫林间,建有一座石屋,这是府里的酒库,酒库里堆满了不少酒坛,按着大小颜色不一归类摆放着。   云舒带来的五十坛酒,是她从西域买的果子酿,全都用褐色的琉璃瓶装着。   一瓶两斤重,封口用浅驼色牛皮纸包着,扎着红色绸布。   包装漂亮,喜庆。   库房的门上,落着大锁,所以,没有仆人看守这里。   金城王府里,也不担心有人前来偷酒,因为府里到处都是护卫,被发现了,那可是会直接打断腿的。   但就有那么两个人不怕死,悄悄来到了库房前,撬开锁,溜进了库房里。   这两个人一个高个儿,一个矮个儿,行走的步子十分的轻,显然,是高手中的高手。   高个儿站在门口把守,矮个儿飞快来到库房堆酒的地方。   各式各样的酒坛子不少,他竟挑也不挑,直奔那些琉璃瓶。   只见他动作飞快地解开捆绑瓶口的红绸布,往瓶中洒起药粉来,五十个琉璃瓶,全都洒遍,洒完后,再系好红绸布,一切,都跟原来的一模一样。   做好这些,矮个儿脚步轻轻来到门口,朝高个儿招招手,两人站在门口往左右看了看,发现没有人注意他们,又飞快关了门,将锁装回去,悄然离开了。   等到二人的身影完全消失不见后,从屋顶上跃下两个人来。   这二人的动作很轻,落地无声。   一个是紫衣翩然的金城王世子,一个是白玉无双的宇熠。   “熠王殿下,还真如你说的那样,有人会对舒妹妹的酒动手。”金城王世子冷笑,“这二人胆子不小,王爷为什么不让我抓了他们?在酒水里下的药,只怕不是什么好药。抓了他们严加审问,一定能问出主使之人。”   宇熠摇摇头,说道,“世子,这二人如果是死士,抓了也是白抓。反而会惊动他们身后的主子,那我们不是白忙了一场?打草惊蛇,可是下策。”   金城王世子恍然,“我差点忘记了死士这种人。那么接下来,就只能静观其变了?”   “不,扇点风,点一点火。”宇熠狡黠一笑。   金城王世子敛了眸光,朝宇熠拱手一礼,“王爷请说。”   宇熠说道,“舒儿买的这种酒,可不止五十瓶,而是一百瓶,被他们投过药的五十瓶酒全都销毁,另拿五十瓶送到宴席上,不过呢,酒里也做些手脚。”   “做什么手脚?”金城王世子眯了下眼,忙问道。   “放嗜睡药。这种酒端上桌时,对客人们说只能饮一杯,可越这么说,人们必然会贪杯,两杯以上的酒水下肚后,会马上嗜睡。跟种了毒昏死的样子一样。那时候,一定有人跳出来作章。然后呢,就是世子登场了”宇熠放低着声音,说着自已的安排,“如何?世子?”   金城王世子睁大双眼,笑着道,“熠王,好法子。我马上安排人手去。”   “速去,宴席马上要开始了。”   “好,这一次,一定让肃王栽个大跟头!”金城王世子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因为有长岛鬼姥在,所以宇熠是隐藏着身份,不能跟着金城世子一同前往,他身影一闪,藏于暗处去了。   很快,宴席开了。   北蒙国和赵国一样,宴席分为男女宾客。   不过呢,因为北蒙人豪爽,是马上民族,所以女子们跟男子们一样善于饮酒。   而且酒量都还不小。   五十桌宴席,首先上的酒水,是云舒从西域买的的果子酿,仆人们端着琉璃酒瓶,一桌放了一瓶。   仆人们作着介绍,“酒是舒公主的贺礼,在西域一带很盛行,在北蒙却很少见,舒公主特意吩咐端上来请客人们品尝。”   听说是云舒的赏赐,又是西域酒,人们马上期待着说道,“一定要多多饮上几杯,不枉费舒公主的一片心意。”   仆人笑着道,“可是扈大人,这种酒可不能贪杯哟,最多只能饮上两杯,贪杯会醉倒的。”   扈大人冷笑,“你小看老夫的酒量,老夫的外号叫百杯不倒,两杯?两杯还没有品出味呢。”说着,他哈哈一笑。   一旁的另一个大臣也说道,“今天老王妃寿辰,咱们要不醉不休。”   “对,不醉不休!”   几个人吵嚷着。   仆人的作务,只是传话,大人们要贪杯,他们可不负责管。   女宾客的宴席上,大家吃着,闲聊着,斯斯着小口品尝着果子酿。但男宾客那儿,却是吃喝得热闹。   肃王作为笙氏皇族,当然不和普通的宾客坐一桌了,而是和金城老王妃,小皇帝笙庶,还有长岛鬼姥,以及金城王,云舒,还有金城世子,彦远笙,坐一屋,两人一席,畅谈言欢。   金城老王妃经历过不少事情,虽然是妇人,但豪气不输男儿,她举起酒杯,先朝小皇帝敬酒,又向大家敬道,“今天老身寿辰,多谢各位前来捧场。”   她的辈分和肃王一样,但年纪比肃王大,因此,除了小皇帝,个个都回敬着她。   长岛鬼姥单独坐一桌,不与任何人讲话。   金城老王妃和气地看着她,“天师,可是酒水不好么?为何不饮?”   “老王妃,我从不饮酒,你不是不知道么?”她冷笑。   赴宴也摆脸色,金城老王妃惹着不快,便说道,“天师不喝酒,府上还有上好的茶叶,来人”又喊着仆人上茶。   这边,金城王为了缓和气氛,已经端起酒杯向大家敬酒了。   云舒金城王世子还有彦远笙作为小辈,马上站起身来。其他人客气地饮下了。   一杯酒下肚,肃王就嚷着头晕,其实,他根本没有喝。   “哦,这种酒水十分的上头,喝多了会醉呢。”云舒朝肃王微微一笑,“肃王叔公可是饮多了?”   “才两杯,怎会多?”肃王以手支头,“不行了,不行了,醉了醉了”   金城王正要起身看肃王,这时,一个仆人匆匆跑进小厅里,“王爷,不出了,客人们,全都倒地上去了。”   “什么?怎么回事?”老王妃大吃一惊。   肃王,却悄悄地勾起了唇角。   “说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金城王大惊失色,急忙问着仆人。   仆人脸色发白,瑟瑟发抖着回道,“不清楚,有人说说”他看一眼云舒,欲言又止。   “有什么尽管说!吞吞吐吐的故意不说,仔细你的皮!”金城老王妃大怒。   “是,有人说是喝了舒公主的酒,才才会这样,像是中了毒。”仆人大着胆子说道。   “胡说八道,酒水怎会有毒?”金城王怒道,“敢诬陷舒公主,死罪难逃!”   那仆人吓得身子一抖,“王爷,不是小人诬陷,是大家都这么说。”   “本天师去看看,究竟是中了毒,还是别的原因。”长岛鬼姥站起身来,淡淡说道。   云舒抬头,朝她看去。   “朕也去看看。”小皇帝笙曜,也站起身来。 第0235章 出事了,惊惶的肃王   金城老王妃朝云舒招招手,“舒儿,坐这儿来。”她一脸的和善,指了指身旁的坐位。   老王妃今天是寿星,单独一人坐在上首。   云舒知道,叫她坐过去,是担心她害怕,老王妃是在安慰她。   “是,婶祖母。”云舒站起身,走到老王妃身旁坐好。   与她隔了一张桌子坐的,是彦远笙。   “舒儿,不必担心,一切自有王爷安排。”彦远笙也安慰着她。   “我不担心。”云舒笑微微点了点头。   一直装着醉酒的肃王,偷偷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唇角得意地扬了扬,心里在冷笑着,“哼,这会儿你们都保着笙云舒,等事情查出来,只怕呀,你们一个个跑得快。”   他心中也盼着这伙人一起抱团,然后,他要一起端了他们。   外面的大厅里,有吵嚷的声音传来。   肃王揉了下额头,嘟哝着道,“怎么还吵起来了?本王去看看。”说着,他支撑着桌子站起身来。   装着有些醉酒的样子,晃了些身子。   “王爷,王爷您醉了,您歇着吧。”他的长随马上伸手去扶他。   肃王横了长随一眼,“我没醉,谁说我醉了?我只是站不稳,你你扶我一会儿,我清醒着呢。”   肃王坚持要走到外面大厅去看情况,金城老王妃只好朝身旁的人点了点头,“去,好生扶着肃王殿下。”   “是,老王妃。”   金城王府的两个丫头,走过去一左一右地扶着肃王。   肃王歪歪扭扭走到外面的大厅。   大厅里,有些没有醉倒的人,正围着金城王理论,金城王在作解释。   所以,显得特别的吵。   “查出是怎么回事了吗?”肃王由丫头扶着,走过去问情况。   “肃王殿下,您也醉了?”一个臣子走上前,讨好着问他。   “没醉,没没醉,本王好着呢。”肃王挥挥手,“哎呀,你们别问本王,本王没事,你们就说说,这一个个的是怎怎么回事?跟被人打了似的,怎么倒了一屋子?”   “肃王殿下,这情形看似是醉酒,但下臣觉得,像是中了毒。”那个大臣说道。   “中毒?”肃王眸光一寒,十分的震惊,“金城王?怎么回事?”   “肃王叔公,客人们贪杯,醉了酒。”金城王走来,“并非是中了毒。”   “贪杯?醉酒?醉了一屋子的人?”肃王眯着眼,冷笑着道,“依本王看,不像是醉酒,像中了毒。看看古大人,他可是海量,哪天不要喝上个三五斤的酒,他几时醉过了?为什么今天醉了?”   肃王指着身侧,一个趴在桌上迷糊着的大臣,冷冷说道。   金城王皱着眉,嘴唇紧抿,没回话。   “我查看过了,确实是中了毒。”在大厅里走了一圈的长岛鬼姥,走来说道。   肃王的底气越发的足了,袖子一甩,头一昂,冷冷说道,“怎样?金城王,你还想说什么?天师的医术,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她说他们中了毒,他们就是中了毒。金城王,你还想狡辩?哼!”   刚才那个和肃王说话的人,马上附和说道,“金城王殿下,这酒水是舒公主带来的,她人呢?老臣想问问她,为什么要送毒酒给大家喝?她安的是什么心?”   “安的是什么心?安的是异心!”又有一人冷笑着,“甄大人别忘记了,她是在赵国长大的,她的的未婚夫是赵国的熠王,她的心呀,向着熠王呢!”   “虽然如此,可她没有做过害人的事情!”金城王辩驳说道。   “对,她之前没有做过害人之事,可是现在呢?将大家毒倒,难道不是害人之事吗?再说了,她的未婚夫宇熠,和我北蒙国交战多年了,杀了多少北蒙大将?她若真的向着我北蒙,就该和宇熠退了婚,和赵国一刀两断!”另一人大声冷笑道。   “宇熠和北蒙交战,可没有一次是主动的,全是被动的,是彦无辞挑起了两国战事,宇熠只是守城,并不是主动攻打。”金城王再次辩驳道。   “金城王。”肃王冷笑起来,“你处处给宇熠和舒公主说话,是不是因为,你的外甥是在赵国长大的,你的心全向着赵国了?想出卖北蒙?”   “金城王殿下,可有此事?”那两个大臣眯着眼,冷冷看着金城王。   这几人一唱一和,引得大厅里几个没有醉倒的大臣,全都不太客气地看着金城王。   “不对,你们说的不对,金城王叔并没有向着赵国,他是忠心的,他是北蒙的忠臣。”小皇帝笙曜,拦在金城王的面前,大声嚷着。   “皇上,你莫要被金城王所欺骗,他的心已经不是原来的心了。”肃王冷笑着,“他是叛徒,他向着赵国!向着所有和赵国有关的人。”   “金城王殿下?请解释?”   “金城王,你还要为舒公主说话吗?”   “金城王,请出舒公主,老臣要和她当面对质。”   吵嚷声不停。   “我来了,你们想问什么,就问什么吧?别难为金城王叔。”一个清亮的女子声音,在人群后忽然说道。   大家回头来看,只见一身绯衣妖娆的云舒,和一身紫衣翩然的金城王世子,一起走来了。   他们的身后,还跟着彦远笙。   “舒公主,请问这是怎么回事?我们大家没有得罪你吧?为什么要下毒毒倒大家?”一个臣子走到云舒的近前,指着一屋子东倒西歪的人,冷冷问道。   “我没有下毒。”云舒朗朗说道,“今天是金城婶祖母的寿辰,我犯不着在她老人家的大寿上闹事。”   “也许是你铤而走险呢?”肃王冷笑,又转身看向小皇帝笙曜,“皇上,舒公主其心险恶,该立刻抓起来!”   “这”笙曜为难了,“舒姐姐说没有下毒啊。”   “我已经查看过了,倒下人,确实中了毒。”长岛鬼姥再次肯定着点头。   肃王冷冷说道,“皇上,天师都说中了毒,皇上为何还不相信,还要包庇着舒公主这个妖女?”   “你们就不听听舒姐姐说?”笙曜小脸儿沉下来,“你们欺负人!哼!”他转身看向云舒,“舒姐姐,他们是醉酒还是中了毒?”   “他们只是醉酒了,他们没事呢,皇上勿要担心。”云舒笑微微道,又朝金城世子点了点头,“我记得,府上有不少醒酒用的酸梅汤,叫人端些上来吧?”   “好。”金城王世子朝几个仆人挥挥手,“速端酸梅汤上来。”   “是,世子。”   几个仆人跑出厅堂去了。   肃王也不装醉酒了,甩了下袖子,站在一旁看笑话。   长岛鬼姥依旧是面无表情的样子,眼神清冷,静静地站在一旁。   厅中的一些没有醉酒的宾客们,神色各异,有人小声议论起来。   很快,金城王府里的七八个仆人,抬着两大坛腌制的酸梅汤走进了大厅。   金城王世子指挥着仆人,将酸梅汤装在碗里,服侍醉酒之人服下。   肃王撇了下唇,心中冷笑着,醉酒?按着醉酒的法子来解,这些人全得归西天?   长岛鬼姥目光淡淡扫视着厅中众人的举动,全程一副了然于心的表情。   醉酒的人服下酸梅汤后,渐渐地,三三两两地清醒了过来。   有人揉着太阳穴,自嘲笑道,“这酒可真上头,果然是两杯倒,下回再也不贪杯了。”   “瞧瞧你醉酒的样子,哈哈哈哈,都趴地上去了,地上坐着比椅子上坐着舒服?”   “呵呵,王兄,你还好意思笑我,你帽子都戴反了呢?脑袋长反了么?”   “哦?哈哈哈哈”   酒醒的人,歪歪扭扭地坐在椅上,互相取笑着一同吃酒的人。   一时之间,大厅里又是笑语不断。   肃王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长岛鬼姥眯着眼,冷冷看向肃王,用眼神询问着,“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肃王气得脸色发青。那两个蠢货,没有办好事情?   该死的,害得他下不来台了。   “肃王叔,这些人没有中毒吧?”笙曜走到肃王的面前,大声质问着。   肃王怎可能承认自已错了?他抬着头,傲然说道,“就算大家全都清醒了过来,但谁能保证,这酒水没有毒?本王怀疑,他们只是一时清醒过来了而已,说不定过不久,依旧会毒发。”   还在胡言乱语。   金城王脸色更不好看了,冷冷说道,“肃王叔公要是不相信酒水是无毒的,本王喝上两大杯。”他看向仆人,“来人,端大杯来!”   仆人取来一只大杯子,倒了一杯果子酿递给金城王。   金城王一口气饮下了,“再来一杯。”   两杯下肚,金城王就站不住了,“醒酒酒汤拿来”彦远笙和云舒,一左一右扶着金城王。   “父亲,醒酒汤来了。”金城王世子,亲自服侍着金城王喝下醒酒汤。   醒酒汤服下,金城王的眼睛不花了,头也不晃了,他冷冷看着肃王,“肃王叔公,本王也喝了酒,若酒有事,本王和大家一起有事!”   肃王冷笑,“何必如此?本王不过是关心下臣子们,金城侄儿何必要跟本王对着干?”   “本王并无心和肃王叔作对,本王是实事求是。”金城王朗朗说道。   “好了,大家也看到了,金城王殿下也饮了酒,可见,酒是没有毒的,只是浓烈了罢了。从现在起,任何人不得诬陷舒公主。”小皇帝笙曜,望着众人大声说道。   既然没有中毒,又何必逮着这件事情一直说呢?得罪金城王和舒公主事小,得罪皇上就太不应该了。   “是,皇上。”众人一口同声说道。   肃王讨了个没趣,甩着袖子正要走开,这时,有帝都巡卫头领前来汇报,“皇上,有紧急情况汇报。”   小皇帝笙曜眯着眼点头,“讲。”   “在金城王府附近的一条巷子里,发现了两个死尸,那二人的身上,发现了皇上的信物。”那头领说着,呈上一件物品来。   小皇帝笙曜旁边的一个太监忙伸手接了过来,递与笙曜看,“皇上,这还真是您的信物呢,不过,三天前,您刚赏与了肃王殿下呀。”   肃王的脸色,一下子变白了,坏了,他的信物,怎么在外面?   两个死尸?莫非   他心里头嘀咕起来,也变得不安起来,总觉得哪里出了叉子。   “那是什么样的两个人?”小皇帝笙曜问着巡卫头领。   “一高一矮两个黑衣人,身上带着匕首和配刀,是习武之人。看穿着,是世家的护卫。”头领说道。   “肃王叔公,他们可是叔公府上的人?”笙曜问着肃王。   肃王讪笑甩袖,“本王怎可能认得他们?不认得。”   “肃王叔公,他们的身上,可有皇上送给你的信物啊。”云舒眨着眼,看着肃王。   肃王冷哼,“两个小偷,偷了本王的物品而已。”   “哦?是吗?那肃王叔公可太倒霉了。堂堂王爷,居然遇到了\子,唉”她摇摇头,又冷冷看着那巡卫头领,“帝都出现了胆大包天的\子,你们失职了!”   头领吓得慌忙低下头去,“在下一定查出那两人的具体身份。”   “就你?呵呵,得查到什么时候去?本世子陪你们一起去。”金城王世子朝笙曜请示说道,“臣愿协同巡卫一同查寻,那两个\子的具体身份。”   “准了。”笙曜点头。   金城王世子和巡卫头领一起离开了,大厅里,有人小声地议论起来,“谁呀,胆子肥了,敢偷肃王殿下的物品?偷什么不好,还偷赏赐品?”   金城王正要宣布宴席继续,有府里的管事仆人跑来了,神情紧张,“王爷。”   金城王敛了眸光,“何事?”   仆人看了眼左右,小声对金城王说道,“酒库附近发现了情况。”   “什么?说具体的。”金城王的脸色,攸地一沉。   仆人便俯耳过去,小声说了。   “原来,呵呵”金城王冷笑一声。   “金城王叔,出了什么事吗?”小皇帝笙曜,好奇问道。   “皇上,臣有话说。”金城王在小皇帝的面前跪拜下来,大声说道。   “你有话就快讲,朕听着呢,起来吧起来吧。小皇帝倒底是个孩子,最爱热闹稀奇事,金城王说一半藏一半的,都快急死他了。   “皇上。”金城王摇摇头,“请皇上给臣做一,臣就起来。”   “你的事真多,朕在这儿,当然做主了,所有事情都是朕说了算,起来吧起来吧。快说说出了什么事了。”笙曜亲自伸手去拽他的袖子。   “是,皇上。”金城王从地上爬起来,“刚才仆人来报,臣家的酒库旁,发现有掉下的毒药包,还有两个鞋子印,依旧一角衣片。另外,舒公主的五十瓶西域果子酿,被人下了毒。”   他的话一落,整个大厅里的人们,开始了议论纷纷。   有人说道,“金城王殿下,舒公主不是只送了五十瓶果子酿吗?大厅里便有五十瓶,哪里还有五十瓶?弄错了吧?”   “没有错,我一共带了一百瓶酒,五十瓶放在金城王叔家的酒库里,还有五十瓶,一直堆在大厅的隔壁屋子呀,你们大家喝的是隔壁屋子里的酒,放在金城王叔家酒库的五十瓶果子恍酿,一瓶都没有动呀。” 第0236章 肃王死   她记得,谢吝惜喜欢弹琵琶,喜欢留着长长的指甲,以便自己弹琵琶时,让人留意她的纤纤十指。   “那这是谁?”秦宛如心头慌起来,忙抓起地上之人的裙子布去擦那张被血渍糊住的脸,没一会儿,血渍被擦掉了,露出了一张相貌平平的女子之脸,是谢吝惜的丫头!她吓了一大跳,“殿殿下”   “把她弄醒,本殿正有话要问她。”梁恒忍着怒火,淡淡说道。   “是。”秦宛如抬脚踢向宝珠,“给我醒来!”   宝珠被踢疼了,一下子就惊醒过来。   抬眼便看到了梁恒,吓得她慌忙跪倒,“殿殿下,小姐跑了”   “跑了?”梁恒的眼神,森寒如剑,“说,怎么回事?”   “是”当下,宝珠便将谢吝惜如何跑掉事,一五一十地跟梁恒说了。   “殿下,谢吝惜敢跑,八成是心里有鬼呢!”秦宛如接着落井下石。   梁恒的目光又落在宝珠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地问道,“本殿叫你找的东西呢?”   宝珠吓得脸色发白,“殿殿下,奴婢奴婢找遍了,也没有找到”   “那你活着还有什么意义?”梁恒冷笑,“宛如,这人交给你了。”说完,甩袖走出去了。   秦宛如扬唇冷笑,走到外间朝侍立在屋檐下的手下人喝道,“把这个假冒谢五小姐的贱人,给我拖下去活埋了!”   都是这个蠢货,害得她被梁恒打了一耳光。   “是!”汉子们一起走过来。   宝珠一听秦宛如要活埋她,吓得大喊大叫,但被七八个汉子抬脚乱踢,没一会儿就昏死过去了。   秦宛如快步追上了梁恒的脚步,十分小心说道,“殿下,四殿下,你听我说”   梁恒一言不发进了书房,秦宛如跟着走了进去,她挥退仆人后,还顺手关了门。   房中只有他们二人。   秦宛如马上取下兵差头盔,将一头秀发散了下来,娉婷走向梁恒,将身子贴在梁恒的后背上,从后面抱着他的腰身。   以前,只要她一抱他,不管他发多大的火气,只要她抱着他,他的火气就会消。   用这个法子,她成功将谢吝惜从梁恒的身边挤走。   “殿下,怪只怪那谢吝惜太狡猾了。”她声音婉转轻柔,十分委屈地叹了口气,“我哪晓得她会使金蝉脱壳这一招?她悄悄跑掉,说明二皇子的死她是知道的,她是畏罪潜逃不敢面对殿下的质问,她和她爹是一伙的”   小手不安分地挠着梁恒的胸口。   梁恒伸手握着她的手,用力捏了捏,“现在是丧期,叫人看见了不好。”   语气放缓了。   这招果然有用,秦宛如娇媚一笑,心中得意着故意将胸口往他身上贴了贴,“是,宛如明白。”   梁恒推开她,弹了下袖子走到一旁的椅上坐下了,慢悠悠地抚着袖子口,“谢吝惜,死要见尸,活要见人,马上去找!”   秦宛如盈盈下拜,娇柔说道,“宛如会安排下去的。”   “如果找不到”梁恒抬眸看她,眼神忽然冷下来,“你和你哥哥一同回京,不必跟着本殿了。”   声音虽然不严厉,但眼神却冷如屋外的冰雪。   这个男人,变脸跟翻书一样快。   秦宛如脊背渐渐发凉。   她心心念念想着梁恒三年,现在终于等到谢吝惜倒下了,她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离开梁恒的。   她一定要当上四皇子妃!   朝中如今有有八位皇子。   大皇子在三年前骑马摔断了腿,是个只能坐轮椅出行的残废,又没有生下儿子来,与皇位失之交臂了。   二皇子是嫡皇后生的,本来是最有希望当上储君的,却在几天前阵亡了,他的膝下,只有两个女儿,也没有儿子。   三皇子不学无术,整天逛青楼逗鸟溜狗,很不得皇上和臣子们喜欢,这位基本可以排斥掉了。   十五岁的五皇子是外邦和亲女生的,按着大梁律法,除非皇族中没有男子了,否则,绝对轮不到外邦和亲女的儿子当储君。   十四岁的六皇子出身低微,是宫女生的,连外祖家也没有,没有一个臣子喜欢六皇子。   七皇子才五岁。   八皇子更小,不还到一岁。   所以,如今朝中最有希望当上储君的,只剩下了四皇子。   四皇子今年刚刚二十岁,年轻有为,有着玉树临风的外表不说,为人谦和,知晓古今,学富五车,和朝中不少臣子都有来往。   而且,四皇子的外祖家,是梁国的名门望族。   要是四皇子当上了储君,她就是将来母仪天下的皇后了。   “四殿下放心,宛如和我永安侯府,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将谢吝惜给找出来。”   “快去,本殿,等着你的好消息。”   “是。”秦宛如深吸一口气,捡起兵差头盔戴好,转身退下。   谢吝惜是被中药味熏醒的。   拜托,她喜欢西药,不喜欢中药好吧,虽然中药副作用小,但她受不了那个苦味呀。   “主子,她醒了。”有年轻女子的声音,惊喜说道。   “叫她吃药!”一名男子回道。   “是。”   谢吝惜缓缓睁开眼来,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头顶天青色的帐子,和雕刻精美的紫檀木床架。   这是哪儿?   她转过头去,便见一个方脸的紫衣女子,正俯着身子,笑微微看着她。   没看到说话的男子。   不过,床前放着架六扇门的牡丹花琉璃屏风,男子大约坐在屏风后。   屋中装饰华丽,救她的人身份不简单。   “你醒了?醒了就吃药吧。”女子从床侧的小桌上,端来一只碗,轻轻地吹着药汁散热气,“刚刚好,是温的,”   碗很漂亮,白瓷碗面上描着一只折枝梅。   漂亮的碗里,装着的药汁可不漂亮。   深褐色的,苦味随着紫衣女子轻轻地吹拂,四散开来。   谢吝惜微微皱了下眉头。   紫衣女子见她皱眉,便说道,“姑娘,我们主子说,你染了很严重的风寒,如果不吃药的话,风寒病会越来越严重的,到时候,你可就要一直躺在在床上了,没个三五个月下不来床”   一直躺在床上?   这个结果她不喜欢。   谢吝惜撑着发重的头,直起身来。   紫衣女子忙伸手去扶她,又找了个枕头塞在她身后,让她坐得舒服些。   “多谢相救。”谢吝惜接过碗,微微笑了下,闭了下眼,一口气将药喝了。   紫衣女子将空碗接了过去,笑道,“你该谢我们主子才是,是他救的你,你不必谢我。”   “你们主子是谁?”谢吝惜又问。   “一会儿你见着他,就知道了。哦,对了,你叫什么名字?你怎么会昏倒在雪堆里?要不是我们主子坐马车经过那里看到了你,你发着高烧一直在雪堆里趴着的话,这会儿已经成一根冰棍了吧?”紫衣女叽叽喳喳地说着。   名字?   谢吝惜想到征西将军府发生的变故,眼下她的真名可不能用了。   被人发现踪迹,她的小命可就玩完。   “我叫小夜。”她微微一笑,“你们叫我小夜好了。”   古代这一世的她,是个不爱抛头露面的人,极少数的几次出门,也是用面纱遮面,很少有人见过她的真面目。   她前世的名字叫夜幽灵。   为了不引起紫衣女子主仆的怀疑,谢吝惜谎称自己是城中一个贫家的女儿,母亲早亡,几天前父亲出城打遇上了山匪,又不幸遇难。   为了养活自己,她出门寻差事,没想到昏倒在大街上了。   因着三个哥哥们阵亡,征西将军府的仆人和护卫们,全都穿着素装。   所以,她身上穿的宝珠的外衫,也是素色麻布。   加上她编得天衣无缝,加上谢震北刚刚被杀,她脸上的悲哀是藏也藏不住的。   紫衣女子并没有对她起疑心。   “小夜啊?好好听的名字。哦,对了,我是我们主子的侍女,你叫我紫衣就好了,我去端些吃的给你。”紫衣点了下头,端着药碗走出去了。   吃了些药粥后,紫衣仍不让谢吝惜起床,命她继续睡着。   她的头依旧很重,身子也十分的乏力,外头的情况又不清楚,谢吝惜索性什么也不想,倒头睡觉。   眼下,养好身子才是最要紧的。   没有力气,如何报仇?   谢吝惜再次醒来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微暗了。   药效起了作用,她的头也不重了,身上也觉得暖和了些,也有了些力气。   屋中没有一人。   不过,外间有人在说话。   虽然声音不大,但她耳力好,听了个七七八八。   “这城中的官员们,几乎都到如意山庄去吊唁过二皇子了,主子,咱们要去不?”一个少年的声音说道。   “去吧。按着辈分来排,二皇子还是本王的侄儿呢,侄儿死,我这做叔叔的不去送送最后一程,可有些不尽人情。”说话的男人,轻笑一声。   “主子,咱们什么时候去呢?”少年又问。   “明天辰时三刻,你安排下去。”男人温润的声音,平缓说道。   “是。”   吊唁二皇子?如意山庄?   谢吝惜的眸光,微微闪烁了下。   正好,借着这个什么王,她混进如意山庄去,见见那个当面一套背地一套的虚伪男人,梁恒。   等等!   这个什么王   二皇子的,叔叔?   还是个年轻的男子?这是谁?   记忆中,梁国老皇帝的兄弟,活着的还有四人。   不过呢,全都是年老者。   能当皇子的叔叔,却还十分年轻的人   难道是他?   梁国唯一的异姓王,齐王冷玉d?   齐玉冷玉d,今年只有十八岁。   父亲谢震北,曾经不止一次对她说起过梁国的国史。   这梁国的皇位,原本不姓梁,而是姓冷!   齐玉冷玉d,今年只有十八岁。   父亲谢震北,曾经不止一次对她说起过梁国的国史。   这梁国的皇位,原本不姓梁,而是姓冷!   事情还要从前朝说起,那时朝纲混乱,朝中腐败盛行,民不聊生,各州府起兵纷纷造反。   最后,冷玉d的曾祖父威望最大,震压住了全国各大小势力,成功登基。   只可惜,冷氏这位元皇帝登基的第三天,旧伤复发,缠绵病榻半年之后,不幸病亡了。   而当时,冷玉d的爷爷才两岁。   其他冷氏族人又全都是撑不起大梁的废物,元帝的皇后也只是个胆小的妇人,垂帘听政的差事,根本当不了。   于是,臣子们推荐梁氏的先祖出来当摄政王。   梁氏大权在握,没几年便将冷氏的江山抢到了自己的手里。   冷氏的孤儿寡母,只好眼泪婆娑含屈忍辱着,写了告天下退位书。   为了不让世人说梁氏过河拆桥忘恩负义,欺负孤儿寡母,梁氏祖皇帝封冷玉d的祖父为齐王。   并下旨,以后的历届齐王待遇,均等同梁皇帝。   在冷玉d的曾祖还活着时,比他小六岁的梁氏祖皇帝,曾认冷玉d的曾祖为义父,这样算下来,冷玉d的确是当今几位皇子们的叔叔。   谢吝惜见到冷玉d时,是在次日的清晨。   其实,昨晚她就想见见这位梁国最年轻的王,必竟,被人救了,理当要当面感谢的。   不过紫衣拒绝了她的请求。   紫衣说,冷玉d晚上一般不会见人,天一黑就会休息。   谢吝惜又曾听说,冷玉d从小身子不好,是个走五步就会喘三喘的病秧子,天黑就睡觉不见客,也是情有所原。   今天是腊月初二。   天空中飘着鹅毛大雪,像有人站在云端,撕扯着棉絮往下抛洒。   三五十步远的地方走着的人,就已分不清男女。   云州城处于梁国的最西北,每年从中秋节起,就开始下雪。   进了这腊月,雪就没有停过一天。   冷玉d背着身子,站在风雪亭中赏雪景。   他穿一身墨色貂皮大氅,头发高高束于头顶,用一顶白玉冠固定着发髻。   亭外有一株老梅树,一只折枝红梅斜斜伸进亭中来。   亭中的小石桌上,放着一只香炉,炉中香烟袅袅。   一亭,一人,一梅树,一香炉。   眼前之景,仿如一副画。   谢吝惜对齐王并不陌生,但也没有近距离接触过。   更没有交集。   平生也只见过两次面,一次是前年除夕在京城,她跟随父亲谢震北进宫面圣,他坐马车从宫中出来,她在宫门口下马车换乘宫中的蓝布小轿准备进宫,他的马车帘子被风吹起,让她头一次看到了齐国最年轻王爷的脸。   第二次是在征西将军府。   父亲出征前的那一晚,冷玉d进府里单独见父亲。   两人在书房里说了许久的话。   他离开时,她正好去见父亲,他们在书房的门口擦肩而过。   她戴着面纱朝他俯身一礼,他只淡淡看去一眼,不言不笑离去了。   清冷疏离如这冬日之雪。   今天见面,是第三次。   引着她前来的紫衣,走到亭子边回话,“主子,夜姑娘求见。”   “嗯。”冷玉d没有转身,而是抬手去抚那红梅,声音温润清朗,带七分疏离,“身子既然大病着,为何冒雪前来?”   他的手指修长如竹,衬着那红梅,赏心悦目。   谢吝惜头一次发现,一个男子之手,也能美得令人嫉妒。   “奴身子已经好多了,前来见王爷,一是感谢,二是,想求王爷一件事。”   “哦?”冷玉d转身过来,狭长眼角微挑,看向谢吝惜的目光,带着审视,“感谢就不必了,举手之劳而已,至于所求的事”他望谢吝惜的脸,“就要看是什么事了。”   明明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年,气场却强大得令她这个21世纪的大龄女特工,都无法做到小觑。   “请王爷收奴做婢女!”谢吝惜在亭子前跪下来,“奴孤身一人,举目无亲,望王爷垂怜。”   只有蛰伏在势力强大的冷玉d身边,做个不起眼的丫头,才好暗中报仇!   冷玉d要去会梁恒,她若是他的侍女,就能跟着去了。 第0237章   笙曜摆摆手,“不过是两个无名死尸,你的事情等会儿再说,你先来看看,这个脚印是怎么回事?你查的案子多,应该见过的。还有这衣角布料,这出自哪里?”   左统领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没一会儿,那眼睛睁大了,“皇上,这脚印,和臣拿来的鞋子,是一样的脚印。”说着,他将布袋子打开,取出里面的鞋子来,“看,鞋底花纹是一样的,而且这只鞋的鞋跟处破损了一点,用一块牛皮垫着,所以左脚印的后跟处要凹进去一些。”   大家都惊异起来,围近些来看。   金城王眯着眼问,“左统领,这只鞋子,你是从哪里得来的?补丁都是一样的,可见,就是这只鞋子踩的脚印。”   小皇帝笙曜也催着他,“快说,左统领。”   左统领回道,“回皇上,金城王殿下,这只鞋子,正是那两个死尸中,一个高个儿的鞋子。而且,这人是肃王府上的一个护卫,名叫青虎。看,这片衣角正是他衣衫上少掉的一部分。”他从布袋子里掏了掏,摸出一块布料来,和鞋印边上的布料对比着,“这是一样的,可见,那个护卫来过这里了。”   “什么?”人们心中恍然大悟了,然后,目光齐刷刷看向肃王。   “肃王叔,你的护卫,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府上?还带了毒药粉来往舒儿的酒瓶里下毒,是何意?”金城王袖子一甩,毫不客气地问着肃王。   “胡说,你怎么知道,那是本王府上的护卫?你诬陷!”肃王抵死不承认。   “当然是有证据了,肃王叔公。”金城王世子的声音,在人群后传来。   大家让开步,金城王世子手里提着件东西走了过来。   那是一把配刀。   马鞘是乌黑色的,上面镀着赤金花纹。   肃王看到那把刀,脸色赫然一变,这是青虎的配刀!是他送的。   那个该死的东西,他不是提醒过他们,不要带配刀的吗?   “这又是哪儿来的?”小皇帝笙曜,眨着眼,指着配刀问道。   金城王世子回道,“回皇上,当然是在那两个死尸的身上发现的,是那个高个儿护卫的配刀,有人认出了他是肃王殿下府上的,名叫青虎。”   这下子,人们的目光,变得个个寻味起来。   金城王冷笑着,问着肃王,“肃王叔,你不给解释一下吗?你的护卫,往舒儿的酒里下毒,是何意?哦,他的身上还有你的赏赐品!是你准许的?”   “肃王叔公?”小皇帝的脸色,也沉下来,哼了一声。   “肃王叔公,我和金城王叔都没有得罪你,你为什么要害我们?”云舒看着他,目光清冷,“不不不,你是要害所有的宾客吧?这些酒要是上了酒桌,啧啧啧,整个北蒙朝廷,全都死光。你说我是在赵国长大的,来北蒙心存异心想害北蒙人,我看,你才存有异心吧?”   既然已经撕破了脸,她何需假装友好呢?   肃王,这一回看你还如何给自已辩解,她不会主动害人,但人要害她,她绝不留情!   什么配刀也好,信物也好,不过是她的主意罢了,宇熠的轻功,除了长岛鬼姥和死掉的彦无辞,这里的其他人,没人追得上,他到肃王府里取肃王的信物和那个青虎的配刀,那是手到擒来。   云舒的话,带着煽动性,谁不想活?死里逃生的心情,最是激动的,所有的宾客们,看向肃王的眼神,恨不得食其肉。   肃王抬头,发现所有人都仇恨着看着他,他知道,他今天是栽了跟头了,百张口也辩解不了。   小皇帝虽小,却不是个糊涂蛋,金城王父子和笙云舒更是狡猾如狐狸。   他忍着慌乱,看向长岛鬼姥,“天师,你帮我说说话,天师,我是被人陷害的,天师。”   长岛鬼姥此时,恨不得一掌劈死他,她心里骂着,蠢货!这么点事儿也做不好!   “肃王殿下,你的事情,自有皇上做主,本天师只是天师,只为北蒙祈福,不参与朝政。”她朝肃王颔首一礼,拂了下袖子,站在一旁不与理睬了。   肃王急了,他的事情,全是长岛鬼姥暗中示意的,遇到麻烦了,长岛鬼姥想至身事外?   他顿时恼羞成怒,冲上前拉着长岛鬼姥的袖子,咆哮起来,“本王的事情全是你授意的,你居然想撇得一干二净?难怪先皇不要你娶了云凤凰,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活该单身一辈子孤老到死!死了连个给你上香的人都没有,孤僻老女人!嫉妒云凤凰生了儿女,孤僻老女人”   这几句话,无疑是揭了长岛鬼姥的面具,让她的丑脸露了出来,而且是当众的揭!   长岛鬼姥是谁?   世间最孤傲的人,别说揭面具,就是讽笑她一声,她都会记恨一辈子的人。   当下,长岛鬼姥勃然大怒,袖子一甩,劲力将肃王掀翻在地,“胡说八道,本天师是先皇后的师妹,我们情同手足,亲如亲姐妹,我怎会嫉妒她?我又怎会和你这种恶毒人之为伍?胡言乱语!”   肃王不会武,而且年纪又大了,哪里经得起长岛鬼姥的掌力?   这一推,看似是女子的推,其实,里面含有强大的内力,普通人看不出来罢了。   肃王重摔在地,疼得大吐了一口血,他恼恨地看着长岛鬼姥,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云舒静静地站在人群中,目光平静看着这二人,心中在讽笑着,无耻之人的合作,永远是唯利是图的,当灾难来时,都会各自纷飞,想合伙人相救?那是个笑话。   “肃王,你自已做的事情,为什么要赖上他人?”云舒讽笑着一声,“男子汉大丈夫,要敢做敢当。”   已经和肃王对着干了,这时候,就不要将长岛鬼姥再得罪了,肃王的把柄被人当场拿住,他必死无疑。   而长岛鬼姥的武功太高了,不能当众撕破脸,否则,长岛鬼姥大开杀戒,谁都活不了。   说完,她看一眼小皇帝。   “没错,你的事情,为什么要赖上天师?太好笑了呢!”小皇帝笙曜收到云舒的眼神,哼哼一声,“来人,请笙氏宗亲前来议事!”   肃王是宗室王,给他定罪,得由宗亲们商议着办。   但证据确凿,肃王想翻身的可能,是没有的。   肃王又悲又慌,又吐了口血,昏死而去了。   人们没有同情,一个个投来鄙夷的目光。   肃王利用云舒的酒想害人,奸计被当场识破,小皇帝笙曜命人请来宗族中人主持议事。   尽管肃王位高辈分高,但弑君和想毒杀全部臣子的举动,是罪大恶极的。   宗亲们也愤怒了,没人保他。   肃王被关进了大牢。   入了夜,白天的暑气退去后,夜色渐凉。   宗人司是关押犯罪宗亲的地方,二更天的宗人司里,四周都静悄悄的。   巡防的衙役们,三三两两打着瞌睡。   牢房上安着沉沉的铁锁,他们不担心有人会劫狱。   在月上中天的时候,有一抹青黑色的影子,落到了牢房前,月色下,依稀可见她森然肃杀的双眼,她袖子一挥,那三个巡逻的兵士,哼也没有哼一声的,倒在了地上。   她无声一哼,走过去取了他们身上的钥匙,身影一晃,便到了牢房前。   牢房里,肃王还没有死,坐在角落里,惶惶看着窗子外面发呆。   长岛鬼姥那时候就想杀了他,但当着众人的面杀他,会引得人们猜测。   她只打昏了他,点了他的哑穴,让他不能说话而已。   而现在,没有人看着她,那么肃王就可以死了。   长岛鬼姥开了锁,走进了牢房里。   肃王看到有人来了,马上站起身来,可借着月光,看清了来人的脸,吓得他一下子变了脸色,他张了张口,想大叫一声,可发现,他根本发不出声音来。   他只能惊惶着看着来人。   长岛鬼姥忽然抬手,一枚银针扎进了他的咽喉。   肃王睁着怨恨的双眼,死死盯着她的脸。   喉咙里发出着,不甘心的“啊啊啊”的沉闷声音。   她阴阴一笑,“你这个废物,办不好事情就想拉我下水?你想得太天真了!如此废物,不如死了为好,彦无辞都死了,何况是你?你比他,可要差多了。”   牢房外,有一抹身影闪过。   衣袂声惊动了长岛鬼姥,她飞快抽回了银针,关了门,将锁放回原位,闪身离去了。   过了一会儿,一红一白两个身影,轻轻走到牢房前。   “她果然是来杀人灭口的,看,肃王死了。”云舒对身旁的宇熠说道。   肃王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双眼睁着,死不瞑目。   “那是什么?”宇熠指着肃王身后的一件物品,忽然说道。   从窗子口透进来的淡淡月光,照在牢房的地上,依稀可见那是块不规则的白布,像是从中衣上撕下来的,模模糊糊可见些血色的字迹在上面。   “进去看看。”宇熠说道。   “我来开锁。”云舒道。   长岛鬼姥离开时,又将门锁上了。   不过,这种普通的大锁,根本难不倒云舒。   她从发髻上取下一枚极细的金钗,探进锁眼里搅了搅,没一会儿,锁落门开。   两人轻手轻脚地走进牢房里。   云舒要捡起那块白布,被宇熠伸手一拦,“等会儿,当心有毒。鬼姥来过的地方,都要小心谨慎。”   他将云舒拦于身后,自已却伸着两根修长的手指,将那白布捏在指尖。   云舒挑着眉尖看向他,“你叫我不要碰,你怎么就拿起来了?”   “我皮糙肉厚,毒不到我。”宇熠轻轻一笑。   云舒上下打量着他,轻哼一声,“哪儿糙,哪儿厚了?逞能!”   “总之,有我在,你只站在一旁看着就好。”宇熠不和她多话了,“我的手指常期捏毒,已经适应了毒性,不会有事,你不用担心我。”   宇熠固执,这个时候,她就算是跟他抢,也是抢不过的,云舒只好由着他。   白布上的字,写得很是潦草歪斜,不过,云舒和宇熠目力好,两人都看清楚了上面的内容天师所为,舒公主凶险,翠屏山秘密。   三句话,前两句,云舒和宇熠都看得明白,今天的事情,是天师的暗中安排;长岛鬼姥一直在针对云舒,云舒当然有凶险;但最后一句中,提到了翠屏山,二人看不明白了。   云舒说道,“翠屏山是皇宫中的一座小石山,没什么特别的,那儿有什么秘密?”   宇熠看了眼窗外,“趁着天黑,走,进宫看看去。”   ------题外话------   有错字,明天上午修正。 第0238章   这块石壁十分的奇特,竟然能听到外面的声音,而且十分的清晰。   就像是,没有石壁,她就站在外面看着一切一样。   外面,有人在低声地冷笑着。   那声音,在夜空中听来,十分的诡异,渗人。   那是长岛鬼姥的声音。   她怎么来了?   云舒眯了下眼,又想起肃王临死前写的遗言,她心中不禁想着,难道,长岛鬼姥和这个翠屏山之间,真有什么联系?她是西凉人?   “云凤凰,我又来了。”她低低冷笑着。   云舒屏息听着。   外面,长岛鬼姥又说道,“云凤凰,你若再不出来,我可要对你的小女儿动手了,那个小丫头,真是太不叫人喜欢了,居然敢跟我对着干,那就休怪我无情了。”   云舒目光微闪,长岛鬼姥提到了云凤凰,叫云凤凰出去,云凤凰没有死?云舒回过头来,正看到宇熠也十分诧异地看着她。   云舒摇摇头,告诉他,她也不知道长岛鬼姥说的是什么意思,云凤凰已经死了多年了,怎么会出去?长岛鬼姥魔怔了?   这方石屋里,四周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出去?哪儿有人在?   “还是你的大女儿可爱,听话,叫她杀北蒙人,她便杀。哈哈哈哈”长岛鬼姥阴阴笑起来。   云舒心头攸地一沉,她果然不是真心的对待顾云旖,她在利用顾云旖!   “只可惜,她太蠢了,居然相信赵国宇熠那小子的话,不肯再攻打北蒙,呵呵那还留着做什么?我让彦无辞,要了她的命!”   杀死顾云旖的,还有长岛鬼姥?那个喊了十来年师傅的人,怎么下得去手!?   手被人握着,云舒偏过头去,正看到宇熠目光沉沉看着她,他轻轻摇摇头,“过去了。”宇熠低声说道。   “是。”云舒点头,朝他微微一笑,她当然将事情看成了过去。   不过,既然长岛鬼姥如此狠,她也不必再留一丝情面!   外面传来一声犀利的萧音,长岛鬼姥大笑起来,没一会儿,声音又渐渐远去。   想必是离开了。   云舒叹了一声,摇摇头,“原来,她跟云皇后真的有仇。肃王在金城王府时,嚷着,说先皇不要她了,而娶了云皇后,想必,她是恨着云皇后,才对云皇后的儿女们大肆杀戮。这个人”   云舒不知怎么评价才好,她教了顾云旖的本事,却让顾云旖和自己的族人对杀。   这样的复仇心,真是太可怕了。   宇熠说道,“她是云皇后的仇人,阿妮今后要更加小心了。”   云舒抬头,打量起了石屋,“阿熠,你的夜明珠呢?照一照这处石屋。”   “好。”宇熠举起夜明珠,照起了四周的石壁。   石屋中的石壁,同样是四周都刻着花纹。这处的花纹,和外面的一样,仍是西凉国特色的,只不过,比外面的花纹,更加的特殊和繁琐。   云舒打量着四周,说道,“外面的石壁有机关,这里的石壁,不知有没有机关?”   “阿妮。”宇熠指着左面的一面墙壁,“来看看这里。”   云舒走了过去,“什么?你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了?”   “这里有处凹陷的地方,会不会是机关开启的地方?”   凹陷的地方,比手心略小一些。   云舒想起她的琵琶,她的琵琶顶端,就有一块装饰物,跟这个大小十分的吻合。   “我想到一件东西,我试试看。”她的琵琶随身带着,她取下背着的包裹,拿出琵琶来,从顶端抠下那块装饰物,放进了凹陷的地方。   大小正合适。   而且,进门后正对面的一处石壁上,传来开门的声响,有一堵石门,正在缓缓挪开。   “阿妮,云凤凰真是用心良苦,这处石门,只有你有开启。”宇熠看着石门,“进去看看里面有什么。”   “好。”等石门完全开启,云舒取下装饰铁环,拉着宇熠进了小石屋中。   同样的,他们进去后,石门自动关上了。   石屋里漆黑一团,好在有宇熠的夜明珠照明,石屋里的一切,能看得分明。   云舒看到,石屋的正中间,摆着一具水晶棺木。   棺木中,并排睡着二人。   一男一女。   两人的年纪,都在三十到四十岁之间。   男子的个子高大,是那种标准的北方汉子,但五观俊朗,却又有着南方男子的如画眉眼。   女子身材苗条,身着紫色裙裾,容颜艳丽。   “他们”云舒看着他们,惊讶得睁大了双眼。   棺木上,用黑色描金的古老北蒙字写着几行字。   云舒认出字的内容:北蒙前皇帝雍帝和他的皇后云凤凰之墓地,并写了生卒年月日及生平。   大约水晶棺中放着药物,虽然他们已经去逝十年了,但依旧栩栩如生,仿佛睡着了一样。   “他们是你的生身父母,阿妮。”宇熠握了握云舒的手,说道,“来拜一拜吧。”   “好。”云舒吸了口气,走上前,跪拜下来,“不孝女笙云舒,携未婚夫宇熠,前来拜见父皇母后。”   “阿妮?”宇熠偏头看着她,眸光中闪着喜悦。   云舒回望着他,好笑着道,“你不是我的未婚夫吗?”   “是。”宇熠浅浅含笑点了点头,也拜了下来,目光凛然,“宇熠,拜见岳父岳母。二位请放心,有我宇熠在,定不会叫云舒再受他人欺凌。”   云舒静静地看着棺中的二人。   虽然他们没有养育过她,但给予了她两世的生命,她和顾云旖在赵国长大,不是他们舍弃了她们,而是受长岛鬼姥所害。   三个子女死的死,失踪的失踪,他们是伤心和无可奈何的吧?   雍帝长年身体不好,勉强能处理朝政,云凤凰要顾及边境的太平,他们忙着国事,却被身边人暗算盗走子女。好在,她如野草一样,顽强的活了下来。   尽管三个儿女中,只有她活了下来,但她一样可以叫长岛鬼姥到九泉之下给雍帝和云皇后赔罪!   “阿妮,你看他们的外貌。”宇熠扶起云舒,看向棺中。   “我很像云皇后,对吧?”云舒叹了一声。   云皇后的容颜,和她,以及顾云旖都十分的相似,不必验血,也能猜出,她是云皇后的女儿。   而雍帝   居然和这一世的顾铭十分的相像。   顾铭?   当时,她看到这一世的顾铭时,就吃惊于他的外貌,他太像顾云旖了。   云舒心中有个大胆的想法,这一世的顾铭和顾云旖年纪一样,出生的日子也是一样的,会不会   是云皇后那个“死掉”的儿子?   若不然,顾铭不像那个农家老汉,却独独像雍帝和云皇后?   “顾铭很像雍帝。”宇熠说道。   “阿熠,你说顾铭,不对,便是这一世的蒙乐,会不会是我现在的哥哥?”   宇熠看向棺中,眯着双眼,“也许”   “咦,那是什么?”云舒又发现,棺木前方的墙壁上,刻着些字符。   “宫商角徵羽,是乐符,阿妮。”宇熠道,“你不是带着琵琶吗?试试曲谱。这处地方,地上的灰尘极厚,显然,许久没有人前来,长道鬼姥发现不了我们的,你尽管弹。”   “好。”云舒点头。   她走进石室时,也发现了异样。   长岛鬼姥那么恨云皇后,似乎还喜欢着雍帝,但雍帝和云皇后却太太平平合葬于此,石室中的一切,也并没有受到破坏,说明,长道鬼姥并不知道这里。   找不到这里,她可以放心的弹琵琶,探探云皇后和雍帝,还有长道鬼姥的过去。   宇熠退下披风,铺于石室中的一块石凳上,让云舒坐下,他则立于一旁。   云舒将琵琶抱在怀里,调整好姿势,看着墙壁上的乐府,手指轻轻拨动,弹了起来。   这个曲子,曲调十分的古怪,有些西凉国的特色。   她眼帘低垂,全神贯注地沉浸于乐曲之中。   没一会儿,云舒的眼前出现一片草原。   有不少青年女子骑着马儿,在草原上驰骋。   一个十四五岁的紫衣少女,马技最好,跑在最前面,云舒看清了她的样子,云凤凰。   紧跟在她马后的,是一个墨青色长衫的女子,也是十四五岁的样子,那是年轻时的长岛鬼姥。   “哟嗨”   山坡上,有不少穿着盛装的男女老少们,挥袖大声欢呼着。   原来,这是场赛马。   云凤凰和长岛鬼姥的马技最好,渐渐地,将其他年轻女孩们甩到了后面。   “师姐,师姐。”长岛鬼姥大声喊着云凤凰,“我我肚子疼,好疼啦!”   原来跑在前面,领先长岛鬼姥三四丈远的云凤凰,只得勒了下马缰绳,让马儿停下来,回头看向长岛鬼姥,“怎么啦?师妹?怎么肚子忽然疼起来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啦,就是忽然疼起来了。”长岛鬼姥趴在马背上,轻声哼哼着。   “我看看你的脉象。”云凤凰掉转马头,拍拍马背,朝长岛鬼姥跑来。   她跳下马背,扶着长岛鬼姥下马,以手把脉,没一会儿,她眯起双眼,沉着脸说道,“你染了风寒了,昨晚起风时,我还叮嘱过你,叫你穿件披风出门,你偏不听,这下可好了,肚子疼了吧?”   “师姐,你帮我拿些温补丸来吧?不吃药,我怕是站不起来了。”长岛鬼姥摇摇云凤凰的袖子,撒娇说道。   “你呀,谁叫我是你师姐呢?我不帮你,谁帮你?”云凤凰笑着点点她的额头,“在这儿等着,我去拿。”   她翻身上马,骑着马儿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师姐你快点,耽误太久,后面的人就追上来了。”长岛鬼姥朝她的背影大声喊着。   “没事儿,我技术好,来回两趟她们也追不上我。”云凤凰挥挥手,骑着马儿跑远了。   长岛鬼姥看着她的背影,唇角勾了抹冷笑,自言自语道,“对不起了师姐,今天,我必须得第一!只有我拿了第一,才有机会和亲北蒙,嫁给北蒙雍帝。”   她翻身上马,扬了扬马鞭子,继续往前疾驰而去。   长岛鬼姥的马儿跑出很远了,其他人才追上来。   又过了一会儿,取了药的云凤凰回来了。她在刚才的地方,没有看到长岛鬼姥。   “这丫头,不会是怕输了,忍着痛又骑马走了吧?唉,区区一个小小的赛马,值得拼命么?”   云凤凰好笑又好气地摇摇头,扬鞭往终点追去。   可等她到了终点的时候,发现比赛已经结束了,原来,冠军已经产生了。   长岛鬼姥正接受着西凉国皇家内务司的颁奖呢。   她捧着一只玉如意,眼睛却瞥向看台那儿,一个墨色锦袍的青年男子。   ------题外话------   明早修正错字。   tt 第0239章 亲娘的安排   那个时候,云凤凰正在边带军,长岛鬼姥将雍帝的一件亵裤,和她的落红白绢布,装在一个锦袋里,命人一起送到云凤凰的手里。   打开锦袋云凤凰,吃惊得从马上掉了下来。   云凤凰匆匆赶回北蒙帝都,长岛鬼姥抱着云凤凰的腿哭着,说是雍帝的主动,她其实是拒绝的。   她哭着,闹着,寻死觅活着。   而雍帝,自知做了对不起云凤凰的事情,一度想自尽。   这二人同时闹起自杀,宫中谣言四起,说二人才是郎情妾意的一对,是云凤凰抢了雍帝。   不太善于言辞的雍帝,气得吐了血,从此卧床不起了。   长岛鬼姥这时,又不闹自杀了,请愿说,自愿当宫女,照顾雍帝的饮食起居。   云凤凰不同意,她就长跪在朱圣宫前的台阶下。   北蒙的冬天,大雪如鹅毛一般扑簌而下,将长岛鬼姥盖成一个雪人。   宫中的人们,开始说云凤凰太恶毒,不尽人情,同是一门师姐妹,相煎何必太急?   不就是被先帝宠了一晚么?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以往的皇帝嫔妃满后宫,雍帝只宠云凤凰,云凤凰在外带兵,还不让年轻的雍帝宠一回女人?   换作民间小百姓的妻子,还会体贴的送上一个通房丫头,何况是一国皇帝的雍帝?就不能多有几个女人?   再说了,云凤凰的头胎龙凤胎,一个失踪了,一个死了,雍帝都二十好几了,连个子嗣都没有,身为国母的云凤凰,不替雍帝着想,也不替北蒙的将来着想?   无数的声音,攻击着云凤凰。   身心疲惫的云凤凰妥协了,答应了长岛鬼姥的要求。   好在长岛鬼姥虽做了朱圣宫的宫女,但雍帝却开始戒备起了她,从不让她近身,而且,还在身边加强了暗卫的守卫。   帝后的关系,渐渐的缓和了。   云凤凰又怀孕了,这一回生了个女儿,取名笙云舒。   举国高兴。   可长岛鬼姥不高兴了,极度的嫉妒之心,让她心生歹意。   她装成蒙面人,潜进宫中行刺刚刚生了孩子的云凤凰。   不过云凤凰的武功高强,她没有得逞。   一计失败,长岛鬼姥再生一计,让自己的暗卫们扮成宫卫发动宫变。   刚生孩子不久,加上经历过暗杀,身体极度虚弱的云凤凰,没有护住孩子,孩子不见了。   再次失了孩子的云凤凰和雍帝,彻底病倒,没几年,他们就双双病逝了。   雍帝先亡故,云凤凰撑着虚弱的身子,办了葬礼,北蒙帝都外,只是衣冠冢。她悄悄地将雍帝,藏于这处翠屏山的秘室里。   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长岛鬼姥逼她交出雍帝。   可雍帝临死前说,希望和云凤凰和葬,厌恶有别人陪葬。   而北蒙国的规矩,所有帝王的墓葬中,都必须有陪葬之人。   云凤凰当时就问他,愿不愿葬于他处?雍帝说,哪怕是荒冢,只要云凤凰不嫌弃他,百年后和他在一起,他都愿意。   云凤凰葬在这里,是悄悄进行的,全是云凤凰的几个暗卫们在安排。   因为当时的北蒙国,朝政不稳,云凤凰命人不得宣布她的死因,所以,至今都有人在传说,云凤凰其实并没有死。   而是秘密活在哪个地方。   云凤凰是北蒙的灵魂人物,她的活着,能震慑一些想暴动的人。   就比如长岛鬼姥,只敢悄悄的挑事情,不敢明目张胆公然跟北蒙朝政闹。   云凤凰是生是死,是她最关心的大事,她找不到雍帝云凤凰的墓地,跟疯了一样,在帝都中不停地撺掇着几大世家们,对云家和拥护云凤凰的人,大肆杀戮。   她不相信云凤凰死了,她要逼着云凤凰走出来,她要跟云凤凰再决高下。   这个疯子   云舒的手指一收,琵琶音戛然而止。   她心头沉沉地,叹了口气。   “阿妮?”宇熠伸手扶着她的肩头,“怎样?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刚才的幻境,云舒也让宇熠看到了。   “我无事,就是气的。”云舒微微一笑,“我已经完全掌握了鬼琵琶的技巧,我没事呢。”   “你脸色不太好。”宇熠看着她,“真没事?”   “没事。”云舒摇摇头,伸手握着宇熠的手,看向水晶棺中,目光幽幽说道,“阿熠,将来我们,不要有误会,不要被第三人搅和我们的感情,好吗?”   雍帝和云凤凰,本是相亲相爱的一对,出了个长岛鬼姥,让二人离了心。   虽然到末了,两人又和好了,但是经过了一些事情,两人的身体变差了,本来可以白首到老的,结果却是英年早逝了。   “不会有第三人,阿妮。”宇熠将她搂在怀里,“不可能有的。我十一岁时见到你,心里眼里就只有你了。”   云舒看着他,只见宇熠的目光幽幽深深的,仿似要将人吞噬进去似的,深不见底。   她噗嗤一声笑了,“这算誓言吗?”   宇熠一本正经地点头,“当然是。”   云舒的目光,挪向水晶棺中,翘起唇角促狭说道,“阿熠,这里有我的生身父母,你说的话,他们可全都听着呢。将来你若是食言了,他们可会找你的。”   宇熠伸手将她搂进怀里,“我不怕任何人来找,因为,你所担心的事情,是不会发生的。”   云舒抬头,望进他的目光里,浅浅而笑,“好,我信你。”   离开翠屏山,已经是黎明时分了,天边露了点鱼肚白。   两人避开宫里的暗卫们,回了金城王府。   云舒和宇熠,不在宫里的金凤苑住的时候,落脚点就在金城王府里。   二人回了自己的客房,沐浴更衣后,天就大亮了。   贺兰在正屋外的廊檐下说道,“姑娘,蓝公子,王爷问你们起了没有。”   两人住在同一个小院里,一个住东厢房,一个住西厢房。宇熠在北蒙的化名是蓝公子,这是他母亲的娘家姓氏。   房间里,云舒正往头发上插发簪,回了句,“好了。”她走过去开了正屋门,宇熠换了身月牙白的长衫,从另一间屋子里走出来。   贺兰看一眼这个,看一眼那儿,眨着眼,一脸的促狭,“怎么从两间屋里出来?”   这话说的,好像他们就该住一屋似的,这是哪儿?这是北蒙金城王府,他们是客人,能胡来?云舒黑着脸,“死丫头,你胡说什么?我们一人一间屋子。我们是客人。”   贺兰伸手托着下巴,点着头,“哦”尾音拉得长长的,越发笑着道,“要是不是客人的话,我是说,要是在别的地方,比如宫里的金凤苑”   “你这月的月银钱,不要了?”云舒弹了弹袖子,横了她一眼。   贺兰干干一笑,“要的要的,没钱我怎么过日子?哈哈哈,我随口一说,你别那么小气么?咱俩谁跟谁的?”   “这一大早的,王爷找我们有什么事?”宇熠当先走出了屋子,走到廊檐下。   “王爷请你们过去一起吃早饭,另外,说是有事情商议。”贺兰说道,同时,扬了扬唇角,笑着道,“肃王昨晚死了,王爷大约是和你们说这件事情的。”   原来消息已经传开了,这么早。   云舒点头,“嗯,我们这就去。”   到了金城王府的上房,云舒看到,金世王父子和彦无辞都来了,正屋中的大桌子已经摆开,桌上摆满了北蒙的地方特色小吃。   “蓝公子,舒儿,来来来,等你们半天了。”金城王殷勤地朝他们点了点头,亲自给他们挪椅子。   “谢谢王叔。”云舒笑着坐下了。   “王爷客气了。”宇熠落了座。   吃着早饭时,云舒问了金城老王妃的情况,“王叔,婶祖母昨晚睡得可好?”   从琵琶音中得知,老王妃和云凤凰是一个家族的人,难怪金城王府向着云凤凰,一直帮着她了。   想到昨天的事情,为了拿下肃王,将老王妃的整寿宴都破坏了,云舒很是过意不去。   “她好着呢,老人家经了不少事情,昨天那点小事,她根本不会放在心上的。”金城王笑呵呵着道,“你呀,别放在心上了。”   “一会儿我去看看婶祖母。”云舒说道。   宇熠,“我们一起去。”   云舒歪着头看他一眼,“好。”真是做什么,他都要跟着了?   大家吃罢早饭,仆人撤走碗筷后,金城王这才敛了神色,说道,“今早宫里来了消息,肃王在宗人司里暴毙了。”   云舒和宇熠对视一眼。   金城王世子说道,“宗人司里,有我们家里的线人,我们得到的消息是,肃王是被人杀死的,脖子上有一个针孔。针孔周围,青黑一片,四肢也是僵硬的。”   “会是谁杀的他?”彦远笙好奇问道。   云舒这时候,忽然笑了一声,“消息没有公开,但皇上和宗人司一定已经知道了。王叔,四堂哥,你们不必查了,我和蓝公子知道。”   除了宇熠,金城王父子和彦远笙,一起看向云舒,“谁杀的?”   “天师。”云舒翘起唇角,冷笑一声,“昨天二更天的时候,我和蓝公子潜进宗人司,打算问问肃王,他和天师密谋的事情,正巧,看到早一步到了牢里的天师,她和肃王起了争执,没一会儿,肃王倒地上去了。等她走后,我们进了牢里,发现肃王已经死了,而且,还留下了一封事先写好的血书。”   “血书在这里。”宇熠从靴子一侧,取出那封肃王的遗书,“他压在身子底下,天师轻敌,没有发现。显然,是想临死时报复下天师。这二人,是在狗咬狗了。”   金城王接在手里,看起来,没一会儿,疑惑问道,“翠屏山秘密?是什么秘密?”   “那里藏着先帝先后的墓穴,天师一直在寻找着。”云舒说道。   “墓穴?传说原来是真的。”金城世子略有所思。   金城王说道,“这需拿进宫里,给皇上和宗人司过目才是。蓝公子,可以给我们么?”   宇熠点头,“金城王殿下拿走便是。”   “好,事不宜迟,我马上进宫一趟。”   “另外”宇熠看着大家,目光肃然,“天师的同盟肃王一死,没有倚靠的她,是必会没有顾忌了,会大开杀戒,她仇视着一切和云皇后相联系的人,大家都要小心了。”   “昨天在宴席上,肃王跟天师吵了起来,提到天师被先帝厌恶,莫非是因为争宠?”金城王世子,疑惑问道。   “正是。”云舒冷笑,“爱而不得,得了失心疯,迁怒于所有人。”   “果然是个疯子。”金城王冷笑,“我这便进宫去,揭发她!” 第0240章   云凤凰生前,有四大暗卫高手,她死后,四大暗卫一直潜伏在帝都里。   云舒模仿着云凤凰召唤他们的手法,试着召唤那四人。   他们能将云凤凰和雍帝的棺柩,轻松藏于翠屏山的密室里,显然,他们的功夫在长岛鬼姥之上,他们所做的事情,长岛鬼姥并没有发现。   如果有四大暗卫做帮手,何愁杀不了长岛鬼姥?   “也不知能不能召唤出他们。”云舒看向天上,叹了一声。   宇熠眯了下眼,望着天上消失的信号,说道,“阿妮不必担心。即便没有他们,我也能让长岛鬼姥死于三天之内!”他哪怕拼得残废了,也必杀长岛鬼姥。   云舒看向他,他的表情决绝。   她猜出了他的心思,忙抓着他的手摇摇头,“硬拼的话,的确会嬴,但会两败俱伤,别冲动!实在等不到那四人,我们再想别的法子,金城王叔不是进宫去了么?有大批的御林军追杀她的话,车轮战打下去,杀不了她,也会累死她,到时候,我们再出手。”   “她多活一天,就会坏事一天。”宇熠摇摇头,“我一天都不想等了!”   自从在翠屏山密室里,看过了琵琶音里的幻境之后,宇熠心中,萌发了必杀长岛姥鬼的决心,而且是不想等的决心。   “阿熠,不要冲动!”云舒不同意他去杀长岛鬼姥。   就在两人都不抱太大希望,起着争执时,有一抹黑色的影子,轻轻飘飘落于院中,无声无息,像鬼魅到来一样。   紧接着,又有同样打扮的三人,落于院中。   四人都蒙着面,身材高大,看身材,全是习武的男子。   他们打扮清一色,手里都捏着同样的配剑,而且,眼神也一样,个子也一样,像是四胞胎。   云舒惊喜着问着他们,“你们是甲乙丙丁四人么?”念完他们的名字,云舒嘴角抽抽,心中暗道,她亲娘究竟有多懒,给最厉害的四大暗卫,取着这么随意的名字?   又一想,前世的她,是云凤凰的大女儿,给身边人取名字,也勤快不到哪里去,贺兰,天山,长白,祁连,全是北方的山脉,随手拿来用上了。   打头的一个黑衣男子,看一眼云舒手里的鬼琵琶,走上前,恭敬着行礼,“小公主。在下是阿甲。他们三人分别是阿乙阿丙阿丁。”   宇熠挑了下眉尖,心中也不禁笑道,丈母娘真懒,这都取的是什么名?   云舒从他的表情上,猜出了他的想法。   她歪着头,促狭着看他,“天真,善良,仁义,友爱,这四个名字,也取得极好。”   宇熠:“”   阿甲听不懂他们说什么,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小公主,急着召出属下四人,可是有要事吩咐?”   云舒敛了笑容,走向他们,打量了四人后,说道,“你们怎知,我是小公主?”   阿甲回道,“这种召唤方式,是皇后自创,而她,将法子刻于翠屏山的密室了,那个地方只有云凤凰的儿女才找得到。另外,小公主手里的鬼琵琶,是云凤凰为小公主特意打造,只有小公主才能弹奏。再则,年纪和外貌和小公主相差无二。”   云舒点头,“原来是这样的。”她看着阿甲,眯着眼,“我来了帝都有些时日了,你们怎么不出来找我?我不召唤,你们就打算一直藏着么?”   阿甲回道,“小公主,这是皇后的命令,不经召唤,不得出现。”   云舒微微一叹,“好吧,我母后的安排,我听从便是了。对了,长岛鬼姥,我是说,天师,她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吧?”   阿甲点头,“自从皇后故去,我们四人就没有离开过北蒙帝都,帝都里发生的事情,我们全都知道。”   云舒道,“她和我母后的恩怨,你们也知道吧?”   阿甲回道,“我们四人,从小跟着皇后长大,她的所有事情,我们全都知道,天师离月是皇后的小师妹,因为雍帝的原因,和皇后有了矛盾。”   “他们三人的过去,我从鬼琵琶音的幻境里,已经全部知道了。”云舒说道,“上一辈的恩怨情仇,我这晚辈不好干预评价。可是,她还杀了大公主!”   阿甲大惊,“大公主?是云旎公主么?出生不久就失踪的大公主,小公主知道下落了?”   云舒点头,“她被天师离月盗走了,送给了赵国胶东荣宁公主的女儿,又自称世外高人上门收徒,她给大公主从小灌输北蒙是蛮夷的思想,大公主那时是赵国皇帝宇恒的皇后,手掌兵权,她唆使大公生和北蒙交战。不过,大公主并没有完全听她的,只守阵地不主动攻击。两国战事挑拨不成功,她便唆使他人,杀了大公主。”   说着自己的前世,云舒心中涩然不已。   前世的她,那么敬着长岛鬼姥,那么信任授业恩师,长岛鬼姥说什么,前世的她坚信不疑,可谁知,前世她的死,是长岛鬼姥一手策划的。   前世的她喊了仇人一辈子恩师,这真是天下最大的笑话。   “原来如此,她居然杀了大公主!”阿甲愤恨说道,“小公主,你要我们怎么做?”   云舒看着他们四人,眸色冷然,“离月的功夫,深不可测,以我的本事,我打不过她。所以,我才试着召唤出你们,你们四人联手,应该能打得过她吧?”   “她的功夫,的确是深不可测的。只有皇后能胜过她,只可惜”阿甲黯然了一会儿,说道,“如果离月不弹魔琴,我们四人拼足了力气,最多只能打个平手,假如有其他人加入,定能胜她。”说着,阿甲看了眼宇熠。   “这位是赵国的熠王,宇熠,不过现在是在北蒙,为了不必要的麻烦,你们可以叫他蓝公子。”云舒望了眼宇熠说道,“他是我未婚夫。”   “属下拜见熠王殿下。”阿甲和另外三人,一起跪拜下来。   “请起吧。”宇熠朝他们抬了抬手,浅浅含笑,“起来说话。”   “是,熠王殿下。”四人起身,立于一旁。他们心中则齐齐暗道,这位熠王一表人才,而且功夫不错,还是赵国的熠王,小公主有了倚靠,云皇后九泉之下,定能安心了。   云舒眸光闪了闪,想着刚才阿甲的话,“阿甲,你说,如果离月不用魔琴,你们四人联手,加上另一个高手,定能胜过她。可是,她如果用了魔琴呢?有武器能让自己更厉害,她不会丢弃武器的。”   “还有一个法子,能和离月的魔琴抗衡。只不过”阿甲神色黯然,“这个希望比较渺小了。”   宇熠忙问道,“是什么法子?只要有法子,希望再渺小,总比没有希望好。”   阿甲叹了一声,说道,“皇后生前,写过一支曲子,是专门用来对付魔琴的,不过,那曲子要二人合奏。”   “什么曲子?”云舒眯了下眼。   阿甲道,“翠屏山密室墙壁上,刻着的便是。”   云舒微微一笑,“原来是那支曲子,我已经记下了,但是合奏的话”她又皱起了眉头,“怎么合奏,和谁合奏?弹奏魔音曲子,一定不是普通的乐器吧?”   阿甲点头,“没错,是魔笛。而和小公主合奏的人,得是小公主的亲人,可大公主已死,大皇子又失踪”阿甲四人对视一眼,神色均是黯然。   大皇子?   “是我哥哥笙云笙么?我找到他了。”云舒笑道,“我来了京城后,我的消息,你们全都了解了,就没有发现,我的身旁,还有一个青年跟着?我喊他顾铭的那位?”   阿甲眨着眼,“那个顾公子,是大皇子?”   “难道不像我父皇雍帝吗?”云舒笑道。   “我们不敢确定,怕失望。”阿甲道,“皇后生前,派了不少人寻找他,可是多年来,却是一无所获,皇后病亡后,属下也派了人寻找,仍是一无所获。属下想着,也许遭遇了不测,必竟他是男子,将来是有机会继承皇位的,北蒙朝廷中,有人利用离月对皇后的仇恨,挑拨她杀大皇子。”   “他便是笙云舒,我的鬼琵琶不会骗我,我从他的身上,探知到了他的过去。”云舒笑道。   阿甲恍然,“对,鬼琵琶不会认错人。鬼琵琶知晓过去的一切。”   云舒笑道,“我先喊他来见见你们,至于魔笛,相信过不了多久也会出现的。”   也是赶巧了,正说着顾铭,宅子院门忽然开了,有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这是小宅,站在正屋的廊檐下,能看得到院子门。   走来的正是顾铭。   看到宅中的几个陌生人,顾铭惊讶着问道,“阿妮,他们是谁?”   “顾铭,这是自己人,是我们母亲的人。”云舒笑着朝他点了点头。   “母亲?”顾铭惊讶了,“我们的母亲,怎会有北蒙人手下?”他前世的母亲司如嫣,只是个爱写写画画的书卷女子,可眼前的四人,全是习武之人。   这可着实的奇怪。   “我说的是,云凤凰云皇后,阿铭。”云舒走上前,拉过他的手,肃然说道,“其实,我心中一直有个想法,你是我这一世的兄长,你是云皇后所生,蒙家只是你这一世的养父之家。”   顾铭吃惊看着她。   “我记得,阿铭的后背上,有狼头刺青的,对不对?”宇熠说道。   顾铭点了点头。   宇熠又道,“而且,北蒙贵族男儿,均刻有狼头刺青,而且,笙氏皇族的刺青图案,又与别族不同。”   阿甲眸光露着喜悦,走上前抱拳说道,“请公子宽衣。”   这是要看他的刺青了?顾铭看向云舒,有些不敢相信,“阿妮?”   云舒微笑道,“你让他们看看吧,他们找你多年了。”   顾铭点了点头,“好。”   他退了上衣,将后背露给阿甲他们看。   只见那宽实的后背之上,赫然刺着獠牙的狼头。   阿甲惊喜道,“没错,这是皇后当年亲手所刺的刺青,笙氏皇族的刺青,狼头是獠牙的,其他世族里,是普通的狼头。”   他说完,朝顾铭拜下,“卑职阿甲,参见大殿下!”   忽然的身份转变,让顾铭很是惊讶,一时不知说些什么,“请起,起来说话吧。”   “是,大殿下。”   “有一只笛子,阿铭,你可听说过?”云舒说道,“当年荣宁公主提起过的,魔笛。碧玉色,比普通的笛子略长。”   “碧玉笛?”顾铭眨了下眼,“我跟着你们来北蒙时,蒙家养父送了我一只笛子,我不会吹,就一直放着。”   云舒惊喜道,“笛子呢?拿给我看看。也许是魔笛也说不准呢。”   顾铭疑惑看着她,“这笛子,很特别吗?” 第0241章 暗中跟长岛鬼姥做对的人   云舒眸光闪了闪,想着刚才阿甲的话,“阿甲,你说,如果离月不用魔琴,你们四人联手,加上另一个高手,定能胜过她。可是,她如果用了魔琴呢?有武器能让自己更厉害,她不会丢弃武器的。”   “还有一个法子,能和离月的魔琴抗衡。只不过”阿甲神色黯然,“这个希望比较渺小了。”   宇熠忙问道,“是什么法子?只要有法子,希望再渺小,总比没有希望好。”   阿甲叹了一声,说道,“皇后生前,写过一支曲子,是专门用来对付魔琴的,不过,那曲子要二人合奏才最有效。”   “什么曲子?”云舒眯了下眼。   阿甲道,“翠屏山密室墙壁上,刻着的便是。”   云舒微微一笑,“原来是那支曲子,我已经记下了,但是合奏的话”她又皱起了眉头,“怎么合奏?和谁合奏?弹奏魔音曲子,一定不是普通的乐器吧?”   阿甲点头,“没错,是魔笛。而和小公主合奏的人,得是小公主的亲人,可大公主已死,大皇子又失踪”阿甲四人对视一眼,神色均是黯然。   大皇子?   “是我哥哥笙云笙么?我找到他了。”云舒笑道,“我来了京城后,我的消息,你们全都了解了,就没有发现,我的身旁,还有一个青年一直跟着?我喊他顾铭的那位?”   阿甲眨着眼,“那个顾公子,是大皇子?”   “难道不像我父皇雍帝吗?”云舒笑道。   “我们不敢确定,怕失望。”阿甲道,“皇后生前,派了不少人去寻找他,可是多年来,却是一无所获,皇后病亡后,属下也派了人四下寻找,也是一点线索也没有。属下想着,也许他遭遇了不测,必竟他是男子,将来是有机会继承皇位的,而北蒙朝廷中,就有人利用离月对皇后的仇恨,挑拨她杀大皇子。”   “顾铭便是笙云笙,我的鬼琵琶不会骗我,我从他的身上,探知到了他的过去。”云舒笑道。   阿甲恍然,“对,鬼琵琶不会认错人。鬼琵琶知晓过去的一切。”   云舒笑道,“我先喊他来见见你们,至于魔笛,相信过不了多久也会出现的。”   也是赶巧了,正说着顾铭,宅子院门忽然开了,有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这是小宅,站在正屋的廊檐下,能看得到院子门。   云舒看到,走来的正是顾铭。   看到宅中的几个陌生人,顾铭惊讶着问道,“阿妮,他们是谁?”   “阿铭,这是自己人,是我们母亲的人。”云舒笑着朝他点了点头,指着阿甲四人说道。   “母亲?”顾铭惊讶了,“我们的母亲,怎会有北蒙人手下?”他前世的母亲司如嫣,只是个爱写写画画的书卷女子,可眼前的四人,全是习武之人。   这可着实的奇怪。   “我说的是,云凤凰云皇后,阿铭。”云舒走上前,拉过他的手,肃然说道,“其实,我心中一直有个想法,你是我这一世的兄长,你是云皇后所生,蒙家只是你这一世的养父之家。”   顾铭吃惊看着她,他早就知道,蒙家只是收养他的人家,但万万没想到,他这一世的身份,如此的特别,又和阿妮是亲人。   “我记得,阿铭的后背上,有狼头刺青的,对不对?”宇熠说道。   顾铭点了点头,“有。”   宇熠又道,“北蒙贵族男儿,均刻有狼头刺青,而且,笙氏皇族的刺青图案,又与别族不同。”   阿甲眸光露着喜悦,走上前抱拳说道,“请公子宽衣。”   这是要看他的刺青了?顾铭看向云舒,有些不敢相信,“阿妮?”   云舒微笑道,“你让他们看看吧,他们找你多年了。”   顾铭点了点头,“好。”   他退了上衣,将后背露给阿甲他们看。   只见那宽实的后背之上,赫然刺着獠牙的狼头。   狼头占了大半个后背。   阿甲惊喜道,“没错,这是皇后当年亲手所刺的刺青,笙氏皇族的刺青,狼头是獠牙的,其他世族里,是普通的狼头。”   他说完,朝顾铭恭敬拜下,“卑职阿甲,参见大殿下!”   另外三人,也一行拜下。   忽然的身份转变,让顾铭很是惊讶,一时不知说些什么,“请起,起来说话吧。”   “是,大殿下。”   “有一只笛子,阿铭,你可听说过?”云舒说道,“当年荣宁公主提起过的,魔笛。碧玉色,比普通的笛子略长。”   “碧玉笛?”顾铭眨了下眼,“我跟着你们来北蒙时,蒙家养父送了我一只笛子,我不会吹,就一直放着。”   云舒惊喜道,“笛子呢?拿给我看看。也许是魔笛也说不准呢。”   顾铭疑惑看着她,“这笛子,很特别吗?”   云舒点头,“对,长岛鬼姥有支魔琴,威力十分的强大。只有我的鬼琵琶加上一只魔笛,才能与她抗衡,我想着,这两样东西都是我们的生母留下的,我的鬼琵琶一直在我的身边,你的笛子也一定在吧。”   “笛子就藏于这处宅子里,我找出来。”顾铭走进他住的一间屋子,没多久,就走出来了,手里捏着一只长约两尺的碧玉色长笛。   云舒前世,在古书上看到过关于魔笛的描述,顾铭手里的笛子,正是那一只。   “阿妮,是这只吗?”宇熠十分期待地看着笛子,问云舒。   云舒惊喜着点头,“没错,正是这只。”   顾铭却犯愁起来,“阿妮,你说要琵琶和笛子合奏一支曲子,才能打败长岛鬼姥离月的魔琴,可是我不会吹笛子,怎么办?应该吹什么曲子,我也不知道。”   云舒笑道,“我有曲谱,你现在不会不要紧,慢慢学习起来。”   顾铭曾暗中发誓,要给顾云旖报仇,如今有了法子打败长岛鬼姥,虽然法子有些棘手,但只要是机会,他都不想错过。   因此,他便点了点头,“好,有阿妮教我,在难我也学。”   “有件事”宇熠忽然说道,“阿妮有没有觉得很奇怪。”   云舒眨眨眼,“阿熠,什么事?”   “你的鬼琵琶,一直在你的身边,是因为,当年北蒙皇宫中发生宫变时,是一个老宫女带着你背着鬼琵琶出逃的,将你和鬼琵琶一并送给了殷家二房无子女的殷二老爷夫妇,所以,鬼琵琶在你的身边出现,并不奇怪。可是阿铭和魔笛一起出现,就显得十分的奇怪了。他是婴儿时,被长岛鬼姥离月劫走的,按说,离月如果得到笛子,是不会放在阿铭身边的,可为什么又好巧不巧地,笛子和阿铭一起出现在蒙家呢?”   云舒眯起双眼,“没错,这件事,的确是奇怪着,阿铭,你的笛子,知道是怎么来的吗?”   顾铭想了想,摇头道,“蒙家上下都不会乐器,从没有听说,家里有什么笛子,这还是我离开蒙家时,蒙家父亲送我的,只说是我小时候,在外面捡回来的,我要离开了,才让我带着走。因为我没有蒙乐的记忆,蒙父说的话,我也不知道真假,再说那时候,我也没有将这笛子的事放在心上,也就没有多问。”   宇熠蹙眉,“阿妮,这样看来,就查无下落了。不过,我猜测着,这笛子到顾铭的身边,绝不是巧合,一定是人为的。”   云舒点头道,“我也是这么猜测着,可是,会是谁呢?谁在跟长岛鬼姥做对?悄悄帮着母后和阿铭?”她无意间看到琵琶,扬了扬唇角,笑着道,“有琵琶和阿铭,我不如再来探个真伪?”   宇熠却伸手按着云舒的手,摇摇头,“现在不能弹,你忘记了?鬼姥会听音寻人,她的魔琴能阻止你的鬼琵琶音让你看不到幻境不说,你还会被她的魔琴音反吞噬元力的。”   顾铭不知几大神器的厉害,但见宇熠看向云舒时,是一脸的担心,也忙拦着云舒。   “阿妮,那个人是谁目前不重要,相信不久后,终会水落石出,露出他的庐山真面来。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除了鬼姥才是,这个人活着,对你和北蒙,还有赵国,都是极大的威胁。”   阿甲也说道,“小公主,大殿下说的对,天师离月才是目前最紧要的敌人。她敢杀大公主,就会对小公主和大殿下再起杀心。小公主下令吧,我们几时动手?”   云舒摇摇头,说道,“虽然魔笛找到了,也有了对付鬼姥的法子。不过,如此悄悄杀了她,对我们并不利。”   阿甲眨着眼,不解地问道,“小公主,为何这么说?”   顾铭也问道,“阿妮,你在顾忌什么?”   宇熠眸光闪了闪,“阿妮是担心,长岛鬼姥的拥护者,会反击闹事,大做章?”   云舒点头,“没错,这正是我所担心的。”她冷冷一笑,“如果她轻松的死了,拥护她的人会造谣生事说,她是被我们无故害死的,会说,我们内心向着赵国,才有意杀了会给北蒙带来福祉的天师。”   顾铭眯了下眼,“原来阿妮在担心这个,鬼姥的性格,阴晴不定,她也的确会使手段,不让我们好过的。”   阿甲面露愁色,“小公主可有好法子?让天师离月,死得名正言顺?”   云舒看一眼宇熠,微微一笑,“当然。”   阿甲和顾铭一起看向云舒,顾铭喜道,“阿妮打算怎么做?”   云舒扬了扬唇角,“坏了她的名声。”   宇熠这时也说道,“等她名声坏时,我们再马上出手,会事半功倍。”   顾铭眸光一亮,“阿妮好主意。那个时候杀了她,她就死不足惜了,说不定,她没死的时候,就已是墙倒众人推,活成丧家之犬了。”   阿甲也喜道,“小公主说说具体的安排吧。”   “具体的安排么”云舒笑着看向阿甲四人,“我还要依仗你们四人了。”   “愿为小公主效劳!”阿甲四人马上应道。   “好,现在,听我的吩咐。”云舒敛了目光,说起了自己的计划。   她说的十分的有条有理。   而且,计谋十分的完美,既能揭掉长岛鬼姥伪善的面具,让她名声败坏,还能让北蒙帝都的百姓们,得到福利。   阿甲四人,心中不禁感叹起来,他们眼前的小公主,明明只有十六岁左右的样子,为什么心思成熟得像个几十岁的老政客?   虽然他们想不明白,但不管怎么说,小公主有担当,大殿下找回,北蒙朝廷不会再乱了,雍帝和云皇后在九泉之下,也能安心了。   阿甲他们心中宽慰起来。   事情商议好后,云舒说了新的联系方式,要求大家每天来这处宅中集合议事。   阿甲四人离开后,云舒马上默写出了刻在翠屏山密室里的曲谱,教起了顾铭笛子。   ------题外话------   错字明天上午修tt 第0242章 围抓   顾铭在密室里,每天勤学苦练笛音。   云舒和宇熠,带着阿甲四人,暗中在帝都作着部署。   朝中,有金城王父子和彦远笙在暗自和长岛鬼姥周旋,长岛鬼姥失了肃王和彦无辞后,等于失了左膀右臂,身边只有几个愚笨的护卫和仆人相随。   她安排的事情,愚笨的手下们全都完成得不和她心意,气得她每天大发着脾气。   “咣”   一只铜盆,从卧房里飞出了窗外。   铜盆里的水,飞得四处都是,一块雪白的洗脸布巾,飞到一株月桂树枝上挂着,晃悠悠地,似在诉说着它的凄惨遭遇。   铜盆在地上跳了几跳后,才停下来。   差一点砸到一个在园中清扫的嬷嬷。   那嬷嬷吓得一跳三步远,将身子藏于一株大树后,捂着心口半天回不过神来。   “废物!”长岛鬼姥的声音,在卧房里咆哮着,歇斯底里。   嬷嬷抓起扫把,将身子悄悄往后退,退出十来步远后,一溜烟的跑走了。   卧房里,刚刚起床,还没有洗漱的长岛鬼姥,正朝一个侍女发着火。   “再说一遍?”   那侍女战战兢兢着,只得再次重复着刚才的汇报,“街街上,有不少人说,说天师您,您是妖妇”   长岛鬼姥咬着牙,眯起透着寒光的双眼,死死盯着那侍女。   侍女不敢看她,接着又说道,“谣言说说天师一来帝都,皇上就病了,狼主死了,肃王也死了,还有农户地里发生了蝗灾,牛羊发了传染病”   长岛鬼姥冷笑,“皇上是小孩子,哪家的小孩子一年不要生个三五回病的?至于狼主死,那是因为他养母做了恶事,事情暴露了害了他而已,关本天师什么事?肃王死是他咎由自取的,这帝都中,哪天不要死人?居然全赖本天师头上!可笑!至于什么城外的蝗灾,牲口的传染病,在本天师来帝都的时候,就已经发生了,为什么赖我头上?”   侍女不说话。   “说!”长岛鬼姥咬牙大怒。   侍女只得惶惶说道,“天师,不是奴婢的错啊,是是城中百姓在传言。奴婢奴婢只是传话的。”   “谣言一事,不可能是无中生有,一定是有人在陷害本天师,你说,会是谁呢?”长岛鬼姥望向那侍女,收了脸上的厉色,放缓着声音说道,“说说你的想法。”   侍女更加的惶恐了。   她只是个侍女,每天的职责只是照顾天师的起居,她哪里懂什么算计陷害?朝政中的事情,她可不敢乱说乱评,更不敢肆意打听。   外头的传言,还是她出门买零嘴听来的,一同当差的琳琅被打了一巴掌被骂走了,她不想被打啊。   可是,她真的不知该怎么回答才好。   “天天师,陷害天师的,左右不过是跟天师做对的人,巴不得天师不好,才瞎说一气的。”她想了想,找了个万金油的说辞。   长岛鬼姥看着她,忽然笑了笑,“对,你说的没错,一定是我的仇人干的,可我的仇人,很多呢,会是谁呢?”   她阴阴森森地笑着,不太年轻,却依旧美丽的脸上,浮着狠戾。   侍女吓得慌忙低了头,不敢再看她。   “我知道是谁了,她是活腻了么?”长岛鬼姥咬着牙,冷笑道,“那么,本天师成全她!”   侍女眨着眼,抬起头大胆地问着她,“天师,您说的,是谁?”   长岛鬼姥看她一眼,哼了一声,冷笑着走开了,“再去打一盆温水来,我要净面。”   侍女松了一口气,“是。”   北蒙皇宫,金凤苑。   早起的云舒,洗漱好后,正和化妆成护卫的宇熠顾铭,在花园里散步闲聊。   金凤苑中,有长岛鬼姥安排进来的人,不过,早被云舒安排着贺兰,打走了。   三人走到花园中的一处高阁处,极目远眺。   “阿妮,金城王送来消息,长岛鬼姥准备对你下手了,你要小心了。”宇熠看了眼四周,说道。   他的耳力极好,有生人近前,他马上能感知得到。   “我的曲子已经记熟悉了,要提前动手的话,阿妮,随时可以叫我。”顾铭也说道。   云舒看了二人一眼,“咱们可以动手还击了,不过,还是按着计划来,现在不能杀她。”   “又便宜她多活几天!”顾铭哼哼一声。   “让她多活几天,才能让她死得更惨,咱们才能没有麻烦。”云舒扬起唇角。   宇熠微微挑眉,“阿妮,要在金凤苑布下暗防吗?”   云舒摇摇头,“不必,有贺兰和顾铭就够了。”   顾铭想不明白了,“只安排我们两个?万一拦不住长岛鬼姥,让她伤着你了怎么办?”   云舒焦狡黠一笑,“当然不止你们帮我了,还有一个人帮我。”   顾铭看一眼宇熠,“他?”   “不是。”云舒依旧笑得狡黠。   宇熠也诧异了,“阿妮,为何不要我帮忙?”   云舒道,“这个时候,你还是不要出现为好,你一出现,鬼姥就会认出你。”   “那是谁?”顾铭惊讶了。   宇熠看一眼朱圣宫的方向,笑着道,“阿妮是想请朱圣宫的人帮忙?”   云舒微微一笑,“没错。”   顾铭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哼了一声,“你们心有灵犀,一说就懂,可我不懂,就不能明人别说暗号?朱圣宫里的谁?”   云舒敛了眸光,“是咱们的小皇上。”   顾铭眯了下眼,“他能帮什么忙?”   宇熠眸光一亮,微笑道,“阿妮是想让长岛鬼姥的奸计,错着皇上的手,再曝光一些?”   云舒笑眯眯着点头,“没错。你们且看吧,看她如何跳脚,如何落慌而逃。”   和宇熠顾铭商议好,云舒亲自到了朱圣宫,找到小皇帝笙曜,也不刻意淡请他到金凤苑的事,而是变着法子,和他说着笑话趣事,最后,又说起了金凤苑有好玩的东西。   笙曜才刚刚十岁的年纪,正是贪玩的时候,他每天被大臣们逼着看奏折,听朝事,学习经史,早已不耐烦了,很想痛快地玩上一天。   因此,他便小声对云舒说道,“舒姐姐,你可不可以将你宫苑中的玩具拿来给我玩?”   云舒心中暗道,果然是小孩子,忽悠一下就上钩了。   她装着十分为难的样子,皱起了秀眉,摇摇头,“皇上,没有办法拿来。”   “为什么?”笙曜失望极了,“一个玩具而已,为什么不能拿来给我玩?”   云舒叹息着道,“因为,那是个超大的玩具,有一匹马儿那儿高,怎么带进朱圣宫来?被人发现,我送了皇上玩具,我可会有麻烦。”   笙曜更加失望了,“那怎么办?那我不是永远都不能玩你的玩具了?”   云舒眸光一转,笑着道,“不,还有另外的法子。”   笙曜马上拉着云梓的袖子,一脸的兴奋,“太好了,舒姐姐,快说快说,什么法子?”   云舒看看四周,小声说道,“皇上可以到金凤苑玩呀。”   笙曜一拍大腿,“嗨,我怎么糊涂了?对呀,这个法子好。”他拉着云舒的胳膊,“舒姐姐,那咱们快走吧。”   云舒忙按着他的手,压低着声音说道,“刘大人和曲大人,还有翟大人,都同意你出门去玩了吗?”   笙曜脸上的表情僵住了,没一会儿,他哭了起来,“那怎么办呀?”那几个老古懂,恨不得他天天看书,被书压弯了背才罢休,哪里肯放他出去玩?   他想也不要想了。   笙曜歪着头,一脸的生无可恋。   云舒看到他的这副样子,不禁笑道,“有句话,叫天无绝人之路。”   “什么意思啊,舒姐姐?”笙曜抹掉眼泪,一头雾水看着云舒。   云舒看了下左右,对笙曜低声说道,“你可以化妆成一个小太监,跟着我出宫,不就可以了?”   笙曜大喜,“对对对对!这个法子好。”   那金凤苑中的玩具,云舒有十种法子带进朱圣宫来,但她目的是悄悄带笙曜进金凤苑,所以才谎称不能拿进朱圣宫来。   笙曜并不记较化妆成小太监,他是个孩子,有玩具玩,什么规矩什么礼仪,他早抛得九霄云外云外了。   金凤苑在皇宫,宫苑也有不少太监,云舒带回一个太监,没人说什么。   进了金凤苑的后花园,云舒马上命贺兰带走所有不相干的人,她带着笙曜到了花园中的一处楼阁。   这是处绣楼,不过,云舒不欢楼中的装饰,便一直没有住,一直空着。   “玩具木马呢?还有会打架的玩具人呢?”笙曜进了楼阁,迫不及待的问起来。   云舒笑着道,“来,咱们到二楼来。”   到了二楼的正厅里,果然可见,宽大没有其他摆设的空厅堂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玩具。   只要按动一个机关,他们就会互相打架。   笙曜玩得兴奋极了,“舒姐姐,他们有名字吗?”   “有,我说给你啊”云舒笑着,指着一个个木头玩具,纷别说起来。   姐弟二人,在楼阁的二楼,一直玩到下午黄昏。   另一方。   笙曜离开朱圣宫,悄悄进金凤苑的消息,云舒并没有完全封死,而是让人透露给了几个内阁臣子。   “今天非年非节,又不是沐休日,皇上为什么跑去玩也不上学习课?”刘大人眯着眼,捏起了胡子,一脸的不满,他是教授经济内的。   另一个臣子曲大人,则是冷冷看着守门的太监和宫女们、   吓得十几个人瑟瑟发抖,一脸的惨白。   “去找,找不到,打断你们的腿!”几个大臣们,在大殿中大声喝着。   吓得几个仆人们,飞悲而去。   没多久,有人回来了,“大人,有人看到皇上,往金凤为前世走去了。”   “金凤苑?”三个老臣疑惑了,舒公主,将皇上请到那里云做什么?”   “不管请去做什么,舒公主只是个小姑娘,哪里会闹什么大事出来?你们紧张成什么样了?”另一人调侃一声。   “你不急,等现后出事了,你九个嘴巴也不够扇的。”曲大人冷笑。   “去看看再说!”刘大人年纪最大,他一甩袖子,往金凤苑去了。   再说长岛鬼姥,她的心中一直装着想教训云舒的想法,今天更是迫不及待的。   她练了一会儿琴后,抓起魔琴,往皇宫的金凤苑而来。   她也同样住在皇宫里,不过,是宫中较偏僻的一角,走到后花园金凤苑这儿,费不了少时间。   金凤苑的大门,大开着,但长岛鬼姥并没有走正门,而是提着琴,翻墙而入了。   她站在暗处偷偷听了一会儿,发现所有仆人都在说,小阁楼那里要送点心茶水去,又说云舒的裙子洒了茶水,要换新裙子,等等。   她眼睛一亮,蒙面面纱后的唇角,勾了抹冷笑。   长岛鬼姥身影一晃,飞快来到小阁。   只见二楼的栏杆边,站着一个紫衣的身影,她冷笑着,提了长剑,就往那人的后背心刺去。   云舒听到了声音,身子一闪。   那长剑,直直朝小皇帝笙曜的心口刺去。   有人尖叫起来,“皇上,小心!” 第0243章 落荒而逃了   无数脚步声冲向小阁的二楼,一双双牛皮靴子,踩着木楼梯,发出震耳的声音。   长岛鬼姥心中疑惑不解,这里怎会有这么多的护卫?   而且,是小皇帝笙曜的大内护卫?   难道,小皇帝出宫,并不是偷偷跑出宫,而是明着出宫?和笙云舒一起设的一个局?   她眯着眼,看向云舒。   只见云舒也在看她,唇角轻扬,目光中浮着挑衅的寒意。   “找死!”她大怒着,脚尖点地,持剑再次向云舒刺去。   果然是小丫头片子设的局!   云舒看出了她的意图,却故意大声问道,“天师,你为何要对皇上追杀不放?皇上只是个孩子,皇上哪儿得罪你了?”说着,她抱着笙曜往地上一滚,躲过了长剑。   “舒姐姐,我怕。哇”笙曜大哭起来。   长岛鬼姥更怒了,好个狡猾的笙云舒!她居然拿笙曜当挡剑牌?   不甘心来此一趟空手而回的她,再次提剑去刺,可就在这时,一只通体黝黑的猫儿,伸着爪子朝她的面门飞快扑去。   “喵唔”   猫儿抓将她的面纱扯掉了,长岛鬼姥的真面目,露了出来。   所有人都惊住了,护卫们呆在当地,不知要不要冲上前去抓长岛鬼姥。   贺兰惊讶得睁大双眼,大声嚷着,“真的是天师,刺客是天师!来人,护驾!”   扮成金凤苑护卫的顾铭,马上大声说道,“保护皇上,保护舒公主,抓住天师!”说着,他的大刀毫不客气地朝长岛鬼姥砍去。   长岛鬼姥挥起袖子,一道劲力打向黑巧。   可黑巧是只灵兽,闪的动作比她出手要快,她根本伤不着黑巧。伤不着不说,和黑巧周旋时,无暇顾及其他,贺兰和顾铭刀剑一起到了。   她只得回头来拦二人的刀剑,但到底是动作慢了一拍,贺兰的长剑从她的肩头划过,削了块皮下来,顾铭的大刀砍向她的头,她身子飞快一让,躲开了大刀,但头发甩起来没有躲过。   大把的头发被削了一半。   该死的!一身狼狈的长岛鬼姥,心中大骂了一声,身子腾空而起,闪在一旁,冷冷看着云舒他们,“住手!”她不是打不过这些人,而是再打下去的话,刺杀皇上的罪名,就会被坐实了。   那时候,东陆七国都不可能有她的容身之所。   太得不偿失了!   她没那么傻。   云舒也是见好就收,伸手一拦,示意大家都停下,“停!”她搂着小皇帝,目光清冷看着长岛鬼姥,“天师,你为什么要刺杀皇上?”   长岛鬼姥压着心中的怒火,冷冷扫视了一遍阁楼中的众人,冷笑道,“胡言乱语,谁说本天师要刺杀皇上了?以本天师的身手,你们所有人都不是本天师的对手,我要杀便当面杀了,何须蒙面前来?”   云舒点头,眨着眼问道,“是呢,天师的本事极高,可为什么提着长剑,蒙着面前来,将剑刺向皇上呢?”   “天师,为何行刺皇上?”其他人也纷纷问道。   “这不是刺杀!本天师不可能会刺杀皇上!”长岛鬼姥冷冷说道,“本天师卜卦出,皇上在此玩耍,会遇到凶险,才提剑来到阁楼,是来杀凶神的,你们凡眼俗人,怎会懂?”   “凶神?”云舒打量着自己,轻轻一笑,“我记得天师的第一剑,是朝我刺来的,难道,我是那个凶神么?”   围观的人们,脸色均是一变。   “本天师可没有这么说你,凶神是幻象,你们是看不见的。”长岛鬼姥表情讪讪的,拂了下袖子,望向小皇帝笙曜,“凶神已被赶跑,皇上请放心玩耍。”   说着,她凌厉的目光扫了下贺兰和顾铭,又在云舒的脸上停了下,抬步往楼阁下走去。   经过笙曜身旁时,笙曜咬了咬唇,大着胆子说道,“天师,你下回看准点,刚才那剑,差点刺到了朕和舒姐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刺杀朕和舒姐姐呢。”   长岛鬼姥气得脸色铁青,没错,她就是来杀云舒的,要不是有你这个小鬼头在,云舒早死在她的剑下了。   她回看一眼笙曜,紧抿着唇,一言不发离开了。   站在楼阁的二楼,能清楚地看到院子门那儿,等她的身影走出院子门,云舒才蹲下身来,轻声细语地问着笙曜,“皇上,刚才有没有被吓着?”   笙曜小大人一样挺着胸膛,抬了下下巴,“没有,朕不怕。”   “嗯,皇上天威,怎会怕这种小小的刺杀?”云舒笑着点点头,眼睛瞥到他鞋子边的一摊水,和湿搭搭的袍子,她笑着抿了抿唇,不点明。   这毛孩子,尿裤子了。   “舒姐姐,朕朕可不可以今晚住在这儿?”笙曜咬了咬唇,摇摇云舒的袖子,“朕想跟你玩。”   云舒挑着眉尖,“不行,皇上是一国之君,要宿在朱圣宫才是。”   笙曜垂下眼帘,一脸失望地转身,心里又怕又难过,刚才那一剑吓死他了,他都吓得尿裤子了。   可他是皇帝,他是男孩子,这种事情,怎能跟舒姐姐说?可是,还是害怕怎么办?   云舒看着他踌躇不前的背影,越发好笑了,便说道,“不过,我可以到朱圣宫陪皇上。”   笙曜马上转忧为喜,他转身过来抓着云舒的袖子,一脸的兴奋,“真的?舒姐姐,你说话可要算话呀。”   “嗯,当然说话当真了,我这会儿陪皇上回宫去,我将皇上带出朱圣宫,得负责送回去,明早我再回来。”云舒笑道。   “太好了,舒姐姐。”笙曜这才长长的松了口气。   云舒叫人打来清水,给笙曜洗了脸,整了头发整了衣,又命人端来安神茶给他压惊。   在笙曜喝茶时,顾铭和贺兰,已经安排人手打扫起了屋子。刚才大家和长岛鬼姥厮杀,好几处地方都损坏了。   护卫们各司其职,退下了阁楼。   云舒朝贺兰顾铭点了点头,朝一处人少僻静的地方走去。   两人跟了过去。   “姑娘,可是有事情吩咐?”贺兰当先问道。   “阿妮,怎么啦?”顾铭见云舒微蹙着眉尖,忙问着她。   “宇熠呢?”云舒看了二人一眼,问道,“他不是和你们在一起的吗?”   贺兰和顾铭对视一眼,一起摇摇头。   贺兰眨眨眼,“姑娘,没有看到啊。”   顾铭眯了下眼,“他会不会是拦截长岛鬼姥去了?”   “这个宇熠!”云舒恨恨地跺了下脚,“不是不让他这么早行动的吗?还不到时候呢,长岛鬼姥的功夫比他高,他打得过吗?”   贺兰笑着道,“我想,他是气不过吧?长岛鬼姥提了剑冲进二楼的阁楼,直指姑娘,姑娘那时不让他出面相助,这会儿他估计是去暗杀?暗杀的话,也许能成功也说不定呢。再说了,长岛鬼姥刺杀皇上的事情曝光了,没人会替她说话了,被人暗杀死,人们拍手称快还来不及呢。”   “我不放心他,贺兰,顾铭,你们一起找找看。”云舒皱起眉头,“好歹,有个递消息的。”   “他是谁?赵国人称阎罗王,他怕过谁?”顾铭拍拍她的肩头,笑着道,“放心吧,他不会有事的。”   “姑娘放心,我找到王爷,马上来回汇报。”贺兰调皮地眨眨眼,“保管一根头发不少的送回来。”   云舒无语了,“快去快回。”   正如云舒猜测的那样,宇熠果真是拦截长岛鬼姥去了。   在小阁的时候,他按着云舒的安排,藏于二楼的帏幔后,只在那剑刺向云舒时,暗中拉了把云舒,让云舒轻松巧妙的躲开了那一剑,再然后,放出黑巧。   长岛鬼姥的面纱掉了,不敢再动手,无须他出面了。   但是,长岛鬼姥的敢刺杀皇帝的贼子野心曝光后,他可以肆意地围杀她。   于是,在长岛鬼姥逃走后,他马上悄悄追了上去,并在一条她的必经之路上,等着她。   长岛鬼姥今天不仅没有刺杀掉云舒,反而被云舒坑了一把,肩头被削掉了块皮不说,头发也削了大半把,袍子也划破了,不成形。   她气急败坏往自己的住处走,她要赶紧回去,召集自己的几个得力护卫,商议着接下来的事情。   她心中有预感,那个笙云舒在布一盘棋,一盘专门针对她的棋,让她无法反击,让她处处受着被动。   不不不,她堂堂天衣门老掌门最得意的弟子,新任门主,怎能输给一个昔日对手的小女儿?还是一个只有十六岁的黄毛丫头?   这未免太可笑了!   她将头发捋了捋,拿块披帛裹着残缺不齐的头发。   眼前景色一换,到了一处拐角的地方,再往前走,便是一座小花园,穿过小花园,再穿过一片枫林,就到了她的住处。   她吸了口气,加快了步子。   可是,她没有走上几步,就被一柄刺来的长剑,逼得倒退了几步。   那长剑步步紧追,她只得步步倒退。   “什么人?”长岛鬼姥眯着眼,盯着来人。   这人的整个头,都被黑纱包着,头上戴着南方的竹斗笠,一身黑衣赶紧利落,身材高瘦颀长,看样子,是个男人。   “你到底是谁?”长岛鬼姥冷笑,“你胆子不小啊,敢刺杀北蒙国天师?”她咬着牙,跳开几步,提着剑相迎。   那人似乎铁了心的要杀她,招招狠绝。   长岛鬼姥心中暗忖,这家伙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剑法这么的陌生?   不敢她怎么问,怎么言语奚落挑衅,蒙面男人就是不回答。   长岛鬼姥在刚才的时候,被贺兰和顾铭一起打伤了,虽然伤不重,但仍是让长岛鬼姥烦心不已,她心情一不好,手就忙乱了。   忙乱之下,她渐渐地败下阵来。   蒙面男子眯了下眼,剑尖一转,刺向了长岛鬼姥的心口。   她大惊,身子一闪,这一剑并没有刺中她的要害,却也刺进了长岛的肩头。   疼得她惨叫一声。   长岛鬼姥大怒,“找死!”手里一个盒子扬手一甩,朝蒙面男子甩去,“这是蛊后,想血尽而亡么?啊哈哈哈”   蒙面男子剑花一挑,将小盒子挑飞到一旁,他侧借机身子一闪,跳到围墙外,不见了。   “该死的!”长岛鬼姥伸手一摸自己的肩头,再看向手心,全是血。   那只蛊后闻了血气,扭着身子朝她滚来,动作十分的快。   长岛鬼姥吓得脸色惨白,退后一步,提起剑就猜砍,“滚开,滚开”   将蛊后砍成了碎渣渣。   她心中这才松了口气,将身子靠在墙壁上,大喘着气,她的蛊后,养了多年的蛊后,就这么死了?   没有将云舒制伏,却差点要了她的命!   “笙云舒,走着瞧,胜负并没有出!”她咬了咬牙,跌跌撞撞朝自己的宫苑走去,脸上浮着诡异的笑容,“我还有魔琴,能摧毁世间万物的魔琴,死了一只区区的蛊后,又算得了什么?魔琴出手,天下尽毁!”   宇熠装成黑衣刺客行刺长岛鬼姥,被她的蛊后所挡,他只得退回来,收了手。   回金凤苑的时候,遇到了急匆匆走来的贺兰和顾铭。   他停了脚步,扯下蒙脸的头巾,站在巷子旁,候着他们,“你们在找我吗?”   贺兰大步跑上前,好笑道,“是姑娘在担心你。”   “你一句话都没有留下就走了,舒儿担心你。”顾铭黑着脸,“说好了不能单独行动,你怎么单独行动了?万一你”   “我这不很好吗?”宇熠笑得轻松,闲闲弹了下袖子,“一根头发丝都没有少。” 第0244章 墙倒众人推   贺兰打量着他,他果然没有受伤。而且,是连头发丝都没有乱的那种。   依旧是洒然飘逸,俊美非凡。   她心中奇怪了,咦了一声,说道,“蓝公子的剑术,有一多半都是姑娘教的,而姑娘的剑术,又来自长岛鬼姥。蓝公子使剑的时候,长岛鬼姥居然没有认出来?没对你下杀手?太奇怪了。”   “你没认真使剑?那怎会全身而退了?”顾铭也奇怪了。   “翠屏山的密室里,那墙壁上除了刻有乐谱,还刻着几个图案,那是剑术图。”宇熠轻轻一笑,“舒儿看懂了,又教了我。”   贺兰恍然,“哦,原来是用新的剑术,哈哈哈哈,难怪你不惧怕长岛鬼姥了。哦,对了,长岛鬼姥怎样?她死了吗?”   顾铭也敛了笑容,期待地看着他,“我听见那边打得激烈,你没有受伤,长岛鬼姥怎样了?”   宇熠冷笑,“长岛鬼姥太狡猾,扔了蛊后出来。”   顾铭和贺兰神色大变。   顾铭忙问道,“伤着你了没有?她的蛊毒十分的厉害,舒儿不久前也险些被她害了。”   “没有。”宇熠摇摇头,冷冷一笑,“我怎会中她的暗算?”   顾铭松了口气,“那就好。”   贺兰看向金凤苑方向,“姑娘还等着消息呢,咱们回吧,商议下一步的对策。”   宇熠收了长剑,“走!”   三人悄悄回了金凤苑。   苑中前院的正厅堂里,云舒正在陪笙曜吃点心,小家伙大有赖着不想走的意思,各种找借口赖着,就连内阁三老亲自来了,他也不走。   云舒正在哄着他。   这时候,她的眼角余光看到前方有三个人影闪了下,往后宅方向飞快去了。   “皇上先吃着,我到厨房里瞧瞧,还有没有新式的点心,再端些来,咱们一并带到朱圣宫去,好不好?”   有吃当然好,笙曜点着头,口里咬着点心果子,含糊着说道,“你快去,朕吃好了这盘就走。”   这话,他说了不下五回了,可没一回见行动。   云舒好笑着摇摇头,转身离开了厅堂。   来到外面廊檐下,她对一个侍女吩咐道,“多包些点心。”便马上往自己住的小院走去。   在院子的门口,她看到了贺兰。   贺兰笑着朝她说道,“正要请姑娘,姑娘便回来了。”   “我看到你们了。”云舒点了点头,进了院子门,“蓝公子回来了?他怎样了?”   贺兰扬了扬眉梢,笑着道,“就知道姑娘最担心他,放心吧,他好着呢。”   听说他无事,云舒长长松了口气。   贺兰朝她脸上看去一眼,不免笑了一声。   云舒狠狠睇她一眼。   “阿妮”宇熠的声音,忽然在前方说道。   云舒抬头,见他长身而立站在廊檐下,墨发高束,一身白衣铅尘不染,眼含微笑。   “哼。”云舒轻哼一声,不理他,沉下脸走过去,径直进了屋里去了。   “阿妮?”宇熠喊她,云舒仍没理会。   贺兰笑着耸耸肩头,站在廊檐下,没有跟着进屋,心中好笑道,王爷,自求多福咯!   “阿妮,你怎么不应我?”   云舒赫然转身,正撞到宇熠的胸口,鼻子一痛险些掉下泪来。   “你喊我我就得应么?呵呵。”云舒抬头,冷冷一笑。   宇熠眸光闪了闪,“你哭了?”这女人,眼角红红的,眼睛水盈盈的。   云舒一怔,哭?她是鼻子痛。   不对,她也担心得想哭,但没哭出来。   “为你哭,怎么可能?你想多了。”云舒转身,哼了一声,在桌旁坐下了,自己倒了一碗茶水喝着,不理会宇熠。   宇熠在她的面前坐下来,微微一笑,自己给自己倒着茶水,“别生气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他轻声细语说着话。   云舒横了他一眼,冷笑着,“长岛鬼姥狡猾多端,你被她认出来,会有杀身之祸,你又不是不知道!居然一个人跑去拦她,你”想到可能会发生的事,云舒气得放下茶碗,一口也喝不下。   宇熠说道,“我用了翠屏山密室里的剑术,她认不出我的,再说了,我的脸上贴着人皮面具,又蒙着面,她一心想逃走,根本没有认出我来。”   云舒叹了一声,“你呀”   “阿妮,我们还没有成亲,我不会做不自量力的事。”他安慰着她。   云舒刚刚放缓的心情,听他一说又揪了起来,脸儿一沉,“这么说,我们以后成了亲,你就敢随便不管自己的生死?是不是?”   宇熠一怔,伸手揉揉额头,“不是那个意思,阿妮,我是说”   “我才不管你是什么意思,总之,你敢将自己的性命不当回事,我便”云舒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便怎样?”   “我嫁别人去。”   这个小女人,宇熠气笑了,一把拽着她的胳膊,将她拖进卧房,又用脚一勾,将门关上了。   将她抵在门。   他的脸,渐渐地覆盖下来。   云舒吓了一大跳,“你,放开放开,笙曜还等着我呢。”被他揉起来,天昏地暗的不知几时才能罢休,“还有,长岛鬼姥行刺笙曜的事情传开后,咱们该马上进行下一步的部署了,别闹了。”   “闹一会儿。”宇熠幽怨地看着她。   云舒好笑又心疼,“不行。”自从来了北蒙,因为宇熠身份不必公开,他们很少单独相处,即便是单独相处了,时间也不久,宇熠都成怨男了。   “就一会儿。”   “不要唔”   笙曜又吃了一盘点心喝了一杯茶,吃得小肚子鼓鼓的了,云舒才姗姗来迟。   他抹了把嘴,跳下凳子,朝云舒飞奔而来,“舒姐姐,点心呢?准备好了吗?”   不经意间,他看到云舒身后的白衣护卫,吓得眼神一缩,不敢跑了,这个人的眼神,好可怕,好冷。   云舒看一眼身后的宇熠,好笑地抿了下唇角,“他是我的护卫,你别怕。”   “哦。”笙曜松口气,看看宇熠,眨着眼问,“他也跟着去吗?”   “嗯,他是保护我的。他功夫很高呢,刺客怕他。”   笙曜一心想让云舒陪着他玩,便也不反对宇熠跟着,“那好吧,朕准了。”   “点心也备好了,天也不早了,我们走吧。”云舒招手,叫过一个侍女,“点心带上。”   “是,公主。”   云舒陪着笙曜走出金凤苑,宫苑门外,早已候了多时的几个老大臣们,一起迎了上去,“皇上?”   金凤苑是云舒的闺宅,一众臣子们进去,不合礼仪,他们全在苑门外候着。   云舒搂着笙曜的肩头,站在苑门口,看着大家,眸色肃然,“皇上受了点惊吓,他不肯单独回去,要我陪着,大人们没有什么意见吧?”   笙曜是笙氏的一个孤儿,是被彦无辞硬拉来做的傀儡皇帝,因为那时候,云皇后刚刚病逝,而她的儿女们,全都不知去向,选一个孤儿皇帝,不会打压任何一方的势力。   但现在,云舒归来,作为嫡公主的她,地位只略低于笙曜,大臣们哪敢反对?   再说了,她只是个闲职公主,并没有实权。   “公主宅心仁厚,是我朝的幸事。”   云舒点头,“那便好,走吧,皇上也玩累了,想休息了。”   有内侍宫马上高声喊着,“皇上摆驾朱圣宫”   一行人回了朱圣宫,因为笙曜紧紧拉着云舒的袖子不放手,云舒和笙曜都去了朱圣宫的内殿,宇熠和顾铭,作为她的护卫,只能留在朱圣宫外,贺兰有机会跟着进了内殿。   云舒朝贺兰使了个眼色。   贺兰打量了几眼殿中的几个宫女太监,趁着他们不注意时,将一包药粉飞快地洒进了殿中的香炉里。   清香袅袅,闻之令人心醉。   只有笙曜,脸色越来越白,眼神越来越惶恐,抓着云舒袖子的手,越发的紧了,“舒姐姐,朕朕怕”   “舒姐姐陪着你呢,你别怕。”云舒搂着他的肩头,柔声地安慰着他。   但笙曜依旧是瑟瑟发抖着,“有人要杀朕,朕怕啊,呜呜呜呜”他小声地呜咽着。   云舒微笑着道,“皇上,你呀,是心病,没人来呢。”她声音柔柔,“咱们来下棋吧?下棋就不怕了。”   “好好吧。”笙曜神色惶惶看了眼四周,在棋盘边战战兢兢坐下来。   云舒闲闲地落着旗子,神思却飞向外殿。   朱圣宫外殿中,刚才那个迎接笙曜的臣子们,在义愤填膺的争吵着。   无非是,长岛鬼姥提了剑冲进金凤苑,行刺笙曜和云舒的事。   有向着长岛鬼姥的,则说长岛鬼姥是天师,是在斩妖除魔而已,并不是行刺,以天师的修为和地位,也犯不着行刺。   不向着长岛鬼姥的,向着云舒和金城王府的,则说长岛鬼姥的目的就是行刺,理由是戴着面纱闯进金凤苑,是不藏着身份。当面纱掉了后,她也没有立刻收手,继续将剑刺向云舒和笙曜,其恶毒心思,昭然若揭。   有中立派的,则一言不发,听着两方吵。   但是,基本是向着金城王府和云舒的多一些,向着长岛鬼姥的,只有寥寥两人。   这二人是拿了长岛鬼姥的好处,不得不帮忙而已,其实,他们心里也是没有底的。   正义战胜邪恶,多数战胜少数。   向着云舒的一方,以金城王为代表,马上说道,“天师以捉妖为名,公然行刺皇上和公主,其心险恶,绝对不能让她再住皇宫了,轰她出去!”   “轰她出去!”   必竟是天师,她的本事又高,人们不敢硬碰硬,只好采取软法子,先将长岛鬼姥迁出皇宫再说。   外殿的廊檐下,顾铭和宇熠对视一眼,神色均是一松。   这伙大臣们吵嚷的结果出来后,他们可以公开刺杀长岛鬼姥了。   老话说,墙倒众人推,此时不推,更待何时?   两人走进大殿,“我二人愿请缨,前往清心阁请走天师。”   几个大臣们马上看向他们,“你们二人?”一脸的不相信他们的本事。   这些人,只敢嚷嚷吗?宇熠暗中讽笑着。   金城王看了二人一眼,马上说道,“刘大人,曲大人,天师闯进金凤苑行刺皇上时,还多亏了这二人暗中相护皇上啊。若不是他们指挥着护卫驱赶天师,皇上这会儿,怕是凶多吉少了。”   有随行的大内护卫头领认出了顾铭,“刘大人,曲大人,这位青衣壮士的功夫十分的了得,卑职亲眼见他提刀砍了天师的肩头。”   “哦,是吗?”人们一个个投向敬佩的目光。   再说了,反正是云舒的人,由云舒跟天师作对,他们也不吃亏。   于是,几个内阁臣子们当下就说道,“准了。”   又调派了人手给二人相助,二十来个人,在大内护卫头领,以及宇熠顾铭的带领下,往长岛鬼姥住的石阁而去。   长岛鬼姥受伤后,跌跌撞撞回了自己的石阁。 第0245章   被他揉起来,天昏地暗的不知几时才能罢休,“还有,长岛鬼姥行刺笙曜的事情传开后,咱们该马上进行下一步的部署了,别闹了。”   “闹一会儿。”宇熠幽怨地看着她。   云舒好笑又心疼,“不行。”自从来了北蒙,因为宇熠身份不必公开,他们很少单独相处,即便是单独相处了,时间也不久,宇熠都成怨男了。   “就一会儿。”   “不要唔”   笙曜又吃了一盘点心喝了一杯茶,吃得小肚子鼓鼓的了,云舒才姗姗来迟。   他抹了把嘴,跳下凳子,朝云舒飞奔而来,“舒姐姐,点心呢?准备好了吗?”   不经意间,他看到云舒身后的白衣护卫,吓得眼神一缩,不敢跑了,这个人的眼神,好可怕,好冷。   云舒看一眼身后的宇熠,好笑地抿了下唇角,“他是我的护卫,你别怕。”   “哦。”笙曜松口气,看看宇熠,眨着眼问,“他也跟着去吗?”   “嗯,他是保护我的。他功夫很高呢,刺客怕他。”   笙曜一心想让云舒陪着他玩,便也不反对宇熠跟着,“那好吧,朕准了。”   “点心也备好了,天也不早了,我们走吧。”云舒招手,叫过一个侍女,“点心带上。”   “是,公主。”   云舒陪着笙曜走出金凤苑,宫苑门外,早已候了多时的几个老大臣们,一起迎了上去,“臣等恭迎皇上。”   金凤苑是云舒的闺宅,一众臣子们进去,不合礼仪,他们全在苑门外候着。   云舒搂着笙曜的肩头,站在苑门口,看着大家,眸色肃然,“皇上受了点惊吓,他不肯单独回去,要我陪着,大人们没有什么意见吧?”   笙曜是笙氏的一个孤儿,是被彦无辞硬拉来做的傀儡皇帝,因为那时候,云皇后刚刚病逝,而她的儿女们,全都不知去向,选一个孤儿皇帝,不会打压任何一方的势力。   但现在,云舒归来,作为嫡公主的她,地位只略低于笙曜,大臣们哪敢反对?   再说了,她只是个闲职公主,并没有实权。   “公主宅心仁厚,是我朝的幸事。”   云舒点头,“那便好,走吧,皇上也玩累了,想休息了。”   有内侍宫马上高声喊着,“皇上摆驾朱圣宫”   一行人回了朱圣宫,因为笙曜紧紧拉着云舒的袖子不放手,云舒和笙曜都去了朱圣宫的内殿,宇熠和顾铭,作为她的护卫,只能留在朱圣宫外,贺兰有机会跟着进了内殿。   云舒朝贺兰使了个眼色。   贺兰打量了几眼殿中的几个宫女太监,趁着他们不注意时,将一包药粉飞快地洒进了殿中的香炉里。   清香袅袅,闻之令人心醉。   只有笙曜,脸色越来越白,眼神越来越惶恐,抓着云舒袖子的手,越发的紧了,“舒姐姐,朕朕怕”   “舒姐姐陪着你呢,你别怕。”云舒搂着他的肩头,柔声地安慰着他。   但笙曜依旧是瑟瑟发抖着,“有人要杀朕,朕怕啊,呜呜呜呜”他小声地呜咽着。   云舒微笑着道,“皇上,你呀,是心病,没人来呢。”她声音柔柔,“咱们来下棋吧?下棋就不怕了。”   “好好吧。”笙曜神色惶惶看了眼四周,在棋盘边战战兢兢坐下来。   云舒闲闲地落着旗子,神思却飞向外殿。   朱圣宫外殿中,刚才那个迎接笙曜的臣子们,在义愤填膺地争吵着。   无非是,长岛鬼姥提了剑冲进金凤苑,行刺笙曜和云舒的事。   有向着长岛鬼姥的,则说长岛鬼姥是天师,是在斩妖除魔而已,并不是行刺,以天师的修为和地位,也犯不着行刺。   不向着长岛鬼姥的,向着云舒和金城王府的,则说长岛鬼姥的目的就是行刺,理由是戴着面纱闯进金凤苑,藏着身份。当面纱掉了后,她也没有立刻收手,继续将剑刺向云舒和笙曜,其恶毒心思,昭然若揭。   有中立派的,则一言不发,听着两方吵。   但是,基本是向着金城王府和云舒的多一些,向着长岛鬼姥的,只有寥寥两人。   这二人是拿了长岛鬼姥的好处,不得不帮忙而已,其实,他们心里也是没有底的。   正义战胜邪恶,多数战胜少数。   向着云舒的一方,以金城王为代表,马上说道,“天师以捉妖为名,公然行刺皇上和公主,其心险恶,绝对不能让她再住皇宫了,轰她出去!”   “轰她出去!”   必竟是天师,她的本事又高,人们不敢硬碰硬,只好采取软法子,先将长岛鬼姥迁出皇宫再说。   外殿的廊檐下,顾铭和宇熠对视一眼,神色均是一松。   这伙大臣们吵嚷的结果出来后,他们可以公开刺杀长岛鬼姥了。   老话说,墙倒众人推,此时不推,更待何时?   两人走进大殿,“我二人愿请缨,前往清心阁请走天师。”   几个大臣们马上看向他们,“你们二人?”一脸的不相信他们的本事。   这些人,只敢嚷嚷吗?宇熠暗中讽笑着。   金城王看了二人一眼,马上说道,“刘大人,曲大人,天师闯进金凤苑行刺皇上时,还多亏了这二人暗中相护皇上啊。若不是他们指挥着护卫驱赶天师,皇上这会儿,怕是凶多吉少了。”   有随行的大内护卫头领认出了顾铭,“刘大人,曲大人,这位青衣壮士的功夫十分的了得,卑职亲眼见他提刀砍了天师的肩头。”   “哦,是吗?”人们一个个投向欣赏的目光。   再说了,反正是云舒的人,由云舒跟天师作对,他们也不吃亏。   于是,几个内阁臣子们当下就说道,“准了。”   又调派了人手给二人相助,二十来个人,在大内护卫头领,以及宇熠顾铭的带领下,往长岛鬼姥住的石阁而去。   长岛鬼姥受伤后,跌跌撞撞回了自己的住处。   两个侍女吓得飞快站直,等着她训话。   一个站得远的小太监机灵些,提起袍子就跑走了。   长岛鬼姥没跟任何人讲话,冷着脸进了自己的卧房。   两个侍女推让了下,有个大胆些地走了进去,“天师”   长岛鬼姥原本住在宫中的石塔里,也不知是触碰了什么心思,居然又来住普通的宫苑了,这下子,所有人都没好日子过了。   因为长岛鬼姥的脾气实在太难伺候了,阴晴不定,刚才还是一脸的笑容,转脸便是一脸杀气,她功夫又高,抬抬手,就能将一个人打飞出去,这处宫苑中的宫女太监们,没人不怕她。   “你们巴不得我快些死,是不是?”她冷笑着,看着那侍女。   “不,不是的。天师,奴婢没有这样的想法。”侍女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轻声回道。   “那为什么站那么远?滚过来!”长岛鬼姥尖声喝道。   侍女战战兢兢的走过去。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侍女的脸上,她脚步踉跄了几下,惶惶不安地看着长岛鬼姥,“天师?”   “下回,别用这种送丧的眼神看我!本天师,死不了!”长岛鬼姥咬牙冷笑,“笙云舒,走着瞧!”   长岛鬼姥让侍女找来药粉,给她包扎清理,她在住处静心的养伤。   因着她的脾气古怪,她的宫苑里,十分的僻静,但是其他地方,可就喧哗多了。   一条宫巷里,有一队腰挂大刀的大内护卫们,跟着宇熠和顾铭,以及一位头领的带领下,匆匆往长岛鬼姥的住处而来。   腰刀撞击着身上铠甲的身音,肃杀森然。   有宫女小太监看到他们,吓得飞快闪身藏在廊柱后,小声地议论着起来。   “出什么事了吗?这是去拿谁?”   “不知道呢。”   “呀,这个方向走到尽头,是天师住的方向,莫不是天师”   “嘘,别议论。”   几个人互相看一眼,停了议论,不过,眼神里均是幸灾乐祸的表情。   天师居然敢行刺皇上,这是嚣张得不知身份了?   宫卫们到了宫苑门前,不等内侍们通报,全都持刀直驱而入。   若是在其他的宫苑里,在其他的主子面前,宫人们会飞奔跑向内宅,向自己的主子汇报,并替自己的主子担心,但长岛鬼姥脾气太坏,没人替她传话。   几个宫女太监们闪身让开,目送大内护卫们冲向了后宅。   “走,这里不能呆着,赶紧走。”一个年长些的大太监,对大家说道,“天师受伤回来,听说,皇上还受了惊吓,又来了不少宫卫们,显然,是来抓天师进行审问的。城池失火,殃及池鱼,快走快走。”   “对,庆公公说的对,免得被天师连累。”   要不是宫里安排,他们才不会在这里当差,钱没有不说,还受骂。   几个人小声商议着,溜进了长岛鬼姥的书房,搬值钱的东西去了。   后宅,长岛鬼姥的卧房。   刚刚敷了药,换了衣,正在静养休息的长岛鬼姥,听到外面传来不少脚步声,是皮靴的声音,不是太监宫女们的,是宫卫们的。   宫卫们?   她眼神一眯,赫然坐起身来,才将头发顺好,让自己的仪容齐整些,一伙带刀的宫卫们,就冲进了她的卧房。   “你们好大的胆子,敢擅闯本天师的住宅?”她冷笑着走下床,站在床前的榻板上,居高临下看着他们,“不想看不到明天的太阳,马上滚出去。”   宫卫头领走上前,抖了抖手里的圣旨,冷冷说道,“奉皇上旨意,送天师出宫,请吧,天师!”   请她出宫?这是赶她出宫!   老羞成怒的长岛鬼姥冷笑,“居然敢赶本天师出宫?这是谁的主意?是不是金城王的?叫那个老匹夫过来!”   “你不配见金城王!”宇熠手持长剑,猛的朝长岛鬼姥刺去,他的脸上蒙着人皮面具,手里的剑术,是翠屏山的密室里刻着的。   长岛鬼姥见到他,当下大怒,“又是你这个臭小子!你究竟是什么人?”   “离月天师!我是云凤凰的弟子!”他用西凉话冷冷冷说道。   长岛鬼姥大惊,“云凤凰,云凤凰,她在哪儿,她在哪儿?”   “等你死了,我们再告诉你!”顾铭也提刀砍来,“你活着时,不配知道!”   两人一动手,其他人也跟着动手起来。   大刀纷纷朝长岛鬼姥砍去。   长岛鬼姥冷笑起来,“就凭你们几个?就想抓本天师?再多一倍,也不是本天师的对手,不不不,再多一百倍,也不是本天师的对手!”   ------题外话------   有错字,明早修正,捂脸tt   每天看到新增的疫情数,心情好难过,大家一定要平平安安。   冉冉家乡在武汉隔壁,离武汉城区只有60公里左右。   全城严管中。   tt 第0246章 扬威立名   “他是云凤凰的儿子,笙云笙,离月天师!”云舒的声音,在屋子的门口清冷说道,“那个你一个想杀,却没有杀掉的幸运儿。”   什么?云凤凰的儿子?   云皇后的儿子还活着?屋中的人,除了云舒宇熠和顾铭,所有人都大吃了一惊。   一起呆怔地看向顾铭。   尤其是长岛鬼姥,她更是气得嘴都歪了,“臭小子,你居然没有死?难怪本天师看你有些眼熟,原来是云凤凰的儿子,当年我意外失手弄丢了你,没有杀了你,让你多活二十几年,可从今天起,你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受死来吧!”   她大声冷笑着,再次弹起琴音,这一次,琴音中的劲力远比刚才更猛烈。   震得人们耳朵生疼,心口如尖刀绞着,疼得几乎想狂跳撞墙而死。   “锵”一声琵琶,适时响起,伴着玉笛音,如微风吹着楼阁屋檐上的风铃,声音清脆动听。   让人意外的是,这一回,人们不难受了,长岛鬼姥的脸色,反而越来越惨白。   “阿熠,她挺不住了,快动手!”发现长岛鬼姥的脸色大变样的云舒,大声说道。   “当然!”宇熠早就在等机会了,其实不等云舒提醒,他就找准了长岛鬼姥的破绽,提剑朝她的心口狠狠地去。   长岛鬼姥发现刺了剑,惊得变了脸色,飞快挥袖去拦。   可是,她拦了长剑时,琴音停了,琵琶和玉笛的合奏音,却比利剑更加的来势凶猛,“铿”   云舒手指一转,一道暗力,似利剑一样,直袭长岛鬼姥的后心。   噗   挡开了前剑,只被剑中了腿部,但后心那道暗力,却将她打飞出去,长岛鬼姥摔倒在地。   这道力十分的强大,长道鬼姥倒在地上,竟动弹不了了。   宇熠身影一闪飞快上前,一把将魔琴接在手里,挥手就劈成了两半,冷冷砸在地上,“这等害人之物,不如毁了它。”   “不”长岛鬼姥撕心裂肺地叫嚷起来,“不得损坏它,不能”   她又伤心又愤怒又绝望,加上又受了伤,倒在地上的她,整个人发起抖来,恶狠狠看着众家,“你们敢坏我的琴,我死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这琴,有故事吗?你如此紧张它,莫非,是你心上人的作品?”云舒收了琵琶,闲闲弹弹袖子,一脸的笑眯眯。   成王败寇,长岛鬼姥,你输了!   长岛鬼姥唇角哆嗦着,抬起头,咬牙切齿冷冷盯着云舒,果然是姐妹啊,这个小丫头,居然长得同顾云旖一模一样的!   不,这姐妹俩,都长得像云凤凰,都不叫人喜欢!   “这琴,这琴”长岛鬼姥冷笑着,“敢坏我的琴,我下地狱也不会放过你的!”   云舒望向宫卫统领,“申统领,有些事情,我想单独跟天师说说,能否迟一些带走她?”   云舒是先皇的嫡公主,宫卫统领哪敢反对?马上说道,“公主请随意。”说着,他招招手,叫一行人走到屋外去了,将屋子留给长道鬼姥以及云舒宇熠和顾铭。   长道鬼姥受了重伤,没有还击之力了,面对居高临下的云舒三人,她心中惶惶起来,“你们想干什么?”   云舒慢悠悠坐在椅上,手抱琵琶,清清冷冷看着她,“不是我们想干什么,而是,你想干什么?长岛鬼姥离月,恩师?你为何要害我?”她摇摇头,叹了一声,“我喊了十来年的师傅,却是我的仇人。”   “你说什么?什么恩师?”长岛鬼姥听不懂云舒的话,眯着眼看她。   “我给你弹只曲子吧。”云舒将琵琶摆好位置,手指拨动琴音,弹起了探幽。   于是,长岛鬼姥从琴音里,看到了云舒的过去,她惊愕地看着云舒,“你你是顾云旖?你居然是顾云旖?”   云舒点头,讽笑着看向她,“对,我是死了又活了的顾云旖。想不到吧,师傅?你利用我一场,到末了,设了个计让他人害死我,可是呢,我没有随你的意,我没有死,我好好的活在你的面前。”   长岛鬼姥大吸着气,因为愤怒,她的脸色铁青脸孔扭曲着,“难怪,难怪了”   难怪彦无辞败了,难怪那个殷鹂死了,难怪管氏两兄弟都败在了云舒的手里,难怪这个云舒,从毫无能力的殷家二姑娘,轻轻松松一跃成为京城的名门贵女,她原来是顾云旖!   “你居然夺舍而生?”长岛鬼姥不甘心地冷笑着,“当真狡猾卑鄙!”   “我若死了,灰飞烟灭了,你是不是想将我的族人,全都杀光?想让赵国和北蒙两国,一直杀个你死我活?”云舒讽笑着,“师傅,你才是狡猾卑鄙吧?”她摇摇头,“我庆幸,我前世当了你十来年的徒弟,没有被你教得丧心病狂!”   “别叫我师傅,我没有你这样的弟子!”长岛鬼姥大怒,“你不配做我的弟子!”   云舒看着她,叹了一声,“对,你不是我师傅,从知道你杀了我前世时,我就在心里将你剔除了,今天,你我师徒从此恩断义绝!”   她从袖中取出一只锦囊,啪   扔到了长道鬼姥的面前,“阿铭,借刀给我一用。”   “好。”顾铭将刀递与她。   云舒提刀将锦囊砍碎,一声脆响,锦囊里的一块铜牌被砍成了两截,蹦了出来。   那是长岛鬼姥在顾云旖七岁时,引着顾云旖进入长岛后送的一块腰牌,有着这块腰牌,象征着顾云旖从此是长岛鬼姥门下弟子,能自由出入胶东长岛。   如今将师徒信物斩成两截,象征着,恩情已断。   长道鬼姥冷笑,“好好,很好,丫头,我当时怎么就大意了,让那老宫女带走了你?要是我当时狠狠心再找找你,你根本活不到这么大!”   她咬牙切齿,一副要吃了云舒的表情。   云舒却笑了笑,“离月,怪只怪你,不及我母后心善,她处处帮人,所以,处处都有人帮我,这叫积善。”   提到云凤凰,长岛鬼姥的表情,更加的扭曲了,她咬牙切齿大骂着,“你跟你生母一样,贱人!”   “啪”一直站在云舒身后,不言不语的宇熠忽然抬脚,将长道鬼姥踢飞开去,“若不是阿妮说,不能一下子杀了你,某早就杀了你,祭奠顾家人和司家人去了。”   长岛鬼姥被踢飞开去,撞到桌子上,疼得她惨叫一声,“啊”   云舒冷冷看她,“我生母云凤凰,她行得正,走得端!不似你,呵呵,阴狠歹毒。”   长岛鬼姥冷笑,“行得正?走得端?丫头,你别说笑话了,你的亲娘,是朵白莲花,是个伪善人!她骗得了世人,骗不了我。原本坐在皇后位的是我,根本不是她,她抢了雍帝!她那个贱人!”   云舒眯了下眼,“我的鬼琵琶不会说假话,要不要回到过去,查查真相?离月?究竟,谁是那个贱人?”   长道鬼姥一怔,“什么?”   云舒已经冷笑一声,又开始弹起了探幽,长岛鬼姥眼前的景相一变,她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看到了她的家乡,西凉国   北蒙新登基的年轻皇帝雍帝,来到西凉国拜访。   西凉国老国主亲自到城门口迎接,百姓们夹道欢迎。   年轻的西凉国少女们,穿着彩衣,骑着打扮漂亮的马儿,站在老国主的身后,一个个翘首看向城门口。   雍帝的华丽马车缓缓驶进城门,老国主的马车迎上前,和他的马车并驾齐驱。   这时,一匹马儿受惊了,冲向了大道。   两国的卫兵们,个个都紧张起来,护着两个国主。   马儿是匹烈马,好几个护卫都降不住,这时,一个紫衣少女冲了过来,几下就将马儿降伏了。   人群中,长岛鬼姥正冷着脸盯着那紫衣少女,低声咒骂,“为什么没有撞向云凤凰?怎么跑到道路中间去了?”   她看向华丽马车上的雍帝,发现雍帝在看云凤凰,她的脸孔扭曲了。   再之后,便是赛马,长岛鬼姥使计调开云凤凰,没想到,最末名到的云凤凰,仍被雍帝注意到了,还连连问着老国主,那紫衣少女是谁。   老国主说是云家的女儿。   雍帝记下了。   那天傍晚后,雍帝只带着一个护卫,穿着便装来到云家宅子后面的小河边散步,眼睛却时不时地看向云家方向。   当他走到河上的小桥时,不小心掉了下去,这时,恰好路过的云凤凰将雍帝救了。   雍帝住进了云家,并向云家求婚。   在西凉国呆了一些日子后,雍帝启程回北蒙,走的时候,他带上了云凤凰。   长岛鬼姥想跟着去,他们临行前,找到了云凤凰,她哭着哀求,心软的云凤凰同意了。   来到北蒙之后,长岛鬼姥暗中使着各种手段,离间雍帝和云凤凰的感情,包括对雍帝下药,爬上雍帝的床,偷走他们刚出生不久的孩子。   云凤凰虽然大怒了,和雍帝产生了矛盾,但是二人不久后又和好了,几年后,云凤凰又怀了一胎。   不甘心的长岛鬼姥,恼恨之下下了杀手,她得不到雍帝,就开始在雍帝的身上下蛊。   身体从小不好的雍帝,病情加重,不久后就卧床不起了。他拉着云凤凰的手,求她原谅他,说,他从没有喜欢过长岛鬼姥,那天只是下了药,他又病着,他什么都不知道。   希望他们将来能合葬。   云凤凰再次原谅了雍帝,帝陵那里只有雍帝的衣冠冢,真正的雍帝,和云凤凰合葬在皇宫翠屏山的第二个密室里。   两人并排躺在一起,十指紧握。   曲音幽幽,过往的二十来年往事,只几个眨眼间就重历了一回。   云舒手指一收,琴音戛然而停。   长岛鬼姥的眼前,仍然浮现着那具水晶棺,那十年了也没有腐化的夫妻二人,像是睡着了一样,祥和温馨。   不不不,这不是真的,他们怎么可能会合葬?   不可能,雍帝怎么可能会卑微地向云凤凰道歉?一定有假,一定有!   “这不是真的,贱丫头,你骗我!”长岛鬼姥看到过去,歇斯底里地大叫起来。   云舒看着她,轻轻勾了下唇角,“离月,想不到,你还对我父皇,做过那等事?他不爱你,不纳你为妃,你就下药,就自荐枕席?他不爱你,你就下杀手,让我母后做寡妇?论下贱,你才是!”   “不,不!”长岛鬼姥大叫着,“我不是,我不是”她跟疯了一样,大叫大喊起来,“我不是,云凤凰才是,云凤凰才是贱人。”   “她疯了,带下去吧。”云舒站起身来,朝宇熠点了下头。   “我没有疯,你才是疯子。”长岛鬼姥大声叫嚷着,两眼血红盯着云舒,“别得意,丫头,过不了几天,有你哭的时候。”   ------题外话------   有错字,明早修正,捂脸tt 第0247章 下绊子   不过,宇熠说的对,这是她的前世,她的这一世,没有背叛。   顾铭看了眼窗外,说道,“阿妮,长岛鬼姥刚才说的那些话,我们得重视起来,她说宇恒不会放过你,究竟想搞什么阴谋,咱们得赶紧利用鬼琵琶,看看宇恒和她的奸计。”   云舒深吸一口气,笑道,“阿铭不提醒我,我差点忘记了,我这就来查查他们的密谋。”   她在椅上重新坐下来,弹起了鬼琵琶。   悠悠的琵琶声里,云舒看到,长岛鬼姥利用飞鸽传书,和宇恒一直暗中勾结着。   不久前,一小股的兵马被伪装成宇熠的人马,被金城世子打败后,长岛鬼姥和宇恒决定故计重施,让云州城的兵马再次冒充宇熠的人马,进攻北蒙。   查看得真相的云舒,愤怒地收了手指,冷笑道,“这一计,不可谓不毒!我的身份已公开,我有个未婚夫是赵国熠王的事情,北蒙人都知道。如果我的未婚夫带兵攻打北蒙,那么,我就坐实了想乱北蒙的野心,金城王府也会受到牵连。我,金城王府都得死!”   顾铭愤恨说道,“那个卑鄙的恶妇真是后患无穷!那现在咱们怎么办?”   云舒看着宇熠,“阿熠?宇恒在针对你。现在要公开身份吗?”   宇熠点了点头,“在宇恒的大军攻来时,我便公开身份,打打他们的脸!”   顾铭眼睛一亮,笑着道,“这招打脸的法子,一定十分的爽快!”   “好,那咱们准备起来。”云舒说道。   长岛鬼姥死后,申统领命人将她送往城外的乱葬岗。   在经过城门口时,守城门的人好奇问着两个宫卫,“这是谁?”能让两个大内侍卫亲自运到城外的死尸,这人生前的身份一定不简单。   “还能是谁?天师!”一个宫卫冷笑着,“她行刺皇上,皇上大度没有处死她,只派人请她出宫,她不仅不服从旨意,还要杀舒公主,看看,这就是做恶的下场,被舒公主和我们申统领给处死了。”   “什么?天师死了?我说呢,这蝗灾怎么就忽然少了许多?敢情,是恶人死了,灾祸自动少啊。”   “可不是吧,我们那儿的蝗灾也少了。”   “该,这等人,死了真应该,呸!”   几个人往长岛鬼姥的身上,吐着口水。   云舒带着宇熠和顾铭,回到了朱圣宫。   就听几个小宫女们在小声地议论着,“知道吗?天师真的是煞星呢。”   “哦,为什么这么说?”   “皇上被天师行刺受了惊吓,从金风苑回来一直说胡话,而自从天师一死,他说胡话的病,一下子好了。”   “你不知道吧?宫外也是这么说呢,城外的蝗灾也少了不少呢。”   “哼,天师自己是恶人,居然诬陷舒公主是恶人。”   “这叫恶人先告状!”   云舒将她们的对话听在耳风,悄悄勾了下唇角,长岛鬼姥想坏她的名声,奸计又失败了。   长岛鬼姥行刺笙曜之前,帝都中就传着她是妖妇的传闻,眼下又曝光出她行刺笙曜的消息,以及,城外的蝗虫忽然减少的事情。   几件事情串连在一起,人们越发的坚信,长岛鬼姥才是那个给帝都的百姓带来灾乱的人,她才是真正的煞气。   蝗灾加旱灾,百姓们的日子越发的难过了。   虽然说妖妇已除,蝗灾已去,但庄稼已减产,困难摆在眼前。   云舒回到朱圣宫的时候,就听到几个内阁臣子们,在向小皇帝说着眼下的困境。   笙曜只有十岁,哪里懂什么治理国家?   听到臣子们说着困难,他除了发愁,也只有发愁,小眉头皱着,听听这个抱怨几句,听听那个抱怨几句。   正为难时,他看到云舒回来了。   笙曜这才大松一口气,高兴地朝云舒招手,“舒姐姐回来了?快来快来。”   “我是来汇报天师一事的,不过眼下皇上在议论国事,我还是先行退到外面候着吧。”她朝笙曜颔首一礼,转身便走。   虽然她是嫡公主,但不能参与政事。   不过,若是其他人挽留,她也不介意参与。   刚转身,笙曜和另一个大臣,一起喊住了她。   “舒姐姐你回来。”   “舒公主,请留步。”   云舒回头,浅浅含笑看向他们,“皇上,北相大人,有何事吩咐?”   “哦,天师的事情,申统领已经汇报给朕知道了,我喊你留下来,是想问问别的事情,舒姐姐。”笙曜朝她点点头。   喊云舒的另一个瘦尖脸的中年男子,是北蒙国的北丞相,六部领班。   赵国皇帝坐北朝南,臣子们站东西两边,所以分左右丞相。而北蒙国皇帝坐东朝西,臣子们站南北两方,以北相为尊,南相为次。   北相管实权,南相只是协佐皇帝办差,除了身份高些,并没有什么实权,是个虚职。   这位北相曾是长岛鬼姥的人,眼下眼神不善喊着她,想做什么?云舒微微眯了下眼,好整以暇看着北相。   “舒公主。”北相朝云舒施了一礼,不阴不阳地说道,“公主曾说天师是妖妇,是煞星,她一死,北蒙的福气就会到来。现如今她已经死了,可我北蒙的福气呢?帝都郊外的流民难民越来越多,舒公主是我北蒙的福公主,相信舒公主已经有良策解决了吧?”   其他几个臣子,都纷纷看向云舒,显然,北相这是故意给云舒出难题的意思。   有站云舒这一方的,替云舒担心起来,解决难民灾民,可不是一件小事。   有和云舒做对的,则纷纷露着幸灾乐祸的表情。   “啊?难民的事情啊,这可是个难题呢?”笙曜也替云舒发愁起来,“舒姐姐,你有办法解决吗?”又摇摇头,“唉,大臣们商议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办法,你能有什么办法啊。”   “有啊。”云舒笑眯眯道,“难民没有吃的,我们送他们吃的啊,流民没有住的地方,我们送他们帐篷啊。”   她说的十分的轻松,那口气就跟小孩子似的。   几个老大臣,纷纷摇头皱眉。   左相冷笑一声,“这么说,舒公主能替皇上解决眼下的难题了。”   “没错。”云舒认认真真地点头。   “好!大家可都听着呢。”左相扬了扬眉,对笙曜大声说道,“请皇上下旨,责令舒公主三天之内安抚好城外的难民。”   三天之内?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大臣们的脸色,全都变了。   当然了,幸灾乐祸的,更加的得意了。   笙曜吓了一大跳,“北相,三天啊?三天时间太短了呢,听说,城外有好几千难民呀,舒姐姐哪里完成得了任务?”   北相冷笑着甩了下袖子,“皇上,这可是舒公主自己说的,臣可没有硬逼她的意思。怎么,堂堂一国嫡公主,说话跟吹风一样?言而无信?”   笙曜哑了口,他叹了一声,愁苦着脸看向云舒。   云舒安慰他,“皇上不必替我担心,老话说,事上无难事,只要有心人。我努力去做,总会成功的。”   笙曜只好说道,“舒姐姐,你尽量去做,有困难跟朕说。”   云舒心中好笑,他若是能帮上忙,就不会愁苦着脸了,不过,他能替她说话,担心她,她也十分的满足了,这北蒙朝中,皇帝向着自己,赛过其他人向着自己。   易了容,装成护卫的宇熠,就站在朱圣宫的台阶下,见云舒走出来,他马上走了过去,看一眼朱圣宫大殿,小声问她,“殿中站着北蒙朝的几个老古董,可有为难你?”   云舒往自己的金凤苑方向走,冷笑一声,“果然如长岛鬼姥说的那样,她死后,我的麻烦仍会不断,这朝中,有她的追随着,在给我下绊子。”   顾铭也走了过来,听到云舒这么说,他冷哼着,“阿妮,是哪几个?我去收拾他们!”   云舒轻轻一笑,“下绊子这等事,不过是朝政的纷争而已,杀了这个,又会有另一个出现,对手下绊子,我反击便是,在朝堂,斗的便是手段。只有等我的地位和威名提升了,他们才不敢下绊子。我是云皇后的女儿,因着这个身份,就不会招人喜欢,除非,我强大起来。”   “阿妮,我会保护你手。”顾铭点点头,肃然说道。   “我有他保护,你别插进一脚。”云舒斜了眼宇熠,好笑说道。   宇熠看向顾铭,“你出手,那会显得我很没用,我好像,不是没用的人吧?”   “这也争?嗤!”顾铭朝他二人翻他个白眼,扭过头去,“好了好了,你们商议好,我照着做便是了,我不争了。”   宇熠看着顾铭笑了笑,又目光冷然问着云舒,“他们给你下什么绊子?”   云舒笑着道,“没见我这么轻松么?并不是大事,叫我,安抚好帝都城郊的难民而已。”   顾铭赫然看她,“听说,城外有好几千的难民?你一个人,怎么安抚?哦,对了,还有我们几个,可这样人手也不够的。”   云舒抿唇而笑,看一眼宇熠,“他有办法。”   顾铭眯了下眼,“你有办法?什么办法?”   宇熠看了眼四周,这是处开阔的人工湖边,正适合说话。他便说道,“阿铭,阿妮不久前,让我找到了云皇后留下的财富,这次,正好派上用场,另外,我已让仁义带着人,悄悄从丰州运来粮食,足可以解决帝都的难民问题。”   顾铭恍然,“我说仁义哪去了,原来是秘密办差去了。”   云舒看着顾铭,歉意说道,“阿铭,当初我让阿熠查找母后的财富时,还不知你也是他的儿子,全部是我一个人的决定,现在找到你了。这财富,也有你的份,我只要一半,另一半,给你吧。”   顾铭瞪眼看她,“我要了做什么?不要,现在你的差事还没有办好,就尽想着我?你呀,先想想自己的处境。”   “可我不会不安的。”云舒叹道。   “我说了不计较,你不安什么?”顾铭瞪眼,伸手想揉揉她的头发,又想到自己的身份还没有分开,这种场合不合适,他放下手来。   云舒看出他的心思,轻轻捏捏他的手,“多谢你啊,阿铭。”感谢上天,让他们一连两世都是血缘至亲。   “好了好了,最受不了你的这种眼神。说正事了,银钱不缺,粮食不缺,接下来,该商议着怎么让特资送到灾民的手里才是。咱们得防着北蒙的官吏们从中使坏。”   ------题外话------   明早修正错字捂脸tt 第0248章 宇文恒的阴谋   “下绊子这等事,不过是朝政的纷争而已,对手下绊子,我反击便是,在朝堂,斗的便是手段。只有等我的地位和威名提升了,他们才不敢下绊子。我是云皇后的女儿,因着这个身份,就不会招人喜欢,除非,我强大起来。”   “阿妮,我会保护你的。”顾铭点点头,肃然说道。   “我有他保护,你别插进一脚。”云舒斜了眼宇熠,好笑说道。   宇熠看向顾铭,“你出手,那会显得我很没用,我好像,不是没用的人吧?”   “这也争?嗤!”顾铭朝他二人翻了个白眼,扭过头去,“好了好了,你们商议好,我照着做便是了,我不争了。”   宇熠看着顾铭笑了笑,又目光冷然问着云舒,“他们给你下什么绊子?”   云舒笑着道,“没见我这么轻松么?并不是大事,叫我安抚好帝都城郊的难民而已。”   顾铭赫然看她,睁大着双眼,“听说,城外有好几千的难民?你一个人,怎么安抚?哦,对了,还有我们几个,可这样人手也不够的。”   云舒抿唇而笑,看一眼宇熠,“他有办法。”   顾铭眯了下眼,“你有办法?什么办法?”   宇熠望向四周,这是处开阔的人工湖边,正适合说话。他便说道,“阿铭,阿妮不久前,让我找到了云皇后留下的财富,这次,正好派上用场,另外,我已让仁义带着人,悄悄从丰州运来粮食,足可以解决帝都的难民问题了。”   顾铭恍然,“我说仁义哪去了,原来是秘密办差去了。”   云舒看着顾铭,歉意说道,“阿铭,当初我让阿熠查找母后的财富时,还不知你也是她的儿子,处理那批财富全部是我一个人的决定,现在找到你了。这财富,也有你的份,我只要一半,另一半,给你吧。”   顾铭瞪眼看她,“我要了做什么?不要,现在你的差事还没有办好,就尽想着我?你呀,先想想自己的处境。”   “可我会不安的。”云舒叹道。   “我说了不计较,你不安什么?”顾铭瞪眼,伸手想揉揉她的头发,又想到自己的身份还没有分开,这种场合不合适,他颓然地放下手来。   云舒看出他的心思,伸过手去,轻轻捏捏他的手,微微一笑,“多谢你啊,阿铭。”感谢上天,让他们一连两世都是血缘至亲。   真好。   “好了好了,最受不了你的这种眼神。说正事了,银钱不缺,粮食不缺,接下来,该商议着怎么让物资送到灾民的手里才是。就咱们几人是忙不过来的,得找人手。到时候,得防着北蒙的官吏们从中使坏。”   宇熠说道,“阿铭说的没错,安抚几千的难民,得需要大量的帮手,我身边有三十人,阿妮看着调派吧。”   顾铭惊讶道,“你的人来了北蒙?”   宇熠微微扬眉,“早来了,就等阿妮发话了。”   云舒点头,笑着道,“太好了,你的人我最放心了,经手的全是钱物,别的人,我担心会捣乱。”   顾铭神色一松,“这样的话,我也放心了。”   回到金凤苑,云舒马上喊出贺兰,拿来纸笔,写起了详细的安排。   贺兰看着她,眨着大眼睛,“姑娘打算做帐房?”   云舒睇了她一眼,“什么帐房?”   “你写写算算的,算盘扒拉得霹雳帕拉响,不是要做帐房?”贺兰眨眨眼。   “这是赈灾物资,得做好规划,免得一会儿到了城外,手忙脚乱的。”   “哦。”贺兰表示明白了,她笑着道,“姑娘散尽钱财,这帝都的百姓们,都得称姑娘一声活菩萨了。”   云舒抬起头,眯着眼看向窗外,“我不需要什么赞美的称号,我希望这一次的赈灾,让阿铭扬名,被北蒙笙家认可。”顾家没有了,他总得找个归宿才是。   贺兰在她的面前坐下来,“姑娘,顾公子要是知道你为他这么着想,一定会感激你的。”   云舒涩然一笑,“我不要他感激,我想赎罪。”   贺兰怔怔看着她,“姑娘”   她依旧心存愧疚啊。   北蒙帝都,北相府。   北相下朝,才回到府里,便有管家走来回道,“大人,有贵客求见。”说着,递上了名贴。   贴子做得十分的华丽,描金雕花。这个贴子   北相眯了下眼,将贴子飞快塞进袖子里,“他人呢?”   “在琉璃堂。”管家回道。   左相背着手,沉着脸,大步走向府里前院的会客小厅。   来的人,是赵国皇帝宇恒的人。   那个人,在天师活着的时候,曾跟着天师来过他的府上,商议的是联盟的事。   对方的目的,是让舒公主身败名裂,被赶出北蒙。   这也正和他的心意。   那个小小的丫头,居然能让金城王府听她的差遣,还将天师除了。不仅如此,小皇帝似乎也十分的喜欢她,难道,她想当摄政公主?   要是她的权利大起来了,云皇后当初的势力,就又死灰复燃了,那他们这些老臣,还有立足之地?其他族人,又得被压下来。   云皇后那一帮子人,太过于苛刻,收个贿赂杀个下人都要被治罪,当臣子没有好处,还当什么臣子?   所以北相十分拥护长岛鬼姥,也愿意和宇恒联盟,除了云舒。   来到琉璃堂,北相挥着手,让侍立的仆人全都退下了,他抱着拳头,笑着走上前,“别来无恙啊,卫公公?”   卫公公是宇恒身边的大太监,这次来北蒙,是第三来。头一次是见天师,第二次跟着天师来见这位北相,这是第三次。   卫公公也朝他拱了拱手,叹了一声,“杂家一来帝都,就听说天师去了,唉,走得好突然啦,连灵堂都没有,祭奠的地方都没有。”   北相也摇摇头,“被舒公主所害呀,如今舒公主是皇上跟前的红人,她不同意,谁人敢设灵堂?”   卫公公眨眨眼,心头暗自一惊。   卢云舒,哦不,她现在又是笙云舒了,依旧是个不能小觑的人,居然杀了北蒙天师?   “究竟是怎么回事?”卫公公讶然问道。   “还能是怎么回事,笙云舒,狡猾卑鄙呗!”当下,左相添油加醋的乱说一番,将云舒说成一个十恶不赦的人,嫉妒天师受人拥护,而设了圈套,害死了天师。   卫公公眯着眼,果然如他所想,云舒,太不简单了,难怪宇恒要想着法子除了她了。   这等女人,收不到自己的身边,就不能留着。   如果到了对手的身边,比如宇熠,更是让对手如虎添翼。   “看来北相大人,因为舒公主的事情,而十分的忧心啊。”卫公公拢着袖子,正色说道,“咱家主子派咱家来,便是给北相解忧的。”   北相眯了下眼,“公公请说。”   卫公公笑了笑,“北相大人,知道舒公主为什么如此胆大吗?”   北相袖子一甩,哼了一声,“还不是因为金城王府在背后支持她?金城王府的老王妃,是云皇后的远亲,都是云氏族人。再一个,传说笙云舒救了金城王的外甥彦远笙。彦氏族人也感激着笙云舒。有这两家支持,她当然嚣张了。”   “这只是其次,区区一个金城王府,掀不起什么大浪来。”卫公公微微一笑,“北相是不是还忘记了一个人?”   “谁?”北相眯了下眼,问道。   “赵国熠王,宇熠。”   北相眸光一亮,“对,没错,还有他!他目前驻军在赵国的北地。咦,有赵国皇帝在,他不敢嚣张吧?”   “唉,先皇嫡子呀,他不嚣张,总有人撺掇他嚣张。”卫公公摇摇头,“总有一些人,想拥立他谋权窜位。殊不知,嫡子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现在又是一朝君王了。”   北相想到了北蒙的时局。   同样是先皇无子,朝中另外拥立了新皇。   可新皇都登基十年了,来了个嫡公主,嫡公主若是老老实实的当她的公主享她的清福也就罢了,却偏偏想揽权。   她若是揽了权,那么,她一定会换了皇帝拥立金城世子登基为新皇。   金城一家子揽了权,还有他们这些拥立小皇帝的臣子们什么事?这个问题,天师就不止一次地提醒过他。   北相眼珠子一转,他走上前两步,目光闪烁着,“公公的意思是,只要除了宇熠,笙云舒就没有倚靠,本相就不必怕她了?”   卫公公微微浅笑,“正是。”   “公公此次前来,一定有良计了?”   “有。”卫公公从袖中取了封信出来,递与北相,“北相请看。”   信装在一个小竹筒里,竹筒的开口处封着蜡,上面盖着赵国皇帝宇恒的私章印。   果然是御笔。   北相剥掉竹筒上面封着的蜡烛,取出秘信看起来。   他常年处理外邦公,赵国的字,全都认得,信不长,他几眼便看完了。   “感谢贵国皇帝陛下赏识老夫,老夫十分满意这一计划,定会配合完成。”北相看完信,朝卫公公拱手说道。   “如此,咱家告辞了,到时候,等北相这边的好消息。”卫公公朝北相施了一礼,就此作别。   “老夫送公公。”北相亲自相送,走到厅堂外,他又命府里的管家包了贵重的礼品。   卫公公穿着北蒙普通贵族男子的服饰,北相将他亲自送到府门外坐马车,府里的人,以为卫公公是哪个驻扎在外地的大族子弟,没人起疑心。   送走卫公公后,北相马上回了书房,神采飞扬地拟定自己的下一步计划去了。   他并不知道,有一只通体黝黑的琉璃眼猫儿,正从府门处的屋檐上轻巧跳下来,望一眼跑远的马车,哧溜着往另一个方向飞快跑去。   云舒正和宇熠,还有顾铭贺兰一起,在城郊的赈灾棚忙着安抚灾民,这时,黑巧忽然来了。   喵唔着跳到云舒面前的桌上蹲下身来。   贺兰惊讶说道,“姑娘,看,它的嘴里叼着两样东西。”   云舒也好奇着,笑着道,“你刚才跑走,去了哪里?黑巧?”   她伸过手去,黑巧乖乖地将嘴里的布条,放在了她的手里。   云舒仔细一看,脸色顿时变了,卫公公?来了北蒙?   要知道,卫公公是宇恒的心腹大太监,他怎么来了北蒙?还有,这个又是谁的衣衫上的布条?   “阿妮,这是什么?”顾铭见她皱眉沉思,好奇问道。   宇熠正在看物资名目,听到他们说话,也走了过来,“怎么啦,阿妮?” 第0249章   “阿妮,这是什么?”顾铭见她皱眉沉思,好奇问道。   “这块墨色的丝绦。”   她的手心里,有两根丝绦,一条靛蓝色,一条黑色的。   顾铭和贺兰看不懂,一起摇头,“这有什么问题?”   宇熠眸光森然,说道,“墨色的那根,是赵国皇室内侍们衣衫上的丝绦。”   “什么?赵国的?”贺兰惊讶了,“蓝公子,姑娘,这里的赵国人,不就是咱们几个么,还有谁来了赵国?”   “卫公公。”云舒冷笑,“看这布条上的刺绣纹路,是尚衣司的刺绣手法,而这颜色是一等内侍们穿的。一等内侍,宫中只有两人,一个是薄太皇太妃身边的一位,另一位是卫公公。而薄太皇太妃身边的大公公,是个爱檀香的人,所有的衣衫必熏檀香,但这件没有,可见,必是卫公公。”   “卫公公的主子,是宇恒。”宇熠冷冷说道,“他的手,伸的倒是长呢。”   “居然是他?他来这里干什么?”贺兰眯了下眼。   “那就要看看,另外一人是谁了。”云舒捏着另外一根靛蓝色的丝绦,细细打量起来,“是北蒙大族们衣衫上的,布料上层,做工考究,就不知,是哪一个人的。”   “小东西,说呀,你从哪里找来的?”贺兰捏捏黑巧的耳朵。   黑巧不会讲话,只会喵唔着,不过,它喵唔几声后,忽然站起身来,往一个方向飞快窜去。   “姑娘,它要告诉我布条来自的地方,我跟着去看看。”贺兰说道。   云舒点头,“好,小心些。”   一人一猫,很快就离开了。   一刻时间后,贺兰回来了。   “查到是谁了吗?”云舒忙问。   “呵呵。”贺兰咬牙冷笑,“姑娘,你一定想不到,会是这个人。”   “是谁?”云舒问。   “北相。”贺兰冷笑,“我还特意近距离地查看了他的袍子,那袍子上面的半截丝绦,和姑娘手里的这半根,正好吻合。”   顾铭眸光一冷,“那老匹夫居然和卫公公有来往,他们想干什么?”   “不言而喻,他们想做什么大动作了。”宇熠微微扬眉,冷笑道,“而且,会是针对阿妮的。”   顾铭看了眼前方忙碌的枭龙卫们,说道,“难怪了,北相刁难阿妮,按说,阿妮和我们安抚难民时,他会派人前来阻挠,但奇怪的是,这里不见一个闹事的官吏。可见,他不屑于这种小打闹,而是想下死手,来场大的闹事。只是不知,他想干什么了。”   “想知道他和卫公公主子的阴谋,就得仔细探探左相府。”宇熠身影一闪,人已不见了。   “哎”云舒只来得及看到一角衣片,宇熠就已消失不见了,“他不必亲自去的,我有琵琶音就可以查得出来的,何必冒险?”   云舒足不出户,就可知整个帝都中的秘辛,但宇熠要的是证据。   老话说,拿贼拿脏,没有证物,就不能轻易搬到北相,就不能让宇恒的奸计败露。   武功深不可测的长岛鬼姥已死,这帝都中,论轻功之高,再无人能及宇熠。   他行走在帝都的大街小巷,如入无人之地。   帝都的地形,宇熠早在五年前,就已清楚知晓,他熟门熟路到了北相府。   府里有暗卫有明卫,但这些人,哪里是宇熠的对手?当年他连彦无辞的营地都闯过,何惧小小的北相府?   轻松进了北相府,查到北相的书房,也不是难事。   他藏进府里,细听着过往仆人的谈话,很快又查到了北相书房所在地。   几个轻巧的起落,宇熠到了北相的书房。   这个时候,天已黑,北相的书房里,燃着灯,北相正和他的心腹幕僚说着话。   “左相,舒公主带着人到了城外后,赈灾之事,居然打的是云王的旗号,而不是她的。云王?他不是早夭了吗?”幕僚咦了一声,好奇说道。   云王,是北蒙前皇帝雍帝,给云皇后唯一的儿子封的封号。   小皇子刚生下来,雍帝为了表示宠爱,当天就给封了王,而且是以云凤凰的姓做的封号,也是为了彰显对云皇后一族的尊敬。   只不过,小皇子和大公主接连失踪,为了不引起谣言,为了不让人冒充小皇子给北蒙皇族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云皇后对外声称,皇子早夭了。   “哼,又是笙云舒,她一定在搞什么名堂呢!老夫刚刚得到消息,大内申统领带人前去抓天师,他们回来时,说遇到了未亡的云皇后独子云王。难不成,这就是笙云舒想要夺权的原因?”北相眯着眼,阴着脸说道,“云王,没死?”   那幕僚吸了口凉气,“北相大人,如果云王没死,那那事情就变得严重了呀。”   北相看了他一眼,沉着脸,甩了下袖子,当然会严重了,那可是先皇嫡子!   当今的天子笙曜,半岁登基,到今年登基十年,十岁的小皇帝,根本什么都不懂,百姓们对他并不崇拜。   如果来了个成年的先皇嫡子,而且还因赈灾的事情建立了威望的话,那将来再出点什么事,小皇帝必会被百姓们赶下台来。   人最怕的就是对比。   不行不行,得赶紧想个法子阻扰笙云舒那伙人才行。   他只顾着忙赵国皇帝吩咐的事情去了,竟然连这么大的事情都给忘记了。   “幸好你提醒了老夫,这件事,还真的不能马虎着。”北相说道,“这么着,你马上安排下去。”   北相对那幕僚,小声的吩咐了几句。   幕僚神色肃然,“是。”转身匆匆离去了。   北相捏着胡子尖,站在书房里想了一会儿,这才甩着袖子,吹熄了烛火,走出了书房。   门上传来门环上锁的声音,北相离开了。   屋顶上,宇揭开几片瓦,身子一缩,轻轻地落到书房的地面上。   屋中光线很暗,他从袖中取了一枚小夜明珠来照明。   刚才在屋顶上时,他留意到,北相的目光,频频扫向书架上的一本四国杂谈。   这是一本,介绍赵国北蒙西凉和西秦的民间趣闻书,   因为故事有趣,在北蒙国销量很好,几乎读书的人家,家家有一本。   这种人人都爱看的闲书,却被北相放在书架的倒数第二层,得弯着腰才拿得到。   而在其他人家,都是搁置在最显眼的,随时好拿的地方。   放的地方太不寻常,却又被北相频频看来。   宇熠眸光闪了闪,将那本书取了来,翻看起来。   如他所料,事出反常必有妖,从书里掉出一封信来。   不必看信的内容,他就知道,这封信,是来自宇恒。   因为这种信封,只有宇氏的皇族之人才有资格用,并且,这还是宇恒的最爱。   他将夜明珠放在地上,取出信封的信看起来。   没一会儿,他无声冷冷一笑,宇恒,仍不死心的想要害死他?   这一回,且看谁死谁活吧。   宇熠将信藏于袖子里,又在书房里找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可用的东西,心中又记挂着云舒那里,他马上跃上屋顶,将瓦片放回原位,离开了这里。   夜色沉沉,没人知道,有人从北相府书房里离开了。   宇熠回到城郊的时候,云舒一行人,已经开始收工了。   “帐篷支好了,每个人都吃好了晚饭,好在现在是夏天,夜晚不凉,不需要被子。”云舒指着前方星星点点的篝火,对走来的宇熠说道,“怎么样?查到了什么?你呀,不等我说完话就走,其实不必冒险的。”   云舒左右看了看他,还好,没有打斗的痕迹,衣服齐整,头发齐整。她心中松口气。   宇熠从她的眼神中,看出了她心中的想法,不禁笑了笑,“如今这帝都城里,还有谁能追得上我?嗯,你,勉强能追上。其他人,根本不可能。”   云舒睇了他一眼,“小心些不好么?我是担心你。”是呢,换了副身子,她的本事不如宇熠了,看把他得意的。   其他几个人正在收拾帐本,见他们二人在说话,都识趣地走开了。   宇熠浅笑道,“你的琵琶能看到一切真相,但证据,还得亲手去拿才行。”   云舒刚才,一直在帮着贺兰顾铭安排安抚难民的工作,根本没有时间弹鬼琵琶,所以,她并不知道北相府的事情,听到宇熠这么说,她眸色一亮。   “这么说,那个北相还真的有所动作?你找到什么了?”云舒忙问。   “看看这个。”宇熠从袖中,取出找到的那封信,递与云舒。   云舒抖开信纸,走到灯笼光旁看起来。信不是很长,半张纸的内容。   用着北蒙语写的,但这字迹,云舒却认出来了,她太熟悉这字迹了。   云舒马上就看完了。   “看来,宇恒依旧不死心啦。”她叠好信,“给我吧,到时候,这可作为扳倒北相和宇恒的证据。”   宇熠正要说“好”,就见仁义小跑而来,“主子。”   他顿时黑了脸,难得有机会跟云舒说话,这个没眼力见的护卫就跑来碍事了,“什么事?”他没好气说道。   “前方有人潜入了舒姑娘的库房里。”仁义说道。   宇熠冷笑,“你和你的人,在袖手看戏?不会抓?这么点儿事情,也来汇报?”   他抬了脚,就要踢蠢护卫。   仁义跟在他身边多年了,眼见他神情不对,马上跳开来,躲过了脚,苦着脸说道,“主子,已经抓了,不过,那是北相的人,所以来请示主子和舒姑娘,那些人该怎么教训?”   云舒眯了下眼,“是左相的人?正提到他呢,他的人就来了?”   “关起来。”宇熠冷冷说道。   云舒点头,“对,关起来吧。”   仁义伸手挠挠头,关起来,就这么简单了?抓了闹事的,当然会关起来了,只是,是不是太便宜他们了?   “主子,舒姑娘,关起来就可以了?”仁义生怕听错了。   “嗯,目前还不能杀了他们。关起来便可,到时候,我自有用处。”云舒说道。   “他们破坏了多什么东西?闹出了多大的乱子?”宇熠问道。   “哦,在粮食里放沙子,被我们发现了,有三袋子面粉里混了沙子,不能用了。”仁义说道。   “那就每人揍他们三十拳头,记得,别打成重伤,要让他们活着。”宇熠闲闲说道。   仁义裂嘴一笑,“是。”   “另外,那几袋子破坏的粮食,也别扔了,单独放好。”云舒也提醒说道。   “是!” 第0250章 宇文恒,又见面了   “你和你的人,在袖手看戏?不会抓?这么点儿事情,也来汇报?”   他抬了脚,就要踢蠢护卫。   仁义跟在他身边多年了,眼见他神情不对,马上跳开来,躲过了脚,苦着脸说道,“主子,已经抓了,不过,那是北相的人,所以来请示主子和舒姑娘,那些人该怎么教训?”   云舒眯了下眼,“是左相的人?正提到他呢,他的人就来了?”   “关起来。”宇熠冷冷说道。   云舒点头,“对,关起来吧。”   仁义伸手挠挠头,关起来,就这么简单了?抓了闹事的,当然会关起来了,只是,是不是太便宜他们了?   “主子,舒姑娘,关起来就可以了?”仁义生怕听错了。   “嗯,目前还不能杀了他们。关起来便可,到时候,我自有用处。”云舒说道。   “他们破坏了什么东西?闹出了多大的乱子?”宇熠问道。   “哦,在粮食里放沙子,被我们发现了,有三袋子面粉里混了沙子,不能用了。”仁义说道,“大约有二百斤左右。”   “那就每人揍他们三十拳头,记得,别打成重伤,要让他们活着。”宇熠闲闲说道。   仁义裂嘴一笑,“是。”   “另外,那几袋子破坏的粮食,也别扔了,单独放好。”云舒也提醒说道。   “是!”仁义点头,闪身离去。   “我还以为,左相不会动手,而是忙着干大事去了,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人来了。北蒙的这些臣子,真是叫人不省心啊。”云舒冷笑。   宇熠回头,看向身后墙壁上,悬挂着的幕布,朱色的幕布上,用斗大的字写着,“云王府奉旨赈灾。”   整个北蒙都知道,只有云皇后早夭的儿子,才被封过云王,而且是北蒙的第一个云王。   云舒如此写,是有意让顾铭出头的意思,难道,左相是忌惮顾铭的归来?   他想起北相在书房里,和幕僚说的话来。   “阿妮。”他道,“北相在忌惮有云王的存在,云王府奉旨赈灾这几个大字,让他不安了。”   云舒微微一笑,“我这招叫,投饵抓鱼。为的便是激怒他,引出他行动,我好让顾铭现身。”她看向顾铭那边,目光幽幽,“我欠了他很多呀,我得还债了。”   宇熠知道她的想法,他握着她的手,“我们一起。”   云舒抬头,感激地看着他,点了点头,“好。”   转眼到了次日。   左相府幕僚,前晚安排了十个人手,前往城郊的赈灾点,给云舒几人添乱子,计划是今早回来汇报结果。   但他一直等到快中午了,也不见那十个人回来。   幕僚心中不安起来,忙派了自己的人,前往城郊打听。   没多久,打听的人回来了,汇报说,城郊一切太平,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幕僚疑惑了,“有没有传出,抓到什么人的消息?”   打听的人回道,“没有,那儿平平静静的。”   这是怎么回事?幕僚想不明白。   捏着胡子尖想了想,幕僚决定,自己亲自去看。事关重大,他不放心。   化妆成普通农民的幕僚,混进了灾民中间,因为到了午饭的时候,他得到了一个大肉饼并一碗肉糜汤。   他瞄一眼四周的灾民,人们吃得津津有味。   “饼里,有没有沙子?”他小声问着身边人?   “怎么可能有沙子?这是白白净净的细面做的大饼,我好多年没有吃到白面饼了,太好吃了。”一个老汉说道。   幕僚又问了其他人,都说从没有吃到过沙子。   他心知一定出了事,不敢再在人群中混下去了,又悄悄溜走走了。   他的神色异样,被云舒的人看见了。   阿甲派了阿乙盯着那人,他马上来向云舒汇报。   “舒公主,有情况。”他将那鬼鬼祟祟的幕僚,说给了云舒听。   云舒眯了下眼,“不必管了,由他去吧。”   阿甲疑惑看她一眼,“是。”转身离去。   顾铭不解地问道,“阿妮,有人在坏事,怎么不抓了来?”   “那是探子,让他走吧。”云舒笑了笑,“我要是没有猜错的话,那人是北相的人,前来查探昨晚上那十个人的下落的,那十人被秘密的关了,这件事,不得透出一丝儿的消息去,我们若是抓了刚才那探子,不是自己向北相证明了,昨天的十人,也被我们抓了?”   顾铭恍然,笑着道,“阿妮不愧是阿妮呀,想得周到。”   云舒敛了神色,叹道,“这一回,我们不仅要跟北蒙的臣子斗,还要跟宇恒斗,我们不能输!必须得小心谨慎。”   顾铭鼓励着她,“阿妮,我们不会输的。”   云舒望着他,微微一笑,“对,我们不会输的。”   她也不敢输,输了这一次,再想找个让顾铭顺利进入北蒙皇族的机会,就没有了。   北相的幕僚混进了难民中,没有打听到那十个人的下落,只得又回到了北相府。   这十个人的事情是他安排的,可眼下出了问题,他不敢说出真相,便对北相撒谎说,已经完成任务了,但怕他们捅出事来,已经悄悄打发走了。   北相点头,夸着幕僚,说道,“很好,哼!想给云王扬名,痴人做梦!另外”他顿了顿,“咱们再安排接下来的事宜了。”   “是,北相大人。”   宇恒的秘信中,要求北蒙这边派出一小股兵马,前往边地闹事,再然后,宇恒会派出宇熠出兵。   派什么人前往,北相已想好了,这人不是金城王府那一方的,而是中立派。   需要一个可靠的人前往安排事情,北相想到了跟了他多年的幕僚。   “是,大人,卑职一定完成任务。”   “前往边地路途遥远,老夫会派人跟着你的,你不必担心。”   “多谢大人周全安排。”   北蒙帝都,虽然城郊有着大量的难民,但被云舒和宇熠安排得井井有条,所以,帝都内城里,依旧是太太平平的。   随着时间一天天推移,有越来越多的人,对云王府感到了好奇。   有朝中的官员,大着胆子问着云舒,云王府并不存在,为何赈灾写着云王府?   云舒微微一笑,指着帝都中,她为顾铭置办下的宅子,说道,“这不是云王府么?便是为他赈灾扬名的,有何不可?”   寥寥几句,将官员堵得哑了口。   她是嫡公主,她以兄长之名赈灾,也没人敢说什么,再说了,这是她的钱,并不是国库的。她想怎么处理,是她自己的事情,无人能干涉得了。   事情传到小皇帝笙曜的耳内,他好奇着云王府的样子,嚷着要来看看。   云舒亲自到宫里,迎了他出来,到宅子里散步游玩。   “宅子的大小,是按着本朝的律法置下的,二十亩地,不敢太逾越,皇上。”云舒指着宅子中的亭台楼阁说道。   表面上,她是说给笙曜听的,事实时,她也是说给相随的北相一行人听的。   北相本想挑毛病,但四处打量了下,一点毛病也挑不出来,宅子建得中规中矩,半丝儿逾越的地方也没有。   他只得冷着脸,拢着袖子,找话题找茬。   笙曜背着手,小大人一样,长长一叹,“宅子好是好,可惜呀,是空宅子,没有云王。”   “皇上希望云王存在吗?”云舒笑微微说道。   北相吓了一大跳,眼睛阴毒看着云舒,笙云舒果然狡猾,莫非,她想找个人出来替代云王?她身边那个护卫?   “当然想啊,云王要是活着的话,我就不怕任何人了,他是大哥哥呢。”笙曜一脸的期待。   北相急了,这个蠢货皇帝!   云王存在的话,那可是正宗嫡子,这皇位还有他什么事?   “皇上,云王尚在襁褓中时,就已夭折了,世上若有云王,也是假冒的,皇上一定要谨记在心,千万要防着小人领来一个另有用心的人,来假冒云王,祸害我北蒙江山。”北相一脸的忧国忧民之色,说着话时,还看了眼云舒。   意思是说,看,这个就是小人。   云舒才不怕他,回望过来,笑微微道,“北相大人,你这么看我,是不是在怀疑我,我会带来一个居心叵测的人,来破坏皇上的朝廷?”   北相一怔,这个笙云舒,好大的胆子,居然敢这么说?简直不是姑娘家,分明是个男儿!   而且是阴险狡猾!   他绛红着脸,“不是,老臣怎敢怀疑公主?”   “那就好,我还以为,你会针对我,看来是我小心眼了。”云舒笑眯眯说道。   笙曜眨眨眼,不满地说道,“舒姐姐最好了,北相,你不能怀疑她。”   北相想怀疑,也一直怀疑着,却不敢说出来。但被直脑筋的小皇帝当面说出来,他一时窘迫不已。   心中也更气恼不已。   因为,还有几个臣子跟着小皇帝呢,大家都用震惊的目光看着北相。   “北相,你会怀疑舒公主别有用心?怀疑任何人,都不必怀疑舒公主的。”一个谏言大臣赶紧说道。   北相气得一噎。   “对对对,你不该怀疑她,这会显得你气量小。”小皇帝继续气死人不偿命的怼北相。   北相脸色铁青,“”没法跟这帮蠢货说话了。他心里冷笑着,等着吧,马上就会让大家看清笙云舒的真面目了。   云舒用了仅仅五天的时间,便将城外的难民们安抚好了。   每人除了得十两银子的安抚费之外,还有两套衣衫一双鞋子,五十斤的谷子,两斤肉干。   再另外,十二岁以上的人,每人可得一只羊。   银钱可够一人用上一年,衣物是夹衣,可挨过冬天,粮食可够一人吃一月有余。而那只山羊,等于是帮他们储存起来的粮食。   银钱加粮食,足够他们回到家乡的路费了。   这是离家来京城讨生活的难民,至于那些京城郊外,自家田里闹了蝗灾的灾民们,云舒则另外发了种子,让他们抓紧时间补种。同样的,也按着人头分发了粮食和银钱。   并且,云舒向笙曜请奏,减免今天庄稼户的农田税收牛羊税收,另外,还减免人头税收。   这三样一减免,每家每户又省了一笔钱。   尽管有着天灾,云舒的这些举措,让人们又看到了希望。   难民们离开时,在城门外高喊云舒的名号,“舒公主永世万福,舒公主佑我北蒙。”   云舒见时机到了,带着顾铭,走到城门楼上。   百姓们看到她,马上雀跃欢呼起来,“舒公主,舒公主”   云舒抬起的, 第0251章   “那你快说说证据,免得北相他们怀疑大哥哥。”笙曜急忙说道。   北相袖子一拂,傲然看向云舒。   其他几个人,也是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云舒不慌不忙看了眼众人,说道,“我北蒙大族的男儿,在出生当天时,族里的长辈都会在他后背上刺上狼头刺青,而且,每一族的刺法都不同,尤其以笙氏一族的刺法尤为复杂,狼头最为繁琐。”她看向顾铭,“阿铭,将后背给他们看看。”   顾铭站起身来。   笙曜招手叫过一个太监,“快去帮忙解放。”   “是,皇上。”   衣领解开,顾铭将后背露给了大家看。   那后背上,赫然刺着狼头刺青,正是笙氏那一族特有的图案。   北相脸色铁青,阴着脸不说话了。   其他几个大臣们,则纷纷议论起来。   “真的是笙氏皇族的刺青呀,这个是假不了的。”   “按着年纪来看,也只有云皇后的儿子,有他这般年纪。”   “而且,他的长相跟当年的雍帝十分的相像,和舒公主也很像呢,是同一父母所生无疑了。”   一个臣子望向北相,“北相大人,您说说看法呀?”   都是些墙头草,哪边厉害往哪边倒,他们试探着问北相。   北相哪肯轻易低头,袖子一甩,冷哼一声,依旧不说话。   云舒微微一笑,“北相大人不说话,这是默认了的意思咯?”   北相气得冷笑,“老夫认了又怎样?得天下百姓认了才是真正的认了,得笙氏皇族的人认了,才能算真正的认祖归宗。”   这便是说,要顾铭立一番功业的意思。   这个不难。   云舒便说道,“北相说的也在理,但他敢认可自己的身份,就敢挑大梁。”   顾铭看他一眼,对笙曜朗朗说道,“请皇上考核。”   笙曜眨眨眼,说道,“大哥哥,百姓们不是考核你了吗?个个都赞扬你呢,还要考核什么呀?”   顾铭低下头,拱手一礼,“北相大人说不算,必是不算的。”   北相冷着脸,眯了下眼,这个野小子,跟笙云舒一样的狡猾。   云舒也说道,“北相大人,还要如何的考验法?”   “眼下没有课题,等朝中有事情时,自然少不了考验的时候。”北相淡淡说道。   笙曜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眨着大眼睛说道,“那就是说,大家都认可了大哥哥啦?那好吧,今天是我们兄弟姐妹团圆的日子,众爱卿是外人,都跪安吧。”   皇帝都下逐客令了,那就没有必要再在这里呆下去了,还是走人吧。这个蒙姓青年究竟是不是云皇后的儿子,还是让笙氏皇族自己人去考察吧,他们外人就不必参合了。   再僵持下去,显得很没有眼力界似的。   几个人拿眼睛,频频看向北相。   北相心里也明白,他今天说不过笙云舒,也罢,反正还有后面的计策,且放过他们。   他拱了拱手,“臣等,告退。”   “告退吧,告退吧,朕就不远送了。”笙曜早已等不及了,坐回了椅上,小腿一晃一晃的,拿手敲着桌了,“吃的呢?摆齐了没有?朕饿了。”   一个大太监走来说道,“皇上,正摆着菜呢,很快就上齐了。”   “快点!朕头一回请舒姐姐和云王哥哥吃饭,你们就给怠慢?当心朕命人打你们板子。”   “是是是。”太监吓得一个个紧张起来。   北相几个互相看一眼,又在赶他们了,大家问了安,纷纷退离了大殿。   走到外面的台阶是,一个臣子问着北相,“大人,您看这事,云王就这么草率的认下来?”   北相气得阴着脸,“城外的百姓们都认可了他,皇上也认了,皇上一认,金城王府也会跟着认的,咱们有想法,又能怎样?”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想不出对策。   北相冷笑说道,“哼,是珍珠是鱼目,时间一长,迟早会露出真身来,且看吧。”   大家叹了一声,“也只好这样了。”   这就样,顾铭轻松的进了皇宫。   他被笙曜认了之后,接着,金城王府也认了他。   次日一早,笙曜在金城王的帮助下,正式写了告天下书:前皇后云皇后的独子笙云笙已找回,继续封云王,赐皇城内宅子一座,珠玉古玩若干,纹银一万两。八名侍女,十八名仆人,三十六名护卫,高头大马十二匹,马车两座,四人抬轿子一顶,等等,大肆封赏。   笙氏一族里,原先最有话语权的是肃王,自肃王被天师长岛鬼姥杀了之后,笙氏里说话最有份量的,便是金城王府了。   而金城王府,一直和云舒走得近,而且,顾铭常期在金城王府行走,也给金城王府帮过不少忙,他的回归,金城王府当然是不会质疑了,反而是十分的期待和相信。   金城王府和笙曜都十分的相信顾铭,再有百姓们的拥戴,朝中的大臣们,尽管有异议,也不敢反对了,纷纷前来给顾铭贺喜。   身份的回归,加上赈灾的成功,笙曜对顾铭大肆封赏,又给他大办宴席庆贺。   晚上,云舒在云王府吃罢酒席,坐着马车回宫中的金凤苑。   赶车的是贺兰,车里,除了云舒,还有宇熠。   两人正在车内的灯下下棋。   贺兰看看时间还早,还不到二更天,她便自作主张,赶着马车在帝都的街上绕着圈的游玩。   虽说,金凤苑里是云舒的地方,但必竟,里头有宫中的人,人多嘴杂的,不如外面清静方便说话,就比如马车,多好的相处空间?   云舒发现了异样,心中一笑,也不说什么,安心的和宇熠下棋。   棋刚下一局,车外,贺兰忽然说道,“姑娘,前方是北相府,咦”   云舒往她说话的方向看去一眼,随口问道,“咦什么?”   “北相府里有人骑马离开了,都这么晚了,去哪儿?”贺兰说道,“身上背着行李,这是出远门呢。”   云舒放下棋子,挑了帘子往外看,月色下,一个男子手持火把,骑马飞快往南城门方向而去。   “他走的是南边城门。”云舒说道。   “北相今天吃了闷亏,他要找人诉说心事。”宇熠捏着一枚棋子,十分优雅地落在棋盘上,“阿妮,他想用赈灾,让你身败名裂,哪知道,你不仅没有坏一丝名声,反而被百姓们称赞起来,而且,还帮笙氏皇族找回了云皇后的独子,整个京城都在赞扬着你和阿铭,北相,嫉妒了。”   “他派人找宇恒去了?”云舒眯着眼。   宇熠抬头看她一眼,伸手指掐算起来,“这几天,宇恒给我安排的大军,快要攻到帝都来了。北相派人前往洽谈细节去了。”   云舒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着茶,冷笑道,“正好,我等他多时了,他来了,就绝不会再让他离开。”   北相府。   正如云舒和宇熠猜测的那样,北相的确是在生气。   他阴沉着脸,在书房里走来走去的,“看看笙云舒带来的那个小子,今天他可是出尽了风头,所有人都朝他奔去,竟将老夫也忘记了。”   碍于名声,北相也去给顾铭贺喜去了。   他来到云王府的新宅时,仆人们只敷衍着向他问了好,领着他到了客厅休息,就只管忙自己的去了,气得他当时想甩袖子走人。   后来到了宴席上,宾客们全都向新封的云王贺喜,更是将他撇到一旁,理也不理会。   而在以往,他是六部之首,人们都向着他的。   这落差,实在叫人不舒服。   北相在宴席上,只喝了几杯闷酒后,什么也没有吃,就提前回了府上,他不甘心受气,连夜安排人,敦促他的“大计”去了。   书房中,还有他的幕僚在。   幕僚便安慰着他,“北相大人,您已经安排好了大计,何必为这小事生气烦恼?气坏了不值得。”   北相想了想,可不是么,他气什么?他该高兴地等着,看那些人倒霉才是。   时间静静地过着,两天之后,有边地急报传进了兵部。   兵部看到消息,大吃一惊,不敢隐瞒,马上报与六部领班的北相,北相等的便是这个消息,他表面着急,心中却高兴着。   “怎么会这样?”他捏着胡子看急报,眸光肃然。   一旁的知事便问道,“大人,出了什么事了?”   “边地出事了,走,进宫去。”北相将急报紧紧攥在手里,背着手,大步走出内阁,往朱圣宫而来。   北蒙臣子们办事的衙门,就在皇城之中,步行走到朱圣宫,并不要花太长的时间。   北相赶到朱圣宫的时候,小皇帝笙曜,正和新任云王顾铭,金城王父子,以及云舒在说话。   都是笙氏的子弟,聊得十分的欢心。   但在北相看来,是四个大人,在哄骗着一个孩子,那个金城王世子,和云王,都只有二十出头的年纪,正是青春大好时光,而笙曜,只是个小毛孩子,这二人若抢笙曜的皇位,笙曜一点办法也没有。   蠢货!   不知危险到来,居然还在笑!?   北相恨铁不成钢地在心里骂着。   “咦,北相为何神情焦急而来?”云舒看到了北相,疑惑问道。刚才有边地兵差骑快马赶到了京城,莫不是,边地的战事已起,北相的计,开始收网?   云舒在心里,讽笑着,表面却神情不惊。   北相叹了一声,先朝小皇帝笙曜拱手一礼,又朝金城王和顾铭云舒说道,“两位王爷,舒公主,金城世子,确实有急事,”说着,他将手里的急报,递与众人看,“边地刚刚到了急报,老夫看了之后,马上拿来了。皇上,两位王爷,边地告急呀。”   将急报呈上之后,他的目光又转到了云舒的脸上,微微扬眉,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这一切,全被云舒看在眼里,她装着不知情的样子,静静地站在一旁。   金城王年纪最长,他将急报接在手里,抖开信纸看起来,没一会儿,神色大变,看了一眼云舒,又看向自己的儿子和顾铭,再后,再朝小皇帝笙曜说道,“皇上,是边地急报。”   “说的什么?”笙曜忙问。   “赵国熠王,宇熠带大军攻打我北蒙,距离帝都只有一百二十里路了。”金城王神色冷然,说道。   这里,除了小皇帝笙曜,还有北相不知道以外,云舒金城王他们,全都知道宇熠就在京城里。   小皇帝心中大惊,而云舒和金城王他们,反而是心中讽笑,一点也不慌乱,他们知道,有人在陷害宇熠,而宇熠是云舒的未婚夫,将宇熠害了,间接地害着云舒,再间接着,害着刚刚回归的顾铭,至于那个人是谁,金城王心中十分的明白,他冷冷抿着唇,眼神毫无温度的看了眼北相。   笙曜大吃一惊,“什么?宇熠攻打到帝都来了?这这这这”他皱起眉头,转身看向云舒,“舒姐姐,这是怎么回事呀?赵国的熠王,不是你的未婚夫吗?他为什么攻打咱们呀?北蒙,是他的老丈人家呀。朕朕还是他的小舅子呢。”笙曜人虽小,这几个关系,倒是理得很是清楚。   云舒抿了抿唇,说道,“皇上,可能是误会,我知道宇熠的为人,他是不会攻打咱们北蒙国的。”   北相冷笑一声同,“呵呵,舒公主,前方探子来报,赵国大军,全都高举熠王大旗,那不是宇熠的大军,还是谁的?试问,赵国还有第二个熠王不成?”   云舒说道,“赵国当然没有第二个熠王,不过,如果有人假冒呢?”   北相神色一变,“不可能!”   云舒笑了笑,“你怎么知道不可能?北相,你亲眼到过战地,还是知道些赵国的什么内部消息?”   北相的脸色更加的不好看了,“胡说八道!老夫是北蒙的忠臣,怎会知道赵国的内部消息?”   金城王淡淡说道,“在赵国安插密探,知道他们的内部消息,也算不上不好的事,北相,你急什么?”   北相:“”他袖子一甩,哼哼一声,“总之,攻打北蒙的就是宇熠,你们几个都为宇熠开脱,莫不是想叛变?呵呵,必竟啊,那宇熠是舒公主的未婚夫呢,未婚夫妻里外应和,倒是一出绝好的颠覆北蒙政权的好计谋呀,啧啧啧,舒公主,你不解释一下吗?”   云舒冷笑,“我为什么要解释?那个人根本不是宇熠,北相大人!”   北相冷笑,“探子看清了,你还想狡辩?”   “不是我想狡辩,而是,宇熠,他就在我们身边,他哪里有分身的法子,再去带兵攻打过来?北相?”   北相吃了一惊,什么?宇熠就在这附近?就在帝都?   “那么,他人呢?”北相冷冷问道。 第0252章   兵部马上报与六部领班的北相,北相等的便是这个消息,他表面着急,心中却高兴着。   “怎么会这样?”他捏着胡子看急报,眸光肃然。   一旁的知事便问道,“大人,出了什么事了?”   “边地出事了,走,进宫去。”北相将急报紧紧攥在手里,背着手,大步走出内阁,往朱圣宫而来。   北蒙臣子们办事的衙门,就在皇城之中,步行走到朱圣宫,并不要花太长的时间。   北相赶到朱圣宫的时候,小皇帝笙曜,正和新任云王顾铭,金城王父子,以及云舒在说话。   都是笙氏的子弟,聊得十分的欢心。   但在北相看来,是四个大人,在哄骗着一个孩子,那金城王世子,云王,都只有二十出头的年纪,正是青春大好时光,而笙曜,只是个小毛孩子,这二人若是要抢笙曜的皇位,笙曜一点办法也没有。   蠢货!   不知危险到来,居然还在笑!?   北相恨铁不成钢地在心里骂着笙曜。   “咦,北相为何神情焦急而来?”云舒看到了北相,疑惑问道。刚才有边地兵差骑快马赶到了京城,莫不是,边地的战事已起,北相的计,开始收网?   云舒在心里,讽笑着,表面却神情不惊。   北相叹了一声,先朝小皇帝笙曜拱手一礼,又朝金城王和顾铭云舒说道,“两位王爷,舒公主,金城世子,确实有急事,”说着,他将手里的急报,递与众人看,“边地刚刚到了急报,老夫看了之后,马上拿来了。皇上,两位王爷,边地告急呀。”   将急报呈上之后,他的目光又转到了云舒的脸上,微微扬眉,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这一切,全被云舒看在眼里,她装着不知情的样子,静静地站在一旁。   金城王年纪最长,他将急报接在手里,抖开信纸看起来,没一会儿,神色大变,看了一眼云舒,又看向自己的儿子和顾铭,然后,再朝小皇帝笙曜说道,“皇上,果然是边地急报。”   “说的什么?”笙曜忙问。   “赵国熠王,宇熠带大军攻打我北蒙,距离帝都只有一百二十里路了。”金城王神色冷然,说道,“按着他们的速度,最慢后天就要到帝都城门楼下。”   这里,除了小皇帝笙曜,还有北相不知道以外,云舒金城王他们,全都知道宇熠就在京城里。   小皇帝心中大惊,而云舒和金城王他们,反而是心中讽笑,一点也不慌乱,他们知道,有人在陷害宇熠,而宇熠是云舒的未婚夫,将宇熠害了,间接地害着云舒,再间接着,害着刚刚回归的顾铭。   至于那个人是谁,金城王心中十分的明白,他冷冷抿着唇,眼神毫无温度的看了眼北相。   笙曜大吃一惊,“什么?宇熠攻打到帝都来了?这这这这”他皱起眉头,转身看向云舒,“舒姐姐,这是怎么回事呀?赵国的熠王,不是你的未婚夫吗?他为什么攻打咱们呀?北蒙,是他的老丈人家呀。朕朕还是他的小舅子呢。”笙曜人虽小,这几个人关系,倒是理得很是清楚。   云舒抿了抿唇,说道,“皇上,可能是误会,我知道宇熠的为人,他是不会攻打咱们北蒙国的。”   北相冷笑一声,“呵呵,舒公主,前方探子来报,赵国大军,全都高举熠王大旗,那不是宇熠的大军,还是谁的?试问,赵国还有第二个熠王不成?”   云舒说道,“赵国当然没有第二个熠王,不过,如果有人假冒呢?”   北相神色一变,高声嚷着,“不可能!”   云舒笑了笑,“你怎么知道不可能?北相,你亲眼到过战地,还是知道些赵国的什么内部消息?”   北相的脸色更加的不好看了,“胡说八道!老夫是北蒙的忠臣,怎会知道赵国的内部消息?”   金城王淡淡说道,“在赵国安插密探,知道他们的内部消息,也算不上不好的事,北相,你急什么?”   北相:“”他袖子一甩,哼哼一声,“总之,攻打北蒙的就是宇熠,你们几个都为宇熠开脱,莫不是想叛变?呵呵,必竟啊,那宇熠是舒公主的未婚夫呢,未婚夫妻里外应和,倒是一出绝好的颠覆北蒙政权的好计谋呀,啧啧啧,舒公主,你不解释一下吗?”   云舒冷笑,“我为什么要解释?那个人根本不是宇熠,北相大人!”   北相冷笑,“探子看清了,你还想狡辩?”   “不是我想狡辩,而是,宇熠,他就在我们身边,他哪里有分身的法子,再去带兵攻打北蒙?北相?”   北相吃了一惊,什么?宇熠就在这附近?就在帝都?   “那么,他人呢?”北相冷冷问道。   “皇上,请宣熠王进宫吧。”云舒朝笙曜施一礼,说道。   “啊,赵国的熠王殿下,真的在我北蒙啊,朕一直崇拜他呢,能见到他本人,真是太好了,来人来人,宣赵国熠王进宫见朕。”笙曜高兴地直拍手,浑然忘记了他还是个皇帝,一副迷弟崇拜英雄的表情。   把个北相气得脸都歪了。   一个大太监走过来,“是,皇上。”走了两步,他才意识到宣的是赵国的熠王,话说,那位战神王爷,怎可能在北蒙,他是不是听错了?他一头雾水地看向笙曜,“皇上,那位熠王,在哪儿呀?咱家不知道呢。”   云舒说道,“让我的侍女,带你去吧。他住在宫外一处普通的宅子里。   “对对对,舒姐姐知道,你跟着她的人快去请熠王来。”笙曜连忙说道。   “啊,是,皇上。”那太监连连点头。   贺兰走上前,朝小皇帝笙曜福了一福,看着那太监,“请跟我来。”领着太监走出大殿找人去了。   北相眯着眼,脸色阴沉,想着下一步的对策。宇熠在北蒙,他想干什么?宇熠若一直在北蒙的话,那个领兵攻来的人,又是谁?   不多久,太监和贺兰,引着宇熠和仁义来了。   仁义守在大殿的门口,一身银白色华服的宇熠,跟着贺兰和太监,进了大殿。   人们看到他,大吃了一惊。   这个人,一直出现在云舒的身边,这位,就是赵国熠王?   果然如传说中的一样,宇熠风姿翩然,俊美非凡。   他虽穿着常服,但那一举手一投足竟显尊华无双。   大殿中不乏年轻男子,他一出现,就将所有人都比了下去。   金城王世子,是北蒙帝都女子们最理想的未婚夫之一,可和宇熠站在一起时,却要逊色不少。   大家都用惊讶的目光,看着宇熠。   尤其是笙曜。   因为,自从天师离月死后,宇熠就撕掉了脸上的人皮面具,一直是以真面目示人,小皇帝笙曜见过他多回,一直以为,他只是云舒的护卫,他万万没想到,这位是赵国人人景仰的熠王,那个令北蒙军个个都不敢小觑的宇熠。   这个人救过他,笙曜对他的印象极好。   “你就是赵国熠王,宇熠?”笙曜抬起头,眨着眼,好奇看他,表情崇拜。   宇熠微笑着点头,“正是,如假包换。”   “原来你长这样啊,跟朕想象的不一样呢。”笙曜哈哈一笑。   宇熠浅浅含笑,“哦,哪儿不一样呢?”   笙曜打量着他,“嗯,个子不一样。朕以为,你是个魁梧的大个子呢,还长着络腮胡子,哪想到,完全不一样的,哈哈哈哈”   笙曜十分的开心。   北相冷哼一声,“这位就是熠王?”一脸的不相信,眼神怀疑。   他脸色不好,有些拍马屁的人,也跟着十分质疑地看着宇熠。   宇熠不慌不忙点头,“没错,正是本王,北相大人。”说着话,宇熠又从腰间荷包里,取了块芙蓉玉印章出来,将刻字方向递向北相,“如何,相信了吗?”   印章四四方方的,一寸见方大小,上面刻着繁琐的花纹。   “取印泥来!”北相看一眼那方印章,朝一个太监吩咐道。   太监取来印泥和宣纸,宇熠持印,沾了朱色印泥,重重印在宣纸上,“宇熠印”四个篆体字,赫然印于纸上。   笙曜跟着帝师,认过各国政要的印章署名,他认得宇熠的印章,拍手笑着道,“啊,朕认得啊,宇熠印,正是熠王的大印,北相,他是熠王。唉,话说回来了,熠王是舒姐姐的未婚夫,别人能认错,舒姐姐还能认错?”   熟悉各国字的北相,自然也是认得的,他气得脸色发青,千算万算,宇熠在北蒙?   “对呀,话又说回来了,熠王是赵国人,为何偷偷潜来我北蒙,是何意思?”北相冷冷问着宇熠。   北相当了多年的丞相,在一众朝臣中,只有当初的彦无辞,官位高过他,如今彦无辞一死,他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了。   所以,他看向宇熠的目光,是傲慢的。   金城王父子,一起担忧地看向宇熠。   他们知道,云舒和宇熠是护送他们府上的外甥彦远笙,才悄悄来的北蒙,要是宇熠有事,他们会不安的,可眼下,也想不出帮宇熠的法子来。   金城王只得说道,“熠王是舒公主的未婚夫,舒公主来北蒙寻亲,他是来护送的,有何问题?”   “他只是公主的未婚夫,就算是驸马,也得有皇上的诏书,才能前来,何况,赵国和我北蒙还有战事,他悄悄潜入北蒙,是不是想图谋不轨?”北相袖子一甩,冷哼一声。   “本王图什么?北相大人?”宇熠不卑不亢,淡淡问道。   “图什么?哼哼,只有你心中知道,你们赵国人,可一直视我们北蒙为世仇。”北相冷笑。   “可是,熠王来了北蒙,并没有做害北蒙的事情呀。”笙曜皱起了小眉头。   “没错。”金城王也说道,“不仅如此,他还帮着云王和舒公主,抓了恶毒的天师,安抚了城郊的难民。”   “还救过皇上。”金城世子也说道。   “哼,他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迷惑北蒙人的眼睛而已。”北相冷笑,“并不是真心善待我北蒙人。”   云舒眯了下眼,淡淡说道,“那么,依北相的意思,他要做些什么,才显得出,他是真心和北蒙交好呢?”   宇熠也好整以暇看着北相,“北相大人?”   “距离帝都南城门外一百来里的地方,来了一股人马,打的是熠王的旗号。若熠王真心想同我北蒙交好,何不驱散他们?”又望向顾铭,“云王殿下,你的意思呢?有何良计?”   说来说去,北相的意思,仍是不相信他们这几个从赵国来的人。云舒看一眼顾铭,又看向宇熠,“你们意思如何?”   “国家有难,匹夫有责!何况,我是云皇后的儿子。理应守好先帝江山,护好本国臣民,替陛下分忧。”顾铭朗朗说道。   “云王好气概。我等景仰万分。”北相微微一笑,拱手一礼。   “本王明明在北蒙,却有人假冒本王带兵攻打北蒙,这分明是挑拨本王和舒公主的关系,至舒公主于死地,敢害舒公主的人,本王定要活捉了他,五马分尸!”宇熠冷笑一声。   “好,老夫提亲祝熠王和云王凯旋。”北相马上大声说道。   “本王在此,多谢北相吉言。”宇熠朝北相微笑含笑,笑得云淡风轻。   金城王看一眼他儿子金城世子,父子两个想不明白,宇熠和顾铭,为什么这么爽快的答应了,也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一脸忧心看向他们。   云舒悄悄朝二人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不必担心。   小皇帝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不知说什么才好,他也一样琢磨不透顾铭和宇熠的想法。   北相催着他,“皇上,请下旨吧,封熠王和云王,为伐南大将军。”   笙曜眨眨眼,问着云舒,“舒姐姐?”   “皇上,拟指吧。”云舒点点头。   “这样没有问题吗?”笙曜不喜欢北相,厌恶他阴阳怪气说话的样子,总担心被北相算计。   前几天,北相叫云舒到城郊安抚灾民,却不准户部发一银子给云舒,他就不喜欢北相了。叫人办事却不给钱,这分明是在使坏。   好在云舒有钱,拿出自己的私房银子,安抚好了灾民。   云舒看出他眼中的担忧,心说这小皇帝,现在完成站她这一边啊,她微微一笑,“放心吧,他们会有办法处理好事情的。”   “好,那朕就拟旨了。”笙曜喊着掌印内侍官,“来人,拟旨”   圣旨颁发下来,笙曜按着北相一帮内阁大臣的意思,封宇熠为伐南大将军,顾铭为先锋。   而且,写的是宇熠的本名,且,不发一兵一卒一马,更不给任何的兵器,一句话,只有空头圣旨。   宇熠伐宇熠,这传出去可就有点意思了。   小皇帝都给绕糊涂了。   但其他人,都不糊涂。   北相的人赞着北相法子想得妙,用两个赵国人打赵国兵马,自己北蒙一点也不吃亏,若他们战死,正好死了两个祸害。若他们嬴了,也能敲打敲打那个攻打的人。   不发一兵一卒一马一兵器,还怎么打仗?金城王父子的脸色马上变了,又开始担心起宇熠顾铭来。   但二人神色却依旧是云淡风轻的,像是听说,要他们去赴宴一下,还有些微的高兴之色。   宇熠和顾铭一起接旨,“领旨。” 第0253章 来了,就别走了   有着枭龙卫的暗防,他们议事,并不担心会被泄漏。   这时候,他们都在王府的上房里,商议事情。。。   “一兵一卒都不发,显然,北相是想让熠王和公子死在宇恒的手里。”在皇宫里听了半天事情,却不能发言的贺兰,早已憋了一肚子的火气,回到府里,头一个抱怨起来。   “宇恒?”金城王惊讶看向云舒和宇熠,“假冒熠王的,是赵国的皇帝?”   “安排这件事情的,便是他!”宇熠冷哧。   “北相和宇恒有勾结,王叔。”云舒说道。   “什么?北相和宇恒有勾结?”金城王世子冷笑起来,“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呢,口口声声说什么熠王来了北蒙心怀不轨,谁知,心怀不轨的人,是北相!这等人,得马上揭发他!免得他嚣张过头!”   云舒摇摇头,说道,“迟早会揭发他,不过,不是这个时候。”   金城王眯了下眼,“舒儿的意思是?”   “等战事完胜之后,再收拾他不迟。这时候告他,逼急了,他会狗急跳墙来坏事,因为大战在即,朝中得稳。”云舒说道。   金城王想了想,没有反对,“舒儿说的在理,好,那就让他嚣张几天。”   “便宜他了!”金城王世子冷哼。   “不过”金城王又忧心说道,“没有兵卒,你们想好怎么取胜没有?”他看了眼云舒宇熠和顾铭,十分忧心问道。   金城王世子叹了一声,说道,“舒妹妹,我的手里虽然有人马,但皇上下令,又有北相监督,我的兵马不能借你们,父亲担心你们呢。”   云舒笑微微道,“你们不必担心我,我有的是人马。”   “你怎会有人马?”金城王世子惊讶了。   “因为我的身份。”云舒说道,“你们忘记旎公主了吗?”   “云旎?”金城王父子一起看向云舒,诧异问道,“她怎么啦?”   云舒说道,“她被赵国胶东荣宁公主的女儿收养,她的手里有兵符,那块兵符,荣宁公主给了我。因为,我被荣宁收为孙女了。”   关于顾云旖,金城王父子并不陌生,那个赵国的传奇皇后,宁可死,也不肯屈服于彦无辞,若不是彦无辞斩了她的双腿,她如今应该仍就驰骋于战场上。   传说,她的手里有三十万兵马。   金城王吃惊说道,“想不到,荣宁公主如此的大方,不过,舒儿,你拿着兵符前往,那些顾家军们认你吗?”   云舒看一眼顾铭,笑着说道,“王叔不必担心我,车到山前必有路。”   时间紧急,云舒宇熠顾铭,同金城王父子商议好后,带着贺兰仁义当天就出发了。   圣旨有要求,金城王府不准派出一兵一马相助,但金城王又实在不放心云舒一个女孩家奔赴战场,还是悄悄派了三十个高手护卫给她。   另外,还有宇熠的三十个枭龙卫相随,一共六十人,暗中护卫着他们五人。   五人骑的是快马,轻装上阵,半天的时间,便赶到了赵国的兵马屯兵处。   站在高处往前方眺望,果然可见飘扬的旌旗上,书写着大大的“熠”字。   夕阳光下,墨底金字旌旗,十分的显眼。   顾铭指着那些旌旗,冷笑一声,“宇熠,那些还真是你的旌旗呢,看,图案颜色跟你平时用的,都是一样的,连那兵将们的服装颜色,也和以前一样。”   “模仿得倒是仔细呢,呵呵”仁义嘲讽一笑。   “咦?”贺兰想到一件事情,说道,“善良天真和友爱,他们三人不是和宇恒同在云州城吗?他们会容忍有人假冒王爷?”她疑惑地看了眼云舒,又看向宇熠。   “当然是任由他人假冒了。”宇熠浅浅一笑,“不然的话,这戏,还怎么唱下去?”   “你怎么糊涂了?最近在想什么呢?所有的事情,全是王爷安排的,只等一些人,钻王爷布下的网子。”云舒好笑地看向贺兰。   贺兰眼神闪了闪,讪讪说道,“没没想什么。”   云舒看她一眼,眨了下眼睫,没说她什么,又望向前方,打量起了那些营帐的布阵。   “那里,是宇恒吗?”顾铭抬起手,指着前方的中军帐,眸光森寒,冷冷说道。   “正是。”宇熠冷笑。   “可惜没有箭。”顾铭咬起牙关。   “他的身边有四大高手,不容易近前的,不能莽撞硬闯,顾铭。”宇熠伸手按着顾铭的肩头。   顾铭看着他,点了点头,“我知道,我会听安排的。”   “好。大家在此休息着,咱们兵分两路,一部分和荣将军他们汇合,一部分监视前方的兵马。”宇熠看向大家说道。   “好,就这么定吧。”云舒翻身下马,朝大家招招手,“那边有处树林,咱们到林子里休息着,正好给马儿吃吃草料。”   大家纷纷下马,一起往林中走去。   一番商议后,云舒和宇熠,一起去找顾云旖的旧部荣将军等人,其他人在顾铭的带领下,继续留在这里,监视前方山谷里的兵马。   山谷屯兵的一处营帐中,宇恒正和他的部下们议事。   “主子,北蒙的北相送来急报。”一个参军送上一封加急密信。   卫公公接到手里,递与宇恒。   宇恒是马上皇帝,赵国的江山,虽说大多是顾云旖和宇熠打下来的,但在没有遇到顾云旖和宇熠之前,他也曾带过兵领过将,指挥战事,也是信手拈来。   “拿来。”宇恒伸手接在手里,去掉小竹筒上面覆盖着的白蜡,倒出里面的纸条,看清上面的内容后,惊得他大吃了一惊。   几个参将和卫公公,一起疑惑地看向他,“主子,怎么啦?”   进入北蒙之后,为了避免引来刺杀,他们不称宇恒“皇上”或“陛下”,而是称“主子”。   “宇熠来了北蒙帝都,还见了北蒙小皇帝笙曜。”宇恒咬牙,冷冷说道。   参将们大吃一惊,“什么?他来了北蒙?那困在云州城的那个,又是谁?”   “还用问么,当然是假的了,宇熠一向狡猾着啦。”卫公公摇摇头,又叹了一声,问着宇恒,“主子,宇熠来了帝都,主子却打的是他的旗号,他必是不会容忍的,一定会潜入营地行刺领兵大将,主子,您得小心暗杀呀。”   “哼,怕他什么?除非他有三头六臂,这十万大军同他厮杀,车轮战打下去,累也要累死他!”一个参将不以为然,傲然说道。   宇恒眯着眼,袖中手指紧握,“众将听令!”   “在!”   “传令下去,严防死守,谨防有人闯营!今天晚上二更天一刻,准备攻打帝都!”   “是!”   众将散去,营帐又恢复了沉寂。   这是处普通的营帐,虽然宇恒是顶着宇熠的名号,是领军元帅,但他并没有住中军帐,而是住着普通兵士们的营帐,所谓狡兔三窟,便是如此。   卫公公作为内侍,并没有离去,一直侍立在宇恒的左右。他叹了一声,“咱家担心主子的这场战事呢。千算万算,没想到,宇熠居然来了帝都,只怕那位北相,不是宇熠的对手啦。”   “这里有十万的大军,只要有一千人攻打了帝都,不敢赢不赢,宇熠都是败!”宇恒冷笑,“北蒙人,可一直不喜欢宇熠。”   “但是”卫公公以又皱起了眉尖,“卢云舒也在北蒙,她可不是个糊涂人,她必会帮着宇熠的。”   “他们两个是一体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宇熠在北蒙名声受损,成了人人喊打的老鼠,卢云舒也是呆不下去的。她支持金城王,而金城王世子,曾被定为皇储。这回宇熠攻打帝都,帝都的百姓们会怎么样?会不会认为,是云舒和宇熠想颠覆北蒙政权,立金城王世子?北蒙的皇帝由谁立,是北蒙人的事,他们两个外邦的来参合,就不大叫人喜欢了。”宇恒冷冷一笑。   卫公公扬眉,笑着道,“主子英明,想得一向周全,哪像咱家,只是个混沌人。”   宇恒眸光微缩,看向帐外,“准备盔甲,朕,要亲自领军!”   卫公公神情震,“是!主子。”   太阳的最后一丝余晖,被大地吞噬了,夏末初秋的北方荒野上,有一男一女,骑马往南狂奔。   这是到边地寻找顾家军的宇熠和云舒。   他们早有秘密书信送与顾家军中的最将荣将军,但具体的事宜,还是当面商议为好,更而且,为了打赢这场仗,必须由宇熠亲自出面,才能大胜。   两百来里地的策马狂奔,不到一个时辰,二人进了赵国的丰州城。   荣将军见到二人,吃了一惊,“王爷,你怎么来了?”   “四周都在传言,本王要攻打北蒙帝都是不是?”宇熠轻轻拂袖,冷冷一笑。   “正是,大军已经出发了呢,老夫几个顾家的老将们,正在观望,要不要帮忙,不想,王爷到了。正好,请王爷说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荣将军一头雾水地看看云舒,看看宇熠。   云舒来了北地后,在没有去北蒙之前,已经悄悄地和当初的顾家军中的将军们见过面了,她拿出虎符和荣宁公主的信物,没人敢质疑她。更何况,她为顾家平反昭雪的事情,早已传到了北地,顾家老将们,全都感激着云舒。   “这一切,当然是王爷之计了。”云舒微微一笑,歪着头看向宇熠,“对他们说说吧,不然啦,他们一直糊涂着呢。”   “好。”宇熠点了点头,当下,便跟顾家军的几位老将们,说了自已的计划安排。   “原来是这么回事。太好了。”荣将军伸手一拍大,腿,“王爷,舒姑娘,顾家军的三十万大军,被皇上解体了,有二十六万人,全被皇上打乱调往别处了,只有四万人马留下在云州和丰州肃州一带。老夫这里只有一万人马,另外的三万人马,被皇上带往北蒙了,不过,那三万人马,并没有叛变。他们一直和老夫保持着来往。他们是假意的屈从。”   云舒点了点头,微笑道,“我知道这件事情。”   荣将军大为意外,喜道,“原来舒姑娘知道这件事情,太好了,我还担心呢。”   “这样一来的话,我们的计划,更加容易成功了。”宇熠眸光肃然,说道,“那么,今晚,我们起事!” 第0254章 宇文恒,欠的是我的血债!   今晚这一战,十分的关键。   这一战的胜败,决定了宇熠,是否心存有颠覆北蒙政权的异心,他是否能在北蒙站得住脚。   宇熠若站住了脚,那么,云舒就没有了危险,云舒若无事,金城王府就无事了。   北蒙也就太平了。   所以,金城王十分关心宇熠的成败,可是北相将了他们府上一军,不让金城王府出一兵一卒一马相助,他帮不了宇熠,唯有站在高楼上,远眺南面方向注视着局势。   夜太黑不要紧,听得到声音就行。   夜太黑,明早太阳出来也会看清的,他要第一时间看到局势。   宇恒率着大军,在夜色里悄然前进着。   马蹄上包着皮革,这样做,是防止声响过大,也防止马蹄铁掌敲击着沙石地而迸出火花来,于夜色里太过显眼,会被前哨发现。   他的大军,必须得攻到城门楼下。   哪怕只有一千人攻城,哪怕攻不进城中,只要能将“熠”的旗帜扔到城门那儿,再扔几个穿着“熠”军服装的死尸过去,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宇熠想攻打北蒙帝都的事情,就坐实了。   那个时候,宇熠还能在北蒙呆下去吗?他一倒,云舒就会倒!   宇恒的马车,通体黝黑,就连车帘子也是墨色刺绣,马车和夜色浑然一体了。   他伸手挑起车帘,望向车外。   月色下,兵马齐齐整整的走着。   赢,他得北蒙。   败,宇熠会成丧家之犬。   这真是一笔不亏的战事。   “离帝都城,还有多远?”宇恒问着马车一侧,骑马相随的卫公公。   卫公公回道,“回皇上,还有八十里左右,按着目前行军的速度,不到一个时辰就会到北蒙帝都城。”   “很好,传话下去,不必加速,按这个行军的就速度就可以了。”宇恒说道。   “是,主子。”卫公公回道,又对身侧一个传令兵说道,“匀速前行。”   “是!”   夜色沉沉,月光朦朦。   人马又行了一段路,还不到一碗茶水的时间,因为宇恒手里的一杯茶还没有喝完,就有急匆匆的马蹄声自远处而来,跑到了他的马车外停下了,“主子,有急报。”   卫公公马上叩了叩马车,“主子?”他以为宇恒睡着了。   宇恒马上放下茶杯,眸光微凝,沉声问道,“何事?”   “大军背后有不明情况的人马,朝我方飞速追来。”那传令兵飞快说道。   宇恒忙扯下帘子,眯着眼看向传令兵,“严将军呢?报严将军,命他速查!”   “是!”   “卫公公,传秦将军速来!”宇恒又吩咐道。   “是,主子。”   这是出现状况了?传令兵又急急匆匆走了,卫公公匆匆唤来另一个兵士,“速传秦将军。”   “是,卫公公。”   荒野的夜,除了低沉的行军脚步声,和马儿们低低的哼哧声,沉闷的马蹄声,再无其他。   宇恒双手紧紧抓着袍子摆,他神情冷峻,眸光森寒,那伙人马,是谁?   可是不等传令兵喊来两名将军,有一阵更加急促的马蹄声,自队伍一侧的夜色里,飞快而来。   仔细听,那是两匹马,还有,两个人。   “什么人?”有兵士大声喊道,“口令!”   “索命人!”有男子冷冷回道。   那声音带着狂傲和肃杀。   “护卫,护卫!”卫公公惊恐地大声喊起来,他听出了来人的声音,那是宇熠!   这可麻烦了,宇熠找来了?   无数提刀高手,从马上一跃而起,护在宇恒的马车周围。   马车里,宇恒飞快抓起车内的长剑,拔下剑鞘护在身前,他冷冷一笑,宇熠?寻来了?   他有数以万计的兵马和数百的暗卫高手护着,宇熠前来,便是送死!   他要把宇熠永远留在这里,别想活着回赵国!   “拿下刺客!”宇恒大声说道,“弓箭手,射击!”   “是!”护卫们高声回道,一起冲向宇熠。   弓箭手纷纷搭弓。   “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不等弓箭射出,宇熠的袖箭到了,顿时惨叫声四起。   再没人敢搭弓了,距离太近了,根本来不及。   另一个女子的声音高声喊道,“我是红衣罗刹顾云旖,我胶东儿郎们何在?”   她的声音清亮,自夜色中传来,带着威严。   将提刀冲上前的护卫们,全都吓住了。   顾云旖?   所有人都惊住了,顾云旖不是死了吗?   月色浅淡,依稀可见那马上的女子衣袂翩飞,看不清真容。   宇恒飞快扯开车帘,往外看去,果然可见月下,有两匹战马立于车前,他们被他的大量高手围着,却并不畏惧退缩。   豁   云舒点燃了火把,她一手持火把,另一只手,亮出了那只顾云旖的虎符,再次大声喊道,“不死的红衣罗刹顾云旖在此,我胶东儿郎们何在?”   有着火把光的照亮,人们看清了她的样子,她的脸上蒙着玄铁面具,马上横着顾云旖生前常用的那把长柄大刀,她一身朱色红衣,配玄色铠甲,立于马上英姿飒爽。   那不是顾云旖,又是谁?   还有她右手的那块兵符,正是顾云旖的虎符!   “那是顾云旖的虎符。”   “那是顾云旖的大刀!”   “那是顾云旖的铠甲!”   “顾云旖没死?她活着?”   “她没死,京中传来的一定是谣言!”   人们纷纷议论起来。   “我胶东司家顾家的儿郎们何在?我顾云旖的好兄弟们何在?”云舒再次大声喊着。   “在!”   “有!”   “我等在!”   “顾将军,我等在此!”   “出列,归队!”云舒大声下着命令。   “是!”震耳欲聋的声音,一起回道。   马蹄声杂乱起来,嘶鸣起来,原来排得齐整的队伍乱了,纷纷脱离宇恒的队伍,走向云舒和宇熠的身后。   卫公公急了,尖细的声音喊起来,“那是个骗子,顾皇后已死,不可能还活着!”   “她死,也是被宇恒所杀。宇恒,为何躲在车里不敢出来?敢假冒本王名号攻打北蒙,就不敢面对本王这个正主么?”宇熠冷笑,他的身子从马背上一跃而起,手提九尺赤金软鞭,朝马车飞快跃去。   “护卫,护卫!”卫公公再次尖声叫嚷起来。   数百名护卫提了刀,再次冲向宇熠。   “本王今天只想杀宇恒,不想死的,都给本王滚一边去!”宇熠冷笑,长鞭子卷来,所向披靡,万物迸裂。   一个离宇熠最近,提刀刺来的护卫,被挨了一鞭子,马上惨叫起来。   因为那一鞭子将那人的脸抽开了花,面目全非了。   有人吓得停了步子,不敢上前。   “护卫,敢退缩者,灭三族!”卫公公再次尖声叫着。   “本王先灭你!”宇熠冷笑,鞭子转了个方向,朝卫公公狠狠抽去。   卫公公只会三脚猫功夫,这一鞭子又快又准,他跑的时间都没有,就被抽到了马下。   正在混战之中,又有无数的人,脱离宇恒往云舒身边而来,夜太黑,马蹄乱踩,卫公公被踩在了马上。   顿时,惨叫连连。   没一会儿,那声音就渐渐地弱了,再一会儿后,就消失不见了。   卫公公死在了乱马踩踏之下。   “下一个是谁呢?”宇熠哈哈一笑,人已到了马车这里,他站在马车车顶上,居高临下望着脚下的马车,“宇恒,还不下马车吗?咱们叔侄的帐,是不是要好好算算了?你欠了本王的,该还了吧?”   云舒朝马车望来,冷冷一笑,“宇熠,别抢事情做,宇恒,欠的是我的血债!”   马车里的宇恒,闭了下眼,该来的还是来了,她至死至终都在跟他为仇。   要清算?也好,那就算个清楚吧!   “阿妮?你还是来了?”宇恒挑了马车帘子,目光平静看向车外。 第0255章 对决(二更)   云舒淡淡朝他望来,“不来,你怎么败呢?”她冷笑,“你还真卑鄙无耻呢,居然假冒宇熠的名号,对北蒙发兵,故意挑起两国战事,让百姓们受苦,让兵士们无端受死,你安的什么心?身为高位者,却做着最恶毒的事情!”   宇恒并未走下马车,依旧神色平静。   他浅浅而笑,说道,“宇熠根本配不上你,阿妮,你不要和他在一起。他迟早会害了你。”   宇熠怒道,“收起你虚伪的嘴脸,你做了什么,害死了谁,你心中一清二楚!天知地知,天下百姓皆知!你居然还有脸说,本王会害阿妮?可笑!”   “真正的阿妮已死,这个名字从你口中喊出,她会觉得恶心!”云舒看一眼左右两侧,大声说道,“我胶东儿郎们何在?”   “我等均在!”   她伸手一指马车,大声说道,“抓住这个胆敢假冒熠王的贼子,立大功着,赏!”   “是!”无数人挥刀朝马车冲去。   “护驾,护驾!”有人大声嚷道,“好大的胆子,这是皇上!”   “皇上?哪国的皇上?本王可没有看到什么皇上,只看到一个小人!”马车顶上的宇熠大声冷笑,“你们不是宇熠的人吗?本王是真正的宇熠,前来捉拿假的!”   他站得高,长鞭子卷起,无人敢近身。   而云舒的人,已经和宇恒的人马,混战在一起。   “宇熠,你让开,说好了我要亲自来!”她扔了火把,踢了踢马肚子,提了长刀朝马车飞快而来。   “阿妮,有我在,你不必出手,站在一旁看着吧。”宇熠跳下马车,长鞭子又朝马车里卷去。   “宇熠,那你试试看,能不能捉到朕!”宇恒冷笑一声,马车门在长鞭子卷到时,砰的一声忽然关了。   不仅如此,车窗也关了。   显然,马车上装着机关。   那马车犹如铜墙铁壁似的,不管是宇熠的赤金九尺软鞭子,还是其他人的大刀长剑,都无法损坏一丝一毫。   云舒眯了下眼,好狡猾的宇恒!   宇恒受不到伤害,他的护卫们,更加顽强地拼杀起来。   宇熠冷笑,“宇恒,原来你想做缩头乌龟?那你就缩在里头好了。不过,你再出来的时候,可就只有你一人了,想做光杆主子,本王成全你!”他鞭子一收,朝左右大声道,“天亮前务必结束战事,加快速度!”   “是!”有紧跟而来的枭龙卫们,大声回道。   没一会儿,附近又有数以万计的人马赶到了。   宇恒的人惊惶着大声回道,“主子,有援兵到了!”   “冲出去,按计划行事!”马车里,宇恒沉声吩咐着。   那位参将只得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回道,“是!”   来的人,全是云舒的人,是守在云州府丰州城及肃州城的胶东老部下们。   带兵的是老将荣将军。   加上被云舒策反了的宇恒的一部分人马,宇熠和云舒这一方,马上占了上风。   而护在宇恒马车周围的数百暗卫们,也被宇熠的三十名枭龙卫,和一起赶来的金城王的三十名高手护卫,以及云舒和宇熠的联合围杀下,打倒得只剩下了寥寥几人。   虽然宇恒的护卫众多,但枭龙卫们能以一敌十。   几个受了重伤的宇恒的护卫,沮丧着扶着马车,喊着车里的人,“主子,主子?咱们败了!”   马车的车壁,虽然用玄铁加固着,封了门窗,但有细小的缝隙机关,可以从里看向外面,还能听到清晰的声音。   外面的情形,宇恒早已看到了,他袖中手指紧握成拳头。   他败了?   不不不,他怎能败了?   他绝不能败!   “全力反击!”他大声下着命令。   “是!”受了重伤的护卫,只得咬牙坚持回道。   反击,谈何容易?   宇恒的人马,被宇熠云舒的人马给控制住了,那云舒的一只琵琶,也不知弹的是什么鬼音,他们这一方所有的马儿全都不听使唤了,马儿不行动,他们只有被对方追着打的份。   护卫跟护卫搏击,他们也输了,宇熠的武功,深不可测,这里的人,没人是他的对手。   厮杀的声音,越来越小,没死的护卫们,倒在地上再也提不起刀来反击。   “主子,主子?卑职们尽力了。”有人以死谢罪,提刀自刎。   “何必?本王又不会杀你们,不会记你们的仇,本王只想见见马车里的那位,那个敢假冒本王名号的恶贼!”宇熠提起长鞭,冷冷指着车里的宇恒,“还不出来吗?再不出来,本王可要烧火烤了!”   马车里,宇恒依旧静坐如钟,他咬牙冷冷一笑,“宇熠,你敢弑君?”   “君?”宇熠冷笑,“呵呵,这里,谁人知道你是君?北蒙的皇帝在北蒙帝都,赵国的皇帝,不是在赵国北地吗?这会儿,他应该在云州城吧?”   “如果朕死,赵国的朝臣们,一样会寻来北蒙,宇熠,除非你一辈子不回去,为了一个女人,一辈子困在异乡,值得吗?”   “只要你死,本王怎么做都值!”宇熠冷笑一声,大声说道,“来人,给本王放火烤!今天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是!”仁义招手,大声说道,“找木材荒草来,点火!”   这里就在荒野上,枯黄的野草荆棘随处可见,大刀砍下去就能拢来一大把。   仁义带着几个枭龙卫,捧着荒草荆棘堆在马车下,点起火来。   夜风习习,荒草上的星星之火,很快就被点燃了,片刻间,火苗将马车罩了起来。   那马车是玄铁打造的,熊熊大火燃烤之下,不会要太久,车里就会成蒸笼,里头的人会被活活蒸死。   宇熠望着马车,声音肃杀,“还不出来吗?”   马车里,宇恒的声音依旧平静着,甚至还带着一丝兴奋,“出去后任由你羞辱,如你的愿吗?宇熠,别痴心做梦了,朕这一生,只有自杀,没有被俘!哈哈哈哈”他大声而笑,“朕一生,不会将狼狈的样子让阿妮看见,绝不!朕死,你会被整个赵国臣民视为仇人,诛杀明君天子,天理不容!哈哈哈”   他大笑着,笑得肆意。   宇熠眸光一寒,忽然意识到什么,马上挥手制止,“住手,熄火!”   “熄火,熄火!”仁义又赶紧带着人冲上前灭了火,他忍不住冲马车骂道,“卑鄙无耻,不敢出来见人么?”   云舒走过去,按着宇熠的手,“别生气,别急,我有法子让他出来。”   宇熠看着她,静了静心神,“你有什么法子?这马车,坚可不摧。”   宇恒说的对,如果他此时杀了宇恒,这里的一部分投降的宇恒的兵将们,会将他弑君的事情宣扬出去,这投降的几万兵马,他又不能全杀了灭口。   而事情传出后,他会被全赵国的宇氏所唾弃的。   宇氏的族规是,可以推翻暴君昏君,可以政变兵变夺权,但不得无故杀死本族子弟。   要杀,也得等宗人司判了罪之后,由宗人司来诛杀。   所以宇恒现在不能死!   他想抓着宇恒来羞辱,让他跪在阿妮的面前认错,可谁知,这个宇恒太狡猾了,居然宁可被烧死,也不肯出来。   云舒看出了他的无奈和焦急,还有愤怒,宇恒的卑鄙狡猾,也让她刮目相看了。   “我说有法子,就自然有法子,阿熠。”她道,“总之,我不会让他这么容易死的。那马车么,在你的眼里是坚固不摧的,可在我的眼里,并不是难事,并且,世上所有的东西,在我的眼里,都不是秘密。”   她志在必得地扬起了唇角,看了眼肩头上背着的鬼琵琶。   宇熠眸光微闪,鬼琵琶? 第0256章 群起而攻之   对,还有鬼琵琶。   宇熠宠溺地看着她,“阿妮,好,看你的了。”   “一切都是天注定,将他留给我来处理!”云舒冷冷一笑,她将长柄大刀横于马上,取下背后的鬼琵琶,抱在怀里,讽笑着看向马车,大声道,“宇恒,别人请你不出来,我请,你会出来吧?”   马车里,宇恒眯了下眼,云舒,她想做什么?   被木材架着火烤过的马车里,炙热得跟火炉子一样,宇恒咬着牙忍着,愣是没有发出一声响声来。   但云舒的话,却惊得他脊背一凉,她有办法?   对,她是阿妮,她是顾云旖,顾云旖从长岛鬼姥那里学了不少本事,会开启各种机关。   她会开启马车机关!   宇恒的目光,扫向马车的车门处,提剑削断了那机关,他冷笑着扔了剑。   这下,他再出不去了,外面的人,谁都别想打开马车门。   这马车车壁夹层里的玄铁,坚固异常,刀剑不入,任他们如何打砸,都开不了的。   云舒没有去马上开机关,而是抱起琵琶,弹了起来。   悠扬的琴音响起,她的眼前出现幻境,她看到了这辆马车的由来,这是长岛鬼姥送与宇恒的。   又是长岛鬼姥   想到曾经的恩师,居然是杀了她前世的仇人,云舒内心顿时五味繁杂,她闭了下眼,算了,长岛鬼姥已死,想那些做什么?   她平复好心情,努力“看”向幻境中。   幻境中,长岛鬼姥正在教宇恒,如何用机关锁马车,如何打开马车,如何动机关关闭门窗躲避刀剑飞箭。   看宇恒的装扮,是刚刚登基的时候,这时候,顾云旖还没有死,司家顾家的人全都还活着。   “我送你马车,你许与我什么好处?”长岛鬼姥傲然看向宇恒。   “朕是皇帝,你想要得到什么?”宇恒问。   “你的意思是说,你可以满足我提的所有要求了?”长岛鬼姥微微扬眉看着他。   宇恒说道,“正是,除了天上的太阳,月宫里的仙子,朕无法帮你得到外,凡是人间的,皇帝能力所及的,全都可以满足你。”   长岛鬼姥眸光中闪过一抹肃杀,“好,那么,我要顾家死,司家死!要这两家的人全死光,你总可以办到吧?”   宇恒好奇问她,“你为什么要杀那两家人?那不是你爱徒顾云旖的家人吗?”   “哼,爱徒?哈哈哈哈”长岛鬼姥冷笑起来,“如果没有顾云旖的母亲司如嫣,我兴许可以放过那两家人,可司如嫣,曾经坏过我的事情,我不想看到她风光的活到老!”   “坏事?坏什么事?”   长岛鬼姥歪着头,看着宇恒,傲然地笑了笑,“我也不怕告诉你,司如嫣,她抢了我的一样东西,所以,她必须死!”   “什么东西?”   长岛鬼姥的眼睛,望向天上,目光渐渐变得柔和起来,唇角扬起浅浅的笑容,似回忆起什么美好的事情。   不过,她并没有说出来,而是忽然收了眼底的柔情,转头冷冷盯着宇恒,“杀不杀?”   宇恒不假思索地点头,“朕同意帮你,杀了司家顾家的人。”   “好,就这么定了。”长岛鬼姥哈哈一笑,“和你合作,十分的愉快。”   “还有一件事,关于北地边境的事,鬼姥是否可以叫彦无辞撤军了?”宇恒问道。   长岛鬼姥点了点头,“可以,你帮我教训了那个丫头,这点小忙,我当然会忙了。”   “多谢鬼姥。”宇恒朝长岛鬼姥颔首一礼,浅浅一笑。   “哈哈哈哈”长岛鬼姥轻拂衣袖,翩然离去。   铿   云舒的手指停了拨动琴弦,琴音戛然而止了。   她讽笑着看向马车,“原来”她冷笑一声,“宇恒,司家顾家七十三口之死,是你和长岛鬼姥的一个协议?你为了讨好她,故意杀的?你这个无耻的小人!”   她以为,宇恒只是卸磨杀驴的杀了那两家人,却万万没想到,他是为了一笔交易!远比卸磨杀驴,更加的叫人恶心!   这幻境只有她单独一人能看到。   宇熠并不知道,不解地看着她,温声问道,“阿妮,你看到什么了?”   “我看到什么了?我看到马车里的那个人,无耻的杀了司家顾家的人!那个小人!”云舒大怒,因为极度的愤怒,她的脸色涨得通红,身子颤抖哆嗦着,眼角通红,恨不得撕碎宇恒!   宇熠伸手扶着她的肩头,“阿妮,别激动,恶人自有恶报!”   “宇恒,你卑鄙无耻!枉为君王!”云舒歇斯底里地大声怒道。   马车里,宇恒也听到了琴音,但云舒控制着音量,所以,他看不到幻境,并不明白,为什么云舒会忽然发怒。   宇恒叹了一声,声音平静说道,“阿妮,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你不要被宇熠的谎话欺骗,他并非真心喜欢你,他只想得到你的兵符,只想得到荣宁公主的帮助好扩大势力,阿妮,你也看到了,他刚才想弑君,他想当赵国的皇帝!”   “宇恒,你还在狡辩!”云舒冷笑,“你真以为,司家顾家的人死了,长岛鬼姥离月死了,彦无辞死了,殷鹂死了,就无人知道真相了吗?错了,我知道!”   “”   “世上有一种琴音,能让旁人走入当事之人的心境中去,宇恒,你想不想让这里的十数万将士见到,你的心境?你当时是怎样和人勾结,杀了那两家人的?你是怎么和北蒙彦无辞勾结,用来威胁北地的詹王的?詹王一向支持你,你却担心他势力太大伙同彦无辞杀了他!”   宇恒心头一沉,琴音?   对,云舒手里头有一把琵琶,能窥人的心境。   当时,她就知道了殷鹂的事情,还告诉给了他!   不等宇恒作出回应,马车外无数的声音高喊着,“顾将军,我等愿意听,我等想知道司家顾家幕后真正的阴谋!”   这些都是来自胶东的将士,他们虽然被宇恒打乱编制,编于其他队伍之中,但他们的心是不变的。   他们是土生土长的胶东人!   他们吃着那里的米面,喝着那里的水长大的。   那里有他们的族人亲人,他们的根在那儿,他们生是那里的人,死是那里的鬼!   司家和顾家,是胶东大族,数十年来,慷慨大方的援助那里的普通百姓,这里的将士们,大多受过司家顾家的恩惠。   那两家的长者荣宁公主是他们的领主,却更似救世主。   司家顾家于他们有恩,这两家被满门处死后,他们一直想报仇,却报仇无门,眼下云舒重提旧仇,他们当然想知道真相,再去报仇。   胶东将士们的高喊声,一声接着一声。   “好,我告诉你们!”云舒重新放好琵琶,闭了眼,弹起了琵琶,并用近十成的内力,将琴音向远方推了出去。   数里远的地方,都听到了她的琴音,都看到了那个幻境,都看到了宇恒和长岛鬼姥做的交易,也看到了宇恒和彦无辞做的交易。   那些交易,让司家顾家七十三口人惨死于断头台!   因为那些见不得人的交易,宇恒杀了原先一直驻扎在北地的詹王,詹王,曾帮助过这些不适应北方气候的胶东将士们。   那是个不想争权,只想守着北地不被他国侵占的老实王爷。   因为太过于忠厚,只因姓了宇,就被杀了!   宇恒杀的都是恩人,所以人们愤怒了。   “宇恒!滚出来!”   “宇恒,为什么杀司家父子?为什么杀顾铭将军?为什么杀齐国夫人?为什么杀詹王?回答!”   “为什么杀那两家无辜之人?连幼儿都不放过?为什么?”   “为什么”   “说!”   说?宇恒敢说吗?   他也看到了幻境,人们这样愤怒着,一定和他看到的是一样的,那琵琶音,果然是魔音!   他惊得脊背发凉,手心冒汗。   刚刚被火烤过的马车里,明明一直很炙热,如同炉里一样,可他此刻,却如忽然掉入了冰窟窿似的,从头凉到脚。   云舒,不,活过来的顾云旖,今天不会放过他了。   “他不敢说呢,看,藏在里头跟乌龟一样的!”有人大声冷笑。 第0257章 囚禁(一更)   “为什么杀那两家无辜之人?连幼儿都不放过?为什么?”   “为什么”   “说!”   无数的人,围着宇恒的马车大声质问着。   说?   宇恒敢说吗?   他不敢!   他也看到了琵琶音中的幻境,人们这样愤怒着,一定和他看到的是一样的,那琵琶音,果然是魔音!   他惊得脊背发凉,手心冒汗。   刚刚被火烤过的马车里,明明一直很炙热,如同炉里一样,可他此刻,却如忽然掉入了冰窟窿似的,从头凉到脚。   云舒,不,活过来的顾云旖,今天不会放过他了。   “他不敢说呢,看,藏在里头跟乌龟一样的!”有人大声冷笑。   “把他赶出来!”有人大声喊着。   “赶出来!”又有不少人跟着嚷道。   大家看到了幻境,看到了长岛鬼姥教宇恒如何使用马车的机关。   所以尽管马车的机关被宇恒在里面破坏掉了,但还有其他地方可以开启,比如马车的底部。   很快,有人钻进了马车底部,从底板处打开了马车,将宇恒从马车里拖了出来。   往日高高在上的帝王,此时却像一个打了败仗逃跑的小卒,狼狈可笑着。   不少人哄笑起来。   “杀了他!”有人提起刀,愤怒着朝宇恒冲去。   宇恒也会武,只不过,面对无以计数的人围攻,他根本不是对手。   云舒尽管也想让他马上去死,可又想到了宇熠的处境,她飞快拦在了宇恒的跟前,朝大家大声说道,“大家住手,他还不能死!”   “为什么?”荣将军不解地问道,“舒姑娘,他杀了司家顾家那么多的人,还同北蒙彦无辞勾结冤杀了詹王,这等昏君,活着只会害人!”   “对,活着只会害人!”   “他当了一年皇帝,可看看他都做了些什么?什么建树也没有,倒是将先皇的暴政全学了过去!”不少人一起嚷着,讽笑着。   云舒说道,“你们说的没错,他确实是昏君,他根本就没有想过,怎么让赵国的百姓过好日子,他只想当皇帝,只想铲除异已巩固君权!可是”她望向大家,“杀了他,只是图了一时之快,大家往后呢?往后的路,往哪里走?”   荣将军眯了下眼,这才意识到,他们杀的是赵国的皇帝,是在弑君。   “大家都静一静,听舒姑娘怎么说!”荣将军抬起手,挥手制止住吵嚷的众人。   “顾将军请说!”人们不说话了,纷纷看向云舒。   云舒说道,“我们是赵国人,我们的根本在赵国,我们杀了他,将来还要回赵国,可那时候,我们怎么面对赵国不明真相的百姓的询问?还有小人的陷害?”   一语提醒了大家。   杀一个恶贼,杀了便杀了。   可他们杀的是皇帝,如果在赵国杀了,是为除暴,可却是在他国杀的,的确会有小人钻空子拿他们说事。   人们面面相觑,不再吵嚷了。   “顾将军的意思是”人们看着云舒。   云舒正要说话,忽然,远方传来一阵古怪的声响。   她眯着眼,朝那方向望去,没一会儿,她扬了扬唇,但口里却说道,“有情况,大家做好准备!”   “把他看好。”荣将军招手叫来几个将士,让大家看住宇恒。   “是北蒙军来了。”宇熠说道。   “大家做好准备!”荣将军大声下着命令。   不多时,有乌压压的大队兵马走近了,但对方并没有操起兵戈,反而是停在了五六里远的地方。   这个时候,天已大亮,太阳刚刚从地平线上爬起来,将荒野里的情形,照得一清二楚。   那是金城王的人马。   云舒从旌旗上认出来了。   她和宇熠,以及荣将军,将宇恒的人马拖在了这里,拖到天亮都没有人攻打帝都城,那么,北相那里的阴谋,就不攻自破了。   就不存在宇熠会在二更天时分,攻打北蒙帝都的说法了。   接下来,就是金城王登场了。   “果然是北蒙军!”荣将军沉声说道,“那是北蒙金城王的人马!”长期驻守北地的荣将军,也认出了对方的旗帜。   “仁义,你来跟他们说话。”宇熠看向仁义,说道。   “是,主子。”   仁义身子一跃,站在马背上,运着内力高声往北喊话,“前方是哪位将军?”   又抓过一杆旌旗朝对方摇着,打着旗语。   很快,有一人骑马从队列中跑出,也打起了旗语。   仁义看懂了,跳下马来对宇熠说道,“主子,他们要过来谈判。”   “准。”宇熠点头。   队伍在荣将军的安排下,整齐摆好队,宇熠云舒,骑马走到队列的最前面,不多时,对方有五人骑马走来了。   有金城王和他的副将,以及三个护卫。   金城王看一眼打扮成顾云旖的云舒,眉尖挑了挑,没说什么,又望向宇熠,朝宇熠拱手行礼,说道,“熠王殿下?”   “金城王殿下。”宇熠拍拍马背,走上前,回了礼,“王爷早。”   金城王伸手一指乌压压的赵国兵马,“熠王前来,查清事情真相了吗?为何有这许多兵马在此,赵国领兵的是谁?”   “当然查清了。”宇熠手一招,“带人上来,让王爷过目。”   仁义走过去,将宇恒推了出来,“便是他。”   “这人身份不明,却胆大包天敢假冒本王,金城王殿下,贼人已抓到,就交与殿下处理吧?”宇熠微微一笑,点头说道。   金城王眯了下眼,这不是宇恒么?   当年,宇恒和彦无辞也打过几仗,他是彦无辞的部下,所以,也认得宇恒。   宇熠不是宇恒的堂叔吗?怎会说不认得宇恒?   难道是   金城王眸光一转,想到宇恒曾杀了司家顾家,而顾云旖又曾对宇熠有恩,这么说,宇熠在借机除了宇恒,替顾云旖报仇?   金城王便也不点破,冷笑一声,“居然有人敢假冒熠王名号,挑起两国战事。来人,拿下!”   “是,王爷!”两个护卫翻身下马,从马上抽出绳索,将宇恒的手捆了起来,系到了马鞍上。   宇恒被抓后,仁义飞快拍了他的哑穴,他此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用眼神,冷冷看向云舒。   他知道,云舒是不会救他的,他只想知道云舒,是怎么杀他的,这个恶毒的女人,她竟然不念及往日的一丝情谊?   他啊啊啊的声音,并没有引得云舒的注意,反而是惹得旁人厌恶了。   仁义怒得踢了他一脚,“你还敢这么看人?你杀了多少人?你还有脸看?”   宇恒被踢倒在地上,扭头过去,仇恨地盯着仁义。   仁义才不怕他,讽笑道,“怎么?还以为是高高在上的君王?你呀,下辈子再称王吧,呵呵!”   云舒却不看他,而是望向金城王,“金城王殿下,这个人很重要,千万别让他死了。他知道许多的秘密,问出来,对北蒙国有好处。”   “多谢提醒。”金城王挥手,“带走!”   两个护卫掉转马头,将宇恒带向了北蒙兵方向。   马在奔跑,系着他手的绳子的另一端,在一个护卫的马鞍上,宇恒被拖着跑。   有希望看到他死的人,无声的冷笑着,有宇恒的人看见了,却不敢声张,因为他们明白,赵国要异主了,便是宇熠。   这位元帝的嫡皇子,最有可能继承皇位。   何必得罪新皇呢?   他们只是臣民。   谁当皇帝,他们还不是一样的过日子?   还是老实的做墙头草吧。   宇熠这时说道,“金城王殿下,我赵国无意和北蒙发动战事,全是小人挑事,生出的事端。如今真相大白了,本王会命队伍立刻退回赵国,并赔惊扰费。”   金城王眸光一亮,宇熠好手笔,认错还赔偿的话,北蒙朝中,就不会说什么了,拿人钱财手短嘛。   “本王会将熠王殿下的话,带回朝中汇报我方陛下,届时,再派使团前往赵国商议赔偿的事宜。”金城王点头说道。   “等王爷消息。”宇熠颔首一礼。   “告辞。”金城王朝宇熠挥挥手,又朝云舒点了点头,掉转马头,朝北策马而去。   一场哄哄闹闹的攻城,在距离帝都三十里的地方停下了,金城王离去后,宇熠马上下令,掉转马头,后队改前队,急速前行退回赵国。   都是训练有素的兵马,尘土飞扬间,十数万人马,很快就撤离了这里。   金城王眯着眼远眺,对身边的儿子金城世子说道,“走,接下来的事情,就归我们父子登台了。”   有人得意,有人惆怅。   宇恒千算万算,没有算到宇熠就在北蒙,也没有算到云舒和宇熠的援兵会来得这么快,更没有算到北蒙这里有人会帮他们。   他被人拖在马后,从大清早拖到黄昏时分,才走到帝都城。   城门口的行人很多,大家都在看他,纷纷指着议论着他是谁。   此时的宇恒,已经无比的狼狈了,像个花子一样,早已不见往日的高贵威严。   头发乱蓬蓬的,衣衫也在拖拽中破了,鞋子掉了一只,另一只脚上只穿着袜子,不过,脚后跟早已磨破了。   一小队精装人马自身后策马而来,有人高声喊着,“金城王殿下!”   是熟人的声音。   宇恒回头,发现来的是宇熠。   白衣白袍,银色铠甲,枣红高头大马上的宇熠,神采飞扬。   腰间挂着的赤金柄九尺软鞭,在夕阳的余晖下,闪闪发亮。   他的身后跟着不少北地三城的官员,还有不少装着物品的马车队,一辆十分华丽的马车,夹杂在车队的中间,帘子低垂,不知里面坐着的是谁。   有官员认出了宇恒,惊得张大了嘴巴。   看一眼骑马走在前方的宇熠,他们马上闭紧了嘴,不说话了。   江山总归是他们宇家的,谁坐,还不都是一样的?   何必为了前一个,得罪后一个呢?   况且,宇恒又没有对他们施恩情。   几个官员都是如此想的,纷纷将头扭过,装着不认识他们。   宇恒看到大家故意装陌生的表情,心底彻底凉了。   金城王骑马走在队列的最前面,听到声音,他马上回头来看。   发现是宇熠一行人。   “吁”他勒住了马缰绳,朝宇熠招了招手,笑着道,“原来是熠王殿下呀,你的行动好快,这么快就返回了。”又看向宇熠身后的车马队,惊讶道,“这是”   宇熠打马上前,和他并排走在一处,说道,“金城王,在两军阵前,本王不是曾许诺过,会给赔偿么?这马车里的东西便是赔偿。另外,还有一些关于本王的谣言要处理,所以,不得不马上返回。” 第0258章 惊吓(二更)   他所说的谣言,便是有人假冒他的名号攻打帝都城的事情。   如今宇恒被抓了,朝中还有一个北相还逍遥着,那一个不除,一样会惹事端,北蒙会一直不太平。   金城王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因此就说道,“如此,我们一起进宫面圣吧。”   “好。”宇熠颔首微笑。   马车里,坐着的是云舒和贺兰。   云舒换回了北蒙公主的衣着,她依旧如前世一样,喜欢艳红的装束,朝气蓬勃。   就在宇熠和金城王说着话时,她只抬头往声音方向看去一眼,又低下头,看起了手里的话本子。   怕她一路上无聊,这些都是宇熠沿路收集来,送与她打发时间的。   贺兰的性子不及她沉稳,有着图画的话本子也看不进去一刻时间,瞎翻了翻后,就扔到一旁去了。   恰好,马车走到了城门这儿,外头的喧哗声多了起来,似乎,在议论着什么怪人,还有金城王的说话声音。   贺兰将帘子悄悄挑了一条缝隙,往外面看去,正看到城门口的百姓们,都在嘲笑着宇恒。   她轻轻嗤笑一声,放下帘子来,回头朝云舒笑道,“姑娘,要不要看看外面?咱们遇到金城王他们了,宇恒被金城王的护卫拖着走,一身的狼狈,像个叫花子一样。哈哈哈哈”   云舒没有抬头,翻了一页书后,淡淡说道,“没什么好看的,有广大帝都百姓们看着,也是一样的。”   自从她重生后,她就将那人当成了陌生人,他只要跌入尘埃了,她的使命就完成了,至于他的样子,她看了会恶心!   贺兰眨眨眼,笑着点头,“也是呢,他跟姑娘早成过去了,他是他,姑娘是姑娘,看他一眼,倒显得将他放在心上似的,他配姑娘看吗?”   贺兰也不看,歪在马车里,随手捡了一本书,翻了起来。   两方队伍,一起进了城,接着,又往皇宫而来。   金城王已命人先一步将消息送与皇宫中。   因为这一回宇熠是正式前来拜访,所以,宫中是作着隆重的准备,欢迎他前来。   假的宇熠捉住了,误会解除,那么,宇熠就是贵客了。   不多久,一行人到了皇宫前。   南宫门口,小皇帝笙曜,率武百官候在宫门前。   根据礼节,使者得提前下马。   离着宫门口,还有些距离的时候,众人纷纷下马下马车。   云舒也不例外,扶着贺兰的手,走下马车。   宇恒看到她,睁大双眼向她冲去。   神色复杂,有着愤怒,仇恨,还有不甘心。   一个兵差将他按在地上,低声喝道,“老实点,皇上面前敢放肆,当心你的狗命。”   贺兰淡淡瞥他一眼,扶着云舒讽笑着走过去了,云舒的目光,丝毫没有看他一眼,而是望着前方的宇熠。   宇熠正回头,朝她浅浅含笑看来。   四目对望,情意绵绵。   这场景,如针刺着宇恒的眼睛。   他嫉妒得闭了眼,不去看他们。   “金城王叔,舒姐姐,熠王,朕候你们多时了。”小皇帝看到他们,高兴地哈哈笑着,“朕就知道你们会凯旋的。”   “恭贺金城王殿下凯旋,恭迎熠王殿下,舒公主。”武百官纷纷朝他们行礼问好。   人群中,北相头一回不敢站在最前面,而是努力地将身子往回缩。   云舒将他惶惶不安的样子看在眼里,悄悄勾了下唇角,暗自嘲讽一笑。   她走上前,故意喊着他,“北相大人?”   北相心头一惊,不敢不上前回道,“舒公主?老臣在。”   “你不是六部领班吗?怎么站在户部尚书的身后?你被降职了吗?”云舒故意笑眯眯着问他。   她一开口,大家都好奇着朝他看去。   人们疑惑地看着他,怎么北相是一副像见了鬼的神情?他怕什么呢?   心思纯,直性子的小皇帝笙曜眨着眼,说道,“北相,你是不是怕什么呀?怎么抖个不停的?唉,朕今天又没有批评你,你白着脸做什么?真是的,站前面来吧。”说着,还招了招手,“上前来。”   被云舒识破,被小皇帝点名,北相再不敢将藏身子藏于后面了,只得硬着头皮走上前,然后,又悄悄看一眼宇恒那里。   他发现,宇恒正好朝他望来,那眼神十分的怨毒。   北相吓了一大跳,坏了,宇恒千万别为了保命而揭发他。   北相不敢再看宇恒,飞快收回眼神,“皇上,让赵国贵客一直站在宫门口,有失礼节,还是进宫说话吧?”   大家进了宫后,宇恒这等人,自然是进不了宫的,会被收进牢里去,到时候,他再派人前往暗杀。   只要宇恒死了,就死无对证了,他依旧是北蒙高高在上的北相。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臣。   云舒怎不知他的想法?   遂了他的意,才好拿住他的把柄,再狠狠地打击他。   她看了眼金城王。   金城王会意,因此说道,“皇上,北相说的有理呢。大家进宫商议吧?”   笙曜是个孩子,高兴起来,就什么都给忘记了,经人一提醒,马上想到了自已的失误,因此便笑道,“哈哈哈哈,朕一时高兴,忘记了这回事呢,对对对,进宫进宫。”又笑着朝云舒道,“舒姐姐,你也一起去吧。”   云舒笑着点头,“是,皇上。”   笙曜十分喜欢云舒,挽着她的手,和她并排走在最前面。   金城王和宇熠,走在他们的身后。   皇帝一开口,马上有管事内侍高声呼道,“皇上摆驾圣德殿!”   圣德殿,是北蒙皇帝和朝臣们议事的地方。   这会儿算是晚朝,武大臣们各站一列,跟在小皇帝笙曜的身后,往圣德帝而行。   而北相,在人们转身进宫,队伍混乱的时候,他悄悄走到宫卫那儿,对一个宫卫小声吩咐了几句。   那宫卫点了下头,悄然离去了。   云舒将他们的举动看在眼里,悄悄勾了下唇角,北相,要行动了,可知,这是自投罗网?   天已黄昏,圣德殿中已经燃起了明亮的烛火。   笙曜大人一样,往上首龙座上一坐,所有人马上山呼万岁。   “各位大人们请起吧。”他今天高兴,笑着朝大家抬抬手。   “谢皇上。”众人起身。   笙曜又朝站在他右侧前方的云舒招招手,笑着小声喊她,“舒姐姐,走近些来,朕有事要问你呢。”   一会儿要说正事,他怕说不好,以往都是肃王说,他听,朝中大小事都是肃王说了算,他不用管事。   可肃王死了,金城王当了笙氏宗人司主事之后,要他亲政,他还小呢,什么都不懂,怕做错了臣子们笑话他,他只好抓着云舒问了。   云舒看一眼前方的武大臣们,将他胆怯的眼神看在眼里,含笑着点了点头,“是,皇上。”   宇熠眼下是贵客,坐在笙曜左下首。   金城王站在他身侧。   笙曜心中装着疑问,迫不及待地问着云舒,“舒姐姐,可以说说昨晚和今天的事情了吧?不是说,有赵国大批兵马攻打我北蒙帝都么?后来呢,后来怎样了?快说快说,朕想听听。”   云舒望一眼宇熠,笑着道,“这件事情,还是请熠王来说吧,因为那场战事,是熠王平息的。”   “哦,是熠王啊。”笙曜更兴奋了,对宇熠说道,“熠王殿下,你是怎么捉到那个假宇熠的?对了,那个假的呢?长什么样?朕要见见他。”   金城王说道,“皇上,已经命人关进了帝都府大牢了。”   “带进宫来,朕要亲自看看。”笙曜说道。   “是。”金城王点头,又朝宫卫吩咐着,“来人,带假冒熠王的恶人,进宫面圣!”   有宫卫应了一声,跑出去了。   笙曜还记着宇熠捉假宇熠的事呢,又开始催着道,“熠王熠王,快说呀,说说你们昨晚的行动。”   行动是赢了,关于细节,金城王的书中也说了,但字表述,哪有言语说明更生动?   武百官也想听细节,因此,个个都好奇地望向宇熠。   宇熠浅浅含笑,调理清晰说起了昨晚的行动。   他们如何布阵,如何策反赵国兵,得知上了当被蛊惑办着错事的赵国兵们,马上反戈了。   而假宇熠仍旧挑唆着战事,穿着云旎铠甲的云舒出现了,那群赵国兵士,大多是云旎公主的旧部。   她一出现,人们全都放下了武器。   那时天已亮,出城查看情况的金城王父子出现,他将假冒的贼子交与金城王,和云舒带着赵国兵退回赵国,又记挂着北蒙帝都的事,再次匆匆赶回。   有拍着马屁的官员们,马上说道,“熠王不辞辛苦为两国和平来回奔波,让我等心生敬意。”   “哼,当初是谁,说舒公主和熠王想攻打我北蒙的?”有忠义的臣子们,马上愤愤不平起来。   “是北相大人吧?”有人讽笑着望向北相。   北相料准他的暗卫,会将宇恒刺死在大牢里,因此,他拢着袖子,不惊不慌地说道,“前沿哨兵查得的消息,便是熠王派兵攻城,他们举起的旗帜上,大书熠字,老夫怀疑熠王,有错?一心为北蒙,小心谨慎办事,有错?”   “北相说的有理。”拥护北相,北相的跟班们,马上跟着附和。   “不查清真相就开始下定论,不配为相,哼!”有人讽笑。   “老夫不配为相,桓将军一个书没念三本,将部下名字总写错的武夫,就配了么?啊哈哈”北相反唇相讥。   “本将军至少不会认错好人坏人,错几个字有什么大不了的?呵呵。”恒将军是北蒙有名的老将,七十的年纪了,虽然头发胡子全白,却依旧提得起几十斤的大刀,能打退五六个年轻汉子,曾跟随云皇后上过战场,从不将北相这等一门心思争权的酸人放在眼里。   北相恼羞成怒,再次反骂。   两人开骂,马上有各自拥护的人跟着吵骂起来。   两帮臣子们,喋喋不休的争吵,一如赵国的朝廷。不过,赵国的朝中,只要有宇熠在,谁也不敢吵。   云舒和宇熠对视一眼,两人并不插话干预,静静地看着这热闹的朝廷。   笙曜连声喊着“勿吵勿吵”,但这些都是功高的老臣,有的还是三朝元老,哪会将曾经的傀儡小皇帝笙曜放在眼里?依旧吵个不停。   金城王大喝一声,“朝堂之上,大声喧哗便是对皇上不敬!”   几个官职低些的,停了争吵,但像北相这等一品大员们,依旧争个不休,有站队金城王替宇熠说话的,有纯粹看不惯北相故意找茬抬杠的。 第0259章 自投罗网(三更)   有中立派哪方也不靠,看不顺眼就要怼的。   五六个一品大员们,依旧唇枪舌剑着。   笙曜反而不恼,歪着头,乐呵呵地看着他们吵,偶尔拉下云舒的袖子,指着哪个大臣的样子和她说笑几句。   朝中正吵闹着,这时,那个前往大牢提宇恒的宫卫回来了,神色惊惶站在殿门口,说道,“皇上,出事了。”   朝中大臣们,马上停了争吵,一起惊讶看着他。   金城王眯了下眼,马上沉声问道,“上前回话,说清楚。”   “是,王爷。”那宫卫匆匆走上前,跪拜在地,“皇上,金城殿下,那个假冒熠王殿下的贼子,被人杀了。”   金城王眯了下眼,“死了没有?”   “没没气了,一动不动呢。”宫卫回道。   他的话一落,所有人都大吃了一惊,连呼吸都停了。霎时,大殿中静得只听得到呼吸声。   笙曜大惊说道,“怎么回事,帝都府衙门的人都睡着了么?连个人也看不好?”   “帝都府执事呢?宣他前来回话。”金城王怒道。   马上有内侍监高声呼道,“宣帝都府执事进宫”声音一叠声地传下去,有宫卫匆匆出门传人去了。   云舒和宇熠互望一眼,两人均悄悄勾了下唇角,北相,行动得倒是快呢。   大殿中,除了北相,其他臣子们都在用眼神交流着,疑惑,惊讶,还有不安。   显然,这是杀人灭口呢!   敢杀假冒宇熠的人,这人莫非是那个和假冒者有着勾结的人?   否则的话,不会杀人灭口呀。   那人是谁?   人们都在小声议论着,在互相交流着想法。   只有北相,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像石像一样,眼睛不敢看任何人,只看着自已的脚尖。如果细看,那袖中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云舒眼尖,将他的表情看在眼里,轻轻勾了下唇角。   宇熠袖子一甩,微微抬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北相,您知道是怎么回事吗?”站在北相身侧的一个臣子,小声问着他。   北相想将存在感降在最低,他不想说话,因此就没有偏头,当没有听见一样。   可那臣子是个憨老头,看不懂北相的作法,又再次问他,“北相,北相大人,您知道是怎么回事吗?”这回,还将说话的音量放大了些。   声音大得坐在上首的笙曜都听见了,他马上抬头朝北相方向看去。   笙曜发现,一向话多,刚才还和恒老将军吵得面红耳赤的北相,这会儿忽然闭了口,好生奇怪,他更是个愣头小子,便大声问道,“北相,闻大人问你知不知道刺杀的事,你为什么不说话呀?你们平时关系不是很好吗?你们是亲戚呀。”   北相心说,他可没有这样的亲戚,他老舅也不笨,怎么会有个这么蠢的表哥?眼瞎了是不是?没见着他冷着脸吗?   “北相大人?”云舒也朝他望来,笑微微道,“这帝都府衙门可归你管呢,你应该知道是怎么回事吧?”   被几个人追着问,北相只好说道,“臣又不认识刺客,如何知道他为什么要行刺那人?皇上,舒公主,你们还是问帝都府执事吧,他是帝都父母官,该问他才是。”   云舒哦了一声,一副忽然明白的表情,说道,“说的也是啊。北相是替皇上操心的人,哪里会管这帝都的闲杂之事?大柴小用了呢。”   “帝都府执事呢?怎么还没有来?”笙曜是小孩子性格,等不及了,又开始催了起来。   “来人,再去催一催!”金城王说道。   “是。”一个大太监跑出殿中,飞快跑走了。   一刻钟后,正在大家等得不耐烦了,议论的声音越来越大时,有守门的太监走进来汇报,“皇上,帝都府执事到。”   “快传!”笙曜期待地直搓小手。   没一会儿,一个精瘦的中年男子,神色匆匆走进了大殿,“皇上。”他马上行着礼。   笙曜不耐烦了,摆摆手忙问着他,“行了行了,快起来说话,急死朕了呢,行什么礼呢?说吧,送到牢里的那个假冒熠王殿下的贼子,死了没有?什么人杀的他?”   “皇上,那人并没有死,尚有一口气存在,云王殿下和金城世子恰好经过衙门的牢房前,听到牢里喊刺客声,他二人进牢里拦下了刺客,现在正在给贼子施救。”帝都府执事回道。   “哦,贼子还没有死啊,刺客也被拦下了啊?那可真是太好了。啊哈哈哈哈,朕还以为贼子死了呢,要是死了,就查不出那人的同伙了,哈哈哈哈,真是太好了。”笙曜开心得拍手大笑。   北相却是脊背一凉,坏了,没死?他的人还被拦下了?这下可麻烦大了。   “皇上,刺客这件事情非同小可,贼子刚进牢里就有人前来刺杀,背后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不如皇上亲审,让各位大臣们一起陪审,深挖那人背后的主子,皇上意下如何?”云舒往北相那儿看去一眼,说道。   “舒公主说的没错,让各位大臣们一起会审,就不会出任何的纰漏了。”金城王也朗朗说道。   “舒姐姐说得没错,准了,申执事,快带人到殿上来,对了,将那个没死的假冒贼子的人也带到殿上来,让朕瞧瞧他长得什么样,有没有几分熠王的影子。”笙曜又开始迫不及待地搓手了,连连点头。   一众臣子们,也十分的想知道,这其中的缘由,纷纷赞同着点头,“皇上英明。”   北相又惊又吓,脸色越来越惨白。   偏偏他家那个憨愣的表哥大臣,看不明白他的表情,再次问着他,而且声音还不低,“北相大人,北相?你怎么啦?怎么脸色不好看了?不舒服了吗?”   北相气得狠狠瞪他一眼,“无事。”   “无事?那你脸色怎么这么苍白?哎呀,身子还发抖呢?是不是病了?”那憨大臣又问着。   北相恼恨得吐血,“”   “北相大人,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事了?”云舒笑微微道。   北相咬着牙,忍着怒火,袖子一甩,依旧如往日那般傲然,“没有,舒公主多心了。”   “是吗?但愿我是多心了。”云舒微笑着颔首,眼睛却一瞬不瞬盯着北相,盯得北相更加的胆颤心惊。   说话间,守在殿门外的大太监再次走进来传话,“皇上,人带到了。”   “传!”   “是。”   金城王世子和顾铭,当先走了进来,他们的身后跟着四个宫卫。有两人拖着一个走路一瘸一拐的青年子走在前面,另两个押着一个大个子中年男子走在后面。   北相看到那个大个子,心头马上凉,吓得身子不停往后躲。   “跪下!”四个宫卫分别踢了他们一脚,让他们跪倒在笙曜的面前。   宇恒抬头,正迎上笙曜黑溜溜的大眼睛,他心中是恼火的,他居然要给临国一个小皇帝下跪?一个跟他儿子一样大的小皇帝高高坐在他的面前?   他的目光又往旁边挪去,小皇帝的左手边坐着宇熠,右边站着云舒。   云舒没有看他,而是看着宇熠。   宇熠气宇轩昂,坐在那里,高贵得像个帝君。   宇恒心中满是嫉妒。   云舒依旧和前世一样,穿着艳红的石榴红宫裙,不爱戴首饰,却比任何宫妃都要艳丽。   去年的他,究竟有多鬼迷心窍,才会不理会她的任何示好,一心一意的爱着殷鹂,可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居然给他戴绿帽子!   他许给殷鹂皇后位,她的心中都没有他的存在,反而是利用皇后的特权,大肆敛财送与她的相好。   他太蠢了!   以至于今天落到了阶下囚的地步。   云舒和宇熠,一定在心里笑话着他吧?   宇恒不甘心地咬着牙,纵使心中愤怒不已,却又无可奈何。   “皇上,这人便是刺客,这个是假冒熠王的人。”顾铭指着刺客和宇恒说道。   昨天他跟着云舒和宇熠一起离开帝都城,前往赵国,后来他们分道扬镳了,云舒和宇熠找胶东旧部去了,他则又悄悄潜回帝都城,和金城世子汇合,密切的注意着北相的一举一动。   果然如云舒说的那样,败了的北相,要狗急跳墙了,宇恒一来帝都,北相就安排了人进行刺杀,正好被他逮了个正着。   北相,看你如何收场。顾铭的目光,讽笑着看向北相。   笙曜看看宇恒,又看看刺客,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宇恒的脸上,眨眨眼问道,“你是谁?为什么假冒熠王殿下?你的意思是什么?说的好,朕放你一条生路。”   宇恒眯了下眼,小毛孩子也敢称朕?他不说话,也说不了话,将头转过去,一瞬不瞬盯着北相。   是北相,是这个蠢货害得他被俘!   笙曜眨了下眼,“你看北相做什么?北相是你的同伙吗?”   他问的话很直,将北相吓得身子一晃,差点摔倒。   “北相,你怎么啦?”云舒假笑非笑看着他。   这两人,要狗咬狗了么?   北相深吸一口气,看一眼宇恒,目光森然说道,“皇上,这个假冒熠王之人会邪术,一定不能让他活着。”   “邪术在哪儿呢?本王怎么没有瞧出来?”宇熠看一眼宇恒,似笑非笑问着北相,“他若会邪术,怎会被本王拿下?不过个跳梁小丑罢了,北相,你怕什么?”   北相气得一噎,转身时,发现有不少人都在看着他。   他顿时不敢再说什么了,他怕再说下去,人们会更怀疑他。   北相沉了沉气息,心中一个主意涌上心头,哼,大不了说宇恒是个疯子。一个疯子的话,谁会相信?   这么一想,他的神情马上自然多了。   宇恒向他求救着看过来,他也不理会了。   “金城王叔,赶紧审审他。”笙曜心中充满疑惑,指着宇恒催促说道。   “是,皇上。”金城王回道,他走到宇恒的面前,厉声质问道,“你是谁?为什么假冒熠王?”   宇恒看一眼云舒,伸手指指自已的嘴巴,然后,摇摇头。   北相一怔,他不会讲话了?不会讲话更好。   哪知宇恒抬手,做了个书写的动作来。   “你要写字?”金城王问。   宇恒点了点头。   “好,来人,拿纸笔来!”金城王朝殿中侍立的内侍监大声吩咐道。   这是议事殿,小皇帝笙曜的身后,就坐着史官和书记宫,他们的桌案上多的是笔纸。大太监拿来了纸笔,放在宇恒的面前。   宇恒看一眼云舒,用唇语说了几个字,提笔写了起来。 第0260章 赵国皇宫的阴谋(四更)   大家都好奇地看着他。   他写的是赵国字,有人看不明白,小声地议论着。   写了几句话后,他扔开笔,望了眼宇熠,目光又落在云舒的脸上。   大太监捡起纸张,递与金城王,金城王看一眼后,眯了下眼,又递与笙曜,“皇上请看。”   笙曜跟着帝师们认得几个赵国字,那纸上的落款上写着“宇恒”,笙曜马上大声说道,“他说他是宇恒?”   这下子,全殿哗然。   “其他的”笙曜看不全,将纸张递与宇熠,“熠王殿下,你看看?”   “好。”宇熠接在手里,念起了上面的内容。   念着念着,他的唇角边露了抹讽笑。   云舒更是一脸怒意盯着宇恒。   内容写的是,宇恒要求保他性命,他就说出北蒙朝中的那个内鬼是谁,但前提是立刻杀了宇熠。   宇熠念完,大殿中的所有人都大吃了一惊,原来,所谓的赵国攻打北蒙,只是宇恒和宇熠的权利之争,但是,他们的权利之争,为什么要伤及北蒙无辜百姓?   这分明是昏君所为!   人们纷纷朝宇恒投去鄙夷的目光。   “宇恒?你是宇恒?呵!想不到堂堂赵国皇帝,如此的卑鄙,竟然敢要挟吾皇陛下?”金城王冷笑,“你不说,真当本王审不出那个内鬼是谁了吗?来人”金城王朝那看守刺客的宫卫喝道,“审审这个刺客!”   “是!”宫卫抓起刺客,“说,什么人指使你的?”   “说出你主子,皇上定会开恩,饶你不死!”金城王冷冷说道,“如果不说,你的下场会是生不如死!”   那刺客犹豫着,死咬牙关不说。   云舒摇摇头,看着那刺客说道,“算了,你不说就不说罢,我这儿有一封信,是宇恒陛下写给一个神秘人的,我还是找人念出来吧,这封信是用北蒙写的。不过,我要是主动说了,你就没有立功的机会了。”   她一开口,北相顿时打了个寒颤。   刺客吓得马上说道,“我说!我说!是北相,是北相大人的命令!是他命小人行刺这人的,但小人并不知道,他是赵国皇帝,小人只是奉命行事。”   刺客的话说完,全殿哗然,所有人都看向北相。   “北相,怎么会是你?”刚才那个一直问着北相为何脸色不好的臣子,惊异问道,“你,我们家怎会有你这种亲戚?”   北相冷冷回望他,他家也没有这等亲戚,不帮忙,反而怪罪他?   “北相,不解释一下吗?”金城王冷笑着问道。   笙曜惊得张大嘴巴,“北相,你为什么要和宇恒勾结,栽赃给熠王?朕对你不错的呀,你怎么能背叛朝廷?”   “是呢,北相大人,大家都在问你,怎么不回答了?”云舒眯着眼,冷笑问道。   其他人,也纷纷看向北相,各种质问声不断。   “他们是疯子,老夫不知道!”北相袖子一甩,开始抵赖。   “疯子?呵呵”金城王冷笑,又问着云舒,“舒儿,那封信呢?”   “在这儿。”云舒从袖中取出一张封信来,递与金城王,“王叔请过目。”   金城王飞快接在手里,认真看起来,看着看着,他的脸色越来越铁青。   “金城王殿下,信上说的是什么?”有臣子问着金城王。   “王叔,念出来吧。”云舒说道。   “好。”金城王冷冷看一眼北相,大声念起来。   信上详细说了,宇恒和北相如何合作,将来许与北相多少财富的好处。   “北相,原来你是个卖国求荣的奸贼!”有臣子大声讥讽说道。   “皇上,请马上削去北相的官职,打入死牢!”   “皇上,请马上给北相治罪!”   “皇上”   顿时,大殿下之上弹劾北相的声音,一声高于一声。   证据确凿,没人再敢偏袒北相,哪怕之前和北相站队的人,以及北相的心腹,也马上转投金城王这一派了,全都站到了北相的对立面。   面对如潮水的谴责声,北相吓得脊背发凉,扑通一声跪倒下来,“皇上,并不是臣要背叛,是宇恒,是他威胁,他和天师是一伙的人,他叫天师威胁臣的。”   云舒冷笑道,“北相大人,天师死了多日了,她一个死人,怎么威胁你?”   北相:“”   金城王冷笑道,“舒公主说的没错,天师已经死了多日了,还怎么威胁你?北相大人?呵呵,说谎话不通过脑袋,圆不回来了吧?你还是认罪吧。来人!”他大喝一声,“将北相带下去,关进大理寺!”   “是,皇上!”   上来几个宫卫,将吓得脸色发白的北相,拖了下去。   至于宇恒和那个刺客,金城王也命人带走了。   这一番变故,让朝上的臣子们,立刻对金城王刮目相看了,因为他不仅平定了外乱,还揪出了内鬼,更深得了皇上的信任。   云舒看着老实许多的北蒙大臣们,心中这才安定下来,金城王掌了权,这北蒙从此之后,就太平了,她可以安心和宇熠回赵国了。   最高兴的是笙曜,他最喜欢的人,全都平安无事了。   接下来是对有功之臣,进行论功封赏。   金城王父子是最大的功臣,自然不必说了。   还有云舒,虽然只是个女儿家,只是无权的公主,却敢冒着生命危险前往边地抓宇恒,这份胆量,除了当初的云皇后,无人能及。   接下来,还奖励了协同金城王父子办事的顾铭。   他的到来,存在感太小,北蒙朝中都不太接受他,可通过这一次的变故,人们也对顾铭刮目相看了。   笙曜一律赏。   最后,他要感谢宇熠。   宇熠却说道,攻城的事情是因赵国昏君宇恒而起,他身为赵国宇氏皇族子弟,理应向北蒙道歉,不能接受感谢,一切是应该做的。   说着,他还拿出了礼品清单。   宇熠说道,“在城外时,本王曾对金城王说过,战事是因赵国而起,对北蒙产生的劳民伤财的费用,我赵国会补偿,这是补偿的款项数目。”   笙曜将礼品单接到手里看,顿时惊得张大嘴巴,“熠王好大方呀。”他将礼单递与金城王看,“王叔请看。”   金城王看了连连称赞,又递与了礼部。   礼部尚书大声念了出来,一连念,一边惊得睁大双眼,“纹银一百万两,绢一万匹,麻一万匹,牛养各五千头,麦子五千石,茶叶两千斤。”   殿中的武百官们,纷纷小声议论起来,说着宇熠的慷慨。   北蒙虽然兵力强盛,但朝中并没有钱,国库的银子从来就没有满过,更是悄悄的四处借债。   当年雍帝即位时,国库的银子少得连登基大典都办不了,好在雍帝一向节俭,他说了句一切从俭,给自已找了个面子台阶下了。   后来雍帝娶了富庶国西凉国大族的女儿云皇后,云皇后带来了丰厚的嫁妆,才让雍帝的国库好看起来。   但云皇后一死,彦无辞撑权,幼儿皇帝只是傀儡没有话语权,他大肆扩军,又将国库的那点不太多的银子给折腾没了。   庆幸的是,现在上位的皇帝,只是个孩子,没有后宫,不懂玩乐,几乎没有开支,皇宫才勉强运转着。   这会儿看到宇熠的礼单,大臣不惊讶才怪。   有人甚至打起了小主意,一定将舒公主哄得好好的,叫她多多要些彩礼才是。   她嫁给了宇熠,宇熠还能亏待了她不成?   送个礼都送这么多,大婚前送的彩礼,还能少得了?   云舒见大臣们看一会儿宇熠,又看一会儿她,不解何意,这时,她忽然听到有臣子们小声议论着她的彩礼,她不禁好笑又好气,这帮子北蒙穷大臣,敢情,靠着嫁公主发财呢?   她将云皇后的宝藏捐了,还不够?   宇熠又说道,“本王已经带来了一百万两的纹银,以及茶叶两千斤,余下的物品,会在三十天内送来北蒙,已经命赵国礼部开始筹集了。”   答应赔偿的事,是在今天一大早说的,这会儿才晚上,当然没法一时筹集,一个月的时间也并不多,大家纷纷赞赏表示理解。   笙曜半懂半不懂,听到钱多,更加的高兴了,嚷着要大办宴席。   晚宴就在圣德殿摆开。   今天没有女眷们参加,除了贺兰和宫女们,就只有云舒一个女子。   殿中到处都是阿谀奉承的声音,不是赞着金城王父子就是赞着顾铭,再便是宇熠。   实在无聊得很。   云舒和朝臣们没有什么话聊,便借机说累着了,退出了宴席。   顾铭要送她回金凤苑,被云舒拒绝了。   “能走多远的路,你去吃酒吧。”   顾铭皱眉头,“我不爱参加那种宴席,全是拍马屁的,烦。”   云舒笑着道,“你不爱参宫宴,也得学着点,你迟早要入仕的,要立府院的,将来是家主。我是女子,可参加可不参加,你不同。”   顾铭伸手挠挠头,“可是好无聊呀。”   云舒好笑道,“无聊也要参加,你就坐着听罢,看看好人是怎样的,坏人是怎样的,只有看多了,才分得清好人坏人。忠臣,奸贼。”她看一眼灯火辉煌的圣德殿方向,正色说道,“阿铭啦,我不能陪着你一辈子啊,你总要自立才行。”   顾铭忽然想到了前世。   他的前世是混沌的,一直在姐姐顾云旖的庇护下长大,姐姐失了宠,他见不到姐姐,他像个茫然的孩子,混沌地过了半年,直到混沌地被杀。   眼下云舒再次提醒着他,他敛了神色,正色说道,“我明白了,那你小心些。”   “皇宫而已,没什么有我怕的,快去吧。再说了,有贺兰陪着我呢。”云舒笑着朝他摆摆手。   “那好,我去了。”顾铭朝她点点头,回圣德殿去了。   “姑娘,要回金凤苑啊?”贺兰问道。   “不”云舒转身,发现身后站着一人,吓得她一怔。   “还说不怕。”宇熠轻轻一笑,“看,被我吓着了吧?”   贺兰吐吐舌,转身走了,心中庆幸着,幸好她们没说宇熠的坏话,不然啊,呵呵   宇熠居然偷听姑娘和顾铭说话!   “没吓着,是意外,你怎么出来了?你可是今天的功臣,还是客人。”云舒笑着问道。   回头找贺兰,发现那丫头又跑了,真是的。   “我担心你,那种宴会,有金城王在,我不去也是一样的。”宇熠握着云舒的手,敛了眸色,说道,“刚才在大殿上审问宇恒时,你看他的眼神很不对,阿妮,想什么呢?”   云舒心中好笑,他吃醋了?为那种人,值得么?   她的心里早已没有宇恒的存在了。   “宇熠。”她想到宇恒用唇语说的那几个字,眯了下眼,沉声说道,“有件重要的事情,我想了解下。”   宇熠问道,“什么事?”   “赵国皇宫里,有个阴谋。” 第0261章 薄太皇太妃的秘密(五更)   宇熠眸光闪了闪,忙问道,“阴谋?什么阴谋?你从哪里听来的?”   云舒说道,“刚才在大殿之上审问宇恒时,他神色古怪看了我一眼,用唇语说了几个字。”   “说的什么?”   云舒抿了抿唇,“他说,赵国皇宫有个阴谋,想知道就保他不死。”   宇熠抓着云舒的手,冷笑道,“他怕死,想活命,故意卖关子罢的,阿妮,你别信他的。”   “可是,我怎么觉得,这不像是假话?”云舒看着宇熠,“我想去问问他,那所谓的阴谋,是真是假我会判断的,再说了,我有鬼琵琶,这世上没有瞒得住我的真相。”   “阿妮”   “去看看吧。他被关着,还能伤我不成?”云舒笑道,“还是,你在吃醋?”   “呵呵,怎么可能?”宇熠干干笑一声,“本王用得着跟他吃醋?他是谁?”心中在吃醋,口里不说。   云舒往左右看看,这处宫巷里,前后都没有人来,宫墙太高,挡着头顶朦朦的月儿,使得宫巷里黑漆漆一团。   宇熠就站在她的面前,她却只隐约看得到他的脸颊,眼神看不清,得知他心中在生闷气,还是从气息不匀上猜出来的。   她笑了笑,说道,“将头低下头。”   宇熠眨了下眼,“什么?”   “照着做,快,低下头来。”他个儿太高,够不着。   “嗯。”宇熠照着做了,弯下身子,将头低下头。   云舒伸手勾起他的脖子,宇熠一怔,没一会儿,又轻轻一笑,心神荡漾,甜蜜心情在心里弥漫开来。   他的唇角忽然被覆盖住,有香香甜甜的什么在碾压着他的唇,而且,还不老实拿舌尖撬开,掠取。   这明明是他该做的,怎么她倒做起来了?   反了!   宇熠伸过手去,一手揽着她的纤腰,一手托起她的头,发起反功,他比云舒的劲力更大,更加肆意地攻城掠地。   云舒被他碾压得快要窒息了,伸手推着他,心中又好笑又好气地含糊说道,“行行了,快停下吧”   “你主动的,把人的火挑起来,还不准好好烧一把?”宇熠带着怒气哼哼着说道。   云舒被他气笑了,“别闹了,还有正事呢。”   “对于我来说,没什么比抱着媳妇还要正的事情了。”   云舒正笑了,“我现在,还不是你媳妇,咱们婚期都没有定呢。”   提到婚期,宇熠这才抬起头来,认真想了想说道,“现在是七月末了。明天起程回京的话,最快得八月中才回到京城,那么十月大婚吧,那时候秋高气爽,天气适宜,你看怎样?”   “这么急?”云舒好笑道,“都没时间准备嫁妆呢。”   “本王的一万枭龙万,闲着也是闲着,让他们办吧,不出十天,你的嫁妆就会安排好。”他说的云淡凤轻。   能不急吗?   只有娶进门了,才能光明正大的搂着她睡在一张床上,现在,不行,最多只能搂一下,再更进一步,他不敢,云舒也不让的。   宇熠说十天的时间能准备好?云舒马上黑了脸,“那些压箱底的钱物,一天之内都能准备好,可是嫁衣呢?能随随便便买一套做婚服?两个月时间根本办不了。十天时间更是不可能缝制得出来。”   宇熠这才想起来,女孩们对嫁衣是十分看重的,他听说,他娘亲曾花了半年的时间,来给自已缝制嫁衣和喜帕。   云舒仓促着出嫁,要是嫁衣准备得不够好,将来未免遗憾。   他便说道,“的确是仓促了些,那就等你的嫁衣缝制好,我们再大婚,你什么时候缝制好,我们什么时候大婚吧。”   这还差不多。   云舒笑着点头,“好。”不过,她知道宇熠早已等得心急,不想让他漫长地等下去,便又说道,“我加快时间做就是了,不会叫你等太久的,总之,不会拖延到明年的,今年我会陪你过年。”   今年年底嫁,也只是延期了两月时间而已,这个时间能接受。   宇熠心中的那一丝丝小惆怅,立刻又消失无痕了,但他依旧板着脸,傲骄着说道,“那咱们就这么说好了,你若是年底还不上喜轿的话,本王就带人上门抢亲。”   云舒又被气笑了。   她踮起脚尖,轻轻亲了他的唇一下,“是,说好了。”她笑着道,“现在,可以去帝都府衙门了吧?咱们再说下去,天就快亮了,万一那人活不到明天呢?那件事就再也问不出来了。”   宇熠敛了神色,“好,走。”   宇熠和云舒来到宫门口坐马车,如今他们立了大功,不必再藏着身份了,宫卫们见到他们,不仅不询问,反而是十分恭敬地行礼。   “熠王殿下,舒公主。”   云舒的常用马车,是笙曜送给她的,小皇帝尽管年纪小,这点却想得周全。   并且,马车也是仅次于笙曜的大马车,还是双匹马拉的,赶车的是宫里的一个大太监。   云舒和宇熠坐进了马车里,大太监向两人问了安,问了声去哪里,就将马车飞快赶上了御街。   帝都的治安,由金城王管辖。   金城王办事十分的认真严谨,这时候虽然是半夜三更天了,但大街上不见游荡的混混,只有偶尔经过的齐整的卫队。   繁华的街区,则亮着明亮的灯笼,生意兴隆热闹着。   马车穿过热闹的街区,到了帝都府衙门。   云舒亮了身份腰牌后,衙门牢房的主事不敢拦着,马上将二人请了进去。   宇恒的身份特殊,被关在一处最隐蔽最坚固牢房里。   这处牢房,十分的阴暗,因为窗子很高且十分的窄小,挨在屋顶处,只有一尺见方。   不会武的人,根本爬不出去。   宇恒被关在铁栅栏后面,手脚都挂着链子。   他靠在墙角里,正在闭目养神,听到有脚步声停在了他的面前,他马上睁开了双眼。   牢房过道里墙壁上的油灯光,照在来人的脸上,他看清了他们的面容,他的目光跳了跳,没一会儿,唇角轻轻地扬了扬,“是你们啊。”   那牢头沉声喝道,“这是赵国熠王殿下和本朝舒公主,还不快起来行礼问安!”   “行礼?问安?呵呵”宇恒冷笑一声,坐着不动。   “你想死吗?”牢头大声怒道,扬了扬手里的鞭子。   “不必了,他的礼,本公主不想接受。你出去吧,在外面候着。”云舒朝牢头点了点头。   “是,公主。”牢头恭敬地行了一礼,走出去了。   牢房这里,只有云舒宇熠,和铁栅栏后面的宇恒。   宇恒望向云舒,忽然笑了笑,“阿妮,朕以为,朕到死你都不会来见朕。”   他还自称“朕”?可知他再也回不了赵国了?   云舒眯了下眼,“有件事,我要问你。”   宇恒看一眼宇熠,“他走,我就说。”   “宇恒,本王是她的未婚夫,你不要忘记了。”宇熠袖中的手指握了握,目光凌厉。   云舒握着他的手,望着宇恒,笑了笑,“宇恒,你是不是忘记了,我有把鬼琵琶,我通过琵琶音,能知晓天下真相?你不说,我可以猜。”   宇恒轻轻扬了扬眉,轻笑一声,“我也领略过你的琵琶音了,你的琵琶,必竟只是琵琶,不是人,不会判断,只能让你整段的回忆过去,可有些事情,有些真相,不是整体的记忆,是要靠分析的,阿妮,你懂我的意思吗?”   云舒眯了下眼,靠一些线索,一些支离破碎的记忆得出一件事的真相,鬼琵琶的确做不到!   而且,她也不能将所有人的所有记忆全都调出来,进行拼凑分析,那个难度太大,太复杂。   也不可能实现得了。   宇熠眸色一沉,“是什么事?”   “朕为什么要告诉你?”宇恒哈哈哈一笑。   宇熠冷笑,“那好,那你就将消息烂在肚子里好了,阿妮,我们走,只要事情发生在宫里过,本王就有手段,将皇宫翻个底朝天的查!”   说完,他拉着云舒就走,走了几步后,头也不回地说道,“另外,宇恒,有件事要告诉你,本王已经派人送了亲笔信回京了,跟薄太皇太妃说了,要她扶持太子登基为新皇,就说,你失踪了。国不可一日无君,你懂的,宇恒。本王不会让你死,你会老死在这里!明明是赵国帝王,却受着奴隶的待遇!呵呵”   不知被宇熠的哪句话刺痛了心,宇恒忽然变了脸色,大惊失色说道,“回来!朕说!”   云舒和宇熠同时回头。   “哦,你怎么又想说了?”云舒眯了下眼,望向宇恒。   宇恒的脸色,浮着些惊惶,“宇熠。”他道,“太子登基,你可以做摄政王,若他无能,你罢了他杀了薄太皇太妃,你登基。千万不要让薄太皇太妃掌权离太子太近。”   这话说得奇怪,哪有不让儿子登基的?另外,他为什么要让宇熠杀薄太皇太妃?   “什么意思,宇恒?你说的这些,跟赵国皇宫的那个阴谋,有什么联系?”云舒眯着眼问他。   “你和宇熠能保太子不死吗?若太子不死,朕便说。”宇恒牙关打着颤,一瞬不瞬盯着云舒说道。   云舒往他的左手方向看去,那里正在汩汩冒血。靛蓝色的衣衫上,有些深色的污渍,想必也是血渍干涸的,他被北相的刺客刺杀,没被杀死,但伤势并不轻。   云舒怕他马上死了,她得不到秘密了,再说了,她可没想过要杀宇恒的儿子,便点了点头,“好,我保他不死。”又看向宇熠。   宇熠也说道,“可以,本王跟他又无仇,何必为难一个侄孙儿?”   “说吧,是什么事?”云舒又说道。   “薄太皇太妃这个人的佛堂里,有秘密。”宇恒咬着牙,忍着肚子上伤口的痛楚,说道,“那佛堂里有只长明灯,她从不敢熄灭。”   “佛堂燃长明灯,没什么稀奇的。”云舒说道。   “不,长明灯,不是人们常见的长明灯,而是一个人的头盖骨。”宇恒望向宇熠,神色莫名地笑了笑,“你们难道,没有注意么?”   云舒心底暗吸一口凉气,佛堂的长明灯,是一个人的头盖骨?她以前,怎么从没有听说过?“那长明灯,在佛堂里的哪里?”她又问道。   “悬于佛堂房梁处,已经燃了二十年了,宇熠。”他似笑非笑望向宇熠,“你自认赵国第一聪明之人,怎么就没有发现,雍华太子妃的棺木里,没有她的头颅?”   提到头盖骨的时候,宇熠的神色就变了,脸色苍白无色,袖中手指发凉。   云舒发现他的异样,忙喊着他,“阿熠?”   宇熠的目光直直盯着宇恒,“你是怎么发现,那个隐秘之处的长明灯的?”   他的记忆中,佛堂的长明灯,有一对,是赤金莲花型的,一直烧于佛像的两侧。   至于屋顶处的长明灯,这是他头一次听说。   宇恒望向云舒,“这还得归功于阿妮的黑巧。阿妮,你成了殷四小姐后,黑巧不听话四处游荡,跑进了薄太皇太妃的佛堂,跃上了房梁不肯下来,所有人都拿那只猫儿束手无策,是朕亲自跃上房梁,赶走了猫儿,这才发现,那个地方,放着一只长明灯,是头盖骨头做的,而且那里的油,像是尸油。”   “如果有一个字是假的,宇恒!朕会对你鞭尸!”宇熠咬牙冷冷说道。   “朕的儿子还在宫里,朕还要靠你护着他,防薄太皇太妃暗中加害他,怎会骗你?”宇恒惨然一笑,望着宇熠,“朕是阶下囚徒了。”   宇熠大吸一口气,平复着心情,“好,本王答应你。”   噗   宇恒再也坚持不住了,大吐了一口血,他倒在墙壁,张着染了血的嘴,大口喘着气,惨然而笑,“宇熠,朕败了之后,该用个什么法子,才让骄傲得不可一世的你,颓败沮丧呢?一直在想,想得头发快掉了,就在这时候,朕想到了头盖骨,想到了雍华太子妃失踪的美丽的头颅,想到了薄太皇太妃提起过不少宫里的女人,却从不得雍华太子妃,这几件事情联系在一起,一定有着故事,越想越觉得是那么回事呢,宇熠,你说,薄太皇太妃佛堂里藏得及隐秘的头盖骨长明灯,是雍华太妃的吗?”   噗   这回,是宇熠大吐了一口血。   “你闭嘴,宇恒!”云舒怒得大喝一声,“不准再说。”   如果事情是真的,宇熠的养母将生母的头颅做成长明灯,这件事对宇熠的打击不可谓不大。   云舒听了,心里一阵毛骨悚然加恶心,何况是宇熠?   宇恒却不理会,依旧笑着,“怎么,朕跌入尘埃了,还不准笑一笑他吗?哈哈哈哈”他放肆地大笑起来。   宇熠再也支持不住了,靠在了云舒的身上。   云舒心疼地安慰着他,“阿熠,你别他的,他疯了,他失败后得了失心疯。咱们走吧,离开这里,别理会这个疯子了。”   “朕没有疯,朕也没有说谎话,你们不信,可以到赵国的皇宫查一查,到薄太皇太妃的佛堂里看看,那里是不是有一只头盖骨,骨头里,装着满满的尸油,哈哈哈哈”宇恒大笑着,笑得太激动,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着咳着,又吐了几口血,身子一歪,倒在了地上。 第0262章 雍华太子妃之死   一直在想,想得头发都快掉光了,就在这时候,朕想到了头盖骨,想到了雍华太子妃失踪的美丽的头颅,想到了薄太皇太妃提起过不少宫里的女人,却从不提雍华太子妃,这几件事情联系在一   宇恒却不理会,依旧笑着,“怎么,朕跌入尘埃了,还不准笑一笑他吗?哈哈哈哈”他放肆地大笑起来。   宇熠再也支持不住了,身子一歪,靠在了云舒的身上。   云舒一把抱着他,心疼地安慰着他,“阿熠,你别听他的,他疯了,他失败后得了失心疯。咱们走吧,离开这里,别理会这个疯子了。”   “朕没有疯,朕也没有说谎话,你们不信,可以到赵国的皇宫查一查,到薄太皇太妃的佛堂里看看,那里是不是有一只头盖骨。骨头里,装着满满的尸油,哈哈哈哈”   “不想死就闭嘴!”云舒大怒之下,挥袖朝宇恒击去,袖中的劲力打他打飞了,他撞到墙上,倒在地上,再也说不出话来。   也不知是生是死。   云舒懒得关心他,她现在关心宇熠。   宇熠靠在她的肩头上,整个人的重量全压了过来,气息很弱。   “宇熠?”云舒抱着他的头,“你还好吗?”   “出去说话”他微微睁开眼,极低地吐了一句话。   “好,我扶你出去。”云舒扶着宇熠,半拖半抱着,离开了牢房,眼神半丝儿也没有看宇恒那个方向。   宇恒这时候,却缓缓睁开了双眼,看到那二人的身影消失在牢房门口,他唇角颤了颤,苦笑一声。   两相对比,他才意识到,他在云舒的心里,已经彻底没有了地位。那个人不过是伤心一下,她就担心不已,而他都快死了,她却是瞧都不瞧过来一眼,仿佛,这里死的只是一条狗。   不,他连狗都不如呢,他快死时,她还打了他一掌,嫌他死得不够快。   宫中人多口杂,云舒没有带宇熠回宫中的金凤苑,而是带着他,去了顾铭的云王府。   这里虽然有宫中的人,但云王府面积大,每个院落之间隔得远,说话方便。再说了,这里还有宇熠的三十个枭龙卫。   王府里,有一处院落是专门给云舒准备的。   平时只有她和贺兰在,没有其他人,安静宜养伤。   贺兰先一步回来了,看到云舒扶着宇熠没有走正门,而且是从屋顶落下来,她一脸的惊讶,急忙走上前。   “姑娘,这是怎么回事?”   “快去备些安神汤来,他急火攻心吐了血。”云舒叹了一声,说道。   “急火攻心?还有什么事,能叫他急成这样?”贺兰十分的惊讶,这时候的宇熠,双眼紧闭,眉头紧锁,脸色苍白。她的记忆中,宇熠年纪虽然不大,处事却十分的沉稳。   只在顾云旖大婚和顾云旖病亡后,他才失神落魄成这副样子过,其他时候,他哪怕是受了重伤,被人冤枉过,也没有这么颓败过,今天的样子,叫人十分的意外。   “一会儿跟你说,你快去熬药就是了。”云舒又催着贺兰,扶着宇熠走进了东边间的卧房。   云舒给宇熠退了鞋子,退了头冠和外裳,扶着他躺下盖好被子。   给他把脉时,宇熠睁开眼来,反手抓着她的手,努力露了个笑容,“阿妮,我无事,刚才,吓着你了吧?”   云舒看着他,“确实吓着我了。”又轻嗤一声,“没想到,宇恒会恶毒得编造那个故事出来,你不要相信他的话,他是故意那么说的。那个人,见不得我们感情好。他当时不是说,看到你痛苦的样子,他十分的高兴么?可见,他是有意杜撰的谎言。他想故意气死你。你别气了,气出毛病了,正好遂了他的意。”   宇熠闭了下眼,摇摇头,“不,我也曾怀疑过。只是,我不愿意相信而已。如今被另一个人说出来后,我不得不重新思考薄太皇太妃的为人。”   云舒眯了下眼,“你知道些什么?”   前世的她,进入皇宫时,小腿已经断了,不方便四处行走,每天只呆在自已的锦绣宫里。因此,对于薄太皇太妃的为人,她了解的并不多,只是从宫人的口里,知晓薄太皇太妃的性格。   也因为薄太皇太妃是宇熠的养母,又在宫里的口碑较好,她才没有派暗卫查薄太皇太妃的底细。   如果事情如宇恒所说的那样,那么,那个女人,倒是宫中藏得最深的一个人。   十八年前,宫中发生了宫变,雍华太子夫妇死于混乱,刚刚两岁的宇熠被薄太皇太妃护着,躲过了乱战   这其中,有没有别的什么故事?   云舒眉头轻皱,看着宇熠。   宇熠闭了下眼,说道,“每当我提起父母时,她的神情总是不自然的,宫里的人们说,她和我母亲生前关系极好,可当我问起我生母的事情时,她却闭口不谈,总是将话题叉开。我当时一直以为,她是不想提及好友的去世,才不说而已。但现在想想,不可能是这样的。”   云舒握着他的手,“先别想这么多了,一切,等回了赵国再说吧,你现在先好好休息着。从昨晚到现在,你一直都没有休息。”   宇熠伸手将她拉进怀里,“阿妮,陪我一会儿。”   云舒只得任由他抱着,“好好,我陪你一会儿。”   待他睡着了,云舒才抽回胳膊,放下帐子,走到外间来。   贺兰在外间候着,她往卧房方向看一眼,小声说道,“姑娘,药熬好了呢。”   云舒摆摆手,“他睡着了。”   贺兰只得说道,“那我将药温着吧,等他醒了再喝。”   云舒点了点头,没反对。   她走到院里来散步,月儿西沉,后半夜了,北方的夏夜,格外的凉,夜风吹来了,她身子一缩,忙拢了袖子。   贺兰从小厨房走出来,朝她走来,不禁问道,“姑娘,你不睡一会儿吗?从昨晚到现在,你一直都没有睡呢。”   云舒摇摇头,“我不困。”   “不困也睡一会儿,一直熬着,会吃不消的。”贺兰扶着她的胳膊,要将她往屋里推。   “贺兰。”云舒抓着她的胳膊,“我不困,你陪我说说话。”   贺兰见她语气肃然,忙问道,“姑娘,怎么啦?”   云舒抿了抿唇,说道,“刚才我和熠王,去了帝都府衙门的牢里,去见了宇恒。”   贺兰眯了下眼,难怪宇熠神情不对的回来了,“出什么事了吗?”   云舒气息沉了沉,“他说了一件事,让王爷倍受打击。”   “什么事?”   “他说,薄太皇太妃的佛堂里,一处极隐蔽的地方,藏着一个长明灯,是用雍华太子妃的头盖骨做的。”   “什么?”贺兰大吸一口凉气,惊得睁大了双眼,“这不可能吧?”   “王爷是个心思缜密的人,他相信了,必定是不会假的。”云舒懊悔得直叹息,“我后悔带着王爷去见宇恒,早知道宇恒会说这件事故意气他,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带他去的,他听到这件事后,当场就吐了血,整个人就不太好了。”   贺兰扶着她的胳膊,说道,“姑娘,你别自责了,我倒觉得,你要是瞒着王爷见了宇恒,独自知道这个秘密,而让王爷依旧认贼做母的话,那才是对王爷极大的不公平呢。”   云舒抬头,看着贺兰,“贺兰”   贺兰又说道,“你想想啊,王爷是什么人?他会为了一点点事情,而被打击倒吗?他只不过是一时之间,接受不了这么大的打击,难过一小会儿而已。他是男子汉,睡一晚,明早醒来,他又是铁骨铮铮的好男儿。姑娘就别自责了。”   云舒看着她,点了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不告诉他,瞒着他,对他不公平,他应该知道这件事情。”   “所以,姑娘不要多想了,进去吧,王爷休息了,你也休息吧。”   “好。”   云舒进了卧房,宇熠依旧在睡,大约梦到了什么,睡得极不踏实,呼吸不均匀,好在没有发烧。但云舒依旧不放心他,合衣在他身旁睡下了。   至天亮时,顾铭才回来。   贺兰将云舒和宇熠见了宇恒的消息,说给顾铭听了。   “这不是她的错,她忧心什么?这丫头。”顾铭叹息着,“等宇熠醒了,我说说他,大老爷们一点刺激都受不了的?看他将阿妮吓成什么了?”   “谁说本王受不得刺激了?”宇熠的声音,忽然传来。   顾铭和贺兰同时回头,发现宇熠走来了。   虽然眼帘下方有些青色的,一副没有睡好的样子,但气色大体不错,依旧是往日气宇轩昂的熠王。   “你没事了?”顾铭眨了下眼,朝他走过去。   “无事,很好呢。”宇熠浅浅而笑。   “没事就好,姑娘都担心死了。”贺兰松口气,“我去看姑娘。”   贺兰往后宅去了。   宇熠马上敛了神色,说道,“刚才贺兰同你说了宇恒说的事情?”   顾铭点头,“她和阿妮虽是主仆,但却如姐妹一样,二人之间没有秘密,她担心阿妮,所以”   宇熠说道,“我并不是怪她二人的意思,我是说,既然你已知道了这件事情,我也不必再说一遍了,我这件事情存在,我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顾铭忙问他,“你要回赵国了?”   “对,马上走,这里的事情处理好了,我也该走了。”   顾铭点了点头,“我就不走了,我答应过阿妮,要守好北蒙,这里不乱,赵国就不乱。”   宇熠伸手拍拍顾铭的肩头,“多谢你,阿铭。”   顾铭扬了扬眉,“不必谢,你别让阿妮委屈就行,她若写信来说受了委屈,我定不会饶你。”   “是,大舅哥叮嘱的是。”宇熠笑着道。   顾铭笑了笑,又想到刚才宇熠说后情,他恨恨说道,“你放心,那个宇恒交给我吧,我定会让他生不如死的活着。”   宇恒轻笑,“他活与死,已经不重要了,他回不了赵国,就是对他最大的惩罚!”   北蒙朝中,自长岛鬼姥和北相一死,顾铭和金城王府掌权后,朝中的局势,日渐太平。   宇熠心中记挂着薄太皇太妃佛堂中长明灯的事情,于三天后,带着云舒离开了北蒙,回了赵国。   与以往来时的不同,这一回,没有宇恒的人沿路设妨,他们走得太太平平的。 第0263章   “是,大舅哥叮嘱的是。”宇熠笑着道。   顾铭笑了笑,又想到刚才宇熠说的事情,他恨恨说道,“你放心,那个宇恒交给我吧,我定会让他生不如死的活着。”   宇熠讽笑,“他活与死,已经不重要了,他回不了赵国,就是对他最大的惩罚!”   “说的也是,哈哈哈哈,他是咎由自取!”顾铭想到司家顾家那七十三口人的惨死,想到牢里的宇恒,心中说不出的畅快。   他感谢宇熠,让他一雪前仇。   宇熠回到后宅时,云舒已经醒了,正在找他呢。   见他走进院来,她埋怨说道,“一大清早的,跑哪儿去了?”   “见了阿铭,我们说了会儿话。”宇熠笑着,朝她走过去,她的眼里满是找不到他的焦急。   她的眼里只有他,真好。   “你呀,一好了就到处跑。”   “又没有跑远。”宇熠微微一笑,握着她的手,“我跟顾铭说了,我们马上起程回赵国。”   云舒想到宇恒说的事情,心中又沉了沉,“好,我们几时动手?”   “就这三日之内。”   北蒙朝中,自长岛鬼姥和北相一死,顾铭和金城王府掌权后,朝中的局势,日渐太平。   宇熠心中记挂着薄太皇太妃佛堂中长明灯的事情,两天后,带着云舒离开了北蒙,回了赵国。   与来时不同,这一回,没有宇恒的人沿路设妨,他们走得太太平平的。   宇熠心中记挂着赵国宫中的事情,云舒离开赵国太久,担心荣宁公主的身体,所以,二人的行程速度很快,他们的马车打头走,贺兰和仁义,押着行李马车随后,三十名枭龙卫暗中骑马相随。   他们先行到了胶东府,去看望荣宁公主。   荣宁公主,还是老模样,虽然年纪已经有六十来岁,头发也花白了,但精神依旧抖擞,见到云舒归来,心情大好的她,更像是年轻了十岁。   “阿妮,来来来,好几月没见着你了,快来让我看看你。”荣宁将云舒拉到面前来,上下打量着,一脸的慈祥和爱怜。   虽然走得匆忙,但宇熠依旧在百忙之中,给荣宁公主备了礼物,他在北蒙大山里,的一只雪豹,取了皮,给荣宁做了一件袍子,再过一月就天凉了,正好用来穿。另外,还收集了一些老山参野灵芝给荣宁补身子。   他指挥着仁义放好物品,回头时,见荣宁一直捏着云舒的脸和手打量,便微笑着道,“公主殿下,我听着您信中的叮嘱,一直仔细地照顾阿妮呢,她并没有瘦,还胖了两斤。”   云舒歪着头,回头朝他笑着道,“我又没有称过,我自已都不知道自已长胖了,你怎么知道的?”   “用手量的。”宇熠抬了下手。   云舒:“”   在院中忙着摆桌子摆点心的老嬷嬷们都是过来人,听到宇熠的话中话,三人噗嗤一声,笑着走开了。   云舒回过神来,脸马上一黑,这话也敢说?这里这么多的人呢?   荣宁笑了笑,知识她脸皮薄,拉着云舒的手,进了屋里,祖孙两个坐在一排说话。   “熠王将北蒙的情况,写了信来,他告诉我,顾铭在北蒙,很好。”荣宁感叹一声,“想不到,顾铭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两家人,就只剩了两个孩子,荣宁能不伤感吗?   云舒想到自已的身世,拉着荣宁的手,不知怎么开口。   “你欲言又止的,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吧,我一把年纪了,经得住。”荣宁笑着看着她,慈祥温和。   “外祖母”云舒站起身来,走到荣宁的面前,跪拜在地,“对不起。”   她这副样子,着实让荣宁意外。   荣宁忙去扶她,“你这孩子,怎么啦?”   “外祖母,有件事”她抬起头,一脸的愧疚,不肯起来,“齐国夫人,我是说,我娘她”她说的是司如嫣然,荣宁公主的女儿,她一连两世的养母。   “你娘?你想说什么?”荣宁疑惑地看着她。   “我娘”   云舒吸了口气,如果不说,按荣宁的能力,迟早会知道北蒙的事情,赵国边地的那些守将们,其中不乏胶东的旧部,她是北蒙公主的身份,这么大的事情,迟早会传到赵国来,传入荣宁的耳内。瞒着的做法,是不将荣宁当亲人,对荣宁不敬,再说了,不管她将来是什么身份,她会一直将荣宁当亲人。   云舒这样一想,便鼓起勇气说道,“外祖母,我去了北蒙,没想到,我竟是北蒙云皇后的女儿,不是娘的女儿。”   荣宁点头,神色平静,依旧温和看她,“我知道。”   “我是说,顾云旖和现在的我,都不是娘的女儿,都是云皇后的女儿。”云舒又说道。   “我知道,在很多年前,我就知道了。”荣宁扶起她,“你这孩子,原来纠结的是这个?”她笑了起来,“不是亲生的又如何?”   云舒讶然看着她,“外祖母,你早就知道了?云旖也不是娘的女儿?”   荣宁公主说道,“没错,我早就知道了。你娘我是的女儿。她生孩子这么大的事情,我怎会不过问的?阿铭是我看着生的,而阿妮你,却不是,是你爹娘抱回来的,当时,你娘刚刚小产过,正伤心时,有人送来了一个女儿给她,叫她养着,那时的你,还不到一岁的样子。”   原来荣宁公主早就知道了。   这份养育之恩,云舒不知如何报答才好。   “外祖母。”云舒搂着荣宁,“不管我的身份是怎样的,你永远是我最亲最可敬的外祖母,世上独一无二的。”   荣宁反手搂着她,笑着道,“真是傻孩子,你是我亲眼看着长大的,你不是我外孙女,谁是?你是谁生的,我不管,我只知你是我们司顾两家养大的,你就是我的外孙女。”   “外祖母”云舒心下释然。   “对了,你们几时大婚,你还没有跟我说呢。”荣宁想起正事,忙正色说道,“我嫁妆都给你备好了,只等你挑日子了。”   云舒脸一窘,笑着道,“外祖母就舍得将我这么快嫁出去?”   “当然不舍得呀,可你不嫁,我几时抱曾外孙?”   云舒,“”   荣宁哈哈一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们又不是才认识的人,都认识这么多年了。快点嫁吧,我好早些抱曾外孙,对了,多生几个送来给我玩。”   云舒无语了,“”可又一想,荣宁年纪大了,这府里的人太少,她是太过于孤单吧?顾铭又在北蒙,一时没法回来看她。   “那好吧,我多生几个。”云舒笑着点头。   “嗯,这还差不多。”荣宁笑着道,“少于五个可不行,我要两个,其他的你们自已养着。”   云舒惊得呆住,“”五个?估计宇熠得累坏。   “对了,你的嫁衣也帮你缝制好了,最好下月就大婚吧,九月九,天长地久,这个日子不错。”荣宁又笑着道,“再晚了,我等不及。”   云舒惊讶着看她,“外祖母,你帮我缝制了嫁衣?”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怎么?瞧不上我的做工?呵呵,你这丫头,你外祖母,提得了刀枪,也捏得了绣花针。”荣宁站起身来,“你等着,我拿给你看看。”   她走到里间屋里,从一个大柜子里,搬出两个大锦盒出来,放在了桌上。   云舒跟着走了过去。   荣宁打开两个锦盒的盖子,“看吧,怎么样?还满意吗?”   云舒拎起新娘礼裙,好一阵惊讶,这不是她画的图稿吗?   见她一脸的不解,荣宁笑着道,“你离开胶东后,我派人到卢家和卢老爷子商议你的嫁妆准备情况。卢老爷子将这个给了祁嬷嬷带回来,说是你画的嫁衣样稿。我寻思着,你去了北地后,事情定会不少,哪有时间做嫁衣?我自已做主,照着你的样稿,自已做好了。”   云舒抚着嫁衣的针脚,做功比她做的要好。按她前世的技术,她可做不了这么精美的嫁衣。娘家人做嫁衣,和自已做,是一样的。   荣宁真是操碎了心。   云舒十分感激,连连点头,“外祖母,嫁衣做得十分的精美,我喜欢。”   “喜欢就好,来来,试试看。”荣宁迫不及待地将嫁衣往云舒的身上罩。   因为是云舒的样稿,再加上荣宁的细心缝制,所以,尺寸大小完全一样。   看到大铜镜中的自已,云舒一时呆住了。   她仿佛,又看到了前世的自已,那一天,也是荣宁带着她试嫁衣。   荣宁正在取凤冠,发现她盯着镜中的自已看,神色黯然,马上伸手抱着她,噌道,“不许瞎想,你现在嫁的是宇熠。过去的事情不许想!”   云舒深吸一口气,“是,外祖母,我没有瞎想呢。”她感谢上天,让她找到幸福。   在胶东济宁府住了三天后,云舒和宇熠又匆匆出发了。   虽然荣宁舍不得他们,想让他们多住一些日子。但荣宁知道,宇恒倒下后,京城得宇熠亲自去,才震得住混乱。 第0264章   田管家见宇熠也走来了,马上福了一福,这才说道,“五公子找姑娘去了,不在家,老太爷不太好呢。”田管家的神色满是忧愁和焦急。   云舒眯了下眼,忙问道,“怎么回事?怎么叫不太好?”   田管家皱着眉头说道,“老太爷进了宫,没多久,宫中就传出老太爷被扣在宫里的消息。”   “为何扣在宫里了?”宇熠也连忙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田管家愁苦着脸,“宫里传来话说,老太爷有谋逆之心,薄太皇太妃留下他,正在训话呢。”   “怎么可能?”云舒冷笑,“大表哥二哥都回西属去了,京城中只有外公和五表哥在,五表哥只是个空有名号的武状元,一点权利和人脉都没有,外公一个老臣,他反什么?谋逆之心,怕是别有用心的扣帽子吧?”   田管家说道,“据说,是老太爷写了反诗,和说了大逆不道的话。”   云舒和宇熠马上对视一眼。   两人均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出了不对劲的势头。   卢老爷子是谁?   那是西蜀大儒,而且,卢老爷子是卢家的家主,他管着有着几百年历史的卢家,上至官员,下至平头百姓,都有结束,从没有办错过一件事,说错过一句话,他是个十分知道分寸的人,怎会办这么糊涂的事?反诗?这十分的让人不可思议。   “田管家不用太担心,我们回京了,定然不会叫老太爷受委屈的,你先行一步,我们随后就到。”宇熠安慰着田管家。   “是,那老奴先回京城了。”   云舒想到卢明轩,又问道,“田管家,五表哥不在家里,找我去了?我没遇见他,他找我做什么?”   田管家说道,“是老太爷叫他去找姑娘的,老太爷担心姑娘出门遇到麻烦,姑娘前脚走,他后脚就出了门,找姑娘去了,这是错过了?”   几个月过去了,这错的可真远。   云舒现在也操心不了马大哈的卢明轩了,说道,“他那么大的一个人了,不会走丢的。”   “说的也是,倒是老太爷叫人担心。”田管家叹了一声,翻身上马,带着四个家丁,先一步离开了。   云舒和宇熠,坐进了马车里。   仁义将马车赶得飞快,往京城疾驰而去。   车里,云舒一直皱着眉头,想着事情不说话。   宇熠抚着她的手,安慰着她,“阿妮,老爷子的为人,你还不清楚吗?他可不简单呢。大风大浪经得多,不会有事的。”   “倘若是误会了,阐述自已的立场和用意,这一关不能过去,我担心的是宫里有人会故意陷害他。我不在京城,大表哥二表哥都离开了,五表哥也不在,他一个老人家”云舒叹了一声,不担心,那是假话。   她重生以来,除了殷老夫人,就是卢老爷子对她最好了。   卢老爷子的女儿女婿养育她一场,她理应回报他们,替他们照看好卢老爷子,假如卢老爷子有事,她会愧疚不已的。   而且,她又得知了薄太皇太妃的为人,只怕,事情不是那么的简单。   “宫里有熠王府的,他们会照看好卢老爷子的,阿妮,别担心了。”宇熠又说道。   “可宫里,还有薄太皇太妃。而且,是薄太皇太妃宣老爷子进宫的。”云舒眯了下眼。   宇熠的目光,渐渐冷沉下来,“她敢对老爷子不敬,本王也就不客气了。”   云舒看到他眼底迸出的杀气,生怕他冲动办事,忙按着他的手,“别冲动,我们回了京城,查清了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再定夺。”   宇熠看着她,点了点头,“她先动手了,我们不能手软。”   “当然。”云舒道。   因为事情紧急,云舒没有回卢宅,和宇熠在马车里换了正装后,两人直接往皇宫而来。   进了宫门,到了慈明宫,传话的太监看到他们,马上跑到后殿汇报给薄太皇太妃。   “太皇太妃娘娘,熠王和舒姑娘来了,在慈明宫殿外候着呢,请求觐见。”   薄太皇太妃正在逗架上的一只鹦鹉,回头看着那太监,“不是说了吗?那不是什么舒姑娘,那是舒公主。”   太监一怔,“是,是舒公主和熠王殿下到了,请求见太皇太妃娘娘。”   “来得到是快呢。”薄太皇太妃轻轻一知。   “他们没有去熠王府或卢宅,进了城之后,直接来了皇宫。”太监又回道。   “这么急?”薄太皇太妃笑了起来,“宣吧,他们这么急,哀家不急,倒显得不尽人情了。”   “是,娘娘。” 第0265章   她重生以来,除了殷老夫人,就是卢老爷子对她最好了。   卢老爷子的女儿女婿养育她一场,她理应回报他们,替他们照看好卢老爷子,假如卢老爷子有事,她会愧疚不已的。   而且,她又得知了薄太皇太妃的为人,只怕,事情不是那么的简单。   “宫里有熠王府的人,他们会照看好老爷子的,阿妮,别担心了。”宇熠又说道。   “可宫里,还有薄太皇太妃。而且,是薄太皇太妃宣老爷子进的宫。”云舒眯了下眼。   宇熠的目光,渐渐冷沉下来,“她敢对老爷子不敬,本王也就不客气了。”   云舒看到他眼底迸出的杀气,生怕他冲动办事,忙按着他的手,“别冲动,我们回了京城,查清了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再定夺。”   宇熠看着她,点了点头,“她先动手了,我们不能手软。”   “当然。”云舒道。   因为事情紧急,云舒没有回卢宅,和宇熠在马车里换了正装后,两人直接往皇宫而来。   进了宫门,到了慈明宫,传话的太监看到他们,马上跑到后殿汇报给薄太皇太妃。   “太皇太妃娘娘,熠王和舒姑娘来了,在慈明宫殿外候着呢,请求觐见。”   薄太皇太妃正在逗架上的一只鹦鹉,回头看着那太监,“不是说了吗?那不是什么舒姑娘,那是舒公主。”   太监一怔,“是,是舒公主和熠王殿下到了,请求见太皇太妃娘娘。”   “来得到是快呢。”薄太皇太妃轻轻一笑。   “他们没有去熠王府或卢宅,进了城之后,直接来了皇宫。”太监又回道。   “这么急?”薄太皇太妃笑了起来,“宣吧,他们这么急,哀家不急,倒显得不尽人情了。”   “是,娘娘。”   云舒和宇熠,在慈明宫外殿的台阶前,并没有等太久,就有人宣他们进殿。   传话大太监笑着道,“太皇太妃娘娘得知熠王殿下和舒舒公主回来了,马上叫咱家请二位进去呢。”   云舒看着那大太监,眯了下眼,“水公公,你刚才喊我什么?”   水公公是薄太皇太妃身边的大太监,他怔了一下,陪着笑说道,“是舒公主。”   “为什么喊我舒公主?”云舒盯着他问,这赵国皇宫里的消息,来的倒是快呀。   她并没有宣布吧?而且,北蒙和赵国的关系并不和睦,他有意这么喊,是什么意思?   一个管事太监,权利再大,也只是太监,断然没有做主的权利,显然,是他背后的主子,教他这么喊的。   面对云舒严厉的目光,那太监怔了怔,讪笑说道,“这消息,都传开了呢,京城中,大半的人都知道了呢。”   “原来是这样”云舒也懒得纠结这个话题了,她只想快些知道卢老爷子的情况,又问道,“听说,我外公被请进了宫里,有人弹劾他了?因为什么呢?”   水公公圆滑地讪笑说道,“咱家只是内侍监,不懂政事,公主来见太皇太妃娘娘,不如,问太皇太妃娘娘吧。”   “说的也是啊。”云舒点了点头,跟着他进了慈明宫的正殿。   正殿的上首,薄太皇太妃已经坐在那儿了。   宇熠袖中的手指紧紧握了握,眸光寒了几分,他垂下眼帘,走上前去,到了近前,同云舒一起行了礼,“太皇太妃娘娘,福寿金安。”   云舒跟着念了一声。   薄太皇太妃依旧和以往一样,一脸的慈祥。   她站起身来,朝二人抬了抬手,“起来吧起来吧,大老远回京的,一路奔波也不及休息着就进宫看哀家,哀家心中欣喜着呢,这礼不礼的,不必讲究了。”又忙着叫人看座,上茶。   云舒和宇熠对视一眼,在薄太皇太妃的左下首坐下了。   宇熠马上说道,“匆匆进宫来,一是心中挂念着太皇太妃娘娘,二是,听说卢老爷子被皇上留在宫里了?这是为了何事?”   他的眼神不及以往温和,不像以往那样,看薄太皇太妃,是如同看母亲一样的眼神,而是,带着凉意的。   薄太皇太妃,并没有察觉到他的眼神变了,以为是关了卢老爷子,他替未婚妻报不平来了,心中想着,年轻男人讨好未婚妻,大抵都是这样的。   她便笑了笑,“怎么,替未来岳丈家的亲人担忧了?也没什么?只是问些事情而已,这都是规矩,不是皇上留着他,是几位御使大臣们在盘问他。你也知道,这朝上的事情,哀家一个妇人,说不好的。放心吧,也只是问问而已,不会真给老爷子治罪的。”   “可老爷子都被关了一整晚了,他昨天进宫,到现在中午了,也没有回家。”宇熠淡淡问道。   薄太皇太妃的双眼,微微眯了下。   云舒不说话,只看着薄太皇太妃,但眼神微微带着嘲讽,薄太皇太妃,装得倒是沉稳呢。   “皇上给卢老爷子,定的是什么罪?”宇熠又问道。   “唉,你知道的,哀家不过问朝事。”薄太皇太妃又叹了一声,“说到底,一切都是哀家的错,哀家不该请卢老爷子进宫来,不进宫,就不会被皇上请去作诗,不作诗,就不会被御使们逮着小错处狠弹劾不放手。”   “只是弹劾,却为何关着?”宇熠问不出答案,紧追不放。   薄太皇太妃的眉梢,微微挑了挑,露一丝不易察觉的愠色,“说是,让卢大学士在宫中思过,可老爷子倔强,所以,就这么僵持着。”   说完,薄太皇太妃又摇摇头,真是倔强的老爷子。   “本王想去见见他。”宇熠站起身来。   薄太皇太妃看一眼云舒,笑了笑,“也是,舒儿的外公,将来也是你的外公,你应该去的。”她喊了一声内侍监,“水公公。”   水公公小跑着走上前来,“娘娘,咱家在呢。”   “带熠王和舒公主到福泰殿去,他们要见卢大学士。”薄太皇太妃看一宇熠和云舒,淡淡说道。   水公公一脸的堆笑,“熠王殿下,舒公主,请跟咱家来。”   ------题外话------   错字明早修正捂脸tt 第0266章 夜探慈明宫   外公,哪儿不舒服?”又摸摸他的额头,还好,没有发烧。入了秋,早晚天凉,老爷子被关了一晚,大约着了凉。   云舒心中,顿时火冒三丈。   “略微有些头晕而已。”卢老爷子微微睁开眼,又看到了宇熠,他勉强笑着点了点头,“熠王,恕老臣头晕,不能给熠王见礼。”   “老爷子身子不好,不要在乎那些虚礼了。”宇熠走上前,也把了下脉搏,马上皱眉说道,“老爷子没吃饭么?”   “吃了,吃的不多。”卢老爷子点头,“太子命人送了吃的来,但不合胃口,老夫吃得少了点。”   吃得少了点?怕是没吃吧。   云舒气息一沉,心中冷哼,一定是故意为之。   “老爷子先吃颗补丹,补补元气。”宇熠从腰间的荷包里,取了个小瓶子出来,倒了粒药丸给卢老爷子吞下。   云舒在桌上找了找,找了些凉茶给卢老爷子吞服。   水和药丸下肚,卢老爷子的精神才略微的好了些,“好了,扶我起来吧。”   云舒和宇熠,一起扶起卢老爷子,让他坐在软椅上。   “外公,好些了吗?”云舒忙问道,又用手给他顺着后背心。   “老爷子感觉怎样?”宇熠也问道。   “无事。”卢老爷子点了下头,“老夫的身子骨好着呢,死不了。”说完,又哼了一声。   云舒又好笑又好气,都倒在地上了,还叫好?真是个倔老头。   “老爷子,阿妮,我叫人送些吃的来。”宇熠朝云舒和卢老爷子点了点头,朝正门走去。   “外公,这是怎么回事?我听田管家说,外公写了首诗,被人说是反诗,被人弹劾了,太子叫外公在此反思?”云舒连忙问道。   那个小屁孩懂什么反诗,八成是被人挑唆的。   “哼,被小人诬陷了而已,强词夺理的诬陷!”卢老爷子冷笑,愤愤不平说首道,“一句,北风呼,送我上云宵,居然被诬陷成卢家想谋反,这八个字,哪个字是反的意思?”   云舒想到卢老爷子进宫,是薄太皇太妃的邀请,又想到了薄太皇太妃的真正为人,她心中了然,这一切,不过是薄太皇太妃的手段而已,想打压着卢家,给她和宇熠来的下马威而已。   她是北蒙的嫡公主,让薄太皇太妃,有所忌惮了。   宇熠吩咐完事情,又走了回来。   卢老爷子看看二人,说道,“对了,你们怎么去了北蒙?还有,皇上的事情,又是怎么回事?舒儿,你怎么又是北蒙的公主?”   宇熠简要地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皇上一意孤行,反被北蒙扣住了,北蒙说什么也不放人。”   卢老爷子抿着唇,伸手捋着胡子,眯着眼没说话,大约想着事情的重要性。   云舒眨眨眼看着卢老爷子,“外公,你不会嫌弃我吧?我只是娘的养女。”   “我要是嫌弃你,你还会在这儿跟我老头子说话?”卢老爷子吹起了胡子,“你娘你爹早已将事情告诉我了,只不过,也只有我知道而已,想不到,过了多年,事情还是传开了。”   云舒很意外,这件事情,卢老爷子早就知道了?   “谢谢外公不嫌弃我。”云舒十分感激的抱住老爷子的胳膊。   “你这孩子。”卢老爷子笑起来,“你几个舅舅生的全是男儿,你娘好不容易得个女娃,为什么要嫌弃?”   宇熠想到一件事情,“老爷子,太皇太妃娘娘,为何会忽然请老爷子进宫说话?”   卢老爷子敛了神色,说道,“老夫也不知道为何原因。太皇太妃娘娘几乎从不过问朝中之事,也极少跟朝臣来往,昨天晌午后,却忽然派人请了老夫进宫。   当时,是在御花园见的她,她的左右,还有三个朝臣,李御使,刘御使,张太傅。哦,还有小太子。太皇太妃跟大家闲聊,说的是如何辅佐太子的事,说着说着,太皇太妃问起了老夫写的一首诗。   她想求全,老夫便写了出来。   太皇太妃指着北风呼,送我上云宵这句,说是立意不好,张御使经她点拨,说这句是反诗,意思是想勾结北蒙的意思。   老夫据理力争,但两位御使还是嚷着要老夫认错。明明不是反思,为何要认错?太子便叫老夫在这里思过。认错了才能出去,没错,为何要认?”   云舒和宇熠对视一眼,果然是薄太皇太妃!   看来,得仔细查查薄太皇太妃的为人了! 第0267章 用心   云舒眯了下眼,满大街都在传?   将卢老爷子骗进宫里被关的,是薄太皇太妃,现在,她又带着太子将卢老爷子放了出来。   一会儿做坏人,一会儿做好人?薄太皇太妃,她究竟想做什么?   云舒看向宇熠。   他的眉尖也是微微皱起,神色略有所思。   田管家说着街上的事情,卢老爷子并没有兴趣听,拂了下袖子,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进了府里。   府里的仆人们见老爷子回来了,一直绷紧着的心,也纷纷放松了,大家的脸上,都多了笑容。   再加上贺兰仁义带着云舒的行李也回了府,一向冷清的卢府,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一更天过半掌灯时分了,卢府里仍然笑语声不断。   当然,这是仆人们和贺兰还有仁义他们的笑语声,仆人们围着他们俩,问着北地的趣闻。   但卢老爷子书房里,却是肃然安静得很。   卢老爷子回了宅子里后,和云舒宇熠马上到了书房,三人议起了这次被关的事情。   “太皇太妃一向都低调,哪个臣子出事,从不过问。这回给外公求情,却是一改常态,高调地让全京城人都在议论她,很有些反常呢。”云舒讽笑。   “事出反常必要妖。”宇熠冷笑。   卢老爷子眯了下眼,“你们说,她究竟想干什么?”薄太皇太妃是宇熠的养母,卢老爷子并不知道薄太皇太妃真正的为人,不好公然针对薄太皇太妃。   宇熠眸光森冷,冷冷说道,“还是本王会会她,当面问个清楚吧。”   云舒又想到了薄太皇太妃佛堂里的头盖骨,眯了下眼,问着宇熠,“阿熠,要不要,听听琵琶音,再进宫?”   宇熠袖中的手指,狠狠地握了握,“好。”   卢老爷子不知云舒要做什么,便问道,“舒儿,什么琵琶音?”   云舒说道,“我有一只琵琶,能探人的心境,既然薄太皇太妃的做法让人琢磨不透,不如,我先来查一查好了。”   卢老爷子点头,“也好。她若是只是为朝堂的事情,老夫就不予追究了,若是敢针对你们”他冷冷一哼,“我卢家定不会答应。”   云舒取来了琵琶,她十分娴熟地弹了起来。琴音袅袅中,她的眼前展开了一副画面兴王府。   这是先皇的潜邸。   府中后院,玉华苑。   这处院落虽然不是府里最宽敞的,却是府里最华丽的,是当初薄太皇太妃身为先皇侧妃时住的地方。   先皇是宇熠父亲雍华太子的堂兄弟,雍华太子夫妇在宫中暴乱中被乱兵所杀,先皇为人软弱又无父无母没有势力,被人推上了龙座以当成傀儡好摆布。   不过,先皇登基后,性情大变,开始喜怒无常乱杀无辜,后来被忍无可忍的群臣一起弹劾。因为他常期服用各种古怪的药丸,登基几年后暴毙了。   生前无子无女,才有了后来的,十三位王争天下的混乱局面。宇恒这个毫不起眼的旁支中的庶子,借机上位了。当然,这些是后话了。   此时,半夜三更的玉华苑,四处都静悄悄的,大部分的屋子都熄灭了灯,仆人们全睡了。   只有玉华苑后花园的花房里,还亮着灯。   一身碧绿宫装的侧妃薄玉华,正站在花房里,闲适地看绽放的兰花。这时候的她,还很年轻,也就二十来岁的样子,因为没有生过孩子,加上天生丽质保养得当,出落的倾国倾城。   她的表情看似闲适,但两手反复绞着帕子,加上呼吸时重时轻,显出了她内心的焦灼不安。   薄玉华正等得不耐烦时,花园外转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娘娘。”一个妇人的声音,自花园门口传来,音量不高,像是不想让人听见似的。   薄玉华赫然转身,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大宫女,手里提着一个包裹,大步跑了进来。   “锦兮,到手了?”薄玉华眯着眼,朝那宫女看去,她压低声音问道。   宫女是年轻时的锦嬷嬷。   “嗯,到手了。”锦兮点头。   “可有人发现你?”薄玉华压低声音问道。   “没有,东宫中乱得很,没人发现奴婢。”锦兮说道。   “太好了,快打开来给我看看。”薄玉华的脸上,这才露了抹笑容,神情也轻松了不少。   锦兮大步走到薄玉华的面前,蹲下身来,将手里的包裹放在花园的地上,打开外面的一层布,露出里面的锦盒来。   她又打开锦盒的盖子,露出里面一个女子的头来。那女子的年纪更年轻,只有二十出头的样子,也更倾国倾城。   细柳眉,樱唇小口。鼻子小巧下巴尖尖,乌发如瀑,发丝散着,团于锦盒里。   “蓝婉怡!晚上好呀。”薄玉华微微弯下身子,看着那头颅,浅浅扬起唇角,忽然嫣然一笑。   这一笑,是压低着声音的咕咕咕的笑容,在这寂静的夜里,听着不禁让人毛骨悚然。   锦兮看她一眼,飞快垂下眼帘来。   薄玉华望着那头颅,笑着道,“你当初说,你会是世上最幸福的女人,有个不纳侧妃只宠你一人的太子夫君,有个漂亮儿子,将来还会母仪天下,受天下人膜拜。你说这句话的时候,是两年前吧,现在的你,啧啧啧”她冷冷一笑,“却要仰视我!哈哈哈哈”   她大笑起来,站起身,拂了下袖子,一脸的嘲讽和傲然,“告诉你,人不要得意忘形,大话说早了,是要被打脸的!母仪天下?将来母仪天下的会是本宫!将来,你儿子会喊我一声母妃!将来,受万人敬仰的会是本宫,而你,会站在角落里,静静地看着我的辉煌!蓝婉仪,这就是你藐视我的下场!不准太子纳妃?我便要太子永远登不了基!”   她越说表情越狞狰,看着锦兮咬牙说道,“把她制成长明灯,把她的肉熬成尸油,我要让她长伴于我左右,看着我如何母仪天下!”   锦兮恭身一福,“是”手伸向腰间,取出一把匕首来   锵   琵琶音忽然一收,这一切的景象,全都忽然消失不见了。   取皮做灯,太过于血腥,云舒不想看,也不想让宇熠和卢老爷子看。   “怎么会这样的”卢老爷子的目光发直,脸色发白,口里喃喃念叨,“太皇太妃居然”   噗!   坐在书房另一侧的宇熠,忽然吐了一口血,脸色苍白手捂着心口,大口喘着气。   那白色锦袍上落了血渍,犹如雪地里绽放的朵朵红梅,十分的刺眼。   “你怎样了?”云舒飞快放下琵琶,走过去扶着他。   “死不了。”他冷冷一笑,手用力抓着云舒的手,“今晚,我要进宫去!”   “你这样子,进什么宫呀?我去吧,你歇着吧。”云舒从他的腰间荷包里,取了药瓶倒了粒大补丸出来,塞进他嘴里,“先服下再说,别逞强。”   她又连忙倒了碗水,送到宇熠的面前。   宇熠吸了口气,接过茶碗服下了药丸,声音打着颤,“不,本王要亲自去去看看长明灯。”   “宇熠,你这样子不能去!”云舒按着他的手,叹了一声。   有些事情,不让他知道,会让那个仇人一直得意逍遥,可让他知道了,又对他太过于残忍。   云舒心中又叹了口气。   她很为难。   “我无事,不要紧。”宇熠抓着云舒的手,站起身来。   “都吐血了,还无事?别逞强!”云舒下着命令。   “她说的没错,你都吐血了,还叫无事?你歇着!让舒儿去。”回过神来的卢老爷子,朝宇熠走来,又骂了句卢五公子,“五小子也不知跑哪儿去了,还不回家?混蛋小子!他要是在家,就能帮家里了。”   “外公?”云舒望向他。   卢老爷子点了点头,“我大约明白了,薄太皇太妃的用意了。”   “老爷子的意思是?”宇熠看向卢老爷子。   “哼。”卢老爷子冷笑一声,“薄太皇太妃,一定跟当年的东宫兵变有瓜葛,加上这一回,熠王和舒儿控制住了北地大权,皇上偏又被北蒙扣着,太子太小,她怕熠王权利太大,拿老夫开刀,敲山震虎而已。嘿嘿,老夫也不是吓大的,才不吃她那一套。” 第0268章 偷听   秋夜,凉如水。   二更天过半的慈明宫,四处都静悄悄的,也黑漆漆的,只有佛堂方向,有些微的声响,和明亮的烛火光。   那声响,是薄太皇太妃和身边侍从的说话声。   她说话的声音低沉轻缓,所以,即便是在这寂静的夜,也听不大分明。   不过,宇熠和云舒的耳力好,他们二人听见了。   “传话下去,守好慈明宫,如有闯入者,格杀勿论!”薄太皇太妃的声音,毫无温度的说道。   “是。娘嫂。”有太监的声音,谨慎回道。   一排灯笼光,缓缓往慈明宫的主殿而行,这是薄太皇太妃,带着侍从们,回主殿去了。   宇熠朝云舒点了点头,两人轻手轻脚地来到了佛堂。   佛堂的门关着,门上上了锁。   不过,这难不倒云舒。   云舒的前世,学得一手好的开机关的手法。   她从腰间的荷包里,取出事先准备好的细铁丝。   用铁丝在锁眼里轻轻地绞了几绞,锁应声而开。   宇熠取下锁,推开门,往佛堂里看去一眼,点了点头,让云舒先进去,他则打量了几眼身后,确定无人发现他们后,飞快关了佛堂门,跟上云舒的脚步,往佛堂正堂走去。   佛堂的这间屋子分前后两间。   前间只有一尊观音大士,后堂,才是燃着长明灯的地方。   一尊两尺高的玉观音,供奉在后堂靠北面墙壁的正中间,那观音像的头顶处,就悬着一盏长明灯,   灰白色的半圆物体,里面有一根细小的灯芯静静地燃着,照亮着一方天地。   宇熠抬着头,脸色刷的变得惨白。   他的目光一瞬不瞬盯着那长明灯,身子颤了颤,脚尖忽然点地,身影已经跃上了房梁。   云舒叹了一声,也跟着跃上了房梁。   她担心他悲伤过度,身子坐不稳当掉下去,伸手紧紧抱着他,轻声喊着他,“阿熠”   “阿妮你看,头盖骨。”他目光发直,望着那长明灯,说话的声音也打着颤。   云舒更加紧紧地抱着他,朝他目光望向的方向看去。   果然如琵琶音幻境里看到的那样,那只长明灯,是用头盖骨做的,里头装着些褐色的油脂,油脂里,插着根毛发做的灯芯。   微弱光,于这夜里,看着渗人得很。   可怜的雍华太子妃,蓝婉仪!   “妖妇,本王绝不会放过她!”宇熠咬牙切齿,挥着袖子朝那长明灯猛地击去。   “别!”云舒飞快拦着他,“阿熠。”她道,“你打落这长明灯,会惊动薄太皇太妃,而且,不能更有力的揭发她。这是她杀人的证据!”   “我不忍看着母妃在此受辱,杀她的法子,我有一百种!”他的眼底里,迸发出仇恨的光芒。   云舒心疼地抱着他,紧紧地,“阿熠,我知道你难过,可是悄悄杀她的话,不能震慑住她的团伙还有她的家族。薄家,在京城的势力可不低。”   宇熠颤抖着唇,转身看着云舒,两眼血红,“可我忍不住了,不想再让她多活刻一时间!”   云舒说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要除,就除得彻底。咱们就忍几天的时间而已,我有法子叫她身败名裂,并将她的势力一网打尽!”她一瞬不瞬看着他,“阿熠,信我。”   宇熠点了点头,“好,且让她多活几天。”他又看一眼那头盖骨长明灯,闭了下眼,揽着云舒的腰身,跃下房梁。   转身时,又跪拜下来。   云舒也跟着跪拜下来。   两人朝长明灯磕了个头,心头沉沉走出了佛堂。   关了门,上了锁,一切,恢复得跟原来一样。   宇熠看向正殿的方向,眼神骤然一冷,“去那儿看看。”   “好。”   慈明宫的正殿,前殿下漆黑一片,后殿中,倒是灯火通明。   薄太皇太妃还没有入睡,正一边拆发钗,一边同大嬷嬷锦兮说话,“怎么没有巡逻的宫卫前来汇报?”   “宫卫没有前来汇报,可见,宫里太平着呢。娘娘。”锦兮回道。   薄太皇太妃望一眼漆黑的窗外,窗外有风吹过,将树枝吹得沙沙作响,似有人在哭泣。   她眯了下眼,说道,“宇熠回了京,按着他的性子,他该进宫才是。”   锦兮说道,“娘娘,听说,他忙着要大婚呢,哪里会操心其他?卢老爷子的罪,又不是娘娘定的,他是查不到娘娘这儿来的。”   薄太皇太妃冷笑,“哼,那小子翅膀硬了,有些不听哀家的话了。”   锦兮点头,“熠王的脾气,一向都不好。”   薄太皇太妃恨恨说道,“他居然敢派人将骆子煦的亲娘悄悄劫走。奇怪了,他不是跟骆子煦不和吗?去年除夕夜,还和人家打起来过,怎会帮骆子煦的?骆夫人不在宫里,哀家就不能震慑金门骆家,赵国八大家族,金门可是排在首位的!”   锦兮抿了抿唇,说道,“娘娘,没了骆家,不是还有卢家么?卢大学士和骆子煦的外公万氏的万老爷子是至交,还救过万老爷子,将卢家捏在手里,不愁骆家不听话。”   薄太皇太妃冷然一笑,“没错,哀家今天帮卢大学士求了情,满朝武都知道这件事情了,除非卢大学士不要名声了,否则,今后都得感激着哀家。到时候,哀家可以将此事时时提起,就此拿捏着卢家。”   锦兮附和说道,“娘娘说的即是。”   薄太皇太妃打散头发,往床榻走去。   她眯着眼,又说道,“只是哀家左算右算,没算到宇恒的能力如此不堪,太过于意气用事了,得不到卢家丫头就亲自去北地寻找?呵呵,这下可好,将小命也困在那儿了吧,他一走,宇熠没了对手,就更会无法无天了!太子么,虽然听话,但也太无用!”   想到此时的局势,虽然她又能垂帘听政了,又掌了大权,但却要面对一个更强大的对手宇熠,薄太皇太妃的脸色,马上不好看起来。   她是愁的,气的。   锦兮吹熄了桌面上的一盏灯,扶着她坐到了床上,说道,“娘娘,三更天了,很迟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议吧。”   薄太皇太妃退了鞋子,睡到了床上,忽然,她心中生出一计来。   “锦兮。”她眯了下眼,“你过来,有个法子说给你听,你明天务必去办,这件事若是办好了,宇熠不死,也会丢了权!”   锦兮将头凑过去,“娘娘请说。” 第0269章 让她自已跳坑   想到此时的局势,虽然她又能垂帘听政了,又掌了大权,但却要面对一个更强大的对手宇熠,薄太皇太妃的脸色,马上不好看起来。   她是愁的,气的。   锦兮吹熄了桌面上的一盏灯,扶着她坐到了床上,说道,“娘娘,三更天了,很迟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议吧。”   薄太皇太妃退了鞋子,睡到了床上。   忽然,她心中生出一计来。   “锦兮。”她扬着唇角,眉眼里尽是得意之色,“你过来,有个法子说给你听,你明天务必去办,这件事若是办好了,宇熠不死,也会丢了权!”   锦兮将头凑过去,“娘娘请说。”   “你这么做”   两人头靠近着头,低低说起话来。   慈明宫内殿的后间卧房,宽大不说,还垂着层层的帏幔,卧房中只有二人在,即便是她们正常的说话,外面侍立的宫女太监们,也听不到声音的。   眼下又压低着声音说,窗外的人,更加的听不见了。   “听清楚了吗?”薄太皇太妃,眯着眼,小声问着锦兮。   锦兮的眼神闪了闪,点头应道,“听懂了。”   “你现在就去做准备。”   “是。”   锦兮扶着薄太皇太妃睡到床上,给她盖好被子,放下帏幔,转身离开了这里。   走到外间时,锦兮又对守在殿中的宫女太监们吩咐着,“太皇太妃娘娘睡下了,小心守着,任何人不得有喧哗声。”   所有人都神色一凛,“是。”   外面的风声,呼呼地吹着。   锦兮看了眼殿外漆黑的夜色,走了出去。   殿外种着些美人焦,经过一春一夏的疯长,叶子宽大似伞,亭亭如盖,藏两个人在树后,走出走进的宫女太监们,根本发现不了。   更何况,藏的是宇熠和云舒。   他们屏住呼吸,听着卧房中薄太皇太妃和锦兮的对话。   刚开始,那二人的声音还是正常说话,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两人只好用千里听音的术法,来听那对话声。   这虽然十分耗费心神和体力,但很见效。   听完屋中的对话,云舒飞快抓住宇熠的手。   “别冲动。”她低声说道,因为她发现,宇熠的呼吸极不正常起来,显然,他动怒了。   “我不冲动。”宇熠咬牙,低声说道,“我只是生气。”   “我也生气,她们嚣张不了多久了。”云舒抱着他,冷笑着道。   锦兮从正殿中走出来,走向夜色的皇宫中其他地方去了。   云舒看一眼薄太皇太妃的卧房方向,握着宇熠的手低声说道,“走,看看去。”   “好。”   两人脚步轻轻,悄悄跟上了锦兮。   夜深,又是在皇宫里,锦兮行走在宫巷里,并没有左顾右盼,她自信十足地往前走,目不斜视。   只见她左绕右绕的,绕进了一排房舍。   这是太医署!   云舒和宇熠对视一眼,一起跟着走了进去。   发现锦兮并没有翻翻找找,而是直奔一个药罐,取了些药粉,包在纸内,揣进了怀里,离开了。   竹叶桃花粉!   堪比砒霜的毒!   云舒冷笑,好个狠毒的薄太皇太妃。   锦兮离开太医署后,又往另一处宫苑而来。   宫苑不大,却守着不少人。   云舒抬头看去,这不是小太子宇熠焕的住处吗?   “太皇太妃娘娘,命我前来看看太子殿下,太子连着几日晚上踢被子,太皇太妃担心他着凉,开门吧。”锦兮朝那守门的宫卫,点了点头。   “是,锦嬷嬷。”宫卫开了门,放了行。   锦兮抬步走了进去,很快,大门又关上了。   云舒心中讽笑,来看太子?盖被子?太子的身边,缺人吗?   做的好看的样子罢了。   宇熠往那几个宫卫方向看去一眼,拉着云舒的手,走到了一侧的宫巷里,他脚尖点地,攀上了围墙,跳进了院墙内。   深更半夜,落地无声,无人发现他们二人。   对于宫里的各处院落,云舒和宇熠二人,都了如指掌,他们悄悄潜进宫苑内,往太子的卧房而来。   锦兮已经先一步到了。   她正对守在太子床前的两个大宫女,吩咐着事情。   “太子有踢被子吗?”   “没有没有。”一个宫女惶惶回道。   “眼神乱闪,可见,心里有鬼,说着谎话呢,是不是?”锦兮冷笑。   那宫女吓得慌忙低下头去,“嬷嬷,奴婢不敢。”   “哼!”锦兮袖子一甩,往床榻边走去,她伸手撩起帐子,看一眼熟睡的太子,回头问那宫女,“这不是踢被子了?”   宫女吓得魂飞魄散,慌忙走上前给小太子盖被子。   “都给仔细点,要是小太子着了凉,太皇太妃娘娘会拿你们试问。”锦兮冷冷说道。   “是,锦嬷嬷,奴婢们再不敢了。”两个宫女低着头,一起回道。   锦兮看着她们,也不说叫她们起来,趁着她们低头的机会,将那药粉包,飞快打开,倒入桌上的茶壶里。   “行了,起来吧。”锦兮朝两个宫女挥挥手,走出去了。   两个宫女这才大松一口气。   等锦兮离开这处宫苑,忽然,桌上的茶壶霹雳一声响,迸裂了,茶水流了一桌。   “奇怪了,好好的一只茶壶,怎么忽然破了?”一个宫女惊讶说道。   “好在太子没有吓醒,算了算了,别管了,赶紧收拾起来,万一锦嬷嬷回来看见了,咱们得挨骂了。”另一个宫女挽起袖子,找来抹布抹起了桌子。   “唉,说的也是呢,你说,锦嬷嬷为何大半夜的前来太子这里?”   “嘘,锦嬷嬷是太皇太妃的人,别乱猜测。”   两个宫女看一眼窗外,一起禁了声,不敢说话了,认真收拾起了桌子。   窗外,站着一路跟来的宇熠和云舒。   “太皇太妃要对太子下手了。”云舒冷笑一声。她对宇恒有着仇恨,但对太子没有。   那个十岁的小孩子,被殷鹂养得胆小怕事,她从没有将他当对手。   对于她怎么处理和太子的关系,宇熠从不横加干预,一向尊重她的想法。   “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看他的造化了。”宇熠摇摇头,“我且命人暗中守着他。”   “必竟只是个孩子。”云舒说道。   宇熠看她一眼,没说什么,“走吧,先出宫。”   “好。”   只不过,当宇熠和云舒离开后,锦兮又悄悄回了太子的宫苑。   她趁着两个宫女打瞌睡时,将一包药粉放进了太子的一个贴身香囊里   回到慈明宫的时候,薄太皇太妃仍未睡,听到她走到床前的脚步声,忙挑了帘子问道,“如何?”   “回太皇太妃娘娘,办好了。”   “第一次被宇熠和云舒发现了,第二次的,没有被发现吧?”   “没有,这一回,奴婢回了慈明宫再去的太子那儿,他们二人早走了。”锦兮回道。   “哼,真是狡猾的二人,幸好,哀家留了个心眼,做了二手准备。”薄太皇太妃扬唇冷笑,“好了,去吧,明天再做下一步的安排。”   “是,娘娘。”   云舒和宇熠回到卢宅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宇熠情绪低沉,云舒陪他坐了会儿,才离开他的卧房,回了自已的小院。   贺兰不知道其中发生的事情,依旧打趣着她,“怎么,你不陪未婚夫,却来陪我?我可不需要人陪哦,我有黑巧陪。”   说着,她捏捏怀里猫儿的耳朵。   黑巧惬意地喵呜一声。   云舒没有笑,走到桌旁,自已倒了碗水喝起来。   贺兰发现她神色不对劲,忙问她,“怎么啦?姑娘?”   “那件事情,是真的。”云舒冷笑一声,“薄太皇太妃这个人,真的藏得够深!”   贺兰想起,云舒在北蒙时对她说的一件事情,她吸了口凉气,睁大眼睛看着云舒,“慈明宫佛堂头盖骨的事情?姑娘刚才和熠王去了皇宫?”   云舒点头,“对,而且,我用琵琶音调出幻境,幻境里,薄太皇太妃命锦兮拿到了雍华太子妃的头颅,血淋淋的样子,王爷看到了。”   贺兰说道,“姑娘,雍华太子妃,不,雍华太子夫妇,会不会是太皇太妃命人下的手?”   云舒说道,“从各种证据来看,有可能。”   “那还真是个阴险之人了,不过,她为什么要杀他们夫妇二人?”贺兰更加好奇了。   云舒说道,“刚才我和王爷去了慈明宫,偷听到太皇太妃和锦嬷嬷说的一些片断,似乎,太皇太妃和雍华太子妃早有过节。”   贺兰抿了抿唇,“姑娘打算怎么做?她若不除,王爷哪有心情大婚?只会痛苦难过受折磨。”   云舒冷笑一声,“当然会除了她,她今天,在给自已的挖坟呢!”   贺兰眨眨眼,“怎么回事?姑娘?”   云舒冷笑道,“她利用太子,加害王爷。”她将刚才在皇宫里的事情,说与贺兰听了。   贺兰呵呵一声,“她作死呢!”   云舒看一眼窗外,“明天她要唱戏了,我们得配合呢,睡吧,早睡早起,养精蓄锐好配合她唱戏。”   宇熠并没有睡,他在云舒的监督之下躺到床上,但云舒一离开,他马上起了床,重新穿戴起来。   仁义走进屋来,疑惑地问道,“主子,您这大半夜的不睡觉,要上哪儿?”舒姑娘好不容易哄着睡着的,原来是装的?   “去天枢阁!”宇熠拂了下袖子,大步走出了卧房。   “是。”仁义忙回道。   天枢阁?那是家药铺,但却是骆家的暗桩。   骆子煦回京了?   宇熠没有走正门,而是翻墙跳到了宅子外面。   仁义紧跟其后。   为了不惊动云舒,宇熠并没有坐马车,更没有骑马,只施展着轻功,带着仁义往天枢阁而来。   天枢阁三楼的密室里,燃着灯。   一身红衣妖娆的骆子煦,坐在桌旁闲闲地翻着书。   有小仆来报,“公子,有贵客来访。”   骆子煦合上书本,刚站起身来,宇熠便走进来了,他眉梢微扬,望着骆子煦,“骆少主?可安好?”   骆子煦敛了神色,朝宇熠拱手一礼,“熠王殿下。”   宇熠摆摆手,“行了,老熟人了,就不必行这些虚礼了。”也不等骆子煦客套,他自已挑了椅子坐下了。   骆子煦颔首,果然收了手,拢着袖子闲闲看着宇熠,“不知熠王深夜造访,有何吩咐?”   宇熠轻笑一声,“骆子煦,你明知故问。”   骆子煦点头,“是真不明白。”   “阿妮没跟你说?”   骆子煦眨了下眼,“阿妮?”   “是云舒。她在济州的时候,救了你一命吧?” 第0270章   赶紧收拾起来,万一锦嬷嬷回来看见了,咱们得挨骂了。。。。另一个宫女挽起袖子,找来抹布抹起了桌子。   “唉,说的也是呢,你说,锦嬷嬷为何大半夜的前来太子这里?”   “嘘,锦嬷嬷是太皇太妃的人,别乱猜测。”   两个宫女看一眼窗外,一起禁了声,不敢说话了,认真收拾起了桌子。   窗外,站着一路跟来的宇熠和云舒。   “太皇太妃要对太子下手了。”云舒冷笑一声。她对宇恒有着仇恨,但对太子没有。   那个十岁的小孩子,被殷鹂养得胆小怕事,她从没有将他当对手。   对于她怎么处理和太子的关系,宇熠从不横加干预,一向尊重她的想法。   “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看他的造化了。”宇熠摇摇头,“我且命人暗中守着他。”   “必竟只是个孩子。”云舒说道。   宇熠看她一眼,没说什么,“走吧,先出宫。”   “好。”   只不过,当宇熠和云舒离开后,锦兮又悄悄回了太子的宫苑。   她趁着两个宫女打瞌睡时,将一包药粉放进了太子的一个贴身香囊里   回到慈明宫的时候,薄太皇太妃仍未睡,听到她走到床前的脚步声,忙挑了帘子问道,“如何?”   “回太皇太妃娘娘,办好了。”   “第一次被宇熠和云舒发现了,第二次的,没有被发现吧?”   “没有,这一回,奴婢回了慈明宫再去的太子那儿,他们二人早走了。”锦兮回道。   “哼,真是狡猾的二人,幸好,哀家留了个心眼,做了二手准备。”薄太皇太妃扬唇冷笑,“好了,去吧,明天再做下一步的安排。”   “是,娘娘。”   云舒和宇熠回到卢宅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宇熠情绪低沉,云舒陪他坐了会儿,才离开他的卧房,回了自已的小院。   贺兰不知道其中发生的事情,依旧打趣着她,“怎么,你不陪未婚夫,却来陪我?我可不需要人陪哦,我有黑巧陪。”   说着,她捏捏怀里猫儿的耳朵。   黑巧惬意地喵呜一声。   云舒没有笑,走到桌旁,自已倒了碗水喝起来。   贺兰发现她神色不对劲,忙问她,“怎么啦?姑娘?”   “那件事情,是真的。”云舒冷笑一声,“薄太皇太妃这个人,真的藏得够深!”   贺兰想起,云舒在北蒙时对她说的一件事情,她吸了口凉气,睁大眼睛看着云舒,“慈明宫佛堂头盖骨的事情?姑娘刚才和熠王去了皇宫?”   云舒点头,“对,而且,我用琵琶音调出幻境,幻境里,薄太皇太妃命锦兮拿到了雍华太子妃的头颅,血淋淋的样子,王爷看到了。”   贺兰说道,“姑娘,雍华太子妃,不,雍华太子夫妇,会不会是太皇太妃命人下的手?”   云舒说道,“从各种证据来看,有可能。”   “那还真是个阴险之人了,不过,她为什么要杀他们夫妇二人?”贺兰更加好奇了。   云舒说道,“刚才我和王爷去了慈明宫,偷听到太皇太妃和锦嬷嬷说的一些片断,似乎,太皇太妃和雍华太子妃早有过节。”   贺兰抿了抿唇,“姑娘打算怎么做?她若不除,王爷哪有心情大婚?只会痛苦难过受折磨。”   云舒冷笑一声,“当然会除了她,她今天,在给自已的挖坟呢!”   贺兰眨眨眼,“怎么回事?姑娘?”   云舒冷笑道,“她利用太子,加害王爷。”她将刚才在皇宫里的事情,说与贺兰听了。   贺兰呵呵一声,“她作死呢!”   云舒看一眼窗外,“明天她要唱戏了,我们得配合呢,睡吧,早睡早起,养精蓄锐好配合她唱戏。”   宇熠并没有睡,他在云舒的监督之下躺到床上,但云舒一离开,他马上起了床,重新穿戴起来。   仁义走进屋来,疑惑地问道,“主子,您这大半夜的不睡觉,要上哪儿?”舒姑娘好不容易哄着睡着的,原来是装的?   “去天枢阁!”宇熠拂了下袖子,大步走出了卧房。   “是。”仁义忙回道。   天枢阁?那是家药铺,但却是骆家的暗桩。   骆子煦回京了?   宇熠没有走正门,而是翻墙跳到了宅子外面。   仁义紧跟其后。   为了不惊动云舒,宇熠并没有坐马车,更没有骑马,只施展着轻功,带着仁义往天枢阁而来。   天枢阁三楼的密室里,燃着灯。   一身红衣妖娆的骆子煦,坐在桌旁闲闲地翻着书。   有小仆来报,“公子,有贵客来访。”   骆子煦合上书本,刚站起身来,宇熠便走进来了,他眉梢微扬,望着骆子煦,“骆少主?可安好?”   骆子煦敛了神色,朝宇熠拱手一礼,“熠王殿下。”   宇熠摆摆手,“行了,老熟人了,就不必行这些虚礼了。”也不等骆子煦客套,他自已挑了椅子坐下了。   骆子煦颔首,果然收了手,但仍就十分恭敬地看着宇熠,“家母的事情,多谢熠王殿下了。若不是熠王出手安排相救,家母如今,只怕仍就困于皇宫之中。”   宇熠抬头,一瞬不瞬看着他,神色冷然。   “骆子煦。”他道,“本王的性格,你也是知道的,本王很少救人。只要出手,就希望有回报,你可懂本王的意思?”   骆子煦点头,“熠王请吩咐。”   宇熠看一眼侍立在一旁的骆家小仆,没说话。   骆子煦心领神会,朝小仆点了点头,说道,“你先出去,在外面候着,有事再传你。”   “是。”小仆走出去了。   宇熠认识这个小仆,这是骆子煦的心腹仆人,连心腹仆人都要遣退到外面去,定是要说大事情。   骆子煦神色一凛,便说道,“王爷可是要说十分机密的事情?”   “本王想坐这天下之位,你可帮本王?”宇熠半眯着眼,目光直直盯着骆子煦。   骆子煦一怔,宇熠开窍了?十年前,就该他坐皇位的,也不知他哪根筋搭错了,死活不要皇位,自已不要不说,反而助宇恒打天下!   这是,长大了,忽然领悟了?   骆子煦便正色说道,“王爷救了家母,是我骆家的大恩人,我们骆家的规矩,有恩报恩。”   宇熠点了点头,“那好,本王今天记着你的话,届时,可要看你的了。”   骆子煦眨了下眼,又问道,“熠王打算如何起事?”   宇熠道,“不会动兵戈,顶多,发动几大世家,来相助本王。八大世家,有七家是本王的人,如今就看骆少主的了。”他站起身来,“时间不会太久,最迟,到这月月底。”   骆子煦眯了下眼,这月底?   这月已过了半,还有十天左右时间?宇熠,早有准备了?   “好,到时候,王爷一声命令就可。”骆子煦十分爽快地答应了。   “好,那就这么说好了。”宇熠站起身来,弹了下袖子,看着骆子煦又似笑非笑说道,“骆少主,本王此次前来,一是跟少主合作,二是拿回一件东西。”   骆子煦微怔,他想不起来,欠了宇熠什么东西,因此疑惑地问道,“熠王,在下欠熠王什么东西?”   “一只玉佩,舒姑娘同你做的交换物,她拿了你的两粒药,放了枚玉佩在这间密室里,眼下,你家有难,本王和她帮你解了难处。骆夫人中的毒,本王的人也帮你解了。这两件事,足够抵你那两粒药了吧?”   骆子煦失笑,“熠王好记性。”   宇熠淡淡说道,“不是本王记性好,是少主的记性差,女子的东西,还是不要随便拿的为好,免得以后麻烦事找上门。”   骆子煦,“”他心中轻笑,人人都说宇熠睚龇必报,看来不是传说。这厮的小气程度,堪比街头叫花子。不就是拿了云舒的一件东西么?娶不了人家,拿件东西做纪念都不行?都要收回?   小气!   “你心中在说本王小气?”宇熠见骆子煦磨磨叽叽半天拿不出来玉佩,冷冷问道。   “没有,王爷想多了。”骆子煦轻哼。   说他小气,他居然还不服?   不过是一个没瞧上他的女子而已,天下何处无芳草?他骆子煦,年轻有为,家世好,又有钱,还愁娶不到老婆   嗤!   骆子煦收着玉佩,本为赌气,想将来气气傲气的云舒,哪想到,被宇熠识破了,追着来要。   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骆子煦才不想再收着,他从抽屉暗格里取出来,随手往桌上一放,“拿去吧。”   云舒的东西,宇熠自然是认得的,他马上收到手里,“告辞了,骆少主。”   “不送。”骆子煦只微微点了下头。   他也真的没有送,等宇熠的脚步声消失了,他才喊着心腹小仆,“进来吧。”   小仆往身后看去一眼,走进密室来,随手关了门,疑惑问道,“公子,熠王半夜三更前来,做什么?”   “他想反,问我们骆家愿不愿意出手。”骆子煦坐回椅上,悠闲地倒了杯茶水喝着。   小仆吃惊地看着他,“公子如何回答的?”   骆子煦一笑,“我能怎么回答?当然是同意了。”   “啊,公子同意了?不跟您外公万老爷子商议一下?还有族里,不打声招呼的?”小仆眨眨眼,又问道。   骆子煦冷笑一声,“你以为,宇熠是心血来潮的想反么?呵呵,他早就有此打算了。如今,皇上被困北蒙,太子年纪小,太皇太妃只是个妇人,闹不了大风波。北地的司家顾家旧部,看在他曾是顾皇后部下的份上,依旧听命于他。再说能左右赵国时局的八大世家,除了我们骆家,有七家都是他的人了。你说,我们骆家,还能跟他唱反调不成?还不如,跟着他的脚步走,沾些便宜光好了。”   听着骆子煦的分析,小仆心中恍然大悟,“听公子这么说,也只有这么一条路走了。不过公子,他会不会像宇恒一样,过河拆桥?当初的司家顾家,就被宇恒卸磨杀驴找借口杀了。”   骆子煦眯着眼,“我赌卢云舒的人品,只要有卢云舒在,他就不敢杀本公子。”   小仆依旧担心着,“可卢云舒,马上就是熠王妃了,她跟熠王是一条心的。”   骆子煦笑了笑,“虽然如此,但宇熠听卢云舒的,他怕卢云舒。”   小仆惊吓了,“公子怎么知道的?”   骆子煦微微一笑,“直觉。” 第0271章 谣言四起   他将当年雍华太子的幕僚们,全都安抚着住在熠王府周围的宅子里,这也算是熠王府的人。   另外,他母亲的亲妹妹诚毅伯夫人和表妹卫清影,也是他要照拂的人,那母女二人就住在京城的城郊。   卫夫人是个深居简出的妇人,没什么心计,卫清影是家中独女,自小被卫夫人宠着长大,不知天高地厚,更是毫无防人之心。薄太皇太妃若要对熠王府下手,一定会盯上她们。   宇熠的顾及,闻公公都懂。   他马上收了哭泣,抬起袖子抹了把脸,慎重地点头,“是,王爷提醒得对,她若垂帘听政不了,就会对熠王府下手。”说到这,闻公公又想到卢家,忙说道,“王爷还得关心着卢家才是,那是舒姑娘的外祖家。卢老爷子被关宫里一天,八成是太皇太妃的主意吧?”   “确实是她干的,她在敲山震虎呢!”宇熠冷笑。   闻叔气息沉了沉,“王爷,我连夜就通知下去,叫他们小心着宫里人。皇上被扣,也应该叫他们提防接下来的政变。”   “好。”宇熠点头。   闻公公离去后,仁义带着天真善良,还有友爱来了,他们几人身后,还跟着天山。   几人走到宇熠的面前,一行俯身行礼,“王爷。”   宇熠的目光,落到了站在最后面的天山的脸上,他微微扬眉,说道,“天山?你怎么也在这里?”   天真几人闪身让开,让天山走上前回话。   天山只上前了一步,低着头,说道,“天山,无颜去见舒姑娘。”   “你没脸见他,就一直藏在我熠王府?”宇熠轻哼。   天山得知自已被彦无辞骗了之后,马上暗中倒戈了,虽然他帮着天真他们除了彦无辞抓了宇恒,但他自觉办错了事,害死了同伴,无脸见云舒和贺兰。   天真善良友爱三人,秘密回京,他也跟着他们三人,一起回了熠王府。   他曾帮天真三人立了大功,那三人倒也不好赶走他,由着他跟着他们住一起。   天山依旧低着头,“天山无处可去,请王爷收留。”   “本王不留你,你又不是本王的人,你还是回你原主子身边去,自已犯了错,自已去说清,是男人,就别做缩头乌龟!没得叫人瞧不起。”宇熠想到心地善良的贺兰,看着天山心头直冒火。   天山神色纠结了下,脚步没挪动。   天真有些不忍,替他说话道,“主子,让他住在这里吧,将来再找机会去跟舒姑娘和贺兰道歉。”   “不行,现在就走!”宇熠眯着,一脸的绝情。   天山吸了口气,“是,王爷。”他直起身来,朝天真几天点了点头,大步往府门方向走去,天黑,他脚步快,没一会儿,他的身影就消失不见了。   “主子,也不急着这一时呀,明天一早叫他走,也是一样的。”天真皱起了眉头。   “替他说话,想跟他一想走?”宇熠沉声说道。   天真马上闭了嘴,不敢说话了。   仁义忙着打圆场,“主子,天快亮了,有什么事情,快吩咐下来吧。”   宇熠收回心神,望着天真几人,目光肃杀,“本王要起事了,咱们熠王府要做好准备了。”   四个心腹护卫马上抬头,又惊又喜望着宇熠,“主子,可是真的?几时动手?”一个个的摩拳擦掌,只宇熠一声令下。   “即日!”宇熠沉声说道,“有人想要本王死,本王不如先行起事!”   大半夜,宇熠不去陪未婚妻,却来会见他们几个护卫,显然,事情重大而且紧急。   四个人都敛了神色,一个个神情肃然地看着宇熠,天真作为他们中年纪最大的一个,一向主动说话,“主子,发生了什么事情?”   “太皇太妃,要发动宫变夺权了,我们要提前做好准备!”宇熠冷冷说道。   天真眨着眼,说道,“主子,宫里如今的情形,十分的简单,宫妃不多,只有一个宫女晋升的静嫔。太子又年幼,后宫的事务全在太皇太妃的手里。再说朝堂之上,也大多是太皇太妃自已的人,还有王爷的人,她需要发动宫变么?太子年幼,将来登基的话,后宫事务当然是她掌管。她又是主子的养母,主子也会善待她,她为何还要发动宫变夺权?”   天真想不明白,善良和友爱,当然也是糊涂的。   仁义多多少少了解些事情,他横了三人一眼,“都听主子说,主子这么做,当然有主子的打算。”   四个人一起看着宇熠。   “有证据说明,当年东宫发生的杀戮一事,跟她有关。”宇熠眸光清冷,冷笑说道。   天真顿时吸了口凉气。   他的表情同闻公公一样,是一脸的不相信,“她?这这可意外了。”   不过,天真他们可是多年混迹于暗杀,跟着宇熠进出朝堂来往于各国各地的人,见多了尔虞我诈,阴险杀戮,不似闻公公是个人出身,见的杀戮少。   天真几人只惊讶了一瞬,并没有太大的意外。   “主子下一步的打算呢?”天真忙问。   “我刚才找了骆子煦,我和舒姑娘都救过他,有恩于他,他同意出手相助,这样一来,八大世家都站在我们熠王府一边了,眼下要做的,是揭发太皇太妃的过去。明天,舒姑娘会做安排,届时,她可能会找到你们相助,你们要全力助她。”宇熠说道。   天真四人一起应道,“是。”   “这件事情暂时不要外传,我们还没有同太皇太妃撕破脸,一切,要做得若无其事,跟没有发生任何事一样。”宇熠又再次叮嘱,“见了太皇太妃,依旧要恭敬有加。”   “明白。”   对护卫们安排好事情后,宇熠马上离开了熠王府,匆匆回了卢宅。   这个时候,天边微微露了点彩霞,再过半个时辰,太阳就要出来了,他得马上回卧房睡下。   整夜不归,云舒若是发现他没在屋里睡觉,免不了又是一顿责怪。   宇熠伸手揉揉额头,还没有大婚,过的日子却像老夫老妻了,云舒俨然成了一个爱管着丈夫,监督丈夫不要犯错的管家娘子。   想到云舒管着他训斥他时的样子,宇熠不禁失笑起来。   她一生气,他就只得抱枕头。   可枕头着实的不可爱,他还是喜欢抱云舒,为了能抱到云舒,他还是老实一点吧。   宇熠正要伸手推屋子的门,这时,院中忽然传来一声猫儿的叫声。   带着些幸灾乐祸的小得意。   黑巧?   宇熠惊得脊背一僵。   “王爷这是要外出呢,还是刚回来?心情好好的样子啊,一个人在那儿傻笑的。”云舒的声音,忽然在屋顶传来,“太阳还没有出来,出门去,又太早,才回来的话,又太晚。”   宇熠抬头,只见云舒抱着黑巧,闲闲坐在他屋子的屋顶上。   猫儿见他望来,又慵懒地喵呜一声,像是,看他的笑话一样。   宇熠:“”他微微蹙了下眉头,“阿妮,你在那儿做什么呢?快下来吧,仔细露水湿了衣裳。”   “我无需你关心,你还是关心关心你自已的身体,是不是一整晚没睡,跑出去了?昨天白天还吐过血”云舒恨铁不成钢的摇摇头,从屋顶一跃而下。   宇熠飞快伸手,她恰好落到了宇熠的臂弯里。   “进屋说话。”他脚一抬,踢开了正屋门,又反脚一勾,将门关上了。   云舒黑着脸,“谁准你抱我的?放我下来。”   “不放。”   “不讲理了这是?”云舒好笑又好气。   每回犯错,他都要这么使性子,真以为,抱抱她哄哄她,他的错就过去了,她就不记较了?   他想得挺美!   “行了,快放我下来,你快去睡一会儿吧,我不罚你了。”云舒被他的冷脸,气笑了。   宇熠看她一眼,没说话,径直抱着她进了卧房,又将她放在床上。   云舒眉尖一皱,“我不睡,我还要办事呢。”   “你不睡,我就不睡。”他固执地站在床前。   云舒更加气笑了,拉拉他的袖子,“好好,你去洗把脸再来,我陪你一会儿。”多大的人了,还要人陪着睡?   “嗯。”宇熠转身,果然认真洗脸去了。   再回来时,他已经去了发冠,退了外裳,身上带着些皂角的清香,往床上躺来。   云舒忙往里侧挪了挪,他也跟着挪了挪。   云舒再挪,他再挪。   云舒:“”没法挪了,靠着墙了。   他跟云舒紧紧挨着一处,搂着她的腰身,放缓着呼吸,将头靠在她的肩头上,闭了眼休息起来。   云舒扭头去看,他的眼眶一圈,布着些青色。   从济州回京城的路上,大多时间,都是她睡,他坐着,而且是整晚的坐着。只在白天时,他才小憩一会儿,连着几天的奔波回京后,又遇上了卢老爷子被扣宫中,他更是顾不上休息了。   再又是得知当年雍华太子妃头颅的来龙去脉,他更加的不睡了。   哪怕是个神仙,这般不要命的连着多日不睡,也是吃不消的。   接下来,还有十分重要的事情要办。云舒不希望他在办重要事情时累倒,便不吵着他,由着他搂着,不敢动一分,连呼吸也放轻了些,以便让他好好的睡一会儿。   她不动,没一会儿,宇熠果真睡得踏实了,渐渐地,呼吸也重了起来,他睡着了。   云舒昨晚睡了,她此时睡不着,再说了,她心中还记挂着薄太皇太妃的事情。   睡不着,她便看着窗外打发时间。   直到太阳光照亮屋子,贺兰在窗外闪了个身,她才轻轻拿开宇熠的胳膊,爬下床,穿好鞋子来到屋外。   贺兰不敢一直站在窗户下,怕惊动宇熠。   此时,她站在院子门口处。   看到云舒走出来,又走到外面去了。   云舒跟着走到院外,“现在几时了?”   “王爷睡着了?”贺兰小声问道。   “嗯。”   “那好,我可以放心说话了。”贺兰松口气,拍拍心口这才小声说道,“这会是辰时末刻。对了,姑娘,卢五公子好像是出事了。”   “什么?”云舒惊得睁大双眼,节骨眼上,卢明轩出事?那个混小子,给她添乱?“怎么回事?”她眯着眼低声问道。   “不清楚,刚才有人来找卢老爷子,我悄悄偷到了几句话,说是五公子遇到了麻烦,具体什么事,不知道。但看老爷子的神情十分的慌张,怕是事情不小。”   ------题外话------   明早修错字捂脸 第0272章   他跟云舒紧紧挨着一处,搂着她的腰身,放缓着呼吸,将头靠在她的肩头上,闭了眼休息起来。   云舒扭头去看,他的眼眶一圈,布着些青色。   从济州回京城的路上,大多时间,都是她睡,他坐着,而且是整晚的坐着。只在白天时,他才小憩一会儿,连着几天的奔波回京后,又遇上了卢老爷子被扣宫中,他更是顾不上休息了。   再又是得知当年雍华太子妃头颅的来龙去脉,他更加的不睡了。   哪怕是个神仙,这般不要命的连着多日不睡,也是吃不消的。   接下来,还有十分重要的事情要办。云舒不希望他在办重要事情时累倒,便不吵着他,由着他搂着,不敢动一分,连呼吸也放轻了些,以便让他好好的睡一会儿。   她不动,没一会儿,宇熠果真睡得踏实了,渐渐地,呼吸也重了起来,他睡着了。   云舒昨晚睡了,她此时睡不着,再说了,她心中还记挂着薄太皇太妃的事情。   睡不着,她便看着窗外打发时间。   直到太阳光照亮屋子,贺兰在窗外闪了个身,她才轻轻拿开宇熠的胳膊,爬下床,穿好鞋子来到屋外。   贺兰不敢一直站在窗户下,怕惊动宇熠。   此时,她站在院子门口处。   看到云舒走出屋子来,她又走到外面去了。   云舒跟着走到院外,“现在几时了?”   “王爷睡着了?”贺兰小声问道。   “嗯。”   “那好,我可以放心说话了。”贺兰松口气,拍拍胸口这才小声说道,“这会是辰时末刻。对了,姑娘,卢五公子好像是出事了。”   “什么?”云舒惊得睁大双眼,节骨眼上,卢明轩出事?那个混小子,给她添乱?“怎么回事?”她眯着眼低声问道。   “不清楚,刚才有人来找卢老爷子,我悄悄偷听到了几句话,说是五公子遇到了麻烦,具体什么事,不知道。但看老爷子的神情十分的慌张,怕是事情不小。”   “你不查个清楚再回我?”云舒沉着脸,“谁传的话?快去问。”   “是一个小叫花子递给田管家的一张字条,字条上只写着几个字:卢明轩在我们手里,想他活命,安分守己。而且,字是用血写的。姑娘,这怎么查?叫花子递了字条,就跑掉了。再说了,姑娘,这种事情,对方会让咱们查到幕后黑手吗?”   “血写的字条?”云舒眯了下眼,会是谁?   “姑娘,会是谁下的手?”贺兰疑惑问道。   云舒摇摇头,“说不上来是谁。不过,卢明轩可是武状元,他的武功算不上高强,但一般的习武者,是打不过他的。再说了,他为人机警,不会轻易被人抓。但眼下却出了这样的事情,我琢磨着,这其中还有章,贺兰,这件事交与你去查,一有新情况,马上传我知晓。”   “好,我马上去。”贺兰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等会儿。”云舒喊着她,从一侧的树上招手喊来黑巧,“你把黑巧带着,它是只灵猫,会助你一臂之力。”   “是,姑娘。”贺兰抱着黑巧,匆匆离去。   云舒看了眼宇熠睡觉的屋子方向,脚步转了个道,往卢老爷子的住处而来。   这时候,刚刚看过血书的卢老爷子,正背着手在书房里焦急的踱步,外头长随喊了声“舒姑娘来了”,他马上又是一脸的笑容。   “舒儿来了?吃过早饭了吗?”   云舒心中暗叹,卢老爷子还在强装微笑呢,“吃过了,外公,是不是五表哥出事了?”   卢老爷子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   “外公,别瞒着我了,说说那封血字书的事情吧。”云舒说道,“也许能帮外公想想办法。”   卢老爷子没有唉声叹气,反而是气哼哼地骂起了卢明轩,将血字书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对云舒说了,和贺兰说的,相差无二。   卢老爷子表面上,骂着卢明轩不省心尽给家里添乱,还讥讽着说,练练他的胆子也好,男子汉皮糙肉厚,哪怕被打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那眼神乱闪,唇角微微颤抖着,说明他的内心还是不安着。   云舒心中又好笑,又心疼,便安抚着他,说已经派贺兰去查看情况去了,不会有大问题,老爷子才没有太紧张,但免不了又是一通大骂。   “妹妹要大婚了,他竟惹事,等他回来,我非抽他一顿不可。”老爷子咬牙骂道。   安抚好卢老爷子,云舒坐着马车又匆匆离了府,她来到了熠王府借人。   今天的事情,需要大量的人手帮她。并且,要机灵些的人,仁义天真他们,最合适不过了。   她穿着一身斗篷,遮着面纱走下马车,看守府门的人认出了她的车夫,接着又认出了她,忙打开府门,让她进去了。   闻公公见她来了,十分的高兴,听说她要见天真他们,马上喊来人去找天真。   仁义跟着宇熠去了卢宅,熠王府里,只有天真善良和友爱三人。   三人昨天晚上收到宇熠的叮嘱,知道云舒会来找他们,因此,并没有意外,而是一个个摩拳擦掌地问道,“舒姑娘快吩咐吧,人都到齐了呢。一千枭龙卫,够不够?不够的话,咱们再到城外喊人。”   云舒眨眨眼,这几个这么兴奋,是宇熠早就通知过了?   “你们主子,提前打了招呼?”云舒眯了下眼,难怪昨天晚上宇熠整晚出门了,原来回了他的熠王府。   天真点头,“主子说事情紧急,所以提前说了。”   云舒也不想再纠结,宇熠替她操了多少心了。   她的事情,他总是会放在第一位,因此就说道,“我知道了,王爷是担心我办不好事情,今天的事情,需要大量的人,所以,我才找你们。”她从袖中取出一份纸来,递与天真他们三人看,“这是要求,不太难,但是必须得做好。”   天真接到手里,三个人一起看起来。   天真吸了口气,云舒要京城谣言四起?   不过这件事,的确不难。   他们和京城的市井之人,混得最熟悉了。   天真因此说道,“这件事包在在下几人身上,舒姑娘尽管放心好了。”   “好,辛苦几位了。”云舒朝几人笑着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走。   天真想到了天山,也不知天山有没有去卢宅找云舒和贺兰,他伸手挠挠头,朝云舒的背影喊着,“舒姑娘,那个”   云舒回头,看着天真疑惑地眨着眼,“怎么啦?还有什么事?”   “天山回卢宅了吗?他有没有向贺兰道歉?要是没有,我们哥几个揍他一顿。”天真拍拍胸口,下着保证说道。   云舒眯了下眼,天山往卢宅去了?她根本没有看到!   “没有,至少,我出门的时候没有看到他。”云舒说道。   “那小子”天真哼哼一声,“跑哪儿去了?”   “且不管他了,你们先去做我刚才说的事情吧。”云舒说道。   “也对,这件事情才是最重要的。”天真点了点头。   离开熠王府,坐马车回来的路上,云舒一直在想,天山离开了熠王府,他没有地方可去了,不去卢宅,会去哪儿?   他不找贺兰道歉了?   他不主动,按着贺兰的傲骄性子,是永远不会原谅他的,他们两个,就一直这样的?   云舒伸手揉了下额头,该用个什么法子,让二人合好呢?   马车慢悠悠地走着,赶车的阿六忽然咦了一声,“姑娘,家里来客人了呢,呀,这是宫里的客人吧?”   云舒挑了帘子,朝外看去,发现马车已经到卢宅了,前方府门口一侧,停着一顶轿子,黄布门帘,这是宫里的一等太监或一等宫女坐的轿子。   是皇帝赏下的,宫中主事们出宫传重要的事情时,才坐的轿子。   这种轿子,殷鹂身边的秦琳,和宇恒身边的卫公公都死后,只有薄太皇太妃身边的锦兮有这个资格坐。   难道,是薄太皇太妃派锦兮来卢宅来了?   是要行动了么?   马车一停下,卢宅守门的人,马上飞奔跑来帮忙着递踩脚的凳子,田管家大步着跑来,“舒姑娘,宫里来人了。”   云舒就着阿六挑起的帘子,走下马车,朝田管家点了下头,“嗯,我猜出来了,是谁来了?”   “太皇太妃宫里的锦嬷嬷,姑娘前脚一走,她后脚就来了,说有重要的事情要跟姑娘说,所以一直在府里候着,老太爷命老奴前来等着姑娘,老太爷则在客堂陪着锦嬷嬷说话。”   一直等着她?这是不接她进宫,不罢休的意思呢?   想来也是啊,她不进宫,太皇太妃的戏,怎么唱得起来呢?   云舒走下马车,刚要进府里,又想起一个人来,她扭头问阿六,“还记得刘大当家么?”   阿六点头,笑着道,“姑娘不在京城的时候,刘当家的时常来卢宅帮老太爷干活,咱们府里,全都认得他呢。”   “那好,你现在去找找她,叫他到熠王府找天真,听从天真的派,我现在没有时间跟他细谈,我要进宫见太皇太妃了。”云舒又说道。   “是,姑娘放心吧,一定将话传到。”阿六将马车掉了个头,找刘当家的去了。   云舒掀开披风帽子,眸光一沉,进了府里,   到了前院的正堂客厅,一进门,云舒就见锦嬷嬷笑微微朝她福了一福,“舒公主。”   云舒唇角轻扬,“锦嬷嬷前来卢府,可是太皇太妃娘娘有要事吩咐?”   “太皇太妃娘娘给舒公主和熠王殿下设了接风洗尘宴席,特意命老奴前来接舒公主和熠王殿下进宫。”锦嬷嬷笑微微着回道。   “赴宴?”云舒眯了下眼,“好啊,容我换身衣裳,就跟着嬷嬷进宫,嬷嬷辛苦一趟前来迎我们,要是不去,岂不让太皇太妃娘娘白准备一场?你说是不是呢?锦嬷嬷?”   她望着锦嬷嬷,似笑非笑着。   年纪不大,说话的语气和笑容,却十分的老诚,特别是盯着人看的双眼,似要盯进人的骨子里去了,锦嬷嬷惊得脊背一凉。   人人都说卢云舒长得像死去的顾云旖,她算是领教到了,这哪里是长得像,这分明是年轻了几岁的顾云旖。   眼下云舒的身份高贵,她盯着锦嬷嬷问,锦嬷嬷尽管心里发忤,还是不得不迎上她的目光,讪笑着点头,“是是的呢”   “嬷嬷稍等,我去去就来。”云舒又走到卢老爷子面前,“外公。”   “去吧去吧。”卢老爷子也知道,进宫非灾即   ------题外话------   错字明早修正tt 第0273章 找到卢明轩   云舒说道,“有出戏想请你排一排,当然了,费用我照出,我的要求是,今天排出来,越快越好。”   她从袖中取了一张戏曲词谱,与一张千两的银票来,一并递与班主。   班主忙道了谢,接到手里,看起了内容。   戏曲故事足足写了一页,他吃惊说道,“这出戏,好生的虐情,如果时间久一些排,一定是火剧,但只靠一天的时间排下来,仓促间,怕是不尽人意。首先这唱词,大段大段的,一天之内,能背下来就不容易,唱出来的话,就更难了。”   云舒说道,“少唱词,多念白。只要感人,让观众记下了就行,班主自行安排,我的要求是,要满大街的人,都被感动进去。”   唱的不多,这就容易办了。   班主马上回道,“这样的话,就容易多了,舒姑娘放心,在下一定安排好。”他朝云舒和白氏施了一礼,匆匆离去了。   云舒又见了刘仕,刘仕受过云舒的恩惠,当然是同意帮忙了。   安排好事情,云舒才离开赌坊,坐着马车回卢宅。   她离开时,殷怜蓉一直在暗处悄悄瞧着她。   “卢云舒?跑来这里做什么?”   “怜蓉,你在这儿做什么呢?”白氏的声音,在她身后忽然喊道。   殷怜蓉吓了一大跳,“我看街上的热闹呢。”她低着头,飞快跑走了。   白氏看着她的背影,摇摇头,心中叹道,都是一样的年纪,为什么女儿差云舒这么多?   云舒正坐在马车里,想着接下来的安排,赶车的阿六忽然咦了一声,“姑娘,家里来客人了呢,呀,这是宫里的客人吧?”   云舒挑了帘子,朝外看去,发现马车已经到卢宅了,前方府门口一侧,停着一顶轿子,黄布门帘,这是宫里的一等太监或一等宫女坐的轿子。   是皇帝赏下的,宫中主事们出宫传重要的事情时,才坐的轿子。   这种轿子,殷鹂身边的秦琳,和宇恒身边的卫公公都死后,只有薄太皇太妃身边的锦兮有这个资格坐。   难道,是薄太皇太妃派锦兮来卢宅来了?   是要行动了么?   马车一停下,卢宅守门的人,马上飞奔跑来帮忙着递踩脚的凳子,田管家大步着跑来,“舒姑娘,宫里来人了。”   云舒就着阿六挑起的帘子,走下马车,朝田管家点了下头,“嗯,我猜出来了,是谁来了?”   “太皇太妃宫里的锦嬷嬷,姑娘前脚一走,她后脚就来了,说有重要的事情要跟姑娘说,所以一直在府里候着,老太爷命老奴前来等着姑娘,老太爷则在客堂陪着锦嬷嬷说话。”   一直等着她?这是不接她进宫,不罢休的意思呢?   想来也是啊,她不进宫,太皇太妃的戏,怎么唱得起来呢?   云舒走下马车,刚要进府里,又想起一个人来,她扭头问阿六,“还记得刘大当家么?”   阿六点头,笑着道,“姑娘不在京城的时候,刘当家的时常来卢宅帮老太爷干活,咱们府里,全都认得他呢。”   “那好,你现在去找找她,叫他到熠王府找天真,听从天真的派,我现在没有时间跟他细谈,我要进宫见太皇太妃了。”云舒又说道。   “是,姑娘放心吧,一定将话传到。”阿六将马车掉了个头,找刘当家的去了。   云舒掀开披风帽子,眸光一沉,进了府里,   到了前院的正堂客厅,一进门,云舒就见锦嬷嬷笑微微朝她福了一福,“舒公主。”   在一旁陪客的卢老爷子说道,“舒儿,这是宫里的锦嬷嬷。”   知道了薄太皇太妃的为人,卢老爷子提起锦嬷嬷时,脸上不见半丝儿的客气,十分的清冷。   云舒唇角轻扬,“锦嬷嬷前来卢府,可是太皇太妃娘娘有要事吩咐?”   “太皇太妃娘娘给舒公主和熠王殿下设了接风洗尘宴席,特意命老奴前来接舒公主和熠王殿下进宫。”锦嬷嬷笑微微着回道。   “赴宴?”云舒眸光闪了闪,“好啊,容我换身衣裳,就跟着嬷嬷进宫,嬷嬷辛苦一趟前来迎接我们,要是不去,岂不让太皇太妃娘娘白准备一场?你说是不是呢?锦嬷嬷?”   她望着锦嬷嬷,似笑非笑着。   年纪不大,说话的语气和笑容,却十分的老成,特别是盯着人看的双眼,似要盯进人的骨子里去了,锦嬷嬷惊得脊背一凉。   人人都说卢云舒长得像死去的顾云旖,她算是领教到了,这哪里是长得像,这分明是年轻了几岁的顾云旖。   眼下云舒的身份高贵,她盯着锦嬷嬷问,锦嬷嬷尽管心里发忤,还是不得不迎上她的目光,讪笑着点头,“是是的呢”   “嬷嬷稍等,我去去就来。”云舒又走到卢老爷子面前,“外公。”   “去吧去吧。”卢老爷子心中长长一叹,朝云舒摆了摆手,他也知道,进宫非灾即祸,可不去,又是躲不掉的。   云舒看了眼锦嬷嬷,走出正堂,往后宅而来。   在半道上的一处抄手游廊处,云舒遇到了正朝她走来的宇熠。   仁义没跟着,他是一人走来的,看到云舒,他马上沉了脸,“去哪儿了?”   云舒好笑地站着,歪着头,俏皮地看着他,“怎么,没人陪着,就不睡?”   “明知故问。”宇熠轻哼一声,走到她的面前,“我来的路上,府里有仆人汇报说,你见了锦嬷嬷?”   云舒点头,“刚刚见了她,她呀,传太皇太妃的懿旨,宣我和你进宫赴宴,是洗尘宴。”   云舒说得不以为然,但宇熠的神情,却并不轻松。   他眸光暗沉,说道,“她宣了旨,推脱是推脱不掉的,太皇太妃的城府太沉了,进宫务必要小心。”   云舒扬了扬唇角,“知道。”又想到一件事情,“对了,你将天山赶出熠王府,他人呢?并没有来卢宅见我。”   “这个人”宇熠眯了下眼,“阿妮,不要再用他。不肯回来,这是蠢呢?还是坏呢?办了错事认个罪,该怎么受罚,就怎么罚,是男子汉大丈夫的话,就得受着,他却一言不发地跑掉了事,是懦夫行为。抑或者,他根本就不想道歉!”   云舒心中沉沉,相处多年的兄弟,到末了,却离了心。   “不提他了,我们换衣准备进宫吧,锦嬷嬷还在前堂等着呢,大有不接我们进宫,不走的意思。”   “那就走吧,戏,没有我们,宫里那位唱不下去呢。”   。   锦嬷嬷等了两刻时间,云舒和宇熠,才一起走来了,两人已换了入宫穿的正装。   一个朱色如霞,一个皎洁如月。   她看到那并排着缓缓走来的青年男女,悄悄皱了下眉头。   当真是,男子玉树临风俊美无双,女子娇艳似花亭亭玉立。   天造地设的一对。   可惜呀可惜,过不了几日,他们就得从这个世上消失了。   因为他们碰了不该碰的东西,皇权!   “熠王殿下,舒公主,请。”锦嬷嬷客气有加地朝二人颔首行礼。   云舒看她一眼,“劳烦锦嬷嬷前头带路,我跟我外公说几句话就走。”   “那么,老奴先行一步。”锦嬷嬷带着她的人,先去了府门口。   “舒儿,宫中是非多,务必要小心呀。”卢老爷子一脸忧色地抓着云舒的手。   “放心吧,外公,不是还有熠王吗?不会有事的。”云舒神情轻松地安慰着他。   “话是这么说,那可是太皇太妃,宫里都是她的人。”   “老爷子,宫里还有我的人,不尽是她的人。”宇熠说道。   卢老爷子点点头,“总之,小心为上。”   云舒抽回胳膊,笑着道,“好了好了,外公,我们走了,等我们的好消息。”她朝卢老爷子摆摆手,转身走了。   “快跟着小姐,一个个小心着,别惹事!”卢老爷子朝两个侍女沉声说道,摆摆手,叫她们快跟着云舒。   贺兰离府办事去了,云舒作为女子,身边不能有侍女,卢老爷子特意挑了两个精明的大丫头,近身服侍着云舒。   两人一个提着装有手帕胭脂等物的提蓝,一个提着装有云舒更换衣物的锦盒,匆匆跟着云舒走去。   宇熠安慰了卢老爷子几句,也往前院走去。   锦嬷嬷看到他们好半天才走到前院来,心中不免又是一阵嘲笑。   宫里的人坐轿子,云舒和宇熠坐马车,随行的侍从们步行,一行二十几人浩浩荡荡往皇宫而行。   京城北城门往北五十来里远的地方,有处荒山,山石陡峭,石林怪立。野兽常有出没。   因此,这处地方,少有人来。不过,前天黄昏时,这里却忽然来了一行人。   十来个汉子,和一个书生打扮的少年。   那少年被带来时,是双手双脚被捆着的,由两个汉子抬着,进了山林。   少年也才十八岁的样子,长得眉目清秀,质彬彬的样子,却是个烈性子,从进了山林开始,一直是在破口大骂。   问候着汉子们十八代的女性。   “有种放了老子,咱们来个单打独斗!”   “知不知道小爷是谁?小爷叫卢明轩,记好了各位,小爷我要是手脚得了自由,一定将你们家祖奶奶捆到我家做洗脚丫头,倒夜香,呵呵呵呵呵”   可无论他怎么骂,怎么骂得难听,这些汉子们就是不理会他,仿佛聋子一样的。   他们将他抬进一个小山洞里,在他的脚系上铁链子,水饭菜按点供应,但就是不放他离开山洞,也有做出虐打写信勒索的事来。   骂了两天,饶是卢明轩年轻,精力旺盛,也经不住一连两天不带停的骂,他嗓子也骂哑了,力气也用了大半,再无力骂了,只拿眼狠狠瞪着守着他的人,以示愤怒。   他心中是疑惑的,这些是什么人?   为什么他不停地骂,他们也不吱声不还嘴,骂的时候,他们甚至看都不看他一眼?   从他们的打招呼的样子判断,他们并不是聋哑人,可却不理会他,真是太奇怪了。   “不放我走,难不成,你们家老爷子死了,老太婆没男人了,想找个小白脸入赘?比如小爷我这样的?哈哈哈,那敢情好,来来来,一起来磕头,喊声祖爷爷!”   卢明轩刚刚吃了午饭,吃饱喝足的他,又开始叫骂了。   有一个汉子,忽然冲进山洞来,抬脚踢了他一脚,“闭嘴!再嚷嚷,小心跺了你!”   卢明轩眯了下眼,嗯?三天来,头一个跟他说话的人!“有种就放了我!”他大声嚷道。 第0274章 心惶惶   “那就快说,我的小虫儿都饿着呢,不想被吸血,就快说。”。   “我是薄家的家奴,受命于太皇太妃前来抓卢家五公子,为的是引来宇熠。”   天山眯了下眼,“为什么要引来宇熠?”   “因为太皇太妃会假装出城来,宇熠来寻卢明轩的话,就制造宇熠要暗杀太皇太妃的假象,让他名声受损。”   “原来是薄家的人。”天山冷笑一声,他收了黑虫,将汉子一把拎起来,“走,回京城去!”   天山拎着汉子往山下而行,那些虫蛇们发现虫王不见了,又纷纷隐入进荒草里。   荒山之上,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汉子吓得目瞪口呆,他是惹了个什么人啊?这个人,怎么就认识卢明轩了?这人又是怎么寻来这里的?   原来,天山被宇熠赶出熠王府之后,宇熠又追上他,命他寻回卢明轩,若寻不着,就派天真四大暗杀对他追杀不休。   天山二话不说的,答应了。   他和卢明轩有过一面之缘,利用他的摄虫术,他很快就找到了卢明轩。   只是,刚要救卢明轩,贺兰出现了。   贺兰   天山闭了下眼,捂了下肚子上的伤痛处,又加快了脚步。   卢明轩被贺兰带下了山,他走几步后,又回头看向山上。   “贺兰,你不管天山死活了?那么深的一剑,没人看护他的话,伤口严重了怎么办?”卢明轩对天山的印象不坏,有些心疼起了天山。   但贺兰想到天山的种种做法,心中仍在恨着,“死就死了,那种人不配活着!”   她说话时,是咬牙切齿的,一副恨不得将天山的肉撕碎了的表情,可是,那眼睛又红了起来。   卢明轩看不明白了,既然是仇人,杀仇人杀了就杀了,哭什么呢?   “喂,贺兰,你和那个天山,是什么关系?”直觉告诉他,贺兰和天山的关系,一定不简单。   “仇人关系!”贺兰咬牙,冷哼一声。   卢明轩咦了一声,“不对吧,那你杀他的时候,哭什么呢?一个仇人,杀就杀了呗,犯不着哭吧?不对,你和他关系不简单,说吧,怎么回事?”   卢明轩是个爱八卦的人,心中的好奇心一起,追着贺兰问个不停。   贺兰和他共骑一匹马,被卢明轩问烦了,她翻身下马,将卢明轩从马上拽了下来,“马不给你坐了,你给我走路吧。”   “唉,我不过随口问问,你怎么这么大火气?是个正常人,都会这么好奇的吧?”卢明轩揉揉被胳膊,口里嘀咕着,“丫头片子,这么凶做什么?嫁得出去吗?”   “我嫁不嫁的,关你屁事?信不信我抽你一顿?”贺兰扬了扬马鞭子,一副要打卢明轩的样子。   “好好好,我不问了,你的私事我不问了,行不?女人呵,就是事多。”卢明轩拍拍袖子,抓着马缰绳,给贺兰做起了马童,“你辛苦救我一场,我送你回城。”   贺兰倒不好意思起来,“行了,行了,上马吧,得早些回城才是,姑娘还着急着呢,老爷子也担心得不得了。”她伸手一拽,又将卢明轩提上了马,让他坐在马后。   卢明轩裂嘴一笑,“刀子嘴,豆腐心,看在你是个好人的份上,小弟我给你找个好婆家,配上一份丰厚的嫁妆。”   “小小年纪那么嘴碎,你给我闭嘴!”贺兰被他唠叨烦了,再次冷声喝道。   “好好好闭嘴闭嘴。”卢明轩赶紧用手捂起了嘴巴。   贺兰想起一件事情来,“五公子,你是怎么认识刚才那个人的?”   “谁?”   “你明知故问!”   “哦,是刚才那个长得挺俊的男人啊,我们在北地时有一面之缘,我被几个不,几十个劫匪追杀时,他出手救了我。”   原来是这样,“那么今天呢?他怎么又到了山上?”   “我哪儿知道?我被那十个捆了,正要想法逃走,天山上山来了。”   贺兰眯了下眼,“那些是什么人,你认不认识?你又是怎么被抓的?”贺兰想到最重要的一个问题,又忙问道。   问到正事了,卢明轩也不嘻嘻哈哈的了。   他认真说道,“我并不认识他们。我原本是到北地去找舒儿的,哪知她先一步回京了,还和熠王在一起,这不用我操心她了,我就一路走,一路浏览沿途风景,走到京城附近,都快到城门口了,却忽然从半道上来了十几个骑马的汉子们。”   “”   “这伙人二话不说,抓了我就跑,将我捆到刚才的山上,吃的喝的,倒是不短缺,不管我怎么问,怎么骂,他们就是不回答他们是什么人。然后,天山和你先后找到我了。事情就是这样的。贺兰,你说,他们是什么人啊?哎呀,咱们走得太快了,还没问那些人是什么人呢。”   贺兰眯了下眼,原来是早有预谋的,“一定是薄太皇太妃的人。”她冷笑一声。   卢明轩是跟着云舒的前后脚走的,云舒前脚走,他马上也跟着出了门,追云舒去了。   只是云舒和贺兰当时走得快,他没有追上她们,加上他不识路,走到北地时,被当地人带错了路,结果他绕到西凉去了。   在西凉被困了好几个月后,卢明轩才回了赵国,因此他不知道赵国京城的事情。   听到贺兰说,可能是薄太皇太妃的人绑架他,他是大为意外。   “为什么?薄太皇太妃为什么派人绑架我?”卢明轩惊讶问道,“我可没有得罪她,也没有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我们卢家,可一向安分得很。”   贺兰冷笑一声,“有些人,你不得罪他们,他们也会主动找茬。何况,那是皇族的人,曾经坐到皇座后面,垂帘听政过的人。”   卢明轩听得一头的雾水。“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倒是说清楚,我听得糊糊涂涂的。”   贺兰冷笑,“还能怎么回事?”她将京城这两天所发生的事情,跟卢明轩详详细细地说了。   卢明轩马上怒了,他冷笑起来,“岂有此理,太皇太妃这是欺人太甚!她居然敢扣我爷爷?”   “姑娘和王爷不会让卢府被她算计欺负的,公子回了京城后,一切听姑娘和王爷的安排,别让老爷子担心。”贺兰说道。   “那还要你说?那是当然了。”卢明轩口里回答着,心里却哼了一声,他在琢磨着,他要怎么样做,才能替卢家出口气呢?   。   五十里路,快马加鞭半个时辰不到,就到了京城。   之后又是一路快马回到卢宅,守门的看见卢明轩回来了,马上飞奔着到了后宅,汇报给卢老爷子知晓。   卢老爷子没有进宫,一直呆在自已的书房里。   他一会儿担心卢明轩的安危,一会儿担心云舒和宇熠的安全,不停地派人到外面打探情况。   愁得胡子都快要揪光了时,听仆人说,卢明轩被贺兰找回来了。   他心头的一颗石头,这才重重落回肚里,心头堵着的那口气,也一下了去了不少。   但想到那个浑小子居然被人抓了,又气得吹胡子大声骂道,“把那混蛋小子,给老夫撵进来!”   传话仆人的嘴角一阵抽抽,老爷子刚才还愁得什么似的,这会儿嚷着要打死五公子,舍得不?   他忍着笑意,“是,老太爷。”   。   才进府门的卢明轩,还没有来得及回到自已的院里换衣衫,就听仆人小声对他说,老爷子发着火呢,叫他小心些。   卢明轩头皮一紧,坏了,少不了一顿抽了。   贺兰朝他翻了个白眼,回自已屋去了。   卢明轩进了卢老爷子的书房,一只脚才迈进门槛,就听屋里有人冷喝,“滚进来!”   “哦。”卢明轩果真乖乖地蹲下身来,往地上一滚,朝卢老爷子滚了过去。   卢老爷子,“”手里举起一根树枝想抽下,又轻轻放下了,他背着手,板着脸哼了一声,“起来吧,死小子。”   “是,爷爷。”卢明轩笑嘻嘻地从地上爬起来,拍拍手上和袍子上的灰尘,走到卢老爷子的跟前来,“爷爷你想我了没有。”   “怎么可能?哼!”卢老爷子傲骄地抬起下巴,“我想舒儿也不会想你,你想得美!”   “爷爷又偏心。”卢明轩长长一叹,“亏得孙儿九死一生地赶回家来给爷爷报平安,原来爷不想我,不想我的话,那我走了。”   说完,卢明轩果然转身就走。   “走哪儿去?你给老夫滚回来!”卢老爷子怒喝一声。   “是,爷爷。”卢明轩转身来,又是一脸的笑嘻嘻。   “行了行了,不跟你闹了,说正事呢。”卢老爷子指了指前面的椅子,“坐下说吧,赶路多天,不累么?”   果然是刀子嘴,豆腐心,刚才要打死他,这会儿又关心起来了。卢明轩心中是又好气,又感动。   “爷爷,贺兰将京城的事情,都跟我说了,爷爷被扣在宫里时,有没有被虐待?”卢明轩不再嘻笑了,一脸肃然问着卢老爷子,“爷爷又没有犯错,为什么要被扣着?”   “这件事情不要再提了。”卢老爷子摆摆手。   “为什么不能提?被冤枉了还不能提,哪有这等规矩?”卢明轩一脸的愤怒。   “那是太皇太妃!”卢老爷子沉了脸,愤怒中夹着无奈。   “凭她是谁?咱们到御殿上告去!”卢明轩袖子一甩,站起身来。   卢老爷子喝住他,“你站住,不准闹事!贺兰既然跟你说了京城的事情,也一定说了舒儿和熠王的计划,他们俩,自有安排,你不要生事。”   “那我就在家干坐着?”卢明轩两手一摊。   “静观其变!见机行事!”卢老爷子眯着眼,冷冷说道。   宫里,宴席已经开始了。   云舒宇熠,正陪着薄太皇太妃,在慈明宫一侧的一处宫苑里,赏桂花吃酒。   陪同的,还有薄家的几个夫人小姐公子,另外,还有宇熠的姨母,诚毅伯卫夫人,以及卫夫人的女儿卫清影,再另外,便是几个京城中的高门夫人。   居然将卫家母女也请来了?薄太皇太妃今天,倒是准备得足呢。云舒心中讽笑一声。   来的客人中,薄家的人她不惧,只有两个夫人两个小姐一个青年男子而已,陪客的四个夫人,全是曾经受恩于她的人,她并不担心她们不会帮她。   其中有一个是护国公林夫人,她曾经救了林夫人女儿林晓静一命。。。   还有一个是御使李大人,李大人的女儿,和她可是老交情了。 第0275章 反转   里面,正传来太子的尖叫声,有些歇斯底里的,“都滚,滚啊”   并绊随着噼里啪啦的砸东西的声音。   “太子,太子殿下,你快开门吧?”两个大宫女,一个老太监站在门口,一脸焦急不停地拍着门,但屋里的太子,就是不理会。   “滚开,滚开啊”   云舒眯了下眼,太子有些不对劲呢。   殷鹂的这个儿子,被殷鹂丢在一旁,并没有真心去关爱,他从小胆小怕事,说话从不敢大声,但这会儿却是大声嚷叫的,带着癫狂的,很反常。   “把门撬开。”宇熠朝太监吩咐道。   “是。”   两个太监找来捶子和刀具,敲敲打打着,一碗茶水的时间后,卧房门被撬开了。   宇熠当先走了进去,云舒跟在他的身后。   屋子里,只见小太子宇焕,正疯狂地砸着东西,屋里已经一片狼藉了。   枕头扔在地上,茶碗碎了一地,桌椅也倒了。   他的衣衫也扯破了,头发乱蓬蓬的披着,两眼眼神涣散,像是中了邪一样。   云舒眸光微沉,他们,还是对太子下手了。   她不是将倒了药粉的茶壶拿走了么?怎么太子又中了药?还是来着双管齐下?   “太子,太子殿下,你是怎么啦?”锦嬷嬷走上前,拉了拉太子宇焕的手。   宇焕抬头看她,身子一颤,迷茫的眼神忽然清醒了一些,他疑惑地看着锦嬷嬷,“嬷嬷?有事吗?”   “太子殿下,太皇太妃娘娘在芳菲殿宴客呢,娘娘命老奴接太子殿下前往。”又看了眼宇熠和云舒,“熠王殿下和舒公主担心殿下,也跟着来了。”   “哦。”太子宇焕抬头,看到宇熠也在看他,忙恭敬着走上前,恭身行着大礼,“熠王叔公。”又朝云舒行礼,“舒公主。”   “行了,快去收拾收拾着,跟着本王前去见太皇太妃,齐王世子也在,可别叫他笑话了你。”宇熠说完,和云舒一起走到外面去了。   他们二人在外间喝茶候着,卧房里,锦嬷嬷忙唤着宫女太监们收拾屋子,给宇焕更衣整发。   一番忙碌后,锦嬷嬷带着收拾一新的宇焕走了出来。   穿着明黄锦缎太子服的宇焕,重新梳了头,洗了脸,又是个清秀的小少年了。   他依旧是胆怯的样子,小小心心喊着宇熠,“熠王叔公,咱们走吧?”   “嗯,走吧。”宇熠点了点头,和云舒往殿外走去。   宇焕怯怯弱弱地跟在他们身后。   锦嬷嬷袖着手,看着他们三人的背影,轻轻扯了下唇角。   到了慈明宫。   薄太皇太妃见到太子,少不了是一顿询问。   太子只低着头,不说话。   “行了行了,坐到那儿吧。你和熠王叔公坐一块。”薄太皇太妃指了个位置,示意宇焕坐下。   宇焕依言坐下了。   他的坐椅,和宇熠挨得很近。   宇焕来了,尽管是小太子,但其他人等,纷纷前来问安。   薄太皇太妃笑着道,“都坐下吧,今天是给熠王和舒公主的接风宴席,该敬他们才是。”   于是,一行人又敬他们。   恭敬和敷衍,各种表情都有,云舒看在眼里,一律微笑回应。   她正和一位夫人说着话,这时候,听到有宫女尖叫一声,“太子殿下?”   接着,好几个人都失声尖叫,“太子?”   云舒回头,只见太子正倒在宇熠的怀里,脸色苍白着,唇角吐血。   “怎么回事?”薄太皇太妃站起身来,“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传御医?”   “是!”有两个太监,飞奔着跑走了。   “把太子放平在椅子榻上,打些清水来。”薄太皇太妃又下着命令。   有人跑走端水去了。   有人从屋里抬了竹榻来。   宇熠抱着宇焕,将他放平在竹榻上。云舒走过去,小声问着宇熠,“他怎么啦?”   “中了蛊。”宇熠回道,唇角轻轻勾了抹讽笑,“这毒十分的隐秘,居然连本王都瞒住了。”   “中了蛊?”云舒心中冷笑起来,对太子下蛊?薄太皇太妃的这一计,倒是够阴损的,“我手里有蛊王,他不会有事的,我们先不要出手,且看太皇太妃接下来想做什么。”   云舒眯了下眼,说道。   “好。”宇熠道。   两人都没有出手,只静静安抚着宇焕。   中了蛊,其实比中了毒的病症要轻上许多。   中了毒,特别是毒性大的毒药,没有及时解的话,很快就会毙命。   但中了蛊,只会让人一直虚弱,不会马上毙命,所以云舒和宇熠并不担心宇焕的身体。   他们的淡淡然,很快引起了旁人的侧目,特别是薄家的人,马上说起了酸话。   “熠王殿下是太子殿下的至亲叔公,太子如今病着了,熠王殿下怎么一点也不着急的?”一个妇人不冷不热的轻嗤一声。   云舒回头,发现说话的是薄太皇太妃的婶母,这位夫人的相公,是秦国公,自已对薄太皇太妃又有教养之恩,因此,她在京城中,一向是跋扈的,眼高于顶,嘲讽一切。   宇熠眯了下眼,眼神骤然一冷。   薄太皇太妃不说话,捏着帕子轻咳一声。   “跟妇人吵架,会低了身份,我来。”云舒按着宇熠的手,她望着薄家老夫人,微微一笑,“秦国夫人,我记得,皇上曾拜你为曾外祖母,所以,按着辈分排,太子你夫人的玄曾外孙,可怎么不见夫人担心几分太子,哭几嗓子的?”   “是有这么回事,皇上当时认亲时,我在场。”护国公林夫人,看一眼云舒,对秦国公夫人薄老夫人说道。   薄老夫人气得一噎,“”   薄太皇太妃这时候,开始打圆场,“好了,好了,太医来了,看看太子殿下的情况吧。”   她一发话,所有人都闭了口,一起看向匆匆走来的太医。   两个太医背着医药箱,急慌慌走到太皇太妃面前,“老臣,参见太皇太妃娘娘。”又朝熠王行礼,“熠王殿下。”   “不必行礼了,再礼下去,太子的病情就拖严重了。”宇熠抬手,“马上施救吧。”   “是,殿下。”   两个太医一起忙碌起来,交叉着给宇焕把脉看诊。   当他们把着脉时,纷纷神色大变。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马上站起身来,朝薄太皇太妃和宇熠说道,“太皇太妃娘娘,熠王殿下,太子中了竹叶桃花毒。”   一提竹叶桃花,所有人都变了脸色,那种毒,跟砒霜的毒,没有两样,筷子点一点粉末,就能让一只猫儿毒死,让一个人吐血倒地。   “胡说,再查,这种东西,宫里一直管控得严格,谁的胆子这么大,敢毒倒太子?查!”薄太皇太妃伸手一拍椅子靠,勃然大怒。   “是是是。”太医惊惶着,又开始诊脉。   但没一会儿,两个人一起跪下了,“回太皇太妃娘娘话,太子确实中的是竹叶桃花毒,老臣们愿以项上人头做担保。”   “太皇太妃娘娘,太子中毒这件事,非同小可,看来,是有人故意要毒害太子。这个人一定不能放过。”薄家老夫人看一眼宇熠和云说,冷冷说道。   “那就查吧,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歪。”护国公夫人林夫人,也朗朗说道。   “你们为什么诳挫谕酰克可不会害太子。”卫清影,冷不丁的冒了一句。   她娘死死瞪她一眼。   “我我说错了吗?”卫清影眨着眼,一脸的无辜。   卫夫人气得脸都白了,用眼神狠狠剜了眼卫清影。   “那可说不定呢。”有人冷笑一声。 第0276章   “皇上的天下,还是熠王帮着打下来的,他若想得这江山,何必帮皇上打天下?他自已坐着,不是更容易?何必现在来抢,不得诋毁熠五!”薄太皇太妃,十分义愤填膺的呵斥着。   “可是太皇太妃,不管怎么说,太子中了竹叶桃花毒,有人擅自用这种剧毒,一定要彻查!”薄家老夫人,又开始说道。   “对对对,马上查,不能诋毁熠王的名声,他是清白的。”卫清影又开始说话了。   卫夫人朝她横了一眼,恨不得拍死她。   “说得好,不能让熠王背一个毒害太子的名声。”薄太皇太妃望向锦嬷嬷,“马上带人过来,对这里所有人进行搜查。”   锦嬷嬷低头应道,“是。”   查所有人?   所有人都赶紧查看自已的身上,生怕有什么地方,引起了误会,会被太皇太妃错看成是自已下的手。除了薄家的几个人,还有宇熠和云舒,一派淡然之外,其他人全都惊吓着查看起了自已的身上和周围。生怕查出异样来。   很快,锦嬷嬷带着三十名宫女走来了。   她朝宫女们挥挥手,“两人一组,开始搜身。”   “是。”   宫女们走进了人群,四散开来。   有两个宫女朝云舒福了一福,“舒公主,请抬起胳膊。”   云舒眯了下眼,“若是我的身上,没有什么毒药呢?”   一个宫女慌忙低下头,“奴婢不知。”   “请搜吧。”云舒抬起了胳膊。   另一边,锦嬷嬷亲自带着两个宫女,搜起了宇熠。   “熠王殿下,得罪了,请抬起胳膊来。”   “锦嬷嬷好生的尽职尽责,你这表情,似乎是不搜出来,不罢休的样子。”宇熠似笑非笑看着她。   锦嬷嬷低着头,“老奴奉命办差。”   她一招手,两个宫女开始对宇熠搜起身来。   “回嬷嬷,没有。”一个宫女当先说道。   “回嬷嬷,没有搜到毒药。”另一个宫女说道,“不过,这是什么?”她指着宇熠桌子底下的一只荷包,惊讶说道。   “捡起来。”锦嬷嬷沉声喝道。   “是,嬷嬷。”那宫女飞快捡了起来。   锦嬷嬷一把抓在手里,打开来看,没一会儿,她神色一变,望着宇熠说道,“熠王殿下,这是什么?”   宇熠微微扬眉,“本王不知。”   “这是熠常用的荷包吧,为什么不知呢?”锦嬷嬷又问道。   云舒朝那边看去,真是慢呀,这会儿才找到东西,她都等得不耐烦了。   “本王常用的不假,但此时,真的不知怎么在桌子底下。”宇熠眯着眼,“嬷嬷说的话,什么意思?不过是一个荷包么?有什么好奇怪的?”   “是呢,一个荷包,确实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可问题是,里头装着奇怪的东西。”锦嬷嬷说道。   “里头装的是什么?拿来给哀家看看。”薄太皇太妃马上问道。   “是,太皇太妃娘娘。”锦嬷嬷捧着荷包,走到薄太皇太妃的面前,递了过去。   薄太皇太妃看一眼宇熠,接在手里打开来看,她眼神赫然一冷,“这是什么?”   “竹叶桃花粉,太皇太妃娘娘。”锦嬷嬷回道。   一句竹叶桃花粉,惊得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全都朝薄太皇太妃看来,然后,又一起看向宇熠。   有向着云舒和宇熠的,则个个是一脸的担忧之色,而站在薄太皇太妃身边的人,则是一脸的得意。   “熠王,这是怎么回事?你解释下吧?”薄太皇太妃的脸上,温和的笑容已然不见了,换成是冰凉如霜的表情。   “解释什么?”宇熠拂了下袖子,扬眉轻笑一声,“这不是本王丢的东西。”   锦嬷嬷说道,“熠王殿下,这种荷包,不是熠王殿下经常配戴的吗?怎会说不知道?”   “这是睁眼说瞎话呢。”薄老夫人一笑,“也难怪了,会有卢大学士写反诗的事,会不会是熠王,不满现在的身份了?想反了?”   “薄老夫人,请慎言。”云舒厉声说道。   “哦,还有舒公主。”薄老夫人得了薄太皇太妃的暗中授意,越说越得意,“舒公主并非我赵国人,所以,太子若出了事,岂不更合心意?借着熠王准王妃的身份,颠覆我赵国皇权,是也不是?”   越说越离谱了,有人很不满地望向薄老夫人。   护国公林夫人当下就冷了脸,“舒公主光明磊落,用得着用这种阴谋的手段?”   “那谁又知道呢?反正这会儿,太子殿下人事不醒了。”薄老夫人冷笑一声。   李御使的夫人,也看不下去了,说道,“太子殿下并没有昏迷不醒,服了太医的药,已经醒了过来。”   薄老夫人轻哼,“醒了又怎样?毒已攻心了。”   “太皇太妃娘娘,既然证据已查到,请将熠王和卢云舒移交宗人司审查!还太子一个公道!”几个薄家的人,还有几个臣子夫人们,一起嚷了起来。   护卫国夫人和李御使夫人,一起焦急地看向宇熠。   “熠王殿下?你快说话呀?”   记忆中,宇熠并不是一个混沌的人,怎么今天被人诬陷了,一句话也不想多说的那种?   还有卢云舒,更像是不关自已事一样的,默然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大家。   这二人今天是怎么回事?   卫夫人和卫清影也是焦急不安。卫夫人走到宇熠的面前,“阿熠,快说话呀,说那荷包不是你的。再不说话再不说的话,就要进宗人司了,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卫清影瞥向眼云舒,怒着脸冷笑道,“你平时不是挺能说的吗?怎么到这时候就哑巴了?”   云舒淡淡看向卫清影,“说什么?”   “说什么?”卫清影气得差点倒地,这个云舒,根本就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厉害,简直是个糊涂蛋!“熠王哥哥难道不是你未婚夫么?”   “所以我相信他,能处理好自已的事情,是不是,阿熠?”云舒笑微微问着宇熠。   “没错。这荷包不是我的。”宇熠淡淡说道。   卫夫人松了口气。   卫清影说道,“可所有人都说是你的。”   宇熠看一眼卫清影,“你的丫头呢?”   卫清影一怔,问她的丫头做什么?“在哪,巧福,过来下。王爷找你们。”   “熠王殿下是不是不敢去宗人司接受询问?才这么拖延的?”薄老夫人又是一声轻笑。   “薄老夫人,你这么咄咄逼人,不想熠王殿下说完话,是什么居心?”云舒清冷的目光扫过去,厉声说道。   众人一怔,一直温柔,软语的云舒,终于说了狠戾的话,这眼神,也太可怕了。   薄太皇太妃十分的不喜,心中生起厌恶,因为这眼神,很像顾云旖的。   她木着脸开了口,“婶母,熠王的样子,像是有话说,那就让他说吧。你这般不让他说,倒像是要欺负他的样子,不像个做长辈的。”   “是,娘娘。”薄老夫人点头,不说话了,好整以暇地看着宇熠。   “熠表哥,巧福来了,你想说什么?”卫清影问道。   “把去年本王赏你的荷包拿出来。”   巧福眨眨眼,“啊,是是。”她掀开上襟,从腰间一个荷包里,摸出一个荷包来,捧在手里。   “看到了吗?丫头也有。”宇熠目光凉凉,冷声说道。   众人不解,什么意思?   不过,这荷包怎么会和刚才装有竹叶桃花粉的荷包,是一模一样的?   护国公府的林夫人,是将门夫人,见多识广,她马上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宇熠,要开始反击了。   她便笑了,说道,“熠王桌子底下的荷包,是熠王殿下的,那丫头的呢?”   薄老夫人冷笑,“也是他赏下的,你没听他说么?再说了,诚毅伯府,是熠王殿下的姨父家,是一家人。”   “慈明宫看门的小春子呢?还有玉福殿的扫洒的瘸腿老太监呢?来个人,叫他们过来。”宇熠淡淡说道。   “去传话。”薄太皇太妃沉着脸说道,她心中嘀咕着,怎么回事?宇熠想搞什么?   一个太监应了一声,跑走了,不多时,一老一少两个太监被喊来了。   二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吓得跪拜下来,不敢抬头。   宇熠说道,“不是找你们找麻烦,别吓得跟什么似的。把本王赏你们的荷包,拿出来。”   要看荷包?做什么?二人不解,但还是照着做了。   “是,王爷。”   各自拿出赏下来的荷包,递给宇熠看。   其他人,越发惊异了。   云舒扬唇一笑,“咦,他们也有呢,王爷,你到底赏下了多少这种荷包?”   “自打跟着皇上进宫,就一直赏着,心情好时,一天赏下十个八个的,少时,也有三两个,这一年时间了,天晓得有多少个?反正这皇宫里,十个人有七个,拿过本王赏下的荷包。”   云舒笑着道,“这样说来,这宫里有一千个宫女太监,加上五百宫卫,一千五百人,就有一千人得过王爷的荷包?”   “唔,大臣家的仆人们服侍的尽心,说话讨喜,也赏,比如,诚毅伯夫人府上的丫头。哦,对了,薄老夫人府上的二管家,也得过荷包。本王记得,当时包了一张银票,因为他那天修好了本王的马车。”   薄老夫人的脸色,惊得顿时一僵,她府上也有?   “这样看来,王爷的荷包遍布京城呢!那么,这桌子底下的荷包,就不一定是王爷丢下的哦,里头的毒药,也不一定是王爷装进去的?”云舒依旧笑眯眯着问。   “阿妮,你说呢?当然不可能是本王丢下的,本王今天没带打赏的荷包,熠王府归阿妮管了,本王的钱袋子都在你那儿,本王没钱打赏呢,哪来的荷包?”宇熠袖子一拂,一脸的委屈。   云舒笑着道,“我打赏从不装荷包,直接是银锞子,或是金锞子,所以,荷包的事,我也不知道。”   “那么,锦嬷嬷你可知道?”宇熠双目如剑,盯着锦嬷嬷,“昨天,本王进宫的时候,不是赏了你一个荷包吗?正是这种式样的?嬷嬷怎么不提自已呢?嗯?”   他一改刚才的淡然神情,而是满脸的肃杀,又是昔日的玉面阎罗王,那眼底的杀气,似要将人活剐了似的。   锦嬷嬷吓得身子一抖。   “没错没错,哈哈哈,熠表哥,这种荷包遍布宫里,天晓得是谁丢下的?”卫清影大笑着拍拍手。   薄太皇太妃气得脸色都青了,朝薄老夫人横了一个眼神。 第0277章   “太子殿下根本没有中毒。”云舒朗朗说道。   “胡说,你难道没有看到,他刚才已经吐了血么?人还昏迷着。”薄老夫人冷笑。   “太子身体弱,经常这样的,他只是急火攻心了,受了刺激而已,”云舒走到宇焕的身侧,握着他的手,借着大袖子的遮挡,将手中小琉璃瓶中的蛊王放出来,“我给他揉下穴位就好。”   太子的的手指尖上,刚才被太医扎了个孔,放了几滴毒血,蛊王闻到血气,一口吸了上去。   太子体内的蛊虫,慢慢地被蛊王吸走了,脸上的气色,也在渐渐地恢复正常。   没一会儿,他就睁开了双眼,“看,太子醒了。”云舒见差不多了,收了蛊王,站起身来。   宇焕眨着眼睛,疑惑地看来看去,“我怎么睡着?”说着,他自已坐了起来。   “啊,太子醒了。”   “太好了,太子醒了。”   不少人都松了口气。   只有薄老夫人,和薄太皇太妃,脸色越发的难看了。   “咦,这可是太奇怪了?刚才太子殿下明明”那两个太医百思不解,又忙着给太子把脉看诊。   没一会儿,年纪稍长的那个惊喜说道,“回太皇太妃,回熠王殿下,太子体内的毒,已经没有了。”   “伍太医呀,你刚才不是说,太子中了毒么?”云舒似笑非笑问着。   伍太医一脸惭愧,“这个这个”   另一个年轻些的太医,也惶惶起来,慌忙将头低下来。   云舒看到他们的表情,心中是冷笑的。   这两个太医,也是薄太皇太妃的人。   抓了来,演戏的。   只可惜,她和宇熠都懂医,他们是瞒不过去的。   “太子没事了?那真是太好了,来,太子,到哀家这儿来。”薄太皇太妃的脸上,又恢复了往日的慈祥,朝太子招了招手。   “哦。”宇换揉了下眼睛,喊了声“熠王叔公,舒公主”,走到薄太皇太妃身边坐下了。   “太子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不少人走到宇焕的身边,纷纷问安。   “这样说来,还多亏了舒公主,要不是她,太子还醒不来呢,你们说是不是?”   宇熠却眸光一寒,“太子虽然无事了,但是这个毒粉荷包的事,却没有解决。”   “那依熠王的意思是”薄太皇太妃的脸上,露出些不悦来。   “查!全宫搜查,借着这个机会,将宫里的一些肮脏,搜个底朝天。”宇熠目光森然,冷冷说道。   “看,今天是你和舒公主的接风宴席,何必闹得太大动静?依哀家看,算了吧。”薄太皇太妃摆摆手。   “太皇太妃娘娘,您刚才可不是这样说的,刚才在地上发现了一个药粉包,不是已经搜查过了吗?”云舒似笑非笑说道。   薄太皇太妃脸色一窘。   “仁义!”宇熠看一眼薄太皇太妃,再不理会她,大声喊着仁义。   仁义只是护卫,没有进花园,但守在花园的外面。   他快步跑了进来,“主子,属下在!”   宇熠从腰带上拽下他的玉佩,“拿着本王的信物,前往无忧殿,调两百麒麟卫前来,搜宫!不管是哪处地方,全部搜查!”   “是!”仁义接过信物。   薄太皇太妃脸色一变,大声道,“慢着!”   宇熠回头看她,淡淡问道,“太皇太妃,有何事吩咐?”   薄太皇太妃眯着眼,“你刚才说,宫中的任何地方都要搜,可是要搜哀家的慈明宫?”   “慈明宫在皇城里,自然是要搜的。”宇熠淡淡回道。   “你”薄太皇太妃气冲冲站起身来,“哀家养育你一场,你居然对哀家大不敬?”   “熠,并没有这个意思,因为不仅搜慈明宫,连顾皇后昔日的锦绣宫,本王的父母曾住过的兰叶轩,也一律搜查。”宇熠说道,“本王不搜慈明宫,怕引人非议,太皇太妃娘娘。”   薄太皇太妃回过神来一想,如果不让搜的话,倒显得她心虚似的。   她咬了咬牙,“既然这样,那就搜吧。”   “太皇太妃有令,全宫搜查,所有有异样的东西,全部缴获!”宇熠又再次下着令。   “是,主子。”仁义领命,大步转身而去。   宫里的主子,并不多。   后宫有一个年轻的静嫔,这是宇恒收的一个宫女,再便是才十岁的小太子,再是薄太皇太妃。   另外,有一个眼瞎的老太妃,再一个只知吃斋念佛,能几个月不出自已宫苑门的老太妃。   这两人的年纪,比薄太皇太妃还要年长,是宇熠祖父的宫妃,因为没有生过孩子,也不爱惹事,常年闭门不出,宫里很少有人知道他们的存在。   主子少,宫女太监多,搜查,那就简单多了。   来此赴宴的,除了薄太皇太妃和太子,其他的都住在宫外,搜到什么,不关他们的事情。   所以,他们的情神是轻松的。   小太子又是一个浑然不懂事的人,坐在一旁,懵怔地看着大家。   只有薄太皇太妃,她表面平静着,内心却是紧张不安着。   而宇熠,却不放过她,目光直直朝她望来,微微一笑,说道,“太皇太妃的脸色,为何这么苍白?可有不舒服?要不要传太院?伍太医他们刚离去,应该还没有走远。”   “不用了,坐得有些累了而已,哀家站起来走两步活动下筋骨。”说着,她扶着身旁锦嬷嬷的手,站起身来,“你去取些参茶来,给哀家提提神。”又暗中使了个眼神给锦嬷嬷,示意她暗中回慈明宫去。   “是,娘娘。”锦嬷嬷点头,她看一眼大家,悄悄往人群外退去。   不过,这一幕被宇熠发现了。   “锦嬷嬷,你这是要上哪儿去?太皇太妃可离不开你,你走了,其他人可都服侍不好。”宇熠背着手,眯着眼,微微笑着看着锦嬷嬷。   锦嬷嬷不敢朝前走了。   又是这副神情,只要宇熠露出这种笑容,多半是他不高兴了。   在没有扳倒他之前,他依旧是赵国高高在上的熠王,锦嬷嬷只得停了脚步,朝他福了一福,“王爷,太皇太妃娘娘命老奴去取些参茶来,她有些乏了,想喝参茶提神。”   “拿参茶这等小事,还是让其他人跑腿吧,锦嬷嬷好生服侍好太皇太妃就可。”他淡淡说道,又抬手叫来一个宫女,“去,拿些参茶来。”   “是,王爷。”那宫女转身小跑着去了。   薄太皇太妃气得脸色都青了。   正在这时,刚才跑去搜查的仁义,和麒麟卫头领回来了。   仁义的手里头,捧着个盒子。   众人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纷纷露着疑惑的表情。   但云舒和宇熠知道,因为,这一切都是他们安排的。   云舒马上担心地看向宇熠,只见他脸色赫然变得苍白起来,目光发直盯着仁义手里的那个盒子,整个人微微颤抖着。   云舒飞快抓着他的手,紧紧地握了握,“阿熠。”她小声喊着他,提醒着他,现在还不能揭发,宫外的谣言还没有传进来,“忍!”她道。   没有证据,这时候嚷出来,根本动不了薄太皇太妃!反而会打草惊蛇。让薄太皇太妃有了准备。   宇熠很快就回过神来,回头看她一眼,点了点头,“我知道。”他回道。   薄太皇太妃伸手,悄悄按着心口,她心中有种不详的预感,这里头的东西,是针对她的。   “那是什么?”薄太皇太妃当先问道。   “打开来看。”宇熠说道。   ------题外话------   错字明早修正捂脸 第0278章 大结局(一)   念完,云舒咦了一声,“巧了,戏里有一只头盖骨,这儿也有一只头盖骨,戏里唱的是,元皇帝刚崩不久,前太子夫妇就死于宫变,年幼儿子本该继承他祖父的皇位,却因父亲的亡故加上自已的年幼,皇位被太子的族弟给抢了去。那族弟有个侧妃,和太子妃的关系十分的好,说的,和太皇太妃的身世,很像呢。”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薄太皇太妃,“你说是不是呢,太皇太妃娘娘?”   听着云舒的话,人们的脸色,一起变了,目光齐刷刷地看向薄太皇太妃。   前太子夫妇于宫变中亡故,后来,太子的族弟登基。族弟的侧妃嫉妒前太子妃的美貌,便砍了前太子妃的头颅,做成长明灯,长明于自已宫中的佛堂内。   为了不让人们猜侧那失踪的头颅跟自已有关,侧妃假意收养太子夫妇的儿子。   这说的,不正是薄太皇太妃么?她曾是先皇封王时的侧妃,后来,才是贵妃,一年前,被宇恒晋封为太皇太妃。   而且,人们的眼前就有一只头盖骨。   那戏中虽没有说真名,但说了头盖骨和侧妃一路晋封的历程,竟和薄太皇太妃的身世,十分的吻合。   人们面面相觑,用眼神传递着心中的想法。   今天,宇熠和卢云舒的言行举止,十分的反常,先是一起装糊涂,随后,又双双狠戾的反转,一起同薄太皇太妃针锋相对。   按以前,这二人是十分恭敬太皇太妃的。   可眼下却不是的,这么说,他们早已知道了这件事情?   熠王是谁?他爱慕的顾皇后死于非命,他恼怒之下,连殷皇后的父亲都打了,敢大骂皇上,何况这回涉及生母的事情?   只怕,他要血洗皇宫了。   所有人,包括刚才还嚣张无比的薄家人,都惊得大气不敢出,静静坐着或站着,看着接下来事态的发展。   “何处在妖言惑众?锦嬷嬷,速传京畿卫队长刘成进宫见哀家!”薄太皇太妃再也忍不住了,勃然大怒。   可不等锦嬷嬷回话,宇熠先开了口。   他声音冷戾,“慢着,依本王看,这件事情,可不是什么妖言。老话说得好,无风不起浪。事情背后,一定有真相!仁义!”   “主子,属下在!”   “传顺天府尹,大理寺卿,宗人司执事,四个御吏大夫,三公六卿,全部进宫见本王。本王今天,不将这头盖骨的事情查清楚,本王不姓宇!”   啪   他从袖中取出赤金九尺软鞭,重重拍在桌子上。   震得几个茶碗茶杯蹦了几蹦。   那鞭子是宇熠的祖父留下的,先皇也加封过,赐他上打昏君,下打逆臣。   这会儿拍在桌子上,惊得大家眼皮狠狠一跳。   薄太皇太妃的心头更是乱跳不停,腿脚一软,跌坐到了椅子上。   为什么头盖骨的事情,会忽然揭发了?   她想不明白。   仁义腿快,很快就将宇熠的命令,通知了下去。   事情重大,而且紧急。   得到通知的人,没人敢怠慢。   不管是年纪大的,还是腿脚不好的,全都弃了轿子,改为骑马,奔进了皇宫,来到慈明宫一侧的这座花园里。   这些人,在来的路上,也从大街上人们的口中,听说了头盖骨的事情。   眼下被宇熠匆匆喊进皇宫来,显然,宇熠也知道了,这是要彻查这件事情了。   “熠王殿下。”一众人走到宇熠的面前,纷纷行礼问安。   “给你们看这个。”他脸色苍白,颤着手指,遥遥指着桌上盒子里的头盖骨,“这是在太皇太妃的佛堂里发现的,当年,雍华太子妃被乱兵所杀,不到一个时辰后,头颅消失。多年后,竟在太皇太妃的佛堂里,发现了一个,而且,街上有传闻,说太皇太妃佛堂的头盖骨,正是雍华太子妃,本王将你们请进宫里来,是来彻查这件事情的。”   请来的几个大臣,见到那桌上的头盖骨,一齐大吃了一惊。   居然真的有头盖骨?   又听宇熠说了头盖骨的来历,一个个齐齐大骇,纷纷将目光看向薄太皇太妃。   这个一向温婉慈祥的太皇太妃,真的是戏中唱的那样,砍下雍华太子妃的人吗?   还天天和头颅在一起,这是有多大的仇,多大的恨,以及多大的胆量?   “怎么一个个不做声?不想查这个案子是不是?”宇熠冷笑着开口。   “不是,臣等谨听熠王吩咐。”   “那,现在,宗人司速派人监视太皇太妃,直到查清这头盖骨的真相。”宇熠看也不看薄太皇太妃,冷冷说道。   薄太皇太妃压下心里的惊骇,大声怒道,“宇熠,哀家养你十八年,你就这么对哀家?果然啊,不是亲生的,养了也是白养,你是只养不熟的白狼!”   宇熠暗自咬牙,养育?是夺子之恨!雍华太子妃每听一声他喊这个女人为母妃,心里该怎样的伤心?   “太皇太妃娘娘说头盖骨跟自已无关,为什么怕查?查清了,也好还太皇太妃娘娘一个公道。你难道没听见大家在说么,满大街都在传说戏的事情,而戏的故事,写的多么像太皇太妃娘娘,这件事情要是不查清楚,对太皇太妃的名声,可不大好。娘娘如此怕查,是不是,事情本身就是自已做的?”   “不是!”薄太皇太妃怎敢承认?   “那为什么怕查?”宇熠冷笑,淡淡看她一眼,转身朝朝几位大臣们说道,“那就,辛苦了几位了。”   “为朝廷效力,是我等的职责。”众人纷纷说道。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除了云舒宇熠以外,其他进宫赴宴的人,都极为意外。   一个个吓得大气不敢出,在宇熠的同意下,他们纷纷带着自已的儿女和仆从们,匆匆逃离了皇宫,就怕也被牵连进去。   逃得最快的,当然是薄家人了,薄太皇太妃看到他们无情的样子,气得脸色铁青。   护国公府林夫人和李御使夫人她们,同宇熠云舒的关系交好,她们离去时,还简短的同云舒宇熠道别,并安慰着他们。   薄太皇太妃,自然是被“送回”了慈明宫。   慈明宫中的大小宫女太监们,得知他们宫里出了事情,除了薄太皇太妃的几个心腹,大部分的人,在宇熠没有下命关闭慈明宫时,全都携带细软,逃出了慈明宫。   纷纷到宇熠的面前宣誓,愿揭发薄太皇太妃的恶行。   知道与不知道,全都添油加醋的说一气。   只要不站队薄太皇太妃那一边,宇熠全都免罪。   如此一来,为了自保,整个皇宫中,只有寥寥几人陪着薄太皇太妃,大多倒向宇熠那一边了。   锦嬷嬷会武,她能避开看守的宫卫,离开慈明宫到其他地方行走。   她将打听到的消息,汇报给薄太皇太妃,“娘娘,咱们彻底败了。除了娘娘身边的五个人,整个皇宫的其他人,全成了宇熠的人。”   地位一落千丈,境况天差地别。   薄太皇太妃虽然没有走出宫门,她也猜到了外面的情况。   她彻底败了,败给了昔日对手的儿子!   “早知如此,哀家当年,就该将他扔进火里去!”薄太皇太妃咬牙冷笑。   “娘娘,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锦嬷嬷问道。   薄太皇太妃眯了下眼,“太子呢?”   “回自已的宫里去了。小孩子,什么事也不管的,依旧是做着自已的事情,读书,写字。”   “他不能活着。”薄太皇妃眯了下眼,咬牙冷笑。   锦嬷嬷抬头看着她,“娘娘,杀了他,不等于便宜宇熠了?”   “不,你不懂。”薄太皇太妃冷笑着,“他死,宇熠就会被整个国唾弃着,他别想登基为皇,他会被赵国臣民的口水淹死!” 第0279章 大结局(二)恶人做到底   锦嬷嬷的眸光闪了闪,说道,“娘娘的意思是”   “把他暗中给我杀了,嫁祸给宇熠。这一点,不难办到吧?”薄太皇太妃将一把钥匙递到锦嬷嬷的手里,“这是薄家祠堂东边间小库房的钥匙,哀家将它给你了,里头的东西,也赏你了。不过,哀家想到听好消息。”   那间库房里装的东西,是薄太皇太妃做姑娘时用过的物品,薄家是京城大族,薄太皇太妃年轻时用过的物品,自然不是俗物。   这可是贵重的礼物。   锦嬷嬷心中惊讶,将钥匙慎重接在手里,“是,娘娘。”   薄太皇太妃宴请的一众臣子家眷们,离开皇宫后,回到了各自的府里,马上有家人和府里的管事们,向他们汇报了街上的传闻。   有一家戏班,原本唱些世俗的折子戏,可今天居然唱了一天的长明灯。   一折戏不长,也就半个时辰。   大多是念白,表演,少有唱腔。   但戏内容却是十分的令人震撼。   故事写的是,深宫里的恩怨情仇。   细细琢磨之下,那戏中的人物,竟和当朝皇宫中的人物,十分的吻合,死于宫变的太子夫妇,太子妃身亡的当天,头颅不翼而飞,他们两岁的幼儿被先皇侧妃收养。   小小太孙感激之下,没有夺养父母的权。   各府的臣子家眷们,听府里人说起这件事,更加的震撼了。   原来,他们在慈明宫里听说的事情,并非空穴来风。   一时之间,满京城都在传说,薄太皇太妃极有可能参与了当年雍华太子夫妇被杀一事。   这不难想象啊。   因为,宇熠的祖父元皇帝刚刚驾崩,朝中正要安排着元皇帝的独子雍华太子登基时,宫中忽然发生宫变,大量的宫卫发动暴动,冲进东宫刺死了雍华太子夫妇。   这二人死后,只留下一个两岁的幼儿宇熠。   年纪太小,根本掌不了权,纵使有朝中老臣们拥护他继承祖父元皇帝的帝位,但其他成年的宇氏子弟不服,一时之间,宫中更是大乱。   薄家支持还是兴王的先皇,于混乱中登基了。   薄家女儿薄玉华只是一个小小的侧妃,拥立有功,被封为贵妃,之后,先皇暴毙。   薄玉华又拥护宇恒登基,宇恒尊称先皇为祖父,被晋封为薄太皇太妃。   而宇熠也同戏里唱的一样,感念先皇和薄太皇太妃对他有养育之恩,没有夺帝位。   如果事情完全属实,那么,薄太皇太妃,可真是世间最险恶的人!   为了自已和家族的荣华富贵,竟暗中勾结宫卫杀死皇储!   薄太皇太妃,得罪的可是宇熠!   那个活阎王怎能容忍杀父杀母的仇人活得逍遥,只怕会对薄家和薄太皇太妃大开杀戒。   为了自保,整个人中的人,除了薄家,全都站队宇熠了。   宇熠要处理薄太皇太妃的事情,留在了皇宫里。   云舒担心卢老爷子,带着两个侍女回了卢家。   这个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一更天过半的时分,卢府门口,燃起了明亮的灯笼,田管家带着一个小仆,站在府门口翘首眺望。   看到熠王府的马车到了,他马上迎了上去,“姑娘回来了?”   两个侍女扶着云舒走下马车。   云舒看到田管家的脸上,浮着喜色,忙问道,“田管家这么高兴,可是府里有喜事了?”   田管家笑着道,“当然了,五公子回来了,是贺姑娘找回来的,安然无恙呢。”   “这么快就找回来了?我正好要找他。”   “五公子在老太爷的书房屋里呢。”田管家说道。   云舒径直来到了卢老爷子的书房。   果然,一进门,就看到了依旧意气风发的卢明轩,正和卢老爷子侃侃而谈说着什么。   他是背对着门口,没有看到云舒,卢老爷子看到了,马上露着笑脸,“舒儿回来了?”   卢明轩回头,咧嘴一笑,“舒儿,哈哈哈哈,好久不见,你变漂亮了。”   云舒打量着他,眯着眼问道,“怎么回事?谁人绑架的你?”   宫里事多,家里的事情,就没有传到皇宫去,所以,云舒并不知道卢明轩的情况。   卢老爷子气息一沉,袖子往后一甩,冷哼了一声。   卢明轩冷笑,“还能有谁?当然是太皇太妃娘娘了。”   “居然是她?”云舒冷笑起来,“也难怪呢,她早算好了自已的事情可能会败,所以,下着暗手?”   “舒儿,我要告她去!太皇太妃又怎的?就可以平白无故的指使人绑架我?”卢明轩一脸的气哼哼。   “慢着,先别冲动!”卢老爷子挥手制止卢明轩,“先听舒儿说说宫里的事情,咱们再商议着接下来的事情,你个混小子别冲动!”   明看卢明轩平时,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但最怕卢老爷子了。   被卢老爷子一吼,人马上矮了一截,站在一旁不说话了。   云舒心中好笑,因此说道,“宫里的确发生了事情,和大街上人们传说的那样,事情差不离。”   接着,她将宫里的事情,全都详详细细地说给卢老爷子和卢明轩听了。   “这个老太婆,她居然这么阴险毒辣?”卢明轩自认看遍天下奇书,各国历代宫廷秘闻,他听得不少,将人的头颅做成长明灯,这还是他头次听见,想想屋中有个头盖骨天天在眼前晃着,他惊得脊背一凉,“熠王呢?”   “他在宫里,这件事情对他的打击很大,他不查个水落石出,不将薄太皇太妃扳倒,他不会出宫的。”云舒摇摇头,心中暗自叹了一声,事情,她能帮他做,但心里的坎,得他自已扛过去了。   卢老爷子沉凝片刻,眯着眼,说道,“在太皇太妃还只先皇潜邸的侧妃时,曾拜会过她一回,当时,先皇的正妃病了,她以当家女主的身份,迎接了老夫和舒儿的外祖母,舒儿外祖母就说她,不是个简单的女人,十分的有头脑。她这回一点预兆都没有的,就成了众矢之的,一定不会甘心的,一定会有所反击,你们得当心了。”   “她不是被关了吗?她还能翻了天不成?”卢明轩不以为然。   “凡是,小心些为好。”卢老爷子说道,“你们可别忘记了,先皇暴毙十年了,这十年里,一直是她垂帘听政把持着政权。这十年里,皇宫中可没有君王!她俨然当了十年的女帝,她怎可能一点势力都没有?”   卢明轩暗吸一口凉气,“这么说,她不能杀?她一死,她的人会反?”   “嗯”卢老爷子长长吁了口气,“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你们离开京城这半年里,她天天接见臣子和臣子的家眷们,老夫细细的查看那些名单,发现,那些人,不是手握重兵的,就是家里有重要的亲戚,是掌着兵权的。再便是几大世家的亲属。哼,他狡猾得很,知道赵国的八大世家,全都是熠王的人了,她便从八大世家的亲属下手。比如,她找到了骆子煦的外公,万家老头儿。”   卢明轩听完卢老爷子的分析,再不敢大意了,“爷爷,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云舒眯了下眼,“外公不必太担心。她被困在慈明宫,有熠王府的人重重把守着,逃不走的,另外,就算是她暗中召集了人马,我们也不必怕她,我有荣宁公主帮忙还有顾皇后的三十万兵马的兵符,她翻不了天的。”   熠王府。   天山提着一个人,来到府门口敲门。   没一会儿,有小门从里打开一条缝隙,看门的认出了他,惊讶问道,“是你?”又一哼,“我们王爷不喜欢你!”   “你们王爷这回,一定喜欢我。”   “呵呵,太不要脸了,天山,你又跑来干什么?”一个人挤过来,朝他冷笑一声。   “天真,我要见你们王爷。”   “王爷忙,不在,你回去见贺兰吧。”天真朝他翻白眼。   “有个证人,你问问王爷要不要。”   “证人?”天真打量着他手里提着的人,“什么证人?” 第0280章   这个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一更天过半的时分,卢府门口,燃起了明亮的灯笼,田管家带着一个小仆,站在府门口翘首眺望。   看到熠王府的马车到了,他马上迎了上去,“姑娘回来了?”   两个侍女扶着云舒走下马车。   云舒看到田管家的脸上,浮着喜色,忙问道,“田管家这么高兴,可是府里有喜事了?”   田管家笑着道,“当然了,五公子回来了,是贺姑娘找回来的,安然无恙呢。”   “这么快就找回来了?我正好要找他。”   “五公子在老太爷的书房屋里呢。”田管家说道。   云舒径直来到了卢老爷子的书房。   果然,一进门,就看到了依旧意气风发的卢明轩,正和卢老爷子侃侃而谈说着什么。   他是背对着门口,没有看到云舒,卢老爷子看到了,马上露着笑脸,“舒儿回来了?”   卢明轩回头,咧嘴一笑,“舒儿,哈哈哈哈,好久不见,你变漂亮了。”   云舒打量着他,眯着眼问道,“怎么回事?谁人绑架的你?”   宫里事多,家里的事情,就没有传到皇宫去,所以,云舒并不知道卢明轩的情况。   卢老爷子气息一沉,袖子往后一甩,冷哼了一声。   卢明轩冷笑,“还能有谁?当然是太皇太妃娘娘了。”   “居然是她?”云舒冷笑起来,“也难怪呢,她早算好了自已的事情可能会败,所以,下着暗手?”   “舒儿,我要告她去!太皇太妃又怎的?就可以平白无故的指使人绑架我?”卢明轩一脸的气哼哼。   “慢着,先别冲动!”卢老爷子挥手制止卢明轩,“先听舒儿说说宫里的事情,咱们再商议着接下来的事情,你个混小子别冲动!”   明看卢明轩平时,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但最怕卢老爷子了。   被卢老爷子一吼,人马上矮了一截,站在一旁不说话了。   云舒心中好笑,因此说道,“宫里的确发生了事情,和大街上人们传说的那样,事情差不离。”   接着,她将宫里的事情,全都详详细细地说给卢老爷子和卢明轩听了。   “这个老太婆,她居然这么阴险毒辣?”卢明轩自认看遍天下奇书,各国历代宫廷秘闻,他听得不少,将人的头颅做成长明灯,这还是他头次听见,想想屋中有个头盖骨天天在眼前晃着,他惊得脊背一凉,“熠王呢?”   “他在宫里,这件事情对他的打击很大,他不查个水落石出,不将薄太皇太妃扳倒,他不会出宫的。”云舒摇摇头,心中暗自叹了一声,事情,她能帮他做,但心里的坎,得他自已扛过去了。   卢老爷子沉凝片刻,眯着眼,说道,“在太皇太妃还只先皇潜邸的侧妃时,曾拜会过她一回,当时,先皇的正妃病了,她以当家女主的身份,迎接了老夫和舒儿的外祖母,舒儿外祖母就说她,不是个简单的女人,十分的有头脑。她这回一点预兆都没有的,就成了众矢之的,一定不会甘心的,一定会有所反击,你们得当心了。”   “她不是被关了吗?她还能翻了天不成?”卢明轩不以为然。   “凡是,小心些为好。”卢老爷子说道,“你们可别忘记了,先皇暴毙十年了,这十年里,一直是她垂帘听政把持着政权。这十年里,皇宫中可没有君王!她俨然当了十年的女帝,她怎可能一点势力都没有?”   卢明轩暗吸一口凉气,“这么说,她不能杀?她一死,她的人会反?”   “嗯”卢老爷子长长吁了口气,“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你们离开京城这半年里,她天天接见臣子和臣子的家眷们,老夫细细的查看那些名单,发现,那些人,不是手握重兵的,就是家里有重要的亲戚,是掌着兵权的。再便是几大世家的亲属。哼,他狡猾得很,知道赵国的八大世家,全都是熠王的人了,她便从八大世家的亲属下手。比如,她找到了骆子煦的外公,万家老头儿。”   卢明轩听完卢老爷子的分析,再不敢大意了,“爷爷,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云舒眯了下眼,“外公不必太担心。她被困在慈明宫,有熠王府的人重重把守着,逃不走的,另外,就算是她暗中召集了人马,我们也不必怕她,我有荣宁公主帮忙还有顾皇后的三十万兵马的兵符,她翻不了天的。”   熠王府。   天山提着一个人,来到府门口敲门。   没一会儿,有小门从里打开一条缝隙,看门的认出了他,惊讶问道,“是你?”又一哼,“我们王爷不喜欢你!”   “你们王爷这回,一定喜欢我。”   “呵呵,太不要脸了,天山,你又跑来干什么?”一个人挤过来,朝他冷笑一声。   “天真,我要见你们王爷。”   “王爷忙,不在,你回去见贺兰吧。”天真朝他翻白眼。   “有个证人,你问问王爷要不要。”   “证人?”天真打量着他手里提着的人,“什么证人?”   这人耷拉着脑袋,闭着眼,一动不动的,不过,还没有死,那胸口还在起浮着,还有口气。   “这是谁?”天真一指天山手里拎着的人,疑惑问道。   “都说了,证人。”   “我是问,这是什么证人,你从哪儿抓来的?”   “京城往北五十里方向的一处荒山上抓来的,杀卢明轩的人。王爷一定用得着这个人。他是薄家的人。”天山说道。   一提薄家的人,天真不敢大意了,再不敢跟天山较劲呢,将门亲自打开了,朝天山招招手,“进来进来,进来说话。”   天山将人拖进了府里,又问,“王爷呢?”   “在宫里,没有回来。”   天山眯了下眼,都三更天了,熠王仍在宫里?   天真往他脸上看去一眼,心知天山并不知道京城今天发生的事情。   想来也是呢,这会儿都半夜了,街上并没有了行人,也就没有了传闻,没人告诉天山,薄家的事情。   “宫里出事了?”天山看着天真。   “被你猜中了。”天真点头,“你是不是还不知道今天京城的大事?”   天山摇摇头,“不知,出什么事了?”   “出了大事。”天真冷笑,当下,他将今天宫里的事情,说给天山听了,又看一眼天山抓来的证人,冷笑说道,“薄家大约,想让人抓了卢明轩,以此为要挟,没想到,被你解了局。你倒是功臣一个呢。”   天山看一打趣着自已的天真,并没有高兴,依旧表情淡淡,“王爷在宫里,处理这件事情?”   “不然呢?等着被薄家制约?他们想得美!”天真冷笑。   “薄太皇太妃,不是简单的人物,你们得当心着。”天山想了想,说道。   天真眨了下眼,问道,“你怎么知道,她是个不简单的人?”   天山没回道,因为这是彦无辞跟他说的。   而他,被彦无辞骗一场,害得有家不能回,有亲人不能认,有爱人不能相聚,他是世上最愚蠢的人。   他不想提起自已的愚蠢。   他停了脚步,将手里的人丢在地上,“这人交给你们了,别让他轻易死了。”说完,转身又往府门方向大步走去。   天真不解地问着他,“你去哪儿?不一起审审这个人?”   “去办事!”他头也不回地大步走了。   既然他是恶人,那就让他恶人做到底好了。   他欠了的那些债,他该一一归还了。   “真是个怪人呢,难怪贺兰提起你,恨得咬牙,我说,你找过贺兰没有?我认她做妹子了,将来你娶她,你得喊我一声大舅舅哥。”   天山没回答,已经走远了。   ------题外话------   有错字,明早修正捂脸,对不起tt 第0281章   将她从梁上给拽了下来。   锦嬷嬷重重摔倒在地,不少大刀,抵在了她的面前。   她心头一凉,计划失败了。   紧接着,不少灯笼光闪进了卧房,将屋子照得亮堂堂的。   “拿下!”那人冷喝一声。   很快,冲过来几个宫卫,将锦嬷嬷结结实实地捆了起来。   “咦,这不是太皇太妃身边的锦嬷嬷么?”有人认出了锦嬷嬷。   “把她看好!”宇熠冷喝。   “是,王爷。”   “王爷,太子太子快不行了。”有人冲到了床前,惊惶说道。   “速传御医!”宇熠大声道。   “是。”几个宫卫飞快跑走了。   宇熠绕过锦嬷嬷,大步走到床前,果然看到宇焕的脖子上,已经被扎了一个窟窿,血流了一床,他飞快点了穴位止血。   再探气息,很微弱,他眉尖不禁一皱。   床上,还落有一根手指粗的绳子,有一半还缠在太子的脖子上面。   “殿下,看,这是什么?”一个宫卫指着脚边的一件东西,大声说道。   宇熠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是一块腰牌,熠王府的。   不过,是仿做的。   旁人看不出来,他可是一眼便知,心中更是冷笑了。   薄太皇太妃,不可谓不阴毒。   “主子,这个婆子想栽赃熠王府!”仁义认出了腰牌,大声说道。   “看好她,别让她死了。”宇熠喝道。   “是!”   “来人,出宫请三公六卿,宗人司执事,及四位御使大人,进宫议事!”宇熠再次下着命令。   “是!”有人飞快跑出去,传话去了。   。   太子遇刺,贼子却栽赃给宇熠,这件事情非同小可。这一晚,皇宫怕是会彻底不平静了。   下午时分,慈明宫中搜出了雍华太子妃的头盖骨,当天半夜,太子又遇刺了。   这赵国的天,怕是真的要变了。   京城的各臣子们,根本没有入睡,都在议论着薄太皇太妃和熠王的恩怨,就在这时,各家的府门被叩响,宇熠请臣子们连夜进宫。   “出什么事了?”   “不知,进宫后,大人自然明白了。”传话的宫卫,闭口不说宫中的事情。   可越是这样的,人们越是紧张。   匆匆换了朝服,几个臣子们跟着宫卫,坐了车轿,连夜进了宫。   接着,人们来到了太子的宫苑。   才进宫苑门,就发现苑内通火通明,站着大量的宫卫。   而且,每个人的脸上,神情肃然一片。   卢老爷子也被请进了宫,他的身旁,还跟着云舒和卢明轩。   “怎么这么多的人?”卢明轩是太子的伴读,所以,他也跟着进了宫,看到气氛不对,忙皱了下眉头。   云舒的鼻子,比卢明轩的要灵敏些。   她闻到了血腥气。   恰好,仁义这时候走来了。   “怎么回事?”云舒小声问道。   “太子遇刺了。”仁义说着,还摇了摇头。   “他怎样了?”云舒眯着眼,问道。   “不太好,快不行了。”仁义又道,“因为事情重大,所以,王爷一律没有对外说明,都是进了宫,才让说的。”   云舒点了点头,并没有计较宇熠将事情也瞒着她。   这个时候,可不是计较小事的时候。   “刺客呢?”云舒又问。   “抓起来了,是锦嬷嬷,当场还发现了证物。”仁义又说道。   “她这是逼急了吧,铤而走险呢。”云舒冷笑。   卢老爷子在一旁听着,并没有发话,但神情却越来越冷然。   他背着手,当先走进了太子的卧房。   云舒和卢明轩,也跟着走了进去。   “卢爷爷。”宇熠朝卢老爷子点了点头。   “太子呢?”卢老爷子往床上看去,气息更是一沉。   云舒紧走了两步,正看到宇焕的一张死白的脸。   几个太医颓败地站在一旁,见到云舒和卢老爷子来了,一起问了安,又马上低下头去。   不用问,看那神情,就知道太子的情况不太好。   云舒走到床前,伸手去探宇焕的脉搏,几乎察觉不出来了。   他的脖子上敷着白纱布,白纱布上面,溢出不少血来。可见,那一扎扎得极深。   云舒望向宇熠。   宇熠也摇了摇头。   云舒垂下眼帘,心中讽笑着,宇恒和殷鹂这对自私自立的人,只管自已跑,不给儿子安排后路,看,小小年纪死于非命了。   “刺客呢?”云舒问着仁义。   “在这儿捆着。”仁义指着卧房一角的柱子,说道。   云舒望过去,看到柱子上捆着的锦嬷嬷。   锦嬷嬷正要一种讽笑的目光,和她对视着。   她走了过去。   “原来,你就是刺客?你笑什么?”云舒眯着眼,看着锦嬷嬷,“你成了囚徒,还笑得出来?”   锦嬷嬷依旧在冷笑,她的嘴里塞了布,这是为了防着她咬舌自尽。   不过,云舒也只是反问而已,她回不回答,云舒并不计较。   “你既然这么爱笑,你就坐在这里,笑着好了,只怕到时候,你的笑,会改成哭了。”说完,她冷冷地转身离开了。   小太子宇焕,伤势太重,几个太医的努力之下,仍然没有救回来。   锦嬷嬷刺啥宇焕,当场被抓,栽赃陷害的证据,也在小太子的卧房里被找到了。   种种的一切,说明,有人想太子死,嫁祸给宇熠。   而那个人,只能是太皇太妃!   因为锦嬷嬷是太皇太妃的心腹。   前有太皇太妃慈明宫里的头颅骨,后有派人刺杀小太子栽赃的阴谋,即便是十八年前雍华太子夫妇的死不去查,薄太皇太妃也是死罪难逃了。   连夜而来的臣子们,目睹了太子的死,又看到刺客锦嬷嬷,纷纷声讨要严惩薄太皇太妃。   “熠王殿下,臣请严惩太皇太妃!”   “臣请严惩太皇太妃,为雍华太子鸣冤。”   “太皇太妃不死,雍华太子妃会死不瞑目!”   当下的皇宫中,所有的权势全在宇熠的手里了,这些人,风向标全变了。   “来人,去慈明宫!”宇熠闭了眼,冷冷说道。   “是!”   当夜,薄太皇太妃由慈明宫,转押到了宗人司。   闹轰轰的皇宫,随着薄太皇太妃的转移,和黎明的到来,又渐渐地平静了。   小太子殁了,宫中的人们,紧张肃然地整备着后事。   宇熠依旧没有离去,他一直静静地站在慈明宫的宫苑门前,发呆。   露水染湿了他的发,他却毫无察觉。   云舒一直陪在他的身边,“你站了很久了,坐会儿吧?”   养母不仅是杀死生父母的仇人,还要栽赃陷害他,这叫他如何接受得了?   云舒发现,自从他得知这个消息,整个人都沉默了不少,变得不爱笑不爱讲话了。   “该去宗人司了。”宇熠低哑着声音,开口说道。   云舒心中松了口气,总算说话了,她握着他的手,“好,我陪你去。”   辰时初刻。   宗人司外面,已经被朝阳笼罩了,一片亮堂堂的,可地牢最深处的一间牢房里,却是阴暗暗一片,墙上的一只豆油灯,照着几尺的地方。   薄太皇太妃,就站在那方光亮里。   这时,牢房门吱呀一声,忽然开了。   “熠王殿下到!”有衙役高声呼道。   薄太皇太妃扭头去看。   只见宇熠和云舒,缓缓地走进了牢房。   “你终于来看哀家了,阿熠。”薄太皇太妃,低低地笑了一声。   云舒眯了下眼,她居然还在笑?   宇熠站在牢房门前,隔着牢房的铁栅栏,静静看着她,“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   薄太皇太妃笑,“是关于你母亲的事情?” 第0282章   两个老宫女的神情马上肃然起来,“奴婢听候娘娘的吩咐。”   “娘娘说,要你们二人,好好的照看静思苑的主子,可懂?”锦嬷嬷微微弯着腰,笑着看着二人,但那笑容里,却藏着杀气。   这两个宫女马上懂了锦嬷嬷的意思,恭敬地点头,“是,一定不会叫太皇太妃娘娘失望的。”   “好,干得好,有重赏。”锦嬷嬷看了二人一眼,转身走了。   两个宫女看一眼身后破败的屋子,走到苑门外面来,小声地说起话来。   “娘娘的意思是,要咱们狠狠地教训慎妃顾云旖的意思。”一个老宫女说道。   另一个说,“怎么个教训?万一死了呢?”   “那那就想个好法子。”   两人正说着话,远远的,走来一个人。   一个宫女说,“看,那不是个背黑锅的?”   “殷皇后?”   “殷皇后和慎妃顾云旖一直不和,顾云旖死在她的和里,谁也发现不了。”   “好主意!”   铿   琴音忽然一收,云舒眼前的景象,忽然消失不见了。   “你为什么要杀她?”宇熠忽然怒喝一声,袖子一甩,一道强有力的掌风,往铁栅栏里击去,“她已经是个废妃了,你居然还要对她下手?你口口声声说,叫我放心北去,没想到,是想支开我去杀她?你这个恶婆子!”   “噗”被击中的薄太皇太妃吐了口血,倒在地上。   打出一掌后,他不解气,又甩出了长鞭子。   九尺赤金软鞭卷上薄太皇太妃的脖子,让她无法呼吸。   脸色憋成了酱紫色。   “你敢杀哀家?”薄太皇太妃冷笑,“我不管做了什么,都是你的养母,养恩大于生恩,可懂?就算我杀了你的父母,可我将你养大了,你若杀我,天下不容!”   “不容就不容,哪怕跟全下天做对,我也不会放过你!我发过誓,每一个杀顾云旖的人,全都得死!”宇熠勃然大怒,手劲越来越大,薄太皇太妃的笑容,越来越勉强了。   云舒飞快拦着他,“阿熠,杀她自有旁人,你不要亲自动手。”   她不想因为她的事,让宇熠被全天下所唾弃。   “不,让我杀了她。”   “宇熠!若你执意这样,我永远不跟你讲话了!”云舒转过身去,抱着琵琶转身就走。   宇熠心中一痛,松了口手。   云舒转过身来,走上前扶着他,看一眼笑得得意的薄太皇太妃,说道,“我不要你的手,沾上她的血,要杀她,我来!”   “不!”薄太皇太妃一脸的惊恐,“你不能杀哀家,不能!”   薄太皇太妃,一脸惊恐歇斯底里地大声叫嚷着。   她爬到铁栅栏旁,两手抓着铁栅栏,“你不能杀哀家,不能!蓝婉仪那个贱人不值得你同情,她是个贱人!顾云旖不分清红皂白地要查她的死因,死有余辜!”   她的头发乱了,衣衫被宇熠的鞭子抽破了,失了往日高贵的形象,像个叫花子婆子一样。   云舒静静看着她,一脸的嘲讽。   “原来你是因为这件事,暗中唆使锦嬷嬷对顾云旖下手的?你这个恶婆子!”宇熠再次大怒,扬起鞭子,又一次狠狠朝薄太皇太妃的身上抽去。   啪   这一鞭子抽得极重,直接将她的肩头抽烂了,皮肉开绽,疼得薄太皇太妃惨叫起来。   “你敢杀养母?你会被天下人排斥!”薄太皇太妃大声冷笑着,一脸的挑衅。   这更加激怒了宇熠,他又一次扬起了鞭子。   但被云舒拦着了。   “她是不到黄河不死心,阿熠,让我来揭发当年的真相,你别这么快打死她,我说过,我来杀她,她杀了顾云旖,我可不会放过她!”   宇熠看着她,鞭子没有扬出去,“好。”他沉声点头。   云舒按下宇熠的胳膊,又抱起琵琶弹起来。   琴声再次让他们进入了当年的境象之中。   大家眼前的景象变了,来到了二十年前,雍华太子大婚之前。   薄家世代居住在京城,和历代皇族都有通婚。   这一次,他们当然不会放过元皇帝的独子雍华太子了。   雍华太子才二十的年纪,不仅长得玉树临风相貌堂堂,而且博学多才,品性高尚。   是京城人人称赞的青年。   但是,雍华太子却看上了京郊小族的女儿蓝婉仪。   无视薄家的联姻请求。   元皇帝执拗不过雍华太子,同意了这门亲事。   雍华太子和蓝婉仪顺利大婚了。   薄家不甘心送女失败,又上折子,请求送薄家女儿给太子做侧妃。   雍华太子和蓝婉仪感情很好,不愿意纳侧妃。   元皇帝尊重儿子的选择,也没有同意。   一连两次被拒绝,让薄家人失了不少颜面,他们不甘心失败,又将目光盯上了和雍华太子差不多年纪的兴王。   兴王是个爱美色的人,马上看上了薄家送来的女儿薄玉华。   不过,兴王是个见异思迁的人,宠过几天后,又改为宠上薄家的另一个女儿,薄玉华的堂姐。   薄玉华伤心加怨恨,再次想到了雍华太子,几次三番勾引雍华太子,甚至用到了下药爬床的卑劣手段。   这一切,被雍华太子妃蓝婉仪撞了个正着。   蓝婉仪警告薄玉华,若再勾搭太子,便将她的丑事曝光,让兴王休了她。   堂堂大族薄家的女儿,虽然不是嫡房正出,但是被休后,就不能再嫁高门大族了,会在京城无法立足,还有可能会被家族处死,会被兴王杀。   薄玉华面对蓝婉仪的警告,不敢再勾引雍华太子了,老实了一些日子。   日子平静过了几年,宇熠出生了,元皇病重快不行了。   兴王开始蠢蠢欲动,不安份地暗中夺权。   薄玉华的堂姐,被封兴王正妃,薄玉华连个侧妃身份都没有,只是妾。   看到蓝婉仪和薄家大小姐风光无限的样子,薄玉华再次嫉妒了。   她主动找到兴王,献计说,可以助兴王夺得下一任的帝位。   兴王大喜,许诺说,若他登基,薄玉华便是贵妃。   薄玉华便说了自已的计划,并开始行动起来,为了表扬她,兴王封薄玉华为侧妃。   扬眉吐气的薄玉华,更加卖力地行动着,她利用美色金钱笼络了一批人。   元帝驾崩几天后的一个晚上,她开始了行动。   那批人冲进了东宫,杀死了雍华太子夫妇。   雍华太子的死,倒是体面,只有腹部被挨了一刀,失血过多而亡。   雍华太子妃,就没有这么好运了,她的衣衫被剥光了,双手被捆着,吊于梁上。不仅如此,头还被切了下来,不知所踪。   堂堂太子妃,京城有名的才女和美女,死相如此惨和狼狈,震惊京城。   兴王得知此事,极为震怒,四处搜查乱臣贼子。   有十个人被处了极刑。   年幼的小太孙宇熠,被兴王抱进王府,交与侧妃薄玉华抚养。   先皇独子雍华太子死,太孙年幼,当时的京城中,最有实力的是先皇。   雍华太子的拥护者就算是想拥护太孙即位,但想到兴王可能会不甘心,太孙的皇位也坐不久,于是,集体沉默了。   兴王顺利登基为皇。   薄玉华顺利地当了贵妃。   可一心向权的她,不甘心只做个皇帝的“妾”,她再次使了手段,除了一向关爱自已的堂姐薄皇后。   兴王虽然残暴无情,但是个重情的人,虽然嫡妻皇后死,但并没有将薄玉华升为皇后,尽管美貌和才能不输于自已的堂姐,但薄玉华一直都只是贵妃。   这让薄玉华的嫉妒之心,再次腾起。   她又利用上了她的美色加金钱手段,暗中勾结了禁卫军,于是,才做了十年皇帝的兴王,又死了乱兵之中。   先皇生前残暴,乱杀无辜,人们一直怀疑雍华太子的死跟先皇有关,所以先皇的忽然被杀,根本没有人去查。   他被杀,人们对外宣称是死于暴病。   先皇一死,赵国的十几个诸侯王,开始了角逐皇位之争,一直混战多年。   直到宇恒的强大登基,才结束。   薄玉华由此,被宇恒尊为薄太皇太妃,再次享着荣华富贵。   铿。   云舒再次停了手,琵琶音戛然而止了。   “薄玉华!”宇熠咬牙切齿,啪   又一鞭子甩了出去。   这一鞭子更重,直接将薄太皇太妃的右边肩头抽得见了白骨,血肉横飞。   薄太皇太妃更加惨叫一声,滚到了地上。   “你还要说什么?自已做恶,却赖到她人的头上?”云舒冷笑。   薄太皇太妃扭过头来,冷笑看着二人,“我若死,不管死于谁手,都轮不到你们二人掌赵国江山。八大世家”   “八大世家是我们的人,你派人威胁骆子煦的外公万老爷子,已经被我识破了诡计,薄玉华。”宇熠冷冷说道。   云舒又道,“至于其他几家,卢家自然不必说,是我外公,他定会帮我,还有厉家,那是殷老夫人的娘家,他们也会帮我,胶东荣宁公主,已经收我做她的外孙女了,也会帮我,而其他的几家,在五六年前,就是顾云旖的人,顾云旖死,他们又听命于熠王,薄玉华,我们连宇恒也不怕,彦无辞都败在了我们之手,你,又算得了什么?”   她嘲讽一笑。   薄玉华的脸色,顿时大变,“不不不,不可能,哀家不信”她辛苦经营多年的势力,怎会全没了?   她不相信。   “阿妮,我还是想杀她!”宇熠袖中的手指,紧紧握成拳头,脸色阴沉沉一片,眼底的愤怒,转为了杀气。   云舒抓起琵琶,“你先回皇宫,这里交给我。”   “我想杀她!”宇熠固执说道。   “你杀不了哀家,你杀不了,哈哈哈哈哈,哀家收养你,是给自已留的一条后路,不久后,薄家会上熠王府找你要人,你不敢杀哀家,你若杀了,熠王府,从此不会再有,哈哈哈哈,养恩大过生恩,从古至今,一向如此,子弑母,天下不容,天下不容”   “杀她自有我,你不必管我!她可没有养我!”云舒真担心他杀了薄太皇太妃,他会在赵国无法立足,大力将他往牢房外面推去。   “你也杀不了,卢云舒,除非你不想嫁宇熠了,你嫁了他,我就是你婆婆,你也杀不了!哈哈哈哈”   牢房里,响着薄太皇太妃狂傲的声音。   宇熠怒得两眼血红,“本王想将她碎尸万段!”   “不,你不能,你马上回皇宫去!”云舒将他推进了马车。   宇熠双眼血红,“本王杀不了,还有其他人”   “那也不行!”她命令着,“你若不回皇宫,她一死,所有人都会怀疑你杀了他!回宫!”   “阿妮。”宇熠闭了下眼,“你刚才也看到了,她是怎么对我母妃的?如此大的羞辱,让我忍不了!”   “我也忍不了!她羞辱你母妃,犹如羞辱我母亲,我身为你的未婚妻,身为雍华太子妃未来的儿媳,我想为你们一家做点什么。”她抓着他的手,目光沉沉,“信我,阿熠,我不会叫你失望的。咱们将来的路很长,不能在此栽倒,不能让将来过得不太平。你若杀她,便是中了她的计!”   宇熠无力地松开她的手,放下帘子,无比疲倦地说道,“仁义,去皇宫。”   仁义跳上马车的赶车位,朝云舒点了下头,“姑娘放心,属下会照看好王爷的。”   “好,千万记着,不能让王爷出皇宫,并且,你们四人最好都在皇宫里呆着,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们主子四人,哪儿也没有去,就在宫里呆着。”   “明白,舒姑娘。”仁义点了点头,扬起马鞭子,将马车赶往皇宫去了。   直到马车完全消失,云舒才转身匆匆回了宗人司。   宗人司的执事见她又回来了,头疼地迎接着她,“舒姑娘,还有何事吩咐?”   太子被薄太皇太妃指派人暗杀了,不出所料,宇熠就是将来的皇帝。   那么,这位舒姑娘就是将来的皇后了,宗人司执事哪敢得罪云舒?她一来,宗人司执事马上十分恭敬地相迎。   云舒看一眼地牢方向,“薄氏怎样了?”   宇熠走后,薄太皇太妃就受伤了,任谁知道了生母的仇人,都会虐打仇人,何况是宇熠?   宗人司执事,十分明白是怎么回事。   不过,宇熠并没有下令处死薄太皇太妃,宗人司便不敢擅自做决定动刑,也只是关着。   他回道,“放心吧,舒姑娘,薄氏被关着,是跑不掉了。”   “我是说,别让她死了,她必竟是王爷的养母。王爷忙好了宫里的事情,再来查她的事情,她不能有事。”云舒郑重交待。   “舒姑娘放心,一定派人严加看守牢房。”   “辛苦执事了。”云舒微笑。   车夫小六子,奉宇熠的命令,前来迎接云舒。   但是,云舒并没有回皇宫,也没有回卢宅或熠王府,而是来到了顾府的旧宅,来看长埋于府门前大树下的昔日兄弟。   她发出信号,喊来了一个人,天山。   “这树下,埋着两个人,知道吗?天山?”云舒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回过头来。   天山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府门前方的一株大树下,种着一丛牡丹花,花下,在确埋着两个人的尸骨,祁连的,还有长白的。   是他杀的。   他被人蛊惑着,杀了他的兄弟。   天山闭了下眼,在云舒的面前跪下了,“对不起。”   “一句对不起,他们能活过来吗?天山?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你怎么就下得了手?”她冷冷看着他。 第0283章 后记(完)   云舒大婚后的次日,贺兰就不见了。   进宫收贺礼的大舅哥卢明轩送来一封信,“怪事,那丫头收拾行装,也不知上哪儿去了,委托我将信交与你。”   云舒心中疑惑,接到手里,打开来看。   信是辞别信。   “她找人去了。”云舒心中是欣慰的,贺兰,心中还是记着天山呢。   “她找谁?”卢明轩惊讶了,“她的亲人,不是只有你吗?”   “她有爱人,两人闹了矛盾,那一个,心中有愧疚,不敢面对她,一直躲着呢,要是她不主动,他们就会从此天涯各一方了。”云舒摇摇头,“这两人”   卢明轩刚才还是一副笑嘻嘻,取笑贺兰的表情,没一会儿,他的笑容淡了,眼神看向窗外,不知在想着什么。   云舒回过头来,头一回看到没心没肺的卢明轩,一副深沉的样子,笑着道,“你想什么呢?”   “我要离开赵国了,舒儿,我来跟你辞别的。”他忽然站起身来,一副急着要走的样子。   云舒眨着眼,看着他,“去哪儿?”   “去西凉。”   “西凉?”云舒好奇了,“你去那儿做什么?”   “找媳妇去。”说完,他转身就走。   云舒笑着问道,“你几时在西凉有个媳妇的?”   “不久前。”卢明轩越走越争,没一会儿,就跑出云华宫了。   云舒嫁了,连贺兰那个女汉子都有爱人了,他的媳妇还没有,太没脸见人了。   不不不,他有个媳妇,他没有承认而已。   虽然是被捆着成的亲,被女人强着洞的房,好歹成亲洞房了不是?   好歹是媳妇不是?   吃软饭就吃软饭吧,反正他爷爷说了,卢家男儿太多了,“嫁”出几个换回厉害的媳妇更好。   卢明轩走得匆忙,回家跟卢老爷子说要去接媳妇回来。   卢老爷子眼睛都亮了,“媳妇接回来老夫才夸你,口头吹牛,算不得男子汉。滚吧。”   卢明轩欢欢喜喜滚走了。   当然了,他没能滚回赵国来。   西凉女王逼着他做了王夫。   。   时间转眼间,过了一年多了,西凉国每天上演着王夫出逃,女王带着儿子追夫的故事。   尽管王夫卢明轩有着至尊的权利,却始终逃不出西凉女王纤纤玉手的手心。   赵国,云舒生下了一对龙凤胎。   宇熠夸她命好,一次便得儿女。又见她生产痛苦,说道,只此一胎,再不生了,反正儿女都有了。   云舒笑着不语,心中却想着,可别到时候,羡慕别家孩子多。   在儿女会丫丫学语的时候,她收到了北蒙国的邀请。   顾铭请她到北蒙去,说要看看她的一对儿女。   云舒掐指一算,和顾铭一别,都快两年了。   就在大家收拾行装准备出发去北蒙的时候,宇熠搂着女儿不放行了,只让她带儿子去,不让带女儿去。   云舒笑着问,“不是说好了,我带小宝和小囡一起去看他们舅舅么?你怎么又反悔了?”   宇熠冷笑,“哼,别当朕是傻子,看不出北蒙的狼子野心!”   云舒眨眨眼,“那是他们的舅舅,顾铭怎会害他们?你想什么呢?”   “不是,朕不是说顾铭,顾铭的为人,朕是信得过的。”   云舒笑了,“那你担心什么?你说的狼子野心,指的是谁?”   “还能有谁?当然是北蒙那个小皇帝了,哼,小小年纪,就不安好心,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让他做皇帝,该赶走他才是。太坏了,那小子。”   云舒好奇了,“他怎么坏了?他不是年年纳贡送礼吗?还尊你为姑父?”   “是呢,除了国礼。还有一些小女孩的用品,当朕不知是何意?”   云舒不知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又问,“什么意思?”   “他在打咱们囡囡的主意呢,一定是他唆使顾铭写的信,说什么,务必带上小皇子和小公主一同前往,呵呵,小皇子可以前去,共议两国交好,小公主就免了,他看都别想看一眼。”宇熠说着,抱着女儿走了,一副生怕别人抢走的样子。   云舒:“”   宇熠是个相当固执的人,他说不放女儿前往,就绝不松口的。   云舒也担心,带着两个小幼儿出远门,会有诸多不便,便没有再三要求。   选了个晴朗的日子,云舒带着一岁多的儿子,带着使团,往北蒙而行。   按着老习惯,她会先到胶东看望荣宁公主,才继续往北。   荣宁夫家的侄子,程家公子在云舒的指导下,已经能独挡一面了,在荣宁的安排下,他娶妻生子,让一向冷清的荣宁公主府,一下子热闹了起来,多了孩子的家,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热闹。   荣宁的脸上,再次多了笑容。   又见云舒来看她,自然更高兴了。   荣宁府,张灯结彩,恭迎皇后驾到。   当云舒走下马车,接受着众人的朝拜时,荣宁公主府的府门口,出现了不和谐的喧哗声。   有个叫花子,看着她大声地“啊啊啊”叫嚷着。   “你们怎么回事?怎么让这等人闯来了?惊着皇后拿你试问!”程家公子一副大家长的样子,低声呵斥着管家。   管家吓得脸都白了,连连点头,带着家丁朝那叫花子冲去,“还不快滚?知道这是谁来了吗?这是当朝皇后娘娘!”   那叫花子被人拖着跑,但两眼却死死盯着云舒,一副惊讶地愧疚的眼神。   云舒朝他望去,眯了下眼,对左右说道,“叫那个人到近前来,我跟他说几句话。”   众人一阵诧异,不知她是何意。   但皇后发话,大家还是照着做了。   “是,娘娘。”   很快,有人跑到程家公子的面前,说明了云舒的意思。   程家公子也是一阵惊讶,他招招手,叫人将叫花子拖到了云舒的面前。   叫花子抬起头,目光一瞬不瞬地望着云舒,虽然是个叫花子,但那神态,竟有几分贵气。   围观的人们,个个都惊讶着,也是谁?   荣宁看着这人的五观,好一会儿后,眯了下眼,冷笑着道,“是你?呵呵”她冷笑一声,不说话了,只望向云舒。   云舒打量着叫花子,“别来无恙啊,没想到,我们会以这种方式再次见面。”   宇恒!   宇恒的唇角颤了颤,露一抹涩笑,啊啊了几声后,用唇语说了几个字。   云舒看懂了他的唇语,讽笑说道,“你还记得,你有个儿子?”   宇恒点了点头,“他好吗?”   “你的消息,来得太慢了,他死了两年了。”云舒道。   宇恒的眼神忽然一变,冷冷看着云舒,“你和宇熠,杀了他?”   云舒冷笑,“我们可不像你,是个忘恩负义的小人,谁是我们的仇人,谁是恩人,我们记得一清二楚!太皇太妃杀了雍华太子妃,念在她是皇上养母的份上,我们都没有对她下杀手,又怎会杀你的儿子?何况,还只是个十岁的小儿?”   “他怎么死的?”他的眼睛里,迸出寒意。   “怎么死的?”云舒讽笑,“是太皇太妃派人杀的,她想嫁祸给皇上,只可惜,计谋败了。”   “居然是她?那个恶婆子,朕要杀了她!”他恼恨地啊啊叫嚷着。   云舒摇摇头,冷笑道,“你早就知道了他杀了雍华太子夫妇,对不对?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们这件事?如果我们早知道她的为人,她不可能会当上太皇太妃,那么,你儿子就不会惨死!”   宇恒的眼神,冷了几分,“宇熠,他不配那么早知道。”   “呵呵,说到底,你和你儿子的下场,都是被你的狭隘心胸所害!你有意瞒着这件事,好看宇熠认贼做母的笑话,是不是?但你可知,贼子既然能杀宇熠的父母夺权,也会杀其他人夺权。和毒蛇做朋友,迟早会被毒蛇咬死,宇恒!”   说完,她再不看宇恒,拂袖走进了荣宁公主府。   荣宁厌恶地看他一眼,抱着云舒的儿子,也离开了。   其他人听到云舒喊出的名字,一阵惊讶,宇恒?   难道,是自已将自已的皇帝位作掉的宇恒?   昔日的皇帝,居然沦落成了叫花子?   所有的人,全都讽笑起来。   宇恒心中,懊悔,愤怒,羞愧,他冲出人群,跑向了城郊,将自已藏进了荒草里。   云舒说的对,他是被自已蠢死了。   想到过去的蠢,他再不敢在人群里露面了,将自已永久地藏进了郊外荒林里,一直到饿死,也没有走出荒林。   ------题外话------   总算完结了,这本更得很慢,愧对大家的一路相陪。   下本是种田,会存稿再发,预计开时间是六月一号左右。   再次谢谢大家。   鞠躬!!!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