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网红神棍在线飞升/反派成了全人类的白月光》作者:宅一线   文案   那年深山女娲庙,辛烛说他是一只小蛇妖。   骆子洲信了,真当辛烛是个宝宝。   孤身活捉上古凶兽砸吧着嘴想吞了进补的宝宝,在无人处露出伤口要亲要抱要举高高。   玄学博主颜值出道,小作文堪比《聊斋志异》,当代《桃花源记》,爱信不信去留随意。   网友:有这张脸去祸害娱乐圈不好吗?当神棍真是暴殄天物!   辛烛:你是不是看出我有当明星的天赋?   网友:……???   辛烛:你站在此地不要动,我收个锦旗再听你细讲。   网友:……   此神棍专挑奇案要案刷存在,黑子都被秀得捂嘴两行泪。   一扭头参加全球大型玄学真人秀,C位撒狗粮不耽误秀实力。   CP粉反复诈尸磕糖到昏迷,天天掉头搞安利,垂死病中也惊坐起,嘶声大吼紫竹是真的!   辛烛:我们蛇选择配偶很有原则的,竞争上岗。现在是真的,明天未必。   骆子洲:……考虑修个主攻蛇类求偶的副学位,先蹭下观察蛇类求偶期行为的实验课。   辛烛:交尾你找我呀,我不比那些蠢物好看吗?   内容标签: 爽文 网红 玄学 封神   搜索关键字:主角:辛烛,骆子洲 ┃ 配角:赵毅,苏见蓝,云楚楚,展菱,于青,孙阅知 ┃ 其它:洪荒,灵气复苏,女娲,山海经,封神榜,通灵之战   一句话简介:万人迷神棍在线飞升 第1章 山中巨蟒   寒冬深山,一个脖子上挂着相机的男人在森林里举步维艰,却毫无退意。   “这座山有蛇神,蛇神发怒才会山崩,这些人开山是在造孽啊!”   “尾巴比人的大腿都粗!”   “起码有十来米!”   “嗖的一下就不见了!”   ……   目击村民们激情昂扬的声音犹在耳畔,让林满热血沸腾,无惧山林湿寒。   他有预感,他翻身的机会就要来了!   林满是一个记者,入行多年却不得重用,主编让他跟的都是一些无关痛痒的报道。   这次他本是为了山崩的新闻而来,来了之后却发现当地人并不十分关心山崩,反而是山中蛇神的传言甚嚣尘上。   处于信息爆炸的时代,一次没有造成重大伤亡的山崩远不如神怪之说引人关注。   同行们对蛇神的传说一笑置之,他却暗自上了心。   林满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莫名其妙的冲动让他循着村民们的描述进了山,去追寻那不知真假的山中巨蟒。   此时的他并不知道,村民们还真没完全说错。   这次山崩的确与某条闯入人间界却没收好尾巴的蛇有关。   不知走了多久,一无所获的林满找了块空地坐下休息,顺便检查自己一路拍摄的照片。   其中有几张照片有些模糊,是他无意间按下快门拍下的。   林满正要删除,却在最后关头看到了隐藏在枯木落叶间的蛇身。   以落叶为参照物,的确比人的大腿粗多了……   就在林满专注于照片时,一只手拍上他的肩膀。   林满受到惊吓将相机脱手扔出,还没来得及心疼,就见一只白皙的手将他的宝贝相机送回他面前。   林满抬头,只觉天地失色,唯有眼前人散发着柔和的光。仿佛神女从雪山云端走下,带着上天的恩赐降临人间。   “你迷路了吗?”   美人不仅长得好看,声音也好听,如山中泉水般清冽。   林满痴痴然望着眼前之人,口中喃喃:“世间无此殊丽,非妖即狐……”   辛烛:???   他耳力非凡,自然听得分明。他脸上笑意未减,却凭添一股冷意。   “你再说一遍,我是什么?”   他是蛇妖,蛇族与狐族素来不和,被人错认为狐妖自然不爽。   林满惊觉失言,哪个人愿意被叫狐狸精啊,遂连连道歉:“对不起姑娘,我无意冒犯……”   辛烛越发不高兴:“你说我是女人?”   “啊?”林满怔然,目光从辛烛脸上移开,在他周身细细打量,胸前的确一片平坦,大脑却还没完全清醒,“男人……男人也行啊,俗话说,知男而上……”   被辛烛“啧”了两声,林满彻底醒神。   他这才注意到,美人虽然华色含光,穿着打扮却有些不伦不类。   他一头长发只在头顶梳了一个髻,插着根看上去价值不菲的玉簪,衣着却和遭难的村民没什么两样。寒冬深山,他脚上还穿着一双布鞋。   林满的登山鞋在一路泥泞后也成了泥坨坨,辛烛的布鞋却干净得跟新的一样,让林满不由得怀疑,难道长得好看还有这种加成?   他不敢再想那些有的没的,照片到手他也该下山了,带上辛烛不过举手之劳。   他全然没有想起辛烛出现时是以为他迷路了,而不是他自己出不去。   辛烛跟在林满身后,他走路的姿态有些奇怪,林满只当他是没吃过苦的大少爷走不惯山路,殊不知辛烛是太久没有用双脚走路故而不习惯。   一觉不知过去几万年,沧海桑田,一切都不是他熟悉的。   他循着本能感应进入人间界,这里却不是他曾经到过的地球,而是另一个凡世。   人间界有数十亿凡世,以科学的目光看,便是悬浮在浩瀚宇宙中的无数星球。每颗星星都是一个凡世,其发展进程各有不同,也不是每个星球都能孕育出同样特征的生命体。   有些星球刚刚诞生,有些已经历经数次大灭绝,甚至星球本身岌岌可危。   有人类这样生命体存在的星球彼此之间相距遥远,是防备也是保护。   距离银河系亿万光年外的布格罗多星系中,一颗与地球极为类似的星球静悄悄地运转,它被生活在其中的人类称为――宙夏。   宙夏的文明发展比地球领先数十年,科技水平无疑压过地球一头,与之对应的是更加严峻的自然威胁。   这些日子以来,他有意观察人类,便是为自己混入人间做准备。   辛烛推演天象,今天是他入世的契机。   然而刚正式在人间界露头,辛烛就觉得自己的推演怕是出现了失误,兜头遇上一堆和尚,吓得他扭头就跑,连着数个瞬移术把自己都绕晕了。   至于带他出山的林满拍张照的功夫就找不见他了会生出什么猜想,暂且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林满那张不甚清晰的照片在生物界和网友间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林满此后又是如何平步青云更是后话。   辛烛上一次出世找人,好心救下被鬼母掳去的孩子还回去,却被两个大和尚追着打。   他年幼体弱,一直跟着主人和父母修行,从未与人动过手,怎能敌得过凶神恶煞的大和尚?   只能跑路。   辛烛自觉委屈,又找了处山头睡下,时至今日才醒来。   大和尚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他一见到他们就想跑,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或许是心之所向,辛烛停下的地方恰是一座女娲庙。   这座女娲庙的香火看上去并不旺盛,门楣牌匾却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辛烛推门而入,一眼瞧见人首蛇身女娲像。   手握天蛇杖,掌托宝莲灯,腰间悬绣球,脚踏祥云,慈眉善目,悲天悯人。   辛烛褪去一身伪装,恢复本来面目,点上三炷香续入香炉,在女娲像前的蒲团上盘腿坐下,仰头看着神像发呆。   供奉女娲是淌在他血液中的本能,大约所有的蛇族都是如此。他父母也会供奉女娲,他们的主人也是蛇族,八成也信奉女娲。   出身妖族的女娲圣人创造出人类,人类和妖族的关系却一直不太好。   主人带着他父母来到人间界,也不知所为何事。   “女娲圣人,请指引我找到他们。”   骆子洲看着女娲庙敞开的大门,淡漠的表情更添一分冷然,右手不知何握上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   他迈入门槛的同时,盘坐在女娲像前的辛烛似有所感地回头。   门前的青年虽眉目冷淡,却掩饰不住他英俊的面容和清风朗月般的身姿。   作者有话要说:   反派要素:搞破坏,已达成。虽是无意,惊天动地(叉腰)。   村民:#%…&%*($)%*   大和尚:我只是路过……   辛烛:溜了溜了,这些大和尚难搞得很!   ――   说好的一月开,我赶上啦~   大家新年快乐!今天大年初一,留评的都有小红包~   最近情况特殊,大家尽量不要出门去人群聚集的地方,备好口罩做好防范措施~ 第2章 咱也有身份   陡然见到皎如天上月的美人,辛烛的焦虑悄然隐去,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自己的颜控已经严重的到这种地步了吗?   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他当下的感受,那就是“一见如故”。那人眉目间的疏离淡漠毫不遮掩,于辛烛而言却像多年老友久别重逢,从头到脚都是熟悉感。   偏偏他们是陌生人。   随即看到骆子洲手中的长剑,辛烛的神经瞬间绷紧,殊不知对面那人也正为突如其来的陌生情绪而迷茫。   看着辛烛这般反应,骆子洲却放松下来,收起东皇剑举步踏入女娲庙。   与此同时,一道白影如闪电般射向骆子洲的后背。   辛烛双目圆瞪,近乎本能地甩出策妖鞭。   长鞭和长剑几乎同时击中偷袭的白影,一头足有两个成年人大小的白狼奄奄一息地倒在女娲庙外五米处,绿色的眼瞳不甘心地看着辛烛和骆子洲的方向。   骆子洲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回头看着辛烛:“你是何人,为何在此?”   女娲庙外设有诡谲阵法,等闲之辈根本找不到这里。   辛烛收起策妖鞭,弯起唇角微微一笑:“我叫辛烛,是个好妖。”   眼前之人不像固执不通的大和尚,长得也面善,应该讲道理。   他先前听山里的精怪说,如今宙夏的天地灵气所剩无几,无论是人还是妖修行都十分困难。久而久之,人类和妖族建立了和平条约,双方相安无事已有数百年。   辛烛自觉是个极有素质的妖,人类应当不会为难自己才是。   就算对面的人对妖有偏见……只要笑一笑,说不定他就会放过我啦!   辛烛不自知,他不笑时如万年积雪,浑身透着股冷意。笑意蔓延则如冰雪消融,雪山之巅颤颤巍巍绽开妖妍之花,诱人采撷,谁又忍心苛责?   惊艳之余,骆子洲隐约觉得辛烛身上的灵气波动有些熟悉,却想不起其中渊源,颇为头疼。   他虽然已在人间百十年,却连自己的来历都没搞清楚。   骆子洲自有记忆起就在这座女娲庙中,他修行的功法路数属于道家,如今世存的道教门派却找不到和他一路的。   如今出现一个似乎和他系出同门的妖修,叫骆子洲有些怀疑自己其实是妖。   不多时,一辆吉普车停靠在女娲庙前。   两个男人从车上下来,其中一个将地上白狼的尸体扔进后备箱,另一个则向他们走来。   骆子洲这才想起问辛烛:“你去妖族人界办事处办理证件了吗?”   辛烛一头雾水,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看着他迷茫的眼神,骆子洲也就懂了。   苏见蓝跟骆子洲打了声招呼,笑眯眯地问辛烛的身份。   “他是刚刚出世的妖族,还没来得及去妖族人界办事处,我一会儿带他过去。”   苏见蓝挑眉:“这是骆居士的兄弟?”   骆子洲当然没有兄弟,苏见蓝这么问纯属调侃。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像往常一样下了逐客令。   送辛烛去妖族人界办事处的路上,骆子洲跟他交代了妖族和人类目前的状况。   人类的足迹逐渐遍布宙夏大地,挤占了其他物种的生存空间。   和平条约建立后,留在人间界的妖族不必躲在深山老林修行,也可以有条件地和普通人类一起生活。   在普通人眼中妖魔鬼怪依旧是邪恶的象征,妖族在人间界行走不可轻易暴露身份,以免引起恐慌。   妖族人界办事处由此设立,每一个出世的妖族都必须在办事处登记并办理相关证件,以限制其行动,防止妖族入世后胡作非为。   同时成立的还有特别案件调查处,专门处理与非人类有关的案件。   现任处长赵毅是金龙族的后代,为人刚正不阿,修行天赋极高。   其余还有阴修展菱、人修于青、云楚楚和苏见蓝,骆子洲是特调处的顾问,因为身份不明无法正式入编。另外华夏大地所有正规修行门派的弟子都是他们的下线,有义务配合工作。   ……   辛烛一路心不在焉地听着骆子洲絮叨,拿到身份证明后长舒一口气,他终于可以坦坦荡荡在人间界活动了。   看他乐颠颠的样子,骆子洲不免再三提醒他不可轻易暴露身份。   辛烛嘴里连声应着,心道原来这么多年过去,自己还是个反派人设。   想想古往今来被人类驱逐、奴役甚至诛杀的妖,真是令人胆寒。   还是得捂好披在身上的人类马甲,妖生不易,烛烛叹气。   眼见辛烛的情绪低落下来,骆子洲转移话题。   “你为什么出世?”   妖界的修炼环境比人间界好多了,妖往人间界跑总该有理由。   当然,妖界待腻了想来人间界换换口味也算理由。   辛烛忧愁地叹气:“为了找我的父母和主人。”   骆子洲眸光一闪,有些羡慕辛烛清楚地知道自己所为何来,而他……   “如果你没有安身之处,可以暂住女娲庙。”话刚说出口,骆子洲自己都有些诧异。   不知为何,他对辛烛有莫名地照顾欲和保护欲,像是与身俱来的使命,出于本能,深入骨髓。   辛烛果然没有拒绝这个提议,为表答谢,送给骆子洲一枚剑穗:“这枚剑穗中有一方小世界,虽然空间不大,平素放些杂物却也足够,希望你不要嫌弃。”   骆子洲:……   “现世灵气微末,修行艰难。能创造出小世界的修士两只手都能数得过来,以后不要随便拿这样的东西出来了。”骆子洲语重心长,自觉可能从来没有这样耐心过。   辛烛乖巧点头,举着剑穗的手却没有放下。   骆子洲稍稍犹豫,还是收下了,毕竟是人小孩儿的一番好意。   还没等两人回到女娲庙,骆子洲便接到了特调处的电话。   帝都城西接连有人报警,目前已确认有两人以上死亡。   妖族人界办事处也在城西,特调处让骆子洲先过去,减少人员伤亡。   骆子洲略有为难地看了辛烛一眼,辛烛立即挺直背脊:“我跟你一起去,不会拖你后腿的。一旦不敌,拔腿就跑,我知道!” 第3章 凫   骆子洲笑,被辛烛这么一说,他还真没有拒绝的理由。   发现两具尸体的地点距离不远,都在偏僻小路附近。   骆子洲将辛烛留在第二个案发现场,自己循着残存的痕迹追了出去。   辛烛蹲下身,若有所思地盯着尸体上的伤痕。   这是一具完整的男尸,尸体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衣服也变成丝丝缕缕,像是被利刃所伤。致命伤是劲侧的一个血洞,又像是被锥形凶器刺入所造成。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尸体的伤口上还弥漫着浅绿色的雾气,也就是俗称的――妖气。   妖族伤人必有目的,有些妖是为了吸取人类的精气,有些是为了捕食或是获取人类的灵魂,总之各有所求。   来时的路上骆子洲说过,第一具尸体缺失了舌头,但这第二具尸体却什么都没有少……   辛烛装作查看尸体的样子,展开神识,试图利用残存的妖气追踪逃跑的肇事妖。   不远处零星的几个围观群众中突然冲出一个壮汉,举着根铁棍闯入警戒线内,看样子竟像是直冲辛烛而来。   大庭广众之下,辛烛不得不先放弃追踪,闪身避开壮汉的攻击。   现场的警察立即控制住壮汉,熟料另一边又有人冲了上来。   辛烛离开尸体边,大家才发现攻击者的目标并非辛烛,而是地上的尸体。   控制住第二个人的同时,警察也不忘驱散围观者,但还是不断有人失控般冲向尸体。   现场不过三个警察,眼见着就快控制不住,一个中年警察终于爆发,对着辛烛吼道:“你不是特调处的人吗?想想办法呀!”   辛烛懵了一下,无辜地眨眼。   中年警察一口气堵在心口,反手制伏一个少年,暗自嗫嚅:“我就知道漂亮的都靠不住,废物!”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逃不过辛烛的耳朵。   他吸了吸鼻子,感觉有点受伤。   他一个妖族在人间界行走已经很不容易,限制诸多。   在妖族人界办事处,工作人员再三叮嘱,对人类动用妖法是大忌,他能有什么办法?   暗自憋了口气,辛烛运转体内灵气,霸道却不失温柔的力量自他周身悄然扩散,失控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像是睡着了一般。   躲在暗处的凶手和匆匆赶来的骆子洲都感知到了这股妖力,一个扭头要跑,一个加速往这边赶,竟迎头碰上,大打出手。   特调处的援兵终于赶到,第一时间竟把辛烛围住了。   辛烛缩了缩脖子,就说不能随便用妖法了!   好在苏见蓝曾在女娲庙见过他,辛烛虽然换了一身平易近人的装束,那张脸的辨识度已经足够。   在苏见蓝的解释下,其他人才打消了对辛烛的怀疑。   破空之声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骆子洲追着一个面容丑陋、体态奇异的东西越过此处。   辛烛眯了眯双眼,将那东西的全貌看得清楚分明。   他甩出策妖鞭,靛青色的鞭身不断延伸,直到卷上那怪物的身体。   怪物发出一声悲鸣,随着辛烛发力被拉到他近前,身体样貌的伪装也被破除,现出原形。   这怪物状如雄鸡而人面,名叫凫荨Y菰谘族不算个角色,但它生性好战且有控制人类情绪的能力,出现在人间很有可能造成战事。   或许是因为天地灵气极度匮乏,凫莸哪芰σ彩艿郊大限制,只能影响这几个人罢了。   看上去柔柔弱弱的云楚楚轻轻松松把被制伏的凫萏崃锲鹄慈进乾坤袋中:“近些年频繁有妖族违背和平条约在人间界犯事,也不知是不是某种征兆。”   骆子洲收剑,玄冷剑刃不见任何污迹。他一言不发地走到辛烛身侧,眉头微蹙。   现在他几乎可以肯定辛烛的术法与自己同出一脉,但他总觉得有哪些地方不太对。   因为辛烛涉案,也被带往特调处。   特调处处长赵毅从苏见蓝和云楚楚的口述中大致了解了抓捕过程,冷硬的面庞更添一分寒意,看向会客室中坐着喝茶的辛烛:“他在办事处登记的资料我已经看过,但普通的蛇妖恐怕奈何不了凫荨6且难道你们不觉得奇怪吗,他身上一丝妖气也无。”   赵毅的冷和骆子洲的冷是两种风格,骆子洲是对外事毫不关心的冷漠,赵毅却是像一块铁疙瘩一般冷硬无情。   他能坐稳特调处处长的位置,除了实力非凡,绝对公平公正、绝不徇私枉法也是重要原因。   骆子洲坐在赵毅对面,眉眼微动:“我对他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暂时不能对他掉以轻心,麻烦你盯着他。”赵毅嘱托道。   骆子洲点头。   于青转动佛珠:“既然有疑惑,为什么不喊他进来问问?”   “对啊,有问题直接问我不就是了?”辛烛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门外,见众人都发现了自己,笑眯眯地推门而入。   “我之所以能够轻易制伏凫荩归功于我手中这条策妖鞭。无数妖魔鬼怪丧生于策妖鞭下,鞭中凝聚着庞大的煞气和怨气,其本身的力量不可估量。虽然凭我的能力只能使出策妖鞭的三分威力,应对一般的对手已经足够。”   靛青色的长鞭安静地蛰伏在辛烛白皙纤弱的手中,完全看不出它的特殊之处,这一点和它的主人十分相像。   “至于你们为什么闻不到我身上的妖气,除却我佩戴着能够掩饰妖气的法器外,难道收敛妖气不是一个妖族的基本修养吗?”   特调处众人沉默无语,唯有骆子洲低下头掩饰止不住上翘的嘴角。   当初他遭到特调处审讯的时候,也曾说过类似的话。   在他的认知中,只有不入流的小妖才会连妖气都压制不住。而实际上,现世的妖族极少有能做到一丝妖气都不露。   展菱惊叹一声,飘到辛烛面前,目光灼灼地看着策妖鞭:“我能摸摸它吗?”   展菱生前死后性别都是女,却对兵器十分感兴趣,甚至为之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作者有话要说:   《山海经》记载:鹿台之山有鸟焉,其状如雄鸡而人面,名曰凫荩其鸣自叫也,见则有兵。   点点收藏,欢乐健康!   感谢读者“细数繁花落”,灌溉88瓶营养液。 第4章 发誓不作妖   当年某帝陵出土一柄历经千年依旧削铁如泥的短剑,她为了近距离一观夜闯博物院。熟料短剑有灵,还是个脾气不大好的剑灵,一剑入心,展菱一命呜呼。   好在那剑灵还算有良心,没直接让展菱灰飞烟灭。   特调处前去调查此案,展菱就死乞白赖的赖在了这里。为了名正言顺地留下来,更刻苦学习考了特调处的编制。   可以说,展菱是唯一一个靠着自己的不懈努力获得编制的特调处成员,其他几个要么就是宗派推选,要么是赵毅怀才留下的。   辛烛摊开掌心,策妖鞭便如同小蛇一般扭动起来,翘起末端碰了碰展菱的手背,随即飞快地躲回辛烛掌中。   展菱双颊绯红,神思恍惚地摸着被策妖鞭碰过的地方飘了回去,仿佛怀春的少女。   经过审讯,凫荻陨比说淖镄泄┤喜换洌但态度极其嚣张。   看着凫葜焊咂扬的模样,苏见蓝强忍着暴揍它一顿的欲丨望,征求赵毅的意见:“老大,这家伙怕不是有恃无恐吧?”   赵毅面色深沉:“骆顾问,你去试试。”   骆子洲放下茶杯,随手整理下衣服,进入审讯室。   凫菁到骆子洲,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声,仿佛是在嘲笑他:“堂堂妖族竟然为蝼蚁一般的人类驱使,真是丢我们妖族的脸面。不过你也得意不了多久了,很快报应就要来了!”   “报应?”   “你还不知道?”凫萘悯地看着骆子洲,“哦,你当然不知道。你跟这些人类混迹在一起,他们能告诉你什么呢?狗屁天道之子,你们杀了我吧,反正……”他顿了顿,嘴角几乎咧到耳边,露出一个诡异的笑,“我还会重生的。”   审讯室外众人都被凫莸男激得心中一寒,纷纷看向赵毅。   赵毅抱臂站在单面玻璃窗外,背脊挺得笔直,仿佛一块石雕。   不只是他们,骆子洲也被凫菡饣八档眯闹幸惶,身体微微前倾:“什么意思?”   凫莼故切Γ骸白置嬉馑迹堂堂特调处的骆顾问,不至于这几个字都听不懂吧?”   除此之外,凫菔裁炊疾豢显偻嘎叮被问烦了就闭目养神,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没有再浪费时间,骆子洲起身,凳脚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的报应不劳你费心,不过百因必有果,你的报应……”骆子洲侧身的动作顿了顿,“就是我。”   凫萏а劭吹剿一半侧脸,另一半隐藏在黑暗中难辨分明,霁月光风般的青年此时看来竟恍若魔类。   寒意自脚底顺着背脊蔓延到头顶,让凫莶蛔跃醮蛄烁龊战,总觉得前方有个深坑在等着自己。   骆子洲从审讯室出来就被赵毅堵住,看赵毅的表情,竟像是知道什么似的。   他将骆子洲带到角落设下隔音结界,有些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   异族与人类的矛盾频繁发生,各类自然灾害侵袭各地,更时不时有大妖出世,人间界各大修行门派都感觉到了危机,各显神通企图窥视天意。   不久前,天机门一金丹长老耗费百年修为,终于感悟一丝天机。   人类所作所为触怒天道,将有一大劫。   可惜天道并未透露人类究竟做错了什么惹得它老人家不开心,只知道这场劫难将波及宙夏所有人类,干系重大。   为免消息传出去引起动乱,在找到解决之法前只能暂时封锁消息。   骆子洲一向通情达理的,或者说他对外界的事端一贯是听之任之配合工作的态度。   很久以前,苏见蓝曾经心直口快地说过骆子洲就是典型的道门修士。   孑然独立,不问世事,也没有普度众生的心,一心只想飞升。他会答应留在特调处做一个编外人员,当时所有人都感到诧异。   骆子洲也不明白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大概只是妖生无趣,想给自己找点事做。   赵毅的隔音结界对旁人有用,对辛烛却不是一堵不透风的墙。他表面认真地摆弄着刚拿到的手机,实际却竖着耳朵分辨着不甚清晰的声音。   直到赵毅撤去隔音结界,辛烛才不再注意那边的动静。   这样大的事情赵毅能和骆子洲说,却不可能告诉辛烛,当下辛烛也只装作什么都没听到。   回到女娲庙,他却有些藏不住话,忍不住要跟骆子洲探讨人类将有怎样的劫难。   骆子洲蓦地抽出东皇剑架在他脖子上:“你究竟是谁?”   辛烛谜一般地出现,来历不明实力非凡,最可怕的是他对辛烛来得莫名其妙、使命感般的保护欲,让骆子洲觉得自己正一步步落入巨大陷阱。   辛烛抬手握上东皇剑剑身,骆子洲一惊,不敢动弹。   东皇剑锋利无比,只凭剑气就能削断千年龙角,遑论辛烛只是一条蛇。   “东皇剑乃洪荒妖族天庭还在时东皇太一赠与娲皇宫的法器,怎么会在你手中?”辛烛毫发无伤,没有回答骆子洲的问题,反将一军。   骆子洲的记忆从来到人间界这座女娲庙开始,自然无法回答,沉默半晌。   辛烛轻而易举用两根手指拨开东皇剑:“你有你的秘密,我也有我的顾虑,何必互相为难?我来人间界只为寻亲,你尽可放心。”   辛烛不肯坦诚相待,也是顾虑到天道约束,还有就是……他害怕遭到围追堵截。   他们一家虽然只是蛇妖,主人却是一位大能。   若是旁人知道他一个弱小的蛇妖可能怀有大能的宝物,怎么可能不觊觎?   见骆子洲站在原地静静地望着自己,辛烛无奈,双手捏出一个法诀:“辛烛对天道举誓,寻亲期间绝不在人间界寻衅滋事,扰乱人间秩序。若有违誓言,愿受八十一道天雷劫。”   作者有话要说:   骆子洲:可恶,他是谁?为什么我该死地想保护他?果然这是个阴谋吗!   辛烛:我只是一个没有尊严的反派角色。 第5章 陪伴玩偶   誓言既出,天际炸响一道惊雷。   电光闪过,照亮辛烛的面容,唇色红润衬得他脸色分外苍白。   骆子洲缓缓放下东皇剑,敛下眼睑:“早些休息。”   辛烛敷衍地点头,盘腿坐在蒲团上玩儿手机,顺手续了一炉香。   骆子洲微愣,随即又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回了自己房间。   半夜里他忍不住起身,透过窗户还能看到辛烛坐在那里,直到天明才离开。   天光大亮,消失半晌的辛烛捧着玉瓶和鲜花回到女娲庙。   “现今搜集花露不易,收一瓶倒半瓶才得了这些干净的花露,跟以前没法儿比。我本还想收些玉髓,哪知道从前不稀罕的玉髓如今竟成了难寻的珍宝。如今香烛都是流水线生产,功效大不如以前,还是得自己做才行……”   骆子洲在他身后站了半晌也没引起注意,只得干咳一声:“你要寻的人有什么特征?赵毅说可以让组织里的人帮你留意一下。”   辛烛想了想,眉头微蹙:“长得好看?”   骆子洲:……   “他们也是蛇妖?”   辛烛瞥了女娲像一眼,面露犹豫之色,支支吾吾:“大概也算吧。”   骆子洲:“诸如此类,还有什么特征?”   “我母亲是白的,我父亲是黑的。”   辛烛提供的有效信息少之又少,想凭这些信息找到人可不容易,就算特调处有心帮忙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辛烛心心念念要寻亲,实际上他自己也不知道人海茫茫,该从哪里开始找起。   他父母和主人离开的时候,他因为年幼嗜睡正在沉睡。   一觉醒来,除了“人间界”三个字,他们什么线索都没有留下。   辛烛在洞府中哭了一遭,收拾行装换了个地方又睡了。他想着或许自己再醒过来,他们又回来了。   可惜并没有。   骆子洲虽然挂着特调处顾问的职位,但只是编外人员,他正业是燕京大学生物物理学副教授,空闲时间并不多,更不可能跟着辛烛去找人。   暗中观察好几天,自觉已经充分掌握当世人类特征,辛烛下山真正踏入了人世。   他孤零零走在帝都繁华的街道,全然不知即使是最普通的装束,他也吸引着路人的目光,更有甚者偷偷地拍下照片分享到朋友圈或者V博。   他不急着找人,实际上他对时间没什么概念。几万年都这么过去了,也不急在一时。   正是饭点儿,路边餐厅飘出各类食物的香味,勾引着饥肠辘辘的路人。   辛烛摸了摸肚子,随着人流进入一家火锅店。   穿着统一制服的清秀服务生拿着菜单热情地迎上来,带他到窗边的位置。   “您只有一位吗?”   辛烛一边看菜单一边点头,并不觉得一个人吃饭有什么不对。   服务生心中有数,见身形单薄的辛烛一下点了四五个荤盘,礼貌地提醒他菜量较大,点太多可能吃不完。   辛烛掀起眼皮子,瞄了瞄旁边桌的菜,放下心来。   “没关系,我吃得完。”   这家火锅店以一贯优秀的服务态度著称,既然辛烛都这么说了,服务员也不再阻止,尽职尽责地替他下单,只在心中暗暗惊叹:真是人不可貌相。   下单后不久,服务生送上餐前水果和坚果,还抱着一个半人高的毛绒兔子放在辛烛对面。   辛烛看到毛绒兔子一愣,眼睛里闪着期待的光:“你们这里有兔肉吗?”菜单上没看见啊!   服务生的笑容都僵硬了,他还是第一次遇到思维如此跳跃的客人,半晌才耐着性子解释:“我们家没有兔肉,您一个人来用餐,所以我们特地送上陪伴玩偶。”说话间还煞有其事地在毛绒兔面前摆上碗筷。   辛烛为这波操作惊讶了一瞬,很快接受了这个设定。   一个假兔子而已,又不会打搅他吃饭。   大厅每个服务员需要负责三到五桌客人,见辛烛这边暂时不需要其他服务,服务员就暂时离开了。   等他再回来,辛烛正在捞虾滑,三大盘牛羊肉已经不见踪影。   附近有客人频频往这边看,自以为轻声地议论着,殊不知他们说的每一个字都落在作为话题中心的辛烛耳朵里,只是懒得作出反应。   角落里有女客发出一声惊呼:“陪伴玩偶换成电动的了吗,怎么还会动的?”   负责的服务生飞快地跑过去:“陪伴玩偶不会动哦,客人您看错了吧?”   “看错了?”女客盯着对面的毛绒玩偶,恰好看到玩偶掀动耳朵,顿时尖叫,“它又动了!”   大堂的客人看了过去,那女客飞快地离开座位躲到服务员身后,原本热闹欢快的气氛顿时变得尴尬,甚至弥漫着一丝恐怖的气息。   对面放着陪伴玩偶的独身客人们更是人人自危,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玩偶们,随即惊叫声接二连三地响起。   唯独辛烛稳如泰山,全然无视对面为了吸引注意力明目张胆招手的毛绒兔子,照吃不误。   毛绒兔子气急,跳到辛烛脚边,被辛烛一脚踩住。   辛烛慢悠悠地吃掉最后一块虾滑,擦嘴的时候脚下又使劲碾了碾。   “吓唬人本就不对,打扰我吃饭你就是自寻死路!”   不消片刻,玩偶兔子就变回了一只真正的玩偶兔子。   有客人见辛烛一个纤瘦少年都能轻而易举消解“危机”,顿时受到激励,壮着胆子赤手空拳就上。   意外地,那些会动的玩偶真的一点战斗力都没有。   受到惊吓的客人们顿时来劲,逮着陪伴玩偶一顿胖揍撒气,整个大堂莫名陷入亢奋的叫好声中。   作者有话要说:   一个人的火锅,两个人的错~   【不小心唱出声了】 第6章 做人真难   【感觉自己乱入了电视剧拍摄现场】   【这是火锅店新出的游戏吗?】   【马原思修老师对不起,我可能要背叛唯物主义了……】   ……   有好事的客人将此事录了下来,这家火锅店本就是网红店,视频在网络上迅速传播。   有人说是火锅店的新一波营销,有人嘻嘻哈哈说是玩偶成精了,还有一部分人并不关心火锅店和玩偶……   【其他的都不重要,小哥哥真好看嘿嘿嘿】   【三分钟,我要这个美人的全部信息!】   【你们根本不关心闹不闹鬼,只是馋……】   【我就是馋他的身子,我下丨贱!】   【这个男人!让我们女人情何以堪?!情何以堪啊?!】   【想看他眼角些微情动,听他难以自持的喘息~】   火锅店的玩偶掀不起风浪,辛烛却不觉得事情就如此简单,秉承三好妖族的品性,忙里偷闲联系了骆子洲。   与此同时,在网络上疯传的视频也被送到了特调处眼皮子底下。   在视频中看到辛烛,特调处全体沉默。   他不是刚发完誓吗?   云楚楚的重点和其他人不太一样:“他一个人吃这么多?”   苏见蓝皮笑肉不笑:“想和他分享?”   云楚楚吞口水,连连点头:“想啊想啊。”   “那你就去。”   “啊?”云楚楚又惊又喜地看向赵毅。   赵毅面无表情:“他和骆顾问提醒我们派人过去,那边可能出乱子。”   展菱一脸仰慕地看着视频中的辛烛:“男神真是又强大又体贴又通情达理。”   苏见蓝嘴角抽动:“这么快他就成你男神了?”   “嘿嘿,”展菱猥琐地笑了两声,“辛烛说会帮我找适合阴修用的法器,我终于要拥有属于自己的武器了,想想就很激动呢!”   于青念了一声佛号:“罪孽的贪欲啊……”   云楚楚奉命去陪辛烛吃火锅,兴高采烈地就出发了。   她身穿泡泡袖连衣裙,脚踩五公分细高跟凉鞋,妆容精致,跟要出门和男朋友约会似的。   云楚楚长相柔弱身材纤瘦,看上去弱不禁风,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心。   正因如此,赵毅才会选择让她去火锅店,以免打草惊蛇。   不必服务生带领,云楚楚一进门就瞧见了坐在窗边的辛烛,像是早就和他有约般自然地在对面坐下。   原本占着辛烛对面座位的毛绒兔早就被撤了下去,刚好给云楚楚腾出了座位。   云楚楚还没坐稳,便招呼服务生前来加菜。   辛烛只点了他自己的菜量,她自然要给自己加菜。   服务生已经被辛烛可怖的食量惊到麻木,下意识觉得云楚楚也能吃。见她只点了正常人的分量,服务生还贴心问了一句:“这些就够了吗?”   辛烛抬头:“这顿饭可以申请报销吗?”   虽然骆子洲给了他一笔生活费,但他们非亲非故,大手大脚花别人的钱不合适。   这么一想,他还得想办法赚钱。   做人真难。   “咱们处里财大气粗,涉公一律报销。”云楚楚迫不及待地从锅里捞肉,“只要差事办得好,奖金不会少。话说回来,你怎么知道这里会出事,骆顾问告诉你的吗?”   辛烛动作一顿:“我不知道啊,我只是碰巧到这里吃饭。”   云楚楚也愣了:“这么巧?”   她不是怀疑辛烛什么,只是这种巧合若非人为,很有可能已经不是偶然。或许在其他某些地方,也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店里的人越来越多,门外还排起了长龙,这家火锅店的生意好得让同行都没法儿嫉妒。   客人多,店家当然开心,云楚楚却隐隐有些焦虑。   人多的场合一旦发生状况会很难处理,如果动起手很可能会波及路人。   火锅吃得七七八八,大厅里人声鼎沸,什么异常情况都没有出现。   就在云楚楚准备再点些东西拖延时间之际,野兽对危险的敏锐让辛烛注意到左前方,桌子上方装饰用的小灯摇摇欲坠。   这盏灯一旦坠落,会直接掉进正在沸腾的锅里随着热汤炸裂开,正围在桌边其乐融融欢声笑语的四个人必定会受伤。   吊灯附近没有可疑的东西,仔细观察才发现有细细的丝线缠绕着吊灯上方的绳索。   转动视线,大堂顶部满是细丝线交互缠绕,像一张笼罩整个大厅的巨大蜘蛛网。   猎物是什么,不言而喻。   辛烛没有轻举妄动,脚尖碰过云楚楚的鞋,用眼神示意她看那边的情况。   云楚楚起初一脸茫然,在辛烛的提醒下才看到那些丝线。   她眼珠子一转,蹦起来惊呼:“哎呀有老鼠,你看你看跑过去了!”   她手指的方向果然有灰色的影子一闪而过,大厅里顿时乱了起来。服务生赶忙前来安抚受到惊吓的客人,云楚楚不依不饶地闹着要见负责人。   辛烛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不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只能保持沉默,免得破坏云楚楚的计划。   在云楚楚的坚持下,他们被请到经理办公室。   没等西装革履的经理提出赔偿,云楚楚率先掏出特调处证件:“特调处办案,老鼠是我放的。你们店有极大安全隐患,请尽快疏散顾客。”   经理不是傻的,立即让人以“排查卫生隐患,保证高水平餐饮服务”的借口让客人们先离开,还没有买单的顾客一律免单。   经理如此果决,叫人刮目相看。   幕后黑手像是打定主意要搞事情,人群刚开始疏散,吊灯接二连三坠落,惊呼声、惨叫声此起彼伏。   云楚楚骂了一句脏话就要冲出去,被辛烛拉住。   辛烛打了个响指,喧闹声立即消失,混乱陷入停滞,连沸腾的汤锅、飞溅的热汤都静止了。   云楚楚飞快地回到大厅,人们维持着各种奇异的姿态,空中漂浮着千奇百怪的东西。   忽然,一个调料碟冲着她的脸砸过来。云楚楚侧身闪过碟子,背后又飞来一个锅,硬生生在空中转向才避过。   “想让姑奶奶背锅,做梦!”   她在闪避间飞快打开专用联络器请求支援。 第7章 送礼   辛烛隐匿气息,沿着墙壁往角落挪动。幕后的家伙既然通过这些丝线来控制外物,丝线的尽头就必然是他。   顺利将自己藏匿在角落,辛烛闭目展开神识。   隔绝了肉眼可见的世界,他更清晰地看到灵气分布,他要找的就是丝丝缕缕的灵气汇集之处。   双目未睁而身形已动,策妖鞭如闪电般射向一个服务生。   云楚楚大惊失色,没想到辛烛会对一个人类下手。   却见策妖鞭即将卷上服务员脖子,他竟能闪身避开,转身自掌心射出数道晶莹的丝线,试图缠住辛烛。   辛烛不闪不躲,挥鞭而上。   策妖鞭虽不锋利,却将细丝寸寸斩断,不消片刻已经来到服务生面前。   与此同时,云楚楚挥刀将缠绕着大堂中人和东西的细丝尽数斩断,以免那人继续以此作乱。   片刻,服务生不敌辛烛败下阵来,单膝跪地吐出一口血。   辛烛收回策妖鞭,皱眉看着跪在地上的人:“他是人。”   云楚楚把人拷住:“是不是人不重要,带走再说。”   直到他们离开火锅店,大堂才恢复动态。   “你刚刚用的是时间静止术吗,好厉害!”云楚楚双目放光。   辛烛惭愧地低下头:“不是时间静止术,只是一般的禁止术而已。我只能在一定范围控制没有修为生灵罢了,比起时间静止术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云楚楚以及通过联络器听到这些话的众人都觉得膝盖有点软,最可怕的是辛烛的语气十分真诚、十分羞愧,完全不是虚伪的过分谦虚。   直到辛烛跟着云楚楚到特调处,大家还没完全回神。   辛烛察觉到众人时不时瞟向自己,猛然一拍脑袋:“我差点忘了,上次说要给展菱的法器我找到了,顺便给你们都准备了礼物,希望你们不要嫌弃。”   一听有礼物,众人眼中都放出光来。展菱一马当先飘到辛烛面前,期待地看着他。   骆子洲告诫过辛烛不能随便凭空拿出东西,他便准备了背包,从包里掏东西当然没问题……   如果他没有掏出比包还大的武器的话。   不过这是在特调处,无伤大雅。   展菱拿到的是一个类似弩机的武器,只是配合弩机的弩丨箭不是一般的箭,需要展菱将气注入弩机形成弩丨箭。   这般弩丨箭射中对手后,鬼气会迅速消散在对手的奇经八脉中,造成巨大伤害,让展菱爱不释手。   其他人都有自己趁手的武器,辛烛也不知道他们各自的爱好,就准备了一些修行者都能用到的丹药。   当着辛烛的面大家表现得都很矜持,直到他离开才一个个迫不及待地打开查看。   苏见蓝刚打开瓶塞就情不自禁地爆了粗口:“极品聚灵丹,现在市价都炒到五百万一颗了,这里面至少五颗了。而且这品质,可以进藏宝阁了!”   他出身丹门,对各种丹药的炼制难度和价值了如指掌。   除了他自己收到聚灵丹,于青收到清心丸,云楚楚收到驻颜丹,都是他们用得上的。   展菱不怕死地凑到赵毅边儿上:“老大,你收到的是什么呀?”   赵毅冷冷看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只将装药的玉瓶收进抽屉里,摆明了不想让其他人知道。   辛烛给他的不是丹药,如果他没认错的话,那应该是昆山玉丨乳――未成年龙最喜欢的食物。   他能让别人知道他还是个未成年龙吗?太有损威严了!   辛烛回到女娲庙才发现自己最喜欢的饮料少了一瓶,他也就是仗着年纪还能喝一喝昆山玉丨乳,否则是要被人笑话的。   现在连玉髓都成了稀罕货,玉丨乳更难找,辛烛都盘算好了要省着点儿喝。这一下子就不见了一整瓶,他着实心疼了好一会儿。   至于被误送了昆山玉丨乳的对象作何反应,辛烛并不在意,这可是好东西,谁得了都不吃亏的!   骆子洲回来就看到辛烛闷闷不乐地坐在女娲像前,嘴里还念念有词,只是一见到他进来就闭了嘴。   “今天抓到的那个人类审讯完了吗?”辛烛关心道。   骆子洲学着辛烛的样子在另一个蒲团上盘腿坐下:“那人叫裘阳,是个傀儡师。据他自己交代,他在闹市引发恐慌、伺机伤人是为了替天行道。”   辛烛嗤笑,就凭他?   旁人都觉得裘阳是在为自己的罪行开脱,或者完全就是他自己的臆想,但裘阳完全相信自己的所作所为代表上天的旨意,全然不知忏悔。   不仅如此,他还信誓旦旦地告诉他们,如果不及时铲除贪图享乐浪费资源的垃圾,最后的灾难将会毁灭全人类。   裘阳的威胁和之前赵峰透露的消息几乎重合,特调处不得不重新审视他的胡言乱语。   辛烛表面不为所动,心里却也有自己的思量。   骆子洲欲言又止,还是没忍住:“我之前提醒过你财不外露,你怎么又随便送人那么贵重的东西?”   “贵重?”辛烛吸吸鼻子,十分无辜,“那些都是很基础的丹药,我都觉得送不出手。”   骆子洲无语,只能吩咐辛烛以后要再拿什么东西给别人,最好先让他掌眼。   接下来一段时间,辛烛几乎整天待在女娲庙闭门不出鼓捣着其他人看不懂的东西,偶尔还会让骆子洲帮忙采购一些材料,完全没有要找房子搬出去住的意思。   骆子洲也一直没提起此事,二人相安无事。   山中的夜晚分外寂静,风儿吹动树枝发出的呼啸之声清晰可闻。   一股清香从辛烛的厢房飘出,这股香味虽然清浅,却飘出很远,有安心静神之效,连刺耳的蝉鸣都温和了不少。   作者有话要说:   辛烛:掏出来吓死你咯!   骆子洲:脑壳痛。 第8章 梦授   有了辛烛亲制香烛,原本供奉在女娲像前的全部魂归垃圾桶,那股清淡悠远的香气正是香烛点燃后散发而出。   看着香案上的供品,辛烛心满意足:“这才像话。”   他如往常一般在蒲团上打坐休憩,不知不觉间进入一个玄之又玄的境界。   辛烛似有所感地睁眼,面前一片空茫,他像是悬坐在云朵上,四周是无尽天际。   辛烛茫然起身环顾四周,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辛烛――辛烛――”   悠远的呼唤声传来,好似来自天边,却恰落在耳际。   辛烛眼瞳震动,与人类无异的灰黑色瞳孔刹那间变成蓝绿色的竖瞳,妖冶又骇人。   “母亲?”   温柔的风拂过面颊,和母亲的抚摸一样温暖。   辛烛焦急地追问他们的踪迹,却没能得到想要的回答。   “孩子,你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天道降罪人类,女娲圣人推演出下一次量劫即将到来,这一次应劫的是人族。”   “人族应劫,那岂不是……”   辛烛大惊失色,每一次量劫对应劫之族都是毁天灭地的灾难。   洪荒时期的龙汉量劫、巫妖量劫、封神量劫无一不令修行者谈之色变。   但凡应劫之族,没有万年时光难以恢复生息,更有许多小种族在量劫中绝迹。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留一线生机。女娲圣人视人族为子民,将三件法器散落人间界。只盼人族能及时醒悟挽回过失,在有圣人的三件法器稳固龙脉,或许可以化解危难。”   辛烛追问:“人族究竟如何触怒了天道?”   没有人再回应他,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推下云端,一身术法都没了用武之地。   辛烛猛地一惊,清醒过来,双手撑地喘着粗气。   他以为自己睡去不过转瞬,抬头已是晨曦,香烛燃去一半。   蛇是冷血动物,轻易不会出汗,他此时却满身大汗,脸色苍白,看上去十分虚弱。   他确信那不只是一个梦。   来不及整理自己的仪表,辛烛直接瞬移到特调处附近没有监控、人迹罕至的巷子。   特调处近在咫尺,辛烛却在犹豫。   思量再三,他改变方向,往大学城跑去。   燕京大学是整个华夏最好的大学之一,汇集顶尖科研师资力量和高素质学子,学术气息浓厚。才不到凌晨六点,已经有学生抱着书本前往图书馆占座。   辛烛看到有人站在宿舍楼下打电话约自习,这才想起给骆子洲打电话。   骆子洲接得很快,听辛烛说他来了燕京大学有些惊讶,手机那头随即传来布料的摩挲声。   “你在什么位置?”   辛烛顺口报了自己右前方宿舍区的名字,在原地等骆子洲过来接他。   夏天的早晨天亮得很快,辛烛出门时天色还带暗,此时已经天光大亮,只是阳光还不算热烈。   他在路边找了张长椅坐下,百无聊赖地观察附近的环境。   此时路上学生不多,大多心无旁骛地赶路,最多也就看辛烛长得好多看两眼。即便有人觉得他眼熟,也很快抛诸脑后。   辛烛听到骆子洲的声音转过头,穿着西装的男人背着光迎面而来,看不清脸,阳光给他的身形镀上一层金边。   辛烛再次为骆子洲的美貌而感叹。   他不是没见过长得好看的男人,却没有一个像骆子洲这样恰到好处地长在他的审美点上。   美而不妖,清俊而没有丝毫女气――不像他自己,时不时被认错性别。   尤其勾人的是骆子洲让他有种莫名的、甚至变态的想法――美人带血肯定更好看。   想看他浑身浴血,眼中的淡漠崩裂成炽烈的情绪。   骆子洲不知道辛烛在想什么,只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越来越奇怪,让他背脊发凉。   “你怎么突然来这里?”他接到电话时还在教职工宿舍休息,难免匆忙。   辛烛收敛眼神,双手撑在长椅上,双脚微微晃动:“我本来想去特调处,但他们未必信我,所以就先来找你了。”   “我也不一定会相信。”骆子洲毫不留情。   辛烛耸肩:“但你会记在心里。”   路上的学生越来越多,骆子洲猜到辛烛要说的事情必定不小,这里不是适合说话的地方,遂将辛烛带往自己的办公室。   听辛烛讲述梦中所见所闻,骆子洲陷入沉默。   梦授自古有之,但也许这真的只是一个梦呢?   “该说的我都说了,就先回女娲庙了,你自己决定要不要提醒特调处。”辛烛看上去并不在意骆子洲信不信自己的话,走出办公楼后还是忍不住顿下了脚步。   转变人类命运的钥匙掌握在他们这些少数人手中,但要真正化危为安,须得整个人族共同努力才行。   要实现这个目标,谈何容易。   辛烛愣神之际,几个学生慌慌张张跑过,依稀能听到骆子洲的名字。   不多久,骆子洲和那几个学生一起下楼,看辛烛还站在楼下不由得停下脚步:“你还有事?”   辛烛指了指他身后的学生:“我刚听到他们说的了,也许我能帮得上忙。”   没办法,女娲圣人心系子民,他们这些修习女娲道的也忧国忧民得很。   骆子洲则有另外的考量,有些事学生能做,老师却不能。   出事的是骆子洲指导的竞赛团队学生,他们这几天本在帝都体育中心参赛,却没想到对里唯一的女生今天从楼梯上栽了下去。更匪夷所思的是,她是被学校另一个团队的选手有意推下去的。   都是校友,面对诸多强敌不团结一致竟然内部分裂,在外人看来就是一场笑话。   作者有话要说:   骆子洲:我得端着。   辛小烛:放着我来!   ――――   房间里暖气太足,一出房间哆哆嗦嗦,冷热交替导致我开始咳嗽了……   大家一定要注意身体哦! 第9章 小打小闹   骆子洲、辛烛等人到医院时,受伤学生仍在急救。   不少参赛选手聚集在急诊室外,其他学校的入围团队也都派人过来表达关心,造成这场事故的罪魁祸首却没有现身。   辛烛刚来就被靠在墙边的男生吸引了目光,这次倒不是因为他好看,而是他的妖气引起了辛烛的注意。   “司静静人呢?”   对方团队指导教师到达医院后第一句话就是责问肇事者下落,队长被吓得不轻,战战兢兢地站出来:“司静静说吕琦是装的,不肯来医院,自己先回酒店了。”   “马上给她打电话,让她给我滚过来!”   对方指导教师大发雷霆,骆子洲和辛烛全程冷漠脸。   直到急诊室中有大夫出来,骆子洲才上前询问吕琦的情况。   有学生沉不住气发出抱怨,辛烛才知道事出有因。   骆子洲团队的队长卢靖宇和肇事者司静静在半个月前发生过一场动静不小的冲突。   他们二人的论文研究方向相近,实验室相邻。   卢靖宇从入学起表现就极为出挑,只要他参加的竞赛,冠军绝无旁落,更是年年拿国家奖学金。但他不喜欢和人打交道,很多时候都是独来独往,平素往来的只有其他几个尖子生。   司静静在新生中小有名气,也被夸赞才貌双全,自视甚高,曾经试图打入卢靖宇他们的圈子。   她常去卢靖宇的实验室请教,但卢靖宇对她很冷淡,有时甚至直接当着别人的面落司静静的面子。   半个月前,卢靖宇发现司静静购买实验数据充当自己的实验成果,遂警告对方不要再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否则他将会向校方告发。   司静静将卢靖宇警告她的话掐头去尾截图发到学校论坛,控诉卢靖宇以大欺小,自恃得教授欣赏,见不得新秀出头,试图将她的试验成果据为己有。   司静静利用人性弱点,将自己塑造成在风雨中飘摇无依、遭遇学校霸凌的可怜学妹,控诉几乎被捧上神坛的卢靖宇。   为了显得更加柔弱可怜,表现自己为了实验殚精竭虑,司静静甚至晒出自己心律紊乱的病例,更是惹人同情。   大概人们都期待着能将高处的人踩入泥泞,落井下石的人不少,卢靖宇一时在校内为千夫所指,消息甚至传向校外。   为了替卢靖宇澄清事实,有计算机系的学生入侵司静静的聊天软件,拿到了她购买实验数据的截图以及卢靖宇警告她的完整聊天记录。   最妙的是,由于实验数据没有通过审核,司静静拒绝付款。   澄清帖在一定程度上遏制了谣言,然而还是有小部分人坚信卢靖宇不是好人,甚至怀疑澄清贴中的证据是伪造的。   【就算买了实验数据,卢也不该这么对一个小姑娘吧?】   【教授都没说什么,你有什么资格警告人家!】   【不知道多少人都买过实验数据,干嘛抓着人小姑娘不放?】   【就是,怕不是司动了卢的奶酪了。】   人性如此,无论作出怎样的解释,也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接受。   卢靖宇本人并不在意外界评论,大部分时间他都泡在实验室或者图书馆,继续自己的课题。   平时燕京大学的两个竞赛队看上去风平浪静,大家都和和气气,一致对外,不曾想司静静一直怀恨在心。   今天两队在吃早餐的时候遇上,吕琦要化妆,比其他队员稍晚一会儿到达餐厅。   她蹬着高跟鞋上楼时,司静静所在的队伍刚好吃完早餐下楼,吕琦在与司静静擦肩而过时坠下楼梯。   现在她虽然暂时脱离危险,但还需要住院观察。   司静静的电话一直打不通,指导教师只能请竞赛主办方人员去酒店找她,然而司静静已经不在酒店。   当地警察局的电话先到了,他们接警后依法传唤司静静,但司静静称家人病危要赶飞机,拒绝调查传唤。   指导教师挂了电话,脸色更加难看:“谁报的警?”   一直一声没吭地卢靖宇站出来:“是我。”   “谁让你报警的!”司静静队伍指导教师的火还没发出来,骆子洲挡在了卢靖宇面前。   辛烛微微挑眉,没想到他就是卢靖宇。   卢靖宇眼神中透出些微厌恶之色:“难道不应该报警吗?”   “骆老师,同学们之间的小打小闹,没有必要……”   “小打小闹?”骆子洲忍不住冷笑,“一条人命也是小打小闹?”   有和司静静关系还不错的同学嗫嚅:“这不是没出事吗?”   他话音未落,已经被人掐着脖子抵在墙上。   辛烛笑眯眯地卡着他的脖子,沿着墙壁将他缓缓举起。男生张着嘴巴喘不过气,脸色憋得通红,双腿乱蹬。直到他开始翻白眼,辛烛才松开手,任由他摔在地上。   现场一片寂静,辛烛的动作太快,谁也没来得及拦。骆子洲倒是来得及,然而他不想。   倒在地上的男生捂着脖子几乎把肺咳出来,辛烛蹲下身双手抱住膝盖,一脸纯良:“喂,装什么呀,这种程度连医院都不用进,你肯定不会在意的啦。”   学生中有人没憋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有些人在笑,有些人的脸色却更难看了。   吕琦脱离危险,众人也便散去。竞赛因为这次事故推迟一日,其他参赛选手都回去继续准备竞赛,只有骆子洲、辛烛还有吕琦的室友留在医院。   吕琦醒来后证实了自己是被司静静有意撞下楼梯,然而谁也没能联系到司静静。   直到一周后,司静静自己回到燕京大学,带着一封忏悔书从实验楼楼顶跃下,当场死亡。   作者有话要说:   骆子洲掀起眼帘,唇角微挑:现在知道我为什么带上辛小烛了吧?   小卢同志,钢铁直男。 第10章 网红神棍   很多人都认为司静静是身败名裂后自杀,警方却发现了难以解释的疑点,案件转到特调处手中。   与此同时,特调处处长赵毅瞒着骆子洲,亲自前往女娲庙找辛烛。   从骆子洲那里得知梦授之事,赵毅和上级都认为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隔日特调处便接到命令,全力寻找女娲的三件法器――天蛇杖,宝莲灯,红绣球。   赵毅特意避开骆子洲来找辛烛,还有另外的目的。   女娲的三件法器只是辅助条件,能挽救人类的命运的只有人类自身。   赵毅认为,人类的行为之所以肆无忌惮,是因为当今的人类不敬畏天地自然、无惧鬼神。   法令只能限制人类行为的底线,关键还是要让人们改变思想观念。   “我们特调处不便出面,你却是极佳的人选。”赵毅站在辛烛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听说你最近想找个工作。”   辛烛坐在蒲团上仰起头:“你要给我介绍工作?”   “当今的人间界,信息传播最迅速最广泛的渠道就是网络,有没有兴趣做网红?”赵毅波澜不惊,辛烛却差点咬了舌头。   他想到自己在V博上看到的那些网红,露腰露胸露大腿,搔首弄姿卖衣服,赵毅竟然要他去做这种工作?   真是……人不可貌相,日久见人心!   赵毅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想岔了,递过一份计划书:“不是让你卖衣服,具体我让展菱写了一份策划,简而言之,我们希望你能做一个网红神棍。”   虽然觉得展菱用的这个称呼不太好听,但的确简明扼要。   策划书写明辛烛需要适当展现自己的“非凡”之处,通过直播、V博、论坛等平台获取关注度,潜移默化影响大众。   赵毅特意提到,网络消息传播广泛,他的知名度一旦打开,或许可以让他的父母和主人看到。   策划书中,展菱连各阶段如何操作都已经替他设计好了。她生前是做网络自媒体的,很有经验。   辛烛合上策划书:“感觉挺有意思的,可以一试。”   赵毅的嘴角几不可见地提了提,随即恢复石板脸:“账号和资料展菱会准备好,特调处会有专人和平台交涉,同时你的账号信息会和特调处共享,你的一切行动必须和我们保持步调一致。”   总而言之,可以搞事情,但不能瞎搞事情。   等骆子洲知道这件事,“君本男神,奈何神棍”的消息已经漫天飞,其背后当然有推手。   展菱找人在某匿名论坛发帖,以上次网红火锅店的视频为切入,称不止一次目睹辛烛出现在离奇事件的案发现场,还放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辛烛蹲在一具打了码的尸体边,眉头微蹙,正是他刚到人间界那日蹲在凫莅甘芎θ耸体边的照片。   他当时只是觉得那伤口眼熟,表情却被曲解成“没能来得及救人的懊恼愧疚”。   跟帖中不仅有人佐证这件事的真实性,甚至还有人说自家老人几十年前就见过辛烛,那时候他就长这样……这无疑是水军胡说八道,几十年前辛烛还在山里睡觉,总不会是他梦游了。   不出一天,这个帖子就被转载上万次,展菱替辛烛准备的V博账号也“被暴露”。   账号名就叫辛烛,头像以女娲庙为背景,照片中的辛烛戴着金色银质面具,身着青色道袍,长发在头顶用玉簪挽成道髻,目前只有一条四个字的V博:众生皆苦。   看上去神秘又装X,评论里说什么的都有,大多是恶意的揣测和凑热闹许愿的。   起先骆子洲想不通赵毅为什么让辛烛掺和进司静静跳楼的案子里,知道他们的网红计划后终于明白,他们要利用这件事夯实“网红神棍”的基础。   事情发展至此,他不同意也无济于事。   赵毅特意绕开他让辛烛同意网红计划,当然也不会因为他的态度放弃这个计划。   没错,司静静并非自杀,连那封忏悔书也不是她自愿写下。   司静静能打败千万考生来到燕京大学且并未落于平庸,足以证明她拥有智商上的优势。行凶者逼她写下忏悔书,也让她有机会在其中留下线索。   用司静静在日记中曾经提过的文字解密方式解读忏悔信,是一个目如铜铃、眼眶凹陷的尖嘴怪物一样的男人逼她自尽。   司静静留下的线索有限,却是案件被转到特调处的决定性原因。她写下忏悔书的时候已经知道自己必死无疑,没有理由说谎。   原本展菱想解读忏悔书归功于辛烛,辛烛入戏很快,严肃拒绝了展菱的提议。   “咱们炒作也得拿出真材实料,否则跟那些庸俗的网红有什么区别?!”   在展菱目瞪口呆的快门声中,辛烛摆开古铜钱推演司静静的死因。推演之术有很多,六爻、梅花易数、奇门遁甲、六壬数术等,他这里用的是六爻。   “她是被自己的身边人……妖逼死,他们之间的关系建立在谎言基础上。”   “如果真的是这样,我们应该从司静静的人际关系突破。”苏见蓝摸着自己不存在的胡子,“但是……你的推演准确度高吗?”   辛烛抿唇,他的推演之术是和父亲学的。据说父亲的老师极了不起,推演从未出过错。   但他自己从前只是练习玩乐,严格说来这是他第一次将推演之术用在实处,所以……   “嗯……应该有个八分准吧。”   辛烛兀自谦虚,赵毅和骆子洲对他却很有信心,下令排查司静静的人际关系。   从司静静室友口中得知有个男人一直在追求司静静,两人时不时单独约会。   云楚楚查到司静静的确在一周前乘过飞机回老家,但落地没多久就上了去海城的飞机,和一男性在海城一家全国连锁酒店登记入住――情侣套间。   在海城没有发现司静静的消费记录,那个男性的消费记录中有较多女性用品消费,可以推测司静静和他在一起。   直到司静静坠楼前一天,那个男人的消费记录也消失了。   作者有话要说:   骆子洲保持微笑:我不同意有用吗?   辛烛:我笑一笑你就会同意啦~ 第11章 学霸也八卦   没有查到两人的车票或是机票记录,从海城自驾到帝都至少需要两天,时间不够。   和司静静在一起的男人叫吴默,很有可能是警方一直在寻找的一个传销头子。   扫码支付普及是时代的进步,实名制后每一笔线上消费都会留下身份痕迹,他最近的消费记录就在几个小时前。   “吴默有一个前妻叫张丹丹,两人育有一子,四年前离婚。张丹丹现在是帝都一家教育机构的老师,两人到现在还有联系。另外吴默每个月都会给她打一笔钱,应该是给儿子的赡养费。”   赵毅带着苏见蓝前往张丹丹工作地,辛烛和骆子洲随时待命。   被问起和吴默离婚的原因,张丹丹笑得苦涩。   “同床共枕好几年的男人突然性情大变,让我觉得陌生得可怕。那时候儿子还没学会说话,只要一见到吴默就嚎啕大哭,他以前从来不会这样的……说起来只是一些小事,却把我的生活搅得一团糟,让人无法忍受。”   赵毅不出意料还是张石板脸,苏见蓝微笑着问张丹丹能不能联系上吴默。   张丹丹觉察出不对劲:“吴默他……犯事儿了吗?”   “我们正在调查一桩凶杀案,死者在生前最后的行程就是和吴默在一起。”苏见蓝没有瞒着张丹丹,能在孩子未出襁褓的时候就有魄力和勇气与丈夫离婚的女人,不会在人命关天的事情上犯糊涂。   张丹丹没有让他们失望,干脆利落地跟吴默约了晚饭。   *   骆子洲在前面讲课,辛烛趴在教室最后玩手机。   网红神棍计划在网络世界掀起水花,喜欢在网上冲浪的同学们三番两次将目光投向辛烛。   学霸学神们也有一颗八卦心,校园论坛顿时出现数个相关帖。   司静静跳楼的风波还未过去,传说中有点“灵”的网络男神又出现在此,难免让人产生联想。   主题:神棍会不会是为了司静静的事情来的?   1楼:楼主想多了吧……   2楼:我觉得他冲着骆老师来的可能性比较大!   ……   8楼:我能说好几天前我见过他和骆老师在一起吗,就在宿舍区那边   9楼:排楼上,我也看到了!   ……   17楼:虽然很不想承认,他不会是骆老师的……吧?   18楼:骆老师真的喜欢男人???   19楼:骆老师喜欢男人怎么了,同性婚姻法都通过几十年了!   ……   88楼:其实你们都错了,应该是辛烛早先料到会出事,刚好他又和骆老师认识,前来提醒骆老师,不过还是没能挽回悲剧。   89楼:难道楼上就是传说中的真相帝?   90楼:脑洞有点大了吧……   91楼:司静静不是因为作孽太多自杀的吗?   92楼:楼上老实人,要真是自杀警察也不会调查这么久了。   ……   燕京大学以理工科见强,早年男女比例曾达到7:1,近年来逐步缩减到2:1。   骆子洲以绝对的年轻美貌和过硬的专业素养男女通吃,是燕京大学最受学生欢迎的老师之一。   他鲜少与女性接触,反而经常和一些或帅气逼人或清秀可人的男性来往密切,坊间便有传言说他有断袖分桃之嫌。   没有确凿证据,传言也只能是传言。   同性婚姻法通过后,男女之爱依旧是主流。   辛烛横空出世,仿佛坐实了骆子洲断袖的猜测。   几个离得近的学生频频回头看他,欲言又止。不是他们害羞内向,只是辛烛和骆子洲一样有种莫名的疏离感,让人感觉只可远观。   辛烛正百无聊赖地玩着最近大火的消消乐游戏,突然感觉到周围空气一阵不寻常的波动,下意识抬手接住飞向自己脑袋的东西。   展开手心,只是揉成一团的字条。   他抬眼,目光锁定在一个女生身上。   周遭的学生刚被他盲接字条的身手惊到,又被他看得背后发凉。尤其是扔字条的女生,她能感觉到辛烛的目光准确锁定了自己。   女生眼神躲闪,不自觉吞咽着口水。   讲台上的骆子洲稍稍扬起声音,提醒学生将注意力放回课堂。   辛烛打开字条:你是为司静静的案子来的吗?   下课铃声响起,几个学生围着骆子洲提问,其他人都收拾书本准备离开。辛烛捏着字条走到扔字条的女生身侧按住她的笔袋,看到她作业本上的名字――蒋晶。   也许是辛烛周身温度太低,蒋晶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等其他人都离开,骆子洲也来了:“什么事?”   辛烛目光灼灼地盯着蒋晶:“你和司静静什么关系?”   蒋晶紧张地捏住背包边沿,低头垂眸不敢直视辛烛和骆子洲:“我们只是同班同学,好奇而已,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不信。”辛烛眯起眼,声音放轻,带了一丝威胁的意味,“撒谎的孩子可不讨人喜欢。”   辛烛的美貌并不影响他吓唬人,蒋晶腿软到几乎站不住。   无助的女孩求救地看向在场唯一能帮她的师长,却见骆子洲站在一边完全没有要帮她的意思。   半晌,骆子洲终于开口:“教室一会儿还有课,带她去办公室。”   女同学大惊失色,浑身僵硬:“不,我不去,我全都告诉你们!是我告诉吴默司静静的事情的,可是我从来没想过害死她!”   骆子洲蹙眉:“你认识吴默?”   之前调查司静静的人际关系时,蒋晶一点存在感都没有,没想到她竟然还和吴默有接触。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因为洗手太多,用酒精擦手,导致手部干燥,我就用面霜擦手,发现平时的擦脸用量擦手竟然不够!   我:这是不是说明我脸小?   我妈:那是因为你有一张脸,两只手,四个面。   我:哦。 第12章 第一面锦旗   蒋晶的家庭条件不太好,上课之余在咖啡厅兼职,恰巧司静静和吴默就是在那家咖啡厅认识的。   司静静和吴默经常在咖啡厅约会,蒋晶不可避免地会遇上他们。   吴默英俊多金,蒋晶动了心思。她故意透露自己与司静静的同学关系与吴默搭上话,吴默时常会从她这里打听司静静的消息。   后来司静静构陷卢靖宇的事情爆出,蒋晶觉得司静静这样的女人配不上吴默,有意引导吴默了解此事。   她想让吴默认清司静静的真面目,不要被她小白花的外表欺骗了。   司静静跳楼那天,蒋晶目睹了司静静哭哭啼啼拿着忏悔书上实验楼的一幕,她还发现吴默当时就在距离实验楼不远的一棵树后。   她只以为司静静因为分手才会这样……直到不断有警察前来调查司静静坠楼案,她才恍然司静静并不是因为失恋伤心欲绝,而是另有原因。   蒋晶的供词加深了吴默的嫌疑,特调处对吴默的危险性也有了更清楚的认知。   接近张丹丹和吴默约定的时间,骆子洲和辛烛先行前往餐厅,赵毅等人在张丹丹去往餐厅的路上设点埋伏盯梢,以防吴默临时改变行程。   吴默大概没有想到自己这么快就暴露了,毫无防备地与张丹丹碰了面。   他们俩一进门,骆子洲便在桌子底下碰了碰辛烛的脚,告诉他目标出现。   比较棘手的是,吴默顺便从幼儿园接了孩子,像个普通的慈爱父亲般把儿子抱在怀里。张丹丹面色无异,仿佛这只是一顿寻常的晚饭。   还没到饭点儿,店里只有寥寥几桌客人。空调开得很足,吹得人心头发凉。   张丹丹的聪慧毋庸置疑,一顿饭将要吃完,她带着儿子去卫生间,吴默叫来服务生结账。   辛烛起身往卫生间的方向去,骆子洲目光看着前台,实际却是冲着吴默而去。   意外的是吴默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难对付,在骆子洲手中几乎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见面色愧疚的张丹丹带着孩子跟在辛烛身后回来,吴默想通了事情的始末,却并没有责怪前妻,反而微笑着和她道别,让她照顾好孩子也不要亏待了自己。   若非知道他是司静静坠楼案最大的嫌疑妖,恐怕会以为他是个十足的好男人。   一路上吴默都保持沉默,直到被扣在审讯椅上,他才有些无奈地开口。   “我都这么配合你们了,一定要走这么个形式吗?”   没人听他的抱怨。   吴默并不否认自己逼死司静静,他比较好奇自己是如何暴露的。得知竟然是司静静在忏悔书中留下了线索,吴默向后靠在审讯椅上失声大笑。   “没想到我竟然栽在了自己的手段中,这个女人果然该死。”吴默止住笑,看着天花板上的灯双目逐渐失神,“不过我没有输,人间界的清洗还没有结束……”   发现不对劲的于青快步上前,吴默已经没了生息,一道青烟从他口鼻中飘出,穿越墙壁不知飘向了何方。   司静静案以元凶吴默身亡结束,蒋晶虽然没有直接参与杀害司静静,但若非她有意引导吴默,或许不至于此。她无法面对自己内心的谴责,患上重度神经衰弱,暂时休学。   展菱在辛烛的V博若有所指地发了一句话:嫉妒迷心生恶念,贪心不足毁前程。   配图中,蔚蓝天空下,燕京大学的校训题字在阳光中熠熠生辉。   经过一番运作,辛烛V博的粉丝数已经接近十万,“众生皆苦”那条V博下已有上万条评论,转发数更是可怕。   展菱顺便看了眼转发评论,发现其中大部分都是许愿还愿。   她当然清楚自己没有买这种水军,看着一群网友的还愿和感谢,展菱心口一窒,摸到辛烛身边。   “男神,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努力了?”   辛烛一脸茫然,展菱把网友评论拿给他看,辛烛翻了半晌终于懂了。   “我们族类世代供奉女娲圣人,享天降福泽,能通圣人之意。女娲圣人创造人类,视人类为子民,他们真心实意地向我许愿,或许也能分到一丝丝福泽。当然了,平时行善积德才有机会享天地恩泽。”   展菱神情恍惚:“感情你就是传说中的锦鲤啊!”   辛烛动作一顿:“我不是锦鲤,我是蛇。”怎么现在的人动不动给妖改物种呢?   展菱用辛烛的账号发布新V博后,大多网友还是像往常一样插科打诨,也有一些敏感的网友问是不是出事了。   没过几个小时,平安帝都官方账号对司静静案进行通报,对辛烛协助破案表示感谢和表扬,并提醒辛烛领取“热心市民”锦旗。   辛烛的粉丝反应达到高丨潮,凑热闹的也认真起来。冷嘲热讽的评论被压下,辛烛V博评论区呈现从未有过的祥和。   有人打听辛烛V博背景地点,表示想去上香祈福。   展菱吩咐辛烛可以适当和粉丝互动,但不能透露任何有关自己的消息。如果真的有人求助也不能贸然行动,交给特调处筛选。   网络世界鱼龙混杂,保不齐有些人瞎凑热闹编故事。   辛烛沉浸在收到锦旗的新鲜感中,听展菱提出要他和锦旗拍张合照,欣然答应。   纵然还没学会表情管理,面具一戴,谁都不爱。正直向上好少年的底图加上云楚楚倾力的动作指导和展菱鬼斧神工的后期,崩不了他的神秘装X的人设。   至于V博私信,辛烛看过就忘,只在其中寻找自己在意的消息――女娲圣人降下三法器,究竟落于何处、谁人手中?其他消息特调处自会处理。   回到女娲庙,辛烛将红底黄边的锦旗端正放在香案前端,正正经经在蒲团上跪下,双手合十闭目冥想,疯狂暗示女娲圣人给点提示。   然而他并未如愿。   圣人能感知天道却不能逆天而行,女娲圣人降下法器留下提示已是泄露天机,或许这已经是她能干涉的最大程度了。 第13章 狐狸与少年   三界各有秩序,照理合该互不干涉。圣人就在天道眼皮子底下,过多插手人间界的事情必遭天谴。   骆子洲回家就看到辛烛哀怨地坐在女娲像前长吁短叹:“我就是新时代的妲己啊!”   骆子洲:???您是来祸国殃民的?   封神量劫时期,女娲圣人派遣狐妖有苏氏妲己辅佐周王惩治商纣王,妲己由此在人间界留下祸国之名。虽然方式不同,如今辛烛就如同当年的妲己,替女娲圣人完成大业。   小半个月后,辛烛又被召唤到特调处。   有人连续好几日给他发私信,说自己的弟弟被狐狸精迷了心智。   特调处让专员和私信人联系,那人前言后语相互印证不像作假,这才准备让辛烛走一趟。   辛烛了解前因后果后,不由得叹息。都是走魅惑路线的,从地球到宙夏,万年过去,竟然还是狐狸精当道,蛇妖没排面啊!   原本赵毅安排苏见蓝和他一同前往,骆子洲却说此事可大可小,不知是不是有人设下陷阱,他亲自陪着走一趟才安心。   临行前,展菱也再三嘱咐辛烛,他的人设是网红神棍不是网红妖精,凡事要适可而止。   “是你跟我一起就太好了!”辛烛的兴奋显而易见。   骆子洲的心跳突然乱了节奏,嘴角不自觉上扬,莫名的满足感和某种陌生情绪缓缓淌开。   辛烛抓住他的手,骆子洲还没感受到他手心的温度,便听到他高亢的声音。   “这样我们就能直接瞬移过去了。”   不是谁都能承受瞬移之术,普通小妖也受不住辛烛的速度,一不小心就会经脉寸断,爆体而亡。   但骆子洲可以。   两人在小凉山山脚落地,距离他们不到一公里就是求助人李姝阳居住的李家村。   李姝阳说李瑞阳最近都在下午五点左右进山,当下时间差不多,骆子洲提议守株待兔。   “听你的。”辛烛没有异议,“不过我们就在这儿站着吗?”   小凉山丛林茂盛,只有一条被踩出的小路。他们就站在路口,确实突兀。   辛烛在人类的城市里待久了,回到山林就心生欢喜,恨不能化作原型好好戏耍一番,看着飞鸟在林木见穿梭都分外眼热。   骆子洲见他瞧着落在树梢上的鸟双目放光,倏地想起辛烛是蛇妖,以为是蛇类捕鸟为食的天性让他兴奋,委婉提醒:“斑尾林鸽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不能猎杀。”   辛烛眨眼挑眉,不太明白骆子洲哪里看出他想抓鸟。   骆子洲觉得让一条蛇压抑自己的天性本能也实在有些不近人情,遂找话题转移辛烛的注意力:“我们往里走一走,这里是李瑞阳进山的必经之路,若是叫他发现有人在这里,兴许会打草惊蛇。”   两人沿着小路往山上走,没过三百米便看到一棵粗壮茂盛的桑树。   掌心抚过桑树粗粝的树干,辛烛瞪大眼睛:“如今人间界灵气稀薄,这座山的灵气也未见得比旁处浓郁多少,这棵百年老树竟能开启灵智主动修行实在不容易,我现在有些相信这里有狐狸成精了。”毕竟动物修行比植物容易一些。   骆子洲耳朵微动,揽住辛烛的腰肢飞身而起,将身形藏匿在老桑树繁密的枝叶中。除非有人特意去寻,否则很难发现有人藏身于此。   不多时,有小小的少年拎着简陋的塑料袋一路哼着歌蹦跳着小跑上来,浑身散发着快活的气息,全然不在意周围的情况。恐怕就算辛烛和骆子洲就站在路边,他也不一定能发现他们。   少年并不是唯一的过路人,二十岁上下的姑娘蹑手蹑脚地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以防被少年发现。不出意外,他们应当就是李瑞阳和李姝阳姐弟。   李姝阳放心不下李瑞阳,她认为即使辛烛答应帮助自己,也没办法这么快赶过来。是以见李瑞阳又要进山,她就一路跟了过来。   这不是她第一次跟踪李瑞阳,结果和往常一样,进山不久李瑞阳就不见了踪影,她只能挫败地往回走。   回头看到两个人跟在自己身后不到十米,李姝阳被吓得打起嗝儿来。辛烛竖起食指挡在唇前,提醒李姝阳安静,以免打草惊蛇。   “我是辛烛,别出声。”   李姝阳隐约闻到一股冷香,神思顿时清明不少,人也渐渐冷静下来,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她给自己顺了口气,压低声音:“你不是在帝都吗,飞机也没这么快吧?”她眼珠子转到骆子洲身上,不确定道,“他又是谁,你的助手?”   辛烛摸摸自己的鼻子:“你要这么说也行,这些都不重要。”   他让李姝阳闭上眼睛,和骆子洲带着她继续往山上走。这一段被设下了障眼法,李姝阳肉眼凡目当然辨别不出。   走过这一段,李姝阳被压着肩蹲下身,睁开眼发现自己藏身于一块石头后。丛丛灌木遮蔽了她的视线,却挡不住李瑞阳笑闹的声音。   骆子洲没有跟在她们身边,不知去了哪里。   辛烛从石头上方悄悄探出眼睛,远处李瑞阳和一只半人高的狐狸各自捧着半只鸡。   棕红色的狐狸学着人的样子用两只前爪将烤鸡送到自己嘴边啃,却因为爪子不如人手灵活而显得有些滑稽。偏偏李瑞阳还要拿着油光水滑的鸡腿到它嘴边诱惑它,等狐狸张嘴要吃的时候又突然拿开,对着扑空的狐狸哈哈大笑。   骆子洲悄然绕到另一边,从地上摸了块拳头大小的石头,直直冲着李瑞阳的脑袋砸过去。辛烛的瞳孔瞬间化为妖异的竖瞳,一旦发生意外,他会及时出手救下李瑞阳。   李瑞阳还在逗弄狐狸,没有发现突然出现的石头。被耍着玩儿的狐狸警觉地将李瑞阳扑倒在地,石块擦着李瑞阳的头飞过。   李瑞阳不可避免地栽了跟头,痛呼出声,李姝阳顿时焦急地跳了出来。 第14章 傻狐狸   五感灵敏的狐狸却好似没有发现李姝阳,龇牙咧嘴凶恶地对着骆子洲所在的方向。   辛烛按住李姝阳阻止她上前,骆子洲偷袭不成,显出身形疾步上前,意图掳走李瑞阳。   狐狸跃身半空想要在半路拦截,却被骆子洲一脚踹开,狠狠砸在树干上,难以环抱的林木在重击下抖了三抖。   虽遭此重击,狐狸却没有分毫迟疑,再一次攻了上去。直到骆子洲被逼出十米外,凶神恶煞的狐狸才回到受到惊吓的李瑞阳身边守着。   李瑞阳惊魂未定,紧紧抱着狐狸。他的注意力都放在骆子洲身上,全然没有发现另一边的辛烛和李姝阳。   辛烛手劲儿一松,李姝阳飞速跑到弟弟身边上下打量,确定他没事才松了口气。   面对李姝阳责问的目光,骆子洲气定神闲地拍拍衣裳:“你弟弟很正常,狐狸有点傻。”   辛烛轻而易举地捏住狐狸的后颈肉将它拎起:“不要对狐狸和妖精有那么大偏见嘛,要是你弟弟拿鸡腿喂狗,你大概只会说他浪费。如今只不过狗变成了狐狸,就变成狐狸精魅惑人心了。”   李姝阳抱着李瑞阳不说话,脸色不太好看。   狐狸被辛烛拎在手里,四条腿乱蹬也挣不脱。   听到辛烛把自己和狗相提并论“嗷嗷”两声,可怜又委屈地看向李姝阳,湿漉漉的眼神儿比讨食儿的小狗儿还叫人受不了。   辛烛在狐狸身上撸了两把:“能在骆子洲手下过几招,怎么不会化形?”   狐狸只觉得自己心口被插了一刀,连耳朵都耷拉下来,口吐人言:“我能有什么办法,现今人间界灵气稀薄,宣扬破除封建迷信,修行越来越难。我几十年前下山跟人讨封没成,又躲回来重新修行。”   李瑞阳扯扯李姝阳的辫子,兴奋地叫喊:“姐姐你看,小狐狸会说话了,是我教他说话的!”   李姝阳觉得心口有点堵,不知道该说弟弟天真好还是说他傻好。   骆子洲将一根泛着寒光的针扎入狐狸后腿,狐狸感觉到一阵麻痒,惊恐道:“我都这么配合了你们还要给我打麻药,我不想去动物园也不想被做成毛皮大衣!”嚎叫的腔调竟像婴儿啼哭。   骆子洲一把捏紧它的嘴:“我要想对你下手,刚才你就凉了。”   狐狸动了动后腿,还真没有什么感觉,傻兮兮地露出一个讨好的媚笑。   那根针是特调处用来标记的,进入妖体内片刻就会和它的骨血融合在一起,和野放的保护动物佩戴的项圈脚环差不多作用。   处理完狐狸,辛烛蹲身看李瑞阳。   李瑞阳有些不好意思地往李姝阳怀里躲了躲,小声道:“哥哥你真好看。”   辛烛被他逗笑,展开他的手掌:“你弟弟命里犯水,本是早夭的命格。他六岁时多次落水,甚至险些丢命。”   李姝阳大惊:“没错,你怎么知道?”   李瑞阳还小一些的时候经常莫名其妙落水,有几次甚至掉进水渠里,都是有惊无险。最严重的那次掉进村子附近的小河里,乡亲们顷刻下水都没能捞上来,说是被水鬼抓去做替死鬼了。   所有人都说李瑞阳活不成了,哪晓得第二天这孩子自己回来了,把邻里都吓得不轻。   不过从那以后李瑞阳就没有再落过水,村里的老人说他的劫难过去了,以后都会顺风顺水。   看着突然扬起脑袋甩起尾巴作自豪状的狐狸,骆子洲沉吟:“那时是你救了李瑞阳?”   “举手之劳,举手之劳而已!”狐狸嘴上谦虚,尾巴却要翘到天上去了。   李姝阳脸上泛红,她没料到狐狸和李瑞阳之间还有这番纠葛。这样一来,倒显得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君狐之腹了。   从古至今,大部分人都坚信人妖殊途。在多数人心中,妖与邪相伴相随。殊不知妖与人一样有好坏之分,创造出人类的女娲圣人还出身妖族呢,人与妖之间当然可以结下善缘。   应展菱要求,骆子洲拍了不少李瑞阳和狐狸嬉闹玩耍的照片,最后让李姝阳和辛烛入镜合照。这些照片经过展菱的手变得更加鲜活,巧妙地避开了所有人的正脸,除了一只傻乎乎咧着嘴巴凹造型的狐狸。   辛烛的V博这天发布了一篇图文并茂的长微博,狐妖与少年被润色为嘴馋野狐与好玩少年的故事,网友们只觉得神奇和羡慕。   【咬手帕,我也想有这样的经历。嗯,落水就算了,只要狐狸朋友好不好?】   【好梦幻,城市里不会有这样的故事。】   【这只狐狸成精了吧?】   【楼上的,建国后不能成精的!】   【弟弟这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讲道理,有点假了……照片不会是摆拍吧?】   看到有人质疑事件的真实性,李姝阳亲身上阵承认自己是这次案件的委托人。   【我是这件事的委托人,就是照片里的姐姐。到现在我都觉得不太真实,但确实是我的亲身经历。虽然是误会一场,还是非常感谢辛烛特地赶来,现在我放心多了。附上狐狸帮我抓野鸡的照片一张~】   李姝阳的V博账号已经用了好几年,经常会更新日常,发布生活中遇到的趣事。几年前她就曾抱怨过弟弟偷偷一个人进山让她很苦恼,最近几个月更是隔三差五地有相关动态,很难昧着良心说她是水军。   现在隐忧消失,李家姐弟引来一大波羡慕,还有人问李姝阳还缺不缺弟弟妹妹。   有了先例,更多人通过V博向辛烛求助,这是特调处想要看到的。   春江水暖鸭先知,特调处眼线再多也不可能盯住世间每一个角落,女娲的三件法器落入人世必定会引起异常现象,当地人才能第一时间发现。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心情很乱,竟然有点感谢导师的无情压榨,强行减少信息接受量,勉强能维持平静。   小可爱们是不是也在远程办公线上受课啊?钉钉一下? 第15章 连环杀人案   成百数千的求助,辛烛就算有三头六臂也分身乏术。   小案件由特调处指派地方专员处理,总部只对重点求助负责。   辛烛的粉丝越来越多,关注量不输于一个小明星,他的影响力也越来越大。   人们的信仰是一种力量,辛烛身上多了一层浅淡的功德金光,修行的瓶颈隐约有所松动。   将好不容易搜集来的一小瓶玉髓伴着鲜花供奉给女娲像,辛烛不紧不慢地续上香火。   “我插手你们负责的连环杀人案不太合适吧?”   苏见蓝举着一朵雏菊,挥挥手:“嗨,你跟骆顾问相交莫逆,那就都是自己人,没什么不合适的。这个案子波及范围太大,我们根本忙不过来,能多一个帮手求之不得。”   辛烛有些不解:“不是说各大门派的弟子都是你们的下线吗,既然这么缺人手,为什么不调些人来帮忙?”   “现在可不是几百几千年前了,说起来还有不少宗门在,实际上正经的修士不过数千人。每个人都有各自负责的区域,轻易不会调动。”苏见蓝痛心疾首地叹息,“玄门没落喽。”   他都这么说了,辛烛也不好再推辞。他也想积累功德,更快地突破瓶颈,修为更上一层楼。   虽然官方尽力封锁消息,津城连环杀人案还是在网络上引起了轩然大波。   官方越是捂着,没有个确定的说法,网友们越阴谋论,想得越多。   案子拖了一个多月还没破,前后出现四名受害人,津城人人自危。   有网友在案件相关的V博下艾特辛烛,还有人到辛烛的评论区、在私信请他关注这件事。   辛烛在V博发布了自己在津城的定位,粉丝们又是欢喜又是担忧。   欢喜是因为他们觉得案件侦破指日可待,担忧则是担心辛烛的安全受到威胁――之前负责这个案子的刑警队长于斌如今身负重伤躺在医院。   更多的人只是跟风吃瓜,也有人觉得辛烛只是在蹭热度。   在津城地图上标记出发现四名受害人的地点,连出中心位置,是津城的一座大学城。   聚集在这座大学城的多是专科学院,在一些人口中是不学无术的流氓聚集之处,和城市另一边的本科大学城在人们心中的地位截然不同。   尸体发现地点都距离这里不远,有人猜测凶手就是大学城里的人。   骆子洲看着地图蹙起眉头:“这个形状……尸体上没有发现异常吗?”   赵毅敲击着桌面:“你指什么?”   “这个形状有些像法阵,但我对这方面研究不多,一时想不起来。如果要结阵,尸体上应该会有痕迹才对。”   辛烛摇头:“未必,如果那些尸体本身就已经满足法阵的要求,也可以没有痕迹。查过他们的生辰八字了吗?”   “查过了,没什么特殊的。”展菱的脸几乎皱成包子,“尸体也都已经解剖过,都是后脑一击致命,其他没有异常,应该就是连环杀人。不过凶手为什么要袭击于队长?于队长说他到达现场时受害人已经断气,看不见人,只有一根铁棍朝他打过去。凶手明明可以离开,为什么要刻意蹲人,是想震慑警方吗?”   辛烛精神一振:“于队长还好吗?他是唯一与凶手正面接触过的人,我想找他测个字。”   先前负责此案的刑警队长于斌险被凶手杀害,幸好他平日训练有素避开要害,还有救治的机会。在辛烛赶来津城的前几天于斌就清醒了,否则这个案子也转不到特调处。   辛烛想找他测字,不算强人所难。   于斌没有抗拒测字的要求,稍稍思索一番便在纸上写下一个“诡”字。辛烛举起字条仔细端详,没人看到他的瞳色有瞬间变化。   在华夏文化中,与“诡”字有关的字句意思多不太好,辛烛却看着这个字微微一笑。   于斌担忧地看着他,似乎有些不太信任辛烛的能力:“请你们务必尽快侦破此案。”   辛烛含笑点头:“不必于队长吩咐,我们自会尽力。于队长安心养病也要注意自己的安全,凶徒一击不成,可能会卷土重来。”   两人寒暄几句,辛烛捏着字条走出病房。   天色已暗,特调处其他人都去先前推测出的几个地点守株待兔,医院走廊苍白的灯光照在辛烛脸上,衬得他仿佛穿墙而出的鬼魅。   “到底谁是鬼呢?”辛烛仿佛自言自语。   肉眼不可见,走廊中有神情呆滞的或一身残损或脸色青白的怨灵徘徊不去。他们都是生人口中的“鬼”,病床上的是人,孰善孰恶却不一定。   赵毅接到辛烛的短信时正装作普通路人走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小树林中,手机屏的光骤然亮起,刺得他眯起眼睛。等看清短信的内容,他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辛烛:重点关注于斌。   另一边,进入大学城的骆子洲前往这个时间点人气旺盛的小吃街。   为了融入环境,他换了身青嫩的打扮,辛烛循着气味找到他时险些没认出来。   鉴于辛烛现在算个网红,他低调地带着帽子和眼镜,口罩挂在下巴上,看上去就和其他来吃夜宵的大学生没什么两样。   灯光昏暗,人们的注意力都放在小吃摊儿上,只当骆子洲和辛烛是一对同性情侣。   骆子洲拉着辛烛排在最长的队伍后,压低声音问他测字的结果。   辛烛将字条塞给他:“这个案子的突破口就在于斌身上。”   骆子洲闻言皱起眉头,于斌在刑警队已经十多年,此间破获过不少案件。但听辛烛的意思,于斌有问题。   他不通推演测算之术,看着于斌写下的“诡”字也看不出个所以然,只觉得心头寒凉。 第16章 伪装病娇   队伍再长,十分钟也就到了骆子洲和辛烛。   辛烛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个案子的严重性,兴致勃勃地拿了不少串儿,末了还用胳膊肘捅了捅骆子洲,示意他付钱。骆子洲只得暂且按下心头的躁动,打起精神继续执行任务。   两人沿着小吃街走了不多远,后方突然传来打砸声和喧闹声,原来是几个小混混喝多了闹事,调戏服务员不成掀了桌子。路过的人们纷纷投以嫌恶的目光却没有人出头,甚至有人习以为常地叹一句“又有人闹事啊”。   骆子洲灵光一闪:“你还记得吴默自杀前说的话吗?”   辛烛当然记得,吴默说,对人间界的清洗还没有结束。   “死去的那几个人……”   “其中两个是警局常客,一个是不学无术的富二代,还有一个是高校教师。”骆子洲顿了顿,补充道,“风评很差的教师。”   这么想来,这些人似乎都符合某种“劣等人”的要求。难道这真的又是对人间界的一次清洗行动吗?是单独针对有劣迹的人下手,还是……   *   学校是当今人间界人群最集中的地方之一,考试选拔录取制度将学生分出了三六九等,分配到不同的院校。如此一来,这座由专科院校组成的大学城中聚集的学生,大多是在竞争中落于下游的部分。   辛烛和骆子洲都不由得缓下脚步,注意这条街上还欢声笑语吃夜宵的年轻人们。   “幼师证拿到手了,毕业了也是一条出路。你怎么样了?”   “我不想做这一行,我准备考专升本!”   ……   手挽手经过他们身边的姐妹讨论着各自对未来的打算,不远处坐在路边撸串儿大男生豪情壮志准备创业。   “我对其他的都没兴趣,就喜欢和编程相关的东西,被我爸妈说了多少次不务正业,高考也考砸了。我不甘心,我非得靠编程创出一条血路来,证明给我爸妈看,我不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   喝多了的大男孩不自觉带上哭腔,将压抑在心中多年的委屈借着酒劲儿向兄弟们倾诉。   这里的学生,虽然当年在高考中未能争得上游,但又有几个人是真的十恶不赦呢?他们的生命才刚刚开始,不该就此结束。   辛烛还在分神关注其他学生,骆子洲轻轻碰了下他的手肘:“我去跟上那几个人。”循着他的目光看去,正是方才借酒闹事的几个小混混。   “别急,咱们先演场戏。”辛烛舔了舔唇角,突然后退半步,拉上口罩扣低帽子,疾声厉色,“你走,你今天走了就别再回来找我了,跟那个贼双宿双飞去吧!”短短一句话,足以让听到的人了解到故事的大概。   骆子洲惊得愣了半晌,在旁人看来就是在犹豫,或是在忍耐。   终于,他动了。   骆子洲将手中还没吃完的夜宵塞进辛烛手中:“我知道你看不惯他,但你不应该诋毁他。或许我们从一开始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不该强融,我们……好聚好散。”   骆子洲全程低着头,将脸埋在黑暗中,即使他做不出表情也没人能看出来,只会以为他在掩饰自己的伤心。   两人“理所当然”地分开,骆子洲加快步伐去追那几个闹事的小混混,也像是为了赶去找他们口中的第三者。   辛烛拿着夜宵在原地站了许久,在众多“路人”有意无意地关注下,将夜宵扔进了垃圾桶,喃喃自语:“这些垃圾,就该被销毁才对。”   他站在垃圾桶旁,只露出一双笼罩着寒霜的眼睛,别有意味。   做完这一切,辛烛将帽子又向下压了压,连眼睛也遮住,加快脚步离开了这条热闹的小吃街。   辛烛和骆子洲做的这场戏不是心血来潮,既然有所猜想,当然不免验证一番。   他们俩一个扮演吃锅望盆朝三暮四的花心富二代,一个扮作被渣男伤了心几欲黑化的病娇,闹出此等动静。如果他们的目标就在附近,必定能够注意到。   凶手自以为是“清洗”人间界,会放任如此败类在他眼皮子底下嚣张吗?   两人都认为凶手盯上骆子洲或是那几个闹事混混的可能性较大,实际他却先找上了辛烛。   辛烛不管不顾地埋头向前冲,突然撞上一个坚硬的胸膛。他踉跄着后退几步才站稳了身体,被撞的“人”却分毫未动。   “哪个不长眼的站在路中间装路墩!”辛烛头也不抬地厉声喝道,他端的是气势汹汹像在发泄,心中却在窃喜。   他本以为勾出来的应当是此次连环杀人案的凶手,但前面的东西一出现他就知道,这是一条大鱼。那条他们想钓的小鱼,已经投奔了骆子洲布下的渔网。   穷奇一步一顿地靠近自己的猎物,全然不知自己在对方眼中也是猎物。   “被抛弃的滋味不好受吧?”   辛烛浑身紧绷,咬牙切齿:“关你屁事。”   穷奇一点都不生气,反而心情甚好地又走近两步:“不学无术的富家子,破坏感情的狐狸精,鸡鸣狗盗的小混混,人模狗样的伪君子……这个世界资源有限,却有许多垃圾还在浪费着我们的资源。你说,该不该把他们都扔回垃圾堆里销毁?”   饶是辛烛,也得集中注意力守住心神才保持着清醒,同时也明白了穷奇就是这样“说服”了许多人类、妖族为他所用,替他清洗人间界。   蛊惑之术是穷奇与生俱来的天赋,蛊惑人心并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做到。语言只是辅助,让目标分散注意力,让穷奇的蛊惑之术能够乘虚而入,将目标的思想强行扭转到他想要的角度。   今天站在这里的如果真的是个被花心男友抛弃的学生,八成真会着了他的道儿。   辛烛依旧戒备地看着穷奇,却没有再退让。穷奇几乎贴在他面前站定,微微俯身凑在他耳边轻语。   作者有话要说:   戏精上线!   辛烛:骆教授,这戏您可得接住咯!   -------   感谢读者“爱吃鱼鱼鱼的鱼”灌溉10瓶营养液!   -------   更新说明:宅宅最近废寝忘食在赶导师任务,隔日更一段时间,申请到榜单后严格按照榜单要求更新,谢谢大家的支持【鞠躬】   悄咪咪求收藏,宅宅想有榜单【捂脸】 第17章 不如打架   “人间界资源消耗殆尽,若不及时将浪费资源的垃圾清除,所有人都将跟它们一起消失。加入我们,清理这世上的垃圾,拯救全人类。”   辛烛脑中一荡,只觉得天地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不见,只余穷奇的话语声不断在耳旁回响。好在他神思仍在才能保持理智,不被穷奇牵着鼻子走。即便如此,他也得承认穷奇魅惑人心的本事确实可怕。   这边辛烛和穷奇你来我往,另一头骆子洲轻易拿下跟着那群混混伺机下手的凶手。   那已经不能算人了,他的右臂仿佛猿臂,肌肉高高隆起,与他瘦弱的身材完全不匹配,就像……就像是从另一个人的身上移植过来的一般。   发达的肌肉加上钢铁铸就的棒球棍,常人真承受不住这一棍子。   可惜遇上了骆子洲,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变异了一条胳膊,却没有上天入地的本事,不过力气大点儿罢了。骆子洲若是连他都搞不定,早死八百回了。   在微信群里发布通知后,其他人陆续回复,唯有辛烛迟迟没有出现。   骆子洲押着凶手无暇分身寻找辛烛,只能盼着只是辛烛懒得回复消息。   然而,直到对凶手魏胜江一轮审讯结束,辛烛还没有回来。   此时已是深夜,骆子洲实在坐不住,跟赵毅知会一声准备出去寻他。   辛烛并没有刻意隐匿自己的踪迹,骆子洲仔细分辨下发现他正在去往市医院的路上。辛烛的速度不快,让骆子洲闪过一个念头,先行一步到达医院,潜藏在于斌的病房中。   病房里多了个人,于斌作为一个从业多年的刑警却一点都没有发现。   十几分钟后,辛烛径直推开门,完全没有隐藏动静的意思。被惊醒的于斌几乎从病床上跳下来,戒备地盯着闯入的不速之客。   辛烛改头换面成了一副新面孔,抬眼间刚好与眉头紧皱的骆子洲四目相对。辛烛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将目光转到于斌身上。   “刑警同志不必紧张,我是来帮你的。”   发现来人不过是个瘦弱书生,于斌握着水果刀躺回病床,嗤笑一声:“我有什么需要你帮的?”   “我得到消息,今天给你测字的人看出你有问题,特调处正在查你。”辛烛连语调都没有变化,说得不咸不淡,却让于斌的脸色逐渐紧绷。   “你是什么人?”   “大家都是一个阵营的,何必在乎身份?”辛烛从口袋中掏出一枚毛发做成的挂饰,在黑夜中泛着莹莹光芒。   于斌看到这东西彻底放松下来,将水果刀扔回桌上:“我们要怎么做?”   “魏胜江被抓,你的那些事要尽量往他身上推。你是刑警,该怎么做应该很清楚。我需要知道你还有哪些不能推到魏胜江身上的事,好去替你找背锅侠。”   从辛烛拿出那个挂饰开始,于斌就丧失了一个刑警应有的敏感,竟然真的开始细数自己犯下的罪行,殊不知辛烛口袋中的手机正开着录音模式。而试图蛊惑他的穷奇,已经不省人事地倒在他的万妖瓶中。   辛烛的目的顺利达成,没有继续伪装的必要。   于斌见他在掏口袋,以为辛烛有东西要交给自己,满脸期待。或许是那人让他带来的,能让他更进一步的好东西。   “你说的我都录下来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开不开心?”辛烛N瑟地掏出手机冲于斌挥了挥。   于斌一口气堵在心口,不可置信地倒了下去。   辛烛用手机拍拍他的脸,啧啧摇头:“没想到吧,我掏出来比穷奇大多了!都说了不要搞迷信和邪教,你又搞不过人家,栽跟头了吧!”   直到此时骆子洲才悠悠现身,掏出手铐将于斌铐住。   特调处公布录音后津城公安局立即反应,表示坚决调查,绝不姑息。   连环杀人案算是破了,特调处却碰上了更大的难点――让穷奇交代他到底铺开了多大的网。   穷奇位列四大凶兽,谁也不敢小瞧了他。   特调处的人刚知道辛烛带回去的虚弱男人是穷奇的时候还有所怀疑,怎么看这个瘫在地上哼哼的男人都不像是有威胁性的样子,直到辛烛给他们展示了自己肩上的伤口――虽然已经不再流血,依旧深可见骨。伤口周围萦绕着灰蒙蒙的妖气,久久不散。   “穷奇擅长蛊惑人心,并不以力量见长。我对他多加防备,依旧受了他一击,幸而我躲闪得快,否则遭殃的就是我的心脏。”辛烛面无表情地拉好衣服,“等闲的伤口即便再深我也能自行恢复,这道伤口费了我一颗灵丹才堪堪止血。你们猜如果是其他人,能有几分活下来的可能?”   全场静默数秒,还是穷奇憋不住的**打破了安静。   苏见蓝小心翼翼地伸脚踢他:“那他怎么变得这么惨?”   辛烛自豪地挺起胸膛:“我母亲送我的万妖瓶里装着洪荒时期为非作歹的凶兽、大妖,瓶子的空间总共就这么大,资源有限,瓶子本身还会汲取里头囚犯的力量加固自身。囚犯们为了少受苦会自相残杀,但又不能杀了彼此,否则就会被雷电劈成飞灰。这种情况下穷奇被扔进去,还没摸清情况就会被里面的元老们当成补品好好享用一番……”   谁也没有幸灾乐祸的心情。   万妖瓶内的情景,可不就是现在人间界光景的蛮荒版本吗?只是万妖瓶内更直接露骨,而人间界不顾死活。   穷奇虽然虚弱,却是个硬骨头。虽然承认蛊惑他人危害人类,也承认这次的连环杀人案是为了将大学城的‘垃圾’一网打尽,却宁肯被投入万妖瓶受苦,也始终不肯吐露被自己蛊惑的那些人、妖甚至鬼、灵的姓名和下落,也不肯告诉特调处他们在此次计划中使用的究竟是何种阵法。   若非辛烛告诉他们即便穷奇死了那些被蛊惑的生灵也变不回来,特调处都想直接杀了穷奇了事。 第18章 耍帅的代价   穷奇被压制得动弹不得,还是喘着粗气嘲讽特调处:“你们不觉得让这些低贱又弱小的人类自相残杀是件很有意思的事吗?哦,或许你们更享受扮演‘救世主’这个角色。真是可笑,一群妖魔鬼怪在试图拯救人类,人类本身却在自我毁灭。”   从穷奇口中也问不出更多信息,辛烛得知不能直接吃了他进补,遂将他塞回万妖瓶中。   骆子洲面色凝重地靠在桌边:“会不会有人继续完成计划?”   从病房中于斌对辛烛的态度看,穷奇的下线会互通有无,未必只有魏胜江知道如何布置法阵……   云楚楚打开手机叫外卖:“魏胜江今天都准备下手了,应该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吧?”   骆子洲摇头:“他们选择猎物太随机,根本没有规律。问魏胜江也只能知道下一个抛尸地点,还是不能避免死亡。”   “这个倒霉的阵法到底是什么呀!”展菱暴躁地揉乱了自己的头发,“玄门中没一个认领的,那些道士还说我这是在侮辱他们!”   这阵法一看就是歪门儿邪道,也难怪一向宠辱不惊“爱信信,不信滚”道士们暴躁了。   于青念了句佛号,不紧不慢地开口:“特调处下属玄门都自诩名门正派,大概不屑于了解这种阵法。”   “难道我们要去找邪魔恶灵?”展菱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赵毅思索一番,却觉得此法可行。要找邪魔恶灵也未必要到凶险之地,以往因为为祸人间被抓获的凶徒们都被关着呢,在登记处登记过的非人类中或许也有可用之才……   辛烛美滋滋地凑上来:“其实我也可以帮忙的,虽然我年纪小,可万妖瓶里的那些家伙年纪可~大~了!”   骆子洲按着辛烛的头顶把他推到自己身后:“我记得道门中有位痴迷于符、阵法的鬼才,因为太过痴迷甚至走火入魔,他师父为了防止他铸成大错,将他囚禁在断山崖。”   被骆子洲这么一提醒,大家隐约都想起这么个人来。   他叫孙阅知,修行天赋很一般。   孙阅知自幼体弱,被父母寄养在道观做记名弟子。后来他父母意外去世,他大病一场,痊愈后正式拜入三清观做了道士,每日沉醉于研究阵法符。   当初他私自摆阵引雷唤雨,导致古都附近的天气变幻莫测,天气预报一直不准,百姓怨声载道。查清事实后,由于并未造成恶劣影响,特调处并没有重罚孙阅知。   孙阅知的师父云青真人不敢再放任自流,将他囚禁在断山崖下。断山崖崖底有座古阵,阵中自成一方世界,任由孙阅知在里面如何折腾也影响不到外界,孙阅知也乐得清静自在。   话不多说,特调处众人立即分头行动打听消息。   当着众人的面辛烛跟个没事人似的,自己躲在卫生间隔间里上药的时候却疼得龇牙咧嘴,暗自把穷奇骂了八百遍,同时也恼恨自己打架非要搞那些花把势。   又没人看!   要不是为了耍帅把穷奇过肩摔,辛烛也不会被穷奇抓到可乘之机!   找了身衣裳将沾了血迹的衣服换下,嗅着自己身上挥散不去的血腥气,辛烛觉得自己需要吃几顿好的补补身体,他哪里受过这种伤啊!   处理完伤口,刚推开隔间的门,辛烛就看到半边身子隐匿在黑暗中的骆子洲,有些诧异。   骆子洲前跨两步,完全置身昏黄的灯光中:“伤还好吗?”   辛烛动动受伤的肩膀,故作夸张地吸了口凉气:“说实话,疼得很,要骆教授吹吹才能好。”   看多了网友们的“摔倒了,要xx亲亲抱抱才能好”,辛烛也受到了影响。   意识到自己脱口而出了什么,辛烛在心底感慨,人类潜移默化的影响和穷奇的蛊惑之术有的一比。   骆子洲浑身一僵,却没有一走了之:“一天天的尽在网上学骚话。”他强作镇定,耳朵却悄悄红了。   辛烛还没有领悟到害羞这种高级的情绪,好奇地凑上去:“你的耳朵好红呀,看上去很好吃的样子。”   走廊的拐角处,尿急的于青来不及收回踏出去的脚,只能顶着辛烛和骆子洲的目光尴尬驻步念了声佛号:“打搅了,你们继续。”随即镇定转身,消失在拐角。   辛烛收回目光:“这么晚了,还有饭店开门吗?”   “应该只有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快餐店还开着了。”骆子洲瞬间意会,先前那点儿腼腆羞涩早已飘向九霄云外。辛烛压根儿没有撩人的意识,他只是纯粹饿了。   不知是不是于青说了什么,骆子洲问大家想不想一起出去吃个夜宵的时候,就连平时提到吃饭就来劲儿的云楚楚都微笑着表示自己不饿。   这一天下来,所有人连顿正经饭都没吃过。不过他们都不是普通人,他们说不饿那就当他们真的不饿吧,最终也只有骆子洲陪着辛烛出门吃夜宵。   此时已经接近凌晨四点,白天人满为患的西式快餐店门可罗雀,服务员都坐在柜台后打盹儿。听到有人进门,才费劲儿地打起精神露出笑容为客人点单。   骆子洲吃饭的时候还想着穷奇设下的诡异阵法,如果不能尽快解决,不知还有多少人会因此丧生,难免食不知味。辛烛觉得无趣,平白坏了自己的胃口。   “要是实在找不到破阵之法,我还有其他的办法。虽然操作起来会比较麻烦,总比任由事态发展的好。”   骆子洲挑眉:“什么办法?”   辛烛拿纸巾擦擦嘴角的油渍:“多条草能让人不被妖邪迷惑,现在的饮用水都是集中供应,将多条草的汁液加入人们的饮用水中,虽然治标不治本,但在短期内作用显著。再请有大功德、厚福泽的修行者为被波及到的地方祈福,可解一时之困。” 第19章 第二面锦旗   这个方法说起来简单,施行起来却并不容易。   且不说有没有愿意消耗自己的气运给大学城祈福的人,就是辛烛口中的多条草现在也难觅踪迹。此外这个法子最大的缺陷――正如辛烛所言,是个治标不治本的办法,这也是辛烛一开始没有提出的原因。   天刚亮,展菱通过云青真人辗转联系上了孙阅知。孙阅知被幽禁在断山崖多年,全心全意研究符阵法。看到特调处提供的阵法图残片,他顺手画出了一张完整的阵法图。   两张图多处重合,只有些微不同。   玄门阵法,奇门遁甲,差之毫厘就有可能相差千里。孙阅知却言之凿凿,说特调处的阵图是自己画出的阵图前身。被问破阵之法时,他却犹豫了。   云青真人看着自己的爱徒,语气中不无怜惜:“或许这次机会是你离开断山崖的机遇。”   孙阅知看着面前的两张阵图,情绪没有任何波动:“师父,你误会了。我不是想谈条件,而是因为要破此阵必须因地制宜,实地勘察过才能制定出对应的破阵之法。我已经习惯了这里的日子,安静、自在,到了外头反而有诸多限制,我不想出去。”   “你被囚禁,待在这里是迫不得已。禁制解除,来这里是你的权利。”云青真人苦口婆心,“修行修身也修心,你这叫画地为牢。你整日研究符篆阵法,在这小天地中自娱自乐,若能学以致用,岂不是更得其乐?”   孙阅知还在犹豫,展菱催促的消息又发了过来。   云青真人知道兹事体大,直接帮孙阅知答应下来,当做是对孙阅知的历练。   “如果你能破阵,我便还你自由放你出去。如果你的表现不能让为师满意,为师将剥夺你阅读三清观藏书的权利作为处罚。”   对孙阅知而言,这可太难受了。   这是**的威胁!   各大宗门的弟子到了一定的境界本就需要出世历练,云青真人的做法合情合理。孙阅知只能不情不愿地收拾了行李前往津城。   不为了天下苍生,也要为了自己的爱好拼尽全力。   孙阅知把出事的大学城以及周边跑了个遍,前后指定了四五个地点,终于发现了真正的阵眼。   特调处掘地三尺,发现了一个由不知道什么动物的毛发编织而成的口袋,口袋中放着一块色泽如血的玉石。   不同于市面上可以买到的血玉,这块血玉的色泽极为鲜艳,日光一照,光华流转,就像血液在其中流动,看着令人头皮发麻。   那毛发就是穷奇的毛发,那块血玉极有可能是从某座千年古墓中得到的衔玉。   其主人含冤而死,入葬时口中被塞入这块玉,血液渗入玉中逐渐成就其色泽。血玉主人的怨气和仇恨都凝聚在这块玉上,穷奇把它埋在阵眼极阴的位置,它在潜移默化中影响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的人们,放大他们心中的怨恨和不甘。人会变得越来越暴躁,越来越阴郁,生出心魔。久而久之,就会导致犯罪,甚至自相残杀。   阵眼被破后,辛烛在填土前随手扔进去一个东西。云楚楚正好看到他的动作,小跑过去看他扔了什么,然而她还是晚了一步,那东西已经被土盖住了。   “你扔了什么东西进去?”云楚楚看似单纯好奇,其实还有对辛烛的不信任。   不过,辛烛在这时候做出这种动作,确实引人怀疑。   辛烛挑眉:“是我以前掉下来的鳞片,可以帮助净化这片土地。”   其实他也不是很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也从来没有人说过他的鳞片会有这种作用,但这是刻在他灵魂上的本能。   修为高深的上古大妖生下的后代会获得祖先的传承,或许这也是传承的一部分。   孙阅知完美完成任务,迫不及待就要回断山崖继续过自己的小日子。   然而赵毅掏出一份任职令,无情地告诉他云青真人已经把他卖给了特调处。   孙阅知:……   他心里再不乐意“卖身契”也已经在赵毅手上了,他也只能跟着特调处回京城。   云青真人还另外跟赵毅打过招呼,叫他适当“控制”孙阅知。   津城连环杀人案终于尘埃落地,官方通报发出后得到网友群众的热烈响应。   此次案件最令人瞩目的,莫过于先前因为查案负伤引得无数网友牵肠挂肚的前刑警队长于斌竟然也是涉案人员之一,宛如一巴掌打在了为他声援祈福的网友脸上。虽然通报中没有具体描述他的犯罪事实,但罪名已定,并不妨碍网友们声讨。   另外就是后续通报中提到英勇市民“辛先生”在协助办案过程中,为了擒拿穷凶极恶的幕后元凶身负重伤,特别颁发“见义勇为”锦旗和奖金两万元。   观光团顺藤吃瓜摸到了辛烛的V博,缓缓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网络世界最热闹的时候,展菱将编辑好的V博发出。   文章一开始就帮辛烛报了平安,后续便没有再提及个人安危,而是着重于将这件事背后隐藏的人性考验娓娓道来,劝诫人们不要被阴暗情绪所支配。通读整篇文章,鸡汤味儿十足。其中的道理大家都懂,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人要是能轻易把握自己的情绪和欲望,世界早就和谐了。   要是其他人发布这样的鸡汤,网友们或许会嘲讽。但辛烛刚刚为了抓住津城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受伤,网友们也都是带着善意转发,这也是展菱选择在这个时机发布文章的原因。   文字也是有力量的,它们可以通过网络广泛传播,影响千千万万人。若是这些能量汇聚在一起,将不可估量。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面锦旗,见义勇为!还有两万块!   辛烛:终于拿到第一笔工资了!   ――   弱小可爱但是有口罩的宅宅被征用为防疫志愿者啦,大家乖乖宅在家里为国家做贡献哟~ 第20章 魔灵印记   这次案件让辛烛获得的功德几乎可以让他忽略穷奇留下的伤口,他连医院都没有去,在女娲庙修养了几天伤口便愈合了。   特调处对他的万妖瓶很感兴趣,研究一番后试图模仿其原理改进特殊监狱。   万妖瓶认主,只有辛烛能打开禁制,在其他人的手中只是一个装饰品,特调处一无所获。孙阅知不肯放弃,几乎把万妖瓶上的每一个痕迹都拓写下来,才把它还给辛烛。   养伤期间,辛烛在骆子洲面前念叨了几次供品难找。他伤势痊愈后,骆子洲挑着没课的日子带他前往三尺街,街上的店铺都是修行者开的。这些店除了售卖一般的商品,也会有特供给修行者的东西,比如一些灵草、丹药、法器……辛烛想找的材料可以找他们购买,甚至玉髓之类,也可以托他们收集。   顶着大太阳走了一天,虽然生理上没有不适,辛烛心理上觉得自己应该找个阴凉的地方休息一下。他四下观望时,惨剧就在不远处的十字路口发生。   公路上车流不息,正在路边等红灯的行人中突然有人冲入车流,被刹车不及的货车压过,半个身子都不见了。货车向前行驶了一段才停下,红绿灯变换,车流停住,人群却没有前进。等红灯的人们自发形成一个圈,将一个瑟瑟发抖的女孩围在中间。没有人敢靠近,也没有留出任何空隙让她离开。   辛烛和骆子洲远远地看着那边人越聚越多,被这场惨烈车祸堵在马路上的人们也都聚拢过去。有带着孩子的父母匆忙离开,年幼的孩子紧紧抱着父亲的脖子问:“那个姐姐为什么要把那个阿姨推出去啊?”   孩子的母亲捂住他的双眼:“那是人家剧组拍戏呢,宝宝乖啊,奶奶在家等我们呢。”   骆子洲和辛烛对视一眼,加快脚步往出事的路口去。   被围在人群中央的女孩爆发出一声尖叫,试图往外冲。挡在她前方的人们都有些害怕,不自觉让开身位叫她跑了出去。女孩闷头往前冲,眼见着就要闯入公路另一边的车流,被赶来的辛烛拉住胳膊按在了地上。   五分钟后,伴随着警车的鸣笛声,警察赶到疏散人群、维持现场,辛烛在女孩的后颈处发现了一个黑色的图腾印记,那是魔灵在自己的奴隶身上留下的烙印。   这个案子无疑会由特调处接手。   尤为棘手的是辛烛发现自己无法抹去这个印记,而且在它反击的力量中察觉到了一丝熟悉的感觉――这个魔灵修行之法明显不属于女娲道,但印记中的灵力却蕴含女娲之力。   如果不是留下印记的魔灵吸取了女娲道修行者的力量,很有可能它手中有蕴藏女娲之力的法器,可能就是他们正在寻找的三件宝物之一。   根据目击证人的描述,死去的中年女子和推她出去的女孩认识,两人在等红灯时就闹得不太愉快。中年女子试图和女孩说话,女孩一直没理她。不过两个人也没有爆发大的矛盾,谁也不知道为什么女孩为什么会突然把中年女人推出去。   现场交给警察处理,女孩被带回特调处。   从被辛烛压住开始,女孩就处于呆滞的状态,不哭不闹,不说不笑,像个木偶一样任由他人摆布。到了特调处的审讯室里,女孩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云楚楚送来最新调查结果,车祸中死去的女人叫李春,四十岁,家庭主妇。被带回来的女孩叫翟茜茜,十六岁,高二在读,品学兼优。   二人系母女关系。   孙阅知下意识接了句:“后妈?”   云楚楚耸肩:“亲生的。”   在场所有人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正在审讯翟茜茜的苏见蓝和展菱听到耳机中传来的声音,看向翟茜茜的眼神都变了。是什么样的冲突矛盾,能让平时品学兼优的女孩对自己的母亲狠下杀手?   “被你推出去的,是你亲生母亲吗?”明知云楚楚的消息不会有误,展菱还是多问了一句。   一直没有反应的翟茜茜终于有了动静,她缓缓抬头,竟然面带微笑,用一种极其诡异的眼神看着对面的两个人:“是啊,她是我的亲生母亲!”   听她说话的语气,好像还很自豪,仿佛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审讯再次陷入僵局,云楚楚一直在尝试联系翟茜茜的父亲翟云,但电话一直打不通。直到下午五点半,翟云终于回了电话。   翟云是外科医生,一台手术刚刚结束,他看到警局号码发来短信说李春和翟茜茜出事了,就立即回了电话。   隔着电话都能听出翟云的疲惫,在这种情况下告诉他女儿和妻子发生的事情,令人不忍。为免发生意外,云楚楚并没有在电话中将事情告诉翟云,而是请他到特调处一趟。   翟云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其实他一开始以为是诈骗,但对方给的地址就在警局……   云楚楚接待了翟云,并没有直接切入正题,而是询问了他一些关于李春和翟茜茜的情况,让他稍事休息。翟云口中,李春和翟茜茜的关系和普通母女没有两样,虽然偶尔有吵嘴,但到底是亲母女,从来没有隔夜仇。   李春是家庭主妇,没有工作,每天就是处理家庭琐事,在柴米油盐中打转。她虽然文化水平不太高,但很有素养,奉行与人为善,对人都是笑脸相迎,和邻居的关系都不错,在家里也很少发脾气。   翟茜茜从初中就开始住校,到了高中一个月才回家一次。   她从小就是乖巧听话的孩子,学习上进从来没有惹过事,学校里的老师同学都喜欢她。她前天刚从学校回来,本来应该今晚回学校的。   “她们母女俩最近有吵过架吗?”   翟云捏了捏鼻梁和眼角,缓解眼睛的酸涩:“我这几天一直加班,没发现她们是不是吵架了。警官,能不能先告诉我,她们母女俩到底出什么事了?” 第21章 士别三日   云楚楚看他手边的水杯已经见底,深吸一口气:“很抱歉地通知您,您的妻子李春女士在交通事故中当场死亡。您的女儿翟茜茜涉嫌故意杀人被拘留,目前正在审讯中。”   翟云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突然被一只手死死捏紧,传到耳边的声音似梦似幻,一点真实感都没有,让他以为自己在做梦:“怎,怎么可能?”   辛烛在旁托腮看着他们交涉,翟云得知消息那一瞬间,眼神中流露出的情感,让他又想起了自己的父母。就算是再十恶不赦的妖精,也很少会伤害自己的父母。   灵和其他生命体有很大的不同,灵没有确切的父母,它们可能是天地之气孕育而出,也可以诞生于文字、甚至其他生灵的思想中,它们没有所谓道德、伦理的观念,只有壮大自己的本能。它们获得力量的来源,决定它们的善恶。   翟茜茜对李春下手,不知是魔灵印记的驱使还是有其他的缘故。   云楚楚在给翟云的水里融了一颗药丸,让他不至于在听到消息之后因为情绪太过激动猝死或是突发心脏病。   翟云平复了半晌,深呼吸:“她们现在在哪里,茜茜……做了什么?”   “李春的遗体因为车祸的缘故有些难看,法医会尽力修复她的身体,她……是被翟茜茜推出去的,我们还不知道原因。”   翟云如鲠在喉,连发声都困难:“你是说,是茜茜故意把她妈推到了车轮底下?”   他双目通红,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双拳紧握压在桌面上,身体不知自觉绷紧向前倾,好像想要找面前的人打一架。   云楚楚避开他的眼神:“很抱歉,事实如此。”   得到肯定答复的翟云像是泄了气的气球一下子瘫在了椅子上,全部的精气神都被抽空了般。   孙阅知将翟茜茜颈后的印记描画下来,放在翟云面前:“翟先生,请问你有没有在什么地方见过类似的图案或者印记?”   翟云强打起精神仔细回忆,却没有结果。   “我们可能要到你家中看看,或许能有所发现。这个印记是在你女儿脖子后面发现的,或许跟这次的事情有关。”云楚楚观察着翟云的表情。   翟云抹了把脸,咬着牙答应了他们的要求:“那就去吧,我相信茜茜不会无缘无故做这种事情!”   除了翟茜茜家中,翟茜茜的学校也需要调查。云楚楚、孙阅知跟着翟云回家,辛烛和骆子洲前往翟茜茜就读的学校。   辛烛和骆子洲到达时,学生们都在教室上晚自习,正好方便调查。   在班主任和宿管的带领下,两人进入了翟茜茜所住的宿舍。   很平常的六人间,收拾得井井有条,一览无遗。翟茜茜的床上没有可疑的东西,被褥下只藏着一副耳机。   柜子是锁上的,但可以用翟茜茜身上搜出来的钥匙打开。柜子里除了一些衣服,还有藏起来的小说和信件。对这个年纪的孩子而言,并不奇怪。   除此之外,还有一部手机。   此前他们已经在翟茜茜身上发现过一部手机,翟云也说那是他给翟茜茜买的。手机设置了密码,但他们无法从翟茜茜那里问出任何信息,就算读取她的记忆也只能看到她把李春推出去的那一幕,其他的都被魔灵印记封住了。所以,那部手机现在正在技术人员那里破译密码。   在翟茜茜柜子里发现的手机同样有密码,骆子洲和辛烛都对破译密码一窍不通,只能收进证物袋带回去。   翟茜茜的室友被分别叫到办公室问话,大部分人和翟茜茜不是很亲密,没能提供有效信息,只是验证了翟茜茜“品学兼优”的特点。但从翟茜茜闺蜜的口中,他们得到了不一样的信息。   “我感觉茜茜最近变了很多。”   “以前有时间我们都会一起逛街或是约着学习,现在她到哪都捧着手机,经常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还有她的脾气变得暴躁,为了一些小事就闹脾气。但事后她又会很快和我道歉,以前她不是这样的,我以为是她最近压力太大了……”   骆子洲拿出刚刚找到的手机:“她经常用的手机是这一部吗?”   “是。这个手机是她上个月刚拿到的,好像是别人送的。”   “你知道是谁送的吗?”   翟茜茜闺蜜摇头:“应该是网友,她从来没和我说过网上那些事。”   她看上去有些失落,这般年纪的少女对自己最好的朋友的隐瞒难掩失落,不过在场的人当下都没有心思去关心这个女孩子的敏感心思。   翟云并不知道翟茜茜还有另外一部手机,他带着云楚楚和孙阅知回家后,就定定地坐在沙发上,任由他们在自己家里翻找。   在翟茜茜房间中上锁的抽屉里,他们找到了她的手账本。翟茜茜没有每天都做记录,手账日期有时候连续几天,有时候隔上几天,也有间隔十天半个月的。   前半部分的手账都是日常生活趣事,整体就是文艺小女生的风格。到了后半部分,中文记录换成了英文不说,装饰画风也渐渐转向暗黑风格,手账内容中也出现越来越多的负面情绪。现实生活中的趣事笔墨越来越少,她记录的重点放在了虚拟的网络世界,她似乎患上了被迫害妄想症。   手账中对新手机只有寥寥几笔记录:新手机收到了,我的努力被看到了,继续加油!   他们没有找到关于魔灵印记的线索,仿佛她自己也不知道它的存在。这也并非没有可能,毕竟印记在颈后位置。   三方信息汇总,大家一致认为这件事八成和那部来历不明的新手机有关。   翟茜茜的旧手机密码已经破解,里面没有异常内容。新手机的密码和旧手机一样,是典型的日期式组成。   他们试图找出这个日期对翟茜茜的意义,可惜翟云绞尽脑汁提供的各种纪念日都没有能和密码对上的。   翟茜茜的新手机里很多聊天记录都已经被删除,还有很多群组解散信息。就好像有人知道要出事,提前防备销毁信息。原本信息处以为他们可以联系软件运营公司恢复数据,那边却告诉他们无法恢复。   作者有话要说:   骆子洲:你变了。   辛小烛:???   骆子洲:你以前看我的时候眼里有星星,现在都付给了口罩。   辛小烛:……你听我解释,特殊时期……   【闹钟响】   辛小烛:我要抢口罩了,勿扰!   骆子洲:你是蛇!又不是人!这劳什子病毒祸祸不到你!   辛小烛:对哦……那我就捐出去,我们修习女娲道,本当爱人如子,你怕是修了假的女娲道。   骆子洲:……   ――――   抢不到口罩的宅,长叹一口气。 第22章 特殊体质   赵毅黑着脸坐在会议桌前,其他人的情绪也十分低沉。他们以前也遇到过不少棘手的案件,但很少有这样明明有线索但每条路都被堵死的时候。   “把印记图案发布下去,让各方注意。”赵毅的手指快速敲击着桌面,“最近发生的恶性案件也要逐一排查,尤其是激情作案的案件。”   辛烛下巴搁在桌上,扭了两下脖子:“那我呢?我什么也不会。”   赵毅动作一顿:“你没事多出去走走,我觉得你的体质……挺特殊的。”   他不说其他人还没觉得,仔细想想,辛烛还真有点事故体质。   “那要是……”辛烛缓缓抬起头,“我没有遇到跟这个案子有关的事情,而是遇到了其他的事故,你们岂不是更忙?”   苏见蓝挑眉:“就算你不在现场,注定会发生的事故还是会发生。”   “回去休息吧。”赵毅率先起身,“养精蓄锐,这是一场硬仗。”   骆子洲回燕京大学教职工宿舍,辛烛拒绝了云楚楚的约饭回女娲庙。换上白天购置的供品,辛烛盘坐在蒲团上,仰头看着女娲像慈悲祥和的面容,突然有点委屈。   “我承受了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重担。”   辛烛吸吸鼻子,化作一条幼儿手臂粗细的蛇蜷缩到女娲像后,用尾巴尖儿低着女娲像的裙边,在香烛的清浅香味中闭目养神。   清晨第一缕阳光投射在女娲像上时,辛烛就睁开了眼睛,舒展开身体,惬意地翻滚了两圈才爬到蒲团上化作人形。   他认真地思考了五分钟,还是决定像赵毅说的那样出去走走,说不定能有所收获呢?   他血脉中承继女娲一脉的精纯灵气,留下印记的魔灵借由女娲之力强化自己的力量,或许他会有所感应。只是那个魔灵没有大肆催动女娲之力,辛烛无法真切感受到,但两股灵力之间或许会相互吸引,将他带到魔灵附近。   之前遭遇翟茜茜作案现场,或许就是这个缘故。   一年中最热的时间已经过去,京城的春秋季节很短,气温下滑明显却又还没正式入秋,太阳照在人身上也没了灼人的威力,正是外出的好时节。   因为空气原因,路上的行人大多戴着口罩,辛烛混在其中并不突兀。   他一边走路一边低头操作手机。   翟茜茜案明显和网络世界有很大关系,他按照翟茜茜新手机里的记录给自己下了几个软件,甚至要来了翟茜茜的账号。   他本想假扮翟茜茜继续和他的网友交流,但他们就像已经知道翟茜茜出事了一样,完全不回消息,空间、朋友圈也都把翟茜茜屏蔽了。   他又用自己新申请的账号去加那些人好友,不出意外地石沉大海。   信息处查了这些人的账号ip,无一例外都是境外ip,而且从翟茜茜出事后就再也没有登录过。这就像一张为翟茜茜精心准备的网,网住了她这条鱼,这张网也就被搁置了。   从初步调查结果看,翟茜茜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她有什么价值能让别人专门为她布下这样一个局?   不只是辛烛在尝试,展菱和信息处的几个人员都在试图从网络突破困局,目前没有进展。   辛烛和闲暇的普通人一样徘徊在各个商场之间,购置几件衣服,买一些零食、玩偶,到饭点儿就找一间干净的饭店吃饭。   一天下来,除了遇到两个搭讪的,没有其他值得注意的事情发生。   在咖啡厅小口嘬着有点苦但又香醇诱人的饮料,手机的电量只剩下不到百分之三十,辛烛在包里翻找充电宝和数据线的时候,骆子洲发来微信让他去燕京大学。   辛烛在外面逛了一天没有找到目标,骆子洲正常上课却意外发现在课上睡觉的学生耳后藏着和翟茜茜颈后一样的魔灵印记。趁着同学们埋头做题,他给辛烛发了信息。   戴着口罩的辛烛悄无声息潜入教室,坐在最后一排的空座,骆子洲的眼神立即扫了过来,微微点头。   女生还在睡觉,骆子洲走下讲台,轻轻敲击她趴伏的桌面。女生被惊醒,起床气在一瞬间战胜理智,让她在抬头的同时大力拍开敲桌子的那只手,声调异常尖锐:“你干什么呀!”   玩儿手机的、睡觉的、聊天的、听课的学生都看了过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整个教室落针可闻。   被叫醒的女生也吓懵了,站起身手足无措地看着骆子洲的手,眼神心虚地左顾右盼:“对不起骆老师,我不是故意的……”   骆子洲垂眸:“坐下吧,下课后跟我去一趟办公室。”   “是……”   课堂继续,骆子洲走出去好几米,听到那个女生的朋友关切的询问声。女生一个劲儿地说不知道,也被吓得不轻。   课上发生的事情被人发布到校内论坛,很快吸引了许多校友的关注。   事件的两个主人公,一个是年轻帅气的青年教授骆子洲,一个是院系闻名的温柔女神白诗澜,这样的两个人在大课上发生冲突,话题度十足。   辛烛坐在教室最后看得清清楚楚,白诗澜发火时她耳后的魔灵印记有光芒闪烁。这印证了他的想法,被魔灵印记标记的人会在印记的驱使下做出一些冲动、过激的事情――即使他们平时的性格很好。   课后,白诗澜战战兢兢地跟在骆子洲身后去办公室,看有辛烛陪着心下稍安。骆子洲头也不回地走在前面,她压低声音问辛烛:“同学,你不是我们院的吧?”   辛烛瞥了骆子洲的背影一眼,笑眯眯地回答:“我正准备考骆教授的研究生,你耳朵后面的纹身很有个性,是在哪里做的?”   “我没有纹身啊,”白诗澜摸向两只耳朵,一脸茫然,“我耳朵后面有东西吗,什么样子的?我室友今天还给我吹过头发,她什么也没说啊?”   “可能是我看错了。”辛烛敛眸,一路没有再说话。   他不怀疑自己的眼睛,何况骆子洲也看到了那个印记。白诗澜和她的室友看不到,或许是因为普通人看不到印记,这也意味着他们通过普通人取得线索的可能性更低了。   在办公室,白诗澜为自己在课堂上的冲动再次向骆子洲道歉,并保证不会再犯。   骆子洲冷漠地掏出警官证:“你先坐,我有一些事情要向你了解。”   白诗澜心跳加速,慌慌张张:“在课上睡觉也犯法啊?”   “放轻松,你目前不是犯罪嫌疑人。”还没等白诗澜缓口气,辛烛继续道,“你可能是受害人或者证人。”他怕刺激到魔灵印记,只能试探性放出一丝灵力,不出所料被挡了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附近发生一起恶性杀人藏尸案,起因是家庭纠纷。   最近大家都宅家,情绪波动和冲突在所难免,尽量找些消遣排解、调节心情,不要一时冲动做出会让自己后悔的举动。 第23章 我的眼睛红吗   “有人要害我?”白诗澜瞪大了眼睛,浑身僵硬。   骆子洲将翟茜茜的照片、头像、网名以及她自己发布在网络上的一些信息调出:“这些你熟悉吗?”   事关自己,白诗澜很上心。她仔细看过每一条信息,眉头微蹙,摸出手机打开企鹅:“我好像在群里见过这个人……解散了……”她刚上线就收到了好几个群组的解散消息。   辛烛挠挠下巴:“这个群是做什么的?”   “就是普通的交流群,”白诗澜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泛白,陡然对辛烛和骆子洲生出戒备心,“这个人怎么了?”   骆子洲淡漠回答:“她把自己的母亲推到了车轮底下。”   白诗澜不可抑制地心跳加速,脑海中有不甚清晰的画面一闪而过。她没有细想,猛然起身:“那是她自己的个人行为,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你们?”骆子洲和辛烛同时盯住她,辛烛把白诗澜压回椅子上,“你,还有谁?”   白诗澜耳后的魔灵印记又开始躁动,她的情绪受到影响,焦虑和愤怒几乎写在脸上,声音也越来越尖锐。   “这件事跟我毫无关系,你们找我是什么意思?我不就是在课上睡了一觉吗,你要是不叫醒我我也不会打到你。你一定早就看我不顺眼了吧?故意找个借口想要害我!”怼了骆子洲还没完,她又转向辛烛,伸手就摘下他脸上的口罩,露出恍然的表情,“我知道你,那个最近很火的网红。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骆子洲冷眼看着她发疯,辛烛一手钳制住她的下巴,逼迫她和自己对视,试图读取她的记忆。   他刚看到一些模糊的画面,魔灵印记反应过来将他逼出。辛烛身形一晃,下意识把白诗澜推了出去。骆子洲扶住辛烛,白诗澜没坐稳,连人带凳子一同跌倒在地。   她捏着手机爬起来,无神的双目恶狠狠地看着骆子洲和辛烛:“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什么也不知道,可以走了吗?”   辛烛本不想就这样放她离开,骆子洲捏了他一把,示意他别说话。   “你走吧,最近注意控制情绪,有空多去心理咨询室。”   白诗澜冷笑:“谢谢骆老师关心,您还是多关注自己的男朋友吧,红眼病得好好治。”   办公室的门被砸上,辛烛疑惑地摸着自己的眼睛问:“我的眼睛红吗?”   “她的意思不是你眼睛红,而是说你嫉妒。”   辛烛愣了:“我嫉妒?我嫉妒她什么?”   骆子洲收拾了东西:“现在还不知道,我们得去找展菱。”   辛烛的V博账号一直是展菱在打理,骆子洲和辛烛两人还没到,她就发现了异常。   辛烛的V博粉丝数十万,树大招风,平时也会有人发表**。今天在短时间内有大批小号对其群起而攻之,是有组织的恶性攻击,与辛烛的粉丝展开恶战。任凭辛烛的粉丝怎么套话,这些人都坚持自己只是看不惯辛烛行为的路人。   辛烛问展菱什么叫红眼病,展菱打开V博私信和评论,果然很多攻击性语言中都提到了“红眼病”“嫉妒”之类的词句。   这些人使用的都是没什么内容痕迹的小号,难以看出他们是受到谁的指使前来攻击辛烛,不过这给他们的调查开创了新局面。   先前从翟茜茜那条线查到的都是境外ip,如今这么多账号,总不可能个个都有那样精明的反侦察手段――除非水军公司下场。   调查大批无规律小号的ip地址需要时间,骆子洲和辛烛在单向玻璃外看云楚楚和孙阅知提审翟茜茜。   从她家中找到的手账在审讯桌上摊开,翟茜茜的目光呆滞地凝结在其中某一页上。   “她现在神志不清,很难再审出线索。”骆子洲道,“她有没有再出现突然狂躁的情况?”   赵毅摇头。   辛烛啧啧:“白诗澜受到一点刺激反应就那么大,翟茜茜冲动下杀了自己亲生母亲,现在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赵毅眼中冷光闪现:“她现在就是一颗被废掉的弃子,辛烛进去试试。”   “我?”辛烛一愣,“我不会啊。”   骆子洲眼皮子一跳:“没关系,有云楚楚和孙阅知带着你。”   辛烛进入审讯室后,赵毅撑开隔音结界,一言不发。   骆子洲双手撑在桌面,侧头肯定道:“你怀疑他。”   赵毅一动不动:“他出现以后很多事都失去了控制,他突然出现,看似不通世事,身怀异宝深浅难测,在他身上发生了太多巧合,我很难不怀疑他。令我更加不安的是你的态度,我从没见过你这么照顾其他人。”   “本能作祟。”骆子洲点着自己的太阳穴,“我对他的熟悉感与生俱来,我总觉得我们相识已久,我失去的记忆里一定有他。”   “可是没有失忆的他不认识你,又不是贾宝玉和林黛玉有木石前盟。”   “我认识他和他不认得我并不冲突。”   赵毅很严肃:“我担心他想以你为突破口,借由我们的力量寻找女娲三宝,图谋不轨。”   骆子洲也很严肃:“我并没有对他掉以轻心,相反我一直盯着他的行动。如果不是和同伙早有约定,那他和这几件案子并无干系。”   赵毅没有再和他在辛烛的立场问题上牵扯:“你对这个魔灵印记,或者其背后的魔灵有什么想法?”   “什么意思?”骆子洲蹙眉。   赵毅直起腰:“我们判断魔灵得到了女娲法器的依据,是魔灵印记中存在你们能感知到的女娲之力,那也有可能是与你们修行方式相同的修士留下的,不是吗?”   赵毅言尽于此,拍拍骆子洲的肩膀,撤下结界,彻底结束这个话题。   审讯室里的辛烛全然不知骆子洲和赵毅的谈话,倒是听了赵毅的“弃子”论后有了新的想法。   白诗澜在魔灵印记的作用下情绪失控,却没有像翟茜茜一样失去自我意识。对比两者遭遇,辛烛猜想是自己当时试图抹去魔灵印记的行为触发了印记的保护机制,为了防止有人顺藤摸瓜,所以彻底毁了被标记的主体。   作者有话要说:   骆宝玉:这个弟弟我见过的……   辛黛玉:你谁? 第24章 高度近视   之前的审讯中翟茜茜仅有的反应,就是在强调她母亲死于自己之手时情绪异常亢奋。   她的手账中不止一次地提到过“努力”会被看到,就像一个邪教徒为了自己的信仰不惜伤害自己的骨肉亲人,符合魔灵的行事风格。   与案情有关的手账内容被整理在一张白纸上,辛烛眼角余光扫过,恍然看到一个熟悉的句式,让他想到白诗澜在骆子洲办公室时说的话。   “不管是谁,敢欺负我们,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不管是谁,敢欺负我们,爸妈我也敢杀。”   辛烛眯起眼睛:“你们为了同一个目标而团结,自己人受了欺负就一定会找回场子。这样的感情,还真是令人羡慕。”   听着辛烛的夸赞,翟茜茜空洞的眼中泛出一丝光,嘴角也微微牵起,从喉咙里发出诡异的笑声。   “现在一个靠着装神弄鬼吸引了一批粉丝的网红,竟然污蔑你们,说你们是邪教!明明他自己才是邪教!”   云楚楚和孙阅知目瞪口呆地看着辛烛。   随着辛烛的语气逐渐激烈,翟茜茜的情绪波动也越来越大,胸口剧烈起伏,她颈后的魔灵印记不断闪烁着幽暗的光芒。   翟茜茜挣扎得越来越剧烈,被固定在审讯椅上的手腕被手铐摩出血痕也毫无所觉。   就在所有人以为她要逃脱桎梏时,魔灵印记中闪出一道刺目的光,翟茜茜彻底安静下来,情绪一下从巅峰跌落谷底,如同一具尸体瘫坐在审讯椅上,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还有一丝鲜活的气息。   辛烛上前,翟茜茜颈后的魔灵印记浅了几分,他能轻易抹去。读取翟茜茜的记忆也没有再受到任何阻拦,只是她的记忆只剩下七零八乱的碎片,难以拼凑成章。   好在她目前没有生命危险。   翟茜茜被送往医院治疗,对她的审判要在她身体恢复之后进行。   幸也不幸,针对辛烛V博的攻击真不是水军公司的手笔。   信息处通过ip调查确定了一部分账号使用者的位置,他们分布在不同的地区,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是学校――大学、中学,甚至小学。他们选择了ip显示在京城地区的账号继续深挖,确认具体位置,并与他们的学校、公司对接,要求传唤账号使用者。   本次一共传唤十二人,仅在一人身上发现魔灵印记。相比于其他人的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有魔灵印记的那个人显然镇定许多,说话滴水不漏。   特调处没有再打草惊蛇,只进行了常规讯问就放人了。   骆子洲看着笔录资料,眉头紧皱:“这些人都在二十四岁以下,以女性居多,会有什么原因吗?”   “这些人把魔灵当做信仰,他走的路子和之前的穷奇类似。”于青道,“他通过网络聚集信众,比起穷奇的直接作用还是差了点儿。阅历不多、比较感性的人比较容易受到影响,我猜他是广撒网,在跳进网里的鱼中挑更适合自己胃口的再精准攻击,留下自己的印记。”   展菱滑动鼠标:“这不就是典型的粉圈吗,大号岁月静好,小号冲锋陷阵,大粉才有话语权,能更接近偶像。我这边已经锁定了账号,正在进行数据对比,应该就快有结果。”   没等她对比出结果,她手下的小警员敲门探入一个脑袋:“展菱姐,有人私信说他知道是谁在背后策划这场攻击,但是要求警察介入保护他的安全。”   给辛烛发了这条私信的是一个叫“高度近视”的账号,点开主页可以看到他还有几千粉丝。V博评论功能关闭,已经接近一年没有发布过新V博,以前的内容也都清空了,只剩下一条告别语。   展菱接替小警员回复私信说警方目前已经介入,让他现在就到最近的公安局,一方面让人查询他的所在地并与当地警方交涉,另一方面让人查询告别语中提到的人名――“林炀一”相关信息。   不到五分钟信息处就查清林炀一不是明星偶像,而是一部评论两极分化的小说里颇有争议的角色名字。   半个小时后,高度近视再次发来消息,表示自己已经到达桂城市公安局。她讲述的开端,却在劝辛烛不要跟对方硬拼。   “我们从不畏惧光明正大的战斗,但他们却都潜藏在腌H泥淖里等着阴你。”   “现在只是小打小闹,他们真正的招数还没有使出来,你要格外注意安全。”   “他们最大的武器是未成年人,甚至还有未满十四周岁的,不负任何刑事责任,你明白吗?”   “我怕了,我真的怕了。这一年来我搬了六次家,我的个人信息在他们的世界中满天乱飞。如果你没有摁死他们的能力,最好马上道歉,或许他们会放过你。”   展菱的眉头越蹙越紧:“谢谢你的好意,我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把你知道的情况告诉我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辛烛更是跃跃欲试:“来啊,战斗啊!”   对面终于切入正题,高度近视说自己噩梦的根源就是林炀一的创造者――网文作家君子竹。   林炀一出自君子竹爆红网络的作品《醉里看花》,在此之前君子竹的作品都反响平平。《醉里看花》横空出世,君子竹凭此一举成名,坐拥万千粉丝。   如今的高度近视曾是运营林炀一粉丝后援会的姑娘,她投入一腔热情,听从大粉的安排花钱、刷榜、到处卖安利。   君子竹的粉丝到处刷屏的行为引起某些人的反感,但他们人多别人只能吃哑巴亏,他们在“战役”中几乎没有输过。   所有人都激情澎湃、欢欣鼓舞,高度近视却隐约有些担忧和愧疚感。   有时明明是他们自己的错,却逼得对方不得不道歉,一时爽过,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又被自己的良心折磨得辗转难眠――人多即正义吗?   事情愈演愈烈,君子竹始终活在另一个世界,好像完全不知道自己的粉丝做了些什么。大粉都说她潜心写作,很少关注网络上的风风雨雨。 第25章 小丫头还有两幅面孔   会在V博和粉丝互动的人,真的一点都看不到那些腥风血雨吗?   外撕鲜有对手,内部矛盾显现,首当其冲的就是林炀一角色粉。   读者对林炀一的评价两极分化,大部分读者恨他入骨,少部分人认为他简直是绝世小可怜。两方闹得不可开交之际,一向不参与网络纷争的君子竹突然在V博称林炀一的角色粉都三观不正,她不需要这样的粉丝。   君子竹表态后,厌恶林炀一的粉丝气焰极其嚣张地展开了攻击,把平时对待君子竹竞争对手的手段都用在了林炀一粉丝身上。   一盆冰水浇透高度近视发热的头脑,那天她坐在电脑前看着他们传播自己的个人信息,门外是母亲低声下气的请求声。   ――他们向学校举报了她,虽然不知道是什么罪名,但她知道绝对足以让她在学校抬不起头来,甚至连回不回得去学校都是一个问题。   “更可怕的事还在后面,有天在我独自回家的路上,一个穿着初中校服的男孩经过我身边时突然捅了我一刀,若非我及时避开要害,都不知道还能不能活下来。我家人报了警,但他未满十四周岁而我也没有生命危险,他们家赔了医药费就没了后续。”   “我始终记得他到医院向我道歉时恶意又得意的眼神,他说喜欢林炀一的人心理都有问题,都该死!网络世界的纠纷竟然会让人如此疯狂,心理有问题的人到底是谁?”   骆子洲站在展菱身后看完她和林炀一后援会的对话,沉吟:“假设君子竹就是我们要找的魔灵,她会让一个没有被标记的人管理角色后援会?”   被标记才说明得到了魔灵的信任。   辛烛的手指轻碾骆子洲的袖子:“这个君子竹什么时候异军突起的?”   另一边的信息员立即回答:“一年前。”   “这个人说她一年搬了六次家,和君子竹大火的时间几乎重叠,她应该是第一批‘信众’。且不说那时魔灵有没有拿到女娲宝器,彼时她玩儿粉的手段还没有纯熟,可能她还没想到要用印记来操控这些粉丝。”   辛烛想了想,补充道,“还有一种可能,那时她自己的力量不够强大,即使在人身上打下印记,意志坚定或是体质特殊的人能够自行化解。”   赵毅当机立断:“马上让人检查她体内有没有魔灵印记的痕迹,尽快找出君子竹。”   君子竹目前在国内一家大型文学网站写作,原则上警方介入调查后网站须积极配合警方行动。但是他们的调查刚开始就遇到了阻碍,网站拒绝提供君子竹的个人信息。   苏见蓝冷笑:“不意外,君子竹能控制那么多粉丝,怎么会放过能给自己提供资源的网站!非常时期非常手段,老大你没意见吧?”   赵毅起身:“我回族里取些东西,明天才回来。”   这就是默许苏见蓝的提议了,毕竟他人不在,怎么能阻止下属的行为?   骆子洲和辛烛并排靠在办公桌上:“这就是现代世界,没有一定的知识储备,面对科技成果,即便你灵力术法再强大还是会束手无策。只要在法力不可及之处留下过痕迹,人类就能循着蛛丝马迹找到你。”   为了让对方露出更多马脚,展菱操纵辛烛的账号发布V博:@君子竹,你配吗?   这六个字进一步激怒了君子竹的“信众”,意料之外的是这条V博竟然吸引了多方力量参与这场混战。   其中大部分是被君子竹及其粉丝欺压过的竞争对手,还有一些与其没有直接竞争关系但被无差别刷屏过的网友。   这条本该被站在道德高地的人狠狠嘲讽的V博下,竟然多是摇旗呐喊的助威。   辛烛:……   辛烛:“你们人类真的很有原则。”   君子竹的大粉试图人丨肉辛烛,但找来找去,除了几张照片什么都找不到。他的住所、单位、真名、注册信息全都找不到,仿佛凭空出现 。   得知情况的君子竹忐忑不安,但看着在书桌上散发着莹莹微光的玉质莲花状灯盏,她的心又定了下来。   辛烛有点能耐又如何?只要灯在,谁都奈何不了她!   眼见己方落于劣势,粉丝的攻势渐显疲态,君子竹像往常一样把忠心听话的大粉拉到临时群。   君子竹:抱歉,最近一直闭关写作,刚刚才得知竟然出了这么大的事,让你们受委屈了,真的很对不起。   粉丝们见君子竹这么说,心疼不已,纷纷让君子竹不要再看这些消息,一切交给他们就好。   屏幕前的君子竹冷笑一声,靠你们这群没脑子能成事才怪!但她打出来的文字意思却完全相反。   君子竹:对方明显是冲我来的,我不能躲在你们身后让你们为我挡刀受剑。追根究底是我动了别人的奶酪拦了他们的路,这次明显是几方联合打压。只要我出现,他们就有了明确的攻击目标,你们的压力会小很多。   这段话刚发出来,立即有大粉跟上。   虾仁竹芯:不行,你的抑郁症本就已经很严重了,不能雪上加霜,身体撑不住的。听我们的,你继续闭关写作就好,我们可以控制住局势。   其他粉丝被感动得热泪盈眶,连日被打压的委屈都化作昂扬的斗志,边安慰君子竹边撸起袖子准备冲锋陷阵。   君子竹:我真的很感动你们这么保护我,不过你们还是低估了对方的手段。我们再试最后一次,如果不行就退一步吧,我已经在准备致歉声明了。其他的都不重要,你们才是我最珍惜的,答应我,你们要保护好自己。   此时君子竹才开始真正的部署,给他们明确分工,确保执行。   危机中总是蕴藏着机遇,君子竹就是险中求胜的好手,她不仅做了应对这次“大战”的战略部署,还提出了利用这次机会洗白自己的计划。继而立即解散临时群,粉丝们互相查验有没有删除聊天记录,十分谨慎。   被君子竹的贴心和故作坚强激励了的大粉又去鼓动自己手下的“散粉”,一时之间竟然能和数方联合的大军拼个势均力敌。   君子竹不知道,在她出现和大粉联系时,警方系统已经锁定了她。即使他们都使用了境外ip,但他们在群聊中说的每一句话都被实时同步到了特调处。   展菱这次没有动用辛烛的账号,而是用自己的账号将他们的群聊内容截图发布,顺手艾特了在其中出现的君子竹、和她联系紧密的大粉以及辛烛。   再切换到辛烛的账号,轻飘飘点个赞。V博用户点赞的V博也会出现在用户首页,掐架大军又多了一个战场。   网络战斗没有辛烛、骆子洲等人的用武之地,众人点了烧烤边吃边等。   特调处经常点这家的外卖,这次点得又格外多,老板热情地送了他们一些新品――油炸蚕蛹、串烤蝎子以及蛇盘……   作者有话要说:   展菱:来啊,战斗啊!   ――――   这样大族人家,若从外头杀来,一时是杀不死的,这是古人曾说的‘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必须先从家里自杀自灭起来,才能一败涂地!   ――《红楼梦》探春 第26章 失忆也逃不掉惩罚   前两样尝试一下无可厚非,当手指粗被盘成蚊香状的整蛇出现时,所有人都沉默了,小心翼翼地观察辛烛的脸色。   辛烛举着烤鱿鱼,目光落在那条因为造型而脑袋高昂的蛇身上,眼神逐渐凌厉。   骆子洲正构思怎么劝他,没拦住辛烛撇出手边的签子。下一秒,签子带着一只可怜的蛇头扎在了对面的墙壁上。   “太丑了,影响我胃口。”辛烛垂眸继续吃烤串,“这些不是野生的吧?”   云楚楚精神一振:“当然不是,猎杀野生动物犯法!”   辛烛端起饮料:“犯不犯法是你们人类的事,我就想提醒一下,野生动物携带大量病毒和细菌,人类食用野生动物可能感染病毒甚至造成传染性疾病,历史上很多瘟疫爆发的根源都是吃野味。”   “也许不用天道降罚,人类自己就能把自己作死。”   “今日贪嘴吃野味,来日地府齐相会~”   听上去辛烛在开嘲讽,在场的人类却无法反驳。   虽然有《野生动物保护法》,实际上还有很多人偷偷摸摸吃野味,有些是为了莫须有的疗效,有些是为了炫耀,还有的纯粹只为猎奇。   一口喝完整杯饮料,辛烛咂咂嘴:“养殖是个好主意,美味又安全,改天我也养几只储备粮……”   虽然有惊无险,云楚楚还是决定批评一下店家,没事不要老送顾客东西了!   骆子洲深谙辛烛颜控的本性,把最好看的一对鸡翅膀递给他:“吃完了都去眯一会儿,时机一到我们立即出发。”   苏见蓝费了一番精力才不着痕迹地潜入君子竹所在网站的防火墙,拿到她的个人信息。   从资料上看,本名严佳h的君子竹只是一个普通女性,今年23岁,目前全职写作,家住魔都某寸土寸金的别墅区。如果不是家境殷实,就是她靠着自己的“能力”赚了不少钱。   辛烛、骆子洲和赵毅能瞬移,特调处其他人却不能。他们三人先行一步,其他人乘坐专机前往。   然而还是来迟了,赵毅带着骆子洲和辛烛潜入被窗帘挡得严严实实的别墅中时,只看到严佳h倒在沙发上,书桌上的电脑在漆黑的房间中散发着莹莹光芒,桌面是尚未完稿的小说文档。   严佳h呼吸平稳,心跳正常,似乎只是睡着。   她身上没有魔灵印记,也没有魔灵的气息,和平常人没有两样。可是任由他们如何叫喊、拍打,严佳h都醒不过来,无奈之下,他们只能送她去医院。   第二天下午严佳h才苏醒。   在这期间,苏见蓝和展菱利用她的电脑和手机恢复数据,发现了能充分证明她就是君子竹本人的证据。   也是她在背后操纵所谓的大粉,指导他们以维护君子竹的名义煽动粉丝到处撩架。甚至有意教唆未成年人犯罪导致严重后果,只这项罪名就足以把她送进监狱。   这本是板上钉钉的事,大家的心却都悬着,总觉得一切来得太容易,反而有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这预感在严佳h睁眼说出第一句话时得到了验证。   “我怎么会在医院,我不是在上课吗?”   严佳h失忆了,她的记忆停留在两年前她大三的时候。后来发生的一切,包括她的粉丝、她的别墅,都被遗忘了。   她一直喊着要找爸爸妈妈,而她父母的尸骨就埋在别墅的花园底下。   医生诊断后说她不是装的,特调处也检查过,她的记忆的确停在了两年前的电影鉴赏课上。   按照规定,特调处不能处置普通人类,他们只能把严佳h送回别墅,将她身上牵涉的案子交给当地刑侦局。   “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离开严佳h家时,辛烛忍不住回头,看到严佳h站在二楼阳台目送他们离开。   骆子洲翻看着展菱整理好的资料,眸中有暗光闪过:“就算她不是魔灵本人,只是被魔灵寄生或操纵了,她身上也不该什么痕迹都没有。”   辛烛皱了皱鼻子:“可能是魔灵故意清除了自己的痕迹?”   “那些被标记的人出事后都被毁去神志,魔灵就单单对严佳h照顾有加只是消除她的记忆,岂不是更奇怪?”骆子洲翻过一页,“按照它的行事作风,应该简单粗暴地把她毁了才对。”   不管魔灵是否还在,严佳h都必须接受审判。这是惩罚,也是对她的保护。严密监控下,一旦她有任何异常都会被发现,以便特调处及时应对。   半个月后尘埃落定,严佳h被指控“传播邪教”“故意杀人”“教唆未成年人犯罪”等罪名,数罪并罚,判处十年三个月有期徒刑,立即执行。   舆论一片哗然,除了君子竹的死忠粉叫嚷着她是遭人陷害,其他人都是一片欢欣鼓舞,比过年还要热闹。   曾经被君子竹踩在脚下的竞争对手明面上没有表态,却没有阻止粉丝们转发抽奖庆祝,有的甚至在背地里默默加码奖品。   辛烛的私信箱堆满感谢,高度近视说自己准备出国读书了。虽然君子竹被抓了,但不知她的信众是不是会就此收手,所以她决定离开这片危险的土地。   君子竹被抓对其他人而言是好事,对辛烛却未必。   展菱原先给辛烛的人设是神秘、出尘的高人,这次和君子竹正面相杠,形象难以挽回,干脆另辟蹊径,让辛烛直播答疑。   没人规定高人不能亲民,不能与时俱进。   神棍人设还是要的,直播在女娲庙进行。   三脚架前,辛烛盘腿坐在蒲团上,展菱给他的面具被随意挂在供桌边。网友又不是不知道他长什么样,摆拍就算了,直播还戴面具就太做作了,一点也不亲民!   直播没有提前通知,但刚开播不到三分钟就有数万人涌入,辛烛还没说话弹幕就自己吵了起来。   展菱坐在三脚架后,给辛烛念弹幕和被推上来的问题。   无意义的引战言论被她无视,但她不会故意跳过一些有争议的问题。开播前她就和辛烛商讨过该怎么回答问题,辛烛当下答应得十分乖巧,展菱很放心。   【提问:你搞封建迷信不会抓吗?】   辛烛:“首先我是持证修行,再者我哪里搞封建迷信了,我让你们跟我修仙了吗?我只是利用自己的专业助人为乐,你们爱看不看。”   展菱镇定的表情逐渐崩坏,她让辛烛直接一点,但辛烛好像误会了什么…… 第27章 直播答疑   【提问:听说你和燕京大学某青年教授有暧昧关系?】   辛烛:“你们是说骆子洲?我是刚刚涉足人类社会的萌新,他是带我飞的大佬。用你们的话来说,我是他的腿部挂件。”   展菱:心情渐渐平和,下一题。   【弹幕:kdlkdl】   【弹幕:唉,我好像变成了黄色】   【弹幕:我脑海里正在开火车】   【弹幕:哈哈哈哈哈,念问题的小姐姐声音真好听,空灵缥缈,是助理吗?】   ……   展菱:“我只是个工具人,别cue我,没结果,下一题。”都是鬼了,能不空灵缥缈吗?   【提问:是你把君子竹送进监狱的吗?】   辛烛:“如果你要问我有没有出力,有。但你要问是不是我把她送进去的,那不是,送她进监狱的是她犯下的罪行和法律。”   展菱:标准答案。   【弹幕:nsdd】   【弹幕:本来就是啊,有问题吗?】   ……   【提问:不是说君子竹失忆了吗,这样也能判刑?】   辛烛:“失忆和她曾经犯过罪并不矛盾,既然有充足的证据,她就逃避不了惩罚。”   【提问:首先我很感谢你除了这个毒瘤,同时我也很害怕你变成另一个毒瘤。】   辛烛:“我的V博和我本人都处于严密监控下,如果我有任何异常行动,会立即消失在大众视野。毕竟,我只是个贫穷又脆弱的宝宝。”   展菱又是尴尬又是抓狂:你知道就知道呗,别都说出去啊!还有什么叫你是个脆弱的宝宝,那我们只能是草履虫了吧!   【弹幕:怎么感觉自己关注了一个金刚芭比,一边嘤嘤嘤一边打死敌人2333。】   辛烛:?   展菱:“知道我为什么读这一条吗,因为我也是这么想的。”   弹幕一片“哈哈哈”,无人知晓展菱内心的苦,倒是把之前质疑辛烛被监视的话题暂时揭过。展菱一边继续提问,一边让公关组准备好应对措施。   直播还在继续,展菱兢兢业业地扮演自己人工智能的角色。   【问题:你是住在这座庙里吗,我们可以去参拜吗?】   辛烛:“我暂居女娲庙,你们若是有缘来此自然可以参拜。”   弹幕中又有人问女娲庙的地址,辛烛笑笑没有回答,只说缘分未到无需强求。   神秘人设get!   不知不觉半个小时过去,到了下播的时候。按展菱事先安排,辛烛告诉观众他大约一个月会直播一次,平时有什么问题可以在私信和评论中求助,如果涉及人身安全应当优先与当地警方联系。   观众都说这句话体现了满满的求生欲,其实这不过是遇事最基本的处理方式。真正遇到紧急情况,报警是最直接、最有效的自救方式。   直播结束后不久,关于辛烛被监视的话题果然发酵。   【会不会其实我们所有人也都被监控着?】   【想想一直有双眼睛盯着自己的一言一行,令人毛骨悚然。】   【前段时间某事件中有人说,我有长长的望远镜,可以一直看到你家里,这可能不是个恐怖故事而是现实。】   【魔幻现实主义了。】   【你们怎么回事,一个网红炒作你们就信了?】   【拿这种事炒作,他不想混了?】   【真的好可怕,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我很好奇,有人私信骂他的话会被监控他的人看到吗?】   【楼上这么一说,我突然来劲儿了。】   【要是那些键盘侠也能像某人一样得到惩罚就好了。】   【嘻嘻,别的不说,就凭他把君子竹绳之以法我就站他。】   【前面的别瞎说啊,辛烛都说了是君子竹自己作的。】   【我记得前两天还看到有君子竹的粉丝要找辛烛算账来着,他们去了吗?】   【我都躺下准备睡觉了,楼上你要这么说我可不困了啊!】   ……   在公关组的引导下舆论渐渐平稳,平安帝都官方账号发布准备好的文案,称对辛烛的监控合理合法。按照国家**规定,一切公职人员的公权行动都必须受到监督。辛烛目前属于公共安全部门编外人员,因其武力值过大,为了为了避免出现意外状况,所以对其行动进行监督控制,也是为了保障大众的权益。   【考研的注意了,划重点了!】   【楼上的秀儿,你成功吸引了我的注意。】   【如果是真的,那监控的确没毛病。】   【我就知道是有人故意搞我们君子太太,可怜君子太太没后台……】   【楼上混进来一只什么东西?】   【只有我在意辛烛的身份吗,我以为他只是个网红……】   【你们都没有注意到那句武力值过大吗???】   【这个公告一下子解开了两个谜团,一是监控之谜,二是一个网红为什么会屡次出现在警方公告中。】   【他不是热心市民吗?】   【编外人员的意思,是临时工?】   【是我想多了吗,你们都没有想过辛烛的定位吗?】   【别问,别说,我们知道就好。】   【你们在打哑谜吗,有姐妹分享一下吗,我也想获得快乐!】   【君子竹肯定悔得肠子都青了吧。】   【哎呀,辛烛不应该暴露的,不然可以钓更多的鱼。】   【楼上的你坏坏。】   ……   除了君子竹的粉丝还在跳脚,局势基本一边倒。   与此同时,特调处注意到与君子竹联系密切的几个大粉仍旧统领着粉丝群,到处发洗脑包,将君子竹塑造成受迫害小白花。他们行动密集却有条不紊,验证了他们先前的担忧。   魔灵实际并没有受到太大影响,它只是失去了一个依托,但仍然能控制那些被自己打上印记的人。有那些人在,已经成型的“信众”群体就不会溃散,这对特调处接下来的行动十分不利。   辛烛有个猜测,这个魔灵或许和他积累功德一样,可以通过别人的“信仰”或者情绪之类获取力量。   这个猜测毫无依据,辛烛也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情况,故而并没有说出来。   严佳h入狱一个月,每天徜徉在信息海洋中的人们几乎忘记了这个人的存在,只有调查人员还在追查被魔灵标记的那些人的行踪。   就在这时,一条自杀求助在辛烛的私信箱中刷屏了。   网名“君子一笑”的V博用户发布了一条自杀V博,称自己患有重度抑郁症,是君子竹的文字给予她生存的希望。君子竹入狱、其作品相关全部被封,她坚持了一个多月,觉得了无生趣,决定结束自己的生命。文末还特意艾特了辛烛,说谢谢辛烛帮她解脱。   不加掩饰的道德绑架,用生命威胁辛烛。意思就是君子竹不好了,你辛烛也别想好过。   明晃晃的陷阱,辛烛却不得不跳下去。   即使是罪大恶极的君子竹本人在狱中自杀,警方也必须挽救她的性命,遑论是她的粉丝。   作者有话要说:   同志们,现在还没到能出去撒欢儿的时候,大家一定要管住自己劝住家人啊!   ――来自心力交瘁的志愿者宅 第28章 自杀求助   当地警方紧急搜寻君子一笑以及时阻止她的自杀行为,辛烛也不得不赶往君子一笑所在的城市。   辛烛到达安城时,当地警方已经找到坐在百层高楼天台栏杆上的君子一笑。   她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穿着鲜红的长裙坐在狭窄的栏杆上,双腿垂在栏杆外时不时晃动两下。秋风吹动裙摆,如同飞舞的蝴蝶。但此时谁也无心欣赏,只担心这风是否会把纤瘦的女孩儿吹落。   君子一笑情绪十分平静,试图上天台营救的警察和心理干预专家无法接近她三米以内,只能远远地观望着,束手无策。   “我要见辛烛。”   从被发现直到辛烛到场,她只回头说了这一句话,任由心理干预专家在她身后苦口婆心说破了嘴皮子,她也权当没听到。   辛烛、骆子洲和苏见蓝站在楼下,抬头就能看到一抹艳红挂在天台边缘,在风的吹动下摇摇欲坠。   “能看出什么吗?”苏见蓝问。   辛烛和骆子洲都摇头,只这样看,他们都没有在君子一笑身上发现魔灵的气息。   君子一笑只让辛烛一个人上去,骆子洲和苏见蓝送他到天台入口,目送他步步走近天台边沿。   “你们找我这么久,最后还是要我自己现身。”君子一笑回眸一笑,“真是废物。”   辛烛进入结界,君子一笑终于从栏杆上跃下,同时将结界完全张开。原本在天台上的警察和心理专家被粗暴地推挤到墙根边缘,天台上只剩下君子一笑和辛烛两个人。   “你就是那个魔灵。”辛烛终于肯定。   结界外的人听不到里面谈话,只能通过两人的口型猜测,所有人都高度紧张。   寄居在君子一笑体内的魔灵不再隐藏自己,它有充足的底气,笃定自己不会输。辛烛和魔灵之间的距离不到两米,他还是感受不到一丝魔灵的气息。   他猜测魔灵拿到了宝莲灯。   宝莲灯最大的能力就是护主,藏住魔灵的气息和踪迹轻而易举。辛烛难以理解的是魔灵为什么能拿到天生排斥邪恶的宝莲灯,心怀恶念之人触碰到宝莲灯都会被灼伤,怎么就能被如此恶贯满盈的魔灵利用?   魔灵可不管辛烛有什么想不通的:“睚眦必报是我的本性,你差点毁了我辛苦一年的成果,也该付出代价了!”话音未落,她已欺身上前,锋利的指甲直冲着辛烛的脖子划去。   辛烛仰头闪过一击,同时祭出策妖鞭挥向魔灵的腿。   魔灵跃至辛烛身后,不怀好意地开口:“不要忘了这具身体是普通凡人,你可以杀我,却不能伤她。”   看两人动手,结界外的人都一脸紧张。骆子洲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素来淡漠的表情染上一抹忧色:“寄居的肉丨体是魔灵的天然屏障,即使辛烛能与魔灵抗衡,也不可能不伤及肉丨体。”   苏见蓝掏出手机:“我立即跟老大请示。”   涉及到普通群众,他们没办法自己决定。   赵毅了解到这边情况,说在必要情况下可以实行强制措施,但不能伤及普通群众的生命,最好还是在保证女孩安全的情况下对魔灵实施抓捕。   赵毅是松口了,这条指示却因为结界而无法传达给辛烛。辛烛忙于和魔灵纠缠,很难分出注意力给结界外的人。   辛烛对魔灵的攻击落在君子一笑身上也没能伤及魔灵分毫,只在这具**上留下道道伤痕。三两鞭下去,辛烛越发束手束脚,完全陷入被动。   还好,除却逆天的防御力,单论魔灵的攻击力并不十分强大,就算辛烛站在那里任由魔灵攻击大概也只会受些皮肉伤。   魔灵想要的当然不仅如此,自觉把控住辛烛后,她摊开右掌,一盏浅碧色莲花状玉石灯盏缓缓升起,放出莹莹光芒。   辛烛终于见到宝莲灯,他也终于明白魔灵为什么能使用它――宝莲灯没有灯芯。   如果说妖丹是妖的生命之源,灯芯就是宝莲灯的妖丹。宝莲灯灯高九寸,通体雪白,宛若冰雪,莲心即灯芯。若无灯芯,则成浅碧,法力十不存一。   魔灵口中念念有词,催动宝莲灯在右掌上缓慢旋转,结界内的灵力场形成以宝莲灯为中心的漩涡,向它集聚。   一股庞大的力量撕扯着辛烛的身体,强迫他妖丹和血脉中的灵力加速运转,通过身体的每一个毛孔离开体内,投入宝莲灯中。   辛烛瞳孔骤缩,灰绿色竖瞳散发出的光芒与宝莲灯的荧光遥相呼应。他悄然握紧策妖鞭,在魔灵沉浸于吸纳宝莲灯中的灵气灵力时突然出鞭。和他的蛇身一样灵活的鞭子在眨眼间卷住宝莲灯并拉回辛烛身前,魔灵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甫一拿到宝莲灯,辛烛脑海中闪现出一张残卷,那是很久以前母亲曾经让他背下的一段古老咒语。然而时间实在太过久远,他已经记不清完整的咒文。   辛烛将宝莲灯举在自己胸前念起咒语,宝莲灯忽明忽暗,每次亮起时的光彩都比前一次更加夺目。   魔灵借助宝莲灯张开的结界已经消散,却没有人敢轻易上前。   骆子洲听着辛烛念出的咒文,难以忽视的熟悉感又冒了出来,他恍惚记得自己曾经无数次听过这段咒文,甚至能自然地接下去。他闭眸颔首和辛烛一起念咒,辛烛记忆模糊的部分也在他的带领下无缝衔接。   这次难受的成了魔灵,难以抗拒的力量强迫它离开寄居的这个躯体。它知道自己一旦离开,就失去了保命的最后资本。   辛烛的力量出乎它的意料,在这个灵气稀薄、大妖大多陨落、人间大能屈指可数的时代,辛烛这样一个无名小辈怎么可能会有抵抗宝莲灯的力量!   它再不甘心也无力回天,被吸入宝莲灯中。   宝莲灯是最完美的堡垒,也是最坚固的监狱。   辛烛凝视着宝莲灯中浮动的灰黑色:“搬起石头充大佬,可惜砸了自己的脚。”   宝莲灯拥有强大的防御能力,又能集纳、产生灵气,是修行之人梦寐以求的法宝,只怪魔灵自己没能好好利用。   君子一笑没有被附体以后的记忆,苏见蓝及时给她用了药,她身上的伤口在被送到医院前就好得七七八八,不知道内情的人只会以为是她在天台时不小心擦伤的。 第29章 现场听自己的八卦   魔灵被带回特调处,此类重大案件需要赵毅主持审讯,然而原本只是找借口离开的赵毅却一直没有回到特调处,只在电话中交代骆子洲主持大局。   大家没有追问,把特调处的事情处理好,别拖后腿就是了。   “双喜临门,魔灵抓住了,宝莲灯也拿到手。”展菱美滋滋地看着宝莲灯,“好嗨哟,感觉人生到达了巅峰~”   辛烛一盆冷水泼了过去:“宝莲灯最重要的灯芯还没有找到,只能说拿到了半个宝莲灯。”   于青蹙眉:“灯芯?”   辛烛拿出一卷古画:“这是我父母从前供奉的女娲画像,三件法宝都画得真切。”   古画中人首蛇身的女娲容貌姣好,目光慈爱,每一缕青丝都纤毫毕现,栩栩如生。她托于掌中的宝莲灯通体雪白,莲花状的灯盏中心确然有一枚圆润的深碧色珠子,也就是辛烛口中的灯芯。   魔灵受到重大打击,审讯进行得异常顺利,严佳h得以保全的缘故也水落石出。   魔灵在世间恶念中产生,严佳h是它诞生的母体。   随着网络小说蓬勃发展,动辄百万的版权引得无数人艳羡。严佳h抱着大展宏图的打算随大流成为网文写手,事态却不如她想象中顺利,一连两本小说都反响平平。   看着金字塔尖的“大神”风光无比,同期的一些作者也取得了不菲的成绩,嫉恨的情绪让她陷入疯狂,阴暗角落里不断滋生的恶念成为魔灵源源不断的养分。   “这都是命中注定,即便没有我在背后推动,严佳h迟早也会这样做。我对这个世界所有的认知都来自于她,她的心肠天生就是黑的,见不得别人比自己好,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我不过是把她的情绪进一步扩大,她养我,我帮她达成心愿而已。”   “她也给我指明了一条修行之路,文字的力量从来不容小觑。仓颉造字用以记录和传播,网络创造了传播的途径。现在的人类实在愚蠢,我不过略施手段他们就斗得你死我活,为我提供源源不断的养分。”   文字、语言,既能引人向善,也能诱人为恶。能想到利用文字和网络煽动人们的情绪为自己的生长创造养分,若非它太过激进,假以时日必将成为棘手的祸患。   魔灵留下严佳h当然不是出于感恩、感激之类,而是需要严佳h转移特调处的视线,它才有时间做好准备。只是它没有料到当世竟然还有辛烛这样的大妖在人间界活动,急切于挽回形势,这才栽了大跟头。   同时它也是为了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寄期望于在严佳h心中再生。   特调处可以囚禁魔灵,却无法彻底毁灭魔灵。即便他们现在能把魔灵一把火烧了,只要人间恶念尚存,魔灵总有生存之机。   辛烛最好奇的还是它从何处得到宝莲灯,魔灵自己也说不清楚:“自我有意识起,这盏灯就在严佳h的书桌上放着。我并不清楚它究竟是何来历,费了许多时间才摸索出它的用处。你说它是宝莲灯?”   魔灵怀疑的语气太过明显,辛烛不由得追问:“你觉得它不是?”   “它要是宝莲灯你早就被我吞了,还轮得到你在这里审我吗!”它的语气仿佛在控诉假冒伪劣产品。   然而并不会有人为它讨回公道。   魔灵落网,随着时间推移,被定性为反面典型的严佳h和她的作品长久地消失在公众视野,有关魔灵的一切被封存,受到它影响的人们会逐渐恢复正常。   实际从严佳h入狱开始,已经有不少人回过味儿来,回顾自己前段时间的作为都觉得不忍直视。   还有一群人不肯承认自己曾经的愚蠢和鬼迷心窍,心里知道自己错了,表面还是要继续维护严佳h。其实他们维护的已经不是严佳h,而是他们自己的面子和尊严。   宝莲灯被锁入特调处特殊三层加密保险柜,二十四小时都有修士看护,还有赵毅留下的防御结界和法阵。一旦有人试图强取就会触发警报,附近的修士都会赶来增援。   君子一笑被安全解救的消息公布,警方也查清所谓的重度抑郁症诊断证书虽然是真的,但却是别人的,并不属于君子一笑。   网友们一边感谢公安机关一边唾骂君子一笑,君子一笑清醒后得知自己所做的一切,沉默地销号消失了。   辛烛被官方认领后,辱骂恶言少了,千奇百怪的求助多了。信息员需要花更多精力从茫茫私信海中筛选案件,整理提交给展菱,再由展菱分配给特调处各下属单位,需要辛烛亲自处理的案件并不多。   为免无异于人形武器的辛烛闲着无聊出去乱转,特调处给他办了燕京大学旁听证。辛烛在骆子洲的提点下,也觉得自己应该学习新知识,融入现代社会。   做妖精,也要做个与时俱进的好妖精。   听完一节计算机基础,辛烛刚出教室就看到许多学生守在教室外,里面的人刚出去他们就迫不及待地挤了进来。   不远处,骆子洲抱着教案走近。所经之处,学生娇羞避让,不论男女。   辛烛挑眉,返身回去在第三排坐下。   骆子洲在门外与上节课的老师寒暄两句便在讲台上站定,抬眸对上辛烛的目光不由得一怔,低头掩饰缓缓抬起的嘴角。   就,莫名其妙的开心。   正式上课前,班委收集了上节课的作业交上去,三五个同学围在讲台边请教骆子洲问题。短短五分钟,教室里空位所剩无几,超出正常学生数目一大截。   辛烛碰了碰旁边正撑着脑袋看骆子洲的学生:“骆教授很受欢迎吗?”   “课教得好人长得又帅,想不受欢迎都难吧。”他身后的女生抢答,“名草有主,也敌不过狂蜂浪蝶啊!而且你们发现没有,最近骆老师越来越注重仪表,帅出新的高度~”   后桌的男生也应和:“梦想总是要有的,万一骆老师瞎了呢。”   旁边的学生缓缓将凝在骆子洲身上的目光收回:“以前骆教授就是天边的云,可望不可即。自从曝出他有了对象,就知道他终究还是个有七情六欲的人,不求能修成正果,哪怕来段露水姻缘……”   作者有话要说:   提醒一下,前文有提到过,背景是同性婚姻法通过后几十年~ 第30章 孤坟异响   声音逐渐消失。   辛烛微笑着歪了歪头,端得是无辜可爱:“怎么了?”   方才他刻意隐藏让别人注意不到自己,学生们都是奔着骆子洲而来,自然发现不了他。   当下他主动与人交谈,身边人当然不会再忽视他。但凡肖想骆教授的,有几个没把辛烛的模样刻在心里?   ……   “辛,辛烛……”   周围的学生都震惊了。   想到自己刚才竟然在正宫面前大放厥词,方才还开朗热情的同学们纷纷变成了受惊的鹌鹑,把通红的脸埋在手心。   离得最近的那位同学极力后仰身体:“别误会,我们有贼心没贼胆,骆教授永远都是您的!”   辛烛不明所以,只能点头微笑。   看他们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还软声安慰:“别害怕,我不吃人的。”   同学们并没有被安慰到,只感觉脸上烧得慌,身上汗毛乱竖,更加慌张了。   辛烛得不到回应,无奈回身,学着同桌刚刚的姿势托腮看着讲台的方向。   直到上课铃声响起,围在骆子洲身边的同学才散去。   辛烛从不否认自己颜控,初见骆子洲时也曾为之惊艳,但还从没仔细地琢磨过他的样貌。   从他的角度看去,骆子洲眉眼朦胧,仿佛脱离俗世,对什么都不关心,才显得分外冷淡。浅色的唇偏薄,一副薄情相,偏偏让人移不开眼。   谁都想成为特殊的那一个,让他的温柔与深情只为自己展现。   辛烛来上课的消息逐渐扩散,近处的学生正襟危坐,离得远些的难免交头接耳,以为辛烛听不到。   “真的是在热恋吧,分秒都舍不得分开!”   “宣誓主权?”   “我们没机会了呜呜呜呜呜……”   “只要活得够久,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辛烛:……   他和骆子洲热恋,他自己怎么不知道?   突然想到骆子洲的耳力不比他差,学生们在下面八卦他其实都能听见。   有点刺激。   听别人的八卦和听自己的八卦感受截然不同,骆子洲能面不改色地讲课,大概也是一种修行。   辛烛很享受上课的时光,虽然他不一定听得懂,但坐在那里总是能学会新的技能,在学生们的交谈中增长奇奇怪怪的知识,获得杂七杂八的消息。   几天过去,同学们习惯了辛烛的出现,甚至能平静地打声招呼。   辛烛也真切地感觉到自己正在融入这个世界,而不是像之前那样,身在其中,游离在外。   这天,辛烛正和骆子洲在食堂体验窗口阿姨的手抖神功,展菱打来电话急招他回特调处。   原因无他,他们发现了可能是女娲法器的线索。   有人通过私信给辛烛的V博发来消息,以讲故事的口吻说起虞城小杨村一件怪事。   说是这些日子为了城乡一体化发展,小杨村正规划迁坟一事。   有人夜半路过旧坟地时,听到一无碑坟中传出异响。   初时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凑近了仔细听,那声音竟然真的是从坟丘深处传来。那人被吓得六神无主,回去和亲戚朋友说起。几人白日里去看那座坟,却没听到任何奇怪的声响。   仔细观察后,他们发现了一丝不同寻常。   重阳节村民们在坟地祭祀时,顺手烧了坟地的杂草。时日过去尚不久,其他地方还是一片荒芜,最多也就是冒出些许绿意,孤坟附近却已绿意盎然,芳草茂盛足以淹没脚踝。   到了晚上,几个不信邪的村民守在孤坟旁。时过夜半,果然又传来奇怪的声音。那声音尖锐刺耳又沉闷,就像人的指甲刮擦着棺木的内壁,想要破土而出。   后来村里的老人听说了这件事,族老亲自带着晚辈们前往拜祭告罪。   据族老说,孤坟中埋葬的是九国大战时的一位乡绅。   这位乡绅心地善良,经常接济穷苦乡民,小杨村的宗祠、桥路都有这位乡绅出资协助。之后乡绅遭难,被人抛尸乱葬岗。当时小杨村的村长闻讯,派遣族中青壮年前往收尸,葬于小杨村族地。为了避免乡绅的仇家发现,便没有竖碑。   就因为这座无主孤坟,迁坟遭到了阻碍。村民们认为此事不祥,动土迁坟触怒先祖,以此示警。村民不肯签同意书,迁坟的事情也就无法进行下去,负责人愁得头都快秃了。   发来私信的人说只是觉得有趣,看到消息的人却上了心。   如果像对方说的,从前那座坟没有任何异状,直到迁坟协议已经商定就等签字的时候才有异响,不可谓不巧合。可要真的是先祖示警,会采取这么隐秘的方式吗?   那座坟如果是传说中那位乡绅的,距离如今足有一百多年,若无意外,乡绅的鬼魂都已经投胎去了。如果乡绅因为惨死冤魂不散,又何必百年时光才闹出这么点儿动静?   “我已经让附近的修士去看过,当地莫名地灵气旺盛。此前也曾有修士去过小杨村附近,并没有发现适合修行的地方。”   辛烛明白展菱的意思:“所以你怀疑是有异宝降落在那处,带去了繁盛灵气。”   “从目前得到的消息看,那座坟里的东西还不成气候。怎么说服那些村民,才是我们最大的难题。”展菱叹息,“这种事情难道不应该交给苏见蓝吗,为什么是我?”   辛烛诧异:“孙阅知和苏见蓝不是要去小杨村附近的刘家村的调查转生之谜吗?”   展菱张嘴想吐脏话,终究还是没说出来:“算了,我的错。我太兴奋了,一门心思都在小杨村的事情上,可能他们说了我没在意。”   “我们的目标是小杨村,刘家村的事情等这边解决了再说。”辛烛在网络上搜索着小杨村的相关信息,从前籍籍无名的小村落最近吸引了不少猎奇者前往。   有人说这件事是炒作,根本没有那座坟,也有人言之凿凿说自己听到了孤坟中的怪响。   辛烛没去过小杨村,也没有确切的指引,只能跟着展菱坐车前往。展菱看着不太靠谱,车技却意外地平稳。   进村前需要经过虞城,虞城是一个小镇。小有小的好处,镇上的人基本都互相认识,有点事儿大家都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读者“沐汐”投喂1颗地雷;   感谢读者“阿璃”灌溉51瓶营养液。 第31章 不要小瞧路人   展菱和辛烛找了家门面干净的饭馆吃饭,店里没有其他客人,展菱就拉着老板娘说话。老板娘也清闲,乐得和他们侃几句。   “大姐,这饭点儿怎么也没几个人啊?”   老板娘拉了张凳子坐下:“一看你们就是城里来的,这都快一点了,我们这小镇的饭点儿可早就过了。再者镇上的人都不富余,平时很少下馆子。你们两个细皮嫩肉的小姑娘,怎么自己跑虞城来了?”   挽着道髻的辛烛:……   这是道髻不是丸子头!   展菱拉住他,微笑:“大姐别看我们姐儿俩年轻,我们可是来查案的!”   “哦哟!”老板娘夸张地张大嘴巴,“我们这小地方,能有什么案子劳动市里的人来查哦!”   展菱收敛了笑意:“也不是什么大案子,就是麻烦得很。”   这种话题是闲来无事就唠嗑人群的最爱,老板娘果然提起兴致追问,展菱推拒两番,半推半就地开始讲。讲之前还要跟老板娘再三嘱咐,不能传扬出去,老板娘连连称是。   “我们这次来是为了小杨村迁坟的事儿,为了响应国家规划,公墓已经建好,协议也已经敲定了,小杨村的人说不签字就不签了。”   展菱一脸苦大仇深,“村官儿解决不了,县官儿说了没用,迁坟的事情一直没能实施,就被上报到市里了。可这事儿说到底也不算大事,市局哪有人肯管这档子事儿,就派了我们姐儿俩来瞧瞧。什么怪力乱神,指不定是有些人太过贪心,在背后搞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呢。”   “怎么说?”老板娘兴致盎然。   “现在都什么时代了,还拿祖宗显灵说事儿。我们头儿说了,就是有人想要乘机提要求,煽动群众情绪呢。”   老板娘不甚赞同地摇头:“那可说不准,县里有领导去小杨村过夜的,回来被吓得不轻呢。”   辛烛哼了一声:“既然声音是坟里传出来的,挖开看看不就是了,说不准是老鼠进去了在打洞呢。”   老板娘一脸“你还是太年轻”的表情,止不住摇头。   “说是这么说,谁敢呀?就是有人敢,小杨村的那些老人也不会同意。”   展菱接过她的话头:“谁说不是呢,所以我才说这个案麻烦得很。上头叫我们来调查,又不给权限,我们能查出个什么东西?”   老板娘也跟着叹气,提醒道:“世道就是这样,你们也是可怜。你们一会儿就要去小杨村了吧,记得在镇上买些吃的和保暖的衣服被子,要是知道你们是去做什么的,那些人肯定不肯招待你们。”   “还有啊,你们别嫌我多嘴。去之前你们还是先去城隍庙请两枚护身符,以防万一。之前有个男孩儿夜探小杨村中了邪,城隍庙的师傅及时出手才救了他的命!可惜人虽然活着,却成了行尸走肉。庙里的师傅说他冲撞了恶灵,少了一魂一魄,可吓人了!”   出了饭馆,展菱和辛烛在老板娘欣慰的目光下进入超市采购,装满后备箱后拐道前往城隍庙。   要知道城隍庙是不是真的救过缺失了一魂一魄的男孩儿,问于青最快速最保真。   于青的孪生兄弟于玄是帝都最大城隍庙的继任庙祝,两兄弟现今都被被放出来历练,只是不在一个单位,时常互通有无。帝都城隍庙和地方城隍庙的关系类似于总坛和分坛,地方城隍庙对帝都城隍庙负责。   他们求到护身符时,于青的电话也到了。   于青说确实有那样一个男孩,不过不能确定那个男孩是在小杨村出的事。   送那个男孩儿去城隍庙的中年男人说是在进县城的路上捡到的,可能因为当时正好小杨村孤坟事件闹得人尽皆知,就有传言说他是在小杨村中邪的。   这地方总共就这么点儿大,小杨村又出现了灵气充足适合修行的地方,真的有恶灵的话,总会遇上的。   于青在电话里和他们开玩笑:“说不定你们去的时候,外面的恶灵和坟里的僵尸已经打起来了。”   展菱啐他一口就挂了电话,指望能在天黑之前赶到小杨村。   小杨村地处偏僻,进村的路还是石子路,坑坑洼洼的很难开车。路边杂草丛生,躲进去一个小孩儿都很难发现。   远远地看着前方有房屋出现,两人都松了口气,进村这几里路可比高速几百里走得都艰难。   辛烛扶着车门顶上的吊环叹气:“我们可以就地停车然后走过去吗?你要是嫌累,我带你瞬移过去也可以。”   展菱踩下刹车:“我同意,后备箱的吃的能带着吗?”   “可以。”辛烛如蒙大赦地开门下车,将后备箱的零食都收进芥子空间,原地蹦了两下活动筋骨,“感觉蛇胆都要被颠出来了。”   展菱也从车里爬出来:“那感情好,你的蛇胆泡酒一定大补,送给那些村民他们指不定就会允许我们挖坟了。”   两人说笑几句提起精神,辛烛带着展菱瞬移到小杨村一个无人的角落。   临近日落,家家户户屋顶的烟囱都升起炊烟,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味。这样的环境,让人想到一家人围坐桌前吃饭的温馨场景。   实际上小杨村过分地安静了,连狗叫声都听不到。   辛烛和展菱兵分两路走访人家,每一家都只留孩子在家中,大人不知所踪。   询问了那些孩子才知道,大人们都去宗祠了。   宗祠是一族人供奉的信仰,小杨村的族老认为孤坟异象是先祖显灵示警,去宗祠祭祀求宽恕也正常。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想,宗祠里传来的不是虔诚的祈福,而是刺耳的争吵。   辛烛和展菱站在门外听了一刻,才明白是有人死了――死得突如其来,令人措手不及。   短短七日已有两人死于非命,村里的家禽猫狗也陆续失踪,有时候会在荒地里找到已经面目全非的尸体。   七日前死去一个外乡人,他们尚可不放在心上,今日死去的却是小杨村土生土长的村民,村里顿时人人自危,到祠堂寻求祖先庇护。   村里有年轻人不信这一套,想要报警。族老们执意不肯,双方这便起了争执。   辛烛抬手拉起门环,扣响宗祠的院门,许久里面才有人出来开门。   开门的中年人一看敲门的是两个年轻貌美的“姑娘”,原本冲到嗓子口的脏话被憋了回去,生硬地开口:“你们有事吗?” 第32章 活死人   展菱笑笑:“我们听说小杨村有一座无主孤坟……”   “咳咳,”没等展菱一句话说完,中年男人用咳嗽打断了她,“我们村最近不接待外客,你们走吧。”   说着他就要关门,被辛烛一掌拦下。   “想知道里面那两具尸体是怎么回事吗?”   中年男子一怔,随即更用力地想要关门,大门却纹丝不动。他惊骇地看着辛烛,脸颊上的肌肉不断抽动。   辛烛:“难道你就不怕,下一个死的会是你自己吗?”   中年男子蹙眉,厉声喝道:“胡说八道!”   辛烛抬眸:“如果我们俩现在走了,或许今晚就见分晓,你确定不会后悔?”   没有人会拿自己的性命做赌注,中年男人犹豫了一会儿,让辛烛和展菱在门外等着,自己返身回去告诉族老们。   片刻后,他又出来请他们进去。   宗祠的院子里放着两具蒙着白布的尸体,空气中有淡淡的腐臭味,几个村民围在其中一具尸体旁抽噎。年长的老者坐在祠堂中,一个个面色严肃,如临大敌。几个年轻人站在祠堂外,瞥了辛烛和展菱一眼,发出冷哼。   其中一个年轻人多看了辛烛两眼,眼睛慢慢瞪大,脱口而出:“是你!”   “杨希瑞,你认识她们?”有人问道。   杨希瑞倒吸一口气,掏出手机快步走到辛烛身边:“你是辛烛吗?”   辛烛颔首:“我们接到求助过来调查。”   “原来是真的啊,”杨希瑞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之前一直以为……算了不说了,你们有什么发现吗?”   展菱放任辛烛去应对杨希瑞,自己走近祠堂却不进入,先对着祠堂里的牌位拜了两拜才开口:“各位族老,我们受人所托来小杨村调查问题,烦请诸位配合。”   “你们两个小丫头片子,能懂什么?别是看到尸体就被吓跑了。”   人总是容易以貌取人,如果今天上门的是仙风道骨的老者,或许他们就不会有这么多怀疑。   展菱面不改色,听到这话的杨希瑞先耐不住性子了:“各位爷爷,辛烛是男人,他处理过不少奇闻异事,我们可以让他们试试。”   族老们一个个地默不作声,展菱走近旁边没有人的那具尸体蹲下身,揭开白布。   难怪在这样的天气里过了七日腐臭味还这么淡,这几乎是一具干尸。尸体浑身青黑,身形干瘪像是被脱过水,嘴巴大张眼睛突出,头发干枯掉落,是被吸干了精气和生气而死。   展菱抬头看向另一具尸体:“他也一样吗?”   跪在旁边哭的中年女人点头:“几乎一模一样。”   “这会跟那座坟有关吗?”杨希瑞偷偷咽口水。   展菱在尸体身上摸出一块刻着名字的桃木牌,眉头紧蹙。这桃木牌像是玄门中某一门派弟子的身份象征,具体的还要把桃木牌的图片发回特调处,在数据库里进行对比。   与此同时,辛烛铺开灵力在附近探查。许是因为灵气充沛的缘故,这里吸引了不少灵体前来。确有恶灵的气息,但因为其他灵体的影响,很难确定恶灵的确切位置。   辛烛眉头微蹙:“难说,可以带我们去看看那座坟吗?”   杨希瑞抬头看向祠堂里的族老,看他们点头才敢应下,带辛烛前往那座无主孤坟。   太阳下山,阳光给予的温度逐渐消散,坟地的温度更比其他地方低上几分。几个跟着一起前来的村民面面相觑,纷纷找借口回家去了,只余杨希瑞并一个叫杨小蝶的女孩跟着。   展菱问他们怕不怕,杨希瑞口中说着不怕身体却一直在颤抖,杨小蝶一个女孩反而胆子更大些,在展菱和辛烛提出要挖坟时也十分淡定,只是提醒说族老们不会同意。   “现在他们也不在,等他们赶过来我们早就挖完了。”展菱一手揽住一个,捂住他们的眼睛。辛烛抬手一个响指,坟包便像是从中间炸开一般,露出漆黑棺木。   杨希瑞和杨小蝶见到这幅景象都十分惊讶,对辛烛和展菱更信了几分。   拂去棺木表面的泥土,棺木中传来刺耳的刮擦声,杨姓兄妹惊得后退几步,却又耐不住好奇心偷偷观望。   展菱抚摸着棺木表面:“九钉锁魂,好恶毒的心思。这里面埋的真是小杨村的恩人吗?”   棺木中的东西似乎听到了展菱的声音,越发躁动,发出难以理解的“嗬嗬”声,像是一口痰卡在喉咙中。   辛烛侧头:“没有心跳,死气将散,他是要活了?”   展菱都被她的话吓到了:“什么意思,里面的是个活人还是死人?”   “不是活人,也不是死人,是活死人。”   “僵尸?”   “也不能叫僵尸。他原本死了,可是因为这些锁魂钉,他的魂魄一直被压在躯体上不得离去。灵气汇聚滋养了他的身体,让他的魂魄和身躯得以再度融合。但他已经死去太久,不可能真正还阳,充其量也只能做个活死人。而又是因为这些锁魂钉,他还是不能出来,只能在里面一天天地挣扎。”   展菱想象了一下被囚禁在棺木中的场景,不由得有些同情里面的家伙:“这么说来,那两个人的死和他无关了。那……我们要把他放出来吗?”   辛烛:“你把他们俩送回去,我再看看。”   接下来的情景实在不适合被人看到,杨姓兄妹被吓得不轻,也没有心思再呆在这里,由着展菱送他们回去。   他们走后,辛烛撬开一根锁魂钉,棺木中的活死人开始疯狂挣扎,带动棺木都在晃动。   辛烛拍了拍棺壁:“我知道你说不了话,现在听我说。在我放你出来之前我们得先说好,如果你出来之后控制不住自己,我可以把你拍死,你同意吗,如果同意就敲两下。”   里面安静了一会儿,两声清脆的敲击声响起。   接下来在辛烛撬锁魂钉的过程中,里面的东西都十分安分,直到辛烛把棺材打开。   躺在棺木中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儒雅男子,因为长久被埋在地下,他身上的衣服都已经腐烂得看不出原本的模样,棺木两侧都是他挣扎着想要出去时留下的痕迹。   他刚想坐起身,就被辛烛一指点在眉心压了回去,随即眼前闪过白茫一片,一股灵力势不可挡地侵入他的大脑,一触即分。 第33章 炸坟   瞬息之间,辛烛看到了一个人短暂却沉重的一生。   躺在棺木中的男人百年前的确出身不凡,这里只是他的出生地,他在十四岁后就抛下父母和妹妹,背井离乡,投身于保家卫国的战争,成了乱世中的一朵浮萍。   战火蔓延了大半个华夏,硝烟所至就有他的足迹,他无数次在枪林弹雨中死里逃生,直到战争胜利,把狼狈不堪的敌人赶回老家,他成了英雄。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让人始料未及。   一切的意外,都是从一段不敢公诸世人的爱情开始。   战时他们一起冲锋陷阵,身边的战友或有看破也从来不说破,甚至主动帮他们遮掩。但自从战争结束,人心也变了。   从前升官靠战功,敌人杀得多升得就快,大家心服口服。敌人离开后开始抓风纪,这本是有利于自我提升的好事,却逐渐往矫枉过正的方向发展。   上头搞了个“举报有奖”的活动,鼓励大家互相监督。或许是他们俩招惹了某些人的嫉恨,他们在小树林里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理想的时候,一群人突然闯了出来把他们包围。   跪在平时开大会的广场上时,青年的脑袋还是一片空白,曾经把他们奉为英雄的人们无情地讽刺、辱骂,他无力招架。领导说他们犯了流氓罪,要游街示众。跪在他旁边的男人突然暴起,在押着他的卫兵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夺过他的配枪,一枪打中茫然青年。   青年最后的记忆,是无数子弹穿透爱人身体的画面。   辛烛捂着沉闷的胸口,感觉有些喘不过气,像是一块巨石压在自己的心上:“周……齐崖……”   棺中的青年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只能冲着辛烛微微点头。   “你们也太惨了吧……”   两个久经沙场的战士,没有死在敌人的枪林弹雨中,却命丧昔日战友的唾骂声中。   辛烛和周齐崖说话时,一股恶臭突然出现,如闪电般射向周齐崖的身体。   辛烛瞳色一变,跃身同时策妖鞭顺势而出,将胆敢偷袭的恶灵逼退好几米。   他正觉得心里憋闷得难受,恶灵此时送上门当出气包,在辛烛手下毫无还手之力。本就不甚齐整的外表,越发残缺可怖。   眼见着恶灵连逃跑都没力气了,辛烛蓄力一鞭,准备让它魂飞魄散。这样又丑又臭的东西,他一点食欲都没有,也就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   “鞭下留情!”就在千钧一发之际,送人回来的展菱几乎叫破嗓子。   辛烛不情不愿地收了鞭子:“怎么着,恶灵伤人不是可以就地诛杀吗?”   展菱把恶灵拷上:“还有事情没问清楚呢,问完再说。”她的目光投向周齐崖,口中啧啧称奇,“你这就把他弄出来了?确实不像僵尸。”   周齐崖自行从棺木里爬出,冲着展菱微微颔首,艰难地从嗓子里发出两个音节:“你,好。”   此时展菱没时间太多地关注周齐崖,既然他此前没出过棺木,还是审问恶灵更重要。恶灵对自己在村中杀人和生灵夺精的罪行供认不讳,却否认曾经抽取了一个男孩的一魂一魄。   “姑奶奶,恶灵也是有原则的,我要是想害他直接就把他吸干了好吗,干嘛那么麻烦还抽取一魂一魄?你们以为我很闲吗?”   他自称也是受到这里逐渐充盈的灵气吸引所来,因为做恶灵的时间太长,已经忘记自己的出身,只有一股执念让他不断壮大自己,杀了所有人。随着力量的增长,他逐渐又有了控制自己力量的能力,他又想变得更加强大,对吸食人的精气和生气无师自通。   来到这里以后他发现周齐崖的身体是个很好的寄生容器,夺取了他的身体,他就有了新的、不会腐烂的**,那他不仅不用畏惧阳光,修行也会更加方便。所以刚刚看到看上去很像普通人的辛烛把周齐崖放了出来,他急哄哄地就冲上来了,结果阴沟里翻了船。   对于那个男孩的事情,恶灵完全没必要撒谎。抽取一魂一魄的行为,确实也很迷,与其说是恶灵所为,更像是心术不正的人……在偷偷做什么事情。   被抓住的恶灵已经杀了人,没有被超度的机会,展菱能做的也只是干脆一点送他上路。在恶灵想来,这也是一种解脱。   周齐崖虽然长相儒雅,却也是久经沙场之人,见此场面不过讶异片刻。毕竟自己都死去活来了一回,还有什么不能接受呢?他现在只是在心底隐秘地期盼着,期盼着自己可以与爱人再次相遇。   把挖开的坟埋回去,辛烛从芥子空间中取出一件披风给衣衫褴褛的周齐崖披上,带着他回了杨希瑞家。   展菱刚离开没多久,杨希瑞还没有睡下,听到敲门声就蹦出来了。乍一眼看到周齐崖,他心里“咯噔”一下,想到先前听到的“活死人”。   辛烛和展菱当然不能就真的这么说,只说是救下的人,问杨希瑞借一身衣服。   杨希瑞把人请进来,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周齐崖身上跑,却始终没敢问出口。   直到周齐崖换了身衣服,辛烛才想起给他吃颗通窍丹。吃下丹药的周齐崖感觉自己身体中散出去一股浊气,变得轻松不少。   “说话。”辛烛挑眉。   周齐崖轻咳两声:“谢谢。”果然,说话也通畅了。   辛烛抬起下巴:“你怎么会被困在这里?”   “我也不清楚,”周齐崖比辛烛还茫然,“我有意识的时候就已经在这里了,我连这里是什么地方都不知道。”   杨希瑞端着茶水进来:“这里是小杨村。”他悄悄瞟着辛烛,“他……是不是那里面出来的?”   要弄清周齐崖身上的谜团,小杨村本地人的帮助必不可少。杨希瑞对这件事接受程度良好,与其一直瞒着他,倒不如让他帮忙。   得到肯定答案的杨希瑞倒吸一口凉气,不见得有多害怕,倒是眼睛越发亮了。又听辛烛问关于那座坟的一概事宜,他却知之甚少。   “你们要调查那座坟的由来,族老可能还能提供一些线索,我年纪太小了,知道得也少。”杨希瑞犹豫,“不过族老们对这座坟也讳莫如深,出事后我们也曾追问过这件事,族老们却跟商量好了似的三缄其口,任我们怎么问都不肯多说两句。你们两个外人,恐怕……”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却可以想象得到。 第34章 村志记载   展菱低头思索了一会儿,问道:“你们连祠堂都有,那有村志吗?”   杨希瑞也恍然:“有的,就在祠堂!”   小杨村沿袭古礼,也可以说是因循守旧,保留了代表宗族信仰的祠堂的同时,也留下了世代相传、秘不外宣的村志。   村志上不仅记载村民变动、伟人事迹、年收丰灾,也会记载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秘事。按照规矩,只有每一代的族长才有查看村志的权利。   夜色昏沉,无月无星。秋风吹动枝丫,树叶飒飒作响。   小杨村庄严的祠堂外,出现一个纤弱的身影。辛烛独身来此,乘着夜色越过院门,两具蒙着白布的尸体依旧停放在院子里,在深沉夜色中越发可怖。   辛烛来到祠堂前,规规矩矩鞠了三躬,和小杨村的列祖列宗知会一声,才进入祠堂。村志藏在祠堂供桌下的暗格里,厚厚的三册,用丝绵包裹着。在这些村志中,辛烛终于大致了解了当初发生的事情,却让他心口好容易散去的郁结之气又凝结回来了。   当年周齐崖参军后,周家为替他积德时常拿出家财补贴乡里、村里,修路造桥不在话下,布施更是常事,十里八乡的村民都对周家一片赞誉。听说周齐崖做了军官,大家更加敬佩周家。   周齐崖死后,尸体被扔在乱葬岗,幸有几个战友顾念旧情,替他收尸。而他爱人的尸体,却在一夜之间不翼而飞。   战友们无法离开军队,只能托人送信给周家,告知噩耗。周家得信后立即派人前去收殓,周齐崖的母亲悲伤过度,没等到儿子的尸体回来就驾鹤西去。周齐崖的妹妹远嫁后刚刚生了孩子不得归家,周齐崖的父亲强撑着给儿子和老妻办丧事,对外也只说儿子是病死的。   然而不知为何,周齐崖真正的死因被悄悄散布出去,当时那是被人戳脊梁骨的事情。周家挂上白幡后,不说有人去吊唁,大家都在背后指指点点。   周齐崖出殡那日,被一群人拦了下来。因为周家的坟地距离他们族地近,他们觉得周齐崖葬在那里会污了自家的族地。   不管是出于多么可笑的理由,当时周齐崖没能下葬。   小杨村族长聚集族人开了一夜大会,终于大部分人都同意让周齐崖葬在小杨村,条件就是那九颗锁魂钉。按他们的说法,周齐崖死于非命,又死得极不光彩,须得用这样的手段,避免他化作恶灵为祸乡里。   在这件事上,小杨村族老觉得体现了自己村的知恩图报,故而多着笔墨。若是去查涉及的其他几个村落,恐怕连具体的记载都找不到。   当然,这里面可能也有当时记载村志的人的主观意识存在,使用春秋笔法也无可厚非,大体事实不会偏离太远,足以让辛烛了解当时发生的事情。   后来流传的乡绅传言,掩去其中不光彩的部分,放大闪光点,也是正常演绎操作。   人性大概就是这样。   辛烛回到杨希瑞家时脸色很不好看,不过他也知道事情已经过去百年,不该怪到那些人的子孙后代身上。   那些忘恩负义的自私小人,自有天道惩罚。一个人身上背负的荣光与罪孽,并不会随着他的死亡结束。死亡代表一个轮回的终止和另一个轮回的开始,人会忘记,但天道和生死簿会一直替他记着。   周齐崖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落到如此境地,他来不及为自己委屈,而更在意自己的爱人现在在哪里。他知道自己的爱人很可能已经转世,他想找到他,和他再续前缘。   “如果他这次没有再爱上你呢?”展菱问。   周齐崖手指捻动,他很想说他们曾经向天起誓生生世世都要在一起。但这时候,他又觉得有些不确定:“如果是这样,我……自然会离开。”   按照规定,特调处不应该替周齐崖调查他爱人转世的下落。或许是周齐崖内心的悲戚和伤怀实在强烈,辛烛第一次共情得这么厉害,内心里觉得他实在可怜,跟展菱商量后觉得可以钻一钻规定的漏洞。   第二天一早,辛烛联系骆子洲通报这边的情况,顺便提起替周齐崖找人的事情。骆子洲一听这主意就知道是展菱的手笔,细究起来也不算违反规定,这也不算大事,便同意了他们的计划。   然而还没到下午,周齐崖雀跃的心情就被浇上了一盆冷水。根据他提供的个人信息,特调处和地府联系后无法找到符合的身份。   那个叫吕双侨的男人死后并未回归地府进入轮回,可能和周齐崖一样变成活死人,可能化为恶灵,可能已经魂飞魄散,也有可能是被炼化了。   以上无论哪种可能,都不能算好消息。   周齐崖扯起嘴角想露出一丝笑意,表情却愈发苦涩:“没关系,我可以慢慢找,谢谢你们。”   展菱还没有放弃,她手下的信息员还没有给回复。   杨希瑞给他们端来饭菜,看他们的脸色也知道事情进展不顺利。他并不明白他们在为什么苦恼,他最关心的还是小杨村的命运。   “辛道长,村子里不会再出事了吧?”   辛烛托腮:“暂时不会,但以后不会**宁。”   杨希瑞愣住:“那,那可怎么办?”   “小杨村原来的坟地由于一些原因成为了聚灵之地,目前看来甚至形成了养尸地。现在人间界灵气稀薄,这里有可能会吸引修士、妖精和灵怪。资源有限,他们要争抢灵气。不过如果他们有脑子,就不会对村民下手,噩梦、惊惧之类的却难以避免。”   “就不能想办法解决那块地吗?”杨希瑞苦恼。   展菱耸肩:“不太可能。祠堂里那个尸体的身份已经查出来了,是特调处镇守附近地区的下属单位成员,先前来调查过。可能是贪图这里的灵气,自己的本事又没练到家,撞上那个恶灵了。另外,有一个不算坏消息的坏消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展菱吸了口气:“我们找到了疑似是吕双侨的下落,不过还需要时间进一步确认。至于你,暂时得留在我们身边。”   周齐崖心口一窒,浑不在意变相的**,满脑子都是吕双侨。虽已过去百年,对他不过转瞬时光,记忆中吕双侨的身姿依旧鲜活。   “他……怎么样?”   展菱想着自己收到的消息,心中不忍,思来想去还是隐藏了一些情况。但若真的是吕双侨,周齐崖迟早也是要知道的,先作些铺垫也好。   作者有话要说:   ……按照规矩,只有每一代的族长才有查看村志的权利。   这段是我瞎扯的,架空嘛,我就随意发挥了。 第35章 两世人   “周先生你要有心理准备,吕先生的情况……十分复杂。如果确认消息属实,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但现在我还不能透露太多。”   事关其他宗门,有些话不能说太早。   周齐崖双手握拳,压下澎湃的情绪:“多谢。”   杨希瑞对周齐崖和吕双侨故事的兴趣远不如对小杨村安危的担忧,听说展菱和辛烛就要离开,更是缠着他们寻求安定村落的法子。   辛烛无奈,给他指了一条路――到城隍庙请一尊城隍老爷供奉在宗祠。城隍的职责就是阴间司法,镇压鬼魅,守护一方,正好契合小杨村现在的诉求。   “好好好,那……供奉城隍有什么讲究吗?”辛烛给指明了方向,杨希瑞还是有些忐忑。   辛烛微微一笑,端的是神秘缥缈:“供奉最重要的是心诚,心诚则灵。家境宽裕就买些好的供品,手头紧的摆上两个馒头,磕个头也够了。再就是城隍公正严明,祈求他庇佑不能为恶作乱,要多行善事。具体事宜,你不妨在请城隍的时候问问城隍庙的师傅。”   杨希瑞连连点头,总算放人。   回到撂在村外的路边的车上,展菱长舒一口气:“总算了了一件事。”   周齐崖坐在车后座,感慨地摸着车内的装饰。时代日新月异,他在地下长眠百年,世界都不一样了。虽然他们那时候也有车,却只有有权有势的人家能开,无论是外形还是给人的感受都跟现在的车没法比。   车子一路前行,从泥路走到石子路,又开上平坦的柏油路,途径的景象让周齐崖移不开目光。现世安稳,百姓安居,大部分人都已经脱离了贫苦,到处都是欣欣向荣的景象。   “你经历过最动乱的年代,看到如今的华夏,有何感想?”展菱含笑问道。   周齐崖一只手捂住胸口:“为国捐躯的英烈们,可以安息了。”   展菱摇头晃脑:“现在你看到的还不算什么,等事情办完了,我们带你回帝都。”   周齐崖也笑:“好。”   辛烛心中挂念着女娲宝器,从后视镜中观察着周齐崖。虽然他一直被封在棺材里,爬出来时也连身像样的衣服都没有,后来他读取记忆的时候也毫无发现,但有些事情很难说。   “你……在棺材里醒过来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奇异的发现?”   周齐崖茫然地看向她:“奇异的发现?大概就是我被关在棺材里这件事本身吧……”   辛烛本也没抱希望,得到这样的答案也只是平静地“哦”了一声。   三人到达刘家村时天已经擦黑,孙阅知和苏见蓝住在村中的民宿中。与小杨村的村民相比,刘家村的人要热情得多。这座村子已经发展成一处旅游景点,农家乐、民宿、24小时超市之类一应俱全。   苏见蓝难得没有贫嘴:“这边情况不太对,只靠我们很难解决,可能需要地府介入。”   “骆先生今晚会来,赵处长不在,他可以代与地府交涉。”孙阅知还是老样子,一副被逼卖丨身的表情。   辛烛从进入刘家村就感觉浑身难受,像是要蜕皮一样。可是他距离下一次蜕皮还有好几十年光景,怎么都不该这时候发作。   “这里的能量场不对,让我感觉很难受。”蛇类的敏感让辛烛无法放松。   周齐崖的反应却与之完全相反:“我觉得这里很舒服。”   孙阅知盯着周齐崖眯了眯眼:“你就是那个活死人吧。”虽然是个疑问句,却是笃定的语气,也不需要周齐崖回答,“会不会造成转生村的原因和形成活死人的原因有共通之处,所以活死人在这里如鱼得水?”   展菱拍桌:“先跟我们说说这里的情况。”   刘家村又被网友们称为转生村,传言生活在村里的人们死去后,又会投生到村子里,并且能够记得上辈子的事情。   村里有不少人声称自己是转生的两世人,说起前世头头是道,甚至能和上辈子的家人相认。刘家村因此在网络上名声大噪,吸引了前赴后继的猎奇游客,村里干脆发展起旅游业,为家家户户增添了不少进项。   苏见蓝和孙阅知到刘家村后,走访了这些两世人。他们不知已经应付过多少人,一言一行毫无破绽。最能让人信服的,就是他们真的与亡故之人长得十分相似,有几个甚至连胎记的位置、形状都一模一样。   刘家村实行水葬,死去的人停灵三日后就会被火化,骨灰撒入一条贯穿村子的河里――当地人称之为“母河”。在通自来水前,大家的生活用水大多来自这条河。人们认为这条河养活了村子,他们的生命来自母河,死后也魂归母河。   “那……会不会是母河的问题?”展菱问。   苏见蓝摇头:“我们已经查过那条河,那条河虽然看着波澜不惊,却是活水,没有问题。”   “后来发生了什么,非要地府介入?”   孙阅知吸了口气:“前天有户人家的丧事刚办完,昨天一早,我们见有人往那家送红鸡蛋和米面粮油之类的东西,问了才知道,那家的老人投生到了另一户人家,他们这是去报喜。”   展菱惊得眼珠子都快瞪下来了:“这不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我已经跟地府沟通过,他们那里根本查无此村。”骆子洲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外。   辛烛多日没有见到骆子洲,此时眼睛都亮了几分,身上也没有那么难受了。好在他的大脑还正常运转:“也就是说刘家村村民的转世压根儿没通过地府?难怪这么快,从死去的躯体里出来,就可以直接进入新的身体里了。”   事情到了这种地步,的确必须地府介入。   普通冥差管不到这个级别的事情,骆子洲得到得到的消息是将会由判官并黑白无常,携阴阳生死簿,前来处理此间事宜。   若只是要解一时的局面,由判官在生死簿补上刘家村村民的名字就行。但此局不破,就无法根治,再过几十年,这里又会变成现在的模样。甚至随着时间推移,完成这个过渡需要的时间会越来越短。   骆子洲来刘家村前翻阅典籍,试图找到类似的案例,只有关于归墟的记载勉强能靠点边儿。   归墟之国存在于冥海,脱离地府而存在,是神灵陨落后的去所。若是人类在深海死去,灵魂也会去往归墟。但真正的归墟之外有鲛人生活,坠向归墟的人类会成为他们的食物。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故事是我根据传说发散出来的,至今觉得很神奇。 第36章 地府来客   吃掉了人类躯体和灵魂的鲛人,如果被死去人类的执念感动,会带着他们的遗愿来到陆上,完成他们生前夙愿。   有些鲛人会把自己变成被自己吃掉的人类模样,和其亲人生活一段时间,甚至生下孩子再离开。被留下的孩子,拥有那个人类的灵魂,人类也算完成了一次转世――在不通过地府的前提下,这是唯一有记载的转世方式。   辛烛扭了扭身体,抑制自己想要变成原型的冲动:“我曾经听我爹娘说起过归墟,那里虽然脱离了地府,却没有脱离阴间,依旧隶属三界,守天道规则。对比起来看,归墟相当于地府,归墟外围的鲛人类似于冥界的鬼差,灵魂转生的媒介始终存在。”   “这就是问题所在,”苏见蓝随声附和,“刘家村的人转世好像不需要媒介。”   众人讨论无果,见时间将近午夜,摆上香案燃起香烛,静候判官和黑白无常。   时至午夜,万籁俱寂,阴风阵阵。招魂铃和锁魂链的声音夹杂在风中,若隐若现,直教人起一身鸡皮疙瘩。   展菱肉眼可见地翻了个白眼:“其他的不说,每回的排场都挺足的。”被苏见蓝瞪了一眼,展菱才不情不愿地撇了撇嘴,看样子她对即将到来的判官和黑白无常没什么好印象。   约莫五分钟后,铃铛声和锁链声来到门外,房门被一股阴风吹开,奇异的是那股风却没有吹到屋内,房里众人的头发丝都没有动一下,连香烛上飘起的青烟都是笔直的。   三道鬼影闪入,房门又自己关上。   领头的判官是个唇红齿白的书生模样,穿黑白色圆领长袍,胸前一个“判”字,左手握阴阳生死簿,右手执勾魂判官笔。如此掌握着无数人类生死存亡、富贵贫贱的人物,却是笑吟吟的模样,笑得人汗毛直竖,笑面虎都比他和蔼可亲。   黑白无常皆头戴高帽,一身纯白的男人帽子上写着“你也来了”,与一身漆黑高帽上写着“正在抓你”的男人相映成趣,他们手握招魂铃和锁魂链站在他身后,仿若死尸般面无表情,看上去十分不近人情。   众人起身,双方相互寒暄客套几句。大家都是一条战线上的,面子上不能僵。   切入正题后,大家的态度都认真起来。   判官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来时我已勘察过刘家村附近的地形,此地属阴,不适合人长久居住。巧合的是,这里有很多地方和冥界的基础设置有类似之处。”他的手指在空白的纸张上虚画几下,一张简易地图出现在纸面上,“黄泉路,望乡台,奈何桥,忘川水,往生池,轮回井……”   他口中说的都是冥界之地,却能在刘家村中找到对应的替代。   孙阅知蹙眉:“不对,这几天我们在附近勘察,发现西南方有一座古墓。过去的人选墓地十分讲究,不说点龙穴福荫后代,也不会选这种凶地。”   “除非,”苏见蓝灵光一闪,“有人改变了这里的风水,让这里从福地变成了凶地。”   判官笑吟吟地打断他们:“谁说这里是凶地了,我只说这里属于阴地而已,不适合活人,但适合死人。”说话间,他的目光看向一直尽力装作不存在的周齐崖。   骆子洲敛眸,抿了口茶水润唇:“这么说是有人故意把这里变成现在这样的。”   “我将此事禀告冥王,冥王大人的意思是,可能有人在造神。”判官虽然笑着,眼神中透露狠厉和愤怒。   天地灵气日益减少,修行越来越困难,如今能窥得修行之门的人都少之又少。每个修士都渴望能够突破肉身界限,羽化登仙。可实际上已有千年时光无人飞升,遑论成神成圣。   或许有窥得天机的修士没有了耐心,想要另辟蹊径――于三界之外另造一界,他自己就是一界之神。正如洪荒时期冥河老祖为成圣模仿女娲造人,于血海中创造阿修罗族。   苏见蓝眸光闪动,这样的计划太过匪夷所思,却令人心潮澎湃。   “这个局要怎么破?”   判官抬眼:“让游离世外的回到人世,他们的名字出现在生死簿上之时,此局便算破了。具体要怎么做,我们还得从长计议。”   他这个“我们”用得轻巧,实际干活儿的只有特调处的人罢了,判官和黑白无常公务繁忙,只能每日抽空来一趟。   判官三人离开后,辛烛像是被蚂蚁爬了一样扭来扭去:“阴气这么重,怪不得我难受。”   展菱挑眉:“你是蛇,不应该喜欢阴气重的地方吗?我是阴修,你待在我身边也没感觉不对劲啊。”   辛烛愁眉苦脸:“阴气和阴气也是不一样的,就像人世间的甜分很多种,有些让人欲罢不能,有些却只叫人腻味。”   骆子洲瞧他一眼,提醒道:“你要是实在难受,在自己周身布置一个结界不就是了。”   辛烛一怔,如此简单的方法,他竟然没有想到!果然,张开结界后,身上那股子难受劲儿渐渐消了下去。   这个办法能解决辛烛一个人的问题,却不能解决刘家村的问题。   孙阅知沉吟:“既然有人强行改了刘家村的风水造成了如今的后果,那再把它改回去……”   “如果能知道这里以前的样子,经过对比或许能发现那个人动的手脚。”苏见蓝补充。   展菱“啧啧”两声:“刘家村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附近还有古墓在,要改风水……有那么容易吗?辛烛道行不低,这里的阴气却对他影响颇大。如果这个地方‘阴’得这么明显,会一直没有人发现?”   骆子洲点头:“我同意展菱的观点,这个村子里一定还有古怪。天亮以后我们分头行动,继续走访两世人,尤其要注意他们临死到出生这段时间内发生的事情。”   众人在民宿中稍加修整,鸡鸣后分头而动。   此时天还没有完全亮,此案例只有一些老人已经起床忙碌。晨雾中的刘家村,好似绝地中的海市蜃楼,行走其中总有不真切之感。居高远眺,不难把眼前的景象与判官绘下的地图一一对应,令人心底生。   骆子洲和辛烛悄无声息地落在丧仪还没有完全撤去的人家屋顶,见屋里暂时没有动静,才从二楼阳台悄然潜入。   去世老人的遗照被供奉在一楼大堂,黑白遗照前不合时宜地放着一张红纸、一个红鸡蛋、一碗糯米饭和三五颗喜糖。   作者有话要说:   给古言预收《披上马甲后我无所不能(系统)》和纯爱预收《学神竹马是病娇》打个广告,专栏可见~ 第37章 探险直播   骆子洲展开红纸, 寥寥几句庆贺之词,应证了苏见蓝和孙阅知打听出的消息――被供奉在此的吴家老人已经投生梁家。这些供品都是梁家送来的,断前缘, 贺新生, 是当地独有的风俗。   离开吴家, 辛烛边走路边看着照片中的红纸黑字:“要去梁家看看吗?”   骆子洲挑眉:“你知道梁家在哪?”   “这些东西都是梁家送来的, 时间不长,我还能闻出一些。”辛烛嘴上谦虚, 神情骄傲。   骆子洲一脸谦逊:“那麻烦了。”   蛇类的嗅觉不靠鼻子,靠舌头。鲜红的蛇信子从唇瓣中探出,在空气中煽动几下又缩回去,便已经搜集到足够的信息。   “那边!”辛烛兴奋地指向一个方位,苍白的脸颊染上一层薄红。   骆子洲不自在地收回目光, 垂下眼睑掩饰住眸光中的情绪,跟上辛烛的脚步。   从吴家到梁家, 必须经过被判官类比“奈何桥”的石桥,石桥下流淌的就是将刘家村一分为二的“母河”。母河接纳了无数村民的骨灰,难得不见多少怨气,也没见几个灵魂逗留于此, 这点和忘川大有不同。   辛烛的一句感叹引起骆子洲的好奇:“你去过忘川?”   忘川在冥界深处, 更有传言不入地府不见忘川,辛烛一介蛇妖如何能见过?   “大约见过,”辛烛对忘川的记忆十分模糊,只依稀记得岸边开满大片鲜红或是纯白的彼岸花, 走路都不太平稳的孩子杵着根木杖走在花丛中, 摘一朵红色簪在发间,采一抹白色插在木杖上。几步外忘川里, 无数冤魂在水中痛苦地挣扎嘶吼,“那是一个绝望之地。”   古有传说,忘川之水能让人忘却前世今生,如果不是对人生失望到毫无留恋谁会愿意投身忘川?而浸没在忘川水中,清晰地感觉到所有的记忆被逐渐抽离自己却无能为力,大概又是另一种绝望滋味。   两人循着味道找到梁家的位置,遗憾的是产妇和孩子都还在医院,只有孩子的爷爷奶奶在家中。他们并不欢迎骆子洲和辛烛的拜访,三两句话便打发了他们。没办法,骆子洲和辛烛只能先行离开。   周齐崖一直呆在民宿,开着电视看时事新闻,见他们回来还给他们去前台取了早餐。   “你有什么打算?”骆子洲问他,“无论能不能找到吕双侨,你总该对自己的将来有个数。”   周齐崖的经历他已经了如指掌,也从展菱那里得知辛烛因为读了这人的记忆后共情得厉害,对周齐崖怜惜得很。他思来想去,要么把人留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要么送得远远的。   情绪来得莫名其妙却又理直气壮,骆子洲不想深究,他向来不委屈自己。   辛烛咬着红薯讶异地看着骆子洲,他不是这种会关心别人的性格。转念一想,或许他心中已有打算,总归和他关系不大。   一开始他受周齐崖记忆影响共情,随着时间推移,那种情绪已经越来越淡。现在再想起,也只是几声叹息罢了。   周齐崖猝不及防被狙,对现世知之甚少的他陷入迷茫:“我……我还不知道。”他从棺材里爬出来后唯一的念头就是找到吕双侨,对自己今后何去何从,竟然不曾考虑。   骆子洲的唇角几不可见地挑了一下:“你非人非鬼,非妖非怪,想要在人间界生存并不容易。如果你需要,我们可以帮你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   辛烛觉得骆子洲说话的腔调像极了苏见蓝、展菱他们忽悠自己做神棍时的语气,当时骆子洲还很正直地劝他来着,真是……人心不古。   作为一个高阶选手,骆子洲没有急着和周齐崖说太多,点到为止,优雅品尝自己的早餐,等待其他人回来。   约莫上午十点,苏见蓝、孙阅知和展菱相继回到民宿。众人得到的信息集合起来,果真发现一些重合点。   最明显的就是这些双世人前世和今生的家庭都隔了条母河,好像他们死后都走过石桥才投生新的家庭,无怪判官将那座石桥比作奈何桥。   在探访这些人的过程中他们还发现了一个共同的现象,双世人现世的家人一般不愿意他们和旧时的家庭有太多的牵扯。问其原因又支支吾吾说不出来,可谓难言之隐。   “也不怪他们,兄弟阋墙从不少见,双世人拥有两辈子的记忆,可两家子总不可能过成一家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心。”周齐崖出乎意料地给了他们一个解释,想想似乎是这么个理儿。   有个双世人说漏了嘴,刘家村的人死后的葬仪是有特定形制的,嫁来刘家村或是外来户没有资格享受此等葬仪。到目前为止发现的双世人,往上数三代都生活在刘家村。不过等他们追问葬仪的细节,就没有人肯多说了。   白天的刘家村和一般的旅游乡村没有太大区别,弥漫了整个村落的雾气也消散殆尽,只余薄薄一层笼罩在人眼前。   特调处众人落脚的民宿送走一批客人,又迎来新的游客。   来这里游玩或是探险的基本都是年轻人,大家都玩儿得挺开。   住客们聚集在餐厅吃饭时,就有人来邀请特调处众人一同游玩,被婉拒后不死心地想要骆子洲和辛烛的微信。骆子洲不冷不淡地把刚剥好的虾送到辛烛嘴边,辛烛下意识咬住,抬眼对上骆子洲格外温和的目光,脸上不由得蒸腾出一股热意,匆忙移开目光。   旁人看到这幅光景哪还有不明白的,举着手机的姑娘小伙儿们羞红了脸,尴尬地捧着手机小跑回自己的朋友中间,在朋友们的安慰声中还依依不舍地用余光瞟骆子洲和辛烛。   好看的皮囊总是令人依依不舍,谁又能挡得住这双倍的暴击呢?   苏见蓝故意大声叹气:“哎呀呀,怎么就没有美女来要我的微信呢!您二位也太不近人情了!”   骆子洲恍若未闻,继续剥虾,剥出来的虾仁大半都进了辛烛的肚子。   展菱伸手在鼻子前扇了扇:“酸味冲天了,我们骆顾问哪是一般人能肖想的,更何况身边儿上就有个天上有地上无的。可怜我们这些小角色,平时也被人叫一声帅哥美女,对比之下就成了无人问津的小野花儿。”   孙阅知和周齐崖都是正经人,还没接受过连篇骚话的熏陶,此时只能闭上耳朵,埋头吃饭。   午餐后的民宿又安静下来,住客们陆续前往当地有名的景观或是奇闻源地,只有一队青年和特调处一行人一样,吃过午饭就回了自己的房间,直到傍晚时分才出现在骆子洲的房门外。   骆子洲打开房门,一行四人聚集在门口,看得出每个人都精心化了妆。   “我们是探险主播,你们有兴趣一起夜探刘家村吗?”   “抱歉,没兴趣。”   骆子洲正要关门,一只手插入门缝间:“朋友,别急着拒绝啊!我们做探险主播已经快两年了,粉丝众多,你们要是加入的话一定能一炮而红!”见骆子洲表情一如既往地冷淡,染指奶奶灰头的男生咬了咬牙,“这样,你们跟我们一起,这次探险的收入分你们三成,少说也有两三万!”   心疼得在滴血,但如果能让这些人加入直播,肯定能吸引更多观众,观众多收入就多。就算以后他们不在了,还是会有一部分观众留下。   躲在门后的辛烛终于笑出声,伸出一根手指戳向骆子洲的胳膊:“哎,有人拿钱砸过你吗?”   骆子洲的眼神让奶奶灰男生遍体生寒,怂怂地吞了口唾沫收回卡在门缝间的手,酝酿到嘴边的道歉还未说出口,眼前的门就不留情面地关上了。   探险小队中唯一的女生又是惋惜又是生气:“我就说了,他们不可能同意的,人家一看就跟我们不是一个阶级的。”   站在最后的寸头不屑地嗤笑:“大清早亡了,还阶级呢!”   “好了好了,我们走吧,人家不想直播也不是错……”长相乖巧的男生出来打圆场,推着其他三人离开骆子洲门前。   一门之隔的骆子洲有些疲惫地捏着眼角,赵毅一直联系不上,他这段时间以来一直连轴转,还要和各种各样的妖魔鬼怪打交道,烦得很。   辛烛掏出一个玉瓶:“累了吃两粒,立即满血复活。”   骆子洲接过瓶子,没有急着吃药,却说起刚才的探险小队。那四人脸色青黑,周身死气弥漫,注定命不久矣。   “你想帮他们?”辛烛歪头。   骆子洲瞥他一眼:“特调处从不干涉命定之生死,我只是在想他们的死会不会和刘家村的事情有关。”这或许是个突破口。   走一步看一步吧,这几个人做探险主播两年,冲撞太多,过了这一关还有下一关,关关难过。   夜半,刘家村再度陷入寂静,朦胧雾气再度袭来,常人走在其中只能看到面前两米以内。   苏见蓝被留在民宿中接待判官和黑白无常,周齐崖却被带了出来,不远不近地跟着探险小队,其他人则隐藏了自己的踪迹。   奶奶灰头男生举着手机一边拍摄周边的情况一边和直播间的观众打招呼,外面的雾气实在太大,镜头里的视野有限,氛围倒是契合他们的直播主题。弹幕里不断有人刷着“寂静岭”,还真有几分相似。   女生躲在寸头男生身后,一只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看上去胆子不大,不知哪来的勇气做探险主播。   乖巧男孩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彩:“前面不远就是母河了,听说刘家村的人死去之后,骨灰都会撒入母河。”   “很诡异的风俗。”奶奶灰男生接话,“今天的雾特别大,不知道我们会不会遇见奇怪的事情。小伙伴们千万不要离开,有你们在我们才能拥有更大的勇气继续向前走哦!”   和观众们插科打诨的同时,他们的脚步一直没停,却迟迟没有到达母河。实际上,探险小队一直在转圈。他们距离母河最近的时候只有不到十米的距离,偏偏就是错过了。   这是很常见的障眼法,利用迷雾阻隔视线,人就很难分清方向,再稍加引导就会迷路。   “怎么回事,我们已经走了很久了……”女生的声音和腿都开始颤抖,恨不得马上回民宿去。   指南针失灵,其他人的表情也严肃起来,做了两年探险直播,也遇到过一些奇怪的事情,大家都明白“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道理。   乖乖脸男生让大家停下,放下背包,掏出一个瓷罐:“我们可能中招迷路了,我来开路,你们跟着我的脚印走。”   直播间的弹幕疯狂刷屏。   【雨爷牛逼】   【小雨好帅啊啊啊】   【不要用这么萌的脸说这么攻的台词啊喂】   【他来了,他来了,他不负众望走来了!】   乖乖脸男生应该是探险小队里的技术流。   就算不信鬼神,长时间探险、探灵的人也会找几个值得信任的玄门中人,万一中招或是卡阴了可以及时解决。   乖乖脸男生打开纯白瓷罐,从里面掏出淡灰色的粉末在自己脚边撒了一周,又从背包侧口袋中拿出一把木质短刀,一边在空中挥舞,口中念念有词。片刻后,地面的灰烬出现一点濡湿的痕迹,他便以此为方向,一边抛洒香灰一边前进,在灰烬上留下淡淡的脚印。   其他人跟在他身后,每一步都力求和他的脚印完全重合,生怕踩偏一分就又会陷入迷障中。   骆子洲把乖乖脸男生的动作看得分明,他这一套有些茅山术法的意味。供奉仙神的香灰,受过香火的桃木短刀,还有那段咒词……这人应该是正经学过的,只是不知怎么会和这几个人一起做探险主播。   只可惜,他本事没能学到家。先前从他们的面相上看尚有生机,在他带着其他人真正往母河的方向去时,已成必死之局。   有乖乖脸男生带路,探险小队终于到达母河边。这些人确实心大,不满足于站在岸边看着,沿着河边的石块下到水边,就差没有直接下水了。   “河水看上去很清,看不到水底,下面应该挺深的。”奶奶灰男生将镜头对准水面,“就这么看很难看到什么,村民都崇尚水葬,不知道下面会不会有尸体。”   母河的水面着实没有什么可看的,探险小队逗留了一会儿就准备离开。躲得最远的女孩转身时眼角余光瞟到距离他们不远的水面出现一抹阴影,尖叫道:“那是什么?”   众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一团黑影向岸边缓缓飘来。影子的范围不小,不像是鱼。   奶奶灰男生把镜头对准黑影,寸头男主动上前,在腰间绑上绳子扣在岸边的树上,涉水往黑影的方向去,其他人在水边把着绳子,随时准备把他拉上来。   寸头男下水后水中的黑影就不再动弹,不靠近也不远离,似乎就等着寸头男过去。   下到水里后寸头男才发现母河的水并不是静止的,水流拂过他的脚腕,让他有种会被绊倒的感觉。等他走到黑影面前,水深已经没过他的腰部。他呼吸有些困难,粗喘了几口气才往水下看去,顿时吓得魂儿都要飞了。   水下的黑影不是鱼也不是他想象中的任何东西,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他的身体隐没在水下,只能看到惨白的面孔。他低头的时候,水下的“人”也睁开眼睛,对他露出一个阴森诡谲的微笑。这些都不算什么,最可怕的是那个“人”和他有着一样的外貌。   岸边三人看到寸头男在黑影的位置停留了片刻,黑影渐渐消失,寸头男突然像是抽筋儿了一样栽倒往水下沉。他们拽住绳子,使劲儿把人往岸上拖。但水下就像有什么东西和他们抗衡,而他们完全不是对手,寸头男没有被拽上来,反倒是他们几乎被拖进河里。   寸头男的头没入水中,绳子蓦然一松,岸上三人一时不察往后仰倒。这时候也没有人在意身上是不是弄脏了,每个人爬起来就往河里看,寸头男消失的地方,除了几个气泡,什么也没有了。   “怎么办?”女生失了方寸,步步后退,“小雨你快想想办法,救救他!”   乖乖脸男生捡起绳子,绳子末端没有断裂的痕迹,像是被人解开的:“是水鬼吗?”   手机在他们拉绳子的时候就被扔在了地上,奶奶灰男生看到屏幕上不断划过的弹幕,突然醒神,将镜头对准自己的脸。   “现在我们遇到了意想不到的状况,我们的一名队员落水,我们拼尽全力也没能把他拉上来。请现在观看直播的观众帮忙报警,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是……”   在奶奶灰男生向观众求助的同时,女生也掏出手机打求救电话,但一直打不通。   直播间的弹幕内容也逐渐变得奇怪,令人绝望。   【很久没有看到这么作死的人了。】   【我有朋友去过那个村子,后来他就消失了。】   【现在没有谁敢去那里了吧?】   【听说那里有吃魂魄的东西,鬼都不敢去,那些人真是不作不死。】   【不要害怕哟,你们会一个一个死掉的。】   【……】   奶奶灰男生拿着手机的手都在颤抖:“求你们不要再开玩笑了,人命关天啊!”   【我又不是人,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不是你们自己跑过去送死的吗?】   【我只是无聊看个直播而已。】   【话说回来,地府不管吗,有东西吃灵魂哎。】   【地府信号不好,他们可能还不知道吧嘻嘻嘻。】   混乱之中,没人注意到一抹纤长的影子快速划入母河,消失在泱泱河水中。   辛烛变成一条树枝粗细的小蛇,潜入母河中,往寸头男消失的地方游去。母河水很清澈,却让辛烛更加难受,幸亏有结界罩着,否则他真不愿意下水。   展菱凑到骆子洲身侧,贱兮兮地传音:“你竟舍得让他孤身犯险?”   骆子洲神色未动:“他对自己的实力没数,你还真当他是能让人随意揉捏的小妖精?”   展菱摸摸鼻子,她就是开个玩笑,真要打起来恐怕连赵毅也未必是辛烛的对手,也就他自己还当自己是个“小蛇妖”。骆子洲也是嘴上说得放心,眼神就没离开母河水面。   辛烛一路下潜,许久才到水底。母河中不见游鱼,水底也只有泥沙石块,看不见一只活物,连水草都没有,一眼也瞧不见刚刚被拖下来的寸头男。他仔细感知着水流的变化,又往前游了几十米,才捕捉到半截身子已经陷入河底泥沙中的寸头男――的尸体。   来迟一步。   他脸上还挂着惊恐的表情,脸色青黑了无生气,胸部以下完全陷入泥沙中。泥沙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把他往下拽,他的身体还在下陷。   辛烛游过去,在水下化成人形,如同妖艳惑人的水鬼。策妖鞭缠上寸头男的躯干,辛烛一只手拽着鞭子不让寸头男的尸体继续下沉,一只手操控水流冲开寸头男附近的泥沙。   想知道下面到底是什么,那就挖出来看看。   泥沙下的东西受到挑衅被激出了怒气,没等辛烛挖到就自己冲了出来,形似猿猴、尖牙利爪的怪物直袭辛烛面门,速度之快仿佛水不存在阻力。   辛烛的本体是蛇,自然也不怕水。那怪物冲出来的同时他的策妖鞭已经挥了出去,逼得对方不得不后腿躲闪。   “无支祁,原来是你在作怪。”   这长得和猿猴一般,双目金黄、獠牙雪白的怪物便是传说中的“水猴子”“水鬼”――无支祁。无支祁在水下速度极快、力量极大,且爪牙尖利,是水底霸王。上了岸就连普通猴子都不如,且像鱼一样不能长久离开水源。   无支祁远远地看着辛烛,类人的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嘻嘻,还真是很久没有人认出我来了,小伙子我喜欢你,不如你就留在这里陪我吧。”   辛烛冷着一张脸:“你也配?”   无支祁用利爪梳理着身上的毛发,也不生气:“别这么急着拒绝,我可是好心给你一条生路。只要进了这条河,没有谁能活着逃出村子。你应该也看出来了,整条河只有我是活的。”   辛烛觉得无支祁这话说得有些奇怪,母河里没有生物难道不是它作的孽?   许是从辛烛的表情上察觉出了他的疑惑,无支祁往水底一坐:“我的确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我来这里之后还真没害过命。我来之前这里就已经是这样了,我也就是捡捡尸体填饱肚子罢了。真正要命的东西,连我都不知道是什么。”   “你不知道,那为什么只有你活了下来?”   无支祁挠挠下巴思索了一瞬:“大概是因为它需要一个环卫工,如果没有我,河里那么多尸体影响风貌,也许会吓得它的猎物都不敢来了。”   辛烛对无支祁的话半信半疑,突然问道:“你有证件吗?”   无支祁一愣:“什么证件?”   “那就是没有了,那跟我走一趟吧。”辛烛单手握着策妖鞭,步步逼近。   无支祁龇牙咧嘴:“小伙子,我苦口婆心劝了你这么久你竟然还执迷不悟,休怪我心狠手辣了!”   辛烛不闪不避:“执迷不悟的是你!”   方才两人交战时实力都有所保留,当下撕破脸都使出了真功夫,水面的平静也不复存在,波涛汹涌如同风浪将起。   已经上岸的探险小队看到母河水突然起浪,连忙又后退几步,娃娃脸男生咬着牙用桃木短刀划开自己的左手掌心,用沾血的刀刃在黄纸上画符。   母河底,胜负已分。   辛烛用策妖鞭把无支祁五花大绑还打上了一个蝴蝶结:“你好歹也是有名有姓的妖怪,怎么就这点儿实力?”   无支祁被嘲讽一脸,羞愤难当:“别得意,你未必能活着出去。”   辛烛拍拍它头顶的毛:“不劳你操心,我至少有合法证件,是得到官方认证的好妖精。”语气中竟有几分自豪。   话音刚落,辛烛突觉后颈一凉,让他联想到蜕皮的那种难受再度席卷而来,结界好像失效了一般,足见阴气之重。   蜕皮是蛇类最脆弱的时候,辛烛不敢在水底逗留,拖着无支祁就往水面游,也不管上面还有探险小队的人在,他只想着尽快脱离这个危险的地方。   无支祁说得没错,这条河里最危险的不是它。   眼见着水面就在眼前,一个漩涡出现在他脚底,辛烛却突然顿住,把无支祁并绑着它的策妖鞭扔出去,自己消失在深不见底的漩涡中。   被扔出河面的无支祁恰恰砸在探险小队所在的岸边,乖乖脸男孩来不及看清落下的是什么东西,一巴掌把血符糊在无支祁脸上。   离开水的无支祁被砸得头晕眼花,脸上又被贴上黄符,被折腾得没了脾气,闭上眼装死。   骆子洲和展菱也吓了一跳,孙阅知倒是一脸淡定。   策妖鞭是辛烛最常用的法器,轻易不会离身。   骆子洲心中一慌,吩咐展菱和孙阅知盯住探险小队的人,自己跳进母河寻找迟迟不出来的辛烛。   辛烛在漩涡中旋转,头晕眼花感觉自己的三魂七魄都快要被甩出去了。   他在恍惚间似乎听到骆子洲的声音,勉力睁开眼,骆子洲在漩涡上方向他伸手。辛烛下意识把手伸出去,在碰到对方之前几不可见地顿了顿,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握住了他的手。   一股大力将他拉扯出漩涡,得到的却不是自由,而是更加紧密的禁锢。这是一个恰能容下一人的密闭空间,辛烛在里面连翻身都不行。   四周一片漆黑,这里没有水,但隐约能听到水流声,应该距离水源不远,或许他就在母河附近。   辛烛伸手碰触四周的“墙壁”,殷红的符文在表面浮现,密闭空间中的阴气越发浓重,辛烛的不适感也越来越严重,不由自主地靠着“墙壁”磨蹭。可他还没到蜕皮的时候,硬蹭也只能把自己的皮蹭破。   与此同时,辛烛能感觉到“墙壁”上的符文正在汲取他体内的灵气。只要时间足够,他的魂魄都会被吸光。   低头看了看自己现在的模样,辛烛愕然。   他现在完全就是魂体,恐怕他的肉丨体已经和先前的寸头男一样栽在母河水底了。   到了这种时候,辛烛还在祈祷自己的肉丨体能够保持一个比较美观的姿势。想想自己在漩涡里被甩得七荤八素的样子,辛烛莫名生出一股子怨气和怒气。   骆子洲在水底找了快一个小时才看到辛烛的身体,没有无支祁在水底当环卫工,辛烛的身体随波逐流,几乎快要漂出刘家村的地界。   把辛烛的身体带上岸,骆子洲才发现他已经没了气息。好在肉丨体还维持着人形,这就意味着他还没有死。湿漉漉的骆子洲抱着同样湿漉漉的辛烛回到民宿,把民宿老板吓得不轻。骆子洲无暇和他解释,径直回房。   判官和黑白无常还没离开,一看辛烛的模样就知道他是魂魄离体。   苏见蓝惊诧不已:“辛烛可不是一般的小妖怪,还有那么多法宝防身,怎么会……”   “不过这倒是个机会。”假笑判官来到辛烛身边,一条胳膊从旁斜出挡住他将要碰到辛烛的手。   骆子洲施法烘干身上的水:“判官大人有什么计划?”   判官眯了眯眼,嘴角的弧度更大了几分:“追魂术。”   如此骆子洲才后退半步,给判官让出位置让他施展能够追踪魂魄位置的追魂术。   施法过程中判官的表情毫无变化,旁人也看不出端倪。一刻钟过去,他直起腰,表情未变,笑意却越发浅淡:“我的追魂术没有办法找到他的位置,可能是这里的某种规则。”   这更加印证了冥王的猜想,造神者想要把自己变成新世界的神,神当然可以创立世界规则。他们都属于外来者,外来者进入新世界也要遵从世界规则。   苏见蓝揉乱自己的头发:“那我们不就什么办法都没有了?”   “除非掌控这个世界秩序的人出手,否则就只有看他自己的了。”判官一锤定音。   每个世界除了规则的制定者,当然也有秩序的掌控者,在场的众人在外界都属于秩序的掌控者。他们的职责是维护各自领域的正常秩序,也有一定的权利在不破坏秩序的前提下针对个例适当调整规则。   但是很显然,这个世界不承认他们的身份。   这个世界才初具形态,除了造神者外还有没有其他的秩序掌控者还难说,更别提还要说服对方帮忙。这一遭走下来,辛烛的魂魄撑不撑得住都难说。   值得庆幸的是辛烛是洪荒时期就存在的大妖,就算一时不能破除禁锢,按照灵力流失的速度计算,他还能撑挺久……最难忍的还是密闭空间中浓重的阴气给他造成的生理、心理上的双重折磨。   辛烛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认不出那些诡异的符文不代表不能破,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纸老虎。   虽然他现在只是魂体,寻常法宝都不在身边,最称手的策妖鞭还被他绑在无支祁身上丢出去了,但不代表他没有保命的法子。   阖上的眼睛再度睁开,墨绿色的竖瞳在黑暗中闪着幽幽的光,比鬼火还要渗人。如萤火一般的光点从他身上飘出,拖拽着彗星般的尾巴撞击着刻满血色符文的四壁。   这些光点是辛烛的鳞片所化,坚韧无比却被辛烛分化为无数尖锐的碎片,加上被灵力催动,便如同微型利剑冲击着血符构成的结界。   渐渐的,结界上出现暗红色的裂纹,辛烛立即对准裂纹中心,全力一击!   河水涌入,辛烛化作一道流光顺着水流逃出生天。   蹲守岸边的展菱远远看到河面炸出一道数米高的浪花,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个熟悉的人影破水而出。   只是魂体的辛烛浑身渗血,模样狼狈。   顾不得再隐藏踪迹,展菱赶至辛烛身边扶起他:“怎么回事,你还好吗?”   辛烛喘了几口气:“问题不大,我找到东西了。”   此时展菱才发现他手中还握着一块破损的金属牌子。   这块牌子通体黑红,外形类似棺材,上面刻满看不懂的符文,不断散发着令人发寒的阴气。   报警无果还被无支祁吓得不轻的探险小队也注意到附近终于有除了他们之外的“正常人”了,立即飞奔过去求救。乖乖脸男生仔细打量过辛烛,认出他是炙手可热的网红神棍更是欣喜,连声称自己是他的粉丝。   拖着无支祁的孙阅知和周齐崖也挪了过来,孙阅知提着策妖鞭:“先回民宿吧,一直在这里呆着也不是个事儿。”他的意见得到了探险小队的一致同意。   辛烛负伤,目前只有展菱一个人有战斗力,想继续钓鱼也有心无力,只能带着众人回客栈。   不知是不是因为那块牌子的问题,笼罩着刘家村的雾气消散了几分,隐约能看到周边的情况了。   辛烛回到自己的身体,虽然体表没有伤口却依旧虚弱。在魂体上炸鳞片比在身体上拔鳞片痛苦十倍不止,需要休养一段时间才能恢复,不像皮肉伤涂涂膏药吃吃伤药很快就能好。   把自己从水底捞上来的牌子交给骆子洲,辛烛便昏然睡去。   牌子上的符文不止他们看不懂,判官和黑白无常也看不懂,不排除是造神者自创。   各个世界有各个世界的修行体系,一切演化都有源头。   当下这个造神者改变了这里的很多规则,但他本身是受到现存修行体系影响的。看这块牌子的形式和作用,无疑是噬魂阴牌。   无支祁说过,下了母河的生物除了它之外就没有能活着从刘家村出去的,甚至很少有能从母河再上来的,其缘故就是这块阴牌会吞噬魂魄。一般人进入母河后,阴牌造成漩涡和幻觉使其灵肉分离,灵魂被纳入牌中消化,**就变成了无支祁的食物。   “但是骆顾问也下去了,还在水里呆了挺长时间,怎么没有遇到漩涡和幻觉?”展菱好奇。   骆子洲也道:“辛烛下水后和无支祁打了一架,想上来的时候才遭遇了阴牌的攻击,之前那个人才刚下水就被拖下去了。”   判官把玩着破损的噬魂阴牌:“这个世界还是一个雏形,我猜这些符文也还没有发展到理想的境界,这就导致阴牌吞噬魂魄需要的时间会比我们料想的多得多。被纳入其中的魂魄越强大,需要的时间就越长,就跟人类消化食物一样。只有它把里面的魂魄吸收完了,才能继续吞噬下一个。”   判官的解释不无道理,众人当下也只能接受。判官和黑白无常离开时没有带走阴牌,留给特调处继续追查。   沉沉入梦的辛烛又回到了自己熟悉的那座山,珍禽奇兽漫山遍野地跑,他将下半身化作蛇尾盘在洞府山头的岩石上懒洋洋地晒太阳,用尾巴尖给刚开灵智的小白虎呼噜毛。   虽然他是蛇妖,最舒适的姿态却是像女娲圣人的画像一样,上半身维持人形,只将腰部以下恢复蛇形,许是他们祖祖辈辈供奉女娲的缘故。   温柔的母亲捧着贝壳碗坐到他身边,浅绿色的汤水散发着浓郁的药味。   “把这碗药喝了,伤才能好得快。”   辛烛默默把脑袋埋到身子底下:“我才没有受伤,也不要喝药!”   作者有话要说:   入v三合一,有小红包掉落~   明后天也是上午9点更新哦,大后天晚上23点以后更新,然后恢复21点更新~ 第38章 倒栽葱   母亲叹了口气:“你看看你这一身鳞片, 这里秃一块那里少几片的。我和你爹一黑一白,偏生你是个绿的,本就不大好看, 如今弄成这幅模样还不肯吃药, 日后怎么成家?”   “绿的怎么了, 绿的也好看!”辛烛不服气地昂起头, 被温柔母亲一把抓脸掰开嘴巴把药灌了进去,苦涩的药味直冲天灵盖。   辛烛猛然惊醒, 掐着脖子猛咳,梦里的那股子药味还在喉咙间徘徊。在沙发上打盹儿的苏见蓝被辛烛这番动静惊得从床上蹦起,以为有人偷袭。   灌了半壶水辛烛才缓过气儿来,这才发现自己的伤势已经好了不少,至少能正常行动无碍了, 不由得欣喜。但他想着想着又开始委屈,他娘明明知道她现在受苦呢, 却不肯出来见他,还在梦里灌他喝那么难喝的药!   苏见蓝看他一会儿笑一会儿又哭丧着脸,心惊肉跳的:“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不舒服一定要说啊。”   辛烛深吸一口气,捂住胸口:“我心里不舒服。”   “不会是伤到心脏了吧, 我去叫骆顾问来看看。”苏见蓝转身要走, 被辛烛拉住袖子说算了,缩进被窝又睡了。   苏见蓝被他搞得一头雾水,想想还是给骆子洲发了一条微信。那边骆子洲竟然也醒着,说既然辛烛说没事就不用管他。他还记得辛烛之前被穷奇伤到时的事, 他虽然要强却不会硬逞强, 不至于藏着掖着。   这一睡直到天光大亮辛烛才再次醒来,窗帘掩着看不清天色, 空气中隐约的饭菜香告诉他已经中午了。他刚坐起身,苏见蓝端着饭菜推门而入。   “你醒啦,我还以为你要再睡一会儿呢。饭菜我给你端过来了,你就在房里吃。那几个探险主播里的小姑娘被吓得高烧不退,半吊子道士求到我们身上了,展菱正给那个小姑娘叫魂,也不知道能不能有用。”   苏见蓝放下饭菜吩咐辛烛趁热吃,就去帮展菱打下手了。   辛烛休整后精神好了不少,吃过东西更觉得力气都回来了,在房间里待不住便去了那个被吓掉了魂儿的女孩房间。   浑身汗涔涔的女孩躺在民宿的单人床上,呼吸急促梦呓不止,陷入噩梦中出不来。展菱已经探查过,她丢了一魂一魄。   苏见蓝和展菱已经在这里忙活了半天,站在一边的奶奶灰男生和娃娃脸的半吊子道士都一脸焦急。他们已经没了一个伙伴,如今又有一个同伴生死未卜,还亲眼见到了传说中的水鬼,正是怀疑人生的时候。   奶奶灰男生看半晌没有起色,崩溃的心态都写在脸上:“我们还是带她走吧,我们去城里找医院,这个地方太邪门儿了!”   “你以为我不想走吗?我们要是就这样把晓云带走,她可能这辈子都好不了!”虽然只是半吊子,娃娃脸男生还是能看清形势的。   奶奶灰男生不知道是真的已经精神崩溃还是本来就没担当,直说不管怎么样今晚之前自己一定要离开刘家村。   娃娃脸男生劝他几句还被怼了回来,对方直接挥袖而去,房门被“咚”地一声砸上。   房间里静默几秒,奶奶灰男生长叹一口气跟辛烛等人道歉:“抱歉,星子他平时不是这样的,可能是昨天发生的事情太过匪夷所思,他一时接受不了,请见谅。”   苏见蓝揉揉鼻子:“能理解,你们不是已经做了两年探险直播了吗,从来没出过事?”   “以前也出现过一些怪事,但都似是而非,大事真没出过。”乖乖脸男生扶额,“我以前跟着爷爷学过一些道家术法,我加入以后简单的事情就由我来处理,如果我自己不能处理会带他们到靠谱的道观请前辈处理,一直以来也算顺利。”   展菱点头:“怪不得,不过他想就这么跑出村八成没戏,他能活着回来就万幸了。”   “昨晚在雾里迷路的时候我就隐隐有种预感,但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我们连求救的机会都没有。”娃娃脸男生闭了闭眼,脸色越发苍白,“爷爷说得对,我们这是在自寻死路。”   即使他们已经很努力了,还是没能找回陷入梦魇的女孩的一魂一魄。   “和昨晚一样,我的招魂术也一点作用都没有。”展菱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失败。   辛烛露出不出所料的表情,如果招魂术之类的能有效,以身犯险的他昨晚也不至于自己狼狈地跑出来。   “骆子洲他们呢?”   展菱回道:“他们带着你捞上来的那块阴牌到附近走走,判官说这附近肯定还有其他阴牌,当务之急是找出来并毁掉。”   招魂无果,展菱给名叫晓云的女孩喝了碗安魂汤,至少先让她平静下来。缺失了一魂一魄短时间内不会有生命危险,重点就在于不能继续丢魂儿并且要把缺失的部分找回。如果不能找回来,她可能会醒不过来,即使醒过来也会有各种缺陷。   最常见的就是痴傻、失忆。   娃娃脸男生陪着昏睡的晓云,苏见蓝出了房门才问要不要去找找奶奶灰男生。   展菱耸肩:“我怎么知道?”   没等他们讨论出结果,民宿后的菜园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几乎附近的所有人第一时间冲过去,号称腿脚不便的民宿老板这时候跑得飞快。   菜园也是民宿老板的,是个体验项目。   来这里住宿的客人可以自己种菜、摘采、做菜,还有水果大棚可以采摘水果,客人缴费进入,增加收入的同时还减少了员工需求,岂不美哉?   然而当硕果累累的葡萄架下出现了一具尸体,美妙的幻想都变成了噩梦。   不久前跑出民宿的奶奶灰男生头朝下被埋在葡萄藤中间,只露出腰腿部分,一眼认不出身份。但刚刚见过他的辛烛三人很快认出他的穿着,诧异的同时竟也没有十分意外。   不管是先前死在母河的寸头男,现在的奶奶灰男生,房里的娃娃脸和昏睡的晓云,他们几乎都是注定要死在这里的。   或许说起来有些凉薄,特调处众人内心里都明白。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更新得比较少,凑明天的万更哈。   感谢戈雅情扔了2个地雷;   感谢队长是个球扔了1个手榴弹;   感谢沐汐扔了1个地雷;   感谢咸鱼阴阳师灌溉了6瓶营养液。 第39章 魔佛   奶奶灰男生死状诡异, 没人敢靠得太近。人群中有游客想要报警被民宿老板拦下,这消息要是传出去他的生意可能就没法做了。猎奇是一回事,真的死人了又是另一回事。   没人报警就只能自己处理尸体, 为免线索被破坏, 苏见蓝主动出示证件, 把四处求人不要报警的民宿老板吓软了腿。   直到苏见蓝说他们主要负责处理特殊案件, 一般不会对社会公布后,民宿老板才松了口气。   围观群众被驱散, 还是有人偷偷观望甚至拍照。这件事对大部分人而言都是“发生在身边的陌生人的事情”,是茶余饭后的趣谈。除非当即消除他们的记忆,否则消息是封锁不住的。   拍照留证后,辛烛三人把奶奶灰男生的尸体从土里挖出。他睁着眼,脸色不见得有多痛苦, 表情反倒有些惊喜。   他的魂魄已经离体,大概率招不回来, 辛烛读取了他生前的记忆。他跑出民宿后就准备离开刘家村,停车场在村外,民宿到停车场这段路他只能走过去。   他循着记忆中的路线往村外走,印象中是前往停车场的岔路位置却被一座二层小楼取代, 岔路不知去向。   他硬着头皮踩着杂草往前走, 最终走到一片坟地,再想回头却已经来不及。周围都是大大小小的坟头,他定睛去看自己面前的墓碑,碑上写着“杨星子”, 贴着他自己的照片。他吓得连连后退直到踩上另一座坟, 回头一看,正对上黑白照中寸头男的眼睛。   本名杨星子的奶奶灰男生疯一般地朝着某个方向跑去, 直到气喘吁吁,终于看到前方出现熟悉的光景。   他奋力奔跑,就在即将到达时脚下一绊往前栽去……然后就没有了意识,看上去是自己摔死的。   自己摔还能把半个身子摔进土里?   “给骆子洲打电话,让他们过来吧。”辛烛站起身,虽然杨星子看到的景象不是真的,但他走过的路应该不会假。   他想去找找杨星子死前去过的那片坟地,那块坟地应该是专门给“外来人”准备的。他现在伤势未愈,一个人行动未免冒险,还是不能托大。   接到展菱的电话,骆子洲很快带着孙阅知和周齐崖来到葡萄大棚。他们出门前还见过杨星子,没想到再见时他已经是一具尸体。   “死因弄清楚了吗?”   苏见蓝抬头:“没有挣扎也不是窒息,前额有伤,脚部有淤青,没有灵力痕迹,死后被埋入土里。加上辛烛看到的,初步怀疑他是被幻境吓到慌不择路,疾跑中被绊倒后摔死。”   骆子洲蹙眉:“没有灵力痕迹?”   “对,之前那个寸头男也是。包括昏睡的晓云,虽然缺了一魂一魄,但都没有灵力作用的痕迹。”展菱回道。   造神者一定是利用某种方式让人的灵魂脱离**后才吞噬灵魂,譬如寸头男被拽入水底淹死,晓云被吓到离魂,这次这个……应该就是被摔死的。只要不是直接利用灵力将灵魂抽离,而作用于外力,死者身上就不会出现灵力痕迹。   周齐崖看了现场照片,摇头:“把人这么插在土里等着人发现,不是有特殊含义就是在示威。”   跟谁示威,不言而喻。   辛烛摘下一串葡萄拿在手里摘着吃:“我刚在他的记忆中看到一片坟地,有他和之前死在母河那个寸头的坟墓,我想去看看。”   “不是幻境吗?”孙阅知挑眉。   辛烛解释:“我不是要看那些坟墓,我是想去他出现幻境的地方看看。一般幻境也会受到环境的影响,他看到坟地或许是因为那个地方阴气比较重。”   阴牌聚集阴气,到阴气重的地方能找到阴牌的可能性更大。   辛烛所言不无道理,其余人守在现场,骆子洲陪着辛烛重走杨星子幻境之路。因为不确定杨星子是不是死后被移尸大棚,他们决定还是从民宿出发,往停车场的方向走。   幻境并没有出现,他们沿着杨星子行走的轨迹绕开停车场的位置往村子附近的林子走去。   处在林子外尚且感觉不到,踏过某个界线后带着血煞的阴气扑面而来,越往里走这股阴气便越发浓郁,铺着败叶的地面湿润松软,一脚踩下去仿佛有液体在脚底渗出。   “哎!站住!”   突然一声厉喝阻止了辛烛和骆子洲前进的步伐,带着个十来岁男孩的中年女人小跑到他们面前:“不要再进去了,里面是坟地。”   骆子洲认出中年女人是刘家村的双世人之一,做出疑惑的表情:“你们村不是崇尚水葬吗,怎么还有坟地?”   中年女人看向林子深处:“这里面埋的是外来定居的、入赘的和嫁进来的外人,还有……”骆子洲和辛烛等着下文,她却不说下去了,“总之里面没什么好看的,平常也不让人进去,你们回去吧。”   辛烛不肯轻易放过她:“如果进去了会怎么样?”   “会生病的。”回答的是中年女人牵着的男孩。   中年女人紧张地拍了他一下,不愿意多留,自觉已经仁至义尽,牵着孩子离开了这里。   辛烛和骆子洲目送他们离开,越发觉得应该进去看看。进去的人是会生病,还是会丢了魂儿呢?   “我大意了。”辛烛拍着自己的额头。   骆子洲侧首:“怎么?”   “我不应该只读死人的记忆,那个被吓丢了魂儿的女孩儿,真的是在母河边被吓成那副样子的吗?还是昨天她回房间后又发生了什么?”   现在再纠结这件事于事无补,当务之急是去探寻林子深处的秘密。   继续往里走大概五十米就能看到错落的坟包了,这些坟包大小有异、新旧不一,有些坟包上的杂草已经有半人高,像是从来没有人打理过,有些却像是刚刚入葬。   凑近看,大多墓碑上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姓名,连立碑人都没有,更别提生平记载了。零星几个墓碑上镶着照片,照片上看着年纪都不大。   辛烛蹲身仔细研究了一番,再回头已经找不见骆子洲。   他眉心微蹙,叫了骆子洲两声,只有风吹树叶的飒飒声回应他,让他一时分不清是自己中招了还是骆子洲中招了。   辛烛不急着离开,反倒在坟包间逡巡。   他有一个大胆的想法――把这些坟包挖开,会发现什么?   这么些坟包,他不可能一下子都挖开,所以他在找最老的那座坟。   方才遇到的中年女人说过,这里是用来埋葬“外人”的。为什么会把坟地的位置选在这里,又对这里讳莫如深?   他转了两圈,在坟头杂草最高的那座坟前停下。他没急着动手,敏感地察觉到这些坟包布置的位置说不出地奇怪。   辛烛找到附近最高的那棵树,飞跃而上,单脚立在树顶。   这片林子铺陈在刘家村建筑群之外,几乎与母河平行,刘家村与不远处因为形似羊角被称作“羊山”的土丘隔林相望。站在坟地里顺着坟丘布置的方向,正对羊山。   辛烛有了一个猜想,并且自觉这个猜想很靠谱。   跃下高树,辛烛习惯性地往前顿了半步,脑海中灵光一闪。   他挑的这棵树几乎在坟丘的中心位置,树根部也形成了一个小土丘,只是不像坟包。   要是把这片林子看作一个整体,会发现从林子的边缘到坟地的位置地势在缓缓拉高,这些坟包是缓丘上又挖填的。   当下坟地只有这一片,若是长久发展下去呢?   辛烛勾起嘴角,拍拍那棵被自己选中的树。   一股强大的灵力顺着树干直入地下,于树根最深处爆发,整片坟地刹那之间成为深坑。辛烛在灵力爆炸同时跃起抱住十米开外的一棵树,完美躲避被炸起的泥土和地上的枝叶。   毫无准备的骆子洲就没有这么幸运了,他和辛烛走进坟地后不久便失去了彼此的踪迹,他自己更是身陷幻境。幻境中的景象与他日常所见几无差别,创造幻境的家伙更能窥测人心,若非他心念坚定,说不定会迷失其中。   好容易挣脱幻境回到坟地,毫无预兆的灵力爆炸淋了他一身泥和碎叶,真是别开生面的庆祝方式。   “下面有东西。”辛烛挂在树上,敏锐地看到深坑底部露出一点白色。   骆子洲一跃而下,拂开那抹白表面的泥土,取出一个完整的颅骨――一看就是人类的颅骨,并且是一个得道佛修的颅骨。   它额部有一个佛印,暗红色的佛印。   按照常理,佛修的颅骨不会沾染阴气。这颗颅骨却被阴气笼罩,颅骨表面刻着与阴牌上类似的符文,想来作用也差不多。   辛烛蹲在坑边遥看羊山:“骆子洲,我觉得最关键的东西在那里。”   骆子洲捧着颅骨跳出坑,站在他身侧:“巧了,我也是这么想。”   “嗯,何以见得?”辛烛仰头看他。   上午,骆子洲带着孙阅知和周齐崖在刘家村附近转了几圈,羊山他们自然也没有放过。   说实话,他们在羊山没有什么发现,但骆子洲就是觉得那个地方不对劲。   直到接到展菱的电话,他们都还在羊山转悠。   简而言之,直觉。   辛烛捡起附近一个完整的骨灰盒站起身:“我的想法稍微比你靠谱点,我觉得这里埋的人都是刘家村献祭给那座山里的东西的祭品。”   周齐崖被九钉锁魂,而这个骨灰盒上按照同样的布局有七颗锁魂钉。   锁魂钉的作用是不让里面的灵魂出来,留出两颗钉子是让外面的东西能把里面的灵魂“吃”掉。   因为尚不确定会遇到什么,骆子洲决定先带着颅骨回民宿,叫上其他人一起前往羊山。   周齐崖虽然不受刘家村阴气的影响,但终究没太大战斗力,真要遇到强大的对手恐怕会拖后腿,因而被留在民宿。   他们之前已经在羊山转了很久,毫无发现,商议后决定入夜再进山。   因为发生命案,很多人都在下午退房离开,原本还算热闹的民宿顿时变得冷清,到餐厅吃晚饭的只剩两桌人。   这些没有被盯上的人是幸运的。   夜幕降临,浓雾如约而至。   趁天还没有完全黑,特调处众人赶至羊山山脚。   羊山最高海拔不超过五百米,夜里温度却很低。虫鸣、鸟叫,时而受惊溜走的小动物,血煞阴气也比刘家村淡得多,看上去一切正常。   没多久开始下雨,十分钟内由毛毛细雨转为瓢泼大雨,浇得人透心凉。为免在雨中耗费力气,孙阅知给每人发了一张避雨符。泥泞的道路更加湿滑,雨幕影响视线,还是给他们带来了不便。   “前面好像有个屋子,我们过去看看。”骆子洲走在最前面,率先看到雨帘中隐约显露的建筑。   荒山野林,天气恶劣,孤零零耸立的房子,听上去就很聊斋。   他们还是义无反顾地推开了半掩的木门,干燥的香火味扑面而来,像是误入了香火鼎盛的佛堂。   事实上这座简陋的屋子里只有一尊佛像,一个香炉。垂首跪在佛像前虔诚得五体投地的背影看上去有些眼熟,黑夜为他蒙上迷纱,一时间没有人出声确认他的身份。   阵风将屋门关上,屋内一片寂静,连呼吸声都没有。   展菱摸了摸安在自己左手手腕上的鬼弩,心中稍稍安定,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那人身边,试图扶起他。   她的手刚刚碰到那人的身体,那人便失去平衡般倒了下来,他的正脸也出现在众人眼前。   “真的是那个半吊子……”展菱确认了他的身份,同时也确认了他的死亡。   至此,探险小队全军覆没。   最后遇难的娃娃脸男生睁着空洞的眼睛,表情麻木,他身上同样没有灵力袭击的痕迹。辛烛追溯他的记忆,也只看到他自己走上羊山来到这里,一跪不起。   幕后的挑衅意味太浓,更像是故意做出这个局等他们来。   门已经打不开,香案后的佛像看着他们慈悲浅笑。   它所处的位置以及他们进来时娃娃脸男生的姿态都让人不得不注意到它。被刻意收敛的阴气和血煞之气迸涌而出,激起人心底的杀意。在场所有人都不是省油的灯,更不是圣人。当内心的黑暗面被放大,他们每个人都可以变成大杀器。   辛烛不可避免地热血沸腾,眼底凶光闪烁,比起其他需要利用小动作压制自己的人,他的症状已经算轻的了。   而离佛像最近的骆子洲却毫无所觉,甚至继续向佛像靠近。   骆子洲一直觉得自己没有七情六欲,他身处尘世精神却游离在外,对人间界的关心只出于职责所在。遇到辛烛后他才明白什么叫关怀,什么叫情不自禁。他的感情只在对象是辛烛时出现,而不包括一尊不知来历的佛像。   东皇剑出鞘,佛像于金戈声中断首。在正常佛像的外壳下,还有一尊双面佛。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佛魔同体,人称魔佛。   刘家村背后的造神者,修的是魔佛道。   这尊双面佛中应当有其分出的一缕神魂,平时代替本尊接受供奉祭祀,收集信仰之力。这也是为什么他允许这里变成一个旅游村,越多人相信这是转世村,刘家村就越接近真正的转世村,越接近他理想的状态。   此时藏于其中的神魂与双面佛一起被骆子洲一剑击散,造神者定然受伤不轻,至少短期内不会再有动作。   双面佛被毁,被强行聚集的阴气和萦绕不去的血煞之气四散而去,其他人身上的异状也逐渐消退。简陋的房屋倒塌,原来只是一座老旧的土地庙。   站在羊山上遥望刘家村,黑夜中一直笼罩着村落的雾气悄然飘散。明月照耀下的刘家村揭开神秘面纱,多了几分人气和生气。   苏见蓝伸着懒腰:“我都做好了大战一场的准备,没想到解决得如此平静,此间事可算了了,我们可以回去了吧?”   “你要是觉得不过瘾,黑白无常很乐意跟你切磋一场。”   判官不阴不阳的声音突然响起,惊得苏见蓝如受惊的兔子般蹦到骆子洲身后。   平时出现都要弄出那么大动静,事情解决了倒学会低调了。   苏见蓝也只敢在心底吐槽,嘴上还是说着好话:“辛苦判官和黑白无常三位大人跑了好几趟,如今这件事应该结束了吧?”   判官摊开阴阳生死簿:“刘家村的信息已经出现在生死簿上,日后当不会再出现带着记忆转生的两世人。此番辛苦各位,给你们的奖励地府会跟你们的高层商议。另外,造神者的身份还需要继续追查,我们这边也会继续跟进,还请诸位上心。”   有判官盖棺定论,众人都放下心来,顿觉肩上的压力减轻不少,整个人都松快了。   回民宿的路上,展菱还是没忍住吐槽:“以前说骆顾问因为无情所以无惧大家都只当是说笑,今天我终于明白这是真的。”   面对双面佛的大招,他们压制杀意就已经拼尽全力,骆子洲却有力气一剑砍了魔佛像,估计背后的造神者也没料到他们中有这么个奇葩。   作者有话要说:   12点还有一更~ 第40章 赵毅被绑   双面佛被毁, 被它吞噬的灵魂却回不来了。娃娃脸男生的尸体被他们带了回来,探险小队除了晓云“幸存”捡回半条命,其他人都折在了这里, 也算是应劫。   苏见蓝用他们的手机联系了他们各自的家人, 对面刚开始被以为是诈骗, 这边费了一番功夫才取信对方。   可怜唯一算是活着的晓云, 她的家人听说她的情况后直接挂掉了电话,再打过去时已经无法接通。苏见蓝顺着她的通讯录挨个儿拨打, 总算有个女性朋友说会过来处理。   探险小队有不少粉丝,寸头男出事时的场景也被直播出去,当时大家都觉得是演出来的,故而没能引起大范围轰动。后来探险小队没了消息,讨论的人便越来越少, 直到探险小队的亲友在他们的社交账号上陆续发布死亡或是昏迷的声明,才吸引了大量注意。   已经回到帝都的辛烛趺坐在女娲像前打开V博, 展菱已经用他的账号发布了《棺中活死人,惊魂转世村》的文章,最终将双面佛定性为邪教。留言的粉丝们纷纷表示自己看前半部分泪眼朦胧、愤懑难当,后半部分让他们瑟瑟发抖、茫然四顾。   作死是不可能的, 生活这么美好, 好吃的那么多,为什么要作死呢?   【感动也好害怕也好,这两个故事展现出的人性更让我脊背发凉。】   【津城连环杀人案已经够骇人听闻的了,这次更甚……】   【邪教真可怕……】   【是骇人听闻还是耸人听闻啊, 有点假。】   【楼上的去搜搜最近的新闻, 很多事情都对上了,要是辛烛拿这些事情造谣是要进局子喝茶的。】   【其他的我不关心, 我只想看看辣个活死人,辣个让辛烛难以自持的男人。】   【上面的小心,骆教授is watching you】   【骆教授是谁?和辛烛什么关系?】   【卧槽溜了溜了,忘记这是V博了,大家就当没看见吧!】   【校友自重!】   【别走啊,唠两块钱的!】   【呜呜我还是喜欢狐狸与少年那样温情的故事,这么刺激我快心脏病发了!】   【事情解决了就好,那以后不就不存在转世村了吗,当地的旅游业会受到影响吧,是不是应该想办法补偿一下?】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那几个人其实可以不死吗?】   【终于有人说了,那几个人其实就是被当做鱼饵钓鱼了,惨。】   【那几个阴阳怪气的什么意思?】   【翻译一下,辛烛一行见死不救,破坏当地旅游业,冷漠无情,毫无人性。】   【笑话,是辛烛逼着那几个家伙去作死的吗?】   【虽然我是辛烛的粉丝,但我觉得这次的确有点过分了,那是好几条人命啊!】   【那几个人的命重要,还是更多人的命重要?罪魁祸首是村民们供奉的魔佛,不把它处理了还是继续有人会丧命看不懂?文章里也说了,替人改命不是他们的职责,那几个人是作死作多了注定会出事好不好?圣母退散!】   【你看到他们没尝试救人?章口就来?】   ……   争议难以避免,辛烛不在意那些人说什么。他窝在女娲庙养伤,看着持不同意见的人争执也算娱乐活动。他只对脏话连篇的人特殊待遇,动动手指把人拉黑。   让他困扰的是另外一件事,他为了尽快找到娃娃脸男生亲属的联系方式读取了他的记忆。当时他的心思都在找联系方式上没注意其他的,回帝都后再想起娃娃脸男生的那段记忆,发现了一个疑似吕双侨的……僵尸。   收养娃娃脸男生的爷爷是茅山的记名弟子,他曾带着娃娃脸男生去见过几个颇有名望的茅山道士。在他们说话时,有人领着几个僵尸出来放风。其他僵尸都是散养,唯有一个被链子拴着,娃娃脸男生难免多看了几眼。   辛烛通过他的眼睛也看到了那个僵尸,对比曾在周齐崖的记忆中见过吕双侨,虽然变化很大,但总有相似。   他一方面这么觉得,却又不敢确信。那些都是茅山祖师爷炼的僵尸,要验证恐怕也不方便。   展菱又在群里抱怨找不到吕双侨,他没憋住,还是发了一句:茅山找过了吗?   展菱:当然找过了,连他们养的僵尸都找过了,没有!   辛烛松了口气,随手又接一句:他们祖师爷的僵尸呢?   群内静默一分多钟,云楚楚才悠悠出现:他老人家的东西谁敢动啊……   孙阅知:上一个觊觎他的僵尸的前辈是被雷爆符炸出山门的,什么时候我能画出有这等威力的符就好了。   辛烛:……就看一眼问题不大吧,他的僵尸不是会被拉出来放风吗?   骆子洲:你还知道什么?   辛烛:我不确定那个僵尸是不是,就是觉得很像。   骆子洲:苏见蓝带周齐崖去一趟茅山,赵毅联系上了吗?   云楚楚:没有……   迄今为止,赵毅已经失去联系超过一周。他们联系过龙族,龙族的人……龙说赵毅回去就呆了一天,他们也不知道他的去向。   *   乍一听有了吕双侨的消息,周齐崖猛地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盯着苏见蓝。   苏见蓝硬着头皮继续:“现在还不确定,我会带你去茅山,你要先做好心理准备。我们要去见的不是人,是僵尸。”   “僵尸……”周齐崖身形晃动。   “对。也就是说,即使他真的是吕双侨,你站在他面前他也不会想起你,你也未必认得出他。”   周齐崖双拳紧握,额角青筋暴出:“我一定能认出他,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苏见蓝叹气:“明天。”看周齐崖的表情,他怕是恨不得马上飞到茅山去,“你调整一下情绪,呃,还有一点……如果那个僵尸真的是吕双侨,你千万不要提把他带走的事情,不然我们俩可能都不能全须全尾地离开茅山。”   也不知周齐崖有没有听清苏见蓝的话,只机械地点点头。   云楚楚嚼着山药片唉声叹气,这一对真是苦命鸳鸯。桌边的传真机突然开始运转,她放下山药片,疑惑地看着缓缓被吐出的纸张,脸上的表情渐渐凝固。   “不好了,老大被绑架了!”   特调处安静一秒,随即陷入慌乱,还在运转的传真机顿时被围观。   一开始传过来的照片上,神志不清的赵毅被五花大绑,紧接着传真机又吐出一封“勒索信”,写得十分直白――交出宝莲灯,换回赵毅。   苏见蓝把勒索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这个绑匪怎么会知道我们拿到了宝莲灯,他知道宝莲灯没有灯芯吗?”   “太不专业了,也不说时间地点,我们怎么把宝莲灯交给他?”云楚楚吐槽。   传真机上显示的号码是虚拟号,无法追溯来源,唯一的线索就是那张照片。   得到消息的骆子洲很快赶到特调处,那张不甚清晰的黑白照片透露出的信息实在有限,只能看到昏迷的赵毅被绑得跟只螃蟹一样倒在某个地方。   “照片能处理吗?太模糊了。”骆子洲问道。   展菱立即回答信息处已经在处理,再一会儿就会送过来。   苏见蓝犹豫地开口:“现在这个情况,去茅山的事情要不然推迟一段时间吧。”强行压下焦虑的周齐崖闻言崩紧身体,眼睛虽未看过去,耳朵已经竖了起来。   骆子洲看了他一眼:“不用,你快去快回,这个案子没那么快。”   “那我们今晚就出发。”苏见蓝走到周齐崖身边,“我送你去茅山,如果那个僵尸真的是你要找的人,我会暂时把你留在茅山,到时候有什么情况你得自己处理,这样可以吗?”   周齐崖知道与他还未谋面的赵毅才是这群人的老大,这时候他们还为自己的事情分神已经仁至义尽,哪里还会有异议。   “处理好的照片发过来了,还是看不太清。”   骆子洲站在展菱身后看她的电脑屏幕:“绑住赵毅的不像一般的绳子,放大看。”   展菱依言放大绳子的部分,从宽度和褶皱上看与其说是绳子不如说是带子。   “不管是绳子还是其他什么,能绑住老大的都不会是凡品。”于青道,“首先能弄晕老大的就不会是一般人。”   赵毅是金龙族近五百年来最有天赋的后辈,修为他有,打架经验他更不缺,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被人绑了却没留下线索才是最不对劲的地方。   云楚楚摩挲着最早传来的传真纸张:“虽然这张照片画质比监控都模糊,但前景的这些大大小小深深浅浅的黑点点也不像是因为画质问题出现的。”   众多曾经见过的现场照在展菱脑海中飞速掠过,她猛然抬头:“是气泡,水里的气泡!”   赵毅离开前曾说过他回去取东西,第二天回来。龙族也证实了他只在那边呆了一天,按赵毅的作风,他一上岸就会和特调处联系,没有其他事情就会立即回特调处。这么看来,他很有可能还没有上岸就被绑了。   海里龙族几乎称霸,能不惊动龙族就把赵毅掳走的会是谁呢?   骆子洲直起腰:“赵毅有没有说过他回去取什么?”   众人摇头,除了公务,赵毅一般不会和他们说自己的私事。   云楚楚提议:“要不我们先联系龙族,请他们帮忙找人?”   “不行,”骆子洲眸色深沉,“你怎么知道绑架赵毅的就不是龙族的人?”   宝莲灯这等宝物,眼馋的家伙太多了。龙族这些年越发没落,已有多年没有健全的幼龙诞生,壮年龙族屈指可数。为了振兴龙族,难保他们不会打宝莲灯的主意。   不能确认对方的身份,对方又迟迟没有动作,特调处众人目前能做的只有等待。   另一边,苏见蓝带着周齐崖连夜奔向茅山,第二天清早才到山门前。提前接到消息的茅山修士安排了弟子在山门迎接,带他们上山。   “老祖宗闭关突破又失败了,你们上去了可千万别乱说话。”与苏见蓝相熟的茅山弟子再三提醒。   苏见蓝连连点头,跟周齐崖介绍:“这是吴清远道长。”   周齐崖打起精神和吴清远问好,心思早已飞向远方。   “还没到放风的时辰,我先带你们去拜会老祖宗。”苏见蓝的太爷爷生前和茅山这位老祖宗颇有交情,他也算是被茅山老祖宗看着长大的,人都到了茅山却不去拜会就太失礼了。   穿着一身道袍的茅山老祖宗白须白发却精神矍铄,看着心情确实不大好,见了苏见蓝他们也懒得起身。   “听说你们最近把我茅山的弟子僵尸都瞧了个遍,现在还把主意打到我的僵尸身上了?”苏见蓝的说辞再好听,也骗不过这个活了两百年的人精。   苏见蓝陪着笑脸给他倒茶:“老祖宗您别生气,我们哪敢打您的宝贝的主意啊!实不相瞒,我们这是在找人。”   “找人?”老祖宗眼皮子一掀,“什么人呐?”   周齐崖猝不及防被扯到老祖宗跟前儿:“您先看看他。”   老祖宗搁下茶盏:“你们一进来我就看出来了,说实话老头子我活了这么久也是头一次见这么完美的活死人,你是要把他送给我?那我可要谢谢了。”   “不是,”苏见蓝在老祖宗对面坐下,“我们这次找的人就是他的爱人。”   老祖宗冷哼一声:“你的意思是他的爱人在我炼的僵尸里头?哪个?”   “这还没确定呢,所以我才带他来亲眼认一认。就一会儿他们出来放风的时候,让他远远的瞧几眼就行。”苏见蓝小心翼翼。   老祖宗咂咂嘴,大方道:“瞧你那样子,我有那么小气吗?不用等放风,说说特征,我叫人带过来让你们瞧。”   周齐崖眼睛一亮,被苏见蓝拉了下手臂,继续老老实实站着听他们说话。   这老头子嘴上说得好听,实际上小气得不得了,信了他的话才是傻子。   “就是放风的时候被铁链子拴着的那个。”苏见蓝的声音越发小,那只僵尸能有这番待遇就能说明他不一般。果然,老祖宗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下去,刚刚端起的茶盏“啪”地一声砸在茶几上。   “小子,说话得托着点下巴。那可是我花了近百年炼成的顶级飞尸,只差一步就是旱魃。”老祖宗冷笑连连。   苏见蓝后背的汗几乎要浸湿衣裳:“老祖宗,这还没确定呢,也有可能不是他呢。”   “是与不是有关系吗?从尸体变成旱魃,生前的记忆会消失,样貌也会大变。就算他就是你们要找的人,就站在这里,他也认不出故人。”老祖宗捋着胡子,“听老夫一句话,保留记忆中的美好。你要真见了他现在的样子,说不定那点儿情啊爱的都变成恶心了,回去吧。”   老祖宗说话太直,周齐崖有些尴尬也有些恼怒,碍于自己有求于人不能发作,只僵硬地站在那里。   苏见蓝苦笑:“老祖宗您该知道他不到黄河不会死心,你就让他见一面。”   苏见蓝在老祖宗身边劝了老半天才让他松了口,命弟子带那具顶级飞尸过来。   浑身紧绷的周齐崖咬着牙盯着大门,不多时,叮叮当当的铁链声缓缓靠近,在门外停住。大门打开的瞬间,周齐崖突然闭上了眼睛。   他在害怕,即使他自己也说不清究竟在怕什么。   人已经到了眼前,总是要面对的。   周齐崖眼睛睁开一条缝,朦朦胧胧中看到被锁链束缚的“人”,他脸上贴着朱砂黄符,青面獠牙的样子和从前很不一样,但他还是认出了他身上吕双侨的影子。   他的鼻子很酸,眼睛也很酸,似乎有眼泪溢出眼眶。他伸手去抹,手指染上一抹嫣红。停止运转的大脑让周齐崖无法思考为什么眼泪会是红色,已经成为僵尸的吕双侨拖着锁链向他靠近,抬起手……   把握着锁链的茅山弟子怕他伤到周齐崖,想要出手阻止却被周齐崖推开。   周齐崖就站在吕双侨面前,握着他枯槁僵硬的手抚上自己的脸,本该全无意识的吕双侨替他擦去脸上的血泪,空洞的眼瞳直直地看着他。   活死人不应该再有眼泪,情到深处哭出来的都是血。   答案已经很明显,苏见蓝也只能帮到这里。   真要从茅山老祖宗手里抢他最得意的僵尸作品,不要说他了,他太爷爷来都没这个面子。   接下来就看周齐崖能否打动老祖宗了,苏见蓝托吴清远照拂周齐崖,自己则兼程赶回特调处。   沉闷的一个上午过去,一直守在特调处的众人终于等到了“绑匪”的第二封勒索信。对方要求他们把宝莲灯送到黄海,放进密闭的木匣子,于今日退潮时抛入海中。   骆子洲揉了揉眉心:“为什么是黄海?”   龙族多居于东海,赵毅自然也是回的东海。黄海虽与东海相接,赵毅来去却并不会经过。 第41章 这是什么play   或许是绑匪能把握黄海的形势, 在东海绑架赵毅后转移过去。   展菱盯着微信界面看了很久,表情复杂:“你们还记不记得,黄海近几年发生过数起目击鲛人事件?”   人们常说的美人鱼, 其实就是鲛人。她将手机翻转, 推到桌子中间。   她想着辛烛见多识广, 或许知道绑住赵毅的是什么, 刚才把处理好的照片发了过去,辛烛许是一时没看到, 不久前才回复。   辛烛:如果我没有认错,是鲛绡   辛烛:你等等,我好像有鲛绡来着   辛烛:是的哟[图片]   正当众人研究他发过来的鲛绡图片时,辛烛又发过来两句话。   辛烛:赵毅在玩什么play吗,绑得很专业哟   辛烛:这种绑法不伤人但是挣脱不开, 学一学以后能用到的[加油]   看到跳出来的消息,众人都愣住了。   骆子洲拿出那张照片, 他们之前还真没研究过赵毅是怎么被绑住的。   骆子洲:“拿绳子来。”   绳子好找,拿谁做实验是另一个问题。心急火燎赶回来解救老大,此时刚到特调处门口的苏见蓝就成了最好的人选。   刷卡进门还没坐下来喝口水喘口气,苏见蓝就在众人诡异的目光下毛骨悚然了:“怎么了吗?”   骆子洲拿起挂在椅背上的绳子:“你一个人回来, 那边确认了?”   “确认了, 你们是没看到那场面,什么叫感人肺腑,什么叫此时无声胜有声……你们想干嘛?不不不我没有这个爱好,别靠近了!你们至少告诉我我做错了什么吧!”   不管苏见蓝怎么叫, 怎么挣扎, 也没能阻止其他人把他捆成赵毅同款姿势扔在长沙发上。   云楚楚弯腰扯扯绳子:“怎么样,难受吗?”   苏见蓝气笑了:“不难受, 一点儿都不难受,舒服得很,你要不要来试试?”   展菱假模假样地踢他一脚:“别闹,说正事呢。你现在试着挣脱,在不动用灵力的前提下尽最大力气。”   于是苏见蓝开始在沙发上蠕动,没多久就气喘吁吁。被绑成这个模样,根本使不上力气,绳子会把力都散掉。但要说有多难受倒也没有,除了手腕脚腕被磨得生疼,其他地方只是有束缚感,只要不用力挣扎几乎没有太大感觉。保持这个姿势也不累,要是把他一个人扔在这里,他可能会睡着。   一般的绑匪绑人才不会注意被绑的人质是不是舒适,绑匪在赵毅身上采用如此复杂的捆绑方式,看上去对方似乎并不想伤害赵毅。   “骆顾问,时间差不多了。”于青提醒道。   近日海水在下午七八点退潮,从帝都到黄海还需要时间,的确不能再耽搁了。   展菱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我们就这么把宝莲灯送过去吗?”   “当然不能就这么送过去,”骆子洲敲敲桌子,“刚才绑苏见蓝的时候我就让辛烛过来了,他应该快到了。”   话音刚落,挂在墙上的监控显示屏中就出现了辛烛的身影,没多久人就出现在他们面前。   “你们要用宝莲灯?”辛烛一进门就问。   其他人不知道骆子洲打的什么主意,都看着他。   骆子洲身体后靠,翘起二郎腿,少见地显露出腹黑的神情:“我和辛烛的修行心法源自女娲一脉,与宝莲灯灵息相和,我们藏身其中不会被轻易发现。”   他这么一说,其他人便陆续明白了。   宝莲灯要交出去,他们可以夹带“私货”。   骆子洲和辛烛是最合适的人选,对方拿走宝莲灯的同时也是把他们带回老巢,只要见到赵毅,其他的都好办。   虽然有些冒险,但值得一试。   于青和云楚楚护送宝莲灯前往黄海,按照对方要求,在退潮时将装着宝莲灯的密闭木匣抛入海中。   数十米的悬崖上,浪花拍击崖壁的声音如同惊雷,云楚楚和于青看着海浪吞没木匣,衣裳在风中猎猎作响。   “你不觉得我们很疯狂吗,把希望寄托在两个不明底细的人身上。”云楚楚拢了拢衣服,神色莫名。   于青垂眸微笑,一言不发。   和特调处能够追溯出身和师门的其他人相比,骆子洲和辛烛这两个仿佛突然出现在人间界的家伙太过神秘,的确让人难以完全相信。讽刺的是,就是这样两个人数次担起大梁,办成他们做不到的事情。   赵毅曾经说过,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他们现在除了相信,也没有其他选择。   宝莲灯中一片白茫茫,充盈的灵气让人遍体通畅,辛烛和骆子洲除了彼此看不到其他,耳边尚能听到大海的声音。   “你听……”辛烛侧耳倾听,“是歌声。”   空灵、唯美的歌声。   骆子洲颔首:“我们猜得没错,是鲛人。”   鲛人虽有一双漂亮的眼睛,但在幽暗的海底眼睛派不上大用场,所以大多视力很差,他们靠声音“看”到这个世界。他们的歌声不仅是引诱猎物的饵,也是他们的眼睛。   装着宝莲灯的木匣随着波流漂了很久,终于被一双纤巧的手接住,带着它往深海飞驰。灯内两人能感觉到木匣子被交接了好几轮,却不知自己已经身处漆黑的海底深渊。   黑黢黢的海底深谷,深海鱼类都避之不及。进去容易,再想出来就难了。   只有生活在深谷底部的黑鲛人知道那里风景如画,五颜六色的珊瑚树上缀满明珠,将黑暗染成白昼的颜色。巨大的贝壳与张牙舞爪的海葵相映成趣,不知哪个年代的沉船被搬来这里作为装饰,在晶闪闪的屋子中间显得分外古朴。   宝莲灯终于被从木匣中取出,辛烛和骆子洲很快听到了赵毅的声音。   “我不会帮你的。”赵毅的语气很愤怒,他一向跟个铁疙瘩似的,鲜有如此生动的时候。   一道威严的女声在近前响起,应该就是她拿着宝莲灯:“小毅,我这么做也是迫不得已。他们是你的亲生父亲和兄弟,你就真的忍心看他们长眠于此吗?”   躲在灯里的两人面面相觑,在彼此眼中看到惊讶的神色。他们猜到绑匪不想伤害赵毅,可没想到他们会有这层关系。   虽然外面听不到,辛烛还是下意识压低声音:“会是他母亲吗?”   骆子洲摇头,赵毅的身世他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他的母亲是龙族的小公主,但据说他父母早已亡故。   现在这种场面,不好说。   赵毅的情绪很激烈:“他们不是!”   “他们是不是不是你说了算的,你仔细看看他的脸,你们的眉眼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事实就摆在这里。”女声要比赵毅冷静得多,“你若是要其他证据,我也可以给你。”   “什么证据?”   女声轻叹:“你母亲其实还活着,见到她你自然什么都明白了。”   赵毅的声音猛然拔高,有什么东西被撞倒:“你说什么?”   不只是他,藏身宝莲灯中不得不听了一耳朵八卦的骆子洲和辛烛也倍感震惊。他们来救人,没想到竟然得知龙族和黑鲛族之间的秘辛往事。   “他们一直说你父母双亡,其实不是。你母亲的确是龙族的小公主,却和黑鲛王生下了两个孩子,你是其中一个。”   “龙族为了繁衍,本欲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没想到你是承托龙族气运的金龙,还与华夏国运相承。你是龙族的希望,你的身世却是他们的耻辱。为了掩盖这个秘密,你外公借由你母亲的手杀了你父亲。你母亲情绪崩溃,从那以后被幽禁。”女声顿了顿,“我作为黑鲛王唯一的姐姐成了黑鲛女王,穷尽力气只能保住他的性命,却无法让他醒来。那个没有孵化的蛋,也一直没有动静。”   “宝莲灯是女娲宝器,我只想用它救人,并不想据为己有。唤醒他们后,你就可以带它走。”   赵毅没有接她的话,转而问道:“你怎么知道宝莲灯在我特调处,又是怎么买通四叔的?”   如果不是从小对他百般疼爱的四叔在酒菜里下了药,又假意送他却趁他无力把他打晕,他又怎会落到如此境地?   黑鲛女王轻蔑地笑了:“我和那条龙素无来往,只是我要救我的弟弟,他不忍看自己所爱之人继续受苦,我们要实现自己的目标所以走上同一条路,并不需要我刻意买通。至于宝莲灯的消息,我是从你身上得知的。”   绑架赵毅是她原就有的计划,一开始她只是想告诉赵毅事实真相,让他站在他们这一边。按他在龙族的地位、能力和城府,救出他母亲是肯定的,唤醒黑鲛王也不是不可能。然而她把人绑过来后,在他的手机里发现了关于宝莲灯的消息,便临时改变了计划。   话说到这里,黑鲛女王忍不住嘲讽:“指纹锁还是方便,手指不行就用脚趾,反正你人在这里,挨个儿试过去总有对的。考虑一下,我不想为难你。”   作者有话要说:   各位女士节日快乐~   也祝奶奶79岁生日快乐,健健康康,福寿延年~ 第42章 顺手牵蛋   赵毅沉默了半晌:“就算你没考虑过宝莲灯能不能用来救人, 你有没有想过我不会用它?”   黑鲛女王也愣了:“你不会用,怎么可能?你不会用你们收它作甚?”   赵毅稳定了情绪,老神在在地靠在长椅上, 又变成了一块没有温度的铁疙瘩:“我不会用, 要么你叫他们把会用的人绑好了给你送来。”   躲在宝莲灯内真正会用宝莲灯的辛烛眨巴眨巴眼:“是不是该我们出场了?”   “是。”骆子洲点头。   辛烛鼓起腮帮子:“我们听了那么多秘密就这么出去, 以后会不会被赵毅灭口啊?”   骆子洲无奈:“赵毅个性正直, 为这点儿事儿还不至于。”   得了如此保证,辛烛才挽住骆子洲的胳膊, 化作两道流光飞出宝莲灯。   “你们在找我吗?”刚一落地,辛烛眼疾手快地将宝莲灯抓在自己手中,将骆子洲和赵毅挡在身后,张开宝莲灯的结界将他们三人笼罩其中。   黑鲛女王下意识的攻击被结界全数送回,幸亏她反应不算慢, 否则恐怕要被自己的招数伤到。能第一时间拿到宝莲灯,是辛烛敢来正面战斗的最大倚仗。   不然他一条蛇还真不敢挑衅海中霸主――无论是龙还是鲛人, 杀伤力都很吓人。   “人类果然狡猾,竟然敢跟我玩儿这一手!”黑鲛女王气得不轻,胸口剧烈起伏,袒露在外的美丽峰谷越发诱人, 可惜现场无人欣赏。   辛烛吐吐舌头:“我们这叫一站式服务, 顺便帮您把会用宝莲灯的人带来了,您不惊喜吗?”   赵毅没有像照片中一样被五花大绑,但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为了控制他,黑鲛女王给他用了自己的毒液, 他现在浑身酸麻, 动用灵力也无法缓解。   黑鲛女王知道自己无法奈何辛烛三人,冷艳的脸上浮现一抹倨傲:“没有我的解药, 就算他是龙族,用不了多久也会化作一滩血水。”   辛烛一点都不怵黑鲛女王的威胁:“我可以用宝莲灯救他。”   “你真的会用宝莲灯?”黑鲛女王凌厉的视线几乎要把辛烛看穿。   辛烛微笑:“你看不到吗,我现在就在用着。”   黑鲛女王摇头:“你这最多算是催动宝莲灯,并不算真正用它。”   “你信不信与我们无关。”骆子洲扶着赵毅,“接下来怎么办?”   赵毅捂着丹田的位置,辛烛说能救他不只是说给黑鲛女王,也是说给他听。他的视线瞟过躺在玄冰棺中的黑鲛王和一边用灵石堆砌出的孵化巢中的蛋:“先回特调处,带上那颗蛋。”   他对黑鲛女王的话不会全然相信,也无法完全否定,他要用自己的方式找到真相。   有宝莲灯保驾护航,他们要离开黑鲛人定居的深海幽谷不难。黑鲛女王并没有让人追击,一是知道拦不住他们,二是明白一味地逼迫对赵毅没用,等他验证了自己的身世,相信他不会毫无作为。   三人上岸时已是深夜,附近只有海浪声声,不知是否有人目睹了一个光团从海里跃出又很快消失。   瞬移回特调处,看到熟悉的同事朋友们,赵毅才彻底松懈,任由自己的身体瘫软。   云楚楚捧着羊角包差点噎着:“你们速度挺快,我和于青才刚回来没多久。”   于青和孙阅知上前接下赵毅,苏见蓝在一边感慨要是自己也能瞬移那该有多好。赵毅倒在沙发上一言不发,盯着辛烛从芥子空间中取出顺手牵羊回来的蛋。   头一次见到这么大、这么好看还流光溢彩的蛋,众人纷纷围拢过来。云楚楚不改吃货本性,悄声问这颗蛋能不能吃。   脱离危险就受到冷落的赵毅睁开眼睛:“我要知道我和它之间有没有亲缘关系。”   寻常生灵可以通过检测DNA验证亲缘关系,这个方法对一些妖也适用,只是要送往特殊的检测机构。但可能无法用在赵毅和这颗蛋之间,因为他们没办法在不损坏这颗蛋的情况下提取可以检验DNA的组织,损坏这颗蛋……也没有那么容易。   卖身特调处后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孙阅知此时站了出来:“交给我,只需要你的一滴血,三天后我就可以告诉你答案。”   赵毅没有追问他用什么方法,干脆利落地用指甲划破掌心,凝出三滴血交给孙阅知。他现在什么都不在意,只要能给他一个答案就好。   把玩着宝莲灯的辛烛轻咳一声:“当务之急先把你身上的毒解了,虽然现在还没有发作,你也不像很舒服的样子。”   刚刚得知赵毅中毒的众人立即散开,将赵毅身边的位置让给辛烛。   辛烛给赵毅解毒时,展菱在云楚楚耳边窃窃私语:“不是说绑匪没有伤害老大的意思吗,怎么还下毒了?看上去还不是太好解。”   云楚楚撇嘴摇头:“那颗蛋不会是老大的私生子吧,绑架老大的是蛋妈,带球跑因爱生恨什么的……”   离她最近的于青实在听不下去,干咳几声:“没事儿别看那么多言情小说,你中毒太深了。”   其他人眼观鼻鼻观心,装作什么都没有听到。直到解毒结束,才给赵毅端茶送水献殷勤。   拿了赵毅的血和那颗蛋,孙阅知整整消失了三天,其他人都开始怀疑他是不是携蛋出逃准备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时候,赵毅却显得分外冷静,甚至都没有发个微信催一下。   从那件事后,特调处所有人的电子产品的指纹锁都换成了原始的密码锁。虽然繁琐,但相对安全。   这种安全感并没有持续太久,辛烛看到他们的行动后非常不屑:“你们换了密码锁,我可以直接读取你们的记忆找到密码。”   好在大家都明白他是个另类,当世能轻易读取别人记忆的修士十分稀少,几乎可以媲美鸡蛋里的骨头。   如此过了两天,苏见蓝正对着沙雕视频哈哈哈的时候突然一拍脑袋:“哎呀,我们把周齐崖给忘了,他不会已经被老祖宗炼成僵尸了吧!”   他一边惊呼一边给吴清远发微信,许久那边回过来一张照片,周齐崖穿着身茅山道袍牵着青面獠牙的吕双侨漫步山间,神态安宁。   周齐崖带不走吕双侨,于是把自己留在了茅山。   当日周齐崖认出吕双侨后苏见蓝就离开了茅山,故而不曾知晓后事。   话说那时,周齐崖苦上心头失声泣血,本该对外物无所感无所应的吕双侨竟然有所反应,一度让人以为他极记得周齐崖,让见多识广的茅山老祖宗也震惊了一把。后来虽证实吕双侨并没有想起过去,那一抬手还是被引为奇迹。   后来老祖宗把其他人都遣退,屋内发生了什么他们不得而知,只知道后来是周齐崖牵着吕双侨送他回山阴养尸地的。   老祖宗安排周齐崖拜在已经仙逝的闲云道长名下,只待正式拜师,他就是名正言顺的茅山弟子。不同于其他弟子在能独当一面之前只需要专心钻研学习,周齐崖还要担负起看守养尸地的职责。不过他本身是活死人,待在养尸地对他有利无害。   据吴清远所知,老祖宗之所以对周齐崖网开一面,很有可能是为了让已经十几年没有动静的吕双侨更进一步变成旱魃。   百年前,吕双侨被带回茅山时执念不散,已经有尸变的迹象,可谓难得一遇的绝佳炼尸材料。老祖宗见猎心喜,豁出一张老脸将吕双侨的尸体从徒孙手中要了来。听说当时只是为了磨灭他的记忆,老祖宗就费了不少功夫。   吕双侨不负众望,跟吃了激素一样修为飞涨,百年内成为堪比七八百年修为的顶级飞尸,只差一步就成为旱魃的时候却遭遇瓶颈停滞不前了。茅山上下想了不少法子,也没能让他更进一步,老祖宗说是机缘未到。   或许,周齐崖的出现就是那个机缘。   好事坏事,全看他们自己。   “吴清远说周齐崖还没有正式拜师,只是记名弟子。他的情况比较特殊,茅山有适合他的修行之道,老祖宗让他去看守养尸地,或许留在那里对他是件好事。”苏见蓝总结了周齐崖目前的境况,“吕双侨没有记忆却对周齐崖有特殊的感应,只要周齐崖在,没有定身符吕双侨也不会暴走。但他是否能想起从前,周齐崖能坚持多久,他们之间又会如何发展,目前都还是未知数。”   云楚楚咬着肉脯皱起鼻子:“还好我们是查案的不是搞情感咨询的,感情的事情总是让人束手无策,旁人更是无从插手。还是食物好,觉得好吃就多吃点,不好吃就搁在一边。辛烛最近天天吃燕大食堂,我又少了一个饭搭子。”   “恋爱使人智商降低,爱情让人肝肠寸断。”展菱哀叹,“千百年来人们一直歌颂至死不渝的爱情,我觉得要是这种事落在我头上,我能再把自己弄死一千次。两情相悦,对面不识,太痛苦了叭!” 第43章 不要小瞧一颗蛋   大和尚于青捻着佛珠念着佛号:“阿弥陀佛, 善哉善哉。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人家那是痛并快乐着。”   展菱和云楚楚不约而同冷笑一声,苏见蓝一推桌滑着椅子蹭到云楚楚身侧, 摸了两片肉脯解馋:“有本事你们去骆子洲和辛烛面前高谈阔论去, 劝劝他们不要坠入苦海。”   两位女同志双双沉默。   莫名其妙被火烧到的辛烛正在燕大食堂吃饭, 隔壁桌两位女生正激动地谈论即将来学校取景的《千古一帝》剧组, 以及男主角楚轩。   辛烛知道楚轩,得益于平时刷V博。   楚轩去年因为一部双男主悬疑电视剧爆火, 相比于现今动辄二十岁上下就出道的小鲜肉,已经三十出头的楚轩不算年轻。一朝走红众人才发现他已经在影视圈发展十多年,走红之前资源虐心,各种剧本各类角色甚至丑角都演过。   刚走红的那段时间楚轩被扒得几乎底裤都不剩,他曾经演过的电视剧, 哪怕是一个龙套的背影都被翻出来各角度点评。也亏得他拍戏认真,剧再烂角色不能烂, 私生活也算干净,虽然被嘲了一段时间也安然渡过。   不过辛烛不怎么喜欢这个人,他看了楚轩的近照总觉得他邪气缠身,猜测他并不像表现出来的这样“正”。   人设嘛, 一个网红都有, 混娱乐圈的当然也不能少。   看那两个女生兴奋的模样,足见楚轩人气之旺,辛烛兴致缺缺地吃了饭去找骆子洲,正遇见两个学生在骆子洲办公室门外徘徊, 想敲门又犹豫不决。   “你们来找骆教授吗?”燕大学子早就习惯他在这里出现了, 辛烛压根儿也没把自己当外人。   一男一女两个同学立即看过来,女同学夸张地比了个“嘘”的手势:“小声点, 我们还没有准备好。”   就隔着道门,骆子洲耳聪目明的,对他们的行迹不要太清楚。看他们鬼鬼祟祟的,难道是有所企图?   辛烛面上不显,压低声音佯作好奇:“你们来做什么的?”   女同学三两步跨到辛烛身侧:“骆教授的课快要结课了,听说挂科率超高!”她挤眉弄眼地暗示。   习惯了校园生活的辛烛恍然,原来只是为了划重点。也是,对未出校园的学生们而言,期末考挂科已经是件大事。   往后随着阅历增长,他们会发现曾经以为十分严重的事情对“大人”而言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就像幼年时打碎一个杯子、被老师批评就觉得天塌了,长大以后甚至都不会记得这些细枝末节。   一直把自己当宝宝的辛烛难得生出几分慈爱之心,笑得一脸慈祥:“那我们进去吧。”没等两位犹豫不决的同学阻拦,他已经敲响办公室的大门,两位同学一秒严肃,抱着书本站得笔直。   “咔嚓”一声,门锁打开,辛烛推门而入:“骆教授,有两位同学想找您画一下重点。”   骆子洲的表情无甚变化,仿佛不认识辛烛,手下却快速给他们划了重点,还嘱咐他们好好复习,两位在办公室前逡巡了小半个小时的同学直到离开时头脑都是懵的。   “谁说骆教授不好说话的,他人明明很好!”女同学狠狠在男同学肩上一拍,“真不愧是我男神,看看人家的风采,瞧瞧人家的风度,都说言传身教,你们这些男同学就不能学学嘛?”   男同学无奈:“好好好骆老师最好了,赶紧回去吧,其他人都等着呢。”   办公室内,辛烛趴坐在骆子洲对面:“明天就是第三天,孙阅知真的能验证那颗蛋和赵毅的亲缘关系吗?”   “孙阅知虽然行事不拘一格,有时甚至出格,却不是说大话的性子,他说能应该问题不大。”骆子洲收起课本,“你今天怎么好心,还帮人出头找我划重点。”   辛烛将下巴搁在桌面上:“小孩子们也不容易,在面对诱惑的时候还能想着学习就更不容易了。”   骆子洲挑眉:“怎么?”   看他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辛烛打起精神把《千古一帝》要来学校取景的事情讲了,尤其突出了楚轩现在有多火,对年轻人的吸引力有多大。骆子洲全程表情都没有变一下,直到辛烛说自己不是很喜欢楚轩才牵动了下嘴角。   燕大作为国际闻名的华夏百年名校,又是在古迹遗址上重建,很大程度上保留了旧时的建筑风格,时常会有剧组或是摄制组前来交涉,要求进校取景拍摄。一般情况下,为了不影响学校的正常课业,能推的都会推掉。   “剧组取景会清场,不允许围观。不过你要是好奇,到时候我可以带你去看看。”   面对骆子洲的承诺,辛烛轻叱:“我如果想去,还用你带我?我又不是你的那些学生,随便用个隐身术,谁也看不见我,更甭提拦我了。”   骆子洲挑眉,换了个说法:“我最近闲着无聊,你要是想去记得叫上我。”   他不担心辛烛有危险,只是辛烛尚不了解剧组究竟是什么样子。演员之间勾心斗角尚且不提,到处都是镜头,他万一弄出点儿动静被摄影机拍到不好解释。   辛烛矜持了一下,答应下来。   隔日,消失了三天的孙阅知带着蛋出现在特调处,蛋上还贴着一张奇怪的符,符上滴了赵毅的血。   孙阅知当着赵毅的面把符揭下来拍在他面前:“你们有直接的血缘关系,不是兄弟就是子女。”   赵毅没看懂那张符,但听懂了孙阅知的话。   这颗蛋真的是他兄弟,鲛人女王的话可信度又高几分。即使他再不愿意承认,上一代黑鲛王十有**真是他亲爹。   他们三个从海里回来谁也没提及赵毅的身世,这件事除了涉及宝莲灯,完全就是赵毅的家事。   赵毅不想让大家知道自家的这点破事儿,想要自己默默处理,一时间又没有头绪,着实头疼。   思来想去,反正骆子洲和辛烛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干脆请他们帮忙出主意。   被委以重任的骆子洲一针见血地问他:“你想救他们吗?”   赵毅重重地靠在椅背上,在他的世界观中,龙族公主和黑鲛王结合不违背任何法则,也不该因此受到无妄之灾。归根结底他们遭难都是因为有了他,因为一身金鳞背负振兴龙族的重任和整个龙族的希冀。   从前他觉得这是自己该做的,现在他只觉得真特么的扯淡。   为了让他名正言顺而把他的父母强行分开甚至抹杀,这跟直接因为生下他而判父母有罪有什么区别。   这算什么,去母留子吗?   辛烛的目光一直在蛋上打转,蛇类也喜欢吃蛋,龙蛋他还没尝过……   不知是否感知到了辛烛的想法,几百年没动静的蛋突然小幅度颤抖了一下。   辛烛咽下口水:“蛋动了!”   骆子洲和赵毅同时扭头看蛋,众目睽睽之下,那颗蛋不动了。   辛烛眼珠子一转,坏心道:“赵处长,这颗蛋反正都孵不出来了,不如给我吃了吧,这么大的蛋肯定很好吃。”   果然,蛋听到辛烛这么说,又抖了一下,悄然往赵毅的方向挪动了几毫米。赵毅身上的气息让它感觉到亲近,其他两个气息都很危险,尤其是那个想吃掉它的!   骆子洲又好气又好笑地看了辛烛一眼,目光又回到蛋上:“按黑鲛女王说的,你们俩应该同时出生,只是你提前一步被孵化成金龙。事发后这颗蛋留在黑鲛王身边,一直没有被孵化。你当时已经破壳,你的兄弟或是姐妹当时应该也只差临门一脚。”   换句话说,蛋其实已经发育完全了,只是里面的小崽儿没钻出来。   至于它为什么几百年都跟死蛋一样,自有其缘由。   这颗蛋始终都在黑鲛王身边,那些年赵毅没能得见的事情,或许它都一一亲历。   辛烛凑上前,用指节轻轻敲击蛋壳,发出“笃笃”的声音:“你会说话吗,我不吃会说话的蛋。”   蛋又往赵毅那边挪了一寸,半晌众人才听到一个小小的奶音:“会的,你不要吃我。”   赵毅整个人都僵了,就像一个铁疙瘩戳在那里。   骆子洲指着赵毅道:“你认识他吗,你们什么关系?”   “当然记得,是哥哥,亲哥哥。”   一颗被当做死蛋其实已经进化完全就差破壳的蛋,意外地解答了赵毅的所有疑惑。那些关于他父母还有龙族与鲛人族之间的恩怨情仇,都被这颗因为兄长太过耀眼而被忽视的蛋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彼时龙族强夺小金龙,假意让龙族小公主逃走,实际却在她身上藏了一只长焱虫。   龙族小公主费尽心思逃出龙族,立即去找黑鲛王寻求庇护。在龙族的围剿下身负重伤的黑鲛王失对娇妻的失而复得不甚欢喜,一时不察被长焱虫侵入伤口。 第44章 倒霉的演员   黑鲛王修行的是水系术法, 长焱虫从海底岩浆中生出,在黑鲛王的经脉至五脏六腑中游走、产卵、散布火毒,如同一团火在他的身体中四处流窜, 令黑鲛王痛不欲生。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龙族小公主失去方寸、不知所措, 幸亏黑鲛王的长姐――如今的黑鲛女王尚能保持镇定, 见无法引出长焱虫, 便用黑鲛族的万年玄冰棺让黑鲛王体内的长焱虫陷入沉睡,可黑鲛王也随之长眠。   龙族的人其实一直跟在龙族小公主身后, 在黑鲛族因为黑鲛王中毒陷入慌乱时再次劫走已经崩溃的小公主。   鲛族说起来也是海底一霸主,和龙族比起来还是小巫见大巫。黑鲛女王继任时黑鲛族已经伤筋动骨,只能暂时避其锋芒,伺机而动。   几百年来黑鲛族不是没有动作,只是龙族有意瞒着赵毅, 他才不知道。   黑鲛女王的想法就是,你们不让小金龙知道, 她就偏要让他知道。黑鲛族不能奈何龙族,那就让龙族的希望去闹。   “这么说来,黑鲛女王说的都是真的。”辛烛咬着牛肉干,“那你为什么不出来?”   蛋晃了晃巨大的肚子:“我……我害怕。”   一个还没出壳的小崽就亲身经历了如此变故, 确实可怕。怕到装死的, 还没见过。它也就仗着血脉之力,在蛋壳里也能吸收天地灵气,否则只怕要被饿死。   骆子洲微笑:“那你现在可以出……”   “不行。”猜到他要说什么的赵毅立即打断,“我破壳时引起海水逆流, 游鱼环绕, 万贝吐珠。海面云层堆叠,金雷破空, 差点造成海啸。幸……有龙族长老鼎力相助,才在雷劫下安然无恙,平息异象。它如果现在破壳,再引发这样的异象,有没有人能护法另说,要怎么向人间界解释?”   破壳即渡劫,天地灵力衰竭以来,在他之外也就如今的天界太子出生时有过这等待遇,赵毅着实考虑得有点多。   不让蛋在此时破壳固然有这一层顾虑,也有赵毅一点私心。   得知真相的赵毅心中五味杂陈,骆子洲再提及救黑鲛王一事,他只说不急,想来心中已有成算。   赵毅将蛋和特调处再次交托到骆子洲手上,孤身回龙族去处理“家事”。他身上既然牵系着龙族未来,龙族便不会与之彻底决裂,只是难免要纠缠一番,不足为外人道。   特调处众人关心赵毅却也不会多加过问,坚守岗位履行职责便是他们最好的支持。   又是两日过去,明显能感觉到学校的同学们有些骚动。   即使是最高学府之一,燕大的学生到底还是各有兴趣爱好的年轻人,不少人都想去看剧组拍戏。可惜剧组清场,想看也只能远远地观望。   辛烛叫上骆子洲隐身潜入剧组时,正是男主角楚轩一场激情爆发的戏。好几台摄影机围着楚轩,其中一台几乎怼到他脸上。   辛烛瞧着有趣,楚轩面前只有摄影师和打光的场工,他就凭着几句台词完成从隐忍到爆发的过渡。不需要眼药水也不需要对手演员,不到三十秒,眼眶蓄泪血丝遍布,额角青筋毕露,双拳紧握。即使前期台词连句重话都没有,他的情绪已经从肢体和表情中表现出来。   “和很多年纪小的明星比起来,楚轩的表演确实打动人,突然火起来也不全然是运气。”看到楚轩演完一场戏自己坐在旁边平息情绪,辛烛颇为感慨地跟骆子洲传音,“就是心急了些。”   话语间还有些惋惜的意思。   骆子洲不可置否:“他年纪不小了。”   楚轩身上笼罩着淡淡的邪气,更加浓重的邪气从他化妆间的方向涌出,不难猜测里面藏着见不得人的东西。   早就听说娱乐圈有些人为了走红无所不用其极,出卖肉丨体各种交易都是常态。更有甚者借用非常手段,譬如养小鬼。   楚轩的状态着实令人起疑。   助理拎着茶杯走向楚轩,突然脚下一绊向前栽去,手中的保温杯被顺势甩出,直冲还在闭目养神的楚轩面门,引起一阵惊呼。   千钧一发之间,楚轩像是突然察觉到危险,歪过身子。带着精致妆容的俊脸险险避过保温杯,肩膀却没能幸免于难,楚轩吃痛发出一声闷哼。   摔倒的助理吓得六神无主,一骨碌爬起来蹦到楚轩身边,试图解开他的上衣查看他的肩膀。楚轩皱眉推开助理:“没事。”   说完自己捡起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两口,浑不在意的样子。   不多时,一个身材高挑、相貌平平的中年女人疾步走向楚轩。   “小许你怎么回事!”   本就被吓得脸色煞白的助理两股战战,连连道歉,几乎当场给女人跪下。   楚轩揉揉眼角:“艳姐,算了,他也不是故意的。”   被称作艳姐的女人深吸两口气,好歹让自己的脸色好看了些:“你明天上午没有戏,我陪你去城隍庙拜拜。”   “艳姐……”   “我知道你不信这些,但这次必须听我的。短短一个月,你都出多少次意外了?”   楚轩一脸无奈:“也许是我最近走霉运。”   艳姐冷笑:“那就去请大师替你去去晦气,赶走霉运和小人。”她眼底压着一层冷意,意有所指。   楚轩拗不过她,最近的经历也让他隐约察觉到一丝不寻常,遂不再同艳姐争辩,阖眸养神,算是默认。他们看不到,一个小小的身影扒在楚轩化妆间的门缝处,阴恻恻地看着楚轩的方向,目光阴狠又毒辣。   骆子洲眼中闪过异色,那只小鬼不像是楚轩养的。如果是楚轩自己的养的小鬼要反噬,对楚轩的身体影响最大,外物倒是其次。楚轩的憔悴更像是连日操劳,休息不佳所引起的。   命理中的东西他们不管,但若是有人蓄意用这种手段害人,就犯在他们手上了。   现场的人太多,摄影机遍布,他们不好有太大动作。骆子洲释放出一缕带着威压的气息,化作一道风刃劈向门缝中的眼睛。   缝隙中偷窥的小鬼一惊,急忙闪躲,还是被风刃削去一只耳朵。掉落的耳朵和血迹在落地之前就化作一团阴邪之气消散,小鬼发出凄厉的尖叫,在化妆间中四处冲撞。   旁人听不到小鬼的叫声,被东西翻倒的声音吸引。有人进去查看,除了散落的杂物什么都没有发现,疑惑地挠挠头,猜测是不是有老鼠跑进来了。   连日来总觉得身体不松快、昏昏沉沉疲惫不堪的楚轩在小鬼窜逃时感觉神思逐渐清明,吐出一口浊气更觉得浑身轻松,压抑的心情都愉快起来。   没想到骆子洲会出手,辛烛诧异地挑眉:“你怕我搞事特地来看着我,怎么自己先出手了?”   “我是怕你失了分寸引起乱子,现在这点儿动静还不至于,其他的事情等楚轩下戏再说。”骆子洲牵着辛烛往旁边让了让,避开扫过的收音话筒,虽然它本来也砸不到他们。   骆子洲个性冷淡,不是多管闲事的人。他对楚轩的事情颇为在意,只可能是涉及到他的职责范围。想通这一点,辛烛看楚轩从“一个不太正派的演员”变成了“挺可怜一演员”。   对此,已经进入角色状态的楚轩浑然不知。   骆子洲等下还有课,不放心辛烛一个人呆在片场,自然也是要带走的。辛烛嘴上说着不愿意,还是老实地跟在他身后。   一节大课上完已经是吃晚饭的时间,剧组给了大家半个小时吃饭。楚轩不善交际,独自在化妆间吃盒饭,写满标注的剧本就摊在手边,边吃边琢磨。   在他身后,怨毒的眼睛藏在双肩包中,透过没有拉好的拉链紧盯着楚轩,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听到敲门声时,楚轩只以为是助理回来,说了一声“进”。   推门而入的却是两个陌生的面孔,关门声中楚轩一惊:“你们是?”   骆子洲掏出特调处证件放在他的剧本边:“骆子洲,华夏安全局特调处顾问。”   楚轩放下筷子起身,身处光怪陆离的娱乐圈,奇奇怪怪的事情他听说过一些。只是他本身不信这些,从未主动了解过。   “你们好,请问找我有什么事吗?”姿态大方客气,亲疏有度。   骆子洲颔首,三言两语将他们在片场发现的事情讲清,与楚轩确认情况。   楚轩讶异地睁大眼睛:“不是我不相信你们,这件事实在匪夷所思。我从来没有接触过这方面的东西,一时间……难以接受。”   他们所说的邪气、小鬼肉眼不能见,最近倒霉是真的,他也相信有人看不惯他。但上升到害他性命的地步,他觉得有些过了。   骆子洲早料想到楚轩不会轻易相信他们的一面之词,故而让辛烛找出一株多条草,入水熬煮成药汁。   多条草外形似葵,红花黄果,像婴儿的舌头一般。吃了多条草的果实能让人不被妖邪迷惑,用多条草的汁液涂抹在眼睛上,能让人看到妖邪鬼魅。 第45章 我好穷哦   稀释过的药汁能让楚轩短暂地看到肉眼所不能见之物, 药效过后一切恢复常态。   楚轩看着面前比鼻烟壶还小巧的玻璃瓶,下不去手。业内多少同行都吃过亏,这来历不明的东西往眼睛上抹, 要是把他搞失明了怎么办?   辛烛看他犹豫不决, 拿起琉璃瓶滴出一滴在指腹, 送入口中:“我都吃了, 没毒,放心吧。”   看他都如此证明了, 楚轩也不再扭捏,将药汁涂抹在自己的眼睛上。薄荷一般的清凉,不让人觉得刺激,竟然还挺舒服。   再睁开眼睛时,楚轩就不太舒服了。   不大的化妆间里到处弥漫着灰红的邪气, 在邪气的笼罩下所有的东西都像加了一层末日滤镜,只看着就让人心生压抑。邪气最浓重的地方就是他常用的双肩包, 拉链的开口处,隐约可见一双血红色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他。   楚轩咬紧后槽牙,缓步逼近双肩包。被粉丝们冠以“温柔”之名的新晋男神, 在这一刻如同临战的将士。   骆子洲拉住下意识想要阻止楚轩的辛烛, 微微摇头,他倒要看看楚轩想做什么。   楚轩站定在双肩包前,抑制不住颤抖的双手毅然拉开拉链,藏身其中的小鬼如同挣脱锁链的恶狗一般扑向他。即便已经提前闪避, 楚轩还是被小鬼咬住了手臂, 彻骨的阴寒伴随着撕裂的疼痛侵入他的血脉,他竟硬扛着没有叫出声。   他认真地、仔细地看着那只小鬼。   骆子洲估摸着楚轩的承受能力快到极点时才出手将小鬼驱离他身边, 他没有下重手,楚轩的反应很奇怪,其中似有隐情。   站在骆子洲身后,楚轩低头看着自己受伤的手臂,一口气堵在心里:“我见过这个孩子,去年,我记得他左眼上面那道疤。”   骆子洲一惊,这只小鬼道行不深邪气却很重,看他的形态怎么说变成小鬼也有几年了,楚轩去年怎么会见过他?   不等骆子洲追问,小鬼贼心不死,又或是与楚轩不死不休,试图偷袭,被辛烛一把掐住后颈拎在手上,任凭他怎么挣扎辛烛岿然不动。   骆子洲吩咐辛烛不要把小鬼弄死,回身继续追问:“你在哪里见过他?”   楚轩闭了闭眼:“酒店里。”   去年那部让他迅速爆红的双男主悬疑剧《深渊》宣传期时他还是个三线演员,身边只有一个助理跟着。有天下工的时候太晚,他回酒店后就让助理先回去休息,自己点了一份外卖当夜宵。   等外卖期间,他听到走廊里有孩子的哭声,离自己的房间还挺近。开门就看到那个孩子抱膝坐在斜对面的房间门口干嚎,声嘶力竭就是没有眼泪下来,看上去和普通闹别扭孩子没有两样。楚轩以为他是和家人走失,上前问了他两句,他只一味摇头不说话,也不肯离开那里。   当时他蹲守的那个房间,住的是《深渊》的另一位男主角,李悦。   孩子不肯走,楚轩也没有其他办法,拿了些零食饼干放在他身边就回了自己房间。哭声断断续续,一直维持到李悦回房。也没听到其他的声响,只有房门一开一关,那孩子的哭声便再也没有了。外卖来时,他特地留意了李悦的房门口,什么东西都没有。   后来在赶场间隙闲聊时,楚轩向李悦提及这件事,李悦一脸诧异地说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笑称他是入戏太深做梦了。再回忆起那件事,楚轩自己也有些恍惚,便真的只当自己是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深渊》爆火带红两位主角,楚轩风头太盛,李悦就如同明月边的星子,虽然也熠熠生辉终究有所不及,容易被人忽视。快一年过去,如今的楚轩更上一层楼,俨然跻身一线演员行列,李悦也曾触碰到一线的边界却又坠落,迟迟没有作品接档,在二三线之间徘徊。   楚轩的消息辛烛也只是偶然瞧见,还真没注意过李悦。当下掏出手机,V博搜索“李悦”,立即跳出他最近的消息。   “豁!”看到李悦粉丝精修过的照片,辛烛下意识把手机拿远了些,“且不说他适不适合这粉嫩嫩的风格,这图修得虚虚实实我什么都看不清。”往下划拉两下,基本都是这样。除了远到看不清脸的路透,就是修得没眼看的照片。   楚轩:“……”   楚轩:“你试试搜‘说给悦甜心’。”   辛烛一边内心吐槽娱乐圈会玩,一边按楚轩说的关键词搜索,画风猛然一变,从彩虹屁变成了质问和嘲讽,好在照片终于正常了些。   粗粗划过几条才知道,李悦走红之后一味迎合粉丝喜好,生生把自己从端正青年折腾成了硬汉甜心,所以有了“悦甜心”的黑称呼。   李悦五官端正,放在普通人群能算一帅哥,但他的气质怎么看怎么油腻,让人有股子不适感。究其缘故,便是隐藏在阳光外表下的阴邪与卑鄙。看到他最近一张活动照,辛烛几乎立时就可以肯定他一定在玩儿什么歪门邪道。   按辛烛的话说,他的小眼睛里藏的都是祸心。   不敢说这只小鬼一定是他养的,但他肯定不是什么好人。楚轩身上邪气比较淡,可以说是长期和小鬼在一起沾染上的。李悦身上的邪气,却是从他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从他的面相上看,他曾经强行改过运――不止一次。   本已放弃挣扎的小鬼听到辛烛点开的视频中李悦的声音,像是被抽了一鞭子似的猛地一跳,挣扎得比先前更加剧烈,嘶吼声如从灵魂深处发出,刺得人耳朵生疼。   骆子洲冷眼看着小鬼拼死挣扎也要往楚轩这边挣的模样,让辛烛把声音放大,小鬼果然更加激动,抓挠着辛烛手臂的指甲几乎全部劈裂。   这下可以确认小鬼和李悦有关了。   虽然只是合作关系,近来也不怎么联系了,不过李悦的联系方式楚轩还是有的。   正当双方进行“信息交互”的时候,早先见过的艳姐突然推门而入,见到生人眉毛都拧起来了,语气不善地责问骆子洲和辛烛是谁,怎么进来的。   楚轩厉声喝止艳姐,向他们道歉。   离开剧组,辛烛吐着舌头吐槽:“楚轩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温和,果然人设当道。都是为了恰饭,也能理解。”比起李悦,楚轩已经是极好的人了,在娱乐圈为了走红使出各种手段在所难免,至少他们没看出楚轩犯过大错。   “有理想有坚持,有原则有底线,蛰伏十年不被接踵而至的狂浪淹没还能在娱乐圈混出头,这个楚轩不是一般人物。”骆子洲对楚轩印象不差,纵然他有些手段也不光彩,但瑕不掩瑜,“果断而不伪善,能做到的人可不多。”   方才在化妆间中楚轩解释了当时情况后,艳姐打量了辛烛半晌,认出他是V博上的网红神棍。她做了将近二十年经纪人,各种公关手段烂熟于心,竟当场与他们谈了一桩合作。   她提出可以用公司的资源给辛烛进行软推广,只要求辛烛在这件事了结之后如往常一般略去具体涉事人物、地点,将此事发布在V博平台,并且加入一些他们提供的细节。当然,她会保证所提供的所有资料的真实性。   辛烛隐约察觉到她的打算,看向楚轩。   一贯在人前带着温和笑容的楚轩此时冷硬得如同一块石头:“希望您能同意,不胜感激。”   如果被粉丝们看到他这副模样,不知是会更爱他还是从此脱粉天涯陌路。反正骆子洲和辛烛不仅没有觉得他哪里不对,反倒高看他一眼。一直任人欺辱却不还手是懦夫,当着他们的面拒绝艳姐的提议背后采取更加曲折效果一致的方法报复回去是伪君子。   为此,骆子洲给他化解周身邪气的符时还给他打了个折。至于他手臂上被小鬼咬出来的牙印,将符纸烧成灰烬涂抹在伤口上,一晚上就能恢复。   联系李悦前,辛烛和骆子洲先回到特调处将此案立案备案,让展菱通过公民信息系统调查李悦行踪,确定李悦会在明天清晨从云城飞往魔都参加慈善晚会。   云楚楚嗤笑:“现今的慈善晚会真是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不知道有几个是真心的。”   “真心假意不重要,”于青不同意她的看法,“只要捐出的钱财物件真的送到需要的人手中,都是功德。”   辛烛啧啧摇头:“你们做和尚的,不是都讲究顺心而为吗?什么心不动则万物皆静,当初听得我头都大了。”   于青挑眉:“你修过佛法?”   “呃……”辛烛尴尬一笑,“偶然听过几句而已,我们修女娲道的什么都得了解一点。”   这解释叫一屋子修士摸不着头脑,佛道从来都不大对付,红尘之中维持表面和平罢了。   华夏历史进程中,不知有多少次一方坐大试图将对方赶尽杀绝的。他们如今虽坐在一个屋子里上班,修行之法却不互通。只听说过弃道修佛或是弃佛修道的,真没见过佛道双修的。   好在谁也没真想为难辛烛,打着哈哈就过去了。   这时候订机票已经来不及,为这点事儿申请专机又犯不着,骆子洲便提议他和辛烛瞬移过去,本来这个案子开始就是他们接触的。   除孙阅知外的其他人都一脸“我懂”的表情,无人抢功,答应得十分爽快。   苏见蓝:“你们放心去吧,特调处有我们守着呢。”   云楚楚:“要是案子结得早,你们可以在魔都玩儿两天再回来。”   展菱:“童话小镇可好玩儿了,你们都没有去过吧,趁着最近清闲去玩儿一圈也不错。”   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撺掇,骆子洲一脸冷漠:“我还要上课。”   “我也要上课。”辛烛摸着下巴搭腔,只是他们一个站在讲台上一个坐在讲台下罢了。   众人:……   我们这么努力地给你们创造机会,你们竟然不懂得珍惜!   骆子洲和辛烛离开后,苏见蓝贱里贱气地开口:“有些人不是说情爱误人吗,架秧子起哄的时候没看出来啊。”   云楚楚随手拿起一包饼干砸向他的脑袋:“我站的CP天生一对神仙爱情,用你多嘴?”   从未加入战局沉迷在自我世界中的孙阅知悠悠抬起头:“他们两个还真有点像,想给他们测测亲缘。”   其他人都用“兄弟你的脑回路很清奇”的目光看着他,不过回过神来仔细想想,哎哟我去还真有点。   云楚楚猛喝一口奶茶作西子捧心状:“天哪,难道我站的竟然是骨科?不,我不能接受!”   “他们俩修的是同一种道法,气质上有相似是应该的。”展菱摩挲着光洁的下巴,“不过我总觉得他们……怎么说呢,反正很奇怪,和我们以及曾经遇到的妖魔鬼怪都不一样。”   苏见蓝看得很开,管他们修的什么道,走的是阳光大道就行。   已经回到女娲庙的骆子洲和辛烛可不知道有人为他们操碎了心,辛烛照例在远行前给女娲圣人换了香烛供品汇报去向,骆子洲站在院子里远远的看着。   辛烛说他们修的都是女娲道,他是信徒虔诚地供奉女娲,在他来这里前,骆子洲也就是顺手供奉些瓜果鲜花,敬重放在心里而并不十分重视外物。如果他去问辛烛,就会知道他从前也是这样。只是见多了父母从里到外的虔诚,如今离了熟悉的人和环境,便以此给自己找些归属感。   慈善晚会当然是在晚上正式开始,真正的晚会之前还有走红毯的环节。李悦工作室已经确认他会参加这次的慈善晚会,他们不好在那之前截胡。   骆子洲不知从何处得来两张邀请函,带着辛烛顺利混入晚会现场,当然,他们不需要也没必要走红毯。   坐在会场后排,依稀可以听到外面各位明星艺人粉丝们的尖叫声、呼喊声,和平和谐的表象下是浓浓的**味,哪个粉丝阵营都不想输了排面,每个人都几乎喊破喉咙。   辛烛唏嘘,什么时候他的粉丝能有这阵仗,他们的信仰力说不定能让他直接渡劫飞升!   “当初我为什么要当网红不是做个明星呢?”辛烛的语气不无可惜。   骆子洲目不斜视地看着舞台的方向:“华夏主张破除封建迷信,网红神棍已经是打擦边球了,你要真做了明星,发那些文章会被请去喝茶,整个特调处都会被上头痛批一顿。”   辛烛觉得这些人类真奇怪,总是自相矛盾,又要人相信又要人不信的。   骆子洲向他那边歪了下脑袋,解释迷信和相信的区别――其实就是钻不钻牛角尖的问题。   辛烛恍然:“难怪我看有些人说‘我曾经迷信科学’呢,原来是这么个意思。”   他们俩坐在最后排,连灯光都顾不到的位置。人们都往大腕云集的前排看,他们在这里嘀嘀咕咕也没人在意。两人就着封建迷信的问题一直聊到晚会开始,才将注意力放在坐在第四排的李悦身上。   从他们的位置上纵观全场,可以用乌烟瘴气来形容。这些表面光鲜亮丽的明星背地里做了多少亏心事,恐怕他们自己都记不清了。在这群人中,李悦身上的邪气还浓重到“鹤立鸡群”的地步也是难得。   看着这群人,辛烛真切地意识到楚轩真的是个好人。   慈善晚会的主要节目就是唱跳和拍卖一些明星私人物品用以筹集善款,骆子洲提不起兴趣昏昏欲睡,辛烛倒是看得津津有味。本还想拍些东西,可那些人出价高得离奇而他囊中羞涩,拍卖的东西对他而言也没有太大的收藏意义也就图个新鲜,想想也就算了。   直到晚会散场众人前往酒会现场,辛烛拉着骆子洲的袖子不远不近地跟在李悦身后,辛烛还是意难平:“我好穷哦。”   骆子洲脑海中闪过他在拍卖期间数次握紧的拳头,他没想到辛烛竟然是在想这个。   其实他是一座行走的金库来着,那些丹药、法器……随便拿几件出来就足够让他的存款多几个零。不过骆子洲不打算告诉他,那些东西还是不要轻易拿出来比较好。   辛烛不过随口一句抱怨,手心里突然被塞进一张卡――银行卡。   “是我考虑不周,这个你拿着。”塞完卡骆子洲就顺手牵着他往前走,眼睛却没有看辛烛,面色一如既往地冷淡,只耳朵尖在灯光下红得几乎滴血。 第46章 兄弟情深   辛烛心无杂念也没往别处想, 美滋滋地收下银行卡:“骆子洲,你才是天下最好的人!”   被发了好人卡的骆子洲心情愉悦,看李悦的目光都没那么冷了。   酒会比晚会轻松得多, 是给难得齐聚一堂的业内人士社交的场合。李悦从准一线的行列跌落, 铆足了劲儿想爬上去, 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一直在各种人身边打转。   辛烛端着香槟远远地看着李悦:“酒会都快结束了,我们要在这里动手吗?”   骆子洲再一次压下他蠢蠢欲动的手不让他喝酒:“我看到他助理出去了, 应该是先去开车,我们跟他去酒店。”他观察了很久,李悦虽然身上阴气浓重,身边却无邪祟,只有一块阴牌护身。   他身上没有修士的特征, 能让那只小鬼那么怕他、听他的话,他身边应该有更加厉害的邪祟或是能帮他控制小鬼的邪修才对。   这个案子, 不是抓了李悦就能解决的。   李悦助理开着保姆车到停车场电梯口附近,给李悦打电话时忽然车身一震,好像有重物压上来。他下意识回头找,只见一辆车从他旁边经过, 其他什么都没有看到。助理也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耐心等着李悦过来。   骆子洲蜷在后备箱,青绿色的小蛇盘在他胸腹间留出的间隙中。   李悦隔了二十分钟才出现,车门关上后才卸下阳光的面具,对经纪人的话爱答不理也就罢了, 提到别的艺人――尤其是楚轩时, 嘴里没一句话好话,酸味都快溢到后备箱了, 经纪人也只能顺着他的话应和。   “李乐那边是谁在?”李悦突然问道。   经纪人也没跟上他急转弯的脑回路,愣了一下。不到三秒的犹豫,让李悦暴跳如雷,破口大骂。   “我说过多少次了,李乐那边必须时刻有人看护,你他妈的没带脑子吗?”   “一群废物!李乐要出了什么事,你们担得起责任吗?”   “看着我干嘛,还不赶紧打电话?看我有个JB用!”   “愣着等我开车吗,快走啊!”   骆子洲和辛烛竖起耳朵听着,直觉让李悦发这么大脾气的李乐是个关键。   李乐,李悦,名字也怪像的。   因为李悦心情不佳,经纪人确认李乐的情况后,车上便没有人再说话,沉默一直延续到酒店。   辛烛和骆子洲隐身跟在李悦一行人身后进了他的房间,李悦进门连鞋都没来得及换就匆匆进了套间卧室。   卧室里一个畏畏缩缩的女人守着个三四岁的孩子,那孩子脸色惨白,睡得很安稳,左眼上方一道狰狞的疤痕十分显眼。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周身不断聚集的阴气和邪气,和之前他们遇见的小鬼相比也不逞多让。   看李悦关切的模样,显然他就是李乐。   坐在床边的女人见到李悦,像是受惊的兔子般站起:“您……您回来了,那我先出去了,李乐半个小时前刚睡下,一切如常。”   李悦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女人,她如蒙大赦般小跑出去,可见李悦给她留下了多大的阴影。   辛烛凑近李乐,好奇的目光在他和李悦间来回。李乐的样貌肖似李悦,令人想入非非。   “这不会是李悦的私生子吧,听说他有个固定的女朋友唉。”来之前,辛烛特地补了李悦的各种八卦消息。   “他就是跟着楚轩的那只小鬼。”骆子洲肯定道,“躺在这里的只是他的肉丨身,拔出生魂炼成小鬼,用血咒牵制小鬼让他不敢反噬,做这事儿的人真够毒的。”   作为既得利者的李悦,更毒。   李悦的经纪人交代了一些事情就带着助理离开了,骆子洲布下结界才和辛烛一同现身。   面前突然出现两个人,李悦吓得连退几步,而后很快镇定下来。他亲眼看到骆子洲和辛烛凭空出现,便不认为报警能吓住他们。   “阁下不请自来,不合礼数吧?”李悦目光不善地盯着骆子洲。   骆子洲拿出特调处证件:“你拔人生魂炼制成鬼,饲养小鬼意图害人性命,已经触犯法条,特调处有权将你收押提审。”   李悦眼中闪过慌乱,帮他改运的大师说过要小心行事,一旦事情暴露会惹来麻烦,想来说的就是这个了。   “你有证据吗?”李悦强自镇定。   辛烛揭开李乐身上的被子:“他和他身上的血咒就是证据。”   树枝一般的血痕从李乐的领口探出一截,那是种在他体内的血咒不断生长的痕迹。等到血痕如藤蔓一般布满他的身躯,就是血咒大成之时。   李悦利用血咒牵制李乐,不知他是否知晓血咒对他自身的影响?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李悦自知难以辩驳,束手就擒。   骆子洲和辛烛当即联系特调处魔都分部,派人到酒店抓捕李悦,带往分部审讯。   李悦是公众人物,时刻有人关注他的行踪。他们若悄无声息地把他带走,还要费些心思跟公众解释,不如直接过了明路。   至于李悦经纪人说被拍到会伤害李悦的名誉……不好意思,他们秉公执法,李悦没有特权。   作为艺人最亲密的经纪人,李悦的所作所为他不可能毫无知晓。对助纣为虐的人,辛烛自然不会有好脸色。   经纪人急匆匆地追他们时,辛烛手指一动让他摔了个狗吃屎,一抬头鼻血都出来了,眼睁睁看着他们把李悦带走。   那模样,即可怜又滑稽。   魔都的深夜霓虹遍地,星月失色。   国际化大都市定位带来的压力让人们工作时的步伐越来越快,喘息都变成了休息。白天压抑的情绪经过一日的发酵,都在夜晚释放,各式各样的发泄渠道让这座城市变成一座不夜城。   繁华的市区依旧喧嚣,那份热闹却无法感染车内的沉默。   在分部修士的配合下,骆子洲连夜审讯李悦。   李悦对改运一事供认不讳,却不承认拿李乐炼小鬼。   他声称自己曾两次改运,第一次是在台省请了块阴牌,略有成效。第二次是在泰国请了一尊古曼童,也就是俗称的小鬼。养了小鬼以后,他的运势有了明显好转。   “养小鬼我承认,但我不知道你们所谓的‘血咒’是什么。李乐是我的亲弟弟,也是我唯一的亲人。他身上的东西是我在请古曼童时认识的阿赞湿教我的阴法,借由我身上的生气养护他的身体。他车祸变成这样的时候还不满周岁,如果我不这么做,他根本活不到现在,你们明白吗?”李悦痛心疾首地分辨。   照他所言,那真是个为了弟弟牺牲自己的好哥哥。   辛烛隔着单向玻璃看着他,一脸冷漠。   他查遍网上关于李悦的所有资料,都没有提及他弟弟。   去年他最红的一段时间,关于他父母在车祸中丧生的消息很是风靡了一阵,惹得粉丝们大呼心痛,更是铆足了劲儿为李悦打榜刷人气。而同时出现在那场车祸中的李乐却好似神隐,丝毫没有被提及。   李悦此人为了走红煞费苦心,太阳暖男人设卖得比谁都卖力。如果放出为了照顾李乐走哪儿把他带哪儿的消息,还能再带劲点儿。他偏偏没有这么做,把李乐藏得好好的,外界几乎谁也不知道,难道不奇怪吗?   就算他良心发现真想好好照顾李乐,让他在专业的疗养机构不是更好吗,为什么一定要带在自己身边,还放自己的房间里?   须臾,骆子洲从审讯室出来,辛烛送上一瓶水:“你怎么看?”   “他的故事很完整。”骆子洲喝了口水,道。   这样完整的故事,不是亲身经历,就是预先有所准备。他圆了自己身上的故事,独独在李乐变成小鬼这条线上把自己摘出来一问三不知。   他很清楚自己被抓的关键,认下无关紧要的,撇清最严重的,很聪明的做法。   辛烛举起右手,握拳:“我去读他的记忆,保证明明白白。”   骆子洲拉住他的胳膊:“不急,总不能每次都靠你读取记忆来办案,特调处自有一套办案的方法。再者,这个案子涉及到普通人,判案必须要有确切的证据,读记忆不能算证据。”   他话应刚落,辛烛的手机铃声响起。   辛烛接起电话,展菱有些急切的声音传来:“我看到李悦被抓捕的消息了,你们审到哪儿了?”   “一轮刚结束,怎么了?”辛烛回道。   那边噼里啪啦的键盘声不绝于耳,隔着手机都能感觉到展菱的怒气:“我对李悦进行了深入调查,他家人的那场车祸可能不只是纯粹的意外。”   骆子洲接过手机:“怎么说?”   “李悦入行四五年一直毫无水花,直到那场车祸后不久他才接到一些配角。《深渊》是他的第一部 主角戏,在那之后才走上主角之路。你们之前说他多次改过运,这两个时间点嫌疑最大。”   展菱不断敲击着键盘,“除此之外我还查到他的V博小号,上面的内容我整理完发给你们,他简直是个疯子!”   骆子洲点头:“好,你尽快。”   展菱的工作效率毋庸置疑,五分钟后他们就收到了整理好的文档。   无怪展菱会怀疑那场车祸,从时间线上看,李悦在那之前郁郁不得志,誓要混出一个名头来,更有“无论付出什么代价”的言论。车祸后李悦一连发布了好几条重复“对不起”三个字的博文,而后自我原谅。   “爸妈,你们一向支持我,看到我的事业终于有所起色想必也很开心吧。放心,我不会辜负你们的牺牲,也会照顾好弟弟。”辛烛一边念一边露出嫌弃的表情,“生出这么个儿子是造了多大的孽?”   骆子洲敲了下他的头顶,拿着打印好的文件再次进入审讯室。   一开始李悦拒不承认展菱找到的V博号是自己的小号,分部信息处的职员破解了他的手机密码并恢复数据后,李悦的辩解越发无力。再严丝合缝的结合面,只要撬开一道缝隙,打开接下来的部分就简单得多。   “鉴于这些言论,我们合理怀疑你之前的供词作假。”骆子洲身体前倾,胳膊放在桌面上,“奉劝你坦诚一些,能少吃很多苦头。”   李悦掀起眼皮:“你想严刑逼供?”   骆子洲摇头:“由于案件的特殊性,我们可以采取一些特殊手段辅助审讯,当然我们不会碰你一根手指头……或许我可以让李乐和你见一面。”   “你什么意思?”李悦下意识挺直腰板,他不认为骆子洲口中的李乐指的是那个不会哭不会笑的木头人。   骆子洲摊手:“李乐意图伤人被我们拿下,你们兄弟应该很久没有见面了,你这样苦心孤诣地照顾他,想必甚是思念对方吧?”   李悦慌了,他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些多余的事情。他应该听从大师的吩咐……对,大师说过,有血咒在,李乐不敢伤害他的。   有恃无恐的李悦盯着骆子洲的眼睛:“好啊。”他并不知道,辛烛已经着手解了李乐身上的血咒,如今的李乐对他无需忌惮。   既然李悦都同意了,骆子洲果真放出李乐的鬼魂。   没有血咒牵系,李悦看不到李乐,只当骆子洲在吓唬自己,嗤笑:“他人呢,哥哥我想他很久了……啊!”   他话音未落,浑身邪气冲天的李乐如离弦之箭冲上去咬在他的肩上,硬生生咬下一块血肉吞噬入腹。   只因他咬的是李乐的魂魄,他的身体外表毫无变化,若是旁人来看,只能看到他像是疯了一样在审讯椅上挣扎叫喊。   刚到没多久的经纪人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他顶着一头虚汗颤颤巍巍地站在辛烛身侧,发出的声音都在颤抖:“你,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辛烛微笑着回头,半明半昧的光影里显出几分妖魅之气,美则美矣,就是让人心生惧意,恨不能掉头就跑。 第47章 这是要谢罪的   “正常的审讯手段而已, 不违规不犯法。你要是知道什么也可以告诉我,他也能早点解脱。不然,我也不能保证他还能撑多久。”   李乐对李悦恨之入骨, 如今没了血咒禁制, 他肆无忌惮地啃噬着李悦的魂魄, 报复长久以来的奴役和痛苦。   经纪人抬手擦了把汗:“你们想知道什么?”   见他真的知道些什么的样子, 辛烛挑眉:“他改运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经纪人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这事儿还是我介绍给他的,但我没想到他从认识那位大师之后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逐渐脱出了我的把控。现在已经是他在指挥我,而不是我来安排他了。”   “你介绍的?”辛烛转过身仔细打量着经纪人,“我没看出你改过运。”   经纪人连连摆手:“我没去过,只是那位大师在业内很有名。李悦从出道就是我带的,他一直毫无水花我也着急, 那次也就是随口一提没想到他真放在心上了,背着我去找了那位大师。”   “那位大师是什么人, 在什么地方?”辛烛一边追问一边示意分部的修士去敲门。   骆子洲出来时,正听到经纪人的回答:“他长居洛城,李悦曾经带我去过,不过我没见过他。你们要是想找他, 我帮你们联系在他那里办过事儿的人。”   “找过他的人和李悦的情况相似吗?”骆子洲问。   利用邪术替人改运, 不像是正派修士所为,就怕他另有所图。   血咒虽然能让人控制小鬼不敢反噬,但以自己的血和生气饲养小鬼的**,其实在一步步把自己和小鬼推向共生。小鬼之所以不敢反噬, 是因为他们伤害饲主就相当于伤害自己。同时血咒的禁制会让他的魂魄经受万蚁蚀骨、万箭穿心之痛。   李乐分享李悦的生气, 李悦同时也得到李乐的邪气和阴气。阴气让李悦气运上升,随着血咒生长, 李乐越来越强大的同时李悦受其影响会越大。血亲之间,血咒的发展进程会更快。   血咒大成之时,李悦生气尽失,会变得不人不鬼。本能会让他汲取身边人的生气和气运,给身边人带来疾病和不幸,可以算是后天人造版“天煞孤星”。   帮李悦改运的“大师”费这么大劲,让人怀疑他的动机。   经纪人摇头:“那倒没有,我看他们都挺正常的。”   辛烛看向骆子洲,等着他拿主意。   洛城在帝都西面,魔都在帝都南边,把李悦留在魔都不方便。骆子洲把他和李乐的身体交托给分部的修士送往帝都特调处总部,他和辛烛带着经纪人前往洛城。   一路上经纪人都战战兢兢地:“现在搞玄学算犯法吗,我会不会受到牵连,我主动坦白是不是能争取宽大处理?”   骆子洲被他念叨得头疼:“你再不闭嘴就算袭警。”   经纪人这才委屈巴巴地闭上嘴巴。   辛烛剥开橘子分给骆子洲一半,转头看着强行闭嘴的经纪人:“你叫什么?”总不能一直叫他经纪人。   “我叫杨方,因为太抠门,大家平时都叫我大方。”   杨方做李悦的经纪人五六年,说是最了解他的人也不为过。   一路上,从杨方口中,他们了解到李悦这些年来的变化。   李悦上的是影视学院,毕业就进入了影视圈。刚进圈时的李悦信心满满,和杨方说一定要携手并进一起走上最高影视殿堂。他充满干劲,有试镜机会就铆足了劲儿冲,再小的角色也要揣摩透彻。   那时候,杨方觉得李悦前途不可限量。   接二连三的失利一次次地消磨着李悦的自信,也冲淡了他的热情和干劲。   圈内有句话叫小红靠捧大红靠命,李悦瞧不上那些靠出卖自己拿资源的人,自己的家世又一般,屡次在将要碰到好资源时被人截胡,怨气一天天地压在心里。杨方看他日渐消沉阴郁,就跟他讲了别人找大师改运的事情,给他一个盼头。   过了一个多月,李悦趁着休假消失了两天,回来才告诉杨方他去找了那位大师。   看着一改往日消沉的李悦,杨方仿佛又看到了刚刚入行时热情洋溢的青年。他觉得这不失为件好事,就随他去了。   之后李悦的变化出乎他的预料,他再想阻止他和那位大师往来已经有心无力。   李悦家中出事时还是杨方陪着他处理完所有后事,李乐那时的状况很不好,变成植物人后完全无知无感,在医院每日靠挂水和仪器续命。   由于工作忙碌,李悦给李乐请了两个护工。不曾想这两个护工拿了钱不办事,具体如何杨方不太清楚,只知道他们差点耽误李乐的性命。   李悦去处理这件事时李乐突然睁眼了,能吃能喝能走,但不会哭不会笑,做什么都要别人带着做。   从那以后李悦就把他带在自己身边,杨方只以为是之前的事情让他心有余悸――直到有一天他无意间听到李悦在休息室威胁别人,说什么只要你的身体还在我手上,我就能让你生不如死之类。   他拿着李悦的手机推门进去时,休息室里除了他之外空无一人。   能在处处陷阱的娱乐圈里混这么多年,杨方足够敏锐也足够聪明。他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但他不敢也不能求证,只当自己从来不知道。   到达洛城时是中午,另一边李悦也已经被送达特调处总部,由展菱和苏见蓝进一步审讯。   入冬的洛城天气晴好万里无云,千年古城的气质与这个季节十分相配。   这里是多个门派修士聚集之地,在路上遇见几个不算奇怪。但这些修士个个像便衣似的,装作若无其事其实时刻注意周边情况,不免让人心生疑窦。   “洛城发生了什么事,你们在找人?”骆子洲问前来接应的特调处分部修士。   那年轻修士挠头,这事儿暂时还没有上报到总部,不知道该不该说。他来时前辈们没有提到不能说,大概问题不大:“最近洛城出现了一个蛊惑凡人的邪修,我们发现了几个受害者,正满城找他呢。”   因为发现的情况都不严重,他轻描淡写不甚在意。这是洛城分部的案件,骆子洲见他胸有成竹的模样,关心几句便罢,还是把心神放在李悦的案子上。   新世界的大门在杨方面前徐徐打开,在一群大佬之间他只能瑟瑟发抖抱紧自己,祈祷自己不会被牵连。为了将功折罪,他指路指得认真、勤快且精确。   不起眼的小车缓缓停靠在无名路边,分部小修士前后看了看,收回目光:“这不是杜家的铺子吗,我来这里找过杜珑焱师兄。”   骆子洲没有多说,让小修士在车上等着,带着辛烛和杨方进了挂着“玲珑斋”牌匾的铺子。   现世的修士除了变成“公务员”,服务于“家族企业”甚至白手起家的也不少。玲珑斋就是杜家世代相传的家族企业,小修士口中的杜珑焱师兄就是玲珑斋的主人。   玲珑斋的门匾上方挂着八卦镜,邪祟难入。门内悬着一串古朴的贝壳风铃,有人进门便发出“叮叮咚咚”的声响。柜台后晃晃悠悠地起来一个脑袋,睡眼惺忪地看着他们。   “欢迎光临,请问有什么需要?”   玲珑斋里弥漫着淡淡的焚香味,四面墙壁都靠着博古架,各式各样有着不同效用的法器、符分门别类放置其中,供来客挑选。在贯彻传统、古朴、神秘的同时,尽量方便。   骆子洲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圈,并未发现异常。   辛烛趴上柜台:“你是老板吗?”   逐渐清醒的青年使劲眨了眨眼:“我是小老板,你们有事吗?”   杨方蹭上前:“我想找杜珑桦大师。”   “师叔现在不在,你们可以先看看,我给他打个电话。”青年半点讶异或是不满的神色都没有,似乎已经习以为常。   在他四处找手机时,辛烛问:“经常有人来找杜珑桦大师吗?”   小老板轻叹一口气:“隔三差五就有,像你们这样长得好看的也不少。不过你们是迄今为止最好看的了,你们是演员还是偶像?现在娱乐圈这么难混,长得这么好看都混不出头啊。”   杨方有心想要解释,小老板已经找到手机开始拨号,他只能悻悻然闭嘴。   要是这两位真想进娱乐圈,靠脸也能闯出一条路――属于经纪人的职业心开始蠢蠢欲动,随即被强行镇压。   人家什么身份,尔等凡人肖想不起!   确认消息后,小老板告诉他们杜珑桦半个小时后回来,请他们稍等一会儿。   杨方边笑着说不急,小心翼翼地观察辛烛和骆子洲的表情,内心疯狂抹汗。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这两边看上去都不是好惹的,要是起了冲突,他可怎么办?   骆子洲在店里转悠了两圈,摆在面儿上的东西不算上品,只能算过得去。都是真东西,用在普通人身上效果会不错。他不了解杜家,但从售卖的东西上看得出玲珑斋注重品质和名声,不像能撺掇客人夺人气运拔人生魂的地方。   半个小时后,杜珑桦如约前来。   杜珑桦看上去四十岁左右,穿一身中山装,身材清瘦。他五官周正,印堂发亮,眼神有神而清明,就是个正经修士。   骆子洲随手拿了玫玉貔貅交给小老板,转身面对杜珑桦:“你好。”   杜珑桦的目光扫过他和辛烛,又看向怂得不行的杨方,最终又回到骆子洲身上,语气平淡:“阁下特意隐藏修为收敛气息来玲珑斋找在下,有何贵干?   ”在骆子洲和辛烛身上他什么都都看不清,不是身怀异宝就是修为比他高特地遮掩。   杨方恨不得把自己缩成老鼠打个地洞钻进去,人家刚进来就发现他们别有目的,他都闻到空气中的**味了!   骆子洲掏出证件:“特调处办案,多有叨扰。”   “幸会,”杜珑桦微笑,“莫不是我们玲珑斋卷入了某个案子?”   辛烛举起李悦的照片:“杜先生,你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杜珑桦没有接照片,看了两眼便不由自主地皱起眉头,神情恼怒:“我杜珑桦虽是个生意人,却也有自己的原则。这种损阴德的事情,我从来不沾。”   “唉唉唉,这不对啊!”杨方顿时急了,“我亲眼看他进来的,他说过找的就是你!”   杜珑桦要是不承认,不就成他撒谎了吗?这是要谢罪的!   杜珑桦不慌不忙不咸不淡地斜觑着他:“你亲眼见过我们的交易现场?”   “那,那倒没有……”杨方无言以对。   骆子洲打断他们的对峙:“杨方能准确地带我们来这里,可见他之前确实来过。何况他现在没胆量也没必要欺骗我们,这里面必有蹊跷。”   当下展菱和苏见蓝正在审问李悦,不必多问也知道李悦肯定和在魔都分部时一样嘴硬,用早已编织好的谎言欺骗包括他自己在内的所有人。   杨方没见过与杨悦接触的大师,杜珑桦不承认曾经接待过李悦,只有李悦本人知道其间发生了什么。经过他们接连不断、手段频出的审问,他的心理防线应当接近奔溃。此时给他致命一击,当有所收获。   了解李悦且深得其信任的杨方当仁不让担起此重任,众目睽睽之下拨通李悦的电话。   苏见蓝早一步收到骆子洲的消息,将李悦的手机还给他。   李悦戒备地看着震动的手机,仿佛它是洪水猛兽。他不相信这些人这么好心,这时候还让他接电话。   陷阱,一定是陷阱!   电话容不得他不接,展菱干脆利落地按下接听,须臾,杨方的声音传出。   “李悦,我是杨方,我在玲珑斋见到了杜珑桦大师。”   听到玲珑斋和杜珑桦,李悦的神情逐渐激动,黯淡的眼中猛地射出光来。随即想到什么,收敛了神情,敛下眼睑:“什么杜珑桦大师,我不知道。” 第48章 异兽展   杨方沉默了半晌:“你确实不知道, 杜珑桦大师说他从来没有接待过你,还说若是替你做那些事是侮辱自己侮辱玲珑斋的门楣,他断不会做。抓你的那些人也找过来了, 看样子杜珑桦大师和他们熟识……李悦, 你跟我说实话, 你到底找了谁?”   李悦没有说话, 杨方也不着急,只深深地叹息着。   半晌, 杨方擤了下鼻子:“李悦,那些人背景深厚不好惹,他们要是铁了心要定你的罪,甚至可以连证据都不用。你告诉我帮你的人是谁,这也许是你最后的机会。”   “这些事情超出了我的承受范围, 你也知道我胆小怕事,这是我最后能帮你做的事情了。”   李悦低着头许久, 无声的眼泪滴落在皱巴巴的衬衫上。他平日里极为注重仪容姿态,此时已无暇顾及自己的狼狈。从他进入这间审讯室开始,就隐约察觉到自己这次是真的翻船了。杨方的话像是硬锤子砸软钉子,他的玻璃心难承其重。   玲珑斋, 杜珑桦, 救不了他。   被埋藏在心底的恐惧、愧疚和怀疑猛然突破冰层涌上来,他不蠢,只是喜欢自欺欺人。事到如今,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受骗了。想到审讯时这些人多次提到血咒的“副作用”, 再想想自己有时夜半惊醒看到李乐嘴边的诡异笑意, 不由得遍体生寒。   “如果我认罪,会怎么样?”   苏见蓝的目光从笔记本荧幕挪到他身上, 此时的李悦脸色苍白虚弱,为了活动做的发型早已乱成鸟窝,干裂的嘴唇瑟瑟发抖。   狼狈,可怜,却无法让人同情。   “这个不好说,不过不会要命,最多终身监禁吧。”苏见蓝轻描淡写。   把玩着鬼弩的展菱阴恻恻地补充:“你可能觉得一辈子待在监狱里不如一头撞死算了,不过在我们这里死亡不代表结束。有些事情,人死了以后才开始清算。”   最后一根稻草落下,李悦捂脸痛哭,他追名逐利无所不用其极不代表他不怕报应。   苏见蓝和展菱对视一眼:“如果你配合的话,或许会有转机。”   此时李悦除了相信他们也没有其他办法,浑身脱力般摊在审讯椅上,双目无神,头脑却还是清明的。   他第一次一个人偷偷去找杜珑桦改命,顺利找到玲珑斋后鬼使神差地进了旁边的一条巷子。往巷子里走了五十米左右,他忽然想起自己要去玲珑斋,于是回头。再回到玲珑斋门外时,他总感觉不太对,再三确认了店名才进去。   现在想来,应该就是那时中了招。   店内昏暗,清淡而凌冽的香气直闯鼻腔,让人神思清明。迷迷糊糊的李悦顿时清醒不少,暗自认为杜珑桦大师应该有真本事。   正当他四下观望时,一黑袍面具人悄然出现在他身侧。他一席黑袍兜头罩身,脸上戴着纯白面具,李悦骤然见到他,被吓得连退好几步。   “你找我?”黑袍面具人开口,声音雌雄莫辩。   李悦站定,安慰自己这些大师当然要把自己搞得神秘一些,不然怎么搞玄学?如此一想,他的惧意散去一些,直抒来意。   “我找杜珑桦大师改运。”   黑袍面具人侧身几步:“每个人的气运自出生之日起便有定数,若要增,便需借。”   李悦大喜过望,一心只在自己能否顺利改运上,忽略了他并未承认自己是杜珑桦之事。   “怎么借?”   黑袍面具人请李悦一同落座:“其法一,与天借。天道无情,若要借运必要以寿数相抵。其法二,与人借。只要满足条件,借人之运不会伤到自身,但被借运的人会受到一定影响。”   气运气运,鸿运缺失,必然厄运当头。   用自己的寿命换一时鸿运,若非走投无路李悦不会选。如今有更好的选择,他自然更倾向于第二种方法,但所谓要满足的条件让他在纠结中离开了玲珑斋。   黑袍面具人告诉他,要借人之运,被借之人与他要有血缘关系,拿到对方的血和头发来找他才能进行下一步。在他离开前,以十万的价格从黑袍面具人手中购买了一枚转运符。他想着要是转运符有用,多花些钱也没什么。   或许转运符真的有用,没几天杨方就帮他拿到一个不错的剧本,他有机会参加男二号的试镜。男二号人设很好,演好了妥妥地圈粉。他在这个角色上下了狠功夫,如期参加试镜并且表现不错,选角导演和编剧现场都对他的表演给予了肯定,他满怀希望地回去等消息,以为自己翻身的机会到了。   一周后,剧组联系杨方谈合同,这个角色基本已落入他的囊中。   然而到签约的前一天,副导演亲自联系杨方表达歉意,投资方半路截胡塞人带资进组,煮熟的鸭子飞了。   这件事后李悦痛下决心,谎称带父母去体检,拿到他们的头发和血液送往玲珑斋。   还是那间昏暗的店铺,还是那个神秘的黑袍面具人。   李悦端坐在用父母血液画出的神秘符阵中心,他闭着眼看不到黑袍面具人的动作,只能感觉到他在符阵外一边转圈一边念着他听不懂的咒词。大约十五分钟后,李悦被允许睁眼,黑袍面具人让他喝下面前一碗浊水。   那碗水没有特殊的味道,和白水无异。喝下后,李悦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问黑袍面具人那是什么水。   得知那是化开父母头发的符水,李悦几欲作呕,然而干呕几声终究什么都没能吐出来。   往后几日,李悦自己没有太大感觉,父母却多次抱怨最近诸事不顺,李悦知道那是因为他们的气运被自己“借”了来。他心中愧疚,只能多在物质上弥补他们。   李悦父母不想过多打扰事业繁忙的儿子,商议后决定去自驾游,让李悦专心工作不必为他们分心。李悦当时正极力争取一部电影的配角,既然父母已经做了决定,他嘱咐几句也就同意了。   不曾想这一去就出了事,他父母当场死亡,只有李乐被母亲护在身下只受了轻伤。   得知消息后,李悦一方面为失去双亲悲痛,一方面抑制不住地猜想是不是自己借运才让父母遭此横祸。他忐忑不安地处理了父母的后事,得知李乐变成植物人他甚至偷偷松了口气――他没有勇气面对李乐。   那段时间,他身边的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照顾着他的情绪,用各种方法安慰他。对他最大的宽慰是之前他争取的那个电影配角,确定由他出演。   收到消息时他独自在租住的公寓里喝酒,看到杨方发来的微信冷冷一笑。   虚弱,颓丧,这个配角当下真是没有任何人比他更适合。   他联系了黑袍面具人,询问他父母此难是否和自己借运有关。   黑袍面具人说人各有命,天道策定。这场车祸是不是本就在他们的命数中不可知,但如此严重的后果或与借运有关。人死不能复生,死者已经解脱,生者耿耿于怀或许阻碍他们的轮回之路。   李悦痛哭一场,将愧疚和恐惧埋藏心底。事情已经发生,他后悔也没有用。像黑袍面具人说的,与其为之惶惶不可终日不如充分利用,让他们的牺牲不至于白费。   他的资源越来越好,不少剧本送上门来,经大师提点,他千挑万选了《深渊》作为自己的第一部 男主剧,果然一炮而红。   拍摄时大师就曾提醒他,《深渊》的另一个主角楚轩命格压他一头,如果不想被他遮掩光芒需要更进一步改运,当时他不以为意。直到《深渊》播出,楚轩之势如黑云压城,他使遍手段也没能让自己攀上他的衣角,甚至差点毁了自己的好口碑。   嫉妒和不甘日日蚕食他的灵魂,他终于没能忍住去找了黑袍面具人。他说变成植物人的李乐生魂不全苏醒无望,把留在躯体内的残魂炼成小鬼不仅有益于李悦的气运,还能借由血咒保其肉身康健。   自李乐出生,李悦见他的次数屈指可数,对李乐的感情谈不上有多深,那时对他最大的牵挂只是因为他是自己仅剩的亲人。   黑袍面具人提出的方法不仅能帮他,还能让李乐“活着”。反正他都是植物人了,魂魄在不在身体里区别似乎不大。大师的血咒不仅能让他控制李乐,还解决了他对反噬的担忧。他考虑了下便同意了,至于血咒会用他身上的生气蕴养李乐的身体,他根本没放在心上。   大师说了,活人会源源不断地产生生气,想来分李乐一点也没有关系。   就这样,李乐的鬼魂变成了李悦饲养的小鬼。亲眼看到李乐的生魂嚎哭着被强行从**中剥离的他害怕李乐会像传闻中那些小鬼一样反噬,就想办法把李乐的躯体从医院接到了自己身边,日日不敢离。   《深渊》宣传期时李乐还没有变成现在的模样,在血咒的作用下逐渐变得青面獠牙之前,他的鬼魂的样子看上去和他的身体没有太大差别。   楚轩说他曾经见过李乐,见到的就是初期的小鬼。   血咒让他痛苦不堪,那日李乐蹲在酒店门外嚎哭,或许是想和楚轩求救。李悦回房时察觉到他的心思,狠狠教训了他一顿,让李乐再不敢违背他的命令。   小鬼成型时《深渊》的宣传期早已结束,楚轩的资源一骑绝尘,李悦难以望其项背。长久以来累积的嫉恨在心底发酵,生出毒疮脓液侵染他的心肺。   见小鬼已经炼成,李悦迫不及待想要在楚轩身上试验一番。   楚轩倒霉,李悦就开心。听到业内传言楚轩近来诸事不顺,李悦走路都带风,觉得只要楚轩倒下,他今日的风光就会落到自己头上。   没成想还没见到楚轩塌房,李悦自己就落到了这等田地。   接通的电话一直没挂,玲珑斋里众人听得分明。   杜珑桦愁眉不展,若有所思。骆子洲没有催他,同柜台小老板把先前挑选的玉貔貅买了下来。貔貅招财纳福,这玉把件水色上乘做工精致,适合给辛烛当个玩具。   半晌,杜珑桦才犹豫着开口:“他口中的黑袍面具人,与洛城最近正在全城搜索的邪修很像,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为验证猜想,骆子洲联系了洛城特调处分部。   他们找到的受害人无一知晓邪修样貌,他们对邪修的描述和李悦对大师的描述基本一致,都身穿黑袍脸戴面具,说话声音像带了变声器,是男是女都分不清。他们行事手段不同,但殊途同归,都为攫取生气。如此类似,不是同一个人也一定有所联系。   对比之下,骆子洲决定并案。这个案子受害者众多,除了已经找到的那些,肯定还有更多受害者没有被发现。邪修动机不明,迄今没有人知道邪修为何夺人生气,有何阴谋。此案牵涉甚广,不像表面上看到的那般简单,洛城是那邪修活跃之地,最终决定洛城分部与帝都总部协作办案。   李悦作为公众人物,不能不明不白地消失。   整理案情后,由帝都公安发布拘捕公告:知名演员李某过失致其父母死亡,另涉嫌故意伤害罪,现予以拘留,案件正在进一步审理中。   按先前的约定,艳姐将写好的文稿发给辛烛,经辛烛转给展菱润色后发布至V博。辛烛作为一个网红神棍,从未经历过阵仗如此之大的口诛笔伐――不是对他,是对“李某”。   在艳姐的刻意引导下,楚轩的粉丝很快注意到《贪欲不止,嫉妒生毒》中首先出现的受害人楚某的经历与楚轩有多处重合。经过多点分析论证,以及大粉求证工作室后得到的回应佐证,他们很快确认了受害人楚轩的身份。   娱乐圈新晋流量王粉丝义愤填膺激情撕逼的场面令人叹为观止,可怕的不是他们的数量和战斗力,而是他们在对“李某”口诛笔伐的同时不忘素质,看得出群情激奋却很少有人付之以脏话,也不忘对查明真相、拯救受害人的辛烛和警方表达真挚谢意。   如果说辛烛的粉丝量是涓涓细流,李悦的粉丝数是一条山间小溪,楚轩的粉丝量就是大江大河。数量压制还不算什么,最可怕的是他们不仅人多,还占理。   《深渊》播出以来李悦泼在楚轩身上的脏水,一盆不落地还了回去。   李悦涉及杀亲的刑事案件,楚轩或为受害人之一。这个话题爆点太多,稍加运作就霸占了话题榜高位。热搜前二十里,有八个相关话题,即使不追星的网友也会关注,一时间李悦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而骂他最狠的,要数曾经真情实感喜欢过李悦的那些人。   李悦大概没想到,他一直防备的李乐没有机会反噬,一直捧着他的粉丝却反噬了。   无论日后李悦被如何定罪,他的演艺生涯到此为止。   与之相反,楚轩凭此一事又吸一波粉,热度更上一层楼。只要他日后不作妖,发展不会太差。   于青将李乐的肉身和鬼魂送往千慧寺超度,等他洗去一身邪气重入轮回后,肉身会被火化,埋葬在千慧寺后山。   辛烛问骆子洲李悦会怎么判,骆子洲合上手中的文件夹,表情冷漠:“七年以上,除赔付外财产没收。”   “没收的财产会怎么处置?”辛烛很好奇。   云楚楚拿着烤番薯从他身后经过:“不动产拍卖,所得收入和流动资金一起充当特调处公款。”   众人欢庆特调处即将有一笔资金入账时固定电话响起,带来另一个好消息――赵毅要回来了!   赵毅回帝都时不是孤身一人,而是带着母亲和刚刚破壳的弟弟一同回来。安顿好他们后他才回特调处销假,不出意料地被一群八卦群众围观了。   面对平时不苟言笑的处长,特调处众人不敢八卦得太明显,只能旁敲侧击。   赵毅太了解他们,当然知道他们真正想说的是什么,偏偏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不遂他们所愿。正所谓家丑不可外扬,龙族中难以见人的龌龊手段不必在外面到处宣扬,应付两句便托词找骆子洲和辛烛单独商议。   辛烛跟赵毅接触甚少,却比其他人坦诚得多,想问什么当场就直截了当地问了:“你弟弟破壳的时候有什么异象吗,他是龙还是鲛人?”   许是念在辛烛曾经救过自己,又或者还有求于他,面对辛烛赵毅的表情和缓了些:“小凌破壳时只是灵气汇聚而已,没有发生异象。他的元身是长着一对龙角的鲛人,鳞片和龙角继承了母亲的赤红色,很漂亮。”   谈及母亲和弟弟,冷如钢铁磐石的赵毅身上也流转着丝丝温情。   结果已定,他们没有追问他怎么救出母亲,只骆子洲问他什么时候去救黑鲛王。   赵毅沉默半晌才谈及他与龙族之间达成协议,龙族可以不再为他父母的事情纠缠,前提是他们俩不再归海。   他母亲是被舍弃的龙族公主,经过这些事情早已心如死灰,说走也就走了。黑鲛王统领黑鲛一族,他陷入沉睡后黑鲛一族从未放弃救他,到现在黑鲛女王还打算在他醒来后把王位还给他。赵毅不能确定,黑鲛王清醒后会不会放弃一切换取与龙族两厢安宁。   “这跟你什么时候救他关系不大,”辛烛忽略其中的弯弯绕绕,“因为你早晚都是要救他的,他如何选择也只有在醒过来后你才知道。大不了到时候把他绑上来,或者直接消除他的记忆也行。”   赵毅无力地闭上眼:“我以什么立场这样做?这件事从头到尾他没有做错什么,我却要逼他向龙族让步。”他不怕黑鲛王不肯跟他上来,怕的是自己竟然要劝服他。有何颜面!   屋内安静了几秒,空气几乎凝结。   骆子洲轻轻敲击桌面:“可是,龙族未来会是你的。”   龙族千年间只出了赵毅一条金龙,还是与华夏国运相接,承托龙族气运的金龙。龙族兴衰牵系于他一身,只要他们还不蠢,等赵毅长成后必然把龙族逐渐交付到他手上。等赵毅把控了龙族,允不允许小公主和黑鲛王回海当然他说了算,只是现阶段需要暂时避免矛盾冲突。   “那还需要很久。”赵毅犹疑。   辛烛吐出一口气:“就当让他们上来度个假呗,一两百年对我们而言不过漫漫一生中的须臾时光,有时候打个盹儿闭个关就过去了。”   像他,一觉起来几千年都过去了,苦哈哈地跑出来找爹妈,结果莫名其妙担起拯救人间界的重任――难呐!   在骆子洲和辛烛轮番劝说下,赵毅终于下定决心,带着他们漏夜前往黑鲛族所在的海底深渊。   游过逼仄的黑暗,见到美轮美奂、光怪陆离的黑鲛族地,颇有柳暗花明又一村的韵味,令人豁然开朗之余又觉得辛酸可笑。   黑鲛族何辜,偌大的海底,他们只能屈居于此。   黑鲛族凶名在外,不是亲眼所见,很难想象他们的处境竟然如此艰难。   黑鲛女王对他们的到来毫不意外,凶神恶煞的守卫连盘问都没有就给他们放行了,只是看他们的眼神像是恨不得把他们吃了。   与他们相比,和颜悦色的黑鲛女王虽然冷艳依旧,看上去也和蔼可亲。   “终于回来了,我等你们很久了。”   从进入黑鲛族地开始浑身就绷着的赵毅见到黑鲛女王后,便像张满弦的弓,说话的声音都和平时不太一样:“我和龙族已经谈成条件,只要他随我离开海域,龙族不再纠缠旧事。”   黑鲛女王端坐在王座上微微一笑,黑亮飘逸的尾鳍从纱裙下探出,在水波中微微掀动:“我已经知道了。”   “你……”   没等赵毅说话,黑鲛女王就猜到他要问什么了。   “你父亲沉睡前曾经和我提过放弃王位,说要和你母亲一起带着你们兄弟俩去岸上厮守一生。虽然当时也是迫于无奈,但也是他自己的选择。”她抚摸着手中的权杖,“我可以继续当这个女王,他也尽可以去逍遥几百年。等你统领龙族之日,他必须回来。”   赵毅长出一口气,能达成共识再好不过。   宝莲灯以净化之力去除黑鲛王体内余毒,一回生二回熟,辛烛替黑鲛王解毒的时间比之先前替赵毅解黑鲛女王的毒没长多少。   解了黑鲛王的毒,辛烛手持宝莲灯与黑鲛女王四目相对,脑子里那根弦突然被拨动,让他反应过来。黑鲛女王先前给赵毅下毒,怕不就是为了试试是不是真的能用宝莲灯解毒?   见辛烛怔住,骆子洲轻唤他两声才让他回过神来。   看出辛烛所思所想的黑鲛女王笑得明媚动人,俯身去看睡了几百年终于悠悠转醒的弟弟。龙族害他们黑鲛族躲藏逃亡几百年,差点害死她弟弟,她怎么能不恨?   赵毅身上的毒是试探,也是小出一口气――他是龙族的命根子,也是黑鲛族的祸源。   黑鲛王从沉睡中醒来,对这期间发生的事情毫无所知,记忆还停留在爱妻幼子被龙族强行带走的时候,拼着尚且虚弱的身体挣扎着要去救人,被黑鲛女王一巴掌镇压。   被强行冷静的黑鲛王听了黑鲛女王平淡无波的叙述,逐渐冷静下来,灼热的眼神落在赵毅身上,把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赵毅可以接受母亲和弟弟,对黑鲛王这个父亲却无法坦然。   好在黑鲛王没有急着和赵毅上演认亲大戏,一心急着去见心心念念的娇妻和刚刚出生的幼子。两个儿子一个是天生金龙,一个是龙角黑鲛,虽然有些不合时宜,黑鲛王确实暗自窃喜。   类似于“老子真牛批”这种情绪。   让黑鲛王上岸一事解决得出乎意料地顺利,他们上岸时天还没亮。海面上的星空分外清明,不似帝都的天空总像笼罩着一层纱。   黑鲛王踏上陆地分外感慨:“不知不觉,距离我上一次上岸已经好几百年了。”   “大半时间都是睡过去的,也还好吧。”作为“睡”界前辈,辛烛自认为有一定发言权,把黑鲛王未曾出口的感怀塞了回去。   *   今年的冬日比往年来得更早一些,寒风如刀刮人脸,追求时尚美丽的年轻人也把自己裹得严实。好在北方有暖气,室内温暖如春,只着单衣也不觉得冷。   暖烘烘的教室里,辛烛捧着绯红的脸强打精神。冬眠是蛇类的本能,从寒风凌冽中走来,再被室内的暖气一熏,更加让人昏昏欲睡。   不只是辛烛,教室里大部分人都跟他一样顶着困意在听课,后面两排的同学干脆趴下了。   “辛烛,周末和我们一起出去玩儿吧。”   坐在辛烛身边的女生,也是曾经和辛烛提起骆子洲和他的八卦的同学对他发出热情邀请。   凭借着上骆教授的课一直坐邻桌的情分,辛烛和这个名叫丘奕琪的女生如今算得上朋友,多说两次话也就放下拘谨了。   辛烛拍拍脸让自己清醒:“还有谁去啊?”   丘奕琪一脸兴奋:“就我们几个。”她用手指在周边画出一个圈。   辛烛最近也无趣,答应下来:“好呀,我们去哪儿?”   “其实我也不清楚去哪玩儿,是沈思林那丫头组织的,神神秘秘的说到时候我们就知道了。”丘奕琪撇嘴,“她有些爱好比较特殊,我猜可能是去恐怖密室逃脱游戏之类的。”   许是丘奕琪太过激动没控制住音量,骆子洲忍无可忍,看着他们这边咳嗽两声。丘奕琪立即埋下头,不敢直视骆子洲的目光,等他重新开始讲课才冲着辛烛吐了吐舌头,周末出行的计划就这么定了。   周末,特调处无事,辛烛如约在燕大门口与丘奕琪等人会和。另一个男生张子睿当仁不让地承担了大部分随身物品,沉甸甸的双肩包里塞满零食和饮用水,这是沈思林之前交代过的。丘奕琪的另一位室友有些腼腆,和辛烛打招呼都不太好意思,只自我介绍叫朱佳文。   一行五人开了一辆共享汽车,按照沈思林的导航行进。   到达目的地,众人才明白沈思林为什么一直神神秘秘的。   巨大的门匾上一双阴寒的眼睛直直地看着进入的客人,尖利的毒牙咬着不甚规则的木匾,上书“爬虫展”三个大字,一只硕大的蜘蛛在木匾下编织网络。只这大门,就让人脊背生寒,唯有沈思林难掩兴奋之色。   “我们快进去吧,听说里面还能和爬虫亲密接触,我可期待了!”   辛烛看着栩栩如生的蛇像,眨巴眨巴眼。看同类的展览,感觉有点奇怪。而且这大冬天的,它们不会冬眠吗?还没等他想通,就被丘奕琪扯着胳膊一起被拽了进去。   行吧,既然都已经来了,不进去看看也是辜负。   辛烛把自己的气息收敛得彻底,而对其他异常的气息分外敏感。刚进爬虫展的大门,他就嗅到一股淡淡的、有着悠远熟悉感一时却又难以辨明的味道。   展馆内灯光昏暗,为了保持爬虫们的活力,暖气开得很足。观展的人不多,彼此之间交谈也刻意压低声音轻声细语,就怕惊扰了玻璃墙后的爬虫。   沈思林拉着大家往里走,朱佳文紧紧抓着丘奕琪的衣摆,丘奕琪进来之后胆子倒是大起来。张子睿背着沉甸甸的包跟在他们身后,辛烛一时没有机会寻找那气味的来源。   整面墙的玻璃展柜中,各式各样常见的、稀有的、怪异的小型爬虫混居于精美造景之中,或是悠闲活动或是龟缩一隅。看得出设计者花了极大的心思,玻璃展柜中的造景仿佛从原始雨林中挪过来。在此基础上,即使其中的爬虫没有过大的动静,凭着千奇百怪的外表和一直以来的声名也满足了看展的人们的猎奇之心。   沈思林为了看展特地背来一台单反相机,每发现一只新的爬虫就举起相机一阵猛拍,口中发出压抑的惊呼。胆子最小的朱佳文也渐渐放开手脚跟着沈思林一起找藏匿在草叶、石块中的虫子,发现一条筷子长的花蜈蚣和巴掌大的蜘蛛正在对峙,又惊又喜地喊其他人去看。   张子睿背着包一脸不满:“沈大小姐,你就为看这些把我们一起骗出来啊,还带这么多水和吃的,重死了。”   沈思林直起腰翻看拍下的照片:“这些只是前菜,大菜要到下午才开放,一准儿亮瞎你们的眼。”   看她洋洋得意的模样,肯定事先得到了消息,就等着看他们吃惊呢。其他人故作不在意,心里却像猫抓一般地痒痒,对眼前并不常见的爬虫们的兴趣都淡了几分。   辛烛猜测,他感受到的那股异样气息,或许会在下午的“大菜”中找到答案。   转过拐角,不再是连绵的造景展柜而变成了一个个单独的展窗,其中体型明显的爬虫很快吸引了众人的注意,让他们暂时搁置了心底的好奇。   鲜艳的蜘蛛、巨大的蜥蜴、艳丽的蟾蜍……当然也少不了渗人的蛇类,它们或艳丽惑人看上去就很危险,或其貌不扬却让人心底生寒,还有的外形奇特令人称奇。   展窗不大,里面的造景也简单,加之体型较大,轻易便能找到目标。虽少了几分寻找的趣味,但能让人们看到更多细节。   辛烛自然格外青睐自己的同类,展窗内的蛇灵智未开,本能地亲近收敛了气息的辛烛。一条通身翠绿的竹叶青隔着玻璃扬起头部,与辛烛平视。辛烛能感觉到它的讨好,微微一笑,实则满心满意地羡慕着它纯粹漂亮的颜色。   大家都是绿色的,别人就绿得这么优秀,因为一身灰绿无数次被亲生父母无情嘲笑的辛烛甚至想去给自己染个色。   不远处“咔嚓”一声,辛烛转头恰好看到沈思林放下相机跑向他,玻璃窗内的竹叶青“唰”地把自己藏进角落。   沈思林调出刚刚拍到的照片,展柜中的灯光是昏暗环境下仅有的光亮,一条姿态优美、颜色青翠的竹叶青恰处于灯光中,与玻璃窗外看不清面孔的少年对视。   “这构图,这光影,说不是专业的都没人信!”沈思林一脸自豪,继而讨好地转向辛烛,“我可以留着这张照片吗?”   辛烛看着这张照片也挺喜欢,颔首:“可以,记得发我一张。”   沈思林喜出望外,当然没有不同意的,当即和辛烛交换了微信。   即便是所谓的“前菜”,认认真真看下来也已经到中午。虽然门票是当日票,即使现在出去一会儿还可以凭票进入,但下午的展需要排队进入下一个展馆,以限制一定时间展馆内的人数。   现在已经有不少人在排队,再出去吃个午饭回来,队伍会更长。这时候张子睿背了一上午的背包就派上了用场,边排边吃。为了早点看到升级版的爬虫展,只能暂时委屈自己的胃了。   下午一点钟,新展馆的大门缓缓开启,那股子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变得浓郁,也让辛烛分辨出一丝异常。像是刻意收敛了气息不想被发现,但因为虚弱还是泄露了的样子。   两名工作人员守在门边检票,开始放人进入。辛烛一行人来得不晚,第二批进入展馆。   沈思林在最前面边走边介绍:“上午我们看的是普通展,现在这个是变异展,这里展出的爬虫都是有明显变异的。而且据说不是改良基因的那种人为干涉,都是自然变异。”   “啊!”朱佳文低呼一声蹿到沈思林身后,众人循着她的目光看去,是一只长着人脸的巨大乌龟。   根据铭牌介绍,这只乌龟于华夏与罗斯国交界处的山脉中被发现,龟壳如山峦起伏,四足有蹼尾巴粗壮有力,头部比寻常乌龟大数倍,有人面微笑之形。   朱佳文恰好看到人面龟的头从龟壳里往外探出,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   这才刚进来就这么刺激,不知道后面还会有什么,期待之心瞬间翻了数倍。   辛烛心底的异样感压都压不住,变异展展出的爬虫让他想起很久以前的生物,但又不尽相同。他认得出无支祁,认得出凫荩却认不出这人面龟究竟是什么东西。   六足蛇、双翅蜥蜴……同伴们的兴致越来越高,辛烛的心情却越来越压抑。这些变异生物,真的是在没有人力干涉下自然形成的吗?无论是或不是,都令人心惊。   他迅速拍了几张照片发在特调处的微信群里,引出无数问号。   辛烛:我觉得这些爬虫的形成不太寻常,而且我能感觉到这里有异样的气息,暂时没有找到来源。   苏见蓝:你在哪里?   展菱:是爬虫展吧,我昨天看到过相关的消息。   辛烛:对   云楚楚:现在的爬虫展是这样的吗,我还以为是《山海经》异兽展呢!   于青:我觉得楚楚说得有道理。   展菱:是加班的味道……   赵毅:文物修复处已经布控,我们做好接应准备。   苏见蓝:嗯?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于青:有什么关系不重要,希望他们加把劲别让我们加班。   辛烛:说是自然变异的爬虫……卧槽!   骆子洲:?   辛烛:压轴的展品是肥遗,它看上去很虚弱……我以为几千年以前它就灭绝了。   云楚楚:所以真的是《山海经》异兽展吧   辛烛:我去套套肥遗的话,它一般可不会出现在人间界   苏见蓝:《山海经》记载,肥遗会带来旱灾,难怪今年北方的雨这么少   辛烛关上手机,和无声惊叹的众人一起聚集在单独占据了一个房间的展柜前。足有成年壮汉大腿粗细的双头蛇无精打采地盘在展柜内,铭牌上写着它身长四点六米,身体缠绕的力量能在瞬间让成年人变成烂泥。   实际上,这只肥遗的形态已经算小了。成年肥遗体型之大可与山峰相提并论,眼前这只虚弱归虚弱,把自己变小的力气还有,也许是怕自己体型过大会被抓起来研究?虽然现在它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   作者有话要说:   小时候赶集会有棚展,展出各种畸形生物,我印象最深的就是两只头的婴儿泡在福尔马林罐子里,一度成为心理阴影,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模型。   ――――   感谢清酒灌溉3瓶营养液。 第49章 一起被抓   朱佳文打了个寒噤, 嘀咕道:“这个形容也太具象了,真是展览里的一股泥石流。”   没有人想知道主办方怎么会有此形容,但有妖想。   辛烛拍摄了铭牌的照片, 越发觉得这个展不简单。   他稍稍放出一丝气息, 整个爬虫展内的爬行动物都在瞬间沉寂, 尽量缩减自己的存在感。蛇类对辛烛的气息更加敏感, 加之他并无恶意,展馆内的蛇都蠢蠢欲动。   离得最近且最为敏锐的肥遗打起精神昂起两只脑袋, 四只竖瞳一起看向辛烛。昏暗的展厅内,辛烛眼中灰绿色的光一闪而过,肥遗激动地甩了甩尾巴。   它不过随意甩两下,角落里被尾巴尖扫到的假山石被砸下一块,引起阵阵惊呼。肥遗受惊, 小心翼翼不敢再动,委屈巴巴地看着辛烛。当然在其他人眼中, 它的眼神一直很渗人。   辛烛靠近展窗,传音给满心期待的肥遗:“你好歹是个大妖,怎至于沦落至此啊?”   半晌他才听到肥遗的回应:“嘤!”这一声嘤咛晃晃悠悠传进辛烛耳中,辛烛迟钝地意识到这只曾经的大妖如今连传音的力气也没有了。   工作人员提示他们这一批人观展的时间就要到了, 请大家有序离开展馆。辛烛只能让肥遗稍安勿躁, 等他的消息。   离开变异展,大家兴致不减,被沈思林拉去和危险性较低的爬虫合照。辛烛心不在焉,冰冰凉的蟒蛇挂上他的脖子也没让他彻底回神, 在其他人看戏般的目光中格外淡定地摸了摸乖巧搭在自己肩上的大脑袋。   丘奕琪惊叹:“看看人家辛烛, 张子睿你羞不羞啊!”   张子睿不自在地揉了揉鼻子,躺平任嘲。   离开爬虫展后, 辛烛没有和他们一起回燕大,借口约了人在附近自行离开,实则找了个荒僻角落隐身,又回头进了爬虫展。   他并不知道,方才为了引起肥遗注意泄露的一丝气息引起了旁人的注意,正在肥遗的展柜附近守株待兔。   辛烛事先知道文物修复处的人在这里布控,察觉到有修士在附近并没有在意。下一批观众刚刚进入展馆,还没有来到肥遗所在的展厅,正方便他搞小动作。正当他准备进入肥遗所在的展柜时,突然发现展柜内设有结界,他的贸然动作已经暴露自己。   果不其然,辛烛还没来得及撤离,一张大网已经将他和肥遗一起圈禁其中。   辛烛猜到动手的人八成是文物修复处的人,加上慌慌的肥遗也被带上了,他几乎没有反抗,任由对方把自己带走。   文物修复处的人做事考虑得也周全,不忘在展柜内留下与肥遗一模一样的替身。   辛烛暗自点头,又学一招。   抓走辛烛和肥遗的是个身材修长的年轻男人,得手之后二话不说带着战利品上了停在与爬虫展隔了一条街的车,待另外两人上车后一起回文物修复处。   “都抓住了?”   年轻男人矜傲地抬起头:“没有人能逃过我的天罗地网。”   气质温和的男人揉了揉手腕:“萧云苓,我们的计划里只有肥遗,贸然多抓了一个是不是不太合适?”   萧云苓不以为意地靠在车座上:“我又没故意去抓,他自己闯进我的网里来的。”   古朴低调而又大气的四合院,是文物修复处的基地。辛烛和肥遗一起被抛在专门用来禁锢大妖的阵法中,还没等他试着破阵,以符缀接而成的绳索已经捆了上来。   这些术法可不简单,辛烛顿时懵了。   他莫名感觉到特调处的战力可能不及文物修复处,可特调处才是主要负责侦办特殊案件的,文物修复处听名字也知道主要负责修文物,为什么会这样?   “老大,我们循迹追踪找到了这家伙,要不要让吴家人认一认?”萧云苓跃跃欲试。   站在最前方的黑衣青年蹙着眉头盯了辛烛半晌,抬手一巴掌拍在萧云苓头上:“上面发下来的人事通知你从来不看,抓错了人还得意呢!”   萧云苓双目茫然,一身职业装的明艳女人将掌上电脑送到他面前:“去年的通知,这位帅哥是特调处的人。”   一直没说话的辛烛耸了耸肩,默认了。   “……”萧云苓一时无言,“他隐身闯进去,我怎么会知道?”   辛烛耸耸鼻子:“我可以出去了吗?”   黑衣青年点头,职业装女人正要动手撤去禁制,辛烛已经自己挣脱符锁踏出困妖阵,现场一阵沉默。   “文物修复处处长,梁桁初,多有得罪请见谅。”黑衣青年主动道歉。   辛烛心知这件事是个误会,当然不会揪着不放:“特调处辛烛,幸会。”   职业装女人伸出右手:“楼芝苓,虽然很不想承认,但绑了你的这个傻子是我的哥哥,萧云苓。”   辛烛与楼芝苓握过手,看向强作镇定实则耳根通红的萧云苓,微微一笑:“今天的事我也有错,行动之前没有事先和你们交涉,萧云苓抓我是恪尽职守不是犯傻。”   萧云苓的耳朵红得更加厉害,不好意思看辛烛,目光四处乱飞,嘴上还不肯放过:“这话说得在理。”在梁桁初一瞥之下默默闭嘴。   困妖阵中的肥遗不甘被忽略地吐着舌头,催促辛烛关注自己。   辛烛回过身:“我们都找上肥遗,难道都是一样的目的?”   楼芝苓拿出一个文件夹给辛烛,正是相关案件的记录。   几天前文物修复处接收了一个破损的青铜件,是一条首尾相接形成开口环状的象形蛇,像是大件上的配饰。   青铜象形蛇从中间断裂成两截,断口不平整,不是利器截断,而是被蛮力破开。送它过来的吴宏峰称自己在古玩市场淘到这枚青铜环时它还完好无缺,放在家中没有磕碰,某一日突然变成了这样。   楼芝苓接收青铜环时察觉吴宏峰脸色不佳,眼下青黑,神色慌张,吞吞吐吐,其中必然有隐情。追问之下,吴宏峰才交代说这枚青铜环有些猫腻。   从他得到青铜环开始,经常梦到一条盘在山上的双头大蛇阴森森地看着他。而且不只是他自己,就连他的家人也做了同样的梦。   说起来只是梦,那梦也做得太真了些。那条蛇时近时远,就直勾勾地看着他们。只要他们梦到那条怪蛇,就会像在沙漠中走了很久的旅人一样口干舌燥,梦醒第一件事就是猛灌水。   有时候他们明知道在做梦,想要醒过来却做不到,只能生生地受折磨。一段时间下来水费翻了好几倍不说,他们家人都精神萎靡,严重影响了日常生活。   不过吴宏峰不确定祸因是不是这个青铜环,说出来只是提醒他们。   楼芝苓察觉不出青铜环的异常,他们各种法子都试过了却没有进展,最后梁桁初借来寻踪蜂才锁定位置。   辛烛对青铜环不太感兴趣,却被寻踪蜂吸引了注意。   “萧云苓会发现你的踪迹也是寻踪蜂提醒。”楼芝苓出去一趟,回来时身后跟着先前提醒萧云苓的温和男人,“这是于玄,你们特调处的于青的亲哥哥。”   于玄和于青外貌有七分相似,气质大不相同。   于青修佛,于玄修道,说起来两人都是出尘之人,倒也各自分明。修道者不问俗事,守得本心,故而显得从容淡漠;修佛者普渡众生,出尘入世,便多几分烟火气。   于玄手捧一木匣,打开就看到六只蚕豆大小的蜜蜂趴在散发着清甜味道的胶状物上,这就是寻踪蜂。   千万年进化演变,人类的五感远没有需要自力更生寻找食物、躲避天敌的动物灵敏。天地灵气尚且充足的时候,修士们通过修炼可以提升感官的灵敏度。如今灵气稀薄,修士能达到的程度有限,培养动物来弥补缺失也不足为奇。   “峨眉派历经几百年才培育出一批寻踪蜂,为了借这几只,我们老大亲自跑了好几趟。”楼芝苓啧啧。   辛烛看着平平无奇寻踪蜂,对现今的人类修士又有了新的认识。又想起自己刚出山时躲着大和尚跑的情状,后悔莫及。早知如此,还跑什么呀!   被忽视已久的肥遗不甘寂寞地扭动硕大的身体,两只脑袋悄悄支起,用尾巴尖试探地触碰困妖阵的边缘,刹那间一股焦糊味迸发而出。   辛烛的目光落在肥遗尾巴尖儿的焦痕上,恨铁不成钢地摇头:“你怎么就变成现在这幅模样,太丢大妖的脸了!”   尤其肥遗还是蛇,太不争气了!   肥遗委屈地团成一个球,“嘶嘶”有声。   旁人听不懂它的话,辛烛可以,便临时充当翻译。   从肥遗口中,大家听到了一个俗气又经典的故事,它之所以出现在人间界是为了报恩。   数千年前妖族坐大迫压人类,天道降罚于天下众妖,无数大妖在雷霆中灰飞烟灭。肥遗遭雷劫奄奄一息之际,得一小精灵倾力救助。小精灵修为低下,堪堪帮他渡过生死线。此后它仍需要长久的休养生息以恢复,本身的修为大打折扣。   小精灵在修行上没有天赋,有肥遗在旁指导也只陪了它几百年,最终寿元耗尽进入轮回。肥遗在小精灵弥留之际留下一道印记在她的灵魂上,以图后报。   肥遗知道小精灵转世到了人间界,但它的伤势一直没能好全,更没能修出人形。它怕吓到小精灵,也不想在人间界闹出乱子,除了在小精灵第一次转世时悄悄地给她送了一把刀护佑其家族外,一直没有来找小精灵的转世。   几个月前,它突然感知到小精灵的转世遇到危险,竭尽全力用最短的时间赶到她身边。   彼时她被锁在一辆车中,整辆车都淹没在积水中,肥遗赶到时她和司机都已经昏迷。肥遗主旱,若是在以前它随意吐息就能让这些水蒸发。然而那时它灵力、体力都即将耗尽,它违背天道出世不敢动用术法,情急之下它只能喝了大部分积水,让困在车中的人能有喘息的空间。   水位渐褪,肥遗为隐藏身形顺着河流躲入下水道。积水中杂物毒素太多,让本就虚弱的肥遗痛苦不堪,不慎弄出些许动静引起一些人的注意,后来就辗转被人送到了一个有很多和它类似生物的地方,继而被送来展览。   梁桁初眉头不展:“路上的积水深到能淹没整辆车,近年来只有今年夏天浙省的内涝有这么严重。”   辛烛摸着下巴:“你说的有很多和你类似的生物,就是异兽展上的那些吗?”   “那些只是一小部分,也不只是动物。”肥遗“嘶嘶”回答。   梁桁初对异兽展上的动物不太感兴趣,拿了那个破损的青铜环在肥遗的两只脑袋间晃了晃:“这个东西你认识吗?”   自己的东西,肥遗当然认识,这枚青铜蛇环曾属于他偷偷送给小精灵第一转世的那把刀。   即便已经过去几千年,青铜蛇环上仍残留着肥遗之力,而肥遗主旱,早年间出世常给人间界带来旱灾,如此也就不难理解得到这枚青铜蛇环的吴家人会遭遇异象。   破损的青铜蛇环是要修复的,但是否还交还给吴宏峰则需要重新考量。最重要的点就是吴宏峰如何得到这枚青铜蛇环,能不能继续忍受它带来的影响。   第二日,吴宏峰接到文物修复处的电话赶来,看到修复完成的青铜蛇环的同时也得知它正是自己家出现奇怪现象的罪魁祸首,消停了几日所得的猜测再次得到证实,一时间有些犹疑。怎么说都是自己花了不少价钱拿到手的,就这么放弃了……   像是看破了他的顾虑,于玄提出可以由文物修复处买下这枚青铜蛇环。   有些人生性多疑,于玄这么一说,吴宏峰又开始怀疑他是不是故意这么说以让他低价转让。 第50章 肥遗刀   “吴先生, 说句不好听的,这枚青铜蛇环在我们修复过的文物里真排不上号。之所以考虑阿买下它,是我们有这方面的业务, 您把它送到我们这儿来, 想必也不是随便选择的。”楼芝苓状似无意地摸着自己手上的红宝石戒指。   看她这幅姿态, 又想起同好讳莫如深的暗示, 吴宏峰咬咬牙:“我花七万买的东西,也不抬价, 你们让我回个本就行。”知道这些人真识货,吴宏峰没敢狮子大开口。   萧云苓半个臀压在桌面上:“我们查到这枚青铜蛇环的来源有些问题,你是从什么人手上买的?”   吴宏峰脸色大变,正常收藏古董没问题,但私下交易来源有问题的古董或是文物是违法犯罪。像出土文物、盗墓所得, 都不该碰。   看这些专家的脸色不像要跟他问罪,吴宏峰稍稍淡定了些, 也不会蠢到不配合:“城北的古董交易市场,从一个鼻子左边长了颗大痦子的人手里买的,就一个小摊儿,后来我去找过, 没找见。”   帝都城北的古董交易市场是华夏最大的古董交易市场之一, 鱼龙混杂,真假难辨,很多古董爱好者都会去那里转悠,试图捡漏。除了有店面有招牌的店铺, 沿街还有无数流动小摊。这些小摊贩时来时不来, 想要堵到特定的人并不容易。   吴宏峰收到转账离开,藏在里屋的辛烛和骆子洲才出来。   文物修复处没人能听懂肥遗的“嘶嘶”, 辛烛能协助调查自然方便许多。令人没想到的是,骆子洲竟然也能听懂,辛烛一度怀疑他是同族。   肥遗信誓旦旦,那把刀只有在小精灵的家族中才有保卫家宅平安的作用,在其他人手中则会显露其本性――杀伐嗜血。若是压不住,那把刀会给主家带去祸患,甚至让他们丢了性命。   看这枚单独的青铜蛇环,那把刀可能被有心人拆分售卖。一个装饰品就闹得一家不得安宁,更不知拥有那把刀主体的人如今是何遭遇。就算是为了救人,他们也得找到那把刀。   根据肥遗提供的相关信息,它当初救人的地方范围缩小到浙省的溪市。既然它救的人是小精灵的转世,那把刀或许就在附近。由此特调处与文物修复处联合办案,各派两人携肥遗前往追查那把刀的下落。   特调处派出的就是辛烛和骆子洲,文物修复处则出动萧云苓和楼芝苓两兄妹。这两天接触下来,彼此也有几分熟悉。萧云苓随父姓,楼芝苓随母姓,他们的母亲也曾效力于文物修复处,成就一代传奇。他们和梁桁初青梅竹马,梁桁初对他们很放心。   浙省地处南方,溪市河流遍布。虽然南方比北方入冬晚,温度稍高,但那股子湿冷比北方的低温更加难以忍受。更何况南方不集中供暖,室内比室外还冷些。   太阳挂在高空却无温度亦不甚明亮,路边的景观树尚有绿意却显得有些萎靡。   正是下午三点左右,路上车少人少。前来执行任务的四人坐在车内,呼啸的风声擦着车窗飘过。辛烛掌心捧着缩小的肥遗,让它能透过车窗看到外面的景象。   “是这里吗?”   肥遗两个脑袋分别向两个方向转动,看到不远处两个靠在一起的五边形建筑便确定了位置。   坐在副驾驶的楼芝苓打开手机导航搜索附近的古董行、典当行之类,如果有其他人得到刀或者其他的青铜蛇环,异状发生后很可能会及时出手,或许能在这些地方打听到消息。   果然,走了几家后,他们在一家叫“福莱典当行”的当铺找到了另外一枚青铜蛇环。   福莱的经理见他们特意来找,像是有意要买下它,更是极力吹捧这枚青铜蛇环。   骆子洲拿起青铜蛇环:“你说这是五天前有人来典当的,他没有要再赎回去的意思吗?”   经理保持微笑:“那位客人急着用钱,做的死当。”死当就相当于把东西彻底卖给典当行,由典当行自由处置。   萧云苓靠着玻璃柜台,对里面的展品不屑一顾:“能不能帮我们联系一下来典当的那位,我们想多收几件类似的货。”   典当行有义务保护客人的隐私,走警方路子前把对方的信息给他们的可能性不大,但一般不会拒绝帮忙联系。   经理爽快答应下来,当场拨打了那位顾客的电话。不多时电话接通,即便经理没有开外放,在场四人皆耳聪目明,听得一清二楚。   对方没有立即拒绝,说明这笔交易让他心动。他沉默了很久,说自己还要考虑一下。骆子洲顺势提出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届时就不必再麻烦当铺经理转达,对方自然答应下来。   回到车上,辛烛将两枚青铜蛇环分别挂在肥遗的两只脑袋上:“接下来就等林先生联系我们吗,要是他拒绝怎么办?”   萧云苓从后视镜中鄙视地看着肥遗:“堂堂上古大妖,沦落到现在这幅样子,连追回自己的东西都这么费劲。”   原本用脖子转青铜蛇环逗辛烛开心的肥遗顿时瑟缩,别说萧云苓了,就是它自己都难以接受自己现在这幅伏低做小、任人宰割的模样。但有什么办法呢,它也很无奈啊!如果当下它能有全盛时期十分之一的力量,也不至于如此狼狈。   楼芝苓绑上安全带:“我的直觉告诉我,他会答应的。”第六感的存在很玄妙,她的直觉很少出错。   当晚,在福莱典当了青铜蛇环的林先生就打来电话,答应跟他们见面看“货”。林先生没有透露他带来的“货”是什么,想来还是存了戒心。   第二天清早,众人如约前往林先生指定的望柳居饭馆和他见面。封闭的包厢内不只有中年发福的林先生,还有两个身形健硕的保镖。   他们到时,桌上已经上了八道摆盘精美的凉菜,醒酒器中竖着两瓶红酒,只等他们一到就可以享用。这做派,看不出是福莱经理口中提到“急着用钱”的林先生。   林先生乍见一群俊男美女进来,险些以为是自己行踪暴露,哪个想拉投资的组合摸了进来。再三确认后才邀请众人入座,亲自给每个人倒酒,芬芳的酒香引人垂涎。   谁也没有先提起交易的事情,仿佛他们相约于此只是为了这顿饭。   酒过三巡,菜品堆满桌面,林先生才悠悠然放下高脚杯:“现在热爱收藏老物件儿的年轻人真是越来越多了,这些年我也见了不少,您几位的姿容气度都是万里无一,不知从哪儿来啊?”   他这话出口,这边四位脑门上的天线就都竖起来了――这人怕不是条大鱼!   要单单是个想出手古董的人,没必要这么明里暗里打探他们的背景。银货两讫,最好谁也不知道谁。就是不知面前这位林先生,是怎么个意思了。   楼芝苓持杯浅笑:“我们是从帝都来的,家中长辈极喜欢收藏老东西,尤其喜欢青铜器。再过几天老太太过寿,我们这些做小辈的就想准备些合她心意的礼物。”   林先生慈祥地笑着,闪着精光的小眼睛里看不出其他情绪:“帝都可是华夏最大的古董市场,你们怎么会想到来浙省找?”   骆子洲拿出两枚几乎一模一样的青铜蛇环,接过话头:“我们在帝都收了一枚青铜蛇环,有懂行的朋友告诉我们这物件儿是成套的,我们就想集齐一套。”   双方你来我往间,骆子洲一只脚压迫性地踩在蠢蠢欲动的辛烛脚上。在辛烛看来,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了追查肥遗刀的下落,林先生很有可能是知情人,直接使些手段就能知道他知道的所有事,何苦如此大费周折?   不太开心的辛烛蒙头吃饭,趁其他人不注意的时候还扔些饭菜给肥遗解馋。纵使他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林先生还是没有放过他。   “这位先生似乎很喜欢干锅牛蛙,需不需要再加一份?”   辛烛面不改色吐出一截牛蛙腿骨:“从小就喜欢,再加就不必了。这里的牛蛙量少就不说了,炸得太老,口感太柴。下料很重,可惜没能掩盖食材本身的……”   “咳咳……”骆子洲打断辛烛的长篇大论,“抱歉,我弟弟从小娇生惯养,尤其在吃上挑剔得厉害,林先生不要见怪。”   在辛烛对牛蛙的一席批判中僵了笑容的林先生神情逐渐软化:“真性情,无妨无妨。”   辛烛一副不买账的样子,萧云苓看着就是个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矜贵小少爷,倒是让林先生逐渐放下戒备,表情也稍稍真诚了几分。   酒足饭饱,林先生带着众人从绿柳居后门穿过一条冗长的巷道,又拐过两道弯进了一个十分不起眼的小门。门后左手边就是电梯,直通七楼。电梯门打开,似乎是酒店走廊,林先生刷开其中一扇门,引他们进入。   房间里的形势比绿柳居包间严峻多了,进门两个保镖用不善的视线把所有人从头看到脚。   萧云苓冷笑:“总不至于还要搜身吧?”   林先生赔着笑脸,姿态比之前放得低多了:“萧先生这是哪儿的话,我们的货实在贵重,不得不谨慎一些。快进去吧,我们老板正等着呢。”   原来这位林先生也是替人办事。   套间客厅的沙发上,一个三十来岁的青年正吞云吐雾,沙发后站着一排黑衣保镖。见到他们进来,青年抬起手,便有人接过他手中的雪茄。沙发前的木质茶几上摆着三个密码箱,很像影视剧中某些见不得人的交易中用来装现金的箱子。   “诸位请坐。”青年直起腰身,“闲话不多说,这里就是我今天准备的货,就是不知道诸位能不能吃得下。”   萧云苓三两步跨上前,大大咧咧地坐上青年对面的沙发:“只要看对了眼,钱不是问题。”   众人分别落座,三个保镖站到他们所坐的沙发后。青年一个眼神,林先生打开第一个密码箱,里面正是第三枚青铜蛇环。   “这就是你们正在找的最后一枚青铜蛇环。”青年眯了眯眼,神色倨傲。   他们一直跟着林先生,不管是林先生还是他的两个保镖都没有联系过别人,更别提传递信息,想必他们在绿柳居包厢中的一言一行都被这个青年掌握着。   楼芝苓拿起躺在丝绒中的青铜蛇环,垂眸轻笑:“这位先生怎么称呼?”   “鄙姓欧阳。”欧阳燮嘴上自谦,神态依旧倨傲,仿佛这个姓氏已经是身份的象征。   楼芝苓偏偏不吃他这一套,随手将青铜蛇环扔在茶几上:“欧阳先生,做人最重要的是开心,做生意最重要的是诚意。你这么没诚意,让我有点不开心。”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浓稠得几乎凝固,每个人脸上都保持着原先的表情,温度却迅速滑落。   差不多一分钟后,欧阳燮突地“哈哈”笑出声,打破了这片尴尬:“哇哦,看来诸位也是内行,是我失礼了。请各位谅解我对这些艺术品的爱惜之心,我想给它们找个好归宿。”   如果他能不这样轻浮,说出来的话或许会更可信。   萧云苓放下二郎腿,地毯在他脚下发出一声闷哼:“少给我们来这些虚的,小爷我的耐心没那么好。”   欧阳燮非但不生气,还稍稍放下架子,亲自打开密码箱的夹层,真正的青铜蛇环就藏在其中。   “这枚小东西就当是添头,真正的好东西在这里。”欧阳燮打开中间的密码箱,里面是一把保存得十分完好、一点锈迹都没有的古刀,刀背远离刀柄的地方有三个空置的环孔,刀柄上的蛇纹一看就是和青铜蛇环配套的。   见到这把刀,众人的眼睛都亮了。   欧阳燮颇为得意:“这把刀在我们欧阳家传了不知道多少代,商周时就已经在了,怎么样?”   辛烛四人面面相觑,还是骆子洲开口质疑:“既然是欧阳家传世的宝物,欧阳先生怎么舍得拿出来?”   “这个你们没必要知道。”欧阳燮背部靠向沙发。   骆子洲敛眸:“那您是否能保证如果我们买下这把刀,日后不会因为它惹上麻烦呢?”   欧阳燮脸色微变,左颊肌肉不自觉抽动几下,下保证的语气都弱了不少。见骆子洲不再追问,显而易见地松了口气。   定下肥遗刀,众人的目光转向第三个密码箱。林老板打开箱子,里面空空如也。   欧阳燮重新点上雪茄:“这个箱子是为你们准备的,我做这行有个怪癖,不爱收转账,就喜欢现金。一会儿老林带你们去银行,我已经提前预约过了。五百万,这个箱子足够了。”   果然,他们取钱的过程一切顺利。   站在银行门口目送老林驱车远去,楼芝苓的表情一言难尽:“这个欧阳是不是脑子有病?”   “比我还中二。”萧云苓补充。   肥遗刀就算没有肥遗的事儿,就把它当成一个普通的古董,也远不止五百万。   辛烛叉腰:“我有一个问题,我们来追肥遗刀是怕它落在其他人手里搞得人家家破人亡。但它既然在欧阳家传了上千年了,小精灵的转世应该就是欧阳家的人吧?我们为什么要把刀买下来?”   “为了物归原主。”骆子洲打开车锁,“如果我没有猜错,这个欧阳燮是背着欧阳家的人偷偷把刀卖了。”先前他问那一句,就是为了试探他。   如果欧阳家允许了欧阳燮卖刀,那他没必要把刀拆分开来卖,价格也不会定的这么低,更不会如此躲躲藏藏。他所有的小心翼翼,都证明了他的底气不足,他怕被发现。   肥遗快乐地在肥遗刀上来回游动,楼芝苓致电梁桁初,请他帮忙查欧阳家主事人的联系方式。   拿到联系方式对他们来说只是小事一桩,但欧阳家的根基并不在浙省,而在苏省金陵。欧阳家的大家长欧阳青听闻家传宝刀被卖,气得血压飚高,差点进医院。他留下另外一个号码,让他们去找自己的孙女欧阳末。   电话一打就通,对面是一个温柔的女声,听她说话便如同三九遇暖阳,酷暑临浅溪。按网络上的说法,她的声音有治愈的力量。   其他人也就是觉得欧阳末的声音好听,肥遗连刀都不要了,也不怕被打了,闪电似的蹿到副驾的车座上,探着脑袋尽可能靠近楼芝苓的手机。   “您好。”   “请问是欧阳末小姐吗?”   “你们是买了我们家那把刀的人吧,爷爷已经跟我说过了。请问你们现在在哪里,方便我过去吗?”欧阳末有些不好意思。   楼芝苓抬头看了看附近的街景,一时没有发现适合他们见面的地方:“我们刚刚从银行出来,还是欧阳小姐定个地方吧,我们过去找您。”   “那好,我在银湖酒店楼下的咖啡馆等你们。”   约定好见面地点,楼芝苓挂了电话开导航,肥遗焉哒哒地回到刀上继续磨蹭。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羽星灌溉1瓶营养液。   ――――   跟大家分享一个不算好消息的好消息叭,前段时间买到一批假口罩,历时半个月维权成功啦! 第51章 小精灵转世   银湖酒店距离他们所在的位置距离不太远, 开车半个小时就到了。欧阳末坐在最角落的位置,姣好的容貌外表和独特的气质让她显得鹤立鸡群,店里不少客人都时不时地偷瞄她几眼。   见到辛烛一行人, 欧阳末站起身挥手致意, 如此接地气的动作在她身上也多了几分灵动。   不愧是精灵的转世。   青铜蛇环已经被重新挂在刀上, 见到它, 欧阳末的喜悦几乎溢出来。   “真是太谢谢你们了,这把刀对我们欧阳家很重要。我查到它在浙省却一直找不到确切下落, 为了找它我差点豁出命去,要不是……”欧阳末眼中泪光隐现,突然收了话头转移话题,“我会双倍赔偿你们的损失。”   看来骆子洲猜的是对的,欧阳燮卖刀的事情, 欧阳家的其他人不知道。   辛烛尝了一口咖啡,被苦得龇牙咧嘴:“欧阳小姐, 你不好奇我们从哪儿买的这把刀吗?”   自打半年前这把刀在欧阳青重病时失窃,欧阳末从苏省一直追查到浙省。她分明能感觉到那把刀离自己很近,就是找不到。说实在话,她的确想知道他们怎么买到欧阳家的家传宝刀的。   “把它卖给我们的人, 正是你们欧阳家的人。”辛烛按下偷偷探出两只脑袋的肥遗, “虽然并不知道具体是哪一位,但他现在就在溪市。”   欧阳末搅拌咖啡的勺子一顿,现在欧阳家在溪市的人,除了她, 就只剩下她的好堂弟欧阳燮了。   当初他们的爷爷欧阳青突发脑溢血住院, 生死未卜,底下三个儿子两个女儿表面关切, 私底下为了遗产几乎斗得你死我活,欧阳家的事乱成一团麻。   就在此时,欧阳家传世数千年的家传宝刀意外失窃。   欧阳末从小就对这把刀有着难以言说的感情,她总说自己和刀之间是有感应的。其他人都觉得是她的父母为了博取欧阳青的偏爱教她说那些不现实的话,不笑话已经是他们的善良,没人把她的话当真。久而久之,欧阳末长大了,也不再说这些话。   那天她从外面回来,突然说刀不在了,还被大伯母骂了一顿,就连素来疼爱她的管家都劝她不要在这时候添乱。但她坚持闯入老宅祠堂,本被供奉在牌位上方的传世宝刀,早已不翼而飞。   欧阳家的老宅内部没有装监控,只有门外安了一个探头。发现刀不见后他们将除自家人外出入的人员逐一排查,终一无所获。   欧阳末被窝里斗搞得身心俱疲,干脆自己开始追查刀的下落。欧阳燮也就是那时找上她的,说自己不想再陷在和自家人的尔虞我诈中,希望和她一起把代表欧阳家千年传承的宝刀找回来。   没想到,从一开始他们就把真正的贼人排除在视线之外,她更没想到欧阳燮竟然如此卑鄙。   灯下黑,古人诚不欺我。   难怪她每次查到一些线索却总慢人一步,始作俑者就在她身边,她当然找不到!   被欺骗、被蒙蔽、被耍得团团转,欧阳末气得乱了呼吸,从小的教养让她在外人面前维持着基本的仪态。   “多谢各位告知,我还有点事先走一步,给诸位的补偿会打到你们卡上。”   欧阳末起身要走,肥遗急了,不停地用脑袋顶着辛烛的手。它可以被遣回妖界,至少让它好好看看小精灵啊!   辛烛在欧阳末经过时猛然起身,惊讶在欧阳末眼中一闪而过,她还是彬彬有礼地询问辛烛有什么事。   “恕我冒昧,我看这把刀上的纹饰都是蛇,刀柄上的蛇纹更是特殊,像是两条蛇相互交缠,仔细看下来却是一条双头蛇。欧阳家尚蛇吗?”辛烛旁敲侧击。   欧阳末拎着箱子的手紧了紧,唇角又上扬几分:“我从来没有那样仔细地近看过这把刀,还真不知道这个细节,感谢告知。是不是欧阳家所有人都崇尚蛇我也不清楚,我只能说我自己对蛇怀有敬畏之心。”   辛烛从口袋里掏出一只缀着璎珞的荷包:“我自觉和欧阳小姐有缘,这个就当见面礼吧。”   欧阳末自知不应该随意收第一次见的人的礼物,却还是鬼使神差接下了荷包,说这次出来匆忙没有准备,下次见面再回礼。   辛烛送出去的荷包里不止有他随手掏出来的一块古玉,还藏着肥遗。肥遗身上落着好几道禁制,不怕它跑。   欧阳末走后,骆子洲状似无意地问他送了什么给欧阳末,辛烛说是随手摸出来的一块玉。骆子洲想到自己先前送给他的那个玉貔貅,莫名不快,脸色越发冷淡。   辛烛不知他的心境,扒着车座问楼芝苓:“我那儿有只玉貔貅,我不小心把它的一只脚弄断了,能修吗?”   闹脾气的骆子洲缓缓撇过头。   楼芝苓疑惑:“我听云楚楚说你本事大得很,修断玉而已不应该是动动手指的事情吗?”   “我倒是试过用玉髓修,玉髓精纯,那块玉只是凡物,差距太大了。”辛烛无奈。   骆子洲似乎已经睡着。   楼芝苓咋舌,她都没见过玉髓:“那你找时间送我们那儿去,我试试。”   说定了这件事,众人又论起给肥遗宽限的这三天他们要怎么打发。骆子洲还在装睡,萧云苓和楼芝苓兄妹都觉得可以趁机在溪市好好玩儿玩儿,平日里最爱玩的辛烛却表示自己要继续查案。   他对那些奇怪的类古生物耿耿于怀。   肥遗是在这里被抓走的,这里一定有他们的势力在。   辛烛已经开始策划行动,一直没动静的骆子洲冷不丁来了句“不可以”。相处了这么久,他了解辛烛。他都能猜到辛烛大致的计划,而辛烛对现在人类的各种手段却并不十分了解。   “为什么不可以?”辛烛抿唇,黑色的瞳孔泛着幽绿的光。   骆子洲没看他:“以身犯险,你未必能安然无恙。”   辛烛觉得骆子洲小瞧了自己,满脸不乐意,全然忘记了在转世村的教训。   骆子洲知道只靠语言难以说服辛烛,也不多费口舌,拿出手机登录某个系统,调出一段视频。   视频没有放出声音,只能看到三道耀眼的光束匀速地切割着一个庞大的生物。借着集中光束的余光,辛烛认出了它――津城连环杀人案的罪魁祸首,穷奇。   穷奇位列四大凶兽,纵使这只穷奇修为不比它的先辈,能把辛烛伤得那么重,也绝对是妥妥的大妖,非一般武器能伤。   然而在那些光束下,穷奇就像一块豆腐,黑红色的血不断从它的伤口涌出,落在地面上反倒看不出来。或许地面本不是那个颜色,是被穷奇的血染成的。   “穷凶极恶之徒会被有选择地送到一些实验室作为实验对象,有一些保密项目针对的就是非人类。”骆子洲关上视频,他也是研发人员中的一份子,才能有权限看到这些资料,“遗憾的是我们也不是铁板一块,总有人出于各种目的泄露资料。”   妖看上去比人类强大,但人类是最会利用大脑的生灵,他们总是不断地在为缩小差距甚至超越他们而努力。   虽然正面遇上的可能性不大,但如果辛烛的猜想成立,能搞出类古生物的组织未必不能弄到这些武器。   刚刚接受自己可能是个大佬设定的辛烛理念再次受到重大冲击,外面真是太危险了,而他只是个宝宝。   查还是要查的,他冥冥之中有种预感,追查下去肯定会有意外收获。   不过他立即放弃了以身做饵的计划,他原本想着自己变回原身再弄些障眼法,说不定能把那些家伙引出来。等他们把他带回老窝,他再一举拿下。   如果那些人有视频中那样的武器,他进去之后是否还能完整地出来就说不准了,还是从长计议的好。   他们给肥遗宽限的时间左不过就三天,也不急在这一时。   本以为肥遗顶着好几道禁制不会闯祸,孰料第二天他们就察觉到肥遗试图突破禁制伤人。他们匆匆赶到银湖酒店七楼,7321房间里传出凄厉的叫声,酒店经理带着一群保安几乎站满了整条走廊。   “欧阳小姐,请您开下门好吗?如果您一直拒绝配合,我们只能报警了!”满脸焦急的酒店经理已逐渐失去耐心,出言威胁。   萧云苓脸黑得如同旁人欠了他五百万:“你们没有万能卡吗?”   酒店经理擦了擦额角的汗:“里面被锁上了,万能卡也刷不开啊!”他回答完才意识到多了几个“无关人员”,当下就要让保安把他们赶走。   辛烛无视上来拿人的保安,敲响7321的房门:“欧阳小姐,请您开门。”   酒店经理不耐烦地试图拉扯辛烛,被骆子洲拎着后领甩到对面墙上。没等他发怒,他们怎么叫都叫不开的7321打开一条门缝,露出欧阳末的身形。   “你们几个进来。”   保镖不是不想趁机直接闯进去,实在是没有机会。   四个无关人员进门后,7321的门立即又被锁上,跑在最前面的大兄弟脸差点撞门上。   如果他们有幸知道门内的景象,或许那些保镖会心生感激。   房间内窗帘紧闭,阳光透过浅色窗帘将屋里渲染成温馨的棕红。一条几乎占据整个客厅的双头巨蛇将欧阳燮卷在身体中间,令人望而生畏的两个大脑袋轮番对他龇牙。欧阳燮惊惧不已,嗓子都快喊破了,腥臭的涎把他淋得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隐约还能闻到一股骚臭的味道。   屋里的另一个活人欧阳末要比欧阳燮冷静得多,几乎看不出她的害怕。   见到辛烛等人进来,外强中干的肥遗顿时泄了气,不敢再继续试图攻击欧阳燮,却也不肯轻易松开他。   辛烛拍拍它的身体,问欧阳末发生了什么事。   欧阳末对欧阳燮现在的模样不忍直视,撇开眼:“拿回刀以后我就想找欧阳燮聊聊,想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谁知他见我已经知道他的所作所为,竟然心生恶念要杀我灭口。危急之际,这条蛇从你送我的那个荷包里蹿了出来,一下子变得……这么大。”   房间里这个样子,她第一时间反锁了房门以防别人听到动静闯进来。莫名地,她不怕那条蛇伤害自己,反而怕别人伤了它。   她想起很久以前,自己还很小的时候,爷爷曾经给她讲的故事。   他说欧阳家的传世宝刀是神灵赐下的,欧阳家世代都受到蛇神的庇护保佑。   或许它就是传说中保护着欧阳家的蛇神呢?   一边这么想着,欧阳末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幼稚可笑。她分明看到这条蛇从辛烛送的荷包里窜出来,要说也是辛烛的功劳。   或许是他预知到她会有危险,才特意送了她这个荷包护身呢?   楼芝苓捡起地毯上的水果刀,刀刃上沾着些许血迹:“欧阳小姐受伤了?”   欧阳末抬起胳膊:“挣扎的时候划破了一点,已经不流血了,不碍事。”   这就难怪了,欧阳末是肥遗的救命恩人小精灵的转世,在它的眼皮子底下受到伤害,它当然会暴怒。如果不是他们的禁制压着,它恐怕早就把欧阳燮撕成碎片了。   骆子洲站在门边远远地看着肥遗,它把口水甩得哪里都是,让他无处落脚。   “肥遗,把他交给我们。他杀人未遂,倒卖文物,难逃牢狱之灾。”   肥遗虽不乐意,还是乖乖松开了已经虚脱的欧阳燮,尾巴尖无意甩到他的脸,留下一片血红的印记。   欧阳燮连滚带爬地跑到门边试图寻求骆子洲和萧云苓的保护,这两人却不约而同地闪避到一边。他身上满是肥遗的口水和他自己的各种体液,遭嫌弃得很。   肥遗强行突破禁制全凭一口气吊着,如今这口气散了,便露出原本虚弱的模样来,两个脑袋垂在身体上都快抬不起来了。 第52章 混入其中   辛烛正要把它收回荷包中, 欧阳末上前拦住他:“等一下,它屡次救我,这次也并没有真的伤到欧阳燮, 还请你们不要责罚它。”   “屡次?”辛烛歪头。   欧阳末认真点头:“今夏我追着家传宝刀来到溪市, 恰遇到暴雨洪涝。当时我们也没想到路上的积水竟然那么深, 整辆车都被淹没, 我被困在车里等待救援。直到我失去意识之前,救援人员还没有到, 恍惚中我看到一条硕大的双头蛇喝光了路面的积水……”   之前她一直以为那是自己的幻觉,直到刚刚才确认那是真的。如果当时没有肥遗,她根本撑不到救援到来。   再加上这次,肥遗已经救了她两次,她不能看着它因此被责难甚至惩罚。   楼芝苓安抚地拍拍她的肩:“别担心, 我们没想惩罚它。它救了你的性命,我们会给它记上一功。只是肥遗现在十分虚弱, 辛烛在荷包里设了灵阵,能帮它恢复。”   欧阳末自知错怪了辛烛,连连道歉。肥遗被缩成巴掌大小,羞涩地顶着欧阳末的目光优雅地游进辛烛为它准备的荷包。   “肥遗属不祥之妖, 不宜在人间久留。你们命中有因果之缘才会相遇, 我们本宽限了三天时间让它待在你身边,如今你既然已经知道,留他与否全在你。”骆子洲将装着肥遗的荷包举在欧阳末面前。   欧阳末双手捧住,两只眼睛都在发光:“我当然愿意!”   缩在门边的欧阳燮见其他人的注意力都放在欧阳末身上, 那条怪蛇竟然和他们是一伙儿的, 想要偷偷把门打开。   他知道门外肯定有不少人,只要开了门, 这些人就不敢对自己怎么样了!   银湖酒店作为五星级酒店,房间锁设置十分方便顾客。原本轻便的机关锁在欧阳燮的手中却像是装了强力磁铁,怎么都打不开。   萧云苓懒洋洋地靠在玄关鞋柜上看着欧阳燮可笑的姿态,嗤笑:“别白费劲了,我已经报警了,在警察来之前你是出不去的。”   欧阳燮腿一软,双膝跪地,恶狠狠地回头瞪着萧云苓:“你竟敢……”   狠话没放出口,转念一想,他有什么不敢的?这屋里的人除了被他所伤的欧阳末,其他人都没跟他起肢体冲突。到了警察面前,他难道要说自己正在持刀伤人时被一条巨大的双头蛇缠住了吗?屋里没有监控,警察恐怕会觉得他疯了。   对啊,他疯了。   他是一个精神病人!   精神病人可以不负法律责任,再加上欧阳家的权势地位,就算他们判他一个杀人未遂,就算查实他私自贩卖文物,他照样可以全身而退。   为了让自己在警察面前可以表现得更自然,他当即开始表演。   萧云苓眼睁睁看着他从一个恶少爷,逐渐转变成一个口歪眼斜精神失常的傻子。他稍微动动脑子就知道这厮的打算,嘲讽之意更加明显。   欧阳末循着众人的目光看向欧阳燮,从来温柔的眼神逐渐变得复杂。父母和爷爷都说她太过心善单纯,容易被人拿捏欺负,她也曾据理力争,说这世界固有阴暗,还是光明更多,徒惹长辈几声长叹。   如今再看,确实她自己想得太过简单。   自己可以做光,却无法阻止旁人当影。正所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做一个善良的人,也要防得住明枪暗箭。   如无雷霆手段,怎怀菩萨心肠?   欧阳末的面相在这一刻发生了变化,对她的未来是福非祸。   警察来得很快,房间里的所有人都有义务和他们回公安局做笔录。欧阳燮装疯卖傻不肯去,被两个警察驾着上了警车。   除了欧阳燮坚持自己看到了两只头的怪蛇,其他人都不约而同地忽略了肥遗的存在。欧阳末作为受害人,有权对欧阳燮提出诉讼。   调解是必不可少的步骤,欧阳燮看欧阳末咬死了一定要追究到底不肯私了,也顾不得自己正在扮演精神病人,拍案而起:“欧阳末,谁允许你这么做的?”   欧阳末板着清秀的脸蛋:“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允许,这是华夏法律赋予我的权利。”   “我要给我爸妈打电话,我要联系爷爷,他们不会允许的!”欧阳燮抓着自己的头发,几乎陷入癫狂,突然看着欧阳末安静下来。陪同的警察提起心,一旦他有异动就会被立即拿下。   欧阳末被盯得}得慌,强行保持淡定的姿态,与欧阳燮对视。   出乎意料的,欧阳燮面朝欧阳末缓缓跪了下去,眼眶通红:“姐,你可是我姐啊!我鬼迷心窍犯了错,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   欧阳末咬着后牙摇头,现在他知道他们是血脉相连的姐弟了,在酒店里对她持刀相向的时候怎么没想到?   她走出调解室时精神疲惫,看到辛烛四人在外面等她才觉得心中一暖。   从小一起长大的堂弟想要害她性命,这几个才和她认识了两天的陌生人却帮了她许多。   冬天天黑得早,送欧阳末回到银湖酒店时天色已经发暗。欧阳末邀请他们就在酒店住下,她想请他们吃顿晚饭聊作感谢。   辛烛四人拒绝了住下的提议,晚餐却推脱不掉。   清静的包厢里,欧阳末把肥遗也放了出来,分了一套餐具给它用餐。   “说来也是缘分,虽然我总觉得是幻觉,这半年来我也一直在找恍惚中看到的虚影,也因此参加过几次猎奇拍卖。看到那些奇形怪状的生物,我只觉得脚底发寒,害怕得厉害。但肥遗不一样,它变得那么大要吞了欧阳燮的时候,我也觉得它是守护神,而不是怪物。”   欧阳末给晃头翘尾的肥遗剥着虾,不无感慨。   她只是为了表达肥遗对她的与众不同,对其他人而言却是重要线索。   慢条斯理喝着海鲜粥的骆子洲缓缓放下勺子,不着痕迹地看了辛烛一眼,敛眸:“拍卖?”   欧阳末见他似乎有兴趣,从钱包里掏出一张黑金色的卡,放在转盘上转到骆子洲面前:“那些猎奇拍卖只对会员开放,新会员加入必须有入会三年以上的老会员介绍。我还没有这个资格,这是我的会员卡,我以后也用不到了,你们可以用它参加拍卖。”   黑金色的卡面上除了标志会员身份的序列码,只有黑底的金色眼镜王蛇标志。   骆子洲收下会员卡:“多谢欧阳小姐。”   “是我要谢谢你们才是,能帮到你们我很开心。”欧阳末真诚道,“用卡上的序列码可以登录眼镜蛇匿名论坛,有拍卖会或是其他活动的话会提前在论坛置顶公告。”   一顿晚餐,宾主尽欢。   刚上车,辛烛迫不及待地拿了骆子洲的笔记本登录眼镜蛇论坛。序列码验证通过后,一个与会员卡一样以黑金为主要色调的匿名论坛出现,论坛顶部的眼镜王蛇标志直直地看着屏幕外的人,仿佛活物。   这时候辛烛还不知道,眼镜蛇论坛不是普通的网络论坛,而属于暗网的范畴。   互联网世界之庞大和混乱难以想象,寻常人只能看到露出水面的冰山一角,在水面之下有着更大的灰色空间。暗网鱼龙混杂,充斥着黑暗和血腥。在这里,只要你有钱,只要世上有的,什么都可以买到。   暗网也不是那么容易进入,普通用户即使误入也会被禁用大部分域名。眼镜蛇论坛的会员码是打开这扇门的通行证,也只到此为止。   标红的置顶公告在一片白色的帖子中分外显目,辛烛点入红帖,赫然就是最近的拍卖会公告。   拍卖会不只在某一个地方举办,天南地北很多城市甚至没听说过名字的小县城都有,只12月份全华夏就有2场拍卖会,3场展览会。   拍卖会顾名思义,就是与会人员竞价,价高者得。展览会重在展览而非买卖,辛烛怀疑帝都异兽展也是一场展览会。   想到丘奕琪所说,阻止他们去看展的沈思林爱好与众不同,她或许也是混迹在眼镜蛇论坛的会员。   “12月11日,就是五天以后,皖省通县有一场拍卖会,我想去看看。”辛烛拽着骆子洲的袖子,微微低头,抬眼偷偷看他。   这是他从网上学来的撒娇方式,据说男人最抵挡不住这种稍微示弱的姿态。   骆子洲怔然,右手轻轻握拳挡在鼻下,侧首看向窗外:“随便你。”   辛烛喜上心头,抱住他的胳膊摇晃两下。骆子洲没有回头,车窗上不甚清晰地映着他的面孔。车灯晃过,他唇角悄然挑起。   两天时间一晃而过,在欧阳末的坚持和坚不可摧的完整证据链下,欧阳燮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了。期间欧阳燮的父母曾经到银湖酒店找过欧阳末,被欧阳末躲了过去。她看着好说话,其实执拗,打定了主意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辛烛他们来接肥遗时,欧阳末还交给他们一个行李箱,里面都是她给肥遗准备的玩具和零食。   “山中岁月漫长而寂寞,它有了这些也能消磨些时光。”   他们没有提醒欧阳末肥遗生来孤僻,早已习惯寂寞,大妖一梦就是千百年,也不会觉得岁月难捱。   楼芝苓接过行李:“它会喜欢的。”   世有因果缘分,肥遗和欧阳末注定会相遇。这一别后,下次相见或许又在几百年后,又或许他们缘尽于此。多份牵系,就多点可能,他们也无意阻拦。   此行任务已经完成,众人返回帝都交差,肥遗带着行李箱被送往妖界,一点也看不出不舍。唯有紧紧护着行李箱的姿态,泄露了它的心情。   展菱抬手拍下它远去的照片:金红色的夕阳在鱼鳞状的云上映出彩霞的颜色,两侧草木枯黄的道路上,庞然大物般的双头蛇用尾巴卷着个行李箱渐行渐远。   “瞧瞧我这构图,不能发出去真是可惜了。”   肥遗与小精灵的故事,虽然没有人见证,在展菱的操作下也在网络上广为流传,甚至有人以此为脚本,写出了“性转版白蛇传”。   可惜,肥遗是条黑色的灰斑蛇。   楚轩的热度一直居高不下,他与李悦之间的恩怨逐渐不再频繁被人提起,艳姐也开始兑现自己的承诺。   短短几天,“辛烛”之名从V博传播到天涯、知乎、豆瓣、粉红论坛……因为账号性质的特殊性,毁誉参半,但无疑更多人知道并关注了他。   辛烛踏上去皖省通县的征程时,“辛烛”V博粉丝已突破二百万,且粉丝数量还在不断上升。如果不是展菱再三保证,辛烛几乎以为是她买粉了。关注的他的人越多,对他的所作所为的评论也越来越多极化。   【额……谁能告诉我这位画风清奇的网红是怎么火起来的?】   【故事写得不错,zqsg地信就算了。】   【还真有人相信这神棍啊,华夏扫除封建迷信路阻且长啊。】   【新来的怎么回事,我们辛烛帮警方破案的时候你们还在网上冲浪呢!】   【就是,辛烛说过,可以不信鬼神,必须心怀敬畏。】   【太太在吗,太太开坑吗,太太在哪个网站?】   【别的不说,救人和帮警方破案抓凶没得嘲。】   【呵,辛烛见死不救的事情你们都选择性遗忘了?】   【见死不救?抱起我的瓜,等一个科普。】   【楼上+1】   【也不用别人科普,你们翻翻以前的文章,那篇讲活死人还是转世村的就是。】   【那文章是他自己发的,可不是我们故意曲解。而且辛烛至今没有合理的解释,我就是那件事粉转黑的。】   【???文章里明明白白写着,那几个人是自己作死多了,命里带衰必死无疑,他们救了这一次还有下一次。他们不是没有试过,难道还要搭上性命去救?】   【他写的你就信,那他有没有说你能活几天啊?】   【几十年前华夏就把见死不救写进法律,严重时可视作帮凶。你们这么看不惯,去告他啊,看法律怎么判!】   【最近突然哪里都能看到这位,相必是红了,营销这么成功,几乎看不出痕迹,花了不少钱吧?】   【这还需要他自己花钱吗,帮楚某把眼中钉李某彻底搞凉了,楚某肯定得还这份人情啊。】   【怎么还有娱粉圈的混进来了……】   【嘻嘻嘻,这里简直是瓜田,关注了!】   【李悦都进去了,竟然还有粉丝意难平啊?】   【我只知道李悦进了监狱,这里面竟然还有这位的功劳呢?】   【李悦自己犯法又不是辛烛逼他的,而且你们哪里来的错觉楚轩会把他放在眼里?】   【抱走楚轩,不敢蹭法治咖的热度。】   ……   任凭网络上腥风血雨,关上V博的辛烛依旧岁月静好。   华夏地域广阔,跨越热带和温带。皖省处于大陆地区极南的位置,已经属于热带,即使在冬季温度也不低,出门不需要把自己裹成熊。   通县只是皖省的一个县城,到处都是绿意盎然,几乎看不出当下的季节。   伪装后的辛烛独身前来,准备当日来回,就不需要订酒店宾馆。拍卖会开始前,他在会场附近的小饭馆吃了碗面。   他等面的时候,一个极其普通、站在人堆里立刻就能隐身的男人进来取订好的餐。他经过辛烛身边时,辛烛感觉到他身上轻微而熟悉的灵气波动。灵气很淡,几乎风一吹就散。   看着男人离开的背影,辛烛眯起眼睛,舌尖轻舔下唇――果然有意外的收获。   特调处微信群里,辛烛颇为得意地发着消息。   辛烛:我发现了好东西,这趟来得不亏。   展菱:wow,是什么,让我康康!   苏见蓝:wow,连辛烛都说好,一定真的好!   云楚楚:wow,皖省可是美食大省,看到好吃的给带点儿啊。   于青:wow,看时间拍卖会还没开始吧?   苏见蓝:唉,对啊,拍卖会还没开始,你发现什么了?   辛烛嘬着面,单手回复消息。   辛烛:我在吃饭的地方遇到一个人   展菱:帅哥?美女?   辛烛:他身上有女娲宝器的灵气波动   云楚楚、展菱、苏见蓝、于青:!!!   赵毅:能确定吗?   辛烛:八九不离十   赵毅:你别急着进去,我去找你。   骆子洲:我下课了,我去吧。   原先让辛烛去参加拍卖会只是为了安抚他那颗躁动的心,谁也没想他真查出什么来,才让他只身到通县。   如今竟然意外发现女娲宝器的下落,谁也不能保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辛烛虽然术法高超打架一流,到底经验尚浅,还是派人增援为妙。   目前距离拍卖会开始仅剩不到两小时,除非瞬移不能及时到达。特调处会瞬移的只有赵毅、骆子洲和辛烛。赵毅的瞬移不稳定,定位偏差较大。时间紧迫,相较之下确实骆子洲更合适,赵毅没有理由拒绝。   特调处办公室里,四个八卦的家伙彼此挤眉弄眼,心照不宣。   辛烛刚吃完面,抬头就看到骆子洲迎面而来。   “这家的面不错,你也来一碗?”   骆子洲在他对面坐下:“反正时间还早,那就来一碗。”   辛烛抬手叫来服务员,又要了两碗面。   “你吃我看着不合适,我受点累再陪你吃一碗。”   他笑得开心,一点都看不出为难。骆子洲笑笑也不点破,从西装口袋里抽出手帕,仔细擦拭面前的餐具。   辛烛看着他的动作,想起骆子洲有点小洁癖。这个小饭馆就开在路边,店面不大,看着的确有些寒碜。   “我之前在网上看了一套环保餐具,可以放在口袋里随身携带,减少一次性用品的使用,我顺便帮你也买一套啊。”   骆子洲抬头,眉目温柔含笑:“好。”   这家店看着不起眼,环境也不太好,但面的味道真是没得挑。看着清清淡淡一碗清汤面,清澈的汤头鲜美无比,面不算太细却很劲道,一口吃下去,让人情不自禁眯起眼发出满足的喟叹。   若是云楚楚在此,必是不肯放过如此美味的。   “你就是在这儿遇到他的?”   辛烛听到骆子洲的声音,抬头他还在吃面,那就是传音了。   他也传音回他:“对,大概半小时前他来这里取餐。他身上的灵气波动很微弱,想来有接触,但不多。”   骆子洲“嗯”了一声,不再用传音。   “你知道今天要拍卖的拍品都有什么吗?”   辛烛用手机打开眼镜蛇论坛递给骆子洲:“前几天论坛上就有人爆料了,但是真真假假我也搞不清楚。”   骆子洲连续划过去好几页,都是类似的爆料贴。每个帖子都说的煞有介事,跟帖的有的表示相信,语气却很奇怪,有些就是明着嘲讽叫骂了,确实看不出真假。   “看来只有到现场一观了。我们只有一张会员卡,能两个人进去吗?”   辛烛疑惑地抬头,就算一卡一人,对他们也不是问题,骆子洲这是怎么了?   “论坛答疑帖里说过,会员可携一人参加拍卖会。”   “那就行。”   骆子洲低下头继续吃面,辛烛挠了挠头也不再去想。算了,面前的总不至于是假的骆子洲。   就算能变成他的模样,也伪装不了他的气息,以及身上若有若无的木香。   辛烛很喜欢骆子洲身上的味道,却没找到替代品,自己调出来的香也总是差一点。他有心想直接问,又莫名羞涩。转念又觉得骆子洲本人估计从来没在意过自己的味道,便歇了心思。   总归人就在自己身边,想闻就闻。   日上中天,辛烛和骆子洲戴上面具,拿着欧阳末的会员卡刷卡进入拍卖会会场。   和寻常到处亮堂堂、白天还亮着灯就怕客人看不清的拍卖会不同,四周拉着厚重的深色窗帘,明媚的阳光被隔绝在外。   会厅内除了舞台正上方打着垂直射灯,其他地方都黑黢黢的,按照进门时领的号码牌找到相应的位置,看邻座的人都看不清,更何况每个人都戴着面具。 第53章 蛇女   号码牌底部有按钮, 举牌时按下按钮,号码牌上的数字会闪出绿色的荧光让舞台上的拍卖官看到。   在这里谁也认不出谁,毕竟这样的爱好不为大众接受。   舞台上方的时钟转到一点, 一身红裙身材姣好的拍卖官拿着小锤走上舞台, 今天的拍卖会正式拉开序幕。   蒙着黑布的笼子陆续被推上舞台, 报价也越来越高。辛烛和骆子洲的目光并不在奇形怪状的动物身上, 而追随着那两个推笼子的黑衣人。   “只有他们身上有灵气波动……”拍卖会将近尾声,骆子洲正要下结论, 在最后一只拍卖品亮相时默默收声,挺直的背脊缓缓离开椅背。他身侧的辛烛也不自觉身体前倾,眼中闪过一丝绿芒。   此前没有任何拍品有这样的待遇,金属栏杆外围了整圈特制强化玻璃。强烈灯光下,囚笼底座上繁复的金色纹路光芒流转, 极度繁丽而又无端诡异。   黑色幕布揭开,现场几乎有三十秒寂然无声, 呼吸不闻,随即哗然爆发。   华夏上下五千年历史,奇谈怪闻从来不缺,神话体系自成一派。无数人曾循着古籍中虚无缥缈的线索追寻传说中的神兽、异兽――或许今天坐在这里的大部分人也有过这样的想法。大多都只无功而返, 寥寥几人许有过惊鸿一瞥留下只字片语。   人类文明大盛后, 它们几乎绝迹,人们对它们的了解仍是基于久远过去留下的文字。   科技发展,人类利用自己的手段满足私心,充当“造物神”的角色创造出臆想中的生物。   即便眼镜王蛇声称他们没有人为干涉, 所有异兽都是自然形成, 其实大家都对真相心知肚明。只是他们做得比那些强行把不同动物的不同部位拼接的低端组织做得好得多,他们也配合着自欺欺人罢了。   聚光灯下的作品, 已经不是眼镜王蛇此前的水平。狮面羊、双头蛇甚至曾经流出的半成品独角兽照片都比不上眼前的震撼。   双重防护的笼子里关着的不是巨大的猛兽,它看上去娇弱又诱惑。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想要看得更清楚。   惊惶的表情让娇媚的面孔更显楚楚可怜,丝绸般的黑亮长发遮住一丝不挂的身躯,瓷白躯体的起伏隐约可见。若只看上半身,分明是个误入泥淖之地的无辜少女,她的下半身却是蜷曲的蛇尾。   靛色蛇尾与白皙人身在腰部相接,无暇肌肤逐渐有了蛇鳞状淡青色斑纹,越往下斑纹颜色越深,直到真正的鳞片出现,过渡十分自然。   待会场再度安静下来,拍卖官才开口。   “华夏传说中女娲本是妖族,人面蛇身。我们都听说过女娲造人,殊不知女娲依照自己的模样创造了蛇神。蛇神不同于蛇妖,他们的原型就是人面蛇身,雄性俊朗强壮,雌性美艳动人。我们的036号拍品便是如此,不过在竞价前我还是要提醒各位,珍品可遇不可求,但也有一定危险性,她的蛇尾能在三秒内绞碎人的内脏。”   拍卖官停顿了一会儿,敲锤,竞价开始。   辛烛呼吸急促,无意识地抓住骆子洲的手。他本来体温就低,此时更显冰凉。骆子洲给他看过的视频画面不期然又出现在脑海,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不知还有多少这样的事情在发生。或许有一天,他也会沦落成试验品、玩物……   难怪曾经偏爱人类的天道如今翻脸无情,他们已经不是很久以前的弱势群体。曾经的猎物,如今已经成为猎人。   骆子洲反握,传音给他:“我们得拍下她,笼子上的符文很奇怪。”   “嗯。”辛烛咬着下唇,血腥气充斥口腔,“我们能拿出多少钱?”   来这里的人都不差钱,有些人背后还有资本作靠山,现在竞价已经到了三千多万。   “我现在能动用的差不多八千万,不够的话还能和赵毅申请。”   辛烛不安地换了个姿势,脱下自己手上的戒指:“申请也来不及了,一会儿我放火点烟,你趁乱把她收进芥子里。”   竞价飙升,八千万铁定不够。会场里屏蔽了信号和网络,申请还是借都得出去再说。他不能让036离开自己的视线,不如铤而走险。   骆子洲拉住他的手:“别冲动,你准备怎么做?”   辛烛想得很简单,制造混乱,蒙蔽视线,抢了就跑。   骆子洲比他多几个心眼,重要的拍品丢失,眼镜王蛇肯定会追查。他们走了没关系,但他们用的是欧阳末的会员卡,可能会给欧阳末带去麻烦甚至灾难。   竞拍价突破一亿五千万,他们终于商量好计划。   四周厚厚的窗帘是引火的绝佳材质,竞拍者们臀下舒适的沙发椅亦是。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舞台中央的蛇女身上,直到火光照亮黑暗,烟雾让人咳嗽不已,人们终于发觉事态不妙。   有人迅速拿起角落里的灭火器,但没有用。火势在顷刻间蔓延到整个会场,所有人都离开了原来的位置到处逃窜,锁住的大门和十层楼的高度令人绝望。   一直注意着舞台的辛烛看到黑衣人上台要推走蛇女,指着拍品进出的通道大喊:“可以从那里走!”   生死之间,没有人再顾忌所谓的规矩。看到有逃生的希望,所有人都冲了过去。越来越重的烟雾中,刚才还仪表堂堂掌握着“生杀大权”的上位者们如同猪猡般涌向唯一的逃生通道。   什么优雅、风度,荡然无存。   骆子洲随着人流冲向舞台,黑衣人被逃生的人们阻住去路,装着蛇女的笼子进退不得。   辛烛划断幕布的绳索,幕布带着撑杆掉落,人们四散逃离。当幕布彻底落下,本该被盖住的笼子消失无踪,只留下驱送的推车。   守着蛇女的黑衣人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想要掀开幕布一探究竟却被火势阻挡,对视一眼咬咬牙随着人流往出口跑――以后怎么样再说,此刻先保命。   在他们之前,两个罪魁祸首已经抢先跟着其他人跑进了与会场相通的另一个房间。之前的拍品都暂存在这里,等着拍卖会结束被新主人领走。   为了逃生闯进来的人们都跟鹌鹑一样蹲在地上,无他,黑洞洞的枪口吞噬了他们所有勇气。   眼镜王蛇组织敢开这样的拍卖会自有底气,每件拍品都有自己的“持枪侍卫”,想动歪心思得先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经受得住子弹的考验。   辛烛和骆子洲跟其他人挤在一起蹲着,看上去惊惶又无助。   猩红的火舌时不时过来窜门,随时可能彻底攻入。   眼镜王蛇成立十多年以来,还是首次遇到这种情况,已经启动紧急预案。拍卖官柔声安抚着大家的情绪,说会尽快处理险情,只要大家保持安静,眼镜王蛇会保证大家的安全。   纵使有人有意见,这时候也不敢提出来,只能委委屈屈地配合。   蛇女丢失,在场的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眼镜王蛇的人把嫌疑锁定在前来参会的客人中。那么大的东西就在眼皮子底下消失,这可不是魔术舞台……   为保险起见他们将现场情况上报,随队的专家正在暗处观察着所有人。   拍卖会场大门终于被打开,火势渐渐被扑灭,留下一地狼藉。   窗帘被烧光,明亮的阳光照入房间,纤毫毕现。   有人在逃生的无措中丢失了面具,这时只能用双手捂着自己的脸,像被赶的鸭子般回到自己的座位。一人一座,轻易就能看出有没有少人或是多人。   “红姐,少了一个,18号。”   在黑衣人的提醒下,拍卖官的视线落在空荡荡的18号座位,艳若桃李芳菲的脸上此刻满是冰霜,在舞台上温柔热情煽动人心的嗓音也变得刺耳:“必须把他找出来!”   他们明明已经在现场严防死守,竟然还是少了人。要是被老板知道了,恐怕会质疑他们的能力。   两个黑衣人出去找人,被称为红姐的拍卖官――杨红整理了衣服和表情,重新站上舞台。   “尊敬的各位来宾,很抱歉在我们的会场出现如此严重的事故,我谨代表眼镜王蛇承诺必定查清真相,给大家一个交代。先前已经完成的拍卖依然作数,我做主,按成交价的七折结算,聊表歉意。另外为了补偿所有来宾,我们会给到场所有客人的会员账号在原来等级的基础上升一级。”   眼镜蛇会员也分三六九等,会员等级越高,离眼镜王蛇越近,能得到的信息也越多。眼镜蛇论坛需要使用会员序列码登录,也是为了匹配每个会员等级,开放不同程度的区域。高等级的会员可以参加低等级的线下活动,反之则不可以。   “很不幸,我们的压轴拍品――事故发生时正在竞拍的蛇女在事故中失踪了。蛇女对眼镜王蛇很重要,她的失踪对我们是一个巨大的打击,希望大家配合并帮助我们找到她。”   先提出补偿措施,再以请求帮助的姿态要求大家配合,更容易让人接受。   “我们能做些什么?”前排的一个男士问。   杨红展颜一笑:“其他倒没什么,只是目前需要大家暂时留在这里。”   又有人问了:“要留多久?”大家都有正经工作,也有家人朋友,无故失联许久会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不会太久,天黑之前一定解决。”杨红严肃承诺。   这里没有信号,没有网络,大家只能坐在废墟般的会场中面面相觑,连低声说话都不敢,生怕被误解。   暗处有双眼睛在观察着,辛烛和骆子洲虽有所感也权当不知道,和其他人一样发呆。   眼镜王蛇的会员体验做得不错,这时候还想着给他们开空调取暖。辛烛在冬天本就爱犯困,干脆靠在骆子洲肩上睡了过去。   再度醒来时天色已经擦黑,距离杨红承诺放人的时间不剩多少。之前消失的18号被找到,他在惊慌中跳了窗,被找到时已经是一具尸体。   身着黑衣、戴着金色面具的人出现,鹰隼般的眼睛扫过所有人,声音嘶哑:“你们可以走了。”   昏沉的众人几乎反应不过来,杨红提醒有序离场后才陆陆续续往门外走。后来出现的金色面具人就站在门边,要出去就必须经过他身边。   骆子洲拉着刚睡醒不久的辛烛走出大门没几步,身后突然传来惊呼和尖叫,回头一看,金色面具人正掐着一个男人的脖子把他甩回会场,沉闷的撞击声让所有人都不禁吞了口唾沫。已经走出大门的人自知逃过一劫,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辛烛的手被骆子洲握得生疼,踏出酒店大门,远离那个是非之地。   所有从拍卖会场安然走出的人再看到这充满生气的街道,都觉得恍若隔世。   短短一个下午,他们在生死之间过了好几遭。还能全须全尾地出来,已经值得庆幸。   “我刚刚应该给他们留一个赝品。”辛烛惋惜地锤了下自己的掌心,当初文物修复处抓肥遗的时候他还注意过呢,怎么就给忘了!   骆子洲揽住他的肩膀:“眼镜王蛇行事谨慎,肯定有独特的防伪标志,你一时变幻出来的赝品瞒不过他们。”   辛烛轻叹一口气,他倒不是为那些被留下的人内疚。那些人是眼镜王蛇组织的帮凶,比起那些受苦的生灵,他们并不值得同情。但节外生枝真的麻烦,让人烦心。   回到帝都特调处,蛇女被放出来时,现场和拍卖会时一个流程。   沉默,惊叹,哗然。   云楚楚几乎贴在玻璃笼上,对蛇女那张一看就很柔弱、很需要保护的脸十分羡慕:“这是妖吧?”   任谁看到蛇女,大概都会生出同样的想法。   赵毅跟孙阅知蹲在笼子前看底座上的符文:“常理如此,是真是假打开笼子才知道。”   孙阅知的手指拂过凹凸不平的符号,眼中似有火焰燃烧,迸射出灼热的光彩:“天才之作!”   作者有话要说:   刷网课真的很上头,尤其不是直播的时候,恨不得一晚上刷完……然后崩溃地发现本课程要求十天连续打卡并规律学习,否则影响评分_(:з」∠)_   ――――   放火不好,乖宝宝们不要学习。 第54章 红鸾星动   单手提溜着衣领把孙阅知拎起来, 于青眉毛飞挑:“大兄弟,我觉得你现在的想法很危险。”   早前就知道孙阅知是个“疯子”,云青真人把他卖到……送到特调处来, 一是想让他历练一番, 再来也是想再抢救一下。   即使被警告, 孙阅知浑不在意, 兴奋得脸都红了。   另一边,展菱拿着巴掌大小的仪器对着密码锁, 愁眉不展。   辛烛弯腰看了半晌,咂咂嘴:“能直接暴力打开吗?”说话间,他的手已经摸上密码锁,做出捶打的动作。   一直没动静只静静看着他们的蛇女突然扑了过来,目眦欲裂地瞪着辛烛, 布满血丝的眼中瞬间溢满泪水,乞求地摇着头。   骆子洲拉起辛烛:“这里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这个笼子, 你的动作刺激到她了。”   “眼镜王蛇应该有所防备,如果暴力打开笼子可能会触发机关。”展菱蹲得累了,干脆席地而坐,“搞不好那机关能直接毁尸灭迹, 叫你白忙一场。”   苏见蓝不小心瞄到蛇女发间泄露的山峦春光, 不自在地别过头:“破解这个密码锁需要多久?”   展菱摇头:“这种锁我也是头次接触,不好说,我一会儿让梅沁雯和梅长风过来一起想办法。”   梅氏姐弟和她师出同门,不过他们是少年班上来的, 年少时搞了不少事情, 堪称一代风云人物,目前在华夏网络安全部工作。论业务能力, 展菱难以望其项背。   展菱和他们的交情还是她死后才建立起来的,也是无巧不成书。   当年展菱被收编后对自己生前搜集的冷兵器模型念念不忘,趁着夜深人静潜入与梅沁雯以及另一个女同学合租的公寓想拿走自己的宝贝们。她小心翼翼拎着行李箱从房间出来时,梅沁雯刚好起夜。   两人尴尬地对上。   于是,她就暴露了。   梅沁雯不愧为大脑极度发达的天才,很快接受了这个设定,并且拐着弟弟一起进入了新世界的大门。   梅氏姐弟看到蛇女的表情和其他人并无二致,只是很快他们的注意力就转到了棘手的密码锁上。   其他人也帮不上忙,除了值班的于青继续留在特调处,其他人都各自下班,就连以前恨不得直接住在特调处的赵毅也没有例外。   女娲庙没有暖气,骆子洲知道辛烛怕冷,在庙内设下结界。门外天寒地冻冰天雪地,辛烛坐在温暖如春的院子里看大雪纷飞。   “今天看到蛇女被推上去时我突然觉得很害怕,”辛烛捧着新沏的花茶却没有心思品,“先前知道人间界灵气衰竭玄门式微,我很高兴不用再担心被大和尚抓。现在我发现自己错了,人类现在手段并不比那时差。”   他低估了人类的想象力和创造性。   骆子洲没说话,低头斟茶。指甲盖大小的浅红花瓣在杯子里打着旋儿,香气氤氲。   这花茶是辛烛几个月前亲手炮制,他如今鲜少有这样的闲心,大部分时间都在外面。骆子洲既有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又怀念辛烛日日呆在女娲庙的时光。   成长总是让人半喜半忧,烦心事会越来越多,长大的过程也是学会自我排解的历程。   帝都的雪直下了两日,城区的雪总是留不住。积雪会影响人们出行,刚堆起来就会被铲去。女娲庙地处深山渺无人烟,当然不会有人多此一举。   骆子洲去上课了,辛烛独自坐在屋顶喝酒、赏雪。   从前他年纪小,父母不允许他喝酒。这次来人间界,他把洞府里所有的东西都搜罗了个干净,父亲珍藏的佳酿也在其列。   这几日他心里沉甸甸装着事,想起以前听过的俗话,叫一醉解千愁,好容易从芥子角落里找到了这坛酒。   被父母交口称赞的百果香遭到了辛烛的嫌弃,一口下去辛辣味直冲脑门儿,似一团火从舌尖烧到肚子里,什么果香他也没来得及尝到,还没有果汁好喝呢。直到那股子辣味消退,口中便萦绕着奇异的果香,还有丝丝清甜。暖意从肚腹蔓延到全身,头脑昏沉难以思考却又忍不住兴奋。   缓了一会儿,辛烛又忍不住再来一口。   女娲庙外,银雪落满枝丫,地面亦被纯白覆盖,映在辛烛眼中便是一片或浅或深模糊不清的白。一抹艳色踏雪而来,如同一滴血滴入其中,于风中飘摇。   酒意上头,辛烛红着脸抱着酒坛坐在屋顶傻乎乎地盯着那抹妖冶的红越飘越近,直到它落在女娲庙外,他才意识到那是一个人。   “你是谁啊?”辛烛喝得脑子不太清楚,却也知道自己不认识这个白须白发一身大红的人。   那人径自推门而入,踮脚一跃便落在辛烛身侧:“我乃天界掌管姻缘的月下老人,看你有红鸾星动的迹象,你爹托我来看看你。”   辛烛吸了吸鼻子,抱住自己的膝盖:“你是我爹的朋友吗?他们是不是不要我了?”   “这是你的劫难,等你渡过劫难自然就能见到他们了。”月老慈爱地看着辛烛,“你这坛酒香得很,介不介意分老头儿一点?”   沉浸在思亲之情中自怜自艾的辛烛干脆把整个酒坛都推给月老:“我从前听过许多渡劫的故事,却没有一个像我现在这样的。我喜欢人间界,但我不喜欢现在的很多人类,我不想继续下去了。”   月老将坛子里的酒倒进自己腰间的葫芦里,连连摇头:“那可不行,一切都已经就绪,如果你现在撂挑子不干会有大麻烦的。不只是人间界,六界都会受到影响。我们都知道这件事不容易,在你需要的时候会有人帮你的。你看,我这不就来了吗?”   “那你来做什么的?帮我查清眼镜王蛇组织的内情,一举捣毁他们的基地吗?”辛烛摇摇晃晃地坐着,还嫌弃月老晃来晃去,抓着他叫他不要再乱动了,看得他眼晕。   月老一脸无奈,为了顺便蹭点酒真是太不容易了:“天界不能过多地干涉人间界,所以才要你来做这些事。我来就是想给你提示,你追查眼镜王蛇的方向是对的,但他们背后还有人。这个人离你不远,不要掉以轻心啊。”   辛烛痛心疾首:“你光说有什么用,直接把人揪出来多好!”   月老:……   老朽负责姻缘,不负责破案和打架。   ……   辛烛伏在屋顶睡了过去,骆子洲回来时他安安稳稳地睡在没用过几次的床上,空气中还残留着混杂着酒气的仙气。   骆子洲在附近转悠了几圈也没有更多发现,只能回到辛烛身边守着,细看之下才发现他左手腕多了根红色的编织手链。   怪怪的。   怪好看的。   房间里酒气混着果香久久不散,脸色酡红的辛烛抱着被子睡得天昏地暗。骆子洲轻拍他的脸颊也没能把人叫醒,泡了杯蜂蜜水喂他喝下。醉酒口渴,干涩的唇瓣刚触及蜂蜜水,辛烛就自觉地把水喝了个干净,随即又深深睡去。   这一醉就是整整七日,刚睁眼时辛烛都有些不知今夕何夕,盯着屋顶发了半天呆。迷迷瞪瞪地看了手机上的日期和时间,半晌才意识到自己醉了好几天。倒是没有头疼,只是身体好像不是自己的,起身的动作都有些飘飘然。   直到在特调处看到熟悉的面孔,辛烛才慢慢找回自己。   云楚楚正捧着奶茶录入蛇女的信息,抬头看到辛烛脚步虚浮地走进办公室,眉毛挑得都快飞起来了。   “什么叫赶得早不如赶得巧,这就是!密码锁刚被破解,你就醒酒了,真是赶上趟儿了。”   辛烛一路上都迷迷瞪瞪拼凑着醉酒时破碎的记忆片段,闻言立即拉回心思:“笼子打开了?”一边问着,脚步已经迫不及待地往安置蛇女的房间去。   苏见蓝正好推门出来,差点和辛烛装上,各自下意识后退半步。   “哎,你醒了啊。”   辛烛“嗯嗯”两声,绕过苏见蓝就往里走。   密码锁被破解,囚禁着蛇女的笼子被安全打开,房间里的气氛却比之前更加压抑。   笼子打开之前,他们都以为蛇女是妖,只是笼子上的符文禁制封锁了她身上的妖气。打开了笼子才知道,蛇女根本不是妖精。   当然,她也不是人。   定要给她分类,她跟蛇虫鼠蚁、狮虎熊象更为相近。经测试,她的智商和六七岁的孩童差不多,更令人惊讶的是她的实际年龄还不足周岁。   “一岁,这么大?”辛烛上下打量着穿上裙子的蛇女,“就是普通蛇到成年也得几年呢,她发育也太快了吧?”   蛇女身上没有半点妖气,辛烛在她身上却感受到了属于女娲灵气的波动,比之在皖省通县遇到的黑衣人明显,却也十分微弱。   赵毅递来一叠报告,他们对蛇女的血液进行了检测,在其中发现了一些促进发育的激素类药物成分,有理由怀疑是眼镜王蛇组织揠苗助长。蛇女可能只是初期的试验品,所以他们才舍得让她出现在等级并不算高的拍卖会中。   先前辛烛提起异兽展上展出的奇异生物并没有让特调处上心,蛇女的出现让他们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件事。   蛇女的基因里显而易见有人类的基因成分,也就是说眼镜王蛇组织的实验不仅在动物身上进行,人类也在他们的涉猎范围内。   涉及人类,案子的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今年的春节日子早,就在一月里。现今都是十二月末了,蛇女的案子一出,特调处这个年是过不好了。   蛇女不是妖魔鬼怪,用来对付那些家伙的符纸、法阵统统派不上用场,也不能把她放出去吓人,只能暂且养在特调处。   为了让一直处于惊惧状态的蛇女放松,辛烛和她在一起时会把自己的下半身也变成蛇身。终于找到同类――而且还是强大同类的蛇女几乎黏在辛烛身边,惹得骆子洲见到她就下意识皱眉,受到惊吓的蛇女更粘着“保护伞”了。   好在辛烛知道雄雌有别,刻意和蛇女保持距离,骆子洲才没立马把她送走。   在赵毅的默许下,辛烛试过读取蛇女的记忆。但正如检测结果显示的那样,蛇女的智商相当于六七岁的孩童,连话都不会说,眼镜王蛇又做得滴水不漏,他没能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连她如何诞生都不知道。   “难道眼镜王蛇洗去了她的记忆?”展菱提出不负责任的猜测。   删除记忆的手段在处理特殊案件的各部门早已普及,另外在心理学领域,艺高人胆大的心理医生也能通过催眠等手段让病人忘记部分记忆。   辛烛几乎没犹豫就否定了这种可能,被刻意“清理”或者修正过的记忆状态和正常状态下的记忆是不一样的,其中的区别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他能直观地看到蛇女的记忆,可以肯定没有被人动过手脚。   于青从办公桌后探出脑袋:“你们有没有想过,她可能是被生出来的?”   “不太……可能吧。”云楚楚的脸几乎皱成包子,“要是妖的话还行,她身上一点妖的特征都没有,怎么突破生殖隔离?”   辛烛:“生殖隔离是什么?”   良久的沉默过后,展菱找出生物基础给她看:“简单而言,就是不同物种可以谈恋爱,但是生不出孩子没有后代。”   当然辛烛是没有这个概念的,他是妖嘛。   虚心好学的辛烛拿着展菱的平板电脑学习新知识,蛇女一贯跟着他,赵毅和骆子洲都不在,毫无头绪的众人光明正大地摸鱼,只有展菱还要分心盯着眼镜蛇论坛。   上次拍卖会过后没两天,眼镜蛇论坛就公告了那次事故,并且秉持着对组织、对会员的负责取消了年前所有线下活动,让现场狙击的计划也暂时搁浅。展菱多次试图追踪眼镜蛇论坛服务器地址,每次都是不同的地方,而且都在境外,用脚趾想都知道是假的。   明明叫眼镜蛇,却跟泥鳅一样滑不溜秋,叫人火大。   对方是暗网用户,被暗网护盾保护着,展菱有自知之明倒也没有太不甘心。别说她了,全世界那么多顶尖黑客,至今也没能撼动暗网。   作者有话要说:   辛烛:我是公的,骆子洲也是公的,我们俩本来就不存在生殖可能,为什么学这种东西?   宅宅:我不能一个人上网课,给你安排上了。不管有用没用,上就对了!   辛烛:nsdd,我这就上了!骆教授我来啦!   宅宅:??? 第55章 实话没人信   圣诞和元旦相隔不到一周, 人们称之为“双旦”。对很多人而言,出门不如购物,上网点点就有快递送上门, 节日还有优惠大促, 开心又省心。   即使加班坐在办公室里, 该买的还是要买。早一周前云楚楚和展菱就已经把看中的商品加入购物车, 一手计算器一手草稿纸推演出最合算的购物计划,连苏见蓝、于青都托付她们代买几样东西。   孙阅知原本也想让她们帮自己买一些朱砂、符纸之类, 但那些东西到专业的店里买才保真,过节不打折,走快递还慢,不如自己去店里买。孙阅知清楚其中的道理,还是没抗住低价诱惑, 在圣诞节前几天自己悄悄下了一个单。   辛烛最近沉迷学习生物知识,云楚楚凑过去问他有没有要买的东西, 他连头都没抬一下,挥挥手说不用。   云楚楚一把抓住辛烛的手腕,嘻嘻笑:“其实我想问很久了,你这个手链哪里买的, 怪好看的, 我也想买一条。”   她说的不是别的,就是辛烛醉酒那日月老给他套手上的红绳。纯正的大红色艳而不俗,编出桃花样的花纹缠在辛烛的手腕上,连接口都没有, 浑然一体。   辛烛抽出手腕举在眼前美滋滋地瞧:“是吧, 我也觉得挺好看的。不过不是我买的,是别人送的。”   “谁送的, 骆顾问吗?”云楚楚眼中闪着八卦的光,办公室内不知何时没有了其他声响,都侧耳听着辛烛的回答。   只见他摇摇头,右手食指指向窗外天空:“不是骆子洲,是月下老人。”   “咳咳咳……”苏见蓝一口水憋在嘴里没咽下去,闻言被呛住,其他人也都一副不相信的模样,云楚楚的白眼儿更是翻上天。   “那他有没有告诉你你的命中注定什么时候出现啊?”   “没有,不过快了吧。”辛烛依稀记得月老说过他有红鸾星动的迹象。   可惜没人信他的话,办公室里笑成一片。辛烛耸肩,说真话没人信,怪谁呢?   云楚楚只当他不想说手链的来历编了个笑话转移话题,也不再纠缠这个问题,越过辛烛看向蛇女:“要不给蛇女买几条裙子吧?”这段时间以来,蛇女一直穿的她们的旧衣服。   辛烛对此没有意见,但有另外一个问题。   “你们都不缺钱,干嘛这么精打细算。”他的目光落在写得满满的草稿纸上。   展菱拿起草稿纸扇了扇:“这叫生活的乐趣,再说哪有人会嫌钱多啊。”   辛烛不可置否,继续看生物教学片,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自己手腕的红线上。   月下老人一根红线掌管人间姻缘,也须遵天条世法,有诸多限制。与之相较,女娲圣人的红绣球不仅是一击可伤圣的武器,也掌天地人三婚,只受天道限制,或许能无视所谓的生殖隔离。   辛烛的若有所思落在苏见蓝眼中,便是眉端轻蹙染忧愁,朱唇微抿难说情。   云楚楚正拿手机当计算器,突然收到苏见蓝的消息。   苏见蓝:楚妹,我觉得你站的CP有点危险   云楚楚:你说哪对?   云楚楚:哦哦我知道了,你说紫竹啊,咋,你有料?   苏见蓝:……紫竹是什么?   云楚楚:辛烛和骆子洲的CP名啊,有料就爆,无事退下   苏见蓝:为什么不叫煮粥?算了不说这个了,直觉告诉我那根红手链有故事。看辛烛的表情,说不定还是刻骨铭心那种。   云楚楚:???   云楚楚:你在说什么?拆CP死罪,少年不要找打!   苏见蓝:虽然辛烛一直说自己是个宝宝,但他其实已经好几千岁了吧……有几段也不是不可能啊!   【云楚楚开启了好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的好友。请先发送好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   苏见蓝:……   CP粉真可怕!   展菱看云楚楚气鼓鼓的,问她怎么了。   云楚楚冷哼一声:“没什么。”   随即登录V博:紫竹是真的!   作为文漫两手抓的大手子太太,云楚楚一呼百应,评论很快被应和声和催更占。看到有这么多人和自己站在同一战线,云楚楚堵在心口的气终于散了。   我可以没对象,我站的CP必须结婚!   神清气爽看评论的云楚楚突然瞄到一个不起眼的账号。   【内个我没有别的意思啊,就想对个暗号……燕……】   这人说的不清不楚,云楚楚却福至心灵心领神会。她虽然产紫竹的粮,大家也嗷嗷地吃,谁也不知道紫竹是她萌的三次元CP,更别提原型了。这个不起眼账号让她意识到,不只有自己在真情实感磕骆子洲和辛烛的CP!   云楚楚嘴角疯狂上扬,手下飞速打字回复。   【什么燕不燕的,别瞎说啊,我什么都不知道。】   对方秒回:【懂~太太看一下私信啊】   作为一个大手子,云楚楚的V博每天都会收到很多私信,只是她很少看。   对方私信给她发了一条链接,云楚楚兴奋地点开,竟然是燕大的学校论坛。   她打开的帖子是汇总贴,每一个链接都通往一个扣糖贴或者同人粮――紫竹CP的。辛烛和骆子洲在燕大并不明目张胆接触,他们愣是把帖子翻了好几页,令云楚楚敬佩。   翻到最后一刷新,蹭蹭又冒出来十几条跟帖。   【呜呜呜我们搞的CP终于有名字了,又多一个镇圈太太,V博@弱柳扶风楚妹妹,文漫两手抓,磕到昏迷。紫竹是真的!】   【这位楚妹妹也是我们燕大的吗?】   【除了燕大学子应该无人磕这对神仙吧?】   【我爬过去看了,我需要一桶胰岛素……】   【注意一下回复集中在这一层啊,这是汇总贴。】   【我们出去另开一贴聊吧~】   云楚楚已经完全把苏见蓝的揣测抛诸脑后,无心工作,只想发糖。她暗暗看向辛烛,现在辛烛被蛇女绊住,在燕大苦等蒸煮发糖的学子们也太可怜了吧!   虽然但是,暗地里磕CP是一回事,为了自己的臆想干涉别人的感情和生活就是又蠢又坏了,云楚楚还没疯魔到那种程度。   燕大论坛里聊得热火朝天,云楚楚V博粉丝也为她语焉不详的回复陷入迷惑,喊着让云楚楚不要说悄悄话。亦有从论坛摸过来的燕大学子,看着心痒痒而挠不着的网友留下贱兮兮的“嘻嘻”和真情实感的感谢。   辛烛是网红算半个公众人物,骆子洲是素人,自己学校的同学们交流交流已经足够,闹大了影响不好。能考上燕大的学生大多脑子清楚,知道磕CP只是他们自娱自乐,要保护骆子洲的真实身份。原先聚集在楚妹妹V博下的网友不知道他们的身份也磕得好好的,二三次元区分清楚比较好。   有些人走运起来,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赵毅让辛烛和云楚楚去燕大找带同学去异兽展的沈思林,眼镜王蛇论坛对外封闭,一定有其他手段吸纳会员,沈思林可能是他们的潜在目标。   辛烛对燕大比较熟悉也和沈思林接触过,云楚楚是女性且外表柔弱没有攻击性亲和力高,让他们去比较合适。   云楚楚面上毫无波澜地应了声“哦”,内心疯狂尖叫。   此时正值期末,即便燕大的学生都是各地选拔出的尖子生,此时也都在为期末考试埋头苦读。   辛烛和云楚楚直接找了物理系的辅导员,在没有惊动学生的情况下拿到沈思林的宿舍号和手机号,直接在她宿舍门外等她。   辛烛拉高口罩靠在墙上:“其实我们刚刚可以直接让那个老师把她叫到办公室吧?”   他一个男蛇进女寝怪不好意思的,虽然好像连宿管都认错了他的性别,直接把他们放进来了。   “这你就不懂了,如果我们在办公室见她不仅会让她紧张,十有八九也问不到真话。”云楚楚剥开一只棒棒糖,“宿舍的环境会让她相对放松,而且她现在是学生,在老师面前保持良好形象的理念是刻在骨子里的,任何有可能的‘污点’都会被隐藏。”   辛烛歪头:“我跟她也不熟,当着我们俩她能讲出自己的小秘密吗?”   “我们不是普通的陌生人,还是警察。她现在还没有深入眼镜王蛇,只要本性不坏,一定会配合调查。”   那厢正在自习教室复习的沈思林,突然收到陌生手机的短信让她独自回宿舍一趟。她有些忐忑,瞬间联想到各种案件,不过想到是在宿舍又觉得自己想多了。学校宿舍楼天天那么多人来人往,要对她行不轨之事也该选个偏僻点的地方。   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叫上了一起复习的丘奕琪和张子睿送她回去。张子睿把她们送到宿舍楼下,丘奕琪则一直把她送到宿舍门前。   云楚楚特地在短信中提到“独自”二字,乍见到两个小姑娘在面前停下有些没反应过来,还是辛烛认出了她们,推了云楚楚一把才让她回过神来。   大脑稍微一转云楚楚就知道沈思林的想法了,有些无奈但也理解,拿出警官证给她们看。沈思林认认真真在网上查了警号,确认了云楚楚真的是警察,才掏出钥匙开门。   作者有话要说:   讲个鬼故事:   我磕过的CP都彻底BE了。   _(:з」∠)_   ――――   大家看看宅宅的专栏预收和完结文呀~   完结文:《捂不住大佬气质了》――萌新拿着大佬的剧本。   纯爱预收:《学神竹马是病娇》――这谁顶得住呀   古言预收:《披上马甲后我无所不能》――暴戾侯爷要养我 第56章 顺藤摸瓜   辛烛拦住准备跟进去的丘奕琪:“我们找沈思林了解一些事情, 无关人员不便在场。”   丘奕琪也不强闯,盯着辛烛半晌,干笑两声:“现在当警察也要看颜值了哈。”   不说辛烛, 云楚楚绝对算清新美女, 气质不俗, 说是演员明星也有人信。   辛烛笑笑, 让丘奕琪先离开,自己进了宿舍关上门, 一点也不怕她偷听,因为她什么都听不到。   云楚楚没有急着切入正题,视线扫过沈思林书架和桌面上的书籍和小玩意儿,随意拖了张凳子坐下。   “你喜欢悬疑推理和传奇啊,这些仿真的蜘蛛、壁虎什么的, 不要说女孩子了,男孩子都不一定吃得消。”   沈思林不太自在地把凌乱的桌面整理了一下:“我一直就很喜欢这些东西, 见笑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爱好,这没什么,我们办公室还养了条大蛇呢。”云楚楚一脸温柔,不出意外地看到沈思林的眼睛亮了一下, 随即挪开视线。   辛烛进来, 沈思林捏着自己的袖子问他们找自己有什么事,云楚楚这才说起那场异兽展。   她声称有人举报异兽展没有办展资质,且展品来路不正,调查之下发现举办异兽展的主办方涉嫌盗猎、非法实验和虐待动物。但目前证据不足, 需要当时参展的观众配合调查, 以便收集更多证据。   沈思林没有怀疑她的话,从抽屉里掏出一叠照片, 正是那日他们去爬虫展时拍的。只是不知为何,在异兽展展厅拍摄的照片都不同程度地出现了故障,模糊不清、缺损、莫名其妙出现的斑点和障碍,基本都废了。还有一部分显示文件损坏,洗都洗不出来。   辛烛对此不觉得十分意外,能进入异兽展的人虽然都是眼镜王蛇会员的备选,终究还差几步。目前眼镜王蛇组织还属于见不得光的地下组织,那些奇形怪状的生物照片如果在内部论坛以外的地方流传,可能会招来麻烦。   改变展馆内的磁场、进行信号干扰、光线干扰,或是采用一些非科学手段,都能达到目的。   “这些照片一时很难看出什么,如果你还有电子档的话,请让我们复制一份。”利用科技手段可以让这些照片更清晰。   辛烛随手拿起一张模糊不清的照片:“你是从哪里知道这个展览的相关信息的?”   沈思林渐渐放松,靠上床边的梯子:“我的爱好比较小众,生活中和我趣味相投的人不多,和同好的交流大多是在社交账号上。我入学不久在V博上认识了一个养爬虫的学长,我就是从他那儿知道爬虫展里有异兽展的,也是他帮我买的票。”   “你们私下见过吗?”云楚楚追问。   “当然,涉及钱财的交易我们都是线下进行,不然我也不放心。”沈思林看了那么多诡谲案件,这点防备心还是有的。   根据沈思林提供的信息,辛烛和云楚楚找到了正在宿舍补觉的大四学生张俊坤。   骆子洲刚好下课,便跟他们一起进了男生宿舍楼。   这栋宿舍楼里大部分是大四学生,一部分已经结束期末考离开,剩下的也没什么要忙的,一会儿就有人“路过”张俊坤宿舍门前想要看热闹。   可惜门关着,不仅他们看不到,张俊坤的室友都被赶出来了,只能暂时在隔壁宿舍呆着,被人围着问八卦。   要比乱,女生宿舍可能更甚一筹,但是比味道的话,男寝更加让人窒息。   尤其现在是冬天,为了保暖平时都把门窗关着,汗味、脚臭还有各种说不清的味道交杂在一起,简直上头。辛烛默默把口罩拉得更紧,封闭嗅觉。   张俊坤昨晚熬了个通宵,被叫醒时还昏昏沉沉,像头上顶着一块大石头,眼皮子被封在一起似的。   直到清清冷冷的声音不带感情地说出“眼镜蛇论坛”五个字,如同一盆冰水浇下,让他猛然清醒,腾地一下从床上坐起,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几个不速之客。   虽然他不是物理系的,但还认识骆子洲。   “骆教授,你带两个女生进男生宿舍不怕出事吗?”   被点名的骆子洲毫无反应,云楚楚抬手抚发,一脸羞涩:“这时候还有心情关心弱女子的安危,张同学真是善良。不过你还是先穿好衣服,配合我们调查。”   辛烛冷哼:“就是眼神儿不太好,是男是女分不清。”   “调查?”张俊坤拿起盖在被子上的羽绒服套在身上,从床上一跃而下,“你们是警察吗,我犯事儿了?”   云楚楚展示了自己的警官证以示身份,张俊坤先是心中一紧,但看云楚楚一副被说两句重话都能被气哭的样子,辛烛也还要骆子洲来壮胆撑腰,又镇定下来。   反正他又没犯事儿,不过就是收钱替眼镜蛇论坛发展会员而已,眼镜蛇论坛又不是他办的。   “要问什么?”   云楚楚习惯性想要坐下,看到旁边椅子上明显很久没洗的袜子,晃了一步还是站着了。   “你是眼镜蛇论坛的会员?”   张俊坤挑起一边嘴角,神情嘲讽:“你们不都知道了吗,我说不是你们会信?”   云楚楚也笑了,眼中波光潋滟:“你是怎么成为会员的,现在等级如何,为什么会帮眼镜蛇论坛发展会员?”   睡眠不足导致张俊坤心情烦躁大脑钝痛,他娴熟地点起一支烟:“我养爬宠,以为是同好交流论坛才点进去的。参加了几次线下活动就变成会员了,目前是三星会员。至于为什么发展其他会员,当然是因为缺钱。”   张俊坤从上大学开始养爬宠,这样小众的爱好家人不理解也不支持,他们能做的就是限制张俊坤的经济,想着他没钱自然就放弃这些了。   为了维持自己的爱好,有段时间张俊坤几乎把所有的课外时间都用在了兼职上。直到他成为眼镜蛇论坛的会员,管理员通过站短私信他,给他提供了这份工作。   相比于其他兼职,发展会员需要的时间精力少,佣金还高,还不用他自己费心找目标,张俊坤求之不得,当然不会拒绝。沈思林只是他的目标之一,还在考察期间。   云楚楚又问他还知不知道其他和他一样为眼镜蛇论坛发展会员的人,张俊坤说他们彼此之间都不知道身份,管理员发布任务也不会让目标重复。即使面对面,也很难相认。   “我能看看你养的爬宠吗?”辛烛的目光落在张俊坤桌子下方整齐堆放的两排方盒上。   盒子是透明的,从外面就能看到盒子里的情况。   张俊坤推着桌沿带着椅子滑动一段距离,在刺耳的摩擦声中让开位置:“看吧,我还没那么多钱参加眼镜王蛇拍卖会,养的都是市面上就能买到的普通爬宠。”   辛烛蹲下身让自己看得更清楚,这边一共十个盒子,都是蜘蛛、守宫之类体型较小不需要太大活动范围的爬宠,还有一个盒子里养着它们的口粮――面包虫。   盒子里的爬虫虽然不太动弹,但看上去都色泽艳丽,状态上佳,张俊坤确实把它们照顾得不错。不大的盒子里还按照各自的习性做了小造景,从用心程度上看他是真喜欢这些小家伙。   除了又得到一张会员卡,在张俊坤这里没能得到更多的信息。他和眼镜蛇论坛管理员都是通过站内短信联系,目标信息也都是管理员提供。只希望眼镜蛇论坛没有发现他们已经找上张俊坤,继续和他的账号保持联系。   张俊坤还算识相,当场写下保证书。在云楚楚备份后,当着他们的面删除了所有有关眼镜王蛇的东西。   “等等,既然你们之间有金钱往来,对方怎么给你佣金的?转账?”   临走之前,仿佛背景板般一直没开口的骆子洲突然发问。   正准备爬上床继续睡的张俊坤一愣,扶额:“恐怕又要让你们失望了,他们给我佣金是通过邮政寄过来,每月一封,没有发件人信息。”   “信封还在吗?”   张俊坤已经躺下了:“有,所有信封都在我抽屉下面的柜子里,打开就能看到,你们需要的话自己拿。”   辛烛也不客气,真把柜子里一打信封都拿走了。   骆子洲戴上手套接过辛烛怀里的信封,带着他们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与他共用办公室的杨教授促狭地看着他们:“学生们都在传高岭之花骆教授带人进了男寝,我当是他们看错了呢。”   骆子洲懒懒抬眼:“协助警方办案,人人有责。”   杨教授没想到是警方在查案,瞬间收敛了调笑的神情跟云楚楚和辛烛道歉。他们俩本来也没放在心上,挥挥手就算过去了。   “这是出什么事了,我们学校的学生卷进案子里了?”杨教授看了眼信封,他不只是八卦,也是真的关心学生和学校。   燕京大学闻名世界,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要是学生卷进了大案,可以算是污点丑闻了。   作者有话要说:   特调处养的大蛇,是蛇女还是辛烛?   ――――   带狗子去打疫苗,在家日天日地,一见兽医就怂了。   打完疫苗的狗子:弱小,可怜,但能吃。 第57章 实验基地   骆子洲放下信封摘了手套:“跟学生了解了一些信息, 跟他关系不大。”   杨教授松了口气,神情又轻松起来,看向辛烛和云楚楚:“办公室和你搬到一起之后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你办案, 这两位警官是你那边的同事吧, 给介绍一下?”   早就听说骆子洲和警方有点关系, 杨教授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   云楚楚微笑着伸出右手与杨教授相握:“杨教授你好, 我是云楚楚,是骆教授那~边的同事。这是辛烛, 我们的外援。多有打搅,还请见谅。”   杨教授连称不敢:“公民义务,公民义务。”   骆子洲冷眼看着他们寒暄,自顾自收拾东西。他接下来没课,给研究生们的任务也发布下去了, 不用继续呆在这里。   看他迫不及待要走的样子,杨教授眉毛一挑:“以前都说骆教授是个工作狂, 不是在上课做实验就是在办公室,怎么我一搬过来你就早退,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他佯作生气,看得辛烛和云楚楚都笑了。   骆子洲拎着公文包目不斜视地经过他身边, 留下一声“呵呵”。   杨教授在他背后默默竖起中指。   天色不早, 骆子洲带着辛烛和云楚楚去吃饭。路上云楚楚把张俊坤的会员卡拍照发给展菱,以免错过消息。   还没到餐厅,展菱就回复说张俊坤的会员账号显示无效,他提供的非会员网址也已经丢失。   云楚楚愕然, 简直怀疑眼镜王蛇在张俊坤身上装了监视器。从他们去见张俊坤到现在还不足一小时, 眼镜王蛇的动作竟然这么快。   她猜测:“会不会是张俊坤……”   虽然写了保证书也当着他们的面删了那些东西,但不能确保他不会出尔反尔。   云楚楚立即给张俊坤打电话, 许久才被接起。刚接通那边就劈头盖脸一顿骂,听上去是因为被扰了补眠十分不满。听到这边说是下午去找他的警察,张俊坤的语气也没有多好,在云楚楚的追问下甚至对天发誓,说他如果告密出门就被撞死全家不得好死死后不得安宁。   挂了电话,云楚楚眉头不展:“看来真不是他。”   骆子洲停下车,三人下车往餐厅去。有这件事压在心头,吃饭的气氛都不对了。   特调处气氛也算不上好,只有蛇女看到辛烛回来就没心没肺笑呵呵地游过来。辛烛没心思同她玩儿,把给她打包的食物交给她就快走到展菱身边看进展。   “我试着恢复这个网址,但是数据已经被清空了。”   这个网站倒不需要进入暗网,网站所有数据都保存在服务器数据库中,对方主动清空,几乎不可能找回。   对方反应这么快,一定是他们的行动泄露了。   根据张俊坤所说,应该没有其他人知道他为眼镜蛇发展会员的事。假设他也没有通风报信,那会是谁?   站在一边的骆子洲面色凝霜:“我知道是谁了。”   他没有立即行动,第二天正常上班,也没有让特调处的人跟着或者接应,只带上了展菱做的木马程序。   杨教授已经在办公室里,拿两个包子一碗稀饭当早餐,见骆子洲过来还举着包子跟他打招呼。   骆子洲反手锁门,杨教授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钳着脖子甩到地上。他猛烈地咳嗽起来,口袋里的手机和钱包落在一边。   咳嗽缓解了喉咙的不适,锃亮的皮鞋和工整的西裤出现在杨教授的视野中。他抬头看着情绪毫无波澜的骆子洲,很是不解:“我哪里得罪你了?”   骆子洲根本不和他废话,解了他的领带捆住双手,又在他腰间点了两下。杨教授只觉得腰下一阵酸麻,动弹不得。纤长的手优雅地捡起他的钱包和手机,手机被随意地放在办公桌上,骆子洲在他的钱包中翻找。   猜到自己暴露的杨教授心跳加速,死死瞪着自己的钱包,心中却仍存有侥幸:“你这是干什么,你要是缺钱可以直接跟我说……”   他的声音在骆子洲看死人一样的目光下逐渐消失,心也一点点沉了下去。   暴露几个会员不算什么,他暴露了才是大问题。杨教授是个聪明人,他意识到是自己昨天操之过急露出马脚,然而为时已晚。   骆子洲在杨教授的钱包夹层中找到金底银纹绘有眼镜王蛇的卡片,双眸微微眯起,将存有木马程序的U盘插上杨教授的电脑。   另一边展菱和梅氏姐弟早已准备就绪,木马病毒开始运行后立即取得了杨教授电脑的控制权。   杨教授眼睁睁看着他们的动作,却连挣扎都不能,心如死灰。   他自恃聪明过人堪为当世天才,看不惯骆子洲高高在上的模样,认为自己论才能并不输他却处处被他压了一头,自然心中不爽。他怎么都没有想到在和骆子洲的较量中会败得这么快,而自己竟然成为溃堤之蚁穴。   不同于普通会员甚至高于论坛管理员,杨教授是真正深入眼镜王蛇的“操刀者”,直接参与眼镜王蛇的生物实验。   骆子洲直接锁定他的原因之一,便是他想起杨教授主修的是生物物理。   有杨教授作为突破口,特调处以雷霆之势锁定了冀省廊市――距离帝都不远重工业聚集之地。   廊市分部与警方联合办案,于三日间查封眼镜王蛇实验基地,并抓获数十位嫌疑人。可惜的是,还是让几条大鱼溜走了。   真正进入眼镜王蛇实验基地,看着被关在笼舍中包括人类在内的试验品、被当做垃圾处理的失败品还有正要被投入实验的备选,巨大的悲哀沉甸甸地压在所有人的心上。   一个成功的作品之前都会有许多失败品。   就像蛇女,在完美的人面蛇身出现之前,可能会有蛇面人身、人形蛇皮……这些失败的实验品在完成最后的实验使命后就会被销毁,当做垃圾处理掉。   展菱有选择地拍了几张照,这些照片不仅为辛烛的V博准备,有关眼镜王蛇的官方通告也需要它们佐证,警示世人。不真真切切地看到这些画面,简短冷静的文字很难让人领会其中的可怕。不求他们感同身受,只愿能唤醒一些人的恻隐之心。   “它们……要怎么处置?”辛烛别过头,不忍再看用眼神求助的实验品们,女娲道的悯世之心蠢蠢欲动。   骆子洲握住他的手:“大概率会给它们安乐死。”   这么多不正常的生物,跑一只出去都会造成混乱,它们又不能像他们一样加入特殊部门,上面不太可能留着他们。   “你们快过来,有新发现!”正在查看实验中心电脑数据的梅沁雯惊呼,引得众人聚集过去。   看了实验数据才知道,眼镜王蛇不仅在培育“新物种”,他们还在进行生物强化改造,让普通的动物、人类通过药物等方式强化身体机能,大幅提高战斗力和防御力,甚至在研究人类的妖化。   从进实验基地开始,赵毅的眉头就没有展开过,见到这些更是出离愤怒:“他们这是想干什么?”   骆子洲拍拍他的肩膀:“案情上报吧,这不是特调处能兜下来的。”   赵毅当然也知道,眼镜王蛇这么大的动作,还能秘密存在这么久,不可能没有人替其铺路,这里面的牵扯可就大了。   所有人都聚集在梅沁雯身边时,辛烛悄然消失。   他循着各个实验室门上的名称将带有“基因”“生殖”之类的实验室都找了一遍,终于验证了自己的猜想。   基因实验总控室的圆桌上摆着一个玻璃罩,里面漂浮着一根红色的丝线,在黑暗的室内幽幽地闪着火焰一般的光芒。   辛烛捧起玻璃罩,与底座联接处是眼熟的密码锁。辛烛没有带着它去找梅沁雯,灵力凝聚在掌心,干脆利落地击碎玻璃罩。玻璃罩受到攻击的同时底座射出强烈的白色光线,天花板都被击落一块,那根柔软的丝线依旧安然无恙。   听到动静的骆子洲飞速赶来,便看到辛烛捏着一根闪着火光的丝线站在碎裂烧焦的混凝土中。   “如果我没有猜错,这丝线本是女娲宝器红绣球上的一根穗子。”   *   查内鬼是后面的事,眼下事情告一段落,特调处的职责也到此为止。   廊市公安的处置公告引起轩然大波,即便有些人不能对其他动物产生剧烈的情绪波动,看到有人类也被当做实验品也不由得毛骨悚然。辛烛发布的文章描述要比警方公告详尽得多,照片也更清晰丰富。加上一些人科普暗网相关知识,两边结合起来看,胆小的人怕是晚上都睡不着了。   【不知道为什么,看完这些我第一反应竟然是感谢华夏……】   【我也……】   【看得我浑身发抖,想看看门锁好没但是连床都不敢下!】   【又出来营业了?这波热度蹭得厉害,搞得好像有你什么事儿一样】   【果然人红是非多,又有奇怪的东西乱入了,你就知道没辛烛事儿了……】   【对暗网蠢蠢欲动的只有我吗?】   【年轻人,好好活着不好吗?好奇心害死猫。】   【这边的照片比警方公布的还要多哎,没辛烛什么事儿的话他怎么拿到这些图的?】   【明明不是它们的错,却要被安乐死,太可怜了。】   【那些还没有被改造的动物应该都会放了吧?】   【那人呢?不是也有人被用来实验吗,他们会不会留下阴影啊?】   【官方说后续工作还在进行,应该也包括对他们的安置,这不是我们操心的事情。】   【我是某大学生,前几天有见到疑似辛烛的人进出宿舍区,你们是去查案的吗?】   【楼上燕大的吧,官方说了燕大教授杨某涉案被抓】   【这种难度的实验非高尖端人才不能胜任啊,可惜了,有这么好的本事偏偏走歪路。】   【我想起来了,那天带辛烛和另一个小姐姐进男寝的是骆教授~~~】   【荡漾的波浪线闹哪样?】   【你们不懂啦~~~我们圈地自萌~】   【细思极恐,杨教授和骆教授一个办公室的!】   【这算什么,想到我在杨教授手下上了两年课还准备考他的研究生我就头皮发麻!】   【什么鬼,我竟然开始心疼燕大学生……我有什么资格!】   ……   另一边@弱柳扶风楚妹妹发布了新的条漫,甜得一众紫竹CP粉嗷嗷叫,和这边完全两个画风,除了窥得真相的燕大学生,没有人会把条漫内容和惊骇大众的案件人物联系起来。   【虽然但是,好带感!】   【于重重危机中感情急剧升温,awsl】   【你们在说什么,危机在哪里啊,是我漏看了什么吗?】   【把你们知道的悄悄说给霉霉听听好不好?】   【为了磕糖,我要考研!】   【跪了,太太的粮一如既往的甜~感觉我要胖了】   ……   眼镜王蛇的事情刚刚告一段落,特调处众人满心以为虽然匆忙但还有时间好好过年,洛城传来案件报告却再度将他们拽入水深火热之中。 第58章 恶魔出笼   黑袍面具人出现在了洛城之外的地方, 追踪发现他正在往帝都方向靠近。   又出现了三个新的受害者,但他的作案手法有所改变。   先前他为了不让人发现还循序渐进,如今手法越发激烈, 受害者被发现时都已被吸干生气而亡。且验尸结果显示, 已被发现的受害者浑身血液都被抽干。   像是为了向他们示威, 又或是良心未泯, 这三名受害者的灵魂都还完好,证实了作案者就是他们一直在找的黑袍面具人。   赵毅冷脸看着传来的报告, 整个人如同一把即将出鞘的利剑,几乎藏不住冷锋。   苏见蓝难得正经:“如果不是有目击证人,我不会认为这几个案子是之前那个邪修干的。”   “或许是我们之前的动作扰乱了他的计划,他等不及了,需要采取补救措施。”云楚楚分析着可能的情况。   于青觉得云楚楚的猜测不无可能, 从凶手的行迹看,确实有些迫不及待的意味。   他会是冲着帝都来的吗?   特调处一众人等自接到洛城分部的报告就严阵以待, 派出去的人手不知凡几,就为寻找躲藏在蒸腾年味中的凶手。   然而黑袍面具人就像凭空消失了般,自那三起凶案后再没现身。   转眼就是除夕,整个华夏都沉浸在过年的气氛中。   整年繁忙拥堵的帝都难得清闲下来, 路边的景观树都挂上了红灯笼。城区禁止燃放鞭炮, 这难不倒勤劳智慧的华夏人民,电子鞭炮一样热闹。一家人团聚在一起吃年夜饭、守岁,享受一整年的劳动成果,期待新年的钟声, 何其温馨。   美中不足的是帝都的天气不太好, 风狂雨骤,冬雷阵阵。   近年来全球气候变化导致各种异常天象和极端天气, 人们虽然心有担忧,但在这阖家团圆的日子甚少在意几声雷、一场风雨。   此时仍然坚守在岗位上的玄门弟子大多无亲无故,让亲人尚在的同事能回家团圆。特调处总部及各分部全部到岗彻夜坚守,不安的情绪笼罩在帝都特调处所有人心头。   冥冥之中,他们感觉潜伏的恶魔即将出笼。   喜庆声中一夜过去,天光亮起的同时肆虐了整夜的风雨也收敛了阵势,精心布置的户外年景落得一地狼藉,随风飘得到处都是,辛苦了大年初一还要上岗的环卫工人。   从昨天开始,特调处的电话一次都没有响过。   赵毅站在窗前眺望远方,平静的一夜过去,他们本该庆幸,却一点也放松不下来。   七时许,展菱蓦然起身,椅子脚划过地砖发出刺耳的声响,众人心中猛跳,视线汇聚。   展菱将自己的电脑投屏在大屏幕上,没有鲜血淋漓,整齐的肉片排列在黑色的塑料袋中。   如果不是那两根突兀的手指,恐怕有人会认作被丢弃的猪肉。那两根手指简直就像是故意放在那里,提醒打开袋子的人里面装的是人类残肢。   滚动鼠标,更多的现场照出现。   这是华夏公安内网刚刚上传的案件。   今早五点多,一名环卫工人照例清理垃圾桶时发现了这个黑色塑料袋。为了响应国家政策,环卫工收垃圾时会对垃圾进行简单分类。她如常打开塑料袋,被突然入目的手指吓得六神无主。惊叫声吸引了附近的同事前来,人多了她才镇定下来报了警。   发现地点是晋省原市工业大学女生宿舍楼下,警方赶到后立即对现场进行保护,并在校方的配合下对整个学校进行了搜索。在学校大操场的公厕中又发现了类似的黑色塑料袋,里面装的除了片片红白相间的肉,还有两截腿骨。   宿舍楼和操场公厕距离不远,也不相邻,正常走路需要十分钟左右。操场靠近食堂和澡堂,公厕则在另一边。食堂和澡堂都有厕所,条件比操场公厕好得多。操场公厕几乎荒废,附近也没有监控。   手指和腿骨的出现帮助认定这两个黑色塑料袋中都是人类尸块,现已送往原市刑警大队做进一步检验,希望可以通过DNA确认受害人身份。   同时校方也在校内进行排查,有不明去向的失联人员会第一时间通知警方。   除却校内发现的两个黑色塑料袋,肯定还有其他肢体散落在外,原市警方已经在全城搜查。   这起案件看上去是件穷凶极恶的碎尸案,但不知为何,展菱下意识觉得这不是普通的刑事案件。   赵毅背对众人看不清脸色,浑身的低气压却十分明显。这种境况下,平时活泼好动的蛇女盘在辛烛身边,动弹一下都小心翼翼。   “立即提交申请,这个案子我们要介入。”   赵毅一声令下,所有人都动了起来。苏见蓝、云楚楚和展菱坐镇帝都特调处,骆子洲、辛烛、于青和孙阅知皆随赵毅前往晋省原市。   晋省与帝都相邻接壤,从原市到帝都车程不过个把小时。没到中午,他们已经到达原市公安局。在此之前,原市公安已经收到上级通知,全力协助特调处办案。   在全城搜寻了一上午,他们又找到一个黑色塑料袋,里面装的是部分内脏。目前DNA对比的结果还没有出来,无法确认是否属于同一个受害人。   电子地图上用红色标记出了发现肉块残肢的地点,第三个黑色塑料袋在原市大桥的桥洞下发现。   虽然目前看不出这三个地点的关联性和特殊性,但凶手一定是故意在这些地方抛尸,这些地点的选择一定不是偶然。   原市警方全城搜寻的同时也发布了紧急通报,号召人民提供线索的同时也怕有不知情的人捡到还没被发现的肉块,稀里糊涂当做食材。   举报电话响了好几次,却没有一个提供了真正有效的线索。   下午,DNA检测结果出来,目前发现的残肢肉块可以确认属于同一受害者。受害者死前被放血,死后被肢解,骨肉分离。骨头被煮过,皮肉被切成薄片。   “这要是送到火锅店去,真被人当肉片涮了也不是不可能。”来送报告的法医随口开了个玩笑,却让所有人心中一突。   凶手杀人分尸还四处抛尸指定是个变态,真有可能做出这种事。   原市刑警大队队长干笑两声:“全城警告早就发布了,饭店应该不会用来历不明的食材……”   他话音未落,举报电话接线员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接到群众举报,白桦路黄岩涮肉坊发现可疑包裹,里面出现疑似人类脚趾的肢体。”   于青都愣了:“卧槽,他还真敢这么干啊!”   来不及多说,赵毅带人前往现场。   正是午饭时间,黄岩涮肉坊内宾客满座,所有人都吃得热火朝天,对后厨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店长带着众人从后门进入后厨,所有人都忙得脚不沾地,却不约而同避开一个角落。在那里,一个黑色塑料袋孤零零地放在地上。   赵毅戴上手套打开塑料袋,一枚脚趾咕噜噜滚出来。辛烛蹙起眉头后退半步,抬手掩住鼻子。   骆子洲扶住他:“怎么?”   辛烛封闭了嗅觉才开口:“你们没有闻到一股很难闻的味道吗?”   其他人下意识深嗅几下,并没有发现什么。   骆子洲蹲身靠近黑色塑料袋,深吸一口气,除了血肉的腥味和骨头被煮过的香味,确实隐隐约约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只是那味道很淡,被其他味道压住了。   “确实有味道,其它的也有这股味道吗?”骆子洲抬头问辛烛。   辛烛点头:“不过那几个味道都没这个重。”   这也难怪,即使是同一个人身上扒下来的,刑警大队那些已经拿出来半天,味道散去不少。不像新发现的这块,刚刚打开塑料袋,味道还新鲜。   赵毅也学着他们的样子凑近塑料袋闻:“有点蜡烛的味道,混合着腥味,还有一丝像是香水的味道。”   孙阅知几乎都把鼻子伸进塑料袋里了,愣是什么都没闻出来,只能暗自感叹修为不足仍需努力。作为前辈的于青则淡然许多,随意嗅了两下无所得就去给店长做笔录了。   黄岩涮肉坊中午十一点才开店,员工九点上班,今天也不例外。作为口碑颇佳的连锁店,即使在大年初一,也有不少人举家来吃涮肉。   黑色塑料袋藏在冰柜一堆冻肉之后,直到帮厨把外层的冻肉都拿出来备菜才发现了它。   店长报警之后查看了店内的监控视频,遗憾的是藏着黑色塑料袋的冰柜恰处于监控死角,后厨人来人往,很难锁定嫌疑人。   赵毅将监控视频备份发回原市刑警大队,术业有专攻,论观察细致入微,特调处不及专业刑警。   现场众人也看了一遍又一遍,装着尸块的黑色塑料袋不小,携带搬运有可能,完全藏住有难度,但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如果作案的是他们追查的邪修,不排除有类似芥子、乾坤袋之类的空间法宝。   骆子洲看了两遍视频,视线转移到厨房本身的构造上。   监控装在天花板角落,死角范围内除了冰柜还有一扇窗。   作者有话要说:   大话放出去了,我想存预收的古言来着,但是我的地图、设定什么的都放在学校……我太南了,赶紧开学吧! 第59章 旧案   “这扇窗一直是开着的吗?”骆子洲边问边试着锁住窗户。窗户开关锁住都很正常, 窗台上以及窗外视线所及之处并没有疑点。   精明干练的女店长立即回答:“开店之后是开着的,晚上打烊之前会关上,我每天都会留到最后检查电器门窗, 可以确认它晚上是锁住的。”   骆子洲将窗户恢复原样:“那你能保证你走的时候店里没有其他人了吗?”   店长张张嘴, 没说出话。说实话, 偌大个店, 晚上想要藏个人不难。   把人问住的骆子洲却没继续这个话题,他的注意力被窗户底部金属框上一道细微缺口吸引了。脑海中灵光闪现, 他叫来辛烛,问他有没有坚韧柔软的线。   辛烛在口袋中翻了翻,掏出一根纤细如发晶莹剔透的丝线来。骆子洲用手撑了撑,确实坚韧。   他将丝线一端拴在窗户锁端部,撑着窗台跃出。因为在一楼, 这个动作没有什么难度,一般人也能做到。   将丝线垂在窗户底框, 从外面将窗户关上,窗户毫无阻碍地滑过丝线将它压在下面。此时,骆子洲手上发力往外抽动丝线,丝线带动窗户锁慢慢垂下。窗户被锁住的同时, 丝线滑落, 尽数被骆子洲抽出,不留一丝痕迹。   不只是店长和辛烛,正在看监控视频的众人也将这一幕纳入眼中。这些手段常人也能做到,为破案提供了新的可能。   辛烛重新打开窗户, 窗框上丝线划过的地方留下浅浅的痕迹, 和原先的痕迹如出一辙。   但这只是凶手把部分尸快藏在这里并且脱身的手法,并不能锁定嫌疑人。   现场勘查结束, 于青提着黑色塑料袋走在赵毅身侧,又打开看了眼:“你们有没有觉,这个凶手好像是故意提醒别人塑料袋里装的是人的尸块?每个被发现的塑料袋里都有能显示人类特征的部分。”   如果不是那些显而易见的特征,只看被切成片状的皮肉,谁能想到它是从一个人身上削下来的?如果落在拾荒者或是流浪汉手中,八成当猪肉吃了。   有意让人知道那些是人丨肉,凶手的行为越发耐人寻味。   到傍晚,陆续又有两个黑色塑料袋被送往刑警大队。根据已找到的腿骨模拟计算出受害人的身高体重,现已找到的尸块重量远没有达到其减去骨架和血液之后的重量。   到目前为止受害人的头颅还没有找到,DNA库中也没有找到吻合的对象,发现的两根手指指纹都被磨去,无法确认受害人身份。   作案之人的手法老道周全,恐怕不是初犯。   出于对凶手娴熟的分尸手法的考虑,原市刑警大队把目标锁定在医生、屠夫之类的人群上。鉴于其几乎完美的反侦察手段,此人不是有相关经验就是聪明过人。   高智商的变态杀手,全世界古往今来都最怕遇上这样的案子。   疯子就已经够可怕,聪明的疯子就是灾难。   电子地图上醒目的红点四处错落,辛烛拿着纸质版地图涂涂画画,又标出几个点。孙阅知站在他身后,倒吸一口凉气。另起笔把辛烛标出的点按特定顺序联接,一个清晰但不完整的图案逐渐显现。   “辛烛,这些点你不是随便点的吧?”孙阅知的声音几乎在颤抖。   辛烛咬着笔盖看他连出的图形:“当然不是,我自幼学习推演之术,虽然学得不好有些事算不出来,但只要能算出来总八丨九不离十。”   众人都围聚过来,原市刑警大队队长挤开先一步到达的警员:“有什么发现?”   孙阅知指着未竟的图案,难得激动:“你们看这些现连起来像不像一个颠倒的十字架?”   十字架是基督教的标志,代表爱与救赎。传说耶稣在十字架上受死,由此被赋予神圣不可侵犯的意义。在西方的诸多传说中,都出现过十字架。   而倒挂的十字架,意义则完全相反――邪恶、渎神、恶魔。以倒十字架为标志的邪教中最著名的莫过于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黑弥撒教。他们在中世纪曾在西方引起轩然大波,这个世纪以来逐渐销声匿迹。   提起古今中外的教派祭礼,在场的没有人比孙阅知更精于此道。   如果真是黑弥撒教徒所为,凶手收集受害人血液的行为就不难理解了。黑弥撒教祭祀魔鬼需要一种特殊的药水,血液是不可或缺的原料,另还需坟土和精|液与之相和。   “凶手把受害人分尸并且抛尸在特定的地点是在造圣坛,我们发现这些尸块之前他已经完成仪式,即使尸块被取走也不妨碍圣坛形成。”在自己的领域里,孙阅知整个人都发着光。   骆子洲拿过辛烛手中的笔将剩下的几个点补齐:“既然圣坛已经完成,那他的祭礼结束了吗?”   孙阅知笃定地摇头:“他在等最佳的时机,现在还不是时候。”   有时候想要知道一个疯子在想什么,最简单快捷的方法就是去问另一个疯子。恰好,孙阅知就是个被强行掰上正道的疯子。   华夏与西方算日子的方法和禁忌各有不同,春节附近是华夏的喜日,诸邪退散,在西方则未必。黑弥撒教发源自西方,当然要按西方的日子算。孙阅知多方计算,推定真正的祭礼会在两日后的午夜进行。   这期间,原市警方按着辛烛划定的位置搜寻,果真有所得。没有人因此而欣喜,如果不能在祭礼之前找到凶手,至少还有两个人会因此遇害。   原市警方和特调处都在凶手最有可能进行祭礼的地方――倒十字架的交叉点位置布下防控。重点布控的地点是一座废弃的学校,但里里外外搜寻了无数遍,即使赵毅带着人亲临,也没能发现可疑之处。   最可疑的应该是这座废弃学校本身,七年前这里还是原市最有发展潜力的中学之一。   那年有富商给学校捐了笔资金用于翻新教学楼,谁曾想这一动土就出了事。   老式混凝土楼被挖开一角,下水道却意外开裂坍塌,身份不明的白骨惊骇了施工队,也惊动了警方和全市。警方刚刚展开调查便有人前来认尸,说嵌在下水道里的白骨是自己失踪了五年的父亲。   为免造成误会,警方给找上门来的年轻人李秀群和白骨做了亲子鉴定,结果确认无误,一桩被埋藏五年的冤案由此揭开。   李秀群的父亲李建业本是这所学校的教师,为人刚正,宁折不弯。   他失踪之前曾和李秀群的爷爷大吵一架,当时李秀群不知道缘由,只记得爷爷训斥父亲说他迟早为自己的鲁莽吃大亏。   那次争吵后没几天,李建业就失踪了。   或许是因为自责,也许是因为心中藏着事,李建业失踪一周后,李秀群的爷爷病倒。从来没有生过大病的老人如山一般塌了下去,那时候李秀群就猜到父亲已经凶多吉少,只是不肯放弃那一丝希望罢了。爷爷的病来势凶猛,不到半年就没了。   老人离世后,李秀群收拾爷爷和父亲的遗物,在爷爷的日记中窥见了灾难的真相。   李建业失踪前最后一个月,学校正准备重建排水系统。那次比不上五年后受到知名企业资助再翻修的规模,还是全校师生和家长集资重建,以免每次下雨路面都积水。   为了多筹些钱,孩子们还在周末发起义卖活动,当时还上了原市日报,作为正能量励志宣传,教育部得知后给也给学校以资金补贴。   这无疑是件好事,李建业在全校捐款结束后,又去银行取了五千块想要多尽些心,趁着午休时间送往校长室。   当时校长正在见别人,他就站在外面等了会儿,意外得知了令他义愤填膺的事实。   当时和校长在办公室内商谈的正是当时负责重建排水体系的施工队负责人,但他同时还有另外一个身份,那就是时任校长的远房表弟。若只是任人唯亲,李建业不至于那么愤怒,可恨的是他们意图侵吞全校筹来的资金。   校长和他表弟准备用劣质材料和不完善的设计方案来重建排水系统,这样他们就可以侵吞超过一半的资金。而且这样的系统后续需要不断维护修整,他们还可以继续借此赚钱。   李建业怒不可遏,却也知道自己冲进去也无济于事,捏着刚取出来的五千块钱又悄悄离开了。骗孩子们的钱另说,这样的排水系统投入使用之后,劣质材料无法支撑系统运行会造成坍塌,危及学生们的安全。   这真是,谋财害命!   冷静下来的李建业深知凭自己一己之力无法撼动校长,他没有切实的证据也没法在同僚、同学们面前揭露他们的阴谋,无奈之下,他把仅存的希望寄托在市教育局。   只要市教育局得知此事,即使没有实证,事关数千学生,他们也会派人前来查实。   校长在学校能一手遮天,但他遮不了教育局的眼。   李建业知道这么做有风险,校长如果知道了他的作为就绝不会放过他。在行事之前,他把事情的始末告诉了自己的父亲,父子二人大吵一架。 第60章 凶手暴毙   执拗的李建业无法坐视不理, 父亲的警告没有打消他的念头,举报信还是寄了出去。他当时最坏的打算就是自己被辞退,甚至都已经开始找新工作了, 结果却不声不响地长眠在了劣质下水道下。   他的举报信没能送到市教育局, 也没能阻止校长和表弟的计划, 反搭上了自己的性命。罪魁祸首耀武扬威地把他埋在他唾骂、痛恨的劣质下水道下, 这是要他死也不得安息。   在再一次翻修前,这座学校就使用着校长表弟建造的劣质排水系统, 五年来超过六千位学生在此学习生活。不知有多少人曾经抱怨下雨积水,下水道反味。排水系统隔三差五就要维护、修整,总之不是在维修就在维修的路上。   那位企业家资助重建教学楼后,从动工开始,意外接连不断。不是挖掘机、推土机失灵就是施工人员受伤。经验丰富的施工队提议找风水先生来瞧瞧, 被校长以“学校是教授知识的神圣之地,不能宣扬封建迷信”为由挡了回去。   强行施了两天工, 排水系统多处崩塌,发现李建业尸骨的地方就是当时塌陷最严重的一处下水道。   直到确认尸骨是李建业校长才慌了,他分明记得当年李建业葬身江河,他的尸骨怎么可能出现在下水道?   李建业失踪五年, 李秀群也报案报了五年, 他的消息却一直如石沉大海,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谁也没想到,竟然会在他曾经任教的学校发现他的尸骨。结合李秀群爷爷的日记,所有人都猜是校长和表弟出于报复心理把他埋在此处让他死不瞑目。   案件被揭开, 当时闹得满城风雨沸沸扬扬, 舆论监督下保护伞失效,校长和表弟数罪并罚, 都得在监狱里待上十来年。李秀群收了李建业的尸骨和爷爷葬在一起,许多他曾经的学生和学生家长都去参加了葬礼。   李建业的墓志铭上刻着“英雄”,沉冤五年终得雪,凶手也受到法律的制裁,似乎也该瞑目了。但重建教学楼的计划却一直未能得行,依旧意外不断。施工队趁着周末请了风水大师来看,前前后后来了三位师父,都说此地怨气不散聚阴招魂,不宜动土。   新纪年以来,多少学校都建在死人堆、乱葬岗上,只有学校这样人气、生气、阳气充足的建筑能压住这些地方不受影响。   如今分明是一所正正经经的学校,当初也没建在哪个万人坑上,却遭了这趟子事,大家都觉得是李建业的冤魂终于得见天日,把积攒了五年的怨气都撒了出来。他当初为阻止修排水系统而死,如今仍执行着死前的遗愿。   这样的地方,确实适合搞邪魔歪道。   转眼就到了孙阅知推定的日子,他们还是一无所获,所有人头上都压着一座大山,没人有心思插科打诨。原市警方依旧按照他们的章程和经验办案,赵毅带着特调处的人聚在废弃学校主楼天台。   黑夜来临之前他们又把学校搜查了两遍,仍旧无所得。苏见蓝押着孙阅知让他好好想,如果是他会藏在哪里?   孙阅知委屈得很,他也是第一次来这里,怎么可能知道往哪儿藏?   被苏见蓝逼得没办法,他随口说了句:“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要我我就在最危险的地方找个最安全的角落。”   这句话古往今来都被说烂了,办案的人耳朵都长茧子了,谁还不明白这个理儿呢?   正当苏见蓝和孙阅知闹腾的时候,辛烛似有所感看向天空,一片漆黑的云飘过来遮住闪烁的星子和月亮。最后一丝星光消失的同时,他们四周也再无光亮,不远处街道上的车声、人声、音乐声亦被隔绝。   苏见蓝像被掐住嗓子般消了音,所有人的呼吸都放轻了。   良久,赵毅说话了:“孙阅知,解释一下。”   “祭礼开始了,就在这所学校里。”孙阅知的声音沉闷而平静,像是叙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虽然修行方式不同,归根结底都是以灵气洗涮经脉转为自己的力量。祭礼之前风平浪静,祭礼开始之后四周灵气波动发生变化。片刻之后,涌动的灵气形成漩涡,往某个方向汇聚而去。天台上的众人立即追着漩涡的中心而去,却见漩涡的落点在操场边的沙坑。   苏见蓝抓了把沙子,干燥的沙子从他的指缝间溜走,就像这个案子分明有线索却抓不出凶手。他愤然踢了一脚沙子:“什么玩意儿!”   骆子洲拉着辛烛避开飞舞的沙子:“看样子是有地下室。”   于青点头,同意骆子洲的猜测。不过怎么下去又是一个问题,现在再找入口恐怕来不及了。   辛烛拍拍骆子洲的手臂示意他松开自己,在口袋中翻找了许久,掏出一个绳环。漆黑的环境下,众人眼神再好也看不出它到底是什么,只能等着辛烛动作。   只见他随意地把绳环抛在沙坑上,灵气漩涡恰从绳环中心钻入地下。   “用这个下去。”说话间辛烛一只脚踩进绳环,像是踩进深坑般陷了进去。不等其他人反应过来,他已一跃而下。赵毅命于青苏见蓝在外接应,自己带着骆子洲和孙阅知随辛烛跃入绳圈中。   落脚之地比外面光亮些,黑色的蜡烛燃着昏黄的灯火,沉闷的空气中除却尘土的味道,还有股似曾相识的腥气。这股并不好闻的味道让骆子洲和赵毅都精神一震,这正是他们在黑色塑料袋里的尸块上闻到的味道!   先他们一步的辛烛站在全身被黑袍笼罩的人身后,手里拿着策妖鞭轻轻那么一戳,那黑袍人就像和软的面般瘫了下去,辛烛下意识退了两步。   赵毅上前一看,那黑袍人脸上罩着从中间裂成两半的白色面具,像极了他们追捕的黑袍面具人,只是此时他已经断气。   掀开那人的面具,脸色依旧红润,尸身还温热,应该刚死没多久。他体表没有明显的伤痕,身上的黑袍却破烂不堪。探查之下才发现他是经脉寸断而死,可谓死得极其痛苦了。   被黑色蜡烛围绕,装饰着猫头鹰、蝙蝠、癞蛤蟆的祭台上还躺着两个人,一个全身赤裸的妙龄女子,一个不到十岁手握匕首的男孩儿。幸运的是他们只是昏睡过去,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看上去祭礼还没有真正开始他就突然暴毙了,”骆子洲探了小男孩儿的脉,十分想不通,“但他是怎么死的,总不是自己突然良心发现。”   赵毅操纵着灵力在黑袍人身上探查,他的情况不像是自杀,更像是正在练功关口遭人强袭造成灵力暴动没能及时梳理,导致灵力爆体。   辛烛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难道是我刚没打招呼就跳下来,吓到他了?”   孙阅知终于回过神来,第一时间否决了辛烛猜测的可能性。他们下来的时候黑袍人背对他们站在祭台前,完全不符合灵力爆体而亡的情状。   不管怎么说,他没能完成祭礼是件好事。   辛烛掏出件大氅把赤裸的女孩儿包裹起来,四人带着昏睡的少女和男孩儿顺着紧闭的门后出现的密道一直往前走,重新回到地表时发现是居民楼的地下停车场。   他们上来的地方,是一口水井。   那座被重点关注的废弃学校,已经在好几里外。他们刚从井口爬上来没多久,原市警方也找到了这里。   双方碰面,大眼瞪小眼,好不尴尬。   都是为了查案,殊途同归。   还守在废弃学校沙坑边的于青、苏见蓝接到消息立即撤了绳圈与他们会合,现场探查结束后,黑袍人的尸体也被搬运出来,例行将现场照上传公安内网。   隔天,两个祭品相继醒来,完全不记得之前发生了什么,这对他们而言是件好事。   黑袍人是怎么死的,似乎注定成为悬案。   远在帝都的云楚楚接到洛城特调处的电话,他们也一直在关注原市这件恶劣的杀人分尸案件,而作为凶手的黑袍人竟然是前洛城特调处的成员――崔安静。   知晓崔安静的身份还带来另外的消息,他不可能是出现在洛城的黑袍面具人。在崔安静从洛城特调处分部离职之前,他曾和同事一起与黑袍面具人打过照面!   这就让人难以理解了,他们从祭礼现场的药水中提取样本进行DNA检测,确有与崔安静本人相同的DNA样本。此外还发现了年前那三个被抽干血夺尽生气的受害者以及此次碎尸受害者的DNA,基本确认这几个案子都是一人所为。   崔安静没有被抽血,也没有被褫夺生气。   法医解剖后发现他胃部病变,结合洛城特调处的消息,崔安静很可能是发现自己瞿患胃癌后离职,后来就没了消息。他的胃里只有很少的食物残渣,还有“药水”的残留,在他胸口发现的倒十字架疤痕至少存在了一个月以上……越来越多的细节昭示崔安静就是黑弥撒案的真凶。 第61章 疯子杀了疯子   理清黑弥撒案脉络, 脱离既有的“凶手是黑袍面具人”印象,这起案件更像是模仿作案,或者说是刻意嫁祸给黑袍面具人的案子。   如果不是他突然暴毙, 在被他们找到之前完成祭礼离开, 这个锅就扣在黑袍面具人身上了。   薄薄一张纸, 记录着崔安静自加入洛城特调处以来参办的每起案件以及他在其中的作用, 不得不承认他是有能力的,再努力几年说不定能升入总部或是原地升职。   可惜他命不好, 年纪轻轻就得了癌症,前途迷茫。令人唏嘘的遭遇,或许也是他犯案的动机。   离职前他还在参与黑袍面具人的案子,无论是宏观还是细节都很清楚,给模仿奠定了基础。他加入洛城特调处已有四年, 有一定经验,具备反侦察能力。熟知警方以及特调处办案的手法和特征, 有办法制造似是而非的线索引导他们往黑袍面具人身上靠。   骆子洲将崔安静的档案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既然他是龙虎山出来的,怎么说都有师兄弟,不会是孤家寡人。他最亲近的人是谁,就没人知道他得病吗?”   这点赵毅也想到了:“我在已经找了龙虎山的人, 正在等他的消息。”   话音未落, 赵毅的手机屏亮了,他的微信收到一条好友申请,备注是“龙虎山全元杰”。赵毅通过好友后对方立即发来视频邀请,接通后一个头发花白梳着道髻, 看上去六十来岁的道长出现在手机界面。   “我是崔安静的师叔, 也是他的亲舅舅。”全元杰的声音尚在颤抖,虽说修道之人应放下世俗执念, 遇到这种事也难免悲恸。   知道赵毅不善交涉,苏见蓝很快接过手机:“全道长节哀,我们理解您现在的心情,但希望您能配合我们工作。”   全元杰深吸一口气,眼眶泛红,面有愧色:“怪我,怪我啊!”   崔安静从洛城特调处离职前到龙虎山找过全元杰,和他谈论生死之道。此前全元杰一直奉行人生苦短必须奋斗的信条,那次回龙虎山却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问全元杰:“人生既然如此短暂,奋斗是一条路,享乐也是一条路,我既然有享乐的条件,为什么还要奋斗?”   当时全元杰只当他遭受挫折忽有所感,要与自己坐而论道,便告诉他奋斗与享乐都是个人的选择,只要能告诉自己“为什么”便都不算错。   崔安静又问:“修行是为什么?”   全元杰答:“修行修身也修心,强健身体荡涤心灵。我们道家说清静无为,修的是四两拨千斤的巧劲儿。顺势而为,宁静致远,性命双修,修得真我。现如今天地灵气稀薄,飞升无望,我们修行的目的,无外乎健康和智慧。”   崔安静没有再追问,转而说起洛城邪修的案子。他问全元杰,邪修夺人生气是为邪,如果是为了救命又如何?   “我修我道,干卿何事?你死你命,与我何关?”全元杰以为崔安静查到一些线索起了恻隐之心,“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为救命而害命不可取。”   崔安静沉默良久:“若是大病将死之人,可有法子相救?”   全元杰阖眸:“有病医病,无命难救。但凡名门正派,保命的办法自然是有,起死回生之术无一例外都被列为禁法。若是滥用禁术,世间秩序必会大乱,轻易不可使用。”   当时与崔安静交谈,全元杰怎么也没想到他是为自己求一条活路,是他把崔安静逼上了歪道!全元杰悔不当初。   赵毅以为不然,当时即便全元杰察觉了崔安静的异常,也很难出手相救。就像他说的,如果全元杰注定要死,除非动用禁术,否则不可能救得回来。他能做的,只是把崔安静送到医院接受治疗而已。   辛烛拿着从崔安静脸上揭下的面具,分开又合上,严丝合缝。   “面具和袍子都是被故意毁坏的吧,看上去像是提醒我们崔安静不是黑袍面具人似的。”辛烛撇嘴,“会不会是真的黑袍面具人杀了他?”   于青拿起破烂不堪的黑袍:“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就让我们认为崔安静是黑袍面具人,对他应该是件好事。”   “可是洛城特调处能证实崔安静不是黑袍面具人啊。”辛烛昂起头,“既然打过照面,崔安静和同事看到黑袍面具人的同时,他也看到了他们,让崔安静顶罪肯定不行。”   “你们有没有发现一件事?”孙阅知神秘兮兮地问,等众人的目光聚集到他身上才再度开口,“真正的黑袍面具人除了循序渐进之外还有一个特征,他挑选的‘猎物’都不是什么好人。”   崔安静挑的就未必了,何况还有个未满十岁的小孩子。这点可能犯了黑袍面具人的忌讳,他想为自己“正名”。   赵毅松了领口:“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   事到如今,黑弥撒案无疑是崔安静犯下的罪行。崔安静之死,可能是真正的黑袍面具人所为,这点暂时无法定论。   新年伊始震惊国人的碎尸案迅速告破,被碎尸的受害者亲属已经替她收尸。嫌犯离奇死亡,两名受害人得救,让关注这件事的人们放下了悬着的心,重新投入新年的欢乐气氛中。   有些人觉得崔安静的死是报应不爽,也有人觉得是有能人异士替天行道为名除害,还有人说是被分尸的那位姑娘阴魂不散给自己报了仇……官方没有相关通报,诸多猜测亦无法证实,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相信的答案。   辛烛的V博发布相关文章已经是两天后,热度逐渐平息,这篇文章又给添了把火。文章的重点并没有放在黑弥撒案上,而大量着墨于李建业事件。   七年前翻出的十二年前的案子,当年在当地闹得满城风雨,但由于当时互联网还在初期发展,也只有当地人有所了解。李建业是个英雄,他的事迹和精神值得更多人铭记。   【原市当地人,我年纪小对这件事了解不多,只是听我妈偶尔说过几次,她说李老师是个真正的好老师。】   【关注辛烛这么久,真的感觉人心才是最可怕的。】   【地狱空荡荡,恶魔在人间。】   【你怕鬼?我带你看看人心。】   【大家也别这么悲观,世界上有无恶不作的坏人,也有李老师这样大公无私的好人。】   【卧槽我是这学校毕业的,印象最深的就是永远修不好的下水道……】   【我室友是这个学校毕业的,还曾经是李老师的学生。据说劣质排水系统建成后,有人半夜在操场看到过鬼。是不是李老师英魂犹在啊!】   【蹭热度biss】   【我很想知道那个废弃学校就真的没人接手了吗,李老师那么好的人,只要不做坏事应该没问题的吧?】   【谁知道呢,也许李老师已经失去自我只剩执念了……】   【为什么不直接净化学校,这样不就不用荒废了吗?】   【要真那么容易解决还用你来说?如果必须让李老师魂飞魄散才能“净化”呢?】   【那就为了他一个死人空置资源吗?如果李建业还有理智,也不会支持这种做法的。】   【楼上的李建业本人?】   不只是网友们操心废弃学校的问题,原市政府也很头大。   华夏东部地区地少人多,如果不是实在没办法也不会闲置教育资源、土地资源。但废弃学校那块儿不止是李建业的问题,那是一块阴地,李建业的尸骨埋下去更是激发了其特质,现在完全不适合人生活。   原市领导低声下气地来请教赵毅,回答的却是辛烛。   “盖座庙吧,阴庙。”   阴庙祭奉孤魂野鬼使之有所归属,接受香火的鬼魂也会给予报答。这块地既然不适合人,那就让给鬼,利益最大化。   赵毅等人回帝都时,大部分人的年假都已经休完,又开始了新的忙碌的一年。   燕京大学在大年初十开学,学生们都还没从假期的疲软中完全恢复,讲台上的老师们一如既往兢兢业业,仿佛没休假。   于玄托于青将修复好的玉貔貅交还给辛烛,完全看不出曾经受到过破坏。辛烛美滋滋地拿根红绳把它串起来挂在左手手腕,与月下老人给他绑上的红绳相得益彰。   蛇女学会了简单的发音,再过几天她就会被送到出云观去,总养在特调处也不是那么回事。   看她眼巴巴瞧着自己手上的红绳,辛烛也给她编了条手链戴上,蛇女喜笑颜开。   蛇女没有灵力不通术法更不会化形,为免她在出云观受欺负,辛烛在她的手链上下了道禁制,能把对蛇女的攻击返还到攻击者身上。   先前从眼镜王蛇实验基地发现的丝线与宝莲灯一起被重重封锁保护,然而真正的红绣球在何处依旧没有下落。   持有红绣球的人,才是这趟浑水中最大的鱼。   正月十五元宵节,不是法定节假日没有假期,特调处食堂准备了元宵和汤圆,除了赵毅回家陪父母弟弟,其他人约定都留在特调处过节。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jj的收益出现bug,希望买了v的小天使们能多多留言评论,帮助排查。   要是没什么想说的,打卡撒花报数都可以,让我能看到就行~谢谢大家~ 第62章 扶弟魔   辛烛下课后正准备找个偏僻的角落瞬移回特调处, 手机接到陌生来电。接通后发现是楚轩打来的,叫他颇为意外:“你没有和家人一起过节吗?”   楚轩语塞,他要是没回家过节, 说不定真不用打这通电话。这种日子还要麻烦别人, 楚轩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你要是不方便的话就下次再说, 这件事说起来也不是很急。”   辛烛在寒风中跺了跺脚, 就要立春了,气温还是没有回升:“你先说。”   演员这个行业几乎和传统节假日无缘, 过年的时候楚轩还在剧组。父母打电话问他回不回家过年时语气吞吞吐吐,楚轩以为他们要给自己相亲就没回去。元宵节前几天他母亲亲自去了剧组,再三嘱咐他回家过节。   楚轩见母亲脸色不好,还瘦了些,猜家里出了事, 赶着元宵节就回去了。   出事的不是父母,让他松了口气, 所以他才说这件事不急。   楚轩有个舅舅叫杨涵,跟他年纪差不多大,是楚轩外公外婆的老来子,去年刚刚结婚得了个女儿。小两口在帝都贷款买了间两居, 小日子过得挺不错。   杨涵的老婆钟徐娅本不爱自拍, 但女儿出生后爱上了晒娃。年前钟徐娅手机内存不够了,就准备把手机里的照片做本照片书出来留作纪念。   照片书顺利完工,每一张照片都温馨可爱,记录着他们女儿成长的点点滴滴。   有天钟徐娅的闺蜜带着五岁的儿子去杨涵家聚会, 钟徐娅拿出照片书炫耀。   不谙世事的小男孩儿指着照片书上的两张照片, 天真地问:“钟阿姨,你为什么要把床和柜子挪个位置?”   钟徐娅怔然, 她当然知道自己从没动过家里的床和柜子。而且衣柜是嵌入式的,想动都动不了。   当时俩闺蜜打着哈哈翻过这个话题,送走客人后钟徐娅心里却还是存着个疙瘩,拿着照片书和房间比对。   这一对比她吓得几乎没了半条魂儿,房间里的摆设前前后后对调了不下三次,而住在其中的他们毫无所觉。   下班回家的杨涵对钟徐娅的发现不以为意,认为是用前置镜头拍摄造成的镜像。钟徐娅都快疯了,她从来没用过前置镜头拍孩子!   没发觉异常之前住也就住了,发现之后钟徐娅没法再毫无芥蒂地住在那间房子里。与杨涵商议无果,钟徐娅毅然带着孩子回了娘家。   冲动劲儿过去后,杨涵仔细翻看了那本照片书,不由得毛骨悚然。有些细节不是前置镜头可以解释的,他们屋子里的摆设确确实实变换过位置。   楚轩先前遇小鬼的事情家里人多少知道些,杨涵托他找人帮自己解决这件怪事。   没有生命危险,当事人安然无恙,辛烛也觉得这件事不着急,于是与楚轩商议明天再说。楚轩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对他而言,辛烛肯接下这件事,他的任务就已经完成了。   回到特调处温暖的室内,辛烛呼出一口冷气,手中被塞入一碗热腾腾的元宵。   云楚楚比展菱稍慢,端着汤圆气鼓鼓地瞪着眼。   “元宵哪有汤圆好吃?辛烛你还是吃汤圆吧。”   展菱挡在辛烛面前:“嘻嘻,元宵节,顾名思义就是要吃元宵啊。”   辛烛拨开两人,顺手接过汤圆:“小孩子才做选择,我全都要。”   早一步到达的骆子洲已经坐在桌边吃上了,不紧不慢地抬眸看向辛烛:“怎么这么晚?”黑黢黢的瞳孔看得人心里发虚,也许这就是老师的职业技能吧。   “我刚准备回来就接到楚轩的电话,他舅舅家出了点事故。”辛烛边吃边把杨涵家遇到的情况告诉众人。   苏见蓝摸着下巴上不存在的胡茬:“这么看没什么危险,不属于我们特调处的职责范围,他们应该找风水先生、道士、和尚啥的。”   俗家和尚于青从他身后经过:“是个赚外快的好机会,现在当演员赚得可多了,要价千万别留情面。”   云楚楚轻哼:“开口闭口就谈钱,多俗啊。你就叫他看着给~”   “是个狼灭。”苏见蓝竖起大拇指,“你明天一个人去吗,要不要我陪你?”   展菱一巴掌糊在苏见蓝头顶:“苏苏乖不要闹,有骆顾问在有你什么事儿啊?”   辛烛转头看向骆子洲:“你明天有空吗,要是……”   “有。”   话还没说完就被半道截胡,辛烛哽了一下,半晌吐出一个“哦”。   其实他一个人也可以的。   吃完元宵和汤圆,云楚楚提议到灯市猜灯谜去。现在不比以前家家户户挂花灯,要看到千姿百态的花灯只有去灯市了。左右闲来无事,众人欣然前往。   灯市元宵节的气氛比别的地方浓厚得多,许多穿着旗袍、汉服或其他民族服饰的男男女女穿梭其间,恍然如穿越了时光。   辛烛等人进入灯市不久,便有擂鼓之声由远及近,拥挤的人群自觉给舞龙舞狮的队伍让开道路。等他们过去,兴奋的游客们又站了满街,继续在花灯间穿梭。   “现在的花灯比老早时候花样多多了。”辛烛提溜着刚刚买下的蛇形花灯,糊灯的宣纸是墨绿色,便使得灯笼发出幽绿的光,隐隐还能看到鳞片和不规则的花纹。   除了花钱,在灯市上还能通过猜灯谜获得花灯。刚刚还为元宵和汤圆呛声的展菱和云楚楚此时又姐妹同心了。   看她们玩儿得热闹,辛烛拉着骆子洲也凑过去。   “两点天上来,打一字。”   展菱眼珠子一转便知道了大案:“关,关心的关。”   “老板你们这灯谜有点简单,有没有难点儿的?”连对几题,云楚楚飘了,出言挑衅。   眼见着灯王就要送出去,老板也不着急,依旧乐呵呵的:“矮,还是打一字。”   谜面只有一个字,展菱和云楚楚思量了半晌,才给出谜底――射,身长一寸当然矮了。   老板继续出题:“短,打一字。”   “短……”三分钟过去,展菱和云楚楚还是没能猜出谜底。眼见着时限将至,展菱眼角余光瞄见看热闹的辛烛和骆子洲,赶忙把他们拉过去当外援。   辛烛不慌不忙拿起老板柜台上的毛笔,在宣纸上写下“矢”“豆”两个字:“矢为箭,以箭指豆,还是射字。”   老板欣然鼓掌,把展菱和云楚楚看中的孔雀灯送到她们手中。   “这些灯谜都不难,你不怕亏本吗?”辛烛随手抽了张灯谜,兴趣寥寥。   老板只是笑:“现在还有人愿意来猜灯谜我就已经很开心了,这些花灯本就是要送出去的,我留着也不能当饭吃。”   平时也没几个人会买花灯玩儿,也只有过节能这样热闹了?   辛烛留下句生意兴隆便转向下个摊位,老板继续笑容满面地接待客人。   几百年来,他的热情从未消减。   灯市直开到凌晨,辛烛等人到深夜便满载而归,好好的特调处一时间成了花灯展。   天亮还有工作,辛烛坚持带着自己的三盏花灯回女娲庙,将花灯供奉在女娲像前。这样的人间烟火,想必是女娲圣人想看到的。   那厢楚轩过得就没这么愉快了,他被闹得一夜没睡。   杨涵倒是没拉下面子抱怨什么,倒是他妈在他耳边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楚轩有些心凉,他被小鬼缠身的时候,也没见他妈这么关心他。倒是对弟弟,他妈比对儿子还上心。   被吵得头昏脑涨,楚轩终于爆发:“能不能消停会儿,你凭什么让人家不过节不陪亲友来给你办事儿?要真那么急你们不会去庙里寺里观里找个和尚道士?都这么长时间了,也不差这一晚上!”   楚母被儿子吼得一愣,抬头对上楚轩冷漠的眼神,心中发憷:“我这,这不是怕遇到骗子嘛,那可是你舅舅……”   “舅舅怎么了,难不成还要我给他养老送终吗?你这么关心他,你让他给你养老好了!”   一直当自己不存在的杨涵看不下去了:“楚轩你怎么和你妈说话呢?”   “这是我妈啊,您要不说我以为是你妈呢!”楚轩靠在沙发上,“人我帮你联系了,帮你不是人家的义务,该给的报酬你思量好了。”   杨涵的脸色愈发难看:“你什么意思?”   “酬金至少备上五十万。”楚轩冷笑,“我和他连朋友都算不上,你不会想人家来做白工吧?遇到这种事还不给足报酬,你就等着万劫不复好了。”   楚轩语气阴冷,杨涵被吓得浑身一哆嗦,回神时发了满背冷汗。   “那么多钱,小涵一下子怎么拿得出来?”楚母底气不足地嗫嚅。   “他怎么拿不出来,爷爷奶奶所有积蓄都给他了,他房子首付我们家还出了一半。乱七八糟的家电都是你帮他买的,我不说不代表我不知道。”楚轩喝了口水,把玻璃杯放回茶几时不自觉使了几分力,刺耳的声响让楚母和杨涵都吓了个激灵,“我今天把话撂这儿,您这次要再敢补贴他一分钱,以后您就跟他过吧。”   作者有话要说:   前置摄像头真的很迷,所以我一般不用……总感觉拍出来的东西跟实际看到的不太一样。 第63章 死亡游戏   楚轩起身回房, 杨涵坐到楚母身边,满脸惊惶:“姐,这可怎么办?”   楚母干笑, 没什么底气:“阿轩也就是吓唬吓唬我们, 该帮忙的时候还是会帮忙的。知子莫若母, 他这孩子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回到自己房间的楚轩在窗边坐了一夜, 直到闹铃响起才动了动僵硬的身体。   辛烛和骆子洲按照约好的时间地点见到他时,楚轩眼中的红血丝还未褪去, 看上去十分疲惫,说话都有气无力。   他们约在杨涵的房子见面,杨涵乍见到骆子洲和辛烛,眉头不自觉皱起,有些不满。   楚轩莫不是找了两个同行来驴他吧?   骆子洲和辛烛察觉到杨涵的不信任, 却都没有多说。他们应楚轩之邀前来,就当给楚轩面子。   甫一进门, 他们就发现杨涵家的家具分布和摆设凌乱随意,很多地方冲撞了风水。   譬如玄关放着两盆假花,看着挺好看,却会影响财运, 使家庭气氛趋向死板, 家人逐渐失去生机活力。再如正对着门口的落地窗顶部挂着把装饰得花里胡哨的剑,容易影响家庭和睦,使人变得尖酸刻薄……   此间种种,都不是他们这次的目标。   杨涵给他们看了钟徐娅做的照片书, 大部分照片都是在卧室拍摄。   稍微有点风水常识的人都知道, 镜子不宜正对着床。这家人倒好,内嵌壁橱的推拉门就是两面大镜子, 拉上就把床照了个完全。   镜子里照出的画面,正是整个卧室的镜像。   辛烛凑近壁橱轻嗅:“很浅薄的妖气,应该已经离开了。”   “这么说不需要做法事了?”杨涵迫不及待地问道。   既然妖都走了,那就什么都不用做,他就不用给酬劳了!   想省钱的心昭然若揭。   骆子洲的目光在杨涵和楚轩身上徘徊,眼底一抹晦色似乎藏着秘密。   “你身上沾染的妖气比镜子上的新鲜得多,最近十二小时内应该近距离接触过这只妖,请你想想这段时间你做了什么,见过什么人。”   杨涵心生慌张,转念又觉得骆子洲在哄骗自己,说这些不过是为了让他多掏钱,颤抖的心逐渐平缓。   “最近十二个小时,我在我姐家休息,见你们之前去看了我的妻子和女儿。”杨涵脸上挂着笑,眼睛眯得只剩一条缝,语气轻佻,“难不成她们之中有人被掉包了?”   “杨涵,会不会好好说话?”楚轩双拳紧握,额角的青筋跳动,显然正极力忍耐暴躁的情绪,和在人前温文尔雅亦有雷霆手段的楚轩不太一样。   辛烛站在大床另一边的婴儿床旁扬起照片书,指着其中一张图问道:“这个镜子在哪里?”   照片上,才长了两颗牙的婴儿咬着她手掌大小的装饰镜,清亮的眸子映出妈妈的影子。再仔细看,露出一角的镜面中却是一片空白。   辛烛解释了疑点所在,杨涵的脸色顿时变了:“这个小镜子一直挂在孩子身上,她很喜欢……”   “以防万一,请尊夫人带着孩子回来一趟,什么东西都不要落下。”骆子洲打断杨涵的絮叨。   杨涵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还差点把手机摔了。   钟徐娅听说楚轩请的大师看出玄机,让她带着孩子和行李回去,不多久就在父母的陪同下大包小包地回来了。   辛烛小心地从熟睡的孩子脖子上摘下镜子,指尖刚刚触碰到镜面,镜面上便漾出圈圈涟漪波纹。巨大的吸力自镜中传至他指尖,即使是辛烛也无法挣脱,眨眼便被吸入镜中。   骆洲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脚腕,也没有逃脱被卷入的命运。   时间仿佛静止了,在场的其他人保持着或惊愕或迷惑或恐惧的神情,维持着原来的姿态一动不动,被风吹起的窗帘亦在空中静止,唯有漂浮在空中的小镜子闪着白色的光微微晃动。   一片死寂中,稚童幼嫩的嗓音响起。   “游戏开始了~”   被纳入镜中的骆子洲和辛烛被尖叫声唤醒,猛出一口气后发现他们躺在雕花镂空的老式木床上,入目是鸦青色的床幔,外间隐隐约约有微光闪烁。   两人身上都穿着旧式睡衣,骆子洲随性柔软的头发成了大背头,辛烛则顶着手推波浪纹发式。两人面面相觑,愕然半晌后随即做了同样的事情――运转灵力。   身体就像不是他们的一样,灵力全无,又或者被压制住了。这种局面,让骆子洲和辛烛都不觉愕然。当今世道,竟然有这么厉害的妖在人间界行走吗?   门外响起急促凌乱的敲门声,有女声急道:“二老爷二夫人,出事了!出事了!”   二人顾不得其他,起身换衣服。   床边架子上挂着老式马甲西装和青底绿纹的……旗袍。   辛烛:“我可以拒绝吗?”   骆子洲隐忍着笑意,摸上他妩媚的头发:“恐怕不行。”   门外的泪眼朦胧的女孩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梳着麻花辫穿着碎花衣,见他们出来立即说道:“二老爷,夫人,大夫人她……”   不必她说完也能猜到,大夫人想必是没命了。   惯常套路。   骆子洲和辛烛跟着丫鬟往大夫人的房间去,辛烛对自己的角色适应良好,摇曳生姿。   还没到门口就听到此起彼伏的哭声,房间里的人都低着头在哭,混在其中不知所措的几个人格外引人注目。   除了骆子洲和辛烛,楚轩、杨涵、钟徐娅竟然也出现在这里。他们都穿着中山装站在外围,看到骆子洲和身着旗袍的辛烛进来,不由得瞳孔地震。骆子洲蹙眉,侧身挡住辛烛大半身躯。   还有个看上去五十多岁、穿着棕色褂衫的女人,趴在床边被吓得几乎丢了魂,那声尖叫可能就是她发出来的。   一个穿着白色小西装看上去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坐在床边,握着胸口插着把剪刀死在床上的大夫人的手,双目通红,泪珠悬而未落,似是不敢置信。   众人茫然之际,哭声骤然停止,风声也停了,天地一片诡异的寂静。   稚童之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送到每个人耳边。   “大夫人意外死亡,请各位玩家找出凶手并合理分配遗产。玩家全部死亡或真凶达成目的则游戏失败,你们就出不去了哟~”   这声音刚刚消失,周围又恢复了原本的模样,连绵的哭声让人心烦意乱。   事已至此,他们也只能接着走剧情了。   骆子洲和辛烛已知自己在这里的身份是二老爷和夫人,其他人看打扮都是这里的体面佣人,衣服料子比那几个只顾着哭的好得多。   正当众人互相打量之际,穿着黑色条纹夹克的青年叫着“大姐”闯入房中,在床边一个趔趄跪倒在地,顺势伏在床边失声痛哭。   离得最近的佣人上去扶他:“舅老爷,您要保重啊!”   舅老爷挥开佣人的手,缓缓抬头,目眦欲裂地看着大夫人胸前的剪刀:“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大姐一向与人为善,多年来诚心礼佛不沾荤腥,是谁做下这等丧尽天良的事?”   骆子洲走上前,众人自觉给他让开一条路,床边两位年轻人也让开位置。穿着白色西装的年轻人拉住他的手臂,手劲儿大得像是溺水者抓着救命稻草。   “二叔,您一定要查出杀害我父亲和母亲的凶手!”他用力地眨了下骆眼睛,吞回眼泪,“短短一个月不到,我父母相继惨死,定是有人看不得我骆家好过为非作歹!二叔,现在骆家只有靠您做主了。”   骆子洲推着辛烛的腰让他到自己身前,掌心无意识摩挲两下:“行了,都先出去吧,让你二婶替你娘梳洗净身,顺便看看有没有线索。”   聚在房里的人群散去,杨涵和楚轩扶起瘫软在床边的中年女人,钟徐娅被辛烛叫住留下帮忙。悲恸万分的大少爷和舅老爷留到最后跟着骆子洲出去,房间里只剩下辛烛和钟徐娅面对大夫人的尸体。   辛烛一条腿撑在地上,另一条腿屈膝跪在床上,伸手就把尸体胸口的剪刀拔了下来。   兴许因为人刚死,剪刀拔出来时还涌出一股血来,将尸体胸口的布料浸染得更红了几分。   当下也没有专业仪器,没法验指纹之类的,偏偏灵力也使不出来,能利用的线索少了很多。   大夫人身上整整齐齐地穿着丝绸睡袍,睡姿标准得像是摆拍。双手交叠放在小腹的位置,双腿撑得笔直。睡袍的腰带扎着蝴蝶结,领口、下摆都掩得严严实实看不到半点不该看的风景。   要不是胸口的血色和尚未褪去的体温,躺在床上的大夫人就像具傀儡。   被子叠在床铺里侧,床单平整很少褶皱,其他地方也没有血迹,大夫人死前完全没有挣扎。   钟徐娅闭着眼站在三步外,完全不敢看大夫人。   “你不会以为我留你下来当摆设吧?”辛烛抱臂让开位置,“穿上旗袍我也是男人,你来替她更衣梳妆,顺便检查她身上有没有其他伤口或痕迹。”   作者有话要说:   辛烛:什么怜香惜玉,穿上旗袍我就是最香的玉! 第64章 古怪的遗书   钟徐娅挣扎:“法医也不只验同性, 只要心无杂念……”   “嗦!”辛烛推着她到床前,钟徐娅被自己绊住往前栽倒,恰摔在大夫人身上。   钟徐娅:绝望。   她边哭边帮大夫人换上干净的衣裳。   大夫人身上没有其他伤口, 连块青紫都没有。她口中有股药味, 死前喝过药。   “会不会有毒啊?”钟徐娅惊慌, 恨不得立即掏出手机查询毒物是否会通过气味传播。   辛烛挽了挽头发, 对波浪纹颇不适应:“那药应该没毒,否则就没必要用剪子了。”   目前来看, 这个案子就像大夫人在床上摆好了姿势闭上眼,毫无挣扎地被人一剪子扎进心脏丢了命。   换句话说,她心甘情愿。   辛烛在大夫人梳妆台的抽屉里发现一个信封,火漆封口,还没拆封。   大堂中, 骆子洲刚刚劝走大少爷和舅老爷,其他被拉进游戏的玩家聚了过来。   陌生的中年女人是楚轩的母亲, 刚睁眼就看到大夫人死在床上,到现在才缓过神来。   楚轩还算镇定:“骆先生,我们是在镜子里吗?”   他和杨涵、钟徐娅都亲眼看到辛烛和骆子洲被镜子吸了进去,便有此猜测。   “不出意外, 是的。”骆子洲也不跟他们绕弯子, “我和辛烛的力量受到压制使不出来,我们只有按照游戏规则找出凶手分配遗产,才有可能离开这里。”   杨涵抹了把汗:“要是我们没完成任务,或者完成了它不放我们出去呢?”   他现在可不敢怀疑骆子洲和辛烛诓他了, 就指着他们带自己出去呢。   骆子洲瞥他一眼:“我们现在没有其他选择。”   “刚刚那个声音, 说我们会死……”楚母小声道。   骆子洲点头:“如果有人不想让我们查出真相,可能会采取极端手段。”   “我们如果在这里死了, 还能出去吗?”楚轩追问。   这次骆子洲没有给出答案,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个镜中世界来得诡异离奇,他也是摸着石头过河。   时至凌晨,东方既白,天空有乌云汇聚,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   辛烛开门说收拾好了,请大家进去。骆子洲带着人前脚进屋,大少爷和舅老爷紧跟着就来了。两人回屋拾掇了一番,看上去平静多了。   见所有人到齐,辛烛拿出信封。封口处暗红的火漆如凝固的血浆一般,被锋利的刀刃划成两半。信封里两张写得满满当当的信纸,是大夫人留下的遗嘱。   大夫人像知道自己要死一样,在遗嘱中让大房、二房分家。大老爷生前财产由大少爷继承,而她自己的积蓄和店铺,则分给大少爷、舅老爷以及娘家二老,另把一间铺子给二老爷,请他即便分家了也念着以前的情分,照拂大少爷和舅老爷几分。   她这份遗嘱可谓面面俱到,连给儿子多少钱、给弟弟哪几间铺子都写得清清楚楚,几乎不需要玩家操心。   但遗嘱对其遗产的分配着实奇怪,大夫人给儿子寥寥两间铺子,而给弟弟小部分现钱、好几间商铺还有一栋洋楼,给娘家一笔钱。   弟弟虽然住在骆家,但也是她的娘家人,为什么要单独拎出来?   她这么分遗产,要放到现代妥妥就是个“扶弟魔”。   果然,看到遗嘱的大少爷身形晃动,扶着床柱缓缓滑下,靠着床边坐在地上,双拳紧握,眼眶憋得通红,不知是伤心还是气愤。   舅老爷似乎也没想到,此时连哭都忘了,看到大少爷的反应不自在地移开目光。   佣人拿来大夫人喝剩的药渣,说这是她身体不舒服自己去药房配的。辛烛让人收了药渣去药房,问问这是什么药。   大夫人的房间里里外外被翻了个遍,除了两个上锁的箱子,其他并没有可疑之处。   每个箱子上都挂着两把锁,大少爷拿出大夫人前段时间给他的钥匙,一个个试过去,每个箱子上的锁都被打开一把。另外两把锁的钥匙,在骆子洲腰间。   箱子里装着银行存取款凭证和房契地契以及各种财产凭证,可以说整个骆家的家底都在这里了。而这些,可能也是大房老爷夫人接连死亡的原因。   人心不足,一旦贪欲蒙蔽了良心,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从遗嘱上看,既得利者就是二房、大少爷、舅老爷和大夫人娘家。二老爷本就是当家人之一,没必要杀人。大夫人娘家人除了舅老爷,其他的都远在千里之外,手伸不到这么长。   嫌疑最大的就是大少爷和舅老爷了。   乍一看舅老爷占了大便宜,大夫人一死,他完全可以拿着东西自己出去开府,也不用再寄人篱下――他是最大的得利者。   与之相对的就是受委屈的大少爷了,明明是大房独子,父母的遗产竟然被舅舅分了小半,搁谁也不甘心――他是利益被损害最严重的人。   辛烛读完遗嘱,神色莫名:“俗话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大夫人这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呐。”   “话不是这么说,舅老爷比大少爷大不了几岁,又常年生活在骆家,在大夫人眼里他们是一样的。”虚弱的楚母一副过来人的模样。   听到这话,楚轩冷哼:“可舅老爷到底不是骆家的人。”   游戏中的时代可不是新世纪,在这里女人出嫁就算夫家的人了。如果没什么事,都不能随意回娘家。亲家再亲,也过不成一家子。   继续在这里争论没什么意义,众人决定再找找大夫人房间的线索。   还在恍惚的大少爷突然抓住楚母的手:“哑婶呢,怎么一直没见到哑婶?”   楚母被大少爷的手劲儿和像是要吃了她似的眼神吓了心肝儿乱颤,磕磕绊绊地回答:“我……我不知道。”她进入游戏以来没见过什么哑婶。   “哑婶是母亲的陪嫁,与母亲感情甚笃,母亲出了这样的事她怎么会不关心?”说完,大少爷就夺门而去,舅老爷紧随其后,想必是去找哑婶了。   骆子洲和辛烛带着众人在房间里进行地毯式搜索,但凡有可疑的东西就拿出来放在桌子上一起讨论。   戴着疑虑的滤镜,看什么都可疑,连缠着几根头发的梳子都被拿过来了。   辛烛再次打开大夫人的妆盒,把里面的东西全都倒了出来,挑拣出两枚长命锁。   沉甸甸的金锁做工精巧,寓意吉祥,另外一个与之相较便落了下乘,做工粗糙不说,还是劣银打的。   骆家家底丰厚,怎么会给孩子戴劣质银子打的长命锁?   “这是什么?”杨涵从衣柜深处的角落抽出一块布。   角角落落里看不见但摸得着,这块布的手感和其他衣服、布料完全不同。   钟徐娅着眼一看:“这不是包孩子用的襁褓吗?”   她去年刚生了孩子,现在也有类似的襁褓仍在使用。   这块襁褓已经很旧了,布料也不十分好,花样看着俗气,只做工还不错,保存得也好。辛烛把那只银打的长命锁放在襁褓上,这两件东西倒是相配。   天色已经大亮,佣人来说早饭已经做好了。大家忙碌了一夜,回过神来确实饥肠辘辘。   骆子洲吩咐人守好大夫人房间的所有门窗,不允许任何人进出。   鸡蛋油条豆腐脑,烙饼豆浆小笼包,馄饨烧麦粢饭团,牛奶面包三明治……中西结合,应有尽有,总有一款适合你。   反正这是在游戏里,吃不完也不会浪费。   只有主人家才能上主桌吃饭,佣人都在厨房吃。等主人家吃完,他们可以把剩下的东西分了。   今天只有二老爷和二夫人――也就是骆子洲和辛烛在,他们吃不完这许多,挑了几样留下就让人把其他的撤了下去,其他人也能挑着喜欢的东西吃。   杨涵咬了口小笼包,胡萝卜馅儿的;再吃个,荠菜馅儿的;换一笼,香菇青菜的。   “只有素包子吗?”   一个中年女人呼噜噜喝着粥:“有得吃就不错了,别挑三拣四的。包子是大夫人准备的,大夫人茹素多年,谁会做荤的讨嫌?”   另一个婆子点点头接了她的话:“大夫人没了,二夫人掌家,佛堂怕是保不住了,造孽哟。”   “别瞎说!”穿着灰布衣裳的中年汉子压低声音呵道,“主家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我们说三道四了,小心被打出去!”   先前的婆子撇撇嘴,不再说话。   那汉子转向杨涵等人:“你们有造化得了二老爷二夫人青眼,好好做事比什么都强,少听这些人嚼舌根子。”   蹲在旁边吃烧麦的少年人不服气了:“我们怎么就嚼舌根子了,二夫人对大夫人礼佛茹素嗤之以鼻,我妈说得有错儿吗?”   话音刚落,他妈的筷子就敲上了他的脑门儿。少年气鼓鼓地咬了口烧麦,不再犟嘴。   厨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吃东西的声响。主家出了这样离奇的命案,做佣人的也都提心吊胆。   楚轩几人各有所思,这为大夫人而建的佛堂是一定要去看看的。 第65章 大老爷怎么死的   吃过早饭, 刚停了不多久的雨又开始下了。   佛堂建在祠堂边儿上,距离主宅有段距离。路上铺着青石,平整不泥泞, 就是有点滑脚, 众人撑着伞还要互相搀扶着防止滑倒。   接近佛堂便闻到混着香火气的檀香味, 令人不自觉肃穆。   佛堂不大, 只供了一尊释迦牟尼佛像。佛像前除了常见的香火、供品,还有一叠手抄的经文。   骆子洲拿起那厚厚一叠经文翻看, 眉头不自觉皱起:“《圣大解脱经》,也叫《大通方广忏悔灭罪庄严成佛经》。”   “有什么不对吗?”楚轩打开佛龛下的功德箱,一般寺庙里的功德箱是让前去拜佛的香客添香油钱,自家的佛堂摆个功德箱是为什么?   功德箱里依旧是手抄的佛经,字迹与骆子洲手中经文一般无二, 应该都是大夫人抄写的。   供佛不需要烧纸钱,这里却摆着个火盆, 里面还有未清理的灰烬。火盆离佛龛不远,跪在蒲团上刚好可以拿功德箱里的经文烧。   骆子洲迅速翻看了功德箱里存留的经文,多是《忏悔文》《八十八忏悔经》之类,令人不由得怀疑, 大夫人礼佛茹素日日诵经, 是为祈福还是为忏悔?   辛烛不喜和尚,对佛祖自然也敬而远之,贴着佛堂的墙壁转悠。大夫人日日来此礼佛,说不定会留下线索。   果不其然, 他在攒着灰尘的角落里发现两枚佛珠, 洒扫的人似乎从来没有打扫过这里。   佛珠上刻着梵文,有明显的把玩痕迹, 应该是从手串上掉落的。包浆厚重,不是被人盘了多年出不来这样的效果。既然出现在这里,它的主人应该就是大夫人了。   出了什么事,能让大夫人把用了多年的佛串弄断?   门外传来动静,大少爷和舅老爷带着个穿着打扮和年纪都与楚母差不多的女人进来,叫她跪在佛龛前的蒲团上。三人都淋得湿哒哒的,进来不多久地面上就积了几滩水迹。   这个女人就是哑婶,是大夫人从娘家带来的陪嫁,在大夫人身亡当晚不知所踪。大少爷和舅老爷找到她时,她正蹲在骆家老宅外墙的墙角。雨水落在她身上,她也不找个地方躲一下。   “这二十年来我们骆家待你不薄,你今天没有合理的解释,就不要想出佛堂的门!”大少爷扔下一叠纸和一支钢笔。   哑婶不会说话,但在大夫人的教导下会写字,这些年她都是这么和旁人交流的。   满身雨水的哑婶低着头,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冷,她的身体一直在颤抖。水渍从她头发上滴落,片刻就浸湿了她面前的纸张。   辛烛捏着佛珠蹲在哑婶面前,抬起她的下巴逼着她看那佛珠:“哑婶,你可认识这个?”   哑婶浑身一颤,挣开辛烛的手急急低下头,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头也埋得更低了。   天际响起一声闷雷,雨势愈发大了,打得门外两颗梧桐枝叶颤动,风一吹更加东倒西歪。   一时半会儿从哑婶这里得不到有用的信息不让人意外,她伺候了大夫人几十年,陪着她从娘家到夫家,知道的秘密肯定不少,轻易就说出来岂不是直接大结局了?   让两个佣人看着她继续跪在佛堂,其他人浩浩荡荡又回了主宅。   辛烛让大少爷看了从大夫人房里找出来的银质长命锁和旧襁褓,大少爷嫌弃得很。   骆家百年富贵,这样的东西在他们家只有下等的佣人才会用。有点体面的佣人都用不着这些,一眼看过去就俩字――寒酸。   他掂着那块长命锁,神情语气都带着轻蔑:“这长命锁连银的都不是,还是镀银的,我们骆家什么时候有过这种东西?”   “这两件都是从大夫人房里找到的。”楚轩提醒他。   大少爷脸色微变:“可能是母亲从娘家带来的,二十多年了,她的陪嫁都不剩几件了,没想到还留着这些东西。”   几位玩家面面相觑,看来大夫人和大老爷两人不是门当户对的结合。看这两件东西,大夫人娘家和骆家的门户差得不是一星半点。在大夫人嫁入骆家之前,她娘家可能连一般百姓人家都不如。   她把弟弟接到夫家来住,大概是想让弟弟往后的路好走些。生活在骆家,不只是吃穿住行好上一截,更重要的是他日常接触的人、办的事、学的理。   大夫人想让弟弟成才的心昭然若揭。   钟徐娅看了一圈没找到舅老爷的身影,悄悄告诉辛烛。辛烛四下看了看,大少爷还在,只有舅老爷不知去向。   有人传话过来,说有同学找大少爷出去,大少爷扔下银锁就走了。   杨涵啧啧:“我怎么看着这大少爷的情绪不对啊,爸妈一个月内都死了,他妈昨天晚上刚死,他竟然还有心思和同学出去玩儿。”   “是啊,看着他不像很伤心的样子。”楚母也道。   骆子洲捻着窗边花盆里的土,放到鼻子下边嗅了嗅:“这花盆里的泥一股药味,挖开看看。”   房里没有其他工具,众人干脆拿发簪、剪刀之类的东西把房里的花盆都挖了一遍,还真挖到了不少药渣。   骆子洲喊了负责园艺的人进来问话,一男一女俩人跪成一排,说是大夫人吩咐的。把药渣埋在花盆里,不仅养花木还能防虫,近几年来大夫人房里的盆景都这么养着。   没让人收拾铺了一地的药渣,骆子洲挥挥手就让他们出去了。   翻出这些药渣,倒是提醒他们该问问大夫人喝的什么药了。带着药渣去药房问话的人带着药方子回来,说是滋阴补肺的方子。   楚母看着混乱的地面:“要不然把这些也收起来送过去问问?”   “就算真有蹊跷,大夫人也不会把证据留在自己的房间里。”楚轩觉得没这个必要。   辛烛蹲下身,手里还攥着从佛堂找到的两颗佛珠:“现在都混在一起了也看不出个所以然,不如找找里面有没有其他东西。”   大夫人的尸身已经被移走,床上的其他摆设还和她死时一样。   “奇怪,大老爷才死了个把月,怎么这个房间里一点他的痕迹都没有了?”钟徐娅站在床前,发挥了属于女人独有的敏感特性。   骆子洲靠在桌边,一只手搭着辛烛纤细的腰,被抖落在桌面:“你们都不好奇大老爷是怎么死的吗?”   其实哪有不好奇的,只是刚刚目睹了大夫人死状,大家暂时没能分出心思考虑大老爷的死。   “叫管家来见我。”   辛烛出门截住一个丫鬟,叫她传话。   不多时,穿着黑色长衫戴着圆框眼镜的中年男人敲门进来,像是没看到屋里的狼藉,淡定得很:“二老爷,您有什么吩咐?”   骆子洲老神在在地坐在桌边,辛烛坐在另一边,其他人站在他们身后,有点会审的意思。   “管家,大老爷去世多久了?”骆子洲沉声问。   管家微微弓着腰:“回二老爷,昨天刚做了七,到今天是第二十九天了。是老奴失职,您为奔丧回来,却又添了新丧。”   骆子洲抬眼:“我是不是从来没问过,大老爷是怎么死的?”   管家没抬头,声音平缓:“二老爷您忘了,大老爷是犯了心绞去世的。您还请了西医回来检查,西医也这么说。”   “不,我是问大老爷好好的怎么会犯病,犯了病怎么就没及时吃药送医呢?”   管家终于琢磨出味儿来了:“您的意思是……”   “把当时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我,不能有半点遗漏!”   从管家口中,他们得知大老爷也是死在夜里。   那天大老爷不知为了什么事心情烦闷,晚饭时多喝了两杯酒,回房睡觉时脚步都有些踉跄了。大夫人没让人进去伺候,亲自服侍他入睡。到半夜,大夫人突然开门喊人,说大老爷犯病了,让人赶紧去济风堂找宋大夫拿保心丸。   大老爷的心绞是老毛病了,一直是济风堂宋大夫照料着。宋大夫的保心丸是祖传的方子,在全城都是有名的,大老爷每次吃了保心丸就能缓过来。   管家得了信儿立马亲自去买药,还把宋大夫请回来了。可他们晚了一步,回来的时候大老爷已经断气了。宋大夫纵是妙手回春,也不能起死回生啊。   “大老爷的保心丸一直是老奴亲自去拿的,宋大夫每次都给个棕色的小葫芦瓶,一瓶子正好二十粒药丸。大老爷出事前没几天,老奴刚给他拿过药,可那天老爷身上的药瓶偏偏已经空了。”管家叹气,“要不是老奴没能及时察觉大老爷的药吃完了,大老爷也不至于……唉,老奴失职啊。”   管家这话说得有意思,看似认错,话里话外却是为自己开脱,把疑点聚在了大夫人身上。大夫人已经死了,死无对证。不过他也点明了大老爷身亡的疑点――明明刚刚拿的药,短短几天就一粒不剩了。   二老爷曾经请西医回来看过,说明他也对大老爷之死抱有怀疑。既然西医已经来过了,大老爷大概真是因为没有及时吃药就医而死于突发心绞。 第66章 玩家死亡   他为什么犯病, 他的药呢?   这件事和大夫人有关吗?   大夫人是为大老爷之死而愧疚忏悔吗?   辛烛单手托腮,抬眼间尽是风情,凌厉如刀的目光却让人不敢直视。   “药吃完了你不知道, 大老爷自己个儿总不会不知道, 他没有吩咐你去拿药吗?”   “没有。平时老爷都会提前吩咐我拿药, 以免发生意外。”管家低头沉思半晌, 补充道,“不过那天大老爷脸色难看的很, 像是有烦心事,一时忘了也有可能。”   让管家先退下,众人先是面面相觑,继而不约而同地看向地板上铺陈的泥土、药渣。   “要不我们再仔细找找?”杨涵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事关自己的生死, 他不认为大老爷会因为心情不好就忘了让人拿救命药。   楚轩率先蹲下身翻找,此时也顾不得脏了, 直接上手,每一个土疙瘩、药渣块都得捻开了找。   直到佣人来叫吃午饭,也才找了小半。众人只得先洗手吃饭,一早上奔波劳累费脑费心, 有心不吃饭继续查案, 肠胃也受不了。   不知什么时候消失的舅老爷比他们更早地出现在了饭桌上,说是跟西洋师傅学了几手,亲自下厨做了只烤火鸡。   火鸡比寻常的肉鸡大两圈,肉又干又柴, 吃着喇喉咙。也就充零嘴吃个香味, 真要当菜吃还是算了。即便在西方,食物充足时, 烤火鸡也就是个仪式,鲜少有人家真把它当家常菜。   骆子洲和辛烛各自尝了两口就没再动那只火鸡,舅老爷吃了半只腿后筷子也不往那边伸了,喝了两口茶润喉:“骆二哥,我姐的事进展如何了?”   “我倒有些事情想问你,”骆子洲后发制人,“我大哥死的那天你在家吗?”   舅老爷一口水呛在嗓子里,好一会儿才止住咳嗽:“那天我和几个朋友出去玩,很晚才回来。我回来的时候,姐夫他正犯病呢。我怕去了添乱,就在客厅里等着,没想到姐夫他就这么去了……”   “大少爷呢?”   舅老爷反应了下才明白骆子洲的意思:“明辉就在房里吧,我后来听到哭声进去的时候他已经在床边哭了。”   与此同时,厨房的小桌上,楚轩等人也在向佣人们打听大老爷过世那晚的消息。   大家的说法大同小异,只有一个穿着蓝花褂子的老婆子一脸“我知道得最多”的表情。钟徐娅再三追问,她才左顾右盼做贼似的压低了声音。   “我闺女那天当值,听到大老爷骂大夫人呐,还摔了杯子!”   那天大老爷房间里碎杯子、碎花瓶、碎茶壶都有,众人只当是大老爷犯病挣扎时碰倒的,倒是没想过是大老爷和大夫人争执之下摔的。这要是真的,大老爷说不定是因为和大夫人吵架才犯了病。   午饭后大家又回到大夫人房间,边继续翻找边交换信息。   楚轩一言不发地坐在窗边翻药渣,蓦然起身时头脑发昏,一把扶住窗棂。推开窗,外面的空气因为下雨而格外清新,探头往下看,正是小花园。   “会不会被扔下去了?”   要是被扔到了小花园,土一翻,雨一浇,了无痕迹。   楚母揉着腰站起来:“我们会不会想多了,大夫人怎么会害自己的丈夫呢?”   “为了弟弟啊。”辛烛拨开自己面前最后一g土,伸了个懒腰,踩着高跟皮鞋蹲在地上让他体会到了做女人的不易,“再者当年大老爷为什么会娶了门不当户不对的大夫人也是个问题,说不准其中有猫腻,大夫人并不是心甘情愿的呢?”   “你们还年轻,不懂也正常。都二十几年过去了,在骆家过着养尊处优的日子,就算当初不情愿现在也习惯了。”楚母以过来人的口气说道,“女人嫁了人,尖锐的棱角总会被日子磨平的。”   其他人不以为意,钟徐娅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难看。   杨涵见状,赶忙转移话题:“大老爷和大夫人会是因为什么吵架?因为遗产?”   “他们对自己的死又不能未卜先知,怎么会突然讨论遗产,应该不是这个问题。”骆子洲否决了这个可能,“应该是大老爷知道大夫人背着自己做了一些事,所有人都说那天大老爷心情不好,可没说大夫人心情也不好。”   这就说明在他们之间爆发争执之前,大夫人是不知情――至少表面不知情的。   楚母突然往外走:“你们继续找着,我去外面透透风。一把老骨头了,遭的什么罪啊……”   “妈我陪您去吧。”钟徐娅跟上。   楚母回身拦住她:“不用了,我想一个人静静。”   既然她都这么说了,钟徐娅也没有坚持,担忧地目送她离开,消失在雨幕中。   骆子洲和辛烛冷眼看着这一幕,等钟徐娅回到屋里,辛烛才不急不忙地提醒道:“这是个游戏,我们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别忘了在这里玩家可能会死。”   其他人愣了下就要去追楚母,又被骆子洲拦下。   “你们确定要去吗,虽然看上去是人为的凶杀案,也不排除有鬼怪的可能。”   楚轩杨涵面面相觑,最终决定让钟徐娅留下,他们俩出去找楚母。   有骆子洲和辛烛的提醒在先,他们也不敢分头行动。   楚母似乎有意避开其他人,一路上他们询问了多位佣人,都说没看到楚母的身影。直到天色渐暗,才终于有人说看到楚母往祠堂的方向去了。   外面下着大雨,主宅到祠堂的青石路滑脚得很,楚母要只为透气没必要跑那里去。楚轩心头微沉,拿了伞就要去佛堂找人。   杨涵拽住他:“你妈明显不想让人跟着,知道她在哪里没出事就行了。”   “你说得轻巧,你是长了千里眼顺风耳就知道我妈好好地在佛堂呆着。”楚轩冷笑着甩开杨涵的手,“我妈算是真心喂了狗,养了你这个白眼儿狼。”   一直被楚轩夹枪带棒地讽刺着,杨涵的脾气也上来了:“我白眼儿狼?你这些年回过几趟家,还不都是我照顾着我姐?每个月给再多钱有什么用,你妈缺的是你那点儿破钱吗……”   “吵吵什么呢!”呵斥声打断杨涵的话,一身潮气的楚母撑着伞出现在雨幕中。雨势带风,伞也挡不住全部的雨点,把楚母的裤子打湿半截。   楚母面色不好,似有心事。听到儿子和弟弟又在吵架,她的心情更加烦躁。莫名其妙进入这个怪异的游戏中,她心上压着的石头越发沉重。从佛堂到主宅这一路,她心里乱得很。   她私心里不想让他们找出这个案子的真相,但无法完成任务他们就出不去,就得困在这里甚至会死在这里……   她也不想这样。   进退两难呐。   在满面愁容的楚母面前,楚轩和杨涵不好再吵,三人之间的气氛沉闷压抑,如同风雨欲来的山野。   钟徐娅不知发生了什么,她刚嫁给杨涵没多久,又因楚母先前的话心里生了疙瘩,自己的情绪还无法消解呢,自然没有心思给旁人疏导。   晚饭吃得没滋没味,众人在沉默中回了自己房间休息。   辛烛和骆子洲没有睡意,拿了纸笔在桌边整合信息线索。   单看一些事和把所有事串联起来看,效果是不一样的。   目前搜集到的线索告诉他们大老爷的死可能与大夫人有关,那大夫人为什么而死?   楚母和他们分开后去了哪里,发生了什么让她的情绪如此外露?   ……   旧的疑点尚未解开,新的冲击再度袭来!   与昨夜一样,众人被尖叫声吸引出来,只是这次大家聚集的地方变成了楚母的房门外。   楚母死了,悬着脑袋挂在距离她房门几步远的走廊上,全身都被打湿,雨水顺着头发淌下青白的脸颊,两只眼睛瞪得如同铜铃,被风吹着转过来面对众人时如同前来索命的恶灵。   骆子洲令众人退下,只留了和楚母同屋的三个中年女人。   楚轩和杨涵协作把楚母的尸体从走廊的横梁上放下,神色哀痛,钟徐娅抱着柱子瑟瑟发抖。   “你们有没有看见什么?”辛烛问楚母的同屋。   三个中年妇女面面相觑,又惊又怕地摇头。此时已经是深夜,她们都睡了。   其中一个人不太确定地说自己好像听到楚母起床的声音,以为她是起夜就没在意,又睡了过去,不过她自己也不知道当时是醒是梦。   这是一场游戏,任何信息点都可能成为关键。虽然她们说得似是而非,众人还是记下了。   钟徐娅躲在柱子后神思恍惚,等楚母的同屋离开才开口,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妈在这里没了,还能安然无恙地出去吗?”   长廊外雨势依旧,现场一片静默。   包括骆子洲和辛烛在内,他们都是意外被拉入游戏的玩家,也没有新手指引,谁也无法断言镜中世界的设定。   强制压抑着内心恐惧的钟徐娅在沉默的气氛中崩溃,蹲在廊边失声痛哭。   不只是为楚母,也为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前几天出了个小车祸,手受伤了,还好提前把改好的稿子放进了存稿箱,现在恢复得差不多啦~ 第67章 招妖幡现世   她刚刚得了可爱的女儿, 人生新篇章刚翻开,对未来还有许多期待,她不想就此断送。   楚轩抱着楚母的尸体垂首不语, 杨涵蹲在钟徐娅身边, 边安抚妻子边用期待的目光看着骆子洲。   骆子洲抓着辛烛的手腕, 手心沁出汗意:“现在放弃还太早, 在这里想再多都没用,尽快通关游戏才能知道最后结果。”   他为人一向淡漠, 独居女娲庙时便已看淡生死。自从辛烛出现,他有了越来越多的“放不下”。   “为什么是她呢?”辛烛看着楚母的尸体不由得喃喃。   游戏开始时就提示玩家有死亡的可能,有人死不意外。玩家死亡可能是触发剧情成为情节中的一环,要么就是掌握了关键性线索甚至真相被杀人灭口。   楚母的死,属于哪种?   仔细想想, 他们所有人几乎一直在一起,只有楚母昨天下午出去“透风”时落了单。   “她昨天去佛堂做了什么, 是不是从哑婶哪里得到了什么消息,所以招来杀身之祸?”辛烛问道。   杨涵拍拍楚轩的肩以示安抚:“这只有哑婶知道了。”   “那我们就去见哑婶!”楚轩抬头,额角青筋跃动,喷火的眼睛里满是血丝。   顾不得夜色浓重雨势颇大, 众人安置了楚母的尸体冒雨前往佛堂, 因为看不清路数次差点摔倒,到达佛堂时每个人都满身狼狈。   哑婶被拘禁在此,却也没受虐待。竹编的食盒搁在蒲团边,她伸手就能碰到, 也不知是什么时候送来的。   仿佛不知道有人前来, 哑婶直直地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举在胸前。她双目微闭, 口中念念有词却没有声音。她在诵经,即使她是个哑巴。   “哑婶,我妈下午的时候是不是来找过你?”楚轩蹲在哑婶身前质问,许是从他的语气中窥见不寻常,哑婶怔愣了一下,随即又继续念经。   楚轩双拳紧握,说话时都咬着后槽牙:“就在刚刚,我妈被吊死在房门外的长廊上,你告诉了她什么?”   哑婶念不下去了,睁开平静无波的眼睛,缓缓摇头。   她这幅油盐不进的样子彻底激怒了杨涵,他抬脚就要往哑婶身上踹,被骆子洲拦下。   “我们有一些猜测,哑婶你不妨听听是对是错。”楚母出事前他和辛烛一直在房里整合线索大胆猜想,楚母的死更提升了其中一些猜测的可能性,现在正好在哑婶这里验证一番。   佛堂里只有香案上两盏于风中摇曳的烛火照明,佛像于半明半昧中含笑垂眸看着众人对峙。门外夹杂着水汽的风刮进来,激起满身鸡皮疙瘩。   骆子洲从功德箱中拿出一叠经文在手中只翻不看:“你是大夫人最信任、最依赖的陪嫁,这个秘密让你三缄其口,说明事情暴露对大夫人不利。最先死去的人,就是最先窥破真相的人。你一直在佛堂被人看守着,她在半夜死亡,你没有作案的机会。那还有动机杀人的,就是和这个秘密相关的人。大少爷被同学找出去后至今未归,最有嫌疑的就是大夫人的弟弟,你们的舅老爷了。”   哑婶低着头,眼帘低垂,昏暗的烛光中看不清她的表情。   在骆子洲停顿时,辛烛接了下去:“在长廊里我就一直在想,为什么我们中最先看破真相的人会是楚妈呢?后来我看到钟徐娅的表现,想到她们在调查大老爷之死时发生的矛盾,我明白了。楚妈的思维方式和我们不一样,造成这种不同的是个人经历。楚妈和大夫人身份地位不同,但她们做了同样的事情――嫁人生子后把弟弟接到自己身边照顾。”   楚轩和杨涵看了对方一眼,又各自移开目光。   钟徐娅的眼神在两人之间徘徊:“因为母亲给了舅舅太多关心,亲生子心生不满……”嫁给杨涵两年,她不可能一点没察觉到,况且楚轩的态度很明显。   “问题来了,为什么在弟弟出生后没两年就嫁人生子的姐姐,会对弟弟比亲生的儿子还要好、还要亲?父母健在的情况下把弟弟接到婆家养,这不符合人之常情吧?”辛烛击掌,烛火都吓得抖了个激灵。   样式简单的镀银长命锁在哑婶眼前垂落,她不由得吞了口唾沫,身体后缩,背脊挺得也没有那么直了。   骆子洲冷眼看着她的反应:“大少爷是大老爷和大夫人的孩子毋庸置疑,舅老爷到底是谁的儿子不好说。”   哑婶猛地抬头,骤然对上骆子洲冷漠而凌厉的眼神,如遭雷击,一时喘不过气来。等她缓过神来,只觉得全身无力,疲惫不堪,整个人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   “您说得没错。”   沙哑得如同砂砾相互摩擦的声音从哑婶口中传出,众人都是一愣。   原来哑婶不哑。   为了守住秘密,她装了二十多年哑巴。   二十四年前,大夫人尚且待字闺中时与当地大学的一个学生相爱,珠胎暗结。后来那个学生出国留洋,大夫人硬是生下了孩子养着。为了她的名声着想,对外就说是她的弟弟。   后来大老爷看上她要她做续弦,她本不愿意,被父母拿儿子逼着嫁了过来。大夫人对大老爷别说爱情了,一点好感也没有。她一直好好地待在骆家还学着做生意,是听了父母的话,要为自己的儿子挣个前程,不能让儿子继续过苦日子。   大少爷的出生并没有扭转大夫人的想法,这个儿子在她看来只是稳固位置的工具,她心里真正的儿子只有舅老爷。   大老爷不知从哪里察觉到了不对,暗地里调查舅老爷和大夫人却被察觉。   那天他喝醉酒压不住情绪,和大夫人吵了起来。大夫人怕事情败露,倒了大老爷的保心丸,故意刺激他让他发病,最终导致大老爷身亡。   犯下这等罪孽,大夫人吃斋念佛也打消不了内心的恐慌,夜夜惊梦,抄佛经忏悔也无济于事。无法继续忍受这样的折磨,大夫人选择偿命。   大夫人死的那天,哑婶其实才是第一目击者,楚母是被迷晕后搬到床前的。   她要完成大夫人最后的交代――在大夫人失去意识后把剪子扎进她胸口。   一切做完后,哑婶带着大夫人熬麻醉散的药渣到骆宅外处理。   除了那封遗书外,大夫人还留下一封信让哑婶藏着,是给舅老爷的亲生父亲的。直到死,她都等着那个失踪了二十多年的负心汉回来找她。   哑婶交代完事情始末,大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大夫人平时看着慈悲向佛,却下了一盘好大的杀棋。   静默中,骆子洲平淡的声音足以令人一惊。   “事到如今,你还有必要隐瞒吗?你能杀了楚妈,也能悄无声息杀了我们这么多人吗?”   门口传来响动,满身淌着雨水的舅老爷摘下了伪善的面具,一脸阴诡地走进佛堂。   “我杀不了你们,但是……”他话未说完,陡然从袖管里掏出一把匕首捅入哑婶背后,“我可以了结这个叛徒!”   舅老爷被合力拿下,用他自己身上的麻绳捆住。   真凶已经找到,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合理分配遗产,学法律的钟徐娅刚好可以帮上忙。   舅老爷被扔出骆家大门时大少爷刚好回来,差点被砸个正着。正要发火时,门房告诉他二叔正在找他,他只能暂时压下火气。   骆子洲把分割好的财产凭证交给他,并且拿出已经签好字的合同。   大少爷仔细看过合同明细,从衣服前兜中掏出钢笔,郑重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游戏结束,恭喜各位玩家顺利通关,不要太感谢我哟~”   稚童的声音再度响起,眼前的世界逐渐扭曲变换。眼睛一闭一睁,他们又回到了杨涵家中,只是他们之中多了一个身高刚刚到骆子洲腰部的孩子。   那孩子穿着一身小西装,冲骆子洲和辛烛行了个绅士礼:“镜妖是个守法良妖,特意等见证人在场时才开始游戏,请两位大人勿怪。”   骆子洲蹙眉:“他们一家才是真正的玩家,我和辛烛是见证人?”   “是的。”镜妖直起腰,“小妖受命入世,积攒功德以寻机缘。每一场游戏都是小妖的私人订制,为的就是消除人心魔障,还人间界一分清平。小妖从未害人性命,在游戏中死去的人并不会真正死去,若不放心你们可以前去验证。”   楚轩在娱乐圈沉浮多年,心思何其敏锐。他眸光闪动,疑惑在心却并未急着询问。   辛烛的重点和他们并不相同:“你是受何人之命入世?”   “招妖幡之命。”镜妖目光灼灼,神情自豪。   招妖幡乃女娲法宝天蛇杖所化,可号令天下妖族。凡从召受命之妖,皆有机缘受封仙神。   镜妖的镜中世界有招妖幡之力加持,难怪他们在里面丝毫使不出灵力术法。   骆子洲和辛烛骤然得此消息,心神一凛。   红绣球的下落尚未查清,招妖幡又已然现世,不知又要引起几多风雨。 第68章 为何见死不救   幸而从当前的情况看, 持有招妖幡的人或许没有坏心。   在辛烛二人沉默之际,楚轩问出了自己的疑惑:“镜妖,请问我们经历的这个游戏有何深意?”   镜妖捧着小脸同情地看着他:“不要问我, 问问你自己的心。”   楚轩淡然的表情逐渐崩塌, 被粉丝肖想无数遍的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后槽牙咬得死紧也压不住粗重的呼吸。   他转头看向杨涵, 纵然眼眶泛红,眼神却狠厉得能射出刀锋来, 让杨涵情不自禁地后退两步。   “你,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不会真信了这个妖孽的鬼话吧?”   楚轩埋头,发出低沉自嘲的笑声:“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就知道我想什么了,我自恃聪明, 没想到也跟糊涂蛋大少爷一样被蒙在鼓里这么多年。得亏我爸死得早,否则今天也得被气死。”   镜妖离去, 杨涵家中异象随之消失。楚轩扯着杨涵回家与楚母当面对质,为了避免在冲突中发生意外,钟徐娅带着女儿留在家中。骆子洲和辛烛不便插手别人的家务事,了却镜妖之事后便自行离去。   特调处的人听说他们此次遇到的事情都精神振奋, 相比于众人不太熟悉的红绣球, 他们对声名如雷贯耳的招妖幡更感兴趣。   招妖幡上次在人间界出现还是在千年前的商周时期,留下《封神榜》的传说,至今仍在人间界口耳相传,据此衍生的小说、电视剧、电影不计其数。   另外一点值得讨论的就是镜妖行为的正义性争议, 他的所作所为确实没有触碰红线, 算是钻空子。镜妖敢堂而皇之找“见证者”,特调处的确拿他没辙。   征得楚轩等人的同意后, 展菱连夜把稿子赶了出来,以故事的形式发布。此事涉及公众人物的私生活,故事中的人物都使用化名,如果不是知晓内情的人肯定看不出原型。   看着展菱发布了V博,辛烛掏出手机习惯性地去看评论。没等他点开,苏见蓝突然抽走他的手机。   “你们出去大半天,还卷入了这么曲折离奇的家庭狗血大剧,招妖幡现世的消息不会是唯一的收获吧?”   辛烛大梦初醒般地拍头:“我就说忘记什么事儿了,他们没付钱!”   骆子洲扬了扬自己的手机:“刚刚楚轩跟我要了卡号,说稍后会把酬劳打过来。”   “为什么不是跟我要?”辛烛不服气地叉腰。   骆子洲收起手机,微微一笑:“我的卡在你手里,你的我的有区别吗?”   辛烛一想好像是这么回事,不再纠结这件事,转而跟苏见蓝抢自己的手机:“你又不是没有手机,抢我的干什么?”   云楚楚看苏见蓝严防死守不肯把手机还给辛烛,长叹一口气:“行了,你们瞒得了一天,还能永远不让他上网冲浪了?”   不只是辛烛,骆子洲都愣住了,回过神来时他已经打开辛烛V博主页。   刚刚发布不到十分钟的V博文章下评论已经破万,一眼都看不到与文章相关的内容,都是责问辛烛为什么见死不救。   #辛烛拒绝救人#的话题已经爬上热搜榜,并且热度还在继续上升。   辛烛上次受到如此质疑还是在转世村事件中,当时舆论也没有发酵得这样厉害。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骆子洲的声音里似乎带着冰碴子。   直到今天早晨他们去赴楚轩之约还是一片风平浪静,不过短短几个小时,怎么就闹得满城风雨,V博上几乎都翻了天了?   展菱转了个身,支支吾吾地交代了事情始末。   辛烛这个账号从建立之初就接受外界求助,求助信息中有真的自然也有假的。有些人是遭受无妄之灾,有些人却是咎由自取。   玄门中本就人手不足,自然不可能面面俱到,不该救的、不能救的还有不需要救的,展菱就叫人一概拒了。   这次的风波便是由此而起。   大概十天前,辛烛的账号收到一条紧急求助,发起求助的人是小有名气的鸡汤短视频博主――嘟嘟妈。   她说自己已经有八个月身孕,怀孕期间曾经接受一场手术。术后时常能看到奇怪的生物在身边徘徊,病房中也经常发生科学难以解释的现象。她的身体每况愈下,检查做了一轮又一轮,始终查不到原因。   现在她即将临盆,几乎每天都会梦到一个似人非人的怪物站在床边盯着自己的肚子看,让她夜不能寐,精神越发不好。大夫说再这样下去,她可能无法平安生下孩子。   接到这条求助的信息员不敢轻视,汇报给展菱。   为防万一,让当地特调处分部派人前去保护她的同时,展菱也对嘟嘟妈展开了调查。   查她并不困难,嘟嘟妈把自己的日常都拍成小视频发布在网络上。展菱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把她的视频都看了一遍,心里有点犯嘀咕。   这位嘟嘟妈怀孕之前专做励志鸡汤视频,曾透露过自己患病需要换肾。瞿患重疾的病人还能如此励志、开朗,引得无数人同情。   如果只是这样,嘟嘟妈当然该救。   后来她在医生的极力反对下怀孕了,并发布视频声称自己要创造奇迹,哪怕拼了命都要给丈夫留下后代。她的事迹令人动容,营销号竞相转发。迫于舆论压力,医院不得不让她插队拿到肾源进行换肾手术,极力保住她和孩子的性命。   不仅如此,受命到医院保护嘟嘟妈的人发现,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人类婴儿,而是阴气缭绕的阴胎。   他们在医院待了两天,只有嘟嘟妈的母亲鞍前马后地伺候她,她的丈夫和婆家人一次都没有出现过。抱着怀疑之心旁敲侧击地询问过嘟嘟妈的母亲后,他们怀疑嘟嘟妈的身孕来得有蹊跷。   消息传回后,展菱联系了嘟嘟妈的丈夫赵刚。   赵刚乍听她是为嘟嘟妈的事情打了这个电话,撂下一句“她的事情别找我”就挂了电话。再打过去,那边都是秒挂。直到展菱锲而不舍地打了二十七个电话,赵刚才又接通了。   “你到底要做什么?”赵刚的语气很暴躁,“我跟那个女人都分居好几年了,要不是她不肯签字我早就跟她离婚了,她的事你找我有屁用?”   开场短短几句话信息量不小,正是展菱想要知道的情况。   “很抱歉打扰赵先生您,冒昧多问一句,你们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赵刚没好气地回话:“得有一年了,孩子不是我的,别找我了。”   这通电话虽然交涉过程不太愉快,目的达到了。   嘟嘟妈的账号最早在三年前发布动态,那时她已经确诊肾功能衰竭,靠药物维持身体机能,只有换肾才有康复的希望。   云楚楚捧着奶茶走到展菱身后,神秘兮兮:“阴谋论的话,这位‘嘟嘟妈’可能下了一盘大棋。”   人为了活下去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或许嘟嘟妈从确认自己需要换肾开始,就开始了布局。   第一步,利用自己的病人身份塑造开朗、乐观、积极向上的自强励志形象,获取同情吸引粉丝;第二步,冒生命危险怀孕,称死也要给丈夫留下后代,树立起伟大母亲、无私妻子的形象;第三步,利用自己的网络人气和网友们的同情心给医院施加舆论压力,插队获取肾源……   这些她都已经完美实施,现在火烧到了辛烛身上。   孙阅知晃晃脑袋:“她怀个正常的孩子不行吗,现在怀个阴胎不是节外生枝?”   “唉,你说到点子上了。”苏见蓝拿出一个档案袋,“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叫人去跟嘟嘟妈的主治医生了解了相关情况,这里面有她的病历复印件。给你们总结一下,嘟嘟妈的体质本就不易受孕,生病后怀上孩子的可能性更是微乎其微,她怀孕就已经算奇迹了。”   云楚楚不住地点头:“她自己肯定也知道这个情况,但怀不上孩子就难以实施计划,她必须怀上一个孩子,哪怕是阴胎。”   阴胎比肉骨凡胎的生命力强悍得多,嘟嘟妈与一男性阴灵交合怀上鬼胎,阴胎汲取她身体的养分并不断产生阴气,所以嘟嘟妈会一天天地虚弱消瘦下去。   当她的阳气无法抗衡阴胎产生的阴气时,她就能看到介于阴阳之间的东西。   那个站在她床边盯着她肚子的,应该就是阴胎的父亲。   展菱捧着脸叹气:“嘟嘟妈自作自受,这是你情我愿的交易,原则上我们不该插手,所以我拒绝了她。”   嘟嘟妈无法接受,再次煽动舆论,意图像对医院那样逼迫辛烛出手救她。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   从大众的角度看,这次他们属于劣势方。对方是个重病求助的孕妇,怎么回应都免不了被杠。哪怕他们现在反口说可以救人,也照样会被嘲讽辱骂。   展菱身负逆骨,越是这样她越不想妥协,干脆冷处理,看谁拖得起。   “不妥。”赵毅不知何时从办公桌后出来,“一般情况这么处置无可厚非,但这牵涉到一大一小两条人命,不作出一个交代就成了洗不去的污点。” 第69章 舆论绑架   骆子洲点头表示同意, 拖延并不是解决一切问题的办法,还是得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下午六点,嘟嘟妈再次发布动态。   视频中的女人憔悴虚弱, 瘦骨嶙峋, 越发显得肚子大, 仿佛母体所有的营养都被她肚子里的胎儿吸收了。   即便如此, 她还是慈爱地抚摸自己的肚子,告诉所有人她不会放弃希望, 一定会把孩子生下来。   这些是普通网友看到的,在特调处众人眼中,她的病床边站着一个被阴气淹没的阴灵,那双眼睛几乎只有眼白,黑色的眼瞳只剩下米粒大小, 聚焦在嘟嘟妈的肚子上。   他周身阴气浓重,显然是个有年份有资历的阴灵了, 搞不好是个阴修。只有阴气,没有煞气、血气、邪气之类,说明他没有害过其他人,其所作所为都受到天地规则承认。   这样的阴灵, 特调处无权私自处置。   不出意外, 嘟嘟妈的动态下都是网友对她的鼓励。同时,辛烛V博遭受到的攻击也瞬间暴增。   在这样的情况下,辛烛发布了一条新V博。   辛烛:我向来行事随心,自有原则。@嘟嘟妈女士若能答我三问, 我便重新考虑你的请求。   问一, 你跟老公分居多年,怀的是谁的孩子?   问二, 你本就是难受孕体质,怎么怀上的孩子?   问三,你借由怀孕插队获得**,对明明排在你之前如今却还在苦苦等候生机的病人可有愧疚,如何补偿?   这条V博一共三张配图。   第一张是一个还没成年的女孩躺在病床上接受透析,照片下方写着一行字:如果没有插队,接受手术的本该是她。   第二张是被白发苍苍的老人和襁褓婴儿包围的病服青年:唯一的顶梁柱缠绵病榻,一老一小该何去何从?   第三张是一个年轻女人在病床上低头折千纸鹤:孕期确诊,未来渺茫,放弃也是担当。   这是多日以来辛烛第一次回应这件事,态度还这么强硬,抛出的信息量让吃瓜群众齐齐张大嘴巴。   嘟嘟妈可以用舆论逼迫医院,因为医院就在那里,背后牵涉太广,医院必须维持正面形象。否则如果有大批群众举报甚至闹事,很难收场。   辛烛不一样,他的私人信息捂得严严实实。大家只知道他帮警方办过几件大案,想找事都不知道到哪堵人,只能凭键盘发泄。   这对辛烛本人而言,不痛不痒。   隔空三问不是辛烛的全部回应,赵毅让展菱和云楚楚带着他亲自去一趟蜀省,到嘟嘟妈所在的医院找那个阴灵了解事情始末。   这几年医闹事件层出不穷,找机会杀鸡儆猴不无裨益。当局默许他们的行为,上头不是真的不识人间疾苦,表示只要他们自己擦好屁股,他们可以睁只眼闭只眼。   嘟嘟妈并不知道辛烛这边的打算,她现在孤注一掷,不博这一下就只能等死。   辛烛的三问她看到了,句句都往她心窝子上戳。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她愧而不悔。她凭自己的手段抢到的机会,要怪只能怪那些被她挤下去的家伙技不如人,命不好!   这些话不能宣之于口,更不能作为回应。   面对辛烛的攻势嘟嘟妈选择装死,展菱抓住时机放出关于被嘟嘟妈抢了**的小女孩的报道。   绿灯开路,各路官媒陆续下场。   如今只能靠透析续命的小女孩原本活泼可爱开朗,她自幼在学习上天赋过人,十三岁考入省重点高中实验班,前途一片光明。   在即将开启人生新篇章之际,她倒在了考场上。那份未完成的答卷,是她最大的遗憾。   即使身患重病,她也没有放弃学习。病床边堆积着课本和参考书,做完和还没做的试卷分别放在枕头两侧。   瘦弱的女孩坐在病床上,笑对镜头:“我本来是想打破燕京大学入学最小年龄记录的,现在已经不可能了。等我好了还是想考燕京大学,我妈妈就是从那里毕业的。我没有见过她,只想离她近一点……”   她平静地讲述着自己平凡又伟大的愿望,清亮的眼睛里闪着名为希望的光。   嘟嘟妈煽动舆论,他们同样可以利用网友的同情心。   辛烛V博三问不为得到回答,只是给关注此事的网友们心里埋下怀疑的种子。展菱的后续动作,则是撒向种子的营养液,催生嫩芽。   小女孩的经历让网友们动容,不需要刻意煽情,采访视频中她平静含笑的诉说便让人为之心痛。   “你的手术要延后一段时间,会不开心吗?”   女孩眼中的光闪烁着黯淡了些,却下意识将嘴角向上扯:“你们不用这么小心翼翼,我也会上网,不是什么都不懂。我能理解医院的决定,但也会愤愤不平。刚得到消息的时候我都没心思学习,眼睛一闭就在想为什么偏偏是我,为什么我不能……”   说着话,她红了眼眶,打着转儿的眼泪被硬生生吞了回去:“不过事情已成定局,慢慢也就想开了,我还有时间有机会。我现在有了更明确的目标,我要考上燕大医学系,救更多的人。”   【我之前就觉得嘟嘟妈这事儿做得不地道,怕被骂一直没敢说,可怜的小妹妹……】   【楼上的锅盖顶好,我之前说了一句被骂到现在!】   【怎么说呢,大千世界,各有各的苦楚】   【这几年大家一直在谴责道德绑架,嘟嘟妈借怀孕抢**不也是道德绑架吗?】   【看看人家小姑娘的愿望,学医救人,那个什么嘟嘟妈就为了给丈夫留个种,是有皇位要继承吗?再说又不是只有你能给人家留后。】   【有位伟人说得好,学医救不了华夏人。】   【lss的消息滞后了,她丈夫和她分居好久了,孩子还不知道是谁的呢】   【各位嘴下留德吧,嘟嘟妈也是为了活下去。】   【哟呵,她的命是命,别人的命就不值钱了?她插队抢**的时候留德了吗?】   【她这一插队,受影响的不只是这个小姑娘,还有本来排在她之前的所有人。】   【小姑娘说自己想通了,想不通又能怎么样?一句‘事情已成定局’,看得出她的委屈。】   【她说为什么自己不能的时候我泪目了,真的不公平。】   【我之前只觉得医院和辛烛惨,现在觉得最惨的还是这些等着**的病人。】【趁机洗白辛烛的收手吧,你们家见死不救不是第一回 了。】   【嘻嘻就是啊,可不只是一个两个人说自己求助遭到拒绝,本质拿钱办事蹭热度的营销号罢了】   【既然辛烛是营销号,让你们嘟嘟妈别上赶着求人了,人家忙着呢!】   【有句讲句,在这里摆头的粉黑都是傻叉!】   ……   #被抢**的小姑娘# #嘟嘟妈道德绑架#两个话题飞速上升,很快与#嘟嘟妈求助辛烛遭拒##辛烛回应#并驾齐驱,网友们各持己见,僵持不下。   展菱欣慰地看着数据趋势:“虽然还没完全扳回来,比之前一边倒的局面好多了,有机会得谢谢艳姐。”   “个人公关还是娱乐公司的法子有效。”云楚楚悠哉地补着妆,白眼儿翻上天,“各种人设有不一样的应对方式,要是落在我身上,就得跟她对着拼视频,谁还不能做个绿茶白莲婊了。说实话她也就是个白银段位,只是网友们都爱跟风。这两年又刮起一股仇官恨国的邪风,有心人推波助澜,自诩正义的网友就成了他们的枪。也幸亏顺位前三位病人里有两个女性,否则还有得掰扯。”   要是有人借此挑起性别对立,那才叫群魔乱舞。   云楚楚的话不无道理,这也是为什么赵毅让展菱和云楚楚跟着辛烛过来。   辛烛目光放空地坐在两人中间,不是被网友们骂自闭了,而是被人类的自相矛盾和网友的善变搞懵了。   懵的也不只有他,时刻关注着事情发展的嘟嘟妈更是愁得坐不住。   她所在的医院病房早就被扒出来了,媒体未经允许不能进入医院采访。   辛烛的三个问题砸下来,这两天总有八卦小报的记者想要钻空子拿到第一手消息。她只能躲在自己费心弄到的单人病房里,每当有脚步身经过病房门口她都提心吊胆。   嘟嘟妈在三问之后没有再发布视频动态,对立网友称之为“装死”。   辛烛三人从正门进入医院,丝毫没有伪装。他们刚露面,消息就传了出去。   他们敢就这么现身,自然不怕曝光。   展菱和云楚楚出示证件后,护士带着他们到嘟嘟妈病房。房门被从里面锁住,护士扭了两下没扭开,不太耐烦地敲门。   “韩菁,说过多少次了,白天不许锁门,快把门打开!”   韩菁是嘟嘟妈的真名。   云楚楚挑眉,嘴巴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要是她现在出声,韩菁大概死活都不会开门。   护士敲门没多久,便听到门锁打开的声音,护士干脆利落地扭把手开门。   前来开门的韩菁母亲王安翠被门口一群人惊得后退两步,连连惊呼:“你们谁啊,想要干什么?”   展菱向护士道谢,云楚楚一伸手,偷摸想关门的王安翠全无抵抗之力,房门被彻底推开。   “特调处查案,请配合我们的调查。”云楚楚右手拇指和食指捏着证件在王安翠眼前晃了两下,“我们来找韩菁女士,请您让个道儿。”   挺着大肚子躺在床上的韩菁听到门外的动静,忍不住坐起身往外看:“妈,怎么了,是谁在外面?”   云楚楚“轻轻”拨开王安翠,侧过身让辛烛先进去,辛烛微微颔首。   韩菁看到辛烛微笑着走向自己,仿佛看到凶神恶煞的恶魔步步逼近,双手撑着病床往后退:“你,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那么多人都关注我呢,我要是出了什么事你也跑不了!”   辛烛不明所以地回头,展菱和云楚楚还在门口没进来呢。   “不是你一直叫我来吗,现在见了我怎么怕成这样?”辛烛拖了张凳子在床尾坐下,“你放心,我是带着警察来的。我们的交涉将在警方的严密监控下进行,你不用担心我对你做什么。”   辛烛话未说完,就见王安翠越过展菱和云楚楚,快步走到韩菁病床边给她腰后垫上枕头。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已经做了无数遍。   靠着王安翠,韩菁稍稍放松,看辛烛等人的眼神依旧警惕。   辛烛的注意力转到床边的阴灵身上,他身上的阴气比从视频里看到的还要浓重。一道纤细却强韧的黑线牵系着他和韩菁肚子里的阴胎。若非如此,韩菁的身体早就撑不住了。   病床边只有这个阴灵在,但在病房阴暗的角落里,甚至病房外,都潜藏着徘徊在阴阳之间的生灵。它们受阴胎的气息诱惑而来,伺机让它成为自己的口粮,但它们都怕那个守在床边的阴灵。   “你是它的父亲。”辛烛平静地与阴灵对视。   阴灵米粒般的瞳孔在众人身上转过一圈,落定在辛烛身上,声音嘶哑低沉:“你们能看见我,真是特调处的人。”   看到辛烛对着空气说话,韩菁浑身一颤,往王安翠怀里靠了靠:“你,你不要装神弄鬼……”   然而除了王安翠,并没有人理她。   “你一直在她身边,应该知道她最近做的事情。她费尽心思对我发起舆论战,逼迫我前来解决困扰她的……你和这个阴胎。你做阴灵的时间不短,应该知道特调处的行事原则。”辛烛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三角符,“我们需要你拿出证据证明你行为的正当性。”   阴灵身上的阴气不断波动,须臾,一张契书覆盖在三角符上。   凭空出现的契书让韩菁下意识缩腿,离床尾更远了些。王安翠也被吓了一跳,将韩菁抱得更紧。   云楚楚拿起契书,飞快地扫了两眼,右下角“韩菁”二字上的血指印殷红得像是刚刚盖上去的。   她反手拿着契书怼到韩菁面前,韩菁低着头紧闭双眼不敢看。   “这封冥婚契书上有你的血指印,你怎么解释?”名是她的名,血是她的血,指印不用怀疑也是她的,这封契书只可能是韩菁亲自签署承认的。   云楚楚甜美的声线让韩菁颤抖得更加厉害,一个劲儿往王安翠怀里缩。   倒是王安翠壮着胆子夺过契书,看了两眼便要撕毁。然而这封契书不是凡世之物,她刚撕开一道小口,契书便骤然凭空消失,随后完好无损地复现在三角符上方,被展菱接住。   至此,事情已经很清楚了。   韩菁知道自己不能怀孕,为了实施计划给自己找了个阴灵丈夫。如今意识到冥婚怀胎的后果不是自己能承受的,就想要反悔。   在找上辛烛之前,她或许还找过其他的师傅,可惜没能解决问题。   “韩菁女士,如果你没有什么要说的,我们就可以撤了。烦请以后不要再以此生事,否则辛烛可以诽谤罪起诉,控告你侵犯她的名誉权。在社会影响恶劣的情况下,我们甚至可以追究你的寻衅滋事罪。”   闻言,韩菁挣脱王安翠的手臂:“不,你们不能走!那张劳什子契书我根本不知道,你们,你们赶紧把那家伙抓走,不要让他再缠着我了!”   云楚楚抱臂靠在墙上:“这场交易由你主动发起,你现在翻脸不认账不合适吧?”她笑得温柔,“出于义务我必须提醒你,如果他离开你身边,你大概活不过三天就会被肚子里的阴胎吸成人干儿。”   展菱在一旁添油加醋:“你大概还没搞清楚情况,正所谓人在做天在看,报应不爽。你用尽手段闹出这么多事,即使你活着的时候没得到报应,等你下去了,这一笔笔账都得清算。韩菁女士,回头是岸呐。”   “闭嘴!”韩菁怨恨地看着辛烛,“什么警察,都是你找过来蒙我的。别以为变两个戏法就能吓唬住我了,你们拙劣的表演令人发笑!”   辛烛三人一点都不生气,平静地望着她,云楚楚的眼神里还带着一丝讥讽的同情。   韩菁见状,怒火升腾,顾不得高耸的肚子就往辛烛身上扑:“我就该把你们这幅趾高气扬的模样录下来发给网友们看看,你们就是这么欺负我一个弱女子的!不仅不帮我还合起伙来吓唬我,天理何在啊!”   不说展菱和辛烛,云楚楚都震惊了,世间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韩菁女士,双标不可取啊,你仗势欺人的时候怎么没有这等觉悟?”   任他们再说什么韩菁也听不进去了,一味胡搅蛮缠哭喊着他们欺负人,王安翠一手护着韩菁一手按护士铃,不多时就有两个护士小跑着进来。   见韩菁伏在床上中气十足地又哭又叫,两个护士松了口气:“又在闹什么,你不顾着自己也得想想肚子里的孩子啊!”年长些的护士教训了韩菁一句,眼神不善地看向辛烛三人,“警察办案也得顾及病人的身体,她这样暂时无法配合调查,你们今天先回去吧,改天再来。”   作者有话要说:   骆子洲:你把我丢了,我真的是男主吗……   宅:会有你做贡献的时候的~   ――――   21点还有一更   ――――   最近发生了很多让我心力交瘁的事情,真切体会到安稳就是幸福。   致敬英雄,致哀逝者。 第70章 道歉保命   展菱深吸一口气, 扯出公式化的笑容:“好,我们就先走了,你们好好照顾韩菁女士。”   阴灵拿出货真价实的冥婚契书, 这件事已经定性。   到目前为止, 阴灵的行为合情合理, 特调处无权过问。韩菁自作自受, 不值得同情。   完全不管也不可能,不能任由韩菁发疯闹得满城风雨, 须得给大众一个交代将此事翻篇儿。   在韩菁做出更加过激的行为之前,特调处也不能对她采取强制措施。   关注此事的网友众多,他们靠被抢了肾源的女孩专访掰回部分舆论,但不能让大家觉得他们因为偏私不问韩菁的死活。   今天他们来医院,一是为与那阴灵当面对质, 也是为让蹲守的八卦记者告诉网友这件事一定会有个结果。   这厢他们刚出医院大门,一群人扛着长枪短炮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围拢过来, 让辛烛三人寸步难行。   辛烛稍稍后倾躲避差点戳到他脸上的话筒,站在他右侧的云楚楚突然一个趔趄倒过来,辛烛下意识抬手扶人,手上受到的力量却差点把他带倒。   展菱皱着眉头推开周身几个话筒, 深吸几口气压下怒火:“麻烦让一让, 不要妨碍警方公务。”   展菱的语气中透着严厉,刚站稳的云楚楚拉住她的袖子示意她注意,抬头冲着镜头勉强一笑:“我们知道大家都很关心辛烛和嘟嘟妈的情况,不过这件事还在调查中, 我们不能透露过多细节。等调查完毕, 警方会发布具体通告,请稍安勿躁。”   离得最近的记者高举着话筒:“警方介入是否说明此事涉及违法行为, 是嘟嘟妈还是辛烛?”   云楚楚脸上的笑意落下几分:“相关情况还在调查中,不能……”   “你们今天带着辛烛来医院是看嘟嘟妈吗,两人是否达成私下调解协议?”   “对不起,涉及……”   “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她对我威胁挑衅,试图逼迫我按照她的意愿替她解决麻烦,我有拒绝的权利。要调解也是她找我,我来找她是为追责。”   辛烛打断云楚楚的官话,面色冷淡语气强硬,强大的气场让见惯大场面的记者们都不由得退缩,悄悄离远了些。   将挡在自己面前的云楚楚拨到一边,辛烛继续道:“如果嘟嘟妈继续对我使用网络暴力,污蔑我的行为侵犯我的名誉,我将会使用法律武器捍卫自己的合法权益。我的V博三问至今没有得到嘟嘟妈的回应,想必也得不到答案了。”   “拿钱办事是责任,我一没收钱二没承诺,帮不帮自有原则而无义务。求助被拒绝的网友不妨扪心自问,为什么你们会被拒绝?华夏重人情但终究是法治国家,网络亦非法外之地。”   辛烛说完话,众人安静几秒,云楚楚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倒下,被展菱险险接住。   她摸了下云楚楚的额头,猛然起身喊大厅的护士前来帮忙,回头语气比方才还要严厉:“我们刚处理完上个案子就为了嘟嘟妈的事情从帝都赶来,已经好几天没能好好休息了,麻烦你们不要再继续纠缠。”   说完她便追着辛烛和云楚楚往医院里跑,留下一堆记者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良久,记者群中有人兴奋道:“多好的素材,大反转啊!”   “都拍下来了吗?”   “我们赶紧回去写稿子,首发一定是我们的!”   “做梦,我已经把素材发给主编了,肯定比你们快!”   ……   进了诊室,云楚楚“悠悠转醒”,对检查的医生说自己只是太累了。医生看她指标没有明显异常,吩咐她好好休息就离开了。   卖惨,表演,谁还不会呢?   展菱靠在病床上打开手机,他们进医院还没过五分钟,医院外那一幕已经出现在网络上,各大营销号纷纷转载点评。   官媒对此事的态度直接影响到见风使舵的营销号口风,点评中大多夸赞警务人员辛苦奔波,奉劝大家遵循社会规则秩序,批判按闹分配让人心寒。也有一部分媒体为博眼球唱反调,指责他们不通人情,影响病人情绪,见死不救。   网友的反应也是两极分化。   【我说辛烛怎么这么刚,估计后台不小】   【jc怎么了,为人民服务是他们的责任和义务!】   【这件事的源头不就是嘟嘟妈破坏规则秩序吗,救她是浪费资源。】   【全程看下来,我觉得xz手上还有料没放出来,能锤死ddm的那种】   【就为了一个不遵医嘱的病人影响了这么多人,ddmsl】   【xzbiss,宣扬fjmx早该被封号了!】   【哎,这些年真的是看够了按闹分配,整顿一下也是好的】   【不管嘟嘟妈之前做了什么,当务之急不是救两条人命吗?是非对错以后再谈呗。】   【支持ls,法院判刑还要考虑孕妇缓刑呢】   【我是孕妇全世界都该让着我呗】   【其他不论,我很好奇不孕不育的ddm是怎么怀孕的哎……】   【我也……备孕中,一直怀不上好焦虑】   【emmm,不开声音我以为是哪个女团的采访,现在当警察也要看颜值了吗?】   【嘤嘤嘤大家吵得好厉害我一直没敢说,辛烛和小姐姐们我都可以!】   【现在的警察真憋屈,一肚子火还不能撒,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最后那个小姐姐生气了】   【还敢撒气?声音稍微大点就能被投诉半个月!】   【感觉他们都好辛苦的样子,xz从来也不是普通的网红吧】   【小姐姐们长得这么好看当什么警察啊,出道吧!】   【嘟嘟妈好几天没动静了,会不会出事啊?】   【肯定没出事啦,要出事了这三位还能接受采访?】   【辛烛V博三问直接把嘟嘟妈砸晕了吧,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荡/妇羞辱在你国真是百试不爽,人家怎么怀的怀的谁的孩子跟你们有屁关系?】   【那她是死是活跟我们有屁关系?她见鬼跟辛烛有毛关系?搞笑】   ……   快速浏览过网友评论,展菱对事态发展趋势有所了解,收起手机起身:“快到饭点儿了,找个地儿吃饭吧。”   虚弱地躺在病床上休息的云楚楚眼睛一亮:“都到蜀省了,肯定吃火锅噻!”   辛烛和展菱没有意见,三人戴上口罩换了衣服,低调地出了医院,循着导航往云楚楚在美食网站上找的高分火锅店去。虽然只有三个人,他们还是要了一个小包厢,方便说话。   锅底很快上来,辛烛看着满锅辣椒和大锅中央比成年男人拳头大不了多少的白汤锅怔愣一瞬:“这是……微辣……鸳鸯锅?”   他在帝都吃火锅的时候也点过鸳鸯锅,都是一个锅从中间分两半,两种汤底各占半壁江山。眼前这个鸳鸯锅,白汤恐怕连辣汤的三分之一都不到。再看红汤里飘满的红辣椒,真看不出是微辣。   云楚楚美滋滋地调好油碟:“这是蜀省特色,超好吃der。看着辣椒很多,辣度其实还好,实在不行我们可以要一箱豆奶。”   服务员用多层小推车把所有菜一次上齐,包厢里的人不按服务铃他们不会再出现。   从坐下开始,展菱就在平板电脑上戳戳点点,表情轻松,想必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辛烛探过头去:“怎么样?”   “一切正常,第二封采访稿已经就绪,八点准时发出。”展菱随手下入手边的鸭血,“艳姐在挖我到他们公司去呢,我的能力真是毋庸置疑。”   云楚楚深情注视着翻滚的红汤:“解铃还须系铃人,要彻底解决这件事,还得让韩菁出面认错道歉。”   “她那个样子,恐怕不太可能。”展菱撇嘴。   辛烛眼疾手快捞起一片毛肚:“很难吗,催眠或是控制系术法都能做到吧?”   展菱摇头:“这不合规矩,如非必要不能这么做。”   “什么叫必要?”辛烛歪着头问。   “对社会安全稳定造成极大不良影响……”   没等展菱把话说话,云楚楚笑眯眯接道:“韩菁的行为导致舆论发酵,影响医疗秩序的同时,还给社会大众一个‘按闹分配’的表率,难道不够格采取强制措施吗?”   展菱哽住,揉揉鼻子:“我也想啊,但又不是我们说了算,写个申请书先。”   辛烛淡然地烫着肥牛:“不能强制执行,威逼利诱可以吧?她怕死,我们就用保她不死换她的公开认错道歉,不包售后。反正有她的鬼老公在,生下阴胎之前她本来就不会死。”   “听上去可行,”云楚楚点点头,“韩菁还是心理素质不行,讨好一下她的鬼老公,说不定人家就让她安安稳稳活到死了。她再这么挑战那只阴灵的底线,后果就不好说了,人家有一百种方法在红线以内折磨她。”   展菱同意她的说法:“她当初给自己办冥婚就该想到会有今天。”   “说不定这也是人家计划中的一环呢,现在孩子发育好了可以剖腹产,找人来弄死那只阴灵以绝后患。”云楚楚扬起左手,做了个虚空抓握的动作。   展菱正喝豆奶解辣,被她的说辞惊到呛住,侧过头去咳嗽不已,好半天才缓过来。   “我看着,咳,她不像是心思这么周密的人吧?”   辛烛慢悠悠吃完碗里的菜:“我们都忽略了一个人。”   云楚楚和展菱同时看向他,福至心灵,异口同声道:“她妈!”   就他们在病房中的感受而言,韩菁的母亲王安翠的存在感很低,让人都把她忽略了。   回过神来回想,王安翠比韩菁冷静得多,阴灵拿出契书后也是她试图撕毁契书毁灭证据。韩菁对王安翠的依赖显而易见,王安翠为女儿谋划也说得过去。   想通这一关节,三人第二天再去医院时有意无意都多看了王安翠几眼。   韩菁的情绪比昨天稳定得多,看到她们进来只掀起眼皮瞧了她们两眼,随即继续垂眸看书。   病房里放着舒缓的音乐,韩菁悠闲地翻着育儿书,安宁祥和。   辛烛三人成为打破气氛的不速之客,房间里的气氛登时冷了下来。   “韩女士气色不错,看来昨晚休息得还好。”辛烛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展菱和云楚楚则坐在陪床上。   韩菁合上书:“托各位的福,睡了个好觉。”   “王阿姨一起坐下吧,您站着我们坐着多不好意思。”   突然被云楚楚提到,王安翠不自在地握紧手中的手机,勉强地笑笑,在韩菁身边坐下。   韩菁皱眉:“你们今天又来做什么?”   辛烛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符纸折成三角状:“来谈如何追责你侵犯我名誉权的事情。”   “侵犯你的名誉权?我说的都是事实。”韩菁下意识挺起腰。   辛烛没说话,倒是展菱先开口:“都是事实吗?劝你话不要说的太满,容易闪了舌头。”   “你口口声声说怀孕是想给你丈夫留后,然而你怀的并不是你法律意义上丈夫的孩子。你靠着这件事博得网友同情,倒霉的不只是被你赖上的医院、被你抢了肾源的病人和辛烛,还有你那倒霉催的丈夫。因为你的事情,这大半年来他遭受到无数骚扰和攻击,说他是没人性的渣男的都算嘴下留情了。”   辛烛接了下去:“无论你当初为什么找上我,我都已经打乱了你的计划,大概你没见过我这样不顾大众缘不怕掉粉还较真的网红。我当网红的初衷不为吸粉卖货,他们信我也好不信也罢,于我而言并没有多大损失。”   “我从来不无私,帮一些网友处理异常事件有自己的私心,但不是为了树立伟光正的形象。我能受伤但受不了委屈,睚眦必报。你怎么逼别人我管不着,搞到我头上就别怪我给你一个过肩摔。”   “因为我的V博三问,你连续几天没有发视频,媒体又陆续发布对你不利的文稿、采访,之前被你煽动、同情心上脑的网友们逐渐冷静下来看清了事情的本质,你已经没有之前一边倒的优势。”   终于把云楚楚写好的稿子复述完,辛烛暗自松了口气,下意识去看王安翠的表情。   王安翠面无表情,右手死死地捏着黑屏的手机,手掌与手机接触的部分泛着青白色,看上去很紧张的样子。   云楚楚温温柔柔:“没错,孕妇有一定的特权,对你的任何处罚都得等你生完孩子之后才能执行,但这不妨碍辛烛告你。”   韩菁也看了王安翠一眼,深吸一口气:“你想怎么样?”   “公开道歉,承认你撒了谎。”   “不可能!”韩菁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真按你说的做我才真是毁了。”   辛烛越过她看着王安翠:“不如问问王阿姨有什么意见?韩菁的情况您应该最了解,只要她说出实情公开道歉,我承诺保她一命。”辛烛昂首,用下巴点了点韩菁高耸的肚子。   韩菁消瘦,阴胎发育得很好,肚子看上去大得惊人。   王安翠低头看着黑屏的手机,机身温度好似能把人灼伤,她挪动手指,犹豫着要不要按下电源键。   她心里清楚,辛烛说得没错,当下保住韩菁的命才是最重要的。   “我要怎么相信你?”   听到王安翠这样说,辛烛三人知道她屈服了。   辛烛扬起三角符,手指挥动间蹿起金红色的火焰。随着符纸燃烧殆尽,清浅的香气伴着微风拂过病房的每个角落。肉眼所见什么都没有变,眼前却明亮不少,一直悬在心头若有若无的压迫感也消失了,让人情不自禁深吸一口气。   如果她们看得见,就会知道病房内外,除病床边的阴灵外所有阴物都被逼退,他们所造成的异状自然随之消失。   韩菁看向王安翠,只见她沉默颔首。   “好,我答应你,但是怀孕这件事我没法解释。”   此时就该经验丰富的展菱出场了:“关于怀孕的事情你不必详细解释,大家最关心的也不是你肚子里孩子的来历,而是你本人的行为。”   韩菁正要伸手去拿手机,蕴养着阴胎的阴气突然开始剧烈波动,如果说之前是湖面微澜,现在就是海上风暴。   剧烈的疼痛让韩菁不禁蜷缩起身躯:“肚子,我肚子好痛!妈……”   王安翠握住韩菁的手,迅速按下护士铃。   云楚楚三两步上前按住不断挣扎的韩菁:“她要生了,赶紧通知医生。”   等护士来再去叫医生太费时间,展菱二话不说转身开门往产科办公室跑。护士过来查看了韩菁的情况后正准备去叫医生,这厢展菱已经带着韩菁的主治医生来了。   生子本就是一道鬼门关,凡体生阴胎更是凶险。   刚出生的阴胎对其他阴物而言是极好的食物补品,感知到危险的阴胎为了自保会极力吸取母体的生气作为自己的保护色,母体生下阴胎后往往已经油尽灯枯。   留下阴胎的阴灵一般情况下只会保护孩子,母体只是工具。韩菁虽然与那阴灵有冥婚契书,等她生下孩子后阴灵也未必会保她。 第71章 三尺街失窃   辛烛转头看到那阴灵冷眼看着韩菁痛苦呻吟的模样, 猜想韩菁突然发作可能是他故意为之。   短短片刻,韩菁身下纯白的床单已经被染红一大块,有了大出血的症状。医生立即联系手术室准备剖腹产, 随时可能一尸两命。   医生护士推着韩菁离开病房, 云楚楚紧跟着追了上去。不能让韩菁一个人进手术室, 她得跟进去, 否则难免发生意外。   双方交涉因为韩菁突然发动而中断,韩菁被送去做手术, 展菱和辛烛陪着王安翠守在手术室外。   掏出手机才发现微信堆积了许多未读消息,都是特调处同事发来的。   一目十行地扫过去,原来他们刚进病房没多久,“嘟嘟妈”的账号突然开启了直播间。只有声音没有画面,但不妨碍网友们吃瓜。   多阴险的一招啊, 好在他们很快掌握了主动权。若是他们被韩菁母子带着走,如今的局面就难说了。   本来展菱还在担心, 如果韩菁刚生完孩子就发道歉声明,会不会让大家觉得他们欺人太甚。现在倒好,这声明发不发韩菁都已经承认自己撒谎卖惨欺骗网友了,之后的道歉就是走个形式。   王安翠看到展菱和辛烛凑在一起对着手机屏幕指指点点, 有些坐立不安, 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鼓足勇气走到他们面前。   辛烛和展菱齐齐抬头,王安翠“咚”地一声跪在他们面前。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这些都是我教她的,要抓要罚要报应都冲着我来。韩菁还年轻, 这辈子不能就这么毁了!”   或许医院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关切, 一个中老年人在手术室前的跪求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驻足关注。   展菱叹着气把王安翠扶起来:“王阿姨,有些事情不是我们能决定的。我的同事会尽力让韩菁安全生下孩子, 但之后的事情我们都无法保证,尤其是……孩子的父亲。”   王安翠腿下一软眼前发黑,如果不是展菱扶着恐怕会当场躺倒在地。浑浊的眼泪在她脸上肆意横流,她张大嘴巴似乎想要嚎哭,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紧紧地抓住展菱的手臂。   辛烛在旁冷眼看着这一幕,明明离得很近却处身很远。   面对王安翠的悔恨和韩菁的痛苦,他的内心毫无波澜,并不觉得她们值得同情。作出了选择就该承担后果,无论在哪里都一样。   时间缓慢流逝着,越来越多的阴物往手术室聚集过来。   茫然徘徊在医院走廊上的灵体仿佛受到指引般往手术室所在的楼层走来,又因为本能的恐惧只敢在外围徘徊。处于内层千奇百怪的阴物虎视眈眈地盯着手术室大门,蠢蠢欲动。   手术室门上的两张黄纸朱砂灵官符让他们心生忌惮,更别提还有一个阴修和一个看不出道行的修士镇守在手术室前。   阴气翻涌中,一股对阴物而言极其香甜的味道猛然变得浓重,扑面袭来。   馋红了眼的阴物们失去理智,蜂拥而上,瞬间把手术室门前淹没,又在几息之间尽数消失。   辛烛重新封好万妖瓶,云淡风轻:“这可是它们先动手的,我是合理自卫,顺便收点口粮。”   与此同时,那股香甜气息随着阴气飘散消散开去,是云楚楚封住了阴胎的气息。   半小时后,护士抱着处理好的孩子出来,眼神一言难尽,犹犹豫豫地把襁褓交给王安翠。   王安翠浑身僵硬地抱着孩子,只用眼角余光瞥了他一眼,便交还给护士。   刚出生的孩子大多不太好看,但也很少会出现满身黑斑的婴儿。他的五官和寻常婴儿并无不同,看久了却透着一股死气,接着便越看越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云楚楚出来时还穿着沾血的无菌服,神色疲惫:“虽然凶险,好在命保住了,一会儿就出来了。”   王安翠嗫嚅:“这个孩子……你们能处理吗?”   这句话的意思,无非是要他们杀死刚出生的孩子,或是把他带走,越远越好。   展菱沉默了一会儿:“按照规定我们不能这么做,建议你等韩菁出来以后跟她商量一下再做决定。”   “孩子身上的黑斑是应激反应,过段时间会逐渐消失,那时候看上去就和正常的孩子一样了。”云楚楚也跟着劝说。   王安翠的表情还是很勉强,看上去一样也改变不了他是阴胎的现实,以后指不定招来多少祸事。   展菱轻叹一口气,如果韩菁和王安翠无法接受这个孩子,恐怕她们会自己想办法“处理”掉孩子,届时必然惹怒孩子的父亲,又得惊动特调处处理了。   “你们先商量一下要不要养他,如果真的不想要,就把他交给他父亲吧。”展菱只能给出建议。   韩菁忍受着痛苦把孩子留到现在,未必不想要。她大概也明白,自己这辈子不可能再有其他孩子了。   王安翠眼睛一亮,往展菱的方向靠近两步:“该怎么做?”   “在圆月之夜,备三牲五畜,不去血污粪秽,于阴阳交界之地,譬如十字路口……”   王安翠听得认真,期间韩菁被推出来她也只是匆匆看了几眼。一直跟着韩菁的阴灵停留在王安翠身后,盯着她的后脑勺。   王安翠似有所感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没放在心上,满心都是怎们送走刚出生的烫手山芋。   将展菱叙述的方法一字不落地记下,王安翠快步走回韩菁的病房。云楚楚拍拍灵生艰难的阴灵肩膀:“好不容易有了这等修为,好好珍惜。”   阴灵转动眼珠:“不会麻烦你们的。”   “这就好。”   第三篇采访文稿和视频并没有因为韩菁生子迟到,一个对自己和孩子的未来负责暂时放弃生育,一个为了先一步得到肾源故意怀孕,足以让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的网友们沉下心反思。   韩菁平安生子但状态不佳的消息传出后,这件事的热度也渐渐落下。   韩菁生下阴胎元气大伤,将养了一周才能下床,不到三十岁的年纪看上去像已经四十开外,精神状态也不甚稳定。   她就在这样的情况下发布了道歉声明并宣布不会再发布动态,文字与视频一起发出,让不少人都生出恻隐之心。然并非所有人都被打动,评论中仍然不乏不堪入目的辱骂之词。   彼时辛烛等人早已回到帝都,不说费脑细胞为此写篇文稿,“辛烛”的V博都没有转发嘟嘟妈的道歉声明。倒是各路主流媒体开始发力,劝诫群众遵守法律规则,并透露不久的将来有望出台相关政策法规惩治医闹、霸座、老赖等不文明行为。   从某种程度上,韩菁这次声势浩大的作死行为,还推动了社会文明发展的一小步。   对比韩菁事件的后续,辛烛更关注杨涵后来往骆子洲卡里打了多少钱。   不多不少,五十万。   除了特调处的补贴,这算是辛烛赚到的第一桶金。   骆子洲问他有什么想买的,辛烛美滋滋地看着手机银行的查询页,头也不抬地回答说去三尺街   就是之前骆子洲曾经带他去过,可以购买玄门法器、供奉等用品的一条街。   除了市区,帝都四环往外看上去并不符合“国际化大都市”的形象,甚至有些土,有点破。能与市区媲美的,大概就是人了。   三尺街在其中遗世独立,很少有人涉足。   即使有人路过进入三尺街的巷口路口,也会像看不到一样转向。   几十米外的街道还热热闹闹,一旦踏入三尺街的地界,便觉得喧嚣离自己很远,仿佛涉足幽静古镇,颇有闹中取静大隐于市的风格。   “想买什么?”骆子洲问。   辛烛想了一会儿:“香火供品当然要的,黄纸朱砂……有金纸的话也可以买点,许久不画符手生了该练练,再买些干花香草回去做香丸,在女娲像前供奉一段时间可以避邪清心……”   骆子洲静静听他说,脑海中迅速搜寻哪些店铺能买到这些东西。   三尺街的店铺门庭冷清,每家店只有一个人坐在柜台后,看到客人进来只是站起身却并不上前招呼。有理由怀疑,他站起来只是为了表示自己的存在。   店铺内设跟小超市类似,一般商品明码标价摆在并行放置的陈列架上,比较贵重的则放在柜台旁的玻璃柜中。挑好自己需要东西到柜台结账时,辛烛看到玻璃柜最中心的位置放着一叠画好的简易版引雷符,没有标价。   一时好奇,辛烛便指着引雷符问价,店员愣了一下才开口确认:“您是问引雷符吗?”   见辛烛点头,店员忙不迭地敲击平板电脑屏幕:“您稍等,啊……嗯……这是茅山新秀孟文蹇道长所画,目前售价一万二一张,只剩三张。”   “这么贵?”辛烛回头看骆子洲,双眼晶晶亮,感觉找到了发家致富的渠道。   店员恍然:“您是新入行的吧?为了防止恶性竞争,所有无固定价格的商品价格都会在交易网站公示。你们也可以在网站上购买,快递送货上门方便得很。”   “那我可以在上面卖东西吗?”辛烛趴在柜台上看店员手中的平板,“比如我自己画的符之类的。”   难得遇到这么自信的客人,店员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委婉劝道:“进行资格认证后就可以,但不一定有人买。”   辛烛没注意店员的语气,把挑好的东西推过去结算,微信扫码支付,把东西收进芥子空间,迈着欢快的步子离开这家店。骆子洲知道她他的什么算盘,只能无奈地跟在他身后。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在外面不要随便把东西收进空间里,怎么也得用个包掩饰一下。”   辛烛站定,疑惑侧首:“唉,这里都是同道中人也不可以吗?”   骆子洲一脸严肃:“不可以。”   “好吧,”辛烛迈开大长腿,“今天没带包,等会儿买的东西只能先拎着了。”   骆子洲大跨步走上前,引着辛烛往下一家店去。   “哪来的小妖精,敢在三尺街偷东西!”   突如其来的灵力爆炸和厉喝声打破街道古朴幽静的气氛,如同打开一道开关,整条三尺街都“活”了过来。   循声而望,两道影子炮弹一般飞射而来。   骆子洲拉着辛烛避开一步让到街边,不想掺和进去。   跑在前面的红色身影却偏偏冲着他们的方向偏离,另一道黑影已经近在眼前,想当然地以为骆子洲和辛烛跟被追的妖精是一伙儿的,上来二话不说直接攻击。   骆子洲迈前一步挡在辛烛身前,抬手时东皇剑已经握在掌中,辛烛赠与他的剑穗缀在剑柄上摇摇晃晃。   不必骆子洲发力,东皇剑的剑气不仅化解了那人的攻击,更把人逼退至三丈以外。   黑影狼狈地在地上翻滚两圈才堪堪稳住,惊愕抬头:“东皇剑,你是骆居士!”   骆子洲放下持剑的手,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在黑影看来就是默认。   他跃起身拍拍身上的土,看向躲在他们身后的红衣妖精:“骆居士,在下是宝器阁监事童春生。无意得罪,万望海涵。只是那小妖偷了我店里的贵重物品,三尺街有三尺街的规矩,我不能放她走。”   “我们不认识她,”骆子洲冷淡地让开身位,“你自便。”   童春生也不笨,顿时意识到自己又被那红衣小妖摆了一道,不由得咬牙切齿。双手在身前交叉,寸寸化为皮毛利爪,本就凶狠的脸庞看上去更加凶气毕露,冲天的妖气随之迸发。   使劲往辛烛身后躲的红衣妖精见状,立马回身狂奔。飞射出去的同时还往身后抛了个黑色的圆球,圆球在空中爆裂,形成一圈水幕将童春生和骆子洲、辛烛二人圈在其中。   童春生飞跃而上,一击将发出水幕的源头击碎,水幕随之消失:“雕虫小技!”   说话间他就要继续往红衣妖精逃跑的方向追去,被握着东皇剑的手拦下。   “骆居士?”童春生不解。   辛烛拍上他的肩:“不要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仔细看看。”   水幕消失后的三尺街,已经不是原来的三尺街了。   眼前所见好似没有什么改变,仔细感知却又处处不同。   如果说童春生追打红衣小妖的动静让沉寂的三尺街惊醒,“活”了过来,红衣小妖这一手就是让三尺街“死”了。   水幕虽然散去,却留下稀薄的阴邪之气,悄无声息激发人们心底的负面情绪,怒火烧心的童春生首当其冲。   反应最大的当属辛烛,空气中弥漫的血煞阴邪之气,让他仿佛回到那个邪门的转世村。这么长时间过去,这股气息还是让他浑身不适,有种蜕皮的冲动。   骆子洲抛起东皇剑,双手结印,在剑身落下时拔剑出鞘。毕竟是曾经属于圣人之下第一人的利剑,在骆子洲手中纵然不能发挥出全部力量,凌冽清正的剑气足以让普通阴邪之物灰飞烟灭。   剑气震荡后,三尺街店铺的店员、监事难免受到影响,严重者跪地吐血也是有的。   在三尺街当差的多少见过些世面,并无异动,众人各自回到铺子继续当差。有些负伤严重的,则提交替班申请,等着别人来交接。   童春生消了兽形,愤愤地锤了下自己的手心:“竟然就这么让她跑了,我该怎么向老板交代啊!”   骆子洲收起东皇剑:“放心,这个案子特调处接了。她偷走了什么?”   童春生大松一口气:“有骆居士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那小妖贼得很,趁着我给旁的客人介绍货物的时候偷了一瓶定禅仙蕊丹。整个月读宫一年才出十颗,那瓶里面还剩四颗,四颗啊!把我卖了都赔不起!”   “定禅仙蕊丹……那是什么?”辛烛从骆子洲身后探出头。   童春生张嘴还没说话,骆子洲的声音先一步传出:“月读宫的传世丹方,补元生骨,修复经脉有奇效,市面上一直很紧俏,单颗价格在两百万以上。”   辛烛听到报价,眼珠子一转,脑海中又开始盘算赚钱大计。   不就是炼丹,他也会啊!修复凡人的身体经脉,只要药材到位,难度不高。   骆子洲联系特调处,三尺街失窃事小,事关造神者事情就大了,必须由赵毅向上级报告。   听着骆子洲打完电话,童春生又凑了过来:“那个,月读宫的经济损失应该不用我负担吧?”   “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由你担责。”骆子洲冷漠抬头。   童春生连退三步:“不,不必了。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店里了。”   他兀自走了一段,还是没憋住回了头:“你们俩跟着我干嘛,该不会是怀疑我吧?”   “我只是想确认一下刚刚在你店里的客人还在不在。”骆子洲越过童春生,“顺便买点东西。”   童春生负责的店铺不止卖丹药,还有各种药材、花草,正在辛烛的购物计划中。   经骆子洲提醒,童春生猛然反应过来,拔腿飞奔。到店里一看,那位客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不仅他挑的东西没了,一分钱也没有留下,他又亏一笔!   作者有话要说:   骆子洲:今天的我真帅! 第72章 丹雷猝不及防   辛烛同情地看着童春生:“看来我们猜得没错, 他们是一伙儿的。”   一个负责引开童春生,另一个负责乘机行事。   童春生深深地觉得,即使特调处接下这个案子, 自己恐怕也要被开除了。   这里的摆设和前面那家有所不同, 一般的成品丹药陈列在架子上, 散称的药材则如中药铺一般分门别类地放在靠墙的柜子里。   “你们这里都有些什么药材?”   听到辛烛的问题, 童春生依旧精神萎靡,掏出一本册子:“都在这儿了, 你自己看吧。最好多买点,弥补一下我们店今天的损失。”   辛烛粗粗翻了两页:“就看这些我怎么知道药材的品质,不知道品质我怎么敢多买?”   童春生干脆放他进了柜台:“你自己抓吧,反正你是骆居士带来的人,你要是逃单可以直接去特调处要债。”俨然一副破罐子破摔的颓丧模样。   得了童春生的首肯, 辛烛也没跟他客气,径自开柜查验。让他惊喜的是, 这里的药材中包含灵气,不是普通中药房能买到的。   “这些药材是特地培育的吧?”   童春生打起精神:“当然,天地灵气日渐稀薄,当今没有哪家的药材比得上九星谷。我们店的药材都是从九星谷采购, 童叟无欺。”   辛烛手脚麻利地给自己装药材, 暗自叹息。世道艰难,这样蕴含少量灵气的药材竟已独步天下,令人唏嘘。即便灵气复苏,人间界若想恢复昔日盛景, 耗费何止千百年。   一刻钟过去, 药柜被辛烛搬空大半,童春生终于有了点笑模样, 一边称重一边道:“您是骆居士带来的,一次性采购这么多,我给您算批发价。这里一共是……嗯……三十八万九千四百六十五,给您抹去零头,给三十八万九千。”   刚到手的外快,还没捂热呢,转眼就花出大半。   辛烛爽快扫码,他想得清楚,这是投资。   他拿这些东西回去制成丹药,转头挂上交易网站或是托管三尺街,利润翻几番。   与这些相比,再看买鲜花、干花、香草花费的两三千根本不算事儿。   买了这么多东西,骆子洲不肯他收进芥子空间,他们又没有三头六臂,怎么把东西带回去成了一个问题。   三尺街服务周到,早就考虑到可能会有这样的情况出现,出入口都设有送货上门物流服务站。在三尺街一次性消费十万元以上,可以免费送货上门。   送到女娲庙不可能,骆子洲也不会同意闲杂人等靠近女娲庙,送到特调处还是可以的。   帮着卸货时,苏见蓝忍不住问辛烛:“你这是要转业开店吗?”   “转什么业,不过我是要开店的。”辛烛毫不费力地搬着两个箱子。   苏见蓝加快脚步跟上他:“开什么店啊,卖药材吗,我能投资拿分红吗?”   骆子洲从两人之间经过:“与你无关。”   苏见蓝打了个哆嗦,自觉地离辛烛远了些,但还没有放弃加盟,直到被赵毅死亡凝视才住嘴。   东西进了特调处,都是自己人,辛烛没有了顾虑,一股脑都塞进芥子空间:“我准备炼丹画符,挂在交易网站或是放在三尺街卖。”   正喝着奶茶的云楚楚差点呛住:“辛烛啊,虽然我们都知道你有这个实力,但别人不知道啊。你无门无派又没人给你背书,很难卖出去的。”   不是云楚楚打击辛烛,这是现实存在的问题。   玄门没落,好的资源几乎都被比较大的门派垄断以维系门派发展。修士购买各种用品很多时候都看出品门派,就像一般人买东西看牌子一样,以求保证质量。   能以个人名义售卖东西的都是在圈里有名有姓的人物,否则除非价格很低而买家病急乱投医或是外行人乱入,几乎不会有生意。   看辛烛这架势、这原料,用脚趾想也知道价格不会低。   辛烛很乐观:“你们不也是人吗,你们也可以用啊。我没有门派但你们有啊,如果你们的亲朋好友、师兄师弟有需要的话,都可以找我。友情价,八折!如此口耳相传,不愁卖不出去。”   听起来很像传销。   这是大家的第一反应。   不过想到他刚来特调处时送的礼物,说不心动是假的。   “那个,驻颜丹你准备定价多少啊?”云楚楚第一个出头。   辛烛拉开椅子坐下:“这些药材品质比不上我以前用的,药力也会下降,价格不宜定高。驻颜丹所需的药材不多,也不十分名贵,我觉得一颗一……”   “一万。”骆子洲一锤定音,“八折就是八千。”   辛烛默默吞回已经到嘴边的“千”字。   云楚楚吐出一口气:“还行还行,我可以接受。”   丹药还没炼出来,现在就定价着实有些早。辛烛正在兴头上,得知骆子洲还要回学校,也不和众人多说,急匆匆就回女娲庙去开展事业了。   辛烛和骆子洲都走后,特调处陷入一片诡异的沉默。   “我觉得……”   孙阅知刚开口,就被苏见蓝的微信视频提示音打断。那厮迫不及待地给师父打了视频电话,让丹门匀出五千万预算。   苏见蓝师父被这只张大嘴的狮子气得不轻,连骂几声“孽徒”。苏见蓝依旧嬉皮笑脸,一点也不脸红。   “您还记得之前我带回去的聚灵丹吗?”   视频那头的中年道士一顿,凑近摄像头:“又有了?你不是说是同事送的吗?”   怎么会不记得,藏宝阁里供着呢。   苏见蓝笑得牙龈都露出来了:“那个同事买了药材准备炼丹售卖,虽然他说九星谷药材品质不够,不过我想他炼出来的丹药绝对不比市面上任何一家差。我们要是能拿下一部分丹药的独家代理……”   “行行行,你看紧了啊,别让人给抢先了,为师现在就去和门主商议!”   直到苏见蓝挂掉视频,其他人才反应过来,给各自的长辈通风报信,唯有赵毅岿然不动,冷眼旁观。   算起来,他也没有门派。   等众人都放下手机,赵毅冷冷地提醒他们还有案子在身。   多时没有动静的造神者再露踪迹,那个偷走定禅仙蕊丹的小妖与之有何瓜葛?她为何偷药,为自己还是为造神者?重重疑点压在心头,特调处办公室又陷入压抑之中。   那厢辛烛回到女娲庙,找出炼丹炉没急着炼丹,先做了一堆香丸供奉在女娲像前。   这些香丸香味清浅冷冽,刻意时反而难觅香踪。它的功效不只是熏香而已,更能驱邪避煞,佩之阴邪不侵。如果再遇上造神者创造出的阴煞之气,它就能派上用场,辛烛也不用再忍受那股子难受劲儿。   那些丹方太过久远,有些地方辛烛也记不太清,只能翻出丹书对照着往炼丹炉里扔药材。   他本身是蛇,与火系术法五行相斥,注定无法精通。   当年他在炼丹一途多受坎坷,一度想要放弃。化作原身满山头打滚撒娇,闹得一山生灵都被感动,到洞府门口给他求情。   无奈,父母跟友人求来这炼丹炉。炉身镶嵌着八十一颗火晶石,内置转灵阵、聚灵阵,不仅能自行吸纳天地五行灵气以补充火灵,还能把辛烛注入的灵力转为火系灵力。   从那以后,辛烛的炼丹之路可谓一帆风顺。   大概得这样一座炼丹炉让辛烛父母付出了相当的代价,他们曾再三嘱咐辛烛一定要爱惜、勤苦,方能不负。   彼时辛烛不明白父母为何逼着他学那么多“可有可无”的技能,如今才知道技多不压身,样样都有用。   专注于炼丹的辛烛没有注意到层层叠叠的乌云在女娲庙所在的山头上空聚集,逐渐往外铺开,有黑云压城之势。   正是下班的时间,路上行人行色匆匆。白天天气晴好,天气预报一连几天都是“晴”,少有人带伞,只能尽量在下雨之前回家。   同样准备下班的特殊部门职员不约而同停下了收拾东西的动作,聚集在窗边、门边观望天色。   特调处内,于青捻着佛珠望向天空:“雷云聚集的地方是女娲庙方向吧?”   虽然作为一个和尚他没有亲自去过女娲庙,大概的方位却还记得。   赵毅站在窗边,双手撑着窗台,点头。   人间界灵气稀薄,这些年雷劫鲜少出现。想必帝都附近的修士都注意到了此等异象,大家都在观望――是有大能突破,还是灵宝出世?   相比于其他修士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茫然,特调处众人心里隐约有个底,还有个当下不敢说出口的猜测。   燕大第一教学楼五层,骆子洲给学生们布置了思考题,离开讲台来到窗边,抬眸凝视越积越厚的雷云。   本就临近下课,学生们的心思都飘了,在下面窃窃私语。有些人抱怨天气预报不准一会儿可能要冒雨回宿舍,有些人谴责环境破坏导致气候越来越恶劣,有人开玩笑效仿富兰克林放风筝引电,也有人打趣是不是哪位道友要渡劫……   骆子洲回身走上讲台,大家的声音逐渐消失,所有人都是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   “还有十分钟下课,外面天气不好可能要下大雨,今天的课我们就上到这里,大家可以走了。”   骆子洲话应刚落,教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提前下课的学生比兔子溜得还快,短短两分钟,教室里就没人了。   以最快的速度回到教职工宿舍,骆子洲一个瞬移到女娲庙,辛烛正操纵火灵淬炼药材提升药性,对仿佛触手可及的雷云恍然未觉。   捡起地上的丹书,骆子洲难得无言以对。   这种感觉大概就是,本以为是个王者,其实是个青铜……   抬头看看雷云,嗯,是个青铜学神。   外行也知道炼丹需要精神高度集中,骆子洲没有上前打扰辛烛,就在门口护法。等到雷劫降下,他也能挡上一挡。   约莫半小时过去,辛烛终于分出注意力给头顶蠢蠢欲动不断闪烁的雷云,神色愕然:“这种等级的丹药也能引来丹雷?”   “轰隆”一声巨响炸响天际,青白色的闪电直直地劈向丹炉,以行动回应辛烛的问题。   东皇剑出鞘的同时,策妖鞭迎击而上,第一道雷还没有完全落下就被击散。   辛烛松了口气,看来这次的丹雷不算厉害,不难应付。   也是,这炉丹药品级也就那样,能引来丹雷已经出人意料。如果再来个声势浩大的丹雷,岂不是虚假广告了?日后售卖,怕是买家会觉得自己上当受骗了。   前六道丹雷连女娲庙的边儿都没挨上,雷云暂时收势,往四周铺开的部分缓缓收拢,一副要发大招的样子,让辛烛和骆子洲严阵以待。   几息过后,比先前粗壮了的不止一倍的刺目闪电伴着轰然雷声急速落下。未等辛烛、骆子洲二人出手,下一道雷电接踵而至,竟是三雷连发,要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这要是劈下来,就算他们能保住自己和丹炉,女娲庙难逃一劫。   情急之下,辛烛以策妖鞭卷过东皇剑向上抛去,触及闪电前一瞬松手,借由惯性让东皇剑带着策妖鞭往女娲庙外的山林落去。首尾相接的三道闪电追之而去,墙外传来树木山石被劈中的“噼啪”声,脚下土地随之一颤。   雷云油尽灯枯悄然散开,暴雨骤至。因为闪电燃起的山火在暴雨中逐渐熄灭,帝都城的空气清新不少。   “现在的雷劫,还带售后的?”辛烛悻悻然捡回丝毫无损的东皇剑和策妖鞭,压下最后一片山火――虽然即使他不出手过会儿也会被暴雨浇灭,象征性的擦屁股还是要的。   骆子洲久久未语:“你怎么会想到用东皇剑引开丹雷?”   辛烛开炉取丹,莹润的丹药如图上好的珍珠挤在一起:“这跟避雷针一个道理,丹雷说到底还是雷。它一下劈三道下来,不引开的话毁了女娲庙怎么办?”   “这是什么丹?”骆子洲接过辛烛递来的瓷瓶,揭开盖子轻嗅味道。   做完这些动作他才觉得违和,他不通药理,闻也闻不出什么才对。但一个词自己跳了出来,让他几乎脱口而出,与辛烛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玄阳丹。”   辛烛挑眉看他一眼,伸了个懒腰,“效用和那个什么定禅仙蕊丹类似,能修复经脉和丹田,不止人修能用,一般的妖修、灵修也能用。”   这一炉出了十二颗玄阳丹,比月读宫定禅仙蕊丹一年的出产量都高,辛烛还算满意。   做事本该趁热打铁,奈何如今引来丹雷的触发线太低。炼丹容易避雷难,辛烛遂收了丹炉,准备歇息几天找个合适的地方再开炉炼丹。   当务之急是……   “你觉得这炉丹是放在三尺街卖好还是挂在交易网站上卖?”   骆子洲抬头望向逐渐消散的雷云:“我觉得我们应该先联系赵毅。”   辛烛一愣,不确定地问:“上交国家?”   骆子洲拿瓶子敲他一下:“人家图你几颗药吗?丹雷动静不小,现在不知多少人盯着这边。及时查明各种异象本就是特调处职责所在。让赵毅把消息传出去,自然会有人抢着要。”   帝都城区大雨滂沱,特调处内一片兵荒马乱,打探消息的电话接连不断此起彼伏,就连赵毅也不得不打起精神应付上级领导。   骆子洲打了好几遍电话才接通,知道真相的赵毅一点也不意外,只有猜想被证实的踏实感。一直在接电话的其他人也终于能给出确切的答案,而不是用“目前还在调查”“我们不能确定”之类的说辞敷衍对方。   只要给了一小部分人答案,他们自然会把消息散布出去,打进来的电话逐渐减少。   挂掉最后一个求证电话,等了半晌没听电话声再响起,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紧接着又兴奋起来。   华夏有句老话,近水楼台先得月。   苏见蓝站在赵毅的办公桌前,身体前倾:“老大,骆顾问有没有说玄阳丹是什么功效啊,我们特调处要不要备几颗?”   赵毅低头写报告,头也没抬:“他们一会儿就来了,你们自己问。”   几个小时前他们还在担心辛烛的丹药会卖不出去,结果人家炼丹的时候招来丹雷给自己打了个全服广告,命运就是奇妙。   一刻钟后,骆子洲和辛烛带着玄阳丹回到特调处。   他们本可以来得更快,辛烛受到启发非要找十二个看上去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小瓶子,把十二个玄阳丹分别装入,并且理直气壮地用“买椟还珠”的故事佐证“包装是产品的一部分,高端的包装能提升档次和价格”。   结果在特调处内,展菱差点当场上演“买椟还珠”。她是阴修,虽然还是用的自己肉体,吃喝拉撒不耽误。但要是吃了玄阳丹,可能当场灰飞烟灭,还是不了不了。 第73章 试丹   没有一个修士能保证自己不会受损经脉的重伤, 能修复经脉的丹药一直很紧俏,更别提玄阳丹还能修复丹田。   丹田是修士的命门之一,一旦丹田受损, 折损修为是最轻的, 丢命都不稀奇, 生不如死是常态。   目前玄门内别说能修复丹田的药了, 能让受损的丹田不再继续恶化的药都没有。可以说,修复丹田不比起死回生更容易。   如今玄阳丹横空出世, 不说其他人,就连特调处的人也抱有怀疑。毕竟空口无凭,这效果太夸张,听上去跟某些机构售卖的包治百病的药一样不靠谱。   “辛烛,不是我们不相信你, 是实在……嗯,你懂得, 是吧?”苏见蓝挤眉弄眼,没找到合适的形容。   辛烛不傻,很快想通关键:“我懂,换做我是你们, 也会担心玄阳丹的效果。我可以拿出一颗给你们试验, 不过你们得先找到符合条件的实验体。”   丹田受损的实验体还真不难找,丹门内就养着几个丹田受损、全靠丹药续命的修士。这种以人为对象的实验也不能他们单方面决定,还得实验体自身和其家人同意才能施行。   经过两天的协调,终于选出一个实验体。   曾经在苏省特调处省局任职的紫霄宫弟子金瑞, 在两年前的一次行动中遭到伏击, 拼死抓住敌人的同时丹田受到重击,差点没救回来。   最后虽然保住了命却没能保住丹田, 他干涸的丹田不仅存不住灵气和灵力,还在不受控制地汲取他经脉中残存的灵力。即使天天用最好的药养着,他也挺不了多久了。   金瑞的身体状态极为虚弱,丹门怕他虚不受补,隔几天就要调整他的药方。这次他主动要求作为实验体,负责照顾他的丹门弟子都不赞同。但他一意孤行,其他人说再多也是惘然,只能在等待试验开始的几天里尽量把他的身体调理到巅峰状态。   这期间并不需要特调处做什么,他们的注意力都放在三尺街出现过的红衣小妖身上。   由于没有掌握任何能证明她身份的线索,他们只能在系统数据库内寻找。   按理每个在人间界行走的妖族都需要登记领取证件,如今登记过的妖族没有十万也有八万,性别筛选过后也还剩一半,一个个找过去谈何容易?   更别提还有另一种可能,那偷东西的小妖精可能压根没有做过登记!   三天下来,特调处众人对着显示器都快看吐了。   与此同时,在丹门大殿,于各玄门派遣的一百多位见证人面前,金瑞服下玄阳丹。   没有想象中剧烈的反应,金瑞阖眸端坐在蒲团上,半天没有反应。   站在他身后的丹门弟子轻声唤他,金瑞一点反应都没有。他将要拍上金瑞的肩膀时,一只冰凉的手拦住了他。   “他入定了,不要打扰他。”   在场的都是修士,没有人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作为见证者的一百多位修士鸦雀无声,面面相觑。   谁也不知道金瑞会入定多久,入定的结果会是什么,他们能做的只是等待。   太阳从东走到西,最终坠落,夜色接替白昼。   微风拂过树枝上冒出头的嫩芽,浅浅的药香从大殿溢出,随风弥漫到整个丹门。   大殿内的修士们精神一振,情不自禁深吸两口气,通体舒畅。   “这是什么味道?”有人轻声问。   辛烛高深莫测地微微一笑:“玄阳丹的药力疏通了他的经脉,开始向外溢散了。”   满堂哗然,溢散出来的药香就能有此功效,这玄阳丹确不是凡品。   药力溢散的同时,金瑞体内积聚的污浊也随之排出。   正常修士在修行过程中能自行排出污浊,金瑞的丹田和经脉都剧烈损伤当然无法做到,强行修炼几乎等于找死。当下的现象则代表金瑞恢复了自行修炼的能力,已经是一大奇迹。   接下来就要看他的丹田能否存住灵气和灵力,以判成败。   金瑞于万众瞩目下陷入玄妙之境,只觉得通体舒泰。干涸已久的丹田受到经脉输送来的灵气蕴养,如同干燥的海绵般吸收着养分,不知餍足。   所造成的后果就是浓度差下方圆十里的灵气都往大殿汇聚而来,蚊子腿再小也是肉,不少修士趁机吐纳。   殿中人密切关注着金瑞的状态,渺茫的希望越凝越实。   此时,两个守山门的记名弟子气喘吁吁地跑上山,在殿门外观望。   分守外殿的内门弟子上前询问情况,得知山门外出现妖气,似乎有不知意图的妖修试图潜入丹门。   如今人修与妖修的关系虽算不上剑拔弩张,顶多也就是井水不犯河水。这种情况下,弟子拿不定主意,悄声入殿上报。   丹门掌门没觉得这是件大事,引来丹雷、人妖通用的玄阳丹今天要在丹门试药的消息早就传开了,有妖修来打探不奇怪。   他吩咐弟子加强守卫,同时强调非必要时不要直接冲突。妖修比人修的优势大太多了,真刀真枪地打起来,普通弟子肯定吃亏。   他们的声音虽然压得很低,还是没能逃过辛烛的耳朵。   他有种直觉,那个在山门外徘徊的妖修,或许就是特调处在找的红衣小妖。   大肆宣扬这次玄阳丹试药的消息不是意外,而是早有预谋,特调处是主推手。   与其大海捞针地找红衣小妖,不如放饵引她出现。   辛烛捅了捅陪他前来的苏见蓝,对方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山门外有妖修徘徊,你不去看看?”   苏见蓝一时脑子没转过弯,还想说他不负责守门。话涌到嘴边,灵光乍现。   “我又……又要跑腿了,你继续在这儿盯着哈,我去瞧瞧。”苏见蓝回头又跟师傅师叔打了声招呼,一溜烟儿跑了。   辛烛事先摸过金瑞的脉,玄阳丹是他亲手炼出来的,他当然足够了解,故而能大致掌控药力作用的时间。   其他人只靠双眼看不出个所以然,也不敢贸然上去把脉,怕惊动了金瑞的状态,弄巧成拙。   眼见着夜色越来越深,金瑞还一点动静都没有,众人难掩焦急。   丹门掌门玉虚子作为东道主,受不了一群人眉来眼去,问辛烛:“金瑞大概什么时候能醒?”   辛烛嗅了嗅鼻子,殿中的药香已经在逐渐消散,说明玄阳丹的药力已经被金瑞吸收得差不多了。   “再半个小时就差不多了。”   有了个确切的时限,骚动的心逐渐平静,等着半个小时过去。   另一边,苏见蓝正跟守山门的弟子插科打诨,同时分心注意周边环境。   正如上报的情况一般,山门外的妖气时浓时淡,就像有妖修时近时远。盯着山林掩映之处,听着溪水潺潺,不知为何,苏见蓝心中隐约不安。   跟苏见蓝聊天的弟子见他一直盯着林子里,不由得也齐齐往那边看:“那里不就是我们常去烧烤的小溪吗,有什么好看的?”   苏见蓝笑了:“你们的休闲生活还真是丰富……”   “那小妖逃跑的时候用一道水幕拦了我们一把……”   多日前辛烛讲述三尺街遇红衣小妖事件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炸响,苏见蓝心中一突。如果他没有记错,这条小溪直通丹门弟子宿舍区。   “糟了!”苏见蓝来不及解释,以最快的速度飞驰上山。   丹门内依旧平静,不管是在闲逛的还是假装在练功的,都在等着金瑞试药的结果。   苏见蓝不敢打草惊蛇,悄无声息地回到大殿,跟玉虚子说了自己的猜想。   玉虚子捻须的手差点拔了自己的胡子,歪过脖子:“你没开玩笑?”   “哎哟喂掌门,这是什么时候我还开玩笑,我是那么不知轻重的人吗?”苏见蓝急得背心都是汗。   玉虚子嗫嚅:“难道你不是吗?”   转过头咳嗽两声,又是威严的掌门模样,让苏见蓝的师傅――唐髓,暗地里带一队精英弟子在内门巡查,尤其是宿舍区域和大殿附近。   看到这架势,辛烛就猜到八成没守住,让那只妖潜进来了。   这恰恰证明了他们的猜想:定禅仙蕊丹没有起到预想的效用。   如果需要用药的修士是造神者,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半个小时很快过去,玄阳丹的药力被金瑞完全吸收,药香消失。   修士们的嗅觉比之普通人更为灵敏,能清晰地闻到金瑞身上的酸臭味,此时却没有一个人露出嫌弃的神色。   倒是从入定中醒来的金瑞自己,闻到身上的味道有些受不了,撇下满屋子修士先去洗了个澡,一刻钟后才一身轻松地回来。   无疑,试药成功了。   丹门长老给他把脉,长叹一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好忙,好消息是终于有开学的消息了!   ――――   感谢读者清酒灌溉40瓶营养液,感觉自己马上就动力满满了呢! 第74章 精准送人头   金瑞的经脉和丹田在药力的滋养下虽然还没有完全恢复, 但至少都恢复了正常的功能,金瑞不必再靠丹门的药吊着一条命。   接下去只要调养得当,金瑞的日常生活不会再被伤势束缚。当然, 如果再来几颗玄阳丹, 或许能完全恢复也未可知。   从前修士们都认为丹田的损伤不可逆, 现在看来只是道行不到家。   “快, 从四周包抄,不要让她跑了!”   “她往西边跑了!”   “拦住她!”   ……   外面的嘈杂声越来越大, 从四面八方传来,想忽视都忽视不了。   试药已经结束,殿门大开。一道带着水汽的红色旋风在丹门师兄弟的围剿下走投无路闯入殿中,目标明确地挟持了唯一见过一面的辛烛。   被未知的兵器抵着脖子,辛烛低垂眼帘看着飘到身侧的亮红色的裙角, 身体一动不动,反思自己是不是走了云楚楚扮猪吃虎的路子。   先前在三尺街, 他站在骆子洲身后没动手,妖气又被完全压制住,估计让这只红衣小妖以为他是个软柿子了。   苏见蓝一路追着红衣小妖,在殿门前急刹, 顺便拦住身后一众师兄弟, 眼神复杂地望向殿内。   “哪来的小妖精,敢在我丹门地界放肆!”玉虚子吹胡子瞪眼。   红衣小妖挺直上身:“姑奶奶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井月微是也!识相的就给我让路,否则别怪我心狠手辣撕票了!”   抵着辛烛脖子的武器压迫得更紧, 是井月微在示威。   如果井月微低头看看, 会发现她的武器在辛烛身上连一道红痕都没留下。他不疼不痒地站着,甚至想问问绑匪为什么还在用这么老套的台词。   特调处的人知道辛烛的实力, 其他人却不了解他除了炼丹之外的能力,更不愿意这样惊才绝艳的炼丹天才就此夭折。   井月微挟持着辛烛往大殿出口走,所到之处修士纷纷避让。   双脚跨过门槛时,辛烛的目光扫过苏见蓝,唇线微挑。苏见蓝会意,带着师兄弟们退开,阻止众人追上去。   离得老远还能听到有人气急败坏的吼声。   “苏见蓝,那可是你们特调处的人,你就眼睁睁看着他被带走?”   苏见蓝的解释已不可闻,井月微回头,自得一笑。   辛烛保持姿势一动不动:“你要带我去哪?”   “闭嘴,到了地方我自然会放你下来。”井月微作出凶狠的模样,“乖乖听话,我或许大发慈悲饶你一命,要是惹了我不高兴我就取你小命!”   她带着辛烛一路穿山越水地飞驰,半途还封了辛烛的五感,半个多小时才在一个潮湿的山洞停下。   骤然被松开,辛烛踉跄半步才站稳。   五感的封禁解除,光秃秃的山洞也看不出什么。洞穴深处有水声,应当有活水通过。湿漉漉的空气中有淡淡的腥味和药味,还有若有若无的香味――一种辛烛有点熟悉一时又想不起的香味。   四下没有其他人,井月微恢复妖身,右脸发际线至下颌长出金红色鳞片。   她手中的武器是一把奇特的扇子,与她身上的鳞片一般颜色,在这昏暗的环境中也流光溢彩。刚刚,她就是用它抵着辛烛的脖子把他挟持至此。   山洞的环境加上井月微妖身的特征,不难猜出她的根脚是一条鱼。   “交出玄阳丹,换你活下去的机会。”井月微用扇子指着指着辛烛。   辛烛翻掌间取出一枚纯白莹润的药丸:“你要给谁用?”   井月微没有接:“拿个假货就想忽悠我,你未免太小看妖了。玄阳丹的味道,我记得清清楚楚。”   看来玄阳丹药力开始发散没多久,她就已经蹲在丹门大殿附近了。   辛烛一脸“看来蒙不了你”的表情,重新取出一枚玄阳丹:“这药谁吃……”   没等他把话说完,井月微已经消失不见。洞口设置了结界,阻止辛烛跑出去。   站在结界内耸了耸肩,辛烛返身往洞内走去。就是井月微放他走他还不一定走呢,这个山洞看上去是井月微的巢穴,仔细找找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   那颗玄阳丹是真的,吃下去会有什么后果不好说。   如果是造神者吃,内伤应该会更严重吧?   另一边,苏见蓝废了许多口水终于解释清了情况。   辛烛的真实身份谁也不清楚,不过他肯定是千年以上的大妖,碾死那个摸上丹门的小妖几乎不费力。   众人才刚放下心来,苏见蓝又说井月微背后或许有个特别棘手的家伙,又把大伙儿的心提了起来。   “这件事不太好说,你们回去也传达一下,最近人间界不太平,各门派不能忽视注重内部肃清。”   这话入耳,不是傻子的都明白,这是玄门中出现了叛徒。   众人追问还有没有更多的线索,苏见蓝却不能再透露:“我只能说,这件事很大,一旦那家伙阴谋得逞,不止是天翻地覆这么简单。”   造神者妄图在六界之外另辟一界,何止是逆天而行?一旦第七界出现,天道很有可能降罚毁灭一界以维持平衡。   天界和冥界地位不可撼动,其他遭难的会是哪一界神仙也难料。   辛烛将计就计被井月微带走,或许能趁机找到一些关于造神者的线索。守株待兔风险太大,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自洞口往里深入数十米出现岔路,辛烛循着水声而去。不出半刻钟,找到一汪有明显人造痕迹的清潭。潭下有泉眼,一侧的石壁上有涓流汇入。水流在潭中汇聚,又从另一边的缺口流出,保证潭内水质清澈。   清潭中心设有石台,做成莲花的模样。莲心托着一颗明珠,足以照亮整个清潭。   辛烛绕着潭边走了一圈,发现莲花台上不止有明珠,还有一串佛珠。   它出现在一个妖修的洞穴实在突兀,但却正和先前的线索连了起来。   在转世村时他们就曾经猜测造神者是佛修,或是与佛家有关。   辛烛抬手,佛珠自莲花台升起飘到他面前。   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辛烛没有碰那串佛珠,直接收进芥子空间。   除却佛珠,井月微的洞穴里没有更多线索。   辛烛在洞口附近找了块石头坐下,思考是直接一走了之还是等井月微回来再说。   没等他作出决定,井月微跌落在洞口结界外,进结界几乎是用爬的。   看她一嘴一脸血,身上的鳞片时隐时现,藏不住的妖气四下蒸腾,不复光鲜的金红色衣服上污迹斑斑,是真的身负重伤。   辛烛坐在石头上低头看她:“你这是怎么了?难不成为了试试玄阳丹的效用,故意把自己弄成这样?”   井月微扶着石壁缓缓爬起,神色难堪又狼狈:“用不着你操心!”   她走向山洞深处,想必是回清潭疗伤。   辛烛慢慢悠悠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踩入清潭,双腿在碰到水面时即化作鳞片斑驳的鱼尾。   她身上沾染了香火味,与洞中原来的味道混杂在一起。辛烛恍然,他早先闻到的那股熟悉又想不起来的味道,正是佛寺中常有的香火气。   “你一个道行浅薄的妖修干嘛往佛寺里钻,还被人打成这样?”辛烛在潭边坐下,歪头看着一半人身一半鱼尾的井月微。   井月微调动体内灵气疗伤,不想理睬辛烛。耳边传来“咕噜咕噜”的摩擦声响,她突然意识到那是什么,顾不得满身伤,狠狠扑向辛烛。   辛烛一侧身,便躲开了所有水花,手指还在捻动那串佛珠。   “还给我!”   看着井月微气急的模样,辛烛向后靠在石壁上:“被高僧开过光的佛珠你也敢偷,看不出你竟然一心向佛。”   “这串佛珠才不是偷来的!”井月微翻掌唤出金红扇子,双腿在水下若隐若现,“不要以为我受伤了你就能为所欲为,杀你我易如反掌!”   她话应刚落,面前已经没有了辛烛的身影。   “哦,是吗?”   井月微闻声惊愕回头,辛烛正站在清潭中心莲花台上,一手捻着佛珠,另一只手持策妖鞭指向她,眼神冷漠得仿佛在看一只蝼蚁。   直到这时井月微才恍然大悟,辛烛一直在扮猪吃虎。   想通后,井月微反而冷静下来,坐回水中。   “你是故意跟我回来的。”   辛烛挑眉:“显然。”   井月微抬眸,嘲讽地挑起嘴角:“刚才我出去的时候你就可以跟上我,这样你就能知道你想探知的事情。”   “你在洞口设置了结界,只要我出入你立马就会知道。你知道我出去了,还会去找他吗?”   井月微收敛表情:“可是你不跟我出去,玄阳丹就被我交给他了。玄阳丹的效力没有人比你更清楚,你不怕吗?”   作者有话要说:   骆子洲:在路上,勿cue(微笑) 第75章 气晕了   这次轮到辛烛笑了:“你说得对, 没有人比我更了解玄阳丹。他能拿到玄阳丹,也得承受得住玄阳丹的药力。”   听出辛烛的弦外之音,井月微眼中闪过慌乱:“你在玄阳丹上做了手脚?”   “我可没做什么, 玄阳丹是灵药还是毒药, 全看服药的人。玄阳丹修复经脉促进灵气运转, 升阳气落邪气, 普通的修士服药当然无恙。走了歪路的邪魔歪道体质改变,服下玄阳丹会造成不同灵气的剧烈冲撞……”   辛烛没有说全, 意思已经很明白,“玄阳丹玄阳丹,名字已经很明朗了。邪修、魔修、阴修什么的,怎么能吃玄阳丹呢,应该吃天阴丹才对。”   井月微气急, 正要动弹,心口闷痛, 张嘴便吐出一口黑血,在潭水中散开,很快消失不见。   辛烛没想到井月微竟然被自己气晕过去,摸摸鼻子上前, 指尖轻点将其化为原型。   回到特调处时, 众人就看到失踪快六个小时的辛烛,捧着装了条金红色鲤鱼的鱼缸回来,看上去还有点心虚。   “它就是那个红衣小妖井月微,不小心被我气晕了……我在她的洞穴中找到一串佛珠, 你们看看。”   佛珠被抛落在于青面前, 大家复杂的目光还是在辛烛和鲤鱼身上停留了许久。   这得多不小心才会被气晕啊。   于青拿起佛珠仔细端详,眉毛不自觉蹙起:“我怎么觉得有点眼熟?”   孙阅知抬起他的另一只手, 两串佛珠靠在一起,十分相似。   “你们佛修的手串是批发的吗?”   于青变了脸色:“怎么可能!”   佛门佛珠大同小异,有通性却不相同。辛烛带回来的佛珠与他平日用的那串看上去几乎一样,只是比他的那串更老旧一些,包浆也更鲜亮。   这让于青有了不好的预感――造神者不会跟他同出一门吧?   云楚楚在鱼缸的水里滴了两滴风油精,一动不动的鲤鱼猛然一激灵,继而开始疯狂游动,半晌才平息。   “她受了重伤又被我气了一通,暂时怕是化不了形了。”辛烛隔着鱼缸看井月微,“要不给她喂点丹药?”   鱼缸里的井月微闻言,突然一跃而起,在半空化作妖形跌落在地。强行化形对修为有损,井月微有此举动,可能是之前留下心理阴影了。   落地之后,井月微迅速缩到一个角落,戒备地看着众人:“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虐待动物是要被谴责的!”   骆子洲看她一身伤,诧异地转向辛烛:“你打的?”   他虽然这么问,却并没有真的怀疑辛烛,是问给其他人听的。   “当然不是,她逼我交出玄阳丹之后就自己跑出去了,回来就是这副模样。”辛烛解释,“她一个小鲤鱼妖闯佛门,能不被打出来吗?”   井月微的神色更黯淡几分,须臾又像回光返照似的一个打挺就要往外跑。奈何现场这么多敌人,她想跑也跑不出去。   三闯三败,她就哭了。   妖没有眼泪,井月微也没有,只能蹲在地上干嚎,整个特调处都能听到她撕心裂肺的哭声。   苏见蓝都愣了:“没,没必要吧?”   搞得好像流氓欺负小姑娘一样。   辛烛叹息:“她大概把玄阳丹交给造神者了,我告诉她玄阳丹只会让造神者的伤势更重,她估计赶着去阻止他。”   井月微的哭声更大了。   骆子洲和赵毅站在距离井月微最远的地方,无奈对视。   “他没那么蠢,不会吃的。”   听到骆子洲这么说,井月微哭声骤停,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你说真的?”   造神者是个很谨慎的人,否则他们也不至于到今天都毫无头绪,只知道对方是佛修。   是药三分毒,同样的药在不同的人身上会有不同的效果,造神者不会不知道。在彻底确定安全性之前,他不会吃别人送来的药。   井月微安静下来,被带入审讯室。   “我如果说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相信吗?”井月微紧张地看着审讯桌后的赵毅和云楚楚。   虽然难以置信,但这是真的。   她本是京郊南冶山脉中一帘瀑布下的鲤鱼,几十年前才开了灵智。   瀑布后的石壁近乎垂直,被水流打磨得光滑。她闲来无事时,便沿着石壁向上游,但她从来没有到过瀑布顶端。   她还记得,空出现之前几天都是阴雨连绵。他穿着僧衣戴着帷帽走入她的视线时,太阳恰好破云而出,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光。   他在瀑布前卸下背篓,里面装着斧凿和绳索。   从那天开始,他几乎每天都会出现,孤身一人在瀑布后的石壁上雕琢。   第二年,他发现瀑布下一尾鲤鱼已经开了灵智,就每天抽出空来在池边讲经说法,帮助井月微修行。   几年过去,石壁便显佛像之形。   佛像竣工那天,井月微成功化形。   她兴高采烈地跑向空,因为还不习惯用双腿走路而跌跌撞撞。   空依旧是初遇时的模样,浑身包裹得严严实实,只有双手和眼睛露在外面。   他把自己随身的佛珠送给了井月微,说他们的缘分到此为止。   井月微接过佛珠时被灼伤,佛珠掉在地上。   她追着空跑出去,却被空一掌打了回去。他说,除非井月微能拿起那串佛珠而不被灼伤,否则见则为敌。   井月微跌坐在瀑布前,瀑布后的佛像若隐若现。她看不清佛像的表情,只觉得它的嘴角眼神都在嘲讽她。   她依旧在瀑布下修行,一晃几十年过去,她毁了佛像,捡起佛珠。灼痛依旧,她却能忍住不把它扔出去。   佛像被毁的第七天,空又出现了。   他的气息与之前完全不同,但井月微一眼就认出了他。   空重修了佛像,并且给佛像开了光。重修后的佛像与先前略有不同,井月微只要靠近,就会被佛光灼伤。如果进入瀑布,飞溅的水滴就是利刃,流动的池水似是岩浆。她还感觉到佛像会在潜移默化中吸取自己的灵气,像是在逼她远离。   “他用这样的方式告诉我,我们走的不是一条路。可我不死心,我知道只要我动了佛像他就会去,所以我一而再、再而三地犯禁……那天他过来的时候已经受伤,打我的力道都小了不少,爬上瀑布修整佛像时掉了下来……”井月微闭了闭眼,“我看不得他那副模样,我想帮他。”   所以她离开瀑布走出南冶山脉,四处寻找可以帮空疗伤的药。   从头到尾,她只知道他叫空。瀑布后的佛像,是他们仅有的联系方式。   井月微一时半会儿走不了,骆子洲、辛烛和于青一起到南冶山脉寻找井月微所说的瀑布和佛像。   和辛烛猜测的一样,瀑布距离井月微的洞穴不远。   他们没有急着毁佛像,站在瀑布下仔细端详。   于青飞速捻着佛珠:“看上去就是普通的佛像。”   辛烛让他们退开一些,祭出策妖鞭:“既然如此,我就动手了!”   呼啸的鞭声中,佛像化作乱石。   辛烛收鞭,心中暗爽却没有显露,有种复仇的快意。大和尚追他撵他还想囚禁他度化他,造神者困他伤他阻挠他,他正好借此机会出口气。   佛像就是佛像,并不是路上他们猜测的魔佛像。于青感觉那佛像有些奇怪,具体却又说不出来,只当是自己多心了。   他们在这里守了两天,空都没有出现。   回程时接到展菱的讯息,井月微失踪了。   他们立即返回瀑布,恰好看到井月微的妖身化作金红色的萤火消散,一尾鲤鱼落入瀑布下涌动的池水中。   她用尽修为做了一次瞬移,或许是想最后再见空一面。   可惜,空没有来。   辛烛远远地看着藏在石缝中的金红色鲤鱼,叹息:“辛苦修行数百年,一朝回到解放前。”   井月微又变回了一条普通的鲤鱼,懵懂而快乐,传言说它们只有七秒记忆,对她而言或许没什么不好。   《一条鲤鱼的故事》被当做类似《聊斋》的传奇看待,全文没有提及造神者相关事宜。   网友们一方面觉得井月微用情至深,另一方面又不能评判空的对错。空作为佛修,本就该断绝七情六欲,他拒绝井月微才是对的。可他如此作为,又难免让人觉得太过无情。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谈恋爱必须三观相合】   【也许这就叫有缘无分吧】   【他们谁都没有错,只是在错误的时间遇到了错误的人】   【我看着鱼缸里的金鱼开始思考……】   【乌龟可以吗?】   【楼上的别想了,你会养鱼养乌龟,会念经说法吗?】   【从前有个渔夫,捡到了一枚田螺……我这就去!】   【hello,太太们在吗,想看he同人】   【这个故事无论怎么写都会有遗憾唉】   【差点以为走错片场跑到了哪位太太微博,抬头一看竟然真的是辛烛】   【细思恐极……】   【只是一个故事而已啦,不要太在意(虽然我也有点在意)】   ……   很快网友们就无暇在意鲤鱼妖的故事是真是假了,经济最为发达的沿海地区,短时间内多地发生数起儿童失踪案件。   作者有话要说:   尊重宗教信仰哈,辛烛是因为过去的经历对佛教抱有偏见,也在渐渐放下了。当然对于邪教,我们坚决拒绝,严厉打击! 第76章 特大儿童失踪案   一周内, 沿海六省已有超过二十个孩子失踪,而且都是在学校、家中等被认为相对安全的地方失踪,失踪儿童中年纪最大的已经十六岁。   监控只拍到他们到达学校、小区, 却没有拍到他们离开, 他们就像在某个角落里人间蒸发了一样。   主流媒体通过各种渠道发布失踪儿童的信息, 呼吁广大群众提供线索。   沿海地区有孩子的家庭人人自危, 恨不得二十四小时看着孩子,有些父母睡觉时还用绳子把孩子拴在手腕或是腰上, 孩子一有动静就惊醒。   各级学校都加强管理,下课都不允许学生乱跑,去厕所也得报告。学生们颇有微词,家长们却很满意,孩子一时不开心总比丢了好。   波及整个沿海六省的特大儿童失踪案惊动华夏当局, 立即派出专案组前往沿海地区稳定局势,特调处也受到一纸调令。   这些孩子的失踪方式堪称离奇, 专案组专家斟酌后主动请求特调处协助办案,不排除后期将案件转至特调处负责的可能。   赵毅遣派苏见蓝和云楚楚随专案组前往沿海地区展开调查。   专案组抵达目前儿童失踪案件发生最多的樾省港市不多久,港市公安局又接到一起报案。   这天是周六,年仅十二岁的魏畅在补习班失踪。   开设补习班的教育机构租用了一整层写字楼, 补习效果有口皆碑。老师负责, 每个小教室都配备摄像头,家长登录教育机构APP可以获得权限观看实时监控,所以他们都放心把孩子放在那里补习。   通过监控记录可以看到,自习时魏畅和附近几个同学发生了一些不愉快, 口角争执后离开教室进入厕所, 然后就没有再出来。   大约十五分钟后,补习老师进入教室发现魏畅不在, 前往厕所寻找。出来后,老师再次进入教室,让学生们一起寻找魏畅,一无所获。   半小时后,老师报警。   不出意外魏畅是在厕所失踪,除出口外,厕所只有一个小窗可以出入。窗外是九楼高空,能落脚的地方只有不到两厘米的装饰框。除非魏畅长了翅膀,否则他不太可能从小窗出去。   这是此次案件中非常典型的失踪方式,受害人进入监控死角,继而失去踪迹。   整合目前所有线索,云楚楚认为此案应由特调处处置并向赵毅报告。专案组无法反驳,但他们还不能离开,他们得留下继续办案稳住人心。   周六日是法定节假日,骆子洲也合法拥有休假的机会。   他要休假没人能逼他上班,赵毅二话不说抓辛烛当壮丁。   辛烛难抵爱民如子的道心,一口应下就要动身,骆子洲也只能默默跟上。   好几起牵涉甚广的案子积在特调处,赵毅轻易不能离开总部,他也是**乏术。   辛烛搭着骆子洲的肩膀,自豪地看着赵毅:“我们修女娲道的,就是这么忧国忧民。”   赵毅微顿:“何以见得?”   “骆教授平时那么辛苦,还主动请缨跟我一起去查失踪案,这就叫爱民如子、心怀天下。”辛烛语气欣慰。   赵毅看向骆子洲,眉毛微挑,眼神怜悯。   骆子洲一把扣住身边人的腰:“时间紧迫,我们走了。”   搂腰搭肩是为了避免在瞬移过程中失散,骆子洲正直地想。落地站稳后却还迟迟不松手,甚至在那纤细的腰上摩挲了两把。   辛烛揉着鼻子毫无察觉,兀自收手往前走,骆子洲随后跟上,手指不自觉捻动。   港城三面环水,处于陆地边缘,周边多岛屿,空气中都带着些许海水的气息。   “我大概是条淡水蛇。”辛烛不太喜欢海的味道。   骆子洲公式化地和专案组交接,听到辛烛的嗔怨也当没听到:“侦破案件之前还需要各位专家倾力协助。”   案件转到特调处,实际还是协同办案,只是主要负责人变换了一下。   各位专家自然也不是吃白饭的,他们的眼力和对细节的敏锐都非常人可比。   “当然,早日破案是我们的一致目标。”   脱出寻常失踪案件或拐卖案件的范畴,以玄学的目光审视这些案件,失踪孩子们本身的特征十分重要。   是他们身上有何特质吸引了作案者,还是单纯的无差别狩猎?   很快,大部分失踪儿童的信息到位。他们的年龄跨度不小,从四岁到十六岁都有分布,男孩和女孩的比例几乎持平,这跟拐卖案件有明显区别。   典型拐卖案件中,人贩子倾向于诱拐年纪较小的男童,更容易找到“买家”。年纪大些的孩子已经记事,会造成许多麻烦。十五六岁甚至更年长的女孩会被送入难以逃离的大山,被禁锢一辈子。   专案组还在绞尽脑汁以常规思路思考作案者的动机,不仅因为丢失孩子的家长们需要答案,也是出于他们的专业素养。   特调处的关注点则与之不同――从失踪儿童的出生年月日推算他们的生辰八字,推演命格进行分析。然而事情没有这么简单,这些孩子的生辰八字没有特殊之处。   打印出的失踪儿童资料乱七八糟摊了一桌子,围在桌边的人们一筹莫展,苏见蓝的头发都要被自己挠秃了。   “我有一个不负责任的猜想,”辛烛灌下一杯水,“会不会是那个褫夺生气的邪修干的?小孩子的生气比成年人更充沛。”   云楚楚沉吟:“从特调处注意到他以来,他就一直在洛城周围活动,但也不排除之前被人模仿作案后转移阵地的可能。不过这些孩子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还闹出这么大动静,似乎不是他的风格。”   辛烛只是基于现有条件提出猜想,云楚楚的反驳有理有据,他也只能继续埋头苦干。   “凶手频繁作案且没有规律,踪迹在沿海六省之间反复横跳,会不会是团伙作案?”苏见蓝整理了失踪案件发生的时间和地点,在地图上按时间连接,形成一团乱麻。   骆子洲接过被画得乱七八糟的地图:“不管是不是团伙,目前我们无法推测他下一次会在什么时间、地点作案,更不要说阻止。一旦再次发生类似案件,家长们情绪上头,形势将对我们破案更加不利。”   六个省,即使地区内所有玄门修士都参与戒严,也只能顾及小部分地区。   “现在最便捷的办法,就是引蛇出洞。”骆子洲的视线扫过杂乱的桌面,“我们必须先找出这些孩子的共同点才能设置诱饵。”   问题又绕回来了,苏见蓝一个脑袋两个大:“虽然但是,我们几乎都要把这些孩子的资料嚼碎咽下去了,还是一无所获。”   “这里面找不到,就找更多的,他们的父母亲人、家庭情况、学习情况,能搜集到的资料全部找出来。”骆子洲眼中闪过寒光,“我们四个人不够,专案组和其他警察一起上。所有资料给展菱发一份电子档,信息处那么多人不是吃白饭的!”   骆子洲一声令下,这次案件中所有被波及辖区的公安系统和特调处信息处全速运转,灯火昼夜不息,力求在下一起失踪案之前找出破解之法。   “骆子洲,你们快看这个!”端着电脑闯入特调处临时办公室的,是专案组专家苏友峰。他来时头发还是花白,如今却已几乎全白了。   各地公安系统平时并不互通,这次联合行动将沿海六省公安系统部分联通,供专案组调阅资料。   苏友峰发现,一些不起眼的小地方这段时间以来也有儿童失踪案件发生,但没有并到六省失踪案中,目前还在按普通失踪案处理。   警方焦头烂额之际,热心群众也持续提供可能的线索。这些线索经由信息处过滤后再送到专案组面前,其中一条自述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线索提供者自称来自沿海六省中江省北部一个发展较为落后的小村,到她这一代村里才有了大学生,她今年正在省会南市读大三。华夏人重传统,春节时天南地北也要回家过年,还在读书的学生有时间有精力更是如此。但今年她却被阻止回家过年,父母威胁说她要是回去就断绝关系。   直到开学一个月后她才知道,年节前后,他们那个几乎没有陌生人的地界,接二连三地丢孩子,父母怕她出事才阻止她回去过节。   附近几个村落加起来,前后丢了四五个孩子。有些人报了警,也有人自己找了一阵子就放弃了。他们那里还保存着“多子多福”的老思想,少有独生子女,孩子丢了伤心难免,过阵子再生一个情绪也就淡了。一直找下去劳心劳力还费钱,在都不富裕的情况下,大部分人都是现实的。   这次沿海六省儿童失踪案件爆出后她一直关注着,跟父母了解了相关情况后觉得有相似之处,特地通过官方渠道告知。   作者有话要说:   写骆子洲捻指回味那段,我突然想吃回味的鸭血粉丝汤了,呜呜呜我想回南京。   然而接到通知,开学返校之后没有特殊情况不能出校门,不知道能不能点外卖收快递啥的,我们学校的食堂真是又贵又难吃嘤嘤嘤。   未雨绸缪,先搞一箱零食啥的备着! 第77章 引蛇出洞   根据此人提供的时间地点等线索, 专案组调取了当地公安系统资料。虽然当时只有三个家庭选择报警,还是留下了比较详细的案件记录。   那几个孩子都是留守儿童,在家中失踪。村里没有监控, 只能通过笔录了解。孩子都是在爷爷奶奶眼皮子底下失踪的, 失踪前后也没有在附近发现可疑人员。   “你们看是不是可以并案?”苏友峰虽然在征求意见, 神情却已经表明了态度。   骆子洲将三篇案件记录一一看过, 也赞同苏友峰的意见。   但这不是一个好消息,这意味着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 还存在很多起类似案件,而他们目前束手无策。   “专案组有没有新发现?”骆子洲问。   苏友峰直起腰:“这也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我们以留守儿童为切入点进行了信息比对,还真有一些发现。”说话间他又有些犹豫,似乎并不确定, 但又觉得不能放过任何可能性,咬咬牙说了下去, “失踪的这些孩子都或多或少地缺失关爱或关注,与留守儿童境况相似。就拿这次的魏畅来说……”   魏畅家境尚可,父母工作繁忙且正在事业上升期,几乎顾不着他, 专门请了一个保姆照料他的生活起居, 报了补习班替代家长给他辅导作业。   魏畅的体型较为肥胖,性格懦弱,遭到同龄人的排斥和欺负。他与同学在监控中发生口角,起因只是他起身时不小心碰掉了邻座的橡皮。他吵不过其他人, 习惯性地找了个安静的地方自我疗伤, 才给了凶手可乘之机。   “其他孩子多多少少都有类似的情况,有的出生在重男轻女的家庭, 有的经常被家暴……如果把这些案件一件件拎出来单独立案,亲属会被列为第一嫌疑人。”苏友峰作出总结。   骆子洲随即调阅了几个孩子的调查报告,情况正如苏友峰所言。他当机立断,召集其他人开始策划引蛇出洞的计划。   骆子洲:“首先,我们需要一个有安全保障的孩子。”   计划卡在第一步,他们都没有孩子。其他公安人员有孩子,但没有安全保障。父母出生入死保卫人民,再让人家的孩子涉险,未免太不通人情。   骆子洲冷酷地拿起手机:“赵毅,借你弟弟一用。”   赵毅的弟弟虽然才破壳不久,外表看上去是个六七岁的孩子,实际已经在蛋里过了几百年。他虽然不比赵毅天赋异禀,但毕竟是防御力超绝的龙族后代,肯定比普通的人类孩子承受力高得多。在他还是蛋的时候就是个鬼灵精,简直是绝佳人选。   案件查清之前没有人能安心休息,通讯铃声每一次响起都让人心中一紧,生怕又有孩子失踪。   作为诱饵的孩子已经找到,如何让他成为凶手的目标是个不可回避的问题。   科技的力量此时格外有用,信息处以大数据算法推测出凶手下一次作案最可能的地点。无论人神精怪,哪怕刻意也很难避免习惯思维影响,大数据能进行有效预测。   信息处共给出五处可能的作案地点,赵毅的弟弟海鸿被送往最有可能被选中的桑城,悄无声息取代了一个符合条件的小学生。   那孩子叫邵军军,他的父母家人对此毫无察觉。   其他四个可能地点也被严密监控,辛烛、苏见蓝、云楚楚和护送海鸿前来的黑鲛王海焦琨各守一处,骆子洲亲自盯着桑城,统筹兼顾。   海鸿的机智出乎意料,他不仅没让邵军军的父母察觉到丝毫不对劲,还成功让他们更加忽视自己,在学校扮演一个孤僻、受排挤的差等生可怜虫,不亦乐乎。   “我儿子真是太有天赋了,等他长大送进娱乐圈,肯定是个偶像实力派!”海鸿的亲妈――如今化名赵思思的龙族小公主,看着实时监控中被同学诬陷、含泪擦洗墙壁的海鸿一脸自豪,完全没有一点心疼的意思。   海鸿的表演只是计划的一部分,他的表演再精彩,目标不出现还是白费。   一连两天没有半点动静,也没有新的失踪案报上来,专案组不知该庆幸还是失望。   连续多日的高强度工作让大家的精神和身体都陷入疲惫,大概只有海鸿母子沉浸在角色扮演中不可自拔。   骆子洲:今天情况如何?   辛烛:1区没有异常   云楚楚:2区正常   苏见蓝:3区正常   爱儿子疼老婆:4区正常   苏见蓝:……   云楚楚:我记得我给叔叔改过备注了   爱儿子疼老婆:我自己改回来了,我的名字有什么不好吗?   苏见蓝:没有什么不好,叔叔开心就好   辛烛:就这么等着啊,好无聊   骆子洲:暂时没有更好的办法   赵毅:被动的局势对我们很不利,上头下了命令,限期一个月破案。   云楚楚:???!!!   赵毅:有意见自己打报告。   苏见蓝:不是,老大,她的意思是你怎么会在群里?   不仅在群里,看上去对海焦琨的名字也接受良好。   骆子洲:再等一天,如果还没有动静,我们就采用备用计划。   所谓备用计划是受之前黑弥撒案启发而来,凶手不现身他们就策划几起模仿案件跟他“抢孩子”。   第三天静悄悄地过去,新一天的太阳升起,穿着校服的学生们朝气蓬勃地踏入校园。   “邵军军,老师喊你去办公室。”第一节 课下课,梳着两只麻花辫的班长抱着作业本回到教室。   邵军军浑身一抖,很害怕的样子。   他的同桌牧嘉欢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兄弟不要害怕,老师都是纸老虎,顶多骂两句嘛。回到教室,又是一条好汉!”   他的安慰没起到效果,邵军军几乎是飘出教室的,在老师恨铁不成钢的教训中拿回自己错误过多的作业,并受到警告。如果还不认真完成作业,他就要请家长。   回到教室,邵军军还没来得及坐下,就被牧嘉欢搂着脖子又带了出去:“一起去上厕所。”根本不给邵军军拒绝的机会。   二人刚到厕所就打了预备铃,厕所里空无一人。   牧嘉欢冲进厕所,嘴里念叨:“咱们这种差等生晚几分钟上课老师根本不在乎。”   邵军军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转身就要离开。忽然觉得不太对劲,似有所感地回头,正好看到一只脚缩进厕所挡板内,那只脚挣扎间留下一只鞋子――正是牧嘉欢的鞋。   邵军军当然不是真的邵军军,而是海鸿。他立即闪了过去,于千钧一发之际拉住牧嘉欢扒在墙壁挂钩上的手。   除了这只手外,牧嘉欢整个人都被墙壁上的黑色漩涡卷入。他用仅剩的手紧紧抓着海鸿,应该还有意识。   海鸿知道人类的身体脆弱不能硬扯,拽着那只手不让牧嘉欢继续被卷入,张嘴发出寻常人听不到的啸声。   收到信号的骆子洲立即撇下即将实施的备用计划,瞬移到海鸿身边。   纯黑色的长剑带着凌厉剑气刺向墙壁漩涡上方一点,尖锐刺耳不似人类的尖叫声中,黑色漩涡飞速消失,惊慌失措的牧嘉欢被“吐”了出来。   被海鸿拽出漩涡时,牧嘉欢还挥舞着另一只手,闭着眼睛嗓子都叫劈了:“我不玩捉迷藏我要回教室上课呜呜呜……”   “牧嘉欢你睁开眼睛,是我!”海鸿强硬地扒开牧嘉欢的眼睛。   牧嘉欢挣扎中看清“邵军军”的脸,冷静下来,看了看四周的环境:“我,我回来了?邵军军,你不会是假的吧?这个叔叔是谁啊?”   骆子洲已经收起东皇剑,低头看牧嘉欢的裤子:“小朋友,你暂时安全了,不过你可能要让家里人送条裤子来。”   牧嘉欢本就是来上厕所的,厕所没上成就遭到惊吓,理所当然地尿了裤子。   小小少年察觉到腿间的冰凉,满脸涨红地脱下外套围在腰间,遮住深色的水渍:“谢谢你们救我,邵军军,我们回教室上课吧。”   海鸿拉住他的手:“我们不用去上课了,骆叔叔会给我们请假的。你的裤子湿漉漉的不难受吗,不换可能会生病哎。”   “不会生病的!”牧嘉欢甩开海鸿的手,“我要去上课了。”   骆子洲微微颔首,海鸿也不再坚持,跟着牧嘉欢回教室上课。骆子洲站在后窗看了一会儿,往走廊尽头的教师办公室走去。   一节课上到中途,班主任出现在教室门口,将牧嘉欢喊到办公室。   牧嘉欢先是一愣,继而惴惴地跟上班主任的步伐。濡湿的裤子摩擦在腿上十分难受,他的步伐便显得怪异。   进到办公室,牧嘉欢一眼便看到坐在左侧第二个办公桌后的骆子洲,不由得愣住。   “你这孩子,遇到事情怎么也不跟老师家长说一声?!”班主任徐老师有些嗔怨,警察找上门来她才知道班上同学差点失踪,别人恐怕要说她不负责任、不关心学生了。   作者有话要说:   老家这边又封路了…… 第78章 捉迷藏   她张张嘴还想说什么, 被骆子洲抢先截住:“有些话不方便在这问,我们得回公安局,辛苦徐老师陪我们跑一趟。”   “不辛苦, 应该的。”徐老师一脸真诚。   警方收到骆子洲的消息没多久就调了警车前来, 就等在校门外。骆子洲带着徐老师和牧嘉欢上车, 一路上拉家常般地问话。   “徐老师知道牧嘉欢同学家长的情况吗?”   徐老师推了下眼镜:“当然, 牧嘉欢的父亲是建筑工程师,母亲是市医院的主治医师, 两人平时都很忙,牧嘉欢同学平时跟奶奶生活。”   骆子洲看了低垂着脑袋的牧嘉欢一眼:“我听邵军军说,牧嘉欢的学习一般,你们做老师的也不怎么抓他的学业?”   徐老师脸上一红:“是这样的,我们做老师的当然希望每个学生都好, 但还要看学生自己和家长的意思。牧嘉欢的父母跟每个老师都打过招呼,他们说只要牧嘉欢开心不犯错误就好, 学习上不必逼他太紧。这孩子脾气不太好,之前被我批评了一次,竟然逃课翻墙出校……”   “那是因为你冤枉我!”一直没说话的牧嘉欢突然爆发,恶狠狠的眼神把徐老师都吓到了。   小孩子对老师有种天然的敬畏, 牧嘉欢刚才的表现显示他的这份敬畏心还在。突如其来的顶撞是忍无可忍, 愤怒与委屈冲破了这份敬畏。   骆子洲转头看着牧嘉欢:“那你说说她怎么冤枉你了?”   牧嘉欢吸了吸鼻子,扭过头去:“反正你们也不会相信我,这么惺惺作态干嘛?”   “竟然还懂‘惺惺作态’,你已经不是可以乱说话的小朋友了。叔叔是警察, 只要你愿意对你的每一句话负责, 我就相信你。”   徐老师有些慌:“骆警官,这孩子……”   骆子洲冷漠地看向她, 眼神相交时,徐老师自觉闭上了嘴,心里一阵害怕。   牧嘉欢左手捏拳,右手学着电视剧里的样子三指指天:“我发誓,我没有说谎。”   “那你现在可以说了。”   在老师的眼里,那大概只是一件小事――牧嘉欢被同学举报在一场考试中作弊。   从之前的交谈中不难得知牧嘉欢的学习成绩不太好,否则也不会和邵军军一起坐在教室最后面,与垃圾桶为伴。   这学期的第一次月考中,牧嘉欢的英语成绩突飞猛进,直冲入班级前列,其他科目还是吊车尾。班里两个平时成绩不错的学生找到徐老师,说他们在考试期间看到牧嘉欢偷瞄其他人的试卷,还在手臂上打小抄。   徐老师把牧嘉欢叫到办公室,撸起他的袖子,看到他的右手手腕还有笔油留下的痕迹,认定他作弊。不仅取消了他的成绩作零分计,还让他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做检讨,否则就请家长。   然而在牧嘉欢的叙述中,他根本没作弊。   英语成绩进步是他在寒假补课的结果,整个寒假他就跟家教学了英语课本的前两个单元,刚好是月考的考试范围。这两个单元他在二十天里翻来覆去内学了四五遍,来学校又学一遍,课本上哪个位置是哪个单词他闭着眼睛都知道。   考试内容少,他只用了一半的时间就做完了,无聊的时候撸起袖子在手臂上画手表,擦掉后却被当成了他作弊的证据。   “老师都是这样,只喜欢成绩好的学生也只相信他们说的话,我这种差等生早就被放弃了!”说到最后,牧嘉欢掩饰不住哽咽。   这个年纪的小孩子,自尊心之强超乎大人的想象。   敬畏二字,敬在前而畏在后。   当老师的不能公平公正明辨是非,只凭成绩区分学生,便是自己放弃了学生们的尊敬。   警车内只剩下牧嘉欢抽鼻子的声音,徐老师尴尬地坐在他身边,想说话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学生面前她可以用自己的威信压下抗议,甚至让大部分学生站在她这一边。现在面对的是警察,她的辩驳只会显得苍白。   车子开入公安局,徐老师莫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还被骆子洲提醒她下车的声音吓了一跳。   有种嫌疑犯被骗进警察大本营的感觉。   牧嘉欢一进门就被赵思思揉乱了头发:“可怜的孩子,一定吓坏了吧?吃块巧克力开心开心。”   恢复了本来面貌的海鸿拦住她:“牧嘉欢可能不喜欢你做的烤章鱼味海盐巧克力。”   听到这个名字,所有人都在脑海中模拟了一下会是什么味道,随即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牧嘉欢看着赵思思摊开的手掌怔愣了一会儿,虽然听到了海鸿的形容,还是乖巧礼貌地收下了巧克力:“谢谢阿姨,我会好好品尝的。”   他家里不缺钱,他也不缺零食,只是很少有人会用这种方式安抚他。在他的记忆中,父母总是很忙很累,对他的嘱咐永远都是“爸爸妈妈已经很累了,你要乖,要听话,要懂事”。   他们把牧嘉欢当做一个和他们平等的个体对待,默认他能理解他们的忙碌和疲惫。   牧嘉欢坐在光秃秃的会议室,面对摄像头和录音笔,手里捏着那颗烤章鱼味海盐巧克力,觉得这里还挺好的。   获得了牧嘉欢的好感,其他事情就方便许多。   作为第一个也是目前唯一一个差点失踪又被捞回来的“幸存者”,牧嘉欢的配合至关重要。   “我只是去上厕所,刚进去还没来得及脱裤子呢,就听到有人问我要不要一起玩捉迷藏,还说他们那里有很多跟我差不多大的小朋友,我们会成为很好的朋友。我一抬头,嚯,厕所里面的墙不见了,里面有好多人在一起玩儿,我以为我不小心发现了快乐星球的入口呢!”   牧嘉欢扭捏了一下,“其实我想去来着,他们看上去好开心的样子。但是我尿急,我得先上厕所呀!我就想换个坑,然后我就感觉到有东西把我往里面拽,非要我跟他们一起捉迷藏……我只记得我在挣扎,后来就被警察叔叔和邵军军一起救出来了。”   看起来凶手没选错对象,错的是出现的时机。   “警察叔叔,那是什么呀?是聊斋故事里的画壁吗?里面是不是藏着妖精,想吸我的精魄?”有了安全感,牧嘉欢回想起来不再害怕,连连发问。   骆子洲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你年纪这么小,能看懂聊斋?”   牧嘉欢皱起鼻子,感觉自己被小瞧了:“看得懂啊,遇到不认识的字我就查电子词典,我认识可多字了。”   “看来我们不能小看你了,”骆子洲身体前倾,“那你现在仔细回忆一下,在今天之前,你有没有遇到奇怪的事情?”   牧嘉欢捏着巧克力想了很久,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倒是趴在门外偷听的海鸿探进一只脑袋:“我知道我知道,他最近交了一个笔友,可神秘了,写的信都不让别人看!”   他顶着海鸿的脸用邵军军的语气说这话,牧嘉欢一时愣住,目不转睛地看着海鸿。海鸿浑不在意,冲着牧嘉欢咧嘴一笑,还使劲挥了挥手。   经过海鸿提醒,牧嘉欢说起他那个神秘的笔友。   为了锻炼学生们的表达能力和社交能力,学校鼓励大家互相写信交笔友,每栋教学楼楼下都有信箱,各班长每天负责投递和收取。   牧嘉欢之前从来没交过笔友,却意外收到了信。   纯白的信纸上印着浅粉色的花朵,闻起来还有股淡淡的香味,字迹清秀工整,一看就知道是个女孩子写的。   她的笔名叫连城,牧嘉欢喜欢的聊斋故事里也有个人物叫连城,他一下子就被吸引了注意力。   连城说她和牧嘉欢是一样孤独的人,希望能互相倾诉烦恼给予温暖。   正如连城所说,处境相同才能感同身受,牧嘉欢觉得她的每句话都戳在自己的心上,怎么看怎么熨帖。两人便保持书信来往,基本两三天就能收到一封信。   自从有了连城这个笔友,牧嘉欢上学有了动力,个性也开朗了许多。即使老师们像以前一样忽视他,他也没有从前那样在意。   不久,连城在写来的信中提到自己找到了更多志同道合的朋友,每天的生活都很快乐。   牧嘉欢莫名地不开心了,有些失落地觉得连城有了其他朋友之后可能自己就会被遗忘。   好在连城的信如期而至,她告诉牧嘉欢,自己找到让父母和老师重视自己的办法了――就是玩捉迷藏。家长和老师找不到自己的时候,他们就会着急了。   牧嘉欢好奇地回信,躲在哪里才能让他们找不到自己呢?   连城让他等待时机不要着急,会有人帮他藏起来的。   现在想来,连城所提到的时机,大概就是漩涡――也就是牧嘉欢所说的画壁出现的时候。当时如果不是牧嘉欢正好尿急,有连城的铺垫在前,他或许不会拒绝。   孩子们消失了,他们现在满世界地找,可不就是捉迷藏嘛。   其他失踪孩子的遭遇可能与牧嘉欢类似,出于吸引注意的目的玩了捉迷藏的游戏。   看骆子洲带着牧嘉欢出来,海鸿围着他们蹦Q:“我是不是超棒,快夸夸我!”   “是是是,你很棒很厉害,妈妈奖励你一个烤章鱼味海盐巧克力。”赵思思一巴掌按在海鸿头顶,强行镇压。   牧嘉欢的妈妈也已经赶到,正跟徐老师交谈,听到海鸿出来的动静向这边走来。   刚刚还对着赵思思笑得天真可爱的牧嘉欢,看到自己的妈妈反而没了笑容,唯唯诺诺地走到她面前,手里还捏着赵思思给他的巧克力:“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牧嘉欢的妈妈只是点点头,越过他来跟众人道谢。   赵思思看牧嘉欢委屈地站在一边,心有不忍:“牧太太,看来你还没有意识到问题所在。”   “您是……”   一直陪同在旁的苏友峰率先开口:“这位是海太太,她的儿子正在配合我们行动,也是他及时拉住牧嘉欢同时给我们发讯号,才让您儿子幸免于难。”   作为处理儿童失踪案件的专家,他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更让家长信服。   牧太太颔首,又给赵思思道谢。   赵思思摇头,牵起海鸿的手:“牧太太,有时间聊聊吗?”在这么多人面前有些话不好说,让牧太太下不来台不是她的本意。   两位母亲带着俩孩子进入闲置的小会议室,有人给送了四杯水进来,出去时自觉关上了门。   赵思思摸摸牧嘉欢的头发,让他坐在自己和牧太太之间。   “牧太太,你知道最近的沿海六省特大儿童失踪案吗?”   面对提问,牧太太的姿态仿佛是坐在谈判桌上:“知道,我已经嘱托家里的保姆和学校的老师多多注意了。”   “然而你儿子今天在学校还是差一点就失踪了,”赵思思喝了口水,“你看上去年纪不大,正是闯事业的时候。但我们做父母的总要对孩子负责,我们生下孩子就要担起养育他们的责任。如果我们自己都对他们不管不顾,怎么敢认为别人能看顾周全?”   牧太太疲惫地捏了捏眼角,她不是不想平衡家庭和工作,而是完全平衡不了。   “我已经尽量找方法满足他的需求了,工作上实在脱不开身,我也是**乏术。”   事业必须自己亲自打拼,孩子可以暂时托付给别人,工作要是交出去再想拿回来就难了。   赵思思叹气:“钱没了可以再挣,工作没了可以再找,缺席了孩子的人生可是再也找不回来了。我觉得你应该和孩子的父亲好好商量一下,多抽点时间陪陪孩子。看得出牧嘉欢是个好孩子,只是缺少你们的关心和引导。”   牧太太双手交握搁在桌面上,眼神落在牧嘉欢的头顶,若有所思。   赵思思觉得他们母子之间也该聊聊,便起身准备带海鸿出去。   “不要让孩子觉得父母是最熟悉的陌生人,也不要再让他身临险境。我缺席了大儿子的整个成长过程,虽然是迫不得已,如今还是追悔莫及。”   随着门锁“咔哒”锁住,门内门外便成了两个世界。   海鸿拉着赵思思的手,仰起头看她:“哥哥还没有成年,妈妈你来得还不晚。”   “可不能让你哥知道你在外面说他未成年,会被打屁股的。”赵思思一把捂住小儿子的嘴巴。   这些情感方面的交涉交给苏友峰等人和闲着也是闲着的赵思思,骆子洲那一剑不止逼退了凶手,还在剑上留下了凶手的气息。   东皇剑通灵,在骆子洲手中缩至巴掌大小,随即飞射出去,骆子洲紧随其后。   辛烛无意间抬头,看到两道流光前后飞过头顶。他交代其他人继续蹲守,自己一纵身化作第三道流光。   东皇剑循着凶手的气息直奔丘陵区域,扎入山石之中,剑气震荡,整座山似乎都颤了一下。   骆子洲落地拔剑,四下环顾,发现自己恰好落在一片峡谷入口。他不确定那些孩子在不在里面,不敢轻举妄动。   正当骆子洲提步走进峡谷时,辛烛追了上来:“等等!”   骆子洲收回踏出的脚:“怎么,此处有异?”   辛烛捂住口鼻:“臭死了,你闻不到吗?”   “闻到了,再臭也得进去。”骆子洲面无表情地回答。   “又骚又臭,能有这种味道的肯定不是小妖怪,我跟你一起进去。”说着掏出一截丹红色树枝。与寻常树枝不同,它不仅晶莹剔透,还散发着清香,驱散了他们周围的骚臭味。   峡谷不见人迹,草木青葱,走路都没处下脚。   东皇剑在骆子洲手中震颤,仿佛随时要脱手而出,引着他们往峡谷深处走去。   “这里有孩子的发卡!”辛烛眼尖,远远地看到半米高的杂草下掩藏着粉色水钻星星发卡。   他小跑两步上前捡起发卡,站起身便听到一道神经质的声音。   “捉迷藏开始,孩子们都已经藏好了,快去找他们吧,找到有惊喜哟。”   这声音只听着就让人起鸡皮疙瘩,语气中的恶意毫不掩饰,所谓的惊喜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他们更加担心失踪孩子们的安全了。   峡谷中间有一大片空间,间隔不远就能发现孩子活动的痕迹。有些痕迹看上去不是寻常孩子能做到的,譬如在石头上留下掌印。   这让他们想起津城连环杀人案中的改造人,想到隐藏在工业聚集区的生物实验基地。   或许这些孩子也遭遇了类似的事情,就算把他们活着救出去,他们还能回到原来的生活轨道上吗?   搜寻中,骆子洲发现巨石后露出一线洞口,黑漆漆的看不到光。   手掌贴着巨石,灵力汇聚在掌心,一击之下巨石便四分五裂,让隐藏在后的洞口完全暴露。   辛烛听到动静赶来,两人站在洞口往里看。   洞口向内延伸的同时也在向下走,曲折婉转,视线看不了多远就被石壁完全阻挡。要弄清里面的情况,只能进去看。   作者有话要说:   21:00还有一更 第79章 玄学真人秀   骆子洲在前探路, 辛烛在后戒备偷袭,不断深入洞穴。   “这里的妖气很杂,不止两种。”辛烛嗓音发沉, 他们只有两个人, 要是对方利用人数碾压, 加上地形优势, 他们可能讨不了好。   不知走了多久,挤过两段狭小的通道, 眼前豁然开朗。   青山绿水碧云天,花繁草盛虫蛙鸣,还有扑面而来的妖气――这里已经不是人间界,而是妖界。   一群大大小小的孩子在草木山石之间穿梭,嬉笑声漫山遍野, 额间的妖纹分外鲜艳。   他们的脸与骆子洲记忆中失踪的孩子们逐渐对应重合,他脑中一昏, 扶住石壁才站稳:“这些孩子……都变成妖了?”   “绝妙的主意,不是吗?”   又是那道神经质的声音,从趴在树上的怪异生物口中发出。   辛烛眯起眼看着它:“是rr。”   自上古便存在的rr位列异兽榜,外形似马却有羊的眼睛和牛的尾巴, 头顶四只角, 叫声如犬吠,是出了名的奸诈狡猾之辈。   辛烛认得rr,rr却不知道他的来历。   自树枝上一跃而起,轻盈地落在他们面前, rr潇洒地甩了甩头顶的毛:“妖界很久没有新的幼崽出现了, 我就想出了这个办法。让妖丹融入人类孩子的躯体,给妖界带来新生。这些孩子在人间界得不到关爱郁郁寡欢, 看他们在这里多开心呀!”   趁着rr说话分心,辛烛突然出手,试图抓住它头上的角。   rr灵活闪躲,打了个响鼻:“不打声招呼就动手,现在的后辈都这么没礼貌吗?”   “你可托好你的下巴吧,我睡大觉的时候你还不一定在哪儿呢!”   辛烛翻身挥出策妖鞭,rr倒飞出去,落在正在嬉笑玩闹的孩子们中间。孩子们非但不惧怕rr,还把它围在中间呈保护之势。如此一来,辛烛便无法在不伤到孩子而攻击rr。   那些孩子一个个都是乐不思蜀的模样,仿佛已经忘记自己还有家人。   “怎么办?”辛烛求助地看向骆子洲。   骆子洲眉头紧皱,一时也没有主意。   rr嚣张地摇头摆尾,舔舔这个小子,蹭蹭那个丫头,把孩子们逗得哈哈大笑,而骆子洲和辛烛只能干看着。   孩子们很开心,骆子洲却觉得不对劲。如果妖丹那么容易和人体融合,从而把人类改造成妖,穷奇当初为什么要费那么大力气改造人体?   “你的万妖瓶可以直接把妖收进去对不对?”骆子洲低声问道。   辛烛楞了一下,点头:“可以是可以,但这是群攻技能,对着rr使用肯定会波及那些孩子,而且未必能对付得了rr。”   就这几个小萝卜头,进万妖瓶不用两秒就只剩血皮了。而rr这样拥有上古妖力传承的大妖,直接用万妖瓶未必有效,就像当初收穷奇时,得先把它打到无力反抗才能收进去一样。   骆子洲坚定道:“用!”   看他胸有成竹的模样,辛烛深吸一口气,拿出万妖瓶,高声道:“我喊你一声rr,你敢答应吗?”   看她那副架势,rr差点笑出驴叫,然而下一秒就成了惨叫。   小小的瓶口里仿佛藏着巨大的黑洞,独独瞄准了被孩子们包围的rr。rr的四只蹄子死死扒着地面,在草地上留下四道深深的痕迹,倒是没有被直接吸走。   头顶妖纹的孩子们迷茫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事情,有几个年纪较大的试图拉住rr,还有人往辛烛和骆子洲这边丢石头,叫嚷着让他们放开rr,简直让人难以理解。   辛烛和rr僵持着,骆子洲腾身飞跃至rr身后,一脚踹在它的臀部:“进去!”   一股大力推着rr在空中翻着跟头飞向万妖瓶,天空中回荡着rr不可置信的吼声:“这不可能!”它堂堂上古大妖之后,怎么会被一个后辈一脚踹翻?!   不只是rr,辛烛也觉得骆子洲这一脚着实牛逼,思来想去只能举起大拇指,做出夸赞的表情:“赞!”   骆子洲自己没觉得有哪里不对,也无暇回应辛烛的赞赏,他被似妖非妖的小萝卜头们团团围住。   在这群小孩儿心里,rr是给他们带来欢乐的正派,而收了rr的辛烛和骆子洲是大大的坏人。他们不会使用妖力,赤手空拳地往骆子洲身上砸。骆子洲怕伤到他们,连自卫都不能。   忍耐即将到达极限,骆子洲抬手抓住最高大的孩子的手,拉到自己身前逼视着他的眼睛:“齐博宇你清醒一点,你是人不是妖!”   齐博宇身上的妖气偃旗息鼓,眼神逐渐从狠厉转为迷茫,半晌才找回焦点:“我……我怎么了,这是哪儿?”   闻言,正准备偷袭最凶狠的小家伙的辛烛不禁停住了动作。   被当做目标的小家伙感觉到背后有人,一回头就看到“坏人”离自己如此之近,立马把全部火力集中在了辛烛身上。   辛烛学着骆子洲的样子,强制这位激动的小家伙和自己对视:“清醒一点!你妈叫你回家吃饭!”   那孩子被吼得一愣,辛烛以为自己成功了,结果面前的小孩儿突然开始嚎啕大哭,还不忘往他身上招呼拳脚,边哭还边嚎“你欺负我”之类的话。   辛烛手足无措地招架着:“怎么回事,难道因为我没有喊名字?这孩子叫什么啊?”   把齐博宇推到“战场”外,骆子洲告诉辛烛那孩子的姓名,辛烛立即按住他的脑袋扒开他的眼睛,依样画葫芦又来一次。   小孩儿哭得更厉害了,嗓子都叫劈了。   骆子洲随手抓住离自己最近的孩子,还是和之前一样对视后叫他清醒一点。那孩子跟齐博宇的反应别无二致,被推出圈外和齐博宇一起懵逼。   一共二十多个孩子,被骆子洲一一“教育”后排排站,面面相觑不知今夕何夕,满脸都是“我是谁,我在哪”。   年纪小的孩子憋不住哭起来,一带二二带四,到最后大孩子们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他们身上的妖气是淡了,额头上的妖纹却还在。   “不要哭了,一会儿就送你们回家。你们饿不饿,现在我们去河边野餐烧烤好不好?”辛烛举起烧烤调料挥了挥,果然吸引了孩子们的注意。   饿不饿不知道,野餐烧烤可以有。   止住哭泣,分工合作,有人捡石头有人拾柴火,辛烛和骆子洲就在河边处理食材。   兔头麋鹿耳的长尾巴老鼠,是出自丹熏山的耳鼠。如果它们还活着,或许可以给孩子们表演一个尾巴飞行。可惜它们是辛烛的储备粮,只是一直被存放在时间停滞的芥子空间而已,只能献出肉身了。   “这个真的有用?”骆子洲保持怀疑态度。   辛烛拿树枝把清理干净的耳鼠串起来抹上调料:“耳鼠肉食之可御百毒,其原理就是排出与身体不合的异物,试试吧。”   反正现在也没有其他的办法,总归吃不死人,还能填饱他们的肚子暂时安抚住孩子们的情绪。   耳鼠肉质鲜嫩,配上云楚楚特别推荐的烧烤料,说香飘十里都不为过。   辛烛一边啃兔头一边注意着孩子们的反应,最先出现异常的是一个瘦弱的小女孩。   她美滋滋地啃完一条腿正在河边洗手,突然歪头呕吐,酸水中落下一颗黄豆大小的圆润珠子,幽幽闪着荧光,刚落地就自己咕噜噜滚进流动的河水中没了影儿。   妖丹被吐出来了,女孩额头上的妖纹随之消失。   骆子洲和辛烛长出一口气,看来耳鼠肉有效。   接下来孩子们千奇百怪的反应陆续出现,有的呕吐有的拉肚子,还有的咳嗽中就把妖丹喷了出来……   妖丹离开人体后都飞快地滚进河里逃匿,有好奇的孩子试图抓住,无一成功。   带着孩子们从狭窄崎岖的山洞原路返回,一路上他们还在七嘴八舌地说着自己此前最后的记忆,一个两个地发誓再也不玩捉迷藏了。   辛烛和骆子洲不可能带着他们瞬移,在手机信号接通后立即联系其他人,根据定位让最近的公安局派车前来接孩子们回去。   沿海六省特大儿童失踪案告破,从警车出发到孩子们被送回各自父母手中,全程都有媒体。甚至有记者试图深入山洞拍摄藏匿孩子们的地方,却只能看到嶙峋山石和夹缝中生存的草木虬枝,和孩子们说的“仙境一样的地方”完全不一样,只能随意拍两个画面作罢。   电视和媒体上孩子与父母抱头痛哭的画面令人动容,官媒再次提醒广大父母注意孩子们的身心安全,引起网友热烈讨论。   【哪个做父母的不想照顾好孩子,物价一直在上升,不努力工作养不起家啊】   【天网还是有漏洞吧,希望继续改进!】   【不婚不育快乐每一天】   【玄学网红喜提官媒@辛烛】   【歪楼,都说网红见光死,这位竟然抗住了官媒的耿直镜头】   【人贩子不配打码!】   【我想知道凶手怎么作案的……】   【作案手法不公布是对的,万一被模仿就糟了】   【五分钟内我要那个禁欲系小哥哥的资料!】   【车队去接人那里我泪目,镜头推近后……我可以!】   【这不是我的魔鬼男神老师吗???】   【校友自重,泄露别人的隐私信息不对哦】   ……   千呼万唤中,辛烛的V博更新了《捉迷藏》的文章,全文以某个失踪孩子的视角叙述他从失踪到被救出期间发生的事情,被戏称为当代《桃花源记》。   更有人试图扒出失踪儿童获救地点组团打卡,每个人都觉得自己与众不同,或许能再入“桃花源”呢?   “这次能这么快破案你们俩功不可没,组织决定给你们放个假。”   云楚楚口中的“组织”无非就是赵毅,但他能有这么好心?   “你们知不知道跟我们接壤的E国有一档全民玄学真人秀?”   辛烛和骆子洲齐齐摇头,引来云楚楚不赞同的目光:“骆顾问,你还在E国留过学呢,怎么能不知道呢?”   骆子洲冷漠:“我去进修物理,不是综艺。”   云楚楚摆摆手开始跟他们科普:“无所谓了,不知道就不知道吧。”   “《我是通灵师》自两年前开播就在E国引起全民热潮,这也是玄学界的一次伟大尝试。参加这个节目的选手来自世界各地,每季海选一百位通灵师参赛,只有十三位能进入正式赛,角逐水晶杯。竞赛内容涉猎各方面,包括并不局限于透视、预言、寻物,并且在竞赛过程中会参与一些悬案调查。”   所谓的伟大尝试不仅在于让玄学进入公众视野,更在于把它用在日常及办案中。   辛烛作出“停”的手势,手腕上的红线分外惹眼:“所以这跟我们放假有什么关系?”   “前两季《我是通灵师》一直没有华夏人参与,节目组这一季特意给你发了邀请函。”展菱打开大屏投影,邮件内容一键翻译成华夏语。邀请的态度很诚恳,也很挑衅。   什么“毕竟华夏传承着最悠久的文明”“我们想见识一下拥有庞大神话体系的华夏的神奇力量”“相信华夏玄学的继承人不会拒绝这次挑战”,明摆着不让人拒绝。   辛烛看了看翻译前的蚂蚁文字,又看了看翻译后的文字:“华夏搞玄学的人多了,他们怎么就找我了?我能拒绝吗,语言不通交流有壁。”   展菱俯首作痛心状:“作为一个大佬,你怎么能这么没有血性呢?语言问题不用担心,现成的翻译就在你旁边。我已经帮骆顾问报了出差,课时会有其他老师补上。除了第一周需要完成前两期的拍摄,后续每周只有一天拍摄,你们到时候再过去,耽误不了多少事。”   “至于为什么选上你……毕竟本质真人秀,要考虑收视率的。历届参赛选手和嘉宾中都有颜值出挑话题性高的人物,节目组也是要恰饭的嘛。”   节目组这点心思观众心知肚明,但就很吃这套,云楚楚托着下巴仔细端详,“我们华夏人口基数大,觊觎华夏市场的人不知凡几,突然有个颜值与话题度俱有还神秘感十足的玄学网红横空出世,不找你找谁啊?”   辛烛摩挲着自己的下巴:“我知道自己优秀,但我一直是个谦虚的妖,如此高调不是我的风格。”   “过于低调就是炫耀,适当高调才能震慑宵小。”苏见蓝突然冒出来拍上他的肩,“华夏玄门荣辱系于你身,此行一定要展现我们的大国实力,只能进不能退,告诉那些外族休想觊觎我华夏玄门。”   参加《我是通灵师》的意义突然拔高,重担压在肩,辛烛似乎没有拒绝的余地。   转头跟骆子洲确认过眼神,辛烛应了下来:“那就……去呗,我要不要先看看前两季的节目了解一下?有翻译过来的版本吗?”   贴心的展菱早已帮他准备好实时翻译软件,辛烛观看节目的时候会有字幕翻译。   辛烛犹觉得不够,回女娲庙闭关学习之前绕道去了趟书店,购入《E国语言基础》《E语词典》等书籍,准备在接下来半个月的准备期中恶补这门不熟悉的语言。   骆子洲见状作忧郁姿态:“你不相信我。”   “你怎么会这么想?”辛烛诧异,“我当然相信你,这些只是以备不时之需。我突然觉得有必要多学几门外语,苏见蓝说外族对华夏虎视眈眈,将来如果对上了,结果听不懂对方说什么,岂不是很尴尬?连交流的机会都没有。”   骂人对方听不懂,被骂自己不知道,想想都很窒息。   辛烛突然有了个伟大的梦想,他要学会所有的人类语言。   骆子洲本就是借题发挥,并没有真的因此伤怀,顺势在辛烛头上撸了一把,接过店员递来的书册和小票:“走了,回家学习。”   辛烛没有参加过正经学业考试,谁也不清楚他的学习能力到底如何。   唯有骆子洲每天下班回女娲庙,都能看到他以一天一本书的进度施行学习计划。在看前两季《我是通灵师》时,口中时不时吐出不雅之词――以E国语。   大概无论哪种语言,脏话都是最容易学习的。   半个月后,辛烛和骆子洲出现在了《我是通灵师》的海选现场,华夏C站弹幕网获得转播授权,与E国同步更新。   展菱和云楚楚三番五次交代,让辛烛一定要搞个亮眼的造型。辛烛觉得做人不能太高调,这种场合应该玩儿神秘装深沉。   长发在头顶盘起道髻,一席青衣仙风道骨,金色面具遮住上半脸,只露出一双好看到妖异的眼睛。不经意扫过,偶然能看到漆黑的瞳孔中闪着幽绿的光。   骆子洲还穿着他那身西装,亦步亦趋地跟在辛烛身边,尽职尽责地扮演翻译的角色。他出色的外表和生人勿近的冷淡气质,让他在人山人海的海选现场鹤立鸡群,不少年轻姑娘甚至小伙的视线几乎粘在他身上。   作者有话要说:   我掐指一算,距离确定关系不远了。 第80章 现场算命   若非所有人来此的目的都是证明自己“通灵”的实力, 面对镜头还有基本的矜持,恐怕已经有人按捺不住前来搭讪了。   示好搭讪有损身份,总有蠢蠢欲动者另辟蹊径。   海选现场聚集着几百位奇装异服的通灵师, 不少人都带着法器, 带宠物的也不少。大家都自命不凡, 实际越没本事的越是故弄玄虚, 还有人带了副人体骨架制成的人偶引起围观。   瘦骨嶙峋的男人自称修炼黑魔法,人偶是用自己不幸去世的孪生兄弟的骨架制成, 不管别人怎么说,他坚持兄弟的灵魂仍然附着在骨架上与他同行。   辛烛和骆子洲远远站在人群外围看着内圈的闹剧,扶着骨架人偶的黑魔法师遭到众人谴责的同时也吸引了镜头,这也许就是他的目的。   细微的摩擦声迅速靠近看戏的两人,辛烛耳朵微动, 抱臂轻飘飘地瞥向骆子洲斜后方。   棕发大波浪的美艳女人步履款款地走来,眼波婉转落在骆子洲身上, 举手投足皆是风情。   她俯身捡起地上不足半米的小蛇缠在手腕上,弯下身时胸前风景大好,起身抬手妩媚撩发:“抱歉,我的小宠物偷偷溜了出来, 没有吓到你们吧?”   她用的是国际通用语, 但听口音是E国本土人,应该是看出他们不是本国人,特意用通用语搭话。   辛烛的目光落在小蛇身上,那小蛇霎时把脑袋藏进身体下面, 一动不动地装死。   年幼, 弱小,不经事。   辛烛用来形容自己的三个词放在它身上, 才是真的贴切。   学着骆子洲平日的模样,辛烛端的是冷漠疏离:“看起来你的宠物受惊比较严重,这种场合还是看好它,否则被人误伤或是误杀就不好了。”   骆子洲低头忍笑,丝毫眼神都没分给那就差把性感写在脸上的女人。   那女人上下打量着辛烛,大概觉得他也是故弄玄虚之辈,眼神中流出一丝轻蔑,在E国文化里,只有丑陋需要遮掩。   她并不把辛烛放在眼里,继续攻略骆子洲:“我是凯瑟琳,本国人,是一名乡村巫女,请问这位英俊的先生尊姓大名,来自何处?”   骆子洲抬起头又是一脸冷漠:“我只是个翻译,不参赛。”说着往辛烛身边靠了两步。   凯瑟琳见状并不放弃,看向辛烛:“小伙子,你走哪一路的?”   “通天路。”辛烛微微扬起下巴,高傲且欠揍。   凯瑟琳一时无语,从精致的小挎包中掏出一张瑰丽的金红色名片,姿态妖娆地想要插进骆子洲领口。   可惜骆子洲没给她机会,侧跨一步,名片飘然落地。   感觉自己的面子就像那张名片一样被扔在地上,凯瑟琳脸上再挂不住笑容,阴沉沉地哼了一声,临走前还盖章两人是没有绅士风度的莽夫。   上午十点,海选大会终于开始。   在工作人员的安排下,参加海选的通灵师每一百人为一组进入大厅。厅内设有座位和舞台,舞台被厚重的黑幕挡住,完全看不见黑幕后藏着什么。   通灵师们逐次落座,每次上台十人,在黑幕前观察、施展手段,限时一刻钟就要从另一侧离开,剧组人员会进行单人访问,通灵师们需要猜出黑幕后有什么。   参赛的通灵师们纷纷拿出自己的法器,有的点上蜡烛在黑幕前挥舞,有的闭上眼睛口中念念有词,还有在舞台上跳大神的……   辛烛排在中间位置,坐在下面昏昏欲睡。直到前方一个高大的身影站起,他才突然一个激灵精神起来,不自觉挺直背脊,一手拍上骆子洲的膝盖。   “骆子洲,你看到那个人了吗?”   骆子洲扫过搁在自己膝头的皓腕,刚想动动身子又下意识停住:“看到了,但看不透她的修为。”   辛烛来了兴趣,他虽然看了前两季的节目,但总归隔着屏幕真假难辨。   在外面时所有人都聚集在一起,放眼望去,大多参赛者修为浅薄,甚至根本就是浑水摸鱼的神棍。如今人流分散,在这百人大厅中见到非凡之辈,他才相信这里果真有高人。   凡胎修行求天地,神佛修行靠信仰。   真有本事的人参加这样的节目,可能是为了宣扬声名打开生意路,也可能像辛烛这样受到邀约不好拒绝,若两者皆不是,就有可能为信仰而来。   有些人已至化神之境,修得不死之身,甚至有可能压制修为,在人间成立自己的教派,以获得源源不断的信仰力供自己再进一步。   被辛烛和骆子洲注意到的女人,因为身形高大而显得背部有些佝偻。她戴着顶宝石王冠,身着深紫色蕾丝长裙,黑纱自王冠垂下直盖住脚腕,所过之处人人避让。   她从容地站上舞台,原本争抢位置的参赛选手们自觉让出最中间的位置。   “酷。”辛烛捏捏手下精瘦的大腿,“这气场绝了!”   骆子洲浑身一僵,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注意形象。”   高大女人姿态随性地在台上站了不到两分钟就离开了,台上其他人多少受到些影响,目送她消失在侧门后都松了口气。   骆子洲作为翻译不能上台,先一步被带出侧门等候。   站在黑幕前,辛烛觉得自己有点欺负人。   他也想谦虚,但实力不允许。   灵力在双目聚集,瞳孔中幽绿色的光越来越盛,黑幕逐渐变得透明,后方的光景一览无遗。   按照路标从侧门经过一条长廊上楼,工作人员带着辛烛和骆子洲进入一间空房,在蓄着浅棕色胡子的主持人对面的沙发坐下。   “你好神秘的华夏先生,请你描述一下你看到的东西。”   辛烛的E国语水平只能供他日常交流,此时一直充当背景板的翻译终于有了用武之地。辛烛用华夏语回答,骆子洲用E国语转述。   “不得不说节目组很有创意,黑幕后并非静态的物品而是正在进行的某件事。我看到一位男士正在作画,他神情温柔,我猜画中人的原型在他心中一定占据着重要位置。”   主持人露出欣赏的神色:“这是我今天到目前为止听到的最确切的答案,希望你是正确的,祝你好运先生,请去等候室等待结果揭晓。”   辛烛从容起身,秉承华夏人谦虚的传统美德向主持人道谢。   等候室已经聚集了不少人,相比于海选之前的嘈杂,等候室几乎可以用“寂静”形容。   首测下来大家对自己的发挥都有数,不是成竹在胸的人难免心虚,在这里等着就是赌运气罢了。   辛烛一进来就注意到了那个头顶王冠的高大女人,她周围的座位无人落座,孤单又神秘。   辛烛和骆子洲径直在她身后落座,附近的人纷纷侧目,他们只当毫无所觉。   直到下午一点,所有参赛选手在等候室聚集,规模比起早晨乌泱泱聚集在外面的人群,少了将近三分之一。   七位分会场主持人陆续上台,半分钟后总主持上台公布最终通过首测的通灵师名单。   将近一千位参赛通灵师,只有一百位能进入接下来的环节。名单公布结束,未通过的参赛选手离场,只留下一百位通过首测的通灵师了解后续测试内容。   辛烛理所当然通过测试,前排的高大女人自始至终动没怎么动弹,之前在海选现场外遇到的乡村巫女凯瑟琳和那位带着骨架人偶的黑魔法师阿尔奇也顺利进入下一环节。   另外还有几位比较显眼的选手――十四岁的女孩玛丽,试图将玄学融入科学的科学怪人弗迪南德,鸿运当头实际并没有通灵能力的哈尔,还有一个据说来自女巫协会的大女巫卡米拉。   其他人命运如何不好说,辛烛确信被自己注意到的这几个一定能进入正式赛。   吃到节目组准备的盒饭时已经是下午两点,那些未通过初选的大几百位选手连吃盒饭的机会都没有,令人唏嘘。   “突然想起来,我们来回的机票是节目组包还是特调处报销?”吃着并不美味但顶饱的盒饭,辛烛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骆子洲将自己的荷包蛋夹给他:“你是节目组邀请参赛,因参赛产生的一切费用由节目组承担。”   辛烛乐呵呵咬了口荷包蛋:“那他们知道我们录制期间每周都要飞一个来回吗?”   “知道,不过跟可能从华夏市场得到的收益比起来,我们来回的机票只是九牛一毛。”抛出去一颗芝麻换回来一车西瓜,大概没有哪个商人能拒绝这种交易。   节目组深知,被威逼利诱邀请来参赛的辛烛是打开华夏市场关键,导演有意识让镜头多停留在他身上。但到目前为止,除了在海选现场外与美女选手凯瑟琳之间发生的小冲突,以及首测中的亮眼表现外,他身上可用的素材太少了。   这边正吃着,制片人卢克端着超大份盒饭坐到辛烛和骆子洲身边,胖硕的身躯压得凳子吱呀作响。   “你们好,我是制片人卢克,很高兴你们应邀前来。”   骆子洲颔首:“卢克先生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吗?我记得节目组有规定,选手和工作人员不能私下接触。”   卢克夸张地摆手,差点掀翻自己的盒饭:“我当然不会做违背节目组原则的事情,只是想给你们提点建议。”   辛烛高贵冷艳:“你说。”   “我们的节目会在华夏视频网站上线播出,为了取得更好的观众响应,希望你们能有一些特别的表现,方便后期剪辑。”卢克一点也不委婉含蓄。   辛烛放下筷子,优雅地擦擦嘴角:“卢克先生,您知道我凭什么在华夏走红吗?”   卢克挑眉,身体前倾。辛烛透露的秘诀,或许可以启发节目组打开中国市场。   “凭我好看。”戴着面具的辛烛抬头挺胸。   卢克被水了一把也不见生气:“我欣赏你的自信,非常有魅力,我就拭目以待。”   下午三点,一百位通过首测的选手登上节目组大巴,转移到下一个场地继续拍摄。   荒废已久的五层建筑中藏着四十位随机从大街上拉来的素人嘉宾,参赛通灵师需要在半小时内根据主持人提供的物品找到其主人。每人只有一次开门的机会,开错门或是规定时间内没有找到人都算挑战失败。   节目组大巴停在完全看不到也听不到现场动静的角落,车窗都被黑色的帘子挡住。每次只有一个人下车前往现场,其他人留在车上等候。前一个人结束之后,会有工作人员来叫下一个人。已经结束测试的通灵师,无论有没有通过本次测试,都要前往另一座建筑进行下一个测试。   辛烛估摸着暂时到不了自己,正准备戴上眼罩睡觉,宽大的衣袖被人扯住。   年纪最小的通灵师玛丽和辛烛隔着走道,晶亮的眼睛似乎能看到人的内心。   “我知道,你不是人。”   辛烛饶有兴味地搁下眼罩,侧过身面对她:“那我是什么?”   他当初下山都能瞒过特调处的眼,竟然被这小丫头一眼看破,真是有意思。   玛丽松开手,漂亮的小脸满是严肃:“我看不出你是什么东西,还有塞西莉亚我也看不出,你们都不是我这样的人类,但你们之间也不一样。”   “塞西莉亚?”辛烛并不能把这个名字对应到某个人,脑海中却浮现出一个身影。   玛丽验证了他的猜想,高大的黑纱女人就是塞西莉亚。   塞西莉亚的五官精致而立体,偏偏组合在一起却显得平凡。若非她的妆容夸张,一眼扫过去恐怕不会留下深刻印象。   从玛丽口中辛烛才知道,生于D国的塞西莉亚曾经是红极一时的暗黑系歌手。与以前的她相比,现在的她更显阴郁,气场全开。   坐在玛丽后座的弗迪南德对他们的对话嗤之以鼻:“请原谅我的忍俊不禁。这里没有摄像机,我想你们可以放松一点。”   “无知的年轻人,你的固执才令人发笑。”另一边的大女巫卡米拉毫不留情地回怼。   弗迪南德认为所有的玄学都可以用科学的方法解释,即使现在无法解释也只是因为人类对科学的认识不够深入。他自称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在一群通灵师中显得格格不入。   只见他耸耸肩,毫不在意:“我会证明我才是对的,现在我已经成功迈出了第一步。你们所谓的能力,不过是某些方面比常人更加敏感罢了。”   不屑的嗤声此起彼伏,弗迪南德只是撇撇嘴,毫不动摇。   轮到辛烛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以后,他和骆子洲跟着工作人员七拐八绕,半晌才到达测试现场。   曾经见过的大胡子主持切斯特背手站在唯一开放的建筑入口前,微笑看着他们走近。   “神秘的华夏道士,我就知道一定能再次见到你。想必你已经知道我们的规则,开始之前还有什么疑问吗?”   辛烛伸出一只手:“并没有。”   切斯特抖了抖大胡子,将一串钥匙交给他,示意计时开始。   废弃建筑找人这个环节并非只能找人,从往季节目来看,附加题做得好可以加分。   建筑里藏着很多人,即使辛烛很容易找到钥匙主人藏身何处,他还是从一楼走廊尽头的房间开始,掐指占算。   他尽量用E国语表述,有表述不清的地方再由骆子洲补充,配合得十分默契。   “这位先生前不久经历过一次车祸,虽然看上去惨烈,幸运的是车上的人没有大碍。不过建议当时腿部受伤的人及时去医院复诊,不然可能留下后遗症。”辛烛瞟向门边身形飘忽的老人,“感谢先辈的庇护吧,你们很久没有供奉他,他现在很虚弱。”   房间里,手臂还绑着绷带的男人捂着脸俯下身去:“是我爷爷,当时我以为自己看错了……他去世十周年后我们就没有再去看过他,他竟然还在保护着我……”   第二个房间,辛烛轻叹一口气:“想要保住孩子的话,就不要再抽烟了,爸爸妈妈都是。”   手牵手的小夫妻齐齐张大嘴巴,女人更是捂住自己的小腹激动得热泪盈眶。她经期本就不准,自己都不知道怀孕了。   辛烛加快了脚步。   “幸福的一家,不过你们接下来可能遇到一些困难。但只要齐心协力,没有什么困难过不去。”   憨厚的男人微微一笑。   “花心的男人,小心被姑娘们找麻烦哦。”   时刻不忘勾搭美女的风流男人捋着自己的金发,轻佻地吹了声口哨。   “夫妻之间贵在坦诚,及时沟通能解决大部分问题,误会是不幸的开始。”   微胖的女人敛下眼睑。   “有个做警察的父亲很自豪吧,他伟大的牺牲值得被所有人铭记。”   帅气的小伙子右手捂住自己的胸口:“我永远以他为傲。”   ……   切斯特掐着表提醒:“辛烛,你的剩余时间可不多了。”   辛烛不慌不忙继续测试,踩着点儿打开藏着钥匙主人的房间。   切斯特宣布挑战成功的下一秒,一群人鼓着掌从四面八方的房间走出、汇聚,把辛烛和骆子洲团团围住。   辛烛知道暗暗拉住骆子洲的衣角:“是不是要开始现场算命了?”   作者有话要说:   赛制和某些设定借鉴了《通灵之战》,疯狂安利!胆小的小天使最好不要晚上观看。   ――   21:00还有一更。 第81章 在座都是弟弟   车钥匙的主人最为激动, 他一直怀疑自己前不久买的二手车出过重大事故。   辛烛回头看了骆子洲一眼,骆子洲会意上前做同声传译:“这辆车之前至少出过两次重大事故,虽然你已经把它送到修理厂了, 但我必须提醒你, 这辆车车本身有隐患, 你得考虑一下要不要继续使用。”   完全命中!车钥匙主人惊讶得四处乱转。   因为有些问题涉及个人隐私, 节目组并没有靠近拍摄。   四十多位素人嘉宾都排在辛烛面前,有些是真的心有疑惑, 有的只是想跟他说两句话。这边结束时,距离辛烛开始挑战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小时。   走出五层建筑,立即有人送来两瓶水,想必是知道他们在里面算命费口舌。   休整十分钟,又要开始下一轮测试。   工作人员带领辛烛和骆子洲进入摄影棚, 入目是熟悉的黑色幕布,女主持埃菲等候已久:“辛烛, 你准备好了吗?”   “是的。”   “你面前的黑幕后有一位神秘的M先生,请你谈谈他的性别、外貌、职业或是其他任何你能感知到的信息。”   辛烛从袖子里掏出三枚铜钱:“请M先生拿着这几枚铜钱,拢掌摇晃几下再摊开。”说着他合掌做了个示范。   埃菲将铜钱递给M先生,让他按辛烛说的做, 再把铜钱保持原样送回辛烛手中。   “M先生是位有魅力的女士, 虽然你的外貌或许不十分出挑,但你身边从来不缺追求者,你的追捧者中也有大半是男性。”   M先生点头,露出赞赏的目光。   “多口舌之争, 是位颇有争议的公众人物, 曾经有过非常流行的作品。激流勇退,怀孕生子, 淡出人们的视线。有过三个孩子,近年婚姻出现问题,家庭难以为继。”   一直微笑的M先生低下头,现在她不能开口说任何一句话,只能用点头应和辛烛。   “亲人去世,丈夫出轨,酗酒,自残,萎靡不振。最痛苦的日子已经过去,M先生能重整旗鼓再出发,没有被不幸压垮,值得庆幸。”   M先生觉得已经足够,抬手示意结束。黑幕拉开,经历过人生大起大落的M先生――E国曾经的国民演员凯茜起身和他们握手。   凯茜从相貌到造型都偏中性,用帅气形容她更为准确。利落的短发潇洒率性,修身小西装勾勒出美好的线条,大方不失礼。   “在最无助的那段时间我曾了解过神秘学,可惜我似乎并没有这方面的天赋。”凯茜的情绪逐渐平复,“你对我的表述很准确,所以我想跟你单独聊聊。”   避开节目组的摄像机,凯茜告诉辛烛她来这里主要的目的,是想找到自己小儿子的下落。   凯茜的前夫在她怀小儿子时出轨,被发现以后两人扯皮了几个月才离婚,离婚后她生下小儿子。   那是她最痛苦的日子,接连的打击让她患上严重的产后抑郁,不愿意面对、甚至想伤害刚刚出生的小儿子,所以她的母亲把孩子暂时接过去照顾。   “我至今不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我母亲带着孩子在离家很远的地方出了车祸,我母亲被送到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小儿子不知所踪。”凯茜深邃的湖绿色眼睛中流出哀伤和思念,还有不可忽视的警惕和怀疑。   辛烛没有让她继续沉浸在过去的回忆中:“你有怀疑的对象,是吗?”   凯茜很坦诚:“没错,我怀疑是我的前夫所为,但没找到证据。”   再次将三枚铜钱送到凯茜面前,辛烛交代她:“想着你所求之事,再掷一次铜钱。”   骆子洲站在辛烛身后看他起卦,即使金色面具挡住半张脸,仅凭侧脸,他也能想象到他此时专注而温柔的神情。   他早有所察觉,辛烛面对女性时总是不自觉变得更加温和柔软。   “骆子洲?”   辛烛磕磕绊绊还是没能准确表述自己的意思,和他一直配合默契的骆子洲却毫无反应。回头一看,骆子洲竟然看着自己在发呆,他只能无奈地出声提醒。   骆子洲回神,顶着辛烛疑惑的神情和凯茜促狭的目光继续翻译。   卦象显示凯茜的小儿子身处东方,生命无虞,凯茜显而易见地松了口气。得知儿子会在不久的将来回到自己身边,心上的巨石终于落下,她整个人的精神都不一样了。   凯茜还要继续作为M先生测试其他通灵师,临走前特意跟辛烛要了联系方式。   辛烛今天的拍摄任务到此结束,与凯茜告别后就和骆子洲回到节目组安排的酒店。   洗脸时看到自己手腕上的红线,辛烛莫名想起替凯茜卜卦时回头对上骆子洲的眼神,突然心跳加速,脸颊飞起一抹霞色。   华夏的春天已经走到末尾,E国的春天才刚刚开始,万物复苏,又到了交丨配的季节……   深吸一口气,用冷水强行降下脸上的温度,辛烛看着镜中的自己怔住。   骆子洲在外头等了半晌不见人,到卫生间门口就看到他和镜子里的自己对视,敲了敲门:“你在做什么?”   辛烛美滋滋:“镜子里这个人可真好看,谁会不喜欢呢?”   骆子洲半晌没接茬,辛烛转头看到他低头忍笑,肩膀都在发抖,嗔怒:“有问题吗?”   “没问题,”骆子洲抬头时笑意未收,眼神却坚定认真,“我也喜欢。”   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热意又涌了上来,辛烛慌忙低头打开水龙头:“我还没洗完,你先出去。”   看着他慌乱的动作,骆子洲微微一笑:“慢慢洗,不着急。”   脚步声渐行渐远,辛烛捂着脸抬头,晶亮的眼中闪着异样的光――这个差出得不亏!   骆子洲没有再逗辛烛,跟他确认了第二天的拍摄行程后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辛烛用被子把自己卷成一长条,尾巴尖从缝隙中偷偷探出,兴奋地在空中摆动。   远在帝都的云楚楚正优哉游哉敷着面膜,被不断响起的手机提示音吓得六神无主,以为又出案子了。用小拇指划开屏幕,才发现是辛烛给她发了满屏【滚来滚去】表情包,顿时大松一口气。   云楚楚:怎么了,拍摄顺利吗?   辛烛:顺利,节目组的测试简直是小儿科。   云楚楚:emmm,这不像你会说的话,感觉你有点亢奋。   辛烛:【嘻嘻】是有点。   云楚楚:怎么,骆顾问跟你告白了?   辛烛:【惊讶】你也会推演算卦?   云楚楚:!!!   云楚楚:真的吗?   辛烛:还没有……   云楚楚:【冷漠】哦。   辛烛:不过我觉得我们可以试试,要不我跟他表白?   云楚楚:!!!你着什么急啊,把持住!   辛烛:为什么?既然确定了心意,他也对我显然也有好感,还有什么顾虑吗?   云楚楚: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先爱上的人就输了,先开口吃亏啊。   辛烛:你们人类想得也太多了。   有人能分享自己的心情,辛烛冷静许多。虽然并不完全同意云楚楚的说法,辛烛也不打算半夜敲门跟骆子洲表白了。   道家崇尚无为而治,顺其自然,水到渠成。   辛烛一夜未眠,天亮时依旧精神抖擞,一墙之隔的骆子洲亦是如此。打开门互道早安时,空气中都弥漫着丝丝甜腻,酒店简单的早餐也令人回味。   经过前一天的筛选,只有十三位通灵师进入正式赛。不出所料,被辛烛和骆子洲重点关注过的几位都顺利通过了测试,还有几位不知是鱼目混珠还是隐藏了实力。   通灵师们来自不同的国家和地区,带翻译的不只辛烛一个,但他的翻译绝对是最引人注目的。   为了实时翻译,翻译就站在各自雇主身后,既不能让自己的声音影响到旁边的人,又要保证雇主能听清自己的话。   骆子洲的气息浅浅地扫在辛烛的耳朵和脖颈,被独特的木香笼罩,他又不争气地开始心猿意马。美色误人,要是在高手对决的紧要关头,他这一分心可不得了。   暗自掐了把大腿,辛烛强行收回自己的注意力。   金碧辉煌的摄影大厅内,大主持萨沙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十三位选手排成一排站定在主摄影机前,萨沙拿出黑白两个信封。   “首先祝贺在场的通灵师通过我们的测试进入正式环节,接下来决定你们去留的将不仅是充当评委的各位主持,还有观众们。每周节目播出后到下一期节目录制前的观众支持率,会极大地影响你们的排名,最后的冠军争夺战更完全由他们决定。”   确定在场众人都明白观众投票的重要性后,他举起信封:“这两个信封现在是空的,未来会装上你们之中某两位的照片。白信封意味着排名暂时最高,黑信封则代表淘汰。今天是你们的第一次正式录制,两张照片将由评委们选出。”   见所有人都认真地看着自己,萨沙一改严肃,语气变得轻快:“在正式开始前我们不妨先热个身,各位通灵师预测一下你们中谁会走到最后。”   “这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最后决战必然有我一席之地。”自称萨满法师的中年女人伊芙琳十分自信地抢答。   凯瑟琳不知是故意的还是没憋住,不屑的嗤笑甚至在大厅中产生了回音。   其他人虽然没有太大反应,或多或少也表露出不赞同。   萨沙看热闹不嫌事大:“凯瑟琳,你似乎有不同的意见。”   凯瑟琳撩动长发:“没有自知之明的人总是令人发笑。”   “那你怎么看?”萨沙追问。   凯瑟琳探头,眼神扫过其他人:“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能走到最后,但伊芙琳恐怕很快就会和我们告别。”   “是和你告别,因为你即将离开。”伊芙琳不甘示弱地呛声。   萨沙在两人吵起来之前阻止了战火:“两位女士都请冷静一下,弗迪南德,请你以科学的角度预判一下。”   弗迪南德勾起一边的唇角:“其实我一直在观察所有人,目前我认为最有可能进入决赛的是塞西莉亚、辛烛和卡米拉。”   “你对自己没有信心吗?”萨沙挑眉。   弗迪南德耸肩:“我试图用科学的方法解释这里发生的一切,遗憾的是我自己并没有完全掌握科学,现场也没有足够的条件让我进行实验验证,我只能尽我所能。”   萨沙转身看着镜头:“我们节目的宗旨是劝说观众相信科学的力量,各位观众一定不要轻信身边所谓的通灵师,花钱请他们做事更须慎重。如果你们身边有科学难以解释的事件发生,请给我们节目组发邮件,我们会带着通灵师们去到您的身边。”   辛烛很诧异,他一直以为总主持的这段台词是单独补录的,没想到他竟然真的就在这么多通灵师面前这么说。   第三季了,他没被来参赛的通灵师打过吗?   偷偷看看其他人,似乎都接受良好。   说完既定台词,萨沙又把目光转向最高大的塞西莉亚:“塞西莉亚,你在之前的测试中的表现都十分精彩,你怎么看?”   “变数无处不在,我无法在此刻就确定谁是水晶杯的主人,但我知道我最强劲的对手是谁。”画着烟熏妆的眼睛转到某个方向,“来自华夏的道士,和来自女巫协会的女巫。小姑娘虽有天赋但年纪太小,多锻炼是好事,但不要急功近利。”   萨沙借着话头吹了华夏玄学几句,让辛烛也预测一下。   辛烛听完骆子洲的翻译,不紧不慢地掀起眼帘:“局势未定时不敢妄言,华夏有句老话,‘天机不可泄露’。泄露天机扭转命运会损伤作法者的气运甚至寿命,所以除非能以某种方式抵消这种损伤,我们不会轻易预测未来之事。我们争夺的是那个水晶杯,但这并不是我们来这里的唯一目的,至少大部分人不是。”   “那你认为谁是你最大的对手?”萨沙对华夏修士不甚了解,也不作过多纠缠。   辛烛理了下袖子,想说在座的都是弟弟,又觉得如此显得太过自负,何况还有个摸不清底细的塞西莉亚在。   “塞西莉亚,我唯一看不透的对手。”   闻言,塞西莉亚微微弯腰,越过人群和辛烛对视。她灰蓝色的眼睛如同深沉的大海,幽深而神秘,表面波澜不惊实际暗藏汹涌。辛烛不闪不避,微笑以对。塞西莉亚露出不甚明显的笑意,眼神中能读出欣赏与战意。   势均力敌的对手值得尊重,也最容易惺惺相惜。   正式赛期间,每期设置三到四个环节,全方位考验通灵师们的能力。进入摄影棚之前,谁也不知道将会面对什么样的问题。   漫长的等候后,辛烛终于进入第一间摄影棚,迎接他的是主持人阿伯塔是位心理医生。摄影棚中央坐着五对穿着情侣装的男女,他的任务是揪出其中冒充情侣的那一对。   辛烛按照身体惯性,先从左侧开始,骆子洲亦步亦趋跟在他身边。   最左侧的男女穿着白色情侣衫,胸前画着大大的爱心,女孩笑容甜蜜地靠在男孩身上,男孩搂着她的肩,时不时相视而笑。   站在他们面前,辛烛似乎也受到情绪感染,情不自禁侧头看了骆子洲一眼,正撞进他脉脉的眼中,立即欲盖弥彰地看向面前恩爱的男女。   “热恋期的小情侣周围的空气都是蜂蜜的味道,彼此珍重、坦诚、信任,你们会走得很远。”   出于规则要求,无论通灵师说了什么,素人嘉宾们都不能作出明确回应,直到答案揭晓,不过他们脸上更加甜蜜的笑容已经出卖了大案。   第二对黄衣男女并没有直接的身体接触,甚至没有眼神对视。他们坐得很近,身体不自觉往对方的方向倾斜,处于很舒适的状态。   “长久相处的人之间总有不为外人所知的默契,虽然没有了刚开始的激情洋溢,情感会让你们的联系越发紧密。不过你们似乎在孩子的问题上产生了矛盾,如果不能很好地解决,可能会在你们的感情生活上留下巨大的缝隙。”   怕外国人听不懂华夏式含蓄,辛烛特意解释了一遍:“有缝隙就容易被外来者侵入,如果没有及时修补甚至可能造成坍塌。”   “辛烛你的意思是,他们其中有人可能会为了孩子问题出轨是吗?”阿伯塔比辛烛更加直白,直白到让辛烛语塞。   沉默了半晌,辛烛才开口:“我就是这个意思,希望没有冒犯到二位。”   黄衣情侣互相对视一眼,又很快各自转开目光,尴尬的气氛蔓延开来。辛烛不太明白为什么他们选择用冷战解决问题,明明把话说开比较轻松。   阿伯塔示意他可以继续,辛烛来到第三对蓝衣男女面前。   这个女人看上去至少三十岁以上,有种成熟的风情。男孩却才二十来岁的模样,娃娃脸让他看起来像是没长大的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   哦,我这个突飞猛进的感情戏~   辛烛:希望我能抑制本性不要出轨。   骆子洲:你没机会……哦,是其他人没机会。 第82章 咱得坦诚相待   “你们彼此相爱, 年龄差距是你们目前最大的阻碍。我不知是不是该恭喜你们,女士,请记得及时孕检, 保持平和的心情, 才能平安地生下健康的孩子。”   蓝衣女人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 还是红了眼眶, 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小腹。男孩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彩,出于规则要求, 他只能按捺住内心的激动,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往伴侣身上瞟。   辛烛没有再说更多,继续走向下一对黑衣男女。   “勾肩搭背,彼此依靠,在我看不见的背后却偷偷拧着对方的肉。调皮的兄妹出现在这里冒充情侣, 你们各自的男女朋友知道吗?”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发出善意的笑声。   穿着黑衣服的少男少女同步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不着痕迹地收回正在互相伤害的手。   阿伯塔上前两步到辛烛身边:“你认为这一对是兄妹不是情侣是吗?”   “是的。”辛烛笃定地回答。   阿伯塔点头:“那你还需要看最后一对吗?”   辛烛看向最右端的粉衣男女:“虽然我觉得不是很有必要,但他们好像很期待,那就顺便一起看了。”   阿伯塔让开位置,做出“请”的手势。   如果只从表面看, 这一对的表现最不像情侣。   他们看上去都在三十岁左右, 椅子靠的近,身体却离得很远。上身朝向对方,腿部却向外侧撇,两人没有任何交流, 气氛尴尬又压抑。   “真心要分开的话就不要藕断丝连彼此折磨, 在孩子眼里,分开也不会产生比你们彼此冷暴力更坏的影响。不过你们的关系尚有转机, 或许搬家是个不错的选择。”   粉衣男女对视一眼,都低下了头,内心交战。   阿伯塔及时出现:“好的,辛烛已经看完了所有‘情侣’,你现在还坚持自己先前的选择吗?”   辛烛点头:“当然。”   “请穿着黑衣服的两位站起来,接下来我们倒数五个数,请不是情侣的两位起身。”   气氛营造得很紧张,辛烛的内心毫无波澜,甚至已经预测到接下来自己恐怕又要现场算命了。   果不其然,五个数过后,站着的依旧只有黑衣男女。   掌声响起,昭示辛烛挑战成功。   “他能一眼看穿我们的关系让我惊讶,我们是堂兄妹,但我们长得一点都不像,甚至连老师都会误以为我们是情侣。”开朗的女孩做着夸张的表情,“我们来到这里就是想告诉所有人,我们真的不是情侣。”   “这可说不准,”阿伯塔开了个玩笑,又看向辛烛和骆子洲,“众所周知我是个心理医生,我也想试试我的判断是不是准确。辛烛,你和这位帅气的翻译的关系似乎……”   他没有明说,双手在身前比划两下。   和骆子洲对视都脸热的辛烛当下倒不觉得羞怯了,大大方方牵起骆子洲的手:“事实上我们还没有正式确定关系,昨晚我还在为如何更进一步发愁,感谢您替我们捅破这层窗户纸。”   他用的华夏语,骆子洲还要用E国语翻译一遍,几乎压不住嘴角的笑意。   最幸福莫过于你喜欢的人正好也喜欢你,夜里为如何表白发愁的不只有自己。   阿伯塔捧住自己的脸:“看来我也可以当个参赛选手,虽然你们性别相同,但还是祝你们幸福。”   结果揭晓后,辛烛不出所料地又被围住,还好这次人比较少,耽搁不了太长时间。   期间他们的手一直十指相扣,直到进入下一个摄影棚开始新的挑战,交握的手才不得不松开。   微胖感性的女主持埃菲面前摆着一张婴儿摇床,不满周岁的小婴儿嘬着奶嘴正熟睡。   所有人都下意识压低声音交流,守着婴儿床的埃菲更是一脸慈爱。   这一关需要辛烛找出婴儿的亲生父母,埃菲善意地提醒辛烛,面前五对夫妻中有非常具有迷惑性的选项。   辛烛向埃菲道过谢,来到婴儿床边:“我可以轻轻地触碰他吗?”   “原则上可以,希望你不会吵醒他。”埃菲明显不太情愿。   辛烛一手挽住宽大的袖子,食指指尖轻轻碰触婴儿的额头,丝丝灵力缓缓探入他记忆深处。   简单的动作被辛烛做出神圣的仪式感,众人都屏住呼吸,生怕惊扰。   婴儿的眼睛在出生后一段时间内还要继续发育,他们看到的世界和大人有所不同。刚出生时好像眼前被打上马赛克,后来变成模糊的色块,继而像是浓雾笼罩世界,随着时间流逝雾气散开,视线逐渐变得清晰。   须臾,辛烛收回灵力和手指,看向不远处的五对夫妻。   埃菲说得没错,其中某些选项真的很有迷惑性。她要找孩子的亲生父母,两人却没有站在一起。如果没有猜错,这个孩子的父母分开各自组建了新的家庭,孩子目前和母亲、继父一起生活。五对夫妻中还有孩子的舅舅夫妇,他们帮忙照顾过这个孩子一段时间。   孩子现阶段或许不明白自己看到、听到的信息意味着什么,但这些都会留存在他的记忆深处。   被辛烛轻描淡写地指出陷阱,埃菲感觉很不可思议:“我知道真相的时候都觉得出主意的家伙真是太过分了,你就这么轻轻碰了一下,竟然猜得这么准,太让人惊讶了。说实话,我都想找你算一算了。”   监视器前的导演疯狂比划,让埃菲收敛一点,不要忘记节目的宗旨。   毋庸置疑,辛烛再次顺利通关。   接下来的环节不在摄影棚内,而在野外。   这边的进度明显比前面两个环节都慢,辛烛和骆子洲到达现场时,上一个挑战者还没有结束,他们需要在车里等候。   车上只有他们俩,辛烛莫名又开始害羞,悄悄握住骆子洲的手。   骆子洲顺势握紧,感觉自己从来没有如此紧张,声音都在发紧:“我很高兴。”   “我也很高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辛烛开心之余又有些忧心,“但我得跟你坦白一件事。”   骆子洲不以为意,大不了就是有前任呗。遗憾会有,吃醋会有,放手不可能。   不问曾经,只求将来。   “你说。”骆子洲故作大度。   辛烛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你知道的,我是蛇妖。成年蛇每年都会有两次发情期,这是不可避免的生理现象。算算时间,也差不多就是现在这个季节。”   骆子洲的表情一言难尽:“你想说你是因为发情期才……”   “这个不重要,”辛烛打断他,“重要的是,蛇不像某些动物一样每年几乎都选择同一个伴侣,也就是说……”   “你下一次发情期可能移情别恋?”骆子洲补全辛烛的未竟之语。   辛烛视死如归地点头,这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他觉得不能瞒着自己的伴侣――至少现在是伴侣。   骆子洲的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一会儿又觉得自己头顶悬着顶将落为落的绿帽子,咬牙切齿:“没关系,我有让你继续选择我的自信。”   “我也相信你。”辛烛小小声,但他不太相信自己……   这场突如其来的临时谈话让骆子洲耳边响起警铃,草木皆兵。   帅气男演员亚历山大是这次的客串主持,他热情而不失礼貌地迎接作为挑战者的辛烛,不期然对上骆子洲冷飕飕的目光,更觉得自己不该来这里了。   不仅有看不见摸不着的诡异东西在周边徘徊,参赛选手和翻译一个个都不是很好惹的样子,还是回去乖乖做演员吧,拍戏真好,我爱拍戏。   任凭他如何后悔,这次的主持工作还要硬着头皮撑下去。   简单问好后,他向辛烛介绍目前的情况。   半个月前这里的守林员儿子带着朋友们来野餐露营,一个名叫爱丽斯的女孩半夜失踪,两天后警察才在林子另一边的池塘里找到她的尸体。警察给出的判断是她自己失足落水,其他人对此无法接受。   不透光的黑色信封中装着爱丽斯生前留下的最后一张照片,求助者希望通灵者能从照片上得到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信息。   辛烛接过照片,厚厚的黑色信封即使对着火堆也没有透出一丝光线。他平举信封,灵力再次于眼中汇聚,穿透信封看到其中的照片。   这对辛烛而言毫无难度,他分心想道,这个节目可以考虑改名叫《我是透视眼》。   照片中的金发女孩坐在草地上笑得灿烂明媚,头顶的树枝下压,其后倒吊着一个瞪着无神双眼的头颅,垂落的长发几乎扫在女孩脸上。   放下照片,辛烛观察了下四周的环境,拨开人群在空旷处席地而坐,继而抬头寻找。   作者有话要说:   骆子洲:我太难了! 第83章 这是魔法   亚历山大不禁啃了下自己的手指, 颤抖着声音问道:“辛烛,你在找什么?”   “照片中出现的家伙可能藏匿在某处,找到它或许就能知道这位可怜的女孩遭遇了什么。”   人群在窃窃私语, 守林员儿子站出来:“那不是我们的相机出现问题才产生的是吗?”   “事实上, 很多时候所谓的灵异照片甚至视频, 都是相机故障或是光影效果, 我不是专业人士无法从照片本身作出准确判断。但我能感觉到阴灵的气息和窥视的视线,藏在暗处的宵小不知是心虚还是另有所谋。”   辛烛平淡的声线让人不由自主后背发毛, 他突然甩出策妖鞭更吓得所有人后退数米,亚历山大顺势躲到自己的摄影师身后。   “发生了什么,他是从哪里掏出这条鞭子的?”   现场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直到录制结束摄影师倒回慢放才看清,鞭子是辛烛从袖子里掏出来的。   中年精瘦的守林员挡在少年们面前, 叹为观止:“这是魔法!”   差点被一鞭子抽得魂飞魄散的阴灵攀在树枝上瑟瑟发抖:“那只是个恶作剧,我没想害她!是河里的家伙, 她看上了爱丽斯,要她做自己的接班人。”   为了不暴露骆子洲,辛烛复述了阴灵的语音语调,骆子洲再翻译一遍, 看上去就像只有辛烛能听到、看到阴灵。   人群中又是一阵哗然, 亚历山大刚从摄影师身后出来,听到骆子洲的翻译又默默退了回去。   “刚才有个跟你一样可怕的家伙强行镇压了河里的大佬,差点把河底给掀了。但她好像对爱丽斯束手无策,她还在河里。”为了示好, 阴灵透露出更多的消息。   辛烛猜他说的是塞西莉亚, 回头问亚历山大:“刚刚塞西莉亚去过爱丽斯出事的河边是吗?”   亚历山大想到一些不愉快的经历,脸色变得煞白。他舔了舔唇:“是的, 你不会也……”   “那我们去给她扫个尾吧。”没等亚历山大说完,辛烛愉快地下了决定,完全无视亚历山大一脸的生无可恋。   主持人不能拒绝通灵师合情合理的要求,亚历山大可怜兮兮地请辛烛不要走太快。   幽深的林子里没有特意给人行走的道路,他们只能在缝隙中穿梭。即使节目组的打光灯足够明亮,还是不能给人提供充足的安全感。   穿过林子的过程,让人明白为什么其他人不接受爱丽斯失足落水的结果,一个女孩深更半夜独自穿过这片林子,需要莫大的勇气和很长的时间。根据守林员所说,熟悉地形如他,穿过这片林子也得半个小时左右,从外围绕过来则需要更长时间。   发现爱丽斯尸体的池塘不大,但很深。   正如阴灵所说,原本占据这里的水鬼已经奄奄一息被镇压在河底,八成缓不过劲儿只能等死了。一脸迷茫留在这里的阴灵不止爱丽斯一个,还有两个的男孩――一个看上去将将成年,另一个还没凳子高。   “我看到一个黑头发蓝眼睛的男孩,请原谅我的冒犯,我觉得他长得有点像您。”辛烛看向守林员。   守林员双手背在身后,神色没有太大波动:“那是我的第一个儿子,他也是在这里落水而死。”   “非常遗憾,有件事我不知是否该告诉您。”   守林员觉得自己活了这么多年,大风大浪都见识过,无所畏惧,让辛烛但说无妨。   辛烛瞄了眼被守林员死去的儿子牵着的小孩儿,轻叹一口气:“你死去的儿子也有了一个儿子,你多了个看不见摸不着的孙子。”   现场沉默数十秒,人们似乎用了很长时间思考辛烛话里的意思,最终意识到――哦,就是字面意思。   守林员和他活着的儿子惊恐的表情如出一辙,半晌才缓过神来,张张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守林员的儿子和爱丽斯一样都是被水鬼强行留下的阴灵,他们最好的归宿就是投胎。辛烛不太清楚这边的程序和华夏是否一样,只能尽力一试。   从袖子里掏出香烛纸钱点燃,暖香袭人,陷入混沌的阴灵神思逐渐恢复清醒。   爱丽斯走上岸边虚虚拥抱、亲吻自己的朋友们,他们只感觉到微风拂过自己的脸庞。守林员的大儿子牵着孩子来到自己的父亲和兄弟面前,拍拍弟弟的肩膀,摸摸父亲苍老的面庞,神情中有不舍,更多的是解脱的轻松。   “请您向父亲转达我最后的嘱托,让他不要酗酒,也不要让弟弟喝酒。”离开前,守林员的大儿子诚恳地请求。   一条光路从他们脚下一直延伸到远方天地交接处,那是他们的归途。   仗着别人听不懂华夏语,辛烛轻声和骆子洲吐槽:“都不派人来接,服务也太差了。”   骆子洲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大概仗着地广人稀为所欲为吧。”   只要孤魂野鬼不影响正常人的生活,他们不去投胎还能减轻轮回部门的工作负担。   亚历山大等了半晌,直到香烛燃尽才敢出声:“结束了吗?”   “早就已经结束了,他们也已经离开。”辛烛收拾了地上的残渣,看向守林员的方向,“您的儿子让我请您不要再酗酒,也不要让弟弟喝酒。”   守林员抹了把脸,一拳锤在二儿子身上:“臭小子,敢背着我喝酒了!”   “我已经长大了,您能喝那我当然也能喝!”   “不喝了,以后都不许再喝了。”守林员双目泛红,“不能让死去的人为我们担忧啊。”   再次被围住,辛烛的内心一片平静,他怀疑这个节目火起来是因为大家都想免费算命。   日常算命,明确预测未来是不可能的。除非算命对象被人强行扭转命运――譬如借气运、夺生气、诅咒之类,他可能会多提点几句,其他的也就说说过去的事情先把人唬住,然后给个似是而非的答案罢了。   辛烛前两期的录制任务到这里结束,天色已经全黑,林子里一派阴森。直到回到人气旺盛还燃着火把的节目组据地,亚历山大才离开摄影师身边,继续主持工作。   所有选手测试结束时已是凌晨,他们又聚集在金碧辉煌的大厅,等候萨沙公布本期的黑白信封。   塞西莉亚对自己获得白信封无惊无喜,获得黑信封的萨满伊芙琳走得骂骂咧咧,叫嚣着要去曝光节目组侮辱人的骗局。   这并没有威胁到节目组的人,只是让她自己丑态毕出而已。   完成任务的辛烛和骆子洲没有急着回华夏,他们还能在节目组订的酒店休整一夜。   骆子洲对蛇类发情期耿耿于怀,找出所有能找到的资料誓要研究透彻。他甚至联系了对蛇类颇有研究的生物学专家请教,搞得对方以为他想放弃物理学转生物学。   上了飞机骆子洲还在查阅文献,没有发现辛烛脸上一闪而过的狐疑。   飞机刚起飞不到半个小时,一名留着棕色长发的男子突然惊叫着从自己的座位上弹开,满脸惊惧地看着邻座壮汉,用国际通用语狂叫:“他有枪!枪!危险的枪!”   壮汉另一侧的女人试图悄悄离开,却被一把抓住作为人质,冰冷的枪口抵在她的太阳穴上。   “保持安静,否则我的枪可能会走火。”壮汉的国际通用语带着浓重的口音。   即使机舱内一些乘客听不懂通用语,见此情状也不难猜到发生了什么。乘客们静若寒蝉,空乘壮着胆子上前劝说,但对上黑洞洞的枪口,他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副机长从驾驶舱赶来,试图询问壮汉的诉求。   壮汉面无表情地扫视全场,似乎在寻找什么:“现在飞机上最危险的不是我,而是一个不知被藏在哪里的炸弹。一个疯子拿我全家人的性命威胁我上了这架飞机,如果我不杀死你们其中的三个人,他就会引爆炸弹炸死我们所有人,也会杀了我的妻子和孩子。”   他握枪的手有些颤抖,眼神却很麻木,可能已经不是以第一次面对这样的“任务”。   “我没有其他选择,我不仅仅在自救,也是在救你们。三个人,换所有人。”   副机长吞了口唾沫:“先生,您确定飞机上有炸弹吗?”   不见棺材不落泪,面对这样的情况,每个人心底都存着一丝侥幸。   现在的安检这么严格,真的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炸弹安装在飞机上吗?   壮汉没有任何动摇,也没有回答副机长的话。   “有哦,”辛烛从座位上方探出头,“就在我的座位下面。”   对比其他人的严肃,辛烛的语气和神情都太过轻松,令人生疑。   终于从文献中清醒过来的骆子洲弯下腰,果然看到一个闪烁的红点。他顺手就给掏了出来,吓得其他人心中一紧,生怕他碰到哪里导致引爆炸弹。 第84章 拆弹   副机长摸不准辛烛和骆子洲是什么角色, 心脏快要从喉咙跳出来:“慢慢慢,两位请冷静,这个东西太危险了。”   辛烛在炸弹上轻轻敲击一下, 仿佛在所有人心上砸了一记重锤, 有承受能力差的当场翻着白眼晕了过去。   “骆教授, 这是你的专业领域吧?”   骆子洲低沉地“嗯”了声, 为了研发能用于异兽、修士的新型武器,他早期对各种现有武器做过深入研究, 可以充当临时拆弹专家。   要是拆不了,还能用灵力破坏触发装置。要是还不行,还有最后一条路――找个没人的空间,让炸弹在结界内爆炸,原理类似防爆桶。   看骆子洲半晌不说话, 辛烛用手肘碰碰他的手臂:“我的通用语水平不支持我跟他们解释清楚,翻译同志该上线了。”   骆子洲抬头与紧张兮兮的副机长对视, 言简意赅:“我,拆弹专家,借一下你们的工具箱。”   长长的出气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机舱中几乎凝滞的空气恢复流动, 副机长肉眼可见地放松不少, 却还不敢完全放下心。   拆弹工作从来都是九死一生,最有经验的拆弹专家也不敢百分百保证成功。在飞机上他们无处可逃,一旦失败就是机毁人亡。   纵使心中依旧绷着一根弦,副机长也得作镇定状安抚住乘客。看到骆子洲和辛烛专注但并不凝肃的表情, 副机长在心里告诉自己, 或许事态真的不算严重。   壮汉依旧用枪抵着人质,他没有阻止骆子洲拆弹, 只冷眼相看:“你们拆不了的,没有人能破坏他的计划。”   辛烛高高地挑起眉毛:“他是上帝吗?”   壮汉一愣,麻木的眼神终于有所波动,似乎经历着某种挣扎。   许久,他才哑声道:“他是撒旦。”   辛烛隐约有个不负责任的猜测,偏头在骆子洲耳边低语几句。骆子洲眉端微蹙,觉得辛烛说得几分道理,遂冲他点了点头。   得到骆子洲的肯定,辛烛离开座位向壮汉那边靠近,壮汉下意识加大钳制人质的力度,被扣住的女人发出痛苦的哀嚎。   辛烛停下脚步:“先生,或许我们可以帮你。”   壮汉脸上的肌肉不断颤抖,他正处于极度紧张的状态:“不,谁也帮不了我。他是从地狱爬上来的魔鬼,没有人能违背他的意愿!”   他又看向正在研究炸弹的骆子洲,满目绝望:“即使你们能拆解炸弹,只要他想让它爆炸,它就会爆炸。”   壮汉扣在扳机上的手指不自觉发力,似乎已经压不住情绪。   “先生,请你看着我。”辛烛提高声音吸引他的注意,在他看过来后,在众目睽睽下翻转空无一物的右掌。   策妖鞭于翻掌间出现在他手中,壮汉有刹那怔然,辛烛抓住时机,在挥出策妖鞭的同时闪现逼近壮汉。   鞭未到,人先至,壮汉只觉全身一麻,回神时原先的人质已被推到其他乘客身边。长鞭将他捆束得动弹不得,他的枪已经被眼前的少年握在手中。   他直到此刻才真正看清少年的模样,漂亮得不似人类,竟与他记忆中那人模糊的身影微妙地相似。   他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错觉,他们明明体型差异巨大,造型声音气质也无一类似,他甚至从来没有看清过那个疯子,但他越看越觉得他们相像。   辛烛拿着枪研究了一会儿,感觉无数道视线汇聚在自己身上,抬头发现原先盯着壮汉的众人都警惕地看着自己。他明白大家的顾虑,但他不会拆枪,干脆把枪捏成一个球。   “这样你们该放心了吧?”辛烛举起不规则球体,感觉自己十分贴心。   机舱内其他人:虽然枪被毁了,但这个人形武器好像比枪还要可怕……   副机长干笑两声,其他人欲盖弥彰地转开目光,生怕激怒辛烛。   被策妖鞭绑住的壮汉看着被毁的枪体,眼神越来越亮――他在肮脏泥淖中越陷越深,如今终于看到了能助他逃离的希望之藤。   壮汉刚有动作,辛烛便猛地扯动策妖鞭将人带倒在地。壮汉的额头磕在座椅扶手上,鲜血沿着他的脸庞滑落,他却浑不在意,站不起来就蠕动着向辛烛靠近。   “救救我,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辛烛蹲下身与壮汉对视:“你刚才说没有人能救你。”   “但是你可以!”壮汉神情激动,近乎疯狂,“求你,只要能让我脱离那个魔鬼的掌控,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辛烛蹲下身,冷漠脸:“你说我不是人吗?”   壮汉愣住,表情几乎凝固。身后有人倒吸一口凉气,不知是不是怕辛烛一怒之下把壮汉也团成球。   骆子洲已经拆解下炸弹的外壳,听到这边的动静无奈抬头:“不要闹了,接下来的拆解工作不能有任何闪失,你过来帮忙。”继而他转向副机长,“请帮忙向机长传达,尽量保持飞行平稳,任何颠簸都可能造成拆解失败。”   副机长擦着汗小跑回驾驶舱,辛烛悻悻然回到骆子洲身边帮他稳定炸弹,倒在地上的壮汉还沉浸在死里逃生的余悸中。   就算壮汉已经失去行动能力,也没人敢上前替他处理伤口。   骆子洲的话所有人都听得清楚,大家恨不得屏住呼吸压住心跳。空调开得很足,让人手脚冰凉,冷汗却一阵接一阵。   半个小时后,炸弹的关键部件暴露。   无数目光盯着伸向错综电路的夹剪,他们都知道这一剪关系成败。   骆子洲几乎没有犹豫剪断一根线,尖叫声此起彼伏,男声女声都混杂在一起。有些人闭上眼睛捂住耳朵不敢面对,半晌才意识到他们还活着。   “成功了吗?”   “我们活下来了!”   “上帝保佑!”   “感谢观音菩萨如来佛祖玉皇大帝耶稣圣母玛利亚……”   ……   欣喜若狂的乘客中有人看到骆子洲和辛烛仍保持着拆解的动作,心脏猛地一跳,宛若一盆冷水浇在头顶:“等等,还没有结束。”   刚刚那根线只是破坏炸弹的遥控装置,如果辛烛的猜测为真,那人不需要遥控装置也能引爆炸弹。最保险的做法,就是将其完全拆解使,其失去爆炸条件。   直到引爆装置和爆炸材料被一一分解,骆子洲才长舒一口气,彻底松懈下来:“危机解除。”   震天的欢呼声几乎把飞机掀翻,有人蠢蠢欲动想要上前拥抱辛烛和骆子洲,被冷漠的眼神逼退。   这俩也是不好惹的,万一把人得罪了,那真是才下刀山又入火海。   飞机在华夏首都机场安然落地,舱门打开看到严阵以待的特警部队时,不少人都红了眼眶,失声痛哭。   直到脚踏实地,劫后余生的真实感才一股脑涌上来,甚至有人扑倒在武警官兵身上嚎啕大哭。年纪不大的武警抱着枪手足无措,还是地勤上来把人拉走。   本次航班所有机组人员和涉案的壮汉、辛烛、骆子洲都被带走配合调查。   有不明所以的围观群众拍下他们被武警带走的画面发布在V博:在帝都机场候机,突然来了好多武警把停机坪给围了,大家看看这些被带走的人,感觉有点眼熟。【图片】【图片】【图片】   最先闻风而动的是黑粉和营销号,开局一张图,内容全靠编。   他们的口风大同小异,标题一个比一个耸人听闻。   【某网红在机场被当场抓获,事因不明!】   【惊!网红犯事,惊动武警部队!】   【震惊!玄学网红潜逃国外,今日被羁押回国!】   【武警部队出动,竟为羁押某网红!】   网友们兴冲冲点进去,满篇都是“疑似”“据说”“网友说”,就没几句准话。但在有心人的推动下,真有不少人信了,纷纷到辛烛微博下询问。   展菱不慌不忙替辛烛发布V博:感谢关心,具体事宜请关注官方通报。   正准备撸起袖子大干一场的粉丝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放下袖子。   这句话语气平淡毫无起伏,围观者却能感觉到一股莫名的装丨逼感,粉丝已经习惯了。   【他来了他来了,他带着官方通报又来了!】   【感谢热心市民辛某某的热心帮助或是协助抓获balabala,我都能猜到了。】   【营销号和黑子集体联动把我看笑了】   【你们都这么有自信吗?万一是真的岂不很打脸,先前还有明星前脚辟谣后脚石锤xd被抓的】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营销号要糟】   【等等,未经允许拍摄和大范围传播武警官兵行动现场图……有学法律的吃瓜群众吗?】   【学法的在这里,原则上不允许,看追不追究吧。】   【没人八一八其他人吗?那个和辛烛走在一起的,不是第一次见了吧?】   【还有那个被绑住的,我怎么看着绳子的另一头像在辛烛手上……】 第85章 护犊子   【这么多空乘, 是出事故了吗?】   【图好糊啊,完全看不清他们的表情!】   【虽然看不清,但感觉辛烛的姿态还蛮轻松, 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造谣过五百就是犯法望周知, 黑子们不会以为躲在网络后面jc就找不到你们吧?】   【一看那些“疑似”“网传”我就知道是营销号xjb扯。】   【楼上上开启新思路, 日不了不把话说死的营销号可以日发疯的黑子呀, 帮他们转发过五百让他们喜提玫瑰金手镯。】   【nsdd,我看到好几个黑子造谣了, 气死了】   ……   【官方通报出来了!指路@平安帝都】   @平安帝都:剑星航空JX4096号E国飞华夏航班发现持枪危险分子及炸弹,在机组人员的努力及@骆子洲和@辛烛同志的倾力相助和全体乘客的配合下,凶徒被制服,炸弹顺利拆解,化险为夷。经排查, 飞机已无其他危险装置,危险分子已被羁押。【图片】【图片】   配图是几乎被拆解成零件的炸弹和皱巴巴仿佛被揉过的纸张般的**。   【我已经认不出来了, 下一位。】   【新闻越短,事情越大】   【看了第一张:能把炸弹拆成这样是个牛人。第二张:这枪是纸糊的?人能把它弄成这样?】   【点进通报第一位的微博看认证,你们会回来赞我】   【跪了,幸好有这么个牛人在飞机上】   【复制一下:骆子洲, 燕京大学物理系教授, 特调处技术顾问,华夏量子激光武器重点实验室成员,其主导研发的量子激光刃在实验中表现优异,实现华夏量子激光武器方面重大突破。这只是明面上的, 其他的自己猜。】   【这么牛逼的大佬还这么年轻这么帅, 我枯了】   【跟辛烛排在一起,委屈大佬了。】   【???楼上的有事吗???人大佬都没委屈呢, 你跳个毛线】   【跟真大佬一比,网红瞬间low了……】   【emmm,虽然不该在这里说,但骆教授和辛烛关系挺好的,某些人歇歇踩一捧一的心思】   【你又知道了?】   【燕大学子在此作证,好几次看到他们在一起】   【你说你是燕大的就是?我还说我是呢呵呵!】   【内个,不如你们点进@骆子洲的V博看看?】   骆子洲的V博大多只转发学术相关,有关私生活的部分很少。只看V博内容,恐怕会让人联想到头顶毛发稀疏的老古板。   官方通报发出没多久,他也发布了一组照片并配文:   夺枪救人的小同志很帅,我家小朋友长大了[欣慰]。   配图是骆子洲特意跟展菱要的,有辛烛靠在窗边神色温柔地仰头望月,有他趴在桌上刚刚睡醒眼神茫然,有他一脸认真地翻找资料寻找线索……   展菱和云楚楚千挑万选才选出这几张照片,原则就是凸显辛烛身形之单薄、性格之温和,与其在飞机上制伏凶徒毁坏枪械的形象形成鲜明对比。   【其他靠边站,先膜拜大佬!】   【教授您还收学生吗,我想考您的研究生!】   【是是是,你家的你家的,长大了可以吃了】   【呜呜呜呜紫竹szd!】   【我家小朋友,我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yjgj,xz的外形没得嘲】   【额,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大佬牛逼吧】   【不知道为什么你要走下神坛,失望】   【别别别,燕大学子表示激动得热泪盈眶,是有人情味的骆老师啊!】   【辛烛不也在神坛上坐着吗[狗头]】   【一个搞科学,一个搞玄学,不会有壁吗?】   【骆教授的重点不是推功吗?我没理解错的话,救人的是辛烛,把枪搞得跟破布娃娃一样的也是辛烛,拆弹的是骆教授?】   【破布娃娃2333】   【不知道嘲xz的人怎么想的,人家几乎是伟光正典型了】   【xz伟光正是认真的吗,他的黑历史也不少,如果我没记错,见死不救违法,他怎么逃过制裁的就不知道了[微笑]】   【awsl,还有没有这样的高清大图,我想做成海报】   【害,人家郎才郎貌天生一对,需要你们这群妖魔鬼怪来反对?】   【我只是来磕糖的,我有预感,楚妹又要更新了呜呜呜】   【有些人画风怪怪的……】   【所以这个辛烛到底什么来头,横空出世啊,要搞事情去ylq不好吗?】   【见死不救的事情解释了多少次了,你就只看到他见死不救,没看到他差点死在那里是吗?】   【见死不救到底是什么瓜,想吃[瑟瑟发抖]】   【那次也是出于大局考虑吧,当时也有jc在,肯定已经尽力了。】   【看过那篇文章的我只能说,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其他的就不说了,嘟嘟妈已经销声匿迹,诸位好自为之】   【我一时竟分不清楼上是ncf在威胁人还是黑子在暗示……】   【ddm道德绑架碰瓷无疑,xz也保了她一命,就不要拖出来溜了吧?】   【佛了,xz的粉黑能不能不要在骆教授这里摆头】   【你们吵吧,今天是紫竹女孩最快落的一天】   【我垂死病中惊坐起,一跃三尺高哐哐砸大墙,猛磕一口糖在墙上血书:紫竹是真的!】   ……   粉黑大战路人吃瓜之际,一条V博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等闲白了少年头:我有一个E国的朋友,之前说在机场偶遇辛烛,我觉得她在驴我。看了今天的新闻,我觉得可能是真的。那么问题来了,她真的上了神秘节目组的车吗?   在此博主的主页往下翻几条就能看到她几天前的吐槽,还放出了和朋友的对话截图。   【神秘节目组,这么神秘的吗,不可说?】   【2333,神秘节目组是暗号啦,因为是讲神秘学】   【通灵那个真人秀吗?我追了两季,还一直很遗憾没有华夏人出现来着】   【C站弹幕经常看到想让华夏人参赛的,竟然真的有人去了,还是辛烛!】   《我是通灵师》没有正式引入华夏,只有网友自发上传的资源,在华夏观众不多,更只在小范围内讨论。   辛烛是否真的参赛网友们目前不得而知,《我是通灵师》倒是蹭着当下的热度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无论是不是无神论者,对玄学或是神秘学都抱有好奇心。   有些人觉得这个真人秀是有剧本的大型演出,也有人相信世间真的存在不可思议之事。对辛烛参赛的传闻,更是期待与忧虑并存。期待他能大放异彩,又怕他表现不佳丢了华夏的面子。   最先站出来的不是辛烛也不是《我是通灵师》节目组,而是购买了转播权的C站。   @CiliCili弹幕网:我站已获得E国大型神秘学真人秀《我是通灵师》独家转播权,届时将与E国电视台同步直播,直播结束后半小时发布完整视频,敬请期待。   声名中没有提到辛烛半个字,看到这条消息的网友却觉得辛烛参赛的可能性更多了几分。   还有人提出华夏破除封建迷信这么多年,为什么会突然同意引进这样一档节目,着实发人深思。   总归各人有各人的想法,讨论中便无意加深了对《我是通灵师》的期待。   身处特调处,辛烛还在回忆劫机壮汉库尔特在痛哭流涕中吐露的线索,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他说自己是临时接到任务,为什么控制他的那个人偏偏选中了这次航班?我觉得我的运气没有这么背。”辛烛拒绝承认自己的柯南体质。   展菱把控着网络风向,连头都没有回:“或许这次航班上有他的目标。”   “也不是不可能,”云楚楚在电子绘板上涂涂画画,“指不定就是冲着你去的。”   苏见蓝神秘兮兮地探过头来:“你们想想,这次辛烛去参加《我是通灵师》,接触到诸多不同信仰不同教派的修士。根据库尔特的描述,那个幕后黑手很可能是心思不正的修士。说不定他也参加了这季节目,借由此事试探辛烛的底细。”   入围正式赛的实力选手面孔一一在辛烛脑海中掠过,塞西莉亚不屑于这种手段,卡米拉出身女巫协会应当不会如此行事,凯瑟琳倒是跟他结了怨但还不至于这么大手笔……   “你在想什么?”   见他一直不说话,苏见蓝伸手在辛烛眼前挥了挥。   辛烛回过神,唇角微挑:“被你们说得情不自禁,回忆一下最近接触到的人,可惜没什么发现。”   本也只是他们的胡乱猜测,辛烛没有钻这个牛角尖,倒是想起另外一件事。   华夏是他们的地盘,出了华夏自有其他地头蛇。若是真触犯了地头蛇的利益,虽然有国际条例在上头顶着,但真闹起来着实不好解决。   本来就是为了在舆论方面维护华夏尊严,才被威逼利诱才参加《我是通灵师》,如今更加如履薄冰,辛烛心里有点烦躁。   无凭无据地猜来猜去也无聊,众人没一会儿就各干各的去了,唯有云楚楚揣着袋瓜子悄悄把辛烛叫了出去。   “骆子洲没过来我也看不出来,你没一时冲动跟他表白吧?”   云楚楚掏出几颗瓜子,一副吃瓜的模样。   辛烛轻叹一口气:“没有,不过我们暂时在一起了。”   作者有话要说:   骆教授人设全崩,广大学子热泪盈眶。 第86章 紫竹传说   没领悟真正的重点, 云楚楚一心只在窗户纸:“那是骆顾问跟你表白的?看不出来,他竟然这么主动!”   在云楚楚促狭又八卦的目光下,辛烛再次摇头, 心有戚戚。   听辛烛说了那天的情况, 云楚楚目瞪口呆, 连瓜子都忘记磕了, 神思恍惚,最终只能无言地竖起大拇指。   至于关于发情期那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小矛盾, 辛烛自是按下不提,云楚楚也无从得知,否则江湖上流传的“紫竹传说”怕是又会多上浓墨重彩的几笔。   《我是通灵师》边拍边播,除了海选的先导片和第一期连续播出外,以一周一期的频次更新, 更新日期定在每周六晚。   除决赛外,观众投票每期清零, 从前一期播出当日开始计票,到下一期录制的周二当天凌晨截止,满打满算,两期之间只有不到三天的投票时间。   很遗憾, 节目组只接受E国观众的投票, 否则以华夏人口数量的优越性,能直接送辛烛C位出道。   本周五晚放先导片,展菱和云楚楚好说歹说撒娇卖萌威逼利诱,才让特调处众人答应陪她们留在特调处用大幕看, 就连赵毅都没能逃过去, 甚至搭上了自己一家子。   用于案情分析的会议室一时变成影院,瓜子水果饮料备得足足的。   沿用了三季的片头过后, 就是大主持萨沙西装革履走在大街上作开场,并再三提醒观众不要迷信,谨防上当。   为了过审,大家都不容易。   紧接着便是海选开始前,所有选手聚集在林中空地上时所拍摄的画面。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人多了,矛盾和冲突也随之而来。在快节奏的剪辑中,更显得鸡飞狗跳。   众人谴责携带骨架人偶的黑魔法师阿尔奇的情景,凯瑟琳借故搭讪骆子洲被辛烛截胡的场面亦被忠实记录下来。   吃瓜群众不约而同地看向当事人,正巧看到骆子洲把橘子喂给正埋头剥松子的辛烛,自找狗粮吃。   直到海选正式开始,剪辑的节奏才放缓。   几百上千人参加了海选,不可能每个人都完整记录。相比于只有几秒镜头甚至连特写镜头都没有的炮灰,进入正式赛的十三位选手至少都有单独出镜。   看了先导片,让众人印象最深刻的,除了公认看不透的塞西莉亚,就是那位运气超好的哈尔了。   海选第一项,隔幕猜物。他说随便猜一下,后面藏了个人。   可不是吗,画画的男人也是人。   海选第二项,废弃建筑找人。这厮拿了枚戒指,闭上眼原地转悠几圈,晕头晕脑地闯出去,像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跑,最后一秒随便踹开一扇门,中了。   海选第三项,M先生。他一进去什么都没做,就说M先生是个女人,以前不是演员就是歌手,但是已经不在巅峰。   好嘛,你也不能说他错。   三项综合评分,成功挤入正式赛。   辛烛不无艳羡:“这才是真开挂啊。”   其他人皆是一脸复杂,你不仅开挂,还是氪金玩家。   辛烛在先导片中虽不是最亮眼的,但也初步展现了非凡的实力,其独特的气质和那身道袍也让人印象深刻。   既不畏畏缩缩,又时刻拿捏着分寸,让人挑不出错来。   当然这是从大局上讲,总有杠精要抬杠的,不过被吃瓜群众和粉丝的夸赞淹没了而已,可以忽略不计。   特调处内部关注得最多的还是塞西莉亚,再三交代辛烛和骆子洲,私下里也可以和她接触接触。   塞西莉亚表面看上去和人类无异,却像无尽深渊般看不透。生气与死气在她身上完美融合,她像是从黑暗死地里走出的使者。   《我是通灵师》先导片一经播出,在华夏网络引起极大反响,热度呈指数型飙升。经过一整天的发酵,观看第一期直播并参与实时弹幕互动的观众超出预期。   节目组想红却还有分寸,没有放出阿伯塔捅破辛烛和骆子洲关系那段,否则C站服务器可能不只崩溃五分钟。   不乏敏感的网友察觉到辛烛和骆子洲之间气氛的变化,却又难以言表,最终只能留下一句:   这两个人怎么看起来gay里gay气的?   辛烛和骆子洲一炮而红,紫竹CP正式走入大众视线。   他们不仅在V博等吃瓜平台刷屏,更霸占了朋友圈。   【这两个男人,震惊了世界!】   【曾经我也迷信科学,直到遇到他们!】   【是什么让量子科学大佬甘做一介翻译?点击就看……】   【真实还是剧本?华夏玄学走出国门!】   ……   以往被长辈们的心灵鸡汤和养生秘方占领的朋友圈,此时成为年轻人们狂欢的分会场,惊得一众长辈纷纷发来慰问,苦口婆心地劝导后辈们不要迷信。   【2333,我妈以为我被盗号了,我跟她解释了半天,顺便安利她去看《我是通灵师》了。其他都是废话,骆教授的身份是大杀器[赞]。】   【骆教授的履历,谁看了不说声牛逼!】   【骆教授是多少长辈理想的儿子啊!】   【我妈不一样,我妈说她要是今年十七岁,立马去追人。】   ……   担着更多人的期许,辛烛带着御用翻译骆子洲在E国开始第二期录制。   录制刚开始,就是公布第一期节目播出后十三位选手的观众支持度。   表现不俗又占据本国优势的十四岁天才玛丽暂时领跑,塞西莉亚紧和卡米拉紧随其后,凯瑟琳和辛烛并驾齐驱,接着是科学怪人弗迪南德和黑魔法使阿尔奇,其余通灵者相差不大,与前半部分形成断层。   辛烛并未细听排名情况,他的注意力被手臂打着绷带还拄着拐杖的卡米拉吸引。上次见这位大女巫时,完全看不出她会有这一劫,这一周里她应该经历了不少事端。   这次录制仍然设置了三项测试,两项节目组设置,一项民间求助。   在废弃医院寻找被藏起来的爆炸物,没有任何提示,身材矮小的主持人吉米还会上蹿下跳,随行干扰。   医院内部交错复杂,部分楼梯被封锁,需要通灵者找其他道路上下。   吉米在辛烛身边蹦Q不停,叽叽喳喳。开始骆子洲还每句话都翻译,后来干脆只翻译他觉得有用的信息,惹得吉米直呼他不负责。   早已不耐烦的辛烛蓦然停住脚步回头:“翻译的职责是为雇主传达信息,只要我满意,没有人有资格评定他不负责。”   吉米被辛烛明显压抑着怒火的声音吓得后退两步,安分许多。但他记仇,看到辛烛往死路走不仅不提醒,还佯装阻拦,试图用自己拙劣的表演让辛烛产生错觉,从而更坚定错误的选择。   作者有话要说:   新的万更活动真的太伤了,近期在为开学准备,不会断更,但每天更新字数会少一点……   周末还是万更哈,向jj低头。 第87章 女巫跳预言家   辛烛在内部构造繁杂的废弃楼房里七拐八绕, 走入一间除了他们进来的门和一扇封死的窗外,没有其他出入口的房间。   吉米夸张地叹了口气:“看来我们得回头了,但你的剩余时间可不多了。”   辛烛冷笑一声:“我可不走回头路。”   说话间, 他打开斑驳古旧的壁橱, 将里面的东西全部清出。节目组的打光灯把里面照得清清楚楚, 壁橱左边接缝处藏着两个不甚明显的凸起。   两根手指扣住凸起, 辛烛稍稍使劲,便能察觉到壁橱后壁的松动。   “按照规则, 选手不允许破坏……”   吉米的话还没说完,辛烛已经把后壁完全拉开,露出一个散发着腐朽味道的洞口,可以看到有阶梯通往上方。   辛烛唇角微弯,拍拍手:“医院救死扶伤争分夺秒, 把内部构造设计得如此曲折麻烦,怎么可能没有其他目的?”   他侧首便对上骆子洲含笑的眼, 得意地挑眉。辛烛特意走这一遭让吉米吃瘪,便是存了给骆子洲报仇的心思。   骆子洲心下了然,看辛烛便越发觉得可爱。但想到可能是蛇类求偶期的生理现象使然,他又觉得头疼, 心情大起大落。   沿着连节目组事先也没发现的秘密通道, 辛烛径直上了天台,拿到废旧电箱中的爆炸物完成任务。   下一关是逃离迷宫,要在半小时内避开躲藏在迷宫某些转角的三位雇佣兵,安全走出曲折的迷宫。   站在迷宫中央摘下眼罩, 辛烛环顾四周, 觉得这是做附加题的好机会。   他和骆子洲对视一眼,彼此了然, 带着主持人巴特和摄影师装模作样绕了几圈,与第一位雇佣兵仅有一墙之隔。   皮心忽起,辛烛一只脚踏出,又缓缓收回,敏锐的听觉让他捕捉到墙那边陡然变得粗重的呼吸和加快的心跳声。   辛烛以掌覆墙,感知那边传来的丝丝气息。脸部亦贴近墙壁,以免镜头拍到眼中异状。   年轻的雇佣兵手持步枪紧张地盯着墙面,似乎也能透过墙壁看到对面的光景。   观其面相,心善而重情义,可惜勇猛有余而机智不足,且命犯小人,祸及后生。   辛烛思索一番才开口:“兄弟,你交友不慎啊。”   墙那边的雇佣兵表情顿时放松,抱枪靠在墙边,撇嘴摇头。   “你不要急着否认,我问你几个问题。”   那边的人依旧神色轻蔑,并不认为辛烛能说出个所以然。   “你是不是经常被扣上莫须有的黑锅百口莫辩?屡有晋升机会却总差临门一脚?有好机会总是将将错过?”辛烛顿了顿,掐指而算,“你的一双儿女险些没了性命,当时你却被拖住脚步不能回家,你妻子回娘家求救这才保住儿女。”   雇佣兵的笑意已然消失,杀气升腾。   巴特站在两人中间的墙边,替他发出疑问:“你是否能说说他那位心怀叵测的朋友是谁,或者有什么特点?”   辛烛有点纠结,按规矩他不该透露太多。但这位雇佣兵平生行善,功德不浅,不该身陷小人之囹圄。   骆子洲知道他的顾虑,劝道:“他在这里遇到你,或许是命定的转机。”   斟酌过后,辛烛放松道:“你们的人生路径很像,但他走得比你更加坎坷。他一路跌跌撞撞头破血流,看你比他顺利难免眼红,才屡次对你使绊子。”   不需要指名道姓,看那雇佣兵若有所思的模样就知道他已有怀疑人选。   辛烛转头调转方向,向下一位雇佣兵藏身的墙角行进。   接下来两位雇佣兵命格都算平顺,不需外加提点,辛烛各说了几件他们过去的事情当附加题,顺利走出迷宫。   在休息室吃午饭的间隙,辛烛耳朵一动听到工作人员传八卦。   在他走迷宫的时间里,塞西莉亚完成了上一个测试项目。测试过程中因为不堪小个子主持吉米的干扰,直言威胁他要是再这样就把他头拧掉。吉米当时被吓得静若寒蝉,现在跳脚说塞西莉亚不尊重裁判云云。   辛烛忍不住笑了,塞西莉亚说了他不能说的话,想想都觉得解气。要能亲眼看到那一幕,肯定更爽!   不多时,塞西莉亚和玛丽前后脚出现在休息室。原先八卦的工作人员下意识噤声,继而转移话题。   十四岁的玛丽走在高大的塞西莉亚身边越发显得娇小,板着稚嫩的脸蛋告诫塞西莉亚说话做事都要把握分寸,不能冲动,令人忍俊不禁。   笑出声的不只是辛烛,还有在他之前通过迷宫测试的卡米拉。   她坐在轮椅上嘲讽塞西莉亚行事不带脑子。   塞西莉亚上下打量她一番,嗤笑:“至少我不会做出替人挡劫这种蠢事。”   卡米拉脸色骤变,愤然与之对视。两人仿佛针尖对麦芒,谁也不肯先退一步,玛丽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不知所措。   辛烛举起披萨,挡住两人对视的视线:“吃饱才有力气继续杠,别客气,节目组请客。”   卡米拉和塞西莉亚各自看他一眼,别开目光,塞西莉亚转身前还不忘拿走披萨。   行吧。   辛烛摸摸自己还没吃饱的肚子,凑过去和骆子洲商量,他想从芥子空间拿点零食出来吃。   知道外面的伙食不如国内,他特地准备了很多猪肉脯、牛肉干、冷吃兔……   还是骆子洲考虑周全,准备了一个随身行李箱。里面是空的,辛烛从芥子空间掏东西时可以用它作掩饰,便不会引起注意。   零食包装撕开,香甜与麻辣的味道纠纠缠缠蔓延到休息室每一个角落,仿佛带着小勾子般将众人的视线勾了过来,口水不由自主地分泌。即使刚刚被披萨填饱了肚子的人,此时也觉得还能吃两口。   辛烛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以此为契机和其他选手多接触接触――尤其是塞西莉亚,顺便查探劫机事件的幕后主使是否真的藏在参赛通灵师中。   “哇哦,好诱人的味道!”弗迪南德夸张地惊叹着走到辛烛身边,“我是否足够荣幸能分享一部分美味?”   辛烛抖落一身鸡皮疙瘩:“当然可以,大家都有份。”   他特意拿着麻辣兔头走到塞西莉亚面前:“真拧吉米的脑袋不太合适,麻辣兔头了解一下?”   另一边的玛丽捂着嘴巴惊呼:“哦,兔兔那么可爱,为什么要吃兔兔?”   塞西莉亚盯着兔脑壳半晌,还是接了过去,撕开包装的动作都带着恶狠狠的意味,怕不是真把兔头当成了吉米的脑袋。   辛烛并不急着和她拉近关系,转头去给其他人送吃的,休息室内的气氛顿时变得十分和谐。   辛烛在上午已经完成两项测试,下午只余最后一项素人求助。   摄影棚内设置了半环形沙发座,两位求助者坐在一侧,主持人埃菲落座中间位置,另一侧留给通灵师。   辛烛和骆子洲相继落座,看向被黑布覆盖、中央明显隆起的圆桌。   所以果然该叫《我是透视眼》吧?   不出所料,正式给求助者解决问题之前,辛烛得先隔着黑布猜一猜下面藏着什么。   这个游戏,辛烛已经玩腻了。   “几张照片,几件衣服。”他连故弄玄虚的仪式和手法都懒得做,只消片刻就说了出来。   埃菲却没有就此放过他:“能不能具体描述一下你看到的照片或是衣服?”   “这里面一共有五张照片,三男两女,他们也是部分衣服的主人。最上面那件T恤胸前是‘supreme’,看样子是女款。”   埃菲和求助者都一脸惊叹地看着他,埃菲是纯粹拜服于辛烛的能力,两位求助者则带有看到希望的喜悦。   黑布终于被揭开,下面的东西和辛烛描述的分毫不差。   辛烛口中念念有词,拿起照片的瞬间,密闭的摄影棚中刮过一阵风,吹落用于布景的一块挂帘。   这风阴嗖嗖的来得古怪,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节目组工作人员面面相觑,还是执行导演最先反应过来,让道具组赶紧补救,顺便检查其他布景。   他们看不到,五个外表惨烈、表情迷茫的阴魂受召前来,现在就站在前来求助的那对母女身后。   将叠得整齐的衣服一件件分开,再把与之对应主人的照片放在衣服上,最后还多出一件衣服。   “这件是你的。”辛烛将剩下的那件衣服推到求助者中的女儿面前。   微胖的年轻女孩点点头,不仅承认这件衣服是自己的,也证明了其他衣服和主人匹配正确。   辛烛又给这些衣服调换了位置,照片拍摄的时间不同,照片上人的年纪与其实际年纪并不相合。他这一动,把它们按主人年纪大小排列,并分为两部分。   “这边是祖父、祖父的姐妹,”辛烛指指左边两摞衣服,又指向另一边,“这里是父亲、姑姑和兄长。”   求助的母子眼神闪动,身体不自觉前倾,期待他接着说下去。   辛烛的眼神越过她们落在沙发后的阴魂身上:“火灾、溺亡、吊死、枪杀、车祸,都是非正常死亡。”   “是的。”求助的中年女人迫不及待地开口,“这是诅咒吧?事实上不只是他们,追溯到再上一辈,布恩家族的嫡系就没有一个寿终正寝的。”她握住女儿的手,她仅剩的女儿身上也流着布恩家族的血。   她很害怕,怕女儿也和布恩家族其他人一样死于非命。   辛烛在她们身上并没有看到诅咒,但看那女儿的命格,确不是长寿之相,很有可能在不久的将来丧生于意外事故中。   他让年轻女孩随机报出三个数字,掐算推演,结果并无不同。   “实不相瞒,你女儿不久后会经一命劫,能否安然渡过我也不敢保证。”   中年女人两只手紧张地交握:“诅咒也波及到她了,是吗?”   辛烛摇头:“夫人,恐怕不是诅咒,是命中注定。”   “你能帮忙化解吗?”感性又心软的主持人埃菲帮求助者问出口。   如果是小人作祟或真是诅咒,辛烛倒不介意帮这个忙。但命格天定,化解只能靠她自己,他若插手便是逆天改命了。   “很遗憾,我有自己的原则,你这种情况我不能为你做些什么,不过可以给你一些建议。”   求助的母女不无失落,却还是打起精神听他的建议。   “利在南方,唯有善念功德可化劫。”辛烛想了想,问道,“你是学医的吗?”   即使骆子洲翻译得足够准确,其中的意思也让母女俩细细咀嚼了一番,才回过神回答辛烛的问题。   “是的,不过我还没有毕业,没有行医资格。”   辛烛意味深长:“事急从权,不要太畏手畏脚。”   至此,辛烛认为自己给的提示已经足够,起身离开摄影棚。   这次的拍摄任务还没有结束,他们需要回到休息室等待所有通灵师挑战结束,评委根据他们的表现打分后,再与观众投票折算分数加权平均,宣布黑白信封的归属。   休息室里气氛怪异,弗迪南德不知怎么对阿尔奇的骨架人偶起了莫大的兴趣,试图研究一番。阿尔奇自然不肯,弗迪南德纠缠不休,其他人冷眼相对。   得益于先前的零食社交,大家对辛烛和骆子洲的态度还算温和,矜傲的大女巫卡米拉看到他们甚至驱动轮椅向他们靠近。   “看上去你今天表现得不错。”   辛烛摸摸鼻子,不确定她是真夸还是实嘲:“还行吧?”   “谁能比神圣的大女巫表现更出色,谁能猜到女巫同时还是预言家呢?搞不好还是狼人。”   辛烛看向说话的男人,同为正式赛选手,他在辛烛这里却没有姓名。看样子,是个水货。   “预言家?”   卡米拉摊手:“我在第一项测试中预言了火灾。”   辛烛不太赞同她的行为,示意她看看自己的轮椅:“泄露天机是会受到惩罚的。”他没有否认卡米拉语言的正确性。   弗迪南德终于放弃纠缠阿尔奇,凑了过来:“没有火电也无人居住的废弃了近十年的医院大楼,以科学手法推断,起火的可能性很小。”   “收起你那些理论,在这里只会被嘲笑无知。”卡米拉依旧牙尖嘴利。   预言没有验证之前,大多数人都不会相信,卡米拉已经习惯。   后面的选手陆陆续续结束挑战回来,众人的话题转得飞快,女巫跳预言家这茬很快被揭过。   下午六点,所有通灵师再次聚集在金碧辉煌的录制大厅中。   这一次获得白信封的是大女巫卡米拉,黑信封中是毫无存在感的安德烈。   直到宣布他被淘汰,辛烛才注意到还有这么一个人。   相比于上期被淘汰的伊芙琳,安德烈走得十分平静,仿佛他本来就是来打酱油的。   回来看到第二期正片,辛烛咂摸出一丝不对。   这期的看点主要在最后的素人求助环节,玛丽、卡米拉和辛烛一样否认了诅咒的可能后选择不插手,弗迪南德上来一通逻辑科学论证直接被加速了,还有几个划水的,想也知道除了故弄玄虚不可能有结果。   真正试图帮忙的只有阿尔奇、凯瑟琳和塞西莉亚。   阿尔奇试图劝说母女俩用去世之人的白骨做成护身符,被残忍拒绝。   凯瑟琳拿出宠物蛇的瞬间,差点被连同主持埃菲在内的三位女士暴打,落寞退场。   最后塞西莉亚上场,面对母女二人的疑问并未正面回答。   她说:“如果你们确信这是诅咒,那它就是诅咒。”   华夏有句老话,信则有,不信则无。塞西莉亚的话,正应和此言。   即使其他人没有对布恩家族施下诅咒,若是布恩家族的人自认为这个诅咒存在,那就有应验的可能性。他们越信,这种可能性越大。   或许这也可以算一种诅咒,不过是他们自己带来的。   在求助母女的强烈要求下,塞西莉亚给她们破除了“诅咒”。   她让母女俩划破左手食指,将血液封存在半指高的玻璃瓶中,在日落后于十字路口砸碎玻璃瓶。   这其实就是民间破除厄运的仪式变化而来,并不能破除所谓诅咒。但那母女俩打碎玻璃瓶后却如释重负,脚步都轻快了。   无疑,求助者这一票会投给塞西莉亚,一直陪伴在求助者身边的埃菲亦然。只这一项,塞西莉亚就拿到两票。   前面两个环节的主持人也可以分别投出一票,哪怕他们投给另一个人,塞西莉亚也不会处于劣势。   而在其他的测试项目中,塞西莉亚的表现也完全不输他人――除了她威胁吉米要拧掉他的的脑袋。   “白信封里是卡米拉?明明塞西莉亚的表现比较好吧!”就连云楚楚也愤然不平,“肯定是吉米使坏!黑幕,绝对是黑幕!”   苏见蓝应和着从她面前掏走一把松子:“就是就是!”   孙阅知却不这么觉得:“卡米拉预言了火灾,太加分了。”   “在预言验证之前,不减分就不错了。”于青手中的佛珠转得飞快,“我觉得这个哈尔与我西方有缘。”没人理他。 第88章 大型玄幻直播   哈尔又一次凭逆天运气过关, 要不是他完全不会做附加题,他们都快怀疑他是不是扮猪吃虎了。   特调处就这么几个人都各执己见,遑论千万网友之中。   塞西莉亚没拿到白信封固然可能有吉米的小动作, 节目组纵容吉米的同时还完整剪辑出她的超神表现, 恐怕就是为了制造冲突, 提升观众讨论度。   虚有其表的人狂妄起来令人生厌, 来自绝对实力的蔑视会让人想跪下唱征服。   塞西莉亚无疑是后者。   不仅在华夏,《我是通灵师》互动论坛充斥着各种文字的留言, 大多都在为塞西莉亚鸣不平,谴责节目组的暗箱操作辜负观众期待。   零星几条为节目组辩驳,指责塞西莉亚不尊重主持的帖子,没多久便如石沉大海,再无踪迹。   第二期播出后, 论坛留言比先前翻了一番,可见节目组的算盘打对了。   在华夏国内, 网友们对辛烛有天然的特别关注。   除却对其实力的吹捧,就是紫竹CP粉的狂欢。对CP粉而言,对视即接吻,牵手即上丨床, 同声传译那叫心有灵犀。   C站的转播视频中, 辛烛怒怼吉米那段的弹幕量,甚至超过塞西莉亚威胁吉米的片段。   *   郑思慧是一名普通女大学生,坚定的无神论者,她追《我是通灵师》只是为了紫竹CP。   她磕CP已久, 无论是耽美百合或是男女CP, 只要好磕她就荤素不忌。   紫竹不是她追的第一对CP,却是最特别的一对。   毕竟自己崇敬的教授为主角的CP不是随随便便都能碰到的。   她给自己的定位是骆子洲毒唯。   她每周第一时间追更新, 拉着进度条一遍又一遍看辛烛的部分,都是为了找辛烛配不上骆子洲的证据!   他们一定只是朋友,还是塑料朋友!   看吧,辛烛一个人在前面走那么快,一点都不体贴,我们骆教授都无奈了!   弹幕:【辛烛又要开始秀实力惹,骆教授一脸自豪又宠溺awsl】   呵,有实力还会被主持人疯狂diss吗,连累我们家骆教授!   弹幕:【前方辛烛实力护夫,大批CP粉即将尖叫继而躺尸,一级戒备!】   emmm,虽然有点小帅,但还是……   弹幕:【啊啊啊啊啊啊我死去又活来,这是双箭头!我放弃挣扎了,紫竹szd!】   郑思慧一惊,双手离开键盘,不可置信地看着那条加了下划线的高亮弹幕飞过自己的屏幕。   “这是……我发的?”她崩溃地揉乱自己的头发,“要疯了要疯了!”   室友恰巧回来,看她这幅模样,以为她不舒服,关切地拨开她垂落的长发,被她一脸姨母笑吓得一蹦。   “真好磕,嘿嘿嘿。”   *   录制过半,十三位正式赛选手只余七位仍在角逐。   玛丽因为发挥不稳定,逐渐失去优势。拿到黑信封的时候,一直佯装成熟的开朗女孩不自禁红了眼眶。   众人纷纷上前安慰,一直与她颇为亲近的塞西莉亚却置身事外。   辛烛挪到她身边,并不看她:“是你压制了她的天赋,才让她这么快被淘汰吧?”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知悉塞西莉亚精通十几种语言,直接用华夏语和她交谈。   塞西莉亚果然也用华夏语回应:“她继续留下来只会让自己陷入危险。”   “什么意思?”辛烛心中一跳。   塞西莉亚抱臂瞥他一眼,像是能把他看透:“你心里清楚。”   目送塞西莉亚离开,辛烛面具下的眉头越皱越紧。   骆子洲扶住他的肩膀捏了两下:“先回酒店。”   塞西莉亚的话印证了他们先前的猜测,劫机事件的目标就是参加节目的辛烛,可能其他参赛者也遭遇了类似事件。   无论是想致他死地还是试探,幕后之人都是为了拿到冠军。他为信仰而来,还是为水晶杯?   “水晶杯会存放在哪里?”辛烛捏捏骆子洲的胳膊,熟悉的木香驱散他心头的烦躁。   骆子洲好脾气地任由他动作:“节目组从来没有透露过水晶杯的消息,只知道是一位隐士高人的作品。”   对普通修行者而言,水晶杯本身就能助他们更上一层楼,所以这个节目才能在一开始就吸引到诸多通灵师前来。   辛烛不无可惜,这样一来,只能在决赛之前多加防范了。   科学怪人弗迪南德一路打败天选幸运儿哈尔、乡村女巫凯瑟琳和黑魔法师阿尔奇挺进决赛,让大部分观众跌破眼镜,越来越多的人觉得节目组搞黑幕。   节目组有苦难言,弗迪南德倒是跳得高,表示自己一定会让世界震惊。   从海选开始,这位就没少说大话。决赛人选已定,观众再不满意他,也只能骂两句出气,只有与之对擂的辛烛、塞西莉亚和卡米拉生出警惕之心。   节目进行到这里,大家都明白弗迪南德不是看上去这么简单,他绝对算危险人物。   最后一期是直播,先前充当评委的主持人不参与投票,票数多少全看观众。   与先前的测试方式不同,决赛是四人对战――当然不是打架斗法。   日落之后,四位冠军候选人被分别投放到森林的不同位置,水晶杯就在以他们的起始位置为边界的中心。在水晶杯和他们之间的必经之路上,还错落分布着任务点。只有完成至少三项任务拿到任务徽章并率先找到水晶杯,才是冠军。   每十分钟统计一次观众投票,得票最高者可以获得一次提示机会。   得到导演指令后,辛烛摘下眼罩。   为了避免泄露踪迹,节目组连打光灯都没用,只留给辛烛一个火把照明。   天空一片漆黑,看不到星月。即便辛烛能夜视,也只能看到四周全是树,难以分清方向。   东西南北不重要,重要的是水晶杯在哪里。   弗迪南德大费周章想得到它,必然有所图谋。他在公共论坛上的发言,更让人感觉到危险。他所说的震惊,恐怕没那么简单。   各方导演确认完毕,助理按下计时表的瞬间,一股霸道的灵气蓦然穿过层叠的树木溢散开来,如同石子入水荡起的波澜。   辛烛心神一凛,耳边似有龙吟之声,细听却又不太真切。   他回头看向骆子洲,他也是一脸严肃,传音让辛烛先甩开节目组工作人员再瞬移过去。   事急从权,不能让弗迪南德捷足先登。   跟拍辛烛的摄影师扛着机器跟他们一起在积雪没足的森林里飞奔,还是没多久就被甩得不见踪影,挫败地坐在枯树上大喘气。   弹幕一片乐观,几乎没有人责怪摄影师跑得慢。   【哈哈哈被甩了,但是我好开心哦】   【这真是人类能达到的速度吗?】   【他们根本没有语言交流吧?心有灵犀石锤了!】   【有这实力应该去参加田径比赛啊,屈才了。】   其实摄影师根本不用着急,守在水晶杯附近的同事们会接替他的工作。   守着水晶杯的摄影师拉金架起机器,正准备在开始工作前喝瓶酒暖暖身。哪曾想,刚举起酒瓶,便有人风一样地刮过。他回过神时,酒瓶已经落地,美酒洒落在雪地上,只留余香仍在鼻端。   来不及为美酒可惜,便发现前方有两位通灵师已经打了起来,正是辛烛和弗迪南德。   “我们的规则是这样的吗?”拉金挠头。   他的同事们也一脸茫然,全然不知为什么会这样。   【是的,我看过规则,就是这样】   【他们怎么就打起来了?】   【他们都这么快???】   【塞西莉亚和卡米拉什么时候加入战场?】   【我就倒了杯水,发生什么了?】   【弗迪南德人设崩了吧……】   【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只想跪下】   被称为科学怪人的弗迪南德此时一点都不科学,他周身萦绕着蓝黑色的火焰,似乎还有蓝色的电流从他肌肤表面穿过,与挥舞着长鞭的辛烛缠斗。   骆子洲径直越过干扰选项,来到水晶杯所在的保险箱边,试图打开保险箱。   守着保险箱的主持人萨沙立马上前阻止:“先生,没有钥匙是打不开我们特别定制的保险箱的,请按照规则……”   看着被暴力破开的保险箱,萨沙逐渐失声。   弹幕发出了他内心的声音:   【为什么一个看上去斯斯文文的翻译,能徒手破保险箱?】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华夏功夫,内功?】   【啊啊啊震惊我全家,骆教授你怎么这么苏!】   【这是破坏规则吧?】   【我有点看不懂这个节目了。】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实时收看弗迪南德和辛烛视角直播的观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弹幕出现大片空白。   那厢辛烛看骆子洲得手,飞速赶来。弗迪南德却比他更快,蓝黑色的火焰在骆子洲周身燃起,一缕火苗卷着水晶杯飞入弗迪南德手中。   现场一片寂静,唯有弗迪南德癫狂的笑声回荡在森林中,惊起不知名的飞鸟簌簌远去。   辛烛停在距离骆子洲半步之外,咬牙回头:“果然是你在搞鬼!”   “你们不是早就怀疑到我了吗?”弗迪南德嚣张地举着水晶杯,“我精心安排的劫机竟然被你们轻易化解,我还真以为你们多有本事。现在看来,不过如此!”   “那可未必。”陷于火焰中的骆子洲突然出声,全无受制的迹象。东皇剑不知何时出现在他手中,直指弗迪南德。   弗迪南德不由愕然,下一秒感觉千万只脚飞踹在自己身上,都来不及呼痛便被人掀倒在地,一脚踩在脖颈处,挣扎不得。   辛烛脸上的面具在弗迪南德的火焰化作飞灰,露出精致到雌雄莫辩的真容。他那能魅惑人心的双眸恶狠狠地盯着被自己踩在脚下的弗迪南德,别有一番冷艳风情。   所有人怔然看着这一幕,只见那漂亮到不似人类的年轻人薄唇轻启:“没想到吧,我是条子,这叫钓鱼执法!”   弗迪南德趴在地上动弹不得,手中还紧紧握着水晶杯。   他身上的火焰不仅没有消散,反而燃烧得更加猛烈,几乎把辛烛也完全吞噬。   没有人发现原本在他皮肤上蔓延的蓝色电流传到了水晶杯上,正往镶嵌在水晶杯正面的鸽子蛋大小的明珠汇聚,莹白的明珠泛出淡蓝色的光彩,电纹如流动的裂纹般在珠体游走。   本就漆黑一片的天空乌云汇聚,闷雷在云层中翻滚,蓝紫色的闪电若隐若现。   弗迪南德神经质的笑声再度响彻森林,令人心底生寒,不由自主地慌乱。   “没有人能阻止我!”   伴随着他的吼声,刺目的闪电像是终于找到目标,于森林上空直直劈下,直冲弗迪南德。   闪电的力量不输现有的任何武器,若是这道闪电真劈下来,这里的所有人都难逃一劫,一场难以扑灭的森林大火也在所难免。   弗迪南德是真正的疯子,为了达到目的不惜同归于尽。   可惜,他从一开始就错了。   骆子洲震散一身火焰,东皇剑在手中挽出几个漂亮的剑花,剑尖顶住辛烛抛出的从水晶杯上扣下的明珠,浮空而上,正对上劈落的闪电。   势不可挡的闪电便如同遇到吸尘器的灰尘般被小小的明珠完全吸纳,明珠的荧蓝色越来越盛,最终变成刺目的白,照得这一片森林亮如白昼。   良久,光芒渐柔,恢复成纯白色的明珠回到辛烛手中。   弗迪南德看到这不可思议的一幕,气血上涌,猛地喷出一口血,昏死过去。   直到此时,塞西莉亚和卡米拉才姗姗来迟。   塞西莉亚一个响指,惊醒现场已经震惊到呆滞的工作人员,也唤醒万千观众。   【卧槽,这不是直播吗?这些???】   【特效,一定是特效,节目组玩儿挺大】   【这才是真的震惊全世界……】   【我的信仰正在崩塌……】   【我比较在意,这种不科学的直播,竟然没有被封???】   【细思恐极,你们没有发现近两年对不科学事件的舆论控制没有以前严格了吗?】   【我那个出家的发小好像说过……】   【说过什么?】   【额,不可说】   【卧槽,大家一起暴打前面那个吊胃口的!】   C站服务器岌岌可危,弹幕完全掩盖了画面,重叠了好几层,看都看不清。   V博同样沦陷,程序员小哥不得不扩容了一次又一次。   即便如此,决赛还是要继续。   辛烛和弗迪南德破坏规则,被取消成绩。   鉴于水晶杯已经被骆子洲取出,只能按塞西莉亚和卡米拉的速度评判优先。塞西莉亚领先卡米拉三分钟到达指定地点,获得水晶杯。   拿到水晶杯的塞西莉亚依旧高冷到生人勿近,仿佛没有发现杯体上的明珠已经被替换。   节目结束后,弗迪南德被国际联合执法组织带走,辛烛和骆子洲私下去见了塞西莉亚。   她居住的二层小楼里放着各种风格迥异的东西,穿越历史的时光,来自不同的文明,在此处交汇,如同时空在此割裂。   塞西莉亚对人类和宙夏未来的命运毫不在意,她本就生于死地,是在人间游荡了千万年的不死灵。   她去过很多地方,有过很多身份,塞西莉亚不过是她这一次选择的躯体而已。这个屋子里存放的都是纪念品,未来塞西莉亚也会消失,只在这里占据一个小小的角落。   “我参加节目只是为了打开我的生意,你们的小动作我就当没看见。”塞西莉亚随手拿起一枚红宝戒指,“我和你们一样也必须遵守人间界的规则,平日里像个人似的生活。”   习惯了贵族的追捧和奢靡的生活,塞西莉亚不得不想办法赚钱来维持自己的消费,普通职业的收入远远不够。   她参加节目就是为副业铺路,无论是替别人解决问题或是售卖可以作为装饰品的护身符,都能得到不错的进项。   “你……还真是接地气哈。”辛烛讪讪。   塞西莉亚抱臂:“都是为了生活。”   对此,辛烛与她颇有共鸣。   塞西莉亚无心拯救人类,也没有搞破坏的打算,这个结果不好不坏。   辛烛和骆子洲带着从水晶杯上扒下来的明珠回到华夏,他们所面临的第一个艰巨挑战,竟然是应付对他们围追堵截的记者和前来接机的粉丝。   机场到处都是摄像头,他们不能直接瞬移离开。VIP通道也只能挡住一般的粉丝,多的是娱记在出口守着。   《我是通灵师》的决赛直播闹得沸反盈天,华夏国内的记者只能逮着辛烛和骆子洲了解第一手消息。   骆子洲下意识护崽子似的把辛烛护在身后,一拥而上的娱记迷之沉默了一下,还有人去找辛烛的鞭子和骆子洲的剑藏在哪里。   就你们二位的武力值而言,作出这幅如临大敌的样子,过分了。   在外围远远观望的粉丝纷纷捂嘴,与身边的姐妹双手交握,激动之情溢于言表,几声短促的尖叫后就死扛着不发出任何声音。   磕CP圈地自萌,不舞到正主面前是底线。   为了自身安全着想,娱记们和辛烛骆子洲保持了一米的距离,使劲伸长胳膊把话筒送到他们面前。 第89章 旱魃现世   时下人们最关心的, 莫过于他们和弗迪南德在决赛上的打斗是真是假,弗迪南德难道真是先前劫机事件的幕后主使?   骆子洲一手护着辛烛,一手拨开人群往外走, 语气冷漠:“无可奉告, 请关注官方后续通告。”   娱记们倒是想继续追问, 有胆大的记者把话筒怼到辛烛嘴边, 又在骆子洲的死亡凝视下退回安全线以外,附近温度仿佛降至冰点, 再无人敢继续造次。   博关注赚钱固然重要,安全更重要。   决赛直播的真假尚且不知,万一他们真有超出常人的能力,搞个霉运诅咒啥的……   《我是通灵师》节目组于决赛直播结束一天后发布通告,向所有观众道歉, 称所谓的决赛直播其实是录播,节目组画大价钱请了国际知名后期团队做的特效。   隔天, 国际联合执法组织发布正式拘捕弗迪南德的公告,并宣布他须对近年来发生的多起恐怖袭击案件负责,其中就包括辛烛和骆子洲经历的那场劫机风波。   吃瓜群众一脸茫然,怎么看国际联合执法组织的通告都比较可信, 但又明晃晃打了《我是通灵师》节目组的脸。   所以决赛到底是直播还是录播, 是特效还是真的?   没有哪个官方再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网友们纷纷跑到辛烛V博底下催小作文。   特调处也很头疼,事先没有沟通过,现在圆不回来了。   算了, 跟着装死吧, 还是研究辛烛带回来的雷珠重要。   至于外媒说“华夏研发新型武器”云云,习惯就好。   吃瓜群众的热情来得汹涌, 退去也快。   冷处理了一段时间,大众的注意力又被新的热点吸引。再有人提起那场决赛风波,也会被人以“录播”“特效”或是一句意味深长的“不可说”解释。   聒噪的夏蝉响彻校园时,辛烛才恍然意识到,今年的天气热得真快。   这才刚刚立夏没几天,人们就已经短袖短裤齐上身,教室里的空调整天运转。寻常人在外面走一遭,便难免发一身汗,俨然是盛夏光景。   自从《我是通灵师》播出后,越来越多学生来上骆子洲的课,甚至有不少学生没有座位,只能站在过道里或教室后方。   不过无论有多拥挤,大家都会留出教室第一排最左边的位置给辛烛。   即便占据着如此绝佳的位置,也无法改变辛烛完全听不懂课的事实。在他看来,那些“基本定律”“基础原理”比他学过最生涩拗口的咒法经文还要难以理解。   学期过半,临近结课,又到了为期末考发愁的季节。   鲜有学生敢直接向骆子洲提要求,据说前有先河,便纷纷把主意打到辛烛身上。   咱也不敢奢求过多,给画个重点就行。   孰料曾经一起嬉笑打闹过的友爱同学,在骆教授的潜移默化下,也变成了小魔鬼。   “骆教授特地交代过我,不能答应你们的无理请求。”   众学生齐齐哀嚎,划重点怎么能算无理请求呢?明明是非常正常的请求!   辛烛笑眯眯地看着大伙儿:“骆教授说了,大家上课这么热情,期末肯定没问题。”   塞得满满当当的教室顿时一静,前来蹭课还留下看热闹的学生们被怒目而视,慌不溜地跑路了。   嘻嘻嘻,反正我们不用考试。   凑完热闹就跑,真刺激!   辛烛慢吞吞地拿过旁边同学的教材:“如果你们强烈要求,我给你们画个重点呗。”   众学子:……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根本听不懂这门课!   同桌:“也,也行吧。”   不知道为什么,就莫名觉得值得一试呢。   翻开天书一般的课本……目录,辛烛拿起笔漫不经心地做着记号,一边掐算口中还念念有词:“这一章很重要啊,一定会出大题,这一节好像不会考,那就不用看了……”   怎么看都是不靠谱的样子,但还是有几位学生虔诚地跟着他做记号。   “上师,今年夏天热得这样早,是不是妖异之相?”有人抹着头上的汗问。   辛烛抬头望了望天:“遥想当年十日当空,河海干透万物凋敝。有一勇士不忍见人世间生灵涂炭,挽弓射下九只金乌,拯救了苍生。他的功德上感天道,受西王母赐下仙丹,差点飞升。”   众人听得认真,以为他要借由后羿射日的典故分析当前情况,一只只耳朵竖得老高。   辛烛合上“天书”,挥袖转身:“如今天上仍有一日,有没有同学想要抓住这个飞升的机会啊?”   “切~”   众人都知道他是开玩笑,发出莫大的嘘声,赶在下节课开始前离开教室。   走在灼热的阳光下,辛烛滴汗未出。热是真的热,他从疑似全国连锁的教育超市买了根冰棍,准备回女娲庙乘凉。   山里的温度要比城市低得多,辛烛换上新鲜的瓜果香花,点上自制的香火,腰部以下化作蛇尾,其形与受其供奉的女娲像如出一辙。   辛烛舒展着蛇尾,发出惬意的叹息,上身靠着香案便不自觉陷入沉眠。   烈日高悬,酷热难当。空气都带着灼人的温度,呼吸都成了难言的折磨。干裂的地面如同烧热的铁板,常人即便穿着鞋也难以忍受。   方圆百里不见生机,草木枯黄赤地千里。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一个活物,无声无息。   他眼前仿佛蒙着一层黑纱,抬头望天亦能直视烈日。低头看脚下,他双足所踏的地面一片焦黑,以他所在之地位圆心扩散,昭示着他就是罪魁祸首。   辛烛茫然地看向自己的身体,不是他熟悉的人首蛇身,倒像是麒麟。他的身体被坚硬的黑色鳞片覆盖,后爪如虎,前爪却像是鹰隼。轻轻一动,便在坚硬的地面留下深深的痕迹。   他回头,焦黑的痕迹不见尽头。   “呼……”辛烛猛然惊醒,顾不上看提示音不断的手机,先掏出镜子看了看自己。   还好,还是原来的模样。   潇洒,帅气,漂亮。   发来消息的是许久没有联系的周齐崖,只看着这个名字,辛烛心里咯噔一下,梦中的情景再次浮现在脑海。   古有厉鬼出世,有僵之形,无僵之态,行走举措一如常人。主旱,凡其所过之处,赤地千里,生灵涂炭。时人借黄帝女之名,谓之旱魃。再进者,可收敛火旱之气,改形换貌,混迹于市井之中。   当日找到吕双侨时他已是飞尸,再进一步便是旱魃。   周齐崖说吕双侨似有突破迹象,茅山老祖宗带着他闭关去了,嘱托他告知特调处一声,让他们有所准备。   什么准备?   怕是茅山那位老祖宗也没把握能控制旱魃,让特调处届时接应,不至于措手不及。   这个烫手山芋特调处也不乐意接,但职责所在,不得不接。   人间已有千年没有出现过旱魃,当世修士只在古籍中见过相关记载,更没人知道怎么能收服旱魃。   “无论是古籍记载还是口耳相传,但凡有旱魃出世,人间界必有灾祸。”对玄门异闻,没有人比孙阅知更清楚,“唯一有详细记载,并且没有造成伤亡的旱魃,是在一千七百年前,蜀山、云清观、茅山并一众佛教前辈,强行镇压的正在突破的旱魃,将其封印在地宫之中。”   周齐崖听得浑身紧绷:“既然这么危险,老祖宗为什么还执意炼出旱魃?”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于青念了声佛号,“如果他能成功,人间界玄门将更进一步,而不是持续倒退。”   苏见蓝也点头:“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若是人间界总是避开可能的危险而非找出解决之法,岂不诸多掣肘?”   “这就跟现在科学家们研发武器似的,核武器、量子武器、反物质武器个个杀伤力巨大,一旦使用就会导致不可挽回的严重后果,但我们不能不去做。如果别人有这样的武器而我们没有能与之抗衡的技术,便会处处受制于人,甚至可能重回殖民时代。对吧,骆教授?”   骆子洲沉默点头,倒是辛烛想起他曾经看过的“实验”录像,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下意识离骆子洲远了些。   他自以为动作隐蔽,骆子洲差点被气笑:“你当我是人形武器呢?”   “你不是吗?”辛烛瞪大了眼睛。   其他人:……   行了,谁也别说谁,你俩都是。   周齐崖内心惶惶:“如果,我是说如果,最坏的情况发生了,会怎么样?”   云楚楚长叹一口气:“我不得不告诉你,旱魃被镇压或是被毁灭都不算最坏的情况,可能我们所有人都会死在它手里。”   周齐崖悲痛欲绝,捂着胸口瘫坐在椅子上。   辛烛拍拍他的肩:“你都死多少年了,心早就不会痛了,还学西子捧心呢?”   “我难受一下还不行吗?”周齐崖怒瞪。   辛烛坐回骆子洲身边:“你们不要这么悲观嘛,事情或许还有转机。”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   辛烛慢条斯理地吃了颗葡萄,看周齐崖的目光,恨不得把那一串都塞进他嘴里。   “旱魃之可怖,在于刚突破的阶段他们没有自主意识,无法控制自己的力量和行为,只能遵循本能杀戮一切生灵,过剩的灵力引发旱情等一系列问题。”辛烛顿了顿,斟酌了一下说辞,“但若再进一步,虽然再突破为瓴惶可能,至少能恢复神智,控制力量。只要他没有灭世之心,一切都好商量。”   如果说普通紫僵与旱魃之间是一道鸿沟,旱魃与曛间就有数条银河。   “虽然但是,这听起来好像不比直接镇压来得简单。”想想杀人比让人飞升简单,展菱颓然,“而且旱魃为什么会进阶为辏完全不是一个物种吧?”   辛烛解释:“你们所知道的甑比缌生九子之望天辏或是观音坐骑金毛辏形如兔,两耳尖长,身形娇小却能与龙相搏斗。殊不知,天地间第一只死后遭真火焚烧烤炼的辏浑身白毛而尽褪生鳞,只余下狮子一般的鬃毛,头上生出鹿角,前爪似鹰后爪像虎,成僵尸之祖,也称为辍!   周齐崖听了半天:“这跟现在的情况有什么关系?”   “关系不大,毕竟吕双侨成了旱魃离暌灿惺万八千里。”辛烛漫不经心地补刀,“主要我刚做了个梦,梦见我变成了一只辍!   众人精神一振,辛烛是不是又从梦里得了启示?   “不过我刚弄明白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就被吵醒了。”   众人失望:“害……”   辛烛挺了挺胸:“我还没说怎么让旱魃直接进阶呢,你们还要不要听了?”   这么重要的事情,当然要听!   *   老祖宗带着那只顶级飞尸闭关后,整个茅山都陷入一级戒备状态。修为浅薄的弟子都被赶回家去了,省得帮不上忙还拖后腿。   天下玄门为一家,佛道儒三家虽然平时互相diss,关键时刻总能团结一致,这是华夏人刻在基因里的优良传统。   各门派都派出实力佼佼者前往茅山支援,旱魃祸世并非一家之事。   辛烛带人在养尸地布下阵法,于极阴之地聚集尸气。   旱魃若要进阶不仅需要尸气,还需要大量生气。   传言说旱魃所过草木尽枯,赤地千里,不仅是因为旱魃会带来干旱暑热,也因为它会汲取所有生灵的生气。   “如果有化神期的修士愿意舍出全部生气,这件事就不难办了。”辛烛苦恼地挠头。   当世连化神期的修士都找不着,遑论其他。   赵毅眉头紧锁:“能不能把旱魃进阶所需生气分落到多人身上?”   聚少成多,聚滴成溪,也不会对某个修士造成过大的伤害。   “理论上可以,”辛烛在纸上画出示意图,“我可以建立一个枢纽,把不同人的生气凝成一股注入阵中。但旱魃会本能地汲取所有生气,这些人上去了,不一定能下来。”   众人心内戚戚,这不相当于拿命去赌吗?   辛烛龇牙一笑:“别那么紧张,我有办法。”   茅山老祖宗闭关第四十九日,附近地区已有旱情,有的地区连续两个月滴雨未落。好在现在的华夏面对天灾并非毫无抗击之力,短期内人们的生活不会受到太大影响。   这天的阳光格外热烈,炙烤得大地如同巨大的蒸笼,人们都躲在空调房里不愿意出来。   守在老祖宗闭关的山洞外的弟子看到附近的树木有枯黄的迹象,立即通知其他人前来,严阵以待。   不出一刻钟,整片山头的植被由葱翠变得枯黄,如同进入深秋。   伴随着爆炸般的巨响,封住洞口的石门被击碎,飞落的石块和热浪一起涌向洞口外的人群,众修士纷纷闪避。   烟雾散去,青面獠牙的僵尸顶着满脑袋符咒迈着僵硬的步伐走了出。他走过的地方都成为焦土,即便只是被他身上残破的衣裳布料扫过,也如同被烈火灼烧一般。   赵毅一声令下,众修士定心凝神,按照原计划把吕双侨引向养尸地。另有一队茅山弟子带着辟火符进入熔炉般的山洞,毕竟他们老祖宗还在里面。   辛烛单枪匹马守在养尸地,纵使外界再热,这里也冷得如同冰窖。   旱魃入阵,其他修士纷纷避退。   辛烛托起宝莲灯,莹白的灯盏缓缓上升,直到旱魃正上方,光芒大盛,其结界恰将他们事先设下的大阵笼罩其中,分毫不差。   随着旱魃吸收养尸地的尸气和阴气,附近草木枯死的速度越来越快。   骆子洲出现在辛烛身后:“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开始。”   辛烛凝神看着吕双侨的状况:“再等一等……”   “你们看!”   “这是怎么回事?”   “天怎么黑了,要下雨吗?”   外围的修士突然陷入嘈杂,辛烛和骆子洲齐齐抬头,万里无云的天空不知何时出现一个巨大的漩涡。   辛烛也是一愣:“怎么会?”   来不及考虑更多,眼见那漩涡中心有绿光涌动,辛烛化作一道流光飞向空中。   骆子洲无意识向前追了两步,还是没有跟上去,神情担忧。   赵毅落身在骆子洲身侧:“怎么回事?”   “不知道,辛烛什么也没说就上去了。”   骆子洲抬头盯着空中的漩涡,正看到漩涡中心投射出一道绿光,眉头不由得皱得更紧。   众所周知,光沿直线传播。那绿光却生生在空中转了个弯儿,直直落在宝莲灯的灯盏中心本该是灯芯的位置上。   宝莲灯的结界也随之发出绿色的光芒,继而涌向被困在其中的旱魃。   不断冲击结界的吕双侨被迫舒展身体,如同被绳索束缚,最大程度接受那绿光。   紧接着骆子洲和赵毅便看到,他干枯的躯体如气球般充盈起来,树皮一般的皮肤也慢慢恢复光泽,死去已久的身躯渐渐恢复生机。   直到天空中的漩涡消失辛烛才回来,看着吕双侨当下的模样颇为满意,殊不知另一边有人被他气到吐血。   作者有话要说:   21:00照旧 第90章 陨星   等到宝莲灯结界上的绿光消失, 结界中的吕双侨也恢复了神志,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辛烛撤去宝莲灯,教他控制力量改换面貌, 足折腾了半个多小时, 吕双侨终于至少看上去像个人了。   像不像人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能收敛自己的力量, 不继续搞破坏。   此时辛烛抖开一身长衫:“这是周齐崖替你准备的衣服。”   吕双侨接过衣服,脸色平静, 并未因为听到周齐崖的名字而有丝毫情绪波动。他的灵魂虽然还在,但能否找回过去的记忆仍是未知数。   无路如何,他和周齐崖能走到今天,已经是个奇迹。   养尸地出入口大门打开,围在外面的修士们齐齐后退, 唯有周齐崖不退反进。   时隔多年,再见到熟悉的面孔, 即便知道他就是那个和自己日夜相对的飞尸,周齐崖还是情不自禁上前抱住吕双侨。   旱魃有多恐怖大家都知道,不由得齐齐吸气。有些人甚至侧首掩面,不忍见周齐崖变成一具焦尸。   良久, 吕双侨茫然地抬手搂住周齐崖的肩。   其他修士这才意识到, 他们的计划成功了!   除了身负重伤的茅山老祖宗和几位修士在引旱魃往养尸地的路上受到攻击负伤,没有任何伤亡。   他们都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而来,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可惜了这一山老树。”有人发出感叹。   受到旱魃影响枯死的树木中不乏百年老树,还有不少珍惜品种, 的确可惜。   辛烛微微一笑:“我们先前做的准备可不能浪费。”   骆子洲放出信号弹, 不多时便有直升机低空飞过,许久未曾下过雨的天空很快布满云层, 不一会儿便淅淅沥沥地落下雨滴。   那雨落在枯死的植被上,原本死得透透的草木又昂首挺胸变得葱翠,一派生机盎然。   “好充沛的灵气!”   修士们忍不住走入雨中欢腾,甚至在雨中席地打坐,吸收灵气。   赵毅淋着雨从另一边走来:“我一直想问,你当时给的那瓶水是什么?”   辛烛抬手接住几滴雨:“稀释过的杨枝甘露。”   原本是想用它给旱魃提供源源不断的生气,如今用来绿化也未尝不可。   别说人间这些草木了,没看救活人参果树都只用了一滴吗?稀释个千百倍,救活一山头的树木不是问题。   即使冷静如赵毅也绷不住表情了:“你到底是谁?”   辛烛哀怨地叹了口气:“不瞒你说,我之前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小蛇妖,到了人间才知道……”   “知道什么?”特调处其他人也紧张兮兮地凑了过来。   “原来我是家里有矿的蛇妖。”   众人:……   您这好像不是家里有矿能解释的清的。   不多时,前去探查漩涡真相的骆子洲回来。   他去时那里只余下一具空棺,附近草木尽死,地面却是湿润的。地面上的阵法没有被完全破坏,他拓下阵法的图案,连同棺木和泥土采样一起带了回来。   就连痴迷阵法符的小百科孙阅知都没认出那是什么阵,倒是每个人都看得出那泥土分明被血浸润过。   骆子洲特地多处采样,最终验证都是同一个人的血。   “一下子出这么多血,这人还能活吗?”   根据骆子洲描述,用血画出的繁复阵图把棺木圈在其中,其用血量接近甚至超出一个成年人的总血量。   DNA比对结果更让人惊讶,是杜珑焱――他们曾踏足过的玲珑斋老板,玄门世家杜家不世出的天才。   辛烛恍然:“难怪他能利用玲珑斋布局而不被发现。”   “灯下黑啊。”于青也不由得咋舌。   那阵法到底有何作用尚未查明,杜珑焱的通缉令先发布了出去。他自知身份暴露,行事肯定会更加小心谨慎,大家都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未曾想,第二天他们就接到了杜珑焱本人的消息,约特调处众人在陨星山最高峰相见。   虽然杜珑焱说他已无力回天,特调处众人也不敢轻慢,全副武装前往赴约。   他们约定的时间是凌晨,东方泛出鱼肚白,太阳还没有出现。   若是平常,在陨星山顶看日出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昔日意气风发的杜家天才身着黑袍头戴白色面具,死气沉沉地坐在山巅断崖。这样躲躲藏藏的日子他已经过了很久,所谋之事却功亏一篑。   靠得近了才发现,他怀里还抱着个娇小的姑娘,穿着全新的蓝色公主裙。漂亮归漂亮,可惜是具死气沉沉的尸体。尸身保存得再完好,哪怕她看上去像只是睡着了,也改变不了她死去已久的事实。   杜珑焱轻柔地将小姑娘的尸体安置在崖边,解下自己身上的黑袍盖在她身上。   众人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他们前几日才目睹一具僵尸重新有了人样,今天又看到一个活人变得不人不鬼。   解开黑袍摘下面具,杜珑焱裸露在外的躯体布满尸斑,如同百年僵尸一般丑陋。偏生他尚且还算活人,顶着张青黑干枯的脸,活着的僵尸分外骇人。   杜珑焱浑不在意:“事情我都清楚,只能说天意弄人,偏偏我选定的日期时辰跟你们的行动撞在了一起。”   他自嘲地笑着,本就不好看的脸越发可怖,完全看不出曾经俊秀的模样。   于青抬手一拜:“你本该有大好前程,何苦让自己沦落到如此境地?”   “我是谁?传世杜家百年难得一见的修行天才!”杜珑焱扬起声音,“功成名就风光无限,外人提起无不艳羡嫉妒。”   “可实际上呢?”他侧过身去看地上的女孩,“我护不住挚爱,也留不住至亲,到头来孑然一身一无所有,纸醉金迷的掩盖下依旧是寂寂长夜。”   众人的目光随之转到盖着黑袍的女孩身上,没有人知道她是谁,和杜珑焱什么关系。   杜珑焱扶着她坐起,让众人能看清她的脸。   “没有人见过她,没有人知道她。请你们记住她的名字,她叫杜珑溪,是我一母同胞的妹妹。”   说话这句话,他又摇头:“不,你们不要记得她是我妹妹,记住她叫杜珑溪就可以了。我注定要被钉在耻辱柱上,她不该为此蒙羞。”   除了杜家自己,恐怕真的没有人知道杜珑焱还有个叫杜珑溪的妹妹。如果不是杜珑焱自己说出来,更不会有人相信,她才是杜家真正的天才。   杜珑溪在修行上的天赋更甚其兄,可惜天妒英才,出生时便被查出患有先天性衰竭症候群。无论是设备最先进的综合医院,还是道医僧医,都断言她活不过十岁。   杜家不需要一个注定会夭折的天才,杜珑溪身份证上的名字叫杜溪,被放在杜家的分支而非嫡系。   他们的母亲得知女儿病情后又失去抚养女儿的权利,情绪大起大落,得了产后抑郁,后来甚至演化出精神分裂。在一个寻常的夜晚,和自己的丈夫同归于尽。   骤然失去父母至亲的杜珑焱不忍见妹妹再夭折,一直在寻找替她延长寿命的方法。   杜珑溪自小在药罐子里长大,各种极品丹药能当糖豆吃。   好容易熬过了十岁,却没跨过十二岁的坎儿。连杜家都在考虑把她迎回嫡系了,她却被一场小小的感冒夺去了生命。   杜家要把她草草下葬,遭到杜珑焱的强烈反对。他用药物保住妹妹的尸身,却没办法留住流逝的生气。他深知,虽然自己被称为天才,现在也没有能力追到地府把妹妹抢回来。   他把自己关在杜家的藏书阁中七天,终于找到能复活妹妹的办法。   阴阳九转阵,只要死去的人还没投胎,就能把他的魂魄拉回来。   施行此阵,需要已死之人的身体、血脉至亲的血和充足的能让尸体恢复生机的生气。因此,杜珑焱才会以黑袍面具人的身份屡屡犯案,褫夺生气。   后来各特调处到处搜捕黑袍面具人,他作案的机会越来越少。直到他推演出的吉日,还是没能获得足够的生气。   这次机会错过了,下一次还不知道要等多久,他只能拿自己填上空缺。   变成现在这幅样子在他的意料之内,但杜珑焱怎么也没想到,偏偏就撞上旱魃出世,导致计划完全失败。   他失魂落魄地跪坐在地:“是命,都是命……”   辛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转念一想,杜珑焱本就是逆天而行,他又理直气壮起来。   天光越来越亮,太阳从地平线下探出。   杜珑焱抱着杜珑溪站起身,迎光而立:“时间快要到了。”   “什么?”展菱忍不住问。   “除了你们之外,我还约了一个人。你们找他很久了,就当是我赎罪吧。”   杜珑焱话音刚落,整个人便失控地坠向断崖,被眼疾手快的赵毅拉住。   同一时间,一个身影自崖下飞跃而上,手中禅杖明晃晃地顶着双面佛像,来势汹汹。   如果没有猜错,正是他们追寻已久的造神者!   辛烛和骆子洲从两边包抄,造神者毫不畏惧,一声佛号蕴含的力量便震得人耳膜生疼,全然不像前不久还需要寻丹问药疗伤的样子。   技能点都加持在了符阵法方面的孙阅知受到波及最为严重,眼角鼻孔都有血迹渗出。   离得最近的辛烛和骆子洲不得不张开结界抵御造神者,轻描淡写地张张嘴就这样厉害,红绣球果然在他手中。   骆子洲顶着结界,辛烛自他身后飞腾而起,长鞭直奔造神者手中禅杖。   造神者挥动禅杖缠住策妖鞭,将辛烛拽出结界。   辛烛借势俯冲,迎着禅杖就撞了上去。不说观战的其他人,造神者都觉得辛烛是自寻死路。   二者相撞之际,辛烛忽地化作小儿手臂粗细的墨绿色蛇身,如捕食般缠住禅杖上的魔佛像,收紧蛇身。   毒蛇捕食会用毒牙在猎物体内注入毒液,然后等着猎物慢慢死亡。无毒蛇捕食靠的就是一身肌肉,把猎物缠到窒息而亡,大型蛇类的肌肉力量更是令人震惊。   魔佛像被挤碎的时候,崖壁上众人不禁发出“哇”声,以示惊叹。   伤势本就未曾痊愈的造神者悬在空中身形晃动,摇摇欲坠。   辛烛拖着他的禅杖飞到更高处,魔佛像的碎片从他舒展的蛇身中簌簌落下,最终整支禅杖也坠落断崖,好不凄凉。   红日完全跃出地平线,造神者终于拿出比太阳更红的底牌――红绣球。   辛烛等的就是现在!   在空中化作人首蛇身的模样,眼见造神者甩出红绣球,他却双手结印阖上双眼。   其他人都屏住呼吸,骆子洲险些控制不住自己冲上去。   红绣球听上去看上去是女儿家的小玩意儿,当年女娲能用它打伤圣人,四海八荒没有谁敢小瞧它。   如今它落在造神者手中,即便只能发挥小部分力量,也不容小觑。   红绣球如离弦之箭般射向辛烛,在他身前半米处陡然停住。像发狂时突然嗅到主人气息的小狗一般,绕着辛烛左右徘徊。   任由造神者如何使力,它有自己的想法。   辛烛睁开眼,右手掌心朝上伸出。红绣球犹疑了一下,还是落在他的掌心,甚至讨好地蹭了两下。   造神者见势不好转身就跑,辛烛和骆子洲追至崖下,却已经不见他的踪影,连一丝气息都没有留下。   “看来他早有准备。”骆子洲捡起地上已经失效的符纸,造神者应该在这里设了传送阵,供自己自由来去。   人虽然跑了,红绣球已经被辛烛截下。没能趁机把造神者抓住,众人不免失望,但他再想做些什么可没之前那么容易了,也让他们稍稍安心。   回过神来再看杜珑焱,他不知何时又抱着杜珑溪坐在了崖边,姿态和他们刚上来时看到的一样。   苏见蓝刚往他的方向走了两步,就被展菱拉住:“你看。”   一直存在杜珑焱心口的一缕生气正缓慢溢散,他现在是真的油尽灯枯,回天乏术。   “我为一己之私夺人性命,罪孽难恕。”他抽出右手点点左边的胸口,“这里仅存的良知让我做不出通敌求生、助纣为虐的事情。”   “呵,造神,谁知道会造出个什么东西?”到现在杜珑焱竟还有心思嘲讽别人,“就为了我们兄妹颠覆了人间界,不值当。”   杜珑焱复活妹妹的计划失败,自己也变得不人不鬼,躲藏在见不得光的角落。   造神者联系他,说只要他肯加入自己,不仅能复活杜珑溪,他自己也能恢复如初。   杜珑焱的确有瞬间的纠结,是直接骂他一顿自己爽,还是把人送给特调处给自己赎罪。他选择了后者,想换杜珑溪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   赵毅答应了他的要求,杜珑焱长出一口气,在意识清醒的最后一秒倾下山崖。   我以我身葬河山。   杜珑焱和杜珑溪两兄妹的人生际遇,正应了这座山的名字――陨星。   辛烛蹲在崖边:“我曾经以为黑袍面具人丧心病狂,没想到他心怀执念竟然还能顾全大局。”   “在计划失败的那一刻,他就失去了生的意志。”骆子洲站在他身侧,一同看太阳跃出地平线,把光芒洒遍大地。   身后传来夸张的叹息。   “唉,脚突然很痒,想踹人。”   “你看天上的太阳,像不像一个巨大的火把?”   “今天天气真不错,适合吃狗粮。”   ……   黑袍面具人伏法,又拿到女娲宝器之一的红绣球,大家难得轻松。   下山时嬉嬉笑笑打打闹闹,负伤的孙阅知趴在苏见蓝背上被颠得滋儿哇乱叫,倒是少见地活泼。   黑袍面具人的真相对杜家无疑是个巨大打击,原本精神矍铄的杜家主得到消息后差点一病不起。赵毅去见他时,杜家主看上去就是个符合他实际年纪的老头,精气神大不如前。   赵毅转达了杜珑焱的遗愿,杜家主差点把肺给咳出来。   虽然特调处还没有正式公布,杜珑焱就是黑袍面具人的消息在玄门内部已经传得沸沸扬扬,杜家的面子里子都掉光了。   现在还要对外承认杜珑溪的身份,叫其他宗门世家知道是他们杜家薄情寡义,逼得自家的百年天才走上不归路,杜家千百年来累积的声誉就算全毁了。   赵毅亲自向杜家主传达,只是为了表示尊重,杜家主没有拒绝的机会。   黑袍面具人一案要结案,杜珑焱的作案动机、过程和造成的后果都不可或缺,杜珑溪本就是最大的动机源。   杜家主又被气得躺下了,赵毅礼貌地关上老人家的房门,隔绝了震天的咳嗽声。   在他和杜家主交涉的同时,骆子洲和辛烛去了杜珑焱独居的公寓。   与杜珑焱留给他们最后的印象不同,小小的公寓布置得温馨整洁,完全不像一个独居男人的住所。   客厅最大的墙面被设置成照片墙,最中间是杜珑焱一家四口的全家福。看样子是在病房里抓拍的,虚弱的女人神情温柔地抱着刚出生的杜珑溪,父子俩各自占据病床一边,指点着小小的婴儿正在讨论什么。 第91章 铁石心肠   那时候, 沉浸在幸福中的一家四口,大概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如今的结局。   以全家福为中心,周围分布着这家人各时期的照片。杜珑焱和父母都有合照, 杜珑溪大部分照片却都是落单的偷拍照, 小姑娘着实可怜。   辛烛找到了杜珑焱的日记本, 大大咧咧地放在书桌上, 生怕别人发现不了一般。   杜珑焱的日记里,写得不是风花雪月伤春悲秋, 也没有为自己所犯的罪行作任何辩驳,更像一份罪案录。   他把自己的每一次作案过程都详细记录,包括受害者的身份和成为目标的理由。   一页页翻看过去,看得出他挑选的目标都不是什么好人,很多都是钻法律漏洞损人利己之辈, 或许是想让自己少几分负罪感。   后面还提到了之前的黑弥撒案,杜珑焱对竟然有人试图模仿作案栽赃陷害的气愤之情溢于言表。到底还是意气风发的天才青年, 有自己的骄傲,不容旁人亵渎。   在日记本下面压着一叠厚厚的宣纸,画着九转阴阳阵的考据和复原过程,足以让没有见识过杜珑焱真正实力的修行者叹一声“天才”。   只可惜这颗紫微星尚未完全升起, 便早早陨落了。   九转阴阳阵的本质便是以多命换一命, 即便被完全复原出来,也逃不过被列为禁法的命运。   完整的九转阴阳阵原稿被分为九份,分别交由九个官方部门保管,以确保没有人能轻易使用。特调处所得, 也不过九分之一而已。   孙阅知原本痴迷地捧着骆子洲带回的拓本研究, 这下更是缠着唯二见过其全貌的辛烛献殷勤,试图让他“指点”自己一番。   特调处没人不知道孙阅知的光辉历史, 骆子洲对辛烛耳提面命无数次,他的耳朵早就起了茧子。   “你放弃吧,我不可能答应你的。”辛烛铁石心肠。   孙阅知垂着眼角,神情落寞:“求你给我一次机会,否则我会死不瞑目。”   说着,他还咳嗽两声以示虚弱。   好好的老实孩子,跟苏见蓝走近之后,肉眼可见地变坏了。   辛烛长叹一口气:“天涯何处无芳草,你何必吊死在这一棵树上?”   “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啊……”苏见蓝倒水路过,“你们这台词,要不清楚内情的人听了,指不定怎么想呢。”   展菱“嘿嘿”一笑:“最近骆顾问看辛烛看得紧,小孙你小心别被他当情敌。”   “我站的CP绝不容许第三者插足,小孙你死心吧!”云楚楚抑扬顿挫如小学生朗读课文。   辛烛惊恐地看向云楚楚:“不是,你还当真啊?”   云楚楚抹了一把辛酸泪:“你不知道,在你和骆顾问之前,我追的每一对CP都BE了。不熟都算好的,撕破脸老死不相往来是真的伤。每天都有明星的唯粉到我这里来许愿,让我作法让一些荧幕CP早些解绑……”   至于CP粉威逼利诱她追对家CP,或是提前打听她准备追哪对提前避开的,都按下无需再提。   想到这里,云楚楚悲从中来,殷切地看着辛烛:“所以你们一定要好好的,替我正名,我真的不毒也没有诅咒!”   辛烛背脊发麻,嘴角抽动:“这个……不是我能控制的……”   发情期荷尔蒙的事情,谁能说得准呢?   最近骆子洲也不知在忙些什么,即便在法定节假日也鲜少露面。   “我去学校转转。”辛烛被云楚楚念叨得落荒而逃。   说来也巧,这天正好是骆子洲开设的物理课考试的日子,辛烛被骆子洲抓了壮丁帮忙监考。   辛烛还没来得及跟他多说两句话,骆子洲已经消失在教学楼的拐角。   辛烛不明所以地挠了挠头,坐在讲台上玩儿手机。   下面的学生们时不时抬头看他,见辛烛几乎不抬头,有些人的心思就活泛起来了。   有人刚准备撸袖子看手臂上的小炒,讲台上的辛烛不轻不重地咳嗽一声:“作弊被抓住,成绩作废,还要学警,三思而后行。”   那学生手一抖,理好袖子,埋头做题。不一会儿被卡住,他分明记得自己把相关知识点记在左手小臂靠近中间的位置,抓心挠肺地想要偷看一眼。   偷偷抬眼,辛烛正沉迷手机。   他状似无意地撸起袖子作散热状,辛烛还是一动不动,也没有再咳嗽警示。该学生喜滋滋地准备抄公式,一低头顿时懵了――他辛辛苦苦抄了一个通宵的知识点,全都不见了!   他还特地买的不掉色笔芯,据说洗都洗不掉,他手臂上却一点痕迹都没有。   “同学,你很热吗?”   辛烛突然出现在桌边把人吓了一跳。   “是,是啊,有点热……”   见该学生没能成功作弊,辛烛心满意足地回到讲台,又开始看手机。   我可真是善良,不给他们被处罚的机会。   辛烛给自己点赞。   除了想要作弊的,考场内还有几个学生神情激动,做题的间隙用感激莫名的目光看辛烛两眼,好像多看一眼能多一分似的。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考生们陆续交卷离开。辛烛整理好试卷正准备送到骆子洲办公室去,刚出教室们就看到几张熟脸。   “我不会帮你们改分数的。”辛烛神情戒备。   为首的学生激动地上前两步,双手合十对辛烛拜了两拜,十分恭敬:“不用改分数,我们就想拜拜您。顺便,您能不能帮我们把其他科目的重点也画了?”   这几位正是先前把辛烛画的重点当真的学生,考试时发现考点都重点复习过的感觉,真是无与伦比地好。   辛烛颠颠手中的试卷,十动然拒。   骆子洲没在办公室,倒是有几个研究生在帮他批作业。   辛烛把试卷交给他们,顺口问道:“你们骆教授最近忙什么呢?”   研究生们的表情一言难尽:“这您都不知道,我们怎么会知道呢?”   “我只听说骆教授最近经常往生物系跑,可能又有新项目?”有研究生说出自己得到的消息。   左右无事,辛烛去了趟生物系。一问,骆子洲还真在这里。   被拦住问路的学生认得辛烛,格外热情:“骆教授在六楼实验室,我带你上去呗。”   作者有话要说:   啥时候开学啊,望眼欲穿 第92章 龙珠   辛烛还有些不好意思:“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不会不会, 我很闲的。”那学生连连摇手。   辛烛:……   现在的学生,不怕我告诉你老师给你多派点任务吗?   实验室都有门禁,平时需要刷卡进入。不过今天里面是教学课, 门只半掩着, 悄悄进去就可以了。   室内很安静, 十几位学生围城一圈, 手中拿着纸笔时不时记录两笔,没有注意到有人进来。   最内围的骆子洲有所察觉, 一抬头看到辛烛,眼神中闪过片刻慌乱,随即镇定下来。   透过人群缝隙,辛烛看到被围在人群中的是一个大玻璃缸,缸内几条纠缠在一起的影子分外眼熟。   “今天是蛇类求偶与交配行为观察实验课。”带辛烛前来的学生查了课表, 小声告诉他课程内容。   辛烛眉头一挑,倒没觉得不好意思。   蛇类在这方面本就看得开, 羞耻度低。再者,被观察的是未开化的普通蛇,又不是蛇妖……   反而是骆子洲越来越不自在,一想到辛烛就站在人群外, 他怎么也集中不了注意力, 干脆拨开学生们,放弃观察。   “你怎么到这儿来了?”骆子洲颇有些恼羞成怒。   辛烛乐了:“你要观察这个你早说啊,在野外观察不比实验室来得真实?”   骆子洲都顾不上跟上课的老师打声招呼,拖着辛烛就跑了。   “唉唉唉, 你跑什么呀, 我都没不好意思呢!”辛烛边跑边夺下骆子洲手里的笔记本。   骆子洲大骇,想再抢回来却已经来不及了。   ――成年雄蛇有两根阴丨茎, 每次使用其一……   气氛陷入尴尬,骆子洲也不跑了。   他其实很想问,蛇妖化作人形的时候,也会有两个唧唧吗?   辛烛的表情迷之淡定:“你们观察的角度跟我想象的不一样……”   骆子洲顶着热烘烘的脸夺下被看光的笔记本,不自然地咳嗽两声:“都是学术研究,没什么好看的。考试怎么样,没人作弊吧?大家考得怎么样?”   辛烛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没有人能成功作弊!看起来大家都精神饱满,应该考得都不错吧。还有人特地来拜我,想让我给他们划重点。我是个有原则的妖,坚定地拒绝了他们……”   “你给他们划重点了?”   辛烛突然心虚:“啊,就随便划了一点。你的课我都听不懂……”   骆子洲无奈地叹气,划重点倒没什么,关键给大家划重点的是辛烛。虽然大概也没人知道他们的真实关系,但谁都知道他们关系好。   要是骆子洲自己给学生划重点,旁人顶多在背后嘀咕几声,说他从前装模作样假清高,现在还不是成了乌合之众之类。   辛烛充其量也就是旁听生,少不得被说仗着和教授关系好套题搞特殊……   听了骆子洲一通分析,辛烛不以为意。被人说道几句而已,他又不会掉块肉。   “骆教授,你对当今网红的生存状态不够了解啊。”   不存在不被骂的网红。   隔着屏幕,那些人的嘴可比现实中脏多了。   *   先前辛烛参加《我是通灵师》带回的雷珠被研究了很久,也没研究出个所以然。   赵毅认为它和龙族有脱不开的关系却说不出理由,只是感觉罢了。   龙族自古就能施云布雨,要说能吸收雷电之力的雷珠出自龙族,似乎也能接受。   但赵毅与龙族现在的关系不尴不尬,他不太乐意回去。   给分别出自龙族和鲛族的父母看,他们也觉得雷珠当属龙族之物。曾经的黑鲛王更提出大胆的猜测,这可能是一颗龙珠。   龙族兴盛时期,有风火雷电雨五颗龙珠,蕴含最精纯的元素之力,使龙族打败其他上古兽族,成为百鳞之长。   他们拿到的这一颗,可能就是龙珠中的雷珠。   “可是它怎么会出现在E国?”   这个问题让人百思不得其解,特调处众人陷入呆滞。   辛烛揉揉鼻子:“龙族是怎么没落的来着?”   其他人或许不知道,赵毅肯定清楚。   龙族到底出身妖族,妖族天庭覆灭后,道祖鸿钧钦点昊天、瑶池建立新天庭,获得正式编制的神龙寥寥无几。没有正式编制的妖龙,陆陆续续被找由头除去。   后来人间界与其他各界剥离,滞留在人间界修为较高的妖龙被天道绞杀,侥幸生存的弱小妖龙在灵气日渐稀薄的人间界亦不得长久。或垂暮老死,或被更强大的妖甚至同类杀死,还有的逃往其他界。   曾经称霸一时的龙族,日渐没落,只能伺机复兴。   那么问题来了,辛烛拍拍桌子:“灵气说到底也是五行之气,龙族为什么到最危急的时候都没有拿出这五颗龙珠自救?”   “龙珠不在龙族手中,或者龙珠不在需要自救的龙族手中。”骆子洲接了他的话。   辛烛一拍手:“我就是这个意思,龙珠可能早就丢失,当年新天庭才会肆无忌惮地找借口打压龙族,而不怕他们触底反击。”   传言龙肉曾被作为美味珍馐端上天庭宴席,不知当年的神龙们作何感想。   除此之外,辛烛还提出一个大胆的猜想。   人间界灵气消散和龙珠式微的进程几乎同步,是否也与蕴含元素之力的龙珠离开华夏甚至离开人间界有关?   “所以……我们现在除了找女娲灵宝之外,还得搜集龙珠?”云楚楚捧脸,“感觉自己在玩大型收集游戏。”   展菱惨然一笑:“宝莲灯和红绣球到手,我还以为胜利就在眼前,原来长征刚刚开始。”   辛烛讪笑:“不要那么乐观,我们拿到的宝莲灯连灯芯都没有……”   一句大实话,引来众人怒目而视,辛烛做了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没再继续打击人。   散会之后,辛烛悄悄找赵毅申请。既然红绣球都拿到手了,之前在实验基地拿到的那根红丝线不如就送给他。   “你要这个做什么?”赵毅不解。   辛烛不太好意思:“红绣球掌天地人三婚,正适合我跟骆子洲。”   作者有话要说:   我知道自己很短小,但是存稿箱撑不住了,我也撑不住了……周末万更活动有点坑,谢谢小天使们的支持~   存稿正在收尾,怎么写都不满意,写了删删了写的,整个人都浮躁了。 第93章 预言成真   赵毅看向他的手腕:“你不是有月老送的红线吗?”   辛烛越发扭捏:“加持, 加持一下,效果更好!”   他怕月老的红线扛不住他兽性本能,想想还是得找个更厉害的, 免得日后尴尬。   回到女娲庙, 辛烛迫不及待地拉着骆子洲在女娲像前趺坐。   把月老送的红线解下, 纤细如发的红丝甫一触及红线便如游鱼般钻了进去。红线两端系在小指上, 红光微闪,整条红线慢慢隐去, 手指的束缚感也随之消失。   辛烛动了动自己的手指,没有任何感觉。   他也是第一回 系红线,不太确定道:“应该可以了吧?”   骆子洲就更不明白了,他现在大脑一片空白,任由辛烛摆布。   闻言, 他也只是随声附和:“应该可以。”   辛烛看他神色淡定,还以为他真知道, 随即放下心来。   “我现在安心多了。”   骆子洲逐渐回神:“嗯?”   辛烛肃然:“感觉自己出轨的几率小了很多。”   骆子洲:“???”   哭笑不得过后,骆子洲转念似乎又明白了辛烛的意思。   辛烛一族信仰女娲供奉女娲千万年,红线得了女娲之力的护持,对他的影响力大大增加。   如今红线系在他和骆子洲手上, 辛烛认为这样他眼里心里都是骆子洲, 就不太会看上其他人了。   殊不知,人类对这种情况有另一种说法,叫下蛊。   与之不同的是,人类通常不会给自己下, 会用在对方身上。让对方无法自拔地关注自己爱上自己, 却给自己留一条后路。辛烛这一来,约束的是双方, 甚至更偏向于约束自己。   骆子洲没说话,辛烛一抬头正撞进他深沉如水的眼神里,在他的瞳孔中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倒影。   两人情难自禁地越靠越近,直至肌肤相贴,唇舌交缠。   效果真好!   辛烛在心底给红线一个好评,这才刚系上情绪就来了!   骆子洲不知道辛烛想些什么,他原本已经做好辛烛没心没肺在前面跑,他吭哧吭哧在后面追的准备。今天辛烛让他知道这段感情中并不只有他在努力,一时情难自已。   高处的女娲像依旧挂着温和慈爱地笑容看着人间大地,山林在风中静谧。   此刻的天地,似乎只剩下我和你。   赵毅再不愿意,为了顾全大局,还是回了趟龙族,询问关于龙珠的事情。   他没有透露特调处可能已经得到一颗龙珠的消息,而称需要龙族拿出龙珠化解人间界的危机。   老龙王捋着胡子叹息:“我手中要是有龙珠,我们一脉也不至于沦落到如今的境地了。”   他手里没有龙珠,却知道南海银鲛族应当藏有一颗龙珠。   传言当年天道降罚龙族,当世唯一还保有龙珠的风龙与人类相爱,不肯离开人间界。   它在南海遭受天罚,坠海时奄奄一息,银鲛族伸出援手。   风龙最终还是没能挺过去,银鲛族帮他完成了最后的心愿,把它身上最坚硬的鳞片送到它爱人手中,风珠自那以后再没有出现。   “你们竟然没有把风珠抢回来?”赵毅不太相信。   老龙王吹胡子瞪眼:“臭小子,你什么意思?”   赵毅垂眸冷笑,没有接这话茬,公事公办道:“感谢您的配合,我还有正事要办,先走了。”   老龙王看着他快速离开的背影,叹了口气,眼中闪过忧色。   “龙王,他要是查到了……”趴在旁边的大海龟张嘴便是垂暮老人的声音。   老龙王敲敲它的背壳:“老家伙省省心,他们年轻人的事情让他们自己愁去。”   最热的时节刚刚过去,一条推送消息占据几乎所有资讯平台的头条。   “E国某废弃医院遭雷击引起大火,竟然早有预言!”   辛烛快速滑动评论,连连摇头:“当初卡米拉预言火灾的时候差点被唾沫星子淹死,不知道现在这批吹她‘先知’的人里有没有当时骂她的。”   女巫协会成员卡米拉曾在参加《我是通灵师》时预言了这场火灾,还被嘲讽“女巫跳了预言家”,不少支持其他选手的观众都觉得她在贷款比赛,骂得那叫一个难听,甚至一些媒体采访她时提到这件事也难掩嘲讽。   如今预言应证,无数媒体都想采访到当事人,却被告知卡米拉不接受采访,他们只能拿以前的素材拼凑成稿子。   展菱恨铁不成钢:“你还有空关心别人呢,也不看看自己V博底下都变成什么样了!”   辛烛瘫在椅子上:“我是网红嘛,变成什么样都是正常的,我都被骂习惯了……”更何况现在还在暑假期间,网络主力军都闲得很。   反正被夸被骂信仰力都在涨,他也不急着突破瓶颈更进一步了,随缘呗,连女娲娘娘都不是每个人都喜欢呢。   《我是通灵师》最后,辛烛为了阻止弗迪南德破怪节目规则,被取消参赛资格,大部分观众都没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联合执法组织发布公告后,大家默认辛烛是卧底,倒也没什么人骂他。   但卡米拉预言成真后,部分网友们被戳到G点,冒出来指责辛烛及其他修行者没有及时预言天灾人祸。   【如果当年有人预言了那场地震,就不会伤亡那么多人】   【我至今记得那年雪灾被堵在路上动弹不得,亲眼看着前面的车刹不住十三连撞……】   【你知道睡梦中被地震惊醒的滋味吗?】   【你知道灾难袭来,父母用血肉之躯为你撑开一片天地,你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去的滋味吗?】   【宙夏之肺烧了七天七夜才被发现,对人类对宙夏是无法弥补的损失!】   ……   都不用辛烛出来回应,理智的网友已经替修士们怼了回去。   【X国正在战乱,华夏当局警告过多少次不要去了,还不是有巨婴非要去送死,还要浪费国家资源把他们救回来】   【先想想当初卡米拉刚预言火灾时大家的反应吧,根本没几个人信好吧……】   【前段时间蜀省地震,全省电视广播短信通知,还不是有部分人非觉得自己是天命之子不肯撤到安全区嘛,非要震起来才开始慌,绝了】 第94章 苍龙的礼物   【人家说了你们信吗?要是辛烛现在说你们必须修仙否则会输在起跑线上, 你们就当真去修仙吗?】   【我是先知听我的,宙夏即将迎来灵气复苏,金丹多如狗的光景之日可待, 大家一定要努力修炼, 落后就要挨打!】   【大家冷静一点不要吵, 预言天灾是泄露天机, 会遭报应的。听说卡米拉之前坐轮椅就是为替家人挡灾难,现在不接受采访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到了更严重的反噬。】   ……   经由网友吵架提醒, 辛烛发信息关心了一下卡米拉的现状。   大半天以后卡米拉才回复:死不了。   看来情况不是太好,但也不太坏。   云楚楚“咔嚓咔嚓”嗑着瓜子,让他不要杞人忧天,当下能顾好自己家的事情就不错了。   “卡米拉是大女巫,女巫协会自然会想办法保她的。”   辛烛一直不太明白:“女巫协会类似华夏的门派吗?”   “不不不, ”苏见蓝划过来,“女巫协会的成员可以出自不同派系, 协会提供和平交流的平台,你可以类比一下国内的书画协会……之类的。”   赵毅回来他们就没空关注卡米拉和女巫协会了,得去南海出差。   与生性凶残的黑鲛人不同,银鲛人个性温和, 战斗力不及黑鲛人。   “我父亲说, 银鲛人在吃人之前都会先征得当事人的同意。”   赵毅眉头紧蹙,他也不明白自己老爹为什么会用这个作为银鲛人个性的示例,其他人一致认为黑鲛王这句话根本是暗戳戳黑银鲛人。   毕竟是天生的对手,难免的, 可以理解。   为以防万一, 辛烛把宝莲灯、红绣球和雷珠都带上了,反正芥子空间那么大, 空着也是空着,留在特调处还怕被人偷呢。   银鲛族热情地接待了他们,甚至为他们安排了宴会。一边品尝最新鲜的海味,一边欣赏美丽鲛人姑娘们的舞姿歌声。   苏见蓝笑着打趣:“鲛王这糖衣炮弹谁受得住啊。”   银鲛王哈哈一笑:“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你们开心就好!”   “要是能得见龙珠,我们会更开心。”云楚楚笑眯眯,银鲛王的笑却有些挂不住了。   下面的鲛人看到银鲛王的脸色,立即挥退舞姬乐师,场面霎时安静下来。   银鲛王端起酒盏一饮而尽:“我们热情款待远方来客,你们也不该狮子大开口,一来就要我们的镇海之宝吧?”   听这话的意思,银鲛族果然存有龙珠。   赵毅起身拱手:“实不相瞒,我等此前在E国获得一颗雷珠,疑为龙珠之一。我们怀疑龙珠流落各方是人间界灵气越发稀薄的原因之一,请鲛王理解。”   鲛王笑了声,眼底却是一片冷意:“我凭什么相信你们,人类那套假公济私的手段你们学得不错吧?”   人类主世以来天灾频发,银鲛族在东海栖息几千年,他们的族地从来风平浪静,不可谓没有风珠的功劳。   要是把风珠交出去,银鲛族就有面临灾害的风险。   银鲛王的顾虑也不是没有道理,特调处也不能强人所难。   “说实话,我们银鲛族也没人会用风珠。你们要能找个可以替代它的宝物,保我族地不受灾害影响,我就心甘情愿把它双手奉上。”银鲛王“通情达理”道。   现在是什么世道,能替代风珠的宝物搁哪儿找得到?   特调处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辛烛身上,盯着珊瑚椅发呆的辛烛逐渐回神,慢吞吞张嘴:“啊?”   骆子洲提醒过后,辛烛神情恍然,转向鲛人王:“一言九鼎,不可以反悔哦。”   原本成竹在胸的鲛人王开始慌了,但转念一想,他们能拿出什么好东西?大海的威力,他们怕是从来没有真正见识过。   “只要能达到条件,我绝不反悔。”   辛烛犹觉得不够:“起个誓先……”   骆子洲拉住他:“算了,别欺人太甚。”   本就是他们有求于人,这么咄咄逼人过分了。   辛烛撇撇嘴,在芥子空间内翻找了半晌,掏出一棵巨大的七彩珊瑚。   这棵珊瑚一拿出来,整座宫殿都亮堂了几分。与之相较,殿内原本也熠熠生辉的装饰黯然失色,如同遇上凤凰的孔雀。   银鲛王坐直了身体,看着水晶珊瑚双眼发直。   他还算收敛的,陪坐的鲛人们一个个垂涎欲滴,恨不得趴上来啃两口。   这棵珊瑚太符合鲛人族的审美了,大概没有鲛人在见到它之后不动心。   辛烛拍拍水晶珊瑚,它便像活过来一般,随着水波摇摆浮动。   “这霞光珊瑚本就是用来定海的,绝对符合你的要求。”辛烛自信地挺了挺胸。   银鲛王吞口水:“口说无凭。”   苏见蓝立即道:“鲛人也是海中霸主,你们尽可以一试。”   要试也不能在银鲛人族地,且不论会不会造成破坏,有风珠在此就不能说是霞光珊瑚的功劳。   一众人等前往更深的海域,长得极其随意的鱼类好似察觉到危机,纷纷逃离。   银鲛王施展术法,在海底掀起风浪。   拿出霞光珊瑚之前,所有人都被海水冲击得难以稳住身体,来不及逃离的游鱼被冲过来又卷过去,仿佛一场海底地震。   辛烛拿出霞光珊瑚的瞬间,七色霞光将漆黑的深海照得一片通明。霞光所至,汹涌的海浪变得温柔,被困住的游鱼得到解脱。   不是霞光珊瑚随着海波摇摆,而是海浪跟着它涌动。   越来越多的海底鱼回到这里,绝美霞光中,它们似乎披上了柔光美颜滤镜,比之前顺眼多了。   没有比这更好的证据。   “如何?”辛烛对银鲛王挑眉。   银鲛王咬着后槽牙赞了一声好,在心底宽慰自己,霞光珊瑚比风珠好看多了,这波不亏……   “你们占大便宜了,”交换的时候,辛烛还有点不舍,“这棵珊瑚是苍龙送我的礼物,它是正儿八经的神龙。我父亲说,那时候人间界所有的水域都归它管,也不知道现在还是不是了。”   银鲛王:“???”   苍龙?给你送礼物?你怕是没睡醒哦…… 第95章 温泉play   其他人没听到辛烛和银鲛王说了什么, 看到银鲛王的表情也只以为他不舍得龙珠,美滋滋地换了龙珠回去了。   后来云楚楚问起霞光珊瑚的来历,辛烛只说是一位长辈送的, 没说这位长辈是苍龙。   虽然是为了公务, 没有让辛烛拿自己的东西出来贴补的道理。赵毅允诺会跟上级申请补偿, 辛烛自己倒没太放在心上。   “就当我的聘礼好了, 从此骆子洲就是我的人了!”   雷珠和风珠出现在一个空间中,他们才发现龙珠之间彼此互有感应, 互相吸引,为特调处继续寻找其他龙珠提供了可靠的线索和方法。   不过……   “哎,为什么老大一出现它们也会闪?”苏见蓝挠头。   云楚楚嘲讽地看着他:“咱们老大是龙,金龙!龙珠对他有反应太正常了吧。”   非要这么解释,也不是不可以。   赵毅隐约觉得有些奇怪, 忍不住拿起两颗龙珠――盘它!   苏见蓝惊了:“老大,人家已经够光滑了!”   赵毅放下龙珠:“一时没忍住。”   从骨血里溢出来的亲近感难以抗拒, 不能怪他。   第二天一早,辛烛在特调处打完卡刚准备溜去燕大,浑身散发着不善气息的赵毅进来了。   “开会,辛烛你也不许溜。”   辛烛摸摸鼻子, 想到自己刚来的时候, 他们开会都不带他的。现在都被点名参加了,竟然有种莫名的成就感。   赵毅一张嘴:“我昨天晚上做了个梦……”   其他人齐齐抬头,看看赵毅,又看看辛烛。   拿错剧本了?这个台词一般都是辛烛的。   辛烛莫名其妙:“看我干什么, 又不是我让他做的梦, 骆子洲可以作证!”   龙族本就有自己的传承,赵毅还是承托国运的金龙, 偶尔在梦中得到先辈启示很正常。   赵毅捏了捏鼻根:“我梦到火山爆发,毁天灭地。”   所有人都看着他等待下文,赵毅半晌都没再开口,他们才确定就这么多。   还是辛烛有经验:“你昨天刚接触过龙珠晚上就做了梦,所以你怀疑这个梦跟其他龙珠的下落有关?”   “不是怀疑,是肯定。”赵毅用力地眨了下眼,“别问,问就是直觉。”   火山喷发和龙珠联系起来,无疑是火珠。   展菱立即查询近期比较活跃的火山,华夏范围内就有三座,分别在华夏极西北的疆省、西部云省和北部隆省。   “云省那个火山可以忽略不计,火山口还没拳头大。隆省离我们最近,疆省火山活跃度最高,我们先去哪个?”   展菱一时拿不定主意,这也没办法大数据分析。   面对两个选项,没有比抛硬币更直接更简单的解决方式。   “正面朝上,先去疆省。”   硬币为他们作出了决定。   这个季节的疆省昼夜温差巨大,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让生长在此的瓜果得以累积更多糖分,甜度更高,畅销全国。   帝都到疆省横跨华夏大陆东西,水果店里买的水果再新鲜,也不如现采的。   随手捞过飘在水面上的果盘,叉一块哈密瓜送入口中,清甜的滋味瞬间盈满口腔。   云楚楚满足地叹息:“外面寒风凌冽,屋里温暖如春,泡着温泉吃水果,这才是我向往的生活。”   “要是再来杯酒就更好了~”展菱整个人都飘在乳白色的水面上,飘飘欲仙。   一帘之隔外,传来孙阅知不解的声音:“我们不是来看火山的吗?”   “都这么晚了,先休息休息,天亮了再去。”苏见蓝“啵唧啵唧”吸葡萄,吐词不清,“万一我们上到火山口,因为看不清路踏错一步掉下去……”   他话还没说话便被激烈的水声取代,苏见蓝被按进了水里。   紧接着是于青的声音:“呸呸呸,亏你还号称八面玲珑长袖善舞,乌鸦嘴瞎说什么呀!”   单独占据一个温泉池,辛烛顶着毛巾乖巧地坐在温泉里,被蒸汽熏得白里透红。听到骆子洲过来的动静抬头,他的眼睛都湿漉漉的,像极了哺乳动物幼崽。   骆子洲不自在地侧了侧身子,迅速沉入水中,耳根泛红:“怎么了?”   辛烛拍拍脸:“想把尾巴放出来透透气。”   “这里没有其他人,可以稍稍放松一下。”骆子洲松了口气,心底又莫名有些失落。   下一秒,有滑溜溜的东西蹭着他的腿趟过,让骆子洲浑身僵直,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辛烛浑然不觉,美滋滋地用尾巴划水,直到被忍无可忍的骆子洲一把抓住。   “你,你怎么……”   这下换辛烛陷入窘迫了,蛇的尾巴,那是能随便摸的吗?   摸了就要负责的!   骆子洲突然想起什么,触电般收回手:“我,我不是故意的。”   辛烛收起尾巴,扭捏了没有三分钟就自己想开了。   “故意的也没关系,就是太突然了。下次你要是想要,可以稍微含蓄一点,暗示一下我就懂了……”   未竟之语消失在逐渐重合的唇瓣间,隔着帘子其他人还在嬉笑打闹,这边的温度似乎都比其他池子高一截。   真正擦枪走火之前,骆子洲终于夺回主控权,将辛烛从自己身上撕下来,压抑着喘息不让其他人发现这里的情况。   辛烛十分不满,抓蛇尾巴的是他,叫停的也是他。裤子都脱了,结果让蛇乖乖泡温泉,这不是叫蛇为难吗?   看辛烛气鼓鼓地坐在自己对面,骆子洲回忆起一些不可忽视的知识点,眼神不受控制地往水下瞟。   “看什么!”辛烛恶狠狠道。   骆子洲眼神飘忽,喉中发出不自在的咳嗽声:“咳咳,没什么。”   众人泡完温泉好好歇息了一晚上,天明时分出发上火山口。   “刚睁眼我还以为才六七点呢,一看时间都快十点了,咱们华夏真是疆域辽阔。”苏见蓝捂着嘴打呵欠。   看孙阅知兴致缺缺、精神怏怏,一副快要睡着的样子,苏见蓝一掌拍在他肩上,差点把人吓得跳起来,嘴里念叨着旁人听不懂的话。   苏见蓝恶劣地笑:“昨晚叫你早点睡你不信,现在受罪了吧?你躲被窝里看什么那么入迷,小簧文还是小电影?”   作者有话要说:   此时一辆火车从宅的脑中开过。 第96章 破落道观   “嗨, 他能看什么,指不定看了一晚上《丢失在时间长河中的符咒文化》纪录片。”于青调笑着开口,“还有啊, 车上还有女同志呢, 你得注意收敛。”   苏见蓝看看云楚楚又看看展菱, 撇嘴:“她们?她们开火车的技术不比在场的任何人差, 我甘拜下风。”   辛烛探头:“只有我还是个宝宝。”   “呸!”   没对象还天天被塞狗粮的同事们同仇敌忾,幸亏辛烛反应快, 及时闪避他们的唾沫星子。   车一直开到火山口附近,走在路上隔着鞋都能感觉到地面的热度。   火山虽然进入活跃期,但还没有喷发现象。   探测器进入火山口,能看到缓慢流动的岩浆时不时炸开几个泡,涌出刺鼻的气味。   大家的衣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灼热的空气扑打在皮肤上又干又疼。   踩着岩化的火山灰站在火山口边缘,赵毅拿出风雷两颗龙珠, 暴戾的风逐渐温和,众人却也没有多舒服。   这种地方不适合大部分物种生存。   等了半晌,两颗龙珠只围着赵毅打转,火山也没有丝毫动静。   辛烛探头看向火山口深处:“看样子火珠不在这里。”   骆子洲把他拉回自己身边:“有条龙在这儿, 有你这条蛇什么事?”   说者无心, 听者有意。   赵・未成年龙・毅感觉膝盖中了一箭,风雷两颗龙珠还真就是靠着辛烛得来的,这样一想,他这条龙仿佛是假的。   他不自觉动用更多灵力, 风珠和雷珠光芒愈盛, 他们脚下的火山……火山纹丝未动。   收回龙珠,赵毅面无表情:“看来不在。”   “看吧, 我就说……”辛烛的低语飘散在失去拘束的狂风中,赵毅心口又中一箭。   龙龙委屈,但龙龙不说。   隆省火山亦是如此,令人摸不着头脑。   展菱的头都快被自己挠秃了:“我把国内目前发现的火山近期监测记录查了个遍,还是疆省、隆省的火山最为可疑,难不成龙珠还能藏在云省那个火山口还没我拳头大的火山里?”   “去看看。”赵毅拍板。   不同于疆省和隆省的火山口被重重封锁令人敬而远之,纵使有胆大的游客要上去也得穿上厚厚的防护服,由专业向导陪同。云省的火山口是网红景观,只被一圈栅栏围着,每天都有成千上万游客前来参观打卡。   有导游称,云省火山被确定为火山之前,曾有人拿其中喷出来的火烤肉。   《走近科学》栏目组还以此为素材做了三期节目,这档节目向来会营造悬疑气氛,无数观众的胃口被高高吊起,最后揭晓是火山的时候还闹得人心惶惶。   那可是火山唉,火山!   一提起火山,人们都会想到火山爆发岩浆喷射而出时毁天灭地的模样。灼热的岩浆能毁灭一切,火山灰再将废墟残骸完全掩埋,它们便完全从世间消失了。   云省地势并不十分开阔,火山就在城市附近,人们难免担忧它爆发起来会殃及城市。   专家实地探查后给出答复,这座特殊的火山喷发的形态,就是先前被人拿来烤肉的样子,彻底打消了人们的顾虑。   当地政府大手一挥,建造了一个火山口公园发展旅游业,收门票给当地创收。   白天的火山口公园人满为患,不方便行动,特地封园又显得刻意,特调处干脆趁着夜色前往。   “这就是我们最后的指望?”苏见蓝不可置信地伸出一只手,那火山口还没他一拳大。   云楚楚拧住他的耳朵:“人家看着再小也是货真价实的火山,能量大着呢!”   让其他人退开几步,赵毅再度取出龙珠。   初起时与先前两次毫无差别,展菱都认命开始查国外的火山了,龙珠却突然有了变化。   原本围着赵毅打转的龙珠闪烁着光芒飞向火山口,排着队跳了进去。   众人愕然,心跳不由得加快。   一分钟过去,两分钟过去……   毫无动静。   五分钟过去,十分钟过去……   除了赵毅,大家都干脆蹲下盯着火山口。   一刻钟过去,黑咕隆咚的火山口隐约透出光亮。   辛烛本在发愣,突如其来的危机感让他迅速往侧面避开,顺便把骆子洲压倒在地。   三颗龙珠如同子弹般射出,如果辛烛没有及时躲避,可能直接被洞穿。这可是龙珠,就算要不了他的命,也能让他元气大伤。   众人被这突然的变故吓得惊呼连连,看那龙珠直冲赵毅而去更是瞪大了眼睛。   好在龙珠认得自家人,在赵毅身前半米处停下,又开始转圈,像是围绕太阳公转的行星。   三颗龙珠发出的光芒各不相同――雷珠泛蓝,忽明忽暗;风珠青碧,温柔内敛;火珠艳红,热情张扬。   被它们围在中间的赵毅在黑夜中也与往常不同,似有一层金光浮现在他周身,只是不如龙珠的光芒显眼。   辛烛倒在地上侧首看他,脑海中突然跳出一个想法,还没完全冒头又被一个浪头打了下去,再寻不见踪影。   骆子洲拉着他起身,却见辛烛目不转睛地看着赵毅。他心里略有不快,不着痕迹地挡在两人中间。   “没事吧?”   辛烛摇头,其他人也都松了口气,气氛随之活跃起来。   第三颗龙珠到手,第四颗第五颗还会远吗?   虽然还没有线索,但大家都很乐观,等着赵毅做梦。   第二天一早,赵毅刚出现就被围着问昨晚做了什么梦。   他沉默了半晌才回答:“就一个普通的梦。”   众人不信,非要他说说梦的内容。   赵毅知道他们也是为了寻找龙珠,虽然无奈也只得娓娓道来。   于是大家认认真真听了一个“平凡的勤奋少年努力考上大学,却又中途休学继承破败道观”的故事,很跳跃,很无厘头,与龙珠毫无关系。   众人难免失落,却也在意料之中,事情哪能总这么顺利?   秋学期伊始,骆子洲就接到学校任务,要带学生去魔都大学参加为期一周的研讨会。   接到通知时他正给沉迷语言学习的辛烛补习D国语,顺口问了他一句要不要一起。   辛烛做出“你怎么这么粘人”的表情,爽快地答应了。   骆子洲被气笑了,掐住他的两腮轻轻向外扯:“小坏蛋,还记不记得你刚来时诚惶诚恐的样子?”   “我有吗?”辛烛含糊不清,眼珠子乱转,“你还说我,你自己变化也很大啊!”   骆子洲松手,饶有兴致地盘起腿:“你说说,我哪儿变了?”   辛烛擦擦嘴角:“我第一次见你,觉得你是雪山上的凌霄花,在冰天雪地中独自傲然,世间一切俗尘与你无关。”   “那现在呢?”骆子洲唇角疯狂上扬。   辛烛一脸自豪,捧住他的脸啃了上去:“我采摘了凌霄花带入凡尘,还是我牛逼!”   去魔都可以带上辛烛,却不能带他一起去研讨会。   事实上骆子洲几乎整天都在开会,辛烛闲来无聊,戴上口罩帽子,给自己施个咒让别人注意不到自己,毫无目的地四处乱逛。   他干脆在V博发了个魔都定位让粉丝推荐,哪儿有好吃的他就往哪儿跑,大饭店私房菜路边摊,只要别人说得出就没有他找不到的。   【上面说的都弱爆了,辛烛一定要去明心观!虽然我不知道你去的那天观主会提供什么,但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明心观!别看它老破小,内里有乾坤啊!我好恨自己不住在附近不能天天去!】   【为明心观打CALL!】   【明心观很符合你的气质嘿,必须去!】   ……   一个在专业领域名不见经传的道观,竟然在当地美食推荐中名列前茅,辛烛当然要去看看。   他跟着导航在老旧小区外的街道上徘徊了好几趟,终于被在路边卖水果的大叔拦了下来。他在人眼皮子底下来回好几趟,还时不时在人家水果摊儿前停下看导航,别人不想注意都不行。   “小伙子,你转来转去转悠什么呢?”大叔神色戒备,心想这人把自己的脸藏得严严实实,怕不是来踩点儿的。   整条街看不见几个年轻人,辛烛干脆摘下帽子墨镜。   卖水果的大叔立即恍然,四下观望:“你是明星吧,摄像机是不是藏在附近呢?”   辛烛失笑:“我不是明星,也没有摄像机,我是来找明心的,大叔你知道明心观在哪儿吗?我跟着导航在这儿转悠半天也没找到门儿。”   水果大叔一拍大腿,手往右前方一指:“你早说啊,就那个院子。临街的是后门,正门和牌匾都在另一面儿呢。”   辛烛道了声谢正要走,又被水果大叔叫住。   原来这道观只有一个道士,开门的时间不固定。辛烛来得不巧,观主出门上学还没回来。   “上学??!”辛烛惊疑。   水果大叔大概回答过无数次这个问题了,淡定得很:“明心观现在的观主叫云裴玄,还在读大学呢。平时得去学校上课,熟客都知道,一般都会赶着周末过来。”   原本明心观的观主是云裴玄的爷爷,去年老观主去世,云裴玄才成了新观主。   大家伙儿都以为云裴玄会把没什么香火的明心观卖了,专心念完大学另寻出路。   没曾想云裴玄直接休学了一年,硬是把明心观撑了起来。   “要不说年轻人就是有想法呢,现在明心观可比老观主在的时候红火多了,像你这样慕名而来的游客也不在少数。”水果大叔嘿嘿笑,“我们这条街都被带活了,我每天就在这儿摆摆摊儿,比以前拉着一车货走街串巷都赚得多。”   辛烛干脆跟水果大叔借了个折叠小板凳坐下:“那今天明心观还能开门吗?”   “你别着急啊,我看看,今天周……周四,他再有半个小时就该回来了。”   水果大叔常年在这里摆摊儿,早就摸清了云裴玄的活动规律。   果然,还没到半个小时,一个小道士打开明心观的后门,顺便在墙上挂了个木牌。   把刚买的大枣塞进双肩包,辛烛跟水果大叔告辞,晃晃悠悠走到明心观后门看那木牌。   “今日茶点:水煮栗子,糖炒栗子,栗子糕。”   他还在看木牌,两位大婶径直走了进去。   “小云啊,那个安眠符还有没有啊?哎哟,这栗子真香,来两斤!”   “我昨天订的膏药做好了吗?我闺女还让我带茶点回去,我连饭盒儿都带来了。”   属于年轻人清亮的声音回应着:“两位阿姨稍等,我这就去给你们拿东西。”   只听声音,便会觉得这位青年观主绝对是个好性子,耐心又温柔。   辛烛踏入明心观,清凉的微风裹挟着栗子的香气拂过他的身体,令人精神一振。   这里的灵气为免太充盈了些,但只局限于明心观。普普通通的院墙和门,却像是一道阻拦灵气外泄的结界。   “是新客人吧。”   辛烛闻声抬头,穿着道袍的青年提着两个花布口袋穿过走廊,笑意盈盈地向他点头。   “是啊,慕名而来。”   云裴玄请辛烛稍等,把花布口袋分别交给两位中年女人。那两位看有其他客人来也不多留,寒暄两句便离开了,却也足以让人看出云裴玄有多受大妈们的喜欢。   辛烛在小花园的石桌旁坐下,云裴玄端了茶点出来又给他斟茶,白皙修长的手指在紫砂壶的映衬下更显莹润。风一吹,道袍随风而动,还真有点仙风道骨的感觉。   水煮栗子壳肉分离,果肉香甜软糯,用唇舌轻轻一抿便炸开满口浓香,令人一张口就停不下来。简简单单的水煮栗子,味道却一点也不简单。   口感还是其次,最吸引人的是其中蕴含的灵气,极其微弱但却真实存在。   再尝那栗子糕,不像外面卖的一些糕点让甜味喧宾夺主,栗子才是绝对的主角。其原料与水煮栗子相同,灵气没有因为加工过程而溢散,像是被牢牢锁住。   吃了茶点再来一口清茶,清新的茶香与栗子的浓香交互融合,相得益彰。   果然不会令人失望,简直让人惊喜。   即使是没有进入修行的普通人吃了这样的食物也会觉得通体舒泰,美味非常。   说到底美食是种享受,灵气带来的愉悦感满足的可不仅是舌头。   “你怎么知道我是来喝茶吃点心,不是来求仙问道的?”辛烛拿起栗子,边剥边问。   云裴玄笑笑,几分自嘲几分落寞:“十个来明心观的人里有一个香客我都能乐开花了,我这道观都快变成茶馆了。”他抬眼,从袖子里掏出手机,“而且我认得你,我还给提名明心观的评论都点了赞。”   辛烛托腮,并不评价他“蹭热度”的行为:“把道观开成茶馆是有点喧宾夺主的意思。”   云裴玄也不在意:“我要活下去,明心观也要活下去。”   辛烛喝茶的功夫,又有客人上门,云裴玄一一招呼,大多是熟客。   等他空闲下来,辛烛起身拍拍衣裳:“茶也喝了,点心也吃了,合该给三清上柱香方不失礼。”   云裴玄带他前往正殿,言语间不无唏嘘:“当世道教没落,香火远不及佛寺,明心观庙小破败更加没人来,我另辟蹊径吸引客人前来,不知祖师爷和先辈们在天之灵是否怪罪。”   辛烛自香案上抽出三支线香,在烛台上点燃,合掌拜祭。   “既然不确定,何不问一卦?”   云裴玄摇头:“我决心已定何必问卦?他们要真不满意,自然会提醒我。”   辛烛好奇:“如果你祖师爷给你托梦,要你肃清门庭还道观清净,你会怎么做?”   云裴玄沉思半晌,肃然回答:“修葺道观,给祖师爷重塑金身,继续赚钱。”   不赚钱哪来的资金维护道观?不赚钱怎么把明心观发扬光大?   祖师爷和各位仙神一定能理解的。   两人干脆一人一个蒲团坐在三清像前聊上了,自爷爷故去,云裴玄忙于学业和道观的事情,很久没有和人敞开心扉地聊天了。   “外面还有你的客人。”辛烛提醒道。   云裴玄挥挥手:“他们自己会招待自己的。”   听云裴玄讲自己从社会主义接班人变成破落道观一把手的故事,辛烛总觉得剧情有点耳熟,半晌终于想起,这不是之前赵毅做的梦吗?   抱着怀疑之心,辛烛问了云裴玄一些细节,还真对上了……   赵毅跟云裴玄素不相识,为什么会梦到他?   跟龙珠的下落有关吗?   辛烛暗自上心,面上却没有显露,只不着痕迹地套话。   云裴玄年纪虽轻,却看遍人世常情,说话好听却滴水不漏,周全得像只老狐狸,也不知有没有看出辛烛另有图谋。   辛烛在明心观一呆就是一天,看着云裴玄陀螺似的忙碌,里里外外都是他一个人,着实辛苦。好在熟客能帮着招待新客人,让他得以喘息。   明心观虽小,现在来往的客人却不少,回头客尤其多。不只是茶点,云裴玄画的符、做的膏药、药丸都很畅销,只是受众不同罢了。 第97章 闪电印记   特意来上香的人很少, 多是上了年纪的,也有一些年轻人来抱着‘来都来了’的想法顺便去烧香祭拜。   这样一来,云裴玄过得不至于太窘迫。   “为什么不再招几个道士, 一般的杂活儿并不需要你亲自动手。”辛烛好奇, 招人固然要开工资, 也能多赚钱啊。   云裴玄收紧福袋的抽绳, 幽怨地叹息:“你以为我不想吗?现在找个靠谱还便宜的道士多难啊,我看得上的瞧不上我们这破落地儿, 看得上明心观的我又不想收……”   好嘛,跟现在人找对象有的一比。   辛烛无言以对,只能拍拍他的肩以示同情。   天色渐黑,来往的客人逐渐散去,云裴玄关上后门谢客, 辛烛也准备告辞离开。   云裴玄送他到大门口,邀请他明日再来品尝以南瓜为原料的茶点。   一个矮胖的老太太背着十来岁的孩子小跑着过来, 嘴里喊着让云裴玄等等。   辛烛和云裴玄都等在门前,老太太气喘吁吁地扶住门框:“小云呐,我孙子突然高烧不退,社区医院吊了两天针也没用, 你给看看是不是中邪了?”   辛烛和云裴玄一同看向她背上的孩子, 五六岁的男孩烧得满脸通红,意识昏沉,但也没有中邪的迹象。   云裴玄把孩子接到自己怀里,带着老太太往观里走:“奶奶您别急, 我能治。”   辛烛眉毛一挑, 这云裴玄不至于学那些招摇撞骗的神棍赚这黑心钱吧?   他没急着离开,脚步一转也跟着进去了。   “云道长不介意我一起看看吧?”   云裴玄撸起袖子, 露出纤细苍白的手臂:“不介意,我们同属道门,虽是不同流派,互通有无也有利于可持续发展。”   辛烛这才注意到他左手小臂内侧有一个淡紫色印记,不知是纹身还是胎记。云裴玄动作太快,他没看清图案视线就被挡住了。   银针在灯光下闪烁着冷光,云裴玄下手又稳又准,不出十分钟那孩子就发了一身汗,意识逐渐清醒,喊着要喝水。   老太太赶紧按住孙子,身上还扎着针呢,可不能乱动!   给孙子喂了水,看他安稳地睡着,老太太连连道谢。   “小云啊,你可真是神了!我媳妇说什么都不肯让我带孙子到这里来看病,说是封建迷信,我还是趁着她不注意悄悄把孩儿抱出来的!现在可好,孙子的烧退了,看她还有什么话说!”老太太一脸自豪。   云裴玄掐着时间拔针:“我毕竟不是专业看病的,生病还是去医院比较稳妥。您儿媳妇虽然有些偏激,但也是怕您上当受骗,现在外面骗子可多了,不是每个道士都像我这样实诚的!”   他边说还边做出夸张的表情,逗得老奶奶呵呵直笑。   “我不相信别人,我就相信你,我们年轻的时候还老找你爷爷看病呢……”   送走老太太,云裴玄把刚用过的银针扔进坩埚里煮,还不忘跟辛烛显摆:“我虽然穷,但也有骨气有底线。怎么样,没让你失望吧?”   辛烛笑意未及眼底:“你这手针灸的功夫哪里学的?”   “我家世代行医,我就是学中医的。”云裴玄擦干手,“我始终相信中医有不可取代的作用和效用,它和西医一样都是医学的一部分,也可以促进现代医学的发展。”   辛烛握住他的手腕:“现代医学如何发展我管不着,我只关心你……”   “你们在干什么!?”   辛烛回头就对上骆子洲深邃的眼眸,空气中弥漫的醋味儿让他不由自主地心虚,扔荡手山芋般丢了云裴玄的手腕,讨好地蹭到骆子洲身侧。   “骆教授开完会了呀,吃晚饭了吗?没吃我们现在去吃啊,我最近找到好多好吃的……”   骆子洲抓住辛烛的手与他十指相扣,冷冷淡淡瞥了云裴玄一眼,语气不善地问辛烛:“你今天一天都在这里做什么?”   辛烛攀上他的胳膊:“你天天开会,我只能走街串巷找美食聊作消遣,你别看这里长得像个道观,其实是个茶馆来着!”   云裴玄:……   云裴玄:行吧。   想到自己近日的确总是忙于研讨会忽略了辛烛,骆子洲语气放缓:“茶馆?”   看他情绪阴转多云,辛烛松了口气。   他最近看了好多小说,虐心都是从误会开始的,幸亏骆子洲讲道理,不会捂住耳朵“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他想打开背包拿出给骆子洲打包的茶点,被握住的手却抽不住来,只能把包一甩:“我还准备给你带茶点回去,没成想临走被事情绊住了。”   说到这里,辛烛拖着骆子洲走到云裴玄面前。   纵然他努力让自己眼神凶狠,但云裴玄一看到他和骆子洲交握的手,只觉得心情一言难尽,害怕不起来。   “我刚刚的话没说完,你给那孩子针灸的时候,我分明看到你指尖有电流沿着银针导入孩子体内。”辛烛看向云裴玄的手,“你对电流的控制之精准绝非短期内能达到的水平,真是人不可貌相。”   云裴玄知道辛烛这是怀疑上自己了,夸张地叹了口气:“既然被你发现了,那我只能……”   他有意逗一逗辛烛,却见面前两人都面无表情,顿觉无趣。   “嗨,这件事说来话长,你们让我先把门关了,再慢慢讲来。”云裴玄神情轻松,请辛烛和骆子洲在园中坐下。   在老观主――也就是云裴玄爷爷去世之前,云裴玄大部分精力都放在学业上,他在道学上的兴趣还不如对厨房的兴趣大。   他爷爷觉得他在浪费自己的天赋,逼着他苦练画符之术。如今他无需沐浴更衣焚香祷告,只要有朱砂黄纸,心有成算则能成符。   老观主去得突然,云裴玄浑浑噩噩地请假回来给爷爷办丧事。   爷爷下葬后云裴玄心情郁闷,暂时不想回学校上课,天天坐在明心观的三清像前发呆。   有天晚上天降大雨,云裴玄脑子里搭错了筋,学着电视剧里伤心欲绝的主角跑进雨里,任由雨水把自己淋成落汤鸡。   不过他忘了,人家拍戏下的是假雨打的是假雷,说不定周边的树也是假的。但在他这里,一切都是真的。   忧郁靠在树下望天的云裴玄,眼睁睁看着明晃晃的闪电劈了下来,只觉得浑身一麻便彻底失去了知觉。   再醒来时雨已经停了,他还躺在树下,半干的衣服皱皱巴巴地帖在身上。   他暗自嘲笑自己蠢,还能醒过来不知该高兴还是该沮丧。   爷爷走了,他在这世上真的只剩孑然一身。   第二天是老观主的头七,云裴玄给爷爷画往生符时才发现自己体内的灵力与先前不一样了。   简单而言,他发现自己能放电了。   云裴玄不知这是福是祸,他觉得自己的境况也不可能再遭了,意外地平静,还有心思琢磨能怎么用那些电。   “得知你要在魔都待一段时间我就想好了,你要是不来找我,我也要去找你。”云裴玄挽起袖子,露出方才在辛烛面前一闪而过的印记,“我身上本没有这个印记,随着我对电力的掌控越发纯熟,这个印记的颜色越来越深。”   那灰紫色的印记呈闪电状,要不是位置不对,云裴玄都要以为自己是华夏的哈利波特了。   云裴玄不为自己意外获得力量而庆幸,却隐约有所担忧。   天上不会掉馅儿饼,修行不怕苦不怕劫,最怕心有侥幸想走捷径。   云裴玄担心这放电的能力是祸非福,他查遍典籍也没找到解决之法,听说辛烛来了魔都就想试试请他帮忙。   “虽然久闻辛烛道友事迹,今天真的见到了却难以开口。”云裴玄羞惭,“我从小天赋过人,无论做什么都能轻松达到目标,长这么大很少开口求人,我自己都不知道是骄傲还是自卑。”   辛烛给骆子洲使了个眼色,骆子洲点头回应,明白了他的意思,低头给赵毅发微信让他带着龙珠过来。   赵毅一时半会儿脱不开身,辛烛和骆子洲允诺会帮云裴玄,先行告辞。   回到酒店,辛烛还在想这件事。   “一道闪电把龙珠劈进了云裴玄的身体里……龙珠又不是无形虚物,他能发现手臂上多了个印记,难道发现不了身体里多了颗珠子?”   骆子洲催他去洗澡,辛烛反手一抓,把骆子洲一起拉了进去。   被水打湿的衣服一件件被抛出,水雾氤氲中说话声似乎也变得朦朦胧胧,只隐约听到“吃醋”“罚你”零星几个词语。   水汽从门缝中漏出来,暧昧的气息随之扩散到整个房间。   骆子洲终于知道雄性蛇妖的道体与常人无异,只有一个唧唧,也切身体会了发丨情期的雄蛇到底有多缠人。   第二天下午赵毅才到明心观,彼时观里正热闹。   除了来明心观喝茶烧香的客人,还有不少妙龄少女。   本来观主云裴玄就够招人的了,只不过他这一年来时常在观里抛头露面,专门来看他的客人渐渐就少了。   昨天有人偷拍了辛烛的照片发朋友圈,又被辛烛的粉丝搬到了V博,前来围观的人就更多了。   赵毅一进门,院里陡然静了一下,继而被窃窃私语淹没。   “今天真是来着了!”   “这是我的菜,我又初恋了!”   “这几位就该进军娱乐圈造福大众!”   “姐妹们冷静,帅哥一般都是帅哥的……”   “这些男人该死的美味,害得我又吃多了!”   “新来的冷面帅哥一看就活儿好,我鼻血快下来了……”   未成年龙赵毅脚下一顿,差点把自己绊个踉跄,怕绷不住脸上的表情,快步穿过人群。   辛烛给云裴玄引见赵毅,众目睽睽之下他们也不好多说,只当自己是寻常客人品茶吃点心。   辛烛本以为明心观的茶点是云裴玄在别处定做的,今天他来得早才知道都是云裴玄亲手制作。看他动作纯熟下手有数,就知道他先前说对厨房有兴趣不是信口胡诌。   南瓜蒸熟和面,捏成小球,再用线绳勒出瓣状,带着线绳上笼蒸上半小时。趁此时将浸泡一夜已经去皮去核煮了一个小时左右的红枣捞出,加入适量白糖捣成枣泥。   到点儿打开笼盖剪断绳子,面团都膨胀起来,便得到一个个娇憨可爱的小南瓜。再用枣泥做出梗状点缀,形态便更像了。   刚出锅的南瓜糕香甜松软,入口即化。在稍烫嘴的时候吃下去,几乎能感觉到它在嘴里、食道融化,幸福感油然而生。   辛烛抱着南瓜糕不肯松手,那边南瓜饼也快要出锅了。   云裴玄做了两种南瓜饼,一蒸一炸,各有风味。   蒸南瓜饼形如月饼小巧精致清香软糯,炸南瓜饼外酥里嫩口感丰富,让食客有多样的选择。   云裴玄用的食材都是明心观后街买的,水是观中水井里打的,食物中的灵气却是在制作过程中产生的,让辛烛也啧啧称奇。   这厢赵毅过来,辛烛少不得推荐他尝尝。   初初领略了人间少女之可怕的赵毅,第一次因为别人的目光食不知味坐立难安,看得辛烛不住偷笑。   这才有点未成年的样子嘛。   直到夜幕低垂人群散去,他们才终于有空谈及正事。   不出所料,龙珠对云裴玄有所感应。   奇怪的是,它们本来欢欢喜喜奔着云裴玄去了,还没到人跟前,就像找妈妈的小羊突然看到脱下羊皮的狼一般,迅速躲回赵毅身后。   三人皆是一怔,云裴玄苦笑:“这是怎么个意思?”   谁知道呢?龙珠又不会说话,赵毅都只能连蒙带猜。   骆子洲比预计的来得晚了些,没亲眼看到这一幕,只能听辛烛转述。   “龙珠对云道友有所反应就证明我们的方向没错,如果云道友不介意,可以先以灵力探查龙珠是不是在云道友体内。”   除非全心信任,少有修士肯让别人的灵力进入自己的经脉。要是对方包藏祸心,那时真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了。   云裴玄盯着自己手臂上的闪电印记看了半晌,神经质地觉得它的颜色比昨天又深了几分。   他咬了咬牙:“就按你们说的办!”   这件事本该赵毅来做最合适,但他的灵力太过霸道,云裴玄修为浅薄,他体内的灵力若是全然恭顺还好,稍有反抗引起赵毅灵力的反扑,就是个爆体而亡的下场。   考虑到龙珠的反应,虽然云裴玄自觉能控制多出来的电力,实际却未必,那股来历不明的力量说不定天然排斥赵毅的灵力。   人命关天,不敢大意。   最终还是骆子洲上手,充分发挥女娲道的包容性。   别问为什么不让辛烛来,问就是骆子洲不让。   云裴玄尽量放松,骆子洲也没有急着直奔主题,反而帮助梳理、引导云裴玄经脉中的灵力。涉世未深的云裴玄觉得自己仿佛正在做大保健,舒服得快要睡着了。   直到云裴玄意识昏沉,骆子洲才控制灵力在他体内四处探查寻找,半晌才收力。   “怎么样?”辛烛迫不及待地问。   骆子洲摇头,他在云裴玄体内找了两遍都没有发现龙珠,倒是发觉这小道士有了结丹的先兆。   晕乎乎的云裴玄还没回神,就被这个消息砸出了满脑袋问号:“你们没开玩笑?”   照理来说他应该最清楚自己的情况,他清楚地记得被劈的时候他才筑基中期。筑基和结丹之间还有融合期,在每个阶段蹉跎一二十年都是常态,他这个进程属实太快了。   要不是这几位在玄门圈子里声名显赫,云裴玄非得把他们打成骗子不可,还要挂到玄学论坛去。   辛烛拍拍他的肩膀:“自己什么水平心里没点数吗?”   骆子洲:……   赵毅:……   云裴玄:……   这句话用在这个语境不太合适吧?   云裴玄谦逊道:“我也是第一次结丹没经验,下次就懂了。”   他察觉到这一年来自己修行比以往顺畅,近来有滞涩之感,却没想到竟然已经到了结丹的瓶颈期。   爷爷仙逝后,他独自在修行之路上摸索前行,再没有长辈引领解惑。   被闪电劈中后醒来时,他只当自己被劈通了经脉故而修为上涨,现在想来那一劈直接把他从筑基送到了融合期。   越是这样,他越是心中不安。   除了云裴玄逆天的运气,辛烛三人也说不出哪里不对,但这件事就是透着怪异。   暂且还是让云裴玄一切照旧,静观其变,他们再观察几天。   云裴玄不好意思让他们每天来回跑:“观里还有几间空厢房,我收拾收拾让你们住下,也好就近照应。”   虽然平时没有人住,该有的东西一应俱全。   “这些本来是为挂单的道士准备的住所,已经很多年没有人住了,铺盖都是新置的,还请三位将就几天。”   云裴玄正往外掏第三把钥匙,辛烛笑眯眯地把人拦下:“两间房就够了。”   以为他们是不想再麻烦收拾一间房,云裴玄没有坚持。   离开时他不经意看到窗缝中透出的风景,不由得一愣。 第98章 灵力暴动   “大约是我看花眼了吧?”云裴玄自言自语, 要不然怎么会看到辛烛挂在骆子洲身上。   待人走远,骆子洲把黏在自己身上的辛烛撕下来,十分正经:“不要胡闹!”   辛烛皱起鼻子:“拔X无情说的就是你这种人!”   骆子洲不跟他纠结这个话题, 看赵毅进来, 又说起云裴玄的情况。   “这里的种种异常肯定与电珠有关, 龙珠不在云道友身上, 也可能藏在观内某个地方。”   赵毅蹙眉:“如果就在观里,刚才就该受到其他龙珠感召而出。”   辛烛不以为然:“可能这颗有点叛逆呢?”   龙珠是千万年的灵宝而非死物, 有点自己的脾气很正常。   赵毅一时竟无法反驳,刚刚其他龙珠遇上云裴玄的反应,就像开开心心叫兄弟回家吃饭的小朋友被吼回来的感觉。   用叛逆形容电珠还挺贴切。   第二天清早,晨曦未露,观内传出悉悉索索的动静。   辛烛推开窗, 正看到云裴玄在后门搬麻袋。   穿着休闲装看上去越发清瘦的小道士,一手一只装满的麻袋轻轻松松拎起, 不知道的还以为里面装的是棉花。   “我帮你。”   云裴玄抬头,发现辛烛今天竟然也穿了一身道袍,不由得一愣。婉拒的话迟了一步,便再来不及说出口。   辛烛撸起袖子从后门墙根提起一个麻袋, 掂量两下, 嘿,真的不重。   “里面装的什么?”   云裴玄解开束口的麻绳:“菊花,今天的食材。”   看看厨房外的麻袋,再看看墙根外一溜麻袋, 辛烛瞪大了眼睛:“这么多都是?”   “明天就是重阳节了, 很多客人都预定了菊花糕,干脆我今天也用菊花做主食材了。”   重阳节又被称为老人节, 古有登高赏菊的传统,现今有这样闲情雅致的人不多,节日气氛更多体现在食物上。   传统的重阳糕以糯米和红豆为原料,老人吃了不好消化。   今人把赏花吃糕的传统结合起来,菊花有长寿之意又能入食,没有比它更合适的选择了。   挑出品相上佳的菊花入水煮沸,去花留水,再加入冰糖、鱼胶粉,边搅拌边加热,沸腾时立即熄火。再把煮好的粘稠液体倒入模具,加入枸杞子和零碎花瓣,等待放凉。   做完这些云裴玄还得赶去上课,告诉辛烛他大概中午十一点回来,便匆匆忙忙背上书包走了。忙忙碌碌一早上,自己却连早饭都没吃。   大概他这一年都是这么过来的,早已习惯。以前客人不多的时候,或许还轻松一些。   骆子洲终于从房间出来:“他还挺放心我们。”   之前他和赵毅一直在暗中观察这小道士,云裴玄担心自己被迫吞了毒馅饼儿,他们也怀疑有人借龙珠下套。   云裴玄言行自然,没有任何破绽。   “你们有感觉哪里不一样吗?”赵毅问道。   辛烛和骆子洲对视一眼,齐齐摇头。   赵毅眯起眼:“时间太短,再观察观察。”   辛烛扶上院子里最粗壮的银杏树,树干上还有未褪去的焦黑。   “当时云道友就在这棵树下被劈的吧?”   那道闪电冲着云裴玄而去,树只是遭到波及,损伤并不严重。经过一年的休养生息,如今依旧繁茂。   秋风当头,银杏叶正由绿转黄,硕大的树冠派生层林渐染之美。   在云裴玄回来之前,三人基本把明心观内外摸了个遍。   这里除了风水绝佳灵气充沛之外,没有其他特殊之处。   “可惜了这么好的地理位置,随便开个店都比做道观红火。”   辛烛都替云裴玄扼腕,明明守着招财宝地却只能当个不温不火的道观观主,道观还得靠兼职茶馆维持生计,凡事都得亲力亲为。   事实证明云裴玄的离开没有影响明心观的灵气,他们也没有察觉到结界的存在。灵气就像被明心观吸引了一般,汇聚在院墙之内。   云裴玄回来就看到辛烛在明心观后门进进出出,赵毅就站在门内一动不动地看着,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卡碟了。   水果大叔看云裴玄过来,挑了几个柿子塞他手里:“小云不容易啊,明心观终于招新道士了。”   云裴玄推拒不成只能连声道谢,再看一眼辛烛身上的道袍,更是哭笑不得:“他不是我招的道士,我请他来帮忙的。”   “帮着帮着……不就可以留下了嘛!”水果大叔一副过来人的模样,“我当初追你婶儿就是这样的,年轻人要学会变通!”   看水果大叔已经陷入自己的逻辑,云裴玄干脆放弃了解释,又道了几声谢便往辛烛那边去了。   “你们这是做什么呢?”   辛烛卡在后门当中:“你在这儿生活这么久,没发现这一墙内外的灵气差异吗?”   云裴玄带着他们进入观内,把准备好的木牌挂到外墙。   “明心观的灵气一直比外面充盈,我爷爷说是先祖建造明心观时利用风水之势,结合观内布局使然。后来我接任观主,明心观香火人气攀升,观内灵气也越来越充沛。我以为是三清祖师爷受香火供奉,显灵护佑之功。”   听了这番解释,赵毅意味不明地扯起嘴角:“云道友知不知道当今华夏有多少道观供奉三清?”   云裴玄摇头,不过想也知道,以三清在道教的地位,不供奉三清的才是少数。   归根究底,他们认为事情的症结还是在那道劈在云裴玄身上的闪电上。   陆续有客人进来,他们也不好继续这个话题。赵毅不想面对姑娘们如狼似虎的目光,躲进厢房远程办公,辛烛在院子里帮云裴玄招呼客人。   倒不是他献殷勤,而是有些客人明摆着冲着他来的,抓着他就不肯放了。   赵毅气质里透着生人勿近,在辛烛和云裴玄面前再皮的客人,到他面前就成了小鸡崽子,半点不敢放肆。   青春洋溢的小姑娘们围坐在辛烛周围却又不敢靠得太近,任凭他笑得平易近人,先入为主的神秘感还是令人不敢亵渎,只隔得远远地提出自己的问题,跟辛烛的个人发布会似的。   “辛烛你是要在这里挂单吗?”   “不是哦,在这里住几天而已。”   “我还是很好奇之前《我是通灵师》决赛到底是怎么回事唉,真的是后期剪辑的吗?”   辛烛含笑不语,既不承认也不否认,众人都发出了然的“哦~”。至于是什么意思,那就自由心证了。   “你是跟骆教授一起来魔都的吗?怎么没见骆教授?”   “他来魔都参加研讨会,跟我行程不一样的哈。不过我们不搞追星那一套,不支持追行程。”   姑娘们疯狂点头,不追不追,你说什么都对!   ……   有辛烛和老客在外面,云裴玄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厨房里。   他今天的出产不仅要供应外面的客人,还有明天的订单。现在不赶,晚上就没得睡了。   右下腹隐隐约约持续了半天的疼痛感越来越强烈,已经到了无法忽略的地步。云裴玄疼得脸色苍白,浑身是汗。   他试图给自己辩症,疼痛感却让他完全无法沉下心,脑袋里就是一片浆糊,竟然连站都站不住了。   撑在桌边缓了很久,疼痛感只增不减。   云裴玄眼前发黑,知道自己恐怕撑不住了,扶着墙跌跌撞撞地跑出厨房,当头撞上察觉到异动出来查看的赵毅。   赵毅刚刚扶住他,还没来得及问他怎么了,云裴玄便心下一松晕了过去。   无法,赵毅把人抱回房间再叫辛烛过来。   “我给他把过脉,他体内灵气暴动,亟需梳理。”赵毅言简意赅。   辛烛把住云裴玄的脉门探入一丝灵力,帮他梳理的同时试图找到灵气暴动的原因。   然而找不到,好像灵气没由来地发了一场脾气,安抚过后一切回归正常。   得到这个结果,辛烛和赵毅眉头皱得更紧。   生病不可怕,找不到病因才可怕。找不到症结所在,一切努力都是治标不治本,随时可能复发。   半个小时左右,云裴玄转醒,神色淡定。   他不是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以前发作的时候也曾痛晕过去,没人管它自己也就平息了。除了发作当时疼痛难忍,并不会对他造成其他负面影响。   云裴玄这么一说,辛烛越发觉得这件事不能轻视。   他撸起云裴玄的袖子,他左臂上的闪电印记颜色肉眼可见地变深了。   辛烛找不到云裴玄灵气暴动的原因,是因为默认他体内多出来的电力就属于他的灵力。   如果它不是呢?会不会它就是造成灵气暴动的罪魁祸首?   吞掉了天上掉下的馅儿饼,也得保证不被毒死、噎死、烫死才能享受。   云裴玄敛下眼睑遮住眸中情绪:“怎么样?”   辛烛轻叹一口气:“不好说。”   云裴玄自己就是大夫,要是一般的问题他自己就能看出来。   他赶着发病的时候冲出来,而不是找个避人的地方熬过去,就是想让他们看到。   “刚才我就在院子里,什么都没察觉到,你怎么刚巧就在厨房外?”辛烛好奇地问赵毅。   赵毅站在那里跟块铁疙瘩似的,半晌才吐出两个字:“感觉。”   他当时正在厢房里处理云楚楚发过来的文件,突然感觉不太对劲,好像有什么东西吸引他去厨房,刚巧撞上云裴玄。   辛烛捋捋衣袖,他可不觉得这是巧合。   赵毅和龙珠之间有感应,他们基本确定电珠在明心观却一直没有发现,如今云裴玄一发作倒是把赵毅引过去了……   “你刚刚从厨房出来,想去哪里?”辛烛问云裴玄。   云裴玄出来无非是找他或者赵毅,辛烛刚刚在后院,出厨房左拐。赵毅在厢房,出厨房右拐。   云裴玄被问懵了,他当时脑袋里完全不清醒,前后左右都分不清,全靠本能行事,哪里能想起这些?   辛烛又看向赵毅,后者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好一会儿才回答:“是来厢房的方向,不然也不会跟我正面相撞。”   不过辛烛所在的后院客人多,也可能是云裴玄不愿意吓到客人才下意识往厢房去,只能做个参考罢了。   清醒过来的云裴玄休息了不到十分钟,就跟没事人一样忙活起来,脸色也恢复红润,完全看不出刚才的虚弱模样,外间的客人更是什么都不知道。   骆子洲下晚回来的时候辛烛还在想这件事,他把自己的猜测和骆子洲说了,骆子洲也觉得有这个可能性。   第二天就是重阳,果然如云裴玄所说,一大早来取货的客人几乎要把门槛踏平。   这些客人大多就住在附近,对云裴玄也熟悉,辛烛趁机侧面了解了下别人眼中的云裴玄。   别人家的孩子,从小就乖巧上进,脾气秉性都很好,招人疼得很。可惜被长辈耽误了,不仅当了道士还非去学中医。   看辛烛也穿着道袍,那些人也不好说做道士有多不好,就照着中医怼。   “现在还有几个人看中医啊,西医见效快疗效好那都是看得见的,学中医没前途啊!”   “可不是嘛,现代医学这么发达,干嘛非守着老古董过日子?”   “小云就是太孝顺了,一心想着继承家里的衣钵,现在可不比过去……”   “还好这孩子也不是死心眼,懂得变通,不像他爷爷……”   “现在明心观有了人气儿,我们这些老街坊也欣慰。我们都是看着他长大的,先前他爷爷去了,我们姐儿几个都准备发起社区捐款了。”   “也不知道道士能不能结婚,小云也老大不小了……”   街坊们的话题逐渐偏离,辛烛悄默声地离开人群。   云裴玄身上发生了诸多变故,在街坊们眼中,他本人倒是没什么改变。   历经巨变而不改本心,云裴玄这个人要不是道心坚定,就是……   转眼就到了周末,骆子洲的研讨会如期结束,学生们自行回帝都,也没人多问骆教授为什么留下来。   被称为人间雨神的谢达枫全国巡回演唱会这周末就在魔都,云楚楚弄到了几张票,辛烛三人邀请云裴玄一同前去。   云裴玄本想以道观事务繁忙为由婉拒,在辛烛的全力劝说下还是去了。年轻人,哪有不爱赶时髦凑热闹的?   云楚楚给他们的都是位置绝佳的内场票,走的VIP通道,方便又快捷。   场内灯光都聚集在舞台,观众席除了灯牌就是一片漆黑,一般人连邻座的脸都看不清。   辛烛等人周围都是神情激动的粉丝,看他们手中什么都没有,还有粉丝塞给他们应援手幅和荧光棒。   “大家都是一家人不用客气,我们还有很多。”   “钱不钱的都不重要,哥哥的排面必须有!”   “对了你们带雨衣了吗?”   “那边有姐妹忘记带了!”   “我这边有多的一次性雨衣,快传过去!”   ……   从来没看过演唱会现场的土包子们面面相觑,半晌,云裴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你们带雨衣了吗?”   辛烛:……   辛烛:“雨衣是什么?我包里有伞。”   “不能打伞!”一颗脑袋从辛烛和云裴玄中间钻了出来,“打伞会挡住后面粉丝的视线的,来,这里有雨衣。”   在人际关系方面“久经沙场”的云裴玄有点不好意思地接下她递来的雨衣,小声道谢。   那粉丝大大咧咧地拍拍他的肩膀:“嗨,不用谢,支持哥哥就好啦!”   不追星的人很难理解粉丝们的狂热和激情,更不懂他们见到同好几乎要现场认亲的心态。   在一群铁杆粉丝中间,冷静排排坐的四个人格格不入,仿佛身处两个世界。   演唱会开始,谢达枫出场的瞬间,全场的尖叫声震耳欲聋,他们脚下的地面都在震动。   幸亏会场是露天的,否则只怕房顶都要被他们的欢呼声掀翻。   谢达枫还在做开场,粉丝们一边呼喊尖叫一边把雨衣往身上套,辛烛等人附近的粉丝们看他们不动,又传过来几套一次性雨衣。   虽然天气预报说今晚不会下雨,但谢达枫人间雨神名声在外,有备无患嘛。要是全场正嗨的时候再停下来穿雨衣,未免错过精彩。   云裴玄穿上雨衣,抬头看向天空:“真的会下雨吗?”   现场其他所有声音都被舞台话筒和粉丝们的尖叫欢呼压过,除非耳力极好,跟身边人说话都得靠喊。   云裴玄受到现场感染不自觉提高了声音,还是湮没在一片嘈杂中,只有辛烛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坐在辛烛另一侧的骆子洲弯腰起身和他换了个位置,辛烛不解地挑眉:“怎么了?”   骆子洲在椅子下牵住他的手:“我的位置比较靠中间,看得更清楚。”   辛烛:……   VIP区第一排正中的四个位置,坐哪个能有多大区别?   舞台上谢达枫结束了开场白,第一首歌的前奏响起,辛烛似有所感地抬头。   原本月朗星稀的天空不知何时布满乌云,在谢达枫开口的同时,一滴雨落在他的鼻尖,微微凉。   演唱会上下雨无疑令人扫兴,但在谢达枫的演唱会上气氛却越发热烈。   作者有话要说:   我知道肯定会有人想到雨神【捂脸】,我想改人设来着,但是风火雷电雨,好像也就雨温和一点。   友情提示:一切为情节服务,请勿代入真人。 第99章 闯祸   一首歌结束, 穿着雨衣的粉丝们齐声叫着“雨神”,有些人嗓子都喊劈了。   台上的谢达枫伸手接住几滴雨,无奈地笑:“看来我的人设暂时还崩不了, 演唱会还要继续, 今天也要辛苦大家了。”   他向四周深深鞠躬, 每次都这样, 他也很无奈。   将近三小时的演唱会一开始就下起了雨,雨势不大也让人难受, 观众们能撑下来真的得靠热情。舞台被雨打湿后会滑脚,给伴舞增加了难度和危险性。   谢达枫无法不感激,无法不动容,无法不愧疚。   谢达枫直起身,又引起一阵尖叫。   “秋雨生, 那就让我们的热情燃烧起来!”   谢达枫话应刚落,激烈的前奏又将现场带向新的高潮。哪来的冷, 每个人都热得浑身发汗!   云裴玄也被现场气氛感染,拘谨的身躯逐渐放开,跟着音乐节奏摇摆欢呼。   现场气氛如同一锅坐在火上的水,在谢达枫的高音吟唱中达到沸腾, 所有人都失声尖叫, 云裴玄也放弃克制放开了声音。   “啊――啊?”   “怎么回事?”   “停电了吗?”   “???”   “怎么灯牌和荧光棒都不亮了?”   “这是演出事故了!”   “主办方怎么回事?”   “我们该不会遇到恐怖袭击了吧?”   “妈妈我要回家,我不该瞒着你跑出来的呜呜呜……”   ……   硬生生把尖叫声憋回去的云裴玄小心翼翼地看向赵毅,压低声音问道:“我是不是闯祸了?”   周围漆黑一片,他看不到赵毅的脸色到底有多黑。   台上的谢达枫脸色也很臭, 现场全部断电, 话筒音响都成了摆设,他喊破嗓子也只有附近百十个人能听到, 只能眼睁睁看着成千上万的粉丝陷入恐慌和混乱。   现场保安竭力维持着现场秩序,前排的粉丝也向后传达谢达枫的安慰,但雨势越来越大,现场仍旧一片混乱。   “再这样下去怕是要出事。”赵毅眉头不展。   辛烛蠢蠢欲动:“大家都是来听谢达枫唱歌的,只要能让他继续表演就好了吧?”   众人不解地看向他,辛烛却卖起了关子:“反正大家也看不见,你们给大家挡个雨呗。”说完,他便起身跃上舞台。   习惯了黑暗,被保安围在中间的谢达枫隐约看到有人跑向自己,还以为是工作人员,主动拨开保安走了过去,顺手接过辛烛递过去的东西。   “拿着它,继续唱。”   歌手的本能让谢达枫被辛烛清越的声音所吸引,却想不出是哪个工作人员。趁他怔愣之际,辛烛拍了拍手。   众目睽睽之下,黑暗的舞台上,唯有举着扩音器的谢达枫莹莹生光。   “喂喂――”   辛烛回到座位还没坐稳,被谢达枫的试音吓得一激灵:“我的女娲圣人啊,我忘记把声音调低了!”   以往他都是在山里用的,在山顶叫一声,山脚下都听得分明。这“小小”的体育馆,着实扛不住……   这一嗓子倒是让慌乱的观众重新聚焦到了舞台上,嘈杂之声渐褪。雨滴被赵毅张开的结界挡住,观众逐渐恢复理智。   骆子洲侧首伏于辛烛耳边:“你做了什么?”   “那个扩音器里藏着千里飘音符,我又往他身上撒了月灵花配出的荧光粉。”   “我是问你为什么会有扩音器?”骆子洲的表情一言难尽。   辛烛眨了眨眼:“不是你教我的吗?要学会伪装,不能被普通人类发现我是妖。之前你还让我用包掩饰芥子空间来着。”   惊魂甫定的云裴玄探出头:“你还挺会举一反三。”   辛烛骄傲地挺直背脊:“那是,我是顶好的学生。”   谢达枫几乎把扩音器音量键拨到最低才觉得声音合适,他有近十年舞台经验,拿扩音器表演还是头一次,竟然有些跃跃欲试的兴奋。   没有伴奏,没有灯光,只有观众的热情渲染这场特别的演唱会。   【这是我听过最别开生面的演唱会!】   【看演唱会比鬼屋都刺激】   【谢达枫真的是神吧?你看他在发光!】   【@主办方,不要以为演出事故就这么过去了哦,不给个解释我们骂到你倒闭!】   【哥哥举着喇叭唱歌都好帅呜呜呜】   【内什么不是洗地,如果是主办方的问题,为什么大家的灯牌和荧光棒也灭了?】   【卧槽,细思极恐了】   【此处应@辛烛】   【我是VIP区的,如果我没有看错……辛烛就在现场】   【emmm我的脑子自己开始编故事了……】   ……   观众要向主办方追责,主办方自己也一头雾水。   演唱会开始前他们检查过数次,电路不可能有问题。现场停电后电工立即进行检修,发现现场线路多处熔断,像是电流过载所致。   但若是过载造成的断电,熔断的应该是保险丝,而不是到处都被熔断。正因为线路内部熔断过多,演唱会结束后完全重建了电路才恢复,实在奇怪。   主办方老板因为这事儿还去庙里拜了拜,请了尊佛像回来才安心。   经此一事可以看出,云裴玄并不能完全控制他体内的电之力。   他蔫儿巴巴地在被雷电劈过的银杏树下洗柿子,躲躲闪闪不敢对上赵毅的目光,偏偏对方还盯着他瞧,还是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破了尴尬的局面。   于青在电话里说他师叔照空大师最近云游到了魔都,暂在贯清寺挂单,请他们过去一见。   倒不是照空倚老卖老,他到底是个和尚,到道观串门不合适。   演唱会出了那么大岔子,谢达枫越想越邪门,瞒着经纪人乔装去贯清寺拜佛求签。解签的师傅太忙,谢达枫又怕被人认出来,随手抓了个看上去有本事的和尚请他帮忙解签。   这个被谢达枫夸“有菩萨相”的和尚就是照空。   照空思量这也是缘分,就没有推辞。   这签解出来奇怪得很,谢达枫怎么看都只是普通人类,签文却说他遇水化龙,有呼风唤雨的本事,还短命。   听前面的谢达枫还沾沾自喜,到后面就完全高兴不起来了。   照空想着特调处刚好有条龙,面前这条是真龙还是假龙找他来瞧瞧再合适不过,遂通知自家师侄。赵毅刚好也在魔都,真是天意。   赵毅不通解签算卦之术,少不得把辛烛带上,骆子洲留在明心观盯着云裴玄。   看到贯清寺威严的大门,辛烛乍然想起自己也算个道士,停住脚步:“我进去合适吗?”   没等赵毅回答,守在门前的小沙弥一溜烟儿小跑过来:“二位施主是照空大师的贵客吧,请跟我来。”   得,不用纠结了,到这儿除了和尚都是施主。   谢达枫心神不宁地和照空大师在禅房喝茶,见到赵毅和辛烛过来恍惚了一瞬。   他觉得这两个人有点眼熟。   辛烛开口和照空大师说话,谢达枫的耳朵敏感地动了一下――这不是那天给他递扩音器的人的声音吗?   难怪他后来怎么都找不到,原来他根本不是工作人员,现在看来他还不是普通人。   这件事可真是越来越玄了。   谢达枫无疑是人,不过呼风唤雨也是真的,赵毅也曾亲眼见识过。   “谢先生出道时间不短,近两年才有‘雨神’之名,期间是不是有什么奇遇?”赵毅心思转动,有所怀疑。   谢达枫被他看得浑身一激灵,不知道为什么,他对面前这个男人有莫名的敬畏感。四目相对时他的腿都是软的,甚至想俯首称臣。   要知道他从来都是骄傲的,早些年不肯应酬陪丨酒得罪知名音乐制作人,宁可被雪藏也不低头赔礼。他从不觉得自己比任何人低一等,面对照空大师他不卑不亢,看到辛烛他兴味盎然,只对这个叫赵毅的冷面青年例外。   谢达枫晃神许久,赵毅不耐烦地蹙起眉头,又把卑微‘雨神’惊出一身冷汗。   “奇遇是吧,我想想……”其实谢达枫心里早有怀疑,此时只是组织语言,“我在深海见过龙。”   四年前的夏天,谢达枫还处于被雪藏的状态,接不到工作就去考了潜水教练证贴补家用,没有学员就跟船出去海钓。   海上的天气瞬息万变,他们遇上了暴风雨。   一片慌乱中,谢达枫坠海。   “我掉下去的时候以为自己要死了,却没有被海水淹没口鼻的窒息感。我睁开眼,发现自己在一片蔚蓝中持续下落,没有失重感,却像有什么托着我往下落。直到触底倒在淤泥和岩石中,我才确定自己在海里,还是我从未到过的深海。”   谢达枫走出岩石圈便看到了悬浮在海中的绿色龙身,它并不是实体,像是光影折射下形成的幻象。   他忍不住伸手去触碰,却意外击碎了这幻象。龙身消失后,他看到沉寂在海底淤泥中的骨架,和幻象中的龙一样呈现盘起的姿态,巨大的龙首足以吞下蓝鲸。   他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在龙骨的咽喉处发现了一颗绿色的珍珠。   谢达枫刚捡起珍珠就失去了意识,再醒来时已经躺在医院病床上,他的腰侧多了颗绿色的痣。   看到那颗所谓绿色的“痣”,大家都沉默了。   辛烛:“这个位置,我们叫它丹田。”   “我不练武也不修仙。”谢达枫懵懵懂懂。   辛烛突然想起件事,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你为什么来寺庙不去道观?”   谢达枫:???   照空大师在旁念了声佛号,赵毅也用咳嗽提醒辛烛慎言,辛烛却像非要得到一个解释似的盯着谢达枫。   谢达枫硬着头皮回答:“我怕道士嫌弃我打扰他们飞升――哎哟我去!”   趁谢达枫分神之际,辛烛蕴含灵力的一拳打中那颗“痣”,他和谢达枫都受到力的冲击飞出去。   赵毅接住谢达枫,辛烛自己在半空翻身稳稳落地。   受到攻击的“痣”后方映射出幽幽绿光,那光芒越来越盛,将谢达枫的皮肤都照得通透,隐约能看到“珍珠”的影子。   谢达枫飚了阵高音惨叫后发现好像并不疼,尴尬地转音停下了。   这是专业音乐人的职业素养。   “你管这玩意儿叫珍珠?”   拳头大小通体圆润的“天然珍珠”,世所罕见。   谢达枫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这不是没见识嘛,当时我缺钱,还想着拿它补贴生活呢。”   然而没机会。   “照空大师说我有短命之相,是不是跟这颗珠子有关?”谢达枫小心翼翼地追问,“现在动手术还来得及吗?”   辛烛摸摸下巴,看向赵毅:“这是龙珠吗?”   赵毅点头:“这颗龙珠在谢先生体内数年,于谢先生而言相当于修士的内丹,贸然强行取出恐怕会让谢先生死得更快。”失去内丹的修士比凡人更加虚弱,很快就会衰竭而亡。   五雷轰顶!   谢达枫心如死灰,当初以为自己得了个宝贝,却付出了短命的代价,还不能反悔。   “我还有多少时日?”他现在相当于被判死刑了。   辛烛挑眉:“谁说你要死了?”   照空抢白:“谢施主如果能皈依我佛,佛祖慈悲一定会保佑施主平安渡过此劫。”   “别听他的,佛祖忙着呢,龙珠的事情当然归龙族管。你跟我们走,不用皈依照样救你。”辛烛现在不怕和尚了,一时半会儿改不了偏见,倒是嚣张起来。   也不管谢达枫愿意不愿意,架起来就走。   谢达枫被迫自愿上了贼船,站在破旧的明心观前风中凌乱:“我这是掺和进佛道之争了吗?”   从壮丽堂皇的庄严佛寺到屋檐破败的老旧道观,这落差有点大啊!   贯清寺香火旺盛却不如这里热闹,听动静里面还有不少年轻人,谢达枫下意识戴上口罩拉好帽子。   他想多了,从后门进压根遇不到外人,只有骆子洲闲闲地在后院吃点心喝茶看文献。   谢达枫尴尬地摘掉帽子和口罩:“你们道观是看脸招人的哈?”   骆子洲放下平板抬头:“确认了?”   “应该没错。”辛烛在他身侧坐下,就着他的杯子喝茶,“我竟然从佛寺里过了一遭,我可太了不起了。”   人是带回来了,龙珠怎么取出来还不知道。   谢达枫也不敢催,什么通告什么演唱会,命最重要。   云裴玄过来添茶,看到谢达枫几乎泪眼汪汪,谢达枫受宠若惊:“原来你是我的真爱粉。”   “不是,”云裴玄无情否认,“我是觉得终于有人跟我一样倒霉了,我心甚慰。”   辛烛靠在骆子洲腿上补刀:“你有病他折寿,旗鼓相当,半斤八两。”   云裴玄早就接受自己的命运了,谢达枫却还在暴击阶段,并不觉得宽慰。   人类的悲欢并不想通,他只觉得腿软心塞。   夜幕降临,客人散去,万籁俱寂。   谢达枫白天受到过多打击,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起来坐在院子里看月亮。   看着看着他眼前就模糊了,他被雪藏多年重新复出,“雨神”之名给了他很多便捷,让更多人知道了他的名字,他曾经为之沾沾自喜。   现在才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身后传来开门声,谢达枫眨眨眼吞下眼泪回头,神情莫名的云裴玄只穿着睡衣都没穿鞋就出来了。   “云道长也睡不着吗?”谢达枫笑着打招呼。   云裴玄没回应,双目无神梦游一样走向他。谢达枫察觉到危险,缓缓后退,试图绕过他靠近厢房向其他人求救。   月光下的百年银杏树在风中摇摆,叶片摩挲发出“沙沙”的声响,在深夜莫名渗人。   云裴玄像是没有察觉谢达枫的打算,轻易让他绕到自己背后。谢达枫飞快跑向赵毅的房间,疯狂拍门。   “救命啊,云道长发病了!”   云裴玄什么病他不知道,这种情况他能想到的合理解释就是他发病了。   本该警觉的赵毅三人却都跟睡死了一样毫无动静,谢达枫求助无门,又出不去明心观,只能绕着院子跑,很快就气喘吁吁。   脚下的土越来越软像是随时要陷下去,吸入的空气越来越干燥刮得嗓子生疼,身上像背负了一座山越压越低。   算了,放弃吧,反正也活不了多久了,何必这么为难自己?痛痛快快地走了还免得时刻担惊受怕呢。   云裴玄追得越来越紧且毫无疲态,谢达枫一屁股坐在石凳上等死,他已经感觉到云裴玄的手摸上自己衣领了。   耳边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他悲壮地闭上眼,这大概就是心碎的声音吧!   “你们……在干嘛?”   发觉到异常破开院中结界的辛烛三人看着眼前光景目瞪口呆,别说他们了,谢达枫本人都是懵的。   气势汹汹追了他半天的云裴玄掐着他的后脖子,没要他的命。   他亲了他。   嘴对嘴,半点没借位。   结界被打破完全没有影响云裴玄,谢达枫的脑子转不过来了,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觉得浑身热得发烫。   赵毅闪身过去将两人强行分开,辛烛不忍直视地别开眼:“来自单身狗的愤怒。”   骆子洲没好气地敲了下他的脑袋:“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 第100章 云裴玄结丹   刚受到画面冲击时他们确实受到了惊吓, 不过特调处纵横人间界这么多年,什么事情没见过,很快就发现云裴玄根本是在吸收谢达枫体内的龙珠之力, 甚至想把龙珠渡入自己体内。   被拿住后云裴玄就失去意识倒在了赵毅的臂弯里, 谢达枫一脸懵逼地被辛烛撩开睡衣。   骆子洲皱着眉头移开目光, 压下肚里翻腾的酸气:“这是怎么回事?”   把晕倒的云裴玄放在石桌上, 赵毅凝神环顾四周,最终将目光落定在那颗百年银杏树上:“龙珠不是意外出现在这里的。”   云裴玄被劈中不是意外, 他是被选中的。   幕后之人能在院子里设下结界而不惊动近在咫尺的他们,实力不可小觑。若非辛烛突然兴起说要对月饮酒,或许他们到现在都不会发觉。   赵毅的目光扫过骆子洲和辛烛,徘徊在谢达枫和云裴玄之间。   那家伙会在哪儿,有没有可能是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谢达枫没大碍, 云裴玄的情况看上去比他严重得多。   “明明我才是受害者吧?”谢达枫自己都不太确定了。   云裴玄体内灵力又陷入暴动,他手臂上的灰紫色闪电印记又加深许多。辛烛正准备像上次一样帮他梳理, 却被赵毅拦住。   显而易见,辛烛的梳理治标不治本,他本能渴求的是龙珠的力量。   此前他未必不想对赵毅下手,只是对自己的实力有自知之明才隐而不发, 谢达枫则是那颗软柿子。   对应风火雷电雨五种元素的龙珠相生相克, 互为平衡。   这不就巧了吗,当下五颗龙珠都在明心观。哪怕不知道电珠的具体位置,它总归就在附近没得跑。况且他们需要的不是龙珠本身,而是龙珠之力。在云裴玄经脉中游走的, 正是电珠的灵力大礼包。   赵毅一个眼色, 骆子洲心领神会。   “谢先生。”   谢达枫闻声抬头,只觉颈后一痛, 随即失去意识。   骆子洲收回指尖的麻醉针,看着软倒下去的谢达枫,心底有种隐秘的快意。   不是赵处心太狠,不把他放倒,接下来他恐怕承受不了。   风火雷三颗龙珠悬浮在赵毅周身,磅礴的龙珠之力倾泻而出,注入云裴玄体内。雨珠还在谢达枫丹田里,龙珠之力只能借由他的经脉散发。   即使陷入昏迷,脆弱的经脉被龙珠之力强行撑开的痛苦,还是让谢达枫止不住痉挛,满身虚汗面无人色,表情狰狞得像被恶鬼啃过。   云裴玄也没好到哪里去,只是他本是修行之人,这种情况下竟然还能操纵丹田,让灵力在经脉中运转化解。   他的经脉被过于汹涌的灵力撑破,同时又受到龙珠之力的滋养迅速恢复。每运转一周天,他的丹田就更阔大,经脉便更强韧,灵力暴动便消解几分。   这进程十分缓慢,云裴玄体内灵力暴动完全化解时,天已大亮。   他自己倒是浑身轻松,飘飘然伸个懒腰睁开眼,还以为自己美梦方醒。   乍见床前站着赵毅三人,云裴玄被吓得不轻,再一看自己身边躺着虚弱不堪的谢达枫,他说话都磕巴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我梦游把他……了?”   辛烛挑眉:“原来你还记得。”   云裴玄:!!!   骆子洲捂住辛烛的嘴:“你**控了,意图褫夺谢先生体内的龙珠之力,被镇压后引发灵力暴动,刚刚才平息。”   云裴玄撸起袖子,随意疑惑皱眉。   “我看着这印记的颜色没变深啊,好像还浅了点儿。”   赵毅接话:“这说明我们找对方法了。”   云裴玄大喜过望,他有救了!   “你也别高兴得太早,你明显是任由摆布的棋子,我们还不知道幕后之人是谁,保不保得住你还难说。”   骆子洲的话让云裴玄那点儿喜悦尽数消散,凭生出几分烦躁。   他压下心底的不安,早餐都没吃就去上课了,谢达枫直到他下课才醒来。   赵毅在房间和特调处众人开视频会议,辛烛和骆子洲在院子里研究云裴玄的情况,浑身跟车碾过般酸痛难忍的谢达枫幽灵似的飘到石桌旁,语气飘忽。   “我梦见我被小道长非礼了……”   辛烛同情地望着他:“非常遗憾,那不是梦。”   谢达枫瞪眼,瑟瑟发抖地抱住自己:“那后来呢,后来发生什么了?”   骆子洲悠悠然喝了口茶:“后来被我们救了,你身体不适是因为经脉受损。”   “什么?”谢达枫心情大起大落,“经脉受损!严不严重啊,我会死吗?”   辛烛挑眉:“死……不是迟早的事嘛,你不必这么紧张。祸兮福之所倚,我们找出分离你和龙珠的办法了。”   这办法其实也不是他想出来的,而是骆子洲提出。   当代社会科技进步医学发达,若是身体哪个部位坏死到药石罔效,还可以换。同理,只要找到能代替龙珠继续支撑谢达枫丹田的东西,未必不能换。   找到能和龙珠媲美的宝物不容易,但雨珠在谢达枫体内只发挥了千万分之一的力量,否则谢达枫**凡胎早就承受不住了。   “所以,你们能找到?”谢达枫紧张地吞咽着口水。   骆子洲看了眼辛烛:“这个计划很冒险,谁也不能保证我们的猜想是对的。”   谢达枫弱弱举手:“如果失败,你们能先把龙珠给我填回去吗?”   很遗憾,没人能保证可行。   谢达枫的犹豫在情理之中,骆子洲和辛烛没有逼他立刻答应,给他充足的时间考虑,他们也需要时间寻找能替代龙珠的东西。   那厢赵毅开完会心情愈发沉重,他们离开帝都短短几日,附近多地特调处分部发现半人半妖的邪物。虽然目前还没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但他们神出鬼没难以追踪,知道内情的人都提醒吊胆。   华夏高层认为它们在找龙脉,意图不轨,命令特调处必须在它们之前找出龙脉、龙穴所在,不惜一切代价阻止对方的阴谋诡计。   赵毅阖眸靠在椅背上,他是承托华夏国运的金龙,合该与龙脉有所感应,但那是成年以后的事。很遗憾,他目前还是只未成年龙。   由此,辛烛再次被委以重任。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吗?”辛烛首次展现从洪荒走来的大妖的阅历,严肃得可怕。   赵毅当然知道强行提前进入成年期会有所代价,却不知那代价具体是什么。   妖族贼心不死地执行着人类清洗计划,造神者几经挫折仍在虎视眈眈,谁在隐没在云裴玄的影子里操纵局面还未可知,现在又出现觊觎华夏龙脉的半人半妖组织……   不只是特调处,现在华夏玄门几乎派出所有人手,依旧捉襟见肘。   也是情急之下,赵毅才出此下策。   龙脉失守则整个华夏沦陷,赵毅心意已决,哪怕辛烛拿雷劫和魂飞魄散吓唬他也没用。   辛烛说得口干舌燥,骆子洲边给他倒水边宽慰他:“赵毅执掌特调处这么多年拎得清轻重,他既然决定了就有他的理由,也有承担后果的准备。”   “你们还是太年轻,不知道雷劫的真正厉害。”辛烛无奈摇头。   他犹记得自己成年时差点被劈成烤蛇的自己,如果不是父母在旁替自己挡去部分伤害,恐怕他连半程都撑不过去。金龙成年,还是违逆天道强行提前成年,那雷劫只会更强劲。   明心观的气氛很低沉很压抑,云裴玄不明白自己只是出去几个小时怎么就变成了这样,明明他离开之前还好好的。   “发生什么了?”云裴玄小声问。   没人理他,辛烛瞥他一眼,敛眸:“你想提前成年也好,寻找龙脉也罢,集齐五颗龙珠才是迫在眉睫的事情。”   赵毅无法反驳,倒是云裴玄有话说:“我感觉自己快要结丹了。”   或许是昨晚龙珠之力极大扩张并充盈了他的经脉和丹田,让他的修炼进程又前进一大步。   他一句话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谢达枫痛心疾首,苦口婆心:“你看看我现在有多惨,还结什么丹。你要结的不是丹,是要命的炸弹!”   云裴玄扶额:“你以为我想吗?”   别的修士没日没夜地修行,一辈子或许都结不了丹。到他这里却是被推着往前跑,想慢下来都不行。   你说气人不气人?   当日明心观挂牌休业,理由是观主需要闭关突破金丹期。   看到休业说明的客人嘻嘻哈哈地离开,说下次见到云道长得问问突破成功没有,全然察觉不到明心观内部的风起云涌。   相较于其他地方,明心观里灵气充沛,又是云裴玄自己的地盘,无疑是他突破的最佳地点。   修士结丹可能引来雷劫,为免让本就不富裕的明心观更加雪上加霜,云裴玄选择还是在百年银杏树下突破。   银杏树:OK,我很好。   明心观的灵气成漩涡状注入云裴玄体内,经由经脉汇聚到丹田,源源不断却无法充盈,正是结丹之象。   与此同时,云裴玄体表发生的变化引起辛烛等人的警惕。   骆子洲直起背脊:“那是……”   作者有话要说:   大作业太可怕了…… 第101章 前缘   “鳞片。”辛烛和赵毅异口同声。   围观群众谢达枫失声尖叫:“他不是人吗?”   对啊, 云裴玄是人,怎么结丹还结出不属于人类的鳞片来了呢?   骆子洲眼中闪过暗芒:“你们还记得津城连环杀人案和眼镜王蛇秘密实验基地吗?”   “不能让他结丹!”辛烛跳了起来。   他冲过去试图阻止云裴玄,却被无形的结界挡在三丈之外, 强烈电击让他浑身刺痛难当。   骆子洲接住辛烛拖离结界附近, 看他的双腿化作蛇尾, 忧心不已。此前他受伤最严重的时候, 也不曾有现原形的迹象。   彻骨的疼痛和在经脉中乱窜的灵力让辛烛的头脑有瞬间空白,他竖起尾巴尖儿凑到鼻子前, 松了口气:“还好没焦。”   痛苦平息后,他想起谢达枫来。回头一看,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倒地上了,怪不得看到辛烛现原形也没大呼小叫。   骆子洲理好辛烛的衣服,提醒他把尾巴收起来。   辛烛浑不在意地甩甩尾巴:“这里又没其他人, 没必要。”   赵毅试探地用手触碰结界,虽然也受到电流攻击, 但远没有辛烛遭受到的那么强烈。   “这才是龙珠真正的力量吗?”   麻痹未褪,辛烛还得扶着骆子洲才能站稳:“不对,你们看。”   鳞片已经覆盖到云裴玄的下颌,他的前额生出凸起, 并且还在不断生长。   紫色荧光从百年银杏树的树冠汇聚到树根, 在根部形成拳头大小的光点,再缓缓上升。其中夹杂着一道殷红,像是血线横亘其中。   “原来没有龙珠,是珠魄散落在这棵树上, 难怪怎么都找不到具体位置。”赵毅眯起眼, “中间那道有点眼熟。”   辛烛冷哼:“红绣球的丝线,能不眼熟吗?”   他们已经拿到红绣球, 此前也曾在眼镜王蛇实验基地拿到一根丝线,现在又出现一根。这并不是什么好兆头,谁也不知道红绣球被拆了几根线。   红绣球除却掌管天地人三婚,更是威力极强的武器,连圣人都难以抵挡其全力一击,辛烛毫无防备之下被打回原形算是轻的了。   还好只是一根丝线。   还好他出来的时候带着女娲宝器,否则今天势必阻止不了云裴玄结丹。   辛烛祭出红绣球击碎结界,赵毅摄住珠魄,骆子洲封住云裴玄的奇经八脉,使他体内的灵气和灵力停止流转。   “嘻嘻……”   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在风中飘忽不定,轻盈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浓重的雾气不知从何处生出,遮天蔽日。   骆子洲抓住辛烛的胳膊:“先把他们俩送进小世界。”   留失去意识的云裴玄和谢达枫在外只会碍手碍脚,今天这出恐怕是针对他们几个设下的局。   辛烛将唯二的人类收入小世界,握着策妖鞭环顾四周:“此情此景,分外眼熟啊。”   原来躲在暗处的还是老对手。   骆子洲祭出东皇剑:“他急了。”   特调处几次三番扰乱造神者的计划不说,更让他多次负伤,还从他手里抢来红绣球。他这次费这么大劲儿做局,恐怕要使出杀手锏了。   雾气涌起后,所有信号都消失。赵毅试图用传讯符传递消息,不出意外地发现符纸失效了。   清脆的铃铛声中,数道影子越过明心观外墙进入院内。他们有着妖的特征,却能顺畅无阻地进入道观。   赵毅开枪击中其中一个,那妖物只是停滞一瞬,又冲了上来。   “这就是他们说的半人半妖。”   伏魔枪只能伤害妖魔不能伤人,这些半妖有一半是人,伏魔枪造成的伤害有限。   辛烛的策妖鞭和骆子洲的东皇剑没有这个限制,然而新的问题又出现了。被击杀的半妖很快会重生,就像在转世村中般跳过中间环节直接投生,继而迅速生长,重新投入战斗。   “艹,这得杀到什么时候!”辛烛的耐心即将耗尽,“不如直接叫他们魂飞魄散,看还怎么投生!”   骆子洲侧头看他,恰见一道红色流光悄无声息地自银杏树中射出,直奔辛烛背心而去。他瞬移到辛烛身后,举剑张开结界。   结界被冲破,那流光擦着东皇剑的剑锋射入骆子洲的心口。   “最后一根,射中了哟。”飘飘忽忽的清脆女声再度响起,半妖潮随着铃铛声的消失退出明心观,赵毅眼疾手快扣住一个活口。   辛烛感觉到背后的温度和重量,不敢回头。   “骆子洲,你还好吗?”   这里只有他们三个,他自己没受伤,赵毅在他侧前方打包半妖,是谁被射中了不言而喻。   穿着连衣裙的女孩从银杏树后走出,她的外表还和以前一样,神态却变得高傲自负。   “没想到我们还会再见吧,我的……救命恩人?”   辛烛面无表情地扶住骆子洲,冷淡地看着她:“你谁?”   女孩并不生气,把玩着手中的飞针器:“您可真是贵人多忘事,也是,我们这些小人物哪值得您在意。不过对我而言,转世村发生的点点滴滴可都没齿难忘。”   其实辛烛记得眼前的女孩,她叫晓云,是当初在转世村直播探险的那几个人里唯一活下来的。   他还记得晓云缺失了一魂一魄,昏睡不醒。他们联系不上她的家人,最后翻遍她的通讯录才找到一个朋友愿意把她接回去。   后来发生的事情,辛烛就不知道了。   “终究是我命不该绝,你们不救我,我还是获得了新生。”晓云掀起眼帘,额上的妖纹在黑夜里分外醒目。   与普通妖纹不同,她额上的妖纹并不完整,也不属于辛烛所了解的任何种属。当她不再掩饰周身气息时,院子里令辛烛不适的阴邪之气浓郁翻倍。   辛烛悄然握紧策妖鞭,双眼微眯:“你和造神者搭上线了?”   晓云做作地抬手掩嘴:“哎呀被你发现啦,我好怕怕哦~”   话音未落,她却突然翻脸,旋身掀起长裙,从大腿处拔出一对峨眉刺攻向辛烛。   辛烛早有准备,正要应战,一动不动靠在他身上的骆子洲却突然起身拦在他面前。   “妖孽退下!”   晓云嘲讽的表情还没挂住,就发现自己不受控制地后退数米,神情逐渐惊恐:“怎么会……”   “跪下!”   又一声厉喝,晓云竭力想夺回身体的控制权,却无力阻止地跪伏在地,心头更升起莫名的敬畏与恐惧。   骆子洲毫发无损地站好,冷漠地看着五体投地的晓云。辛烛大脑一片空白,只愣愣地盯着骆子洲的侧脸。   惊诧过后,赵毅走上前来,抱臂:“你们这招将计就计不错,能提前告诉我一声更好。”   “什么将计就计?”辛烛茫然。   骆子洲握住他的手:“先把这边处理一下,天快亮了。”   晓云趴在地上已经放弃挣扎,她完全使不出力,珠魄又被赵毅摄住,明心观的结界消失,隐约能听到外面早餐店忙碌的声响。   云裴玄和谢达枫被送回自己的房间,晓云被选择性遗忘继续趴在地上,赵毅带着被抓住的活口半妖前往魔都特调处分部,辛烛和骆子洲简单收拾了下被糟蹋得乱七八糟的院子。   辛烛几次三番欲言又止,直到回房也没问出口,心想就这么算了吧。   房门刚关上,骆子洲突然发力把辛烛反压在门上,脸埋进他的脖领,温软的唇蹭过他的后颈。   辛烛愣愣地贴着门:“怎,怎么了,这么刺激的吗……啊!”   后颈突如其来的刺痛感让辛烛变了调,丝丝血腥气飘入鼻腔,辛烛知道肯定被咬出血了。   “你这么使劲儿干嘛?!”他不由得嗔怒,却被压在门上动弹不得。   骆子洲舐去辛烛伤口的血,微凉的鼻尖蹭过他的下颚:“小朋友,这可是你欠我的。”   辛烛心猿意马还不忘辩驳:“我从不随便咬人,多脏啊!”   骆子洲低笑着捂住辛烛的眼:“我带你去个地方。”   视觉恢复时,辛烛不由得愣住。   “这是……我家?”   自己住了上万年的洞府,辛烛当然不可能不认识。不过眼前洞府的陈设与他离开之前不同,倒像是久远记忆中的模样。   骆子洲松开辛烛,任由他在洞府内探查。   “我此前因为一道封印而失忆,红绣球的丝线阴差阳错打破封印,没伤到我几分,却叫我想起了过去。”   “这是我创造的一方小世界,今日终于等到了它的主人。”   辛烛正巧扭开宝库的机关锁,缓缓打开的门后满是灵宝法器,随便拿几样出去就能闹得天下大乱。   “你认识我父母?”   骆子洲上前:“当然,我们也认识。”   看辛烛疑惑地歪着脑袋,骆子洲好笑又好气地用舌尖顶了顶腮:“那时候你还没化形,我不通人事,当着你的面说你丑,你咬了我一口。”   咬住脸就不松口。   在骆子洲的提醒下,辛烛终于翻出久远的模糊记忆。   “是有那么回事,你那时候比我家桌子高不了多少,我还把什么东西撞掉了。”辛烛捧住他的脸,“还好没咬破相。”   骆子洲垂眸,他那一撞,便撞出了他们今日的缘分。   作者有话要说:   婚房有了~ 第102章 辛烛身世   当初骆子洲奉女娲圣人之命, 携红绣球去取辛烛的姻缘线。辛烛意外撞翻红绣球,将将被引出的姻缘线飞到骆子洲身上,与他自己的姻缘线纠缠在了一起。   骆子洲回去复命, 女娲圣人沉默良久, 只说是命中注定。   信息量太大, 辛烛思索了半晌, 终于找到个切入点:“这么说,你是我的童养媳?”   骆子洲:……   “也许算娃娃亲?”他一时也找不到更好的形容。   辛烛走入宝库, 这里的藏品比自家宝库里的更加丰富,也更加珍贵,其中一些甚至能与东皇剑比肩。   他靠着扶桑木桌回身:“你跟女娲圣人什么关系?”   骆子洲走到他面前,身体前倾,双手压在桌面, 将辛烛圈在双臂之间:“女娲圣人的三件法器,还缺什么?”   “天蛇杖啊。”辛烛不假思索地回答, 继而顿住,眼神逐渐震惊。   难怪……   天蛇杖是招妖幡的常态,持招妖幡可号令妖族,言出令行, 群妖莫敢不从。   所以儿童失踪案里, 骆子洲不仅一脚把rr送进万妖瓶,而且张张嘴就让寄生在孩子们体内的妖丹收敛到不敢冒头,这次又轻易制伏成为半妖的晓云……   还有更早,在辛烛和魔灵天台对峙时, 也是骆子洲引导他背出咒文。   ……   从前被忽略的种种细节, 竟早有暗示。   “可是之前在镜中世界里,明明你的灵力也被招妖幡完全压制。”辛烛并不觉得这是好事, 试图否认自己的猜测。   骆子洲在他耳边低笑一声,变魔术般从辛烛身后摸出一把木质权杖,权杖头部是吐信的蛇首,蛇身缠在杖身,正是天蛇杖。   辛烛长舒一口气:“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就是天蛇杖。”   骆子洲的下巴搁在他的肩窝:“我是天蛇杖之灵,与天蛇杖本是一体。我可以使用它的力量,同时也受它压制。”   “那……”   辛烛有无数话要说,却不知从何说起,莫名的恐慌感袭击了他的大脑。大脑拒绝思考,选择了逃避。   骆子洲明白他在担心什么,收紧双臂把人紧紧搂住:“做你该做的事情,完成你出山入世的使命,其他的什么都不必担心。”   辛烛扯出微笑,抬手抱住骆子洲劲瘦的腰,故作开朗:“当然,我可是新时代的妲己。”   “小朋友,”骆子洲哭笑不得,“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什么身份,妲己何及你万一?”   辛烛靠在他肩上,完全被骆子洲的味道笼罩,一侧首,鼻尖都能碰到他的脖子。   他情不自禁地靠近:“我是什么身份?”   “你可是……”喉结处传来的湿热触感让骆子洲浑身一个激灵,后腰不自觉收紧,想说什么也忘了。   骆子洲说话时喉结滑动,辛烛没经得起诱惑,凑上去舔了一口。   他正准备再咬上一咬,被骆子洲把着肩推开。   四目相对,骆子洲抬起辛烛的下巴:“我接下来要说的可不是床笫情话,认真点。”   辛烛挺直腰背,收紧绕在骆子洲腰上的双腿,双目炯炯有神:“好,你说。”   实不相瞒,他也想知道自己何德何能,竟然被女娲圣人选中,担负在量劫之中为人间界寻一线生机的责任。   “你此次出山入世,本来是为了寻找父母主人。”   辛烛点头,这他刚开始就告知特调处了。   “你的父母是女娲座下蛇神,白与腾蛇,你们的主人正是女娲圣人。”   盘古大神开天辟地后,灵智开化的生灵尚且稀少。彼时女娲还未成圣,为解孤独,创造了与自己一样人首蛇身的宠物陪伴自己,也就是白和腾蛇。女娲补天之时,白与腾蛇亦追随以身补天,晋升蛇神。   突然从家里有矿的蛇妖,变成女娲座下第一代蛇神的儿子,不仅是富二代还是权二代,辛烛恍惚觉得自己在做梦。   辛烛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骆子洲托着他的臀抱着他到琉璃镜前:“你看镜子里。”   这面琉璃镜可不是面普通的镜子,镜中的辛烛虽然维持着人形,额上的妖纹却清晰可见。辛烛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镜中的妖纹竟然离开他的额面,浮现在镜面。   “这是什么意思?”辛烛不明所以。   骆子洲看着他的侧脸,微笑:“仔细看看,你的妖纹和从前有没有区别?”   每个妖的妖纹都独一无二,不会改变。等闲没有哪只妖会天天盯着自己的妖纹,反正早就烂熟于心,自己认得就行。   辛烛仔细琢磨了下自己的妖纹,和以前还真有些细微的不同。   他搓了搓自己的额头:“这是怎么回事,妖纹还带守宫砂功能的?”   骆子洲一口气憋在心里,不由得咬牙切齿,敲了敲辛烛的脑袋:“知道你还缺什么吗?”   “什么?”   “缺一个神位。”   辛烛在人间界收集功德与信仰力,以备突破瓶颈。寻常瓶颈哪拦得住他的血脉天赋,他现在已经是半仙之体,面对的是仙、妖之槛,跨过去他就能位列仙班。   这只是寻常晋升之路,辛烛有更大的机遇。只要他能为人间界寻得一线生机,便可一举封神。   只是这机遇不好把握,其中艰难,回顾商纣时期的封神之路便可见一斑。若是任务失败,他们这些牵涉其中的妖、仙、灵都会和人间界一起湮灭在新的量劫中。   辛烛看着琉璃镜上的妖纹兀自开心,他懒得想那些有的没的。车到山前必有路,尽力而为而已。考虑得多了便难免瞻前顾后,还影响心情。   享受当下,是门哲学。   对蛇妖而言,没什么是性解决不了的,一次不行就再来一次。成了半仙的蛇妖,亦是如此。   在骆子洲的小世界里,无所顾虑,百无禁忌。   情丨欲的世界没有一界存亡之责,也没有仙妖之分,快感驱散焦虑,沉溺一时便能逃避一时。   直到精疲力尽,沉沉睡去。   “女娲圣人为什么给你设下封印?”   “防止我情不自禁……”   *   谢达枫咋咋呼呼的声音唤醒整个明心观,跪伏在地的晓云哪怕恼羞成怒,仍然动弹不得。   她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她射中了骆子洲,完美完成任务。   明明她已经不是**凡胎,拥有非常之力。   然而非但骆子洲毫发无伤,她却因为他的一句话,屈辱地在坑洼的泥地上趴了一夜,无法反抗。   云裴玄结丹失败,被中途截断,元气大伤,勉强才能下地,听到谢达枫的声音颤颤巍巍地扶着墙走出房门。   收拾过后的院子依旧满目疮痍,那棵百年银杏一夜枯尽,黄叶簌簌落了满地,也盖了晓云满身。   “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云裴玄的声音都在颤抖,“她趴在这里做什么?”   谢达枫:得,没比他好到哪里去。不,看这虚弱的模样,比他更惨。   辛烛神清气爽地出来:“昨晚的事情说来话长,留待后说。倒是谢先生,得考虑我一个建议。”   “你说。”谢达枫捂住丹田,隐隐作痛。   造神者固然可恶,将人与妖丹结合的手段倒是可以借鉴。   “不过仍有两点顾虑,第一,我不保证能成功;第二,如果成功,你就是半妖之体。你能否接受?”   谢达枫垂眸:“我没有选择的余地,我只想活下去。”   辛烛笑笑:“巧了,我昨晚刚好想到一个办法,能保你不死。”   “真的?”   辛烛和骆子洲昨晚在小世界里胡闹,睡醒时外面天才刚亮,突然意识到小世界的时间是停滞的。   为了验证猜想,辛烛逮了只耗子喂了药之后放进小世界,毒发时间都过了还活蹦乱跳。放到外面,等它毒发奄奄一息之际再扔进去,它便维持着毒发时的状态。   当然这是迫不得已才会采取的方案,谢达枫用不着最好。   “可是,我们哪儿来的妖丹?”云裴玄问道。   辛烛用下巴指了指晓云:“那儿不有现成的吗?”   瑟瑟发抖的晓云猛地抬头,不可置信:“你!”   “我怎么了?”辛烛冷笑,“你以为骆子洲没事我就会放过你?”   直到现在,他想到骆子洲被射中心脉的场景还心有余悸。这是骆子洲命大,但凡他不是天蛇杖之灵,没有女娲圣人亲自设下的封印,便是大罗金仙来了也难救。   “放心,你不会死,我也不会动你身体里的妖魄。没有妖丹你压不住妖魄,你会慢慢变得和昨晚那些失败品一样。”辛烛扯下她手腕上的铃铛,在她面前晃动两下。   小巧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晓云抖得更加厉害。   变成那样丑陋、没有自我意识的不人不妖的东西,简直生不如死。   “女娲道悯视众生、惩恶扬善,绝不会包庇忘恩负义、为祸人间之辈。”   “不过我还得谢谢你,告诉我们射中骆子洲的是最后一根线。”   至此,造神者的底牌全部被掀。天蛇杖在手,半妖不足为惧,新界计划彻底粉碎。   谢达枫和云裴玄的命道一波三折,最终却都算福大运大。   骆子洲牵头成立专研组,十多位玄门大牛围着他俩转了一个多月,终于有了个圆满的结果。   “孙阅知你可以啊,不声不响搞大事情。”苏见蓝拎着云裴玄送来的锦旗,一屁股坐在孙阅知桌上。   作者有话要说:   “女娲圣人为什么给你设下封印?”   “防止我情不自禁……”   “情不自禁什么?”   “给你开后门。” 第103章 造神者之死   孙阅知郑重接过锦旗, 规整收好。   辛烛把自己收到的锦旗卷吧卷吧塞进抽屉:“这次要不是孙阅知,云裴玄还真是危险了。”   云裴玄体内被造神者种下种咒,结丹之前都隐匿不出, 故而辛烛和骆子洲多次探查都没能发现。   在他结丹之际, 种咒在其丹田迅速扎根, 蔓延全身经脉。如果当时他结丹成功, 电珠的珠魄融入其金丹中,他会化龙。   不是神龙, 不是妖龙,是造神者的龙,新界的龙。   造神者在为自己的世界创造班底。   即使结丹失败,种咒却已经藏不住了,也算因祸得福。   那种咒是造神者用自己创造的咒文种下, 辛烛试图拔除时落入陷阱,险些要了云裴玄半条命。幸亏孙阅知及时提醒, 才顺利清除种咒。   云楚楚划过孙阅知身边,提醒他:“孙阅知,别怪我这个做姐姐的说话不好听,有些东西可以钻研, 不可滥用。”   孙阅知腼腆点头。   至此, 三件女娲法器和五颗龙珠便算集齐了。   特调处密室里,骆子洲和赵毅站在三件女娲法器前,气氛远不如外间轻松。   “你可知宝莲灯为什么能净化污秽,阻消邪恶?”   赵毅摇头。   “它汇聚了四海八荒最精纯的力量, 最纯粹也最强大。”   赵毅闭了闭眼, 他懂了。   “这几天我就会回族地,届时还需要你和辛烛为我护法。”   从密室出来, 骆子洲把女娲法器递给辛烛,让他收好。   赵毅的眼神扫过众人,眉端微蹙:“于青还没回来吗?”   他请了两个小时假,这都快五个小时了还没回来,给他打电话他也不接。倒是他师父照行大师给回了个电话,说于青被事情绊住了脚,得过两天才能回特调处。   赵毅带着骆子洲和辛烛回龙族族地,本想让云楚楚和于青一起把持特调处,如今于青不在,便让苏见蓝先顶上了。   *   老龙王将族地的钥匙交给赵毅,无力地瘫坐在王座上:“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龟丞相抬起脑袋目送他们远去:“自从把雷珠送去人间界,臣就知道这一天迟早要来,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样快。”   “这是,他的责任。”老龙王抬起头,“龙族能否复兴,就看他这遭了。”   天道给金龙的成年礼固然无与伦比,强行提前成年的雷劫更是惊天动地。   九九八十一道天雷,是天道的考验,不能躲也不能拦,只能扛。   骆子洲和辛烛说是替赵毅护法,其实也是帮他分担部分火力。   雷劫贯身,并非只有风险。雷电帮助提纯体内灵气和灵力,拓宽经脉和丹田,使之更加坚韧。能撑过去就是脱胎换骨,撑不过去魂飞魄散。   哪怕只剩一口气,也算是撑过去了。   雷劫结束,拨云见日。   龙族族地的本源法阵开启,五龙珠的珠魄汇聚在赵毅的丹田,天道洒下金色龙霖。   法阵中心的赵毅褪去一身焦黑,新长出的金色龙鳞更加坚硬也更加夺目,身形也大了数倍。稚嫩的龙角迅速长出分叉,比老龙王头上的角还要大上三分。   他睁开眼,龙吟声响彻海域,昭示金龙成年,水族无不俯首拜服。   金色霞光洒遍人间,人间修士纷纷遥望天际,似有所感。   这天无数摄影爱好者,从华夏各地拍到龙形云。金色阳光穿透云层,就像金色鳞片熠熠生辉。   玄门论坛吵翻了天,这两年妖异之召与祥瑞之召轮番出现,既有末日之昭又有盛世之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解读。   各门派长老都闭口不言,只频频叹气。   辛烛在海底无缘见到龙形云,倒是对洒落一地的焦黑龙鳞垂涎不已。撒上把椒盐,味道应该不差,这可是难得的食材。   可惜,即使赵毅不在意,骆子洲大概也不会同意。   封锁着力量和记忆的封印被破开后,他的占有欲也随之迸涌而出,恨不得把辛烛揣兜儿里整天带着。   真是粘人。   甜蜜的烦恼。   辛烛和骆子洲陪赵毅在龙族族地待了半个月才上岸,殊不知特调处差点被闹个天翻地覆。   事情还要从于青请假回师门说起。   那天于青收到师叔照空大师的消息,说给他弄到一串玄奘法师用过的佛珠。   这何等珍贵!   于青怕被师兄弟们抢去,丝毫不敢耽搁,麻溜地请了假。   苏见蓝问他着急忙慌去哪,他不敢声张,只说回师门有点事。   他还没到师门,照空大师又给他打来电话,让于青去他的公寓。于青毫不设防,兴高采烈地就去了,接着便失去了音讯。   第二天,于青还是没回特调处销假。云楚楚联系不上他,给他师父打电话,前一日还说于青被师门事务耽搁了的照行大师却改了口,说他也一直没联系上于青。   “可您昨天不是说他在师门?”云楚楚卸下温柔的面具,严肃起来竟也挺唬人。   照行大师也着急:“我只收到他的微信,说他已经回到师门,被师兄弟们拉去切磋佛法,一时半会儿脱不了身,让我跟你们说他今天才能回特调处。”   苏见蓝带着人翻遍大半帝都也没发现他的踪迹,还是于玄得到消息送来寻踪蜂,才指引他们找到照空的公寓。   进小区时,孙阅知突然顿住脚步,回头看了大门两眼,才跟上众人的步伐。   他们闯入照空公寓时,于青和照空正胶着对峙,紧急求救符掉在地上被践踏成废纸。   大家都受到了惊吓,不明白这师叔侄俩为什么大打出手。直到在于青的提醒下,看到照空手中佛串上的双面佛。   照空就是造神者!   在明心观,晓云折戟而云裴玄和辛烛一行人全身而退,他手中已经没有更多底牌。   这段时间以来,他创造出的半妖被玄门绞杀殆尽,照空本就旧伤未愈,得不到供养更加虚弱。不知为何,他的伤势总是反反复复,元气难以恢复。偏偏此时,原本跟他合作的妖族听说招妖幡出世,萌生退意。   他们能退,照空却不可以。   他现在的身躯已经不足以支撑他的计划,他需要一具年轻、健康并且不会被怀疑的新身体。   于青就是被选中的幸运儿。   照空意图夺舍于青,再毁了自己原来的身体,了结造神者案,从此他便可逍遥法外,从长计议。   幸亏照空虚弱,否则于青撑不到他们找过来。   看到那张紧急求救符的下场,众人就猜到他们在这儿恐怕比普通人好不了多少。果不其然,苏见蓝和于玄他们都近不了照空和于青的身。   走在最后的孙阅知掏出一把小刀,刀刃还没有手指长。他不紧不慢地在屋里转了两圈,在香案前停住。   “虽然你是世界秩序的创造者,但天道定下的规矩你也不能例外。”   他将小刀插入香炉的瞬间,照空喷出一口鲜血,被抓住机会反击的于青掀倒在地。   谁也没想到被列为极度危险人物的造神者会如此不堪一击,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孙阅知,在断气前却突然笑了。   他朝孙阅知的方向半举起佛珠,笑未落,气已绝。   其他人都愣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死了?”苏见蓝转过头问于玄,眼神却没离开照空。   于玄上前扶住透支倒地的于青,顺手探了探照空的脉,短短时间,他的身体竟然已经凉透了。   在人间界搅弄风云的幕后元凶,几乎创立新界的造神者,竟死得如此轻易。   或许不该这么说,若非特调处多次破坏他的计划让他元气大伤,耗尽他所有底牌,于青又跟他耗了一天一夜,他们不会这样顺利。   对于青而言,已经是九死一生了。   孙阅知拔出小刀,刀尖上插着枚舍利子,轻轻一碰便碎了。   苏见蓝凑近刀尖:“这是什么?”   小小一坨,软趴趴的模样,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孙阅知垂眸,掏出手帕把刀抹干净,轻描淡写:“大概是新界的元神吧。”   这枚舍利子是造神者的金丹,他快进入元婴期了,金丹裂开后露出的就是未成形的元婴。这元婴是照空为自己准备的神体,也是新界的力量之源。   造神者伏诛,特调处的麻烦事却没有结束。   于青至今昏迷不醒,孙阅知被关进秘牢,主心骨又不在,整个特调处七零八落,云楚楚、苏见蓝和展菱稳得住局势稳不了人心。   好在骆子洲和辛烛回来了,云楚楚见到他们的时候几乎热泪盈眶,肩上的担子一下子轻了不少。   “孙阅知犯了什么事?”   没通知他的师门,也没走流程审讯、判罪,直接把人关进秘牢,这不合常理。秘牢里关的都是十恶不赦的妖魔鬼怪,也是新型武器的试刀石,从来没有人类被关进去过。   苏见蓝从物证箱里拿出一个证物袋,里面正是孙阅知刺入舍利子的那把小刀。   “他瞒着所有人修习了造神者的魔佛道。”照空临死前的动作和笑容,恐怕就是看出了这点。   不是研究,是修习。这代表他一只脚已经踏上造神者的船,即使他正因如此才能无视照空设下的禁制,找到那颗关键的舍利子,上头也没办法放心。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读者“玄之又玄”,灌溉10瓶营养液。 第104章 封神   “造神者已死, 地府判了他灰飞烟灭,他创造的新界会随他一起消失,这些咒文还有他修习的相关术法都会失效。”辛烛拿出那把篆满诡异咒文的小刀, “正如摘叶飞花, 真气溃散后, 叶子还是叶子, 花瓣还是花瓣,当不了武器。”   大家都替孙阅知高兴, 虽然是空口无凭,总还有希望能证实。看得见希望,就会有动力。   于青在辛烛的丹药作用下清醒过来,精神却还是萎靡,找不见从前的开朗模样。   在和照空僵持期间, 他并不是一无所获。相反,信息量太大, 把他脑袋都撑大了。   近年来的多桩大案,都是人间界的叛徒和蠢蠢欲动的妖邪狼狈为奸所犯下。他们里应外合,把各部门耍得团团转。玄门捉襟见肘,他们却神龙见首不见尾。   先时他们所担心的人类清洗计划, 正是一些玄门中人与包藏祸心的妖族订下。其目的就是削减人类数量, 为妖族在人间界立足腾出空间和资源。偏偏这些引狼入室的家伙,还冠冕堂皇地称是为了人类的可持续发展。   将人与妖结合的生物实验,是造神者与妖族的交易。照空创立新界,需要天道承认的新物种入驻。和晓云一样的半妖, 是他为新界准备的上位者班底, 那些没有自我意识的失败品,可以充当“平民”。   “还记得凫菰诒簧笱妒彼倒, 即使他死了也还会复活吗?”于青摩挲着开裂的佛珠,声音缥缈,“他说的应该就是在新界复活。”   都连起来了,像绵密的网,每根线都互有交织。   从医院出来,众人的心情都颇为沉重。背叛者不只照空一个,其他门派的高层或许也有叛徒,他们依旧任重道远。   辛烛突然道:“你们有没有想过,我也是那张网里的一个节?”   其他人没听清,云楚楚凑近:“你说什么?”   辛烛笑笑,摇头。   又过了小半个月,赵毅回到特调处时,玄门刚经过一轮清洗,局势将将稳定。   成年的赵毅让人不敢逼视,从前的他是未出鞘的刀,现在刀已开锋,刃已染血。   “对不起,老大,我们没能顾好特调处。”   云楚楚和苏见蓝低着头站在桌边,眼神都不敢往赵毅身上瞟。   赵毅轻轻敲击着桌面:“于青怎么样?”   “他前段时间就出院了,只是精神一直不太好,还在疗养。”苏见蓝回答。   赵毅身体后靠:“让他回来,开会。”   云楚楚想要反驳:“可是……”   “没有可是,必须回来!”   赵毅从前虽然严肃,却通情达理,从来没有这样强人所难的时候。   他都这样说了,他们只能通知于青回来开会。那头的于青也颇为惊讶,照行大师说要替他向赵毅说情却被于青拒绝。他相信赵毅不是蛮不讲理,肯定有他的理由。   自上任以来,赵毅第一次开启特调处高级机密会议室,只有几个核心成员以及骆子洲、辛烛两个编外人员参会。   “接下来,特调处将会面临一场大危机……”   会议进行了将近三个小时,众人出来时看上去和往常没什么差别,眼中却有隐忧,展菱的手都在颤抖。在这个计划中,她不能有任何失误。   辛烛叫住正往外走的于青:“你还有不到一个月。”   于青停住脚步:“我明白。”   辛烛看向赵毅,挑衅般地抬头:“这么短的时间,你行不行啊?”   赵毅抬眸看他一眼,提脚就走:“骆顾问,该管管了。”   上前牵住辛烛的手,骆子洲把人往怀里一带:“这就带回家管教。”他暗中拍了拍辛烛的肩,让他稍安勿躁。   计划一旦开始,所有的压力都会落在辛烛肩上,他难免焦躁。   现在怎么都没事,真到那时候,他必须稳住。这一个月,也是他调整心态的时间。   熟悉的女娲庙,清浅的香火气袅袅飘散。   真是出乎意料,赵毅找了许久,龙穴竟然就在他们脚下。   “你们该走了。”辛烛下了逐客令,冷淡的语气配上一身法衣,仿佛专心问道不问世俗。   众人的脚却像被钉在地面,迟迟不能动弹。这一走,或许就是永别。   看气氛太过凝滞,辛烛轻叹一口气,故作轻松:“我飞升那日,记得给我放两桶烟花。”   “帝都五环以内静止燃放烟花。”赵毅无情科普。   骆子洲看了看天色:“去吧,再拖下去,该错过时辰了。”   云楚楚拽着展菱,于青头拖着苏见蓝,三步一回头。等他们离开,女娲庙大门落锁。   辛烛站在门边久久没有回身,直到身后的光芒遮过日光,穿透这片山林,他才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   回头时已经不见骆子洲和赵毅的身影,天蛇杖、红绣球、宝莲灯排列在女娲像前静静等候。   有了灯芯的宝莲灯呈通透的白色,莹润圣洁。   金龙内丹凝聚五龙珠精纯的元素之力,是理想的灯芯。只是这样一来,宝莲灯消耗的就是金龙的元神。赵毅不得不进入灯内,利用其中充足而精纯的灵气蕴养修行,形成循环。   骆子洲是天蛇杖之灵,现在的赵毅则类似宝莲灯之灵。   人首蛇身的辛烛在院中起舞,三件法器受到感召般围绕在他身边,随着他的动作起伏舞动。   巳时三刻,三件女娲法器在辛烛的吟唱声中缓缓归位。   着法衣,擒至宝,点龙穴,定江山。   温润的风从以女娲庙为中心刮出,天地为之震动。龙脉觉醒,人间界生机勃发,变得鲜活灵动。   人们不自觉深深吸气,神清气爽,却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妖族感应到招妖幡现世,纷纷朝着女娲庙的方向行礼膜拜。   借着来自妖族的信仰之力,辛烛疯狂冲击着瓶颈。可是还不够,天道并没有给妖族任何青睐。人类虽然不再受天道偏爱,在数量上却占据绝对优势。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啊……”   他话音未落,女娲像蓦然碎裂。刺目的光芒收敛,露出一卷半开的画轴。   当夜传出惊爆消息,特调处处长赵毅与燕大副教授骆子洲失踪,疑与多次协助办案的玄学网红辛烛有关,目前各方都在寻找辛烛的行踪。   得到官方证实后,各种猜测纷至沓来。   更有来自自称特调处内部人员的匿名爆料,说这世间本就有妖魔鬼怪,特调处是为了维护人间界秩序而存在的特殊机构。辛烛是千年大妖,为了借特调处之力寻找散落在人间的法宝,费尽心思潜入特调处并获取信任。如今法宝到手,他便原形毕露,意图抹杀对他有威胁性的赵毅和骆子洲。   这位匿名人员知道自己所说之事过于匪夷所思,不仅晒出打码的工作证,还有辛烛在妖族人界办事处**时留档的登记表,蛇妖二字分外惹眼。   “如果你们不信我,不妨向@楚轩求证,我只是参与过相关资料整理,细节方面,当事人应该比我更清楚。”   【看到我的小问号了吗?】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   【还睡不睡了?】   【@楚轩,快出来说说是真的吗?】   【有些营销号想火想疯了吧?我可以相信辛烛反水,可以相信他是敌方卧底,你跟我说他是妖精?蛇妖?灵感出自他微博背景的人首蛇身像吗?知道那是谁吗?女娲明白吗?】   【女娲不明白,女娲在反思是不是造人的时候,在某些人头里装了shit而非脑子。】   【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有点相信他不是人。】   【宣扬封建迷信,举报了。】   【我从官方那边读到的消息是,辛烛把赵毅和骆子洲绑了继而畏罪潜逃的犯罪片,怎么到这里就变成仙侠片了?】   【不是,辛烛跟骆子洲不是在谈恋爱吗?】   【紫竹be,@弱柳扶风楚妹妹功绩簿上又多一笔】   【CP闹掰我见得多了,这种发展的还是第一次】   【欺骗感情、利用资源、谋害性命,这是什么绝世渣男?】   ……   云楚楚将自己曾经给紫竹CP的产出转为仅自己可见并发布声明,表示对辛烛的所作所为很失望,作为同事她希望辛烛能悬崖勒马,回头是岸。   平安帝都等官方号呼吁群众提供线索的同时,也提醒居民注意人身安全,确保不与辛烛正面冲突。   【这个意思是,辛烛的确有异于常人的非凡能力,对吧?】   【希望赵处长和骆教授平安无事[祈祷]】   【那些故事……】   【卧槽别说了,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费尽心思,用那些故事把自己的形象塑造得伟光正,现在回头看,真是恶心至极!】   【@辛烛,hello,在吗?请问你[马]生你的时候把你良心吃了吗?哦,dbq,你没[马]】   【特调处处长,燕大教授,都是年轻有为的国之栋梁,应该还掌握着不少机密,辛烛这手玩儿得真够绝的】   【他刚走红的时候我就说他面相不好,心术不正,还被追着骂了几条街,现在打脸了吧!】   @八卦大王:不知还有没有人记得和辛烛正面冲突过的网红@嘟嘟妈,辛烛当初说会保她的命,她现在确实活着,却生不如死。   博主配上多张偷拍照,已经苍老得如同花甲之年的嘟嘟妈独自在路边拾荒,瘦削得仿佛随时会被风刮走。偶然对上偷拍的镜头,她下意识遮住自己的脸,往阴暗处躲藏。   “我们尝试与其对话,却发现嘟嘟妈精神已经失常。她一直在重复一句话,‘他不会放过我’,实在引人深思,究竟是谁不肯放过这样一个已经如此落魄如此可怜的女人?”   【艹,除了辛烛还会有谁!】   【嘟嘟妈当时是道德绑架了,但也没必要这样吧?@辛烛】   【她现在比生孩子那会儿还瘦,惩罚已经足够了,@辛烛得饶人处且饶人,否则会遭报应的】   【我宁愿相信辛烛是妖,最近他的消息真是一次次突破做人的底线。】   【我从前真是瞎了眼,怎么会觉得这种人好看?】   【我在明心观见过他们,赵毅和骆子洲是真的全心全意地相信辛烛,唉……】   【气死我了,@辛烛大傻X,你怎么不去死啊!】   【养条狗到现在也会护主了,辛烛就是一条养不熟的白眼狼!】   ……   云楚楚发完V博就关了手机,不忍看。展菱却必须监测网络风向,并不时放出消息煽风点火,将仇恨值拉得更高。   看着V博热搜榜#辛烛背叛#后鲜红的爆字,话题里满屏谩骂,这是他们在背后推波助澜的成果。展菱心痛得难以呼吸,必须张大嘴巴才得以喘息。   “他真的能撑过来吗?”   云楚楚想起一个月前的那场秘密会议,赵毅和骆子洲的牺牲势在必行,辛烛只差一步就能突破瓶颈。这一步在短时间内难以跨越,辛烛决定反其道而行。   让别人讨厌自己,比让别人喜欢容易多了。   “无所谓他们喜欢我或是讨厌我,信仰力都在上涨,这就够了。”   于青提醒他:“负面力量过多会影响心性,你可能会入魔。”   辛烛毫不犹豫地否认:“不会。”   “你就这么笃定?”云楚楚心生期待,以为他有所保障。   孰料辛烛只是看着骆子洲,说:“我的爱人在天界,我必追随而去。”   糖很甜,很好磕,可糖里有刀。   为了达成计划,不让热度下降,信息处隔三差五就得放出些似是而非的消息,甚至故意把某些令人愤懑的事情和辛烛联系起来,再次激起人们的怒意。   “怎么还是没动静?”苏见蓝肉眼可见地浮躁,黑眼圈跟熊猫似的。   刀悬在脖子上随时会落下,不比一刀砍下来好多少,甚至更考验承受能力。   “安全监测部门发现异常情况!”   众人精神一振,于青疾步走到窗边,天际出现密密麻麻的黑点。   接过望远镜,他才看清那些黑点不是飞鸟,而是形态各异的怪物。他们聚集在天边,被某种力量拦住,却没有就此离去,而是一次次冲击着。   “怎么会这样?”云楚楚的声音从未如此刺耳,“魔界入侵,正在攻击人间界结界。各门派接到紧急通知,不惜代价,倾力加固结界。”   展菱脱力地瘫坐在椅子上:“来不及了……”   过去的两分钟内,网络上出现了数百条相关帖,想必无数人都已经看到天空的异象。   这意味着人间界的结界已经出现裂纹,否则常人看不到这些。   于青转身:“信息处留下三分之一安抚群众情绪,其余人全部出动,务必稳固结界!”   魔族和妖族不一样,他们更加残暴、血腥,武力至上,强者为尊。人类在他们眼中就是蝼蚁,一旦被他们入侵,人间界将陷入无尽的杀戮之中。   展菱请求和他们一同上前线,于青却拍拍她的肩:“舆情就是你的前线。”   结界受损,群众能看到魔族,现在可能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等他们反应过来,难免陷入恐慌。恐慌的情绪蔓延开来,潜伏在暗处的妖族和魔灵找到可乘之机,某些不安好心的人可能浑水摸鱼。   内忧外患,人间界的情况将会更加棘手。   谁也不知道隔绝人间界与其他各界的结界是如何形成的,玄门修士只能追着裂缝跑。   云楚楚拉住于青:“我们去女娲庙。”   撑得起如此结界的只有华夏龙脉,各门派分布在龙脉附近,他们肯定会支援龙脉。女娲庙是龙穴所在,或许也是“阵眼”所在。   他们刚进山,联络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结界出现缺口,魔族乘虚而入。   小型魔族从裂缝中挤过来,数十位修士借由法器升上天空与之交战,形成第二道防线。若是有人不敌跌落,在地面待命的修士会立即顶上。   望远镜中只能看到不断有人飞上天空又坠落,不少转播的博主见到这一幕,意识到那些看不清面貌的“鸟”不是古怪的自然现象,而是关乎人类命运的危机。   终于明白势态之严重的人们,看着天边越聚越多的密集黑点,所有人都在祈祷。   车没停,苏见蓝探头出窗,看到身形巨大、形如蝙蝠的魔族大半身躯已经穿过结界,它身后的小型魔族还在不停攻击周边的结界。   就在此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那巨大魔族身前,体型对比仿佛大象与兔子。   “是辛烛!他不是还没有突破吗?”苏见蓝差点破音。   不可否认,辛烛的出现,给特调处众人吃了颗定心丸。现世的人间界,恐怕没有比他更强大的存在。   辛烛本在女娲庙闭关突破,只差一丝丝他就能跨过仙妖之槛。偏偏此时魔族入侵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截断了来自人类的信仰力。   要是让这巨蝠魔闯进人间界,他前面所做的一切恐怕都得付诸东流。   巨蝠魔正奋力挤进结界,眼前突然出现人首蛇身的辛烛。见他双目赤红似有入魔之象,还以为是来投靠自己的蛇妖。   谁知辛烛二话不说,一尾巴把他甩回结界外:“给我麻溜滚回去!”   人间修士来不及修补巨蝠魔破开的巨大缺口,无数小型魔族一拥而上,所有人都捏了把汗。   辛烛扭了扭脖子,双臂张开,空中顿时又多了无数黑点,把那几十个人类修士挤到了战圈外围。   万妖受召而动,在结界内外与魔族厮杀。   辛烛祭出东皇剑,扭头看了那些人修一眼,赤红的眼睛分外骇人:“滚下去,别舔乱。”   还悬在空中的修士面面相觑,看看在前方冲锋陷阵、勇猛异常的妖,尤其是一剑一个小朋友的辛烛,再看看伤痕累累的自己人,灰溜溜地回到地面。   地面上无数拿着望远镜的人目睹了这一幕,内心五味杂陈。   无数网友等着转播,他们只能尽量客观地叙述所看到的的画面。   【辛烛?是我知道的那个辛烛吗?】   【@吃瓜第一线发布了照片,虽然不太高清】   【那些鸟飞不进来的地方是结界吧】   【我凌乱了,他到底是不是反派啊?】   【赵处长和骆教授生死未卜,他倒是先出现了,想洗白?】   【楼上什么恶臭发言,人家现在是用生命在保护我们唉!】   【谁知道是不是他一手策划的?】   【我想快进到大结局】   ……   【报!最新情况,那些丑不拉几的鸟都被打回防线以外了!】   【又一次!那只大蝙蝠又被辛烛一尾巴怼回去了!】   【没杀了它们吗?再打回来怎么办?】   【辛烛的大军散开了,他是不是要出大招?】   ……   辛烛不是想出大招,而是有所觉悟。虽然外有妖族抵御魔族争取时间,但靠人间界修士根本来不及修补结界。   他抬头望了望天,心道他果然不是新时代的妲己,还得效仿女娲来一回以身补天。   龙脉已定,可惜那江山社稷图还没完全展开,也不知人间界的一线生机到底抓住没有。   还有骆子洲……   辛烛摇摇头,强行把所有想法都甩出去。   无数道绿色的灵力线自他身上发散而出,织成细密的网填补在结界缺口和裂缝,将虎视眈眈的魔族阻拦在外。   结界逐渐恢复,辛烛的身形却随之越来越透明。最后一道裂缝被修复的同时,辛烛彻底消失。   群妖俯首,哀鸣不已。   半开不开的江山社稷图被一团墨绿色的光裹挟着升上天空,终于完全铺展,与华夏大地融为一体。   云楚楚等人赶至女娲庙时,庙内空无一人。碎像未扫,崭新的女娲像含笑而立,悯视众生。   第二日,中央发布文件,追以身证道的原特调处处长赵毅、特邀顾问骆子洲、特邀顾问辛烛为烈士,提醒华夏子孙不负牺牲,敬畏天地,爱护自然,持心修行,自强自救。   “人妖并非殊途,我辈当携手并进,患难与共,共创和谐。”   云楚楚将当初的计划全盘托出,并感谢所有相关人员和相关部门的配合。   一直没出现的楚轩终于出现,感谢辛烛多次出手相救,相信他不会做违背法律和道德的事情。   谢达枫、云裴玄、蛇女、塞西莉亚、卡米拉、劫机事件幸存者……和辛烛有过接触的人纷纷现身说法,辛烛风评实现极限逆转。   #最好的辛烛# #我们都欠辛烛一声道歉# #人妖不殊途# #白月光辛烛#纷纷冲上热搜,俨然一代顶流。   虽然有人对自己被利用得团团转而不爽,也淹没在感谢和致敬中。   是夜现帝月流浆,形如橄榄,万道金丝累累贯串垂下,几成瀑布之势,自此天地灵气日渐丰盈。   不多久,曾经在《我是通灵师》中求助辛烛的E国演员凯茜发布消息,她的小儿子已经回到自己身边,应验了辛烛的预言。   辛烛第一篇长V博的当事妖,那只傻兮兮的狐狸,终于讨封成功化作人形。   ……   人类亲眼见证诸多玄异,意识到万物有灵,并非人类独大,对天地自然心生敬畏。   “人间界这才真正抓住一线生机,走向复苏。”白慈爱地抚摸辛烛的脸,“辛烛,别怪我和你父亲狠心,你的出生便伴随着命中注定的责任。”   辛烛握住母亲的手:“我没有怪你们。”   “那你老往外面跑什么,家里不好吗,父亲母亲给不了你温暖吗?”   辛烛鼓起腮帮子:“母亲,你故意的!”   白优雅微笑:“你现在可是蛇神了,要矜持,别让人看了笑话。”   “谁笑话了?”辛烛握拳,气势汹汹,“隔壁的老虎还是对面的孔雀?”   “金龙神和圣使今天怎么有空一起过来?”   外间传来腾蛇的声音,辛烛一溜烟跑了出去,勾住骆子洲的脖子:“怎么样,女娲圣人同意我们下界了?”   骆子洲摸了摸他的头发,微笑点头。   天界一日,人间一载。   云楚楚清晨接到电话匆忙赶至特调处,走路都带风,温柔的声线变得铿锵,还带着几分嘶哑。她走得太快,没注意孙阅知的眼色。   “谁敢强闯特调处!”   会议室里的人回头,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恍如隔世。   她“砰”的一声关上门,下意识回头寻找孙阅知。   孙阅知端着三杯茶过来:“进去吧。”   云楚楚低头闷笑,眼眶却红了。   距离辛烛他们离开已经过去二十年,当初的核心成员只有云楚楚和孙阅知还留在特调处。   云楚楚接任特调处处长,如今变得精明干练,再不是扮猪吃虎磕CP的吃货。众人费老大力气把孙阅知捞出秘牢,他终于学会在工作中发挥优势,如今颇得重用。   苏见蓝依旧左右逢源,现在人前沉稳得很,回丹门接任长老。于青接任帝都城隍庙主持之位,广结善缘,普度众生。   展菱调任网络安全部门,全局把控网络风向,兼任兵器博物馆安全技术顾问,也算得偿所愿。   时隔二十年的聚餐,大家都喝多了。   展菱拽着赵毅不撒手,问他想不想出道,她保证能把他营销成四千年一遇美男。   云楚楚托腮靠在桌边,把杯里的酒倒进苏见蓝的汤里:“我可是柔弱不能自理的女孩子,不能喝酒的!”   于青边念佛号边和苏见蓝抢茄子,苏见蓝抢不过他,咋咋呼呼地去欺负孙阅知。孙阅知双颊通红地捧着酒杯,只会傻乎乎地笑。   酒醒一切如旧,老友心照不宣。   作者有话要说:   全文完   ――――   帝流浆相关资料出自《续子不语》   ――――   接档文《披上马甲后我无所不能(系统)》预计2020开【不确定,正在全文存稿】,纯爱预收《学神竹马是病娇》,小仙女们点开专栏看看吧~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