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书名:美人慕首 作者:我要成仙 文案: 传闻苏州太守之女才情横溢,貌若天仙,名动江南,及笄之时上门提亲的都踩破了门槛,更有无数文人才子为其题诗只为一见佳人。 景安王微服私访,只因无意瞥了美人一眼,便日日思念,难以忘怀,回京后立马求取赐婚圣旨。 淮元侯世子也因美人醉酒相思,如同痴狂。 然而一道封后圣旨下来,宁栖顿时成了中宫之主,举朝皆惊,纷纷以死相谏,太守之女怎堪当一国之母! 可一向广纳良言不近女色的皇上不仅一意孤行,还废弃六宫,独宠皇后,日日夜夜流连于椒房殿内险些忘却朝政。 宁栖:别问,问就是靠脸吃饭。 阅读指南: 1、背景架空勿考究。 2、女主较佛系,1v1,苏爽甜~ 一句话简介:别问,问就是靠脸吃饭 立意:破除古代封建的阶级观念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穿越时空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 ┃ 配角: ┃ 其它: ==================   ☆、画像   阳春三月,长街上夹杂着雨后的湿润,夜晚的凉意丝丝入骨,然整个苏州城内却华灯璀璨,人流涌动,楼舍间星辉点点,一群男子把酒言欢笑谈月夜。   江南一带往往是文人墨客附庸文雅之地。   “小姐,您瞧这个是不是很像二夫人?”   一张红眼獠牙的夜叉面具映入眼帘,戴着蓝色面纱的女子定睛一看,“是挺像的。”   一旁的圆脸女子憋着笑凑过脑袋,“岂止是像,简直是一模一样。”   特别是教训下人的时候!   “那便留着。”面纱女颇为认真道。   闻言,丫鬟吓的小脸一白,赶紧抓住她胳膊,“您可是与奴婢开玩笑。”   长街上各种花灯让人目不暇接,绚丽多姿,女子眼帘一抬,一双秋水剪瞳中夹杂着笑意,随着指尖解下面纱,迅速又将夜叉面具戴了上去。   那一闪而过的面容让摊主晃了晃神,直到五个铜板扔在面前才收回目光,然两个女子已然消失不见,只剩人流中逐渐远去的碧色倩影。   “这个面具那么丑,小姐戴着多不合适呀。”菘蓝跟着后面嘀嘀咕咕。   纵然细雨绵绵,十里长街依旧人流涌动,苏州的夜向来如此。   戴上素披帽,宁栖视线落在四处的花灯之上,目不暇接,“有何不合适的,也要好几文钱呢,再说不管是人还是物若是以貌取之,只会忽略它原本的价值。”   菘蓝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她又不识字,反正不懂小姐的大道理。   “可小脸才情出众,又怎是那种空有美貌之人?”她不由认真道。   宁栖扶了扶脸上的面具,手里还提了个兔子花灯,表情逐渐不自然。   五岁会作诗,八岁会作画,十二岁便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确是才华出众。   可――那是原主。   宁栖是两年前穿过来的,为了考研她日夜奋斗,谁知道会一朝猝死,作为一个唯物主义者,她认定这一定是时空漏洞,说不定就是哪个平行空间,因为这个世界从未出现在历史中,但很多风俗细节却极其相似。   原主父亲是苏州太守,因自幼就貌美动人,再之才华横溢,在江南一带享有盛名,追捧之人数之不尽,及笄之时提亲的人险些将门槛踩烂。   虽然有原身的记忆,但到底不是她自己的技能,那些琴棋书画最多得了原主的五成,在专业人士眼中随时都可能穿帮,事实上她也好几次险些被人怀疑。   为了维持身份,每天半夜她还得“寒窗苦读”,如果女子能考状元,她必定第一个报名。   可在这里女子只能成为男人的附庸,尤其是漂亮女子。   自古红颜多薄命,古往今来哪个好看的女子寿终正寝,前朝就有个宠妃因太过受宠被世人骂红颜祸水,然而前朝衰败分明是统治者的昏庸,但世人却只会把罪名扣女子头上。   “奴婢觉得刘三姑娘分明就是在针对您,不然为何今日花灯节,这苏杭一带的千金都发了赏诗大会帖子,就连二小姐都有,却唯独不给您,必定是怕您抢了风头。”   对于这件事,菘蓝一直耿耿于怀,言语间全是不忿,“不去也好,免得又与两年前那般被人推下水,我瞧着她们都是嫉妒。”   立足在一处面人摊前,宁栖认真的挑了起来,宛若没有听到。   刚穿越时她也抱着一番志向,幻想着唤醒女性独立,或者时代改革,然而那些诗词歌赋差点没弄死她。   混吃等死挺好的,反正以后都是嫁人,只要不是老头子她都可以接受,老一辈的人说的好,平安是福。   “不过奴婢听说那淮元侯世子此次也来了苏州,世子是刘家的表亲,今日不知道会不会在,难怪二小姐把珍藏的织锦都拿出来做了衣裳,不知道存了什么心思。”菘蓝不禁瘪瘪嘴。   宁栖瞥了她眼,“你如今是最发爱嚼舌根了,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不管她存了何心思那也无可厚非。”   普通女子出嫁还有权衡利弊,更何况是官宦人家,婚嫁之事更是关乎着家族前途,又岂是自己可以抉择的。   “奴婢……奴婢再也不敢了。”菘蓝下意识低着头。   以前不觉得,也不知从何起小姐似乎变了些许,但哪里变了她也说不上来。   买了个面人,宁栖走在前面视线慢慢落在巷子里那些乞丐上,若是不注意,无人会发现这繁华热闹的苏州城里还藏着这些人。   “为何城中乞丐越来越多?”她眉宇间带着些许忧思。   每年这个时候江南一带都会有水患,但她记得前段时间朝廷下发了赈灾银,原身父亲也绝非那种藏污纳垢之辈,毕竟为了赈灾,连府中的开支都缩减了一大半。   菘蓝显然也注意到了那些角落里的乞丐,立马认真道:“奴婢也是听说,似乎扬州城那边不许流民进城,所以他们全涌咱们这里了。”   闻言,宁栖眉间微蹙,没有说话。   一年一度的花灯节,城内自然热闹非凡,猜灯谜的摊子比比皆是,彩头大大小小并无吸引人的地方,直到有一处人满为患,连着宁栖也被吸引了视线。   扶了扶脸上的面具,等凑近时才看见上面挂着一副画,画中的女子美目盼兮身形婀娜有致,看着倒是个美人。   “这可是苏州第一美人的画像,今日谁若猜中了这个灯谜,这副画便是他的!”摊主扫视着众人提高声音。   围观人群不禁低声议论起来,似乎是在猜测那画的真实性。   “瞧着的确貌若天仙,难不成是真的?”   “我看不像,太守千金是何等人物,此等肖像旁人一眼难求,怎会落到市井之中!”   话虽如此,但依旧有不少人抱着侥幸心理猜着灯谜,不管是真假,依旧有人趋之若鹜。   菘蓝更是怒上心头,“太过分了,这不是败坏您的声誉嘛!”   灯谜是红眼睛蓝眼睛打一个字,但尝试的人都没有中。   宁栖扫了眼那副画,什么时候她长这样了?   “等待会巡逻的城卫过来,您定要让人封了他铺子!”菘蓝压低声音嘀嘀咕咕。   周围人群越来越多,宁栖撇了她眼,转身预备离开,市井之中不知存在了多少副这样的“画像”,太过计较也没有意义,反正那画里的人也挺好看,她也没有多少损失。   “就这也是苏州第一美人?连小爷府中倒夜香的丫鬟还不如,什么江南出美人,不过是些没见识的人胡诌。”   不屑一顾的声音透过人群传入耳中,宁栖脚步一顿,闻声望去,却见外围突然站了个身高八尺锦衣青袍男子,男子约莫二十出头,面容俊秀不凡,但上面全是傲慢气高之色。   “你――”菘蓝气的作势要上前。   宁栖将她拉住,声音不大不小,“子不教父之过。”   菘蓝顿了顿,跟着又憋着笑与她一起离开。   霍冗扭头望了眼离开了两人,一旁的侍从突然走上前,面上满是不悦,“公子,她们好像在骂您!”   霍冗瞬间皱起眉,他也这样觉得!   大步追上前,他一把抓住女子胳膊,“站住!”   “登徒子!放开我家小姐!”菘蓝连忙护在宁栖身前。   触手的纤软让男子愣了下神,不禁就松了手,可看着戴着夜叉面具的女子,瞬间又仰起头,“好大的口气,你竟敢骂小爷!”   他长这么大,从未有人敢在他面前指桑骂槐!   周围的人群不禁开始看起热闹,却见两女子身形纤细娇弱,怕不是那两个大汉的对手。   “咳咳。”侍从扫了眼周围,压低声音,“公子,不如算了吧?何必与两个没见识的女子计较。”   这里是苏州,老爷夫人出门前千叮咛万嘱咐不可闹事。   “不行,你没听见这臭丫头在骂爹爹吗!”霍冗瞬间气上心头。   宁栖退后一步,不急不缓的道:“若自身言行无碍,公子又怎会觉得我在辱你?”   “对!”   菘蓝咬着牙瞪向两人,“你动手拉拉扯扯,我们没有把你拉去官府,你却还敢恶人先告状,也不知是谁没理!”   霎那间,围观人群也开始指指点点起来,似乎都看到是男子动手在先,女子名节尤其重要,这不是登徒子是什么。   霍冗气的支支吾吾,向来只有他找别人麻烦,还从来没有人敢和他讲道理。   “你是哪家的,有本事报上名来!”那张白净俊秀的脸瞬间涨红。   回头他定要对方磕头认错不可!   “我家小姐的名讳岂是你能得知的?”菘蓝呸了一声。   “女子名讳乃私隐,请恕在下不能相告。”   宁栖声音平静,“我苏州女子不及公子府中一二,您还是早日离开为好,免得污了您的眼。”   话落,她逐渐转身离开,余光不经意扫过男子腰间的玉牌,眸光微动。   见没有热闹可以看,人群也渐渐散开,倒是霍冗支支吾吾气的有口不能言。   “世子爷算了,您大人不计小人过,何必与这些平民百姓计较。”侍从心惊肉跳的望着这位祖宗。   拳头一紧,霍冗死死盯着离去的女子,“小爷今天非要看看是哪家不知天地厚的丫头!”   迈着大步,没两下他便逼近女子,宁栖好似感觉到什么,然而刚一转头,脸上的面具便被人剥落。   “你――”   霍冗心头一跳,手中的面具瞬间掉落在地。   长街四处皆是花灯,宛若百花齐放,却不及女子万分之一的妍色。   不同西域女子的极致艳丽,女子肌肤胜雪,清艳含娇,一双秋水剪瞳尽述江南女子的楚楚动人,然而此时里面闪过一丝恼怒。   快速蒙上面纱,纵然宁栖脾气再好,也忍不住柳眉一皱,“真是难为公子父亲,竟然能把你养这么大。”   到现在还没有被人打死,的确是个奇迹。   “我――”霍冗耳廓渐渐泛红,再去看手里的面具,却发现不知何时掉在了地上。   他连忙弯腰去捡,可等他一抬头,两人早已消失在了人流中,他立马左顾右盼张望起来。   “小的还从未见过如此绝色倾城的姑娘,比起当年的贵太妃也是不遑多让。”侍从不仅咽了下喉咙。   霍冗怔了好半响,呆呆的望着手里的夜叉面具,先前还张扬傲慢的面容渐渐染上抹懊恼之色。   “没眼力见的,刚刚怎么不拦着小爷!”他抬手拍了下侍从脑袋。   侍从连忙脑袋一缩,声音越来越小,“小的……拦您了呀,是您……非要找人家姑娘麻烦。”      ☆、商议   长街人满为患,楼宇间欢笑不断,江南水乡之地,从不乏寻欢作乐的公子哥。   离了主街,菘蓝不时回头望着身后,似怕那两人会继续纠缠不休。   “小姐您走这么快做什么,为何让城卫将他们抓起来教训一顿,居然还对您动手动脚,就该让那种登徒子长点记性!”   拨弄着手里的兔子花灯,宁栖并未回头,“你没看见他腰间的玉牌?”   “啊?”菘蓝似乎未注意这个。   “麒麟玉纹,非王侯将相不可佩戴,此人行事如此张扬,若是京中来人,不会半点风声也无。”宁栖眉梢微动。   闻言,菘蓝一脸怔然,半响才回过神,“您……您是说……”   四目相对,宁栖没有说话,淮元侯是武将出身,战功赫赫,故而被先帝册封为淮元侯,其只有一个独子,自是宠爱有加,纵然并未身处京城,宁栖也略有耳闻。   似乎没想法居然会是淮元侯世子,菘蓝顿时心有余悸的咽了下喉咙,“糟了糟了,刚刚奴婢那样与世子说话,都说淮元侯世子是个混世魔王,他定然不会轻易罢休的!”   “您说他该不会找您麻烦吧!”菘蓝吓的脸色惨白。   见她吓得七魂六魄丢了一半,宁栖眉梢一挑,“错了,是你,不是我。”   闻言,菘蓝似乎就要站不稳,整个脑袋都在嗡嗡作响,好似看见了自己小命不保的日子。   回到宁府,后脚便下起了雨,幸亏宁栖走的快,想到城中流民的事她本想去找一下爹爹,但见夜已经深了,便只能先回房。   洗漱完后,见菘蓝还吓得魂不守舍,她才笑着安慰了一句,这种纨绔子弟一抓一大把,纵然对方是淮元侯世子,可若因这么一件事就上门找茬,到时候丢的是对方的脸,而不是她一个女子的脸面。   次日也是小雨不断,最近都是阴雨连绵,可想而知那些流离失所的难民过的是什么日子,宁栖记得前段日子朝廷下发了赈灾银,而且为了百姓,府中开支都缩减了一大半,可看起来效果甚微,怕就怕是底下人藏污纳垢。   上午看了会书,等听说她爹在书房后,穿过长廊,还不等她靠近就看到迎面走来一行人。   “近日周围村庄水患严重,老爷因为此事已经忙的焦头烂额,你便不要去打扰他了。”   中年女人一袭粽红衣裳风韵犹存,然一双丹凤眼里却只有肃穆,特别是当视线触及宁栖那张脸时,眸中的不喜愈发明显。   长廊经过的下人都纷纷行礼,“二夫人。”   继而脚步匆匆离去,好似后面有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宁栖微微福身,直直对上女人视线,“我已经有好几日未见到爹爹,只是去请安而已,不会耽搁多久。”   菘蓝低着头不禁扯了下她衣袖,老爷随时都可以见,何必因此得罪二夫人。   眼前的脸一颦一笑像及了那个贱坯子,甚至还过之而无不及,洪氏牙根又紧了起来,面上带着冷意,“我听闻你昨日去了花灯会,好些时候才回来,身为闺阁女子却去市井之地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长廊四周是淅淅沥沥的雨幕,还夹杂着一丝凉意,宁栖淡淡一笑,“记得二妹昨日前日都出了门,不知这话您是否有与她说?”   “你与依儿岂能一样,一个是刘知府家,一个是市井之地,这怎能一样?”   说到这,洪氏眼中闪过一丝轻蔑,“是不一样,龙生龙凤生凤,既然你喜欢往那里头扎,只要不败坏咱们苏家声誉就好。”   话落,洪氏便径直擦身而过,后面的下人连忙低头跟上。   “我自然不如二妹,但若是扎不进去,却还硬要往里面扎,不知是何感受。”   洪氏猛地回过头,望着那抹柳腰消失在长廊不禁咬紧了牙根,一个千人尝万人枕生的贱坯子,都是没脸没皮的东西!   “小姐……二夫人必定又生气了,您又何必与她做口舌之争,老爷这几日忙得很,到时候她必定又扣您吃食。”菘蓝惴惴不安的往后看了眼。   提起裙摆没入雨幕之中,宁栖撑着伞没有说话,忍一时卵巢囊肿,退一步乳腺增生,平时她都忍了这么久,可人家都内涵原身母亲了,这怎么能忍。   说到原主母亲也是个可怜人,因为是舞姬出身,虽说卖艺不卖身,但怎么会受这些名门世家待见,但可能是真爱,她爹就带着她娘一直待在苏州地方从未回主家。   可没过两年安生日子,却在生原主的时候难产而亡,她爹伤心至极一直不愿娶亲,这个洪氏还是她那个祖母硬塞过来的,碍于她爹,对方平时一直没机会使坏,最多克扣一下衣食用度。   宁栖基本懒得和对方掰扯,她最讨厌搞这些宅斗,但要是触及她底线,那就没什么客气可以讲。   来到书房门口,见管家还在外面守着,她出声问道:“爹爹可在里面?”   看到她过来,周管家连忙迎上前,“老爷正在与其他大人议事,一时半会怕不得空,小姐如果有事可以交代老奴,这阴雨天潮湿,您可得小心路滑。”   扫了眼紧闭的房门,宁栖微微蹙眉,她好像低估了这水患的严重性。   “也没什么,那等爹爹得空我再过来。”她笑了笑跟着转身离开。   点了点头,等目送着她离开,周管家却不禁叹口气,若不是大夫人出身低微,以大小姐的才貌放在京城嫁个王公子弟那是绰绰有余,可惜了。   小雨淅淅沥沥砸在窗前,书房内气氛一阵沉寂,江南一带主事的官员基本都在此,一个个眉头紧锁心事重重,哪怕新帝登基那年也没有这种情况。   “事到如今,咱们也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你们有什么法子都说出来听听,照本官看,干脆将那群难民都赶山里去。”   终于,沉寂还是被扬州知府给打破。   江州刺史抚了下胡须,嗤笑不已,“你当所有人都是傻子,人都不见了,皇上问起来怎么办?”   话落,气氛顿时又沉了下来,其他人也愁眉苦脸没有说话,尤其是宁怀元更是一个字也没有说,只是眉间的紧锁出卖了他内心的担忧。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皇上南巡还有五日就到了,难道都坐在这等死不成?”扬州知府心烦意乱的端起茶盏。   其他人也是唉声叹气没个头绪,谁知道皇上会突然南巡,而且皇上最近都在打压世家,指不定这回就拿他们这些旁系开刀。   都怪那些难民,怎么不全都死了!   “此次水患如此严重,我认为只要如实相告,想必皇上不是那等不分青红皂白之人。”一直沉默寡言的宁怀元突然正声道。   霎那间,其他人异口同声道:“不行!”   扬州知府冷笑一声,“你苏州城附近的村子搭建的差不多了,自然是无所谓,现在倒是知道过河拆桥,可别忘了我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船翻了,谁也别想好过!”   气氛顿时一变,宁怀元眉头一跳,国字脸上满是隐忍,干脆闭上眼坐在那。   还是江州知府出来打和场,“其实也不是没有法子,只要将皇上注意力转移,到时必定不会盯着那些难民。”   另一人凑过脑袋,“怎么说,你是有法子了?”   话落,那江州知府只是淡淡一笑,面对众人灼灼视线,抿了口清茶,他视线却落在了宁怀元身上。   “此事还得看宁太守,令女姿容出众,若是能就此得了皇上宠爱,到时不仅可以解了眼下的燃眉之急,令女也可入宫成为宠妃,可不是一举两得之事?”   “不行!”宁怀元想也不想一掌拍在桌上。   霎那间,其他人也是脸色一变,“为何不行,虽说皇上不贪恋女色,但不试试怎么知道,总比大家一起坐着等死强!”   “世间哪有男子不爱美人,以宁太守之女的姿色,想必哪怕是皇上也难以幸免,到时候还能成为皇妃,如此好事旁人求也求不来,你倒好,居然还推三阻四。”江州知府脸色也逐渐沉了下来。   面对众人责备的视线,宁怀元粗眉紧皱,“我说不行就不行,总该有别的法子,皇上也绝非那等贪恋女色之辈。”   后宫如此危险,他的栖儿怎么能去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如果这个位置是靠女儿换来的,他宁可丢了这顶乌纱帽。   见他如此不讲情面,其他人眼神也多了分冷意,那扬州知府忍不住拍桌而起,“宁怀元你别忘了,那赈灾银你拿的可不比别人少,现在来装置身事外,晚了!”   众人也面露不悦,皇上最痛恨贪官污吏,现在京中局势如此紧张,若是被查出来,他们这些世家旁系能有什么好下场。   随着氛围紧张起来,江州刺史突然上前拍拍他肩,好言相劝,“宁兄何必如此古板,能得皇上青眼那是旁人求也求不来的福分,到时你飞黄腾达指日可待,何乐而不为?”   ☆、道歉   “世子您放心,奴才都已经打听过了,昨夜那姑娘铁定就是这宁太守嫡女,这江南一带除开那宁栖绝对挑不出那种姿容的女子!”   雨幕刚停,地面潮湿泥泞一片,就在墙头边却来来回回徘徊着两道人影,一个劲望着宁府门口不知在观望什么。   “都是你这个没用的东西,怎么不早点拦着小爷!”霍冗越想越气。   见他又要动手,侍从吓得连忙抱住脑袋,“都……都是奴才的错,您可别气着身子!”   嫌弃的瞥了他眼,霍冗抬手拨开面前的树枝,一连串雨珠落了下来打湿了他满头。   “该死的,小爷回头就砍了它!”他白净俊秀的脸上满是恼怒,抬脚又踢了下树干,结果大片雨珠落了下来。   侍从心惊肉跳的连忙指向门口,“您……您看!出来了!”   正濒临爆发边缘的霍冗顿时精神一震,立马扭头望去,只见大门口停着一辆马车,女子一袭淡青色软烟罗裙纤腰雪颈,纵然蒙着面纱,却也叫人心神一荡。   “公子!”侍从伸手在他面前晃了下。   霍冗猛地回过神,而马车早已走远,他连忙招手,“快快快!”   马车徐徐行驶在街道上,青石板上潮湿积水,两旁响起小贩此起彼伏的吆喝,纵然阴雨天也不缺出来谋生计的百姓。   “我听说二小姐今日又与刘知府家千金去了茶馆,二夫人还非说您,也不知是谁爱四处跑。”   靠在晃晃悠悠的车壁上,宁栖瞥向满脸抱怨的人,抬起书敲了下她脑门,“人家怎么样是人家的事,你如今比厨房的张大娘还嘴碎了。”   “奴婢说的是实话嘛。”菘蓝捂着脑袋往后退了退。   话音未落,马车猛地一耸,连着宁栖脑门也撞在了车壁上,整个脑子都在嗡嗡作响。   “小姐您没事吧?”   菘蓝连忙查看她额头,跟着又恼怒的撩开车帘,“怎么赶的车……”   目光触及外面的人,她神情肉眼可见的开始浮现恐惧,瞬间又缩进了马车里。   “小姐……他……他……”   揉了揉发疼的额心,宁栖扫过她那张见鬼的神情,一边撩开帘子,细雨蒙蒙,男子一袭青袍面容白净俊秀,笑着露出一口白牙,明晃晃的刺眼,哪有先前的张扬跋扈。   “小姐,是这位公子突然拦了过来……”车夫连忙推卸责任。   女子蒙上了面纱,但那双秋水剪瞳宛若湖里的明月,令人心神荡漾,霍冗一时间又怔在了那。   “咳咳。”侍从低头推了下他胳膊。   世子平时也不怎么亲近女色,怎么如今跟被勾了魂一样,宁怀元不过一个太守,还是对方高攀了他们候府呢!   猛地回过神,霍冗一个劲清着嗓子,面上染上些许窘迫,“那个……我是昨夜的……”   宁栖眨眨眼,“如果公子是来找麻烦,那我先在这与你说声抱歉,若公子要计较到底,这大庭广众之下也不是辩论的地方。”   “不是不是!”   霍冗连忙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扫过男子泛红的耳廓,宁栖眼神颇为认真,“那公子光天化日拦住小女子的去路,不知是何意思?”   四目相对,霍冗喉咙微滚,耳中仿佛摈弃了所有杂音,支支吾吾道:“昨……昨夜是我出言不逊,都是我不对,但我绝对没有其他意思,希望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菘蓝缩在后面一个字也不敢吭声,仿佛深怕被注意。   街道上人来人往,宁栖指尖微动,嘴角染上些许弧度,这么能伸能屈的世子还是第一次见。   “公子说的并没有错,个人眼光不同,或许在你眼中,我就是不如公子府中倒夜香的,您并未说错什么。”说完,她手一松。   霍冗连忙拉住落下的车帘,急的额前满是细汗,“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千万不要误会,我今日来就是特意向你赔礼道歉的!”   侍从在一旁仿佛要看不下去,他们是一位平时说一不二,何时这样给人低声下气过。   扫了眼灰霾的天际,女子声音清脆,“那好,如今我要去城东的万华寺,你徒步若是比我马车先到,那之前的事便就算了。”   闻言,霍冗瞬间笑出一口白牙,“那就这样说定了!”   人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宁栖轻咳一声,让车夫赶紧赶路,一边揉着刚刚被撞到的额头坐回马车。   菘蓝则一副欲言又止,“小姐您不是要去城西救济那些灾民吗?”   感觉她额头肯定红了,宁栖一抬眼,“然后呢?”   她向来心胸不广,总得让对方尝尝什么叫做人心险恶。   “可……若是世子知道您在耍他,不会大发雷霆吧?”菘蓝畏畏缩缩的道。   “今日就我们三人,说出去谁知道是我耍的他?”   这种见色起意的人宁栖见多了,若不是看自己长的不错,对方哪会主动上门道歉,居然还动手动脚摘她面具,就是个被宠坏的公子哥。   菘蓝显然还有些担忧,一路上都在胆颤心惊,好在都是绵绵细雨,马车很快顺利的出了城。   虽然知道外面村庄水患严重,可当看到那些流离失所衣不蔽体的百姓时宁栖也很无奈,可惜她能力有限,能帮的也只有这些。   行过泥泞的道路,不乏无家可归的流民经过,府衙搭的几个大棚里早已挤满了人,一个个面黄肌瘦,衣裳褴褛,还夹杂着幼儿的哭闹声。   “这里如此脏乱,可莫脏了大小姐的衣裙,东西就让奴才拿过去吧?”车夫将几袋馒头大饼搬下马车。   宁栖神色如常,“不碍事。”   见此,车夫也不好说什么,将东西搬过去后,就开始分发起来,“这是我们大小姐给你们的,不要抢,一个个来!”   望着那白花花的馒头,难民犹如看见金子一样,一个个纷纷上前争抢,菘蓝也只好上前维持秩序。   屋顶只是铺了稻草,仿佛随时都会散架,这种天气地面潮湿一片,不少雨珠透过缝隙落下,凉风一吹,阴冷异常。   所有人都跑去拿东西,唯有几个老弱病残缩在角落,渴望的望着那边,却也知道争抢不过其他人。   宁栖拿过几个馒头开始分发给那些老人,众人几乎是狼吞虎咽。   一个小女孩接过馒头,还怯怯的看了她眼,“谢谢。”   “谢谢姑娘,谢谢您!”母亲立马跪下磕着响头。   宁栖连忙将人扶起,看着只剩下皮包骨的小女孩,莫名眼眶一热,笑着解下披风将人包住。   “这怎么行,别弄脏了您的衣裳。”母亲吓得连忙摆手,却又不敢碰披风。   摸了下女孩脑袋,宁栖淡淡一笑,“不碍事,你们平时都吃的什么?”   她从未想过城外会有这么多难民,本以为带的食物够了,却不想连一个难民棚都不够。   母亲抹着眼角的泪珠,一边将孩子抱在怀里,嘴角干的起皮,“村子被淹了后,杨州城那边不准进城,所以我们便来了这,还好这里有个落脚的地方,每日府衙也会派发一碗粥,紧是紧了点倒也活的下去。”   闻言,宁栖手心一紧,望着小女孩狼吞虎咽的发愣,那么多赈灾银,难道只够每日一碗粥?   “先前有大老爷也给了馒头,可惜被人抢走了。”小女孩委屈的低下头。   母亲哽咽的摸了摸孩子脑袋,视线落在前方,“那大老爷问了我们许多事,现如今人还没走呢。”   宁栖扭过头,其他两个难民棚的人也都涌了过来,显然食物肯定是不够分的,依稀可见远处的难民堆里有着两道不合群的人影。   普通人发了救济粮肯定都走了,谁还会在这里待这么久,该不会是朝廷来了什么钦差大臣微服私访吧?   宁栖顿了顿,一边朝那边走去。   一黑一白干净的格外突兀,许是在说什么,一群人聊的还很顺畅。   “两位老爷不知,就算没有水患,平日里那知府也是强行征税,我们的粮食有七成都要交上去,日子本来就过的苦,村子这么一被淹,更是什么也没了。”老大爷心酸的拍着大腿。   其他人也是泣声不止,那黑衣男子半蹲在地,脸色不愉,“官府从未管过你们?”   “管?哪里会管!连城门都不让进!”众人骂声不止。   宁栖凑近了后,站在人堆外,只看的到两人背影,忽听白衣男子开口,“往年皆是如此?”   男子声音低沉清润,宛若玉石之声,像平静的湖面落入石块,让人心神一荡。   宁栖上前几步也没能看清男子模样。   一个四十出头的大汉立马啐了声,“可不是,那些人都是官官相护,没一个好东西!”   “可不是!一天才给一碗粥,都是猫哭耗子假慈悲!”   一群人又开始愤慨起来,宁栖皱皱眉,她爹为了赈灾连府银都掏了出去,里面一定是有问题,不然绝对不可能一天只有一碗粥。   她慢慢靠近,轻咳一声,“这苏州城附近的村子都已经开始搭建了,也不是所有人都是一丘之貉。”   她越发觉得这两人是朝廷派下来的钦差,她爹的名声可绝对不能毁。   众人都齐齐望过来,女子身形曼妙有致,虽是蒙着面纱,但那双水光潋滟的明眸却动人心弦,其他人都目露惊奇,除开周员外的夫人,似乎没见过还有女子会来这。   黑衣男子回头看了眼,并未理会,一边望向旁边的人,“主子,我们该回了。” 作者有话要说:  男主出来啦~   ☆、亲事   “小姐您怎么走这来了。”   菘蓝连忙走上前,扫了眼周围那群饥肠辘辘的难民,立马拉住她胳膊,“小姐咱们还是快走吧,这里那么脏乱,您对他们已经仁至义尽了。”   最近府中例银本就少,这些东西还是小姐用自己私房钱购置的,再说这些本就不该她们来管。   宁栖扫过众人一眼,又看向那两个陌生男子,跟着才慢慢转身离开。   周围皆是各色各样打量的视线,还夹杂着不少低语议论,发完了食物车夫也赶紧跟过来,似乎怕耽搁太久。   走了几步,她突然回头,一道颀长挺立的锦白闯入眼席,男子朗目疏眉,挺鼻如峰,宁栖脑中突然浮现出白石郎曲里的一句词。   积石有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轻咳一声,她若无其事的来到马车前,就是表情有些不自然。   “小姐,那两人是谁呀?”菘蓝也险些看直了眼。   宁栖一边走上马车,“我怎知是谁。”   见她还盯着那边看,宁栖不由敲了下她脑袋,“矜持!都告诉你不要以貌取人,身体只是一具皮囊!”   一边收好□□,菘蓝颇为委屈的嘀咕起来,明明是刚刚小姐一直盯着人家看。   上了马车,宁栖突然有些坐立不安,准备撩帘子的手也收了回来。   挪到一旁偷偷撩开一条缝隙,视线中那一黑一白已经上了马,正往这边过来。   黑衣男子一身劲装连皮肤也黑不溜秋,但看着就知道是个不好惹的人,从走路的姿势就能知道,底盘那么稳,一看就是个练家子。   宁栖视线刚到白衣男子身上,后者便突然偏了下头,吓得她赶紧放下帘子。   从刚刚对方的言行举止,还有口音来看一定是从京城来的,而且极有可能就是朝廷派来的钦差,毕竟这水患已经有一段日子了,京中难免会让人来查看。   这么年轻的钦差倒是少见,这京中人士的颜值水平的确没的说,她还以为当官的都是像她爹那样的。   马车晃晃悠悠行驶在泥泞的道路上,许是听到些许马蹄声靠近,宁栖视线也跟着一抬。   “敢问姑娘,不知前往万华寺是否这条路?”   是那个黑衣男子的声音。   这个时候不进城反而去万华寺?   宁栖顿了顿,并未撩开帘子,“前面岔路往右直走即可。”   不知想到什么,她突然撩开车帘,刚好一匹棕马经过,视线中映入一抹锦白,指尖下意识揪紧帘子。   “两位看起来像是外地来的,这段日子水患严重,许多地方都不好过,难免会有人人云亦云,但还是要眼见为实。”   清脆的女声不大不小,黑衣男子突然回过头看了她眼,嘴角带着淡笑,“姑娘似乎很关心那些流言。”   宁栖眨眨眼,“只是家住苏州城,见不得那些谣言横行,为了搭救难民,整个苏州城都在竭尽全力,纵然其他城镇出现腐败之辈,但并非所有地方都是如此。”   “有时候哪怕眼见都不一定为实,更何况是听来的,不是吗?”   就算底下有人不规矩,但她爹绝对不会是那种人,虽然穿过来只有两年,但她相信自己不会看错。   “那道听途说,怎知姑娘说的就是真的?”黑衣男子挑了挑眉。   道路泥泞,马匹走的并不快,白衣男子余光对上那双眸清似水的杏眼,忽道:“我们普通百姓,不懂这些。”   纵然他语气平静温和,声音还很好听,宁栖却莫名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甚至生不出反驳之意。   “我不过是听不得那些造谣生事,并未有其他意思。”   她喃喃低语,完了还要补充一句,“大家都是普通老百姓,天灾人祸,能有口饭吃就算不错了。”   黑衣男子猛地咳嗽几声。   白衣男子并未言语,也未多看她一眼,马匹沿着岔路前往万华寺方向前去。   宁栖放下帘子,神色严谨,这两人绝对是京里来的钦差大臣,不然普通人哪能有这个气势。   不过她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刚刚难民棚里那么多人,随便找一个人就可以问路,为什么这两人非要问她?   “小姐,他们看着好像外地人。”外头的菘蓝突然伸进来脑袋。   宁栖皱皱眉,这不是废话是什么。   衣服虽然是普通的锦缎,身上也没有什么配饰,但往往这样才更可疑,一般这样的往往都是怕人认出来,不过那男的长的的确够扎眼,还好她清心寡欲不贪恋男色。   回到府中天刚好暗下来,宁栖决定去探探她爹的口风,看看最近朝廷有没有什么风声,如果真的派了钦差下来,那这可不是一件小事,搞不好她爹还会丢乌纱帽的。   书房内燃着烛火,在墙上投下两道斜影,宁怀元揉着额心叹声不止,桌前全是散乱的公文,和他的心绪一般一团糟。   “我倒觉得这是件好事。”   洪氏端上热茶,一边替他捏着肩,柔声道:“老爷您想想,皇上难得南巡,若是依儿能借此得了青眼,到时候进宫必定指日可待,不仅能解眼下的燃眉之急,对您日后的仕途也大有帮助。”   她眼中全是欣悦,这简直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不行!”   宁怀元突然抬头横了她眼,“不管是依儿还是栖儿,都不能进宫,后宫那是什么地方,栽进去有什么好的!”   见他不容置疑的语气,洪氏一时间也急了,“为何不可?这后宅又比后宫好到哪里去,既然都少不了争斗,那何不让女儿谋个好前程!”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宁怀元皱着粗眉一掌拍在桌上。   洪氏一副欲言又止,这时外面突然响起周管家的声音,“老爷,大小姐来了。”   见此,洪氏也没有再说什么,继而转身退了出去,眼中全是化不开的喜悦。   既然这么舍不得那个贱坯子,那还省了她一番事,如此千载难逢的机会,谁也别想阻止她家依儿!   看到她从里面出来,宁栖也没有其他反应,什么招呼也没有打就直接走了进去。   书桌非常杂乱,地上还有废弃的宣纸,桌前的中年男人也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眼角眉梢间全是驱散不开的疲倦。   “近日忙,爹爹都好几日没见着你了,可有与温师父好好练琴?”宁怀元面上全是慈爱。   烛火下,他眼角的细纹越发明显,宁栖皱皱眉,目光触及桌上的公文,基本都是关于水患的。   “今日我去城外看了那些难民,听说前段时间赈灾银就已经下发,但为何每日只有一碗粥的救济粮?”   四目相对,宁怀元面上的笑意僵了僵,继而低下头端起茶盏,并未言语。   “虽说这些并不是我一个女儿家该知晓的,但我更怕爹爹与他人一样剑走偏锋,等到了那一日,才是大祸临头。”宁栖第一次这样说话。   书房内一时间也静了下来,宁怀元抿了口茶,望着眼前出落的亭亭玉立的女儿一时不由愣了神,好似想到了什么人,半响,最后还是拍拍她胳膊。   “从哪听来的闲言碎语,在你心里,爹爹就是那种人?”他沉下脸。   宁栖唇角微抿,忽然来至他身后,小手轻轻给他揉着肩,“我自然是不信的,就怕人言可畏,现如今那些流民都逃到了这,那扬州知府领了如此多赈灾银却毫无作为,到时候朝廷怪罪下来您若是被连累怎么办?”   听着那清清脆脆的声音,宁怀元眼角眉梢全是掩盖不住的笑意,女孩子家家还懂的这些。   “这些不是你该管的,爹爹自会处理,现下最要紧的还是你的亲事,爹爹给你选中了易大人家的嫡子,虽然易大人不是京官,但他儿子却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还文武双全,这次科举且看看他能不能一举高中,若是得了状元,到时我再给易大人漏漏口风,他家那小子可惦记你许久,若非我一直推阻,怕早就上门提亲了。”   说到这,宁怀元忍不住呵呵笑了起来,可不知想到什么,又若有所思的低下头。   闻言,宁栖没有任何表情,嫁给谁都是嫁,在这种三妻四妾的时代只要人品家世过得去就行,她就不指望什么转角遇到爱了。   “爹爹就是这么一说,你若是不愿那就算了。”宁怀元突然拍拍她手,眼含深意,“或者……你想等明年的大选,也未尝不可,一切都听从你自己的心意。”   “我自然不想进宫!”她反应颇为激烈。   宁怀元也松了口气,他还怕女儿眼光不局限于此。   仿佛想到什么,宁栖突然轻咳一声,“对了,爹爹你知道京中有没有一个人年纪轻轻,相貌不俗的官员?”   ☆、筹钱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宁怀元眼神微动。   揉着手腕,宁栖眼帘一垂,“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   说完,人就径直往屋外走,又回头拿了两块红枣糕。   “您早点休息,我会让周管家时时盯着您的!”   随着房门被关上,宁怀元摇摇头失笑不已,到底还是个孩子。   屋外漆黑一片,菘蓝提着灯笼站在一旁,见她出来连忙走上前,“您一整日都没有吃什么东西,定是饿坏了。”   回头看了眼烛火明亮的书房,宁栖若有所思的走在前头,朝廷那么多人,她爹可能都认不全,她这样问肯定怎不出个什么来。   她饿一顿都受不了,更何况是那些难民。   可是原主根本就没有多少例银,她能帮的也没有多少。   “鬼啊!”   蜿蜒的长廊又黑又寂静,突然跳出来一个人吓得菘蓝手里的灯笼都抖了抖,待看到流珠轻摆的女子后才松了口气。   “二小姐。”   女子笑着咳嗽几声,“菘蓝你胆子也太小了。”   夜色下灯笼的光照在那张十五六岁小脸上,清秀又稚嫩,宁栖余光一瞥,女子立马收敛笑意。   “我就……吓吓她。”宁依依老老实实低下头,只是嘴角还在偷笑。   宁栖提过灯笼走在前面,后者笑眯眯的对下人们挥挥手,独自跟了上去。   夜凉如水,地面潮湿一片,她左顾右盼一眼,突然凑过脑袋,“我有个秘密,你要不要听?”   宁栖慢慢抽出被挽住的胳膊,折腾了一天只觉得浑身腰酸背痛,果然这千金小姐做久了身体素质也变差了。   见她一如既往的冷淡,宁依依一点也不气馁,突然从袖中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宁栖顿时愣在了那。   “我听说你今日去了城外的难民棚,那些人必定很可怜,你看这些银子够不够?”   说到这,宁依依反倒低下了头,“你也知这几日娘总是让我出门,我也想与你一起去帮那些难民,但实在是没有时间。”   没想到她家底这么丰厚,宁栖毫不客气的接了过来,眉梢微动,“被你娘看到又得说我带坏了你。”   以往原主就是这样不知道被教训了多少回,所以与这个妹妹关系一直都不大好,但是这两年宁栖发现对方并没有太多坏心思,所以关系融洽了些许。   “我娘一个大字不识的妇道人家懂什么!”   宁依依满怀怨念的扭过头,“她总是让我去和刘媛媛她们玩,可人家分明瞧不起我一个庶出的,不仅如此,还明里暗里的嘲讽我,也不知娘到底怎么想的,我的脸都不知道被她丢了多少回。”   她越说越气,居然还让她去勾引皇上,皇上是什么人,就她这个样貌,别得罪皇上还差不多。   看着她一脸愤懑,宁栖没忍住差点笑出来,见此,宁依依还不满的瞪了她眼,伸手要把银子拿回来。   连忙将荷包塞进心口,现在银子就是她的命,宁栖摆摆手,神情严肃,“多结交朋友总是好的,你娘都是为了你好。”   “我娘糊涂,难道姐姐也糊涂吗?”   宁依依跺跺脚,干脆一把拽住她胳膊,清秀的小脸上满是期待,“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到时候说不定你还能进宫当娘娘!”   “白芷,赶紧把你家小姐拉走!”宁栖突然往后看了眼。   不一会一个提着灯笼的绿衣丫鬟突然跑了上来,望着远去的宁栖,宁依依忍不住大声喊道:“你会后悔的!”   每次都是这样,骗了她银子就不认人!   “小姐,您干嘛和她走的这么近,夫人又该生气了。”丫鬟忍不住提醒一句。   闻言,宁依依沉下脸瞪了她眼,“你懂什么。”   开始她也不甘过,但渐渐才发现彼此差距越来越大,别人也从来不在意她的嫉恨,那一刻她才知道自己有多可笑。   她也明白只有宁栖嫁到了京城,才有机会把她一并给拉出去。   但是这个姐姐也不知怎么想的,那么多好机会都不懂得珍惜。   一天没吃东西还有些头晕眼花,等用了晚膳才好点,当看到那袋银子,宁栖倒是来了精神,搜寻一番发现原主根本没有其他家当,唯一值钱的就是几只珠钗。   城外那么多难民,显然这点银子肯定是不够的。   以前觉得不用花钱,现在宁栖才懂得存钱的重要性,果然人还是要懂得居安思危,不然以后有个什么意外,连周转都周转不开。   翌日,出乎意料没有下雨,地面依旧带着积水,但出行的百姓却多了起来,城内四处可见卷缩行乞的难民。   从当铺里出来,菘蓝跟在后面嘀嘀咕咕道:“小姐您把首饰都卖了,以后戴什么呀?”   看着天边久违的微阳,宁栖负手走在前头正声道:“首饰没了可以再买,你看那些难民随时随地都有可能饿死,再说了你家小姐的美貌还需要靠首饰来点缀吗?”   菘蓝低头掩嘴一笑,“小姐也不害臊。”   然而没有走几步,巷子里突然窜出一个人拦住去路,宁栖吓得连着退了好几步。   等看到又是某人时表情还有些不自然,后面的菘蓝也畏惧的低下头不敢出声。   “你缺银子吗?怎么从当铺里出来?”霍冗直直望着她出来的地方。   宁栖:“……”   难道他不是该问昨天自己放他鸽子的事吗?   不对,这意思是跟了自己多久?   柳眉微蹙,她目光清明,“我缺不缺银子那是我的事,昨日很抱歉,之前的事便就算了,你不要再总是跟着我,不然以后我便不再出府了。”   “没有没有!我就是刚好路过!路过!”   霍冗清了清嗓子,偷偷瞧了眼女子,不知想到什么,又连忙从身上掏出一大袋银子,抬脚又踢了侍从。   后者回过神也连忙把所有银子拿出来,表情越来越怪异,这小祖宗铁定是疯了。   “你看这些够不够,不够的话我还有,你要多少我有多少!”他白净俊秀的轮廓上满是认真。   侍从咳嗽几声,一副欲言又止,侯爷知道肯定打断世子爷的腿。   菘蓝也眼前一亮,不由悄悄拉了下宁栖的胳膊,“小姐……”   这世子爷一看就是惦记上了她们小姐,比起苏州城里的子弟,候府绝对要好上不知道多少倍。   宁栖没有接,定定的看了眼男子,眸中含笑,“只是想给城外那些难民送些吃的,你若是方便的话,可以以你的名义接济,我也替他们谢谢你了。”   四目相对,仿佛在那双眸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霍冗耳廓渐渐泛红,跟着连忙一股脑将银子塞给侍从,“这点小事当然没有问题!”   菘蓝没忍住低笑出声,为什么她觉得这世子爷看着傻傻的。   宁栖微微一笑,但突然发现自己蒙了面纱别人看不到,便点了点头,“谢谢。”   见她要走,霍冗连忙又跟了上去,“你下次切记不要一个人去城外,那些难民都疯了,随时随地都有可能暴动!”   “所以呢?”女子慢悠悠道。   “所以下次最好是叫上我,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不怎么样。”   一行人渐行渐远,逐渐消失在街道尽头,某处茶馆的窗户也被阖上。   屋内茶香四溢,桌前的墨袍男子慢条斯理清理着茶具,绎风立在一旁恭声道:“是淮元侯的嫡子霍冗。”   平时就是个混世魔王,在京城折腾完了又跑来苏州,倒真不让淮元侯省心。   顿了顿,他正声道:“宁怀元为了妻子与主家那边产生了隔阂,这些年一直都没有回过京,那宁栖便是原配的女儿。”   说完,他偷偷看了眼主子的神色,突然轻咳一声,“听说……那宁怀元的女儿才貌双全,还有苏州第一美人之称。”   尝过清茶,萧辞眼帘一抬,“你倒是越来越庸俗。”   ☆、暴动   绎风脑袋越来越低,神情越发不自然,“奴才知罪。”   人都是食色性也,他怎能与清心寡欲的主子相比。   而且那宁家千金倒也是个聪明人,不然怎么会为父亲解释这么多,旁人对陌生人怕不会说这些。   屋内一时间只剩下煮茶声,醇香四溢,沁人心脾,男子指尖轻叩桌面,“前年的红袍。”   闻言,绎风不由眉头一皱,那掌柜的居然如此宰客,看他们不像本地人便滥竽充数,看来这苏州的风气也不怎么样。   “奴才这就给您换。”他立马转身。   指腹轻轻摩挲着玉杯,萧辞目光平静,“人到哪了?”   绎风顿了顿,连忙回道:“还有两日便可到苏州城,此时若是还不回去,恐令人生疑。”   说完,他偷偷盯着男子神色,然后者并未有何情绪波动,反而继续慢条斯理的煮着茶。   “这江南一带官商结合,私盐横行,层层递进欺上瞒下,京中没有任何消息,看来应都进了王家的口袋。”   绎风皱皱眉,“那宁怀元本可独善其身,却非要卷入其中倒也怨不得旁人。”   抿了口清茶,男子唇角微启,“到底是淡了。”   ――   预订了两马车的干粮送往城外,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此刻宁栖才明白现在物价有多贵,记得一年前的馒头还一文钱一个,现在竟然要三文钱。   无非是看到水患严重,都想发这灾难财。   “小姐,我们该回去了。”菘蓝抬头看了眼天色。   宁栖刚嘱咐好送粮车夫,见这天又阴沉了下来跟随时要下雨一样,照这样下去感觉她迟早要得风湿。   沿着长街没有走几步身后突然响起叫声,两人回过头,却见一个熟悉的人影又跑了上来。   “看看这是不是你的东西!”   霍冗没有喘几口就递上两根银簪,显然刚刚是去了当铺。   见此,菘蓝立马眼神一变,嘴角全是掩盖不住的偷笑,连忙扯了扯自家小姐的衣袖。   宁栖并未接过东西,“这不是我的。”   菘蓝瞪大眼,这分明是小姐刚刚当掉的首饰。   “啊?”霍冗顿时脸一沉,骂骂咧咧道:“那该死的老小子居然敢骗小爷!”   还准备找人麻烦,等见女子要离开后他连忙又跟了上去,“等……等一下!”   余光一瞥,宁栖颇为无奈,“这位公子,麻烦您能不能不要再跟着我,我一个女儿家声誉尤其重要,还是你要陷我于不义之地?”   似乎再也看不下去,侍从突然从后面上来,抬起下颌正声道:“我家公子有名有姓,乃是京城淮元侯世子。”   他们世子爷也真是的,对付一个太守之女何须这么死皮赖脸,只需言明身份对方还不是巴巴的要贴上来,什么苏州第一美人,就算再清高又怎么样!   说完,本以为等到的是两人的惊讶,然而宁栖却直接离去,没有半分迟疑,侍从一时间脸色也有些不对。   疯了疯了!这宁家人怕都是疯子,居然敢不给他们淮元侯府面子!   霍冗踹了侍从一脚,又连忙巴巴的跟了上去,“我绝对没有其他意思,只是想告诉你我叫霍冗。”   菘蓝低着头一个劲在憋笑,却又不敢出声。   “然后呢?世子爷是希望小女子对您摇尾乞怜?”宁栖看也未看他一眼。   闻言,那侍从倒是忍不住了,“你……”   “滚开!”霍冗一脚将人踢开,一脸凶神恶煞,“我们候府的名声都是被这种不长眼的东西给败坏的,再乱说话小爷打断你的腿!”   侍从踉跄几步,又颇为委屈的跟在后面,心里就跟吃了黄连一样,明明是世子爷到处闯祸,什么时候是他败坏的了?   宁栖咳笑一声,感觉这世子爷去说相声绝对是一把好手,还是座无虚席的那种。   直到这时街道上不知为何突然人流逃窜,只见不远处仿佛被什么人给堵住了去路,定睛一看像是群难民正在抢铺子,周围无人敢拦。   “这是怎么回事?”霍冗皱皱眉。   她不由把视线投向后面的人,霍冗也注意到了那一面,不禁讪笑着扭过头,他就随口一说,哪知道居然真的有难民暴动。   “小姐咱们换条路吧,怪吓人的。”菘蓝也紧张了起来。   眼珠一转,霍冗看着女子拍了拍心口,“这点小事交给我就好。”   说完,人便径直往人群堆里冲,像断了线的风筝肆意横行,宁栖眼神一变,连忙看向那侍从,“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把你们世子爷拉回来!”   这要是在苏州有个什么好歹,那淮元侯第一个找她爹是问。   “哦哦!”侍从也反应过来,赶紧跟了上去。   城中难民本来就多,也不知为何突然开始暴动,不少人都开始躲避,依旧有店铺被打砸强夺,以粮食铺更甚。   但好在巡逻的城卫很快就赶了过来,一时间街道上乱糟糟一片,宁栖盯了好一会,确认那小祖宗没事后才离去。   “小姐您还给他们送粮食,可这些人却这般不知好歹,早知您就不该如此好心。”菘蓝不禁嘀咕起来。   “凡事不可一慨而论,你以为他们出事,爹爹身为太守又能好到哪里去?”宁栖皱皱眉。   死的人越多朝廷就越会怪罪,到时候遭殃的不仅是她爹,还有她们整个太守府。   “可是这城里城外那么多难民,咱们府里是越来越拮据了,得何时才能安置他们呀?”菘蓝愁眉苦脸的叹着气。   宁栖正要说什么,这时巷子里不知从哪窜出来一群难民,个个身上提着一大袋东西,许是看到有城卫都吓得连忙往后逃窜。   周围百姓也躲避不及,一时间街道上拥挤不堪,混乱间宁栖不知被挤到了哪,菘蓝的声音也越来越小,取而代之的是城卫的追赶声。   正准备找个地方躲躲,谁知一个小孩子突然冲撞上来,宁栖猛地被撞到了一个小贩摊前,腰间骤然一疼,宛若断骨一般,她“嘶”的一声被迫蹲了下来。   事实证明,以后出门一定要看黄历!   捂着腰尝试想起身,然而一阵钝痛猛地袭来,额前一时间满是冒出来的细汗,宁栖扶着小摊咬牙艰难站起身,一边搜寻着菘蓝的踪迹。   然而街道上到处都是乱糟糟的人群,根本看不到菘蓝的踪迹,扫了眼不远处的酒楼,宁栖只能捂着腰一步步靠近,在里面躲躲总比在外面安全。   “你们给我站住!”   一队城卫顿时又涌了上来,那群难民见此跑的愈发快,到处横冲直撞。   猛地被人擦肩撞开,连着腰间传来强烈的刺疼,宁栖脚下一个不稳后背不知靠在了那,像是撞到了人,等她准备转头时胳膊骤然被人拉住,似是一个男人的手,不轻不重,呼吸间夹杂着似沉木香。   “小姐!”   耳边传来菘蓝的声音,胳膊上的手也不知何时不见,宁栖捂着腰几乎要站不住,直到菘蓝急匆匆赶过来将她扶住才稳住身子。   “小姐您怎么了?可别吓奴婢!”菘蓝吓得眼眶一红。   宁栖摆摆手表示没事,等她扭过头时身后只有经过的城卫,并未看到其他人。   “刚刚……我后面有没有其他人?”她左右环视一圈。   菘蓝急的赶紧扶着她往前走,连连摇头,“奴婢过来的时候只有您一个,并未看到他人。”      ☆、圣驾   并未再说什么,等回到府中大夫很快就来了,虽然只是轻微扭伤,但还是开了几副舒筋活血的药。   想到近日事多,宁栖并未让人把事告诉她爹,免得对方又小题大做白白担心。   “爹爹平日总说我跳脱不安分,也不知道是谁胆大包天!”   宁依依招呼人把熬好的参汤端进来,“城中那么多难民闹事,你居然也敢四处乱跑,真是活的腻歪了。”   榻上的女子披了件鹅黄色披风,青丝垂于脑后,清艳含娇的面容不施粉黛,整个人仿佛打不起精神,“正是因为平日未走动,才会如此羸弱。”   想当初她可是学校的长跑冠军,现如今竟然沦落到走两步就喘的地步,宁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有这一天,可是这具身子早就被养的娇弱不堪,只能慢慢一步步锻炼。   “你怎又来了?”她忽然抬头。   挥挥手让人都下去,宁依依立马坐在对面,一边端过桌上的茶抿了口,“娘今日与刘夫人去听戏了,不会知道我来找你的。”   宁栖瞥了她眼没有说话,也不知道对方怎么总喜欢黏着自己,她们应该还没到姐妹情深的地步。   见她又在看书,宁依依瞧了两眼怎么也看不懂,这文绉绉的每次看的脑袋都大了。   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她往后看了眼,忽然凑过脑袋,“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拿着书扭过头,宁栖没有任何反应。   “此次皇上南巡,过两日就要到咱们这了。”   本以为她好歹会惊讶一下,然而依旧没有任何动静,宁依依立马焦急的跑到身边,立马夺过她手里的书。   “你能不能有点反应!”   这可是送上门的机会,宁家的前程在此一举了!   与她的心急不同,宁栖眼都没眨一下,随手拿过糕点咬了口,“那又怎么样,你若是想拼一把,我绝对会支持你,到时候可别忘了提携一下我这个姐姐。”   宁依依瞪大眼,哑口无言的望着眼前的人,这话难道不是自己该说的吗?   见门已经关上了,她立马拉住女子胳膊正声道:“我可不是与你开玩笑,你想想如今宁家就只有我们两个女儿,祖父那边又瞧不起咱们,你与我再不争气,爹爹如何扬眉吐气?难道你希望我们宁家被人瞧不起一辈子吗?”   仿佛被糕点呛到了喉咙,宁栖咳嗽了两声,对上那双严肃的双眼,眉梢微动,“正是因为如此,你才更应该奋力一搏,我告诉你,这皇上见惯了那些美人,说不定你这种小家碧玉更让他心悦,到时候你再欲迎还拒矜持一下,这宫还不是进定了!”   虽说自己长相可以,但宫里什么美人会没有,那皇上必定看多了这种千篇一律,宁依依这样的反而别具味道。   电视里不经常这样,女主虽然貌不惊人,但胜在清纯可爱,她看这个妹妹非常具有这个潜质。   到时候一人得道,她们全府都跟着鸡犬升天,她爹妥妥的升官发财前程似锦。   仿佛与她说不通,宁依依气的把书用力扔在一旁,“你能不能有点志气!”   见她气气愤愤的摔门离去,宁栖顺势喝起了对方带来的参汤,她这个腰怕是没个半个月好不了,多么悲伤的一件事。   不过宁依依说的倒是没错,如果自己嫁的不好,以后的确帮不了府中什么忙,特别是原主的母亲一直都没有被宗族那边认可,能不能入族谱可全看她这个女儿。   但是进宫就不必了,到时候每天尔虞我诈提心吊胆,寿命都要短几年,还是嫁个王公子弟划算些。   先养好腰再说。   所谓伤筋动骨一百天,虽然没到那种地步,可宁栖还是结结实实两天没有出院子,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府里的吃食越来越拮据,以前还有三菜一汤,现在竟只有两个素菜,过的比以前的下人还不如。   既然银子都去赈灾了,那为什么城外的难民却还是连吃都吃不饱,这个问题她一直都百思不得其解。   连着下了两天雨,好不容易停了会,宁栖发现自己连饭都没得吃了。   午时都过了一刻,竟然都没有人送膳食,就算赈灾那好歹也给她一口饭吃吧。   “菘蓝!”   屋外没有任何回应,宁栖扶着腰小心翼翼下了床,拿过披风系上,出了门院子里没有任何人,她只能去其他地方看看。   “小姐您怎么出来了。”   菘蓝迎面撞了上来,手里还端着膳食,“您的腰伤还未好,可莫再四处走动。”   发现府里基本看不到几个人走动,宁栖皱皱眉,“你去哪了?”   说到这,菘蓝突然红了下脸,跟着她一起回了院子,“也没有其他事,听闻皇上南巡的銮驾到了,奴婢与其他人便一起去看了看。”   闻言,宁栖进屋坐下,发现午饭又是两碗素菜,不由沉重的叹口气,她想吃肉。   “但是城中到处都是人,莫说奴婢了,就连老爷都靠近不得,整条街全都是御林军,连皇上的人影都没瞧见,不过奴婢还没有瞧见这么大的阵仗呢。”菘蓝格外兴奋。   夹了筷萝卜,宁栖没有太大的反应,这是自然,要是守卫不森严,那岂不是给了刺客可乘之机。   “听说为了防止难民闹事伤了圣驾,如今城中都不许他们进城,照奴婢说早就该这样了,不然您也不会被那群人给伤着腰。”   见她还在那里嘀嘀咕咕,宁栖则是艰难的吃着萝卜白菜,她严重怀疑是洪氏故意针对自己,不然怎么也不会连个肉腥都没有,这是要把她当软柿子捏了。   晚上她就去和她的好妹妹一起吃饭,就不信对方还能克扣自己女儿的吃食。   ――   往日熙熙攘攘的闹市今日肃穆有序,随着大批御林军巡过,百姓们只能缩在角落伸长脑袋,然而只能看到一顶顶铁头盔,连个大气也无人敢喘。   驿馆前早已恭候着一群人,宁怀元身着官服正在其中,不同于他人的焦灼不安,唯有他最淡然自若。   “宁大人,到了这一步你也莫要再端着了,到时候只会大家一起遭殃。”刘知府突然凑过脑袋压低声音。   另一人也咳嗽几声,左顾右盼的喃喃低语,“前几日城中死了那么多难民,你以为这次你能逃的了干系?”   听着两人的声音,宁怀元依旧皱着粗眉没有说话。   见他依旧油盐不进,其他人也有些动怒,然而这时街道尽头突然行来了銮驾,众人连忙齐齐跪倒在地。   御林军快速将整条街围了起来,随着浩浩荡荡的仪驾靠近,众人连忙高声齐呼,“微臣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江南一带大大小小的官员跪满了驿馆前,一个个屏住呼吸额前满是细汗,整颗心也仿佛高高提起。   阴沉的天际似被撕开一道口子,缕缕微阳倾泄大地,明黄的銮驾随之一停,两个小太监连忙放下台阶,整条街道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不必兴师动众。”   清润如玉的声音似初春的雨,凉到了众人的心里,众人连忙高声齐呼,“皇上能驾临乃是微臣与百姓们的福分!”   震耳欲聋的声音出奇的整齐,随着一群人起身,一个个才敢慢慢抬头,随着簇拥的人慢慢退开,映入眼帘的是一袭玄青蟒袍,腰间束着金线祥云锦带,众人不敢多窥侧圣颜,只得低头跟在后头。   整个驿馆被围的密不透风,后头的官员们望着大批御林军一个个有事没事擦拭着额前的汗珠,大气也不敢喘。   听闻此次同行的还有周太尉,但碍于场合不对,一个个才按耐着没敢上去套近乎。   大堂内早已备好酒菜,式样繁多让人眼花缭乱,不多时舞姬们也进了殿内,丝竹管弦声悠扬悦耳。   “皇上一路舟车劳顿,微臣们愚钝,准备的必定不及宫宴周全,还望皇上恕罪。”那扬州刺史率先站了出来。   上首坐着的人轻抿了口清酒,神色不变,“爱卿有心了。”   “哪里哪里,皇上严重,这都是微臣们的荣幸!”扬州刺史连忙跪了下来。   其他人更是坐立不安,连殿内舞姬都觉得索然无味,气氛一时间变得严谨起来。   坐在下首的周太尉突然恭声道:“早就听闻江南一带多美食,托了皇上的福,没想到微臣还能见识一番。”   见此,那刘知府连忙起身,“周大人若是喜欢,大可带个厨子回京,也不是什么难事。”   话落,其他人都纷纷附和起来,唯有宁怀元端坐在那没有出声。   他倒希望皇上责罚怪罪,而不是这样没有任何反应。   气氛瞬间热络起来,绿袍太监上前斟满酒,偷偷瞧了眼他们皇上的脸色,继而又退到了一旁。   纵然不再那么拘谨,但众人依旧七上八下忐忑不安,水患一事如此严重,但是皇上却只字不提,也不知是何想法。   伴随着一阵笛声响起,只见一群身姿曼妙的舞姬飘然入内,一个个腰肢纤软,莲步轻移,将江南女子的韵味展露无疑,尤其是中间的红衣女子,随时蒙着面纱,但举手投足颇具妩媚,但凡是个男人无不注目。   然见他们圣上依旧没有太多反应,众人一时间也开始急了,这流花姑娘可是享誉江南的名妓,就算宫中多美人,但皇上也不该没有任何动静呀。   现如今还不知皇上对于水患一事知道多少,只能将注意力先引开再说,不然深究起来都没有好果子吃。   “城外怎未见多少难民,难道都已经安顿好了?”护卫的禁军统领忍不住粗声问道。   “啊?”   众人猛地一慌,“这是自然!这是自然!”   宁怀元皱着眉慢慢紧握拳头,突然抬头直视上首的人,“皇上……”   “圣上莅临,没能好生准备,微臣们惶恐至极,虽说这些歌女已然出挑,但到底是庸俗了些,宁太守有一女不仅绝色倾城,且才貌双全,绝非这些歌女可以相提并论,若是皇上还未疲乏,不如让宁太守之女弹奏一曲助兴?”刘知府突然站了出来。   宁怀元脸色一变,不禁瞪了他眼。   其他人也都纷纷附和起来,“是呀,这宁太守之女的琴艺世间绝对难出其二。”   见此,周太尉倒是抿了口酒,兴致勃勃的看向旁边的张统领,“在京中就有所耳闻这宁太守的女儿如何貌美,也不知是否名副其实。”   话落,后者轻嗤一声,“一个鼻子两个眼,有何出奇的。”   如今难民们流离失所,这些人竟然还有心思寻欢作乐,还真以为皇上是那等昏庸好色之辈不成。   “非也非也。”右旁的绎风突然笑了起来,“人有高矮之差,自然也有美丑之分,怎可相提并论。”   闻言,张统领横了他眼,“那怎不见你讨个女人回来。”   相视一眼,两人似就此撕破脸,彼此都不再搭理对方。   “启禀皇上,这都是外界的言过其词,小女顽劣,实在难登大雅之堂。”宁怀元起身恭声道。   其他人都是恨的牙根痒痒,这老匹夫也不知被那门子猪油给蒙了心。   上首的人指尖微动,轻叩着桌面,并未出声。   周太尉眼珠一转,突然笑着看向宁怀元,“宁大人莫要自谦,这宁姑娘之名就连本官都有所耳闻,你若再推辞那就实在有些说不过去了。”   ☆、识破   “这……”   面对众人投来的视线,宁怀元顿了顿,还是拱手屈身,“下官教女无方,只要各位莫笑话即可。”   他把视线投向下人,“把小姐带来。”   霎那间,气氛才瞬间活跃起来,刘知府咧着嘴给他倒上一杯酒,示意他莫要担心。   “近年户部呈上的折子奏明江南一带粮食产量极低,工商也萎靡不振,调拨了数次库银,然此次南巡,朕看却欣荣一片。”   不咸不淡的语调让整个大厅瞬间陷入冰点,丝竹管弦声也骤然一停,舞姬们极有眼色的退了下去。   众人低着头不敢出声,终是一个刺史站了出来,“启禀皇上,因前些年先帝在时一直重商轻农,又加上年年水患,故而农业发展一直没有起色,这两年商税又升了一倍,所以商户也大大减少,也是皇上登基后决断有方,百姓们才得以喘息。”   视线平静的扫过众人,萧辞指尖微动:“几百万的赈灾银,却修不好一个河堤。”   一刹那众人齐齐跪倒在地,“微臣无能,还望皇上恕罪!”   整个大厅徒然静的让人心里发凉,所有人的心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喘息不得。   眼帘微微阖动,他依旧语调平静,“水患持续了数月,却未见伤亡人数呈报,爱卿们果然治理有方。”   不轻不重的声音似一座座大山,压的众人满头大汗,整个人也瑟瑟发抖,脸都白了一片。   以前先帝在时从来不过问这些,而且朝中还有王丞相兜着,自从皇上登基后也没有什么动静,他们便以为并无多大事,谁知皇上竟突然会南巡。   “启禀皇上,河堤一直都有修缮,只因附近村民私自种农作物,导致土质疏松,所以大水一来更是难以抵挡,此事早已严令禁止,怎知那些村民不听管教,纵然杀鸡儆猴也无作用,实在是无可奈何。”宁怀元突然正声道。   其他人恍然大悟一般连忙附和起来,“宁太守说的对,那些村民野蛮不讲理,又不能真的伤到他们,所以微臣们也是有苦难言。”   视线落在背脊挺直的宁怀元身上,萧辞低首端过清酒,“数年前宁太守也是这样说的。”   宁怀元脸色一变,想起了当面还是太子的皇上也到过此处。   “朕当年说了什么,宁太守可还记得?”   众人齐齐看向宁怀元,似乎没想到第一个遭殃的居然是他,而后者满脸羞愧。   “朝廷的税收竟养了群你们这样的废物,朕倒是难辞其咎。”他眸光骤然阴沉。   锐利的视线让众人直直打颤,连呼吸都不敢放重。   ――   宁栖正在让菘蓝替她擦药酒,不然这腰怕是十天半月都好不了。   直到房门突然被人敲响,传来一道火急火燎的声音,“大小姐您快准备准备,赶紧随小的走一趟。”   听到周管家的声音,宁栖一边拉好衣服让菘蓝去开门,不多时外面就急匆匆进来一人,平日老持稳重的人如今满脸急色。   “怎么回事,难道是爹爹出事了?”宁栖突然精神一振。   她爹向来心直口快,又不懂阿谀奉承之术,可别惹怒了皇帝。   “不是不是!”周管家连忙解释起来,“这是老爷的意思,您快去老奴去驿馆吧,这可实在迟不得。”   “驿馆?”菘蓝眼前一亮,“皇上岂不是也在那!”   闻言,宁栖反而皱起了眉,旁人也就算了,但这可不像她爹会做的事。   如果想让自己进宫,她爹应该早让自己准备,如今这一遭怎么看怎么诡异。   见菘蓝火急火燎的在衣橱里找衣服,宁栖也未耽搁时间,直接就与周管家走了。   但询问一番,也未得到太多消息,只知道应该是让她去弹奏一曲助兴。   这都是舞姬或者小妾才干的事,但人家是皇上,宁栖哪敢有什么怨言,只得顺势带上了她的琴。   乘着马车一路来到驿馆,此时天色微沉,驿馆外皆是守卫森严的御林军,莫说普通百姓,纵然苍蝇也不见飞过一只。   验明身份后,连着她的琴也被里里外外搜查一遍,显然怕里面藏了什么利器,宁栖保持微笑毫无怨言的跟了进去,所以说女子还是无才便是德,会再多技艺有什么,到头来都是用来表演的,只不过这次的表演对象高档一点。   临近大厅时里面灯火通明,但并未听见任何话声,直到侍卫让她再外面等一会,她才停下脚步。   “五百万两赈灾银用在何处,三日内朕要看到折子。”   大厅里隐隐传来的声音莫名让人后背一凉,宁栖心情突然有些沉重,看起来这个皇上不是个昏庸之辈,虽然她相信她爹,但这次的她爹的行为着实让她不敢确信。   “宁姑娘,你可以进去了。”侍卫忽然从里面出来,余光还多看了她眼。   宁栖微微点头,示意菘蓝在外面等着,独自一人缓步迈入大厅,一股压抑的氛围瞬间袭来,她手心也跟着紧了紧。   “臣女宁栖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清脆纤柔的声音打破一室寂静,众人直直望去,只见女子屈身殿前,身着一袭淡青色长裙,纤腰楚楚,如瀑的青丝间只束了根兰花翠玉簪子,越显肤如皓雪,众人倒是看愣了神。   宁怀元平时把这个女儿藏的极好,他们也都是只听其名不见其人,就是来的晚了些,现如今皇上都已经大发雷霆,一切都完了。   见皇上没有反应,那周太尉倒是站了起来,“听闻宁姑娘才貌双全,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凡响,若是能就此聆听一番宁姑娘的琴艺,想必也是咱们的耳福。”   闻言,宁栖微微颔首,“大人严重,臣女技艺不精,若是出丑还望恕罪。”   随着女子起身,一张清艳无双的粉面映入众人眼帘,柳眉如月,一双剪瞳宛若一潭秋水潋滟动人,琼鼻丹唇容色天成,纵不施粉黛却更叫人心弦一震,先前妩媚的舞姬瞬间失去了颜色。   大殿内很静,似没有感觉到那一道道注目的视线,直到琴被搬了上来,宁栖才屈身行了一礼,继而落座于一旁。   指尖轻抚过琴弦,悠扬婉转的乐声倾泄流出,整个殿内一时间似只剩下了一抹颜色。   “果真是苏州第一美人,老夫活了半辈子,除开贵太妃,还真的寻不出与这姑娘一般模样的女子。”周太尉压低声音。   一旁的张统领依旧板着脸,仿佛一点也不感兴趣。   宁怀元自始至终都是绷着一张脸,半响,看着不远处的女儿叹口气,突然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女子螓首柳眉,两颊玉如霜,指尖低颤,乐声缓缓流入众人耳中,仿佛眼中只有琴,再无其他。   绿袍太监偷偷看了眼他们皇上,却见杯中酒不知何时空了,连忙上前斟满。   这宁姑娘美则美矣,但他们皇上也不是那种贪图美色之人,不然后宫早已佳丽成群。   萧辞淡淡的望着底下的人,食指微曲,拇指轻轻摩挲着杯口,并无他人眼中的惊艳与赞叹,深邃的黑瞳里泛着淡淡波光,泯灭无痕。   其他人看到皇上这个样子心里更是七上八下,完了完了,这都引不起皇上的兴趣,这下他们是彻底完了。   因为有原主的底子,再加上平时补了不少功课,宁栖认为自己应该达到了原主的□□分水准,不过这里都是一群大老爷们,对于琴乐应该了解不深,给她爹丢人倒不至于。   这是一首扬州小调改变的曲,胜在风格独特,毕竟也不是炫技,悦耳即可,反正她也炫不起来。   借着这个间隙,宁栖微微抬眼,刚刚听声音这个皇上应该很年轻,而且自始至终对于自己的出现都没有什么反应,可见平时不知道看了多少美人,见过大场面的人自然不一样,就说让依依来必定要出其不意。   余光一触,一张朗目疏眉的轮廓映入眼中,指尖松动,琴弦似多颤了下,宁栖屏住呼吸不敢多看,低着头也无人看清她表情,就是呼吸有些不稳。   !!!   要不是这里没有彩票,不然以她这手气怎么也得中个五百万。   难怪对那些难民这么关心,都是子民能不关心嘛!   那日她还替她爹说话,这不是没事没事此地无银三百两!   可自己蒙着面纱应该认不出来。   但是……她看电视都能认出蒙面人,现实里别人肯定也能认出她来。   这个时候应该适合弹首凉凉。   一曲落罢,众人皆拍手叫好,赞美声不绝于耳。   “宁姑娘果真是才貌双全,宁太守当真是好福气。”周太尉笑道。   说完,又看了他们皇上,一时间也摸不透对方心思,若是以往皇上必定不会见,虽然今日不但没有反应,但让人琢磨不透的地方也在这,皇上看起来也不像喜欢的样子。   “周大人过誉了,小女少不更事,实在难登大雅之堂。”宁怀元自谦的摆摆手。   怕被认出来,宁栖一直都低着头,迫不及待想要离开这里,多待一刻便是给她爹多带来一分怀疑。   谁知道这个皇上喜欢微服私访,不是说还有好几日才过来。   忽然上前一步,她屈身行礼,刻意压低嗓子,“能在皇上面前献丑乃是臣女的福分,若无吩咐,臣女便不打扰皇上与各位大人畅谈了。”   特意停了半分钟,见上面的人依旧没有反应,宁栖也松了口气,退后几步作势离去。   “宁太守教女有方。”   男人漫不经心的道:“且孝感动天。”   脑中仿佛断了根弦,宁栖脑袋越来越低,一时间只觉得如芒在背,果然那面纱就是一块鸡肋。   绎风轻咳一声,待在自己的位置默默的吃着菜。   其他人面面相觑,以为皇上这是对宁栖起了兴趣,连忙恭迎起来,“恰好宁姑娘诗词歌赋样样精通,必定能与皇上畅聊一二。”   宁怀元皱皱眉,欲言又止的看着这一幕,又把视线投向自己女儿。   “多谢皇上夸赞,皇上爱民如子父亲时常以此为戒,恪守自身,不敢懈怠。”宁栖一脸正色。   此时此刻都还在维护自己父亲,绎风都快被感动了,这宁太守倒的确有个好女儿。   萧辞淡淡抬眼,眉峰压低,“是吗?”   ☆、圣意   手心渗出些许汗意,宁栖低着头呼吸快了半分,不敢出声。   周太尉抬首看了眼上面的人,又把视线投向女子,一时间也摸不透圣意。   直到胳膊肘被人推了下,只见绎风冲他挑了挑眉梢,顿了顿,他跟着眼前一亮,立马起身笑道:“皇上难得南巡,自是要四处巡视一番,下官们愚笨,更不懂诗词典籍,怕是与皇上答不到一块,若是能有宁姑娘引路,想必这一路上要轻快不少。”   众人都一点即通,连忙附和起来:“对对对,下官们只会惹皇上动怒,怎有宁姑娘善解人意聪慧明事。”   “这――”宁怀元脸色一变。   刘知府不悦的瞪了他眼,都到了这个时候,若再讨好不了皇上那大家都一起等死吧!   宁栖抿了抿唇,怎会不明白这群人的用意,但是这算盘明显打错了,这皇上显然不喜欢自己。   “朕没有随时听曲的习惯。”   萧辞也未看底下人,忽然缓步径直离去。   绿袍太监看向众人,“皇上乏了,各位大人慢走。”   一时间其他人连忙跪倒在地,“恭送皇上!”   绎风冲周太尉使了个眼色,继而也大步离去。   后者了然的大笑着靠近宁栖,“皇上虽然不爱听曲,但宁姑娘诗词歌赋样样精通,必定有一样能让龙颜大悦,明日便全看宁姑娘的了。”   其他人自然也是连连附和,虽然皇上说不喜欢,但这周太尉是什么人,那可是皇上跟前的红人,只要皇上动一下眉头都能揣测到圣意,必定是皇上不好意思明着来,他们都懂。   宁怀元急着上前挡住女儿,一脸为难的看着周太尉,“皇上既然不喜欢栖儿,此事不如就此作罢,免得到时候触怒圣上。”   宁栖皱着眉没有出声。   “诶!”   周太尉拍拍他肩,颇为正经的道:“皇上说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吗?”   “就是就是!”   刘知府附和起来,“宁兄你就莫要再推辞了,若非本官府中没有女儿,这等好事怕还轮不到你!”   宁怀元皱着粗眉依旧满脸犹疑,却又不好再说什么。   慢慢凑过脑袋,周太尉压低声音,“如今宫中可没有几位嫔妃,若是令爱能就此得了皇上青眼,宁大人日后造化可就大了去。”   四目相对,宁怀元拱手示意,却依旧眉头紧锁,一边带着女儿离开。   其他人更是恨不得掰开他脑袋看看里面装了什么,如此千载难逢的机会竟然还推三阻四。   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夜幕降临,街道上看不到几个百姓,马车摇摇晃晃行驶而过,随时可见城内巡逻的城卫。   看她爹一直都忧心忡忡,宁栖知道对方担忧的必定是赈灾银的事,这个皇上一看就不是好糊弄的。   “先前我在外面听见了一些。”她柳眉微蹙,“都到了这个时候,爹爹为何不与女儿说句实话?”   车厢里寂静无声,宁怀元望了眼女儿,忽然叹口气,“也不是什么大事,爹爹能处理,你就不必多心了。”   扭过头望着车壁深呼吸一口,宁栖手心紧握,“如果是以前的爹爹我自然是相信的,但是如今女儿也不知该不该信您。”   宁怀元一怔,整个人都颤了下。   宁栖眼眶红了一圈,“刘知府他们是什么人,您怎么能与他们搅和在一起,若是被皇上查出来您知道会是什么后果吗?”   许是听见了车厢里的声音,就连马车也渐渐慢了下来,周围是死一片的寂静。   四目相对,仿佛看不得女儿眼中的失望,宁怀元突然拉住她胳膊,语重心长,“不管爹爹做了什么,都是为你好。”   仿佛想说什么,宁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无奈的别过头。   宁府从来都没有奢靡过,甚至比普通富贵人家还不如,她爹的衣服好几件都有补丁,听见她说可以开个染坊收留那些无家可归的乞丐,对方更是喜不自胜,银钱基本都是府里掏,那一个月府中更是拮据了不少。   换作其他人贪污腐败宁栖相信,但是说她爹是这种人实在叫她难以接受。   正是因为有个一心为民的父亲,所以她也很敬畏,这两年她一直努力学习诗词歌赋,不敢比原主差,更不敢让这个父亲失望。   相信是一回事,可是现实是如果补不上这个漏洞,到时候整个宁家都会被抄家处斩,还有什么能比命更重要。   马车停在太守府,洪氏早早就守在了门口,特别是听到宁栖去了驿馆,心里更是恨的牙痒痒,这种机会本该是她家依儿的才对。   等看见两人下来,她连忙迎上前,“听闻栖儿去见了皇上,不知道圣上是何反应?”   宁栖瞥了她眼,没有说话径直进了府邸。   洪氏在心里啐了一口,没有教养的贱坯子。   “皇上并不喜欢栖儿。”宁怀元依旧紧锁眉心,忧心忡忡的走了进去。   不喜欢也好,免得他还要担心女儿进宫。   闻言,洪氏连忙压住嘴角的弧度,一边又颇为可惜的叹口气,“那倒是可惜了。”   夜色下府中皆是斑驳的树影,不知想到,宁怀元忽然回过头,“父亲已经答应让栖儿跟依儿入族谱,这下你可以放心了。”   霎那间,洪氏瞬间喜上眉梢的跟上前,面上满是不可思议,“真的吗?京中那边不是一直不肯松口,为何突然愿意让她们入宗族?”   当年因为那个贱人,导致老爷和主家那边决裂,连累她家依儿都没能入族谱,当真是个害人精。   宁怀元抬头望着皎洁的明月,眼中浮现一抹沧桑,也不说话默默的往前走。   回到房间,强忍了许久的腰疼又阵阵袭来,菘蓝端来了不少吃食,也不知为何会如此丰盛,宁栖终于久违了吃上了一口肉。   “你怎么还有心思吃东西,我听闻皇上都未看上你!”   宁依依火急火燎的推门而进,急的好像自己没有被看上一样。   宁栖眼神微动,忽然冲菘蓝挥挥手,后者立马合门出去。   喝了口鸡汤,她眉梢微动:“明日我还要与爹爹去陪皇上巡视,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   听到还有门路,宁依依立马松口气,果然娘亲是在道听途说。   可听到她后面一句话,不知为何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确认门是关上的,宁栖慢慢凑过脑袋,“明日你偷偷去爹爹书房把账本偷出来。”   “什么?!”宁依依顿时瞪大眼。   定定的瞪着眼前人,她盘腿坐在软榻上,左顾右盼的低声道:“你要这个做什么?”   这个和讨皇上欢心有什么关联!   “我自然有我的用处,你莫要问太多。”宁栖神色一正。   四目相对,难得见她一脸正色,宁依依犹豫了会,表情有些不情不愿,也没说答应还是不答应。   这要是被爹爹发现,铁定打断她的腿。   “好吧。”她干巴巴的点了点头。   宁栖嘴角一勾,一边递给她块红枣糕,“你我同心,自然其利断金。”      ☆、辩驳   或许自己今天就不该来,宁依依苦大仇深的哼了声,头也不回的提着裙摆出了屋子。   不多时菘蓝也慢慢跟进,眉宇间带着些许忧愁,“二夫人平日那样对小姐,您就不该与她走的太近,若是出了事可怎么办。”   虽说二姑娘看起来并未有何坏心思,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宁栖懒懒的靠在榻上,面上并未有太多反应,“你要知道世间每个人的存在都带着目的,等日后你便会明白,恶人往往比小人更来的可靠。”   洪氏虽然刻薄凶恶,但大部分人都会提防着这种人,相反那种背地里捅刀子的小人却暗箭难防。   宁依依虽然也有自己的想法,但说的并没有错,不管怎么说都是为了这个家好。   一边收好桌子,菘蓝若有其事的点点头。   先前跪了那么久,她的腰早就开始隐隐作痛,本来已经好了不少,但宁栖觉得这下好像越来越严重了。   还好她不是个男人,不然这要是有个什么后遗症可怎么办。   那天她就不该多这嘴。   但是谁知道一个皇帝会形单影只的到处跑,还跑去难民堆听人讲故事,就不怕刺客行刺?   想到那笔不翼而飞的赈灾银,她心情愈发沉重了起来。   既然她爹不肯说,可见里面绝对有不可告人的东西,并非她不信对方,只是兹事体大,那么大的一笔赈灾银不可能不翼而飞,如果能拿到账本,里面多多少少必定记载了些蛛丝马迹,到了这一步她也只能出此下策。   沐浴后早早歇下,次日一大早周管家便来叫人,发现外面天才微微亮,宁栖只能赶紧的梳洗出门。   现在卖笑也得起早贪黑。   本以为她爹也在一起,然而出了府门却发现只有她一人。   “爹爹呢?”她站在马车前扫视一圈。   周管家低下头,一脸严肃,“昨夜三更时分东边的河堤又踏了,老爷连夜就带人赶了过去,至于其他老奴也所知不多。”   闻言,宁栖眼神一变,只觉得脑袋阵阵发疼,还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不知昨夜下了多久的雨,直到天都亮了地面依旧满是坑坑洼洼的积水,平日人流涌动的街市并无看到几人,就连摆摊的小贩也所剩无几。   马车摇摇晃晃行了两刻钟才出了城,这时宁栖第一次靠近那些被淹没的村庄,虽然附近搭建了临时茅屋,但谁也不知大水会涨到几分。   整条河堤附近都是修缮的官兵,百姓们早已被撤离,依稀还能看到刘知府几人格外卖力的在帮忙,浑身全是泥垢,任人看了都得夸赞一句好官。   并未看到她爹的踪迹,宁栖刚想回马车等等,却不经意间看到河堤远方行来一条浩长的人群,纵然看不太仔细,但却猜的到是何人。   刘知府等人的行为也瞬间有了解释。   马车停在大树下,女子一袭湖碧烟纱散花裙纤腰楚楚,青丝如瀑,螓首蛾眉玉质天成,宛若混乱中一抹别样亮色,只一眼便叫人难以移目。   众人不由再次感叹这宁怀元的好福气,竟然有个这么貌美无双的女儿。   周太尉忽然上前一步,躬身道:“修缮河堤一事有各位大人监管,此地嘈杂不堪,免得扰了圣上清净,皇上不如与宁姑娘前往苏州别处景色转转?”   “是呀是呀,这苏州的风景人情也是一大亮色,更何况有宁姑娘相伴,更是锦上添花!”其他人连忙附和起来。   一群人畏畏缩缩的跟在后头,一颗心七上八下就没有放下来过。   “百姓们流离失所,你们却让皇上寻欢作乐,也不知意欲何为!”心直口快的张统领粗眉一皱。   霎那间,众人也是脸色一变,被噎的支支吾吾。   绎风咳嗽几声没有说话,只是用余光瞥了某个大老粗一眼。   “张统领这是什么话,下官们也是为了皇上安危着想,这河堤本就不稳固,若是皇上有个好歹你负责的起吗?”周太尉义正言辞的道。   其他人也是连连点头,一边又去偷看皇上脸色,然而后者并未又何反应,好似什么也未听见,视线始终落在河畔上。   “你――”张进气的干脆扭过头不说话。   他才不屑与这种溜须拍马之辈为伍!   那扬州刺史忽然上前道:“万华寺收留了不少难民,皇上可要去看看?”   扫过身后一群唯唯诺诺的人,萧辞并未多言,脚下到底是换了方向。   众人彻底松了口气,皇上若再不走,这里没事也变有事了。   周太尉连忙走向宁栖,面上还洋溢着客气的笑容,不知说了几句什么,女子也跟着上了马车。   仪驾浩浩荡荡往万华寺方向前去,御林军时刻严阵以待,倒是周太尉骑着马慢慢靠近一身黑色劲装的男子。   “我说你可莫耍我,我怎么觉着皇上对这宁太守之女并无兴趣。”他一脸犹疑。   绎风骑着马不急不缓跟在銮驾后面,闻言只是冲他意味不明的笑了笑,“张进是个大粗,怎么你也如此不懂?”   闻言,周太尉一时间也急了,皇上那个样子如何能看出什么。   绎风凑过脑袋压低声音,“这等好事旁人我可不告诉,不信咱们可以打个赌,不多不少就十万两怎么样?”   四目相对,周太尉嗤笑一声连连驱马往前走,他又不是傻子,这绎风长年跟在皇上身边必定比他更懂圣意,且先看看再说。   万华寺在城东,山脚下还需行九十九个台阶才能入寺,等马车停在山脚下后,宁栖望着那长长的阶梯愣了好半会神。   “听闻这万华寺颇为灵验,不亚于京中的金安寺,此次恰好祈求一番风调雨顺,望水患早早褪去。”周太尉笑道。   张进时刻护在后面,闻言却是冷眼一瞥:“百姓愚钝,怎么周太尉也这般愚昧,求佛若是有用,这世间岂不是人人都去当和尚了。”   闻言,其他人都是眉头一皱,似乎没想到这张统领这般不给面子。   “佛在人心间,是用约束自身,寄托美好事物的期盼,张大人这话未免有失偏颇。”   清脆柔和的女声缓缓响起,众人闻声望向不远处的女子,一边笑着附和点头,“宁姑娘言之有理。”   张进粗眉一皱,突然冷哼了起来,“既然求佛可以摆平水患,那要差兵又有何用?”   绎风突然咳嗽一声,默默的跟在他们皇上身侧。   宁栖淡淡一笑,“有没有用并非小女子一人之言,历朝历代无论大小节日宫中都曾祭拜上天祈求来年风调雨顺,难道张大人的意思是先祖皆是愚钝不堪之辈?”   闻言,张进猛地一噎,一张脸涨的面红耳赤。   “天灾自古有,父亲与各位大人历经数年水患,自有一套应对方法,张大人再多虑也是急不得的。”她淡淡道。   其他人显然没想到这古板不懂变通的宁怀元还有个聪明伶俐的女儿,也不知哪来的福分。   若是能给他们做儿媳妇那是极好不过的事。   行了九十九个台阶,万华寺的大门才映入眼帘,宁栖故作淡定的跟在最后头,实则腰疼的几乎要站不稳,只能扶着墙边歇了会。   记得那时对方还向她问万华寺的路,显然不是第一次来,哪里都有流民,为何又要来这?   许是近日来拜佛的人格外多,寺庙里传来阵阵浓郁的香火味,随着御林军将人群隔开,百姓们纷纷挤在角落伸头缩脑,却只能看到一把把闪着光的□□。   “那么多村民食不果腹,这里竟然还如此富丽堂皇!”张进低哼了声。   迈入寺庙,萧辞余光一扫,“这张嘴若是不要了便缝上。”   后面的人忍住没有笑出声,唯有张进低着头不敢再多言,连眼珠子也不敢乱转。   外寺的角落卷缩着不少难民,等看到浩浩荡荡的来人都畏惧的跪倒在地,不多时一群素衣和尚慢慢走出,为首身着袈裟的主持双手合十道了句阿弥陀佛。   “老衲未能远迎,还望圣上恕罪。”   周太尉客气的笑道:“主持不必拘礼,近日许多难民流离失所,听闻主持这收留了许多流民,所以皇上才会过来看看。”   天空不知何时又下起了雨,总是这样连绵不断,迈入大殿前萧辞忽然往后看了眼,一抹碧色险些淹没于人群。   绎风赶紧冲周太尉使个眼色,后者连忙往后面走,不多时就领着女子走了过来,外头的雨也逐渐加大。   瞧着她那娇娇弱弱的模样,张进不由又嘀咕了起来,“这爬山涉水的就不该带一个姑娘家。”   守在门口的绎风不禁睨了他眼,“你可闭嘴吧。”      ☆、刺客   内殿虽比不得金安寺富丽堂皇,却也宽阔大气,几座金佛更是威严华贵,沙弥点燃几柱香递上前。   淅淅沥沥的雨珠砸落屋檐,寺庙的和尚正在疏散难民们去后面避雨,内殿之中传来浓郁的香火味,淹没于雨幕。   “您说的老衲思虑再三,深觉只要为民有利,想必先圣们也会深感欣慰。”主持双手合十道。   上了香,萧辞慢慢将视线收回,“朕会为高僧们加以谥号,享万民香火。”   宁栖听见了几句,却未想到要在万华寺下建水坝,那边听说还是寺庙禁地,是以往高僧们的圆寂之地。   但看河流地势还有山体土质,那边的确是建立水坝的不二之选,她爹以前也念叨过,但不知怎么就没了下文。   第一是缺乏资金,第二还是因为那是人家高僧的圆寂之地,拿来做水坝不用想也知道万华寺的人不愿意。   但在绝对的权利下,一切都不是什么问题。   “前几日因寺内涌入大批难民,略显拮据,幸得宁大人派人送来吃食,还望宁姑娘替老衲谢过宁大人。”主持忽然将视线投向宁栖。   宁栖淡淡一笑,微微颔首,“这是父亲应该做的,主持不必记挂。”   自从原主她娘死后,她爹每年三月三都会来寺里上香,宁栖也随着一起来过。。   “阿弥陀佛。”主持双手合十认真道:“老衲虽未出寺,却时常听起宁姑娘乐善好施之名,百姓们能遇到宁大人父女实乃一大幸事。”   “主持严重了,皇上百忙之中仍不忘受苦的子民,为天地之心,为生民立命,这才是万千百姓之福,”她语气谦和。   萧辞慢慢回头,神情未变,“你父亲口才倒不及你半分。”   外面雨似乎停了,绎风又重新走了进来,似要说什么,可闻言却及时闭上了嘴。   宁栖眼也未眨,粉唇微启,“父亲不善言辞,心直口快,不善奉承之术,因此往往得罪他人自己却不知。”   正是因为如此,她爹在太守之位足足待了十八年,从未高升。   女子低眉敛目,仿佛句句都不离自己父亲,眼中再无其他色彩,萧辞收回视线,踱步前往另一个方向。   “眼见不一定为实,这是你说的。”   那是后山的方向,绎风等人连忙跟上,宁栖也随着主持一同前往,不紧不慢跟在后头。   “臣女只是说自己所见之实,自然与皇上所感不同,好比赈灾银一事,如今江南一带物价高涨,不少商户趁水患之时坐地起价,臣女虽不知父亲拿了多少赈灾银,但每一分必定都用在了实处,可在外人眼中却是不作为,只是父亲不善言辞,许多事有理也成了没理,不过臣女相信皇上慧眼如炬,必定不会受到蒙蔽。”   穿过竹林小道,周太尉却不由多看了她眼,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男子负手向前,并未回头,“这话应该让你父亲来说。”   宁栖低下头柳眉微蹙,虽然她的确有开脱之嫌,但也未说错,只是对方却依旧油盐不进,可想而知她爹这回是真的悬了。   走了小半刻钟才穿过竹林靠近山腹,地势也跟着开阔起来,从河流方向可以看到附近的山体走势,腹地广,出口窄,的确适合建立水坝。   “皇上果然慧眼如炬,一眼就能看中关键,不像微臣等人愚笨至极,实在难以企及。”扬州刺史满脸羞愧。   其他人自是纷纷附和,宁栖别过头独自一人默默退开,行了半天的路,她的腰早就开始疼了起来,今天出来也是为了看看这个皇上是个什么样的人,但如今看来,她爹这回如果不把赈灾银的去处填补好,怕真是祸福旦夕。   既然如此,明日她便不用再出来阿谀奉承了,免得还要被讽刺溜须拍马。   这个笑实在是卖不起来。   灌木丛中皆是雨露,不远处恰好有个木棚,想必是附近砍柴的村民搭来歇息的,靠近之时宁栖仿佛看见什么,目光定定的落在那片茂密草丛中。   雨才刚停,树上应该算是雨水,为什么这边的草木那么干净?   视线落在一块黑色边角上,她深呼吸一口,若无其事的往另一边走去。   回首间那边依旧簇拥着一群人,可谓是高谈阔论,不留余力的拍着马屁。   为了避免嫌疑,确认自己走的够远了,宁栖才躲在一处树下大声喊道:“有刺客!”   林间仿佛带着回声,所有人顿时精神一振,尤其是绎风立马扫视过四周,却见右侧的草丛突然发出些许响动。   显然没想到会暴露,丛中腾地飞扑出来一群黑衣人,利刃闪着寒光冲向萧辞,四周的人如惊弓之鸟一般散去,嘴里却喊着护驾。   “有刺客!快保护皇上!”   扬州刺史高声喊完就连滚带爬的来到树下,官帽都掉在地上,他却吓得脸色煞白,头都不敢冒。   其他人更是四处逃窜,一队御林军立马欺身迎上,刀剑碰撞声响彻林间,不一会便弥漫开血腥味。   张进也立马冲进人群厮杀起来,而绎风则时刻守在萧辞身侧,双眼时刻警惕着周围射出的暗箭。   不多时丛中还真飞出一只利箭,如闪电之势,却被绎风拦腰斩断。   不知发现什么,绎风脸色一变,“宁姑娘好像不见了。”   而且刚刚那一声似乎是宁栖传来的,难不成是遇害了?   萧辞扫视一圈,根据声音传来的方向,视线最终定格在一抹碧色衣角上,若非颜色浅了些,还真是泯灭与丛间。   她与他父亲简直天差地别。   他眸光微动,“把人和主持带走。”   绎风也无二话,一边警惕着暗箭往宁栖的方向前去。   血腥味隔着老远宁栖都能闻到,虽然这种时候应该是建功立业的好时机,但是这种活显然不适合她一个弱女子。   如果她爹在的话就好了,随便受点伤就能落得个救驾有功,以后也算个免死金牌。   不多时打斗声忽然小了起来,宁栖侧过头往树后面瞟了眼,发现那些刺客基本死了七八成,御林军也是所剩无几,那个张进几乎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格外凶悍。   “宁姑娘!”   宁栖闻声望去,一支利箭突然擦脸而过,冰凉刺骨,“叮”的一下没入耳边的树干。   心脏似乎在这一刻停止了跳动,她愣愣的望着绎风在与一名放暗箭的刺客厮杀,而后又抬手摸了下耳边的温热。   白皙的指尖带着几滴鲜红,突兀又刺眼。   “阿弥陀佛,幸好无碍。”主持双手合十一脸庆幸。   宁栖眨眨眼,唇色也白了几分,一边拿出丝帕去擦拭耳边的鲜红。   她不理解为什么自己躲这么远也会受到殃及,难道就是因为刚刚喊了一句?   不多时又有一匹御林军闻声赶来,所有刺客基本伏法,宁栖心有余悸的准备先离开,却见刚刚逃的飞快的一群人又钻了出来。   “张大人英勇,皇上洪福齐天怎是这些宵小之辈可以迫害的。”江城知府一边扶着官帽正声道。   其他人更是心惊胆颤的望着一地尸体,何曾见过这种场面,居然会有刺客行刺!   望着一地残肢短骸,萧辞把视线投向浑身血迹的张进,眼中透着冷意,“朕不是让你留活口。”   闻言,张进干干的低下头,神情忐忑,“微臣……一时间给忘了。”   不再多看他一眼,萧辞径直往山下走,御林军连忙紧随其后,深怕从哪又跳出一群刺客。   女子一袭碧裙不染丝毫尘埃,肤白如玉的耳廓边却有一道血痕,刺目异常。   萧辞眼眸微抬,“你倒是未卜先知。”   躲的如此远。   宁栖皱皱眉,“两路雨露略有不同,应是事先有人藏入其中,臣女只是无意间发现,若臣女是个男子必定身先士卒保护皇上。”   还有下次她一定躲得更远,谁的命也没有她的命重要,不对,应该不会有下次。   盯着女子耳边那条刺目血痕,萧辞收回视线径直走在前面,宁栖也不紧不慢跟后面。   看着男子挺拔的背影,她微微眨眼,“臣女是否也算的上救驾有功?”   绎风猛地咳嗽了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有人主动向皇上论功行赏。   萧辞眼眸微抬,唇角微启,“想替你父亲要何赏赐?”   一手揪着带血的丝帕,宁栖神情正经,“皇上怎知不是为了臣女自己?”   男人脚步微缓,黑沉的瞳孔闪过一丝微光,立体的轮廓让人看不出丝毫喜怒。   宁栖也跟着放缓步伐,然一缕沉木香似错觉般消散于无痕。   ☆、赏赐   不经意凝视着那道背影,宁栖很快又低下了头。   下山的路并不短,宁栖是被几个御林军给送回府的,很快就有大夫上门,只是一处划痕并无大碍,但是菘蓝紧张的跟得了重疾一般。   “如此长的口子,小姐若是留疤可怎么办,还在如此显眼的地方!”   等处理好伤口,宁栖还照了镜子,也就半指长的口子,过两天就愈合了。   和命相比留个疤算什么,想想还算死里逃生了。   “爹爹可回来了?”她忽然问道。   菘蓝一边收拾着桌子,一边摇摇头,“奴婢并未看到老爷。”   倚在软榻上翻着书,宁栖思绪渐渐飘远,这皇上去万华寺显然是临时起意,而且后山那条路骤然出现那么多刺客埋伏,不是事先准备是绝对不可能的。   可想而知随行人中有奸细。   皇帝出行带的必定都是亲信,出现奸细的几率并不大,那就只能是那些官员的问题。   她爹平时并未犯过错,就算贪了那么点赈灾银,可在赈灾一事上也是花费了不少功夫,充其量丢个乌纱帽,可其他人却不同,若是犯的事被查出来怕是小命不保。   只是这些人不像是有这个胆子的样子,背后肯定还存在的更多利益关系。   “我听说皇上遇刺,可吓死人了!”   房门骤然被推开,宁依依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一边还左顾右盼的将房门合上。   宁栖眉梢微动,“你是关心皇上还是关心我呢?”   来至对面坐下,宁依依一边给自己倒杯茶,清秀的小脸上满是认真,“自然是关心我的好姐姐!”   说到这,她忽然神神秘秘的从怀中掏出一本账本,宁栖瞬间眼前一亮,连忙伸手却又不小心牵扯到腰间的伤,只得一手捂着腰一手去拿东西。   “你不知道我差点给周管家给发现,可吓人了!”宁依依心有余悸的喝了大口茶。   账本里是她爹的笔记,记录的并非府中开销,而是官府里的库银支出。   宁栖翻到最近三月的记载,立马看到行字。   二月十三,朝中押运八十万两入库。   二月二十四日,向周记米铺购一百袋大米,共三百两。   三月九日,向王记米铺购五百袋大米,共一千五百两。   三月十日,向林记购木材一千根,共五百两。   赈灾粮记载在最近一个月少了许多,这也说明了为什么那些难民每日只有一碗粥。   宁栖算了一番,这些银子远远不到八十万两,哪怕加上下发给其他州县的也远远不够,更别提她们府上开支也拮据不少,这些倒更像是是她们府中掏出的银子。   最少还有六十万两银子不翼而飞,可那些银子又去了何处?   “你可快点看,待会我还得放回去,不然被爹爹知道一定会打死我的。”宁依依急切的在账本上看了几眼,但似乎看不出个什么东西。   合上账本递给她,宁栖眸光微动,“你可否再帮我一个忙?”   四目相对,她一口茶差点没喷出来,只是瞪大眼赶紧把账本塞进怀中,连忙跳下软榻。   宁栖一把拽住她胳膊,神情严肃,“你帮我去你娘那里将府中的开销账本拿来,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她需要验证一个猜测,如今府里由洪氏当家,账本一定在她那。   果然每次过来都没有好事,宁依依一脸苦大仇深的掰开她手,“我的好姐姐,那东西都被我娘锁在了盒子里,我怎么可能拿的到。”   “为何拿不到?”   宁栖嘴角微微上扬,语气缓和些许,“你就说想学习一下管家事宜,未免以后嫁人了什么也不会,等拿到账本你就装模作样的学一下,你娘不仅不会责怪你,还会夸你懂事。”   话落,宁依依眼中透着些许惊诧,宛如看怪物一样看着眼前的女子。   竟然连她娘让她学管家的事都知道,难道自己身边出了奸细?   沉默半响,宁依依还是点点头,虽然她看不懂那些账本,但是直觉也能察觉到最近府中出了事,不然吃食不会少了如此多。   等人一走,宁栖继续靠在那看书,一边又拿过小铜镜照了下耳边的伤口,果然结了层薄痂。   洪氏如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宁依依身上,自然想自己女儿样样精通更好,这个账本必定能拿来。   临近傍晚才传来她爹回府的消息,想到今天刺客的事,宁栖决定去探探风声。   只是还未到书房就听说宫里来了人,如今一听到和那个皇上沾边的时宁栖就渗的慌,可等到了大厅时却被那一箱箱绫罗绸缎给惊在了原地。   她爹正在与一个绿袍太监说话,许是看到她出来,太监立马笑着迎上前,“今日若非宁姑娘及时发现刺客,后果恐怕不堪设想,这些都是皇上赏赐给姑娘的。”   洪氏闻讯而来时也险些被这一屋子东西惊到站不稳,幸亏丫鬟及时扶住了她,然而面上依旧满是狂喜。   强行按耐住内心的躁动,宁栖继续保持微笑的行了一礼,“臣女多谢皇上赏赐。”   “这个是玉雪膏,乃是由天山雪莲研制而成,对于消痕祛疤有奇效。”   太监递上个小瓶子,笑眯眯的望着眼前貌美动人的女子,“姑娘生的如此标志,若是面上留了疤那可着实可惜了。”   他没有说,这玉雪膏宫中可都只有三瓶。   定定的凝视着那个小瓶子,宁栖眼睛又亮了下,还真是好东西。   “这都是小女应该做的,微臣在这多谢皇上赏赐。”宁怀远抱拳客气道。   “那也是宁大人教女有方,宁姑娘如此机敏,若是旁人怕早就吓得魂不附体。”   太监呵呵一笑,视线又落在宁栖身上,“明日皇上会与郑将军在明春楼用膳,可能需要姑娘献奏一曲,届时马车会来接,还望姑娘早做准备。”   闻言,一旁的洪氏立马打起精神,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最终又狠狠的咬着牙闭上嘴。   但凡那臭丫头平日多练会琴,如今哪还轮得到这贱坯子出风头!   听到又要给人表演,宁栖若无其事的点点头,“臣女必定早做准备。”   卖艺便卖艺吧,反正都是给人看的,至少这次有银子拿。   太监笑着点点头,宁怀元也亲自将人送出府。   那一箱箱还有不少首饰珠宝,淡定如宁栖此刻也险些压抑不住嘴角的弧度,不过赏的这么多,若是她爹被查出来,那罚的时候是不是也更狠。   “快把这些搬进库房,小心点可别磕着碰着!”洪氏难以抑制面上的喜悦,一双眼珠子都粘在了箱子上面。   见那些下人立马上前搬东西,宁栖上前一手按在上面,面带笑意,“是应该轻点,我院子口窄,可莫磕破了东西。”   最近净给她吃白菜萝卜,如今竟还想拿她东西,哪有如此好的事。   四目相对,洪氏面色顿时就冷了下来,“你一个女子家要这些做什么,放在库房不也是一样,你那院子哪还放得下!”   “这是皇上赏给我的,而不是赏给爹爹的,姨娘可要听仔细了。”宁栖淡淡一笑,“而且不巧,我院子恰好还有一间空房,放这些应该刚刚好,当然,如果姨娘实在想要,我自然不好说什么。”   刚巧进来的宁怀元皱皱眉,大步向前,“既是皇上赏给栖儿的东西,自然是放在她那里。”   “可――”洪氏一噎,气的死死揪着手帕。   望着那一箱箱见也未见过的宝贝,她眼睛都快红了。   一边招呼人把箱子抬走,宁栖忽然拿过一串珍珠项链,认真谦和的递给洪氏,“我看这个极其适合姨娘,便送给您了。”   ☆、同行   望着眼前这张酷似那贱人的脸,似感觉到对方的嘲讽,洪氏难忍心中怒火,怒瞪一眼拂袖而去。   宁怀元无奈的叹口气,“你姨娘只是性子冲了些,你又何必与她计较。”   两人齐齐往后院走去,宁栖眼帘微抬,“正是平时我一再忍让,不想父亲从中为难,所以才导致姨娘变本加厉苛责女儿,爹爹为何不让姨娘多放宽心怀,不管于谁都是一件好事。”   什么都可以忍,每天让她吃白菜萝卜忍不了。   对于府中之事宁怀元一向不太了解,闻言也是粗眉一皱,“她又做了什么?”   夜幕降临,整个府邸笼罩在一片昏沉下,宁栖笑着摇摇头,并不想再提。   “近日府中拮据,那些东西如果爹爹有用的上的地方尽管拿去。”   她忽然停下脚步,目光清明,“可我只求爹爹与我说句实话,您到底拿那笔赈灾银做了什么?”   虽然没有经历过官场上的浮沉,但如果其中有何难言之隐她都可以理解,只是现在是解决问题的时候,继续隐瞒下去后果只会越来越严重。   四目相对,宁怀元低头轻叹一声,抬手拍拍她肩,避而不谈,“今日刺客突袭,并非小事一桩,爹爹还有许多事处理,你先去歇息吧。”   宁栖眉间紧蹙,指尖紧紧揪着手帕,望着那道宽厚的背影渐渐离去,忽然清声道:“爹爹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宁怀元身影顿了顿,斥了她一句胡思乱想,跟着很快就消失在了转角。   在原地愣了半响,宁栖看了看天上露出来的下弦月,深呼吸一口慢慢回了房。   这里面太复杂,对于官场上的事她也一窍不通,与其担心这担心那,还是过好眼下吧,该做的她都已经做了,一切只能听天由命。   可能唯一让人开心的就是那一箱箱珠宝。   虽然奔波一天很累了,但宁栖还是颇有精神的把所有东西都清点了一遍,最后看着那长长的一条清单差点看花眼。   原来这不是梦。   不过她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以后还有命享受这些宝贝。   次日巳时就有马车停在了府外,一路望着城内又恢复了平日里的热闹,宁栖忽然想到以前小时候学了一段时间的口琴,然后逢年过节她爸妈总是让她出来给亲戚朋友表演才艺。   现如今也没有什么两样,反正以后她肯定不让女儿学这些什么才艺。   想起她爸妈,宁栖又叹口气,现在能多活一世已经是赚的了,她还有什么资格挑三拣四。   明春楼是苏州城内第一大酒楼,地段也是最繁华的路段,等马车停在酒楼外时,出乎意料的是附近竟然没有御林军把手,不过等宁栖进去后才发现还是她太天真。   偌大的酒楼三层里里外外皆是御林军,每五步便有人把守,大堂内有几名乐妓在奏乐,听着像京中曲调。   “姑娘这边请。”一名侍卫立马在前面带路。   只是余光不禁往后多看了眼,瞳孔中闪过一丝惊艳。   菘蓝抱着琴跟在后面,显得格外紧张,一边左顾右盼的扯着她衣袖,“小姐皇上吓人吗?”   她都没有还没有见过皇上呢。   宁栖回头望了她眼,“吓人。”   那阴晴不定的性子能不吓人吗?   闻言,菘蓝吓得脸色更加白了一分,尤其是望着这里里外外的阵仗,手心都不自觉开始冒汗。   一路来到二楼,东南角的隔间拦着一层珠帘,里面隐隐传来些许说话声,还夹杂着一道爽朗的笑声,应是这江南一带的驻军统领郑珏。   此人从不与附近官员打交道,包括她爹。   不多时昨日那个绿袍太监忽然走出,“宁姑娘可以进去了。”   宁栖微微点头,然等菘蓝抱着琴准备跟进去被人拦下,“皇上只召见宁姑娘,这个给奴才即可。”   菘蓝本来就十分忐忑,这下吓得更是哆嗦的连忙递过琴,老老实实守在外面。   隔间内弥漫着淡淡的酒气,宁栖并未乱看,一边屈身行礼,“臣女宁栖叩见皇上。”   女子着了身藕荷色烟纱散花裙,白色锦带束住不堪一握的细腰,如瀑的青丝垂落耳后,黛眉似画,两靥清艳含娇,然一双美目却似一泓清水毫无波澜。   郑珏定定的望着眼前容色逼人的女子,好半响才轻咳一声,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母后喜音律之道,朕倒觉得乏味。”萧辞眼帘微垂。   宁栖顿了顿,视线又落在低下的乐妓身上,从未想过对方还有这个闲情逸致。   “此曲应是冀北那边的《醉芙蓉》,因由来较悲情,向来是用来体现风尘女子孤苦无依的一生,这几位乐师在在外人耳□□底扎实,可却也只能供外人享乐,但在内行耳中却是指法虚浮,甚至连嗓子也算不得上乘,在我们苏州城有大把乐妓都比这几人技艺惊湛。”   郑珏突然爽朗的笑了起来,“早就听闻过宁姑娘才女的美名,今日若是能一饱耳福,也算是托了皇上的福。”   宁栖皱皱眉,忽然微微抬首,“父亲让我学习琴棋书画不过是想让臣女增长见识,而非卖弄技艺取悦他人,能博皇上一笑是臣女的福分,但取悦他人并非臣女本意。”   一旁的绎风险些要绷不住,这宁太守之女看着聪明伶俐进退有度,实际胆子比谁都大。   就连郑珏也脸色一变,一边开始打圆场,“都怪我这张嘴!怎能不能把宁姑娘同那些人比。”   萧辞渐渐将视线从底下收回,指腹轻轻摩挲着杯口,不咸不淡的望着眼前的女子。   整个隔间静瑟一片,一旁的绿袍太监也是心惊胆颤的低下头。   “朕舒心即可,你愿不愿并不重要。”他声音清润。   手心似冒出了一层汗珠,宁栖眨了眨眼,“可皇上寻臣女来应不是听琴如此简单。”   虽然了解不多,但宁栖却知道对方绝非这种无事就找人来弹曲的人。   指尖轻叩着桌面,萧辞定定的凝视着那张故作淡定的小脸,也未多言,只是起身径直走出屋外,嘴角带着几不可见的弧度。   屋里人连忙跟了上去,宁栖低下头重重呼出一口气,继而紧随其后。   门口的菘蓝还老老实实守在那,可当看到里间出来的人时瞬间吓得瞪大眼,又连忙跪倒在地,脑子一片嗡嗡作响。   这不是那日小姐在难民棚里遇见的两个外地人吗!?   难道……这就是皇上!!!   并未从正门出去,宁栖跟着出了酒楼后门,只见那里停着两辆貌不惊人的马车,然后她们皇上进了其中一辆,郑珏与绎风去了第二辆,仿佛此次出行不想让旁人知晓。   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撩开,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过来。”   “……”   宁栖左右环视一眼,这才慢慢上前,然后提起裙摆上了马车。   马车里很窄,难得让他们皇上屈尊纡贵受这种委屈,宁栖只能若无其事的靠坐在角落。   她是怕从哪射出一支暗箭殃及了自己。   女子似不爱多言,许是马车里有些闷热,两颊泛着微红,似鲜少穿如此艳的颜色,但却更似一个十六七的女子,而非整日皱着眉头为了她父亲据理力争。   视线落在她耳边的粉痂,萧辞漫不经心抬眼:“你是否觉得朕性子很好?”   宁栖心头一跳,想到了刚刚的事,一边低下头,“臣女只是说了句实话,若是皇上是那等不分青红皂白之人,臣女自是不敢多言的。”   马车行的较稳,外面还传来不少小贩的吆喝,显然是已经进了主街。   “那你觉得朕是什么人?”   如玉石之声,却寒彻入骨。   车厢里瞬间静了下来,宁栖沉默两瞬,慢慢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瞳,粉唇微启,“皇上不顾自身安危探查难民之况,可见时刻都在心怀苍生,而非那等光说不做之人,能遇到皇上这等明君更是百姓之福,天下之幸。”   四目相对,那双眸清似水的杏眼不起任何涟漪,男人视线不经意扫过那双紧揪衣袖的小手,眼底闪过一丝无人察觉的微光。   “这种话朕听倦了。”   宁栖摒住呼吸,这一刻她深切体会到了伴君如伴虎这句话。      ☆、中毒   街道上的嘈杂声逐渐远去,好似马车出了城,又行了将近两刻钟,外面似传来些许鸟儿啼叫马车才终于停了下来。   这是一处寂静的荒谷,平日应该鲜少有人踏足,四周皆是茂密的杂草,基本看不懂可以经过的路。   宁栖四周环视一圈,莫名有些后背发凉,要不是知道杀自己易如反掌,她都要怀疑对方是不是要在荒郊野外杀人灭口。   “宁姑娘乃是本地人,可知这是何处?”郑珏从后面上前。   两个便衣侍卫上前拨开周围杂草,总算露出一条羊肠小道。   “苏州城外树木向来茂密,且都大同小异,但根据路程来看,这里应该是距城门口向东十里的蝴蝶谷。”她认真道。   萧辞径直走在前面,其他人也紧随其后,倒是绎风忍不住接了一句,“宁姑娘是如何知晓的。”   宁栖紧紧跟在后面,脸不红心不跳的道:“自然是皇上说的,不然我岂会知晓。”   虽然理智告诉她不会有危险,但她多多少少会有些不安心,反正记一下路也费不了多少功夫。   那是她刚穿过来的那一年,好奇心正盛,就把苏州城里里外外都走了一遍,不然还真记不住。   闻言,其他人顿时停了话声,只是多看了眼他们皇上。   穿过曲径小路,渐渐视野逐渐开阔,只见不远处的平底上搭了一个偌大的草棚,里面躺着、挛缩着全是难民。   宁栖脚步一顿,连着呼吸也渐渐放缓,眼神复杂的望着这一幕。   以为他们是官府的人,几个瘦骨嶙嶙的难民突然走了过来,眼中全是祈求,“大人我们何时才能出去,这都好几天了!”   “是啊!这里到处都是蛇虫鼠蚁,昨日还有人被蛇给咬死了,不是说只要在这躲几日就能发银钱吗?这得待到什么时候呀!”   看着是两个青年模样,可浑身早已污秽的看不出人样,瘦的宛若枯柴,后面一大片皆是如此,一双双期盼的视线纷纷投向这边。   “我们并非官差。”绎风率先道:“只是听闻这里流民多,员外特意差我们送些吃食来,但此事切不可让官差知晓。”   听到有吃的,众人自然是眼冒亮光,连连点头,一边保证绝对会保守秘密。   两个侍卫立马回头去马车里搬东西,宁栖也立在那神情晦涩的望着这一幕幕,指尖松了又紧。   这几日城外的难民少了一大半,虽然知道是被藏了起来,但宁栖没有想到会是这个样子,这事她爹不可能不知晓,难道也默许这种行为?   这山谷蛇虫鼠蚁向来多,甚至连条河也没有,平日这些人怕是连口水都喝不上。   视线投向一旁的男人,她似乎明白了对方要带自己来这。   直到吃食搬来,那些难民才一窝蜂涌了过来,只剩几个老弱病残眼巴巴的望着这边却无能为力。   “树根坏了,纵然树干再好也是徒有其表。”   宁栖顿了顿,定定凝视着一旁的人,“无论发生何事,臣女都相信父亲。”   望着那张轮廓立体的侧颜,她眼神又一变,或许对方是别有所指。   “就如同我相信圣上一样,大树盘根错节,但无论树根烂到何种地步,终有一日能焕发新生。”   江南一带的官员只是一个缩影,每个角落都存在着视人命如草芥的腐败之辈,想要肃清绝非一朝一夕可以办到。   从那日刺客的事就可以看出,这条路上阻碍了太多人的利益,她爹就是其中一颗任人摆布的棋子。   萧辞并未多言,转身朝另一处走去。   宁栖跟在后面,忽加快步伐,“虽然皇上听倦了,但这确实是臣女的心底话。”   余光扫过那张若有其事的小脸,他唇角微启,“可见平日你说的都是违心话。”   她发现这皇上很有抬杠的潜质。   “为人处世若处处耿直于人于己都非好事,但对皇上的每句话,臣女绝对句句发自肺腑,就如同我信父亲一般,身在其位难免会做许多身不由己之事,可他从未想过要去苛责百姓什么,哪怕结果不尽人意,但至少父亲有一颗舍己为民知心。”   倒是依旧句句不离她父亲,萧辞眼帘微垂,径直靠近一对瘦弱老人。   宁栖望着身形颀长挺拔的背影,那张一看就非富即贵的脸,与这里那么格格不入。   抛开其他不说,她觉得这个皇上的基因真不错,毕竟皇宫里都是美人,生下来的皇子又能差到哪里去。   只是对方似乎并不像她想象中那么洒脱,可见这皇室中也有让他困扰的阻力。   看着那几个无力起身的难民,宁栖拿过几个馒头走了过去,一个瘦弱的小女孩怯生生的抬起头,眼巴巴望着她的靠近。   蹲下身递过两个馒头,宁栖扫过那如枯柴般的双腿,呼吸一度滞停,“怎么就你一个人?”   不敢置信的接过馒头,小女孩狼吞虎咽的咬了一大口,嘟嘟囔囔的回道:“爹爹爹去拿东西被水冲走了,娘亲昨晚被蛇咬死了。”   许是说到爹娘,小女孩突然抬手抹了下泪,脏兮兮的小脸上几乎看不出原本模样。   宁栖摸了摸她脑袋,一边从怀中拿出几个铜板,不经意塞入女孩手中,一边压低声音,“别被人看见。”   更多的她给不了,被人看见,特别是在这种地方反而会害了对方。   呆呆的瞪大眼,小女孩连忙跪下作势欲磕头,宁栖连忙将人拦住。   那边还有几个老人,她抱着几个馒头起身靠近,棚里杂草丛生,地上什么都有,正欲走向一个挛缩在地的老人,可不知脚踝处猛地传来一阵刺疼,宛若针扎一般。   “蛇!”   先前的小女孩吓得连忙缩到别处,其他人更是闻之色变,连忙躲闪起来。   宁栖站在原地望着不远处草地里闪过的花纹一阵窒息扑面而来。   “宁姑娘我们该走了。”   绎风突然朝她走来,却发现女子脸色一阵惨白,还浮现着一抹从所未有的惊惧。   深呼吸一口,宁栖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我……我好像被什么给咬了。”   准确来说应该是条蛇,而且好像还是有毒的那种。   绎风眉头一皱,一时间也无措了起来,他们这些大老爷们没什么,可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可不好说。   走的越快毒素跟着血液流动也就越快,宁栖干脆慢慢坐在了地上,一边看着对方,额前全是细汗,“麻烦给我一把匕首和一壶水。”   从这里到城里需要半个钟,如果现在不处理伤口谁知道会不会出事。   绎风仿佛卡住了喉咙,愣愣的望着眼前的女子,跟着立马往回走,似乎第一次看到被东西咬了还如此淡定的姑娘。   宁栖心里苦的很,她宁愿再遇到几批刺客,也不要碰到这种东西,可是大喊大叫只会凉的越快。   萧辞过来时正巧看见女子褪下鞋袜,皓白如雪的脚踝赫然有两个小孔,细微血迹上还泛着黑色,他疏眉一皱,立马扫过四周散乱的人。   郑珏也是粗眉紧锁,迈着大步向前,“宁姑娘不要怕,我们军中时常出现蛇虫鼠蚁,这事我有经验!”   那张苍白的小脸,仿佛失去了所有血色,萧辞蹲下身,立体的轮廓没有半分波动,骨节分明的大手握住细白的脚踝,一边将鞋袜重新套进去。   一旁的人都是识趣的转过身,神情透着异色。   宁栖更是彻底愣在了那,双目中闪过一丝呆滞,整个人忽然腾空而起,她下意识拽住男人胳膊,耳廓泛红的别过头。   绎风和郑珏交换了个视线,都是低头不语的跟上。   淡淡的沉木香萦绕在呼吸间,似与平日里见过的沉木香略有不同,但似乎又在何处遇到过,宁栖略有不适的一直望着地面,但时刻依旧惦记着自己的伤。   再次回到马车,她调整了下位置,刚想问有没有匕首和水,马车却摇摇晃晃的行驶了起来,然后她的脚踝忽然被只大手握住。   “怎……怎可劳烦皇上……”她下意识想把脚缩回来。   褪下足袋,男人不轻不重的握着皓白的脚踝,声音低沉,“你想劳烦谁?”   “……臣女自己可以处理。”她声音轻细如丝。   拔出闪着寒光的匕首,萧辞并未多看她一眼,刀锋很快划破了肿起的脚踝,一缕黑血蜿蜒流出。   宁栖闭上眼指尖紧紧揪着衣角,也不知道那蛇的毒性有多大,能不能支撑她回到城里看大夫。   小巧的玉足粉雕玉琢,白的似泛着莹光,柔腻的触感肤若凝脂,似千年西域进贡的羊脂血玉,只是手里的更有温度,萧辞移开视线,等冲洗掉毒血,便从怀中拿出一方锦帕,绕了两圈才将那纤细的脚踝缠住。   男人指腹似带着薄茧,不经意的触碰让宁栖格外不适,可能是思想被这里的人同化了,如今她竟然觉得被人看了脚是一种特别羞耻的行为。   等伤口包扎好,她立马将腿缩了回来,马车里瞬间寂静一片,只剩车轱轮转动声。   扫过男人手上的血迹,宁栖立马递上自己的丝帕,“脏了皇上的手,臣女铭记于心,无以为报。”   丝帕上绣着大朵牡丹,萧辞定定的瞧了眼,随手接过擦拭着掌心,漫不经心道:“那便记着。”   ☆、提亲   马车晃动的越发厉害,可见速度也在加快,不知道是不是毒素作用,宁栖只觉得脑袋越来越晕,视线也逐渐朦胧一片。   她想过很多次自己牺牲的场景,无一是因为赈灾银的事被抄家砍头,但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是被蛇给咬死的。   随着最后一抹意识都陷入黑暗,宁栖只觉得自己脑袋砸到了什么,可她更多的是是后悔,库房里那么多宝贝都没有用上居然就死了,这换作谁会甘心!   不知道过了多久,本以为不会再醒来,可随着意识逐渐回笼,望着熟悉的床幔她挣扎的想要坐起来。   正在一旁打着瞌睡的菘蓝猛地惊醒过来,望着眼前的人喜的一时间眼眶都红了一圈。   “谢天谢地,小姐您可算是醒了!”   窗外夜色如漆,屋内烛火妖娆的摇曳着身姿,感觉头还有些晕,宁栖张张嘴目光落在桌上,“水。”   闻言,菘蓝猛地转身端过一杯温水,等喉咙不再干涩,宁栖靠坐在那一个劲揉着脑袋,显然没想到自己居然还活着。   看来这里的大夫医术还是很高明的。   “我……是如何回来的?”她仿佛想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没有人知道她从后门出去,在明春楼被蛇咬伤怎么看都有些奇怪。   说到这,菘蓝亦是心有余悸端过一碗黑漆漆的药汁,“奴婢一直都等在明春楼,然后就有两个侍卫让奴婢与您回府,还给了奴婢几副药,奴婢还不知道怎么回事,谁知道您竟然是中毒了,吓得老爷在这守了一下午!”   接过药确认温度适宜,宁栖摒住呼吸一口气喝了进去,立马又让菘蓝拿克蜜饯来。   “那侍卫还让奴婢不要声张,所以您中毒的事就连二夫人也不知晓,药也是奴婢在院子里偷偷熬的。”菘蓝接着道。   当然不能声张,不然明春楼出现蛇这件事一看就有古怪,其他人肯定会怀疑她是不是去了别处。   想到蝴蝶谷里的难民,宁栖掀开被子作势要下去,“爹爹可还在书房?”   这种掩耳盗铃的行为能瞒的了谁,那里蛇虫鼠蚁这么多,可没有大夫会好心的去那里看病。   “不行啊,老爷特意交代您现在身子虚弱,可不能再四处走动了,反正明日老爷也会来看您,您还是先养好身子吧。”菘蓝连忙将她拦住。   见她一脸坚定,宁栖最终还是妥协的回到床上,活着不容易,还是珍爱生命为先。   许是喝了药的缘故,没多久一阵睡意再次袭来,可怕的是晚上她还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被一群色彩斑斓的蛇围住,纷纷吐着信子朝她爬来。   醒来时脑袋上全是汗,宁栖觉得自己可能是和蛇这个东西过不去了。   洗漱完后再次喝了药,又给伤口重新包扎,好在脑袋不再那么晕厥,宁栖正欲前往书房找她爹,可刚在半路就看到周管家急匆匆赶来。   “老奴还正准备去找大小姐,府里来了客人,老爷让您过去一趟。”   什么客人需要自己出面?   因为伤口原因,宁栖扶着菘蓝走的很慢,等靠近大厅时却只见里面坐着一个熟悉的人影。   “宁妹妹――”霍冗腾地站起身,胳膊却死死的被旁边的中年男人抓住。   见此,他才轻咳一声老老实实的坐了回去。   女子着了一袭淡紫色千水裙,看着气色并不好,但难掩出尘的姿容,纵然放在京城那也是难出其二,中年男人若有所思的眯眯眼,一边又看了眼旁边的小祖宗,难怪突然喊着要成亲。   “这是淮元侯世子。”宁怀元忽然对她招招手,“你身子不好,本来爹爹不愿你走动,只是这事还得看你自己想法。”   “宁妹妹怎么了?!”霍冗腾地起身,满脸担忧的看着女子。   宁栖咳嗽一声,一边给他行了一礼,“见过世子殿下。”   霍冗又欲说什么,又被身旁的中年男人拉住,最后只能蔫蔫的坐在那。   “早有耳闻宁太守之女才貌无双,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中年男人笑着看向宁怀元,“我们侯爷并非迂腐之辈,只要是世子爷喜欢的,我们侯爷自然应允,更何况宁姑娘美名远播,无论是何处都让人挑不出错,侯爷更是满意至极,所以特意让小的前来提亲,相信宁大人也非那喜好繁文缛节之人,若是宁大人并无不妥,侯爷便会立即上奏礼部,届时就可定下婚约。”   “……”   宁栖来到一旁坐下,她的腿支撑不了她继续听下去。   宁怀元眉头紧了又松,好似也拿不定主意,只能看向自己女儿。   淮元侯是朝中大员,功勋赫赫,更深的皇上器重,怎么说都是自己女儿高攀了,但是这淮元侯世子听说颇为纨绔,怎么看都不是一个值得托付终身之人。   见他不说话,中年男人又笑了起来,“只是因为侯爷要事缠身才未能前来,而且侯爷也听说了大人与宁尚书的事,只要宁姑娘嫁入候府,那便是世子妃,到时候宁尚书自然不会过分苛责宁姑娘,若是能从尚书府出嫁,想来要方便的多,不是吗?”   宁栖一直没有说话,这礼部尚书正是原主的祖父,宁家也是个大世家,只不过因为她爹非要娶她娘,所以才会脱离宗族,待着这个地方一待就是十多年。   她还在想这个世子终于不在缠着自己了,原来憋着劲想来大的。   但凡对方正常一点她都不挑了,可是这人一看就是还没长大的公子哥,还是会败家的那种,这真的不是她挑剔。   “能得世子爷厚爱是小女子的福气,只是有几句话我想单独与世子爷说,不知可否?”   中年男人皱皱眉,一边看了眼旁边的人,霍冗自然是点点头,等看到女子出去后立马就跟了上前。   来至一处走廊,眼见周围无人进过,宁栖才停下脚步慢慢回头,“世子很好,只不过并非我倾慕之人,所以此事实在抱歉,劳烦您多走了一趟。”   正欲问她身子为何不好,霍冗顿时心头一钝,那张俊秀干净的轮廓怔了半响,继而又皱起眉头,紧紧盯着眼前的人,“为何?”   “如果是因为那日……”   “并非因为那日之事,只是我更喜欢成熟稳重之人,可世子扪心自问,如若没有侯爷,你可以撑得起一个候府吗?”   四目相对,女子面色泛白,眸中毫无波澜起伏,霍冗死死地握紧拳头,没想到竟然会有人拒绝自己!   “京中美人成群,想必世子定能再寻得一个胜于我之人。”宁栖低下头转身径直回去。   再次回到大厅,中年男人似乎还要说什么,可看着自家小祖宗阴沉沉的二话不说出了府邸,立马急的连说抱歉,继而赶紧跟了上去。   出了宁府,发现那小祖宗也不上马车,中年男人只得连忙跟上前,“可是那宁家不识好歹?”   若非如此,他们世子爷也不会如此反常。   一路上望着经过的百姓,霍冗拳头握的青筋毕露,甚至眼眶都红了一圈。   “我要去参军!”   闻言,中年男人大惊失色的望着他,“您说什么?您……不是不去了吗?”   突然停下脚步,他一脸郑重的回过头,“外面那些人说的什么我都知道,所有人都看不起我,觉得我就是个废物,既然如此我一定要证明给那些人看看,我是靠真本事继承的候府!”   中年男人愣在那半天都没有反应,一度以为是不是自己听茬了。   等人一走,宁怀元也察觉出了什么,但还是宽慰的拍拍女儿的肩,“不管怎么说只要你喜欢就好,这淮元侯虽然显赫,但若是要强逼那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宁栖点点头,见左右无人,这才压低声音道:“为何之前城外的难民都不见了?爹爹可知道他们去了何处?”   话至此处,宁怀元又别过头,显然不愿正面作答。   “皇上明日便会回京,此事已经过去了,这也不是你一个女儿家该操心的事。”   闻言,宁栖眼神微变,“您觉得真的过去了吗?”   那人就不是一个会容忍贪官污吏存在的性子,如今不发作不代表回京后不处置,现在补救说不定还能从轻发落。   宁怀元没有接话,负手径直大步走向书房,只是眉间满是细纹。   感觉脑袋又疼了起来,宁栖只能扶着菘蓝回房,她不知道里面有什么苦衷,以至于她爹如此苦守。   ――   不大的院落满是驻守的御林军,绎风拿着一封书信快步靠近正中的房间,敲了两下门,随着里面传来声音,他才推门而入。   书桌前堆满了各种折子,男人喝了口浓茶,眉间的紧皱才松了些许,只是眸中带着些许冷意。   绎风递上书信,“王爷已经启程,不日便会抵达苏州,七月汛期之前应能监管水坝建好。”   这江南一带官员的根早已烂透,指望他们只会浪费库银。   说到这,他忽然吞吞吐吐起来,“您当真要连同宁怀元一起处置?”   笔锋微顿,萧辞眼帘一抬,“你觉得呢?”   低下头没有再说话,绎风忍不住心叹一声,这宁怀元也真是鬼迷心窍,非要同那群人牵扯上。   “明日您便要启程,可……需要将宁姑娘一同带走?”   屋内瞬间沉寂下来,笔墨仿佛浓重了一笔,萧辞随手合上折子,深沉的黑瞳淡淡的凝视着他。   绎风后背冒着冷汗,一边低声道:“今日听闻淮元侯府派了人去太守府提亲。”   ☆、离开   难得一天晴朗见日,宁栖也去不了其他地方,只能靠在院子里晒太阳,春季下小雨,夏季下大雨,这雨就没停过。   “小姐您的药好了。”   松蓝端着药从杂物间里走出来,显然怕被人察觉到药味,房门都关的死死的。   深吸一口气,宁栖一口气喝到底,立马皱紧眉拿过一颗蜜饯放嘴里,这味道真醒神。   “今日皇上启程回京,小姐您就不去看看吗?”菘蓝一脸意有所指。   懒懒的靠在贵妃椅上眯着眼,宁栖也未抬眼,“爹爹去就好,我去有何用。”   话虽如此,但她总觉得对方不会这么轻易罢休。   “那自然是不一样的。”菘蓝忽然蹲下身,嘴角噙着偷笑,“并非奴婢多心,我总觉得皇上对小姐与旁人不同,那日您被蛇咬伤,若是换作旁人,随便找个大夫就了事了,但奴婢听那侍卫说这可是随行御医开的药。”   眼角一瞥,宁栖盯着她没有说话。   捂着脑袋退后一步,菘蓝撇了撇嘴,“奴婢说的也没错,小姐您就是太清心寡欲了,有时候也该为自己的终生大事打算打算嘛。”   定定望着院中的梧桐,宁栖继续闭上眼:“是啊,做皇妃多好,荣华富贵享之不尽,还能随时吹吹枕边风,爹爹也就不用被打压一直待着这个地方。”   就是生命安全没有保障,宫斗一听就是个危险活。   “您终于想通了!”菘蓝精神一震,而后又蔫蔫的低下头,“可惜皇上已经回去了,您想进宫怕只能等到明年大选。”   “但您与皇上也算相识一场,到时候大选必定比旁人多些优势。”   见她已经开始憧憬起来,宁栖轻笑一声没有理会,能活下去再说吧。   “大小姐,王公公来了。”   闻声看向院口,只见周管家领着一人迈步进来,宁栖顿了顿,继而慢慢站起身。   “姑娘伤势未愈,不必客气。”太监笑着拎着一个大纸包向前,“这是姑娘后面的药,御医说用了这几副就会好全,另外姑娘体寒内虚,所以里面还有两幅药给您调养身子。”   显然没想到还有售后,宁栖立马让菘蓝接过来,面上满是感激,“有劳公公跑一趟,请替臣女多谢皇上。”   太监扯了扯嘴角,“皇上已经启程回京,只是想到姑娘的伤,才特意让奴才跑一趟。”   说到这,他看了眼旁人,周管家咳嗽一声立马带着菘蓝离去。   望着眼前气色好了不少的女子,王公公依旧一脸客气,“太后娘娘素喜音律,若能得见姑娘想必欢喜不已。”   宁栖忽然愣在了那,指尖紧紧揪住衣袖,半响才缓缓松开,面上染上一抹淡笑,“公公说笑,京中能人辈出,臣女实在难登大雅之堂。”   相视一眼,王公公有过一瞬间的错愕,继而也点点头,“奴才会一五一十回禀皇上。”   说完,他便立马转身退出院子,还不时回头看了眼,宛若见了鬼一样,当差这么多年,他什么人没有见过,还是头一回看到这种女子。   明明外面还守着一队御林军,只要这宁姑娘松口,这不就可以立马跟着进宫飞黄腾达指日而待。   如今后宫无人,不知道多少贵女惦记着明年大选进宫,这好好的机会这位姑娘竟然还不要,莫不是还真看上了淮元侯世子?可淮元侯世子能比得上他们皇上吗?   继续靠坐在贵妃椅上望着难得明媚的天空,宁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以色侍人终究不长久,总会有更漂亮更年轻的出现,与其等着被淘汰,还不如找个门当户对的凑合凑合,至少能当个正妻。   夜幕降临,宁栖想到了洪氏那里的账本,然而宁依依一直避而不见,显然是还没有拿到手。   不得不说这御医就是不一样,吃了后面几副药,不仅蛇毒清了七八成,就连身子骨似乎都好了不少,也不会风一吹就觉得冷。   难得这几日天气好转,宁栖决定出去走走,城中依旧不见流民,只是听说周围村庄已经基本搭建好,大部分都可以迁移过去,只是别处的流民户籍不对不能处理,导致城外依旧流浪着大批难民。   来到一家香料铺子,宁栖看了几眼别的香料,跟着才把视线投向掌柜,“可有沉木香?”   正在拨弄算盘的掌柜抬头一看,只见是名身姿纤细的蒙面女子,倒是热情的从架子上拿出几盒香料,“姑娘请看,这几味都是沉木香,品种不同这气味也略有差异,不知姑娘喜好何种?”   宁栖没有说话,而是打开一盒凑近闻了下,一旁的菘蓝也是满脸不解,平日小姐都不用香料,怎么今日来了兴趣买这些东西。   一一闻过味道,仿佛都差了那么点,宁栖继续问道:“全都在这了吗?”   闻言,掌柜的自然是神情一正,“姑娘这话说的,这沉木香总共就几味,可全都在这了。”   宁栖没有说话,皱着眉准备离去。   “好像颠蓝国也有一种,听闻还可药用,不过向来稀缺,一直都是进贡给朝廷的,一般的贸易商人都买不到。”掌柜的仿佛想到什么。   闻言,宁栖怔了下,心中的猜测逐渐被证实。   那就不是巧合,那天在街上扶了自己一把的竟然是她们的皇上。   可是自己那时候自己蒙着面纱,他应该不认识自己,怎么就如此好心?   可能人家喜欢见义勇为,真是人不可貌相。   出了香料铺子,望着外面的暖阳,宁栖难得感受到一丝暖意,忍不住在街旁买了个小糖人。   “小姐我们去成衣铺里看看吧?您都许久没有置办衣裳了。”菘蓝认真道。   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好像也是去年裁的,想到这宁栖还是点点头,这时候不需要再省钱。   来到一处成衣阁,好像还是城内最大的成衣铺子,门口不时有人进出,只是刚靠近宁栖就看到一道熟悉的人影。   几名十六七的女子中间还夹杂着宁依依,看那几人衣料首饰可见也是附近官宦人家的小姐,几人仿佛在说什么,视线不时瞟向宁依依。   “这身金丝软烟罗好看是好看,只不过你一个庶女,穿的如此招摇未免有些越矩了,这人还是得恪守本分,有些规矩可不能忘。”   另一名圆脸女子亦是掩嘴低笑,“听闻你府中那位嫡姐性子软弱可欺,也难怪从未见她出来走动过,这没娘的人也不知被养成了什么样。”   宁依依眉头跳了跳,表情有些僵硬,“我嫡姐为人是和善了些,虽然大娘早逝,可她也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输旁人。”   闻言,先前说话的黄裙女子忽然放下手中布匹,面露不悦,“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说我们都比不上你家嫡姐?”   “青楼女子生的可不得学点讨好男人的东西,我们自然是及不上的。”圆脸女子轻笑一声。   其他人都是低笑不已,宁依依握紧手中丝帕没有出声。   “听闻刘知府千金长笛乃是城中一绝,竟然那么瞧不上这些东西,怎么还要巴巴的去学这些讨好人的玩意?”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门外走来一名蓝裙女子,虽蒙着面纱,但如画的眉眼亦叫人心神颤动,众人相视一眼都面露不喜。   “你是何人?没名没姓的东西也敢出来搭话!”那黄裙女子不禁上下打量了她眼。   宁栖缓步上前,眉梢微动,“刘姑娘好生健忘,前年你府中的赏花宴我们还见过,我倒是不知刘姑娘喜欢在背后嚼人舌根,这种市井泼妇之举你倒是学的通透。”   宁依依眼前一亮,立马躲在她背后扯了扯衣袖,这刘媛媛向来得理不饶人,明面上带着她一同来往,实则总是通过自己贬低姐姐,还连带着自己也不放过,若不是母亲非要自己与她们来往,谁愿意受这个气。   仿佛想到什么,几人都是相视一眼,再看女子那如画的眉眼与记忆中的人如出一辙,她们一时间倒是没想起来。   “我何曾说过你什么,这里谁听到了?”刘媛媛抬起下颌,“分明是你出言不逊在先,还要倒打一耙!”   “就是!看来这太守府的家风也不怎么样。”另一个人还打量了眼两人。   掌柜的在那也不敢插话,只是没想到那蒙面女子竟就是传闻中的宁太守之女,一时间不禁多看了几眼。   “我们宁府家风如何轮不到他人评判,不过我倒是记得许先生说过一句话,他说刘知府千金是他带过最差的一个学生,不日还要引咎辞职,不知许先生如今可还在刘府当值?”   霎那间,其他人纷纷看向刘媛媛,突然想起那许先生的确前几日没有再出入刘府。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刘媛媛气的面红耳赤。   “我不过随口一说,连做人的基本教养都还没有学会,就跑出来轮人长短,你这个有娘的比我这个没娘的也好不到哪去。”   宁栖拉住宁依依手腕,转身径直出了铺子,菘蓝连忙跟了上去,她一向都知道自家小姐口才伶俐,就是不爱与人计较。   “岂有此理!”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刘媛媛不由狠狠的跺了两下脚。   “我听说前几日淮元侯府派人去太守府提了亲,也不知成了没有。”一人忽然嘀咕了起来。   其他人更是大吃一惊,“淮元侯世子?!”   长街上人流涌动,宁依依愁眉苦脸的跟在后面,“这下好了,娘亲必定会怪我得罪了她们。”   宁栖一时间连手里的糖人都没了胃口,只得递给菘蓝,“这种面和心不和的朋友要来何用。”   “可是……”宁依依又叹口气。   两人渐行渐远,就在一处茶馆二楼窗口处正立着两道人影,视线正望着逐渐远去的女子。   “那便是宁太守嫡女,素有苏州第一美人之称。”侍从认真道。   黑袍男子眉峰微动,“这个苏州第一美人看来也没能让皇兄看上。”   闻言,侍从不禁皱皱眉,“圣旨想必后日便能抵达,听闻此次接管苏州的是贺正,王爷与他素来不和,也不知皇上此举是何意?”   扫过繁华热闹的长街,黑袍男子不急不缓道:“若非这样,皇兄怎会将这种差事交给本王。”   ☆、突变   宁栖催促了宁依依几日也没能拿到账本,原因是洪氏只许她在屋里看,决不能出房门一步,终于在一日洪氏有事出了门,宁依依才偷偷拿着账本偷溜过来。   虽然洪氏为人平时刻薄了些,但在府中开支上还不算挥霍,但宁栖发现这个简朴是从最近开始的,看去年的记录可是给她自己购置了不少首饰衣裳,但今年却寥寥无几。   “待会娘可就要回来了,若是发现我把东西带过来,指责我事小,说不定还会认为是你把我带坏的!”宁依依忍不住催促起来。   一边翻看着账本,宁依依余光扫了她眼,“不碍事,反正她向来都是这样认为的。”   往房门处看了眼,宁依依急的只能一个劲喝茶,自己一看那账本就脑袋疼,也不知有何好看的。   翻到最后一页,宁栖抬手揉了揉额心,一边抬手将账本递给她,心中的猜测也逐渐被证实。   府中开支越发节俭,平时也没听她爹说购置过房屋或者田地,可见这笔银子已经不在太守府,很有可能是用在了别的不为人知的地方。   所以她爹才会拿出府中库银去接济灾民,只是府中银子有限,才会导致开支如此拮据。   “我听娘说,祖父那边已经许我们入族谱,还说不日就要将我们接入京城。”宁依依笑眯眯的将账本重新塞入怀中。   闻言,宁栖却是眼神一顿,若有所思的望着面前的糕点盘,对于原主祖父而言,她的生母就是宁家的耻辱,更别说让自己这个孙女入族谱,怎么突然就改口了?   “不好了!不好了小姐!”   房门顿时被推开,菘蓝喘着气火急火燎的闯进来,中间还险些被门槛拌倒,几乎是气也不敢喘。   “瞧你见鬼似的,难不成是那些难民又暴动了?”宁依依揣着账本作势离开,“就算是那样也不怕,我们府中还有一队护卫,再不济还可以向城卫那边调,就不信谁有这个熊心豹子胆。”   “不……不是这样的!”菘蓝急的一脸哭腔,“是老爷被带走了!”   宁栖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菘蓝焦急的红了眼眶,“今早老爷前往府衙那边交代事情,谁知道就在刚刚衙门来人来报,说是老爷被京中来的钦差大臣给抓走了!”   账本骤然掉落在地,宁依依不敢置信的愣在那,一脸茫然,“爹爹……又没犯何事……为何要抓他?”   “奴婢也不知道,而且就在刚刚好多士兵包围了太守府,还不许任何人进出,说是……说是要把宁府查封!”菘蓝喘着气一边抹着泪。   脑子好像有根弦突然断裂,宁栖深呼吸一口抬手捂住脑袋,自己早该知道的,为何还要抱着侥幸心理。   账本!   宁栖立马起身快步出了房间,一路上皆是惶恐不安的下人,并未看到周管家的的踪影,就她爹书房里的那个账本要是被发现,赈灾银不翼而飞的事一定会被发现,所以绝对不能被人拿到,只要没有确凿证据,一切说不定还有回旋之地。   可等她靠近书房时只见外面赫然守着一大队全副武装的士兵,而周管家正拦在门口与一名人高马大的男子僵持。   “这是老爷的书房,只要大理寺还未下定罪书,老爷就还是苏州城太守,那谁也不能进去!”   望着眼前腰板挺直的人,贺正冷笑一声,招招手就有两个士兵上前强行按住周管家,没多久就把人带了下去。   “定罪书不过是时间问题,你拦着不让本官进去,可见里面必定有见不得人的东西。”他上前一把推开书房门。   “这里是太守府,大人想要乱闯是否也该拿降罪文书?”   所有人闻声望去,只见女子一袭秋香色长裙身形纤细有致,眉眼如画,容色无双,一时间不禁多看了几眼。   贺正转身定定的望着来人,突然笑了一声,抬手从士兵手中拿过一卷明黄丢过去,宁栖被迫接了个满怀,卷轴上的龙纹如此显眼。   “这是皇上亲自下的圣旨,还有三司入档,宁怀元与刘进等一众官员置百姓于不顾,私吞赈灾银,更是勾结附近商户贩卖私盐,缓报税收,特押解进京由大理寺会审,太守府就此查封!”   缓缓打开圣旨,望着上面一条条罪行,宁栖只觉得呼吸愈发困难,她只以为这次她爹只是有苦衷,却没想到很多事并不能只能看表面。   “不可能!老爷绝对没有做过这种事!”周管家一把挣开士兵,快步来到宁栖身边,“大小姐你要相信老爷,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怎可做那种阳奉阴违之事!”   “没错!我爹爹绝对不会是那种人!”宁依依突然扶着洪氏走了过来。   听到老爷被抓走,洪氏更是脑袋阵阵晕眩,如今还是强行打起精神过来的。   “你们信与不信并不重要,今日这宁府本官是一定要查封。”贺正招招手立马就有人将附近的下人抓起来。   宁栖正声道:“我爹爹如今在何处?”   不管发生什么事,只要她爹没有亲口承认,自己就不应该胡乱猜测。   望着眼前貌美动人的女子,贺正神情肃穆,“自然是已经同其他人一起押解进京,而本官会留下处理苏州一带事宜。”   “宁姑娘可知皇上为何会派本官过来下这道圣旨?”他笑着上前,“因为在整个朝中,只有本官眼中只有律法,天子犯法尚与庶民同罪,在本官手中定罪的达官贵胄不在少数,宁太守不会成为其中一个例外。”   洪氏眼前一阵发黑,整个人突然倒了下去。   “娘!”宁依依慌乱的把人扶住。   宁栖没有说话,就这么定定的望着眼前的人,半响才皱皱眉,“圣旨上并未殃及他人,我们府中众人会即刻收拾细软离开这里,大人可以慢慢查封。”   以那皇上的性子,看起来只要犯错的确是没有情理可讲。   贺正笑着点点头,抬手让人放开那些下人,“本官能与宁姑娘说这么多,那是因为听闻姑娘时常接济灾民,既然姑娘如此明事务,那你们可以慢慢收拾,只是府中钱财绝不可以带走一分一毫。”   “你――”周管家气的整个人都在抖。   “这是自然,只是府中还有前些日子皇上的赏赐,大人莫不是连这个也要查封?”宁栖目光灼灼。   说到这,一个士兵忽然上前在他耳边低语几句,贺正才定定的看了眼女子,“皇上的赏赐你自然可以带走。”   万华寺皇上遇刺一事他自然有耳闻,听说是一个女子率先发现了刺客,没想到竟是这宁怀元之女,但是看这言辞清晰的模样倒是有几分胆子。   宁栖转过身看向其他人,“我们走。”   “可是……”周管家依旧紧紧盯着书房。   连圣旨都有,事到如今还如何拦得住,宁栖带着众人一同离去。   府中还有二十几名下人,宁栖一一将卖身契还给她们,并且每人给了一锭银子,就当好聚好散。   宁依依显然还接受不了这个突变,守着昏迷的洪氏抽泣不已。   “大小姐可是有何打算?”周管家叹声不止。   库房里的珠宝都不适合随身携带,宁栖收拾了些便于变卖的东西交给他,“这些你都拿去当了,我记得爹爹在附近还有个小铺子,其他的箱子你找人抬过去。”   望着手里的珠宝盒,周管家却是心酸的抹了下眼角的泪渍,仿佛一刻之间老了数十岁。   “这里就交给你了,父亲刚被押解进京,时间刻不容缓,我会即刻进京,祖父虽然已经与爹爹有了隔阂,但到底是一家人血浓于水,只要他们肯帮忙,别的不说,但凡父亲能留住这条命便已经是万幸。”宁栖手心微紧。   周管家愣愣的望着眼前的女子,“可……尚书大人那边又如何会见大小姐?”   宁栖深吸一口气,“不试试怎么知道,现如今除开我与依依,还有谁能为爹爹奔走努力?”   这个结果已经在她脑中设想了千万遍,只是来的早了些,她也恨自己没能撬开他爹的口,不然事情说不定还有转圜之地。   这时菘蓝也提着两个包裹走上前,“小姐东西都收拾好了。”   “我与你一起去!”   房门突然被打开,洪氏扶着宁依依一步步走了出来,只是神色还有些苍白,“你一人去必定是连府门都进不了,我曾是老太太身边的人,多少还能见上老太太一面。”   ☆、帮忙   宁栖深深的看了她眼,“路程遥远,姨娘既身子不好,便不需再走这一趟。”   从尚书府对她们家的情况来看,大概率是不会顾念什么旧情,谁去都是一样。   “不……”洪氏推开宁依依的搀扶,“你是那贱……”   她咳嗽几声,“老爷子向来不喜你母亲,你若是一个人去必定艰难险阻。”   宁依依也立马点头,“是呀!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怎么也多个主意!”   看着两人坚定的眼神,宁栖并未再说什么,值得庆幸的是她们家没有大难临头各自飞。   收拾好各人的细碎物品,虽然一刻也不能耽搁,宁栖还是准备了些路上必备的东西,并且重金雇了一队镖师护送她们进京。   就以她们几个女人,路上必定少不了会遇到麻烦,现如今人心险恶,多个保障总是好的。   临行前宁栖让周管家去搜集个请命书,她爹以往风评不算差,再加上给点银子,凑个万民书来不算难,舆论也是一种力量,到时候可以递交大理寺酌情审查。   从苏州到京城需要四日,但因为洪氏中途病了又歇了一日,马车也根本不能行太快,所以硬生生拖到第十日才抵达京城。   与苏州城不同,京城附近的百姓口音明显浓重些,城门口人来人往排着长队,进出都需要出示路引。   等马车缓缓进了城门,四通八达的长街逐渐映入眼帘,熙熙攘攘的街道上人流涌动,一片繁华热闹。   从百姓衣着打扮可以看出这里的人生活水平相较来说较高,茶肆酒楼里也是人满为患,城里城外都未看到乞丐的踪迹,倒是巡逻的禁军一队接着一队。   “原来这就是京城。”   宁依依撩开帘子偷偷望着外面,纵然面上没有太多表情,双眼中却闪过一丝向往。   等马车停在一间客栈门前,辞去队镖师,宁栖要了三间上房,但并未第一时间去尚书府,而是找了个大夫给洪氏先看看,不然她还真怕对方撑不住。   “我……我不碍事……老爷的事最要紧……”洪氏强撑着要从床上坐起来。   宁依依连忙将她按住,满脸担忧,“您如今都这样了,爹爹的事有我与姐姐,您还是先养好身子再说。”   洪氏面无血色的重新躺了回去,眼眶又红了一圈,一边又眼巴巴的抓住宁栖胳膊,“你一定要救救你爹爹!”   事到如今她不得不承认,无论从什么方面,自己女儿的确是不如这个小贱人。   看着如今孱弱不堪的人,宁栖也未计较对方往日尖酸刻薄的模样,一边把视线投向菘蓝,“你在这好好照看姨娘,我和依依出去一趟。”   说到这,她目光一顿,“若是我们今日没有回来……你们也不要轻举妄动。”   难保尚书府不会为了撇清关系而对她们如何,但不管怎样此行还是要去一趟。   “小姐……”菘蓝红着眼一边抹着泪。   宁依依也是捂着嘴转过身,不时有抽泣声传出。   向小二打听了一番尚书府的位置,等出了客栈,长街上四处皆是流动的人群,夹杂着来自各地的方言,差不多行了半个时辰两人才来到尚书府。   换作以前宁栖绝对不会低下这头,可事到如今只要能救回她爹,什么尊严面子根本无关紧要。   “听……听娘说祖父并不喜欢你,不如让我先去吧?”宁依依突然一把拉住她。   当年的事她多少听说过,可以想见到时候对方必定又免不了一顿羞辱,至少她娘曾是祖母的人,应该不会多苛责自己。   望着她面上的忐忑不安,宁栖拉住她胳膊没有说话,两人径直前往那偌大的尚书府。   门口守着两个护卫,许是看到有人靠近,立马上前一步呵斥道:“这里是尚书府,闲人不得靠近!”   宁栖拿出腰牌,“我父亲是苏州太守,今特来拜见祖父,还望传达。”   话音刚落,两人都是一怔,不禁细细的打量起眼前身形纤细的蒙面女子,虽然来府中时间较浅,但他们也听闻过尚书大人还有个儿子在苏州任职,只是从来未回过京,此事是府中的禁忌,他们也从来不敢多问。   两人相视一眼,其中一个突然笑道:“姑娘稍等,小的这就进去通传。”   说完,便立马小跑往府里去,仿佛深怕迟了。   门口立着两个栩栩如生的石狮,宁依依强装镇定的站在那,努力忽视周围路过百姓的打量,只是手心攥的极紧。   望着这显赫的门楣,宁栖神情有些复杂,原主母亲耗尽一生也没能踏进,氏族的门第偏见难以跨越。   不多时府中陆陆续续走出一行人,为首的是名身着棕色褂裙的中年女人,神情看不出喜怒,待看到门口的两名女子时倒是笑了声。   “本以为这辈子都难以见到大哥的儿女,如今但也不算迟。”   女人缓步上前,视线从慌张不安的宁依依继而落在眼前的蒙面女子身上,“你是大哥的长女?”   长女而非嫡女,可见对方从未认可过她母亲正室的身份。   宁栖微微福身,“晚辈单名一个栖,不久前曾听父亲说祖父要见我与依依,所以冒昧特意前来拜访。”   “父亲何曾说话这话,我可从未听见,你们听见了吗?”另一名三十出头的女子忽然抬起下颌。   其他人自是笑着摇头,“我们可从未听见,可别不是落了难就来攀亲带故,我们尚书府可不是阿猫阿狗都会收留的。”   “就是,一个青楼女子所生的也敢说是我们宁家的种,这顶帽子大哥愿戴,我们宁府可丢不起这个人!”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目露鄙夷的望着两人,宁依依低着头紧紧攥着拳头,眼眶已经红了一圈。   先前的中年女人摆摆手,拦住那些指责声,一边笑着看向面前的女子,“并非婶婶不讲理,只是你祖父已经下了死命令不许大哥一家靠近,我也知晓你是为了何事而来,只是你祖父是朝廷大员,若是被发现收留罪臣之女,日后在朝堂上难免惹人非议。”   说到这,她忽然抬抬手,一名丫鬟立马上前拿出一袋碎银。   “婶婶能帮你们的也只有这些,等日后风声过了,说不定父亲还会接你们回来。”   望着那一张张鄙夷的面孔,宁栖低下头深呼吸一口,最后还是正声道:“我知晓祖父的难处,自然不敢多叨扰,只是有几句话想与祖父亲口说,说我我们就走,绝对不让他人为难。”   “父亲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吗?指不定到时候就想赖上我们宁府!”   “可不是,夫人您赶紧把这两人赶出去,被人看见指不定会连累父亲。”   后头说话的应该都是府中各房姨娘,所以中年女人从未理会,只是叹息着看向两人,“并非婶婶为难你,只是你祖父的确是下了死命令,我也不敢违抗。”   相视一眼,望着眼前虚伪的面容,宁栖退后一步,清声道:“婶婶的好意我心领了,并且会时刻铭记在心。”   中年女人指尖微动,面上依旧没有何反应,眼睁睁望着两人转身离去才逐渐合上眼帘,扶着丫鬟径直进了府邸。   两个黄毛丫头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行走在人流涌动的长街,宁栖只觉得格外疲倦,虽然是早就预料到的结果,可真到了这一刻她才意识到权势的重要性,所谓的尊严与面子根本不堪一击。   “我们该怎么办?现在连爹爹的情况都不知道,我们又人生地不熟,若是爹爹真的……”宁依依说着眼眶又红了一圈。   宁栖眉间紧蹙,“还不到最后,那一切就还有转机。”   她更好奇到底是为了什么,才会让她爹做这种事,为何周管家那么信誓旦旦的说她爹是清白的。   经过一处茶馆,宁栖突然停住脚步,赶紧让宁依依在外面等她一会,自己却飞快闯了进去。   “周大人!”   “诶诶干什么!”眼尖的侍从连忙挡住来人。   正在与人交谈的周远海突然转过身,只见是个年纪轻轻的蒙面女子,看着还有几分眼熟,“姑娘是?”   宁栖抬手摘下面纱,并未理会周围的视线,眉宇间满是祈求,“冒昧打扰,只是有事相询,不知可否耽搁大人片刻?”   女子一袭淡青色长裙纤腰楚楚,尽显江南女子柔美之意,虽京中美人颇多,但如此容色逼人的女子众人还是头一回见,就连一旁的官员都险些看直了眼。   显然没想到是她,周远海左顾右盼一眼,面上满是为难,“宁姑娘怎么来了京城,不过今日本官的确有事走不开。”   宁栖没有说话,手心一紧,弯腰屈身之际立马被人扶住,“使不得使不得,宁姑娘这是做什么!”   扫了眼四周,周远海叹口气,“好吧,宁姑娘随我来。”   “周大人……”周围几个官员都是面露不解,这女子看着眼生不像京中人士,怎么这周太尉还对其颇为客气的样子。   一路进了二楼一间屋子,直到房间内只剩下两人,不等宁栖开口,周远海却是叹口气站在窗前,“你父亲的事并非你看到的如此简单,做没做过你父亲心中有数,在朝廷多少都会有些身不由己,只是如今证据确凿,只能看大理寺那边如何定罪。”   屋内寂静一片,宁栖上前几步,“那大人不如与我说句实话,我父亲……最后可还能留条命?”   只能能活着就好说,旁的都是身外之物,那顶乌纱帽不要也罢。   周远海低头沉思片刻,忽然转过身,“此事我也拿不准,朝廷之事错综复杂,如今的大理寺卿向来铁面无私,哪怕是宁尚书出面怕也是无济于事。”   宁栖呼吸一顿,慢慢坐了下来,眼眶渐渐酸涩,多日的疲惫瞬间席卷而来。   不说这两年的父女之情,既然她占了原主的身体,无论如何也要替对方尽好作为女儿应该做的事,只是如今她实在是无能为力。   “我……想见皇上。”   四目相对,周远海却是皱起眉,“皇上近日事忙,若是无诏大臣不得入宫,明日恰好是本官休沐,只能后日下朝之后本官再去求见皇上,只是皇上见与不见就并非我能说了算。”   那日回京之时他曾观察过王公公拿药去了太守府,虽不知是为了什么,但皇上可不是那种没事就与别的女子纠缠不休的人,如今卖个对方人情总是好的。   “周大人大恩臣女铭记于心。”宁栖神情一紧,“只是我如今可有法子见父亲一面。”   闻言,周远海连连摆手,“这个不行,天牢谁也不许靠近,这个本官实在是无能为力。”   清风透过窗户吹动珠帘,宁栖目光灼灼的望着眼前人,“虽然此举突兀,但臣女向来是个有恩必报之人,只要大人肯相助,无论结果如何,此恩臣女绝不敢忘。”   如今需要亲口从她爹口中套出实情,才能做出对应之法,不然最后拼了她这条命也只是徒劳无功。   望着眼前冷静镇定的女子,周远海还是点点头,“好吧,本官也只能尽力而为。”   ☆、真相   回到客栈时洪氏还未睡下,许是一直在等她们回来,瞬间又想从床上坐起身,宁栖摆摆手让菘蓝她们先下去。   “怎么样?可有见到你祖父?”洪氏满眼希冀的靠坐在床头。   推开窗驱散些药味,望着街道上的人来人往,京城的风俗与各方面似乎都与苏州不同,宁栖沉默了好一会。   “事到如今我希望与您能够摈弃过往嫌隙,不管您知道什么,都希望您能一五一十如实相告。”   四目相对,洪氏突然咳嗽了几声,眼神有些闪躲不定。   “我看过爹爹的账本,少了足足几十万两的赈灾银,那些银子到底去了哪?”宁栖一脸严肃。   洪氏掩嘴咳嗽了好一会,屋内才逐渐安静下来,定定的望着那边的女子,最终还是别过头,“你父亲的性子你不是不知道,是万万不可能做出那种事的,我也察觉到一些不对劲,可他一直早出晚归我亦没有细细盘问。”   说到这,她眼神又闪烁起来,“其实你父亲被贬至苏州也不全是因为你母亲的缘故。”   宁栖仿佛猜到了什么。   “你父亲为人既不圆滑,也不会拉拢人心,自为官以来陆陆续续得罪了不少人,你祖父亦训斥过他数回,要以氏族利息为先,但他从来也未听进心中,恰好又遇到了你母亲……”   洪氏偷偷看了她眼,“你母亲是青楼出身,虽说卖艺不卖身但到底是风尘女子,那时候尚书大人颇为震怒,你父亲便借此从氏族除名去了苏州任职,这一去便再也没有踏足京城半步,期间京中并非没有来人,只是你父亲一意孤行……致使变成了如今这模样。”   屋内又陷入一片死寂,洪氏瞧了眼那边没有反应的人,一时间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那句说错了,不过她也没有说错,那小贱人本来就是青楼出身,就这样死后老爷还非要为她终身不娶,若非老太太拿那小贱人的母亲要挟,自己怕也进不了这门。   虽说老爷心里一直惦记着那小贱人,但这些年倒也没有薄待她。   想到这她又抹泪抽泣,“老爷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我们这一家子可怎么办。”   “他们会来找我们的。”   闻言,洪氏还面露不解,却见女子已经关门离开了房间。   宁栖虽然只是从旁人耳中了解过原主的祖父,但一看就知对方是个利益至上的人,哪怕是为了封口,对方也必定会派人来找自己,她们只需要等待即可。   夜色如漆,随着宵禁开始整座京城也慢慢陷入宁静,唯有巡逻的禁军不断穿过每一条街道。   皇城之中亦是如此,殿宇间少有光亮,唯有守卫森严的御书房亮着明烛。   随着一名小太监端着茶盏稳步靠近,门口的王德全立马接了过来,而后挥挥手。   小心翼翼推开房门,屋内仿佛听不到任何声响,王德全慢慢靠近书桌缓缓将茶盏放在一旁,“已经到亥时了,皇上可要先歇下?”   望着书桌上堆积着一座又一座奏折,他不禁恭声道:“您这几日歇的晚,先前太后娘娘还派人来嘱咐着奴才一定要让皇上多注意龙体。”   仿佛想到什么,他又偷偷看了眼面前的人,“先前奴才听绎风大人说宁姑娘来了京城,这宁姑娘初来乍到,似乎还被尚书府给赶了出来,又是一个弱女子难免多有不便,……可需要奴才让人去盯着一下?”   随手翻过一本折子,萧辞余光一瞥,“你如今话是越来越多了。”   王德全身子一颤,低着头再也不敢多言。   果然皇上已经厌弃了那宁栖,谁叫对方如此不识好歹。   “周远海明日休沐?”   怔了好半响,王德全才点点头,“回皇上,周太尉的确是明日休沐。”   端过一旁的茶盏,萧辞眼帘低垂并未再说什么。   王德全立马躬身缓步出了御书房,望着那天边圆月不由觉得有些奇怪,皇上怎会知道明日是周大人休沐?   ――   次日巳时时分宁栖就跟着周远海派来的人去了刑部大牢,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守卫森严的地方,几乎里三层外三层都是守卫,领路的因是周远海下属,因为拿着令牌,一路上她们并未受到过多盘问。   直到深入最里间的天牢才被拦了下来。   “站住!里面是朝廷要犯,若无刑部审查文书,任何人也不能靠近!”   望着那个蒙面女子,众人都是时刻保持警醒,现如今前来劫狱的贼子越发诡计多端。   庄华立马上前几步,靠近那个说话的禁军,“这是宁太守的女儿,太尉大人心善,特意让她来见父亲最后一面,还望兄弟通融一下。”   说着,他慢慢推过去一袋碎银,那禁军左顾右盼眉头紧锁,“这……”   “怕什么,出了事有太尉大人担着,轮不到你这。”庄华挤眉弄眼的压低声音。   咳嗽一声,那禁军与其他人打了个眼神,毫无痕迹的把银子收入怀间,一边挥手叫人开牢房门。   下了阶梯,阴暗潮湿的地牢逐渐映入眼帘,里面亮着两堆火,照的墙面火红通亮,那褐色的痕迹也越发清晰。   走的越深血腥味越发浓郁,宁栖手心逐渐收紧,她忘了这天牢里还有各种酷刑。   “到了。”那狱卒指了指其中一间牢房,“就隔着门说吧,记得快点。”   等人离开,庄华也严肃的看向宁栖,“有什么话姑娘赶紧说,这事咱们大人也是担了不少风险的。”   宁栖点点头,可望着那间牢房却又突然迈不动步,不知道她爹是不是也遭受了各大酷刑。   缓步靠近之时,里间角落里卷缩着的人也逐渐明朗,宁栖慢慢蹲在门栏外,眼眶一热,“爹爹!”   那团人影颤动了下,又僵硬的转过头,昏暗的视线下,女子双手抓着门栏,那张莹白的小脸上满是担忧,宁怀元险些以为是自己眼花。   “栖儿……”他声音仿佛在颤抖。   宁栖抹了下眼角的泪渍,声音哽咽,“时间不多,其他话女儿也就不多说,如今我只想知道,您拿那笔赈灾银到底做了什么?”   她可以猜到多半是与那个祖父有关系,只是她爹为何突然就如此糊涂。   踉跄的慢慢靠近门口,虽只是半月之久,但宁怀元仿佛老了数十岁,头发散乱不堪,面上早已布满细纹,眼中也满是沧桑,直到看见女子才有了些许神采。   “栖儿……你…你是如何进来的?”他仿佛依旧不敢置信。   扫视一圈,发现她爹只是狼狈了些,但好在并未受到严刑拷打,宁栖也间接松口气。   “如今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能进来已经是格外艰难,为何您就是不愿说句实话,难道要我与姨娘赔上所有性命您才肯开口!”宁栖眼眶红了一圈。   天牢中仿佛还回荡着响声,宁怀缓缓低下头,并不敢直视眼前的人,双眼也逐渐多了抹湿润。   “这是我的报应,是我对不起那些百姓,你与你姨娘日后要好好的,莫要在争执,就是可惜爹爹不能再看着你与依依出嫁。”他声音沙哑。   宁栖紧紧抓着栏杆,“我已经没有娘亲了,现在连您也不要我了吗?”   宁怀元突然抬起头,望着眼前已经亭亭玉立的女儿突然别过头,双肩有了些许颤动。   过了好半响,才响起一道压低的声音,“我从未与你说过你娘亲的事,虽然你娘亲是青楼出身,但她是个性情高洁的女子,只因家道中落,为了给母亲治病才被迫轮落青楼,虽只是卖艺不卖身,可你祖父却从未认可过她,甚至连尚书府的门都不愿让你母亲踏进。”   “无奈我才带着你母亲来到苏州,能够远离那些官场上的纠纷自然是乐的清净,只是……只是谁知你母亲难产而亡,哪怕到死你祖父也不愿让她入宗祠,甚至连到死都还是贱籍,这些都是因为你祖父从中阻挠!”   宁怀元声音有些恼恨,“我求过他许多回,可他从来至始至终都不愿承认你母亲,这些年我一直不愿为他做那些危害百姓之事,你娘的事也一直耽搁着,可是……”   他突然抬头看向女子,“可是你与依依已经长大成人,若是入不了族谱日后出嫁只会让人瞧不起,我不能让你再受你娘的苦!”   宁栖低下头没有说话,眼眶阵阵酸涩。   “你祖父说了,只要这一次,就会把你和依依记入族谱,并且将你娘迁入宗祠,只是可惜……你娘没能活着看到这一日。”他苦笑一声。   四周忽然陷入一片死寂。   定定的凝视着眼前人,宁栖泪如雨下:“您为何这么傻,这种事有一就有二,您就没有想过后果吗?祖父从来未曾认可过我们,就算记入族谱又如何,如果这份体面是用您的命换来的,日后您觉得我与依依要如何心安理得的活下去!”   虽然早有猜测,但此时此刻宁栖还是很疲倦,可是她并不能替原主去指责什么,只是事到如今她实在是无能为力。   “宁姑娘我们该走了。”   庄华忽然传来声音,宁栖只能赶紧问道:“那圣旨上说您勾结商户贩卖私盐,还圈地扰民又是怎么回事?”   宁怀元摇摇头,“此事我从未做过,且上过折子奏明过此事,只是想必折子都被人拦了下来……”   他苦笑一声,这个朝廷处处都是世家的根系,只因新帝登基此类风气才有所收敛,也幸好皇上是个有宏图远志的人,才没让那些人继续猖狂。   宁怀远也有心治理,只是实在是无能为力对抗那些人,这次的事也是他对不起那些百姓,并没有什么好辩驳的。   宁栖目光灼灼,“无论如何……我都会救您。”   后面的宁怀元只能远远望着女子离开。   出了天牢,望着长街上繁华热闹的场景,每个人都是那么渺小,宁栖突然想起那天那皇上说的话,这棵大树表面枝叶繁茂,实际底下的根早就烂透了。   那日她并无什么感觉,直到今日她才感同身受!   这笔赈灾银的确不是个小数目,但是卖了他们家全部家当也不够,想要补上这个漏洞绝对行不通。   如今只能看周管家那边万民书准备的怎么样,如果能及时递交大理寺审查,或许还能酌情处决。   回到客栈时已是午时,只是宁栖还未回房就发现里面似乎有人在等着自己。   “小姐!”   菘蓝立马来到她身侧,小声凑过脑袋,“他们是尚书府的人。”   几名仆从正坐在大堂中央,领头的是一名灰袍中年男人,许是看到她回来立马上前笑道:“小的是尚书府管家,大人让奴才请大小姐回府一趟。”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父亲会得到该有的惩罚   ☆、见面   “不是说要让我们滚的远远的,别连累了你们尚书府吗?”   宁依依从楼上快步下来,表情颇为愤慨,“既是如此,那还让我大姐过去做甚,难道如今祖父就不怕被连累了?”   那管家低头清了清嗓子,面上也无多少窘迫,反而带着些许歉意,“那时大人不在府中不知大小姐曾来过,先前大人已经训斥过她们,还希望您莫要往心里去。”   “那为何只让姐姐去,不是应该接我们一同入府吗?”宁依依脱口而出道。   闻言,管家似乎还欲说什么,宁栖却率先道:“我的确是有几句话想与尚书大人说,如今这情形自然不能连累他人,我一人过去即可。”   宁依依眼神微变,但也没有再说什么,她倒并非一定要进那尚书府,只是看昨日那群人的嘴脸,若是姐姐一个人前去不知是否受到折辱。   管家深深的看了她眼,笑了笑没有说话,而是做了个请的手势。   门口停着一辆偌大的马车,如果以往还在为原主和母亲不平,但如今宁栖心中只有厌恶,她爹还是太天真,那个祖父突发奇想愿意承认她们绝非因为这笔赈灾银。   原主才貌名动江南,这么好的一个联姻利器对方怎么可能会放过。   等马车停在尚书府,这一次门口的守卫并未阻拦,当踏入府邸的那一刻昨日的那个中年女人倒是又带着人出现。   “我就说父亲并非那种绝情之人,毕竟你们好歹也是大哥的孩子,如今一家人团团圆圆多好。”中年女人面上满是热络。   后面的管家不由低声介绍道:“这是三老爷的夫人,也就是您的三婶。”   尚书府并不奢华,但坐地面积颇大,处处皆是绿植与凉亭小道,服侍的下人也颇多,不时可以看到丫鬟三三两两的路过,余光也不时望向这边。   宁栖并未理会中年女人的打招呼,径直跟着管家往前走。   后面的人似乎也不尴尬,面上满是歉意的跟了上来,“昨日是婶婶不对,到底是一家人婶婶怎能不让你入府,你可莫与我这一把年纪的人计较。”   宁栖余光一瞥,“夫人慎言,我如今不过是个罪臣之女,可不敢在这胡乱攀亲带故。”   闻言,中年女人脸色僵了僵,一时间也停下脚步望着一行人离去,眼中也多了抹阴沉。   “还真以为大人接她回府就是愿意收留她了么,如此不识好歹之人,夫人日后有的是法子整治她。”丫鬟在一旁恨恨道。   张氏微微眯眼,“听闻这丫头生的天姿国色,老爷子接她回府还能是为了什么,这种不干不净的人老爷子也不怕赃了宁家的门楣!”   行了一段路,随着下人逐渐减少,宁栖被带入一处院落,里面站着不少守卫,管家也顺势敲响了其中一扇门。   “大人,大小姐带来了。”   不多时,里面才传来一道年迈的声音,“进来。”   一边推开房门,管家客气的看向宁栖,“大小姐进去即可。”   扫视了眼四周,宁栖提起裙摆踏过门槛,屋内有些阴冷,因为窗户都是关上的,基本透不进多少阳光,书房并不大,有一半书架上都是各类书籍,而就在上首正坐着一名身着棕色常服的老人。   宁栖慢慢上前也未行礼,而是来到对面坐下,“不知尚书大人寻小女子所谓何事?”   老人缓缓放下手中茶盏,混浊的老眼中看不到丝毫光亮,可当看到眼前的蒙面女子时倒是晃了下神。   宁栖一边摘下面纱,微微一笑,“差点忘了,大人如此厌恶我母亲,应该是不想再看到这张脸,若是有事还望大人直言,免得您多看一眼会更难受。”   猛地咳嗽几声,老人定定的望着那张疏离冷漠的面容,无论眉眼还是轮廓的确是像及了那个女人,甚至还更胜一筹。   虽然这些年曾经听过一些传闻,但基于对那个女人的厌恶,他从未关注过这个孙女的情况。   可笑的是他府中精心培育的孙女,才貌甚至都不如那个贱女人生的一半强。   “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我知晓你与你父亲都怨恨于我。”   老人混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但到底是一家人,如今以你父亲的情况,日后怕是无人再庇佑你们。”   扫过那张清艳动人的面容,他缓缓合上眼,一边敲响了桌面,“回来吧,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老人的声音充满了叹息,昏暗的屋子看不到丝毫微阳,那张布满细纹看脸似还带着许多无奈,宁栖却觉得异常讽刺。   微微抬眼,她不急不缓的道:“回来与否并不重要,既然您还觉得我们是一家人,就该全力营救父亲,以您在朝中的位置不会无计可施,没有父亲的团聚,又怎能叫一家团圆?”   四目相对,整间屋子仿佛重新陷入死寂,老人端过一旁的茶盏,轻抚着茶盖,“此事是皇上下的旨意,旁人怎敢多插手,怪只怪你父亲鬼迷心窍贪了那赈灾银,怨不得他人。”   五指紧紧揪着衣袖,宁栖面无表情的望着眼前气定神闲的老人,不理解对方是否还是个父亲,为何能说出如此厚颜无耻的话。   “我也不愿你父亲落入此等境地,只是如今新帝听信谗言大力打压我们这些老臣,我早已被压的喘不过气,如今明哲保身已难,何来的心力再去与皇上对着干?”他摇摇头颇为无奈。   宁栖扭过头闭上眼,在这短短的一刻她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厚颜无耻到极致。   此时此刻她终于明白了她爹当时的处境,在这个黑白颠倒的朝廷,清白本身就是种罪。   “我能理解你救父心切的心情,但能不能救你父亲还全在你。”老人忽然幽幽的望着她道:“我已与淮元侯商议过你与世子的婚事,若是你能即刻嫁过去,淮元侯再去皇上面前进言,说不定还能留你父亲一条命。”   闻言,宁栖却是轻笑一声,到底是她痴心妄想,觉得对方会念及父子之情救人,如今看来心里早就盼着她爹死,这样就无人再知道那些赈灾银的下落。   “我自幼读过许多圣贤书,也从中受益良多,但这些远不及您今日给我的教诲,让人……刻骨铭心。”她目光平静。   老人定定的瞧着她,也未说话,两人就这样对视许久,最终还是他叹口气,“我会让人把你姨娘也接来,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你也不必介怀你婶婶等人的话。”   宁栖忽然站起身,“我这种罪臣之女恐连累了大人,还是不叨扰了。”   话落,她便径直推门离去,后面的人却是眯着眼望着她离去,面上露出一丝不悦。   不知为何,这个孙女身上有种让他很不喜的感觉。   出了书房,宁栖回头定定看了眼房门,眼中闪过一丝讽刺。   虽然早有猜到对方寻自己来所谓何事,可她还还是没想到世间竟有这种人,颠倒是非黑白不说,连自己亲生儿子的命也不顾。   可是如今她不能与对方撕破脸,但凡被对方知道她明白真相,说不定杀人灭口也有可能。   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让对方如愿,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她也要看到宁府被连根拔起的那一日。   也让那所谓的祖父看看毕生心血如何毁于一旦!   回到客栈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街上的行人也逐渐减少,可还没有回到房间她就看到大堂里等着一个不该出现的人。   “周大人……您怎会在这?”她面露不解。   周远海连忙上前笑道:“自然是有事,这里人多眼杂,还望姑娘随我去个安静的地方。”   以为是他爹的事有了变故,宁栖告诉菘蓝一声后,便立马随对方上了马车。   只是路程似乎较远,竟离了京城去了城郊,虽然心中颇有疑虑,但一想到对方要害自己也无需亲自出面,宁栖便也没有再多问。   等马车停在一座城郊别院外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别院外挂着两个大灯笼映亮了门前的路,宁栖慢慢随着对方进了大门,却见每十步都站着侍卫,颇为森严。   “姑娘这边请。”周远海笑着带她进了后院。   宁栖面无表情的观察着四周,等来到后院一所亮着明烛的厢房时两人才停下脚步。   “姑娘的事我已给你办到,宁太守能有姑娘这个女儿也是他毕生的福气。”周远海意味不明的笑了笑。   望了眼房门紧闭的厢房,宁栖对他微微福身,“大人的恩情臣女必时刻铭记于心。”   摆摆手没有再说什么,周远海也慢慢退了下去。   深呼吸一口,宁栖缓缓上前将手贴上房门,顿了一会,才用力将门推开。   随着清风吹过,烛火微微摇曳了下身姿,软榻上正坐着一名身着墨灰鎏金腾云祥纹常服的男子,手里还拿着一本典籍,忽暗忽明的光线打在立体分明的侧颜上让人看不仔细,宛若没有听到声响,至始至终也未回头看过门口一眼。   合上房门,宁栖一步步靠近软榻,忽停在一米处,双膝弯曲骤然跪倒在地。   男人好似有了些许动静,余光慢慢转向眼前的女子。   “臣女知晓父亲罪有应得不该为其辩驳,但赈灾银一事父亲亦是迫不得已,往日那些欺压百姓之事父亲绝无做过,甚至还曾上过折子,只是被人拦在中途,如今父亲书房定还有留存。”   好似被蛇咬伤命在旦夕之际也未见她红过眼,望着那颗豆大的晶莹缓缓滑落,那张莹白的小脸上只剩下祈求,再无往日的据理力争。   她所有骨气在他父亲面前仿佛一文不值。   萧辞眼帘一垂,声音低沉,“你是指朕冤枉了你父亲?”   眼角落下一颗泪珠,宁栖缓缓低下头,“臣女并无此意,也并无为父亲狡辩之意,只是……父亲亦有一颗远大报复之心,奈何处境艰难,前途处处凶险,他一人又如何力挽狂澜。”   她手心一紧,声音沙哑,“我只……只求皇上能够留父亲一条命,无论是上刀山下火海臣女都愿。”   屋内瞬间寂静无声,萧辞眼帘一抬,深深的望着眼前的人,“你觉得朕需要你上刀山下火海?还是你认为朕是色令智昏之人?”   他目光深沉的凝视着女子发顶,黑瞳中闪过一丝几不可见波光。   “臣女并无此意。”宁栖目光灼灼,“父亲虽然罪有应得,可他活着亦能有更大的用处,宁尚书这些年做的那些勾当父亲基本都能拿到证据,只要皇上肯饶父亲一命,日后他必戴罪立功为皇上检举那些腐败害人的贼子,也只有父亲才能深入其中让那些人毫无犯备露出破绽。”   她知道现如今除开眼前人,再无法子能救她爹。   四目相对,望着那张满是泪痕的小脸,下颌处甚至挂满了晶莹,男人忽然伸过一只手。   望着眼前骨节分明的大手,宁栖顿了顿,粉唇微抿,僵硬的抬起手放了上去。   ☆、进宫   随着手上一紧,宁栖整个人忽然被顺势拉了起来,只能落座在对面。   随着一杯清茶推来,她目光顿了顿,想说什么却也知过犹而不及,求情的话多了反而会让人厌烦。   “这里虽静,但到底是远了些。”   似觉时辰已深,萧辞随手放下手中的书,垂下眼帘起身缓步离去。   宁栖一步步随至屋外,一缕清风袭来,忽然弯腰行礼,“姨娘与舍妹还在客栈,臣女想与她们交代一番。”   夜色下挂着是轮下弦月,银辉皎洁的洒满院落,不同外面的十步一守卫院中却一名侍卫也看不见。   那双眸清似水的杏眼还泛着红润,面上也有未干的泪痕,萧辞神色如常,“你对谁都如此?”   一般口齿伶俐的人都不会以德报怨。   宁栖抬起头对上那双黑眸,“皇上应该明白,这年头恶人比伪君子更易相处。”   好比那个祖父,表面惺惺作态舍己为人,实则自私自利残害亲儿,这种人已经不值得称之为人。   眉峰微动,男人负手径直走在前面,“朕会让人去。”   他忽然脚步一顿,回头看向身后还愣在那的女子,一边伸出手。   四周的银辉并不明朗,那道颀长挺拔的身形让人看不清那张轮廓,无形的压迫却如冬夜的寒月让人望而却步。   宁栖顿了顿,缓步上前将手放上去,下一刻就被握在一道温热宽厚的掌心。   掌心的小手软若无骨,似一不小心就会滑走,他收紧了些许力道,似也无需光亮,借着微弱的星辉沿着小道缓缓前行。   一直跟在后面的宁栖却忍不住开始左顾右盼,耳廓渐渐泛红,她认为自己的思想一定是被原主同化了,不然怎么会这么别扭。   早知道考研前就该找个男人,实践总比理论知识来的可靠。   夜色如漆,一直守在外面的周远海仿佛看到了什么,又立马别过头假装什么也没看到。   出了府邸,只见外面停着一辆其貌不扬的马车,宁栖看了眼四周的护卫,跟着还是踩着台阶上了马车。   “微臣恭送皇上。”周远海连忙躬身道。   萧辞回首看了他眼,“你每日倒是闲的很。”   闻言,只听见车轱轮缓缓离去的声音,周远海一头雾水的望着马车离开的方向,仿佛不明白皇上是什么意思,难道他帮宁姑娘传话还传错了?   可今日不是皇上召自己进宫的吗?   宵禁的京城一片安静无声,宫门按理说已经落锁,宁栖也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只听见了仿佛有道极重的门在缓缓打开。   接着又是马车行驶的声音响起,透过车帘缝隙,露出一角暗红色的大门,而后就是御林军不时巡过的脚步声。   大约行了两刻钟马车才慢慢停了下来,期间不知遇到了多少队御林军,宁栖此刻才意识到皇宫是真的很大,大概因为宫里进不去刺客,所以那些人才会逮着机会在万华寺行刺。   下了马车,映入眼帘的是一座雅致的殿宇,宁栖还未说什么,手腕骤然又被拉住,被迫给人牵着走了进去。   偌大的前院中跪满了一地宫女,好几个手里都提着灯笼,右侧还有个栽着莲蓬的小池塘,这个季节小荷才露尖尖角,月色下格外美丽。   “这里僻静,想来应该适合你。”萧辞回头看了她眼。   宁栖微微眨眼,“皇上真会说笑,除开冷宫,宫中何来僻静之处?”   相视一眼,男人眉梢压低,“你若想去,也无不可。”   旁人都压低着脑袋大气也不敢喘,头一次看到有人敢在皇上这样说话。   “皇上挑的自然是好的,臣女是个俗人,就喜欢人多的地方。”她微微一笑。   仿佛第一次看到她笑,不似平日的淡然自若,那双秋水剪瞳中似泛着点点星光,萧辞忽然转过身似要离去。   宁栖唇角微抿,“皇上难道不该派人来教教臣女规矩?若是冲撞了贵人如何是好。”   男人好似听不懂她的试探,声音清冽,“你只需不冲撞朕即可。”   望着那道背影逐渐消失在黑暗中,外面又悉悉索索响起起驾声,宁栖扫了眼这偌大的殿宇,神情颇为复杂。   一名年纪稍大的宫女忽然上前,“见过宁姑娘,奴婢梓春,乃上林苑掌殿宫女,因上林苑只是粗略的布置了一番,许多家什都未备齐,还望姑娘暂且将就一二,若是缺什么大可吩咐奴婢去办。”   转身进了内殿,里面布置虽不奢华,但却清雅别致,纵然如此里面每一个物件放在普通百姓家中都是价值千金的珍宝。   宁栖来到墙上挂着的一处画下,目光瞬间被角下的名字给吸引了视线,皇宫中果然处处都是宝贝。   “姑娘一路必定劳累,奴婢这就让人给您准备晚膳。”梓春恭声道。   宁栖忽然想起自己一整日似乎都没有吃东西,不提还好,一提她只觉得有些头晕眼花。   “我初来乍到,对于宫中之事所知甚少,若是犯了什么忌讳还得你告知才行。”她来到一处坐下。   闻言,梓春立马神情严谨的跪倒在地,“姑娘言重,能伺候姑娘是奴婢的福分,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从先帝时期她便在宫中伺候,不知见惯了多少美貌佳人,但像眼前这位容色无双的怕只有先帝的贵太妃才能媲美。   难怪皇上独独把人接进了宫。   “宫中家世显赫之人数多,我这般罪臣之女只能是无关紧要。”她轻笑一声。   不进宫就只能被那个祖父当作联姻工具,虽然不喜欢宫斗,但事到如今也别无他法,她一定要亲眼看着那所谓的祖父如何一步步自我毁灭。   “姑娘有所不知,因为皇上刚登基不足三年还未出孝期,要到明年才会开始大选,所以宫中只有几个太后娘娘挑的答应才人,只是皇上从未临幸过她们。”   说到这,梓春又偷偷抬眼,“姑娘还是皇上第一个如此亲近的女子。”   虽说宁大人还在天牢,可只要皇上喜欢,这位姑娘封个贵嫔应该非难事,说不定还能得个妃位也不一定。   听到这话宁栖怔了好半响,但是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至少现在不会有人整天想着害她。   其实她本以为对方今天会留下,没想到竟然走了。   这个皇上的心思她的确猜不透。   没多久底下就传了膳食上来,虽然宫的东西比起外面要精致千万倍,可一想到她爹还身在牢狱中忍饥挨饿,宁栖便也有些食之无味。   可是该做的她都已经做了,但是结果如何只能听天由命,说太多只会让人厌烦,或许从一开始她就该逼她爹说出实情,那时候补救也许还来得及。   许是这段时间神经崩的太紧,太过殚精竭虑,虽然是在一个陌生环境,宁栖还是很快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没有人唤醒,次日直到巳时她才起来梳洗,明媚的光线从窗前投射至寝殿内,宁栖想打听一下天牢的情况,可是梓春也所知不多。   白日里的上林苑的确很雅致,内院还有许多待放的花苞,小池塘里游着几条鲤鱼,梓春也很快就送上了鱼食。   “你们平日做事也如此安静?”她一边投放鱼食一边看向后面的人。   梓春低着头恭声道:“王公公嘱咐过奴婢,说您喜好清静,切不可让您心烦。”   闻言,宁栖垂下眼帘没有说话,怎是她喜好清静,无非是觉得她爹这时身陷囹圄,怕惹得她心烦意乱。   许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不多时竟见王德全从外面走了进来,后面还陆陆续续跟着一群小太监,大大小小不知搬了什么进来。   “这上林苑收拾没多久,若是缺了什么姑娘定要与奴才说。”王德全笑着走上前。   宁栖瞥了他眼,继续蹲在池边喂鱼食,“有劳公公挂心。”   她就像池塘里新来的鱼,因为新鲜所以还有人惦记着。   “姑娘说的什么话,这都是奴才该做的。”   说到这,王德全又认真道:“待会午膳会有人来接姑娘,其他的倒也不必准备。”   ☆、冲撞   宁栖迟疑了会,忽然转身问道:“敢问公公,不知我姨娘舍妹现下如何?”   接过她手中的鱼食,梓春挥挥手与其他人一同退下去。   王德全笑了笑没有立马接话,也知道她所系之人是天牢中的宁怀元,左右环视一圈才上前两步,“姑娘是个聪明人,这是宁大人做的也甩不掉,不是他做的别人也扣不着。”   更何况皇上的心思也非他一个奴才可以猜透。   四目相对,宁栖忽然淡淡道:“听闻宫中藏书阁包罗万象,不知我是否可以去观摩一二?”   王德全点点头,“除了皇上与太后娘娘,宫中并无太多忌讳,姑娘自然可以四处走动。”   笑着微微颔首,宁栖只说自己会记得午膳时辰,然后目送对方出去。   她并非闲着没事做非要乱闯,只是想看看过往关于这种案子的典籍,按照当朝律法,贪墨官银该当何处。   她如今已经不奢求她们皇上会法外开恩,因为对方就不是这种人。   藏书阁在宫中的东南角,上林苑在西南角,宁栖发现皇帝住的太极宫就在前面一点,难怪上林苑不仅僻静还视野开阔。   皇宫非常大,大约行了小半个时辰才抵达藏书阁,饶是她记性不算差,也不能一次性记住来时的路。   里面足足有五层,上至天文下知地理,下到前朝辛秘都有记载,宁栖翻阅了许久才草草发现了两个相同的案例,先帝昏庸无能,这个时期的不知惨死了多少忠臣,她便不再做参考。   只有太宗时期的两个较为相似,其中一个是寒门出身,为官数十载也算是清廉,也不知为何突然贪墨了数十万的赈灾银,最终被革去乌纱帽,流放边关做了奴役。   另一个也差不多,只是并未流放边关,因为曾经有过功勋,所以只是受到鞭刑三十下,而后贬为正八品司务。   其实她爹也算掏了家底安置了一部分灾民,听洪氏说她爹还卖了好几个庄子,应该都是贴了上去,可能她爹以为堵的住,谁知道别的城镇灾民也涌了过来所以才会导致最后那种局面出现。   不过做就是做了,或许这次让对方吃点苦也好,也能就此看清那祖父的真面目,不然要还有下次她们都会尸骨无存。   眼见已经到了午时一刻,宁栖挑了好几个卷宗一起带回去看看,别说这藏书阁的确是包罗万象,连春宫图竟然也能看到,听说先帝时常让人绘这种东西。   不知道有没有给他儿子看过。   “主子您笑什么?”梓春面露不解。   拐角进入御花园,宁栖一边摇摇头,“我对先帝时期的事颇有兴趣,你不如说些给我听听。”   越了解的多,她发现这个先帝就是个极品,不仅对权利没有任何兴趣,一心往女人身上扑,这才导致那些大臣大肆揽权,然后就留个烂摊子给自己儿子。   “您别说,先帝在时后宫可是一个盛况,足足有五六百名妃嫔,但最受宠的还是贵太妃,只是贵太妃红颜薄命,生了个死胎便撒手人寰,先帝为此伤心了好一阵,不仅如此每年九月六日都要去皇陵拜祭贵太妃。”   说到这,好似意识到什么,梓春又连忙道:“不过姑娘一看就是个有大福气之人,必定福泽永至。”   宁栖淡淡一笑没有说话,自古以来红颜薄命是常态,好比这御花园里最扎眼的那一朵永远被人先摘走。   穿进一条鹅卵石小道,只见不远处忽然行来一群人,为首的是个年纪不大的黄裙女子,许是正在训斥下人,后面的人都低着头不敢说话。   看到来人梓春忽然停下脚步,“姑娘不然从这边走吧?”   宁栖望向她指的那条岔路,又看了眼越走越近的黄裙女子,没有多言便顺势进了狭小的岔路。   见此,梓春亦松了口气,连忙跟上去。   “站住!”   身后好似传来一道呵斥,宁栖犹如未闻一般径直往前走去,可是不多时只听后面一阵阵脚步追上来,几名小太监忽然将她包围。   竟然有人看到自己不行礼,黄裙女子叉着腰上前,“你们两个好大的胆子,哪个宫的!”   梓春低着头忽然回身行了一礼,“奴婢是上林苑的,见过华阳郡主。”   踱步上前瞧了她眼,女子又把视线投向前面的宁栖,见她竟然还无动于衷,立马上前抬起一脚踢去,“狗奴才!”   宁栖及时避了下,女子那一脚突然踩空,而后猛地陷入旁边的碎石地,旁人都惊慌失措的上前,“郡主您没事吧?”   “你你……这个狗奴才好大的胆子!本郡主定要砍了你脑袋!”女子好不容易站稳身子,面上满是恼怒。   而后又狠狠瞪向其他人,“还不快给本郡主抓住她!”   随着那群宫人围上来,宁栖退后一步,抬头目光灼灼看向女子,“刚刚未能及时参见郡主是我的不是,只是我并非宫人,郡主若是想处罚我,大可拿出宫中条例,届时臣女必定随之责罚。”   望着眼前的女子众人都下意识怔在原地,华阳郡主更是脸色一变,那张小圆脸上有过一丝错愣,无论是宫里宫外她可从未见过眼前的人!   “不是宫人又如何,纵然那王丞相嫡女看到本郡主都得老老实实行礼,你又算什么东西?”她死死的盯着这张脸,牙根咬的极紧。   梓春似要上前解释,宁栖却清声道:“那郡主就当我不是个东西好了,只是如今臣女还有事,怕得先走一步。”   说完,她视若无睹的继续往前走,这并非她没有时间观念,只是突发情况措不及防。   第一次见到有人在自己面前如此嚣张行事,华阳郡主立马拦在前头,满脸都是恼怒,“你是哪家的人,不知道无诏不得入宫吗?”   四目相对,望着眼前年纪不大的女子,宁栖眉梢微动,“这么说郡主是有诏入宫?”   梓春不由低咳一声,手心渐渐冒出些许冷汗。   “你……我……”华阳郡主宛若一噎,立马又瞪了她眼,“本郡主奉诏陪太后用膳,难不成你也是太后娘娘传进宫的?”   闻言,宁栖神情平静,“郡主真会说笑,若是没有传诏,难道我是自己飞进来的?”   想到宫中守卫森严的确不会有漏网之鱼,可华阳郡主还是死死的盯着眼前人,“你再不说实话,本郡主就把你押到典狱,治你个擅闯宫闱之罪!”   话音刚落,只闻不远处又传来阵阵脚步声,却见是一群小太监,直到看到这边的宁栖时连忙松口气迎上前。   “宁姑娘奴才可算找着您了,您赶紧随奴才走吧。”   许是这才注意到这边的华阳郡主,仿佛没想到两人会在这撞上,领头的小太监只觉得后背渗出阵阵冷汗,也不敢多言,立马就要带着宁栖离去。   “诶……你们给我站住!”华阳郡主气的又要追上前,却被一旁的宫女给拦住。   “此人来历不明,郡主还是小心为上,最近大人刚吩咐您不可再闯祸,宫中到底不比外头,您还是忍忍为先。”宫女正声道。   另一名宫女亦是面露警惕,“那小林子可是王公公的人,如今对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如此恭敬,里面怕是大有来头。”   闻言,华阳郡主仿佛也想到了什么,刚刚那小太监的确颇为眼熟,倒是时常看到他跟在王德全后面。   难道……   想到这,她不由跺跺脚,赶紧往长宁宫前去。   等离了御花园,梓春才压低声音解释起来,“姑娘有所不知,这是忠阳公的嫡长孙女,一出世先帝便封了华阳郡主,自幼便性子蛮横,所以从未有人敢惹她。”   这华阳郡主倒并非什么威胁,只是那王丞相嫡女日后必定是要进宫的,听闻也是才貌双全,一手琴艺连不少大家都纷纷称赞不已。   “太后娘娘很喜欢郡主?”宁栖漫不经心问道。   梓春跟在一侧微微摇头,“那倒不是,太后娘娘喜好礼佛,郡主性子闹腾,所以太后娘娘甚少传见郡主,只因丽太妃是郡主的姑母,所以此次应是去探望丽太妃的。”   宁栖没有再接话,可见宫外不少人都在虎视眈眈盯着这空悬的后宫,准确来说,应该是那个后位。   一路来到太极宫,宫人正在陆陆续续上菜,但并未看到她们皇上,宁栖也庆幸自己没有太迟。   “藏书阁如何?”   身后突然响起一道清冽的男声,周围人纷纷屈身行礼,“叩见皇上。”   宁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卷宗,一边将东西递给梓春,而后转身行了一礼,“宫中藏书自然是臣女前所未见之广。”   手腕一紧,她顺势被拉起身慢慢跟上去,来到长桌一处坐下,满桌皆是数之不尽的各色菜肴,让人眼花缭乱。   “都是些浅显东西。”   萧辞接过王德全递来的御筷,“里间内阁有不少藏书,无事可以看看。”   王德全低着头小心翼翼盛过一碗汤,那里面的书可都是世间难寻的珍品,皇上可从未示人。   望着正在布菜的王德全,宁栖忽然起身接过他手中的勺子,“我来即可。”   后者顿了顿,又看了眼他们皇上,立马就低着头挥手让他人一同退下。   随着一块东坡肉落入盘中,顺着那纤细的小手一路落至那莹白的侧颜,萧辞眉梢压低,“朕不喜吃肉。”   宁栖一怔,可是刚刚王德全也夹了肉,却并未见他说什么。   重新把肉夹回自己碗里,她又重新给对方布菜。   没有肉吃怎么能支撑营养,没有营养怎么长高,她现在才十七岁,每个地方都还能再长长。   扫过那纤细的皓腕,男人眸光微动,“你认为朕让你进宫是来布菜的?”   ☆、赌注   动作有过一滞,宁栖低下头重新坐回原位,一边拿起筷子,“能服侍皇上是臣女的福分,无论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女子一眼望去依旧恭敬顺从,宛若句句发自肺腑,毫无往日声称不愿取悦他人之态。   如今为了她父亲什么都能做的出。   “朕记得你往日并非此言。”他随意动筷。   宁栖握紧手中筷子,似想到那日自己拒绝了王德全进宫一事。   果然报应还是来了。   余光中女子低首垂眸,一滴豆大的晶莹缓缓滑落至下颌,面上留下两道浅显的泪痕,粉唇紧紧抿着仿佛在强行隐忍着什么。   夹过一块肉在她碗中,萧辞低声道:“倒像是朕欠了你什么。”   他记得自己可未曾苛责过她。   随意吞下几粒饭,宁栖一直低着头慢慢收回掐着大腿的手,果然适当示弱还是有用的。   可能是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莫名她眼眶又红了一圈,食之无味的咽下嘴里的东西。   “皇上怎会明白险些家破人亡的感觉。”她别过头紧紧揪着长筷。   长筷在饭团中戳出两个窟窿,一滴清泪突然落至碗口,男人眼帘一抬,“朕何时让你家破人亡?”   偷偷抬眼,四目相对间一碗浓汤推来,宁栖低着头紧紧盯着面前的汤,耳边又响起一道低沉的男声,“大理寺审查的事,朕不会干涉。”   看着正在喝汤的人,他眉间微动,“布菜。”   宁栖一顿,刚刚还说不用她动手,原来喜怒无常就是这样来的。   起身重新拿起御筷,她试探性夹过一块豆腐,见对方没有反应,这才尝试夹那些清淡的菜系。   虽然她爹的行为的确该伏法,但期间也填了许多家底进去,绝对没有贪墨几十万两那么多,按照律法罪不至死,只要大理寺审查没有偏颇,最严重也就是抄家流放。   流放也只是清贫苦寒一点,只要不是到到边关做奴役,那最后至少还能留条命,还能够远离京城这个地方。   等用了膳,本以为对方要去处理国事,但宁栖没想到自己会被留下陪人下棋。   饭后宫人还送上几盘水果点心,偌大的内殿燃着一缕沉木香,宁栖视线紧紧落在香炉鼎上,仿佛想到了什么。   “臣女忽记起有一日在街上被人撞伤,幸得一名好心人所救,那人体型与皇上似如出一辙。”   她拿过一颗白子放在棋盘上,视线却若有若无的扫向对面的人,然那张脸上依旧没有什么波动,一切好像都只是她的猜测。   “可见苏州城防之差。”萧辞眼也未抬。   顺势拿过一旁的青果,宁栖渐渐垂下眼帘,“父亲能力算不得出众,但过往亦是真心为民,只是处处受阻,许多利民之事都未能施展。”   咬过一口青果,宁栖突然皱起眉,整张脸仿佛都皱到了一起,强行把东西咽下去,而后立马端过一旁的温水喝了好几口。   “这是章州的青果,因为太医说有驻颜之效,所以京中女子常食。”王德全在一旁解释道。   那股浓郁的酸涩依旧挥之不去,宁栖强行扯了下嘴角,“许是我还未适应京中水土,有劳公公惦记。”   原来不是给他们皇上吃的。   萧辞眼帘一抬,王德全下一刻便立马让人将东西端了下去,换了一盘葡萄上来。   一手捂着左腮,一手放下颗白子,宁栖忽然看向对面的人,“皇上觉得下棋是否该有些彩头?”   男人余光一扫,并未出声。   又放下一子,她淡淡一笑,“输的人便将刚刚那盘青果吃完,如何?”   原主棋艺尚可,但也没有到难逢敌手的地步,不过她小时候经常陪着爷爷下围棋,大学时期还参加过联赛,拿了全市二等奖,那段时间还研究过许多未破解的棋局,只是后面要考研就没有再继续钻研下去。   王德全闻言面上露出一丝笑意,低着头宛若什么也未听见。   端过一旁的茶盏,萧辞淡淡的看向对面眸清似水的女子,“你赢了,宁怀元之事便既往不咎。”   宁栖目光一顿,手里的棋子突然愣在半空中。   “那……若是臣女输了呢?”她手心微紧。   相视一眼,男人神色如常,“如你刚刚所言。”   王德全立马又退下去让人把青果端上来。   宁栖突然打起精神,满脸都是严肃,“臣女棋艺不精,除非皇上能在一柱香内赢了我,不然臣女必定不能心服口服。”   对方明显是在瞧轻自己,不过只要能赢,被瞧轻也是一件好事。   “好。”萧辞嘴角带着几不可见的弧度。   内殿中瞬间寂静无声,不知何时桌上燃起了一柱香,女子低着头聚精会神的望着棋局,只是落子的速度越来越慢。   宁栖发现对方的思维方式和普通人的思维方式并不一样,看似平平无奇,实则总让人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望着那盘重新端上来的青果,好似就连王德全也联想到了结局,她手心也渐渐渗出汗珠,一见竟只剩下半柱香。   明明对方什么战术也没有,只是普通的拦追堵截,但就是给人一种很吃力的感觉。   眼见一柱香渐渐燃尽,王德全也开始不时望向棋盘,而就在香燃尽的最后一瞬,宁栖忽然别过头不再多看一眼。   “姑娘不必灰心,您能坚持如此之久已然不易。”王德全不禁安慰了一句。   皇上自幼跟随前国手习此,就连翰林院的院士都只能在皇上这撑不到两柱香,这宁姑娘倒也着实才貌双全,不然怎会到一柱香才败。   “公公不必宽慰,输便是输了,没有长短之论。”   所以人无论何时都不能高看自己,宁栖皱着眉看了眼那盘青果,还是拿过一颗咬了口,整个人瞬间又被一股浓郁的酸涩笼罩。   直到手中青果一空,耳边响起道清冽男声,“换这个。”   视线落在那盘葡萄上,宁栖望了眼对面的人,男人依旧神色如常,只是眉眼微舒。   “奴才叩见皇上。”   小林子忽然从屋外进来,“启奏皇上,王丞相与刘中书求见。”   宁栖立马起身行了一礼,“臣女先行告退。”   走时她还端走了那盘葡萄,愿赌服输。   望着那道离去的身影,男人指腹轻轻摩挲着一颗黑子,又随手放入棋瓮,发出清脆响声,继而起身前往御书房。   梓春似十分不解为何她端出一旁葡萄,但还是立马接了过来,只以为是皇上赏赐。   望着女子从守卫严密的太极宫出来,角落里忽然伸出两个脑袋,其中一名女子直瞪大眼。   “她……竟然真的……进了太极宫。”华阳郡主握紧拳头难以相信眼前的这一幕。   一旁的宫女连忙道:“不过是个没名没分的野丫头,皇上真的喜欢早就封了位份,如今必定只是图个新鲜而已。”   “可是皇上为何不图别的新鲜!”华阳郡主始终意难平。   宫女一时间也不知如何解释,“郡主何必自降身份与种野丫头计较,不过是个罪臣之女,您的对手是王秀惜,她才是您后位上最大的钉子!”   似乎觉得她说的对,到底是个野丫头,宁府又不承认,就算入宫充其量也就一个嫔位,这种家世怕是连妃位都够不着!   想到这她恶狠狠的瞪了眼那个方向,继而才转身离去。   宁栖并未回到上林苑,而是重新去了藏书阁,挑了许多棋经带走。   学习才会使人进步,她决定要重新钻研棋术。   天牢那边始终都没有动静,大理寺审查应该不会这么快结束,毕竟涉及七八个贪墨官员,一天没有结果,她心里的石头一天都不会放下,洪氏那边必定比她还急。   随着夜色降临,好在晚膳没有传她,等沐浴完梓春又要给她抹精油,说是太医院研制,先帝时期的妃子们最喜此物。   “不必了,天有些闷热,这个太过粘腻。”她自顾自梳着发。   望着镜中清艳含娇的女子,梓春往后看了眼,瞧瞧压低声音,“很快就柔滑了,虽说姑娘美貌无双,但适当的外物也是必要的。”   宁栖动作一顿,皱着眉瞥了眼一旁的人,而这时屋外竟真传来宫女见礼声。   ☆、吻   低头看了眼身上的纱裙, 宁栖立马起身去拿过外衣系上,梓春却只能无奈收好物品,这宁姑娘还是年纪轻, 不懂其中乐趣, 等日后便会明白这些东西的用处。   一轮下弦月已经高挂夜空, 四周繁星密布洒满一地星辉,宁栖刚系好衣物就听见门口响起梓春的声音,“奴婢见过皇上。”   她立马从屏风后出来, 略瞧了眼门口的人便弯腰行礼, “臣女叩见皇上。”   屋内萦绕着淡淡馨香, 萧辞脚步微顿,目光停在青丝如瀑的女子身上,许是还未来得及整理好衣物, 领口露出一侧皓雪的肌肤,格外刺人眼。   他眼帘低垂, 缓步来至软榻前坐下, 视线忽然落在桌上的棋经, 抬手煞有其事的翻过几页   不知为何今日好像格外的热,她慢慢走上前, 看着那本书粉唇微启, “知耻而后勇, 才不会止步不前。”   “你宁可看这些浅显之物, 也不愿虚心求教?”他唇角微启。   来至对面坐下,宁栖抬手倒杯茶,“臣女的师父尚在苏州,无法求教。”   原主的师父也是苏州棋术圣手,但这个东西既看天赋也靠时间钻研。   听着那清脆的声音, 男人又翻过一页,“你是觉得朕不配?”   杯口突然溢出茶水,宁栖立马放下茶壶,又换了个杯子重新倒,只是手有些轻微不稳。   重新递过一杯清茶,她眉梢微动,“那若是以后徒弟青出于蓝,师父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萧辞接过茶盏,嘴角噙着淡淡的弧度,忽暗忽明的烛光打在立体分明的轮廓上略显隐晦,却因舒展的眉宇平添一分温和。   感觉对方是在嘲笑自己,宁栖也并未说什么,如果自己都不相信自己,那还有谁会相信她。   望了眼外面的夜色,她忽然清了清嗓子,“不如我给皇上弹奏一曲?”   抿了口清茶,他眼帘一抬,“不是不愿取悦他人?”   “……”   宁栖一本正经的招呼宫人去拿琴,“皇上怎么算他人?”   男人眸光一顿,指腹轻轻摩挲着杯盖,淡淡的望向女子。   “那日是因有外人在,臣女所指自然非您。”她神色严谨。   不多时宫人立马搬来一把琴,质地自然是上乘,宁栖试了下音,才选择一曲舒缓的曲调。   随着琴音缓缓倾泄,屋内逐渐只剩下一缕婉转动人的乐声,与屋外的明月恰好相映,抚琴的女子一头青丝垂于脑后,一条浅绿色锦带束住不堪一握的细腰,皓白如玉的肌肤在烛火下似泛着莹光,萧辞缓缓闭上眼眉眼微舒。   有些人翻脸翻的比书还快。   屋外的宫人不时瞧向里面,难怪都说宁姑娘才貌双全,她们也觉着这琴音比宫中乐师弹的要悦耳的多。   有些东西看似枯燥无味,可习的深了便也懂了其中乐趣。   一开始宁栖对这些并无兴趣,只因不想露出破绽才补习,而后才发现无论是书画还是琴笛都有各自的韵味在其中,所以古往今来才会有那么多借物抒情之人。   约莫弹了小半个时辰,等她偷偷去看软榻上的人时却见对方没了动静,好像在打瞌睡,宁栖不知该庆幸还是失望,自己弹的就这么像催眠曲?   不过既然睡了,那必定就是困了,对方应该也就没了那方面的想法。   起身缓步走上前,只见男人紧闭双眼,呼吸匀称,一看就是睡的很香。   没想到自己还有这个催眠的天赋,宁栖心情格外复杂。   烛光下那张立体分明的轮廓仿佛每一寸都在透着极致的完美,只是一般人都不敢真正直视这张脸,伴君如伴虎这句话她已经得到了最深刻的体验。   “皇上……”她轻唤一声。   男人依旧没有动静,见此,她不由往外看了眼,如今都这么晚了,总不能让人就睡在这,要是着凉了必定第一个找自己麻烦。   “皇上。”她提高些许音量。   然而见对方依旧没有反应,宁栖慢慢凑过脑袋,伏在他耳边加大声音,“皇――”   腰间骤然一紧,突然的失重感猛地袭来,宁栖惊乎一声,顿时发现后背竟紧贴着墙面,整个人居然靠在软榻上,淡淡的沉木香瞬间萦绕在呼吸间。   “朕没聋。”他两指轻轻掐住那白皙的下颌。   四目相对间宁栖立马别过头,指尖紧紧揪着衣袖,脸颊逐渐染上些许微红,“都……都是臣女技艺不精才让皇上听之无味。”   指腹细细摩挲着细嫩的脸蛋,男人目光深沉,“为何不说你技艺精湛让人安神入眠?”   宛若发烫一般,宁栖立马缩了下脖子避开那只手,五指紧攥着衣袖,呼吸也慢慢加快,挺翘的羽睫不断微微颤动。   “如今天色已晚,那……那皇上可要歇下?”她似心跳如鼓。   指腹间的触感如凝脂般柔滑,萧辞微微垂眸,任由那抹馨香萦绕,直至扰乱所有心绪。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早晚都得来,宁栖慢慢咬住下唇,抬手缓缓附上男人腰带,却在下一刻对上那双迫人的视线。   “你做什么?”他眉间微蹙。   呼吸一滞,宁栖也缓缓松口气,看来对方没有在这留下的打算。   “皇上明日还得早朝,不如早些歇下?”   她面上又重新恢复镇定,“若是……唔……”   猛地瞪大眼,仿佛在那双黑眸中看见自己倒影,伴随着下唇微微刺疼,她闷哼一声只觉后背紧靠墙面,所有呼吸在这一刻戛然而止,只剩铺天盖地的沉木香袭来。   两指掐住那细嫩的下颌,男人眼帘半阖,清甜的柔软宛若未化的清雪,似不经意便会消散,又像是一种从未触碰过的事物,让人不由细细含吮、辗转深入。   唇齿间的清冽沁人心脾,却又炙热入骨,宁栖似一时间忘了如何呼吸,下意识开始闪避,可手腕不知何时就被人紧紧捉住。   烛火在地面投下两道斜长阴影,整个屋子弥漫着别样的温度,直到对上那双水光潋滟的双眸,萧辞喉咙微滚,垂眸掩住那抹不经意情绪,随即便松开那截纤细的皓腕。   指腹轻轻抚了下那细嫩的小脸,男人目光灼灼,“是该学习一下如何伺候。”   宁栖心跳如雷的僵在那,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点,只是面上不知为何越来越烫,就连视线也愈发飘忽。   扫过那抹泛着水光的嫣红,男人眸色渐深,忽然大步离去,片刻间就消失在了内殿。   愣愣的望着那道离去的身影,宁栖面上有些恼怒,所以这是嫌她不会伺候?   果然最后还是沦落到讨好男人的地步,她眼眶一红,不过本就是无法避免的结果,没什么好矫情,明天她多找几本春宫图来看就是了。   夜凉如水,随着龙撵缓缓前行,王德全不由回头看了眼上林苑的方向,心中颇为不解,皇上为何不留宿上林苑?   “朕不想看到有人靠近这。”萧辞闭着眼一边揉着额心。   王德全立马点点头,“奴才明白。”   宫中突然多出一人,难免会有人窥视,若是扰了宁姑娘清静的确不好。   好似想到什么,他突然大着胆子道:“皇上……准备何时给宁姑娘一个位份?”   没名没分多少不便,就怕那宁姑娘也胡思乱想,看皇上对那宁姑娘的态度,一个妃位应该是妥妥的。   萧辞声音微沉,“你是准备做朕的主?”   闻言,王德全身子一个哆嗦,“奴才不敢!”   晚风习习,宁栖好半宿都没睡着,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难以入眠,如果她爹没有出事,或许她就不用进宫,还能嫁个门当户对的人,也不用天天看人脸色度日。   只是世上没有如果,能多一条命已然不易,她不应该再抱怨这些。   翌日依旧没有她爹的消息,之后几天也是如此,不知那个皇上又怎么了,更没有再传诏她过去,可能是嫌她不会伺候吧。   不得不说先帝是个某方面的人才,就连让人绘的春宫图还是带故事的那种,还是什么小叔子和嫂嫂的禁忌故事,这种东西如果不是先帝让人绘的,怕早就当作禁书给人销毁了。   可故事的确非常刺激,就是图非常千篇一律,就和舍友看的片一样没有新意,她觉得自己理论知识已经够了,就是缺乏实践经验。   可是每次一看到对方那张脸,所有实践想法都会戛然而止,因为谁也不知道那人下一刻会不会突然生气。   “姑娘不好了!”   梓春忽然急匆匆闯入屋内,宁栖正靠在软榻上自己和自己下棋,如今对她而言没有更坏的消息,除非她爹真的被砍头。   “大理寺对宁大人的判决已经出来了!”梓春一脸焦急的喘着气。   宁栖突然抬起头,“什么时候的事?”   等匀了口气,梓春才认真道:“奴婢也是刚刚听议政殿的小太监说的,除宁大人与一个知县外,其他官员一律抄家处斩!宁大人则被革去官职贬至青县任职,且还要受三十下鞭刑!”   宁栖深呼吸一口,心头的石头终于放了下来,只要不是砍头就行。   “可是刑部的鞭刑岂是常人受得了的,也不知宁大人能不能撑住。”梓春神情严肃。   端过一旁的茶盏抿了口,宁栖抬手揉了揉脑袋,她也想带大夫过去,可是她连出宫都困难,更别提进刑部大牢这种地方。   那个皇上如今已经不理她了,就算自己去热脸贴冷屁股也无用,对方就不是一个会打破原则的人。   “姑娘,有人来了。”一名宫女忽然走进来。   宁栖闻言望去,只见一道熟悉的人影出现在门口,她顿了顿,忽然起身迎去。   “不知可有叨扰姑娘?”周太尉笑着上前。   这个时辰应该是刚下朝,官员是不可轻易闯入后宫,周远海绝非如此莽撞之人。   “大人可是有事?”出于男女有别,她并未让人进去。   望着眼前依旧容色无双的女子,周远海也未避讳周围的宫人,只是扯着嘴角笑道:“宁大人今日出天牢,姑娘必定是思父心切,恰好下官要前往天牢一趟,便想着带姑娘一同去看看也是顺路之事。”   后宫禁地一般人绝对不会乱闯,哪怕对方再好心亦不会如此冲动,可见是得到了某种许可才会敢带她出宫。   宁栖笑着行了一礼,“那便多谢周大人了。”   周远海并未多言,只是看着这上林苑里里外外颇为咋舌,这可是离皇上寝殿最近的地方,要想来这上林苑必须经过太极宫,看来皇上将人藏的到极深,只是为何不干脆封个位份。   外面竟有马车候着,宁栖眼神微变,宫中可从来不许有马车出入。   周远海自然未上去,他哪怕脑子进水也知道这是给谁准备的。   一朝天一朝地,这宁怀元看似遭了大难,实则福气才刚刚来,若是女儿以后能诞下皇嗣,那宁尚书还不是得巴巴贴上来。   出了皇宫又行了一段路,再次来到刑部大牢,守卫看到周远海都未曾阻拦,等一路行至天牢深处,宁栖万万没有想到上次看到的那个刑具上绑着竟然她爹。   炉火烧的极旺,照亮两侧褐色墙壁,一名狱卒正在用长鞭狠狠抽打刑具上绑着的人,那人蓬头垢面已然看不出模样,浑身满是长长的血痕,不知被抽了多少鞭,好似没了生机。   宁栖脚下像生了根,紧紧盯着那边的人,双目逐渐红润,指尖紧紧揪着衣袖不敢出声。   看到周远海过来,监察的刑部侍郎突然迎上前,“周太尉怎么来了,可是要提审哪个犯人?”   说到这,他又觉得不对劲,就算要提审犯人应该也轮不到对方亲自前来,而且好端端干嘛带个蒙面女子。   “你做你的事,本官只是过来看看。”周远海撇了眼那边,“如今多少鞭了?看着跟没气似的,别把人打死了。”   要是真打死了,这宁姑娘还不得疯了,以后还怎么伺候皇上。   闻言,那刑部侍郎只是讪讪一笑,“如今才二十四鞭,就算打死了也是他的命,这刑部打死的人还少吗?”   周远海突然扯着他来至角落,后者一脸不解,虽说这宁怀元有些来头,但听闻对方早与宁尚书决裂,如今宁家都不再理会他了。   “趁还有口气,后面的随便意思一下就好,真打死了有你麻烦的。”周远海不由叮嘱一句。   那侍郎依旧非常不解,可为官多年这点敏锐度还是有的,突然轻咳一声,他大步上前推开狱卒,亲自接过长鞭狠狠抽了下去,似比刚刚更重。   周远海憋着笑低下头,这有些行刑的手法有轻有重,有的看似软绵绵,实则专挑筋脉多的地方下手,这不一下子人就没了。   而有的看似狠辣,但下手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地方,死不了人。   皇上让自己来这一趟,想必应该也是不愿宁怀元就这么死了吧,毕竟其手中还握着不少其父亲贪污受贿的证据。   宁栖也看出一些不对劲,直到三十鞭结束,她才立马跑过去将人从刑具上放下来,只是触手全是鲜红,她险些要扶不住眼前人。   “来来来,快把宁大人扶出去。”那侍郎突然挥挥手。   立马就有两个狱卒上前帮忙,宁栖发现她爹好像似没了气息一样,泪珠不自觉滚滚落下,立马急着赶紧跟出去,这时候找大夫说不定还来得及。   等上了马车,周远海也没有再跟着她去客栈,只是让她记得回宫。   宁栖知道一定有人在盯着自己,或许从她一开始进京的那一刻就已经暴露在别人眼中,她自然不会傻乎乎想着逃跑,只是眼下她爹的伤最要紧。   不知道洪氏她们是否还在客栈,等马车停在门口时,她花了一锭银子让小二帮忙扶她爹上去,又让掌柜赶紧帮忙叫个大夫。   幸好洪氏还没有离开,只是病情好像越来越严重,乍一看跟她爹一样毫无血色,但看到浑身是伤的人时却忍不住号啕大哭起来。   “老爷这是怎么了!老爷您别吓妾身呀!”   “爹爹!”宁依依也围了上去。   一屋子顿时乱成一团,宁栖亦是心急如焚,左等右等大夫一直迟迟不来,等她准备让菘蓝再去看看时,外面才立马走进一个背着药箱的大夫。   “这病人似乎有些严重……”看到床上的人大夫也眉头紧锁。   洪氏一直在哭喊,宁栖被叫的头疼,干脆走出房间,疲惫的揉着脑袋,多日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些许松懈,至少不是最坏的结果。   青县一听就是个偏僻角落,但只要能够远离京城纷争就好,也让她爹看清那个祖父的恶心面目,她们家能有今日,全拜对方一手所赐!   只是依依一直都想嫁到京城,只是如今她们家这个情况怕是有些艰难,以后的事只能以后再说了。   宁依依突然从屋内出来,红着眼眶一边上前拉住她胳膊,“前几日有人来报了个平安,但并未说你去了何处,这几日我与娘都担心你是否被扣留在宁府,我还去了宁府找你,可是却被那些人赶了出来。”   宁栖目光一顿,突然抬手拭去她眼角的泪渍,“我去了何处不重要,只要爹爹回来就好。”   猛地点点头,宁依依泪如雨下的将她拥住,这几日仿佛憔悴了不少,整个人都有些泣不成声。   她没有问为何对方会把爹爹带回来,这种时候她已经明白很多事情都不像自己看到的那么简单。   不多时大夫忽然从里面出来,两人立马上前追问,“爹爹如何?”   大夫提起药箱眉间紧皱,“伤的太重,已经伤了根本,命倒是可以保住,就是日后难免会有各种不适,所以平日还是得多注意一些,切不可过多劳累。”   听到命可以保住,宁栖整个人才彻底松懈下来,但却不敢进去多看一眼,她害怕看到她爹一身是伤的模样,只是到了今天这步已然无法挽救。   等上了药后,洪氏还在屋内抽泣,菘蓝则在后院熬药,直到听说她爹已经醒了,宁栖才敢进去看看。   床榻上之人似苍老了数十岁,面色枯黄,身形消瘦,若非模样相似,宁栖全然不敢相信这是他爹,当即站在那有些迈不动步。   “栖儿……”榻上的人忽然发出嘶哑的声音。   洪氏却一个劲抹着泪,“老爷我在这,您有何不适快告诉妾身!”   宁怀元动弹了两下手指,视线逐渐清明,直直望着门口双目通红的女子,一边似挣扎着要坐起身。   “爹爹!”   宁栖立马走上前,慢慢蹲下身握住那只枯槁的手,仿佛有什么模糊了视线,连着声音也哽咽起来,“对不起,都是女儿无用……”   缓缓抬手覆上她脑袋,宁怀元忽然看向一旁的洪氏,后者只能起身退下,怎么没想到老爷醒来第一件事又是找她这个宝贝女儿,难道依依就不是人吗?   “爹爹无事。”他眼神晦涩难懂,“这都是爹爹该受的,怎能怪你。”   在天牢中他也未受到苛待,更未受到严刑逼供,父亲绝对不可能替自己打点,他也不知这是何人所为。   根本不敢去看他一身伤,哪怕包扎了伤口,依旧有丝丝血渍从素白的衣裳渗出,宁栖低着头紧紧握住那只手,“虽然如今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但是爹爹也应该反省自身,祖父哪种人岂是可以相信的,他巴不得爹爹替他抗下这一切,我们所有人都是他利用的工具,您死了觉得不要紧,可是我与依依便成了没有父亲庇佑的孩子,日后只会遭人嘲笑欺辱,您还不明白吗?”   宁怀元没有说话,只是眼中多出些许湿润,这段时间他在天牢中想通了许多事,一切的确都是他欠考虑,企图去相信父亲,最后落得如今这个下场怨不得别人。   摸摸她脑袋,他声音依旧嘶哑,“爹爹已经打算辞官隐退,日后再也不卷入任何纷争,我们一家人都会好好的。”   宁栖手心一紧,神情透着些许异色,如今怕不是她想走就能走的事。   忽然缓缓抬起头,望着那张消瘦的面庞,她唇角微启,“爹爹不计较祖父的行事,可他未必会放过我们一家人。”   也了解自己那个父亲,宁怀元突然叹口气,“若是他紧紧相逼,爹爹唯有与他拼个鱼死网破。”   曾经也在京城任职数年,父亲做的那些事他都有目睹,这些年的书信往来都是可成为证据,实在迫不得已他便只能交给圣上,哪怕祖宗会责怪于他也无可奈何,是父亲不仁在先,又岂能怪他不义。   “你们干什么!”   屋外突然传来些许嘈杂声,宁栖闻声望去,一边让他爹不要操心好好休息,一边快步走出房门,却只见楼下大堂不知何时多出一群人,领头的还是个熟人。   “小姐!”楼下的菘蓝急的抬头看向楼上。   尚书府的管家依旧客客气气的走上前,“老爷知晓宁大人受了重伤,特意请了御医在府上为其诊治,过往之事暂且不提,如今还是宁大人身子最要紧,姑娘说是不是?”   饶是病怏怏的洪氏都忍不住从房中走出,虽然愤慨,却也不敢说什么。   倒是宁依依忍不住冲了下去,“何为过往之事?是把我赶出府门,还是对爹爹见死不救?祖父当真是好打算,现在爹爹平安无事就不怕被连累了?”   如今她们家都这样了,还有何好怕的,这种门第她一辈子都不想再入。   “二姑娘说的什么话,老爷亦有难处,想必宁大人会了解。”那管家也不生气,一边挥手让人上去,“还不快把宁大人小心送回府中!”   眼见一群家丁冲了上来,客栈里其他人都是闪避不及,宁栖只觉得脸色一变,那祖父怕是从未想过她爹还能活着从天牢出来,如今岂是想重归于好,不过是怕她爹气急之下把他那些事给捅出去。   这次若真的跟对方回去,她爹若是不把东西吐干净,必定再也出不来。   “你们都干什么!”   随着一道张扬的声音响起,只见客栈外进来一名年纪轻轻的男子,身着一袭苍色锦袍,后面还跟着好几个随从,不少人都围在门口看热闹。   看到来人,那管家也是脸色一变,立马躬身迎上前,“奴才见过世子殿下,这是尚书府的家事,您看……”   “滚滚滚!”   霍冗一脚将人踹至桌脚,面露不喜,“小爷早就听见你们在这仗势欺人,这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人家不愿意去尚书府,你们就要抢人,到底是谁没理?”   没想到他们世子爷如今还会和人讲道理,后面的侍从都忍不住偷笑。   “李管家!”   尚书府的人连忙将那管家扶起来,却又不敢上前辩驳,这淮元侯世子在京中就是一霸,其实他们可以惹的。   管家也没有再说什么,又看了眼楼上,跟着便立马带人离去。   望着楼上那道倩影,霍冗拳头紧了紧,突然转身离去。   “等一下!”   他脚步一顿,嘴角带着些许弧度,果然戏文里说的没错,英雄救美当真有用。   宁栖快步来至大堂,望着许久未见的男子,忽然上前几步,“今日多谢世子殿下。”   控制着面部情绪,霍冗依旧一脸正经,就这么定定的凝视着眼前人,女子仿佛清瘦了不少,神色间隐见疲色,却依旧动人心弦。   “小爷只是路过,见不惯这种横行霸道之人乱来,与你无关!”他说完又转身离去。   只是走了好几步都不见有人叫住自己,只得自己突然转身,一本正经的道:“我过几日便会离开京城去边关,你以后就再也看不到我了,当然,你……你要是舍不得我……我也可以留下来。”   洪氏等人都在那暗暗窥探,显然想说什么,却又被宁依依拉了回去,她虽然听老爷说过淮元侯世子这事,但见后面没了动静便也就忘了,没想到这事果然是真的!   经历的越多,宁栖才逐渐发现一个纯粹的人多难得可贵,只不过她们从来不合适。   “如果这是世子的志向,我自然祝您一帆风顺,若只是意气之举最好还是三思而行,想必侯爷定更为担忧。”   闻言,霍冗突然憋着一口气死死瞪着眼前平静无波的女子,为何她还不明白,眼下能够让她依靠的只有自己,难道他就这么不堪,她宁愿被人欺凌也不愿靠近自己!?   “这是我的事!不用你管!”他愤然大步离去。   侍从们都赶紧跟上,都知道这位小祖宗就是口是心非,这几日时常有事没事往这边溜达,还不是想看宁姑娘一眼。   重新回到楼上,发现她爹不知何时走了出来,宁栖赶紧将人扶回去。   “难得世子没有嫌我们家落魄,对你也是始终如一,你其实不妨可以考虑一下,爹爹日后怕是不能再护着你,淮元侯府家大业大,你若嫁过去就是世子妃,必定无人欺凌。”宁怀元忍不住道。   又倒了杯温水过去,宁栖蹲下身看着对方喝下,神情严谨,“爹爹为何还不明白,祖父是不会放过您的,如今您必须修书一封让周管家将证据都带过来,哪怕一次扳不到他,那也要让他寝食难安。”   “世子……虽好,但于我而言却并不合适,如今您还是好好休息,我与依依会轮流看着您的。”   若非如此,对方半夜来掳人都不知道,那个老头子还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   宁怀元点点头,让她拿了纸笔来修书一封后便累了睡下,宁栖并未将书信交出去,如今那边必定派人时时刻刻盯着这边,稍有动静便会被发现。   很多事情看似归于平静,实则才刚刚开始。   次日刚替她爹买了药,便有两人将她围堵在巷子里,但在看到两人的腰牌后宁栖便也没有反抗。   “待会奴才会将宁大人前往城郊别院休养,亦不会让不轨之徒打扰,姑娘是否该随我们回宫了?”两人神色严谨。   宁栖望了眼无人的巷子,心情颇为复杂,自己不过才出来一日,难道还能跑了不成。   “我与爹爹交代几句便随你们进宫。”她低头望了眼手里的药。   一人突然强行接了过来,“交给奴才即可,想必宁大人能明白。”   定定的望着眼前两人,宁栖皱皱眉没有再说什么,只能随着他们上了马车。   感觉这两人应该是一直跟着自己,不然怎么可能拦的这么及时。   她爹从来都不想她进宫,但如今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就算想归于平静也无可奈何,那个祖父已经丧心病狂到了极致,绝对不可能让她爹这个威胁离开。   随着马车再次再次入宫,许是刚刚才下朝,不时可以看到官员进出宫门,依稀间宁栖仿佛看到个熟悉的人影,忽然缓缓撩开车帘。   “益国议谈一事,不知易大人如何看?”宁临民突然视线一顿,定定的望着不远处驶过的马车,神色越发肃穆。   “宁尚书在看什么?”一旁的人顺势望去。   随着马车缓缓驶近,宁临民突然大步上前,似觉得自己眼花了一样,“你……你怎么会在这?”   他怔怔的望着马车里容色逼人的女子,那张布满细纹的看脸再无平日的老成持重。   四目相对,宁栖微微一笑,“祖父觉得呢?”   直到马车远去,宁临民还一直愣在原地,眼神越发阴沉,绝对不可能是这样!   “宁大人,宁大人?”一旁的人似有不解,“刚刚那女子唤你祖父,我怎未曾听闻您府中还有个如此绝色的孙女?”   宁临民咳嗽一声,面露疲态,“改日再聊,老夫身子不适先走一步。”   他脚步难得稳健,很快就走出了宫门,只是远远还能听到咳嗽声。   直到马车停在上林苑,宁栖站在门口愣了好一阵,不知道下次何时才能出去,只是如今她与那老头子已经势如水火,只有将证据交上去才能暂时扼制住对方。   “姑娘您回来了?”梓春忽然迎上前,神情带着异色。   宁栖缓步上前,发现宫人都守在殿外,像是猜到了什么,待踏入内殿之时只见里头果然多出一道墨灰色身影。   往后看了眼,她只得接过梓春递上的茶一步步走过去,然后将其放至桌面,屈身行礼,“见过皇上。”   那清脆的声音似乎都蔫了一半,萧辞随意翻阅着什么,也未叫她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宁栖站的有些不稳,但也坚持没有出声,不知过了多久脚下一酸,整个人突然往一旁跌去,随之胳膊却突然被只大手握住。   慢慢稳住身子,她缓缓抬起头,却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突然看见对方手中的书,宁栖猛地红了脸,也不知他是从哪看到的,一时间整个人都开始不对劲,“因……臣女自知不懂伺候皇上,所以梓春才给了臣女这个观摩一二。”   有些锅还是让别人背的好。   幼时常见父皇宫中出现此物,但萧辞未曾想到会在此看见这东西。   “观摩出了什么?”他余光一瞥。   宁栖低着头,面不改色道:“许是有一些。”   “那你便说说。”他漫不经心的继续翻阅。   脸上似乎格外烫,宁栖眼神闪烁的别过头盯着地面,却见对方居然真的在看那东西,这画面怎么看怎么突兀。   “皇上若是看不惯臣女大可直说,不必如此折辱人。”她扭过头。   男人眉间微动,忽然拉过那只皓腕,将人拉入怀中掐住那白皙的下颌,声音低沉,“如今父亲出来,便翻脸不认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入v啦,本章留言都有红包~   ☆、立后   宁栖移开视线紧紧抿着唇, 眸中有水光闪动,“臣女从来未曾说过不愿,只是皇上非要如此欺凌人, 那与先帝又有何区别?”   两指掐过那张倔强的小脸, 男人目光深沉, “诋毁先皇是何罪可知晓?”   四目相对,宁栖干脆闭上眼不说话,指尖紧紧攥着衣袖, 羽睫有过轻微颤动。   握住那只柔软的小手, 他声音低沉, “朕何时欺凌过你?”   别过头紧盯着地面,她努力忽视如今的姿势,面上故作镇定, “那种东西……岂是可以言论的,难道这不是折辱人?”   果然有其父就有其子, 有些人只是表面不显, 其实内心还是与他父皇一个样。   “是你说略懂一二, 朕只是听听。”   他瞥了眼那本书,眸光微动, “你是指朕与先皇一样昏庸, 还是一样淫.乱?”   “……”   宁栖眼神闪烁的盯着地面没有说话, 她可从来没有这样说过, 可见对方也是如此认为他父皇的。   余光瞥了眼男人,她忽然一本正经道:“周安家中自幼砍柴为生,大哥娶了名媳妇,嫂子生的肤白貌美惹人垂涎,一日大哥去山中砍柴, 周安无意间撞见嫂子换衣,透过门缝那雪白的酮体让周安燥热难耐,便缓缓推开房门,从背后一把抱住嫂子,嫂子嘤咛一声开始推搡,谁知周安越发胆大包天一下将嫂子按在墙脚……”   萧辞微微蹙眉,就这么定定的望着眼前一脸正经的女子。   宁栖眨眨眼,“不是皇上要听吗?”   这就是书里的内容呀,图文版能翻译成这样实属不易。   见他不说话,宁栖便继续接着念,“嫂子生的丰腴,周安从未碰过女子,一时间更是难忍躁动,一把就扯掉嫂子腰带缠住她双腕,然后将人按在墙角疯狂亲吻……”   话音未落,宁栖突然被人欺身困在软榻角落,随着腰间一松,双腕突然被一条眼熟的锦带束住,一切仿佛只发生在电光火石间。   “是否这样?”萧辞眸色渐深。   宁栖吓得小脸煞白,一个劲缩着脑袋往后退,然而双手被自己腰带束着完全无法挣脱,额前也渐渐渗出细汗。   指腹轻轻摩挲过那白皙细嫩的下颌线,直至覆上嫣红的唇角,柔软的触感由那日浮现在脑海,萧辞忽然抬手扯开那条锦带,随着一双细白的双手瞬间抵上肩头,一低头便能对上那双水光潋滟的双眸。   许是腰带松了,外衣里突然落出一封书信,两人相视一眼,宁栖刚要拿过来却率先被人捡起。   面上一阵发热,宁栖连忙背对着男人整理好衣物,连着脖颈也泛上绯色。   信件里只有短短数行字,一目了然,萧辞忽然抬眼,却见女子缩在较远处一字未言,宛若自己像个洪水猛兽。   “为何不送出去。”他神情未变。   宁栖微微蹙眉,“不安全。”   尚书府的人必定时时刻刻盯着这边,如何能送出去。   随手端过一盏茶,萧辞眼也未抬,“所以便拿来给朕看。”   宁栖低着头没有说话,她的确是有这个打算,因为只有这样她爹才能表忠心。   内殿中又陷入一片沉寂,宁栖忽然上前提起茶壶给茶杯续茶,然后安静的坐在那不说话。   以尚书府在京中的势力,若是无人护佑,她爹必定难安全出城,哪怕逃到青县也是无济于事。   “这种污言秽语的东西朕不想在看见。”他突然瞥了眼桌上的书。   宁栖低眉敛目,“臣女待会便让人烧了。”   刚刚不是他非要自己说给他听吗?   似觉时辰不早,萧辞忽起身往外走去,宁栖却忽然跟了上去。   “皇上……可有打算给臣女一个位份?”   没名没分难免惹人非议,哪怕随便一个位份也好,总比如今做什么都名不正言不顺。   脚步一顿,男人回头看向双目清明的女子,唇角微启,“你想要什么位份?”   柳眉微蹙,宁栖缓缓低下头,“若是皇上不愿,臣女亦不会再开口。”   或许对方只是图个新鲜,没有位份便没有吧,日后说不定她还能出宫。   背后五指渐渐收拢,他声音清冽,“那你可又愿?”   目光一顿,宁栖抬起头慢慢移开视线,“能伺候皇上自然是臣女的福分。”   望着眼前重新恢复恭顺的人,萧辞眼中闪过一丝不悦,继而大步离去,片刻间就消失在了视线中。   不明白自己又说错了什么,宁栖只得重新回去把那些书找出来,让梓春全都烧了。   如今她愿不愿意根本不重要,是已经无路可退。   自新帝登基以来,每日早朝便成了许多人的一种煎熬,深怕被皇上点名,基本都巴不得赶紧退朝,然这一日却直至巳时三刻也未散。   众人都心照不宣的私底下相视一眼,偌大的金銮殿还充斥着一名御史的谏言,那名老御史为人古板正直,不知得罪了多少人,若非皇上看重怕早就被人给弄了下去。   好不容易等对方弹劾完一名二品官员宠妻灭妾收受贿赂圈地牟利作风不正事件,突然一人接着话茬站了出来,“启奏皇上,微臣以为先帝孝期将过,如今中宫无主,皇嗣尚无,恐伤国本,微臣提议将大选提前,及时充实后宫亦可早日选立中宫之主。”   “黄大人言之有理,微臣附议!”另一人也突然站了出来。   而后接二连三不少人出来附和,金銮殿一时间四处都是议论声。   上首之人就这么淡淡的望着众人,察觉到他们皇上视线,众人莫名后背一凉,整个大殿又寂静一片。   “原来爱卿们不是哑巴,以往也未见你们如此操心国事。”萧辞漫不经心道。   众人低着头又沉默了起来,皇上喜怒无常,登基以来处置了不少老臣提拔寒门子弟,朝中向来人心惶惶,他们倒是想说话,但是没有那个胆子呀。   右排第一位官员突然站出,神情恭敬,“如今后宫尚无子嗣,先帝定能理解皇上一片孝心,微臣也提议早日大选,亦能为皇上开枝散叶。”   “丞相大人所言有理,国不可一日无主,中宫不可迟迟无后,皇上每日处理国事必定辛劳,才更需要人在身旁伺候。”宁临民突然附和道。   扫过底下一群人,萧辞神情未变,“那不知各位爱卿有何提议?”   说到这,众人瞬间来了精神,这么说皇上是同意选秀了!   “启奏皇上,丞相大人嫡女不仅才貌双全,且性情温婉品行高雅端正,这才是后位的不二之选。”宁临民一脸义正言辞。   话落,不少人都纷纷附和起来,王丞相站在那一字未言,神情格外谦逊严谨。   “华阳郡主自幼与皇上一同长大,必定情谊深厚,且华阳郡主样貌品行也不俗,亦是后位之选。”突然一名官员开始唱起了反调。   金銮殿内瞬间分为两派,吵的不可开交。   “赵大人可真会说笑,华阳郡主也就自幼进宫过几回,怎么就和皇上情谊深厚了,皇上怕连其什么模样都未曾记住。”一人突然轻嗤声。   周远海宛若保持中立,他也有意将女儿送入宫,可是皇上心思难测,加上宫里还有一个宁栖,他倒是拿不准该不该掺和进去。   面对底下的争执,萧辞只是喝了口茶,等底下吵的差不多了,才冷声道:“边关战事未平,江南水患频发,那时也未见你们有过这么多话,倒是如此操心朕的后宫。”   众人哆嗦着不敢再出声,明明是刚刚皇上让他们提议的,怎么如今说动怒就动怒。   王丞相皱皱眉,突然大着胆子出声道:“微臣听闻皇上让一名来历不明的女子居于上林苑,此行怕是不妥!”   整个金銮殿都是一片鸦雀无声,众人都低着头屏住呼吸,怎么也没想到这王丞相如此大胆,这种事他们也只是有所耳闻,他竟然敢说出来。   宁临民脸色也逐渐变得怪异,若是他没有猜错,那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应就是自己的“好孙女”!   望着底下大胆谏言的人,萧辞神色未变,“朕记得先帝宫中一半嫔妃皆是丞相进献,不知是否朕当时年幼记岔了?”   旁人脑袋越来越低,大气也不敢出。   王丞相依旧面不改色,“先帝喜好享乐,皇上一心为民自然与先帝不同,此等淫.乱之举且不可效仿。”   宁临民脸色越来越难看,这王丞相胆子也忒大了,明知皇上如今盯的紧,居然还敢提及先帝。   “你说的并非没有道理。”萧辞眉梢微动,“既是如此,大选一事就此作罢,朕只有以身作则才能做出表率。”   底下的人又是脸色一变,纷纷看向王丞相,这下可好,皇上不选秀那日后可怎么办!   “至于后位一事朕已心有所属,容后再议。”   话落,那名明黄忽然起身离去,王德全立马高声喊道:“退朝!”   一时间所有人都是面面相觑,皇上这是什么意思,不大选就立后,哪家的女子如此好运气?   忠阳公突然瞥了眼丞相那边,呵呵一笑,既是皇上心有所属,那必定不会是那个老匹夫的女儿,看来后位只能是他家孙女的。   出了金銮殿,宁临民突然左顾右盼的跟上前,面露责怪,“您明知皇上盯得紧,为何还要提及先帝之事,若是被华阳郡主拿下后位,那忠阳公一党会愈发与我们作对。”   王丞相面上始终没有多少表情,仔细看眼中还有些许思索,仿佛想到什么,忽然低声道:“你确定上林苑那位是你家孙女?”   要想靠近上林苑必须经过太极宫,一般闲杂人等都不得靠近,所以至今也无法得知里面的人是谁,可见皇上藏的倒是深。   说到这,宁临民突然左右环视一圈,老脸上也多了抹阴沉,“那丫头心思难测,怕不会为我所用。”   ☆、解围   宫门口人来人往, 临上马车之际,王丞相还是凑近压低声音,“到底是血肉至亲, 怎会不能为之所用?”   宁临民瞥了他眼, 皱着眉叹口气, “老夫只能先试试,成与不成再另说。”   那臭丫头不像她父亲好拿捏,软硬兼施也无用, 如今又靠上了皇上, 岂会轻易任自己摆布。   “是人都有弱点, 这个想必不用本相教宁尚书。”王丞相往后看了眼,面上多出一丝阴狠,“你儿子一事你还是得看着办, 若是东西泄露出去,想必你知道其中后果。”   话落, 人便立即上了马车, 很快就消失在了宫门口, 唯有宁临民一脸深思的站在那。   下人忽然跟上前,“大人?”   想到找不到踪迹的儿子, 宁临民只觉其中必定没有那么简单, 怕就怕皇上从中插了一手, 若真是这样那就真的坏了!   想到这他赶紧上了马车, 如今必须赶紧找到人,实在不行也就只能从那孙女身上下手。   ――   避免又撞见那个华阳郡主,宁栖也甚少再出上林苑,如今她已经心力憔悴,再也不想徒增是非。   那些证据她们皇上不可能会不想要, 不然也不会将她爹带走,宁栖也是看中这一点才会把信带入宫,周管家那边必定也会被盯上,如果没有人保护很难活着把东西带进京,所以她只能走这一步。   只是如今不知她爹的情况如何,伤有没有好一些,上林苑有许多伤药,但是不能出宫,都是徒劳无功。   “这是南海新到的荔枝,除开宫中别的地方可都没有,姑娘不如试试?”梓春端着东西上前。   宁栖靠在软榻上继续看着棋经,自从来到这里后她再也没有看过荔枝,听说还是稀缺物种,因为保存和运输都不易,所以其他地方很难看到。   宫里吃到的大多都是用冰镇快马加鞭送到的。   “你吃吧,我不喜此物。”她淡淡道。   闻言,梓春却是一副欲言又止,“姑娘若是有心事不如去御花园转转,憋在心里只会闷闷不乐。”   宁栖没有说话,若是心事还好,就怕是无能为力处理的隐患。   看了眼那颗粒饱满的荔枝,她还是拿过一颗剥开,清甜的果肉瞬间迸发,她眉眼也逐渐舒缓下来。   真甜。   “每年上贡的都不多,不少都在路上坏了,今年更是只有几斤,刚刚内务府的人可是送来了足足两斤,姑娘可还不明白?”梓春意有所指。   宁栖低首不语,一边拿过丝帕拭手,甜是甜,就是吃多了上火,可见很多东西都不能只注重表面。   就在这时,一名宫女忽然从外面进来,后面还跟着个眼生的嬷嬷,看到对方,饶是梓春也跟着眼神微动,神情略带担忧的看向宁栖。   “老奴是寿康宫的人,听闻姑娘琴艺无双,太后娘娘素喜音律之道,故让老奴特意请姑娘过去弹奏一曲,还请姑娘即刻随老奴走一趟。”嬷嬷面上没有多少情绪,只是当看到女子时眼中有过一瞬的异色。   宁栖顿了顿,当听到太后这两个字时手心便跟着一紧,该来的还是会来。   “想必太后娘娘宫中什么都有,那臣女便无需再准备了。”她笑着跟上前。   望着不慌不忙的女子,嬷嬷深深望了她眼,继而便在前面带路,还顺势瞪了眼后面的梓春,后者立马愣在那不敢妄动。   太后娘娘向来心慈,想必不会过多为难姑娘,王公公那边应该会得知才对。   宫中的路向来漫长,但直到来至寿康宫的那一刻宁栖才觉得路程如此短暂,往往女人与女人才是最难打交道的,先帝有数位皇子,一个能让自己成为皇帝的女人又岂是传言中那么和善。   刚迈入寿康宫的门,里面并未有多少走动的宫人,因太后喜静,所以伺候的宫人也较少,哪怕大殿之中也是格外素净。   大约等了小半刻钟,里面才走出通报的宫人,“太后已经礼佛出来,姑娘可以进去了。”   宁栖点点头,随即跟着一同踏入内殿,一缕淡淡的檀香随之萦绕而来,里间并不大,摆设也甚少,在宫中而言可谓简洁到了极致,一名年逾五十左右的女人正侧坐在软榻前,手里还拿着一串佛珠,端正秀丽的面容隐见年轻时风华。   屋内寂静的让人心慌,她缓缓上前屈身行礼,“臣女叩见太后娘娘。”   女子一袭藕粉色软烟罗裙纤腰楚楚,螓首柳眉容色天成,一双剪瞳宛若一泓秋水动人心弦,太后转动佛珠的手一顿,面上露出一丝和蔼。   “好标志的人儿,莫说皇儿,便是哀家也看着喜欢。”她忽招招手。   宁栖顿了顿,随即上前顺从坐在对面,恰好宫人这时端上一盏热茶,内殿中瞬间只剩下先前那个传话的嬷嬷再伺候。   “今年多大了?在宫中住的可惯?”太后笑着缓缓转动佛珠。   不知为何,明明窗户是打开的,宁栖却莫名感觉到一丝阴凉。   “臣女年十七,宫中一切极好,臣女并无不适,多谢太后挂心。”她低首神情恭敬。   袅袅檀香云烟环绕至炉鼎四周,整个内殿充斥着令人凝神静气的味道,宁栖恭顺的端起茶盏,袖摆无意垂落,缓慢品了口清茶。   “太后不喜喝茶,这个还是库房里去年的龙井,姑娘可莫要不适。”嬷嬷忽然笑了声。   闻言,宁栖却面露不解,“臣女愚钝,这去年的龙井竟喝出今年的大红袍味道,让太后见笑了。”   嬷嬷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就如此意味深长的望着眼前的女子。   太后淡淡一笑,手上一边转动着佛珠,“哀家就喜欢你这种至诚至性之人,如今后宫空荡,皇上日理万机,哀家通常连个说话的人也无,听闻你琴艺极佳,可见哀家日后是有耳福了。”   “太后过誉,只是怕臣女琴艺不精让您觉得乏味。”宁栖顿了会,忽讪讪一笑,“那日皇上听了也觉得听之无味,臣女着实不敢拿出来献丑。”   “无碍,宁姑娘才貌双全之名远扬,就连皇上都喜欢的紧,太后娘娘自然也喜欢。”嬷嬷突然一拍手。   片刻间,便有两个宫人抬来长琴,宁栖也未扭捏,只得上前几步坐下,长琴许是有些年头了,观四周花纹可见时常被人抚摸,失了许多色泽。   试了下音,这是一种非常纯粹的声线,更像是一种时间的沉淀,是其他琴都没有的感觉,宁栖基本能猜到这应该是太后的收藏,因为这制琴的木料她从未见过。   随着婉转悠扬的乐声缓缓倾泄,与宫中乐师弹的不同,女子手法多了分别样的转音,哪怕喜好音律之人不仔细听也是听不出,可也更平添一分绵长。   望着眼前容色天成的女子,太后嘴角一直噙着温和的弧度,一边缓缓闭上眼,似沉浸在曲调之中。   “这是先帝为当时的贵妃亲手所制的流春,贵妃最喜弹这琴,可惜红颜早逝,这琴便一直收在哀家这,大概是缘分,能遇到你亦是这把琴的运气,免得一直在哀家这蒙尘。”   指尖一顿,宁栖忽然屈身行礼,“臣女琴艺不精,实在配不上太后的心意。”   女子面上满是惶恐,太后忽然笑着招招手,前者只能缓缓上前。   握住那双年轻细嫩的小手,太后面上多出一丝感慨,“哀家老了,最大的念想便是皇上康健,后宫子嗣繁茂,虽说你父亲出了事,可只要皇上喜欢这些都不碍事,等有时间哀家会让皇上给你个位份,对外便说是哀家的懿旨,这样外边便不会再有诸多流言蜚语。”   眼前的人慈眉善目没有半分棱角,宁栖却有些不敢确信,听闻先帝宠爱贵妃一度想过废后,可见太后应该是恨极了自己这种长相的人,但目前来看对方似乎没有任何阴影。   “太后娘娘的好意臣女感激涕零,臣女从未想过其他,无论有无位份,只要能伺候太后与皇上便是臣女莫大的福分。”她低首垂目。   笑着拍了拍女子手背,太后一脸和蔼,“若是华阳能有你半分懂事那该多好。”   宛若听不懂其中深意,宁栖恭顺的低着头不语。   忠阳公历代忠君为国,的确是后族的不二之选。   “启禀太后,皇上来了。”一名宫女匆匆走进。   宁栖往后看了眼,只见门外突然迈进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男子一袭锦白鎏金腾云蟒袍仿佛带着无形压迫,内殿中的嬷嬷亦立马屈身见礼。   望着来人,太后面上依旧带着笑意,“哀家记得如今可不是皇上来请安的时辰。”   “臣女叩见皇上。”她随之退至一旁。   “朕亦记得母后从不喜见外人。”萧辞神色如常迈步上前。   扫过谦逊有礼的女子,太后眉梢微动,“哀家与宁姑娘相谈甚欢,又怎算的上外人?”   抬手握住那截皓腕将人扶起,他声音低沉,“日后莫要再叨扰太后礼佛,为何连这点规矩也不懂?”   那嬷嬷眼神逐渐发生变化,皇上连上林苑那种地方都给了,若非太后令她亲自前往,怕是寻常人都看不到这位姑娘的庐山真面目。   “都是臣女不明事,以后必定不敢再打扰太后清净。”宁栖面露惶恐,“若是无事,臣女便先行告退。”   话落,她便低着头慢慢转身一步步退出内殿,外面一股烈阳瞬间将人笼罩,瞬间驱散屋内的阴凉。   殿内却依旧一片沉寂,待上了茶,连着嬷嬷也随之退下,整个屋内瞬间只剩下两人。   “哀家没有你想的如此刻薄,这姑娘瞧着不错,若是皇帝喜欢给个位份便是,要是不方便由哀家来下懿旨也可。”   太后一边转动着佛珠,缓缓道:“如今皇帝子嗣空虚,的确需要人开支散叶,哀家听闻今日早朝皇上拒绝了大选,丞相亦是为国本子嗣考虑,皇上何必与这种老臣置气。”   端过桌上的茶盏,萧辞眼帘微抬,“母后既静心礼佛,又何须让朝堂之事烦忧,后宫的事儿臣心中有数,不急于这一时。”   话至此处,他忽然放下茶盏,声音平静,“过去的事已然过去,儿臣希望母后莫要太过执着,朕不是父皇,许多事都不想再看到。”   佛珠一顿,太后忽然手心渐渐收紧,良久,才缓缓望向对面的人,却是许久未言。   屋内仿佛陷入一片死寂,萧辞忽然起身微微颔首,“儿臣还有要事处理,先行告退,晚些再来陪母后用膳。”   伴随男子一步步离去,太后终是闭上眼,重重的将佛珠摔在桌上。   出了寿康宫,龙撵旁赫然站着个娇小的身影,一袭藕粉色罗裙透着分清艳动人,萧辞眸光微动,慢慢上前,“为何还未走?”   王德全立马背过身退至一旁,周围宫人亦是低着头不敢乱看。   宁栖露出一丝浅笑,“当然是等皇上。”   有事便大献殷勤,无事就连笑也不会。   男人目光灼灼,“你每日闲着便是做这些。”   一旁的王德全神色有些怪异,皇上不是原本要去上林苑用午膳的吗?   “像臣女这种闲人,每日不等皇上还能做什么。”她神色认真。   对上那双一泓秋水的双眸,清澈的宛若可以看到自己身影,萧辞眼帘微垂,忽然握住那只柔软的小手,迈步上了龙撵。   纵然明知她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王德全立马挥手让人起驾,这位置还是第一次有女子坐上去。   第一次坐如此软的龙撵,宁栖还有些不习惯,只是她更好奇对方难道是因为自己才来的寿康宫?      ☆、赢了   太后虽然和善, 但凡事都不能只看表面,若是自己犯了什么忌讳,对方怕第一个便会不容自己。   只是她觉得太后和她们皇上似乎并非那么和谐, 虽说天家无情, 可到底是亲生骨肉又是自幼扶养成人, 但其中好似多了分客气少了分亲昵。   “臣女曾听闻过一句话,日日求神拜佛之人,必是心中有愧。”   萧辞眼帘一抬, 定定的凝视着一旁女子, 眉眼间透过一丝不悦, “你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宁栖低下头,“此话我不过也只敢与皇上说。”   扫过那清透的小脸,男人眉眼逐渐舒缓, 声音低沉,“在你心中, 朕就如此好性子?”   不远处的王德全低垂着脑袋, 表情颇为怪异, 先帝如此多皇子,皇上能从中继位, 脾气又能好到哪里去, 不然那群倚老卖老的大臣如何能这般安分。   “在这宫中旁的都是外人, 于臣女而言自然只有皇上值得坦诚, 若是连皇上也不可信,那臣女此时也不会在这。”   她观察过,虽然对方经常喜怒无常,但做事都是有理有据,绝非那种因为一句话就要人命的暴君。   萧辞目光并无波动, 语气微沉,“不是什么话都可以在朕面前说。”   宛若察觉到那一丝不喜,宁栖立马低下头,“臣女失言,皇上恕罪。”   与平时不同,她能感觉到此时对方是真的有不悦,也就只有涉及太后才会这样,可见自己说的并没有错,这个太后并非看似那么和善。   扫过毕恭毕敬的女子,萧辞重新阖上眼,面上依旧没有任何波动。   她从来只有在有事相求才会如此恭顺。   待龙撵停在上林苑,翘首以盼的梓春立马让人去准备午膳,自己则上前去搀扶从龙撵上下来的宁栖。   随着胳膊被只大手握住,宁栖顺势从上面走下来,而后又被牵着手腕进了内殿,望着男人立体分明的侧颜,宁栖突然在想,先帝不知道长的怎么样?   许是看到桌上还摆放着本棋经,萧辞忽然看了眼女子,顺势拿起书翻阅了几页,却见上面还有几行备注。   清秀的簪花小楷标记的颇为认真,只是字迹间少了分韵味多了抹气节。   宁栖也不觉得羞耻,失败是成功之母,学习有什么可耻的。   “皇上也未教臣女什么,我便只能自我钻研,也不知是否有无进步。”   往后看了眼,她忽然淡淡一笑,“午膳还未来,不如我与皇上再下一局,如上次一样一柱香为限,若是超过一柱香便算臣女赢?”   一旁的王德全也是面带笑意,这宁姑娘还真够执着的。   指尖轻叩着桌面,萧辞眉峰微动,“想要什么彩头?”   一边倒杯热茶推过去,她声音轻细,“若是臣女赢了,可否出宫看望父亲一眼?”   许多事她尚未来得及嘱咐,怕就怕她爹一时心软被那祖父迷惑,又一无所知的跳入对方挖的坑中。   男人仿佛一点也不意外,一边端过那杯茶盏,“那若是你输了呢?”   闻言,宁栖一时间但是愣了下来,自己要什么没什么,的确没什么可图。   “朕的腰带有些旧了。”他漫不经心的轻抚着茶盏。   王德全却是皱了皱眉头,皇上这条不是前几日御绣坊才送来的吗?   宁栖仿佛与王德全想到了一块,但很快就反应过来,试探性的道:“臣女绣艺不精,皇上若不嫌弃,改日我给您绣一条?”   宫中绣娘的技艺可都是绝佳,原主虽然女红不错,但比起专业绣娘还是有所差距,这可并非她自谦,而是实话实说。   萧辞没有出声,只是随手放下茶盏,抬手从棋瓮拿出一颗黑子。   见此,宁栖才率先放下一颗白子。   与现代不同的是,这里是白子先走,而现代是黑子先走,一些规则都略有差异。   王德全立马点燃一柱香放在侧旁,只觉得这宁姑娘可真有毅力,像翰林院的院士在皇上这输了一局,便再也没有来寻过皇上下棋。   只是渐渐的他发现,这宁姑娘不仅有毅力,这棋术也是突飞猛进,因为香都快燃尽了,皇上竟然还没有赢。   这次宁栖依旧输了,不过她很高兴,因为时间早就超过了一柱香。   事实证明努力学习还是有用的。   “皇上……时辰不早了,不如用膳吧?”王德全突然打破这一室寂静。   宁栖一边收着棋子,柳眉弯弯,“可见那些书也不算浅显之物。”   瞥了眼对面故作平静的女子,萧辞忽低笑一声,起身径直走向外殿。   宁栖心情不错的收好棋盘,然后立马过去伺候他们皇上用膳。   随着一块金色腾龙令牌放在桌上,她布菜的手都顿了顿,耳边响起一道清冽男声,“整日只想着你父亲,可未见他想过你。”   “……”   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宁栖微微蹙眉,似未想到对方还会来人身攻击。   他与太后关系一般,不代表原主和她爹关系不好,自己所做的一切只是在履行这具身体的责任,且她爹是真的很好,虽然有时候容易被人忽悠,但不能因为这样自己就丢下不管,那她如何对得起这个身份。   当然,这些她肯定是不敢说的,对方必定最忌讳就是提及太后的事。   “父亲便是对我太好,才会一时糊涂被人利用,若是我不管他,日后良心何安?”她轻言一句,然后便悄悄将令牌收入怀中。   萧辞余光一瞥,她似乎眼里永远都只有她父亲。   等伺候人用完膳,索性对方有事处理并未逗留,宁栖也立刻收拾了些东西准备带出宫,也不知一来一回能不能在宫门落钥前赶回来。   只是没想到外面还有两个侍卫在等自己,以前是暗地里跟着,现如今是要光明正大的防备。   宁栖也没有多说什么,很快便坐着马车出宫,只是在宫门口时好似受到了阻挠。   “本王不过离京数日,怎不知什么时候宫里许马车出入了?”   这是一道不轻不重的语调,却又夹杂着些许质疑,不多久便响起御林军的回话,“王爷有所不知,这……这是张副统领的嘱咐,所以……”   “是吗?什么时候张进有这么大权力,连宫规都可不顾!”   宁栖皱皱眉,忽然撩开车帘,只见宫门口站着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男子身着一袭蓝色三爪蟒蛇,若非亲王绝不可着此品阶服饰。   宛若察觉那一道视线,萧昱一扭头便瞧见马车里那个螓首柳眉玉质天成的女子,的确不输当年艳绝后宫的贵太妃,便是这样勾走了皇兄的魂吗?   “王爷,这……这是张副统领的吩咐,奴才也只是听命办事。”宫门口的御林军也是一脸为难?   萧昱缓步上前,一步步靠近那辆其貌不扬的马车,瞬间对上女子清澈的双眸,“久闻不如一见,宁太守之女果真貌似天仙。”   他忽然讪笑一声,“差点忘了,是宁知县。”   “能从刑部大牢安然无恙的出来,不得不说这宁知县可是头一人,多亏有个像宁姑娘这样的女儿。”   男子面庞端正俊逸,只是眼底多出了似冷意,宁栖却是轻笑了声,这必定是遗传,不然怎么和他皇兄一样都喜欢不阴不阳的讲话。   “不知王爷是何意,家父一事乃大理寺审查盖章,岂是我一个弱女子可以左右的?”她目光清明。   萧昱嘴角带着些许弧度,“弱女子自然也有弱女子的用处,听闻淮元侯世子都为了宁姑娘醉酒相思,就连酒肆之处也未再去过,不知此事皇兄是否知晓?”   一旁的侍从也是眉头直跳,如今皇上正宠幸这女子,王爷何必为此触皇上眉头。   四目相对,宁栖眉梢微动,“皇上知晓与否我不清楚,只是王爷如此关心臣女,不知皇上是否也知晓?”   话落,她一边放下车帘让人赶紧离开,若是迟了今日便赶不回宫。   景安王生母早逝,自幼被太后收在膝下教养,与他们皇上情同手足,新帝登基后先皇其他子嗣都去了封地,唯有景安王一直留在京城,可见他们皇上的确十分信任对方。   只是对方的脑回路似乎与他皇兄不同,必定是觉得自己是那祸水之流,会谋害了他皇兄的江山社稷。   望着远远离去的马车,萧昱逐渐收回视线,眼中多了分深意,这女子倒与旁的有貌无脑的人不同,难怪皇兄把人藏在宫中。   “恕奴才多嘴,就算皇上看中某个姑娘,那也是情理之中,王爷何须这般与丞相之流那般,最后只会触怒皇上。”侍从压低声音道。   萧昱瞥了他眼并未说话,而是径直往宫中走去。   若是皇兄只是普通将人纳入后宫,他自然不会多言,可如今怕不只是那么简单。   一路来之御书房,王德全早早迎了上来,热络一番便进去通报,不多时随着王德全出来,他才缓步迈了进去。   屋内很静,他躬身行礼,“臣弟叩见皇兄。”   随手放下一本折子,桌前的人眼帘微抬,“朕记得未传你回京。”   萧昱低着头,神情肃穆,“水坝已经在有条不紊的建造,也有贺正在一旁监管,必定不会再出现宁怀元此等贪墨之辈。”   笔尖一顿,萧辞淡淡的望着来人,“你擅自回京便是与朕说这些?”   正好端着茶盏进来的王德全莫名眼神一变,小心翼翼的将热茶放至书桌一侧,不明白王爷说了什么,怎么皇上好像有些不高兴。   “母后过几日大寿,虽说母后不喜大办,但臣弟还是想回来看母后一眼。”   萧昱忽然目光灼灼道:“皇兄既知母后的心结,为何还要将宁栖留在宫中?”   王德全不禁额前开始渗出冷汗,这王爷哪壶不该提哪壶,皇上又不是先帝,又怎是那色令智昏的人。   屋内陷入一片沉寂,萧辞目光毫无波动的望着眼前人,指腹轻轻摩挲着御笔,“你是指朕故意让母后烦忧?”   萧昱低下头,“臣弟并无此意。”   他手心一紧,“若是皇兄对那女子无意,不如将其赐与臣弟为侧妃,亦可杜绝那些流言蜚语污了圣誉。”   王德全抬手擦了下额前的细汗,这景安王平日也算进退有度,怎今日如此语出惊人。   随手端过一旁的茶盏,似有些烫,萧辞又松开茶盖,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萧昱一边抬眼去看上首之人,华阳才是最佳的后位之选,若是换了旁人,这让忠阳公一府如何做想。   “侧妃?”   萧辞随手合上一本折子,眉宇间多了分冷意,“你让朕的人给你做侧妃?”   ☆、名分【一更】   “臣弟只是不愿皇兄因此伤了与母后的情分, 亦让忠阳公一族寒心。”萧昱唇角微抿,“女色误国,难道父皇的事还不够让皇兄警醒?”   望着眼前言之凿凿的人, 萧辞眉宇紧蹙, “看来在你眼中朕就是父皇一般的人。”   “所以便来教朕如何做事?”   宛若坠入冰点一般, 整个御书房静的连针落地都清晰可闻,王德全甚至连呼吸也不敢放重。   萧昱正欲解释,一本折子突然摔在眼前, 他顿了顿, 还是弯腰捡起。   可当看到里头的内容时, 却是眼神一变,手心也不自觉抓紧折子。   “你与三哥等人关系这般融洽,还要千里迢迢跑去相会, 倒是朕不该一直将你拘在京中。”   萧辞并未再多看他一眼,语气微冷, “母后大寿过后, 你便即刻回封地。”   “皇兄……”萧昱脸色一变。   “王德全。”   王德全身子一个哆嗦, 立马上前要将人请出去,“王爷还是回吧, 皇上还有要事处理。”   紧紧握着拳头, 萧昱亦未再解释什么, 这个时候无论他说什么皇兄亦不会相信。   走出御书房, 并未理会王德全的劝阻,他直接前往寿康宫的方向,只是神情透着些许晦涩。   他知道皇兄多疑,所以从未与任何大臣走的近,三哥的确拉拢过自己, 可他从未应承过什么,却不想还是惹来了皇兄的猜忌。   明明自幼他们无话不谈,也不知何时变成了这般模样。   “王爷!”   伴随着一道轻柔声响起,他闻声望去,只见御花园某处拐角忽然迎来两人,女子模样温婉秀丽,一袭淡蓝色罗裙身形纤细落落大方,眼中满是盯着这边,他略有不适的移开视线。   “王姑娘怎会在宫中?”他淡淡出声。   王秀惜提着裙摆缓缓靠近男子,眼中似有星光闪过,“姑母旧疾犯了,母亲特意让我前来看看。”   想起梅太妃似乎是王家的人,萧昱客气的点点头,“本王前去看望母后,先行一步。”   仿佛还要说什么,可女子只是揪紧了丝帕,眼睁睁看着男子从一旁经过,然后逐渐远去。   “小姐将来可是要进宫,王爷虽好,但到底不如后位来的可靠,如今您的胜算可不比华阳郡主高多少。”丫鬟不禁在一旁低声道。   手心越来越紧,王秀惜渐渐收回视线,嘴角扯出一个无奈的弧度,许多事从来都由不得她抉择。   ――   等马车行出城外来到别院时守卫应都是宫中禁军,宁栖也就松了口气,如此就不怕那祖父有什么小动作。   对方为了牟利连自己儿子都不顾,如今还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   待来到她爹房间时,只见洪氏正在给其喂药,待看到她回来后整个人都彻底愣在了那。   “栖儿……”还是宁怀元率先反应过来,立马挣扎着要坐起来。   洪氏立马放下药碗,看着女子似要说什么,可又卡在喉咙似的一句话也说不出。   饶是她做梦也没想到这小贱人竟然攀上那等高枝,难怪那日不声不响就走了,原来是去享福了,害的她们整日在这担惊受怕。   “老爷必定是有话要说,妾身便不打扰了。”干干的笑了声,她识趣的退了出去。   本以为日后要过清贫的日子,没想到天无绝人之路,竟让这小贱人得到了圣上青眼,就算她家依依不能进宫,想必也能谋个好婚事!   想到这,她立马笑眯眯的关上门,庆幸这小贱人还不算记仇,都是一家人想必对方不会丢下依依不管。   发现她爹身上的伤还很严重,但至少恢复了些许血色,宁栖也有许多话要说,可一时间也不知从何说起。   “爹爹想必有很多问题,只是如今女儿也不知未来该如何,很多东西也并非我能够预料,我唯一的念想便是一家人能够平平安安,不求富贵,只求安康。”   虽然只有几日未见,宁怀元却觉得仿佛过了半载,望着眼前稳重不少的女儿,他莫名眼眶开始湿润,若非自己糊涂,如今女儿也无需一人承担这些。   “是爹爹对不起你,只要是你的选择,爹爹都不会过问。”他国字脸上多了分凝重,“虽说皇上将你带入宫,可中间难保没有别的缘由,君心难测,你日后要更加小心才是。”   宁栖端过那碗药接着喂他,闻言倒没有什么反应,她自然知道是因为她爹还有些许利用价值,所以对方才会顺水推舟带自己入宫。   他们皇上从来都不是色令智昏的人。   “爹爹只要好好的,我才能好好的。”   这样她便不用每次去热脸贴冷屁股,只要她爹安然无恙,宫中有吃有喝她自然乐的享受。   想到自己做过的事,宁怀元满脸都是歉疚,若非自己,如今女儿也不用进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宫。   本来想说周管家的事,可外面侍卫已经在催促,宁栖只能强调一番切记不要被那个祖父迷惑,不然一切只会重蹈覆辙。   洪氏还特意准备了糕点,准备缓和一下她们之间的关系,乍一见她居然就要走,赶紧一边旁敲侧击提及依依的事。   “虽然咱们家落魄了,可到底依依也是你父亲的亲生女儿,若是有机会你可不能忘了这个妹妹,一定要切记!”   望着远去的马车,洪氏心有不甘的哼了声,这还没当上娘娘就给她摆谱,以后要是真成了妃子眼里哪还记得自己这种落魄亲戚。   好不容易赶在宫门落钥前回去,宁栖却在想一件事,她的确该为自己谋划谋划,自己居住在宫中的事不少人都知道,可见就算以后出宫也没多少人敢娶自己。   所以她只能要个位份,从长远打算,这似乎是唯一的路。   但是这个皇上连个才人也不给自己,她想往上爬都没地方爬。   回到上林苑时天色以晚,等用了膳,她便让梓春去御绣坊找几个腰带的花样来,虽说是她赢了,可自己得了一块令牌,换一条腰带,怎么想都不亏。   待沐浴完后,梓春恰好将花样寻来,看那些做工宁栖便觉得是个不小的挑战,她们必定是听信传言觉得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就觉得她女红肯定也很拔尖,不过业务的再厉害也不能和职业比。   “姑娘总算肯舍得在皇上身上花心思了。”梓春一边整理绣线,面上多了分笑意。   宁栖认真挑选着几个花样,面不改色道:“我何时没有在皇上身上花心思。”   只是对方油盐不进,她拍再多马屁也无用。   “姑娘应该明白奴婢的话。”   梓春意味深长看着其中一个花样,“就如同这女红,用不用心一看便知。”   随意拿过一个较为简单的式样放在一旁,宁栖又重新拿过她的棋经,“就这个了,放着明日再绣,免得夜里眼花扎错了针。”   定定的看了她眼,梓春也未多言,一边收拾着东西,直到听见门口传来见礼声才立马屈身行礼。   只见屋外行来一道暗色身影,没想到这个时候对方会过来,宁栖连忙将桌上的花样塞到薄毯底下,还不等她下去行礼,男人已经来至软榻前,视线正巧落在那坨绣线上。   “你若为男子,靠这份勤奋或许能拿个进士。”   他视线又落至那本棋经,宛若刚刚什么也没看到,只是眉宇间舒缓了些。   悄悄挪过身遮住那坨绣线,宁栖神色如常,“那也得遇上皇上这个伯乐才行,不然千里马再有潜力也是无用。”   萧辞瞥了她眼,“你怎知朕是伯乐?”   起身小心倒了杯热茶,好似闻到一股淡淡的酒味,宁栖眼神微动,刚将热茶推过去手腕却随之一紧,整个人突然被禁锢在一道充斥着沉木香的怀中。   “皇上……”她呼吸有过一瞬不稳。   唇角凑近那白皙如玉的耳垂,男人神情晦涩难懂,“你与妹妹关系好像不错。”   似乎没想到他会说这个,宁栖还愣了下,“虽然臣女与妹妹并非一母同胞,平日也算不上无话不谈,可到底是一家人,无论发生何事都会一起面对。”   话至此处,她忽然微微眨眼,“皇上与臣女不同,只要您所做的一切是为了江山社稷,无论是谁都无法指责您的言行。”   女子精致的侧颜莹白无暇,一双剪瞳似有一泓秋水照进人心中,泛着淡淡涟漪,萧辞忽然垂下眼帘,一边握住那只柔软的小手细细把玩。   “王德全不算聪敏,却跟了朕数年,你可知为何?”   男子语调清冽,平静却又透着一丝压迫,宁栖任由男人的气息将自己笼罩,一边缓缓低下头,“臣女愚钝,不敢擅自揣测。”   扫过那微微颤动的羽睫,萧辞眸色渐深,忽然低头唇角印在女子眼角,宛若蜻蜓点水,宁栖屏住呼吸指尖揪紧衣袖,面上有过点点酥麻,伴随着唇上多了份温热,她却忽然扭过头。   “皇上……喝多了。”她眼神闪躲不定。   两指托起那白皙的下颌,他眸中多了份别样的情绪,喉咙微滚,“朕以为你明白,又或者连假意奉承也不愿。”   四目相对,那双黑瞳中仿佛出现了自己倒影,宁栖屏住呼吸,面上有过一瞬间异样。   他松开怀中的细腰,眸中再无任何波动,只是神情淡漠的起身离去,然而衣袍却被什么扯住。   一回头便对上双清澈见底的眸子,女子面上已染上绯色,声音清脆,“皇上连个位份也不给,却又怪人不会伺候,没名没分的都叫做苟合。” 作者有话要说:  从今天开始我要双更,做个勤奋的人!   ☆、后位【二更】   “不是说不要位份?”他目光如炬。   松开那抹衣袍, 宁栖微微眨眼,“若是皇上只是将臣女当普通人,自然是不需位份, 可若是旁的, 那别人该有的臣女也当然应该有。”   不然和见不得光的情人有什么区别。   还以为她无欲无求, 眼里只有她父亲,萧辞深深望了她眼,两指托起那白皙的下颌, “旁人的是旁人的, 你的是你的。”   宁栖还未回过神, 却见男人已经迈出了内殿,她抬手揉了揉脸,一边给自己倒杯茶醒醒神。   到头来她还是走了这步, 反正都已经出不去,不如将利益最大化。   宫中如今的确没有别人, 不代表以后不会有, 等自己没了新鲜劲, 只会任人鱼肉。   “姑娘为何又未留住皇上?”梓春忽然从外面走进。   宁栖揉了揉脑袋,只觉得脑袋越来越疼, 明明知道该如何去做, 可就是迈不过心中那道槛。   “名不正言不顺, 留下又有何用。”   她起身前往床榻, “明日莫叫我。”   反正都是活一天算一天,更应该及时享受当下,自己已经荣华富贵享之不尽,何必再庸人自扰,想太多只会掉头发。   吹灭蜡烛, 梓春很快便合上门退了出去。   次日几乎睡到午时宁栖才起来,从未睡到如此迟,但是她整个人也神清气爽了许多,屋外是炙热的烈阳,将整个院落笼罩在日光下,散发着阵阵热浪。   刚洗漱完还未用午膳,一名宫女便脚步匆匆的走了进来,“启禀姑娘,宁尚书求见。”   打开首饰盒,宁栖从中挑了根金镶珠宝半翅蝶簪递给梓春,又拿出一对白玉耳垂,声音平静,“待我用完午膳。”   闻言,宫女立马退了下去,唯有梓春往外看了眼,据她了解的宁姑娘性情随和,也不喜斤斤计较,甚少会如此与人为难。   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等宁栖出去时只见大殿内正坐着一名身着一品官服的老人,许是刚下朝便过来了,老人正坐在那闭目养神,只是桌上已经空了两杯茶。   “听人说祖父过来,我还有些不信,毕竟后宫从来不准外男踏入,祖父此行可是有要事?”她迈步来至上首坐下。   宁临民忽然抬眼,虽然等了许久,但似乎一点也不气恼,老脸上满是和蔼,“你放心,我已回禀过皇上来探望孙女,皇上也是许可的。”   孙女?   宁栖笑而不语,连族谱都不让入的孙女。   多日未见,女子已然没了那日眉眼间的忧愁,柳眉如月,两颊玉如霜,一袭金丝白纹昙花锦裙明媚清艳,宁临民不得不承认,若是自己能早些发现这个孙女,或许亦能早些为他所用。   “我知道你与你父亲都是怨我的,只是祖父亦有难处,为官不易,那时我若横插一手你父亲只会被盯的越紧,索性好在现在一切都过去了,你祖母也都想再见见你,一家人哪有隔夜仇。”他重重叹口气。   望着那个满脸歉疚的老人,宁栖只觉得讽刺至极,刚进京城之际她也想着如果对方出手相救,一切都可作罢,可是结果却是倒打一耙。   “我记得祖父曾言一切都是父亲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她轻笑一声,目露讽刺,“您莫不是忘了,那笔赈灾银到底是谁从父亲那拿走的?”   宁临民心头一紧,突然定定的望着女子。   “许多事我不说只是给您留了分情面,只是您自己都不要这分情面,因为自身利益,连亲生儿子都可抛弃,如今来与我说一家人哪有隔夜仇?您自己可信?”她目光灼灼。   紧紧握着把手,宁临民面上多了分阴沉,又扫视了四周,见周围无人才骤然起身,“你休要胡说八道!分明是那逆子鬼迷心窍贪赃枉法,又怎能怨旁人!”   见他如今还在这颠倒黑白,宁栖只是淡淡一笑,“是非曲直并非我说了算,既然祖父清清白白又何须如此动怒。”   “你――”   宁临民一掌拍在桌上,面上全是恼怒,“你以为靠上了皇上便可胡言乱语颠倒是非黑白不成!”   他气的整个人都在发抖,似未想到那逆子竟然将此事说了出去,早知如此就该让人在刑部了结了他!   “祖父严重了,论起颠倒是非黑白我怎能比的过您?”宁栖端过一旁的清茶抿了口,“这都是您那日的苦心教诲,孙女才明白这一番道理,许多事不能只能看对与错,而是看其中有多大的利益,不重要的都可舍弃,您连儿子都能不要,但愿宁家是否会在祖父的带领下继续昌盛下去。”   她本是不愿撕破脸的,只是对方来此一遭怕就是要利用自己来牟利,简直厚颜无耻至极。   阴沉的盯着那个淡然自若的女子,宁临民也未再与她做再多争辩,此时已然清楚这个孙女是彻底不能为他所用,不仅如此,还是他们宁家最大的威胁!   “祖父也但愿皇上能够宠你一世。”他阴恻恻的拂袖而去。   等人一走,宁栖神情也冷了下来,虽然不爱与人计较,不代表这种仇她都能忘。   从京城下旨到苏州需好几日,对方身在京城不可能不知道。中间半点风声也无,分明就是一开始就打算拿她爹出去顶罪。   人心险恶在这人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要是不搞死对方,她们家难有安宁之日,或许做人有时候的确该狠一些。   “姑娘可是与宁尚书起了争执?”梓春忽然走了进来,还望了眼门口,“恕奴婢直言,若是有宁尚书做后盾,姑娘在宫中亦会好过些。”   宁栖忽然瞥了她眼,“此话我不想再听到。”   许是察觉到她身上的不悦,梓春也立马不再多言,显然没想到中间已经闹僵到这种地步。   回到内殿,宁栖重新拿出昨日的腰带式样,因为心情不佳,好几次都扎到了手,事实证明果然不该为了不值得的人生气。   绣到晚上几乎眼睛都花了,这夜她们皇上没有过来,反正要是没有册封,她是绝对不可能侍寝。   一边想要自己伺候,一边连个位份也不给,哪有这样的事。   这日早朝应结束的早,伴随着一名官员启奏完,整个金銮殿又瞬间寂静了下来,就在众人以为皇上要退朝之际上首却传来一道平静的声音。   “那日爱卿们提议一事朕思索再三,觉得言之有理,后宫不可一日无后,朕觉得一人才貌品行皆是出众,想必爱卿们也是如此做想。”   霎那间,底下就跟炸开锅一样,众人面面相觑低声议论起来,这京城有这样的女子吗?   那王丞相与华阳郡主长相还是还是不够出众,刘大人家嫡女但是才貌拔尖,可就是身份低了点,不足以为后。   宁临民垂着头,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不知是何家女子,皇上不妨直言。”王丞相突然站了出来。   扫过议论纷纷的一群人,萧辞目光清明,“宁尚书嫡长孙女。”   整个金銮殿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齐齐望向宁临民,后者犹如晴天霹雳一般,整个脑袋都在嗡嗡作响。   宁尚书的嫡长孙女不就是上林苑那位姑娘吗?   可是一个知县之女怎可为后!?   “皇上三思,此女万万不可立后!”一名老御史突然跪倒在地。   “还请皇上三思!”   所有人齐齐跪倒在地,从未有一刻如此齐心。   周远海也是额前开始冒冷汗,他怎么也没想到皇上竟然动了立后的念头,还以为最多封个妃位,到底是他小瞧了那位姑娘。   萧辞也未动怒,只是不急不缓的道:“这么说,爱卿们是有更好的人选?”   一时间众人也不知道如何接话,谁不知道宁尚书那孙女是苏州第一美人,能把皇上迷成这样可想而知,他们又去哪找个这样的人出来。   兵部尚书突然跪着上前,粗着嗓子道:“先不说宁怀元如今只是一名知县,就算以前也只不过是个太守,更是一名罪臣,罪臣之女怎可为后?”   周远海精神一震,突然反驳起来,“赵大人此话差矣,宁怀元一案乃大理寺审查出来的结果,如今又怎能算得上罪臣之身?”   恨不得啐一口这个马屁精,赵尚书依旧义正言辞的抬起头,“就算如此,立后关乎万千,宁怀元一介知县,身份到底是低了些,还请皇上三思!”   “赵大人所言甚是,知县之女万万不可为后!”众人连忙纷纷附和。   望着那一群乌泱泱慷慨激昂的人,萧辞眉梢微动,“宁尚书一族历代为官,也算世家大族,怎在你们眼中便是如此不堪?”   霎那间,一群人又齐齐看向宁临民,仿佛跟哑了喉一样,他们倒是忘了宁怀元也是宁尚书的儿子。   而宁临民跪在那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猛地就如此倒了下去。   “宁大人!”众人慌乱的连忙过去搀扶。   就算高兴也不至于如此激动吧。   王丞相低着头无人看清他面上情绪,只是冷冷的瞥了眼晕倒的宁临民。   “宁尚书年迈,这几日便在府中好好休养,不必再来上朝。”   萧辞神情忽然冷了下来,“此事就此定下,朕只是知会一声,并非与你们商议!”   “皇上!”一名御史依旧要谏言,却只看到一道离去的明黄。   王德全立马高声喊道:“退朝!”   一时间所有人都高声议论起来,忠阳公只是瞥了眼丞相,没想到鹬蚌相争竟让渔翁得利。   王丞相突然上前几步,笑着凑过脑袋,“此事来的突然,想必忠阳公也不愿让一个外人白白得了便宜,虽然皇上一意孤行,可若是你我联手谏言,皇上还是会有所忌惮。”   ☆、调戏【一更】   “丞相何须撺掇他人做这只出头鸟, 无论皇上做何决定老臣都听从。”忠阳公面露讥讽的瞥了他眼,“丞相与宁尚书不是关系亲近,这么大的事难道宁尚书没有透露个只言片语?”   说话, 他顿时拂袖而去, 留下王丞相眯着眼死死盯着他离开的方向。   老不死的还以为巴结皇上就能得到后位, 等皇上卸磨杀驴怕看有没有地方哭。   难得绣好一条腰带,宁栖也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么好的手艺,果然人的潜力是无穷。   “姑娘绣艺当真堪比宫中绣娘, 若是奴婢有姑娘一半厉害就可进御绣坊了。”芝兰笑眯眯的收好绣线。   宁栖靠在软榻上看着棋经, 一边微微抬眼, “我看你去酿蜜更为合适。”   芝兰似有不解,“姑娘这是何意?”   翻过一页书,她眉梢微动, “因为蜜也没有你嘴甜。”   虽然成品不错,可专业人士一看便知有些针脚还是粗糙了些, 比起御绣坊的人来说的确有所差距。   “奴婢说的是实话, 正是因为姑娘才貌双全, 皇上才会如此喜欢。”芝兰一本正经的拿着东西离开。   宁栖垂下眼帘没有说话,怎是因为这个, 分明是见色起意, 不然为何一开始就从未计较过自己的冲撞。   但是对方从来不说, 一步一步等着自己靠近, 然后他做出一副欲迎还拒的模样。   那日周远海分明休沐,为何突然把人带了过来,其中必定没有那么简单。   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宁栖顿时合上棋经,她们皇上的很多举动都值得人深思。   “姑娘!”   梓春突然从外面急匆匆闯了进来, 面上带着从未有过的喜悦,与她平日沉稳的性子一点也不相符。   “难道王德全又送来了什么宝贝?”她懒懒的倚在那继续看书。   快速迈步走近,梓春喘昀了一口气,这才低下头认真道:“皇上在今日早朝已经下旨册立您为后!”   宁栖目光一顿,整个人好似都僵在了那,面上有过一丝错愣。   “奴婢经过再三打探才敢确定,此事绝对不会有假。”梓春眉眼间带着难以掩饰的喜悦。   在听到消息的那一刻她也是不敢相信,但细想这宁姑娘也算是世家大族出来,虽然有了嫌隙,可身份始终都在那,就算立后也无错。   突然从软榻上起来,宁栖作势要出去,却被梓春一把拦住,“姑娘如今还是莫要出去的好。”   说到这,她眉间一皱,“听闻许多大臣都在御书房外求见皇上,还……还说您狐媚惑主不堪为后。”   这倒是符合常理,宁栖神情极其复杂,她也以为自己是听错了,她们皇上从来都不是这么冲动的人,没有益处的事对方从来不做。   可是立自己为后完全没有情理可言,她爹已经没有多少利用价值,若是因为喜欢,那也可以封自己个贵妃,完全不用将后位给自己一个毫无用处的人。   “姑娘,御绣坊的章掌事求见。”   不多时芝兰忽然领着几名宫女进来,为首的掌事忽然上前行了一礼,神情恭敬,“奴婢奉皇上之命来给姑娘裁量凤袍尺寸,您只需站着即可。”   宁栖顿了顿,很快便有几名宫女拿着软尺上前,她被迫张开双臂,任由几人前前后后记录数据。   这么快就裁制凤袍,对方难道真铁了心立自己为后?   那他肯定是疯了。   平时也没看到对她有多好,还总是阴阳怪气的讽刺人,说话也不温柔,就连下棋也不知道让着自己一点,现在突然来这个,不说别人,她自己也不敢相信。   等御绣坊的人刚走,后脚几个嬷嬷紧随其后,一个个精气神格外好,饶是宁栖也有些吃不消。   “老奴是特意前来教导姑娘规矩的,闺阁之中与后宫不同,身为中宫之主言行举止皆要做出表率,才能令后妃信服。”领头的嬷嬷认真道。   宁栖坐在那喝口茶压压惊,面上依旧谦逊有礼,“嬷嬷说的是,我自然不敢懈怠。”   乍一见如此貌美的女子,几人都心领神会,难怪皇上不顾众议也要册封这位宁尚书孙女为后,倒是情有可原。   “姑娘不必担忧,老奴是自幼服侍皇上的人,过往也一直在太极宫伺候,皇上特意让老奴来照顾娘娘,可见也是看重娘娘的。”领头的李嬷嬷笑了笑。   宁栖微微颔首,“能得皇上看重是臣女的福分,必定尽心听从嬷嬷教导。”   为何她觉得对方更像是来教自己如何伺候人的。   而且每时每刻自己的言行都要暴露在别人眼中,倒更像是一种监视。   宫中的规矩与想象中相差无几,繁琐且古板,这一日学习的是宫中各种条例,一本宫册足足两指厚,一条一条看的人眼花缭乱。   宁栖觉得自己时时刻刻都在学习,只是这种封建古板的东西还给人一种洗脑的感觉,但是她却不得不记。   李嬷嬷说封后大典在半月后,不过她觉得自己能不能成为皇后还令说,中间存在的变数实在太多。   夜色如漆,知了鸣蝉,随着一丝清风带来些许凉意,李嬷嬷突然端着几盘点心走进内殿,只见女子坐在软榻上认真看着宫册,短短一个下午便能记熟半本宫规,饶是她也不得不佩服这位姑娘的耐性,如此枯燥也不喊累。   “这是老奴亲手做的红豆糕,姑娘不妨试试。皇上幼时最爱吃这个。”李嬷嬷宛若陷入回忆,突然叹口气,“只是如今皇上不大爱吃这些甜食。”   宁栖望了眼屋外的夜色,一边揉了下酸涩的眼睛,一边拿过块糕点,的确口齿留香。   “那皇上是否不喜吃肉?”她随意提了句。   李嬷嬷目光一顿,“姑娘如何知晓?”   拿过丝帕擦了下手,宁栖笑着低下头,“许是猜的。”   她本以为对方是故意刁难自己,只是现在看来并非如此,一个皇帝的确不能轻易透露自己的喜好,所以就连王德全也不知这一点,可是他为何要告诉自己?   难道她就如此值得信任?   定定的凝视着眼前女子,李嬷嬷倒过一杯清茶递去,“其实姑娘不必太过担忧,皇上既然立您为后,自然有他的道理。”   抿了口清茶,宁栖漫不经心的抬头,“嬷嬷既然自幼跟着皇上,那不知皇上与太后关系如何。”   说到这,她忽然意味深长的笑了下,“我既如此问,自然是想听实话,嬷嬷若是不方便直言也不碍事。”   相视一眼,李嬷嬷倒是怔了会,她见过许多高门贵女,大多都是喜好地位名誉,唯有眼前这位格外不同。   “倒并无什么不能说。”她不急不缓的道:“景安王生母早逝,自幼便由太后收在膝下教养,因王爷不得先帝重视,皇上一直都很照顾王爷,直到登基也是第一个册立王爷。”   说到这,李嬷嬷忽然垂下眼帘,“那时贵太妃极其受宠,先帝一度动过废后的念头,太后娘娘便对皇上较为苛刻,期望他能够在众皇子中脱颖而出,亦为自己留条后路,许是太过苛刻,皇上对太后娘娘便少了分母子间的亲昵,反倒更多的是敬重。”   “不过这些都已经是往事,太后始终是太后,若是可以,您还是需要得到太后欢心才是。”   闻言,宁栖也回过神笑着点点头,“听闻贵太妃是难产而亡,倒真是凶险,若是日后我生产还得由嬷嬷仔细看着才行,哪像旁人没有经验。”   李嬷嬷退后一步,“这是自然。”   说完,便立马退了下去。   宁栖又吃了块红豆糕,难以想象她们皇上小时候喜欢吃这么甜腻的东西。   或许因为心里苦吧。   爹不疼娘不爱,随时都有可能被其他兄弟淘汰,生在帝王家都是这样,看来还是生女儿好。   看了会宫册才睡下,接下来几天宁栖再也看到她们皇上,因为御书房那边风声鹤唳,不适合自己前往。   直到梓春告诉她那些大臣终于消停了,她才敢走出上林苑,主要是她不确定对方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何突然要立自己为后。   御书房外果然没有一个大臣,为了给自己找个觐见的理由,宁栖还特意提了一份燕窝粥。   许是看到她过来,王德全立马就迎上前,“姑娘怎么过来了,皇上近日事务繁忙,所以才不得空去看您。”   莫说别人,饶是他日日跟在皇上身边也没揣测对圣意,到底还是他小看了这位宁姑娘。   “皇上既然公务繁忙,必定没有好好休息,我只是将东西放下就走,不会耽搁皇上太久的。”她微微一笑。   闻言,王德全似有些为难,并非他不识趣,只是里头还有王爷在,着实不方便。   直到御书房的门被打开,里头突然走出一人,待看到外头的女子时脸色立马沉了下来。   “宁姑娘倒是志向远大,竟想当本王的皇嫂,果真士别三日令人刮目相看。”萧昱冷笑一声。   宁栖屈身行了一礼,面不改色道:“王爷若是以偏见去看他人,自然看到的都是短处,您更从未站在他人立场去想过事情,却口口声声是为了皇上好,最终也不过只能感动您自己。”   王德全眉头直跳,他记得前些时间景安王不还求娶宁姑娘为侧妃吗?怎么看起来两人关系并不融洽。   “宁姑娘的长处本王自然看的到,若非如此怎令一众王公子弟神魂颠倒,本王在苏州时可听过许多宁姑娘的美名。”   萧昱笑着上前几步,上下打量她眼,“就是可惜了,本王之前向皇兄求娶时皇兄并未答应。”   感受到那道扫量的视线,宁栖也不气恼,反而神色平静,“如此说来王爷倒像是求而不得才恼羞成怒,只是可惜,臣女已经是皇上的人了,王爷还是早日成亲断了这分念想,于你我都好。”   不顾男子逐渐阴沉的脸色,宁栖提着食盒径直推门走了进去。   萧昱眉间紧皱,原来皇兄喜欢的是这种伶牙俐齿的女子,甚至连拉拢忠阳公也不顾也要给她后位。   书房里弥漫着阵阵墨香,这是宁栖第一次来御书房,只看到桌上全是堆积如山的折子,可想而知里头都是些什么内容。   她缓步上前,几日不见男人并未有何变化,只是神情间略显疲倦,纵然知道她进来也未多看一眼。   “你与皇弟倒是相谈甚欢。”   打开食盒的手顿了顿,宁栖慢慢将燕窝粥端出去,柳眉微蹙,“皇上明知王爷在欺凌臣女,可是却视若无睹。”   萧辞眼帘微抬,望着女子面上的委屈眉间一皱,“他说了什么?”   自己只是隐隐听见了些许声响,两人聊了许久。   宁栖别过头,“王爷刚刚竟然调戏臣女,若是皇上觉得不碍事,那便当我多嘴了。”   但凡自己是个思想保守的闺阁女子,刚刚早就气的无地自容。   萧辞眼神微动,一边看了眼她带来的东西,“皇弟竟学会如此行径。”   见他明显不信,果然自己到底是个外人,怎比得上他们兄弟情深。   宁栖把燕窝粥放回食盒,面无表情道:“想必皇上无空歇息,臣女还是不叨扰了。”   抬手揉了下额心,萧辞一手握住那截皓腕将人拉入怀中,不顾那忽略不计的挣扎,目光灼灼,“这几日便是学会给朕脸色看?”   本以为是来讨自己欢心的,到底还是他想多了。   想要掰开腰间的手,却连对方一根手指也未撼动,仿佛略有不适,宁栖紧紧抿着唇别过头,“臣女不敢。”   掰过那个小脑袋,男人声音低沉,“他说了什么?”   宁栖眨了下眼,唇角微启:“王爷说后悔没能娶我,是他此生一大憾事。”   ☆、夜袭【二更】   萧辞并未言语, 一双黑瞳静静的盯着女子,也分不清是相信还是不相信。   “皇上若是不信,大可去问王公公。”宁栖移开视线。   握住那只小手, 男人低眉敛目, “你与他曾相识?”   后背抵在冰冷的桌边, 退无可退,宁栖面带异色,“那日出宫曾见过一面, 那时王爷便言辞轻挑, 只是臣女低微怎敢多言。”   今日不挑明, 东窗事发对方只会觉得自己不安分,而不会去责怪自己弟弟,在这里女子便是原罪。   “朕会斥责他。”萧辞揉了下额心, 眉宇间略带疲倦。   扫过桌上堆积如山的折子,宁栖要说的话也咽了下去, 她不理解为什么对方盯着这么大的压力也要立自己为后。   “后位虽好, 但臣女并非最佳人选, 所以还请皇上收回成命。”她神情认真。   男人缓缓抬眼,渐渐对上眸清似水那双杏眼, 他疏眉紧蹙, 面上晦涩不明。   宁栖紧紧攥着手心, 目光灼灼, “如果臣女的荣耀是建立在皇上的为难上,那只开心我一人又有何意义?”   虽不知晓为何他突然做出这种决定,但其中面对的阻挠太多,自己不值得这样做。   五指微动,萧辞目露不悦, “这便是你来的缘由?”   四目相对间,宁栖仿佛卡了喉,只能缓缓别过头神色复杂。   “下去。”他合上眼帘。   并未再多言,宁栖望了眼那份燕窝粥,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书房。   王德全看到她出来立马迎上前,“皇上这几日未曾好好休息,就连午膳也还未用,不过若是姑娘一番心意想必皇上还是会放在心上的。”   回头看了眼紧闭的书房门,宁栖低着头一路无言回到上林苑,只是看着看着宫册脑子里便乱成了一锅粥。   她不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自己亦是为了他考虑。   如果想找一个携手共进之人,自己的家世帮不上任何忙,这个后位完全不必给自己。   换作别人,她可能会认为会因为一时喜欢而做出如此冲动的事,可是他们皇上从来都不是这种莽撞的人。   或许他有自己的打算,她会做好应该做的事,只有利益为先才能保持冷静,不然后果就是成为一个深宫怨妇,然后埋葬在这堵宫墙下。   “姑娘可是有心事?”梓春端着几盘点心上前。   一看外面的天都黑了,宁栖慢慢合上宫册,一边按了按涨疼的脑袋,“你觉得先帝真的喜欢贵太妃吗?”   梓春顿了顿,似在回忆,“奴婢也说不准,再没有遇见贵太妃时先帝便喜好女色,直到遇见贵太妃才有所收敛,那时也算独宠贵太妃一人,可随着贵太妃去世,先帝消沉了一段时日便更变本加厉的收集貌美女子,若说喜欢肯定是有的,只是帝王心怎会只装一人。”   宁栖没有再说话,而是径直走向床榻,看了一整日的书眼睛都快花了。   吹熄两盏烛台,梓春合上门缓缓退出去,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宁姑娘有心事。   本以为自己惹怒了他,对方会收回立后的旨意,但是一直都没有消息传来,大臣那边似乎也就此消停,好似已经放弃了再谏言,又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但直到洪氏等人进宫,宁栖才越发不解。   “大姐!”   宁依依猛地就要跑过来,却被洪氏一把拽住胳膊,没好气的瞪了眼,“没有一点规矩!”   这里是皇宫,又不是乡野市集,为何她这个女儿没有那人家的半分稳重。   见此,宁依依只能瘪瘪嘴,老老实实跟在后头。   宁栖正在了解六宫结构,方便以后执掌宫务,李嬷嬷也教的很详细,可一看到来人,她的目光反倒落在绎风身上。   “姑娘在宫中必定思念家人,宁大人伤势未愈不宜走动,以后若是有机会一叙也不迟。”绎风笑了笑。   “有劳这位大人了!”洪氏连忙道谢。   她在尚书府待过不少时日,跟着老太太也见过许多世面,虽说是第一次进宫倒也不会显得多局促。   宁栖望着对方慢慢道:“可是皇上的吩咐?”   自己如此不懂事,对方难道就不生气?   绎风神色不变,“皇上国事繁忙,这种事无需惊动圣上,等封后大典一过,姑娘想召见谁都可。”   说完,他便立马转身退下,倒是梓春等人立马下去沏茶。   望着这偌大的上林苑,宁依依显得有些紧张,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进宫,更没想到自家姐姐竟然能成为皇后,完全就跟做梦一样。   洪氏咳嗽一声,突然一脸客气的上前拉住宁栖的手,“过去都是姨娘不对,我们到底是一家人,你便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姨娘好了,不然姨娘给你磕头认错?”   她的态度反转倒是一点也不让人惊讶,宁栖挣开她手重新坐回软榻,仿佛没有睡好,整个人都没有多少精神。   “过去的事都已经过去,姨娘好好照顾爹爹即可,不该有的心思不要有,我也并非你扶摇直上的□□。”   闻言,洪氏自然是连连点头,“这个我自然明白,只是你爹爹去青县到底是远了些,他已经申请了调令,就在京城外十几里的县城任职,你觉得如何?”   如今她哪还敢有别的心思,若是早知道这丫头能有这么大的造化,平日还不得供祖宗一样供着。   梓春端上两盏清茶,一边又看了眼宁依依,“上林苑很大,二姑娘可要四处走动一下?”   后者闻言立马点点头,可还是望向了宁栖。   “库房里有许多缎面,挑些鲜艳的包起来。”她看向梓春。   宁依依笑眯起了眼,立马跟着梓春走了出去。   洪氏也是抬手掩住嘴角的弧度,她知道对方一时半会不会原谅自己,不过都不要紧,只要她能记着依依就好。   屋内瞬间寂静了下来,宁栖淡淡道:“此事全靠爹爹如何打算,如果户部能够同意调令自然可以,可如果过不了,那姨娘告诉我也无用。”   她觉得青县并无不好,偏远的地方够安静,也不会有人打什么歪主意。   当然,京城附近多少能照看一二,只是这种事她是真的不想再去求人。   “这个你爹爹当然也晓得,我们都是一家人,肯定希望你在宫里也好好的,这样我与你爹爹还有依依也会好好的。”   说到这,洪氏又低头局促了会,“就是……如果合适的话,你看能不能替依依找个婆家,毕竟她也年纪不小了,又是你的妹妹,只要依依过的好,你怎么处置我都不要紧。”   望着她面上的急切,仿佛知道她会提及此事,宁栖靠在那喝了口茶,一边望向屋外的烈阳,若非窗户挡着应该格外刺眼。   “姨娘说的事我一直都记得,只是凡事过犹不及,如果有机会我会放在心上。”她淡淡一笑。   闻言,洪氏却莫名湿了眼眶,一边抬手拭泪,不曾想自己以往如此待对方,她还能不计前嫌对依依如此好。   突然起身跪倒在地,她一脸悔意,“都是姨娘不是人,我不该克扣你吃食和月银,你骂一顿也让姨娘心里好过些。”   似未想到她还有这分忏悔之心,宁栖也未扶她起来,只是眉梢微动,“姨娘只要莫在心里编排我与娘亲便万事大吉了。”   相视一眼,洪氏面上有些窘迫,一时间倒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虽说菘蓝是一直伺候自己的,但宁栖也未让她进宫,毕竟以菘蓝的性格的确不适合待在宫里,不如跟着依依,以后再嫁个合适的人家。   也就待了一个时辰,洪氏等人便就离开了,宁栖让人准备了一些药材什么的让其带出去,她爹伤了元气肯定需要补一补。   李嬷嬷拿了一本账册给她学习如何算账,那算盘宁栖实在用不惯,还是乘法表好用。   夜晚看册子看到几乎亥时,然而还有许多没有看完,大多都是些宫中人员管事名单,但是一直都是太后管事,她觉得如果和对方抢这个宫务怕是会越发惹对方不高兴。   直到睡下宁栖脑子里还全是各种条例和规矩,包括各种宗亲喜好也要牢牢记住,感觉她就跟高考一样,整个脑袋都是大的。   好似屋外有什么声响,宁栖一边撩开床幔,却只看到黑漆漆一片,“芝兰?”   她记得今天是芝兰值夜,自己都没有睡着,难道对方瞌睡比她还早?   宫里就算有刺客也不是找自己,想到这她干脆翻个身拉高被子,可刚闭上眼,脚踝处就突然被只手拉住,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一样,饶是她这个唯物主义者也被吓得呼吸一顿。   “谁……”   话音未落,只见眼前突然多出一个朦胧黑影,那只手沿着脚踝一路向上,宁栖吓的脸色大变,然而后背却贴上一道滚烫的胸膛,熟悉的沉木香逐渐袭来。   她紧紧抿着唇不再出声,任由那只手挑开衣带。   女子每处仿佛都是软的,宛若凝脂一般细嫩,听着那颤抖的呼吸声,男人声音低沉,“怎么不叫了?”   黑暗中什么也看不仔细,感受到那只肆意的大手,宁栖紧紧抓着身旁的被褥,“臣女迟早都是皇上的人。”   以往只想要个位份,但是如今的太大了,她也会觉得有压力。   男人埋首至那布满清香的雪颈,眼神越发暗沉,察觉到女子的紧绷,他一边拉过细腕按在一侧,剥开那件薄如蝉翼的寝衣,沿着雪颈轻轻撕咬含吮。   宁栖闭上眼努力让自己更放松一些。   “你要的朕都可以给你,可是你从未给过朕什么。”   耳边响起一道低哑的声音,炙热的气息激起她阵阵颤栗。   五指紧了又松,宁栖缓缓抬手解开身上的外衣,又僵硬的去解脖间细绳。   掐住下颌掰过她的脑袋,黑暗中男人目光如炬,“你觉得朕要的是这个?”   ☆、挑明【一更】   第一次从对方身上察觉到明显的怒意, 宁栖望着朦胧不清的黑影不禁皱皱眉,“我并非不愿做皇后,只是不想您为难。”   如果自己自私一点完全可以心安理得的接受, 正是因为明白中间的不易, 所以她才希望对方能够慎重考虑。   呼吸间全是扰人心绪的馨香, 男人俯首至她耳廓,“可朕要的是你。”   五指一紧,宁栖眼神微动, 静静的盯着眼前的黑暗, 仿佛呼吸都清晰可闻。   他从未希望一个人能对自己有所图谋, 至少他可以心安理得收回那份不该有的容忍。   好似过了几瞬,宁栖忽然抬手轻轻拉住他胳膊,声音轻细, “无论以后发生什么,我都会一直在皇上身边。”   如果这是他要的, 她没有什么不能给。   男人眼底闪过一丝幽光, 轻轻握住那只手, “是吗?”   宁栖眨眨眼,忽然抬头在他脸上亲了下, 一边又红着脸别过头, 似感受到腕间的手紧了几分, 耳边顿时又落下阵阵酥麻。   她缓缓闭上眼, 成年人只需要□□交易,反正对方长的不错,应该也不亏。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到时候等后宫里的人多了起来哪还会记得自己,她要是傻乎乎真和一个皇帝谈情说爱, 冷宫就是她最后的下场。   然而随着一层薄毯盖了上来,宁栖也随之愣在了那,然后整个人都被拥入一道宽阔的怀中。   “皇上?”她仿佛感受到一道灼热的视线。   轻揉着那抹纤腰,萧辞闭上眼声音清冽,“朕并非等不起这几日。”   “……”   想到五日后的封后大典,宁栖也未再说什么,只要人家忍得住,她自然无关紧要。   可是他这样抱着自己真的可以吗?   “皇上……不如先回太极宫?”她往后看了眼。   男人没有出声,渐渐的大手又钻进被褥中,触手的凝脂犹如骇浪一波一波冲击着他的思绪。   “皇上。”   宁栖红着脸终于忍不住抱紧被子推开男人,有些人嘴上说着等得起,可实际又喜欢动手动脚。   望着黑暗中蹲在床角的人,萧辞随手理了理衣袍,宛若刚刚什么也没有发生,“早些歇息。”   “……”   如果他不来,这时自己早就睡下了。   眼睁睁望着那道黑影离去,宁栖才渐渐松口气,重新躺回原位整理了下衣服。   但凡她是个怀春少女肯定就芳心沦陷了,只是作为一个成年人还是得时刻保持理智,不然后悔的还是自己。   虽然对方应该是有那么点喜欢自己,但更多的也是因为自己能够理解他所做的一切,他在另一个人身上找到了共鸣,才会想要自己一直留在他身边。   但以后随着后宫人多了起来,谁知道她这个皇后的位置会不会岌岌可危,这世上最不可信的就是男人。   翻来覆去半夜才睡下,次日一大早就被人叫起学规矩,包括封后大典的流程也要背的滚瓜烂熟。   那些大臣好像就此没了动静,也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宁栖也没有再去打听太多。   “姑娘生母早逝,这些事想必无人教导。”   李嬷嬷忽然递上一本小人书,神色正经,“您仔细看看便知该如何侍寝。”   宁栖僵坐在软榻上,见内殿中没有其他人这才伸手拿了过来,翻开看了一页,画面格外有冲击力,还有详细动作的讲解。   “另外女子初次极有可能怀孕,所以待侍寝后,姑娘记得将一个枕头垫于腰下,切不可就这样睡去。”李嬷嬷着重强调了一句。   猛地合上小人书,宁栖只觉得脸上有些烫,可又不能和李嬷嬷掰扯,不然又会被抓着讲一整天大道理。   “我知道了。”   见此,李嬷嬷才满意的退去。   以前也一直以为她们皇上是那种不太热衷女色的人,不过经过昨天晚上顿时打破了宁栖的观点,事实证明所有男人都是一样。   只是她们皇上还是有点自制力的,换作别的人肯定一刻也等不及。   她在想对方该不会到现在还没有碰过女人吧?   可看起来又像个老手,经车熟路的很。   “姑娘不好了!”   梓春突然急匆匆走了进来,一边回头看向屋外,“德亲王王妃与一众宗亲命妇在外头说要来拜见您。”   宁栖闻声望去,柳眉微蹙,“我还未册封,她们如今来拜见?”   梓春亦是凝重的点点头,“按道理应该是在封后大典第二日才来拜见您的,如今前来怕是没那么简单,现在李嬷嬷正在拦着她们,您若是不出去怕是会落得个怠慢之罪。”   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望了眼外面的烈阳,宁栖只得迈步走出内殿,还未靠近大殿,只听见里头传来不少说话声,言辞颇为倨傲。   随着宁栖踏入大殿,里头的说话声才骤然一停,一双双打量的视线瞬间从四面八方投来。   女子一袭朱色金丝软烟罗身形娉婷动人,精致如画的眉眼容色天成,只一眼便使连外头的烈阳都暗了分,众人眼神都多了分了然,难怪皇上铁了心要立这宁家孙女为后,这模样在京城的确找不出第二个。   德亲王妃正要说什么,可看着女子径直坐在上首,神色倒是冷了一分。   “还未册封,宁姑娘的架子倒是不小。”一名宗妇突然不阴不阳的道。   宁栖抬头望去,一旁的李嬷嬷附耳低声道:“这是邹王妃。”   闻言,她只是淡淡一笑,“若是以辈分而言,的确该由晚辈一一拜见各位,可今日你们只说来拜见未来皇后,难道我还需一一叩见各位才算懂规矩不成?”   德亲王妃没有出声,只是眯着眼望着女子,今日前来本是想挑出个错,也好有由头废除立后旨意,但如今看来怕没那么容易。   “未来的皇后娘娘果真好威风,便是皇上瞧见我们也得问声好,可皇后娘娘眼里倒是半点也无我们这些老家伙。”一名命妇突然冷笑声。   宁栖喝了口清茶,眉梢微动,“王妃等人前来所谓何事心中自知,便是我再伏低做小你们亦会挑出错处,立后一事是皇上的旨意,而非我一个小女子说了算,你们如此刁难也是没有用处的。”   话至此处,她目光如炬的扫向众人,“且我这人记仇,他人如何待我,我便如何待他人,你们想清楚是否能就此让皇上收回旨意,不然他日发生何事便由不得我控制。”   霎那间,整个大殿都是一静,众人神情都不太好看,没想到她居然敢威胁她们!   可是想到这众人又犹疑起来,皇上已经铁了心要立这女子为后,她们的确没有把握让皇上收回旨意,若是就此得罪对方的确有些得不偿失,毕竟以后家中儿女还要嫁娶,可都是皇后的一句话。   德亲王面露不喜,只听说这宁栖没有亲娘教养,又是在苏州长大,小门小户能有什么胆子,如今看起来倒是厉害的很。   “其实我们今日前来也是为了提前看看未来的皇后娘娘,果真如传闻中一样貌若天仙,莫说皇上,就说我看着也喜欢的紧。”一名命妇突然笑了起来。   另一人也跟着附和道:“可不是,若是我女儿能有皇后娘娘半分才色我做梦都得笑醒。”   宁栖扯了下嘴角,“刘夫人真会说笑,我记得刘千金端庄大方,刘大人又深受皇上看重,日后必定能为刘千金赐位高门贵婿。”   闻言,那刘夫人立马乐开了花,“有皇后娘娘这句话老身便放心了。”   旁人眼见赶紧话锋一转,哪还有先前的咄咄逼人,德亲王妃的脸色也愈发难看。   李嬷嬷低头掩嘴嘴角的笑意,这位宁姑娘从来都没有让她失望过。   热络了一番,宁栖才亲自将人送走,还顺便送了些礼物给一些人做做表面功夫。   “倒是奴婢白担心了一番。”梓春也松口气。   继续看着她的宫册,宁栖喝口茶润润嗓子,“你以为我不担心?”   只是这种时候越是露怯越容易让人拿捏住错处,所有人都是欺软怕硬的。   “那也是姑娘有魄力,寻常人可压不住那群宗妇。”梓春一边收拾着衣橱像是发现了什么,“姑娘为何还未将这个送给皇上?”   看着她拿出来的腰带,宁栖也愣了会,最近一直记这记那倒是忘了这个,不过留着当新婚礼物也可以。   想到王德全说她们皇上最近一直都没有好好休息,宁栖犹豫了会,还是让人去准备几道小菜。   再次来到御书房,她还特意避开了从里面出来的大臣,看官服都是一二品大员,若是被他们看见自己,肯定又会气上心头。   “姑娘怎么来了?”王德全还特意看了眼庄尚书离开的方向。   宁栖望向禁闭的书房门,“我来看看皇上。”   王德全倒不疑有他,也不知为何昨日皇上似乎并不高兴,倒是遭殃了那些撞上来的官员。   从梓春手里提过食盒,宁栖顺势推开书房门,只见书桌上依旧是一堆堆奏折,想到昨夜那个时候对方也还未睡,可想而知有多忙。   她的确不该那样说话,否定了人家所有决定,反而显得自己没有良心。   “德亲王妃去了上林苑?”男人并未抬头。   一边放下食盒,宁栖又回头看了眼正在批阅奏折的人,严谨淡漠的样子看不出昨夜急色的模样,倒更像是她的错觉。   “皇上就不怕臣女应付不来?”她慢慢拿出小菜。   萧辞忽然抬眼,神色如常,“李嬷嬷是朕的人,她们不会如此没有眼力。”   宁栖抿了抿唇,可是李嬷嬷显然想锻炼她的应变能力。   摆好碗筷,她又走向那边的人,扫了眼一堆堆的奏折,眉间微蹙,“皇上不如先休息一下,这些一时半会也看不完,还是龙体最要紧。”   随手放下一本折子,男人忽然伸出手,宁栖眨眨眼,慢慢握住那只大手,顺势被拉入男人怀中。   “是有些不适。”他低头凑近那张小脸。   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瞳,宁栖仿佛想到了什么,瞬间红着脸别过头,分明是他自己说等得起,又不是她不愿意。   “臣女记得皇上以前并非这样的。”她想起了初见时对方是如何的清风霁月。   扫过那张泛红的小脸,萧辞眉间微动,“你知道朕在说什么?”   “……”   宁栖深呼吸一口,只觉得脸上有些烫,“我自然不知道!”   就说以前不该和同学看太多小黄片,完全不符合自己平时的矜持。   环住那抹纤腰,男人目光如炬,“朕以往是何样?”   ☆、大婚【二更】   “就如外人看到的一样。”她眼神闪烁。   萧辞并未言语, 他倒不知自己在外人眼里是什么样子。   粗略扫了眼奏折的内容,宁栖很快就收回视线,抬手轻轻拉住男人胳膊, “臣女是在李嬷嬷打瞌睡时溜出来的, 皇上好歹也该吃一口让我别白来一趟。”   望着那张认真的小脸, 萧辞托住那抹纤腰将人放下,神色如常,“你拿过来。”   “……”   想着伺候人也伺候到底, 宁栖矜矜业业的过去把菜端过去, 她准备的都是小菜, 因为她发现对方不太喜欢吃那些油腻的东西。   果不其然,她发现她们皇上从来不夹肉片,也不吃辣, 甚至是一点也沾不得,那盘放了青椒的豆角对方一块也未动。   宁栖找了个位置坐在一旁, 眼神复杂的打量着男人, 难道他不怕自己泄露他的喜好给刺客可趁之机?   又或者他是在试探自己?   “看什么?”萧辞并未抬眼。   一手撑住下颌, 她神情认真,“第一次看见皇上, 我便知道你们是外地人, 因为本地的富贵人家不会穿去年的锦缎, 只有刻意掩饰身份的人才会故意穿过时的衣料。”   更主要是如果苏州有这么好看的富贵人家, 依依这个混迹贵女圈的人不会不知道,可想而知肯定是从外地来的人家。   男人语气漫不经心,“为何不让你父亲派人追查。”   这样也许还能事先准备一番。   说到这,宁栖倒是有些无奈,“我原以为只是朝廷派来的钦差大臣, 如果让父亲刻意调查,要是引起钦差的警觉,反而会得不偿失。”   那时她只以为她爹还是干净的,毕竟周围村庄的建设都井井有条,便没有想太多,谁知道难民却越来越多窟窿也越来越大。   端过一旁的茶盏,望着女子面上的追悔,萧辞眼帘低垂,她想的倒是周全。   “可我更未想到皇上会只身犯险,跑去那种地方巡视,要是皇上出了什么事,遭殃的必定又是我父亲。”左右顶罪都是她爹。   他仿佛没了胃口,一边用锦帕轻拭着掌心。   她心里从始至终就只有她父亲,哪怕进宫亦是为了她父亲。   察觉到对方似有不喜,宁栖不明白自己又说错了什么,只得重新将小菜收回食盒,对方的喜怒无常她已经习惯,这时候没头没脑的解释不如保持沉默。   盖上盖子,宁栖正准备离开,可身后突然响起一道清冽的声音,“朕让你走了?”   脚步一顿,她回头看了眼神情冷淡的男人,干脆拿过墨条在那里研墨。   男人心海底针,特别是这个人还是皇帝。   “皇上。”   屋外突然传来王德全的声音,应该是有事禀报,宁栖充耳未闻的在那研墨,只要对方不在意自己一个外人出现在这,她当然没有意见。   扫过认真研墨的女子,萧辞眉间微蹙,“下去。”   行了一礼,宁栖提着食盒转身离开,不多时只见绎风走了进来,还回头看了眼女子离开的方向,他第一次发现这个宁姑娘竟然可以进出御书房,虽说皇上多少是喜欢对方的,可这点喜欢应该不足以让人进出御书房重地吧。   “这是齐誉和王丞相的书信往来,您放心信已经送了过去,不会有人察觉。”他递上一封书信。   一边还在又闻到了屋里好像有别的味道,瞬间又想起了刚刚宁栖提着的食盒。   皇上可从未在御书房用过膳。   想到这,他眼神也多了些许变化,皇上立后他并不觉得奇怪,若非如此丞相也不会恼羞成怒露出马脚,做出此等乱国之事,那宁栖才貌双全正好是个绝佳人选,只是他越发不确定皇上这是权衡利弊的抉择还是存有私心。   御书房很静,从头至尾扫过书信,萧辞眼中多出一丝冷意,“让于华莫在轻举妄动。”   绎风点点头,“那忠阳公那边?”   随手将书信放入一旁的火盆点燃,萧辞迈步靠近窗前,抬手推开一侧窗户,露出大片微阳,“淮元侯儿子抵达边关了?”   闻言,绎风倒是思索一番,“前几日到的,听闻世子极其能吃苦,马将军也夸其有耐性,倒是淮元侯整日忧心不已,总是让人游说世子回京。”   定定的望着窗外,萧辞神色隐晦不明,“边关小打小闹的多,让马元安几个功勋在他身上。”   绎风顿了顿,皇上为何突然要抬举淮元侯世子?   “属下明白。”他点点头并未多问。   ――   回到上林苑,许是天气越来越热,宫中已经开始供冰,放在屋里多少还是有些凉快的,宁栖决定以后再也不要去没事找事,谁也不知道那句话说错惹怒了人。   李嬷嬷说封后大典前几日不可见面,然后她就再也没去找过她们皇上。   大典前一日她又重新被考核了一番,索性各项考核都过了,只是一夜她都没有睡着。   第一次成亲难免有些紧张。   次日天还未亮便被人叫醒,沐浴熏香,还得穿上那十几斤重的凤袍,知道一日都不会停歇,宁栖想吃点东西,可是李嬷嬷说会坏了规矩,她只能忍着饿任由她们在脸上描来画去。   第一次画这么艳的妆,她也不知道这些人在自己脸上扑了几层粉,反正最后她已经认不出自己原本的模样。   从祭天到去太庙朝拜,不知过了多久,宁栖耳边一直回响着礼官的通赞,加上天气炎热,又没有吃东西,一整天她都在强撑着那厚重的凤袍和繁重的凤冠。   皇后居住的是椒房殿,在太极宫的南边,她并没有多少东西从上林苑搬过来,与之不同的是椒房殿更大,更为奢华,里头更是有乌泱泱百数名宫人,一切都是按照规格祖制来办。   直到喧嚣褪去,一人独坐大红床榻,宁栖隐忍着没有摘下盖头,因为李嬷嬷还在一旁嘱咐。   “这是元帕,娘娘切忌放好,这可是极为重要的。”李嬷嬷将一方白巾放入她手中。   宁栖蔫蔫的靠在床栏处,她已经是个废人了。   “皇上卯时三刻上朝,娘娘记得起来伺候皇上更衣,辰时四刻会有命妇前来拜见,这个也是不能迟的,之后您还需去拜见太后娘娘,一定都得记在心里。”   等李嬷嬷嘱咐完出去,宁栖才僵硬的动了下脑袋,她无比期望她们皇上快点来,自己侍完寝或许还能睡一觉。   就在她快要睡过去之时,屋外突然传来宫女的见礼声,她猛地惊醒过来,扶了下头上的凤冠,规规矩矩的坐在那等着人掀盖头。   殿外月光皎洁动人,一室红烛摇曳不止,弥漫着一阵别样的清香,一眼便注意到大红床榻床榻前坐着的人,男人并未过去掀盖头,而是看向后面的王德全,“备些晚膳。”   后者连连点头,出去时还顺势将内殿门给合上。   宁栖倒是精神一震,她一整日滴水未进,全靠最后一口气支撑到现在。   伴随着那道脚步声逐渐靠近,她双手交叠在膝上,心跳莫名加快。   直到眼前的喜帕被掀开,视线中露出大片光亮,她缓缓抬眼,男人换了身常服过来的,不同于平日的冷肃,此刻眉眼多了几分温和。   “不知道该做什么?”他声音低沉。   宁栖脑子有过一瞬间的混乱,然后起来行礼,却在蹲下去的那一刻被人扶住。   “先吃些糕点垫着。”   他握住那只小手,牵着人一步步靠近摆满酒水糕点的圆桌。   待吃了块桂花糕宁栖胃部才好受些许,可看着男人已经倒了两杯酒,她才想起来该做什么。   端过自己那杯,她声音轻细,“臣妾是第一次成亲,一时紧张,皇上勿怪。”   望着那紧握着酒杯的小手,萧辞目光深沉,“朕也是第一次。”   猛地咳嗽一声,她正欲喝下那杯酒,可不知想到什么,又慢慢伸过手,从男人手臂绕过去。   萧辞没有出声,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她动作。   “嬷嬷说应该这样。”她被盯的有些虚。   不同于平日的不施粉黛,烛火下女子柳眉如画,红唇明艳,两颊上平添一分酡红,娇艳动人,萧辞垂下眼帘饮下杯中酒。   宁栖也一饮而尽,可顿时又咳嗽了起来,喉咙全是火辣辣的刺疼,这是谁准备的酒,难道不考虑她一个女子的酒量吗?   直到一杯清水推来,她立马喝了两大口,随着喉咙那种不适稍稍褪去,她才略有不适的慢慢摘下头顶的凤冠,瞬间整个人都轻松了一半。   “我……我去梳洗一下。”她偷偷看了眼对面的人,然后立马去唤底下人打水。   这么重的凤袍,她早就被闷成了一个包子,这个时候侍寝她自己都嫌弃自己。   屋内很快就弥漫着阵阵水雾,萧辞独坐在那倒了杯清酒,不知在想什么。   宁栖很快就从穿好衣服从屏风后出来,一边坐在梳妆台前任由梓春绞干头发,只是余光不时瞟向那边的人。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她们皇上今天有点温柔,而且还很安静,更没有没事找事。   “姑娘不必紧张,这是好事,您只需记得李嬷嬷的嘱咐就好。”梓春凑过脑袋压低声音。   宁栖只觉得今天好像格外的热,几乎是坐立不安的望着镜子里的自己。   很快底下便上了膳食,想着只有吃饱了才能侍寝,她立马坐过去给自己盛了碗汤。   “皇上可要一起吃点?”她试探性看向对面的人。   萧辞却起身踱步来至软榻前,手里不知何时多出一本书,“朕吃过了。”   当然没人敢饿着她们皇上,宁栖便一个人自顾自的喝着汤,她吃的格外慢,又想到晚上吃太多容易积食,便很快就停下可筷子。   又喝了杯酸梅汤解腻,她才左右环视一圈,整个人才突然紧张了起来。   内殿中非常大,那边的侧室似乎是个书房,里面一排全是各种书,其实她并不是多喜欢看书,只是闲着没事做打发时间而已。   想到明天还得早起,伸头缩头都是一刀,她突然慢慢靠近软榻,双手放在后面紧揪着纱裙,“皇上……可要歇息?”   男人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忽然起身一步步靠近大红床榻,后面还跟着一个左右乱看的女子。   上前几步,宁栖慢慢靠近男人身侧,低着头伸手覆上他腰带,略微青涩的缓缓解下,一颗心宛若从胸口跳出来一样。   淡淡的清香萦绕在鼻间,萧辞一低头便看见一张泛着酡红的小脸,轻薄的纱裙勾勒出那纤细有致的娇躯,脑海中顿时浮现出那夜的触感,他眸光逐渐暗沉,长臂顿时环住那抹细腰。   “知道怎么伺候?”他声音低沉。   宁栖心口一紧,一边缓缓别过头,“臣妾又未试过,怎知会与不会。”   低头对上那双水光潋滟的双眸,他细细摩挲着那张细嫩的脸颊,“不急,慢慢来。”   下一刻,宁栖整个人突然腾空而起,下意识揽住男人脖子,可一张脸却又涨的通红。   刚被放在床榻上,一道人影却又欺身而至,她立马抵住男人肩头,声音轻细,“皇上……平时从来不会这么好耐心。”   更不会这么轻声细语和她说话,反而总是有事没事的生气。   望着眼前娇艳欲滴的小脸,男人眸光越发暗沉,“是你喜欢惹朕生气。”   句句不离她父亲。   宁栖眨了眨眼,怎会是自己惹他生气,她明明已经很恭敬了,分明是他喜怒无常。   “那……以后皇上有不开心的可不可以说出来,您不说我怎么知道是自己错了?”她慢慢低下脑袋。   扯下她发间的银簪,萧辞眸光微闪,“看朕心情。”   “……”   突然有种不想侍寝的感觉。   随着腰间多出一只大手,她闭上眼呼吸有些急促,整个人也紧绷到了极致。   含住那抹白皙如玉的耳垂,男人声音低哑,“不要怕,朕会注意的。”   ☆、抓伤【一更】   仿佛一颗心被紧紧揪着, 宁栖连呼吸也不敢放重,所有触感瞬间被无限放大,耳边的酥麻透过背脊直入神经, 令人心间一颤。   感受到腰带一松, 好似有什么穿过纱裙缓缓游离, 如燎原之火燃烧人的思绪,宁栖半眯着眼,趁机将手摸进男人衣服里, 肌理分明的触感让她瞬间忘记自己身处的环境。   难怪那么多人沉迷男色, 她现在已经充分理解了。   察觉到那点小动作, 萧辞眸色渐深,“李嬷嬷便是这样教你的?”   偷偷睁开眼,宁栖面上全是无辜, “李嬷嬷给的书里就是这样子的,难道不是这样吗?”   说着, 她还慢慢收回罪恶的手, 红着脸别过头。   “你学的倒是快。”   宁栖完全无法回话, 一张脸涨的通红。   直到身前多出一只大手,她才如惊弓之鸟开始闪避, 然而整个人宛若被钉在原地, 全然无法动弹。   触手的柔软仿佛在男人心口烧起熊熊大火, 繁琐的纱裙很快便被扯开, 埋首至雪颈轻轻撕咬含吮,不顾女子轻微的闷哼,指尖越发肆意。   不同于那夜的朦胧,如今眼底的凌乱似烈酒一阵阵刺激着他思绪,直至双目涌上一阵骇人的风暴, 附耳声音暗哑,“很快。”   耳边好像有什么声音,宁栖还未反应过来,一阵强烈的不适瞬间袭来,整个脑袋一片空白,只有那股刺疼格外清晰。   清风袭来,红烛微摆,直至烛台燃尽,整个内殿才陷入一片黑暗,只剩细微的轻吟掀起阵阵旖旎。   屋外的李嬷嬷满意的掩嘴轻笑了声,一旁的梓春也松了口气。   几乎是守了整整一夜,直到天蒙蒙亮李嬷嬷才下去休息,反倒是其他宫女红着脸在准备洗漱用具。   直到卯时一刻,王德全才清了清嗓子,冲里头喊道:“时辰已经快到了,皇上可要起身?”   里头似乎没有动静,他一时间也有些迟疑,平时皇上这时早起了。   “进来。”   随着里头传来低沉的声音,王德全立马挥手让人进去,很快内殿中就燃起了烛火,随之映入眼帘的是微动的床幔,还有落在地上的纱衣。   直到大红床幔被撩开,男人穿着明黄寝衣走了出来,所有人都收回打量的视线,王德全却发现他们皇上后颈竟然有伤口!   “皇上……这是……”他脸色颇为严肃,皇上这是什么时候弄伤的,他怎么不知。   未让宫女伺候,萧辞自顾自穿上龙袍,目露不悦的看向王德全。   后者立马低下头不敢出声,又仿佛想明白了什么,不由看了眼遮的严严实实的大床。   “今早若有宗妇拜见,便推迟至下午,无事不要打扰皇后休息。”他不急不缓的道。   王德全立马点点头,“奴才会吩咐下去。”   这个时候难道不是该由皇后娘娘伺候皇上更衣吗?   这几日都是失眠多梦,唯有这次宁栖睡得格外沉,只是觉得特别渴,最后还是渴醒的,然而一转身便只觉得浑身各处都不太对劲。   透过床幔发现外头似乎天亮了,这个时候竟然没人叫她起床!   “梓春!”   刚预备坐起来,然而却好像牵扯到了什么地方,她立马捂着腰又躺了回去。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面红耳赤的拉高被子盖住脑袋。   她绝对不相信她们皇上以前没有碰过女人!   科学研究表明,男人的第一次都是非常短暂的,可是对方和短暂这两个字根本挨不着边,还只顾着自己舒服,从来不考虑别人的感受。   顶着一张清心寡欲的脸做出那么色.情的事!   “娘娘醒了?”   床幔被梓春撩开,很快便有一群宫女端上洗漱用具,宁栖也被扶着走了出去,并非她矫情,而且真的不舒服。   望着她脖间的红痕,宫女们都红着脸假意没看到,她们都听说了,今日早朝皇上还险些迟了一刻钟。   “都这个时辰了,为何你不叫我?”宁栖突然精神一震。   梓春一边替她梳头,嘴角带着笑意,“皇上已经吩咐下去,让那些命妇下午再来给您请安。”   “……”   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是什么!   难道非要告诉别人,皇后大婚当夜起不来吗?   宁栖只觉得自己脸都被丢光了,且威严全部扫地!   再看镜中自己的脖子,不由深呼吸一口拿过脂粉遮盖了起来,她只是想矜矜业业做好一个皇后该做的事情,而不是成为那些人口中的妖女。   但是她们皇上精力旺盛,自己一个人显然是榨不干的。   等用了午膳,没多久便有命妇前来拜见,与上次的来势汹汹不同,这一次这些人显然要安分了许多。   刚进大殿,面对那如芒在背的打量,宁栖径直来到上首坐下,底下的人也齐齐跪下行礼,“臣妇叩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声音整齐划一,望着那一张张熟悉的脸孔,宁栖倒是发现了一个熟人。   “不必多礼。”   霎那间,众人又立马回到自己位置坐下,宫中消息传的向来快,皇上今早险些迟了早朝的事早已传的沸沸扬扬,这可从来不是皇上的性子,必定都是皇后勾引导致。   女子一袭镂金丝钮牡丹花纹蜀锦衣华贵大方,不同于那日的明媚动人,此时倒多了份别样的娇艳,让人心神一动,莫说皇上,便是她们也看着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的确不负苏州第一美人的盛名。   “许久未见宁夫人,不知婶婶近来可安好?”宁栖将视线投向坐在后排的一人。   张氏连忙站了出来,与上次的虚情假意不同,此时面上满是恭敬,“母亲近日身子不适,便由臣妇代替前来拜见皇后娘娘,还望娘娘勿怪。”   端过一旁的清茶,宁栖眉梢微动,“祖母身子不适,本宫该去看看才是。”   其他人都是眼观鼻鼻观心不说话,只听闻这皇后娘娘与宁尚书关系并不融洽,如今看来倒是真的。   这宁尚书也是糊涂,这种大树竟然也不要,不然如今的宁家该是如何辉煌。   “娘娘一番心意,臣妇必定转达,只是天气炎热,怎可劳烦移驾千金之躯。”张氏低着头话里也让人挑不出错。   “听说祖父近日身子抱恙一直未曾上朝,婶婶便一同替本宫问安。”她笑了下。   张氏手心全是汗,“娘娘一片孝心,臣妇必定传达。”   仿佛想起了什么,宁栖忽然抬眼,“记得宁夫人有个女儿,也就是本宫的堂妹,听说生的不仅标志动人,且品行温婉,合该也到了成婚的年纪,若是得空本宫便与皇上说说,给堂妹赐门好的婚事,婶婶觉得如何?”   张氏膝下一软,猛地跪倒在地,面上全是止不住的懊恼,若是当初得知这黄毛丫头会成为皇后,她绝对不敢做出那种事,如今对方必定要拿自己女儿来出气。   “臣妇先在这叩见娘娘圣恩,只是意儿还年幼,怕是担不起娘娘一片好心。”她额前全是止不住的汗珠。   宁栖倒也没有说话,一旁的梓春忽然上前一步,“娘娘,该去给太后请安了。”   闻言,她倒是跟突然想起来似的,缓缓站起身,“本宫还有事,改日得空再请各位夫人一同进宫听戏。”   一名命妇立马站起身,“听闻宫中来了个新的戏班子,臣妇可是想听的很。”   宁栖笑了笑,径直往殿外走去,然而进过张氏时突然被一双手抓住了腿。   “若是臣妇有得罪娘娘的地方,臣妇给娘娘赔不是,还望娘娘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臣妇!”张氏满脸都是忏悔。   梓春上前拨开她手,“宁夫人说的什么话,娘娘一片好心怎落在你眼里就是坏事了?”   其他人都是面面相觑,没想到这皇后娘娘看着年纪不大,性子倒是一点也不含糊,辛好那日她们没有彻底把人得罪。   宁栖没有说话,径直出了大殿,其他人也赶紧屈身行礼,“恭送娘娘。”   外面日头大,等上了轿撵,宁栖才摘下护甲揉了下腰,她怀疑自己是不是直接在街上被撞到腰,从而留下了后遗症。   “那宁夫人看着好像还跪在那,娘娘打算怎么办?”梓春轻声道。   宁栖看了她眼,“本宫可从未打算如何,不过是吓吓她,若非心中有鬼现在怎会不安?”   那天将她们拦在宁府门外,口口声声骂她们是罪臣之女,又骂原主母亲不干净,她说过会一直记得,可从来都没有忘记。   “先前周太尉的夫人曾与奴婢说有事想拜见娘娘,也不知所谓何事。”梓春突然想了起来。   闻言,宁栖倒没有想太多,周远海曾经帮过她不少忙,这份情迟早得还。   再次来到寿康宫,出乎意料外头竟然还有一队銮驾,只见王德全正守在外头,可见她们皇上肯定也在里面。   “奴才叩见皇后娘娘。”王德全远远就跑过来行了一礼。   “公公怎么不在里头伺候?”她漫不经心的问道。   话落,王德全只是认真道:“皇上正在陪太后娘娘说话,太后娘娘喜静,不太喜欢太多人在里头伺候。”   说到这,一想起今早皇上迟了早朝的事他便压不住眼中的异样,如今朝中对皇后娘娘可是颇有微词。   进了大殿,随着一名宫女进去通传,不多时便让她进去。   内殿虽然没有放冰块,可却出乎意料的阴凉,等宁栖撩开珠帘,只见软榻上正面对面坐着两人,太后依旧手持佛珠面上看不出喜怒,而她们皇上则换了身锦白腾纹常服,倒是神清气爽。   她莫名脸上一热,上前屈身行礼,“臣妾见过皇上,见过太后。”   微微抬眼,扫过那个越发明媚娇艳的女子,太后干脆闭上眼继续转动着佛珠。   萧辞单手拉住女子胳膊,将人带了过来,“母后不喜人打扰,以后不必日日过来请安。”   宁栖按耐住那股庆幸,面上又格外恭敬,“臣妾遵旨。”   不咸不淡的扫过两人一眼,太后一句话也未说。   “若有不适记得传太医,或者告诉朕。”他顺势握住那只小手,神色如常。   想到昨夜的温软,眼底又划过一丝无人察觉的幽光。   这光天化日之下,宁栖不仅耳廓渐渐泛红,一边别过头,“多谢皇上关心,臣妾一切都好。”   自己犯了腰伤,还不都是因为这人只顾自己。   太后突然抬眼,目露不悦的看向两人,“□□,皇帝也得注意一下,莫让那些不怀好意之人伤了龙体。”   她意有所指的看向萧辞脖间的伤。   宁栖就跟什么也没看到一样低下头。   “朕会注意,多谢母后记挂。”他忽然起身,“时辰不早了,儿臣便不打扰母后静心礼佛。”   太后紧紧握住那串佛珠,没有再说什么,眼睁睁看着两人离去。   出了内殿,宁栖再也忍不住出声道:“皇上为何不遮一下?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您遇见了刺客。”   而且还丢脸!   萧辞走在前头,忽然看向身后的人,“你也知道这是刺客才干出来的行径?”   宁栖红着脸环顾一圈四周,周围的人立马低下头宛若什么也没有听见。   “那皇上也该反省自身,不然刺客怎会端端就行刺您?”她眉间微蹙。   男人眼帘低垂,“这么说还是朕的错?”   宁栖故作镇定的别过头,就这么跟着出了大殿,随着烈阳袭来,手腕也瞬间被人握住,然而便被拉着上了那顶龙撵。   王德全立马喊着起驾。   发现他甚少穿白衣,但也少了分内敛,多了分清润,全然没有平日的严谨。   “朕待会有空暇,陪你听戏。”他温声道。   想说自己并不喜欢听戏,但反正也无聊,宁栖便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余光不时瞟向男人后颈,果真有一道结痂的血痕格外显眼。   “皇上……可疼?”她压低声音。   男人余光一瞥,眉间微动,“还有下次,朕可包庇不了你。”   ☆、腰伤【二更】   周围耳尖的宫人越发低垂着脑袋, 梓春亦是抬手掩了下嘴角的弧度,她们娘娘看上去随和有礼,不曾想私下也如此大胆。   “臣妾不懂皇上何意。”她故作镇定的别过头。   她也犯了腰伤, 为何就无人在意?   等回到椒房殿, 发现张氏还跪在烈日下, 倒是真情实意的很,待换了身利落的常服,宁栖才让人把她叫进来。   张氏白着脸满头都是汗, 几乎是颤颤巍巍的跪倒在地, 视线中映入的是一方朱色裙摆, 沿上鎏金花纹逐渐繁琐。   内殿很静,但因为放了冰,较外头还是凉快些许, 等喝了口酸梅汤,宁栖才将视线投向底下的人, “婶婶该知道我与祖父的关系。”   不轻不重的语调让张氏心头一颤, 她自然是知晓的, 为此父亲还气病了足足半月,至今未愈。   “以往都是臣妇有眼不识珠, 还望娘娘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臣妇, 父亲向来固执, 臣妇有心劝阻亦无可奈何。”她咽了下喉咙。   缓缓戴上点翠嵌珠护甲, 宁栖漫不经心的道:“本宫向来记性好,许多事通常能记许久,这可如何是好?”   张氏突然在地上磕了个头,“都是贱妇不知事,娘娘若要责罚贱妇毫无怨言, 但求娘娘莫要殃及意儿,她是无辜的!”   淡淡的瞥了眼情绪激动的人,宁栖忽然起身,缓缓蹲了下来,“听闻祖父更看重五叔父,日后整个宁家必定是要由五叔父继承,三叔父又只是一个小小翰林院编修,日后又能得了什么好?”   仿佛心头一颤,张氏整个脑子都在飞速转动,然而面上依旧一副忏悔不已的模样,让人看了好不忍心。   “祖父死后,你们必定是要分家的,婶婶不为自己考虑,是否也该替儿女思忖一番?”宁栖意有所指。   张氏没有说话,宛若什么也听不到,面上依旧全是汗珠。   梓春突然迈步进来,伏耳低声道:“娘娘,畅春楼那边的戏班子已经搭起来了。”   闻言,宁栖才抬手将张氏扶起来,“婶婶是个识趣的人,祖父的路有多长,本宫的路还有多长,你应该明白几分。”   说完,她一边将人送走,跟着便坐着轿撵前往畅春楼。   这么热的天听什么戏,这可一点不是她们皇上的性格。   直到来至畅春楼她才明白其中含义,她们皇上从来都不是那种陪女子风花雪月的人。   “老臣参见皇后娘娘。”忠阳公连忙起身行礼。   进了楼宇,宁栖立马颔首示意,“大人不必多礼。”   戏台上已经开场,不知道唱的是哪出戏,而她们皇上正坐在那似乎听的很认真,宁栖慢慢走过去坐下,一看便知对方醉翁之意不在酒。   “得空让太医瞧瞧。”萧辞忽然拉住女子微凉的手腕,忽然想起曾经太医说她体弱身虚。   宁栖直直的望着戏台,柳眉微蹙,“臣妾好的很,多谢皇上记挂。”   那日在街上扶了她一把的人必定就是对方,明知道她有腰伤,却还不顾别人感受,现在又来叫太医有什么。   不是打个巴掌给颗糖所有人都会接受。   瞧着那张不阴不阳的小脸,萧辞疏眉微动,“李嬷嬷便是教你日日给朕脸色看?”   也只有有事相求时才会柔顺半分,倒是对她父亲全心全意的很。   “臣妾还要脑袋,怎敢。”宁栖抿了抿唇。   这么热的天叫她来听戏,其实只是拿她做由头来办他自己的事,她们皇上果然最喜欢做这种一箭双雕的事。   忠阳公坐在后头不时抬眼,只见女子华服明媚娇艳,眉眼间尽显楚楚动人之态,本以为传闻终究是传闻,如今一看倒也难怪让皇上痴迷至此,纵然排除众议也要立其为后。   王德全赶紧上前几步,递上册子,“娘娘看看可有喜欢的戏目,这戏班子可是京中一绝,尤其是木兰花唱的极好。”   接过册子扫了几眼,对于不喜欢听戏的人而言,唱的好与不好都是听不懂的,尤其还是京剧,她以前听的都是黄梅戏。   “这个刘小姐追夫是什么意思?”她漫不经心的问道。   一旁的梓春倒是解释了起来,“娘娘有所不知,这是京中流传已久的曲目,讲的是一名千金小姐因为不信出征的丈夫身亡,一路千里迢迢寻夫的故事。”   一边看着戏台上的戏曲,忠阳公突然低笑一声,“听闻皇后娘娘无论琴棋书画皆出自大家门下,若是华阳能有皇后娘娘半分才行,老臣做梦也该笑醒了。”   萧辞端过茶盏抿了口,目光不咸不淡的望着高台,“华阳性子直率,亦是可遇不可求,你不必自谦。”   虽知皇上只是随口一说,可忠阳公还是忍不住喜上眉梢,“皇上过誉了,老臣不求别的,只要华阳日后能寻门好的夫婿,便也算了了老臣后半生的心愿。”   王德全低头上前让人给皇上换盏新茶,继而便守在一旁默不作声。   忠阳公唯有一名嫡子,可惜嫡子早逝,只留下华阳郡主一名女儿,忠阳公可不疼的跟什么似的。   “淮元侯世子与华阳倒是性子相近,朕记得她们也算半个青梅竹马。”萧辞似想起什么,眼帘微抬。   忠阳公心头一顿,可面上也看不出其他情绪,“世子听闻在边关颇为吃苦耐劳,到底是虎父无犬子,只是华阳与世子每次见面就跟炸了马蜂窝一样,我还真怕了这个臭丫头。”   宁栖一边听着台上的咿咿呀呀,一边吃着糕点,怎么也没想到霍冗当真去了边关,他那种挑剔的性子竟然也能待这么久。   更让人没想到的是她们皇上竟然想把华阳郡主嫁给霍冗,他是故意让自己来听的吗?   “以往年幼,如今多少会稳重些。”萧辞语气漫不经心。   闻言,忠阳公自然点头称是,淮元侯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候府也是家大业大,华阳嫁过去倒也不算吃亏,就是那霍冗太过纨绔,若是如今有所沉稳那倒也不失为一门好亲事。   虽然没能让孙女成为皇后有些可惜,但显然以孙女的德行是压不住这个皇后娘娘的,倒不如退而求其次,只要能拉拢淮元侯,日后朝堂之上便不再是他王泉忠说了算。   此时台上已经换了第二出戏目,咿咿呀呀的确闹的人头疼,萧辞扫过女子额前的细汗,一边去握住那只手,却又冰冷的很。   疏眉微蹙,他淡淡道:“外头闷热,先回宫歇着。”   “……”   原来她们皇上也知道天热,那还让自己过来陪他听戏,真以为所有人都和他一样精力旺盛。   “能陪皇上听戏是臣妾的福分,皇上都不碍事,臣妾自然也受的住。”她神情恭敬。   先前还好好的,这性子真是一下子就上来,男人声音低沉,“朕让你回宫。”   宁栖突然站起身,“臣妾先行告退。”   梓春立马过去搀扶,她知道自家娘娘的腰似乎有些不舒服,平时坐的久了就会疼,必定是昨夜伺候皇上太辛苦。   等回到椒房殿,宁栖只觉得头有些晕,不知道是不是中暑了,等喝了碗酸梅汤才有所好转。   她觉得对方让她过去听戏绝对没有那么简单,必定是认为以前霍冗曾上门提亲过,以为自己和他有什么,所以故意让自己去听。   “娘娘若是不适,不如让人去寻个太医来?”梓春一边替她扇着风。   蔫蔫的趴在软榻上翻着书,宁栖有气无力的道:“不必了。”   太医来了怎么说?   必定一眼就瞧着她这腰伤是怎么复发的,到时候一传十十传百,她这脸还要不要了。   就让她这腰自生自灭吧。   “皇上待娘娘已经是极好了,您如此脸色,皇上也未动怒,换作旁人早就处置了。”梓春不仅低语声。   闻言,宁栖更是觉得昏昏欲睡,对方向来都是这样阴晴不定,自己恭顺他又嫌敷衍,自己顶一句又说她不懂事,也真是难为王德全跟了这么多年还活着,果然人有时候还是装傻才能活得久。   许是太累,不知何时她就这么睡了过去,醒来时是因为腰上太舒服,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却见外面已经天色渐黑,四周静的可怕。   察觉到腰间似乎有只手在不轻不重的按着,她僵了会,顺势抬起头,却发现自己正靠在一道宽阔的怀中,熟悉的气息逐渐萦绕而来。   “可还疼?”   低沉的语调响起在耳畔,宁栖红着脸别过头,“皇上自己试试便知疼不疼。”   未来半月请不要找她侍寝。   轻揉着那抹纤腰,萧辞定定的望着怀里的人,“你以为他人都同你一般碰不得?”   宁栖猛地抬头,眉间微蹙,“明明是皇上野蛮粗鲁,怎能怪他人?”   隔着薄衫也能感受到那抹纤软,的确娇弱的碰一下也不行,男人低头对上那双明眸,声音低沉,“是你伺候朕,还是朕伺候你?”   他已经刻意注意她的感受,到头来还要被甩脸子,倒像是他没有伺候好一样。   仿佛脸上越来越烫,宁栖瞪大眼半响也吐不出一句话,更是郁结于心的紧紧抿着唇,一边掰开腰上手要坐起来。   然而下一刻突然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都被困于身下,她涨红着脸一句话也不说。   在这方面她天生没有有些人脸皮厚。   夕阳西下,屋内逐渐陷入昏暗,并不明亮的光打在那张莹白的小脸上透出一层朦胧光影,男人低头在她眼角亲了下,眸光逐渐暗沉,“朕下次慢点。”   宁栖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烫,“皇上……有辱斯文!”   ☆、温情【一更】   捏着那张小脸, 他神色如常,“何为有辱斯文?”   宁栖完全不想和这种表里不一的人沟通,攥紧拳头要推开面前的人。   握住那只拳头, 他声音低沉, “何时学会那帮老学究的口气。”   昨夜不是还胆子大到袭击他。   宁栖瞪大眼, “臣妾可比皇上年轻的多,等您白发苍苍,臣妾必定还美貌犹存。”   虽然他再老也会有年轻小姑娘扑上来, 可是自己只要活得久, 再生个儿子, 未来前途必定比一个大自己整整十岁的人高,毕竟大多数的皇帝向来寿命都不长。   面对后宫佳丽三千,寿命能长到哪里去。   “你是指朕老?”他眼底闪过一丝幽光。   像是敏锐的察觉到什么, 宁栖立马低下头,“分明是皇上说我刻板。”   指腹轻轻摩挲着那细嫩的小脸, 男人低头唇角凑近她耳廓, 又渐渐覆上那张嫣红的小嘴, 从浅尝即止慢慢到逐渐辗转深入,温热的清甜像珍藏数十年的桂花酿, 并不醉人, 却让人难以抑制。   宁栖呼吸一颤, 被迫承受那股来自不属于她的气息侵入, 直到齿关被撬开,所有思绪也在这一刻停止。   逐渐占有那抹柔滑,男人喉咙微微滚动,从一开始的汲取到逐步含吮,眉宇带着不为人知的紧绷。   唇齿间宛若春雪融化般清冽, 宁栖指尖紧紧揪着男人衣袍,整个脖颈泛着绯色,连着耳根也染上微红,像是脑子一片空白,朦胧视线中只有男人高挺的鼻梁,莫名让她想到网上的一句话。   鼻子高的人某个地方也不会小。   直到眼前阴影移开,宁栖却跟气血上流一样,为自己的满脑子黄.色废料感到羞耻!   胳膊骤然一紧,像是有个脑袋埋在了怀里,萧辞嘴角带着几不可见的弧度,眉眼温和的附在她耳边,“昨夜不是还敢对朕动手动脚?”   女子像是紧紧揪着他胳膊,半响才闷声闷气的挤出一句话,“臣妾不想和皇上说话。”   想到她才十七,到底还是个小姑娘,萧辞摸了下那个小脑袋,温声道:“饿不饿?”   宁栖还在为自己的满脑子废料感到羞耻,半响才点了下头,“一点点。”   男人眼底含笑唤人传膳,倒是怀里的人一直不肯抬头,耳廓都红了一片,倒是不像她平时如此大的胆子。   等上了晚膳,屋外也逐渐黑沉,殿内也点染烛火,王德全瞧了一眼,只看到他们皇上抱着皇后娘娘一直不曾动静,还轻声细语的说着什么,好半响才过来用膳。   宁栖已经不敢再直视对方的五官,害怕自己脑子又出现什么黄.色废料,便故作镇定的吃着饭。   直到一块豆腐放在碗里,她偷偷看了眼筷子的主人,虽然不大喜欢吃这个,可为了给对方面子,她还是意思意思把豆腐吃完了。   可随着一块东坡肉放在碗里,她才终于忍不住抬眼,“臣妾不怎么喜欢吃这个。”   都是肥肉怎么吃。   “不是喜欢吃肉?”他声音清润。   宁栖顿了顿,自己与他甚少一起吃饭,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喜欢吃肉?   平时只有梓春在一旁伺候用膳,难道梓春是他的人?   不过也正常,毕竟整个宫里都是她们皇上的人。   “肉也分很多种,不仅有肥的和瘦的,还有鸡肉的跟鱼肉的,若是喜欢吃这种油腻的东西,臣妾怎会如此弱不禁风?”她一本正经道。   梓春上前替她布菜,嘴角带着无奈的弧度,她们娘娘向来一大堆道理。   萧辞淡淡的看了她眼,原来她也知晓自己弱不禁风。   “待会传个太医。”   王德全连忙点头,“刚好今日杨院判当值。”   宁栖突然眼神一顿,传太医来不就是知道她的腰是怎么伤的了吗?   “臣妾只是身子弱了点,并无什么毛病,不需要让太医跑这一趟。”她认真道。   梓春面带异色,娘娘本来平日就畏寒,加上又犯了腰伤,不传太医怎么行。   萧辞眉间微蹙,“皇后不适,你们都是废物眼瞎了?”   霎那间,内殿中跪满了一地宫人,一个个大气也不敢喘。   冷眼一扫,他唇角微启,“杖责四十。”   一群人吓得脸色大变,却又不敢求饶,只能眼睁睁看着几个禁军进来拖人。   宁栖立马正声道:“是臣妾未让她们传太医,一点腰伤并不碍事。”   四目相对,萧辞面露不悦,“你便是如此儿戏?”   疼到直不起腰,也不愿传太医。   宁栖给王德全使了个颜色,后者立马挥手让人都退下,免于杖责的一群人都松了口气,下次怎么说也不让皇后娘娘如此不当回事了。   直到内殿中只剩下两人,宁栖神情严谨,“臣妾原以为自己能好,下次必定不敢如此懈怠。”   说着,她还特意夹了块豆腐在对方盘中,努力忽视那道不悦的视线。   像是并未察觉她的小心思,萧辞垂眸继续动筷,只是一旁的人殷勤了些许,还盛过一碗烫推来。   一顿饭不仅吃的底下人心惊胆颤,宁栖也是忐忑不安,因为对方从来不与她计较,她便忘了对方的身份,自己可以不碍事,不代表那些宫人也能如此。   好不容易待人去了御书房,紧随其后的便是前来诊脉的太医,无非就是说她腰伤未愈,若是不好好调养很容易留下病根,也就是说她这几日可以不必再侍寝。   太医又开了许多调养身子的药,她也知道自己体寒,的确需要补一补。   “娘娘日后切不能再如此儿戏,女子身子何其重要,一不小心便会影响后半生。”李嬷嬷极其严肃的叮嘱道:“尤其是您还未有孕。”   可能是后一句才最重要,宁栖已经习惯了宫中的氛围,无论是什么也比不上有个儿子重要。   天天看那些宫规,她都要差点被洗脑。   “本宫还如此年轻,太早生育极有可能难产,自然是急不得。”   她靠坐在软榻上一边翻阅着宫中账本,一边核算着各项支出,那个算盘怎么都用不来。   “呸呸呸,娘娘说的什么话,老奴事前与您说的莫不是都忘了?”李嬷嬷瞬间一脸正色。   宁栖揉了揉脑袋,立马认真的点头,“本宫记住了,必定好好听太医的话,然后尽早诞下皇子,早日替皇上绵延子嗣。”   梓春端着一碗药膳进来,嘴角还带着些许弧度,能治住娘娘的也只有李嬷嬷。   “娘娘能如此想最好,您还年轻,老奴亦是为了您着想,只有皇嗣才是后宫的立身之本。”李嬷嬷不胜其烦的继续强调起来。   宁栖极其认真的听她说完,等人走了后,才揉着脑袋去看那碗味道极怪的药膳,最终还是强行忍耐着那股异味把东西喝了下去。   “如今凤印还在太后娘娘那,虽然执掌六宫之权已经在娘娘这,可到底还是得凤印在手才算可靠,若是娘娘不好与皇上开口,便让李嬷嬷去也行。”梓春往屋外看了眼。   喝了口清水润润嗓子,宁栖看着眼前的账本也觉得头疼,这些账显然存在许多漏洞,那个太后也不像表面那么无欲无求。   只是对方一直不喜欢自己,如果让她们皇上去说,太后肯定会以为是自己在背后吹枕头风,必定又会更加厌恶自己。   “此事不急,日后再说。”她仿佛想起了什么,“你说今日周太尉夫人有事求见,那明日便传她入宫一趟。”   梓春点点头,“是。”   “另外过两日将依依接入宫,西殿记得打扫干净,她喜欢亮丽的颜色。”   洪氏是说不通的,对方唯利是图,显然靠不住,她只能嘱咐依依多盯着一家人,虽然对方喜欢玩闹,但在大是大非上还是拎得清的。   别的不重要,怕就怕她爹被那祖父给下套,又重蹈覆辙。   宁府并非一个铁桶,只要有漏洞,她便要让那个祖父亲眼看着百年基业毁于一旦。   她这个婶婶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夜凉如水,没有看多久账本宁栖就有些昏昏欲睡,本以为她们皇上今夜是不会来了,所以早早就一个人先歇下。   不知道是不是喝了药的缘故,腰的确没有之前那么疼,直到半夜迷迷糊糊醒来了一次,她才发现身边好像有个人。   一开始还未习惯身边有人,她瞬间被惊醒,可当察觉到那抹熟悉的气息才慢慢换了个睡姿。   自己都不能侍寝了,他还来做什么。   这么热的天,一个人睡难道不是更凉快吗?   “可还疼?”   耳畔突然响起一道低沉的男声,炙热的气息喷洒在颈边激起阵阵颤栗,宁栖慢慢抬起头,然而黑暗中什么也看不清。   “喝了药,好些了。”她声音沙哑。   轻揉着那抹纤腰,他淡淡道:“过几日岐阳山狩猎,朕带你出去走走。”   闻言,宁栖也突然想起,今年有三年一次的大狩,不过自己连马也不会骑,还有这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   “皇上不怕臣妾拖累您吗?”她眨了眨眼。   轻揽着那娇小的身子,男人尽量忽视触手的纤柔,唇角微启,“那便好好听话。”   “……”   自己听话的时候又嫌她敷衍了事,果然最难伺候的就是这人。   又换了个睡姿,似乎觉得腰上的胳膊太烫,但又不好让他拿开,宁栖只得轻声问道:“皇上怎还未睡?”   都这个时辰了,看起来再过两个时辰又该上朝,难道他平时都是这个时候休息吗?   顺势将人揽入怀中,萧辞阖着眼帘低声道:“那就安静点,不要乱动。”   ☆、生气【二更】   这里是自己的寝殿, 分明是他半夜突然出现吓人,又来嫌三嫌四。   宁栖不再与他争执,干脆闭上眼安静的睡觉, 但还是没有再乱动。   次日醒的格外早, 可惜还是没有她们皇上的早, 分明嘱咐过让梓春叫她,不然日后难免落下话柄,指责她这个皇后从未服侍过皇上上朝。   “奴婢也想叫您, 可是看皇上的样子并不打算让人吵醒您, 必定是心疼您的身子。”梓春笑了笑。   懒懒的靠在软榻上翻着书, 宁栖神色未变,到时候指责自己不会伺候的也是她们皇上。   不多时底下便有人传话周太尉夫人觐见,芝兰很快就领着人进了内殿, 是名风韵犹存的妇人,举止也是不慌不忙端庄大方, 因一路走来额前冒出些许汗珠。   “臣妇叩见皇后娘娘, 娘娘金安。”赵氏恭恭敬敬跪倒在地。   宁栖放下手中的书, 微微一笑,“周夫人不必多礼。”   宫人立马搬上一张圆凳, 又递上一盏清茶, 赵氏亦是谦和有礼的落座, 倒并未直言此行有何事。   细细的打量着眼前的女子, 赵氏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半响才正声道:“其实此次叨扰皇后娘娘实在不该,只是臣妇着实心中不安,如今也是特意瞒着老爷特意来求见娘娘。”   宁栖一边摇着团扇,并未接话, 似打算等她说完。   “不瞒娘娘,前几日臣妇长子在城外瞧见几名地痞殴打老人,那名老人亦是差点被活活打死,犬子向来正直,瞧见后也是一气之下欲为老人讨回公道,谁知一不小心就将那三名地痞给打死了。”   说到这,赵氏神情间亦透着忧愁,“那几名地痞平日不知作了多少恶,虽然京兆尹并未过多处罚,但科举在即,老爷在朝中树敌颇多,臣妇怕就怕有人借此抹黑犬子,让他不得参加此次科举,若是这样的话……我儿后半生前途可全都毁了。”   话至此处她不由抬手抹着眼角泪渍,可以看出这几日也是忧心不已,眼下可以窥见明显青色。   倒是没想到对方是因为这种事来找自己,宁栖也可以想到这必定是周远海的授意,毕竟当时自己欠了他那么大一份情,如今自然不会放过她这条捷径。   “虽然令子是正义之举,但打死人难免冲动了点,周夫人应该多劝令子冷静行事,纵然让他高中,如此莽撞日后还是要吃亏的。”她淡淡道。   赵氏自是连连点头,“娘娘教训的是,老爷这几日也是罚那小畜生跪了几日祠堂,可是……怕就怕此事传到皇上耳中,老爷树敌颇多,那些人必定逮着机会添油加醋,这可如何是好?”   瞧了眼面前的女子,赵氏又猛地跪倒在地,面上满是急切,“求求娘娘能够帮臣妇一把,只要娘娘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任那些居心叵测的人如何摸黑也是无济于事。”   宁栖看了眼梓春一眼,后者立马将人搀扶起来,可依旧啜泣不已。   “周大人曾经帮过本宫,本宫自然铭记在心,若真如你所言,那几个地痞平日都是作恶多端,此事便是被皇上得知也无碍,本宫也会说几句好话,应该不会让令子前程受损。”她不急不缓的道。   闻言,赵氏顿时松了口气,颇有喜上眉梢之意,“娘娘大恩,臣妇必定铭记在心。”   难怪老爷让她来找皇后娘娘,原来真的有门路。   没有聊太久,宁栖便让人把对方送走,继续看着她的棋经。   “娘娘真打算帮周夫人?”梓春眉眼带着些许忧愁,“后宫最忌干政,若是被小人诬陷您与朝臣勾结可如何是好?”   推开窗看了眼外面的烈阳,宁栖一边摇着团扇看了她眼,“本宫欠过周大人一份情,自然该还。”   这事她们皇上也是清楚的,怎会想太多。   再说那周远海的儿子要真是见义勇为,那也没有错,虽然的确冲动了些,但总比视若无睹的强。   倒是她这个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点,好不容易能出宫一趟,可不能被腰给拖垮了。   岐阳山在城外二十里处,也是北方最大的山林,养活了不少靠打猎为生的百姓,从太宗时期每逢三年便会有一次春狩,从而沿承至今,但因今年天灾不断,就耽搁了下来。   出发这日宁栖带上了依依,她的确存了私心,因为此次狩猎不仅百官会同行,还有不少朝中青年才俊,若是能就此给依依寻门亲事也是个不错的机会。   比起那些文绉绉的士官,她觉得还是有点身手的男子比较能压得住依依,虽然这个妹妹不算美若天仙,但那也是清秀可爱,而且也没有多少坏心眼,不求高门大户,只要寻一门合适的亲事就好。   浩浩荡荡的銮驾从京城出发,放眼望去皆是随行的御林军,可谓一只苍蝇也飞不过来,宁栖靠坐在马车里撩开车帘去看外面的风景,然而看到的只有人头,只有出了城四周景色才逐渐开阔。   “以往臣妾的最大心愿便是能够走遍每处河山,不用为人情世故而烦忧。”她望向远处的云雾,眼中透着些许向往。   正在看书的人余光一瞥,“你是指朕拘着你了?”   放下帘子,宁栖回头看向身侧的人,神情颇为正经,“只要心怀万物,何关天地大小。”   可惜后宫是最大的牢笼,外边的人想进来,里面的人出不去,至死也只能守在那方宫殿。   “既如此洒脱,如今回宫还来得及。”萧辞眼帘微抬。   “……”   感觉这人一点也不会聊天,宁栖干脆扭过头不再说话。   发现他似乎在看一本地理杂录,看不出是何处地形记载,宁栖闭上眼准备休息一会,听说要两个时辰才会到岐阳山,虽然马车很稳,但遇到不稳的路径难免会有些颠簸,她的腰再也受不起任何冲击。   直到腰间多出一只手轻揉着,宁栖忽然抬眼,却只看见男人立体分明的侧颜,想到这几日对方顾及着自己腰伤也未碰过自己,也算不错了。   “可还有不适?”他漫不经心的道。   马车很大,两侧的软榻基本可以躺人,水果点心一应俱全,宁栖换了个坐姿,一边给自己摇着团扇,“多谢皇上记挂,不影响出行。”   若是自己说还未好,她必定又会指责自己讳疾忌医,当时没有及时找太医。   男人并未再出声,宁栖也干脆闭着眼休息,只是不知道是为何马车突然抖了一下,她整个脑袋猛地砸在男人怀里,腰间的手也顿时一紧。   外面突然传来请罪声,说是郊外路途不平。   觉得这个姿势比坐着舒服,宁栖便也没有再起来,反正都已经发生了关系,她得慢慢习惯自己的身份。   看在怀里心安理得的人,萧辞也并未有何反应,只是眉眼微舒。   不知打了多久的盹,直到外面传来王德全的身影,宁栖才稍稍打起精神,只觉得脖子枕的有些不适。   同样的天气,郊外就是要风和日丽许多,不时还有清风拂过,放眼望去一片郁郁葱葱的草地上不时还有鸟禽掠过,不远处便是没有边际的山林,此时早已被御林军全部围住,防止野兽与百姓闯入围场。   四周都是巡过的禁军,宁栖回到帐篷换了身利落的衣服,等出去时倒是未再看见她们皇上去了何处。   “大姐!”   宁依依颇为雀跃的跟着梓春跑了过来,许是想到什么,走近时还毕恭毕敬的行了一礼,“见过皇后娘娘。”   拍拍她的小脑袋,宁栖径直走在草地上,一边扫量着四周,“若是有什么看中的男子,记得一定要与我说,这点子事我必定会为你做主的。”   宁依依还沉浸四周的美景中,闻言瞬间羞红了脸,“娘娘说的什么话!”   梓春跟在后面不要轻笑一声,这位二姑娘的性子与皇后娘娘的倒是一点也不像。   “不然你以为我为何带你来?打猎吗?”宁栖眉梢微动。   四周不时有巡过的禁军,宁依依红着脸支支吾吾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终于不远处发现了她们的皇上,对方正在与一群大臣不知说什么,几乎走到了围场的尽头。   倒是这时绎风突然牵着一匹白马走了过来,“娘娘可要试一下?”   白马看着较为温顺,宁栖还是有些顾忌,毕竟自己的腰还未好全,要是伤上加伤怎么办。   “娘娘放心,这马很是温顺,再有奴才牵着不会惊着您的。”绎风似觉得她觉必定没有骑过马,此时也颇为热情。   宁栖犹疑了会,心中自然是有点小冲动,想到由他牵着应该不碍事,便点了点头,很快便在人的搀扶下踩着马鞍坐上了马背。   果然视野都要不一样,她小心翼翼的扶着马背,没多久绎风便牵着白马朝围场内圈走去。   萧辞行在外围,许是发现了什么,视线顿时落在远处那匹白马身上。   “滇蓝国近年的朝贡越来越少,必定是因为与益国的交好所以才肆无忌惮,按老臣意思就该给他们一个教训,一个远邦小国不足为患。”王丞相粗声粗气的道。   一旁的兵部尚书却是皱皱眉,“丞相也知只是一个远邦小国,若因一点小事就大动干戈,他人会如何看待我们□□?”   “赵尚书所言甚是,这几年国库开销大,丞相大人不是不知道。”周远海意有所指的看了他眼。   后者粗眉一皱,突然冷笑一声,“周大人这是何意,国库开销大那是天灾不断,本相是为我朝颜面考虑,倒是周大人,本相听闻令子近来还当场打死过三名普通百姓,当真是威武的很,何必再去科举,不如去考武状元的强。”   周远海眉头一皱,“丞相大人休要胡言!我儿打死的是地痞流氓,那是为民除害!”   其他人都是低下头不再多话,显然都是有所听闻。   “为民除害有官府,何时轮到周大人儿子来出头?”王丞相轻嗤一声。   萧辞突然扫向众人,正欲争辩的周远海也立马闭上嘴,手心冒出些许冷汗。   “丞相倒是耳听六路,为何西北盐税一案迟迟没有动静?”他余光一瞥。   王丞相仿佛卡住了喉咙,一个字也说不出。   看向后头的周远海,他目露不悦,“人人都一时冲动,而不考虑后果,律法何存?”   周远海立马跪倒在地,神情紧张,“皇上恕罪,孽子只是一时冲动,微臣已经狠狠教训过他,下次他必定再也不敢了!”   眼看着白马逐渐靠近,萧辞眼中的不悦逐渐浓郁,“正直并未有错,但也该动动脑子,你觉得能兜的住几回?”   马屁行的很稳,宁栖也逐渐靠近,却只看到周远海不知为何跪在地上,可想而知她们皇上又生气。   她识趣的冲绎风道:“别过去,我们往回走。”   绎风愣了下,但还是听话牵着白马转身。   “去把她们带来。”萧辞眉头一皱。   伤未好就敢骑马。   一旁的王德全赶紧点点头,赶紧带着两个禁军过去追人。   众人也顺势望去,对于许多人而言也是第一次看见这个皇后娘娘,只见女子着了一身樱红束腰长裙,纵然简单干净,却难掩明媚娇艳的姿容,远着看还平添一分楚楚动人之态,只要是男子便不会有人不注目。   王丞相眯起了眼,都是宁临民那个蠢货,如此好的孙女不懂的利用,还搞成如今势不两立,真是越老越没脑子。   宁栖瞬间开始思索补救之法,因为她知道她们皇上很快又要殃及自己。   “谁给你的马?”萧辞声音微沉。   绎风莫名后背一凉,然后慢慢站了出来,“奴才见娘娘闲着无事,所以才寻了一匹温顺的给娘娘解乏。”   王德全低着头面露异色,这皇后娘娘身子不适,若是马匹发狂可如何是好。   宁栖也立马扶着缰绳准备下马,直到身子一个腾空,整个人突然被半抱了下来,一转头便看到她们皇上那张略带冷意的面孔。   深呼吸一口,她突然抬手拉住男人衣袖,“刚刚没有看到皇上,所以臣妾才特意让绎风带臣妾来寻您的。”   ☆、责罚【一更】   望着那张颇为认真的小脸, 萧辞眼底闪过一丝幽光,平日从未见她寻过自己。   宁栖故作镇定的任由那些视线打量,她们皇上最喜欢搞殃及那一套, 就算自己没事, 绎风必定会受到责罚, 到底还是自己莽撞了。   “为何不在营帐歇息?”他顺势握住那只小手。   见他并未发作,宁栖缓缓松口气,神色如常, “皇上都不累, 臣妾自然也不觉得累。”   说到这, 她还看了眼跪在地上的周远海,不经意的道:“周大人一把年纪了,皇上何故与他生气?”   周远海精神一震, 面上依旧一副惶恐的模样,顿时庆幸自己当初帮了这位皇后娘娘一把。   萧辞瞥了她眼, 并未多言, 而是牵着人继续往前走, 后头的人也连忙跟上,周远海自然也在其中。   王丞相左右看了眼, 像是明白了什么, 难怪这周远海近来口气如此大, 原来是与这皇后沆瀣一气。   “山林深, 你在外头看看即可。”他清声道。   闻言,宁栖却是眉间微蹙,“皇上可是觉得臣妾会拖累您?”   明明之前说好不会嫌弃自己拖累他,她走这么远难道只是为了在外头看草吗?   “外头骑马不是很好?”他语气平静。   宁栖忽然低下头,果然对方是在生气刚刚的事, 她就知道没那么容易过去。   罢了罢了,她才不想求人。   “臣妾觉得外头的风景也很不错,就不拖累皇上了。”她慢慢抽回自己的手。   看着骤然转身离去的人,萧辞眉间微蹙,一把拉住那只细腕,“朕何时说过你是拖累?”   后头的人都眼观鼻观心的不说话,都说美人关最难过,如今看着皇上倒是让人体会深刻,平时他们可从未见过有人敢与皇上置气。   想到周围还有人,宁栖也立马退回去几步,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   “你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他面露不悦。   宁栖低着头唇角微抿,“臣妾不敢。”   突然扫过后面的绎风,他声音微沉,“待会下去领三十大板。”   绎风眼神一变,也知晓皇上最不爱听解释,此时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他以后再也不敢靠近皇后娘娘一步了。   宁栖也想解释,可知道对方正在气头上,自己说太多反而会火上浇油,干脆也不再多说。   她发现对方真的是没有情面可以讲。   直到来至一处靶场,里头有不少武将在比试练手,数丈外的靶心几乎钉满了箭羽,此时一名年轻男子正蒙着双眼一箭射.向粑心,片刻间满场都传来了欢呼声。   “这似乎是赵尚书的次子,当真是虎父无犬子。”周远海突然看向一旁的兵部尚书。   后者连连摆手,只是眉宇间带着些许得意,“犬子也就会些拳脚功夫,与下官一样都是个粗人。”   一旁的王丞相嘴角带着些许讥讽,明知道皇上会经过,怕是故意让儿子出来卖弄,为此好能一举得了皇上青眼吧。   一个两个,算盘倒是打的精。   “赵大人太过自谦,下官记得您当初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还曾几次三番为先帝救驾,既然来了,不如也让下官们开开眼?”一人突然笑道。   闻言,赵和虽然一直摆手,但面上倒是有些跃跃欲试,只是余光一直看向萧辞。   后者神色未变,只是迈步缓缓走向靶场。   那边的人仿佛注意到了什么,连忙单膝跪地,“臣叩见皇上,叩见皇后娘娘!”   只传闻皇后娘娘绝色倾城,大多数都是嗤之以鼻,可如今匆匆一瞥才知原来传闻并未有误。   宁栖认真看了眼刚刚那个蒙眼射箭的男子,发现对方生的也算清俊,看起来也像个心胸开阔的人,不知道依依会不会喜欢,不过她觉得倒是颇为合适。   就是赵尚书的次子,门第似乎高了点。   “看什么?”萧辞似注意到她视线。   猛地回过神,宁栖莞尔一笑,“臣妾在想这些将军可真厉害。”   顺着刚刚的方向望去,入目是像是赵和儿子,萧辞又看了她一眼,眸色渐深。   “娘娘有所不知,皇上的箭术在先帝时期便是一绝,每次春狩都能拔得头筹,旁人是如何也赶不上的。”周远海突然道。   闻言,宁栖眼前一亮,“不知臣妾是否能有这眼福?”   绎风低头不语,他都多少年没有看到皇上来过靶场了。   四目相对,萧辞忽然抬起手,下一刻侍卫立马递上一把弓箭,旁人立马退至一旁。   众人都是目光炯炯有神望着这一幕,他们都未曾听过皇上还会箭术。   最远的一处箭靶大约在二十米处,众人甚至还未反应过来,就只见粑心突然钉上一只长箭,快的宛若电光火石间发生的事。   宁栖也是什么也没看仔细,但她更没想到的是原来这不是别人拍马屁,她们皇上是真的会。   “皇上箭术超群,微臣等人望尘莫及。”赵和连忙高声道。   其他人自然也是不甘落后,瞬间吹的天上有地上无的地步。   掂了掂手里的重量,萧辞突然看向女子,“过来。”   宁栖顿了顿,慢慢走了过去,还未来得及等她例行夸赞一番,一手突然被人握住,然后放在了硬邦邦的弓箭上。   她立马看向旁边的男人,耳边却传来温和的声音,“握紧。”   怔了会,她立马握紧箭把,目光紧紧盯着最近的箭靶,随着弓羽突然拉直,仿佛带着一股不属于自己的力量,直到这股力量消失,她也只能勉强将弓箭拉直。   拿出小时候玩弹弓的实力,她卯足所有力气,眯着眼突然手一松。   离弦之箭突然钉中了箭靶外围,她却瞪大眼,颇为不可思议的望着这一幕,自己力气这么大?   虽然只是最近的那个箭靶,可其他人也赶紧吹捧起来,“娘娘果真聪敏,绝非常人可以比拟。”   她立马笑着看向旁边的男人,声音清脆,“那也是皇上教导有方。”   女子柳眉弯弯,眸清似水的杏眼中带着难以抑制的雀跃,萧辞淡淡一笑将弓箭丢给旁人。   王丞相在一旁阴沉着脸,果真是个狐媚妖女。   以前只觉得自己弱不禁风,可现在宁栖突然觉得自己或许还有救。   靶场上到底外男太多,她也未再多逗留,很快便由几个御林军护送回了营帐。   奔波了一整日,她立马让人去打水沐浴,倒是一直没有依依的踪影,不过有芝兰跟着应该不会出事。   等沐浴完外头的天色已经黑了,一道人影也立马从外头闯了进来。   “这岐阳山真大,我刚刚还看到有人在比赛马,可好看了。”宁依依手里还拿着不知从哪摘来的野花,笑得格外灿烂。   一边梳着头,宁栖淡淡的瞥了她眼,“你玩的倒是欢,可是忘了我先前与你说的话?”   闻言,后者立马瘪瘪嘴,一边笑着递上不知名的野花,“这个送给姐姐可好?”   梓春嘴角微扬,她是发现这个二姑娘与皇后娘娘当真是一点也不像。   “你送给我有什么用,我又不是男子。”她眉梢一挑。   周围伺候的宫人都是噗嗤笑出了声,宁依依红着脸跺跺脚,二话不说就拿着花跑了出去。   待宫人们将沐浴用具收拾好,梓春才压低声音道:“奴婢先前看见了华阳郡主,也不知皇上是否真的打算将她许配给世子,不过奴婢觉得她倒是还是铁了心想要进宫一样。”   缓缓梳着发尾,望着镜中的人低下头,宁栖神色未变,“没有她也会是其他人,并无什么稀奇的。”   不过先前她听见她们皇上已经打算将对方许给霍冗,看起来应该是真的。   “娘娘与他人自然不同,您是皇后,那些人只是妃嫔,只有您才是皇上的正妻,这是谁也越不过的。”梓春神色严谨。   况且皇上如此宠爱娘娘,怎是她人可以相提并论。   宁栖没有说话,等弄干头发便叫人去传膳,也不知她们皇上会不会回来,或许与其他人一起用膳也不一定。   虽然膳食没有宫中精致,但却也丰富的很,还有一只烤好的野鸡,宁栖还未来得及试一下味道就听见外面侍卫的行礼声。   下一刻就看到帘子被掀开,一道挺拔的身影迈了进来。   “奴婢叩见皇上。”梓春立马屈身见礼。   萧辞径直走向圆桌,女子似还未动筷,发丝还带着微润,只着一袭银纹蝉纱丝衣,莹白的小脸带着些许酡红,应是刚刚沐浴完,他缓缓垂下眼帘。   “皇上必定不喜欢吃这个,臣妾便只能勉强独享了。”她将烤鸡放在自己面前。   扫过那一本正经的小脸,男人声音清润:“拿壶酒来。”   还在想要怎么斯文的撕下鸡腿,宁栖却忽然抬眼,看来她们皇上今天心情不错,以前可从来没见他主动喝过酒。   就在她准备用手撕开时,面前的烤鸡突然被端走,只见男人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把匕首,烤鸡很快便被锋利的匕首划开。   一个鸡腿突然落入盘中,她还没来得及感叹这难得的待遇,梓春便拿着酒进了营帐。   尝了口味道,虽然有些烤焦了,但总体味道还是不错,她也替男人夹了筷菜。   萧辞并未抬眼,似漫不经心的道:“你觉得赵和之子如何?”   宁栖顿了下,也突然想起了下午看到的人,倒是深思了起来,“不知皇上指的是哪个方面,但按臣妾所看,此人应该较为不错,箭术也拔尖,看起来应该是坦荡之人,毕竟是赵尚书儿子,想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冲突【二更】   虽然了解不深, 但给人眼缘还不错,就是门第高了点,但只要依依觉得不错, 宁栖觉得还可以周旋一番。   见她想的颇为认真, 萧辞眼底一暗, “既如此喜欢,干脆提他入禁军,也能日日出入宫闱, 你亦能时常看到他。”   闻言, 宁栖一瞬间觉得这个法子还真不错, 这样就能把依依接入宫,然后两人接触的机会的也就会更多。   正想说好,可耳边突然传来梓春的一声咳嗽, 她也顿了顿,偷偷看了眼对面神情不显的男人, 一边夹过菜放入他盘中。   “皇上思虑周全, 自然是极好的。”她嘴角带着些许弧度, “就是不知赵尚书眼光高不高,依依到底还是跳脱了些。”   男人眼帘一抬, 却见女子眉宇间带着些许担忧, 似真在为此事而担心。   指腹轻轻摩挲着杯口, 他语气平静, “惦记完父亲,又开始惦记妹妹,你终日也只会想这些。”   刚咬了口肉,宁栖瞬间觉得食之无味,为何这人喜欢翻旧账。   “长姐如母, 这些都是臣妾该做的。”   一边替男人倒了杯酒,她唇角微抿,“臣妾也会惦记自己,李嬷嬷终日在一旁念叨着皇嗣,臣妾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梓春抬手掩嘴轻笑,娘娘平日脸皮挺薄的,怎么如今倒是什么都敢说。   扫过那张眼神闪烁的的小脸,萧辞神色如常,“不好好伺候朕,能有什么孩子。”   猛地呼吸一顿,宁栖瞬间涨红了脸,又看了眼旁边的梓春,没想到大庭广众之下这人也不注意影响。   似乎再也不想和对方交流,她低着头默不作声的吃着菜,一个字也不吭声。   等一顿饭吃完,好在有大臣求见,她们皇上也很快去了别的营帐,宁栖也自在了许多。   只是还未过多久,就只见芝兰突然急匆匆跑了过来,一边喘着气道:“不好了娘娘,二姑娘被华阳郡主给打了!”   正在看书的宁栖立马抬起头,“你说什么?”   也未来得及喘匀一口气,芝兰面上满是急切,“刚刚二姑娘在看人放生不易处理的猎物,谁知撞见了华阳郡主,因未能及时给郡主行礼,郡主直言二姑娘不懂规矩,当场还让人打了二姑娘几巴掌。”   闻言,宁栖骤然起身,二话不说走出营帐,梓春连忙拿过一件披风跟上。   夜里巡逻的禁军相较白日要多了一倍,许是怕有野兽袭击,四处都架着篝火,穿过数个营帐,直到靠近围场内圈才见那边围了一圈人,隐隐还传来张扬的教训声。   “本郡主大人不计小人过,看在皇后娘娘的面子上今日之事便就算了,不过破落户就是破落户,教出来的都是野丫头。”   宁栖穿过人群,只看到依依被两个宫女给按在地上,纵然月色朦胧,脸上的巴掌印也清晰可见。   “郡主。”宫女突然扯了她一下。   华阳郡主立马闻声望去,只见女子穿过人群从夜色中出来,相较那日如今倒是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气势,她却不以为意的别过头。   皇上打算将自己许给霍冗那个臭小子,背后必定是这个女人在搞鬼,以为这样就能阻止自己入宫,简直做梦!   “叩见皇后娘娘。”周围的人立马屈身行礼。   那两个按着宁依依的宫女也立马松开了手,颇为不安的跪倒在地。   纵然被辱,宁依依也未吭声,只是眼中含泪从地上站起来,老老实实的站在宁栖身后,似也知道这个华阳郡主得罪不起。   “不知舍妹做错了什么,郡主要如此责罚?”她声音微冷。   闻言,华阳郡主只是微微抬了下颌,“她看见本郡主并未及时见礼,可见心中没有礼仪尊卑,看在皇后娘娘的面子上本郡主才并未过多责罚,若是换了旁人,我必定要打上几板子不可。”   宁栖不怒反笑,“郡主说的言之有理,该责罚自然不能手软,不然宫纪何存?”   以为她也知道得罪不起自己,华阳郡主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做了皇后又怎么样,破落户就是破落户,给她们忠阳公府提鞋都不配。   “只是郡主看到本宫也未行礼,本宫是否也该以正宫纪?”她淡淡一笑。   梓春眉头一皱,“娘娘……”   这忠阳公府实在得罪不起。   宁依依也扯了下她衣袖,示意自己没事,不必也该得罪对方。   华阳郡主顿时眼神一变,不由瞪了她眼,“本郡主向来无拘无束惯了,便是太后娘娘也不计较,不想皇后娘娘的架子比太后娘娘的还大。”   周围人也是大气都不敢喘,机灵的也赶紧躲开。   一步步靠近趾高气扬的人,宁栖目光灼灼,“郡主纵然生父早逝,无人教养,本宫可以理解,但本宫身为六宫之主,自然要以身作则才能做出表率,宫纪不正何以服众?”   猛地退后一步,华阳郡主面上有些恼怒,自然知道她是在说自己没有教养,可又觉得她不会有这个胆子打自己。   扫过刚刚的两个宫人,宁栖忽然冷声道:“谁动的手?”   两人身子一颤,其中一个连忙指向另一个宫女,后者也吓得脸色煞白,纵然跟着华阳郡主没少作威作福,可也从未有人敢对她如何。   “掌嘴五十!”   两个禁军倒也不迟疑,立马上前扯住那个宫女,梓春还是上前扬手狠狠落下。   清脆的巴掌声在黑暗中略显突兀,宫女还在那呜咽求饶,倒是华阳郡主气的手心紧握,怎么也没想到她敢动自己的人。   “你……”   “郡主这是要代奴受罚?”她神色平静,“本宫也可以成全你。”   四目相对,华阳郡主气的整个人都在发抖,可一想到皇上正宠着这女人,一时间还是没有再说什么。   待五十掌落下,那宫女早已晕了过去,两颊在夜色下可以看见红肿,宁栖瞥了眼对方,没有多言便径直离去。   华阳郡主就这么死死的等着那道背影,又恶狠狠的扫过旁人,“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把人带走!”   回到营帐,宁栖脸色依旧不太好,伺候的人都没敢出声,宁依依也一直红着眼跟在后头。   “都是我不好,那个地方人多,我没有及时看见郡主,姐姐不必为了我开罪她的。”   从来到京城的那一刻她便知道这里并非苏州,但凡得罪一人后果都是不可估量,她也不该给姐姐增加麻烦。   宁栖只是握住她胳膊,将人拉至面前坐下,“没有你也会开罪,不差这一回。”   只是因为依依是自己妹妹,对方才会借题发挥,无非是想给自己一个下马威,以为她不敢计较而已。   若是她没有理智,可能打的就不只是一个宫女。   再也忍不住眼眶一热,宁依依猛地扑入她怀里,低声呜咽起来。   芝兰也拿过两个熟鸡蛋,又上了点外伤药,宁依依才红着眼离去。   虽然相处时间并不算太长,但到底也算是名义上的妹妹,宁栖的确见不得有人欺负自己身边人,更何况对方还是借此想打自己的脸,但是理智告诉她时间还长,以后总有讨回来的机会,现在不可一时冲动。   好半宿都没怎么睡着,她发现自己好像有个毛病,就是看不得身边的人受委屈,这比她自己受委屈还难受。   几乎又是临近亥时她们皇上才出现,本来不想说话,可是这么热的天他还要抱着自己,这一点让人十分不解。   “还未睡?”   耳边响起一道低沉的男声,宁栖微微睁开眼,为何他知道自己没有睡?   黑暗中什么也看不清,她只是轻微动了下脑袋,“热。”   感觉腰带突然一松,她猛地被吓了一跳,“皇上……做什么……”   不是这段时间都忍过来了,难道就今天忍不了?   隔着一层单薄的纱衣,像是感受到其中的纤柔,男人俯首靠近她耳廓,“不是热?”   “……”   为何以前从未发现她们皇上是这种人!   好似气血上流一样,宁栖抱紧被子缩到里头,闷声闷气的道:“不热了。”   直到后背贴上一道热源,她挣扎了两下,然后很快怀里的被子就被人扯开,根本无力反抗。   “不告状?”   黑暗中看不清男人神色,被迫窝在对方怀里,宁栖认命般闭上眼,心静自然凉。   “臣妾没面子就是皇上没面子,皇上都不碍事,臣妾自然也无碍。”她声音平静。   指腹轻轻摩挲着那细嫩的小脸,萧辞眉间微动,“既觉得无碍,为何如今难以入睡?”   如今动不动就给他脸色看,也不知谁给的胆子。   猛地瞪大眼,宁栖干脆翻过身背对着他,“那是因为想等皇上,皇上都还未睡,臣妾怎敢先行休息。”   每次都是半夜三更出现,然后一大早就起来,也不知道为什么还如此精力旺盛。   黑暗中淡淡的清香萦绕在四周,一波又一波冲击着人思绪,萧辞闭上眼,握住那只小手,“难为你还记得朕。”   她心里永远只有家人,便是一时恭顺也是为了旁人。   宁栖闭着眼呼吸重了一分,仿佛过了半响,才慢慢抱住腰间的胳膊,声音轻细,“等回宫后,我有个东西要给皇上。”   最近记性实在太差,也没有人提醒她,那条腰带竟一直都不记得拿出来。   黑暗中再也没有任何声音传来,以为他并未放在心上,宁栖也不再多想,一条腰带对于他而言实在算不得什么。   直到呼吸一滞,唇角突然多出一丝温热,一点一点覆了上来,宛若春雪融化般的清冽,却又浓烈的烫至心扉,让人难以呼吸。   她心头一顿,指尖紧紧揪着男人衣袖。   大手紧揽那抹纤腰,男人轻柔的含吮着那抹温甜,又逐渐辗转深入,掠夺占有过那抹柔滑,不给女子丝毫喘.息的机会。   被迫仰起脑袋,感受到肩头一凉,宁栖摒住呼吸抬手抵在男人肩头,“皇上……”   俯首贴至她耳边,他目光如炬,“朕会小心点。”   ☆、危险【一更】   想说什么, 可所有声音顿时被人吞噬,黑夜中只剩窗帷透进的微弱月光,依稀映在床脚的纱裙, 透出一丝别样的旖.旎。   夜色如漆, 漫漫长夜似只剩下巡过的禁军脚步声, 直至天际微微亮,外头早作准备的人也逐渐多了起来。   虽说拿下此次狩猎头筹有嘉奖,可谁又是图的那点奖赏, 还不是为了能得皇上青眼, 一举加官进爵。   宁栖觉得她们皇上有严重的双标, 先前自己骑马就不准,还要牵连绎风,可现在怎么不记得她还有腰伤了。   也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醒来的, 只是迷迷糊糊听说时辰快到了,宁栖才像个木偶一样被人穿好衣服, 然后随便喝了点粥, 直到出了营帐她才被刺了下眼。   随着意识逐渐回笼, 她突然发现自己竟然骑在一匹白马上,仔细看好像就是昨日的那匹。   “娘娘放心, 三花非常温顺, 而且由奴才牵着必定不会惊着您。”一名马夫突然恭声道。   山林那头已经浩浩荡荡围满了人, 大多都是参加此次狩猎的青年才俊, 还有重在参与的朝中官员,而她们皇上正骑在一匹棕马上与人交谈,仔细看那人似乎还是萧昱。   随着马夫牵着三花靠近,众人也齐齐将视线投向马上的人,女子着了一身简单利落的鹅黄色劲装, 可不但看不出飒爽之态,反而更添一分明艳,相较下似连天上的烈阳都暗淡了几分。   不少年轻子弟都心神一动,可一想到这是皇后娘娘,瞬间又低下了头。   唯有王丞相冷眼望着这一幕,他自然不会再傻乎乎的谏言,皇上越宠爱这妖女越好,这也更有利于他的计划。   “可知如今是什么时辰?”萧辞突然投去视线。   男子身着一袭黑色锦袍,并无太多繁琐的点缀,相较平日少了分深沉,多了分凌厉,宁栖紧紧揪着缰绳,也是她素质好才能忍住那股暴躁,自己来的这么迟能怨谁?   “都是臣妾来迟,还望皇上恕罪。”她颇为认真的低下头。   扫过那张低眉顺眼的小脸,男人似已经不记得自己的所作所为,只是女子眉宇带着几分柔和,很快就率先进入山林。   宁栖也紧随其后,随之同行的还有里三层外三层禁军,莫说野兽,感觉蚊子都不敢靠近。   旁的人都分头去狩猎,感觉就自己身下的马速度,等别人都回来了,她还没走出一里。   或许自己的确不该进来,外头的围场也挺不错的。   “若是不适,便先回去歇着。”萧辞突然回过头。   一旁的萧昱却是皱皱眉,皇兄已经彻底被这女人给迷惑,竟然连狩猎也要带着她。   宁栖依旧低着头恭声回道:“有劳皇上挂心。”   原来她们皇上有选择性失忆,就关键时候记不起她腰还没好。   也知道她心里必定不痛快,扫过那匹慢悠悠的白马,萧辞突然伸出手,“过来。”   好似顿了顿,宁栖还是被人扶着下了马,然后握住那只大手,又被人扶着坐在了前头。   许是后头有人也不怕再掉下去,可宁栖依旧皱着眉一声不吭。   周围郁郁葱葱皆是树木,马蹄踏过草木往山林深处前进,护卫的禁军也时刻跟在后头。   望着那张恭恭敬敬的小脸,男人贴至她耳边:“晚些时候朕给你烤只野兔。”   宁栖依旧低着头没有说话,一边轻轻别过头。   “不带着你,朕此时早就走远了。”他顺势将人圈入怀中,眉间微动,“你还给朕脸色看?”   昨夜一时情难自制实属正常,他也并非清心寡欲的和尚,若非顾念着她腰,这半月也不会隐忍至今。   早就知道他们皇上习惯性双标,宁栖只是眨眨眼,不咸不淡的道:“臣妾怎敢,若是被皇上砍了脑袋怎么办。”   后面的人都低着头跟什么也没有看到一样,只觉得皇上对皇后娘娘可真好,这种时候都要带在身边。   唯有萧昱粗略扫过那对耳语厮磨的人很快就别过了头,眼神颇为复杂。   山林外头基本没有多少猎物,差不多行了半个时辰才看见一两只野兔,但宁栖还未来得及捕捉身影,就看见绎风一箭射去,不多时就有禁军提着两只野兔跑过来。   “你们打的这些猎物平时如何处理?”她好奇的问道。   一名禁军立马回道:“回娘娘的话,这附近有不少村庄,这些猎物血腥味重,不易携带,所以通常都是送给附近的贫苦村民。”   感觉这法子倒是物尽其用,宁栖突然看向提着几只野鸡回来的绎风,突然眨了下眼,“绎风可真厉害,给皇上当护卫倒是可惜了。”   不过想来也正常,如果没有一个厉害的护卫跟着,要是又遇见刺客怎么办。   萧辞眼帘一抬,“你觉得他该做什么?”   逐步靠近的绎风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因为他发现刚刚皇后娘娘好像看了自己一眼。   “皇上自然有皇上的打算,能跟在皇上身边也没什么不好,”她神色认真,“只是臣妾看他年纪也不小了,为何还没有成家?”   昨天害人家挨了几十打板,至今她心里还很愧疚,有机会还是得补偿一下人家。   刚好走近的绎风不由心头一紧,赶紧恭声道:“奴才并无成家打算,多谢皇后娘娘记挂。”   见他说的斩钉截铁,宁栖也没有多问,她知道自己昨天的确连累了对方,他害怕也实属正常。   萧辞多看了他眼并未言语,只是尽量挑平稳的路径经过,避免有颠簸。   一路上都没有多少大型猎物,直到经过一块密集的丛林,身下的马匹似加快了些许速度,宁栖只感觉到一道凛风从耳边闪过,下一刻就看到一只飞禽突然从树上跌落。   她猛地看向身后的人,男人随手将弓箭交给旁人,仿佛很少再动手。   禁军很快就提着一只苍鹰而来,那只箭赫然穿过了苍鹰腹部,继而又被塞进了袋子里。   “可要休息会?”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人。   宁栖突然想起了李嬷嬷的话,太后为了巩固位置,对亲生儿子还不如景安王好,那个时候他为了从众皇子中脱颖而出必定吃了不少苦。   就如同他人看到的自己,才貌双全下是为了不露出破绽而日夜苦练,没有谁的人生会是一帆风顺,尤其是坐在他这个位置上。   只是点了点头,然后顺势被人抱下了马,立马就有人摆过两张凳子,准备的格外周全。   喝了口水,她一边又将水袋递过去,却见男人竟然顺着自己的水袋喝了下去。   “皇上明明自己有,为何要喝别人的。”她皱皱眉。   看着那张不乐意的小脸,萧辞并未言语,只是将水袋递给旁人,禁军又挂在马身处,宁栖却发现这好像并非自己的,而且他的。   有些不好意思咳嗽了声,她突然从怀中拿出一块手帕,笑的一脸无辜,“都是臣妾拖累了皇上,下次臣妾必定守在外头。”   感受到其中额前的轻微擦拭,男人神色不显,享受着这难得的殷勤。   这时林中突然走出几人,萧昱手里还提着一只狼,许是还受了伤,胳膊处泛着些许鲜红,倒是一出来就看见了树下的两人。   阳光透过密林折射在地面,女子柳眉如画,粉颊上挂着些许笑意,双目专注的望着眼前的人,宛若山间的向阳花,从不惧烈阳。   萧昱脚步顿了顿,眼神复杂,皇兄向来多疑,且不喜人靠近,她似乎从来不惧怕。   “王爷的伤还是尽快包扎为好。”一旁的禁军赶紧道。   注意到他们回来,萧辞也投去视线,倒是发现了他胳膊处的鲜红,不禁微微抬眼,“可要紧?”   宁栖扭过头一边给自己扇风,她记得王德全说过这个景安王很快就要回封地了,为何还没有回去。   “多谢皇兄关心,一点小伤不碍事,臣弟又不是那些娇弱女子,还未到流点血就喊天喊地的地步。”萧昱抬手将猎物交给旁人。   感觉他像是在内涵自己,纵然不悦,可宁栖还是没有吭声,大部分男人都喜欢把罪责怪到女人身上,这个王爷就是其中一个代表。   “各人亦有长处,女子也是如此,你何时带有这等偏见?”萧辞漫不经心的道。   “皇上所言极是。”宁栖突然余光一瞥,“若非女子,怎会有王爷?”   萧昱皱皱眉,“是臣弟失言。”   望着眼前的人,萧辞声音平静,“去把伤口处理了。”   闻言,萧昱只能走向后方,好在随行带了太医。   林间依稀透着斑驳的阳光,萧辞看着女子正要说什么,可不知为何突然将视线投向东南方,就这么定定的凝视了会,继而神情微变。   无数利箭突然从林中射.出,电光火石间好似下起了箭羽,不少没来得及反应的人都纷纷中箭倒地,还有些人赶紧抽出武器高喊护驾。   宁栖也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人揽入怀中,视线中她的那匹白马也啼叫一声倒地不起,身上似插满了箭羽,触目惊心。   “护驾!”   “保护皇上!”   绎风立马带着禁军连忙围了过来,很快这边就被围起了人墙,只是箭羽依旧铺天盖地的落下,倒下的人也越来越多。   萧昱及时躲在了树下,倒是很快与萧辞对上了视线,他点头示意,继而挥挥手领着一队人悄然从另一侧靠近林间。   眼睁睁望着一名禁军被长箭穿心,宁栖也是呼吸一顿,直到所有视线被遮挡住,耳边也响起一道低沉的声音,“不碍事,很快就过去了。”   ☆、招供【二更】   这并非宁栖第一次遇到危险, 但是这一次自己很有可能就是其中一个目标,她突然意识到,或许从成为皇后的那一天起, 自己便不再无关紧要。   耳边全是箭羽划破长空的声音, 仔细还能嗅到一丝血腥味, 饶是随行的御林军多,可中了此等埋伏此时想必也措手不及,再加上地形不便, 于她们而言必定是不利的。   直到远处突然传来厮杀声, 宁栖才慢慢拉开眼帘上的手, 一边去看身侧的人,“臣妾无碍。”   在万华寺时早就见过这种场景,就是这一次来的太过措不及防。   四目相对, 见她并无太多惊惧,萧辞才将视线投向四周, 而不远处的林中也传来阵阵打斗声, 显然已经找到了刺客躲藏之地。   而就在这时, 另一边的林中也突然跳出一群黑衣刺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过来, 绎风等人也立马迎上前, 厮杀声瞬间充斥整片林间。   “快掩护皇上先走!”   绎风话音刚落, 整个身子猛地一颤, 右臂不知何时中了一支长箭,他眼也不眨的踹开一名刺客,长剑一划,鲜血瞬间溅向四周。   刺客来势汹汹,禁军很快就被破开了一个口子, 两名黑衣人迅速穿了过来,提起长刀猛地朝树下的两人砍去。   长刀还未落下,他整个人却被一脚踹至远处。   宁栖时刻避在后头,却发现右边的林子似有人影冒过,正在她要说什么时,林间又射.出支长箭,一名禁军骤然倒地。   电光火石间,另一名刺客突然冲上前,萧辞一脚将人踹至树下,五指扣住他脖颈猛地收紧,下一刻刺客脑袋也歪到了一旁。   男人神情带着几分阴沉,一边拉紧长弓,箭羽很快射.进人影微闪的林间,里间再也不见暗箭出来。   没多久萧昱便带着仅剩不多的人赶了过来,一群刺客很快兵败山倒被斩杀,最后剩下的见势头不妙也立马抹了脖子,倒是绎风及时打晕了一名要自尽的黑衣人。   林间瞬间透着死寂,先前众多的禁军此时也仅剩无几,还一个个都负了伤,四周早已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满地都是残肢断骸。   “皇兄可有碍?”萧昱一刻也不敢停歇的赶了过来。   扫过四周的密林,萧昱神情微冷,“死伤的人都登记在册,加以抚恤。”   “岐阳山如此大,刺客亦能早早在此埋伏,必定是奸细在沿途做下记号。”绎风捂着受伤的胳膊走上前,神色严谨。   虽然先前也见过这种场景,可看着如此多的尸体,宁栖心中还是非常不适,明明刚刚都还是鲜活的人命。   但是绎风说的很对,若非有内奸透露行踪,刺客怎么会知道他们会经过这片地方,还埋伏的如此精准。   “既然还有一个活口,说不定能透露出什么。”她看向那个被打晕的黑衣人。   闻言,绎风却是眉头一皱,“娘娘有所不知,这些通常都是死士,一般都不会开口。”   本以为后头的人离狗急跳墙还有一段时日,没想到如此迫不及待就要先下手为强。   “清醒的情况下自然不会说,可如果在意志薄弱的时候循循善诱或许还有机会。”   宁栖突然上前摘下黑衣人的面巾,神情严肃,“看起来才不到二十,必定是自幼被训练成死士,其实也不是无计可施,民间烟馆流传着一种醉石散,服用后会使人思绪混乱,身体不受控制,又极其容易让人上瘾,只要加大剂量,再在他意志最薄弱的时候逼问,应该还是有几分可行。”   那都是市井中下三滥的东西,不过说不定还真有用处,绎风也是眼前一亮,“娘娘高见。”   若是真能套出东西,其中可以做的文章可就多了去。   萧辞定定的看了眼女子,此物书中没有记载,她一个女子是从何得知。   仿佛想到了什么,宁栖突然道:“其实可以将活捉的刺客说成两人,背后的人心虚必定想着如何杀人灭口,这样自然也容易自乱阵脚,到时候露出的破绽也会更多。”   如果这个刺客依旧什么都不说,也可以做出一份假口供,吓吓真凶也未尝不可。   绎风刚刚也是这样想的,却没想到皇后娘娘一个弱女子也能想到此处。   萧昱看了眼自家皇兄,立马转身去让人放信号弹,只是余光不经意扫过女子。   很快便有御林军赶来,宁栖很快被护送回了营帐,可能是遇刺一事太骇人听闻,众人都乱成了一团,很快活捉了两个刺客的事也传的沸沸扬扬,没有人敢和此事有任何牵扯,此次狩猎的头筹更是无人闻。   待回到营帐喝了杯姜茶压压惊,宁栖还未坐稳,宁依依便赶了过来,显然也是听到了遇刺一事。   “吓死我了,姐姐日后还是莫要去那些危险的地方为好,若是你有个三长两短可怎么办。”宁依依跑的一头是汗。   刚换了身衣裳,宁栖不禁瞥了她眼,“你可是在咒我?”   闻言,宁依依却是皱皱眉,满脸都是认真,“姐姐怎么惯喜欢开玩笑,此事是可以儿戏的吗?”   她虽然什么都不懂,可也知晓必定有许多人盯着这个皇后之位,那么姐姐就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也知道皇后娘娘必定受到了惊吓需要休息,梓春宽慰了几句很快便将宁依依送了出去,只是神情颇为肃穆,此事的确并非儿戏,一不小心牵连的人数之不尽,看管围场的人必定首当其冲被殃及。   宁栖的确心有余悸,毕竟死了那么多人,要说不害怕肯定是假的,但是这刺客背后的人才更险恶。   “二姑娘说的没错,娘娘日后的确要多加小心。”梓春正声道。   一边靠在榻上看着岐阳山大致地形,宁栖突然抬起头,“听闻周王的母妃是丞相的姐姐?”   说到这,梓春倒是点点头,“娘娘有所不知,周王虽然也有才能,但性情暴戾,所以先帝并不大喜欢他,丞相倒也未曾听闻支持过周王,所以直至皇上登基,周王便自请去了镇守封地,至今也未再回过京。”   宁栖没有说话,而是静静的观察着岐阳山地图,看刚刚那个刺客的衣服上有些许湿润,可见绝非是后面跟来的,因为她们进去的时候太阳已经出来,露珠早就已经蒸发。   所以他们必定早早就在林间等着,里面树木多,想要不留下痕迹,只能从无人的草木里经过,所以衣服必定会被打湿。   可岐阳山后面是万丈山崖,想要从山崖底下爬上来绝对不可能,但是能进去的地方,半月前就被围了起来,如果没有内应,怎么可能让这么多人悄无声息的潜入里头埋伏。   丞相虽然有可能,但此事他一个人做不出来,必定是有人合谋他的利益才会最大化,若是没头没脑就跑去刺杀皇帝,那下一任皇帝他也未必能掌控,除非他能确保继位的是周王。   只是不等她想太多,很快御驾就要启程回京,宁栖并未再看到她们皇上,只听说好像已经先行一步,她们这些走不快的自然就落在了后头。   待回到皇宫时天边已经出现霞色,宫中氛围也是人心惶惶,宁栖还未坐稳,寿康宫便有人来传话,说是太后召见。   ――   夜色如漆,阴暗潮湿的地牢只有烛火微微摆动,照亮狭窄的通道,褐色的墙壁充分的说明了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十字架上正绑着一名脸色煞白的男子,只是垂着脑袋看不出声息,绎风拿着一份口供靠近不远处的男人,神情恭敬的递上前。   “娘娘的法子果真有用,只是可惜底下人用的剂量太多,人没有挺过去,好在也吐出来了些东西。”   接过供纸扫了两眼,萧辞眼中多出一分冷意,到底还是他高估了老匹夫的脑子。   “这些年王泉忠的证据也算齐全,只是一直搜集不到他与周王的来往证据,皇上是准备再等等,还是先拿下这不知死活的老匹夫?”绎风压低声音。   五指将供纸揉进手心,萧辞看了眼毫无身息的刺客,转身面无表情出了阴暗的地牢。   外头一片漆黑,却见萧昱正守在外头,许是看到人出来,他立马上前一步,“臣弟叩见皇兄,不知刺客可有招?”   缓步行在宫道上,萧辞身后并未跟太多人,只是神色如常的看了他眼,“你觉得招与不招有何不同?”   相视一眼,萧昱忽然低下头,“的确没有不同,但亦可明确朝中是否有人勾结,不然刺客不会悄无声息出现在岐阳山,但想必皇兄已经心中有数,倒是臣弟多嘴了。”   今晚月色并不明朗,只剩一层薄薄的光辉,宫道不时经过的宫人都吓得赶紧屈身行礼,连头也不敢抬。   “母后曾与朕说要将王丞相之女许配给你,你如何看?”   淡淡的语调宛若只是随口一问,萧昱却是眉间紧锁,“臣弟对王丞相之女并无他想,母后那臣弟自会去说,必定不会让皇兄为难。”   若真娶了王丞相嫡女,他与皇兄才是真正的渐行渐远,后患无穷。   萧辞负手走在前头,神色不显,“凡事不可混为一谈,你若真喜欢,朕必定会成全。”   话至此处,他忽然回过头,“又或者你有其他心悦之人?”   猛地避开他的视线,萧昱眼中全是正色,“世间女子大多一个样,与谁成亲并无不同,只要是皇兄赐婚,不管是谁臣弟都欣然接受。”   ☆、腰带【一更】   再次来到寿康宫, 这次太后并未让她多等,只是宁栖有些不解,换作旁人这时候想来探遇刺的口风可以理解, 但太后为何这时要召见自己, 她知道的东西可不比对方多多少。   待进入内殿, 里头依旧没有几个伺候的人,两盏烛台立于一侧,并不够照亮内殿的每个角落。   “臣妾见过母后。”她屈身行礼。   正在念诵佛经的人突然抬眼, 仿佛每次看女子她都会有不同的感受, 此刻也一样。   仿佛过了好半响, 她才眯着眼不急不缓推过一个盒子,“如今你执掌六宫,这个哀家应该早些给你。”   宁栖愣了愣, 还是上前几步缓缓打开了盒子,入目的赫然是一枚凤印, 仿佛带着权力的沉淀与承载。   她顿了顿, 想过对方寻自己的各种理由, 唯独没有想过是这个。   就好比一个一直看你不顺眼的人突然说要请你吃饭一样,怎么看都觉得不怀好意。   “母后日日礼佛, 难免有疏漏, 这个何时给原本也不打紧。”她神色恭敬。   内殿中再无其他伺候的人, 太后眯着眼一直在转动手中的佛珠, 直到宫人递上一盏茶,女子才顺势坐下。   “皇帝遇刺的事哀家也有所耳闻,你日日跟在皇帝身边更加要多加注意,莫让那些不怀好意之人有可乘之机。”   太后忽然抬眼,“朝中之事哀家不想多管, 今日寻你来也是有事希望你能与皇上说说。”   宁栖早知不会这么简单,当即也是低下头,“还请母后直言。”   拇指拨弄了两下佛珠,太后定定的望着她道:“王丞相的嫡女哀家看着甚好,哀家原本也没打算让她入宫,昱儿已经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哀家原本想将她赐于昱儿为正妃,只是皇上似乎有所顾忌,朝中的纠纷哀家不大懂,但那姑娘哀家看着较为喜欢,你身为皇后有空也去规劝一下皇上,昱儿好歹是他皇弟,没有什么是不可以的。”   四目相对间宁栖忽然垂下眼帘,心情一时间突然五味陈杂起来,虽然只是听李嬷嬷说过太后的偏心,可如今也算亲眼所见。   让一个王爷娶权臣之女,但凡一个皇帝都不会做这种事,如果不是知道太后是她们皇上生母,她必定以为今日行刺的事和对方有关。   只要皇帝一死,景安王再娶了王丞相嫡女,再有太后支持,继位的可能就是板上钉钉,那王丞相想必也乐开了花,毕竟景安王一看就是一个只注重表面且容易被人左右的人,自然要比她们皇上容易控制。   “皇上不喜后宫干政,所以此事臣妾有心也无力。”宁栖低声道:“其实只要王爷愿意,想必皇上也没有什么顾忌,至少臣妾觉得皇上极其看重王爷。”   太后面上露出一丝不喜,似未想她连这点小事也不肯做。   “若是可以与皇上直言,你认为哀家会来找你?”她眉间一皱。   顶着那道不悦的视线,宁栖轻抚过茶盏,“太后的吩咐臣妾自然会照办,只是皇上如何想便不是臣妾可以左右的。”   知道她必定是阳奉阴违,太后闭上眼,一边挥挥手,“退下吧。”   小心收好盒子,宁栖屈身行礼,“那臣妾先行告退。”   转身一步步退出内殿,回宫的路上她一直百思不得其解,这太后对那景安王可真好,竟然拿出凤印来收买自己去说话,连先前对自己的偏见也都不顾了。   等回到椒房殿时已经是戌时三刻,只是晚膳并不见她们皇上过来,可见必定是琐事缠身。   看见她把凤印拿回来,李嬷嬷倒也有些没有预料到:“太后何故突然将此物给娘娘?”   一边翻看着宫中帐目,宁栖眉梢微动,“她与皇上有隔阂,许多事都不好直言,便只能找他人来传话,恰好本宫就是这个人选。”   大多数人都觉得吹枕头风有用,宁栖觉得这招对她们皇上却不一定有效。   闻言,李嬷嬷也皱皱眉,“许多事娘娘还是莫要插手的好,既是太后都不愿直言的事,可见必定不是小事,可莫因此而惹怒了皇上。”   她说的宁栖自然也知晓,不过她还是会传个话,毕竟人家都放下架子来找自己了,若是一点面子也不给的确不太好,但这并不代表她支持景安王娶王丞相嫡女,一切还得看她们皇上的意思。   “对了,今日宁夫人来过,说是想见娘娘。”李嬷嬷突然道。   宁栖忽然看着窗外的夜色,她倒差点忘了这个婶婶,想来对方已经想的够通透了。   “明日传她入宫。”   李嬷嬷点点头,继而便端着凉了的茶盏下去。   本以为这夜她们皇上不会过来,但是因为喝了碗安神药,宁栖一下子睡熟了过去,直到第二日起来时身边早已没了人,只是听梓春说昨晚她们皇上差不多亥时才过来。   这一次宁栖清楚的记起了那条腰带,想到每次看到对方也是半夜三更,于是便将东西包好放在了盒子里,正当她预备去御书房时却听见张氏求见的消息。   只能先放下东西将人传进来,不多时只看到一个低头垂目的人犹疑不定的走了进来,见她一路走来满头大汗,宁栖特意让人给她上了碗冰镇酸梅汤。   后者赶紧屈身道谢,“谢娘娘。”   宁栖扫过内殿中伺候的人,后者们也赶紧退了出去,顺势合上了殿门。   见左右无人,张氏倒是突然抬起头,神色认真,“回府后臣妇与老爷思虑再三,深觉娘娘言之有理,父亲年迈,处事不清,的确无法带领宁家继续昌盛下去,而娘娘的意思臣妇也明白,只是此行臣妇也是冒了不少风险,只是不知娘娘能给臣妇什么?”   见她说话还挺直来直往,也没了最初的虚情假意,宁栖靠坐在软榻上淡淡一笑,“凡事都是相对的,想要得到的更多,自然也要看你能给本宫什么。”   四目相对,定定的望着眼前的女子,张氏就跟下了什么决心一样,突然从袖中拿出一本名单。   “父亲这些年利用权职便利,在各地圈地牟利,还收受贿赂贩卖进士名额,与朝中不少官员子弟都有交易往来,但因牵扯甚广,所以从未有人敢言明。”   张氏神情颇为紧张,“老爷也为父亲处理过此类事情,所以知晓一些内情,这个便是今年已经内定的进士名额,都是已经收了银子定好的。”   一边翻看着名单,宁栖脸色也越来越晦涩,到底还是她小看了这个祖父,居然连科举都能从中牟利,如此一来寒门子弟还有何出路。   以往先帝在这时也就算了,可现在对方哪来的胆子继续如此行事,当真是要钱不要命。   “不知道这个的份量够不够重?”张氏紧紧揪着手帕,面上又一副故作镇定的模样。   合上名单,宁栖一并放入装腰带的盒子里,正好,也免得她多跑一趟。   “婶婶放心,本宫向来言而有信,只是如今你我还是不便走动的太亲近,待事成之后本宫会为堂妹寻门好亲事,叔父的功劳,皇上也都会记得,必定不会亏待你们。”她淡淡一笑。   闻言,张氏倒是松了口气,她和老爷冒了这么大的风险也是为了能向皇上表忠心,父亲糊涂要与丞相勾结,却不知这天下是皇上说了算,只有得了皇上看重位子才能坐的稳。   等将张氏送走,宁栖也随后前往御书房,只是她似乎来的不凑巧,御书房外全是要觐见的大臣。   许是看见她来,众人立马躬身行礼,“微臣叩见皇后娘娘。”   都是些眼熟的大臣,想必也是因为遇刺一事,搞的朝中人人自危。   “不必多礼。”她将视线投向王德全,“既然皇上公务繁忙,本宫就不进去叨扰了,这盒子里有些点心劳烦公公转交给皇上。”   王德全连忙接过她递来的盒子,“娘娘放心,奴才这就交给皇上。”   见人走了进去,宁栖才转身坐着轿撵回宫,她倒也想进去,只是外头这么多人,若是看见她一个女子进出御书房重地,必定又会喊着妖女祸国,她们皇上这么聪明,不可能会看不明白那份名单是什么意思。   御书房内正跪着两人,一个个头冒虚汗神情紧张,直到一本折子甩下来,两人也猛地被吓了一跳。   “这便是呈上来的东西?”萧辞脸色微沉,“怕是刑部养的狼狗都比你们有用。”   “皇上恕罪!昨夜那贼子来的太蹊跷,微臣们已经加派人手看管刺客,谁知他们如此狡诈,微臣们也是措不及防!”刑部右侍郎吓得脸色煞白。   王德全大气都不敢喘的拿着盒子进来,又好似什么未听见一样将盒子放在一旁。   “你们是把朕当三岁幼儿?”萧辞目露不悦,“来人!”   两人齐齐一颤,下一刻只看到几个禁军闯了进来,瞬间拉住两人胳膊就往外拖去。   “皇上!皇上恕罪!”   外头还在等着觐见的人都是吓得一哆嗦。   直到御书房重新恢复安静,王德全才拿着盒子上前,“这是皇后娘娘送来的糕点,皇上可要试试?”   萧辞扫过那个长长的方盒,如何也不像是装糕点的东西,□□送糕点,这也更非她会做的事。   打开盒子,只见里面放着一本册子,底下还折叠着一条明黄腰带,他目光一顿,拿过册子翻看了几眼,倒并无太多反应,似一点也不意外。   直到拿起那条看似精细的腰带,萧辞眉间微动,一条腰带绣了近一月,难为她还记得此物。   ☆、病重【二更】   回到椒房殿时, 陆陆续续有许多命妇递牌子求见,可见都是想怕殃及自身所以想从她这套套口风,宁栖以身体不适全都挡了回去。   不过她的腰的确是好了不少, 可见平时那些药还是有用的。   “奴婢听说今日早朝皇上处置了不少官员, 如今外头都风声鹤唳的很, 娘娘不趟这池浑水是好事。”梓春正声道。   宁栖一边挑选着腰带花样,闻言也未抬头,“又有谁是干干净净的, 只是看识不识时务而已。”   图眼前利益的人都会跟着丞相, 想长远打算自然会离丞相一党远一点。   梓春点点头, 忽然凑过脑袋,“娘娘不是已经给皇上绣了条腰带,为何还在这选花样?”   仿佛挑花了眼, 宁栖不由抬手揉了揉眼睛,“就连李嬷嬷也看出那条针脚有些粗, 皇上用的自然要是最好的,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不如找点事情做。”   也免得被她们皇上说自己敷衍了事。   梓春嘴角带着些许弧度,不禁深深的看了她眼, “娘娘虽然嘴上不说, 可心里还是惦记着皇上的。”   宁栖正要说什么, 芝兰却突然带着依依走了进来, 许是经过了华阳郡主一事,她倒是没再那么跳脱,看着也稳重了些许。   底下人也顺势端了碗酸梅汤上来,宁栖却有些不解,“为何爹爹没有来?”   她记得自己让人传她爹一起进宫的, 按理说这时候伤肯定也好了七八成了。   顺势坐在对面,宁依依却是脸色不太好,“爹爹近日身子不太好,大夫说是郁结于心,不管喝什么药都不管用。”   闻言,宁栖眉头一皱,“什么时候的事?严不严重?为何不早些说!”   梓春立马挥手让其他宫人退下,整个内殿瞬间只剩下两人。   “爹爹……爹爹不让我说,我原以为喝些药也无事的,可是……可是……”宁依依突然眼眶一红,“可是……我近日突然看见爹爹吐了血。”   娘也只说没有大碍,可若不是她今日偷偷去问大夫,还不知道爹爹已经如此严重。   五指逐渐收拢,宁栖突然沉默了下来,是她的疏忽,明明一早就知道他爹过不去心里的结,却也没有多加开导对方。   她们家出了这么多变故,她爹必定也觉得对不起那些百姓,怎么可能一下子接受这些事情。   沉默了半响,她神色逐渐复杂,“我去看爹爹。”   宁依依似乎想说什么,可是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也知道这个时候爹爹只会听姐姐的话。   顺势带了两个御医一同出宫,宁栖突然有些自责,如果自己能早些想到这一点,或许事情不会演变成这样。   因为是轻装出宫,她只是乘着马车来到城郊别院,虽然只有短短一月不见,可是望着床榻上那个毫无精气神的老人,她一时间也没忍住红了眼。   “栖儿……”宁怀元仿佛也没想到她会出现,然而却如何也坐不起来。   洪氏仿佛也有些吃惊,但看到那两个御医后连忙让到一旁,只是眼眶有些湿润。   “娘娘……莫要太担心,宁大人必定会无碍的。”梓春不由安慰了一句。   宁栖并未留在屋内,只是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愈演愈烈,她拼命想留住对方,没想到到头来会变成这样。   望着院外的女子,洪氏也抹着泪靠近,“你爹清廉了一辈子,若非为了你与依依,也不会做出那种事,他心里从来都没有舒坦过,这些日子一直在咳血,还偷偷瞒着我们,他……他就是怕你们会担心。”   其实也是她糊涂,明明早就有所察觉,却还抱着侥幸心理不去劝阻,若是老爷不那样做,她们家也不会遭受如此大的变故。   不多时两个御医忽然从屋里出来,都是微微摇头神色不佳,宁栖甚至不敢多问。   “启禀皇后娘娘,宁大人本身就伤了元气,这些日子也一直郁结于心,情况也是越来越差,怕是有些不容乐观。”一名御医叹口气。   闭上眼深呼吸一口,她正声道:“难道……没有别的法子?”   两个御医相视一眼,彼此齐齐跪倒在地,“微臣无能,以宁大人的情况……实在无力回天。”   洪氏宛若遭受重击,猛地踉跄退后几步,脑袋阵阵晕眩,刚出来的宁依依也是没忍住捂着嘴抽泣出声。   “那……老爷还有多久?”洪氏目露希冀。   御医叹口气,“宁大人身子亏损的太厉害,这个……怕是只有一月不到的时日。”   洪氏别过头,再也忍不住扶着丫鬟迈步离去,只是不时有啜泣声传来。   梓春颇为担忧的上前一步,“娘娘……”   她可以感受到娘娘对家人的看重,更怕对方会因此受到打击一蹶不振。   宁栖深呼吸一口,第一次意识到或许世间真的有报应一说,无论她如何挽救,做错了事就是做错了事,最后还是得付出代价。   缓缓推开房门,屋外仿佛隔绝了所有阳光,感觉不到丝毫热意,望着病榻上苍老了数十岁的人,宁栖慢慢蹲在床边,双手紧紧握着那只如同枯槁的老手。   抬手摸了摸她脑袋,宁怀元强行扯出一丝笑意,“爹爹能看到你过得好已经无憾了,这些都是爹爹自作自受,怨不得旁人,还要连累你一个女子撑起这个破败的家,都是爹爹对不起你。”   仿佛有什么从眼角流落,宁栖低着头一字未言。   “这几日我时常梦见你娘,他在责怪我为何纳了你姨娘,仔细一想,爹爹不但对不起你娘,更对不起你姨娘与依依。”他声音沙哑。   朦胧的光线透过窗帷打在床前,望着眼前病入膏肓的老人,宁栖不由别过头,声音哽咽,“娘亲会原谅您的,姨娘与依依也从未怪过您。”   紧紧攥着她手腕,宁怀元苦笑一声,“可是那些百姓何辜?”   再也忍不住低头抽泣起来,两年间若说没有感情那是假的,她一直把对方当成长辈尊敬,甚至无条件的信任,可是世间有些事真的让人无法挽救。   天色很快就暗了下来,等回宫时宁栖望着偌大的椒房殿突然有些迷惘,突然想到了她们皇上的一句话,自己一直在为别人谋划,却从未想过自己要的是什么。   内殿中很静,并无一人伺候,萧辞进来时只看到女子一人独坐软榻,望着窗外的夜色不知在想什么。   他缓步靠近,声音低沉,“为何不用晚膳。”   宁栖突然回过头,定定的望着男子,然后走下软榻屈身行礼,“臣妾见过皇上。”   握住那只纤细的胳膊,他顺势将人揽入怀中,声音温和,“朕会让太医院全力救治你父亲。”   父亲就是她的全部支撑,甚至不惜付出一切,如今这份支撑没了,心中必定难以接受。   或许当初他应该插手宁怀元一案,也许对方不会变成如今这样。   宁栖苦笑着别过头,神情透着些许无奈,“于爹爹而言这或许是一种解脱,臣妾不该为了一己之私而让他继续痛苦下去。”   定定的望着眼前毫无波动的女子,萧辞微微蹙眉,“那为何不用晚膳?”   低下头仿佛不知道说什么,宁栖神情有些复杂,她只是在思考未来的路,以及规划人生。   “皇上不是很忙,为何还有空来臣妾这?”她唇角微抿。   男人大手紧握住她后脑勺,目光深沉,“你觉得呢?”   他从未因谁而打破过底线,却唯独在听到宁怀元快不行时有过一丝动摇,或许当初应该免去那顿鞭刑。   四目相对,女子慢慢靠进男人怀中,声音轻细,“臣妾的确有些饿了,皇上可要一同用些晚膳?” 作者有话要说:  我承认我短小!   ☆、撮合【一更】   感受到怀中的柔软, 萧辞眸光微动,随即便让人传膳。   本以为他只是抽空过来安慰自己一会,不过等用完膳他依旧没有离开, 倒让宁栖有些不解, 难道他以为自己会想不开吗?   虽然是有些难过, 但她还不至于会就此一蹶不振,毕竟未来还很长。   内殿中很静,两人一边下着棋不知不觉时间已经过去了一柱香, 宁栖终于忍不住看了对方一眼, “是否只因臣妾没问皇上要彩头, 您才会有所相让?”   以前也不见让自己半分,难得现在倒是知道让着她。   男人眼帘微抬,“为何不觉得是你自己的本事?”   撑着下颌拿过一颗白子, 她皱皱眉,“多谢皇上夸奖, 臣妾倒不觉得自己进步飞速。”   “不过下棋还是得要点彩头, 若是臣妾赢了, 皇上便替依依赐桩婚事如何?”她神色认真。   抿了口清茶,萧辞神色未变, 她总有惦记不完的人。   “好。”   听着那淡淡的语调, 宁栖倒是愣了会, 显然没想到他会答应的这么爽快, 甚至连彩头都不要。   虽然自己也没什么给他的。   瞬间打起所以精神,她一直紧紧盯着棋盘,仿佛跟想起什么一样,“昨日母后曾传臣妾过去了一趟,大约是为了景安王与王丞相嫡女之事, 母后还将凤印给了臣妾。”   此事她的确不便发表看法。   萧辞闻言并无太多反应,好像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朕知道了。”   偷偷看了眼对面的人,宁栖也不知如何安慰,并非她小人之心,只是太后的做法实在是让人无法苟同,京中贵女如此多,为何非要是王丞相嫡女。   “臣妾……给皇上的东西皇上可有看见?”她意有所指。   定定的望了她眼,男人抬手放下一颗棋子,“你是指何物?”   缓缓坐直身子,宁栖垂下眼帘,“自然是那条腰带。”   漫不经心的端过茶盏,萧辞眼中闪过一丝无人察觉的微光,只因想借此替父亲报仇,所以才顺带送了条腰带。   “你为何会知晓醉石散?”他目光幽深。   仿佛顿了片刻,宁栖颇为正经的放下一颗棋子,“爹爹曾经肃清过城内的一些烟馆,自然发现过此等肮脏东西,臣妾知晓并不稀奇。”   他这样问,难道是那个刺客真的招了?   萧辞低着头并未再多言,倒是宁栖却突然愣在了那,因为她发现已经无路可走。   既然已经开始让着自己,为什么不干脆让到底?   “那条腰带的样式朕不喜欢。”他漫不经心的道。   闻言,宁栖突然放下手中的棋子,然后跳下软榻,沉默无言的钻进被窝,侧着身子紧紧闭着眼。   直到整个人被拥入一个宽阔的怀里,耳边响起一道男声,“朕已与赵和透露过此事,他并无异议。”   低着头没有出声,宁栖再也忍不住眼中的酸涩,明明告诉自己不该太难过,可是为什么她还是做不到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   指腹轻抚过她眼角的湿意,萧辞眉间微蹙,似乎每一次她如此伤心都是为了父亲。   直到怀里突然缩进一道柔软,黑暗中响起女子沙哑的哽咽声,“太后自幼如此待您,皇上不难过吗?”   男人顿了顿,抬手轻抚她面上的湿意,眸光逐渐暗沉。   黑暗中仿佛没有任何声音,宁栖摒住呼吸,突然觉得自己似乎管的太宽。   “你指的东西不会出现在皇家。”他语调平静。   就如同他无法理解她与她父亲的亲情,真的值得她为之付出一切?   缓缓抬起头,宁栖愣了好半响,或许每个人得到什么,同时也会失去什么。   “若是臣妾以后有子嗣,皇上也会如此待他吗?”   若是这样,不如不生。   两指托起她下颌,男人目光如炬,“朕有的都会给他。”   黑暗中看不清男人轮廓,宁栖却觉得心间好似有什么在鼓动,不知是心跳还是什么。   缓缓闭上眼,她努力压制住脑中的纷乱思绪,“若是旁人生的呢?”   他以后还是会有很多儿子,他的父爱也会被分成很多份。   埋首至她脖间,萧辞唇角微启,“朕不是父皇。”   后宫中的纷争只会令人厌烦。   宁栖微微蹙眉,他如今是这样说,可以后等自己没了新鲜感必定又是另一种说法。   这份情她赌不起。   清风拂过,仿佛再也掀不起任何声响。   次日醒来时天已经亮了,身边自然已经没了人影,等用了早膳,宁栖便蔫蔫的继续绣着腰带,明明上条腰带样式不错,他一个男人竟然还会挑这些。   倒是梓春突然快步从屋外进来,似乎发生了什么一样。   “恭喜娘娘。”梓春嘴角带着些许笑意。   对于宁栖而言,现在不会再有什么消息值得恭喜。   “先前早朝时,皇上已经下旨给二姑娘和赵尚书次子赐婚,那赵公子又是年轻一辈中的翘楚,二姑娘必定会满意。”梓春认真道。   闻言,宁栖扯了扯嘴角,盯着眼前的腰带缓缓缝了一针。   “你让人把依依传入宫,尚书府不比别的地方,以后嫁过去难免要懂些规矩,就让李嬷嬷多教教她。”   她眼中突然多了种其他情绪,难为让他们皇上去说媒,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那赵尚书才会答应的如此爽快。   “娘娘这是绣的什么?”梓春突然注意到腰带边角上的小字。   宁栖眨眨眼,一边递到她面前,后者却是脸色一变,显然没想到自家娘娘胆子如此大。   “不过若是互相喜欢成亲后才会幸福。”   她仿佛想到了什么,又对梓春招招手,轻声低语了几句。   后者只能点点头,随即就退了下去。   望着边角的小字,宁栖又慢慢绣了几个字母上去,反正对方也看不懂。   直到没多久芝兰说人已经进宫了,她才打起精神出了椒房殿,感觉谁操的心也没有她多。   夏日炎炎,莲清湖中早已开满了莲花,就连莲蓬也是硕大一朵,正值午时此地倒是无人经过。   宁依依跟着一名宫女慢慢经过,不由开始左顾右盼,“为何不见皇后娘娘?”   宫女低着头,语气恭敬,“娘娘稍后便到,还请姑娘稍等片刻。”   记得她似乎是椒房殿一名二等宫女,宁依依才稍稍打消疑虑,换作旁人她必定不会轻信。   等宫女离开,她来来回回在湖边走来走去,望着那娇艳的莲花仿佛生了些想法,左顾右盼一眼,她忽然慢慢上前,伸手去碰最近的莲花。   然而好似还差了那么一点距离,她只能倾斜身子去够,可随着脚下一滑,整个人突然“啊”的一声跌入湖中。   仿佛听到了什么声响,赵景突然看向湖边,一声“救命”格外虚弱,却也清晰可闻。   他皱皱眉,只以为是哪个落水的宫女,也未迟疑便跳入湖中。   暗处的宁栖也立马让宫人退回来,一旁的梓春低笑一声,娘娘本只想两人见一面,谁知会出这英雄救美的一幕。   迷迷糊糊间仿佛吐出了两口水,宁依依猛地咳嗽了起来,可当看到身旁的男子却是瞬间红了脸,连忙挛缩在一旁。   扫了眼浑身湿润的女子,赵景也立马别过头,神情有些不自然,“刚刚看见姑娘落水,情急之下若有得罪之处,还请姑娘见谅。”   定定的望着眼前的男子,宁依依瞬间红了脸,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话。   “这是怎么回事?”   看到浩浩荡荡的来人,赵景脸色一变,赶紧单膝跪地,“臣叩见皇后娘娘。”   两个宫女立马将宁依依扶起来,后者红着脸赶紧跑过去,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一幕。   “让你莫要乱走,怎么还落水了?”宁栖拿过一件外衣盖在她身上,面露不悦的看了她眼,“还不快去换身衣裳。”   点了点头,宁依依又回头看了眼男子,这才快速被宫女领着往椒房殿走。   赵景也猛地抬头,仿佛意识到了对方的身份。   “多谢赵公子相救舍妹,改日本宫必定向赵夫人亲自道谢。”   宁栖说完便转身径直离去,徒留后面的人一脸复杂的愣在那。   刚刚那个……就是皇后娘娘的妹妹?   定定的望着某个方向,想到刚刚触手的柔软,他突然轻咳一声快速离开。   宁栖没想到自己还有撮合人的天分,不过她觉得那赵景的确不错,明知道大多落水的是宫女,也要不惜自身犯险救人,现如今有这种品质的人已经不多了。   等宁依依换了干净衣裳出来,立马捧着姜汤坐在那发呆,也不知在想什么。   “可是在想刚刚那位公子?”她眉梢微动。   宁依依猛地回过神,瞬间又红了脸,“我才没有!”   一边绣着腰带,宁栖漫不经心的道:“你可是已经定亲的人,我为了你的亲事可是费了不少功夫,你可不要又惦记上别的人。”   梓春端上一盘葡萄,眼中带着些许笑意,娘娘就是爱逗人。   闻言,宁依依瞬间皱起眉,“我才不会!”   仿佛又想起什么,她又瞬间闭上眼,如此好的婚事换作以前她是想也不敢想,为何如今觉得好像并不是让人开心了。   姐姐为了她的事煞费苦心,她不该让对方担心。   “如果能看到你成亲,爹爹必定也会很开心。”宁栖手上的动作突然顿了顿。   宁依依点点头,想到爹爹的身子又不禁红了眼。   宁栖忽然嘴角微抿,声音平静,“你可知刚刚那个是谁?”   想到刚刚的人,宁依依仿佛有些不解,她未曾仔细观察,不过看起来并非宫中禁军。   梓春轻咳一声,“那便是赵尚书次子赵景。”   ☆、主动【一更】   宁依依猛地抬起头, 面上满是怔愣,半响都没回过神,眼中还带着些许不敢置信。   “娘娘为了二姑娘的确是费尽心思, 姑娘这几日便住在西殿多听李嬷嬷的话, 对您以后嫁入尚书府总归是好的。”梓春笑了笑。   闻言, 宁依依仿佛还有些回不过神,最终只是憋红了一张脸,“那……那……”   一个字没吐出来, 她便红着脸快速跑了出来, 好似见不得人一样。   继续绣着面前的腰带, 宁栖却无奈的轻笑一声,“到底还是不够稳重,还是得让李嬷嬷多□□, 别嫁过去让人挑错。”   凡事对方也得学会自己面对,而不是有什么困难就来找自己。   她并非事无巨细都能照顾到。   一边替她摇着团扇, 梓春神情有些复杂, “其实有时候娘娘便是太过理智, 或许有时感情用事一回也并无不好,至少不会什么都憋在心中。”   她在宫中数年, 伺候过不少主子, 或多或少都是各有需求的人, 却唯独皇后娘娘似乎从未想过自己, 与皇上也仿佛始终隔着什么,娘娘若是不及时抓住皇上的心,等日后宫中妃嫔多起来时更是难上加难。   宁栖没有说话,只是定定的凝视着手中绣线,指尖稍稍收紧。   许是公务繁忙, 她未在白日见过她们皇上,只有夜里迷迷糊糊间才能感受到身边好像有个人。   不知过了几日,就在她刚好绣好那条腰带之时朝中突然传来一个消息,她的祖父涉嫌买卖官员等多项大罪,已经被押入天牢等候处置,而宁府也被彻底查抄,在城外的一处庄子搜出一千万两白银。   足以抵扣国库小半年的税收。   宁栖知道,这一日迟早都会来,宁家只是一个开始,这个朝廷迟早都得肃清,而世家后面的人才是关键。   “娘娘,宁国公求见。”梓春忽然从殿外进来。   一边翻看着棋经,宁栖靠在那拿过一个青果咬了口,她感觉自己越来越适应京城女子的口味,现在竟然觉得酸的也挺有味道。   不多时,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拄着拐杖进来,也不敢多看软榻上的人,顿时屈膝跪地,“老臣叩见皇后娘娘!”   老人看着连身子都摇摇欲坠的模样,却还顶着烈日炎炎进宫,宁栖扫过其他人一眼,后者们也立马退了出去。   也未让人起来,宁栖一边翻看着棋经,“按照辈分,本宫似乎该唤宁国公一声三祖父。”   宁家传承数百年,其中自然根系错杂,宁临民只是其中一支主干,而这个宁国公才是宁氏的族长,当年不让原主母亲入族谱对方也有份。   殿内很静,老人低着头声音透着忏悔,“当年一事是老臣糊涂,不该任由临民犯下大错,娘娘若是心中怨气未消,老臣便是一死也无关紧要。”   知道对方此行所谓何事,宁栖忽然起身,抬手将人扶起来,“宁国公严重,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   老人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望着眼前华贵绝色的女子,他一瞬间有过些许恍惚。   “母亲身份低微,的确高攀不起宁家此等氏族,更是本宫不配入宁家族谱,怎能怨旁人?”她神色平静。   紧紧握住拐杖,老人仿佛身子有些抖,似随时都会倒下。   他懊恼的低下头,声音有些颤抖,“错了便是错了,老臣不想再辩解什么,只是娘娘到底是宁家的后人,难道真的要眼睁睁看着宁家毁于一旦不成?”   老人双目泛红,布满细纹的老脸上也满是祈求。   他这一辈子都未如此给一个晚辈低声下气,只是比起他的老脸,还是宁家百年基业更为重要。   宁栖靠坐在软榻上轻抚着腕间玉镯,低眉垂目,“父亲一事是他糊涂,但是祖父做了什么,又是如何将父亲弃之于不顾,甚至扣加罪名,那个时候怎么没有人想过父亲也是宁家的人?”   宁国公握紧手中拐杖,脸色也白了一分。   微微抬眼,她神色微冷,“宁国公可知晓,那时我们一家走投无路初到京城,祖父是如何待我们的?他告诉我这一切都是父亲咎由自取,还几次三番恨不得置父亲于死地,您告诉我,那个时候谁还记得我们孤苦无依的三个女子?”   猛地跪倒在地,宁国公红着眼半响也说不出话。   内殿中瞬间寂静一片,再也听不见任何声响。   “本宫从未想过殃及他人,更未想过赶尽杀绝,这一切都是祖父咎由自取,您身为一族之长更应该肃清族中不正之风,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想必无需本宫再教您。”宁栖目光灼灼。   沉沉叹口气,老人瞬间失去了所有精气神,“娘娘之言老臣会铭记在心,也多谢娘娘不怪罪那些无辜的族中子女。”   看着佝偻着身子的老人,宁栖只是唤人将对方好生送出去,每个人都有不得已的时候,她不会与旁人过多计较,但那个祖父做的事岂是可以让人视而不见的。   若非对方,她爹怎会变成如今这样。   都说虎毒不食子,对方却硬生生把儿子往绝路上推,以至于害的她们一家走投无路。   甚至为了一己之私,做了那么多危害朝政之事,便是这种人多了,朝廷才会如此乌烟瘴气。   “娘娘这几日胃口都不大好,不如让御膳房去寻了苏州厨子来?”梓春端着一盘糕点进来。   宁栖微微摇头,“许是天热,过几日就好了。”   梓春仿佛有些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她知道娘娘终日都在为宁大人担忧,又如何吃得下东西。   闲着也是闲着,宁栖突然想去一个地方。   天牢在宫外,许是也来过几次,她显得有些经车熟路,只不过这一次没有人会拦着她。   再次迈入潮湿昏暗的地牢,里面各种气味揉杂在一起令人不适,一队狱卒紧紧跟在后头,似乎深怕她有个什么闪失,连火把都点亮了好几个。   “娘娘千金之躯怎可来此污秽之地,您想见谁让人传个话就行,微臣必定赶紧将人带过去。”新任的刑部侍郎点头哈腰的跟在后头。   谁不知皇上极其宠爱皇后娘娘,就连早朝都能迟了。   梓春小心翼翼望着四周,眉间微蹙,“娘娘的确不该来此地,着实污秽不堪。”   宁栖没有说话,一步步靠近最里间的一处牢房,只见铺了杂草的地牢内躺着一道人影,说是人影,却已经分不清具体模样,只能看见身上的条条血痕。   后头的人也识趣的慢慢退下,皇后娘娘与宁家的恩怨多少有所耳闻,看来这宁临民是休想再活着离开天牢。   “祖父可还安好?”   清脆的声音在寂静无声的地牢略显突兀,里头的人突然动了一下,只见他慢慢抬起头,露出一张满是血污的面孔,倒是没有往日半分老谋深算。   宁栖缓缓坐在底下人搬来的椅子上,眉梢微动,“本宫清楚记得,当初父亲似乎关进的也是这所牢房。”   她爹如今还病入膏肓躺在床上,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   她为之所付出的一切,最终还是要消散。   里头的人发出几声沙哑的笑声,渐渐的声音越来越大,令人莫名胆寒。   “当初我若心狠一些,便就不会让那贱人活着离开京城,更不会有你这个小贱人出来!”   他悔呀!   若是自己再狠些,如今哪会栽到个黄毛丫头手中!   望着那团人影,宁栖神色较为平静,“为何您还以为如今落得此地是因为本宫?”   便是没有自己,她们皇上也不会留着这种蛀虫继续祸害朝廷。   “想必您还是惦记着宁家的百年基业。”她眼帘低垂,“今日宁国公也来找过本宫,为了什么您应该知晓。”   “宁家其他人是否会被殃及,百年基业是否会延续,这一切还得看祖父是否能看把知道的东西说出来,又或者您宁愿为了一个外人,置宁家百年基业而不顾?”   地牢里的人缩在角落也未出声,更看不出什么动静,只有一双老眼认命一般闭上。   “祖父仔细想想,本宫便不叨扰了。”   宁栖定定的望着里头的人,忽然起身迈步离去,整间地牢瞬间又恢复一片死寂。   出了天牢,外头的阳光瞬间明媚了起来。驱散了不少寒意,等回到宫中时微阳还未落幕,宁栖觉得这个祖父不会真的眼睁睁不顾宁家的基业。   若是他能将知道的说出来,对于肃清朝政也是一大帮助,她们皇上不便出面的事,交给自己出面刚好。   随着夜幕降临,刚用了晚膳,她便一人无聊的坐在那画画,好久不练,都有些生疏了。   “奴婢叩见皇上。”   随着殿外传来声音,宁栖倒是一愣,不曾想这个时候对方会过来。   低头看了眼画像,她赶紧将东西塞到软榻底下,又确认没有露出痕迹这才迎过去行礼。   直到胳膊被一只大手拉住,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男人绣着龙纹的墨色衣袍。   “近日琐事繁多,等过些日子得空了,朕带你出宫走走。”他来到软榻前坐下,顺势揽住那抹纤腰。   宁栖低下头,“皇上自然要以国事为重,宫中也有许多解乏的东西,臣妾并不觉得闷。”   说到这,她忽然唇角微抿,迈步过去从衣橱里拿出一个盒子,又慢慢递给男人。   女子双眸宛若一泓秋水潋滟动人,又夹杂着几分期许,萧辞垂下眼帘接过盒子,只见里头赫然放着一条花样不同的腰带,可以看出比上次那条要精细的多。   “臣妾不如宫中绣娘手艺精巧,若是皇上还不满意,那臣妾实在是无计可施了。”她柳眉微蹙。   她已经竭尽全力以求达到最好。   男人定定望了她眼,“朕还缺一件寝衣。”   “……”   “皇上缺的何止是一件寝衣,怕还有荷包和璎珞,不如让臣妾一并给您绣了?”她扯了下嘴角。   男人眉间微动,“日后再说。”   他忽然拉过那只小手,轻抚过其中一个泛着红点的指尖,“可疼?”   宁栖微微摇头,觉得自己身边一定有奸细,不然他为何连自己扎破了手都知道。   “朕明日让人将你父亲接进宫,你们也可日日团聚。”他声音低沉。   指尖微紧,宁栖忽然低下头,“父亲身子不适,想来经不起来回奔波,而且外男怎可居住内宫,皇上不必为臣妾打破这些规矩,免得落人闲话。”   她没有别人想象的那么坚强,也做不到日日看着她爹逐渐离去。   不看着或许心里还好受些。   凝视着眼前的女子,萧辞神情多了些许变化,“你是否会怨恨朕?”   四目相对,四周寂静一片,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他不是心中只有自己的原则吗?   宁栖慢慢靠进男人怀中,双手轻轻环住他腰身,“这是爹爹自己的抉择,怎能怪皇上。”   他没有处死他爹已经是打破了处事方式,更没有对不起自己。   似察觉到她身子消瘦了不少,萧辞低头在她额前亲了下,声音温和,“若是胃口不佳,便让底下换几个菜系。”   她从来都是这样理智,只会为他人考虑,而将所有错揽在自己身上。   窗外月色朦胧,任由男人身上的沉木香环绕,女子慢慢抬起头,“一个人吃饭自然没有味道。”   对上那双明眸,男人捏了下她下颌,“以后不管多忙,朕都陪一起用膳。”   望着黑眸中自己的倒影,宁栖心中好似有什么在跳动,突然抬手遮住男人双眼,然后慢慢伸过脑袋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温热的触感仿佛只是错觉,直到握住那只小手,男人眸光暗沉的盯着怀里人,一边缓缓低下头,指腹轻抚着那白皙的下颌,声音喑哑,“谁教你的?”   感受到男人身上的反应,宁栖瞬间涨红了脸,一边避开那道灼热的视线,声音轻细,“皇上不是要陪臣妾用膳?” 作者有话要说:  下午少了一更很抱歉,因为三次元有点事耽搁了,为了补偿大家,本章留言都有红包。   ☆、更衣【二更】   察觉到那道视线越发炙热, 宁栖脑袋垂的越低,完全不敢再有任何小动作,可好像过了几瞬, 那道视线才逐渐从身上移开。   底下送来的大多都是清爽的菜系, 这个天气的确不适合太油腻的食物, 可纵然如此,宁栖依旧没有什么胃口,若非他在这, 怕是连一碗汤都喝不下。   可能是月信快来了, 这个时候难免心烦意乱没有胃口, 但是在她们皇上眼中自己肯定是因为忧思过度,所以才会胃口不佳。   其实她平时的确没有想那么多,生死其实也都是稀疏平常的事, 她也知道对于她爹而言,死亡或许是更好的解脱, 只是她不愿意看到对方离开的这个过程, 看不到便也不会难过。   许是一直都没有睡意, 下棋也下不过,宁栖才继续先前没有做完的事。   “你偷画朕?”他拿过那张半成品画像。   画像上赫然是一张立体分明的轮廓, 五官只填充了一双眼睛, 好似多了分清润, 少了分冷肃。   宁栖脸不红心不跳的继续握着画笔, “臣妾第一次画男子,平时可从来不画人像。”   她也不知为何,先前本来是想画她爹的模样,以后留着也能做个纪念,可她的脑子和她手好像各有想法, 不知道怎么最后就变成了她们皇上。   既然如此她也只能将错就错,但如果有当事人对照,自然要描的更为细致。   扫过那每一笔勾勒,仿佛每处线条都恰到好处,不见丝毫墨渍沉淀,萧辞眼中多出一抹别样的情绪,“拿朕给你练手?”   宁栖微微皱眉,自己画的如此好,便是宫中画师都不一定能有她画的逼真,哪里像是练手了?   “朕日日在你跟前,也未见你多看一眼。”他眼帘一抬。   却宁愿去看一幅画,一个他的复制品。   她垂下眼帘,声音轻细,“臣妾原本也未想过画皇上,只是不知不觉脑海中就出现了您的模样。”   因为历朝历代都不准私自出现皇帝的画像,除非必要时候才会由宫中画师绘画,其他人私自绘画都是死罪,所以她也未想过此举,只是手不听脑子使唤。   男人眸中逐渐掀起一股浪潮,缓缓又半阖着眼遮住其中情绪,也未再多言,只是手持书籍侧坐那露出一半立体的轮廓。   宁栖摆好宣纸,唇角抿着一个淡淡的弧度,然后继续开始她没有画完的东西。   殿内瞬间寂静了下来,又弥漫着一抹无声的气氛,许是有人在面前坐着,她的进程也要快上一倍,直到最后一笔落下,她却顿了顿,缓缓在宣纸一侧题上一行萧纲的诗。   “这个臣妾会收好,必定不会让外人瞧见。”她放下笔,一边小心将宣纸抽出来。   外头夜色已经很深,萧辞忽然不急不缓拿过宣纸,粗略一扫,却不得不承认她每一笔仿佛都恰到好处,然而他的视线却落在了下侧的一行字。   逢君拾光彩,不吝此生轻   将视线投向正在收拾桌面的女子,他眸色仿佛深了几许,直到对上那双明眸,女子却很快就移开了视线。   刚将砚台收好,随着身子突然一轻,宁栖似被吓了一跳,顿时抱住眼前的胳膊,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就被放在了偌大的床榻上,属于男人的气息瞬间从四面八方袭来。   感受到额心的温热,宁栖指尖微紧,可随着温热落在眼角、鼻尖,下颌,然后来至脖间,刺疼的酥麻让人神经都为之颤栗。   “皇上……”她仿佛听见了男人不稳的呼吸声。   这是从未有过的事。   含住她所有声音,男人清冷的眉宇带着无人察觉的紧绷,撬开松开的齿关,他舌尖一遍又一遍描绘,舔舐,喉结不断滚动。   好似心跳都漏了一拍,宁栖紧紧抓着男人胳膊,整个人仿佛都烧了起来似的,只觉得他今日格外的色.情。   红烛燃尽,只剩清风拂过内殿,却吹不散一室春色。   这一日宁栖醒的格外早,她也不知自己为何就醒了,更是第一次睁开眼时身边的人还未走。   外头的天还只是蒙蒙亮,床幔后仿佛有不少人影经过,还夹杂着王德全的低语,她伸手撩开床帘,只窥见几个宫女捧着明黄的朝服立在一旁。   慢慢掀开被子,她一边走上前,从背后抱住正在更衣的男人,声音夹杂着未退去的沙哑,“臣妾给您试试那条腰带可好?”   男人顿了顿,也未回身,只是垂下眼帘顺势张开双臂。   其他人都是低着头也不敢乱看。   第一次服侍对方更衣,宁栖也没想到朝服这么重,她一只手险些还没提起来。   等将腰带系上后,她只觉得还不够精细,的确与宫中绣娘还是有差距。   想着她还是伸手准备换下来,然后小手忽然被人握住,随着腰间一紧,整个人也顺势贴在那冷冰冰的朝服上,唯有男人的掌心是滚烫的。   “不多歇会?”他声音低沉。   指尖揪着他衣角,宁栖神情颇为认真,“臣妾自然不能落人口实。”   李嬷嬷都已经说她说到不爱说了。   抬起她下颌,男人眉间微动,“如今想到了?”   四目相对间宁栖恼羞成怒的低下头,然而他浑身硬邦邦的根本无从下手,只能一把将自己胳膊抽回来,“那是因为皇上从来不让人叫醒臣妾,怎是别人偷懒?”   就知道他喜欢倒打一耙。   宫人都将脑袋垂的更低,王德全轻咳一声,倒是顺便将人都带了出去。   他觉得今日皇上早朝又得迟。   环住那纤柔的细腰,萧辞缓缓低下头,“腰可有不适?”   脑海中似乎浮现处一幕幕画面,宁栖瞬间红了脸,只得微微摇头,“已经好多了。”   望着怀里泛着酡红的小脸,男人俯首含住那抹嫣红,女子有过一瞬呆滞,然而双手只是轻轻拽着男人衣袍,轻轻附和着那抹清冽含吮。   他眸中似有炙热燃起,却是很快垂下眼帘将人松开,立体的轮廓不带丝毫情绪起伏。   “皇上再不走,早朝可就要迟了。”她立马退后一步,水光潋滟的眸中透着些许认真。   到时候那些人只会怪自己狐媚惑主,而不会觉得这是她们皇上的问题   揉了揉那抹软腰,男人转身便出了内殿,外头不多时也响起“起驾”声。   如今天才刚亮,宁栖觉得自己还能再睡两个时辰。   可能是月信快来了的原因,小腹总是隐隐不适,可是昨夜对方也不知道怎么那么饥渴,她倒不知道该如何拒绝,不过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反正她的腰已经快好了。   再次醒来时外面已经艳阳高照,早膳依旧没有多少胃口,不过她还是强行喝了碗粥还有两个红豆糕。   为了提升自己的手艺,宁栖特意传了御绣坊的人来教自己,好在她还听得懂对方说的含义,专业的果然不一样,经过对方一点拨,她都觉得自己手艺好了不少。   “娘娘果真聪慧,奴婢也只是熟能生巧,怎像娘娘蕙质兰心。”绣娘毫不吝啬的夸赞道。   第一次看到这位皇后娘娘,她眼中也是难掩惊艳。   宁依依刚从李嬷嬷的魔爪逃出来,乍一见她又在做女红,瞬间觉得脑袋大了一圈。   “你走的这么快做什么。”宁栖余光一瞥,“如今你不耐着性子,他日人家还以为是我这个做姐姐的没有管教。”   平常倒可以肆意一点,但赵府是大家族,条条框框不比宫中少,若是什么规矩也不懂,嫁过去岂不是惹人笑话。   撇着嘴重新走了过去,宁依依整个人仿佛都蔫了下来,“我已经在努力记李嬷嬷说的那些,可是我不如姐姐聪慧,那些东西我一记脑中就都烟消云散了。”   若是有这个本事,她在苏州时期就学会了这些女红书画,也不会日日被娘亲指责不成器。   梓春也在一旁无奈的笑了声,娘娘的确是少有的聪慧,不管是什么都是一点即透,那么长的宫规一日下来便可倒背如流,便是李嬷嬷都瞠目结舌。   “罢了罢了,你就继续懒散吧,左不过也是被人说我们宁家门风不正,不会管教女儿。”宁栖靠在那里继续绣着花。   芝兰在一旁也不禁掩嘴低笑,娘娘惯会说笑。   闻言,宁依依也就跟认命一般叹口气,临走时还拿了桌上的一个青果,本以为是甜的,可当敢咬了一口后瞬间就吐在了手心,表情略显怪异。   她难以置信的看向后面的人,“姐姐何时喜欢吃这种酸涩的东西,我记得你是一点酸也沾不得。”   ☆、怀孕【一更】   被她这么一说, 宁栖也顿了顿,以前觉得难以下咽,可是最近太过炎热, 这种生津止渴的东西反而还有点味道。   “娘娘这几日月信可来了?”梓春忽然问道。   闻言, 宁栖仿佛也想到了什么, 又低头看了眼肚子。   这几日小腹是有些不适,应该就这一两日的时间。   “不如奴婢去请个太医?”梓春神情倒是认真了起来。   以为她身体有碍,宁依依立马急了, “姐姐可莫讳疾忌医, 你这几日都瘦了不少, 若是被爹爹知道你这个样子该如何放心?”   说到这,她声音又哽咽了起来,这段时期府中发生了太多事, 虽然姐姐已经贵为皇后,可她知道对方必定是不易的, 皇上又非普通男子, 岂是那么容易伺候。   可是她却什么也帮不上忙, 唯一的作用就是安静点,尽量不惹出什么事端。   “那便叫个御医来吧。”宁栖倒没什么反应。   芝兰赶紧转身出去, 却在门口撞见了急匆匆的小林子, 就跟发生了什么事一样。   “奴才叩见皇后娘娘。”小林子躬身行礼。   看到他突然过来, 宁栖手心一紧, 努力控制着面部表情,声音平静,“何事?”   小林子都不敢抬头,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开口,之前他办了不少上林苑的事, 自然也知道皇后娘娘对父亲有多看重,也不知如今是否能承受的住打击。   “就在刚刚……宫外来报,宁大人……殁了。”他正声道。   宁依依猛地退后一步,双目迅速通红,一滴豆大的泪珠从眼角滑落。   “娘娘……”梓春也目露担忧。   宁栖只是缓缓放下手中的东西,神色并无太多起伏,“更衣。”   仿佛没想到她如此平静,小林子也有些意外,不过这样也好,娘娘太伤心,皇上看着也心疼。   等换了身素服,宁栖才知晓早朝还未下,这几日都是如此,等她来到城郊别院时,却外面早已围满了人。   迈入别院,宁国公赫然在里头,周围还围绕着一群宁家直系,看到她过来后立马跪地行礼。   “臣叩见皇后娘娘。”   望着禁闭的房门,宁依依没忍住快步冲了进去,不多时里头便传来难以抑制的哭泣声。   “起来吧。”宁栖扫过一群人,“宁国公为何会在这?”   她爹虽然是宁家人,可到底是晚辈,对方一把年纪的确不必过来。   老人沉重的叹口气,拄着拐杖一步步上前,“都是老臣未能管制好族中众人,才会导致宁家如今支离破碎,娘娘当日教训的是,宁家变成这样,老臣有推脱不了的责任。”   “老臣知道如今无论说什么也无用,娘娘也必定不愿再与宁家扯上任何关系,可是逝者已逝,终究是要落叶归根,老臣想让怀元葬入宁家宗陵,还望娘娘准许。”他定定的望着眼前女子。   洪氏再一旁抹着泪欲言又止,老爷虽然不说,可她知道对方还是想归入宁家宗祠,毕竟那里才是宁家的根。   “本宫从未将祖父的行为殃及到他人身上,父亲是宁家的人,本宫自然也是。”她神色未变。   闻言,宁国公身子颤了颤,仿佛有些不敢置信,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子进入屋内。   他原以为只是自己一厢情愿,却没想到皇后娘娘竟然会不计前嫌宽恕当年之事,如今宁家被殃及了不少旁系,早已只零破碎,若是能有皇后娘娘撑着,百年基业或许不会毁于一旦。   屋里并无太多人,只有两个太医等着回话,看见她进来也是赶紧行礼,“叩见皇后娘娘。”   床榻上正静静的躺着一名人影,禁闭着双眼,神态祥和,却没有任何声息。   本以为自己已经接受了这件事的到来,可此时此刻宁栖却再也压抑不住眼中的酸涩,她记得自己刚穿过来时一切都还未适应,她爹却以为她是落水未好受到了惊吓,每日都要看着她喝了安神药睡下后才离开。   她原以为会替原主照顾好父亲,照顾好每个人,可到头来才发现或许她没有这个能力。   “启禀娘娘,宁大人这几日情况一直都不佳,纵然服药也无济于事,微臣们也是回天无力,还望娘娘恕罪。”太医惴惴不安的道。   宁依依早已泣不成声,虽然爹爹待姐姐比待她好,可是每次看到她背不住诗词都不忍责罚,爹爹和姐姐一样,什么都喜欢藏在心里,然后一个人担着,最后才会想不开变成这样。   缓缓蹲在床边,望着眼前毫无声息的面孔,宁栖低着头任由泪珠从眼角滑落,过了一瞬,才将白布缓缓拉上。   所有人都在等着她来看最后一眼,可是她却没有陪伴在她爹最后一刻。   她做不到日日看着对方如此难受,自己却无能为力的在一旁。   “臣叩见皇上!”   屋外突然响起声音,宁栖擦掉面上的泪痕,想若无其事的走出去,然而整个人突然被拥入一道宽阔的怀中,她顿了顿,慢慢将脑袋埋进男人身前,指尖紧紧揪着他胳膊,不然别人看到自己的模样。   “朕在。”他低声垂眸。   王德全招招手让人都出来,又顺势合上了门,皇上一下朝听到消息后就赶了过来,皇后娘娘是个淡然的性子,却唯独对于家人格外在意。   任由泪意打湿男人的衣服,宁栖脑子一片混沌,也不知是如何回到的宫中,耳边倒是一直很安静,也无人在身边劝她节哀。   歇息了会,再次醒来时外头的天已经黑了,整个椒房殿寂静的可怕,她独坐在床前沉默了好半响,突然胃里一阵翻滚,她捂着嘴来到桌前倒了杯温水喝下才好了些许。   离开的人都已经离开,这是她爹的选择,死后如果能和原主母亲一起葬在宁家宗陵,这也算是两人的心愿。   自己不该再去想那些令人压抑的东西,她感觉自己最近已经有了抑郁症的前兆。   “娘娘醒了,奴婢这就让人传膳。”芝兰立马转身出去。   宁栖找了件外衣披上,然后独坐在软榻上望着窗外的下弦月,心中隐隐有了一个预感,让人心情奇妙又复杂。   梓春忽然端着清茶走上前,“宁大人的遗体已经交给宁国公处理,七日后便可下葬,二姑娘已经去灵堂守灵,娘娘身子不适,这几日还是在宫中多加休息,那边自会有人处理。”   撑着下颌看向窗外,她声音平静,“爹爹还未看到依依成亲,为何他撑不住这几日。”   如此快速定下婚期,她也是想让对方在临走前看到依依成亲,这样也算了她爹一桩心愿。   梓春皱皱眉,上前披好她身上的外衣,“刚刚宁国公那边让人来传话,已经将您与二姑娘等加入宁氏族谱,还有您母亲的棺椁也让人从苏州那边运来,七日后应该可以和宁大人一起葬入宗陵,倒是宁尚书已经被逐出宗族,今日也病死在天牢中,并不见有宁家人收尸。”   宁栖没有说话,宁国公的做法她也知晓所为何意,不过这是她爹一辈子的心愿,她不能因为自己心中的怨恨而不让别人落叶归根。   宁家旁系因为那个祖父受到了不少殃及,族中已经支离破碎,况且那个祖父已经死了,她没有必要因为一个人而揪着一群人不放。   说到底她们都是相辅相成,有家世的皇后和没家世的皇后截然不同,对以后孩子的路也会有影响,虽然很现实却也让人不得不重视。   只不过当皇上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也太辛苦,她宁愿生个女儿,然后嫁个喜欢的驸马,平安开心的过一生。   慢慢低头看了眼小腹,她神情突然晦涩难懂。   “晚膳已经备好,娘娘不如先吃些,您一整日都没有吃什么东西。”梓春面上有些担忧。   宁栖沉默了一会,还是起身走出内殿,“待会传个太医过来。”   闻言,梓春仿佛也想起了什么,也不等待会,立马便唤人去传太医。   如果真是这样,那娘娘如今这个样子下去可绝对不行。   虽然没有多少胃口,但宁栖还是吃了整整一碗饭,却跟嚼蜡一样胃里阵阵翻滚,以往明明很喜欢吃那些口味重的肉,但是如今一看那些油腻的样子就没了胃口,反而清汤寡水的青菜容易让人下咽。   她觉得自己许是被她们皇上给传染了口味。   可是为什么对方每天清汤寡水也这么有精力,而且男人消耗的体力不是要更大?   不多时太医便等在殿外,宁栖很快就将人传进来,一边伸出手任由对方把脉。   用一张丝帕盖住女子皓腕,太医跪在软榻前伸出三指探向跳动的脉络,一开始神情还算平静,随后脸色倒是五味陈杂。   梓春与李嬷嬷在一旁倒是显得有些紧张,好似被把脉的是自己一样。   宁栖倒没什么反应,直到屋外传来“皇上驾到”的声音,殿外突然迈入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男人应是抽空过来的,不然平日这个时候必定还在御书房。   “奴婢叩见皇上。”内殿中的人也急忙行礼。   扫过殿中的太医,萧辞迈步走至软榻前坐下,望着女子疏眉微蹙,“可是何处不适?”   她想来不喜传太医,如今必定是严重了才会如此。   宁栖眨了眨眼,“只是吃不下东西而已,不是什么大毛病。”   梓春突然在一旁补了句,“娘娘这几日胃口一直不佳,且喜酸。”   宁栖不由瞥了她眼,八字还没有一撇,若只是普通的反应怎么办。   萧辞眸中闪过一丝暗色,只是目光深沉的望着太医,眉眼已经开始渐渐舒缓,面上没有太多情绪流露。   太医被他看的后背渗出阵阵冷汗,足足把了两次脉才确定下来,赶紧正声道:“恭喜皇上,皇后娘娘这是已有一月身孕,只因月份较浅,脉象不显,但应该是喜脉没错,若是皇上不放心,也可多传几位太医确诊。”   李嬷嬷猛地松口气,面上难得出现一抹喜色,皇上至今没有子嗣,皇后娘娘这一胎不知能安多少人的心。   宁栖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一股暖流好似渐渐从心中蔓延,让人一时间不知该做什么反应。   萧辞眉宇间染上些许愉悦,唇角也逐渐上扬,余光立马看向候着的王德全,后者赶紧反应过来让人多传几个太医来。   这皇后娘娘平时看着不声不响,没想到一下子就怀了身孕,这可是皇上第一个子嗣。   “不过皇后娘娘身子弱,平日更要多加滋补才行,这几日娘娘应该是吃了不该吃的东西,胎象已经有些不稳,平日更要多加注意。”太医神色严谨。   宁栖皱着眉深思了会,那应该是她喝了茶的缘故,不过好在都是些清茶,不然后果的确不堪设想。   男人目光锐利的看向一旁,“这宫里宫外只要是皇后碰的到的地方,都让太医筛查一遍,平日皇后的吃食也是如此,若有疏漏你们都提头来见!”   梓春等人连忙跪倒在地,“奴婢必定时刻看着娘娘!”   宁栖正要说什么,却又听太医道:“尤其是头三月最好不要同房,不然对娘娘腹中胎儿也有不利。”   “……”   她就说为什么今日肚子不舒服,原来都是她们皇上的错。   男人眸光暗沉,仿佛也想到了什么,不由得端过一旁的清茶抿了一口。   不多时又急匆匆赶来两个太医,言辞和先前的一样,又开了几副安胎药才离开。   梓春等人也立马退下,只是面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喜色,就在刚刚皇上还赏了阖宫上下的人,可见皇上必定是极其喜爱皇后娘娘这胎。   直到屋内剩下两人时,宁栖才被人揽了过去,然而她面上却带着些许怪异,要是孩子有个好歹,那他爹就是罪魁祸首。   “朕只是没有察觉,并非故意为之。”他轻声道。   余光瞟了眼旁边的人,宁栖又低下头没有说话,她现在心情还很复杂,也没想到自己是真的有了。   男人冷肃的眉宇此时温和些许,面上透着些许不曾掩饰的悦色,一边目光灼灼的覆上女子平坦的腹部,声音低沉,“你不顾朕,也该顾孩子,平日多注意身子,莫要再郁郁寡欢。”   宁栖微微蹙眉,为何在他嘴中自己就像个无情无义只顾自己的人。   “臣妾何时没有顾着皇上?”她不由辩解了一句,“是皇上终日事忙,而非臣妾不惦记您。”   虽然孩子来的早了些,可她自然也会喜欢,这又不是只是他一个人的孩子。   握住那只小手攥在掌心,男人眉宇透着几分严谨,“你未曾来找过朕,怎知朕忙?”   ☆、吃醋   便是不去刻意打听, 可前朝传来的那些动静人人皆知,不仅是宁家,还有许多世家大族也因此受到了牵连, 牵一发而动全身, 想要借此肃清朝政岂是三言两语的事, 纵然早有准备,但可想而知他近日必定是难有闲暇。   宁栖也不想过多叨扰他太多时间,所以一直未曾打扰, 谁知道却落得个无情无义的罪名。   “臣妾若是贸然去寻您, 要是被那些朝臣看见如何是好?”她说的认真。   纵然不在乎流言, 但她若是想要坐稳皇后这个位置,形象方面必定要维持好,一旦流言多了, 迟早会压死人,古往今来因此而死的宠妃不在少数。   捏开那细嫩的小手, 细细摩挲, 萧辞将声音放缓, “你无需寻朕,朕来找你即可。”   指尖微动, 感受到手心酥麻, 宁栖低着头静静的坐在那没有说话, 忽然拉住那只略有薄茧的大手, 五指缓缓穿过他指缝,似感受到男子眼神略有变化,她只是轻轻收拢指尖,与那只大手十指相扣。   耳边传来阵朕酥麻,她不由稍稍避开了那道灼热的气息, 一边转身靠进男人怀中,埋首至他臂弯,“皇上以后不要再来了,免得您难受,又伤着孩子。”   她对她们皇上的自制力已经抱着怀疑的态度,怎么敢拿孩子去做赌注。   两指托起她下颌,男人眸光暗沉,“就这么不信朕?”   四目相对,宁栖反而煞有其事的眨眨眼,“那皇上扪心自问,您值不值得信任?”   以往觉得对方清心寡欲,那是因为对方待一般女子没有太多想法,自然看着像不近女色,可如今都已经尝过了女色的味道,又每天抱着一个喜欢的女子,岂会有男子岿然不动。   指腹揉弄着那细嫩的小脸,萧辞望着女子眸色渐深,他的确没有太多把握,可也绝非如此禽兽之辈。   忍几月还是可以的。   宁栖脑中有一个很冲动的念头,虽然这是一个很冒险的尝试,但有时候人活的太理智也很累,或许有时候随心而来更为自在。   她能感受到对方的心意,虽然多深不知道,可她也并非一个木头,她也会有动摇。   若是自己怀孕这段时间对方不曾变心,也不曾移目别的女子,她也会倾心以待,不求白首,只期长久。   随着内殿中陷入黑暗,梓春还守在外头望里头瞧了眼,仔细还能听见些许低语声,她不由掩嘴低笑让人都看仔细点,这窗户下半夜定要关上,娘娘身子弱必定不能吹着风。   感受到腹部的温热,宁栖侧躺在床上略有些无奈,本来就很热,为何还要贴她如此近,如今孩子都没有成形,他捂的再近也感觉不到有什么动静。   慢慢钻进男人怀中,她忽然抬眼,“皇上就不想寻多些妃嫔来伺候您吗?”   听着那轻细的声音,淡淡清香萦绕在呼吸间,男人闭着眸神情带着些许隐晦,别的女子对此事避之不及,她却如此迫不及待。   “你的意思呢?”他声音平静。   脑袋枕在男人臂弯间,黑暗中也看不清他的面色,宁栖眨了眨眼,“做人要从一而终,若是皇上不愿再寻妃嫔,那以后便不要再耽误别的女子,若是皇上有心大选,也可趁臣妾不便之际挑几名妃嫔伺候,可若是慢慢悠悠等臣妾失了新鲜感再去寻妃嫔,那时臣妾也会伤心。”   这是她第一次说如此僭越的话。   她说她也会伤心?   萧辞缓缓睁开眼,眼底透着无人察觉的暗芒,“你可知自己再说什么?”   宁栖也知道自己逾越了本分,若是他生气也无可厚非,毕竟自己的话的确很大胆。   就在她刚要开口之际,耳边又响起一道低沉的嗓音,“你让朕不要选妃?”   “……”   整个人仿佛被人揽了过去,男人身上向来温度高,她略有不适的想要远离,却始终无法摆脱那股巨力。   “这话让御史听见可知是何罪?”他喉咙微动。   宁栖没有说话,她已经基本摸清了对方的性子,真正生气时绝非这个模样。   埋首至她脖间,男人唇角微启,“腰带上是什么?”   他并未动自己,甚至环在腰间的手也很轻,宁栖低下头,一手忽然揪紧男人衣领,仿佛从胸腔里挤出两个字,“萧辞。”   她原以为他不会注意到那种角落。   宛若缱绻之声响起在黑夜,男人垂下眼帘,呼吸慢了一瞬,旋即恢复正常,再无任何反应。   黑暗中好似没有声响传来,宁栖也不知自己是否触碰了他的底线,但想来一个名字应该不是他的底线,而且他也没有生气。   她没有再想其他,揣测一个人的心意太难,她今天已经很累了,由内而外的疲倦。   或许不赌就不会输,可是每个赌徒都觉得自己会赢,她也是这样想的。   之后几天都是宁依依在守灵,宁栖不方便出面,直到下葬的那一日她也未能到场,心里难免有些遗憾,可是怀孕初期不宜去那种地方,她无法游说所有人让她出宫。   因为孝期未过,宁依依与赵家的婚事也推迟了两月,这样不但能守孝,婚事准备的时间也会更长,更妥帖。   自从送葬回来,宁依依突然安静了起来,也勤奋了不少,每日跟着李嬷嬷学习各种事宜,包括日后掌家需要知道的事物,她从未如此认真上进过。   宁栖突然觉得能天真烂漫也是一种幸福,可是有些人成长的代价太大。   “这几日都下雨,外面潮湿的很,娘娘怎么坐在窗口吹风。”梓春赶紧拿过披风给她盖上。   一边翻看着宫中帐目,宁栖无奈的瞥了她眼,“你如今比李嬷嬷还要管的紧。”   这种气候便是有风,那也是热风,能吹着什么人。   不仅是梓春,整个椒房殿都跟草木皆兵一样,太医早晚都要来这签到,生怕她肚子里的龙种有个好歹。   “娘娘如今怎么还耍小性子,这也是为了您的身子着想,您近日吃什么吐什么,这样下去可如何是好?”梓春眉宇间透着担忧。   虽然娘娘表现的很正常,可她知道对于宁大人之死,娘娘心中的触动一直没有平静下来。   “而且这些东西交给底下人就行,您不必何时都亲自过目,太医就是说您忧思过度,身子才会如此弱。”她意有所指的看向桌上的账本。   仿佛被念的多了,宁栖干脆也合上手中的册子,一边抬手揉着额心,这都是孕期的正常反应,她每天都在吃各种滋补东西,又不让出去走动,不找事情做还能干什么。   “我让你给依依准备的嫁妆册子在哪?”她突然道。   见她又惦记这些,梓春也跟着叹口气,“这些李嬷嬷已经筛了一遍,并无有多少错漏,便是公主出嫁的规格也就如此,您不必再担忧了。”   说到这,她唇角抿着一个弧度,“今日是乞巧节,民间好像有灯会,相爱的男女通常都会去祈桥那边束红绳期盼白头偕老,虽然娘娘不能出宫,可好歹也是个意头,不如让奴婢去请皇上早些过来用晚膳,就在外头的梧桐树挂根红绳那也是个寓意。”   一边撑着下颌闭上眼,感受着丝丝热风扑在脸上,宁栖面不改色:“外头那么高,难道你们会许我踩□□上去?”   “……”   梓春瞬间失了言,掩嘴轻咳一声,“不是还有皇上吗?”   宁栖余光一瞥,她们皇上岂是会做这种幼稚事的人。   御书房。   伴随着杨院判满头大汗的从里头出来,绎风才神色严谨的走了进去,也没听到皇后娘娘腹中龙嗣有问题,怎么皇上日日都要召见太医。   屋里窗户是阖上的,看不到多少烈阳透入,书桌前的人正写着什么,绎风也未出声打扰,大概过了半响,一封信忽然递了过来。   “交给黄劲。”   他赶紧上前接过信封,心想着近日章州那边已经被人注意,看来还是得找几个得力的送去才行。   “这些年那人似乎聪明沉稳了不少,若是被他发现黄将军的事怎么办?”   指腹轻轻摩挲着笔杆,萧辞眼帘一抬,“你觉得呢?”   绎风慢慢低下头,这计划天衣无缝,就算对方发现也为时已晚,除非自断臂膀舍弃所有部署,不过那老匹夫是跑不掉了。   “当年皇上念在先帝面上已经饶过周王一命,谁料他如此不懂知恩,皇上这次必定不能留着这个祸患。”绎风眼中多出一丝戾气。   忽然起身来至窗前,萧辞顺势推开窗帷,却见天色似乎已经暗了下来,他望着椒房殿的方向沉默了片刻,似想起了什么,眸中多了些别样的意味。   “准备一下,朕要出宫。”   闻言,绎风倒是愣了愣,似乎不解皇上为何要出去,若是被发现难保不会有危险。   但他向来不会多问,立马躬身退了出去。   夜幕降临,往常早已宵禁的京城此事还是人流涌动,也只有这一日才会延长宵禁时间,十里长街挂满各色花灯令人目不暇接,祈桥下的荷花灯在夜色下更是美轮美奂。   不少女子三三两两驻足在小贩摊前挑选着花灯,不时散发着银铃般笑声,更有年轻男女羞怯的结伴同行,好似京城的民风要比南方那边更为大胆。   就在一处人满为患的猜灯谜处,一名身形纤细身着粉裙的女子似在张望着什么,一张玉质天成的粉面让不少男子为之侧目,仿佛整个魂都被吸走了,然而女子却被一名高大挺拔的男子牵着,男子一袭墨袍气势内敛不凡,便只是被淡淡的望一眼就叫人心生惧意,心间发颤,天子脚下达官贵胄颇多,只觉这是哪位高门贵胄,便再也无人敢多事的去看那名女子。   “我可否猜个灯谜?”女子偏过头眼中星光闪动。   男子眉间微动,并未言语。   这种人挤人的场合,宁栖从来不敢想他会带自己出来,所以至今还是觉得非常不解,他不是特别紧张这个孩子吗?   “你去帮我把那个兔子花灯的灯谜拿来。”她立马看向绎风。   后者点了点头,很快就穿过人群从小贩那拿过一张纸条。   然而眼神却时刻盯着四周,虽然这里四都是埋伏的便衣禁军,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伤着皇上还是其次,若是伤着娘娘腹中子嗣,那可比伤着皇上还严重。   纸条上的灯谜是:手承香靥画双蛾。   宁栖只是想了片刻,然后就对绎风低语了几句,后者顿了顿,跟着又走去小贩那,不多时就将那个兔子花灯给提了过来。   花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辉,宁栖提着东西笑着看向旁边的男人,然后径直往前走。   不少男子也偷偷投去视线,也只敢偷偷瞄一眼,如此绝色倾城的女子着实少见。   萧辞神色一直算不得上佳,但到底还是未让她蒙面。   因为她今天似乎很开心,笑了很多次。   或许他平时不该如此拘着她,孩子固然要紧,但到底没有她重要。   “苏州那边夜夜都是如此热闹,但是爹爹都不让我出门,便是出门也需得蒙面,我记得那次还遇见了世子,不过他太野蛮,还抢了我的面具,我们那民风保守,一般大街上不会出现这种登徒子,但是我看得出他并非普通人,想着得罪不起便也没让把他抓起来。”   宁栖一边走在前面回忆着往事,以前觉得对方见色起意,但如今想想霍冗也是个至诚之人,被自己拒绝后也没想过用强权欺压,还肯发奋图强去参军。   绎风在后头咳嗽了几声,也不去看他们皇上的脸色。   他仿佛明白了为什么皇上要给华阳郡主和世子赐婚。   好似想起了什么,宁栖突然回过头,一边牵住男人的手,浅笑盈盈的望着那张略显隐晦的轮廓,“不过他怎么能和相公比。”   那声软软的相公宛若夜风拂面,萧辞眉宇舒缓些许,“我怎么记得他去太守府提过亲?”   四目相对间宁栖很快就移开了视线,一边盯着自己的兔子花灯,“所以我未曾答应呀。”   绎风不自觉慢了几步,继续警惕着四周。   握紧掌心的小手,萧辞顺势提过那顶兔子花灯,声音低沉,“可你也未曾答应我。”   “……”   因为没有用朕,距离感也少了几分,但宁栖没想到他会翻旧账,那时候她从未想过进宫,何况是没名没分的跟着进宫,总觉得她爹的事可以挽救,没想到最后会变得那样。   想到她爹,她神色又淡了几分。   男人将人拉近身侧,声音温和,“过去的都已经过去。”   看着他手里的花灯,好似格外突兀,宁栖抿了抿唇到底还是没有说出来,为何他觉得自己提一个花灯也会累着?   一路来至人最多祈桥附近,上面全是年轻男女,相互在桥梁下的大树上绑着红绳,桥底的水面也飘着美轮美奂的荷花灯,远远望去格外好看。   宁栖也未靠近,毕竟人太多,若是有什么冲撞怕是得不偿失。   而且她也不觉得她们皇上是会做绑红绳这种幼稚事的人。   “主子和夫人可要去试试?”   绎风不知从哪拿来了两条红色丝带,夜色下显得格外艳丽。   宁栖正欲拒绝,却见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突然接了过来。   她定定的望着旁边的人,“皇上……”   萧辞余光一瞥,“不是叫相公?”   绎风默默又走远了几步,其实他也只是试探性拿了两条,并不觉得皇上会是做这种事的人,没想到还是他想岔了。   莫名脸上有些发烫,宁栖并未接过红丝带,“那边人太多,我够不着,相公替我绑上就好。”   似乎也不在意她的使唤,萧辞很快便不知不觉靠近了布满红条的大树,许是身形高,还绑在了一个极少人碰到的树枝上。   夜色下男子好似融入了黑夜,宁栖立在那静静的望着这一幕,心间似有什么微微触动,耳边却响起几个女子的低语声,一个个都两颊泛红的望着大树那头。   她莫名心中有些不愉,待男人靠近后,不由上前几步牵住他手,“我累了,相公回府可好?”   她们皇上太过招蜂引蝶,不宜招摇过市。   突然觉得自己何时变得如此幼稚,她立马又想把手抽回来,却瞬间被人握紧在温热的掌心。   “可要找个地方歇会?”他目光牢牢锁定在女子身上。   觉得李嬷嬷的草木皆兵就是从她们皇上身上传来的,宁栖目光一顿,“相公是担心我,还是担心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  以后每天都只有一更,我会尽量让字数多点。 我可能没得救了,每天只想写腻腻歪歪[捂脸]   ☆、动怒   似未想到她会有此一问, 当对上那双认真的明眸,萧辞唇角抿着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有何不同?”   一边夺过那顶兔子花灯, 宁栖扭过头神色如常, “并无不同。”   女子径直走向人群, 绎风连忙跟了上前,这个时候显然皇后娘娘的安危更为重要。   以前她从来不会问这种事情,宁栖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 孩子是自己的, 对方关心自己和关心孩子并无不同, 为何她还会有点不开心。   她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近日真是越来越幼稚,难怪都说孕期容易多思。   手腕忽然被温热大手握住, 她回头看了眼男人,却见平日不苟言笑的眉宇透着几分温和, 仔细看还有些难以察觉的悦色, 若非相处时间长, 常人是无法察觉的。   也是了,若非心情不错, 他怎么会破天荒带自己出来。   一路经过最热闹的街道, 人似乎多了起来, 人群之间不时有碰撞, 宁栖倒并无任何不适,因为她发现四周隐隐有好些脚步稳健的男子替自己隔开了他人靠近,整个人也几乎被男人半揽在侧,便是衣角也未曾让人碰到。   杂声沸顶间耳边好像有声响,一抬头便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只不过此时那双眼底隐隐透出自己的模样。   “不看路,看我做什么?”萧辞淡淡道。   紧紧揪着他衣角,她一边扭过头,“相公一眼也让人瞧不得?”   男人眼帘一垂并未言语,发现她今日格外孩子气。   等回到宫中夜色已经很深,绎风与暗处的禁军也都松口气,好在没有意外发生。   椒房殿外亮着不少光束,看到马车停下,梓春立马上前小心翼翼搀扶着女子下来,可当看到皇上手中的兔子花灯时险些没忍住笑出来。   别的宫人也在极力压制着嘴角弧度,但更多的却是羡慕,皇上公务繁忙竟也有空暇带皇后娘娘出去游玩。   似注意到旁人的视线,宁栖也觉得让她们皇上拿着这个东西略显突兀,便自己接了过来,那些灯谜基本没有挑战性,不过人家小本生意不容易,所以她只猜了一个。   经过外殿外的大树,宁栖突然停下脚步,一边扭头看向男人,“臣妾有个不情之请,不知皇上是否准许?”   对上那双隐有星光闪烁的明眸,萧辞神色如常,并未言语。   “刚刚没能系上红绳,臣妾心中一直有遗憾,其实系在哪都一样,臣妾觉得那颗树也很好。”   梓春眉头一皱,娘娘莫不是在说笑?   树如此高,便是踩梯.子也不安全。   扫过夜色下那颗茂盛的大树,萧辞突然余光一瞥,“拿梯.子来。”   显然没想到皇上竟然会同意,梓春一副欲言又止,可最终还是没能说什么。   然后不多时树下瞬间围满了心惊胆颤的宫人,眼巴巴的望着女子踩上梯.子,一颗心也顿时揪了起来。   差不多踩了三四节阶梯,终于够到了最近的树枝,她将红丝带缠了好几圈,然后又系上了一个蝴蝶结。   见她要下来,梓春不由上前一步,“娘娘慢些。”   还在第二节阶梯时,腰间突然一紧,她顺势环住男人脖颈被抱了下来,可不知想到什么,嘴角的弧度也逐渐消散   好像不知何时起,自己似乎已经下意识去相信他会保护自己。   “开心了?”男人眸光澈亮。   宁栖眨了眨眼,“臣妾一直都很开心。”   说完,她便提着自己的花灯进了内殿,跟着就让人打水沐浴。   许是走了一圈,倦意阵阵涌了上来,等躺在无人的大床上时,宁栖却莫名有些不安,她不喜欢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   更怕自己等不到试探他的心意,就因此而先深陷其中。   直到身侧一陷,后背忽然贴上一道热源,整个人也顺势被揽了过来,她摒住呼吸闭上眼。   “原以为你是个稳重的性子。”他喉咙微滚,“不曾想也这般孩子气。”   本来闭着眼的人呼吸顿了顿,可依旧没有出声。   黑暗中男人眸光暗沉,“朕自是因你才喜欢这孩子。”   不然他大可让其他人生,如此简单的道理,她竟然也不明白。   宁栖睁开眼,“可臣妾终有一日会人老珠黄,比不得那些新冒出来的小姑娘。”   感觉她今日变得不像以往冷静淡然,但是对于这种反应,萧辞却很受用。   唇角落在她眉间,男人声音低沉,“你比朕小,纵然朕以年迈,你也不会人老珠黄。”   唇角一抿没有说话,宁栖说不上什么心情,以往她从不觉得没有安全感,可是如今竟也会有这种念头,要是没有孩子,她一定会及时斩断这些不该有的想法,只有这样才能活的更久。   可是有些事总是事与愿违。   沉沉睡去,次日天明又不见人影,不懂朝中什么情况,只是总有人递牌子想见她,宁栖只能继续称病不见。   倒是想打听一下前朝的事,可又觉得自己孕期不该想太多,所以她只能当作什么不明白,继续吃了睡睡了吃,至少这样李嬷嬷她们开心,她们皇上也开心。   两月一瞬而过,宁依依出嫁那日是礼部挑好的吉日,也是从宫中出嫁,宁栖便是想借此告诉别人自己有多重视这个妹妹,赵家多少也会忌惮一二。   洪氏是妾室,不能给即将出嫁的女子梳头,所以这个流程只能由宁栖来完成,明明是大喜的日子,整个西殿却充斥着两人的哭泣声。   “以后嫁过去可不能再随着自己性子来,一定要好好孝顺公婆,若是不会管家,那也要虚心向人请教,赵景是个好孩子,嫁给他娘亲也放心。”洪氏忍不住一直抹泪。   许是哭了一个晚上,双眼已经泛着红肿。   宁依依也是哽咽的抱着她腰,“我以后不在,娘也要注意身子,我一定会去别院看您的。”   宁怀元走后,洪氏也被安置在京中一处别院里。   “乖孩子,只要你过得安稳,娘比什么都开心。”洪氏想摸她脑袋,可看着那满头珠翠还是收回了手。   “二姑娘可莫要再哭了,大喜日子别人看见不好。”芝兰不禁劝慰了一句。   宁栖忽然对一个嬷嬷招招手,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偏殿,她目光灼灼,“依依本宫便交给你了,但凡她有何委屈你定要告诉本宫。”   庄嬷嬷是宫中老人,此次也是宁栖特意让她跟着去赵府伺候,也是不想依依吃了苦而什么都憋在心里。   她爹已经死了,这个家不能再支离破碎。   “老奴明白,必定不让二姑娘受委屈。”嬷嬷赶紧点点头。   顿了顿,宁栖又道:“若是她平时有什么不懂的地方,你也要多教导,切忌让她处理好公婆关系,能退让就退让,但若是欺人太甚,那也无需再容忍。”   虽然赵家人都很和善,可知人知面不知心,自己看到的都是表面,所以凡事还是得多注意。   庄嬷嬷郑重的点头,“这个还请娘娘放心,老奴伺候过赵尚书的嫡姐,与赵大人还是可以说几句话的。”   赵尚书嫡姐也是先帝的淑妃,前两年才病逝,便是知道这层关系,宁栖才会选中庄嬷嬷。   嘱咐完外面也传来李嬷嬷催促的声音,似乎是时辰已经到了,宁栖也立马回到西殿,只见母女两还抱在一起哭。   “行了,时辰已到,出去吧。”   她拿过红盖头走过去蒙在宁依依头上,一边的洪氏也强忍着哭泣声。   牵着人一步步走出西殿,宁栖又将她手递给喜婆,不禁叮嘱了一句,“你要好好的,莫要与赵景耍脾气。”   虽然赵景也不像脾气差的人,可依依有时候性子的确比较任性,特别是对于熟悉的人。   盖头下的人肩头又开始微微耸动,突然跪倒在地,传来哽咽声,“我对不起姐姐。”   但凡她有点本事,也不会什么都让姐姐一个人扛。   洪氏也是目露愧疚的望着女子,她这辈子没对不起过谁,唯独对于宁栖是打心底的歉疚,便是对方骂自己一顿,她心里也好受些。   想将人扶起来,可跪着的人跟铁了心一样,还给她磕了三个头。   “长姐如母,娘娘也是受得起的。”梓春笑了下。   宁栖也未再阻拦,只是让喜婆将人赶紧送出去,不要误了时辰。   这一次并未有人阻止她出椒房殿,等送出宫门,远远看着外头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宁栖心中顿生感慨,可惜她爹没有看见。   “娘娘的封后大殿可比这风光隆重的多。”梓春冷不丁来了一句。   扭头看了她眼,宁栖眉间微动,“你以后要是想嫁人,本宫也会这样将你送出宫门。”   闻言,梓春却皱起了眉,“娘娘说的什么话,奴婢都三十了。”   她在宫中已经待了十五个年头,早就断了出去的想法。   “三十又如何,圣祖也娶了大五岁的皇后,若是在意他人目光,此时本宫岂不是得日日郁郁寡欢?”她说的认真。   后面的芝兰也不禁附和了一句,“娘娘所言极是,奴婢前些日子还瞧见刘侍卫给梓春姐姐送吃的,可是梓春姐姐太绝情,竟然把人给赶跑了。”   “芝兰!”梓春不悦的瞥了她眼,“何时变得如此多嘴?”   宁栖笑了笑没有出声,梓春就像是一块千年木头,万年不会开花。   许是了结了一桩心事,宁栖也放松了些,让御膳房送了些吃食便往御书房前去,只是御书房没有人,听说她们皇上在太极宫,她又提着东西去了太极宫。   王德全正守在外头,看见她过来连忙迎上来,“这几日风大,这些小事给宫人做就好,若是让皇上知道您走这么远来送吃食必定又该心疼。”   这个心疼应该换成责备。   “皇上这时为何在御书房?”她似有不解。   平时都是在御书房,便是衣物也都搬到了椒房殿,她险些都要忘记她们皇上是住太极宫。   闻言,王德全又看了眼里面,“皇上正在与几位大人议事,御书房多少还是小了点。”   话音刚落,殿门突然被打开,里头陆陆续续走出几名官员,宁栖基本都认得,大多都是身居要职,她也感觉到这几天她们皇上回来的时间越来越晚,可见一定又是要发生什么事。   “参见皇后娘娘!”几人躬身行礼。   早就听说皇后有孕在身,他们也彻底放弃了再游说皇上大选的念头,这个时候谁冲上去谁就是傻子。   “不必多礼。”宁栖微微颔首。   几人也未多言,齐齐相伴离去,只是心头难免有些不是滋味,皇上这样独宠皇后娘娘也不是个办法呀。   让梓春在外头等自己,宁栖独自提着食盒迈入外殿,她脚步很轻,也想给对方一个惊喜,免得总说自己不来寻他。   等慢慢靠近内殿时里头似传出了些许说话声,像是绎风的声音,言辞间还提起了“皇后”两字,她也渐渐停下了脚步。   “那老匹夫一心想让女儿成为皇后,要是能生下皇子就是他王家的傀儡,看到没有门路就巴巴的和周王狼狈为奸,是他三番两次谋害皇上在先,此次皇上也不必在给他任何留情面。”   屋里的声音渐渐清晰,宁栖没有太多反应,里头静了半响才传来男声,“看住丞相府每个人,朕不想看到有任何漏网之鱼。”   声音里仿佛夹杂着些许冷厉,让人闻而生畏,与平时的温和截然不同。   “各个城门都已经吩咐了下去,必定不会有错漏。”绎风正声道。   望了眼手里的食盒,宁栖又小心翼翼的退了出去。   看到她这么快出来,王德全还有些惊讶,“娘娘这是……”   “皇上公务繁忙,本宫就不打扰了,免得又说我乱走,所以今日本宫来过一事还请公公不要说漏了嘴。”她微微一笑。   王德全自是点点头,“娘娘放心。”   皇上如此疼爱娘娘,必定不忍其走如此远。   怀孕后宁栖就并未在乘坐轿撵,所以通常去哪都是徒步,恰好宫中又格外大,通常都要走上一刻钟。   等回到椒房殿,她继续翻看着着近来宫中的开支,头三月已经过去,李嬷嬷等人看她也没有之前那么紧了。   只是看着看着脑子却是一团乱,心里像是憋着一股郁气,可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对方立自己为后没那么简单,如今又有什么好多想的,不过是确定了心中猜测而已。   “娘娘不去歇息会?”   梓春将窗户关上,似觉得她有心事一样。   合上账本,宁栖还是回到了床上,只不过是辗转难眠,好不容易睡了会,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下去,殿内也燃起了明烛。   正欲唤人传膳,可一眼便瞧见软榻上的人,一袭暗色腾云五爪蟒袍背影略显孤冷,也不知坐了多久,宁栖顿了好半响,对方已经好几日没有过来陪她用晚膳。   虽然他说以后不管多忙都会陪自己一起用膳。   但她不会任性的去把自己和朝政对比。   “皇上来了为何不先传膳?”她迈步走过去,“臣妾也不知睡到何时,您不必等我的。”   女子面上带着醒后的惺忪,眼中甚至有些关切,再无任何异常。   男人面前的茶还是热的,似乎是刚来不久。   萧辞眸光一暗,就这样定定的望着女子,忽然将人拉入怀中,“这几日琐事多,以后朕尽量空出一个时辰过来陪你用膳。”   宁栖漫不经心的点点头,承诺这种东西她向来不会放在心上。   望着眼前瓷白的小脸,还透着几丝红晕,这两月她气色也好了许多,萧辞忽然垂下眼帘,大手覆上女子微微隆起的腹部,动作格外轻柔。   “你今日去找过朕?”   殿内突然静了下来,宁栖眨了眨眼,神色如常,“见皇上在处理公务便没有再逗留。”   沉静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萧辞忽然握住那截细腕,指尖微微收紧,“你听见了什么?”   手腕泛着些许痛意,宁栖依旧没有什么反应,一五一十的道:“只是听见皇上和绎风在说要事,大约涉及了王丞相一事,臣妾的确不该偷听皇上谈话,下次必定事先通传。”   定定的凝视着眼前神色平静的女子,萧辞眸中逐渐弥漫着一股愠怒,眉宇间也透着冷意,视线的压迫让宁栖低下了头,依旧冷静恭敬。   自己可以理解他的行为,所以也没什么好想不开的,为何他还要生气,是觉得自己不该偷听他们谈话吗?   两指托起她下颌,男人目光如炬,“你不想问什么?”   正想说要不要传膳的王德全突然愣在了门口,只觉得里头的氛围似乎有些不对,可还是大着胆子上前,“皇上……可要传膳?”   “滚!”   冷厉的声音让王德全不敢停歇的退了出去,一边赶紧挥手让外头的宫人离远些,额前冒出大片冷汗。   皇上可从来不会在皇后娘娘面前动怒,甚至连句重话也不会说,可自从在得知皇后娘娘来过太极宫就有些不对劲。   对上那双微沉的黑眸,宁栖忽略了腕间的疼意,“皇上希望臣妾问什么?”   她抿了抿唇,“问您为何要立臣妾为后?” 作者有话要说:  不会虐的,皇上就是觉得女主心里没有他,所以才没有质问自己,可是她忘了女主本来就是喜欢把事情憋在心里,两个人都是闷葫芦,需要一个过渡来彻底交心   ☆、出事   四目相对, 男人紧握住那截细腕,似忘了收敛力道,直到女子瓷白的肌肤上泛起红印。   “过去都已经过去, 只要皇上如今心里有臣妾就行, 我不会去把那些事放在心中的。”她神色如常。   两指掐住女子腮部, 萧辞目光逐渐阴沉,“原是朕想太多。”   话落,他骤然起身离去, 唇角抿成一条直线, 面上透着驱散不开的怒意。   殿门突然被里面打开, 外头的人跪满一地,可当看到皇上的脸色时都是心头一惊,莫不是娘娘惹怒了皇上?   王德全也是心惊肉跳的跟在后头, 平日皇上纵然不悦也不会表现出来,如今这脸色他还是头一回见。   窗外吹进几丝夜风, 似透着几丝凉意, 宁栖撑着下颌定定的望着外头的下弦月, 眼角似有什么滑落,她愣愣的抬手擦掉, 面上依旧没有太多波动。   “如今已经入秋, 夜里凉, 娘娘怎么还坐在这吹风。”梓春连忙拿过一件披风盖在她身上。   一边又欲言又止的看了眼外头, “娘娘……”   皇上可从来在娘娘面前动怒,便是平日说话也要柔上几分,今日这情况可是从未发生过。   “传膳吧,本宫饿了。”她收回视线。   闻言,梓春张了张嘴, 最终还是退下去让人传膳。    她感觉的到自从太极宫回来后,娘娘便有些不对劲,可哪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娘娘向来理智,怎么会做触怒皇上的事,其中必定是有什么误会。   这一夜宁栖是一个人睡得,与往常不同的是哪怕到了半夜,对方也没有过来。   她突然觉得有些可笑,纵然自己问了缘由,然后她们皇上再解释几句,自己再原谅他,既然如此,为何她不干脆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他永远都是这样,什么都需要别人去猜,可自己不是每一回都能猜到他要什么。   虽然理智告诉她,这个时候应该主动去示好,可是宁栖真的累了,既然他想要自己心中全心全意都是他,可为什么她们不能平等一次。   入秋转凉,整个内殿的窗户基本都被关上,李嬷嬷端着碗药膳靠近软榻,神情透着几分难以言喻的隐晦。   见女子还在看棋经,终于忍不住出声道:“待会凉了会失药效,娘娘还是快喝了吧。”   宁栖顿了顿,一边放下手里的书,慢慢拿过勺子喝了口味道古怪的汤,喝了两口才忍不住捂住嘴,难忍胃中的翻滚。   李嬷嬷立马拿过一个痰瓮来,可见她摇摇头,又只好把东西放回去。   别的人害喜几个月就没有多少反应了,宁栖也不知自己为何反应会这么大。   “皇上……已经整整五日没来过椒房殿了。”李嬷嬷冷不丁来了一句。   拿过一颗青果缓解了下药膳的怪味,宁栖淡淡的瞥了她眼,“嬷嬷希望本宫怎么做?”   “若是你觉得本宫该去向皇上认错,那我现在就可以去御书房求皇上原谅,也免得失了恩宠。”她神色平静。   闻言,李嬷嬷却是眉头一皱,这皇后娘娘怎么性子这么倔,非要一条道走到底。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只要皇后性子软一点,多哄哄皇上,能有什么是过不去的。   “娘娘如今还是身子要紧,虽然腹中子嗣重要,可若是能套住皇上的心,这才是锦上添花。”   话已至此,她说完也只能退了下去,若是皇后娘娘依旧这样倔强,到时候等皇上突然想起大选,可连后悔都来不及。   “娘娘,赵夫人来了。”   宁栖闻声望去,只见宁依依脚步缓缓的迈了过来,一身湖蓝色褂裙显得有些老气,但整个人也看着稳重了些许。   “臣妇叩见皇后娘娘。”她不急不缓的屈身行礼。   宁栖看了眼梓春,后者立马屏退其他人,顺势将殿门给合上。   许是见没有外人,宁依依立马上前坐在她对面,一边扯了下脖间的衣领,显得有些难受,“庄嬷嬷非说进宫必须要这样穿才显得庄重,可我脖子都快要被勒断气了。”   几日不见,原本那张清秀的小脸倒是多了几分娇艳,一双眼睛也是水汪汪的,一看便是夫妻恩爱的常态,宁栖嘴角也带着几分弧度。   见她在笑自己,宁依依立马红着脸轻哼了声,“姐姐赶快把庄嬷嬷带走,不然我迟早都要被折磨疯了去。”   她原以为李嬷嬷已经够严厉了,谁知和庄嬷嬷比就是小巫见大巫,平日她迟睡一刻钟都要被管教,偏偏对方又是姐姐派来的人,她连一句反抗的话都不敢说。   一边翻阅着棋经,宁栖余光一瞥,“庄嬷嬷是为了你好,你且忍上几月。”   本来还要说什么,可看着她腹部的微微隆起,宁依依突然跑过去蹲下身,抬手轻轻覆上她肚子,眉眼间瞬间柔和了下来。   “听梓春说姐姐害喜特别厉害,那这一胎必定是个皇子,不对,是小太子。”   拿起书敲了下她脑门,宁栖眉间微蹙,“莫要让我在外头听见你说这话。”   捂着脑袋重新坐回原位,宁依依撇了撇嘴,不知想到什么又突然低下了头,“赵景说……说我年纪还小,如今有孕对身子不好,说……说过两年再要孩子也不迟。”   望着那张红透了的小脸,宁栖也不自觉勾起了嘴角,可见她的眼光没有错,赵景还是个会疼人的性子。   “只不过最近他要随军出征,益国那边又挑起了不少动荡,公公说不会有多少危险,但却是立功的最好机会。”说到这,她神情也萎靡了下来。   虽说不会有危险,但边关的打打闹闹多少会不安全,所以她才会特意进宫,想问问姐姐是不是非要出征不可。   闻言,宁栖沉默了会,“赵尚书说的没有错,男子要以建功立业为先,你若是不放心也可以随军,只是边关清苦,你要慎重考虑。”   见此,宁依依眼眶又红了一圈,“我也是如此说的,可是他不愿意,说那里是男人待的地方。”   有些事宁栖也无法处理,她揉了揉额心没有说话。   窥见她眼下的青色,宁依依忽然握住她手,“姐姐是不是与皇上闹脾气了?”   他刚刚听梓春说了一些,可是姐姐向来不是这么冲动的,必定是皇上做了什么事,姐姐才会忍不住与皇上生气。   “不是什么事,你待会留下用了午膳再回去吧。”宁栖淡淡道。   她已经想清楚,过几天就去给她们皇上道歉,虽然她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但是她们的关系本身就是不平等的,自己不该奢求太多。   宁依依一副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她只是觉得姐姐太辛苦,什么都憋在心里,却没有一个人真正的去体谅理解她。   入夜,外头似乎凉了起来,宁栖让人拿了把梯.子,又一个人把外头树上的红丝带给扯了下来,或许她就不该绑上去。   梓春等人也是劝阻了又劝阻,见她一意孤行,便只能小心护在树下免得出什么意外。   外头一片漆黑,内殿也是伸手不见五指,宁栖一个人躺在偌大的床上默默卷缩成了一团,这天真是说变就变,一下子就变得这么凉快。   正准备再扯过一床被子,可随着后背贴上一道热源,她顿时僵在了那,熟悉的沉木香瞬间将她包围。   黑暗中没有任何声音,宁栖也摒住了呼吸,直到双腕被人拉高,她吓得立马挣扎起来,“皇上……”   埋首在娇嫩的颈侧,男人用力咬了口,听到女子压抑的闷哼,他眸光越发炙热,轻吻间喉结似有滚动,沿着颈窝一路含住肩胛骨的肌肤,那单薄的纱衣早已被大手撕开。   “皇上……”宁栖紧紧咬住下唇,眼中泛起水光,“孩子……”   将女子翻过身,萧辞欺身凑近她耳边,声音并无温度,“朕会注意。”   想到已经过了头三月,宁栖便也未在说什么,只是男人越发肆意的行为让她所有气血仿佛都涌了上来,对方一次比一次色.情。   疲惫不堪时耳边好像有人说话,但宁栖什么也未听见,只是耳边全是酥麻。   醒来时外面已经大亮,也不知是什么时辰,她慢慢撑着坐了起来,入目的是满床狼藉。   捡起一块自己破碎的纱衣,她深呼吸一口,努力不去回想昨夜的片段。   他的确很小心,所以宁栖也没有多少不适,只是有些疲倦,等唤人打水沐浴时,梓春等人却是眉宇松了不少。   一开始自己不愿意入宫,他也能忍耐着让自己心甘情愿去找他,然后向他屈服,他每一步从来都是层层递进,可是昨夜这种来找自己的行为的确有些出乎宁栖的意料。   这绝非对方的行事作风。   听说太后病倒,宁栖过去探望了下,对方意思性的关心了下她肚子里的孩子,别的也没有再说,只是看着似乎真的气色不太好。   虽然该由自己侍疾,可她这时候的确不便,好在太后也没有说什么。   本以为这晚她们皇上不会再过来,可随着半夜迷迷糊糊间被人揽入怀中,宁栖如同什么也不知道一样继续睡觉。   睡着睡着便换了个姿势,不再背对着男人,而渐渐的腰间的手也逐渐收紧。   一夜没有任何声响,次日一早宁栖便听说她们皇上和景安王去了郊外秋狩,听说这几天前朝很平静,她却觉得倒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过几日便是娘娘生辰,到时候您说一句软话,皇上必定不会再与您生气。”梓春认真道。   一边绣着虎头帽,宁栖闻言也没有多少反应,一次服软,然后次次都是她服软,永远都抬不起头。   她们皇上百忙之中都还有空陪弟弟出宫狩猎,或许自己就是个意外,打扰了他们的兄弟情深。   突然抬手揉了揉脑袋,宁栖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那是人家的弟弟,她居然也会不舒服,果然爱情会降低一个人的智商。   “待会你去备些点心。”   闻言,梓春先是愣了愣,仿佛想到了什么,立马认真点点头,眉宇间还带着几分喜色。   宁栖已经想明白了,等会就去认错,她们之间本来就是不平等的,自己不该去奢求对方体谅自己的处境,既是如此,不如一开始就做对相敬如宾的夫妻,爱情这个东西有几分就行,太多只会伤人伤己。   只是还还没有绣几针,外面突然传来一道急匆匆的脚步声,芝兰突然神色惊慌的走了进来,想说什么又不敢说的样子。   “何事?”她柳眉微蹙。   芝兰看了梓春,似乎觉得也瞒不住,咬咬牙还是出声道:“娘娘定要放宽心,皇上……皇上先前与景安王在城郊外的山上狩猎,谁知……谁知遇见滑坡,皇上……皇上至今下落不明!”   手心一紧,宁栖摒住呼吸,“谁传来的消息?”   芝兰摇摇头,“奴婢也不太清楚,如今宫中都已经传开,太后娘娘听说还晕了过去,大批神机营的人都已经去山中寻人了,就连御林军都出动了不少,娘娘不必担忧,皇上洪福齐天必定会没事的。”   闻言,梓春更是心头一惊,只能赶紧去看宁栖的反应,似乎深怕她太过担忧伤了孩子。   宁栖低下头让她们都退下,后者们纵然想劝慰却也只能慢慢离开。   什么山体滑坡,怎会有这么巧的事,恰好她们皇上突发奇想去和景安王狩猎,不用想也知道必定是对方故意做出来的假象,好引诱前朝那些不安分的人露出马脚。   一定是这样!   可看着眼前的虎头帽,宁栖却再也认不出自己刚刚从哪里下的针,整个脑子也一片混沌。   为什么明明知道这都是假的,她还是会如此不安。   独坐到了傍晚,好似外头有什么动静,宁栖才动了动僵住的腿,一边拿过披风系上走了出去。   不少宫人似乎都在议论什么,看见她出来立马又闭上嘴各司其职,宁栖却听见了外面的些许脚步声。   “娘娘不如先歇会?”梓春立马迎了上来。   她并未说外头的消息,可见她们皇上依旧是没有寻到。   宁栖也没有再问,而是径直出了椒房殿,却见外头不知何时多了大批御林军,团团将整座宫殿围的水泄不通。   仿佛看见了熟人,她突然上前几步,“张副统领。”   听见声音,张进立马回过头看向女子,一边躬身行礼,“微臣叩见皇后娘娘。”   至今他才明白为何那时在苏州绎风总是捧着这位宁姑娘,原来是皇上早已看上了对方,那小子害的自己出了不少洋相,至今想起他还是恨的牙根痒痒。   扫过肃穆森严的御林军,她目光平静,“张大人这是何意?”   不去搜寻她们皇上,反而来看着自己?   张进顿了顿,突然正声道:“皇上至今下落不明,娘娘腹中的龙嗣便是未来的血脉,难保不会有不怀好意之人生出别的心思,这几日娘娘最好莫要再外出,恐生事端。”   夜色下大批御林军全副武装格外严肃,似给这抹秋夜平添了分寒意,宁栖沉默了半响,不知在想什么,只是眼中多了抹别样的情绪。   “这是谁的命令?”   张进没有立即接话,思索了片刻才道:“娘娘休息即可,切记不要外出。”   见他大步离去,宁栖突然提高声音,“等一下。”   她上前几步,目光灼灼的望着穿着盔甲手持佩剑的男子,“张大人应该知道本宫怀有身孕,最忌胡思乱想,若是龙嗣有个好歹,不知张大人是否承担的起?”   闻言,张进不禁粗眉一皱,愣愣的望着眼前女子,眼中闪过一丝为难。   四目相对,宁栖突然转身,“你走吧。”   她已经知道了答案。   回到内殿,让人上了杯温奶,足足喝了好几口才吐出一口浊气,只是眼中依旧有些酸涩。   或许有些事不能用公平和理智来判断对错。   “娘娘……可是在担心皇上?”梓春面露忧色。   望着窗外皎洁的月色,宁栖突然回头定定的看着她道:“近日我的吃食要多注意,让女医随时在偏殿候着,但凡是端进来的东西都检查一遍。”   ☆、逼宫   梓春也非什么都不懂的人, 想到外头的御林军,随即认真的点了点头。   若皇上真有个三长两短,那娘娘腹中子嗣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如此一想, 她心头也多了几分凝重。   纵然喝了碗安神药, 宁栖依旧半宿没有睡着,她们皇上一如既往的心狠,狠到为了目的, 全然不顾自己会不会伤心过度而伤了腹中孩子。   或许在他眼中, 自己就不会难过。   她也这样以为。   可是好像不是这样。   哪怕明知道这很有可能是假的。   次日醒的很早, 莫名就失去了困意,等唤人进来时,依旧是一张张神情凝重的面孔, 很显然,她们皇上依旧没有消息。   窥见她眼下的青色, 梓春一边替她梳发, 忍不住轻声道:“皇上吉人自有天相必定会平安归来, 娘娘若是不保重身子,等皇上回来看到必定会心疼。”   一边戴上耳坠, 宁栖定定的望着镜中的自己, 目光平静, “悬崖上有一座桥, 桥边是高高的护栏,若让你一人走过去,你会害怕吗?”   梓春愣了愣,低头不语。   娘娘既如此担心皇上,为何平日总是一副淡淡的模样。   听闻太后至今昏迷不醒, 宁栖觉得自己需要去看看,她也不明白,既然太后如此担心儿子,为何平时还如此偏心。   有些遗憾错过了便是一辈子。   是啊,有些遗憾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刚迈入布满药味的内殿,里头全是低声议论的太医,一个个面露难色眉间紧蹙,待看到来人后立马屈身行礼,“微臣叩见皇后娘娘!”   宁栖摆摆手,一边看了眼床榻上气色极差的人,示意他们出来说话。   杨院判也在,只是此时面上也是忧愁,“启禀皇后娘娘,太后就是忧心过度,加上头疾复发才会昏迷不醒,这时也只能慢慢调理,还是需要太后自己放宽心,不然服太多药对身子也不好。”   闻言,宁栖顿了顿,“太后这头疾多久了?”   想了会,杨院判才不确定的道:“怕有二十几年了,一直都是老毛病,太后娘娘又郁结于心,所以一直未曾根治。”   二十几年那就太后刚入宫的那段时间,不过也是,身为皇后,每天看着丈夫流连在三千佳丽中,还有一个威胁她位置的贵妃,想来没有人会不郁结于心。   这样一想,宁栖突然觉得太后熬到也不容易。   内殿中伺候的只有太后的贴身嬷嬷,看见她过来,还犹豫了会,“娘娘怀着身子,这里病气重,可莫冲撞了龙嗣。”   虽然她也不喜欢这个皇后,可对方腹中可是皇上唯一的血脉,这个才是最为关键的地方。   “本宫没有那么娇弱,待在椒房殿也是闲着,不如陪母后说说话,免得她太过担忧而伤了身子。”她神色如常。   嬷嬷狐疑的看了她眼,也分不清她这话是真是假,太后先前可反对过皇上立后,这时怎么可能会关心太后。   恰好这时病榻上的人也悠悠转醒,倒是一眼就看到了那边明媚娇艳的女子,不由让她联想到记忆中的贵太妃,可是贵太妃是个柔弱的性子,得知孩子没有保住,自己也随之大出血跟着去了。   但是眼前的人不同,她只是看着柔软,实际却聪明沉稳,无论何时从来不会越矩。   “哀家有病气,你看过了便就走吧。”   老人声音气若游丝,还咳嗽了几声,宁栖端过一杯温水走上前,眉眼柔和,“并非臣妾执意留下,只是皇儿必定也很担心她的皇祖母,母后若是不好好保重身子,日后如何能看着孙儿长大成人?”   呼吸仿佛顿了顿,太后定定的望着眼前的人,任由其将自己扶起来,半响,她才收回视线,张嘴被喂了好几口温水。   看着这一幕,嬷嬷也是神色怪异,慢慢还是退了下去。   她仿佛明白了皇上为何执意立皇后为后。   内殿中很静,其中夹杂着几声咳嗽,又被喂下一碗药后,太后才目光空洞的看着窗外。   “皇帝还没有消息?”   宁栖低下头没有说话,只是从桌上端过一盘蜜饯。   望着那盘蜜饯太后突然愣了愣,视线也渐渐落在她身上,“你不恨哀家?”   四目相对,宁栖忽然勾了下唇角,“臣妾有名姨娘,自幼她便苛待臣妾吃食用度,但臣妾从未向父亲告状,等臣妾入宫后,姨娘才向臣妾认错,是不是真心的不知道,但臣妾也未与她计较过什么,母后可知为何?”   太后没有说话,只是皱了皱眉,换作她年轻时的性子,必定将那人抽筋剥皮。   “姨娘虽然待臣妾不好,可对父亲却是一心一意,臣妾若是与父亲告状,父亲纵然会为了臣妾责罚姨娘,可也会伤了父亲与姨娘的情谊,而且也会导致姨娘更加厌恶臣妾。”   “其实臣妾心里多少还是想过报复她的,可直到父亲出事,姨娘因此而病倒,什么怨恨又怎比得上一家人安乐重要,若因私欲臣妾责罚姨娘,牵连庶妹,父亲也会因此而难受,一家人支离破碎,这并非臣妾想看到的场面。”   “若是姨娘没有愧疚,她便会日日担忧臣妾会不会报复她,若是她有悔意,下半生也会在愧疚中寝食难安。”   “其实臣妾并非一个心地善良的人,也曾有过很多荒唐的念头,可最终还是理智占了上风,若是因为一时快意而坏了大局,迟早会因此而后悔终生。”   太后身形颤了颤,面色也白了几分。   宁栖觉得对方应该听得懂自己是什么意思,疼爱景安王没有错,可若是因为一己私欲,而坏了朝政平衡,最后害的只会是她的亲生儿子,也会伤了母子情分,最后更是渐行渐远。   “臣妾自幼没了生母,不像皇上还有太后护着,虽然母后对臣妾并不满意,可太后因为皇上而对臣妾腹中子嗣爱屋及乌,臣妾为何不能因为皇上而对太后忘记前嫌?”她目光平静。   望着眼前眉眼柔和温声细语的女子,太后终是没忍住眼中的酸涩,抬起略带细纹的手缓缓握住那只细腕。   “哀家礼佛多年,却还没有你想的通透。”她面生感慨。   宁栖低下头没有说话,不同时期有不同的效果,如果自己在太后年轻时说这话,指不定分分钟被掌嘴,可是现在太后老了,开始回忆前尘往事,也没有了那分争强好胜,所以才会觉得自己说的对。   “你是个好的,无论从样貌还是心性,都适合陪在皇帝身边,过去都是哀家狭隘,只注重那些虚无缥缈的家世,若是换作华阳,此时她必定比哀家还慌,如何撑得起这个后宫。”太后叹口气。   望着窗外的微阳,她仿佛陷入了回忆,“离儿是本宫的陪嫁丫鬟,那时先帝后宫佳丽岂止三千,本宫刚巧有了身孕,便只能将离儿推出去固宠,可是哪怕本宫生了皇子,先帝更在意的还是当时的贵妃,甚至预备等贵妃生下皇子就立她为后。”   说到这,太后眼中突然出现一丝不甘,毫无血色的面上也多了抹阴狠,“别的人自然可以生,但贵妃却不行!”   宁栖微微蹙眉,并未插话。   “哀家收买了稳婆,贵妃果然难产而亡,可是皇上却一直要彻查到底,无奈之下离儿自作主张给本宫顶了罪,先帝纵然有疑虑可顾忌着哀家背后的母家,依旧没有再继续追查。”   太后突然苦笑一声,“离儿被秘密处死,哀家只能将昱儿收养在膝下,这是我欠他母妃的。”   谈及此处,太后忽然红了眼,“可先帝怨恨哀家害了他的心上人,至此再也没有来过哀家这,既然没了最后一丝情谊,哀家便也不再奢望其他,只要辞儿争气,他日终会登上大位!”   “哀家知道幼时对皇上太过严厉,可那时若是他不争气,等待我们的只有圈禁,他是个好孩子,从未因此而怪罪昱儿,那便怪哀家吧,这一切都是哀家犯下的罪孽,怨不得旁人。”   宁栖未曾想到她会把这些幸秘告诉自己,不过可能也是压抑的久了,急需找一个宣泄。   可世间很多事都不能用对错来衡量,她并不认同太后的做法,从先帝立储君就可以看出,他并没有因为怨恨太后而否定萧辞的出色。   同样的,如果贵太妃生的儿子也只是一个碌碌无为的性子,先帝也不一定会把江山给对方,就算让他继承了皇位,但压不住其他皇子,迟早皇位也会易主,这个先帝不可能想不到。   太后的做法太过冒险,但凡先帝狠心一点,极有可能为了死去的心上人而废后,到头来依旧是一场空。   或许当皇帝就不该有情爱,伤人还伤己。   “母后只是想的太多,您只需与皇上敞开心扉详谈一番,皇上定会明白您的不易,可您若是什么都不说,心结只会越来越大,很多遗憾就是不说,才会悔恨终身。”她认真道。   闻言,太后也没有多少反应,只是面上重新染上了担忧,许是还在担心失踪的儿子。   宁栖安慰了一番,没多久就回了椒房殿,自己劝别人有话就要说,那她自己呢?   或许人的本质就是双标。   她们皇上失踪了整整三日,整个宫中的氛围也逐渐弥漫着一股不对劲,前朝那边如何不可知,直到第三日,外头传来消息,说是周王贸然进京,说是担忧皇上有意外,害怕贼子借机作乱,便让兵马将京城团团围住,纵然连皇宫也是被围的水泄不通。   美其名曰是保护。   可纵然如此,她们皇上依旧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刚刚张副统领派人来传话,说是一有不对劲,就让人带娘娘从冷宫方向出宫,这个时候切不可和贼子硬碰硬。”梓春压低声音道。   宁栖合上书本,看了眼外头的那颗大树,思绪也跟着烦乱了起来。   她并非担心乱军进宫,而是会不会是自己猜错了,这些根本就不是他们皇上的部署,对方实实在在的确是出了意外。   如果真的是这样,就算最后她生下的是皇子又怎么样,她进宫并非为了当太后,也不想要着垂帘听政的天下。   “娘娘……”梓春拧着眉看向她泛红的眼眶。   自从皇上出事以来,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娘娘红了眼,果然娘娘也是会忍不住的。   “外头什么情况?”她哑着嗓子问道。   梓春神情也肃穆了起来,“听闻好几个在封地的王爷都回京了,都说是担心贼子作乱。”   宁栖皱皱眉,三日内消息都不一定能传到封地,这些人却跟未卜先知一样赶到京城,傻子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娘娘不好了!”   芝兰突然神色匆匆的从外头闯了进来,气都未喘匀,就指着外面道:“周王带人包围了外头,还与张副统领起了争执,似乎要硬闯进来!”   闻言,梓春也是脸色一变,也未多想,就紧紧拉住宁栖的胳膊,“后面有个小门,奴婢带娘娘先走!”   周王此时前来可想而知是何目的,娘娘绝对不能再留在这里!   宁栖微微摇头,忽然起身拿过披风系上,“宫中鱼龙混杂,我们几人逃不出去,也应该相信张大人。”   对方要是硬闯,那就是公然谋反,与其落得个谋反的罪名,不如等待她们皇上驾崩的消息传来,再顺势继位更为“名正言顺”,孰轻孰重对方不会不知道。   一次失踪,什么人鬼蛇神都涌了出来。   出了椒房殿,外头果然一片剑拔弩张,张进的人依旧牢牢把守在宫门口,与此同时另一队人也是虎视眈眈围在四周,似乎随时都能冲进来。   一名身着蓝色祥纹蟒袍的男子正负手立在张进跟前,仿佛察觉到什么,突然视线朝宫门口看去,待看到那名明媚娇艳的女子时也是一怔,眼中瞬间多了分了然。   “本王早就听闻过皇嫂大名,难怪皇兄舍弃后宫佳丽三千,也不愿皇嫂受委屈,若是本王有个如此貌美的王妃,本王也夜夜笙歌无心政事。”他笑的肆意。   张进大怒,“这是皇后娘娘,还请王爷慎言!”   梓春更是透出一丝不忿,未曾想这周王居然如此轻薄无耻。   “本王只不过实话实说,只是可惜皇兄下落不明,不过不要紧,皇兄待本王恩重如山,本王必定会好好照顾皇嫂。”   他余光一扫,后面的人立马端上一碗黑漆漆的药,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   “皇嫂担忧皇兄,必定憔悴了不少,这是本王请名医用最珍贵的药材熬的安胎药,皇嫂还是赶紧服下为好。”他盯着女子腹部透出一丝阴狠。   面对呈上来的药,宁栖也未闪避,直接伸手接了过来,一旁的人都是脸色大变。   “娘娘!”张进似要阻拦。   宁栖一步步上前来到周王面前,突然抬手倾斜药碗,药汁顿时从男子头顶淋下。   周王的人顿时拔剑,“你――”   抬手让人退下,周王面上依旧带着些许笑意,只是身后的手紧握成拳。   “本宫手抖,还请王爷再去熬一碗来。”她微微一笑。   女子虽然在笑,可眼底却全是寒意,周王也不去擦身上的污秽,就这么定定的望着她,“无碍,这种药多的事,多少碗也熬的出。”   四目相对,两人都未说话,倒是周围气氛愈发剑拔弩张,一旁的张进有些心惊胆颤,这个周王曾经是出了名的乖张暴戾,纵然如今有所收敛,可若是对方不顾一切发作,他这边虽然可以抵挡住,可难保不会伤着皇后娘娘。   宁栖便是算准了他不想担上谋反的罪名,名正言顺继位谁不愿意,对方隐忍了这么久,不会想要前功尽弃。   “另外本宫不喜人多嘈杂,王爷若是想派人保护本宫,大可让人退后些,让不知道的人看见还以为王爷是想要逼宫,您说对不对?”她目光灼灼。   见过太多美貌的女子,但像眼前这种胆大包天挑衅自己的女子周王还是第一次见,可惜怀了孽种,不然他倒是不介意替他的好皇兄照顾一下这位皇嫂。   他笑了笑,突然挥手让人退后,“既是皇嫂的吩咐,本王岂能不照办?” 作者有话要说:  已经在收尾了   ☆、归来   随着一队队士兵退后数丈, 但依旧呈包围之势堵住了椒房殿所有出路,张进也是紧握佩剑,死死的瞪着周王。   “皇兄未归, 难保不会有歹人图谋不轨, 为了皇嫂的安危, 本王不可坐视不理。”周王笑了笑。   宁栖没有出声,而是径直转身回了椒房殿,张进依旧带着一队御林军严密的守在外头。   扫过那密不透风的御林军, 周王意味深长的挑了下眉, “本王进宫时都未曾瞧见这么多人, 原来都来保护皇嫂了,不知这是谁的命令?”   他还在百思不得其解,为何宫中没有多少御林军, 本以为是什么圈套,不曾想都是来保护皇后腹中孽种了。   张进依旧皱着粗眉, 语气硬邦邦的道:“皇后娘娘乃六宫之主, 皇上不在, 微臣们自然要听从皇后娘娘旨意行事。”   四目相对,扫过眼前这张古板的面孔, 周王又扫了眼椒房殿的大门, 心头不知为何多出一丝不太好的感觉, 但一切又进展的格外顺利, 他的人亲眼看到萧辞掉下山坡被碎石掩埋,不可能还会有生机。   “良禽择木而栖,这句话张大人不会不懂吧?”他嘴角一勾。   张进依旧一眼也不看他,“微臣是人,并非畜牲, 只有畜牲才会被一点蝇头小利哄的汪汪叫。”   “你――”周王身边的侍从脸色一变,等大事已成,一定先宰了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   周王也不动怒,只是眼底划过一丝阴冷,随着一名属下低语了几句,他才大步离去。   张进紧握着佩剑恨不得啐一声,直到一名宫女走了出来,来至他身边轻声道:“娘娘请张大人进去。”   此时也没有什么外男不得入内的忌讳,张进拧眉大步迈入宫殿,神情并不算好看。   等进了内殿,只见软榻上正坐着一名容色天成的女子,他对女色并无多少感触,所以眼都没眨一下,只管大步上前躬身行礼,“叩见娘娘。”   梓春慢慢挥退其他人,顺势将殿门合上。   宁栖神色也并不轻松,反而抬手揉了下额心,“你与本宫说句实话,若是周王真的硬来,皇宫是否能守住?”   此时她不能把所有希望放在一个并不确定的因素上,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她不要紧,可是孩子不能出事。   闻言,张进只是顿了顿,“京中兵力部署并不多,因大多都去搜救皇上的下落,城外神机营还有十万兵马,可没有皇上的旨意,谁也无法调动,可是皇上下落不明,这才是如今最大的难题。”   “你的意思是,只要有兵符,就可以调动城外神机营的兵马?”她目光一顿。   张进点了点头,“周王私自屯兵五万,加上王丞相手中的两万兵马,虽然硬碰硬伤亡大,可我们完全可以强压,但是现在他不动手,哪怕是附近的驻军也无法前来支援,更何况他现在只盯着娘娘,怕是要动手也会从您这开刀。”   他不说宁栖也知道自己此时是无法出去的,可是现在她发现问题的关键并非自己的肚子,而是御书房里的东西。   她严重怀疑周王是在声东击西,故意做出一副针对自己的模样,好让禁军都守着自己,这样御书房那边的兵力就会大大减少,对方就可以顺利闯进去拿走兵符和玉玺。   等她将这个可能告诉张进时,后者也是猛地惊醒,神情不安。   “这……娘娘说该如何是好?”他惊的满头是汗。   椒房殿和御书房他只能看住一个,另一处就必定会失守。   气氛忽然凝重了起来,宁栖捂着脑袋闭上眼,不禁沉默了半响,“你不必惊慌,东西不一定就在御书房,纵然他们硬闯也是一场空。”   如果她没有猜错,东西应该都在太极宫内殿后的暗阁里,这是皇宫里的设计,好比椒房殿也有一个这样的暗阁,只有历代的皇帝和皇后才会知道,也是他们皇上在某天晚上和她说的,一般重要的东西应该都是放在那里。   但是对方找不到兵符,自然就会生疑,说不定就会来找自己。   “你现在找个可靠的人,去宫外寻做印鉴的工人,最好今日就仿制个兵符出来。”她眸光一动。   闻言,张进也是眼前一亮,可随后又颇为担忧,“兵符岂是那么容易仿制的,若是被识破怎么办?”   宁栖却是挑了下眉梢,“有七八分像就够了,哪怕是块木头,只要被锁在御书房里,世人都会以为那是兵符。”   周王怎么可能会想到御书房里的兵符会是假的,只要对方相信了,说不定最后她们还能占进先机。   似也想明白了这个道理,张进忍不住定定的看了眼面前的女子,他如今算是明白皇上为何对皇后娘娘如此喜爱了,这个时候还能临危不惧,便是他一个大男人也不一定能做到。   “微臣定不负娘娘嘱托!”   他神情一正,二话不说就退了出去,脚步也轻快了几分。   宁栖却呆呆的望着院外的那颗大树,这个季节,哪怕宫人时时清扫,地面依旧飘荡着落叶。   来到梳妆柜中拿出那根红丝带,她走出内殿,又唤人搬了把□□过去,看到这一幕,梓春莫名有些难受。   为何等娘娘想明白时,皇上却失踪了。   树上基本枯了一半枝叶,一抹亮眼的红色随风飘动,宁栖望了好几眼,又将视线落向一望无际的天空。   或许感情从来都不是可以用理智来判断的。   自己应该去引导她们之间的关系走向一个融洽,而不是一味地退缩和推拒,最终伤了别人,自己也难受。   回屋里睡了一觉,醒来时外头已经黑了,等强行吃了点东西,张进也没有消息,不过这个时候对方的确不太适合频繁出入椒房殿,以免惹人怀疑。   到了她们皇上失踪的第四天,朝中终于有人忍不住喊着要立新君,说什么国不可一日无主,边关动荡,若是别国趁机大举入侵怕是无法应对。   可想而知喊这话的人是谁,不过宁栖却听说了周王强行闯入过御书房,无人敢阻拦。   到了第五日,城外搜救的人声称发现了一具尸体,虽然已经被碎石砸的面目全非,可衣着却是皇上生前穿的那一件。   “娘娘不好了!”   饶是向来沉稳的梓春此时也是满脸惊慌,甚至连殿门也未来得及合上,急匆匆闯了进来,“城门失守,乱军已经控制了京城,怕是过不了多久就要直逼皇宫。”   正在绣虎头帽的宁栖只是顿了顿,这个时候对方只要控制了文武百官,加上又有她们皇上的死讯,便也无人会说他是造反,最多只是手段强硬一点。   夜色如漆,宁栖却莫名松了口气,该来的迟早会来,这种时刻神经紧绷的日子她再也不想过下去。   她不相信对方已经死了。   可如果已成事实,她也会为了孩子尽力逃出去,附近还有不少驻军,大多都是她们皇上的心腹,再打回来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那个周王,不管多艰难,她一定要将对方挫骨扬灰。   “张大人迟迟没有下落,娘娘果真要一直留在这?”梓春急的宛若热锅上的蚂蚁。   宁栖垂下眼帘,“此时宫中混乱,本宫贸然出去反而会有危险,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本宫相信张大人。”   梓春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听外头突然响起不少嘈杂声,她脸色一变,赶紧匆匆跑了出去。   沉默了会,宁栖也跟了出去,外头的宫人已经乱成了一团,宫门口火光大亮,不时传来刀剑碰撞声,不用想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一队禁军在混乱中突然闯了进来,神色慌张,“咱们的人快要守不住了,张大人让属下们前来带娘娘离开!”   闻言,梓春等人松了口气,一边赶紧去搀扶宁栖,“娘娘还是快走吧,别的东西也无需再收拾,时间一刻也耽搁不得。”   “是啊娘娘,您的千金之躯最为要紧!”芝兰赶忙道。   扫了眼外头的打斗,又看向那群神情严谨的禁军,宁栖眉头一皱,“还请各位稍等片刻,本宫收拾点东西就随你们走。”   闻言,那群禁军面面相觑,还是领头的人重重的点点头,“还望娘娘快些!”   觉得娘娘定是要收好凤印,梓春责怪自己竟然差点忘了这事,立马就随着宁栖进了内殿,然而却见对方关上了殿门,并且从里面上锁。   “娘娘这是……”她目露不解。   外头火光闪烁,便是隔了如此远,打斗依旧清晰可闻,宁栖神情肃穆的握紧拳头,“他们不是宫中禁军!”   梓春讶异的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是后背冒出大片冷汗。   “外头如此乱,他们身上不仅一点血迹也没有,而且刀都没有抽.出,且听那人的还是晋北口音,并不像在京城待了数年的样子,定是混水摸鱼闯进来,想要借此挟持本宫出去,待本宫没有子嗣,周王也没了任何阻碍,更能顺理成章的继位!”   或许他们接到的命令是活捉自己,毕竟先前她如此羞辱周王,对方必定怀恨在心,想要将她抓去折磨。   不过也好,若是刚刚他们闯进来时就动手,就宫中这些人,自己反而没有任何还手之地。   看着外头的火光,梓春吓的不由拭了下额前冷汗,也为自己刚刚的莽撞感到后怕。   “娘娘,叛军很快就要闯进来了,不知您是否有收拾好东西?”   外头又传来一阵叫唤,宁栖给梓春使了个眼色,两人费力的将一张桌子挪到门后死死抵住。   “本宫很快就好,还请稍等片刻。”她大声回了一句。   之后她们又费力的将一张柜子挪了过去,庆幸这时孩子已经满了三月,不然宁栖也怕会经不起这些折腾。   仿佛也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外头的人突然抬脚踹向殿门,然而大门却纹丝不动。   “怎么办?”另一人也急了。   领头的男子眼眸一眯,同其他人一起使力,可殿门只是颤了几下,依旧没有打开的痕迹。   “你们……干什么?”芝兰也慢慢往后退去。   领头的人突然大步一把抓住她衣领,粗暴的将人拖过去,吓得其他宫人瞬间惊慌逃窜。   “皇后娘娘果然聪慧,不过您认为这门可以抵挡的了几时?”他冷笑一声,突然将冰冷的刀刃抵在芝兰脖间,“这可是您的大宫女,难道您要眼睁睁看着她惨死?”   感受到刀刃的寒意,芝兰面上瞬间褪去所有血色,可依旧咬着牙不吭一声。   见里头依旧没有动静,另一人反而有些沉不住气,直接一刀捅进去,鲜血瞬间溅了一地,女子也睁着眼缓缓倒下。   似听见了什么声响,里头的宁栖不禁手心一紧,眼角落下一颗颗豆大的泪珠,指尖死死的揪着衣袖,下唇咬的泛白。   梓春也捂着嘴不敢出声,双目渐渐泛红。   随着殿门猛地一颤,好像随时就要抵挡不住一样,宁栖只能躲在屋子里头,避免有暗箭进来。   可不多时外面的打斗声似传到了内院,期间还夹杂着张进粗暴的骂娘声,“你们都是吃干饭的吗!这么多人守着竟然让反贼混进娘娘宫中,要是皇后娘娘有个好歹老子陪你们一起死都不够!”   宁栖缩在那用被子包裹住自己,脑袋一片混沌。   打斗声持续了没有多久,外面好像就这么静了下来,随后殿门又被人敲响,“微臣是张进,让娘娘受惊,微臣必定自行向皇上领罚!”   缩在床榻角落的人忽然抬眼,连忙走过去,与梓春一起将桌子挪到一边,随着殿门重新打开,外面赫然一片尸横遍野,先前那群“禁军”无一活口,可被殃及的宫人也有不少。   望着地上的芝兰,宁栖慢慢蹲了下去,眼眶再次湿润一片,对方到死也没有说过一句让自己救她。   “娘娘……”梓春红着眼将她扶起来。   一旁的张进也是愧疚的低下头,若非自己一时疏忽,也不会让那群人闯进来,好在皇后娘娘没有事,不然他是个脑袋也顶不住这罪。   外头依旧闪烁着不少火光,可见混乱还没有结束,宁栖将视线投向张进,声音沙哑,“皇上……如何?”   张进依旧低着头,“皇上并无大碍,此举只是为了引出暗处那些反贼好一网打尽,这时反贼已经大部分被擒获,只有少部分还在负隅顽抗,不过不用多久便可平息判乱。”   也多亏皇后娘娘让他制作假的兵符,那周王以为得到的是真兵符,可以调动城外神机营的兵马,刘统领假意听从,然后趁机带人一举包围了周王,将人当场活捉!   宁栖仿佛失了声,多日的疲倦瞬间涌了上来,空气中的血腥味令人作呕,她捂着嘴扶住殿门,胃里阵阵翻滚。   想到都是因为自己才会让娘娘受惊,张进正要领罪,却仿佛听见了不少脚步声,立马往外头看去,却只看到一抹明黄在众人簇拥中出现。   “叩见皇上!”   众人纷纷跪倒在地,夜色下整个宫殿瞬间寂静无声。   梓春也退后一步,震惊过后连忙屈身行礼。   宁栖五指逐渐收紧,缓缓转过身,男子一袭明黄逐步朝她走来,那张冷肃的轮廓依旧没有情绪波动,只是双眸多了几分寒意,却在看见女子时逐渐变得柔和。   虽只几日未见,却仿佛隔了一个世纪。   宁栖没有过去,只是眼睁睁看着男人慢慢走过来,然后握住她手,将自己拥入怀中,呼吸间不再是刺鼻的血腥味,反而夹杂着些许沉木香。   轻抚着那张消瘦不少的小脸,萧辞刻意将声音放缓,“朕无碍。”   眼角好似有什么滑落,宁栖再也忍不住紧紧抱住男人轻声抽泣起来。   她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坚强,她也会有绝望的时候。   其他人都是低着头默默屏住呼吸,特别是张进,心情顿时忐忑了起来。   绎风则一副欲言又止,叛贼都还没有处理,皇上就先来了皇后娘娘这。   女子抽泣了好半响,似乎还没有停止的迹象,萧辞不禁疏眉一皱,指腹轻轻拭去她面上的泪痕,却有新的泪珠落在他指尖,滚烫异常。   “皇上就如此恨臣妾?”她声音沙哑。   宁愿瞒着自己,看到她因此伤心难过,甚至不顾自己会不会而伤了腹中孩子。   萧辞眼神微动,却在怀里的人软下去时露出一丝紧张,立马将晕过去的人拦腰抱起,怒目看向张进,“废物!”   张进低着头不敢吭声,倒是一旁的绎风赶紧让人去传太医。 作者有话要说:  皇上的确有私心,但也是为了正事,肯定会哄女主的~   ☆、和好   明明心里想着要好好说话, 可当看到对方的那一刻,宁栖却压制不住心中的怨怪。   再次醒来时外面并无阳光,仿佛是个阴天, 李嬷嬷正坐在一旁打着瞌睡, 像是一夜都没怎么休息, 宁栖轻轻的走下床榻,不愿惊醒她。   李嬷嬷还是突然睁眼,乍一见床上没了人影, 顿时心头一紧, 好在一转身就看见了梳妆台前的女子。   “娘娘醒了怎么不叫老奴。”   她立马拿过一件披风盖在女子身上, 顺势接过梳子,慢慢梳理那如瀑的青丝。   这几日都没有好好照镜子,宁栖觉得自己平时表现的很正常, 可当看到铜镜中憔悴的面容时还是愣了愣。   “昨日太医来瞧了,娘娘并无大碍, 只是忧思过度导致的昏厥, 平日只需放宽心即可。”李嬷嬷正声道。   昨夜她去了太医院拿药膳方子, 这种入口的东西她从来不放心别人来,谁知就这么一遭, 椒房殿出了这么大变故, 好在娘娘无碍, 不然她也对不起皇上的嘱托。   坐了半响, 宁栖忽然道:“芝兰可有什么家人?”   闻言,李嬷嬷一边替她挽了个简单的发髻,神情严谨,“这个老奴已经让人打听过了,芝兰宫外还有一个母亲和一个十五岁的弟弟, 已经妥善安置了。”   宁栖抬手扶了下额,心中不禁有些难受,“芝兰的尸体一定要好好安葬,多拿些银子给她母亲,弟弟也要安顿入私塾念书,给当地县丞传个口谕,日后要多加照看他们母子。”   李嬷嬷自然是点了点头,想到芝兰那丫头也是心头一叹,平日看着没有一点稳重的样子,没想到……   “娘娘醒了,奴婢这就让人传膳。”梓春突然走了进来,面上露出一丝喜色。   仿佛想到什么,李嬷嬷又神色一正,“昨夜周王连同其他几个王爷判乱,好在都已被擒获,王丞相还差点逃了,好在今早被景安王在城门口给抓个现行,丞相府也被查抄,其他反贼都再等着皇上裁决。”   说到这,她又一副欲言又止,“皇上一夜未睡,处理完反贼又守了您一个时辰,跟着才去上朝,先前下朝后才去寿康宫看望太后。”   宁栖似乎没有任何反应,等梳好发髻后就让人端洗漱用具进来。   李嬷嬷不禁叹口气,明明娘娘先前已经想开,怎么如今又钻进了死胡同。   ――   寿康宫里气氛比较融洽,内殿中并无其他伺候的宫人,就连太后的贴身嬷嬷也退了出来,一边抹着眼角泪渍望向里头的一幕。   没想到有生之年她还能看到皇上和太后解开心结的这一天。   不同于前几日的萎靡,太后此时仿佛来了些精神,靠在床头一边张嘴喝着儿子喂来的药,两人间的氛围头一次如此平和。   “丞相虽犯了株连九族之罪,母后若真喜欢其女,儿臣可以赦免其罪,并给她与皇弟赐婚。”萧辞淡淡道。   闻言,太后又皱着眉深思了会,“哀家看的出秀惜自幼爱慕昱儿,但到底她父亲出了这事,难保她心中没有怨恨,你去问问昱儿的意思吧,他若觉得不要紧,哀家自然没有其他意见,若他实在不喜欢,那你该怎么来就怎么来,不必顾忌哀家的看法。”   萧辞并未再多说什么,放下空了的药碗,似乎还没有离开的打算。   知道他必定一夜未眠,太后突然抬手拍拍他手背,“听说皇后昨夜晕了过去,这孩子虽然表面看着不声不响,其实比谁都担心你的安危,母后是过来人,知道她是如何想的,她的确是个好孩子,过去都是母后对她存有偏见,好在她也没有怨恨哀家。”   闻言,男人倒是眸光微动,似未想到这话是从自己母后嘴里说出。   “其实仔细想来,宁家也是世家大族,无论从样貌还是品行,哀家的确再也找不出第二个胜过她的女子,有她陪在你身边,哀家百年之后也会放心。”   太后突然颇为认真的看着他道:“她是皇后,你的嫡妻,不管日后宫中有多少人,你也绝不可做出宠妾灭妻之举,明白吗?”   她曾经也是皇后,最能体会这种心情,这世上最难做的也就是这个中宫之主。   四目相对,望着眼前满脸和蔼的人,萧辞却一度没有出声,他的皇后的确厉害,每天都能给他新的认知。   “母后所言极是,后宫纷乱多,儿臣向来不喜,已与礼部下令自此废除大选。”他目光清明。   闻言,太后倒是脸色一变,显然没想到他会有这种想法。   可随后又微微眯眼,“哀家老了,管不了事,无论你做什么决定,哀家都不会过问。”   如今不大选,不代表以后他没有这个想法,世间唯有男人的话最不可信,她几十年前就已经看的通透。   先帝那时对贵妃不一样爱的死去活来,可等人一死,照样醉生梦死搜寻佳丽。   萧辞眉宇温和些许,又闲话了几句才从寿康宫出来。   王德全立马迎上前,“周大人等人已经在御书房等候多时,皇上如今可要过去?”   迈上龙撵,他不加思索,“去椒房殿。”   好似也不意外,王德全立马挥挥手让人起驾。   然而此时椒房殿中并非只有一人,待他过去时,只听见殿内传来些许说笑声,他脚步未停,拦住宫人的见礼,随即迈入内殿。   当看到来人时,宁依依惊的连忙屈身行礼,“臣妇叩见皇上。”   虽然不是第一次见皇上,可她莫名就是有些}得慌,因为她公公这几日也是忙个不停,还与她谈及了丞相府被株连一事,如今朝中人人自危,好在尚书府与丞相走的不近。   “赵景既不在京中,日后可以多进宫陪你姐姐。”他神色如常。   闻言,宁依依愣了愣,随即连忙低下头,“臣妇遵旨!”   话落,她便识趣的退了下去,若非听到宫中有异变,她也不会在这个风口浪尖进宫,好在姐姐和孩子没有事,而且皇上应该极其疼爱姐姐,不然怎会让自己进宫多陪伴对方。   宁栖坐在那别过头,并无任何指责的意愿,直到整个人被拥入一道熟悉的怀抱,她却不禁闭上眼,许多话到了嘴边反而说不出口。   屋外没有微阳,显得殿内有些暗,女子的神情也看不太仔细,男人低头轻吻着她额心,声音温和,“是朕没有考虑周全才让你险些出事。”   一开始萧辞的确只想让她屈服自己,让她眼中不再只有她父亲,也恼她是一颗捂不热的心,可纵然再喜欢,他也不愿让人牵动自己的情绪,这是帝王的大忌。   但得知叛军闯入椒房殿,他从未有一刻如此不安,甚至是恐慌,因为如果没了孩子,她的心也不会在落在自己身上。   她就像一把流沙,自己握的越紧,消散的就越快。   “此事不关张大人的事,请皇上不要责罚于他。”宁栖唇角一抿。   察觉到她疏离的语气,萧辞眉间微蹙,“狩猎前夕朕才察觉到有埋伏,此举是将计就计,张进为人耿直,朕以为你可以察觉出一二。”   虽然也存有私心,可他以为她如此聪慧,定能猜到自己的安排。   宁栖缓缓抬头,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瞳,手心一紧,“皇上做什么都让臣妾去猜,可臣妾不是每次都能猜到您要做什么。”   他难道没想过,但凡自己有一丝相信,会有什么后果吗?   男人眸中掀起些许情绪波动,就在女子扭过头之际,唇角微启,“对不起。”   低沉的嗓音响起在耳边,似打破了多日的隔阂,宁栖闭上眼任由泪珠滑落,再也忍不住紧紧揪住他胸口的衣袍,埋首轻声抽泣。   她每一次哭都是为了她父亲,如今却接二连三因为自己而难过,这似乎是他一直想要达到的目的,可此时此刻萧辞心中却并无愉悦。   母后的话让他想起,自己似乎从未站在她的立场去想过,所以她才会不安,不愿将自己彻底交付于他。   “立你为后的确有权衡利弊之想,可世间女子千千万,为何朕非你不可?”   他喉咙微滚,声音暗哑,“自是因为你是朕的心之所向。”   下颌处还挂着几颗豆大的泪珠,宁栖缓缓抬起头,纵然眼眶泛着红润,可目光却是从所未有的坚定,“皇上也是臣妾的心之所向。”   萧辞心间一动,盯着女子久久不能回神,直到一道温热的触感落在唇角,下一刻他顺势欺身而上,逐渐反客为主,气息交融间越发炙热滚烫。   视线中是男人立体的下颌线,还有微微滚动的喉结,宁栖伸手环住他腰,唇齿交缠间主动迎合,似感受那道越发滚烫的呼吸,她闭上眼手心慢慢探向腰带,却又被一只手紧紧按住。   “你身子未愈,不可。”他声音仿佛哑到了极致。   轻轻吮了男人下颌,感受到腰间的手骤然一紧,宁栖第一次如此大胆,“太医说并无大碍,只要小心即可。”   对上那双水光潋滟的盈眸,男人只觉得心头烧起了一把火,就着软榻将人按在身下,无法抑制的与女子融合在一起。   外头的王德全等了又等,按理说要是没有说和,皇上应该早就出来了,可等了将近一个时辰皇上也没有出来,他倒是不急,可是周大人他们怕是急死了。   不知道等了多久,终于殿门开了,他们皇上可算走了出来。   王德全偷偷瞄了一眼。发现他们皇上脸色还不错,看起来应该是和皇后娘娘和好了才对。   想到这他也松了口气,不然受罪的还是他们这些做奴才的。   梓春与李嬷嬷等人也很急,都怕自家娘娘想不开,非要犟到底,随着迈入内殿,仿佛察觉到了什么,李嬷嬷不禁露出一丝笑意,立马给梓春使了个眼色。   “娘娘身子未愈需要多休息,让人打水沐浴吧。”   梓春愣了愣,娘娘休息和沐浴有什么关系?   但她也没有多说,李嬷嬷是皇上身边的老人,她向来不敢反对对方的话。   看着被扯拦的外衣,宁栖神色复杂的靠坐在软榻上,不知道是他们皇上的力气太大,还是库房的送来的料子质量不好。   李嬷嬷缓步靠近,望着女子还泛着微红的面色不禁掩嘴轻咳一声,嘴角的弧度如何也按耐不住。   “娘娘是要休息,还是先用膳?”她神色正常。   宁栖只觉得面上有些热,一边故作淡然的拿过披风盖住衣衫不整的自己,“传膳吧。”   自己不怕饿,可是不能饿着孩子。   李嬷嬷笑着点点头,而后又语重心长的上前几步,“娘娘若是有何不适,切记让老奴传太医,这可马虎不得。”   皇上年轻力壮,要是一个没拿捏好伤着娘娘腹中的子嗣就不妙了。   对上她意有所指的视线,宁栖面上发烫的别过头,“无碍。”   对方还是很温柔的,也很考虑自己的感受,不过难为他还记得御书房有要事处理。   见此,李嬷嬷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等沐浴过后,宁栖随便吃了点东西才去小憩,可能是孕期嗜睡,再次醒来时外头的天都已经黑了,待她准备去唤人更衣时,腰间却忽然一紧。   感受到身旁的热源,她不由微微抬眼,果真对上一张线条分明的轮廓。   “皇上……不是该在御书房处理公务吗?”   想到白日的荒唐,她莫名觉得耳根有些热。   埋首至她颈窝,男人声音沙哑,“朕说过无论多忙都会陪你一起用膳。”   呼吸间全是男人的气息,宁栖不禁低下头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带着些许弧度。   握住那只小手,他目光一顿,“以后无人时可以唤朕名字。”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完结~ 男主女主都各有不足,并非十全十美的人,只是相遇让他们彼此变的更好而已   ☆、大结局   心间仿佛一动, 宁栖红着脸久久没有言语,良久,随着耳边传来些许酥麻, 她才赶紧别过头, “皇上……”   她有时会怀疑, 对方是不是会忘记自己怀着孩子这件事。   男人轻吻着她额首,目光灼灼,“朕已下旨命礼部废除大选, 既然宫中只有你一人, 免不得你要担好伺候朕的重责。”   宁栖忽然抬眼, 见他并非说笑,一时间心中有些讶异,不知道她们皇上经历了什么, 难道是自己险些出事刺激到了他?   伸手环住男人腰身,她慢慢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眼中含笑, “臣妾尽力而为。”   似感觉到她现在胆子越来越大, 全然没了最初那么薄的脸皮,萧辞低头覆上那张嫣红的小嘴, 大手按着软腰轻轻揉按, 然而女子却伸手推拒起来。   “皇上……臣妾饿了……”她双手抵住男人肩头, 却怎么也推不开。   轻轻含吮着那抹温甜, 男人恍若未闻一般撬开齿关,逐渐辗转深入,随着眼底映出一张粉面桃花的小脸,他喉咙微微滚动,眸中逐渐燃起暗火。   “皇上, 太后已经派人来催过了两回。”殿外的王德全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喊了一句。   宁栖还未回过神,男人倒是随即将她扶了起来,神情转变的格外快,赫然又一副冷静自持的模样,全然没有刚刚的急色。   “……”   她神情怪异的被人穿上外衣,然后又系了件披风,这才跟着走出内殿。   见人走了出来,王德全也是松了口气,好在皇上脸色还不错。   这个时辰去寿康宫定是吃饭,宁栖能感觉到萧辞和太后已经解开了心结,不然平日必定不会带自己走这一遭。   乘着轿撵来到寿康宫时,只见里头亮着不少烛火,平日太后怕是不喜如此明亮,但可能是顾忌到自己儿子不喜阴暗,所以才会有此一举。   有些事能在活着的时候看开,的确对每个人都好。   “老奴叩见皇上,叩见皇后娘娘。”   太后的贴身嬷嬷早就守在殿外,看到两人过来,立马笑着迎上前,“太后等了皇上许久,菜肴可都热了好几遍。”   闻言,宁栖率先道:“都是本宫嗜睡,才耽搁了时辰,待会必定向母后请罪。”   看着眼前柔和不少的女子,嬷嬷只是低下头,“有孕之人嗜睡乃常事,娘娘这几日担忧皇上劳心劳力,太后怎么会责怪娘娘。”   后头的王德全也是神情怪异的望着这一幕,犹记得太后和皇后娘娘关系并不太好,为何这周嬷嬷突然和善了这么多。   宁栖与萧辞相视一眼,随即又别过头,很快便被牵着迈入内殿,只见里间两旁都是伺候的宫人,偌大的圆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除开太后,还有一个她未曾想到的人。   “在与周嬷嬷说什么,迟迟不见你们进来?”太后忽然朝两人投去视线。   许是心情不错,太后此时气色好了些许,宁栖也慢慢笑道:“臣妾在与周嬷嬷要向您请罪,也都是臣妾嗜睡耽搁了时辰,母后可不能责怪皇上。”   萧辞嘴角带着淡淡的弧度,平日也未见她如此花言巧语哄过自己。   萧昱此时也起身拱手行礼,“臣弟见过皇兄皇嫂。”   太后则对她招招手,“是该受罚,快把这碗鸡汤喝了,哀家就不计较了。”   一听到汤这个字,宁栖胃里就一阵翻滚,她每天不知道被李嬷嬷逼着喝了多少汤。   可她还是强忍着不适坐在了太后身侧,立马就有宫女盛过一碗浓郁的鸡汤,她保持微笑慢慢拿起勺子。   “哀家怀皇上的时候如你一般身子弱,也是靠日日滋补,最后才平安生下皇上,像你这种虚不受补的身子,更是要好好调养。”   太后认真的盯上她肚子,“也快四个月了,怎么看着还如此小,定是太医院那帮人没有上心,哀家明日便敲打敲打他们。”   萧昱颇为震惊的望着这一幕,母后眼中的关心不似作假,可是以前明明最不喜这个宁栖,为何如今态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臣妾只是骨架小,所以看着不显怀,不关太医们的事。”她轻声道。   望着眼前的汤,她迟迟下不去手,直到东西被人端走,一旁响起道清冽的男声,“朕日夜操劳,母后也不见让朕补补。”   宁栖慢慢低下头,明明他平时最讨厌喝这些油腻的东西。   仿佛察觉不到两人的小心思,太后只是抬手让人布菜,还不禁叹口气,“你如今有皇后看着,怎还需要哀家担心。”   萧昱坐在一旁眉头紧锁,他觉得自己就像个局外人。   “母后还有王爷呀,王爷还未娶妻,怕是有的母后操劳。”   清脆的声音响起在对面,他视线也随之落在女子身上,她的确长的极美,不同于初见时时娇艳,此时仿佛镀上了一层柔光,依旧沉静绝美。   太后倒是咯咯笑了起来,“那你觉得哪家女子适合昱儿?”   王德全已经不知震撼了多少次,只觉得这皇后娘娘果真是个神人,竟然连太后娘娘都能收服。   宁栖抬手给萧辞夹了道菜,视线却落在太后身上,“得看王爷喜欢什么性格的女子,若是喜欢温婉安静的女子,那王秀惜听闻极其不错,虽然眼下不宜为正妃,可为侧妃也行,但要是王爷喜欢活泼开朗的女子,马大人家嫡女也是个不错的人选,舍妹平日常见那位马姑娘,常夸她乖巧毓秀,且马院士又是翰林院院首,书香门第,此等家世为王爷正妃刚好。”   翰林院院首脾气出了名的古板,当初是第一个反对自己为后的人,她此时撮合其女儿的婚事,对方说不定对她也没那么抵触,毕竟景安王深受他们皇上的宠信,京中可再也找不出别的这样的好女婿。   要是以后宫中无妃,那这太子只能从自己腹中出来,她必须慢慢打好和朝臣的关系,才能方便给儿子铺路。   闻言,太后笑的越发活络,一边亲切的拍了拍她手,“你说的哀家都有想过。”   说到这,她又看向萧辞,“皇上怎么看?”   宁栖始终保持谦和的微笑,她并不认为太后有多喜欢自己,只是当利益没有冲突,自己又怀着孩子,对方自然不愿再因此和儿子有隔阂。   宫中的人向来是三分真演成了十分。   “母后决定即可,儿臣觉得都可。”萧辞神色如常。   见此,太后才将视线投向萧昱,后者也没有多大感触,娶谁对他而言都是一样。   “母后喜欢的儿臣都喜欢。”仿佛想到什么,他眼神微动,“不知可否让王秀惜为儿臣侧妃?”   若非如此,对方必定会连同丞相府所有人一同处斩。   到底相识一场。   太后自然没有想法,对于王秀惜她也不忍就此被牵连。   一顿饭吃的还算其乐融融,等从寿康宫出来时,宁栖并未再乘轿撵,而是与萧辞徒步借着夜色行走在宫道上。   后头的宫人也识趣的退了几丈远。   秋月皎洁,恰好又是十五月圆,宫道上洒满了银辉,无需照亮也可前行。   感受到手心的温度,宁栖扭头看向旁边的男人,“王爷好歹是皇上弟弟,为何您一句话也没有?”   她瞧着这两兄弟关系极其不错,可是今夜他们却是一句交流也没有,难道是吵架了?   对上女子认真的双眸,萧辞温声道:“你曾经不是格外不喜他,为何如今还给他挑王妃?”   四目相对,宁栖突然嘴角一勾,“王爷一看就是个不懂女人心思的性子,这后院的人多了起来,到时候难免会有纷争,自然会有他头疼的地方,到时候臣妾再唆使母后送几个美人给他,他必定更加焦头烂额。”   萧辞轻笑一声,只以为她是以德报怨,不曾想还存了这心思。   只是对方近日要喊着回封地,他也在思索该不该让人离开。   “等王爷以后遇到喜欢的女子,自然能体会到皇上的心情,臣妾又何必急于一时去恼他。”她目光清明。   那个王秀惜心有芥蒂,两人必定走不到一起,只会互相折磨。   萧昱看着凶狠,其实特别容易心软,不然怎么会纳王秀惜为侧妃,无非就是不忍对方被处斩。   可是马院士的嫡女从小受尽书香熏陶,又是饱受父母疼爱长大,性格也更未健全,相较之下两人更为适合。   可是萧昱一看就是直男癌晚期,怕是最终会伤了人家姑娘。   “朕的什么心情?”萧辞忽然视线一转。   宁栖回过神,一边别过头,“当然是求而不得。”   若非如此,他怎么会一步步引自己进宫,费尽心思想要把她留在身边。   他远远比自己更没有安全感,所以从来不喜欢事情脱离他的掌控。   夜色下女子面容越发柔美动人,男人目光深沉,“你觉得朕如今可心愿以偿?”   脚步缓缓停下,宁栖慢慢靠入他怀中,一边抬起头,“自然。”   晚风微凉,他唇角抿着一个淡淡的弧度,一边系好女子身上披风,牵住那只手逐步沿着宫道走下去。   女子眸中逐渐映出男人的身形,似带着点点星光,夜色下动人心弦。   ☆、番外   初春刚显, 屋外依旧寒风凛冽,院外的各类花草已冒出翠绿枝丫,迎着冷风颤颤巍巍。   内殿中一片温暖如春, 银炭烧的噼里啪啦响, 还夹杂着些许斥责声, 只见一个四五岁的男孩躺在地上撒泼打滚,肉嘟嘟的小脸满是泪痕, 像是受了什么委屈一样。   “我不要回去!我要和天哥哥在一起!”   宁依依觉得自己离气死已经不远了, 抬手就朝男孩脑袋敲了下,“没大没小,要叫太子殿下!”   后面的宫人都掩嘴低笑, 而男孩则委屈巴巴的坐了起来,一边爬上软榻抱住女子的胳膊, “大姨……”   拿起丝帕拭去他脸上的泪痕, 宁栖嘴角带着无奈的弧度,“尚书府又没有别的玩伴, 他留下陪天儿也好。”   闻言, 男孩使劲点着头, 可当看到母亲的脸色时,又惧怕的躲在后面。   喝了口清茶压压火气, 宁依依依旧眉心紧锁,“为何太子殿下小小年纪就知晓读书上进, 他却终日只想着玩闹?”   或许当初她就该听赵景的话, 不要那么早生孩子,也免得天天跟在屁股后面收拾烂摊子。   梓春端过两盘点心放在桌上,多是孩子喜欢的吃食,赵成立马眨巴了两下眼, 偷偷伸出小短首拿了块牛乳糕在嘴里。   “前几日他偷偷溜进库房,打碎了公公珍藏的陈年老酒,公公气的差点没晕过去,若非母亲一直护着,这小子铁定要跪半宿祠堂。”说到这,宁依依只觉得脑袋疼。   宫外也就罢了,若是留在宫里闯了什么祸,那可不是小事。   见小孩子还砸吧着嘴吃着糕点,宁栖不由抬手揉了下脑袋,果然孩子就是不能过分溺爱,就好比她们皇上的女儿。   “小公子还年幼,自然会跳脱些,前几日二公主还跑去花房毁坏了别国送来珍稀花草种子,若非皇上拦着,二公主必定要被娘娘好一顿教训。”梓春有些忍俊不禁。   宁栖脸色有些不愉,这是几株花草的事吗?   前些时候还撕坏了她哥哥的文章,然后害的他哥哥被夫子一顿教训,这种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而就在这时,殿门突然被推开,一道风风火火的身影突然闯就进来,后头还跟着几个满脸担忧的宫人。   “公主您慢些!”   随着一道鹅黄色身影闪过,宁栖就只感觉整个人被猛地冲撞了下,下一刻怀里赫然扑进一团人影,许是被风吹的脸有些红,看着粉雕玉琢,一双水灵灵的大眼实在让人生不出责备之心。   “母后,我不要他留下!”她抬手一指旁边的男孩。   要是表哥留下,那哥哥就更加不会陪自己玩了。   宁栖捏了下她脸,“没有一点规矩,要叫表哥。”   赵成突然给女孩做了个鬼脸,气的后者立马皱起眉,眼泪珠子一串串落下,顿时扑在她怀里呜咽起来。   “我不要表哥留下,人家就是不要嘛……”   看到她哭,赵成也不甘示弱的嚎哭了起来,声音一阵比一阵大,整个内殿瞬间充斥着孩子哭声。   宫人们仿佛已经习惯这种场景,宁栖只觉得脑袋阵阵刺疼,她觉得自己脾气算不上好,为什么一个个都喜欢来折磨她。   “好了!”   听到一声呵斥,萧沁顿时闭上嘴,眼泪珠子依旧挂在脸上,看着好不委屈,便是向来铁石心肠的李嬷嬷也有些不忍。   “不如让老奴带公主下去休息?”她伸手要去抱人。   可是女孩依旧紧紧抱着自己母后的胳膊,死活都不愿撒手。   “表哥只待几日,你是主人,怎么能这么小气?”宁栖微微蹙眉。   闻言,萧沁只是继续埋在她怀里不愿抬头,她就是不喜欢这个表哥,因为哥哥喜欢和对方玩,更加不会理自己。   似乎觉得自己胜利了,赵成一边抽哒着鼻涕,一边拿过糕点咬在嘴里。   看到这一幕,宫人都掩嘴低笑。   摸了摸她脑袋,宁栖声音柔和些许,“刚刚去了哪?”   她有时会怀疑自己生错了性别,为什么儿子那么安静,女儿就差没上房揭瓦,也不知道遗传了谁的性格。   说到这,萧沁突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道:“我遇到了六皇叔,他还说下次给我带糖葫芦,还要带我出去骑马。”   想到萧昱近日的确回京了,宁栖眼神微动,对方这么喜欢孩子,怎么不自己生一个,搞的太后又要给他纳侧妃。   “行了,待会你皇兄要去给你皇奶奶请安,你也去看看皇奶奶吧。”她笑了笑。   想到皇奶奶那有好吃的,萧沁也不抗拒,伸手任由李嬷嬷抱起,然后又对赵成哼了一声。   等人一走,宁依依不禁有些羡慕,“公主虽然还小,可一看就是个美人胚子,也不知道最后会便宜哪家小子。”   皇上又如此疼爱公主,谁若是当上这个驸马,那仕途可谓无忧。   宁栖端起茶抿了口,她已经不会去想这些,只要每天能让她清净会就够了。   “我听说朝中又有人提议皇上大选,这些人成天不做事,专盯着皇上的后宫,也不知干他们何事。”宁依依眉头一皱。   扭头看向外头的天空,宁栖神色如常,“这是好事,若是没人提才可怕。”   她不能改变大多数人的固定想法,但是太后竟然没有提倒是让她有些讶异,不过也理解,对方那么疼她的宝贝孙儿,想必也不愿搞出太多纷争。   那时萧辞不愿再多生一个,可想着儿女双全应该会好些,所以她就没有服避子药,谁知道这孩子这么会折腾,偏偏不去折腾别人,就喜欢来折磨自己。   偏偏还总是喜欢装可怜,也不知道是和谁学的。   最后赵成还是被宁依依带走了,任由怎么哭喊都没用。   晚上萧临天回来的时候,宁栖检查完他的功课,又不禁又叮嘱了几句,“平日看到那些朝臣,记得和颜悦色,莫要和你父皇一样总是板着脸。”   六七岁的男孩看着有些严谨,没有丝毫活泼的样子,“儿臣知道。”   看着那和他父皇一模一样的眉眼,宁栖心情格外复杂,小小年纪就承受了这么大的压力,都是他们皇上太过严厉。   在现代这个年纪还在玩泥巴,现在竟然要让背文章。   拉住男孩的手,她神情柔和不少,“平时想吃什么记得告诉母后,念书固然重要,可你还小,适当玩乐也是必要的。”   四目相对,萧临天认真的点点头,一边从袖中拿出一个木人,“这是儿臣偷偷雕刻的,母后可还喜欢?”   别人可都没有。   望着那双希冀的眼睛,宁栖笑着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眉眼弯弯,“母后当然喜欢,明日母后亲自给你下厨,想吃什么?”   她觉得自己最大的幸运就是有个贴心的儿子,可比他父皇讨人喜欢多了。   萧临天耳廓有些红,虽然太傅说他自己长大成人,不可与女子靠的太近,可是平日他都没有时间和母后在一起。   “只要是母后做的,儿臣都喜欢。”他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殿门毫无预兆被推开,屋外顿时吹进一阵冷风,萧辞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母慈子孝”的场景。   “儿臣见过父皇。”   萧临天立马收敛神色,退后两步躬身行礼。   宁栖不经意将木人塞到软榻下。   “今日功课学的如何?”萧辞淡淡的看了他眼。   闻言,男孩只是一丝不苟的道:“太傅让儿臣背长乐颂,儿臣已经背熟,父皇可要抽查?”   门口的王德全一边合上殿门,一边不禁感叹这小太子当真是个神童。   接过女子递来的热茶,萧辞眼帘一垂,“不必了,早些回去休息。”   看了眼母后,萧临天一边低下头,“儿臣告退。”   等人一走,殿内瞬间寂静了下来,宁栖皱皱眉,“用功是好事,可孩子还小,皇上是否太过严厉?”   虽然孩子未来的责任大,可她不想对方有个不快乐的童年。   纵然经过时间沉淀,男人依旧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看着越发内敛,闻言,只是慢慢抿了口茶。   “朕五六岁的年纪已经开始习武。”   话至此处,他忽然意味不明的道:“你日日操持他的衣食住行,也未见如此关心过朕。”   若非孩子出世,他从来不知原来自己的皇后还会下厨。   许是刚从外头进来,男人身上还带着些许寒意,宁栖深呼吸一口,一边从软榻这头挪到那头,双手轻轻捏着他肩头,视线中逐渐映入一张清润立体的侧颜。   “因为他是臣妾与皇上的儿子,臣妾自然要多上心。”   烛火下女子眉眼如画,褪去了青涩,多了分难以掩盖的娇艳,萧辞顺势将人揽入怀中,目光灼灼,“沁儿便是从你这学的装乖耍滑。”   宁栖觉得窦娥都没有自己冤,女儿变成这样还不都是他自己惯的,不然以她的性子,哪还容的了那小丫头这么嚣张。   “臣妾愚钝,皇上日后还是自己教的好,免得又说臣妾不会带孩子。”她一边去掰腰间的手。   然而脖间又埋下一个脑袋,灼热的气息喷洒在耳边,激起阵阵颤栗,宁栖立马红着脸别过头。   说实话,这些年让她一个人伺候的确有些吃不消,最近宁栖都开始吃补肾的药了。   “女子娇纵些自然无碍。”他声音低沉。   宁栖视线一转,“但是会苦了未来的驸马呀。”   又是唯一的公主,还有个当太子的哥哥,这驸马哪怕受了委屈肯定也一声不敢吭。   “朕的女儿乖巧可爱,只会便宜他人。”萧辞神色一正。   他的女儿如此好看,寻常男子肯定不能为驸马,定要文韬武略俱全之人才行。   宁栖有些话不知该不该说,他们皇上对孩子的滤镜不是一般的大,那小丫头上窜下跳的时候他定没有看见。   “听说朝中又有人提议大选,皇上如果喜欢活泼可爱的女子,不如让臣妾给您挑几个?”   也免得她天天受累,白天被小的折磨完,晚上还要被大的折磨,感觉头发都掉了许多。   对上女子认真的双眸,萧辞沉默了半响,“好。”   呼吸一顿,宁栖不禁手心一紧,就这么定定的望着眼前这张立体的轮廓。   望着那张突变的小脸,男人淡淡一笑,“什么时候也学会心口不一了?”   宁栖扭过头不想说话,还不准人开个玩笑吗?   直到整个人猛地悬空,她下意识抱住男人胳膊,一张脸瞬间面红耳赤。   随着蜡炬燃尽,屋内瞬间陷入一片黑暗,无限春意盎然   作者有话要说:全文完~   因为男女主都是比较内敛的人,所以感情方面不会有太大的起伏冲突,最多只是偶尔爆发一次,因为剧情线没了,所以完结的比较快,两人之间的感情也不是那种热烈的表达,更多的是彼此心领神会。   男主一开始并不懂的换位思考,只想着自己喜欢就行,后面慢慢的才学会理解别人的立场。   女主也不懂的怎么谈感情,也是在实践中学会怎么去爱一个人。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