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美人迟暮》作者:二氧大胖 文案: 祭天国里有一神女,张得花容月貌,倾国倾城,人人称羡,人人嫉妒。 此女名唤姜雨墓。 她是姜家的掌上明珠,是受百姓爱戴的神女,更是当朝丞相捧在手心里宠爱的妻子,可谓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但,有一天,这神女失踪了。 小片段: 在宴会上,一个女子向南奕琛抛了一个媚眼,姜雨墓却毫无反应。 事后,南奕琛越想越生气,于是旁敲侧击地问道:“刚刚那女子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也不知道在勾引谁呢?哼!她就是想勾引本官!” 姜雨墓“噗呲”一下没忍住,笑出了声。 南奕琛难以置信地说道:“你还笑!你夫君都要被外面那些妖艳贱//货给勾引走了,你还在这笑!” 姜雨墓洋装生气道:“你敢?你要是敢在外面乱搞,我就在你的饭菜里加毒药,让你终生不举!” 南奕琛假装颤抖了一下,道:“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啊。” 姜雨墓反驳道:“那你还养?” 南奕琛笑着将她搂入怀中,蹭着她的鼻尖道:“因为,我喜欢自讨苦吃。” 排雷:男主真・腹黑,不是什么好人,简介里的他只是他在女主面前的样子。 内容标签: 花季雨季 情有独钟 搜索关键字:主角:姜雨墓,南奕琛 ┃ 配角:明谦、明锦、祭延、祭敏儿 ┃ 其它: 一句话简介:经不住似水流年,逃不过此间少年 立意:经不住似水流年,逃不过此间少年   神女姜雨墓      人界。   祭天国,泰华院……   一个长得尖嘴猴腮的男人在水池旁来回踱步着,一双老鼠眼因为他长相的原因,哪怕只是那么微微一转,看起来都是那么的不怀好意。   这时,远处走来了一位身形修长的男子。   男子白衣飘飘,长相俊逸,他戴着官帽,一张脸仿佛是匠人精心雕刻而成的一般,温柔的笑意让他那身高冷矜贵的气质温和了不少。   来人是南奕琛。   南奕琛面带微笑,温尔文雅,身上那一尘不染的白衣衬得他如同那令人忍不住膜拜的神}一般,遗世独立,高不可攀。   但,其实,这翩翩佳公子今年也不过才十八。   刚刚那长得尖嘴猴腮的男人见到南奕琛后,脸色便立刻挤满了笑容,迫不及待地迎了上去。   男子笑着说道:“爷阿,你终于来了,小的在此等候已久啦。”   南奕琛笑得有些疏离,道:“抱歉,明谦,刚刚在忙些事情,耽搁了。”   南奕琛表面上谦虚有礼,但是他的眼里却没有丝毫的忏悔之意,想来这声道歉也只是做做样子罢了。   然而,明谦并没有发现这一点,见南奕琛道歉了,有些不知所措。   南奕琛毕竟是他的主子嘛,哪儿有主子给奴才道歉的道理?   明谦懊恼地抓了抓头,连忙扯开话题,道:“爷啊,这皇上真的有眼无珠啊!怎么派您那么英明神武的人来这泰华院里!”   “谁不知道,这泰华院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群只会舞刀弄剑,一颗心妄想着要成仙成神的白痴啊!”   泰华院是祭天国里最著名的学院,远近闻名,人才辈出。它着重栽培的是剑诀与刀法,泰华院里的弟子们都是抱着能修炼修仙的目的前来的,为的就是能羽化成仙,脱离人界。   传闻,泰华院里有六名弟子当上了仙修,两名弟子当上神修,可谓是一个真正能助普通凡人成仙成神的好去处。   但是这泰华院里的一切对于南奕琛和小明这种在朝廷里当官的人来说却是一点都没有用。   他们既不想成仙,也没有那种济世救人的爱好,也打从心里认为修炼这东西不切实际。   谁也没有真正亲眼目睹过神仙的存在,反倒是在人界里肆意横行的妖魔鬼怪更为可信些。   因此,南奕琛对这些在泰华院里修炼的弟子们也没有什么敬意,只不过脸上不能表现出来而已。   明谦继续愤愤不平地嚷嚷道:“皇上把我们弄来这里,究竟有何居心啊!以小人看,他就是忌惮你,所以赶紧快马加鞭地把您赶走,让您无法参政!”   南奕琛笑得温和,一张脸上全是温和的笑意,神情丝毫没有任何的破绽,完完全全就是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   他道:“勿以善小而不为,同样的,勿以事小而不做,多做一些事情总是对自己有帮助的。”   “此次我们前来泰华院里见识一下那些江湖人士也是好的,搞不好还能有些意外的收获。”   明谦双眼发光地抬起来头,一副看圣人一样地看着南奕琛,眼里全是敬仰之意。   能把所有恶意的的刁难都当成历练的人,这普天之下一个只有他主子这一人吧!   明谦心生敬意,巴拉巴拉地开始拍起了南奕琛的马屁,一串串的褒义词像是不要钱似的从他嘴里撒了出来。   南奕琛出生世家,他的祖父曾经是个三朝元老,他的舅舅是手握兵权的大将军,而南奕琛自己的父亲更是祭天国里的第一富商。   南氏曾经是祭天国皇室最忌惮的世家,他们手握大权,权倾朝野,一时之间,风光无限。   如今,当朝的皇帝是一个早已是古稀之年的老头子,名为永康帝。   永康帝继位前便视南叔氏为眼中钉,他登基后,更是渐渐地开始夺走了南家的权利。   永康帝先是找个借口,将南家手里的兵权抢了回来,后来又辞了南奕琛的祖父,美名其曰让他安度晚年。   失去了权势的南氏在商场上更是连连碰壁,一夜之间,权势全无。   朝廷里的官员们早就看不惯一家独大的南氏,如今南氏被皇帝盯上了,他们更是幸灾乐祸,沾沾自喜,只愿南氏快点没落了才是。   南氏孤立无援,四面楚歌,纷纷被各大家族刁难。   祖父被仇家毒死了,舅舅被人设计,死在了战场上,就连父亲和母亲被“强盗”偷袭,死在了路上。   家族里的其他人死的死,伤的伤,上吊的上吊。很快的,诺大的南氏就剩下了南奕琛一个人。   后来,南奕琛考进了翰林院。   南奕琛独出手眼,善治善能,很快的便成为了一个从五品的侍读。   皇上忌惮南奕琛,处处派了眼线跟踪他,生怕他会带着南氏卷土重来,夺回曾经的荣耀。   翰林院里的官员们眼红这个少年天才已久,向来对南奕琛没有什么好脸色。   这一次,他们就把南奕琛送进了泰华院,表面上是让他在泰华院里寻找适合的门生进宫当官,但是是个人都知道,泰华院里个个心系江湖,谁想去翰林院当官啊?   南奕琛要想在泰华院里找人进宫当官,那简直比登天还难。   这些官员其实就是想找一个南奕琛不可能完成的了的任务,好想找一个借口,将南奕琛永远地困在泰华院里。   南奕琛垂下眼里,垂在额前的发丝很好地掩盖住了他那凌厉的眼神。他的神情暗了暗,嘴角勾出了一个充满玩味儿的笑容。   想用这种拙劣的手段将他困在泰华院里?他们恐怕要失望了。   这时,远处走来了一群女子。   四个容貌极佳的女子踏着整齐的步伐,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她们的身后背了一个大大的箩筐,箩筐里慢慢地全是草药。   她们四个一袭白衣,全身上下一尘不染,冷漠绝色的容貌让她们看起来就像是从天下飞下来的仙女般。   南奕琛微微地蹙眉,道:“泰华院里怎么会有女子?”   泰华院栽培的是剑诀与刀法,从不招收任何女修士,毕竟他们认为,女子的武功再怎么强,也无妨和男子相比。   明谦激动地对着南奕琛喊道:“是四大名画!”   南奕琛挑眉。   他倒是忘了还有这茬了。   四大名画是京城里最出众的四个侍女,她们不管是在容貌,还是在才艺上都是鹤立鸡群的,同时,她们的武力也是不容小觑的,可以说是既可以保护主人又可以伺候主人的上等侍女了。   不过,小明兴奋的其实不是四大名画,而是站在四大名画中间的那个女人,也就是四大名画的主人,传说中的神女。   四大名画其实就是这神女一手栽培的,她们从小与这神女一起长大,义结金兰,感情深厚。   此时,四大名画两个在前,两个在后地包围着那个站在中间的女人。   四大名画的容貌已经够惊艳了,但是当她们站在那女人身边时,她们瞬间黯然无色,成了那女人的衬托。   那女人一出现,这世界仿佛死去了色彩般,众人的眼里就只能装下那个女人的身影了。   美人一袭青衫,被绣花鞋紧紧地包裹着的玉足缓缓地踩在地上。那凝脂般雪白的脸颊上有一些灰灰的污渍,但它们却丝毫没有影响到女人那绝美的脸蛋,反而为这女人带来些烟火的气息,让她看起来没有那么地遥远,没有那么地高不可攀。   美人那一颦一笑都仿佛只是他人的梦境一般。她美得如此不真实,就像是像是一个误入人间的天仙一般,随时随地都会消失不见,令人难以忘怀。   一时之间,明谦愣住了,眼里全是恋慕之情。   南奕琛并没有将目光放在那女子身上,反而淡淡地瞥了明谦一眼,心中不屑明谦为了一个女子而如此激动的样子。   南奕琛是知道京城里有那么一个神女的。   传闻这神女名唤姜雨墓,父母双亡,从小便被寄养在了她叔叔的家里。   这本该是没爹没娘疼爱的可怜虫,但是却硬生生被她叔叔宠成了金枝玉叶。   她叔叔虽然不是什么大官,但却将所有的好东西都给了姜雨墓。姜雨墓吃的穿的都是最好最昂贵的,简直是将她当成亲生女儿来宠了。   姜雨墓也没有令他失望,她长大后,成了京城的第一才女。她是一名医师,也是泰华院的第一个女弟子。   姜雨墓医术高超,为人和善,是个无庸置疑的神医。   姜雨墓治好了很多疑难杂症,还编撰了一部详细的药典,让不少医师从中受益匪浅,造福了国家。   因此,祭天国的百姓非常爱戴她,还给了姜雨墓一个非常特别的称号――神女。   南奕琛微微的抬起来头,淡淡地看向了那传说中的神女。   他不看还好,一旦看了那便是魂牵梦萦,刻骨铭心,永生难忘。   南奕琛愣住了。   匆匆一瞥,却是惊鸿一眼,而那惊鸿一瞥,他的心弦便乱了。   他清楚地听到了自己放缓的心跳声,清楚地感觉到了从心里里延伸出来的那种不知名的情愫。   他感到不可思议,但也不可置否心中那掩饰不了的心悸。   那女子是那么的完美,是那么地令人赞叹,仿佛她生下来就应该聚在众人的目光之下,供人欣赏一般。   姜雨墓很快的便和他们擦肩而过了,她的眼睛直直的盯着前方,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像是完全没有发现他们的存在似的。   小明看得口水都快要流下来了,南奕琛眼里的惊艳也是无法掩饰的。   南奕琛的目光一直都落在姜雨墓的身上,她的身影渐渐地消失在他的视野后,他才突然惊醒过来。   他不动声色地转回了头,掩饰着自己加速的心跳,神色自若,仿佛刚刚一直盯着美人看的人不是他似的。   南奕琛问道:“她便是神女姜雨墓?”   明谦重重的点了一下头,道:“可不是吗?原本听其他人说这神女长得跟个神仙似的时,小的还以为他们夸大其词了呢!如今一看,他们用的那些形容词啊,根本描绘不出她的美貌!”   南奕琛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的赞同。   南奕琛问道:“听说她治好了两年前的那场瘟疫?”   明谦听着南奕琛这有些质疑的语气,立刻开始噼里啪啦地辩护自己的女神。   “爷啊!这不是谣言,这是事实啊!”   “当时那场瘟疫虽然是在西部爆发的,但是,它很快的就有可能蔓延到了京城里来。”   “姜姑娘听说了这次瘟疫后,便立刻赶去了西部,救治了那些百姓。”   “要知道,当时那场瘟疫来势汹汹,只要是受感染了的人,基本上就会活不了了。但是,她还是选择去救治那些百姓。”   “据说,她在治疗病患时还被那瘟疫感染了。但是最后,她还凭借着她那精湛的医术,找到了解药,救济了祭天国里的所有百姓!”   明谦说着说着,自己都快被感动哭了。   他擦了擦眼角那不存在的泪水,继续道:“她就像个神仙,在大家最需要帮助的时候,现在在众人眼前,助大家度过难关,化险为夷。”   “多么伟大!多么无私啊!”   南奕琛的嘴角抽了抽,有些不适这双眼冒星,一副痴恋模样的明谦。   他连忙打断了明谦的话,道:“这些我都知道,你不用告诉我。”   明谦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立刻收起来脸上那痴傻的模样,有些羞涩地抓了抓头发。   南奕琛问道:“我还听说她是世家子弟?”   这一次,明谦没了那副陷入爱情漩涡里的模样,他眼里的光彩渐渐淡了下去,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一样。   明谦摇了摇头,道:“这都是百姓他们编出来的罢了。”   “姜姑娘出身于书香门第,父母双亡,她现在居住在她叔叔家。她家里的那些人啊,说好听点,就是满腹经文的读书人,说难听点吧,就是会些诗词的小白脸,根本就成就不了大事。”   “她叔叔只不过是个正七品的芝麻官。正七品在其他地方还够看,但是在卧虎藏龙的京城里,他算个屁。”   明谦叹了一口气,道:“姜姑娘这出身在京城里也算是很差的了,她也已经十五了,除了那绝美的脸蛋以外,她也没有什么地方能过吸引他人的注意力。”   “你说她会医术吧,哪户人家的家里没点医师啊?就算没有他们去医馆请一个不就好了?”   “所以,她的那点技能其实也没什么用。”   “爷啊,您是不知道,京城里的那些公子哥啊,成天追在她后头,情深似海的模样。但是,他们其实都只觊觎她的美色罢了,都不是真心的。”   “要不是有泰华夫人护着,姜姑娘早就被那些公子哥给强行纳入府中,成为他们的玩物了。”   泰华夫人是泰华院的掌门人。在京城里,她的话语权还是挺高的。   明谦更惆怅了,那本就不好看的五官被他卷成一团,看起来就像被人毁了容貌一样。   明谦道:“可惜的是,泰华夫人在几个月前去世了。姜姑娘现在失去了泰华夫人可以帮她遮阳挡雨的这棵大树,也不知她接下来会受到什么样的摧残。”   “哎,古人说红颜薄命果然没错啊。像姜姑娘这样的美人啊,就会如同那昙花一般,才刚绽放不久,等待她的便是凋零了。”   明谦抿着嘴,无奈地摇了摇头,像是在表达他对姜雨墓的惋惜。   他自己都快把自己给说哭了……他的女神太惨了……嘤嘤嘤……   南奕琛怪异地瞥了明谦一样。   他竟没发现,长相粗俗的明谦说起话来竟是那么的文绉绉的,让他不禁感到很不适应。   这时,南奕琛突然捕捉到一个重点。   他的眼睛微微地睁大了,道:“等等,你说那些百姓们对她什么?”   明谦怔了一下,道:“啊?”   随之反应过来后,继续道:“百姓们很爱戴她。”   “她不是治好了那场瘟疫吗?虽然她在那些豪门子弟眼里只不过是个空有脸蛋的大美人,但是,她在百姓心中,那可是神一样的存在。”   南奕琛挑了挑眉头,若有所思地重复道:“神一样的存在……”   明谦点了点头,道:“可不是嘛……天天拿着人家的画像当神拜,只要是姜姑娘说的话,他们可都是深信不疑,言听计从的。”   南奕琛眯了眯眼睛,一双深邃的眼睛在阳光下闪着精光,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但这次的笑容不再像之前那样温柔迷人。   他别有深意地的看向了姜雨墓刚刚离开的方向,笑容更深了。   他道:“明,你帮我去查一查她,看她经常会出现在什么地方。”   明谦愣了一下,虽然不解,但还是恭恭敬敬地拱手道:“是。”   南奕琛继续道:“我可能需要她一些小小的帮助。”   故意接近      泰华院里有一座非常高的学楼名为泰华楼。这里通常是那些夫子们授课的地方。弟子们每日早晨都需要爬很高的台阶才能进入这泰华楼。   泰华楼的城墙上被染上了一层红色,让这本就雄伟壮观的学楼看起来更加的肃穆。泰华楼里有一排长长的矮墙,矮墙像一条长龙一样从泰华楼的左边延伸到泰华楼的右边。   弟子们站在矮墙后,就能t望整个泰华院里的景色,和泰华楼下的那个小花园。   此时此刻,花园里躲藏着一个鬼鬼祟祟的黑影。   这个黑影隐身在草丛里,等待着他面前那个男人的指示。   黑影面前的男人一袭白衣,白色的长袖在风中摇曳着,脚下的烂泥似乎永远沾染不到那男人白色的鞋靴。   这个男人就是南奕琛。   南奕琛神情淡淡的,但是他那来回踱步的动作还是揭露了他心中的急切。他有些不安地搓揉着他拇指上的扳指,在草地上来回渡步着,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终于,南奕琛在那长长的台阶上看到了他等候已久的绿色身影。   他拍了拍草丛,示意草丛里的黑影行动。   黑影“纭钡囊簧,从草丛里窜了出来,非常僵硬地喊道:“我要杀了你!”   黑影喊得非常的大声,就差敲锣打鼓地宣扬自己要杀人了一般,深怕他人听不见。   很显然,他是故意那么做的,他想要吸引注意力,将某人引过来。   果然,台阶上的那个女人转过了头,看向了他们。   南奕琛对着那黑影点了一下头,黑影立刻拿着剑杀了过来,对着南奕琛的手砍了下去。   其实,黑影完完全全可以袭向南奕琛的脖子,一招致命,但是他没有,他选择砍向了手臂这个无伤大雅的地方。   南奕琛的手臂上被划出了一道深深的血口,大红色的鲜血源源不断地从血口里涌出来,染红了南奕琛那一尘不染的衣袖。   南奕琛吃痛地咬着嘴唇,眉头紧紧地缠绕在一起,他拖着那只受伤的手臂,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虽然他已经做好了准备,但是等那刀子真的砍到自己手上时,他还是真的痛啊!   他表面上不显,但心理已经将黑影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南奕琛瞪了那黑影一眼,心道:你特么的需要下那么重的手吗?我们只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需要那么认真地砍我吗!你这特么不是想趁机报复我吧?   他抬头看向了那个站在泰华楼里的那个身影。   女人一袭青衫,青色的衣裙和身后的红墙产生了鲜明的对比,像支绽放在红墙前的青梅一般,耀眼夺目项目,迷人心窍。   女人站在矮墙后,一双美目里毫无波澜,她的双腿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像是扎在地上一般。   当南奕琛的双眼对上女人那冷淡的眼神时,南奕琛顿时就慌了。   这女人不会是不打算救他吧?还是那些说她救死扶伤济弱扶倾的传言都是假的?那他的手不是白伤了?   南奕琛感觉自己的头上奔过了一万头草泥马。   南奕琛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他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严重的欺骗。   他手上的疼痛是那么的剧烈,每分每秒的都在刺激着他的神经,疼痛像是个剧毒一样以恐怖的速度蔓延到了他的整个身体。   他两眼一翻,倒了下去。在他失去意识前,他的眼前闪过了一个绿色的衣摆。   等南奕琛再次睁开眼睛后,他第一个看见的便是一个穿着青衫的貌美女子。   女人逆着光地站在他身旁,阳光温柔地照耀在她脸上,为她那美艳动人的脸蛋增添了一股朦胧的气息,让她看起来非常的不真切,好似随时都会消失了一般。   这是南奕琛第一次那么近距离地接触到这传说中的神女。   女人的脸在他的眼里被放大了好几倍,微卷的睫毛低垂着,让人见不着藏在睫毛下的那双大眼睛,眉如远山黛,唇若含朱丹,让人忍不住沉浸其中。   这时,“啪啪”一阵拍手声把南奕琛给拉回了现实。   一个身穿白衣的少女一脸不爽地盯着南奕琛。她站在姜雨墓身旁,手里端着一叠药膏,脸上挂着一丝嘲讽的笑意,   画雪见这变态男终于将目光从小姐身上移开了,翻了一个白眼。   她凶狠地喊道:“看什么看!再看本姑娘把你的眼睛给挖出来!”   南奕琛眨了眨眼睛,被她骂懵了。南氏虽然没落了,但是南奕琛好歹也算是个世家子弟吧,他从小到大都没有像被一个小丫头指着鼻子骂过。   姜雨墓在检查完南奕琛的伤口后,抬起来头,训斥道:“画雪,不可无礼。”   她虽然在训斥着画雪,但是她的声音却是酥软如娇莺般,像一根羽毛撩拨在他人的心弦上,完全没有任何的震慑力。   画雪瞪了南奕琛一眼,眯了眯眼睛,好似在说道:“你别想打我家姑娘的主意,我会盯着你的。”   南奕琛没有在意画雪对他的敌意,他微微地对着画雪点了一下头,脸上还是挂着那副温柔得体的笑容。   看来,这丫头便是“四大名画”里的画雪了。   传说这“四大名画”超凡脱俗,谦虚有礼,如今一看,传言果然还是传言罢了,这大名鼎鼎的“四大名画”也不过如此。   这时,南奕琛听见他的头顶上传来了清冷的嗓音。   “还痛吗?”   南奕琛不想便知这声音是谁的,他立马挂上了他那恰到好处的微笑,轻声地说道:“多谢姑娘相救,在下好多了,姑娘不必挂心。”   画雪抱着手臂,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冷冷地说道:“谁挂心与你了?自作多情。”   姜雨墓被画雪逗笑了,原本毫无波澜的眼里也多了一丝笑意。她的红唇微微上扬,不施粉黛的脸蛋白嫩嫩的,像是那刚剥了壳的鸡蛋一样。   南奕琛被美人脸上的笑容给晃瞎了眼,他有些痴恋地盯着姜雨墓,很快的便又引来了画雪不屑的“哼哼”声。   这时,明谦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飞一般地跑进了院子里,扑向了躺在床上的南奕琛,哭着喊道:“爷啊!幸好您没事啊!要是您死了,小的也不活了。”   明谦大声的哭着,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全糊在了脸上,看起来非常不雅观。   在姜雨墓看不见的地方,南奕琛的嘴角抽了抽。   这家伙演得也太假了吧!   果不其然,明谦这卑劣的哭戏引来了画雪怪异的眼神。但是,幸运的是,姜雨墓却没多想,还真的以为明谦这是护主心切。   南奕琛见姜雨墓并没有怀疑,在心底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他瞪了一眼那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却接受到了明谦更加卖力的假哭。   姜雨墓并没有发现这主仆间的眼神传播,她递给了明谦一块干净的帕子,轻声地安慰道:“你主子现在没事了,你不必担心。”   姜雨墓说完话后,转头看向了南奕琛,继续说道:“你现在在玉林院里,这里是我的住处,也是我治疗病患的地方。”   “那剑上有毒,毒渗进了你的伤口里,不过我已经帮你解过毒了,你只需每天更换你伤口上的纱布,为它上药就行了。”   黑影人和剑上的确有毒,只不过这也是南奕琛设计好的,为的就是让他的伤势看起来更加的严重,好让他在姜雨墓这里多待几天。   姜雨墓说完后,将一包药膏放在南奕琛的床头上,起身便想离开了。   明谦看了一眼南奕琛,在接受到南奕琛的眼神后,连忙夸张地喊道:“什么!少爷他中毒了?姑娘,这伤口看起来挺严重的呀,还中毒了呢,少爷真的会没事吗?”   姜雨墓还没开口,画雪便回答了他的问题。   画雪翻了一个白眼,叉着腰道:“拜托,我们姑娘那可是神女,医术精湛的神女,你少爷这点小伤在我们姑娘眼里那就跟被蚂蚁咬了一样,不是什么大事,更不会有生命危险。”   “别磨磨唧唧了,快点拿了药,赶紧滚!”   姜雨墓皱着眉头,轻声地斥喝道:“画雪!”   嗯,还是那软绵绵的语气。   但是画雪似乎对此很不满意,她蹬了蹬腿,气愤地说道:“我不管你了!”   接着,她便气冲冲地跑出去了。   见画雪离开了,南奕琛的那一颗心这算是放下了。   哎,那个碍事儿的东西终于走了。   南奕琛盯着画雪离开的地方,眯了眯眼睛,眼眸里闪过了一丝狠戾。   什么时候一个婢女都敢在他面前这样放肆了?   南奕琛此次的确带着一个不可告人的目的而来的。   他现在只不过是一个被皇上记恨上了的芝麻官,他虽然也是出身高贵的贵公子,但他的志向远远不止这些。   他其实早就已经设计出了一个能让他登上那个位置的的计划,也就是在前几天,他才知道,京城里的这个神女能为他的计划锦上添花。   姜雨墓手中有一样南奕琛至今都还没有的东西――百姓们的爱戴。   姜雨墓是祭天国的神女,她曾经在那场恐怖的瘟疫中救下了整个祭天国。因此,百姓们的心全系在了她身上。而南奕琛要是想夺回权势,那势必不能少了百姓们的拥戴。   如若姜雨墓能够站在他这一边的话,他就能利用百姓们对她的爱戴助自己一臂之力,让自己更加轻松地得到那个位置   南奕琛这次来,就是想让姜雨墓爱上他,让她对他言听计从,从而成为自愿地自己手中的棋子。   女子嘛,最是容易被情爱之事所困,因此,南奕琛有十足的把握这自己能成功。   在京城里,南奕琛的样貌是数一数二的,不少少女为他着迷,为他疯狂,他所到之处定会引来一阵少女的尖叫声,这令他招惹来了不少公子哥的大白眼。   有一个郡主更是为了他,不顾身份地和一乡下女子争得面红耳赤,头破血流,原因就只是因为他多看了那女子一眼。   但其实,那天,南奕琛只是眼睛有些酸痛,所以活动了一下眼珠子而已,他根本没有注意到那名下乡的女子。   因此,在自己这副皮囊的加持下,南奕琛觉得这应该不是一件难办的事儿。   南奕琛掀起眼皮,对上了姜雨墓那双神色淡淡的双眼。   姜雨墓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眼里没有一丝波澜,更没有少女看到俊公子的那种激动。   南奕琛的心咯噔一下。   嗯……他收回他刚刚那句话,这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但是,很快的,南奕琛的脸上又挂上了那温尔文雅的笑容,他好似有些惭愧似的,低下了头,道:“抱歉,刚才是在下鲁莽了。”   他指的自然是他刚才一直盯着她看的那件事。   姜雨墓对他点了一下头,道:“画雪向来如此,你不必在意她的话。若是冒犯到了你,我替她道歉。”   南奕琛又道:“您是神女姜雨墓姜姑娘对吧?”   他也没等她回答,直接说道:“感谢神女出售相助,在下感激不尽啊!若如不是神女的话,在下恐怖已经毒发身亡了。”   姜雨墓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态度,道:“职责所在。”   南奕琛连忙说道:“不不不,无功不受禄,在下必需得做些什么来补偿神女的恩情。”   姜雨墓看了他一眼,那双美目只是微微地转动了一下,便让南奕琛失了神。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京城里都公子哥们都想得到这美人了。   美人在骨不在皮,她根本不需要特意去装扮便已经能勾人心弦,这样的美人谁不想要?谁不想拥有?   姜雨墓清冷的声音响了起来。   “公子若是真的想报答我的恩情,那便多捐赠一些物资和粮食给玉林院吧。”   南奕琛笑着摇了摇头,道:“那怎么行,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神女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就尽管说吧。”   姜雨墓没有说话,还是那样淡淡的笑着,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神情。   明谦看着自家眼巴巴求关注的少爷,又看了一下神情淡淡的姜雨墓,在南奕琛耳边低语道:“爷,你被忽视了。“   南奕琛瞪了明谦一样,明谦便撇着嘴,乖乖地低下头去了。   南奕琛这才有时间好好地观察一下这玉林院。   院子里非常干净整洁,墙上被涂上了一层蓝色的漆,让人不禁联想到了屋外那蔚蓝色的天空,令人心旷神怡。   院子里有很多人,有的病怏怏地躺在床上,有些吃力的在屋子里走动着,有的身体上还缠着纱布。   但是,奇怪的是,他们的脸色都挂着笑容,眼里也充满了光彩,仿佛病魔的折磨完全没有影响到他们的好心情。   看来,这神女还是真的如传闻中所说的那样,悬壶济世,医者仁心。   这时,南奕琛注意到了这玉林院的那五个女子,姜雨墓和四大名画。她们似乎都很忙,步履匆匆地穿梭在玉林院里的各个角落。   姜雨墓在弄着草药,画雪正拖着新买来的粮食,其他三画则在照顾病人。   明谦顺着南奕琛的目光看去,顿时便明白了南奕琛心中所想的那些事。   明谦这人虽然长得丑了点,但是他心思细腻,很多时候,南奕琛根本不用告诉他什么,他就已经明白了。   明谦旁敲侧击般地说道:“这玉林院里好像缺少了一些帮忙她们干活的人,要不……”   明谦还没说完,南奕琛便出声了。   “神女,我看你这院子里好像没什么下人帮忙干事,要不,我来帮你干些活吧。“   明谦猛地转过了头,一脸惊讶地看着南奕琛。   少爷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他是想让少爷去买几个丫鬟来忙神女打下手,不是让少爷自己当丫鬟给神女打下手啊!   这时,姜雨墓却回过了头,神色平静地说道:“等你的伤好了再说吧。”   南奕琛却以为她这是允许他在这玉林院里帮忙了,他笑得灿烂阳光,道:“好!”   明谦现在已经不是惊讶了,而是惊吓了。他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南奕琛,脑子里一头雾水。   他觉得这世界有些玄幻了,他家冷漠高傲的少爷竟然愿意去干这些苦力活?   他家少爷这是被鬼怪附身了还是被妖怪附身了。   总之,这绝对不是他认识的少爷。   南奕琛一回过头后,脸上那笑容便消失了。   他背对着她们,盯着明谦,挑了挑眉,道:“不要误会,我这是在争取和她一起相处的时间。如若我不找些机会撩拨她的话,你以为她会无缘无故地爱上我啊?”   南奕琛淡淡地瞥了明谦一眼,仰着脖子,眼眸里全是势在必得的孤傲。   他道:“两人相处久了啊,自然就会走到一起来了。你且看着吧,不出一个月,这事定能成。”   明谦愣愣地点了点头,一脸崇拜地盯着南奕琛。   他家少爷果然厉害,这演技,这笑容,他自愧不如啊!   至于刚刚那笑容是不是南奕琛演出了的嘛……这全天下恐怕只有南奕琛他自己清楚了。   心悸      几天后。   玉林院里迎来了个贵客。   被粮食和物资填满了的小驴车,一车一车地被人拖进来玉林院里。   画雪站在大门前,目瞪口呆地看着仓库里那堆小山,粮食和物资一袋一袋地叠着,越叠越高,没完没了。   她转头,看向了一手持着扇子,笑得一脸温和的南奕琛,脸上即是开心又是不可置信,再来的还有一丝狐疑。   她总觉得这南奕琛不怀好心,但是在看到这一车车的粮食后,心里的那点疑心又开始动摇了。   姜雨墓也有些惊讶,她像个小孩儿一样,满脸都写着兴奋二字。她好奇地戳了戳那些装满了粮食的布袋,在闻到大米的香气后,又开心地笑了。   冰山美人绽放出笑颜的样子是真的好看,南奕琛和小明都看直了,完全无法从她身上移开眼睛。   姜雨墓的五官本来就是甜美型的,但是她常年冷着一张脸,再加上她那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这就让她显得非常的生人勿进,只可远观不可亵玩意。   但是此时这美人却笑了。   笑着的她比平日里少了一丝清冷,但却又多了一丝可爱。   美人笑得有些孩子气,甜甜的,眼睛弯弯的,脸上那笑容看起来就像夜晚里的月牙一样,让人有一种向掐一掐她脸蛋的冲动。   南奕琛本认为这年少成名的神女会有些高傲,却没想到她竟然那么容易满足,一点点物资罢了,便能博她一笑了。   见这冰美人笑了,南奕琛心中的某一处被暖意填满了,他自己都没有发现,此时的他竟然也跟着她一起笑了,不是那种带有目的性的笑,而是发自内心的,真心实意的笑容。   这时,姜雨墓终于回过神来了,她这才发现自己还没好好向那位贵客道歉呢。   她一转过身,便瞧见了那正站在树荫下,一袭白衣的南奕琛。她笑了一下,便朝南奕琛奔了过去。   她小跑的样子实在过于可爱了些,那小小的身子在草地上一颠一颠的,小脸在太阳底下红得像个苹果一样,三千发丝随着她的动作飘扬着,在空中留下了一股淡淡的香气。   姜雨墓跑到了南奕琛的身旁,仰着头看着那比她高好多的南奕琛,道:“谢啦。”   南奕琛盯着那个只长到了他胸口前的小神女,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被浸在了糖水一般。   隔着那么的距离,他都能闻到姜雨墓身上的那股淡淡的草药味,清冷中又带着一股甜意,令人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南奕琛突然惊醒了过来,竟被自己的反应给吓着了。他连忙移开了视线,不再去看姜雨墓了。   他眨了眨眼睛,在催促着自己赶紧找回状态的同时,又不禁有些懊恼心中的那点悸动。   他不禁在心里自我安慰道:肯定是他见惯了姜雨墓冷冷淡淡的样子,所以她这突如其来的笑容才会他失了神,下次定不会再这样!   南奕琛闭上了眼睛,努力地调整着自己的状态。   姜雨墓见他神色有些怪异,不由得凑近了些,观察他的气色,不解地问道:“怎么了?”   南奕琛一睁开眼,看到的便是那放大了的玉颜。   那一双水波潋滟的大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眼眸清澈得他都能在里面看到自己那惊讶的神情。   南奕琛的心猛地失了一节。   他在心中暗自骂道:美色误人啊!   这本来应该是他将这神女撩拨得她心头鹿撞,怎么如今,心头鹿撞的却是他?   南奕琛看了她一眼,便赶紧移开了眼睛。   他清了一下嗓子,压下了心中那点心猿意马,努力地装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道:“没……什么,可能今天……天气有些热吧。”   姜雨墓这时也恢复了没了刚刚那副笑脸盈盈的模样,她认真地端详了南奕琛一会儿,道:“看了今天的天气的确是有些热,你耳朵都红了,快些进去休息吧。”   南奕琛听了她的话后,瞪大了眼睛,掩耳盗铃似的赶紧抚上了自己的耳朵,想掩盖住耳尖的那点红晕。   耳尖传来的热度是那么的真切,南奕琛不禁低下了头,懊恼自己的不争气。   站在一旁的明谦和画雪神色怪异地盯着这两人,眉头紧皱着。   明谦:他家少爷的脸色有些不对劲儿啊,神女看起来也好像没有被少爷撩拨到了的模样呀。他家少爷能行吗?怎么看着好像有点不行?   画雪:这臭男人在搞什么?   这时,大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喧哗声,有男人的喊叫声,也有女人的抽泣声。   这种声音实在是太过熟悉了,姜雨墓一听便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神情严肃,立马吩咐道:“画雪,快!将门打开!”   门一打开后,一个少年便背着一个满身是血的男子冲了玉林院,跟着他跑进来的还有一位妇人和一群小孩。   姜雨墓不用想都知道发生了什么,她连忙迎了上去,不慌不忙地对着那位少年道:“把他放在床上,躺直,然后压着他的伤口。”   少年只是慌忙地看了她一眼,便立马将背上的男子放到了床上。   一片混乱中,少年极快地说了一句:“我爹他被一马车撞了……”   这时,四大名画也带着药箱赶了过来。   画雪抓着少年,一边阻止他看靠近他爹,一边不容置疑地说道:“小姐会医治你爹的,请你先在外面静候着,别在耽误了时间。”   少年的目光一直没从他爹身上移开过,眼神里全是慌乱与不安,但还是按照画雪的指示,带着那妇人和孩子出去了。   南奕琛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这一幕,暗地里被这神女的表现震惊了。   这鲜血淋漓的场景要是被寻常女子见着了,那指定是会被吓得大惊失色的,但是,这神女却出奇意外地镇定,不慌不忙地安排着一切。   她先是动作熟练地擦干净了男子身上的血,接着在纸上潦潦草草地写下了几笔,然后,画雪便拿着那张纸去准备药膳了。   南奕琛瞧着美人那纤纤玉指慢慢地沾上了鲜血,手中的线头在男子的皮肤上游走着,像是在缝制着什么精品一样。男子身上的泥垢蹭着她那白皙无暇的手臂上,她却是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一门心思全扑在了医治男子身上。   也是在这个时候,南奕琛才意识到,这传闻中的神女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再强大许多。   他杀过很多人,所以更是了解人命究竟是有多么的脆弱。一把刀往那纤细的脖子上一抹,这人便丧命了。   当他看到那全身是血的男子时,他就断定这男子活不成了。   但是,如今,他却亲眼所见,这男子那苍白如纸的脸颊在那纤纤玉指下一点一点地红润过来了,随着女人每一次缝针的动作,男子胸口的起伏越发明显,这无疑不透露着男子正在活过来。   南奕琛从小便便是在杀戮下长大的,家人一个个上吊自刎了,敌人又穷追不舍地追在他身后,这些普通人一身都难以见到的血腥场面,他统统都见过了。   而这也养成了他那心狠手辣,表里不一的性子。   他见过数不胜数的悲剧和血腥,却从未见过一个将死之人起死回生。   他心中的震撼那是可想而知的。   南奕琛怔怔地看着那专注认真的女人,心中狠狠被撞了一下。   这女人的那副皮囊实在是太过耀眼了,以至于全世界都只看到了她这个浮于表面的皮囊,却忽略了隐藏在这幅皮囊之下,那个更美丽,更值得被人看见的灵魂。   不过,他也没资格去指责这些人,毕竟他也是其中一员。   不过,没关系,至少现在,他看到了。   这时,姜雨墓也终于放下了手中的阵线。她随意地用衣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便打开了院子的门。   门一打开后,刚刚那个少年便焦急地问道:“怎么样了?怎么样了?爹爹他……没事吧?”   姜雨墓淡淡地扯了一下嘴角,道:“放心,他没有生命危险了,你们现在可以进去看他了。“   姜雨墓话语刚落,那一家人便冲进来院子里,围在那男子的床边了。   姜雨墓盯着那一家人欣慰的表情,轻轻地笑了一下。   她一转过头便对上了南奕琛那有些瞪大了的的双眼。姜雨墓看起来心情颇好,眉宇间全是隐藏不住的笑意。   她道:“抱歉,是不是被吓着了?我们这里经常这样。”   南奕琛也跟着她笑了一下。   把他吓着的可不是那些鲜血,而是她。   南奕琛道:“没有,就是有些惊讶。”   姜雨墓笑着笑着,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脸上有些愠怒,道:“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那些贵族弟子每次都这样,在街上骑着马横冲直撞的,撞了人也不管不顾。”   南奕琛尴尬地咳了几声。   姜雨墓说的那事儿,他也干过。   算了,以后不再这样就是了。   这时,南奕琛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笑了笑,道:“有件事我一直很好奇,姜姑娘为何会选择学医啊?”   其他姑娘不是学女红就是读书,再不然就是舞蹈或作画,要不然就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反而到了姜雨墓这儿,她却选择了学医。   姜雨墓站在那里,望着屋外那颗最高的树,仿佛陷入了回忆般一样,道:“我自小身体便不好,爹娘当时便请来了一个当地的名医。   “但是,后来我们发现,那名所谓的名医其实是个招摇撞骗的庸医罢了。他给我们开的药全是他在路上随便采摘的。   “我的身子被他治坏了,变得越来越弱了。”   “后来,我爹娘死了。叔叔花了好多好多钱来医治我的身体,但仍然不见任何效果。”   “当时我便想,我长大以后一定要成为一名医师,不再花叔叔的钱来医治自己的身体。”   姜雨墓微微地笑着,一双美目里闪烁着星光。   “学医是我小时候的志愿,但是病患们和家人拥抱在一起的那一幕是我最终决定走下去的理由。”   南奕琛盯着姜雨墓的笑颜,竟微微失了神。   这时,姜雨墓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你在这儿好好休息吧,我先去忙了。”   南奕琛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便只剩下了那绿色的背影。   南奕琛低下了头,安静地盯着他手上的那道刀疤。   这是他为了接近姜雨墓而留下的伤痕,但如今,他却开始庆幸自己当时的选择。就是这道伤痕让他认识到了这样一个超凡脱俗的女子。   他还记得,当时,他第一次听说神女这个人物,周围的人都在夸赞这神女的美貌,说她花颜月貌,倾国倾城,但却没有一个人提到她的医术。   她在从那场恐怖的瘟疫中救下了整个祭天国,但是人们似乎都只记住了她的脸蛋。   她这副皮囊实在是太过耀眼了,以至于全世界都只看到了她这个浮于表面的皮囊,却忽略了隐藏在这幅皮囊之下,那个更美丽,更值得被人看见的灵魂。   不过,他也没资格去指责这些人,毕竟他也是其中一员。   不过,没关系,至少现在,他看到了。   七夕      几个月后,南奕琛最近常常会一直往玉林院里跑,帮忙姜雨墓照顾病患、打扫院子什么的。   明谦从一开始的震惊,到后来司空见惯了,也就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了。但是,他仍是非常不习惯这个样子的南奕琛。   在他的印象中,南奕琛一直是一个孤傲冷血的人,他能过为了达到目的而不择手段,能为了权势谋害身边的每一个人。   明谦总觉得如若有一天,自己危害到了他的利益,南奕琛也会毫不留情地铲除他。   但是,如今的南奕琛那叫一个唯命是从,人畜无害。姜姑娘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毫无怨言,乐此不疲。   明谦都快搞不清南奕琛他这是在逢场作戏还是假戏真做。   而每当明谦将这问题提出来时,南奕琛总会回答他:“你看不出来,那就对了。演习啊,就是得以假乱真,令人真假难辨。”   尽管如此,明谦总觉得南奕琛在骗他。他分明瞧见了南奕琛看姜姑娘时,眼中那遮掩不住的爱意。   但南奕琛却告诉他,那眼神也是他装出来的。   于是一个问题便困扰着我小明好久。   一个人的眼神真的是能装出来的吗?   南府。   今日是七夕节,是男女幽会的好日子。   南奕琛前几日就约了姜雨墓今日上街游玩,姜雨墓本来是不想去的,毕竟她还有一屋子的病患要看护。但是南奕琛借口说他这是想去买些草药,姜雨墓这才答应了。   南奕琛一早便将自己衣柜里所有的衣服都给翻了出来,想从里面好好地挑选出一件最好看的。   明谦看着自己少爷换了一件又一件的衣服,然后又配了一个又一个的配饰,他大大地打了一个哈欠,道:“爷啊,好看的人就算是披个麻袋也是好看的,您就别烦恼这些东西了,书房里还有一大堆公文等着您宠幸呢。”   南奕琛瞪了他一眼,继续挑选着自己心仪的扇子。   终于在搭配好一切配饰后,南奕琛看了看铜镜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少年一袭白衣,骨节分明的手指上戴着一个玉色的扳指,就连头发都是一丝不苟的。少年手中的扇子轻摇着,脸上挂着一副恰到好处的微笑,文质彬彬,温尔文雅。   嗯,行了。   南奕琛甩了一下衣袖,道:“启程吧。”   明谦看了一眼南奕琛身上的那件衣服,有些无语。   这不是少爷今早选的第一件衣裳吗!   敢情他换了一早上的衣服,最终还是选回了那第一件衣服!这不浪费时间,白费功夫嘛!   南奕琛全然不顾明谦脸上那怪异的表情,神色自若地上了马车。   马车上,南奕琛虽然冷着一张脸,但是眼眸里却是亮晶晶的,全是隐藏不住的期待与笑意。   这时,明谦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他拍着大腿,道:“呀!爷!那花灯怎么办?“   在七夕节中放花灯向来是祭天国的习俗。   据说,在七夕节中一起放花灯的眷侣最终一定会修成正果,相知相恋,一生一世一双人。   于是,前几日,南奕琛便让明谦去街上买了花灯,还特意嘱咐他,让他挑个最好,最美的花灯来。   谁知,明谦买回来的花灯全都被南奕琛拒绝了,说是这些花灯配不上神女的美貌。   而这事后来也被明谦抛在脑后了,直到现在,他才突然想起来。   明谦哭着喊道:“怎么办啊,我们都没准备花灯,待会儿还怎么放花灯啊?”   南奕琛镇定自若地坐在那里,淡淡地瞥了一眼小明,道:“我早就准备好了。”   他说完后,又忍不住酸了一句,道:“等你想起来这件事啊,七夕节都成了清明节了。”   明谦想一会儿,有些激动地挤了过去,道:“少爷,给我看一下那花灯呗,我想看看究竟是怎样的花灯才配得咱们神女。”   南奕琛将挤过来的明谦推了推,嫌弃地说道:“一边去,别多管闲事。”   明谦“切”了一声,知道南奕琛这是不想给自己看那花灯。   哎哟,搞得神秘,不就是个花灯嘛,他才不稀罕呢!   小明暗中翻了一个白眼,嘀咕道:“小气!”   这时,马车摇摇晃晃地终于来到大街上。   南奕琛和姜雨墓约好了,在城墙前碰面。   为了不让姜雨墓等候他,他提前半个时辰就到了。   其实,在认识姜雨墓久了之后,南奕琛便发现,姜雨墓向来不是那样高冷淡然的,她会笑,也会生气,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姑娘。   她有些任性,也有些天真,仿佛她的世界里从来就都是彩云一样似的,永远见不着黑暗。   她善良,她聪慧,她是祭天国的神女姜雨墓,也是玉林院里那个潇洒自在的小医师。   半个时辰,姜雨墓按照他们约定好的时间,准时抵达。   姜雨墓从马车上跳了下来。今日的她仍是一袭青衫,美艳得令人惊叹。三千发丝被她用一根木簪盘在了脑后,露出了她那白皙水嫩的脸孔,不施粉黛的脸蛋依旧是那么的漂亮。   她根本不需要特意去装扮自己,就已经是百花中那最耀眼的鲜花了。   姜雨墓带着四大名画走到了南奕琛面前。   她仰着头,盯着南奕琛道:“等很久了?”   南奕琛摇了摇头,笑着说道:“刚到。”   一旁在烈日下暴晒了半个时辰的明谦:???   所以刚刚那半个时辰只是他的一场梦?   姜雨墓笑了一下,露出了几个白白小小的牙齿,道:“走吧。”   这时,一个沧桑的嗓音响了起来。   “卖画像咯!卖画像咯!神女的画像!,买一个保平安,辟邪镇煞!”   姜雨墓愣了一下,转身看向了身后那个卖画像的老头子,顿时有些无语。   辟邪镇煞?她是个医师又不是个道士,怎么辟邪镇煞啊?   老头子步履蹒跚地在街上行走着,衣服破烂,蓬头垢面,一双鞋都已经被磨烂了,但是,他手里的画像却是一尘不染,干干净净,和他这个人产生了鲜明的对比。   一个正在砍着猪肉的男子,道:“老头儿,这画像现在谁没有啊,人们都有了的东西你还卖,卖点其他的东西吧!”   老头子唯唯诺诺地点了点头。   南奕琛若有所思地看着老头子。他早就听说过,这近年来一个习俗,百姓们常常都会去购买神女的画像,然后再将那画像挂着屋里,日日膜拜,以此来表示他们对神女的敬意和感激,同时求一个不受病痛折磨的身子。   他原先还以为这只是个谣言,但是现在看来是他孤陋寡闻了。   他的小神女还真是厉害啊,那么多人喜欢她。   南奕琛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用词,他的注意力全都被那画像给吸引了。   他伸出手,拦住了那个老头子。   “我买一张吧。”   姜雨墓瞪圆了眼睛,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向了南奕琛。   他知道……这画像画的是……她吗?   老头子连忙抽出了手中的画像,双手递给了南奕琛。   南奕琛接过画像后,往老头子手里塞了几块银子,老头子便兴高采烈地离开了,走路都生风。   南奕琛拉开了卷着的画像。   画像中画的一位一袭青衫的貌美女子。女子站在一座桥上,小小的脸蛋低垂着,嘴角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她白皙的手里拈着一朵粉色的莲花,嫩粉色的莲花将她的手衬托得更加白皙了。   三千发丝微微地遮住了她的脸,让人更加急迫地想要看清这美人,但也为这美人增添了一丝温婉典雅的色彩。   画的边缘写了“悬壶济世”四个大字,宣示着作画者对这画中女子的敬仰。   南奕琛盯着画像,低低地笑了。   像!太像了!   这画画的真好,真是像极了她。   这画像让他想起来他初见他的时候,那是她也是这样,冰冰冷冷的,仿佛一道墙挡在了他和她之间。   但是现在,他认识她久了以后,就发现了那个藏在那副清冷面具下,那个生活灵动的她。   南奕琛抬起来头,盯着那低着头不敢去看画像的姜雨墓。   她的脸红的厉害,像是有两朵红云浮在她脸颊上一样,特别地可爱。   这还是南奕琛第一次看到姜雨墓这害羞脸红的模样。   另一边,姜雨墓尴尬地恨不得立马挖个洞将自己埋进去。   这就好像你自己在看自己的表演一样,即羞耻又尴尬。   偏偏南奕琛还嘴贱地来了一句。   “哇,这画的是谁啊?看起来好熟悉哦,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她。”   姜雨墓恼羞成怒地打了他一下。   南奕琛只觉得此时的姜雨墓就像被一只炸了毛的猫,自以为自己看起来很凶,很不好惹,但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威力,还是那样软绵绵的,可爱至极。   南奕琛盯着她,别有深意地说道:“很漂亮。”   姜雨墓怔住了,愣愣地看着他,绯红爬上了她的耳尖。   他……指的是画像……还是……她?   这时,一匹马突然出现,乱晃着四只蹄子,差点撞上了背对着它的姜雨墓。   南奕琛瞪大了眼睛,眼疾手快的将姜雨墓拉进了怀中。姜雨墓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下一秒,她的脸便撞上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砸的她生痛。   南奕琛将姜雨墓护在怀中,目光死死地锁定在那坐在马背上的男人,眼眸里闪过了一丝阴狠。   画雪却是别有深意地看了南奕琛一眼。   她一直以为这人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世家子弟,但如今一看,这人居然会武功,而且武力值还不低。   那平日里,他为何又要装出一副不会武功的样子?   看来,她得多留意他了……   另一边,南奕琛将目光收回来后,才突然意识到女人还在自己怀中。手中那软糯的触感是那么的美好,鼻息间也算是女人身上那独有的草药味。   女人那小小的脸蛋贴着他的胸口,她胸前那团软肉也直接隔着一层碍事儿的衣服,压在了他的小腹上。   南奕琛僵硬地吞了吞口水,只觉得一簇火焰往他身下冲了过去,令他喉咙干涩得厉害。   但,尽管如此,他还是没有放开她,仍将她环在自己怀中。   姜雨墓也没反应过来,脸蛋贴在那温热的胸口上,耳边全是“纭钡男奶声。   画雪故意大声地咳了一声,这才将姜雨墓拉回了现实。   姜雨墓连忙从南奕琛的怀里跳了出来,而南奕琛也装出了一副刚回过神来的模样。   姜雨墓捂着自己的心口,感受着自己的心跳。   咦……她的心跳正常啊。   她抬起头,看向了南奕琛的胸口。   那就代表刚刚那过□□速的心跳声是属于……   嗯……难道……   他旧伤复发了?   南奕琛见姜雨墓一直盯着自己,连忙故作镇定地解释道:“我……是怕你受伤了。”   姜雨墓见他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也没多想便相信了他,道:“救人心切,我了解的。”   在场的人估计都没有想到,南奕琛那么一个冷血智睿的人,竟然在抱了一下一个女人后,身体便起了反应。   这说出去谁信啊,毕竟,南奕琛可是京城里出了名的不近女色,清心寡欲。   明谦读懂了这空气中的那点尴尬之意,连忙转移话题,喊道:“那里好热闹啊,我们去那里看看吧!”   只见城墙前有一个高高的擂台,擂台下熙熙攘攘全是各种形态的男男女女。擂台的两边各有一个长长的阶梯,这两个阶梯是为了让人能够登上擂台而建的。   只见两个阶梯下都排了好长的一条龙,男的在左边的那个阶梯,女的则在右边的那个阶梯。   擂台上则有一个白胡子老爷爷和一个银发的老嬷嬷。这些人都是奔着这两人而去的   姜雨墓这是第一次这个擂台,于是她伸长了脖子,好奇地探了探脑袋,想看清擂台上的景色。   姜雨墓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啊,这街上怎么那么热闹?”   南奕琛微微吃惊,转过头盯着姜雨墓,道:“你不知道?”   姜雨墓抬起头,一双清澈见底的双眼盯着南奕琛,歪了歪脑袋,道:“我应该知道吗?”   歪着脑袋的姜雨墓双眼湿漉漉的,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懵懵懂懂的小狗一样,特别的可爱。   南奕琛的视线才刚刚碰到姜雨墓,他便立马转过了头。   他觉得自己再看下去就要出事儿,所以立马收手了。   明谦显然注意到了南奕琛的窘迫,所以立马出声回答道:“神女,今日是七夕节,这擂台啊也是特地为了今日而建的。”   姜雨墓有些惊讶地瞪大了双眼。   对啊!今日是七夕啊!   她忙得焦头烂额了,都忘了这件事儿了。   不过好像也没什么大碍,她即没成亲,会没婚姻,更没有心上人,所以这个节日对她来说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姜雨墓道:“这擂台是干什么的啊?”   明谦解释道:“那擂台上的老爷爷和老嬷嬷分别是’牛郎‘和’织女‘。男的就去找‘织女’,女的就去找’牛郎‘。”   “在擂台上,‘牛郎‘和’织女‘会给他们一个锦盒,让他们为自己的心上人‘投币’,’牛郎‘和’织女‘便会将这些‘硬币’转交给他们的心上人,让他们能够借此机会,心上人表白自己的心意。”   “所以,就算心上人拒绝了他们,他们也不会尴尬,更可以将这件事完全抛在脑后。”   明谦停顿了一下,继续道:“这个擂台原本是为了方便人们表白自己的心意而建的,不过后来,它慢慢地就演变成了一场比赛。”   “傍晚的时候,’牛郎‘和’织女‘会细数这些‘硬币’,然后在擂台上宣告那个获得最多‘硬币’的人。”   “因此,人们往往会花钱大量地购买这些‘硬币’,然后再将这些硬币送给自己的心上人,让心上人赢了这场‘比赛’,以此来证明自己的心意和价值。”   “而且,这些硬币都不便宜,更是分成了上、中、下那个等级,以此来表明那些追求者的诚意。”   画雪皱了皱眉头,道:“什么投币比赛,这其实就是商家的计谋嘛,想通过买这些’硬币‘来赚钱。”   明谦耸耸肩,道:“但人们愿意相信啊,相信那些为他购买很多‘硬币’的追求者就是真心,的,追求者也愿意购买这些’硬币‘来博得心上人的欢心。”   画雪跺了跺脚,气愤地喊道:“奸商!”   明谦的嘴角抽了抽,别有深意的看向了南奕琛。   这投币比赛就是南奕琛举办的,卖‘硬币’赚来的钱也全都进了他的口袋。   南・奸商・奕琛一脸淡定,仿佛这声奸商骂的不是他一样,道:“走吧,我们去看看吧。”   南奕琛带着姜雨墓来到了售卖’硬币‘的小摊。   小摊前排了好长一条龙,几乎是每一个人都花了好大一笔钱来购买这些硬币。他们来这小摊前,手里只握了几张薄薄的银票,但是在离开小摊后,身后却是拉了一车的硬币。   姜雨墓看着那一车金灿灿的硬币,道:“哇,那人好有钱啊。”   明谦抿着嘴,偷偷地瞥了一眼南奕琛。   他家少爷才是真・有钱吧。   这些‘硬币’其实只不过是一堆涂上了金色颜料的石头而已,但是这些人可是用真的银子、银票来购买这些’硬币‘,想想都知道获利的人是谁。   这时,擂台上响起了一阵击鼓声。   “现在开始计算’硬币‘!请大家抓紧时间为自己的心上人‘投币’!”   南奕琛转身递给了明谦一个眼神,明谦立马心神领会了,他向南奕琛点了一下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南奕琛这时才回过了头,对着姜雨墓说道:“卖完草药后,我们就去看比赛吧。“   姜雨墓摸着下巴,犹豫了一会儿,但最终,好奇心还是战胜了理智。   她“嗯”了一声,便跟着南奕琛一同进了药店。   长乐郡主      等她买完药后,外面的天空已经微微泛红了,粉紫色的晚霞高挂天空,像是一道正正连接着牛郎和织女的鹊桥一样。   南奕琛提着大包小包的药材和姜雨墓一起走出了药店。   姜雨墓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再看了看南奕琛手上那一袋袋的草药,她有些不好意思,道:“要不……我帮你拿一点吧,这些草药毕竟是我买的,花的……还是你的钱……”   南奕琛刚刚在店中便以报救命之恩为借口,帮姜雨墓还了钱,姜雨墓倒是欣然地接受了,但是让南奕琛一个人拿所有的东西,她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南奕琛将那一袋袋沉沉的布袋举了起来,道:“不沉。”   站在一旁的画雪冷冷地看着这一幕,她已经看破了一切,这臭男人分明就对她家小姐有意思。   她得看好了她家小姐,别让她家小姐这颗水嫩的白菜被一头猪给拱了。   画雪将姜雨墓拉了过来,让姜雨墓和南奕琛拉开了距离,道:“小姐,他要拿就给他拿吧。”   姜雨墓刚想说什么,南奕琛便又伸出了手,将姜雨墓拉了回去,道:“投币比赛的结果快要出来了,我们赶紧去看看吧。”   南奕琛说完话,便非常自然地牵起了姜雨墓的手,拉着她穿过了拥挤的人群,将画雪落在了后天。   画雪眯了眯眼睛,非常不满地盯着姜雨墓那被牵着的手。   这个奸诈的臭男人!   南奕琛牵着姜雨墓的手,带着她来到了擂台前,他感受着从那只手里传来的温度,悄悄地捏了捏那只柔若无骨的玉手。   果然啊,她看起来像个软糯的冰镇荔枝似的,就连手都是软乎乎的。   姜雨墓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手被人牵着,反而一直望着身后的方向,道:“四大名画……她们还没有跟上来了……”   南奕琛拉着她走上了擂台,道:“放心吧,待会儿小明会去找她们的,现在人太多了,咱们先去找个位置坐下了看比赛吧。”   其实,南奕琛就是在睁着眼睛说瞎话。   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想要舒服地坐着看比赛吧,这自然也是要银子的。   但姜雨墓可不知道这些,在热热闹闹的人山人海中,她转过头来,看了牵着她的南奕琛一样。   她的发丝早就乱了,从簪子里跌落出来的碎发在空中飞舞着,微微地挡在了她那红丹丹的小脸前,让她有一种凌乱中的美。   这一瞬间,南奕琛只觉得这周遭的喧哗都消失了,眼中就只剩下了姜雨墓一个人。   纭…纭…纭…   他的心跳失了一拍。   也是到了这一刻他才意识到,他恐怕……要出事了。   他好像喜欢上了眼前的这个人。   不是为了利益而假装喜欢她,而是……真的喜欢上了她。   南奕琛吞了吞口水,有些落寞的垂下了头。   这与他或她来说,都不是一件好事。   他们一个不谙世事,一个饱经风霜,一个天真善良,一个阴狠毒辣,不管怎么说,都不合适。   这时,一个尖锐的女声突然传了过来。   “南哥哥!南哥哥!”   一个盛装打扮的女子提着裙摆飞奔了过来。   南奕琛完全没有注意到她,还在想着自己心中的情意,直到少女再次喊了几声后,南奕琛才回过神来,注意到她。   少女跑到了南奕琛面前,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的,她完全忽略了就站着南奕琛身旁的姜雨墓。   少女嘟着嘴,拔高了声音,娇嗔地说道:“南哥哥,我都叫了你好几声了呢!你都不理我……”   少女仰着头,不满地嘟着嘴。   南奕琛皱着眉头,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这少女,盯得少女脸都泛红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道:“干嘛那么看着人家嘛,人家脸上有东西吗?”   这时,南奕琛才开口道:“姑娘,我们认识吗?”   这句话如同一支利箭一样刺痛了那少女的心,她震惊地抬起来头,眼里全是难以置信。   突然,这少女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大声地喊了起来。   “喂!南奕琛,你脑子被狗吃了是吧!竟然能忘了本郡主这张倾国倾城的脸?”   姜雨墓被她惊呆了,愣愣地眨了眨眼睛。   刚刚那个小鸟依人和少女呢?   这时,那少女的丫鬟赶了过来。   丫鬟才刚刚赶到,便听到自家主子的叫骂声。   丫鬟连忙扯了扯少女的衣袖,焦急万分地在她耳边低语道:“郡主不可,你忘了王爷的嘱咐了吗?”   这少女便是当朝四王爷的嫡长女,长乐郡主,而那丫鬟则是长乐郡主的贴身侍女绿珠。   长乐郡主仿佛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立刻就变回了刚刚那副可爱骄纵的模样。   她拖着尾音道:“哎呀,南哥哥你怎么可以忘了人家,人家好伤心啊。”   她说完话,竟然还真的开始捂着脸,小声地抽泣了起来。   姜雨墓被她吓到了,还以为她真的哭了,连忙出声安慰道:“你……没事吧?”   这时,长乐郡主像是接受到了什么信号似的,连忙指着姜雨墓,喊道:“你别假惺惺!一定是你抢走了南哥哥!”   姜雨墓:??????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绿珠听了长乐郡主的话,匆匆忙忙地将郡主拉了过来,小声地说道:“郡主,演错了!你刚刚演的是第一版的,那个版本不好,我们改了,您忘了吗。”   长乐郡主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突然换上了抽出来袖子里的帕子,擦着眼角的泪水,道:“姜姑娘,你不要误会,我和南哥哥就真的很好很好的朋友而已,你千万不要误会我们的关系啊。”   南奕琛皱了皱眉头,趁姜雨墓不注意,非常自然地牵起了她的手,将她微微地带进来自己的怀中,道:“别管这这疯子,我们走吧,快要宣布比赛结果了。”   姜雨墓懵懵懂懂地就被他拉着走了。   长乐郡主没了刚刚那副美人落泪的模样,她愤怒地扔掉了她手中的帕子,指着南奕琛喊道:“说谁疯子呢!你丫的才是疯子!你全家都是疯子!”   “哇,他以为自己是谁呢,不过是一个落寞家族的弟子,敢将本郡主当空气!本郡主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长乐郡主一边破口大骂着,一边挥着拳头,愤怒地想冲上去,将南奕琛暴打一顿。   绿珠死死也拦着她,劝说道:“郡主!优雅!端庄!”   等南奕琛和姜雨墓走远了,长乐郡主才冷静下来。   她用力地跺了跺脚,埋怨道:“爹爹到底是怎么想的啊!偏要撮合我和这狗男人!他那目中无人的人,怎么会登上那个位置啊!”   绿珠的脸上瞬间不好了,她不顾尊卑有别的直接捂住了长乐郡主的嘴,慌慌张张地四处张望着,一副心虚的样子。   绿珠压低了声音,提醒道:“郡主,快别说了!”   长乐郡主突然想到了什么,瞪圆了眼睛,连忙闭上了嘴巴。她神色紧张地转过头,看了一下四周,见没人注意到自己,才松了一口气。   早在几个月前,父王便将她拉进了书房,和她谈了一下这个南氏最后的子弟南奕琛。   父亲和她说了,南奕琛表面上看似人畜无害,温尔文雅,但实则表里不一,深藏不露。   他看出了南奕琛藏在眼里的野心与狠戾,也知道一个三品的官位绝对满足不了南奕琛。他想要更多,而且他也有这个能力来为自己争取更多。   父王相信,这祭天国迟早是南奕琛的天下。南奕琛想要那个位置,而永康帝就定不能活着,所以永康帝注定危在旦夕,而他们这些皇族子弟也定不能免于一死。   因此,他想趁着南奕琛还没有登上那位置时,赶紧站好队,将女儿嫁与他,向他表明自己的忠心。   长乐郡主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小声地对着绿珠嘀咕道:“先不说现在太子仍在,三皇子和六皇子都在惦记着那个位置呢,这哪儿还轮得到南奕琛登基称帝啊?”   “我看爹爹就是老了,糊涂了,竟然要害怕这个臭小子!”   绿珠的嘴角抽了抽,道:“郡主,南公子比您大吧?您这样叫他‘臭小子’合适吗?”   长乐郡主听了绿珠的话后,立刻就不乐意了,她骂道:“你到底是我的丫鬟还是他的丫鬟啊!”   长乐郡主说完话后,又觉得不解气,发泄似的踩了踩脚边的树叶,将它们碾成了泥。   一边踩着树叶,一边不眠不休地念叨道:“爹爹竟然让我一个堂堂郡主去讨一个落魄弟子的欢心,我他娘的还要为了他去扮演一个温柔端庄的女人!”   “偏偏他还不理我,让我这热脸贴着他的冷屁股。”   “人家都有喜欢的人了,爹爹还要我棒打鸳鸯!”   绿珠在一旁安慰道:“郡主,一个男人能过喜欢一个女人多久啊。”   “那神女只不过是一个七品芝麻官的侄女而已,南公子也就是玩玩罢了,等玩腻了,那还不是得找一个门当户对的人娶了。”   长乐郡主抬起来头,瞪着绿珠道:“他既然能甩了她就能甩了我。”   “我就是气不过。我好歹也是个王爷的嫡女,为何要低声下气地去讨好他啊?丢脸死了!”   绿珠劝说道:“郡主啊,如今你说失了脸面没错,等日后你成了皇后,这普天之下,谁还比你   有面子啊?”   长乐郡主嘲讽地笑一下,推开了绿珠,道:“你以为那皇后的位置是白菜啊,那么容易得到。”   长乐郡主说完话,便怒气冲冲地离开了,扔下来绿珠一个人。   比赛结果      另一边,南奕琛将姜雨墓护在怀中,以免那些鲁莽的人碰撞到她。他们穿梭在那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很快的便找到了他们的位置。   南奕琛买的位置是全场最贵的,也是看得最清楚的,但是很可惜,姜雨墓并不知道这些,她还以为这座位是南奕琛随意挑选的。   “咚!”的一声,人群渐渐安静了下来,太阳也渐渐落下了山头。   擂台上的‘牛郎’和‘织女’站了起来,他们看起来像是上了年纪的老年人,但是声音却是异常地坚韧有力。   “欢迎大家参加本次七夕节的投币比赛。”   “我们已经一个不漏地计算过了每一个人的‘硬币’,也总结出来这场比赛的前三名。”   “前三名总共六人,三个男子,三个女子。他们将是整个京城里最多爱慕者,也是最受欢迎的人。”   “现在宣布比赛结果!”   擂台上下立刻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这两个老人上。   这是姜雨墓第一次参加这样特别的擂台赛,于是,她也跟着人群一起鼓掌着,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南奕琛看着她这副孩子气的模样,不禁笑了一下,笑声充斥着他的胸口,给他的心头带来了阵阵暖意。   南奕琛并不关注比赛,他关注的从始至终都只有那一个人而已,那个坐在他面前,兴奋而又好奇的小姑娘。   时间很快的就过去了,一个个女孩男孩走上了台,向全世界证明了自己的魅力,骄傲而自豪。   “下面这两位是今晚获得最多硬币的女子。她们其中一个第二名,而另一个则是第一名。”   “她们就是……”   全场屏住了呼吸,姜雨墓也瞪大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擂台,深怕自己错过了任何一幕。   南奕琛看着她这副可爱认真的模样,低低地笑出了声。   “这两位女子中的其中一位就是……长乐郡主!”   擂台下传来了热烈的掌声。   同时,姜雨墓也听到了很多谈话声。   “啊呀,这有什么好稀奇的啊,长乐郡主不年年都是第一嘛。”   “诶,说不定哦,不是还有第二个人吗。”   擂台上传来了‘牛郎’和‘织女’的声音。   “长乐郡主总共获得了爱慕者们投出的两千两百三十六块硬币!”   “其中,投了最多硬币的人是明谦,他一共给长乐郡主投了一千七百三十个硬币!”   擂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明谦?谁啊?京城里有姓明的世家吗?”   “不清楚,应该是哪个新来的富商吧,一千七百三十个硬币啊,那得花多少钱啊?”   听到了低下的谈话声后,姜雨墓愣了一下,看向了南奕琛,南奕琛也是一脸怪异。   这事情别说姜雨墓了,就连南奕琛也不清楚。   明谦喜欢长乐郡主?什么时候的事?他怎么不知道?   南奕琛的嘴角抽了抽,他挥了挥手,召来了暗卫,道:“将明谦给我抓过来。”   这臭小子竟然瞒着他投了那么多硬币给其他女人,那他的小神女怎么赢啊?   南奕琛刚刚的确是让明谦去给姜雨墓投币去了,但是谁知道明谦会不会中途变心,将硬币投给了长乐郡主。   虽然说这比赛是南奕琛举办的,‘牛郎’和‘织女’也是他的人,但是他并没有事先吩咐‘牛郎’和‘织女’给姜雨墓走后门啊。   他就是临时起意,想让他的小神女赢了这场比赛,让她风光无限,才让明谦去给姜雨墓投币的。   具体投有多少硬币南奕琛并没有说,因为他以为明谦会了解他的意思,但是现在……这结果就很难说了……   长乐郡主满脸不爽地走上了擂台,在擂台上留下了几个带着怨气的脚印。她的嘴角微微嘟着,满脸都写着不高兴。   ‘牛郎’和‘织女’继续卖关子,道:“那这第二位姑娘的硬币数量会不会超过长乐郡主呢?长乐郡主是第一名呢,还是第二名叻?”   南奕琛蹙着眉头,目不转睛地盯着擂台。   要是姜雨墓没拿第一的话……   南奕琛眯了眯眼睛,眼眸里阴晴不定。   ‘牛郎’和‘织女’道:“这第二位姑娘就是姜雨墓!”   姜雨墓的名字一出现后,低下立刻热闹了起来。   “是神女姜雨墓!”   “神女吉祥!神女万岁!”   “神女必夺得第一!”   姜雨墓怔了一下,懵懵懂懂地站了起来。   她……她不是没参赛吗?   这时,底下的谈话声解释了她的疑惑。   “神女?神女来了?神女不是一向都没来参加这比赛的吗?”   “你老糊涂了?只要有人为她投币了,她就自动参赛了,管她愿不愿意,管她有没有来。去年她没来也不是照样得了第五名,可恨的是人家完全不知道这件事呢!”   姜雨墓有些紧张地盯着低下投来的目光,她咬着嘴唇,她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了南奕琛。   南奕琛对她笑了一下,笑容里的鼓励与温柔呼之欲出。   这笑容像是个安慰到她了似的,她冷静下来,摆出了她惯常的那副冷淡的模样,走上了台。   在走上擂台的时候,她面上不显,但是却一直地在心里给自己加油打气,她向来不习惯这种被曝晒在众人眼里的感觉,就感觉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人家注视着似的,很难受,很不自在。   擂台上又想起了‘牛郎’和‘织女’的声音。   “这两位姑娘中究竟谁获得的硬币更多呢?”   “她就是……神女姜雨墓!”   南奕琛松了一口气,随之露出了笑颜。   擂台下瞬间炸了,各种各样的谈话声,鼓掌声,惊叹声,响了起来,像一个优美的乐曲一样,充斥着整条大街。   “哇,这是怎么回事啊?长乐郡主竟然只拿了第二!她不是年年都拿第一的吗?”   “对啊,神女竟然拿了第一啊!虽然是她的爱慕者众多,但到底她出身卑贱,没能力拿到这第一吧?”   “难道她攀上了哪个贵族子弟?”   ‘牛郎’和‘织女’念道:“神女总共获得了爱慕者们投出的五千两百三十六块硬币!”   “其中,投了最多硬币的人是京城南氏南奕琛。他一共给神女投了四千块硬币!”   低下瞬间响起了一惊叹声。   “哇!四千块硬币,我这辈子都没有听说过四千块硬币啊!”   “他一个人投出的硬币就比长乐郡主的总硬币数量还要多了呀!”   “南公子豪气!一掷千金为红颜啊!”   “神女威武!神女第一!”   姜雨墓被这些喊叫声弄得有些蒙了,就知道站在那里,傻傻地盯着南奕琛。   站在低下的白衣少年面带微笑,眉宇之间全是从容与自信,还带了一丝宠溺。风轻轻一吹,少年的衣摆微微飞舞着,在风中舞出了一个漂亮的弧度。   他站得笔直,温柔的笑意像一股温暖的泉水一样的泼洒在了姜雨墓的心上。   姜雨墓呆呆地盯着少年,竟失了神。   这时,一只手轻轻地扯了扯她的衣袖,是长乐郡主。   长乐郡主用手指卷着自己的头发,笑了一下,笑容有些渗人,对着她道:“我刚刚还在想,是那个贱人夺了我的第一呢。”   贱……贱……贱人?   姜雨墓有些畏怯地看着她,下意识的吞了吞口水。   却听长乐郡主继续道:“原来是你啊……”   这时,长乐郡主画风一转,突然俏皮甜美地笑了一下,道:“不过,输给了你,我甘拜下风。”   长乐郡主开心地笑着,露出了她白白净净的八颗牙齿。   姜雨墓被她那笑意给传染了,也跟着露出了浅浅的微笑。   长乐郡主用胳膊肘子撞了一下她,道:“神女,交个朋友呗。”   放花灯      等姜雨墓走下擂台时,人群已经散了。   姜雨墓快速地跑到了南奕琛的身旁,有些不知所措地问道:“你怎么给我投那么多硬币啊?很贵的。”   南奕琛笑得温和自然,道:“我不缺钱,就是每次都看到你冷着一张脸的,想让你开心点。”   南奕琛换了一个语调,调侃道:“所以……我这钱也花了,美人怎么还不笑啊?”   姜雨墓瞪了他一下,嘀咕道:“就知道花冤枉钱……”   南奕琛被她瞪了一下,心都酥了。她瞪人的时候,并不让人感到讨厌,反而有一丝撒娇的味道,撩拨人心,勾魂摄魄。   南奕琛自然地拉起了姜雨墓的手,将她那只小小嫩嫩的手放在了掌心里,道:“好了,我错了,拍马屁拍到了马尾巴上。”   姜雨墓被他的说辞都笑了,一双眼睛弯弯的,脸颊上是两个浅浅的酒窝。   南奕琛也跟着笑了,搂着姜雨墓的肩,道:“走,带你去个地方。”   南奕琛带着姜雨墓穿过了一片树林,树林里的路有些颠簸,姜雨墓跌跌撞撞地走着,好多次都才一点跌了下去。   这其中也少不了南奕琛的功劳,树林里阴暗,见不着路,他便故意将石子树枝什么全都踢到姜雨墓那里,然后,等姜雨墓一跌倒时,她就会正好扑进了自己的怀里。   软玉温香抱满怀,阮肇到天台,春至人间花弄色。   姜雨墓对此全然不知,只认为这山路难走了些。   一炷香的路程硬生生地被南奕琛弄成了一个时辰。   等他们走到京河时,其他人都已经放完花灯,离开了,这也正是南奕琛拖了那么久的原因。   河畔上空无一人,小河哗啦哗啦地流着,水面上全是一盏盏五彩斑斓的花灯。一盏盏花灯将河面让成了金黄色,在星空下闪闪发光,竟比天上的星星还要明亮几分。   姜雨墓第一次见到这种美景,她“哇”的一声,跑向了河畔。   “好美啊!”她惊叹道。   南奕琛瞧着在灯火下那张带着笑意的小脸,道:“嗯,的确很美。”   灯火阑珊,灯火辉煌,这世界仿佛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姜雨墓跪在地上,眼眸里亮晶晶,像是藏了什么珠宝一样。她笑得肆意,笑得张扬,眉宇间全是兴奋与惊喜。   南奕琛走了过去,为她披上了狐裘,道:“小心点儿,别沾水,夜里凉。”   姜雨墓仰着头,看向了南奕琛,对着他甜甜的笑了一下。   南奕琛已经习惯了姜雨墓这无意间的撩拨,但心还是很狠地跳动了一下,他有些懊恼自己的反应,但却又无能为力,所以便只能认命般地跟着姜雨墓蹲了下来,帮她拨弄衣裙,别让她的裙摆沾上了水。   南奕琛从衣袖里掏出了那带来的花灯。这花灯是他花了不少的不眠夜设计出来了,也是他一笔一刀刻出来的。   河面上的那些花灯大多数都是亮粉色,还有那种臭臭的蜡味儿,南奕琛手上的这盏花灯这是藕粉色的,粉色中还带了一丝冰蓝色,显得非常精致且不俗气。   花灯是用特别的香蜡制成的,所以散发着一丝淡淡的草药香,就像他的小神女一样,清新脱俗,落落大方。   姜雨墓的双眼都亮了起来,惊叹道:“这个花灯好美啊!”   南奕琛心里对姜雨墓的夸奖那是非常受用的,但是他表明上还是一副温润的模样,道:“真的很漂亮吗?”   姜雨墓用力的点了一下头,道:“嗯!最漂亮的!”   南奕琛笑着将花灯递给了姜雨墓。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姜雨墓一接到花灯后,就明显感觉到了花灯下有一点凹陷,等她转过花灯时,才发现,原来花灯下刻了一个字儿。   暮。   姜雨墓愣了一下,盯着花灯低下那端端正正的“暮”。   南奕琛直觉事情有些不对劲,有些担忧地问道:“怎么了?”   姜雨墓再次扬起了笑容,摇了摇头,道:“不是什么大事,就我名字里的墓吧,其实不是美人迟暮的暮,而是自掘坟墓的墓。”   这次轮到南奕琛愣住了,他怔怔地重复道:“自掘坟墓……的墓?”   姜雨墓“嗯”了一声,继续把玩着手里的花灯。   过了好一会儿,南奕琛才终于回过神来,他小心翼翼地看了姜雨墓一眼,见她没有什么特别的神情,便道:“为什么……会是这个墓啊?”   姜雨墓抬起来头,看着天空中的繁星,神色有些黯然,道:“我娘不认字儿,我爹……没专心学字儿,所以在帮我取名时,误将’墓‘当成了’暮‘。”   南奕琛看着有些伤心的小神女,心中懊恼自己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姜雨墓没有爹娘这件事,他是知道的,所以也应该更加避开这话题才是。   南奕琛将一个漂流在河面上的花灯去了下来,用那花灯里的灯点燃了自己的花灯。   姜雨墓只觉得眼前一亮,一盏精致粉嫩的花灯便在自己眼前亮了起来。   南奕琛将花灯重新递给了姜雨墓,道:“许愿吧。”   见小神女总算是笑了,南奕琛的心也就不再那么难受了。   姜雨墓小心翼翼地接过花灯,深怕自己弄坏了它。   她闭起了眼睛,嘴角上微微上扬。   我愿,这世人们能不受战火之苦,不受疾病之痛,不受天灾之祸。   姜雨墓偷偷地掀开了半点眼里,从眼皮细缝中见到了那白衣少年。   少年温润如玉,神o一般地矜贵,眼眸中柔情似水,全是对她的爱慕。   姜雨墓像是个做错事被发现的孩子一般,迅速地回过了头,闭起来眼睛,压制着心中那加速的心跳。   我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南奕琛刚才显然捕抓到了姜雨墓偷看他的那个瞬间,他眉开眼笑地闭上了眼睛,竟也许了个愿。   要知道,南奕琛是从来都不会相信这些的,但是如今,他确实愿意相信了。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我愿得一人心,相濡以沫,执子之手偕老。   恐惧      南府。   明谦一身黑衣,风风火火地来到了书房。   他半跪在地,脸上的表情有些窃喜,拱手说道:“爷啊!您真的太机智了!”   “七夕节那日,您故意和神女走得很近,让百姓们都知道你和神女的关系很好。他们还知道了你在玉林院捐粮的那件事。”   “现在城里城外都在的人都在夸你呢!”   南奕琛从一堆奏折中抬起来头,瞥了明谦一眼,便继续批改奏折了。   七夕节那日之后,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南奕琛和神女的关系好。姜雨墓在京城里那是拥有大量的追随者的,这些拥戴姜雨墓的百姓们啊,爱屋及乌,所以也就开始支持南奕琛。   同时,南奕琛也趁机开始派人到各地去大肆宣扬他的善举。   百姓们知道了南奕琛捐赠粮食和他在玉林院里帮忙照顾病患的那些事,所以便真的认为南奕琛是个乐善好施,心系天下的良臣。   南府里因此还来了很多热血沸腾的少年说他们想要加入南奕琛的护卫军,随着南奕琛一起行善积德,让这世界变得更加美好。   对此,南奕琛有些无语,但是支持他的人多了总不是一件坏事。   南奕琛在被贴上了心系天下的这个标签后,也结交到了很多高官重臣,从而扩展了自己的势力,但也让永康帝更加忌惮他了。   毕竟,南奕琛到底是曾经一手遮天的南氏家族的后代,而永康帝则是灭了南氏家族的人,难保南奕琛不会报那灭门之仇。   明谦看了眼显然沉思的南奕琛便知道,他这是又想起南氏了。   明谦垂下来眼帘,眼眸里的光芒暗了下来。   其实,明谦也并不是什么南奕琛的仆从。   明氏曾经也是令人仰望的存在,他们跟随者南氏,是南氏的好同盟。但是后来皇帝打压了南氏,明氏更是被降为了奴籍。   明谦本来是要入宫当宦官的,但后来被南奕琛买下来,所以就避开了那一难。   明谦眼里暗了暗,但很快的又恢复了往常那副傻傻憨憨的模样。   他道:“爷啊,神女这简直是神助攻啊,她帮了我们不少忙呢!”   “您快些娶了她吧,让拥戴她的那些百姓归到你名下。”   南奕琛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头也不抬道:“哦?你有什么好方法。”   明谦跃跃欲试,从衣袖里献宝似的拿出来一个小瓶子,道:“不如……爷您直接先讲生米煮成熟饭,这样就万无一失啦。”   明谦脸上的表情有些猥琐,他晃了晃手中的瓶子,瓶子里装了什么,那是呼之欲出了。   南奕琛蹙着眉头,神色有些不满,道:“不行。若真这样做的话,墓儿恐怕会怨恨我,疏离我,我们就再也没有可能了。”   明谦的嘴角抽了抽。   墓儿?人家跟你很熟吗?   明谦撇了撇嘴,将瓶子收了起来,眼睛转了转,道:“那不如,让她在众人面前落水,然后您再去救她,这样她就和您有了肌肤之亲,就只能和您成亲啦!”   南奕琛皱着眉头,瞪了明谦一眼,道:“不行。要是她真的溺水了怎么办,太危险了。”   明谦摇了摇头,连忙解释道:“不会的,她一入水,您就立马跳下去救她,不会有生命危险的。”   南奕琛给了明谦一记刀眼,道:“不行。不能伤了她,要是出了什么意外,你可承担不起。”   明谦低下了头,小声地嘀咕道:“能有什么意外嘛。”   明谦翻了一个白眼,安静了一会儿后,又道:“那就来一场英雄救美!俗话说得好: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咱们安排一个刺客突袭她,然后您再去救她。”   “啊!那是怦然心动!那是一眼万年啊!”   南奕琛才刚想开口,小明便立刻抢答道:“不用担心,刺客是我们的人,刺客拿的刀也是假的,他也就是跳出来吓唬神女一下,不会真的袭击她。”   南奕琛扶着额头,道:“不行,要是刺客中途被人调包……”   明谦打断了南奕琛。   “哎呀!爷啊!怎么什么都不行啊!”   明谦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道:“您不会……喜欢上神女了吧?”   南奕琛挑眉,倒没避讳,直言道:“是又如何?”   明谦惊得下巴都掉下来了,他目瞪口呆地盯着南奕琛,满脸不可置信的样子。   南奕琛见着他这个模样,不知为何心里有些不爽,反问道:“怎么?我就不能喜欢上她吗?”   明谦结结巴巴地问道:“您……您不是说……您只是在演戏?”   南奕琛盯着手中的扳指,语气有些懒散地说道:“假戏真做呗。”   明谦更加震惊了,他的嘴角抽了抽,问道:“那您……这是认真的……还是玩玩的?”   南奕琛冷冷地瞥了明谦一眼,语气冰冷地问道:“你何时见我如此玩闹?”   明谦自知理亏,讪讪地闭嘴了。   南奕琛不近女色,这他是知道的。他总是觉得,像南奕琛这样都快二十了的人身边还没一个女伴的话,这人不是想出家当和尚的话,那就是那方面有些问题,要不然就是……   龙阳之好。   如今他才知道,人家这哪是有问题啊,只不过没有遇到对的人罢了。   但同时,明谦也想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明谦的脸沉了下来,没了刚刚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显然是认真了。   他道:“那个……您顾着喜欢,但您有想过……你们适合吗?”   南奕琛怔了一下,猛地回头,瞪大了眼睛,安静地望着他。   明谦叹了一口气,道:“爷啊,想必您也知道,神女应该是对您有些意思的。就算她对您没意思,但至少她不排斥您。”   “但您有想过,就算神女喜欢上了您,她喜欢的究竟是那一个您吗?”   南奕琛吐了吐舌头,喉咙里干涩难忍。   不知为何,他竟不想再听明谦说下去了。   但显然,明谦并没有如他所愿。   明谦盯着南奕琛,道:“就算神女喜欢上了您,她喜欢的也是您演出了的那个温润如玉,心系天下的白衣公子。   “如若她一开始认识的便是那个真正的您,那个心狠手辣的您,那个不择手段的您,您觉得她会喜欢上您吗?你们之间又真的会有结果吗?”   南奕琛愣住了,心一寸寸地开始痛了起来,就像几万只蚂蚁正在啃食着他的心一样。   一时之间,他竟不知道自己能说些什么。   等他终于说话时,他的声音都已经沙哑了。   “那我就一直演下去,演着演着就会变真的了。”   明谦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道:“假的永远都是假的,您演得再好,假象都不会变成真相的。”   南奕琛睁开了眼睛,双眼里充满了血丝,他表情狰狞地拍了一下桌子,喊道:“闭嘴!”   他手中的奏折丢了出去,声音微微有些颤抖地骂道:“滚出去!你给我滚出去!”   明谦捂着头,动作熟练且灵活地跑了出去,显然这样的事情他没少做。   等明谦走后,南奕琛用手撑在桌上,急促地喘着气,过了好一会儿后,他才终于支撑不住,跌坐在了木椅上。   他用手掩盖着自己的双眼,感受着手指间的滋润,突然觉得很绝望,很无助。   他并非是不认同明谦说的话,但是就是因为他认同明谦说的话,他才会那么的气愤、恼怒。   南奕琛明白,他在姜雨墓心中一直是那个温尔文雅,济苦怜贫的白衣公子,但是那些都是他演出来。   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笑容都是他思考周全之后再精细设计出来,这样才能向姜雨墓表现出那个完美的他,那个最有可能让姜雨墓爱上的他。   南奕琛也清楚,姜雨墓最厌恶的是那些阴险狡诈,冷漠无情之人,而真真的他恰好是这样的人。   他从来都不是个好人,这他知道,拯救苍生也从来都不是他的梦想。   他只知道,他要那个位置,他要权势,他要荣华富贵,他会不择手段,会利用身边的一切人,只为了那个位置。   而这样的他对于姜雨墓来说,是不是太过可怕了些,太过残忍了些,太过邪恶了些?   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她是在万千宠爱之下长大的,天真善良,对着世间的阴暗一无所知,而他则是在杀戮逃亡中长大的,小小年纪便见识了这世间里不为人知的那些阴暗。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要靠自己的双手去造福天下,拯救生命,而他则是从小就知道,自己得利用身边的一切事物,才能将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她会为了拯救世人,不顾生命危险地去治疗可怕的瘟疫,而他则会为了权势,不择手段地去陷害他人。   如若说她是极致的善的话,那他便是是极致的恶。   善和恶本就水火不容,两看相厌。   他们如若真的在一起了,是幸福多一点,还是泪水多一点?   他不清楚。   像姜雨墓这样的人啊,就是应该嫁给一个生性纯良,满腹诗文的白面书生,要不然就是一个性格开朗,活泼善良的阳光少年。   总而言之,不是像他这样表里不一,心狠手辣的奸臣就对了。   南奕琛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一个个炸开的炮弹似的,又疼又吵。他捂着快要裂开的脑袋,跌跌撞撞地走向了卧房,“纭暗匾簧倒在了床上。   他捂着脑袋,身体卷成了一团,心里更是一抽一抽的疼。   下午的阳光明媚灿烂,但南奕琛却觉得自己仿佛身处冰川一样,冷得厉害。他冒着大量的冷汗,冷汗将他的衣服浸湿了。   他做了一个梦,一个非常可怕的梦。   梦的开始是一台喜轿。大红色的喜轿被几个大汉轻盈地抬进了南府。   喜轿里坐着的是他的心上人。   后来,画面一转,他骑着马在路上狂奔,风吹拂在他的脸上,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来到了一间小破屋。   屋子里,他的新娘倒在地上,眼睛紧闭着,鲜血从她的脖子中流了出来,染红了大地。   他哭着喊着说自己错了,说自己来迟了,说自己不应该接近她。   梦的最后,冥纸乱飞,一副漆黑的棺材被一个个白衣人抬出了南府。   南奕琛“纭钡囊簧,被惊醒了,猛地坐了起来。他一抽一抽地喘着气,胸口疼得让他快要窒息了。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床单被他在梦中挣扎时撕烂的,被子被湿透了,全是并不好闻的汗味。   南奕琛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靠,发烧了。   南奕琛垂下了头,突然,那一身喜服、满身是血的姜雨墓闪现在了他面前。   那一瞬间,他惊得心脏停止跳动了。   他忍着心中的痛感,用指甲割破了自己的手臂,借助手臂上的疼痛来分散他的注意力。   这一刻,南奕琛害怕了。   家人在他面前上吊的时候,他没害怕,接收到父母毙命的时候,他没害怕,南氏被灭门的时候,他也没害怕。   但是,这一刻,南奕琛却害怕了。   巨大的恐慌与不安充斥了他的心。   他知道,跟着他的话,姜雨墓会有生命危险。他的敌人可能利用姜雨墓来要挟他,可能会抓着姜雨墓,可能会伤害姜雨墓。   就像梦中发生的那样,姜雨墓被抓走了,而他则来迟了。   一个破屋,一个尸体,一滩鲜血。   或许,这一切都是他做错了,他本就不应该去招惹她,更不应该让自己陷进去。   南奕琛睁开了双眼,眼里一片清明。   人生的第一次,他退缩了。   相思      那天之后,南奕琛带着重礼来到玉林院,向姜雨墓道别了。   南奕琛犹新记得,那个小没良心的听到他要离开时,竟只是微微一愣。   没有眼泪,没有不舍,留给他的只有一个绿色的倩影。   姜雨墓的反应像一桶冷水一样泼在了南奕琛炽热的心脏。   有时,他甚至会觉得,这一切会不会只是他的一厢情愿,只是他的自作多情?   人家可能自始至终都没有看过他一眼,就他在那里给自己加戏,瞎想,瞎操心。   但是,也是自从那天以后,明谦发现南奕琛的脾气那是越来越暴躁,人也是越来越狠戾、残暴。   有一次,一个文官在朝廷上数落了他两句,不到一个月,那个文官就在回京城的路上被人袭击了。   那个文官在那场意外中,失去了自己的双腿,他也不知受了什么刺激似的,回到京城后竟然疯了。   可怜他那一家老小啊,家中失去了主心骨,便只能在贫穷和痛苦中度过余生了。   然而,明谦并不知道的是,那个文官当天和南奕琛说的是:“南公子,娶妻娶贤,纳妾纳色。那个神女啊,成天在外抛头露面的,定不是什么好人家。”   “我家女儿就不错,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贤惠温柔,比那神女不知好多少倍。”   这文官显然是触及到了南奕琛的逆鳞,要不然南奕琛也不会痛下杀手。   姜雨墓是他不敢染指的神o,他岂容得了他人这样诋毁她?   离开玉林院里的那几个月里,南奕琛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天天会站在那神女图前,呆呆地望着那画像。他真的很庆幸自己当时买下了这画像。   画像中的她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从画像了走出来见他一般。   往往,他一看那画像,便是一下午,不吃不喝,一动不动。   夜晚里,他常常失眠,总是双眼空洞地躺在床上,静静地聆听着自己的心跳。脑海中有时会浮现出姜雨墓的笑颜,有时则会浮现出梦中那毫无生气的姜雨墓。   不管是哪一幕,它们都陪着南奕琛度过了一个个不眠夜。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南奕琛从未想过自己会因为一个女子而变成这副窝囊的模样,他一直以为自己往后会妻妾成群,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但很显然,他高估自己了。别做万花丛中过了,一朵花就把他折磨得不成人样。   这一天,南府突然走水了。   纵火的人是南奕琛朝廷上的一个敌人。   南奕琛杀害了那人和哥哥,因为他的哥哥知道了一些他不应该知道的事,所以被南奕琛杀人灭口了。   这个敌人想要报复杀兄之仇,但也并不聪明,所以只能采用了最低级草率的做法――烧了南府。   南奕琛常常在书房里办事,所以敌人最先烧了书房。幸运的是,南奕琛当天在小明在大厅中谈事,所以并不在书房里头。   但是,最后,南奕琛还是冲进了那熊熊烈火中。   因为,南奕琛虽然不在书房中,但姜雨墓的画像却在书房里。   南奕琛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发了什么疯,只知道自己不能没了那画像。   求而不得就已经够痛苦了,若是失去了画像,那他岂不是连望梅止渴的能力也没有了。   他发了疯似的冲进了火海,人们的喊叫声和阻止被风吹散了,他眼前只剩下了那熊熊烈火和那绿色的倩影。   老天爷怜悯他,他抱着画像冲出火海时,画像安然无恙,他竟也安然无恙。   也是到了那个时候,南奕琛才突然发现,一切都太迟了。   他已经陷入了太深了。   没错,她是极致的善。   没错,他是极致的恶。   没错,善和恶水火不容,两看相厌。   但是,那又怎样?   如若她注定不属于他的话,他抢过来便是了。   什么喜欢是放肆爱情是克制,那都是狗屁!   这一生中,他难得遇到一个他那么那么喜欢的人,他岂能把她放走?   算了,就算她不愿意,就算她不喜欢,他死也要把她绑在身边。   他啊,已经离不开她了……   那场大火后,南奕琛抓住了那个纵火的人,将他悄无声息地处死了,同时也趁那个时间,好好地养了一下伤,想恢复成自己最好的状态去见她。   后来,他回到玉林院,又像以往一样,捐了粮,帮姜雨墓打下手。   他回来时,姜雨墓倒也没多问,但却是真的小小的惊讶了一下。   毕竟大多数人,走了就是走了,他们是再也不会回来的。   当天,玉林院里还弄了一个小小的宴会,庆祝南奕琛的回归。   姜雨墓虽然没说,但是心里还是非常高兴,当天夜里还兴奋的失眠了。   她虽然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但也就将这些怪异的心情归到了她见到朋友的喜悦。   嗯……可以说是很单纯了的。   南奕琛再次见到姜雨墓时,他便觉得自己那空荡了好久的心终于又被填满了。时隔几个月,他的脸上再次出现了真实的笑意,心中的那股怨气与狠戾也终于淡了。   当晚,玉林院里。   他们几个人开了些酒,每一个人都喝了不少。四大名画酒量好,在灌下了几瓶酒后,仍然可以去院子外巡逻执勤。明谦和姜雨墓则是醉得一塌糊涂了。   不同的是,明谦是假醉,而姜雨墓则是真醉。   明谦演了一套“醉拳”后,便赶紧实相的离开了,将地方腾给了那两人。   姜雨墓喝得满脸通红,眼睛半眯着,两朵粉云浮在脸颊上,三千发丝已经被风吹乱了,在风中留下了一股香气。   醉酒的她比平日少了一丝清冷,对了一丝妩媚,可谓是醉酒佳人桃红面,不忘嫣语娇态羞温柔。   姜雨墓不停地打着嗝,但还是扯着南奕琛的衣袖向他要酒。   南奕琛则是顺势将人带入了自己怀中,趁怀中那醉酒的美人不注意,偷亲了美人的脸颊。   他念她念得哭,寻找不容易回来了,他便再也不想离开了,他要一辈子将她绑在身边。   醉醺醺的姜雨墓完全不知道男人的心思,感觉自己的脸上被什么柔软炽热的东西碰了碰后,像赶苍蝇似的挥了挥手,惹得南奕琛捧腹大笑。   她真的太可爱了。   南奕琛抱紧了怀中的人,微微低下了头,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有美一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遇难      这一年秋,永康帝在外出微服出巡时,被一群黑衣人给突袭了。黑衣人武艺超群,来势汹汹,显然是有备而来的。   因为这次是微服出巡,永康帝并没有携带很多的护卫,护卫们被黑衣人打得落花流水,就在黑衣人正要刺向永康帝时,跟随着永康帝出来微服出巡的南奕琛为永康帝挡了一剑,南奕琛的护卫军最后也抵达现场与黑衣人争斗了起来。   事情发生后,南奕琛被送去太医院治疗了,永康帝也查出了此次遇袭的幕后黑手。想让永康帝早日归西的人正是太子殿下。   人越老,猜疑心变越重,尤其是身居高位的永康帝。太子现在在朝廷上那是战功彪炳,炙手可热,永康帝害怕太子谋权夺位,便开始剥夺太子手中的权势。   太子敏锐地察觉到了永康帝的动机,打算先下手为强了,干掉这个已经七老八十了但却仍然霸占着皇位的老头子。于是,便想刺杀永康帝。   他差一点就成功了,但是那一本该刺向永康帝的剑却被南奕琛挡住了。   永康帝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废了太子,南奕琛也因为护驾有功而升成了从一品的史部尚书,永康帝也终于不再怀疑南奕琛,反而认为他是个不可多得的忠臣良将,对他那是激涕零涕,感激不尽啊。   然而,事实真的是这样的吗?   当然不是。   太子会想行刺皇上本就是在南奕琛的挑弄之下才做出的抉择。   南奕琛在和太子商议事情时,他“无意间”透露了永康帝想打压太子的心思,话语间也全是让太子去袭击永康帝的暗示。   而太子便真的傻傻地去袭击永康帝了。   至于南奕琛为什么会替永康帝挡剑嘛……   那是因为,替永康帝挡了一剑的人根本就不是南奕琛。他只是南奕琛安排好的替身罢了,剑上被太子抹了剧毒,替身没有熬过病魔,死了。   不过,他死了也好,因为就算他没有毒发身亡的话,南奕琛也会一剑封喉,亲自送他上西天的。   南奕琛做事向来干净利落,尤其是这种见不得光的事,他更是小心谨慎,重来不会手下留情。   后来,皇帝老儿不知在哪里听说了南奕琛在玉林院里帮助姜雨墓的事情,他更加地坚信了南奕琛是个济弱扶贫的善人义士,也更加的信任这个为他挡了一剑的忠臣。   南奕琛在床上躺了一个月,表面上是在养那并不存在的剑伤,实则是在思考自己的下一步棋。   他如今需要对付的人有两个,太子殿下已经倒台了,现在只剩下四王爷和六皇子。   这两位都不是善哉,也是和他一样,在盯着皇位的人。   所以,这两人……他是不能留了。   谁知,他还没出手铲除他们,他们竟然就自己往他剑撞了。   玉林院,药房里。   一个美人坐在那摇椅上,她明亮的大眼睛紧闭着,白皙的手撑着她那绝色的脸蛋,正在小息。   画雪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她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脚步,小口小口地吸着气,深怕会吵醒她家小姐。   这时,美人的睫毛轻颤着,一双美目睁开了,露出来那似有星辰大海的双眼。   画雪见此,开口道:“累了,就去歇息吧,这里我来弄就行了。”   她望着那灶台,小声地嘀咕道:“非逼着自己累死累活,到时候受罪的可就是你自己。”   画雪嘴里虽然说着怪责的话语,但是手上却是轻柔地为姜雨墓披上了一条毯子。   如今已经入秋了,但是小姐仍还是不懂得照顾自己的身体,成天穿着一身单薄的衣裳在外面跑来跑去。   姜雨墓这才也彻底醒了,她拉了拉身上的毯子,仰着头看向了画雪,露出来一个浅浅的微笑,道:“谢了。”   这时,一阵敲门声打碎这片静谧。   这敲门的人敲的不是药房的门,而是院子里的大门。   敲门时非常地紧促而响亮,宣示着它主人的不耐烦。   姜雨墓望着屋外,道:“是不是南公子来了?”   画雪蹙着眉头,摇了摇头,道:“不可能,南公子是不会这样敲门的。”   南奕琛敲门时,向来只是用门环轻轻地敲了敲门而已,向来不会这样大力地用手拍门。   显而易见的,来者另有其人。   而这声音听着,也不像是伤患。   姜雨墓站了起来,披上了厚厚的狐裘,道:“走,去看看是谁吧。”   来到大门前时,其他三画皆已经抽出了剑,她们紧紧地握着手中的剑,仿佛下一秒便会大战一场似的。   嗯,来者不善。   一个大腹便便的男子一脸得瑟地把玩着手中的折扇,他一身白衣,脚上踩着一双价格不菲的凌云靴,一副翩翩佳公子的扮相,但是他肚子前那高高隆起的弧度让他这副装扮看起来异常的滑稽。   来人是京城里一个有名的公子哥,燕王府的世子――祭常。   祭常的身边跟了一大群的护卫,显然,他这次前来泰华院里绝对不是来和姜雨墓聊聊家常,串亲访友的。   他提着他那公鸭似的嗓子道:“姜神女,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姜雨墓安安静静地站在离他五米之外的位置,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不过,姜雨墓的五官都是属于那种甜美型的,就算她瞪着别人,在他人眼里也只会是一副娇嗔无害的模样。   祭常显然是那种狂妄自大的男子,他见姜雨墓这副模样,便以为她在欲擒故纵。   他道:“神女啊,现在泰华夫人已经死了,你姜家可没人护着咯。”   “你可知,因为你的任性,你全家现在已经是朝廷的眼中钉了,所有人都可以踩你们一脚的那种。”   “可怜你那叔叔啊,辛辛苦苦把你拉扯长大,结果却养了个不懂得知恩图报的白眼狼。”   “识相点的,跟本公子走吧,不让你姜家可就又要受罪了。”   这祭常早就觊觎姜雨墓很久了,他曾经到姜家提亲,说要纳姜雨墓为贵妾,但是被姜雨墓给拒绝了。   当然,被姜雨墓拒绝的人不只他一个,几乎整个京城的公子哥都有向姜雨墓提过亲,但是他们无疑都被拒绝了。   祭常是这群公子哥当中出身最高贵,权势也是最大的一位,他自认为自己亲自上门提亲已经给足了姜雨墓面子,见姜雨墓拒绝自己后,更是认为自己被姜雨墓啪啪打了脸。   他不想在兄弟们面前抬不起头来,所以故意刁难了姜家,让姜叔叔丢了官职,让姜家难以谋生,借此逼迫姜雨墓嫁给他。   但是后来,泰华夫人出手了,他才不得已暂时收起了他那龌龊的心思。   泰华夫人是泰华院前任掌门人的夫人,在掌门人死后,她因为没有子嗣的原因,便自行接管了泰华院,因此,被大家尊称一句“泰华夫人”。   泰华院是祭天国最顶尖的修仙学府,每年都为祭天国奉献了不少的能人异士。因此,她的话语权还是很高的。   姜雨墓是泰华夫人的关门弟子,也是整个泰华院里她最疼爱的弟子。但是,可惜的是,几个月前,她去世了。   其实,与其说祭常觊觎姜雨墓的美貌,倒不如说他想报复姜雨墓,报复她的不识好歹。   姜雨墓也明白祭常这是胜券在握势在必得了的。   不错,爱慕她的人的确很多,但是他们对她根本就不是真心的,更不可能为了她与身为世子的祭常作对。相反的,他们更有可能落井下石,火上浇油,只愿祭常能将她送给他们玩一玩。   至于祭常,他只不过是想狠狠地报复姜雨墓,让这高冷矜持的美人臣服于他罢了,等他玩腻了后,姜雨墓还不是任由那些公子哥们玩弄。   姜雨墓重重地闭上了眼睛,她知道这是四面楚歌,无路可退了。   其实,她早料到自己会走到这一步。   她还记得,她第一次见到泰华夫人时,泰华夫人便送给了她一个面纱,并且嘱咐她外出时一定的带上。   但是年轻气盛的她不听劝,且非常任性,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总是得带着那闷死人的面纱。   于是,当年瘟疫爆发时,她为了方便,脱下了面纱,去了南部治疗瘟疫。   她一夜成名了,姜雨墓这个名字传遍了整个京城。   但也是后来她才知道,传遍了整个京城的并不是她在南部治疗瘟疫的善举,而是她那惊天的容颜。   人们似乎都只记得她的脸蛋,供奉她也只是是因为她长得像天仙,医术高明,就好像是真的天女下凡一样。   泰华夫人离世前,最惦记、最担心的就是她这个倾国倾城的小徒弟。   当时,泰华夫脸色苍白的躺在病床上,气色差的只剩下一口气了。   她看着面前朱唇皓齿的小徒弟,忍着眼里的泪意,哽咽地说道:“你这张脸出生在那样的家里啊,也不知是福还是祸啊……”   当时,姜雨墓并不明白泰华夫人的话,她一直以为,人生的好看,那自然是件好事啊。   直到后来,她才知道,原来,出身比这张脸蛋更重要。   她出生在一个无权无势的家庭里,却又长得那么美,这只会让她沦落为他人的玩物。   泰华夫人死后,不少公子哥来找过她麻烦了,但都被四大名画给打跑了。   但是,有些人,她阻止的了,有些人,她却无能为力。   这一次,可没有人能帮她了。   当姜雨墓意识到这一点时,她便已经做好了准备。   姜雨墓掀起了眼皮,眼里全是冷意。   她目不斜视地盯着祭常,道:“所以,我无论如何都得嫁与你,对不对?”   祭常仰着头,满是横肉的脸上勾出了一个嘲讽的笑意,他道:“那是,这便是你和小爷我作对的下场!”   “你若是早些想通了,主动投怀送抱了,你也不至于有今天这个下场。”   “太迟了,姜、神、女。”   他那声“神女”显得无比讽刺。   在百姓们的眼里,姜雨墓是神,在他们这些贵族的眼里,姜雨墓只不过是一个漂亮的玩物。   姜雨墓垂下来眼帘,当她重新抬起眼帘时,双眼里已经充满了坚决。   “四大名画!”   “在!”   “给我打!”   “是!”   祭常瞪大眼睛的同时,四大名画便已经冲了出去,和祭常的护卫争斗了起来。   四大名画武艺高超,她们虽是女子,但是战斗力却远远超过了那些练武的男子,这些护卫自然也不是她们的对手。   很快的,护卫们倒下了,只剩下那脑满肠肥的祭常战战兢兢地站在那里。祭常指着姜雨墓,颤抖的手指让他看起来像是见到了猫的老鼠一样。   祭常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你……”   他话还没说完,肚子便挨了画雪一拳,他感觉自己昨晚吃的烧鸭都要被他吐出来了。但是四大名画并没有就此罢休,她们继续地往他身上招呼着,很快的,祭常的身上就出现了不少淤青。   他趴在地上,忍着疼痛,大声地喊道:“来人啊!给我打死这些臭婆娘!”   他话声一落,一群护卫便向洪水一样地涌了进来,姜雨墓连忙让四大名画收手了,反正她也已经达到了目的。   四大名画乖乖地退到了姜雨墓的身后,低眉顺眼地等待着姜雨墓的指令,完全没了刚才那副凶悍野蛮的模样。   祭常在护卫的扶持下站了起来,他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头肿的和一个大盘子一样,偏偏他还有精力说话。   祭常指着姜雨墓,狠狠的说道:“好你个姜雨墓,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给我把那臭婆娘抓起来,剥了衣服,游街示众!”   “另外四个,把她们的头给小爷砍下来,挂在城墙上,让她们看看惹怒小爷我的下场!”   刚刚祭常只带了几十个护卫,现在,这整个院子里都被祭常的护卫给包围了。四大名画虽然能以一当十,但是她们又不是神,当敌人的数量太多时,她们也就只有逃跑的份儿啊!   原本欢声笑语的院子也很快的便成一个地狱般的存在,病患们噤若寒蝉地躲在病床上,他们本就生了病,此时他们就算想帮姜雨墓无能为力。   眼见祭常的护卫就要冲上来了,姜雨墓突然跑到画雪面前,一把抽出了藏在剑鞘里的剑,将见抵在了自己脖子上。   她死死地等着祭常,眼里翻滚着排山倒海般的怒意,她喘着粗气,冷冷地说道:“闪开!要不然你就只有奸尸的份儿!”   祭常连忙让护卫们停了下来,祭常目光带有侵略性地瞪着姜雨墓,嘴角勾了勾,眼里闪过了一丝狠毒。   这婆娘他还没玩够呢,怎能就这样让她给死了,这岂不是太便宜她了?   祭常露出了笑容,假意妥协道:“好好,你先放下剑,我马上让他们走。”   姜雨墓将剑死死地抵在自己脖子上,锋利的刀刃刺破了她那白皙的肌肤,鲜血缓缓地从伤口里流了出来,将她那向来一尘不染的青衫给染红了。   她仿佛没有痛觉一般,死死地盯着前方,任由刀刃刺破自己的血脉,深怕自己错过了祭常的任何举动。   姜雨墓不能违反祭常的意愿,因为祭常有那个能力灭了姜家。   她不忍家人因为自己而受苦,但她更不愿委身于那些公子哥,任由他们侮辱自己,   姜雨墓盯着那高挂空中的艳阳,刺眼的阳光灿烂地照射在她身上,一时之间,她竟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   自从泰华夫人走后,她一直如覆薄冰地生活着,深怕祭常找上了门。   但等祭常真正找上了门,她竟突然觉得自己终于松了口气。   有时候,等待是更加令人难安的事。   祭常一边笑眯眯地观察着姜雨墓的动作,一边在暗地里用手势示意护卫们夺走姜雨墓手上的剑。   可惜,他这个小动作被姜雨墓察觉到了。   姜雨墓对着四大名画大喊一声:“快走!”   四大名画眼含泪光,呆呆的站在那里。   她们知道姜雨墓要做什么,所以才违抗脸她的命令。   姜雨墓见她们不走,狠狠地闭上了眼睛,割破了自己的喉咙。   承诺      四大名画其实有能力阻止姜雨墓自刎的,但是姜雨墓说过了,让她们不能阻止她。   姜雨墓早就和她们商量好了,等到那天,祭常找上门来时,她会自刎,让她们逃走。   那时,姜雨墓坐在摇椅上,笑着和她们解释道:“他是冲着我来的,我们不管逃到哪里都会有追兵的。”   “我惹恼了他,他是不会放过我的。逃是没有用的。”   “但,你们是无辜的,没有理由和我一样受罪。”   “我早料到会有那样一天了。”   “不过,你们不用担心,在那天来临前,我会好好珍惜剩下的日子。等到那天,我便会自刎,体面的离开这个世界。”   姜雨墓闭着眼睛,炙热的泪珠流了下来。她感觉到自己脖子上的皮肤一点一点地敞开了,带有余温的血顺着她的脖子流了下来。   就在剑身穿插过姜雨墓的脖子之前,一个黑影突然闪过,夺走了姜雨墓手上的剑,姜雨墓也跌入了一个怀抱中。   南奕琛本才刚刚到达玉林院的,但是看到院子外的护卫军后,他刚刚那点疑心便立刻放大了好几倍。   他的眼皮直跳,心中越来越不安。他快速地穿过了那些护卫军,进入到了玉林院。   他一踏入玉林院后,映入眼帘的便是他心爱的女人拿着一把剑,神情绝望地割向来自己的脖子。   他的脑袋瞬间便炸开了,脑海里闪现了那个可怕的梦。   他像一头发了疯的野牛一样冲了过去,把她手中的剑给抢走了,将她死死地按在自己的怀里。他闭着眼睛,喘着粗气,贪心地闻着她发丝里的香气。   不会的……不会的……   那只是梦,他一定没有来迟!   他不敢低头,他没有那胆量去确认她是不是还活着。   毕竟,梦里……   她死了……   等他感受怀里那人的挣扎时,他顿时红了眼眶,喜极而泣了。眼泪源源不断从他的眼眶里留了出来,他狂跳的心脏也终于慢慢的放松了下来。   南奕琛仍然没有放开姜雨墓,反而将她抱的更紧了,一颗心也终于落了下来。   幸好……幸好……她还活着……她没有死……   此时的南奕琛也顾不上男女大防了,直接将头埋进了姜雨墓的发丝里,心里劫后余生的庆幸。   等姜雨墓发现抱着自己的人是南奕琛时,她才停止了挣扎,但是还是推了推南奕琛,示意他走开。   另一边,祭常被眼前这两人拥抱在一起的一幕给惊呆了。   祭常也顾不上教养了,直接爆了粗口。   “这特么的哪儿来的贱民啊!竟然敢跟小爷抢女人?活得不耐烦啦?”   “来人!将这贱民给我拿下!”   这时,南奕琛也终于放开了姜雨墓,因为他突然发现,他还没处理那只找死的蝼蚁。   南奕琛幽幽地转头了,脸上的神情阴森地可怕,就像是从阎王殿里走出来的鬼魂一样。   最可怕的是,就算在这样的情况下,南奕琛的脸上还是挂着那温和无害的笑容,那笑容仿佛就长在他脸上一样,摘都摘不掉,诡异无比。   南奕琛笑了笑,压低了声音道:“祭常啊,你爹爹是不是没教过你,有些东西是你能碰的,有些东西是你不该碰的。要是碰了不该碰的东西,那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祭常懵懵地眨了眨眼睛,随后吞了吞口水。   面前的男人那诡异的气场竟他有些害怕,但他还是硬着头皮道:“你特么的谁啊!敢威胁小爷我?来人!把他给我抓起来,剁了!”   南奕琛微微地抬起了手,从容淡定地看了那些护卫一样,眼里隐含着一丝威胁。   护卫们不知为什么感到身体一震,有股冷意像个顽皮的小鬼一样爬了上来。他们立刻就停下来手中的动作,不敢前进半分。   祭常见护卫们一动不动,被他们的胆小给气得半死,大声命令道:“你们在等什么?等中元节小爷送你们上路吗?拿下那贱民!”   南奕琛不但没有害怕,反而开始走向了祭常所在的位置。祭常吓得赶紧后退,躲在了护卫的后面。   祭常总觉得面前的男人可怕得紧,尤其是那一双眼睛,里面就像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一样,令人琢磨不透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南奕琛把玩着手中的扳指,笑着说道:“世子殿下那么着急做甚?急着投胎吗?我们来聊一聊家常可好啊?”   祭常躲在护卫身后,一脸警惕地盯着南奕琛。   南奕琛也不再作弄他,直接进入了主题,道:“祭常啊,燕王是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啊?”   “比如说通敌卖国之类的事儿?”   燕王便是祭常的爹。   祭常脸色一僵,连忙喊道:“你血口喷人!来……来人啊!把他给我……拿下!”   南奕琛推了一下挡在他身前的剑,仍然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   “下官有没有血口喷人,等您回家了之后不就知道了?”   “下官早就已经将证据递给了皇上,想来……等您回到家后,便能接到圣旨了”   祭常的脸色更难看了,他爹爹有没有通敌卖国他最清楚了,他自然知道这男人没有在说谎。他虽然有预感这男人刚刚说的都是真的,但这并不代表,他会放过这个男人。   祭常连忙道:“来人!将他给我拿下!小爷要他……”   南奕琛没了耐心,直接打断了他。   南奕琛道:“世子殿下是不是只会这句话啊?哎……一点新意也没有……”   这时,南奕琛脸色骤变,一张脸没了刚才那副笑面虎的模样,取而代之的是一双充满了杀意的眸子。   “来人!燕王府世子祭常通敌卖国,且企图谋害朝廷重官,现在即刻将他押入大牢,严刑审问!”   南奕琛话音一落,草丛里,矮墙后,立刻窜出了很少的蒙面人,他们一言不合地就开始和祭常的护卫打了起来。   他们武力高超,且人数众多,很快的便将祭常像烤乳猪那样地绑了起来。   祭常被蒙面人粗鲁地拉扯着四肢,他气得脸红耳热,他堂堂一个燕王府的世子什么时候被人那么无礼地对待过?   他惊慌失措地摆弄着四肢,大声地喊道:“你……你居然敢绑我?燕王是我爹!我可是燕王府的世子!我爹爹要是知道了,你一定会出事的!我要让我爹斩了你全家,砍了你四肢!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南奕琛脸上没了刚刚那副凶狠的模样,他重新挂上了那副温和无害的笑容,见祭常这跳梁小丑的模样,心情颇好地说道:“你爹没那能耐。况且,下官会不会出事下官不清楚,但是你和你爹那是肯定摊上大事了。”   下一秒,他马上变脸,冷冷地开口道:“带走。”   祭常像一头任人宰割的羔羊一样被蒙面人给抬了起来,他狠狠地道了一句。   “你究竟是谁?”   南奕琛满面春风,依旧是那副温尔文雅,彬彬有礼的样子。   “本人姓南,名奕琛,想来还和世子殿下您见过一面。不过,世子殿下贵人多忘事,想必是不认得下官了。“   祭常听了南奕琛的话语后,瞪大了眼睛,一脸见了鬼的模样。   南奕琛拍了拍祭常的肩膀,笑得如那高挂天上的太阳一样灿烂,道:“祭常啊,代我向燕王问好。”   下一秒,南奕琛卸下了笑容,辉了辉手道:“带下去。”   随后,南奕琛又毕恭毕敬地对着被抬走的祭常行了一个礼,道:“恭送世子殿下。”   等祭常被蒙面人抬下去后,南奕琛立马转身,跑回到了姜雨墓的身旁。   姜雨墓一脸迷茫地站在那里,鲜血还在源源不断地从她脖子上的伤口里流出来,她完全没有搞清楚状况。   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来着?   她明明已经准备好要自刎了,然后南奕琛突然跑出来,阻止了她,还将祭常逮捕了。   姜雨墓怔怔地抬起眼帘,盯着眼前这个满脸担忧的男人,男人惊慌失措地拿着帕子为她止血,又匆匆忙忙地跑进来药房,为她拿来了药膏。   一旁的画雪被眼前这一幕给惊呆了。   原本以为自己小姐就要就此身亡了,谁知道这事情竟然还会有变故!南奕琛从天而降,成功地阻止了那猥琐下流的燕王府世子祭常。   不仅如此,这平日里每天笑脸相迎,对她家小姐唯命是从的老好人竟然就是如今朝廷上那权利滔天的史部尚书?   这普天之下谁不知道南氏那最后血脉啊!她还以为南奕琛只是恰好和那个南奕琛同名而已,完全没有想过,他们竟是同一个人!   毕竟,一个权高位重的史部尚书怎么可能跑了她们这种小院子来干这些杂工啊?   可是,他偏偏就那么做了。   这如何不让画雪感到震惊啊?   画雪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仔仔细细地回想着自己当初对待南奕琛的态度。   她都做过什么来着?   哦哦哦!她好像曾经命令人家去洗茅厕?还让人家好生伺候她家小姐?   艹艹艹,她到底做了什么!!!史部尚书给她洗茅厕?她面子真的啊!   啊啊啊啊啊啊!   画雪小心翼翼了瞥了南奕琛一眼,见他正在专心地为她家小姐上药,那副情深似海的模样足以感动任何一位少女。   此时的南奕琛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他没了刚刚那副笑里藏刀,心狠手辣的模样。现在的他整个脸上都是挥散不去的担忧,和刚刚才那个阴霾可恐的男人判若两人。   画雪在心里默默地吐槽道:这什么神展开啊?   不过,她还是很有眼力劲儿地退了下去,乖乖地将时间留给了那两个人。   姜雨墓坐在石头上,突然抬起了头,盯着南奕琛,一双眸子清澈见底。   “你究竟是谁?”   南奕琛眨了眨眼睛,笑容渐渐僵硬了,他放下手,抿着嘴,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那个……我……不是有意要瞒着你们的……我……”   南奕琛的声线紧绷的像是随时都会断了的琴弦,他摇了摇头,换了个思路道:“我……就算不想给你们添麻烦。”   他说完后,又紧紧地咬着自己的唇,像是认为自己说错话了一样。   姜雨墓微微地点了点头,道:“那你为什么要救我?这不会给你带来麻烦吗?”   南奕琛笑了,这一次,他脸上的笑容不再是那种仿佛精心刻上去但却又不真实的假笑一样,他这一次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的,他是真心实意地笑着的。   他道:“你不是说,你最喜欢看病患们康复后的笑容吗?而我,最喜欢看的便是你那无意间绽放出来的笑颜。”   “至于这件事会不会给我带来麻烦嘛……”   南奕琛突然笑了,神色温柔得可以溺死一头牛,道:“对于我而言,你从来就不是麻烦。”   姜雨墓望着南奕琛那深邃的眼眸,迷茫地眨了眨眼睛,心口突然“砰砰”地猛跳了两下。   她眼神闪烁了几下后,连忙转过头去,压下了心里的悸动。   甜……甜……甜言蜜语。   男人那低沉醇厚的嗓音不停地在她脑里回放着,在她心中激起了不是涟漪。姜雨墓扭来扭头,想把这嗓音从她脑子里甩出来。   南奕琛将自己的裘衣披在了姜雨墓的身上,蹲了下来,扭过头,对上了姜雨墓那躲躲藏藏的双眼。   他道:“答应我,不要再做这种傻事了,嗯?遇到什么事情,找我就对了。   姜雨墓的眼神不再闪躲了,她直直地望着南奕琛,眼眸里有些苦涩,道:“若如能好好地活着的话,谁愿意去寻死啊?”   很多时候,人都是这样的,习惯将悲伤和绝望隐藏着。他们表面上是嘻嘻哈哈的,等事情发生了后,别人才惊叹道:“怎么突然就死了呢?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是那人隐藏的太好了吗?   不,是人们选择忽略了他的痛苦,或者根本没花心思去看破那个隐藏着笑容下的悲伤。   南奕琛抬起手,将药膏涂抹在姜雨墓的脖子上,他深怕自己弄疼了姜雨墓,所以动作非常地轻柔,就仿佛在对待着什么陶瓷娃娃一般。   手上那嫩滑的触感是那么的鲜明,但却没能让他泛起任何的涟漪,因为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姜雨墓刚才那副绝望地自刎的模样。   他恨自己!恨自己为何没能发现她想死的决心,恨自己为何没有努力去多了解她!   但凡他能在她身上多放点心思,他都会知道她现在的处境和她所感受到的绝望。   南奕琛一直以为身为神女的姜雨墓,那一定是威风八面,风光无限的。但是直到现在他才发现,事实好像不是这样的。   南奕琛怔怔地望着姜雨墓那双神情淡淡的双眼,眼里全是心疼之意。   他的小神女竟然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受了那么大的苦,而他居然全然不知。   南奕琛蹲了下来,目不转睛地盯着姜雨墓,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有我在,他们不敢再来找你了。你能好好地活着了。”   姜雨墓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脸上也还是挂着那淡淡的微笑。   “那若是你不在了呢?”   姜雨墓目不转睛地盯着南奕琛,不想错过他眼里的然后一丝情绪。   南奕琛摇摇头,笑着道:“我永远都在。”   姜雨墓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后看向了远处,不再去关注南奕琛了。   南奕琛这一看便知,她没信。   这样的诺言,她听多了。   而当没有一个人能够遵守这样的诺言时,这诺言也就失去了它之前所带来的甜蜜,剩下了的就只有无尽的讽刺之意。   南奕琛抬起头来,叹了一口气。   “我会证明自己的。”   白银草      几日后,燕王接到了圣旨,圣上已经得知他通敌卖国的罪行了。他被废了官爵,全家上下也被流放到了偏远的南部。   而这幕后黑手自然就是南奕琛。   南奕琛要那个皇位,而这些野心勃勃的皇室子弟那自是留不住的。   如今,太子已经被废了。这太子位一空置后,引来的便是众皇子王爷的争权攘利。   太子的存在会让这些皇子王爷安分些,即使他们想要扩展自己的权利,但是他们也得忌惮太子的势力。   但是太子一被拉下台后,那就不一样了,他们终于有机会去展示自己,有机会去扩展自己的势力。   因此,皇子王爷们各展神通,使出浑身解数的想要坐上那个位置,而这就让南奕琛有了可趁之机。   南奕琛要的就是这个结果。要不然他怎么能抓到那些皇子王爷们的把柄?又怎样能在皇上面前展示自己的忠心,让皇上更信任依赖他?   这些皇子王爷们也傻傻地上了钩。   三皇子贿赂了朝廷上的那些官员和宫里的禁卫军。众所周知,禁卫军是负责保护永康帝的,当禁卫军和三皇子串通在一起时,永康帝的处境可想而知。   燕王则更厉害了,直接买通了齐国,想从齐国那里借些兵力,来谋反夺位。   这时,就该南奕琛出场平息这混乱,为永康帝解纷排难,在永康帝面前扮演那忠心不二的好臣子。(虽然这一切都是南奕琛自己设计的)   他给予永康帝有力的证据,将这些皇子王爷的罪行给揭发了,让他们再也无法掀起任何时的风浪。   南奕琛借用了永康帝的手,除去了权高位重的太子,势力重大的三皇子和野心勃勃的燕王。剩下的皇子王爷里就只剩下了好色无能的魏王,真・病怏怏的五皇子和年仅三岁的十一皇子。   这些人一看就知道不是他的对手,很显然,南奕琛已经将自己所有的劲敌给除去了,营造了一个懦弱无能的皇室,也为自己将来的权利滔天给做好了铺垫。   而现在,就只剩下永康帝了……   这一天,南奕琛如以往一样地跑来了玉林院里。   但是,这一次,所以病患在见到他之后都如临大敌地躲在自己的床上,一副安分守己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   有没有人能理解,当他们得知一直在照顾自己的人竟是史部尚书的那种心情啊?他们想死的心都有了!   南奕琛倒不是来复仇或者是计较以前发生过的事情的,他真的是想来这里帮忙的。   哦错了,那只是个掩护,他真的是想来和姜雨墓谈情说爱的。   南奕琛把院子里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有见着姜雨墓。这时,他见画雪走了过来,连忙迎了上去。   四大名画既然叫四大名画那就一定有四个人啊,画雪只是其中之一。另外还有画莲,画竹和画叶。画莲和画竹常常会出去采摘草药,画叶则会在院子外把守着,以免有心怀不轨之人进入到院子里。画雪则会守候在姜雨墓身旁,伺候她。   因此,若如画雪在这院子里的话,那姜雨墓也一定没有离开这院子。   “画雪!”南奕琛喊道。   背对着他的画雪听到声音后,惊恐地转过了身,瞪着一双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南奕琛。   随后,她很快便反应了过来,装出一副非常乖巧的模样,毕恭毕敬地行礼,嗲嗲地说道:“小女参见尚书大人。”   南奕琛辉了辉手,道:“别作弄我了,我若是受了你这一礼,待会儿你在姜姑娘面前,指不定还会说些我的坏话呢。”   画雪“啧”了一声,又恢复了往常那副嚣张跋扈的模样。   她翻了一个白眼道:“算你聪明!要是你刚才给我摆出来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我立马便叫我家小姐把你给赶出去。哼!”   南奕琛:“……”   他现在怀疑,他真的是从一品的大官吗?他怎么感觉自己连一个侍女都不如?   南奕琛没有理她,道:“姜姑娘呢?”   画雪挑了挑眉头,道:“姜姑娘?叫得那么疏离干嘛?现在,整个京城都知道你在追求我家小姐了。“   画雪转了转眼珠子,道:“你那心心念念的姜姑娘不就在药房里啊。”   南奕琛道:“我刚才找过了,她不在药房里。”   画雪不以为然道:“在,她刚刚进去了。”   画雪抬起来头,一脸高深莫测的望着天空,突然起来吟诗的念头。   “哎,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可能是你们无缘吧。”   南奕琛本想走了,听到了她这就话,又掉头回来。   他脸上笑眯眯,眉毛微微地上扬着,和那头他对付祭常时,那笑里藏刀的模样一模一样。   南奕琛笑得灿烂,道:“画雪,你刚刚说什么?”   画雪见他这副样子,立刻就怂了,笑哈哈地道:“啊?没什么啊,我说你和我家小姐那是天赐良缘,天造地设,天作之合!”   南奕琛瞥了她一样,道:“这还差不多。”   这时,一个长相怪异的叶子引起了南奕琛的注意力。叶子和其他草药挤在一起,但是却还是那么的引人注目。   这些叶子体型非常地大,大概有一个手掌那么宽,它的每一片叶子都是银色的,还在阴暗的药房里泛着银光。   南奕琛将这怪异的小草拿到了眼前,低头闻了一下后,立刻就皱着眉头,抬起了头。   这看起来那么漂亮的小草竟然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怪难闻的。   耳旁传来了画雪那贱兮兮的声音。   “哟,尚书大人当心啊,这草可不是什么普通的草药,它可是有毒的。”   南奕琛瞪大了眼睛,赶紧扔了手中的小草,一脸惊恐地望了过去,引来了画雪的嘲笑。   南奕琛一瞧画雪这反应便以为她又捉弄他,所以便沉下脸,道:“这不好笑。”   画雪捡起来地上那可怜兮兮的草,将它放回了箩筐里,道:“我可没有骗你,这草叫白银草,真的有毒,但毒性不强。”   “尚书大人放心吧,有我家小姐在,就算是剧毒,你也死不了的。”   南奕琛气得翻了一个白眼,他自认为自己已经能很好的压抑自己的情绪了,但是……这个画雪都是有方法把他气得摘下自己脸上的面具摘下来。   南奕琛喘着大气,道:“不是……我现在是不是中毒了?”   画雪仍是那副悠悠闲闲的模样,她看惯了南奕琛脸上那副假的要死的笑容,也乐此不疲地想要看他摘下那个笑容的模样。   画雪卖关子道:“跟你说个故事吧。”   “有一次,我跟随小姐去了一个庄园,为一个怀了孕的夫人看病。夫人声称他们的家被恶鬼给缠上了,好多丫鬟小厮都被那恶鬼给杀死了。”   “后来,我们在她家探查了一番后发现,她家里根本就没有什么恶鬼,有的只是这个不起眼但能致命的小草。”   “原来,这夫人啊,特别喜爱这个看似美丽的白银草,她整个花园里都种满了白银草。”   “当时我和小姐一踏进她的庄园时,便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但是因为那个夫人常年住在那里的关系,所以她早已习惯了这个气味,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这个草呢,小量种植的话,那倒无伤大雅。但是如果它的气味被我们大量地吸入进去的话,那可是会引发惨案的。”   南奕琛眨了眨眼睛,心里没了刚刚的惊恐,反而滋生了一个念头。   南奕琛低着头,掩饰着眼里的深情,问道:“如果人们大量地吸入这草的味道的话,他们多久会毒发身亡?”   画雪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道:“轻则四五年,重则一两年。”   “怎么了?你不会想要对我下毒吧?”   南奕琛翻了一个白眼道:“我有那么笨吗?对一个医师的侍女下毒?”   为了避免引起画雪的疑心,南奕琛解释道:“我有个朋友,他家里也种植了这个草药,我想去告诫他。”   这时,南奕琛脑子里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了一个重要的点。   他道:“那个……白银草的毒有解药吗?”   画雪想了想,道:“嗯……知道白银草有毒的人本来不多,有它的解药的人那就更少了。”   “不过,我家小姐知道如何制作它的解药,如果你那位朋友需要的话,我可以把解药送给他。”   南奕琛笑了笑,脸上又重新挂上了那副温和无害的笑容,但是,这一次的笑容里多了一丝胜券在握的神情。   几个月后。皇宫内。   永康帝坐在龙椅上,一身明黄色的龙袍上绣着一条条张牙舞爪的金龙,他满头的银发被藏在了冕冠里,只露出了他一双有些浑浊的眼珠子。   他面前站了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男子有着如松树般挺拔的身姿和令其他男子嫉妒的脸庞。他微微地弯着腰,低着头,掩饰着他眼里的算计。   永康帝放下了手中的奏折,看着“低眉顺眼”,满脸写着忠诚无害的南奕琛,道:“小奕啊,这次真的多谢你了,这朝廷里的那些老狐狸啊,全都在盼着朕死,只有你忠心耿耿地呆在朕身边啊。”   “朕之前真的误会你了。”   南奕琛摇了摇头,仍然低着头道:“这是微臣的本分,皇上不必言谢。”   永康帝话题一转道:“那你为何不接受那丞相之位啊?”   南奕琛抬起来头,笑得人畜无害,道:“若如微臣真的成了丞相,皇上不是又得怀疑微臣了?”   永康帝怔怔地望着他,一时之间竟无言以对。   南奕琛接着说道:“倘若微臣继续当着这史部尚书能够让陛下安心的话,那微臣觉得,这并不是什么坏事。”   南奕琛说的这倒是真心话,唯有消除了皇上的疑心,他才能过毫无顾虑地大展身手,谋权篡位。   此外,当这史部尚书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他能随意调动这宫里的人。朝廷上的官员是留是走全凭他一句话,宫里的宫女,侍卫甚至是禁卫军都是他挑选出来的。   这就等于说,他能把这宫里所有的人都换成自己的人,让他们都为自己办事,视自己为主。   不过在永康帝的眼里,那就变成了,南奕琛忠心耿耿,为了消除自己的顾虑,他宁愿当着那小小的尚书。   永康帝那叫一个感动啊!   看!多么好的臣子啊!   他刚刚经历了儿子和亲兄弟的背叛,现在有那么一个一片丹心的南奕琛站在他面前,为他挡去所有的灾难,他热泪盈眶,他感动至极啊!   这时,永康帝突然想起来什么,脸上突然绽放了一种和他年龄不符合的笑容。他像是一个想着心上人的少年一样,痴痴地傻笑着,但是这样的表情出现在他这七老八十的老头子脸上,那就显得有些猥琐。   永康帝压低了声音,一副偷偷摸摸的样子,道:“据说,那神女姜雨墓是京城里的第一美人。小奕啊,你看能不能把她弄进宫里,后宫里好久没有迎来新人了。”   皇宫里的消息紧闭,永康帝自然还不知道南奕琛正在追求姜雨墓的事情,就算他知道了,他估计也会横刀夺爱。   此时的永康帝根本不知道自己给自己挖了多大的坑,也完全没有意识到,他加紧了自己生命的倒计时。   南奕琛抬起了眼帘,一双眸子深沉得可怕,像是隐藏在暗处的毒蛇一般,闪烁着不明的光芒,狠毒而阴险,他脸上的笑容也更加地灿烂了。   永康帝见南奕琛没有说话,还以为他这是同意了,心中顿时有些沾沾自喜。   他已经好久都没有见到美人啦,后宫里的那些要不就是看腻了,要不就是人老珠黄了,他急需要一些新鲜的血液啊。   这时,永康帝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问道:“对了,小奕啊,你最近来宫里时,有没有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   南奕琛掀起了眼皮道:“回皇上的话,微臣……”   “从未闻到任何怪异的气味。”   提亲      姜府。   姜雨墓的父母去世后,姜雨墓便住进了叔叔的家里。按理来说,寄人篱下的她日子应该不会好过,但是,幸运的是,姜叔叔非常疼爱他的弟弟,也就是姜雨墓的老爹。   在姜老爹死去后,姜雨墓是姜老爹唯一的遗孤,姜叔叔爱屋及乌,特别溺爱姜雨墓。姜雨墓的两个堂哥也特别喜爱这个软软绵绵的小堂妹。   可以说,姜雨墓是因为她的美貌才获得家里人的宠爱的。不过,家里的那些男人也是真心疼爱她,全家人都对姜雨墓唯命是从。姜雨墓从小便是要月亮得月亮,要星星得星星的,这些男人将她保护得很好,所以才养出了姜雨墓随心所欲,潇潇洒洒的性子。   当姜雨墓说她想要成为一名医师时,姜叔叔更是请来了有名的大医师来教导姜雨墓。可以说,姜雨墓能得到那神女的称号,很大一部分也是姜家的功劳。   后来,那些公子哥们想来抢夺姜雨墓时,姜叔叔也没有向权势低头。他宁愿辞了官职,悠悠闲闲地坐在家里,也不要去面对那些想抢他侄女的色胚。   当然,并不是全家人都是真心实意地爱着姜雨墓,有的人就是表面上做做样子而已,她们背地里会怎么辱骂记恨姜雨墓,那就不得而知了。   这些人就包括了姜雨墓的婶婶,也就是姜叔叔的妻子,和那些姨娘。   这些人那是特别看不惯姜雨墓。   凭什么那么一个空有其表的外人能够得到那么好的待遇?而自己的丈夫、儿子、女儿却要因为她丢了前程?(姜叔叔辞去了官职)   不过,她们虽然厌恶姜雨墓,但却不能表现出来,也只能在背地里搞一些小动作。就如刚刚所说的一样,若如家里的那些男人知道她们那么对待姜雨墓的话,她们可没有好果子吃。   这一天,姜府迎来了一位稀客――南奕琛。   他自然不是来这里和姜家人拉扯家常的,他是来娶亲……哦不……提亲的。   当时,他知道自己喜欢上姜雨墓的时候,他便退缩了。他害怕自己会伤害到她,也害怕别人会因为他而伤害她。   当时的他太弱太平凡,绝对不是她众多追求者里最好的选择,更保护不了她,也对抗不了她其他的追求者。   所以,他加紧了自己的计划,原本五年后才能完成的目标被他硬生生地缩成了三年,因为他知道姜雨墓已经没有时间了。   有第一个祭常,那就会有第二个祭常,第三个,第四个,没完没了。   他不能软弱,更不能让姜雨墓坐以待毙。   所以,他着急了,他加紧了自己的计划。   如今,他有那个能力也有那个自信保护好姜雨墓,所以才来提亲了。   他为今天已经准备了太久了,久到他认为自己不会坚持下去。但是后来,他才发现,他低估了姜雨墓的美丽,也低估了姜雨墓在他心中的地位。   南奕琛一直以为,寄人篱下的姜雨墓在姜府应该是很不受欢迎的,所以他来提亲时也只认为,他需要说服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他未来的娘子姜雨墓。   后来,他才知道,他TM错了,TM大错特错。   姜府内。   下人关了所有的门窗,阻挡了任何可能进入大厅里的阳光。阴暗的大厅里,只有一簇晃动不定的烛火。   南奕琛一袭白衣,警惕地环顾着四周,薄唇紧紧地抿着,一滴滴冷汗从他额头里冒了出来。   这是什么情况?   下人在听说他是来提亲后,便将他带进了这个阴阴森森的大厅里,连句话都不和他解释,让他有一种走进了黑店的感觉。   这时,“纭钡囊簧,一束红光照亮在了他脸上。   他吓了一跳,有手挡住了脸,想看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时,一个男子突然出现在了他身边。   男子的手里拿着一个灯笼,刚刚的火光便是从这灯笼里散发出来的。男子的脸幽幽地隐藏在黑暗中,只露出了他脸上那诡异的笑容。   南奕琛:???   这到底是怎么情况?   这时,南奕琛耳边传来了那男子的声音。   “抱歉,差一点将这灯笼扑在了你脸上。”   南奕琛:“……”   兄弟!这样会死人的你知道吗!   这时,几扇窗户被那些来无影去无踪的小厮们给打开了,露出来坐在大厅里的那三位男人。   其中一个便是刚刚拿着灯笼的男子。   他们高高的坐在木椅上,神情严肃地盯着南奕琛,眼睛在南奕琛身上游走着,仿佛在审视着罪犯一般。   坐在主位上的那名年仅较大的男子道:“姓名,年龄,官职。”   南奕琛还没反应过来,怔怔地回答道:“啊?”   那男子立马便低下头,一边挥着手中的笔,一边道:“嗯,耳朵不好使。”   南奕琛这才意识到他这是在评价他,想来这些怪异的人应该就是姜雨墓的家人了。   他连忙道:“等等……本官……啊不……在下名唤南奕琛,乃南氏子弟。”   男子瞥了他一眼,给了他一个“你继续“的眼神。   南奕琛虽然还是没有搞清楚状况,但还是硬着头皮道:“在下今年二十,如今是朝廷上的史部尚书。”   那三位男子倒吸了一口气,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转过身去,背对着南奕琛开始交头接耳。   但是南奕琛因为常年习武的关系,听力自然比寻常人好些,所以他完完全全听见了那三位男子的谈话声。   “史部尚书?一品官员啊!这样的人怎么会看上小墓啊?”   “去去去!小墓那么漂亮,他一定是觊觎小墓的美色。他是不是真心爱小墓的,我一看便知。”   “那……让他走吧,我们门第悬殊,小墓要是被他纳了,不知得受多少的罪啊!”   南奕琛一听便急了,立马解释道:“那个……在下是来娶妻的,不是来纳妾的。”   那三个男人听到他的话后,猛然地转过头,一脸惊恐地看着他。   南奕琛其实猜得没错,这三个男人的确是姜雨墓的家人。他们分别是姜雨墓的叔叔姜叔叔、姜雨墓的两位堂哥姜大哥和姜二哥。   姜叔叔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所以他立马便调整好状态,恢复了他刚刚那肃穆的样子。   姜叔叔狐疑地打量了一下南奕琛,心里仍是不敢相信居然有个一品大官要迎娶他的侄女。   但他也不禁怀疑,眼前这看似温尔文雅的男人是不是怀揣着什么不好的心思,或者是想利用他家小墓。但,他思来想去,也没想明白姜雨墓除了美色以外,有什么利益是南奕琛可图的。   而且,就算南奕琛是带着不好的心思迎娶姜雨墓的,那也是姜雨墓高攀了南奕琛。   试问姜雨墓一个出身平凡的女子是怎么嫁给一个朝廷重臣的?这就如同一个平凡老百姓嫁给了太子,还做了太子妃一样。话本子或许会有这样的情节,但是现实中……   闻所未闻。   姜大哥问道:“你后院里有多少人?倘若你有对过五个待妾的话,那便滚吧。”   姜二哥瞪大了眼睛,震惊地看向了姜大哥,对着他挤眉弄眼的。   姜二哥:哥啊!这可是尚书大人!咱们几个芝麻官,你能这样跟他说话吗?   姜大哥读懂了姜二哥的眼神,也朝他眨了眨眼睛。   姜大哥:安啦,要是他连这儿都接受不了的话,他凭什么娶我们家小墓?   南奕琛默默地看着姜家两个哥哥在那里用眼神交流,随后恭恭敬敬地拱手道:“在下后院里无人,姜大哥可放心将姜姑娘嫁给下在。“   这时,一个扇子飞了过来,差一点打着了南奕琛。   南奕琛瞳孔瞬间收缩,僵硬地站在那里。   只见姜大哥站了起来,将手中的毛笔,簿子全扔了过来。   他喊道:“你当我是三岁小儿啊?后院无人?堂堂一个史部尚书的后院里怎么可能无人?想编谎话也得编点像样儿的!”   姜二哥也怒了,皱着眉头坐在椅子上,不认同地看着南奕琛。   南奕琛顿时感到有些无力,他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道:“在下真的没纳过妾,后院里也是真的空无一人。”   南奕琛倒也没说谎。别说娶妻纳妾了,他连个雌性都没碰过。像他这个年龄的人都已经妻妾成群,孩子满街乱跑了,就只他还成天埋在公文里,计划着他的登基大业。   南奕琛是南氏最后的血脉,他清楚有多少人记恨着南氏,有多少人盼着他死。因此,他这十几年来活得都是小心翼翼的,他担心会有人使用美人计。   他不能确保自己在睡着之后,他的枕边人会做什么,因此,他从不去管这些情爱之事。   后院里别说侍妾了,就连个通房丫鬟也没有。只从成年以来,他活得就像个清心寡欲的和尚一样。   这时,一个小厮走了进来,在姜叔叔的耳边低语了一句,这也正好被南奕琛给听见了。   小厮小声地说道:“禀老爷,小的探查过了。尚书大人的后院里的确空无一人。”   小厮犹豫了一会后,放低了声音,道:“传闻,尚书大人不近女色,洁身自好,从未碰过任何一位姑娘。”   姜叔叔的嘴角抽了抽,眼神也从刚刚的愤怒变成了不可置信。   姜二哥在旁边低语道:“他那么多年都没碰过女人,不会是……”   南奕琛额头上的静脉跳了跳,忍着怒气,挤出了标志性的微笑道:“本官的身子好得很,姜二哥不必操心。”   姜家的三个男人听见南奕琛自称“本官“了,便知道南奕琛这是在强调他的身份了。想来也是,他们芝麻小官仗着人家是来提亲的,便一直在为难他,还问了他这种关于男人尊严的问题。   要是换了别人,早就发怒甩袖而去了。但是,他却一直留在这里,脸上没有丝毫的不耐烦,反而还带了丝笑意。这尚书大人会那么做不就是想证明一件事嘛――他是真心实意的想迎娶姜雨墓。   姜叔叔清了清嗓子,摆出了一个长辈的姿态,道:“这个……我们其实也不能决定。不过,你算是过了我们这一关了。若如小墓愿意嫁与你的话,那我们便收下你这聘礼。”   言意之外,如果姜雨墓答应嫁与南奕琛的话,姜家的这三个男人便会给予姜雨墓和南奕琛他们的祝福和支持。   姜大哥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把新的扇子(刚刚那个扇子被他一怒之下扔向南奕琛了。   他摇晃着手中的扇子,神色里有些探究,他好奇地问道:“小墓答应嫁与你了吗?”   南奕琛失落地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还没问她。”   姜二哥立刻卸下了笑容,面无表情地问道:“那你来这做什么呀?散步啊?”   “还是想像那祭常一样,打算强取豪夺不成?我告诉你,不。可。能。”   “有我们姜家在的一天,谁都别想强娶小墓。”   南奕琛瞧着姜二哥那副义愤填膺的样子,嘴角勾出来一丝笑意。   他是真心地感到高兴,他真的感谢上天给了他的小神女一个那么爱她的家人。   想到这里,南奕琛的态度更加谦卑了,他供手道:“姜二哥误会了。在下的本意是想先说服你们。”   “若如在下连你们这一关都过不去的话,那在下又有什么脸面说想迎娶神女啊?”   姜二哥高高地抬着下巴,有些得意地点了点头,心里飘然然的。   哎哟,没想到,有朝一日,史部尚书居然还要反过来讨好他啊,想想都开心!   这南奕琛他是越看越顺眼,比那些花孔雀好多了。   这时,姜大哥开口了。   他道:“那你打算怎么说服小墓啊?小墓可固执地很,她曾经说过她想终身不嫁的,她不会那么随随便便就答应你的。“   南奕琛轻轻地笑出了声,脑海里浮现出了姜雨墓那袅袅婷婷的身姿。   那女人总是板着一张脸,眼眸里的神情也总是淡淡,仿佛她是个非常高冷的人一样。殊不知,这样一副一本正经的表情出现她那软绵绵的脸颊上竟是显得那么地可爱。   就像一只小奶猫一样,总是亮着它那并不锋利的爪子,吓唬着靠近它的人,想要告诉别人它不好惹的模样。但它却不知道,它无论怎么呲牙咧嘴,在他人眼里,它都是那么的软萌可爱。   南奕琛笑着道:“姜大哥可知道今日是什么日子?”   姜大哥一脸不屑地说道:“我当然知道今日是什么日子,今日是……”   他突然瞪大了眼睛,顿时明白了过来。   难怪这尚书大人要选择在今日提亲!原来啊……   南奕琛见三人明白了,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道:“劳烦三位了。“   庆生      姜雨墓站在药房里挑选着草药,这时,画雪进入到了药房内。   画雪蹦蹦跳跳地走了进来,步履间全是少女的俏皮,她道:“小姐,老爷今日让您回家一趟。”   姜雨墓仍低着头,仔仔细细地抓药,道:“今天不行,院子里来了一个新的病患,我必须先去医治他。”   画雪撇撇嘴,低落地“哦”了一声后,便开始帮姜雨墓整理草药了。   这时,大门“纭钡囊簧,被粗鲁地推开了。画莲,画竹和画叶站在药房外,对着姜雨墓行了一个礼。   姜雨墓终于抬起了头,有些惊讶地说道:“嗯?你们怎么那么快就回来了?”   她不是让她们去采药了吗?   画莲再次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道:“小姐,我们想要和画雪谈一谈,行吗?”   画雪瞪大了眼睛,指着自己,道:“我?”   姜雨墓点了点头道:“去吧。”   然后,画雪便被其他三画给带了出去。姜雨墓倒没去注意这些,她一门心思全扑在炼药上,也没有精力去探究她们究竟葫芦里到底卖了什么药。   当她们回到药房后,画雪便没了刚刚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画雪紧紧地捏着裙摆,眼神不停地晃来晃去,且根本不敢和姜雨墓对视,一副心虚的模样。   四大名画里的其他三画常年都冷着一张脸,也很少说话,所以姜雨墓并不能从她们脸上看出什么破绽。   姜雨墓净了手后,道:“怎么了?发生了什么吗?”   画莲拱着手,声音清冷,道:“禀小姐,姜府传来了消息,老爷今日让您回家一趟。”   姜雨墓轻轻地笑了,道:“原来就这点事儿啊,那么严肃干嘛?这件事画雪刚刚同我说了。   院子里来了一个新的病患,我必须呆在院子里照顾他。明日吧,明日我一定回去。”   画竹站出来,道:“姜府派了医师过来,说是要替小姐照顾这些病患,好让小姐能安心地回府。”   姜雨墓怔了一下。   姜叔叔可从未那么做过。   她摇了摇头,笑着道:“看来他们这是打定主意要让我回去了。好吧,你们先去备些礼物吧,那么久没回家了,怪不孝的。”   画叶道:“小姐,礼物已经准备好了。”   姜雨墓懵懵地眨了眨眼睛,道:“那你们先去准备马车,我……”   画竹道:“小姐,马车也准备好了。”   姜雨墓:“那衣裳……”   画莲道:“小姐,都准备好了,就差您了。”   姜雨墓被眼前这怪异的一幕给逗笑了,笑着说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们神秘兮兮的,在隐瞒什么呀?”   就这样,姜雨墓被四大名画塞进了马车里,回了姜府。   回到姜府时,太阳已经下山了,黑暗侵略了大地,但是姜府里却是张灯结彩的,仿佛在等待着什么贵客的光临。   姜雨墓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里,远远地就看见了灯火辉煌的姜府。   姜雨墓放下帘子,转过身对着画雪道:“今日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   画雪狡黠地笑了笑,露出了两个可爱的小虎牙,卖着关子道:“待会儿小姐就知道啦。”   从马车上下来后,一个小厮迎了出来,笑容满面地为姜雨墓打开了大门。   大门被打开后,映入眼帘的便是各种色彩的灯笼,灯笼被剪成了小动物的形状,有的是兔子,有的是老鼠,精致可爱。   大门后的花草树木更是被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圆圆的树冠上还挂了好多小彩带。柳枝低低地垂着,花儿随风微微地摇晃着,就连风都带着春天的味道。   地上的小路被放了两排烛灯,好似在为姜雨墓指路一般。两排烛火直直地指向了一个亭子,亭子里站了一位白衣飘飘的男子。   四大名画不知不觉地早就退下来,将时间留给两人自由彩绘。   通红的亭子下站着两个身影,一白一青,周围的一草一木都成了衬托他们的装饰品,而他们就是这府邸里最美的风景。   南奕琛今日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单单是他这身白衣,他就花了三个时辰挑选。发冠,配饰都是他奔波于好几家店后,才挑选出来的。他在街上挑选了那么久,街上的店小二都记住了他的脸。   南奕琛回过了头,与他不一样的是,姜雨墓显然是匆匆忙忙地赶过来的,她身上还是穿着那件占了些泥垢的青衫。没有闪闪发光的首饰,没有精心挑选的衣物,没有花里胡哨的妆容,有的就只是她。   一个即使没有这些装饰品都那么完美的她。   她美丽而天真,不谙世事但却又不傻,宛如一位误入凡间的仙子一般,好奇地探索这个世界,随心所欲,自由自在,潇潇洒洒。   姜雨墓抬起来眼帘,她那双眼睛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你……怎么来了?”   她的声音轻轻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就是特别好听,仿佛是一滴水落在湖水里那般,在南奕琛的心里激起了一阵涟漪。   南奕琛微微地歪着头,脸上挂着一副宠溺的微笑,眼里尽是温柔的笑意。   “今日是你的生辰,你忘了吗?”   姜雨墓瞪大了眼睛,本就挺大的双眼被她瞪得圆圆的,像是一个被吓着了小兔子一般,非常可爱。   南奕琛笑出了声,道:“就知道你忘了。”   他从衣袖里拿出了一个小盒子,小盒子大概只有他手掌那么大,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双耳坠。   月白色的耳坠在灯火下显得非常得皎洁。   这双耳坠是他让人特地寻来的。   他的手下寻来了来自全国各地的珠宝,只为找到一个能配得上姜雨墓的首饰。   而这耳坠就是南奕琛的手下闯进一个老妖怪的巢穴里,九死一生,拼死拼活地才得来的。   南奕琛第一眼便看见了这双耳坠时,便觉得这双耳坠和他的姑娘很般配。   这耳坠被埋在那一堆堆五颜六色的珠宝里,但是它仍然散发着那独属于自己的光。   就如同姜雨墓一样,在这纷繁复杂,令人眼花缭乱的世界中,她仍能保持初心,不受世俗影响,随心所欲。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姜雨墓看着眼前那精致可爱的耳坠,也忍不住摸了摸它那光滑冰冷的珠子。   姜雨墓低着头,脸上绽放出来笑意,一楼发丝调皮地从发簪里挣脱了出来,垂在了她的脸前。   “好漂亮啊。”   她的眼珠子转了转,道:“这其实不是我的生辰礼物,而是你想给我的定情信物吧?”   南奕琛怔了怔,有些无奈地笑了。   是啊……她那么聪明,怎么会不知道他的意图呢……   果不其然,姜雨墓将盒子盖了起来,对上了南奕琛那深邃迷人的双眼,道:“那我不能收下。若如我不想嫁与你的话,那我就不能收下这礼物。我不想让你误会。”   南奕琛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为什么?她不是……爱慕他吗?他自认为他自身条件不错,也符合姜雨墓心中的人选,但她为什么不答应呢?   南奕琛今日竟然会来提亲那自然是有十足的把握姜雨墓会同意的,但是现在……   南奕琛张了张嘴,却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他的眼眸是带了些不可置信,但是更多却是失落和不知所措,就犹如一个被抛弃在街头上的孩子一般。   这是姜雨墓第一次看见南奕琛露出这样的表情。他向来是自信从容的,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一股优雅淡定的气息。   但是现在,他却因为姜雨墓一个拒绝的话语而红了眼眶。   姜雨墓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不断地提醒自己要保持清醒。   过了好久后,南奕琛才开口说道:“为什么?”   他的声音微微地颤抖着,仿佛这句话是他用了极大的力气才说出来的一般。   接着,南奕琛仿佛又燃起了希望一般,脸上又重新挂上了笑容,他激动地说道:“我倾心于你许久,这你是知道的,你也倾心于我,对吧?我看得出来的。要不然,你怎么可能会允许我接近你?信我,我不会辜负你的。”   南奕琛连忙抓住机会展示自己,道:“我知道,你不想和其他女人共侍一夫,我不会纳任何人的。我发誓,我的后院只会有你一人,我的心扉也只会为你敞开。”   “成亲后,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开医馆、救治病人,我都不会阻止你的。你仍然可以拥有你现在的生活。”   “权势、名利、财富我都能给你。你不喜欢的,我都不去做,也愿意去改。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只求你嫁与我,好吗?”   他最后的那声“好吗”好似用光了他的力气似的,他睁着那双以往总是犀利的眼睛,眼里带着期待,带着小心翼翼,也带着几许泪光。   南奕琛的声音干涩得厉害,身体也在微微颤抖着,他的语速非常快,且有些语无伦次,可以看得出,他是真的很绝望,也真的很喜欢姜雨墓。   他将自己处在了一个非常低微的位置,几乎是在卑微地乞求姜雨墓可怜可怜他,满足他这个愿望了。   姜雨墓的心像是像是被人紧紧地挤压着一般,肺部也像是被灌满了水一样,难受且痛苦。   她垂下眼帘,掩饰着自己眼里的情绪,也抵挡了南奕琛那副会令她痛心的神情。   她冷着声音,道:“我不需要你改变什么,我也不需要你去迎合我。”   她顿了一下,继续道:“我承认,我倾心于你。”   南奕琛的脸色亮了起来,他震惊般的抬起了头,一脸雀跃地看向姜雨墓。但是下一秒,姜雨墓的话语便将他推进了深渊里,令他万劫不复,痛不欲生。   姜雨墓整理好了情绪后,摆出了一副无情无义的样子,道:“但这份喜欢并不足够强大,它并没有强大到能让我舍弃一切,冒着可能会失去一切的危险,来与你成亲。”   “你知道的,这个世界对我们女人是很残忍的。我在街上为人看诊抓药,他们说我抛头露面,招蜂引蝶。如若我成亲了,我更是要时刻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不能让人看了笑话。不能丢了丈夫的脸面。”   “成亲后,我会有很多责任,相夫教子,掌管后院。我需要学的东西很多,我需要舍弃的东西更多。”   “这……我做不到,也不想去做到。”   “我知道你现在可能不介意这些,也能说出那种“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话语。但是,一年以后,十年以后,二十年以后,你还能这样?那时的你还是现在的你吗?”   姜雨墓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道:“未来的事儿谁说得准呢。”   “我是个很胆小懦弱的人,我没有那个勇气去赌,也没有那个能力去赌。”   “你知道的,若如我赌赢了的话,那是风光无限,那是人人称羡。”   姜雨墓停顿了一下,深深地望进了南奕琛的眼睛里,道:“但是如若我赌输了呢?”   “那到时,我是生是死,是肆意潇洒,还是生不如死,那就是你一句话的事儿了。”   “你看,我真的没有那个能力去赌。”   “我非常满意现在的生活,也不想去改变它。”   “谢谢你的倾慕,也谢谢你这些时日里的付出。但,我不求荣华富贵,也不怕辛苦,只愿自己能平平凡凡地活着,随心所欲,自给自足,这就够了。”   南奕琛知道他这是没戏唱了,但是他努力了那么久,计划了那么久,姜雨墓又是他的第一次心动,他怎么可能就此放弃?   南奕琛继续挣扎道:“不是,我可以……”   姜雨墓直接打断了他。这是姜雨墓第一次打断其他人的话语,因为她担心,她再和南奕琛交谈下去,她可能就会真的不顾一切地和南奕琛成亲了。   她是南奕琛第一次的心动,但南奕琛又何尝不是她第一次的心动呢?   但是,理智最终还是战胜了。   姜雨墓道:“我的要求很无理,我知道。我也没想过去要求别人那么做,也不需要他人去迎合我,所以我不会成亲的。”   “南奕琛。”   “你是个好人,别吊死在我这颗石树上。”   ……   那一天,南奕琛虽然没能达到自己的目的,但是他还是毫不计较地给了姜雨墓一个难忘的生辰宴会。   那是姜雨墓十六岁的生辰宴,生辰宴上的人不多,但是他们都是真心爱姜雨墓的人。   当人们散去后,姜雨墓独自一人坐在房间里,安静地盯着她手上那大红色的衣裳,眼眸中有些向往和羡慕。   那是她阿娘的嫁衣。   姜雨墓轻轻地抚摸着嫁衣那柔软光滑的布料,喃喃自语道:“我……没有做错吧?”   永康帝      一年后。皇宫内。   永康帝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白色的发丝散开在了他脑后,他干裂的嘴唇张了张,但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一名太医愁眉苦脸地跪在地上,为永康帝把着脉,他其实也就是做做样子罢了。   皇上病了那么多个月了,如若他能医治好皇上的话,皇上早就生龙活虎了。但是,他根本不知道皇上的身体这是出了什么问题。   皇上的脉搏平稳,他除了脸色差了点和身体无力以外,根本没有其他问题。但是,皇上坚持说他病了且病得很严重,还一直在嚷嚷着说有人要害他。   那名太医很多时候也在心里吐槽说,皇上这怕不是身体病了,而是脑子病了。当然,在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他是绝对不敢说出来的。   永康帝拖着他那沉甸甸的身体,在柳公公的扶持下坐了起来。   柳公公一直苦着一张脸,目光也一直辗转在太医和皇上之间。   柳公公道:“太医啊,可有诊断出什么啊?”   太医的眼皮跳了跳,撒谎道:“皇上这可能是着凉了。”   其实,他认为,皇上这就是老了,身体不行了还要硬撑着,死死地坐在这皇位上。   永康帝听了太医的话后,将床边的茶杯丢向了太医,崩溃般地喊道:“庸医!朕都在这床上躺了几个月,你还说朕这是着凉了?那你说,朕着的这是什么凉?什么凉能让朕的身体变得那么脆弱!”   太医惶恐不已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嘴巴一直说着“皇上恕罪”的话语。但是,这个心口不一的太医却是在心里闷闷地吐槽。   皇上真是老糊涂了,他难道不知道对于上了年纪的人来说,就是是一个小小的风寒也足够致命了。   永康帝突然拉着柳公公的手,狰狞地喊道:“朕这是中毒了!你知道吗?中毒了!你们难道就没有闻到那些血腥味吗?它们一直在空中漂浮着!它们想杀了朕啊!”   太医将额头贴在了地上,隐藏住了自己嘴角那讥讽的笑意。   又来了,又发疯了。   这几个月里,皇上一直说这皇宫里有血腥味,还说这血腥味会杀了他。   拜托,皇宫里能没有血腥味吗?皇宫里一天得死好几个人,犯了错误的宫女,被治不了病的太医,统统都是被那些贵人一声令下,处死的。刀砍断他们的脖子能没有血腥味吗?   柳公公赶紧将皇上塞回了被窝里,道:“皇上息怒,皇上息怒。皇上可得照顾自己的身子啊,可别着凉了。”   皇上一听到“着凉”两个字,顿时就爆发了。   “朕没有着凉!没有着凉!你们要朕说多少吃!那个血腥味,它会杀了朕的!它就是朕卧病在床的罪魁祸首!”   柳公公连忙安抚道:“对对对,皇上这是中了奸人的道了,中毒了。奴才赶紧去找更好医师来医治皇上,皇上自有天相,皇上一定会痊愈的。”   柳公公这句话说完之后,皇上才渐渐平复了下来。   柳公公见皇上冷静下来了,再接再厉道:“皇上,奴才听说京城里有个神女,据说,她乐善好施,医术了得,能起死人肉白骨,奴才把她请过来吧。”   皇上摇了摇头,有些不屑地说道:“神女?不过就是一届女子,哪能会什么医术?传言罢了。”   柳公公见皇上如此,也只好就此作罢,没再提起那神女。   这时,皇上突然想去了什么,他匆忙地地让太医退下了。他神色慌张地四处张望着,像是怕被人发现了什么似的。   随后,他紧紧地抓着柳公公的手,压低了声音说道:“柳公公……柳公公,朕需要你去做一件事儿,你得发誓你不能把此事泄露出去!”   柳公公无奈地任由皇上拉扯着自己,心中知道皇上这又是犯病了。   柳公公佯装坚定了说道:“奴才生是皇上的人,死是皇上的鬼。”   柳公公嘴上那么说,心中却是起了鸡皮疙瘩。   谁是他的人,他的鬼啊?肉麻。   皇上的神情有些疯癫,他睁着一双眼睛,整个身体都在颤抖着,他吸了一口气,战战兢兢地说道:“朕……朕发现了一个秘密……”   “那个南奕琛……他……绝对不怀好心……他想要朕的皇位……他想要朕的皇位!”   柳公公配合地装出来一副震惊的表情。   皇上继续道:“他将朕的太子杀了……然后又将朕的兄弟、儿子杀了……全杀了……全杀了……”   柳公公有些无语,在心里默默地吐槽道:太子,三皇子,燕王不是您杀的吗?   “他想置朕于死地,让朕没有儿子,没有太子……他好谋权篡位!他想谋权篡位啊!柳公公,他想谋权篡位啊!”   柳公公配合地点了点头,一脸惊恐。   永康帝死死地盯着柳公公,瞪大的眼球和颤抖的牙齿再配上他那苍白的脸,看起来异常的狰狞。   “柳公公,你去告诉史部尚书,让他搁了南奕琛的官职,让他离开京城……让他离开朕!”   (Ps.史部尚书能调动朝廷的官员,之前有说过。)   柳公公的嘴角抽了抽,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柳公公眼眸里的神情闪了闪,道:“皇上,这个……奴才可能办不到。”   皇上顿时抛开了柳公公的手,对着柳公公的脸,狂躁地喊道:“为什么!不就是让史部尚书搁了南奕琛的官职而已,怎么就办不到!”   柳公公叹了一口气,非常无奈地说道:“因为,南大人他自己就是史部尚书。他不可能搁了自己的官职。”   皇上瞪大了眼睛,突然之间,他好像终于明白了什么。一股冷意爬上了他的脊背,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了南奕琛那张笑脸盈盈的俊脸。   皇上开始冒起来冷汗,身体也颤抖地更厉害了,他不停地摇着头道:“他计划好的……这一切都是他计划好的……”   这时,门外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叩叩叩”,像是午夜里前来夺魂的恶鬼。   皇上听到敲门声,瞬间大惊失色,赶紧将自己包裹在被子里,不敢吱声。   门外传来了一个低沉的嗓音。   “皇上?”   这声“皇上”像是一坛冒着香气的酒一样,低沉醇厚,甚是好听。但是此时,这个声音在皇上的耳朵里,那却是如同一条吐着芯子的毒蛇一样,危险又致命。   南奕琛打开了门,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听见了开门声的皇上躲在被子里,颤抖地更厉害了,被子被他盖着身上,随着他身子的颤抖摇摇晃晃的,看起来有些滑稽。   这时,皇上在被窝里喊道:“柳公公!快将他赶出去!他来杀朕了!”   南奕琛的眼中露出来一丝痛苦之色,仿佛皇上这般不信任他,令他心如刀绞似的。   柳公公看着南奕琛这失落心伤但却故作坚强的样子,不禁在心中感叹道:真是个忠贞不渝的臣子啊!   柳公公道:“皇上,南大人为了您这病奔波劳碌了好几个月了,奏折也都是南大人在批的,南大人可好几宿都没闭眼了。”   皇上没有回答柳公公,只是将自己挤到了床脚。   南奕琛看向柳公公,好似非常强硬地扯出来一丝笑意,道:“皇上怎样了?”   柳公公摇了摇头道:“更糟糕了。”   南奕琛垂下了眼帘,一脸的落寞,仿佛下一秒他便能哭了出来似的。   柳公公重重的叹了一口气,精疲力尽地退下来。   柳公公退下后,南奕琛缓缓地抬起了头,眼里的伤心之意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冷意。   南奕琛瞥了殿外的护卫一眼,护卫和他点了点头,示意他周围已经安全了。   显然,这整个皇宫里的人都已经归顺于南奕琛了。   南奕琛慢慢地关上了门,慢慢地走到了床旁,又慢慢地坐在了床旁,仿佛在捉弄着一只垂死挣扎的蝼蚁,但却不想直截了当地杀了它,而是要看着它那副求死不得的模样。   南奕琛伸出了手,强硬地拉开了囊着永康帝的被子,撕下来永康帝最后的遮羞布一般。   永康帝里畏缩在床头,背对着南奕琛,将头埋进了床角。昔日威武霸气的一国之君竟然躲了起来做缩头龟。   南奕琛轻轻地抬起了手,一张脸上再没了那温尔文雅的笑意,他面无表情地盯着永康帝,随后突然大力地将他从床角里拽了出来。   南奕琛紧紧地掐住了永康帝的下巴,逼着他抬起了头直视自己。   他神情淡淡地说道:“皇上,你还记得你曾经想要让神女入宫吗?”   永康帝战战兢兢地盯着他,瞳孔里全是惧意。   南奕琛垂下来眼帘,一脸失落,仿佛非常失望似的。   “皇上可知,神女是微臣的什么人?”   紧接着,他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抬起了眼帘,眼眸像头野狼一样,狠狠地盯着永康帝。   南奕琛收紧了掐着永康帝下巴的手,力度大的像是要捏碎了永康帝的下巴一样,咬牙切齿道:“她是我拼了命都想保护的女人,是我求而不得退而不舍的女人。我连她一根发丝都舍不得碰,你竟然想把她纳入后宫?”   南奕琛抬起了永康帝的下巴,另一只手移动到了永康帝的头旁,在他的额头上敲了敲,道:“皇上,有些东西是你能碰的,有些东西是你不该碰的。要是碰了不该碰的东西,那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这是你犯下的错误,所以,你死都要承担它。”   南奕琛突然发力,扔下永康帝的下巴,站起身来,拿着一条帕子,擦了擦手,仿佛永康帝是什么污秽之物似的。   他淡淡地瞥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的永康帝,毕恭毕敬地行了一个礼,道:“微臣告退。”   南奕琛走出殿后,明谦已经在殿外恭候多时了。他们两个站在殿外,仰望着天空,没人开口说第一句话。   最后,还是明谦忍不住了,问道:“少爷,您真的……不要那个位置了吗?”   南奕琛盯着天上的白云,有些心神不宁,但还是回答道:“不要了。”   明谦听到那句“不要”后,心狠狠地抽了一下,重重的闭上了眼睛。   为什么不要了!他们努力了那么久!不就是为了那个位置吗!   明谦掩饰着眼中的暴戾,问道:“是因为神女吗?”   南奕琛小声地“嗯”了一声,随后说道:“她不会喜欢的。”   如若南奕琛成了皇帝,那姜雨墓就是皇后。掌管后宫,母仪天下什么的,南奕琛相信,姜雨墓不会喜欢去做这些。   她应该无忧无虑地呆在那小医馆里,开开心心地治疗病患,而不是被困在这红墙内,成日呆坐在那凤椅上。   就算他不当皇帝,他也能给她荣华富贵,也能让她不受威胁,也能让她随心所欲。   就是……这皇位上需要一个傀儡……   这时,一个身穿蟒袍的小男孩跑着跑着,突然撞上了南奕琛。   小男孩手中的糖葫芦跌在地上,碎了一地。小男孩瞧着碎成渣渣的糖葫芦,刚想哭泣,便看到了俯视着他,一脸阴暗不明的南奕琛。   南奕琛低着头,阴影打在他脸上,让他看起来有些诡异。   这小男孩是年仅四岁的十一皇子,祭延。   祭延吞了吞口水,怯生生地仰着头,盯着那可怕的男人,瑟瑟发抖地止住了眼泪。   南奕琛居高临下地盯着这小皇子,突然笑了一下,道:“殿下,你想当皇帝吗?”   ……   那一年的夏天,永康帝去世了。震撼了整个祭天国的不是永康帝死了的消息,而是永康帝竟然立了年仅四岁的十一皇子做新皇。   一时之间,皇宫里人心惶惶,风起云涌,有的人埋怨永康帝老糊涂了,有的人则在等着看一出好戏,一出关于争夺权力的好戏。   朝廷上现在分成了两派,一个以南奕琛为主,还有一个以护国大将军为主。南奕琛权高位重,在众官员眼里,是名正言顺的掌权者,而护国大将军手里则有兵符,也是一个不可小觑的对手。   官员纷纷站队,等着看祭天国究竟会落在谁的手上。   但其实,这只是个假面而已。   护国大将军是谁?   护国大将军是明谦,没错,就是南奕琛以前的贴身侍卫明谦。   兵符表面上在明谦手里,但最终能够命令军队的还不是南奕琛这个丞相。   军队里的士兵太多数也是南奕琛的拥护者,因此,与其说这些人是祭天国的士兵,倒不如说他们是南奕琛的护卫军。   南奕琛之所以需要朝廷上出现两个势力,是因为,如若皇上一去世后,南奕琛就立马统治了祭天国,那就太明显了,说他不是早有准备的,谁信啊?   因此,为了巩固民心,南奕琛故意将朝廷分成了两个派,然后在以护国大将军归顺自己为结局。   再来,南奕琛自从遇到了姜雨墓后,就颇受百姓们的爱戴。他故意再次让人将他在玉林院帮助姜雨墓照顾病患的事情散播了出去,把这件事情搞得人尽皆知,赚取了好多百姓们的好感和认可。   祭天国里,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南奕琛真的是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出身高贵却懂得体恤民情,是一品官员却愿意放下身段来照顾病患。   拥护他的呼声渐高,南奕琛也晋升成了丞相。   当然,这些都在南奕琛的意料之中。从他第一天踏进玉林院时,他就已经洒下了渔网,等时机成熟了,他便可以慢慢收网了。   先是太子,再是燕王、四皇子,最后是永康帝。   今时今日,朝廷上已经没有人能够阻止他了。   他的计划完美无缺,天衣无缝,他唯独没有预想到的便是,他竟然爱上了姜雨墓。但是他却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坏事。反之,他把这当成一个意外之喜,认为自己非常幸运,遇见了并喜欢上了那么好的她。   京岛大爆炸      这一天,玉林院里突然跑来了一个满身是血的人。   那人的血随着那人的身子,滴落在了整条路上,从门外一直延伸到了大厅里。院子里的病患都被这仿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男人给吓了一跳,战战兢兢地躲在自己的床上。   男人一进来后,便跪在地上,一直不断的磕头。   姜雨墓听到了前院的声响后,从药房里走了出来。   那男人一看见姜雨墓后,连滚带爬地爬到了姜雨墓面前,跪了下来,磕了好几个响头,道:“神女大人!快救救我媳妇儿吧!救救我媳妇儿吧!”   男人的手紧紧地抓着姜雨墓那干净的裙摆,一个个脏兮兮的手印印在了姜雨墓的裙摆上。   画雪本想将他拉开,但是却被姜雨墓阻止了,任由着自己一尘不染的绿裙被染上了血迹。   姜雨墓也不怕肮脏,直接将跪在地上的男子扶了起来,轻声细语地安慰道:“救的救的,只要我救得了,那我便不会让你媳妇儿有事儿。”   男子抬起了头,他额头上的血块挡住了他的眼睛,使他睁不开眼。他并没有起来,继续磕头,道:“可是我没钱……我真的没钱,神女大人,只要你愿意救我媳妇儿,我愿意一生都为您做牛做马!”   姜雨墓从画雪手里接过来了一条干净的帕子,迅速地为男子止血,道:“好好好,我救我救。您先冷静下来,再带我去看你媳妇儿,好吗?”   男子仿佛看到了希望一般,通红的眼里泛着泪光。他连忙再次磕了好几个响头,如释重负地喊道:“谢谢神女!”   男子带着姜雨墓来到了一个破庙里,四大名画跟随在了姜雨墓的身旁,保护她的安全。   破庙里非常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个浓郁的血腥味和腐烂味,就连常年见惯鲜血的姜雨墓都忍不住紧紧地皱起了眉头。   当姜雨墓终于看清了庙里的场景时,她更是不可置信的倒吸了一口气。她是名医师,看惯了皮开肉绽的场景,但是……眼前这一幕还是吓着她了。   她从未见过那么凄惨的一幕。   只见这小小的破庙里挤下了好几十个人,庙里几乎被一个角落里都有大量的鲜血。这里,几乎所有人的身上都有伤口,鲜血源源不断地流淌着,姜雨墓甚至能够看到从伤口里流露出来的白骨。   当姜雨墓看到放置在角落里的尸体时,她的眼睛像是被针刺了一下一般,逼得她连忙闭上了眼睛。尸体上有很多不知名的小虫子,肥肥白白的虫子贪心地撕咬着尸体上的腐肉。这些虫子不仅存活在死了的人身上,它们有的更是存活在了活着的人的伤口里。   那些人好似看不到自己手臂上的虫子一般,眼神空洞地躺在那里,黯然无神,奄奄一息。他们仿佛都在等着死神降临,来结束他们的痛苦一般,完全见不着他们想活下去的欲望。   破庙里的人见有个客人来了也没有多大反应,还是继续地躺在冰冷的地上。   男子见姜雨墓呆住了,手指紧张地交叉在了一起,他忐忑不安地开口道:“神……女?”   姜雨墓“啊”的一声,终于反应了过来,她不知所措地看着那男子,因为过度惊吓的原因,竟忘了她为什么会突然身在此处。   男子带着她跨过了很多尸体。   四周的人们躺在地上,闭着眼睛,不知是生是死于的人。   终于,他们来到了一个妇人面前,准确来说,是一个怀了孕的妇人面前,而且月份还不小。   妇人的脸色和状况显然比其他人好很多,她身上虽然脏兮兮的,但是身上却是没有任何的伤口。   那名妇人迷迷糊糊地被吵醒了,她一醒来后,第一眼看见的便是姜雨墓那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的脸蛋,和她身后那四个穿着白衣裳的四大名画。   妇人的视线一碰到她们,便立马低下了头。   这些人一看便知是身份尊贵的小姐们,身为庶民的她是不能直视这些贵人的脸的。   男子跑到了妇人前,弯下了身子,声音非常温柔地说道:“娘子,我带医师来了,是咱们祭天国的神女。”   那名妇人的双眼突然亮了起来,她迅速抬起了头,用她那充满希翼的目光看着姜雨墓。但随后,又不知想到了什么,咳了几声,拍打着男子,道:“哎哟!我这一个小小的病,你让神女来这做什么呀!”   说着说着,那名妇人又继续咳了起来,这次她咳嗽的力度比上次更大了,感觉像是她要把自己的肺部给咳出来了那般。   姜雨墓蹲了下来,笑着说道:“没事,我替你把把脉吧。”   妇人看着姜雨墓那倾国倾城的容貌,心里顿时有些愧疚,责怪自己将那么一个天仙般的人带来了这种地方。   姜雨墓认真地帮妇人把着脉,随后皱着眉头问道:“她这是发烧了,而且还烧得很严重。你们最近是不是走了水路?”   男子震惊地抬起了头,看姜雨墓的目光像是在看神仙一样。   他怔怔地说道:“对啊,咱们是走了水路,您怎么知道的?”   姜雨墓将妇女的手放下了,道:“她身子那么弱,如今又有了身孕,是不能走水路的。不过,没事了,待会儿我给你们抓几副药。”   这时,姜雨墓突然抬起了头,认真盯着那名男子,严肃地说道:“胎儿不小了,她过几个月应该就能分娩了,你确定要让她在这样的环境里坐月子吗?”   男子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他眨了眨眼睛,眼眶竟然红了。   姜雨墓也被他这反应给吓着了,连忙安抚道:“不是,我没有恶意,只是,我作为医师,我必须交代这些,给予病患最好的建议。”   男子掩着面,小声地抽泣着,那一抽一抽的哭声听起来非常凄凉。   这时,画莲蹲了下来,小声地在姜雨墓耳边低语道:“小姐,这些人……这些人是京岛的难民。”   姜雨墓愣住了,她仿佛像被定住了一般,呆呆着看着这遍地是血的破庙。   京岛……   几天前的一个晚上,祭天国的一座小岛上发生了一场悲剧。   那天是除夕夜,京岛上的岛民们在为长辈们守岁守到深夜后,全都投进了周公的怀抱中,进入了梦乡。   就在岛民们沉睡的当儿,一个仓库里的鞭炮走火了。因为是春节的原因,几乎每一个岛民的家里都有放置鞭炮。但是此时,这些鞭炮不再是那些给人带来欢乐的小玩具,它们已经变成了一堆无人看管的□□。   随着一声声爆炸声,野心勃勃的火借着干燥的空气和一条条鞭炮,迅速地蔓延开来,吞噬了一间间仓库,一间间屋子,一条条鲜活的生命。整个京岛顿时成了一个巨大的火葬场。   而这破庙里的人就是侥幸从京岛里逃出来的幸存者。   过了好一会儿后,姜雨墓才回过神来,她环顾了一下四周,周围触目所及的皆是半死不活的京岛人。   姜雨墓恍惚地问道:“这……怎么会这样?”   男子见姜雨墓不知情,坐在地上,有些失神地解释道:“发生爆炸的那一个晚上,很多人都被炸伤了,我们侥幸逃离了火海。”   “但是,我们没有家了,没有银子,全身上下就剩下这烂命一条。我们先是逃到了大难海,因为那里最靠近京岛,后来又被当地的官府给赶走了,因为他们没能力救济我们。”   “他们让我们来京城。谁知,京城也早就被重重军队给包围了,军队不让我们进入京城,还赶我们走,让我们去别的地方。”   “他们也不想想,我们能去哪儿啊!”   “我们已经从京岛逃到了大难海,又从大难海里逃到了京城,大家身负重伤也已经精疲力尽了,他们还赶我们走!”   “没人肯救济我们,我们成天饿着肚子,露宿街头。我们耐得住饥饿,孩子们呢?孩子们怎么办?”   “无奈之下,有好些京岛人,不顾守卫们的劝告,强行闯入了京城。后来,这些人里,有好多人都被守卫们给抓走了,然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他们完全不给我们活路,仿佛我们是什么垃圾似的。”   “我们只知道我们绝对不能被抓走,所以便躲在了这破庙里。”   “我也是看我娘子快要病死了,才冒死闯进玉林院里来找您。”   “几乎每一天,都有人会病逝。我们不仅得担心自身的身体状况,还要成天提心吊胆的害怕那些守卫们会找上门来。”   “我们真的只是希望能活着而已……”   姜雨墓静静地看着他哭,也不知道自己此时应该说些什么。   她转过了头,看着一个个不省人事的京岛人,心上像是被一块大石压着。   她垂下头,沉思了一会儿后,突然抬起头来,对着破庙里的人喊道:“各位!拜托,听一下。我是一名医师,我在泰华院里有一个小院子。你们可以暂时先去哪儿住着,你们就假装成我的病患就行了。我会为你医治的,你们一定会好起来的,我不会让任何一个人死在我面前!”   躺在地上的京岛人听到了姜雨墓的喊叫声,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女人的神情不作假,从她的衣着打扮中也能看出来,她肯定不是个普通人。   看来她应该是真的想帮他们。   京岛人仿佛看到了曙光一样,一个接一个,全都慢慢地坐起来身子,看向了角落里那个绿色的身影。   画叶一惊,连忙蹲了下来,在姜雨墓耳边低语道:“小姐,不可。”   “我们没告发他们的藏身之处就已经是很仁慈了。”   “这些人虽然没犯错,但是既然朝廷要抓拿他们,那不管他们也没有犯错,他们就是罪犯!”   “小姐万万不可再将他们带入玉林院里。”   姜雨墓站了起来,看着一个个重燃希望,从地上爬起来的京岛人。   她叹了一口气道:“我不可能眼看着他们死在这里。画叶,你知道的,我不能这样做的。”   “一个惨案里往往有三种人,施害者、受害者和旁观者。”   “如今我若成了旁观者,没错,我是一身轻松悠然自得。但代价可能便是,这破庙里的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这件破庙将成为他们的坟墓。”   画叶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道:“但是,这本来就不给我们的事啊,我们只是恰好看到这桩惨案罢了。我们没有义务去帮他们!”   “小姐,这会引来杀身之祸的,要是这件事被朝廷知道了,我们谁都活不了!”   姜雨墓摇了摇头,固执地说道:“我不可能为了保全自己而对此袖手旁观。”   这时,画竹将画叶拉开了,道:“但是,小姐,咱们那个院子也不大啊,里面也有我们自己的病患,那些病患可是缴了银子的。”   “我们没那么多资源和精力救治那么多人啊。您不是说过,凡事都要量力而为吗?”   画雪抿着嘴不发表意见,但是她站在了姜雨墓的身后,这就已经能表现出了她的选择。   姜雨墓静静地看着其他三画,好一会儿后,她才有气无力地说道:“能救一个是一个,听天由命吧。”   英雄救美      果不其然,几日后,麻烦真的找上了门。   不知是泰华院里的哪个弟子去向朝廷禀报了这件事,而朝廷也真的派了官员前来泰华院,想将那些京岛人带走。   玉林院。   这个小小的院子此时都被官员们包围了,一个穿着青衣的男子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他就是护国大将军的心腹,明锦将军。   明锦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懒散地躺在一个下人为他搬来的椅子上,不屑地看着姜雨墓。   他道:“你……就是神女?”   姜雨墓淡然从容地将京岛人护在她身后,很明确地宣誓着她的立场。   明锦嘲讽笑了笑,扫了一下他额头前的碎发,认为今天的自己异常地帅气。   他道:“别那么严肃,你看你今日穿了一身青衣,本官今日也穿了一身青衣,咱俩是不是很般配啊?”   画雪毫不留情面地直接说道:“我呸!谁给你的脸面说出这句话?脸皮还可真够厚!我看啊,下次你去打仗时,你就不用带什么盾牌了,你的脸皮就是你的盾牌了。”   “我保证,如果敌人专打你脸的话,你绝对死不了,因为你的脸皮刀枪不入。”   明锦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指着画雪的鼻子道:“你……”   但是最后,他还是自持身份的忍了下来。   算了,他是什么人,跟这样一个小贱蹄子计较做什么。   明锦脸上没了刚刚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他冷着一张脸,道:“好了,本官也跟你们耗了很长时间了。快点让开,让本官将这些罪犯带走。”   姜雨墓纹丝不动,继续站在京岛人身前。   明锦没了耐心,翻了一个白眼,骂道:“诶,你是不是有病啊?一届女子逞什么英雄。本官有很多方法能让你死得很惨你知道吗?”   姜雨墓抬起了眼帘,依旧是那副冷清淡然的模样。   “除非我死,要不然,你别想带走他们。”   明锦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声里的讽刺之意非常明显。   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道:“哎,笑死我了。百姓们给了你一个神女的称号,你莫不是就真的把自己当神了?哈哈哈哈,哎哟,搞笑。”   明锦沉下了脸,盯着姜雨墓,脸上挂着一副假笑,道:“姜姑娘啊,你是百姓们心中的神女,但却不是我们(朝廷)心中的神女。”   “你没有那个权利,也没有那个能力拒绝我们,明白吗?”   这时,一个低沉的嗓音响了起来。   “那如若她是我心中的神女呢,她有权利拒绝你吗?”   明锦转过身,和南奕琛打了一个照面。他目瞪口呆地盯着南奕琛,怔怔地说道:“千岁大人?”   没错,南奕琛如今已经是当朝道的丞相了。   明锦不是没有听说过丞相倾慕于神女,但是他觉得,像南奕琛这样的人就算是再爱一个女子,那应该也就是玩玩而已,贪图那一时之欢。   因此,民间那些关于丞相如何痴情的传言,他统统不信。   一个权高位重的男人痴情对一个女子痴心不改?骗三岁小孩儿呢?   但是,当他看到南奕琛那明显发怒了的神情时,他突然有些相信了这些传言。   南奕琛虽然脾气暴躁,但从来不将自己的情绪暴露出来。   但此时此刻,南奕琛的双眸里闪烁着愤怒的火光,完全不掩饰他的暴戾。   明锦是护国大将军的属下,而护国大将军是南奕琛的属下,所以他这是惹了自己主子的主子?那他岂不是完蛋了?   南奕琛冷冷地瞥了明一眼,明锦立马就站直了身子,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   明锦还想挣扎一下,他才刚想露出了一个讨好的笑容,便被南奕琛的一记刀眼给吓得哆嗦了一下。   南奕琛背对着姜雨墓,挑了挑眉头,给了明锦一个眼神。   明锦呆呆地看着南奕琛在那里挤眉弄眼,突然明白了过来。他在震惊南奕琛的举动的同时,也不得不感叹爱情的力量。   明锦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吸了一口气,摆着一副看戏的姿态,道:“哟,这不是千岁大人吗?怎么有空来这玉林院啊?”   “下官现在要逮捕这个匿藏罪犯的女子,千岁大人不会是想要包庇她,假公济私吧?”   明锦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都在颤抖着,不过为了配合末位大人的戏台,他必须得那么做。   南奕琛给了明锦一个“干得不错”的眼神,随后,淡淡地说道:“哦?神女何罪之有啊?这些京岛人又犯了什么错啊?”   明锦被他问懵了,嘴角抽了抽,心道:我怎么知道?这不是您让我抓拿那些京岛难民了。   众所皆知,朝廷上现在分成了两派,一个以南奕琛为主,还有一个以护国大将军为主。   但是实际上,这两派早就已经在南奕琛的掌控之中了。   此次朝廷派官员们来抓拿那些京岛难民也正是南奕琛的意思。   京岛难民的数量实在太庞大了,如今国弱民穷的祭天国自顾不暇,根本救济不了这些人,只能让他们自生自灭了。   京岛难民们四处漂泊,四处碰壁,最后,很多人选择了变成了抢匪,以此来确保自己能生存下去。   谣言四起,百姓们开始憎恨起来京岛的难民,把他们视为土匪,叫骂声,怨恨声充斥了整个京城。   南奕琛没办法,便只能逮捕了这些京岛难民来,以此来平复民心。   当然,南奕琛不可能真的告诉整个祭天国说是他杀了这些京岛人,这样的话,他可能会被贴上一个残暴的标签,对于自己未来想要一人独大也可能会造成一些负面的影响。   最最重要的是,还可能让姜雨墓发现,他其实不是像他表面上表现出来的那样温柔敦厚。   所以,表面上,现在在追杀京岛人的人其实是护国大将军,但其实南奕琛才是真正的幕后操纵者。   身为护国大将军属下的明锦自然也知道这件事儿。但是,明锦毕竟是个将军,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着瞎话,他还是会的。   明锦瞥了一眼南奕琛,压低了声音道:“丞相莫不是忘了?这些人哪儿是难民啊?他们是□□抢掠的抢匪啊,而这神女既然救济了他们,那不是助纣为虐吗?她如何没有罪啊?”   南奕琛笑了一下,脸上堆满了那标志性的微笑,道:“是吗?将军不能口说无凭啊,证据呢?”   明锦听了南奕琛这句话后,还以为南奕琛是要结束这台戏了,连忙凶狠狠地喊道:“我会回来的。”   然后,他便带着一众士兵扬尘而去,留下一脸仿佛便秘了的南奕琛。   南奕琛:不是,这也结束得太生硬了吧?   南奕琛战战兢兢地转过了头,见姜雨墓面带笑意地看着他,他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幸好,她没有起疑,没有看破明锦那拙劣的演技。   这一年里,南奕琛仍是风雨不改地往玉林院里跑,一开始,姜雨墓一直强调着要他放弃她,后来,见南奕琛完全没有放弃的心思,反而越战越勇。瞧着南奕琛也没有什么越u的举动,她也没什么理由拒绝他的好意。   南奕琛保证,只要她没同意嫁给他,那他和她便是朋友,他会等她。   后来,他们的感情在这长时间的相处中越来越好,他们不再像以前那样,相爱但却不是很了解对方。如今的他们已经熟到可以互相打闹,和对方吐露心声。   很多时候,姜雨墓更是想不顾一切地嫁给他,和他永远地生活在一起。但是最后,她还是没有勇气去做这件事。   南奕琛走到了姜雨墓面前,他很高,姜雨墓直长到他的胸口出,他微微地弯下了身子,和姜雨墓对视着,笑着说道:“我才没来几日,你就惹了那么多麻烦。如若我今日没来的话,明日你的人头就挂在城墙上咯。”   “哎,没有我,你怎么办啊?”   姜雨墓被他逗笑了,冷淡的脸上绽放出了一丝笑意,如同一个常年不开的花苞终于绽放了似的。   这笑容足够温暖一切冰冷的事物,闪瞎任何人的双眼。   南奕琛瞥了瞥嘴,故意将自己眼睛睁得圆圆的,手指假意地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委屈地埋怨道:“那么大的事儿也没告诉我……”   姜雨墓最受不住的便是他这个人高马大的人扮可怜的样子,连忙抱着南奕琛的手臂,   道:“对不起嘛。”   南奕琛立马换了副神情,给了她一个“这还差不多的眼神”,但嘴角却禁不住上扬了,透露出了他的好心情。   这时,南奕琛注意到了那些京岛的难民。   他道:“你打算让他们在这里住多久?”   姜雨墓摇了摇头道:“不知道,可能等到外面的情况好一点吧。”   南奕琛的身影晃了一下,突然出现在了姜雨墓的面前,他们两个人的脸近的几乎都要贴在一起了。   姜雨墓瞪大了眼睛,怔怔地看着脸突然放大了好几倍的南奕琛。他们靠的是那么的近,他吐出来的热气打在她脸上,她甚至都在南奕琛的眼眸里看到自己那惊讶的样子。   姜雨墓感觉到自己的心狠狠地跳了一下。   南奕琛突然退开了,给了姜雨墓一个温柔的微笑,道:“我有办法帮助他们哟。”   姜雨墓歪了歪头,注意力瞬间被他吸引过去了,忘记了刚才那令人遐想联翩的一幕。   南奕琛道:“京岛难民们不是无家可归,无处安身吗?我为他们找到了一个家,让他们终于可以不用再这样颠沛流离了。”   姜雨墓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地盯着他。这是她第一次有了那么大的反应,她向来都是淡定从容的,显然、这个消息对她来说显然是喜从天降。   姜雨墓道:“真的?”   南奕琛耐心地回答道:“嗯哼,骗你是小狗。”   她开心地笑了起来,双眼亮晶晶的,她喊道:“哇!太好了!”   这是她第一次在他展现出一个那么大的笑容。此时此刻的她连眉毛都被添上一个欢喜的色彩,她的双眼弯弯的,一排洁白无瑕的牙齿也露了出来。   南奕琛不禁失了心神,他看惯了姜雨墓那副冷冷冰冰,不苟言笑的模样,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她笑得那么的灿烂。   南奕琛觉得自己可真是幸运啊,遇见那么好的她,还看见了她那么活泼生动的样子。   南奕琛趁姜雨墓没有注意,将姜雨墓的手夺了过来,放在自己的掌心里。他不动声色地感受着掌心里那柔滑细腻的触感,小心翼翼地捏了捏这只柔若无骨的小手。   南奕琛道:“我的属下在祭天国的海域里找到了一个无人居住的海岛。”   “我将它命名为希望岛――京岛人经历浩劫后的希望。”   “京岛人即是岛民,也应该不习惯生活在京城这样的繁荣地区里,希望岛应该更适合他们。”   姜雨墓仰着那巴掌大的笑脸,两眼冒着星星,满脸崇拜地看着他。   南奕琛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清了清嗓子,委委屈屈地说道:“我花了好长的时间才找到希望岛的,好久都没睡了,就是为了能完成某人的愿望。某人遇到了那么大的事儿,都快被官府给抓走了还不告诉我,我太难过了。”   姜雨墓见他这副委屈可怜的模样,抓着他的手摇晃着,柔声细语地说道:“我错了嘛,下次不敢了。”   没错,姜雨墓这的确是在撒娇。   这也是她在这一年里新解锁的技能,但是大多数时候,她根本就没有发现自己撒娇,这仿佛就是她下意识的动作。   南奕琛被晃的心都要化了,这个人飘飘然的,美人酥软的声音如娇莺一般软绵绵的,像个热乎乎的米糕一样烘烤着南奕琛的心扉。   南奕琛不禁感到喉中干涩,他连忙滚动着喉结,吞下了一口唾沫来掩盖着自己心中的悸动。   南奕琛抬起来手,轻轻地在姜雨墓的额头点了一下,随后,仰着头,骄傲地说道:“原谅你了。”   他们两会心一笑,都看到了彼此眼眸里的神采。   一旁的画雪看着两人的互动,嘴角抽了抽,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心道:爱情使人痴傻。   回应      一个月后,海面上聚集了好多船只,有大有小,全都挤在京城里这小小的海滩上。一批批士兵来来回回地往船上运送着粮食和衣物。   这些是要载京岛人前往希望岛的船只。   此时,太阳还未升起,海滩被黑暗给笼罩着,但是海滩上却早已挤满了一大群的京岛人。他们拿着行李,带着孩子,安安静静地看着那些士兵们在海滩上忙碌着。   早秋的凌晨有些冷,海风肆意地吹着,为这海滩上的人都带来了一丝凉意。   姜雨墓囊着狐裘,手中握着汤婆子,面带笑意的看着那些京岛人。   南奕琛就站在她身旁,担忧地盯着她。   姜雨墓身子弱,卧病在床于她而言那是司空见惯的事儿。南奕琛也知道这一点,所以特别担心姜雨墓,还劝告过姜雨墓,让她不要来。   但是,这些京岛人里,有一部分毕竟是姜雨墓曾经救治过的病患,她想来和他们道别。   南奕琛看着身体正在微微发抖的姜雨墓,将自己的裘皮大衣给退了下来,披在了姜雨墓的肩上。   南奕琛蹲下来身子,直视着姜雨墓道:“我去给你拿些热茶来。”   姜雨墓的身子被埋下一层层厚厚的衣物上,全身上下只露出了一张精致白皙的小脸,看起来非常可爱。   姜雨墓被风吹得头脑发晕,此时也听不太清楚南奕琛的话了,只是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   南奕琛走后不久,船上响起了一阵低沉的轰鸣声。   一群群京岛人井然有序地进入了船舱里。   这时,一个妇人走到了姜雨墓的身旁,坐在了她旁边。   来人是那时那个跑到她院子里满身是血的男子的娘子。   妇人的肚子高高隆起,她盯着前方不远处的船只,道:“神女,真的感谢您,感谢您为我们做的一切。”   姜雨墓笑了,笑容因为冷风的关系有些僵硬,但是这笑容却是真心惬意的。   姜雨墓道:“谢谢千岁大人吧,是他找到了希望岛。”   妇女突然笑了,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道:“神女可知刚刚我和丞相道谢时,他说了什么。”   妇女继续道:“他说‘谢谢神女吧,是她救治了你们’。”   姜雨墓怔了怔,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只是觉得自己的心脏狠狠地跳动了起来。   他们竟然……说了一样的话。   妇女仿佛自言自语一般地道:“真般配啊。”   姜雨墓的脑袋里一片空白,她呆呆地转过了头,看着妇女,一脸迷茫。   妇女笑着道:“我看得出来,千岁大人很爱您,而您也爱着千岁大人,你们怎么不成亲呢?”   姜雨墓垂下来眼帘,没有回答。   南奕琛对她的爱那是天地可鉴的,几乎所有的祭天国人都知道,丞相大人有个爱而不得的心上人,而这个心上人就是祭天国的神女。   南奕琛的出现就像是一道光一样,出现在了她的世界里。   她曾经想过,自己可能会活不过十六岁,但是,南奕琛在她正要绝望地自刎时救了她。   要知道,长得像她这样,家中又没权势的女人,结局不是被那些公子哥们□□得像一个破碎的布娃娃,要不然就是绝望地上吊自杀。   这也就是为什么世人常说红颜薄命的原因。   一个长得漂亮却又不能自保的人那还不是得任人宰割。   但是,自从南奕琛出现后,她就再也没有想过要自杀,因为南奕琛几乎是为她挡去了所有的伤害和危险,让姜雨墓能无忧无虑地在院子里生活着。   姜雨墓也曾想象中他们婚后的样子,但是她真的害怕,真的害怕南奕琛会变,会变得像那些公子哥们一样,妻妾成群,傲慢自若。   有句话说的好,人生若只如初见。   她希望,很久以后,当他们可都已经各奔东西了,那时,当她想起他时,她希望自己脑海中浮现的是他现在这副最美好的模样,而不是任何令她伤心的回忆。   妇女看着有些低落的姜雨墓,叹了一口气。   姜雨墓是妇女的救命恩人,妇女希望她能收获幸福,也不忍心看着这两个明明相爱的人却不能走到一起。   于是,妇女便开导她道:“我是个外人,看的比较清楚。”   “你看,堂堂一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竟然跑了玉林院里照顾我们这些难民,想想都知道,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显然就是来借机来探望你,解解那相思之苦。”   “我相信,如若不是你,他根本不会去寻一个希望岛来让我们有安身之处。”   “他那么做不就是想让你看到他的真心吗?”   姜雨墓低下了头,掩盖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   她将头埋在手臂里,哭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一样,她一边抽泣着,一边磕磕绊绊地说道:“但……要是……要是他以后不再这样的呢?我不能确保他能一直爱我不是吗?我怕……”   这时,妇女却是开始大笑了起来,她拍着姜雨墓的手臂,目光慈祥而又温柔,就仿佛姜雨墓便是她的亲生闺女一样。   妇女道:“两人在一起生活,哪儿有什么绝对可言啊?”   “成亲就是这样的,充满了未知性,刺激又可怕,没人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成亲如此,成长如此,人生也如此。”   “你不能保证你明天还能活着吧?但是你还选择继续活下去?”   妇女仿佛陷入了回忆般,喃喃自语道:“想当年啊,我遇到阿风时,他还是一个一穷二白的小伙子。”   “当时我们两相爱了,我想也没想便嫁给了他。直到入了洞房后,我才反应过来自己到底做了一个怎样的决定。”   “但我没后悔。”   “事实也证明,他没有辜负我。”   妇女握着姜雨墓的手,拍了拍她的手,道:“很多时候,人们都是在冲动之下才成亲,他们都不知道他们未来会怎样,但是他们知道,他们眼前的那人,是他们想一起共度余生的人。”   “这就够了。”   姜雨墓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睛,她长长的睫毛上挂着一滴滴泪珠,这些水珠子随着她睫毛的颤抖,落了下来。   海滩上再次传来了低沉的轰鸣声。   妇女站了起来,拍了拍衣摆道:“我得走了,祝你们幸福。”   姜雨墓呆滞地看着妇女离去的背影,眼泪已经被这秋风给吹干了。   这时,南奕琛带着热茶回来了,他和妇女擦肩而过,也自然看到刚刚妇女和姜雨墓交谈的那一幕。   南奕琛将热茶递给了姜雨墓,问道:“怎么了?你们刚刚说了什么?不会是在念叨着我的坏话吧?”   一阵风吹了过来。   姜雨墓红着一双眼睛,转过了头,三千发丝在风中凌乱了。   她盯着南奕琛,认真地说道:“我们成亲吧?”   南奕琛瞪大了眼睛,道:“什么!!!”   大婚      那一年秋天,姜雨墓和南奕琛成亲了。   龙凤花轿,凤冠霞帔,十里红妆,祭天国的神女风风光光的出嫁了。   几乎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他们祭天国的丞相娶了神女。人人都说神女仗着自己的美貌,高攀了丞相,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只有南奕琛自己了解,他这是走狗屎运了。   她怎么就突然同意了呢?难道……是那杯神奇的茶?   成亲的那一天,他欢呼雀跃地穿上了喜服,像个被爱情冲昏头脑的毛头小子,欢天喜地着骏马来到了姜府接他的新娘子。   婚宴上,宾客盈门百。   南奕琛一身红袍,身姿挺拔地立在那里,身前坐着一群群宾客。宾客兴致勃勃地前来与南奕琛敬酒,想见此这次难得的机会在千岁大人面前献殷勤。但是,南奕琛却是兴致缺缺,一直望着殿外,显得有些心神不宁。   这时,殿外终于想起了喜娘的声音。   “新娘子到!”   南奕琛听到新娘的声音后,飘忽了半天的心神终于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体里。   他双眼发亮地抬起来头,全神贯注的盯着那个向他缓步走来的红衣女子。   今日的她一袭大红嫁衣,凤冠霞帔,朱唇皓齿,比他想象中的更加的美丽。   她戴上了一年前被她拒绝了的月白耳坠。   耳坠子在明亮的婚宴里闪闪发光,就犹如他们的爱情一样,在经历了各种挫折和磨难后,终于散发出来爱的火光。   红色的嫁衣将她衬托得更加白皙了,一张倾城倾国的笑脸被掩在了那雪白的团扇后,只露出了一双水灵灵的眼睛。一双大眼看一眨一眨的,里面全是少女的俏皮甜美。   时间仿佛静止了,耳边只剩下了“塔塔塔”的脚步声。所以人在他眼里都模糊了,他的世界只剩下那一身大红嫁衣的女子。女子一步步地走着,仿佛踩在他心尖上,一下又一下,在他心中激起了一阵涟漪。   她……终于是他的了。   姜雨墓走到了南奕琛的面前,羞涩地瞥了他一眼,又立刻低下了头,掩饰住了她内心的激动和脸上的红晕。   喜娘完全不顾两人那深情的对望,面无表情地拔高了声音。   “一拜天地!”   两人朝着门外深深地弯下了身。   “二拜高堂!”   两人转过身,对着姜叔叔,弯下了身。   姜叔叔笑呵呵地挥了挥手。   “夫妻对拜!”   两人转过了身,深深地看了对方一会儿后,才弯下了身,嘴角全是笑意。   “送入洞房!”   南奕琛握着姜雨墓的手,有些恋恋不舍地放开了她,眷恋地望着她被四大名画拥簇着,送入了卧房。   这时,姜雨墓突然转过了身,对着丞相嫣然一笑。   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啊呸!放错了,应该是……   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姜雨墓走后,南奕琛又变回了那副兴致缺缺的模样,有一下没一下地和宾客聊着天,在给了小明一个眼神后,便赶紧溜进了卧房。   宾客瞧着丞相火急火燎的背影,笑着调侃道:“丞相这是铁树开花了,终于知道情爱为何物啦!”   “可不是嘛,那么着急。”   “那是自然,毕竟……春宵一刻值千金嘛!哈哈哈哈!”   宾客们笑成了一团,婚宴也终于结束了。   实际上呢,南奕琛也真的不是猴急着要干那一档事儿,而是担心那头饰太重,会压坏了姜雨墓的脖子。   但他可能不知道,唯一有能力压坏姜雨墓的不是那头饰,而是他。   卧房内。   姜雨墓拿着团扇掩着面,无聊地打了一个哈欠。   这时,“伊阿”一声,门被推开了。   姜雨墓以为是画雪,坐在床上,又打了一个哈欠,道:“画雪,我睡一会儿,等会儿阿奕来了,你通知我一下。”   “困了?”   男人低沉的嗓音将姜雨墓的瞌睡虫赶跑了,姜雨墓惊得一下,坐直了身子,瞪大了眼睛,望着眼前的男子。   “你……怎么来了?”   南奕琛笑着走了过来,弯着身子将姜雨墓头上的头饰取了下来,道:“你夫君还不能来了?”   姜雨墓脸上一红,抿着唇,低下了头,偷偷瞥了南奕琛一眼。每一次她的目光碰到南奕琛那俊逸的脸庞时,她的心跳都会加速。她觉得自己的心跳此时快得像是要逃出她的胸口一样,激动又忐忑。   南奕琛笑着碰着姜雨墓的脸,团扇已经不知道被他丢到哪里去了。   他道:“偷瞄什么,你看的是你夫君,又不是其他的男人,光明正大地看着就是了。”   南奕琛笑嘻嘻地裂开了嘴,道:“好看吗?”   姜雨墓的脸“刷一下,更红了,她连忙低下了头,躲开了南奕琛的手。   什么好看不好看的,羞死人了!   南奕琛哈哈大笑地坐在了姜雨墓的身边,将她揽入了怀中,嘴唇贴着姜雨墓那微烫的耳朵,压低了声音道:“娘子,我们都成亲了,你怎么还不唤我夫君啊?”   姜雨墓只觉得自己的耳朵烫得厉害,心里也羞涩地厉害,便转过身,将脸埋进了南奕琛的胸口。   南奕琛不以为意,别有深意地说道:“没事,你现在不唤我夫君,待会儿,我自然有方法让你唤我夫君。”   婚后      一夜无眠。   隔日早晨。   南奕琛一大早便醒了,吃饱喝足的他容光焕发,宛如重获新生一般。   他今日本该是需要上朝的,但是他谎称自己生病了,所以便休假了几天。朝廷上的官员们也心知肚明,但也没道破,还假意送来了许多礼物。   但是,等南奕琛一打开那些礼物,他才感叹,这朝廷上的人啊,果然刚刚是人精啊!   他们送来的礼物全是补肾壮阳之物!   南奕琛只看了一眼,便将这些礼物藏了起来。   南奕琛舔了舔嘴唇。   难怪那么多官员沉迷美色,之前他还有些不屑,如今他倒是明白了,原来这些人才是真真的会享福啊。   南奕琛心情颇好的来到了膳房。   他的小神女昨晚被他折腾了一晚,待会儿醒来得吃顿好的,补补身子。   膳房里的人被南奕琛吓了一跳,全都僵硬地站在那里,完全搞不懂南奕琛的操作。   南奕琛冷着一张脸,问道:“夫人的早膳呢?”   一个厨娘低垂着头,小心翼翼地将早膳端到了南奕琛面前,然后便快速地退下来,仿佛南奕琛是什么蛇蝎似的。   南奕琛在百姓们心中虽然是心系天下的良臣,但是常年在南奕琛府里伺候的下人自然是清楚南奕琛的脾气的。   他绝对没有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温柔纯良,下人们都知道南奕琛其实是一个非常残暴冷血的人。   府里被乱棍打死的下人不计其数,因此,下人们都特别惧怕南奕琛。   南奕琛瞥了眼那油腻腻的汤水和那仿佛被烧糊了的碎肉,皱了一下眉头。   厨娘们心里咯噔一下,突然觉得自己背后一凉。她们的头垂得更低了,仿佛要这样就能消减自己的存在感似的。   南奕琛盯着那碗汤,道:“这煮的是什么玩意儿,墓儿怎能吃这些!”   他抚了一下眉心,挥挥手道:“拖出去斩了。”   厨娘们心下一凉,跌坐在了地上。   这时,明谦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   他瞥了眼跪坐在地的厨娘便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连忙阻止道:“千岁大人,昨日是您的大喜日子,今日您千万不能杀生啊!这不吉利的!”   南奕琛蹙了蹙,仿佛在思考些什么。   好一会后,他才摆摆手道:“算了,都给本官滚出去。”   他转过身,盯着明谦匆道:“你也滚出去。”   明谦的嘴角抽了抽。   用完就丢,能不能再不要脸一点!   实际证明,南奕琛的确还能再不要脸一点。   在明谦关上门之前,南奕琛道:“还有,那些奏折帮我批了。”   明谦:!!!   我日你的!   所有人都出去后,诺大的膳房内就只剩下了南奕琛一个人。   南奕琛在几个橱柜里翻找着,终于找着了几个称心一些的食材。他将一只鸡放在了桌上,熟练地砍起了鸡。   世人皆说,君子应该远庖厨。但是南奕琛从小便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诺大的南氏只剩下了他一个人。他从小便被各大世家针对着,家中因为家族没落的原因,没有一个仆人。   他从小便学会了照顾自己,自己煮饭,自己洗衣,自己打扫。如若他不学会这些的话,等着他的,便是死路一条。   不过,南奕琛到底曾经是个贵族公子,所以也吃不惯那些劣质的食物,因此,为了满足他的口腹之欲,他一直都在厨艺上放了很多心思,厨艺也是非常人能比的。   但是,自从他成年之后,他便很少自己下厨了。   南奕琛动作迅速地弄出了一碗粥,然后又怕姜雨墓觉得没新意,还弄了几块甜度适中的糕点。糕点被他捏成了小猫的形状,令人心生好感的同时又忍不住食欲大开。   南奕琛端着新出炉的早膳,回到了卧房。   卧房内,南奕琛将早膳放在了桌上,他走到床边坐了下来,双眼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好不容易叼回窝的小神女。   小神女仍在熟睡中,长长的睫毛在她的眼下投下了阴影,红唇微张,有一下没一下地打着呼噜,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小奶猫一样,可爱至极。   她的脸颊红红的,细嫩光滑得令人忍不住想亲一口。   南奕琛那么想着,也那么做了。   他在姜雨墓的左脸上香了一口,见姜雨墓没醒,又在姜雨墓的右脸上轻轻地啃了一下。睡梦中的姜雨墓感觉到了自己脸上的异感,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啪”的一声,打在了南奕琛的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让姜雨墓醒了过来,她微微张开了眼睛,便看见笑得一脸宠溺的南奕琛。   南奕琛目不斜视地盯着她,双眸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一样要把人溺死在其中。   南奕琛笑嘻嘻地调侃道:“夫人这一大早的脾气很大嘛,咱们昨日才刚成亲,今日夫人便打了为夫一巴掌。夫人这是像先下手为强,重振妇纲吗?”   姜雨墓盯着自己那还打在南奕琛脸上的手,弱弱地将手收了回来。   她已经清醒了不少,而昨晚那羞耻的记忆也随之袭了过来。   姜雨墓现在是一看到南奕琛就脸红,完全不敢去直视他,脑子那令人脸红心跳的回忆不断地在她的脑海里停留着。   她羞得赶紧将脸埋进了南奕琛的怀里,躲了起来,做只鸵鸟。   南奕琛瞧着姜雨墓那通红的脸颊,哪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南奕琛忍着笑意,将躲在他怀里的小鸵鸟挖了出来,笑着说道:“有什么好害羞的,夫妻都会那么做的。”   姜雨墓被他挖出来后,又立马扑进了他怀里,躲起来了。   姜雨墓恼羞成怒,气愤不已地骂道:“你……你混蛋。”   说完话,还不泄气的咬了南奕琛一口。   南奕琛感觉到自己的胸口被人含了一下,背立刻就绷直了,身体也起了反应。   他抱着姜雨墓,声音沙哑地说道:“别乱动。”   姜雨墓一听他这声音便知道他这是起了反应,立马就从他怀里跳了出来,躲在了墙角。她似乎觉得这样不够,还拉了拉被子,把自己盖的严严实实,不让南奕琛有机可乘。   姜雨墓死死地盯着南奕琛,深怕他有什么举动,结结巴巴地骂道:“白……白……白……白日宣淫。”   南奕琛笑出了声。   他觉得自己好委屈啊,明明是她点着了火,如今不灭火就算了,还骂他。   南奕琛笑着问道:“我可什么都没做吧?”   姜雨墓狐疑地盯着他。   哼!这个满口谎话的大尾巴狼!   昨日,他明明只是说要一起睡觉而已,还让她褪去了衣物,然后就……   哼!他的话她是不会再相信的了,一个标点符号她都不信!   南奕琛看着一脸警惕的小神女,又好气又好笑。   他昨日还是太粗鲁了,吓着人家小神女了。   一想到这里,南奕琛脑海里就不由得浮现出来姜雨墓昨夜的样子。   他的小神女实在是太过单纯了,对于洞房的了解也只是停留在“洞房”这两个字,完全不知道自己即将会面对什么。   他连哄带骗,哄了好久才让姜雨墓上了榻。   现在想想,他的小神女可真是太可爱了。   想到这里,南奕琛觉得自己有必要教姜雨墓去接受这件事情,于是,他开口道:“昨夜……”   姜雨墓一听到“昨夜“这两个字,便特别激动,她打断了南奕琛的话。   “不需提昨夜的事儿!”   瞧着小神女羞得都快哭了,南奕琛心中一软,连忙将人带入了怀中,好生安慰着。   南奕琛急忙哄道:“好了好了,不说了,来,我煮了粥,先喝粥吧。”   姜雨墓闷闷地抬起了头,眼睛红彤彤的,眼角还挂着几颗泪珠。   她道:“你……煮的?”   南奕琛将粥端了过来,道:“嗯,我煮的。”   姜雨墓小小的震惊了一下,然后就连忙吃起了送到她嘴边的粥。   带着肉香味的米粥软软糯糯的,入口即化,甚至美味。   姜雨墓忍不住多吃了几口,还不忘不计前嫌地夸奖道:“嗯!好吃!”   南奕琛瞧着眉开眼笑的小神女,松了一口气,道:“喜欢就好。”   南奕琛看向了门外,道:“一会儿吃完后,带你出去参观一下咱们的院子。”   如今,姜雨墓已经和南奕琛成亲了,那自然是不能再居住在玉林院里了。   南奕琛也搬出了那凄凉破旧的南府,新建了一个府邸名为丞相府。   这丞相府是他和姜雨墓爱的小窝,所以整个丞相府,大到整体设计,小到府里的一草一木,都是他和姜雨墓共同策划的。   姜雨墓说她希望府邸里有一个小鱼池。   姜雨墓小时候是在大难海里长大的。   大难海不是一片海域,而是一个沿海的海城,而大难海的旁边便是南海。   南海才是真真的大海。姜雨墓小时候总是在南海的海边上玩,南海的海水非常清澈,常常可以看见海里的小鱼小虾什么的。   姜雨墓常常会在浅滩上逗弄这些小动物。   但是,自从姜雨墓搬来京城后,她便再也没有见过这些动物。   京城里大海很远,方圆百里内都是陆地,唯一的京河里又没有什么鱼。   因此,想要在京城里弄一个鱼池那简直是为人所难。   但是,姜雨墓不知道这些,见南奕琛想都不想便答应了,还以为是个简单的事。   殊不知,南奕琛因为此事杀害了好几个人。   南奕琛派了好几个军队去大难海取鱼,而要想去大难海,那边只能走水路。当时是盛夏,几十个人挤在一艘船上,不眠不休地划着船,烈日当空,好几个人中暑死去了。   但南奕琛没去关心这些事,反正鱼池建好了就行了。   吃完早膳后,南奕琛就拉着姜雨墓到院子里去参观参观了。   这院子虽然是南奕琛和姜雨墓共同设计的,但是姜雨墓却还从未踏入这丞相府,昨日也是她第一次见着这建造完成后的丞相府。   丞相府按照他们的设计,被分成了前厅与后院与两个部分,这两者之间隔着一个大水池,也就是南奕琛为姜雨墓建造的那个鱼池。   水池上有一座弯弯的小桥,小桥连接着前厅与后院。鱼池的水非常清澈干净,站在桥上,人们可以看清水里的每一条鱼儿。小鱼欢畅地在水里戏耍着,享受着这不染尘埃的水域。   鱼池上开满了一朵朵的莲花。莲花都是粉色的,和神女图上,姜雨墓拿着的那朵莲花如出一辙,可见是南奕琛精心设计的。   南奕琛带着姜雨墓来到了小桥,姜雨墓盯着那弯弯的桥,道:“这要是在冬天,这桥上恐怕得有一大堆碎冰吧?到时候,咱们怎么过桥啊?”   南奕琛笑了笑,道:“我抱着你过桥。”   南奕琛常年习武,抱着小神女过冰桥什么的,对她来说,易如反掌。   姜雨墓瞪了他一眼,娇嗔道:“我才不需要你抱着呢!我自己能过。”   南奕琛拉过了姜雨墓的手,扶着她过了桥。   他昨夜实在是过于激动的,这不把人给惹恼了,到现在火气都还没消呢。   他非常好脾气地哄道:“对对对,你能自己过桥,是为夫小瞧娘子啦,为夫给娘子道歉。”   他一口一个“为夫”,一口一个“娘子”,这又是在大庭广众之下的,姜雨墓更害羞了,恼羞成怒地给了他一顿“毒打”,道:“你闭嘴吧你!”   南奕琛嬉皮笑脸地站在那里给她打,也不生气,反倒贱兮兮地调侃道:“明明成婚前,娘子是个娇滴滴的美人儿,怎么娶回来之后,便成了一个悍妇?”   很明显的,他这话一出口,又惹来了姜雨墓几个爱的拍打。   下午,阳光微暖。   南奕琛在灶炉前捏着面团,准备给姜雨墓制作些糕点,姜雨墓不会下厨,便只能站在他旁边捣乱。   南奕琛捏着面团,朝廷上不苟言笑的丞相此时脸上沾满了面粉,而一旁被世人称之为神女的女子还在不停地将面粉抹在他脸上。   姜雨墓用面粉在南奕琛的额头上画了一个“王”字,歪歪斜斜的“王”字配上南奕琛那认认真真的神情看起来十分滑稽。   姜雨墓看着南奕琛这副模样,忍俊不禁,笑了出来。   她捧腹大笑地说道:“哈哈哈,大老虎。”   南奕琛无奈地摇了摇头,白了她一眼,嘴角上的笑意却是掩盖不住的。   他道:“没良心的,给你做糕点,你还这样作弄我。”   这时,南奕琛突然皱起了眉头。   他指了指自己的嘴角,道:“有面粉跑进我嘴里了,快帮我把它们吹开。”   姜雨墓踮起脚,将脸贴近了南奕琛,果然看到了那些想要溜进南奕琛嘴里的面粉。   姜雨墓“呼”的一下,把面粉吹开了。   谁知,下一秒,南奕琛的唇便贴了上来,夺走了她嘴里所有的空气,还轻轻地在她舌头上咬了一口。   南奕琛亲完后,还贱兮兮地加了一句“想亲我就直说嘛,靠的那么近干什么。”   姜雨墓瞪大了眼睛,完全没反应过来,眼睁睁地望着自己嘴上的唇膏沾上了南奕琛的薄唇。   等她反应过来后,又羞又恼,又给予了南奕琛一阵“毒打”   晚上,姜雨墓懒洋洋地躺在花园里的摇椅上,鼓鼓的肚子朝着上方,晒着月光。   突然,她身体一轻,被南奕琛抱了起来,放在了怀里,南奕琛自己则坐在了摇椅上。   姜雨墓瞥了他一眼,当她看到南奕琛手中的甜羹时,她连忙将头埋进了南奕琛的胸口前,在南奕琛向怀里拱了拱,哭唧唧说:“哎呀,我真的饱了,别再喂我了,再吃下去,我就要变成一个圆圆的球了。”   不知为何,姜雨墓总觉得南奕琛隐隐约约地有个想让她变胖的奸计。   南奕琛放下了甜羹,鼻息间传来了淡淡的清香。美人在怀里肆意地撒着娇,南奕琛只觉得脑袋晕晕的,一簇火苗冲下了他的小腹,在他小腹里大肆燃烧了起来。南奕琛忍着喉中的干涩,将姜雨墓那软软的身子被抱得更紧了。   南奕琛放下了那碗甜羹,投降道:“好好好,不吃了,不吃了。”   没事儿,不着急,他总会将他的小神女养胖的。   昨日抱着姜雨墓的时候,南奕琛就觉得,她实在是太瘦了,怎么会有人那么瘦,那么脆弱呢。这身子仿佛一捏就碎了似的,太不仅折腾了。   因此,为了姜雨墓的健(性)康(福),南奕琛觉得将姜雨墓养胖些。   南奕琛将头埋进了姜雨墓的发丝内,大掌把玩着姜雨墓那软绵绵的小手,埋怨似的说   道:“哎,明明刚刚认识你时,你还是个冰山美人。现在怎么变成如今这个凶悍的模样呢?”   自从他们熟悉了之后,姜雨墓不仅撒娇的次数多了,打他的次数也更多了。   不过,姜雨墓身体到底还是非常虚弱的,她自以为自己已经打得很用力了,但是对于南奕琛这个常年练武的人来说,这就和挠他痒痒一样,完全没有痛感。   姜雨墓“哼”了几声,埋怨道:“你……你……你欺负我!”   南奕琛知道,她这是指昨夜的事儿   南奕琛在姜雨墓的脸上亲了一口,笑容里有些意味深长,道:“放心,我不止昨夜欺负你,我今夜也会欺负你,以后都会欺负你。”   姜雨墓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   好一会后,她才憋出了一句。   “今……今……今夜,你睡书房!”   南奕琛哈哈大笑,将姜雨墓抱得更紧了。   他的小神女真的是太可爱了。   黑夜里的风有些大,两人腻歪在一起,竟也不被这冷风影响。   南奕琛看着黑夜里那皎洁的月亮,突然卸下了笑容,他道:“要是我们能永远都这样多好啊。”   姜雨墓从他怀里伸出来头,看着南奕琛道:“我们不一直是这样吗?”   南奕琛低下了头,看着姜雨墓那精致的五官,女人的小脸蛋在月光下显得更白皙透亮了。   看着姜雨墓这副白白净净的样子,南奕琛不禁有些伤感,道:“但是,我们都会死不是吗?”   南奕琛一想到姜雨墓那没了气息,身体逐渐冰冷的模样,他就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心里也一抽一抽的,非常疼。   南奕琛继续道:“到时候,我们都闭上了眼睛,失去了知觉,谁知道我们还能不能再次相遇呢。”   姜雨墓嘟着一双红艳的唇,眼睛眨了眨,道:“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嘛。”   南奕琛盯着月亮,摇了摇头,道:“要是能修炼成仙就好了……唔……鬼也可以。只要我们能永远在一起,我什么都愿意去做。”   “墓儿,你认为这世界上真的有神仙鬼怪吗?”   姜雨墓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道:“不知道。”   “民间里经常有他们的传言,但是谁也没有阵正真见过他们。他们仿佛是人们凭空捏造出来的,但是人们又深信他们是真的存在的,这也可能是人们寄托信仰的一种方式吧。”   南奕琛的脸上终于重新有了笑意,他道:“嗯,可能像你说的一样,他们是人们寄托信仰的一种方式。”   “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存在着的,但是我愿意去相信,相信他们的存在。我想修炼,你也得修炼,不管是成仙成神还是成鬼都好,我们要永远在一起了。”   姜雨墓虽然不太相信这些神仙鬼怪的说辞,但是此时此刻,她也和南奕琛一样,愿意去相信他们的存在。   她点了点头,笑着道:“好,一言为定。”   瘟疫      三个月后,祭天国的南部突然爆发了瘟疫。这场瘟疫来势汹汹,在问世的几日后便成功地将一个朴实无华的小城变成了一座死城。   这瘟疫的传染性和死亡率都极高,如今正以恐怖地速度蔓延着。几千条人们在一夜之间蒸发了,一时之间,人心惶惶,百姓们惊慌失措,各自逃散开来,只为了躲避这瘟疫,却殊不知这正好加快这瘟疫蔓延的速度。   南奕琛从皇宫里赶了回来,一回到府里,便可见了站在床前正在收拾衣服的姜雨墓。   南奕琛瞬间沉下了脸,道:“我就知道你会这样做。”   他就知道姜雨墓肯定去南部救治那些被这瘟疫困扰的百姓。   姜雨墓转过了身,这时候的她仿佛又恢复了她从前那副冷冷淡淡的模样。   她平静地看着南奕琛,道:“这是我的责任。”   南奕琛皱着眉头,紧绷着一张脸道:“那为什么一定是你呢?祭天国里有那么多医师,你让他们去医治这瘟疫啊。”   姜雨墓淡淡地摇了摇头,道:“如若每个人都保持着这样的态度和话,那这瘟疫便会一直这样蔓延下去,永无止境,永不停歇。”   “百姓们既然给了我一个神女的称号,那我便要担当得起这个名称。”   姜雨墓停顿了一下,随后放软了声音,道:“你别忘了,几年前也有这样一场瘟疫,当时举国上下,只有我找到了解药。我对我自己的医术有信心。”   南奕琛努力地平复着自己心中的愤怒与懊恼,语气加重了些,道:“对,你是找到了之前那场瘟疫的解药,但是当时你也被感染了,你只是侥幸能在那病毒杀死你之前找到解药而已。”   “这场瘟疫非比寻常啊!被感染的人在七日之内便能去西天取经了。谁能保证你不会被感染?谁能保证你不会被这瘟疫给杀害啊?”   南奕琛深吸了一口气,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好一会后,南奕琛才终于冷静了下来,他放软了声音道:“你知道的,年仅五岁的永延帝根本无法掌管这个被瘟疫肆虐了的国家,身为丞相的我在这种时候根本不能离开京城。”   “这代表什么?这代表我没有办法跟随你到南部,这代表我没法待在你身边保护你啊!瘟疫不是刀剑,它是一种看不到,摸不着的危险,我没有办法让它伤害不了你。”   南奕琛叹了一口气,认真地望进姜雨墓那毫无波澜的眼眸里,道:“墓儿,听我的,不要去南部,就这一次,就这一次好吗?”   姜雨墓注视着他,好一会儿后,转过身去,继续收拾着衣服,背对着他,道:“阿奕,你有你的路要走,我也有我的桥要过,你是祭天国的丞相,你有你的职责,我是祭天国的神女,我也有我的职责。我们都有自己的需要做的事,而这场瘟疫,我责无旁贷。”   南奕琛愣住了,姜雨墓的话语像是一把利剑一样刺痛了他的心,他真的没有想过他们之间居然会这样针锋相对,也从没想过她居然会说出那么无情的话,就仿佛他在她眼里根本一文不值似的。   呵,他有他的路要走,她也有她的桥要过?呵,责任?   那他呢?他是什么?她就没想过,如若她死了,他会怎样吗?   南奕琛忍着眼中的泪意,红着一双眼睛,声音颤抖地说道:“对,没错,如若我们两个是毫不相干的陌生人的话,对,你说的没错,我不应该阻止你去南部。”   “但是,墓儿啊,我们不是毫不相干的陌生人啊!我们是夫妻!是夫妻啊!”   “夫妻不应该是要互相扶持,互相理解,互相尊重的吗?”   “你有想过我吗?你去南部救治百姓了,那我呢?我要在这里日日夜夜地操心着你,担心着你的安危,担心着你会一去不复还。”   “姜雨墓!你有想过我吗!”   姜雨墓怔怔地看着南奕琛,紧紧地抿着唇,一双眼睛红彤彤的,泪水在她眼眶里打转着,但却没有一滴眼泪流露出来。   南奕琛看着她这副明明想哭但又得坚强的样子,心疼得他说不出话来,他真的好想跑过去,将她揽入怀中。但是,他知道,他不能那么做。他要是真那么做了,她搞不好就会真的离开他,去南部救治百姓生活。   姜雨墓抽泣了几下,一双含着泪的美目亮晶晶,她长长的睫毛闪动了几下,一滴滴眼泪顺着她脸颊流了下来。   她非常小声地说道:“可是……你说过……就算我成亲了,我仍然可以不被任何东西束缚,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   “现在我想去救治南部的那些百姓们,不可以吗?”   南奕琛怔住了。   突然之间,南奕琛心里所有的痛苦,元怨恨全部一扫而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肃静,一片可怕至极的肃静。   南奕琛看着姜雨墓,面无表情地说道:“所以,如若我不让你去南部的话,那我就违背了我的诺言,然后,你会讨厌我,是不是?”   姜雨墓怔怔地眨了眨眼睛,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似的,但是最后,却还是没能吐出一个字。   南奕琛看着她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他便知道了她的答案。此时此刻,南奕琛竟然出乎意料地淡定,他已经没了刚刚进屋时那副又愤怒又焦急的感觉。   其实,在赶往丞相府之前,他就已经猜想到了姜雨墓的答案,而姜雨墓也证实了他的猜想。   他以为自己会失望,以为自己会伤心,以为自己会愤怒。但是,原来,真到这一刻时,他竟是这般平静的。   南奕琛淡淡地点了点头,道:“好,我知道了。”   随后,他便转过了身,走了出去,裘皮在他身后飘扬着,好像在宣示着南奕琛有那么潇洒似的。   姜雨墓看着那离去的背影,抽泣了几下,用袖子擦干了眼泪,又恢复了刚刚那副从容淡定的模样,继续收拾她的衣物了。   次日一早。   太阳刚刚露出了鱼肚白,姜雨墓带着四大名画,身后搬了一箱箱大大小小,全都装满了草药的行李。   姜雨墓一踏出府后,便看见了站在马车前那站得笔直的身影。   姜雨墓喜出望外,一双眼睛亮了起来。   那个身影转过了身来,对着姜雨墓张开了双臂,姜雨墓咬着嘴唇,害羞地笑了一下,连忙跑过去,扑进了南奕琛的怀里。   姜雨墓将头埋在南奕琛的胸口上,眼泪吧咋吧咋不要命似的掉落着,她磕磕绊绊地说道:“我……我还以为……你生气了呢……”   南奕琛抚摸着那个在自己怀里做鸵鸟的小脑袋,有些无奈道:“没,还气着呢。”   南奕琛将姜雨墓从他的怀里捞了出来,捧着她的脸道:“你知道的,这可能是我们的最后一面。我不希望我最后一次和你在一起时,我们是不欢而散。”   姜雨墓扒开了那双捧着自己脸蛋的大手,再次扑向了南奕琛的怀里。   南奕琛叹了一口气,羡慕着从前那个说一不二,唯我独尊的自己,随后又认命地抱紧了怀中的人。   他可真没骨气啊……   南奕琛安抚着怀中的美人,重重的闭起了眼睛,不停地呢喃道:“墓儿,你一定要平安无事,一定要平安无事地回来啊。”   姜雨墓在他的胸口上蹭了蹭,道:“嗯,一定。”   半个时辰后,姜雨墓坐上了马车。   她坐在马车上,轻轻地拉开了帘子,看着马车外那个孤独萧瑟的身影。   马车开始走了,那副身体也越来越小了,直到那副身影已经消失后,姜雨墓还在努力地探着头,寻找着那副身影。   后来,姜雨墓在秋天之前平安地回到了京城里。她离开了足足三个月,她救治了数不胜数的百姓,也为找到了能那瘟疫的解药。   回来时,南奕琛为她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庆功宴。京城里所有人都记住了这个屡屡救释他们与苦难中的神女,同时,他们也记住了神女和丞相这对令人称羡的神仙眷侣。   但是,无人察觉到的是,有一个东西已经变质了。   宴会      两年后。   成亲后的生活对于姜雨墓来说并没有什么变化。   别人都是开始生儿育女,学习掌管后院,宅斗宫斗什么的,但是,到了姜雨墓这里呢,她一没有还未有子女,二也没有待妾贵妾可管,所以也就有了一个其他人没有的清净。   南奕琛给姜雨墓建了一个医馆,名为“天医馆”。   前来天医馆里求医的百姓们都不需要任何的银子便能看诊,这使姜雨墓的名声大振,也让人们更加坚信了南奕琛是个心系天下的良臣。   京城里,赞扬姜雨墓和南奕琛这对夫妻的人数不胜数,拥护南奕琛这个丞相的呼声更是越来越大。   渐渐的,南奕琛的权势到达了一个前所未有顶点。年仅七岁的永延帝是他的傀儡,皇室中又无人能抵御他的权势。   如今,祭天国已是南奕琛的囊中之物了。   今日,是永延帝的生辰庆典,祭天国里有头有脸的人都前来赴宴了。   这与其说是永延帝的生辰宴,倒不如说是人们结交贵族权势的大好机会,也是大型的相亲和拍马屁现场。   南奕琛坐着马车快马加鞭地从宫中赶了回来。   南奕琛远远的便看见了那个站在大门前的绿色倩影。那弱柳扶风的倩影像一阵清风一样,将他心中所有的烦躁都吹散了。   这两年里,南奕琛每次回府时,总能在马车上看到那个等待着他的绿色身影,晴天如此,雨天如此,雪天亦是如此。   每当他见到那个绿色身影时,他的心跳都会加速,每次都这样,就像是,无论他见过姜雨墓多少遍,每当他再一次见到她时,他都会心动。   他不止一次劝说过姜雨墓别在外面等他,毕竟就是南奕琛心中再甜蜜,但姜雨墓的身子还是最重要的,他舍不得姜雨墓站在外面饱受风霜。   但姜雨墓仍然坚持地站在屋外迎接他,今日也不例外。   因此,南奕琛特地回来的早一些,好让姜雨墓不比在这大雪天里等那么久。   南奕琛一走下马车后,姜雨墓便像一个见到母鸡的小鸡一样,飞快的扑进了南奕琛的怀里。   南奕琛被她扑的往后退了几步,但还是怕她摔倒,托着她的臀部将她抱了起来。   南奕琛一边抱着她进了屋子里,一边碎碎念道:“都多大的人了,还那么孩子气。”   他嘴上虽然是那么说的,但是上扬的嘴角和充满了笑意的双眼却出卖了他。   姜雨墓躲在他怀里,嘻嘻地娇笑着,看着颇有一番风味,南奕琛一时没忍住,低下头来,吻上了美人那上扬的红唇。   周围的下人们眼观鼻鼻观心,全都对此司空见惯了。   丞相有多宠夫人他们是知道的,丞相对夫人那是千依百顺,唯命是从,唯恐夫人不高兴,什么都以夫人为先。   夫人嫁进来论两年了,肚子毫无动静丞相也没想过要纳妾。   下人们宁愿惹怒了丞相也不愿惹怒夫人,因为惹怒丞相的话,那还有机会活下来,但是惹怒夫人的话,那肯定就是死路一条了。   不过当然,这是下人们心照不宣地都没有将此事挑明。   回到屋内后,南奕琛接过了狐裘,将那雪白的狐裘披在了姜雨墓的肩上。   他也只是回来接姜雨墓去参加生辰庆典的,并没有打算多留。   马车上,姜雨墓像个出生不久的小猫一样,一直盯着窗外,眼里全是兴奋的光芒。   南奕琛瞧着她这副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将美人拦入怀中,亲了亲她那红润的脸蛋,却被姜雨墓无情地推开了。   姜雨墓一本正经地说道:“我们还在外面呢,别人看到了怎么办!”   南奕琛笑着多亲了姜雨墓几口,道:“咱们是正儿八经的夫妻,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关系,我亲你一下怎么了?”   姜雨墓咧着牙齿,奶凶奶凶地警告道:“待会儿在皇宫里,你……你……你不许这样!”   南奕琛故意模仿着她说话的样子,道:“是……是……是,夫人。“   接着,又遭遇了一阵来自他娘子的毒打。   很快的,马车来到了皇宫前。   姜雨墓掀开了帘子,看向了外面的世界。   马车外,雪花纷飞,一只只梅花在这冰天雪地中盛开着,为这冰冷的空气带了一丝花香味。   姜雨墓盯着那高高的红墙,不禁有些感慨。   红墙阻挡了人们的视线,让人们看不到红墙外的事物,也看不清红墙内的是非黑白。   这就是皇宫。   南奕琛敏感的察觉到了姜雨墓低落的心情,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了那片红墙,再联合姜雨墓的神情,南奕琛便已经将姜雨墓的心思猜透了。   南奕琛吻上了姜雨墓的嘴角,心中有些庆幸自己当年的选择。   幸好,他没为了一己之欲,坐上了那个位置,要不然,他们俩恐怕就没有今日那么亲昵了吧?   马车缓缓地停了下来,此时四周已经围满了各种各样的世家子弟。   南奕琛率先下了马车,挽着姜雨墓,将她扶下了马车。   一下了马车,南奕琛便迅速地帮姜雨墓揽了揽狐裘,将姜雨墓包的严严实实的,不让一丝冷风接触到她。   姜雨墓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笑眯眯地盯着她,若是此时他们四周无人的话,南奕琛早就吻上了这勾魂摄魄的眼睛。   南奕琛牵着姜雨墓的手,走进了大殿。   大殿上。   金黄色的龙椅上坐着一个神色紧张的小孩儿。   这小孩便是当今的皇帝,也就是当年的十一皇子,永延帝祭延。   龙椅非常宽大,小小的祭延坐在上面,他的脚尖连地面都碰不着,双腿在空中摇晃着,显得有些滑稽。   祭延一看见南奕琛后,便像老鼠见到了猫一般,下意识地后退了,单薄的身体很狠地撞上了坚硬的龙椅。   南奕琛淡淡地瞥了祭延一样,眼里带了丝警告的意味,吓得祭延赶紧坐直了身子,移开了目光。   姜雨墓并没有注意到这些,外面的风却是有些冷了,她身子一向不好,此时被风吹了一下,竟有些昏昏欲坠了。   南奕琛也注意到了姜雨墓的状况,示意下人将大门关了起来,别让冷风刮起来。   还没到场的官员一脸迷茫地看着紧闭着的大门,心想是不是自己来错地方了,但是听到殿内的谈话声后,才安心地推开了大门。   大门被关起来后,大殿里显然缓和了很多,姜雨墓的状况也好了不少。   这时,姜雨墓突然听到了一个久违了的声音。   “雨墓姐姐!”   长乐郡主……哦不……如今应该是将军夫人了,将军夫人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自来熟地抱住了姜雨墓,惹来了南奕琛的一记刀眼。   长乐郡主本名祭敏儿,父王是四王爷赵王的嫡长女。四王爷慧眼识珠,早早地跟了南奕琛,因此如今成了唯一一个没被打压的王爷。   其他的皇子王爷要不是被南奕琛设计处死了,要不然就是被南奕琛给流放了,只有四王爷一个安然无恙,在祭天国里那是混的风生水起。   后来,祭敏儿更是嫁给了南奕琛的心腹,祭天国的护国大将军明谦,四王爷在京城中那可是风光无限,权财两得。   祭敏儿和姜雨墓的关系非常要好,是为数不多和姜雨墓谈得来的人。   其他人要不是嫌弃姜雨墓的出身,要不就是觉得姜雨墓是个不正经的女人,所以不愿和姜雨墓接触。   但是,自从姜雨墓成了丞相夫人,那些人反倒又不嫌弃她了,笑容满面地和她套近乎。   姜雨墓虽然天真,但却不傻,她看得出她们的心思,所以也没去理睬她们。   久而久之,姜雨墓也就只有祭敏儿那么一个朋友了。   祭敏儿以往常常跑来丞相府,南奕琛翻了不少白眼,还明示暗示了明谦管好自己的妻子。   谁知被明谦也是个护妻的,便被怼了一句。   “咱们俩平日里忙,她们俩互相有个照应也好,难道你要你家小神女在家里闷死啊?”   南奕琛气得半死,却不找不到理由反对他,便只能任由祭敏儿常来骚扰他家小神女了。   这时又在生辰宴上见着祭敏儿,南奕琛显然没什么好脸色。   姜雨墓倒是开心,如火如茶地和祭敏儿聊起来天。   两个男人被这两个没良心的女人丢在了后头。   南奕琛和明谦对视了一会儿,双双翻了一个白眼,别开了头。   明谦自从成了将军后,便变了许多,再也不是以前那个跟在南奕琛身后的小侍卫了,如今的他,摇身一变,成了通知千军万马的大将军,性格自然也变了许多,他更沉稳了,也更冷漠了,但对南奕琛的忠心确实一成不变。   “咚”的一声,宴会开始了。   南奕琛急忙拉过了姜雨墓的手,带着她入了座。   姜雨墓和祭敏儿一个在东一个在西,两人的座位隔着十万八千里,显然是说不了话了。   这座位显然也是某人特意安排的。   姜雨墓全心全意地信赖南奕琛,自然也不会猜想到南奕琛这个幼稚的小手段,还叹息了一下,道:“哎,没法跟敏儿说话了。”   南奕琛满面春风地说道:“没关系,你可以跟我说话啊。”   姜雨墓佯装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娇嗔道:“哼!我跟你有什么好说的。”   南奕琛一想,也是,他们每天都在一起,该说的话也都说了,好像真的没什么好说的。   “叮叮叮”几声清脆的铃铛声,几个舞女脚步轻盈地走进了大殿。她们的脚上系着一个铃铛,铃铛随着她们的舞姿发出了清脆悦耳的声音。   她们在大殿的中央翩翩起舞,仿佛步步生莲一般,在大殿里留下了一股香气。   南奕琛瞥了她们一眼之后,便低下头,专心地忙姜雨墓剥起了虾,还将一根根鱼刺挑了出来。   有的观察力敏锐的官员们看到了这一幕后,心中对这位传说中的丞相夫人更加敬佩了。   丞相在朝廷上那是冷血无情,残暴至极,死在他算计下的官员不计其数。任何胆敢忤逆他的人都已经被处死了。   官员们总是战战兢兢地辅佐着这位“暴君”,生怕自己一不小心,自己的名字便会出现在丞相的死亡笔记本上。   如今,瞧着眼前这个满脸柔情,宠溺温柔的丞相,官员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再瞧了瞧丞相夫人那满脸甜蜜,毫无顾忌地撒着娇的神情,官员们简直想吐血。   果然,英雄难过美人关。   他们这些为丞相卖命卖肾的官员和美人比起来,那就算个屁。   这时,许多官员来到了南奕琛和姜雨墓的座位前,他们脸色堆满了笑容,非常自来熟地和南奕琛打招呼。   要是放在平日里,这些官员自是不敢那么做的,但是他们趁着丞相今日心情好,赶紧上来讨好这个权倾天下的丞相。   “哎哟,传闻千岁大人和丞相夫人感情甚好,那是怎么京城里的神仙眷侣,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啊!”   这位官员显然非常有眼力劲儿,拍的一手好马屁,南奕琛心情颇好地举起了杯,非常给面子地接过了那个官员倒的酒。   暴躁易怒的丞相何时那么好说话,官员们眼前一亮,纷纷找到了技巧,肆意地开始夸赞南奕琛。   “千岁大人和丞相夫人那是俊男美女,天生一对啊!”   “可不是嘛,千岁大人面对丞相夫人时,那时百炼钢化为了绕指柔,令人羡慕啊!”   南奕琛明知道他们在拍他马屁,但不得不说,当马屁拍对地方时,他心里还是非常受用的。他异常耐心地和他们一一碰了杯,才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官员个个都是人精,见时机差不多了,便赶紧识相的离开了,没打扰丞相和他夫人过他们的二人世界。   官员们离开后,姜雨墓有些好奇,便扒着南奕琛的衣袖,问道:“他们为何一直夸你啊?”   南奕琛瞥了姜雨墓一眼,将剥好的水晶虾放入她的碗中,一本正经地回答道:“因为我值得。”   姜雨墓听了他的话后,被茶水哽到了,不停地咳嗽。   姜雨墓瞪了他一下,娇嗔道:“你脸皮真厚。”   刚刚离开的官员们也被空气哽住了,不停地咳嗽。   他们目瞪口呆地回过了头,难以置信地盯着丞相夫人。   敢骂丞相脸皮厚的人,这普天之下,也应该只有这位丞相夫人了吧?   毕竟要是其他人那么做了,早就被南奕琛给割了舌头。   一个官员压低了声音,小声地说道:“不愧是能和千岁大人朝夕相处的人,这胆量,这勇气,本官自愧不如啊。”   另一个官员不甘示弱,幽怨地说道:“要是丞相对咱们也那么温柔,咱们也敢骂他脸皮厚啊。”   这官员话刚说出口,便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他需要丞相对他温柔干什么?他又没有……龙阳之好。   另一边,姜雨墓觉得有些无聊了,打了一个哈欠,双腿在桌子底下来回荡着。   见此,南奕琛低下了头,语气不由得轻了几分。   “困了?要不要去外面走走?”   姜雨墓眼前一亮,瞬间抬起了头。   南奕琛瞧着她这孩子气的模样,眼神里有些宠溺道:“嗯,你先去外面走走吧,我等下去找你。”   说着,南奕琛便扶着姜雨墓站了起来,为她披上了厚厚的狐裘,还在她的脖子上系了一个毛茸茸的围巾。   他这一系列的动作引来了不少关注,大殿上的人们虽然难以相信这是他们那杀人如麻的丞相,但却又不能表现出来,所以都紧绷着一张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与平日一样。   姜雨墓并没有注意到人们那些怪异的神情,拉着四大名画离开了。   姜雨墓一走出大殿后,南奕琛的脸上肉眼可见的冷了下来,眼眸里也多了几分不耐烦。   身为丞相的他此时还不能离开大殿,因此他只能继续坐在这里,和那些老狐狸虚与委蛇。   贵妃      姜雨墓一走出殿外,便被人“请”去了春和宫。   “丞相夫人,贵妇娘娘召见您。“   姜雨墓盯着那一群看似谦卑的婢女,心里明白,她这应该是无法去御花园里赏花了。   她这一踏出大殿,这些婢女边迎了上来,显然是恭候多时了。   姜雨墓淡淡地“嗯”了一声,那些婢女便为她引路了。   春和宫。   一个穿着华服的女子高高地坐在主位上,女子的头上有些繁琐复杂的头饰,裙摆上也绣满了一只只精致的粉色莲花。   值得注意的是,这些粉色莲花和神女图上,姜雨墓拿着的那朵莲花有些相似,但又有些不同。   神女图上的莲花是盛开的,而这女子裙摆上的莲花看起来则好像要凋零了。   贵妃见姜雨墓盯着她的裙摆,别有深意地问道:“怎么?丞相夫人可是喜欢本宫这身衣裳?丞相夫人若是喜欢的话,本宫便将这身衣裳赠予你吧。”   不知为何,姜雨墓瞧着贵妃脸上那副笑意,心里总觉得有些不舒服。   显然,来者不善。   姜雨墓轻轻地笑了一下,道:“贵妃娘娘多虑了,妾身不喜夺人所好。”   贵妃放下了手中的玉杯,笑着说道:“那真是太可惜了,本宫瞧着啊,你好像比本宫更加适合这衣裳呢。”   她说完话后,还意有所指地抚了抚裙摆上那看似快要凋零的粉色莲花。   这时,贵妃身后的婢女跳了出来,斥道:“丞相夫人怎如此没教养,见着贵妃娘娘了,怎么都不行礼!”   贵妃娘娘神色自若地坐在一旁,并没有劝说之意,显然是默认了那婢女的行为。   画雪瞪着那个婢女,心里气不过,便想跳出来与那婢女争辩,却被姜雨墓阻止了。   姜雨墓这时也意识到了这贵妃明显是开找茬的。   姜雨墓虽然性格纯良但却不是个软柿子。   她淡淡地瞥了一眼那个说话的婢女,神情还是那副冷冷清清的样子,道:“据妾身所知,妾身好像不需要想贵妃娘娘行礼吧?”   如今的皇帝只不过是个傀儡,正在大权在握的是南奕琛这个丞相。南奕琛舍不得自己的小神女被人欺负了,所以便下了令,逼迫皇帝封姜雨墓为一品诰命夫人,也有特别的说明过,姜雨墓不需要向任何人行礼。   笑话,这整个祭天国都是南奕琛的,南奕琛如此宠爱姜雨墓,姜雨墓见了他都没行礼,凭什么需要向那些阿猫阿狗行礼。   不过,话虽如此,姜雨墓平日里遇到朝廷重臣时,该行的礼她还是会行的。   但是像贵妃娘娘这样逼迫她行礼的,仿佛她低人一等的,姜雨墓不知为何,突然想使用她那特权了。   贵妃听了姜雨墓的话后,神色一僵。   看来这丞相夫人也不如传闻中的那样天真烂漫嘛。   贵妃暗地里冷冷地笑了一下,但随后又摆出一副无奈的模样,道:“这后宫有后宫的规矩,你未曾入过宫,你叔叔又不是什么军机大臣,自然是没有教你这些规矩的。”   “不过,本宫还是得劝劝你。这儿是皇宫,不是丞相府,你虽是丞相夫人,但到底还是不如我这个贵妃的。你还是给本宫行礼吧,莫让人落下了口舌,说你不懂礼法。”   贵妃那么说着,嘴上却还是带着笑,仿佛真的是为姜雨墓好,好心想提醒姜雨墓一样。   姜雨墓站在殿中,淡淡地笑了一下,笑容里有些凉意。   她道:“我叔叔虽然不是什么军机大臣,但是应该教我的礼法,他都教了。但是,像您这样一直揪着行不行礼这个问题来议事的,妾身还是第一次见到。妾身斗胆请教贵妃娘娘,这又是什么礼,什么法啊?”   贵妃瞪大了眼睛,猛地站了起来,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斥道:“放肆!本宫一个堂堂的贵妃,你是个什么东西,居然敢来质问本宫!本宫让你行个礼而已,这很难办到吗!”   姜雨墓仍是那副雷打不动的冷淡样子。   她淡淡地瞥了贵妃一眼,道:“贵妃同我夫君说吧,要是我夫君也让我对您行礼的话,我照办就是了。”   姜雨墓也知道再这样扯下去就没完没了了,所以立刻将南奕琛搬了出来。不得不说,她这个夫君有时候真的能派上用场。   果然,贵妃在听到南奕琛的名字后,神情一僵,立刻坐了回去。   不知是不是姜雨墓的错觉,她在贵妃的眼眸里看到了一丝恐惧的神情。   她……在害怕阿奕?阿奕有什么好怕的?   其实,姜雨墓也没有看错,贵妃显然是惧怕南奕琛的。   南奕琛残暴嗜血的性子在朝廷上那是人尽皆知但又不敢说出口的。   而这也是今日贵妃将姜雨墓请过来的原因。   贵妃本名叶紫然,是宁伯侯的嫡女。   叶紫然以前曾经非常喜爱姜雨墓这个长得漂漂亮亮的小女娃。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姜雨墓时,就忍不住对她心生好感,在得知姜雨墓父母双亡后,更加怜悯这个出身低贱的小女孩。   但是,不知什么时候,这份喜欢变成了嫉妒。   这个在她眼里出身低贱的女孩后来变成了人们膜拜的神女,这是出乎她意料。   她本以为自己会永远高高在上,而这个女孩则要永远仰仗着她的光芒苟活。   但是,如今,人人羡慕的人不是她,权高位重的人不是她,而是这个她曾经看轻了的姜雨墓。   她嫉妒了,嫉妒的发狂。   她厌恶这样的自己,却又忍不住质问上天:凭什么!这个出身低贱,血脉里留着肮脏的血液的女人凭什么过得比自己好!   所以叶紫然拼了命地想往上爬,在朝廷召选秀女时,她想也不想地入了后宫,成了那七岁小儿的妃子。   她为的就是有一天,能看到姜雨墓唯唯诺诺地对她行礼,低眉顺眼地讨好她。   谁知道,这姜雨墓竟是个心高气傲的,完全不顾尊卑长幼,在众宫女面前下了她的面子。   偏偏她还不能惩治她!   毕竟,她也只能在南奕琛看不见的地方,羞辱一下姜雨墓。她也是看准了姜雨墓不能向南奕琛打小报告,她才敢那么做的。   叶紫然怒气冲冲地灌下了几杯茶水,回过神来后,看见的便是姜雨墓那副淡定从容的样子。   这让她还不容易才灭下的怒火又再次燃烧了起来。   她总是摆出那副淡定从容的样子,仿佛她是这世界上最高贵,最矜贵的女人。   她一个空有脸蛋,出身低贱的女人有什么勇气摆出这副姿态!   这也是为什么叶紫然如此痛恨姜雨墓。   叶紫然重重的闭上了自己的眼睛,好一会儿,才平息了自己心中的怒气。   她僵硬地笑了一下,道:“哎,刚刚是姐姐错了,看到妹妹太激动了,才会如此出言不逊,姐姐在这里给妹妹赔个不是。   叶紫然说完话,拿起来玉杯,将杯子里的茶水一饮而尽了,仿佛真的在向姜雨墓道歉似的。   画雪丝毫不给面子地翻了一个白眼。   刚刚还在那里斥骂她家夫人呢,现在就是姐妹了?呵,女人!   姜雨墓有些不耐烦了,这殿中大门没关,冷风没完没了地吹打在她身上,将她吹得头脑有些晕呼呼了。   姜雨墓站了起来,行了一个礼,道:“贵妃要是没有什么事的话,那妾身就不打扰贵妃了。”   叶紫然挑了挑眉,突然间想起,她今日请姜雨墓来,可不只是想看她卑微恐惧的模样。   虽然说姜雨墓卑微恐惧的模样她是见不着了,但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叶紫然抬起了手,劝说道:“妹妹先别走嘛,咱们姐妹俩还不容易才能聚一聚,妹妹怎么就那么着急着想走呢?”   姜雨墓背对着叶紫然,叹了一口气,坐了回去。   叶紫然眼尖地瞧见了姜雨墓有些摇摇欲坠的身姿,嘴角勾出了一丝嘲讽的笑意,给了旁边的侍女一个眼神,所以她们将大门开大些。   叶紫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才道:“姐姐今日约妹妹来是想聊一聊京岛的事儿。”   姜雨墓的脑袋本来有些晕沉的,在听到“京岛”两个字后,突然来了点精神。   京岛?京岛不是爆炸了吗?京岛人也被阿奕送去希望岛了呀。   叶紫然别有深意地笑了笑,问道:“妹妹可曾去过希望岛啊?”   姜雨墓不明白这话题怎么就扯到希望岛去了,脑袋因为冷风的关系正在嗡嗡作响。   叶紫然继续说道:“那儿的风景可美了,美得像是天宫一样,有时间的话,你得去看看啊。“   姜雨墓完全没搞懂叶紫然这无厘头的话。   叶紫然见自己的目的达到了,才慢慢地勾起了一副带着玩味儿的笑容,意味深长地说道:“姜雨墓,小心南奕琛,他没他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纯良。”   姜雨墓怔了一下,一股不知名的怒气涌上了她的心头。   姜雨墓蹙着好看的眉头,反驳道:“阿奕是怎样的人,我自己清楚,不需要您在这里诋毁他。”   姜雨墓想来是个冷静淡然的人,但是只要是遇上南奕琛的事儿,她这所有的冷静和理智都烟消云散了,就如同当初她冲动之下和南奕琛成了亲一样。   等话说出口后,姜雨墓才反应过来,但说出去的话也收不回来了,再来,她也是在不能忍受一个外人那么诋毁她的丈夫。   叶紫然笑了一下,笑容里不知为何有些看好戏的意味。   她神情高傲地摸了一下头饰,道:“本宫也只是好想提醒你,要不然,等你知道真相时,那残酷的真相可能会杀了你。”   姜雨墓听到“杀”字时,眼皮一跳,她压下心中的汹涌澎湃,冷着一张脸,道:“贵妃娘娘多虑了,妾身相信阿奕,他是断然不会做出伤害我的事情的。贵妃娘娘要是想挑拨离间的话,那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姜雨墓说完话后,便很不客气地站了起来,微微欠身,道:“妾身实在是不想继续呆在这里了。妾身告退。”   姜雨墓说完话后,便拂袖而去了,仿佛一个潇洒的旅人,不带走一丝云彩。   叶紫然冷冷地看着那绿色的倩影,嘲讽地笑了一下,道:“她倒是非常信任南奕琛嘛。”   叶紫然神色一冷,目光如炬地盯着她身旁的婢女,压低了声音,道:“你得到的那个消息是否属实?别让本宫白忙活一场了。”   婢女战战兢兢地低下了头,嘴上却是坚定不移地说道:“绝对错不了,奴婢亲眼所见。”   叶紫然心情颇好地笑了一下,摇着手中的扇子,道:“找人将姜雨墓引去那里。”   叶紫然的眼眸里闪过了一地狠戾,她咬牙切齿地说道:“我要她痛不欲生,生不如死!”   祭延      姜雨墓走出春和宫后,重重的吐出来一口气,心里终于轻松了,但是在回想起刚刚发生的事后,又有些懊恼。   画雪站在一旁,一脸兴奋地说道:“夫人刚才好威风啊,画雪本还怕夫人被那女人欺负了,谁知夫人居然那么威猛啊!”   姜雨墓咬着嘴唇,道:“别说了,我刚刚也是气昏头了,语气那么冲,人家毕竟是贵妃,咱们改日还是在上门好好谢罪吧。”   画雪高高地仰着头,不屑地说道:“哼,贵妃?京城里谁不知道,您这个丞相夫人可比贵妃金贵多了。就算是皇后娘娘来了,那也不得给您让路!”   姜雨墓连忙捂住了画雪的嘴,道:“说得什么胡话!”   这时,一阵晕眩袭向了姜雨墓,她身子一晃,差一点就倒下去了。   她在这冷风中实在是待得太久了,刚刚又废了不少力气和贵妃周旋,她的身体早就支持不住了。   画雪惊叫了起来。   “夫人!夫人!来人啊!夫人晕……”   她还没喊完,便被姜雨墓叫住了。   姜雨墓勉强地站了起来,靠在画雪的身上道:“我没事,头脑有些疼而已。”   冷风之中姜雨墓看见了一间隐藏在一块大石头后的小木屋。   奇怪?这皇宫里怎么会有如此简陋的小木屋。   姜雨墓也来不及细想便让画雪扶着她进了小木屋。   几人匆匆忙忙地进了小木屋,也是在姜雨墓转过身后,才突然发现,这小木屋里竟然还有其他人。   一个穿着缩小版的龙袍的小男孩神色慌张地盯着她们,清澈见底的眼眸里全是做错事被发现的慌乱。他欲盖弥彰地将手藏在了身后,一脸不安地偷瞄她们,在看清姜雨墓的脸后,更是吓得放掉了手中掩藏着的糖葫芦。   糖葫芦跌在地上,糖霜碎了一地。   小男孩没去管他那珍藏已久的糖葫芦,反而小声地抽泣了起来,后来,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又急忙擦干了眼泪,一副想哭但又不敢哭的样子。   姜雨墓盯着小男孩,有些不确定地说道:“皇……皇上?”   祭延听到自己的名字后,更加惊恐了,战战兢兢地畏缩在角落里。   “不……不要……告诉他……”   姜雨墓瞧着祭延这副战战兢兢的样子,心中一软,蹲了下来,露出了一个微笑,道:“嗯,不告诉他,这是我们的秘密。”   姜雨墓其实什么都不知道,但为了安抚祭延,便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   祭延毕竟还是个孩子,虽然是皇帝,但是名存实亡,心思也比较单纯,所以便相信了姜雨墓。   他抬起头来,偷偷地瞥了姜雨墓几眼。   大魔头的娘子好漂亮啊!一点都不像大魔头那样凶巴巴的!   小孩子嘛,总是喜欢漂亮的东西,在姜雨墓展现出善意后,更是毫无顾虑地扑进了姜雨墓的怀里。   自从他的父皇去世后,他已经好久没有看到别人对他笑了。大魔头的娘子还是第一个!   所以,他就不计前嫌,大大方方地给了她一个拥抱,就像是以前抱他阿娘一样!   姜雨墓被小皇帝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吓了一跳,但最终还是不忍心推开这小糯米团子。   他是皇帝,应该已经很久无法这样与人亲昵地接触了吧?   姜雨墓将小皇帝抱了起来,顺手擦去了小皇帝嘴角的糖渣。   她笑着说道:“皇上很喜欢糖葫芦?”   姜雨墓的话才刚刚问出口,怀里的小皇帝便兴奋地回答道:“对!超喜欢的!糖葫芦最好吃了!”   很快的,他垂下了头,垂头丧气地埋怨道:“但是,他都不让我出宫……”   他说到这里,姜雨墓不得不有个疑问了。   姜雨墓试探地问道:“他……是谁啊?”   祭延像是被针刺到了一样,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一脸“完蛋了”的表情。   死定了!他答应过大魔王他会替他保密的!他绝对不会告诉他人,大魔王其实是个很残暴,很令人讨厌的奸臣。   但是……他好像不小心说漏嘴了。   不过,祭延的反应还是非常快的,他连忙答道:“那些宫女,她们……不让我出宫,总是让我读书写字。”   他把大魔王说成宫女,大魔王应该不会生气吧?   生气的大魔王可是很可怕的!   姜雨墓听了他这句话后,笑开了怀,道:“她们也是为了你好嘛,你是皇帝,是天子,自然是不能像其他孩子一样玩闹的。”   祭延垂下了头,脸上的神情是不符合他年龄的黯然伤神。   他闷闷不乐地说道:“可……可……可我从未说过我想当皇帝啊……”   姜雨墓怔住了,愣愣地盯着他。   有可能,很多人听到他这句话时,只会认为这是小孩任性的话,但姜雨墓却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他语气里的无助和绝望。   也是……那么小的一个孩子,本该无忧无虑地追着蝴蝶玩弄,但却是被迫坐上了那龙椅。   谁又曾问过他的意见呢?   这孩子小小年纪就坐上了那么尊贵的位置,他看似是赢在了人生的起跑线上,但实际上,他需要承受不属于他这个年龄应该承受的压力,需要面对一双双虎视眈眈的眼睛,谁又能体会到他的苦呢?   他得到了皇位,却失去了父母,孑然一身,孤立无援,一生都只能待在这红墙之中,靠着自己的想象力,幻想红墙之外的模样。   姜雨墓盯着一身龙袍的祭延。   这身缩小版的龙袍对他来说还是太大了,松松垮垮地挂在这位少年天子身上,怎么看怎么不合适。   姜雨墓有些心疼,将他抱紧了些,想借此安慰他,感受到小皇帝在她怀里拱了拱,她更加心疼了。   姜雨墓低下了头,直直地望进了祭延的眼里,道:“姐姐带你出宫好不好?我们偷偷出去,不告诉任何人。”   祭延愣了一下,随之双眼发光地跳了起来,开心地在屋里转圈圈,嘴里还一直喊道:“耶!可以出宫了!”   这时,木屋里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打碎了祭延那刚燃起不久的兴奋。   南奕琛听到木屋里的动静后,便进了木屋,在看到他寻找多时的姜雨墓安然无恙地站在那里时,终于松了一口气。   南奕琛刚刚将整个皇宫翻了个底朝天了,都没找到姜雨墓,他那是着急得眼眶都红了,此时找到姜雨墓后,他的心跳都还是飞速的。   南奕琛完全不顾旁人的目光,一把将姜雨墓拦进了怀中,将头埋进了姜雨墓的肩头里,幽怨地问道:“你去哪儿了?怎么都不说一声?”   原本被姜雨墓抱在怀里的祭延被挤到了一旁,他嘴角狂抽地看着眼前这有些失常的大魔头,心想:大魔头应该不是被鬼怪附身了吧?   南奕琛这时也注意到了站在一旁的祭延,祭延见大魔头正在看着自己,身体本能地颤抖了一下。   南奕琛看着被他吓得哆哆嗦嗦的小皇帝,不动声色地移开了目光。   其实,南奕琛虽然不能说是对小皇帝忠心耿耿,慈眉善目,但至少没有虐待他。   祭延虽然有些古灵精怪,但却是真的天真无邪。他从未有过复仇的念头,更是完全不知道南奕琛原来是他的杀父仇人。他不会隐忍,不会卧薪尝胆,唯一的执念就是想出宫买糖葫芦吃。也就是这样,他才在无意识下,逃过了一劫。   要不然以南奕琛爱好斩草除根的性子,若是祭延真的有野心的话,他应该早就被南奕琛给杀了。   毕竟,这皇位谁坐都一样。这皇宫里都是南奕琛的人,谁都没有真正认识过祭延,要是南奕琛把皇位上的人换成一个和祭延长相相似的人的话,其他人也不会发现什么异常,就算发现了,也会被封口的。   南奕琛大可以那么做,但是,在仔仔细细地试探过祭延后,他便没了这心思。   到底,就算他在冷血,也不可能起杀一个天真无邪的孩子的。更何况,这个孩子又没有威胁到他的利益。   再来,南奕琛在祭延身上看到了姜雨墓的影子。他们都一样的天真,一样的可爱,南奕琛爱屋及乌,对待祭延的态度也好了不少。   南奕琛和姜雨墓还没有孩子,所以当他看到那么一个酷似姜雨墓的祭延时,便特别疼爱他,将他当亲生儿子一样对待。   平日里,他会监督小皇帝写书认字,会检查他的功课,就像一个严父一样,以至于小皇帝有些害怕他,还常常在他背后骂他大魔头。   不过到底他们俩关系还是不错的,这间小木屋便是南奕琛给他建的,让他能有一个能玩闹的地方,就连祭延刚刚手上拿的糖葫芦都是南奕琛偷偷买给他的。   其实,如若小皇帝一直这样没有野心的话,南奕琛也不是没想过,要将这祭天国还给他。   灭了南氏的人到底是永康帝,而不是祭延,要不是祭延是永康帝的儿子,南奕琛或许永远都不会伤害祭延。   姜雨墓望着南奕琛,道:“阿奕,待会儿宴会结束后,我们带着皇上出宫吧。”   南奕琛皱起了眉头,有些不赞同地盯着祭延,祭延“咻”地一下,躲到了姜雨墓的身后。   姜雨墓用手指比了个“一”,做出了一个“求求你”的手势,道:“就一次,就那么一次,你看今日又是他的生辰,就满足他这个小小的愿望吧。”   南奕琛盯着姜雨墓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心中一软,将她连着祭延带入了怀中,小声地“嗯”了一声。   他何时拒绝的了她的要求?   祭延身为天子自然是不能随便出宫的,但是为了姜雨墓,南奕琛不惜破例那么一次,将祭延位置为小厮的模样,到出了宫。   这要是让人知道了,他们不知会这么诋毁南奕琛,说他狼子野心,欲图谋害天子。   哮症      大街上。   祭延穿着一身麻衣,肆意地奔跑在大街上,和寻常孩童并无两样。南奕琛和姜雨墓则跟着他身后,嘴角边带着宠溺的笑容,远远地望着他那活泼的声音。   南奕琛给祭延买了好多好多糖葫芦,姜雨墓也给祭延展示了好多皇宫里见不着的小玩意儿。   他们像一个真正的一家人一样,温馨又美满。   祭延觉得,这是他过过的最开心的生辰!   南奕琛盯着祭延蹦蹦跳跳的模样,有些黯然伤神地垂下来眼帘。   他也曾经奢望过能有自己的孩子,看着他从一个小萝卜丁长成一个玉树临风的少年,看着她从一个小糯米团子长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   但后来,他便彻底放弃了这个心思。   成亲后不久,南奕琛发现,每次他和姜雨墓行那等事情后,隔日,姜雨墓总会发高烧。当时他担心姜雨墓的身子便去询问了不少名医。   所以名医的回答都是统一的――姜雨墓的身子太过赢弱,并不能常常承欢。   有一个德高望重的名医更是表示,如若姜雨墓怀了孕的话,她分娩的那一天便是她的死期。   南奕琛听完名医的话后,他那一整天,脑子都是空白的。他知道姜雨墓身体不好,但却不知道姜雨墓的身体那么的不好。   不过,他倒也没怪罪或埋怨姜雨墓,而是将这消息小心翼翼地藏在了心里。   每一次他和姜雨墓行事后,他都会将避子汤伪装成药汤的模样,让姜雨墓喝下。   他是想要孩子没错,但是如若孩子的命是又姜雨墓的命来换取的话,那他是坚决不可能要孩子的。   这件事情他一直没和姜雨墓说,也永远不可能和姜雨墓说。   这时,姜雨墓的声音将南奕琛拉回来现实。   南奕琛抬头一看,他竟不知何时来到了一个小摊子前,桌上还摆了一碗甜羹。   “阿奕,怎么了?”   南奕琛一抬头,映入眼帘的便是姜雨墓那双被担忧填满了的眼睛。   嗯,有她就够了,还要什么孩子。   他要和她一生一世一双人。   南奕琛摇了摇头,笑道:“没事,想些东西而已,别担心。”   这时,本来还在那里嘻嘻哈哈地笑着的祭延突然开始大声的喘着气,他满脸都是痛苦之色,捂着脖子,大口大口地吸着气。但是,无论他怎么吸气,他都像是快要喘不过气来一样。   南奕琛猛地站了起来,大声地喊道:“叫大夫!大家快点叫大夫!”   而此时,比起南奕琛的惊慌失措,姜雨墓在瞧着祭延不对劲时,就已经借用了摊子的锅勺,   在一旁煎起了药。   很快的,一碗乌漆麻黑的汤煮好了,姜雨墓撬开了祭延的嘴巴,将汤灌进了他的喉咙里。   不一会儿,祭延才终于正常地呼吸了。   南奕琛有些心惊,抱着小皇帝,一边轻轻地抚摸他的背,一边神色慌张地问道:“他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间像是不能呼吸了似的?”   姜雨墓正在收拾她刚刚掏出的草药,也幸好她随身都带着一些救急的草药,这才救下了祭延。   姜雨墓盯着缩在南奕琛怀里,打着哆嗦的小皇帝,皱着眉头道:“他这是哮症发作了。”   南奕琛道:“哮症?”   姜雨墓解释道:“一种气道疾病,它能使人呼吸困难,胸腔紧迫,如若得不到治疗的话,还可能病发身亡。”   南奕琛瞪大了眼睛,完全不敢相信小皇帝刚刚居然离死亡那么接近。祭延也被吓得开始哭了起来。   姜雨墓抬起了头,盯着南奕琛,严词厉色地问道:“宫中就没人发现皇上的病状吗?”   南奕琛抿着嘴,摇了摇头。   那群废物成天只想着要飞黄腾达,谁会去在乎一个名存实亡的皇帝?   姜雨墓仔细地盯着祭延的神色,好一会儿后,才道:“他今日应该是第一次发作,以后得让人盯紧了,哮症可不是开玩笑的。”   南奕琛慎重地点了点头。   这时,刚刚才经历过生死危机的祭延笑了起来,一副没心没肺地样子,道:“我没事!你们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嘛!只要有神女姐姐在,我一定会没事的!”   姜雨墓弯下了腰,宠溺地刮了刮祭延可爱的小鼻头,道:“就你不担心,以后别乱跑知道吗,得让人随时跟着,要不然,四下无人时,哮症发作了,神仙也救不了你。”   祭延从南奕琛的怀中挣脱了出来,抱着姜雨墓的手,道:“才不会呢!神女姐姐就是神仙,比神仙还厉害的神仙!”   姜雨墓笑着将他抱了起来,道:“胡说八道。”   祭延抱住了姜雨墓,仰着一张红润的脸蛋,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像是要将人融化了一般。   他看了看姜雨墓,又看了看南奕琛,然后一人一只手,将南奕琛和姜雨墓的手牵了起来,快乐地说道:“祭延明年也要过这样的生辰!”   南奕琛和姜雨墓对视了一眼,相视而笑,道:“好,明年也一样。”   春楼I      丽娘睁开了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巨大的床上。她的脑袋晕晕沉沉的,脑壳也疼得厉害,整个人有气无力的。   她看着盖在自己身上的蚕丝被,感受着着自己身下那软软绵绵,还散发着香味的床垫,她不禁感到有些疑惑。   她被救了吗?救她的……是那个人吗?   丽娘的脑海里有好多疑问,但她不敢轻举妄动,一直保持着躺在床上的姿势。   这时,一个女声在她耳边响起。   “起来吧,我知道你醒了。”   丽娘吓得连忙睁开了眼睛,只见一个穿着白衣的姑娘一脸高傲地俯视着她,嘴角不满的撇着。   丽娘连忙坐起来身子,跪在床上,这时,她才看见了站在那白衣女子身后的绿衣女子。   绿衣女子坐在一个小凳子上,神情淡淡地望着她。绿衣女子长得十分漂亮,仿佛是从画里走出来的天仙一样,令人望尘莫及。   丽娘一看便知,这绿衣女子身上的绿裙价格不菲,不管是她头上的发簪也好,还是她身上的衣物也好,它们无一不吐露着她的身份地位。而这整个屋子里的装饰品都在向丽娘传达着一句话――她赌对了。   画雪看着那个跪在床上瑟瑟发抖的女人,皱了皱眉头,不满道:“喂,夫人救了你,你怎么连一句谢谢也不说啊?还摆出一副被欺凌的样子给谁看呢!”   丽娘战战兢兢地抬起了眼帘,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着,她立马爬下了床,跪在地上,朝那绿衣女子磕头,道:“多谢夫人救命之恩!多谢夫人救命之恩!”   丽娘的头埋在地上,她将自己缩成了一团,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这时,她被人扶了起来。   姜雨墓转过头,盯着画雪道:“不得无礼。”   接着,姜雨墓回过了头,微微地勾起了一丝笑意,对着丽娘轻声地说道:“起来吧。”   “你发了高烧,在大街上晕倒了。这些药你拿着,再这么烧下去是会有生命危险的。”   丽娘惊讶地抬起来,怔怔地看着姜雨墓,随后又低下了头,声音细如蚊吟地说道:“我不能拿,我没钱。”   姜雨墓听了她的话后,笑了笑道:“没想让你还钱,就当是我们相逢一场,我送给你的礼物吧。”   这时,姜雨墓沉下了脸,严肃地问道:“你是不是常常被什么人欺凌?”   丽娘抬起眼帘,小心翼翼地瞥了姜雨墓一样,又马上垂下来头。   姜雨墓看着她这副想说但却又不敢说的模样,叹了一口气。她在检查丽娘的身子时,发现丽娘的身体不但异常地瘦弱,身上还有众多多被鞭子抽打过,被火烧过的伤痕。   这些伤痕密密麻麻地挤在丽娘那白皙的身体上,后背上,双腿之间,胸口上,全部都是有。每一道伤痕看起来都那么的触目惊心,让姜雨墓不禁怀疑这个柔弱的女子到底经历了什么,又在是怎么承受住这些痛的。   “你能和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丽娘抬起来头,她眼里充满了泪水,泪水争先恐后地涌出来她的眼眶,她连忙掩盖了自己的脸。   丽娘摇了摇头,道:“我……是一名青楼女子。”   这下轮到姜雨墓愣住了,她呆呆地看着丽娘,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姜雨墓想了一会后,道:“那这些……”   丽娘连忙接过了话,道:“是那些客人弄的。”   姜雨墓只觉得一股怒气涌上心头,她“纭钡匾簧,拍着桌子站了起来,道:“他们怎么可以这样!”   她气得在屋里来回走动着,怒火在胸中翻腾,她感觉自己就像是那爆炸的锅炉一样,心里完全不敢相信这世上竟然会有这样的事。   她自认为自己不是个暴躁易怒的人,但是此时她真的很想冲到那些“客人”面前,撕烂他们那自视甚高的嘴脸。   从前,她只知道他们好色无能,却不知道他们竟是这般下流冷血。   其实,这也不能怪姜雨墓的反应太过激动,她从小便被姜家保护得非常好,几乎是远离了所有的谋权算计。后来,她又嫁给了南奕琛,南奕琛也把她护得跟自己的眼珠子似的。   她成天不是在天医馆里就是在丞相府里,就算想去街上溜达溜达,那南奕琛也一定会陪着她身边,一路为她护航,让她远离一切不干不净的东西。   因此,她从来没有见过人世间的阴暗,她的世界是彩色的,是自由的,是无忧无虑的。   过了好一会后,姜雨墓才终于能冷静下来,她担忧地看着丽娘,道:“我能帮你些什么吗?”   丽娘愣住了,手一直不安地揉搓着自己的裙摆,嘴紧紧地抿着,眼神漂浮不定,仿佛在犹豫着什么。   她抬起来头,看着屋子里那些华丽精致的家具,再看了看姜雨墓身上那些看似不起眼,但全都昂贵非凡的配饰。   丽娘突然跪了下来,磕着头,道:“夫人,请您帮我赎身吧!”   大街上。   画雪坐在马车上,不甘不愿地剥着花生,这一路上,她不知道翻了多少白眼了。   画雪最看不起的便是这种贩卖自己身子的青楼女子。   她真不理解,为什么姜雨墓要为丽娘赎身。   在她看来,就算丽娘恢复了自由身,就凭她那点本事,她也无法在这寸土寸金的京城里生活下去,最后,这丽娘还不是得干回老本行,干嘛白白浪费夫人的银子啊?   要她说,夫人这就是太善良了,什么人都帮,也不看看他们值不值得她这颗善心。   画雪再次翻了一个白眼,将花生壳丢出了窗外,借此来宣泄自己的不满。   一旁的丽娘安分乖巧地坐在马车的角落里,她知道这夫人的婢女不喜自己,所以尽量保持沉默,以免惹她生气。   画雪啃着花生,一脸讥讽地说道:“哎,说起来,这还是我家夫人第一次自己外出呢,目的地竟然还是青楼呢。”   画雪盯着丽娘,假笑道:“你说这是不是很好笑啊?”   姜雨墓拉了拉画雪的手,道:“画雪。”   画雪哼了一声,跳下来马车。   她甩了甩衣摆,不情不愿地说道:“到了。”   春楼。   原本在春楼里看美娇娘跳艳舞的男子们都全仿佛被使了咒一样,目光聚焦在春楼里新迎来的客人。   只见大门前站了四个样貌不俗的白衣女子,而被白衣女子们护在中间是个更加漂亮的青衣女子。   青衣女子的样貌和气质显然都不是那些青楼女子可比的,她精致的脸蛋不是用胭脂水粉堆出来的,那冷淡高贵的气质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拥有的。   青衣女子显然是第一次进入这种酒池肉林的地方,她不安地四处张望着,眼睛瞪的大大的,这让她那有些冷淡的神情柔软了不少。此时的她像一个受了惊吓的小兔子一样,令人忍不住想把她抱在怀里,好好安抚一番。   春楼里响起了一阵阵口哨声,还有男人们的调侃的喊叫声。   姜雨墓有些不自在地抿着嘴,感受着男人们在她身上游走的目光。自从她嫁给了南奕琛后,她就再也没有有过这样的待遇。   有的男人在看见穿着白衣的四大名画后,便认出了她的身份,所以也就没有再去盯着她看。毕竟,他们可不想惹恼了丞相夫人,她的身后可是当朝一手遮天的丞相。他们还是非常珍惜自己的小命的。   但是,并不是所有男人都那么识相的。比如说那个走向了姜雨墓的那个紫衣男子,那就是活生生地演绎着什么叫有眼无珠。   紫衣男子走到姜雨墓面前,展开了自己手中的折扇,脸上挂着非常油腻的笑容,道:“姑娘,三百两银子,来不来?”   下一秒,一条鞭子抽打在了他身上。   画雪甩了甩手中的鞭子,斥喝道:“放肆!此乃丞相夫人,你竟胆敢在她面前撒野,嫌自己命太长了是不是!”   画雪喊完话后,几乎所有的男子都回过了头,不再去看姜雨墓了。   我艹!谁知道好好的,这丞相夫人竟会来这种地方啊!   姜雨墓松了一口气,笑着道:“看来阿奕还是蛮有用的嘛,待会儿回家亲亲他。”   画雪翻了一个白眼,对于姜雨墓的语出惊人见怪不怪了。   她转过身,大力地抽打着那在地上翻滚着的紫衣男子。她正在气头上呢,正好有人来送死,给她宣泄一番。   这时,一个老鸨迎了出来,满脸堆着一副假的要死的笑容,道:“哟,这不是丞相夫人吗?夫人怎么会来我这小楼里?”   画雪终于放下了手中的鞭子,一把将丽娘拉了过来,将她怼到老鸨的面前,冷冷地说道:“将她的卖身契拿来,动作快点!”   姜雨墓正想开口解释,老鸨便摆出来一副为难的模样,她哭丧了一张布满皱纹的脸,道:“哎,姑娘,为青楼女子赎身,那可是要银子的。”   画雪翻了一个白眼,不耐烦地说道:“知道知道,你开个价,快!别婆婆妈妈的!”   老鸨脸上的笑意又多了几分,她伸出了三根手指。   画雪不确定地说道:“三百两银子?”   老鸨的脸黑了下来,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她瞥了瞥嘴道:“三千两银子。”   画雪开始剧烈地咳嗽了起来,不可置信般地问道:“三千两银子?呵,为了替她赎身?你不干脆去抢!”   画雪重重的拍了拍桌子,道:“五百两银子。”   随后,她甩着手里的鞭子,威胁道:“你不卖的话,我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杀人放火,仗势欺人!”   老鸨怔怔地眨了眨眼睛,后退了几步,摆着手,道:“好好好。”   老鸨不甘不愿地将她们引到了一个隔间里,心里虽然怨恨这嚣张跋扈的臭丫头(画雪),但却忌惮着臭丫头的主人,所以不得不降服在她的淫威下。   春楼II      老鸨让她们在屋里候着,自己敷衍地行了一个礼后,便离开去拿卖身契了。   这时,画雪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   一个娇柔的女声在屋外的不远处响起。   “嗯……别那么粗鲁地对待奴家嘛……奴家疼……”   画雪被这矫揉造作的女声弄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扭头对上了其他三画的双眼,也从她们的眼睛里看见了同样的神情。   这整个隔间里也就只有姜雨墓坐在那,惬意地喝着茶,像个孩子一样好奇地东张西望着。   四大名画因为常年习武的关系,听力比一般人好,所以听见了屋外那些声音不大的声响,丽娘则是习惯了这些声音。   这时,屋外不远处又响起了一个声音。   一个男人的声音。   “闭嘴,干活。”   画雪瞪大了眼睛,倒吸了一口气。见姜雨墓望了过来后,她连忙掩住了嘴巴,惊恐地看向了其他三画。其他三画正看向了她,她们都在彼此的眼里看到了那份震惊。   姜雨墓仰着头,看着脸上有些怀疑的四大名画,不解地道:“怎么了?”   画雪看着笑脸盈盈的姜雨墓,她张了张口,本想说些什么,但是最终还是保持了沉默,只是一直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姜雨墓,眼眸里还隐藏着一丝担忧。   画莲率先反应了过来,僵硬地扯了扯嘴角,道:“夫人,请允许我们到外面去说一下话。”   姜雨墓“啊”了一声,道:“啊?你们全部都去?”   画莲恭恭敬敬地回答道:“对。”   姜雨墓歪着脑袋,想不清楚四大名画为什么突然表现得那么的怪异。   话虽如此,她还是点点头,耸耸肩道:“嗯,去吧。”   姜雨墓抬起来手,摇了摇手腕上那挂着铃铛的手镯,铃铛随着她的动作摇晃着,发出了清脆悦耳的铃声。   这铃铛是四大名画送给姜雨墓的生辰礼物,说是只要姜雨墓遇到危险,她就晃一下这手上的铃铛,守在附近的四大名画便会听见,赶来救她了。   姜雨墓给了她们一个大大的微笑,道:“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画雪看着姜雨墓那有些孩子气的笑意,心不禁被刺了一下,一股酸意涌上来鼻子。画雪点了点头,强忍着眼中的泪水,和其他三画走出了隔间。   姜雨墓坐在矮凳上,无聊地摇晃着双腿,她和丽娘面面相觑,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她在隔间里坐了好一会儿,时不时地望向那紧闭的门,盼望着四大名画的身影。   这时,姜雨墓突然想到四大名画刚刚那副怪异的举动。她心里咯噔一下,心想:她们不会是遇到麻烦了,不敢告诉她,自己解决吧?   一想到这里,姜雨墓便坐不住了,她站起了身,语速飞快地嘱咐道:“丽娘,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找找她们。”   姜雨墓迅速地跑出了隔间,她东张西望地寻找着四大名画的身影,在走廊上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地来回走动着,完全没有头绪。   这时,她听到了一个低沉的嗓音。   “过来。”   这个嗓音的主人她真的是太过熟悉了,以至于当她听到这个声音时,她下意识地笑了起来,转过了身去见那声音的主人。   但是,当她转过身时,她的身后却是空无一人的。   声音是从其中一个房间里传来的。   这时,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这次,是个女声。   “哎哟,太快了……慢点……慢点……”   姜雨墓愣住了,脚底上仿佛被冻住了一样,将她粘在了地上一般。   这时,那个男声又再次响了起来。   “矫揉造作。”   紧接着,走廊内又传来了一阵令人浮想联翩的□□声和男子的喘气声。   姜雨墓的笑容凝固了,她双眼放空地定在那里,脸上的肌肉紧绷着,令她完全无法绽放出一丝笑意。   这个那声她是如此的熟悉,她日日夜夜,年年月月地都在听着这个男声。她不可能会听错的。   那暧昧的声音还在继续着,姜雨墓抬起来头,看着那微微敞开的房门。   声音就是从那间房间里传出来的。   此时,这间房间就像是一个鲜艳亮丽的毒花一样,一边吸引着人们靠近它,一边又在散发着致命的芳香。这房间的存在令姜雨墓警铃大作,但她却禁不住地被它诱惑着。   慢慢的,她像个被使了咒的傀儡一般,一步一脚印,僵硬地走到了门前,缓缓地伸出了一只手,轻轻地推了一下门。   只见房间里,一对男女□□着,正在床上翻云覆雨,颠鸾倒凤,而压在女子身上,正在用力地撞击着女子的,是一个带着面具的男子。   男子在身材挺拔,背上布满了细细的汗珠,肌肉紧绷着,对门外世界所发生的浑然不知。   姜雨墓虽然看没看见男子的脸,但是就单单是这个背影和这个声音,她就能确认这男子的身份了。   姜雨墓此时只觉得自己的脑像是被炸开了一般,一片空白,她什么都想不了,只觉得眼睛像被刀刺到了一般,火辣辣的,疼得厉害。一股巨大的痛意袭向了她,将她打得分不着东南西北,让她只能在那傻傻地站着。   她不可置信地歪着脑袋,呼吸都带了几丝痛感,但目光却还是死死盯着那对男女。   这时,她的手突然被抓住了,整个身子被人拉了出来。   她反应迟钝地抬起来头,只见一个女子神色慌张地望着刚刚姜雨墓进入的房间,满脸都是惊恐。   女子轻轻地打了姜雨墓一下,着急地说道:“你想死啊!竟然敢去破坏客人的好事儿!”   姜雨墓仍是那副双眼无神,呆若木鸡的神态,她歪了歪脑袋,喃喃自语道:“客人?”   女子瞪了她一样,仿佛姜雨墓是她不争气的闺女一般,道:“来这找姑娘的能不是我们的客人吗?”   女子看着姜雨墓这仿佛被受了重击的模样,心中有些心疼这个长得软软糯糯的美人,道:“你是新来的吧?第一次见到这种场景?放心,以后你就习惯了,你需要学习的东西还多着呢。”   女子说完话便想离开,但却被姜雨墓抓住了手臂。   姜雨墓怔怔地抬起了头,迷茫地盯着那名女子,道:“你可知他是什么人?”   女子觉得姜雨墓有些莫名其妙,道:“谁?你说刚刚戴着面具的那个男子?”   还没等姜雨墓回答,女子就自顾自地说道:“他啊,就是个怪人,来无影去无踪,总是戴着面具,就连在行那床第之事也戴着,还得命令所有服侍他的女子都得蒙着眼睛。”   “他应该是个长得奇丑无比但又家财万贯的人,不然,他为什么不能让人看见他的容貌。”   姜雨墓仍处于在那种放空的状态,自言自语道:“他……常常来这里吗?”   女子以为姜雨墓是在问她话,便回答道:“算是吧……他一月里能来春楼好几次呢,好几年了,都这样。”   姜雨墓的眸光闪了闪,眼泪突然流流下来。   那女子被姜雨墓突如其来的泪水吓了一跳,道:“诶,你别哭啊……”   这时,那女子突然也意识到了,眼前这个长相漂亮的女人应该不是什么青楼女子,而是那男子的……   这时,姜雨墓突然抓住了自己的手臂,粗鲁地将手臂上的手拔了出来。   她粗鲁的动作将她那白皙细腻的肌肤给擦破了皮,女子目瞪口呆地看着她这有些疯狂的神情,张了张口,最终仍是保持沉默。   姜雨墓将手镯给退下来后,将手镯塞进了女子的手里,看着女子那有些慌乱的神情,道:“谢谢。”   随后,姜雨墓便跌跌撞撞地离开了,留下了那一脸懵逼的女子。   姜雨墓在离开了那间可怕的房间后,迎面撞上了前来找她四大名画。   画雪一脸惊恐地看着她,吓得话都说不清了。   画雪看了看姜雨墓,又看了看不远处,门半开的房间。   “您……您知道了?”   她们都知道画雪口中的“知道了”是什么意思,其他三画虽然默不作声,但是眼睛里的担忧却是掩盖不住的。   此时的姜雨墓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没了刚刚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她缓缓地抬起来头,淡淡地说道:“嗯。看到了。”   画雪“呀”了一声,掩住了自己挣开的嘴巴,一向面无表情的其实三画也瞪大了双眼,这大概是她们有史以来拥有过的最丰富的面部表情了。   画雪磕磕绊绊地说道:“那……那您……”   姜雨墓转头看向了身后那个房间,道:“这春楼里有几扇门?”   画雪不明所以地“啊”了一声,画莲却是迅速地回答道:“一扇,夫人,只有一扇。”   姜雨墓垂下来眼帘,若有所思地说道:“也就是说,如果要离开这个春楼的话,所有人必不可免都要经过那扇门?”   画莲想了想,弯下腰,毕恭毕敬地说道:“是这样的没错。”   姜雨墓摸着手上的铃铛,仿佛陷入了沉思,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画莲,拿纸和笔来。你们先在马车里等候吧,我想去做一件事。”   画雪连忙说道:“夫人,这……这不太好吧……您……”   画雪现在真的不敢让姜雨墓一个人呆着,谁知道一个刚得知丈夫背叛自己的女人会做出什么啊?尤其是当她看到姜雨墓那副毫无波澜的眸子时,她便更加担心了。她总觉得姜雨墓表现得太过平静了,平静得有些吓人。   姜雨墓显然已经没了耐心,神情疲惫地说道:“你们走吧,我没事的。这点事……不足以让我去寻死。”   画雪看着神情冷淡的姜雨墓,突然觉得,此时此刻的姜雨墓,仿佛又变回了以前的她,那个还没有遇到南奕琛的她。   当时的姜雨墓从容冷静,整个人跟个冰雕似的,冷冷冰冰的,常年没有一丝笑容。当时的姜雨墓虽然不谙世事,但是她却非常理智,很多她本应该不明白的东西,她都明白得很彻底。她比所有人都清醒,也就是为什么尽管有姜家护着她,她都想自我了结。   后来,姜雨墓成亲后,画雪觉得姜雨墓变得像个天真烂漫的姑娘一样,没了以前的冰冷,没了以前的理智,做什么事都随心所欲的,成天活蹦乱跳的,就像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孩童一般。   当时,画雪便想,这应该才是真正的姜雨墓吧。一个没了世俗的束缚,没了需要面对那些豪门贵族的压力的姜雨墓。   但很显然,世事是无常的。   相见      送走了四大名画后,姜雨墓回到了刚才的隔间,老鸨已经将丽娘的卖身契给了四大名画,丽娘也已经被四大名画带走了。   她盯着那张空空荡荡的桌椅,轻轻地笑了一下,心里突然想到一个时辰之前,自己还开开心心地坐在那里呢。   姜雨墓握着笔,毫无皱褶的白纸上慢慢地出现了一批批端端正正的小字儿。接着,她将这纸对折一下,带着它走出了隔间。   姜雨墓来到了春楼的大门前,大厅里的男人在见到她后,已经没了刚刚的惊叹不已,但是他们还是会时不时地将目光投向她。   姜雨墓背对着大门,站在大门前,望着外面那白茫茫的雪地。   雪花落在了她头上、肩上,弄湿了她的狐裘。一阵阵刺骨冰冷的风吹打在她身上,仿佛想把刀一样残忍的割切着她那裸露在外的肌肤。   她感觉到自己的鼻子在这寒风中隐隐作痛,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这寒风中渐渐冰冷,僵硬,感觉到自己的睫毛上沾上了一点点的雪花。   但是,她仍然没有任何动作,只是一直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雪地里。   人们不断地在春楼里进进出出的,每一个出入春楼的人都注意到了这个站在门外的美人,但却都没有去多问什么。   此时,姜雨墓已经像一个雪人一样,全身上下全被大雪掩盖住了。   她等了很久很久,久到她认为,自己快要晕过去了。   突然,她长长的睫毛微微地颤抖了几下。   她缓缓地转过了身,堆积在她身上的雪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晃了下来。   站在她面前,正走出春楼大门的正是一个戴着面具的男子。   南奕琛踏出春楼后,便看见一个白色的倩影立在雪中,他不由自主地停下来脚步。   这时,那个倩影却转过身来了,露出了躲在狐裘里那巴掌大的小脸。女人白皙水嫩的脸颊在这寒风之中失了颜色,变得和周遭的雪一样的苍白。   南奕琛看到那女子的脸后,瞪大了眼睛,心跳失了一拍,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随之反应过来自己还戴着面具,想来她应该是没有认出他的。   南奕琛强装镇定地走了过去,和姜雨墓擦肩而过后,才松了一口气。   “阿奕。”   吵吵闹闹的春楼外,那清冷的声音竟显得那么明显。   很快的,她又开始说话了。   “别躲了,我们好好谈谈吧。”   南奕琛停下来脚步,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他有些僵硬地转过了身,将她拉到了春楼旁的一个小巷里。姜雨墓毫无反应,眉毛都不杨一样,任由他拉着自己。   一走到小巷后,南奕琛离开摘下了面具,他一直不停地摇着头,以往挺直的腰杆也弯了下来。他和姜雨墓对视着,向她展现着自己眼中的诚意。   南奕琛只觉得自己的喉咙干涩的厉害,脑里一片空白,他语无伦次地说道:“墓……墓儿,你得相信我……我是来这办公事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姜雨墓的眸光快速地闪了几下。   办公事?办女人还差不多。   姜雨墓抬起了头,毫不退缩地直视着南奕琛,淡然地说道:“阿奕,别编了,我什么都看到了。”   南奕琛愣住了,怔怔地看着他,只觉得自己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什么也都说不出来。   她……看到了?什么时候的事?   姜雨墓没有说话,只是一直盯着他的眼眸,看着他眼眸里那个神情冷淡的自己。   好一会儿后,她才开口说道:“为什么?”   南奕琛眼珠子转了转,直接跪了下来,抓着姜雨墓的裙摆,道:“对不起,我错了,我错了,我不敢了,我……”   姜雨墓打断了他,淡淡地问道:“为什么?”   南奕琛紧紧地抿着唇,好像在编辑着自己的言语一般,纠结了好一会后,才道:“我……我就是气不过……就是气不过为什么当时你宁愿选择冒着生命危险去南部治疗那瘟疫,也不想待在家里,就……就好像你根本不在乎我的感受一样。”   姜雨墓迅速地抬起来头,在南奕琛看不到的地方苦涩地笑了一下,眼里全是痛意。她快速地眨着眼睛,试图将自己的眼泪逼回自己的眼眶里。   呵,竟是因为这个……   南奕琛低垂着头,并没有看到姜雨墓脸上那张五味杂陈的神情,跪在姜雨墓的身前,自顾自地说道:“我知错了,我真的知错了。我今天是第一次来这地方,我对天发誓,我以后再也不踏进这春楼里半步。”   姜雨墓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了刚刚那名女子女子跟她说过的话。   那名女子的原话是:“他一月里能来春楼好几次呢,好几年了,都这样。”   姜雨墓重重的闭上了眼睛。   他撒谎了。   “好几年”究竟是多久呢?是他们成亲以后,还是他们成亲之前?   这世界上最可笑的事情就是,她明明已经知道了真相,他却还再说谎,还说的那么真,那么深。   姜雨墓睁开了眼睛,眼里一片寂静。她将放在袖子里的那张纸拿了出来,递给了跪在地上的南奕琛。   南奕琛的手摇摇晃晃地接过了那张纸,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白纸上那醒目的三个黑字“和离书”,以至于他根本没有感觉到,递给他纸的那只手此时此刻是有多么的冰冷,那只手几乎没有一丝温度,仿佛就是个死人的手一般。   但是,南奕琛的大脑已经被那三个大字给炸开了,脑中那条名为“理智”的弦“磅”地一声,断了。   他跌跌撞撞地站了起来,紧紧地握着和离书,喊道:“你要和我和离?就为了这点儿事?”   姜雨墓皱了一下眉头,道:“这点事?”   姜雨墓眨了一下眼睛,又恢复了刚刚那副淡然的样子,道:“这事在你眼里……是件小事儿?”   南奕琛仿佛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慌忙地解释道:“不是,大事,这是大事,但,它不足以让我们和离吧?”   见姜雨墓仍是那副不动声色的模样,南奕琛慌了,特别地慌,在大雪里冷汗直流的那种慌乱感。   他连忙为自己辩驳道:“墓儿,我根本不爱她们,我和她们就是玩玩而已,就像我刚刚说的那样,我就是气不过,才会投入了她们的怀抱中。她们就是我发泄的对象。”   “我爱的人是你啊!这是坚定不移的,是永远都不会变的!”   姜雨墓只觉得自己的耳朵嗡嗡作响,南奕琛所有的言辞在姜雨墓眼里都是那么的讽刺。   只爱她一人?她们只是他发泄的对象?心里爱着她,但身体又忍不住去寻刺激。心中只有她一人,但同时又和其他女人翻云覆雨?   狗屁不通!   姜雨墓感觉自己的心好像被人狠狠地掐住了,让她心痛难忍,让她快要窒息了。疼痛和苦涩像一股巨大的阴霾一样涌入了她的身体,让她绝望,让她看不到光芒。   她觉得,如若她在这里再多呆一秒,她可能就要被疼晕过去了。   于是,姜雨墓面无表情地说道:“和离书我已经交给你了,我已经没有什么想说的了。”   “再见。”   姜雨墓说完便想走,却被南奕琛叫住了。姜雨墓转过了身,只见南奕琛低低地垂着头,整个人有气无力地像是一个吊在半空的软布一样。   下一秒,他缓缓地抬起来头,慢慢地站直了身体,此时的他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诡异而又可怕。   紧接着,他睁开了眼睛,眼里一片阴霾。   姜雨墓轻轻地皱了一下眉头,不知为何,她突然觉得他有些陌生,就好像她根本这不是她认识的那个南奕琛一样。   南奕琛冷冷地开口道:“你没有话什么好说了,但我却有话对你说。”   南奕琛盯着姜雨墓的双眼,不想错过她眼里的任何情绪,道:“姜雨墓,你爱我吗?”   南奕琛从来不曾连名带姓地唤过姜雨墓,他永远都是宠溺地唤姜雨墓“墓儿”的。   南奕琛重复道:“你真的爱我吗?还是,这从头到尾都是我一厢情愿。”   姜雨墓平静地盯着他,没有说话。   南奕琛笑了一下,眼里却没有笑意,眼里有的只是满满的讽刺。   南奕琛垂下来眼帘,道:“你不用回答我,我也知道你的答案。”   “如若你真的爱我的话,当初为什么会离开我,冒着生命危险去南部治疗瘟疫!如若你真的爱我的话,如今,为什么在得知了我和其他女人行了房第之事后,竟能如此地淡定,连一滴眼泪都落下。”   姜雨墓轻轻地笑了一下,道:“流着眼泪就是伤心吗?”   说完之后,她仿佛觉得南奕琛这句话非常好笑似的,又笑了一下。   南奕琛压抑着涌上心头的怒气,咬牙切齿地说道:“你还笑!”   姜雨墓又笑着说道:“笑,就是开心吗?”   南奕琛没有看到她笑容里的僵硬,没有看到她笑容里苦涩,更没有看到她笑容里的痛苦,他只看到了她浮于表面的微笑。   南奕琛忍无可忍,终于爆发了。   他完全舍弃了以往那副温尔文雅的模样,不顾形象地喊道:“你看!到这种地步了你还笑出来!你从来就没有爱过我!从来都没有!这一切都是我在自欺欺人!”   姜雨墓只觉得自己头脑晕的厉害,呼吸地越来越困难了。   她真的累了,真的不能再待下去了……   姜雨墓转过了身,冷冷地丢下了一句:“多说无益。“   “再见。”   ……   皇宫里。   一身华服的叶紫然躺在美人榻上,眼睛紧闭着,看起来像是已经入睡了一般。   这时,这“入睡”了的美人突然开口问道:“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她身旁的女婢欠了欠身,道:“事情已经办妥了,那个青楼女子将丞相夫人便进了春楼,丞相夫人也见到了丞相。”   叶紫然轻轻地笑了一下,红唇微扬,若是忽略她神色中的恶毒的话,这也是一个巧笑倩兮的美人。   叶紫然手中拈着一朵粉色的莲花,突然,她一使劲儿,那朵莲花便被她捏碎了。   叶紫然盯着那烂了的莲花,喃喃自语道:“南奕琛,你可别怪我,这可是你自愿做的是,我只是将你的做的事透露给姜雨墓而已。”   多年以前,叶紫然曾经也是一个像姜雨墓一样天真无邪的小姑娘,她曾经也憧憬过爱情。   她和太子两情相悦,两人关系甚好,两家也有想联姻的心思。   那一天,太子突然跑来告诉她,说要给她一个惊喜,要让她做他的皇后。叶紫然只当太子在说笑,所以也没多在意。   叶紫然根本不可能猜想到,太子嘴里的那个惊喜竟然是去刺杀永康帝,夺取皇位。   太子行刺失败后,被废了太子之位,最终为了不拖累叶紫然,取消了他俩的婚约,在宫中自杀了。   太子死后不久,叶紫然敏锐地发现,身旁那些有权有势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了,先是三皇子,后来又是燕王。   南奕琛当上丞相后,叶紫然出于女人的直觉,断定是南奕琛害死了太子,踩着太子上位。   其实,南奕琛也的确是那么做了,但是叶紫然并没有找到任何实际的证据、所以无法揭发他。   后来,叶紫然为了复仇,入了后宫,因为只有她有权势了,她才能对付南奕琛。   当然,要对付南奕琛也并不是那么容易的。南奕琛权倾天下,周遭的人几乎都是他的走狗。   但是最后,叶紫然还是成功的找到了南奕琛的弱点――姜雨墓。   叶紫然知道,这世界上唯一能够伤了南奕琛的人便是姜雨墓,所以才故意让姜雨墓去春楼“探望“南奕琛。   她深知,以姜雨墓的性子,姜雨墓是绝对不会再接受南奕琛的了。   南奕琛让她与太子阴阳两隔,那她便要让南奕琛也好好尝一尝求而不得的滋味。   她陷害南奕琛是因为她要报仇,至于为什么她要陷害姜雨墓嘛……   嫉妒,纯粹的嫉妒。   她看不得姜雨墓活得如此肆意潇洒,也看不得她的人生如此幸福美满。   叶紫然笑了一下,将手中的莲花扔到了地上。   她站起身来,踩着莲花,拂袖而去。   梅林里的哭声      姜雨墓昏昏欲坠地回到了马车,一踏进马车后,姜雨墓便一头栽进了画雪的怀里,迷迷糊糊地说道:“带我走,去哪儿都好。”   说完之后,她实在是撑不住了,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画雪慌慌张张地抱着姜雨墓那冷得可怕的身体,便忙拿过几件毯子来,盖在姜雨墓的身上。   画雪的声音剧烈地颤抖着,她道:“怎么会那么冷啊?这几个时辰里,她不会一直都站在雪地里等那个狗东西吧?”   画莲叹了一口气,道:“看起来是了。”   画竹拉开了帘子,看着街上肆意飞扬的雪,道:“现在我们去哪儿呀?丞相府肯定是不能回了……”   “姜府……我们又不知道夫人要不要和姜叔叔说这件事,要是她不想让姜叔叔知道的话,那我们岂不是好心办坏事了?”   画叶抿着唇,想一会儿道:“去梅林吧,丞相肯定已经派人来找夫人了,梅林那里比较偏远,也比较安静。先让她缓一缓吧。”   画雪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道:“现在可不能让夫人见到那个狗东西,要不然她估计就被那狗东西给活活气死了。”   画莲拉了一下画雪,道:“我们别叫她夫人了,她现在已经和丞相府毫无。”   其他三画神情严肃地点了点头。   梅林里。   姜雨墓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突然感觉有什么重物压在自己的身上。   她睁开眼睛一看,原来是四大名画帮她盖了好多层棉被,一层层手臂厚的棉布叠在她身上,这能不重吗?   姜雨墓掀开了被子,随意地披了件并不厚实的裘衣便从后面里走了出去。   画雪端着药汤走了进来,突然发现屋子里空空荡荡,连只苍蝇也没有。药汤从她手中滑落,“纭币簧碎了。   画雪惊慌失措地在屋里翻找着,一边寻找着姜雨墓的身影,一边呼唤道:“小姐?小姐?小姐您在哪啊?小姐您别吓我嘛……”   她的声音都染上了一丝哭腔,整个脸愁得仿佛下一秒便会哭出来一般。   画雪觉得自己真的快要崩溃了,如若小姐……小姐真的出事了的话,她拼死也要将那狗东西给杀了,让他陪葬!   听到声响的画莲跑了进来,有些慌乱地说道:“怎么了?”   画雪焦急地眼泪直流,一边抹着泪水,一边泣不成声地翻找着,道:“小姐……不见了……她不见了……”   画莲从来没见过画雪这副样子,一时之间也有些不知所措。   画莲道:“没事,你先别哭,小姐一定没事的。走,我们在林子里找找。”   很快就,四大名画在屋子里的后院里找到了姜雨墓。   梅林里,梅花开得正盛。   姜雨墓背对着她们站在梅林里,她肩上那纯白的裘衣和她脚下那片雪地融成了一块。白色的倩影,红色的梅花,她美得很梦幻,美得很诡异。   源源不断的哭声,一阵一阵的从林子里传来,哭声毁了这看似梦幻的一幕,为整个场景增添了一股凄凉的气息。   哭声非常的小,仿佛是一只受了伤的幼兽在宣泄一般,如若人们不仔细听的话,根本就不会发现这个声音的存在。   这时,梅林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喊叫声,仿佛是一个将死之人最后的宣泄,嘶喊声在整个梅林回响着,这是梅林对这美人的怜惜。   沙哑的喊叫声还在继续着,那人像要将自己的肺部给喊出来一样,不停地喊着,明明都已经喊得没气了,她都还在喊着。   一股绝望之意笼罩了整个梅林,梅花那鲜艳的红色仿佛都在这喊叫声下,失了色彩,剩下的只有无尽的黑与白。   慢慢的,喊叫声越来越小,梅林里再次恢复了平静。   画雪的耳朵被那喊叫声刺痛了,她紧紧地咬着嘴唇,眼泪像是不要钱似的涌了出来。其他三画也用手掩住了微红的眼眶。   过了好一阵后,画雪才有气无力地说道:“我们走吧。”   一个时辰后,姜雨墓回到了那小屋子里。   姜雨墓一进屋,便见四大名画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等候着她了。   画雪一见到她,连忙站了起来,神色急切地问道:“小姐,您没事吧?”   姜雨墓拍了拍画雪的手,道:“我能有什么事,自刎吗?”   姜雨墓轻轻地笑了一下,但是剩下的人却都不觉得这笑话好笑。   姜雨墓看着她们这副担忧的样子,无奈地说道:“好了,不开玩笑了。你们觉得我是那种会为了这种情情爱爱之事上吊自刎的人吗?放心,我没那么傻,那人不值得我那么做。”   四大名画盯着姜雨墓,完全没有被她说服,毕竟她们刚才可是看见了她那看似平静的外表里的绝望。   姜雨墓见她们不信,也没再为自己辩驳,直接道:“待会儿,我们会姜府吧,我相信姜叔叔会理解我的。”   画雪想到那向来溺爱姜雨墓的姜叔叔后,脸上才缓了下来,道:“嗯,姜叔叔在听到那狗东西那么欺负你后,一定会气得暴跳如雷,去扒了那狗东西的皮!”   姜雨墓看着画雪这鲜活的模样,终于露出了丝真实的笑意。   姜府。   四大名画和姜叔叔解释好前因后果后,姜叔叔表示姜府永远欢迎姜雨墓,让她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姜大哥和姜二哥也是非常高兴,他们已经好久没见到他们软软甜甜的小堂妹了。   因此,姜雨墓就这样顺利地在姜府住下了,日子过得也算是逍遥自在。   但是,很快的,南奕琛找上了门。姜雨墓不想见他,所以吩咐了下人,让他们不要为南奕琛开门。   说真的,在京城里敢将丞相拒之门外的人也就只有姜雨墓了,其他人要是那么做了,那早就没命了。   南奕琛每天上完早朝后,不过天气是晴是阴,他都会雷打不动地准时来到姜府门外。这一站,就是一整天,直到太阳下山,直到天色渐暗,不吃不喝,就一直在那站着。   不止这样,南奕琛还天天往府里送来一大堆礼物,有时候是京城里非常出名的膳食,有时候千金难买的首饰,花样百出且毫无重复。   看着南奕琛这副深情款款的样子,姜雨墓有没有被他打动没人知道,但是整个京城都被他这一片痴心给打动了,就连姜府里的小厮都会主动去和他透露姜雨墓的近况。   京城里的人都说姜雨墓不识好歹,见好不收,给了台阶了,都还想要强撑面子。他们还说她矫情,说她自视甚高,反正没有一句好话。所有人都仿佛忘记了那个曾经救治了整个祭天国的女人,一时之间,姜雨墓的名声一落千丈。   这一天,南奕琛如往常一样,又站在了姜府门外。烈日当空,他却似乎不受影响,笔直站了好几个时辰,一口水都没喝。   姜雨墓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她努力地压抑着脑中昏昏欲睡地欲望,强行睁开了眼睛。   姜雨墓为自己把了脉后,叹了一口气。   她这是落下病根子了……   她从那春楼回来后,便发了一场高烧,那天,她才雪中站的太久了,身体到现在都还没恢复过来。   这几个月里,姜雨墓更是会常常梦到那个恐怖的房间,和房间里那对正在翻云覆雨的男女。   而在这场梦中,姜雨墓每一次都会站在门外,透过门缝,静静地窥看他们。   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姜雨墓有气无力地喊道:“进来吧。”   来人竟然不是照顾在她身边的四大名画,而是姜叔叔。   姜叔叔端着一碗药汤走了进来。他坐在姜雨墓的床边,将姜雨墓扶了起来,让她坐直了身子。   姜叔叔将汤送到了姜雨墓的嘴边,道:“小墓啊,身体好些了吗?”   姜雨墓看着姜叔叔有些东躲西藏的眼神,就知道他应该是想和她说些话。   姜雨墓喝了一口汤,道:“叔叔,有什么事就直说吧,我没关系的。”   姜叔叔盯着姜雨墓,犹豫了一会儿,才说道:“那个……小墓啊,你和千岁大人的事情我知道了……你看……你们都是夫妻,你为何不尝试谅解一下他呢?”   姜雨墓怔住了,呆呆地转过了头盯着姜叔叔,她有些呆滞地重复道:“谅解他?”   姜叔叔看着她这副模样,懊恼地说道:“哎,这都怪我,把你保护得太好了……”   姜叔叔停顿了一会后,说道:“其实当时我们也就只想帮你争取到一个正妻的位置而已,谁知,千岁大人竟然喜欢上了你,还喜欢得要命,只娶你一人。”   “这其实只是个个例,小墓,你看这整个京城里,有哪户人家的后院里只有一个女人的啊?尤其是像丞相这种显赫人物,怎么可能没一两个侍妾呢?”   姜雨墓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她安安静静地看着姜叔叔,想从姜叔叔眼里找出一丝玩笑的意思。但是,很可惜,她并没有找着,姜叔叔这是认真的,他是真的那么想的。   姜叔叔并没有注意到姜雨墓那有些僵硬的神情,自顾自地说道:“其实,千岁大人到现在都能保持那只爱你一人的心,这已经够好了。这整个京城里都不可能再有比他更好,更爱你的人了。”   “去青楼玩女人什么的,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他既然没有将她们接回府内,那就证明他的心还是在你这里的。”   “你放宽点心吧,小墓。”   姜雨墓的红唇微开,完全不敢相信说这些话的人竟是宠爱她多年的姜叔叔,就如同她不敢相信南奕琛既然过去青楼一样。   姜雨墓愣愣地看着姜叔叔,没有说话。   姜叔叔见姜雨墓还是不明白,叹了一口气,道:“千岁大人他是真的爱你的。你看,他堂堂一个丞相,想要女人竟然还得隐名埋姓地跑去青楼那种低俗的地方,”   “这几个月里,他天天来我们这里日晒雨淋的,连一口饭都不吃,就是希望你能回心转意,给他一个机会。”   “他一个男人做到这份上也是够憋屈了的,你就可怜可怜他吧。”   “我是一个男人,我知道,我们男人啊,不是说我们和一个女人行了房第之事后那就是爱她的。明眼人都知道,他爱的是你,还爱得很深,你就不要再抓着这点事不放了吧。”   姜雨墓怔怔地眨了眨眼睛,只觉得自己的心脏抽搐得厉害,她躺了回去,将被子拉到了自己头上,翻过身,背对着姜叔叔,道:“叔叔,我累了。”   姜叔叔看着她这副冥顽不灵的样子,叹了一口气,道:“小墓,你现在在气头上,等你冷静了以后,你再好好想想我刚刚对你说的话。”   姜雨墓将头躲在被子,在听到了一声关门声后,赤热的眼泪从眼眶里流了出来,她怔怔地望着屋梁,真不知道她应该做些什么。   是啊,南奕琛愿意娶她,那就已经是抬举她了不是吗?她怎么那么贪得无厌啊?   姜雨墓拉了拉被子,将哭声隐藏在了被子下,她几乎是用尽全力地在哭泣着,哭到最后,她已经精疲力尽了,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了,任由那些鼻涕站在自己的脸颊上。   后来,她便在这一阵哭声中睡着了。   心软      等姜雨墓再次睁开眼睛时,她便看见了一张她此时最不希望见着的脸。   那张脸的主人此时一脸担忧,正手忙脚乱地为她擦着脸,一副焦急万分,忧心忡忡的模样。   见姜雨墓睁开了眼睛,南奕琛顿时欣喜若狂,惊讶地喊道:“你醒了?”   姜雨墓瞥了他一眼,只觉得自己的心更加的冰凉了。   姜叔叔的立场已经很明确了。   没有姜叔叔的允许,南奕琛怎么能进来这里?又是谁有这个权利给他开门?   姜雨墓扭过头,闭上了眼睛,抱着眼不看为净的心态,道:“你出去。”   南奕琛道:“你哭过?”   姜雨墓生平以来第一次翻了一个白眼,道:“不用想,你的功劳。”   南奕琛沉默了,手中保持着刚刚的姿势,低垂着头,像是一个在学堂里被夫子教训了的小孩儿一样。   姜雨墓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道:“到底哪一面是你啊?是那个凶狠地责问我是否爱你的人?   还是那个跪在地上求我原谅你的人?”   南奕琛将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碰到了自己的胸口,细如蚊呐道:“那天……那天是我冲动了,这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姜雨墓重重的叹了一口气,道:“阿奕啊,你可是真会装啊……”   南奕琛抬头满脸不可置信地看向她,薄唇张了张,一副被她的话语刺痛了心的模样。   姜雨墓看都不看他,继续说道:“你一边风雨不改地站在我姜府门外,恳求我原谅你,一边又在京城里散播谣言,把我说成一个见好不收,不知足的恶人,逼迫我想这些谣言低头,原谅你。”   南奕琛瞪大了眼睛,刚刚那副被姜雨墓伤透了心的模样一扫而空,剩下的只是满脸的不可置信和掩盖不了的慌乱。   姜雨墓毫不避讳,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像是把他看透了一般,冷冷的说道:“千岁大人,您别以为我不知道,您故意在京城散播这种我和您不和的消息,让文武百官因为不敢得罪您而厌恶我姜家,让我姜家在京城里立不了足。”   “如若你真的没有这门心思的话,凭你的权威,怎么压制不了这样的谣言?”   “您这不是在逼我向您低头吗?只要我一愿意和您和解了,那这些谣言不就不攻自破,姜家也会恢复以往的地位。您即然都不想给我选择了,又何必日日夜夜地站在姜府门外,佯装出一副对我深情似海的模样?”   姜雨墓冷笑了一下,道:“千岁大人,你想在人们面前做好人,又想在人们背后做坏人,这是不是太贪心了?”   南奕琛的脸色沉了下来,没了刚刚那副乖巧认错的模样,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姜雨墓,道:“如若我不对姜家施压的话,我就算是站在姜府门外一辈子,你也不会来看我一眼吧?更不用说和我和解吧?”   姜雨墓轻轻地笑了一下,笑容里全是讽刺之意,道:“怎么,软磨不行就用硬泡?”   南奕琛静静地盯了姜雨墓,看着姜雨墓脸上那失望讽刺的样子,只觉得自己的喉咙干涩的厉害,脖子像是被人掐住了一样,令他喘不过气来,心里也堵得慌。   南奕琛垂下了眼帘,语气里染上了一丝痛意,道:“我不这么做的话,我们之间可能就真的到此结束了。”   姜雨墓翻了一大白眼,道:“你踏进青楼的那一刻就应该明白我们会有这样的一天。”   接着,他们两便陷入了沉默,谁也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姜雨墓刚刚和南奕琛吵了一架,很累了,于是,她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就睡下去了,但是很快的,她又被一阵抽泣声吵醒了。   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压在她肩头上,一国丞相此时哭得像个孩子一般,将她肩头上的布料都给弄湿了。她的腰被南奕琛紧紧地抱住,手也被南奕琛握在手心里。   姜雨墓被他压得有些难受,推了推他。   这一推,南奕琛连忙便被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身,瞪大了眼睛,有些尴尬地看着姜雨墓,像一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孩子一样,磕磕绊绊地说道:“你……醒了?”   姜雨墓被他这副模样弄得头疼,烦躁地说道:“你这又是玩哪一出啊?”   南奕琛听了她的话后,愣了一下,紧接着,他扑来向了姜雨墓,抱着姜雨墓又哭了起来。   姜雨墓愣住了,看着胸前那沾上了他的泪水的被子,在看了看自己肩头上那可疑的水渍,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道:“你到底想干嘛……”   南奕琛将头埋在姜雨墓的怀里,不停地抽泣着,哽咽地说道:“墓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敢了。我回去以后,立马便停止这些谣言的散播,然后再将那些厌恶姜家的官员们杀……大骂一顿。”   南奕琛抬起头,眼里挂着泪珠,可怜兮兮地看了姜雨墓一样,又埋进了她的怀里,哭着说道:“墓儿……我错了……你别生气了好吗?我真的错了。”   姜雨墓被他哭得脑袋里嗡嗡作响,一把推开了他的头,捏着鼻根,有气无力地说道:“滚,想干嘛干嘛去,别来烦我。”   南奕琛哭得更厉害了,在她的怀里拱了拱,耍赖道:“我不听我不听,你不跟我回去,我就呆在这里烦死你。”   姜雨墓皱着眉头,看着智商倒退,仿佛变回了三岁的南奕琛,骂道:“你是小孩子吗?又哭又闹的!”   南奕琛仰着头,脸上摆着一副“你奈我何”的模样,大有一副要和姜雨墓杠到底的样子。   姜雨墓的嘴角抽了抽,他们两僵持了一会儿后,姜雨墓见南奕琛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直接躺了下来,翻过身去,背对着南奕琛道:“随你便!”   一会儿后,南奕琛盯着进入梦乡的姜雨墓,眼神暗了暗,他用手轻轻地在姜雨墓的脸上仔仔细细地描绘着她的五官,脸上不知不觉添上了一丝笑意。   南奕琛将姜雨墓抱得更紧了,头抬了起来,看向了窗外,若有所思地笑了。   他是不会让她离开他的,永远都不会,永远都不能。   ……   夜幕悄悄降临了,姜府内灯火通明,姜府外却是一片黑暗。   南奕琛站在姜家的大门前,他的身体一半在光明之中,一半在黑暗里头。   阴暗的灯光下,他神色不明地眼前的那一片黑暗,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时,一个黑衣人从黑暗里走了出来。   “搞定了?”   南奕琛摇了摇头,道:“没,她好像真的生气了。”   明谦噗呲一声,笑了出声,但是笑声里却有些嘲讽的意味。   他道:“要是她和别的男人行了那档事,你能不生气?”   南奕琛倒吸了一口气,没想到明谦会指责他。   南奕琛皱着眉头,过了好一会儿后,才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当是我正在气头上,她又已经去了南部治疗瘟疫,我这才会去春楼的。”   当初,姜雨墓选择去南部治疗瘟疫时,南奕琛便已经开始怀疑姜雨墓了。在他看来,这就是姜雨墓不够爱他的表现,或者,她根本从未爱过他,就是可怜他又觊觎他的权势才嫁与他的。   于是,姜雨墓离开的那个晚上,他一气之下便去了青楼。   青楼里的女子乖巧伶俐,会百般讨好他,哪像那个固执的女人,一言不合就抛下他,完全不在乎他的感受。   不过,这也是他冲动之下做出的选择,当他清醒后,他便立马后悔了。   他知道姜雨墓是觉得不会容忍他那么做的,要是让姜雨墓知道了这件事,姜雨墓一定会怨恨她。   因此,他杀了那晚和他睡了的女人,毁灭了所有痕迹。   但是,后来,他不知为何,迷恋上了那种偷情的快感,也渐渐放纵了自己在这片□□之中。   在他看来,他爱的人姜雨墓,和别的女人行那档事也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生理需求而已。   再说了,自古男子三妻四妾那本就是正常不过的事,更何况,那些女子连妾都不算,挺多是个玩物。   南奕琛自认为自己并没有亏欠姜雨墓,去春楼那也是合情合理,所以便坦然地继续去春楼“办事”了。   不过,潜意识里,他还是明白这件事是不能让姜雨墓知道的,所以每每去春楼时,他都会戴着一张面具,抹去一切痕迹。   谁知最后,姜雨墓还是知道了。   南奕琛真的姜雨墓会介意这件事,但却不知道,姜雨墓竟然会如此介意这件事,还要为了此事和他和离。   也是到了这时候,南奕琛才发现事情的严重性。   明谦瞥了南奕琛一眼,道:“那现在怎么办?”   南奕琛笑了一下,眼眸里有丝奸计得逞的得意,道:“继续扮可怜呀,她刚刚心软了,我看见了。”   明谦翻了一个白眼,摇了摇头。   这时,南奕琛卸下了笑容,眼里多了几分坚定。   他低垂着头,道:“她总会回来的。”   “她死也别想摆脱我。”   姜家姐妹      这一天,姜雨墓突然迎来了几位不速之客。   来人是她的两位堂妹,也就是姜叔叔的女儿,三姑娘和五姑娘。   三姑娘抱着手臂,一张脸黑得和那锅底似的,五姑娘则有些僵硬地笑着,眉宇间透着一丝忧愁,看起来最近应该是没有过得很好。   三姑娘一踏进门后,敷衍地行了一个礼,便不客气地就坐了下来,五姑娘拿着一个食盒,尴尬地站在那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姜雨墓轻轻地扯动了嘴角,对着五姑娘说道:“坐吧。”   三姑娘也不废话,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你可知我俩都快要成亲了?嫁的是谁?”   姜雨墓点了点头道:“我知道啊,你要嫁的是将军府的长子,而五妹妹则是入宫为妃。”   三姑娘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地压抑着自己心中的怒气,她咬牙切齿地说道:“那你可知我俩都被退婚了?”   说完之后,她仿佛再也忍耐不住了一样,站了起来,狠狠地拍打了桌子,喊道:“我俩被退婚了!被退婚了你知道吗!”   “一个被人退过婚的女子在他人眼里是怎样的,你不清楚吗?我俩永远都别想再找个好人家嫁了,干脆嫁给了那些奴仆算了!”   五姑娘见情势不妙,连忙拉住了三姑娘,带着歉意地朝姜雨墓笑了一下。   姜雨墓仰着头,满脸不解地看着怒气冲天的三姑娘,怔怔地问道:“怎么会这样?无缘无故的,你俩怎么会被退婚?”   听到这句话后,三姑娘更加生气了,她推开了五姑娘,恶狠狠地喊道:“还不是你!如若你没和丞相大人和离,朝廷上的那些官员们哪敢这样对待我们姜家!”   “现在整个京城都在说我们姜家不识好歹,说你姜雨墓假清高,就连我原本板上钉钉的未来夫君都开始嫌弃我,担心他会得罪丞相。”   三姑娘仿佛发泄完了一样,坐了下来,喝了一口茶,道:“我真不了解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想和丞相和离的时候就没有想过后果吗?就没有想过姜家以后的处境吗?就没有想过姜家人会被你连累吗?”   三姑娘抱着手臂,盯着姜雨墓,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道:“我是该说你太天真,还是说你头脑太简单啊?”   五姑娘见三姑娘越说越过分,连忙拉住了三姑娘的手,对着她摇了摇头。   三姑娘瞪了五姑娘一眼,狠狠的将手抽了出来,不顾五姑娘的阻拦,对着姜雨墓斥道:“你怎么就那么任性呢?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完全不顾后果,也完全不顾那些跟在你后面,帮你收拾残局的人。”   “对你来说,这是随心所欲,对我们来说,这是水深火热!”   三姑娘看着姜雨墓那一脸茫然无措的样子,只觉得自己仿佛是一拳头打下来棉花上,心里堵得慌,不由得说得更大声了。   “要我说,就是爹爹把你保护得太好了,才养成了你这个为所欲为的性子。你说这是不是很可笑啊?凭什么!我们都是姜家的姑娘,我还是嫡出,凭什么爹爹处处都宠爱你!因为你,爹爹连姜家的前程都放弃了!”   “你一个孤儿可以嫁给丞相那已经是奇迹了,你还想要什么!”   “丞相大人还那么宠爱你,整个后院就你一人。然后呢?你为了那么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要和他和离?你对于丈夫纳妾的忌嫉就已经犯了七出里的‘妒’了,丞相没休了你这个妒妇,那就是你捡了大便宜了,你还怪罪他。”   姜雨墓也忍不住了,站了起来,直直地盯着三姑娘,道:“这是我和丞相之间的事,还请三小姐不要多管闲事。”   三姑娘转过头,目光如炬得盯着姜雨墓,仿佛她那目光能把姜雨墓烤焦一样,她用力地拍了一下桌子,嘲讽地反驳道:“是啊,这是你和丞相之间的事,不过,姜家帮你擦屁股,姜家因为你丢尽了脸面,姜家因为你被整个京城厌恶。呵!这可真真正正是你和丞相之间的事呢!”   三姑娘甩了甩衣摆,夺门而出了。   五姑娘低下了头,神情有些尴尬地说道:“三姐姐正在气头上,那话说得有些难听,她……她不是有意的,丞相夫人不要介意,我待会儿便将她带来,向你赔罪。”   姜雨墓摆摆手,有气无力地说道:“我不是丞相夫人了,叫我堂姐就行了。”   五姑娘为姜雨墓倒了一杯茶,道:“丞相夫人说笑了,千岁大人既然没在那和离书上签字画押,那就代表你俩还是夫妻,您还是尊贵的丞相夫人。”   姜雨墓看着她,一时之间,竟想不到话语来反驳她。   五姑娘将食盒里的糕点拿了出来,声音轻柔地说道:“今日本是来和丞相夫人聊聊家常的,谁知三姐姐一时气不过,竟然和您吵了起来,妹妹在这里替她请罪了。”   姜雨墓拿着糕点,心里却一点食欲也没有,道:“别请罪了,都是自己人,那么客气干什么。”   五姑娘温柔地笑了笑,年纪较小的她既然有一种看破红尘的沧桑感。   五姑娘道:“其实丞相夫人也不用将三姐姐的话放在心了,在这姜府里没人会怪罪您的。若如若如不是您的话,丞相怎么会那么照顾我们姜家,我又怎么可能会机会入宫为妃。”   “所以说,姜府能有如今这般地位其实丞相夫人您的功劳。”   姜雨墓摇了摇头,笑容里染上了一丝苦涩。   这还不是因为她嫁了一个权高位重的夫君,如今,她和这个夫君不和了,姜家也就一落千丈了。   五姑娘轻轻地拍了拍姜雨墓的手,道:“退婚就退婚了,丞相夫人不必自责,就像以前那样,开开心心地在姜府里过日子吧。”   姜雨墓仔细端详了五姑娘一番后,笑了笑,没有说话。   姜雨墓知道,五姑娘话虽那么说,但她心里肯定并不是那么想的,她既然会来找姜雨墓谈话,那就代表她其实也是希望姜雨墓能回心转意,接受南奕琛。   姜雨墓扭过头,看向了窗外,盯着窗外那鹅毛般的大雪,不禁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三姑娘说的不错,是她太自私,完全不顾及站在她身后的姜家人,只为一己之欲便做下了这个决定。   她早该意识到的,如今的她已经不是原来的她了。她做下的每一个决定都会牵扯到姜家,牵扯到姜家里每一个人的命运。   以往,她要对付的只是那些出身高贵,但是手里并没有什么实权的公子哥。现在,站在她对面的可是这祭天国的主人――丞相,一个就连当今圣上都奈何不了的人。   不知从何时开始的,她早已没了选择,就仿佛冥冥之中,一切早有注定。   她只能乖乖地顺从丞相,这样,姜家才不会受到牵连,也没有任何一人需要因为她的任性而付出代价。   在送走五姑娘后,姜雨墓将画雪召了进来。   画雪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嘴里哼着小歌,勤快地收拾着桌子。   姜雨墓四处张望着,想将这屋子里的场景记在心里。   她看了好一会后,道:“画雪,我们走吧。”   画雪正擦着桌子,满脸不解地回过头,道:“嗯?”   姜雨墓道:“去丞相府。”   是去丞相府,而不是回丞相府。   那里已经不再是她的家了。   变故      大雪纷飞,屋梁上、地上全都积起了一层厚厚的雪。大片大片的雪花从天空中翻滚而下,为浅蓝色的天空披上了一身灰白的衣裳。   姜家众人站在大厅里,今日的姜叔叔看起来有些开心。在他看来,姜雨墓这是终于了解了他的苦心,想明白了。   姜婶婶脸上的喜悦更是掩饰不在的,她从来便没有喜欢过姜雨墓,也一直将她视为眼中钉。要不是姜叔叔宠爱姜雨墓的话,她早就将姜雨墓弄死了。   这整个姜家里,也就只有姜大哥和姜二哥不舍地握着姜雨墓的手,他们一边帮姜雨墓收拾行李,一边碎碎念,说他们要好好打仗立功,替她好好教训南奕琛。   姜大哥和姜二哥也是姜家所有人中,唯一一个支持姜雨墓和南奕琛和离的人。为了表示他们对南奕琛的不满,他们更是跑到了南府去闹事,要是没有侍卫阻止的话,南奕琛早就被他们大打一顿了。   姜雨墓垂下了头,泪珠在她眼里翻滚着,她强装成一副平静的样子,拉着四大名画,仓促地离开了大殿。   她不想在他们面前哭泣,不想让他们担心,所以忍住了泪水,还和他们撒谎,说她原谅南奕琛了。   姜雨墓来到了大门前,她看着眼前那高高的大门,她知道,一门之外,站着的便是正等着她回心转意的南奕琛。   她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门。   果不其然,南奕琛正站在门外,在一片寒风中,他仍然站得那么的直,仿佛没有任何事物能影响到他似的。   他紧紧地皱着眉头,盯着那雪白的大地,好似在思考着什么,突然听到了开门声后,他便抬起了头,原以为是出来打扫的小厮,谁知来人却是他心心念念,盼星星盼月亮,才终于盼来的姜雨墓。   他的双眼瞬间亮了起来,眼眸里闪烁着狂喜的光芒。但很快的,他便冷静了下来,心里闪过了一百个姜雨墓可能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要是她只是出来扔垃圾的呢,还是出来看雪的,也有可能是出来看他这副被冻得发抖的模样。   南奕琛紧紧地抿着唇,脑子里胡思乱想着,心也跳得飞快。   他抓了抓头,完全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于是从他嘴里吐出来的第一句话就是:“今天天气真好啊……”   话说完话,他立马便想扇自己一巴掌,阴云密布,大雪纷飞的,天气好个屁!   姜雨墓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这时,南奕琛在看到了提着大包小包的画雪后,更加确认了自己心中的猜测。   南奕琛只觉得今天的天气真的太美好了,那刺骨的寒风此时也变得想春风一样地温暖,整个世界都仿佛变得更加明亮了。   他结结巴巴地问道:“你……愿意……跟我回去了?”   姜雨墓垂下眼帘,淡淡道:“不是愿意,是只能。”   她不是愿意跟他回去了,她是只能跟他回去了。   南奕琛并没有去在意这些细节,献殷勤地接过来画雪手中的行李,引来了画雪的一记白眼。然后又将自己身上的裘衣给脱了下来,披在了姜雨墓的肩上,还帮她将扣子扣上了。   但是,姜雨墓的目光由始至终都是落在她身后那肃穆的姜府上。姜雨墓仰着头,看着她身后那漫天风雪,心中不禁有些感慨。   唉……终究是失去了。   她终究还是失去了那个随心所欲的自己。   那日以后,姜雨墓住回了丞相府,恢复了她丞相夫人的身份,姜家也变得想往日那样高不可攀了,文武百官纷纷前往姜府向他们道歉,深怕恢复了身份的姜雨墓会报复他们。   姜雨墓倒没有去在意这些,在得知姜府情况好转后,她便松了一口气,没再去关注这些消息了。   日子仿佛又回到了从前那般,唯一不同的便是姜雨墓不再是那副活泼俏皮的模样,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张面部表情的冷脸和完全没有笑容的嘴角。   府里的下人也如同往常一样,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所以人都对那件事只字不提,就仿佛那件事情没有发生过一样。   南奕琛还是像从前那样,常常会和她说一些他在朝廷上遇到的趣事,闲来无事时,也会制作一些造型精美的糕点给姜雨墓。   但姜雨墓一直都没给他回应,一天到晚都在药房里研究草药,撰写药典,与外界的事毫无兴趣。   南奕琛瞧着,便更加卖力地讨好她了。   每一次,姜雨墓在煎药时,他便会在一旁为她扇风,然后自顾自地在那里说话。姜雨墓从未理睬过他,他也不嫌尴尬,就一直赖在那里,粘着姜雨墓。   到了夜晚后,南奕琛便更加放肆了。   白天里,姜雨墓的冷淡和疏远像是刺激到他了似的,每到夜晚后,便总是抱着姜雨墓不放手,缠着姜雨墓与他行那档事儿。   姜雨墓拒绝不了他。一来是因为南奕琛是她名义上的夫君,这也算是她的义务之一,二来则是因为她到底还是爱着南奕琛的,所以也拒绝不了他那样可怜兮兮的求欢。   再来就是,南奕琛太过熟悉姜雨墓的身体了,完全知道如何能挑起姜雨墓的□□。   所以,他们还是像从前一样行了那档事儿。   而且不知南奕琛是怎么了,他们这几个月里行事的次数加起来竟比前几年都多。   就这样,相安无事地一年过去了,很快的又来到了冬天。   这一年里发生了很多事,一是姜雨墓和南奕琛感情的变化,还有一个就是南部最近发生的起义。   南奕琛掌权的这件年里,他是是个权高位重的丞相,但却不是一个以民为天的良臣。   心怀天下只是他装出来的,他也不准备去将这伪装变成现实,到底他还是最看重他的利益。   但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祭天国北部发生旱灾时,他简单粗暴地将灾民暗中杀害了,再装模作样地救济那一步小部分剩下的灾民。   齐国入侵祭天国时,两国势力悬殊,南奕琛直接简单粗暴地使用人海战术,不顾士兵们的安危,派了三十万祭天国士兵去对付五万齐国士兵。   最后,祭天国虽然赢了,但也输了。   齐国只死了两万个士兵,祭天国却死了十万个士兵,到底真正是谁输了,答案显而易见了。   齐国君王觉得南奕琛是个疯子,所以便退兵了。   好多百姓也已经识破了南奕琛的真面目,但是却敢怒不敢言。   而这个时候,一个名为墨九的男人上来了,让百姓们看到了曙光。   墨九之前考上了状元,但是因为出身卑贱的关系,仍然无法入宫为官。   在祭天国里,贵族子弟的权利实在是太大人,一个人的生死在他们眼里那就是一句话的事。   南奕琛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他让那些士兵去送死,他们就得去送死,身不由己,无能为力。   出身低贱的人活得像个蝼蚁一样卑微,日日夜夜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深怕自己一不小心便会掉了脑袋。   出身高贵的人呢则是荣华富贵应有尽有,天□□来伸手,饭来张口,他们是高门大户,所以高高在上,高不可攀。   墨九利用了这一点,放大了百姓们心中的怨恨,为所有早就不满的百姓们发了声,掀起了一场起义。   很快的,他在南部收获了好大一批追随者,他宣扬信念也迅速地扩散到了南部以外的其他地区。拥护他的呼声越来越高,愿意追随他的百姓越来越多。各地揭竿起义,颇有一种要拥戴他为王的意思   哦,墨九这个人物呢还是南奕琛和姜雨墓说的,要不然远离权谋的姜雨墓怎么可能知道这些政事。   南奕琛常常向姜雨墓发牢骚,向她汇报自己在朝廷上遇到的所有事情,有时候可能是一个朝廷重官将衣服穿反了的小事,有时候则可能是有人要谋反的大事。   可以说,除了南奕琛以外,姜雨墓应该是最了解那些政事的人了。   南奕琛甚至会将他心中对付某某某的计划告诉姜雨墓,也不怕姜雨墓会去告发他,可以说是对姜雨墓毫无戒备了。   姜雨墓也不只一次想过,她现在的生活已经很好了,身份尊贵,丈夫又以她为天,自己稍微皱个眉头,就能够让南奕琛焦急好几天了。   如若不去想那件事儿的话,她的生活就真的圆满了,南奕琛也就不用再那么地小心翼翼,成天担心她会厌恶他。   这一天,南奕琛回来晚了,说是要处理南部起义的那件事儿,画雪兴高采烈地采购了一桌子的菜,说是终于可以吃些好的了。   饭桌上。   画雪眉开眼笑地剥着虾壳,得意洋洋地说道:“那个狗东西终于不在了,成天像个苍蝇一样在您身边嗡嗡作响的,烦死了!”   姜雨墓看着笑得像个孩子一样的画雪,自己不由自主地也跟着笑了起来。   这时,画莲进来了。   画莲的脸上看起来有些苍白,仿佛是受了什么惊吓一般,她好似非常地紧张,身体一直都在颤抖着。   这还是姜雨墓一次见到这个样子的画莲,她向来都是成熟稳重的,从来不会为了什么事情而乱了手脚。   姜雨墓放下了手中的筷子,道:“怎么了?”   画莲的牙齿都在颤抖着,她结结巴巴地说道:“小……小姐,您……去看看……就知道了。”   姜雨墓觉得事情有些不妙,连忙站起来身,在画莲的指引下,匆匆忙忙地来到了大门外。   只见大门外,画竹和画叶扶着一个遍体鳞伤,披头散发的男子。男子全身上下没有一个完好的肌肤,手臂上的那块肉直接被活活地削了下来,露出着藏着血肉里那阴森森的白骨。   他身上那沾满了鲜血的衣物还紧紧地贴着那些血肉模糊的伤口,他的头发更是贴在自己脸上,使人认不出他究竟是人是鬼。   姜雨墓在看到了这个人模鬼样的男子后,倒吸了一口气,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等她反应过来后,便立马走上前去,开始做起了止血的工作。   姜雨墓知道,单单只是个受了重伤的人是不可能将画莲吓成这个样子的,直觉告诉她,还有更大的事情在后面等着她。   姜雨墓一边拿着湿布擦着男子身上的血,一边瑟瑟发抖地问道:“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画莲站在一旁,看起来还没有回过神来,道:“小姐……你看看他是谁……”   真相揭晓      姜雨墓在帮男子止血后,手微微颤抖着抬了起来,将男子脸上的头发拨开了,露出了男子的容貌。   姜雨墓瞪大了眼睛,手中的药膏落在了地上,碎了。   这男子……是四年前她救治的那个京岛人!就是那个满身是血,闯入了玉林院来找她救治他的妻子的男子。   姜雨墓犹新记得那个挺着大肚子的妇女。   这男人……现在不是应该在希望岛里和那个妇人快乐地生活着吗?他怎么会出现在京城里?还把自己弄成了这副模样。   这男子现在昏迷不醒,姜雨墓根本不能从他口中得知什么,她震惊地看向了脸色苍白的画莲,仿佛在向她问一个解释。   画莲一个激灵,终于回过神来,有些惊魂未定地说道:“小姐……我们进屋说吧……”   丞相府里。   男子不省人事地躺在床上,画莲则是在灌下了好几壶茶后,终于不再那么惊慌了,但是她的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颤抖着,手也冷得吓人。   画莲瑟瑟发抖地伸出了手,握住了姜雨墓的手,道:“希望岛……根本就没有希望岛……”   姜雨墓歪着脑袋,满脸的不解。   当年,京岛大爆炸时,京岛被炸没了,京岛人无家可归,四处逃散,他们的去处成了祭天国的一大问题。   但是后来,南奕琛找到了无人居住的希望岛,这才为他们寻到了一个新家。   但是现在,画莲却告诉她希望岛并不存在,那那上万个京岛人去了哪里?   画莲吞了吞口水,道:“千岁大人他……他根本就没想让京岛人活着,他本来就是灭了他们的……”   姜雨墓更加疑惑了,脑子里一头雾水,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当时要逮捕京岛人的不是护国大将军吗?南奕琛还以为此事,出海找到了希望岛,这才救了那些京岛人。画莲怎么说是南奕琛要杀了他们呢?   画莲见姜雨墓有些不相信自己,连忙解释道:“我去调查过了,护国大将军本来就是千岁大人的人,将军和千岁大人之间的针锋相对只是假象。事实是,将军之所以会去逮捕京岛人,这根本就是千岁大人下的指令!”   画莲话里的信息量有些大,姜雨墓一时之间有些反应不过来,一脸茫然地问道:“南奕琛为什么要抓这些京岛人啊?他们又没做错什么。”   画莲叹了一口气,道:“这些京岛人失去了一切,钱财、屋子、家人全都被那场大火给烧没了。他们自己根本没有办法生活下去,那就只能靠着朝廷的救治与援助了。”   “但是,从京岛里逃出来的难民没有百万个,也有十万个吧,朝廷怎么有能力去救治他们。”   姜雨墓现在也慢慢明白过来了,道:“所以?所以朝廷便想杀了他们?”   画莲点了点头,道:“没错,死人比活人容易照顾啊,挖个土埋一下就行了,简单粗暴。”   姜雨墓重重的闭上了眼睛,思考了一会儿,道:“那希望岛呢?希望岛又是怎么回事?这男子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画莲眼眸里的光芒闪了闪,犹豫了一会儿后,道:“这……和您也有关……”   姜雨墓愣住了,道:“我?”   画莲抿着嘴唇,不敢直视姜雨墓,道:“千岁大人想以将军的名义逮捕这些京岛人,然后再悄无声息地将他们杀了,这样才不会影响到他的声誉。”   “只不过这件事情被您搅乱了。您发现了这些被追捕的京岛人,还将他们送进了玉林院里,为他们疗伤。千岁大人知道您一定会护着京岛人,所以为了不让您发现真相,他只好另想办法。”   姜雨墓突然有个不好的预感,心也不由自主地跳得飞快,她小心翼翼地问道:“什么办法?”   画莲抬起来头,直勾勾地盯着姜雨墓,道:“希望岛。”   “他捏造了希望岛的存在,让您放心地将手里的京岛人送给了他。那几百只表面上载送京岛人去希望岛的船其实就是个恐怖游轮。”   “一个通往冥界的游轮。”   姜雨墓怔怔地看着一脸肃穆的画莲,还是有些搞不明白状况。   画莲解释道:“那些船出发的一个时辰后,所以士兵们便将船上的京岛人全都一一杀害,而且还得确保所有京岛人都已经没了气,才能将他们扔进海里,毁尸灭迹。”   “这男子在上了船后,便去了船仓,想去拿点吃的,他发现船仓里的粮食并不多,就那点粮食是不可能够他们几千个人食用的。”   “他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是已经太迟了。船上的士兵们提前开始杀人了。鲜血染红了这艘船,老人小孩,他们一个也没放过,无论他们怎么求饶,这些士兵全都一刀将他们残忍的杀害了。”   “男子怀着身孕的妻子也早已经成了一具尸体。男子反应迅速地跳海逃走了。但是,士兵发现了他这只漏网之鱼,为了杀人灭口,也跟着他跳海了。”   “他这是好不容易才找到我们的,为的就是想让我们将真相抖出来,让所有百姓都看清千岁大人的真面目。”   姜雨墓这时已经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她也只是怔怔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脸色苍白得和一张白纸别无两样,就好像个死人一样。   她只觉得一股寒意爬上了她的脊椎,身体也被惊得冷汗直流,体温慢慢地离开了她,取而代之的是永无止境的寒冷。   这时,她脑海中忽然响起了一个人的声音。   当年,在皇宫里,贵妃娘娘曾经问过她过:“妹妹可曾去过希望岛啊?”   当时,姜雨墓并不不明白贵妃为什么会提起希望岛,所以便没有回答她的话。   而贵妃娘娘的下一句便是:“那儿的风景可美了,美得像是天宫一样,有时间的话,你得去看看啊。”   贵妃娘娘肯定早就知道了!她还暗示过她,但是是她太过愚笨,太过信赖南奕琛,所以根本没有去细想贵妃娘娘的话。   姜雨墓抱着自己嗡嗡作响的脑袋,心跳快得仿佛要炸开了似的。   画雪连忙冲先去,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再将热茶递给了她。   带着清香的热茶从姜雨墓的口中滚进了她的肚子里,姜雨墓感受着肚子里的暖意,脑袋里清醒了不少。   其实,一年前,当她站在那青楼前,等候着南奕琛的出现时,她就落下来了病根子。风寒侵入了她的身子,每当风吹过时,她的心脏便会隐隐作痛,身体也会全身无力,仿佛下一刻便能晕过去一样。   如今是冬天,她又受了刺激,身体更是承受不住了。她恨不得自己现在就昏迷过去,长睡不醒。   她真的好难受……真的好痛……   姜雨墓眨了眨眼睛,感受着自己眼里的湿润,深吸了一口气。   不……她不能倒下……她绝对不能倒下……   姜雨墓强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心脏疼得厉害,身体也非常难受。   但是她并没有将这些疼痛的感觉流露出来,反而装出一副从容淡定的样子,道:“他在哪?”   她想去问问他,亲耳听听他的答案,亲眼看看他真的是不是这样心狠手辣的人。   画莲垂下来头,道:“我知道小姐一定会去找千岁大人对峙的,所以我特地去寻了他的下落。”   姜雨墓点点头,站起身来,开始收拾了东西,道:“嗯,我们这就出发吧。”   画莲拉住了她,好似在阻止她一样,眼里充满了忧色。   姜雨墓已经不知道自己今天是第几次感受到那不详的预感了。   这事情……应该不能再……更糟糕了吧?   事实证明,它的确还能更糟糕。   画莲低下头,不敢去看姜雨墓的脸色,怕自己后悔自己将真相说了出来,会自责自己害了姜雨墓。   但是,最后画莲还是说了出来。   “千岁大人他……现在……在……春楼。”   惊恐      春楼外。   这又是冬天,一年前的那个冬天,姜雨墓也是在这里发现了南奕琛来青楼的事实,如今,她又站在那同样的地方,宛如历史重演般的等待着南奕琛。   春楼里。   明谦站在南奕琛旁边,摇了摇头,不赞同地说道:“我不了解,您明明知道夫人不喜欢你来春楼,还以为此事对您冷眼相待的,您怎么还天天往春楼里跑啊?”   南奕琛接过一个女郎送过来的热茶,脸色有些不快,心道:哪壶不开提哪壶。   但是明谦是和他一起作战多年的挚友,他也没什么好隐瞒他的,便道:“夫人那个身体你又不是不知道,像个纸片一样的,微微弄一下就坏了。”   “平日里,本官都有些舍不得碰她,深怕弄疼了她。但是,你知道的,男人一直憋着也是会出问题的,所以本官别无办法,也只好出此下策了。”   南奕琛耸肩摊手,一副无能为力的模样。   明谦一脸不认同地看着,皱着眉头摇了摇头。   他这明明就是贪玩!仗着姜雨墓没能力离开他,肆无忌惮,为所欲为,根本没想过事情的后果。   明谦站起来身,想起身离开了,他扫了扫衣摆上的胭脂粉,道:“您要是再让夫人抓到您来春楼,您就死定了。”   南奕琛也站起来身,摆摆手示意女郎退下,不以为意地说道:“放心吧,就凭本官在她面前那副改过自新的样子,她不会怀疑本官的。”   明谦摇了摇头,跟着南奕琛走出了春楼。   这时,南奕琛突然愣住了。   只见他眼前又是那个熟悉的倩影。   她站在大雪之中,背对着他,动都不动一下,宛如一尊雕像一样。一年前,她也是站在这里的,同样的地方,同样的姿势,同样的冬天。   南奕琛此时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幻觉了,还是时间倒流回了一年前,但是身旁的明谦却让他认清了事实,因为一年前,明谦并不在场。   明谦最先回过神来,拍了拍南奕琛的肩头,小声地在他耳边低语道:“你说这背影看起来是不是有些熟悉啊?”   南奕琛没有回答他,只是一直直愣愣的看着盯着那个雪地里的倩影。   他多么希望自己这只是认错了人,事情应该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糟糕。   这时,那人回过了头。   那是一张令无数人惊艳心动的脸,此时此刻,这张脸面无表情,但却一直直勾勾地盯着他,不是那种带有恋慕的目光,而是那种令人忍不住冒冷汗的目光。   此时的她脸色苍白,红唇也干裂着,一双眼睛里全是冷意,再配上那异常大的眼睛,看起来竟然有些渗人。   明谦吞了吞口水,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非常小声地说道:“祝您好运。”   南奕琛瞪了他一眼,心里埋怨着他这个乌鸦嘴,随后连忙冲向前去,停在离姜雨墓一步之遥的地方。   他咬紧牙关,硬着头皮道:“那个……不是你看到的那样……就……上次是我的错,但是这次我真的是来这里办事儿的……我……”   姜雨墓没有那个耐心去听他这些虚假的解释,她打断了他的话,道:“你不用解释了,我都知道了。”   南奕琛见情况不妙,连忙想开口认错,结果姜雨墓又打断了他,道:“我今天来不是来和你谈这个的。”   南奕琛怔怔地眨了眨眼睛,不解地问道:“那你是来和我谈什么的?”   姜雨墓抬起了头,死死盯着南奕琛,目光像是要把他烤焦一样,道:“希望岛根本就不存在,对不对?京岛人也全被你杀了,对不对?”   南奕琛的心瞬间提了起来,他瞪大了眼睛,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为自己辩驳。   她怎么会知道这件事儿!   姜雨墓看着他这副样子,心中有了答案,她不由得感到心酸,眼眶也红了,但是这一次,和一年前不同的是,她不打算掩盖她支撑不住了的事实。   温热的眼泪从她眼眶里流了出来,在接触到那冰冷的寒风后,立刻失去了它原本的温度。   南奕琛这是第一次见到姜雨墓哭泣,他手忙脚乱地四处张望着,心里不断地盼望着,希望这只是一场梦。   但是,姜雨墓根本不给他缓过来的机会,她冲向前去,奋力地摇晃着南奕琛,喊道:“上万条人命啊!你怎么下得了手!你怎么狠得下心?他们全都是条条鲜活的生命啊!”   南奕琛任由她摇晃着自己的身体,脑子也清醒了不少,等他回过神来后,连忙握着姜雨墓的肩膀,道:“我这也是身不由己啊!”   姜雨墓狠狠地推开了他,骂道:“什么身不由己!你就是为了你那丞相之位!”   “你没能力救治京岛人,但又不想让百姓觉得你无能,于是你捏造了希望岛的存在,瞒天过海。   “但是假的东西毕竟是假的,那几万条人命你无处可放,所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他们全杀了!”   “百姓们还称颂你为救世英雄,将你扶上了这丞相之位。你杀害了那么多人,你良心就不会痛吗?”   南奕琛这下也发怒了,振振有词地说道:“是!我是为了我的丞相之位!但我这还不是为了你吗?我是为你好啊!我想给你最好的生活,想给你一个尊贵的身份!”   姜雨墓被气笑了,她“呵”了一声,道:“我什么时候想要过一个尊贵的身份?我只希望自己能够救治每一个到我面前来求医的病患而已,这就足够了!”   南奕琛反驳道:“没有权势,没有尊贵的身份,你那做得了这些吗?别说救治别人了,没有权势的你连自己都救不了!”   “一个没有权势地位的人注定被他人左右着命运,别人的一句话就可能让你送命。我就是不希望我们被他人踩在脚下,才去争取这个丞相之位的!我都是为了你啊!”   姜雨墓重重的闭上了眼睛,喉咙里苦涩得难受,她喃喃自语道:“为了我?”   “可不是嘛……这一切都是我的错不是吗?”   姜雨墓狠狠地甩着头,撕心裂肺地喊着:“是我!他们躲得好好的,是我将他们揪出来放在你眼皮底下,暴露了他们,要不然他们就不会被你送上那艘有去无回的船!”   “我姜雨墓自以为自己从未杀害过一个人,如今我才得知,原来在不知不觉中,我早就让几万个人失去了性命。”   姜雨墓捂着脸,轻轻地笑了一声。   “何其讽刺啊……百姓们还称我为神女呢……”   南奕琛扶着隐隐作痛的头,有气无力地说道:“你……你怎么又绕回来了呢?”   南奕琛弯下了身子,放软了声音,安慰道:“好好好,这些事情都是我的错,你别再去想它们了,都过去了,你现在自责、愤怒也没有。我们回家吧。”   南奕琛伸出了手,想要握住姜雨墓的手,但却被姜雨墓躲了过去。   姜雨墓狠狠地盯着南奕琛,语气冰冷地说道:“我不会跟你回去的,你个草菅人命的奸臣。”   南奕琛的笑容凝固了,一张笑脸看起来有些僵硬,他的手就这样停顿在半空中,看起来非常尴尬。   这时,姜雨墓眼前闪过了一个黑影,耳边响起了一阵喊叫声。   “我要杀了你!”   只见一名男子拿着剑,冲了出来,“刷”一声刺向了南奕琛。南奕琛也不是什么软柿子,也拔出了剑,和那名男子争斗了起来。   画雪见事情有变,一把将姜雨墓拉了回来,远离那两人的战场。   待姜雨墓看清那男子的面容,不由得惊慌失措地问道:“他怎么会在这里?”   眼前正在刺杀南奕琛的正是那个侥幸活下来的京岛男人。   姜雨墓死死地拽着画雪的衣袖,有些崩溃地问道:“他不是受伤了吗?他怎么跑来这里的?”   画雪扶着姜雨墓发软的身子,有些不知所措,结结巴巴地说道:“我也不知道啊,他明明躺在那里不省人事的,不知怎么,突然就出现在了这里。”   那名男子应该是假装昏迷,然后跟着姜雨墓的马车找到了南奕琛。   他受了重伤,姜雨墓就算是神医也没有办法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治好他。   此时,他的手臂上还缺了一块肉,手脚上的绷带也脱落了,露出了血淋淋的伤口。   男子受了伤,又没有练过武,显然不是南奕琛的对手,他渐渐落了下风,身体也开始支撑不住了。见此,姜雨墓不顾画雪的阻拦,冲了上去,那纤细的身躯被两道剑光夹峙。   南奕琛见姜雨墓冲了过来,连忙停下来手,脸色有些阴沉地问道:“就是这家伙把希望岛的事告诉了你?”   姜雨墓觉得南奕琛的语气有些危险,连忙否认道:“不是,不是他!”   刚刚喘了口气的男子又提着剑冲向了南奕琛,嘴里大喊着:“我要杀了你!”   南奕琛眯了眯眼睛,目光阴狠地盯着男子,嘴上勾出了一丝笑意。   原来就是这个狗东西毁了他的家……   这一次,南奕琛不再手下留情,在男子冲到自己面前时,便抬起手,挥了手上的剑。一道剑光在男子的脖子前闪了一下,男子的脖子被划开了,鲜血像泉水一样喷洒了出来。   站在旁边的姜雨墓只觉得眼前一黑,下一秒,还带着热意的血便撒到了自己的脸上。姜雨墓整个人愣在了那里,唇齿激烈地颤抖着,她能过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脸上的鲜血,它们正在缓缓地向下流。   吹拂在姜雨墓脸上的寒风虽然冷,但是此时,她却认为,自己背上的冷汗比这寒风更冷。   姜雨墓的双眼僵硬地落在了那个倒在地上的男子,她的双脚不由自主地开始想要带着她逃离这里。   死了……死人了……   南奕琛眼睛都没眨一下,便面无表情地收起了剑,仿佛自己杀了一个人就和吃喝拉撒没有两样似的。   南奕琛对姜雨墓笑了一下,道:“人我解决了,我们回家吧。”   姜雨墓盯着南奕琛脸上温柔的笑意和他沾上了鲜血的白衣袍,不寒而栗。   画莲是第一个发现南奕琛的真面目的人,自然也忌惮这个表里不一,心狠手辣的人。但是,此时此刻,她才得知,南奕琛远远比自己想象中的可怕。   一个坐上那丞相之位的人怎么可能是会善良单纯?真正善良单纯的人应该是她们才对!   画莲知道,她自己能够理解这事实,但是小姐不能啊!小姐那么善良天真,怎么接受得了自己的枕边人其实是个魔鬼的事实?   画莲连忙将还傻傻地愣在那里的姜雨墓拉了过来,将她推上到了马背,喊道:“小姐!快走!”   南奕琛脸色一暗,深深地看了画莲一眼,追了上去。   争议      姜雨墓匆匆忙忙地就被推到了马背上,又听到了一个让她逃走的声音,因此,此时脑子里一片混乱的她,就只剩下了一个信念――逃!   她甩了一下鞭子,喊道:“驾!”   马接受到指令后,立马就开始狂跑了起来。   南奕琛心急如焚地看着渐渐远去的姜雨墓,巨大的怒气在他的胸口里翻滚着,他看向身后那些冲出来保护他的士兵,喊道:“来人讲她们四个给我拿下!”   四大名画奋力地和士兵们争斗着,想为姜雨墓争取逃跑的时间,但是人多势众,南奕琛还是冲破了重围,骑上马,前去追拿姜雨墓了。   另一边,姜雨墓晕晕乎乎地坐在马背上,巨大的晃动弄得她胃酸倒流,特别想吐。她根本没有骑过马,也不知道怎么控制一匹马。   于是,载着姜雨墓的马兴高采烈地在街上狂奔着,以为自己自由了。   南奕琛紧随其后,骑着马,飞奔了过来,他脸上的表情阴森得可怕,眼眸闪烁不定着,就连嘴角上那似笑非笑的笑容都显得特别地诡异。   姜雨墓全然不知,仍死死地抱着马背,深怕自己跌了下去。说什么来什么,下一秒,马好似是觉得自己非常威风似的,突然抬起来两只前蹄,叫了起来。   姜雨墓顺势滑了下来,从马背上跌了下来。她只觉得身下一空,心一悬,便迅速地落了下去。但是,她并没有跌倒在地,而是跌入了南奕琛的怀里。   南奕琛一手抱着她,一手抽出了剑,“刷”的一声将马给杀了。   姜雨墓睁开了眼睛,在看到了眼前那张放大了的俊脸后,连忙挣扎了起来。眼前这张脸此时不像是一个人,更像是一个前来夺命的鬼。   不过,姜雨墓那点类似小鸡般的力气,根本奈何不了南奕琛,南奕琛抱着她,跳上了马背,将她带回到了春楼。   春楼里。   四大名画寡不敌众,被士兵们给抓住了,士兵们绑了她们的双手,还夺走了她们的佩剑。   画雪一直盯着大门,只希望门外不要出现姜雨墓的身影。   但是,很可惜的,一匹马飞奔了过来,马背上有两个人。   南奕琛强行将姜雨墓、四大名画带回了府邸,姜雨墓还好,是坐着马车,被南奕琛困在怀里,一路从春楼护送回丞相府的。   四大名画可就没有那么幸运,她们被随意地扔到了另一辆马车上,一路上摇摇晃晃的,脑袋不知是第几次砸到了马车。   南奕琛早就看她们不顺眼了,其一便是因为她们总是将京城里那些大大小小的消息传递给姜雨墓,让南奕琛为了维持自己那性情纯良的假象,而不敢轻举妄动。   其二便是这四个女人只不过是个侍女,却常常仗着有姜雨墓的庇护而完全不将他放在眼里。他虽然面上不显,但是其实全都记了下来,就想趁哪天姜雨墓不注意,将她们除之而后快。   毕竟,在南奕琛的世界里,就只有两种人――将死之人和姜雨墓。   他周遭的这些人,不管是谁,小明也好,皇帝也罢,只要他们威胁到了自己的利益,他都能杀了他们,所以他们是将死之人。   但是,姜雨墓不一样。   她是他想一辈子揣在兜里的人,不管她愿不愿意,他都会这样。   丞相府。   南奕琛抱着正在他怀中奋力挣扎的姜雨墓,给下人使了个眼神,示意他们将四大名画关押起来。   随后,他便沉着一张脸,跨过了小桥,走进了□□里。南奕琛将门锁上了,这才将姜雨墓放在床上。   姜雨墓逃脱后,立马往门那里冲了过去,却被南奕琛轻而易举地将她带入怀中。   南奕琛紧紧地握着姜雨墓那纤细的腰肢,神色有些疲惫,道:“别闹了,嗯?”   没错,对于南奕琛来说,姜雨墓的确是在闹脾气。上次她就是这样,在发现他常常去春楼后,一气之下回了姜府,还不肯见他。但是最后,她还不是乖乖地回来了。   姜雨墓拼尽全力地挣扎着,想要推开他,但是她的力气真的太小了,南奕琛的身子连动都没有动一下,显然是蚍蜉撼树。   南奕琛见她那么讨厌靠近自己,叹了一口气,放软了声音,哄着她,道:“你保证不逃离我,我就放开你,好吗?”   姜雨墓仰着头,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南奕琛,道:“你给我选择了?我选哪一个不都是得待在你身旁!别把话说得怎么好听,好似在逼迫他人的不是你自己一样。”   南奕琛被她怼了一下,话卡在嗓子里,出不来了,神色也有些尴尬。   他盯着姜雨墓那不甘不愿的神情,心里竟然怪异地觉得这样的姜雨墓竟然有些可爱。   虽然他欺骗姜雨墓无数次,但是炸了毛的她在他眼里看起来还是那么的骄纵可爱。她一双大眼睛被她瞪得圆圆的,一张带着婴儿肥的脸红通通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就姜雨墓这样的长相,人们实在是很难分清她究竟是生气还是只是在闹小脾气。反正,南奕琛认为是后者。   南奕琛从了她,松开了手臂,姜雨墓就立马跳开了,往大门那里奔了过去。   姜雨墓一把打开了门,正想走出去,身前却突然出现了两把剑,将她顶在了门内。   姜雨墓皱着眉头,道:“你们在做什么?把剑拿开!”   护卫们并没有听从姜雨墓的指令,仍然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举着剑。   姜雨墓咬了咬牙,知道她这是出不去了,跺跺脚走回了房,道:“南奕琛!你这是干什么!”   南奕琛耸肩摊手,一副漫不经心地样子,道:“阻止你离开我啊。”   姜雨墓走到了南奕琛面前,狠狠地盯着,道:“我要和你和离!我不想要一个杀人如麻,草菅人命,沉湎淫逸的人做自己的夫君!”   南奕琛挑了条那英气的眉头,道:“沉湎淫逸?我只不过是去了青楼而且,夸大其词了吧?”   南奕琛不以为意地喝了口茶,道:“好了,我知道错了,是我骗了你,是我杀了人,但我以后不会再这样做了,嗯?”   姜雨墓听着他那敷衍的语气,给了他一个“你以为我会信你吗”的表情,道:“哇唔……好真诚的道歉啊。”   南奕琛抿着薄唇,思考了一会儿,伸出手想将姜雨墓拉入怀中,但却被姜雨墓一把打开了。   姜雨墓直接拿起茶杯,泼了南奕琛一脸的茶水,道:“你现在能认真和我谈话了吧?”   茶水弄湿了南奕琛那长长的睫毛,顺着他的脸颊滴落在地。南奕琛也没有了得姜雨墓竟然会那么做,他突然发现,事情好像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严重,姜雨墓刚刚说的那声“和离”好像也不是开玩笑的。   他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茶水,坐直了身体,一副乖乖听话的样子,道:“那……你想说些什么?我以为刚才我们已经说了很清楚了。”   姜雨墓翻了一个白眼,道:“是,我是把自己想说的都说出来的,但是你还没有给我一个解释呢。”   “为什么不跟我和离,或者休弃我?反正没了我,你就能光明正大地去青楼了不是吗?没了我,你也不用再那么掩盖自己的真面目了不是吗?”   “为什么不让我离开!”   南奕琛那纤细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敲了敲桌子,他抬起了头,神情严肃地说道:“因为我离不开你,所以我不能让你离开我。这样说你明白了吗?”   姜雨墓愣住了,张了张口正想说话,却被南奕琛打断了。   南奕琛怕了,他真的害怕了,他不敢去听姜雨墓的答案,深怕就算面对如此卑微的自己,姜雨墓还是会狠心决绝他。   因为,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那就证明姜雨墓已经厌恶他,不需要他,不想要他了。   所以,南奕琛人生里第一次退缩了,躲进了自己的龟壳里。   他迅速地转移了话题,道:“那你呢?你还没和我解释为何你要离开我呢。”   “还是,就凭我杀了那些京岛人,你就要和我和离?”   姜雨墓刚刚那一瞬间的不知所措已经不见了,她皱着眉头,难以置信地问道:“杀了上万人对你而言只是小事?”   南奕琛慌乱地眨了眨了眼睛,连忙为自己辩解道:“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这并不能成为我们和离的理由。我杀的人是他们,又不是你,这件事凭什么能威胁到我们的感情。”   姜雨墓勾起嘴角,笑容里充满了苦涩之意,她重重的闭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道:“就凭我已经认不清你了。”   “口口声声说你爱我的人是你!天天往青楼里钻的人也是你!在玉林院里细心地照顾那些病患的人是你!一句话取了上万人性命的人也是你!”   “到底哪一个是真正的你啊?”   “你谎话连篇,撒谎成性,我分辨不了你说的到底是真心话,还是假话了。”   “你把自己伪装得那么好,以至于我发现真相时,我真的已经觉得自己好像不认识你了,你那么陌生,那么可怕,就好像随时能吞了我一样。”   南奕琛的脸渐渐阴沉了下来,脸上的笑意也全部卸下了,他催下眼帘,自言自语般地说道:“到底,在你眼前,我们的感情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姜雨墓听到他说的这句话了,她叹了一口气,突然觉得自己真的很累,无论她怎么解释,他们都好像牛头不对马嘴一样。   于是,姜雨墓也不再绕弯子了,直接简单明了地说道:“没错,我就是因为你杀了那些京岛人而想要和你和离,想要离你离得远远的,最好就是永远都不要见到你!”   “你知道当我发现真相时有多么的害怕吗?就好像,我以为待在自己身旁的一直是个人畜无害的小猫咪,后来我才知道,这个和我朝夕相处的猫咪竟然是随时都会要了我性命的大老虎!”   “南奕琛!今日你会为了权势杀了那上万个京岛人,明日,你就会因为我或姜家威胁到你的利益而送我们上路。”   南奕琛激动得站了起来,喊道:“你知道我不会那么做的!”   姜雨墓摇了摇头,眼泪顺着脸颊流落下来,道:“你的话我还能信吗?你那么一个心狠手辣,草菅人命的人,谁知道你下一秒会做出怎样的事情来。”   南奕琛垂下眼帘,脸上的肌肉因为心中的怒气正在剧烈地颤抖着,他的唇都被他咬出血了,鲜血染红了他的唇齿,让此刻的他看起来有些狰狞。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她总是要逃离他!   南奕琛睁开了眼睛,眼眸里闪烁不定,下一秒,他突然爆发了,将桌上所有的东西给推倒在地,茶杯、茶壶坠落在地,发出了一阵巨大的声响。   南奕琛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姜雨墓一跳,她眼泪也不流了,只是傻傻地站在那里,害怕地看着眼睛红得吓人的南奕琛。   南奕琛那充满了血丝的眼睛盯着姜雨墓,他歇斯底里地喊道:“是!我是草菅人命!我是残暴不仁!”   然后,他的声音突然又软了下来,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般,道:“但……”   “我从未那样对待过你吧?”   一滴滴温热的泪水从南奕琛的眼眶里流了出来,但是他的眼睛却眨都没有眨一下,仍然死死地盯着姜雨墓。   姜雨墓从未见过南奕琛那么激动的样子,激动得几乎有些疯狂。她吞了吞口水,后退了几步。   南奕琛看着她后退的那只脚,气得差点喘不上气来了。   看!她又要逃离他!   他像是要把心里所有的委屈都宣泄出来一样地大喊道:“我什么时候不是捧着你,迎着你,哄着你的!我会算计,加害,戮杀所有人,但这所有人不包括你!你是我的例外,你知道吗!”   南奕琛仰着头,想让眼泪倒流回到眼眶,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缓缓地说道:“可笑的是……我从来都不是你的例外……”   他突然提高声量,喊道:“你从来都不会选择我!治病、救人、炼药,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从来都比我重要!”   “你从来都会因为它们而抛弃我!”   姜雨墓知道他指的是上次她离开他去南部救治瘟疫的事情。   他怎么还对这事耿耿于怀啊?   姜雨墓刚想开口解释,就被南奕琛给打断了。   他掏了掏耳朵,道:“别,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无非就是什么人命关天的说辞,我都听倦了。”   “不就是几条贱命嘛,值得你这样以身犯险吗?”   南奕琛低下了头,等他再次抬起头来时,他眼中的泪意已经消失了,他面部表情地看着姜雨墓,眼中平静地可怕,仿佛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又仿佛是一个孤注一掷的疯子。   他勾起了一个疯狂又诡异的笑容,压低了声音,声线冷得令人颤抖,道:“既然……你的世界里那么多喧嚣,那我就只能将你关起来。”   “那样的话……你的世界里就只有我一个人了……你能看见的只有我,你的时间也只属于我,都是我的。”   姜雨墓被他这副接近疯狂的模样给吓到了,在听见南奕琛似乎有意囚禁自己时,姜雨墓心中的那股害怕化成了怒气。   姜雨墓难以置信地喊道:“你疯了!”   南奕琛瞥了她一眼,眼睛红得厉害,但是脸上的事情还是那么的毫无波澜,他淡淡地说道:“不……我没疯……我一直以来都是这个样子的……”   “只是,在你面前,我一直都会收敛自己的獠牙,表现得非常纯良无害。但是,你以为是我自愿那么做的吗?”   “我也不想啊!”   “我觉得自己很卑微,很凄惨,很心酸,我必须要在我最爱的人面前掩饰自己,因为我爱的那人根本不会接受一个那么可怕的我。”   “你喜欢的是一个生性纯良,喜欢拯救世界的盖世英雄,但是我并不是这样的人……”   “如你所说的那样,我残暴,我嗜血,我甚至疯狂!”   “我知道,你不会喜欢这样的我……你不会爱上这样的我。如若让你认识那个真实的我的话,你一定会像现在这样逃得远远的,将我视为恶魔,毒蛇。”   “于是,我伪装成一副温尔文雅、心系天下的模样来接近你,并且夹紧尾巴,小心翼翼地将自己阴暗的一面藏得紧紧的。”   “我已经很用力地正在隐藏自己了……”   “但你偏偏扒下了我的伪装!偏偏要去寻找真相!”   南奕琛深深地喘了一口气,有气无力地问道:“为什么?你好好的呆在府里当我的妻子不行吗?”   他加重了语气,喊道:“荣华富贵,权势地位,你要什么我不能给?但你不!你偏偏不!你要拯救苍生,你要救死扶伤!”   姜雨墓看着失控了的南奕琛,心脏跳得飞快,身上的汗毛也竖起来了,她抱着自己的手臂,努力地去掩饰着她心中的惧意。   南奕琛盯着姜雨墓,没有错过她眼里的任何一丝神情,自然也看见了她眼中的那丝惧意。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仿佛失去了力气一样地说道:“墓儿……有些人天生就是那么的冷血的。”   “我……尽力了……我真的尽力了……”   姜雨墓战战兢兢地盯了他一会儿,心里突然有些酸意,这股酸意让她那本坚定不移的心融化了不少,但是很快的,她眉头一皱,心又开始快速地跳动了起来。   刚刚南奕琛那突然的爆发将她吓得后退了好几步,现在,她整个身体都已经贴在门上面了,仿佛下一秒她便会不顾一切地夺门而出。   姜雨墓那微卷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她使劲摇了摇头,道:“我现在已经不敢相信你了……”   每当出事时,他总是做出一副可怜兮兮委屈至极的模样来让她心软,一年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他城府太深,她真的看不清他了……   南奕琛脸上那伤心欲绝的表情消失了,就仿佛刚刚那个痛心疾首地诉说着自己委屈的他只是个假象罢了。   他仿佛摘下了一个重重的面具,神情突然冷了下来,他面无表情地说道:“我刚刚说的是真心话,但,既然你不信,那就算了。”   “哎,你对那些贱民倒是宅心仁厚,对我这个夫君就铁石心肠。呵,何其讽刺啊……”   姜雨墓转过身去,背对着他道:“你要这样想我也没办法。”   南奕琛突然笑了,那副笑容里吐露着一丝冷意和嘲讽。   下一秒,他换了另一种笑容。他笑得很开心,仿佛终于摆脱了什么,但是仔细看的话,那笑容里又有一丝苦涩,又仿佛失去了什么。   南奕琛甩了甩衣袖,洋装出一副轻松愉悦的模样,道:“这太好了,我终于不用再挤出那副假得要死的微笑了,因为再也不用在你面前卖惨了。”   “姜雨墓,我给过你机会的,但是你拒绝了。”   “那么就请你看看,那个真正的我,那个摘下了面具的我。”   变故II      那日以后,南奕琛仿佛变了一个人一样,什么事情都喜欢用强的。他会非常幼稚地逼迫姜雨墓对他笑,亲他,抱他等等,如若姜雨墓不那么做的话,他便会杀了这院子里的人。   姜雨墓无可奈何,只能乖乖照做。   另外,他还将四大名画囚禁了,让她们无法给姜雨墓通风报信,败坏他本就没多好的名声,也不让她们出现在姜雨墓身旁。   他将几个丫鬟送到了姜雨墓的身旁来取代四大名画。   这些丫鬟和四大名画不一样,就算南奕琛权势滔天,四大名画都是效命于姜雨墓的,但是这些丫鬟却是南奕琛的人。这几个丫鬟与其说是来伺候姜雨墓的,倒不如说她们是用来监视姜雨墓的。   姜雨墓在丞相府里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有找到四大名画,她严重怀疑南奕琛将她们藏在了丞相府外,于是,她好几次,趁人不注意,逃出了丞相府。   她倒也没有真想逃跑,而只是想去确认四大名画的安危罢了。   但是,南奕琛可不那么认为,他以为姜雨墓这是想离开他,永远地消失在他眼前。于是,南奕琛知道姜雨墓离开了丞相府后,他勃然大怒,发了好大的脾气,疯狂到甚至用姜雨墓的家人威胁姜雨墓,给全府下令,如若在太阳下山之前,仍然没有找到姜雨墓的踪影,那这些护卫们便会冲到姜府里,杀了所以的姜家人。   姜雨墓原本是不相信南奕琛会那么做的,毕竟姜家到底是朝廷的重官,南奕琛要是想灭了姜家,那其他官员也会阻止他的。   但是后来,小明将军告诉姜雨墓,这祭天国里已经没人能奈何得了南奕琛了,他现在就算是想杀了皇帝,登基称帝,也没有人能够阻止得了他。所以,消灭一个小小的姜家对他来说,易如反掌。   直到那时,姜雨墓才发现南奕琛的权势远远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强大很多,她还天真地以为在朝廷上的南奕琛是很温和好说话的。   毕竟,她面前的那个南奕琛的确一直以来都这样的啊。   后来她才知道,几乎整个祭天国的官员都知道南奕琛手段阴狠,暴躁易怒,是一个笑里藏刀的笑面虎。   也是到那时候,姜雨墓才了解南奕琛口中的“为她戴上了面具”的意思。   知道真相的她是百感交集的,她一边怨恨着南奕琛对她的欺骗,一边害怕南奕琛的手段,心里还有些愧疚为何自己没有好好地了解自己的夫君。   但是,后来姜雨墓心里的那一丝愧疚还是给这变了模样的南奕琛给磨没了。   南奕琛变本加厉地囚禁了姜雨墓,他不让她出门,不让她去医馆,就连府里的药房都不让他踏进一步。   南奕琛收走了姜雨墓手上的所有草药、书籍,也不让任何人接触姜雨墓。因此,姜雨墓每天能做的事,就只是傻傻地待在房间里,等她的夫君回来。   按照南奕琛的话说的话,那就是:“你的世界只能有我一个,再无其他。”   但是,南奕琛并不知道的是,姜雨墓她……她怀孕了。   姜雨墓刚刚得知自己怀上了时,她也是吓了一跳,根本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在这种情况下,她应该打掉这个孩子的,但是她究竟还是太过仁慈,她就连一只蚂蚁都不肯杀害,又怎么可能会杀害自己的亲骨肉呢?   但是,她在知道自己怀上孩子后,下一个消息便将她打入了地狱。   自古,女人生孩子那便是一只脚踏进了棺材板。   而姜雨墓的身子又比寻常女子还要脆弱,后来因为春楼和京岛的事情,姜雨墓在雪地里待得太久了,再加上一年前落下来病根子,她旧病复发了,而且病得越发严重了。   她的身子如今可是算是只剩下一口气掉在那里了,这样的她又怎么能够生孩子呢?   她已经诊断过了,如若她坚持要将这孩子生下来的话,那她只有一成的把握,她能活下来。   姜雨墓并没有将她身体的情况告诉任何人,因为她知道,她这病啊是无药可救的,说出来,除了让人担心费神之外,并没有什么好处。   为了她肚子里的孩子,姜雨墓常常趁南奕琛不在时,偷偷溜进药房里炼药,想将自己的身子养好些,让自己活下来,让她的孩子有个母亲。   守在药房前的小厮倒是非常善良,常常趁南奕琛不在时,偷偷地将姜雨墓给放进去了,还守在药房前,为姜雨墓放哨。其他小厮丫鬟看到了也都非常心有灵犀地将这个小秘密藏在心里。   他们之所以敢那么做就是因为知道这家里的主人啊,其实根本不是丞相,而是丞相夫人。   得罪了丞相,夫人劝说下一下,那就没事了,得罪了夫人,那才是真正的死路一条。   当然,他们并不知道,南奕琛和姜雨墓的关系早就变了。   他们完全不顾丞相的命令,仍然让姜雨墓在药房里进进出出。也因为他们,姜雨墓幸运地炖了好些补汤来滋补自己那病怏怏的身子。   但是,后来,这件事被那几个南奕琛送来的丫鬟给知道了。她们果然起到了作用,为南奕琛通风报信了。   南奕琛知道这件事后,给府里来了一次大换血,上到管家下到扫地小厮全都换走了。   他清楚地知道这些下人已经偏袒姜雨墓,根本不听自己的指令,所以将府里的所有人换成了自己的人。   这些新的下人以他为天,自然不可能让姜雨墓为所欲为。   这样做的后果就是,姜雨墓不能煎药,不能养伤了,她更是连药房都太不进去。没了药物支撑的她,身子越来越弱,昏迷不醒的时间也越来越常。   不止这样,姜雨墓还要成天都在面对着她并不熟悉的人。南奕琛不在时,这些人会对她冷嘲热讽,会给她一个大大的白眼,甚至将她锁在房间不让她出来,因为只有那样的话,姜雨墓才不能逃跑了。   毕竟,姜雨墓要是逃走了的话,受罚的可是他们。   在他们的眼里,姜雨墓是不识好歹的,也是不受宠的,而南奕琛对着所发生的一切也全然不知。墨九起义造反的事情让他忙得焦头烂额,他根本没精力去关注姜雨墓不的状况,而姜雨墓也没有要诉苦的意思。   姜雨墓很清楚的意识到,如今的南奕琛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南奕琛,如今的他残暴狠戾,自己一句委屈的话便可能要了这所有人的命。   于是,她宁愿自己受些苦,也不想让其他人因为她失去了生命。   这一天早晨,南奕琛早早地去上早朝了。   姜雨墓坐着餐桌上,看着桌上的孤零零的小麦粥。小麦粥显然是非常随意地烹制而成的,粥里一点肉丝也没有,所以姜雨墓这个一品诰命夫人来说,这样的早膳实在是太简陋了。   但这种膳食对于姜雨墓来说,她已经见怪不怪了。只有在南奕琛在的时候,她才能吃上一点像样的膳食。   姜雨墓本是一点食欲也没有的,但是想到了肚子里的小东西,才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开始喝起粥来。   小东西现在也才不到两个月,她不能饿着他。   身旁的丫鬟随意倒了些茶,重重的将茶杯放在了桌上,茶水喷洒到了桌上,她也没在意,仍然兴致勃勃地和另一个丫鬟说着话。   黄衣服的丫鬟道:“诶,你知道吗?那个凌云阁新进了一批新簪子,听说特别漂亮,谁戴谁好看呢!不过就是有点贵……”   青衣服的丫鬟道:“哎呀,怕什么,待会儿去地窖里那些银两不就好了吗,然后再说是夫人赞赏的。”   两个丫鬟开始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她们说话的音量并不小,姜雨墓就坐在她们身旁,这些话她自然是听到了。但是,姜雨墓也没有什么反应,仍然吃着碗里的粥。   青衣服的丫鬟怪异地看了姜雨墓一眼,对着黄衣服的丫鬟道:“诶,你说,咱们这夫人是不是个哑巴啊?我可从来都没有听见她说过一句话。”   的确,这几个月里,姜雨墓都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她倒不是在和南奕琛置气,只是每当她一开口时,她都会和南奕琛大吵一架。吵完架后,她心累,身体也累,所以最后,她干脆不说话了,尽心尽力地扮演一个哑巴。   她常常会坐在房间里的窗户前,安安静静地看着窗外,这一坐便是一整天,不吃不喝,一动不动,像是被风干了一样。   直到南奕琛回来,丫鬟们才会赶紧给她开锁,洋装出一副恭恭敬敬,以她为尊的模样,低眉顺眼地守在她身边。   回到这里。   黄衣服的丫鬟耸肩,道:“谁知道呢,她还是尊贵的丞相夫人呢,我看也不过如此。”   青衣服的丫鬟附和道:“对呀,有时候谣言啊,真的不可信啊!你看,外面说千岁大人有多么宠爱丞相夫人,但是,府里人都知道,他们两的关系根本就不好,甚至有些两看相厌啊!”   这时,“纭钡囊簧,窗户居然被击碎了,一只全身是血的鸽子飞了进来,砸向了姜雨墓。   姜雨墓眼疾手快地看见了鸽子叫上的小纸条,连忙接住了鸽子,迅速地拿走了那张纸条,趁两个丫鬟还没有反应过来之余,将纸条塞进了衣袖里。   两个丫鬟并没有将这个事故放在心上,不情不愿地收拾好窗户的残余后,便怒气冲冲地出去了,顺便将门给锁起来了。   此时,整个房间里就剩下姜雨墓一个人了。她小心翼翼地推了推门,发现门被上了锁之后,松开一口气。   这几个月里,她从来没有遇过这样的事情,她有预感,是有人想传递给她什么消息。   纸条上散发着浓浓的血腥味和腐烂味,昭示着写信人那悲惨的处境。姜雨墓忐忑不安地打开了纸条,只见纸条上写了几个红色的大字。   小姐,救命!   这世界上,唯一一个会称她为“小姐”的人就是四大名画。   姜雨墓的瞳孔骤然放大,白纸从她发抖的手中跌落在地。姜雨墓惊恐地眨了眨眼睛,心跳加速了。   这……什么意思?画雪她们真的遭到了毒手?是谁?南奕琛吗?   其实,姜雨墓心里也知道能带走四大名画且能伤害到她们的人也只能有南奕琛,但是她还是不敢去相信心里的那个声音。   下午。   南奕琛风尘仆仆地赶到了丞相府,他刚从马车上下来,便看见守在大门外的那个绿色倩影。   南奕琛刚伸出的脚愣住了,仿佛时光倒流般,他觉得自己好似是回到了当初那般甜蜜的日子。那时的姜雨墓也总是会这样,站在那大门外的树下等待着南奕琛,南奕琛每一次早朝回来,第一眼看见的便是这等待着他的绿色倩影。   南奕琛以为这是姜雨墓正在向他示好的现象,他的心即是忐忑又是兴奋,他甚至已经开心到想忘记所有的怨恨和委屈,和她重新开始。   他其实还是很好哄的,只要姜雨墓稍微地撒娇一下,他估计就分不清东南西北,答应她所有的要求了。   可惜的是,姜雨墓一向要强,也从不示弱,尤其是在被他人逼迫的情况下,她反而会更加坚持自己的立场,毫不动摇。别说是撒娇了,这几个月里,姜雨墓连笑都不笑,想让她撒娇卖萌,那简直是异想天开,天方夜谭。   这时,门前的倩影转过了身来,露出了她那动人心魄的容貌。如今已经入秋了,暖阳轻轻地照射在她脸上,为她那小小的脸镀上了一层柔光,冷风抓起了她的头发,让她的发丝在冷风中肆意飞扬。   温柔贤惠的妻子在大门口前等待着丈夫,这一切都显得那么地美好,直到姜雨墓开口说话。   “你是不是伤了四大名画?”   姜雨墓冷冷的看着南奕琛,眼里的冷意竟比着秋风还要冷上几分。   南奕琛的脸瞬间就沉下来了,脸上的笑容也卸了下去了。他深吸了一口气,难以掩盖自己心中的失落。   他扶着额头,满脸倦意,道:“墓儿,我今天和那一众官员吵了一整天,我实在是没有精力和你说这些了。”   姜雨墓抬起眼帘,面无表情道:“妾身自然是不敢浪费千岁大人的时间的,你只需要回答是或不是。”   姜雨墓从来不用“妾身”为自称,所以她这句话的讽刺之意昭然若揭。   南奕琛皱着眉头,目光如炬地看向了姜雨墓,挑着眉头,云淡风轻地说道:“是,我伤了她们,重伤了她们。”   姜雨墓因为心中早已经知晓答案了,所以便也就不那么地激动了。   她平静地问道:“为什么?”   南奕琛看着她这副平静的样子,就知道她早就认定他是凶手。   见姜雨墓如此不信任他,他心中更加愤怒了。但是,表面上,他还是洋装出一副冷漠无情的样子。   他道:“就凭她们多管闲事。如若不是她们的话,你怎么会知道希望岛的事,我们又怎么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南奕琛将手上放在身后,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道:“我恨死了她们了,所以将她们关了起来,并派人将她们好好地教训了一顿。这样说,你满意了吧。”   姜雨墓垂下了头,将眼中那恨意与愤怒交杂在一起的神情掩盖着那厚厚的睫毛后,手悄无声息地伸进了衣袖,握紧了一样东西。   姜雨墓道:“她们现在是死是活?”   南奕琛因为刚刚才体验希望转变成绝望的痛苦,心里难受得恨,一心只想着要发泄自己,完全没有注意到姜雨墓那变了调的声音。   南奕琛道:“她们日日夜夜被换着花样折磨着,轻一点的是鞭打,重一点的是将她们的血肉一片片割下来。就这样折磨了几个月了,应该是死了的。”   姜雨墓的头此时已经低得几乎快要挨上胸口,南奕琛看着她这副模样,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便突然发现眼前的倩影一闪,胸口一阵刺痛,心脏里多出了一把刀。   南奕琛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面色平静的姜雨墓,鲜血从他的胸口里溢了出来,染红了姜雨墓那白皙水嫩的手。   南奕琛是练过武的,要是其他人这样偷袭他的话,他是能躲过了。但,此时此刻,捅他心窝的人不是被人,是他的爱人姜雨墓。他对姜雨墓毫无防备,甚至可以说是松懈的,所以才会挨了这一刀。   南奕琛的嗓音沙哑得像是突然老了几十年一样,他道:“你……为……为了她们……杀我?”   姜雨墓仰着头,看着这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毫无血色,眼眸异常地坚定。   她淡淡地开口道:“既然她们死了,那你也别想独活,我们同归于尽。”   姜雨墓说完,便抬起手中的刀,捅向了自己的心。南奕琛本能地伸出了手,徒手握住了那把刀。锋利的刀身刺破了他的手心,但是,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似的,仍然死死地握着刀。   南奕琛惊慌失措地大喊道:“来人啊!将夫人绑起来!快!”   姜雨墓见势不秒,连忙使尽全力,想抽出刀,再次捅向自己,但是南奕琛的力气实在是太大了,刀纹丝不动地待在南奕琛的手心里。   鲜血染红了整个刀身,甚至是刀柄,两人的身上也沾了不少血。   这时,那些平日里懒散惯了的护卫终于姗姗来迟,抓住了姜雨墓,将她绑了起来。   南奕琛也终于可以放开那卡在他血肉里的刀了,他无视那还在滴着鲜血的手,命令道:“将夫人的嘴堵住,防止她咬舌自尽,别让她死了。要是夫人有什么闪失,本官血洗丞相府!”   内疚      丞相府里。   姜雨墓被护卫五花大绑着,身体动弹不得,唯一能够动的便是那两颗眼珠子。她没有挣扎,护卫们轻而易举地将她放在了床上,等待着千岁大人的指令。   此时,南奕琛在书房内,一名大夫正在为南奕琛上药。   南奕琛紧紧地闭着眼睛,忍耐着胸口上的疼痛,大夫每一次的触碰都好像是一把刀一样地割在他的伤口上。   他表面上非常平静,仿佛根本感受不到疼痛般,但是紧皱的眉头还是出卖了他。   一个时辰后,大夫收回来手。   南奕琛在侍卫的伺候下穿回了衣袍,他盯着那个被染红了的衣袍,对着明谦将军道:“这个大夫不错,连我心口被刺了一刀,他都能治好,果然是神医。”   明谦将军得意地撩了撩头发,道:“我办事你放心。”   这时,大夫却狠狠地打了他的脸。   大夫跪在地上,将头靠在地上,忐忑地说道:“不敢当,不敢当,小人只是太医院里的一个小小的大夫而已,实在不是什么神医。”   明谦将军尴尬地别过了头,接收到了来自南奕琛的一记刀眼。   南奕琛抚摸着胸口上的那个伤口,淡淡地说道:“那便证明你们太医院很好,随便一个医师都能治好这种致命的伤口。”   大夫连忙摇了摇头,道:“不不不,千岁大人的伤势根本就不严重。”   南奕琛缓缓地将目光投向了跪在地上的大夫,脸色有些阴沉,他居高临下地问道:“哦?本官的心被人刺了一刀,你把这叫做小伤?”   大夫的头因为靠在地上,所以并没有看到南奕琛那阴沉的脸色,大夫笑了笑,道:“千岁大人搞错了,如若您的心真的被刺客刺了一刀,那您肯定当场就毙命了,神仙下凡也救不了您。”   “不过,小的检查过了,您的心完好无缺的,又何来被人刺了一刀的说法呢?”   “想来是那名刺客武艺不精,刺偏了。”   南奕琛睁大了眼睛,脑海里像是有一串鞭炮在里面炸开了。但很快的,他整理好了自己的表情,没有让别人有机会窥看到他的内心。   他眯了眯眼睛,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的说道:“那如果说……这名刺伤了本官的刺客是名医师……还是名神医呢?”   大夫怔了一下,愣愣地问道:“神医?不可能!如若他真的是名神医的话,那他不可能刺偏了的。”   “医师是很了解我们身体里的每一个部位的,他一定知道如何准确地一刀致命。”   南奕琛别有深意地笑了,他歪着头,心情颇好地问道:“但这名神医偏偏刺偏了,那这代表什么呢?”   大夫想了想,坚定地说道:“那就证明这名刺客根本就没想杀千岁大人。”   南奕琛笑得更欢了,脸上的笑容几乎都快要溢到耳边了,刚才的阴霾密布瞬间变成了晴空万里。   墓儿究竟是舍不得杀他的!墓儿究竟还是爱着他的!   南奕琛低下了头,一阵阵傻笑声从他喉咙深处传来了,他简直控制不了那上扬的嘴角和那加速的心跳。   明谦和大夫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情绪。   千岁大人这该不会是……疯了吧?   下一秒,南奕琛突然站了起来,害得大夫立马贴在了地上,以为自己说错了话。   剧烈的活动牵扯到了南奕琛胸口上的肌肉,一阵刺痛传来,南奕琛痛得“嘶”了一声,但却仍然控制不住心中的好心情。   他爽朗地笑了笑,道:“赏!给我重重地赏!”   大夫仍然沉浸在自己瞎想的恐慌中,以为自己惹丞相不开心了。因此,南奕琛刚刚的那句话在他耳里变成了“打!给我重重地打!”   南奕琛突然蹲了下来,握着大夫瑟瑟发抖的肩头,道:“嗯,你果然是神医,多谢了。”   他拍了拍大夫的肩膀后,便脚步轻快地走了出去。   大夫懵懵懂懂地抬起了头,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站在一旁的明谦看着南奕琛那几乎快要手舞足蹈的样子,叹了一口气,和那大夫说道:“你现在见识到什么叫做喜怒无常了吧。”   卧房里。   姜雨墓躺在床上歇息,门突然“纭钡匾簧被踢开了,她微微睁开了半只眼睛,一见是南奕琛,立马又闭上了眼睛,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南奕琛一进门便看见了被绑得像一条纤细的毛毛虫一样的姜雨墓,浓浓的愧疚之意立马像排山倒海一样地袭向了他。   他快速地走到床前,帮姜雨墓解开了绳子,再将她嘴里的那块软布拿了出来。   南奕琛低下了头,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道:“对不起,我错了。”   姜雨墓在心中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他每一次伤害了她后,都是这副可怜兮兮认错的模样,然后等她打算原谅他后,又再一次伤害她。   南奕琛轻轻地摇了摇姜雨墓的身体,委屈地说道:“你不要不理我嘛,我知道你没睡。”   姜雨墓掀开了眼皮,淡淡地说道:“对,你错了,下次还敢。”   南奕琛低下了头,软着声音说道:“没有,我真的不敢了。之前是我有眼无珠,无理取闹了,现在我知道了,你是深爱着我的。”   “墓儿,你都不知道,当我知道你狠不下心杀我时,我有多么地开心,我就知道,你还是舍不得我的,你是爱我的,你不会杀我的。”   姜雨墓叹了一口气。   是啊,他说的没错。她原本在得知四大名画被南奕琛杀害了时,她是真的已经下定决心,要杀了这个祸害的。   但是,这祸害毕竟是她爱了好几年的人,是将她捧在手心里呵护的人,因此,在她刺下去的前一刻时,她犹豫了,她的心动摇了,最终,她还是狠不下心刺向那个位置。   姜雨墓仰着头,望进了南奕琛那深邃迷人的双眼里,神情异常认真地说道:“是,我承认,我舍不得杀你。”   “但是,南奕琛,你要记住,从此以后,我姜雨墓会救治世界上所有的人,但唯独你,我会隔岸观火,置身事外,任由你自生自灭。”   “我说到做到。   南奕琛不以为意,根本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面上笑得开心,看起来有些傻里傻气的。   他嬉皮笑脸地说道:“没关系,那证明我在你心里是个独特的存在。”   姜雨墓翻了一个白眼,翻过身去,没再理他。   南奕琛伸出手来,轻轻地牵过了姜雨墓的手却被姜雨墓躲开了。他怔了一下,随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他找了一个姜雨墓最感兴趣的话题,道:“其实,画雪她们并没有死。当时我就是在气头上,一时头脑发热,就想气气你罢了。她们活得好好的呢。”   果不其然,姜雨墓果然有了反应,她立马翻过了身,“蹦”一下坐了起来,睁大了双眼,道:“她们没死?你没骗我?”   南奕琛见姜雨墓的注意力被转移了,他悄悄地伸出了手,将姜雨墓那柔若无骨的小手放在了自己的掌心里把玩。   他道:“这种事情我怎么能骗你,她们真的没死。”   姜雨墓重重的闭上了眼睛,深深地松了一口气,时隔两年,脸上再次浮现出了那仿佛冰山融化的笑容。   但是,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警惕地问道:“你没杀死她们,但你也没伤到她们对吧?”   南奕琛心里咯噔了一下,心中有些诧异姜雨墓既然那么敏感。   他并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反而模糊不清地说道:“七日后,你就能见到她们了。”   紧接着,他赶紧转移了话题,道:“墓儿,我得离开京城一段日子。”   如他所料,姜雨墓果然不再纠结他到底有没有伤到四大名画这个问题,她的注意力成功地被南奕琛给转移了。   姜雨墓有些诧异,只从她认识南奕琛以来,他几乎没有离开京城过,这次怎么会突然想要离开京城?   南奕琛解释道:“记得那个墨九吧?那个带领百姓们起义对抗朝廷的头头。他藐视律法,妖言惑众,还攻下了南部的好几座城池,搞得祭天国里人心惶惶。我必须领兵去抓拿这个祸害,为民除害。”   姜雨墓瞥了他一眼,冷嘲热讽般地说道:“想为民除害?那你自杀不就行了,何必那么大费周章?就我所知,这墨九乐善好施,生性纯良,在起义的过程中,没杀过一个人,比某个草菅人命的大官好多了。”   南奕琛自然知道姜雨墓口中的那个“大官”指的是自己,但他还是脾气很好地笑着,完全没去在意姜雨墓的冷言冷语。   他将姜雨墓拉进了怀里,姜雨墓知道自己的力气比不过他,所以也没白费力气挣扎。   南奕琛道:“你这样夸另一个男人,我会吃醋的。妒火中烧、草菅人命的我会干出什么事情,你最清楚吧?”   姜雨墓瞪了他一眼,道:“不要告诉我,就因为我刚才的那句话,你已经对那墨九起了杀心?”   南奕琛笑得一脸灿烂,道:“是的呢。”   姜雨墓叹了一口气,要不是刚刚得知了南奕琛没杀了四大名画没死的消息,她才没那么多耐心在这里和他说话呢。   姜雨墓难得放缓了语气,道:“你别杀人。”   姜雨墓的声音本来就非常好听,就算是冷嘲热讽的言语从她嘴里说出来都有一丝小女孩闹脾气的味道。如今她有意劝说南奕琛,放缓了声音,她的声音便是甜丝丝的,整个人看起来都是都软软糯糯的,让南奕琛的心不禁柔软了不少。   就如南奕琛说得那样,他是很好哄的,姜雨墓只有稍微撒个娇,哦不,给个好脸色,他就什么都答应了。   南奕琛抱着姜雨墓那软软的身子,晃啊晃,整个人都愉快了不少,他道:“嗯,都依你。”   这时,南奕琛的表情突然严肃了起来,他神情认真地说道:“对了,这段时间你也快闷坏了,我也就不把你关在府里了。但是记住了,太阳下山之前,你一定,一定得回到府中。”   姜雨墓刚刚才张开了嘴,想要反驳,便听南奕琛说道:“我不是要限制你的自由,而是觊觎你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夜晚的京城并不安全,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认识你这张脸的,也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妻子的。不怕一万,只怕万一,我不希望你受到任何的伤害,也不想在愧疚与后悔中度过余生。”   南奕琛见姜雨墓脸上还是有些不爽,他蹲在地上,手中握着姜雨墓的手,仰着头,仰视着姜雨墓,道:“墓儿,我们的事儿……等我回来再说好吗?我去南部后,我无法保证你的安危,所以你暂时先不要想着逃离丞相府。”   “我知道,你怨恨我,你讨厌我,你真是恶心我,但是,这都没关系。我现在知道了,你还是爱我的。所以、我愿意等,等你主动回来找我的那一天。”   “等我从南部回来了,我便放你走,好吗?”   姜雨墓怔了一会儿,脸上那冰冷的神情渐渐融化了,她垂下来眼帘,虽没回答南奕琛,但是头还是非常轻微地点了一下。   南奕琛单方面地和姜雨墓腻歪了一会后,等他再次踏出房间时,已经是晚上了。   他招了招手,唤来了明谦将军的属下,明锦将军。   南奕琛对着跪在地上的明锦,压低了声音,道:“本官不在的这几个月里,若如夫人在太阳下山之前没有出现在丞相府内的话,那便血洗姜家。”   明锦瞪大了眼睛,道:“全部人?”   南奕琛点了点头,道:“对,一个不留。”   南奕琛低下了头,眼里一片阴暗。   墓儿,别怪我啊……   我这是太爱你了。   我如此卑微地求你留下了,如若你还是逃了的话,我总得找个法子让你回来啊。   姜家被灭门的消息……应该足够让你不顾一切地回来了吧?   四大名画      七日后,南奕琛果然离开京城了,他离开后不久,载着四大名画的马车也缓缓地停在了丞相府外。   姜雨墓早早地就站在门外等候四大名画了。   只见四大名画如以往一样,一袭白衣,一尘不染,神情冷淡地走下来马车。   画雪在看见姜雨墓的那个瞬间,那个装出来的高冷便瞬间消失了。她像一只离了弓弦的箭一样射了出去,飞奔到姜雨墓的面前,抱住了她。但是,在姜雨墓触碰到画雪时,画雪却“嘶”地一声喊了起来。   姜雨墓见画雪那副吃痛的模样,忧虑立马袭上心头。她迅速地掀开了画雪的衣袖,只见画雪那白皙无暇的手臂上有着一块块触目惊心的伤疤,有些地方还缺了几块肉,显然是被人割下来的。   姜雨墓瞪大了眼睛,连忙掀开了其他三画的衣袖,她们身上也有着同样的伤疤。   姜雨墓只觉得头里一阵晕眩,跌跌撞撞地后退了几步后,脚一软,就要坠下去,关键时刻,还是画雪眼疾手快,扶起了她。   但是,画雪这一出手,自然也牵扯到了自己身上那密密麻麻的伤口,她也立刻有再次被疼得喊出了声。   听到画雪的喊叫声,姜雨墓立刻清醒了不少,她摇了摇脑袋,强迫自己那开始体力不支的身体振作起来。   她抬起头,盯着画雪,问道:“南奕琛做的?”   画雪眼神闪躲,一直不敢看她,仿佛在犹豫着什么。她低下了头,有些不甘不愿地说道:“那倒不是,他才没这个胆子。”   “这些伤是那个关押我们的狱卒干的,他误会了南奕琛的意思,看南奕琛气势汹汹的模样,以为南奕琛把我们丢在那里,是要好好折磨我们。”   “但是后来,南奕琛发现了那个狱卒的恶行,将他杀了,并派大夫来帮我们治疗伤势了。”   姜雨墓愣住了,脸上的肌肉不知怎么的有些僵硬。   她快速地低下了头,掩盖着眼里的惊慌与愧疚。   南奕琛并没有伤害四大名画,反而还救了她们。   看来……是她误会南奕琛了,还差一点杀了他。   之前她把他想象的过于善良,如今,她又把他想象的过于邪恶。   这件事说到底,告诉她做错了,她不应该那么草率鲁莽地判定了南奕琛的罪行。   画雪显然是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她拉过了姜雨墓的手,晃了晃,有些别扭地说道:“那个……其实我之前也是把他想象的太过心狠手辣,不管他对别人怎样,他对您还真的就……挺好的。”   “他算是真的栽在您身上了。”   “当他看到我们受伤了时,发了好大的火,就害怕他没法和您交代。”   姜雨墓垂着头,安静地站在一旁,眼里里全是四大名画那伤痕累累的手。   那只手上的伤疤起码有二十几条,一条条长长的伤疤,像条蜈蚣一样地布满在四大名画那本白皙水嫩的肌肤上,触目惊心,令人心颤。   无论这些伤口是不是南奕琛造成的,姜雨墓都明白了一个道理。   要是放在以往,就算是四大名画犯下了死罪,入了狱,谁都不敢真的对她们怎样,反而得好生伺候她们。   毕竟,四大名画背后靠的是姜雨墓,而姜雨墓背后靠的可是当朝丞相。   但是,如今,在外人眼里,姜雨墓是被南奕琛厌恶的弃妇,是个没有实权的丞相夫人,众人没有理由再惧怕四大名画,也没有理由再尊重她们。   今时今日,谁都可以践踏她们,谁都可以羞辱她们,四大名画已经不是以前那个风风光光的传奇人物了,如今的她们只不过是个弃妇的陪嫁丫鬟罢了。   从前,她每一次遇到困难时,不知怎么的,每一次都有人出面帮助她。姜家、泰华夫人、南奕琛,他们全都把她护在怀里,将她与外面那些黑暗隔开。   她这一路走来实在是太过顺利了,所以当她真的孤立无助时,她才发现,原来自己是这样的无能,是这样的脆弱。   她根本保护不了四大名画,反而还拉了她们的后退,将她们死死地绑在自己身旁,做自己的挡箭牌。   想到这里,姜雨墓垂下来头,心里有了一个想法。   过后的几天里,她们还是像以往一样,谈天说地,拉扯家常。四大名画是和姜雨墓一起长大的,她们对于姜雨墓来说不像是伺候她的侍女,反而更像是姐妹。   直到如今,姜雨墓都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说过她有了身孕的事,就四大名画也不知道。   一来,她想保护这个孩子,如若让四大名画知道生完孩子的她可能会死的话,她们是可能不会让她们留下这孩子的。   二来,她不想让她们担心,让她们时刻操心她。   姜雨墓身形消瘦,孩子月份也不大,所以并没人发现这个秘密。   现在,姜雨墓能离开丞相府了,白天里,她就会到街上去购买一些药物来治疗四大名画身上的伤口,滋补自己的身子。   因为南奕琛不准她踏入药房的原因,她现在不能自己制作药物了,只能依靠街上买来的那些品质卑劣的药物来替四大名画上药。   姜雨墓垂下来头,心里有了一个想法。   这一天,姜雨墓把四大名画叫了过来。   画莲,画竹,画叶,画雪四个像个学府里的弟子一样,正襟危坐地坐在椅子上,有些紧张。   姜雨墓很少会这样认真地将她们唤来,所以想必,她这一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她们。   姜雨墓安静地坐在床上,脸上挂着一丝温柔的微笑,眉宇间少了平日里的那丝清冷,多了不少暖意。   她开口说道:“你们的伤势也痊愈,有些事情我也该跟你吗说了。”   四大名画不解地看着她,脑子里一头雾水。   姜雨墓转过身去,从床底下拿出了一盒重重的箱子。这箱子里全是她的嫁妆,也是这丞相府里唯一真真属于她的钱财。   画雪眨了眨眼睛,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   画莲的反应比画雪更快,她道:“小姐这是……”   姜雨墓抱着那盒箱子,嘴上仍然挂着笑意。   她道:“你们跟着我很很久了,是时候去寻找自己的幸福了。”   画雪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她皱着眉头,一脸愤怒地站了起来,拔高了的声音异常尖锐地说道:“我不走!您为什么要赶我们走?我们做错了什么吗?”   姜雨墓抬起来头,眼眸里还是那么的波澜不惊。   画雪是个长不大的孩子,非常单纯,爱耍小脾气。她向来直来直往,没有什么坏心肠,看不清这世间的险恶。   画雪不懂,但姜雨墓却不能告诉她。   于是,姜雨墓放缓了声音,有些无奈地问道:“画雪啊,难道你就从没想过,如若你继续跟着我的话,你会面临怎么样的危险吗?”   画雪愣住了。   她的确是从未想过这些东西,她只知道她想永远地待在姜雨墓的身旁,保护她,伺候她。   姜雨墓叹了一口气,摆出来一个冷漠淡然的姿态,道:“你还不明白吗?我现在已经不是从前那个神女姜雨墓了,我只是一个被厌弃了的弃妇。”   “如今,连一个下人都能爬到我们头上来,我又是一个不服软的性子。跟在我身边,你们只会被我牵连到,替我挡刀,和我一起受苦受难。”   “这些年,你们因为我的任性而替我收拾的烂摊子已经够多了。我不想再看你们受到伤害了。”   “而且,这几年里,你们一直都寸步不离地守在我身边,为我挡了许多刀剑,这些都已经够了。”   “你们也是时候该踏出这府邸,出去看看这世界了。你们有武功傍身,我相信你们在离开了我之后,一定会拥有更好的生活。”   画雪用力地摇了摇头,道:“不!我才不要离开你!我们走了,你怎么办?你一没武功,二没权利,怎么生存下来?”   姜雨墓叹了一口气。   这也是其中一个原因为什么姜雨墓隐藏了她怀孕的事实,她怕她们为了想保护她和孩子,而留下来和她一起受苦。   不过,在画雪眼里,姜雨墓是她们四大名画的恩人,她不能离开她。   当初,姜雨墓的父亲被她的母亲给杀死了,寄宿在了她舅舅家―一个名为大难海的小城。   当时,这所谓的四大名画只是一群在街上骗吃骗喝的孤儿,她们在大难海里偷了姜雨墓的钱袋,后来又被姜雨墓发现了。   姜雨墓觉得自己与她们投缘,于是,在姜叔叔来接她的那一天,她将四大名画也接回了京城。   后来,当姜雨墓发现四大名画在武艺上有着超群的天赋时,她便恳请姜叔叔,让他请来了泰华院里有名的大师来叫四大名画武功,这才有了京城里大名鼎鼎的四大名画。   这些前尘往事姜雨墓可能记不清了,但是画雪却不能忘。   姜雨墓是画雪在那冰冷的街道上盼来了的曙光,而也是这曙光让她脱离了那三餐不饱,颠沛流离的生活。   画雪叉着腰,脸上摆出了一副蛮不讲理的样子,语气里满是不可动摇的坚毅,道:“小姐!我画雪是不会离开您的,除非我死了,要不然,我会永远待在你身边,保护您的!”   画雪转过身去,眼眸里满是希冀地看着其他三画,道:“你们也是这样想的,对吧?”   画莲,画竹,画叶僵住了,脸上有些不自然,像是一个明明不想笑,却非的挤出笑意的人。   她们躲避了画雪的目光,低下了头,没有说话。   对于三画而言,姜雨墓太过任性了,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完全不计后果。   之前还有丞相、姜家,泰华夫人这些人护着她,但现在,姜雨墓得罪了丞相,这祭天国里根本没有人帮得了她。如若姜雨墓不服软的话,那等待她的便是无尽的苦难,而她们也要跟在她身边,和她一起受苦受难。   三画不想再这样了,为她挡刀挡箭,为她和权倾朝野的丞相对着干。   这几年里,她们一直都有尽职尽责地在护着姜雨墓,也为她受了无数的伤。她们自认为自己该还的恩情早就还完了,她们问心无愧,也并不想再继续留在姜雨墓身旁了。   所以,当姜雨墓自动提出让她们走时,她们喜出望外,也想借助这个机会,赶紧逃离这片永无止境的苦海。   但,很显然,画雪并不那么想。   她震惊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问道:“你们这是什么反应?你们不那么认为吗?你们想离开小姐吗?”   姜雨墓走了过去,拉了拉画雪的手,道:“好了,别搞得像是她们狼心狗肺了似的,是我让她们离开的。不止她们得离开,你也得离开。”   姜雨墓将箱子打开了,露出了里面金光闪闪的金银珠宝。她将箱子往地上一倒,这些金银珠宝就灰溜溜地撒了一地,好似是什么不值钱的东西似的。   姜雨墓均匀地将这些珠宝分成了四分,又将它们一一地包了起来。这一个个装满了珠宝的包袱实在是太重了,姜雨墓提不起来,她叹了口气,只好将包袱推到了四大名画面前。   她道:“拿好这些钱财了,别弄丢了。”   除了画雪以外,其他三画都收下了那个包袱。   她们跪了下来,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异口同声地喊道:“多谢小姐的栽培之恩!我们感激不尽,定不会忘了小姐的恩情的!”   姜雨墓轻轻地笑了笑,摆摆手,下一秒,她们三个便消失在她眼前了。   她们离开的速度非常快,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后面追赶她们似的。   三画的这反应姜雨墓也明白,只是到底,见到她们如此逃离自己,她的心还是狠狠地被刺了一下。   姜雨墓盯着她们消失的那个位置,心里不禁感到有些空虚。   时间啊,真的能改变一切。   姜雨墓不希望看到三画自己提出要离开,因为那样,她们会愧疚,她也会心寒,所以她才自己先提出来,让她们走。这样,她们都会好过一些。   她知道,自己没做错,三画也没做错,她们都只是做了自己想做的事罢了。   这不是最好的离别,但是却是最适时的离别。   但,姜雨墓并不知道的是,她那么做其实正好跌入了南奕琛的圈套。   南奕琛视四大名画为眼中钉,因为,有四大名画在,姜雨墓知道了很多外界的事情,这些事情里也包括了那些南奕琛并不想让她知道的真相,例如希望岛。   南奕琛蓄谋已久,早就想将四大名画赶走了,但碍于姜雨墓的原因,却一直都无法那么做。   他不能真的四大名画赶走,因为那样做的话,姜雨墓肯定又会在他的罪名簿上狠狠地加上一笔。   南奕琛虽然不能亲自将四大名画赶走,但却能设计让姜雨墓自己把四大名画赶走。   当他把四大名画送入狱时,他便有意无意地示意了狱卒,让狱卒折磨四大名画。   事后,他再假装毫不知情的模样杀了那无辜的狱卒,扮演好人,为四大名画找来了医师,还在她们面前上演了一出戏,为的就是让四大名画相信这件事情不是他干的。   南奕琛深知,四大名画被狱卒折磨这件事肯定能让姜雨墓明白她的处境,明白四大名画跟在她身边只会受苦。   他太了解姜雨墓了。他知道,姜雨墓肯定不会让四大名画跟着她一起受苦,所以她一定会亲自送走四大名画。   这一切水到渠成,他赢得轻轻松松,他不仅能终于送走四大名画了,还能在姜雨墓面前博得了许多好感,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呢。   但是,他算错了的便是画雪对姜雨墓的感情。   他以为,在受了那么多折磨之后,四大名画会赶紧离开姜雨墓。谁知,却真的有一个傻子,为了那十几年前的恩情,豁出性命般的选择了留在姜雨墓身旁。   不过,远在南部的他都还不知道这些事情,只认为四大名画真的离开了姜雨墓。   回到这里。   丝毫不知道自己被利用了的姜雨墓转过了身,看见仍然倔强地站在那里,一脸坚定的画雪。   她叹了一口气,心道:剩下最后一个了……   姜雨墓摇了摇头,道:“你走吧。”   画雪跺了跺脚,一屁股坐在了姜雨墓的床上,无赖地说道:“我不走!我不走!我不走!”   姜雨墓看着她这孩子气的模样,被她逗笑了,她坐在了画雪的身旁,脸色没有丝毫的不耐。   她温柔地劝道:“你现在不走的话,你以后可就走不了了。到时候,那些仇家趁我们现在不受宠,找来了,你难道还想替我挡箭吗?”   画雪仰着头,一脸狂傲。   她“哼”了一声,道:“我才不像那三个怕死鬼呢!”   她低下头,嘴里唆唆地念叨道:“南奕琛宠爱您的时候,她们就装出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守在你身边,和你一起享受荣华富贵。现在我们被孤立了,需要她们了,她们却跑得比谁都快!”   “享受荣华富贵时,她们怎么不说自己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哼!狼心狗肺的东西!”   姜雨墓叹了一口气,无奈的劝说道:“画雪……是我让她们走的……”   画雪扭过了头,背对着姜雨墓,抱着手臂,喊道:“哼!我画雪才不怕危险呢!”   “小姐,您放心好了,你还像以往那样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有什么事情我担着就是了,定不会让您受一丁点的委屈。”   姜雨墓摇了摇头,有气无力地说道:“画雪……”   大雪里的埋伏      后来,姜雨墓还是没能劝服画雪离开,画雪就这样一直待在她身边。   府里的下人并不怎么尊重姜雨墓,并没有将姜雨墓放在眼里。他们总是没打扫□□,导致房间的门外积了好厚一层雪,画雪废了好大力气才拉开了门。   他们甚至会忘记给姜雨墓送吃的,就这样让她饿着肚子。如今已经入冬了,姜雨墓那身怀六甲又脆弱的身子根本就不允许她出去买膳食,所以这所以的义务就落到了画雪的肩上。   以往还有其他三画的帮忙,现在,买菜、洗衣、做饭、打扫,全落在了画雪一个人的头上。   姜雨墓就算是想帮忙也无能为力,自从在青楼前站了接近两个时辰后,她的身子每当到秋天冬天时,就会痛得厉害,有时一睡就是好几天,手脚发软,往往都只能卧病在床。   如今,她又有一个小家伙在她肚子里偷吃她身体里的营养,姜雨墓便病的更加厉害了。   以前,南奕琛也不是没有注意到姜雨墓的不对劲儿,但是他下意识地就认为,姜雨墓身为一名医师,又是京城里有名的神医,她一定知道如何医治自己的病。   但是,画雪不一样,她十分清楚姜雨墓那赢弱的身子,这也是为什么她坚持不离开姜雨墓的原因。   这样病怏怏的姜雨墓怎么靠自己活在这所有下人都对她不闻不问的院子里?   画雪知道,姜雨墓有什么事情瞒着她,但她也只认为姜雨墓隐瞒了病情而已,根本没想到姜雨墓竟然是怀孕了。   只从入冬了之后,画雪便很少到街上去购买东西了,但是就算这样,在冷天里拼死拼命地照顾姜雨墓了姜雨墓两个月后,画雪还是病倒了。   画雪的身子在被南奕琛的手下摧残后,早已大不如前,成天的奔波劳碌也让她的身子渐渐支撑不住了。   所以,在其他三画离开后的两个月后,画雪的身体终于吃不消,病倒了。   此时,她们府里的药早就用完了,剩下的药也被锁在姜雨墓不能踏入的药房里。因此,在画雪病倒后,姜雨墓第一反应便想去帮画雪买药。   但是,她们这两个,一个身怀六甲,一个重伤得病,要是真的跑到大街上去买药了,那还不得被那刺骨的寒风给吹成干尸?   画雪拉着姜雨墓的衣摆,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迷糊中听到了姜雨墓翻找衣物的声音,清醒了。   她躺在床上,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说出了一句话。   “小姐……不能……不能去买药……”   画雪似乎还有话要说,但是无论她多么努力,嘴里都仍然吐不出一个字来。   姜雨墓从她所剩不多的银票里,随便抽了两张,冲到床前,蹲在床边。她微微地拍了拍画雪的手,脸色苍白得可怕,但是眼里还是有些笑意。   她道:“没事的,我的身体好多了。”   她说谎了,她的身体根本就没好。   “等熬过这个冬天了,就没事了。”   姜雨墓说完话,趁着天色还早,太阳烈一些,赶紧多穿了几层衣服,拿着那两张冷冷的银票,拉开了门。   这时,她身后传来了画雪非常微弱的声音。   “小姐……不能去……危险……”   姜雨墓愣住了,止住了眼中的泪水,转过头去,强撑着笑颜,道:“放行,我身体撑得住的。”   姜雨墓回过头,深吸了一口气,咬了咬红唇,大步地走出去了。   她一路从□□走到了前院,这一路上的风是冷得吓人,那艳阳的火光完全无法为这冰冷的雪地里带来一丝暖意。   很快的,她走到了大门前,两个护卫穿着比她还厚的衣服,坐在门旁的小凳子上,手里捧着汤婆子,畏缩在一起,互相取暖。   见姜雨墓来了,他们也没多看她一眼,只是敷衍地提醒了一句。   “记得在太阳下山之前回来啊。”   姜雨墓点了点头,上了马车,离开了。   等马车来到街上后,那已经是半个时辰后的事儿了,一路上的积雪覆盖了不少路,搞得马车必须得绕一大圈才能来到街上。   雪白的大街上空无一人,只有几个被冻得瑟瑟发抖的乞丐。因为是冬天的原因,很多店面都关门闭户了,大街上冷冷清清的,只有风的嘶喊声。   姜雨墓走在大街上,在雪地里印下了一个个小小的鞋印,看起来有些可爱,但是这可爱里有掺杂了一丝凄凉。   她走了好几条街都没有看到一间营业的药房。   她不知道的是,自从她从马车里出来之后,就有好几双眼睛一直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盯着她,虎视眈眈的,像是草丛里的毒蛇一样。   姜雨墓走着走着,风越来越大了,雪也越下越多了,就感觉这一场风雪要把她吞噬了一样。   这时,一个少年从一个小店里探出了头。   “姐姐!姐姐!”   姜雨墓转过了身,看到了那半个身子还躲在店里的少年。   那少年道:“姐姐,大冬天里是来买什么重要的东西吗?”   姜雨墓咧开嘴,小鸡啄米般地点了点头,开心地回答道:“对!我是来买药的!”   少年犹豫了一下,道:“药……我是没有,但是,我有草药你要吗?”   姜雨墓的双眼亮了起来,快速地点了点头,道:“要!我要!”   少年招了招手,道:“那您进来吧。”   姜雨墓走进了那家店,想都没想便踏进去了,完全没有看到屋梁上三个大字“典当行”。   这个典当行典当的不是一些普通的东西,而是女人,它是京城里的一个秘密,门第败落的人会把自己家里美貌的丫鬟“当”掉,贫穷无良的父亲会把自己的女儿来到这典当行里当掉。   这些女子通常都会被店长送去青楼,为他买身赚钱。   姜雨墓现在踏入这家典当行无疑是羊入虎口。她天真烂漫地踏入了陷阱,一点一点地陷入了进去,却即将发生的悲剧全然不知。   姜雨墓一进去之后,便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霉味,她皱了皱眉头,捏住了鼻子。这时,她看见了店里凌乱无序的桌椅和散落一地的杂物。仔细一看的话,她还发现,那些桌椅上还有些某些人在剧烈地挣扎后留下的血迹。   这店里完全没有普通药房应该拥有的东西,店里的结构和装饰品也无一不透露着它不是药店的事实。   姜雨墓猛地惊醒,终于反应了过来自己这是被骗了。她转过了身后就想逃跑,却见那少年笑得一脸阴森地将门锁了起来。   姜雨墓后退了一步,警惕地说道:“这不是药店!你想干什么?”   少年笑得非常灿烂,笑容是全是得逞的快意。他招了招手,店里突然涌入了一群人高马大的男人。   这些男人皮肤黝黑,身上有着许多刀疤,个个豹头环眼的,不怀好意地打量着姜雨墓,那火热的眼神仿佛他们看到的是一个没穿衣服的姜雨墓似的。   其中一个个子最高的男人,声音响得和那雷声一样地说道:“干得不错啊,小白脸!找来了那么个大美女!我们兄弟今晚有福了。”   姜雨墓听到了他的话后,吞了吞口水,下意识地捂着肚子,想保护她身体里的小家伙。她后退了几步,眼珠子快速地转动着,想着自救的方法。   这时,其中一个年纪较轻的男人说道:“这女人看着怎么有点眼熟啊,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她。”   经他一提醒,那个个子最高的男子立马回答道:“哦!我想起来了!她不就是那个丞相夫人吗!”   他这话一出,整个典当行都热闹了起来,男人兴奋地起哄着,有的甚至已经按捺不住开始脱衣服了。   其中一个脱得只剩下一件里衣的男子,道:“我们这真是捡到宝了!丞相的女人啊!我们有朝一日居然能够上了丞相的女人!”   刚刚那个将姜雨墓骗进店里的少年神情有些紧张,不安地问道:“我们这样……不会得罪丞相吗?”   高个子回答道:“安啦,京城里那些关于丞相有多么宠爱这他夫人的传言都是假的。谣言止于智者,你知不知道啊!”   脱着衣服的男人添了一句,道:“我还在春楼里见过那丞相一面呢,上次那一批女人我们不就送去春楼了吗,丞相还点了她们呢,啧啧啧,真□□啊……”   姜雨墓趁他们还在聊天,赶紧跑到了门前,用尽全力地撞着门,想逃出去,但是她把自己的肩膀都装疼了,那门还是纹丝不动地紧闭着。   无可奈何之下,姜雨墓只能大声地对着门外喊道:“救命啊!救命啊!”   其实,她也完全不抱希望自己能被获救,毕竟,先不说这大雪地里会不会有人,就算有人了,那人也真的会那么好心来救她吗?那人又真的能对抗的了这一屋子的猛汉吗?   但是,上天仿佛终于开始怜悯了姜雨墓似的,就在一个脱光了的男子快要触碰到姜雨墓时,他突然胸口里突然中了一箭,倒下了。   眨眼之间,屋子的男子也跟着一个个被箭刺中,无力地趴在了地上。不过,也有几个反应比较快的男子拔出了剑,躲开了那些射向他们的利箭   “纾 钡囊簧巨响,屋顶上破了一个大洞,屋顶上厚厚的积雪落了下来,跌落在了那些男子的身上。   一个白衣人从天而降,趁那群男子还没反应过来,握着利剑,抹开了他们的脖子。屋子里从一开始的门庭若市到现在的门可罗雀,只剩下两个生命力顽强的男子在和那白衣人打斗。   他们动作太快,姜雨墓根本没看清什么东西,那两个男子便倒下来,跟着倒下的还有那个白衣人。   姜雨墓定眼一看,竟发现白衣人的白衣上一些一团鲜红的血迹。   他受伤了!   姜雨墓跑了过去,扶起了白衣人,在见到白衣人那苍白得毫无生气的脸庞时,姜雨墓的眼泪立马想泉水一样涌出来了。   姜雨墓泣不成声,道:“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能来……”   画雪倒在姜雨墓的怀里,三千青丝散了一地,她虚弱无力地说道:“小姐……我不让你出来买药不是因为担心你的身子支撑不住,我担心的是……那些心怀不轨的人会对你不利啊……”   姜雨墓的泪水越留越猛,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尤其是在看到画雪要是那片血色时,她哽咽得简直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她一边撕下自己的衣物为画雪止血,一边哭着说道:“对不起……都是我……都是我的错。是我太笨了……”   姜雨墓摇了摇头,脑袋里清醒了不少,她随意地擦了擦脸上的泪水,非常坚定地说道:“不行,我不能让你死在这里,我一定要治好你!”   姜雨墓说完话,便脱下了身上的衣物,将它们盖在了画雪的身上,接着又使尽全力地将画雪背了起来。   画雪早就已经病入膏肓了,现在为了保护姜雨墓,又在这大雪天里不顾身体性命地跑了出来,还和那群身强力壮的男子打斗了一番。虽然,最后,她赢了,但是她的腰部也中了一刀,再加上她这本就病怏怏的身子,画雪就是不是一名医师,她都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了。   画雪有气无力地趴在姜雨墓的背上,她虚弱地拍了拍姜雨墓的肩膀,将头靠在姜雨墓的肩上,道:“小姐……放我下来吧,你这样背着我回丞相府,我们两谁都活不了。我已经是个将死之人了,不差那一步,将我留在这里吧。”   姜雨墓摇了摇头,背着画雪走出来典当行,她那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脸全是坚定之意,她道:“不,我们两都不会死的,我现在就就回丞相府!丞相府里的药房还有药!我拼死拼活也一定会治好你的!”   画雪在姜雨墓那还有一丝温度的肩头上蹭了蹭,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有气无力地问道:“小姐……为什么……我们会变成这样……”   姜雨墓愣住了,停下来脚步,任由那冷风吹打在自己身上,心也冷得发抖。   对呀……为什么她们会变成这样……   这终究还得怪她不是吗?是她信错了人,是她贪图了那一时之欢。   画雪见姜雨墓有些低落了,赶紧转移话题,她强撑着眼皮,抬眼,看向了那橙红色的天空,喃喃自语道:“太阳快要下山了……”   红火的太阳将天空染成了金黄色,让整个天空看起来金光闪闪的,就像是被镀上了一层黄金一样,很是好看。   看着那渐渐落下的夕阳,画雪不禁想起了很多年前姜雨墓救下她的那一幕。   那是她一生都无法忘怀的一幕。   火红的夕阳下,那个笑得灿烂的小女孩拉起来她的手。   女孩儿让她跟她走,她便真的跟她走了。   这一走,便是一生。   那女孩将她带进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一样。她能够三餐温饱,能够习武练功,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小房间。   大难海,她们相遇的地方。那里有像今日一样红的夕阳。   画雪睁开了眼睛,目不转睛地凝视着那只剩下一点小影子的夕阳,道:“小姐,我真希望……我们还能再去大难海……那里真的太美了……”   姜雨墓点点头,语气坚定地说道:“明年夏天!明年夏天我们就去!到时我们的病肯定已经好了,就什么都不用担心了。”   画雪想到大难海,有些兴奋地晃了晃腿,道:“好!一言为定!这一次,我们不要再带那狗东西去了,好不好?”   姜雨墓开心地笑了,点点头,回答道:“嗯!”   画雪有气无力地笑了笑,没再说话了,只是安静地靠在姜雨墓的肩上,感受着自己渐渐慢下来的心跳。   冷风中,画雪安详地闭着眼睛,四肢无力地趴在姜雨墓那并不宽大的后背上。   雪越下越大了,那鹅毛厚的大雪将那天空和大地都变成了一片凄凉的白色,姜雨墓那双纤细的小腿一次又一次地陷进了积雪里,又一次又一次地将它们拔了出来,继续行走着。   肆意飞扬的大雪落在了姜雨墓和画雪的身上,将她们染成白色,让她们看起来就像是这片雪地里的一部分一样。   大雪纷纷扬扬的,成功地抵挡住了姜雨墓的视线。雪实在是太大了,姜雨墓根本看不清前方,只能过依靠着直觉来找路。   原本,画雪还会出声为姜雨墓指明方向,但是后来,她渐渐安静了下来,到最后,姜雨墓的肩上就只剩下画雪那非常微弱的呼气声了。   风越吹越大了,姜雨墓感受着自己的肌肉、脸颊、身子正在慢慢地变得僵硬,本就不强的身子也渐渐开始疼痛了起来,像是在抗议它主人的行为一样。   尽管如此,姜雨墓仍然没有放弃的念头,她依靠着那强大的信念,一步一脚印,坚持不懈地在雪地里行走着。   此时的她好像已经忘了,她的肚子里还有一个小家伙。   白色的雪路仿佛永无止境一般,姜雨墓觉得自己走了好久好久,久到她认为自己好似永远都无法离开这片雪地一样。   但是,最后,她还在在这一片白色中,看见了那在这空旷的雪地里显得孤零零的小马车。   画雪      马夫慢慢吞吞地从马车里走了出来,不甘不愿地离开走去了前头,见姜雨墓背着画雪艰难地前行着,也丝毫没有想去帮忙的意思,反而,他还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眼眸的催促之意昭然若揭。   姜雨墓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已经不省人事的画雪送入马车,她喘着大气,身体累得简直都提不上一丝力气了。   马车外传来了马夫的声音。   “瞎折腾。”   他的声音并不小,正好落进了姜雨墓的耳朵里。姜雨墓收紧了抱着画雪的手,看着画雪那紧闭着的双眼,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她将头埋进了画雪的肩头里,重重的闭上了眼睛。   画雪,我只剩下你了啊……   马车摇摇晃晃地穿过了一层层积雪,积雪放缓了马车的速度,等姜雨墓到达丞相府时,太阳已经下山了。   姜雨墓远远地便看见丞相府外聚合了一支军队,府里的下人全都神情凝重的,仿佛发生了什么大事。   这时,突然有人大喊道:“看!她在那里!”   很快的,她还没来得及走下马车,她的马车便被那些士兵给包围了,士兵们已经拔出了剑,全都警惕着盯着她,一副蓄势待发,随时随地就能要了她的命的模样。   姜雨墓立马地抱紧了画雪,将她护在自己的怀里,警惕地盯着马车外的士兵。   这时,一个男子穿过那群士兵走到了马车前。这男子姜雨墓并不陌生,他是姜雨墓曾经见过的人,明谦将军的属下――明锦将军。   明锦将军毕恭毕敬地行了一个礼,拱手道:“参见丞相府夫人。惊扰夫人了,下官在这里向夫人赔罪。”   姜雨墓一看见这张熟悉的脸,心里立刻燃起了希望的火苗。她将画雪用棉被包得密不透风,然后又迅速地跳下了马车,跑到了明锦将军面前。   她急匆匆地说道:“将军,救命啊!画雪她受伤了,是很严重的伤,快死了。你帮我去劝说那些护卫吧,让我去药房拿药,要不然……要不然画雪就快要死了!”   “将军,你就帮我这一次吧,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明锦盯着姜雨墓那双闪烁着泪光的眼睛,姜雨墓根本不知道,此时的她在其他人的眼里那是有多么地美丽。   姜雨墓那一张小脸被冻得发白,一张苍白的脸配上那双眼泪汪汪的双眼,显得楚楚动人还有那央求的神情,令人我见犹怜,恨不得答应她所有的要求。   这是任何男人都抵挡不住的诱惑啊!   明锦吞了吞口水,后退了几步,僵硬地别过了头,努力地将脑袋里姜雨墓那楚楚可怜的模样赶走,保持着理智。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了一副冷漠淡然的姿态,道:“夫人,这可在下官的管辖范围之外了,下官也无能为力。”   姜雨墓不停地摇着头,她知道明锦是唯一的希望,若如他肯让自己进药房的话,那些护卫是不敢阻拦她的。   想到这里,姜雨墓的眼泪流得更猛了,像是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水晶一样,翻滚在她的眼里。   姜雨墓拉住了明锦的手,哭着央求道:“将军……拜托了……她真的快死了……求求你了……再拖下去……她就真的死了。”   明锦甩开了姜雨墓的手,离她离得更远了,他将手别在后面,面无表情地说道:“丞相下过死令的,就算是您的侍女快死了,下官也不能违抗丞相的命令。”   姜雨墓只觉得一桶冷水洒在了自己的心里,前身冰冷得厉害。她的双手无力地垂了下来,心里那最后一丝希望也被抽走了。   她知道,明锦这是铁了心不想救画雪了。   她突然爆发了,毫无形象地大喊道:“将军!那可是一条人命啊!”   明锦转过了身,冷着一张脸,道:“那是一个婢女的贱命!”   姜雨墓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他,红唇微微颤抖着。   这副模样落在明锦眼里实在是太过可怜悲惨了,他忍着心中的愧疚,表面上神情冷淡地说道:“好了,下官今日来,不是来和夫人闲聊的。下官有一事想告知夫人。”   姜雨墓没有反应,只是用着她发红的双眼盯着他,显然还没能才刚刚的事情抽身出来。   明锦看着她这样子,突然有些不认告诉她事实了,但最后理智还是战胜了情感,况且,他认为,这件事,夫人还是知道了才好,要不然,倒是伤心难过的可又是她了。   明锦道:“丞相可有告知您,您在太阳下山之后回来的后果?”   姜雨墓呆呆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明锦接着道:“丞相下令了,若如我们在太阳下山之后还没有见着您的身影的话,您的家人,也就是姜家,全都会丧命。”   “换句话说,如若您逃跑了,或在太阳下山之后才回来的话,姜家就会被灭门。”   姜雨墓怔怔地望着明锦,突然感觉自己肺部的空气全都被抽走了,嗓子里也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她的心中传来一阵阵的抽搐,令她心痛难忍。   明锦道:“不过,今日虽然您回来迟了,但想必也是因为这风雪的原因,下官就不计较了。”   “但是,如若还有下一次的话,下官可就真的别无办法,只能遵照丞相的命令了,还请夫人谅解。”   姜雨墓低下了头,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他说的话似的,喃喃自语地问道:”他真的是这样说的吗?”   明锦转过了身,没有说话,但是,答案已经很明显了,姜雨墓就算不想去相信这事实,事实也会强硬地掰过姜雨墓的脸,逼迫她看清楚摆在眼前的事实。   姜雨墓现在真的不知道自己是心痛多一点还是失望多一点了。她的脑海里还在回想着南奕琛的那几句话。   “记住了,太阳下山之前,你一定,一定得回到府中。”   “我不是要限制你的自由,而是觊觎你容貌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我不希望你受到任何的伤害,也不想在愧疚与后悔中度过余生。”   这是南奕琛在离开京城之前,对她说过的话。   姜雨墓重重的闭上了眼睛,心痛如绞。   他又骗了她啊……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了……   嘴上说得那么真情实意,实际的动作却是如此地心狠手辣,不留情面。   他根本就没有相信过她!   他根本就没相信过,她会乖乖地留在丞相府里!   那些话都是甜言蜜语罢了!   但是……   她却是真的信了……   她是真的信了这些甜言蜜语的,她真的没打算逃离丞相府的,她真的是打算等他回来的……   姜雨墓猛地睁开了眼睛,眼里恢复了平静。   现在不是为南奕琛难过的时候,画雪还昏迷不醒地倒在马车里呢,她必须坚持住!   姜雨墓没再去理睬明锦,快速地回到了马车,将画雪抱了出来。画雪的身体明显比之前更冷了,脸上的血色也全部离她而去了,看起来和个尸体并无两样。   明锦让士兵们让开了路,让姜雨墓通畅无阻地进了丞相府。他站在一旁,眼睁睁地看着那瘦弱的青衣女子抱着一个比她还重不少的女子,越过了大门,走进了丞相府。   明锦抿着唇,心里涌起了一阵愧疚之意,但这愧疚之意最终还是被他压下来。他看着那倒在姜雨墓怀里的白衣女子,咬了咬唇。   她可能再也无法清醒过来了。   画雪II      姜雨墓抱着画雪,艰难地前行着,终于来到了药房前。   两个护卫靠在门上呼呼大睡,直到听到了姜雨墓的咳嗽声,才慢慢地清醒了过来。   其中一个护卫伸了一个懒腰,眼睛都还没睁开,道:“谁啊?打扰老子睡觉……”   等他看见姜雨墓后,也没有偷懒被抓住的惊吓之意,反而慢吞吞地站了起来,敷衍地拱了一下手,打着哈欠,道:“啊……原来是夫人啊。夫人……”   姜雨墓可没有时间在这里和他们拉扯家常,她怀里还躺着一个受了重伤的画雪呢!   姜雨墓着急地说道:“我要进去药房。”   姜雨墓拿开了手,向他们展示了自己怀里那面色苍白的画雪,道:“她受伤了,快死了,我必须要拿药治疗她啊!她真的快死了,再不救治她,就来不及了!求求你们了,就这一次,就这唯一的一次!”   两个护卫面面相觑,看了看姜雨墓怀中那显然快要咽气了的画雪,吞了吞口水。   但是,他们并没有打开药房的大门,反而拿起了兵器,守住了大门。   姜雨墓瞪大了眼睛,道:“你们这是干什么?她快死了!你们没有看见吗!她真的快死了!”   护卫们的脸紧绷着,一脸为难地说道:“夫人啊,您就别为难我们了,丞相可是下了死令的,不得让任何人,尤其是您,进入这药房的,您就放过我们吧。”   姜雨墓脑中那名为理智的弦断了,她崩溃地喊道:“你们怎么都这样啊!这可是一条人命啊!你们全部人明明都有能力救她,却选择闭上眼睛,假装没有看见这快要咽气了的人!”   “真的……我求求你了,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给我看门吧,她真的快死了……”   姜雨墓已经失去理智地想要撞门了,她每一次冲上去想要去撞门时,那两个护卫都会将她推开。   一开始,他们还有些顾忌,只是轻轻地将姜雨墓推开而已。但是,随着姜雨墓撞门的次数多了,他们不知是不耐烦了还是怎么了,直接狠狠地将姜雨墓推进了雪堆里。   也是幸好这些是雪,而不是坚硬的地板。要不然,以姜雨墓这会儿仿佛飞蛾扑火般的举动,她的孩子恐怕就保不住了吧。   姜雨墓吃了一嘴的雪,那些积雪的温度其实和冰并没有什么不一样,冰冷的雪刺痛的她的皮肤,但她还是重新站了起来,冲了过去。   就这样,反反复复,不知过了多久,两个护卫也没力气了,索性任由她去撞那大门了,反正大门里面被上了好几个锁,是无法用蛮力撞开的。再说了,他们这娇娇弱弱的夫人也没有什么蛮力可言。   丞相府里的撞门声一直没有停下,一阵又一阵的“纭鄙在那夜深人静的午夜里显得无比地诡异。   到了最后,姜雨墓也没有气力了,眼泪也哭干了。   她靠在大门上,脸颊上还残留着泪水、手指都被擦破皮了,一双本白皙无暇的手现在伤痕累累,鲜血淋漓,三千青丝也散了一地。   她抱着身体早已微微发青的画雪,两个一尸一人,安安静静地靠在了门上。   黑暗的天空渐渐亮了,火红的太阳渐渐升起了,把那些白雪照得闪闪发亮,像是冬天里的闪钻一样。   姜雨墓微微地抬起脸,看向那躲在山后,只露出小小的一角的太阳。   太阳升起了,画雪也离开了。   ……   太阳照在了姜雨墓的脸上,刺眼的阳光让姜雨墓那昏昏欲睡的脑子清醒了不少,她全身上下因为在大雪地里待了一夜的原因疼得厉害,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失去了知觉。   姜雨墓再次将画雪背了起来,背着那一动不动的人离开了药房。   剧烈的动作使堆积在她身上的雪咕噜咕噜地滚了下去,她拖着那摇摇欲坠的身子在那巨大的寒风中行走着,她感受到了自己身上的温度正在一点一点离开自己,感觉到了那风雪的恶意,它们像是要把她活吞了似的,毫无怜香惜玉之心。   姜雨墓走到了小桥前,小桥隔着丞相府里的两个院子,小桥前是前院,药房就建在那里,小桥后则是□□,是姜雨墓和南奕琛的卧房,也是他们以前的爱巢。   此时,小桥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的冰,无论姜雨墓怎么拼命努力地想要越过小桥,她都只能在原地踏步。   这桥原本是姜雨墓的最爱,她曾经最喜欢站在这桥上看着水里的鱼儿了。南奕琛还说过,这桥是他们的鹊桥,将他们这两个本不相干的人连在了一起,成了夫妻。他还说过,这桥下的河水啊,便是他们的爱河,细水长流,百年好合。   但是,此时的河水早已结下了一块块牢不可破的冰块,就像他们的爱情一样,早已经不再是从前那涌入人心的暖泉了。   而那曾经被他们视为鹊桥的小桥如今也变得非常地碍眼,仿佛无时无刻地正在嘲讽着他们的爱情。   这桥就像是一堵冰墙一样,阻挡着她的去路,让她永远无法去到她想去的地方。   在一次次摔倒在小桥上后,姜雨墓原本那白皙的皮肤被染上了色彩,紫一块红一块的,触目惊心。   这短短的一天内,她先是在雪地里奔波了老半天寻找药店,又差一点便被人拐走了,后来画雪又受了重伤,她拖着画雪的身子在雪地里行走了好几个时辰才找到马车,回到丞相府。   但是,尽管她已经如此努力地想救下画雪的命,但是老天还是很残忍地将画雪带走了。   在这精神和身体双重的打击下,姜雨墓早已支撑不住了。   她最终还是倒下了,倒在了那座小桥旁。   雪越下越大了,将她那小小的身子埋在了自己山下,偷偷地藏住了这惊艳时光的美人。   另一边,守在药房前的两个护卫在吃完早饭后,揉着那圆滚滚的肚子,好不惬意地躺在了雪地上,悠闲地晒起了太阳。   “诶,夫人呢?”   “谁知道呢,应该是跑去埋葬那小丫鬟去了吧。”   “哈哈,人家可是大名鼎鼎的四大名画,什么丫鬟,你这样叫她,小心她回来找你啊!”   药房前欢声一片,全是两个护卫嘻嘻哈哈的笑闹声。   很快的,一天过去了,太阳渐渐地下山了。   丞相府里乱成了一团,原因就是因为他们家那个总爱四处乱跑的夫人又不见了,而且这一次,是悄无声息地不见了的。   守在大门前的护卫们说他们一整天都能没有见着夫人的身影,言意之外,姜雨墓不是去大街上购买东西了,而是逃跑了。   就这样,黄昏的丞相府乱成了一锅粥,明谦将军带着他的士兵来了,上上下下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搜找了整个丞相府。   没有人,找不着人!   后来,太阳下山了,黑暗笼罩了丞相府,下人们拿着灯笼在府里寻找着姜雨墓的踪影,当然,他们表面上是心急如焚的,心里则是完全不屑的,在寻找姜雨墓时也非常的敷衍,无非就是扭过头,四处张望几下。   明锦将军沉着脸,一脸肃穆地盯着天空,像是期待着那太阳还高高地挂在那里一般。   他道:“在那婢女死后,你们就再也没有见到夫人了?”   下人们齐齐点了点头。   明锦叹了一口气,头疼得厉害,脑海里浮现出来姜雨墓那双含着泪光的清眸。   他实在是不想杀了她全家啊,他与她无冤无仇的,为何要这样谋害她呀。   但是,他上有老下有小,全家人的性命都搭在了他肩上,他实在是不敢去违抗那位的命令啊。   到底他们都是身不由己罢了……   明锦重重的闭了眼睛,道:“再等等吧。”   就这样,他们一直从日落等到了日出,都没有见着姜雨墓的踪影,就像那日的姜雨墓一般,她也是从日落等到日出都没有等到一好心人来救画雪。   士兵们在这里守了一晚,冻都被冻死了,早就很不耐烦了。   其中一个胆子大些的士兵直接开口道:“将军,这都一天了,还不见其踪影。以小人看,夫人恐怕是真的逃了。”   这时,护城军赶来了。   明锦赶紧迎了上去,急匆匆地问道:“怎么样了?找到了吗?”   领头的士兵从马背上跳了下来,道:“京城里来来往往都搜过了,没有夫人的迹象。”   士兵停顿了一下,似乎正在思考着什么,随后,继续道:“昨日,有一艘船离开了京城,时间正好是夫人消失之后不久才离开的。如若夫人真的逃了的话,想必是借助那艘船离开京城了。”   明锦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那个士兵。   丞相夫人真的逃跑了?   此时此刻,明锦只觉得自己的肺部像是被一堆泥石给堵住了,堵得他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他真的真的不想那么做的。   最后,他到底还是放弃了。   他叹了一口气,就那么一瞬间,他仿佛苍老了许多。   他有气无力地说道:“走,去姜家。“   冬日之火      姜雨墓那微卷的睫毛颤了颤,一双美目睁开了,露出了藏在眼皮后那夺魂摄魄的清眸。四周围冷得厉害,她仿佛跌入了冰川里,身体更是僵硬得无法动弹。   她的脑袋嗡嗡作响,她甚至已经看不清她前方的东西了。   她在哪……   冷……好冷啊……   目光所及之处全是一片白色,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沉沉地往下坠。   心跳越来越慢了,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没有一丝声响。   她这是……要死了吗?   姜雨墓被这个想法惊醒了,一束白光在脑子里炸开了。她立马掀起了那沉甸甸的眼皮,使尽全力地开始挣扎了起来。   不!她不能死!她不能就这样死去!   她……还有好多事情没做呢……   姜雨墓拼尽全力,坐了起来,一堆厚厚的积雪从她身上滚了下来。   原来,那天,她抱着画雪昏迷了过去,大雪纷飞,鹅毛厚的大雪落在她的身上,不一会儿便淹没了她,将她埋在了那厚厚的积雪之下。   姜雨墓站起身后,急急忙忙地挖开了雪,将画雪挖了出来。她扫了扫贴在画雪脸上的雪花,强压住了眼中的泪水,挤出了一丝非常难看的笑容。   画雪最看不得她哭泣了,每一次她哭的时候,画雪都要哄好久。她不能再麻烦画雪,她希望她走在黄泉路上时,四周是安静的,是欢声笑语的,而不是一片哭声。   这时,一个刺耳的声音划破了天空。   “夫人?您……您怎么会在这儿!”   一个丫鬟喊了起来,才不到十二的她声音尖锐刺耳,震得姜雨墓险些晕了过去。   下人们听到了这丫鬟的声响,全都看热闹般地围了过来,伸长了脖子,想要凑热闹。   其中一个小厮兴致勃勃地走了过来,道:“怎么了……啊啊啊!鬼啊啊啊!”   姜雨墓抱着画雪,跪坐在雪地上,一头雾水地看着他们,怔怔地问道:“什么?”   那名丫鬟率先反应了过来,连忙推了推还没缓过神来的管家,喊道:“姐姐!快去叫明锦将军啊!他们已经出发去姜家啦!”   这时,管家也回过了神来,一巴掌打在了那名丫鬟的脸上,满脸不自在地叱喝道:“什么明锦将军!什么姜家!你在胡说些什么!”   “来人!将这神智不清的贱婢给我拉下去,掌嘴二十!”   看样子,这管家是打算隐瞒真相了,她不想让姜雨墓再搞出什么幺蛾子来。   姜雨墓直觉这管家的反应有些不对劲儿,但画雪才刚刚去世,她也就没有什么心思去探查这些有的没的了。   姜雨墓吃力地站了起来,道:“好了,别为难这丫鬟了,有什么事情以后再说吧。”   管家点头称是,随后,一群下人战战兢兢地将她扶了起来,脸上都带着有些讨好的假笑。   这令姜雨墓皱着眉头,狐疑地看着这一群献殷勤的下人。要知道,平日里她就算快要病死了,他们都不会施舍她一个眼神,今日怎么就突然那么谄媚逢迎了。   如同姜雨墓猜想的那般,这群下人自然不是因为姜雨墓被困在了雪地里而突然对她心生怜悯,他们只是突然察觉到一个恐怖的真相――姜雨墓从来便没有离开过丞相府。   要是这件事让明将军知道了,那办事不力的罪名就一定会落到他们身上,毕竟,昨日,他们真的是没花多少心思去寻找姜雨墓啊!   人啊,在没人知道是自己犯的错时,他们可以振振有词地说自己没有错,但是当有那么一个可能揭发他们的证据出现时,他们自然就会心虚了。   另一边,姜雨墓管不了那么多了,她现在首要的事就是处理画雪的后事。但是如今,权势她没有,钱财她也所剩不多了。   现在又是大冬天的,如若她真的将画雪埋了,等到了春天,雪融化了,画雪的尸体也会更跟着浮出来。   于是,在经过一番的考量后,姜雨墓还是选择了火葬。   况且,前几日,画雪躺在床上时,她似乎好像感应到了什么,跟姜雨墓说过,等她死了,她希望自己被火化,如若可以的话,她还希望自己的骨灰能回归大难海。   毕竟,大难海是她的家乡,也是她遇到姜雨墓的地方,那里对她来说,意义非凡。   当时,姜雨墓是不同意的,还生气地弹了一下画雪的脑袋,说她想多了。   姜雨墓还说,有她这个神医在,画雪是一定死不了了。   但是显然,姜雨墓忽略了一件事,无论她医术如何高明,没有草药、药物的情况下,她都只是一个普通人罢了。   画雪在死之前,最大的执念便是想故地重游,再一次回到大难海。直到她咽气之时,她都在嚷嚷着要去大难海。   姜雨墓也对她许下过的诺言,说明年夏日一定要带她去大难海。   但是,如今她却死了……   姜雨墓重重的闭上了眼睛,不禁开始胡思乱想了起来。   若如她不任性,乖乖地依顺了南奕琛的话,她们是不是还能像以往一样享尽荣华富贵?   如若当初,她坚持让画雪像其他三画一样逃走的话,画雪现在是不是就已经英姿飒爽地成了一位女侠,而不是和她一起在这丞相府里受苦受难?   若如当时,她听了画雪的话,不固执地坚持出去买药,画雪是不是就不用替她挡刀,也就不会死?   姜雨墓抬头仰望着那刺眼的太阳,泪珠顺着她的脸颊滑落了下来。   她不知道答案,但她知道,如今,不管她说什么,做什么,都于事无补了。   画雪已经去了……   姜雨墓狠狠地吸了一口气,阻塞呼吸道的鼻涕进入了食道。   她既然不能带画雪去大难海,那她能为画雪做的最后一点事就是将她火化了。   于是,她趁天还亮着,便将画雪带到了较干燥的灶房前,用干柴起了火。   老天爷仿佛终于怜悯她了,今日的风雪不仅小了,就连太阳也比往日猛烈些。   很快的,火越来越大了。炽热的火焰站着一个小小的身体,这凶猛的火焰至少有这身体一半的高度,但是那身体却毫无惧意,反而明明地走向了那熊熊烈火。   姜雨墓低下头,盯着眼睛紧闭着的画雪,晶莹剔透的泪珠从她那白皙水嫩的脸颊上流了下来。   画雪,对不住了……   “纭钡囊簧,画雪的尸身跌入了火海里。   “洪洪洪”火焰扑打着干燥的空气,发出了像雷声一样的巨响,这些声音在这空无一人的灶房前显得非常诡异,就像是一个随时能把人吞没的猛兽。   姜雨墓站在这“猛兽”前,看着那渐渐被烟雾掩埋的尸身,心脏方法被人狠狠地从胸口里抽了出来。   姜雨墓跪坐在那火焰前,发了好长时间的呆。她就那么一直盯着火焰看,一动不动,仿佛一尊雕像一样。   这时,突然,姜雨墓感受到了一阵微微的疼痛。   这疼痛是从她肚子里传来的。   姜雨墓怔住了,愣愣地盯着她那平坦的小腹。   突然,她“哇”的一声,再也忍受不值,眼泪开始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她捂着肚子,嘴里不断的喃喃自语道:“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对不起她肚子里的孩子,他摊上一个不省心的娘,还没出生就得陪她一起受那么大的苦,还得承受住她娘那一遍又一遍的作死。   不过,可以看出来,她的宝宝恐怕也非常渴望活下来吧。   她在雪地里待了那么久,又被人一遍又一遍地推倒在地,这小家伙都没离开她。   但是如今……   她都不知道,以她这副身体,她还能不能顺利地把他生下来。   ……   火烧了很久很久,从早晨烧到了下午。   下人们很有眼力劲儿的完全没有人敢靠近那冒着浓烟的灶房,有的是怕自己沾上了晦气,有的则以为姜雨墓自焚了。但是他们都很心照不宣地没说出了,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仿佛看不到从灶房里升起的那股浓烟似的。   当然,还是有些人管不好自己的嘴巴的。   “诶!你说,夫人是不是把自己烧死了啊?”   “应该吧,丈夫厌恶她,原本忠心耿耿的侍女们又逃走了,最后一个真真对她不离不弃的侍女也死了,要是是我,我也一把火将自己给烧了,还剩得别人替我收尸。”   “哈哈哈,要我说,她死了好,她死了就没人知道昨日是我们没有仔细搜查了。”   “对啊!这本来就是她的错嘛,她躲在雪地里,谁找得着她啊!这可怨不得我们!”   她忽略了的事      隔天一早,姜雨墓一大早便起了身,她随随便便地收拾一下,便出了府,想到街上去买骨灰盒。   昨日,那场大火烧尽后,留下了一堆黑溜溜的骨灰,因为没有骨灰盒的原因,姜雨墓只好将“画雪”草率地放进了她的首饰盒里。   于是,今日一大早,姜雨墓就收拾好了全部的家当,打算去买一个质量好的骨灰盒。   姜雨墓将自己所有的首饰,珠宝,银票全部都塞进了衣袖里,在整理自己的首饰时,她突然看见了一个令她鼻子泛酸的东西――一双月白色的耳坠。   这是她和南奕琛的定情信物。   她还记得当时这双耳坠出现在她眼前时,站在她面前的少年笑得开怀,眼眸里亮晶晶的,像是夜晚的繁星,又像是一颗火热的太阳,眼眸里全是期待与兴奋。   当时,就是因为那双眼睛,她沦陷了。   她逃过那些富家公子的大肆求爱,却没能逃过少年那双星眸。   姜雨墓垂下了眼帘,怔怔地伸出手,抚上那双耳坠。   月白色的耳坠在她白皙的掌心下泛着点点星光,冰冷的触感在她的指尖化开,将她从回忆里抽了出来。   这耳坠十年如一日的,还是那么地漂亮,但是他们终究是物是人非了。   姜雨墓叹了一口气,毫不怜惜地将这双耳坠丢进了那一堆珠宝里,“纭钡囊簧,盖上了盖子。   姜雨墓将装着“画雪”的首饰盒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自己的胸前,推开门,走了出去。   今天的阳光比昨天强烈了不少,想来应该是冬天终于快要结束了的。   姜雨墓一路从□□走到了前院,她不是没有注意到下人们那怪异的眼神,虽然他们已经极力掩饰住了,但是她还是看见了他们眼里的那一丝惊讶与警惕。   当她走到门口时,护卫还没头没脑地喊了一句“鬼啊!”   等她走到了大街上后,人们的反应显然更激烈的。姜雨墓能清楚的感觉到,自从自己从马车上走下来后,众人的目光便落在了她身上,不是往日那种带着仰慕的目光,而是那种怪异地打量。   今日因为天气好的原因,街上多了不少人,很多店铺也趁着这次机会,重新开店了。   但是,姜雨墓明显发现了,不管她走到哪里,人们的议论声都总是围绕在她耳边,她能确定,他们在议论的对象就是她,但却听不清他们具体在说些什么。   她知捕捉到了“姜家”、“明锦将军”等字眼。   姜雨墓不禁有些纳闷,毕竟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那天那个丫鬟好像也提到了这些人。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直觉告诉姜雨墓这一定不是一件小事。   在淘到了一个和她心意的骨灰盒后,姜雨墓随便拉了一个人,想向他打探一下情况。   谁知,她还没能靠近他,那女人像是看见了什么瘟神似的,立马逃开了。   那人的反应实在是过于激烈了,导致姜雨墓心中的恐惧与不安被放大了。她焦急地四处张望着,期盼着有一人能上前来和她道明情况。   但是,很显然没有人愿意那么做。   每当她的目光扫到他们身上时,他们就会赶紧移开目光,假装没有看见,但是,等她回过头后,身后又会响起一片议论声。   周遭的人对她来说并不陌生,他们有的是以前仰慕她的追随者,有的则是她救治过的病患。   但,此时,他们脸上全是对她的恐怖与厌恶,他们全都离她离得远远的。   不知是因为心中的焦虑,还是什么其他原因,姜雨墓突然终于听到了其中两位妇女的交谈声。   “昨日早晨那场大屠杀你看见了吧?”   “没,我没敢看,光是听那声音就很可怕。我住的那么远都能听到他们的拍门声与喊叫声呢!太惨了!”   姜雨墓听到这里,已经能大概猜到姜家应该是出事了。   这时,她亮光一闪,突然想起来她晕倒在雪地里的那段时间。   当时……她好像被雪埋住了……   姜雨墓瞪大了眼睛。   她明白了!她什么明白了!   明明那么明显了,明明已经有预兆了!为什么她就是没有看清?   明锦将军、姜家、大屠杀、南奕琛下达的指令,再加上这些人的反应……   他们定是在丞相府里找不到她的踪影,以为她逃跑了,然后就……   这时,耳边再次响起了那两位夫人的交谈声。   “诶,你说好好的,丞相为什么要那么做啊?他不是很爱她吗?那可是她的家人啊!”   “哎,这还不是她自己作死。”   “丞相不过是去了青楼而已,她就闹得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成天让丞相的热脸贴着她那冷屁股。哪个男人能接受一个成天闹着脾气的女人啊?”   “要我说,就是丞相的溺爱让她得意忘形。现在好了,她失宠了才悔不当初。”   “哎,有时候,我们人啊,就得看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像她那样就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姜雨墓冷冷地抬眼,深深地看了那两位妇女一样,可笑的是这两人她认识。   她们曾经被几年前的那场大瘟疫给感染了,当时还是姜雨墓救治了她们。   这一瞬间,姜雨墓仿佛跌入了冰川里,身体冷得厉害,但是心却比身更冷。   她救济了上万人,从没想过从他们身上得到什么,但却也从没想过,这些她曾经无微不至地照顾过他们的人竟然会这样对待她。   她不求他们报答她的恩情,只但愿他们能记住,有那么一个人曾经那么拼死拼活地救治了他们。   她让他们看到了人间的温暖,但他们却让她看清了世间一大常态――事不关己则漠不关心。   姜雨墓的眼睛愣愣地眨了眨,眼泪不知怎么的,无论她多么的痛心,无论她多么的崩溃,都卡在她眼里,不愿落出来,向世人展现她的伤痛。   她发疯一样地逃走了,心急地想快点逃离那条大街,想赶紧去找到姜叔叔和堂哥们,让他们告诉自己,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姜府。   姜府的大门敞开着,大门上全是人们激烈挣扎后留下了的刮痕和血迹。   姜雨墓抬起脚,跨过了门槛,身后的绿色长裙拖在地上,沾满了泥垢和滴滴鲜血。   映入眼帘的那熟悉的凉亭和那修剪整齐的花草树木,但是此时,这些花草树木身上或多或少都沾染了些鲜血。   红色!   大片大片的红色,无处不在的红色!   地上东倒西歪的全是姜雨墓熟悉的脸孔,他们紧闭着眼,胸口毫无起伏,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   无情的雪完全不顾他们的处境,一点一点地飘落在他们身上,试图吞噬他们,将他们的委屈与无助掩盖在自己身下。   这时,大厅里传来了一阵响声,像是有人在拖着什么重物前行一样。   很快的,答案揭晓了。   一群士兵推着姜家人和尸体,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他们仿佛没有看到姜雨墓似的,目不斜视地经过了姜雨墓。   姜雨墓看着他们身后拖着的尸体,心狠狠地抽了一下。   她赶紧跑进来大厅。   只见横竖交错的全都是满身是血的尸体,大厅里的场景比前厅更为渗人,几乎就像人间炼狱一般。   这时,一个士兵注意到了姜雨墓。   他放下了手上的尸体,擦了擦手,走向了姜雨墓。   姜雨墓一抬头,和他的视线碰撞到了一起。   男子愣住了,紧张地吞了吞口水。   好美啊!   他发誓,他从未见过那么美丽的女人。   姜雨墓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便想离开,却被男子叫住了。   男子有些僵硬地说道:“那个……姑娘啊,你是姜家人吧?”   姜雨墓回过了头,怔怔地望向了他。   男子见那大美人盯着自己,不禁更紧张了,他有些结巴地说道:“你……还是快点……走吧……要不然,待会儿他们……发现你是姜家人……你会没命的。”   姜雨墓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逃开了,跑向了姜府深处。   男子的心颤了一下。   他这不是心动了,而是心惊了。   刚刚在那美人眼里,他分明看到了充斥着整个眸子的绝望,还有一种他道不明的情愫,就像是那种不顾一切的极致疯狂。   而这种眼神他只在一种人身上看过――将死之人。   突然,男子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一个脸上长满了胡须的男人,道:“诶,领队,您可知刚刚那人是谁?”   男子不解,问道:“谁?”   胡须男掏了掏耳屎,道:“您还是不要靠近她吧,她就是丞相夫人。这姜家会被灭门,就是因为她得罪了丞相。你还是离她远点吧,别待会儿,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啊。”   男子瞪大了眼睛,大喊道:“什么!她是丞相夫人?”   掌上明珠与白眼狼      姜雨墓在姜府里找了一圈,都没找着姜叔叔他们的尸体。就在她要进入姜叔叔的卧房时,身后传来了一个喊叫声。   “神女!神女大人!”   姜雨墓愣了一下,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这声神女叫的是她。   自从她嫁与南奕琛后,不知不觉的,人们都开始不再唤她“神女”了,而是战战兢兢地尊称她“丞相夫人”。   因此,时隔多年,当她再一次听到这个称呼时,她不禁觉得有些亲切。   刚刚在大厅里见过的那名男子气喘如牛地跑了过来,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神女……神女大人!刚才……失敬了,竟然……没认出神女大人来。”   姜雨墓淡淡地扯了一下嘴角,继续埋头翻找着姜叔叔的尸体。   男子蹲了下来,道:“神女大人,你在找什么,我来帮你吧。“   姜雨墓别有深意地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如若她没猜错的话,在那群人灭了姜家满门的人里,这男子应该也是其中一员吧,换句话说,这男子参与了那场大屠杀,杀害了姜家人。   要不然,他怎么会出现在姜府里?   男子没能从姜雨墓的眼神里看出些什么,仍然蹲在那里,笑得开怀。   男子说道:“我叫李庆。”   “我仰慕您很久了!几年前,我们南部爆发瘟疫时,就是您救了我们!所以啊,昨日,在他们刺杀姜家人时,我偷偷放走了姜家家主和他的几个儿子。”   姜雨墓猛地看向了他,眼睛瞪得跟一对铜铃一样,喊道:“叔叔还活着?”   李庆欲言又止,随后,摇了摇头,道:“没有。后来,他们还是被明将军发现了,我最后只能拿到了他们的尸体,将他们好生下葬了。”   姜雨墓像一个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跌坐在地,双手无力地垂了下来。   李庆无意中消除了姜雨墓的疑心,他道:“其实……我是故意加入了这屠杀姜家的队伍里,目的就是想要偷偷放走一些人,是我太无能了,才让明将军发现了。”   “对不起,神女。”   李庆重重的在地上磕起了头。   “纭钡囊徽笳罂耐飞将姜雨墓拉回了现实。   姜雨墓垂下来眼帘。   算了,能下葬就好了……   要知道,其他的那些姜家人可没那么好命了。姜家人身为“罪臣“是不能入土安葬的,他们只能被草率地扔到乱葬岗里,曝尸荒野。   想到这里,姜雨墓猛地抬起来头,眼眸深处闪过了一丝疯狂。   她扭过头,怔怔地望向了那名李庆,道:“你说我以前救了你对吧?那你是不是应该偿还我的恩情呢?”   这是姜雨墓有生以来那么的咄咄逼人,她向来不希望麻烦别人为她做事,但是现在,现实已经由不得她像以前那样了。   李庆愣住了。在他的记忆里,神女大人虽然冷淡,但她一直都是温柔和善的,他从未见过她那么……强硬……的样子。   李庆回过神来过,深深地磕了一个响头,道:“滴水之恩应当涌泉相报,更何况是救命之恩。神女大人放心吧,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就说吧!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愿意!”   姜雨墓的神情还是一如既往的淡,她面无表情地转过了头,道:“你帮我去将那些收尸的士兵们支开,然后再去准备一些煤油,越多越好。”   李庆眨了眨眼睛,一头雾水,但还是行了一个军礼,道:“是!”   李庆离开后,姜雨墓独自走到了姜府的大门前,等待着李庆回来。   姜雨墓呆呆地抬起了头,目光毫无焦距的看向了门前那两个大字――姜府。   今日的阳光格外的猛烈,照在她好像一把火在烤着她一样,炽热难耐。   这短短的几天里,所有人都离开了她。先是画雪,后来又是姜家。   老天仿佛厌恶她一般,一直不停地捉弄她。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这时,姜雨墓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她过的一段话。   当时南奕琛来向她提亲时,她是那么和南奕琛说的。   “我是个很胆小懦弱的人,我没有那个勇气去赌,也没有那个能力去赌。”   “你知道的,若如我赌赢了的话,那是风光无限,那是人人称羡。”   “但是如若我赌输了呢?”   “那倒时,我是生是死,是肆意潇洒,还是生不如死,那就是你一句话的事儿了。”   当时她会那么说,不仅仅是想让南奕琛死心,也是想让自己死心。她知道爱上了南奕琛,所以便更着急地想要切断了她和南奕琛的联系。   她就是不想他们变成今日这副模样才不和南奕琛成亲的。   但是最后,她还是没法去说服自己离开南奕琛。   于是,他们成亲了,她也彻底地将自己的命运交给了南奕琛。   如若她当初再胆小些,不和南奕琛成亲,画雪、姜叔叔他们是不是就还会待在她身旁,她是不是就还是姜府里那被人捧在手心里的神女?   答案是否定的,这她知道。   从她遇到南奕琛那一刻,她就该知道,她怕是此生此世都逃不开他了。   这时,一辆马车突然停在了姜府前。   姜府被灭门的事情已经传遍了更个京城,而这个时候敢来姜府沾这霉运的又是谁呢?   马车的帘子被拉开了,一个穿着华服的女子跳下来马车,她的身后还跟了一位身材娇小的女人。   来人是姜府的三姑娘和五姑娘。   那时,她们本来是被毁了婚的,但是后来姜雨墓回了丞相府,和南奕琛重新“修好”了,她们的婚约才被挽救了。   毕竟当时,谁也不敢毁了和姜府的婚约,因为姜府的金龟婿就是当朝丞相。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如今的姜府却被丞相灭门了。   不过,三姑娘和五姑娘却是因为已经嫁人了的原因而逃过了一劫。   三姑娘一跳下马车后,气势汹汹地快步走了过来,她才刚靠近姜雨墓,便扬起了手,一巴掌打在了姜雨墓的脸上。   姜雨墓的身体本就脆弱,被她那么一扇,直接就跌在了雪地上。   姜雨墓捂着脸,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涂了一层辣椒油,特别的疼。   五姑娘赶了过来,想将姜雨墓扶了起来,却被三姑娘狠狠地拽开了。   三姑娘又冲了上去,拽着姜雨墓的衣服强制性地将她拉了起来,逼着她与自己直视。当她看见姜雨墓那清澈的像玻璃珠子的眸子时,她心中的怒火燃烧得更旺了。   都到了这种时候,她怎么还可以那么平静!   三姑娘对着姜雨墓那张艳丽的脸孔,吼道:“姜雨墓!你看看你都干了什么!”   姜雨墓知道,她指的是姜家被灭门了的事。   三姑娘没有给姜雨墓喘气的机会,继续吼道:“你从小就是这样,任性刁蛮,恃宠而骄,就知道做自己想做的事,完全没有考虑到后果。 ”   “以前那些公子哥要娶你的时候,你就是这样,端着架子,硬是不嫁,害得我们姜家得罪了整个京城贵族!”   “要不是有泰华夫人护着,姜家早就死了!”   “我当时就说过,你是我们姜家的祸害!爹爹还不信,把我大骂了一顿!”   “我就知道,凭你这任性刁蛮的性子,你总有一天会捅出一个大篓子的。”   “果不其然,还真的被我说中了!”   “你为了那屁大点事儿和丞相闹翻了!然后,丞相怨恨你,把姜灭了。”   “呵!这下好了,姜家全家上上下下全都被你搞死了!你开心了吧?”   三姑娘压在姜雨墓身上,死死地捏着她的肩膀,宣泄似的摇晃着她。姜雨墓被晃的头晕脑胀的,耳边嗡嗡作响,全是三姑娘的喊叫声。   三姑娘像是吼累了一样,停顿了一下,等她喘过气来后,她已经没有力气喊了。   她含着泪水的眼睛红彤彤,眼神有些涣散,她怔怔地盯着姜雨墓,声音软了下来,但却也沙哑了。   三姑娘方法陷入了什么漫长回忆一般,像是在自言自语一样地说道:“阿爹他那么疼你,那么宠爱你,把你捧成了京城里的第一才女。”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疼你比疼我这个亲生女儿还要多!”   三姑娘带着浓郁的恨意和双眼死死的盯着姜雨墓,仿佛下一秒,她便会冲上来,杀了姜雨墓。   三姑吧咬牙切齿地说道:“你知道吗,从小到大,他对我说的最多的话就是让我让着你。他说你可怜,说你身子弱,让我多让你一些。”   三姑娘拔高了声音,有食指指着自己,自嘲一般地喊道:“我他妈的就不可怜吗!”   “我哥哥疼你,我爹爹疼你,就连我娘都无可奈何地只能讨好你!”   “我在他们眼里特么的就算个屁!”   “凭什么!凭你那张脸?还是凭你那像朵白莲的姿态!”   三姑娘低下了头,掩饰着眼中的泪水,她哽咽地说道:“但……那又怎样……你还不是将他们给害死了!”   三姑娘突然抬起来头,撞进了姜雨墓的清眸中,声音沙哑,有气无力地问道:“姜雨墓啊,你就不能为了姜家,为了爹爹,为了哥哥,不任性那么一次,向丞相服个软吗?”   “这……很难吗?”   姜雨墓愣愣地盯着泪流满面的三姑娘,喉咙里苦涩得发酸,她微微地张了张嘴,却愣是一句话都吐不出来。   三姑娘再次低下了头,呆滞地说道:“现在……他们全死了……”   “姜雨墓,那是我的爹爹啊……他是我的爹爹啊……”   姜雨墓垂下了头,想了好久,最后也只能吐出那句无力的话。   “对不起……”   等三姑娘再次抬起头时,她已经没了刚刚那副伤心欲绝的样子,脸上剩下的是有冷漠与恨意。   她狠狠地推开了姜雨墓,跌跌撞撞地站了起,她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冷冷地俯视着仍跪坐在地的姜雨墓,道:“姜雨墓,你别以为这事儿就那么算了,我如今也是个将军夫人了,要杀了你这个弃妇易如反掌。”   “你等着瞧吧,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三姑娘说完话后,狠狠地摔了一些衣袖,扬尘而去了。   等三姑娘走后,五姑娘才战战兢兢地将姜雨墓拉了起来,还帮她扫掉了衣摆上的雪。   和三姑娘不一样的是,五姑娘看起来好似完全没有怨恨姜雨墓的样子,反而还弱弱地给了姜雨墓一个带着歉意的笑容。   五姑娘将姜雨墓扶起来后,便低下了头。自从那次离开了姜府之后,两人便没再见过面,因此,让她们在这样的情况下再次碰面时,也毫无话题可聊。   姜雨墓还沉浸在刚刚三姑娘的话语中,自然也没能说出什么。   最后,还是五姑娘先开了口。   “丞相……夫人,要不您这几日先进宫住一会儿吧,我怕三姐姐真的会一怒之下对您做出些什么无可挽回的事情来。”   五姑娘如今是宫里的嫔妃,今日也是特意向皇上请示了,才获准出宫的。   姜雨墓掀起眼里,有些惊讶五姑娘竟然愿意帮助她。   姜雨墓盯着五姑娘,怔怔地问道:“你不恨我吗?是我害死了姜家……“   五姑娘平静地盯了她,思考了一会儿后,说道:“唔……应该是恨的吧。”   “虽然说,爹爹可能都忘记了我这个人,但是他毕竟是我爹嘛,而且我娘也死了。”   五姑娘与三姑娘不一样。三姑娘是姜家的嫡长女,而五姑娘则是一个庶出,而且在姜府里,五姨娘也不怎么受宠,所以才养成了五姑娘这唯唯诺诺,战战兢兢的性子。   姜雨墓听了五姑娘后,道:“那为何你还愿意帮我?”   五姑娘听了之后,抓了抓头,道:“我……也不是很清楚,但就认为……我就是应该得帮你的吧。”   姜雨墓失神地盯着她,仍是没能了解为什么她还愿意帮她。   姜雨墓当然不知道原因,毕竟,站在聚光灯下的她,是永远都看不清那些站在黑暗中,默默地注视着她的人。   五姑娘出生时,姜雨墓就已经是姜府里的掌上明珠。五姑娘记忆里最深刻的便是,当年,在那阴暗潮湿的小房间里,她的阿娘抱着她,指着那个在花丛中玩耍的绿色身影,对她说道:“看到那个穿着青衣的姐姐了吗?”   年仅三岁的五姑娘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乖巧地点了点头。   她阿娘便抓着她的手,严肃地说道:“你一定要让着她,帮着她,护着她,千万别得罪了她。这样,你才能在这姜府里好好地活着,懂吗?”   后来,这句话就一直被不同的人重复着,爹爹说过这句话,大哥二哥说过这句话,就连府里的下人都说过这句话。   于是,她从小便按着这句话活着,一直活到了现在。   有些东西,习惯了便改不了,等突然惊醒时,却又忘了自己为什么还在那么做。   “谢谢你。”   姜雨墓那虚弱的声音将五姑娘拉回了现实,她对着姜雨墓微微一笑,却听姜雨墓道:“不过,我不会随你回宫的。”   五姑娘愣住了,呆呆地问道:“为什么?”   姜雨墓抱住了五姑娘,道:“我不想再牵连别人了,我害死的人已经够多了……”   五姑娘被她抱着,有些受宠若惊,手抚上了姜雨墓的背,轻轻地安抚着她,道:“不是你的错。”   这时,姜雨墓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小五,你觉得这世上有人会希望自己被葬在乱葬岗吗?”   五姑娘歪着脑袋,思考了一会后,道:“曝尸荒野的滋味儿应该没有人喜欢吧,况且,葬在乱葬岗的尸体还会被小鸟,虫子,野兽撕咬什么的,应该没有人会希望自己被葬在乱葬岗吧。”   姜雨墓靠在五姑娘的肩上,闭着眼睛,淡淡地答了一句。   “好。”   等五姑娘离开后,李庆很快的便出现了,跟着他一起出现的还有一车的煤油。   他拉着一辆载着一桶桶煤油的小驴车,累得在这大冬天里汗水淋漓。   他喘着粗气,道:“神女……大人,煤油……我帮您带来了,人……我也赶走了,这姜府里现在就只剩下一堆尸体了。”   姜雨墓目不斜视地盯着姜府,仿佛在思考着什么、随后对着他笑了一下,道:“谢谢你,帮我把这些煤油撒到姜府里的每一个角落吧。”   李庆瞪大了眼睛,终于意识到姜雨墓到底想做什么了。   他结结巴巴地问道:“神……神……神女大人,您莫非是想……”   姜雨墓打断了李庆的话。   “李庆,你觉得,这世上有人会希望自己被葬在乱葬岗吗?“   ……   一个绿色的倩影笔直地立雪地中,她的身前是一整片红彤彤的火海。   这绿色的倩影在这火海前看起来是那么的脆弱,仿佛一不小心,她就被这凶狠的火焰给吞噬了。   乌黑的浓烟从熊熊燃烧着的姜府升了上去,将那片蔚蓝的天空染成了暗沉的灰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烧焦味,呛得人直流眼泪。   冷风中,姜雨墓那清冷的声音响了起来。   “李庆,你再帮我最后一个忙吧。”   大难海      大难海。   姜雨墓在坐了三个多月的船后,终于抵达了大难海。姜雨墓一下了船后,便开始吐了起来,她先是吐出了昨夜晚膳,后来吐到没东西吐了之后,便在那干呕着,惹来了不少人带着异样的目光。   李庆一路护送着她,忙她逃离了京城那是非之地。   看着姜雨墓那脸色发白的样子,李庆放心不下,拍着姜雨墓的背,问道:“神女大人,您真的不需要我留在来吗?”   “我可以丢弃京城里的那个官职来照顾你。”   姜雨墓在吐了那么久之后,胃终于不堪重负,吐出了血。   她连忙将那沾了血的手帕藏了起来,掩盖着眼眸里的神情,虚弱无力地对李庆笑了笑,道:“别,你又不是没有看到,对我好的人……都死了。”   李庆皱着眉头,死亡对于年轻气盛的他来说,显得非常遥远。   他不屑地说道:“我才不怕死呢!更何况,我这条命本来就是您救的,为了您豁出性命了又何妨!”   姜雨墓无奈地摇了摇头,笑着道:“你知道吗,曾经也有一个人那么对我说过,后来,她死了。”   “李庆,你还年轻,这不值得。”   李庆愣住了。   他当然知道姜雨墓口中那个人是谁,那件事都传遍京城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不知为何,他心中竟然有些怕了。   毕竟,认为自己不怕死和真的被人拿刀架在自己脖子上是两码事,无人能做到不害怕。   姜雨墓看他这副模样,便知道他终于明白这事情的严重性了。   不过既然他提到了死亡这个话题,这倒是让姜雨墓想起了一件事儿。   姜雨墓打开了自己的包袱,在里面翻找了一番,最终拿出了一个月白色的耳坠。   她抓过了李庆的手,将耳坠塞进了李庆的手心里,道:“其实,因为我,你现在已经有生命危险了。”   李庆瞪大了眼睛,忐忑地看了看周围,道:“危险在哪里?”   姜雨墓看着他这呆萌的样子,笑出了声,但是,随后又沉下了脸,认真地说道:“南奕琛。”   “你将我带出了京城,南奕琛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李庆的下巴掉了下来,睁着那圆圆的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姜雨墓。   好一会后,他才结结巴巴地说道:“所以……我这是……要死了?”   姜雨墓笑得更欢了,少年那懵懵懂懂的没有实在是太滑稽了。   姜雨墓轻轻地摇了摇头,指着耳坠,道:“哝,给你保命用的。到时候,你就和南奕琛说,是我让他不杀你的,而这耳坠就是我给你的信物。”   李庆不知道这耳坠的寓意,以为它就是姜雨墓众多首饰里的其中一个小耳坠而已。   他扬了扬手中的耳坠,满脸狐疑地问道:“丞相真的会听您的话吗?”   姜雨墓的笑容淡了下来,她看着大难海外的那片大海,异常坚定地说道:“等到那个时候,他一定会听我的话的。”   等李庆走后,姜雨墓立刻从包袱里拿出了绷带,用着那些被洗得发白的绷带一圈一圈地缠绕在自己的脸上,将她的口鼻掩盖住了,只剩下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露在外头。   她一路从大难海里飞奔到了大难海旁的海滩。   大难海是座靠海的海城,而它靠的那片海便是祭天国里远近闻名的大海――南海。   南海的海景非常漂亮,据说到了晚上时,南海的海滩还会泛起阵阵蓝光,非常神奇。   不过,姜雨墓这次来可不是来观赏这南海的奇景的。   她答应过画雪,明年夏日,她一定会带着她前来大难海,看看南海的海景。   如今正好是盛夏。   姜雨墓爬上来海滩上那最高的岩石,掏出了珍藏在胸口前的骨灰盒。   姜雨墓轻轻地笑了,苦涩的泪水从她眼中流了出来。   画雪,你看,我从不食言的,我们真的来到了南海。   乌黑色的灰烬从姜雨墓的手中散了出去,纷纷扬扬地飘落到了海水中,随着一波波的海浪进入了神秘的海洋世界。   一个渔夫赤着脚,露着胳膊,站在炽热的沙滩上晒着渔网。   他一抬头便看到了正站在岩石上的美人。   太阳仿佛特别地溺爱她,照射在美人身上的阳光并不猛烈,反而非常温柔,像是特地为她镀上了金光似的。   美人的玉面虽然被一条绷带掩盖着,但人们仍然能从她露出来的那一双杏眼中窥看到一丝她的美色。   渔夫放下了手中的渔网,对着那美人喊道:“姑娘,撒骨灰呢,节哀啊。”   姜雨墓盯着那空空的骨灰盒,发着呆,突然觉得自己的心好像也随着那骨灰被撒了出去一样。   渔夫的话将她拉回了现实,她扭过头来,俯视着满头大汗的渔夫,淡淡的笑了一下,却突然想起自己脸上的绷带。   想来,即使她笑了,那渔夫也看不到,于是,她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渔夫的话。   渔夫仿佛察觉到了姜雨墓的笑意,也随之对她展现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这时,姜雨墓的肚子突然“咕咕咕”地叫了起来。她盯着自己那微微隆起的小腹,小小的手掌抚了上去,为里面的小家伙送去一些温暖。   小家伙如今已经有六个月了,平日里也很少闹,乖乖的躺在她肚子里,不乱踢也不乱动,应该是真的很怕姜雨墓嫌弃他,把他给打掉了。   姜雨墓抬起了头,深深地抬了一口气,眼里竟有些泪光。   她该先去吃点东西了,毕竟,今夜会是一个特别的夜晚。   姜雨墓和渔夫道别后,便徒步走向了大难海。   但等她来到大难海时,却发现城门居然紧闭着,而且,不管是城里还是城外都有重兵把守。   姜雨墓心里觉得有些怪异,却又道不明那股怪异究竟从何而来。   明明今日早晨,她刚刚到大难海时,这城门还敞开着的,如今怎么就关闭了?   有好几群人挤在出门前,面红耳赤地和守着城门的守卫争辩着,然后守卫就真的让他们入城了。   见此,好多人跃跃欲试,全都开始和守卫争执了起来。   姜雨墓也走了过去,想跟着人群一起进入大难海,却被一个守卫给挡住了。   守卫皮肤黝黑,一脸肃穆,身上那硬邦邦的铠甲再配上他那低沉的脸色显得有些吓人。   姜雨墓本就是养尊处优的娇小姐,哪儿见过这样凶巴巴的此人,身体立刻就颤抖了一下。   守卫拽着姜雨墓的手,他的力气非常大,姜雨墓疼得厉害,却也不敢挣扎。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见无人注意到他们这边的情况便开始拽着姜雨墓往暗处中。   姜雨墓见势不妙,赶紧开口想求救,却被守卫捂住了嘴巴,只能发出类似小猫咪叫的“呜呜”声。   姜雨墓的一颗心瞬间凉了,她自知自己敌不过守卫,所以越发绝望了。她甚至自暴自弃放弃挣扎了,随着守卫将她拐进来暗处。   反正今日是最后一晚了,随便吧……   这时,守卫却放开她了,他蹙着眉头,一脸怪异地盯着姜雨墓那发红的手臂。   他刚才好像也没用什么力气,这怎么就红了呢?   守卫抬起头来,见女人瞪着那湿漉漉的大眼睛,像是受惊的幼兽一样,一脸惊恐地盯着自己。   守卫低沉地笑了一下,她这样看着他,本没有邪念的他心中也不禁起来一些涟漪。   他压下来心中的那股悸动,沉着嗓音,道:“不要叫,我没想对你做什么。”   姜雨墓被他捂着嘴,惊恐地点了点头,守卫这才放开。   守卫一放开后,姜雨墓便开始大口大口喘气起来。   她刚刚才一点就窒息了!   守卫目不斜视地盯着姜雨墓,脸色有些阴沉,道:“你想去大难海里做些什么?”   姜雨墓眨了眨眼睛,如实回答道:“我饿。”   守卫怔了一下,没猜到这回答,一时之间,竟不知自己该说些什么。   他叹了一口气,无奈地从衣袖里掏出了一块烧饼,将烧饼塞进了姜雨墓的手中,道:“现在你没进城的理由了。”   守卫瞥了一眼城门外的人群,对着姜雨墓说道:“姑娘,听我劝,赶紧离开大难海,走得越来越远,千万不要回来,也不要和任何人说这件事,懂?”   姜雨墓意识到了事情有些不对劲,但面上不显,还是那副受惊了的模样。   过了好久之后,她才小心翼翼地问道:“我……可以知道原因吗?”   守卫摇了摇头,斩钉截铁道:“不行,我来提醒你这件事儿本就已经犯忌了。你赶紧走就是了。”   要不是他不希望这女人红颜薄命,他也不会在那冲动之下,冒着生命危险来提醒她!   要是被人发现了,他开始要掉脑袋的。   见姜雨墓点头了,守卫四处张望了一下,便赶紧离开了。   守卫离开后,姜雨墓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她呆呆地望着还在往城里挤的人们,突然想起这一幕好像似曾相识。   几年前,她也是这样,站在一旁,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京岛人走上了那艘通往炼狱的大船。   只不过,不同的是,当时她并不知道他们这是去送死,而这一次,她知道了。   姜雨墓垂下了头,最终还是没忍住冲进了人群。   她拉着正往城里挤的妇人,慌忙地说道:“别进去,城里有危险。“   妇人皱着眉头,甩开了姜雨墓的手,低声地骂了一句“疯子”。   姜雨墓没再劝说她,拉了另外一个人,重复道:“别进去,城里有危险。“   就这样,她一遍一遍地劝说,却又被路人一遍一遍地推开了,但她还是不知疲倦般的一直在警告这那些人。   有些人见她神色慌张,看起来不像是在作假,信了她的话,真的离开了,但是大多数人还是选择了将她狠狠地推倒在地。   在不知道第几次摔倒在地后,姜雨墓已经没有力气再爬起来了,她的嗓子喊干了,裙子上脏兮兮的,全是泥垢。   姜雨墓最终放弃了,呆呆地倒在地上,看着城门前的那越来越多的人群。   她尽力了……   等她恢复力气后,她爬了起来,最好的看了一眼大难海后,趁着天色尚早,赶紧跑向了南海,离开了大难海。   在离开时,她最后地看了一眼大难海。   不知大难海究竟会怎么样……   等她回到南海时,渔夫已经不在了。   她再次爬上了那块最高的岩石上,坐在那里,开始吃起了她的烧饼。   她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因此,这普普通通的烧饼在她面前竟显得格外的美味。   坐在这岩石上,姜雨墓能将这个南海和大难海的景色都收进眼里,她能清清楚楚地看见海上的每一艘船只,也能清晰地看到大难海里的每一个人。   姜雨墓非常喜欢这岩石,因为只有她坐在这岩石上,她所经历过的那些曾经令她崩溃心寒的事才会显得非常遥远,非常微不足道。   她也终于能够获得短暂的平静。   火红的夕阳渐渐落下来,在海面上洒下来一层金光,这一刻,天与海,连在了一起。   看着这令人赞叹的景色,姜雨墓不禁展开了笑颜。   南海的海景是真的美。   烧饼已经被她吃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了尚残留在口中的香气与手上的油渍。   天色渐渐暗了,黑暗侵略了大地,黑色的夜里悄无声息,仿佛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这时,大难海也终于迎来了属于它的狂欢。   姜雨墓还在盯着那平静的海面,却听见远处传来了一阵几乎听不见的喊叫声。   这凄凉的喊叫声在这平静的夜里显得非常突兀。   姜雨墓本不想去搅这混事儿的,但最后还是没忍住,回了头。   只见黑暗中,大难海里一片赤红。   一个个士兵粗鲁地将百姓们推进了屋里,锁上了门,将他们困在屋子里。等做完一切后,士兵再一把火,连人带屋,烧了所有。   百姓们四处乱串,全聚集在了城门前。城门是大难海里唯一的逃生之路。   他们哭着喊着,着急地拍着城门,试图想用蛮力撬开城门,但却于事无补。站在一旁的士兵们更是面无表情的,直接往人群中丢了一把火。   人们或痛苦或悲惨地喊叫着,大难海里一片混乱,本景色宜人的海城瞬间成了人间炼狱。   姜雨墓呆呆地坐在岩石上,鲜艳的红色刺痛了她的双眼,却也让终于让她清醒了过来。   她想过大难海今晚应该会遭受灾难,却没想到就是这样的灾难。   况且,这些士兵,这杀人的手法都太过熟悉,令她不由得想起了一个人。   好似要肯定姜雨墓的猜测似的,人山人海中,一个白衣飘飘的男子从大难海那最高的阁楼里走了出来。   相比百姓们的慌乱,他冷静,他冷漠,他镇定自若,他冷眼旁观。   姜雨墓怔怔地笑了。   这男子……她认识啊……   他不就是枕在她身旁多年的南奕琛吗?   从姜雨墓的这个位置上,她能清楚地看到南奕琛的表情。   他先是不屑地瞥了那些挤在城门前的百姓们一眼,后来又掩着嘴,疲倦地打了一个哈欠,最后,懒散地躺在一个士兵们给他准备的躺椅上,悠闲地看着正被大火燃烧着的人们。   姜雨墓愣愣地看着这一幕。   这……这真是她认识的南奕琛吗?   还是说,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里,他一直以来都是这副人界阎王的模样?   姜雨墓实在搞不清楚了……   火不知烧了多久,等大难海化成一座废墟时,夜已经很深了,海面四周也终于恢复了平静。   姜雨墓垂下了头,清澈纯净的眼眸中黯然伤神。   算了,一切都结束了……   盛夏的南海      姜雨墓深吸了一口气,撑着那摇摇欲坠的身子站了起来。   她从岩石上小心翼翼地爬了下来,“纭钡囊簧,终于回到了地面上。她抬头,看着那高挂天空的明月,慢慢地走向了大海。   盛夏的海水非常的清凉,仿佛能抚平人们心中的一切伤痛。   夏日的风本应该是让人神清气爽的,但是此时,它却让姜雨墓想起了去年那场冬天。   在那场冬天里,她失去了一切。   姜雨墓蹲了下来,在自己的脚踝上绑了一个非常大的石头。她拽下来脸上的绷带,露出了那惊天的容颜。   绷带从她手中滑落,随着风飘扬了一会儿后,最终终于落在细沙上。   姜雨墓抬起脚,闭着眼睛,慢慢地走向了大海。   她走了几步,海水浸泡着她的脚掌。   她又走了几步,海水轻轻地泼洒在她的膝上。   她还在走着,海水淹没了她微微挺着的肚子。   她没有停下,海面上只剩下了一个黑影。   姜雨墓辛苦地垫着脚尖,艰辛地仰着脖子,努力地呼吸着最后几口气。   此时,海水已经到达了她的唇边,咸涩的海水让她的喉咙越发苦涩了。夏日的海水非常冷,冷得让她有种回到了去年冬天的错觉。   一阵阵海浪来袭,海水像一个巴掌一样重重的拍打在了她的脸颊,肺部因为身体被浸泡在水里的关系而难受的厉害。   她已经没有回头路。   她垂眸,盯着那暗蓝色的海水,她有预感,只有她再走一步,她的头就会被水盖过了。   姜雨墓重重的闭上了眼睛,抬起了脚。   这时,肚子里的胎儿突然剧烈地动了一下。   姜雨墓愣住了,纤长浓密的睫毛颤了颤,伸出的脚愣在水中,没了下一步的动作。   他仿佛在抗议一般,激烈地拳打脚踢着,想为自己挣下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肚子里传来的撞击感在这冰冷的大海里是那么地强烈,让人完全无法忽略他的存在。   晶莹剔透的眼泪像一颗颗好看的玻璃珠子一样,从她眼眶里流了出来。   宝宝,妈妈对不起你……   但……妈妈……真的……真的活不下去了……   姜雨墓用尽最后的力气纵身一跃,终于沉进了海中。   水如猛兽一样横冲直撞地钻进了姜雨墓的鼻子里,随着呼吸道来到了肺部。绑在脚踝上的大石头沉了下去,拖着姜雨墓那单薄的身子一点一点地往下坠着。   水。   无处不在的水,冰冷刺骨的水。   姜雨墓使劲地睁着眼睛,想最后地再看一眼这个世界。   暗蓝色的海水在月光照耀在海水下闪着微光,让姜雨墓产生一种错觉,仿佛她正望着的不是海水,而是那繁星满天的天空。   海底里是真的美,但姜雨墓也是真的难受。   水充斥着她的整个肺部,她越挣扎,涌入她身体里海水便越多,嘴巴里的咸涩是那么地强烈。   最后,她所以的挣扎都化作了一串串泡泡,这些泡泡是她身体里最后的气体,它们从她的嘴里吐出来后,便迫不及待地往海面上游去了,留下了还在往下沉的姜雨墓。   姜雨墓也慢慢地开始支持不住了,她的眼皮越来越重,周遭的事物也越来越模糊了。   像是回光返照一般,她看到很多珍藏在她心底的回忆。   她看到了姜叔叔那满脸的笑容。   那时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个母亲口中的叔叔,姜叔叔将她抱了起来,放在了他的肩头上,笑得开怀。   她看到了一脸惊讶的自己。   年少的自己看着百姓们手中的神女图,心里有些得意。   她看到了泰华楼下那个受了伤的少年。   少年正仰视着她,眼神非常坚定,仿佛她一定会救他似的。   她看到了凉亭下那个送她耳坠的少年。   少年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眼里满满的都是期待与爱意。   突然,画面一暗,她的心开始剧烈地痛了起来。   她看到了雪地里那站的笔直的倩影。   她一袭青衫,站在那春楼前的雪地里,等待着她那永远失去了的情郎。   她看到了发现真相时那一脸惊恐的自己。   面前的少年早已不似从前那般笑脸盈盈,已是丞相的他沉着脸和她对峙着,可怕又陌生。   她看到了那绝望的冬天。   她背着画雪,在雪地里艰难地前行,泪流满面地看着画雪脸上那一点一点消失的血色。   在最后的最后,她看到了一个正在熊熊燃烧的庞然大物。   这庞然大物看起来像是姜府,又像是大难海,不知是因为她快死了,还是什么原因,无论她怎么努力,她都无法看清这庞然大物的真面目。   这时,一个身穿白衣的男子从那庞然大物中走了出来,他缓缓地走向了姜雨墓,那白色的身影在姜雨墓的眼前一点一点的被放大了。   但最终,姜雨墓还是失去了力气,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   那一年夏天,姜雨墓逝世了。   享年二十三。   终是红颜断了命,他是恩赐,他是劫。   失踪      京城。   “你们听说了吗?那丞相夫人啊,失踪啦!”   “什么?她不是逃跑了吗?怎么变成失踪了?”   “不是不是,据说她原本是要和哪个野男人私奔的,结果那个野男人畏惧丞相的威严,抛下了她,所以她才巴巴地回了丞相府。”   “哎哟!身在福中不知福啊!丞相对她那么痴情,她那么做真让人心寒啊!”   “现在她的报应不就来了咯?”   “说是失踪了,我倒是觉得啊,她肯定被人拐走了。说真的,她那副皮囊,也就适合在青楼里招待客人。”   “等等,丞相夫人几时在外面找男人了啊?”   “我怎么知道,外面都是那么传的。”   ……   一辆马车缓缓地行驶在泥路上,在泥路上留下了一条深深的沟。马车前前后后都被一排排士兵簇拥着。   马车内。   南奕琛懒懒散散地躺在软垫上,将手中那白月色的石头举在空中,他一只眼睛眯着,仔仔细细地观察着手中这块看似普普通通的石头。   这石头其实一种非常稀有的草药,姜雨墓曾经和南奕琛念叨了很久,说她有生之年希望能够看到这个草药的真容。   但是,姜雨墓不知道的是,这个草药其实是个妖修的内丹,要想拿到这个“草药”的话,那人们就必须先杀死那个妖修。   凡人和妖修之间毕竟还是有很大的差距的,所以大多数人都没那个能力取到这个“草药”,这也就是为什么这个草药那么稀有的原因。   南奕琛也是在派了好几个军队去偷袭了那个妖修后,才拿到这个“草药”的。   南奕琛那透着懒意的嗓音响起。   “明谦啊,你说她看到这个石头的时候就是什么反应啊?惊喜?感动?”   明谦淡淡地瞥了南奕琛一样,道:“如若她知道你为了这块石头让几十个人去送死的话,那她的反应一定是愤怒。”   南奕琛“啧”了一声,瞪了他一眼,没再去理他。   南奕琛看着马车外那青青的花草树木,脸色有些黯然伤神。   他道:“这还是我第一次离开她那么久,也不知道她会不会想我……”   南奕琛这次来大难海是为了去捕抓那起义造反的叛贼墨九,这路程来回就有两个月了。   而且,那叛贼墨九阴险狡诈,像个泥鳅似的,总是抓不住。只要南奕琛没抓着他,南奕琛就没法回京城。   所以后来,南奕琛为了抓着墨九,故意放出消息说大难海里又出现了水灾,伪装成城主,让墨九前来大难海济赈灾民。   但是,问题来了,大难海里的老百姓们本就不喜欢南奕琛这个残暴无良的奸臣,又怎么会配合南奕琛来捕抓墨九呢?   答案只有一个。   丞相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获得他们的信任,让他们配合他,但却也不可能将大难海里那么多的老百姓们悄无声息地送走,所以他采用了最简单也是最安全的方法――屠城。   死人不会说话,更不会暴露他的计划。   而姜雨墓那天看到了熊熊烈火,便是南奕琛在放火屠杀大难海的百姓。   被烧毁的大难海看起来像是经历了一场噩耗一样,说它是遭受了洪涝灾害也非常可信。   墨九也真的相信了他,为他送来了一代又一代的粮食,也派了很多士兵到大难海里帮助那里的“灾民”修房建屋。   这时,伪装成城主的南奕琛便借此机会,送信给墨九,让墨九前来大难海,说是想感谢他,并且和他合作一起对付丞相。   墨九没有怀疑,领着五百个士兵来到了大难海。但是,他一进入城主府后,便立马被不知从哪里涌出来的蒙面人给围住了。墨九带着那一点点虾兵蟹将也完全无法对抗那些数量庞大的蒙面人。   很快,墨九便被拿下了。   南奕琛不止抓下了墨九这个带头造反的人,还从墨九运送给大难海的粮食里得到了不少军粮,一举两得,一石二鸟。   这一次还不容易抓住了,南奕琛也就没再拖泥带水了,直接下旨,在回京城的三天后,将这叛贼斩首,永远地除去这个威胁。   算起来,他已经四个月没见到她了呀……   四大名画肯定是走了的,就是不知道没人陪在她身边,她会不会感到寂寞啊?   这四个月里,南奕琛的脾气总是特别暴躁,一点就燃。烦躁易怒的他变得很暴戾,要不然也不会采用屠城那样的手段来抓一个叛徒。   他实在是太过思念他的墓儿了,他从来没有离开过她那么久,更是忍受不了这相思之痛。   而他身上唯一与她有关的信物就是那一副神女图。   这一副神女图还是当年七夕节他买的那一副。   想当年,这神女图可是人手一个,是人们家里必不可少的镇邪之物。   如今,人们早忘了那个惊艳了时光的神女,记住的只有那个被厌弃了的丞相夫人。   过了那么多年,南奕琛一直没舍得丢弃它,其中一个原因是因为这画像上的人,还有一个原因是他买这家画时,身旁女孩儿的那笑容。   当时的姜雨墓情窦初开,爱慕他的那个眼神和笑容根本隐藏不住。   也是因为这美好的回忆,南奕琛一直没舍得丢弃这神女图,尽管他们已经物是人非了,尽管他们已经回不去了。   这四个月里,南奕琛总是随身携带着这神女图,   他常常夜不能寐,总是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起他们刚成亲时的那段时光。   那时的她啊总是那么爱撒娇,软乎乎的,还很粘人,非常可爱。虽然说她如今这幅冷冰冰的样子还是很可爱,但到底他们之间的感情还是变了。   但是,他相信,是要他不放手,他们始终还是有破镜重圆的那一天。   这时,马车摇摇晃晃地来到了丞相府。   南奕琛跳下来马车,将他要送个姜雨墓的草药藏在了衣袖里,想给姜雨墓一个惊喜。   南奕琛大步流星地走进了丞相府,下人们见到他后,迅速地低下了头,让南奕琛忽略了他们眼中那惊恐的神情。   “墓儿!我回来了!”   南奕琛对着院子大喊着,却没得到任何的回应。   其实,他也知道姜雨墓不会回应他,他只是想让她知道,他回来了而已。   南奕琛在前院里转了一圈都没有看到姜雨墓,他逮住了一个下人,蹙着眉头,问道:“夫人呢?”   下人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盯着他,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南奕琛有些不耐烦了,“啧“地一声,扔下了他,自己过了小桥,走去了□□。   南奕琛“啧”的一声,拉开了卧房的大门,他喊道:“墓儿?”   回应他的仍然是一阵沉默。   南奕琛皱了一下眉头,心里有些不悦。   墓儿出去了?   这时,明谦却走了进来。   南奕琛听到脚步声,以为是姜雨墓,眼前一亮,迫不及待地转过了身,结果见到的不是他软软香香的小娘子,而是一身臭汗的明谦。   南奕琛失望地皱了一下眉头,转过了身,抓了一个椅子,坐了下来。   明谦见到南奕琛那个嫌弃的表情,不可置信地说道:“拜托,我虽然不是你娘子,但好歹也是你的兄弟吧?需要那么对待我吗?”   南奕琛瞥了他一眼,道:“兄弟如衣服,女人如手足,懂?”   明谦翻了一个白眼,靠在门上,抱着剑,道:“夫人应该是出去了,放心吧,太阳下山之前,您应该就能见到她了。”   南奕琛这才想起有那么一回事,但随后,他便立马道:“明,你去让明锦过来,问一下他,是不是告诉墓儿了我用姜家威胁她的事儿。”   明谦打了一个哈欠,道:“八成是告诉夫人了的,你等着挨骂吧。”   南奕琛瞪了他一眼,道:“你的嘴能不能别那么贱啊?”   这时,南奕琛抬起来手,本来是想要去给自己倒杯茶的,谁知手一抬起来,那白色的衣袖上便沾满了灰。   南奕琛皱了一下眉头,嫌弃地扫了扫衣袖,想将灰尘扫去。   突然,他猛地瞪大了眼睛,“蹬”一下站了起来。   这桌子上怎么会有灰尘呢?   不知为何,南奕琛只觉得自己心中警铃大作,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快要离开了一样。   南奕琛迅速地眷顾了四周,这才发现,不止这桌子上,这床上、地上、窗户全积满了灰尘,一副好久都没人碰过的样子。   南奕琛这时也意识到事情不对劲儿了,发了疯似的突然大喊道:“快!把所有人给本官叫过来!本官要一一审问他们!”   明谦被南奕琛突如其来的疯癫吓了一跳,连忙跑出□□,按着南奕琛的指示,将所有下人唤来了。   南奕琛疯狂地在卧房里翻着东西,这房间里的所有事物都在昭示着一个事实――这间房间已经很久没人要来过了。   墓儿逃跑了?怎么可能?他不是用姜家威胁她了吗?她不可能逃跑的啊!   南奕琛发了疯似的丢着东西,想在这房间里找出一丝证明着姜雨墓还在这住着的痕迹。   但是,没有!没有!   她真的走了!   这时,下人们也都聚集在了卧房外,等待着南奕琛的审问了。   南奕琛红着眼眶,走出了卧房。   此时的他看起来有些狼狈却又异常地暴戾。   他几乎都快要疯掉了。   墓儿怎么会离开他!她怎么敢离开他!   南奕琛愤怒地喊道:“快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夫人呢!夫人跑哪去了!”   下人们瑟瑟发抖地站在那里,没有一个人回答他。   见此,南奕琛更加暴躁了,直接领着一个下人,捏着他的脖子,冲他吼道:“你们是哑巴吗!说话啊!你要是不想说话,本官便割了你们的舌头,让你们永远都无法说话!”   那个下人被捏着脖子,被吓得结巴了,他战战兢兢地说道:“夫……夫人……她……失踪了……那……以后……她便……失踪了……”   南奕琛清晰地听到了他的声音,放开了他的脖子,喊道:“什么以后!那什么以后!说话说清楚!”   下人的声音颤抖得厉害,脑袋被吓得一片空白,说的话也是让人摸不着脑袋。   “她……出去……回来……死了……死了……”   南奕琛一听到“死”字,理智便瞬间瓦解了。他猛地推开了那个下人,拔出了剑,“刷”道一声杀了那个下人。   南奕琛对着那个下人的尸体喊道:“胡言乱语!妖言惑众!”   墓儿怎么可能死了!墓儿怎么可能会离开他!这个人他在胡说八道!   南奕琛赤红着一双眼睛,转过了身,对着明谦吼道:“明锦呢!死哪儿去了!我不是让他照看墓儿吗!”   这时,明锦姗姗来迟。   他一见到南奕琛,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场景。   向来从容淡定的千岁大人像个疯子一样地喊叫着,他手里拿着的长剑还在滴滴答答地低着鲜血,旁边横倒竖歪的是一个个脖子被人划开了的尸体。   南奕琛还在双眼发红的杀着人,直到见到明锦的那一瞬间,他的混乱的脑子瞬间清醒了。   南奕琛用一种极其诡异的目光盯着明锦,凌乱的发丝虚虚地掩盖住了他的神情。南奕琛拖着那把沾满鲜血的刀,一步一步地向明锦走来了。   明锦下意识地跪在了地上。他低着头,眼前出现了一双沾了红的白靴。明锦抬头一看,正是南奕琛。   南奕琛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僵硬地扯了一下嘴角,道:“夫人呢?”   明锦忍着心中的恐惧,结结巴巴地将事情全说了出来。   听完事情的前因后果之后,南奕琛并没有冷静下来,也没有得到任何安慰,反而像是发了疯一样,红着眼眶,表情狰狞地喊道:“为什么!你为什么不让她进去药房!为什么杀了姜家!”   明锦跪在地上,肩膀颤抖着厉害,弱弱地提醒道:“是您吩咐下去的命令啊……”   南奕琛愣住了,充满了红血丝的双眼呆滞地望着明锦,手指指着自己,仿佛非常难以置信地说道:“我……我?”   突然,他想起了之前的一切。   对啊……   是他吩咐下去的……   他说了什么?   他说,血洗姜家,一个不留。   这到底都是他的错,不是吗?   ……   等南奕琛平复下来后,太阳已经下山了。   南奕琛站在那座他曾经建给姜雨墓的小桥上,盯着那缓缓落下的夕阳,等待着那不可能归来的人。   南奕琛白色的衣袍上全是鲜血,而丞相府里横倒竖立的则全是下人的尸体。他们是南奕琛杀的。   墓儿……对不起……我错了……   这句话他已经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难怪他的小神女都厌弃他了。   以往,他总是仗着自己的权势威胁姜雨墓。他利用四大名画威胁她,利用姜家威胁她,将她绑在了身旁。   他仗着她没有能力离开他,所以肆无忌惮,为所欲为。   但是,这一次,她真的走了,而他也没有筹码让她回来找她了。   他太过自负了……   一步错,步步错,所以的巧合和意外都是有预兆的。   如若他没禁止她出入药房,她和画雪就都不会生病,她也就不用冒着大雪给画雪买药,画雪也就不会死,她也不会晕倒在雪地里,明也不会在这巧合之下灭了姜家。   这一切的一切到底都是他做错了。   墓儿……你在哪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有时候,离别是很突然的,没有长亭古道,没有劝君更尽一杯酒,只是在和平时一样的清晨里,有人留在了昨天。   离去的人      京城,丞相府。   在知道姜雨墓失踪后,南奕琛派出了祭天国里所有的军队去寻找姜雨墓。可怜这些本该在家里休息养伤的军队,此时却在京城里的每一个角落里,拿着神女图,找一个女人。   不过,他们效率还是非常高的,才不过两天,他们便找到了线索。   明谦拽着一个少年,将他拉到了南奕琛面前。他提了一下少年的膝盖,少年便扑通一声,跪下去了。   明谦道:“此人很可疑。据军队里的人透露,此人在帮姜家人收尸时,曾经和夫人说过话,还故意将所有人支开。而就在他将所有人支开后,姜府便被烧毁了。”   明谦说完话后,李庆立刻抬起了头,摆摆手,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他们诬赖我……我……我没有见过……神女。”   李庆毕竟年纪小,根本就不会说谎。他说这话时,眼珠子一直乱飘,一副心虚的样子。   而且,刚刚小明说的是“夫人”,也并没有说明夫人”是谁,而李庆却直接准确无误地知道了小明口中的“夫人”就是神女姜雨墓,这就已经足够明显他在撒谎了。   南奕琛坐在书桌上,三日没闭眼的他脸色有些苍白,声音也有些沙哑。他淡淡地瞥了李庆一样,刚刚得知爱人失踪的他心情不太好,也没多少耐心。   南奕琛道:“把他的家人朋友亲戚全部抓来。”   李庆一听,立马抬起了头,喊道:“等等,我说!我说了还不行吗,怎么那么残暴啊,一言不合就杀人。”   明谦瞥了李庆一眼,暗道: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南奕琛终于抬起了头,他盯着李庆,面无表情地问道:“墓儿呢?”   李庆歪了歪脑袋:“墓儿?”   突然,他明白了过来,道:“啊……神女是吧?神女去大难海了。”   李庆低下了头,咬了咬舌尖。   他就这样把神女大人卖了,神女大人不会怪罪他吧?都过了三个月了,神女应该早离开大难海了吧?   这时,李庆突然发现,这周围的空气好像冷了下来,整个空间都充斥着令人窒息的压迫。   南奕琛缓缓地转过了头,神色不明地盯着李庆,道:“就是你把墓儿带走了?”   站在一旁的明谦心里咯噔一下,盯着少年的目光仿佛已经是在看一个死人了。   李庆完全不知道危险正在悄悄靠近了,特别认真地“嗯”了一声,道:“对啊,是我带神女大人去大难海的啊。”   明谦怜悯地看了少年一眼,心道:恭喜你,少年,你完蛋了。   南奕琛盯着少年那呆萌的神色,眯了眯眼睛,道:“好了,你可以死了。来人,杀了他。”   李庆震惊地看了南奕琛一眼。   不会吧?利用完就丢!   李庆为了自保,感觉喊道:“等等!我还有话没说完!”   将剑抽了出来的明谦瞥了南奕琛一眼,将剑收了回去。   李庆磕磕绊绊地说道:“神女……她……给了我一个东西……她说……这东西……能保我的命。”   明谦暗地里冷笑了一下,心道:什么东西那么厉害,还可以让你逃离南奕琛这个活阎王的追杀。   李庆见明谦不信,战战兢兢地拿出了一只月白色的耳坠子。   南奕琛的目光碰到那耳坠子,神色大变,立马没了刚刚的冷漠从容,他冲了下去,夺下了李庆手中的耳坠子。   等李庆回过神来后,他的“保命符”已经不见了。   南奕琛双眼通红地盯着这只耳坠子,耳坠子原本有一对的,那很显然,姜雨墓只给了李庆其中一只。   南奕琛将耳坠子上的小珠子取了下来,只见小珠子那凹进去的一面里刻了一个“墓”字。   南奕琛一看见那“墓”字,泪水便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他连忙转过了身,捂住了湿润的眼睛,没人任何人看到他脆弱的样子。   这耳坠上的“墓”字向来是个秘密,南奕琛从未和姜雨墓提起过,这只耳坠上的是“墓”字,另一只耳坠上的则是“南”字,它们是南奕琛偷偷刻上去的,以防有人以假乱真,没想到,如今却真的派上用场了,还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南奕琛掩着面,压抑着心中的情绪。   墓儿……   这一次,我刻对了……   这时,李庆非常不会看脸色地开了口。   “那个……我可以走了吗?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   南奕琛猛地转过了身,红着眼眶,捂着眼睛,笑得有些疯癫,道:“走?你想走哪去?你把我最爱的人带走了,你以为你能活下来吗!”   诡异的笑声在空中回响着,南奕琛抽出了明谦的剑。   李庆比了一个“停”的手势,喊道:“等等等等!”   南奕琛怒吼道:“你还有什么东西没说!能不能一次性说完啊!”   李庆眨吧着湿漉漉的大眼睛,委屈巴巴地说道:“我想说的,是您一直拔剑拔刀的,都给我机会说。”   南奕琛:“……”   明谦:“……”   好像还真的这个样子哦……   南奕琛深吸了一口气,平息了胸口里翻天覆地的怒气,道:“你还有什么遗言?”   李庆盯着南奕琛,一本正经地说道:“神女大人说过了,你不能杀我。”   南奕琛盯着少年那认真严肃的神情,笑道:“你该不会认为,就因为这样,我就真的不会杀你吧?”   李庆沉下了脸色,道:“神女大人说了,等到那个时候,您一定会听她的话的。”   南奕琛神色一僵,愣住了。   什么叫做“等到那个时候”?等到哪儿时候?   南奕琛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地觉得事情有些不妙,但却又说不出这句子的怪异之处。   南奕琛转过头,看向小明道:“出发去大难海。”   随后,他回过头,目光狠戾地盯向了李庆。   他揪着李庆的衣服,咬牙切齿地对他说道:“你最好祈祷我能找到墓儿,要不然,不管怎样,我都会杀了你!”   ……   南海。   太阳高高地挂在天空,平静的海面在阳光的照射下微微发光,像是一颗颗晶莹剔透的珍珠跌入了海里。海浪一阵一阵地拍打在细沙上,发出了“沙沙沙”的声响,令人心旷神怡。   如今已经是深秋了,海滩上的温度非常低,但是阳光也非常暖。   大难海早几个月前就被他烧毁了,如今只剩下一座死城,唯有这南海的海滩上还住了些人,要是姜雨墓还没离开的话,她便只能住在这里。   南奕琛站在海滩上,厚厚的狐裘包裹着他,他盯着那平静的海面,不知为何,心里有些慌。   这时,明谦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他喘着气道:“找到了找到了,有人看见夫人了!”   南奕琛眼前一亮,也忘了刚刚那个怪异的感觉。   他激动地问道:“在哪儿?”   这时,一群士兵带着一个穿得厚实的老人来到了南奕琛的身前。   老人看起来年纪很大了,皮肤被晒得黝黑,但是他身子骨看上去还是非常地硬朗,一双有些睁不开的眼睛也是炯炯有神的。   小明看了老人一眼,道:“他是这里的渔夫。我们刚刚给他看了神女图,他说他在几个月前见到过画像里的那个女人,还看到她站在岩石上撒骨灰。”   南奕琛瞪大了眼睛。   撒骨灰?   肯定是墓儿没错了!那骨灰一定是画雪的!   这个时候,南奕琛仿佛褪去了所有的冷淡,他急切甚至是绝望地问道:“老人家,您是不是知道那画像上的女人去哪儿了?”   老人半眯着眼睛,弯着腰,阳光逼得他睁不开眼,但老人显然是狐疑的,他打量着南奕琛,一副不知道该不该将事情说出来的样子。   南奕琛一看,瞬间就慌了,连忙说道:“我是她的夫君……”   老人脸上的狐疑之色这才消失了,他仿佛松了一口气,但随后很快的又皱起了眉头,警惕地盯着南奕琛。   他沧桑的声音在南奕琛里耳边响起。   “你夫人她为什么会独自一人在这南海里?这是不是和你有关系?”   南奕琛觉得老人的问题有些怪异,心跳慢慢也加速了,就好像在准备迎接什么重要的消息似的。   直觉告诉南奕琛让他不要说出真相,于是,南奕琛撒谎道:“我夫人她家里出了点事,她受了很严重的打击,但后来她就失踪了。”   南奕琛说完这句话后,老人的脸色才缓了一些。   他叹了一口气,盯着南奕琛那心急如焚的神色,有些不忍,但最后还是选择告诉了他真相。   “你……节哀吧……你夫人她……死了。那天风浪大,我迷路了,弄到了晚上才终于回到了岸上。我乘船回来时,看见你夫人走向了大海,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南奕琛瞪大了眼睛,一时之间没了动作。   ……死了?墓儿她……死了?跳海自杀了?   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会……离开他?   一阵刺痛从他心脏深处传来,这阵密密麻麻的刺痛渐渐地蔓延到了他的全身。   此时此刻,南奕琛的脑海里只剩下了三个字。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他突然抬起了头,一双充满了红血丝的眼睛瞪着老人,喊道:“你说谎!墓儿她怎么可能死了!她不会死的!她不可能死的!”   老人见他接受不了现实,也没有埋怨南奕琛的指责,只是不紧不慢地叹了一口气。   南奕琛还在叫骂着。   “胡说八道!妖言惑众!你有什么证据说墓儿死了!你瞎编的!”   老人再次叹了一口气,仿佛已经料想到他的反应一样,道:“来,我给你看一样东西。”   南奕琛见老人那副斩钉截铁的样子,不知为何,有些没了底气。   他为何如此确定墓儿死了?他一定是装的!   老人消失了一会后,等他回来时,手上多了一条绑带。   南奕琛见到那条绑带时,一颗心瞬间跌进了深渊里。   不可能……不可能……巧合!这一定是巧合!   但是,当南奕琛真正摸到那条绷带时,他的身体瞬间便失去了力量。   这条绷带不是用那种普通的麻布编成的,而是用上等的细软蚕丝缝制出来的,这祭天国里,唯一会用那么珍贵的蚕丝线来制作绷带的,恐怕就只有他家的那个小神女吧。   南奕琛盯着手上那站了些污垢的绷带,眼泪夺眶而出。   他无法再欺骗自己不去相信事实了。   他的小神女真的不要他了……   其实,早在南奕琛听说姜雨墓失踪时,他就有预感,姜雨墓可能早就已经不在了,但他不愿去相信这摆在眼前的事实,仍然抱有希望。   墓儿她失去了她生活里所有最重要的人,剩下的那一个又是杀害了她家人的凶手。   你让她怎么活?   而这一切又恰好是他自己造成的……   墓儿是何等聪明的人啊,她肯定知道他回来找她,她也知道她逃不了,所以她选择了自我毁灭。   这样……她就能永远摆脱他了……   “墓儿!!!”   一个撕心裂肺的喊叫声声音充斥着这个南海,一股压抑至极的绝望感笼罩了整个南海,空气都仿佛失去了温度。   南奕琛第一次在那么多人面前,毫无掩盖的哭泣着。他无力地喊着,哭着,甚至开始自残似的用指甲抓着自己。他那白皙的手臂上慢慢的出现了一条条抓痕,像是一头伤痕累累的猛兽。   四周的人眼观鼻鼻观心,没人敢开口说一句话,他们都心照不宣地将时间留给了那个真正哭泣的男子。   这时,南奕琛突然抬起了头,望向了大海。   蓝蓝的大海上有些几艘小船,海面上有几只海鸥在嬉耍,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美好。   突然,南奕琛像是发了疯一样地冲向了大海,明谦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他。   “南奕琛!你理智一点!人死不能复生!你这副疯样像个什么样子!”   南奕琛剧烈地挣扎着,想要挣脱束缚,在浅滩上激起了一朵朵浪花。   南奕琛被明谦死死的拽着,他望着那无尽的大海,拼了命的想往里冲。   墓儿!他的墓儿还在里面!   海里那么冷,墓儿的身体怎么受得住?   慢慢的,南奕琛没力挣扎了,他跌坐在水中,低低地垂着头,盯着水中的自己。   明净的海水倒映着他那狼狈不堪的模样。他的头发已经散开来,凌乱地披在他肩上,他的脸上此时也多了最多泪痕。   这一刻,他仿佛失去了所有傲骨和淡定。   南奕琛望着水中的自己,仿佛看到了姜雨墓那张肆意欢笑的脸孔。   她当时独自跳海时得有多害怕,多绝望啊……   墓儿……我错了……我真的只是离不开你罢了,所以才不顾你的意愿,将你绑在了身边。   我没想到……这事情会变成这样啊……   我错了……墓儿……我错了……   鼠公子      两年后。   两年后的祭天国易主了,“叛贼”墨九在百姓们的欢呼下,成了祭天国的下一个君王。   自从姜雨墓去世后,南奕琛便无心参政,解散了他的一众护卫军,兵符也被他随意地扔给了祭延。   他将一切事情处理好后,不知用何蛮力,封锁了整个丞相府。自此,这个以前令人闻风丧胆的丞相府便消失在了众人眼里,南奕琛自己也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南奕琛失踪后,小明也带着祭敏儿隐居了。朝廷里群龙无首,争议不断,乱成了一锅粥。有好几个官员试图想掌控朝廷,但没有一个成功过。   后来,还没有等到这群官员找出一位领头人来,“叛贼”墨九就攻进了京城,将整个京城一锅端了。   官员们一哄而散,宫女太监也都席卷而逃了。   自从南奕琛失踪后,祭延在宫里的地位一落千丈,他本就是一个不能服众的少年天子,之前还有南奕琛护着,如今南奕琛走了,他也没有自保能力,就只能任由那些宫女太监们□□他。   可以说,南奕琛虽然是他的杀父仇人,但却也是他的保护伞,如今这保护伞没了,祭延就成了那任人宰割的羔羊了。   墨九攻城时,有几个好心的宫女不想让他落入那“叛贼”手中,于是便冒着生命危险,带着他逃离了皇宫。   但是,在逃亡的路途中,祭延突然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气,那些宫女因为着急着逃跑,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   后来,祭延哮症发作,死在了逃亡的路上。   另一边,南奕琛在处理完朝廷里的事情后,他其实并没有失踪,而是飞升了。   南奕琛本就是个习武之人,但他却隐藏了这一点。他当时被翰林院的官员们送去泰华院时,便偷偷地盗取了几本武功书籍。   他在修练上的天分极高,即使在没有任何人指点的情况下,也成功地创造出了独属于他自己的仙法。   世人皆说修炼难,飞升更难,但是有时候,这一切都是命。   有的人努力了一生可能都无法参透一本武功书籍,有的人却是天分极高,误打误撞地都能飞升成仙。   南奕琛显然是后者。   之前,他很排斥修炼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也不想在这方面上浪费时间。但是,自从他和姜雨墓成亲后,他就开始想修炼了。   他是个很贪心的人,他要的不是这短短的几十年,他要的是永远和她在一起,永生永世,永不分离。   后来,姜雨墓死了。   他曾相信过姜雨墓死亡的模样,在他的幻想中,姜雨墓应该是白发苍苍,在他怀中重病而死,而不是在花一般的年纪跳海自杀了。   南奕琛无法接受姜雨墓就这样离开了他,于是,他疯狂地修炼,只但愿有一天,他能找到方法,让姜雨墓起死回生。   而他也真的找到了。   人界,祭天国。   传闻,祭天国北部的一座深林里住着一个万年老妖。它是七界里其中一个最早化成人形的妖兽。它无恶不作,嗜血如性,被一众仙家神士封印在了这深林的一座山洞里。   有些百姓无意中走进了这座山洞,他们有的被这老妖怪给吃了,有的却活着跑了出来。   后来,便有传言,这老妖怪长得像一只人形巨鼠一样,有着一双通红的眼睛,全身上下都是毛发,丑陋无比。因此,人们称它为“鼠公子”。   南奕琛也是在仙界的史书上知道鼠公子的存在后,才来人界里找它的。   传闻,这鼠公子无所不知,无所不晓,法力高强,且乐于与他人做交易,成功从它手里逃出来的人们,八成都已经和它做了一些不可告人的交易。   史书上更是记载,这鼠公子其实远远比凡人想象的还要强大许多。   南奕琛记得,当他提起“鼠公子”时,四周人脸色都变了,就连他们齐仙宗的宗主都皱了一下眉头,神色里还有些忌惮。   想来,若不是这个“鼠公子”被封印着,它早就成了雄霸一方的人物了,更别说是需要屈身在人界的一个小山里。   南奕琛一袭白衣,手上持着一把长剑,缓缓地走在深林里,仿佛在逛自家的后花园一样。   他早便发现了这深林的蹊跷。   其实,这深林里被仙家神士布下了许多阵法,如若人们不是特意想去找“鼠公子”的话,他们根本就不会找到那个传说中的山洞。   人们在走路时,心中总是会有一个目的地的。   那些想走出深林的人自然就会在阵法的带领下,走出深林,而那些想去见“鼠公子”的人自然就会顺着阵法,来到山洞。   南奕琛顺利地来到了山洞。   他站在山洞的不远处,仔细的观察了山洞后,才向前走了几步。   这山洞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外表看上去以普通的山洞没什么不同,但是,山洞的上方却悬着一块写着“鼠公子”木板,昭示着这山洞的恐怖之处。   传闻,这鼠公子因为封印的原因,无法走出这洞外,但却凶残至极,巧舌如簧,善于将人们骗入洞中。   那些主动来寻鼠公子的人大多都抱着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以为鼠公子能让他们梦想成真,但最后,他们都进了鼠公子凶残肚子里。   当然,也有些成功和鼠公子达成交易的人,但是他们却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南奕琛再来山洞的路上,听说了好多关于鼠公子的传闻,也被不少人警告过,不能相信鼠公子的话,更不能进入洞中。   这些传言似真似假,南奕琛并没有完全相信它们。   此时,当南奕琛真正来到山洞前时,他却是真的感受到了这里的不平常,就仿佛有什么危险的东西正在靠近似的。   果然,他才刚来不久,山洞里就出现了一个肥壮的黑影。   黑影隐藏在黑暗之中让人看不清它的长相,却本能被这诡异的一幕惊吓着。   南奕琛仍是淡然从容地站在那里,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空敞的山洞里响起了一个沙哑与尖锐的声音。   “欢迎光临寒舍,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吗?”   南奕琛挑了一下眉头,有些惊讶这鼠公子竟是如此文质彬彬的。   南奕琛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道:“我的确是来找你帮忙的,但就是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个能力帮我这个忙了。”   山洞里再次响起了声音。   “呵……”   “你不就是想让自己的妻子起死回生嘛,这有何难?我能帮你,就是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个能力回报我了。”   南奕琛蹙了一下眉头。   看来,那些传闻也不作假,这鼠公子的确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起死回生这件事就连他们宗主都做不到,但这鼠公子却是一上来便说他能做到。   这时,山洞里又响起了鼠公子的声音。   “来,靠近一点,离那么远做什么?”   南奕琛却是没动,仍然保持刚刚的姿势站在那里。   南奕琛道:“你说你知道起死回生之术,但你如何证明?”   山洞里传来了一个微带怒意的笑声。   “呵……如何证明?”   “一个小娃娃也敢质疑本座?”   山洞里的黑影移动了,慢慢的靠近了南奕琛,也露出了它的样貌。   鼠公子果然如传说一样,全身上下全是灰扑扑的毛发,一双已经也是赤红的,身后还拖了一条长长的老鼠尾巴。   不过,他倒也没有传闻中说得那么丑陋,他穿着一身白衣,灰扑扑的毛发被他打理得干干净净,如若忽略那些令人作呕的毛发的话,人们是能看出,这鼠公子其实是长得不赖的。   被称作为“小娃娃”,南奕琛也没生气,人家鼠公子毕竟是活了几千年的老妖怪,而自己却不够才二十多岁而已,在鼠公子眼里,他可不就是个小娃娃嘛?   鼠公子走着走着,突然在离南奕琛一步之遥的距离停下了。他盯着南奕琛身上那件一尘不染的白衣,没了下一步动作。   南奕琛看了看鼠公子身上那被洗得发黄的白衣,再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随后,他捏了个决,手中出现了一件崭新的白衣。   他也不靠近鼠公子,而是将手中的白衣扔给了鼠公子。   鼠公子在接到白衣时,笑了一下,下一秒他便换上了那身新衣裳。   他舒服地叹了一口气,道:“哎,还是干净的衣服好穿些。”   南奕琛面无波澜地盯着他,仿佛在问他,他们是不是可以谈正事儿了。   鼠公子在换了衣裳后,显然心情大好,声音也染上了几分愉悦。   “南上仙想来我这找起死回生之术,我也不是不可以教你,但是……我向来不是个做好事不留名的人,更不是什么爱好拯救苍生的大英雄。”   “我就是一节凡夫俗子而已。”   “别人想从我这拿走什么,那他们就得留下什么。”   南奕琛不耐烦地打断了他,道:“说吧,你要什么,无论是什么,我都答应你,只要你让我妻子起死回生。”   他转过身去,背对着南奕琛掏出了一把扇子,道:“年轻人,别心急,欲速则不达。我只能告诉你起死回生的方法,但要不要让你妻子起死回生,这最终还是你的决定。”   南奕琛满头黑线。   他要是不想让墓儿起死回生,那他来这儿干么?参观吗?云游吗?   鼠公子仿佛知道了他在想什么一样,道:“起死回生之术本就是逆天而行,它终究是要付出代价的。”   南奕琛皱了一下眉头,道:“墓儿会出事?”   鼠公子摇摇头,手中的扇子指向了南奕琛,道:“不,你会出事。”   南奕琛讥讽地笑了一下,满脸不屑地说道:“呲……她本来就是因为我才死的,我如今还她一条命又算得了什么。只要你能让她起死回生,就是你要我这条命,我都答应。”   这一次轮到鼠公子满头黑线了,他怪异地盯着南奕琛,道:“我要你的命来干嘛?装饰我这个破山洞啊?”   南奕琛道:“那你要什么?”   鼠公子笑了,一脸他终于问到点上了的样子。   他一脸玩世不恭地摇摆着手中的扇子,神情有些懒散地说道:“我不需要什么人命,阳寿,这些对我来说,没用!”   “我需要的是自由。”   鼠公子说完这句话后,收起了他手中的扇子,坐在了山洞里的石椅上。   他耸了耸肩,摊手无奈地说道:“你也看到了,我不能离开这里。”   他抬起了头,盯着头顶上的石壁,神色有些恍惚地说道:“我已经……在这里待了好久了……”   南奕琛盯着那黑漆漆的小山洞,眼神暗了暗,突然有些同情一个老妖怪。   独自一人被困在这窄小的山洞生活的那么久,他应该很久都没有看到外面的世界了吧?   南奕琛道:“你在被困在这里多久了?几千年?”   鼠公子噗呲一声,笑了出来,笑声里有些凄凉。   “几千年?哼,我倒是想。”   他呆呆地盯着头顶上的石壁,仿佛在自言自语地说道:“几万年了……”   南奕琛瞪大了眼睛。   几万年?那他的法力究竟得有多强大啊?   南奕琛这才注意到了,原来这整个山洞里的石壁上都刻了一条条短短的“一”字,他似乎已经刻到没地方刻字了,所以将字刻在了顶上的石壁。   南奕琛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下意识地皱了一下眉头。   这时,鼠公子突然转过了身,道:“不过,我现在有救了。”   他恢复成了刚刚那副贵公子的模样,有模有样地摆弄着手中的折扇,道:“你妻子死的那一天,我就知道,我们早晚有一天会碰面的。”   “我知道你对你妻子的执着,所以才选择和你谈交易,要不然,在你靠近这山洞的时候,我早就杀了你了。”   南奕琛挑了挑眉,道:“哦?”   他倒不是怀疑鼠公子的能力,毕竟算起来,鼠公子还得算是他的老祖宗。他疑惑的是为什么鼠公子就那么断定自己能过帮助到他。   鼠公子瞥了他一眼,刚刚在为他心中的疑惑解答似的,道:“这件事儿要是交给别人来做的话,他们可能做不到,但是你……你肯定做得到,而且它对你而言,应该也只算是举手之劳而已。”   经他那么一说,南奕琛有些好奇了,笑了一下,道:“别卖关子了,快点说出你的要求吧,我们既然同病相怜,便同蔽相济吧。”   鼠公子笑了一下,道:“爽快!”   他慢慢地靠近了南奕琛,在离南奕琛不到一米的距离停了下来,而山洞的封印也只能让他止步于此。   鼠公子眼里闪过了一丝鸷枭,慢悠悠地说道:“我需要你去帮我灭了祭天国。”   南奕琛紧紧地皱着眉头,不明所以。   他的要求竟是要灭了祭天国?为什么?   鼠公子接受的:“你可知这祭天国为何存活了几万年?”   南奕琛点了点头。   祭天国是个万年古国,这一点他是知道的。   传闻,开创天地万物的太平女君就是出生在祭天国的,后来她也是死在这片土地的,可以说,祭天国不管是对于人界,还是其他六界,它都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存在。   但是,这又何鼠公子有什么关系?   鼠公子解释道:“我的某个好朋友把我封印在了这里,而祭天国就是那个封印。他自以为他这个点子天衣无缝,但其实我早就看穿了他,只是一直找不到适合的人选来帮我灭了祭天国。”   “只要你灭了祭天国,让它永远都无法出现在那人界的土地上,我就能重获自由了。”   南奕琛皱着眉头,看着神色有些疯癫的鼠公子,后退了一步,道:“你当我傻?你重获自由以后,这七界都是你的天下,你想怎样就怎样,到时候,你要是想杀死我那不过就是动动手指头的事。”   开玩笑,这可是存活在太平女君那个时代的万年老妖啊!   他要是擅自将他放了,那这七界岂不是要大乱了?   鼠公子笑了一下,一副你奈我何的模样,道:“事到如今,你也只能赌了不是吗?赌我出去后会遵守承诺,赌我出去后不会大杀四方,赌我出去后不会杀了你。”   南奕琛嘲讽地扯了一下嘴角,道:“但我也可以选择现在就离开吧?”   鼠公子瞥了他一眼,淡定地开口道:“如若你真的那样做的话,那就代表,你再一次地掠杀了姜雨墓的生机。”   南奕琛僵在了那里。   不得不说,鼠公子的这句话成功地刺伤了南奕琛。   姜雨墓是他的逆鳞,却也是他的软肋。   鼠公子用着一副惋惜的语气,道:“唉,可惜了……她本可以起死回生的。”   鼠公子说着,慢慢地走进了山洞。   南奕琛垂下了头,掩盖着那闪烁着怒火的眸子,他暗自握紧了拳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按耐住了他心中的暴戾。   鼠公子隐藏在黑暗的山洞中,盯着南奕琛那隐忍的模样,眼眸的神情暗了暗,神色不明地笑了一下。   看来……他看走眼了,这人没他想象中的残暴自私啊……   既然他不答应他的要求,那他只能把他杀了,以免走漏风声,打草惊蛇。   这时,南奕琛突然开口了。   “我答应你。”   鼠公子眼里闪过了一丝不明的光芒,挑了挑眉,道:“哦?不怕我去祸害苍生了?”   南奕琛仿佛是被气笑了,嘲讽地扯了扯嘴角,道:“你祸不祸害苍生关我什么事,别到时候自由了,翻脸不认人便行了。”   鼠公子笑了一下,神色不明地说道:“自然。”   他挥了挥手,一群群肥大的灰鼠像洪水一样从山洞里涌了出来。这些老鼠体型异常的大,一双眼睛红彤彤的,神色也是呆呆的,看起来像是被人操控着一样,看起来有些诡异。   南奕琛扬了扬眉头,道:“这是……”   鼠公子骄傲地抬了一下头,道:“给你的装备。它们会帮你灭了祭天国,你只需要确保仙界之人不要来干涉这件事儿就行了。”   南奕琛耸了耸肩,道:“仙界如今可没这力气,他们正在攻打鬼界呢,那会注意到人界这里的动静?”   鼠公子的神色暗了暗,道:“哼,无知小儿。你可知这几年万年来,祭天国为何一直没被其他国家占领?”   鼠公子嘲讽地笑了一下,道:“因为,祭天国背后的那颗大树是整个仙界和神界,哪个凡人能与他们对抗?”   南奕琛笑了一下,颇有几分胜卷在握的模样,道:“你放心,我既然答应了你那自然就是能办得到的,我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鼠公子满意地笑了一下,道:“这倒是……那么……我等你的好消息?”   南奕琛瞥了他一眼,自信地笑了一下,道:“自然。”   众里寻她【大结局】      一个月后,祭天国的天色大变。人们头顶上的天空仿佛是被一层脏兮兮的灰笼罩了一样,灰蒙蒙的一片,就算是白天,那天空也是一副乌云密布的模样,令人惶惶不安。   果然,不久后,祭天国突然爆发了一场盛大的鼠疫,一只只老鼠三五成群地组成了一个个恐怖的猛兽,吃光了百姓们的庄稼和粮食。此时已经快要入冬了,没了粮食的百姓们叫苦连天,怨声四起。   不久后,齐国乘虚而入,灭了祭天国。   这个万年古国就这样毁在了一群老鼠手中。   此时的仙界也乱成了一团,一众仙修神色慌张地你推我挤着,七嘴八舌地为自己争辩。   “诶,这两个月是谁守着祭天国的,怎么没发现祭天国爆发了鼠疫!”   “你们这是想把责任推卸给谁呢!我们一群守卫守在那里,祭天国分明没有异常,谁知道它怎么会突然被灭了……”   “肯定是你们玩忽职守!”   “你怎么不说是你自己粗心大意呢!你可就住在祭天国的正上方!”   “够了!你们没看到这是有人故意为之的吗!有人和鼠公子达成了共识,这才帮助他从获自由了!你们在这里吵什么吵!”   “那人是不是笨啊!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他这可是将一个万年老妖怪放出来祸害苍生啊!我们得赶紧抓到他!”   “火烧屁股了还捉人,现在我们更需要做的事是稳住鼠公子,别让他乱来!”   此时,罪魁祸首正在人界里,毫无愧疚地在南海的海滩上漫步,仿佛完全不在意自己犯下了这个滔天罪行。   南奕琛站在南海的沙滩上,安静地望着那片一望无际的大海,仔细地聆听着海浪的声音。他的身影此时看起来竟有些寥寞,仿佛他会就这样一个人站到天荒地老似的。   墓儿啊……   山河远阔,人间烟火,无一是你,无一不是你。   正当南奕琛想得入神,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海浪像是接收到了什么信号似的,突然开始变大了,噼里啪啦说打在细沙上,像是在昭示着什么危机。   一个长相俊逸的白衣公子神色懒散地走了过来,白衣公子的长发被他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勺,一身白衣一尘不染,仿佛是从天下飘下来的神o一般,神采飘逸,深不可测。   南奕琛瞥了他一眼,便收回了目光,继续望着大海。   他开口道:“你是来兑现承诺的还是……来杀我的?”   白衣公子笑着说道:“我是那种人吗?”   此时的鼠公子早已没了之前那身恶心的毛发和肥大的鼠尾巴。仿佛破了蛹后成了蝴蝶一般,他露出了藏在那身灰扑扑的鼠毛下,那惊为天人的容貌。   一身白衣又手持折扇的他看起来竟有些翩翩公子的模样。   鼠公子盯着正望海望得出神的南奕琛,调侃道:“怎么?想殉情?”   南奕琛终于有了反应,他瞪了鼠公子一样,道:“说吧,那起死回生之术。”   鼠公子笑了一下,摇晃着手中的折扇,慢悠悠地说道:“不急。”   “我本来还以为得等好几年的,谁知道你效率那么快,才不到几个月,祭天国就被你灭了。”   南奕琛抬了抬头,神色里有些骄傲。   鼠公子笑着道:“看在你救驾有功的份上,本座额外地多告诉你一件事情吧。”   南奕琛满头黑线。   救驾有功是什么鬼?他什么时候成了他的护卫了?   鼠公子挑了挑眉,别有深意地盯着南奕琛,道:“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妻子或许……其实没死啊?”   南奕琛猛地转过了身,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问道:“她诈死?”   鼠公子摇晃着食指,道:“不不不,此死亡非彼死亡。”   “人们常说人死如灯灭,你也是那么想的,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她或许已经死了,但又通过另一种方法复活了,成了一个活死人。”   南奕琛蹙着眉头,道:“鬼修?”   鬼修,人们死后若是执念够强或是怨气过深而化成的修士。   鼠公子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样,点了点头,道:“没错。不过,我这也是假设罢了,但不能排除这个可能性。”   南奕琛垂下了头,神情看起来难得的有些失落。   鼠公子用扇子敲了敲南奕琛低垂的脑袋,道:“那么失落干嘛?祖宗我活了两万年,不过就是算一算这人死否化成了鬼修而已,这点小事我能不会?”   南奕琛眼前一亮,立刻抬起了头,他快速地跟上了鼠公子的脚步,道:“您知道?”   鼠公子瞥了他一眼,嘴角抽了抽。   这小娃娃现在知道用“您”了?刚刚怎么不见得他是个那么尊敬长辈之人?   鼠公子有些骄傲地抬起了头,不屑地说道:“那还要说,这点小事儿我都不会的话,那我这两万年不是白活了?”   南奕琛目光灼热地盯着他,求知欲非常旺盛。   鼠公子停下了脚步,蹲在下来,用手盛起了一碗海水,神奇的是,那碗海水居然没有从他手指间的缝隙中流出来,而是一直乖巧地待在他的手心里。   他“抓”起了海水后,便问道:“你妻子是什么时候死的?”   南奕琛立马回答道:“两年前的夏天。”   鼠公子点了点头,盯着手里的海水,仔仔细细地看了一下后,像是排除了什么一样地将好几滴海水“挑”了出来,扔回了海中。   鼠公子一边“挑”着海水,一边在嘴里念念有词,道:“这个是在昨天死的,不是,这个是四年前死的,也不是,这个是男的,更不是……”   南奕琛盯着那一滴滴坠落海中的海水,有些怀疑鼠公子这可能挑的不是海水,而是亡魂。   过了一会后,鼠公子手中的那些海水只剩下一点了。   鼠公子抬起了头,道:“还有什么特征吗?”   南奕琛怔了一下,好一会后才反应过来,道:“她是在盛夏的时候跳海的,死的时候也正好是晚上。”   鼠公子点了点头,继续挑着手中的“海水”,过了一会后,他手中只剩下了好少一点海水。   鼠公子摊开了手,向南奕琛展示着手中的水,道:“哝,就三个了,都是在盛夏的夜晚时死的,都是自杀的。”   值得注意的是,这三滴海水里,其中一滴是泛着银光的,非常漂亮。   南奕琛盯着鼠公子手中那滴泛着银光的海水,不知为何,觉得它有些亲切。   这时,水滴“咻”的一声,突然从鼠公子的手中流了下来。南奕琛本想去接住水滴却被鼠公子阻止了。   “小娃娃,别忙活了,本座知道了。”   南奕琛惊愕地抬起了头,他不安地捏着衣摆,神情有些紧张,心跳也加速了。   他……马上就要知道墓儿她是否还活着了!   鼠公子看着他这副青涩的样子,有些无奈,道:“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一个?”   南奕琛毫不犹豫地说道:“坏消息!先说坏消息!”   鼠公子假笑了一下,道:“噢,我偏不,我就要先告诉你好消息。”   南奕琛:“……”   那你问我干嘛!搞得好像你给我选择了似的!   鼠公子笑了一下,道:“好消息是,你的妻子的确死了,但却也没死,她真的化成鬼修了。”   南奕琛瞪了眼睛,瞬间就愣在了那里,神色有些恍惚。   墓儿没死?   墓儿没死……墓儿真的没死……她真的还在……   南奕琛像是终于忍不住了一样,遮住了面容,蹲下了身子,喜极而泣了。   鼠公子盯着那在地上哭泣的声影。   他还有坏消息没说呢……   鼠公子开口道:“坏消息是……”   南奕琛打断了他。   “别,你让我缓一会儿……我的墓儿没死……她还活着……她没离开啊……”   鼠公子盯着南奕琛这副模样,倒也没再说些什么,就在那里呆站着,可谓是很有耐心了。   过了好一会儿,南奕琛才站了起来。   重新站起来后的他恢复了往日那副高不可攀冷漠无情的模样。   鼠公子的嘴角再次抽了抽。   要是他刚才没有看见他哭泣的样子,他倒真的得被他这副冷冷冰冰的模样给骗了呢!   南奕琛淡淡地开口道:“刚刚见笑了,您说的坏消息是什么?”   鼠公子笑了一下,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道:“我刚刚不是说有三个人死在了盛夏的夜晚吗?这三个人里的其中一个是你的妻子。”   南奕琛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鼠公子继续道:“但,你猜我刚刚发现了什么?这三个人竟是在同一天先后逝世的,另外两个人是同时死的,而且还是在你妻子死后的几分钟后才死了。你说这奇不奇怪啊?”   南奕琛瞪大了眼睛,心里有了一个猜测,但这个猜测又很快的被他否定了。   不可能!墓儿她……不可能!   鼠公子兴致勃勃地开口道:“你猜猜你猜猜,这两个人死的时候几岁啊?”   鼠公子丝毫不给南奕琛机会回答,直接迫不及待地揭晓了答案,道:“七个月!这两个自杀了的人才七个月!七个月的小娃娃自杀!哈哈哈哈哈哈!”   南奕琛怔住了,呆呆地望着海水。   孩子……   他和墓儿竟然有孩子了!还是双胞胎!   南奕琛的身旁响起了鼠公子的笑声,像是在嘲笑他,又像是在讽刺他。   南奕琛气愤地喊道:“安静!”   鼠公子被小辈喊了也没生气,反而一脸不屑地说道:“小娃娃,这消息可是本座施恩告知你的,如若不是本座,你还被蒙在鼓里呢。”   鼠公子收起来折扇,一脸哀怨地说道:“唉,说起来,你也真的可悲啊……妻子被你逼死了,两个娃儿也跟着人家姑娘去了。啧啧啧……造孽啊……”   南奕琛突然爆发,疯癫之下捏了个决,打向了鼠公子,却见鼠公子纹丝不动地站在那里,连眉毛都没抬一下,南奕琛打出去的剑诀就消失了。   鼠公子懒洋洋地评价道:“暴躁。”   南奕琛无力地跪坐在细沙上,任由海浪拍打在自己的身上,整个人犹如入了冰川一样,即无助又无能为力。   孩子……他和墓儿的孩子啊!他们还未出生就死了的孩子啊!   他都还没有见到他们一面就与他们阴阳两隔了,你让他怎么冷静?   南奕琛捂着脸,坐在沙滩上,哭泣的像个孩子一般。海浪打湿了他那洁白无暇的衣摆,像一个个无形的手一样,将他推进了深渊。   过了好一会后,南奕琛才幽幽地站了起来。   鼠公子盯着那脸上毫无泪痕的南奕琛,在看了看南奕琛那湿了的衣摆。不得不说,如若只看南奕琛那张脸的话,鼠公子根本不会发现眼前这个人居然刚刚哭过。   鼠公子惊叹地说道:“不得不说,你变脸的速度可真是出神入化,令本座自行惭秽啊。”   南奕琛没有理他,面无表情地问道:“那那起死回生之术呢?”   鼠公子挑了挑眉,道:“你妻子这不是没死吗?你干嘛还需要知道这起死回生之术啊!”   南奕琛神色有些恍惚,淡淡地说道:“孩子,但我孩子死了……”   鼠公子摇了摇头,道:“这起死回生之术可没那么容易,你可知为何,有的人死后会成为鬼修啊?”   南奕琛答道:“因为他们执念太深,怨气过重。”   鼠公子用扇子拍了拍南奕琛的肩头,道:“没错,但如若他们执念不深,怨气又不足的话,那他们便会安详的离开,不能成为鬼修。你要是想复活一个死人,就只能让他成为鬼修,如若他本身无法成为鬼修的话,那你就逼迫他变成鬼修。”   南奕琛蹙着眉头,道:“怎么逼迫?”   鼠公子扬了扬眉毛,道:“这还不简单。”   “那些有潜力成为鬼修的亡魂被我们统称为‘半鬼’,半鬼在成为鬼修之前,必须先进入鬼界才能真正成为一名鬼修。”   “你的两个娃娃才七个月,哪儿来的执念和怨气啊?”   “你要做的就是,在半鬼进入鬼界之前,将他们身上的执念和怨气转移到你娃娃的身上,让你娃娃代替这些半鬼,成为鬼修。”   “这就等于说,你杀了这些原本可能成为鬼修的半鬼,篡改了他们的命运,将本属于他们的命运转移到了你自己的孩子身上。”   “怎么样?你还愿意去做吗?”   南奕琛盯着鼠公子,好一会后,轻笑道:“为何不做?”   鼠公子愣了一下,哈哈笑道:“你可真是……令我刮目相看啊,这种杀千刀的事你都敢做,哈哈哈哈!”   南奕琛白了他一眼,没说话。   鼠公子道:“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这些你从半鬼身上转移过来的执念和怨气到底不属于你的孩子,这些执念和怨气在没有主人意念的支撑下,不久就会消失了,而一旦这些执念和怨气消失,你的孩子就会跟着他们一起云消雨散。”   南奕琛不以为意,道:“那我再找一个半鬼来,让他做替死鬼不就行了。”   鼠公子耸耸肩,道:“是这样没错,但这就代表,你得一直不停地残杀半鬼,只要你的孩子多活一天,你就得多杀一只半鬼。”   “但是,你就没有想过,你人界里真的有那么多半鬼给你杀吗?等到哪天,地上再无半鬼之时,就是你两个孩子的死期。”   南奕琛觉得鼠公子说的非常有道理,垂下了头,陷入了思考。   这亡魂要想成为半鬼本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再说了,他无法每天那么没完没了地去寻找半鬼,杀害半鬼,这太费气力了。   这时,南奕琛突然抬起了头,嘴角勾起了一个}人的微笑。   “没有半鬼?那我自己制造半鬼不就好了?”   鼠公子呆住了,不确定地问道:“你是说,你想抓活人来,然后故意折磨他们,让他们惨痛地死去,现在他们就有足够的执念和怨气成为半鬼。”   南奕琛点了点头。   鼠公子眼里有些震惊,惊叹道:“哇……你这……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本座真的自愧不如啊……”   鼠公子望着蓝海,突然笑了起来,道:“看来今日,这七界里将迎来了一个祸害了。”   南奕琛自然知道鼠公子口中的“祸害”说的是他,却也没否认,一脸镇定地站在那里,仿佛自己刚刚聊的是什么家常便饭似的。   不久后,鼠公子离开了,南海又恢复了平静,海滩上只剩下了南奕琛萧疏的背影。   南奕琛望着南海,望得出神。   青色烟雨,孤影等她归来。   ……   一世红尘,一场梦幻。最初的相遇,辗转山水,最终,我成了你最痛苦的梦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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