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肿么破!渣男的金主求复合   作者: 黑特   简介:   【双男主、破镜重圆、1V1、现实向】   向一自幼父母双亡,缺钱缺爱缺安全感。   慕仲谦的出现,让他沦陷。   他以为他们相互理解,彼此深爱。   直到发现慕仲谦胸口纹着别人的名字,   才意识到自己不过是他的玩物,   才明白天生命苦的小人物配不上富家子弟天之骄子。   才惊觉除了父母双亡,他们根本没有共鸣。   既然真心捂不热石头,离开换不来挽留,   索性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三年后,再次相遇。   却依然难逃命运的捉弄…… 第1章 我们分手吧   【学长,我在你家,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我错了,你接电话好么?】   【我会一直等你,求你回来行么?】   一连发出了三条信息,向一坐在漆黑的客厅里,抱着手机发呆,却没有任何回应,明亮的手机屏幕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窗外的倾盆大雨依旧肆虐咆哮,向一顾不上擦干被雨水打湿的发丝,潮湿的衣服粘在身上异常冰凉,他又拨了一遍熟悉的号码,还是没人接听。   头开始剧烈的疼痛,不知道是因为淋了雨,还是因为喝了酒,抑或是因为酒桌上那几个兄弟无意间提起许铭轩傍了个有钱人……   向一只觉得思绪纷乱,脑袋晕晕乎乎的,但防盗门传来一丝响动的时候,他几乎是从沙发上跳起来冲过去的。   门打开的那一瞬间,他扑进来了来人怀里,环住了他的脖子,咬住了他的唇。   去他的羞涩,管什么矜持,此刻他只想做最想做的事情。   熟悉的味道刺激着他的感官,酒精在黑暗中吞噬着他的理智,暧昧的气息在氤氲中被不断放大,激情的火花迸射,将他彻底点燃。   ……   向一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口干舌燥。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他翻了个身,浑身酸痛。   枕边无人,但还有余温。   头有点痛,向一半眯着眼睛,看到窗边的沙发上坐着个人,背着光,看不大清楚脸。   “你怎么起这么早?”他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宿醉总是令人不太舒服。   “不早了。”那人声音有些沙哑。   迟钝了有那么三秒钟,向一猛的睁开了眼睛,顿时睡意全无。   这声音不是许铭轩!   但太过于熟悉,熟悉到心底一阵悸动,然后他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   他僵在床上,甚至不敢再抬头去看一眼,去印证心中的疑惑。   凌乱的片段在脑中拼凑着昨夜疯狂的画面,从玄关到客厅,从沙发到床上,他们彼此索要,彼此给予,缠绵了不知道多少次……   向一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看了看坐在几步开外沙发上的人。   这一次,他看清了。   心,像是沉入了万丈深渊。   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盯着他看的男人,叫慕仲谦。   西装革履,衣衫整齐,慵懒的靠在沙发上,盯着他,不知道持续了多久。   卧槽,向一暗骂一声,内心有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   他一时之间不知所措,在床上继续躺着也不是,翻身下床也不是,恨不得原地火化。   “啪嗒”一声,慕仲谦点燃了一支烟,他似乎极具耐心,就这样在沉默中和向一对峙。   向一觉得尴尬极了,慕仲谦为什么会在许铭轩家里?许铭轩呢?昨晚和他滚床单的是谁?   心中疑惑太多,但他此刻,最关心的是自己的衣服在哪里,他要怎么优雅的下床才合适。   毕竟,自己在三年前以优雅的姿态甩了这个男人,而保持优雅是很重要的事情。   遗憾的是,余光扫遍了整个卧室也没有他的衣服,恐怕昨晚他在客厅里就彻底的解放了自我。   心中哀嚎一声,他裹了条被单去客厅捡衣服。   头有点晕,八成是昨夜淋雨后感冒了。   余光落在一片狼藉的床上,清楚的提醒着他昨夜有多真实。   “你这么矜持的么?和昨晚的奔放还真是差距挺大的。”慕仲谦似笑非笑,吞吐着烟圈。   向一顿时头就大了,看来,昨晚和他在一起的,还真是眼前这位。   老天爷还真会和他开玩笑。   “裹那么严干嘛?”慕仲谦起身,靠在卧室门框上,看着慌乱的向一,一脸玩味:“你身上有哪一寸是我没见过没摸过的么?”   向一没理会他,只想穿好衣服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不过说真的,三年不见,你的技术还是差劲啊,许铭轩把你教育的不行。”语气中满是鄙视。   “滚蛋。”向一心烦意乱,胡乱的套上衣服,找到手机,没有任何消息。   “你打算怎么跟你的学长交代呢?”慕仲谦靠在门框上,双手环于胸前,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看起来又贱又痞。   “我们之间的事……你不要跟他乱说。”向一这个要求提的很没底气。   “我们之间……风流一夜的事情?还是三年前你给我做情人的事情?”慕仲谦一副玩味的表情。   “到底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许铭轩的公寓里?”向一咬牙切齿,有点恼怒。   “嗯?他告诉你这是他的公寓,却没有跟你说是我给他的么?”慕仲谦唇角闪过一丝讥笑。   昨晚酒桌上别人说的话回荡在向一脑中。原来,许铭轩攀了个金主的事情,是真的。   只不过这个金主,竟然是慕仲谦,生活,也太戏剧化了吧。   原来如此,苦笑一声,向一拾起外套,搭在肩上,朝外走去,他只想赶紧离开这个令他窒息的地方。   他不是没有幻想过与慕仲谦的重逢,有千帆过尽的沧桑,有繁华褪去的真实,也有沧海桑田的释然,但没有一种是眼下的尴尬与不堪……   眼下这种情况,他真的不知该如何应对。   屋漏偏逢连夜雨――   门忽然被推开,许铭轩看着站在屋子里的两个人,愣在了原地。   向一看向许铭轩,他期待一个解释。   “慕哥,你怎么来了?”许铭轩却像没看见他一样,一脸慌张的走向慕仲谦。   慕仲谦嗤笑一声,“我不来,怎么知道你金屋藏娇呢?”他说着眼神瞟向向一这边,向一避开他的眼神。   “哥,不是,你听我解释……”许铭轩急了,“他就是我一普通同学,我学弟,昨天喝多了不敢回家来我这凑合一晚上,我们没别的关系,你别想多了。”   生怕慕仲谦不相信,许铭轩转向向一使眼色,“学弟,是吧?”   如果不是站在这里亲耳听到,向一根本不能相信这话出自许铭轩之口。   一个月以前,许铭轩信誓旦旦请求和他在一起时的那份真挚还浮现在脑海,此刻想起来,还真是讽刺,真是笑话。   “原来就是个普通同学而已……”慕仲谦说着看了看向一,表情耐人寻味。   向一只觉得很累,宿醉后的头痛,以及被折腾了一夜的快要散架的身子,就连站着都觉得困难,他不想解释争辩什么了,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他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家,好在这个时候大哥不在家,否则他还真不知道如何解释他这幅失魂落魄的样子。   他想好好冲个澡,但当刺骨的冰水浇在身上激起一身鸡皮疙瘩时才发现热水器不知何时坏了。   也罢,就让冷水浇熄他的昏沉,让自己清醒冷静一下吧。   向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身上遍布吻痕,他内心五味杂陈。   昨夜的缠绵,种种画面,不断浮现在他脑中,他不愿去想,可记忆偏偏像粘在鞋底的口香糖,怎么都甩不掉……   在洗手间里呆滞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直到肚子叫唤他才出来。   冰箱里除了啤酒,没什么能吃的,他懒得出门,拆开一包挂面,打算煮点面条。   脑袋里一片空白,打开燃气灶,往锅里添水,下面条,他的动作机械而生硬。   等待水烧开的空闲,他拿起手机,许铭轩给他发了两条信息:   【一一,昨夜我和朋友在一起,喝多了,没看到你的电话,我在别人面前说你只是普通同学,是不想暴露我们的关系,你知道的,关系一旦暴露,身边的人会怎么看我们,请你谅解,别生气呀。】   【还有,慕仲谦,就是早晨那个男人,他什么时候去的?你跟他都说了什么?】   向一冷笑,没有回复,扔下了手机。   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了,他没有一点准备,毫无招架之力。   面条煮好了,他依然很饿,可吃了两口后却怎么也吃不下去了,没有食欲,甚至有点恶心的感觉。   生活真他妈操蛋,他好不容易鼓足了勇气接受了许铭轩的表白,结果来这一出。   如果昨晚换了是别人也就算了,他顶多当作来了场一夜情,过了就过了,可偏偏……   思绪被突如其来的电话声打断。   许铭轩打来的。   “向一,你跟慕仲谦到底说了什么?你不觉得你应该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么?”许铭轩开门见山,语气不善。   向一哑然……   “你哑巴了?我问你话呢?”许铭轩很不耐烦。   “他是你什么人?难道不应该是你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么?”向一语气冰冷。   电话那端沉默了有三秒钟,“我以后跟你解释行么?你先告诉我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慕仲谦什么时候去的,你们到底聊了什么?”   许铭轩的语气软了下来,近似哀求。   “没聊什么,他就跟我说,那房子是他给你的。”   “然后呢?”许铭轩心急火燎。   “然后,他说你技术不行,有待加强锻炼。”   “呃……”   “还有……”向一顿了顿,一字一字的强调,“我们分手吧。” 第2章 等着我   盛夏的晚风不疾不徐,吹散白天的燥热送来丝丝清爽。   向一嚼着口香糖走进城南那家名叫雕刻时光的酒吧时,太阳刚刚落山。   这间酒吧的老板叫贺力,是他大哥的朋友。向一每周会来三次,唱几首歌,陪客人聊聊天喝喝酒,酒水销售不错的话,力哥会给他不菲的提成。   今天是礼拜天,通常生意会不错。   向一来的比往常早些,此刻他正在角落里给吉他调音。   酒吧里灯光昏暗,人头攒动,红男绿女人声鼎沸。   向一虽然身处喧嚣,内心没来由的蓦地升起一股孤寂的感觉。   昨夜的事情一直在他脑中翻来覆去,倒不是因为许铭轩的态度,虽然他挺认真的,但既然真心喂了狗,他也不是拿不起放不下的人,何况两人在一起也就个把月的事,没什么。   真正令他心烦意乱的,是慕仲谦。   三年了,他好不容易放下了过去,可那个男人忽然又出现在他的生活中,他试图安慰自己不过是个意外,生活中的一个小插曲罢了,可整整一天,心不在焉。   调试好琴,唱了两首民谣,向一觉得不在状态,于是把麦交给了唱摇滚的小哥后,下来坐在角落,点了支烟,狠狠吸了一口,眼前的一切在烟圈中显得那么不真实。   “现在抽的烟,比上学那会儿还次?”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尽管身处在喧嚣的音乐中,向一还是本能的惊讶了一下子。   慕仲谦很自然的坐在了他身边,向一只觉得心跳乱了节奏。   他抬头环视一圈,在人群中搜寻着什么。   “别看了,我一个人。”慕仲谦从向一指间拿过燃着的烟,含在唇间,吸了一口。   “还我。”向一有些不满。   “好。”慕仲谦把烟递了过来。   向一看了看被慕仲谦夹在指间的香烟,嫌弃的摆了摆手,“算了算了,给你吧。”   “想喝点什么?我请客。”慕仲谦一手搭在沙发背上,侧着身子,看着向一。   “什么贵就点什么吧。”向一一点推辞也没有,招呼服务生过来点单,反正消费的越多,力哥给他的提成就越多。   反正慕仲谦有钱,正好他自己缺钱,嗯,他们就是这么的不和谐。   “我们有多久没见了,三年?”慕仲谦靠在沙发背上,一手支着头,看着向一。   三年零二十三天,向一在心里说道,但脸上却挂上一丝不屑的表情,“不是昨晚才见的嘛,今早才分手,慕先生还是这么贵人多忘事么?”   “不敢,你昨晚那饥饿的模样,我还真是没齿难忘。”慕仲谦的唇角是毫不掩饰的戏谑。   向一默默地闭上了嘴,他差点忘了在慕仲谦这里他是一点便宜都讨不到的。   很快,服务生送来了他们点的酒水,四瓶路易十三,看年份,可算是力哥的镇店之宝了,向一咋舌。   他就那么一说,没想到慕仲谦真点了最贵的,他远远看见力哥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慕先生,这……两个人喝不了这么多吧。”他不是想替慕仲谦省钱,他是怕自己没法站着离开……   慕仲谦眉间轻挑,“我听说你在这里做陪酒是很称职的,出了名的千杯不醉,你这么替我省钱,会让我多想的。”   多想你妹啊,向一有点头大,他是兼职陪酒没错,客人喝的越多他赚的越多,那自然是好,可他不想跟慕仲谦喝酒。   “许铭轩呢?你想喝酒可以找他啊。”向一没好气的说道。   “甩了。”慕仲谦倒了两杯酒。   “哦。”向一不知道该难过还是该高兴,但他知道,慕仲谦甩了许铭轩与他无关。   苦涩的酒淌过喉咙在胃里翻滚,人群随着音乐摇摆,向一赌气似的,一杯接着一杯灌自己,逐渐听不清楚慕仲谦的话……   向一回到家的时候,已经过了午夜。他是把慕仲谦送上出租车后自己打车回来的。   他在楼下狠狠吐了一番,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吐过之后,吹着冷风,脑子清醒了许多。   他点了一支烟,狠狠吸了两口,又心烦意乱的踩灭了烟头。   老旧的居民楼里永远充斥着一股霉味,灯泡永远不亮,但向一闭着眼睛也能走到顶楼自家门口。   他蹑手蹑脚地打开门,屋子里一片漆黑,只有大哥低沉的鼾声。   大哥已经睡了,他悄无声息的回到自己屋里,和衣躺下。   手机震动,是许铭轩发来的信息:   【夜深人静,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满脑子都是你时,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心底最在意的人是你,去吃炒粉么?】   真特么文艺。   向一脑袋有点晕乎,但鼻翼间发出的轻哼表明了他鄙夷的态度。   和许铭轩在一起的这一个多月以来,他常常喝完酒后陪许铭轩去南湖路夜市吃炒粉,其实他不怎么爱吃炒粉,但许铭轩喜欢,他就说服自己也喜欢了。   许铭轩早晨当着慕仲谦的面否认他们的关系,给他打电话的时候还满是质问,现在被慕仲谦甩了后竟然一如既往的给他发信息,没有丝毫解释,没有一点歉意,仿佛没有任何事发生一样。   他躺在床上,握着手机回复短信:老子压根就不爱吃炒粉,去你大爷的吧。   他最讨厌玩弄感情的人,更讨厌像许铭轩这样立场不坚定的人,他是什么,备胎么?慕仲谦的大腿不让抱了又想起了自己?真可笑。   但犹豫了一下,他飞快的删除了屏幕上的字,重新输入:   【好,你等我,我马上就去。】   发送,然后关机,心里舒畅多了,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开始睡觉。   他当然不会去,以往每次都是他等许铭轩。这一次,也让许铭轩尝尝等待和失落的感觉吧。   向一揉着惺忪睡眼起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还是很困,但他要和大哥一起去市场赶早,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作息。   他胡乱的冲个澡,热水器依然是坏的,冰冷的水冲去宿醉的难受。   向东已经收拾妥当准备出门,看着他还没擦干的发丝,有些心疼他,“不是告诉你很多次了么,我一个人能行,你多睡会,等会还得上班呢。”   “没事,走吧。”向一套了件灰色运动衫,关上了门。   他出生的时候,母亲难产而死,而在此之前,父亲也早在一场工伤事故中丧命。   大哥给他起名“一”字,就是说从今往后他们兄弟俩只能相依为命了。那时候,大哥也不过才十二岁。   靠着父亲的事故赔偿金,他们在小姨的照顾下艰难长大。   大哥在九年义务教育后就放弃了上学,早早闯荡社会,几年前做点小生意,还挺不错,最风光的时候一度开起了大排档,俨然一个小老板。   但后来发生了一件事情,使他们的生活一夜回到解放前。   大排档没了,美滋滋的小日子也就不存在了,但活人总不能被尿憋死,向东在城北的菜市场租了一个摊位,批发水果蔬菜,一年四季风雨无阻,埋头苦干,也总算是不至于生活不下去。   每一天,天不亮向东就得去进货,向一只要没有什么特殊的事情,他都会去给大哥帮忙。大哥自己放弃上学而供他念大学,他一直心中有愧。   钻进小货车,向东打了几次火,没打着。   这车本就是去年买的一辆快要报废的二手车,修修补补,勉强开到了现在。   “我有个客户做二手车生意的,不如我让他留意下,咱换辆小货车吧,下个月我发了奖金,再凑一点,应该能买个比这好的。”向一建议。   “先不急吧,这老毛病了,但还能开。”向东正说着,车打着了,摇摇晃晃离开了老旧的小区。   向东接着说道:“我觉得现在换车不合适,隔壁单元的吴大叔,他准备回老家去了,他在夜市的那家肠粉店准备转手了,我想把那家店盘下来。”   “那会不会太累了,你身体吃不消吧。”向一皱了皱眉头。   “你不是除了工作还兼职嘛,咱哥俩,趁着年轻,多挣钱点,以后的路才好走些,不然等老了,身体真的吃不消了……”   顿了顿,向东接着说道,“哎,要不是当初那件事情,也不至于……”   “哥,别总想那件事了,咱们两大男人,怕什么,你要真想盘下吴大叔那个店,就盘下来吧,你完了算算,看咱们卡上的存款够不,不够我再想办法。”   向一心想,大不了力哥那酒吧他不去了,晚上给大哥帮忙也行,但他嘴上没说,不想让大哥有压力。   兄弟俩去城郊进货,然后去城北菜市场上货,一切准备停当后,在菜市场门口的小摊上买两块煎饼一杯豆浆,就算是早餐了。   吃完后,向一擦了擦嘴,看了看时间,差不多该去上班了,他上了公交车坐下后靠着窗子闭上了眼睛。   向一在一家催收公司上班,顾名思义,公司的业务就是帮委托人催收难以收回的欠款,成功收回后赚取一点手续费。   但他们并不同于高利贷的收款方式,他们不会成群结队戴着大金链子提着棒球棒露出大花臂然后采取威逼恐吓的方式。   他们是正规的催收公司,每天的业务也就是拿着公司提供的催收名单一单一单打电话,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向对方讲清楚利弊,帮欠款人做好还款计划,再和借款方协商减免,能收回一点是一点。   通常会委托他们公司代收的款项,都是非常棘手的欠款,想收回欠款并不是很容易的事情,三年前向一刚到公司的时候,连着三个月业绩为零,差点滚蛋。   但后来在部门几个老大哥的帮助下总算有了起色,现在属于业绩不错的。   当初为什么选择了这家催收公司呢,向一的思绪陷入了沉思,想起来了。   因为这家公司门槛低,不看学历,而他,四年前因为一件事情,被学校开除,拿不到毕业证,没有学历的毕业生,找工作可真不容易……   一早上打了几十个电话,进行的都不顺利。这年头,欠债和收债的,都不容易。   伸了个懒腰,向一站了起来活动活动脖子。   手机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是力哥打来的。   “向一,昨天你那个出手阔绰的朋友把车钥匙落在店里了,你下班后没什么事的话帮忙给他送下车呗。”   “我下班还好几个小时呢,你不能找店里其他伙计送一下么?”向一有意推脱。   “其他伙计?都是毛毛躁躁的小伙子,我不放心让他们开着那豪车出去,有点磕磕碰碰的,我可担待不起。”   “那就等着他自己去拿呗。”   “这,你们不是朋友么?”   狗屁朋友,向一心里骂道,“不能找代驾么?”   “代驾?费用谁出啊?”力哥向来精打细算。   “真抠,你昨天从他那赚的钱够你找几百个代驾了吧。”向一忍不住翻了翻白眼。   “哎呀,你们不是认识嘛,我看你们关系还不错呀,这样大手笔的顾客可要拉拢好了,服务周到了他就能常来消费,他消费多了你的提成也多,对吧。”   力哥这番话有理有据,向一无法反驳。   “行了,不说了,我还有得忙,你下班后一定过来啊。”交代完,力哥挂了电话。 第3章 获奖了   下班后,向一还是先去了酒吧。   拿了钥匙,向一忍不住腹诽,慕仲谦这几年到底混的怎么样啊,说他混的不错吧,他这车三年多了,有钱人三年不换车的不多。可说他混的不行吧,他能随便给许铭轩一套公寓,房子可比这车贵多了。   坐在驾驶座上,眼神首先落在了方向盘中央的那张大头贴上。   是他和慕仲谦的合照,他非主流的发型有点辣眼睛,但一点儿不影响他的帅气。   向一想起来了,三年前有次去游乐场玩时他非拉着慕仲谦在自动照相亭里拍了几张大头照,出来后随手贴了一张在方向盘上,因为是新车,当时还被慕仲谦骂了呢。   三年了,大头贴的颜色都褪去不少,有点泛白,但它还顽强的在老地方……   发了一会呆,他忽然不太确定该把车送去哪。   三年前,慕仲谦在鸿昌集团,现在呢?   他掏出手机,翻遍了通讯录,没找到慕仲谦的电话号码,他应该是早就删除了。   可随即,脑中就浮现出了一串数字,他无奈摇了摇头,刻意想忘掉,还是没忘掉……   他试探着拨出那串熟悉又陌生的号码。   那边很快接起了电话,语气中带着些许惊讶。   “小四?”   向一和慕仲谦认识的时候,他还在上学,按照出生日期,他在宿舍里排行第四,同学们叫他四哥,慕仲谦喜欢叫他小四。   很久没听到有人这么叫他了,向一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出什么事了么?”慕仲谦追问道。   “没有,就是力哥让我帮忙给你把车送过去,我就想问问我该送哪。”   “我把地址发你吧。”慕仲谦接着说道,“我这会不在公司,要不你明天来?咱们正好见个面。”   “我知道了,你把地址发我就行。”向一匆匆挂了电话,他可不想再见面,所以他是一定会此刻去送的。   挂了电话后,他才发现握着电话的手掌心里都是汗,打个电话紧张什么,他心里鄙视自己。   手机提示音,有人加他微信好友,是慕仲谦。   三年前分手的时候,他删除了所有慕仲谦的联系方式。此刻,为了要地址,他不添加也没别的办法了。   但当添加后慕仲谦发来了鸿昌集团的公司地址时,他简直无语了,明明在电话里说一声还是鸿昌集团他就知道了,偏偏说要发定位,搞得好像换了公司似的。   但想到慕仲谦此举恐怕就是为了让他重新添加回好友,向一心中五味杂陈。   他刚把车开出酒吧停车场时,就远远看见了酒吧门口的许铭轩,显然许铭轩也看见车了,但当许铭轩发现开车的是向一时,眼中写满了不可思议。   “你怎么开着慕哥的车?”许铭轩一边问,一边不经意的探向车里张望。   “随便开着玩玩,你有意见?”向一故意刺激他,而他成功了。   许铭轩眼中闪过一丝失落,问道,“慕哥……他人呢?”   “你有事么?”向一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哦,其实……我过来,是专程来找你的,我昨晚在炒粉店里等了你很久,你没来,我想,你是不是因为昨天的事情生气了?”   许铭轩表情里带着几分歉意,看不出真假。   “没事,我根本没在意,就像你说的,我们只是普通的同学关系,你用不着向我解释什么,麻烦让让。”   说完,向一升起了玻璃,他看到许铭轩的嘴巴在动,但他已经被车内的音乐声包围,没听到许铭轩又说了什么。   音响里流淌的音乐尽是些老歌,还都是他喜欢的歌,他瞟了一眼曲目清单,还是他三年前下载的那些歌,都老掉牙了……   他想起了第一次坐上慕仲谦的车时,车内一片安静,他说安静的尴尬,慕仲谦就打开了收音机调到了经济频道……   为了不委屈自己的耳朵,第二次坐慕仲谦的车时,他贡献了一个优盘,里面满是他喜欢的音乐,他喜欢随着音乐一起哼,经常把车内弄的像自己的演唱会现场似的。   “你太严肃了,音乐能让人放松,这边的朋友,来跟我一起唱。”他这么跟慕仲谦打趣时,慕仲谦只是微笑着不说话,专心开车。   后来他才知道慕仲谦喜欢在开车的时候安安静静想事情,或者听新闻……   ――   鸿昌集团处于新城区的中央商务区,他轻车熟路,很快就到了,差不多六首歌的时间。   正好慕仲谦也不在,省了见面的尴尬。   三年前他第一次见到慕仲谦就是在这里,甚至差一点成为鸿昌集团的员工,三年后再次踏进这栋大楼,他心中有点感慨。   他把钥匙交给了前台,但眼神停留在了大厅里巨大的宣传屏上。   鸿昌集团青春杯短视频大赛,一等奖获得者的名字,赫然写着许铭轩。   出于好奇,向一点开了他的作品。但很快,他内心不淡定了。   许铭轩获奖的这个作品,脚本来自于他写的一个小故事。   向一没事的时候喜欢在自家那栋破旧不堪的老楼楼顶上吹着风写写小故事。   但那几乎都是学生时代的事了,现在偶尔也会写,纯粹是爱好而已。   一个多月前,许铭轩刚和他在一起,跟他提起过要用他的几个故事改编去做短视频,说是要去参加一个什么比赛,当时在喝酒呢,向一也没多问,当然是同意了。   许铭轩是他的校友,大他一届,混过同一个文学社,学生时代就常常凑在一起写东西,因为这个缘故,他上学时挺崇拜许铭轩的。   他清楚的记得,后来许铭轩告诉他那作品没拿到名次。向一本来也只是出于业余爱好随便写写,拿不拿名次的,他也根本不在乎,他记得那天他还安慰了失落的许铭轩很久。   可……这……眼前第一名许铭轩的名字引人注目,向一有点迷惑了,这么个事情,许铭轩为什么要要撒谎呢。   但随即他就明白了,仔细看了一下比赛规则,大赛分为最佳编剧奖和最佳导演奖,他们的这个作品,荣获的是编剧类第一名。显然,许铭轩想把这个荣誉据为己有。   “狗屁最佳编剧,好你个许铭轩,真行……”向一没忍住低声骂了一句。   前台的美女看了看他,解释道:“许先生很有才华啊,他获得了编剧类第一名,已经顺利签约我公司,马上就会正式入职了。”   “就凭这个短片?”向一问。   美女点了点头,“他那个短片故事很有意思,我们公司运营部的主管非常欣赏他的才华,亲自签的他呢。”   向一没再说什么,拍了张获奖名单的照片发送给许铭轩,并留言:关于这个,你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倘若搁两天以前,他根本不会在乎这事。但现在,他不可能让许铭轩轻松捡这么大便宜,再怎么说,还有两万块钱奖金呢,他做冤大头,让许铭轩名利双收?不存在的。   果然,许铭轩很快给他回了电话。   “向一,我们见面详谈吧。”许铭轩的声音很不淡定。   说了时间和地点后,向一就挂了电话。   从前,他们约会的时间地点都由许铭轩定,原来自己做主的感觉这么好。   和许铭轩约定好了见面的时间后,向一准备离开鸿昌集团了。   人还没到门口,却忽然觉得肚子痛,来不及多想,向一连忙转身,朝洗手间奔去。   早已经过了下班时间,楼道里空荡荡的,洗手间里也没有人。   人有三急,还真是一点都不假,向一释放完体内的洪荒之力后,哼着小曲,十分惬意。   他慢悠悠的打开水龙头,捧了一把水,洗了把脸,再抬头,当他看到镜子中的自己时,忽然有些恍惚。   他忽然想起来了,他第一次看见慕仲谦的时候,就是在这栋大楼的这间洗手间了。   那是四年前了吧,就是在这里,他忽然想起了第一次见到慕仲谦时,那个男人身上,孤傲的感觉……   掬起一捧清水,擦了把脸。   向一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水珠顺着脸颊淌下。   摇了摇头,苦笑。   第一次相遇,简直尴尬到骨髓里,他以为自己早就忘掉了那一天。   那一刻,可是当回忆泛滥的时候,脑中一幅幅清晰的画面,历历在目,提醒着他徒劳的遗忘。   擦干脸上的水珠,向一吹着口哨,故作轻松的离开了宏昌集团的大厦。   此刻不是怀旧的好时机,看了看时间,他该去赴许铭轩的约了。 第4章 初见   向一离开鸿昌集团的时候,人还没走出金碧辉煌的大厅,远远就看到慕仲谦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想躲开,却避无可避。   “要走?”慕仲谦挡住了向一的去路。   “嗯。钥匙放前台了,你自己去拿吧。”   “我请你吃饭,然后,聊聊?”慕仲谦表情认真。   “没有必要,车我已经帮你送到了,麻烦你让开。”向一说这话的时候,甚至不敢直视慕仲谦的眼神。   “你为什么不敢看着我?”慕仲谦的语气轻飘飘的落在向一耳朵里,他总是容易被这个男人看穿。   “抱歉,我还有事,麻烦你让让。”   “这么着急,赶着去见你心爱的学长?”   “我做什么和你没有关系吧,何况我和你也没什么好聊的。”向一有些懊恼,他讨厌轻易被人说穿心思的感觉。   慕仲谦没再说话,忽然抓起向一的手,就往电梯走去。   不论他怎么抗议,慕仲谦都充耳不闻,幸亏早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大楼里没人,不然尴尬死了。   才一进电梯,向一迫不及待的甩开了慕仲谦的手。   狭小的空间里,电梯四壁是光滑的镜面,慕仲谦身上的蓝色休闲西装,恰到好处的衬托着他完美的身材。   向一看着一身职场精英打扮的慕仲谦,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白体恤,运动裤,帆布鞋,还全都是地摊货,就连站在他身边都觉得格格不入。   电梯在顶楼停下了,和向一记忆中的一样,顶楼是一间巨大的会议室。   就是在这间会议室里,他真正认识了眼前这个叫做慕仲谦的男子。   一瞬间,回忆翻江倒海般涌来。   ――   那一年,向一19岁,正是个血气方刚的少年。   他们一个班二十个同学一起被分配到鸿昌集团实习,第一次踏进这栋中央商务区最豪气的建筑时,他就暗暗告诉自己,毕业后,一定要进入这家向往已久的公司工作。   遗憾的是,他并没有给实习期间带他们的领导留下良好的第一印象,因为他迟到了。   当他火急火燎的找到会议室时,开班仪式的会议已经结束了,但气氛有点诡异,阴沉沉的,没有一丝愉悦,隐约还有人在哭,几个同学在安慰那个哭泣的人。   向一拍了拍小六的肩膀,疑惑的问:“这都怎么了?我错过什么事了么?”   小六大名赵优越,是宿舍里六个人中年纪最小的。   “你是不知道带咱们的孙经理脾气有多暴躁,第一次见面就扎扎实实给咱们来了个下马威,依我看,六个月的实习,咱们少说也得掉层皮,哎……”   “那她哭什么?”向一指了指趴在桌子上痛哭的同学姗姗。   “那孙子嫌她在会议室里还戴帽子,说她不尊重人,言辞可犀利了。”小六小声说道。   姗姗是个挺腼腆且胆小的女生,由于自身免疫系统的缺陷,头发都掉光了,一年四季,从早到晚,从不脱帽。   “没人跟他解释一下么?”向一问。   “怎么解释啊,姗姗本来就自卑又胆小,哪敢说,其他人也早被他一顿骂的懵了……”   “我擦!”向一顿时怒火中烧,“那孙子去哪了?必须让他给姗姗道歉。”他这句话几乎是喊出来的。   “我看见他刚去洗手间。”有人喊了一句。   向一转身就朝洗手间奔去。   一脚踢开洗手间橡木色的门,只见窗边站着两个男子,正亲密相拥,看见他后触电般猛地分开了。   其中小个子的男子双眼通红,眼角挂泪,看到向一后脸更红了,低着头说了句“经理我先走了”后就从向一身边侧身钻了出去。   剩下的那个人,显然就是飞扬跋扈的经理了。   “孙子,你一大男人欺负一女孩有劲么?”向一底气十足,一股脑的骂了足足有三分钟,然后不给对方丝毫反驳的机会,潇洒的转身离开。   教训别人的感觉,真爽……   心中的不满尽数发泄出去后,向一踱步回到会议室。   向一坐在小六旁边的位置,往后一躺,靠在椅子背上,双手垫在脑后,闭上眼睛,哼起了小曲。   “四哥,你见到那孙子了么?”小六凑过来。   “那当然。”回想起那孙子脸上的错愕表情,向一忍不住想笑。   忽然,会议室里忽然安静了下来,紧接着小六推了推他,他睁开眼睛,只见一个年约四旬的男人正一脸严肃的盯着他们,一双三角眼目光锐利,随后开始给他们发放实习工作牌。   “这谁啊?”向一问。   “孙经理,就把姗姗骂哭那个。”小六回答。   向一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我擦,骂错人了……他这才想起洗手间里那哥们看他的眼神是何其的不可思议,那分明是一种对神经病的同情。   紧接着,他才回想起他一踢开洗手间门时那两个男人的状态……他们……抱在一起……   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不该被人发现的秘密,他忽然觉得有点儿尴尬。   好巧不巧,这时会议室里走进来了一个男人,不是别人,正是刚刚在洗手间里被他骂的体无完肤的那个男子。   向一放下了翘着的二郎腿,连忙低了头,生怕对方认出自己来。   孙经理带着干瘪的嗓音大声嚷嚷,“大家安静一下,我向大家介绍一下我们技术部的经理慕仲谦先生,大家掌声欢迎。”   完了,向一心里哀嚎,惹谁不好,偏偏惹了自己的部门大BOSS,今后还想在鸿昌集团混?他估计自己没戏了。   一边暗自腹诽的时候,向一明显感觉到了自己脸颊发热,嗯,他是有点心虚。   可除此之外,更多的还是想起那两个男人拥抱的亲密画面而不自觉的脸红。   不对啊,该害臊的应该是当事人才对吧,不应该是他呀。   向一故作散漫的随意抬起头来,却正好迎上慕仲谦锐利的眼神。   顿时心跳加速,呼吸急促,向一至今都记得当时的场景,清晨的阳光透过会议室巨大的窗户洒在慕仲谦身上,金灿灿的一片,那个男人大咧咧的盯着他,眸光幽深,似笑非笑。   心跳,就是在那个时候漏跳了一拍,他心虚的匆匆移开了自己的目光。   这时孙经理点到了他的名字,他慌慌张张上前去领取自己的工作牌,不小心打翻了前排同学的水杯,等他弯腰拾起水杯的时候,慕仲谦已经离开了。   他不是来找自己的茬的?向一那一整天都有点心不在焉。   那时候的他,根本想不到从自己第一次踏进鸿昌集团见到慕仲谦后,命运的捉弄之手就缠上了自己,无声无息,无穷无尽。   ――   慕仲谦站在窗前,双手环抱于胸前,背对着向一。   夕阳西下,慕仲谦修长的身影被笼罩在金色的余晖中,向一没来由的想起了初次见面,他也是被金色的光芒笼罩,只不过那时候,是清晨的朝阳。   一时心中感慨万千,但他努力不让自己沉溺在回忆中。   “所以,你带我上来看夕阳的么?”向一故作轻松。   “不,我是来提醒你有多愚蠢的!”   慕仲谦这句话着实让向一摸不着头脑。   “仅仅三年,鸿昌集团的规模已经扩大了不止一倍,你看看在鸿昌集团的工作环境,再看看你现在的处境,想想你当初的行为,是不是愚不可及。”   慕仲谦毫不留情的用语言鞭笞他。   向一走到窗前,从二十四层的高度俯瞰整个中央商务区,一切都显得那么渺小。   但慕仲谦的话,他却无力反驳。   当初,他那么努力的想留在鸿昌集团。可最终,一切都被他自己搞砸了,不仅仅是一份前途光明的工作,一同被他搞砸的,是整个生活。   向一毫不在意的笑道,“你觉得我会后悔?别做梦了,就算我当初留在了鸿昌,也迟早会有辞职的一天。”   他从来不是个耽于假设中的人,可他曾不止一次想过,如果当初没发生那些事情,留在鸿昌,和慕仲谦共事,会是如何?   “早晚会辞职?为何?”慕仲谦问道。   “当然是因为你啊。”向一脱口而出。   “就因为咱们曾经的关系?你该不会还是在意我吧?”   曾经的关系?向一哂笑,他们曾经那算什么关系呢?不伦不类,恐怕连慕仲谦自己也说不出究竟是什么关系吧。   “在意你?慕总,你想多了,我只是对你曾经的行为感到不齿,不屑与你这种人为伍罢了。”向一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他以为他这番话会令慕仲谦恼怒,但慕仲谦只是若有所思的看着他,然后开口:   “果真如此的话,你是否会为许铭轩的行为感到不齿?因为他一边你欺骗你,一边讨好我。而你又是否会为自己的行为感到不齿?因为你还没有跟你亲爱的学长分手,就已经跟我滚了床单。”慕仲谦似笑非笑。   “这是两码事,那天晚上,我事先并不知道会是你。”每每想起那天晚上的事,向一捶胸顿足后只能用四个字来总结:阴差阳错。   “那你的意思是,你原本上赶着让许铭轩上,我破坏了你的好事?”慕仲谦的眸子阴沉了下来。   “我没那么说!”向一小声嘀咕。   那天晚上,他去找许铭轩本没考虑到会发生后来那么多事情,他和许铭轩开始交往也不过就个把月的事,他没想那么快就发生关系,可后来的一切,真的是,阴差阳错。   “不过没想到你居然和许铭轩在一起了,你的老情人呢?”向一不甘示弱,盯着慕仲谦。“你很在意?”慕仲谦眉毛轻挑……”   我没有和许铭轩在一起,不久前我和参赛获奖者们一起去聚餐,席间与他相谈甚欢,他提到房子不好找,我那套公寓正好空着,就让他先去住,等他正式入职后,公司会提供住宿,他再搬走,仅此而已。”   慕仲谦倒是很坦诚,向一一时无语,只是鼻尖冷哼一声,是不屑,更是不信。   “骗谁呢……”   “也许他对我是有别的想法,但我对他没什么兴趣。”   “我不关心!”向一不看他。   “小四,三年了,我很想你。”慕仲谦的语气忽然软了下来,他盯着向一的眼睛,表情认真,“别闹了,行么?回到我身边。”   有那么一瞬间,向一有那么一丢丢的想哭,他想,也许是夕阳余晖营造出的氛围让人容易心软吧。   但慕仲谦是什么人他还是知道的,这个男人没有心,他的温情不过是他的习惯。   于是,他拒绝的很干脆:“没人跟你闹,慕总,你是大户人家,商界精英,我是地痞蝼蚁,咱们天上地下,你就别跟我这寻开心了。”   正说着,向一电话响起,屏幕上“许铭轩”三个大字晃眼。   “行吧,您自己欣赏中央商务区这份宏图吧,我还有事呢。”撂下这句话,向一头也不回的就离开了会议室。   他这么一吊儿郎当的人,最怕别人温情,也最怕别人认真,尤其是当慕仲谦同时玩这个套路的话,他一定会沦陷。 第5章 你有喜欢的人么?   晚高峰的公交车上人满为患,向一拉着吊环,内心的各种情绪波涛汹涌,却又无可奈何。   雕刻时光的门廊前已经亮起了灯,但这个时候酒吧里并没什么人。   许铭轩在卡座里等着他,看到向一进来后,连忙站起身来迎接他,那虔诚的样子,令向一不敢相信。   “让你久等了,不好意思。”向一晚了半个多小时,嘴上虽然这么说,可他的态度却完全没有不好意思。   “没事,这个点堵车,理解。”许铭轩殷勤的问道,“吃点什么?”   向一摆了摆手,他确实有点饿了,但却没心情和许铭轩一起吃饭,“说正事吧,你打算用我的作品获奖,签约入职,名利双收,而不告知我一声么?”   “我准备告诉你的,只是……还没来得及。”许铭轩有些局促。   向一打断了他的话,“我不想跟你扯别的,咱们赶紧把该算的算清楚,以后再别来往了。”   “一一,你原谅我,再给我个机会行么?”许铭轩满眼期待。   “咦?我给你机会的话,慕仲谦的机会你怎么接受呀?”   “啊?”许铭轩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但随即从向一鄙夷的眼神中意识到他不过是拿自己开涮,目光又黯然了。   “不管怎么说,咱们好歹相识一场,你签约鸿昌,我并不想毁你前程,名声归你,奖金归我,你知道我很缺钱的,自此之后,咱们各不相干。”   向一是个不善言辞的人,当初和慕仲谦分开后,他一度不再触碰感情。   直到许铭轩的出现,从最初在一个文学社里的崇敬,到常常混在一起喝酒吹牛,他慢慢把自己封闭起来的心敞开了。   一个人太孤独,他鼓足勇气接受了许铭轩,即便现在许铭轩是个渣的事实摆在面前,他只想和平结束,平静收场,并不想让双方都太难堪。   眼看向一态度坚决,许铭轩只得答应,但他说奖金还未兑现,等奖金兑现后他打给向一。   向一没有强人所难,约定好后,他就离开了卡座,去调试自己的吉他。   力哥忽然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刚才和你哥通了电话,他好像心情不好,要不你回去陪陪他,今晚店里你就别操心了。”   向一没推脱,他和向东为了生活,都是早出晚归的人,亲兄弟虽然住在一个屋檐下,却很少有相互陪伴的时候。   回家的公交车上,没什么人,向一靠在窗边,看着车窗外的华灯初上,心头却五味杂陈。   他想起了刚才在酒吧里时许铭轩的那副满脸堆笑的嘴脸,怀疑自己一个月前是不是脑子有病竟然接受了许铭轩。   也许,说到底,是自己太孤独太想挣脱某种束缚了吧。   这几年,家里发生了太多变故,他和向东背负一身债务,现在好不容易还完了债务,兄弟俩总算开始对生活抱有一丝希望,也许正是因为如此,他常年紧绷的神经有点松弛,才会感觉孤独吧。   孤独?想到这个词,他脑中不由自主浮现出慕仲谦的身影。   那个男人总是如此,突兀的出现,搅乱他的生活……   向一开门进来的时候,屋子里漆黑一片。   他打开灯,只见向东颓废的坐在沙发上,斑驳的茶几上放着一个缺了角的烟灰缸,塞满了烟头。   “哥,怎么不开灯啊?”向一觉察到了向东的情绪不太对。   “省电,我就坐着休息会,用不着开灯。”向东换了副轻松的表情,“你吃饭了么?”   “没呢。”   “那你去洗手换鞋,我去给你做点吃的。”   半个小时后,一碗热气腾腾的炸酱面出现在向一面前,他食欲大振。   向东以前和贺力合伙开大排档,他给大厨帮忙打下手的时候学了不少本事,后来大排档黄了,但他的手艺还在,向一想吃什么,他都能变着法做出来。   “哥,真香。”向一狼吞虎咽。   “你慢点,没人跟你抢。”向东给弟弟倒了杯水,“你最近瘦了。”   “我这叫结实。”向一吸溜完最后一根面条,搓了搓肚子,心满意足,“哥,就你这手艺,在夜市开个小吃店,生意绝对好到爆。”   向东提议盘下夜市里吴大叔的那家店,他认真想过了,是个不错的主意。   “你都快把我夸上天了。”向东收拾了碗盘,不让他插手。   “对了,哥,什么时候去和吴大叔谈谈店铺转让的事情啊?”   “这个,先不着急。”向东有意岔开话题,和他谈起了今天菜市场的事情。   向一觉得有点奇怪,早上他哥提起盘店的事情还兴致勃勃,怎么这会却避而不谈了呢,不过他也没有多想。   “哥,抽那么多烟,有心事啊?”向一不经意间问道。   向东直说没有,但欲言又止,良久,才缓缓开口,“我今天见到她了……”   向东口中的“她”,永远只有一个人,陈素静,他的前女友。当然,现在已经是别人的贤妻良母了。   他们分手四年了,但这个陈素静是他哥心头的白月光,朱砂痣,纵然陈素静已经结婚,却一直是向东唯一的真爱。   这几年,街坊邻居,没少给向东介绍过对象,但他要么觉得不合适,要么直接回绝,向一知道,他哥一直没放下心头的那个女人。   向东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递给向一,然后自己点燃一支,狠狠吸了一口。   “一一,你有喜欢的人么?”   “啊?没有。”他们兄弟俩好像从来没聊过这方面的事情。   “说起来,我这个哥当的挺失败的。”向东自嘲的笑笑,“一一,如今咱们家的重点任务,就是给你买房,然后你谈个合适的女朋友,娶妻生子。”   “这?怎么忽然又说到我身上了。”向一有些局促,“哥,买房是肯定的,咱们再好好奋斗三年,按照目前的状况,买套房子不是问题,但要说结婚,也是你,我还小呢,我再玩几年。”   向东比他大十二岁,今年三十五了,他却从来不提自己的婚姻大事。   向东摇了摇头,“我啊,这辈子不考虑了,我只想看你结婚生子。”   向一分明看到他哥眼眶红了,想安慰,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哥,你不是一直教我乐观嘛,凡事往好处想。”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明白语言的苍白无力。   向东沉沉叹了口气,点了点头,“不说了,我先去睡了,还得早起,你也早点睡。”   向一没有睡意,这觉得他哥今天很奇怪,但既然他不愿意说,多问也是徒劳。   他从冰箱里拿了罐啤酒,出了门,顺着天井楼梯上了天台。   夏夜的晚上湿热,晚风清凉,沁人心脾。   天台上常年都无人上来,向一却因为住顶楼的原因常常溜上来,他还搭了一个小帐篷,心情烦乱的时候就一个人吹吹风,弹弹吉他,写写小作文。   刚才向东问他有没有喜欢的人时,他慌乱了一下,心中有个身影一闪而过。   他哥期待着他找个姑娘结婚生子,可他却偏偏喜欢男人,他真想狠狠抽自己两个耳光。   他们住的这一片已经没什么人了,黑灯瞎火的,和远处的灯火辉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何尝不想逃离这个贫民窟,可生活太特么艰难了。   一罐啤酒还没喝完,电话响起,是小六打来的。   “四哥,明天中午我去你们公司找你啊,有个大事和你商量。”电话里,小六的语气中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知道了……”   抽完最后一根烟,捏瘪啤酒罐,向一猜测着小六找他何事,离开了天台。 第6章 钱给她了   周末,向一单休,他下午早早就来了力哥的酒吧。   下午没什么人,酒吧里放着舒缓的轻音乐,靠窗有一对情侣喝着咖啡聊天。   向一拿了一听冰镇啤酒,大大咧咧坐在空调旁,擦着额头的汗珠。   “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力哥一边在吧台清点货物,漫不经心的问。   “就之前跟你说的那个西城啤酒代理权的事情,一会小六带人来签合同,做生意的事情你行当,你帮着把把关。”   前几天,小六去找他,兴奋地说有个发财的路子,原来他的一个客户是本地西城啤酒的代理商,最近他那个客户准备回老家定居,打算把代理权转出去,小六觉得是个商机。   但代理费加上仓储等乱七八糟的费用下来差不多要十万块,他一个人拿不出这么多,于是和向一商量两人一起合伙。   做生意的事情,向一并不很懂,但他在力哥的酒吧里这几年,却知道西城啤酒的市场不错,跟力哥商量了下,力哥也觉得能做,做的好的话,一年这十万块钱就能回本。   “跟你哥商量了没?”力哥问道。   “我想等赚到钱了再告诉他,免得他担心。”向一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赶快摆脱贫困的生活,让他哥别再那么辛苦。   正说着,小六领着一个头发有点谢顶的中年胖子走了进来,“我来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李老板。”   由于之前该谈的事项都已经谈妥,三个人坐下来很快签了合同。   向一和小六说好了每人出五万,小六的那一部分他已经直接通过手机银行转账了,向一让他们稍坐一会,他去街角的银行取钱。   向一怀揣着存折进了银行,感觉手心里的存折格外沉重。   这年头已经没有多少人用存折了,他和向东去年底还完所有债务后,开了这个存折,他们兄弟俩一起往里存钱,争取早日存够首付。   所以,他其实是背着他哥悄悄把存折带出来的,他心情很沉重,只希望这个决定千万别让他后悔。   这大半年,他们兄弟俩省吃俭用,存了差不多五万,现在全部拿出来做生意,向一内心十分忐忑。   然而,当柜员告诉向一存折上没有钱的时候,他惊讶地几乎是从座椅上跳起来的。   “不可能啊,你再仔细看看,是不是哪里出错了?”向一出了一身冷汗。   但最后被告知钱在几天前已经被全部取完了,他急忙打电话给向东,向东沉默良久后承认是他取了钱。   向一只是跟小六说了声资金出了点问题,就匆匆回家了。   他心里有种不好的感觉,向东用钱,向来会跟他说,何况向东这几年节俭惯了,恨不得一块钱掰成两半用,一次性取走了五万,按道理来说不应该。   本来嘛,自己亲哥用钱,也没什么,可是他算了算时间,向东取钱的那天就是他遇见前女友的那天,他记得那天向东心情还不太好……   向一到家的时候,向东已经收摊回来了。   他怒气冲冲进门,可是看见向东那张黝黑的脸,那双沧桑的眼,质问的话他又再也说不出口了。   “哥,我和小六想合伙做西城啤酒的本区代理商,每人出资五万,刚才电话里你说钱你取走了,你是去盘下了吴大叔的店?要是这样的话,我就跟小六说一声,他找别人入伙。”向一坐下来,心平气和。   向东摇了摇头,抽出一支烟点上,沉默良久,才开口,“我把钱借给她了。”   “陈素静?”向一明知道答案,可还是要确认一下。   向东点了点头。   向一的心顿时沉了下去,陈素静不是第一次问向东借钱了,可说是借,却从来没有还过,向一也知道,他哥从来都是给予,而不是借出。   老旧的房子里只有头顶的电风扇吱呀吱呀在转,一时之间无人说话,兄弟俩之间,没有尴尬,只是徒增一份无奈。   说起这个陈素静,向一对她的印象还停留在五年前。   那时候他刚上大学,向东和贺力的大排档经营的风生水起,向一十八岁生日那天,向东亲自下厨,做了一大桌丰盛的饭菜,给他庆祝生日。   他也是在那天第一次见到陈素静,一个有着素雅文静的名字,实际上却美丽妖娆的女人,向东介绍说是他女朋友。   “一一,你十八了,正式成为一个大人了,你好好读书,等你毕业了,哥应该能开到三家分店了,咱们兄弟再也不用吃苦了。到时候,你来给哥帮忙,你嫂子再给你生个小侄子,生活啊,就圆满了……”   向东那天喝了不少酒,但向一始终记得他哥那天搂着陈素静说这番话时脸上的笑容有多开心,从小到大,他第一次见到向东那么灿烂的笑容。   可是生活,往往都不会按照计划中的发展。   就在向东付了房子首付准备结婚的时候,有次喝多了开车撞死了人,醉驾车祸,是要判刑的。   但当时在事情发生的第一时间力哥从中斡旋,和死者家属协议私了,答应赔偿他们一百万,对方就不报警。   向东那时候根本没有多少存款,卖了房子也凑不够一百万,贺力不忍看好兄弟面临牢狱之灾,二人合计了一下,把大排档转手出让,向东拿了自己那一部分,总算凑够了钱,才算把事情了了。   也就是从那时候起,向东戒了酒。   这事情发生的时候,向一还在学校里,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后来向东跟他说的时候,只说出了车祸赔了点钱,大排档生意也不好了就顺势转了。   自那之后,向东消沉了一阵子,但向一知道,他哥是个乐观积极的乐天派,令他意志消沉的不是赔钱,而是因为此事陈素静和他分了手。   没了房子,没了事业,除了一个拖油瓶弟弟,向东一无所有,陈素静决然地离开了他。   四年多了,向东没再谈过一个女朋友,陈素静始终在他心头占据重要位置。   “哥,她都结婚了,连孩子都有了,她根本就是把你当个提款机吧。”向一不满,五万块钱呐,有去无回,想想都肉疼。   “她这几年过得也不好,她丈夫酗酒家暴,当初要不是我年轻狂妄出了那事,她就能好好和我在一起,结婚生子,就不会受如今的这些苦,她也不容易……”向东每每提起她,都声音哽咽。   “你这几年就容易了么……”向一忍了忍,终究还是没往下说。   他哥这逻辑不对啊,可他不忍心打击他哥。陈素静现在的生活是她自己做出的选择,和他哥有什么关系。   向东只是一个劲叹气,跟他道歉,却不说陈素静借钱到底做什么。   良久,向一开口,“没事,哥。”说着起身给向东倒了杯水,“哥,有点饿了,还做炸酱面吧。”   “好。”向东掐灭了烟头,起身去了厨房。   算了,不就一啤酒代理权么,不做就不做了吧,他哥从小为了他又当爹又当妈,这几年更是憔悴了很多,三十五的男人,看上去却沧桑的像四十多的人了。明明只比他大十二岁,看上去却像是他的父亲。   他是真心心疼他哥,可如果这事能给向东带来巨大的心理安慰,他认了,钱么,再挣就是了,他们哥俩还能被生活困死不成?   没多久,美味的炸酱面端上桌。   向一还没来得及吃,就接到表妹的电话,说小姨忽然晕过去了。   他们俩扔下筷子就往医院赶去。 第7章 给我钱   医院里从来都是人满为患。   小姨任景璐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表妹任西西显然是受了惊吓,眼眶泛红。   “医生怎么说?”向东率先问道。   “只做了一系列检查,还没出结果呢。”小姨气喘得厉害,“应该没什么事,以前没出现过这种状况,可能最近有点累吧,你们别担心。”   反而成了躺在病床上的小姨安慰他们。   向一电话响起,是个陌生号码,他去外面接电话,竟然是鸿昌集团的人力资源部。   对方问了他几个问题,全是关于许铭轩拿去参赛的那个故事的,既然他和许铭轩有言在先,他只是要奖金,于是他并没有正面回答问题,随意搪塞而已。   最后,电话那边竟然询问他有没有意愿去鸿昌集团广告宣传部就职,向一有点摸不着头脑,但他果断拒绝了,挂了电话后,他猜十有八九是慕仲谦授意。   那男人以为他是谁啊,可以随意对他的生活指指点点?越想越气,随即给慕仲谦发了条信息:   【已经跟你说过了,我不会去鸿昌集团的,请你不要再自作多情了。】   没多久慕仲谦就回复了他一个标点符号。   ――   向一没再理会,随手删了对话框,想抽支烟排解烦闷,又意识到这里是医院,抽烟不合适。   等待检查结果的过程是漫长而又痛苦的,向一在楼道里踱步,空气里到处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刺激着他的感官,让他焦虑不堪。   一个小时后,医生叫他们去办公室详说。   从办公室出来,向一兄弟俩脸色都青了。   医生说,从初步检查结果来看,小姨这是心衰的表现,但还需要再做一系列检查后才能确定。   医生轻描淡写的几句话,让兄弟俩慌了神。   “一会在小姨面前就说没什么事,只是血压有点高就行。”向东安排,“还有,也别跟西西说,她现在高三,正是高考的关键时期,别让她有压力。”   向一点了点头,二人朝病房走去。   两天后,最终结果出来了,确实是心衰。   兄弟俩没敢告诉小姨和表妹,他们故作轻松,但向一那一晚彻夜未眠。   慢性心衰,以前他不知道意味着什么,但这几天他从网上查了很多资料,向医生询问了很多,这根本就是个他们穷人患不起的富贵病。   “保守治疗的话,病人少受点罪,但估计也就三五年的时间了,做手术的话,可以再支撑七八年。”   医生的话像一句魔咒,盘桓在他脑海中。   向一他们兄弟俩轮流来医院守夜,今晚是向东守夜,此刻向东去吃饭了,向一等他哥回来。   高额的手术费,他们承担不起,前所未有的压力,让他有点喘不过气来。   他给小姨削了个苹果,但小姨摇了摇头,不想吃。   “一一。你跟我说实话,我是不是病的很严重?”小姨声音虚弱。   “没有,就过度劳累,有点心律不齐,血压也不太稳定,没多大事。”   “真的?”小姨抓住了向一的手,掌心粗糙。   向一使劲点了点头。   小姨睡过去的时候,他起身离开了病房,去楼下呼吸新鲜空气。   向一心情沉重,此刻他真正担心的是,做手术要花差不多十万,他们拿不出这个钱。   他和向东商量过了,实在不行,就把他们现在住的房子卖了,可是老旧的房子,压低了价格也无人问津,而手术用钱又是迫在眉睫的事情。   向一狠狠吸了一口烟,拨通了许铭轩的电话。   “学长,那个获奖作品的奖金,你能不能先给我,我小姨住院了,做手术要用钱。”向一语气软了下来,不得不摆出一副求人的姿态。   “向一,你特么逗我呢?”许铭轩语气不善,“你都跟鸿昌集团举报我抄袭了,还指望有获奖作品有奖金?”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老子跟鸿昌集团的合约都泡汤了,你害的我连工作都丢了,你还好意思来跟我要钱?”   许铭轩骂骂咧咧的挂了电话,向一却一头雾水,他不由自主想起了两天前鸿昌集团的人力资源部给他打的那通电话,他当时没说什么呀。   这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现在顾不上去细想,他只知道他的两万块钱没着落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恐怕描述的就是他现在这种无助感吧。   翻了翻手机通讯录,却没一个能借给他这么多钱的人,他朋友本来就不多,有钱的就更没几个,一种没来由的失败感涌上心头。   与此同时,一个不在通讯录里的名字却也浮现在了他脑中。   慕仲谦,他认识的人里面,有能力帮忙的恐怕也只有慕仲谦了。   硬着头皮,他给慕仲谦发了条信息:   【我要钱。】   信息发出去没多久,慕仲谦直接把电话打过来了。   “在哪?”   “医院。”   “你怎么了?”电话那端的声音里忽然紧张。   “我没事,我小姨需要做手术,我没钱了。”   “要多少?”   “十万。”   “我去找你。”   向一去医院门口等慕仲谦,他坐在长椅上,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他却觉得有点冷,看着眼前车来车往,他神情恍惚。   他出生前父亲就不在了,而他的出生又导致母亲难产而死,他从未见过双亲,是由小姨带大的。   他出生时,小姨才二十二岁,一个女人最美好的年华,却把精力放在照顾他们兄弟俩身上,一个十二岁,一个还是襁褓中的婴儿,当时不知道多少人劝她把向一兄弟俩送去孤儿院而被小姨拒绝了。   他记得小学时,写作文要求写我的母亲时,他全部都写小姨,小姨在他心中,就是母亲般的存在。   他五岁的时候,小姨生下了表妹,那时候他还太小,不懂得成年人的婚姻和生育,只为自己多了个小妹妹开心,却不知道小姨经历了什么,直到后来才知道小姨是被当时所在纺织厂的副厂长给骗了,未婚生育,在那个年代是被人所不齿的事情。因此,小姨丢了工作,辗转干了很多营生来维持生计。   向一有时候想,到底是每个家庭都会遭遇那么多不幸,还是上天偏偏如此,把不幸的人凑到了一个家庭?   思绪万千的时候,他面前出现了一个人影。   慕仲谦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吃饭了么?”   向一摇了摇头,“钱带来了么?”   “现在没人带着大把现金满街跑吧。”慕仲谦扬了扬眉毛,“我也没吃,先陪我去吃饭。”   “我没胃口。”   “你跟我要钱,还这么拽的态度么?”慕仲谦有些不悦。   “算我借你的行么?两年内还清,带利息。”向一语气软了下来。   “我不在乎你的利息。”   “非要我求你么?”向一说着顺势跪了下去。   他双膝着地,跪在了慕仲谦面前,引来不少行人侧目。 第8章 给你买了衣服   慕仲谦盯着向一,眼神晦暗不明。   “你宁可下跪求我借钱给你,也不愿意和我一起吃顿饭?”   “我真的没胃口。”向一有气无力。   慕仲谦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向一苍白的脸色和无助的神情他尽收眼底。   “钱我可以给你,而且不用你还,但我有个条件,你跟我一年。”   慕仲谦的语气冷冰冰的,没有任何感情,疏离的就像是吞吐一枚冰凉的硬币。   “包养我呗?”向一唇角扯过一丝笑容,讽刺而妖娆。   “你也可以不那么想,而是当做和我谈恋爱。”   “呵,您慕总的爱奢侈的很,不敢妄想。”向一听到“谈恋爱”三个字从慕仲谦口中说出的时候,忽然就勾起了他辛酸的过往。   那时候,他自以为是和慕仲谦谈恋爱,结果呢,他不过是个没有尊严的玩物罢了。   可是尊严,穷人配有么?   “那随便你怎么想吧,十万包养你一年,你不亏。”慕仲谦似乎没有察觉到向一内心的纠结与挣扎。   向一自嘲的笑着点头,“是不亏……”   没错,在商人的眼中,所有的事情都是按照得失亏欠来计算的。   “我答应你。”向一的语气平平淡淡,毫无感情可言。   “叮”的一声,手机短信提示音,他的账户里已经多了十万。   有钱是真好啊,可以随随便便践踏别人的自尊,向一自嘲的这么想。   “走吧,现在可以陪你的金主去吃饭了吧,就算你没胃口,你可以看着我吃。”慕仲谦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正说着向东打来电话,说他到病房了,换向一回去休息。   向一没有再拒绝的理由,跟着慕仲谦,上了他的车。   车里冷气很足,向一系好安全带后就一直盯着窗外,正襟危坐,陌生而又小心翼翼。   车里安静的可怕,慕仲谦打开了收音机,电台里正播放着向一最喜欢的《一场游戏一场梦》:   “为什么道别离,又说什么在一起,如今虽然没有你,我还是我自己……”   慕仲谦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调大了音量,“我记得你挺喜欢这首歌的,以前你都是跟着唱,怎么今天这么安静?”   “慕总,时间是会改变一切的。”向一轻飘飘地说,眼光已经看着远处逐渐暗淡的地平线。   “但很多东西,本质是永不会变的。”   “比如说呢?”   “钱的力量。”   向一哑然,此时此刻,慕仲谦给他的这个答案,还真是无懈可击。   “方向盘上那个大头贴,你不是挺讨厌的么,干嘛不撕了?”向一漫不经心的问道。   “习惯了……”   当车子停下时,向一只是跟着慕仲谦,走进一栋建筑物,进电梯,根本都没注意去了哪,直到当跟着慕仲谦走进一间酒店套房的时候,他才恍然。   “不是说去吃饭么?”开房意味着什么,他很清楚,向一脸红了。   “我改变主意了,既然我是你的金主,当然一切听我的安排,反正你也没胃口。”慕仲谦说着把向一一把拉进怀里。   向一挣脱,却没什么用,他一米八的个子,面对比他高一头的慕仲谦,却没什么反抗能力。   夏天穿的衣服本来就少,一件短袖一条牛仔裤,短袖已经被慕仲谦撕破,又去扒拉他的牛仔裤。   “慕仲谦,你等等,不要这么饥渴行不行。”向一被慕仲谦的来势汹汹吓到了。   “不等。”慕仲谦声音低沉,说着已经把向一扔在了床上。   “你轻点……”向一的声音在颤抖。   “嗯……”   向一注意到慕仲谦的左脚腕上,戴着一个彩色手编平安结,只是那颜色看起来已经不那么鲜艳,似乎有些泛旧。   向一的左脚同样位置,也有一个同款平安结……   当慕仲谦噙住他的唇瓣时,向一不禁颤抖,往昔那些感觉,铺天盖地袭来。   向一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了慕仲谦的胸口处,他那儿有个纹身,是一朵云,像孩子的简笔画。   心口一阵刺痛。   向一清楚地记得,慕仲谦有个初恋,叫罗云轻,他胸口的那朵云,就是为了罗云轻的云。   “我问你个问题。”向一抱着慕仲谦的脖子,表情严肃。   “爱过。”慕仲谦的动作却没有停下,回答敷衍了事。   “谁问你这个了。”向一嗔道,“许铭轩被取消了获奖资格,还失去了去鸿昌集团工作的机会,是你干的么?”   慕仲谦身子一僵,眉头紧皱,眼神里写满危险的信号,“你真的想在现在,此时此刻,讨论这个问题么?”   “不是讨论,我是在问你,我想知道答案。”向一却十分认真。   “不是我,别的参赛者举报了他,我还没那么掉价去做这种事情,但他确实失去了工作机会和获奖资格。”   慕仲谦话锋一转,“你此刻提起他是想故意恶心我吧,你和他谈了多久,做了几次?”   “你又和他谈了多久,做了几次?”向一有些心虚。   他承认,他的心思又被慕仲谦看穿了,虽然他很想知道许铭轩电话里说的是否属实,但他更在意轩铭轩和慕仲谦在一起过这个事实。   “我之前跟你说过,我没和他谈过,也没做过。”慕仲谦停下了动作,盯着向一,“你呢?”   在慕仲谦眼里,许铭轩充其量不过是一个主动凑上来勾搭他的人,对于这种人,他从来都只是吊着胃口玩玩而已……   “我和他试着谈了一个月,但没做过。”向一分明看到慕仲谦眼底的乌云散开了。   “和别人谈恋爱是什么感觉?”慕仲谦喘着粗气。   “才一个月,刚到故事的开端,还没经过高朝就已经结束了。说真的,你真的想在现在。此时此刻,让我谈谈和别人恋爱的感觉么?”向一学着慕仲谦的语气。   “狗东西。想的还挺多,你想要的高朝,只有我能给你,你就认命吧。”   慕仲谦一用力,向一红了脸。   一个小时之后,向一骂骂咧咧钻进了洗手间,他感觉自己被无情的碾压了一遍,浑身酸痛。   在洗手间磨蹭了半个小时,他出来的时候发现桌子上摆满了吃的,慕仲谦趁他洗澡的空隙点好了餐。   “现在有胃口了么?”慕仲谦已经穿戴整齐,坐在桌前,切着牛排。   向一没理会他的话,被慕仲谦这一番折腾,他肚子里的馋虫早已经叫唤了,套上牛仔裤,他飞快坐到了慕仲谦对面,伸手抓起一块披萨就往嘴里塞。   “今晚别回去了吧,你哥在医院,你回去了也是一个人。”慕仲谦说着把面前切好的那盘牛排放在向一面前。   “不,我要回去。”   狼吞虎咽后,向一心满意足的擦了擦嘴,准备离开时才发现自己的短袖领子都变形了,胸膛上也多了几道缝子,他好端端的衣服愣是被慕仲谦弄成了破洞衫。   好在慕仲谦开车送他回去,不然他这身装扮一定收获不少回头率。   向一回到家后直接大咧咧躺在床上,他应该好好睡一觉的,明天还得去医院照顾小姨,可是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要说几天前和慕仲谦滚床单是无意中发生的乌龙事件,那今天这可是他完全清醒的决定。   而且说实话,在他的内心里,从来都不讨厌和慕仲谦亲密的感觉。   三年,兜兜转转,他们却又回到了靠金钱维系的关系,命运,还真是捉弄人。   只不过,三年前,他以为那是爱情,现在他成熟多了,他明白,这就是交易。   手机响起,是慕仲谦打来的。   “又怎么了?”向一懒洋洋的接起电话。   “那会儿我太着急了,好像把你衣服弄破了,我给你买几件送过去吧。”   “别别别,用不着破费,我又不是只有一件衣服。”向一赶紧拒绝。   “开门,我在楼道里。”电话那端的语气蓦地霸道,显然是被向一拒绝了很不爽。   “呃……”锈迹斑斑的门发出巨大的声响,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   果然,慕仲谦直挺挺的站在楼道里,手里提着两个手提袋,黑着脸。   “你就那么怕见我么?”慕仲谦率先开口。   “这不是……怕你麻烦嘛,你也怪忙的。”向一信口胡诌,他很难形容此刻的心情。   就是当慕仲谦个出现在他家门口,一打开门就看到这个人的时候,内心的感觉很复杂,他明显感觉到自己心跳加速,那是惊喜;   但与此同时,他又后悔开门,他应该装不在的。   理由?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不请我进去?”   “哦……请进……我家挺乱的……”向一有点局促。   “我又不是第一次来。”慕仲谦走了进来,把手提袋塞给向一,“不知道现在的你喜欢什么颜色,就多买了几个,你拣喜欢的穿就行。”   他说着直接走进了向一的卧室。   他穿衣服好像从来不存在什么喜欢不喜欢,他和向东身材差不多,从来都是两人个随手拿起哪件就穿哪件,买衣服也都是需要了才买,而不是喜欢就买。   向一扫了一眼,一个手提袋里是衣服,另一个里面是裤子,“怎么还有裤子?”   “以防下次扯破裤子,先给你一起买全了。”慕仲谦根本没看他,语气充满戏谑,他说着脱了外套直接斜躺在了向一的床上。   “你干嘛?”   “你哥又不在。”   “我知道我哥不在,我问你干嘛?”   “过来一起睡觉。”慕仲谦不喜欢回答问题,只习惯下命令。   “慕总,咱们刚做完还不到三个小时,就算你是金主也不要这个样子好不好。”向一站在门口,憋红了脸。   “你想什么呢?我说过来睡觉,不是过来做哎。”   向一无语了。   “那行,你睡吧,我去我哥房间睡。”他总不能把这尊大神赶走吧。   “小四儿。”慕仲谦忽然正色,“别走,我就抱着你睡会,什么都不做,行么?”   向一还能说什么呢,他刚拿了人家的钱,答应了他的卖身契,何况这个要求听起来并不过分,他也并没有选择的权利。   他爬上床,躺进了慕仲谦的怀里。   “你小子可真狠心,三年多,一条信息,一个电话都没有。”黑暗中,慕仲谦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幽怨。   “彼此彼此,你不也没有联系过我么。”   “你还真是睚眦必报。”   “困了,睡吧。”向一不想纠结这个问题。   “小四儿,回到我身边行么?”   向一没再吱声,只是闭上了眼睛,空气太安静,他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而他的手心,正按在慕仲谦的胸口,他能清晰的感受到对方强劲的心跳,他只能装聋作哑,他不想回答。   慕仲谦柔软又有些冰凉的唇瓣轻触他的额头,谁都没有再说话。 第9章 初吻   交了手术费,小姨的手术安排在五天后进行。   向东问起钱的来源时,向一只说跟朋友借的,然后便匆匆去上班了。   刚到公司,杨总让他放下手头的活,去宁远县出趟差。   去宁远县车程三个小时而已,向一估计晚上就能回来,当下便答应了,坐上公司那辆破旧的小面包车,向宁远县出发。   司机一直在不停的讲电话,向一放倒了座椅,躺下去,想在到达之前睡一会。   昨晚他在医院里陪床,没睡多久。但此时,不知道是司机讲电话声音太大,还是车内空调的噪音太响,扰的他心神不宁。   宁远县,向一心中默默念着那个地方的名字,脑中浮现起四年前宁远县的样子,也不由自主想起第一次和慕仲谦牵手时心跳的感觉。   ――   他和同学们在鸿昌集团实习的主要内容是机器安装调试与使用指导。   宁远县是隶属于西城的一个偏远小县城,原本是个农业县,但这几年被西城的工业化进展冲击的无力招架,人力大量外流,农业凋敝,像电视剧里七八十年代没落贫穷的小镇。   鸿昌集团扩大生产规模,在宁远县新建了一个工厂,工厂里的机器设备需要安装调试,给了他们那一批实习生很好的实践机会。   那是一个烈日炎炎的夏季,那时候公路还没现在这么好走,他们一批学生坐着大巴车颠簸了六个多小时,风尘仆仆的从都市进入小县城,难掩兴奋。   也许是那时候天真单纯,和同学们在一起就很开心,也许是对一切新鲜的事物都充满了好奇,所以即便是面对艰苦的生活条件,一帮年轻人也满不在意。   实习工作一个月后,他们一帮学生第一次拿到工资,大家决定去庆祝一下,八月份第一个礼拜的星期六晚上,他们浩浩荡荡去了县城里最大最经济实惠的大排档吃饭。   既然是聚餐,当然不能忘了他们的领队孙经理,经过一个月的相处,大家才知道孙经理那人其实刀子嘴豆腐心,后来他知道姗姗的情况后,还专门为自己第一次见面骂了她而道歉。   孙经理来的时候,一同前往的还有慕仲谦。那时候,慕仲谦是鸿昌集团技术部经理,孙经理是他的副手,那天慕仲谦只是去宁远县视察新厂建设情况的,正好遇上了同学们的聚餐,孙经理非拉着他一起去。   一看部门里的主要领导来了,有人提议举杯欢庆,所以原本只是吃饭的他们,又加了几箱啤酒。   向一那时候在班里还是很活跃的,但他看到慕仲谦后,不由自主想起了他在洗手间看见慕仲谦和一个男子抱在一起的样子。   那画面简直就像是有毒一样,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想忘,却忘不了。所以他总是忍不住去偷看慕仲谦,看起来分明挺正常的,怎么就……   那时候,“同性恋”三个字,他都是耻于说出口的。   慕仲谦话不多,唇角处总挂着不温不火的笑容,看似亲切,但实际上有一种疏离感,同学们给他敬酒时他概不推辞,一一喝下。   好几个女生凑在一起,偷偷谈论慕仲谦儒雅帅气,为了接近他,还一次又一次的找各种理由给他敬酒。   酒精是个奇妙的东西,不喝酒的时候,每个人都彬彬有礼,而一旦精神被酒精控制,聚餐就变得狂热起来。   好几个男生已经不满足于啤酒,要了几瓶白酒,三五成群猜拳喝酒,动辄高歌一曲,引来一阵掌声,他们的包厢里热闹非凡。   那时候,向一也是兴致高涨的男生里的一个,他以前喝过几次啤酒。   但这次却是第一次喝白酒,甚至还大胆的抽了几支烟,酒过三巡后,他脑子有点昏沉。   当胃里翻江倒海般汹涌袭来时,他飞快跑去了洗手间,狂吐之后,才舒服些,他用冷水洗了把脸,抬起头时,却在镜子里看到了慕仲谦。   两个人都从镜子里看着彼此,大概对视了有五秒钟,慕仲谦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块手帕,递给向一。   “谢谢。”手帕上有一股清新的花草茶味,他擦了擦脸上的水,心里的第一个想法是,什么样的男人还随身带手帕,真娘。   “吐完别再喝了,对胃不好,等会多喝点温水。”这是慕仲谦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你看起来怎么一点都不醉。”向一记得同学们轮番向慕仲谦敬酒,他喝的绝对不比自己少。   “习惯了……”   说不上为什么,向一在他面前,总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不敢直视他的双眼。   “手帕我回去洗干净后还你。”向一说着把手帕揣进裤兜里,就要往外走。   慕仲谦不置可否,却用身体挡住了他的去路。   “慕总,你这是什么意思?”向一蓦地有点火起。   “你是向一,是么?”慕仲谦不但挡住了他的去路,还顺手关上了门,两个大男人在狭窄的洗手间里四目相对的感觉,很奇怪。   但比起慕仲谦的下一句话,这奇怪也没什么了。   “你是不是喜欢我?”慕仲谦声音不大,但这句话却起到了炸雷般的效果。   “啥?”这人怕不是有病吧,向一被雷到了。   “一晚上你偷看了我一百三十七次,我不太确定你的用意,所以我来问你,你是不是喜欢我?毕竟你这么关注我。”慕仲谦似笑非笑。   敢情这人不是来上厕所的,专门来厕所堵他就为问这么个没头脑的问题。   向一故作坦然,笑眯眯的看着他,学着他的语气,“连数字都这么精确,那你是不是喜欢我,所以这么用心。”   “是。”慕仲谦的坦诚让向一吓了一跳。   “有病。”他本能回了一句,然后一把推开挡在他面前的慕仲谦,夺门而出。   还说他看起来不醉呢,果然自己眼瞎,这都醉到说胡话了,向一只觉得自己心跳的飞快,再回到包厢,他已经没什么兴致了。   他看了看时间,已经深夜十二点多了,大部分女生和不怎么喝酒的男生早已经三五成群的走了,包厢里剩下的几个人也都东倒西歪了。   他去前台结账,被告知已经有人结了账,从服务员的形容里,他听出是慕仲谦结了账。   小县城里一到晚上连出租车都没有,最后向一拦了辆恰好经过的农用车,把他们几个醉酒的同学送了回去。   他们住宿的地方是工厂旁边的一所废弃了的学校里的住宿楼,一栋老旧的二层楼,两个人一间房。   向一把每个人都送回宿舍后,才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他想,也许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养成了每次喝完酒,依次把酒桌上的伙伴安全送回他自己才回的习惯吧。   他远远看见了慕仲谦的身影走进了一间房,在他的宿舍旁边,那原本是一间空房。   他生怕和慕仲谦撞见后会因为刚才的对话而引起尴尬,于是他在拐角处抽了一根烟,等了一会,才回了宿舍。   他和小六住一间房,小六已经在床上打鼾了,连衣服都没脱,手机和钱包掉了一地。   向一捡起小六的手机和钱包,给他盖上被子,自己也觉得酒劲袭来,头晕的厉害,他脱了短袖,光着膀子躺在了床上。   忽然,隔壁传来一声闷响,是什么东西重重的跌倒在地的声音。   向一一个激灵坐了起来,莫非是慕仲谦喝多了摔倒了?   他顾不上穿外套,连忙冲去隔壁看。   门没锁,一推就开,里面黑漆漆的,他伸手摸到灯的开关,按了按,却没亮。   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慕仲谦正坐在床上疑惑的看着他。   “你没事?”向一看了看地上,是一个装杂物的箱子,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灯坏了,我摸黑倒水的时候,打翻了箱子而已。”慕仲谦解释道,他站了起来,接近向一,“你担心我?”   “不管是谁,我都会担心的。”向一看他没事,关了手机灯,转身就走。   手腕,却被慕仲谦冰凉的手捏住了。   “你还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慕仲谦看着他。   “你有完没完?神经病吧!”向一有点怒了。   那会在大排档的洗手间里,喧哗声大,灯光明亮,除了慕仲谦的问题令人尴尬之外,没别的什么。   可此刻却不一样,四野幽静,黑灯瞎火,又在慕仲谦的宿舍里,他们之间距离近的他能闻到慕仲谦身上那股夹杂着酒味的山茶花味,但他看不到慕仲谦的表情。   何况,他光着膀子,他觉得自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仅尴尬,还很暧昧。   “你撒手,你是同性恋我可不是,要是被人看见了咱们拉拉扯扯的样子,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向一心里火起,说话自然不客气。   闻言,慕仲谦轻嗤一声,接着打开了门,抓着向一的手腕把他往外推。   但,向一的脚还没有跨出门槛,就重新被一股力量拉回。   随即慕仲谦狠狠关上了门,把向一拉进怀里,吻上了向一的唇。   向一瞬间失去了思考能力。   他的初吻,就这样,被一个男人夺走了?   他想推开慕仲谦,却被对方按在墙上,动弹不得。   背后的墙壁,冰冷坚硬,黑暗的夜,暧昧蔓延。   慕仲谦的气息包围着他,冲击着他,侵袭着他,让他越来越意乱情迷。   一股无端的燥热,在黑暗中叫嚣着升腾。   慕仲谦就像一个霸道的掠夺者,而他,是无力反抗的被征服者。   他后来总是记不起那个吻究竟到底持续了多久,总感觉有一个世纪那么长,让他体会着一种从未体会过的感觉。   神秘,轻狂,迷乱,却,欲罢不能……   乃至于慕仲谦的唇瓣离开的时候,他怔怔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就那样夹在冰冷的墙壁和火热的慕仲谦之间,久久站立,在黑暗中和慕仲谦四目相对,感受着彼此的呼吸。   他忘了慕仲谦又说了什么,也忘了自己是怎么仓皇离开慕仲谦的房间的,只记得自己犹如一只受惊的兔子般逃回隔壁自己房间。   他蹑手蹑脚,像个心虚的贼,直看到小六还在熟睡,才安心了些。   再次躺在床上,向一却彻底失眠了。   他想不明白,自己这么一大小伙子,怎么在面对一个男人的亲吻时都不知道反抗挣扎呢?就那么乖乖让人亲了?   耳边,又响起慕仲谦那句轻佻的话,“你是不是喜欢我?”   在酒精和现实的双重折磨下,向一觉得他的脑子快要炸了。 第10章 那一夜   就在向一在硌人的床板上翻来覆去辗转难眠时,手机的屏幕在黑夜中幽幽亮起。   手机屏幕上是一串陌生的号码,但本能的,他猜到了电话那端是谁。   接起来,果然传来了慕仲谦的声音。   “去吃点夜宵吧,我在你门外,快出来。”   向一忘了当时是怎么想的,但偏偏就鬼使神差的套了件衣服就出去了。   如果当时拒绝就好了……   清幽的月光下,慕仲谦高挑的身材显得格外修长。   “喝酒的时候没怎么吃饭,这会倒觉得有些饿了,你也一样吧?”慕仲谦看着他。   被慕仲谦这么一说,向一还真觉得有点饿了,他本来也吃的不多,后来又吐了。但他并没有回答慕仲谦的问题,而是问他怎么有自己的电话号码的。   “作为你们的部门经理,我有你的电话号码不足为奇吧。”   这个解释似乎也合情合理,向一没再说什么,只是跟在慕仲谦的身后走着。   忽然,他脚下踩空,没看到最后一级台阶,重心不稳,朝下扑去。   慕仲谦就在他两步开外的地方,转身去扶他,向一顺势跌进了慕仲谦怀里。   要不是慕仲谦抓住了他的手扶住他,向一绝对会摔个狗啃泥。   “没事吧?”慕仲谦问道。   “没事。”向一忍不住想,怎么总在慕仲谦面前出丑呢。   慕仲谦就这么自然而然的抓住了向一的手,向一也鬼使神差的任由他抓着,没有任何不适。   陌生的小县城,盛夏的夜,晚风不疾不徐,沁人心脾。   小县城的深夜,没有路灯的街道上,空无一人,远处低矮的建筑物,在黯淡的月光下,只能看到影影绰绰的轮廓。   慕仲谦牵着向一的手,慢悠悠的漫步在街头。   向一觉得自己不能正常思考了,只是机械的跟着慕仲谦往前走。   慕仲谦的手心很软,很温暖,而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掌心已经有细细密密的汗珠渗出,他有点紧张,不时回头张望,四下里无人。   小县城只有一条主干道,他们走了一圈,却没有一个还在营业的饭馆,只能往回折返。   “看来吃不到夜宵了。”向一竟然觉得有点失落。   回到住的地方,向一远远看到住宿楼后,便本能的把手从慕仲谦的掌心里抽了出来。   “去食堂看看有什么可吃的。”慕仲谦没在意,率先走进了宿舍楼后面的旧餐厅。   食堂角落的架子上有方便面,冰箱里还有不少蔬菜。   “我烧点热水,泡方便面吃吧。”向一提议。   除此之外,他可不知道还能吃什么,虽然他是穷人家的孩子,可是他十指不沾阳春水,根本不会做饭,在家的时候,都是他想吃什么,向东给他做什么。   “啪”的一声,慕仲谦点燃了煤气灶,“我不喜欢泡着吃方便面,你去那边坐会,我来煮面吧。”   慕仲谦说着捋起了袖子,从冰箱里拿出了不少食材,准备加工方便面。   向一靠在身后的柜子上,看着在灶台前忙碌的慕仲谦,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的侧脸真好看,就连切菜,打鸡蛋的姿势都那么好看。   慕仲谦切了一截火腿肠,转身送到了向一嘴边。   他一口吞下,好像还不小心咬到了慕仲谦的手指。   向一就看着慕仲谦有条不紊的煮方便面,心跳,忽然就乱了节奏。   “我不要香菜。”向一眼看慕仲谦准备洗香菜,连忙制止。   “还真是个挑食的宝宝。”慕仲谦笑着揶揄,却随手又把香菜扔进了冰箱。   向一一直都记得,自那之后,慕仲谦和他吃饭时,总会提前叮嘱不要香菜,或者把香菜挑进自己的碗里。   “喂,谁是宝宝了,你又比我大几岁,装什么成熟。”向一不满他的称呼。   “哥比你大五岁。”   “你就没有不喜欢吃的东西么?”向一不服气。   “还真没有。”慕仲谦舀了一勺汤,吹了吹,再次送到向一嘴边,“尝尝,咸淡如何?”   “完美!”向一啧啧称赞。   美味的豪华顶配版煮方便面出锅了,向一看着面前的碗,油香的汤里添加了胡萝卜丁,小油菜,火腿肠,以及碗底卧着的荷包蛋,美味飘香,令人充满食欲。   “要醋么?”慕仲谦坐在向一对面。   “不,我不喜欢吃酸的。”说着,向一吸了一口面。   在以后的日子里,他又吃了无数次的煮方便面,但不管加多少食材,加多少调料,再也没有一次,能比得上那一晚慕仲谦给他煮的方便面的滋味。   吹了冷风,吃了东西,醉意渐消。   “天亮以后,我该怎么面对你……”喝完最后一口汤,向一看着收拾了碗筷去洗的慕仲谦的背影,自言自语。   “嗯?”慕仲谦回头看了他一眼,唇角荡漾着温柔的笑容。   “没什么……”向一躲开了视线。   他们两个大男人,像小情侣般牵手,拥抱,接吻,但天毕竟会亮,酒毕竟会醒,他却不想面对。   “等会好好睡一觉,等你醒来后,我已经回到西城了,你不用担心面对我会尴尬。”慕仲谦语气轻柔。   “哦……”向一的眸子沉了沉,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觉得有些许失落。   他那么忙,下一次见面,不知道会在何时。   离开食堂,快到宿舍楼时,他们不约而同停下了脚步,坐在了拐角处的楼梯上。   慕仲谦摸了摸烟盒,只剩最后一支烟了,他点燃,递给了向一。   “我能问你个问题么?”向一吸了一口烟。   “嗯……”   “你,真的是……同性恋么?”他把烟递给了慕仲谦。   “是……”   “我上次看到你和罗云轻在洗手间拥抱的事情,我没跟任何人讲过。”向一的目光看向远处影影绰绰的山林。   他是实习了一段时间后才知道和慕仲谦拥抱的那个男子叫罗云轻的,原本也是鸿昌集团的员工,但那不久之后听说他辞职了。   “你想说什么?”   “罗云轻……你们是在谈恋爱么?”   “是。上次被你撞见的时候,他正准备辞职,向我道别,就拥抱了一下。”慕仲谦看着向一的侧脸,回答的很认真。   “你干嘛这么坦诚……”   “我以为你想知道。”   “可我不是同性恋。”   “是么?你又没有女朋友。”   “我还没遇到合适的而已。”   “可你的初吻已经给我了。”慕仲谦笑的狡黠。   “谁说的,我……那不是初吻。”向一辩解,他一十九岁的大小伙子还保留着初吻,多没面子呀,该死的自尊心……   慕仲谦只是笑笑,“虽然技术不怎么样,不过,真的很甜。”   向一觉得自己脸红了,虽然他相信在黯淡的月光下不甚明显,慕仲谦应该看不出,但他有点慌。   “你有男朋友了,为什么还要吻我,逗我么?”向一有点恼怒了,但更多的是羞愤,他竟然,成了两个男人间的第三者。   “我可以和他分手,而且,我喜欢你。”   这也行?向一愤愤道,“你们有钱人都是这么玩的么?明明有男友,还要去招惹别人?要找多少备胎才够?”   “这和有没有钱有什么关系?”慕仲谦迷茫的很认真。   正好两个人轮流抽完了最后一支烟,向一站了起来,“慕总,我不想说了,我要回去睡了。”三观不合,说再多也无益。   “好……”   也许是他想太多了,可他为什么会想这么多,会想到罗云轻,会想到自己算什么……   两个人一前一后,回到了宿舍,向一故作轻松,像没事人似的看也没看慕仲谦,开了门进了宿舍,但他的余光告诉他,慕仲谦一直盯着他。   那晚,他不知道在床上转转反侧了多久才睡着,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他第一次喝那么多酒,宿醉而导致头痛得厉害,但和慕仲谦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历历在目。   他和小六出去吃饭时,他漫不经心看了眼隔壁的宿舍,果然没有人,空了下来。   很长一段时间,他没有再见过慕仲谦,也没有和慕仲谦联系过,仿佛那一夜只是一场梦,一场酒后放纵而禁忌的游戏…… 第11章 你怎么在这?   如今的宁远县,比起三年前,可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向一翻了翻资料袋,此行他需要拜访三家客户。   他的工作多半是在室内格子间里打电话,和借款逾期的人沟通协商计划还款,偶尔需要直接面见客户的话,一般都是比较特殊的情况。   比如说这一次,委托他们公司收款的李哥,十年前原本是宁远县一个因为卖地而发家的暴发户,有了钱他开始纠集了一帮小混混在县里放高利贷,俨然成了宁远县一霸。   但近几年在扫黑除恶的形势下,靠小混混来收取高利贷已经成了明显违法的行为,宁远县三户向李哥借了钱还不起的人不同程度都受到了李哥那帮人的欺侮,他们一怒之下报了案,十几个小混混纷纷外逃,李哥却被抓了起来,性质不太恶劣,却也因为暴力催收,非法放贷等罪名被判了两年多,刚刚放出来。   李哥手里虽然有借条,但那四户人家却拖着不肯还,目前想收回本金唯有走法律诉讼这一条路,可对于李哥这样一个有案底的人来说,他觉得走法律程序太麻烦,最主要的是他有阴影,不想走诉讼程序。   所以找到了向一所在的公司,委托他们收款,利息他都不计较了,只要能收回他的本金就行,一般这种单子的难度比较大。   但成功的话公司收取的佣金比较高,向一还是很希望能拿下这一单。   李哥一共向三家出借了三十五万,向一算了算,要是这单成功了,他这个月的业绩就能超额完成,金钱就是动力,他已经从资料上对三家人的情况做了几本了解,脑中已经有了基本的思路。   三户人家其中有两家分别有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婿是公职人员,这一类人是最怕征信受到影响的,所以这两家应该比较容易协商,他决定先拜访这两家。   和向一想象中的一样,这种家庭,只要跟他们讲清楚被起诉后会面临的状况,以及征信上了黑名单将会受到的影响,他们还是有所顾虑的。   他们并不是真的耍赖不还钱,只是之前被李哥那帮人骚扰的烦不胜烦,不想痛痛快快拿钱罢了。   但普通小老百姓谁愿意惹上官司呢,现在既然债主免了高额的利息,只要拿回本金,而且愿意接受分期还款,他们也能接受。   只剩最后一家了,向一算了算时间,幸运的话,能在太阳下山之前跑完这一家,他还能赶回西城回家在自己的床上睡觉。   最后一家姓周,借钱的是户主周兴,他一共分两次向李哥借了八万,以前还过几次利息,差不多一万块,除此之外再没还一分。   向一记得资料上写周兴是个庄稼人,种十几亩地,他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大儿子赌博欠了一屁股债跑了,二女儿在工厂里工作,小儿子还在上高中。   向一到周家的时候,只有周兴的小儿子周洋一个人在家,当得知向一是来代替李哥要钱的,周洋马上翻了脸,破口大骂,让向一滚。   向一不想和他一个毛头小伙子说正事,何况周洋根本就不愿意沟通,只是一个劲的胡搅蛮缠,根本没法好好说话,甚至后来还拿起铁锨赶向一出门。   向一给周兴打了电话,对方说他去邻县亲戚家串门了,第二天才能回来,向一的计划被打乱了,不得不在宁远县住一晚。   不过他的工作就是这样,没什么是能完全计划好的,他很快宽慰了自己。   向一叫上司机,在县城集镇上的一家小招待所登记了两间房,按照公司规定,他们出差住宿有标准。   但要是实际花的钱比标准少,差额可以补贴发放到当月工资里,所以向一选择了一家破旧的招待所,为的就是能拿到差额补贴。   反正他和司机两个都是大小伙子,就随便找个地方睡一觉而已,他们都不想花太多钱。   向一在房间里洗了把脸,看了看时间,下午六点,也该到了晚饭时间了,中午他和司机是在路上随便吃了碗面条,肚子已经有点饿了。   于是他叫上司机一起去吃饭。   他们在集镇上漫无目的的走着,盘算着去吃什么的时候,向一忽然看到了那间大排档,以前他和同学总去的那一间,三年了,还在开着呢,连门头都没换。   “那家店里的清蒸鱼不错,去尝尝吧。”向一提议,司机没有意见。   大排档里的陈设和三年前相比没什么太大变化,向一翻了翻餐单,价格涨的也不厉害,他们随便点了几个菜,要了两瓶啤酒。   司机自顾自的玩手机,向一的眼神却不由自主落在了角落里的洗手间,就是在那个地方,慕仲谦问向一是不是喜欢他……   他不愿意再想,可是大脑不受自己自己控制,越是不愿去想,越是容易想起。   好在上菜速度很快,在向一胡思乱想之前,他们点的菜已经上齐了。   “味道还真不错,看不出这么一家小店能做出这样的味道。”司机称赞着。   向一却觉得嘴里的菜味道怎么也不像三年前那么好吃了。   在宁远县实习的时候,每个周末他们一帮人都要出去聚餐,而有一半的时候都是来这家店,可是菜的味道,不如他记忆中那么好吃了。   他想,这也正常,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就像当初他们宿舍六个人玩的多好啊,称兄道弟,形影不离,后来,不也分道扬镳了么……   他们吃完饭出来太阳已经下山了,司机急着回去招待所和他媳妇视频,向一想独自在街上走走,于是二人在大排档门口分开。   远离了城市的浮华,没有了灯红酒绿的喧嚣,太阳下山以后,街上就没什么人了。   不过如今的街道两侧已经架上了路灯,向一看着自己的影子被拉的很长很长。   他不由自主朝以前住宿过的学校那边走去,自实习结束后,他再也没有来过宁远县,听说鸿昌建的那个厂子,也就是他们当时的实习基地,如今已经有近千人的流水线在没日没夜的生产。   不到十分钟,向一就走到了工厂门口,气派的大门,里面灯火辉煌,他笑笑,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只见原来住宿的那间学校已经被拆了,四周都被围了起来,是个正在施工到一半的工程。   向一看了看公告牌,原来这块地方整个被鸿昌集团买了下来打算盖员工宿舍楼。   一切都变了,都和记忆中的不一样了,向一慢悠悠的踱步,转身往回走。   忽然身后响起发动机的轰鸣声,他转身,只见一辆摩托车飞快的呼啸而来。   向一往路边靠了靠,想躲开摩托车。   可偏偏,那摩托车就是冲着他来的,几乎是和他擦身而过。   与此同时,摩托车后座上的人挥舞着一个棒球棍狠狠打在他的胳膊上,向一被巨大的冲击力扑倒,顿时感觉胳膊要断。   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向一完全没有预料到,但还不及他多想,只见摩托车上跳下两个人,挥舞着球棒就朝向一身上招呼。   两个人都戴着摩托车头盔,向一看不到他们的脸。   向一手无寸铁,本能的举起胳膊护住脑袋。   慌乱中他手底下摸到了一块砖头,他顾不得多想,挥手就是一下子,拍到了其中一个人的肩膀上,那人也一下子摔倒,他的同伴连忙去扶,“周洋,你没事吧。”   “周洋?”向一这才知道打他的是谁。   “闭嘴,老子就是来警告你,别再来宁远县。”周洋一跃而起,捡起球棒又往向一身上招呼,“姓李的那孙子的钱,我们一分都不会给他,再敢找人来骚扰我们,特么都得死。”   周洋像是疯了般抡着球棒,叫嚣着,叫骂着。   忽然,一束强光射了过来,紧接着是一声尖锐的车喇叭响。   “有人来了,快跑。”周洋的同伴拉起发疯般的周洋,骑上摩托车就跑。   向一似乎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摸了摸头上,没有血迹,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他回头看去,只见不远处停着辆车,迎着刺眼的强光灯让他看不清楚,只见两个人影下了车,朝他走来。   那两小子下手真是没轻没重,向一以前也没少打过架,可这事实在发生的太快太突然,他毫无防备,措手不及……   “你没事吧?”那车上的人走到他身边,“要不要帮你叫救护车?”   “不用了,谢谢。”向一挣扎着要起来。   “小四?”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刹那间,向一有点懵,抬头,却迎上慕仲谦不可思议的眼神。   “你怎么在这?”他和慕仲谦几乎是异口同声的喊了出来。   慕仲谦扶起向一,仔细上下打量,“有没有哪里受伤?”一边说着,一边交代他的司机小陈去医院。   向一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这里遇见慕仲谦,况且还是在自己狼狈的时候。   他不想去医院,又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回去擦点红花油就好了,但慕仲谦坚决不同意,执意要带他去医院检查一下。   车子停在县医院门口,眼见慕仲谦跟着向一一起进医院,他的司机小陈追了上来。   “慕总,时间不早了,你明天一大早还要赶飞机去参会呢。”   慕仲谦瞪了小陈一眼,小陈闭上了嘴,不敢再说什么。   “你要是忙就去忙吧,别管我了,真没什么大事。”挂号的时候,向一催促道,小县城里可没有飞机场,慕仲谦得回去西城。   “你不做完全部检查我不放心,至于别的事情,我会安排好。”慕仲谦态度坚决。   等着拍片子的时候,向一才得知慕仲谦来宁远县是去鸿昌集团的下属工厂里视察工作的,和几个厂领导吃了晚饭准备回西城的时候,看到了有人打架斗殴。   当时慕仲谦并不知道被打的人是向一,停车相助完全是见义勇为罢了,只是在看到向一后,除了意外,是很气愤。   “一会检查完了,我带你去派出所报警。”慕仲谦嘴上不说,可他心疼的厉害。   “不用了,没多大事。”向一不想把事情闹大,“只是我目标客户的一个家属,年轻人,冲动,不懂事,明天我会跟他家长谈的。”   “早说了你那工作没前途,现在连安全都不能保证了。”慕仲谦忍不住吐槽。   “知道了知道了,我明天回家就跟我哥一起去卖菜行了吧,你满意了吧。”向一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他会对慕仲谦发脾气。   “怎么你还急了呢。”慕仲谦看到向一激动时扯到了伤口痛的呲牙咧嘴,他的语气也软了下来。   向一没说话,正好轮到他拍片了,他赶紧走了进去。 第12章 你想什么呢   等做完所有检查后,已经夜里十一点了。除了多处软组织挫伤外,倒没有太严重的伤害。   “我说了没什么大碍,都是皮外伤。”向一大大咧咧,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等回去西城,我带你去做脑ct,谁知道脑袋有没有受伤。”慕仲谦还是不放心。   “没那个必要吧。”向一吐了吐舌头。   “非常有必要,本来就蠢,别被打傻了。”慕仲谦一本正经。   “滚!”   拿了药,他们走出了医院。   车子停到向一住的招待所门外,慕仲谦打量了一番,皱了皱眉,一挥手,让小陈开车。   “喂,你干嘛呀,停车让我下车呀。”向一不满。   “那破地方就一车马店吧,是人住的地方么?”慕仲谦语气凌厉,“小陈,去曦华苑。”   向一分明看到小陈调转车头的时候,不住透过后视镜打量他。   “你带我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慕仲谦没有明确回答他。   “那地方怎么就不能住人了,别人不是都住的好端端的嘛!”向一据理力争。   “我猜,你住的那个房间,门锁被人一脚就能踹开,两个小混混的打还没挨够?”   闻言,向一像泄了气的皮球,不再说话了。   车子驶进了一栋小区,径直停在了一栋楼下。   慕仲谦向司机交代了几句,然后拉着向一上了楼。   进了门,打开灯,一间向一梦想中的公寓展示在了他面前。   灰色系的简约风格,干净而简单。   “这是……你家?”向一犹豫着用“家”这个字眼合不合适,在他看来,房子等于家。   “宁远县不断扩大发展规模,我得常来,我不喜欢住县城里的酒店,就住这里,是我的房子,但算不上家。”说话间,慕仲谦已经洗了手,给向一倒了杯水。   “啧啧,真豪气。”向一参观了一下这套二居室,一间卧室,一间书房,干净,冷淡的像慕仲谦一样。   “吃药。”慕仲谦把水杯递给向一,另一只手里躺着几粒小药丸。   “都说了没什么事,还要吃药,真麻烦。”向一小声嘀咕着,虽然不满,但还是一仰头,把药吞了下去。   “脱衣服。”慕仲谦的语气是命令的口吻。   “啊?”向一怒目圆睁,瞪着他,“不是吧,慕总,我都受伤了还不放过我?你这个金主的需求也太频繁了吧。”   “你想什么呢?脱了衣服我帮你擦药,还是你要自己来?”慕仲谦看他的眼神怪怪的,“你怎么整天脑袋里都是那档子事情。”   向一一头黑线,什么跟什么啊,怎么就成了他整天满脑袋想那事了。   不过他没有吭声,毕竟他的伤大部分在后背上,他确实需要慕仲谦帮他擦药。   向一只穿了一件黑色短袖,脱的时候一用力,牵动浑身都痛,忍不住“哎呦”一声叫了出来,然后他坐在沙发上,背对着慕仲谦。   可慕仲谦迟迟没有动手。   “怎么了?你不是要帮我擦药么?”向一扭头看慕仲谦,他脸色阴沉,杀气很重。   慕仲谦往手心倒了药水,“忍着点痛。”他看着向一从脊背到大臂,青一块紫一块的痕迹,杀了那两个小混混的心都有。   “哎呀!”向一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但钻心的疼痛感还是让他忍不住叫了出来。   “你忍着点行么,别乱叫。”慕仲谦黑着脸,手下的动作却轻柔了些。   “那你轻点啊,你来试试,能不能忍住。”向一攥紧了拳头,努力控制自己,他也不想叫出来,太丢人了。   慕仲谦喉头滚了滚,声音沉闷:“你最好安静点,再乱叫造成严重后果你自己负责!”   向一猛然意识到慕仲谦指的是什么,“我草,我这悲痛的哀嚎都能让你兴奋?这么变态!哎呀……轻点……轻点,我错了,仲哥我错了!”   他偶尔嘴软的时候,习惯叫慕仲谦“仲哥”,因为叫他“慕哥”或者“谦哥”的人太多,他想独树一帜,乃至于到后来习惯了甚至改不过来。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向一都在鬼哭狼嚎中度过,但他不得不承认,擦了药,慕仲谦又帮他揉搓了一番,舒服了很多。   “今晚你就在这睡吧。”慕仲谦说。   “那你呢?不是还要回去西城赶飞机么?”   “我睡两个小时再走,赶夜路回去,直接去飞机场,时间正好。”慕仲谦说着从衣柜里拿出一套睡衣递给向一,“这套是新的。”   向一扫了一眼,估计是真丝睡衣,他全身上下一身衣物加起来恐怕都没有这个睡衣值钱,“谁没事在家常备几套新睡衣啊……”   “但凡我住的地方,都会给你准备一套,就怕哪天你会跟我一起,以备不时之需。”慕仲谦面无表情。   “嘁,这是什么老套的撩汉技能么?不管带谁回来都能这么说啊。”向一不信。   “衣柜里还有四套新衣服,都是为你准备的,你可以看看。”   向一将信将疑,“准备四套,这又是什么梗?”   “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你有机会用到,所以春夏秋冬各准备了一套。”   向一走进卧室,打开衣柜。果然,衣柜的一侧有短袖,衬衣,风衣,羽绒服,各配不同的裤子和鞋,整齐挂着,连吊牌都没拆。   “全是你的尺寸,现在相信了么?还怀疑我这么做是为了撩别人么?”慕仲谦的语气中有些不满。   “那是不是也应该连内裤一起准备呀。”向一嘻嘻哈哈的说道,拉开抽屉,新的内裤,袜子,领带,皮带,整整齐齐摆放,他无话可说了。   “我去洗个澡,你先睡吧。”慕仲谦说着脱了衬衣,小麦色的肌肤,结实紧致的肌肉,腹部六块腹肌,线条分明,还有弧度完美的人鱼线,向一脸红了。   可他的眼神落在慕仲谦胸口的那朵云朵上,别扭,他转过了头。   慕仲谦拿了睡衣,接着又抱起一个枕头和一条毯子,扔在了沙发上。   “你睡沙发么?”向一有些奇怪,在他的记忆中,只要有两个人一起睡的机会,慕仲谦绝对不会放过。   “嗯,我夜里三点要走,我睡客厅里,走的时候尽量不影响你。”慕仲谦忽然眉毛一挑,“你看起来有些失落,怎么,想和我一起睡么?”   “少臭屁了,谁要和你一起睡,赶快滚去洗澡。”向一有点心虚。   慕仲谦却径直走到向一面前,把他搂进怀里,昏黄的灯光下,他看着向一,眼神中满是柔情。   “其实我不想走,想陪着你,然后等你办完事我开车和你一起回西城。”慕仲谦咬着向一的耳垂,声音难得的轻柔,“可明天我得赶去参加一个很重要的会议,实在是分身乏术。”   “哎呀,你别搞的这么煽情啦。”向一有点心猿意马,“你去忙你的就好。”   今晚的遭遇,全部都出乎他的意料,但慕仲谦为他做的一切,融化着他心底的冰冷坚硬。   “嗯,不是不想陪你睡,是怕晚上离开时吵醒你。另外,真正担心的,是怕控制不住我自己,折腾你。”慕仲谦的吻落在了向一唇上。   “哎呀,快去洗澡,再耗下去你真的控制不住你自己。”向一惊觉慕仲谦迷离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危险的信号,一把推开了他。   “你先睡吧。”慕仲谦去了洗手间洗澡。   向一心底有种奇怪的感觉在翻涌。   他吧,从小什么事情都自己一个人扛,习惯了,但今晚,慕仲谦这份关心,让他有点不适应。心底那张由冷酷和疏离编织的网,好像在松动……   他还不想睡,点了支烟,去阳台抽。   就在他看着窗外远处幽暗朦胧的黑夜时,电话声响起,但不是他的电话。   慕仲谦的手机在茶几上叫唤。   他不想管,手机是很私密的东西,他想等铃声自己结束,但打电话的人好像很有耐心,铃声一遍一遍响起。   向一掐了烟头,走过去拿起电话准备递给慕仲谦。   但,他看到了屏幕上幽幽闪烁着的三个字――罗云轻;   蓦地,心头那份寒冷再次侵袭全身。   难怪呢,他本来也疑惑谁会在凌晨一点了还疯狂打电话,本以为是公司里紧急的事情,没想到是罗云轻。   不,他应该想到的,毕竟,罗云轻这个人,是慕仲谦的初恋,在他心头占据着别人无与伦比的重要位置。   忽然间,他自嘲的笑了笑,他真的是可笑啊,他差一点就相信了慕仲谦的鬼话,什么春夏秋冬的衣物各备一套,都是为了他。   哈,没错,那些衣服的号码确实和他的衣服尺寸相吻合,但仔细想想,大部分的男生,不都是他这个尺寸么?大一号小一号,又有什么关系呢。   慕仲谦这些年恐怕一直都和罗云轻联系,还有不知道除了许铭轩之外的多少男孩吧。他差点就沦陷在慕仲谦精心编制的温柔陷阱中。   向一真想给自己一巴掌,他怎么就不记事呢,拿了人家的钱老老实实被他包养一年,然后一拍两散不好么?干嘛非要动心呢。   他恨自己不争气。   向一不想继续留下来了,洗手间的水流还在哗哗作响,他悄悄换上鞋,蹑手蹑脚溜了出去,轻轻拉上门,飞快跑出小区,拦了辆出租车,回了招待所。   比起慕仲谦那高档简约的公寓,这散发着一股腐朽霉味的招待所确实显得破败不堪,但在这里,他安心。   关了灯,向一连裤子都没脱就躺在了床上,他盯着黑洞洞的天花板,心越陷越沉。   慕仲谦打来电话的时候,向一还在床上翻来覆去。   他不想接电话,但转念一想,那会不会显得自己很小心眼,他应该表现的若无其事毫不在意才对,于是他接起了电话。   “你走了?”电话那端,慕仲谦的语气有些心烦意乱。   “是啊,有事,就先走了。”向一接起电话后就后悔了,他并不能做到如自己想象中的那般毫不在意。   “什么事?”   “呃……同事要份资料,正好在我这。”向一承认,他真的不擅于扯谎。   “凌晨一点,谈工作?”慕仲谦的不悦更加明显了。   “没错啊,难道你以为凌晨一点只能谈情说爱?”既然装不出来,他索性也不装了。   沉默……   “是因为罗云轻给我打电话,所以你吃醋离开了?”慕仲谦问。   “哪至于啊?我吃哪门子醋,早就跟你说过了,我不吃酸的,你可别多想,我呢,是怕我留下来你和罗云轻电话传情你不自在。”   “这么说你是体贴我?”   “哎呀不说了不说了,没事挂了啊,困死了。”   “你这什么态度?”   “金主大人,我的态度不好我道歉,没事挂了啊,等您下次需要享受金主服务的时候再打给我吧。”阴阳怪气的说完,向一飞快挂了电话。   向一是睡到自然醒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脸上,很暖。   他看了看手机,八点四十七,没有未接电话,没有未读短信,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空虚失落感,难以言喻。   睡了一觉,身上的伤反而更加疼痛了,他嘴角抽了抽,翻身下床,穿衣洗漱,机械而麻木。   肚子有点饿,他想出去吃点早餐。   刚一下楼,就看到慕仲谦的司机小陈站在街对面,看到他后连忙跑了过来。 第13章 让他自己来   向一正疑惑着,慕仲谦的司机在这里干什么时,小陈已经跑到了他面前。   “你好,这是慕总让我转交给你的。”小陈递给他一个小手提包。   “慕仲谦呢?”向一左右张望,什么都没看到。   “慕总昨晚自己开车回西城去了,让我留下来把这些东西亲自交给你。”小陈说道。   “呃……你在这里等了多久啊?”   “没多久。”小陈的眼神有些闪躲,他能说慕仲谦让他六点就来守着么?   “对了,慕总吩咐让我给你买了早餐。”他说着递给向一一个塑料袋,向一看了看,包子,豆浆,鸡蛋。   “谢谢你了啊。”向一有点不好意思。   “不客气,没别的事那我先走了啊,我还得赶班车回西城去呢,多少年没坐过短途班车了……”小陈幽怨的离开了。   提着早餐,向一重新回了房间,准备吃完早餐去再次拜访周家。   可他不由自主想起,昨晚他离开慕仲谦的公寓时已经凌晨一点了,他说三点走,大半夜的开车,还没有睡觉休息,多危险啊。   可偏偏这个男人,也不打个电话报个平安……   自己为什么担心他……   回到房间,向一一边吃着热乎乎的早餐,一边打开那个手提包,翻了翻,里面是昨天晚上医院给他开的药,他离开慕仲谦的公寓时一样都没拿。   包里还有一套衣服,黑色纯棉短袖和一条牛仔裤。   向一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套衣服,残留着昨晚被袭击时的痕迹,又脏又破,确实不能再穿了。   明明想离开他,可是偏偏什么都得依靠他。   叹了口气,向一换好衣服后离开了。   再次敲响周家院门的时候,向一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   这次,开门的是周兴,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子。   来之前已经通了电话,周兴知道向一是来干什么的,脸上挂着一副不欢迎的表情。   “有什么就在院子里说吧。”周兴甚至不愿意把向一请到屋子里坐会,他自己自顾自坐在了院子里的柳树下,开始往自己的旱烟里填充烟草。   向一拿过一张椅子,坐在了他对面,简单明了讲明了不还钱的利害关系,“对方已经同意减免所有利息了,剩下的本金,可以分期还款……”   然而,向一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周兴打断了。   “没钱。”周兴打了个哈欠,露出一口大黄牙,“要起诉还是要报警抓我什么的,都无所谓,我就这把烂骨头了,除了三个不争气的儿女外,一无所有,你看这院子里什么值钱就把什么拿走,其他的一律免谈。”   向一知道,自己碰上难啃的硬骨头了,“周叔,你儿子周洋明年就要高考了,假如你被执行为失信人员的话,以后对周洋上学找工作可能会有影响。”他尽量坚守自己的职业道德,把该讲的耐心讲清楚。   “我半截入土的人了,管不了那么多了,总之一句话,没钱。”   这时,周洋光着膀子懒洋洋的从北屋里走了出来,看见向一后愣了一下,随即换上了一副凶狠的表情。   “你还敢来?我看你活的不耐烦了吧。”周洋脾气火爆,说着已经从院子里抄起了一根棍子。   向一动也没动一下,冷笑着问道,“周洋,你肩膀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周洋愣了一下,“老子肩膀怎么回事关你屁事,你赶紧滚。”他叫嚣着拿棍子指着向一,却被周兴拦了下来。   周兴摊了摊手,“我儿子就这脾气,你也看到了,我们条件就这样,没钱还不起,我们父子也不欢迎你,你走吧。”   向一抽出一支烟,咬在嘴里,看着周兴,“周叔,小周这脾气这么火爆,迟早会给他惹事。”他慢条斯理的点火,“就像我昨晚遇到的那个小伙子一样,冲动好惹事儿,骑着摩托车学什么飞车党抢劫滋事,我正打算去报警呢……”   “我什么时候抢劫你了!”周洋声音高了八度。   “我也没说是你啊。”向一笑笑,“难道是你么?我正好要找那人赔偿三千块医药费呢。”他看到周洋脸色变了,就连周兴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姓向的,你特么敢敲诈老子!”周洋大骂。   “我有医院检查的一切票据,敲诈,从何说起?”虽然向一夸张了些,但他面不改色,“我是来和你们谈事情的,如果要谈,就拿出点诚意来谈,要还是这样没法沟通的话,那我走了。”   眼看向一起身走,周兴叫住了他。   “你不会真的报警吧?”周兴拦住了向一,换了副笑脸,“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你别急着走嘛,坐下来说。”   向一重新坐了下来,周洋被父亲瞪了一眼,乖乖站在他身后。   “这……报警都是要讲求证据的,你可不能诬陷小洋。”周兴试探的问道。   “对,我昨晚根本都没出去,就在家看电视,我爸能作证。”周洋附和道。   “哈,我也没说是你啊,至于到底是谁为非作歹,那是需要警察去核实的事情,至于证据嘛,我还真有。”   向一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内存卡,放在面前的石桌上,“如果这个不够的话,我遭遇袭击的地方是鸿昌集团的建筑工地,我看了,工地四周都安装了监控,警察去调一下监控的话,就什么都明白了,就算戴着摩托车头盔也没用,现在的技术分析都很厉害的。”   这个内存卡是慕仲谦车里行车记录仪上的,装在早上小陈给他的那个包里,他原本以为用不着,没想到周家父子如此无赖。   只见周洋的脸刷的一下就白了。   “向先生,周洋太冲动了,你就看在他还是个学生的份上原谅他一回,大人不记小人过,行不行?”   周兴点头哈腰的样子,和一开始趾高气扬的态度判若两人,他也不想自己的儿子惹上官司。   “学生?那也是已满十八岁的学生,他得学会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向一身上的伤还疼的厉害,他可不是什么老好人。   “喂,姓向的,我根本没抢劫你,就是打了你几下而已,我只是想吓唬你别再来我们家要钱了,根本不是抢劫……”周洋的态度软了下来。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李海委托我来,这是我的工作分内之事,就算他以前纠结小混混骚扰你们,自己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他现在只想要回自己的本金,没问题吧,你们一下子拿不出那么多钱来。   他也能体谅,所以让我来和你们协商分期还款,但显然你们不想协商,那么一切走法律程序吧。”   “向先生,这不是就在商量嘛。”周兴急了,“但不管怎么说,周洋他打人是不对。可是,您就别报警了吧……医药费,咱们再商量……”   “爸,你别信他的。”周洋插嘴,“他这种人,和那个姓李的蛇鼠一窝,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回去转告李海,想要钱,自己来我家要,是个男人就别当缩头乌龟,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给我姐讨个公道。”   这番话,让向一一头雾水,搞了半天,这家是和李海有仇啊。   “周叔,有什么事,你得说清楚,我才好帮你啊。”   周兴叹了口气,拉开了话匣子:   原来,李海以前为霸一方,无法无天的时候,曾强暴了周兴的女儿周琴,那时候老实巴交的周兴不敢得罪李海,只能忍气吞声,那件事情就那么不了了之了。   但现在李海也是条丧家之犬,他可不怕了,听他的意思,他不打算还钱,而是把那钱当作对他女儿的赔偿。   “那个畜生,强暴了我的女儿,导致小琴现在都嫁不出去,他还有脸要钱?想要钱的话让他自己来要,这事你解决不了。”这是周兴跟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从周家出来,向一就给李海打了电话,劈头盖脸骂了他一顿。   他没想到中间竟然还有这么档子事,早知道这样,他根本就不会应承这单业务,他憋着一肚子火。   没多久,杨总打电话来,让向一在宁远县等着,他亲自过来处理这个事情。   向一闷闷不乐的回到了招待所,躺在床上不想动弹。   盛夏的室内热的稍微动弹一下身上都是汗,廉价的招待所里连电风扇都没有,向一只能靠大开着的窗户偶尔吹进的凉风降温。   做这份工作三年了,他谈不上喜欢,但也没有太反感,因为工作的原因,他见识了太多人性的丑恶面,借钱的人不考虑自己的还款能力,出借的人只看重高额利息,说不上谁对谁错,都是站在自己的角度考虑问题。   可是想到周琴的遭遇,向一觉得李海根本就是小说里那种旧社会里恶霸一样的存在,无耻至极。   他躺在床上,漫无目的的胡思乱想,想到这份工作,想到最初,他觉得自己做这份工作,就是冥冥之中注定的。   应该从哪说起呢,那时候他大学肄业,没有文凭很难找到工作,他在招聘网上无意中看到这个没什么门槛的公司,就抱着去试试的心态应聘,结果只是简单面试了一下就被招聘了,经过一早上的简单培训下午就上岗了。   向一拿到的第一份催收名单里,就有他哥向东的名字。   如果不是他自己知道了,恐怕他哥都不会告诉他其实自己已经负债累累了。   那段时间,正好是向东酒驾撞人的时候,他卖了婚房,转手了大排档,还是凑不齐死者家属要的一百万,向东没法想象自己要是身陷囹圄后向一该怎么生活,他无奈只得借了网贷,凑够了钱赔给死者家属。   借钱容易还钱难,向东没了经济来源,只得去工地搬砖,当向一在炎炎烈日下找到满头大汗的向东时,已经逾期好几个月了。   直到那个时候,向一才了解他们兄弟面对的是怎样的境况,才知道他哥每月给他的生活费都是向东的血汗钱。   就在向东出事的时候,他还跟向东要了五万块钱,他根本无法想象,向东是怎么一个人承受那么沉重的压力的,又是怎么在万难之中说服自己借贷给他钱的……   兄弟俩抱头痛哭一夜,但该面对的还是得面对,痛定思痛,两人决定一起努力工作还钱。   可上百万,哪有那么容易……   那是向一第一次求慕仲谦,但他没敢说自己要借那么多钱,他怕数额太大慕仲谦不肯,他跟慕仲谦借了二十万,承诺一定会还他……   但直到现在,那钱也没还给慕仲谦。   从走出学校的那一刻,向一就背负着巨大的经济压力,直到去年底他们兄弟才把各种贷款还清,他才真正体会了一把什么叫无债一身轻。   可偏偏,小姨又生病住院,让他迫不得已和慕仲谦又纠缠在了一起。穷人,真是经不起生活的折腾啊。   每每想起这些事情,向一都格外内疚,觉得自己对不起向东,在向东最困难的时候,他没有帮到向东,反而像个吸血鬼一样跟他哥要了不少钱……   向一猛的坐了起来,这段回忆太痛苦了,他一直不愿意面对,不愿意去想。   没错,他要把这段不堪回首的往事深埋心底,牢牢锁起。 第14章 杨总其人   向一在迷迷糊糊中睡着了,被杨总的电话吵醒时惊觉出了一身汗。   杨总大名叫杨飞,今年三十五岁,和他哥同岁,个子不高,但执行力很强,似乎总有用不完的精力。   他一听说向一昨晚被打了之后,立马亲自赶来了宁远县,和他同来的还有李海。   向一在说好的路口等着他们,上了车一起前往周兴家。   杨总关切的问了向一的伤势,在听说向一没有大碍后连忙问起周家目前的状况。   向一把详细情况说了一遍,但他对李海没什么好脸色,之前还觉得这个男人挺爽快,但得知他对周琴犯下的暴行后,打心底里瞧不起这个男人。   向一不明白事情都这样了杨总插什么手,这事显然是周李两人之间有深仇大恨,他们外人根本无法化解。更何况,这一单的标的金额也不过七八万块钱,公司的利润又不在这里。   再到周家时,已经是下午了,最毒辣的太阳已经下去了。   周洋开门时看到李海的瞬间就爆发了,跳起来就是一脚,把李海踹飞在地。   向一没想着扶他,他想如果换做自己,面对欺负自己姐姐的仇人,他恐怕也会这么做吧。   周兴闻讯赶出来,企图拉住对李海拳打脚踢的周洋。   但周洋浑身是劲,根本拉不住。   “周洋,住手!”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   只见一个留着短发的女人从里面冲了出来呵斥周洋。   “姐,你别管,我今天非杀了这孙子给你报仇。”   原来是周琴。   “够了!”周兴大声呵斥,“都给我闭嘴,还不嫌丢人呐。”   眼看左邻右舍探头探脑,周兴让众人进来,关上了院子门。   周家父子对李海态度恶劣,但周琴的态度却很暧昧,向一分明发现,每当周洋试图跳起来打李海的时候,周琴都会不经意的护着李海呵斥周洋。   这番操作,令他迷惑。   但周洋闹腾的厉害,谁的话都不听,提着他的棒球棍就要打李海,使得场面乱成一团,根本没有办法安静的说事情。   这时候,只见杨总抓住了周洋的胳膊,周洋和他扭作一团,混乱中还扯掉了杨总衬衣上的几粒扣子。   但周洋终究还是被杨总制服了,并把他拉进了屋子,不知道杨总跟他说了什么,三分钟后,再从屋子里出来的时候,周洋扔了球棒,灰溜溜的。   “现在可以好好谈事了吧?”杨总整了整自己的衣服,向一却不经意间看见了杨总胸膛上的大幅纹身,但杨总很快拉好了衣服。   “李海,当初你说这钱不用还的,现在又来问我们要,你说话都是放屁的么?”周兴质问。   李海叹了口气,“我爸肝癌,要用钱看病,我以前是告诉你不用还了,但我现在一分钱都没有了,我只能来问你要借给你的钱。”   “我们欠你的钱可以还,那么你欺负我姐的事情又怎么算!”周洋咬牙切齿。   李海看着他,又看了看周琴,没有说话,但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大家都等着李海说话,可他只是闷声抽烟,一言不发。   他终究还是理亏,无话可说,向一这么想。   “他没有强暴我!”周琴这句话一出,向一大为惊讶,但显然更加震惊的,是周洋。   “这么多年了,我们家既欠人家钱,又欠他的情,我实在是受不了了。”周琴在抽泣中开口讲述。   李海和周琴很早以前就认识,他一直喜欢周琴,但他穷,结不起婚,后来家里分地时获利一笔钱来周家提亲,可周兴张口就要五十万彩礼,那几乎是当时他的全部财产,李父坚决不同意拿那么多钱娶亲,周琴和李海又恰在那时产生了点矛盾,就顺势分手了。   分手后李家很快给李海说了亲结了婚,李海把手里的钱放高利贷牟取暴利,狠赚了一笔。   周家老大嗜赌成性,家底都被他输光了,还欠了一屁股债,债主上门来剁了他一根手指头,并说三天之内拿不到钱再砍他一条腿,周兴无奈之下想起了李海有钱,于是怂恿女儿去向李海借钱。   周琴虽然不愿意向李海借钱,但更不愿意看到自己的哥哥被人砍掉一条腿,于是在父亲的再三撺掇下还是去了。   周兴让女儿把李海约到家里来吃饭,李海禁不住前女友的再三邀请就来了,却不知道等着自己的是个鸿门宴。   周兴在饭菜里下药,连自己的女儿都不知道,一觉醒来,两个人光溜溜的躺在一起,周兴则恰到好处的冲进来扭着李海去报案。   李海明白过来自己被算计的时候已经太晚了,周兴问他要十万块钱私了,李海差点就同意了,但看到周琴醒来后坚决不配合父亲去报案,他又不愿意拿钱了。   双方都不愿意耗着,最后达成了一个协议,李海给他们十万块钱,但周兴给他打一个八万块的借条。   至于钱,他口头上说不用还了,不然他怕回家没法向家里交代,而周兴也更担心拖久了一分钱都拿不到还要被债主砍,双方就这么糊里糊涂的形成了借贷关系。   后来李海进了监狱,周兴很高兴,他巴不得李海永远别出来,他就不用还钱了,可另一方面,当年那件事情,周琴被强暴的消息却不胫而走,还越传越玄乎,小县城里的人思想保守,再没人向周家来提亲,周琴生生耗成了一个老姑娘。   “这么说,你们都是骗我的?”周洋一时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气急败坏的跑了出去。   院子里一时沉默许久,向一心底唏嘘不已。   “我实在是拿不出钱来了。”周兴老泪纵横。   杨总拍了拍李海的肩膀,开口说道:“老叔,钱这个东西,真拿不出也没办法。但你不妨听我一言,周姐这么多年也还是一个人,你应该把握一下。”   杨总意会的很明显了,说着叫上向一先出来了。他安排和向一同来的司机等着李海载他回西城,而他和向一则先走了。   “杨总,所以您亲自跑了一趟,是来当红娘的么?”回去的路上,向一一头雾水。   “昨天你给李海打电话骂完他,我跟他谈了很久,才知道他们这段往事,咱们虽然是催收公司,但事情要做就做到彻底,至少给人家一个交代,现在有结果了,所以我们该回去了。”   “什么结果?”向一依然不解。   杨飞笑笑,“李海进了监狱后,他老婆就卷了钱跑了,还和他离了婚,就刚刚那情形你看不出么,周琴护着李海,要么就是心里愧疚,要么就是还对李海有意,咱们做到这一步,剩下的事情,就看他们的缘分了。”   “你这么一说,我好像充满了负罪感,我昨天电话里把李海骂得太过分了吧。”向一惴惴不安。   “你啊,就是太年轻,凡事容易冲动,也不问青红皂白。”   向一沉默了一下,杨总这总结到位啊,他曾经确实很容易冲动,也因为冲动而做了不少让自己后悔的事情,他一直想学着稳重些,没想到还是本性难移。   “哎……可惜我白白挨了一顿打。”向一叹息。   “回去给你报销医药费,算工伤,回去后你休息一周,带薪。”   “行。”向一爽快的答应了,但很快又想起了一件事,于是问道,“杨总,那会在周家的时候,你跟周洋说了什么,他跟霜打了的茄子般就蔫了?”   “我跟他说暴力解决不问题,凡事好商量。”杨总笑着回答。   “这我可不信,那小子脾气火爆着呢,一点就着,根本就听不进去道理。”   “哈,其实我跟他说,让他小心点,我在牢里的时间和他岁数差不多大,他打我我绝不还手,但我赌他在牢里撑不过三天。”   “就这?那小子也太容易被吓唬了吧。”向一还是表示不相信。   杨飞却笑着闭口不谈了。   向一想到了不经意间看到的他胸口上的纹身,将信将疑道,“杨总,你说的是真的么?”   “是,我在创办公司以前,坐了十五年的牢,那小子也就十七八岁吧。”   这一天里发生了太多事情,但杨总这句漫不经心的话无疑是最令他惊愕的了。   杨总现在三十多岁,坐了十五年的牢,那……   “别算了,我十八岁时打架差点把人打死,判了二十年,后来陆陆续续争取了几次减刑,家里又多方打点,实际上待了十五年出来的。”   向一看着一副云淡风轻的杨飞,目瞪口呆,这个消息的冲击力实在是太劲爆了。   他很想详细问问,但又觉得不礼貌,于是悄悄的闭上了嘴,想想自己,十八岁的时候还傻乎乎的……   “说真的,看到周洋那样子,我就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以为暴力可以解决一切,整天不好好上学,领着几十个兄弟,仗着家里有钱,到处惹是生非,要是谁不服我,我就把他打到服为止。所以,我很惋惜周洋,我刚才还跟他说,高中毕业后,要是想工作,可以来找我。”   “哦……”除此之外,向一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在他的印象中,杨总虽然个子不高,看起来瘦弱,但他很爱笑,他的笑容很有亲和力。   而且他口才很好,特别擅于和别人打成一片,无论如何也没法把他和黑帮老大联系在一起。   “是不是刷新了你对我的认识?”杨总看了看向一。   “没想到你有过这么惊心动魄的过往。”   “是挺惊心动魄的,但也很后悔啊,二十年前,我家里经营三个工厂,我比起现在的有些富二代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就是因为打架斗殴,家里变卖家产,到处花钱打通关系,就这,我都被判了二十年,出来后,一无所有了,连智能手机都不会操作,简直废人一个。想想自己的人生,都是自己作的……”   “现在不是挺好的么。”   “我刚出来那段时间,差点抑郁,什么都不会,没有工作,没有钱,只有年迈的父母,你知道么,我出来的第一个月,爆瘦了二十斤,我摆过地摊,在超市做过销售,后来由几个曾经的兄弟帮忙,我创办了这个催收公司。”   “杨总,你这经历真的够传奇了。”向一不知道应该是惋惜还是惊叹。   他忍不住想,杨总经历了这么多,都还能乐观积极的生活,和他的经历比起来,自己的压力根本就是毛毛雨。   两个人一路上谈天,基本上都是杨飞在说,向一听的津津有味,三个小时的车程倒显得不那么难熬了。   “以后多笑笑,人要乐观一点,别总是愁眉苦脸的,人只要活着,就没什么大不了的。”杨飞把他送到楼下时这么说。   “好。”向一点了点头。   “我跟你哥同岁,你把我当你哥也行。”杨飞说着拍了拍向一的肩膀,“以后有什么困难,大可来找我。”   向一目送杨飞离开后,总觉得他最后那个眼神有点怪怪得,但哪里怪,又说不清楚。 第15章 想你了   向一准备先回家洗个澡,然后去医院。   换了身衣服,临出门前穿了件长袖的外套,生怕去医院被大哥小姨看到他胳膊上的伤痕后他们会担心。   向一提着三份外带馄饨出现在病房里的时候,向东正给小姨讲了个笑话,两个人笑的开心,看着那幅画面,向一觉得自己不管吃多少苦都值得。   吃完饭,向一和小姨聊着轻松的话题。   向东这几天没有出摊,一直在医院里看护小姨,探视时间结束时,他让向一回去休息,向一说这几天公司里没什么事,他请了一个礼拜的假,由他来看护,向东拗不过他,决定回家去洗个澡休息休息。   向一打来水给小姨洗完脚,看她睡了后,时间还早,他还没什么睡意,决定下楼去抽支烟,一抬头却看到病房门口有个人探头探脑,好像还有点眼熟。   向一连忙跟了出去,只见一个身穿灰色衬衫的中年男子飞快消失在了楼梯转角处。   “蒋立儒?”向一试探的叫了声。   男人停住了脚步,缓缓转过身,看着向一,脸上写着几分尴尬。   向一心头一沉,这个男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蒋立儒的身影,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出现在他的生活里了。   他的小姨任景璐,22岁时,在一个女子最美好的时光承担起了照看两个外甥的职责。   任景璐年轻时很漂亮,有很多追求者,但有了向一他们兄弟两个拖油瓶的存在,那些追求她的男子都望而却步。   在向一的记忆中,有个男人却常常出现在小姨家中,他有一张英俊的脸庞,总能变戏法似的拿出糖果逗他开心。   他记得每当那个男人哄着他让他叫“姨夫”的时候,小姨总会红着脸,抿着嘴不说话。   后来,好像忽然间小姨就生下了妹妹,那个男人来的次数越来越少了,小姨眼中的泪水却越来越多。   那个让小姨欢喜又让她流泪的男人,就是眼前这个中年男人,蒋立儒。   向一年少时不知道“姨夫”和小姨之间怎么了,但后来他渐渐懂事了,才明白了蒋立儒是个怎样的男人。   任景璐和蒋立儒是同一批进入纺织厂的职工,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的年纪,郎才女貌,他们恋爱的轰轰烈烈。   可是后来,蒋立儒一边对小姨海誓山盟,一边却娶了厂长的女儿,一跃成了副厂长,小姨这才知道被这个男人骗了,找他理论,反而招来厂里其他人的嘲讽,她被逼离开了纺织厂。   蒋立儒的老婆生了个女儿后不愿再生而结扎了,重男轻女的蒋父母气的吹胡子瞪眼,却又无可奈何。   蒋立儒自己也并不满足有个女儿,他认为没有儿子就是无后,而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偏偏他是出了名的孝子。   既然自己的老婆生不了,蒋立儒萌生了找别的女人给他生儿子的想法。   但他又怕事情败露影响他的前程,他十分忌惮老岳父,思来想去,他想到了对他情深意重的任景璐。   在甜言蜜语和体贴关怀的猛烈攻击下,任景璐最终还是沦陷在了前男友、也是她唯一深爱过的男人的温柔陷阱中。   任景璐怀孕的时候,蒋立儒高兴的手舞足蹈,承诺要是任景璐生个儿子,他马上离婚娶她。   可偏偏天不遂人愿,任景璐生下女儿的时候,蒋立儒只是留下了一千块钱后灰溜溜的离开了。   自那之后,向一再也没见过这个男人。   “你在这里做什么?”向一把蒋立儒拉到了楼道里,压低声音,他可不想小姨知道蒋立儒出现在这里。   “一一,你都长这么大了啊。”蒋立儒的眼神有些躲闪。   “我问你话呢。”向一语气不善。   “我岳父住院了,也是心内科,我今天在楼道里看到了你小姨,她也住院了么?她怎么了?”   “与你无关,你离我小姨远点,我们一家人都不想看到你。”向一的眼神中满是厌恶。   医生之前说小姨的心脏不好,多半和长期积郁的情绪有关,小姨的积郁和愤懑,全拜这个男人所赐。   蒋立儒擦了擦额头的汗,“我也是这么想的,我老婆每天都来医院看我岳父,我也不希望她和你小姨撞见。”   蒋立儒的神色有些不自在,他和任景璐谈恋爱的事情,他老婆是知道的,还为此闹了很久。   “那你不妨重新建个医院只接待你们家人好了。”向一冷冷说道。   蒋立儒却像没听见一样,“对了,西西怎么样,她好么?”   “她有爱她的妈妈和疼她的两个哥哥照顾她,好得不得了,你要是敢烦她,我不会饶了你。”   让蒋立儒滚蛋后,向一心情郁闷,这时小六打来了电话,说他正好经过医院,叫向一去吃夜宵。   向一下来的时候,小六已经在楼下等着他了,骑着辆电动车,小六毕业后进了保险公司,也就是人们口中“跑保险的”那一类人,常常下班了还得陪客户吃饭喝酒。   “你的二手桑塔纳呢?”向一问道……   “和客户吃饭去了,估计要喝酒,就没开车,不过没喝多少,正好经过医院,想着也许你在呢,就打电话碰个运气。”   “想吃什么?”向一给小六递了支烟,但小六却没接。   “我还是不抽了,今天在饭局上已经抽不少了,再抽回家我闺女该不让我亲了。”顿了顿,他接着说道:“喝了点酒,想吃烤腰子了。”   街角处有家烧烤店,他们在外面坐下,点了一把烤羊肉,一把腰子,几个素菜,又要了两瓶啤酒。   “对了,后来那个西城啤酒代理权的事情怎么样了?”前段时间向一被各种事情纠缠,还一直忘了问小六。   “哎,我再没能借到钱,我老婆也不太支持,那事就黄了,好在后来我那五万人家一分没少的还我了。”谈起这事,小六满脸遗憾。   “这事,是我对不住你。”   “四哥你说什么呢,说这话你就见外了啊。”小六不满。   “哎对了,昨天我去宁远县出差了,以前咱们住过的那一片学校,全推了重建职工宿舍楼呢。”   提起宁远县,仿佛回到了几年前他们在那实习的日子里,小六顿时来了兴致,两个人一边撸串一边怀念过往。   “哎,想想当初,还是当学生好啊,无忧无虑,现在……”小六啃着腰子,一边感叹。   “现在怎么了,回家有老婆孩子热炕头,不就挣的钱少点么,人要学会知足。”   向一有时候觉得,他们那帮同学里,小六其实算成功的了,不以世俗的眼光看待成功,他有工作,有家,有个调皮可爱的小丫头,挺好。   小六点了点头,却沉沉叹了口气,“四哥,你说的没错,可生活啊,一地鸡毛……”小六当初上学的时候就谈了一个女朋友,一毕业就奉子成婚了。   小六的继父看他毕业工作了就不愿意再给他花钱,所以结婚的事情都是女方家出钱出力。岳父母出钱给他们在西城付了房子首付,他们就算正式在西城安家了。   可随着恋爱时的激情退却,生活里更多的是柴米油盐,是孩子的纸尿布,是一罐罐的奶粉,是每个月冷硬的房贷,生活开始捉襟见肘,夫妻间的争吵就多了起来,好多次,小六撑不下去了,可每当闺女奶声奶气喊他爸爸的时候,又觉得没什么不能承受的。   “谁的生活不是一地鸡毛呢。”向一想起这两天的经历,想起李海和杨总的经历,比小说还狗血,和他们的大起大落比起来,他们生活中的这些小事真的根本不算什么。   一瓶啤酒还没喝完,小六的媳妇打电话来催他赶紧回家,小六放下酒瓶,又咬了两口羊肉串就去结账。   “我买单,你赶紧滚。”向一笑骂。   “好嘞。”小六收起了钱包,坐在电动车上,又朝向一说,“四哥,下个月你干闺女三岁生日,别忘了买漂亮的小裙子呦。”   “记着呢……”   小六走后,向一仍旧坐着,他晚睡惯了,这会儿回去医院他也睡不着,倒不如在街边喝喝啤酒吹吹风,但没来由的,一种孤独感从心底油然而生。   当他吃完最后一串烤羊肉的时候,电话响起,慕仲谦打来的,犹豫了很久,他还是接了起来。   “在干嘛?”慕仲谦的语气听起来有一丝疲惫。   “撸串喝啤酒。”一瓶啤酒不至于让他有醉意,但酒精是个很奇妙的东西,使他在听见慕仲谦的声音时忽然很想他。   “这么惬意,和谁?”   “小六回家了,剩我一个人。”   “有没有按时吃药?”   “有。”向一随口扯谎。   “你会按时吃药才怪。”慕仲谦嗔怪,顿了顿,他叹了口气,“小四,我想你了。”   “哦。”也许是喝了酒的缘故吧,他觉得脸颊有点烫。   “昨天罗云轻给我打电话,是有件事情让我帮忙,在此之前,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   “为什么要告诉我,我又没问。”向一咬了咬唇。   “我不想让你多想。”   “那你昨天怎么不说?”   “你一声不吭就走了,就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电话?我有点生气,可今天我忙了一天后很想你,比起继续生你气,我更想联系你。”慕仲谦总是如此,对他坦诚,把心里想的都能如实说出来。   听他这么一说,向一反而不好再拿着端着了,“那你疲劳开车连夜赶回去,也不知道报个平安么?你不知道我很担心么?”   明显的,隔着听筒向一都感觉到了电话那端的诧异,“小四,你担心我?”   “算了算了,都别矫情了。”向一有点心烦意乱了。   “我两天后回去,乖乖等我。”慕仲谦的声音软下来的时候,有种说不出的温柔。   “知道了知道了,我得回去医院陪着小姨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挂了电话,向一结了账往回走,有时候他觉得,他和慕仲谦之间。   越是闹别扭,打嘴炮,他还越是自在,偏偏慕仲谦一旦温柔待他,他就像慌张的孩子一样乱了分寸,连手往哪放都不知道了。   哎,不愿意想,一想起他和慕仲谦这藕断丝连又难以启齿的感情纠葛,他就觉得脑子疼。   他漫无目的的走在路上,路过一个小寺庙的时候,他难得的没心疼钱的请了三柱高香,进庙去拜。   假如他可以代替小姨承受病痛,他愿意承受一切,小姨的手术预约在两天后。   据说是从其他医院请来的名医主刀,向一从不相信信仰的力量,但他跪在蒲团上求菩萨保佑小姨手术顺利的模样,比谁都虔诚。   要是当时知道手术那天发生的操蛋事,估计他绝不会花一百块钱买三炷香,更不会浪费那么虔诚的感情…… 第16章 打死你   小姨的手术被安排在下午两点,一家人都很紧张。   一点半的时候,医护人员来帮小姨做好术前准备,向一和向东以及表妹都陪着任景璐一起前往手术室。   眼看着小姨躺在病床上被推进手术室,向一开始坐立不安。   可是,没过三分钟,小姨在病床上又被推了出来,说是任景璐的手术可能要重新预约了,今天做不了了。   “可一周前医院就告诉我们手术安排在今天啊。”向东仔细询问原因,却被告知只是专家临时有事,只能取消最后一床手术,希望他们能配合,会给他们马上重新安排。   虽然好不容易等到了专家主刀手术,但小老百姓面对这种事情除了接受又能怎么办呢。   向东和医护人员推着小姨进了电梯,回病房。   “真是折腾人。”向一暗骂了句。电梯里人满了,他等下一趟。   可是下一趟的电梯还没等来,却等来了蒋立儒。   蒋立儒跟在一张病床旁,病床上是个须发花白的老头,蒋立儒和他的妻子目送病床进了手术室,他不断拍着妻子的背安慰她。   “立儒,该送的红包都到位了吧,我可不想让爸受罪。”那个女人小鸟依人依偎在蒋立儒怀里。   “放心吧,只不过本来预约到专家号的是别人,我们抢这个号上下打点下来,花的钱比预计的多了点。”   “钱不是问题,只要爸没事,多少钱都行。”   向一站在角落里等电梯,蒋立儒并没有看到他,但他却把蒋立儒夫妻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   他原本还有点迷惑,不是说专家临时有事取消了手术么?怎么又送进去了一个?他忽然想起那天蒋立儒说他岳父也住心内科……   这下听到他们的对话,顿时,向一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心底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蒋立儒,你特么混蛋。”向一一拳打在了蒋立儒的脸上。   蒋立儒丝毫没注意到站在角落里的是向一,更没想到他会突然冲过来打自己,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你干嘛?哪来的神经病。”倒是蒋立儒的老婆先反应过来,拿起手中的提包就打向一。   “你,你干嘛打我?”蒋立儒站起身,拉开了妻子,他说着四下张望,没看到任景璐,松了口气。   “你就一狼心狗肺的东西,我打你都是轻的,你知道今天最后一场手术原本该是谁么!”向一歇斯底里。   蒋立儒没有说话,但他的脸刷的一下白了,看向一这疯了般的样子他也知道他岳父抢了谁的号……   但蒋立儒的老婆轻蔑的笑道,“原本该是谁有什么用?我还原本该是世界首富呢。这个世道就是这样,看你这穷酸样就知道你是个穷鬼,活该。”   那女人穿着考究,可一张口却是一副泼妇样子,说的话既难听,又极大的刺激了向一。   如果说方才胸中只是燃起怒火,此刻的怒火已经瞬间将他的理智吞噬。   向一跳起,一脚踹到蒋立儒身上,他不能允许自己打女人,但他要打死这个垃圾男人。   向一骑在蒋立儒身上,拳拳到肉,发泄着内心的怒火,就连自己的手都打破了却丝毫没有感觉。   “你们有钱人的命是命,我们穷人就活该等死么!”向一红了眼。   “救命啊,杀人啦!”女人一边鬼叫着一边拿起垃圾桶往向一身上砸去。   “就算你对小姨没感情,但那好歹是你女儿的母亲啊,你辜负了他一辈子,现在就连她活命的机会也要剥夺么!”   向一头顶的垃圾桶迟迟没有落下来,他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不知道慕仲谦是什么时候来的,他夺下了那女人手中的垃圾桶。   向一错愕,被赶来的保安拉开。   他看了看躺在地上满脸血迹的蒋立儒,分明已经被他打成了猪头。   慕仲谦一言不发,抓起向一的手,走进了电梯。   “你怎么来了?”向一有气无力的问道。   慕仲谦没有回答他,一把把向一拉进了怀里。   头一回,向一一点都没有抗拒,任由慕仲谦抱着,他觉得心好累。   “我心里好难受。”向一从没感觉如此无助过,他把蒋立儒狠狠揍了一顿,他心中的怒气得到了释放,可是他一点都不开心。相反,他有种想哭的冲动。   慕仲谦双手捧着向一的脸,擦了擦他脸颊的汗水,看着向一眼睛里的茫然,深吸一口气,紧紧抱住他。   电梯门开的那一瞬间,他们分开了。   慕仲谦拉着向一,脚步飞快,直接把他扔进车里,从街边的小卖部里买了冷冻的矿泉水递给向一让他冰敷双手。   向一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双手在不住发抖。关节处都破了,满是血迹,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蒋立儒的。   向一脑子里很乱,他不知道下一次专家什么时候来,小姨的手术能被安排在什么时候。   他又冲动了,他又没有克制住自己的脾气,他心底有种挫败感,慕仲谦在车外不停的打电话,向一看着他来回踱步,然后走进了小卖部旁边的药店。   慕仲谦挂了电话,打开车门钻进驾驶室的时候,手里多了酒精和纱布。   “疼么?”他面无表情,握着向一的手,用酒精消毒,轻轻擦拭。   向一盯着慕仲谦的侧脸,长长的睫毛,随着呼吸均匀的颤动,白皙的脸庞上,青青的胡茬包围他的薄唇。   “我刚才联系了一个在A医院的医生朋友,已经帮小姨安排好了床位,你给哥打个电话,让他去办理转院手续。”慕仲谦手下的动作很轻柔。   慕仲谦在向一面前提起向一的亲戚时,从来都跟他一样的称呼,而且从不在前面加个“你”字,曾一度让向一感觉亲切的有点过分,“A医院?”   向一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那个医院是国内数一数二的一流医院,心内科更是享誉全国。   虽然就在邻市,但在此之前向一完全没敢想过,因为那是家私立医院,高昂的费用他承担不起。更重要的是,那家医院向来人满为患,普通小老百姓很难挤进去。   “嗯,办理好转院手续,我派车来接,送小姨和哥先去。”慕仲谦说着已经给向一的关节处包上了纱布。   “你怎么会来医院?”向一的语气已经轻快起来,慕仲谦的几句话让他顿时替他扫开了阴霾。   “开完会没什么事就回来了。”慕仲谦开完会,顾不上停留,他推掉了所有会后的应酬,连夜坐飞机赶了回来。   因为他想见向一,一下飞机,他直接去了医院,谁料见到了向一发狂打人。   “你刚才看到的我,是不是像个暴怒的神经病……”他刚才发狂的样子,一定很不堪吧。   “差不多吧。”   “你……为什么不阻止我?”   “你心里有气,总得发泄,你不打他发泄,你那股仇富的情绪就会发泄到我身上。”慕仲谦却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似乎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再说了,那个男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慕仲谦对向一的情况,了如指掌,他就那么几个亲戚,就那么几个朋友,以前向一都跟他讲过。   刚才向一动手打人的时候他就在身边,他确实没打算制止,向一心里有太多东西,压抑了太久,让他发泄一下没什么不好,可是如果事态发生变化,向一打的太狠时,他会阻止的。   “你这是什么话,我仇富?”   “而且脾气还很臭。”慕仲谦毫不留情。   向一咬了咬唇,他承认自己的脾气不好,容易冲动。   “可是,你为什么帮我做这一切,我是说,帮小姨联系医院的事情。”在向一的记忆里,慕仲谦是个对任何人都很冷淡的人。   在他看来,慕仲谦缺乏共情能力,他记得以前有一次和慕仲谦在街边的店里喝咖啡时,街对面有人跳楼,很多人都跑出去看,向一也为准备轻生的人捏了把汗,祈祷救援的人赶快来。   可直到消防队来把人救下的时候,向一发现慕仲谦一直坐在咖啡店里。   若无其事,甚至打了几个电话说工作的事情,似乎对十几米的街对面发生的一切毫不在意。   向一说慕仲谦冷血的时候,慕仲谦并没有反驳他,只说每个人都有追求生死的自由权利,那些自以为是的人才会觉得救了想自杀的人很有成就感。   “你不希望我帮你么?”慕仲谦反问他。   “不是,你从来都只喜欢我求你,你不会主动帮别人做什么的。”向一一针见血。   闻言,慕仲谦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你果然很了解我,你说的没错,我的确很享受你求我的感觉,但你偏偏宁可欠我恨我也不会求我,如此说来,咱们都算固执的人吧。”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慕仲谦的笑容逐渐隐去,“我小时候,父亲早逝,母亲患病,无钱医治,我求遍了认识的人,却没有借到一分钱,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在病痛的折磨中死去,现在有钱了,却弥补不了少时的悲痛,我不希望你以后也因此遗憾。”   向一哑然,这些事,慕仲谦以前从来没有跟他说起过。果真如此的话,慕仲谦那阴鸷的性格,金钱至上的习惯,好像就能说得通了。   “再说了,我做这些可不是无偿帮你,我又不是慈善家。”慕仲谦看着向一,眼神中多了几分狡黠,“我猜你还不起钱,肉偿吧。”   “滚!”   “比起以后遗憾终生,肉偿是个更好的选择。”慕仲谦说着,指尖划过向一的脸庞,顺着他的下巴,经过喉结,摩挲着锁骨……   “我先走了,我去看看转院手续办的怎么样了。”向一声音有点异样,匆匆从车里溜了出来。   向东还在办理转院手续的时候,向一就被民警带走了,蒋立儒报了案。   “哥,你陪小姨先去吧,我朋友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公司里突然有急事让我过去一趟,办完我就去医院看小姨。”向一不敢告诉他哥发生了什么,这种关头,不能让他们再为自己担心了。   慕仲谦去保释他,他就像个犯了错的小孩子一样跟在慕仲谦身后,慕仲谦代替他,和蒋立儒达成了协议,向一一次性赔偿五万块的话,他们就撤案,慕仲谦把这钱出了。   向一哀叹,又欠他一笔巨款……   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天都黑了。向一第一时间给向东打了电话,他们已经在新的医院里住下了。   “我欠你的越来越多了。”向一叹了口气,给蒋立儒赔偿五万,他心里是很不服气的。   “你只是欠我钱罢了。”慕仲谦发动了车子。   “呃……”向一无话可说了,他自己不知道么?他要是有钱他的生活至于如此么。   慕仲谦瞧了一眼向一,黑着脸,撅着嘴,像个泄了气的皮球。   他很想告诉向一,虽然他是个金钱至上主义者,但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很多东西比钱重要。   可他自己也经历过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艰难日子,他明白那种感受,现在说那种话未免显得他站着说话腰不疼,所以他选择了沉默。   “我真觉得给他赔偿五万太多了,都是皮外伤,就算做完所有检查加上医药费,花不了几千块钱。”向一还是心疼钱。   “如果他不撤案,你的人生轨迹里就会留下这个案底,你才23岁,你觉得为了这种事留下个影响一生的案底值得么?”   慕仲谦的语气凌厉起来,“还有,你想按照程序走,等他做完一系列检查,你在拘留所里蹲几天,你觉得能瞒得住向东?   你还想在小姨的手术时陪她?退一万步讲,小姨要是在手术中有个好歹,你不在身边,你确定以后你不会后悔?”   向一沉默了,他没顾的上想这么多,但慕仲谦说的都对。   为什么他自己就想不到这么远,他果真是冲动而愚蠢的……   “我想去医院陪着小姨。”良久,向一冒出这么一句。   “我送你去,但你怎么补偿我?”慕仲谦眉毛一挑,“你知道我想要什么,酒店,还是车里,快选。”   “你有没有人性?”向一白了他一眼,“我现在没心情,没兴致,没情绪。”   “你什么都不需要有,安静配合就行。”慕仲谦把车停到了一个黑暗的小巷里,松了松领口,看着向一,挑了挑眉,“想好了么?”   向一瞪着他,咬牙切齿甩出三个字:“你快点!” 第17章 上去再收拾你   小姨的手术进行的很顺利,做完手术在医院里又观察了几天后,就回家休养了。   向东叮嘱了向一好几次,想要请他的帮忙安排医院的“朋友”吃顿饭,好好表示一下感谢,向一只是敷衍了一番。   这天,向一忙了一早上,正想着中午不吃饭了要加班,杨总来找他,说是李海和周琴领了证,今天办婚礼,邀请他们去喝喜酒。   婚宴定在西城城郊一个中档酒店。   向一开着杨飞的车,载着杨飞去往酒店。   “小向啊,我包了两个红包,连同你的一起准备好了,一会你就不要再上礼了。”杨总坐在副驾驶上,对他说。   “这怎么好意思……”向一自己虽然也并不宽裕,但随礼这种事情,他怎么能让别人代劳,何况和李海周琴虽然不是很熟,但总算是一个特别的缘分。   “你就别客气了,之前你去处理这件事情,还受了伤,作为公司的老板,这就算是我对员工的一点心意吧,你别再推辞了。”   杨飞执意如此,向一只好不再推辞。   婚宴的规模并不大,甚至省去了几乎所有的繁冗礼节,就只是当事人李海和周琴请了双方亲戚朋友一起吃顿饭,昭告亲朋他们结婚的事实,总共还不到五桌。   向一看着并不年轻的新郎和新娘,十分感慨,他们之间的事情,还真是大起大落。   据说周兴还是不同意女儿的婚事,因为现在的李海,一无所有,但周琴执意要嫁,周兴最后也无话可说,只是要求李海把手中的借条还给他,债务关系一笔勾销,算是他的彩礼。   李海和周琴前来敬酒的时候,李海一个劲的感谢向一,多亏了他,收回了他的一部分钱,他们打算两人在城郊开个小超市。   “兄弟,老哥我虽然以前混蛋过,虽然现在落魄了,但我是个讲义气的人,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说话。”李海浑身酒气,但脸上洋溢着一股子由衷的开心。   周琴也再次代替她弟弟向向一道歉。   向一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他对自己的工作,谈不上有什么感情,也无所谓热爱,只是他挣钱的一个岗位罢了,他很努力,很拼命,也不过是为了冰冷的钞票。   所以他从不会让工作中的人和事影响自己,即便面对很多人侮辱性的称呼他和同事们为“狗催”时,他也毫不在意。   可是此刻,他觉得心里挺暖的。虽然李海和周琴的感情关系与他无关,他只不过参与了两个家庭很普通的债务纠纷中的一个小环节,但看到有情人终成眷属,终归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席间周洋偷偷叫他出去,跟他郑重其事地道了个歉,向一忽然觉得其实在冲动这一层面上,他和周洋还挺像的。   婚宴结束的时候,杨飞有点醉意了,“我现在呀,特别喜欢喜庆的事情,人这一生,太辛苦了,但凡能有让你为之高兴的事情,就一定要格外珍惜。”   向一思量着他的话,小时候倒是有很多开心美好的回忆,但感觉自己成年之后,好像就一直被贫困压得喘不过气来,没有什么让他高兴的事情,脑中不觉闪过慕仲谦第一次给他过生日的场景,那一次他确实挺开心的。   “对了,小向,你谈女朋友了么?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杨飞问道。   “没,没女朋友,也暂时不考虑结婚的事情,等过几年再说吧。”   “不应该啊,你长得这么帅,就没小姑娘追你么?”杨飞似乎有点惊讶。   “帅有什么用啊,现在这个社会,帅又不能当饭吃,我总不能天天领着人姑娘去吃路边摊或者顿顿盒饭泡面吧。”向一自嘲道。   上学的时候倒是有几个女生给他写过情书,可他不开窍啊,那时候一门心思打球弹琴唱歌写诗,撩妹技能满点却高冷的很,总觉得对那些女生没有兴趣,一直在等那个能触动他心弦的姑娘出现,可直到初次牵手初次拥抱初次接吻初次心跳都给了慕仲谦,也没能等到那个姑娘的出现,再后来,他也就不再抱有任何期待了。   杨飞神采飞扬的说道:“你这想法不对,不能等着有所成就再考虑终身大事,都说成家立业嘛,先成家,再立业,你看我,两年前出来的时候,一无所有,家里给介绍的相亲的女孩,总共见了三次面就订婚了,后来结婚,生子,开公司,哪一样也没落下。”   “这确实不能跟你比。”   “怎么样,要不哥给你介绍几个姑娘认识一下?”   “不用了,我现在真的没心思谈恋爱,结婚什么的更是想都不想,只想赚钱。”   “哦。”杨飞意味深长的看着他,“小向啊,你该不会是喜欢男人吧。”   “咳咳……”向一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怎么可能啊,没有的事,我吧,就是才23岁,还小呢,再拼搏几年玩几年,等过几年再说吧。”   “你那么紧张干嘛,你脸红了哎。”杨飞笑道:“这都什么时代了,我又不是老古董,监狱里面那些年,虽然接触不到高科技,新事物,但有些事情还是司空见惯的。”   向一只是尴尬的笑了笑,不再接话茬,直接岔开了话题:“杨总,直接回公司么?还是送你回家?”   “刚才喝了几杯酒,没喝尽兴,咱们找个地方再去喝两杯。”杨飞兴致勃勃。   “不了吧,我还有好几个单子赶进度呢。”   “少去半天耽误不了什么的,我记得你下班后在哪个酒吧兼职来着,就去那个酒吧好了,喝酒嘛,就要喝通透才舒服,走。”   老板怂恿员工翘班,向一也是醉了。   下午三点钟,这个时候的酒吧没人,力哥不在,只有一个兼职的小伙子在柜台上打瞌睡。   杨飞不喝啤酒,要了两瓶白的,又要了盘花生米下酒。   “一会我叫代驾来开车,你陪我喝两杯。”杨飞说着给向一倒上了酒。   向一不好拒绝,就和他聊着,喝着。   杨飞给他讲监狱里的事,向一好奇的很,杨飞喋喋不休,他就安静的听着,偶尔附和几句。   两瓶酒下肚,从酒吧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白酒一人一斤,杨飞差不多醉了,但他越来越兴奋,他要带向一去吃饭,吃完再去洗脚按摩。   向一自己也觉得头晕乎乎的,不想去,正好他叫的代驾已经到了。   “小向,真的不去么,我有个朋友开养生馆的,喝完酒做个全套非常舒服。”杨飞看起来有点扫兴。   “杨总,之前跟你说了的,我最近家里事多,就真不去了。”   “那好吧,下次带你去体验一下。”杨飞悻悻道,“那先送你回家。”   向一没有推辞。   原本在他家两条街外他就想下车走回来的,但杨总执意要把他送到小区里。   他下了车,杨总也跟了下来。   “杨总,我就先上去了。”向一和他道别。   杨飞拍了拍他肩膀,“你以后就别跟我这么生疏了,叫我杨哥,或者飞哥都行,别杨总杨总的叫了。”   “行……”   “还有啊,家里有什么困难需要帮忙的,尽管跟哥说。”杨飞说着顺势用两手抓住了向一的右手,拍着他的手背,那样子看起来还挺像一个老领导亲切关心下属。   忽然,远处一束光直射过来,刺眼极了。向一回头,发现是一辆车开了远光灯。   他连忙抽出了手,说了声“再见”后就连忙朝黑洞洞的楼里走去。   老旧的小区道路坑坑洼洼,要是遇上雨雪天更加泥泞不堪。   向一经过那辆开远光的车时,车窗忽然降了下来,露出慕仲谦阴沉的脸。   “你怎么在这?”向一的酒顿时清醒了一半。   “怎么,破坏你的好事了?”慕仲谦很少用这种阴阳怪气的语气说话。   “你别瞎说,刚才那是我们公司的老板,中午和他一起去吃喜酒,他送我回来,就这样。”向一明显感觉到慕仲谦眼神中的丝丝寒意。   “什么样的老板还亲自送员工回家,你中午和他一起去吃喜酒,这都几点了,吃了一下午么?”慕仲谦的语气越来越不好。   “就,顺路吧,下午又和他喝了点酒。”   “顺路?把手都顺到你身上了,还要顺什么啊,你自己闻闻你身上这股酒味,这叫喝了点酒?”   “你干嘛对我嚷嚷啊,你这是在审贼么?”向一也不满了,扭头就走,大步流星,不想理他。   慕仲谦摔上车门,跟了上来,“你还有理了?”   “我跟老板喝了几杯酒,怎么了?你那么大意见干嘛?”向一也气不打一处来。   “你别忘了我才是你的金主,电话也不接,信息也不回,知道我有多担心么,我在这等了你三个多小时,就等到了你和别人拉拉扯扯!”   慕仲谦一步追上来拉住他的手臂,“你给我站住。”   向一掏出电话,这才发现确实有几个未接电话和未读消息,不知道什么时候手机静音了,有点心虚,但他知道这时候面子上得绷住。   “我手机静音了没听见,再说我又没让你等啊。”   “你们一下午喝酒还把电话静音?”慕仲谦的语气更不爽了,“就那么不想让人打扰么?”   向一甩开慕仲谦,“你有病啊?能不能不要无理取闹了。”   他头晕的厉害,腿也有点酸软,不想再纠缠,转身就走,慕仲谦却跟了上来。   “你别跟着我了,我要上楼了。”   “你哥又不在,我跟你一起上去。”   “你怎么知道我哥不在。”向一反问,向东确实不在,小姨刚出院,这几天向东都给她准备一日三餐,其他时候去菜市场出摊,菜市场距离小姨家更近一点,向东就直接住那了。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赶紧上楼,不想和你吵,上去再收拾你。”   慕仲谦哼了一声,他早观察过了,向东那辆破旧的小货车不在,他家的窗口也一直黑漆漆的。   向一停住了脚步,“我家不欢迎你。”   慕仲谦一把把向一按在墙上,“小子,你今天一直在挑战我的脾气啊!”   向一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慕仲谦壁咚,奈何自己喝了酒,身高和力量都不占优势,推不开他。   下一秒,慕仲谦的唇贴了上来。 第18章 你们在干什么   黑洞洞的楼道里,散发着老旧小区里特有的霉味。   向一就这样被慕仲谦壁咚了,被他按在墙上强吻。   夏日的热浪未退,向一只觉得手心里出了细细密密的汗,心底升起一股燥热。   酒劲侵袭,他越来越无力抗拒。慕仲谦的手漫无目的在他身上游走,指尖划过之处,泛起丝丝涟漪,他惊起阵阵颤抖。   “别在这……”向一的声音很微弱。这栋楼里现如今只剩下三户住户了,虽然如此,他还是害怕被人撞见。   “嗯?”慕仲谦的声音低沉,咬着他的耳朵,“求我……”   “你混蛋……唔……住手啊……”向一瘫软在慕仲谦的怀里,“回去再说……求你了……”   向一醉意中的软糯让慕仲谦心猿意马,横抱起向一,三步并作两步,朝顶楼奔去。   慕仲谦顾不上开灯,借着窗外皎洁的月光,把向一扔在了他的床上,接着便准备压上来。   “你起来,我好难受……”向一有点后悔下午选择喝高度酒了,胃里翻江倒海,难受极了。   慕仲谦没当回事,以为又是向一在找借口推辞,然而当向一“哇”的一声吐在了他的裤子上时,他脸都绿了。   向一跌跌撞撞翻下床,飞奔到洗手间,吐的昏天暗地。   慕仲谦顾不上气恼,脱掉西装裤,连忙跟了过去照看他。   当向一好不容易吐完了,觉得舒服些了,他大爷似的斜躺在沙发上,指使着慕仲谦给他端茶倒水,清理他的呕吐物,换洗床单。   “向小四,你和别人花天酒地,把我当杂役使唤,你给我记着,迟早得还回来。”慕仲谦咬牙切齿,换上干净的床单,做完一切后,瘫在了沙发上。   向一像个没事人似的,把脚搭在慕仲谦的腿上,笑嘻嘻的,“你是不是吃醋了?”   “没错,这醋我吃大发了。”慕仲谦黑着脸。   “嘿嘿,我就知道,酸死了。”向一没心没肺的笑着,他忽然坐起来,跨坐在慕仲谦腿上,双手环抱住他的脖子,“你吃醋的样子真可爱。”   慕仲谦看着向一红扑扑的脸蛋,以及他笑起来两个深深的酒窝,他的心跳加快了。   向一本来跨坐在他的腿上,慕仲谦早把长裤扔进了洗衣机,当向一意识到什么的时候。   顿时僵住了,不敢乱动,然后趁机从他身上跳了下来,却被慕仲谦一把拉住,重新跌进他怀里。   “撩完就想跑?找刺激么?”慕仲谦的表情晦暗不明。   “我……”肚子不合时宜的叫了一声,“我饿了。”下午光喝酒了,没怎么吃东西,刚才又狠狠吐了一番,胃里空荡荡的。   “呃……”慕仲谦的胸口剧烈翻滚着,尽量克制自己的火气,站起了身,“我下面给你吃。”他都不知道向一的冰箱里有没有方便面或者挂面之类的。   “流氓……”向一的脸更红了,明显对他这句话产生了歧义,但他的手却搭在了慕仲谦的腰间,眼神中还带着几分醉意的迷离。   在他面前,向一从来没有主动过,慕仲谦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   完事后,客厅里满是那股味道。   向一从卫生间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慕仲谦正在厨房里煮面。   向一坐在餐桌旁,有气无力的趴在桌子上,脑袋枕着一只胳膊,眼睛却落在只穿着一条短裤的慕仲谦身上,他小麦色的肌肤,紧实的肌肉,宽肩,窄腰,真好看。   慕仲谦把一碗酸汤面片端到他面前,然后坐在了他对面。   “喂我。”向一嘟了嘟嘴,撒娇。   酒精真是个好东西,让钢铁直男秒变软萌小可爱。   慕仲谦惊讶了三秒钟,但下一秒拿起了汤匙。   “呜呜……烫……”   慕仲谦浑身都软了,重新舀了一勺,吹凉,再重新喂到向一嘴边。   他自己都没想到他竟如此有耐心,而他自己更没察觉自己的唇角微微上扬,“早知道你喝醉这么可爱,我应该早点灌醉你。”   “我没醉……”   “嗯,没醉。”慕仲谦笑意更浓,“我喜欢你向我撒娇。”   “我一大老爷们我撒娇?你可别瞎说,哼。”向一说着张口吞下了喂过来的汤面。   慕仲谦只是笑而不语,眼前的向一,就像一个傲娇的小孩子,他忍不住去想,向一小时候是这样子的么?   “向一小朋友,肚子吃饱了,快十二点了,睡觉么?”慕仲谦声音轻柔。   向一点了点头,“你陪我……”   慕仲谦从来没发现向一能这么粘人,抱着他的手臂不让他离开,就连去洗碗都不行。   哄他睡着,慕仲谦看着他长长的睫毛随着沉重的呼吸颤动着,忽然觉得此刻的向一就像他小时候养过的萨摩耶宝宝,像个小天使般可爱,又紧紧缠着他黏着他。   可是偏偏他喝醉了才这样,清醒的时候,他就像一颗仙人球,浑身都是刺。   翌日……   向一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头痛,宿醉的感觉真不好受。   房间里飘来一股香味,他隐隐想起了昨天好像慕仲谦跟着他一直到了家里。然后……他记不起来了,他断片了……   向一看到正在厨房里忙碌的慕仲谦,满脑子疑惑,可他绞尽脑汁都想不起来晚上回来后到底都干嘛了,断片的感觉真的很不爽。   “赶快去洗脸刷牙,然后来吃早餐。”慕仲谦的脸上挂着亲切的笑容,让向一更慌了。   飞快的洗漱,再次回到餐桌上时,慕仲谦忽然开口,“要我喂你么?”   “你这是什么迷惑问题?我自己长手了。”向一没好气的回答,可看着慕仲谦眼底不怀好意的笑意,总觉得有点慌。   “你慢点吃,我去冲个澡。”慕仲谦吃完了自己那份,走进了卫生间。   没多久,卫生间里传来了慕仲谦的声音,“这热水器怎么回事啊,没热水呀。”   估计那老古董又坏了,向一到卫生间,捣鼓了一会,还是不行,“恐怕你只能洗冷水澡了。”   看着慕仲谦不悦的表情,向一忽然起了坏心眼,随手抄起刚接了一盆的冷水,冷不丁的泼到了慕仲谦的胸膛上。   “嘶……”慕仲谦倒抽了一口冷气。   “你是不是欠收拾!”慕仲谦毫不示弱,拿起花洒,打开冷水,对着向一喷。   “啊……”突兀的冰凉感,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向一伸手去抢花洒,扭转方向,攻击慕仲谦。   两个人在嘻嘻哈哈中笑着闹着,完全没注意到向东走了进来。   “你们干嘛呢?”所以当向东的声音响起时,两个人都吓了一大跳。   当向一意识到他和慕仲谦都只穿着个裤衩就这样大大咧咧的抱在一起嬉笑打闹时。   顿时理解了他哥脸上那令人费解的表情,尴尬的恨不得用脚趾头扣地。   慕仲谦最终也没洗成澡,向一拉着他飞快的逃离出来,直到一口气坐上了慕仲谦的车,他觉得身后仍然浮现着向东看他们时奇怪的表情。   “他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回来啊,他不是应该在小姨家么……”向一欲哭无泪。   “如果他想明白了咱们的关系,不如就大大方方承认吧。”慕仲谦倒是一副认真的模样,“反正咱们以后迟早是要公开的。”   “承认什么,公开什么。”向一瞬间慌张,“咱们就是雇佣关系罢了,没有什么以后,更没有迟早,以后这种话你别乱说,也拜托你不要再擅自来我家找我了,真烦。”   说完这句话,他心烦意乱的下了车。这一次,慕仲谦没有拦他。   向一在路边的公交车站等车,看着慕仲谦的车从他面前经过,没有减速,更没有停留。   他曾经以为,假如有可能的话,他也想和慕仲谦光明正大的牵着手,走在路上,像普通的情侣一样自在。   可是一想到向东看他的表情,想到慕仲谦与他天差地别的身份,他就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   出柜?算了吧,他没那个勇气。 第19章 你跟我   向一站在公交车站处,迎着清晨的风,却吹不去他心中的烦乱。   他从来没有好好想过自己的和慕仲谦之间的关系,他只知道他和慕仲谦在一起的时候,感觉总是很舒服很自在,他喜欢那种清晰的心跳的感觉,可他从没想过把这份禁忌之情拉到现实。   刚才他对慕仲谦说的话,是不是太重了?他不愿意多想了,随便吧,都怪慕仲谦,他不该随便提什么公开的。   向一忽然想起自己刚才拉着慕仲谦出来的太匆忙,他忘了拿自己的包,里面有份资料是今天要用的。   看了看时间,还早,他慢悠悠的往回走去。   上了楼,都到了门口,拿出了钥匙,手却僵在了半空中。   等他打开门,他该怎么面对他哥呀,假如向东问起他和慕仲谦的关系,他又该怎么扯谎呢。   叹了口气,向一硬着头皮打开了门。   “哥,我忘拿东西了。”门开的时候他故作轻松的说道,下一秒却愣住了。   只见向东正和一个女人坐在沙发上,女人正趴在向东的肩膀上,哭得伤心,而这个女人,就是向东的前女友,陈素静。   这,更尴尬了。   看到向一后,陈素静背过了头,用手背抹干了眼泪。   向东站了起来,把向一拉到了阳台上,“我……她家里出了点事,暂时无处可去,我不能坐视不理……”向东的声音没有底气。   向一只是“哦”了一声,他实在是看不惯他哥无底线的对这个贪得无厌的女人好,“我拿了东西就走。”   早上向东回来的时候,解释说他在小姨家住了好几天,是回来拿换洗衣服的,但现在向一明白了,分明就是来和陈素静私会的。   他飞快走进自己的卧室去拿包,然而令他意外的是,只见他床上多了一个三岁左右的小男孩,盖着他的被子,闭着眼睛,睡的正香。   “她带着孩子,无处可去……”向东跟了进来,表情有些难堪。   “哥,她是有丈夫有孩子的女人了,你总跟她纠缠不清干嘛呀?”向一语气有些冲,“她跟你拿了多少钱了?无处可去连个房子都租不起么?”   一个女人,有自己的家庭,却总跟前男友要钱,还带着孩子公然住进了前男友家里,也不是什么好女人吧。   “嘘,你别说了。”向东生怕陈素静听到,连忙制止他。   向一叹了口气,拿起包扭头就走。   客厅里的陈素静坐立不安,看到向一从卧室里出来跟他打招呼,但向一没理她,直接离开了。   这都什么事啊,向一忍不住想,他哥跟一个有家庭的女人纠缠不清,而他自己呢,为了钱向一个男人出卖自己,他们兄弟俩,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心情本来就烦闷,一天打了很多电话,催款的事情进行的都不是很顺利,向一去外面吹吹风,顺便抽支烟。   烟雾缭绕的时候,他不禁又想到了向东,其实有时候他也挺理解他哥的,一个中年男人,没房没钱没事业,怕是连个恋爱都谈不起,哪有资格去爱别人……   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叹了口气,向一给他哥发了条信息:“这几天晚上我都先住公司宿舍吧,她就先住家里好了。”   他知道,陈素静的困难就是向东的困难,他这个当弟弟的,也不能看着他哥为难。   “谢谢。”向东的回复从没有这么客气过。   抽完烟,向一回到了办公室。   公司里有员工宿舍,但那是给申请了住宿的单身员工准备的,向一虽然给他哥发信息说住单位宿舍,但有没有空床位,还不一定呢。   去后勤问了问,果然让他失望了,公司里申请住宿的人并不是很多。   所以公司只是在附近小区里租了两套房子给员工提供住宿,而目前并没有空床位。   向一有些遗憾,他想,不如今晚先去网吧包个夜撑一晚上,明天他着手租个房算了,他和向东两个人住一起,现在竟然显得不方便。   下班的时候,杨飞叫住了他,“后勤说你想申请住员工宿舍?正好我刚租了两套房,打算公司扩招继续做员工宿舍,不过还没有置办家具,但你去睡一晚应该没问题,我送你过去。”   本着能省点钱就省点钱的原则,向一同意了。   距离公司不到一公里的小区里,杨飞亲自带他过去。   房间比向一想象的要大得多,但也简陋得多,客厅里只有张旧沙发和茶几,卧室里也只有张床,再无其他,不过就算如此,只是睡一晚,他也能接受。   “房子刚租下不久,还没来得及收拾,你先住下吧,明天我让后勤的人买点基本生活用品。”把钥匙交给向一后,杨飞就先离开了。   向一出去在小区门口的米线店吃了碗米线,然后去小姨家看小姨,表妹去上晚自习了,听小姨说,向东去给她做晚饭后就回去了,说是有事。   向一陪小姨说了会话,九点多小姨就困了,安顿好小姨后,向一也回去了。   他在小区门口的超市里买了包烟,准备上楼的时候却发现杨飞的车在楼下,看见他后下了车。   “我买了点生活必需品,看时间还早,就送过来了,谁知道你不在。”杨飞晃了晃手里的手提袋,“我顺便还给你带了点宵夜。”   上了楼,杨飞从手提袋里拿出一大包东西,牙膏牙刷,毛巾,剃须刀,卫生纸,还有套睡衣,向一有点汗颜,“我刚才去超市里买烟都没想到买这些东西,不过睡衣,不用了吧。”   “明天我安排人买被褥床单,今天先将就一下吧。”杨飞一边说着拿出宵夜,顺便拿出一瓶白酒,“喝两杯……”   没来由的,向一忽然想起了昨晚慕仲谦吃醋的样子,质问他哪个公司老板会亲自送员工回家,当时他没多想,还觉得慕仲谦小心眼了。   但此刻,他忍不住想,哪个老板对员工这么无微不至,杨飞的关切已经不仅仅像个热情的大哥了。   “杨总,不喝了吧,昨天喝多了今天还头疼呢。”向一推辞。   “跟你说了,叫哥,别总杨总杨总的。”杨飞一边说着一边倒好了酒,“昨天咱俩喝的不是挺开心吗,今天这不还早,喝两杯,晚上也能睡的踏实。”   向一推辞不过,喝了一杯,毕竟面对的是自己的大老板,人家好心请你吃宵夜喝酒,他实在不擅于拒绝这些人情往来的事情。何况,他一大小伙子,又不是小姑娘,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吧。   “杨总……杨哥,我今天实在头疼,而且胃里难受的厉害,就少喝几杯吧。”   “行,那吃菜。”杨飞倒也没有再强迫。   杨飞特别能聊,天南海北侃侃而谈,酒过三巡,他忽然话峰一转,“我听说,你和你哥相依为命,条件不太好?”   向一点了点头。   “听说前阵子你小姨住院做手术又花了不少钱?”   “是。”向一声音很低,贫穷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但他还是不喜欢谈论。   杨飞忽然坐过来,坐到了向一的旁边,伸出一只手,搂住了向一的脖子,“谁都有难的时候,我能体会那种无助的感觉,你要是有困难,就跟哥说。”他那样子,倒是很自然,就像勾肩搭背的两兄弟。   “谢谢,不过,现在……还行。”向一挣脱杨飞的搂肩,他实在是不习惯和别人有肢体接触。   “我感觉你总是把自己封闭起来,别那么拘束,有什么糟心事你都能向哥敞开心扉。”杨飞说着把一只手放在了向一的大腿上。   向一猛然间跳了起来,“杨总,你喝醉了。”他昨天见识了杨飞的酒量,当然知道他并没醉。   杨飞却像是没事人似的,又喝了口面前的酒,这才清了清嗓子,悠悠说道,“小向啊,你干嘛那么大反应,你现在还年轻,但你以后迟早会知道,人呐,最重要的是,兜里有钱,兜里有钱了,腰才能挺,背才能直,说话才能有底气。”   “杨总,要不我帮你叫代驾吧。”毕竟是自己的老板,向一还不想丢掉工作,他不想闹的太臭。   “你别岔开话题,才喝了四五杯酒而已,还不至于醉,我只是给你提供一个容易的人生的选择而已。   向一啊,我挺喜欢你的,我觉得你应该能懂,我知道,你年轻人好面子,而我也有家有室,有些事情不可能大肆张扬。   所以,我想提议的是,你要是愿意跟我的话,我每个月能给你一万块零花钱,这房子你就一直住下去。   当然,我会找人按照你想要的风格装修,每个月私底下解决一下需求,不打扰双方正常的生活,这很划算啊。”   杨飞拍了拍身边的沙发,“过来,坐下说。”   向一杵在那,脑袋里乱极了,他没想到杨总能把包养说的这么露骨,“杨总,我不是卖的。”借着酒劲,向一也不再顾虑那么多了。   “哎呀,你看你说什么呢,挺好的事情干嘛说的那么难听。”杨飞笑了笑,“不过没关系,你接受或者不接受都行,咱们就像谈了场不成功的生意嘛,希望不要影响到你在工作中的积极性和情绪。”   顿了顿,他接着说道,“我还是觉得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年轻人,自尊心没那么重要,自尊能给你想要的一切么?做人要成熟,多想想既得利益……”   杨飞的话还没有说完,向一拿起外套就冲出了房间。 第20章 想见你   向一一口气跑出了小区,这才停下来。   贫穷,果然就是要任人戏弄么?就因为他穷,所以杨飞觉得可以用钱买他么?   向一买了瓶水,拧开盖子,从自己的头上浇了下去,却浇不熄心中那股无名的怒火。   也许杨飞说的对,穷人就不配有自尊,他自命清高什么啊,在杨飞面前自命清高,可他也有不堪的阴暗面,不是早把自己卖给了慕仲谦么……   向一漫无目的走在大街上,不知不觉来到了雕刻时光酒吧。   此刻正是酒吧人满为患的时候,酒吧里的人声鼎沸,衬托着他内心的孤寂。   向一坐在吧台处,拿了瓶啤酒,一口气闷了半瓶。   “这是怎么了?看起来这么狼狈?”力哥走过来问。   “没什么,我今晚在你这凑合一夜吧?”   “行啊,不过你这到底是怎么了,该不会是和你哥吵架了,你哥把你撵出来了吧?”力哥打趣道。   向一摇了摇头,把早上在家里看见向东和陈素静在一起的事情告诉了力哥。   闻言,贺力脸色都变了,“他终究还是放不下那个女人。”   贺力和向东多少年的朋友了,当初两个人一起开大排档,向东酒驾开车出车祸撞死人,一起卖了大排档给他凑钱赔偿,这几年,他开酒吧,也曾劝向东合伙。   但向东因为当时那件事,发誓再也不碰酒,宁可去菜市场做蔬菜水果批发,也不来和他合伙做酒水生意。   贺力沉着脸,一言不发,自己也拿了瓶啤酒,一口全闷了,良久,才叹了口气:“向一啊,你哥是被那个女人勾了魂了。”   向一点了点头,“多少年了,他一点没放下不说,还越发不计回报的付出了。”   顿了顿,向一说道,“力哥,我听说当初我哥出车祸的那晚上,和你在喝酒,他之所以酒后驾车,就是因为陈素静给他打电话,一定要见他,他才贸然开车出去的。”   贺力点了点头,他深深吸了口气,“几年了,那天晚上的情景,一想起来就后怕。”   “我哥真是着了魔了。”向一愤愤道,“我就纳了闷了,陈素静到底哪里好了,当初把他害了那么惨,听说我哥卖了婚房后马上就抛弃了他,现在自己过得不好,又来祸害我哥……”   “咱们说什么都没用。”力哥拍了拍向一的肩膀,“这恐怕就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吧。”   和力哥抱怨了一会后,向一倦意袭来,便上了楼。   酒吧的二层有间卧室,有时候酒吧打烊太晚或者力哥喝太多酒的时候,他就会睡在店里,但大部分的时候,他都是回家休息的。   向一躺在床上,忍不住为自己悲哀,这么大一小伙子了,竟然连个落脚地都没有……   第二天向一去上班的时候,原本还担心遇见杨飞会很尴尬,但没想到杨飞就像没事人似的,照样跟他们打招呼说话,和往日一模一样。   也许就像他说的,在杨飞看来,他们之间不过是没做成交易罢了,并不会影响别的,可向一却做不到那么洒脱。   他也想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可是不论是开会,还是在办公室遇见杨飞,他都本能的显得尴尬,继而浑身都觉得不自在。   他想,也许他该洒脱的辞职,可他需要工作,洒脱不起。而这年头,换工作哪有那么好找,何况他什么都没有。   他真的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洒脱。   思量了很久,心中烦闷,找小六撸串喝酒,无意中谈起想换个工作的想法,小六却一脸兴奋,“没准我还真能帮你,昨天我和广告公司的人喝酒时,他们还在说准备扩招呢。”   “广告行业?这……我没做过,不知道行不行。”   “怕什么,没做过又怎么了,写文案,做策划,文字功夫你底子又不差,其他的,边做边学呗,我推荐你过去,他们应该能录用,你先去做一段时间看看呗,最后要是实在不行,大不了,你跟我一起做保险,我罩你。”   于是,在小六的推荐下,向一正式辞了原本的催收工作,杨飞还一个劲叹息,说他太任性太较真了。   新入职的这家公司,规模不大,二十来个人,公司里的大部分业务都靠和小六所在的保险公司合作宣传策划推广,现在公司扩招,打算要扩大业务规模,向一赶上了扩招,入职还算顺利,公司还包住,这一点也令向一很满意。   然而,上班第一天,就遇到了令他意想不到的事情。   第一个月的实习期,他被分进了一个小组,而这个小组的组长,竟然是许铭轩!   向一差点原地辞职,可再三思量,他不能这么任性啊。   现在他需要有稳定的收入来源,虽然去力哥的酒吧里兼职也不错,但陪酒靠酒水提成这种工作,持续不了太久的。   再者,眼下这份工作,能让他学到很多东西,至少比上一份催收的工作有发展前途。   经过一番剧烈的心里斗争后,向一还是向现实低头妥协了,他决定跟着许铭轩好好学,就算对方刁难他,他也尽量忍吧。   毕竟一个月实习期过后,他们不一定在一个部门呢。   果然,和他预料中的一样,当他硬着头皮去向许铭轩报道的时候,许铭轩上上下下打量他几遍,一副不屑的神情。   “呦,向一啊,听说你不是去鸿昌集团高就了么?”   “呃……”   “怎么,毁了我的工作机会,自己也没把握住啊?你这就叫损人不利己,说白了就是蠢。”   “呃……”向一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好在他总算忍下来了。   快下班的时候他想,最难受的也就是开端了,他这不是忍一忍也熬过来了第一天么。   然而生活又和他开了个玩笑,他又错了。   当他得知公司的住宿就在附近小区,而且两人一间六十平米的二居室时。   他还挺满意的,可他得知他的室友是许铭轩时,他简直要崩溃了。   公司没有其他空房可供他选择了,他去找了几个同事,想要调换一下,可是人家对他又不熟,而且嫌搬房子麻烦,都不愿意换。   操,当室友就当室友呗,他几乎只是晚上回去睡觉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再说了,他和许铭轩之间那点破事,有错的有不是他,他心虚什么。   想通了这个,向一心里容易接受多了。   宿舍条件还不错,两居室,虽然许铭轩挑了大一点的那间卧室,他的房间虽然比较小,但这个员工宿舍都比他和向东的老房子要好,他挺满足了。   刚刚进入一家新公司,又是他完全没有接触过的行业,一切都很有挑战性,但好在他挺感兴趣,真心想学点东西。   正是因此,他回去的晚,出来的早,甚至都不会在房子里和许铭轩碰面,倒是省去了很多见面的尴尬。   广告公司加班是家常便饭,他一下子忽然变得忙了起来,尽管许铭轩有意把很多繁杂细碎不讨好的事情交给他做,他也都一一接受了,全当是在学习了。   最炎热的时间,过得飞快,偶尔半夜被热醒,他会想起慕仲谦,他们有段时间没联系了。   日子就这么不痛不痒的过着。   小姨自从手术过后,只能静养,辞去了原来保洁员的工作,养活小姨和表妹的重担又落在了他们兄弟肩上。   表妹参加完高考,被一所本地的二本院校录取,全家人着实高兴了一阵子。   但表妹却想出去工作补贴家用而不想继续读书了,被两个哥哥轮番劝说,才同意再读几年书再出来社会上闯荡。   中秋节这天,向东在小姨家做了一桌好菜,一家人难得有团圆的时候。   饭后,向东和向一站在阳台上抽烟。   “新工作怎么样?”向东问他。   “还行……”   “早跟你说了,她就住了三晚上,早走了,你还是回来住吧。”   “公司宿舍离公司近,住宿舍也挺方便的,主要现在挺忙,休息的时候我就回来。”   “你是不是怨我?”向东问的小心翼翼。   “你瞎说什么,怎么可能!”   向东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不喜欢她,但她其实真的很善良,她……太苦了……”   一提起陈素静,向东眼神就闪烁着不一样的光芒。   听向东说,陈素静的老公家暴,一喝了酒就打她,有时候甚至还对三岁的儿子发火,陈素静不敢离婚,她没有收入来源,还得靠那个男人养活孩子,更怕那个疯子般的男人迁怒于她的家人。   向一吞吐着烟圈,只是“嗯”了一声,虽然他心里也很气向东为陈素静无底线的付出,可他更理解并心疼他哥。   “上次她跟我借五万,本来就是想离婚的,那个男人说给他五万,就离婚……”   向东叹了口气,不用说向一也猜到了结局。   “结果那男人拿了钱又不愿意离婚了,并且也不可能还钱,是么?”向一故作轻松的问道。   看向东点了点头,他的心沉了沉。原本就料到了那钱借给陈素静有去无回,可真的得到肯定的答案时,他真心肉疼……   “哥,你不会真的打算一直等她吧?”   向东叹了口气,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可向一已经知道答案了。   一时之间,谁也没再说什么。   “对了,你那个朋友,就上次我见着的那个,是不是借钱给小姨做手术的朋友?”   向东忽然转了话题,向一一时不知所措。   “是……”   “咱们一起努力,早点把钱还给他。”   沉默了良久,向东掐灭了烟头,看着向一,“一一,你这么大了,该谈个女朋友了,咱穷归穷,你这么帅,总有不嫌弃的女孩,早点成家。你别怪哥多嘴,也别嫌哥多管闲事,你这么大人了,男女两性之间,有些事,要注意点。”   看得出,向东说出这番话也是做了一番挣扎,鼓起了极大勇气的。   向一差点被烟呛到,只是一个劲点头,让他哥别乱想。   小姨叫他们去客厅吃水果,这个令人尴尬的话题总算是结束了。   他哥这眼睛也太毒了吧,可是,怎么说呢,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那天在家,他和慕仲谦折腾了几次,难免不被向东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他不知道的是,向东看出他和慕仲谦之间有端倪,只是凭他的眼神。   向东看着他长大的,还能不了解自己的弟弟?向一看慕仲谦的眼神中,总是闪烁着对别人都没有的光芒……   他心里一边揣测着,一边祈祷着,这一年快点儿结束吧,等他和慕仲谦的合约期到了,他一定要彻底的离开慕仲谦,并忘掉他!   正想着,他的手机短信提示音响起。   好死不死,偏偏是慕仲谦发来的。   【小四,在哪,我要见你!】 第21章 祭日   向一没有理会信息,他打算全当没看见。   敲了敲表妹的房间,他拿了小姨做的水果沙拉进去。   任西西正在玩手机,看到向一进来后,她飞快的熄屏。   “在干嘛呢,这么怕我瞧见,该不会是和男朋友聊天呢吧。”向一打趣,“呐,吃水果。”   “你别瞎说,我可没男朋友。”任西西拿了块苹果送进嘴里,表情有些不自在。   “西西,你是不是有心事啊,刚才也没怎么吃东西,老是心不在焉的。”   任西西不说话了,她只是低着头,咬了咬嘴唇。   “西西,有事不要憋在心里,有哥在呢。”向一坐在了她身旁。   “哥,我见到我爸了。”她像是鼓足了勇气才说出这句话。   向东和向一对她很好,但向东比他大十七岁,代沟太大,她和向一比较亲。所以,心底憋了很久的事情,也只能在向一面前说出口。   向一一时怔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没有想到表妹会忽然提起这个话题来,自小,表妹也向小姨多次问起过父亲,小姨的回答永远都是“早死了”,随着西西越来越长大,她也不再关心父亲这个角色,一家人更是闭口不提。   “我知道蒋立儒就是我爸。”任西西说这话的时候还自嘲的笑了笑,“我也知道他从来就没对我们母女负过责,我还知道你在医院里打了他。”   “你知道的还真多。”向一问,“你说你见到他了,他该不会是去找你了吧?”   “不是找我,他去学校看他的宝贝女儿,我看到他们了,说起来真有意思,我那个同父异母的姐姐,竟然和我在一个学校,一个系,比我大两级。我真恨他,渣男。”   西西眼中是深深的幽怨。   向一握住了任西西的手,冰凉。   “西西,就算没有父亲的关怀,你这不是还有两个哥呢嘛。”向一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哎呦,你快别安慰我了,有时候,我觉得比起你和大哥,我幸福多了,至少我妈妈还在身边,我没有别的意思啊,就是想让你知道,我不难过。”   向一还没开口,手机铃声大作,慕仲谦打来的,他挂断了。   今天是中秋节,他要以家人为重,不想服务他的金主。   刚挂断,又响起,没完没了,不依不饶。   “你快接电话吧,你女朋友该急了。”任西西做了个鬼脸。   “我可没女朋友。”向一扬了扬眉毛,退出了表妹的房间,去阳台上接电话。   “你在哪?”电话那端的语气很不客气。   “小姨家,今天不是中秋节嘛,我想陪陪家人。”他先很委婉的拒绝不管接下来慕仲谦提出怎样的要求。   “对于你来说,家人永远都是最重要的,是么?”声音听起来很阴沉。   “是。”向一腹诽,这算什么问题啊,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嘛。   电话忽然挂断了,只传来冰冷的“嘟嘟”声。   莫名其妙……   向一刚把手机装裤兜里,又响了起来,还是慕仲谦。   “又怎么了?”向一问。   “那我呢?”   “什么你呢?”向一一头雾水。   “我就一点都不重要么?”   “呃……”   “回答我……”   “你这是要玩霸道总裁的套路么?”向一哂笑。   “别打岔,回答我的问题。”慕仲谦的语气不容置疑。   “有那么一丢丢吧,你可是衣食父母。”向一打趣。   “我没和开玩笑,认真点。”语气冷峻严肃。   “你别闹了,你和家人不一样。”向一扭头看了看沙发上的小姨和正在和小姨捏肩的向东,家人是他唯一拥有的人了,这样的画面,稀松平常,但却是他心底能化解一切艰辛的慰藉。   “有什么不一样?”   这要怎么回答啊,“就是不一样,你今天怎么了?这么咄咄逼人的。”   电话那端沉默了一会,又缓缓开口:“小四,我喝多了,我很难过,能来陪陪我么?”这一次,语气软了很多。   慕仲谦很少用这种示弱的语气和他说话,这很不寻常,有些意外,但也不忍拒绝他。   二十分钟后,向一出现在慕仲谦家小区外。   站在泽润台小区门口,他却犹豫了。   想起最后一次进入这个小区时,还是三年前了。那时候,他带着满心悲伤和屈辱离开的时候,曾暗暗发誓,再也不会回来这个地方找慕仲谦……   现状是,啪啪打脸了呗。   他钻进了小区门口的超市,随便买了几块月饼,毕竟过节呢,空着手不太好吧。   向一上了楼,到门口,看着那个指纹锁,刚把指头凑过去,又收了回来,算了吧,三年了,慕仲谦怎么可能不更换呢,他又何必当个小丑,于是,他按响了门铃。   门打开的一瞬间,慕仲谦几乎是扑了上来,把向一拥入了怀中。   “小四,我好想你!”   一股浓重的酒味扑面而来。   “你真狠心,从那天摔了车门就走,到今天整整二十五天,一个电话都没有,一条信息都没有。”慕仲谦的声音里透着说不出的失落。   “你不也没有嘛。”向一故作轻松的说着。   “是,你从来不会服软……”慕仲谦说着,沉沉叹了口气。   “你能不能先松开我,勒死了……”向一抱怨,透过慕仲谦的肩头,打量了一下房间,原木色的家具,简约的装修风格,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不行,陪我。”   “你喝了多少酒啊?”向一记得慕仲谦酒量挺好的,他从没见慕仲谦醉成这样过。   “没多少。”他的语气中是淡淡的忧伤。   向一一动不动,就站在玄关处,任由慕仲谦抱着,感受着他的鼻息。   向一一米八,但慕仲谦比他还要高一个头,就这样挂在他身上,不松手,向一艰难的移动两个人一起瘫在了沙发上。   “今天不是中秋节嘛,你没有回去和家人团圆么?”向一看了看身边的慕仲谦,昏黄的灯光下,他的脸红通通的。   闻言,慕仲谦没有说话,只是收回了搭在向一肩膀上的手臂,他慢条斯理地从桌上拿起烟盒,抽出一支烟,点上,吸了一口,又重重吐出烟圈。   整个动作缓慢而优雅。   烟雾缭绕中,向一分明在慕仲谦眼神中读到了一丝他从未见过的忧伤。   “今天,是我妈的忌日,十五年了……”   慕仲谦现在二十八岁,十五年前,他不过十三岁而已,还是个初中生。   向一愣住了,他以前听慕仲谦提起过自幼父母先后离他而去,他在亲戚家长大。   但他从不知道,中秋节,这个原本该阖家团圆的日子,竟然是他母亲的忌日。   当千家万户都在欢笑声中度过的时候,他一个人承受这份痛苦,向一忽然有点同情慕仲谦了。   向一一时语塞,他本来就不怎么会安慰人,只是本能的伸出手,拍了拍慕仲谦的肩膀。   “除了我,没人记得是她的忌日,每年的今天,我都得为了所谓的家族礼仪而回去老宅,在爷爷,伯父伯母,以及各路叔叔阿姨面前彬彬有礼,演绎一个合格的后辈,大家欢笑一堂,和乐融融,却没人记得,今天是我母亲的忌日。   我根本不想出现在那个虚伪的家里,不想虚与委蛇的扮演一个我根本做不到的角色,更不想面对那些逼死妈妈的人强颜欢笑。我只想在这一天,安安静静待着,陪陪妈妈,说说话……”   向一分明看到,慕仲谦的眼眶红了。   在他的印象中,作为鸿昌集团副总裁的慕仲谦,年轻有为,事业有成,应该是那种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自由人,谁料,他竟然也有这么多无奈。   慕仲谦说的这一切,向一都不知道,他忽然意识到,对于慕仲谦的事情,其实他所知甚少,而慕仲谦对他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以后的中秋节,我都陪你一起,去给阿姨扫墓,你别难过了行么?”向一真的不忍看着慕仲谦眼神中那份孤寂失落的眼神。   慕仲谦忽然扑上来,抱住了向一,把头埋在他的肩头。 第22章 恋爱的感觉   向一给慕仲谦泡了杯热气腾腾的乌龙茶,自己则从冰箱里拿了罐冰镇可乐。   “既然你不喜欢你那些亲戚,就别跟他们来往了呗,以后的中秋节,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向一刚在沙发上坐定,慕仲谦就靠了过来,和他紧紧挨在一起。   “不行,我的目标还没有完成……”慕仲谦眼神中忽然闪过一丝狠戾。   “那,你跟我讲讲你的目标,你的故事呗……”向一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我忽然发现,其实我一点都不了解你。”   “我十岁丧父,十三丧母,在伯父家寄人篱下。我上初二的时候,我妈重病,无钱医治,我求遍能求的亲戚,却没借到一分钱,眼睁睁看着我妈被病痛折磨的不成人样,自她离世后,我发誓要出人头地。你还想知道什么?”   慕仲谦几句话轻描淡写,但向一听在耳里却心惊肉跳。   “有时候,贫穷真的挺悲哀的……”   前阵子小姨重病要做手术,当他拿不出一分钱,一筹莫展时那种无助感。   他太了解了,但从某种角度来说,其实他很依恋慕仲谦,就像他知道慕仲谦总归会是他最后的退路,而十三岁的慕仲谦,失望无助时,却没有一个可以依靠的人,他那时候一定很痛苦吧。   “贫穷?呵……”慕仲谦冷笑一声,“你还不知道,我随我妈姓慕,我爸爸姓乔,叫乔世远,是鸿昌集团董事长乔博远的亲弟弟,他们不肯借我钱,并不是因为穷。”   向一目瞪口呆。   认识慕仲谦四年,对于他和鸿昌集团之间这份关系,他竟一无所知。   说不上为什么,向一忽然觉得有些不自在了,只觉得慕仲谦,其实陌生的很。   “这……原来你是个富二代啊……”他故作轻松的揶揄。   “并不是,我爸爸当初为了和我妈妈在一起,拒绝了家族商业联姻,爷爷一气之下和他断绝了关系。   所以鸿昌集团和他并没有关系,我们一家三口,和别的三口之家一样普通平凡……   但后来,乔家人曾把我爸爸的死归咎在我妈妈身上,所以不愿意借一分钱让她去治病,恨不得她死……”   顿了顿,慕仲谦接着说道,“我曾一度拼了命的工作,只想证明自己,只想出人头地,只想有朝一日,让乔家人不敢再轻视我,有朝一日能完成母亲的夙愿……”   向一只是安安静静听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有时候他想,和其他丧父丧母的孩子相比,其实像他这样自出生起就没见过父母也挺好,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而如向东、慕仲谦,他们原本都曾享受过和父母在一起的幸福生活,有过缤纷多彩的童年。   所以一旦失去,整个世界都失去了色彩,都会逐渐坍塌,灰飞烟灭。   慕仲谦说着,身体摇晃,像是支持不住顺势倒在了他的怀里,向一调整了下姿势,让他平躺在自己腿上,他伸手抚摸着慕仲谦的头发,慢条斯理。   “小四,对不起。”慕仲谦双颊微红,“那天,你下车走后我就后悔了,我不该那么随便的提出公开我们的关系,我知道,那对你,很不容易……”   慕仲谦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向一,微醺的语气和迷离的眼神,简直要让人陷进去。   “我也不该那么冲动……”向一有点慌了神,他原本想说他们之间,不就是金主和奴仆的雇佣关系,谈何公开。可,此时此刻,这话,他终究还是说不出口。   为了掩饰尴尬,向一赶紧岔开了话题,“对了,你想吃月饼么?我在楼下买了几个给你。”   “都什么馅的?”   向一在楼下小超市买的时候可根本没在乎都买什么馅的,好像随便拿了几个,“我看看,有蛋黄的,还有伍仁的……你要吃么?”   “嗯!”慕仲谦使劲点了点头,“那就伍仁的吧。”   向一忽然觉得慕仲谦喝醉的样子其实还挺可爱,像个小孩子。   “小四,你知道么?自从我妈妈过世后,我再也没有吃过月饼。”或者说,他一直都在逃避中秋节。   咬了一口月饼,很甜,却难以稀释心中的苦涩。   向一看着他,没说什么,只是握住了慕仲谦的手,然后伸出另一只手,帮他擦去嘴角的碎屑。   “小四,我真的好喜欢你。”慕仲谦忽然抱住向一,“我们好好在一起,行么?”   他的鼻尖在向一的脖颈儿处蹭来蹭去,伴随着呼吸,向一只觉得脖子里好痒。   向一只是用拥抱回应了慕仲谦,一言不发,他并不敢承诺什么。   怎么叫好好在一起,他不知道。   慕仲谦像个贪心的孩子,抱着向一,贪婪的呼吸着他的气息,却也不逼着他回答。   后来,他们并排坐在阳台的躺椅上,喝着茶,听慕仲谦回忆他小时候的趣事。   在向一的记忆中,慕仲谦从来没有一次说过这么多话,更别提谈他的过去,而他自己,竟然听的津津有味,他不得不承认,其实他对慕仲谦的一切都很感兴趣。   直到夜深了,他们倒在慕仲谦那张舒适的大床上,互道晚安,枕着彼此的呼吸,相拥而眠。   清晨,两个人一起从干净柔软的大床上醒来,相视一笑,互道早安的感觉,很好。   一起做早餐的时候,慕仲谦提起了向一工作的事,“听说你换工作了?”   “嗯。”他十指不沾阳春水,煎鸡蛋差点煎焦了,多亏了慕仲谦补救。   “广告设计挺不错,比原来那工作好多了。”慕仲谦一边技术指导一边侃侃而谈,“挑战新事物正是茁壮成长的一种方式,加油。”   向一心里忽然感觉暖暖的,在他的生活里,似乎一切都很粗糙,大哥小姨爱护他,却很少跟他说这种话。   一时之间,他竟有点不好意思。   “你怎么知道我换工作了?”向一问。   慕仲谦神秘的笑了笑,“我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   向一忽然想起他换工作的原因,怕慕仲谦问起,连忙岔开了话题。   慕仲谦把盘子端上桌时,用香肠在吐司片上摆了个笑脸,“小四,多谢你昨晚来陪我,我很久没有和人说过心里话了,和你聊了那么多,我心情好多了。”   “那可不,都是你说,我根本插不上嘴好么。”向一翻了个白眼,但他的心情也由于早上这顿简单的早餐变得晴朗。   “是么?那下次你说,我听着好了。”慕仲谦笑得很窝心。   吃完早餐,两人一起收拾好餐具,一起出门。   “对了,这道门锁的指纹密码没换过,你可以轻松打开,欢迎你随时来。”慕仲谦说着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直到到了公司,向一似乎还陶醉在一种飘飘然的不真实的感觉中,这感觉,仿佛是谈恋爱般的甜蜜!   天呐,抛开床上那档子事儿,他和慕仲谦做了一切情侣在一起会做的事情,简单而窝心,平凡又甜蜜……   向一有些慌,因为,他内心真实的感受告诉他,他也喜欢这种感觉,那是一种阳光洒在身上,暖暖的,不由自主想弯起嘴角微笑的踏实感。   他不想要这样的关系啊,不仅仅是因为这种关系并不会被世俗所接受,更因为经过昨晚的相处,他深深意识到,他太不了解慕仲谦了。   但他很了解自己,像他这样缺乏安全感又敏感细腻的人,不适合谈恋爱……   不知不觉一上午就飞快的过去了,而许铭轩安排给他的一堆工作,还没有做完。   向一冲了杯咖啡,准备加班,同组的婷婷也决定加班,她和几个女同事一起出去吃饭,向一让她帮忙带饭,说她们吃什么就随便给他带点什么就好。   半个多小时后,当婷婷回来,给他带了一份汉堡薯条套餐时,向一的目光落在了汉堡上,忽然就陷入了沉思…… 第23章 第一次约会   向一人生中吃的第一个鸡肉汉堡,是在他十二岁生日时,他哥带他去吃的。   他清楚的记得向东给他买了一个汉堡,那种鸡汁鲜嫩美味的口感仿佛打开了他的新世界,也清楚的记得向东自己借口说不爱吃,看着他吃的津津有味时眼神中欣慰的笑容。   一个汉堡三十来块钱,但对于少年向一来说,这几乎是他和向东两三天的饭钱,所以虽然他喜欢那美味,但却从未再向向东提起想吃。   可能一开始就形成了一种汉堡是奢侈食物的反射弧,以至于他自己挣钱了也还是有这样的想法。   直到三年前,他在宁远县实习的那段时间。   自从他和慕仲谦有了那第一次悸动的拥吻之夜后,他一度陷入一种深深的矛盾和复杂的彷徨之中。   每天睁开眼睛,他都会不由自主的想慕仲谦,每每想起和慕仲谦第一次牵手,拥吻,他都会心跳加速。   那种感觉,他过去从未体会过,可他很喜欢。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情窦初开,竟然是对一个男子,还是自己的上司。   但令他泄气的是,在那之后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里,慕仲谦都没再出现过,甚至没有电话,没有信息。   他也曾自嘲的想,也许是自己太敏感想太多了,也许根本就是两个喝多了的年轻人酒后放肆,体验了一把新鲜刺激罢了。   当他终于这样说服自己,他为了抵制自己不由自主的想起慕仲谦,他下了很大的功夫,白天努力工作,做完自己的分内之事再去帮助同学,不给自己有一点喘息的时间。   晚上,结束一天的工作后,他就叫上几个男生去打球,出上一身臭汗,直到筋疲力尽再回宿舍洗澡,倒头就睡,让自己尽量的忙碌起来,没工夫去胡思乱想。   就在他的努力有所成效的时候,慕仲谦却又意外的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那是一个在他打完篮球回去的深夜,他意外的发现自己的宿舍旁边那间空了很久的宿舍,竟然透出一丝光亮。   他带着些许疑惑凑了过去,从窗户里还什么都没看到的时候,忽然门开了,他被一支强有力的手掌拉了进去。   下一秒,向一背靠在门上,慕仲谦热烈的吻劈天盖地的袭来时,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当他的双手不由自主环住慕仲谦的脖子时,他知道,他之前的辛苦努力只是徒劳,化为乌有……   他记得那一晚,他们两个躺在床上,面对面,手牵手,看着彼此的眼睛,眼底的笑意藏不住,似乎有千言万语,却又尽在不言中。   “我很想你,我想你想的快要疯了。”慕仲谦的指尖在向一脸庞上游走,他深情的样子令人心动。   “可你甚至没有给我发过一条信息……”向一的语气中带着些许幽怨。   “我以为我能控制得住这份思念,我想看看不联系你,我能支撑多久。”   “那结果呢?”   “结果就是,我只坚持了三十三天,所以此时此刻我出现在了你的面前。”慕仲谦说着,吻了吻向一的额头。   他没有说的是,在这三十三天里,他正在经历着他事业的关键时期,忙得忘乎所以,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他大概早就控制不住自己来找向一了。   “三十三天后,你还是来找我了,我该庆幸么?”   “其实,一开始我并不确定对你的感情,虽然你给了我怦然心动的感觉,但我怕那只是昙花一现。   可是在回去的日子里,我每天都会想你,想见你,想吻你,想你在我身边。所以我确定,我是真的喜欢你。”他鼻尖在向一脖颈儿里摩挲着。   慕仲谦认真说情话的样子,既深情,又严肃……   他向来坦诚,但他的坦诚,让向一不知所措,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应,显然他做不到拒绝,因为他不想。但他也做不到给予同样的回应,因为他不敢。   他脑袋里很乱,他还没想好,所以他说不出“我也喜欢你”这五个字,虽然差点脱口而出。   “你呢?有没有想我?”慕仲谦这么问的时候,眼神中是带着些许期待的。   向一点了点头,并红了脸颊。   “可是为什么你也没有联系我?”换了慕仲谦的质询。   “我……我怕……这只是一场被酒精挑拨的游戏而已……”他怕自己的真心陷入慕仲谦的逢场作戏。   毕竟,对方是天子骄子、商界精英,而他,只是一个一名不文的穷小子。   “小傻子。”慕仲谦把他揽入怀中,笑道:“在你们同学口中,你可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不走寻常路的小魔王,竟然还会害羞……”   向一纯情的可爱小模样落在慕仲谦的眼底,触动他的心弦。   自那之后,慕仲谦一旦有机会,就会来宁远县看向一,为了不被别人发现端倪,他总请他们一帮同学一起去吃饭,一起去户外烧烤,去游泳……   但这几次,都是慕仲谦主动来的。   直到向一拿到了第三个月的工资,他满怀期待又心情忐忑的给慕仲谦发了条信息,说想见他。   慕仲谦过了挺久才回电话给他,说他升职了,但换部门了,再没有来宁远县的合适理由了。   向一当即表示理解,匆匆祝贺他几句,挂了电话。可他内心却失落极了。   他原本都计划好了一切,首先,他要请慕仲谦去看场电影,然后再请他去吃晚饭。   他想,一般情侣约会不都是这样么,只不过这次不拉其他同学当电灯泡了,属于他和慕仲谦的第一次私人约会。   何况慕仲谦前几次来找他,请同学们吃饭已经破费了不少,而这次,他请客。   可慕仲谦竟然来不了,他说服自己,应该为慕仲谦的升职而替他高兴。   那天,一早上都在郁郁寡欢中度过,午后,慕仲谦忽然打来了电话,当他说他已经到县城时,向一兴奋的一骨碌从床上跳了起来。   那种心情在低谷里回荡了很久并突然一跃冲天的感觉,实在是令人手舞足蹈。   “你好不容易主动说一次想见我,我怎能舍得让你失望。”慕仲谦抱住向一的时候,在他耳边喃喃轻语。   “啊,你要来干嘛不早点告诉我,害我难过……”   “想给你个惊喜呀。”慕仲谦的笑容很暖,“不过我只能陪你两个小时,我还得赶回西城去,约了一个十分重要的客户。”   那时候,向一要是说不感动,那是骗人的。   “那,我们要先做什么呢?去吃饭,还是看电影?”向一既兴奋,又慌乱,他既想和慕仲谦一起看电影,又想和他一起吃饭,但显然时间不够用。   “不如,我去电影院买票,你去买点吃的,然后在电影院汇合,中午没吃饭,我还真有点饿了,但我也想和你一起看电影。”慕仲谦扬起的唇角,荡漾着温暖的笑。   小县城的集镇并不大,向一轻车熟路去唯一一家汉堡店买了两份汉堡套餐。   当然了,那个时候,县里并没有肯德基、麦当劳之类的,唯一一家汉堡店叫做“肯当劳”,但向一不在乎,他记忆中的美味并不会因为牌子而有什么不同。   当他满头大汗的跑到电影院,慕仲谦也已经买好了票。   “上映的电影只有一部,也不知道好不好看。”慕仲谦有些怀疑。   “重要的不是电影好不好看,重要的是我和你一起看。”向一拍着胸膛表示他不在乎,年轻的他很快就会意识到自己当时是多么幼稚……   “离开场还有十多分钟,咱们就在这先吃吧。”向一把汉堡套餐递给慕仲谦一份,然后打开了自己的那份。   汉堡,薯条,可乐,他意识到自己没法两只手拿三样东西还能自如的大口吞咽,也没在乎老破小的电影院里并没有等候区以及桌椅,他挺自然的把所料袋往地上一放,然后蹲在地上就开始大快朵颐。   慕仲谦环顾四周,连个可以坐的台阶都没有,苦笑一下,也学着向一的样子,蹲在地上,开始消灭食物。   “我小时候觉得汉堡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你喜欢么?”向一嘴里塞满了食物,说话含含糊糊的。   “喜欢。”慕仲谦帮他擦去嘴角的番茄酱。   两个大小伙子,蹲在电影院门口,大口吃着汉堡薯条,完全不顾及往来行人奇怪的眼神。   喝完最后一口可乐,向一愉快的打了个嗝,拍拍肚子,“真舒服……”   “我从没觉得汉堡也能这么好吃。”慕仲谦笑道,“时间差不多了,进去吧。”   在向一的印象中,电影院是个神秘而又高大上的地方,他只有在小学时学校里组织看的时候看过两三场,后来当得知一张电影片的价格时,他咋舌惊诧,对于他来说,看电影太奢侈了。   但今天不一样,他挣钱了,和他喜欢的人约会,心情简直好到爆。   他隐约记起在哪里看过那么一句话,没钱的人愿意为你花钱,有钱的人愿意为你花时间,这恐怕就是真爱了吧。   虽然想到真爱这个词时,他吓了一跳,但那个时候,他想,他和慕仲谦,他们彼此是真的喜欢对方并愿意彼此陪伴吧。   可是,他春心萌动的心情,很快被现实打破了,那天下午唯一上映的一部电影,是一部老抗战片,还是雷点满满的那种抗日神剧。   看了二十分钟,他吐槽了二十分钟,慕仲谦大笑着拉着他离开了电影院。   “与其在一部那么难看的电影上浪费时间,还不如好好珍惜时间独处呢。”慕仲谦开着车,他们漫无目的的在乡野间闲逛。   向一嘟了嘟嘴,“都怪我,搞砸了咱们第一次的约会。”心情十分沮丧。   他们本应该在饭店里慢慢的边吃边聊,可最后是慕仲谦跟着他蹲在地上吃了一个山寨汉堡,本来应该看一场幽默的轻喜剧,或者浪漫的爱情片,谁知竟是抗日神剧……   “你不是说,最重要的不是电影本身,而是和我一起看么?”慕仲谦却毫不在意,笑着说道,“对我来说,也是一样的,最重要的不是吃什么,在哪里吃,而是和你在一起。”   “下次,下次一定要好好计划一下!”向一信誓旦旦。 第24章 我没空   收回思绪,向一看着同事帮他带来的套餐,随手拍了一张,发给了慕仲谦。   慕仲谦几乎是秒回:“你什么时候再请我吃汉堡啊,我很久没有蹲在地上吃过东西了。”   向一回复:“等我发工资再说!”   “叮”的一声,向一收到支付宝消息,到账二百元,慕仲谦转来的。   【晚上请我吧。】   他总是很擅于处理这种细微的事情,二百块,不多不少,既能让向一收的心安理得,不打击他的自尊,又找到了一个一起吃东西的理由……   【我这顿就要吃汉堡,晚上才不要再吃。】   【那请我看电影!】   向一还没来得及回复,婷婷就取笑他,“向哥,和女朋友聊天呢吧?瞧你笑得跟朵花似的。”   “没有没有。”向一有点心虚,放下了手机,开始消灭汉堡。同时又忍不住想,他不知不觉的笑了么?那么明显么?   铃声响起,慕仲谦没收到他的回复,干脆把电话打了过来。   “干嘛?”向一压低了声音。   “晚上请我看电影不?”   “不。”向一拒绝的很干脆。   “为什么?”   “晚上我干闺女生日,改天请你。”   “改天是哪天?”慕仲谦穷追不舍。   “改天就是改天,就是等我有空。”   “靠,我这个金主真卑微。”   相互打趣了几句,挂了电话,向一继续投入到了忙碌的工作中。   他争分夺秒,好在把许铭轩安排给他的活赶在下班之前都做完了,晚上还得去小六家给干闺女过生日,他可不想加班。   下班时间一到,他赶紧离开了公司。   小六的女儿小名叫朵朵,一出生他就认了干女儿,他可喜欢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了。   去童装店,给朵朵买了一件漂亮的粉色小洋裙和一个精致的洋娃娃,他忍不住去想朵朵收到礼物开心的小模样,奶声奶气叫他“干爸”的样子,心情好极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也能有个可爱淘气的小姑娘,他一定捧在手心里,宠到天上去。   走出童装店,向一给小六打电话,本准备和小六一起去他家,谁料小六说他在陪客户吃饭,让向一等会他,因为他喝了酒,他需要向一帮他去开车。   向一在街边的小店里随便吃了碗牛肉拉面,估摸着时间,慢慢步行去了小六吃饭的那间饭店。   七点,太阳落山了,小六给他发信息说快了。   向一本想在烧烤摊要瓶啤酒,可一想到要帮小六开车,还是算了吧。   结果,在他外面一等就等了三个小时,小六才醉醺醺的从饭店里出来。   他一出来就蹲在路边的花池边狂吐。   向一赶紧买了瓶水给他,看他吐的昏天暗地,“怎么喝成这样,今晚可是你女儿三周岁的生日啊。”   “那帮孙子,请他们吃喝玩乐,花不少钱了,就是不签单……”小六脸憋的通红,“四哥你知道么,我一口气对瓶吹了一瓶二锅头,他们总算松口了,这个月加上提成,我能拿差不多一万块呢,来年春天朵朵要上幼儿园了,我得加油挣钱……”   “你喝了多少啊?”向一有些心疼他。   “不知道,白的,啤的,红的,乱七八糟……”   两个人上了车,只见后座上堆了一个巨大毛绒玩具熊,显然是小六给女儿准备的生日礼物。   小六瘫在副驾驶上,似乎连眼皮子都睁不开了。   向一发动车子,二手桑塔纳的引擎发出了刺耳的咆哮。   向一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行色匆匆,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生活忙碌,他们不过是芸芸众生中最普通的两个而已。   普通老百姓的生活本来就很艰辛,可除了继续努力活下去,还能怎样呢。   “多喝点水。”向一看了眼小六。   小六正翻着手机,“糟了,我媳妇儿给我打了十七个电话,我都没听见。”   正说着,小六的手机又铃声大作。   “赵优越,你是死了么!”电话刚一接起,那端小六媳妇暴怒的声音极具穿透力。   “媳妇,我陪客户吃饭了,你打电话我没听到,现在马上就回去了。”小六唯唯诺诺。   “你知道今天是你闺女的生日吗?你那客户少吃一顿饭会死吗?你们公司离开你就不运转了吗?”小六媳妇一连串的质问,透过手机在安静的车厢里回响。   “媳妇……”   “赵优越,我告诉你,这日子能过就过,不能过就散了吧,我跟着你真真是受够了!”   小六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电话就被挂断了。   向一看了看小六,他脸色煞白,“你还好吧?”   小六尴尬的挤出个笑容,“没事,四哥,女人嘛……发发牢骚而已……”   两个男人谁也没再说什么,安静的抽着烟,只不过向一加快了速度。   小六家楼下,小六在路边又吐了一次,大有一副恨不得把胃吐出来的架势。   等向一把车停好,小六已经在小卖部里买了包口香糖,买了一盒小酸奶,“等会再上去,让风再吹吹我身上的烟味。”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手上哈了口气,然后自己闻了闻,自言自语:“没啥酒味了,我闺女该不嫌弃了。”   向一看着他,内心五味杂陈,却真的是什么都说不出。   “我每次喝了酒,胃里难受,喝几口酸奶就能好些,还挺管用。”小六说着,正准备拆掉酸奶的包装,他电话又响了,还是他媳妇:   “赵优越,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十分钟之内不回来,你就干脆再也别回来了!”   小六叹了口气,把酸奶装进了口袋,然后抱上满怀的毛绒玩具,悻悻道:“走吧,四哥。”   “你们之间,是不是缺乏沟通了?”向一小心翼翼的问道。   “怎么说呢,贫贱夫妻百事哀。一家三口生活,还要孝敬双方父母,哪哪都得用钱,请不起保姆,她不得不在家带孩子,她没工作,没了自我,脾气难免变差,她跟着我没过过好日子,就连婚房首付都是她家出得,还不是怪我没啥本事,哎……”   向一跟在小六身后,步伐沉重。   一开门,小丫头箭一样窜了出来,扑进了小六怀里。   “闺女,看爸爸给你买了什么,这么大的毛绒娃娃,你喜欢吗?”小六满面红光,眼底是说不尽的宠溺。   “喜欢!”朵朵奶声奶气的模样招人疼。   “你干爸也给你买了礼物哦,让干爸抱,爸爸去抱抱妈妈。”小六把闺女交给了向一,去哄他媳妇。   “干爸,我都想你了。”小丫头抱着向一的脖子,要他举高高。   向一抱着朵朵亲亲抱抱举高高,逗得小丫头咯咯直笑。   几分钟后,小六悻悻走来,看样子是没哄好。   “没事吧?”向一问道。   “没事,就这样,明天就好了。”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酸奶,“朵朵,看爸爸还给你买了什么,小酸奶,还是草莓味的呢,宝宝要不要喝?”   “要!”小丫头压根不知道爸爸妈妈闹着别扭,只觉得拥有了新裙子,洋娃娃,和小酸奶,她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公主。   “那我先回去了。”向一再待着,也觉得不自在。   “不好意思啊,四哥。”   “见外,别送了。”   向一离开了小六家,才忽然间想起,小六吐了好几次,胃里早空了。但估计此刻,他也只能忍着了。   摇了摇头,向一只觉得心情沉重,他骑了一辆共享单车,任由夜风把头发吹的凌乱,嘴边叼着一支烟,晚风顺着微张的唇瓣灌进胸腔,凉飕飕的。   电话响起,他放慢了速度,掏出手机,是慕仲谦打来的。   “小四,你在哪呢?我想见你。” 第25章 心机男孩   电话那端,慕仲谦的声音有些迷离,听起来,醉醺醺的。   “你又喝酒了?”他眉头皱了皱。   “没喝多少,你来陪我。”慕仲谦故技重施。   “不去。”果断拒绝。   “那你在哪,我去找你。”   向一有点不耐烦,“你不会又心情不好吧?”昨天就喝得烂醉,说心情不好,非要拉着他陪,今天又喝醉,他可不能惯着这种臭毛病。   “没有啊,心情挺好的,你快说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向一已经到了公司宿舍楼下,给慕仲谦发了个定位,在楼下等他。   慕仲谦没过十分钟就来了,“我正巧就在不远处的酒店吃饭,还挺近呢。”   “你天天喝酒不难受啊?”向一没好气的问到。   “你以前不也在酒吧里天天喝酒嘛。”慕仲谦不服气的嘟囔道。   “我那是为了生活好么?”向一白了他一眼。   “我也是和客户谈生意,应酬,也是为了生活。”慕仲谦不满意他回复。   向一没再说话,他没想到如慕仲谦这般身份,竟然也跟小六一样,应酬至此。说到底,每个人的生活,都不容易。   “你要和我在楼下吹一夜的冷风么?赶快领我上去。”慕仲谦眼神迷离。   “啊?不好吧,我有室友的,我送你回去吧。”   “不行,我不回去,我要去看看你的新宿舍。”慕仲谦固执的拒绝,“再说了,有室友又怎样,我和你睡,又不跟你室友睡!”   “呃……”向一无语了,他是不是该告诉慕仲谦,他的室友是许铭轩,但鬼使神差的,他觉得还是不要告诉的好。   最终,他还是经不住慕仲谦的软磨硬泡,把他领了上去。   到门口,他叮嘱慕仲谦等一下,他先进去看看。   向一打开门,客厅里漆黑一片,但许铭轩的那间卧室半掩的门透出灯光。   “跟我来。”向一小声说着,同时拉起慕仲谦的手,蹑手蹑脚往自己的房间里走去,直到两个人都到了房间里,他又悄悄关上门,这才长舒一口气。   “喂,我就那么见不得人吗?”慕仲谦表示不满,“至于搞的这么偷偷摸摸的么?”   “嘿嘿,您既然这么不满意,那下次别来了呗。”向一说着打开了灯。   “哼。”慕仲谦环视了一圈。   逼仄的小房间里,只有一张单人床和一个布衣柜,角落的椅子背上搭了几件向一换下来还没来得及洗的衣服。   慕仲谦的目光落在那张一米二的单人床上,继续表达不满:“这床也太小了吧。”   “我一个人睡刚好,你嫌小睡地上得了,随便你怎么滚来滚去。”向一坐在了床上。   “我要跟你一起滚来滚去。”慕仲谦压了上来,气息浓重。   “哎呀,你起来,一身酒味,熏死人。”   慕仲谦的薄唇已经堵住了他的嘴,不让他再多说。   向一心惊胆战,他的房间和许铭轩的房间只有一墙之隔,他可不想弄出太大动静来,所以他不想让慕仲谦得逞,极力反抗。   不知道是他反抗的太用力了,还是慕仲谦喝多了就没把握好力度,竟然被向一一把推下了床。   “咚”的一声,慕仲谦跌到床下的时候,还不小心打翻了椅子,又是一阵噼里啪啦。   向一忍不住笑出了声,但下一秒,墙那边就传来了“咚咚咚”的敲墙的声音,显然是许铭轩向他发出了警告。   “嘘!”向一示意慕仲谦噤声。   但慕总此刻心里憋着火呢,他揉了揉屁股,又翻身上床,欺身压了上来。   生怕再弄出刚才那样的巨响,向一半推半就的从了他……   这一觉睡得可真沉。   向一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高高升起了,身边已经没了人影,不知道慕仲谦什么时候离开的。   向一揉着眼睛,看了看时间,猛的坐了起来,上班时间快到了,他昨晚忘了定闹钟。   飞快起床洗漱,顾不得吃早餐,连忙往公司赶去,总算赶上了及时打卡。   向一在自己的桌前坐下来,打开电脑,等待电脑开机的时候,随意四周看了看,却发现好几个同事都盯着他看,接触到他的眼神后又飞快移开目光。   什么情况啊,怎么大家看他的眼神都怪怪的。   他手底下活挺多,一旦投入工作,就顾不上想别的了。   忙碌了一早上,做完一个策划案,向一伸了个懒腰,给慕仲谦发了条信息:   “你几点走的啊,怎么都不叫醒我,昨晚被你折腾了那么久,困死了,我差点迟到。”顺便还配了个翻白眼的表情。   等了十多分钟,慕仲谦也没回他的消息。   大概他在忙吧,向一这么想,毕竟慕仲谦不忙的时候,一向都是秒回他的信息。   伸了个懒腰,他拿起水杯准备去冲杯咖啡。   茶水间里有一男一女两个同事在聊天。   “你听说了么?三组的向一,抢了他们组长许铭轩的女朋友。”   “啊?不是吧?”   “这还不是最劲爆的呢,他们不是住一个宿舍么,听说昨晚向一还把人带回去过夜了呢……”   “我天,这也太狗血了吧,之前听说他们两个是大学校友,学长学弟的关系,怎么这么不知礼义廉耻。”   “谁说不是呢,你别看向一人长得挺帅,眉清目秀,斯斯文文的,竟然是这种心机boy,一点都不地道,早就听说他之前自己进不了鸿昌集团,就造谣污蔑许组长,害得许组长也失去了在鸿昌集团的工作机会,现在又是女朋友的事情……”   “真不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就这样了许组长还尽心尽力的带他呢,真是太惨了,向一真是白眼狼。”   向一站在门口,愣在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这……吃瓜吃到自己头上,原来就是这种感觉……   “咳咳……”向一发出了点声响。   茶水间里那两个人转身,发现向一站在门口,顿时尴尬的连忙出去了。   向一往杯子里接了一杯水,用脚后跟想都知道这一个个谣言都是许铭轩传出去的。   靠,他一再忍让,真的当他好欺负么?   他心里默数了三秒,让自己忽然之间的火冒三丈逐渐平复,他不想再事事冲动,但他也绝不会任人欺侮。   冲动的内心平复了下来,他一手端着水杯,一手插袋,慢条斯理的走回了自己所在的三组办公室。   他感觉得到,他一路上走过来,同事都会在他身后指指点点。   他径直走到许铭轩所在的办公处,他靠在档案柜上,一言不发,只是盯着许铭轩,慢悠悠的喝水,发出“吸溜吸溜”的声音。   两三分钟后,大概许铭轩被他看的发毛,终于忍不住了,“向一你干嘛,你很闲么?”   “我不闲,至少没有那种只敢在别人背后到处造谣生事的疯狗闲。”向一含沙射影,毫不留情。   办公室里气氛顿时降到冰点,格子间的六个人屏气凝神,假装在忙,但实际上注意力都落在了向一和许铭轩的身上。   “你什么意思啊?”许铭轩有点心虚。   “就这个意思。”向一话音还没落,往前一步,把水杯里的水浇了许铭轩一头。   他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泼他的话万一不小心殃及电脑没准他还得陪。   所以在茶水间里他就想好了把水浇许铭轩头上。当然,为此他接了一杯冷水。   “你有病啊!”许铭轩暴跳如雷,显然没想到向一的此举。   这么一来,不仅仅他们三组,就连别的组的同事都悄无声息凑过来看热闹。   “我是有病,你有药么?”向一依旧用平静而慢吞吞的语气,“来,你跟大家说说,我抢了你哪个女朋友,你今天要是说不出这个女朋友来,我跟你没完。”   既然许铭轩跟别人说向一抢了他女朋友,那么他一定也害怕别人知道他自己的取向才故意这么说,他要是跟大家说抢了他男朋友,没准向一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可他偏偏多了顾忌。   许铭轩瞪着向一,双手握拳,脸却一阵红一阵白,说不出话来。   他说不出话来,向一可还没说完。   “至于那什么人家鸿昌集团不要你,是因为你弄虚作假,剽窃抄袭,鸿昌集团都发了公告,人家官网上挂着呢。   所以才取消了你的参赛资格,解除了合同,许组长,您自个儿品行不好,就不要给别人乱泼脏水了好么!踏踏实实工作不好么!”   向一注意到了有几个同事已经在手机上搜索了……   “你……你……”许铭轩气的浑身发抖,“你等着,咱们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许铭轩丢下这句话,怒气冲冲的冲出了办公室。   这一天,剩下的时间,许铭轩都再没有回到办公室。   向一也很难静下心来投入到工作。   许铭轩,他怎么就变成了这样的人呢?向一觉得自己以前还差点对他动心,真是瞎了眼了。   下午一上班,老板就叫向一去他办公室。 第26章 打抱不平   向一和许铭轩的事情闹的动静挺大,本来就一小公司,没出多久,大家就都知道了,只不过私底下,说什么的人都有。   老板找他,向一猜测也就是这事吧。   他硬着头皮,去了老板办公室。   老板叫李木,三十多岁,精明都写在脸上。   当初就是因为他和小六交情不错,才破例招了向一进公司。   向一刚进来,他就一脸不满的问道,“你和许铭轩到底怎么回事?”   向一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盯着自己无处安放的双手,他没什么好说的。   “你们之间有什么私人矛盾能不能不要带到公司里来啊?”   向一还是一言不发,他觉得越长大后,他越不爱做的事情就是解释。   “算了,晚上有个饭局,你跟我一起去,这可是一个大单子,能拿下来的话,咱们下一季度都不用愁了。”   “哎,李总,我就一见习期的小职员而已,陪见客户这种事情……”这不是他份内的工作。   “单子拿下,马上给你转正。”李木敲了敲桌子,“本来安排的是许铭轩,可是今天这事情这么一闹,他请了一天假,就由你代替吧。还有,今晚见的客户是许铭轩的校友,不过你们不是一个学校的么,那应该也是你的校友吧,所以带你去,他叫沈光军,你多做做功课……”   向一回到自己的格子间时,推开了面前的文件,他已经彻底没什么心思工作了。   慕仲谦还是没有给他回信息,这很反常,前后一联想,他想,多半是昨晚在他住的地方,慕仲谦已经见到许铭轩了,所以许铭轩今天这么诋毁他,所以慕仲谦不搭理他。   无所谓了,都无所谓。   他从抽屉里拿了烟盒和打火机,走了出去,去天台抽烟。   深秋的风,扑面袭来,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晚上要见的客户,竟然是沈光军。   他有差不多三年没见过沈光军了吧。   沈光军是他们宿舍的老二,外地人,很内向,却是他们宿舍中最成熟最稳重性格最好的一个。   向一曾以为,他们宿舍中的六个人,会成为一辈子的好兄弟。   嫌隙是从什么时候出现的呢。   向一陷入了沉思。   那时候,在宁远县为期一年的实习快要结束了。   鸿昌集团会在他们这一批实习的学生中留下三个综合表现最好的学生,直接转正入职。   比起一毕业就失业的惶恐,和进入求职大军踏上漫漫求职的长路,这三个名额无疑成了每个人都想努力争取的名额。   向一也不例外,留在鸿昌集团,不但能得到一份前途光明的工作,最重要的,是可以和慕仲谦成为同事,每每想到这一点,向一就会兴奋的跟打了鸡血似的。   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入职鸿昌集团,成了他人生中最最重要的目标,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他付出了比别人更多倍的努力。   在做好自己的份内工作的同时,别的那些脏活累活没人愿意做的工作,他统统承担了下来,白天努力工作,晚上刻苦学习,一度成了那批实习生中的优秀学员,深得带队领导的赏识。   实习结束时的总结大会上,当向一以综合积分第一名的成绩和另外两个同学获得了鸿昌集团的入职资格时,他激动的语无伦次。   向一第一时刻给慕仲谦打电话,告诉他这个好消息,慕仲谦也难掩兴奋,两个人在电话里畅想未来,聊了足足有两个多小时。   第二天,他们一帮同学在宁远县最后一次聚餐,也是这样的深秋,也是这样的冷风,但难掩一帮学生的热情。   他们在住宿区的空地上架起了烧烤炉子,支起了小方桌,自己烧烤涮火锅。   户外音乐震天,他们唱着,笑着,闹着,仿佛那是学生时代最美的时光。   聚会从下午直到天黑,他们没有一丝倦意。   直到班上一个女生尖叫着哭着跑来的时候,他们的热情才瞬间降了下来。   女生哭着说她去厕所的时候,有个男子猥亵她,她又惊又怕,大哭着跑了来。   一群半大小伙子一听竟然有这种事情,瞬间正义值飙升,在酒精的撺掇下,当即决定教训一下欺负女孩子的猥琐男。   向一和同宿舍的老二、还有小六,一行三人飞快的跑去洗手间。   只见一个肥腻的中年男人刚从隔间里出来,一边洗手,一边打着电话,听起来也是喝多了,舌头都捋不直了,但依然兴奋的向电话那端的人讲述刚摸了一个小姑娘的大腿……   向一给小六使了个眼色,二人悄悄朝那人靠过去,老二则堵在了洗手间门口,给他们望风。   小六脱下自己的夹克衫,就在那胖子还眉飞色舞的讲着荤段子的时候,忽然冲上去,把衣服套在了那胖子的头上。   下一秒,向一也冲了上去,对着那个肥腻的胖子,两个人一阵拳打脚踢,小六边打边骂,狠狠出了心中的恶气。   估摸着差不多的时候,向一拉了拉小六,捡起衣服,匆匆溜走。   这事就像一个小插曲,当时谁也没当回事,不但如此,向一和小六甚至成了女生们心中的英雄。   在宁远县的实习生宿舍里,他们酒后酣睡,度过了实习期的最后一个夜晚。   第二天,当他们上了班车,就准备要离开的时候。忽然,几个当地人拦住了准备出发的大巴车。   双方交涉下,才知道这伙人是昨天被打的中年胖子的乡邻,他们认定了就是这伙实习生打了人,拦住车,坚决不让他们走,一定要讨个说法。   据说那胖子伤的不轻,躺在医院里,花了不少医药费。直到此时,向一和小六才有点怂了,昨晚打人时的豪气早已烟消云散。   那伙人一定要学校交出打人者,否则谁都别想走。   一车的同学面面相觑,但谁也没说出向一和小六的名字。   事情僵持不下,那伙人便报警了,民警介入,开始对同学们单独询问。   向一已经开始后悔了,他不是第一次为自己的冲动鲁莽而后悔,但当时的他,没有勇气主动站出来承担。   比起向一,更害怕的是小六,从不抽烟的小六,颤抖着手,一支接一支的抽烟,和向一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事该怎么收场。   民警一轮询问下来,已经有胆小怕事的同学交代了出去,向一和小六被重点询问。   当时,他们两个都不敢承认,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第一次进派出所,谈话,做笔录,多余的话都不敢说,更别说别的了。   民警带那个胖子去指认,胖子被打时被蒙住了头,并没有认出他们,但他记住了小六的声音,一口咬定就是小六动的手。   学校和鸿昌集团都不想因为这事而给自己造成不良影响,极力斡旋,希望能和对方达成和解,把事情私了了最好。   那胖子也同意和解,说只要小六一次性赔偿他五万块钱的医疗费和务工费以及精神损失费,他就撤案,双方私了。   “四哥,怎么办,我继父一分钱都不会给我,还会打死我的……”   小六蹲在地上抱头痛哭,他继父能供他上学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他和母亲全靠继父养活,活在他的脸色之下,跟他要这么一笔钱,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而给不出钱,胖子就会报警,立案,没准小六还会被拘留。   向一抽完烟盒里的最后一支烟,把烟屁股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沉沉开口,“没事,你一口咬定不是你干的,这事,我扛下来!” 第27章 天崩地裂   向一独自承担下了这个事情。   小六的家里情况他不是不知道,何况打人的时候两人都有份。   “四哥,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承担……”小六泪流满面。   “反正赔钱是跑不了的,落不落案底还不好说,但咱们别一起陷进这事,我一个人承担,能保一个是一个,其他的你别管了。”   向一去找那个被非礼的女同学,希望她能出面作证,说明他打人的动机,给自己多争取一点有利的证据。   女同学委婉的拒绝了,她不希望去宣扬自己被非礼这事,只是跟向一一个劲道歉……   道歉有用么?向一对同学们的热情,就是在那一刻冷却的。   他去找那个胖子,希望对方能撤案,这事能私了。   对于那胖子来说,只要能拿到钱,无所谓谁扛下来。   对于向一来说,只要对方能撤案,只要赔钱能解决这个事情,就什么都好说,他还年轻,不想留下案底。   况且,五万块钱,他可以先跟他哥借,等他在鸿昌入职,五万块钱,也就小半年的薪水而已,好像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他打电话问向东要钱的时候,向东犹豫了,虽说大排档生意不错,但向东挣的钱都交了房子首付,手里并没多余的钱。   五万块,并不是一个小数目,向东问他要钱干嘛用,向一跟他哥扯谎了,他说他想留在鸿昌集团,需要花钱找人托关系活动一下。   向一太了解他哥了,果然,扯出这个谎后,向东没再多说什么,当天下午就把钱打在了他卡上。   向一知道他哥挣钱也不容易,内心饱受良心的折磨,他只能安慰自己,等他工作了,每个月的工资都上交给他哥,自己只留饭钱,一定尽快把钱还给向东……   然而,他并不知道的是,就在他问向东要钱的时候,也正是向东自己酒后驾车撞人的第三个月,向东自己尚且陷在深深的债务危机中。   但听向一打包票一定能留在鸿昌集团时,他还是毫不犹豫的给向一打了五万,那钱是他借的高利贷……   向一把钱赔给了那胖子,双方写了和解书,等他处理好这一切后,却完全没料到,等着他的,是接二连三的更大的噩耗。   学校因为打架事件的恶劣影响,杀一儆百,把他开除了。   同样也是因为打架事件,鸿昌集团也取消了他的推荐入职资格。   顿时,天昏地暗,仿佛整个世界天塌地陷。   一日之内,两个噩耗,向一差点晕厥过去。   他去求校领导给他一次机会,但回应他的,只是冷冰冰的官方拒绝。   他去鸿昌集团想争取一下,依旧是碰了一鼻子灰。   万般无奈,他去找慕仲谦,希望作为鸿昌集团高管的慕仲谦能帮他一把。   但,慕仲谦对他的拒绝,更决绝。   “向一,你是一个成年人了,你自己做事情不顾后果,你就得为自己的行为承担责任。”   “你大半年来辛苦努力付出,为的是什么,你做事都不动脑子的么?”慕仲谦语气冰冷。   “求你,帮我这一次,我真的很需要这个工作……”向一苦苦哀求。   “是你自己的的愚蠢和冲动令自己陷入这种被动局面的,我不会帮你助长这种愚蠢之风的!”   “我知道错了,我已经很后悔了,求你了……”向一红了眼。   “后悔?现在知道错有什么用?你冲动打人充英雄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有没有想过我们的计划?   拳脚能解决一切问题么?你打人一时爽,替别人出头的时候怎么不知道问问我,现在想起我来了?你自己的烂摊子,你自己收拾!”   慕仲谦决绝的转身离开的时候,向一心如死灰。   那是一种被全世界抛弃的绝望。   他错了,他承认,可慕仲谦真的有必要这么上纲上线对他冷嘲热讽么?   他以为一向温柔的慕仲谦,就算无力帮他,也会把他拥入怀中,给他一丝安慰。   也许他需要的,就是心爱之人,能给他一个拥抱,给他力量。   可现实是,他被炎凉世态残酷的按在地上摩擦……   被学校开除,又失去了鸿昌的工作机会,甚至被慕仲谦嘲讽,向一的世界分崩离析,他一度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   可他不敢把这一切告诉他哥,甚至不敢回家,生怕向东问起学校的事情。   他把铺盖行李能卖的卖,不能卖的扔,天天早出晚归找工作,一天两顿榨菜馒头,晚上则溜进火车站候车室凑合一夜……   没有学历,求职处处碰壁,好在流浪汉的生活维持到第三天时,他被杨飞的那家代收帐公司录取,至少一天三顿有了着落。   可是他没想到,他第一天拿到的客户名单上,就有他大哥向东的名字。   至此,他才知道向东经历了什么。   向一恨死了自己。   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向东一个人扛着,硬是没向他透露一点消息,不让他有一点压力。   向东宁愿自己借高利贷,也要给他钱让他活动一份不错的工作,可他回报他哥的,却是一个个谎言……   他再也忍不住,向他哥坦诚了一切。   向东没有责怪他,甚至还鼓励他尽快走出低落的情绪。   兄弟俩相互打气。   自小他们就是相依为命的亲兄弟,除了相互鼓励一起面对困难,还能怎样呢。   当他被全世界抛弃时,只有他哥理解他,安慰他,爱护他。   那时候,向一就暗自发誓,以后无论如何,他都一定要使劲对他哥好。   也就在那没多久,小六请他吃饭,那段时间,小六有事没事都去找他一起吃饭,除了请他吃饭,小六也实在是没别的方式表示他的感激了。   “四哥,太矫情的话我赵优越说不出口,但你这个大哥,我这辈子都认定了,但凡你有用得着兄弟的地方,你尽管说,兄弟绝不推辞。”   这句话,再往后每次酒意微醺的时候,小六都会说。   “多大点事……”向一和小六聊起宿舍里的其他人,自从他提前从宿舍里搬出来,就没怎么和其他人见过面了。   一提这事,小六沉默了,良久,他才告诉向一,其实向一本来不至于被学校开除的,是有人在网上发了帖子,说学校袒护打人致伤的“暴力狂”向一,学校顶不住舆论压力,只能开除他,后来有人查到,那个发帖的人,就是他们日日夜夜称之为兄弟的老二沈光军。   “听说鸿昌集团在官网上公布三个留职的实习生时,也有人在下面发表犀利评论,说给你的名额是靠和某高管走得太近而走后门得来的,听说这个人,也是沈光军……”   向一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样做对他有什么好处呢?”   “你不知道么?咱们实习时,他的综合积分是第四名,你被取消了资格后,他顺位替补,现在已经和鸿昌集团签约入职了。”   闻言,向一的心,久久不能平静。   饶是他在那段时间里已经自觉经历了人情冷暖,世情风霜,却依然被这个消息打击的体无完肤……   他为之出头的女同学不愿意为他作证,睡他上铺的好兄弟背后给他捅刀,向一的很多认知,被残忍的撕裂……   自那之后,他不愿意再和其他同学联系。   烟头燃尽,电话响起,把他的思绪拉回现实,李总给他发了条定位,催他赶紧过去。 第28章 仰人鼻息   李总宴请客户的地方是个以KTV为主的娱乐会所。   向一进了包厢的时候,只有李木和另外两个副总,看他进来后,向他叮嘱了很多。   等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客户才姗姗来迟。   对方一行三人,但向一第一眼就认出了为首的沈光军。   西装革履,意气风发。   三年不见,他变化很大。   从脸上就看得出,他不再是那个木讷内向的异乡人,早已成了圆滑世故的商人。   沈光军看到了向一,一瞬间的惊讶后就是成熟老练的客套。   双方坐下来,李总开了几瓶好酒。   言谈之间,向一得知沈光军这三年混的不错,现在已经成了鸿昌集团一个下属公司的总经理,他们公司要搞一个产品发布会,现在找一个活动策划的广告公司。   李木也是经人几番介绍,才得到了一个请沈总吃顿饭的机会,他很想拿下这个大单子。   李木几次想把话题往公事上谈,但都被沈光军巧妙的岔开了,沈光军把话头指向了向一。   “真没想到今天居然能遇见老同学,我们以前一个宿舍的。”沈光军向周围的人介绍,“向一以前可是我们年级的风云人物,要不是他,我哪能机缘巧合进了鸿昌集团,要是没有鸿昌集团这个平台,我又哪能走到今天呢。”   沈光军一副感慨万千的模样。   “沈总谦虚了,您这么能干,到哪都能有一番作为。”李木见向一并不接沈光军的话题,连忙自己附和,“向一,没想到你和沈总还有这份交情呐,你是不是应该给沈总敬杯酒?”   话已至此,向一还能推辞么?何况李木已经把酒杯推到了他面前。   向一抬头,看着沈光军笑意盈盈的眼神里,似乎透着几分得意。   “沈总,没想到你记性还这么好,冲着当年那份交情,我确实应该给你敬杯酒。”面前六个玻璃杯,向一全部倒满,“我们那拨人里,数沈总您混得最牛逼,是我们学习的楷模,我先干为敬。”   说罢,向一一杯接一杯,喝完了面前的六杯酒。   其余几个人不明就里,顿时起哄鼓掌,给向一叫好。   一旦喝了酒,场子里的气氛就高涨起来了。   和沈光军一起来的一个副总嫌他们几个大男人喝酒没意思,提议叫几个公主来喝酒唱歌,李木赶紧照办,这种场子,不怕对方提要求,就怕对方没要求。   酒过三巡……   向一看着对方一个胖子搂着公主不断揩油,讲着猥琐的黄段子,忽然就想起了三年前他和小六揍了的那个胖子。   划拳声,五音不全的唱歌声,在酒精的作用下不断放大,叫嚣着,放肆着。   他觉得头晕恶心的厉害,匆匆溜出了包厢,冲进了洗手间,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他以前不这样的,他喝酒很少会吐,何况今天并没喝多少,但喝酒这个事情,本来就很讲究气氛和心情,今天这酒,他喝的很不舒服。   向一打开水龙头,双手捧起冰凉的水,洗了把脸,他清醒了很多。   抬头,却从镜子里看到了沈光军洋洋得意的脸。   “没事吧,向一?”沈光军抽了张面巾纸递给他,笑意盈盈。   向一伸手去接,沈光军却忽然松开了指尖,轻飘飘的纸巾落在了地上。   “沈总,你对我有意见?”向一冷笑一声。   “不好意思,没拿稳。”沈光军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金丝框眼镜。   向一用衬衣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水珠,盯着沈光军,“沈总,二哥,咱们之间,无冤无仇吧?我哪里得罪了你,你不妨说出来,何必如此……”   三年前的事情,他早放下了,可他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三年前的兄弟情,一直在他心底,偶尔隐隐作痛。   “得罪?谈不上。”沈光军收敛起了唇角的笑容,“我就是看不惯你这样自以为是的人,你是本地人有什么了不起,自以为高高在上,施舍一点小恩小惠给我们外地来的农村人,收买人心么?以表现的自己有多了不起么?”   向一哑然,他们一个宿舍六个人,那时候只有他是西城本地人,其他人都是外地来的,他觉得作为东道主,关照一个宿舍的兄弟是很自然的事情。   “在学校里你那么自命不凡,可你看看现在,你还在社会的底层拼命挣扎,而我已经到了你根本无法企及的高度,你得在我鼻息间求生存。”   沈光军说着打量了一番向一,“你这一身地摊货,恐怕还不如我一双袜子值钱……”   “所以你到底想表达什么?”向一打断了他的话,“你的富贵气质已经在你的名牌手表和手工皮鞋上表现的淋漓尽致了,但我并不羡慕你,我不知道我到底做了哪件事情刺痛了你可怜而又可悲的自尊心,但我对你,以及宿舍里其他兄弟都问心无愧。”   “问心无愧?那时候每个人都挤破了头想留在鸿昌,我付出的努力并不比你少,可凭什么你的综合积分第一名?   说白了不就是你被姓慕的玩了几次给你内定第一了嘛,你不是自命清高吗,怎么干起那种龌龊事来无师自通呢,呵,还有脸说?我没觉得我发帖举报有什么对不起的,这个世界,什么事情都是成王败寇。”   向一无语,果然,他和慕仲谦的事情还是被别人看出了端倪,但他们你情我愿的,怎么就成了龌龊的关系了?   更何况,慕仲谦要是真的想动用自己的关系给一个实习生内定,还能搞不定后来的事情么?至于他去低三下四的求情的时候被冷嘲热讽后还一无所获么?   他看着沈光军,露出同情的笑容,这个世界,从来都是这样,每个人有他自己的认知,有些事情,你解释再多,别人也不会信。   沈光军就是这样的人,他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所有的事情用自己的方式去理解,别人说的,他统统不可能听进去。   所以,他决定不再纠缠以前的破事。   “沈总,如您所说,你的高度是我无法企及的,那你不妨爽快一点,就说这个单子有没有可能交给我们做。   你如果只是拿我们消遣的话,真的大可不必,你的时间应该也挺宝贵,就别浪费了,我一个小职员,我是无所谓的,但你别给李木无谓的希望,何必呢。”   “这碗饭,到底要不要赏给你们,还不全看我的心情么,我还没看你低三下四求我的样子呢。”   向一看了看窗外,回过神来说,“确实天黑透了,怪不得你做梦了呢,那你继续做美梦,我就不陪你了。”   向一说着走出了洗手间。   他甚至没有再回去包厢,只是给李总发了条信息,告诉他自己喝多了,再待着恐怕酒后失言,就先走了。   他难得的打了辆车,他什么都不愿意去想,就连回忆都觉得无趣,此刻他只想赶快回去,睡觉。   才到小区外,他就看到了慕仲谦的车,停在小区门口。 第29章 太在乎你   向一不知道慕仲谦在楼下等了多久,只知道他的脸色看起来很差。   “你就没有什么要跟我坦白的么?”慕仲谦率先开口,语气很冲。   “我不知道你想听我坦白什么,明明昨晚还在一起滚床单,今天你就莫名其妙发神经,慕总,您的心思我实在是猜不透,也不想猜了,没什么事早点回去休息吧,我也回去了。”向一不想和他吵架。   “回去?这么着急回去见你的老情人么?天天和许铭轩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是什么感觉?天天公司见,下班回来见,朝夕相处,日久生情,这是你的计划么?你们这么玩很刺激么?”慕仲谦冷冷道。   向一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没跟你说我是怕你多想,但你真的不用把话说这么难听,我和许铭轩没有关系,你干嘛那么激动?”   慕仲谦冷哼一声,“之前我跟你提过几次换工作,你一次都没听过,你现在是要告诉我你自己忽然想通了决定换公司然后碰巧发现和许铭轩到一个公司了?然后又碰巧和他住一间屋了?”   “是的。”   向一有些无奈,他觉得恐怕换了自己,他也不相信有这么多恰好的事情吧,可事实如此。   “你是把我当傻子么?”慕仲谦当然不相信。   “没有,也不敢。”   慕仲谦本来满满一肚子火气想要发泄出去的,可偏偏一向伶牙俐齿的向一今天不跟他争吵了,他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向一这吊儿郎当的态度更令他火大。   “行,既然如此,那你去收拾东西,我在这等你。”   “干嘛?”   “我不许你再跟许铭轩住一起。”慕仲谦咬牙切齿。   向一不看他,眼光四处游荡,“我不……”   公司的免费宿舍他为什么不住,为什么要他搬出去。再说了,他没干什么亏良心的事,凭什么他搬。   况且,慕仲谦从来就没相信过他,就算他心里只有慕仲谦一个人,他也不相信自己,那种满心只有一个人却依然不被对方信任的感觉,竟是这么冰凉,这么刺骨。   “你就那么舍不得他么?”慕仲谦低吼。   “你觉得是怎样就怎样吧,该说的我都跟你说了,信不信随你。”向一开始不耐烦,点了根烟。   慕仲谦眸子里闪过寒光,一把夺走了向一叼在嘴边的烟,狠狠扔在了地上,还踩了一脚,愤怒道:“你这是什么态度,你背着我和老情人一起工作一起生活,难道不应该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么?”   “我解释了,你听了么?你根本就不相信我!”向一心底的火也被点燃,“再说了,我需要跟你解释么?你谁呀,你是我的金主没错,你有需求的话我随叫随到,你凭什么对我的私人生活指手画脚?”   慕仲谦的表情怔了又怔,随即冷笑:“我只是你履行义务的对象,而许铭轩是你的私人生活?”   “随你怎么理解。”向一只觉得很烦,好像不管说什么都能被越描越黑,他和慕仲谦根本就没法沟通。   “我最后问你一遍,跟不跟我走?”空气都陷入一片寒冷中。   “跟你去哪?你随便丢给我一个房子,把我像玩物一样圈养起来?就像你对许铭轩那么做一样么?还是说,你根本就是打算把曾经给许铭轩住过的那间房子给我住?”   向一故作恍然大悟状,“你这么愤怒,到底是因为我,还是因为许铭轩?你曾经不是也差点包养他么?你凭什么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来指责我?”   向一分明看到慕仲谦垂在身侧的双手在轻轻颤抖,他知道,慕仲谦被他气的不轻,但这是他自找的。   “向小四,你长本事了,挺能耐啊。”慕仲谦咬牙切齿说着,拉起向一就往楼上走去。   这……慕仲谦大步流星,向一迈开大长腿的步伐都差点跟不上,他的手腕被慕仲谦紧紧攥着,跟钳子似的不但挣不脱,还生疼。   “你慢点。”向一有点慌,慕仲谦这是要干嘛呀。   一路连拖带拽,直接把他拉到了门口,从他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门。   和昨天晚上不同,今天的客厅里灯火辉煌。   许铭轩正坐在沙发上,面前茶几上还摆着一杯水,他等了向一一晚上了,他做好准备和向一好好吵一架的,最好让他崩溃后有点自知之明搬出这间房子。   只是门打开后,眼前的景象令许铭轩傻眼了。   慕仲谦和向一,都是吹胡子瞪眼的一脸怒气。   慕仲谦看到许铭轩,径直拉着向一走到他面前,指着许铭轩,道:“正好你在,你给老子说清楚,我什么时候包养过你了?老子碰过你一根手指头么?”   慕仲谦气势逼人,许铭轩不禁站了起来,目瞪口呆。   “说啊!”慕仲谦低吼!   许铭轩呆若木鸡,机械的摇了摇头。   “你亲口告诉他,你为什么会住在我的公寓里?”慕仲谦不怒自威,像一个随时能将人吞没的怪兽。   “我……我当时没找到住处,慕哥你暂时借我住的……”许铭轩唯唯诺诺,他搞不清楚目前的状况。   慕仲谦回头,盯着向一,嘶吼:“看到了么?还怀疑我么?”   向一也不甘示弱,看了看许铭轩,轻描淡写地说,“慕总以为我们以前谈恋爱,分手后现在又复合了,要不你跟他解释解释。”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许铭轩疯狂摆手,慕仲谦现在的样子似乎能把他生吞活剥了,他哪敢乱说。   “没有?很好,那为了以后都不让我误会我的男朋友,麻烦你搬出去。”慕仲谦声音低沉的命令道。   “谁是你男朋友了?”向一强烈抗议。   男朋友?许铭轩愣了一下,随即才意识到慕仲谦提出的要求,“搬……搬出去……我搬哪啊?”   他忍不住腹诽,干嘛不让向一搬出去啊,这可是公司宿舍,何况是他先住进来的。   “我管你搬哪!总之我不想再看到你,赶紧去收拾东西,滚蛋。”   许铭轩还没来得及说话,慕仲谦已经扛着向一进了向一的卧室。   进而,卧室里发出令人脸红的羞耻声音,许铭轩待不住了。   “慕仲谦,你是禽兽嘛!”向一低声怒吼,他的衬衣被慕仲谦扯掉。   向一从没见过慕仲谦这么愤怒过。   “骂我?那我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禽兽,我过去就是太纵容你了,才让你这么肆无忌惮。今天哥哥教你做人,教你什么是对金主该有的态度。”慕仲谦语气霸道,说着从腰间抽出了皮带,捆住了向一乱挥的双手。   狂风暴雨,风卷云残……   当慕仲谦心满意足的长舒一口气后,向一觉得自己被巨型坦克碾压了一番。   他挣扎着下床,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慕仲谦,X你大爷的……”向一骂骂咧咧,裹上毯子,去厨房接了杯冷水,一饮而尽。   许铭轩的卧室门大开着,看起来没人,整个房子安静极了。   “他搬走了?速度还挺快。”慕仲谦凑了过来,看了看许铭轩的卧室,一片狼藉,但衣柜已经空了。   “你要点儿脸不……”向一虽然挺烦许铭轩的做派,但他觉得大半夜的非把人家赶走,这种做法也太不地道了,这件事情上,他真的不占理。   “谁让他总是害我们吵架。”慕仲谦恬不知耻的凑了上来,从后面抱住了向一。   “你起开。”向一一脸嫌恶的推开他,“是他害我们吵架么?根本就是你自己生性多疑,不信任我造成的好么?”   “你要是对我毫无保留,什么都不隐瞒,早点告诉我你和许铭轩还有接触的话,早说清楚,那我不就不会胡思乱想了嘛。”慕仲谦胡搅蛮缠。   “行行行,你说什么都对,你做什么都有理,懒得跟你说了。”向一一屁股瘫在沙发上。   “四儿,我错了,别生气。”慕仲谦软了下来。   “说,错哪了?”   “呃……我错就错在,不该让你和同事挤在一个屋檐下,你能给我个改正的机会么?”   “呃……”看向一不搭理他,慕仲谦有些失落,抱住向一,在他耳边呢喃,“我真的是太在乎你,所以我吃醋了,所以情绪失控了……”   “我们,已经不是第一次为许铭轩争吵了,为什么明明知道彼此和他没关系,却还是说出伤害彼此的话呢……”   慕仲谦也沉默了,他只是默默把自己的手放在了向一的手背上。   “其实我们彼此根本就不信任对方。”向一语气平静。   “我不知道。”慕仲谦摩挲着向一修长的手指,“我觉得我是信任你的,但我太在乎你,太爱你,太想占有你,好像心眼儿就小了很多……”   向一沉默了。   “小四,你喜欢我么?你爱我么?”慕仲谦小心翼翼又满眼期待的样子,令向一心中一动。   这个问题,慕仲谦曾多次问过,但他从来没有得到过明确的回答。   “我困了,睡吧。”   向一起身,走进了卧室。   慕仲谦明知道向一在逃避,可是他不敢逼问向一。   上一次逼问他这个问题,结果是向一从他身边逃离,狠心三年不联系他,他以为自己也能洒脱面对向一的狼心狗肺,可事实证明,他做不到。   慕仲谦上了床,从背后抱住向一,把他冰凉的后背靠进自己怀里,轻叹口气,枕着他均匀的呼吸而眠。 第30章 竟然是他   向一早起上班,在电梯里就遇见了李木。   他本来还想为自己昨晚提前离开的行为再解释一番,但李木先开口了:“这个单子算是拿下来了,多亏了你。”   看向一一脸茫然,李木又做了解释:“沈总说看在他和你多年同学的情分上,决定把这个单子给咱们。”   多年情分?向一心中冷笑,沈光军没那么好心,不过也无所谓了,单子接下来对整个公司都有好处。   何况这个单子是许铭轩的,他准备提出申请换组,不管是这个单子,还是许铭轩,以后都不跟他扯上关系。   “不过他有一个条件。”电梯到达他们公司那一层,李木边走边说,“沈总要求这个单子由你全权负责跟进,你这个同学很偏心你啊……”   “呃……”向一无语,偏心个锤子,沈光军让他负责这个单子,根本就是想利用自己的甲方身份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吧。   “李总,这个单子一直都是由许组长直接负责的,就这么转给我不好吧,何况我就一实习期内员工,直接负责恐怕会让其他同事有意见。”   向一还想争取摆脱一下,“另外,我想申请换组,你也知道,我和许铭轩闹的挺僵的。”   李木笑着点头,“哎呀,别再提什么实习期了,昨天我就说了,只要你拿下这个单子,马上给你转正,沈总确实是看在你们的同学情分上把单子交给我们的,今天我就吩咐人事,给你办理转正。”   顿了顿,李木接着说道:“不过你就别再推辞了,人家甲方要你负责,提的这个要求也不过分,毕竟你和沈总是老交情了,后期也好沟通合作。”   向一简直有苦说不出。   “还有啊,你和许铭轩的事情,那是你们的私事,不要把私人恩怨带到工作中来,这个单子就交给你们三组了,你要是实在觉得有困难,那我让许铭轩辅助你,好了,就这样吧。”   李木说完进了他的办公室,留着向一站在原地无奈,让许铭轩做他的副手,还真是越舔越乱。   向一走进他们三组的办公室时,其他人还没有来,只有许铭轩一个人在,他正坐在办公椅上,翘着二郎腿,端着杯水,盯着向一,刚才向一和李木的对话,他多多少少听到了些。   “行啊,向一,隐藏的够深的,不但会抢男人,还会抢工作,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做起事来真够绝的。这一次,算我输了,咱们以后走着瞧。”   这种事情也要论输赢的么?幼稚。   向一懒得和他争吵,“这个单子不仅仅和我有关,关乎我们整个三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做好了,咱们都有奖金拿,做不好,咱们都没好果子吃,这么浅显的道理你应该比我明白。”   许铭轩冷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至于其他的事情,我向一没有什么对不起你许铭轩的地方,关于公司宿舍,你要想住,就回去住,不想住,也无所谓,都是你的自由。”   许铭轩冷笑,“慕仲谦赶我走,你说走不走是我的自由,你两跟我唱双簧呢?你放心,我肯定搬走,不打扰你们干那龌龊事儿。”   话虽如此,许铭轩很清楚,自己只能走,昨晚慕仲谦那要把他生吞活剥了搬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他清楚慕仲宣的脾气,他可不想无事生非,太岁头上动土,即便那是公司宿舍,即便慕仲谦没资格赶他走,可他不敢挑战。   恰在这时,婷婷走了进来,向一和许铭轩收了声,分别投入进了自己的工作。   晚上加完班,不知不觉整个公司只剩下了向一一个人,他关掉电脑,伸了个懒腰,离开了公司。   回去的路上,他随便吃了碗炸酱面,又在超市里买了一打啤酒,两包烟,这才回去宿舍。   到了门口,刚掏出钥匙,向一忽然发现门缝下透出一道光亮,他想,也许是许铭轩回来了。   打开门,房子里灯火辉煌。   电视开着,一个人影一边看着电视,一边打扫房子里的卫生。   看背影不是许铭轩。   听到有人进来,那忙碌的人影转过身,和向一对视一眼,两个人都愣住了。   竟然是周洋。   夏天的时候,向一去宁远县周家收账,和年轻气盛的周洋起了冲突,还差点被他用铁锨赶出家门。   下一秒,周洋咧嘴笑了,“向哥,果然是你,后勤跟我说室友叫向一的时候,我还疑惑了一下呢,可想到你在杨飞的公司上班,我还以为是同名同姓的人呢。”   “你小子,你怎么会在这?”向一充满了疑惑。   两个人坐了下来,一人一瓶啤酒,周洋打开了话匣子。   原来,周洋高考完,一方面他考的不行,另一方面,他也不想上学了。   但也不想跟他爸种地,就来西城打工,向几家公司投了简历,现在这家要求不高,会开车,吃苦耐劳就行,薪资不高,但周洋能接受。   今天是他入职的第二天,本来他安排的不是这个宿舍,但许铭轩找他换,周洋就答应了。没想到,阴差阳错,竟然和向一到同一间房子了。   “你小子,来西城也不打声招呼。”向一心情挺好,从冰箱里搜罗出一切能吃的东西,摆在了茶几上,和周洋攀谈。   和周洋接触了几次,他总觉得这个冲动又重情义的小伙子,和他十八九岁的时候像极了。   更何况,他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能相聚在一个屋檐下,怎么都算是一种缘分。   “我想先自己试试找工作,要是实在找不到再联系你呢。”周洋羞赧的挠了挠头。   “看起来,你现在就是一名职业司机喽?”向一打趣。   “哈哈,还好吧,刚拿了驾照没多久,不过我会小心的,我想熟练了以后,攒点钱,买个二手车,下班后跑跑网约车,多挣钱点,我想在西城立足。”周洋看起来信息满满。   “挺好,有目标就好,有什么需要哥帮忙的尽管开口啊。”   “嗯嗯。对了,向哥,你怎么换公司了?”周洋问道。   向一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耸了耸肩,“这,说来话长,归根结底,还是我也想学点东西,做点有前途的工作。”   对于杨飞对他的所为,向一当然没有提。   和周洋聊了一阵子后,看时间差不多了,两份分别回了自己的卧室。   向一掏出手机,今天手机挺安静,自从早晨和慕仲谦分别后,他们一整天没联系了。   他躺在床上,拨通了慕仲谦的电话,他觉得和周洋这缘分真是太神奇了,想赶紧找个人分享一下。   电话被挂断了,但随即回过来一条短信:“再开会,等会给你回过去。”   向一看了看时间,都快十二点了,还开会,鸿昌集团的高管们都这么拼么?   有时候他觉得他一个社会底层的小人物生活很辛苦,没想到商业精英更拼命。   心里感慨着,向一钻进了洗手间去洗澡。 第31章 失望   向一澡洗了一半,刚把沐浴露涂满全身的时候,慕仲谦回过电话来了。   向一把手冲干净,接起了电话。   “睡了?”慕仲谦问道。   “没有,在洗澡呢。”   “洗澡还接电话?”慕仲谦心头一颤,这就是向一给他的安全感。   “你开完会了?”向一问道。   “嗯,完了,我给你发视频好吧?”慕仲谦的语气中忽然带了些许恶趣味。   “滚……”   “哈哈,不逗你了,你先洗澡,洗完再聊。”   “还聊啊,你不休息么?”   “休息的话,还早呢,还有几个文件得处理。你赶快洗,洗完再说,小心着凉。”   挂了电话,向一匆匆冲洗干净,回到自己的房间,钻进了被窝,给慕仲谦发了个视频。   慕仲谦很快就接起来了。   视频接通的一瞬间,慕仲谦的脸上还挂着些许疲惫,但看到向一后,他不由自主的唇角微扬。   “你在酒店?”透过视频,向一迅速的辨认出了慕仲谦的所在。   “嗯,早上从你那出来后,有点紧急的事情,我直接就坐飞机来江城了,开了一天的会,刚才才结束。”   慕仲谦耐心解释,“今天实在太忙了,都没有来得及给你打电话。”   “你在吃泡面么?”向一看到了一个泡面盒子。   “嗯,刚吃完。”慕仲谦拿起手机,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向一看到他面前堆积的文件和闪烁的电脑,忍不住赞叹,“你们这些大佬都这么拼,让我们怎么活啊,要不要这么内卷……”   慕仲谦笑笑,眼底满是温柔,“你把被子往下拉拉,我看看……”   “不要。”看着慕仲谦狡黠的眼神,向一忽然感觉到枕头上都还留着慕仲谦的味道,不禁小腹部一暖,赶紧岔开了话题,跟他讲了和周洋相识的经过,以及今天又相遇的事情。   慕仲谦安静的听他讲完,笑道:“很少见你这么兴奋了,等我回去,请你吃饭,叫上你的小室友。”   得知慕仲谦说他得处理完手头的事情才能睡,向一怕打扰他,两个人又随便聊了几句便挂了视频。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向一也忙碌起来了。   向一的工作本来也不轻松,但原来多半是给许铭轩打下手,可现在沈光军那个单子指定要交给他做,向一只能硬着头皮接了下来。   许铭轩还是名义上的组长,但他并不关心并跟进这个单子,倒是组里其他几个成员天天投入于此。   对于向一来说,只要许铭轩不添乱就不错,所以他也并不在乎。   用了差不多一个星期的时间,他们做出了详细的活动方案,从活动流程,到广告宣传,事无巨细,把方案提交甲方的时候,向一松了一口气。   整个星期,他都没怎么休息,今晚他想早点儿回去补觉,他猜测,甲方一定会给他挑一大堆毛病,无论如何,等他睡好了,再来整改吧。   正这么想着,手机响起,慕仲谦打来电话。   “在干嘛?”   “坐等下班。”   “我去接你,涮火锅好不好,叫上你的小室友。”慕仲谦的声音轻快,听起来心情不错。   一行三人在火锅店包厢里坐下的时候,已经是半个小时以后了。   周洋初入社会,对什么都充满了好奇,喋喋不休的向他们讲述每天的所见所闻所悟,甚至还谈到了公司里其他人私下里称赞向一的言论。   “他们会称赞我?不损我就不错了。”向一可不相信。   “真的,向哥,他们说之前听了许铭轩的话,都误会了你,后来才知道是许铭轩造谣,而且你作为一个进入公司不足三个月的新人,现在可以独当一面了,非常厉害,光是听他们说,我就很佩服你了。”   慕仲谦侧目,看着向一,笑道,“这么厉害?”   他说着不住夹菜给向一。   “哎,一言难尽……”向一喝了一口啤酒,凉爽滚进了胃里。   吃完火锅,慕仲谦提议去力哥的酒吧坐会,向一和周洋都表示赞同。   但人还没离开火锅店,周洋就接了一个电话,公司里临时有事要用车,需要他过去一趟。   周洋抱怨了几句,但还是不得不以工作为重,跟他们道别后便先离开了。   “就咱们两人,还去喝酒么?”慕仲谦问道。   走出火锅店,秋风扑面而来,向一只穿着一件卫衣,不禁打了个寒颤。   “要不咱们去看电影吧。”向一指了指两条街外的电影院。   慕仲谦同意了,并脱下自己的黑色风衣,披在了向一的身上。   顿时,寒意骤减。   衣服上还有熟悉而清幽的山茶花味,向一忽然觉得心跳加快几分。   “走吧,几步路,咱们走过去,散散步。”慕仲谦似乎没注意到向一的羞涩,自然的握住了向一的手。   慕仲谦的手心很暖,可向一却很胆怯。   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他觉得自己的脸一定红的厉害,可他不敢抬头,生怕看到熟悉的面孔。   向一悄悄看向慕仲谦,他完美的侧脸上是安然自若。可是他的余光注意到,经过他们身边的人,总会或多或少的多看他们几眼。   向一只觉得自己心里很慌张。   虽然他和慕仲谦在一起很久,做了一切应该或者不应该做的事情,但以往都是在私人空间里。   此刻,他们就这样手牵手,正大光明的走在街上,他却觉得自己像个心虚犯错的孩子。   于是,他挣脱了慕仲谦的手。   慕仲谦停住了脚步,看了看他,眼神中闪过一丝失望,虽然是稍纵即逝,可向一依然看到了。   谁也没有说话,向一只是跟在慕仲谦身后,一前一后走在街边。   深秋的冷风肆虐,向一竖起了风衣领子,看着他前面的慕仲谦,挺拔的身姿,不疾不徐的步伐,他心中忽然觉得很闷,好像被什么堵住了,想说又说不出,只是卡在心头难受。   他垂头丧气,沮丧极了。   前面却忽然停住了脚步,他一头砸在了慕仲谦坚硬的胸膛上。   “在想什么呢?”慕仲谦富有磁性的声音回荡在耳边。   向一吞吞吐吐,不知道改怎么表达他纠结的内心,“我……你是不是生气了……”   他抬头,迎着慕仲谦深邃的目光。   闻言,慕仲谦只是淡然一笑,忽然伸出手,揉了揉向一凌乱的短发,“没有生气。”   “那你干嘛忽然不走了?”   “我本来是想问问你,想不想吃冰激淋?”慕仲谦指了指他们身后一间甜品店。   向一根本没注意到经过一家甜品店,点了点头,和慕仲谦走进了店里。   慕仲谦要了杯咖啡,向一要了一份香草冰激淋,准备吃完再去电影院。   小店里放着舒缓的音乐,一只成年金毛犬活泼的跑来跑去,此刻正摇着尾巴在向一脚边嘤嘤嘤。   向一非常喜欢小动物,尤其是犬类,他不止一次想过自己收养一只流浪狗。   可是他和向东都是早出晚归的人,怕照顾不好,而现在住了公司宿舍,公司明确要求不许养宠物。   向一蹲坐在地上,尽情撸狗,当手掌从狗狗柔软的毛毛上抚过的时候,那感觉,是一种全身心的放松,有着说不出的愉快。   慕仲谦只是一手支头,目光始终落在向一身上。   “别玩狗了,你冰激淋快化了。”慕仲谦舀起一勺冰激淋,给他嘴边喂去。   向一咧嘴笑着逗狗,却张大了嘴巴接受了慕仲谦喂他。   “既然这么喜欢,那买下好了。”   向一听到慕仲谦这么说的时候,也没当回事,可是当他看到慕仲谦迈开大长腿去和老板交涉的时候,他才知道慕仲谦不是开玩笑的。 第32章 胸口的刺   慕仲谦强烈的要求店家把那只可爱的金毛犬卖给他。   店家坚决不卖,甚至用看着神经病的眼神看着他们两个。   慕仲谦执意要买,多少钱都行。   向一简直一头黑线,他抱住慕仲谦的胳膊,拖着他赶紧离开,还不住跟老板道歉。   “大哥,什么时代了,还想搞强买强卖那一套?”一口气走到街角边的小花坛,向一喘着气,白了他一眼,真不知道他都什么脑回路。   “我实在是不能理解,我都出价到两万了,他为什么不愿意卖。”慕仲谦眉头紧皱。   向一愕然,“人家养了那么多年,早养出感情了,怎么可能你说买就买?”   “一条狗而已!”慕仲谦好像是真的不能理解。   “呃……”向一无语了,“慕总,您怕不是以为有钱能买到一切吧?”   “难道不是?”慕仲谦眉尖轻挑。   他在最贫穷的时候失去了一切,自那之后,他拼命赚钱,为的就是在某些时刻不需要考虑钱的问题,不给自己留下遗憾。   “你觉得感情也能用钱买来?”向一已经有些愤怒了。   慕仲谦唇角划过一丝轻蔑,“不然你以为我们的感情是靠什么维系的?如果我没钱,我们现在还会有机会在一起么?”   “呃……”他觉得慕仲谦实在是不可理喻,甚至感觉自己有被冒犯到。   “你明明那么需要钱,那么缺钱,却为什么总是摆出一副对钱不屑一顾的态度呢?”慕仲谦认真的表情看起来很欠揍。   “我没有对钱不屑一顾,我甚至知道钱在现实生活中有多重要,但我认为感情比钱更重要。”   向一以前觉得他和慕仲谦有很多共同点,有很多可以产生共鸣的经历。可是此刻,他忽然觉得,他们一直都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慕仲谦揉了揉太阳穴,他不明白,他原本是想买只向一喜欢的狗给他开心,为什么就发展到争执不下了,说起来,他们好像总是如此。   “我们不要争吵了,去看电影吧。”慕仲谦的语气疲惫。   向一哪里还有心思去看电影。   “我不想看了,我加了好几天班,很累,想回去睡了。”向一从身上脱下风衣,还给慕仲谦,在对方还未来得及开口说什么的时候,匆匆拦下了一辆出租车钻了进去。   等车开出去一段距离后,他透过车窗,回头看去,慕仲谦一直站在原地……   向一回到房间里的时候,周洋也还没有回来,房子里安静极了。   他甚至连灯都没有打开,只是坐在沙发上,点了一支烟。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慕仲谦的话,也许他说的对,如果不是因为慕仲谦有钱,他不会在需要钱的困难时刻想起慕仲谦,就没有现在的一切纠缠……   没来由的,他竟然想起了他和慕仲谦的第一次亲密接触。   那是在国庆节假期的时候,慕仲谦难得有休假,开车带他去邻市玩了两天,在向一的人生轨迹中,那几乎算是他第一次的正式旅游,在那之前,他甚至没有走出过西城。   慕仲谦带他去游乐场坐云霄飞车,他们一起在照相亭里做各种鬼脸拍大头照,其中的一张现在还贴在慕仲谦的车里方向盘上……   他们还一起去海边游泳,就是在沙滩上,向一从一个渔家小姑娘的摊位上买了一对手工编织的情侣五彩平安结,他亲自给慕仲谦戴在了脚踝上后自己才戴上……   回去的路上,慕仲谦带他去商场,给他买各种他叫不上来的名牌衣服,鞋子。   晚上,在五星级酒店顶楼的豪华套房里,巨大的落地窗前,他俯视整个城市,把繁华夜色尽收眼底,再然后,两个年轻而热情的身体,伴随着灵魂的渴望自然而然的交融在一起……   那时候他没有想过,他和慕仲谦天差地别的身份差距,好像只要两个人充满激情,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现在想来,那时候他真的还是太天真了,他忽略了很多东西,也许从那个时候开始,在慕仲谦的眼中,他向一就是一个用钱可以买到的玩物吧……   他们之间的差距,一直都存在,只不过一开始的时候,热情似火,他们都选择了忽略,甚至都以为对方会改变,可随着时间的沉淀,这些差异,始终横亘在他们之间,当热情褪去,差异便开始在平静的生活中一点点显现……   他以为,他和慕仲谦之间,是感情促进着联络,原来他错了,他们之间,是钱维系着感情。   原来,他竟不知不觉中,成了自己曾经最讨厌的那种人。   他忍不住疑惑,这么多年了,他在慕仲谦的心中,到底算什么?   忽然之间,他想离开慕仲谦,再也不见,再也不想念……   他和慕仲谦之间的契约,还有半年。   可是,一想到离开,心竟有点隐隐作痛。   叹了口气,他狠狠吸了一口烟,用尼古丁来麻木自己浮躁的心。   接下来的一周,他和慕仲谦谁也没有联系谁。   向一已经学会了不让那种争执轻易影响到自己的心情,他已经不再是三年前那个幼稚的小孩子,和慕仲谦有一点点小矛盾就情绪失落继而影响正常生活。   工作按部就班的进行着,和他预料中的一样,甲方对活动方案一次又一次的提出修改意见,其中有一次为了沟通,向一不得不去拜访沈光军,在对方的冷嘲热讽中把方案修改完善到对方满意。   有时候,向一会觉得自己在社会的摸爬滚打中,已经逐渐变得自己都不像自己,可是成长,从来都是这个样子。   当活动方案最终确定后,向一开始带领着同组成员紧锣密鼓的筹划下一个阶段的任务。   接下来,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制作一个新产品宣传广告,向一他们团队已经准备好了三个拍摄方案。   此刻,他正在去再次拜访沈光军的路上,等他决定好后,就要开始拍摄了。   沈广军还是一副高高在在上的姿态,只不过这一次,他倒是没有太为难向一,三个方案中,他很快选定了一个方案。   “李木说,拍摄的工作也可以交给你去做,这倒是可以,但广告片里男主角,我们公司已经敲定了人选。”   “可以,演员到位的话,我这就去接洽摄制组。”   “不急。”沈光军打断了他,略带笑容,但怎么看那笑容都不怀好意,“不妨,你先回去了解一下男主角。然后,再针对他的特点,可以对方案稍作修改。”   向一怎么都觉得他话里有话,疑惑道:“那么,我需要去了解的男主角,是谁?”   “罗云轻!”   瞬间,向一理解了沈光军脸上那副坐观好戏的嘲讽表情。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沈光军的办公室的,只觉得外面初冬的阳光刺眼,却无法令他感到温暖。   生活,还真是爱和人开玩笑。   他以为要伺候沈光军这样的甲方,就已经够令人难以接受了,尽管如此,他每天依然一边劝慰自己,一边学着接受。   可罗云轻,他内心有些崩溃,甚至想就地辞职……   罗云轻这个名字,向一根细小的刺,一直扎在他的心头,大部分的时候,好像可以忽略他的存在,但总是在不经意间,就会狠狠刺痛他。   罗云轻,慕仲谦的初恋,甚至他胸口的云纹身,就是为了罗云轻,也足以见得罗云轻在他心中的位置。   三年前,他和慕仲谦,在感情最顶峰时分开,就是因为罗云轻。 第33章 分手   有时候向一觉得,三年前他和慕仲谦在一起的时候,双方应该是对彼此有感情的吧。   至少他自己,是动了真心。   如果不是动了真心,分别的时候,也不会那么痛苦不堪了。   他想起了自己的二十一岁生日。   在向一的记忆中,生日那天从来都是特殊的一天。当然,并不是像其他小孩一样期待而快乐的一天。   对他来说,他的诞生,导致母亲难产去世,对整个家来说,都是难过而悲伤的一天。   自小,他生日那天谁也不多说话,小姨总会给他买一个小蛋糕,煮一碗长寿面,匆匆而过。   从来都不期待过生日的他,二十一岁那年,却难得的期待了很久。   因为在此之前的一周,慕仲谦就向他承诺,一定要陪他过他们在一起的第一个生日,一定要给他留下一个永生难忘的记忆。   二十一岁生日那天,他已经在杨飞的收款公司里工作了几个月了,之前不愉快的争执后已经和好了。   为了和慕仲谦在一起,那天他请了事假,慕仲谦也为了那一天推开了忙碌的工作,早就请好了假。   那天,慕仲谦亲自下厨,做了一桌饭菜,全是向一喜欢的。   “随便去外面吃点就好了,干嘛这么麻烦。”向一这么说的时候,其实心里乐开了花。   “亲自下厨才显得我重视你呀。”慕仲谦笑着,“你可是第一个让我这么用心的男孩,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慕仲谦给他的生日礼物,是一款香水,潘海利根,牧羊少年,深蓝色的瓶子,安静的躺在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里,打开盒子的一瞬间,清幽淡雅的香味沁人心脾。   “咦,我又不是女的,谁要用香水了,娘兮兮的。”向一一副嫌弃的表情。   “谁告诉你香水只能女的用了。适当的使用香水,可以给人留下良好的第一印象,重要场合也能表现出自己尊重对方。”   “哦。”向一吐了吐舌头。   “当然了,香水这种东西,当然也是宁缺毋滥,不要用廉价的。”   向一看了看手中小巧的礼物,却觉得沉甸甸的,猜不出它的价值,小声嘀咕:“我本来就是个廉价的人……”   “以后不许再这么说自己。”慕仲谦正色,但随即觉得自己过于严肃了,当下换了副语气,“要我教你怎么用么?”   “不就对着自己喷两下么?”他有点不自在了,他在慕仲谦面前,就像一个土包子……   大概是看出了向一脸上表现出的不开心,慕仲谦点了点头,笑道:“没错,就是这样,随意按两下。”   然后他狡黠的笑了笑,“别以为你偷偷闻我衣服我没发现,还偷偷喷洒我洗脸台上的香水玩……”   “哪有……”向一的脸红到了脖子里,就像一个做错事情被人当场捉到的小孩子。   “其实,我要告诉你的是,这款香水和我用的,是同一个牌子,只是香味不同,我觉得你更适合这一款,我挑了很久呢。”   “知道啦……”   向一后来还是偷偷在网上查了香水的正确使用方法,可慕仲谦送他的那款香水,他一直没舍得用,至今还安静的躺在他的衣柜里……   “小四,我好喜欢你。”慕仲谦抱着他,耳鬓厮磨的时候,卧室里放着舒缓的小情歌,灯光昏暗,温度适宜。   “为什么啊?”   “因为你帅,虽然比我差点。”   “自恋狂。”向一白了他一眼,“那要是遇上比我更帅的呢?”   “心已经被你勾走了,遇上也没辙。”慕仲谦说这话的时候,唇角带笑,眼神中弥漫着向一无法抗拒的深情。   “你从什么时候喜欢我的?”向一的指尖在慕仲谦的胸膛上肆意游走,问的漫不经心。   “从第一次见你,你都不问清楚我是谁就把我骂得狗血淋头,然后我去实习生会议室,看到你匆忙慌乱间甚至打翻了后排同学的水杯,忽然觉得你好可爱。”   “原来你对我蓄谋已久。”向一想起了初见时的情景,红了脸。   “蓄谋已久么?哈,不过那时候我并不知道你是怎么想我的,但后来第一次和你们吃饭喝酒,你一直偷看我,迎上我的眼神后你又躲闪,我心里就有知道了,你也对我有意思。”   “少臭屁了。”向一把头埋进慕仲谦的脖子里,使劲呼吸,总也闻不够那清幽飘香的山茶花味。   “小四……”慕仲谦抱起他,让向一坐在自己的身旁,温热的手掌握着向一的手,向一有些心猿意马。   “你喜欢我吗?”慕仲谦声音低沉,他喉头翻涌,胸口起伏,熊熊烈火似乎要冲破身体。   房间里昏黄的灯光让向一有些飘忽,他双手勾住慕仲谦的肩膀,忽然深深迷恋上了拥抱的感觉。   他喜欢慕仲谦,从第一眼起,就深深迷恋,可能他自己都不自知。   以前说不出口的喜欢,此刻,他不想隐瞒了。   就在向一准备在慕仲谦耳边亲口告诉有多迷恋他的时候,慕仲谦的手机响起。   慕仲谦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不耐烦,直接挂断了电话,没接。   把手机扔过去,慕仲谦抱住了向一,翻身把他压在身下。   接下来,“叮、叮、叮、叮……”慕仲谦一连收了四条信息,他还没来得及查看,电话再次响起。   “要不你先接电话吧。”向一催促道,他想,他要把自己心中深深的迷恋告诉慕仲谦,不在这一时半会,他有整整一晚上的时间,可以在慕仲谦耳畔诉说。   慕仲谦在他额头印上一吻,翻身下床,去阳台上接电话,向一分明看到他顺手拉上了阳台的推拉门。   不知道电话是谁打来的,慕仲谦讲了好久,向一在床上翻来覆去,百无聊赖,他随手拿起了床头柜上的平板电脑,随便翻看。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几条信息,他忽然想到慕仲谦的手机和平板登陆的是同一个账号。   好奇的小火苗一旦燃起,就再也无法熄灭,他鬼使神差的点开了信息。   【阿谦,为什么不接电话,我错了,求你你原谅我。】   【阿谦,咱们能不能不分手,对不起,我再也不惹你生气了,回来好吗?】   【我知道你不是真的想和我分手,你胸口还纹着我的名字,我知道你有多爱我,你也应该知道我有多离不开你。】   【阿谦,求你了,我现在好痛苦,离开你我真的活不下去,别不理我……】   向一的心,越来越沉,直到跌进深渊。   看了看发信人,是罗云轻。   他想起了慕仲谦胸口的纹身,一个看起来像小孩子简笔画的云朵,他记得以前问过慕仲谦,为什么会在胸口纹一朵云,慕仲谦只简单回答说一时兴起,就纹了,并没有什么特殊含义。   原来,竟然是为了罗云轻。   他一直折服于慕仲谦的坦诚,从未想到,慕仲谦竟然也会骗他。   忽然之间,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笑话,一个任人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傻子。   可那一瞬间,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他的心,已经深深沦陷,仅仅只是想到分手,想到离开,就痛苦的难以自抑。   慕仲谦不是已经和罗云轻分手了吗,那至少说明,慕仲谦是选择了他的,他……无法多想。   当慕仲谦挂了电话,从阳台出来的时候,向一匆忙关了平板。   “公司里有点急事,我出去一趟。”慕仲谦说着已经飞快的穿好了衣服,匆匆离开,甚至没有发现向一眼神中的异样。   慕仲谦离开后,向一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他泪如雨下,仿佛整个灵魂都被掏空了。   他终究是输了,输得彻底。   慕仲谦,最终还是选择了他的初恋。   他忘了自己是怎么离开慕仲谦的公寓的。   只记得临走前,他坐在沙发上,给慕仲谦发了一条信息:   【你刚才问我喜欢你吗?我还没有回答呢,说真的,我没有喜欢过你,和你在一起,不过是觉得新鲜刺激好玩罢了。   没想到你竟然认真了,认真起来就没什么意思了。所以,我不想继续了,咱们就这样吧,别再联系了。】   自那之后,他删了慕仲谦所有的联系方式,两个人,真的就再也没有联系过。 第34章 合作   枕着回忆过了一晚。   第二天,向一来到公司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收集关于罗云轻的所有信息。   嘴上说恨不得原地辞职,不过是过过嘴瘾罢了,生活还得继续,他怎么可能任性。   向一脑中关于罗云轻的所有记忆,那就是他是慕仲谦的初恋,他以前在鸿昌集团工作过,后来辞职了,仅此而已。   所以当他得知如今的罗云轻是一个职业平面模特的时候,着实大吃了一惊。   他翻看着各种资料,得知罗云轻以前就兼职做模特,但在圈子里并不怎么出名,他真正开始出名,是从三年前开始。也就是说,他从鸿昌离职后,才正式开始成为一个职业模特。   向一算了算,罗云轻和慕仲谦同岁。三年前,他二十五岁,进入这个圈子已经算是比较晚的了。   罗云轻中等个子,身材偏瘦,皮肤白皙,长相清秀,看起来是个典型的南方人。   向一看着令他名声大噪的那组写真,名叫“硬汉柔情”,虽然他觉得罗云轻和硬汉扯不上什么关系,但当他翻开那组写真的时候,他还是愣住了。   那是一组关于西部风情的写真,沙漠,旷野,雪山、冰川……   向一想起了以前有一次,慕仲谦兴致勃勃的跟他讲,等他忙完了手头的事情,他要开着车,带着向一,自驾游,环游西部。   他说要和向一一起去体验沙漠的干涸,旷野的荒凉,雪山的幽静,冰川的宏伟。   可慕仲谦好像总也有做不完的工作,他终究还是没有兑现诺言。或者说,还没有来得及兑现诺言,他们就分手了。   向一苦笑,打开了一个关于罗云轻的访谈,提到了令他名声大作的这组“铁汉柔情”,他在访谈里说,当时他之所以会拍这组写真,是为了完成一个朋友的心愿,由于当时他自己正处于事业的低谷期,他的朋友出资给他组了一个团队,才诞生了这组写真。   罗云轻虽然没有在访谈里透露他这个朋友的姓名,但向一听得出,他说的就是慕仲谦。   原来,慕仲谦的西部风情自驾游,虽然没有和他去成,但通过罗云轻,也算是实现了。   可不得不承认,罗云轻那组写真,拍得真不错,他典型的南方男孩形象,身处于狂野的西部,形成鲜明的对比,别有一番风味。   这组写真成就了罗云轻,使他正式走上了专业平面模特之路。   这么说来的话,沈光军所在的公司,是隶属于鸿昌的下属集团,他做产品宣传广告拍摄男主角要请罗云轻,而慕仲谦是鸿昌的副总裁,这里面的千丝万缕,不言而喻。   向一叹了口气,不由自主的自我嘲讽。   他又想起了沈光军告诉他一定要用罗云轻,看着他时脸上那副坐观好戏的表情,他算是理解了。   小丑竟是我自己!   他花了很久来调整自己的心态。   他努力说服自己,他和慕仲谦,不过就是雇主和雇员的关系罢了,再持续半年,他就自由了,他没有资格,也没有权利去过问慕仲谦的私事。   况且,他也不关心现在的慕仲谦和罗云轻到底什么关系,那都与他无关。   他只想做好本职的工作而已。   可第一次和罗云轻见面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了来自对方强烈的敌意。   那天双方约好了在拍摄现场见面,商谈一系列具体事宜。   本来向一他们组早已经准备好了广告拍摄方案,在这一步他们只需要等待出成片就好。   但这个项目目前是公司里最大的单子,又是他全权负责,他不敢掉以轻心,每一个环节都得跟进。   在拍摄现场,他作为中间人和摄制组以及罗云轻协调沟通。   罗云轻出现在拍摄现场的时候,确实令人眼前一亮。   他穿着一套粉色的休闲西装,能驾驭好粉色的男人并不多,罗云轻却把这个颜色拿捏的恰到好处。   罗云轻见到他的时候,也惊讶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就是慕仲谦车里方向盘上那张褪了色的大头贴里的男子,那张他想撕掉却被慕仲谦呵斥的大头贴,深深刺痛着他。   但向一和罗云轻,双方谁也没说破,象征性地自我介绍,接着便和摄制组对接,探讨拍摄计划。   罗云轻几次三番对拍摄方案挑毛病,一开始,向一还耐着性子去改,可是次数多了,连摄制组的人也感觉到罗云轻是在存心找茬。   罗云轻说,他也是为了公司好,拍出来的作品,要既能推广公司的产品,也得展现出他自己最完美的那一面,这样才能相辅相成,相得益彰。   向一怕耽误进度,去找沈光军,既然早就确定了拍摄方案,那说明方案是没有问题的,希望他能和罗云轻沟通一下。   “既然我们的男主角提出了建议,你们应该虚心的接受嘛。”沈光军笑嘻嘻的,“你应该多和他沟通,而不是来找我,我只关心最后的结果,哈哈。”   向一算是明白了,沈光军本来就是刻意刁难他的,从一开始指定要他负责这个项目开始,就等着看他的笑话。   正是因此,他才不能怂。   向一干脆加了三个通宵的班,一次性做了十套风格迥然不同的拍摄方案,让罗云轻自己选择他满意的那一个。   面对十套方案,罗云轻再也挑不出什么刺,这才随便选了其中一个方案,开始正式拍摄。   看着拍摄终于开始正式进行了,向一让婷婷在现场盯着点,他自己则溜进了杂物间。   杂物间里有张床,是给保洁员偶尔休息用的。   连续三个晚上的通宵,向一实在是太累了,他一头跌进杂物间角落里的单人床上,倒头就睡。   这一觉,睡的十分扎实。   当他伸着懒腰走出杂物间的时候,片场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只剩下两个人在收拾东西,其中一个是周洋。   “你怎么在这?”向一过去问道。   “李总让我来这帮忙,最近不是人手不够嘛,他说你们要是需要用车的话,就找我,不用车的话,让我帮着做点场务。”   向一帮他收拾完,两个人准备一起回去。   周洋去停车场开车的时候,向一在门口等着。   向一看到罗云轻在街对面不远处站着,左右张望。他想,像罗云轻这样的身份,不至于没有专车接送吧,看起来,他是在等什么人。 第35章 她喜欢你   周洋开着公司的商务车出现在他面前,向一钻了进去。   就在他们经过罗云轻的时候,向一看到一辆熟悉的车,停在了罗云轻面前,开车的人,正是慕仲谦。   心,没来由的痛了一下。   “咦,那不是慕大哥么?要不要跟他打声招呼呀。”周洋问。   “不用了……”   “向哥你怎么了,怎么忽然声音这么虚弱?”   向一没再说话,只是紧紧咬着唇。   从后视镜里,他看到罗云轻钻进了车,看到车子扬长而去。   那种感觉,无力,失落,失望,痛苦……   他下定决心,等他和慕仲谦的契约日子一到,他一定要离开慕仲谦。   这一次,他一定要更加决绝,一旦离开,永生,再不相见。   广告片的拍摄进度还算顺利。   向一他们组目前就是等着出片,手头也没有紧急的事情了,老板给他们组放了一天假,弥补他们之前没日没夜的加班。   趁着有空,向一带小姨去医院做术后复查。   “一一,你最近都不怎么来看小姨了,听向东说你搬出去了,你们兄弟俩该不是闹别扭了吧?”等待检查的时候,小姨问他。   “没有,我怎么可能跟我哥闹别扭呢。”向一耐心道,“我只是最近工作比较忙,而且公司里提供宿舍,距离公司很近,就住宿舍了。”   “没闹别扭就好,周末西西回来,你们都来小姨家,小姨给你们做红烧鱼。”   “好。”向一笑着答应。   “一一,你什么时候带个女朋友回家让小姨见见呀。”小姨忽然换了话题。   “呃……”向一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等我忙完这阵子吧。”   医院里总是人满为患,等小姨做完一系列的检查,已经快到中午了。   向一拿着报告单,去找医生,却意外的在医生办公室里遇到了同事薛婷婷。   “咦,向哥,你来医院干嘛?”薛婷婷率先开口和他打招呼。   “我陪我小姨来做术后复查,你呢,哪里不舒服么?”   “没有啦,我姐姐是医生,我来找我姐的。”薛婷婷笑道,指了指正在写病历的女医生,和薛婷婷简直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小姨是薛医生的上午的最后一个病人,看完小姨的报告单,跟他们讲述了手术前后的情况,以及一些注意事项。   向一和小姨离开的时候,婷婷和薛医生也正离开准备去吃午饭。   小姨提议大家一起去吃饭,“一一,咱们请薛医生和你同事一起去吃饭吧,我每次检查都要麻烦薛医生,多亏了她呢。”   薛医生推辞,但婷婷却附和小姨的提议,觉得这个提议不错。   小姨难得有这个兴致,向一不想扫了她的兴,何况的确以后需要麻烦薛医生的地方可能还有很多,如果不是有婷婷这层关系,邀请她吃饭她还不一定去呢。   最终,一行四人去两条街外的湘菜馆吃饭,婷婷是个开朗的女孩子,有她活跃气氛,四个人一点也不显得尴尬。   回去的路上,小姨扯了扯向一的衣袖,“一一,我怎么觉得你那个女同事,对你有好感呀?”   “小姨,你又开始花式催我找女友了嘛。”向一无奈笑笑。   “我是认真的,刚才吃饭的时候,我特意观察了一下,她和你说话的时候,眼神格外亮呢。”小姨兴致勃勃,“一个人喜不喜欢你,是能感觉出来的,你别以为小姨老了是在瞎说。”   “哪老了,你一朵花呢。”   “臭小子,拿小姨开玩笑。”   向一仔细想了一下,在公司的时候,婷婷确实总在他加班的时候帮他带饭。   有时候还会在他忙的时候帮他冲咖啡,他桌上那盆多肉,也是婷婷送他的。   这……能说明什么问题么?他不知道,他并没有丰富的恋爱经验,在这方面也挺迟钝的。   一整个下午,他都在家陪小姨。   晚上向东回来,捎了几样剩下的菜,他亲自下厨,弄了挺丰盛的一桌。   小姨又向向东提起了中午和婷婷一起吃饭的事情,在小姨的添油加醋下,向一都快不好意思了。   “咱们一一这么帅,小姑娘喜欢你那是很正常的事情,倒是你自己,怎么老是羞答答的。”   “哎呀,小姨,你就别乱点鸳鸯谱了,就见了我同事一面,恨不得我明天就跟人家提亲去。”向一嘟囔。   “我这不是在提醒你嘛。”   晚饭过后,向东收拾着洗碗,向一在厨房里,开着窗子抽烟。   “哥,我今晚回去睡,另外拿点衣服。”天渐凉,他宿舍里还都是夏天的衣物。   “回自己家,不用跟我打招呼。”顿了顿,向东接着说道,“以后下班没事常来陪陪小姨,你看她多高兴,你要是找个女朋友,她更高兴。”   “哥,怎么你也来劲了。”向一幽怨道。   “哈哈,好了,不说了。”   “对了,哥,你和陈素静……”   “上次她不是去家里住了三天么,之后没再联系。”向东说的很轻松。   向一“哦”了一声,转过头,看着窗外,太阳落山了。   和家人在一起的时光,恬淡美好,感觉前段时间因为工作而积累的巨大压力都在家里尽数释放。   翌日……   向一到公司的时候,桌上多了一杯奶茶。   “给我的奶茶?”办公室里只有婷婷在,向一问道。   婷婷手里也捧着一杯奶茶,正津津有味的喝着,“嗯,第二杯半价,就顺便买了一杯,买到就是赚到,你别不好意思呀,嘿嘿。”   向一本来没不好意思,她这么一说,又想起小姨那番话,反而有些不自在了。   “你以后别帮我买了,我不喝奶茶。”向一想也没想就这么说了,当他看到婷婷的笑容僵在脸上时,又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了。   别人只是好心帮他买了杯奶茶而已……   “那什么,我先去片场看看。”说完这句,向一匆匆离开了办公室。   婷婷真的对他有意思么?他不知道,婷婷是个美丽可爱的姑娘,人好,工作能力也不差。可是,哎……全都是他自己的问题。   向一到达片场的时候,他们已经拍完了一幕,罗云轻正在和导演讨论着什么。 第36章 买咖啡   向一随便找了个角落的椅子坐下,看向罗云轻,没来由的,一看到罗云轻,他忽然就想到了慕仲谦,自从上次争吵之后,他们已经有好几天没联系了……   他从来都是这样的人,慕仲谦不主动联系他,他是永远也不会主动的。   “那个谁,你去帮忙买杯咖啡呗。”罗云轻朝他所在的方向挥了挥手。   向一回头看了看,他身后可没人。   “就你。”罗云轻直接指着他。   向一一脸疑惑,买咖啡这种事情,不是他的份内工作。   “向哥,帮我也带一杯。”导演不明就里,微笑着说道。   可能他以为没人会拒绝罗云轻吧,何况是闲坐着的向一。   “你助理呢?”向一没好气的问道。   罗云轻挤出一个甜甜的笑容,“他今天不舒服,没来,实在不好意思了,如果你实在不方便的话,那就不麻烦你了。”   罗云轻声音原本就很甜美,他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向一要是再拒绝,恐怕只会被其他人说是他的不是了。   权当伺候甲方了,“还有谁要喝咖啡,我一并去买。”向一干脆好人做到底。   他想,还得和罗云轻合作一阵子呢,最好不要出什么乱子,不就帮他买杯咖啡么,有什么大不了的。   楼下就有一家咖啡店,向一带了四杯咖啡回来。   向一把罗云轻要的美式咖啡递给他。   罗云轻接过来,喝了一口,却又“噗”的一声喷了出来。与此同时,他手里的咖啡杯落地,咖啡洒了一地。   向一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罗云轻喷了一脸热咖啡,身上白色的卫衣顿时变了色,他白色的帆布鞋和牛仔裤上,也好不到哪里去。   “哎呀,向一,实在是不好意思。”罗云轻一脸歉意,“咖啡太烫了,我忘了告诉你我要的是温的。”   向一眉头紧皱,偏偏罗云轻脸上的歉意看来真诚,让他怎么也没法发作。   他赶紧去洗手间擦洗,罗云轻一边道歉,紧紧跟了来。   一进洗手间,罗云轻就再也不是方才在人面前的那副谦谦有礼温和如玉的模样了,马上换了副嘴脸,就像换了个人似的。   “向一,等会你洗完污渍后,会跑腿再帮我买一杯咖啡的吧。”罗云轻唇角划过一丝嘲笑。   向一停下了手下的动作,抬头看着他,对方眼神中写满了挑衅,“你什么意思?”   罗云轻冷哼一声,“我怎么也想不明白,慕哥怎么会和你这样的人混在一起。”   “什么叫我这样的人?”向一冷冷道,他这才明白,对方从来就不是什么善茬,说是要买咖啡,不过是故意作弄他罢了。   罗云轻从上到下打量了他一番,“很明显啊,根本就不在一个层次的人,他的圈子,你就是挤破了头,也挤不进去的。”   向一冷笑道,“你专门制造机会就为了跟我说这话?不过你怎么这么幽怨呢?通常只有缺乏安全感的人才会做这么无聊的事情,慕仲谦根本就给不了安全感吧。或者说,他根本就不屑于给?”   眼看罗云轻脸色暗了下去,向一知道,说到了他的痛处。   慕仲谦那样的人,根本就不会给任何人安全感。   “他车上的大头贴,是你贴的吧,真不要脸。”罗云轻耿耿于怀的,一直都是这个。   “慕仲谦要是不喜欢,你让他撕了不就完了。”衣服上的咖啡渍怎么也洗不干净,向一心烦意乱。   罗云轻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不是没那么做过,只不过他的手还没碰到那个大头贴,就被慕仲谦警告了。   裤脚上也沾到了咖啡渍,而此刻又没地方去换裤子,向一心中恼怒,但只是抬起脚,卷起了裤管。   罗云轻的目光停留在了向一小麦色的脚踝处,以及脚踝处彩色的手编平安结,那是和慕仲谦同款的情侣平安结。   罗云轻的心尖抽了抽,脸色瞬间变了。   “向一,咱们走着瞧。”罗云轻本意是作弄向一,谁知道没占到半点便宜,还刺激到了自己,当下扭头离开了。   向一看着罗云轻的背影,只觉得他可怜,而自己,也是一样的,甚至可悲。   他身上这件卫衣没穿几次,他有点为自己的衣服难过。   再次回到片场的时候,他发现多了很多人,李木和许铭轩,还有沈光军都在,他们正坐在一起,看罗云轻拍摄。   “向哥,你怎么浑身湿漉漉的?”周洋凑了过来。   向一正准备离开,罗云轻又叫住了他,“向一,麻烦你再帮我买杯咖啡呗,这次要温的。”罗云轻又换上了那副人畜无害的面孔。   他微笑起来单纯又甜美,真的是令人难以拒绝。   “快去。”李总催他,“回头给你报账。”   “报账我也不去。”向一觉得自己恐怕天生干不了伺候人的活。   周洋凑了过来,“我去我去,我去帮他买咖啡。”   “等等。”叫住周洋的,是沈光军,“谁让你去的。”说着他转头看向一,“不是让你去么?买杯咖啡而已,有那么难么?”   “重要的不是喝咖啡么?至于谁去买有那么重要么?”向一冷冷道,这已经很明显了,都是针对他。   沈光军指了指罗云轻,说道,“他可是鸿昌集团的副总钦点的人,别说是你们,就连我都得看他的脸色……”   鸿昌集团的副总,那不就是慕仲谦么,还钦点?向一苦笑,“行,我去买。”   这个项目到今天这一步,已经快接近尾声了,他不想再节外生枝,他劝自己大度一点,别计较这些。   再次买回来咖啡,向一递给罗云轻,罗云轻却看也没看,“你先放那吧。”   他懒洋洋的态度挺招人恨,向一咬了咬牙,放在桌子上,扭头先离开了,他还是离开的好。   他本以为这个事情就这么结束了,谁料到,更麻烦的还在后面。   第二天,向一没再去片场,就在办公室里,筹备后续的流程。   中午快要下班的时候,罗云轻怒气冲冲的闯进了他的办公室,后面跟着他的小助理。   罗云轻径直冲到向一面前,众人谁都反应过来他来干嘛的时候,他已经抬手,给了向一一个巴掌。 第37章 下药   向一有点懵,他攥紧了拳头,但他没有冲动,他为自己的冲动鲁莽买过太多次单,他决心要克制自己的脾气。   “你干嘛呀?”婷婷知道这尊大神不好惹,连忙叫来了李木。   李木笑脸盈盈的迎了上去,“罗老师,您这是什么意思啊?”   “什么意思?”罗云轻怒气冲冲,指着向一,“你问他,问问他都干了什么好事?”   “我特么干什么了?”向一更迷惑了。   罗云轻的助理这时凑上来,说了来龙去脉。   原来,罗云轻昨天喝了向一买来的咖啡后,开始拉肚子,整整一晚上,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昨天好几个人都喝了咖啡都没事,就他出了问题,他怀疑是向一为了报复他在里面下了药,为此他还去了趟医院,做了几项检查,确定他就是被人下了药,想来想去,一定就是那杯咖啡,所以这才一大早来找向一的麻烦。   “得亏你只是拉肚子,你要是死了是不是都得赖我头上。”向一只觉得可笑。   “你说什么,大家听见了,他有意想害死我。”罗云轻拿出了诊断证明,在向一面前扬了扬,“你这番话,留在法庭上说吧。”   向一实在很无语,“你这个东西也并不能证明就是咖啡的问题啊。”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狡辩,我最近为了保持身材而在减肥,轻断食,每天只喝一杯咖啡。总之这事没完,咱们的合作到此结束,你等着收我的律师函吧。”罗云轻冷哼一声,戴上墨镜转身离开。   头三天,他说他身体依然不舒服,没法继续拍摄,再后来,干脆连电话都不接了,李木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都快急疯了。   他这么一闹事小,可他罢工了事大。   本以为他只是赌气而已,谁知道半个月,都联系不上罗云轻,他的助理连电话都不接,后来还送来了解约声明。   他们实在没办法,只好去找沈光军。   “不管怎么说,这个事情,你们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沈光军一副义正严辞的口吻。   “那是不是今后他吃什么喝什么我们都得找人专门检测?”向一白了他一眼。这种事情,谁说得清。   从咖啡制作出来,到他拿到片场,放在桌子上,直至罗云轻喝下肚子,中间的变数太多了。   李木拉了拉向一的胳膊,来之前他就交代向一不要意气用事,看来他全当耳旁风了。   “沈总。”李木陪着笑脸,“这拍摄进度跟不上,后续的活动都要受影响啊。”他希望沈光军能给罗云轻一点压力。   “这我知道,实在没办法的话,活动只能就此作罢,你们就按照合同赔违约金吧。”沈光军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我们怎么就违约了?”向一只觉得窝火。   “这,违不违约的,也不是你我谁说了能算的,真到了那一步,看律师怎么说呗,不过我也不希望到那一步。”   “沈总,你看你能不能从中调和一下。”李木哀求。   “难。”沈光军摇了摇头,“我跟你说了,他是总公司副总亲自交代的人物,我可奈何不了他,解铃还需系铃人。”   沈光军说着,意味深长的看着向一。   “可我们根本联系不上他,甚至连他的面都见不到。”李木叹了口气,“沈总,你就给我们指条明路吧。”   沉吟半晌,沈光军开口,“行吧,我给你个地点,至于能不能说服他让他回心转意,就看你们的造化了。”   离开沈光军的办公室,向一场叹一口气,这都什么事,真的窝火。   “走吧,无论如何,都得说服他回来接着拍。”李木也叹了口气,“都是难伺候的大爷。”   向一给了李木一支烟,自己也点燃了一支,靠在车上。   这种内心的操蛋,真的不是三言两语能表达的。   他不仅花钱,受气,现在还得背负这么一份侮辱。   李木三两口抽完了点燃的烟,看了看沈光军给他的地址,“走吧……”   踩灭了烟头,上了车。   “李总,你是怎么做到在沈光军那傲慢的混蛋面前还能笑脸相迎的?”向一不解。   “责任与压力呗,别看被人李总李总叫的挺风光,可一个公司几十号人都指望我呢,我哪能像你那么洒脱,脾气,还是得收敛收敛。”   “何况,做生意本来就是这样,伸手不打笑脸人,和气生财嘛。”顿了顿,他看了看向一,语气诚恳下来,“这个项目到这一步,真的不容易,一会见到罗云轻,你要不服个软,给他个台阶下,咱们别半途而废了。”   “行吧。”向一看着窗外,还能怎样呢。   沈光军给它们的地址,是一个高档健身会所。   一到门口,向一就怔住了,回忆,铺天盖地袭来。   这是一家高档健身会所。   向一以前来过,以他的消费能力,当然不是自己来的,慕仲谦带他来过。   那是被学校开除,在杨飞的公司入职后大概三个月的时候吧。   因为之前他去求慕仲谦,希望慕仲谦能帮他留在鸿昌,慕仲谦非但拒绝了他的请求,甚至对他狠狠冷嘲热讽了一番。   他们因此断开了联系,三个多月。   被开除,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得知家里的巨额欠款,那段时间,向一快崩溃了,每天承受着巨大的压力,生不如死。   那时正值入冬,那个冬天的第一场雪,向一加完班后坐在公司门口的公交车站点处等公交车,孤独的夜色里只有他一个人。   雪花轻飘飘的落下,让这个很久没有下过雪的的南方城市看起来笼罩在一片神秘的童话中,可向一心烦意乱。   公交车还没到,慕仲谦的车停在了他面前。   那天晚上的慕仲谦,穿着一身黑色。黑色的阿玛尼大衣,黑色的西装裤,黑色的意大利手工皮鞋,戴着黑色的牛皮手套,撑着一把黑色的伞,走到了向一身边。   “我送你回家。”慕仲谦打开了车门,他的声音在寒冷的夜晚充满了温暖。   不知道为什么,三个多月未见,一见面,向一竟有种想哭的冲动,觉得自己委屈极了,但他忍住了。 第38章 原谅我   三月未见,乍一相见,向一竟然有些恍惚。   寒风骤起,向一缩了缩脖子。   慕仲谦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我送你回家。”他的脸隐没在夜色中,向一没有抬头去看他,只觉得声音温和。   “不用了,公交车马上就到了。”向一冷冷道,虽然穿着单薄的他很冷,虽然他很想马上钻进车里暖和一下,可他仅有的自尊提醒他不行。   这样算什么,可怜他么?他不需要别人的可怜。   慕仲谦收起了伞,坐在了向一身边,很快肩头上便落满了雪花,他摘下了手套,伸过手去,握住了向一的手,冰凉刺骨。   向一触电般抖了一下,本能的想缩回手,可慕仲谦的手心实在是太温暖,那温暖,顺着他的皮肤,渗透进他的血液,他有些贪恋。   “我知道你在恨我。”慕仲谦开口,声音很轻,但富有磁性。   向一默不作声。   “我有能力实现你的请求,却没有答应你,一定令你很伤心。”   向一依旧不为所动。   “你因为冲动失去了和我共事的机会,我承认,我很失望,很生气。”   “你早已经清楚的表达过你的生气了,讽刺的话说过一遍就好了,我记着呢,不用三番四次提起。”向一终于开口,他想抽回手,却被慕仲谦狠狠攥住。   “小四,你听我说完。”慕仲谦的语气强烈了些,但他意识到了身边的人情绪激烈,身体,似乎还在发抖,他脱下了自己的大衣,不顾向一抗拒,披在了他的身上。   向一只觉得顿时被温暖包围。   “小四,我拒绝你的请求,本意是想帮助你成长。我觉得你太幼稚,太冲动,太孩子气,我想让你明白,一个人犯了错,就得承担他应有的惩罚……”   向一冷哼一声。   “可这三个月以来,我很煎熬。”慕仲谦的语气忽然沉了下来,“我那时太自以为是了,我以为我是为了你好,却忽略了你的真实感受。”   向一的眸子暗了暗。   “这三个月以来,我想了很多,我应该换位思考的,你当时一定害怕极了,孤立,无助,害怕,你一定很需要我的关怀,而我,辜负了你……”   沉默了良久,慕仲谦接着说道,“其实,我一直都是个自私的混蛋,我明明那么在乎你,却不知道应该如何关怀你,反而说了那么多令你难过的话……”   向一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的鼻子有点发酸。   慕仲谦抬起双手,把向一冻得通红的脸蛋捧在手心里,盯着他的眼神,乞求道,“小四,原谅我。”   他很想说,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有过为谁心动的感觉,他不知道该如何去呵护,去爱一个人,他只知道,没有向一在身边的日子,他很煎熬。   向一忘了当时是谁先伸出双臂拥住了对方,他只记得那晚的雪很大,慕仲谦的怀抱很暖。   他们和好了,可向一背负着生活巨大的压力,他不愿意跟慕仲谦提起,什么都是一个人窝在心里,慕仲谦问过他几次,他都搪塞了过去。   他想,慕仲谦不一定能理解他背负的压力,他也不想总成为依附慕仲谦的那种人。   后来,慕仲谦都没有再问,只是忽然有一天,说要带他活动一下。   于是,他们就来到了这家健身俱乐部。   慕仲谦说,他是个工作狂,除了工作以外,他唯一的爱好就是健身,他说运动可以帮助人发泄心中的积郁,可以建立百折不挠的意志,而他最喜欢的运动方式,是搏击。   于是,在慕仲谦的指导下,向一第一次接触了搏击运动。   慕仲谦教他做运动前的热身,教他怎么出拳,怎么用力,怎么防守。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向一喜欢上了打沙袋时拳拳到肉的感觉。   那段时间,每个周末,甚至不加班的晚上,慕仲谦都会带他去健身俱乐部,他们一起挥洒汗水,一起练到筋疲力尽。   忽然有一天,他自己明显感觉到,他的心情不再那么低落了。甚至,他觉得自己充满了斗志。   然后,他自然而然的向慕仲谦吐露了之前为何情绪低落的心声。   “你知道么,你之前整日那副厌世绝望的样子,都快吓死我了。”慕仲谦揉了揉他蓬松的头发,“你和你哥一定很煎熬吧?要用多少钱,我给你。”   看着慕仲谦轻松而又真诚的样子,向一终究还是选择了拒绝。   但最终,慕仲谦还是给了他二十万,让他把向东借的高利贷还了。   也就是在那之后,他搬进了慕仲谦的公寓,两个人像小情侣般住在了一起。   他们一起起床,一起洗脸刷牙,一起去各自的公司上班,下班后一起做晚饭。   当然,慕仲谦的应酬更多一些,加班的次数也更多一些。   周末的时候,他们一起去健身房,打拳,运动,尽情挥洒汗水。   也会晚上一起窝在沙发里看电影,小酌几杯,然后在夜色朦胧中滚到一起,释放荷尔蒙。   现在想来,那真是生命中最甜蜜最美好的一段记忆了。   直到他二十一岁的生日,美好被打破。   有时候向一会想,也许下半辈子,再也不会有那样完美的日子了。   偶尔他也会假设,那时候,如果不是罗云轻搅乱了那份宁静,也许他们现在还会在一起吧。   忍不住自嘲的笑笑,向一收回了思绪。   就算那时候没有罗云轻,他和慕仲谦也不可能走到现在。   怎么说呢,他承认,他们之间是有激情的火花和热烈的感情存在的。   但那仅仅是在初识的热恋中,欲罢不能的新鲜感,朦胧感,可以放大所有的小美好而忽略所有的不和谐。   但说到底,他和慕仲谦之间有着巨大的差距,不仅仅是物质生活上的差距,他们思考问题的方式不一样,看待事务的角度也不一样,很难做到和谐统一。   所以当激情退去,矛盾就会凸显,他们,就算当时不分开,也总会有矛盾激化爆发的一天。   就在思绪万千的时候,李木过来喊他,说他打听好了,罗云轻确实在里面,他们得赶紧进去。 第39章 视频   这种高档的健身会所,不允许非会员随意进出,李木为了进来见罗云轻一面,不惜办了两张体验卡。   “体验卡一张一次三百八,比我一天的薪水都高。”向一忍不住咋舌,以前他和慕仲谦一起来的时候,他压根没关心过会员卡多少钱。   “哎,希望今天一定能顺利说服那位大爷吧。”李木擦了擦额头的汗,他也心疼钱呀,可是要是整个项目都黄了,他不敢往下想……   多方打听下,得知罗云轻在搏击馆,他们匆匆赶去。   “向一,不管他语言上怎么刺激你,你就当听了首不太好听的歌,行不行,千万别再惹他不高兴了。”李木苦口婆心劝说他。   “知道了,我尽量。”向一答应他。   罗云轻穿着一身运动装,戴着拳套,正在打沙袋,那一副拼命的样子和他平日里柔弱的模样大不同。   向一忍不住想,罗云轻喜欢搏击,也是因为慕仲谦么?或者说,慕仲谦和他的初恋,他们爱好一致。   他提醒自己,这与他无关,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罗老师……”李木凑了上去和他打招呼,但罗云轻丝毫没有停下手下的动作,仿佛根本没有看见他们一样,根本不搭理他们。   李木和向一只好在一边站着,等他休息。   等了大概十分钟,罗云轻才停下了动作,可这十分钟,真是漫长。   “你们来这里干什么?”罗云轻瞟了他们一眼,脱掉手套,拿起水壶喝水,头上的汗珠不住淌下。   “罗老师,广告片的事情,还望您高抬贵手,我们真挚地请您回来拍完,行不行?”李木满脸堆笑,点头哈腰。   罗云轻不屑的轻哼一声,坐在了休息长凳上,道:“想我回去继续拍摄,也不是不行……”   他忽然指了指向一,开口,“但我有一个要求,就看他同意不同意。”   向一还没想好怎么开口,李木率先应承了下来,“您说您说,不管什么条件什么要求,只要在我们的能力范围之内,我们都答应。”   “在我咖啡里下药,这事我绝不可能就这么算了,除非……”罗云轻唇角闪过一丝狠毒,“除非向一下跪给我道歉,求我原谅,或许我可以考虑一下重回片场。”   下跪?道歉?求他?   向一忽然想笑。   就连李木,都没有想到罗云轻会提出这么无理取闹的要求。一时之间,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向一戏谑道,“罗云轻,叫您一声罗老师,是因为我们尊重你,但你未免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吧,我向一是穷。   但我不贱,你咖啡到底怎么回事我不知道,但我做事问心无愧,你的要求欺人太甚,我做不来,也不可能做。”   罗云轻一副轻蔑的表情,“哼,机会给你们了,可你们把握不住呀。”他耸了耸肩,“既然谈不拢,那麻烦你们离开吧,我不想看见你们。”   “这……”李木左右为难,他看了看向一,似乎在挣扎。   又陷入了死胡同。   向一心灰意冷,罗云轻这种无理取闹法,根本没法谈。   来此之前,他做好了被罗云轻嘲讽取笑的准备,但他高估了罗云轻的职业道德,也低估了自己作祟的自尊心。   他转身就走,却差点一头砸到一个忽然出现的人影身上。   熟悉的山茶花味道。   抬眼,竟然是慕仲谦,身后跟着气喘吁吁的周洋。   本来大大咧咧坐着休息的罗云轻,在看到慕仲谦后,连忙站了起来,连表情都不一样了,“慕哥,你怎么来了?”语气中满是喜出望外。   他来这里打拳有一段时间了,却从来没有遇到过慕仲谦,他一开始选择这里,就是为了和慕仲谦偶遇,没想到今天竟然梦想成真了,虽然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慕仲谦一脸严肃,黑着个脸,看向罗云轻,“你和他们签了合同的,现在还没有完工,说不拍就不拍了?”   罗云轻有些心虚,“他们不怀好意,想毒死我。”   “所以就让他们下跪求你原谅?”   罗云轻只觉得眼前的慕仲谦陌生疏离。   “我……”罗云轻嗫嗫嚅嚅说不出口。   “在你咖啡里下药的根本就不是向一,你连真相都没有弄清楚,就在这里耀武扬威作威作福,不觉得这种行为很掉价么?”   慕仲谦掷地有声,就连看着罗云轻的表情里,似乎都带了几分嫌恶。   “你怎么知道不是向一干的?”罗云轻脸红了,据理力争,“那天他买了咖啡来给我,后来我喝了就不舒服,他在从咖啡店到片场的路上,有足够的时间,而那天他与我发生过争执,又有足够的动机,不是他还能是谁?”   罗云轻知道慕仲谦和向一关系不一般,但眼睁睁看着他维护向一,还是难以接受。   慕仲谦朝周洋点了点头,有所示意。   周洋连忙掏出手机,打开一段视频,点击播放。   视频中的场景,正是那日的室内拍摄现场。   画面中,向一第二次买来咖啡,罗云轻并没有接住,只是让他先放在了桌子上,然后向一就走了。   镜头晃动的厉害,但镜头始终跟随着罗云轻。   只见有一个身影,在大家都不注意的时候,靠近了那张桌子,好像往咖啡杯里放了什么东西,然后大摇大摆故作自如的走开了。   虽然画面清晰度不是很好,但依然可以清楚地辨认出,做这件事情的人,是许铭轩。   向一这才恍然大悟,那天许铭轩的确去了拍摄现场,但他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呢。   “这……”李木擦了擦额头的汗,无论如何,许铭轩是公司里的人,果真有人给罗云轻下药,他这个公司老总无论如何脸上有点挂不住。   罗云轻也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他深信那天的咖啡不对劲,但他认定了是向一,也只有向一有动机,谁知道,竟然是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人。   “这视频是哪里来的?”向一心中满是疑惑,片场是没有监控的,周洋从哪里弄来这个视频洗刷他的冤屈。 第40章 不是他   这突然冒出来的视频,让在场的几个人都有点懵。   大家都很疑惑,这是从哪里来的。   面对向一的发问,周洋挠了挠后脑勺,憨憨的笑道,“多亏了慕总,他提醒我去找那天在片场的粉丝,还真有几个罗老师的粉丝在片场用手机偷拍罗老师。”   周洋换了口气,接着说道:“我费了很大的功夫才联系到他们,请他们给我传了一份视频,就是你们现在看到的这样,在咖啡里下药,这事可不是向哥做的你们不要冤枉他。”   周洋说的十分轻巧,但这寻找真相的过程可一点都不容易,是慕仲谦教他这么说的,其实寻找那些粉丝,联系那些人,都是慕仲谦亲力亲为的,他花了怎样的功夫,别人不得而知。   “就算我知道了不是向一做的又如何?”罗云轻愤愤道,“终归都是你们公司的人动的手脚,谁知道安的什么心,既然你们公司这么不友好,我觉得也没有必要再合作下去。”   罗云轻索性破罐子破摔,他本想借此事件打击向一,谁知道到最后,竟然与向一无关。   李木也无话可说,毕竟许铭轩也是自己的员工。对他来说,这事是向一做的还是许铭轩做的,没有本质区别。   倒是慕仲谦,瞪了罗云轻一眼,“你说不合作就不合作?把合同当儿戏?”   “慕哥……有人想害我呀……”罗云轻没想到慕仲谦的反应这么激烈。   “害你的人已经找到了,有视频作证,你是要起诉他也好,还是要他向你下跪求饶也罢,那都是另外的事情,我现在只关心这个广告宣传片什么时候拍好,新产品发布会能不能顺利进行?”   罗云轻不可思议的看着慕仲谦,不相信慕仲谦对他这么咄咄逼人。   “如果这种事情都无法替公司着想的话,那我看你也没有资格成为鸿昌的品牌代言人,后续的合作,我们会重新考虑。”   自始至终,慕仲谦看向罗云轻的眼神,都让人不寒而栗。   最终,罗云轻不得不对李木点了点头。   在这件事情上,于公于私,慕仲谦都给了罗云轻不可小觑的压力,逼得罗云轻不得不答应李木第二天重新开始拍摄。但同样,罗云轻要求李木不许包庇许铭轩,要给他一个交代。   向一离开健身会所的时候,慕仲谦跟了出来。   “喂。”慕仲谦喊他,向一假装听不见。   慕仲谦几步跑上来,抓住了他的胳膊,“我叫你呢。”   “叫我干嘛。”向一不看他,抽回了自己的手腕。   “好歹帮了你这么大的忙,还给我这幅臭脸?”慕仲谦表达不满。   “我又没让你帮我。”向一小声嘟囔。   “得了便宜还卖乖?”慕仲谦伸手,抓住他的下巴,扭过他的脸,让向一看着自己,“好好好,算我自己犯贱自愿要做这一切好吧……”   向一冷哼一声,倔强的看着慕仲谦,明明还闹着别扭呢,可当他面对慕仲谦这张帅脸,却怎么也气不起来。   “你不去陪你的初恋,跟着我干嘛?”向一白了他一眼。   “好酸的味道……”慕仲谦笑笑,伸出一支手臂,环住向一的脖子,一起朝前走着,“干嘛又吃醋?”   “慕总,你别这样和我拉拉扯扯,麻烦你和我保持适当的距离。”向一推开慕仲谦,往路边跨过去两步,拉大了和慕仲谦之间的距离。   “你什么意思啊。”慕仲谦有些恼怒,再次抓住了向一的手腕,不过这一次很用力,饶是向一想使劲挣脱也没有得逞。相反,他的手腕被慕仲谦捏的生疼。   “向小四,你给我把话说清楚。”慕仲谦不悦,他觉得他为向一所作的一切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向一还不明白?   “切,我们公司从上到下都知道罗云轻可是鸿昌集团的副总裁钦点的人……”向一轻哼一声。   “所以呢?”慕仲谦一脸茫然,但片刻后,忽然笑道,“你以为是我?”   “不然呢。”向一不耐烦的说道,“装什么装。”   “鸿昌集团又不是只有我一个副总裁。”慕仲谦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耐心解释道,“看中罗云轻的形象继而选择他做品牌代言的人是我堂哥乔承业,鸿昌集团的副总裁。”   向一愣了一下,他知道鸿昌集团不止一个副总裁,但他听到那个说法的时候,很自然的就想到了慕仲谦,根本没想别的。   “哦,挺好,你们兄弟俩欣赏同一个人,眼光都不错。”向一的语气,并没有因为慕仲谦的解释而变好,可他讨厌自己的阴阳怪气,又无法控制……   但他不得不他承认,慕仲谦解释以后,他心里别扭的那股劲,好像松开了。   慕仲谦忽然抓住向一的肩膀,强硬的让他面对自己,他则伸出一只手臂,撑在墙上。   向一不是没有被他壁咚过,但如此时此刻这般,在人来人往的大街边,被慕仲谦壁咚,还是第一次。   慕仲谦黑色的风衣在晚风中猎猎作响,他眼神深邃,直勾勾的盯着向一,带着几分他读不懂的复杂,唇角闪过一丝玩味,“承认吧,你就是吃醋了。”   慕仲谦深邃的眼神,像一个充满引力的黑洞,向一一眼望过去,深深沉沦,他明显感觉到,自己心跳得很狂野。   “咱们算什么关系,我干嘛吃你的醋!”他这么说的有点心虚。   “你说呢,什么关系?”慕仲谦挑了挑眉,声音暧昧。   慕仲谦的唇越靠越近,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逐渐减少,向一呼吸越来越沉重,他觉得慕仲谦的鼻尖要碰到自己了。   “你充其量算是我的金主。”   就在慕仲谦要咬他的时候,他狠狠推了一把慕仲谦,“你干嘛,这在大街上。”   往来的路人似乎有人朝他们投来异样的眼神,向一十分慌张。   “大街上如何?”慕仲谦不悦,“既然知道我是金主,那是不是得好好伺候一下金主,嗯?”   慕仲谦比他高半个头,低眸凝视他,“你吃醋的样子好可爱,紧张害羞的样子更很可爱,就连跟我嘴硬的样子,也很可爱,让我控制不住自己……” 第41章 我们和好吧   慕仲谦这一番话,让向一红了脸,他想幸亏是在夜色中,否则也太丢人了。   慕仲谦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在向一耳边厮磨,呼出的气喷薄在向一脖颈处,温热,向一想逃,却被慕仲谦双臂禁锢在他怀里,动弹不得。   “小四,我现在和罗云轻没什么了……”慕仲谦声音软了下来,听起来十分真诚。   “骗鬼呢,上个礼拜,你还去片场接他呢。”向一脱口而出后,又有点后悔,他这么委屈执拗的情绪,会不会表现的自己太在意慕仲谦了。   可是,这个事情就像一个魔怔一样,萦绕在他脑中,挥之不去,那天他看见的时候就想质问慕仲谦了,但想想又没必要,他以什么身份质问呢,所以边做罢了。   谁知道,他心底还是一直在意的。   果然,慕仲谦唇角闪过一丝狡黠,“我还以为你没有看到呢。”   “我又不瞎!”向一鼻息间哼了一声。   “可你看见了都不联系我。”慕仲谦的语气中忽然带了几分幽怨,一改往日的成熟,倒像个小孩子。   “我干嘛要联系你,难不成看见你去接你初恋我还要打电话恭喜你一下么?”向一的语气有些幽怨。   他不得不承认,那天看见慕仲谦去接罗云轻,那个夜晚,他辗转反侧,失眠了,可是又能怎样呢……   下一秒,慕仲谦的眉头舒展了,有些得意,甚至咧嘴笑了,“看到你的醋意这么强烈,我就放心了。”他的语气忽然轻松了很多。   “你有病!”向一瞪了他一眼。   “是啊,我有病,谁让你不管我。”慕仲谦的眼神中蒙上了一层委屈,“你一个礼拜不跟我联系,我去片场接罗云轻,就是为了让你看到,你好歹打个电话跟我吵一架呀,可你不闻不问,根本一点都不在乎,你根本就不关心我。”   如果向一明知此事,不闻不问,不关心,不理睬,慕仲谦才最最不能接受,可是此刻看到向一吃味的小模样,他拧巴的心又舒展了。   闻言,向一又好气,又好笑,沉默良久,白了他一眼,“幼稚鬼!”   想不到,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慕仲谦,在感情的世界里,竟然和他还一样幼稚。   “没错,我是幼稚鬼,可你呢,每次有点小争执就跟我闹矛盾,从来都是我不联系你你就不联系我,真是个没良心的狠心玩意儿……”   “幼稚鬼!”向一没绷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狗东西!”   紧绷的气氛顿时松了下来。   两个人相互笑骂着上了车。   “说起来,你怎么知道我遇到了麻烦?”向一躺在副驾上,打开了暖风。   “你以为我像你那么没良心?广告片拍了一半没进度了,一打听原来遇上这么个事,我这才联系了周洋,总算找到了证据能证明你的清白。”   向一看着慕仲谦的侧脸,伴随着街灯,他的侧脸忽明忽暗,但很好看。   “为什么帮我?”   “谈不上帮不帮,我就是花钱买了个视频罢了。”   “哦。”向一心中,说不出什么滋味。   慕仲谦看了他一眼,沉吟片刻,开口,“你知道么?以前你求我帮你进入鸿昌集团,那时候我不肯帮忙,是因为想让你成长,学着接受。但那不代表我可以容忍别人毫无底线的欺负你。”   罗云轻是别人么?向一心里这么问,但嘴上却没问出来,慕仲谦是个坦诚的人,他怕他问出来后,接受不了慕仲谦的答案。   “假如那天没有人在片场恰好录到那个视频,你怎么办?”向一小心翼翼的问道。   “还能怎么办,让罗云轻滚蛋呗,总不能因为他而不搞发布会了吧,你做的活动策划案我看了,还行。”慕仲谦一副轻描淡写的样子。   还行?他忍不住腹诽,那可是他花费了很多时间,独立做出来的策划案,他认为简直完美,在慕仲谦这里,就是还行?   他不知道的是,慕仲谦在工作上十分严谨,“还行”,在慕仲谦那里已经算是很高的评价了。   “早知道在沈光军一次次为难我的时候,就应该去找你了……”   “找我干嘛,那是两码事,沈光军为难你那都是在工作上,明面上,要不是他一次次挑毛病,你的方案能有最终一致好评的结果?”   想想也对,向一便不再做声了。   “要是你觉得罗云轻不合适拍这个系列广告,换了他也行。或者说,你要是看他不顺眼,也可以向我提出来。”慕仲谦笑道。   “那倒不必吧,不过是工作罢了。”向一表面上满不在乎,可是心却沉了沉。   不管怎么说,罗云轻都算是慕仲谦的初恋,他就那么不在乎么?他知道他不应该为罗云轻瞎操心。可是,慕仲谦这个男人,他没有心么?   叹了口气,向一看向窗外,也许他想的太多了……   慕仲谦看着向一红扑扑的脸蛋,把车停到了一家便利店门口,买了两杯热牛奶出来。   “我不想喝。”向一不爱喝牛奶。   “听话,不喝不长个儿了。”慕仲谦笑道,“小矮子。”刚才在街边站了那么久,向一需要喝点热饮暖和一下。   “我一米八,你笑我矮?”向一瞪大了眼睛。男人都讨厌别人对自己进行身高攻击。   “反正比我矮。”慕仲谦端着牛奶,吹了吹,递给向一,“呐,不烫了,快喝,喝完就暖和了。”   向一接过牛奶,一边喝,一边嘟囔,“不就比我高那么一丢丢么,得意什么……”说着翻了个白眼。   有些事情说开了,心里就那么别扭了,向一忽然觉得热牛奶滚到胃里,很舒服。   车厢里流淌着轻柔的音乐,就连夜色都不那么冷峻了。   良久,慕仲谦开口:“喂,向小四,我们和好了吧?”慕仲谦喝牛奶的时候盯着向一。   看起来漫不经心,言语间却又透着几分小心翼翼。   见向一不回答,他又问了一遍,“我们和好吧。”   鼻息间,满是奶香味,向一开了车窗,冷风乘机而入,吹醒了他。   “我先问你个问题。”向一咬着吸管,下定了决心还是要问。 第42章 敞开心扉   慕仲谦一口气把车开到了海边。   这个季节的海边,海风吹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痛。   他们坐在车里,车里暖气很足,十分惬意。   “这个季节,不适合看海。”向一伸了个懒腰,慵懒的靠在座椅上。   “想问什么,尽管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慕仲谦侧过身子,盯着向一。   向一抬眼,迎上慕仲谦真挚的目光,心尖儿颤了一下,“你和罗云轻,到底算什么关系?”他尽量表现的漫不经心。   “你很在意?”慕仲谦没有直接回答他。   向一不想承认,却也没办法否认,于是他只能选择沉默。   沉默就是默认的意思吧,慕仲谦这么想,“他以前救过我一次,我很感激他,所以当他提出想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我没有拒绝他。”   “那他是你的初恋,对吧?”向一的语气有点酸涩。   “初不初恋的,有什么特别的么?”慕仲谦问的很认真。   向一扬起头,目光倔强,说道:“对很多男人来说,初恋都是心中的白月光,枕边的红玫瑰……”   “对你来说也是这样吗?”慕仲谦反问。   “我只跟你谈过,我哪知道。”向一鼻息间哼了一声。   慕仲谦狡黠的笑道:“这么说承认我是你的初恋,是你的唯一了?”他眼底满是心满意足。   “是我问你问题,你怎么老打岔?”向一有些不满,也有点儿不服气,但被慕仲谦这么一调笑,耳根有点儿烫。   “哈哈,好啦好啦,不逗你了,你刚才问的是什么来着?”慕仲谦亲昵的说道:“罗云轻是不是我的初恋,对吧?”   向一哼了一声,就算是对他的回复。   “罗云轻,他的确算是我的第一个恋人。”慕仲谦倒是十分坦荡,“但我并不觉得第一个有什么特别。”   似乎觉得自己说得不够清楚,慕仲谦想了想,又解释道:“对我来说,罗云轻也好,许铭轩也罢,都只是体验情感的一个对象而已,并没有什么特殊的。”   “体验情感的对象?”向一不解。   慕仲谦不知道应该怎么去解释,他从来不相信人与人之间有纯粹的感情。   在他看来,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人与人之间,不过是一层又一层的关系网和利益网罢了。   “在遇见你以前,我并没有真的对谁动过心。即便是罗云轻,也只是可有可无。”慕仲谦的眼中闪过一丝迷惑,“三年前和你在一起,有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所以后来许铭轩勾引我的时候,我承认我抱着来者不拒的心态逢场作戏,就是想试试看,我是否会对除了你之外的人产生同样的感觉,可是事实证明,不行。”   向一没有吭声,只是安静的听着,不知道应该作何回应。   “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唯独面对你时,变得小心而又敏感……”慕仲谦长叹一声,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沮丧。   “可是……”向一的声音有点颤抖,“你心口的纹身……是呼应罗云轻吧。”   一想起慕仲谦胸口那朵飘逸的云,向一就觉得心中堵得慌。   “嗯?”慕仲谦怔了一下,“我的纹身?那是为了纪念我的母亲,她叫慕彩云,她去世后,我在胸口纹了那朵云,是以此纪念她永在我心中。”   竟然是这样?向一顿时哑口无言,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   “你一直以为是罗云轻?”慕仲谦皱了皱眉头,“三年前,你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而离开我的吗?”   向一倒吸了一口冷气,木讷的点了点头,随即幽怨的看向慕仲谦:“你为什么从来没说过你那个纹身的意义?”   “你也从来没有问过啊,我以为你根本不关心。”慕仲谦烦躁的摸出了烟盒,点燃了一支。   逼仄狭小的空间里,充满了烟草味。   “三年前,我离开你的时候,你也并没有挽回我。”向一声线带着些许委屈。   “操,我还以为我们爱的多深多坚决,可你一条短信就结束了一切,一句“不喜欢”潇洒又决绝,我还能说什么,我要怎么挽留?”   慕仲谦说着掏出了手机,打开了短信收件箱,里面孤零零的躺着一条短信,是三年前向一给他发送的最后一条信息。   【你刚才问我喜欢你吗?我还没有回答呢,说真的,我没有喜欢过你,和你在一起,不过是觉得新鲜刺激好玩罢了。   没想到你竟然认真了,认真起来就没什么意思了。所以,我不想继续了,咱们就这样吧,别再联系了。】   向一的思绪一下子回到了二十一岁生日那一天,和慕仲谦分手的那一天……   “你……干嘛不删除了,竟然还留着……”向一有点心虚。   “就为了保存你这条绝情的短信,我这个手机硬是用了三年都没换。”   这三年,每当慕仲谦想起向一,忍不住想去联系他的时候,他都会翻出这条短信看一遍,让无情的现实抽自己一个耳光,让自己冷静,而这三年,这条短信,他不知道看了多少遍……   “当时,他一个电话就把你叫走了,你还说他并不特殊?”想起分手那天的情景,那种无助感历历在目。   那时候,慕仲谦可是和他在床上打闹呢,可罗云轻的一个电话,慕仲谦就出去了,丢下他一个人在房子里不知所措……   “当时是我准备挤进鸿昌高层内部的紧要时期,而他得到了一些关键消息,我,鬼使神差的就出去了……”   慕仲谦沉沉叹一口气,“你为什么都不问一声?一言不发的就走?”   自卑而又敏感的自尊心在作祟吧,向一这么想,可他此刻无话可说,他只是默默的从慕仲谦指间拿过香烟,使劲吸了一口。   良久,慕仲谦开口,“小四,我们真的是浪费了太多时间。”   他说着,把向一紧紧拥入怀中,仿佛恨不得把他揉进自己的血液里。   “大概这就是宿命吧,宿命终究还是安排我们见了面。”向一有感而发。   宿命,总说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里,可是向一总觉得,自己总被命运捉弄,宿命,才是每个人都逃不脱的注定。 第43章 我想去滑雪   宿命么?   慕仲谦把玩着这个词,看向向一的眼神写满戏谑。   “宿命?狗屁宿命。”慕仲谦低声骂道,“你个没良心的狗崽子,要不是我刻意制造机会,你恐怕一辈子都不会再联系我!”   向一有点心虚,没有吭声,他知道,慕仲谦描述的这种事实,他真的做得出。   慕仲谦接着说道:“你以为你醉酒去找许铭轩然后遇上我是巧合么?那是老子辛苦等待时机才制造的机会。”   “你算计我?”向一嗔道,心里其实还挺满足。   “那叫算计么?我这多少算是拯救失足少年吧。”慕仲谦说着,食指抚上向一的唇瓣,指间还有淡淡的烟草味。   “小四,这三年,可都是被你浪费的,你准备要怎么补偿?”慕仲谦的声音忽然充满玩味,他完美的侧脸在月色下尽显邪魅。   “一个巴掌拍不响,难道全是我的问题么?”向一据理力争。   “是的。”慕仲谦大言不惭,“再说了,重逢可是我费尽心思促成的,你可什么都没做。”   想起那晚,向一红了脸。   慕仲谦修长的手掌撑到了向一的脑后,“你懂的……”食指覆上了他的略冰凉的薄唇。   “唔……”   车里的空气,蒙上了一层暧昧。   翌日……   向一上午没去公司,直接去了片场。   罗云轻比他去的更早,已经开始了拍摄。   因为之前耽误了不少时间,广告片拍摄要赶进度,向一连续几天都一直在片场。   他就安静的做自己份内的事情,和罗云轻保持着恰当的距离,而罗云轻似乎也收敛了不少,除了拍摄的事情,其他不闻不问。   向一再去公司是三天后的事了。   听说许铭轩辞职了。   许铭轩在罗云轻的咖啡里下药的事情,整个公司传的沸沸扬扬。   李木给他两个选择,要么自己主动辞职,要么等待起诉,许铭轩大概也自觉无脸继续留在公司里,灰溜溜的辞职了。   “他那么做就是为了陷害你,总算真相大白,大快人心。”同一个组的同事,谈起这个事情还是替向一抱打不平。   向一看着许铭轩空了的座位,内心五味杂陈。   他初识许铭轩的时候,那人温文尔雅,风度翩翩,并不是现在这般的用心险恶,从学校到社会,才短短三年,他怎么就变成了这样呢。   当然,这样的沉思也只是短暂的,因为接下来,他依然很忙。   广告片顺利拍摄完成,所有流程按部就班的进行,就连一直处处给他找茬的沈光军,也沉寂了下来,向一忍不住去想,是不是慕仲谦敲打了他。   所幸的是,新品发布会在冬季第一场雪来临的时候,顺利如期举行,整个活动反响剧烈,受到了一致好评。   向一被提升为三组的组长,一想到马上就能获得的年终奖金,他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公司给他们组放了三天假,向一准备这三天用吃饭和睡觉填满的时候,慕仲谦出现在了他面前。   “大忙人,好不容易休假三天,不如我们去度假吧。”慕仲谦一脸期待。   “可是我好累呀,只想休息呢。”向一表面一副不情愿的样子,心里暗搓搓的已经开始做计划了。   慕仲谦像是丝毫没有听到他的话,“去法国塞纳河畔喝咖啡?还是去夏威夷享受阳光海浪沙滩?”   “呃……这……慕总我只有三天假期……”向一觉得慕仲谦给他的选项都太玄幻了,他就一没见过世面的孩子,这么夸张的选项,他接受不了。   “我知道是三天啊,打飞的,不含糊,不耽误,大不了再请两天假呗。”   慕仲谦一副蛮不在乎的样子,其实说到底,他比向一忙多了,但他决心要抓好时机和向一好好独处,他们浪费了太多时间,他甚至没有和向一一起旅游过。   “我连护照都没有,那也不是一两天能办下来的……”向一小声嘟囔。   “那,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去。”慕仲谦看出了向一的窘迫,决定不再逼他。   “这种季节,当然是玩雪啦,我想去滑雪……”   “没问题,安排上。”   当天晚上,向一就和慕仲谦到达了首都国际雪山度假村。   当他和慕仲谦置身于雪域迷境中时,向一简直觉得自己在做梦。   五星级的独栋小木屋,房间里温度适宜,客厅里有个壁炉,木柴噼啪作响,倒衬托出山谷里的分外幽静。   窗外是苍茫一片,星空幽深绚丽,向一不住赞叹。   慕仲谦拉起向一的手,径直上楼,阁楼上有个小阳台,就连天花板也是玻璃的,阳台上有两张躺椅,躺在躺椅里,不用刻意抬头,睁眼便是满目星空。   “我擦,简直太神奇了,像梦幻一样。”向一从下了飞机就开始惊叹,他这个南方小伙子,对皑皑白雪有着说不清的向往。   “你的感叹词就只会“我擦”、“我靠”吗?”慕仲谦毫不留情的嘲笑他。   这个时候,向一并不想和他斗嘴,以免破坏了这美好的气氛,所以只是讪讪的笑了笑,沉浸在他的梦幻世界中。   不知何时,慕仲谦倒了两杯红酒,和向一挤进了一张躺椅里。   “那边还有一张,干嘛要跟我挤?”   “就想抱着你。”慕仲谦递给他一杯红酒。   鼻息间,是慕仲谦身上的山茶花味混合了红酒的醇香,让向一沉醉。   “我一直都很迷恋星空,小时候,哥哥跟我说,爸爸妈妈就是天上的一颗星星,永远高挂在头顶看着我们,祝福我们。”向一窝在慕仲谦怀里,小声呢喃。   慕仲谦嗯了一声,只是安静的听他说,他忽然觉得怀里的小人儿好乖。   “但其实我并不想爸爸妈妈,因为我从来没见过他们,甚至没听过他们的声音……”   慕仲谦紧抱着他,让他的头舒服的枕在自己的肩膀上。   “小四儿,往后余生里,我陪你看尽各式各样的星空。”慕仲谦在向一的耳边呢喃。   没来由的,向一的心尖儿颤了一下。   抬眼,迎上慕仲谦炽热的目光。 第44章 莫名失落   也许是慕仲谦炽热的眼神令他的心跳狂乱。   也许是温热的气息令他迷乱。   也许是头顶绚丽的星空令他神往。   向一觉得自己体内有用不完的力气,心情就像琴键上的音符随着空气中的温柔的音乐在跳动,轻飘飘,软绵绵。   忽然翻身坐起,看着躺在他身边的慕仲谦,举起手中酒杯,小心翼翼的倾斜,任杯中红酒逐渐滴落,像一条断了线的珠子般洒落在慕仲谦的薄唇上。   红酒顺着下巴流淌,喉咙,肩胛,乃至更深处,划出一道暗红色的轨迹。   慕仲谦疑惑的看着向一。   向一却忽然俯身,噙住慕仲谦的唇瓣,尽情吸吮醇美,像一个贪得无厌的孩子……   折腾了一夜,向一依旧早早醒了。   山间的朝阳明亮的晃眼。   他揉着惺忪的眼睛坐了起来,推了慕仲谦一把,“赶快起床,去滑雪。”   偌大的滑雪场里,并没有多少游客,向一是第一次滑雪,摔了十多次狗啃泥后,他终于逐渐掌握了技巧,也能潇洒的滑一阵子了。   午餐过后,他们坐上观光车,去雪山深处游览。   待归来时太阳已经落山了。   度假村里点燃了篝火,游客们唱唱跳跳,好不快活。   向一坐在篝火前,怀里抱着黑椒牛柳饭,大快朵颐,一边看一对藏族情侣边舞边唱,只觉得心情好极了。   慕仲谦给他围上围巾,动作细致而又轻柔。   “冷不冷?”慕仲谦说着,摸了摸向一通红的脸蛋,冰凉,但在火光的映照下,他显得异常可爱。   向一咧着嘴朝他笑,使劲摇了摇头。   “我唱首歌给你听。”   向一笑着,拿起传过来的民谣吉他,冲着慕仲谦的方向坐稳,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我要你陪着我,看着那海龟水中游,慢慢的爬在沙滩上,数着浪花一朵朵……”   “时光匆匆匆溜走,也也也不回头,美女变成老太婆,哎呦那那那个时候我我我也也已经是个糟老头……”   “我们一起手牵手,数着浪一朵朵……”   向一不是第一次给慕仲谦唱歌,他们以前在一起的时候,每当慕仲谦有难过失落的时候,他总会弹着吉他唱轻快励志的歌鼓励他。   但那都是在私下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他唱歌,向一还是第一次。   慕仲谦看着向一,他的脸蛋在火光映照下通红可爱,慕仲谦眼神迷乱。   向一原来不太能理解人们喜欢外出旅游,总觉得那是一件既浪费钱又辛苦的事情。   但和慕仲谦在雪山度假村这三天,他终于体会到了原来不懂的那种快乐。   当他和慕仲谦在冰天雪地里尽情打雪仗,肆无忌惮滑雪的时候,似乎长久以来的压力都得到了充分的释放。   那是一种全身心的放松,让他暂时不用去想工作生活中的压力,只是放松,就像回到了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   可美好的时光总是过的飞快。   慕仲谦的车在回去西城的高速公路上飞驰。   窗外寒风肆虐,车窗里温度适宜。   向一放倒了座位,蜷缩在座位上,昨天晚上和慕仲谦闹得太疯了,他还喝了很多红酒,此刻头还有点宿醉后的沉闷。   慕仲谦调小了音乐声,又拉了拉盖在向一身上的毯子,嘴角挂着宠溺的笑。   向一没有睡着,但他只是不想睁开眼睛。   他的心情很不好,他一直都是个多愁善感的人,他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昨天的这个时候,他还兴奋快乐的像个孩子,才过了二十四个小时而已,他的心情就跌进了低谷。   他想,也许是他不愿意面对即将回去后与慕仲谦的分离吧。   他知道那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分离,他们还是会联系,打电话,发信息,一起吃饭,滚床单,这些都是可以预见到的事情,可是即便如此,他也还是没来由的难过。   在此之前,他明明是做好了准备要在合适的时机和慕仲谦彻底分手的,可为什么一想到此,他的心难过的像是被抽离身体……   头越来越痛了,他索性不再乱想,使劲闭上眼睛,想睡一会,要是真的睡着了,也许时间还会过得比较快,心情还会比较轻松。   可身体虽困倦,大脑却没有一点睡意。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觉到车速慢了下来。   睁开眼睛,只见车子驶进了高速公路服务区。   “想吃点什么?”慕仲谦看他睁开了眼睛后问道。   向一摇了摇头,他一点也不饿。   “到下一个服务区还得有一阵子呢,先随便吃点,以免等会饿了。”慕仲谦停好了车说道。   “那你随便看着点吧,我先去趟洗手间。”   向一下了车,飞快跑进洗手间。   打开水龙头,他洗了把脸,冰凉刺骨,却不能让他迷惑的大脑清醒一些。   走出洗手间后,向一并没有进去餐厅找慕仲谦,他只是站在外面一个避风处,点了一支烟。   寒冬的冷风肆虐,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一年马上又结束了,向一忽然有点感慨。   “在想什么呢?”耳旁,忽然响起慕仲谦的声音。   慕仲谦走了过来,把厚重的大衣披在了向一的身上。   “没什么,我抽支烟就进去。”   “小四,你怎么了?有心事?”慕仲谦从向一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忧伤,心也随之难受。   向一只是狠狠吸了口烟,不说话,他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慕仲谦也没有催促他,只是安静的站在他的身边,陪着他吹冷风。   “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一想到回到西城后,所有的生活回归原样,心中就有种说不出的难受……”向一声音很低。   慕仲谦看着他,握住了他的手,“你想一直和我在一起,让生活停留在这三天的度假当中么?”   是,又不是。   向一摇了摇头,眼神迷茫,“一想到我们回去后要分开,即便会保持联系,可我还是难过。”   就像整个人随着心情跌进了无尽深渊,一直在跌落,却总是没有个尽头,四周一片黑暗,无尽荒凉,落寞,难过,还有无尽的孤独…… 第45章 好好把握   那种明明得到却无法拥有,明明在一起却要分别的失落,大抵就是如此了。   慕仲谦咀嚼着向一的话,“你也有这种感觉?”他总算是明白了向一在失落什么。   “你也有?”向一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慕仲谦点了点头,“每次和你分离的时候,都会有这种感觉,明知道下一次还会见面,可一到了分离的时刻,心里就没来由的感到失落。”   “那怎么才能抑制这种失落呢?”向一实在是不喜欢这种感觉。   “对我来说,唯一的良药,就是见到你,看见你的时候,就会心安。”   向一叹了口气,沮丧的把下巴支在了慕仲谦的肩膀上。   他知道慕仲谦说的没错,但那也不过是暂时的,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到了,干脆就大大方方和慕仲谦在一起公开算了。   反正这三天他们在度假村的时候,在大庭广众之下,牵手、拥抱、俨然一对情侣,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   可是,那是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周围都是他们不认识的人,何况淡季也没有多少人。   向家人朋友出柜,他做得到么?他真的能不在乎一切外在的评论么?向一心乱如麻。   “别急,一切都顺其自然,不必着急……”慕仲谦像是能感受到他的烦恼,只是轻拍着他的脊背安慰他。   自从第一次他跟向一开玩笑似的提出公开关系,向一落荒而逃,他就知道向一并没有他表面看起来那么洒脱。   所以,他不想逼向一,一切顺其自然就好。   “一路上装睡,不跟我说话,心情不好,就是因为这个么?”慕仲谦在他耳边轻声问道。   向一无力的点了点头,“这三天我玩的很开心,我明明应该开心的,可为什么此刻内心很失落……”   “等下次休假,再带你出去,好不好……”慕仲谦声音很轻,极具耐心。   “嗯……”向一有气无力的回答。   “那现在想吃饭了么?我刚才进去看了看,餐厅里种类还挺多。”慕仲谦说着,拉着向一走进了餐厅。   没有什么比在寒冷的天气里来一碗热馄饨更美妙的事情了。   他们吃完饭,又在超市里买了一大包吃的喝的,这才上路。   一路上和慕仲谦天南地北的随便聊着,心情,也慢慢好了起来。   回到西城的时候,已经午夜了。   慕仲谦把车径直开到了向一的宿舍楼下,熄火,下车,拿上东西,和他一起上楼,动作熟练的就像一起回家是一件很自然的事情。   向一动作轻柔的打开了门,这个时候室友周洋应该已经睡了,他生怕吵到周洋。   但打开灯后,他才发现周洋并不在。   “都这个点了,周洋还没回来,也不知道去哪野了。”向一说着脱外套,换鞋。   慕仲谦的电话响起,在和秘书谈工作上的事情。   挂了电话,他眉头紧皱,“我明天早上有个紧急的会议,现在必须去趟公司,还有点事情要处理。”   向一一直都知道他是个工作狂,只是“哦”了一声。   慕仲谦一把拉他进怀里,吻上了他的唇。   “小四,如果可以,我真的想和你一直一直在一起,我等你做好准备……”   慕仲谦离开后,向一简单整理了下行李,在滑雪场买的一个小饰物掉了出来。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水晶球,里面是缩小版的滑雪场,晃动的时候,里面的雪花肆意飘动,美丽极了。   向一坐在沙发上,握着水晶球,看着满满一大包在观光店里买的小玩意儿,他忽然觉得被一种巨大的空虚感包围。   孤独感,前所未有的激烈,没来由的,眼泪,无声无息的滑落。   向一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还在沙发上。   他就这样蜷缩在沙发上,在不知不觉中过了一夜。   向一伸了个懒腰,洗漱的时候,他忍不住想,自己大概就是个穷命,好不容易出去玩一次,自己竟然那么矫情。   冰箱里除了几听啤酒,没有其他食物了,和他离开前一样。   周洋看起来是一夜都没有回来。   向一朝他卧室里看了一眼,发现桌子上的灰尘都厚厚一层了,这应该是好几天没有回来了。   心中疑惑,周洋在西城并没有其他亲戚朋友,周洋还能去哪里过夜呢?   向一拨通了周洋的电话。   响了很久电话才被接起来,周洋的声音有些沙哑,懒洋洋的,听起来像是刚睡醒。   “你在哪呢,昨晚没回来么?”向一问道。   “我在朋友家呢。”   “行,你没事就行,看你没回来,我就问问。”   他差点以为他不在这几天周洋出了什么事呢,得知没事就放心了。   向一在楼下的小摊上买了一份煎饼和豆浆,还没到公司,李木就给他打电话,说和他直接去见一个客户。   应酬了一天,还没到下班时间,太阳就下山了。   小姨给他打电话,让他回去吃饭。   到了小姨家,向一意外的发现,除了表妹在学校没有回来,小姨和向东都在。甚至,还有一个他意想不到的客人,同事婷婷。   向东在厨房里忙活,小姨也洗了手准备包饺子。   “你怎么在这啊?”向一一脸疑惑。   “你这是什么话。”小姨让他招呼婷婷喝茶吃水果,“家里来客人了,还是你熟悉的同事,应该高兴才对。”   婷婷腼腆的笑笑,“我正好碰上阿姨去医院拿药,就顺路送阿姨回来,阿姨非要留下我吃饭,我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她说着做了个鬼脸。   原来如此……   “你说的这么轻松,其实今天要不是多亏了你,我可能都不知道会怎样呢。”小姨一脸唏嘘。   “发生了什么?”向一问道。   “我拿了药后,去上洗手间,谁知道忽然头晕,要不是婷婷恰好也在洗手间里,及时扶住我,谁知道会发生什么,想想都后怕。”   “小姨,以后拿药这种事情,还是交给我或者我哥去做吧,你就在家歇着。”向一说着看向婷婷,“那还真是多亏了你,谢谢啦。”   “举手之劳,你客气什么。”   婷婷一点也不拘谨,洗了手,去帮小姨包饺子。   没多久,一桌丰盛的饭菜上桌。 第46章 共进晚餐   他们家里通常不怎么来客人,所以今天婷婷和他们一起吃饭,小姨很开心。   小姨不停给婷婷夹菜,十分热情。   “组长,你休假这三天都去哪了?”婷婷随意问道。   “你休假了?”向东有些意外。   “呃,和朋友去滑雪了。”向一有点心虚,他休假外出的事情,确实没有跟小姨和向东提起过。   婷婷倒是对他滑雪的事情挺感兴趣,不停问这问那。   晚餐后,婷婷告辞,向一奉小姨的命去送。   “今天,小姨在医院里的事,真的多亏你了。”向一和她并肩走着。   “你们都谢了我很多次了,我都快不好意思了。”   小区门口,打车还不算太难,向一帮婷婷拦了辆车,目送她离开。   他自己并没有着急回去,拨通了慕仲谦的电话。   “在干嘛呢?”   “还在公司呢,有几个项目在谈。”慕仲谦的声线中透着一丝疲倦。   “吃饭了么?”   “叫了外卖,还没来得及吃呢。”   “慕总,工作再重要也得按时吃饭呀。”   “你吃了没?”   “嗯,在小姨家,我哥做了很多好吃的,小姨还包饺子了。”   向一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出于什么心理,他压根就没提起婷婷。   也许,是根本就没有必要吧。   “我估计还会忙到很晚,你早点休息。”   “嗯,你也是。”   挂了电话,向一这才慢悠悠的上了楼。   小姨一脸神秘的笑。   “这么长时间,和婷婷难分难舍吧。”小姨打趣。   “小姨你说什么呢,车不好打。”   “一一,我仔细观察了,婷婷绝对对你有意思,多好一女孩呀,你可要好好把握。”   “小姨,你可别乱点鸳鸯谱。”向一无语。   “我也觉得那姑娘不错。”向东洗好了水果,插了这么一句。   “哥,你就别跟着瞎起哄了。”   “你也到了该谈对象的年龄了,你害羞什么。”   “谁害羞了。”   “对了,你刚才说你和朋友去滑雪,哪个朋友,上次我在家见过的那个么?”话锋一转,向东忽然问起了这个。   向一愣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   向东没再说话,只是拿起了苹果削皮。   向一生怕小姨絮絮叨叨继续念叨这个事情,钻进了表妹的房间,说去电脑上查资料。   他坐在西西的书桌前,百无聊赖中目光落在了床上的一个包上。   不大的一个手提包,却是一个向一想都不敢想的奢侈品牌。   他拿出手机,查了查价格,那一个包竟然三万多块钱,令他咋舌。   表妹一个月生活费一千块,她怎么可能买得起这么贵的东西。   向一满脑子疑惑,连忙拨通了表妹的电话。   他一定要问个清楚。   电话那端很吵闹,好像是在酒吧之类的娱乐会所。   得知向一的用意后,任西西轻描淡写的回复,“那是假的,山寨货,某宝几十块钱而已,哥你别多想。”   这个解释似乎也说得过去,小姑娘,虚荣心强,又买不起真的,于是只能网上买了山寨货,倒也合理。   这才安心……   将近年关,公司里要在十二月三支一号那天搞迎接新年的活动,要求每个组都要出至少一个节目。   他们组准备演一个小品,最后角色分工后,向一发现自己和婷婷演一对情侣。   要是直接换角色吧,可能会让别人觉得他小气,想了想,向一还是无奈接受了。   在公司里排练了一下午,向一中途去水房接水的时候,正好碰上了周洋。   “你怎么回事,好几天都没回去吧?”两人跑到阳台抽烟。   周洋讪讪的笑了笑,“你不在,我回去也是一个人,怪没意思的,所以就去朋友家住了。”   “你小子混的还真不错,来西城没多久,就结交了可以去他家过夜的朋友。”向一想起了自己刚刚被学校开除那段日子,连个住处都没有……   “也不是啦,就一个以前认识的朋友。”周洋说着岔开了话题,“你去休假那天,是慕哥来接你的,你们是一起去度假的么?”   呃,既然被他看见了,向一当然也没法否认。   “嘿嘿,向哥,你和慕哥,是不是……那个……”周洋笑嘻嘻的。   “什么这个那个。”向一装傻。   “就是同性恋,你不用不好意思。其实,我和我这个朋友,也是……”周洋的眼角带笑,脸蛋却红了。   周洋那眼神,向一再熟悉不过了,那是沉醉于感情中的表现,但周洋这番话是真的令他大吃一惊,差点被烟呛一下。   “是怎么公司的人么?”向一问道。   “不是,你别乱猜了。”周洋有点不好意思了,“不过他对我挺好的,我很喜欢他。”   向一甚至有点嫉妒周洋,喜欢一个人,他可以那么自在的在别人面前提起,而他,却很难做到。   怔怔间,慕仲谦给他电话,说下班后和他一起去吃饭,还神神秘秘的说要告诉他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啊?”向一一见到慕仲谦,迫不及待的问道。   “上车,先去吃饭。”慕仲谦故作神秘。   “你这样吊着我的胃口真的好么?赶快告诉我吧。”向一好奇死了,钻进副驾驶。   慕仲谦只是笑笑,揉了揉他的头发,“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慕仲谦带他去西城最近挺火的一个网红西餐厅吃西餐。   “这家店最近挺火的,应该不好订位子吧。”向一问道。   “我提前预定了。”   网红西餐厅位于市中心一栋大厦的顶层,整个天花板都是玻璃的,在这用餐,给人一种置身于半空中的感觉。   西餐厅里人很多,但却并不嘈杂。   他们在窗边坐下,慕仲谦在点菜,向一环视一圈,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个灯火辉煌的西城。   “你不是喜欢星空么,今天咱们在星空下共进晚餐,我是不是很懂浪漫?”慕仲谦笑道。   “你还真是会自吹自擂。”向一嘴上虽然不承认,但心里还是挺感动的。   空气中流淌着宁静的轻音乐,抬眼,是一望无际的浩瀚苍穹,虽然冬日的夜色里,星星并不明朗,星辰不如雪山下观赏时那般绚丽多彩,但此刻也别具一种风情。   可偏偏,向一却感觉很别扭。 第47章 普通朋友   明明,高雅的西餐厅里,氛围和谐。   牛排,红酒,鹅肝,龙虾,应有尽有。   向一却觉得很不自在。   他拿着刀叉,动作十分生硬。   有时候,向一觉得自己就是一种市井命,这种浮华反而会令他不适。   没错,他生来就是穷命。   再看看慕仲谦,举手投足之间,都恰到好处的透出优雅得体。   慕仲谦仿佛看出了向一的窘迫,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不动声色的和向一随便聊着。同时,加快了手底下切牛排的速度。   然后,他把一盘已经切好的牛排放到向一面前,自己则把向一面前那盘切的乱七八糟的端到了自己面前。   “尝尝呗,看味道怎么样,要是不如网上说的那么好吃,下次咱们还是去夜市撸串喝啤酒得了。”慕仲谦笑笑。   “我觉得,我好像不配来这种高档餐厅,感觉好像全身都不自在。”向一小声说道。   “那咱们现在就换个自在点的地方?”慕仲谦提议,同时放下了刀叉,作势要起身。   “哎,别别,这东西都上来了,还一口没吃呢,我只是……不习惯……”   “每个人在接触新事物的时候,都会有个不习惯的过程,怪我,带你来少了,多来几次,你就习惯了。”慕仲谦说着举起红酒杯,示意干杯。   向一想了想,他和慕仲谦出去吃饭,几乎都是去他想去的地方,或者涮火锅,或者烧烤啤酒,路边摊,夜市的小店,慕仲谦总能放下身段陪他去,这么一想,好像确实是慕仲谦迁就他的次数比较多。   几杯酒下肚,向一少了拘谨。   正餐过后,向一吃着冰激淋。   抬头是苍茫星空,眼前是他喜欢的人,口中还有甜甜的味道,这美妙令他有些眩晕。   “小四,搬过来和我住吧?”慕仲谦忽然开口。   向一看着慕仲谦明媚的眸子在水晶吊灯的映射下,真诚而又充满期待。   不知道是不是几杯酒令他意识飘忽,他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   慕仲谦忽然咧嘴笑了,开心的像个孩子,同时他往前探了探,伸手擦了擦向一嘴角的冰激淋。   “好甜呀,我特别爱吃香草味的。”向一舀了一勺递到了慕仲谦嘴边。   这一次,他没有在乎餐厅里其他人的眼光。   或者说,他根本没有左右看,根本不知道是否有人盯着他们。   但他不想管那么多了,此刻,他只想和慕仲谦分享甜美的冰激淋,分享对他来说这美妙的一刻。   慕仲谦却猛然推开了他的手,勺子里的冰激淋掉落一地。   向一惊愕……   再看慕仲谦,他唇角的笑容逐渐消失。   眼神,逐渐变得不耐烦,但这不耐烦,并不是看向向一,而是透过向一的肩膀看向他的身后。   向一回头,只见一个人影正朝他们的方向走来。   来者年约三十上下,飘逸的齐耳长发,身着一套一看就是价格不菲的量身定做的西装,脚上的手工皮鞋锃亮。   慕仲谦看到他后,顿时警觉,但没有说话。   “呦,吃饭呢?”来者笑道。   “这都看不出来,你瞎呀,还用问?”慕仲谦语气不善。   “说话干嘛那么冲?”来者却一点儿也不生气,还顺势坐在了慕仲谦的对面,也就是向一的旁边。   他看了看向一,又看向慕仲谦,“这谁呀?也不介绍一下?”   慕仲谦开口,“我一普通朋友,向一。”然后又对向一说道,“这是我堂哥,乔承业,鸿昌集团的副总裁。”   向一的思绪还停留在“普通朋友”那儿,一时弄不明白眼下这到底什么状况。   他对慕仲谦的家人并没有过多的了解,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慕仲谦和他的这个堂哥,不对付。   “哦,普通朋友啊……”乔承业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金丝眼眶,表情里满是鄙夷,“那么,我也还有约,就不打扰你和你的普通朋友用餐了。”   说完,他意味深长的看了向一一眼,这才起身离开。   “你和你堂哥,关系挺糟糕?”向一试探性的问道。   慕仲谦点了点头,招呼服务生过来结账。   三分钟前,还一副甜蜜美好的氛围,忽然之间就冷却到了冰点。   向一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慕仲谦那句“普通朋友”就像一个魔咒一样,一直在他脑中盘桓,挥之不去。   慕仲谦的表情严肃,他严肃的时候,看起来十分冷酷,生人勿近。   直到跟着他走进电梯,向一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刚才,你说我是普通朋友?”   “我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乔承业。”慕仲谦答非所问。   “哦。”向一没再追问什么,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还有什么好问的呢,他说的已经十分明显了,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的堂哥,他没想到让家人看到他们在一起的样子,所以他才那么不安……   向一忽然觉得一切都很可笑。   在此以前,慕仲谦跟他提起过要公开关系,他好不容易鼓足了勇气,努力不去在乎外界的眼光,想要配合慕仲谦,和他携手并肩,一起走进阳光底下。   可是现实呢,现实是当他做好准备后,慕仲谦却不想在家人面前承认他。   忽然之间,好像自己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纠结,都显得毫无意义。   二十六层的电梯,忽然之间显得好漫长。   向一抬头去看电梯上跳动的数字,却迎上了慕仲谦的眼神。   那眼神太过于复杂,他读不懂,也不想探究了。   “都喝了酒,就别开车了,分别打车回家吧。”向一开口,声音空洞。   “叫代驾,我送你回去。”慕仲谦还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不用了,我住城东,你在城西,多麻烦,我打车就好,你也自己打车回去吧。”向一移开了眼神,不去看慕仲谦。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一层。   门开的一瞬间,向一飞快的往外冲去。   他以为自己够快了,但慕仲谦的速度更快。   手腕被慕仲谦紧紧抓住,他重重的撞进了慕仲谦的怀里。 第48章 礼物   向一想从慕仲谦的手中抽出自己的手腕,但没有成功。   “你急什么?”慕仲谦似笑非笑,道:“我记得,你有个习惯,和别人喝完酒后,总是把一起喝酒的人分别送到家,然后自己才回去,对么?怎么不准备送我回去?”   “我们两人喝了大半瓶红酒,离醉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呢,没那个必要。”向一淡淡地说道。   “没喝过瘾?那咱们再找个地方去喝酒?”   “别,还是算了吧,谁知道会不会再遇上你这个堂哥那个表姐的让你不自在,咱们还是各回各家的好。”向一阴阳怪气。   “因为我说你是普通朋友,所以你生气了?”   “不至于。”向一冷哼一声,他承认,他从来都是个口是心非的人。他不但是生气,而且是很生气。   “我以后再跟你解释行么?”   “没必要。”解释什么呀,有什么好解释的,语言再怎么解释,都是空洞的,苍白无力的,行为已经很好的说明了一切。   慕仲谦看着执拗的向一,叹了口气,“我送你回去吧。”   说着,他拦了辆出租车。   向一上了后排,随即慕仲谦也跟着上来。   见状,向一又飞快下来,钻进了副驾驶。   “你干嘛,过来跟我坐一起。”慕仲谦语气不悦。   “我晕车,我坐前面舒服点。”向一语气冰冷。   “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开始晕车了?”慕仲谦站在副驾驶那儿,作势要拉他下来。   司机不耐烦的催促,“两位,你们到底走不走啊?这儿有高清摄像头拍照呢,最多停三分钟,要不你们还是商量好怎么坐了等下一辆吧……”   “别理他,走,开车。”向一推开慕仲谦,关上了车门。   慕仲谦飞快钻进了后排,但脸顿时就拉了下来。   不知道是不是碍于有出租车司机在一旁,两个人赌气似的,谁也不说话。   向一看着窗外的川流不息,无声的叹了口气。   到达目的地后,慕仲谦跟着他下了车。   他们一前一后走着,向一在前,慕仲谦在后。   “我都到家了,你跟着我干嘛?”向一没好气的说道。   “你不是一直追问我还有个好消息是什么吗?我现在告诉你好不好。”慕仲谦伸手去牵向一的手,却被他甩开了。   “不必了,没兴趣知道了。”向一依旧语气冰冷。   天大的好奇心都被失落感冲淡的无影无踪。   说着,他们一前一后走到了楼下。   楼下的路灯明亮,将两个人孤零零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   向一的眼神,却被停在路灯下的一辆摩托车吸引。   也许每个男人都有一个摩托车梦,向一也是,尤其当眼前这一辆是全球限量的骑士十七型时,他的脚步挪不动了。   甚至连慕仲谦凑上来他都没有察觉。   “给你的礼物,也就是我说的要告诉你的好消息。”慕仲谦在向一耳边说着,同时把摩托车钥匙塞进了向一的手心。   他费尽心思总算订到了一辆,满心欢喜的想给向一来一个惊喜。   向一有些发愣。   他记不清自己以前在什么时候好像跟慕仲谦提起过自己最大的奢望就是能有朝一日骑着全球限量的骑士十七型在京溪大道上飙一圈。   也许那时是喝醉了说的,但就是那时说醉话,也只是奢望骑一下而已,从没想过自己能拥有这样一辆机车。   他计划过,等还清债务,和向东买了房子,他会考虑买一辆普通的摩托车代步,而眼前这辆奢侈品,是他想都不敢想的。   “要不,咱们骑着它去兜一圈?你带我?”慕仲谦在他耳畔的声音,极具诱惑力,令他蠢蠢欲动。   今天晚上,如果没有遇上乔承业,没有慕仲谦的那句“普通朋友”,那无疑是一个完美的夜晚,这个惊喜的礼物绝对能震撼他的一生。   可此时此刻,他异常清醒。   “不了,我回家了,这么贵重的礼物,不是我这个’普通朋友’能受得起的。”向一语气淡漠,说着把钥匙重新塞回了慕仲谦的手中。   说罢,他转身上楼,留下慕仲谦一个人在冷风中。   这一次,慕仲谦没有跟上来。   向一回到宿舍,周洋正在客厅里看电视。   “向哥,你看到楼下那辆拉风的机车了么?”周洋兴致勃勃,“我回来的时候,好多人围着那车拍照呢,听他们说,那车全球限量三百九十九辆,一辆近千万……啧啧,咱们这个破小区里也有这么有钱的人呐……”   向一没有说话,只是走进阳台,把窗帘拉开一个缝,往下看去。   慕仲谦还没有走,他靠在机车上抽烟。   外面的温度接近零度,向一有些不忍,可他知道,自己绝不能心软,于是干脆拉好窗帘,不再去看。   眼不见,心不烦。   周洋还在喋喋不休,“我这辈子要是能奋斗出那么一辆车,我也值了……”   “你今天怎么回来挺早啊,没出去约会?”向一岔开了话题。   “他今天忙呢,再说也不能天天约会啊。”周洋羞赧的笑笑,“对了,向哥,他给我买了好多衣服,还有手机,我也想给他买件礼物,你帮我参谋一下……”   周洋一边说着,一边打开手机购物车,“可是又买不起太贵的东西,便宜的又觉得配不上他,好烦啊……”   向一看了看周洋的购物车,手表,皮带,情侣装……什么都有,但单独拎出哪个来都不便宜。   “他多大岁数,干什么的,喜欢什么呀,买礼物你得投其所好是不是。”向一随便说说,其实他一点经验都没有。   面对向一的问题,周洋支支吾吾,好像不太想说,于是他收起了手机,“你说的对,我再仔细想想他喜欢什么吧。”   见状,向一也不再问。   “周洋,你是什么时候发现你喜欢……男人的?”向一从冰箱里拿出两听啤酒,递给周洋一听。   “就从和他在一起后啊,以前我也没发现自己的喜好呢,和他在一起后,好像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一提起自己的对象,周洋眼角带笑。   “那,你不怕别人知道么?”向一问道。   这种事情,最忌讳的就是被别人知道吧。 第49章 一起白头   和向一聊起取向的事情,周洋倒是一点也不羞涩。   “被别人知道了有什么好怕的。”周洋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这都什么年代了,再说了,我在西城,除了你,也没有什么亲戚朋友,别人对我来讲就是陌生人,我在乎陌生人干嘛。”   “那你打算怎么告诉家人?”向一想到周洋的父亲,觉得他应该无法接受。   闻言,周洋愣了一下,“我还没想那么多,再说了,我家人要是真接受不了,就不告诉他们呗,最重要的是我和他在一起,嘿嘿……”   “看得出,你挺喜欢他啊。”向一打趣。   “哈哈,还好吧,他对我实在是太好了,我活了十九岁,除了他没人对我那么好过,我就觉得能和他在一起,什么都是值得的。所以至于其他的,我不愿意多想。”   向一觉得自己甚至有点嫉妒周洋的心态了。   他比周洋不过大了五岁,但他觉得和周洋一对比,自己的心态就像是老古董,瞻前顾后,各种顾忌,杞人忧天。   临睡前,向一又鬼使神差的溜进阳台,路灯底下,只剩下那辆孤单的机车,不知道慕仲谦何时离开的。   半夜,向一被电话声吵醒。   迷迷糊糊中,他接起了电话。   “小四儿,我想你。”慕仲谦的声音,含糊不清,听起来醉的不轻。   “你喝了多少酒?”向一马上就清醒了,看了看时间,半夜两点四十,不禁皱了皱眉头。   “我没喝酒呀。”   “你在哪呢?赶快回家睡觉去。”   “我不,我没有家,我回不去,我的小四儿不要我了,我跟这只小狗狗一起去流浪……”   小狗狗?去流浪?   向一眉头紧皱,听筒那边确实传来几声狗叫声。   “你等我。”向一没好气的问道。   同时他已经飞快起床,穿好鞋子,套上衣服就往外走去。   真不是省油的灯。   凌晨三点的冬季寒夜,冷风侵袭。   向一套上了最厚的羽绒服,可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雪,目之所及,到处都是白蒙蒙的一片。   他拨通了慕仲谦的电话,“你在哪呢?”   “我不告诉你,你都不要我了,哼……”慕仲谦语气傲娇。   向一觉得自己简直能被他气死。   “最后问你一遍,你在哪里,你再不说的话,老子也不去找你了。”他咬牙切齿。   “是你不要我了,你怎么还那么凶?”慕仲谦的语气委屈,顿了顿,他接着说道,“我在你小区外面的花坛边上。”   向一三步并作两步,飞快跑了出来。   这个时间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偶尔经过一辆飞驰的车辆。   花坛边上,果然蹲坐着一个人影,正是慕仲谦。只不过,他的头发上,肩膀上,都已经被雪花覆盖了一层。   不知道他在室外待了多久。   向一冲过去,劈头盖脸就骂,“慕仲谦你几岁了,喝醉了不知道回家么?大半夜的你是想冻死在街头还是怎么地?”   向一心跳的厉害,不知道是因为生气,还是因为心疼,亦或者是因为莫名的后怕。   慕仲谦却全似没听见似的,他忽然抬起头,一反常态,用醉意朦胧的大眼睛盯着向一,然后敞开自己鼓鼓囊囊的大衣,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只见他大衣里裹着一只脏兮兮的瑟瑟发抖的小奶狗,眨巴着大眼睛小心翼翼地探索着外界,可可怜怜。   “可爱吧?”慕仲谦让向一看了一眼,然后又小心翼翼地重新裹好,“我在路边捡的,跟我一样被人抛弃了,只能在大冷天露宿街头了,真可怜,啧啧……”   他语气哽咽,甚至是红了眼,慕仲谦把那委屈的样子拿捏的恰到好处。   “你哪里可怜了!”向一简直想抽他一耳光。   但看到那个毛茸茸的小脑袋,他又心疼的不得了。   “小四,我冷……”慕仲谦撇了撇嘴,双脸通红。   向一瞪了他一眼,却解下了自己的围巾,围在了慕仲谦的脖子里。   “还能走么?”向一问道。   慕仲谦点了点头,伸出手,要向一扶他。   “一个人喝这么多酒,简直找死。”向一小声嘟囔,然后架起慕仲谦。   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他在自动售货机前买了两盒牛奶。   “我……没喝酒……”慕仲谦一手紧紧勾着向一的脖子,另一只手捧着裹在大衣里的小狗,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向一身上。   向一和慕仲谦在一起吃晚饭的时候,两个人喝了不到一瓶红酒,从分开到现在,差不多六个小时了,他去了哪里,喝了多少酒,向一一概不知,心中又气又恼又心疼。   他从来没见慕仲谦喝过这么多酒,喝到连走路都走不稳,在他心中,慕仲谦向来千杯不醉。   但此刻的慕仲谦,脚步踉踉跄跄,有几次趔趄,差点把向一也连带着摔倒。   “算了算了,来,我背你吧,你抱好小狗就行。”向一实在无奈。   冲他发火吧,对方喝得烂醉,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发火只是自己生气伤身罢了。   “嗯,好……”慕仲谦咧嘴笑了,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   向一半蹲下来,让慕仲谦趴在他的脊背上。   慕仲谦本来就比他高近一个头,此刻又是全部重量都压到了向一身上,但向一却并不觉得沉重,相反,他走的很稳。   慕仲谦一手拎着小奶狗,一手紧紧勾着向一的脖子。   “我的小四宝宝背我了,嘻嘻……”慕仲谦在向一耳畔吹气,他的呼吸沉重,满是酒味。   “你去哪喝酒了?”向一问。   “就你们小区外面那个小酒馆……”   他们这一片属于居民住宅区,老旧的小区外面确实有个小酒馆,但平时都是中年大叔或者老大爷三五成群在里面打牌喝酒。   向一实在是没法想象,慕仲谦一堂堂大总裁,夹杂在一众中老年当中喝酒,是个什么样子。   但看他喝的这醉样,忍不住去想慕仲谦一杯接一杯灌自己的样子,向一内心,实在是五味杂陈。 第50章 给我洗澡   慕仲谦趴在向一的背上,不断蹭着向一的脖颈儿,甚至用唇瓣轻轻触碰向一的耳垂,向一忍不住打了个颤栗。   “喂,你别乱动了啊。”   “嘻嘻,我就知道,你的耳垂最敏感。”说著作势又要含住他的耳垂。   向一赶紧扭头躲开,嗔道:“慕仲谦你给老子老实点,再闹信不信我把你摔下去。”   “好好好,小气鬼,开玩笑都不行。”慕仲谦说着把头埋进了向一脖子里,不逗他了。   天空中还在飘着雪花,越来越大,在昏黄的路灯映照下,晶莹剔透。   “小四,我和你一起白了头,真好……”慕仲谦喃喃道。   向一没有说话,可心中却忍不住一热。   他所住的那栋楼,在小区最深处,平时总觉得走起来好远,可是背着慕仲谦,好像没走几步就到了。   后来很多次想起来,慕仲谦趴在他肩上,他走的那段路,是他最安心的一次。   回到房间,向一把慕仲谦放在沙发上。   在明亮的灯光下,他这才注意到,慕仲谦的黑色大衣上蹭了泥土,脏兮兮的,就连慕仲谦的手背上,都有几处擦伤,不知道怎么弄的。   心,狠狠抽痛了一下。   这个该死的男人,他不是成熟稳重理智的很么,怎么这么不小心,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向一心中虽气恼,可是帮慕仲谦脱掉外套和鞋子的动作却轻柔多了。   慕仲谦头发上的雪花已经逐渐融化,湿答答的,向一忽然想起了他刚才说的那句话。   如果能一起白头,多好……可那似乎根本没可能,心中没来由的有点难受……   他找了个盒子,垫了一条自己不穿的运动裤,把瑟瑟发抖的小狗放进去。   一时之间不知道是先照顾这个可怜的小奶狗,还是先照顾醉醺醺的慕仲谦。   小狗脏兮兮的,浑身是泥,看不出来原本到底是白色还是黄色的毛色,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向一,不时嘤嘤嘤的叫唤,舔舔向一的手指,小模样真招人疼。   向一找来一个碗,把刚买的牛奶倒了一盒进去,放在盒子里,但小家伙好像很警觉,不敢动。   “小乖乖,不冷了吧,快喝吧,吃饱肚子睡觉觉。”向一小心而轻柔的抚摸着小狗,小家伙十分温顺。   “你怎么这么乖呀,真可爱。”   他一直都很喜欢小狗,从小就想养只狗,可是一直由于各种原因没有养过,这个可怜又可爱的小狗,一下子就勾起了他的爱心。   向一和小狗交流,极具耐心。   过了一阵子,小狗好像逐渐放下了警惕,在向一的引导下,小心翼翼地靠近牛奶并尝试着去吃,看着小家伙黑黝黝的嘴巴上沾着牛奶的样子,真是可爱极了。   安顿好了小狗,向一这才抬头去看慕仲谦,只见他斜倚在沙发上,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盯着向一看,若有所思。   向一看他的时候,正迎上了他炽热的目光,那眼神,深邃,炽热而又意味深长,向一竟然有点不好意思了。   逗弄完小狗,向一去洗了洗手,这才靠近慕仲谦。   “难受么?想吐么?我去给你倒杯水吧……”   他准备转身进厨房,却被慕仲谦一把抓住手腕,用力一扯,重心失衡,他跌进了慕仲谦的怀里。   “别走……”   “我不走,只是去帮你倒杯水而已。”   “不喝……”   “那肚子饿么?”   “饿。”   “想吃什么?”   “吃你。”慕仲谦半眯着的眼睛忽然透出一丝危险的气息,他说着手已经搭上了向一的胸膛。   向一拨开了慕仲谦不安分的手掌,“你别以为你喝醉了我就不敢抽你,得寸进尺。”   “好冷,头痛,好难受。”慕仲谦难得的没有和他顶嘴,眼皮却无力的耷拉了下去。   向一伸手去摸慕仲谦的额头,好烫。   他该不是感冒了吧。   “慕仲谦,你改名叫慕三岁好了,把自己灌醉把自己冻感冒卖可怜么?简直幼稚死了。”向一的语气却怎么也嗔怒不起来。   他去厨房煮生姜红枣茶,既醒酒,又驱寒。   看了看钟表,半夜三点半,他明天还得上班呢,他美好的一觉,全被那只小奶狗和慕仲谦那个醉醺醺的狗男人给毁了。   只不过,小奶狗好可爱呀,舔完一碗牛奶,此刻已经蜷缩成一个毛团团去睡觉了,发出轻微的鼾声。   煮好生姜红枣茶,慕仲谦斜躺在沙发上,半睡半醒,他却怎么也不肯喝。   “我不喜欢生姜味道,恶心死了,快拿开。”慕仲谦嫌恶的说道。   “你又不是小孩子了,你给我装什么稚嫩,赶紧给老子喝了。”比起对待小狗的态度,对待慕仲谦,向一就没那么好脾气了。   “你不是叫我慕三岁嘛,就幼稚,就不喝。”慕仲谦推开了碗。   “老子真想打你。”向一咬牙切齿。   “你又打不过我,不然咱们去床上打?”慕仲谦狡黠的笑着。   向一把碗往桌子上一放,“你爱喝不喝,我去睡觉了,懒得管你。”   “真狠心。”慕仲谦动作比向一还快,一把抱住了他的腰,不让他走,“我喝,我喝还不行吗,小气鬼。”   慕仲谦端起碗,两三口就喝完了,抹抹嘴,皱了皱眉头,“真难喝……”   下一秒,向一还没反应过来,慕仲谦就贴了过来,嘴巴紧紧贴上了他的唇瓣。   酒味夹杂着姜味,肆意攫取。   “真甜……”慕仲谦吧唧着嘴。   “你够了。”向一回过神来,一把推开了慕仲谦。   被向一这么一推,加上慕仲谦双腿一软,顺势又重重地跌进了沙发里。   “哎呀……”慕仲谦倒吸一口冷气。   “撞到哪里了?”向一心中顿时满心愧疚,连忙去查看。   却又被慕仲谦抱了个满怀,抬眼,迎上他笑嘻嘻的双眸,他又被慕仲谦耍了,本来也是,沙发是柔软的,怎么可能撞疼他。   “你闹够了没有……”向一没好气的挣脱他的怀抱,“我明天还要上班呢。”   “没有……”慕仲谦含糊不清的说,“上什么班,让我养你好不好?”   “你醉了。”向一叹了口气。 第51章 发烧   向一沉沉叹了口气,忍不住想,是不是平时越正经越成熟的人,喝醉后越幼稚越神经。   或者说,那些平日里一本正经的人,是因为压抑了太多,只有在喝醉后才能释放出最真实的自己?   慕仲谦也是这样么?他不知道,他唯一清楚的,是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感受,眼前的慕仲谦,其实他一点也烦不起来。   “好了,乖,咱不闹了,睡觉好不好。”向一声音轻柔的哄着他。   慕仲谦点了点头,“我要洗完澡才睡。”   向一知道慕仲谦一直爱干净,甚至有点轻微洁癖了,可刚才衣服上沾了泥土,怀抱脏兮兮的小狗,不都没什么嘛。   “小四宝宝,你给我洗澡,我保证洗完就睡。”慕仲谦抱着向一,把脑袋埋进他的胸膛里,声线柔软,向一怎么能狠心拒绝。   “谁让我摊上你了……”向一起身,去洗手间打开了浴霸,然后在浴缸里放水,不断伸手去试探水的温度。   等洗手间里充满温暖的时候,他把慕仲谦抱进了浴缸。   向一坐在浴缸边上,轻柔的用毛巾擦拭慕仲谦的身体。   他不是第一次看见慕仲谦的身体。或者说,他们见识过彼此的身体无数次,但像这样为对方擦拭身体还是第一次。   他的脸,发红,心,跳的飞快。   慕仲谦的肤色呈小麦色,健康,粗犷。   他宽肩窄腰的倒三角呈完美的黄金比例,硬实的腹肌线条完美,极具男子气概,极具诱惑力。   “你干嘛不进来和我一起洗?”慕仲谦不怀好意的笑着。   “给你洗澡已经不错了,你别再挑战我的底线。”向一没好气地说道。   “嗯?底线是什么?我看看。”慕仲谦笑的没心没肺,下一秒,他一用力,把向一拖进了浴缸。   “慕仲谦!!”   向一的卫衣运动裤顿时湿漉漉的粘在了身上。   “嚷嚷什么,快给我搓搓背。”   向一骂骂咧咧的脱掉衣裤,只留下一件大裤衩,还得伺候醉醺醺的慕仲谦。   洗头的时候,慕仲谦仰着头,靠在向一的身上。   向一拿着花洒,打湿他的头发,然后给他搓揉,动作十分轻柔。   “咦,你这个洗发水的味道和我的洗发水味道好像呀。”慕仲谦睁开了眼睛,对上了向一的眼神。   “是么?我没注意。”向一眼神闪烁,随口扯谎。   慕仲谦用什么牌子的洗发水,沐浴露,甚至连牙膏,须后水,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态,想和慕仲谦用一样的。   只不过,慕仲谦用的牌子他用不起,所以他按照慕仲谦的喜好去买他能消费得起的同种味道的。   山茶花味的洗发水和沐浴露,他试过很多个牌子,唯有目前用的这款,和慕仲谦用的那个牌子味道最像。   “嗯,真的好像,山茶花味。”慕仲谦再次强调。   “你好像对山茶花味情有独钟?”向一帮他按摩头皮,他忘了曾经在哪里看到过,酒后这样按摩,有助于醒酒。   闻言,慕仲谦沉默了一下,似乎一种悲伤从他眼神中一闪而过。   但随即,他还是缓缓开口,“以前,我妈妈很喜欢山茶花,清幽淡雅,沁人心脾。”   “小时候,妈妈每天都会在花瓶里插上新鲜的山茶花,每到山茶花盛开的季节,爸爸妈妈就会带我一同去赏花,我会背上满满一书包的零食和饮料,坐在爸爸的肩膀上,沉浸在清幽的花香中……”   向一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听着。   他忍不住去想那个画面,粉团子似的慕仲谦是他爸爸妈妈的掌心宝,他甚至能想象得到慕仲谦一家人开怀大笑的幸福画面。   他想,如果不是慕仲谦喝醉了,这些事情,恐怕他只会永远锁在心底吧。   “闭上眼睛,我帮你冲掉头发上的泡沫。”向一说。   慕仲谦难得的听话,花洒冲去他头发上的泡沫时,向一隐约看见了慕仲谦眼角划过一滴液体,但他一时难以判断,是泪,还是水。   向一给他擦干身体,拿过吹风帮他吹干头发。   “小四,我好喜欢你呀,好爱好爱你,你也爱我,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吹风机声音很大,向一只看到慕仲谦嘴巴动了动,却没听到他说什么。   吹干头发,关了吹风,向一问,“你刚才说什么了?”   慕仲谦却只是冲着他笑不说话,眼神明亮。   向一他宿舍里的床是一张单人床,并不大,两个大男人挤在一起就显得拥挤。   饶是如此,向一躺在外面,把大部分的空间都让给了慕仲谦。   谁让他醉了呢,醉了的人最大。   慕仲谦似乎毫无睡意,他抱着向一,一个劲的索吻,好像怎么也不够。   要是在往常,慕仲谦清醒的时候这么做,向一恐怕早给他摆脸色,臭骂一顿,然后去沙发睡了,可这一招,此刻好像行不通。   他耐着性子,哄着慕仲谦。   当他好不容易把慕仲谦哄睡着,身边的人呼吸沉重而平稳后,向一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五点了,他心中哀嚎一声。   算了,五点就五点吧,他想,抓紧时间还能再睡两个多小时呢。   迷迷糊糊中,慕仲谦翻了个身,贴了过来。   好烫……   向一伸手摸了摸慕仲谦的额头,烫得吓人,简直就是哥小火炉。   看来他熬的生姜红糖水并没有起到太大的作用。   慕仲谦浑身发烫,睡的很沉。   向一却再也睡不住了。   他翻身下床,接了一盘冷水,拿了干净的毛巾,一遍遍给慕仲谦擦拭着额头和胸膛。   他长这么大,第一次这么对待一个人。   他们在一起,大部分的时候,都是他对慕仲谦百般依靠,此时慕仲谦的高烧不退,让他有些手足无措,心慌不已。   心中自然是毫无怨言的,睡不睡觉已经无所谓了,此刻他只希望慕仲谦赶紧退烧。   天蒙蒙亮的时候,向一已经换了两盆水了,慕仲谦的额头,好像也没有先前那么烫了。   向一换了衣服,准备出去给他买药。   刚出卧室,碰见了睡眼惺忪的周洋。   “向哥,起这么早呐。”周洋打着哈欠和他打招呼,“咦,小狗,哪来的,好可爱。”   “你一晚上睡的是有多沉呐。”他和慕仲谦折腾了那么久都没打扰到周洋睡觉。   向一没工夫跟周洋解释太多,“桌上有盒牛奶,你帮我喂下狗,我出去一趟,给慕仲谦买点药,你动作轻点,别吵到他。”   向一指了指虚掩着的卧室门,周洋目瞪口呆…… 第52章 被嫌弃   向一请了一天的假。   他怎么也想不到,向来满勤的他,第一次请假,尽然是为了要照顾生病的慕仲谦。   他买来药回家的路上顺便买了早餐。   周洋已经去上班了。   小奶狗喝完了牛奶,正撒欢儿地满地乱跑。   向一倒了温水,来到床边,摸了摸慕仲谦的额头,还是很烫。   如果不是非得要让他吃药的话,向一真不愿意叫醒睡得正香的慕仲谦。   “仲哥,醒醒,吃药了。”他推了推慕仲谦。   “别……”慕仲谦翻了个身,紧闭着双眼,含含糊糊的听不真切在嘟囔着什么。   “听话,醒醒,先吃药,吃完药再接着睡。”   他乱七八糟买了一大堆药,什么退烧药,感冒药,在药店柜员的介绍下买了不少,此刻他按照医嘱先准备好了退烧药。   又推了推慕仲谦,他极不情愿的睁开了眼睛,满脸写着不开心。   向一细声细语地喂他喝粥吃药,然后慕仲谦一头倒下又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客厅里,小奶狗哼哼唧唧,向一猜它应该是想撒尿了,当即穿上外套抱着小狗去楼下遛狗。   果然,刚刚下楼,小狗就一个箭步蹿了出去。   向一还没来得及跟上去,倒是小区物业里的大爷先看到了他。   “哎,小伙子,咱们小区不许养狗养猫以及一切宠物。”   向一费了好大的功夫跟大爷解释他只是暂时养一下,马上就把狗送走,才总算是摆脱了大爷的喋喋不休。   小奶狗像是通人性似的,跑到向一跟前,在他脚边蹭来蹭去,不再乱跑了,一步都不离开向一,生怕向一再把他送走。   “哎,小家伙,我该拿你怎么办呢……”向一抱着小狗回去的时候,忍不住想。   刚才那番送走小狗的话,不过是忽悠物业大爷的说辞罢了,这么可爱的小狗狗,他怎么可能真的送走,让它再去流浪。   可小区不让养也是实实在在的,这下,他犯难了。   算了,眼下最重要的是照顾慕仲谦,问题嘛,一个一个解决吧,他宽慰自己。   他翻出来一只破旧的鞋子给小狗咬着玩,然后拿了慕仲谦的衣服去帮他洗。   洗完衣服后,他又去摸了摸慕仲谦的额头,已经没有先前那么烫了,看他开始退烧,向一悬着的心逐渐放下。   这才随便吃了几口早餐。   看着脏兮兮的小奶狗,向一打起精神,给小奶狗洗澡。   小狗十分乖巧,不乱动,也不乱叫,任由向一给他洗干净。   洗去一身泥土后,小狗这才展露出一身洁白的毛色。   小狗不时舔舔向一的手指,偶尔嘤嘤嘤,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简直能萌死个人。   “小家伙,你多大了呀,妈妈去哪里了?一个人流浪了很久吧,一定很辛苦吧……”   “汪……”   “以后就跟着我混吧。”   “汪汪……”   “真乖!”   用吹风给小狗吹干毛发,他抱在怀里爱不释手。   陪小狗玩一会,他再去卧室看看慕仲谦退烧了没。   “看,床上那个幼稚鬼就是救下你的哥哥,你要记住他哦。”向一对怀里的小狗说话。   折腾了一晚上,他根本就没合眼。   好困啊……   他好想睡一觉,可他又担心慕仲谦。   拿了湿毛巾,他坐在床边,继续帮慕仲谦擦去额头上不时渗出的细细密密的汗。   慕仲谦睡得很沉,伴随着他沉稳而又均匀的呼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脸颊上布满绯红,没有一点他平日里的冷酷凌厉。   直到慕仲谦完全退烧,向一才彻底的松了口气。   绷紧的弦松了下来,顿时疲惫感袭来,向一不知不觉趴在慕仲谦身边睡着了。   午后的阳光明媚,很快融化了夜里的积雪。   慕仲谦睁开眼睛的时候,率先映入眼帘的,是向一凌乱的头发。   枕头上,被子上,都是向一的味道,他忽然窝心的笑笑。   慕仲谦浑身乏力,努力回想了一下昨夜的事情,他好像有点断片了,只记得向一决绝的离开他后,他难过的一个人去喝酒,然后捡了一只小狗,再后来的事,就只剩下些零碎的片段了……   他一手揽过向一,给他盖上被子,想抱着向一再睡会。   尽管他的动作轻柔,向一还是猛然醒了。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哪里难受么?”意识朦胧间,向一揉了揉惺忪睡眼问道。   慕仲谦摇了摇头,然后飞快在他脸上啄了一下。   向一还睡的有点懵,拿过手机,看了眼时间,竟然已经快六点了,看了看窗外,太阳都快落山了。   “你翘了一天班。”向一翻了个身,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伸了个懒腰,之前那个姿势压的他腿都快麻了。   “你不也陪我翘了一天班?”慕仲谦长长的胳膊穿过向一的腰,把他拉向自己。   “哎呀呀,别动我,我腿麻了!”向一白了他一眼,“你酒醒了烧退了就开始不老实了?”   “我还发烧了么?”慕仲谦自己完全不知道这回事,翻身坐起,捏住向一的腿,给他揉捏,“好像有那么回事,你是不是叫醒我吃药来着?还喂我喝粥是不是?”   慕仲谦皱着眉头使劲想,向一抱着他给他喂药喂粥的画面,一想起来,那种真实感就扑面而来,他不由自主嘴角弯起,可心里却恨自己竟然想不真切。   “你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向一语气幽怨,但慕仲谦手底下力道可是恰到好处,“等等,就那块儿,再捏一捏,啊……舒服……”   听到卧室里有人说话的动静,客厅里的小奶狗探头探脑,哼哼唧唧。   “我真捡了只狗?”慕仲谦看着那虎头虎脑的小奶狗,有些头疼……   “你不但捡狗,你还撒娇耍酒疯来着……”向一斜着身子探下去招了招手,小狗就巴巴跑了过来舔他的手指。   “别随便逗,也不知道有病没病。”慕仲谦呵斥道。   “这么健康可爱,一看就没病啊。”向一不理会他,干脆抱起小狗,放在了床上,“我明天就带它去打针,给它办狗证。”   慕仲谦皱了皱眉头,对向一的动作不满,但看他一脸的兴致盎然,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你说给他起个什么名字好呢?”向一抱着小狗摆弄,“小家伙,你想叫什么呢?”   “瘦的跟小排骨似的,就叫它排骨吧。”慕仲谦伸手去摸小狗。   指头还没碰到一根狗毛,就被向一一把打开了,“你别碰它,你还生着病呢,一身病毒细菌,别碰我的小小狗。”   慕仲谦被人嫌弃,嘴角抽了抽。   真.混得不如狗 第53章 赶紧走   排骨?向一才不希望他的小狗一直瘦的像排骨呢。   顿了顿,向一接着说道:“再说了,谁起名字会因为外形起啊,它瘦的跟排骨似的那不是因为它流浪可怜嘛,起名字嘛,都要有美好的寓意对不对,我偏偏叫他胖胖,希望它赶快长的白白胖胖的。”   “就因为一只狗,你就这么嫌弃我?”慕仲谦吸了吸鼻子,看了看向一怀里的狗,正冲着他吐着舌头哈着气。   “你跟狗争什么?”向一瞪了慕仲谦一眼,但看向小狗的时候,马上就换上了笑脸。   小胖砸,你要赶紧长结实一点呦!   慕仲谦眼巴巴看着一只流浪狗就能享受所有向一的温柔,实在是无语。   他一头钻进向一怀里。   “你自己都说了,我生着病呢,你应该赶快放下狗子照顾我。”   下一秒,一包药就被粗鲁地扔到了慕仲谦的胸口。   “呐,药都在这里了,自己什么症状自己对照着吃,再不济就去医院,别烦我。”   “帮我倒水……”慕仲谦眼神幽怨。   “你是没长手还是没长脚,自己不会去倒嘛,我去喂小胖先。”说着,向一愉快的离开了卧室。   慕仲谦看着他的背影,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他不知道,自己一个无心之举,捡这只流浪狗到底捡的对不对……   可看向一那么爱不释手,心中又很欣慰。   向一在客厅里给胖胖弄吃的,小狗围着他转来转去,小尾巴摇的十分欢快。   慕仲谦跟了出来,“小四,咱们吃什么呀,我也饿了。”   “方便面,外卖,你自己选。”   “对我这么狠心?”慕仲谦凑了过来,企图从背后抱住向一。   向一却灵巧的躲开了,“我有必要对普通朋友很好么?”他没好气的说道,看都没看慕仲谦一眼。   对了,还是因为这句话,慕仲谦想起来了,就是因为这句话,才让他不得不在深夜买醉。   “小四,这个事情,解释起来有点复杂……”   “那就不要解释,我也并不想听解释。”向一态度可不怎么好,“既然你已经醒了,那赶紧回去吧,我这小庙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可我头还疼呢,我觉得晕晕乎乎的……”慕仲谦撇了撇嘴。   “你给你助理打个电话,让他来接你,顺便带你去看病,我看你病得不轻。”   “你就这么不待见我么?”慕仲谦也有些不高兴了,“要我走是么?行,那我连小狗一起带走,我捡来的小狗,跟我走。”   闻言,向一抬头,看了看慕仲谦。   第一次,慕仲谦在向一的眼神中看到了错愕和陌生。   慕仲谦以为,以他对向一的了解,向一十分喜欢这只小狗,十有八九会看在这只小狗的面子上向他妥协。   然而这一次,他想错了。   “好啊。”向一面无表情,“你说的有道理,我没有意见。”   小狗正开心的喝牛奶,根本不知道房子里的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   向一的回答令慕仲谦措手不及,他没料到向一这么决绝,一时之间愣在那里。   向一去阳台,拿出慕仲谦的衣服,鞋子,还有他买来的一大包药,放在沙发上,动作不急不缓。   “你的东西都在这了。”   慕仲谦看着被向一洗干净的衣服和擦的锃亮的皮鞋,心越来越沉。   “小四……”   “赶紧走!”   向一的逐客令已经很明显了,就像他的心意一样决绝。   慕仲谦没有再留下去的理由了。   他穿好外套,鞋子,抱起小狗,一言不发。   “等等。”向一叫住了他。   慕仲谦心里一热。   “麻烦你把楼下的机车挪走。”   刚热了一下的心头又瞬间冰凉,慕仲谦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向一不知道饿着肚子的慕仲谦抱着一只小狗是如何离开的,他走的时候没有拿那包药,向一瞪着那包药,只觉得刺眼。   一看见那包药,他就忍不住想慕仲谦身体不舒服,还感冒着,就令他忍不住心软。   可他不能心软。   他们的一年之约快到了,再坚持小半年,他就要彻底和慕仲谦分开,他绝对,不能心软。   再说了,这个小区也不允许养狗,他也不可能因为一只小狗另去找房住,那对他来说是太奢侈的事情。   把那包药扔进了抽屉,他瘫在沙发上,一动也不想动。   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周洋回来了。   “楼下那辆土豪车还在呢,也不知是谁家的,心真大,放在外面任由风吹雨打。”周洋一开门就喋喋不休,“向哥,你怎么不开灯呀。”   客厅里的灯被打开的一瞬间,驱走了黑暗。   向一还保持着同一个姿势斜躺在沙发上,指尖的烟头燃尽,都快烧到烟屁股了。   周洋走过去,从他指尖拿下烟头,“向哥,你看起来好颓废,怎么了?”   “没什么,有点困。”   “对了,慕总呢?”   “走了。”   “走了啊……我一下班就赶紧回来,还说晚上跟你们一起喝酒呢。”周洋似乎有点失望。   “楼下那车,就是他的……”   “那我是不是该拿块塑料布去帮他把车盖起来呀,天气预报说今晚还有雪呢。”周洋试探的问道,“向哥,你们不会是闹矛盾了吧?”   “没有。”向一心中自嘲,他和慕仲谦之间,满满都是矛盾,还用得着刻意去闹么。   “你是不是还没吃饭呢?”周洋问道,看得出来,向一并不太想提慕仲谦,于是不再问。   “没胃口……”   “我下去帮慕总盖一下车,顺便帮你带份饭吧,你想吃什么?”   “都行,你看小区门口的小餐馆哪家还开着,随便什么都行。”他确实没什么胃口,但周洋一提起吃的,他还真有点饿了。   半个小时后,周洋回来了。   他提着一份馄饨,还有很多烧烤。   “向哥,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啊,来一顿啤酒烧烤,什么都解决了,如果不行,那就两顿。”周洋笑着从冰箱里拿出两听啤酒,坐在了沙发上。   周洋见向一没有说话的欲望,也不强求,自顾自的啃着烤羊蹄。   向一扒拉了几口馄饨,点了支烟,靠在沙发上,“周洋,你和你男朋友,你们吵架吗?”   “不吵。”提起他男朋友,周洋不好意思的咧嘴笑了,“我们在一起的机会不是很多,都上班呢,他又总出差,好不容易在一起的话,当然是亲密了,哪有时间吵架……”   “那,他准备把你介绍给他的亲戚朋友么?”   “不知道哎……我们没怎么谈过这些事情,但我记得好像他家人并不知道他是同性恋,所以应该不会吧。”   “那你也不介意么?”   周洋显得有些迷惑,“我为什么要介意?我觉得,只要我和他在一起,两个人彼此开心就好了,干嘛在乎那么多无关紧要的事情。”   顿了顿,他接着说道,“其实,我也不太可能把他介绍给我的家人朋友认识……”   向一猛的喝了几口啤酒,没有再说话。   真的是他想太多了么?   可是一想起慕仲谦那句“普通朋友”,他的心就刺痛。   一听啤酒下肚,向一只觉得困意袭来。   他不愿意再去多想了,翻身上床,用昏睡抵抗空虚。 第54章 与我同住   第二天,向一按部就班的度过了工作的一天。   刚刚下班,慕仲谦打来电话。   他不情愿的接起。   “有事么?”向一不耐烦的问道。   “向一,用这种态度对待你的金主,你搞错了吧?”慕仲谦的语气冷淡,声音中透着一份趾高气扬。与前一晚在他家醉酒生病时的状态完全不一样。   默默叹了口气,向一平复了一下语气,“慕总,您有什么吩咐?”   “我限你今晚九点以前搬过来我这里,在我们契约到期之前,和我一起住。”命令的口吻。   “蛤?”向一满脑子都是黑人问号脸,“你这是什么鬼要求?”   “金主合理的要求。”电话那端是嗤之以鼻。   “我要是不答应呢?”向一反问。   “首先,作为拿了我的钱的人,既然当初和我达成了一年为期的协议,你没有资格拒绝,麻烦你保留一点该有的职业道德,谢谢。”   “其次,你别以为我有多离不开你,我不过是懒得照顾那只蠢狗,让你来当铲屎官罢了,你如果不来的话,那我只能扔了那只蠢狗。”   向一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   “还有,把我的机车给我骑过来,钥匙在你的床头柜抽屉里。”   向一恨的牙痒痒。   “别忘了,九点以前,超过一分钟我就扔狗!”   “知!道!了!”   向一不知道慕仲谦是什么时候把机车钥匙放进他床头柜抽屉里的。   只知道自己那点弱点被慕仲谦拿捏的死死的。   那个他起好了名字的小土狗,尽管只是和它相处了不到二十四个小时,可向一实在是不忍心它再流落街头。   向一掐着点出现在慕仲谦的楼下。   他一路上骑着那辆狂野的机车,引来无数目光,明明可以满足这个年纪的男孩子的一切虚荣心,可他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九点钟,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寒冬的夜,冷风刺骨。   他按响了门铃。   门应声而开,慕仲谦穿着一身居家服,双手环抱于胸前,靠在门框上,慵懒的看着向一。   “我告诉过你了指纹锁我没有换过,你可以自己开门的。”   向一只是鼻子里哼了一声,就算是和他打招呼了。   进来后,他第一时间在屋子里寻找胖胖的身影。   下一秒,白色的小团子已经蹿到了他的面前,小尾巴摇的欢快。   向一蹲坐在地上,抱着小胖撸不够。   慕仲谦站在他身后,居高临下看着向一和狗玩起来仿佛旁若无人,心中竟然有点酸。   “你怎么什么都不带?”慕仲谦没好气问道。   “我需要带什么吗?”向一甚至没回头看他。   “换洗衣服啊……算了,反正我给你买了新的,不带也罢!”   “哦。”向一不置可否。   “呐,你没事一会把狗遛了,我还有个视频会议。”   慕仲谦说完,转身钻进了书房。   但他并没有关上书房的门,虽然他会很快投入于视频会议中,但他希望自己一转头就能看到向一。   向一拿来牵引绳,给胖胖套上,带它下楼。   “小胖子,慕三岁有没有欺负你呀?”   向一关上门的时候,这句话轻飘飘的落在了慕仲谦耳中。   他忍不住起身,站在窗前,正好能看到向一牵着狗在楼下的草坪上玩耍。   终于,向一肯过来跟他一起住了,虽然手段不怎么光明,但至少这算一个好的开始吧,慕仲谦这么想。   慕仲谦住的高档小区里有个狗狗公园,为养宠物的业主提供便利。   向一带着狗子在狗狗乐园里玩疯了,十分忘我,直到慕仲谦出现在他身后,他都没注意。   “大冬天的你们玩了快一个小时了,也不累么?”慕仲谦的声音响起的时候,向一吓了一大跳。   “你是不是把它在房子里关了一整天?”向一气喘吁吁,“它精力可旺盛着呢。”   “冷不冷?”慕仲谦靠了过来,抓住向一的双手,裹在自己怀里。   “你不是开视频会呢么?”向一用力想抽回手,但没有成功。   “这不是担心你冷嘛,我就提前结束了会议。”慕仲谦的眸子在月光下格外明亮。   向一冷哼一声,“我看你可不是担心我冷,你是怕我跑了吧。”   “咳咳……看破不说破……”慕仲谦被向一拆穿了心思,却一点也没觉得不好意思。   没错,他就是怕向一拐着狗跑了,要知道,他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跑的话可方便的很,慕仲谦一边开会一边猜测向一会不会跑,还哪有心思开会,早早便结束了。   “嘁,小人之心!”向一白了他一眼,“我既然答应了你,自然会信守承诺。”   说完,他再次用力,从慕仲谦怀里抽出了他的双手,喊了声“胖胖”,小狗飞速从远处跑来,屁颠屁颠跟在向一后面,上了楼。   一进门,向一给狗子擦完脚,他这才注意到,阳台上多了一个豪华狗舍。   不仅如此,整个阳台的一大半,都被慕仲谦围了起来,看得出来,他给狗子划的地盘还挺大。   一旁的架子上,高级狗粮,狗狗零食、玩具,样样俱全……   这哪里会像是能把狗子扔掉的人该有的样,他早就该料到又被慕仲谦耍了……   狗子大概玩累了,一回来就跑到香蕉型的小窝里一动也不动。   “咱们也该睡了。”慕仲谦从背后抱住向一的腰,在他耳边轻声呢喃。   向一耳根一红,借口“洗澡”,匆匆跑进了洗手间。   其实,在来的路上,他就想到了晚上一定不好过。   慕仲谦不可能让他睡客房,他也不想扭扭捏捏装矜持。   三年前他们就同居过,也有过美好的回忆。   而现在,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作为他的金主,慕仲谦让他搬过来住,其心思,再明显不过了。   在花洒下淋了半个小时,向一关掉了花洒,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吧。   慕仲谦已经在床上了,拿着平板看新闻。   房子里面暖气开的很足,慕仲谦光着膀子。   向一进来的时候,他放下了平板。   向一想尽量表现的大大方方,他爬上了床,急忙钻进了被子。   下一秒,慕仲谦的胳膊揽住了他的腰。   向一顺势平躺,闭上了眼睛,扭过了头,不看慕仲谦,大有一副任人宰割的悲壮。   “你这是什么意思?”慕仲谦的语气里写满了不满。   向一睁开眼,迎上慕仲谦深邃的眼神,他们的距离很近,他甚至能感觉到慕仲谦的呼吸。   “没什么意思,我会履行我的义务,你快点。”向一说这话的时候,不由自主的攥住了床单。 第55章 尴尬相逢   慕仲谦趴在向一身上,但只是双臂撑着自己的重量,盯着身下的人,面若寒霜。   “小四,你现在就这么讨厌我么?”慕仲谦语气里满是痛苦。   他不懂得爱一个人到底应该是如何,但他至少懂得,床上那些事儿,如果不是充满感情而只是单纯发泄的话,那一切都没有意义。   眼前的向一,甘愿在他身下成为任人宰割的鱼肉,不过是因为他只把这当作一项不得不完成的任务。   看着慕仲谦紧皱的眉头,眉间的寒意,向一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讨厌?他从来都没有讨厌过慕仲谦,一点点讨厌都没有。   即便是在慕仲谦伤了他的心时,有过无奈,有过心灰意冷,却从来没有讨厌过他。   “我从来都没有讨厌你,也不可能讨厌你。”向一直视着慕仲谦的眼神,坦诚相待。   就算他们以后分开,就算未来的某一天,他可能会难过,会遗憾,或者会庆幸,会恨,但他绝对不可能讨厌慕仲谦。   慕仲谦忽然俯身,咬上向一的唇瓣。   房间里安静极了,他们甚至能听见彼此心跳的声音。   呼吸逐渐乱了分寸,气氛也开始暧昧不清。   每一个吻,都让向一心跳加速,每一秒,都在放纵与克制之间苦苦挣扎……   慕仲谦忽然抬起头。   食指抚上了向一的唇瓣,柔软,而又滚烫。   “小四,我不会强迫你,也不能忍受你把欢愉当作对我的任务……”   说着,慕仲谦拉起被子,给向一盖好,自己则轻轻搂着他的腰,不再有逾矩的行为。   关掉了灯,房间顿时陷入了一片漆黑。   向一睁开眼睛,他背对着慕仲谦,拱起的腰靠在慕仲谦的胸膛上,能清晰的感受慕仲谦随着呼吸而起伏的心跳……   接下来的几天,慕仲谦也没有强迫向一。   白天,他们分别去上班,晚上,他们一起做饭(其实是慕仲谦做饭,向一抱着狗在旁边看着还指手画脚),吃完饭一起去狗狗公园遛狗。   虽然向一心里还是横着一根刺,但很快又和慕仲谦热络起来。   星期六下午。   慕仲谦和向一带着胖胖去宠物医院打疫苗。   下车的时候,向一瞅了瞅慕仲谦,又看了看自己,撇了撇嘴,似乎对于慕仲谦安排的同款羽绒服很不满意。   “宠物医院里面有空调,会很热的,我能把羽绒服脱了放在车上么?”向一试探的问道。   “可以,你脱我也脱。”慕仲谦面无表情。   “哦,算了,当我没问。”向一想了想,虽然他和慕仲谦穿同款羽绒服,但至少是不同颜色的,而羽绒服下面的情侣卫衣难免太显眼……   胖胖兴奋地到处嗅嗅,向一手握牵引绳,和慕仲谦并肩走进了宠物医院。   周末的宠物医院里人很多,一个小男孩忽然窜了过来,胖胖受了惊吓,不安分的吼叫。   向一连忙弯腰将小奶狗抱在怀里,而慕仲谦也往前半步,挡在了向一前面,同时自然而然的把手搭在了向一腰上。   “糖糖,别乱跑……”一个男人连忙冲了过来,抱住了忽然窜过来的小男孩。   正抬头准备跟向一道歉,可这一抬头,双方都惊呆了。   抱起小男孩的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向一的大哥向东。   向一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这里遇见向东,愣在了当场,完全忘了慕仲谦搭在他腰上的手……   “哥……你怎么在这?”   “一一,你怎么在这?”   兄弟俩几乎是异口同声,都满脸惊慌。   “向东……”一个女人拨开人群,走了过来。   正是陈素静,她手里还提着一个小笼子,里面是一只纯白色的小兔子。   陈素静略显得有些尴尬,但随即她的目光落在了慕仲谦搂着向一腰的手上。   向一一把拨开慕仲谦的手,空气像是凝滞了,向一觉得此刻的尴尬能促使他用脚趾抠出个两室一厅……   “妈妈,好可爱的小狗狗!”倒是叫糖糖的小男孩丝毫不知道四个大人之间发生了什么,指着向一怀里的小狗,率先奶声奶气的打破了尴尬。   “我……陪他们母子来买只小兔子,糖糖很喜欢小动物……”向东常年被风吹日晒的脸黝黑,但此刻仍能看出他耳根都红了。   向一也好不到哪里去,“我……来给小狗打疫苗。”   饶是如此,向东探究的眼神还是在慕仲谦身上不断游移。   慕仲谦只是笑着跟他们打了声招呼,他笑起来的时候,总是彬彬有礼,温文尔雅。   “那,我们先去结账了……”   “嗯,好,打疫苗的人也挺多,我先去排队。”   兄弟俩尴尬的道别。   向一偷偷回头,看到向东抱着糖糖,和陈素静一起离开宠物医院的瞬间,他颓然的坐了下来,要不是顾及这里是公共场所,他真想大吼大叫一场来发泄他的抓狂。   “向小四,怎么蔫了?”慕仲谦坐在他身边,顺着他的背。   “还不是因为你……”向一眼神幽怨的瞪着他。   慕仲谦不怀好意的笑笑,“我觉得吧,其实你哥早就猜到了,他刚才看我的样子,仿佛……”   “仿佛在看弟媳妇!”向一抢先,得意的朝他比了个“耶”的手势。   “到底谁媳妇?”慕仲谦一手勾起向一的下巴,挑了挑眉,“嗯?”   “哎呀,别闹了,这么多人看着呢。”向一拨开慕仲谦的手,故作严肃。   “人再多我也敢亲你!”慕仲谦轻声在向一耳边说,表情耐人寻味。   向一赶紧跳开,抱着狗子,缩了缩,“你别乱来!”   “看你表现……”慕仲谦笑着去拿号。   从宠物医院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   向一坐在副驾驶上,胖胖安静地趴在他脚边打鼾。   “要不咱们去吃火锅?”慕仲谦提议,大冬天涮火锅,那可是向一的最爱。   “不要……再碰见熟人,尴尬死了……”向一果断拒绝。   “和你哥在一起的那个女人,就是他的初恋么?”慕仲谦问。   “嗯。”向一点了点头,他以前跟慕仲谦提起过。   “你哥看着她的时候,那眼神中真是写满了无尽的温柔。”   向一没理会他,只是气鼓鼓的看着车窗外。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但又不得不承认慕仲谦说的是事实。   他忍不住想,假如陈素静是向东的妻子,他哥抱着他们的孩子,比肩而立的样子,那一定温馨极了。   可,陈素静毕竟是别人的妻子……   吃完晚饭,向一抱着吉他坐在阳台上弹琴。   慕仲谦在捣鼓一个家用摄像头。   向一回头看了一眼,问,“干嘛在家安摄像头,想监视我吗?” 第56章 叫声好听的   慕仲谦不断的调整着摄像头的角度,等找到满意的视角后,这才转身看着向一。   “监视你?你本来就是我的,我用得着刻意监视?量你也不敢生出什么幺蛾子。”   顿了顿,他接着说道,“再说了,要真想监视你,能这么正大光明的让你知道?”   “那你干嘛?”向一凑了过去。   慕仲谦安装好了摄像头,正在手机上调试。   “咱们白天上班都不在家,我怕你担心胖胖,这摄像头是专门为胖胖服务的。”   “奥――”向一掏出了手机,扔给慕仲谦,“一会帮我也弄好。”   一想到可以随时随地通过摄像头了解到胖胖的动态,向一想想都觉得好玩,正好他十分好奇白天他们上班不在家的时候小狗一个人都在干嘛呢。   慕仲谦却拿起向一的手机,怔怔不知在想什么。   “你就这么轻易随便把手机交给我,不怕我乱翻?”慕仲谦斜睨他一眼。   “随便翻,我又没什么秘密,干净洁白的跟张纸一样,我可不像某些人……”向一拨弄着吉他,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没错,他心底下,最大的秘密,就是慕仲谦。除此以外,他是个坦荡磊落的人。   “那一页翻不过去了是么?”慕仲谦叹了口气,他知道向一在暗指什么,还是他二十一岁生日那天从自己手机里看到了罗云轻发来的消息这件事……   慕仲谦把自己的手机递到向一面前,“呐,你随便检查!”   “不稀罕。”向一扬了扬下巴。   他想起好像在网上看到句话,没有人能从男朋友手机里笑着走出来,他可不想再以身犯险,万一弄得两人都不高兴,不划算。   慕仲谦有些泄气,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当下用自己的手机拨打向一的电话号码。   “小四宝宝”四个字在他手机屏幕上跳动。   他转头去看向一的手机,当他看清楚屏幕上跳动的“慕老狗”三个字后,慕仲谦的脸都绿了。   “向一!!你找死!!”慕仲谦声震云霄。   “哎,你听我解释……”向一这才反应过来这三秒发生了什么。   慕仲谦人已经矗立在了向一面前,那脸色,简直是黑云压城城欲摧……   “好,你给我慢慢解释。”慕仲谦把向一怀里的吉他丢开,一把拉过向一,把他按在沙发上。   向一心里哀嚎,大叫不好。他怎么把给慕仲谦改了备注这回事忘了。   当时一气之下把慕仲谦的备注改成“慕老狗”的时候,他当时好像因为一件小事和慕仲谦置气呢,他觉得慕仲谦简直长了一张狗脸,说翻脸就翻脸,就像现在,此时此刻。   可这话他能说么?当然不能。   小脑瓜子飞速转动,要怎么解释才能合情又合理,还能让慕仲谦高高兴兴的接受呢。   “呃,你知道我有多喜欢狗子对吧,你和胖胖,可以说是我最在乎的两只……呃,一人一狗了,但狗多可爱啊,我总不能给你备注慕老人吧……”   “接着诌!”慕仲谦的脸色可一点都没变好。相反,他慢慢压了过来,气氛越来越危险。   “哎呀,不就一备注么,我改,我改了还不行嘛……”向一摆出一副委屈样,开始插科打诨。   “道歉的态度过分敷衍了吧……不如,拿出点实际行动来将功补过……”慕仲谦的语气沉了下来。   “你想干嘛?”向一睁大了双眼,满是警觉。   “想!”慕仲谦的眼神中写满玩味。与此同时,他已经完全欺身过来。   向一一头黑线,他的问题那么大歧义吗?   此刻的状态就是。   在客厅里的沙发上,向一被迫挤在沙发角落里,慕仲谦跟一堵墙似的横在他面前,使他动弹不得。   不仅仅如此,这堵温暖且富有肉感的墙还不断向他压迫,使他呼吸急促,慌乱的小手都无处安放。   “汪……呜……”胖胖在阳台的小窝里,恰好看到这一幕,不明就里的叫唤,不知道两个主人在干嘛。   “哎呀,慕仲谦你赶紧起来,被胖胖看到不好,他还是个小朋友呢。”向一表面镇定,但发红的耳根已经出卖了他。   这少儿不宜的画面,令他血脉贲张,心猿意马。   “这会知道叫我慕仲谦,不叫慕老狗了?”慕仲谦咬住了向一的那红润诱人的唇瓣,声音极具魅惑,“嗯?”   “你不要那么小心眼好吧。”向一用力推了推,没有什么实际效果,倒是手掌隔着纤薄的衣物按在慕仲谦坚实的胸膛上,电流顺着指尖传遍全身。   “我就小心眼。”反正向一也动弹不得,慕仲谦饶有兴致的雕啄着他的脸蛋。   双腿被慕仲谦反剪,腰底又用不上力,向一心里气极,干脆用手掌去堵住慕仲谦的嘴。   他这一动作极大的挑战了慕仲谦的脾气,慕仲谦干脆用一手攥住向一的两只手腕,用力一提,把他的两只手固定在头上。   这下,向一完全动不了了,唯一还在变化着的,就是他不断涨红的脸蛋。   慕仲谦唇角带着得意的笑容,看着向一,空出来的另一只手,轻抚向一。   “哎呀,我手抽筋了,你快放开我。”   “不放!”   “我腿也抽筋了,快放开!”向一讨厌这种屈辱的姿势。   “哪条腿抽筋了?”慕仲谦玩味更深,“中间的?”   “你要点脸行不!小狗看着呢!快放开我!”向一使劲挣扎,但他徒劳的扭来扭去在慕仲谦眼中完全就是另一种风情。   “你这是什么态度,想让我放开你还这么横?”慕仲谦挑了挑眉毛。   “仲哥,你快放开我,脖子难受,哎呀,腰也难受。”向一语气软了下来。   “重新叫,不带名字的叫。叫声好听的我就放开你。”慕仲谦笑道。   “哥,放开我。”向一语气生硬。   “再软萌一点。”   “哥……放开我好不好――”向一声音轻了许多,眼神恨不得杀死慕仲谦。   “你的表情里写满了不情不愿,眼神出卖了你,叫的也敷敷衍衍,那咱们就这样耗着吧,反正我这样挺舒服的。”慕仲谦说着忽然咬住了向一的耳垂。   “啊呀。”向一只觉得整个身体顿时有一股电流穿过,又酥又麻又痒,让他情难自禁的哼了出来。   慕仲谦看着眼神有点迷离的向一,愈来愈放纵。   “哥,哥哥,好哥哥,快放开我,我错了,求求你了。”向一的声音里满是魅惑。   慕仲谦愣了一下,向一这哼哼唧唧的一句话,让他再也难以自持。   他站起身来,拉起向一,猛的把他扛上肩头,就朝卧室走去…… 第57章 狗不见了   自从安装了摄像头,向一每天在公司最大的放松就是看狗。   这天下午,忙完了手头的事,他们组的人正凑在一起排练年底总结大会上要表演的节目。   他们组表演的是小品《罗密欧与朱丽叶》,为了达到喜剧效果,组里的人一致同意罗密欧和朱丽叶都由男的来演。   虽然想想都兴奋,但是却没有人自告奋勇的反串朱丽叶,最后只得以抽签决定,很不幸的,向一中了奖。   看着朱丽叶要穿的那身裙子,他就犯了难。   他性取向为男不错,但这不代表他是个女装大佬啊……   甚至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其实还是直男。   苍天啊,偏偏没人愿意拯救他。   向一和同事们顺了一遍剧本后,休息的时候,既郁闷,又无聊,自然而然的拿出手机,点开了连着摄像头的应用程序。   算了,此时此刻,唯有胖胖天真无忧的小脸能慰藉他可怜的灵魂了。   虽然两个小时前才看着胖胖吃完狗粮,但他就觉得怎么也看不够。   尤其是隔着屏幕喊狗,狗子傻乎乎的凑过来盯着摄像头,黑黝黝的大鼻头和眨巴着的大眼睛,蠢萌蠢萌的样子,简直甜死人。   “胖胖?”向一头过摄像头,看着阳台上的狗窝,不知道狗子跑哪去了。   “小胖砸?”向一又喊了一声,一般来说,最多喊两次,小狗狗就摇着尾巴欢快的跑来舔摄像头了。   可此刻,依然没有动静,要不是屏幕下面不段跳动的时间,向一差点以为自己手机坏了进入了静止画面呢。   狗去哪了?他想了想,摄像头能拍的画面里,几乎没有死角呀,而小狗也只能在摄像头范围内活动,怎么没踪影了。   又叫了几声,还是没有动静,向一顿时慌了神。   难道是慕仲谦回去了带小狗出去了?   向一心中着急,当即拨通了慕仲谦的电话。   “你在哪呢?”   “在公司里,怎么了?”   慕仲谦的话就像一个晴天霹雳。   “你没有回家么?没有跟胖胖在一起么?”向一的语气慌了起来。   “没有啊,胖胖怎么了?”   “它不见了……”向一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几个同事面面相觑,不知道向一忽然之间怎么了。   不待慕仲谦安慰,向一赶紧挂掉电话就往外跑。   赶紧打了辆车往家里赶,这才想起给人事部打电话请假。   人事部不知道向一家里出了什么事,只是听人说他刚才急的快哭了,反而安慰他别着急,路上注意安全。   向一一路上使劲回忆,早晨出门的时候,应该关好了门窗的,可是万一……小胖子要是溜了出去,被当作流浪狗收容,或者在马路上乱跑被车撞……   他不敢往下想了,风风火火地回到家,门分明紧锁着。   打开房门,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小胖子白乎乎的身影。   它趴在门口的脚垫上,看到向一回来,激动的围着向一跳来跳去。   “哥哥叫你你怎么不答应呢?你吓死哥哥了知道么?”向一半蹲在玄关,撸着小狗头时,那颗悬着的心才放下。   紧接着,慕仲谦也赶了回来。   “幸好没事。”看到蹲在门口的一人一狗,慕仲谦也安心了。   “不是说没有死角吗?那怎么看不到狗子,还是摄像头坏了?”向一催促慕仲谦去检查摄像头。   慕仲谦又捣鼓了一阵子,总算找到了原因。   乍一看,是没有死角,但紧挨着摄像头的书架另一侧,是唯一的死角。   不过这个死角很小,慕仲谦看了看书架底部,分明有狗子的咬痕。   “估计是它正好趴在这咬着玩书架,没听到你叫他吧。”慕仲谦这么推测。   “小淘气。”向一宠溺的责备,然后抬头看着慕仲谦,指挥他,“那这里也安一个摄像头,我要的是360度全方位无死角,懂?”   “遵命,我的小宝贝。”   慕仲谦也干脆蹲坐在他们一人一狗旁边,一手揽住了向一的肩头,一手去撸狗,“向小胖,来让爸爸摸摸头。”   “喂,你注意一下你的措辞。”向一表示不满。   “我叫它向小胖没毛病吧?”慕仲谦不解。   “称呼不对!”向一白了他一眼,“这是我弟弟,不是你儿子!你最多当个大哥。”   “哦,原来如此。”慕仲谦笑着眯起了眼睛,然后饶有兴致的开口,“儿子们,跟着爸爸有肉吃!”   “滚!”   “汪!”   人和狗笑着闹着,打作一团。   “哈哈,好了,别闹了。”慕仲谦坐起了身子,看看向一,“一只小土狗而已,干嘛那么紧张?”   他可从来没见过向一因为他而快哭了的样子。   “这跟它是不是小土狗一点关系也没有,现在就算有人拿世界上最名贵的狗跟我换,我也坚决不换。”向一义正严辞。   胖胖舔着向一的手,然后枕在他的腿上。   “小四,这个道理你自己也能悟出来,怎么用在我们身上就不灵呢。”慕仲谦摸着向一的头发,那动作和向一摸狗的姿势一模一样。   “嗯?什么意思?”向一不解。   “你总说我们之间差距大,总自卑,可真实的情况是,就算有人拿全世界最好的男孩子跟我换你,我也坚决不换。   再说了,你在我眼中,就是全世界最好的男孩子,就像在你眼中,小胖就是全世界最可爱的狗子一样。”   情人眼里出西施。   慕仲谦这番话既平淡,又深情,向一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小傻子。”慕仲谦把他拉进自己怀里,在向一的额头上啄了一下。   “大傻子……”   “那我们简直绝配。”   “你怎么知道自己只喜欢男孩子,万一以后当你想要孩子的时候,或者其他什么情况,你又喜欢女孩子了呢?”向一天马行空的胡思乱想。   “那你喜欢这只小狗,决定养它一辈子的时候,有没有在乎过它是个小男孩还是小姑娘?”慕仲谦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没有啊,不管它是什么性别,都是我最喜欢的小狗砸。”说着他抬头看了一眼慕仲谦,心里暗暗说,还有你这个大狗子。   “那不就得了,我喜欢你,根本不在乎你的性别,并不是因为你是男孩子我才喜欢你,我就是单纯的喜欢你,不管你什么性别。”慕仲谦尽可能的耐心解释。   “在说绕口令么?”向一舒服地躺在慕仲谦的腿上,举着小狗子玩,忽然坐起来,“等等,你把我跟狗子比?”   慕仲谦笑而不语,但向一其实已经明白了他的用心。 第58章 女装大佬   十二月三十一日,公司年底总结大会。   在公司的会议室里举办。   拉花,气球,美食,红酒,应有尽有,非常喜庆。   向一对这一天可以说是又期待,又拒绝。   期待的是,他早就听说他们组拿到了一笔不菲的奖金。   拒绝的是,他将在全公司同事面前,穿上蕾丝花边的裙子扮演朱丽叶……   可这一刻真的到来时,他好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紧张。   总结大会上半部分是工作总结,因为向一他们组之前给沈光军做的那个活动方案大获成功。   所以他们组成为了全公司里年终奖最多的一组,每人足足有三万块。   对于在这家工作了不到半年的小公司里拿到这样的年终奖金,向一实在是很欣慰。   在总结大会下半部分的文艺演出开始之前。   李木起身,示意大家稍安勿躁。   他说一会儿有几个客人来,等客人来了文艺演出就正式开始。   说罢,他就先出去迎接客人了。   向一他们的节目是第一个,几个人早就已经化好了妆,换好了衣服,正在化妆间里紧锣密鼓的准备着。   不多时,灯光闪烁,听起来外面吵闹的场子已经逐渐安静了下来。   主持人开始讲开场词了。   “哎呀,要开始了,准备好,大家别紧张。”婷婷给大家打气。   嘴上说着不紧张,可向一感觉到后背上开始有汗珠渗出了。   主持人开始报幕了,报出了他们节目的名字。   音乐响起……   向一缓缓上场。   和他预料中的一样,穿着百褶裙的向一一上场,顿时全场都沸腾了。   好像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不堪。   大厅陷入一片黑暗中,聚光灯照在舞台上,向一成为了所有人的焦点。   当第一句台词自然而然流淌出来的时候,他逐渐进入了排练时的状态,不那么紧张了,好像,这感觉也不错。   他们的剧本是把一个原本悲情的故事演绎成喜剧,一阵又一阵的掌声,预示着他们的表演很成功。   终于,当最后一幕演完,全场灯光再次亮起,他们准备鞠躬退场的时候,向一愣住了。   他分明在人群中,还是在最前排,看到了慕仲谦!   不会吧,他揉了揉眼睛,没有看错,慕仲谦一身暗紫色的休闲西装,正笑着冲他挥了挥手。   向一当场石化。   只见慕仲谦左边是李木,右边那个男人有点眼熟,他想起来了,之前在网红西餐厅见过,慕仲谦说那是他堂哥乔承业。   原来,鸿昌集团的两个副总就是李木口中的客人,那小子长能耐了,竟然能请到这两位。   向一恍恍惚惚间跟着队友们下了舞台,还没来得及跑进更衣室换衣服,就被一众起哄的同事们拉住拍照合影。   “不许拍不许拍,这都是黑历史。”向一挤出人海,钻进了更衣室,别人都换完衣服卸完妆了,他还瘫在沙发上,一动也不动。   “向一,走啊,去喝酒,听说四组他们要跳热舞,快来看。”   “马上马上,你们先去。”向一嘴上敷衍,没有一点行动。   更衣室里就剩下他一个人了,他只觉得后背一阵凉。   他一大老爷们,穿着裙子蹦来跳去的样子都被慕仲谦看在眼里了,他的尊严啊,他的面子啊,都丢光了……   “在想什么呢?”慕仲谦推开门进来。   想曹操曹操到?   “你还不舍得换装,是在特意等我想穿给我看么?”慕仲谦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和唇都在笑。   “谁要穿给你看了,哎呀,你怎么到更衣室来了,赶紧出去。”向一往外推慕仲谦。   慕仲谦岿然不动,还顺势抓住了向一的手,把他拉进了怀里。   “真看不出来,你竟是个女装大佬,啧啧。”慕仲谦暧昧的语气在向一耳边响起,“不过你的女子装扮真的好美,好妖娆……”   “闭嘴,不许再提!”向一气鼓鼓的哼了一声,伸手在后背摸索着百褶裙的拉链。   “我帮你。”慕仲谦帮他拉开拉链,脱掉繁冗的衣服,“我给你买漂亮的小裙子你穿给我看好不好……”   “你做梦!”向一脱掉裙子,换上自己的卫衣,然后从化妆台上拿起一块毛巾就去擦脸上的妆容。   “哎,不是那样,你得用卸妆水。”慕仲谦拦住了他,然后从台子上一堆向一根本叫不上名字的瓶瓶罐罐里找出一瓶卸妆水,挤在纸巾上,帮向一擦着眼睛和嘴唇,动作轻柔。   “你懂的还挺多。”向一对这些东西一窍不通。   “嗯,我还知道穿裙子应该穿安全打底裤,不像你这个糙汉子,一条大裤衩子……”   “你有完没完!”向一动怒的时候,喉结随着剧烈的呼吸跳动。   慕仲谦只觉这强烈的反差造成了视觉冲击,让他觉得眼前这个气鼓鼓的小孩格外可爱。   “说真的,你们的节目很棒啊,你演的可真不错。”   向一鼻子里哼了一声,“我们公司的年底总结大会,你干嘛来了?”   “乔承业有个活,打算交给你们去做,今天下午和李木在谈,李木顺便邀请他来,他跟我提了一嘴,我也想来看你,于是就来了。”   “讨人厌!”向一从镜子里看了看自己,脸上的妆清洗的差不多了,转身准备离开,却一下子跌进了慕仲谦怀里。   “怎么了?”慕仲谦比他还紧张。   “脚疼……”   慕仲谦扶他坐下,脱掉他的鞋袜,白皙的脚趾头和脚后跟磨得通红。   “是因为穿高跟鞋么?”慕仲谦皱了皱眉头。   “嗯,刚才表演的时候没觉得痛……”排练的时候他都是穿自己的鞋,刚才上台是第一次穿高跟鞋,走起路来跟踩着高跷似的,模样虽滑稽,但至少达到了他们期望的喜剧效果,谁知道,现在脚成这样了。   慕仲谦当即就把向一的脚捧在怀里,给他揉捏按摩,力道合适。   “哎呀,脏……”向一不好意思的想抽回。   慕仲谦阻止了他,“在我面前羞涩什么,别动。”他既好气,又心疼。   忽然,一个人推门进来。   “外面节目很精彩,你们不去看么?”   推门而入的是乔承业,看到眼前这一幕后,他的话戛然而止。 第59章 跨年礼物   慕仲谦抱着向一被高跟鞋磨得通红的脚给他揉捏按摩的样子,被乔承业尽收眼底。   乔承业显然十分意外,愣在了那里。   慕仲谦也有那么一瞬间的不自在。但随即,他若无其事的站了起来,面对向一,“还能走么?我扶你出去吧。”   向一点了点头。   活动在接近凌晨的时候才结束,所有人一起涌上天台,看着远处的烟花,庆祝新年的到来。   “十、九、八……三、二、一!新年快乐!”   每个人之间都相互祝贺,仿佛这一刻,只有欢乐。   “小四儿,新年快乐。”慕仲谦在向一耳边轻声说,尽管周遭的环境很闹腾,但慕仲谦温柔的字眼尽数落在了他的耳中。   “新年快乐!”向一冲他大喊。   这是他和慕仲谦在一起度过的第一个跨年夜。   向一心中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东西在滋生着。   远处的烟花冲天而起,映照着整个喧闹的城市,一片喜气洋洋。   慕仲谦开车载着向一回家,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慕仲谦停好车,向一一瘸一拐的,把自己搭在慕仲谦的肩膀上,上楼去了。   丝毫没有人注意到,就在他们身后不远的地方,一辆车没有熄火,车里的人紧紧注视着他们。   车里是乔承业和他的助理。   “普通朋友?呵,我就知道没有那么简单。”乔承业阴鸷的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在乔承业的印象中,慕仲谦不管是在公司里还是在老宅里,永远都是一副冰山脸,冷酷的不得了,不与任何人亲近,但他竟然能给一个小子捏脚?不可思议……   他还以为慕仲谦一直不谈恋爱是清心寡欲呢。原来,他早就和别人同居了。   看来他之前的一些猜测是对的,接下来准备把一个活动交给李木的公司去做,也是一步妙棋,乔承业这么想着,心中已经有了计划。   “乔总,接下来呢?”助理问道。   “接下来,你去查一查向一那个小子的来头……走吧……”   ――   向一瘫在沙发上泡脚,感觉舒服多了。   慕仲谦则坐在沙发的另一边,手里抱着手机,一脸鸡贼的笑,神神秘秘。   “喂,你在干嘛呐?笑的那么诡异。”   “没干嘛,刷个小视频。”慕仲谦头都没抬。   不对吧,向一记得慕仲谦可没有刷短视频的爱好,他总说那浪费时间。   向一伸长了脖子,凑了过去,隐约看到了慕仲谦的手机屏幕。   慕仲谦分明在看他们组晚上表演的小品!   他竟然全程录了下来!   “啊!!”向一顾不得擦脚,湿漉漉的就冲过来抢手机,“赶紧给老子删了,否则我跟你没完!”   “删是不可能删的,每天回味亿遍是可以有的。”慕仲谦也毫不示弱,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   客厅里传来鸡飞狗跳的声音,在阳台狗窝里睡觉的向小胖对这一切早都已经见怪不怪了,翻了个身,接着睡。   卧室里,柔软的大床上。   一轮激战已经结束。   两个人大汗淋漓。   向一平躺着,慕仲谦则一手支着头侧躺着看着向一,闲着的另一只手在向一的胸膛上漫无目的的画着圈。   “小四,我有东西要给你。”慕仲谦说着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打开,是两枚戒指,在卧室昏暗的灯光下亦耀眼夺目。   “跨年礼物,咱们一个人一个。”慕仲谦说着拉过向一的手,把指环套在他的中指上,大小正合适。   向一抬手看看,铂金的指环,内层还用细碎的钻石嵌着一个“谦”字。   他看了看慕仲谦自己戴在中指上的那枚同款指环,只不过他那枚内层是个“一”字。   “我才不要戴戒指,大男人戴戒指感觉娘兮兮的。”向一扭头拒绝,说着把指环放进了盒子里。   尽管他不懂奢侈品,但他依然看得出慕仲谦定制的这两枚戒指价格不菲,他受不起……   “就知道你事儿多,我早想到了,还做了配套的挂链,戴脖子上。”慕仲谦早有后招:“链子我准备了铂金的,黄金的,还有手编绳的,皮革的……你随便选,你选哪个我都选一样的同款。”   “呃……”   “你要是再敢说个不字,小心我干死你。”温柔而霸道的语气让向一身子一紧。   向一张了张嘴,没说话,考虑到此刻在床上,对于慕仲谦说的这句话,他毫不怀疑其实践后果的真实性,于是他悄悄指了指那个不太起眼的黑色手编绳。   慕仲谦用绳子穿起指环,戴在向一的脖子上,然后把自己的那枚也戴好。   “我可没有准备礼物送你……”向一有些心虚。   “你不需要特别准备什么,你本身就是我最大的礼物。”慕仲谦笑得迷离。   他接着说道:“不过你要是真的良心过意不去,感觉内疚亏欠我睡不着的话,那就补偿我一下吧……”   “我睡的着!”   向一话还没说完,慕仲谦已经翻身开始行动了。   “喂,我不内疚,不亏欠,睡得着!”   ――   翌日,新年的第一天,元旦。   向一休息,但慕仲谦有个要紧的项目,一大早就去了公司。   果然,有钱人是没有假期的,向一这么想着。   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太阳已经高高挂起了。   为了不让胖胖吵到向一,好让他安稳睡到自然醒,慕仲谦起来后已经带着狗子在小区里转了一圈了,此刻的小毛孩子正兴致勃勃的咬着玩磨牙棒。   向一光着膀子在卫生间里刷牙,透过镜子,看着自己身上满是被慕仲谦留下的痕迹,心里默默骂了一声“禽兽”……   他浑身都快散架了,昨晚要不是苦苦求饶,慕仲谦说什么要和他来个跨年大战三百回合……他都不敢想象今天到底能不能下床。   简直不是人!   腹诽不断,目光却落在了那枚熠熠生辉的指环上。   不得不说,慕仲谦选择的私人定制,做的还挺精巧。   向一把指环取下来,拿在手里把玩。   慕仲谦给他送钻戒,还是在床上送,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心底虽然暖烘烘的,可是暖完了,想远了,却不由得升起一股空虚。 第60章 没法支持你   玄关放着的玩具,是一把水枪,是向一昨晚在公司晚会抽奖环节抽到的。   向一拿起那把水枪,想起小时候,他特别想要和这差不多的水枪,和小伙伴们一起去玩耍。   可是那个时候,小姨只能在在路边摊给他买最便宜的那一种,尽管如此,他依然能玩的很开心。   而现在,就算给他一百把这样的甚至更好的水枪,可能他也很难因此而快乐吧。   人到底是在成长中的哪一刻变得贪婪起来的呢?   这个问题太深奥,向一放弃了继续思考。   “小胖,哥哥出去一下,你一个人在家乖乖的哦。”   向一换好衣服,拿起水枪,走了出去。   便民果蔬市场,这个点正是人山人海的时候。   向一远远就看到了向东的摊位前围满了人,向东正热火朝天的招呼顾客。   他三两步过去,给向东帮忙。   快十二点的时候,早市算是结束了,兄弟俩这才闲下来。   “你好不容易休息一天,天气又挺冷的,跑来这里干嘛?”向东把保温杯递给向一,嘴上埋怨着,其实看见向一眼角都乐开了花。   “我都好久没来了。好不容易闲下来,当然要来看看了。”   过了中午,果蔬市场就没什么人了,向东开始收摊。   “哥,怎么现在收摊这么早?”他记得以前向东收摊都快到太阳下山了。   “冬天,下午也没什么客人,早点收了,今天可是元旦,早点回去,咱们去小姨家,西西也回来了,哥给你做红烧鱼。”   收拾妥当,兄弟俩钻进二手小货车,往小姨家的方向去了。   向东撇了一眼向一手里的玩具水枪,“我刚才就想问你了,你拿个玩具是什么意思?”   “哦对了,昨晚公司搞活动抽的奖,我拿着没什么用,不知怎么的,我就忽然想起了那个叫糖糖的小男孩,你给他去玩吧。”   向一斜靠在椅背上,说的轻描淡写,但他的余光注意到了,向东握着方向盘的手,僵了一下。   “哥,我想清楚了,不管你和陈素静怎样,你永远都是我哥,你怎样我都支持你。”   无人的街道上,向东忽然就靠边停车了。   “一一,你这么说,我很欣慰,也很感激。”向东情绪激动。   “哥,陈素静她丈夫怎么回事啊,要是真没感情了,怎么不离婚呐?”   向东沉沉叹了口气,“婚姻生活,结婚,离婚,你以为就只有感情来支撑么?哪有那么轻易简单……”   “说得就好像你经验丰富似的。”   “哎,她丈夫不是个东西,吃喝嫖赌,样样不少,还家暴……但他就是不离婚,非但如此,还威胁她,敢离婚的话就让她灭门……”   向一听的头皮发麻,“这不根本就是个畜生么?这都什么年代了,还这么威胁人?”   “那混蛋父亲去世了,家里只剩下个高位截瘫的母亲,他不离婚,就是为了让陈素静照顾他母亲,好让他在外面自由的吃喝玩乐……”   “陈素静当年怎么就瞎了眼看上这么个东西!”向一对陈素静没什么好感,因为那个女人伤了他哥的心,牵绊着他哥的生活。   “当年……”向东欲言又止,只是不住哀叹。   “当年她要是再坚决一点,陪你熬过那段苦日子,没准现在也挺好……”   向一总觉得陈素静是个见利忘义的女人,看他哥落魄了,马上就离开,这种女人,最不值得真心相对了。   “一一,别说了。”   向东眼里的难过和落寞,向一尽收眼底,他悄悄的闭上了嘴巴。   向东重新发动了车子。   车里的半导体早就坏了,空气沉默而凝重。   “哥,我还是想说,不管你怎么样做选择,我都支持你。”   婚姻他不懂,但感情的滋味,他何尝不了解,他想,也许向东在感情里受到的困扰和迷茫,比他要多的多吧。   至少,他还可以依靠慕仲谦,但向东呢,永远都只有一副让别人依靠的肩膀。   “一一,你这么说,我真的很欣慰。”向东表情凝重,“但是,我可能没法像你支持我这样的去支持你。”   向一没有说话,他预计到了向东接下来要说什么。   “你那个朋友,就那天在宠物医院遇到的那个,小姨手术时你向他借的钱,还欠多少?”   向一硬着头皮,“哥,你干嘛问这个?”   向东打开手包,从里面拿出一个信封,鼓鼓囊囊,递给向一。   向一疑惑着打开,一沓百元大钞,粗略的估摸了一下,大概有三万多,看的他心惊肉跳。   “哥,这什么意思啊?”   “你还欠他多少钱,先把这些拿去还给人家,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不好。咱们虽然穷,但人穷不能穷志气。”   “哥,你说的这些大道理我都懂,可这钱你哪来的?”向一脑子里飞快的计算了一下,就凭向东在市场的摊位的收入,要攒这些钱,得大半年。   何况,向东这半年来没少给陈素静贴钱吧。   “冬天市场里下午没什么生意,我收摊收的早,有时候去码头找点事干,挣了点外快,我想,咱们兄弟不欠别人的最好。”   向一抬头,这才发现,他哥原本就黝黑的皮肤,好像显得更沧桑了。   向东每天天不亮,四五点钟就得去早市进货,仔细挑选新鲜水果和蔬菜后再去市场出摊,为了省钱,他一日三餐很少在外面吃,几乎都是自己做好了带着,或者干脆就馒头榨菜。   每每想到这些,向一内心就没来由的愧疚,现在竟然还去码头出卖体力,他哥做这些事的时候,他自己都在干嘛呢……   “哥……”向一的声音哽咽了,可他不知道说什么好。   “一一,我比你大十二岁,我以为我对你很了解,但可能真的是老了,你们年轻人的那一套,我跟不上了,可你和一个男人在一起,算怎么回事……”   向东语气平和,并没有责备的意思,更多的是不解,“哥不太能理解,小姨和西西也不会理解的,你身边的朋友、同事,也不可能理解。哥只是不希望你因为欠别人钱就委屈自己,至于其他的,哥不再多说了,但那钱你一定要拿去还给人家。”   向一点了点头,默默把钱收好。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向东讲,和慕仲谦在一起,真的只是因为钱么?好像不是,其实他自己内心清楚,钱,约定……不过是个幌子……   但他委屈自己了么?慕仲谦是有伤他心的时候,但也有给他无比快乐的时候……   但不管怎么说,向东表明了他的态度,有一点也许他说的对,亲人,朋友,同事,都不可能接受,就像慕仲谦那么洒脱,口口声声要和他公开出柜的人,不是在他堂哥面前,也选择了隐瞒吗?   向一看着窗外,擦干眼角的湿润,心中默默长叹一声,陷入沉思…… 第61章 把钱还给他   元旦这顿家庭餐格外丰盛。   但好像除了小姨以外的每个人都心事重重。   一个多月没见,向一发现妹妹任西西的变化很大。   西西在上大学以前,装扮十分朴素。但今天西西一开门的时候,他差点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前卫的着装,浓厚的烟熏妆,还有一头蓝色的头发,向一吃惊的说不出话来。   西西拿着手机,把镜头转向向一,然后凑过来,“哥,我在直播呢,来跟我的粉丝打个招呼吧。”   即便是到了饭桌上,西西也还是头也不抬的玩着手机。   向一敏感的注意到,西西手里拿着的那款手机,并不是她刚上大学时向东给她买的那款学生机了,不知何时,已经换成了某水果最新款。   饭后,西西就钻进了自己的卧室,不知道在里面干什么。   向一敲门进去的时候,西西正在摆弄她的一个包包。   看到向一进来后,她飞快把包塞进了桌子下面,但向一注意到,那包是LV的。   “西西,干嘛呢,什么好东西啊,看我进来了还藏起来。”   “没什么,哥,你快出去,我要准备开始直播了。”西西笑嘻嘻的。   “你整天直播,不学习吗?”   “这不是放假休息么?随便玩玩。”   “什么时候换的手机,比哥的还高档。”向一随意的拿起她的手机。   西西一把夺了过去,“哎呀,哥,还给我。”然后解释道,“这手机是我从网上买的二手的,也不贵,是我平时做兼职还有直播时赚的钱买的。”   向一想起了上一次在表妹的房间里看到的那几个名牌包,表妹当时说那都是网上一抓一大把的山寨高仿货,不值钱。   上次他相信了,可是这一次,这款手机新款发布也没几天,近一万块钱,就算是二手的,也不便宜,向一心里有种不好的感觉。   “西西,你想要什么东西,跟我和大哥说,我们会尽量满足你的要求的,但现阶段,你还是应该以学业为重……”   向一尽量说的轻描淡写,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西西打断了:   “知道了知道了,哥,你快出去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向一推出了自己的卧室,然后关上了门。   向一很担心表妹,当下悄悄跟向东说了,并没敢告诉小姨。   向东也有些意外,说他会关心一下表妹,忽然之间,他觉得弟弟妹妹真的是都大了,都不让人省心。   “一一,我陪你去找你那个朋友,把钱还给他。”向一提议。   向一默不作声,他还没想好。   没想好的,不是还不还钱的事,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慕仲谦拿钱给他的时候,解了他的燃眉之急,既然现在有闲钱了,应该还给他。   向东拍了拍向一的肩膀,“一一,听哥的话,你这前二十多年,已经够苦的了,不要选择更苦更难走的路,总得为未来考虑。”   向东并不是对向一的真实感受漠不关心,但在他生活的这个社会,同性恋还没到可以普遍被大众接受的地步。   向一还小,对方又是个有钱人,假如他们的事情一旦公开了,必定会遭受到来自各方面的压力,有钱人的生活总是相对轻松的,但向一的生活呢?他能经受得住来自各方面的压力么?   真到了那一天,那个有钱的小子还会在他弟弟身边相濡以沫么?   这些都是太不确定的因素,他不想让向一冒这些险,更不希望向一因此受到伤害。   向一原本也是打算等到了和慕仲谦约定的一年之期后,就彻底离开他。   可是最近这段时间,和慕仲谦住在一起,他又好像习惯了那种平静且甜蜜的生活。   最重要的是,他习惯了生活里有慕仲谦。   “哥,我自己能解决好这个事情。你不用操心了。”向一觉得自己心里乱极了,但他还没有拿定最后的主意。   向东拍了拍向一的肩膀,点了点头,然后过去陪小姨说话。   向一借口有事,先出来了。   看了看时间,两点三十七。   冬日午后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暖的,很舒服,街上到处都是一片新气象。   向一漫无目的的走在街边,他六神无主。   向东说他得为未来考虑。   他的未来是什么,他没有好好想过,目前的阶段,赚钱,买房,就是他唯一的目标,更多的未来,他不知道该怎样。   但向东说的没错,就算有未来,也不可能是他和慕仲谦的。   慕仲谦现在是喜欢他的吧,这份喜欢能持续多久呢,生活不是一时激情,总还得日复一日的过,他对自己和慕仲谦的未来,没有希望。   走累了,向一在街角处花坛边上坐下,掏出一支烟,点燃,心烦意乱的时候抽烟,好像都成了一种自然而然的习惯。   习惯的力量,真可怕。   他摸出手机,打给慕仲谦。   响了好几声,在他都快没耐心的时候才接起。   “你在干嘛呢?忙完了没?”向一问道。   “还在公司,忙完了。”慕仲谦的语气清冷。   这是他一贯的语气,向一想,大概他旁边有人,说话并不是很方便吧。   “那我能去找你么?”他的脑袋里乱极了,他想找个思路清晰,逻辑明了的人好好说说话。   沉默了一下,慕仲谦拒绝了,“会议刚刚结束,我正准备和家人去吃饭,新年第一顿饭,推不开。”   “哦,好吧。”向一心口一紧,匆匆挂了电话,“你快去吃饭吧,先挂了。”   他想不明白,如果慕仲谦还没有做好把他介绍给家人认识的准备,为什么总是跟他提公开关系呢?   或者说,这根本就是慕仲谦一贯的手段么?让人以为他十分重视这段关系么?   向一心口憋得慌,颓废极了。   他跟周洋不一样,他要的不是当下短暂的快乐,只要自己高兴就行,他要的是能走在阳光下和慕仲谦手牵手肩并肩的正大光明。   他不奢望彼此的家人朋友都能支持并祝福他们。   但他要的是至少能理解并且不反对。   可现在的真实情况是,他的家人不支持,慕仲谦也并不打算让他出现到家庭圈子里。   说到底,他们之间,所谓的感情,也不过就是说了很多甜言蜜语,睡了无数次,以及无处安放的感情泛滥吧。   爱情?狗屁!   爱情带给人的快乐是非常短暂的,短暂的快乐之后,就是无尽的猜忌、怀疑、痛苦……   想到这里,向一好像通透了。   眼角仿佛有泪滴滑落,他本能的仰头,迎着不太刺眼的阳光,他好像看到了一道彩色的光芒,直击他的心底,坚定了他在那一瞬间做的决定。 第62章 我走了   向一在外面晃悠了两个小时,回到他和慕仲谦生活的地方时,太阳已经歪歪斜斜了。   向东给了他三万块,他自己的年底奖金三万块,加起来六万块现金,装在一个黑色塑料袋里,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把钱放在茶几上,然后去收拾东西。   其实,他自己没有什么东西好收拾,倒是胖胖,要搬家的话得收拾很多东西。   向一蹲在地上想把胖胖的香蕉小床装起来的时候,胖胖跳过来往他身上蹭。   向一一边撸狗,一边装东西,一弯腰,一低头,忽然注意到脖子里的指环挂坠,随着他的动作,在他的胸膛前一晃一晃的。   动作凝滞了一瞬,他站起身,从脖子上解下挂坠。   铂金的戒指晃眼,让他无法直视。   主卧床头柜的抽屉里还放着昨晚他见过的那个精致的宝蓝色的小盒子。   他小心翼翼把自己那个指环挂坠放进盒子里,盖好盖子,放在抽屉里。   关上抽屉的那一刹那,仿佛连同他自己的心也锁了起来。   收拾好东西,向一牵着胖胖,站在玄关处,回头,最后一次打量这个房子,他想,其实房子里的每一个细节都已经刻在了他的记忆里。   忽然传来开门声。   慕仲谦出现在他的眼前。   “我回来了!”慕仲谦的声音轻快,但看到正站在玄关处的向一后,慕仲谦脸上的表情逐渐凝滞,眼神中满是迷惑。   显然,向一提着两大包狗的物品,一看就不是去遛狗的。   向一没有想到离开前的最后一秒会和慕仲谦撞个满怀,看着那张冷酷的帅脸,他的心,在颤抖。   “你这是要干嘛呀?”慕仲谦问得很谨慎。   “我要走了。”向一极力克制着他翻江倒海的心情,甚至还挤出了一个轻松的笑容。   “去哪?”   “回家。”   “这就是你家。”   向一沉默了。   夕阳透过阳台巨大的落地窗,金色的余晖洒在客厅里,偏偏他们站在玄关的阴暗处,逐渐被阴影笼罩。   胖胖看看向一,又看看慕仲谦,不耐烦的叫唤了一下,似乎在催促赶紧带他出去玩。   “慕仲谦,你总说我幼稚,但请你也成熟点。”向一声音清冷。   “成熟?你我约定之期还没到呢!”慕仲谦面露愠色。   “当初我答应你,你借我十万块钱,我跟你一年。我现在还你六万,我们到此为止吧。”向一指了指茶几上的黑色塑料袋,“我把钱放那了,你收好。”   慕仲谦心底蓦地火起,昨晚还如胶似漆,此刻却冰冷的像个陌生人,“向一,你把我当猴耍么?”   慕仲谦根本不在乎那几万块钱,当初那么约定也不过是找个由头把向一留在身边,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向一忽然有了三百六十度的变化。   “是因为你中午打电话来找我我没答应么?”慕仲谦语气软了下来。   向一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慕仲谦拒绝了他,并不能直接造成这样的结果,那不过是个借口。   慕仲谦只觉得心口越来越难受,他握住向一的手,“小四,你要离开,至少告诉我为什么吧?”   “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我二十四了,我也是个有七情六欲正常的人,我玩够了,我想好好谈个女朋友结婚,生个可爱的女儿,和我家人其乐融融的生活,我想要的这一切,你都给不了。”   向一避开了慕仲谦的眼神。   “仅此而已?”慕仲谦的眼神中满是质询。   向一抬起头,看着他,不说话,但心里却无奈,怎么可能仅此而已,他想要的不仅仅是自己的家人认可,他也想融入慕仲谦的圈子。   口口声声说着多爱多爱,可是他们在一起这么久,谁都没走进过彼此的圈子,这就是他们这种关系的悲哀。   “小四……”慕仲谦的声音有些沙哑,有些心慌意乱。   他在生意场上,四面威风,八面玲珑,从不知敌手何惧。可是面对眼底一潭死水的向一,他手足无措。   “慕仲谦,我们在一起断断续续加起来时间也不短了,我甚至都说不出喜欢你三个字,你还不明白么?我以前只是因为你有钱和你在一起,现在我得去追求我真正需要的了。”   向一说这话的时候,插在裤袋里的手紧紧握拳,努力克制着心底的风起云涌。   慕仲谦那一瞬有些眩晕。   没错,他们在一起,他总不吝啬于把自己心底最真实的感受告诉向一,可向一,从来没有说过一次喜欢他,更别提“爱”这个字眼。   可,感受是不会骗人的,他明明感受得到向一对他的真挚。   向一推开慕仲谦,“该说的话我都已经说完了,我走了。”打开门,牵着胖胖飞速离开。   他实在是无法直视慕仲谦的眼神,他怕再待一秒,他就绷不住会哭。   太阳落山了,阴沉沉的黑夜包围大地。   寒意刺骨,向一束起了衣领,打了辆车。   慕仲谦站在阳台上,看着向一牵着狗子离开他的视线,脚步轻快,他一次都没有回头,一次都没有。   哪怕他回头一次,慕仲谦一定会追出去,可他毫无留恋……   说到底,他们的感情,不过如此,根本就是一场不足道的游戏。   他忽然想起了以前向一还在学校的时候,抱着吉他给他唱歌:   “那只是一场游戏一场梦,虽然你影子还出现我眼里,在我的歌声中早已没有你。”   “那只是一场游戏一场梦,不要把残缺的爱留在这里,在两个人的世界里不该有你。”   “说什么此情永不渝,说什么我爱你……”   慕仲谦眼底发红,表情时而微笑,时而忧伤,时而扭曲,他久久地伫立在阳台边……   向一回到家里老旧的小区时,天已经黑透了。   楼道里永远都是那股令人作呕的霉味。   向一之前和周洋所住地小区不许养狗,他只能把狗带回家。   他把狗窝安置在阳台上。   换了一个陌生地环境,胖胖一直跟在向一脚边,好像对外界充满了警惕。   “小胖砸,家里的阳台小多了,也没有足够你活动的空间了,可能以后咱们得吃便宜点的狗粮了,但哥哥永远都不会抛弃你的,你要快快乐乐的长大呀,别像哥哥这样呢。”   向一面带微笑,眼角含泪。 第63章 痛彻心扉   向一听到门口有响动,连忙擦干了眼角的湿润。   “我回来了。”向东一进门就注意到了阳台上的小狗。   那天在宠物医院他们就是领着这只小狗去打疫苗。   现在小狗出现在自家的阳台上,向东多少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哥,你去哪了?”向一问。   “去送了几单外卖。”向东脱掉外套。   “哥,今天元旦哎,你就不能好好休息一下么?还有,你什么时候开始送外卖了啊?”   早上向东告诉他去码头做苦力的时候,他已经很意外了,竟然还抽空送外卖?   “送外卖没什么门槛,没什么特殊要求,我这把岁数了,找个兼职做也不容易,反正没事在家闲着也是闲着,能挣点是点。”   向东憨憨笑着,“对了,你吃饭了没?想吃什么,哥给你做。”   向一没什么胃口,但他不想让向东看出来自己情绪低落,“随便什么都行,简单点吧。”   向东洗了洗手,“新年第一天,简单点哪行,冰箱里还有点牛肉馅,哥给你包馄饨。”   说干就干,向东卷起了袖子行动了起来,向一去给他打下手。   “一一,你还好吧?”向东忽然问道。   “嗯?我挺好啊。”向一装傻。   向东没说什么,但他知道,向一嘴上不说,脸上也挂着笑容,但眼底那份彷徨和失落,骗不了他。   向一学着向东的动作包馄饨,看着他哥那熟练的动作,他显得十分笨拙。   曾有一度,他想等自己不太忙了,好好跟他哥学学做饭,不为别的,他想做给慕仲谦吃。   他想给慕仲谦包饺子,想给他做红烧肉,给他炖鱼头汤,他不止一次幻想过,当慕仲谦尝了一口露出惊叹的表情时,那种惊喜该是多棒的感觉。   可是,这一切,永远也不可能发生了。   忽然之间,他感觉自己被一种巨大的空虚感和无助感包围,那种清晰的疼痛感快要将他吞噬。   泪滴,重重跌落。   向东察觉到了异样,回头,向一已经泪流满面。   “一一……”向东赶紧放下了手里的东西,在围裙上擦干净,用手背帮向一拭去了他脸上的泪水。   “哥……”向一再也抑制不住,“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紧紧扑过去,抱住了向东的脖子。   向一的身体簌簌颤抖着,哭的撕心裂肺。   向东只能抱着他,拍着他的背,看着向一这么痛苦,他自己也不好受。   在向东的记忆中,向一上一次哭的这么痛苦,那还是在他九岁的时候,向一养了很久的小兔子死了,他也是这样,哭的撕心裂肺,痛彻心扉。   自那之后,向一越长大,越是个男子汉,越不轻易掉眼泪,更别说像这样无助,如果这份痛苦可以转嫁,他真的愿意替弟弟承受。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称职的好哥哥,甚至在向一帮他一起还债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拖累了弟弟。   他也不止一次想过,日后不管向一的感情生活怎样,他都尽量不去干扰他,可他万万没想到他弟弟会和一个男人产生感情。   想到这个社会会给弟弟带去的恶意,他不能不干涉呀。   “哥,我真的好难受,好痛苦……”向一声音哽咽,他感觉整个世界都被掏空了,身体的某些叫不出来的感觉像是在被慢慢抽离,一颗心,不上不下,没有着落……   “我懂……”向东轻拍他的背,那种爱而不得的感觉,他怎能不懂。可有时候,撕裂的痛彻心扉,只是暂时的,长久的痛苦,才最是折磨人。   “哥……我和他,结束了……”仅仅是说到“结束”这个词,心就狠狠抽痛了一下,想到自己和那个人再也没有关系,世界顿时晦暗了下来。   “生活会好起来的,一定会的。”向东长长地哀叹。   后来那顿馄饨什么时候吃完的,向一已经没有了什么印象,他只记得他最爱的牛肉馅嚼在嘴里麻木无味,吃了几个就吃不下了,早早睡了。   生活依旧按部就班的前进着。   虽说新年新气象,但公司里的同事们都开始盼着一个多月后的春节假期了,工作上懒洋洋地。   这天,李木来找向一,说有个鸿昌集团的活动策划要交给他做。   “李总,能不能交给别的组啊,鸿昌是块肥肉,上次那个单子做完,我们狠赚一笔,我们组的年底奖金比别的组都高,这次你再交给我们,别组的同事会有意见的。”   向一这借口找的冠冕堂皇。   “规模比我们大,能力比我们强的公司多了去了,你以为鸿昌为什么会把策划交给我们?还不是因为他们对于上次子公司的新品发布会很满意,这次才把这么大的活动交给我们,人家乔副总点名了让你负责。”   乔副总?乔承业?   “向一,有时候我想,你和鸿昌集团两个副总混得都挺熟啊,这么强大的人脉关系,你还能屈尊留在我这个小公司,我真是太感谢你了。”   上次因为罗云轻的事情,慕仲谦出面敲打了罗云轻,当时李木是在场的,慕仲谦那可是在明显的偏袒着向一,他当时就觉得两人关系不简单。   这次鸿昌的乔副总裁又点名让向一负责他们的重大活动策划,他心里的疑惑就更大了,让他不得不去猜测,其实这两个单子交给他们公司,不是因为他们的能力有多强,只是因为向一这个人……   但不管怎么说,对他来讲,一定要做好这个策划,才是最重要的。   让鸿昌集团满意,意味着他的公司也就上了一个逼格,以后在业内也是能叫得上名的公司了。   “认识而已,谈不上熟。”向一面无表情。准确来说,他甚至都没和乔承业说过话,连认识都不算。   说到底,他就是一个打工仔,哪里有选择工作内容的资格,当下问道,“他们搞什么活动策划?”   李木递给他一个文件夹,“里面有详细的资料,你先看看,然后咱们再开个会,研究一下具体的方案,一定要让乔承业满意,加油,我看好你呦!”李木拍了拍向一的肩膀。   向一回到自己的工作台前,还没来得及翻看资料,手机响起,是一个陌生电话。   “您好,请问是向先生么?这里是人民医院,任景璐女士心脏病突发,现在在我们医院无人照料,麻烦您赶紧过来一趟。” 第64章 猪狗不如   小姨在医院?无人照料?   向一慌了,扔下手头的工作就往外跑去。   他直接打了车过去,一路上给向东打了电话。   向一赶到医院的时候,小姨正在病床上躺着,还在昏迷中。   护士告诉向一,一个男人把晕倒了的小姨送到了医院门口就跑了,是医院的门卫把小姨扶进来的,他们从小姨随身的手机里翻出了向一的电话号码,就打给了他。   护士说,对于本来就有心脏病的小姨来说,她极有可能是受到了什么刺激,导致晕厥,还说医生已经进行了紧急抢救,此刻就看她什么时候醒来了。   向一在重症监护室门口看着昏睡中的小姨,心中充满了太多疑惑。   小姨好端端的在家,能受什么刺激?把小姨送来医院的男人又是谁?   向一排队缴费的时候,向东赶来了。   兄弟俩面面相觑,只能在重症监护室门外焦急的等待,什么也做不了。   小姨是下午醒过来的,但重症监护室不允许家属探病,他们只是隔着窗子和小姨打了个招呼。小姨看起来十分虚弱,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有。   第二天中午,小姨脱离了危险期,被转进了普通病房。   她看见向一和向东的第一句话,是“快把西西叫来,我要见她。”   向一一头雾水,但当即就给表妹打了电话,没人接听。   “估计她在上课吧。”向一安慰小姨。   小姨紧紧攥住向一的手腕,“你亲自去学校找她,把她叫来,我要看到她完好才行,快去。”   说完,小姨剧烈地咳嗽。   向一和向东急忙安慰她,小姨现在最不能情绪激动,向一离开医院去学校找表妹。   好在表妹所在地学校就在西城,虽然在大学城,但打车一个小时就到了。   一路上,他一直给任西西打电话,但始终没人接听。   向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小姨口中地“完好”、“一定要见到她”等字眼让他有种不好地感觉,心情也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学校那么大,他甚至不知道表妹所在地院系、班级,正准备去教务处找老师,表妹打来了电话。   见面后,任西西和往常一样,除了夸张地妆容和发色,没有什么不对劲地地方。   “哥,我刚才在上实验课,我们实验室不准带手机,你打了几十个电话,有急事么?”眼见向一都亲自来学校找她了,西西表示很疑惑。   “小姨住院了,她要见你,你赶快跟我走。”   任西西请了假,跟向一钻进了出租车。   路上,向一问表妹,“西西,小姨是忽然晕倒的,我们问她原因,她偏不说,非说要等见到你再说,最近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么?”   任西西也一脸迷惑,“没什么特别的事啊,我昨天晚上和我妈打电话的时候,她都好好的,和往常一样。”   良久,西西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决定说出来,“哥,我爸跟我联系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件事。”   “蒋立儒?他联系你干嘛?”向一眉头紧皱。   任西西的生父蒋立儒很惧怕他老婆,怎么可能跟他老婆承认有西西这个女儿的存在,更别说联系她了。   这么多年,他没有尽过一天当父亲的责任,甚至连该给的抚养费都没有给过,现在联系西西,必定没什么好事。   西西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他只是态度特别和善,问了问我的近况而已,还说想见我一面……”   向一心烦意乱。   回到医院,小姨看到表妹后,好像心头悬着的大石头才落地,沉沉舒了一口气。   “小姨,现在西西也来了,到底发生了什么,可以告诉我们了吧?”向东问道。   闻言,小姨忽然就红了眼,她把脸埋在手心,身体不住地颤抖。   见状,西西也吓了一大跳,赶紧去抱住小姨。   向东和向一不敢多问,只是一个劲劝她千万别激动。   良久,小姨地心情逐渐平复了下来。   “造孽啊……”她面如死灰,开始讲述昨天早上发生的事情。   昨天早上,任景璐和往常一样,起床吃饭,然后去社区花园遛弯,不到十点钟,她已经买了菜回家。   刚回去没多久,有人敲门,打开,竟然是蒋立儒。   蒋立儒满脸堆笑,提着满满的营养品。   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但小姨并不想见那个辜负了她一生的男人,让他有什么事就在门口说,显然并不欢迎他。   蒋立儒软磨硬泡进了房子,坐下来,客套了一阵后,这才说明了真正的来意。   原来,他的女儿得了肾衰竭,需要换肾。   可匹配的肾源哪有那么好找,他和他妻子的配对检测都不成功。   万般无奈之下,他想起了自己还有另外一个女儿,他想让西西跟他去医院里做一个配对检测,来征求小姨的同意。   他当然知道就凭他对任景璐和任西西母女的不闻不问,小姨当然不会同意,所以他提出了假如配对成功后,给她们母女一笔钱的建议。   小姨怎么也没料到蒋立儒竟然是这样的畜生,都是他的亲生女儿,对西西他不管不顾就算了,怎么能提出这么无理的要求。   她活了大半辈子,不止一次后悔认识蒋立儒。可此时此刻,她杀了蒋立儒的心都有。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大骂,就血压升高,晕了过去。   蒋立儒知道任景璐心脏不好,很想偷偷离开,又怕任景璐一个人死在家中没人管,自己惹上麻烦,于是把任景璐送到了医院门口后匆匆离开了。   “我怕他去学校带走西西,我真的怕死了。”小姨老泪纵横。   “禽兽,虎毒还不食子,蒋立儒这个王八蛋简直猪狗不如。”向一气的牙痒痒,他恨不得将那个禽兽大卸八块。   “小姨,为了那个畜生自己气坏了身体真的不划算。”向东安慰小姨,“西西不是好好的在这呢嘛,蒋立儒要是敢来找西西,敢动她一根汗毛,我们哥俩保证打得他满地找牙。”   “妈,你放心吧,你现在养好身体才是最重要的。”西西安慰着小姨。   等任景璐的情绪平复下来,任西西溜出了病房,拨通了蒋立儒的电话:   “我知道你找我想说什么了,你说吧,打算出多少钱?” 第65章 警告   红星纺织厂外。   向一戴着棒球帽,双手插在松垮的运动裤里,大步流星走了进去。   这个纺织厂早先是国有企业,改制后成为私营,蒋立儒借着老丈人的关系,如今一跃成为厂长。   门口值班室里的保安正在打瞌睡,似乎根本没有看到向一的进入。   向一打听了一下行政楼厂长的办公室,径直找了过去。   格调优雅的厂长办公室里,蒋立儒正坐在老板椅里,端起面前的茶,和几个副职谈论着公事。   办公室门虚掩着,向一轻轻一踢,便敞开了。   偌大的办公室里,蒋立儒正在讲话,其他人正专心的听领导讲话,根本没注意走进来的人。   蒋立儒唾沫横飞,正讲到兴致处。忽然,一只手伸到他面前,夺走了他手中的稿件。   在这个厂里,蒋立儒可是最大的,谁这么狂妄,他愤怒的抬眼,面带怒色。   迎上的,是向一铁青的脸色,怒目圆睁。   “你?”蒋立儒脸上的愤怒随即化为疑惑。   忽然间,办公室里一片安静,众人都不解的看着向一这个闯入者,不知道他意欲何为。   向一把从蒋立儒手中夺过来的稿件摔在他脸上,“蒋立儒,你都年过半百的人了,麻烦你做个人,你不认西西她们母女也就罢了,但请你别再去打扰她们。”   “十八年了,你没有尽过一天做父亲的责任,现在居然好意思腆着脸让西西捐肾?还企图用钱买?畜生都没你这样的,哪有亲老子花钱买自己女儿的肾的!”   向一双眼通红,就像一头发怒的狮子,唇角边的肌肉剧烈的抖动着,仿佛随时要爆发。   除了两个当事人,在场的其他人面面相觑,这爆炸性的新闻极大的激起了人的好奇心。   蒋立儒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向一,你个毛头小子,不要乱说。”他极力辩解,“你……你这是诬陷。”   “诬陷?要不是你这畜生行径,我小姨怎么会气到心脏病发,此刻还在医院躺着?要不是你做贼心虚,怎么可能把她送去医院?像你这么厚颜无耻的人,怎么还有脸活着……”   周围的人都噤若寒蝉,但其实都竖起了耳朵仔细听着,生怕漏掉一个字。   “你……你……”蒋立儒朝其他人挥了挥手,“你们先下去。”   “你现在怕被别人知道你的无耻了?”向一一拳砸在桌子上,蒋立儒本能的朝后退了几步。   上一次在医院里被向一打得不轻,他对这个血性冲动的毛头小伙子产生了畏惧。   众人慢悠悠的退下,在楼道里徘徊,却并没有走远。   “你再不走,我叫保安了。”蒋立儒颤颤巍巍地伸手去拿电话。   向一一挥手,把电话扫出了两米远。   “叫保安?你就是报警我也没在怕的。”向一愤怒的气场太强,让蒋立儒不敢再动,“我警告你,你要是再敢骚扰我小姨和西西,我向一豁出这条命也要弄死你!不信你试试!”   他声音不大,但威慑力极强。   说完这番话,向一转身离开了。   蒋立儒在身后,久久回不过神来。   华灯初上,天空中飘起了小雪,向一裹紧了外套。   他不是在吓唬蒋立儒,为了家人,他敢拼命。   这个时候,向东和西西在医院里陪着小姨。   向一心烦意乱,拦了辆出租车,去了力哥的酒吧。   酒吧里客人不少。   台上是一个女孩抱着吉他在唱民谣。   向一和力哥打完招呼,拿了两瓶啤酒,刚在角落里坐下,一个身影凑了过来。   “喂,臭小子,给你打电话怎么不接?”一个爽朗的女声。   向一抬头,有点意外,“涟漪姐?你不是去泰国了吗?”   “我去泰国就不能回来了么?我问你话呢,我给你打电话你怎么不接?”   涟漪大大咧咧在向一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拿起一瓶啤酒,扣在桌子边缘,一巴掌拍下,就打开了。   “我手机没电了。”向一掏出手机,已经自动关机了。白天一直在医院,他根本没顾得上充电。   向一说着,拿起酒瓶倒酒。   “用什么杯子啊,直接闷。”涟漪打开另外一瓶,一人一瓶。   “对了,涟漪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向一问。   眼前这个女子,名叫涟漪,至于她姓什么,向一不知道,也根本没问过。   涟漪是个纹身师,原先也在这条街上开店,她是个男孩子性格,洒脱,豪爽,纹身手艺精湛,她的店里五湖四海什么人都有。   向一以前在酒吧驻唱的时候,涟漪有空就会常来找力哥喝酒,有时候带一帮朋友疯到半夜,她和她那帮朋友都喜欢听向一唱歌,一来二去的就都熟了。   去年的时候,涟漪把店面盘了出去,说是要去泰国进修纹身手艺,合适的话准备在那边找点事情做了。   向一朋友不多,但却和这个涟漪很投缘,可能是因为她飒爽的性格吧。   故交见面,分外开心,两瓶酒哪里够。   不到一个小时,脚边的空瓶扔了一打。   “涟漪姐,你这次回来,是常住呢?还是只是回国看看?”酒过三巡,向一问道。   “应该会常住吧,我已经在着手租店面了。”   “重操旧业?”向一问道。   “是啊,不然我还能干什么呢。再说了,我热爱画画,也热爱设计,纹身,是我的最爱,我在泰国那边跟一个老师傅学了一年,受益匪浅。”   涟漪滔滔不绝跟向一讲了很多她在泰国的事情。   “你知道么?其实当初我决定去泰国,是因为我女朋友。”涟漪醉意朦胧的时候,打开了话匣子。   “然后呢?”向一拨着面前的毛豆。   “喂,我说我的女朋友,你怎么一点也不惊讶。”   “你,发型是圆寸,装扮是欧版嘻哈风,一条大花臂小孩子见了都吓哭,喝起酒来比男人还厉害,打起架来小混混都怕你,就你这样的,你说你取向为男我才觉得惊讶呢。”   向一原来就觉得涟漪对身边的男子都是称兄道弟,但她对女孩子却很温柔,那时他就猜测过,但涟漪不说,他也不问。   “哈哈,你个臭小子。”涟漪坦然笑道,“我看,你跟我是一路人!”   向一捏着啤酒瓶的手顿住了。 第66章 帮我个忙   向一愣了一下,看了看涟漪,眼神有点虚。   “你喜欢男人,可别不承认。”涟漪笑道。   “呃……这么明显么?”向一觉得自己平时并没有表现出来吧。   “你脸上都写着GAY三个大字!”   “有么?真的就那么明显?”向一不淡定了。   “瞧把你吓的。”涟漪看向一紧张了,也就不逗他了,“其实我就瞎猜的,是你不打自招。”   向一讪讪喝了口酒,“不说我了,接着聊你,你刚才说原先去泰国是为了女朋友,然后呢?”   闻言,涟漪目光暗淡了一下,但随即又爽朗了,“后来,后来就没有女朋友了。然后,又有女朋友了,哈哈。”   向一听的迷惑。   原来,涟漪当时谈的女朋友去泰国开民俗了,为了陪伴在女友身边,她也就跟着女朋友去了,谁知道后来女朋友移情别恋。   就在她感情最低谷的时候,她又认识了一个去她店里纹身的姑娘,一见钟情,姑娘旅行完回国,她又跟着回来了。   “涟漪姐,你知道么,我就特别佩服你这一点,敢爱敢恨,从不瞻前顾后。”向一举起酒瓶,“来,走一个。”   他忍不住想,他要是有涟漪一半的勇气,恐怕也不会这样心烦意乱。   “感情的事情不就是应该这样么?”涟漪不解,“喜欢就努力争取在一起,分开就洒脱放手追寻下一个。你是怎么回事啊?”   “唉……”向一长叹一声,摇了摇头,“一言难尽呐。”   涟漪也不追问,想说的人自然会说,不想说的,追问也是无益。   向一沉闷的喝着酒,不说话,安静的听着台上的女孩唱民谣,正在唱那首火遍全网的《往后余生》。   他忽然就想起,慕仲谦带他去雪山度假村,两个人窝在暖炉前,仰望星空时,慕仲谦也曾在他耳边呢喃:往后余生,陪你看尽星空……   鼻子一酸,向一连忙猛喝了一口酒,嗓子里呛得厉害,干咳了几声。   “向一,其实我这次回来,是有点事情想找你帮忙。”涟漪岔开了话题。   “姐,你尽管说。”   “我想请你演场戏!你的忙我肯定帮。”   “嗯?”   涟漪进一步解释,原来,她如今的女友佳佳,家里催婚催得厉害,佳佳是个乖乖女,家教甚严,并不敢跟家里坦白出柜。   可家里不断给佳佳安排相亲,她也是烦不胜烦,涟漪打算让向一假扮佳佳的男友,去她家拜访父母,给她父母吃颗定心丸。   “这……”向一忽然觉得刚才答应的有点太快了。   “有偿的哦,马上过年了,过年去她家拜个年,演场戏,三万块,如果能过了她父母那关,订婚八万,结婚十六万,婚后到了合适的时机找个由头离婚,全套计划就是这样的,做不做?”   涟漪挤了挤眼睛,向一以前在酒吧驻唱陪酒的时候,为了挣钱喝起酒来有多拼她都知道。   “姐,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吧。”向一咂舌,这钱是不少了,但他明白这种钱可不好挣,“怎么不在网上买专业的服务呢?”   网上那种出售男友女友的服务可多了去了。   “别人我不放心。”涟漪面露难色,“佳佳她们家条件挺不错,资产丰厚,万一遇上个坏心眼的男人,到了离婚那一步卡着分财产,那不是给自己惹麻烦嘛?”   “网上专业服务的都签合同的。”   “那我也不放心,你想啊,要走的全套流程包括见父母,订婚,结婚,难免要假扮一阵子夫妻,我哪能放心一个陌生男人二十四小时在佳佳身边……”   “那你就放心我?”向一自嘲,“你知道我缺钱,你就不怕我坑你们?”   “你小子我还不了解你?”涟漪笑道,“你是爱钱,但你是属于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的那一类,昧着良心的钱你小子赚不来。”   “姐,你可太抬举我了。”   “不过,我是认真的,但你不用现在急着回答我,你回去再好好考虑一下,这忙能不能帮,等你考虑清楚再说,实在不行,我和佳佳再另想办法。”   向一点了点头,说他再想想。   从酒吧出来,已经夜深了。   送走涟漪,向一给向东打了个电话,小姨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向东在医院里陪着。   雪还在下着,向一不想打车,只想在雪地里走一走。   可能是喝了酒的缘故,冷风迎面吹来,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才和慕仲谦分开几天,他觉得时间过的真的漫长。   今天白天事情多,他没怎么想起慕仲谦,可此刻漫步在街头,心里无事,便自然而然的想起了他。   有时候,他真的很羡慕像涟漪那样洒脱的人,他不止一次去想,他做不到那么洒脱,仅仅只是因为他瞻前顾后考虑家人么?   想的太多脑子疼,向一在楼下抽完一支烟,这才上了楼。   第二天醒来,脑子昏昏沉沉的。   他想起了昨天涟漪给他的建议,思来想去,还是难以下定决心。   那个报酬对他来说,是巨大的诱惑,要是有了那笔钱,他就可以安心去交一套房子首付。可是,天下没有容易赚的钱,这种事情,哪有那么容易糊弄。   迷迷糊糊中到了公司,他这才想起昨天李木交给他的那个策划活动。   他一边咬着油条,一边翻了翻资料。   宏昌集团计划在小年夜搞一个慈善晚会,正好那天又是乔家老爷子的七十大寿,想把两个事情结合起来举办。   因此,他们计划在乔家老宅举办宴会,只邀请亲朋好友和商业顶流人士。   向一看了看甲方的要求,算是明白了,这根本就是财大气粗的鸿昌想借着给老爷子办寿宴的机会举办一个小型的私人晚宴,慈善晚会,说白了就是有钱的娱乐活动罢了。   他正在思索应该如何筹划的时候,李木来找他了,说甲方要求他们过去一趟,谈点具体的要求。   向一跟李木上了车,车子并没有开往鸿昌集团。   “我们这是去哪?”   “乔家老宅,乔承业乔总让我们过去那里。”   幸好,向一想,慕仲谦一向不喜欢回老宅,这就避免了会遇到他的尴尬。 第67章 乔家大宅   城南别墅区,又号称富人区。   向一一直知道,但从没有真正的进入过这片别墅区。   当车子停在乔家大宅门口时,他简直惊呆了。   古香古色的院子,要不是上面高挂的“乔宅”两个字,会让人误以为来到了某个复古博物馆。   “乔家这间宅子据说是晚清某个大官员的,后来经过这么多年,成了乔家的祖宅,他们祖祖辈辈不断买地扩建,形成了现在这样的规模,要不说人家富可敌国呢。”   向一过去并没有真正的了解过乔家,对他们的印象只停留在鸿昌集团,其他的,并不清楚。   他不由自主想到,慕仲谦作为乔家的子孙,天生就和这份富可敌国的产业有着血浓于水的关系,但偏偏,他和家人的关系又挺糟糕。   正胡思乱想的时候,管家来接他们,并带领他们穿过一个个拱门,整个院子里小桥流水,亭台楼阁,仿佛古代皇帝的后花园。   乔家这座宅子,根本就是一个山水园林啊,向一这么想。   管家带领他们到了乔承业的书房。   乔承业正站在窗边,擦拭着他的高尔夫球杆。   “欢迎二位。”乔承业笑脸相迎,“我带你们去见过我的父亲,他有些事情要亲自交代。”   李木连忙给慕仲谦普及,乔承业的父亲,也就是现在乔家的掌门人,鸿昌集团的董事长乔博远,乔承业是乔博远的独子,以后乔家产业的继承人。   同时他飞快的给他讲了一下乔家现在的主要关系。   老爷子已经退下来多年不问生意上的事情了,只是爱好园林设计,这一院子设计大部分都是出自于他的手。   如今乔家除了家主乔博远主外,家里的事情是乔博远的姐姐乔珍珠主持,兄妹两把乔家打理的井井有条。   李木额头上不住有汗珠渗出,看得出来,他小心翼翼,仿佛来乔家,是一件受宠若惊的事情。   向一忍不住赞叹,“李总,你行啊,都快把人家家谱背下来了。”   他这才注意到,李木今天穿得十分正式,反观自己,卫衣牛仔裤,要多休闲有多休闲。   快到一间房子门口时,乔承业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身对他们说,“一会儿,我爸问什么你们答什么,他不信任你们这个小公司,所以要见见你们,但我会说服他,你们不要自作聪明多说话。”   “是是,我们有分寸。”李木当然知道鸿昌集团把这么盛大的晚会策划交给他们去做,肯定不是因为他们公司有多厉害,他知道,全是因为向一,所以他来的时候才特意叫上了向一。   但至于向一到底和乔家有什么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不知道,也不好打听。   看起来玩世不恭的乔承业敲了敲房门,得到应允的回应后,才推开门带他们走了进去。   富丽堂皇的房间里,陈设虽然简单,却格调优雅。   太师椅上坐着一个年约五旬的男人,穿着简朴。   “爸,我把晚会策划公司的人带来了,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乔承业开口。   原来这就是乔家的当家人,看起来倒是挺随和的,向一这么想着。   乔博远朝他们投来质疑的目光,眼神中迸射出凌厉的探寻。   “我叫你们来,是想看看你们,因为我不明白,我的儿子,堂堂集团副总,为什么宁可摒弃全国顶流的策划师不用,要用你们这样一个不入流的小公司。”   乔博远语气里满是质疑,眼神中的鄙夷更甚,来来回回不断打量他们。   向一不擅于应对这样的场合,只是安静的闭嘴,不说话,他身边还有他的老板呢,这些问题轮不到他回答。   李木并不敢贸然回答,只是看着乔承业。   “上一次子公司的新品发布会就是交给他们去做的,很成功。”   但乔博远眉头紧皱,仅仅是这个理由,似乎并不能让他信服,他看了看乔承业,“把这么重要的晚会策划,交给他们去做,是你自己的决定么?”   乔承业正犹豫间,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总裁,这是我们两个人的决定。”   熟悉的声音,向一不自觉的打了一个激灵,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是谁。   果然,慕仲谦走了进来。   但他看也没看向一一眼,只是径直走到乔博远面前。   “那些大牌策划师,很多时候未免都流于套路,反而让人感觉疲倦,但小公司更会用心,甚至说是用尽全力去对待他们的项目。   既然我们这次举办的主题是家宴,我想,小公司的年轻人也许更能接地气,而非流于商业化。”   慕仲谦竟然替他们说话?   向一记得之前李木跟他说过,这个项目,鸿昌集团是由乔承业全权负责的,好像和慕仲谦没有关系。   乔博远沉吟了一下,看了看乔承业,又看了看慕仲谦,“既然是你们两个人的共同决定,那我就拭目以待吧。”   他挥了挥手,示意大家离开。   几个人退出了乔博远的书房。   就这?向一满是疑惑,他不明白乔大总裁叫他们来到底是干什么?他和李木一句话都没说,就被挥之则出了。   李木赶紧凑上去和慕仲谦握手,但慕仲谦的眼神却一直停留在向一身上慕仲谦朝向一伸出了手,向一正犹豫着要不要做这个样子,李木就扯了扯他的袖子。   算了,共事罢了。   向一客客气气的伸出手,和慕仲谦握手。   然而,慕仲谦大概使出了全身的力气,紧紧捏住他的手,他毫无准备,差点大叫出来。   他就知道,慕仲谦这个幼稚鬼主动和他握手,肯定不安好心。   他自然也不甘示弱,回捏过去。   两个人表面都带着和善而又礼貌的微笑,握着的手其实暗藏乾坤……   离开乔宅,李木疑惑,“你怎么忽然之间满头大汗?”   “热的!”向一搓了搓自己被捏的生疼的手。心里却暗自把慕仲谦骂了个狗血喷头。   下班后,向一回到家,发现向东正焦急的在阳台上走来走去,满脸写着担忧焦急。 第68章 算你二十四万   房子里,茶几上的烟灰缸满是烟屁股。   “哥,怎么抽这么多烟?”向一以打开门就一股刺鼻的烟味,纵使他自己也抽烟,但依然感觉有点受不了。   向一去阳台上打开了窗子通风,冷空气顿时冲了进来。   向东面目苍白,表情严肃。   “哥,你怎么了?”向一问,向东自从遭遇了酒驾赔钱的事情后,做什么都变得稳重多了,很少有这样焦虑的时候。   向东看了看弟弟,神情犹豫:“你上次告诉我说西西拥有了很多名牌包,我注意了一下,今天小姨出院后西西也回去学校了,我悄悄从她卧室随便拿了两个包去了趟商场专柜咨询了一下,西西的包是如假包换的真品,可不是什么山寨仿货。”   闻言,向一的脑子里也“嗡”的一声。   “我拿的那两个,一个一万八,一个三万二。”向东的语气里,是说不出的沉重:“这只是我随便拿的两个,我不知道她还有多少这样的奢侈品……”   向一无言以对,但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西西就一个没有经济来源的学生,每月的生活费都是他们哥俩给,虽然不求富裕充足,但至少保证不比别的同学差。   饶是如此,他们哥俩给的生活费以及零花钱,也绝对不足以购买任何一件奢侈品。那么,西西是哪里来的钱买的呢?   “一一,我不懂现在的小年轻,但我真的不敢往后想。”向东一屁股瘫坐在沙发上,又点了一支烟。   向一知道他哥指的是什么,西西肯定是没有这个经济能力的,别人送的么?除了不怀好意的男人,谁会这么大方?   莫不是,西西被包养了?还是她参与了什么非法组织?向一只觉得又愤怒,又惊恐。   西西才十八岁啊,要真是如他想的这般,后果……他简直不敢想后果。   “你来之前,我给西西打了电话,她说正在准备明天的一个测试,我不想打扰她,就没有追问,但我这个心里,很不踏实。”向东表情凝重。   “哥,小姨还不知道吧?”   “我没敢告诉她,等我问清楚西西了再说吧。”   向一也瞬间心烦意乱,也点了支烟,这事情,比发生在他自己身上的任何一件事情都令他更烦恼。   “我明天早晨不出摊了,我亲自去学校找西西,一定要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向东说。   “哥,我跟你一起去。”   这一夜,辗转反侧难入眠。   太阳刚刚升起,兄弟俩就已经开着那辆二手小货车到西西她学校门口了。   他们来得比较早,还给西西带了她最爱的煎饼果子。   向一给她打电话,想给西西送去宿舍楼下,让她趁热吃。   西西接了电话,先是漫不经心,当她得知两个哥哥已经到校门外了的时候,她忽然慌了,又说自己要去考试,来不及吃早饭了,匆匆挂了电话。   兄弟俩越寻思这事越不对。   再把电话打过去,竟然关机了。   向一当下就跑进了学校,打听到了辅导员的办公室,一询问之下,得知西西前天就请假了。   “任西西说她妈妈住院了去看护了,她说家里除了她再没别人,她请了一周的假。”辅导员把假条拿出来的时候,向一顿时面如死灰。   电话不接,人不知去向。一个十八岁的女孩子,发生这种状况,向一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哥,要不咱们报警吧。”向一的声音都在颤抖。   “嗯。”向东也是心急如焚,二人连忙跳上车,往最近的派出所方向去了。   还没到,西西打来了电话,向一打开了免提。   “任西西,你在哪里?”向一的火气一下子就起来了。   “哥……”电话那端的声音带着哭腔。   “西西,你在哪,发生了什么事情?”向东连忙说道,“告诉哥位置,哥去接你。”   很快,向一收到了一条信息,是个定位。   向东一脚油门踩到底。   跟着定位,来到了城郊民房区。   这一片几乎属于贫民区,住的都是游手好闲之辈。   向一远远就看见了一间民房门前,西西那一头鲜艳的蓝色头发,她身边还站着两个流里流气的青年。   车径直停到了跟前,向一临下车前,从储物箱摸了把起子塞进了袖子。   任西西顶着两个黑眼圈,双眼通红,眼睛肿的厉害。   “哥!”看到向东和向一,她又泪如雨下,朝向一扑来,却被她身边的瘦高个子拽住了手腕。   “你给我放手!”向一飞起一脚,瘦高个子毫无防备,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另一个青年见状前来给同伙帮忙,向一照着面门就是一拳,那人顿时鼻子里血流如注。   听见了动静,身后的民房里陆续涌出了七八个人,把他们包围了起来。   最后从民房里出来的,是一个四十上下的中年男人,梳着油头,穿着皮衣,叼着一支烟慢悠悠的走了出来。   他脖子里有小指头粗的大金链子,和指头上的玉扳指,清楚的映照着他的暴发户身份。   “你们胆子不小啊,敢跑到我的地盘动我的人?”中年男人张口说话,嘴里镶着的一颗大金牙十分耀眼。   “你们一帮大老爷们欺负一个小姑娘算什么本事。”向一和向东把西西护在身后。   “欺负?我对她可没什么兴趣。她欠我的钱,你们要想把人带走,就得把钱留下。”那中年男人翻了翻眼睛,“她欠我二十三万四千八,连同你打了我兄弟的一起算,给你算二十四万元整,我够意思了。”   向一回头去看西西,西西根本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二十四万?一个大学生拿这么多钱干嘛了?要不是西西那心虚的样子,他都不敢相信。   “你把借据拿出来我看看。”向一火气直冒,但他还算理智。   向一拿到借款合同的时候,飞快地浏览了一下,简直就是霸王合同,里面乍一看利率不高,但各种手续费,乱七八糟的名目算下来,比高利贷还过分。   “你这是违法的你知道么?”向一好歹也是做过合法催收的人。   “违不违法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小妞的裸照要是做成写真也能卖个好价!”大金链子咧嘴笑了。   向一瞬间头皮发麻。 第69章 债台高筑   裸照?   西西被拍了裸照?   “王八蛋!”向一的理智瞬间就被愤怒冲淡了。   他握着起子就朝大金链子扑去,但被向东拦住了。   “小子,你看清楚,我这有多少人,你们今天不留钱别想走。”大金链子一点也不怕,满脸都是势在必得的得意。   他说着对身边人道,“把那小妞拉过来,与其在这耗着浪费时间,不如进去多直播一场。”   “我看你们谁敢动!”向东忽然从车里抽出一把砍刀来。   那原本是他卖菜卖水果时用的,有时候削甘蔗,切西瓜,用着趁手。   对方顿时没人敢往前冲了,向东握着刀的架势杀气太重。   “咋?你们欠人钱还有理了?”大金链子也不含糊,不但不惧,还往前走了几步,直走到他们跟前。   “我今天,此时此刻,是一定要带我妹妹走的,至于她欠你的钱,我核实清楚后,会还给你,你别想能拦住我们。”向东黝黑的脸上一脸无惧。   向一把西西先推进了车里。   那大金链子掏出一张名片,塞进向东的口袋,“人你可以带走,但你别指望我会少要一分钱,二十四万,给你三天准备时间,三天后,我会找到你的。”   说罢,他挥了挥手,围着的人让开了,兄弟俩钻进车里,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西西坐在后排,一个劲的哭。   向一和向东谁也没说话。   一个专心开车,一个看着窗外,都黑沉着脸。   在向一的记忆中,妹妹一直是个乖巧的女孩子,虽然成绩不是拔尖的那一类,但从不让人操心,即便是最反叛的中学时期,她也是个乖乖女。   向东和向一两人把这个小丫头当心肝宝贝一样捧着。   她刚刚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时候,向东就带她去买了手机,笔记本电脑。   虽然不是名牌顶配,但别人该有的她们的妹妹一样儿也不能落下。   起初兄弟俩商量好两个人轮流给西西生活费,每月一千五,节假日另算。   但实际上,他们生怕妹妹吃的用的比别人差产生自卑心理,两人每月分别都给她生活费。   小姨总说他们宠坏了西西,可小妹妹不就是用来宠的嘛。   向一实在是想不明白,她那听话乖巧可爱的妹妹,怎么就裸贷了二十多万。   向东一口气把车开到了楼下,他没敢去小姨家。   进了门,西西像个瘪了气的皮球,软软的瘫在沙发上。   “你自己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向一也没给她好脸色。   “哥……都怪我虚荣心太强……”   哽咽中,西西交代清楚了整件事情的始末。   原来,任西西去大学不久,认识了一个品学兼优的帅气学长,她对学长一见倾心,学长似乎也对他有意思。   本以为她能和学长在校园里谈一段甜甜的恋爱,可没多久,学长就公开和别人在校园里秀恩爱。   原本这也没什么,但学长公开的女朋友偏偏是蒋立儒的女儿蒋思雪,她同父异母的姐姐。   西西因此大受刺激。   但真正刺激她的,是有一次在学校外的烧烤店买烧烤,无意中听见了学长喝多了后在包厢里和兄弟们的对话。   他说:蒋思雪背着LV的小挎包,穿着普拉达的大衣,戴着劳力士的样子,却一点也不显得庸俗。   他说:追他的女生里,蒋思雪不是最漂亮最有气质的,但绝对是最有钱的。   他说:蒋思雪在他生日那天送了他一双限量版AJ,他就知道蒋思雪是最适合做他女朋友的人。   听到那些话的那一晚,任西西彻夜失眠。   她从没觉得自己的生活有多拮据,但看看自己全身上下,没一个能叫得出名字的品牌,她忽然觉得自己自卑到了尘埃里。   彻夜难眠的时候,就会想太多,想到自己身边的很多同学,用的化妆品,穿的衣服戴的首饰,都是她连名字都叫不上的牌子。   那一晚,她上网搜了下学长口中的那双AJ,将近五位数的价格让她瞠目结舌。   第一次,她为自己家里的贫穷感到悲哀。   可偏偏,她同父异母的姐姐,却俨然一个富二代。   从那一晚起,她决定要放弃自己土里土气的形象,她决定要彻底改变自己。   她想挣钱,有钱了,就能给喜欢的男孩子买AJ,买钱包,送手表。   于是,她试着去兼职,在西餐厅做服务员,却意外碰上蒋思雪和男朋友去吃饭。   学长只顾着和蒋思雪调情,甚至没有认出服务员是她,甚至在她面前毫不忌讳的说她穿的鞋子很土,她羞愧的无地自容。   当她发现自己辛苦一个月兼职赚的钱还不够蒋思雪和男友一顿饭的钱时,她心里彻底的不平衡了。   就像是冥冥之中注定的一样,手机里跳出一个网贷的广告,无抵押,信用贷,只需要几步轻轻松松就能借到钱。   她鬼使神差的点开了,一开始,她只是想借五千块,买一身能叫得出来的品牌衣物。   她想,五千块钱,分期半年,每月的生活费里面留下一点,她完全可以承受。   可是,欲望的黑洞一旦开了一个缝,就开始势如破竹的吞噬整个人生。   很快,她不再满足于中档品牌,她开始跟同学们讨论各种国际大牌,开始用只能在电视上看到过的名牌化妆品,开始追逐最新款的手机、电脑。   她没有经济来源,但她有了借贷经验,拆东墙,补西墙,借贷平台放款到银行卡,在手机上显示的就只是一个空洞的数字而已,根本意识不到到底是多少张纸币。   至于利率是多少,杠杆怎么算,她完全没有意识。   终于,当她再也无法从网络平台上借出一分钱的时候,她才惊讶的发现,利滚利后,她高筑的债台竟然多达十五万。   这时她才慌了。   网络平台上借不到了,还款日期又越来越近,她在校园里发现了张贴的小广告上说也可以借贷。   试了一下,对方说只要手持身份证,拍张裸照,无需抵押,就能轻易放款,她再次沦陷了。   眼看裸贷她也根本无力偿还,大金链子找到了学校,要求她去他们的直播平台做主播还债。   一开始,还是比较正常的她可以接受的那种直播,就在直播间里与人分享日常即可,可昨夜,他们逼她在直播间里脱衣服。   她彻底的吓懵了。   “操!”向一一拳砸在了墙上。   ――   作者有话说:   小可爱们,不要以为这一章的内容是我纯粹虚构,现实里,因为网贷毁掉的人一大批。   没有固定的收入来源,就不要轻易去尝试网贷。迫不得已要用钱,就走正规渠道。欲望是个无底洞,人只有真正的实现了自我价值,才不会被欲望奴役。 第70章 背后暗潮   任西西哭着讲述完了自己的经历。   房间里顿时沉默了下来,除了西西的抽泣声,便只剩下向东的一声长叹。   向一点了支烟,猛吸了两口,很想劈头盖脸把西西骂一顿,但看着她梨花带雨一脸悔恨的样子,又怎么也骂不出来了。   这事情有多棘手,他心里十分清楚。   他自己是做过催收工作的人,他知道大金链子那伙人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现在,西西的裸照在人家手里,他们很被动,就算选择报警,也不能保证西西的裸照会不会流出去。   西西才十八岁,人生路漫长,才刚刚开始,一旦裸照泄露,无疑会成为以后人生中的一个污点。   “西西,除了你说的这些事情,你还有没有什么瞒着我们的?”向一厉声问道。   “没有了。”西西摇了摇头。   向东叹了口气,从衣服口袋里摸出那张大金链子塞进去的名片,金色的卡片上只有一个名字和电话号码。   武大伟,向东念叨着这个名字,“那伙人不好惹,咱们得想个办法。”   向一何尝不知道那种人的难缠,可是眼下,除了拿钱买平安,还能有什么办法,他三两口抽完了一支烟,只觉得心里憋得慌。   “西西,我帮你跟老师请假,这两天你先别去学校了,在家陪陪小姨,好好调整一下自己的状态。”   向东语气平稳,“这个事情,你别再担忧了,你一个学生,也没办法解决,我和你二哥想办法,希望这个事情,能让你长长教训。”   当晚,西西没有回去,向一让西西去他的卧室里睡,他自己睡客厅沙发。   西西回到卧室后,向一和向东两个人坐在沙发上,长吁短叹。   二十四万,对他们这样的家庭来说,根本就是天文数字,哪里能说拿得出就拿得的出。   兄弟两个人凑钱还给了慕仲谦,现在都没有存款,哪里还能拿得出来一分钱。   “大哥,真要认这个栽么?”向一看着向东。   向东一脸惆怅,眼底的无助并不比他少。   “先等几天看吧……”向东也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向一一夜没合眼。   尽管身体很困倦,可是精神却高度紧张,根本睡不着。   第二天,他早早就到了公司。   一杯咖啡下肚,他翻开了文件资料。   现在,他只想尽全力做好鸿昌这个活动策划,成功的话,年底他将会有一笔可观的奖金。   至于迫在眉睫的事情,他还在想办法。   中午的时候,李木来找他,说是再去一趟乔家大宅,要去看看实际上举办晚会的地点,做好现场实测。   乔家大宅还是一样的庄严肃穆,他看着富人区里林立的豪华建筑,心中隐约升起一股凄凉感。   有的人,含着金汤匙出生,生来就不用为衣食住行而操心,可还有的人,生下来就如蝼蚁般贫贱,为了活下去努力奔波,却不断被命运捉弄……   也许他的想法太过于消极阴暗了,可他只觉得自己被巨大的压力喘不过气。   乔承业的秘书带他们参观晚会那天准备用来招待客人的房间,以及他们计划中每个房间的用途,并提出他们的要求。   向一手里拿着一个本子和笔,随时记下张秘书的要求。   “这间屋子到时候会是陈列拍卖品的房间。”走到一间房门口,张秘书向他们介绍着。   几个人顺势停留在了房间门口。   李木和张秘书讨论着慈善晚会上拍卖环节的细节,向一则倚在门框上,咬着圆珠笔,设计着那晚的灯光和场景。   忽然,慕总谦就出现了。   他身穿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深色的休闲裤,一手插在裤袋里,一手拿着一个红彤彤的苹果,咬了一口。   他上了楼径直朝他们走来,然后停在他们面前,向一想装作没看见都不行。   他不想看见慕仲谦,但这里毕竟是乔家老宅,他已经极力说服自己淡定了。   慕仲谦和李木、张秘书简单的寒暄了几句,“你们接着忙,我听听你们的意见。”   他说着,绕过靠在门框上的向一,走进了房间,但却并没有走远,他只是站在了向一的身后。   向一没有回头,但他能清楚的感觉到身后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脖子里,暖暖的,痒痒的。   向一僵硬着站在那里,靠在门框上都显得不那么自在了,他拿着笔的手垂在身侧,明显感觉到一根指头绕上了他的手背。   “刷”的一下,向一觉得自己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面前是正在激烈讨论晚会细节的李木和张秘书,身后是偷偷握住他的手的慕仲谦……这感觉不要太刺激!   向一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李木和张秘书忽然看向他,可他要是忽然闪开,此情此景下又会显得很突兀……   缠绕着他手臂的那只大手,已经顺着他的手臂,窜上了他的腰,他的脊背。   那感觉,就像一条柔软的蛇从身上扭过……   向一神情恍惚,他应该转身,严厉的斥责慕仲谦这种行径。可是,他像是被施了法术般定在那里,一动也不能动。   非但如此,他心中,竟然开始心猿意马的想象那只手臂不是隔着衣服,而是直接划过他的肌肤时的感觉……   表面上还得云淡风轻,内心却跟猫抓了般……   忽然,向一的电话响起,这忽如其来的声音也吸引了正在热烈讨论的张秘书和李木的目光。   向一接起电话的同时,他感觉到背上那只牵动他的手掌游移开了。   电话是任西西打来的。   “哥!他们找上门来了。”电话那端,是西西惊恐的声音,恐慌中带着哭声。   “你慢点说。”向一的脸色顿时就暗了下来。   “武大伟那伙人找来了,他们正在砸门,妈妈出去买菜了,我一个人在家不敢开门,不知道该怎么办……哥,我怕……”   西西的哭腔让向一揪心。   “你锁好门,别怕,哥马上就回去。”向一的心已经悬到了嗓子眼。   挂了电话,向一来不及跟李木解释什么,只说了句家里出事了就赶紧离开了乔家大宅。   他身后的慕仲谦,眸子暗了又暗。 第71章 还要嘴硬么   向一风风火火跑出乔家大宅,站在路口才发现这里根本很难打到车。   他三步并作两步,在路边奔跑了起来。   耳畔响起车子的轰鸣声,他回头,只见慕仲谦已经开着车徘徊在他身边。   “搭车么?东西南北都顺路。”慕仲谦看着他,唇角是戏谑的表情。   向一此刻没心情和他斗嘴,但他迫切的需要一辆顺风车。于是,他跳上了车,报出了小姨家的地址。   “出什么事了?”慕仲谦问,脚下却狠狠踩了一脚油门。   向一没有回答他,只是紧咬着嘴唇。   昨天夜里,他绞尽脑汁想办法的时候,不是没有想过慕仲谦,二十四万,对慕仲谦来说,并不是一个大数字,他甚至想,只要他软下来苦苦恳求的话,慕仲谦一定会借钱给他的。   没错,他甚至是自信的,就算他提出了分开,但他要是张口,慕仲谦一定还是会给他这个钱的,只是不知道他又会提出些什么奇怪的要求。   然而,想了很久,他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他好不容易下定了决定和慕仲谦分开,既然双方都已经伤了心,既然都在接受和适应分开的事实。那么,没有必要再向他求助。   他真的不希望自己每次都只是在需要钱的时候,才不得不向慕仲谦低头,更不希望他们之间总是用钱来维持那么一种不对等的关系。   可当慕仲谦忽然这么问的时候,他竟然觉得鼻子发酸,只是那么随便轻易的一问,就打破了他故作的坚强……   慕仲谦见向一不回答,也没再问。   只不过,看向一那严肃而沉重的表情,他猜,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小姨家的小区里。   单元楼下聚集着一堆老头老太太,神神秘秘,指指点点。   向一经过他们的时候,清楚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像黑社会,一看就不是好人。”   “早就说了,哪个正常人家的姑娘会弄一头蓝头发,还说去上大学,谁知道一天在鬼混得罪了什么人。”   这些话轻飘飘落在向一耳朵里,他怒气更甚,“你们一大把年纪了也不怕乱嚼舌根子折寿吗!”   看向一那急眼的样子,老头老太太大气都不敢出了。   向一飞快跑上楼,只见银白色的防盗门上,用红漆大大的喷了一个“奠”字,旁边白色的墙壁上,也被喷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等字样。   向一看着那触目惊心的红字,又惊又恼。   慕仲谦跟在他后面,看着这一切,心中已经了然。   向一有小姨家的钥匙,打开门,西西蹲坐在阳台上,双手抱头,一脸恐惧。   看到向一后,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哥,他们说他们天天都会来,他们说要是还不了钱,就要让我去他们的直播间抵债……”   西西想起刚才武大伟那伙人在楼道里吵吵闹闹,打砸她家防盗门而弄出的巨大声响,她快神经质了。   “没事了,哥回来了。”向一扶起妹妹,对于那种黑社会性质的催收,他很清楚,这只是他们常用手段里的最基本的一种。接下来,还会有没完没了的骚扰。   正说着,向东也匆匆赶来了,看着门口的一片狼藉,他震惊了。   不仅如此,当向东看到站在向一身后的慕仲谦时,他脸上,写满了疑惑。   向一此刻却顾不上想那么多了,他唯一在想的问题是,这下子,恐怕瞒不住小姨了。   这个想法才刚刚浮现,就看见刚刚买菜回来的小姨出现在了门口。   任景璐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但她分明看到那个被喷满红漆的房子里站着向一向东还有她正在哭泣的女儿。   任景璐只觉得血气忽然窜起来,直窜脑门,眼前一黑,她就没有了知觉。   “小姨……”幸亏向一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抱住了晕过去的小姨。   “赶紧送医院。”   向一背起小姨就往楼下跑去,同时叮嘱向东在家里陪西西,生怕武大伟那伙人再来。   向一下了楼的时候,慕仲谦已经把车开到了他面前。   车子开往最近的医院。   病房外,向一坐立不安。   医生正在给小姨做一系列检查。   医生出来后,向一连忙上前去问情况。   “病人没什么大碍,但你们家属要注意一下啊,病人本来心脏就不好,受不得大惊大喜,别让她有情绪上的大波动。”   向一木讷的点了点头。   他也不想小姨受到刺激啊,可……   “你还不愿意跟我说发生了什么事情么?”慕仲谦最见不得向一这幅无助痛苦的模样。   慕仲谦分明看到向一紧握的双拳还在颤抖,他多想一把将向一拉进怀里,告诉向一有他在,他什么都不用担心。   可是,他克制住了自己这份冲动。   面对慕仲谦的询问,向一哑口无言。   他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或者说,他根本不想说,他不想自己总是这么狼狈的去向慕仲谦低头。   “向小四,你要嘴硬到什么时候?”慕仲谦眼底闪过一丝愠怒。   向一宁可一筹莫展,宁可痛苦不堪,宁可承受他根本承受不了的事情,也不愿意向他开口求助,这份疏离,令他莫名心烦意乱。   向一抬头看看他,眼神空洞,僵硬的摇了摇头,然后挤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慕总,多谢你送我一程,多谢了。”   慕仲谦看着眼前的人,眼底通红,在极力克制着什么,只觉得一阵绞痛缓缓将他吞噬。   他们之间,真的这么疏离陌生了么?   当你最在乎的人,面对能压垮他的困难,都不愿意开口向自己求助的时候,慕仲谦那一瞬间只觉得心灰意冷。   “慕总,我在医院陪着小姨就行了,你要是忙,就先去忙吧。”向一的声音有气无力。   慕仲谦很想告诉向一,他的确很忙,但他得知向一去乔家大宅,他放下手头的事情就回去了,只为看他一眼,虽然在此以前,他一年也回不了那个宅子几次。   可现在,向一用心筑起这份生疏,将他生生推开。   慕仲谦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第72章 幼稚   向一在医院里看护着小姨。   小姨已经醒过来了,她执意要回家,她一定要亲自去问问西西,她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这种境况的。   向一怎么劝慰都没有用,无奈只得带小姨回家。   在回去的路上,向一已经尽量用最平和简单的话跟小姨说了一下情况,事已至此,他和向东想瞒着小姨,已经不太可能了。   小姨只是一个劲的叹气,悄悄的抹眼泪。   向一不知道是不是每个家庭都会有类似的经历,但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他的生活格外艰苦。   尽管如此,所有的艰难困苦,他都能经受,为什么这些破事儿要落在小姨和表妹身上呢。   一地鸡毛的生活,鸡飞狗跳的一夜。   表妹和小姨终于在哭累了后,被兄弟俩劝回去睡了。   向一兄弟俩坐在沙发上,抽闷烟。   “你不会又跟他借钱吧?”向东问道,中午他赶回来的时候看到了慕仲谦,但当时家里乱作一团,他没顾上问向一到底怎么回事。   向一默默摇了摇头。   “我明天去找贺力,看看能跟他借多少钱……”   向一没有说话,贺力的情况他大概知道,力哥开那酒吧,这几年也算是赚了点钱,但一次性开口跟他借二十万,他对此不抱太大的希望。   “早点休息吧,昨晚就没睡……”   向一和向东挤一张床,他实在是太累了,倒头就睡。   天还没亮,向一就醒了。   他起床洗漱完毕,敲了敲西西的卧室门,准备问问她早餐想吃什么。   敲了几次,都没有回应。   向一顾不了那么多,赶紧推开门。   房间里,空无一人。   床上被子叠的整整齐齐,像是像是从来就没有人睡过的痕迹。   拨打西西的电话,关机。   向一心急如焚,但隐约间,他心底有股不好的感觉。   他来不及多想,穿上外套,匆匆出门。   前天西西给他发的那个定位还在,向一再次到达那片近郊民房的时候,北风呼啸,刮在人的脸上像刀子割似的。   但向一完全不在乎。   他从小货车的座位底下抽出一个棒球棍,紧紧握在手里,一脚踹开了院子门。   院子里有三间房,这个点安静极了。   向一踹开正南的那间房,只见房间里目之所及是一排排电脑,分别用帘子隔开。一看就是武大伟口中的“直播间”,不知道有多少少女被他残害了。   里面有一间套间,摆着四个高低铺,男女都有,正蒙头大睡。   但这些人里面,没有那个大金链子武大伟。   向一的动静吵醒了一个男人,看到向一后,他警觉地大喊大叫。   向一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按住那个想从床下抽棍子的男人,“武大伟在哪?我妹妹在哪?”   那男人不语,只嗫嗫指了指向一身后。   回头,只见武大伟已经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身后。   “我妹妹在哪?”向一用棒球棍指着武大伟。   武大伟脸上毫无惧意,他咧嘴笑了,嘴里的大金牙格外显眼。   “我还以为你学聪明了,来还钱呢。”   “我再问你一遍,我妹妹在哪?”向一声音沉了下来。   饶是武大伟见多识广,原本根本没把这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放放在眼里,但此刻也忽然被他的杀气所吞噬。   武大伟收起了嘴角的戏谑,“我哪知道!”   “不承认?”向一红了眼,像一头愤怒的狮子。   “我要的是钱,我要那个小丫头片子干嘛!”武大伟轻蔑的看着他。   向一用力一挥手中球棒,身旁桌子上的一台电脑应声落地,四分五裂。   “你们这些用校园贷祸害小姑娘的人渣,都特么不是好东西!”向一心中的怒火已经憋了很久,乍一发泄,气势逼人。   他根本不信武大伟说的话,他真正担心的,是西西遭遇了昨天的事情后,害怕来求武大伟手下留情,很可能遭遇了不好的后果……   倘若这些人,软硬兼施,逼良为娼,西西她……   向一越想越怕,越想越怒。转眼间,已经将武大伟的用来直播的电脑尽数毁坏。   武大伟挥手让两个手下去拦住向一,但此刻的向一,根本就像一个发怒的疯子,别人根本不敢靠近。   “我靠,敢到老子的地盘发疯!”武大伟抄起门后的木凳就朝向一砸来。   向一灵活的闪开。   忽然,远处有警笛声传来。   武大伟的手下们都是身上有案底的人,即便没有,跟着武大伟作威作福干了不少缺德事,听到警笛也不禁腿软,纷纷四散逃跑。   “好小子,你敢报警,等着!”武大伟无心和向一纠缠,扔下凳子就跑。   向一心中疑惑,走到院门外一看,并没有看到警车靠近,不远处只停着一辆他熟悉的车,慕仲谦的车。   看到向一后,他降下了车窗,慕仲谦坐在驾驶座上,鼻梁上的黑超墨镜看起来超酷。   “只身闯贼窝,勇气可嘉。”慕仲谦声音冷淡。   “你报的警?”向一问道。   “没有啊,我只是随便点了个警车音效而已。”说着,他按了下手机,手机里传来逼真的警笛声,“没想到这声音一起,里面十多号人竟作鸟兽散,真是经不起吓唬,不好玩。”   “你把人吓跑了我跟谁找我妹妹去!”向一朝他吼。   “嚷嚷什么,你被打残了谁挣钱养家啊?”慕仲谦和他针锋相对。   向一哼了一声,他来之前就做好了最坏的准备,大不了拼个你死我活,但他一定要从武大伟这伙人渣手里救出妹妹。   眼看向一脸色惨白,嘴唇发青,眼神中的愤怒能杀死人,当下叹了口气,“你妹妹你在这里。”   “你知道在哪?”向一眼神中闪过一丝希冀。   “上车,我带你去!”   向一半信半疑,但他清楚慕仲谦,不是个爱开玩笑的人,当即跳上了副驾驶。   慕仲谦发动车子的同时,从向一手里夺过了棒球棒,扔到了后座上,“你凭这一根破棍子能解决问题么?幼稚!”   他最讨厌慕仲谦说他幼稚不成熟,以前他确实容易冲动,做事不顾后果。   但他一直在努力的克制自己,尤其在工作上已经很明显的改善了。   可这一次,他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西西在哪?”向一冷冷问。 第73章 我有办法   慕仲谦的车里开足了暖气。   向一僵硬的坐在副驾驶座上,浑身紧绷。   “你知道西西在哪里?”他冷冷问慕仲谦。   “在医院……”   “你怎么知道?”向一还是有点怀疑。   “碰巧看见了,行么?”慕仲谦漫不经心的回答他。   但实际上,自从昨天在医院里他和向一分开后,就一直担心着向一。可是,向一对他的疏离,对他的抗拒,令他无法靠近。   向一不愿意跟他说自己遇上的事情,更不愿意开口向他寻求帮助,这无疑对他是一种打击。   可让他对向一不管不问,他怎能做到,于是让人查了一下,也基本知道了发生了什么。   他一直都在距向一一定距离的地方,他也不能保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但是他一定要保证向一但凡遇到点麻烦的时候自己一定要能及时出现。   任西西是半夜离开家的,他让人跟了上去。   向一是一大早风风火火冲出来的,提着个棒球棍就钻进了小货车,慕仲谦一路跟着他,眼看他独闯贼窝,生怕他受到欺负,恰到好处的播放了一段警笛声,还真起到了意想不到的作用。   车子停在了一家私人医院门口。   检察室门口,站着蒋立儒夫妇。   向一冲进检查室,一个大夫正在给西西做检查。   他拉住西西的手腕就把人拉了出来。   西西从没有见过他二哥如此愤怒。   “任西西,你知道你自己在干什么吗?”向一声音不大,但略显狰狞而痛苦的表情和怒其不争的语气令人震撼。   “哥……我实在是受不了了,武大伟他们再闹下去,我妈心脏不好,非逼死妈妈不可……”任西西不敢直视向一的眼睛。   那天刚从母亲口中得知蒋立儒企图花钱买她的肾时,她就已经动了这个念头。   只不过当时还是犹豫不决,昨天亲眼看到母亲在自己面前昏过去,她内心纠结挣扎,被巨大的内疚感所包围,促使她再次和蒋立儒联系。   她打听过了,就算出卖一个肾,她也可以活下去,但眼前让他们这样的家庭拿出二十四万,她知道根本没有办法。   她自己造成的惨重后果,她愿意自己承担,她不想连累两个哥哥,更不想让妈妈再受惊吓。   “你还知道她小姨心脏不好啊!”向一恨不得狠狠给她一个巴掌,打她清醒,“你和蒋立儒要是真的达成了交易,你有考虑过小姨的感受么?你觉得她还能活下去么?”   “可是……”西西默不作声了。   蒋立儒和他老婆愣了,但看向一那愤怒的样子,又不太敢靠前,蒋立儒只是略显尴尬的搓了搓手,“向一,西西她是成年人了,自己的事情自己可以做主了……”   他话还没说完,向一迎面一拳,已将蒋立儒打倒在地。   他一肚子怒火没处撒呢,自己的妹妹舍不得动手打,打起蒋立儒来可是毫不含糊。   蒋立儒早就见识过向一冲动起来不要命的架势,连忙躲在了他老婆背后,“向一,这里是医院,你别乱来。”   “蒋立儒,你要是个男人你就过来,咱们好好理论理论,别躲在你老婆背后当缩头乌龟。”向一怒骂,“自己的女儿你也下得去手?难道西西就不是你亲生的吗?”   “向一,君子动口不动手,你再动手我报警了。”   “老子从来就不是什么君子!我就警告过你离我小姨和西西远一点,既然你不听,我今天非打断你一条腿。”   “姓向的,你算哪根葱啊?”蒋立儒的老婆双手叉腰,一脸横肉在抖动,“任西西她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何况,她已经收了我们的定金,这事就由不得你插手。”   向一夺过西西的背包,里面果然有一个信封,一沓人民币,十分厚沉。   向一把信封摔在蒋立儒他老婆身上,“你女儿年纪轻轻得这种治不好得病,大概就是因为摊上了你们这种不要脸到极致得父母,你们该遭得报应都应在了你们得女儿身上,但西西他至少还有我这个哥,别以为她好欺负。”   向一知道这么说也许有点过分,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不想再和这无赖的一家纠缠,拉着西西上了车。   “回家……”   “知道了。”司机慕仲谦默默地开车,他不时从后视镜里看向一,欲言又止。   到小区楼下,向一让西西先上去了。   “有什么话想跟我说么?”慕仲谦率先打破了沉默的尴尬。   向一看了看他,最终挤出“谢谢”两个字后,便准备下车离开。   “小四。”慕仲谦喊住了他。   向一抬眼,对上慕仲谦的眼神,心里忽然感觉一阵莫名的难过。   “你知道的,只要你开口,我可以为你做很多。”这句话,慕仲谦已经算是犹豫了很久,下了很大的决心。   在他的认知里,利益总是相互的,有谁需要从他这里得到好处,尽管开口,协议商量。   但他对向一好,不需要向一回报。   可是,至少得向一主动开口寻求帮助吧。   “你是想让我求你?”向一冷笑,“你喜欢以高高在上的姿态看我对你低三下四?”   慕仲谦眼底闪过一丝失望,向一明明知道他不是这个意思,却非要把话说的这么难听。   “你们一家现在的境况如何,你心里有数,你和向东辛苦努力一年,不吃不喝,都不一定能攒下二十多万,你跟我嘴硬什么?”   慕仲谦没来由的心底火起,“只是让你说句软话有那么困难么?”   向一沉沉叹了口气,他命如草芥,生活里是一地鸡毛,总也摆脱不了地琐碎。   但慕仲谦不一样,他是灿烂地星辰,拥有浩瀚地星河,他们永远也不可能和谐地在一起。   向一自嘲地笑笑,“慕总,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也谢谢你今天帮我,但你不必为我操心了,我们一家人,会一起想办法。”   他语气清冷,说的客客气气。   落在慕仲谦耳底,却格外刺耳。   心,沉沉地抽痛了一下。   下车,转身,离开。   转过墙角,在慕仲谦看不到的地方,向一拨通了一个电话:“涟漪姐,上次你跟我说的事情,我想好了,我做!” 第74章 见家长   向一第一次见到魏佳佳的时候,是在一家格调清新的小咖啡馆里。   魏佳佳长相甜美,留着过肩的长发,笑起来的时候显得亲切温柔,仿佛小说里的邻家女孩。   “涟漪姐,这就是你的女朋友佳佳姐?”向一和涟漪打招呼,一脸惊讶不已。   “臭小子,你这是什么表情。”涟漪说着给三人点了饮品。   向一笑笑,挠了挠头,“没什么,只是感觉你们两个坐在一起,看起来反差极大,但又有种说不出的和谐。”   “那你一定就是向一喽。”魏佳佳笑着伸出了手,“早就听涟漪提起过你,果然跟她描述的一样帅气呢。”   “过奖过奖。”   向一注意到,佳佳在左手虎口处,有一个细微的玫瑰花纹身,妖娆而引人神往,涟漪在同样位置,也有相同纹身。   “怎么样,姐的手艺不错吧。”涟漪发现向一的眼神盯着她们的纹身,打趣道,“什么时候带你男朋友来,姐给你们也设计个情侣纹身,打折呦。”   “还是不必了……”向一生怕涟漪多问,当下赶紧岔开话题,“涟漪姐,咱们说正事吧。”   寒暄完毕,三个人便开始谈起了他们的正事。   魏佳佳是家中独女,家教甚严,如今已经二十七岁,家里催婚催的厉害。   魏家经商,生意兴隆,自然希望能找个门当户对的女婿,可遗憾的是,佳佳几年前因为被初恋狠狠伤害后,开始强烈的抗拒男性,倒是在去泰国旅游的时候,认识了涟漪,并且一见钟情。   佳佳回国后,家里给她安排了不少相亲,但佳佳都没有去,用行动表示无声的抗争。   最终,魏父母做出了一步妥协,只要佳佳真心喜欢的话,对方的家世也不一定非要门当户对。   佳佳知道这已经是父母做出的最大让步了,她了解自己的父母,永远不可能接受她喜欢一个同性。   因此,她无奈之下和涟漪商量后,才出此下策,先找一个人扮演她的男朋友,让父母安心,到万不得已时,订婚,结婚,都可以走流程,然后再以感情不合为由而离婚,离婚后,父母总不能再逼她尽快再婚,那时候,她再做打算。   涟漪和佳佳几乎已经把所有流程包括细节都考虑周详了,向一只是安静的听着。   “大体上来说,就是这些了,给,这个你拿好。”涟漪塞给向一一沓资料,“这上面有所有需要你注意的事项,回去再好好温习一下。”   向一翻了下几十页的资料,里面大到佳佳的祖上三代,小到佳佳的幸运数字,十分详尽,向一头大,“这……全部都要背下来么?”   “没错,后天你得陪佳佳去见父母,可千万要给二老留下一个好印象,千万不要掉链子,千万要一气呵成。”涟漪表情严肃。   “哈哈,其实也没那么夸张了,你随便了解一下就好。”佳佳笑着看向涟漪,眼神里都是迷恋。   “你这三个千万,我记住了,可到时候要是真的过不了伯父伯母那一关,怎么办?”向一充满疑虑。   “你只管按照剧本表演,其他的,交给我就好了。”佳佳笑起来总是温柔,“就算最后结果不尽人意,跟你说好的每个流程节点的报酬是不会变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向一脸红到了脖子根,但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其实,我最近确实遇到了点困难……姐,能不能预支一部分先……”   向一是个好面子的人,这个要求,他提的有点困难。   “你昨天打给我电话那么爽快的答应时,我就猜到了,说吧,要多少,也别提什么预支定金了,我还信不过你么?”涟漪说着掏出手机就要给他转账。   “二十四万。”向一声音不大,好像这简单的四个字,却极度难以启齿。   “好了,你查收一下。”涟漪已经完成转账,“没什么事的话,今天就这样吧,我一会还要和佳佳去做SPA呢。”涟漪再一次叮嘱他,“别忘了好好记住我给你的资料啊。”   三个人在咖啡店门口分手。   向一看着涟漪和佳佳大大方方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牵手并肩而行,心底蓦地升起一股落寞。   向一去了趟银行,然后回了小姨家。   任西西开门时,他发现西西换了一副装扮。   她把头发染回了正常的黑色,剪去了原先快及腰的长发,取而代之的是齐耳短发。   洗去了浓妆艳抹,恢复了她十八岁应有的青春模样。   “哥,我想从头开始,重新做人。”西西勉强的挤出一个笑容,眼神中满是内疚。   向一愣了一下,但随即笑道,“浪子回头金不换,哥支持你。”   “是谁来了?”小姨的声音从卧室里传来。   “是我,小姨。”向一快步走进了卧室,小姨躺在床上,脸色苍白。   小姨身体本就不好,这一次又因为事发突然,承受不了巨大的打击而昏倒,虽然出院了,但一直有气无力,精神不好。   “西西,你先出去,我有话要和你哥说。”小姨声音气若游丝。   西西眼角泛红,关上了门,退了出去。   “小姨,西西她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你也别生气了,好好保重身体才是最重要的。”向一安慰小姨。   小姨摇了摇头,支撑着坐起来,靠在床头,叹了口气,“我本来想等向东回来再给你们一起交代的。可是,我这身子……真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可能就……”   “小姨,你别说不吉利的话。”   “一一,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心里有数。”小姨面色苍白,眼底是无尽的悲哀,“我只是必须趁着还能清醒的说话,跟你交代清楚。”   向一鼻头泛酸,难以自持。   只见小姨从枕头下颤颤巍巍的摸索出一个暗红色的本子,递给向一,“这是这间房子的房本,三十多年了,可能卖不了什么好价钱,但能卖多少是多少吧,给西西把钱还了,让她往后好好生活……”   小姨的声音哽咽了,向一心中难过,“小姨,你这是干什么,西西还有我们两个哥哥呢,我们能想办法帮她解决问题。”   “拿着。”小姨强行把房本塞进了向一手中,似乎用尽了力气,“你们哥俩什么情况我还能不知道,你们能想出什么办法来,也去卖肾么?”   叹了口气,小姨接着说道,“我已经想好了,把房子卖了后,我搬去养老院住,我每月的退休金也差不多够用,至于西西,她把大学上完后,一切看造化吧……”   小姨话没说完,已经泪流满面。   向一能体会小姨的用心良苦,更难理解小姨内心的痛苦。   “小姨,你别想这么多了,我真的已经借到钱了。”向一说着从包里掏出厚厚的几沓钞票,“眼见为实,你要相信我,还没到要卖房子的地步。”   “这,你借这么多钱,要还到什么时候?”   “我和我哥一起还,跟朋友借的,不带利息,最多两三年我们哥俩就还完了,小姨,你别再操心了,放宽心,家里有我和我哥两个大男人呢!”   “什么大男人,你在我眼里,好像始终都是那个淘气的小男孩。”小姨还是不敢相信向一一下子拿出的这么多钱。   “一一,借人的,总归是要还的,你和你哥,都老大不小了,你们娶媳妇的事情上,小姨恐怕是帮不了什么忙了,只能靠你们自己了,还是把房子卖了,你们背负的压力小点。”   “小姨,卖了房子让你去住养老院,你觉得我和我哥压力会小么?”向一语气幽怨,“别再提卖房子的事了,我和我哥都不会同意的。”   任景璐看向一态度坚决,当下也不再说什么,只是一个劲的叹气。   向一正想着联系武大伟的时候,武大伟倒先找上门来了。   武大伟带着三四个人,手持棍棒,提着油漆桶,晃晃悠悠的就来了。   “钱我可以给你,但你必须保证把裸照全部删除。”向一对这伙人没什么好脸色。   “那个自然,但现在可不是二十四万这个数了。”武大伟笑眯眯的说道,“你以为你去我那里大闹一番,我能不予追究么?”   “你什么意思?”   “你毁坏了我七台电脑,连带我兄弟们的精神损失费,七七八八下来,再给三万吧。”   向一盯着武大伟那张贪得无厌的胖脸,冷笑道,“事情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就如你之前所说,一口买卖,二十四万,你把裸照全部删除,不许再骚扰我家人。   但你要是再这样坐地起价,我也不怕破罐子破摔了,我选择报警,你大可以像臭虫一样咬着我们不放,但你一分钱也别想拿到。”   “报警,你敢么?那时候你妹妹的玉体可就在全网公布了。”武大伟猥琐的笑着。   “你大可以赌一把,看我敢不敢。”向一语气依旧冰冷,“由于你们的骚扰,导致我小姨心脏病突发住院,还有你们在门口泼油漆之类的我都已经拍照取证了,楼里的街坊邻居也都可以指认你们,所有这些事情,干脆走司法程序得了。”   向一了解像武大伟这样虚张声势的人,他们的最终目的就是在可以敲诈的范围内拿到最多的钱。   如果向一报警,他们不但拿不到钱,还可能会面临涉黑涉恶的刑期……   而向一这么说,也不过就是置之死地诈他们一下罢了,他也不可能真的置妹妹于不顾。   看着向一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痞样,武大伟沉默了一会,忽然咧嘴笑了,“行,你小子,真有你的,行,二十四万,就当我吃个亏。”   接下来,打收条,交钱。   临走时,武大伟交给了向一一个优盘,“我也算是说到做到的人,既然咱们两清了,这优盘里的照片,你们是销毁还是留着,自己看着办吧,哈哈。”   送走了武大伟,向一把优盘交给了西西,自己则站在阳台上,长嘘不已。   二十四万,他拿的轻松,给出去也轻松,那厚重的分量在他手中只有那么一会儿,他感觉到,自己离买个房子的梦想又远了很多……   太阳快要下山了,整个城市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中。   叹了口气,他拿出涟漪交给他的资料,仔细翻看。   见魏家二老这件事情,着实是让向一紧张。   虽然他知道这是假的,这不过是演戏罢了,可他完全没有去见女朋友家长的这种经验,尽管做了很多功课,依然紧张不已。   涟漪开车送他到魏家。   看着魏家的独栋别墅,向一心里发怵。   “加油,你就把自己当成一个演员就好,别有压力。”涟漪给他打气。   下了车,向一朝魏家别墅走去。   他一身裁剪得体的西装,精致的雕花皮鞋,将他完美的身材衬托的更加明显,这都是涟漪给他准备好的。   一阵风吹来,他只觉得背上泛凉,他能感觉到,衬衣都被汗打湿了。   按响了门铃,很快,就有人来开门了,佳佳亲自来迎接他。   “别紧张。”佳佳朝他笑笑,在他耳边轻声说着,然后自然的牵起他的手,走进客厅。   “爸妈,这就是我男朋友,向一。”佳佳大大方方地向父母介绍他。   “叔叔阿姨好。”向一用最礼貌的方式向魏父魏母问好,九十度的弯腰鞠躬,连佳佳都感到惊讶。   虽然显得有些刻意,但魏父总算是“嗯”了一声,算是打过了招呼。   魏父向来是个不苟言笑的人,这样的点头回应,已经出乎佳佳的意料了。   魏母则亲和的多,笑道,“小向还真是一表人才。来就来吧,还拿什么东西。”   向一连忙解释,“听佳佳说,伯父爱喝茶,正好有个朋友在武夷山,就托他带了点武夷岩茶,佳佳说阿姨你喜欢手工艺品,这是我在西藏的朋友制作的唐卡,希望叔叔阿姨喜欢。”   向一这礼物虽然不是十分贵重,但却送到了魏父魏母的心里。   “哎呦,小向还真是有心。”魏母笑道,“准备开饭了,咱们边吃边聊吧。”   这时,门铃声响起。   “我叫了别人一起来吃饭,大家都去准备一下吧。魏父放下了手中的报纸。”   如果向一早知道前来赴约的另外的人是谁,他一定会再慎重的考虑一下这笔交易的。 第75章 冤家路窄   随着门铃声响起,魏家管家领着两个人走进了客厅。   只见乔承业大包小包提着不少见面礼,而紧跟在他身后的,竟然是慕仲谦!   “我认识他们……”向一赶紧在佳佳耳边说,生怕一会儿在乔承业和慕仲谦面前露了馅。   “一会儿见机行事。”佳佳也不由得紧张了起来,有外人在场,那意味着他们早先设计的剧本上的很多虚构的东西不太好用了。   显然,和魏父魏母打过招呼后的乔承业和慕仲谦,很快也注意到了向一。   虽然二人眼神中均闪过一丝疑惑,但谁也没有说破。   “既然人到齐了,晚饭也准备好了,那么,咱们边吃边聊吧。”魏父招呼大家上座。   魏父坐在上首,魏母居左,佳佳靠着她母亲,很自然的拉着向一坐在了她身边。   乔承业和慕仲谦居右,而慕仲谦的眼神,不由自主的落在了和佳佳牵着手的向一身上。   向一心虚,移开了眼神,不去看他。   “爸爸,你也不介绍一下这二位么?”魏佳佳问道,她想早点弄清楚她爸的意图。   魏父清了清嗓子,“这二位可是鸿昌集团的副总裁,你呀,我就是太娇纵你了,多年来天南海北的到处游玩乱逛,不关心家族生意,连着二位也不认识,倒显得无礼了。”   “魏叔言重了,早就听说佳佳是个旅游达人,自己经营的一个旅游网站用户上千万,在咱们这一波人里,也算是十分厉害的了。”乔承业笑意盈盈。   魏父笑道,“哈哈,都是些不务正业的事儿,我早跟她说过,早点回来公司帮我打理生意,继承家业才是正经事。”   顿了顿,魏父面向佳佳,说,“你呀,都是我把你惯坏了,之前跟你提起过的,让你去相亲的就是这位乔家长子乔承业,你倒好,放人家鸽子,还得我这个老父亲再出面。”   这么一说,佳佳和向一明白了,佳佳是提起过这么个事,她爸给她安排了一次相亲,她干脆去都没去,直接放了对方的鸽子,生怕她爸责怪她,也怕她爸不断逼婚,这不才不得不出此下策赶紧带“男朋友”回家。   “魏叔,佳佳直率爽朗,这没什么的。”乔承业看起来彬彬有礼,“佳佳不愿意见我,可能是因为不了解我,所以今天这才和我堂弟一起登门拜访,咱们相互认识一下,也算是一个好的开端吧。”   “哎,打住!”佳佳连忙打断了乔承业的话,“我有男朋友了。”   佳佳说着牵着向一的手大大方方放在了桌子上,两个人手指上的情侣戒指闪耀夺目。   向一明显感觉到了来自对面的一道强劲的目光,他干脆不去看,只是转头看着身边的佳佳,唇角是温柔的笑容。   这时,正好仆人开始上菜,魏母赶紧打圆场,“哎呀,咱们先吃饭,边吃边聊。”   很快,餐桌上摆满了珍馐美味,向一却一点都没胃口。   他坐在那里如坐针毡,慕仲谦就坐在他的正对面,一抬头就看见他,一看见他就头皮发麻。   但他也不能一直歪着脖子看佳佳吧,更不合适一直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饭碗吧。   他觉得自己这个演员,当的真是不合格。   “佳佳,承业比你大三岁,而立之年,事业有成,又一表人才,你们可以多接触一下。”魏父有心撮合他们两个。   “对了,这个小子,比你小?男的比女的小可不靠谱。”魏父看向向一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就顿时收敛了。   “一一比我小三岁而已。”魏佳佳不满。   “女大三,抱金砖。”向一客气的说道。   “就是,再说了,现在流行姐弟恋。”佳佳说着抱住了向一的胳膊,小鸟依人的依偎在他肩头。   向一一哆嗦,手中的筷子都差点掉到地上。   “我去趟洗手间。”向一匆匆离开餐厅,擦了擦额头大的汗,走进了洗手间。   就在他准备关上门抽支烟平复一下心情的时候,忽然一只手阻挡了即将关上的门。   下一秒,慕仲谦的身影闪了进来。   向一心尖一颤,抬头看他,慕仲谦黑着个脸,似笑非笑。   “行啊,向小四,长本事了?”慕仲谦冷笑道,“我说怎么这次家里摊上那么大的事,嘴硬不跟我吱一声,原来是攀上富婆了啊,怪不得要早早跟我分手撇清关系呢,你这一步一步计划的挺好啊。”   向一整个就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你跟进来干嘛,这要被被人看见了那还得了?”   “你现在怕被别人看见了?怎么着?你欺骗魏家大小姐心虚么?”慕仲谦倒是一副不嫌事大的样子。   “你别瞎说,我……”他实在是无话可说。   “看不出来啊,你什么喜欢御姐的?”慕仲谦步步逼近,“还女大三抱金砖,看把你能的,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个真正的富婆,女大三十抱金山的那种?”   “滚!”向一眼看慕仲谦步步逼近,他已退无可退,靠在了冰凉的墙壁上,但在此之前,他早就一身冷汗了。   向一随手打开了洗脸池的水龙头,弄出点水流的哗啦声,好歹能让他不显得那么局促。   “说吧,魏佳佳给了你多少钱?”慕仲谦居高临下。   “什么钱不钱的,我们是真爱,挑个好时间就准备走进婚姻殿堂了。”向一索性豁了出去。   慕仲谦眼睛半眯,瞪着向一,缓缓抬手,捏住了他的下巴,“在我面前说谎,你还欠点火候。”   “你爱信不信,到时候婚礼时我亲自给你发请帖,你最好给我包个大红包。”向一漫不经心的笑笑。   殊不知,他这幅说起和别人婚礼时无所谓的样子,激怒了慕仲谦。   愤怒的男人忽然低头,咬住了他的唇瓣。   向一大惊,对于慕仲谦跟着他进了洗手间他已经很担心了,虽然锁上了门,可是慕仲谦这个强吻他的行为依旧让他心惊胆战。   “你疯了!”向一双手并用,想要推开慕仲谦。   但眼前的男人,稳如磐石,咬的更狠。 第76章 要在哪里   向一就这样被慕仲谦按在墙上。   关键的还是在佳佳家里,真要命;   眼看慕仲谦一点停下的意思都没有,向一心惊胆战,推了推慕仲谦,“慕仲谦,你别这样啊!”   “再废话我就地办了你。”慕仲谦语气冰冷,狠狠瞪了他一眼。   向一瞠目结舌,他一点也不怀疑慕仲谦的执行力,面对这个说到一定能做到的男人,他有点怂了。   向一又急又气,声音软了下来求他,“会惹祸的,求你放开我,至少别在这里啊……”   闻言,慕仲谦果然停了下来,冷哼一声,“不在这里,那要在哪里?”   “呃……”还未等向一回答,下一秒,慕仲谦又不老实了。   “擦……”向一只觉得血压飙升,嘴上虽然没有口吐芬芳,但他心中已经开始骂娘了。   “要是让你女朋友看到你这样子,等你和魏佳佳结婚的话,新婚夜时会不会让她对你失。   向一泛起一层冷汗,他开始心猿意马。   慕仲谦唇角含笑,看着他,却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向一只觉得自己满脸通红,在别人家的洗手间里,被慕仲谦捉弄到满头大汗,真是丢死人了。   忽然,有人敲门。   “向一,你没事吧。”是魏佳佳担忧的声音。   向一看向慕仲谦,眼神中满是惊恐,“没事,我马上就好……”   下一秒,慕仲谦已经飞快的跳上窗户,窜向了窗户后面的小阳台。   深深呼吸几下,向一这才打开了门。   “怎么了?”佳佳问。   “我,就是太紧张了……”向一随口扯谎。   “可是双脸通红,额头上都是汗。”佳佳说着递给向一一张湿巾,让他擦汗。   向一心虚,不敢说话。   重新落座时,慕仲谦已经先他一步回到了饭桌上。   “魏叔,实在是不好意思,刚刚有点生意上的事情。”慕仲谦扬了扬手中的手机。   乔承业看了看落座的慕仲谦,又看了看和魏佳佳一起走进来的向一,眼神中满是怀疑。   魏父魏母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只是随意的和他们聊天。   “小向,听说你在经营一家设计公司?”魏父忽然开口。   “咳……”向一差点忘了,当时涟漪和佳佳写给他的人设,他是一家工作室的创始人,年轻有为的CEO,但当时谁也没想到现场会有乔承业和慕仲谦。   慌乱间,向一看到乔承业正用质疑的眼神看他,而慕仲谦则靠在椅背上,双手环抱于胸前,盯着他,大有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魏叔,我确实是从事设计行业,之前也计划开一家工作室,不过现在还在和佳佳计划中……”向一原本的随机应变能力也不差,可是此刻只觉得慌乱。   “是啊,是我不让他做的。”佳佳赶紧打圆场,“我觉得,感情最重要的是陪伴,他要是一门心思扑进事业里,谁陪我周游世界,谁伴我身边,所以我觉得事业的事情,等我们商量好再决定。”   魏父显然对这一点不是很满意,“男人嘛,还是要以事业为重,不然怎么都看着像吃软饭的,你看看承业,也是年纪轻轻,就是咱们西城炙手可热的商界精英……”   “爸……”魏佳佳打断了父亲的话,娇嗔道:“你未来女婿在这坐着呢,在外人面前你好歹给你女儿点面子啊。”   魏佳佳是家里的独女,也算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娇惯坏了,她这么一撒娇,魏父也不好再说。   这顿晚饭,煎熬极了。   魏父本来还要问问向一的家世,但一吃完饭,佳佳就抱住向一的胳膊,说他们已经订好了电影票,溜之大吉。   涟漪的车在一条街外等着。   “姐,我觉得我可能搞砸了。”向一上了车,一脸沮丧。   “什么情况啊?”涟漪等在车里,一分一秒比他们还着急。   向一简单描述了一下情况。   “也不怪你。”佳佳也有些泄气,“以乔承业的身份背景,的确是个过于强大的对手,我爸看中他身后的乔家,一心想和乔家攀亲,所以不管我带谁回去都是一样的……”   向一叹了口气,没说话,他只是忽然很内疚,没有做好份内的事情,那么之前他从涟漪那里拿钱就不对,可是事已至此,他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了。   “对了,向一,你和那位慕仲谦是不是有什么故事啊?”佳佳忽然问道。   向一头皮发麻,“没……没有啊。”本能的否认。   “我看他一直盯着你看,可是眼神却很复杂,你又不怎么敢看他,我还以为你们有故事呢。”魏佳佳眼看吃不到瓜,有些失落。   “佳佳姐,眼下应该关注的重点,该是你自己的终身大事好不好!”向一岔开话题。   佳佳挥了挥手,“没事,我回去再跟我妈好好说说,曲线救国,我看我妈对你印象还不错,不管他们同意不同意,到时候我跟你去偷偷领证,我爸他也无计可施。”   向一一脸愕然,佳佳看着听话乖巧,谁知道做事风格竟然这么清新脱俗。   “好了,我先送你回家吧,我还要跟我家小妞去看电影呢。”涟漪笑着,和佳佳当着向一的面亲昵,一点也不拘束。   “算了算了,我自己打车回去,你们别在我这个单身狗面前秀恩爱了,受不了这暴击,赶快去看电影吧。”向一说着下了车。   看着涟漪的车车子渐行渐远,他不由得羡慕那对情侣,那才是情侣该有的样子。   北风呼啸,向一裹紧了大衣,在路边等出租车。   很快,一辆车朝他驶来,停在他面前。   车窗降下,是慕仲谦那张满是戏谑的脸。   向一顿时也黑了脸。   “你不是跟你的金砖去看电影了么?”慕仲谦眉眼间都是冷笑。   “我又改变主意了。”向一干巴巴的说。   “上车!”慕仲谦命令;   “不!”向一拒绝的果断。   “别逼我威胁你,否则我有一百种威胁你的方法。”慕仲谦的脸色阴沉了下来,看起来不是在开玩笑。   叹了口气,向一钻进了车里。 第77章 比你大   向一钻进了车里,顿时被暖气所包围。   “你不跟你堂哥一起走?”向一问。   “他还准备跟他未来岳父好好叙叙,我陪不了。”慕仲谦戏谑地说着看了向一一眼。   “未来岳父?不见得吧。”向一哼了一声。   “怎么,你还真打算把他当情敌跟他比试比试?”   “不行么?”   慕仲谦只是不屑的笑笑,“说吧,你拿了魏佳佳多少钱?”   “你俗不俗,你以为谁都像你似的金钱至上。”向一用表面上的理直气壮,来掩饰内心的无比心虚。   “金钱至上有什么不好吗?魏佳佳是他们家里的独女,放着那么大一份家业要继承,他爸不可能同意你们的,你快趁早死了这条心。”   面对慕仲谦的打击,向一不怒反笑,“你这么关心的么?那你说服一下你堂哥别跟我作对了,他既没我帅,也没有我的年龄优势,最重要的是,佳佳根本看不上他。”   “佳佳?叫那么亲切是想恶心死谁呀!”慕仲谦瞪了他一眼,“我们这个圈子,婚姻大事都不是谁自己能说了算的,婚姻,都是一种博弈,一份筹码,不是你能懂的。”   譬如他堂哥乔承业被安排和魏佳佳的姻缘,也许未来轮到他自己……   “是是是,你们那个圈子我当然懂不了,没法理解,谁让我卑微呢,没资格体会你们有钱人的玩法。”向一阴阳怪气。   慕仲谦似乎意识到了自己话说的不合适,伸手去抓向一的手,却被向一打开了。   “小四,你老实跟我说,为什么宁愿接受别人的恩惠,也不来寻求我的帮忙?”慕仲谦的语气忽然正经起来。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向一继续装傻。   “还装?”慕仲谦有点不耐烦了,“魏佳佳牵你手抱你胳膊的时候,你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地绷紧了,别人大概看不出,难道我还看不出来你不自在?”   向一沉默着。   “除了我,你这辈子不可能对别的任何男人或者女人有心跳的感觉,你的眼神和反应早就出卖了你,这件事情,你越早承认,你所遭受的煎熬就越小。”   “呃……”虽然极不情愿,却不得不承认。   “我不知道你和魏佳佳通过什么交集认识的,但我猜,你顶多是魏佳佳用来逃避家里催婚的工具而已,你那么喜欢与别人交易,不如干脆跟我做交易,你拿了她多少钱,我双倍给你,从我这里,你不仅能得到双倍的钱,还会得到双倍的快乐。”   向一不得不承认,慕仲谦把这其中关系分析的十分透彻,也有那么一瞬间,忍不住想要跟他倾诉,差点就实话实说了。   可慕仲谦那份高高在上的自信,还是让他感觉到了一点点羞辱。   向一看着远处,冷笑一声,“还有双倍的伤害。”   慕仲谦愣了一下,他自觉给了向一一切他能给的最好的,伤害,从何而来?   良久,车内安静极了。   慕仲谦认真的反思了一下自己,在这份感情里,他既没有三心二意,也没有欺瞒背叛,为什么向一还会有被伤害的感觉呢。   爱情,还真是复杂。   “对不起。”忽然,慕仲谦开口,声音缓慢而低沉,这三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总是显得别扭。   向一愣了一下,他从未见慕仲谦跟谁道过歉,一时之间有点错愕。   “小四,可能,我真的没什么恋爱经验,真的不太会去爱一个人吧,但我觉得你应该能感受我对你的真心。”绷紧的气氛忽然急转直下,慕仲谦的语气里满是失落。   慕仲谦忽然软了下来,反倒让向一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应对。   慕仲谦握住向一的手,十分用力,似乎所有不知该如何用语言表达的东西都能通过肢体的接触传达给向一。   “你又想捏疼我么?别以为我力气比你小。”向一猛然想起了第一次去乔家老宅遇到慕仲谦,假借握手之名,把他手都快捏断了的幼稚伎俩。   “嗯?”经过向一这么一提醒,慕仲谦也想起来了,洋洋得意,“哥不仅力气比你大,年龄比你大,个头比你大,嗯……还有,总之什么都比你大……”   空气顿时也随着慕仲谦促狭地笑轻松了下来。   向一脸上也端不住了,他本来对慕仲谦也只是有些幽怨,并非真的生他的气,这么一开玩笑,好像胸口积累的幽怨又被轻易化解了。   他知道,他和慕仲谦之间总是这样,表面上看,好像此刻的玩笑轻松化解了幽怨,可是下一次,下下次,总还是会不断重演难过的。   归根到底,因为他们之间有无法跨越的鸿沟,他们之间的关系没有希望,没有光明。   “你那么认真在思考什么呢?不会真的在思考谁的尺寸更大吧?”慕仲谦笑眯眯的说道。   “滚!谁要跟你比这个!再说了,谁大谁小还真不一定。”向一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那还不简单,咱这就回家,好好比一比,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慕仲谦眼底荡漾着欢乐的乐符,车子都更快了,男孩子的好胜心,总是很迷。   “你能不能正经一点。”向一无语。   “我很正经啊,刚才在魏家的时候,我也没做什么(做了的部分都被河蟹了),你就快瘫我怀里了,我觉得吧,你肯定没尽兴,那样被吊着反而不好,不如咱们赶快回去进行未竟的事业。”   想起自己在洗手间里被慕仲谦逗弄的浑身发麻的情景,向一不由得脸红了。   他挣扎了一下,想努力挽回一点颜面,“你不要瞎说,那不过是人最自然的本能反应,并不能说明什么问题,换了你也是一样的。”   “那不如给你个机会,换我试试?”慕仲谦笑意更深。   “你脑子里一天能不能想点健康的东西!”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又被慕仲谦占了便宜,向一气急败坏。   慕仲谦委屈巴巴,“回回都见你享受的欲仙欲死,回回又假正经打击我,真难伺候。”   向一和慕仲谦打嘴仗从来就没占过便宜,当下气鼓鼓的转头,看向窗外不理他。 第78章 双标狗   慕仲谦看向一嘴巴鼓成个包子似的,也不再逗他。   送他到楼下,他对向一说,“时间还早,咱们带胖胖出去玩一会吧,正好我知道一个新建的狗狗公园,我开车过去用不了多久。”   向一确实是准备回家后带狗出去遛遛的,但要不要和慕仲谦一起去,他犹豫着。   “别犹豫了,怎么说胖胖也是我儿子,你总不让儿子见我,太狠心了吧。”   “再警告你一遍,你可以当它哥,不能当它爹!”不然到他这辈分全乱套了。   “知道了知道了,快去牵狗,要不我跟你一起上去?”慕仲谦嬉笑着。   “你还是在这等着吧。”话一出口,向一意识到自己又上了慕仲谦的当了,这意味着他同意和慕仲谦一起去遛狗了。   回家给狗套好牵引绳,向一重新抱着狗上了车。   小胖子看见慕仲谦很是兴奋,在车里蹦来蹦去。   向一确实也想带着狗好好让它玩一玩,前几天事情又多又乱,他都没功夫好好遛狗,能敷衍的在小区里领着转一圈就算不错了。   慕仲谦说的狗狗公园,车程大概半小时。   夜色虽浓,狗狗公园里还是有几个主人带着狗子玩的。   “哇塞,这个狗狗公园真不错哎。”向一看着有草坪有沙丘,还有一个小水池,不过现在天气比较冷结冰了,由衷的感叹。   “是很不错啊,以后我们可以经常带着胖胖来玩。”慕仲谦指着远处的各种狗子,“还能让他从小交不同的朋友,增强狗狗社交。”   向一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向一解开牵引绳,让胖胖在草地上自由地奔跑,看着小狗玩的起劲,他自己的心情也开朗了起来。   胖胖虽然是一只小土狗,但它的颜值高,加上幼犬本就散发着一股无形的魅力,招人喜爱的不得了,小胖子成功引起了好几个人的注意。   向一陪它在草坪上玩了会飞盘后,有点累了,于是坐在草坪边的长椅上休息,慕仲谦则继续陪狗子玩飞盘。   一个高中生模样的男孩凑了过来,“哥哥,你家狗好可爱啊,那是我的狗。”他说着指了指远处一只大金毛。   “你的金毛也很可爱呢。”向一笑道,他对任何狗子都没有抵抗力。   “我的金毛喜欢和小狗玩,哥哥,我们能不能加微信啊,以后一起遛狗?”男孩说着掏出手机。   向一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个身影就挡在了他前面。   慕仲谦不悦的说道,“这个哥哥用的老年机,没有微信,而且我们只是来这里看一下,太远了,我们以后可能都不会来,你找别人一起遛狗吧。”   慕仲谦表情严肃,高中生赶紧跑开了。   向一一头黑线,“我用的老年机?你很棒!你厉害!刚刚还说以后要常来,现在就是以后都不会来,真有你的。”   “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思,一上来就要微信,现在的年轻人啊,套路深的很。”慕仲谦一本正经。   “人家看着也就是个学生,你能不能思维正常一点。”向一无语了。   “我思维很正常啊,学生怎么了,没准只是看着像学生,表面清纯,内心正想着怎么套路你呢。你太单纯了,容易被别人蒙骗。”   慕仲谦语重心长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记着,不要和陌生人说话。”   “呃……”向一索性不理他了,放眼去看胖胖,正和几个小狗追逐,还心机的跑去一个拿着狗狗零食的女孩子那里卖萌摸摸,骗零食。   “你看看,你的狗弟弟跟你一个样,真是不让人省心,明明自己家里有进口牛肉干,还要跑去别人那混吃混喝。”慕仲谦又在内涵向一。   “你有完没完,我看它分明跟你像,双标狗。”向一哼了一声。   “哪里双标了?”   “我早就发现了,我带它出去的时候,它可以随便和别的人类游戏玩耍,但是我绝对不能和别的狗子玩耍,摸一下都不行,多看一眼都要吼我。”向一愤愤道。   “因为你太招人稀罕,可不得看好你嘛。”慕仲谦大言不惭。   直到狗子玩累了,他们才决定回去。   ――   这几天家里事情多,向一在工作上就有所耽搁。   这不,家里的事情刚刚办妥,他马上就投入到了工作当中。   加班是家常便饭,好在他拿出方案给乔承业后,乔承业只是提出了几个需要修改的地方,并没有过多为难他。   这让向一松了一口气,他本来以为借着佳佳的事情,乔承业会在工作上刁难他,但乔承业没有这么做。   眼看距离乔家老爷子寿宴的日子越来越近,向一他们几乎整个公司倾巢出动都在为这个活动出力。   向一需要出趟差。   乔家对寿宴上表演的乐队提出了很高的要求,按照他们的要求,西城没有找到合适的乐队。   倒是邻市有一个交响乐团符合他们的要求,向一不得不去邻市考察并聘请这个乐团。   离开之前,由于向东每天既要出摊做生意,又要去小姨家照顾小姨,向一不得不把胖胖交给慕仲谦,拜托他照顾两天。   原本预计两天就能回去,但出师不利,乐团临时去参加一个颁奖典礼,向一不得不滞留在邻市等待。   临近年关,到处都充斥着一片年味。   向一在酒店里待了一天,和同事们通过视频商讨了很多细节,小年夜,大家都准时下班,没有加班的环节,向一却忽然觉得有些孤寂。   给小姨和大哥打完电话,他披上外套,决定去外面走走。   街上很热闹,孩子们三五成群放炮,卖年货的小贩也拉长了夜市的时间,一下子染出了年味。   以往的小年夜,他和向东会一起去小姨家,祭灶,包饺子,整两个凉菜喝两口,小老百姓的日子就充斥在这些个节日里。   每逢佳节倍思亲,虽然他离开家不过几天,也并未距离家很远,但在这极富传统味道的节日里,他忽然深深明白了这句话。   美食街上的食客们三三两两,团团圆圆,他一个人突兀的徘徊在街头。   忽然,手机响起,是慕仲谦。   “向小四,想我不?”   这一次,向一难得的没有嘴硬,但他也没有承认,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回头!” 第79章 惊不惊喜   慕仲谦突如其来的电话让向一吃了一惊。   向一疑惑着转身,以为会像电影情节里那般看到慕仲谦。   然而,并没有。   “你知道我在哪么就让我回头!”向一浅浅的幽怨里透着无尽的失落。   “嘿嘿,你的语气那么失落,原本一定很期待我出现吧。”电话那端的慕仲谦倒是轻松自得。   “无聊,我挂了。”向一心烦意乱的挂了电话,鼻尖不由得泛酸。   慕仲谦在电话里说“回头”的那一瞬间,他真的很期待回头看见他,他明显感觉到那一刹那心跳的悸动。   忽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向一回头,只见慕仲谦怀里抱着胖胖,正冲他笑。   还没消化的失落,瞬间又被惊喜冲淡。   “小傻子,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慕仲谦刮了刮他的鼻尖。   胖胖的小尾巴摇的飞快。   “你怎么会在这里?”向一只觉得胸口剧烈的起伏,慕仲谦的这一波操作,于他,何止是惊喜。   “向小胖想你了,于是我带它来找你呀。”慕仲谦唇角荡漾着温柔的春风,“有没有很感动?我是不是很浪漫?你要不要以身相许?”   “幼稚!”向一从他怀里抱过他的狗弟弟,不去看慕仲谦,但眼底的满足都快要溢出来,心跳依旧飞速,唇角不由自主上扬,绷都绷不住。   “咱们去吃点东西吧,我连开了五个小时的车就为了和你共进晚餐。”慕仲谦很自然的牵起向一的手,在人来人往中。   向一看了看左右,眼底闪过一丝犹疑。但这一次,他没有挣脱,只是任由慕仲谦牵着。   随便吧,反正陌生的城市里,没有人认识他,不去在乎那些世俗的眼光,跟随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感受,体会和所爱之人并肩牵手的美妙。   向一觉得自己的胃口格外的好,他们一起吃同一碗饺子,喝同一杯奶茶,咬同一根炸糕,像小孩子一样,没心没肺的大笑,尽情吃喝。   “我吃的好撑……”当他们走出美食街时,向一搓了搓自己圆鼓鼓的肚子。   “那怎么走一回。”慕仲谦取下自己的围巾,绕在了向一的脖子里,暖呼呼的,还有慕仲谦的味道。   向一牵着小狗,慕仲谦牵着向一的手,他们就这样漫步在一个陌生的城市街头。   向一忽然想到了“一家人”这个词。   在某个路灯下,向一不由自主抬眼去看慕仲谦,他整个人看起来都金灿灿的,他的影子被拉的很长很长。   有那么一瞬间,他希望这条路永远没有尽头,他们就这么一直走下去,该多好。   慕仲谦很自然的跟着向一回到了酒店。   一进门,他就抱住了向一,铺天盖地的吻铺洒下来。   他们从门口纠缠到床上……   大汗淋漓的时候,恍然间有种今夕何夕的感觉。   窗外烟花满天,向一下了床,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远处绚烂的烟花。   慕仲谦从后面揽住他的腰,在他耳边轻声呢喃,“小四,我离不开你……”   向一攀上慕仲谦的胳膊,十指紧扣,他靠在慕仲谦怀里,甚至能感受到他暖暖的胸膛里剧烈的心跳。   向一没有说话,心情复杂。   “小四,我承认,我这个人有很多臭毛病,但你好歹看在我第一次认真谈恋爱的份上,给我纠错的机会好不好……”   慕仲谦富有磁性的声音软下来的时候,直至心魄。   “我不相信你不爱我了,也不相信你对我没感觉了!”慕仲谦呢喃。   不爱,怎么可能,一个爱到骨子里的人,怎么可能说不爱就不爱了,当初离开慕仲谦时说的那些话,骗得了自己一时,骗不了自己的心。   他转过身,面对慕仲谦,被慕仲谦紧紧拥在怀里。   “可是……”良久,向一缓缓开口,“我们就只能这样么?只有在陌生的城市里,才能肆无忌惮的尽情相拥?”   慕仲谦摇了摇头,“以前我不太懂爱,但现在,我觉得我逐渐开始明白你到底想要什么了,那也许会是一个漫长而艰难的过程,可我们不试一下怎么知道呢?”   向一看着慕仲谦那孩子般真诚的眼神,忽然就心动了。   当相爱的两个人愿意一起为某个共同目标而努力时,瞬间就充满了力量。   他再也不是一个孤独的人,再也不用觉得孤寂无助。   “所以,其实我们需要共同面对的,只是你的家人,小姨年龄大了不容易接受,但大哥和表妹,都是年轻人,他们会容易接受些。”慕仲谦认真的模样,表现出他是真的思虑过才说出这番话。   “那你的家人呢?”向一问道,“你前几天才跟我说过,你们的圈子里,婚姻都不是个人的自由,而是一种手段,一种筹码。”   “我跟你说好话的时候你怎么都不记这么清楚!”慕仲谦不悦。   “你有说过好话么?”向一眯着眼睛思索,却忽然觉得身体腾空,他被慕仲谦抱起,两个人重新滚回了床上。   “慕仲谦,别打岔,回答我的问题。”向一两手捧着慕着谦的脸蛋。   “我父母早亡,唯一的亲人、爱人,只有你了。”慕仲谦眸光坚定。   “乔家?”   “我跟他们都不是一个姓的,除了有点血缘关系。但有时候,血不一定浓于水。”慕仲谦笑笑。   向一鼻尖哼了一下,“可你第一次向乔承业介绍我时,说我只是你的普通朋友。”   这事,一直都是向一心里的一根刺。   “哎呀,还记着呢,小气鬼。”慕仲谦抱着向一咬了一口,“乔承业一直把我当作最大的竞争对手,如果没有我,他是不二的乔家继承人,他是唯一的人选,可是我的存在,让他有威胁感,明白了么?”   “不明白……”   “乔承业可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君子,他是个为了达到目的什么下作手段都能用的出的人,我当时不敢跟他承认我们的真实关系,主要是因为我怕他把你当作牵制我的人而伤害到你,再者呢,我根本没有必要告诉他我们的真实关系。”   “你们可是堂兄弟哎,何至于此。”   “说起来,都源于上一代的恩怨……”   慕仲谦的眼神陷入迷离。 第80章 乔家往事   如今的乔家,放眼整个西城没有哪个家族可与之匹敌。   但三十多年以前,乔家也曾经历过一次致命的打击。   那时候,经济开始逐渐转型,乔家的传统行业遭到了冲击,一蹶不振,眼看就要在金融巨浪中被吞噬,乔家老爷子在绝望之中发现了一线生机。   他疼爱的小儿子乔世远受到宋家千金宋雅文的青睐,如果可以促成他们的婚姻,以宋家的实力,可以帮助乔家渡过难关。   但这个事情唯一的阻力在于,乔世远当时有一个深爱的女朋友,他并不打算为了家族利益而辜负自己的所爱之人。   乔老爷子用尽了手段,禁足,逼迫,以及更甚的手段,都没有逼迫乔世远妥协。   无奈之下,乔老爷子破釜沉舟,未经儿子同意,擅自和宋家约定了婚约,他以为,真到了婚礼那天,儿子断不至于置乔家的颜面于不顾。   令他意外的是,一语成谶。   宋乔两大世家联姻,整个西城商界都沸腾了,都在翘首以盼这场强强联姻。   婚礼当天,媒体、政要、明星、商贾纷纷应邀前来参加婚礼,婚礼规模之盛大乃西城旷世奇观。可是,新郎乔世远失踪了。   乔家和宋家乱成一锅粥,宋家千金宋雅文怎能在全城面前受这份屈辱,她知道,大家是冲着婚礼来的,只要婚礼还会继续,只要还是乔家和宋家的婚礼,她就可保存颜面。   在那风口浪尖上,宋雅文说,只要乔家长子乔博远愿意和她办完这场婚礼,他们宋家就不予追究,并且还是会帮助乔家渡过难关。   乔博远没有选择,身为乔家长子,他既不能像弟弟一样我行我素,更不能在那个关键时刻自私自利。何况,对于当时的他来说,娶宋雅文对他有百利而无一害。   在此之前,乔老爷子钟爱小儿子乔世远,但经此一事,乔博远却巩固了自己的地位,在妻子娘家的帮助下,乔家的事业蒸蒸日上,并在次年生下儿子乔承业后来顺其自然的继承了乔家家主之位。   再说那乔世远,三年后回到乔家,彼时已经带着身怀六甲的妻子慕彩云。   乔老爷子大骂那个不孝子,并且不承认慕彩云是乔家的儿媳。而身为乔家主母的宋雅文更是不想看到那个人。   乔世远没有怨言,只是带着妻子默默的离开了。   半年后,慕仲谦出生,一家人倒也其乐融融,直到一场车祸夺走了乔世远的性命,母亲也因此终日惶惶,后来身患重病,郁郁而终。   慕仲谦轻描淡写的讲述了自己的家族往事,脸上虽然没有任何表情,但向一能感受到他心中的遗恨。   向一久久说不出话来,他以前断断续续听慕仲谦说起过他和乔家的不和,也知道他是跟母亲姓,更听说过在他母亲病危无钱救治时,乔家甚至不愿意拿出一份钱给他们孤儿寡母,当时他不能理解,但现在明白了。   他觉得语言太过于苍白,说什么都未免显得空洞,他只是轻轻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了慕仲谦。   “那些年,宋雅文记恨我父母,从中作梗,让我们在西城生活不下去,父亲的去世,带走了母亲的半条命,她常常想把我送回慕家后自己随父亲而去,又怕我受到欺负,即便是这样硬撑着,也只是维持了三年而已……”   慕仲谦接着说道:“乔家人不承认她,母亲一直对这件事情耿耿于怀,她总觉得是她破坏了父亲和家里的关系,父亲死后,乔家人抢走了他的棺椁,埋在了乔家祖坟,但母亲,至今都无法与父亲葬于同穴。”   说着,慕仲谦沉沉叹息一声:“我对乔家的人,只有恨,恨他们薄情,我之所以这些年为乔家尽心尽力,就是为了在乔家争得一席之地,让乔家不敢小觑我,我一定要把母亲的棺椁葬在父亲的坟旁,那是她唯一的遗愿……”   生同枕,死同穴,向一能想象得到他们之间的爱是多么的情比金坚,只可惜乔世远这样真爱至上的人,不该生在乔家……   “父母双亡后,我被乔家接回来,虽然面对的是自己的亲爷爷,亲大伯,亲姑姑,亲堂哥,可他们并不待见我,寄人篱下的滋味,可真是不好受啊……”   慕仲谦,从一个并不受乔家待见的孩子,靠自己的努力,奋斗到今天这个地位,他一定吃了不少苦,承受着常人难以承受的压力……   “也许他们也不想看着我碍眼,我十五岁的时候就送我出国读书,一去,就是九年,回国后我本可以有更好的选择。   但我选择回到乔家做事,一开始别扭又膈应,但后来,渐渐习惯了,直到去了鸿昌集团,遇见你……”   说着,慕仲谦眼底的忧伤消失了,唇角微微上扬,像是沉浸在和向一初识的那些回忆里。   “也许,这就是冥冥之中注定的天意吧,在鸿昌集团勾心斗角,艰苦奋斗的日子里,你可是我唯一的美好!”慕仲谦的语气里,是大大的满足。   两个人面对面侧躺在柔软的床上,注视着彼此的眸光,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我可以为你做点什么?”一想到慕仲谦的遭遇,向一忽然十分心疼他。   他抱着慕仲谦,摩挲着他青涩的胡茬,眼神里写满真挚。   “你呀,别再猜忌我,怀疑我就好。”慕仲谦轻轻在向一的鼻尖上啄了一下,“我血管里流着的是我爸的血,你要相信,我也是一个情种,只对你!”   他盈盈的笑意荡漾着深情,一圈一圈泛滥开来,将向一吞没……   接下来的两天,慕仲谦都陪着他。当向一忙的时候,他就抱着胖胖在一旁安静的看新闻,既不会对向一的工作思路指手画脚,也不会打扰他,和乐团的合作谈的十分成功,敲定一切细节后,他们决定返程。   这天中午,退了房,慕仲谦去停车场开车,向一抱着胖胖在等他。   忽然,他看见两个有点熟悉的身影进了酒店,转眼消失不见。 第81章 乔家盛宴   钻进车里,向一还在想刚刚看到的人影。   那背影看起来像周洋,但和周洋一起走进酒店的另外一个人,向一只觉得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是谁。   “在想什么呢?”慕仲谦看他心不在焉。   “没什么……”   回到西城后,向一赶紧赶回了公司,对接后续流程。   腊月二十八日,乔家盛宴。   乔老爷子七十大寿,前来参加晚宴的除了乔家的亲朋好友,都是商界名流。   向一虽然已经连续忙了好几天,但是今天晚上才是重头戏,所有的努力都看今晚了。   向一刚刚从一间准备晚上慈善拍卖的展品间里出来,下楼去看看楼下的人员是否就位。   一楼的晚宴大厅里,人声鼎沸,向一最后一遍检查所有要素。   “嗨,小帅哥。”忽然有人拍了下他的肩膀。   向一回头,是魏佳佳,朝他微笑着。   “佳佳姐?”向一一点儿也不意外。   “喂,我爸妈也来了,别跟我这么见外,别忘了,你现在可还是我男朋友。”魏佳佳朝他做了个鬼脸,顺势很自然的凑过去,和向一拥抱了一下。   虽然动作幅度不大,但还是有不少人注意到了。   而且向一明显感觉到,来自二楼一道凌厉的目光,抬头,慕仲谦黑着个脸。   向一假装没看见。   “啧啧,果然,工作的男子最帅气,你忙碌起来的样子还真挺带感的。”魏佳佳夸他。   “我不工作的时候也很帅气好不好。”向一和他打笑了两句。   “你忙你的,我得去营业应酬了。”佳佳苦笑了一声,走开了。   忽然,涟漪给他打电话。   “臭小子,快出来接我,门卫不让我进去,我说我是你的助手他也不让,非让你亲自出来接我。”   向一匆忙去把涟漪接进来,“你来这是怎么回事?”   “我听佳佳说,她爸要趁今晚促成她和乔承业的婚事,我怕你临场应变不过来,赶紧来给你出谋划策,一定不能让他们的阴谋得逞。”   向一看了看时间,没工夫和涟漪多说了,跟主持人对接了一下,音乐起,宴会正式开始。   每个环节都按部就班的进行,和他期待的一样完美。   向一十分投入,以至于慕仲谦总是把目光游移到他身上他都没有注意到。   一个小时后,迎来了拍卖环节。   拍卖是乔老爷子发起的,他将自己的很多藏品拿出来,决定将拍卖后的钱以乔家的私人名义捐献公益事业。   乔老爷子是文玩爱好者,收集了不少名家大师的书画、雕刻以及珍贵的古玩。   借着今天的拍卖,宾客们也求一饱眼福。   拍卖的环节比向一预计的还要热闹。   然而,当主持人宣布请出最后一件拍卖品――翡翠夜光杯时,一直负责展览的礼仪小姐却久久没了动静。   向一连忙去看,只见小姐站在陈列藏品的展览室里一筹莫展。   “翡翠夜光杯不见了!”   向一顿时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件翡翠夜光杯,据说是汉朝的东西,乔老爷子爱不释手,是他今晚决定拍卖的最贵重的一件宝贝,很多人都翘首以盼,想一睹为快。   向一觉得自己还是太年轻了,此前他想象了无数会出差错的地方,都想到了对应的补救措施,却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这个突如其来的难题。   也许,是他本能的以为前来参加宴会的都是名流人士,失窃这种事情,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吧。何况,乔老爷子的每件珍品上都有微型定位……   等等,有定位。   与此同时,乔承业已经安排端上了另外一件珍品,以作为拍卖的压轴重头戏。他不想让宾客看了乔家的笑话。   但乔承业阴沉着脸来找向一。   “你们怎么搞得,临时出这么大的乱子!”乔承业沉声喝道,“此次拍卖品的陈列室只有两把钥匙,你一把,张秘书一把,怎么关键时刻最重要的东西不见了?”   向一想起宴会开始前,他确实上楼去看了一眼,所有东西都在的。   既然不是他这出了错,那就是张秘书,但张秘书是乔承业的私人秘书,工作能力很强,怎么会出这种岔子。   “这件宝贝要是弄丢了,你和张秘书都脱不了干系!”乔承业狠狠地说。   “乔总,您别急,我记得你说过,老爷子的藏品上都有微型定位仪,不妨查查看东西在哪?”向一提议。   这时张秘书也闻讯赶来,一听夜光杯不见了,顿时脸就白了。   宾客中也隐约有人听闻了此事,此刻正纷纷窃窃私语,已经不关心正在进行的项目了。   “听说咱们这群人里有贼,偷了乔老爷子最值钱的宝贝。”   “嗨,那赶紧报警啊,让警察查清楚,我可不想不明不白地被冤枉。”   就连老寿星乔老爷子也听说了此事,让乔博远好好查查,假如是自己的下人偷的企图在人群中浑水摸鱼,对乔家的声望可不好。   乔承业去爷爷那里看定位仪。   向一没想到宴会进行到一半,眼看挺完美的,竟然出现这种事情,心情很郁闷。   忽然,有人捏了捏他的手,抬眼,是慕仲谦坚毅的目光。   “别怕。”慕仲谦在他耳旁小声说。   他倒是没什么害怕的,就是觉得遗憾。   眼看乔承业拿到了定位图,很快就从楼梯角落里找到了一只黑色男士手提包,并从包里翻出了那只悉心包在泡沫纸里的夜光杯。   然而,向一却顿时石化了。   因为,那个包,是他的。   向一的脸顿时惨白,白的}人。   乔承业已经从包里翻出了他的钱包,他的身份证躺在钱包里。此刻,就是想赖都赖不掉了。   “竟然是你?”乔承业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向一也一头雾水,“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我的包里?”   “我还想问你呢,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你的包里,向一,你可别给我揣着明白装糊涂。”乔承业厉声说道,“解释一下呗。”   “我不知道。”向一眉头紧锁。   “嘿,解释什么呀,穷小子想浑水摸鱼偷东西被抓现行了呗,快报警吧。”人群中冷笑着的,是魏佳佳的父亲。   向一杵在那里,百口莫辩。   “爸,你别瞎说。”魏佳佳去拦着她爸。   “我说错了么?”魏父不屑的嘲笑,“这小子就一臭打工的,还吹什么工作室创始人,异想天开做我女婿?呸,做梦吧,我魏家可不要这种手脚不干净的人做女婿,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魏佳佳伸手堵住了她爸的嘴。   整个事情发生的太快,向一根本来不及招架,他还没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已经站在了风口浪尖上,遭受无情的口诛笔伐。   “怎么能委托这样的货色做策划呢。”   “就是,有张漂亮脸蛋安心吃软饭不好么,偷东西算什么本事。”   “一日为贼,终身是贼。”   向一已经逐渐听不到周边辱骂他的人了,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不知何时,乔承业已经走到了他面前,“向一,看在你偷盗未遂的份上,也看在我爷爷过寿的份上,我就不报警了,饶了你这次,赶紧滚,别让我再看到你。”   乔承业这番话看似轻飘飘的网开一面,但实际上却坐实了向一“小偷”的行径。   “等等。”慕仲谦冷冷看着这一切,终于开口了,“大哥,我觉得该报警时就报警,不要滋生某些人的歪风邪气。”   慕仲谦说着,走到了向一面前。   向一抬头,正好迎上慕仲谦炽热的眼神,那深邃的眸子里,是对他无条件信任的坚定。   接着,他看了看其他宾客,“在场的各位,你们压根都不认识他是谁,何以如此恶毒的心思揣摩别人呢?”   宴会厅里顿时静了下来。   在场的很多人都知道,慕仲谦虽然不姓乔,但却实实在在是乔家人,关键是他的工作能力超强,如今可谓是西城商界最耀眼的明星。   慕仲谦一开口,刚才说风凉话的人纷纷低下了头。   “大哥,不如我报警吧,让警察仔细查。”慕仲谦这话是对乔承业说的。   “有什么好报警的,人赃并获,向一他自己都没有什么好解释的,倒是你,忽然这么袒护他,为何啊?”乔承业冷哼一声,眉眼间却是一种不耻的讥笑。   “我只是觉得,这样就把一个小偷的罪名加给别人,未免太武断了,报警,让专业人士仔细查,免得冤枉别人。”慕仲谦冷言相对。   “你说我在冤枉他?难道这夜光杯不是从他的包里找到的么?难道这个包不是他的么?”乔承业有些恼怒。   “我只是表示一种合理的质疑罢了,向一他自己作为活动负责人,就算他想偷乔家的东西,也不至于去偷一件马上就要拿出来拍卖的东西,那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么?”   慕仲谦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因此,我以为,定是有人想偷,败露了,就嫁祸给别人。”   慕仲谦分析的头头是道,宾客们纷纷附和。   “你也不过是猜测罢了,现在也没有证据,但也不能证明向一他不是监守自盗!”乔承业据理力争。   “我有办法。”慕仲谦成竹在胸,“爷爷在藏品上都安装了定位,你刚才只是查看了定位的最后位置,不妨查看一下定位的运动轨迹,以及运动时间,方便推测。”   “哪有那种功能,你别捣乱。”乔承业已经不耐烦了。   “哦,对了,大哥,我忘了告诉你了,那个定位系统已经升级了,就在前几天,我帮爷爷操作升级的,我说的这些就是升级后的功能。”   慕仲谦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向一注意到,乔承业越来越烦躁了。   几分钟后,慕仲谦的秘书重新拿出了精细定位的运动轨迹。   “八点宴会刚开始的时候,夜光杯还在二楼陈列室里,但那时候向一已经在大厅里开始工作了,从八点直到现在,向一都在一楼大厅里,在场的很多人都是见证人。”   慕仲谦胸有成竹,“八点十七分,夜光杯定位开始移动……”   “这就更容易了,比对一下八点十五分到二十分之间从二楼到一楼的监控,就可以准确知道是谁了。”   此言一出,很多人都撺掇着赶快看看楼梯间的监控比对一下,即便是毫不相干的人,他们也很感兴趣。   这种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如果是个他们认识的有头有脸的人,自然免不了取笑一番,如果只是一个无名小卒,那也不妨增添一桩茶余饭后的乐谈。   人,总是有这样的猎奇心理。   但乔承业却异常不安,良久,他忽然开口,“张秘书,你去看看监控,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然后转向各位,“今天是我爷爷的七十大寿,各位,咱们就跳过这个小插曲,别坏了爷爷的兴致。”   说着,他招呼下人推出蛋糕。   众人的注意力被转移,但慕仲谦可没那么好忽悠,他悄声笑道,“张秘书,我跟你一起去去,我倒是想看看谁这么大胆子在乔家搞事。”   向一也想弄清楚是谁陷害他,连忙跟了上去。   一行人已经快步离开了宴会厅。   乔承业好像也着急了,跟了来:“慕仲谦,你有完没完,今天可是爷爷的生日。”   “乔承业,你还知道是老爷子的生日啊!”慕仲谦刚才都面无表情,此刻却忽然怒了,“在老爷子七十大寿上搞事,你究竟安的什么心?”   乔承业愣了一下,“和我有什么关系?”   慕仲谦冷笑,“与你无关?你干嘛屡次三番阻拦我们探究真相。”   “我……我只是不想扰了爷爷的兴致。”乔承业有些心虚。   “呵,我看根本就是你做贼心虚吧。”慕仲谦正说着,一个人影靠近,是慕仲谦的秘书,把手机递给了慕仲谦。   向一凑了过去,只见是楼梯间的监控影像,那个时间段,大家都在宴会厅,只有一个人在出现在监控里,是张秘书。   “大哥,身边人不可靠啊。”慕仲谦嘲讽道,“我帮你报警?”说着,他已经打电话给公司人事部,让给张秘书算工资,马山开除走人。   虽然是乔承业的秘书,但是他堂堂副总,这点权利还是有的。   最解气的是,乔承业黑沉着脸,竟无话可说。 第82章 你真勇敢   乔承业吃了个哑巴亏,气到发抖,却无言以对,愤怒离开。   室外的空气清新,向一长长舒了一口气,“要不是你,我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那赶快以身相许。”慕仲谦调笑着,握起向一的手,把他拉到一个阴影下,抱住他。   “你就那么信任我?”向一自嘲道,“那么值钱的一夜光杯,别人怀疑我这个穷人偷也是有道理的。”   “狗屁道理。”慕仲谦打断他的话,“老子送给你的千万级的机车还在地下车库里吃土呢,那你都看不上,还能去偷一破夜光杯?”   向一吃吃笑着,却仍然心有余悸,“要不是你那个定位系统恰好前几天升级了而且乔承业不知道,我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你以为真有那么多巧合的事?”慕仲谦在他额头吻了一下,“你呀,真是个单纯可爱的小宝宝。”   “啊?难道不是你说的那样么?”向一疑惑了。   “从乔承业一开始把这个宴会策划交给你们去做的时候,我就觉得他另有所图,我想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但又不能让你冒险,于是我已经在每个我能想到他使坏的环节都防了一手,那个新的定位系统,只是其中一个罢了。”   “这……”向一内心顿时五味杂陈,整个宴会流程繁多,错综复杂,慕仲谦却已经默默为他考虑好了每一个可能吃亏的环节……   这种被人紧密保护着的感觉,真好。   “我就一小角色,乔承业他干嘛搞我?”向一不解。   “乔承业那人,心眼极小,可能,他是为了试探我对你的重视程度,也可能,因为魏佳佳,毕竟因为你,魏佳佳折了他的面子……”   慕仲谦抱着向一的腰,“但不管怎么说,他想搞你就是在自取其辱,连我这关都过不了。”说着,慢慢贴了上来,眼看就要接触到他的薄唇。   远处的门口传来一声响动。   向一看去,只见一个中年女人朝这边看了一眼,然后匆匆消失在夜色里。   “糟了,被人看到了。”向一赶紧推开了慕仲谦,虽然他们已经决定慢慢公开了,但是这可是在乔家啊。   “是我姑姑。”慕仲谦眸子一暗,“走吧,回去宴会厅,你还得接着完成你的任务呢。”   回到宴会厅的时候,慕仲谦和向一很自然的分开了。   宾客们此刻三五成群,在一起热烈的不知道聊着什么。   向一看了看后续的程序,已经没什么重要的事情了,他长吁一口气,倒了一杯水,坐在角落里缓和一下情绪。   “向一,刚才那个男的,该不会就是你的那位吧。”涟漪凑了过来,指着慕仲谦,脸色神秘。   向一脸颊一红,没有说话。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哦。”涟漪打趣道,“其实你看他的眼神就已经说明一切了,还有他那股子护犊子的劲,让人不多想都不行。”   想想也是,这里是乔家,慕仲谦为了他一个小人物和自己的堂哥公然叫板,这确实不得不让人多想。   “不过说起来,他可真帅。”涟漪由衷说道,“你呢,帅在外形,天真阳光,而他则帅在气质,啧啧……”   “哈,你就别笑我了。”向一被说的不好意思。   两个人正随意聊着,忽然,宴会厅里传来“啪”的一声。   声音清脆响亮,一下子就吸引了众人的眼球。   “魏佳佳,这件事情就这么决定了,你再敢顶嘴,我就和你断绝父女关系!”只见魏父的手还在颤抖,气势汹汹。   “老魏,你干嘛打女儿啊。”魏母心疼的埋怨。   “你闭嘴,都是你对她太过于娇宠,让她不服管教。女大当嫁,婚姻大事,父母之命,这次我不会再给她自由了,我说了算。”魏父毫不留情。   只见魏佳佳白皙的脸蛋上顿时浮现出几道清晰的指头印,看着令人心疼。   向一猜一定是因为魏佳佳和乔承业的婚事。   涟漪一个箭步蹿了出去,跑到了佳佳身边,握住了她的手,拉着佳佳就打算离开这里。   “站住!”魏父叫住了她,“没看见我正在教训我自己的女儿么?”   “你这样的人也配当父亲?”以涟漪的性格,要不是顾及他是佳佳的父亲,恐怕早就开怼了。   魏父愣了一下,“你是什么人?”   “我……”涟漪努力地克制了一下自己激动的情绪,“我是佳佳的好朋友。”   “不!”佳佳忽然抬高了声音,面对她父母:“涟漪不仅仅是我的好朋友,还是我的人生伴侣,她才是我选择的要相伴一生的人!”   此言一出,宴会厅里瞬时鸦雀无声,片刻后又一片哗然。   “你!你……”魏父万万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状况,“你这个丢人的玩意儿,你……”魏父的脸憋成了猪肝色,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佳佳给父母深深鞠了一躬,然后紧紧握住涟漪的手:“爸,妈,谢谢你们对我的养育之恩,从小到大,我一直生活在你们对我的期待和给我的安排中。现在,我只想好好的遵从一次自己的内心……”   “我和涟漪在一起,我很开心很快乐,我认定了她就是我对的人,不管以后的路怎样艰辛,怎样坎坷,我自己选的路自己承担责任。爸,你别再逼我了。”   魏父阴沉着脸,魏母早已泪流满面。   忽然之间,佳佳在向一印象中那柔弱文静的形象顿时发生了巨大的转变。   “让大家看笑话了,实在是抱歉。”说完,佳佳拉着涟漪阔步离开了乔家。   向一跟了出去。   “佳佳姐,涟漪姐。”   两人停下了脚步。   “佳佳姐,你真勇敢!”向一由衷感叹。   当众出柜,这需要的绝对不仅仅是勇气。   佳佳勉强挤出个笑容,“向一,希望你的路途,不似我们这版坎坷。”   目送佳佳和涟漪离开后,向一站在里风中,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在想什么呢?”忽然,耳边响起慕仲谦的声音。   “没什么……”他看了看慕仲谦,又看了看身后那栋威严的乔家老宅,欲言又止。   “夜凉,进去吧。”   那一刻,向一从慕仲谦眼中看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第83章 时机   慕仲谦看着向一,目光在月色下坚定而清澈。   “魏佳佳那个大小姐,做事风格还真挺出人意料的。”   “她超酷的。”向一的语气中有一丝羡慕。   “嗯,除了和你拥抱,确实挺酷。”慕仲谦拉起向一的手,“同款酷炫,你也可以拥有。”   “别……”向一自觉内心可不如魏佳佳和涟漪那般勇敢,“我还没有准备好……”   “无需着急。”慕仲谦笑道,“我等你……”   向一想,在正式公开以前,他必须好好跟向东聊一次,如果他哥不能理解他,那么他不会硬来,家人在他心中,和慕仲谦是同等重要的,这一点,是他和魏佳佳的不同之处。   但怎么开口跟向东说,向一迟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时机。   直到充满温馨的大年三十夜。   一家人都在小姨家包饺子,团团圆圆过年三十。   这种充满浓厚氛围的节日,本就令一家人情绪高涨,向一想,无论如何,他今晚会找机会跟他哥坦白。   以往,向东和小姨包饺子的时候,西西都会窝在自己的房间里玩手机,向一也是大大咧咧看着电视等吃饭。   可今天,西西给他们打下手,偶尔拿起手机回条信息,唇角还带着微笑。   “西西,你是不是谈恋爱了?瞧你那小样。”向一一边跟向东学着包饺子,一边打趣,“什么时候带你男朋友回来让我们两个大哥过过目呀。”   “哎呀,还没正式确定关系呢……”西西羞涩的笑着。   “西西还小,倒是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带女朋友回来?”小姨把话题引到了他们身上。   向一不语,脑子里却在不断组织语言。   饺子才吃了一半,向东接了个电话,说是有点事,穿上外套就匆匆出去了。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向东给他打电话:“一一,我直接回家了,不去小姨那了。还有,今晚你能在小姨家先凑合一夜么?”   向一疑惑,“发生什么了?”   沉默了一下,向东还是据实相告了,“陈素静和糖糖遇到点麻烦,我把他们先接回家了。”   向一看了看专心看春节联欢晚会的小姨和表妹,悄悄走进了阳台,“要紧么?”   “陈素静的老公几天前因为打架斗殴被拘留了,那孙子还赌博欠了一屁股债,他们房子里断电断水好几天了,刚才还有一伙人上门收房子,说是早把房子抵押给他们了……”   “今天不是大年三十么,怎么还有这么缺德的人。”虽然并不同情陈素静,但向一听着还是有点气愤。   “他们娘俩被那伙人吓着了,我把他们先接了过来。所以,想拜托你,今晚先在小姨家凑合一下,明天我再想办法。”   向东的声音听起来充满内疚。   “没事,厨房上面的柜子里有我买的零食,你记得拿出来。”   向一早已经想明白了,向东和陈素静之间的事情,他既不再反对,也不再批判,人生短暂,只要他们彼此开心就好。   只是,今晚准备跟向东坦白的机会,怕是没有了。   正想着,电话又响起,是慕仲谦。   “小四,我在楼下,快出来。”   慕仲谦在乔家老宅简单吃了个年夜饭,就迫不及待地来找向一了。   刚一见面,他就一把抱住向一。   “怎么了?你没事吧?”向一觉得今晚的慕仲谦看起来情绪格外激烈。   “好想你。”慕仲谦在他耳边轻声念叨,“我以前从来都不觉得过节和平日有什么不同。可是,今天就觉得,年三十一定要和你在一起,小四,你说,我是不是矫情了?”   “矫情的挺可爱的。”向一拍了拍他的背,上了车。   正好家里也不方便回去,在小姨家的话他也只能睡沙发。于是,向一愉快地跟着慕仲谦回去了。   一进门,他们就心照不宣的纠缠在了一起……   随着窗外的鞭炮震耳,烟花四射,向一在慕仲谦的怀里,一次次冲进云霄。   一整个正月里,向一都没找到合适的跟他哥坦白自己取向的时机。   兄弟俩倒是好好谈了一下向东的问题。   陈素静的老公是个典型的好吃懒做,只会吃喝嫖赌的男人,他们早就过不下去了。   但是他就是不同意陈素静和他离婚,不仅如此,每每喝醉,他还动手打人家暴。   向东想帮陈素静脱离苦海,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实在不行,就只能来苦肉计,等他下次家暴时偷偷录像,起诉离婚。”这是向一唯一能想到的合法的办法了。   然而,没多久,他就见识了陈素静的老公到底有多无赖。   这天,上班时间。   向一正在办公室里写新年工作计划,忽然一个男人大摇大摆的闯了进来,说要找他。   “我叫张克岩,陈素静是我老婆。”   向一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男人。   三十多岁年纪,中等身材,头发油腻,说话时一口大黄牙令人反胃。   他大大咧咧坐在办公室里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盯着向一,开口:“你就是向一吧?向东的弟弟?”   看得出,来者不善。   向一点了点头,“不知你找我何事?”   “你哥哥勾搭我老婆的事情你知道吧?”张克岩声音很大,恨不得向一全公司的人都听见,“趁着我不在这几天,你哥没少和陈素静那个贱人干龌龊事吧……”   “据我所知,你不在的这几天,是因为你违法乱纪被拘留了呗。”向一打断了他。   张克岩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你别管我干什么去,总之,这笔帐我得算,那个贱女人陪向东多少次我不管,按照小姐的市价,一天一夜三千块,陈素静和向东在一起差不多一个月,我凑个整,算他十万块,拿钱来吧。”   “你管我要钱?”向一实在想不通,什么样的男人竟然能说出这么无耻的话。   “废话,向东一穷卖菜的,我跟他们没什么好说,所以我来找你,你上班的地方这么大,你该跑不了吧,你要是不给,我就天天来,不,我来就不走了……”   说着,他还真无赖似的就躺在了沙发上。 第84章 离开他   看着张克岩的那副无赖嘴脸,向一明白了,这是来跟他讹钱的。   “想要钱?行啊,你现在就去把婚离了,我马上就给你钱。”向一存心戏弄他。   “当真?”张克岩马上坐了起来,“那样的话还得加钱。”   向一还没来得及说话,忽然有人推门进来了。   只见周洋穿着一身民警制服走进来,“向哥,听说有人在这闹事?”他说着刚把眼光落在张克岩身上,张克岩嗖的一声就逃离了办公室。   “你这身装扮,是怎么个意思?”向一疑惑。   “嘿嘿,道具服,我看有人来找事,就穿上吓唬吓唬他,还真管用。”   向一苦笑,这有用也只是一时的,张克岩这样的无赖,要是像狗皮膏药一样粘着他天天跑来公司闹事,那也不是个办法,他得尽快想办法才好。   中午刚下班,向一还没离开公司,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   “请问是向一么?”电话那端是一个中年女子的声音,倒是彬彬有礼。   “我是,你哪位?”   “我是慕仲谦的姑姑,有点事情,我想和你谈谈,你方便么?”   向一瞬间有点懵,但他还是答应了。   毕竟是慕仲谦的长辈,他不想留下太坏的印象。   乔风华女士的车子就停在他们公司不远处,向一上了车,径直开到了一家优雅的茶馆。   绕过曲折的走廊,来到一间安静优雅的茶室。   向一这才仔细打量了一下乔风华女士。   向一猜她应该在五十岁左右,但保养得很好,看起来非常年轻又不失优雅。   在乔家举办的宴会上他见过乔风华,但乔女士十分行事十分低调。   向一听说,她虽然占了乔氏的股份,但她很少插手生意上的事情,她通常只负责乔氏家族内部的事务。   她和乔博远,两兄妹,男主外,女主内,把乔家打理地井井有条。   “请坐。”乔风华脸上挂着笑容,“只有我们两个人,我找你谈点私事。”   向一猜,多半和慕仲谦有关。   “我知道你和慕仲谦是什么关系。”乔风华开门见山,眼神中闪烁着看透一切的锋芒。   向一没有否认,也没有太疑惑。   来的路上他就想到了无数种可能。何况,那天晚上在乔家老宅,他和慕仲谦搂搂抱抱的时候好像被一个人看到了,他记得慕仲谦说是他姑姑。   向一只是不卑不亢的笑着,没有说话,他安静等着乔风华的下一句话,想弄清楚她的目的。   “我知道阿谦很在乎你,我今天来找你,他并不知道。”乔风华继续说道,“我找你呢,是想让你离开阿谦。”   向一笑笑,“所以要开始跟我谈价格了么?”这不是老旧的总裁片里的套路么。   “价格?哈,我觉得以阿谦对你的在乎程度,我能给你的价格,他一定都给得出更多。况且,不管给你多少,我都会心疼钱,而他不会。在这一点上,我并不占优势。”   乔风华这番话倒是出乎向一的意料。   “那,阿姨你何意呢?”向一迷惑了。   乔风华不动声色,“不知道你是否清楚他和乔家的恩怨?”   “略知一二。”   乔风华点了点头,“那就好。慕仲谦是我小弟乔世远的亲生儿子,乔世远则是我父亲最疼爱的儿子,当年因为年轻人情情爱爱的事情,弄得不欢而散,父子反目……”   向一没有插嘴,只是安静听着。   “如今我老父亲已经七十了,可能人到暮年,容易感慨,他常常独自对着乔世远的遗照哀叹,他不止一次表示过想要把原先属于小弟那一部分的股份给阿谦。可是,大家族嘛,设计到利益,人人都不可能退让并讲亲情……”   “老爷子担心自己随时会撒手人寰。到时候,阿谦在乔家连个帮衬的人都没有。所以,嘱托我帮助阿谦,趁着老爷子尚且还在,真正打入乔氏。如今,乔氏的大部分股东已经折服于阿谦的能力和手腕,呼声胜过了承业……”   “饶是如此,但承业毕竟是长子,在乔家内部根深蒂固,倘若他们真的争斗起来,定是一番血雨腥风。”   说完,乔风华定定看着向一。   “可是,这一切和我有什么关系呢?”说来说去,都是乔家的内部事务。   “如果阿谦和你的事情被人大做文章,引导舆论风向发表一些叛逆偏执的言论,会对他不利。”   乔风华这时提出了真正的要求,“所以,我想恳请你离开他,至少暂时离开他,等他站站稳了脚跟,一切再从长计议。”   向一沉默了一下,然后笑笑,“阿姨,谢谢你的好意,我会慎重思考一下的。”   向一既不答应,又不拒绝,最是让人难以揣摩。   “如果没什么事情的话,我还有点事,就先离开了。”   乔风华点了点头,“那希望你真的为了阿谦慎重考虑一下吧。对了,上次你策划的老爷子的七十大寿,很不错。”   “谢谢……”   离开茶馆后,向一长呼一口气。   春季晌午的阳光十分明媚,向一松了松领口。   既然他已经决定了要和慕仲谦并肩站立,那么他不会再当感情的逃兵,如果慕仲谦需要他做什么,一定会亲自跟他说的。   正准备去吃碗馄饨面后继续回公司当社畜,又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您好,请问是向一么?这里是晨部湾派出所,向东与人斗殴被扣留,麻烦家属过来一趟。”   电话里来不及多问,向一打了辆车,连忙赶了过去。   派出所里的向东,脸上挂了彩,拳头也破了,但看到被他打的张克岩面目全非后,向一已经大致猜出了原由。   原来,张克岩想去赌两把,奈何身无分文,常去的那几个场子也不再借钱给他,这才想到了去跟向东向一兄弟俩敲诈点钱的想法。   他首先想到的是向一年纪轻,且有正式的公司上班,估计他一定害怕自己耍无赖,谁料如意算盘没打成。   离开向一公司后,他决定去找向东,跟向东要钱。 第85章 认可   张克岩想从向东那里诈到一点钱,可又没胆,纠集了几个牌友,去市场里找向东的麻烦。   几乎话不合,双方动起了手,张克岩那伙人砸了向东的摊,向东也狠狠把张克岩揍了一番。   市场管理员报了警,张克岩的狐朋狗友四散奔逃,民警带走了向东和张克岩。   向一交了保释金,才带向东回家。   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   一进家门,向一拿出医药箱递给向东,然后坐在沙发上,点了支烟。   “哥,这样不是个办法。”良久,向一开口,“你和陈素静中间,隔着个张克岩,偏偏那就是个不讲道理的无赖……”   最是无赖难对付。   向东往手上的伤口上酒精消毒,然后绑了绷带,只是不住地叹息。   “一一,哥跟你交个底。”向东深吸一口气,“我下半辈子,不可能再爱别人了,说我着魔了也好,鬼迷心窍了也罢,我一定得让陈素静他们母子摆脱张克岩。”   “我对陈素静的爱,这辈子不可能再有,我和她错过了太多,现在说弥补,未免太迟,但我了解我自己,我认定的人,改不了……”   向东的眼神很复杂,里面包含着太多向一以前从未见识过的东西。   他毫不怀疑向东的话,这个世界上的很多事情都可以控制,但是感情不行。   “我知道张克岩去你公司骚扰你了,这件事情,我会解决好,给你造成的困扰,你担待一下……”   向一心里难过,“哥,你跟我这么说,就太见外了。”   向东站起身,去柜子里拿出了两瓶二锅头,递给向一一瓶。   “一一,陪哥喝点酒。”   向一愣了一下。   向东自从三年多前因为醉驾赔钱赔到倾家荡产,自那之后,他就戒酒了,快四年了,滴酒未沾。   向东今天此举,很反常。   “哥,我去拿个杯子。”向一也没多问。   “不用,咱哥俩一人一瓶,咱们有多久没好好说说话了,今晚,就咱们哥俩,不醉不休。”   “不醉不休!”向一知道他哥心里苦,除了陪他喝酒,并没有办法帮他解决现实的问题。   酒过三巡,向东眼底通红,“一一,哥真的后悔极了,当初如果再咬咬牙,别放弃她,现在,不至于这样……”   他哥对陈素静的爱,向一比谁都清楚,可是除了叹息,又能如何。   没来由的,向一忽然想起了慕仲谦。   “哥……其实……我也有事情想向你坦白……”真到了这个时候,向一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紧张,也许,是因为酒精的缘故吧。   “哥,我和慕仲谦和好了……”   向一说完,静静等着向东的反应。   向东只是喝了一口酒,并没有什么反常。   “挺好……”   向一诧异极了,这就是向东给他的回复?   “哥以前不太能理解,但是现在我也在不断反思,我逼你们分手的那段时间,你情绪低落极了,几乎变了一个人。”   顿了顿,向东抬头,看着向一,笑了笑,接着说道,“但是这段时间,你的状态很好,虽然总加班,虽然很忙,可我看到你眼底的笑意明显多了起来。”   向一内心忽然涌起一股热流,他胸口起伏剧烈,仿佛难以平静。   “哥不知道该怎么支持你,但也不会再反对你了。”向东逐渐想通了,这世界上,男男女女,相爱的彷徨是一样的。   他自己为了陈素静伤神痛苦时,才真正理解了向一当初的悲痛。   “哥,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向一的声音在颤抖。   原来,家人的认可,抵过千军万马。   “哥以前怕你受到伤害,可是感情,哪里有完全没有伤害的呢,比起情感里的悲伤,更痛苦的莫过于遗憾,哥不想你以后遗憾……”   向东拍了拍向一的肩膀,“我总把你当个小孩子,但其实你早已经长大了。”   “哥。”向一扑进了向东的怀中。   他此刻的心情,仿佛憋屈了多年的委屈在一瞬间得到了释放,非但如此,还卸下了肩头所有的压力和伪装,那种轻松自得,他从未感受过。   “有一点,先别告诉小姨。”向东笑了笑,“我怕她还接受不了。”   “嗯。”向一狠狠点了点头。   兄弟俩干完瓶中最后一滴酒时,都满面通红。   “哥,我好像从来都没有认真和你喝过酒。”向一有点飘忽了,“我再去拿两瓶。”   向东拉住了向一,“哥快四年没喝过酒了,今天破了例,但可以了,酒这个东西,可以尽兴,但不可以贪杯,你要学会适可而止。”   “哥,喝酒时别跟我讲这些大道理。”向一不满。   “去睡吧。”向东架起向一,把他扶在床上,给向一盖好被子,坐在床边,久久看着向一。   “哥,咱们一起睡,再说说话……”向一的声音已经不清晰了。   向东没有拒绝,躺在了向一身边,像小时候那样,给向一盖好被子,轻轻拍着向一的背,他这才发现弟弟的眼角处竟然有了密密的细纹,忍不住感叹时光的残忍……   翌日……   向一到达公司的时候,觉得脑袋还有点晕晕乎乎的,但是他心情格外的好。   自从昨晚和向东把话说开了后,他整个人都轻松极了,早上起来没来由的想笑,好像整个世界都随之开朗了起来。   没错,春天已经过去,他灿烂的夏天,要开始了。   好事成双,早上在员工大会上,由于之前突出的工作能力,李木宣布提升向一成为策划部经理。   上午的员工大会刚刚结束,向一兴高采烈的给慕仲谦打电话。   “晚上我请你吃饭,想吃什么随便点,哥升职了。”向一的开心在语气里表露的一览无余。   “正好,早上在股东大会上,我的方案得到了过半股东的支持,咱们这是双喜临门,看来确实需要庆祝一下。”   “哈哈,还有另外一件事情,等晚上见面再告诉你,好事哦。”   向一一想到他和慕仲谦在一起的事情,得到向东的认可,心里就乐开了花。   “好,下班我去接你。”   刚挂了慕仲谦的电话,西西给他发来了一条语音。   “哥,救我!” 第86章 狼狈为奸   西西给向一发来一条求救的语音。   紧接着,又发来一条定位。   向一连忙把电话回拨过去,响了几声,无人接听,再次拨打,手机关机。   向一心急如焚,他拦了辆车,赶紧朝定位的地方赶去。   帝豪大酒店,向一心中疑惑,多方打听,才得知西西在总统套房。   当向一使劲敲门,而看到开门的是光着上身的乔承业时,向一愣了一下。   四目相对,向一一把推开了乔承业,闯进了房间。   只见西西被绑在床上,衣衫凌乱,披头散发,眼眶红肿,任谁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西西!”向一过去扶着表妹,但表妹已经有些神志不清。   “哼,我这药效还不错呢……”乔承业在身后吃吃笑着,“这小妞身材还不错,就是技术不怎么样……”   乔承业话还没有说完,向一怒火中烧,已经狠狠一拳打在乔承业的鼻梁上,“混蛋!”   乔承业鼻子出血,岂能受这种气,扑上去和向一纠缠。   向一犹如一头愤怒的狮子,无意之中操起桌子上水果篮里的水果刀,生生扎进了乔承业的小腹部。   他被怒火包围,在两个人扭打在一起的时候,也压根也没有多想,直到乔承业闷哼一声,重重的倒在地上,血流染红地毯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但此刻,他顾不上为自己考虑,过去看西西,依旧神志不清。   他先是拨打了急救电话,然后给慕仲谦打了个电话,“我闯祸了!”   与此同时,乔承业挣扎着摸到自己的电话,报了警。   半个小时后,慕仲谦赶到时,救护车和警车也都到了。   西西和乔承业都被送往医院,向一被民警带走。   拘留所里,连空气都是冰冷压抑的。   但他从头到尾的想了一遍,这件事情,不管在发生多少次,为了西西,他还是会毫不犹豫的那么做。   他原本以为,乔家一定会动用关系,尽可能地不让他出来,但令他疑惑的是。两天后,他就被放了出来。   “对方放弃了上诉,并且撤了案,同意私下和解,你可以离开了。”   这是向一离开拘留所时被告知的一件事情。   慕仲谦在拘留所外等着他。   上了车,向一长叹一口气,有自由的感觉真好。   他不敢抬眼去看慕仲谦,他以为慕仲谦一定会指责他,说他做事情不考虑后果,说他幼稚任性。   谁知,慕仲谦只是揉了揉他的头发,轻声道:“走吧,先回家去洗个澡,然后吃饭,头发都黏糊糊的。”   “西西怎么样了?”   “她被送去医院后洗胃了,没什么大碍,只是估计精神状态不太好。”   “那你哥呢?”   “算他命大,没死。”   向一像被霜打了似的,蔫蔫的,不再说话了。   慕仲谦带他洗完澡吃了饭,又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把向一送去小姨家,“你去看看表妹,我还有点事得处理一下,晚上来接你。”   向东和小姨都在家里陪着西西。   看到向一回来后,西西急忙扑过来抱住了他,忍不住又红了眼眶。   和西西见了面,向一这才知道那天西西为什么会和乔承业在一起。   原来,西西经过朋友介绍,得到了一个报酬丰厚的兼职,那天,她就是去参加最终面试的。   也许是在学校里待久了,思想单纯,她甚至没怀疑有什么不妥,还一心沉浸在高薪报酬的诱惑下,当乔承业递给她一杯果汁时,她根本没有多想。   或者说,她脑子里正在计算,那个兼职要做完后能拿到多少钱,终于可以帮衬家里了。   安慰了小姨后,向东把弟弟拉到一旁,“我仔细问过西西了,她并没有其他什么实质性的证据证明乔承业对她的侵犯,唯一的证据,就是那天送往医院后医院出的报告,你捅伤了乔家大公子,我怕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哥,乔家已经撤案了,并且同意了私下和解。”向一有点疑惑,既然说是和解,怎么向东不知道呢。   “撤案,那太好了。”向东之前还一直为弟弟捏着一把汗,之前他的想法是,落下案底是免不了的了,他们只能想办法尽可能的减轻向一的罪行。   但他打听过了,乔家权势滔天,要是他们咬住不放,结果很难说。   现在得知乔家已经撤案,真是又惊又喜。   这么想来的话,乔家同意撤案,很有可能是慕仲谦从中斡旋,向一这么想。   “哥,我这没事,我就是担心西西……”   “我跟学校里请了假,我准备带她和小姨出去玩几天,散散心。”向东询问向一要不要去时,向一摇了摇头。   他刚刚升职,但愿这个事情不会有什么影响,他不想长时间请假,等过一两年,他攒点钱,就和一家人出去旅游。   晚上,慕仲谦打电话给他,说晚点去接他,事情还没有忙完。   向一想了想,让慕仲谦去忙自己的,他还有点其他事情要去做。   “什么事?”慕仲谦一副紧张的语气。   “我忽然想起,还有点衣服和个人物品落在以前宿舍里,我想顺便去收拾一下。”毕竟,他都不住那了,早该把自己的东西带走了。   闻言,慕仲谦忽然开心的像个孩子,“小四,这么说,你终于愿意正式搬过来跟我住了?”   慕仲谦以前不止一次要求向一搬来和他同住,但都被向一拒绝了。   即便到现在,两个人正式确定了情侣关系,但家里并没多少向一的私人物品。   此刻,他提出把自己的物品搬过去,那意味真向一同意正式和他定居了,他怎能不高兴。   “有那么高兴么?傻不傻……”向一有点不好意思了。   “嘿嘿,怎么能不高兴,你拿完东西回去后乖乖等我,我回家后咱们喝两杯庆祝一下。”   “知道了……”   向一步行到原来那个住宿小区,远远看了看之前他那间宿舍,没有一丝光亮,他猜周洋可能不在家。   给周洋打了个电话,想告诉他自己要去拿东西了,但电话却一直无人接听。   幸好他还有钥匙。   只是,当他掏出钥匙打开门时,却意外发现,周洋竟然在家。   只不过,他没有开灯,而且,坐在阳台上窗子边。   借着明亮的月光,看得出,他的情绪十分低落。   向一心中疑惑,打开灯,走了过去。   “怎么了这是?电话也不接?”   向一看着满地凌乱的啤酒罐和烟头,以及周洋充血的眼睛和滑落的泪滴,向一收起了原本想谐谑玩笑的心思。   “周洋,发生什么事了?”向一在周洋身边坐了下来。   回想了一下,前几天在公司见到周洋,他还是和以前一样,开朗乐观,两天未见,他这是怎么了。   向一这么一问,周洋越发难以自持,哭的稀里哗啦,但就是什么也不说。   “这是什么呀?”向一看见周洋脚边放着个瓶子,觉得那瓶子有点熟悉,拿过来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竟然是一瓶灭草灵,这是农村里常用的农药,他之所以感觉熟悉,就是以前去宁远县实习的时候,有人告诉他农村里的人轻生大都选择这个。   “周洋,你这是干什么?”向一看了看瓶子,一整瓶,还未开封,幸好幸好,赶紧把那瓶灭草灵紧紧揣进自己怀里。   “向哥……我现在,真的生不如死……”周洋的语气里充满了痛苦。   “有什么事你跟哥说,多大坎咱们一起想办法。”   良久,周洋打开了话匣子。   原来,周洋有个同性伴侣,那个人不是别人,向一认识的,是杨飞,他以前收款公司的老板,向一也曾因为受到他的骚扰不得不离开了公司。   周洋高中毕业后,来到西城,找到这份工作后,由于自己学历不高,又没什么技能,只是开车做一点杂活,一度觉得无聊。   他想起以前杨飞去他家时给他们留的名片,鬼使神差的联系了杨飞,原本只是想问问杨飞能不能给他介绍份更好的工作,或者给他介绍个兼职。   杨飞得知周洋联系他,表现的很高兴,当即就表示要请他吃饭,周洋也没多想,甚至要问杨飞要不要叫向一一起去,毕竟当初他们因为同一件事情相识。   杨飞委婉的拒绝了周洋的提议,后来告诉他因为向一离开他的公司的事情,双方都有点尴尬,还叮嘱周洋不要在向一面前提起他。   杨飞社会阅历丰富,又出手阔绰,常常带周洋吃饭,出入高档娱乐会所,节日也会专门送他礼物,很快就赢得了周洋的好感。   周洋本身也看的比较开,他明知和杨飞在一起不会有结果,但在一起的感觉却很好,所以即便是地下恋情,他也沉醉其中。   可是后来,事情慢慢的超出了他的想象。   杨飞不再似一开始那样温柔,也不再对他呵护有加,相反,开始对周洋粗暴。   尤其是在床上的时候,手段越来越狠厉,起初的时候,周洋以为只是单纯的为了增添乐趣,也没放在心上,还尽量配合想讨恋人的欢心。   可是,杨飞却变本加厉,甚至叫上他字母圈的朋友一起玩弄周洋,周洋受不了,杨飞就动手打他。   周洋产生了强烈的畏惧心理,想离开杨飞,被杨飞拿出调校的视频威胁他,不许他离开。   周洋如今一看到杨飞的电话,就忍不住浑身发抖,他觉得自己快要抑郁了。   向一心情复杂,久久不能平静,他知道,以杨飞的能力和手段,对付一个刚刚进入社会的小男生,真的是易如反掌。   但他怎么也想不到,杨飞竟然如此卑劣。   “不管怎么样,你也不能轻生啊。”向一十分同情周洋。   “向哥,我觉得我的未来一片黑暗,我根本摆脱不了他,除非某天他大发慈悲让我离开……”周洋的语气中满是悔恨,“当初,我以为他是真的喜欢我……”   周洋错把这种畸形的关系当作爱情,甚至不在乎杨飞有家庭。   “今天,我实在是受不了了,我去找了他老婆,本以为他老婆敲打一下他,他就能放过我,谁知道,他老婆也活在他的淫威下,看他的脸色而活……”   周洋哭的伤心极了,“他知道后,把我打了一顿。”说着,他解开自己的衬衫,胸膛上,脊背上,胳膊上,到处是青紫的印记。   向一记起杨飞以前给他讲过,他因为差点把人打死进过监狱,十多年的刑期,并不会真正改变一个人的本性。   “你有没有想过报警?”向一问。   周洋点了点头,“他威胁我,我要是敢报警,他就把手里的视频发出去,让我社会性死亡。”   周洋抱着双腿,蜷缩在地上,哭的撕心裂肺。   “今天下午,他朋友武大伟给我打电话,竟然是介绍我去夜场做少爷,这一定也是杨飞授意的,他今天只是询问,也许明天就是强迫了,我真的不想活了……”   “武大伟?”向一警觉起来,这个人,不就是给西西放校园裸贷的那个家伙么?   仔细一想,武大伟放贷,杨飞收贷,只不过杨飞的公司是合法存在的罢了。但说到底,他们竟然有着这层联系。   “你认识武大伟?”周洋擦了擦眼角的泪珠。   向一点了点头,“那孙子放在学校里放裸贷,我表妹中招了,我跟他打过一架。”   “杨飞跟他们是一伙的,他们一起好几个人投资放贷,都不是什么正经生意。”周洋说,有一次,他们几个喝酒时在聊这些事。   “周洋,杨飞干的是违法的勾当,要是能找到证据告他,他就没法再威胁你了。”一想到那伙人的所作所为,向一就气的牙痒痒。   如果不是深陷裸贷,西西不会总活在欠钱的阴影中,就不会轻易被高薪兼职诱惑而上了乔承业的当。   这种种事件,乍一看毫无关联,但其实,都是有联系的。   周洋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希望,咀嚼了一下向一的话,有道理。   “杨飞是有前科的人,他再次犯法,只会被重判。”   “可,我怕……”周洋有点犹豫。   “我帮你!”向一语气坚定。   他誓要扳倒这些利用裸贷残害女孩的畜生。 第87章 新时代好青年   听到向一的提议,周洋顿时来了劲,好像抓住了一线希望。   “向哥,我知道杨飞有个优盘,里面保存着他们几个人做裸贷的相关资料,优盘就放在他办公室里。”   向一看了看时间,晚上十点四十五分,心中不禁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择日不如撞日,要不咱们今晚就去看看,要是能拿到他犯罪的证据,你也就不必再寻死了。”向一提议。   周洋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决定和向一一起去。   说干就干,两个人带了点估计会用到的工具,就匆匆出门,打了辆车直奔杨飞的公司。   还是老地方,老样子,一想起自己以前就在这里工作过,正是这份工作让他度过了人生中最难的那几个月。   向一他自己本身对杨飞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即便是杨飞骚扰他,令他不得不离开公司,他也没有多恨杨飞。   至于杨飞对周洋做的那些事情,令他不齿,但真正令他对杨飞感到厌恶的,还是校园裸贷这种事情。   作为深受其害的西西的家属,他觉得必须要铲除这种昧着良心赚钱的人。   杨飞的公司在写字楼的十二楼,这个时候,公司里安静的出奇。   向一和周洋避过门卫,悄悄溜了上来。   杨飞的办公室在楼道的最里面,黑漆漆的。   周洋拿出随身携带的工具,三下五除二,就撬开了办公室门锁。   向一赶紧走了进去,可周洋却站在门口,犹豫着不前。   “怎么了?”向一问道。   “我……”周洋看起来很紧张。   借着月光,向一发现周洋的脸色惨白,双手握拳捶在腿的两侧,却在轻轻颤抖。   “我,不是第一次来这里……”   周洋面色痛苦,仿佛想起了被杨飞骗来办公室,原本以为融入了对方的生活会是一场美丽的约会,谁料等着他的可不止杨飞一个人,那也并不是一个温馨美好的夜晚……   向一隐约猜到了什么,当下拍了拍周洋的肩膀,低声道:“你在这等着,我进去看看。”   他没敢打开灯,只是拿出手机打开手电,四下搜寻。   杨飞的办公室里和向一记忆中的一样,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他打开电脑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有用的资料。   “我记得他随手放到这里了。”周洋像是鼓足了勇气,踏进了办公室,径直走到了旁边的书柜前,拉开抽屉,在里面翻找。   向一是来帮他的,他怎能置身事外,周洋在努力克制内心的恐惧。   “找到了,应该是这个。”周洋手里捏着一个银色的优盘。   “拿好,走。”向一话音刚落,忽然听到远处有脚步声传来。   两个人飞快的关掉了手电,蹲了下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听起来,是两个人的脚步声,而且还伴随着攀谈。   “老杨,挺晚了,那小子能叫出来么?”   “放心吧,我叫他他不敢不来,我今天准备了很多花样呢。”   伴随着两个男人的嬉笑,向一觉得这两个声音都很熟悉,一个是杨飞,一个正是武大伟。   心中暗叫不好,当下示意周洋赶紧藏起来。   脚步越来越近,周洋连忙藏在了窗帘后,本来就不大的办公室,并没有什么地方可隐藏,向一只好侧身躲在了书柜后面。   他刚刚站稳,门就被推开了。   但同时,两个人的脚步也停住了。   “怎么了,老杨?”这是武大伟的声音。   “等等。”杨飞的语气顿时警觉起来,“我记得我离开时锁了门的。”说着,他立马打开了灯。   顿时,办公室里一片光明,一览无余,躲起来的两个人,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   “你是不是记错了?”   “不可能。”杨飞的语气坚定,“你看,这门锁有被撬过的痕迹,有人来过,而且动过我的电脑。”   忽然,他们不说话了,连脚步声也听不到了。   房间里安静的仿佛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向一屏气凝神,大气都不敢出。   忽然,周洋传来一声尖叫,看来是被发现了。   “竟然是你?”杨飞发现是周洋的时候,语气松懈了下来,“我正准备打电话叫你过来陪我玩玩呢,谁料你自己早就送上门了,说吧,你干嘛来了?”   周洋默不作声。   “老杨,这小子就是欠抽,你看我怎么让他开口。”武大伟撸起袖子就准备给周洋来一个大嘴巴子。   “住手!”向一大喝一声,从书柜后面走了出来。   显然,向一的出现令杨飞和武大伟很意外。   “是你?”杨飞半眯着眼睛,瞪着向一,“向一,你大半夜跑来我办公室,鬼鬼祟祟,有何企图?”   “老杨,你也认识这个小子?”武大伟疑惑道。   杨飞点了点头,在等着向一的回答。   “你害怕我干什么,我就是干什么的。”向一冷哼一声。   杨飞看了看瑟瑟发抖的周洋,又看了看一脸无畏的向一,仿佛有些明白了,“这么说,你是周洋这小子找来的帮手?”   杨飞一边说着,仿佛忽然想起什么,快步走到柜子前,打开抽屉,发现他的优盘果然不见了。   杨飞的脸色顿时暗了下来,瞪着眼前两个人,“你们最好把东西交出来,否则你们别想离开这里。”   “你在威胁我们?”向一扫了眼身边的一切摆设,脑子里正在盘算万一打起来的话,他应该抄起什么比较趁手。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报警。”杨飞说着拿出了手机。   “你是来搞笑的么?拿报警吓唬我?实话告诉你,我今天刚从拘留所出来,前几天刚捅了一个人,你吓不到我的,想报警?赶快啊,要不要我帮你?”向一扬了扬手中的手机。   杨飞本意也就是吓唬一下他们,他自己心虚,哪里敢报警,眼看吓唬不到,当下恼羞成怒。   “周洋,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把优盘还给我,我就把你的那些视频删了,从此之后,我们一刀两断,绝不再纠缠你。”   周洋本来也不关心什么校园裸贷的东西,听到杨飞这么说,他有点心动,抬头看向一。   “周洋,你要是把优盘给了他,就彻底的永远都别想摆脱他了。”   没了制约杨飞的东西,周洋就会被杨飞拿捏一辈子,眼前这都是些什么人啊,都是无赖,哪能相信他们的话。   周洋又退缩了。   “向一,你我本无冤无仇吧,别忘了,你当初大学肄业找不到工作的时候,是谁收留了你!”   “你收留我?也不过是找了个廉价的打工仔罢了,我从你这赚过的每一分钱,也都是凭自己的本事挣的。”   向一冷哼一声,指了指周洋,“你自诩江湖人,就是这么对付一个初入社会的孩子?”   最可恨的,是周洋也曾对杨飞动了真心,他向来最是讨厌玩弄别人感情的人。   “再说了,无冤无仇?哼,你非法在校园里放裸贷,利息比高利贷更高,手段比高利贷更恶劣,我表妹深受其害。”   说着,向一指着武大伟,“就是你们这伙无耻之徒,差点逼死我小姨。”   显然,杨飞对于向一一家遭受裸贷的事情并不清楚,他飞快的和武大伟交换了一下意见,笑道,“都是误会。”   顿了顿,他接着说道,“向一,你知道的,我可一直都把你当朋友,你们看这样好不好,你们把优盘还给我,我把周洋的不雅视频都删掉。   与此同时,我把你妹妹借贷的本息都还给你,二十多万是么,朋友之间,别因为这点小事伤了和气。”   “何况……”杨飞悠悠说道,“校园贷这个事情,牵扯甚广,公司里面,老张,老魏,小何,都入股参与了,他们以前都是你的同事,或多或少都给予过你帮助,你放我一马,就是放他们一马……”   向一愣了一下,杨飞提到的这些人,确实都曾是他的同事,关系还都不错。   可是,倘若放过了今天这样的机会,他以后,再也不可能奈何得了杨飞,周洋又怎么办呢。   心中正在经受剧烈的挣扎。   一边是道德和正义的底线,另一边,是旧情。   “呵,做梦。”向一不屑,他已经打定了主意,“既然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每个人都得学会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老杨,跟他们废什么话,看我不废了他们。”武大伟说着从桌子下抽出一条铁链,挥舞着朝他们走来。   “我劝你最好不要!”忽然,门外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紧接着,慕仲谦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你终于来了!”向一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从他们刚刚听到楼道里有脚步声传来的时候,他就给慕仲谦发了条求助信息和定位。   他虽然嘴上抱怨慕仲谦才来,但他知道,前前后后不到二十分钟,这已经是飞速了。   他不知道的是,慕仲谦收到他的求助信息,一路飞驰,甚至闯了三个红灯。   “对付你们三个,我都不带喘气的。”武大伟看只是来了一个人而已,根本不放在眼里。   “是么?再加上几个民警呢?你也不放在眼里么?”慕仲谦冷笑,他在赶来的路上已经报了警。   杨飞和武大伟慌了神,企图逃跑,却被三个人拦着无法开脱。   很快,民警赶来,两人只得束手就擒。   杨飞的优盘里已经有足够定罪的资料,加上在办公室里他们对峙的全程,向一都已经偷偷录了下来。这一次,杨飞和武大伟绝无可能逃脱。   从派出所做完笔录出来,周洋一再感谢他们,要是没有向一,他真的不知道自己今晚会如何,很可能,他早已经吞下了那瓶农药,离开了这个世界。   可是此刻,他站在坚实的大地上,感受着初夏的微风,把违法乱纪的分子送进了派出所,未来,好像又有了希望。   目送周洋上了出租车,慕仲谦揽住向一的肩膀,“你这么做虽然很英勇,但实在是太冒险了,以后,不许再这么冒险,那个武大伟,可是亡命之徒,我刚得知那个杨飞多年前就是因为暴力进过监狱……”   这些,向一都知道,可他怎能置之不理。   “知道啦,这不是因为有你嘛!”向一抱住了慕仲谦的腰。   慕仲谦愣了一下,这可是向一,第一次在大街上,主动和他有亲密举动。   随机,他也还住向一的肩膀,在他额头上印上一吻,“杨飞那个老流氓,以前是不是也欺负过你?”   “他刚刚露出了一点狐狸尾巴,我就辞职离开了,没给他逮到机会。”   “怎么都不告诉我?”慕仲谦皱了皱眉头,眼底满是心疼,“你要是告诉我,我肯定废了他,都不给他机会去祸害别人。”   “现在这不是没事了嘛。”向一没心没肺的笑着,“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被提起公诉然后被送进监狱。”   “你这么关心?”   “那是啊,把两个恶棍送进去,后续可能还会牵扯出更多的混蛋,我现在自豪感爆棚,快夸我是新时代社会好青年。”向一咧嘴笑着,露出洁白的牙齿。   慕仲谦在他鼻头上刮了一下,“好青年,也是我的好宝宝。”   内心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所充斥着,向一一晚上都兴奋极了。   但这个世界上,任何事情,都有好有坏,令他兴奋自豪的一晚上过去后,第二天,他就遇到了糟心事。   他刚到公司,李木就找他谈话。   说他之前因为持刀伤人的事件而被拘留了两天,说这种事情对公司影响不好,不如给他放三个月的假,让他好好休整一下再说。   话里话外,都大有一种希望他主动辞职的意思。   李木深情闪烁,语言晦涩,但向一夜算明白了。说到底,这事儿,恐怕是乔承业给李木施加了巨大的压力。   李木的公司本就是一个小公司,怎能扛得住西城最显赫的乔家施压。   向一不想让他为难,虽然刚刚提升成为部门经理,但他已经越来越懂得这种人情世故了,他告诉李木,他决定辞职。   收拾东西回去,发现慕仲谦就在家里,他把辞职的事情告诉慕仲谦,慕仲谦提议。   既然能休息一阵子,他们不如去实现一个三年前就计划过的愿望:   西北自驾游,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第88章 真相   和慕仲谦的西北自驾游,他们早在三年前就计划过。   只不过,那个时候,计划最终也只是沦为了毫无结果的计划。   慕仲谦再次提起,向一还是很兴奋的。   虽然失去了工作,但近来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正好他也想放松一下,难得慕仲谦也有时间,经历了这么多,他们不想再计划,再等待了。   人,还是要活在当下。   说走就走,花了一天时间,两个人逛了超市和户外用品店,采购了一切预计会用得到的物品,这就上路了。   “我感觉像在做梦一样。”车子在高速公路上疾驰,已经进入了西北大地,向一伸了个懒腰,拿起一包薯片,喂了慕仲谦一片。   和所爱之人自驾游,不用考虑太多世俗的事,多么浪漫。   “这就感觉像做梦了?这一次,我们尽情玩个够,就当是咱们的蜜月旅行了如何?”慕仲谦笑道。   “想的美,这是弥补三年前你对我的承诺,蜜月旅行,那得看你表现喽。”向一撇了撇嘴。   车子下了高速,他们在路旁的小餐馆里吃饭,休息了一会,驶上了西北世纪大桥。   “好壮观呀。”向一要求慕仲谦把车子停下来,他们在无人的桥上漫步。   西北世纪大桥宽敞霸气,桥下,是奔腾的河流,远处,是气势磅礴的瀑布。   向一站在桥边,抬头看着蔚蓝的天空,感受着奔流的河水,沉醉其中。   “你知道么?我忽然想起了一部电影,那对情侣抛弃世俗之见,在桥边向大自然宣告结为夫妇,我觉得,那真是浪漫惨了。”   “像这样么?”慕仲谦唇角带笑,忽然单膝跪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盒子,里面安静的躺着元旦跨年夜那天他定做的和向一的对戒,向一戴了不到一天,离开他的时候偷偷把指环放进了床头柜。此刻,慕仲谦重新拿了出来。   向一只觉得呼吸快要停滞了,他没想到慕仲谦能这么恰到好处的配合他。   慕仲谦捧起向一的手,缓缓把指环套在他修长的无名指上,然后戴上自己那枚,紧紧握住向一的手,面对桥那边的瀑布,喊道:   “慕仲谦和向一,在蓝天、大地、高山、瀑布、河流以及全体大自然的见证下,结为伴侣,永生永世,再不分开!”   向一盯着慕仲谦完美的侧脸,内心深处,汹涌澎湃。   “宝宝,歃血为盟的那个环节,就跳过吧,我怕你会疼……”慕仲谦在他耳边笑道。   电影里面,主角割破了手,让彼此的血流融为一体,流入江河,奔腾至天地间。   向一点了点头,“你怎么知道我喜欢?”他不得不承认,慕仲谦的这一系列操作,真的是全部苏到了他的心坎里。   “家里的电视点播记录里,那部电影你点播了不下十次……如果这都不能说明问题,那我也太不称职了吧。”   向一笑的像个孩子。   “那么,小四宝宝,叫声老公听听。”慕仲谦环抱着向一,磨蹭着他的唇瓣。   “不要!”   “叫!”   “就不要!”   “听话!”   “嗯……除非今晚让我在上面。”   “想的美,不可能,你只能在下面,还得叫我老公。”   “呃……”转眼间,他们已经在西北度过了半个月。   他们一起见识了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壮阔,也感受了春风不度玉门关的悲怆,在沙漠里骑骆驼,在草原上看万马奔腾……   这天,他们在山区里感受大自然的另一种风情。   “我觉得,再这样下去,我会被你惯坏的。”两个人牵着手,在崎岖的山路里前行。   “嗯?”慕仲谦疑惑。   “我已经喜欢上这种生活了,完全不想回去,不想上班,就只想和你一起,一直在路上。”   “哈,也没什么不好啊。”慕仲谦笑道,“接下来,咱们可以计划走遍全国,然后呢,再向国外出发,如果你喜欢哪里的生活氛围,咱们就停下来。”   “那种生活太奢侈了……”   “小四!”慕仲谦忽然打断向一,指了指他的鼻子。   “怎么了?”向一摸了摸鼻子,却弄了一手的血。   两个人停了下来。   忽然之间,向一只觉得没来由的心慌,胸口上像是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般沉重而难受。   慕仲谦帮他擦干净鼻子上的血迹,递给他一瓶水,“是不是太累了,要不咱们休息一下?”   向一没有说话,他忽然之间慌乱不安,烦躁,却毫无缘由。   不但如此,伴随着流鼻血,他的双手也不由自主的剧烈抖动。   “我感觉心好慌,十分不安。”他拿出手机看了看,山区里没有信号。   前一刻还好端端的,可是片刻,向一的脸色惨白的吓人,慕仲谦揪心,“咱们下山吧。”   向一点了点头,刚站起来,双腿一软,一下子跌进了慕仲谦的怀里。他自己也不清楚到底怎么了,他除了感觉心慌,并没有其他异样的感觉。   “我背你……”   向一拒绝了慕仲谦的提议,“我能走。”下山路不好走,但他感觉走慢点没问题。   慕仲谦背上两个人的背包,扶着向一,下了山。   一下山,顿时感觉开阔了很多。   向一的手机顿时短信提示音大作,像轰炸机一般。   拿出来一看,全是西西打来的未接电话短信提示,一百多个未接电话,让向一心头顿时蒙了一层阴影。   他颤抖着双手把电话回拨了过去。   “哥,你在哪啊,大哥没了,你赶快回来吧!”电话那端,西西哭天抢地。   向一只觉得天旋地转,但他故作镇定,“西西,你慢点说,怎么了?”   “大哥没了,我妈晕过去了,哥,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西西哭的撕心裂肺。   向一晕倒在慕仲谦的怀里。   再次醒来后,慕仲谦已经订好了返程的机票。   向一一言不发,面色苍白,整个人都处于一种不真实的状态中。   慕仲谦紧握着他的手,但向一的手冰凉刺骨,轻微颤抖。   向一死死盯着手机,有一条向东发给他的短信:   【一一,哥留了东西给你,藏在小时候你最爱藏东西的地方。】   一条没头没尾的短信,让向一心如死灰。   赶回家里的时候,小姨已经醒了过来,但泣不成声,瘫在床上,西西哭成个泪人。   向一这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原来今天早上,向东从家里坠楼而亡,而和他一起坠楼的,还有张克岩。   至于张克岩为什么会出现在向东家里,两个人又是怎么坠亡的,没有人知道。   向一一句话都说不出,赶回家,从父母的灵位下打开一个小机关,里面躺着一封信。   他把自己锁在卧室里,反反复复读了好几遍。   向东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悲凉,张克岩是他约来的,和张克岩坠亡也是他早就计划好的,他在信息叮嘱向一要照顾好小姨和西西,也祝福向一和慕仲谦一直幸福……   向一的眼泪打湿了信纸,他不知道哭昏了几次。   深夜,一身素衣的向一,坐在向东的灵前守灵,慕仲谦本要陪他,但他说他想单独和他哥好好说说话,让慕仲谦离开了。   向一眼睛已经哭到生疼,总感觉眼泪都已经流干了,可一看到向东的遗照,想到他哥就这样和他阴阳两隔了,那哭干了的眼泪,还是会不由自主流出眼眶。   忽然,有人推开门进来了。   是陈素静领着她的儿子糖糖。   向一什么话也没有说,看着他们母子给向东上香,磕头,他知道,他哥做的一切,拼出命的目的,就是为了这对母子。   向一的眼神落在小男孩的身上,他不是第一次见这个小男孩,但以前,他总不屑陈素静领着别人的儿子和他哥掺和在一起,可是看了他哥给他留下的信后,不由自主的打量起这个小男孩。   果然,他的眉眼,都和小时候的向东像极了,向东之所以那么拼命的为了这对母子,是因为,这个男孩,本就是他的儿子啊。   向一招了招手,小男孩乖巧的跑了过来。   他看着自己的小侄子,虎头虎脑的可爱模样,悲痛不已。   “对不起,都是我害了向东……”陈素静的泪早已冲花了脸上的妆容,“该死的,明明是我。”   向一叹了口气,以前,他恨陈素静,但那封信,他哥交代了他们之间的始末,他忽然只是觉得这个女人很可怜,怎么也恨不起来她了。   原来,三年多前,向东酒驾出事的时候,陈素静刚刚得知自己怀孕的消息,她怀的是向东的孩子。   可是向东当时一无所有,还背负着巨大的债务,她的父母无论如何都不同意她继续和向东交往。   眼看着孩子在肚子里一天天长大,无奈之下,她接受了父母包办的婚姻,嫁给了张克岩,父母拿了彩礼后根本不在乎女儿的死活,等她发现张克岩的恶习想离开时,为时已晚。   可这些年,不管日子过得多苦,她都咬牙自己撑着,她是在困难的时候迫不得已找过向东帮忙,可她从没告诉过向东糖糖是他的儿子,她不想拖累向东的生活。   直到前不久,向东帮她去收拾东西离开张克岩,无意中发现了糖糖的出生证明,他算了算日子,起了疑心,逼问她,她才不得不说出实情……   想到这里,向一不禁又想到那晚他哥主动拿出酒和他一起喝酒时的神情,他明明都戒酒三年了,却又轻易破戒,那个时候,恐怕向东已经做好必死的打算了。   他其实很能理解向东这么做的意图,像张克岩那种狗皮膏药似的无赖,根本摆脱不了,他会永远纠缠着你,要想让陈素静母子摆脱他,就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让张克岩死。   可杀人是要偿命的,向东这么做,是永绝了后患。   可是,向东做这个计划的时候,那些日日夜夜里,他是多么的无助,他也一定害怕,而他这个弟弟,却什么忙都帮不上……   “我哥留下了三万块钱,我都给你。”向一看着陈素静,“听说,这块儿快要拆迁了,等房子分下来,我会把它留给糖糖,我想,这也是我哥的遗愿,你一个人带着孩子太辛苦了,以后,我哥的儿子,我养。”   向东的葬礼,是慕仲谦多方协调帮着办理的。   小姨和西西,老的老,小的小,尤其是小姨,白发人送黑发人,原本身体就不好的她,一夜之间更是苍老虚弱多了。   向一久久地沉浸在痛苦中,难以自拔。   一个月后……   看着正在做饭的慕仲谦,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这一个多月以来,慕仲谦一直都在家陪着他。   要知道,慕仲谦以前的工作生活用“日理万机”四个字形容一点都不为过。   可这一个多月以来,他时刻都陪着向一,甚至连一次电话会议都没有过。   “慕总,你不会是失业了吧?”向一努力调整自己的心情,和他开玩笑。   闻言,慕仲谦笑了笑,“哈,我这种投资人都是以投资为生的,以前按部就班的上班对我来说,太没意思了,我现在只想陪着你。”   向一将信将疑,趁慕仲谦去超市里买东西的时候,他飞快给乔风华女士打了一个电话。   直到此刻,他才知道,慕仲谦果然失业了。   原来,他捅伤乔承业后,乔承业本来坚持要起诉他,但慕仲谦从中斡旋,和乔博远乔承业父子达成了协议。   慕仲谦放弃对乔家的资产继承,离开鸿昌集团,乔承业就放弃起诉。   为了向一,慕仲谦答应了这个条件。   得知这个消息,向一只觉得心底说不出的难受。   他知道慕仲谦有多讨厌乔家的人,也知道慕仲谦当初为了挤进乔家废了多少心思,更知道他在鸿昌站稳脚跟付出了怎样的努力,而这一切,都是为了完成他母亲的遗愿。   他那么执着的想要完成母亲的遗愿。   可现在,前功尽弃,功亏一篑了……   “阿姨,你之前跟我说的,只要我暂时离开他,你和他爷爷要助他一臂之力的话,还算数么?”   向一的手颤抖着,声音,却无比坚定。 第89章 大结局   慕仲谦怎么也没想到,向一又失踪了。   而且这一次,他就是出去超市买点东西的时间,那小子就跑了。   最重要的是,他竟然没有带狗一起离开。   就给他留了一张字条,歪歪扭扭的写着“我走了”三个字。   他甚至换了手机。   慕仲谦去他小姨家楼下蹲过点,去西西的学校外监视过,可最终,都一无所获。   慕总这次,快要崩溃了。   三个月后……   宁远县,海滩边,太阳刚刚下山,海平面一片红色。   向一和周洋刚刚布置好一个现场,坐在沙滩上,打开一瓶啤酒,吹着海风,好不惬意。   “四哥,剩下的东西我都带来了,今晚可能会用到。”小六背着一个包,坐到他们旁边,拿起一罐啤酒解渴。   活都干完了,只等晚上客户的到来了。   三个人累了一天,喝着啤酒聊天。   “向哥,我还是难以想象,你和慕总经历了那么多,你怎么能做得到,说走就走……”   向一笑了笑,“真的爱他,就得为他考虑。”   以往,任何事情,都总是慕仲谦为他考虑,替他把一切都想的周到。   他太了解慕仲谦了,那么偏执的人,毕生都为了完成母亲的遗愿而努力拼命,慕仲谦为了他而放弃了一切,这令他很感动,同时也很难过。因为,慕仲谦一定会难过,可他是个把所有情绪都自己消化的人。   他能为慕仲谦做的不多,当时他和乔风华协商,只要他离开慕仲谦,乔家要尽力劝他回去,并同意让他母亲和父亲合葬。   他当时一直悄悄藏起来,目睹这一切成真后才离开了西城。   想想,天下虽大,自己竟然无处可去,绕了一圈,又回到了宁远县。   他租了一间小店,开了一个活动策划公司,取名“相依为命”,叫了在家待业的周洋来帮忙,小六也闻讯赶了来要和他一起创业。   尽管小县城里承接的大部分都是婚庆,商铺开业之类的庆典活动,但自己给自己打工,也还挺有意思的。   生意呢,不好不坏,他成了老板,就得自己考虑所有问题,周洋熟悉宁远县的一切,负责各种场地现场实况。   而小六,则充分发挥自己之前买保险的特长,负责市场这一块,三个月来,除了第一个月生意平淡,后两个月已经有客观的盈利了。   “说起来,今晚这个客人真奇怪,大半夜的在海边搞什么求婚仪式。”周洋抱怨着,“黑咕隆咚的,借了这么多灯,成本太大了。”   “哈,我倒觉得挺好,这场仪式那客户出手阔绰,都没怎么砍价,我喜欢这样的客户。”小六笑道。   天完全黑了,向一抬头看了看星空,暗道真美,星空大海,这个求婚的人也太懂浪漫了吧。   看了看时间,“时间差不多了,咱们再检查一遍,做好准备。”   九点,一辆车驶来,从车上走下一个人。   远远看见那个人的身影,向一的心漏跳了一拍。   慕仲谦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身材被完美的呈现出来。   他一手拿着一支红色玫瑰,径直走到了向一面前。   向一看了看时间,晚上九点零九分,和客户要求的时间一模一样,据说是为了追求“长长久久”之意。   慕仲谦消瘦了,但一点也不影响他的儒雅帅气。   他走到向一面前,单膝跪下,“小四,男儿膝下有黄金,我不止一次为你下跪,求你,回来我身边,不要再抛弃我。”   忽然,远处的烟花四起,乐队也恰到好处的开始演奏浪漫的情歌。   向一笑着从慕仲谦手中接过了玫瑰花,扶他起来。   “早知道我自己是主角,我就换身酷帅的衣服了……”向一笑着,眼睛里满是慕仲谦。   “不用换。”慕仲谦在他耳边轻声说,“反正一会还得脱……臭小子,三个月,你好狠心。”   向一吐了吐舌头,下一秒,他咬住了慕仲谦的唇瓣,把他不满的话通通吞了下去……   “小四,答应我,今生今世,再也不离开我……”慕仲谦的眼神中满是深情。   “看你表现。”向一笑的没心没肺。   慕仲谦一把将他横抱起,“咱们现在就回去洞房,我给你好好表现!”   “哈哈哈……”   笑声,久久回荡在夜风中……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