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题名:腿长了不起   作者:八月三   文案   青年推理作家姜初禾,一个才华横溢,却只能靠颜值圈粉的旁系富三代。   爱犬哈士奇意外怀孕,生了一窝腿长几厘米的小哈士奇,肇事狗是杂志社实习编辑陈佳雀的短腿柯基。   姜初禾甩出一张亲子鉴定,“负责任吧!”   陈佳雀拿着奶瓶给小狗喂奶,愁苦道:“要彩礼么?”   “当然。”隔天,姜初禾又甩出一张长长的彩礼清单。   陈佳雀看得直咂舌,直言:“娶不起。”   “那就上门。”姜初禾指着她和她的狗,“你们母子俩一起上门。”   小剧场:姜作家闲来无事,第N+1次召唤小家雀   “姜先生,如果没有特殊情况,最好不要因为私事儿占用我的上班时间,让别人知道不好。”陈佳雀补充道:“当然,我的个人时间可以。”   “怕被人说抱大腿?”姜初禾垂下眼帘看着自己的腿,“这腿不好么?”   “好。”陈佳雀诚恳道:“又长又直。”   “喜欢的话。”姜初禾偏头对她笑,“只给你一人抱,好不好?”   超级护短、傲娇男vs厨艺一流、乖乖女   轻松搞笑小甜文,全程无虐。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天作之合?美食?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陈佳雀,姜初禾 ┃ 配角:下一本写《欠他一颗牙》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有情人终成亲家   立意:你对我好,我对你好,我们俩天下第一好 第1章   风和日丽的早上,陈佳雀骑着她的小电驴,长发飘飘、目光炯炯,长驱直入明釜小区。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决心,敲响了A1四栋。   过了半晌,屋内传来拖沓的走路声,来人站在一门之隔,懒声道:“谁?”   “姜先生你好,我是野鸟杂志社的实习生,我……”话还没说完,‘咯噔‘门锁从里打开,一张棱角过于分明的漫画脸出现在她面前。   姜初禾拽着门,修长的身型倾斜着,睫毛煽动,漏出有些下三白的眼睛,带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陈佳雀咽了下口水,绽放出一个极度热情的笑容。   姜初禾薄唇微启,“来催稿?”   他的语速温吞缓慢,听得陈佳雀直着急,“是。”   “稿子……”   “嗯!”陈佳雀眼神中充满了期盼。   姜初禾突然加快语速:“没写。”   陈佳雀张了张嘴,一颗心有如掉进不测之渊,处于水深火热之间,“请问,是一个字都没动么?”   姜初禾展开骨节分明的手,比了个三。   “写三千字了呀。”陈佳雀乐观道:“那很快就能完成。”   “是三个字。”姜初禾似笑非笑勾起嘴角:“章节题目。”   陈佳雀如鲠在喉,艰难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商量道:“现在是早上八点,印刷厂那边二十四小时待命。姜先生,今天可不可以请你帮帮忙,赶出来一章连载。”   “我生病了,和编辑请过假。”姜初禾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大眼睛氤氲着慵懒柔和的光,即使面无表情,也能将人活生生融化成一滩水。   陈佳雀第一次近距离观赏病美男,说不为所动那是假的。   若不是宋姐将这只鸽子精,近年来开杂志社天窗,所使用五花八门的理由提前告诉她,陈佳雀几乎会因对方生病、自己却上门催稿而感到难为情。   “宋编辑也生病了。”   姜初禾对此并不感兴趣,勉强附和:“是么。”   “也不知道怎么了。”陈佳雀垂下眼帘,忧心道:“宋编辑昨天接到你请假的信息,心脏突然就特别难受,被急救车给拉走了。”   姜初禾挑挑眉毛,没作声。   “不过你不用担心。”陈佳雀扬起笑脸,乐观道:“宋编辑已经脱离生命危险,姜先生要是能在今天写完一章,我相信她会好得更快!”   姜初禾不近人情道:“那我也会被急救车拉走的。”说完便要关门送客。   “等等。”陈佳雀眼疾手快撑住门,情急之下,从他的臂弯钻进去,闪现到屋内,央求:“我们再商量商量。”   姜初禾惊于陈佳雀的灵活,淡漠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   “求求你了,姜先生。”陈佳雀双手交握,拜了拜。   说话间,一条浅棕色哈士奇破马张飞、奔腾而来,见到生人激动不已。左跳一下,右扑一下,疯狂摇尾。   陈佳雀蹲下身,“好英俊的哈士奇。”摸摸狗头,捧着狗脸,柔声寻问:“小帅哥是来替我求情的么?”   姜初禾几不可见地抖了抖唇边,“它是母的。”   母的?   在陈佳雀潜意识中,哈士奇这个品种都是公的。笑了笑,违心的换了说词:“原来是漂亮的小公主啊,小公主叫什么?”   “姜汤。”姜初禾在毫无防备之际,被套出女儿闺名。   “姜汤呀――”陈佳雀握住姜汤的两只前爪,笑眯眯道:“听着真暖宫。”   “……”姜初禾猛地吸了一口气,别过头。   “我也有一条狗。”陈佳雀从手机相册翻出照片,“看,是柯基。”   姜初禾头未动,转过眼珠。   照片中的柯基支棱着耳朵、咧着嘴,像块儿大号吐司。腿短到几乎看不到,倒是剃成爱心形状的水蜜桃小翘臀,显得格外性感。   指尖在屏上滑动,陈佳雀:“我儿子陈皮,超帅的吧~”   儿子?公的?   姜初禾如梦初醒,再看那只柯基,便觉得一无是处。面无表情,吐出三个字:“武大郎。”   “那是因为胸肌下垂挡住了腿,实际上……”陈佳雀找出一张陈皮蹬腿的照片,放大再放大,笑道:“是挺短哈,你猜它腿长几厘米?”   附和式的反问,姜初禾听进耳朵,配合陈佳雀的长相,有了娇憨的意味儿。他坐在鞋柜上,伸长胳膊、推开门,比了个‘送客’的手势。   陈佳雀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低下头,“姜先生,我知道你今天写不写得出来,对你影响都不大。我是个实习生,还没毕业。野鸟杂志社的同期实习生五人,大家都很优秀,相比直下,我留下的可能性很小,但我会尽最大努力。”   姜初禾打了个哈欠,“劝你知难而退。”   陈佳雀陡然间仰起头,“但我也有别人没有的优点!”   元气满满高三度的声音,将姜初禾懒洋洋的三魂七魄瞬间惊得归了位,屁股从鞋柜上挪开,双手插进裤兜,恢复生人勿近的最初神情。   面前要是换个男的这么一惊一乍,姜初禾分分钟扯着对方脖领把他丢出去。   陈佳雀不好意思地笑笑,“我的优点……”伸出一根手指,笑盈盈道:“就是抗压能力强,所以总编委以重任,让我来催大神您的稿。”   “脸皮厚就说脸皮厚,扯什么抗压能力强。”姜初禾瞄向玄关处粉色麻袋,那是他给姜汤买狗窝的外包,想着用粉麻袋套女生,也不算有失风度。   陈佳雀叹了口气,小声嘟囔:“有办法谁也不想脸皮厚,陈皮是我学姐养的狗,学姐毕业回老家不要它了,我就接手了。养狗不能住学校寝室,只能出来租房子,房东看我带着它,押金收了两倍。不养狗不知道,养狗太费钱了,狗粮、零食、项圈、食盆、水盆……”   一口气说不完,“这都不算什么,陈皮趁家里没人,把我床拆了、电脑踩成两个平板。现在我那少得可怜的工资,和从小到大攒的压岁钱都花的七七八八了,有什么好吃的都尽可能给陈皮,生怕它营养不良生病。听说狗病了去趟医院两三千打底,实在看不起。”   太惨了,纵使铁石心肠姜初禾,也为之动容。   “姜先生。”陈佳雀红了眼圈,一把搂住傻呵呵看热闹的姜汤,“请你将狗比狗,拜托了!”   “嘶――”怎么这么别扭?姜初禾扭了扭脖子,走了两步恍然大悟,她说的该是‘将心比心’,回身白了陈佳雀一眼。   陈佳雀被他这一眼定在原地,裂开嘴、讨好的笑出上下两排小白牙。及至对方真的进屋了,陈佳雀将防盗门从里关上,抚着胸口,长出一口气。   此处位于市中心最早的老城区,外表看着古朴典雅,很难想象内在装修如此简约硬朗。主色调黑白灰,干净通透。   上下二层复式,寂然无声。   她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闯进了单身男人家里?   --------------------   作者有话要说:   接档新文《欠他一颗牙》求收藏   人人都道岑今安是个唯利是图的人精,唯有熊筱颜执着的认为他是个又蠢又骚的男狐狸。   因为岑今安长着一双多情的桃花眼,且见谁都笑。对方如若是个姑娘,那他会笑的更灿烂,明晃晃刺得熊筱颜的牙根直痒痒。   岑今安有他的道理:“伸手不打笑脸人。”   熊筱颜当即半开玩笑半认真的给了他一嘴巴,“打了。”   岑今安在十八一枝花的年纪,救了一个腹黑萝莉,为此搭上一颗后槽牙,不得不装上一颗烤瓷的,好在不影响颜值,他一大老爷们也不在乎。   熊筱颜把那颗牙镶成吊坠,终日挂在脖子上。有人问这是什么寓意,她说:“黑狗牙,辟邪。” 第2章   陈佳雀跟着姜汤,找到进了书房的姜初禾。   三面嵌入式书架,中间一张宽敞的办公桌椅,说是书房,更像是档案室。姜初禾戴了一副无框眼镜,眼睛比方才有神,可隔着镜片透出的还是慵懒。   阳光穿过芦苇纱帘,打在他的侧脸。姜初禾一手执笔,笔尖戳在下唇窝,自己给自己点穴了。   又在偷懒,不愧是鸽子精中的战斗鸽――鸽王!   陈佳雀苦大仇深地摇摇头,任重道远,果然艰巨。   偌大个书房除了姜初禾屁股下那把看起来极为舒适的电脑椅,便没有第二个可以坐的地方。陈佳雀将斜跨小包拽到胸前,敛声屏气,席地而坐。摸了摸温润浑厚的实木地板,不断斜眼偷瞄老僧入定的姜初禾。   姜初禾毫无预兆的解冻了,在笔记本上飞快敲下一行字,斟酌中看向陈佳雀,薄唇微启:“家政阿姨请假,地没擦。”   本意是想让她出去找地方坐,别跟个怨灵似的往那儿一窝。然而陈佳雀‘哦,好的’应了一声,出去转个圈,拿了把拖布进来,旁若无人的打扫起卫生。   姜初禾的眼珠随她身影转动,及至陈佳雀拖地拖到他面前,“姜先生,麻烦抬下脚。”   “你是来做保洁的?”   “不。”陈佳雀挺直腰板,“我是来催稿的!”   姜初禾一摆手,“那你安静待着,不要吵我。”   陈佳雀收了声,拄着拖布杆,歪头看他做笔记、写章节细纲,好似古代衙门口,手握杀威棍的衙役。   “你走吧,我会尽量写完的。”姜初禾下了逐客令。   陈佳雀垂眸盯着脚尖,不说话。   姜初禾退而求其次,“出去等。”   “可以是可以。”陈佳雀抬起头,“但我心里不踏实。”   姜初禾大步走开,搬了个日式懒人沙发,扔到墙角。   沙发不高,像个棕色的大布袋,同陈佳雀给陈皮买的狗垫子很像。   陈佳雀毫不犹豫坐了上去,这个时候不能得罪鸽王。原本以为这个沙发软软的没得靠,会累腰,然而内里却是有支撑的,坐着很舒适。   捡起沙发散落的狗毛,放在一旁。听着敲击键盘的声音,陈佳雀紧绷的精神得到稍许放松。   哈士奇是出了名的热情,姜汤围着她转了两圈,翻过身,露出肚皮求抚摸。陈佳雀怕它四处乱跳吵到姜初禾,手法专业的为狗子做马杀鸡。   手机震了一下,是统筹姐姐发来的消息,寻问姜初禾进度。   陈佳雀将手机彻底静音,回复道:【在写了,不过不确定今天能写完。】   屏幕一闪,统筹姐姐:【小家雀,务必看死姜初禾,让他在二十二点前写完。你的综合实习评分,在我这儿我会给你A+,懂?】   陈佳雀打字【好的】,望着指尖飞舞、一脸淡然的姜初禾,左手拇高高抬起、凭空用力一击,重重按下发送。   现北京时间八点四十六,等十点再去问他码了多少字。   陈佳雀计算着如何规避鸽王锋芒,在不惹他烦的前提下,做个合格的监工。   陈佳雀对姜初禾了解有限,最初只知道他是个很火悬疑推理作家。   自从学校搬出去住,有了一个姜初禾的颜粉室友,又得知这是个很火且长得很帅的悬疑推理作家。   再后来,得到这份实习工作,从宋编辑口中得知,这是个很火、长得很帅且巨爱拖稿、性格古怪的悬疑推理作家。   闲着也是闲着,上网百度姜初禾,‘医科大学法医系毕业……’   两个小时过去,姜初禾习惯性在打字间隙喝水,水杯不知不觉见了底。起身路过陈佳雀,见她歪着头,与怀里四脚朝天的姜汤均是进入了梦乡。   安详和美的气氛,令他驻足了一会儿。接了一大杯水回来,用手指遥遥地比了比陈佳雀的前额、眉骨、眶下缘、鼻骨、颧骨和下颚角。   真是一颗漂亮的头骨。   陈佳雀头顶传来一阵寒意,打了个激灵醒过来,“你……”意识到语气可能不够亲切,清了清嗓子,礼貌道:“抱歉姜先生,我睡着了。”   姜初禾垂下眼帘,高高的个子将对方笼罩在自己的影子中,居高临下道:“你打鼾了,很吵。”   “我?”陈佳雀感到不可思议,“我打鼾?不可能,我从来不……”话讲到一半,鼾声又起,是姜汤。   “人在睡眠状态,意识神经中枢和运动神经中枢同时关闭,耳朵虽然能听到声音,但由于意识神经中枢处于休眠,信号如果较弱是无法接收的,所以……”姜初禾洋洋洒洒说了一长串,觉得白白浪费精力,急转刹车,连个总结语都没有,回到工位,继续码字。   陈佳雀醒来口干舌燥,看着桌上满满的水杯,放弃辩解。   即使是粗线条的二哈,也是人家的掌上明狗,怎么可能接受自家公主打鼾的事实呢?小公主从来不会打鼾,小公主只在睡梦中哼曲儿。   肚子咕噜噜叫了两声,室内静悄悄,细小的声音也显得突兀。   姜初禾抬头看她,陈佳雀低头看时间,已经是十一点多了,着实吓了一跳,转过头与姜初禾的视线撞到一处,既害怕失望又满怀期待道:“姜先生,方便透漏一下……进度么?”   姜初禾扫了眼屏幕左下角的字数统计,“写很多了。”   “很多呀……”陈佳雀笑盈盈挪上前,伸出掌心象征性地遮住正文,只看左下角的字数统计,谄媚道:“一千六百七十五个字了!太棒了!姜先生,真是太棒了!”一边不敢置信的摇头,一边拍手叫好。   真挚的让姜初禾一时半会分辨不出,真心还是假意。两个半小时写了一千六百字,值得这么高兴?   陈佳雀肚子不合时宜的又‘咕噜’了两声。   姜初禾:“你饿了?”   “还有点儿渴。”陈佳雀不等他说话,连忙找补道:“不用管我,我进来时看到饮水机在哪了,自己倒水喝就行。”   “喝完水,出去吃饭。”   “我不饿!”陈佳雀表现出坚定的意志,万一她前脚走,鸽子精后脚跑路了怎么办?   鸽子不仅有才华,还有两条大长腿,瞧着就不好追。   姜初禾倚在椅子上,单手托腮:“你不饿,我饿。”   “一起么?”陈佳雀算了算,这一去一回、加上等餐吃饭的时间,怎么也要浪费一个小时。以他的码字速度,那就是八百字没了,“姜先生,我做饭给你吃好不好?外面这么热,就不要出去了。”   姜初禾挠了挠鼻梁,“没有菜。”   “那……”陈佳雀一个大喘气,把‘我出去买菜’咽了回去,在这章交上去前,她是绝对、绝对、绝对不会单独留下鸽子精的,笑盈盈道:“那我们点外卖?我请你。”   姜初禾沉下脸,“不吃外卖。”昨天点的汤面,送到时已经成了面糊,忍着恶心喝了两口,扔掉了,短时间内对外卖意难平,“橱柜里有方便面。”   “没问题。”陈佳雀出去后,面对书房大门,双手结印,用意念将屋内的鸽子精封印。 第3章   打开冰箱翻了翻,找出切好的冷冻牛骨和一块儿冻牛腩,又从保鲜层里拿出一根蔫了的大葱,和两颗熟过头的西红柿,还有一把没几根好叶的香菜。   米面粮油、以及调料等十分齐全,陈佳雀心里有了把握。   厨房双灶台,砂锅烧水,另起一灶焯牛骨,平底锅小火煎大骨棒至微焦,投进沸腾的砂锅中,汤头很快便变成奶白色。   西红柿割十字花刀,热水去皮,一个切小块、一个切大块。葱姜蒜爆香,将小块西红柿小火煸炒,加入处理过的牛肉和香辛料,倒入牛骨汤内焖煮。   陈佳雀开始和面、擀面条,她的父母在老家开面馆,这是传下的手艺。   姜初禾闭目养神等方便面,半个小时还没来叫他。姜初禾摘下眼镜,站起身,打了个晃,摸摸额头的温度,走出书房。   望着灶台上两个热气腾腾的锅,以及奋力擀面的娇小背影。姜初禾斜靠在墙,眨了眨眼。   空气中弥漫着肉香,和西红柿特有的酸。他爱吃面食,请的家政阿姨是陕西人,做面食一天一种,一个月都不会重样。赵阿姨勤快话少,上下二层外加小阁楼,收拾完就走,绝对不打扰姜初禾休息。   赵阿姨老公前阵子突发脑梗,偏瘫了,请了一个月假。姜初禾由早有粥、午有面、晚上有炒菜的舒服日子,直接跌到了早上罐装八宝粥、中午泡面、晚上外卖。他也考虑过临时请一个新阿姨熬过这个月,然而一想到家里要来陌生人,便从内心深处抗拒。   千金易得,赵姨难觅。   陈佳雀还未察觉到厨房外有人,擀好面条,抖了抖上面的面粉。打开西红柿牛腩的那口锅,尝了尝咸淡,放入大块西红柿。转身时,冷不丁看到一脸思索表情的姜初禾,吓得她‘啊’的一声,钢化玻璃锅盖脱手,掉在地上,摔出个裂纹。   “对不起,姜先生。”陈佳雀懊恼道:“多少钱,我赔给你。”   姜初禾还在状况之外,沉默良久,像是刚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缓声说:“笨手笨脚。”后半句留在心底,‘还是赵姨好。’   “你走路没声。”陈佳雀咬住下唇,也咽下半句话,‘不能怪我。’   话多还爱找理由,果然不如赵姨。姜初禾眉骨轻动,坠入对赵姨的思念。   这边面条出锅,三大勺番茄牛腩浇头,香喷喷地往桌上一放。姜初禾将赵姨从脑海里弹走,自动自觉地坐上吧台式餐桌。   陈佳雀摔了人家的东西很自责,可自己也是无故被吓才失手。   闷葫芦似的,一言不发盛了第二碗面。姜初禾垂手而坐,待她费力爬上高脚凳,拿起筷子。   想到锅里还有两个白水蛋,陈佳雀一手把着桌边、一手扶着高脚凳跳下去。暗暗吐槽:主人家腿长,凳子也弄得奇高无比。   捞出鸡蛋,在凉水中剥皮,剥了一个,拿起另一个,顿了顿,还是全剥了。剥完后又顿了顿,在鸡蛋侧面切下一片蛋清,划成兔子耳朵形状,插在鸡蛋上,拿了两粒黑芝麻做眼睛,用刀尖雕出三瓣嘴,一只白嫩的小兔子就做好了。装在小碟子里,送到姜初禾面前。   姜初禾百无聊赖地喝着水,见她终于肯上桌吃饭了,这才将放下的筷子又拾起。   陈佳雀换上笑脸,扶着桌角,要在椅子上借力,按照预估的高度,恍惚中差点儿摔了一跤。高脚凳不知在什么时候降了高度,陈佳雀诧异看向姜初禾。   姜初禾眼皮抬起又垂下,指节轻扣桌面,侧头叫道:“姜汤――”   姜汤脚底打滑,漂移出书房,直奔姜初禾,旋转跳跃,嘴角笑成极为欢乐的弧度。   姜初禾眉宇间变得柔和,毫不怜惜的将兔子造型水煮蛋去白留黄,丢给姜汤。   陈佳雀赶忙:“我这个蛋黄也给它。”   “你自己吃。”姜初禾周身环绕的慈父光环,在对陈佳雀说话时瞬间消失。吃面先喝汤,骨汤鲜美、西红柿化沙,酸甜开胃。大块的牛肉,带有一层薄薄的筋膜和牛油,香软入味。嗦一口劲道爽滑的面条,人间值得。   姜初禾再瞧陈佳雀,顺眼了不少,这个人除了一颗漂亮的头骨,还有好手艺。   “姜先生。”   “嗯?”   “还合胃口么?”   “嗯。”   简短的对话后,双双陷入沉默,陈佳雀:“姜……”,姜初禾:“我……”   陈佳雀笑盈盈,“你先说。”   “我会写完的。”姜初禾挑了挑面条,送入口中,“看在这碗面的份上,我用我的信誉担保,会写完的。”   陈佳雀:“那太好了。”   你的信誉?哈哈……哈哈哈……,宋编辑办公桌隔断上贴了一张便签,作为座右铭:宁可信世上有鬼,也绝不能相信姜初禾承诺按时交稿的破嘴。   姜初禾:“所以你吃完饭放心走。”   “姜先生,我觉得你四点半应该写不完了。”陈佳雀堆笑道:“写一天,多费脑子呀,不想吃一顿热腾腾晚餐么?”   姜初禾咀嚼面条,若有所思,“冰箱彻底空了,你去买菜?”   买菜?   那不可能,你今天交不出稿子,我哪都不会去!   陈佳雀一双杏仁眸笑成两弯月牙,“不用买菜,吃油泼面好不好?宽面辣子,淋上热油,‘刺啦――’一声,啧!”   她说的声情并茂,姜初禾喉结翻滚,继续吃面:“我生病了,不能吃辣。”   陈佳雀听他喊狼来了,顺着姜初禾说:“少放辣。”   姜初禾喝了口热汤,点点头。虽然不想承认,但以此刻番茄牛腩面的美味,姜初禾对晚餐的油泼面已然有了期待。   “姜汤拆家么?”为防止再次陷入沉默,陈佳雀捡起方才搭话未遂的话茬,“别看我家陈皮腿短,精力特别旺盛,每天要遛一个小时,才能保住屋子的完好。”   “姜汤有跑步机,每天跑一个小时,不拆家。”   “你不出门遛它?”见姜初禾没接话,陈佳雀又说:“狗狗喜欢在外面奔跑,需要呼吸新鲜空气,尤其是大型犬,总憋在家,会抑郁的,交不到朋友多孤独啊!”   姜初禾回过头,姜汤正站在落地窗前向下望,好像知道老父亲在看自己,回头笑了,长长的舌头从一侧嘴角歪下来。   天空碧蓝,漂浮着朵朵白云,宽敞明亮的前厅,孤孤单单一狗子转圈咬尾巴,速度太猛,干呕了几声。   往常没觉得怎样,今天这么一瞧,多少带点儿凄苦。   姜汤是姜初禾养的第一条狗,完全没有经验。五个月过去了,他还沉浸在一手将个狗崽养大的成就感中,时常独自欣赏、独自欣喜。   至于二哈的精神世界,姜初禾没有试图探寻过。他自己不爱交际,想当然认为他的狗随他,也不爱交际。   “狗需要朋友?”   “当――然!”陈佳雀放下筷子,打开手机相册给他看,“这条京巴叫cola,是小区的交际花,陈皮最爱跟它玩儿。但cola最近迷上一条俊介,不太爱搭理陈皮了,陈皮还挺失落。”   滑过屏幕,戳了戳,“这只边牧叫摩卡,也许是牧羊犬古老的基因苏醒,见到陈皮,总想把陈皮当羊牧。就……”指尖在太阳穴旁绕了两圈,难以理解边牧清奇的脑回路,“不让陈皮跑出它规定的区域,一旦偏离,立刻撵回。你说同样是狗,为什么总想去遛别的狗?”   姜初禾吃着面,轻声笑了。   他笑起来,嘴角处有两个浅浅的梨涡。打破次元,暖洋洋的让陈佳雀一时间忘乎所以,热情道:“姜先生不介意的话,可以让陈皮和姜汤交个朋友。”   回想起照片中陈皮的五短身材,姜汤修长的狗腿怕是一脚就能把它踹骨折。姜初禾上扬的唇边一秒归位,“算了。”   晓得自己的好大儿没被人家瞧上,陈佳雀偷偷撇了撇嘴。   “还有你。”   “我?”   姜初禾吃完面,放下筷子,“我希望这是你第一次上门催稿,也是最后一次,我绝!对!不会心软第二次。”   陈佳雀眉头微皱看向姜初禾。   姜初禾半垂眼帘凝视陈佳雀。   气氛凝固十秒钟后,姜初禾胸腔一个起伏,闭紧着嘴,还是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沉稳的闷响,‘嗝~’ 第4章   饭后,姜初禾提出要午睡。   陈佳雀慌了,小心寻问:“那个……姜先生你要睡多久啊,稿子会写完吧?”   姜初禾施施然上楼,“睡半个小时,会写完。”   陈佳雀赶忙说:“半个小时后我叫你呀~”   闻言,姜初禾停下脚步,僵硬转过头。面色阴沉,好似漫画中的邪魅大反派。   陈佳雀果断道:“不叫了。”   预计半个小时的午觉,两个小时后人还没下来。   陈佳雀像产房外焦急等待妻子生产的丈夫,坐立不安,时不时向上望望,醒没醒啊?怎么还没醒啊?什么时候能醒啊?   他……该不会跳窗跑了吧?   然而再着急也不敢上去,一屁股坐进沙发,向后仰,绝望的闭上眼。姜初禾啊姜初禾,但凡残留一丁点儿做人的信用,就赶快下来把稿子写了吧!写完你我都解脱。   切身体会后才能感同身受,她现在特别理解宋编辑的苦。   拍了拍脑门,陈佳雀还魂般猛然坐直身。姜初禾终于睡眼惺忪地下楼了,前额翘起一撮头发,看着很俏皮。他虽然走的慢,神情却洒脱自然,对陈佳雀视而不见,径直进了书房。   陈佳雀双手合十,模仿电视剧甄执,对着书房门虔诚地祷告:信女陈氏,无才无德,不足以通过实习得以留任,心怀感愧,无颜面对主编。在此真心祈祷,鸽子精打字机附体,时速千字。若得偿所愿,信女愿掉秤十斤。   许是她的真诚感动了苍天,姜初禾下午手速提升,三个小时三千字,加上上午的一千六百七十五,共四千六百七十五字,距离预留版面字数很接近了。   陈佳雀欢天喜地的去做油泼面,吃完晚饭再回来看,原本的四千六百七十五变成了三千七……   “姜初禾!”陈佳雀激动的直呼他大号,“你的笔记本电脑坏了!它吃你的字!”   比起恨不得掐着电脑让它吐字出来的陈佳雀,姜初禾显得十分淡定从容,“删了个鸡肋的情节。”   “……”陈佳雀默默坐回懒人沙发,伸出右手食指、中指,搭在左手脉搏上,感受心速加快、心律不齐。   姜初禾面无表情敲打键盘,随着时间流逝,头脑越发昏沉。试了试额头的温度,起身去拿体温计,果然又发烧了。   陈佳雀凑上来,抻脖瞧度数,惊道:“你真的生病啦?!”   姜初禾翻了个白眼,合着说了好几遍,人家压根没信。   “要不要去医院?”   “连续三天,同一个时间段发烧,确实该去医院。”姜初禾在药箱里找退烧药。   陈佳雀:“那去呀!”   “去医院就写不完了。”姜初禾停下动作看她。来自人性的拷问,违背本心还是沦丧道德,有意思。   陈佳雀当机立断:“去医院!”保存了文档,合上笔记本,拔掉电源线,催促道:“快,带着电脑去医院。”   姜初禾食指转动车钥匙,出门向车库走。   “你这个样子就别开车了,不安全。”陈佳雀叫他:“上来,我送你。”   姜初禾回过头,下一秒愣住。   陈佳雀拍了拍停在楼下的电动车,“来呀姜先生,第一次坐摩托不要怕,我开车很稳的。”   奶蓝色复古迷你小电驴。   姜初禾抖了抖嘴角,她称这个跟小孩儿玩具差不多的东西为摩托?   陈佳雀打开座椅,拿出一粉一黑两个头盔,“走!”   夏季傍晚天色渐暗,太阳快落了,连绵的火烧云红彤彤惹人爱。姜初禾头晕目眩,觉得坐在电动车后座吹吹风也挺好。   “姜先生。”陈佳雀骑着小电驴,炫耀道:“我的车,和罗马假日里的小摩托很像吧?就是公主和乔在罗马同游时骑的那款。”   姜初禾混沌的脑子不受控制,自动播放起罗马假日的经典音乐,优雅的男声缓缓唱道‘They say you’ve found somebody new , But that won’t stop my love in you……’   啊,这该死的莫名其妙的浪漫……   小电驴不畏惧拥挤的交通,勇往直前!   直到被交警拦下,“你好,电动车不能载人。”   “啊?”陈佳雀憨憨道:“不能载人?”   交警边开罚单边说:“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电动车后座限载一名十二周岁以下儿童。”说完,仰头看向姜初禾。   姜初禾双手插兜,扬起下巴:“二十七岁半。”   交警撕下罚单,递给陈佳雀。   陈佳雀磨磨蹭蹭接过罚单,泄气道:“我原来……”   “你原来?”交警一双鹰眼盯住她。   陈佳雀差点儿交代出前科,抿起嘴巴,挤出一抹苦笑,用力摇了摇头。   好在已经离医院不远了,陈佳雀推着小电驴,姜初禾漫步在她身侧。至于为什么是漫步?长腿和短腿之间,一步相差不少。   长腿生病了,脚下发软,仙气飘飘。短腿负重前行,脚下有力,diu diu diu紧着捣腾。   “姜先生。”沉默良久,陈佳雀说:“对不起,我不知道电动车不能载人。”   “罚了多少?”   “三十。”   姜初禾认为三十太少,少到不值得代为支付,于是没有接话。   到了医院,抽血、拍CT、做心电,一系列下来后,姜初禾坐在候诊区等待结果。   陈佳雀买水回来,见他蜷缩在椅子上睡着了。摸了摸身后的电脑包,轻叹一声,贴边坐下。   姜初禾的头发长过眉毛,和纤长的睫毛交织在一起。紧绷的下颚角,随着喉结翻滚,变得更加陡峭。忽然睁开眼睛,视线聚焦在陈佳雀握着的水,他烧得口渴难耐。   陈佳雀拧开瓶盖,递过去。   姜初禾坐起身,接过来,‘咕咚、咕咚’喝了半瓶。   “再睡一会儿,化验结果要半个小时。”陈佳雀说。   也许是没戴眼镜的缘故,也许是发烧的缘故,姜初禾的眼睛无法聚焦,迷离地看了看她,开始低下头摆弄手机。   陈佳雀好奇地瞥一眼,发现姜初禾在用手机软件赶稿子。很想说一句‘写不完就算了’,可她说不出口。   她需要他写完,需要统筹姐姐的A+,她想自己真的很自私……   结果出来后,姜初禾被安排去输液,这时他的烧已经退了,眼睛里有了神采,轻微的下三白透漏出疏离冷漠。   “写完了。”姜初禾赶出稿子,倚在椅背上小憩。   陈佳雀将稿子简单排版、校对,发出去,两个人就这样静静的坐在输液室。   “姜先生,谢谢你。”   姜初禾没睁眼,从嗓子里哼出个“嗯”,有东西塞进手心,这才半抬起眼皮,是一颗老式话梅糖。   陈佳雀目视前方,腮帮鼓起一块儿。   姜初禾单手剥了糖皮,放进淡而无味的嘴里。清新的梅子酸,淡淡的麦芽甜。   从医院出来,已经是夜里九点。室友佘晓楠发信息问:【小家雀,怎么还没回来,跟男人约会呢?】   陈佳雀驻足在医院门外,打字道:【在工作呀,快回去了】、【我离中心商圈很近,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佘晓楠:【钱家梅干菜饼!】   陈佳雀回复个‘ok’的表情包,下了台阶。见姜初禾茫然杵在那儿,“怎么了?”   “你的‘罗马假日’没了。”   “没了?没了是什么意思?”陈佳雀原地转了一圈,明明停在这儿的小电驴不见了,没了就是丢了。   “姜先生,我不送你了,你打车回去吧。”陈佳雀艰难地接受了爱车丢失的事实,话音里带了颤抖的哭腔,“再见。”转身眼泪便流了下来。   姜初禾神情一滞,怔怔地望着陈佳雀远去的背影,在她快要消失在视线时,大步追上去。又在离她十米左右的距离放慢脚步,不远不近、不紧不慢地跟着。   陈佳雀想到陈皮快要见底的狗粮,想到新笔记本的分期还款,想到银行卡的余额,想的专注且悲伤。   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本就热闹非凡的中央商圈加倍的热闹。陈佳雀点了两个梅干菜饼,坐在窗前发呆,没有注意到街边的姜初禾。   姜初禾站了会儿,去提款机取了钱,到咖啡店买了一杯柠檬茶,借用纸笔写了一张纸条。   叫住卖花的小女孩儿,给了她五十块钱小费,指着店内的陈佳雀:“把这些交给那个女的。”   小女孩儿身旁跟着家长,她抬头看了看爸爸。   女孩儿爸爸说:“去吧。”   小女孩儿左手挎着花篮,右手死死捏住钱和纸条,跑进店里,“姐姐,哥哥给你的。”   陈佳雀顺着小女孩儿指的方向,见到了瘦瘦高高站街边喝柠檬茶的姜初禾,姜初禾也在看着她。   纸条上写:【因为送我去医院,才丢了电动车。这钱给你买辆新的,不用谢,我们俩两清。】   “姐姐,花。”小女孩儿从花篮里拿出一枝娇艳的红玫瑰,踮起脚尖,放在桌上,“七夕节快乐。”   姜初禾隔着玻璃差点被柠檬茶呛死,咳了几下,深渊凝视小女孩儿的爸爸,“我没让她送花。”   “可能我女儿觉得五十块钱跑腿费太多,就免费送了一朵。”女孩儿爸爸向他传授人生经验:“七夕吵架的情侣很多,不用不好意思。哄女孩儿嘛,光送钞票是不够的。”   “这位先生!”姜初禾打断他,见陈佳雀起身,狠声丢下一句‘请你把花要回来,我和她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关系’,匆匆闪人。   陈佳雀跑出来,姜初禾已经不见了。   一个男人夺走她手中的玫瑰,“不好意思,我女儿搞错了,那位先生没有送花。”   陈佳雀握着钱和纸条,搓了搓空空如也的左手:“哦……” 第5章   陈佳雀打开家门,佘晓楠和陈皮一人一狗正在客厅追逐打闹。   陈皮见是主人,小短腿捣腾得急促,以悬浮的姿态飞下沙发,被佘晓楠无情地拦截于半空,“没良心的东西,亲妈搬砖回来,就不认小姨了。”   陈皮挣脱佘晓楠的钳制,迈着长达八厘米的小短腿,底盘极稳,扭着蜜桃马达臀,欢快地颠儿过来,“汪――汪――”试图跳起,够陈佳雀手中的梅干菜饼。   佘晓楠高声呵道:“不可以!”   “狗吃梅干菜饼会死的。”陈佳雀日常骗狗,将饼递给佘晓楠,开了盒狗罐头,把陈皮骗进笼子。又从冰箱拿出两瓶冰可乐,和佘晓楠躲进卧室吃饼。   钱家的梅干菜饼很薄,却比陈佳雀的头还要大,拿在手里像是握了个方向盘。饼皮表面无油,格外酥脆,梅干菜咸香咸香的,回味中带着梅菜特有的甘甜。   冰可乐,第一口最爽快,气泡沙口的冲击,直达灵魂深处。   陈佳雀吃完饼子,喝过半瓶可乐,爬上床,讲述今日份小家雀历险记。   “姜初禾?!你说你去姜初禾家了?!”佘晓楠一拍小桌板,兴奋的上蹿下跳,仿佛被陈皮附了体,“姐妹儿你出息了,你都去姜初禾家里了!他家在哪?”佘晓楠拉住陈佳雀的胳膊,将她拽起,疯狂摇晃她的肩膀,“我!要!去!偶!遇!”   陈佳雀有如一根风中摇曳的狗尾巴草,“我也很想告诉你,但基于职业道德,以及尊重个人隐私,你今儿摇死我,我也不能说啊……”   “有道德就好办!”佘晓楠单手握住她两个手腕,“我现在对你进行道德绑架。你工作忙时,是谁帮你给狗喂食的?又是谁替你遛狗的?”抿起嘴,深吸一口气,苦大仇深道:“它在外面方便,我还得捡狗屎,隔着塑料袋依旧能感受到难忘的触感……”   “够了。”陈佳雀捂住她的嘴,劝道:“都刚吃完东西,别讲那么恶心的事。”   “所以姜初禾家的地址是……?”   “地球。”   “陈佳雀!”   “亚洲。”   “陈――佳――雀!!!”   “中国。”   “再具体一点。”   陈佳雀戳了戳她,嗲声嗲气地说:“在你心里呀~”   佘晓楠做个了圆润的口型,无声道:‘g-u-n滚――’   “好咧~”陈佳雀以头点地,笨拙地翻滚一圈。   佘晓楠激情褪去,盘腿坐下,双手托腮,换了个问题:“姜初禾真人长得帅么?”   陈佳雀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像二次元人物,尤其戴眼镜,超A的!”   “啊――,我死了。”佘晓楠捂着心口倒在床上。   “也没想起来替你要张签名。”陈佳雀拿出姜初禾给她的纸条,“这是他写的,你留做纪念。”   “因为送我去医院,才丢了电动车,这钱给你用来买辆新的,不用谢,我们俩两清。”佘晓楠读了一遍,“你心爱的小电驴丢了?”   陈佳雀撅起嘴,点点头,“未来几个月要坐公交、挤地铁了。其实两个月后骑小摩托就冷了,等明年暖和再买吧。”   “这不给你钱买新的了?”   “不能要。”陈佳雀打了个哈欠,“明天请宋姐帮忙把钱转回去。”   宋编辑年纪偏大、身体也不怎么好,被鸽子精姜初禾气得心脏不舒服,但也没到被急救车拉走的地步。连休三天,于发薪日当天来上班了。   在保温杯里泡好枸杞,宋编辑从随身的大包里拿出三颗一连的费列罗巧克力和一瓶星巴克咖啡,招呼捧着半人高文件进门的陈佳雀,“小家雀,来,给你带好吃的了。”   “谢谢宋姐。”陈佳雀接过来,高兴地笑了。   “家里孩子买了一堆,也不知道你们怎么那么爱吃苦的东西。”宋编辑向泡好的枸杞水中投入方糖,“我们这个岁数的人,年轻时吃苦吃多了,现在就爱吃甜的。”趁热喝了一口枸杞水,盖上保温杯盖,开始讲正事儿:“你能催动姜初禾的稿,太了不起了,那可是个油盐不进的主啊!”   陈佳雀替姜初禾辩解:“宋姐,他这次生病是真的。”   “生病……真的……”宋编辑细细品味,“那他最后不还是交稿了,这说明什么?说明生病也是可以坚持写作的。不过他在我这儿,从来!没有!坚持过一回。这是为什么呢?”   “嗯――”陈佳雀抿起嘴。   宋编辑说:“这就好比我去学车,教练教年轻漂亮的女学员特别认真,特别有耐心。到我老太太这儿呢?唉……,语言精简走流程,我不懂问他,人就跟我说讲过了。非得投诉完,他才肯认真教我。”敲了敲桌子,愤愤不平道:“请问我去哪里投诉姜初禾?”   “他……我……不是的。”   “别误会,我没说你俩有啥。年轻人喜欢和漂亮的异性沟通,我能理解。”宋编辑戴上颈部按摩仪,开到最大强度,声音颤抖道:“所以我已经和主编商量,把姜初禾交给你来带。”   “我?”烫手的山芋从天而降,陈佳雀后退一步,“我不行。”   “年轻人要有担当。”   “不行不行,我真不行。”   “你就当解救姐了。”   陈佳雀还是那句话,“不行不行,我不行。”   ‘叮’,手机收到新的短信通知,工资到账xxxxx。陈佳雀盯着手机屏愣住了,“宋姐,我工资好像发多了不止一点。”   “没错,姜初禾的责编绩效提成本来就多。”   陈佳雀慌了,“宋……宋姐,我就是帮一忙,你是姜初禾的责编,提成应该是你的,我这就转给你。”宋编辑是带她实习的人,这传出去,不都得以为自己翘了前辈的饭碗。   “别给我,这钱不好挣,你自己花。宋姐不缺钱,只想健健康康的退休。”   这时主编助理来敲门:“小家雀,主编找你吃午餐,宋姐也一起。”   宋编辑摘下颈部按摩仪,从包里又掏出一连巧克力,塞进陈佳雀手里,拍了拍她的手背,“别犯傻,成了姜初禾的责编,还怕不能通过实习留任?比起另外几个天天苦哈哈打杂的实习生,这可是妥妥的弯道超车。珍惜机会吧,年轻人。”   陈佳雀整个人都是懵的,也不敢提让宋编辑帮她将电动车钱转回给姜初禾的事儿。怕说不清楚,让宋编辑理解错了,再用强大的举一反三的能力联想出点儿什么。   “宋姐,我还是觉得做姜初禾责编这事儿,于我的能力而言实在是有些赶鸭子上架。”   “小家雀你记着,作为文字从业者,我们任何时候都要谨慎用词。怎么能说让你去做姜初禾的责编是赶鸭子上架行为?”宋编辑笑容慈祥道:“明明是羊入虎口,年轻人要有牺牲精神。” 第6章   野鸟杂志社主编在实习生心中,是个气场强大高高在上的人物。私下各种小道消息听了不少,从没机会接触,只有社里开会,才能隔着长长的会议桌膜拜尊容。   陈佳雀跟在宋编辑身后,迎着众人打量的目光,忽忽悠悠进了主编办公室。小声叫道“主编好”,话刚出口,被宋编辑对主编热情洋溢的恭维压下去。   茶几上摆了三份简餐,陈佳雀偷偷瞄了一眼,都有鸡腿。   “工作太忙,只能赶到午饭时间说了。”主编先行坐下,问陈佳雀:“听宋编辑叫你小家雀,原名是什么?”   宋编辑替她回答道:“陈佳雀,和我们杂志社听着就有缘。”   “是啊。”主编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小家雀,坐。”   陈佳雀等宋编辑也坐下了,自己才坐下。等两位拿起筷子了,自己才拿起筷子。   宋编辑将自己的鸡腿夹给她,和蔼道:“年轻人多吃肉,到我这个年纪就吃不动了。”   陈佳雀不好意思收,又不便当着主编的面,为了一个鸡腿和宋编辑推让,“谢谢宋姐。”   刚进公司时,陈佳雀以为宋编辑是个不服老的,因为她年纪虽大却让大家叫她姐。可最近不知道怎么,或许真是被驾校教练刺激到了,有事没事总说自己老了。   “小家雀,看宋编辑对你多好。”主编也将鸡腿送到陈佳雀餐盒中,“多吃多出力。”   “谢谢主编,太多了。”陈佳雀诚惶诚恐,然而主编盛情难却。望着三个大鸡腿,没吃便先感到消化不良了。   健康餐,比一般少油少盐的饭菜还要寡淡,鸡腿更是没滋味。陈佳雀吃得索然无味,小口加快速度,避免当着二位上司的面剩饭。   “宋编辑的提议我考虑了几天,还是觉得让你独自承担姜初禾不太现实。”主编说完皮笑肉不笑的笑了。   “是。”陈佳雀点头附和。传言主编打玻尿酸打多了,以至于面部僵硬,可信度较高。   “我信任你,宋编辑也很看好你,但你大学没毕业,资历尚浅。姜初禾那天的校对就出现了问题,还是宋编辑抱病加班赶出来的。”   宋编辑忙称:“应该的。”   陈佳雀站起身,向宋编辑鞠了一躬,“宋姐辛苦了。”   明明是临危受命替宋编辑催稿,三两句话后,就变成她的工作,宋编辑帮忙了。   “不客气,应该的。”宋编辑拉着她的手,像位慈祥的老母亲,“我呀,一早就看这小姑娘好,姐尽心带你,你可得好好努力。”   “会的。”陈佳雀轻轻抽回手,这顿饭越吃越不对味儿。   宋编辑转而对主编说:“可我真盯不住姜初禾了,主要是年纪大,身体不允许。”   “这个我考虑过。”主编将动了没两口的饭扣上盖子,抽出纸巾沾了沾嘴,“姜初禾的对接可以交给小家雀,不过宋编辑你也不能什么都不管,很多事情,还是要手把手教她,她才会做好。”   “我知道。”宋编辑笑道:“快退休了,我把小家雀当做徒弟,为杂志社培养出一个接替我的人,是我能为杂志社做的最后的贡献。”   陈佳雀:“宋姐……”   “还叫什么宋姐,叫师傅。”主编一笑,皮肤绷得更为紧实。从桌上拿来一份提案,“策划部的主意,想让姜初禾接受采访和杂志封面与内页的拍摄。”   陈佳雀双手接过。   “众所周知,姜初禾不出境、不接受采访,这正是你证明自我价值的好机会。”主编点了点提案,“小家雀,交给你了。”   陈佳雀傻眼了,“那……我怎么办啊?”   主编、宋编辑齐声道:“自己想!”   难以消化的午餐,化作顽石堵在胃里。陈佳雀在茶水间公用药箱中,找了两片健胃消食片。   同期实习生伍雪瑶正在冲咖啡,看四下无人,走过来,神秘兮兮道:“姜初禾那个烂摊子推给你了?”   陈佳雀‘嘎嘣嘎嘣’嚼着健胃消食片,“还好,也不算烂摊子。”   “怎么不算烂摊子。”伍雪瑶在她额头上狠戳一指头,“就你傻。都说姜初禾连载结束要签别的杂志,你那个宋姐平时就搞不定他,怕主编怪罪,也怕外人看笑话,这才推给你的。”   陈佳雀作恍然大悟的状,“哦――,原来如此。”   “所以赶紧推了。”伍雪瑶挤挤眼睛,“别做接盘侠,给她背黑锅。”   宋编辑端着保温杯走进茶水间,“聊什么呢?”   伍雪瑶拉开距离,笑道:“聊点儿八卦,嘿嘿……”边向外走,边说:“宋姐你头发颜色染得真好,显得脸特别白。”   “讲的什么话,你宋姐我本来就白。”   宋编辑待伍雪瑶走后,叮嘱陈佳雀:“别跟她走的那么近,那孩子精着呢,两个你都玩儿不过她。”说着,朝门口翻了个白眼,“不过有师傅在,不用怕。”   “谢谢宋……,嗯……师傅。”   “我通知姜初禾以后的对接工作交给你了,但是他不同意。”宋编辑等饮水器红灯亮起,拧开保温杯接水,“他说你麻烦。”   “那……要不算了。”   “什么叫算了。”宋编辑照着她后背猛拍一巴掌,差点把陈佳雀刚吃的健胃消食片给震出来,“挺直腰板,长点儿志气!”   回到办公室后,宋编辑在便利贴上写了一串数字,交给陈佳雀,“姜初禾的电话号,你最好不要直接打给他,因为不出意外他会把你拉黑。”   “那――?”   “加他微信,不行就去他家找他。”   “不好吧?”   “你还有更好的主意?”   “……没有。”   陈佳雀点开微信添加朋友,输入姜初禾的手机号,出来一个微信名‘Jiang’,头像是姜汤。抬起的食指,缓缓落在添加到通讯录这一处。   紧接着是朋友验证,这比写论文还难。陈佳雀足足想了十分多分钟,打了删、删了打,最后采用平平无奇的一句【姜先生你好,我是陈佳雀,麻烦通过一下】,发送验证申请,等待对方通过。   直到下班,依旧没有回复。   陈佳雀考虑到他可能不知道自己叫陈佳雀,将头像从陈皮换成自己,再次发送验证申请【姜先生你好,有工作想和你对接,麻烦通过一下】。   坐在办公室,对着手机守株待兔般等了一个小时。   “豁出去了!”陈佳雀挎上包,“不入虎穴焉得虎宝宝!”她决定二探虎穴。   陈佳雀买了个果篮,在明釜小区门口意外的遇到了伍雪瑶。   伍雪瑶和保安说了两句话,便在四周不停徘徊。发现陈佳雀,短暂的手足无措,随后淡定自若的从包里摸出个硕大的墨镜架在鼻子上,招呼都没打便快步走了。   陈佳雀呆呆地望着她越走越快的背影,来到小区门口,对保安说:“你好,我要进去拜访一个人。”   “不是业主,没有门卡,不让进。”保安大哥朝伍雪瑶离去的方向努努嘴,“刚才那个,也说要拜访人,我都没让进。”   “我拜访的人是姜初禾。”   “她也拜访姜初禾。”   “我知道姜初禾家住在A1四栋。”   “她也――”保安吧嗒吧嗒嘴,讪讪道:“这她不知道。”   另一个保安说:“姑娘你走吧,别为难我们。我们同事前两天因为放一个骑电动车的小姑娘进去,被业主投诉了。”   “投诉的业主……”陈佳雀轻咳一声,尴尬道:“不会也是姜初禾吧?”   “骑电动车的那个小姑娘是你?”   “怎么可能是我,不是我。”陈佳雀摊开手,示意没有‘作案工具’电动车,“工作嘛,能理解、能理解,再见。”   陈佳雀沮丧地走在大街上,不晓得该怎么办。   路过宠物店,买了一大袋狗粮,坐上回家的公交。   看着狗粮包装袋上可爱的狗狗,心生一计。继续给姜初禾发送验证申请,【姜先生,月末有一场宠物远足,你要不要参加?届时会有很多英俊、漂亮的哈士奇,姜汤或许能交到毛孩子朋友。】   回家后,陈佳雀将今天的事儿讲给狗头军师佘晓楠听。   作为早她几年进入社会的资深社畜,佘晓楠分析:“你这是碰到个老油条上司,又遇到个心机婊同期。   老油条虽然不会真心待你,但介于你们之间不存在竞争关系,所以也不会害你。最多推卸责任,让你背黑锅,亦或是压榨你的劳动力,成就自己。   至于你那个心机婊同期,她的话你不但不能听,还得防着她这个人。要不然,一不留神就给你带沟里了。   你栽了谁受益?有竞争关系的人。”   “晓楠,你讲的对。”陈佳雀重重一点头,拇指向后一甩,“今天发工资,吃串去,我请!带上陈皮,给他点几串不加调味料的。”   “小家雀,你最好了!”佘晓楠扑过来抱她。   手机响了一声,陈佳雀无情地推开她。   来自姜初禾的微信:【时间?地点?】   陈佳雀捧着手机,激动得差点儿喜极而泣,“通过了!姜初禾终于通过我的好友申请了!” 第7章   这之后没几天,姜汤经历了狗生第一次来月经。   面对‘吾家有女初长成’,姜初禾多少有些措手不及。匆忙买了狗狗生理小裤裤,又定了宠物蛋糕为它庆祝。   姜汤病恹恹的,不爱吃东西。   姜初禾就端着全肉蛋糕,用勺子喂它,柔声细语的哄:“大姑娘了,不许挑食。再吃一口,月末带你找小哥哥。”   姜汤歪躺在沙发上,哼哼唧唧推他。   姜初禾叹了口气,放下蛋糕,改为为姜汤打圈按摩小腹。   他之前一直有一个想法,在姜汤绝育前让姜汤生一窝小狗。但这个女婿得挑,而且要女儿喜欢才好。   陈佳雀提出月末宠物远足,说是有很多哈士奇,正中他为姜汤相亲的心意。   转眼间到了月末,姜初禾牵着经期刚过的姜汤,按时到达指定集合地。   刚上大巴车第一节 台阶,见到里面的人狗配置,姜初禾眉头微蹙,转而下去重新看了看车牌。   陈佳雀打开车窗,热情洋溢道:“姜先生,是这辆车没错。快来,我给你占了好位置。”   姜初禾僵在原地,张了张嘴,觉得自己上当受骗了。   一车的小型犬,哪有漂亮、帅气的哈士奇?!?!?!   “姜先生,车里有哈士奇!”陈佳雀看出姜初禾的不满,返回身,扛起卖力啃佘晓楠运动鞋的哈士奇,探出头给他看,“真的有哈士奇――!”   所谓的宠物远足会,全名‘小短腿俱乐部’,狗狗的品种有:腊肠犬、柯基、八哥犬、斗牛、京巴……   陈佳雀昨晚还在犯愁第二天怎么和姜初禾解释,佘晓楠吵着也要去。   “你没有狗,怎么参加?”   “借一条呗~”   对!借一条!   陈佳雀茅塞顿开,两人连夜拜访小区一家养哈士奇的住户。因为常在一起遛狗,狗主人爽快的把狗借给了她们。   对姜初禾的承诺,也算是有了交代,尽管有些敷衍。   姜初禾转身要离开,姜汤却定在原地,直勾勾看向车内。   “走了。”姜初禾拽了拽牵引,姜汤非但不听,反而直接窜上车。姜初禾平时不怎么带它出门,想到陈佳雀说毛孩子也需要朋友,既然相不了亲,那就散心交友,虽然只能交短腿的朋友。   车内乘客和小型毛孩子们,不约而同对大长腿姜初禾和他的大长腿哈士奇行注目礼。   姜初禾感到难为情,在姜汤的一再坚持下,向车内快走。   陈佳雀将靠窗的座位留给他,“早上好,姜先生。”   姜初禾瞥了眼她带来的哈士奇,胡子都白了,一副老么咔嚓眼的样儿,都能当姜汤的爷爷了,彻底放弃了找女婿的念头。   “姜大你好,我是你的书粉。”佘晓楠隔着陈佳雀,向他投来如火般滚烫、炽热的目光。   陈佳雀偷掐佘晓楠,咬着牙、耳语道:“说好的淡定呢!”   “我想要签名。”   “等一下。”   “还要合影。”   陈佳雀侧过身挡住姜初禾,对佘晓楠比比划划,表示‘安静点儿,他生气了。’   佘晓楠撇撇嘴,表示‘他现在生气又不是因为我。’   姜汤把狗头搭在陈佳雀膝盖上,嗅了嗅她怀里的陈皮,紧接着舔了陈皮两口,然后开始拆陈皮脖子上碎花三角巾。   “陈皮,妹妹喜欢你的三角巾,给妹妹戴戴好不好?”抛去体型上的悬殊,从性别出发,陈佳雀说:“男孩子要谦让女孩儿。”   解开陈皮脖子上的三角巾,系在姜汤头上。   嚯,好一只狼外婆……   姜汤不以为然,一百八十度仰过头给姜初禾看,“呜嗷――”仿佛在说‘爸爸看呀!’   姜初禾被亲情蒙蔽了双眼,真心实意地夸赞:“漂亮。”   陈佳雀与佘晓楠对视一眼,死死咬住下唇,缓了好一会儿,才没笑出声。   陈佳雀起身拿架子上的黑色双肩包,那包奇沉无比,里面除了吃的、用的、玩儿的,还有稍后野炊会用到的秘制调料油。   她个子不高,踮起脚尖抓到背包一角。一拽拽不动,第二下加了力气,背包直接从架子上翻下来。   眼看要被砸到,陈佳雀下意识护住头,腰间突然一紧,将她拽离危险。   姜初禾搂住陈佳雀的腰,去抓掉落的背包。   一声惨叫,外侧的佘晓楠被‘飞来横祸’砸了个正着。饶是背包在下落过程中,力度得到缓冲,这一下也够人受的。   佘晓楠整个人被砸的七荤八素、披头散发。   陈佳雀在她脑袋上一阵揉搓,心疼道:“没事儿吧?怎么样啊?晕不晕?这包里可是有四瓶水,一桶调料油呢!”   佘晓楠越听越觉得自己惨,瞥到陈佳雀的腰间,“诶,手……手……”   陈佳雀立刻换了关怀方向,捧起她的一双手,颤声道:“怎么了?砸手啦?”   姜初禾则快速抽回搭在陈佳雀腰上的手,蹭了蹭衬衫,淡然道:“你刚是要签名对吧?”   佘晓楠如愿以偿得到了姜初禾的签名,代价是自己那还算坚硬的脑壳。   时间到,司机清点人数,开车了。   俱乐部领头人把着车座椅一路晃悠过来,对陈佳雀说:“车箱里一头乳猪,一头羊,全收拾干净了。午餐你主厨,我们给你打下手。”   周围人纷纷附和,“上次郊游那顿大盘鸡烩面香得我呀,回家想了一个月”,“就是,家雀手艺没的说”。   前座博美主人回身趴在座椅上,“小美女,有没有男朋友?”   陈佳雀抿起嘴,摇了摇头。   “在座还是单身的听到没,机会来了!人美厨艺棒,打着灯笼都不好找的好姑娘。”萨摩耶主人坐回去,高声笑道:“我就是结婚结早了,不然呐――,诶……”   众人哄笑,还真有几个男人过来问陈佳雀微信号。   陈佳雀婉言谢绝,“暂时没有找男朋友的打算。”   待车内归于平静,陈佳雀拉开背包拉链,拿出拳头大小的饭团,递给佘晓楠一个,再拿出一个转向姜初禾。   姜初禾戴着入耳式耳机,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姜先生。”陈佳雀戳了戳他的肩。   姜初禾有如剑刃出鞘般猛然睁开眼,可惜他是个近视眼,又没戴眼镜,锐利的目光迅速变得迷离。   “吃饭团么?”陈佳雀献宝似的递过去。   黑乎乎一团,好似一颗滴流圆的Q版炸弹。陈佳雀扒开保鲜膜,用力咬了一口给他看,“外面是海苔,里面放了咸鸭蛋黄、肉松、培根、叉烧,还有玉米、胡萝卜……”   “绿色的是什么?”   “剁碎的西蓝花。”陈佳雀竭尽全力又咬了一大口,好让他能看到全部食材。从包里掏出个新的,“要么?”   姜初禾伸手。   陈佳雀忙将饭团放在他手心。   姜初禾剥开保鲜膜,望向车窗外,吃相斯文。嘴角处的梨涡随着咀嚼,若隐若现。不同于上次被陈佳雀堵在家,这回他打理了头发,全部梳上去、露出了白皙的前额,五官看起来更加硬朗。   陈佳雀指着他的衬衫:“饭团渣掉到衣服上了。”   姜初禾低头看了一眼,便将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陈佳雀探头仔细瞧,哪里有什么饭团渣,明明是块儿黑色刺绣。单色衬衫,就一处黑点,还在侧腰,不怪她看走眼。   陈佳雀清了清嗓子,有些尴尬道:“其实我也有点儿近视。”   佘晓楠咯咯笑,悄声说:“姐妹,低档了吧,那刺绣标志是迪奥男装的小蜜蜂。” 第8章   历经三个小时车程,大巴终于抵达目的地。   长腿姜初禾牵着长腿哈士奇,惹人注目地下了车。   蓝天白云下是绵延不绝的青山,空气比市里好太多。   壮丽的美景下,姜初禾戴上眼镜,去掉近视赋予的虚化滤镜。   小短腿们‘哒哒哒’从他身边跑过,仰头看长腿姑娘姜汤。   一条腊肠犬,在姜初禾的余光里走了很久,姜初禾腹黑地想:加长林肯。   佘晓楠捂住嘴,在陈佳雀耳边说:“啊――!眼镜杀。”   “嗯。”陈佳雀悄声回道:“那词怎么讲来,斯……斯文……”   佘晓楠:“斯文败类。”   “对、对,败类。”陈佳雀笑眯眯,猛点头。   姜初禾神情淡漠,缓声说道:“我听力很好,听得到。”   “……”陈佳雀、佘晓楠向他一鞠躬:“对不起。”   重物由缆车送到山上,以便众人轻装行进。   出发前,陈佳雀给狗狗们喂些水和食物,姜汤吃出了火热的氛围,三个食盆随机开饭。   陈皮和老哈士奇舔了舔嘴边食物残渣,对长腿妹的风骚走位叹为观止。   姜初禾老脸一红,O住姜汤,低声呵斥。   陈佳雀:“没关系的,让姜汤先吃,我准备了很多。”   姜初禾将狗饭重新分成三份,又从背包里取出姜汤的罐头、肉干也平均分成三份。拿起一盆,把姜汤领到一旁吃。   远远看着姜初禾蹲在姜汤身侧不停说教,姜汤却只顾埋头苦吃,姜初禾只能时不时托起狗头,让它直视老父亲严厉的目光。   陈佳雀竖起拇指:“家风严谨。”   三人三狗出发的最晚,行的也最慢,一路走走停停。   狗狗们显得非常开心,尤其是姜汤,时不时暴冲一下、拽得姜初禾一晃。   陈皮贴着地面嗅,相中哪棵树,抬起后腿便来上一泼。   佘晓楠牵着的那条老哈士奇优哉游哉地小跑了一会儿,不动声色的向姜汤靠拢,趁大家不备想要强行骑跨。   姜汤回头咬老哈士奇,跳到姜初禾怀里,四条腿乱蹬,扯着脖子嚎非礼。   姜初禾那么慵懒淡漠的一个人,愣是给吓精神了。抱孩子似的托着姜汤,用长腿隔开老哈士奇的攻势,呵道:“走开!”   佘晓楠拽不住老哈士奇,老哈士奇完全挣脱。   “汪!汪汪汪!”陈皮小宇宙爆发,龇着牙冲上前,英雄救美。由于气势足够,即使五短身,依旧将老哈士奇吓得夹住尾巴。   佘晓楠趁机拾起牵引绳。   姜初禾抱着姜汤,安慰式地颠了颠,下意识靠近英勇的陈皮,“分开走。”   陈佳雀不假思索道:“我和陈皮跟你一起。”   “喂!唉!”佘晓楠被迫落了单,“陈佳雀!”   陈佳雀搓搓手,拜了拜,唇语道:“讲完工作就回来陪你。”   佘晓楠指着陈佳雀,目光凶狠,比了一记手刀在脖子上。   陈佳雀送她一个飞吻,转头追上姜初禾。平复呼吸,“吓到了吧?”   姜初禾恢复高岭之花的姿态:“没有。”   “我……嗯……”陈佳雀抠着指甲,“想和你谈谈关于杂志社安排我和你对接工作的事儿。”   姜初禾没接话。   “我知道给你这种级别的大神,安排我这种菜鸟,是不太好。”陈佳雀抬眸观察他的表情变化,“对接的工作我来做,但校队、推广,以及日后涉及到发行,宋编辑都会跟进,你就当多了个小助理可以使唤,毕竟――”   眼睛向上,苦思冥想了片刻,实在没什么能拿上台面的价值,“毕竟我做饭还挺好吃的,对吧?”   姜初禾别过头。   陈佳雀追过去,见他是在笑,也跟着傻乐,憨憨追道:“对吧?”   姜初禾偷笑被发现,挠了挠发际线,松散的背头掉落一撮头发,垂在银色金属细边眼镜框,“你这个人麻烦。”后一句话他没说――‘让人总是忍不住心软。’   “不麻烦的。”陈佳雀忙做新一轮自我推销,“我……”   姜初禾懒声道:“话还多。”   陈佳雀提起的一口气没有着落,差点憋死。闭紧嘴巴,戏剧化的一摊手。   两个人一左一右地走,陈佳雀蔫蔫的,她能轻松找到姜初禾一百个不用自己的理由,却找不出一条对自己有利的。   “那……那好吧!姜先生,祝你发展越来越好,我最近也有看你的小说。”陈佳雀解下背包,掏出一个厚信封,“托你的福,上个月挣了很多,不仅买了新的电动车,还给陈皮买了狗粮。这钱我不能要,电动车丢了也不是你的责任。”   姜初禾侧目,本以为她是块儿粘人膏药,却连膏药也做不好,“所以说你麻烦。”   陈佳雀停下来,歪头思索了一番,欢天喜地的跑到他面前,“我以后少说话,绝对不烦你,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是老大。”扬了扬信封,“这钱,我还了电脑的分期,然后买新衣服,再然后……再然后去烫个头。”   姜初禾嘴角悠然上扬。   陈佳雀小心寻问:“那――我以后就负责你了?”   姜初禾‘差强人意’地点了点头。   陈佳雀喜不自胜,握着他的手腕一顿乱摇,“谢谢!谢谢信任!我一定对你负责!”   “……”姜初禾没想让她对自己负责,无情地抽出手腕,随口问道:“你说你在追我的书?”   “对,看了三本。”   “有什么建议?”   “逻辑性强,挺烧脑的,凶犯总是出人意料,还学到了不少医学知识。”陈佳雀拉长音‘嗯――’,“就是这两天不太敢一个人走夜路,总觉得会被坏人随时随地弄死。”   姜初禾垂下睫毛,确诊了:“被迫害妄想症。”   山脚下潺潺溪水,源头在半山腰的一池清潭。   早些上来的男人,有几个跳入水中,引自家小短腿来救。   小短腿中胆子大的,直接跳进水;胆子小的,在岸上不停徘徊,急得‘汪汪’直叫;   陈佳雀建议姜初禾也试一试。   “女孩子需要受保护的,而不是反过来――”姜初禾还在讲他的爸爸经,姜汤‘嗖’地窜了出去,一个猛子将牵着牵引绳的姜初禾拖进潭水,“姜汤!……咕噜噜噜噜……咳!咳!……咕噜噜噜噜……”   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陈佳雀惊得目瞪口呆。   养哈士奇图什么?   除了好看,大概就是为了刺激吧!毕竟你永远猜不到,它下一秒会给你带来怎样的惊喜。 第9章   水潭不深,以姜初禾的身高,站起来刚及腰,不过也从头湿到脚。   姜初禾吐掉水,拿下眼镜,抹了把脸。用又气又凶又不怎么对焦的眼神,静静凝视已然化作一尾鱼,游来游去的姜汤。   陈皮也想下水,被陈佳雀一O牵引绳,轻松牵制,“姜先生,没事吧?”   岸上有几个小女生,叽叽喳喳偷拍帅哥落水。   姜初禾单手撑着岸边,翻上来。   打湿的白衬衫在阳光下呈半透明状,黑色裤子也紧贴身体,姣好的比例引来女生们不加克制的惊呼。   “谢了。”姜初禾接下陈佳雀递来的纸巾,边擦眼镜边向山上走。总之绝不回头看姜汤,态度堪称决绝。   “姜汤――,快点儿,你爸走了。”陈佳雀唤它,姜汤不为所动。   狗叫不上来,只能拉人回来。陈佳雀牵着陈皮去追姜初禾,放眼望去,早就没有他的身影了。   “这儿!”姜初禾躲在一棵粗壮的大树后,扬起下巴、眼帘微垂,暗中观察:“我倒要看看,那个蠢货什么时候才能发现我不要它了。”   “嗯……”陈佳雀将嘴角抿成一字型,见识到了姜初禾的另一面。   姜初禾等得衣服都干了,姜汤终于肯上岸。甩了甩毛,欢乐的融入游客中,全然未曾想过寻找不见踪迹的老父亲。   “孩子长大独立,就不爱粘人了。”陈佳雀安慰他,“你别难过。”   “不难过。”姜初禾大步去抓狗,嘴里嚼着一句“我就不该对这个品种抱有希望。”   按照陈佳雀的预想,姜初禾即使不打姜汤一顿,多少也会骂上两句意思意思,然而姜初禾什么都没做、什么也没说。殊不知姜初禾有他自己的忧虑:以二哈的智商,等到上岸再打,那它八成会认为自己错在不该上岸……   到了野炊集合点,‘小短腿俱乐部’成员正抓紧做午餐的准备工作,见大师傅终于姗姗来迟,马上将烹饪C位交给陈佳雀。   陈佳雀解开陈皮的牵引绳,让它可以和朋友们一起玩儿。对姜初禾说:“待会儿脆皮乳猪熟了,我把最好的部位偷偷留给你。”   骤然被偏爱,未设防的心,跳乱了节拍。姜初禾喉结翻滚,别扭的转过头。   “那我呢?”佘晓楠牵着老哈士奇也到了,疲惫的脸上满是醋意。   陈佳雀以手掩口,耳语道:“哄他的,最好吃的部位当然留给你啊,我亲爱的姐妹。”   “远一点。”姜初禾阴沉着脸,“我听得见。”   陈佳雀吐了吐舌,对佘晓楠挤挤眼睛。   佘晓楠拍陈家雀的肩,示意她‘好姐妹,彼此心照’。   陈佳雀又返回来哄姜初禾,甜声道:“姜先生……”   姜初禾牵着姜汤,目不斜视路过她。   陈佳雀感到尴尬,独自拍拍手,“好吧。”   沿着乳猪脊椎切开,平摊绑好,均匀抹上酱料,放在果木炭上烤制。无需多时,乳猪皮便变得微焦,小刷子蘸上秘制调料油,一边翻动一边刷油,明火将其渐渐烤成油润诱人的焦褐色。   香味扩散,引得不少人过来蹲守,想要捷足品尝,“熟了么?熟了么?”   “里面没熟,外面熟了。”陈佳雀片下一块儿,猪皮脆的咯吱响。   那人接过来,仰头吃了,烫得直搓手指,“好吃,越嚼越香!”   “姐姐。”一个小女娃拽了拽陈佳雀衣角,水灵灵的大眼睛充满渴望。   陈佳雀切下一片凉一凉,送到她嘴边:“小心烫。”   小女娃张开粉唇,吃到香喷喷的烤猪,嘴角粘上亮晶晶的油脂,饱满Q弹的脸颊随着咀嚼一鼓一鼓的。   陈佳雀为小女娃擦嘴,夸她可爱。   有人问了个直达灵魂深处的问题,“我们中有人带了小孩儿么?”   众人互相望望,皆摇头。   野炊地挨着村落,村里广播喇叭突然响了:“占用一下村民、以及周遭游客的时间,说个事儿啊,那个……孩子丢了,女娃,五岁,叫――叫什么了的?”   女人的声音哭道:“王默默。”   “啊,都注意了,叫王默默。穿什么颜色,什么款式的衣服?”   女人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黄……黄色连衣裙,扎俩麻……麻花辫。”   俱乐部成员们盯向吃得油渍麻花的小姑娘,小姑娘把手往黄色连衣裙上潇洒一抹,奶声奶气道:“姐姐,还要。”   众人:“……”   小女娃表现的十分安逸,甚至想再来一块儿乳猪,一点儿都不像走丢的样子。陈佳雀又切了一片给她,“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默默。”   “那你知不知道自己走丢了?”   女娃摇摇头,“我是闻着肉味儿过来的,没丢。”   众人大笑,“那还是丢了。”   陈佳雀切下一大块烤乳猪装盒,“默默,乳猪好吃吧?好吃,我们打包回去吃。妈妈现在找不到默默,已经急哭了。下次可不敢乱走了,要去哪,拽着妈妈的手再去。”   姜初禾在旁看着,“我带她去找妈妈。”   闻言,陈佳雀一脸诧异,他可不像是个热心肠的人。   “因为她和姜汤一样。”姜初禾抱起小女娃,让她坐在自己小臂上,“一样没脑子。”   哦――,原来是感同身受了。   陈佳雀将打包好的脆皮乳猪交给他,叮嘱:“路上不许偷吃。”   “照顾好姜汤。”姜初禾指着老哈士奇,“警戒那个蠢蠢欲动的老家伙。”   “放心。”陈佳雀伸出手,比了个‘四’,“我发誓,姜先生担心的状况绝对不会发生。”   姜初禾不放心的扫了她一眼,抱着小女娃前往发布‘失踪人口招领处’的村部。   “哥哥。”小女娃在他怀里打了个挺。   姜初禾冷酷道:“老实点。”   小女娃搂住姜初禾的脖子,声音软糯的又叫了一遍,“哥哥。”   姜初禾仿佛看到化作人形的姜汤,一颗心不禁化作一滩黄油,然而讲话还是凶巴巴:“我是叔叔,不是哥哥。”   “爸爸说,漂亮的阿姨叫姐姐。”小女娃大喘一口气,“好看的叔叔叫哥哥。”   姜初禾没有接话。   女娃娃小大人似的,失望地叹了口气,“还是那个姐姐好。”   姜初禾晓得她在说陈佳雀,淡漠的双眸深处燃起一丝兴趣:“哪里好?”   “哪里都好。”女娃娃得意洋洋地晃脑袋,好像陈佳雀是属于她的,“姐姐肉好吃。”   姜初禾铁青着脸,纠正道:“是姐姐烤肉好吃。”   “姐姐好玩儿。”   姜初禾翻了个白眼,“是姐姐有趣。”   “姐姐……”   “够了。”姜初禾捏住她的小嘴巴,“不要语不惊人死不休了。”   女娃‘拔’出嘴,“姐姐漂亮。”   “她――”姜初禾目视前方,平静的一点头,“头骨长得很周正。”   “头骨?”   “就是脑颅骨和面颅骨。”姜初禾见女娃娃不懂,拿她举例:“这儿是额骨,这儿是枕骨、这儿……”讲着讲着把自己讲不耐烦了,“通俗点儿来说,脑袋剃掉肉。”   “咦――~”女娃趴在姜初禾肩上,不敢与他对视,“怪蜀黍。”   营地里,陈佳雀串着肉串,时不时圈姜汤一眼。待她想起陈皮时,惊悚的发现大儿砸不见了!   “陈皮――”陈佳雀喊了两嗓子,试图召唤回它,“皮皮――”   俱乐部成员:“狗不见了?”   “嗯。”陈佳雀红着眼圈,讲话带了哭音,“你们有没有人看到我那条黄白柯基。”   “刚还和一只狐狸犬顶气球呢!”   “是不是跑远去?”   “佳雀你别急,丢不了。”   “大家都帮忙找找。”   “这是谁的狗!”一位齐耳短发的老妇人,左手一只死鸡,右手一只柯基。伙同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气势汹汹杀过来,嚷嚷道:“缺德带冒烟的,咬死了我家大公鸡!” 第10章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狗,我没看好它。”陈佳雀欲抱回陈皮,“咬死的鸡,我按市场价赔给您。”   老妇人一甩手,陈皮在空中画了个半圆,疼得直哼哼,四条小短腿紧捣腾。   “赔我,你怎么赔?”老妇人颠了颠死鸡,“这是配/种用的大公鸡。”   陈佳雀抱不回陈皮干着急:“阿姨,我理解您的心情,不过伤害既然已经造成,我们协商解决好吧。”   老妇人挠挠花白的鬓角,“一口价,六百。”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指责老妇人坐地起价,一只鸡不值六百。   佘晓楠:“大妈,我还真没看出来,你这鸡怎么值六百块钱了?”   陈皮在空中奋力挣扎,凄凄切切望着陈家雀。   “算了晓楠。”陈佳雀救儿心切,“六百就六百。”拿出之前要还给姜初禾的钱,数了六张出来。   “六百是刚才的价,现在不行了。”老妇人退后一步,“你们仗着人多欺负我,吵得我心直哆嗦。最低一千二,少一分都不行。”   “一分不许给。”姜初禾挤进人群,按住陈佳雀:“钱给了她,你的电脑分期、新衣服怎么办?”哼笑一声,“不烫头了?”   姜初禾蹲下身,翻动死鸡脖子。一改懒散,干练道:“撕咬伤,牙列咬合不规整,齿痕凹陷较浅,作案的应该是一条老狗。这只老狗牙齿不仅松动,而且右下侧有明显豁口。根据伤的位移来看,这处不是它的致死因。”   “我怀疑这只鸡是被掐死的。”姜初禾从包里拿出一根笔,轻旋笔尾,转出锋利刀片,“在此之前,你曾指使一条老狗,试图咬死鸡,嫁祸给陈皮。”抬手一指,补充道:“哦,陈皮就是你夹在胳肢窝下的那条狗。”   转而招呼在一旁录像的佘晓楠,“近一点取证,我要开始解刨了。”   “怎……怎么就……就解刨了?”老妇人身后的男人掀开短袖下摆,露出颤巍巍的大肚腩,上前推了姜初禾一下,“切完直接炖啊?要不要去地里给你再挖俩土豆?”   陈佳雀护在姜初禾身前,“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   “他又不是大姑娘,碰一下都不行?”男人满脸横肉,凶狠道:“要么赔钱,要么我们把你的狗拿回去炖了。”   姜初禾:“我选择报警。”   “……”男人愣了,这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老妇人撇嘴笑笑,不以为然道:“警察来了也是替我们做主。”   “我大学专业是法医学,我对我的判断有信心。如果警察来了想和稀泥――”姜初禾点点头,“那就更有意思了,对于一个不缺钱还有大把时间的我来说,尽管连他们一起起诉好了。”   “算我倒霉。”老妇人骂骂咧咧,将陈皮丢向姜初禾。   姜初禾顺势接住,摸了摸颤抖的陈皮,递给陈佳雀,“还没完。”   老妇人和男人不耐烦道:“你想怎样?”   “道歉。”姜初禾指老妇人,“你和陈皮道歉。”又指刚刚推了他的男人,“你和我道歉。”   “道你妹的歉。”男人冲过来,作势要打他。   姜初禾抓住男人手腕,右腿绊到对方大腿外侧,一胳膊捣向他的脖子。男人被瞬间放倒,干脆利落。   “正当防卫。”姜初禾见他闪了脖子,“我大度一些,账平了。”说完,对老妇人偏了偏头,“该你了。”   老妇人瞪大眼睛,张了张嘴。拎着死鸡、拽着歪脖男人,匆匆跑了。   “喂――!”姜初禾不肯罢休。   陈佳雀拉住他,“算了、算了,陈皮和你没事就好。”   姜初禾垂眸陈佳雀,评价她:“包子。”   “包子给你留了脆皮烤乳猪,你吃不吃?”陈佳雀笑意盈盈,讨他开心。   姜初禾冷酷道:“不吃。”   陈佳雀不理会他的拒绝,颠儿颠儿跑去取肉,又双手捧着肉,颠儿颠儿送过来。   姜初禾横了她一眼,拿过一瓶水,拧开瓶盖,随着喉结翻滚,矿泉水水位线急速下降。   陈佳雀盯着他的喉结,不自觉地跟着做了个吞咽的动作。旁人瞧她,好像在眼馋姜初禾这个人。   “你看起来……”姜初禾胸腔起伏,斟酌用词,“不太聪明。”   陈佳雀遭他嫌弃好多次,早已见怪不怪。但她也有自尊心,也会挂不住脸。将乳猪肉塞进他手中,转身走开。   生气了?   这下换姜初禾心里不是滋味。   陈佳雀留给他的,是猪颈肉和猪腿肉。脆脆的猪皮下,薄薄一层凝脂。猪肉不腻不柴,酱料里有一股酒香。他心不在焉地吃着,有意无意地瞟向陈佳雀。   湿纸巾擦了擦手,姜初禾朝她走过去。   陈佳雀冷不丁陷入阴影,抬起头:姜初禾高高的个子,双手插兜儿俯视她。端庄威严,有如天神。   没等陈佳雀发问,姜初禾踢了踢陈佳雀鞋帮。   陈佳雀收脚,睁着一双杏眼,无声寻问‘你干嘛?’   姜初禾缓缓抬起腿,示威似的踩了一脚她的鞋面,然后高傲地走了。   “……???”陈佳雀运用正常人的逻辑思维,无法理解姜初禾方才的行为。望着神情时常与姜初禾同步的姜汤,尝试采用姜汤的思维模式:单纯就是欠儿!   野炊结束,小短腿俱乐部成员牵着各自的宠物狗,浩浩荡荡下山。   陈佳雀和佘晓楠一起,姜初禾独自走在后面。到了半山腰,借来的老哈士奇体力不支,趴在地上不肯动。即使长腿妹姜汤从它面前路过,它都懒得转动脖子瞅瞅漂亮妹妹。   “应该是真的累了。”佘晓楠前后望望,“缆车在山顶,回去和下山的路程一样远啊!”   陈佳雀放长陈皮的牵引绳,栓在自己腰间,空出双手,“抬吧,把它累坏了,回去没法跟张姐交代。”   “呼――”佘晓楠活动活动胳膊腿,认命道:“只能这样了。”   两人一个抬上半身,一个抬下半身,晃晃悠悠下行。   陈皮吃醋,有了情绪,跳起来抱陈佳雀的大腿,“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看看我!我才是你的小宝贝儿!)“汪汪汪!汪汪!!!”(放下它!抱我!!!)   “皮皮,你乖一点。”陈佳雀累得呼哧带喘。   佘晓楠没比她好到哪去,汗水顺着额头滴进眼睛,脚下一软,“哎呦”坐在了地上。   姜初禾冷眼旁观片刻,过来给予援手。   佘晓楠眼睛一下子亮了,既期待又兴奋地伸出手。   然后就见姜初禾抱起老哈士奇,扛上肩头,头也不回的大步下山。   佘晓楠伸出的手,尴尬悬在半空。撅着嘴,委屈巴巴瞟向陈佳雀。   陈佳雀扶她起身,“对于你的男神,有什么想吐槽的?”   “三天之内。”佘晓楠发愿:“我要换个偶像!可以没他帅,但必须平易近人,而且笑起来好看。”   “姜初禾笑起来也好看。”陈佳雀戳了戳嘴角两边,“这儿,有梨涡。虽然很浅,不过……”轻咬下唇,喜滋滋道:“挺甜的。”   佘晓楠后缩脖子,“你粉上他了?”   “没有的事儿,追偶像费精力还没钱赚。”陈佳雀摇头,“不适合我。” 第11章   姜初禾扛着发福的老哈士奇,前期靠体力、后期靠意志,走了一段很长、很长、非常长,且不平整的山路。   当天没什么太大感觉,第二天起床开始反劲儿了。对着镜子扭过身,贴了两贴膏药。自己给自己下医嘱:卧床休息。   于是在收到陈佳雀发来的催稿信息时,理所当然的选择了心灵屏蔽。   陈佳雀换了新的微信头像。   姜初禾点开看了一眼,勾了勾唇边。去做别的事情,过了没多久又忍不住点开看看,再次挑起唇边。如此反复,上瘾般看了三四回。   陈佳雀鹅蛋脸、杏仁眼,烫了蓬松的羊毛卷后,显得五官更小了。加上皮肤白皙,表情痴呆(姜初禾的形容),宛如一个Q版人脸小羊玩偶。   之前屏蔽了陈佳雀朋友圈,顺手点进去,发现她真的买了新衣服还发了朋友圈。   粉格娃娃领连衣裙,配上不加掩饰的灿烂笑容,是少女的灵动。   保存图片,上淘宝一查,八十六包邮……   姜初禾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按下返回,将陈佳雀朋友圈取消屏蔽。关掉手机,轻敲下巴。他忽然很想亲眼瞧瞧‘人脸小羊’。姜初禾把这份想法,归结于好奇心作祟。   ******   “他没回我。”陈佳雀端坐在主编办公室,于主编和宋编辑的双重注视下,双手交叉做鹌鹑状。   主编将转动的笔往桌上一拍,“姜初禾要是不愿意陈佳雀带他,换伍雪瑶试试呢?伍雪瑶对这事儿挺上心了,前两天还草拟了一份计划书给我。”   陈佳雀小声辩解:“他……其实同意我……”   “这是同意的样子?”主编戳了戳她的手机,“发消息半天不回,采访、拍摄也没个信儿。”   “我还没和他说采访、拍杂志的事儿。”   主编:“那你倒是说呀!”   陈佳雀拿起手机,在临发消息前一秒,选择给姜初禾打电话。反正这次不成,以后也没有机会了,要是被拉黑就被拉黑吧。   一声慵懒的“喂”,电话通了。   陈佳雀:“姜先生,我有工作想和你谈。”   “啊……”姜初禾沉吟片刻,“那我去杂志社。”   “不用当面谈,电话里讲就好。”   姜初禾顿了顿,又说:“我现在离你们很近。”   “天太热了,折腾。”   “陈佳雀。”姜初禾嚼着她的名字,执拗且倔强:“我要过去。”   主编探身听着,指了指陈佳雀,用气声说道:“他要来,让他来。”   姜初禾耳朵果然灵敏,“电话那边还有谁?”   “主编和宋编辑也在。”   姜初禾没了声音。   “姜先生。”陈佳雀深吸一口气,快速道:“考虑到从业资历和个人能力,我可能不太适合做你的编辑。”   姜初禾冷哼一声,“才意识到?”   “我……”   “等着。”姜初禾毅然决然打断她,懒声说:“等我过去。”   通话戛然而止,陈佳雀低下头。   主编和宋编辑频频眼神交流,摸不透姜初禾是什么意思。   姜初禾说离杂志社很近,可慢吞吞过了一个小时才到,恰逢员工午休吃饭。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掐着时间专程来蹭饭,怪让人误会的。   “哇――,帅哥诶!”   “姜初禾,写悬疑推理的作家,他怎么来了?”   “不知道,身材比例真好呀!瞧这身高快有一米九了吧?”   “明明可以靠脸吃饭,偏偏靠才华。”   “就因为长得太优秀,反而没几个人在意他的才华,姜大的书粉约等于颜粉。”   杂志社员工三两成团,窃窃私语。也有胆子大的,主动站出来向他打招呼。   姜初禾化身没有感情的机器,毫无波澜点了点头。   这时横插到他面前一个女生,“姜先生你好,我叫伍雪瑶。”   姜初禾也和她点了点头,绕过伍雪瑶,继续前行。   伍雪瑶追上去,殷勤道:“找主编么?我为你带路。”   姜初禾摆摆手,作为回绝。   他知道宋编辑的办公室,想来陈佳雀应该也在那儿。走到门前,发现没人。回身之际,一直紧随其后的伍雪瑶直接撞进他怀里。   姜初禾下意识举起双手,以投降的姿态退后一步。当伍雪瑶说抱歉时,他已经迈开长腿,再次踏上‘寻找小家雀’之路。   敲响主编办公室,开门的便是陈佳雀。   姜初禾如愿以偿观赏了她的新发型,“吃饭了么?我没吃。”   未等陈佳雀回答,主编热情相迎,“初禾来了,我们正好也要吃饭,一起吧!”   宋编辑将慈爱的笑容挂在脸上,一把关上办公室门,生怕他跑了。   姜初禾卸下双肩包,拿出一杯抹茶星冰乐,一杯水果茶,“以为你们午休了,所以只点了两份。”向陈佳雀扬扬下巴,“一杯给她,另一杯你们谁要?”   “我和宋编辑不爱喝冰的。”主编抬手:“你们喝。”   宋编辑也笑,举起随身携带的保温杯,“我喝热水。”   姜初禾端着两杯饮品,对陈佳雀说:“介于以往吃了你很多东西,这次让你先选。”   “我都可以。”   “有点儿主见。”   “那我喝这个。”陈佳雀拿了果茶,插上吸管,猛吸一口。鼓着两腮顿了顿,清凉的果茶顺着喉咙进了胃。受了一上午气,这会儿心情才算缓和一些。   在脑海里盘算少得可怜的资产,思来想去,也就只有陈皮最值钱。属于不可变现,且持续产生消费的非货币性资产。   陈佳雀侧目姜初禾,对他弯下眼角,堆出狗腿子的笑容。受气也忍着,多干一个月算一个月,装孙子、养儿子,值了。   姜初禾撇撇嘴嘴,挤出两个梨涡。吸管插进抹茶星冰乐,不紧不慢道:“贵社人员不稳定,一个月要给我换两位编辑。”放下杯子,双手指自己,“或者问题出在我身上?”   “你之前说不想让佳雀带你。”主编对宋编辑尬笑,请求场内支援,“所以我们就想给你换一个。”   “哦。”姜初禾表示听明白了,“那不用换了,就她。”   陈佳雀意外受到力挺,眼神懵懂看向姜初禾。   主编和宋编辑则看着陈佳雀,诧异她真的搞定姜初禾了。   姜初禾目光扫过来,陈佳雀立刻垂下双眸,打开果茶盖,专心致志试图用吸管插里面的水果吃。   姜初手掌盖住果茶杯,“喝的,不是让你吃的。”   “能吃为什么不吃,很浪费。”陈佳雀弹了弹姜初禾的手,意欲于请他‘高抬贵手’。   姜初禾命令她:“不许吃。”   “我一会儿自己买一杯,连喝带吃。”陈佳雀以为姜初禾脑袋抽筋了,不自觉地跟他杠上。   姜初禾若有所思歪过头,冷哼道:“你做人包子,对我倒是硬气得很。”   “不让吃就不吃,生什么气呀,哈哈哈……”陈佳雀幡然悔悟,转移话题,“姜先生,你身上膏药味儿好重,身体不舒服么?”   姜初禾白了她一眼,恢复高冷傲娇的姿态。   类似于打情骂俏的微妙氛围,令主编和宋编辑俩人双双陷入了迷茫。   “我就说嘛,小家雀是我带出来的实习生,能力不会差。”宋编辑枸杞水润喉,提到正事儿:“小家雀还没来得及和你讲,杂志社五周年庆,计划出个专栏,想请你做采访、拍摄封面与内页。”   姜初禾出门前戴了隐形眼镜,余光打量陈佳雀那看起来富有弹性的羊毛卷,“我不接受采访,也不想被拍摄,就这样。”   意料之中的拒绝,主编、宋编辑丝毫不感到意外。   “姜先生。”陈佳雀本着知道问题,才能解决问题的精神,问:“你为什么不想接受采访和拍摄?”   “麻烦。”   “我们这边可以将流程简化。”   “一个小时能完成?”   “可以。”   姜初禾:“好。”   主编、宋编辑:“……”   姜初禾,你变了,变得我们不认识了。   陈佳雀后知后觉凭自己的职位,承诺的太绝对了。小心翼翼请示领导:“主编,一个小时能弄完么?”   “可以!”主编不给姜初禾反悔的机会,斩钉截铁:“完全可以!” 第12章   谈完工作,主编邀请他共进午饭。   寡淡的健康简餐,姜初禾看一眼,摇了摇头。   主编再次挽留:“初禾,吃完再走吧。”   “是啊,留下来一起吃。”宋编辑心口不一,主动为他拉开门。方才生怕他走,现在项目敲定了,又生怕他不走。   姜初禾:“再见。”   陈佳雀放下筷子,“姜先生我送你。”   “这儿的饭不好吃。”主编从钱包里掏出一张卡,“家雀,刷我的卡,带初禾出去吃个午饭。”   姜初禾下意识想拒绝,在瞧见陈佳雀眼底的雀跃后,改变主意,“那――破费了。”   “和我客气什么。”主编将她们送出办公室十几米,“干脆家雀打卡下班,下午算你出外勤,省着大夏天的来回跑。”   没等陈佳雀答复,姜初禾“嗯”的一声替她应下了。   两人并肩走在长廊,同事的眼神仿佛502胶水,纷纷黏过来。   姜初禾懒声说:“麻烦控制表情,收敛收敛。”   “啊?”陈佳雀捂住发烫的脸颊,仰头问:“怎么了?”   “怎――么――了?”姜初禾一字一顿重复她的问题,哼笑道:“满脸写着‘花主编的钱吃饭,又能提前下班,简直不要太开心’。”   “有么?”   姜初禾笃定:“有。”   进到陈佳雀和宋编辑的独立小办公室,陈佳雀让他等一下,手头上有个着急的表格,还差最后一点儿做完,“两分钟。”拉开抽屉,拿出苹果,“你先垫垫胃,我很快的。”   苹果饱满又特别红,放在洁白的纸巾上显得格外娇艳。   姜初禾拿起苹果,单手插兜站在她身后。   陈佳雀被正午阳光晃得看不清的电脑屏,立刻变得清晰。   身后‘咔嚓’一声脆响,紧接着是缓而慢地咀嚼声。   陈佳雀没回头,心下说不出、道不明的满足。   姜初禾却因为苹果的颜色,将自己代入吃毒苹果的白雪公主。   陈佳雀口中两分钟的活,硬生生做了半个小时。办公室只有他们俩,姜初禾偷偷摸了摸陈佳雀的发尾,羊毛卷和预想中一样Q弹,忍不住缠在手指上把玩。   “还没走呢!”宋编辑手握保温杯,推门而入。   姜初禾匆匆收手,拽疼陈佳雀,他却像没事儿人一样走开。   “我汇总表做出来就走。”陈佳雀越是着急,电脑越卡顿。   “快走吧。”宋编辑慈爱道:“剩下我来弄,初禾都饿了,别让人家等太久。”   姜初禾摆弄办公桌上的多肉植物,淡然开口:“我不急。”   陈佳雀拗不过宋编辑,收拾东西,打卡下班。   俩人进了电梯,四面都是镜子。   陈佳雀发现姜初禾比她高那么、那么多……,看得直新奇。   姜初禾见陈佳雀双眼亮晶晶,也感到很新奇。被感染得心情愉悦,只是没挂在脸上。   主编给陈佳雀发来银行卡密码,‘大方刷。’   陈佳雀上午有多丧,现在就有多兴奋。   “姜先生,吃什么?”陈佳雀将短信给他看,“不用客气,公费!”   “这一片你熟,听你的。”   陈佳雀虽然在这儿上班,但CBD的消费太高,没怎么正经出去吃过饭,“美食广场有家冰激凌超级好吃,夏日促销,第二份半价。”   姜初禾喜欢喝奶茶,也爱吃冰激凌。陈佳雀推荐的冰激凌奶香浓郁,里面厚厚一层奥利奥饼干碎,增加了口感。   姜初禾问她:“付现金回去也能报销?”   陈佳雀说:“冰激凌我请你的。”   姜初禾无动于衷:“好大方。”   “投桃报李。”陈佳雀笑眯眯道。   姜初禾:“我什么时候送你桃儿了?”   “有的!”陈佳雀竖起拇指,戳了戳肩,示意他全在心里。   姜初禾撇撇嘴,笑了。   陈佳雀发现姜初禾的梨涡原来可以那么深。   吃过冰激凌,又顺便吃了翅包饭、肠粉、炒年糕、糍粑团、松枝肉串、冰粉。最后,一人捧着一杯奶茶,坐在外面的长椅上消食。   陈佳雀扶着吃撑了的胃,“姜先生,正餐你来定吧,我都可以。”   姜初禾无语:“你还吃得下?”   “唉……”陈佳雀有些惆怅:“实不相瞒,吃不下了。”   姜初禾收回视线,不由分说道:“把手从肚皮上挪开。”   “为什么?”陈佳雀心想我又没摸你肚子。   “如果你不怕误会的话。”姜初禾望着不远处高耸的白色建筑,“那儿有家妇产医院。”   “……”陈佳雀悻悻收回手。   主编发消息寻问两人吃上饭了么。   陈佳雀不敢将自己用小吃就把姜初禾喂饱的事实告诉她,回复道【在点菜了。】   手机一震,主编:【慢慢吃,不着急,我把新一期的企划案发给你,抽空和姜初禾聊一聊。】   陈佳雀回:【好的,主编】,锁上屏,双手握着手机,瞄了眼姜初禾,“姜先生。”   “嗯。”   “你不着急回家吧?”   “现在不急。”姜初禾伸长腿,仰望天空上漂浮的几丝浮云,轻飘飘道:“不过一会儿就难说了,看心情。”   “不急的话,我带你消消食。”   陈佳雀要带姜初禾消食的地方,是一条离她学校离很近的步行街。   在步行街散步的游人多是大学城的学生,两边小摊挨小摊,卖的东西五花八门,到处洋溢着青春的气息。   姜初禾在一家饰品摊位前驻足,拿起一个羊角发箍戴在陈佳雀头上。配她的新发型,更像小羊玩偶了。   姜初禾希望她能应景地‘咩咩’叫上两声。   又随手捡起一个刘海贴,拍在陈佳雀的头上,“多少钱?”   商贩:“发箍十八,刘海贴五块,算你们二十。”   姜初禾掏出钱夹,陈佳雀赶忙:“十五行么?”   “十五合不来,最低二十。”卖家看出姜初禾是个不讲价的,“小伙子,你看你女朋友戴着多好看。”   陈佳雀‘咩’的一下,红了耳朵尖。   姜初禾懒得解释,交了钱。   刘海贴拍在她头上太快了,陈佳雀还不知道长什么样。拿下来瞧,上书四个大字‘一夜暴富’。多么美好的祝愿啊!陈佳雀感动极了,“姜先生,我们去买彩票吧!”   刮刮乐,一人五张。姜初禾没什么期盼,草草刮开,中了十块钱。陈佳雀刮得认真,结果令人失望。   姜初禾没兑现金,“换五张机打大乐/透。”拉开陈佳雀背后的背包,将大乐/透投递进去,“后天开奖,你还有暴富的机会。”   陈佳雀双手合十,情感真挚道:“苟富贵,勿相忘,等我好消息。”   漫步在青石板路,姜初禾随口一问:“暴富了,有什么打算?”   陈佳雀不假思索的回答:“买房子,买大房子,买两套大房子。一套租出去收房租,一套自己住。不上班,每天在家做咸鱼。”   姜初禾笑了,“和我现在的生活差不多。”   “真令人羡慕。”陈佳雀星星眼仰视大佬,“你有很多房子收租么?”   “很多。”姜初禾说:“我属于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的后人。”   阳光下的姜初禾,金光闪闪,晃得陈佳雀睁不开眼,为‘投胎小能手’鼓掌,“所以你才肆无忌惮的拖稿、断更,毕竟没有赚钱的压力就没有动力。”   姜初禾咬住下唇,缓而慢道:“我好像有点儿着急回家了。”   从步行街头走到步行街尾,在电玩城抓了两个毛绒玩具。   蓝色小飞象,陈佳雀拿回去给陈皮;   长腿大号粉红豹,姜初禾带回去给姜汤。   默认按照狗狗体型分配玩具,没有异议。   姜初禾:“姜汤出去玩儿一次,回来心就野了。”   “陈皮总出去玩儿,回来没变化。”陈佳雀作为一位‘单亲妈妈’,觉得身旁的单身老父亲带孩子过于粗糙,“毛孩子本该拥有的快乐,你不给,还不许姜汤想,是不是太霸道了?”   姜初禾清了清嗓子,哼道:“姜汤可以和陈皮做朋友么?”   “当然!”陈佳雀为陈皮能入他的法眼而激动不已:“荣幸之至。” 第13章   说好的午饭变成了晚餐。   陈佳雀带着姜初禾,从步行街散步到巷子深处一家私房菜馆。   厚重的木门满是庄严的铁钉,两串大红灯笼高高挂起,给人一种深宅大院的神秘感。   “这家餐厅无论白天晚上都不开门。”陈佳雀说:“我和同学每次经过,都会好奇地看两眼。”   姜初禾双手插兜,抬眸驻足,而后按下电铃,“解决你的好奇。”   ‘吱嘎’一声,木门由内而开,展露出郁郁葱葱、别具一格的庭院。   身着长衫的服务生:“两位有预约么?”   姜初禾摇了摇头。   “是黑卡会员么?”   姜初禾又摇了摇头。   “先生、女士很抱歉,除了黑卡会员能够随时过来用餐,其他客人都要提前预约。”   “预约多久?”   “已经排到了下个月十三号,需要帮二位预约么?”   “谢谢,不用了。”陈佳雀抿起嘴角,对姜初禾怯生生道:“走吧。”   姜初禾没有要走的意思,“黑卡会员怎么办理?”   “年费三万六。”服务生彬彬有礼的热情道:“开卡有礼品相赠,零九年玛歌庄园红酒两瓶,或是五十三度零九年茅台六瓶,先生根据个人喜好二选一。”   姜初禾:“茅台。”   “先生、女士这边请。”服务员向内引领。   陈佳雀紧随姜初禾之后,偷偷拽他衣服下摆。   姜初禾斜眸。   陈佳雀睁圆杏仁眼,小声悲痛道:“贵。”   姜初禾扒开陈佳雀的手,默默向左平移一步,与她这个‘贫民’拉开距离。   交会费时,陈佳雀踌躇着翻找主编给的银行卡,姜初禾这边直接支付了。   “姜先生。”陈佳雀攥紧手中的银行卡,“主编说……”   姜初禾:“会员我冲,饭钱你结。”   “哦……,好。”   服务生引领他们向VIP区,“先生,酒给您存起来,还是带走。”   姜初禾:“送家里。”   “好的先生。”服务生拉开包间房门:“走前留下地址。”   姜初禾进屋后直接落座主位。   服务生递上电子菜单。   贫穷限制人的想象力,陈佳雀没想到吃顿饭还要先办张三万多的卡,十分后悔带姜初禾来这儿。   坐在宽大的红木椅上,盯着桌面不说话。姜初禾让她点菜,陈佳雀强扯出笑容,“你来,我都行。”   姜初禾点过菜,待屋内只剩他们两个,“三万六不贵,六瓶五十三度零九年茅台就接近三万。”   “姜先生爱喝茅台?”   “我不喝酒。”姜初禾摆弄餐布,叠出个小兔子,“送人。”   一共四道菜,菜的摆盘很有意境。   红烧肉四方小块,佐以西蓝花,洒上一层白白的糖霜,像是被白雪覆盖;鹅肝做成樱桃状,一盘八粒;咖喱蟹金黄诱人,小块的蟹肉上,端正的摆着一个蟹壳,点缀红椒绿芹配色;   烤鸭是小雏鸭,师傅当场片肉,看得到的皮酥肉薄,花瓣似的摆了一圈。烤鸭肉少,配菜倒是不少,葱丝、黄瓜条、萝卜丝、甜面酱。卷肉的有空心烧饼和荷叶饼。片完肉,鸭骨架被拿去熬汤。   樱桃造型的鹅肝,丝毫没有腥味,细腻香滑,吃它像是在吃一款甜品,有被惊艳到;红烧肉一层‘白雪’下,红润透亮,夹起来直颤悠,入口即化,十分入味儿;咖喱蟹,螃蟹满黄满膏,浓郁的咖喱下,也吃的出蟹肉本身的鲜美。   姜初禾给陈佳雀点的米饭,他吃炸酱面。面端上来,干炸酱,油光亮,肉酱分离。丰富的菜码拌匀,每根面上都裹满酱汁。   “姜先生喜欢吃面啊,我家就是开面馆的。”陈佳雀找出照片给他看,“牛肉面、肥肠面、刀削面……,这个麻辣面是我们家面馆的招牌面,吃的人最多。爸爸每隔一阵会寄来真空包装的臊子酱,我收到后加在面条上,再放些熟的豆芽做早饭,晓楠特别爱吃。”   姜初禾觉得自己也能爱吃。   如果陈皮不是个五短身材的矮穷狗,那他愿意为了长久的口腹之欲,和陈佳雀结个儿女亲家,姜汤看起来也很喜欢陈皮。   “陈皮绝育了?”姜初禾想到哪问哪。   “嗯?”陈佳雀没跟上他跳跃性的思维,“还没,不过我预约了这周末。”   “这么急?”   “它前阵子把自己小鸡/鸡舔发炎了,就……嗯――”陈佳雀耸了耸肩,“雄性动物躁动起来,你懂哈~”   姜初禾歪过头,感到不可理喻:“我懂?”   “姜先生,你……你别误会,我不是说你是雄性动物。”陈佳雀放下筷子,对上姜初禾越发阴沉的脸色, “当然你也算雄性动物。”猛吸一口气,轻声嘟囔:“不过你是高等灵长类。”   “我谢谢你啊,我和你一个物种。”说完这句话,姜初禾专注于吃饭,他吃相不拘小节,总体来说堪称斯文。   陈佳雀独自尴尬了一会儿,忽然记起主编嘱托。点开手机,宋编辑已经将新一期的企划案发过来。   “姜先生,我吃的差不多了,给你讲一下杂志社下半年的发展方向吧!”陈佳雀瞄着手机,“野鸟杂志的受众群体……”   姜初禾一记眼刀甩过去,“食不言寝不语。”   确认是真的不想听,陈佳雀退而求其次:“那我之后发给你,你大概看看行么?不然主编提起来,你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死定了。”   姜初禾:“看心情。”   鸭骨架熬的汤上来了,服务生介绍:“里面添加了花胶和小鲍鱼。”   烫头奶白,花胶软糯,小鲍鱼又很弹牙。一口下去,满满的胶原蛋白。   饭后,陈佳雀刷了主编的卡。   天色暗淡。   赶上在他们出门,店门口的大红灯笼恰巧亮了,毫无准备置身于喜气洋洋的氛围中。   姜初禾嘴角噙笑,“真快,一眨眼天就黑了。”   “是啊,好快。”陈佳雀望天儿,“今天阴历十六,月亮会很圆。”   姜初禾说:“等等看。”   “天刚暗,月亮升起来还要很久。”   “你着急回家?”   “不急。”   姜初禾仰头:“那等等看。”   运动场看台适合观赏月亮,俩人向陈佳雀大学散步。   “姜先生,月亮为什么有时是白色的,有时又是黄色的?”   “这取决于大气中悬浮颗粒的含量,每当……”对上陈佳雀迷茫的眼神,姜初禾刹住闸,改说‘人话’,“天清,月亮就白。有霾,月亮就黄。”   陈佳雀兴奋道:“那今天岂不是?”   姜初禾点头:“白月亮。”   陈佳雀带他走抄近路,走到一条暗巷子。巷子里连着四五家按摩刮痧店,店里的灯,多是粉红色。   门开着,有烫着卷发、衣着性感的女人,坐在沙发上抽烟。陈佳雀放慢脚步,向内窥探,粉红色小按摩店和那家常年关着大门的私房菜馆一样,在她眼里都是神秘的。   “咳!”姜初禾清了清嗓子。   陈佳雀被当场抓包,讪讪地笑道:“我同学和我说,点着粉红色灯的按摩店都不正规,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姜先生,你知道么?”   姜初禾瞪她:“不知道。”   陈佳雀盲目崇拜:“我以为你什么都知道。”   静谧的夜包容了清脆的蝉鸣,姜初禾说:“你好奇的东西未免太多了。”   陈佳雀背过双手,摇晃着脑袋,“好奇嘛~”   姜初禾:“我带你进去看看?”   法治社会,陈佳雀觉得未尝不可,“真的么?”   姜初禾抖了抖嘴角,“假的。”   陈佳雀垂下头,“哦……”   姜初禾被她气乐了:“你还挺失望?!” 第14章   晚上的月亮果然如玉盘一般洁白。   陈佳雀和姜初禾坐在跑道看台,像对儿普通的校园情侣。   远处篮球场灯火通明,橡胶跑道却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走路、跑圈的学生,隔上三四米看不清来人的那种暗。   吹着丝丝凉风,姜初禾向后倚靠,胳膊肘支撑身体,伸开长腿,惬意地晃动脚。   “你腿有多长?”陈佳雀‘咻’地一下,也伸出一条腿。   “没量过。”姜初禾配合的将右腿靠上去比照,实话实说:“你的,短点儿。”   陈佳雀‘咻’地一下,又缩了回来,“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在夜色的掩护下,姜初禾垂眸笑了。   手机频繁震动,陈佳雀将屏幕调暗,是杂志社同期实习群。由于群里经常发实习相关的通知,所以没开消息免打扰。   新消息文字较少,全是是语音。   本不想在这个时候关注,但新增一条文字信息突兀地触动了她的神经:【雪瑶别说了,家雀也在群里。】   陈佳雀将手机音量调到最小,凑到耳边,听伍雪瑶的语音。   “要么说同人不同命,我们辛辛苦苦从打杂做起,人家直接抱了个大腿。说是十个实习生里,有五个转正名额。哼――,我看现在也就剩四个了。”   “平时瞧着小家雀傻乎乎的,还以为是多单纯一姑娘。没想到最有心眼儿,陪吃陪喝陪……嗨――,我都不敢深想。不过姜初禾又帅又有钱,她倒是稳赚不亏。”   “陈佳雀在群里怎么了,都是朋友,闹着玩儿听不出来啊!我们还得跟人家好好学习呢!不然累死累活,最后还只是被淘汰的命。”   陈佳雀咬着下唇内里的嫩肉,气得手都在抖。酝酿了半天,颤声发出一条语音:“谁跟你是朋友!”觉得没发挥好,又来一条,“你这个背后嚼人舌根的……的……”   ‘的’了半天,也没‘的’出个所以然来。   姜初禾嫌弃地瞟了眼陈佳雀,鄙视她的战斗力。打开手机微信,找到野鸟杂志主编,夺过陈佳雀手机,点开群语音录‘证据’。   陈佳雀不同意他的做法,“告小状是小学生的作为。”   “比你这个战斗力只有幼儿园预科班的强。”姜初禾反唇相讥。   三段话,分三个小视频发出去。   姜初禾打字道:【贵社实习生想象力丰富,我有被冒犯到。】   而后又按住实习生群的语音输入键,懒声说:“我是姜初禾,陈佳雀没睡我,我也没睡她。但我愿意做她的大腿,人运气好,羡慕不来。”   手机扔还给陈佳雀,“不用谢。”   陈佳雀觉得他在点自己,“还是要谢谢你的,姜先生。”   姜初禾挑理:“不诚恳。”   陈佳雀眉头微蹙,委屈道:“你说不用谢,我谢了还有错?”   姜初禾理直气壮:“我说不用,不代表你可以敷衍我。”   陈佳雀重重叹了口气,“难搞哦――”   从小到大,陈佳雀很少跟人对骂,架倒是打过几回。   别看她现在个子不高,但在初二之前,还算是班里的大高个,只可惜初二之后就没怎么再长过。   高中同学们都文明懂事起来,班级气氛团结友爱,陈佳雀度过了无忧无虑的三年。   大学时成绩不高不低,在社团里也表现得普普通通,除了因为一个学长追求她,被暗恋学长的学姐堵在大礼堂的换衣间,几乎没遇到过什么波折。   堵在试衣间这件事儿吧,也很直接。原因明确,目的明确。陈佳雀和学姐讲理:“他喜欢我,我不喜欢他。见到他我绕道走,手机号也拉黑了,你觉得我还能做些什么?”   学姐一想,是这么个道理,“打扰了。”   如今命运将伍雪瑶和她放到竞争关系上,陈佳雀避无可避。   第二天上班,陈佳雀想伍雪瑶要是阴阳怪气地对她人身攻击,她就当着伍雪瑶的面,把她最爱的咖啡杯摔了!   她敢上手,就揍她,大不了回老家卖面条。   ‘我是有家族企业的人。’陈佳雀越想底气越足,雄赳赳气昂昂地进了电梯。出电梯的那一刻,又想:‘打架不好。’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削他丫的!’   ‘万一她把我打毁容了怎么办?不划算。’   ‘哎呀呀,如何是好呀!’   内心戏十足地打了卡。   考勤机旁边贴着通报批评,伍雪瑶被辞退了。   ‘额……,这就结束了?’陈佳雀晃了晃脑袋,仔细读了一遍,通篇没有提到她和姜初禾。伍雪瑶是被一个看似冠冕堂皇,实则没什么实质意义的理由辞退了。   远远看见伍雪瑶在工位收拾东西,嘴上嘟嘟囔囔,手里摔摔打打。   陈佳雀握紧背包肩带,脚下生风快步走进办公室。结局已然这样了,还是避其锋芒的好。   办公室里,宋编辑握着保温杯冲她笑。   陈佳雀的杯子里也泡好了枸杞水。   “师傅。”陈佳雀坦白从宽,“我跟姜初禾真的没什么。”   “我说你们有什么了?”话是这么讲,宋编辑慈爱的脸上却是一副我都懂的样子。   “……”陈佳雀小小叹了一口气,坐下将电脑开机。决定更加勤勉的工作,以洗刷她抱姜初禾大腿的传言。   宋编辑装作不经意地八卦道:“你们昨晚几点回去的。”   “八点半。”陈佳雀说的是姜初禾录她手机,给主编发语音的时间。   “姜初禾挺好,长得一表人才,人又有才华。”宋编辑抖开报纸,自言自语般呢喃,“至于人品嘛……人品嘛……嗯――”   嘎,卡住了,近两年痛苦的回忆,使得宋编辑对姜初禾的人品一言难尽。润了一口枸杞水,找补道:“才貌双全,已经很难得了。”   陈佳雀握着鼠标,紧盯电脑屏,“师傅,你这么看好他,是准备把女儿介绍给姜初禾么?”   “呵――呵呵――”宋编辑一个没控制住,“我嫌自己命太长,找那么个气死人不偿命的玩意儿做女婿。”   陈佳雀笑出了猪声,娇嗔道:“自己亲闺女舍不得,往我身上安,不合适吧――师傅~”   “啧!”宋编辑一咂舌,没了后话。   陈佳雀在网上找了新的桌面壁纸。   屏幕里又圆又大的白月亮,比昨晚的稍微逊色了那么一丢丢。 第15章   野鸟杂志创刊五周年,社里计划出一本合订刊。全体员工工作量陡然增多,实习生更是加班加点熬通宵。   陈佳雀不仅做自己那份,还要帮宋编辑做。没时间回家,陈皮托付给了佘晓楠,自己在杂志社会客厅的软沙发上连睡了几天。   这里不分昼夜,二十四小时都有人在工作。陈佳雀穿着家居服,睡眼惺忪地叼着牙刷去洗手间,另一位同事也在洗漱。   互相打过招呼,陈佳雀问:“才起?”   同事转动充满红血丝的眼球,有气无力道:“不,刚准备睡。”   “……”陈佳雀张了张嘴,微微额首,“辛苦了。”   漂亮的羊毛卷被她随手扎了个低马尾,凉水洗脸清醒了一些。戳了戳黑眼圈,施施然向外走,冷不丁和来人打了个照面。   姜初禾身穿蓝白拼接短袖,五分运动裤,限量版跑鞋,黑色棒球帽。斜跨胸包,牵着浅棕色哈士奇,清爽干净伫立在那儿。   扬起下巴、歪过头,长久打量陈佳雀。眉骨微微耸动,嘴角似有若无上挑,有嘲讽、有不屑,还有兴致盎然。   姜汤仰起脖子:“嗷呜――”   陈佳雀才反应过味儿,窘迫地捂住脸。   “行。”姜初禾放松表情管理,露出浅浅两个梨涡,“起码还知道遮丑。”   “姜先生。”陈佳雀放下手,无所畏惧地仰起头,试图用憔悴的素颜吓死他,“这么早,拖家带口来做什么?”   “杂志拍摄。”   “拍摄?”陈佳雀通宵达旦的忘了日程,“今天么?”   “责编不记得对作者的工作安排?”   陈佳雀自觉理亏,小声辩解:“拍摄不归我,采访才归我。”姜初禾嫌采访麻烦,叫陈佳雀把问题发到邮箱,他自己填。这样下来,陈佳雀省了不少事儿,虚构一下采访时场景,再写个前言就好。   来往有人经过,姜初禾挽了一圈牵引绳在手腕上,将上蹿下跳的姜汤收得更近些,“吃饭了么?我没吃。”   “写字楼后面有家包子铺,小笼包做的还不错。”   “嗯。”姜初禾转身走了几步,见陈佳雀没跟上来,回眸看她。   “我要工作了,你和姜汤去吃吧。”陈佳雀说:“社里最近忙,会为加班的员工提供早餐。”   姜初禾面沉如水,直勾勾盯着她。   五秒钟后,陈佳雀投降,“等我换件衣服。”   “大可不必。”姜初禾冷笑道:“好像我非要你陪我吃饭似的。”说完牵着姜汤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陈佳雀掐腰感叹:哇――,这破脾气,绝了!   换好衣服匆匆下楼,也不晓得姜初禾在不在写字楼后面的包子铺。   幸好,一拐弯便看到他和姜汤,坐在包子铺外的台阶。   打包袋里一笼包子,是十二个。   姜初禾胳肢窝夹着姜汤蠢蠢欲动的狗头,一边望着大马路发呆,一边将手中的包子吹凉。   好不容易凉了,喂给姜汤,自己拿了一个刚要吃,姜汤已经浑沦吞枣地咽下了,长舌头舔舔嘴,眼巴巴望着他。   “……”姜初禾只好继续吹包子。   昨天半夜,姜汤把私房菜馆赠送的茅台打碎喝了,耍半宿的酒疯。姜初禾早上出门,不放心它一宿醉狗子在家(主要担心家具),也给牵来了。   结果特意提前两个小时到,人家还不愿意出来和他吃早餐。   陈佳雀默默走过去,挨着他坐下。   姜初禾侧过头,看了看陈佳雀,将打包袋放到两人中间。   陈佳雀拿出包子,咬了一口,烫的换了一个手拿:“怎么不去店里吃?”   姜初禾拨动姜汤的耳朵,轻飘飘道:“老板不让它进。”   “可以吃别的呀!”陈佳雀指着不远处,“你不是爱吃面么,那家面馆很好吃的。”   姜初禾打了个哈欠,顺便翻了个白眼。不是你说包子不错,让我来吃么?   十二个包子,姜汤以一狗之力解决了十个,陈佳雀和姜初禾各一个。擦擦手,去吃面。   “你好,狗能进么?”   老板从柜台探出头看姜汤,“坐角落那一桌,让狗待在里面,不要露头。”考虑到品种,又补充一条,“看住了,别让它拆桌椅。”   陈佳雀点了香糯蹄花面,姜初禾点了川味红烧牛肉面。两人又加了一份红糖糍粑、一份爽口裙带菜。   面还没上,吃工作餐吃到厌食的陈佳雀,对着墙上的图片直咽口水。   姜初禾用湿纸巾擦拭冒着油光的桌子,“彩票中奖了么?”   “没有。”   “一夜暴富的梦,破碎了。”   “唉……”陈佳雀摊开手,“时也命也。”听到老板叫‘十号桌,餐齐了’,麻溜起身,老气横秋地留下一句“我就是个搬砖的命。”   蹄花面里半个大猪蹄子,卤的红亮诱人,轻轻一夹便骨肉分离。陈佳雀掐下猪脚尖,很自然地夹到姜初禾碗里。   姜初禾挑起面,对从天而降的猪脚发愣。眼皮微抬,迷茫的审视陈佳雀。   陈佳雀手握筷子也僵住了,习惯和佘晓楠在一起吃早餐。面对面坐在小馆子,恍惚间,把姜初禾当佘晓楠了。   “筷子没用,面也没动。”陈佳雀对面碗闷声道:“干净的。”   姜初禾挠了挠山根,夹起红烧牛肉面中的牛肉,用扔给姜汤的姿势,极其不自然地丢进陈佳雀碗里。   陈佳雀吃着牛肉,抱歉地笑笑,“总和晓楠吃早餐,刚以为你是她。”   “……”姜初禾慢慢抬起头,颇想让对方把吃进去的牛肉吐出来。喂姜汤,也不给她。   陈佳雀的注意力被红糖糍粑吸引,没能收到姜初禾的深渊凝视。   糍粑条表面焦焦的,内里软软的,裹了一层红糖,真是太好吃了,“姜先生,你说红糖糍粑算不算中式甜品?”   姜初禾眼底微微露出下三白,没好气道:“你说算就算。”   这时,陈佳雀的手机响了,管理实习生的主管吼道:“人呢?”   陈佳雀吓得一激灵,“在……在外面吃早饭。”   “都这个时候了,还有闲心出去吃早饭,陈佳雀你怎么想的?公司的早饭不能吃?推荐软广写了么?下午选题会资料复印了么?”   实习主管给的考核分比重最大,陈佳雀拿眼偷瞄姜初禾,决计拉他堵枪口,“姜先生来拍摄,没吃早饭,我领他……”   “姜先生?谁是姜先生?”   陈佳雀看着对面专心吃东西、不为所动的人,“姜初禾。”   “姜……”主管冲天的怒火瞬间灭了,甚至表示了理解:“慢慢吃,这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谢谢主管。”陈佳雀乖巧道:“我马上回去,不会耽误软广提交和选题会。”   主管压低声音,柔中带狠道:“我说慢慢吃,不着急,听不懂么?”   “听懂了,慢慢吃。”陈佳雀重复了一遍,主管挂断电话。   姜初禾:“你还负责复印文件?”   陈佳雀点点头。快速吃完面,抽张纸巾擦擦嘴,“我先走了,你慢慢吃。”   “电话里那位说不着急。”姜初禾将红糖糍粑朝她推了推。   陈佳雀没法告诉他,宋编辑的大部分工作也推给了自己,笑盈盈道:“工作多嘛~”   “再吃一点儿,一会儿我帮你复印。”姜初禾抬腕看表,“距离约定的拍摄还有一个小时,时间很充裕。”   陈佳雀说不用、不用、真的不用,但姜初禾自我意识强烈。跟着她到办公室,把狗拴在桌腿上,一定要帮她复印。陈佳雀拗不过,搬来资料,交代他如何复印,在哪里标记,然后怎么装订。   姜初禾哼了个“嗯”,站在打印、复印一体机前,机械式工作。手机进来电话,戴上耳机,也不停下手中的活儿。   姜初禾的朋友大体分为两大类,一类是在学校、工作中认识的,一类是家里关系从小相识的。费正属于第二类,“小姜姜,你在做什么?”   姜初禾没得感情道:“复印文件。”   “复印文件?”费正顿了顿,并不打算深究他为什么在复印文件,“听说你的作品,冲上图书销量榜前十了。”   “不知道,没关注。”   “我姜为何如此优秀?”费正嘻嘻哈哈、自问自答道:“因为旁系富三代如果不努力,就只有被拉去和亲的价值。”   “滚。”   “说正事儿,哥们晚上组了个局。缺个有文化的人将我们总体的气质往上拉一拉,不然铜臭味儿太过浓郁,你来不来?”   “不去。”   “再考虑考虑,孔大美人也在。”   电话那头,另一个声音吼道:“费正,你是不是二?!姜初禾躲孔静雅还来不及呢,你提她,他更不会来了。”   费正乐呵道:“是哈~”忽而一转,严肃地说:“小姜姜,没有孔静雅!”   “你当我和你一样傻?”姜初禾单方面结束通话。在费正第二次拨来时,将他拉进黑名单。   门外传来宋编辑由远及近的笑声,大有红楼中凤姐‘人未到声先到’的气势。进门放下包,亲切道:“小家雀吃早饭了么?”   陈佳雀:“吃过了。”   “公司那早饭我看了呀,面包上抹点儿果酱,瞧着洋气,硬的都硌牙。跟姜初禾似的,徒有其表、华而不实。”宋编辑要是哪天不夹枪带棒损损姜初禾、过过嘴瘾,内心就会很空虚,“师傅给你熬了皮蛋瘦肉粥,趁热喝。”   “谢谢师傅。”陈佳雀向宋编辑使眼色,冲姜初禾的方向努努嘴。   姜初禾正有条不紊地复印、标记、装订,给她们一个认真工作的背影。   “咦?佳雀,这是从哪个部门借调来的小孩儿,个子蛮高的。”宋编辑握着保温杯,笑眯眯走过来,随和道:“小孩儿,你吃早饭了么?”   姜初禾摘下棒球帽,转过头,懒声说:“吃过了。”   “哎!呀!妈!呀!,姜初禾!”保温杯脱手,在地上弹了两三下。跟了宋编辑多年的保温杯,就这么碎了内胆。   惊到趴在桌下的姜汤,“嗷呜――呜――” 第16章   “姜先生今天有拍摄,到早了。”陈佳雀扶住惊吓过度的宋编辑,“他说闲着也是闲着,帮我做点儿事儿。”   “小家雀呀――”宋编辑捂着胸口,颤巍巍道:“我这心脏啊,不行了。”   姜初禾挑了挑眉:“叫救护车?”   宋编辑摇摇头,虚弱地说:“叫救护车就不用了,但我今天应该上不了班了,我得去医院看看。佳雀呀,师傅手里头的工作你也知道,不能拖的帮着做做,能拖的等我后天来再说。”   陈佳雀:“师傅,后天周六你休息。”   “那就都不能拖了。”宋编辑拍拍她的手背,“你受累。”刚放下的挎包又背上了,“小家雀,记得喝粥。”强打精神,慈爱道:“初禾啊,没见你穿过这个类型的衣服,挺帅的、特青春,宋姐刚刚都没认出来,哈哈哈……”   宋编辑踏着欢笑而来,踩着苦笑而去。拍拍背包,不带走一点儿工作。陈佳雀半天缓不过神,“我会不会猝死?”   “见我跟见鬼似的。”姜初禾捋好一份资料,在左上角按上订书钉。   陈佳雀丧气道:“姜先生,你快别干了,一会儿再把主编吓着。”   不到五分钟,主编踩着恨天高,真的出现了,“初禾呀,宋编辑跟我讲,你在这儿复印,起初我还不信。”   姜初禾胳膊搭在一体机上,淡漠道:“嗯,在。”   主编侧目陈佳雀。   陈佳雀起身:“主编好。”马上坐下,躲在电脑后装鹌鹑。   姜初禾:“你别看她,是我自己要干的。来早了,闲着也是闲着。”   “我又没说什么。”主编一拍手:“有空的话,到我办公室喝杯咖啡。”   姜初禾用记号笔标记资料重点,敷衍道:“好,有空的。”完全没有动身的意思。   ‘山不动我动’,主编关了办公室门,坐在宋编辑的位置,“家雀呀,这是宋编辑给你熬的粥?”   “对。”陈佳雀探出头,“主编你要不要吃?我吃过早餐了。”   “我晓得你吃过了,和初禾一起。”主编翘起腿,整理西裤上的褶皱,笑容暧昧道:“你们实习主管跟我说的。”   事实是这么个事实,配上主编的表情就感觉怪怪的。   陈佳雀抿起嘴,转着不太灵光的脑袋,一时不知该怎么回应,龟缩回电脑显示器后。   姜初禾数好资料份数,放在陈佳雀面前,问主编:“编辑和写文的吃个饭,很正常吧?”   “正常。”主编内心os:但你,姜初禾,帮人复印资料,不正常。   “你的笑让我很不舒服。”姜初禾指节敲击桌面,姜汤从桌下钻出来,吓得主编站起身。姜初禾解下系在桌角的牵引绳,半开玩笑半认真道:“野鸟杂志五周年庆,祝您早日脱离低级趣味。”   “瞧你这话说的,也不知道我们俩谁想多了。”主编推着他向外走,热络道:“化妆师、摄影师早到了,你人既然也来了,就快点儿开始。早开工,多照几版,选最帅的用。”   姜初禾:“我以为你会说早开工、早休息。”   “我哪有那么善良。”主编拿过他手中的牵引绳,招呼陈佳雀过来,“少爷,给您配个抱狗丫鬟,您就专心上镜。拍摄花絮剪一剪,我们宣传用。”   陈佳雀接过牵引绳,“主编,我这边工作离不开人。”   “你一实习生,能给你安排什么重要的工作,拍摄结束再做。”主编娇笑瞟了他们一眼,佯装生气道:“轻重缓急,要拎得清的呀~”   陈佳雀、姜初禾均被这一眼,刮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拍摄在负一层进行,是陈佳雀还没去过的地方。见识到各种高大上的摄影器材,和化妆间众多彩妆色彩斑斓铺满一桌。   姜初禾往椅子上一坐,“不化妆,只做头发。”   化妆师看主编眼色行事。   主编抚上陈佳雀的肩,按了按:“你负责的人,你自己沟通。”说完踩着高跟鞋,优雅地走了。   再和姜初禾待一会儿,八成就要和宋编辑手挽手去医院挂号了。姜初禾肯出镜,拍成什么样都有流量。况且以他的长相,蓬头垢面也丑不到哪去。   “美女。”陈佳雀先和化妆师商量,“他皮肤挺好,不用打底也行吧?”   化妆师承认并妥协:“嗯。”   “眉毛其实也挺好看的。”陈佳雀隔空临摹姜初禾的眉形,“很自然。”   化妆师第二次妥协:“好。”   陈佳雀再接再厉:“美女,你发现了么,他的五官特别立体,自带修容。”   化妆师放下化妆刷,掐着腰,“发现了。”   “睫毛也长。”   “是。”   “他还有梨涡呢~”不经意间,陈佳雀改为推销姜初禾,“现在看不出来,姜先生,你笑一下。”   姜初禾悄悄咬住下唇内里,虽然你夸我,我很受用,但我就不笑。   化妆师略作思考,“那请问,我们哪里需要用妆容辅助一下?”   陈佳雀果断道:“眼睛。”   姜初禾一记眼刀甩过去:“我的眼睛让你不满意?”   “满意、满意。”陈佳雀潦草地哄了哄姜初禾,对化妆师说:“他近视眼,看东西虚,特迷离。”   姜初禾:“我戴隐形眼镜了。”   化妆师站陈佳雀,“姜先生你是习惯性迷离,帅是帅的,也很有个性。不过太孤傲了,不亲人。”   姜初禾毫无诚意道:“我现在去做近视手术来得急么?”   “画个内眼线。”陈佳雀和化妆师一拍即合。   姜初禾:“不画。”   “内眼线是贴着睫毛内侧画,不会很明显。”化妆师选了专门画内眼线的细头胶笔,“试一试,不喜欢再卸了。”   陈佳雀帮腔:“对,试一试,不喜欢我们再卸了就好啦。”   姜初禾靠在椅背上,默认妥协。   可当化妆师连同眼线笔一起凑过来,他又躲掉了,问陈佳雀:“你会不会画内眼线?”   陈佳雀:“会。”   姜初禾:“你来。”   “我来?”突如其来的信任,让陈佳雀有些不知所措,“那……我试试?”接过化妆师的眼线笔,“丑话说在前头,我手艺不太好,把你画成熊猫可别怪我。”   姜初禾放狠话:“那你就做好被打成熊猫的准备。”   陈佳雀一手扒他眼皮,一手小心翼翼地画,“我不信,你还能打女人?”   两人之间距离近的能感受到彼此的鼻息。   陈佳雀专注且认真,粉嫩饱满的嘴唇微启,隐约露出小白牙。   姜初禾看她,心跳声快而有力。   “别低头。”陈佳雀挑起姜初禾的下巴,自我感觉良好道:“画的不错,不必担心会变成熊猫了。”   姜初禾喉结上下翻滚,悔戴了隐形眼镜。世界对于他,清晰得刺激。   拍摄过程异常顺利,姜初禾酷酷拽拽的气质深得摄影师喜爱。   要不是提前知道今天拍的是个作家,他还以为是模特呢!   拍摄结束后追问姜初禾,有没有跨界的意愿。在得到否定的答案后,盯着他那双大长腿,连称‘可惜了。’   陈佳雀将姜汤交还给姜初禾,回去赶工。她坚信,只要沉下心,工作早晚会一件、一件、一件、一件、一件、一件……完成。   时间长短的问题,稳住!能赢!   陈佳雀深夜还在加班。   姜初禾发来‘问候’信息:【你睡了么?我睡不着。谁能告诉我这该死的眼线为什么洗不掉!我现在真的变成熊猫了!】 第17章   合订刊工作结束,社里给每位实习生都发了红包,并且放了两天假。这两天假与周末相邻,因此可以连休四天。   为了报答佘晓楠对陈皮多日以来,无微不至的照顾。陈佳雀一早为她做了丰盛的早餐和精致的爱心便当,白天又将家里里外外打扫一遍,晚上买了火锅食材等佘晓楠回来。   屋小餐桌也小,菜品多到放不下。两人盘腿坐在客厅地上,围着沸腾的牛油锅底。   佘晓楠捧着蘸料,辣得‘嘶嘶哈哈’,“做你室友简直太幸福了,现在一想,隔着塑料袋捡狗屎不算什么。”   “晓楠。”陈佳雀心平气和道:“吃饭时间,我们尽量避开这个话题。”   卧室传来爪子挠门的声音,陈皮闻到香味儿,急得直哼唧。   陈佳雀放下碗筷,一个匍匐,隔着门底缝和陈皮乌溜溜的大眼睛对视,“儿子,去啃你的大骨棒。妈妈和小姨吃的你不能吃,狗吃辣椒会死的。”   “换个理由,总说它都不信了。”佘晓楠夹起烫熟的雪花牛肉,裹上厚厚一层海椒面,侧身匍匐过来。透过门缝,在陈皮的鼻子前晃了晃,然后一口吃掉,满足地叹息道:“好香的狗肉哦~”   陈氏母子:“……???”   “不听话的狗子会被做成麻辣狗肉锅。”佘晓楠邪笑:“尤其是腿短,放屁、拉屎还贼臭的那种。”   陈佳雀拉长尾音:“佘晓楠――”   “汪!嗯―嗯――”陈皮舔了舔鼻尖,吭叽两声,从门缝消失。   佘晓楠得意地飞了个媚眼,坐起身,手执筷子高声叫道:“哎呀,我下的毛肚忘记捞,这会儿肯定老了。”   “没老。”陈佳雀也坐了回来,笑盈盈道:“我吃掉了。”   “没见你捞呀!”   “油麦菜打的掩护。”   佘晓楠撇撇嘴,夹走仅剩的生毛肚,放入锅中,“你白天不是带陈皮去做绝育手术了么?我看它怎么还活蹦乱跳的。”   “医生说陈皮品相好,不配种、生一窝小狗可惜了。”   “你想让它狗生完整?”   “嗯,做一次爸爸再绝育。”陈佳雀趁她跟羊肉包装袋较劲,将烫熟的毛肚夹出来,埋在佘晓楠晾凉热菜的小碗里,“我请小短腿俱乐部的人帮忙留意,看谁家有相亲意愿的母柯基,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   “陈皮当爸爸,那你就升级做奶奶了,我就是姨――咦?陈佳雀!我的毛肚呢?又被你吃了!”   “没吃。”   “你没吃怎么没了,被陈皮用意念,隔着门吃掉了?”   陈佳雀瘪瘪嘴,“你刚刚夹了那么多菜,说不定就在碗里晾着,你自己翻翻嘛~”   “不可能,我明明……”佘晓楠翻了翻,惊喜道:“真在碗里!我自己夹过来的?我怎么不记得了?”   陈佳雀低下头咯咯笑个不停。   “是你夹出来,藏在碗底的。”佘晓楠恍然大悟,放下筷子掐她。   窗外是万家灯火,八平米的客厅两人嬉嬉笑笑打闹成一团。在这座大到令人感到自己无比渺小的城市里,获得简单的快乐。   而此刻的姜初禾并不快乐,甚至可以用忧郁来形容。   做得一手好面食的家政阿姨赵姨,她老公由脑梗引发的偏瘫恶化了。   赵姨在姜初禾吃酸汤面时,提出辞职:“你叔现在不认人了,他这个样子,我能陪一天算一天。在他身边伺候着,勤给他洗洗澡、翻翻身,他也能舒服些。就是对不住你,说走就走,也没留时间给你找接替的人。”   今天的酸汤面不知道为什么,格外的酸,酸的姜初禾牙疼。但他还是当着赵姨的面全部吃光,“好,我把工钱结了。”   “这个月只出两天工,钱就不要了。赵姨不在,你记得按时吃饭,别总用方便面糊弄,那东西没营养。”   “嗯。”姜初禾放下筷子,施施然向楼上走。不一会儿下来,倚靠着厨房墙壁,静待赵姨刷完碗,递上信封,“收着。”   信封很厚,开口处一片粉红。赵姨连连摇头,“谢谢,我不能要。你叔生病,你之前明里暗里帮了不少了。”   姜初禾张张嘴,没说什么。走到客厅,将信封塞进赵姨的帆布包里,“刷完碗就走吧。”   赵姨擦了擦手,解下围裙。想了很久,向他鞠了一躬。   “别把我电话号删了。”姜初禾坐在沙发上,抚摸着怀里的姜汤,漫不经心地打开电视机,“有-金-钱-上-的-困-难……”   他缓慢地讲,赵姨艰难地听。可姜初禾觉得自己意思到了,话讲了一半戛然而止。   “多保重,我走了。”赵姨出门,顺手关了灯。   黑漆漆的客厅,九十八英寸巨幕发出的光照得屋内斑驳陆离。   姜初禾按了静音键,侧卧在沙发。   姜汤猛然跳起,重重踩在他身上。   姜初禾‘嘶――’了一声,没了动静。半响后,蓦地坐起身,端起狗头,凝视姜汤的钛合金狗眼,恶狠狠道:“走就走,关什么灯?!节约用电,没看见我坐在客厅?”   “嗷呜――”姜汤挣扎出来,“嗷呜――呜――――”   姜初禾不爱独自出去吃饭,又讨厌外卖,自己还不会做。忍到赵姨走后的第三天,早上喝了罐装八宝粥,中午煮了方便面,下午到家政公司找新的家政阿姨。   然而千金易得,赵姨难觅,失望而归。   牵着姜汤走在街上,偶遇了多年未见的高中同学。   “姜初禾!”对方一眼认出他。   姜初禾那并未佩戴眼镜的裸眼,显示出的则是茫然。猜测对方是自己的书粉,矜持地点点头,就要继续走。   “我――邓吉,你高中同学。”   对于邓吉这个名字,姜初禾有印象。他曾一拳干掉邓吉的门牙,因为对方大嘴巴,杜撰出学习委员姜初禾和女班长、男副班长三个人,缠绵悱恻的狗血三角恋,并到处宣扬。   邓吉舔了舔烤瓷门牙,“老同学,你那一拳够狠的,我以为你长大了能做拳击手,没想到成了大作家。对了,你后来考进医学院了是吧,怎么没做医生?是不是当今医患关系紧张,你性格孤僻不习惯。”   “那倒不是,毕业后干了半年法医,医患关系一直很融洽。”   邓吉愣了下神,紧接着哈哈大笑,“你还是和原先一样幽默。”   幽默?姜初禾头次听别人夸他幽默,觉得邓吉这句话很幽默,也笑了。   邓吉热情邀约姜初禾共进晚餐,并叫来另外四名高中同学作陪,其中一个和姜初禾在上学时关系还不错,姜初禾因为好奇心留了下来。   吃饭时,老同学不是聊房子车子,就是聊媳妇孩子,期间还穿插着辱骂上司、老板。   这些姜初禾都不关心,也不想参与。   邓吉问他,“你是不是失恋了?”   姜初禾摇摇头。   “我今天见到你,你就心不在焉的,坐在这儿也郁郁寡欢。大作家不能差钱,那就是为了姑娘呗!”其余几人听了,纷纷表示赞同。   姜初禾倒了一杯矿泉水,涮掉肉串上的调料,撸下来喂姜汤,“好,我坦白。”   “快讲讲。”话题主人公是姜初禾,当初的高岭之花,现在的当红作家,大家都竖起耳朵。   “在我家干了三年的家政人员辞职了。”   众人:“……就这?”   “还有――”姜初禾摸了摸姜汤的狗头,“还有我女儿困了。”   姜汤想吃肉,一跃而起,被姜初禾熟练地用胳肢窝夹住了狗头,“呜――”   “好了。”姜初禾捏住它聒噪的狗嘴,“爸知道你困了,这就回家。”   初秋,夜里有些凉了。   姜初禾望着天上的月亮,很白但是不圆。   一片叶子翩然而下,‘啪叽’打在他脸上,“……”   平日里那个催更小话痨,放假便音讯全无,朋友圈倒是更新的热闹。前天火锅,昨天烤肉,今天……今天更气人,吃日料去了。   也对,我归于你的工作范畴,不能占用私人休息日!   姜初禾不是明星,作为靠颜值圈粉的青年作家,在凌晨上了个小小的热搜。   【悬疑推理畅销书作家姜初禾,苦恋保姆小妹三年未果。与友人聚餐烧烤,酒后失声痛哭。】   姜初禾是早上才知道的,一口八宝粥呛在嗓子眼儿。想回头找邓吉算账,才发现没留电话。   ‘叮’,新消息。陈佳雀在休息日的最后一天联系了他,【大大,写稿了么?】   姜初禾:【没。】   陈佳雀:【为什么呢?】   【心情不好。】姜初禾打了个【饿】字,没等发过去,陈佳雀的新信息已送达。   【我虽然没有谈过恋爱,但也能感同身受你的痛苦,毕竟三年感情摆在那里。希望大大能早日走出失恋阴影,化悲痛为力量,恐怖的截稿日即将来临。】外加一个‘加油’的表情包。   姜初禾:“……” 第18章   陈佳雀方才那点儿莫名的酸楚,在姜初禾发来赵姨的工作证后,立即灰飞烟灭。跑去拿给佘晓楠看,一个笑僵了脸、一个笑痛了肚子。   【那她走后的这几天,你吃什么?】对方半天不回,陈佳雀打字:【我爸寄来了臊子酱,分一些给你。煮面时加点豆芽或是菠菜,舀两勺臊子酱,味道不输面馆。】   姜初禾:【谢谢。】   【不用客气。】陈佳雀:【我现在叫上门取件,你晚上就能收到。】   【好。】姜初禾发了个迪拜的酒店地址,【寄到这儿,收件人写姜苏河转姜初禾。】   【姜苏河是谁?】   【我爸。】   【叔叔在迪拜?】   【是。】   【把臊子酱给叔叔吃么?】   【不,我吃。】   【那……我为什么不直接邮给你?】   【同城多近啊,浪费你叫快递取件的心思了。邮远点儿,有仪式感。】   陈佳雀忽感半边头皮发麻。   宋编辑宁肯丢弃高绩效,也要把姜初禾转手,并且一天三顿、偶尔加餐式的吐槽他,都是有原因的。   心脏不好,真弄不了。   【我给你送过去吧,正好让陈皮和姜汤在一起玩会儿。】   姜初禾:【打车来,我报销。】   陈佳雀没有打车,骑着新买的小电驴,车筐里载着头戴竹蜻蜓安全帽的陈皮,穿越车流,耗时四十多分钟赶到小区。   保安看了眼陈佳雀,又看了眼陈皮。业主交代:来访的是位羊毛卷姑娘,牵着短腿的狗。   姑娘戴着头盔看不出什么发型,但这狗的腿――够短!   “你找谁?”   “A1四栋姜初禾。”   电动门开了,保安摆摆手。   “谢谢。”陈佳雀轻转车把,‘呜’地一下驶进小区。本以为还要给姜初禾打个电话才能进,没想到这次这么容易。   “喂!”姜初禾懒洋洋的独特嗓音从上面传来。   陈佳雀抬头,人没在阳台。再向上抬头,才在楼顶天台看见他。   姜初禾鼻梁上卡了一副金丝眼镜,‘咔嚓’咬了口苹果,双手撑在顶楼围栏上,高高在上俯视她,好似个财大气粗的庄园主。   陈佳雀笑盈盈冲他挥手,停好小电驴,打开车座,拎出一个大袋子,牵着陈皮上楼。   姜初禾已经从天台上下来,边慵懒地‘咔嚓’苹果,边单手插兜一步三晃走过来,从她手中接下大袋子,“沉。”   “臊子酱,还有一些腊肉、泡菜。”   “叔叔阿姨邮的都在这儿了?”   “差不多。真空包装,放在冰箱里,可以吃很久。”   “都给我,你怎么办?”   陈佳雀笑道:“我有勤劳的双手啊。”   姜初禾冷哼一声,“合着我好吃懒做?”   “能按时交稿就不是。”陈佳雀拍拍他的肩膀。   姜初禾傲娇一甩,甩掉她的手。   姜汤飞奔而出,跳起来扑陈佳雀,被姜初禾眼疾手快,一把O住命运的项圈,只有两条后腿着地狼狈地回了室内。   待它冷静下来,姜初禾才松了手。   姜汤改换热情的对象,高高抬起前肢、再落下,正好把陈皮卡在肚皮下。   陈皮昂首挺胸、英姿勃发,一点儿都没被压到。   俩狗严丝合缝,完美镶嵌。   观看到这一幕,双方父母陷入了沉默。   姜初禾率先打破平静:“令郎,有些许的矮小。”   儿子的尊严由老母亲守护,陈佳雀将嘴唇抿成上翘的一字型,回击道:“令爱,过于纯真。”   “不错嘛,会顶嘴了。”姜初禾把袋子放在茶几上,饶有兴致翻看,“你在杂志社挺包子的。”眉骨上挑,忽而一愣,抬眼道:“怎么?瞧我好欺负。”   “你好欺负???”听听,这说的是人说出的话吗?   姜初禾盘腿坐下,透过镜片,眨了眨眼。   “姜先生。”陈佳雀蹲下身,单手托腮,“你或许……是在卖萌?”   姜初禾冷笑两声,翻了个白眼。   “我在社里那是基于工作礼貌,不是包子。”陈佳雀挨着姜初禾坐下,左右晃晃,讨好地撞了撞他的肩,“但我们不一样啊,我们是朋友嘛~”   姜初禾往旁侧移了移,身体力行的表明此乃尔单方臆测。   “那好吧――”陈佳雀低头扣地毯,嘟囔道:“我一厢情愿了。”   姜初禾斜眸陈佳雀,“你想什么,我懂。”   “嗯?”   “成了朋友,我就不好意思拖稿了。”姜初禾挤出一边梨涡,一字一顿狞笑道:“你做梦。”   “啊――”陈佳雀神情一滞,“被发现了。”   陈皮从柜子后捡到姜汤丢失的小皮球,两条狗玩儿疯了。   ‘哒哒哒、哒哒哒……’   ‘霹雳扑棱、霹雳扑棱……’   望着陈皮圆润可爱的蜜桃臀,扎实的底盘。陈佳雀心想:我儿稳重!   看着姜汤神出鬼没的走位,修长的狗腿。姜初禾心想:我女潇洒!   二人均露出爱怜的微笑。   将陈佳雀带来的东西放进冰箱,俩人牵姜汤、陈皮外出散步。   出了单元楼不远,陈佳雀看全了姜初禾方才站的天台楼顶。   “姜先生,那上面还有一个屋塔房啊。”   姜初禾费解什么叫屋塔房,顺着她的视线,瞧见了自家阁楼,“嗯。”   “哇――,真好。”   姜初禾对她突如其来的兴奋,感到莫名其妙,“阁楼冬冷夏热,没什么好的。”   “我上学时喜欢看韩剧,韩剧里的人都会在有阁楼的天台上烤肉,看星星。”陈佳雀回忆起少时年华,雀跃得直蹦Q,“超级浪漫。”   姜初禾嘴角不自觉的上翘。   陈佳雀笑弯了眼,“姜先生,你也觉得很浪漫是不是?”   “那没有。”姜初禾一秒恢复高岭之花的神情,“今晚楼顶吃烤肉,市区里别想看星星了,月亮应该还不错。”仰头望天,奶蓝色的晴空、万里无云,是个出白月亮的日子。   “姜先生。”   “嗯?”   “今天初三,天边只会有一个镰刀似的弯月牙。”   忘了这茬儿,姜初禾眨眨眼,“我知道。”   “你知道还……?”陈佳雀见他面色不善,将后半句‘赏什么月’咽了回去。   “镰刀似的弯月牙就不好看了?”姜初禾一本正经,为弯月打抱不平,“喜欢月亮,就要接受它全部的样子。”   陈佳雀以此及彼,“就好比姜先生,因为出众的外貌和才华,即使拖更、断更,书迷还是一如既往的包容你。”   “……”姜初禾忽然和月亮惺惺相惜起来。   这个时间段,宠物公园人狗稀少。   解了陈皮和姜汤的牵引,俩人坐在树荫下吃冰激凌,放任长腿妹和短腿哥哥四处跑跳、玩耍。   陈佳雀从背包里摸出一个气球,吹得鼓鼓的,拍给陈皮。陈皮飞身将下落的气球顶给姜汤,姜汤吭哧就是一口。   ‘砰’的一声,气球炸了。   “呜――”姜汤吓得夹着尾巴,钻到姜初禾腿弯下。   陈皮舔了舔嘴角,收起笑容,不知所措地看向陈佳雀。   “妹妹没玩儿过气球,不适应。我们换一个玩具玩儿。”陈佳雀又掏出个飞盘。   姜初禾叼着冰棍杆起身,姜汤的怂样彻底暴露出来。姜初禾推它的屁股,“别怕,上!”   姜汤眉骨低垂,走了两步。   陈佳雀故意将飞盘扔的近些。   姜汤单单瞥了一眼,没挪地儿。   陈佳雀指使陈皮叼回飞盘,对姜汤柔声细语道:“没关系,我们再试一次。”   飞盘轻轻扔向姜汤的头。   姜汤一歪头,躲开了。   姜初禾面子挂不住,捡起飞盘,在手中颠了颠,信心十足道:“一条好狗,只会服从主人。”铆足力气向远处一抛,“姜汤,去!”   陈皮像块脱手的吐司面包,飞了出去。   姜汤伏在姜初禾脚下摇尾巴,扯脖子话痨似的:“嗷呜――嗷呜――呜――”   姜初禾放弃了挣扎:“它有自己的……主见。”   陈佳雀接过陈皮口中的飞盘,单手捂脸,压抑住爆笑的冲动。   姜初禾面无表情坐下,胳膊搭在椅背,两条长腿交叉伸出,无所谓地说:“想笑就笑吧。”   陈佳雀眼角弯弯、抿起嘴,摇了摇头。   两人望着远方,没一会儿,不约而同都笑了。 第19章   这时,有个男人牵着一条与狼长相十分相近的犬,从他们身边路过。   姜初禾追上前,交流了几句,失望而归:“捷克狼犬,气质符合我对未来女婿的期望,可惜那条是母的。”   “慢慢挑,总会遇到合适的。”陈佳雀摸出个圆形小铁盒,轻轻一按中间,盒子开了,里面是糖块。自己吃一颗,将小铁盒递给他。   “润喉糖。”姜初禾瞄到铁盒上的字,摇摇头。   “不是润喉糖,是话梅糖。我看盒子挺好看,就拿来装东西。”陈佳雀剥了一颗,送到他嘴边。   姜初禾盯着近在咫尺的糖块儿,睫毛投下一截阴影。试探着用嘴去接,结果却扑了个空。   陈佳雀将糖块儿塞在他手中,咯咯笑道:“差点儿又把你当成晓楠了。”   姜初禾压低眼帘,露出犀利的下三白。他怀疑自己被耍了,后槽牙‘咯噔’‘咯噔’磨着糖块儿,“你其实和佘晓楠在谈恋爱吧?!”   这话前调略讽,中调微酸,后调则是又酸又涩。   陈佳雀:“差不多了,我每天除去上班,基本上都是和晓楠在一起。”   “你……”姜初禾掸了掸裤脚上的灰,装作不经意道:“没有别的异性朋友么?”极不自然地瞟了一眼她,“我的意思是,夹错菜或是喂东西吃,跟女朋友没什么。但如果是男人,肯定会误会。当然,我没误会。”   陈佳雀不假思索道:“我没有关系特别亲近的异性朋友。”   姜初禾:“普通关系的男性朋友,夹菜、喂东西也不行。”   “好,我以后注意。”陈佳雀重重一点头,甜笑道:“方才的事儿不会再发生了,多谢提醒。”   姜初禾一口气憋在胸口,别扭地转过头。这家伙瞧着脑袋就不大灵光,竟然把我也划进避嫌的范畴里了……   大晴天,太阳还在,突如其来一场急雨,将他们浇了回去。   姜初禾在陈佳雀的督促下写文,陈佳雀则扒着窗沿等雨停。   雨后出现一道彩虹,原本奶蓝色的天空像是加了一笔深蓝。陈佳雀感叹:“饱和度变高了许多啊!”   她的衣服被雨浇透,这会儿穿着姜初禾的短T,下摆刚好到膝盖上面一点点,露出一截白嫩的小腿。羊毛卷披散着,蜿蜒到胸前。   姜初禾觉得这样的陈佳雀,很适合饲养,甚至比姜汤更像个宠物。此想法不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忽略掉脑子里奇怪的废料,姜初禾伸了个懒腰,“不稀奇,每当我戴上眼镜,都会感受一次色彩饱和度陡然增高。”   陈佳雀还保持着趴在窗台的姿势,回头看姜初禾时笑容娇憨,那抹清新的彩虹就悬挂在她头顶。   姜初禾摘下眼镜,揉了揉山根。世界变得模糊些,有助于身心健康,“走,去超市。”   “买烤肉食材么?”在得到肯定回答后,陈佳雀开心道:“我要喝米酒。”随后马上反应过来:“不行不行,骑小电驴回家不能喝酒。”   姜初禾漫不经心道:“可以喝,晚上住这儿,客房有三个。”顿了顿,向上一指,“把屋塔房也算进去的话,四个选项供你选择。”   陈佳雀笑着摇摇头,谢绝了。   姜初禾人生第一次请人留宿被拒,自尊心作怪,明明已经走到门口又退了回来,居高临下道:“我不是随便让人留宿的,你该感到光荣才对。”   陈佳雀扯着宽松短袖一角,“谢大人恩典。”然后嗖地一下窜走了。   看她撒丫子跑路的模样,姜初禾扪心自问,这是个什么东西?   是个有点可爱的蠢东西。   会员制超市,高昂的物价、不菲的年费,成就了有鱼子酱、雪花和牛、西班牙火腿等等,仿佛小吃一条街的试吃摊位。   薄得透光的火腿片,放在舌尖,鲜美咸香。   试吃完火腿,陈佳雀的小叉子又戳向车厘子。   姜初禾推着购物车,跟在她后面,将陈佳雀喜欢的,每样都拿一份放进去。   陈佳雀尝了几份,不好意思再继续,回身一看购物推车,“全买么?”   姜初禾:“哦。”   “太多了。”   “没关系。”姜初禾醋意盎然道:“吃不完打包回去给你最爱的晓楠吃。”   “好。”陈佳雀欣然应下,后知后觉的难为情道:“好么?”   姜初禾冷哼一声,推着车向蔬菜区走去。   货架上的蔬菜已经摘净洗好,价格非常不亲民。打上标签后,售货员将蔬菜整齐码放装进没有拎手的牛皮纸袋。   姜初禾推着推车,走两步,站上踏板,利用惯性滑行一段。   陈佳雀快步跟了他一段,发现追不上,索性驻足原地。   姜初禾荡出好远,又荡了回来。   陈佳雀再走,他亦步亦趋地跟着。   买完蔬菜,去灯具区买装饰用的小彩灯。   姜初禾意外地发现一个好物:磁悬浮月亮灯。   外包装图片是一轮满月,大又圆、白又亮。   姜初禾把月亮灯放进购物车,走出两步,退回来又拿一个,“送你。”   “谢谢。”陈佳雀很喜欢。   她说谢谢时明媚的笑容,在姜初禾心头萦绕良久,搅得姜初禾心神不宁。恨不得当场摘下眼镜,让世界归于混沌。   “你看起来心情不太好?”从超市出来,坐在车内。陈佳雀研究他的表情,猜测道:“因为菜的价格太贵?”   姜初禾发动车子:“如果我说是,你会跟我平摊么?”   陈佳雀拆着月亮灯包装,坚决地摇了摇头,“平摊不起,但可以少吃点儿。”   姜初禾大笑出声,与平日里的高岭之花判若两人。   陈佳雀捕捉到他梨涡,很想戳一指头。   拼命忍住了。   “我没心情不好,只是在想事情。”   “想什么?”   姜初禾眉骨轻挑,“不告诉你。”   入夜时分,天上挂着弯月牙,天台摆着圆圆的月亮灯。   楼顶被雨水洗涮洁净,经过一下午的日照,晾干了。姜初禾铺了凉席,又搬来小桌板,在阁楼房檐上拉起一排彩灯。   陈佳雀将锅底预热,擦上一层黄油。用长铝夹夹起特级雪花和牛,平铺进锅,油脂在高温下滋滋作响。   上好的牛肉,撒上海盐、黑胡椒,嫩得入口即化。   吃完牛肉,接下来是五花肉。   猪肉事先腌渍好,煎的微焦,裹在生菜中,夹一块儿辣白菜,一片青椒,一点儿洋葱丝,包好放进嘴里,撑得两腮鼓鼓的。   姜初禾看着宛如仓鼠进食的陈佳雀,问:“你会给佘晓楠包肉吃么?”   陈佳雀边费力咀嚼,边用夹子夹了香菇在锅边烤,点了点头。   姜初禾又问:“那你觉得我和佘晓楠谁对你更好?”   陈佳雀睁着一双杏眼,不知怎么回答。愣了半晌,咽下口中的食物,小心揣测道:“你是要我帮你包肉么?”   姜初禾干嚼了一片紫苏叶,指尖夹起一片生菜在她面前晃了晃。   陈佳雀拿过来,包满五花肉,递上前,真挚道:“姜先生,谢谢你请我吃肉。”   “不客气。”姜初禾预估了菜包肉的个头,张大嘴,不言不语地等着。   “我今天在姜先生的建议下,允诺不会再喂异性东西吃了。”陈佳雀送到一半的手缩了回来,“这样显得我很不矜持。”   姜初禾讪讪地闭上嘴。   陈佳雀将菜包肉放进他手心,“理解万岁。”   “你这么听我话啊?”姜初禾分两口吃下菜包肉,“下周末有时间么?帮我照顾一下姜汤,我要出去两天。”   陈佳雀应得痛快:“有时间。”   “感谢。”姜初禾双手置于脑后,平躺在凉席上。   无边的夜幕下亮起一颗星星,有它陪着月亮,月亮不会孤独。   “晚上别走了。”   “姜先生,我不是那么随便的人。”   姜初禾咬牙:“是你把我想随便了!” 第20章   一周后,姜初禾把姜汤托付给陈佳雀,飞去参加外公的生日宴。   他的外公安文昌,是白手起家富一代。热衷于在世界各地买岛,建造属于自己的乌托邦,闲暇时度假钓鱼。   奈何一儿一女,女儿也就是姜初禾的妈妈早年间车祸去世,儿子又是个扶不上墙的阿斗,他有限的时间精力都用于打理家族事业和对孙子的教育上,闲暇时光少之又少。   这次借着过生日的由头,才能回岛当几天岛主。   姜初禾刚上岸,便遇到舅舅安俊才和老管家福伯。点了点头,也不多做停留。   “混蛋小子。”安俊气得直跳脚,以长辈的身份喊话:“你外公今天过生日,说什么都听着,别给他气受。”   姜初禾拉下有度数的墨镜,眼神清清冷冷望向安俊才。在对方被盯得发慌后,才推上墨镜,勾起一侧嘴角,“这话讲的像个孝子。”说完,推着行李走了。   “他……他什么意思?!”若不是福伯拦着,安俊才大有冲上去和他动手的劲头。   “算了、算了。”老管家上了年纪遇事沉稳,一语中的道:“你既说不过他,又打不过他,何必自取其辱。”   “我好歹是他舅舅!”   老管家一摊手,风趣道:“那又怎样?”   姜初禾从妈妈那里继承了大量不动产,其中包括安氏集团股份,但被他外公未雨绸缪转移走了。安家偌大个产业,跟他这个外姓人士毫不相干。他是独立的,从经济到灵魂都是。   安俊才和他大儿子安承,时常明里暗里挤兑姜初禾。姜初禾在嘴皮子上从来没吃过亏,每每气得这爷俩非得掐人中才能防止昏厥。   他像看小丑一样看着他们,同时感到很费解:找不痛快上瘾么?   放下行李,洗了个澡,正要补觉倒时差,敲门声响起。   透过猫眼儿确认,来人是他那常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爸爸――姜苏河。   “儿子!”姜苏河效仿八爪鱼,整个人吊在姜初禾身上,“爸爸想死你了。”   与姜爸的热情截然不同,姜初禾平静到有些不近人情:“一身臭汗,放开我。”   “这不是重点。”姜苏河从姜初禾身上跳下来,再次抱住他,拍了拍他的后背。   姜初禾推开姜苏河,“老安过生日,你这没了老婆的上门女婿来干什么?”   姜苏河撇撇嘴、向屋内走,不悦道:“瞧瞧你这尖酸刻薄的模样,越来越像你舅舅了。”   “少来。”姜初禾关上房门,“他那点儿战斗力,跟他的人品一样,渣渣。”拿了两瓶水,扔给姜苏河一瓶,“迪拜好玩儿么?”   “好玩儿啊,沙漠冲沙、游艇出海,我还跳伞了。”姜苏河外貌和他的性格一样年轻,岁月似乎奈何不了这么个没心没肺的人。   “一个人去的?”   “当然。”   姜初禾敲了敲脑壳,见到他就习惯性头痛,“我怎么听说,你是和一个女的去的。新女友,只比我大三岁。”   “不是女朋友。”姜苏河视线回避,“就……就一普通的女性朋友,赶巧了,哈……哈哈哈……”   “想怎样都随你。”姜初禾揉着眉心,施施然向卧室走,“别年纪一大把给我弄个弟弟、妹妹出来就行。你当不了好爸爸,我也做不了好哥哥。”   “儿子、儿子。”姜苏河追着他问:“你听谁说,我有个比你大三岁的女朋友。”   姜初禾站住脚,“外公。”   “什么?!”姜苏河傻眼了,“他怎么会……”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还在安氏挂名领工资,小心点儿准没错。”姜初禾爬上床,懒声道:“出去带门。”   姜苏河强行扒开他眼皮,“儿子,我要是不挂名领工资了,你会养我么?”   “养。”姜初禾拍掉他的手,背过身,哼道:“等你到了六十,国家规定领赡养费的年纪。”   “六十?你爸都不一定能活到六十。”   “那我省钱了。”   身后传来一声叹息,床边一沉。姜苏河坐了会儿,而后轻巧的离开,关上房门,室内归于平静。   姜初禾睡醒了,距离生日宴还有一段时间。和陈佳雀视频,看看姜汤,“它今天乖么?”   “还行。”说者勉强。   听者留意,“搞什么破坏了?”   陈佳雀拿着手机去卧室,哭唧唧道:“姜汤把我床蹦塌了。”   “你这个床――”姜初禾将手机卡在洗漱台上,“就没我的床结实。”   陈佳雀困惑的一歪过头,怪我喽?   姜初禾说:“等回去,把我的床搬给你。”   “我不,我为什么要睡二手床?”   姜初禾嘴角上扬:“因为你穷。”   “……”陈佳雀:“不能赔我个新的么?”   姜初禾刷牙,一嘴牙膏沫,含糊道:“新的没有我睡的这个结实。”   “那你睡什么?”   “我睡新床。”   “……”陈佳雀:“你就是想换新床,旧床没地儿处理。”   “那不要买新的了。”姜初禾漱完口,开始洗脸,“一张床,你睡一、三、五,我睡二、四、六,周日给床放假。”   陈佳雀听他在那儿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国内现在是……”姜初禾算了算时差,“晚上十点。买床要等明天,你今晚怎么过?”   陈佳雀坐在床边,恋恋不舍抚摸着断口处:“和晓楠挤一挤。”   姜初禾垂下眼帘,来自高岭之花的审视,“天也不冷,床垫铺地上,能睡人。”   佘晓楠陡然占据屏幕,“姜初禾,你是不是特讨厌我?”   姜初禾惊得向后仰,没想到她会出现。   “我跟你讲,我脱粉了。”佘晓楠勾住陈佳雀的脖子,霸气的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我们俩晚上一起睡,一床被子一起睡。”   姜初禾吃瘪,“脱粉也不用这么丧心病狂。”   说话间,有人敲门。   姜初禾拿了手机就去开门,见到来人,很无奈:“怎么又是你。”   “儿子!”姜苏河关上门,神秘兮兮道:“你猜谁来了?”   短暂的安静……   姜初禾一脸冷漠,没有接茬的征兆。   “孔!静!雅!”姜苏河摇晃着他的肩膀,大叫道:“你未婚妻,我儿媳妇,荣灼集团大小姐孔静雅!”   姜初禾抬起手机,同屏幕那头颇为震惊的陈佳雀,义正言辞辟谣:“我没有。”   姜苏河:“你有。”   “爸――,我没有。”   “傻孩子――,你有。” 第21章   姜初禾把姜苏河拦腰扛了出去,“我没未婚妻。”   回到房间,端起手机,对陈佳雀再次强调:“我真的没有未婚妻。”   陈佳雀点点头。   “回聊吧。”姜初禾顿了顿,强调:“不许盖一床被子。”   佘晓楠不以为然,探过头:“那有什么,我们还一起洗澡呢~”   姜初禾挑起半根眉毛表达疑问与不爽。   “晓楠开玩笑的,你去忙,拜拜。”陈佳雀挂断视频通话,笑着踢了佘晓楠一脚,“逗他干嘛~”   “姐妹,那可是姜初禾啊!姜初禾!你可以呀――”佘晓楠挑了挑眉,“说――,你们俩谁追的谁?”   “没有谁追谁。”   “那总有人先捅破窗户纸。”   陈佳雀意识到她误会了,“我们俩没谈恋爱呢!”   “暧昧期。”佘晓楠一副很懂的样子,忽然想到了什么,红着耳根不好意思道:“我原来是不是和你说过,我想睡姜初禾。”   “说过。”陈佳雀笑道:“你迷他的时候,连孩子名都起好了,一个叫……”   “好了!”佘晓楠捂住她的嘴,咬牙切齿道:“我年少无知,你可快忘了吧!”   ******   姜初禾换好衣服,在拿眼镜时纠结了一下。他度数不算高,能够裸眼正常生活。今天没有想仔细看的人,没戴眼镜便出门了。   厨房再次偶遇老管家,姜初禾送上一盒雪茄:“福伯,给你的。”   “哎呦,谢谢初禾。”福伯接过雪茄,“外公的礼物呢?”   姜初禾:“他什么都不缺。”   “送礼物又不是看对方缺什么,重在心意。”福伯扬了扬手中的雪茄,“福伯不缺雪茄,但因为是你送的,所以福伯非常开心。”   “也不必太开心,不是特意买的。刚好有,我又不抽,放着也是浪费。”   “那怎么送我,不送别人。”福伯笑呵呵,“还不是对福伯好。”抬起胳膊,指了指他,“你呀,心善,就是嘴皮子太厉害,好话都不会好好讲。我看静雅那孩子也刚硬,将来结了婚,两个人总有一个要服软的。男人嘛,绅士些。”   “我和那只孔雀不可能。”姜初禾翻着架上的食材,转移话题:“福伯你这些年没什么变化,不像老安,老安头发都花白了。”   “我是一个星期染一次,老先生不愿意染。”福伯见他翻来翻去,“找什么呢?”   姜初禾挠挠鼻梁,“煮碗面吃,有挂面、豆芽么?没有豆芽,随便什么绿叶菜也行。”   “为老先生做长寿面?”   “主要我想吃,顺便给他带一碗。”   “挂面没有,意面行么?”福伯拿起意面又放了回去,挽起袖口,“我还是给你现擀吧!”   姜初禾拿起一个苹果颠了颠,倚在灶台前,望着厨房忙碌的人们,神游在情境之外。   面出锅,盛了两碗,码上陈爸爸邮寄的肉臊子和小料。   爸爸对女儿的爱,是细腻的。肉臊子小袋真空包装,就连酸豆角、榨菜、木耳丝、竹笋也是刚好一份的量。   姜苏河对他呢?大抵也是爱的,只是爱的太不着调。   姜初禾端着两碗面向餐厅走,看到姜苏河在和孔静雅热聊,顿时希望他能将仅有的那点儿不着调的父爱一并丢掉。   “儿子。”姜苏河摆手叫他过去。   姜初禾没理睬,远远坐在长桌主位吃面。肉臊子肥瘦相间,小料丰富,加上清爽的豆芽,连吃一个星期也不腻。   他人不去,孔静雅自己来了。   长桌够长,主位就他们两个,小声讲话无需顾及会被旁人听到,“姜大爷。”   ‘大爷’中的‘爷’字,念的是一声。孔静雅嫌姜初禾爱吃面,没事儿就发呆,又拽又横,像个老大爷。   姜初禾回道:“公孔雀。”   孔静雅的打扮永远精致,讲话拿腔拿调,行事两面三刀。一般的雌孔雀没她招摇,非得是孔雀中的雄性才有如此风采。   “最近过得怎么样?”   “吃得好,睡得香,还喜欢上一个姑娘。”   “那你要赶紧和安爷爷摊牌了,家宴请我来,八成是催婚。”孔静雅笑得妩媚多姿,可惜道:“本以为我们之中先找到更好对象的那个人会是我。”   提起这事儿,姜初禾气不打一处来,“你要不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老安就不会对我们抱有幻想。我这边拒绝,你那边‘听爷爷的,我都行’?”   “确实都行,嫁谁不是嫁呢。”孔静雅单手托腮,“男人都一个德行,若是没有特别喜欢的,我只要个形式婚姻。   你人长得不错,又有名气,带出去不会有损我荣灼的面子。   安氏集团外孙,没有实权,心思也不在从商。对我没威胁,又能得到安氏的支持,这笔买卖怎么想都稳赚不亏。”   话不投机半句多,姜初禾:“你瞧得上我,我看不上你。”   孔静雅温柔道:“你瞎。”   “说的对。”姜初禾端起碗,喝了口面汤。   孔静雅:“呦,今儿太阳打哪出来的,姜大爷还能顺着人说话。”   “莫与傻瓜论长短,不与白痴争高低。”姜初禾吃光面条,招来佣人收走碗筷。   孔静雅没有恼,保持着无懈可击的仪态,“期待你起义成功。”   姜初禾笑笑:“我独门独户,谈不上起义。”   “静雅来了。”安文昌花白着头发,手提一条半人高的海鱼,腿脚利落地快步进门,“听说大外孙子给我煮了长寿面,我鱼还没钓完,就赶紧往回奔。”将海鱼交给福伯,坐在让出的主位,“诶,别走哇。”抓住想换个地方待的姜初禾,拍拍身旁空位,“坐这儿,挨着外公。”   “老安,这位置留给你亲孙子。”姜初禾刚迈出一步,被安文昌抓住短袖袖口,当场漏出半个肩膀。   “嘶――”姜初禾倒抽凉气,瞪他。   安文昌:“让你坐,你就坐。总也不见面,过生日还躲我。”   姜初禾无奈坐下。   “安爷爷,初禾哪里会躲你,他是不愿意见到我。”孔静雅起身,表现得娴静识体,“你们聊,我去后面逛逛。”   “静雅你别误会。”安文昌在桌子下拧了一把姜初禾的大腿,“他没有。”   “疼!”姜初禾吼道。   安文昌讪讪地缩了手,再回头,孔静雅已经走了。恨铁不成钢地照着姜初禾后背猛拍一巴掌,“不能忍着点儿?”   姜初禾翻了个白眼。   安文昌搓搓手,拿起筷子:“尝尝我大外孙的手艺。”唆一口面,惊喜道:“嗯――,不错嘛!”   “面是福伯擀的,臊子是我喜欢的姑娘她爸爸做的,豆芽是我烫的。”   这句话信息量太大,安文昌消化了好一会儿,“你有喜欢的姑娘了?”   “是。”   “分了吧,为你好。”   姜初禾冷笑连连,想法不言而喻。   “这事儿先放一放。”安文昌喝了口面汤,“吃完晚饭我们俩单聊。”   姜初禾随手一指,“你的二十四孝女婿来了。”   姜苏河满面春风,端着一杯水,放在安文昌手边,“爸,最近身体怎么样?”   女儿虽然已经不在了,但安文昌还是给他这个女婿面子的,抿了口水,和蔼道:“不错。”   “爸,我知道最近有人在你耳边讲我闲话。”姜苏河为他捏肩,“说我找了个女朋友,只比初禾大三岁。”   “哦?”安文昌抬眸:“有这种事?”   “……”姜苏河愣住,余光扫向一脸坏笑的姜初禾,心里有了答案:“您没听过?”   安文昌摇头:“没听过。”   姜苏河:“那……可能……传言还没传到您耳朵里。”   姜初禾捂着半边脸溜了,在最边上的位置坐下,摆弄手机。   直至正式开餐,一个清秀白嫩的少年走过来,“哥,我能挨着你坐么?”   姜初禾放下支撑下巴的手,“叫我什么?”   少年改口:“表哥。”   姜初禾拉开旁侧的椅子,少年顺势坐下:“谢谢哥。”   姜初禾挑了挑眉,没再说什么。   舅舅安俊才前后结了两次婚,每段婚姻都有个儿子。   老大安承的名字,是安文昌起的。安文昌对安承的到来抱有很大期许,取【承】字,便是希望他大了能传承家业。可安承和他爸安俊才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的混。安文昌失望归失望,好歹有了嫡孙,聊胜于无。   此刻挨着姜初禾的少年名叫安逸,是安俊才的二儿子。安文昌给予了高度重视,从小放在身边养,总算是好好长大了。以至于安文昌时常后悔,早知如此,大孙子也该自己养。   佣人开始走菜,安逸同姜初禾说:“哥,吃完饭,有时间聊聊么?”   “果然谁养大的像谁。”姜初禾切牛排,见里面流出红色液体,没了胃口。直接推给安逸,“爷爷找我聊,你也找我聊,我和谁先聊?”   安逸咧嘴笑道:“当然是爷爷。”   “最近钱够花么?”两人关系不错,姜初禾偶尔心血来潮会拿他当弟弟疼疼,方式很单一:给钱。   因为安文昌始终坚信是金钱毁了儿子和嫡长孙,所以对小孙子实行了穷养政策。   安逸:“够花。”   “生活费还是一个月一千八?”   “两千了。”   “长了两百?”   “爷爷看新闻,低保长了,给我也长了两百。”   姜初禾笑了,转手给他发了一个红包。   安逸点了退回:“谢谢哥,但我不能收。”   姜初禾叉了块儿粗薯,咬了一口,彻底放弃进食。   安承端着杯酒,一步三晃走过来揪安逸的耳朵,“小崽子,不挨着我,跟个外姓人坐一起。”   安逸好言相劝:“都是一家人,别讲冷人心的话。”   “你想想。”安承将胳膊搭在二人肩上,俯下身,压低声音道:“他们一家三口乘同一辆车,出了交通事故。姑姑死了,他们爷俩却一点儿事儿都没有,为什么?”   姜初禾微微偏过头,“为什么?”   “命硬啊!”安承开怀大笑,用力拍打安逸两下,“小心点儿,别和他走的太近,再把你也给克死了。你死了不要紧,爷爷该心疼了。”   姜初禾笑呵呵,冲他勾勾手指。   安承放下酒杯,痞里痞气道:“干嘛呀?有种你……”后半句‘打我啊’还没说出口,姜初禾卯足劲儿抽了他一个大嘴巴子。   又响又清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姓姜的。”安承爬起身,“你他妈的……”   姜初禾当胸给了他一脚,把安承踹翻在地。   “小王八蛋,敢打我儿子!”安俊才拎起香槟瓶要砸姜初禾。   姜苏河猛劲儿飞过去一个盘子,“他是小王八蛋,我是什么?”   “安逸呀,快过来。”安文昌招手道:“让他们打,打死一个少一个,我留你就够了。”转而安慰孔静雅:“静雅,不用担心你家初禾,他肯定不能吃亏。他从小就不吃亏,出了名的人狠、手黑、话不多。”   “安爷爷。”孔静雅莞尔一笑,“我和姜初禾从前是误会,以后可别再说他是我家的了,我家庙小容不下他这尊神佛。” 第22章   抡起拳脚,姜初禾一个人打安俊才、安承他们俩绰绰有余。   安氏父子如今又多得罪一个身手也不错的姜苏河,难得识相的熄火了。   饭后,姜初禾被安文昌叫到书房谈话。   安文昌慈爱地注视了他一会儿,拉开抽屉,端出一个礼盒,“总看你在朋友圈发姜汤的照片,我外曾孙长得越来越帅气,也越来越像狼了。”   “外曾孙?姜汤?”姜初禾无奈道:“它是条母哈士奇。”   “母……的?”安文昌开礼盒的手一顿,有些尴尬,“我一直以为它是公的。”礼盒中赫然陈列着一条又粗又长的大金链子,闪烁着暴发户的光芒。   姜初禾牙齿磨着下唇,“给姜汤?”   “对。”安文昌双手把金链子抬出来,挎在姜初禾脖子上,姜初禾脖子戏剧化一沉,“老李家法斗戴了一条,我瞧着挺贵气。他那是合金的,我这可是真金。”   姜初禾颠了颠大金链子,是姜汤的狗脖不能承受之重。   “老李家小孩儿开的跑车,叫……叫闪电?还是什么来着?你们这个年纪应该都喜欢。怎么样?外公也送你一台。”   姜初禾将大金链子放进盒子,推了回去,“有事儿说事儿。”   “没事儿外公就不能送你礼物了?”安文昌哈哈大笑,“还非得有点儿什么事儿。”   “好,我不挑车,买完喊我去提。”姜初禾拿起礼盒,“走了,老安。”   “等会儿!有事儿!”前期亲情铺垫没起作用,安文昌黑脸道:“那女孩儿多大?做什么的?家里父母职业?怎么认识的?在一起多久了?”   姜初禾勾起嘴角,哼笑道:“老安你管得太多了,另外我们俩还没正式在一起。”   “没正式在一起,那更好办了。”安文昌鼓掌称赞,拉姜初禾回来,也不管对方愿不愿意听,苦口婆心道:“你妈走的早,给你留下的财产虽然不少,终究是有数的……”   “我妈还给我留下公司股份,让你给转移走了。”   “小崽子,别没良心。”安文昌拍了拍他的头,“什么叫我转移走?多给你一套商铺,两套住宅做补偿了。”   姜初禾:“哪样值钱,我心里还是有数的。”   安文昌撇撇嘴、别过头,嘟囔道:“谁让你姓姜,不姓安的。”   “你也懂我姓姜,不姓安,那就别管那么多。明知道我不服管,还总跃跃欲试。把我毕业后的法医工作搅黄了,意犹未尽呀?”   提到搅黄他工作这事儿,安文昌到现在心里还有阴影。   姜初禾当年大闹了一场,而后三天两头在安文昌的事业和生活上来点儿‘小惊喜’。   安文昌提心吊胆过了小半年,突然间天下太平了,想是外孙子报复够了。后知后觉才发现,对方直接来了个老死不相往来。   现如今虽说哄回来了,也是怕了他那股子驴劲儿。   姜初禾倔脾气像极了他妈,让痛失爱女的安文昌又爱又恨,采取怀柔政策:“外公只是跟你闲聊,并没有强迫你做什么,你不要总把外公放在对立面。”   慈眉善目安鼠狼,强硬外孙姜初鸡。   “外公是这么想的……”安文昌看着他犀利的眼眸说不下去,改为低头拉起姜初禾的手,“静雅是孔千山的独女,荣灼以后自然是她的。不仅如此,小姑娘难得的事业心重,在生意上巾帼不让须眉……”   “让我学我爸,做上门女婿?”   “放屁!”安文昌一把甩掉他的手,“我安文昌的外孙,怎么能做别人上门女婿?!再说你爸也不算上门女婿,你不还跟他姓姜么!”   姜初禾姓姜,是安文昌心底一处旧疾。不戳不痛,一戳就痛。   他的女儿,找了个穷小子不算,生孩子竟然不随母姓!   亏了、亏了,这辈子就没做过比这更亏的买卖。   安文昌语重心长道:“你和静雅结婚,无论对安氏,还是对你个人,都有好处。”   “啊――”姜初禾做出茅塞顿开的样子,“对安氏有好处。”   安文昌着重补充:“主要是你个人,你品、你细品。”   “老安,你该身先士卒,做个表率。”姜初禾话里有话、意味深长。   安文昌眼神中有了提防,“我怎么觉得你小子没安好心呢。”   姜初禾与他拉开安全距离,边拨电话边朝书桌方向走。   书桌够大,绕着跑,最适合玩儿猫捉老鼠。   “喂,周奶奶,我是初禾。”姜初禾冲安文昌坏笑,“今天外公过生日”、“诶,是,身体挺好的”、“晚上喝多了,给我们讲他年轻时候的事儿,还提到您了”、“对,说您那时特漂亮。”   安文昌如惊弓老鸟,摆着手冲过来,指着他无声大骂。   姜初禾围着桌子转圈,“那您是谦虚了,外公说您现在在您这个年龄层,也是气质最好的……”   “姜――初――禾――”情急之下,安文昌跳上桌。   姜初禾见他站得高,怕他摔倒,没敢躲,手机被抢过去了。   安文昌在电话这边陪笑,讲小孩子闹着玩、乱讲的。   挂断通话,脱下鞋子,扔向早已躲到沙发后的姜初禾,“狗崽子,老子活了七十多年了,从没见过你这么气人的孩子!”   “老安,你听我说。”姜初禾侧头躲过扔来的鞋子,“周奶奶守寡十多年了,好像刚七十,比你还小几岁呢。这大家大业的,你要是攀上了,对安氏的好处可是天大的。你品、你细品。”   安文昌将仅剩的一只鞋子也脱下来、砸过去,气沉丹田吼道:“滚――,给老子滚――”   “别生气了。”姜初禾拾起鞋子,冒着被抽的风险,走过去、蹲下身,“抬脚。”帮他把鞋穿好,笑嘻嘻道:“那我可滚了?”   刚拉开门,背后一阵疾风,一双软底布鞋准确无误抽在他后脖颈和脑袋。   安承躲在走廊偷听,正幸灾乐祸。   姜初禾出来看到安承,抬手作势要抽他。   安承吓得立刻退后两步,不敢再乐了,怒目圆睁:“干嘛?”   姜初禾放下高举的手,转而挠了挠头,“前几年的新闻,一个医学院女学生,连刺了她男朋友十多刀,刀刀避开要害,最后只判了个轻伤。”   安承:“……”   姜初禾经过慎重思考,笃定道:“身为前法医,我觉得我能发挥的更好。”   安承咽了咽口水,埋头走了。走到一半,又折回来,郑重警告:“不管什么时候都记着,我是你表哥。”重点强调,“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表哥!”   “晓得。”姜初禾含笑点头。   回房的路上,见到门口站着一个安逸。   姜初禾有些心累,打发他回去,“不着急的话,改天聊。”   安逸:“着急。”   姜初禾仰天叹了口气,向里扬了扬头,“进来吧。”   安逸没有安文昌的弯弯肠子,跟在他身后直白道:“你和静雅姐的婚约作不作数?”   “婚约?”姜初禾一摊手:“压根没有。”   安逸:“不后悔?”   姜初禾懒得回答,白了他一眼。   安逸像是不懂,又继续追问:“以后也不后悔?”   姜初禾解开衬衫领口,坐进沙发,不耐烦道:“你到底要说什么?”   安逸咬住下唇顿了顿,下定决心道:“我喜欢静雅姐。”   姜初禾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喜欢谁?”   “孔静雅。”安逸呆头呆脑,带着少年特有的真挚,“我喜欢孔静雅。”   “你今年才多大?”   安逸长着一张正太脸,又浑身充满了少年气,以至于姜初禾下意识总拿他当高中生。   “二十一,不过还有九十八天就二十二了。”安逸眼角天然下至,黑亮的双眸里充满期待:“二十二可以法定了。”   “我对你……对你这种……这种明知山有虎,偏――”姜初禾意识到不该在一个人面前说他心上人坏话,尤其是这种纯情小男生。缓缓叹了一口气,摆出兄长的架势,“表哥无论在精神上,还是金钱上――”说着抽出一张卡,“都支持你。”   安逸将卡推回去,“你不别扭就好。”   “我不别扭,我真不别扭。”姜初禾为了证明自己真的无所谓,特意咧开嘴大笑了一下,再次递上卡,“两千块钱生活费追孔静雅不现实。”   “我自己可以。”安逸谢绝了他的好意,向姜初禾鞠了一躬,“这件事儿算我欠你的,对不起。”   “没有、没有。”姜初禾不知如何展示内心喜悦,起身拥抱安逸,重重拍了拍他,“哥欠你的。”   安逸受宠若惊僵在原地,眼珠卡点似的转了一圈,“那我不打扰你休息了。”   “预祝你成功。”姜初禾将他送到门口,看着小呆鹅,不放心道:“会追女孩儿么?需不需要我帮你出主意?”   “我是没谈过恋爱,也没追过女孩儿。”安逸问他:“哥,你很有经验么?”   “啊――”姜初禾如梦初醒,张了张嘴:“我也没谈过恋爱。”   两只爱情菜鸟尴尬对视,决定一拍两散。   “以后常联系,多探讨。”   “嗯,共同进步。   --------------------   作者有话要说:   安逸和孔静雅的故事叫《捡了一只小奶狗》,已经写完了,感兴趣的可以看一看。 第23章   姜初禾惹了安文昌生气,回房收拾行李便独自离岛,坐最近一班航班回国了。   以至于安文昌第二天气消了,想含饴弄孙,才发现二十多岁的大外孙子已经偷偷跑了,着实又生了一肚子闷气。   回到家的姜初禾放下行李,开车接陈佳雀去买新床,“我半个小时左右到,下楼不要带姜汤和陈皮。”   “哦,好。”   陈佳雀接姜初禾的电话前,正同由小短腿俱乐部成员介绍的柯基主人,在微信上沟通陈皮相亲。   对方家里是个一岁左右的柯基小姐姐,照片看着十分可爱,笑起来也很甜。   手忙脚乱收拾一番,长长的羊毛卷编成两条松松垮垮的麻花辫。为了让妆容服帖,上妆前敷一张面膜。   在十五分钟的面膜时间,用鸡蛋、黄油、低筋面粉、牛奶调和出一碗糊糊,加入少量白糖和蜂蜜,拿出在某宝上淘来的鲷鱼烧磨具锅。   刚要开火,想到热乎乎的鲷鱼烧才好吃,又关上了。   摘下面膜,清水洗脸,涂水乳,化妆。换上一身小裙子,天气转凉加个外搭。   约摸着时间差不多,开火预热磨具锅,刷油,倒入六分满的面糊糊,待稍微定型后,一个加入梅子果酱、一个加入芒果果泥,再倒满面糊,翻面、盖上盖子。   鲷鱼烧出锅,姜初禾也到了楼下。   陈佳雀背上挎包,在穿鞋时犹豫了片刻,找出那双为面试而买,只穿过一次的高跟鞋。   姜初禾鼻梁上卡着一副多边眼镜,捏着吃了一半的饼干袋儿,站在楼下花台前监工一群蚂蚁搬饼干渣。专注的像是会随时拉出一个偷懒的蚂蚁,训斥一顿、开除团队。   陈佳雀快步过去,笑道:“鲷鱼烧吃么?”   姜初禾喉结翻滚,咽下饼干,同时接过鲷鱼烧。   他瞧今天的陈佳雀,哪里怪怪的。视线触及到脸,大脑粗略运转中……   咬一口鲷鱼烧,心想:怪好看的。   陈佳雀问他:“好不好吃?”   姜初禾点点头。稠鱼烧外皮奶香酥软,内馅儿丰富,甜里裹着果酸。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陈佳雀喜欢上做东西给姜初禾吃,好比手机APP里的养成游戏。   她啊,好厉害,养了个这么高大帅气的崽。   姜初禾这边想的则是,陈佳雀长得可爱又自带做饭技能,太适合饲养了。   买卖人口判几年?   二人含笑,各怀鬼胎。   姜初禾吃完一个鲷鱼烧,在第二个上咬了一口,说了见面后的第一句话,“芒果的。”   “嗯,你喜欢芒果还是梅子酱?”   “芒果。”   陈佳雀掏出装糖的小铁盒,吃了一颗话梅糖:“我比较喜欢梅子酱,早上来不及做早饭,就用吐司片抹梅子酱吃。”   经过长途跋涉,姜初禾肚子很饿,两个稠鱼烧很快垫了胃,“我开的奶茶店酸梅汤不错。”   俩人走向车,听到‘咯噔’、‘咯噔声’。姜初禾垂眸,才发现她今天怪在高度上,“你确定要穿着这个逛街?”   陈佳雀侧抬膝盖,看了眼高跟鞋,“不好么?”   “偶尔呼吸一次上层空气,挺好。”姜初禾坐进车,系好安全带。见陈佳雀还掐腰站在外面,替她推开副驾驶位车门,也不催促,只是静候。   “你是不是怼我了?”陈佳雀和他在一起,脑子时常转不过弯。隐隐察觉被怼,又不太确定。   姜初禾摇摇头,一脸诚恳:“没有。”   陈佳雀上了车,想了想,哀怨道:“可我还是觉得你怼我了。”   姜初禾无所谓,“那我跟你道歉。”   陈佳雀系上安全带,“你这样讲,我会觉得自己在无理取闹。”   “好的,收回道歉。”姜初禾转动方向盘,‘随和’道:“要是实在过意不去,我也可以接受你的道歉。”   陈佳雀:“您还真是平易近人,万事好商量啊!”   “是么?”姜初禾舔着一张帅脸,一本正经道:“很多人都这么说。”   陈佳雀被气笑。   车上路后,停在离姜初禾家很近的商圈。   姜初禾指着窗外一家奶茶店――【姜姜姜姜奶茶】   “你的奶茶店?”   “嗯。”   “怎么读?”   “两个三声、两个一声。”   “姜姜姜姜奶茶,哇――,不知不觉唱出来了。”陈佳雀感到有趣。   “老板好。”身着黑色围裙的服务生,拎着两杯饮品纸质打包盒,伴随着风铃声走出来,双手递给姜初禾,并对陈佳雀微笑示好。   “谢谢。”姜初禾接下饮品,没有进店的打算。   发动车子继续上路,经过街口右拐,找车位停下。   陈佳雀和他并肩走在马路上,好奇道:“奶茶店赚钱么?”   “我对它没有太多的期许,不赔钱就行。”姜初禾插上吸管,把酸梅汤给陈佳雀,自己喝抹茶红豆。   “你开奶茶店,该不会就是因为喜欢喝奶茶吧?”   “是,也不全是。”姜初禾推开家具城大门,“租我铺子的人嫌贵,赶在续约前临时不租了。我一时找不到人接手,又不想低价转,干脆自己开家奶茶店。好处是,路过喝奶茶不用排队。”   酸梅汤里能看到货真价实的乌梅、山楂,也可以喝到甘草、陈皮的味道,还有淡淡的桂花香,应该是手工熬制。   陈佳雀看了看杯子里丰富的内容:“好喝。”   姜老板大气:“你后半生的酸梅汤,我承包了。”   陈佳雀吐舌:“我前半生还没过完呢~”   姜初禾笑笑,侧目道:“想活多久?”   陈佳雀认真考虑了一下,“起码要在我爸妈之后。日子如果过得舒心,希望长命百岁。不舒心的话,就短一点。你呢?”   “之前得活且活。”姜初禾用余光撇了她一眼,“现在想长命百岁。”叼着吸管,几不可闻地哼道:“未来的日子有我托底,你过得肯定舒心。”   “嗯?”陈佳雀只觉得有只蚊子飞过,“姜先生,你说什么?”   姜初禾轻咳一声,恢复高岭之花的姿态,淡漠道:“没什么。”   展示区放置一张奶蓝色软包床,陈佳雀抚摸床头,“这个颜色好漂亮。”   姜初禾躺平,“像极了你丢的那辆电动车。”   “不要讲这么伤感的话题。”陈佳雀坐在上面,颠了颠。   还不错。   售货员:“先生、太太喜欢这张床,我来介绍一下。”   “不用麻烦了。”陈佳雀忙起身:“我们随便看看。”   姜初禾双手插在脑后,“介绍吧。”   陈佳雀拍拍他的腿,“走啊,我屋子放不下这么大的床。”   售货员服务热情,“买不买没关系,我先给二位先介绍。等结婚了,搬新家可以用做婚床。”   “我们……”陈佳雀拉姜初禾起来,宓溃骸安皇恰…结婚……不……暂……嗯……”   姜初禾挑起一根眉毛,忍俊不禁露出两侧梨涡,“什么‘暂’,‘暂时’的‘暂’?”   “暂……暂时……”陈佳雀慌乱中咽了下口水,梗着脖子道:“对啊!你暂时用不上婚床,我暂时也用不上婚床,我们各自都……都暂时用不上!”   可算圆回来了,陈佳雀暗暗松了一口气,拿眼偷瞄姜初禾。   “那是我误会了。”售货员捂嘴笑道:“不过二位真的很般配。”   姜初禾揉了揉山根,“我累了,你自己去挑,挑好了过来叫我。”待陈佳雀走远,姜初禾同售货员说:“这张床,刷卡结账。”   “好的先生,价格七万八。”   陈佳雀独自精挑细选了半晌,最终选定一张市价五百块钱,一米二乘一米九的单人铁架床,能匹配上她的床垫型号。   回去的路上,陈佳雀愉悦道:“这儿可真好,五百块钱的床,还能打八五折,免费送上门。”   “嗯。”姜初禾点点头。   比起来时,他的卡包里多了一张消费满额赠送的vvip卡。   姜汤被姜初禾接走,送床上门的人不一会儿也到了。工人师傅热心的帮她把床垫子放到床架上,坏掉的床也一并搬下去。   “辛苦了,师傅。”陈佳雀过意不去,塞给二人钱,“买水喝。”   “公司有规定,我们不能私下收钱。”两位师傅说:“这是vvip客户应享的服务。”   Vvip?   送走工人师傅,陈佳雀边关门边费解:消费四百四十二就是vvip客户了,家具城看着挺高大上,会员门槛竟然这么低!   陈佳雀哼着歌儿换床单,手机微信响了,陈皮相亲对象柯基小姐姐的主人,【美女下周末有空么?】、【让两个毛孩子见一面】,追加一张柯基扭屁股表情包。   陈佳雀回复:【不好意思啊,下周末大概率要加班,下下周可以么?】   【可以的。】那边秒回后,又问:【你总加班么?工作很累吧?】   陈佳雀:【也不全是,忙的时候很忙,也有闲下来的时候。】   对方发来一个大笑的表情,【学会偷懒,忙的时候也歇歇,不然身体吃不消。】   【好的,谢谢关心。】   陈佳雀回复完这条消息以为对话结束了,放下手机,继续套枕套。   手机又响了。   柯基姐姐的主人:【虽然要等到下下周才见面,但我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陈佳雀点开他的头像,朋友圈设置了三天可见。退回聊天界面,打字:【迫不及待?】   【别误会,是迫不及待给糖糖找男朋友。】   糖糖是柯基小姐姐的名字,陈佳雀释然:【期待两个毛孩子第一次见面。】   手机归于安静,陈佳雀套完枕套,去隔壁找佘晓楠,“楠楠,下下周末,陪我去给陈皮相亲呗~”   佘晓楠趴在床上玩儿手机,头也不回地比了个‘ok’的手势。   陈佳雀:“爱你!”   “爱不爱的没有用,来点儿实在的。”佘晓楠回身,依旧比着‘ok’的手势,“三个鲷鱼烧。”   “啊?”陈佳雀莫名心虚。   “你怎么把鲷鱼烧的模具锅翻出来了?说――,是不是背着我,给姜初禾做鲷鱼烧了?什么馅的?做了几个?”   继姜初禾对佘晓楠表现出稍许敌意之后。   佘晓楠迅速从粉转路,切换为路转黑。   二人之间开始了微妙的争风吃醋。   “给他做了两个稠鱼烧,给你做四个行么?”   “发朋友圈。”   “哈?”   “发朋友圈。”佘晓楠在空中点点点,一字一顿道:“给我最爱的室友做了个四个稠鱼烧。”   陈佳雀抿了抿唇边,试探道:“可以屏蔽姜初禾么?”   “不可以。”佘晓楠凶巴巴:“就是给他看的!” 第24章   姜姜姜姜奶茶店换着样,连送了一个多星期的酸梅汤和奶茶。脸颊上多出的肉肉,让陈佳雀萌生了罪恶感,‘姜先生,不要送了。’   高冷如姜初禾,没有回复她。   第二天姜姜姜姜奶茶小哥还是来了,这次打包杯里装的是矿泉水。   陈佳雀:“???”   “老板让我和您说……”小哥清了清喉咙,扬起下巴,学姜初禾的高冷傲娇:“你不让我送,我就不送,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陈佳雀揉了揉太阳穴,上头。   小哥爽朗道:“放心,明天没有了。”双手递上卡片,“这是店里的电话,老板娘想喝,随时招呼。”   “我……”陈佳雀忙摆手否认:“我不是老板娘。”   “您说不是就不是,那我们老板岂不是更没面子。”小哥笑嘻嘻,戴上头盔,骑着小电驴扬长而去。   姜姜姜姜奶茶店换了配送用的小电驴,和陈佳雀丢失的同款同色。   要不是姜初禾财大气粗,陈佳雀完全有理由怀疑,他们相识那天,是姜初禾找人偷她的电瓶车!   吸管插进杯子,陈佳雀喝了口无色无味的矿泉水,上了楼。   宋编辑见她又拿了杯‘奶茶’,忧心忡忡道:“小家雀,别总喝这种东西,长肉还不健康,这玩意儿就适合姜初禾。”   “哈?”   “以毒攻毒。”   “他有啥毒?”   “他不需要有毒。”宋编辑每日例行黑姜初禾,“他本身就是个大毒物。”   陈佳雀猛吸两口,将空杯子丢进垃圾桶,今日份附和多了些真心,“师傅说的对,他有毒。”   宋编辑重重一点头,瞄了眼门口,压低声音道:“主编以为你俩有情况,我本来也将信将疑,最近没看你们联系,师傅终于放下心了。”   手机‘叮’的一声,陈佳雀抬腕看,姜初禾发来个省略号。   这是他最近增添的嗜好,时常没头没尾来个省略号,起先陈佳雀还问问怎么了,次数多了才后知后觉的明白:他什么事儿都没有,就是闲的!   如果空格能被发送,这老哥估计连省略号都懒得打。   陈佳雀回个摸摸头的表情包。   再抬眸,宋编辑盘着新买的保温杯,保持一个‘你先忙,忙完我还有话说’的姿势。   陈佳雀赶紧接话:“嗯,然后呢?”   其实,她已被姜初禾的省略号分散了心,早就忘记宋编辑的‘之前’。   “然后师傅就要和你说点儿人生教诲了。”宋编辑再次看向门口,脚底用力,将屁股下的转椅一并拖到她面前,声音比方才压的还低,“姜初禾肯定对你有点儿意思,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陈佳雀心虚地移开视线。   “但是你得听师傅的,你们俩不合适。”宋编辑趴在桌子上,“一是姜初禾长得太招风了,操心;再一个,他那脾气和说话方式……”   讲到这儿,千言万语诉不尽,只能摇摇头、再摇摇头,“师傅身子骨原来不这样,全是让姜初禾给糟蹋了。”   糟……蹋?   陈佳雀舌尖紧紧抵住上颚,才没笑出声来。   宋编辑未意识到自己的虎狼之词,继续道:“哪个小姑娘要是被迷了眼、跟了他,就真应了那句老话――驴粪蛋子表面光。   外人羡慕,找了个又帅又有钱又有才的老公。可关上门过日子,苦楚只有自己知道。   年轻时能抗一抗,等老了,非把你气出个高血压、心脏病不可。没把你直接送走,那都不是你命大,那算他手下留情。”   “师傅,没那么邪乎。”   “你还年轻,缺少识人的阅历。”宋编辑往她身边又凑了凑,抓起陈佳雀的手腕,头对头道:“别的不讲,单说姜初禾,那能是个知冷知热的人?”   ‘叮’手机又是一震,亮起的屏幕上飘着横幅。两个人靠的实在近,宋编辑也看到了。   姜初禾:【晚上有雨,别骑小电驴。】   陈佳雀、宋编辑:“……”   短暂的沉默后,宋编辑挽尊道:“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只会口头关心,这种男人……”   ‘叮’,姜初禾:【我接你。】   陈佳雀、宋编辑:“……”   ‘叮’,姜初禾:【早点儿出来,别让老宋太太看见,她嘴巴大。】   陈佳雀立刻把手机扣过去。   宋编辑捂住胸口,艰难地喘着粗气,孱弱道:“你好好工作,师傅去趟医院。”   ******   转眼间到了给陈皮相亲的日子,佘晓楠却因新交男朋友,爽约之前说好的陪同陈氏母子一起。   “Sorry啊――”佘晓楠规规矩矩地跪在床上,“婢女和御前侍卫私会,不能陪同娘娘参加太子选妃了。”   “小浪蹄子。”陈佳雀抱着陈皮,高贵雍容,“罚你去浣衣局洗裹脚布。”   佘晓楠应声倒下,伸长胳膊,“娘娘,你好狠的心啊!”   好友兼室友恋爱了是大好事儿,陈佳雀唯有送上祝福另寻伙伴。发消息问姜初禾有没有空,姜初禾因为姜汤最近不爱吃饭,今早又吐了,正带它前往医院的路上。   陈佳雀临时抓不来人,只好独自赴约。和柯基小姐姐的主人约在大学城旁步行街,步行街人来人往,很好的面基场所。   “学长?”来人正是大学期间猛烈追求过陈佳雀的学长,害得她被喜欢学长的学姐堵在大礼堂换衣间。   学长名叫张磊,不过陈佳雀忘了。   张磊见她牵狗停在那儿,纠结着怎么溜走。小跑了几步,递上一袋话梅甜蜜饯,笑道:“还认得我?”   “嗯。”陈佳雀点头,没有接,“谢谢,这个我不要。”   “我也是加上微信后,才发现是你。”张磊挠挠后脑勺,“你当年可真决绝,联系方式全部拉黑。不做恋人,也可以做朋友啊。”   陈皮和柯基小姐姐正进行友好交流――互相闻屁屁。   陈佳雀想对方都这么豁达了,自己要是硬走,反倒显得扭捏作态。不如待一会儿,再友好的离开。   手机突然响了,姜初禾。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陈佳雀按下通话键,“看过病了?姜汤怎么样?”   姜初禾没有回答陈佳雀,反而问她,“你说过要带陈皮去绝育,去了么?”   “去了,不过没做。医生说他品相好,不当一次爸爸可惜了。”陈佳雀O住在她腿上绕线的陈皮,“我现在在我们之前去过的步行街,就是来给陈皮相亲的。”   “不用相亲了。”   “啊?”   姜初禾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姜汤怀孕了。”   “它怀孕……”陈佳雀想不通,“跟陈皮相亲有什么关系?”   “陈佳雀,你这个问题问的很蠢你知道么?”姜初禾压制住情绪上的小火苗,“我现在过去,步行街街头等我。”   陈佳雀被凶得莫名其妙,想到宋编辑劝自己的话,心情很低落。姜初禾脾气虽然算不上好,但陈佳雀始终认为他不会对自己发火。   张磊问:“男朋友?”   陈佳雀摇摇头,“抱歉,我还有事儿,先走了。”   牵着陈皮慢行,在街头石凳上坐下。   初冬的石凳有些凉,陈佳雀像是没有知觉,一心琢磨姜初禾为什么生气。   陈皮站起身,把狗头搭在她膝盖上,乌黑的大眼睛水汪汪,眉骨一耸一耸的像是在安慰她。   陈佳雀将陈皮抱起,有一搭没一搭的抚摸。   身旁放下一个塑料袋。   陈佳雀顺着拎着袋子的手,看到了张磊,“学长……”   “你心情不好,我陪陪你。”张磊双手插进风衣兜,也坐了下来。   柯基小姐姐汪汪叫,想和陈皮玩儿。   陈皮扭过头,没理它。   陈佳雀笑笑,“我心情挺好的,你快回去吧。”   张磊剥开一粒话梅递过去,陈佳雀摇了摇头。   张磊将话梅送进自己嘴里,“记得上学那阵儿,你总在便利店买话梅糖吃。”   陈佳雀沉默不语。   张磊讲了很多当年暗恋她的细节,以及被拒后的苦楚。说者有心,听者无意,“过去的就忘了吧。”   “忘不了怎么办?”张磊笑得温柔。   陈佳雀看着他,忧伤道:“我又不是心理医生,你和我说没用啊。”   张磊神情一滞,忽而大笑,拍了拍她的头,“小家雀,还是这么可爱。”   一声长笛,姜初禾的黑色保时捷几乎是漂移过来的。   甩上车门,姜初禾杀气腾腾走到张磊面前,俯下身,挠了挠鼻梁,“你谁呀?”抬手搭在陈佳雀头上,努了努嘴,“这什么意思?”   张磊被他盯得脊背发凉,硬着头皮道:“我是她的学长,她为了我被高年级女生堵在过换衣间。”   “你……”虽然是这么个事儿,但他说出来就变了味儿,陈佳雀卡住了。   “我不管以前,以后……”姜初禾指着陈佳雀,对张磊说:“这是我的人,手往哪儿放,说什么话,做什么事儿,过过脑子。”   “什么叫你的人?”张磊急了,“刚才打电话的是你吧,我问佳雀了,她说那不是她男朋友。”   姜初禾‘哼’的一声笑了,“我是她亲家公。”拎起石凳上装着话梅甜蜜饯的塑料袋,丢进垃圾箱。收起阴森的笑容,面无表情道:“滚――”   张磊:“除非小家雀让我走,不然……”   陈佳雀:“拜拜!”   “……”张磊张了张嘴,牵起柯基小姐姐,“那……回头再联系。”   陈佳雀:“不用了。”   张磊点点头,看了看姜初禾,又心有不甘地回望了一眼陈佳雀,转身离开。   姜初禾咬住下唇,盯着车内的姜汤,一屁股坐在石凳上,顿感一凉。   凶道:“傻不傻?多冷啊,就这么坐着!”   “要!你!管!”陈佳雀因为他的坏态度,彻底怒了。   姜初禾梗着脖子:“能好好说话么?”   陈佳雀也梗着脖子:“是你先不好好说话的!”   姜初禾戳了戳陈皮圆润的屁股,“姜汤怀孕了,陈皮的崽。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女儿,竟然让个小短腿给上了。”   “小短腿怎么了?大长腿了不起啊!我还瞧不上你女儿的傻样呢!再说你凭什么就确定是陈皮的崽?”   “都怀你儿子的崽了,你作为准婆婆,竟然说它傻?!说它傻也就算,还怀疑它生活作风有问题!”姜初禾又气又怨,过了半晌找回理智,缓声道:“我看得很紧,除了陈皮,不可能有别的狗。算上时间,就是我请你帮忙照顾姜汤的那两天。”   姜汤在车内,眼巴巴地看着他们。由于孕期反应,整条狗都蔫蔫的。   陈佳雀心下一软,想说两句安慰的话,忽而诧异道:“姜初禾,你要哭啦?”   “不承认是吧。”姜初禾仰起脖子,眨眨眼,转而揪下陈皮屁股上的一撮毛,“你给我等着,我会证明给你们看的。”   陈皮屁屁一痛,回头冲他:“汪!”   “还敢龇牙!”姜初禾瞪陈皮,指着它一字一顿道:“你这个厚颜无耻的淫/贼。”   --------------------   作者有话要说:   接档新文《欠他一颗牙》求收藏   人人都道岑今安是个唯利是图的人精,唯有熊筱颜执着的认为他是个又蠢又骚的男狐狸。   因为岑今安长着一双多情的桃花眼,且见谁都笑。对方如若是个姑娘,那他会笑的更灿烂,明晃晃刺得熊筱颜的牙根直痒痒。   岑今安有他的道理:“伸手不打笑脸人。”   熊筱颜当即半开玩笑半认真的给了他一嘴巴,“打了。”   岑今安在十八一枝花的年纪,救了一个腹黑萝莉,为此搭上一颗后槽牙,不得不装上一颗烤瓷的,好在不影响颜值,他一大老爷们也不在乎。   熊筱颜把那颗牙镶成吊坠,终日挂在脖子上。有人问这是什么寓意,她说:“黑狗牙,辟邪。” 第25章   陈佳雀牵着陈皮,一声不吭走掉。   路上彻底打消给陈皮找媳妇的想法,带它去了宠物医院。   陈佳雀问医生:“公柯基和母哈士奇有配上的可能么?”   医生不假思索道,“当然。”   陈佳雀心里一沉,怪自己不小心,以为两条狗身型相差大,不会发生那方面的事儿。   术后,陈佳雀抱着陈皮回家。   佘晓楠听到开门声,从卧室探出头,刚想打招呼,见到陈皮不对劲,急忙跑出来,“被小母狗打了?”   陈佳雀摇摇头,“做绝育了。”   “啊?”佘晓楠惊道:“不是去输出的么,怎么还一刀切了?”   陈佳雀把今天的事儿讲给她听。   佘晓楠同陈佳雀一样不敢相信,“我此刻看皮皮,已然多了一丝敬佩。”   “晓楠――”陈佳雀用拇指和中指,丈量陈皮输出位置与地面的距离,又拿膝盖高度暗喻姜汤的腿长,哭丧道:“它怎么够到的呀?”   “两种可能。”佘晓楠狗头军师上身,“第一,你情我愿,就好说啦~”挑挑眉,“你懂的――配合!”   “第二种?”   “第二种就……孩子不是陈皮的,我们皮皮做了背锅侠。”佘晓楠摊了摊手,洒脱道:“反正不是皮皮用了强,不然姜汤还不得一脚把它踹死。”   “姜初禾现在一口咬定,罪魁祸首就是陈皮。”陈佳雀扑在床上,有些委屈道:“他快被气死了。”   “这真不能怪他。”佘晓楠笑得幸灾乐祸,“我要是养哈士奇,被柯基给配了,我也生气。”   陈佳雀将脸埋在被子里,蹬了蹬腿,“柯基哪点不好了?再说还不一定是皮皮的崽。”   耀眼炫目的灯光下,劲爆的音乐直击耳膜。   酒吧卡座,姜初禾喝着一款无酒精鸡尾酒,右边端坐着姜汤。   “小姜姜。”周遭嘈杂,费正对他喊:“哥们儿的新店,怎么样?”   姜初禾打了个哈欠,神色恹恹道:“黑的五彩斑斓。”   “黑的五彩斑斓,哈哈哈……”费正搭上他的肩膀,向同桌的男男女女喊道:“瞧瞧,不愧是作家,这小词儿用的到位!不像你们,张口只会卧槽!牛逼!”   突然间漫天飞舞起白色气氛纸,姜初禾的杯子里落了一张。他甩掉费正搭在肩头的胳膊,捞起酒杯中的气氛纸,冲费正抖了抖。   “你总不出来玩儿。”费正脖子卡着音乐节拍,从他指尖拿过白纸,扔向空中,“不懂了吧土老帽,这是祭奠我们逝去的爱情。”   “我没有逝去的爱情可供祭奠。”姜初禾陷入软沙发,闭上眼,“但我可以为你逝去的爱情做个尸检。”   姜汤扯脖:“嗷呜――”   嚎叫声悠远绵长,费正一把捏住它的狗嘴,抱怨道:“领狗来蹦迪,你是千古头一份儿。”   “别人的场子,也不让狗进啊。”姜初禾拍开费正的手,将姜汤揽在怀里。   “好可爱的狗狗。”五位前凸后翘的美女结伴而来。   费正如沐春风,笑出一朵花。   姜初禾淡淡道:“只许看,不许摸。”   “别那么无情,来,一起、一起。”费正招呼她们坐下,喊侍者给美女们点酒,在姜初禾耳边兴奋道:“拿狗钓妹子,我怎么没想到呢!文化人,有思想。”   姜初禾翻了个白眼,思绪很混乱,脑海里一遍遍自动回放,那个男人伸手拍陈佳雀头的画面。   画面看不到陈佳雀的表情,足够他发挥想象进行脑补。   为了这么个男的,跟人争风吃醋,被堵在换衣间,陈佳雀你可真行!   说是曾经,也就一两年前的事儿。   两个人为什么养同一种狗?还约在一起给狗相亲,余情未了么?   第N+1次看向手机,静悄悄的,像块板砖。   我不问,你就不解释了?   胳膊一轻,姜汤于姜初禾怀里翻了个身,仰躺在他腿上,默默地看着他。   巴掌大小开始养,起早贪黑、辛勤培育的优良白菜,被一只小香猪给拱了。这事儿都不能细想,越想越憋屈,“狒狒,换杯长岛冰茶。”   “长岛冰茶是烈酒兑的,你从来不喝酒。”费正把剩下半杯酒,凑到姜汤嘴边,逗它喝。   姜初禾踹了他一脚,“别闹,它怀孕了。”   “哎呀,有宝宝啦~”穿着短款黑色吊带,露出蚂蚁腰的美女笑道。   姜初禾既然不许人碰姜汤,她就只凑近些看,“恭喜,姜作家。”   夜深了,陈佳雀睡不着。   打开床头柜上姜初禾送的月亮灯,在柔光中发呆。   摸出手机,百度查询【狗狗孕期注意事项】、【狗的产后护理以及恢复】、【狗需要坐月子么】……   及至过了凌晨一点,陈佳雀吸收了大量知识,脑壳隐隐作痛。   准备睡了。   出于习惯,睡前刷微博。   热搜里出现‘姜初禾’,本来都划走了,又划了回来。   点进去:起因是个女网红发了条微博,【出来玩儿,偶遇我最喜欢的作者大大,太幸福了!哥哥真人比照片还要帅,狗狗也好可爱】   配图是她在酒吧的自拍,角落里姜初禾正旁若无人地吃着桶装方便面,胳肢窝下夹着跃跃欲试的狗头。   另有几个网红,先后发了几张不同角度下姜初禾的偷拍照。感谢哥哥请喝酒,做哥哥粉丝超幸福。   姜初禾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颜值,在混合灯光下,照片质感直逼电影画面。   评论、转发实时增新,姜初禾的微博粉丝数也在直线飙升。   网友1:‘这是一张作家该有的脸么?’   网友2:‘写书的现在也开始炒作了?’   网友3:‘给新来的一个善意提醒,舔舔屏就行了,大半夜千万别去翻阅姜大作品,否则你会度过一个瑟瑟发抖的夜晚。’   网友4:‘大大不要出去浪了,你的文又又又断更了!’   网友5:‘还作家呢,私生活混乱,教坏小朋友。’   网友6:‘哥,你可千万别折在网红手里。’   陈佳雀一条一条往下翻,手机一震:姜初禾发来了省略号。   点开对话,打字、删掉、重新打、再删掉,来来回回过去半个小时,也没想出说什么。   姜初禾传过来一张截屏,显示陈佳雀这边半个小时前处于‘正在输入中’。   像是做了见不得人的事被当场抓包,陈佳雀大濉9氐羰只、蒙上被子,数羊:一只羊、两只羊、喜洋洋、美羊羊……   忘了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已是早上八点。   周末不用上班,照顾完陈皮,又睡了个回笼觉。   佘晓楠恋爱去了,没人催她起床吃饭,再醒来已经是下午一点。   摸出手机,才记起来之前关机了。   姜初禾后来发来一条信息,不过又撤回了。陈佳雀看不到他说了什么,也不好问。   微博上,姜初禾对昨晚的事做了回复【没请人喝酒,我的酒还是朋友请的。另外别叫哥哥,不爱听。】   底下热评:‘没钱喝酒,就快写文呀’/‘老哥耿直,哈哈哈’/‘我有个朋友想看你发自拍’……   这之后几天,姜初禾的省略号不再出现,陈佳雀也不问他有没有好好吃饭。   工作日从没感到过这么枯燥难捱,早到晚,上班、下班。   还有夜里睡不着……翻来覆去想一个人。   又到周末,在老家实习的大学室友赶来,喊陈佳雀陪她去明星见面会。   久别重逢,自然欢喜,提前两个小时到场馆排队。   看到外面的展示牌,陈佳雀傻眼了,“朵朵,现在作家也归为明星一类了?”   钱朵朵指向广告牌上姜初禾的宣传照,“我是按脸分类的。”   “你不会连他的书都没读过吧?”   “读了一半,太烧脑了,还特别吓人,我就没接着看。”钱朵朵从背包里拿出两本九成九新书,递给她一本,“你拿着这个,我们俩一起排队,这样我就有两个签名了。”   陈佳雀百爪挠心接过书,“朵朵。”   “嗯?”   “我就不进去了,在外面等你好不好?”   “佳雀――”钱朵朵摇着她的胳膊,撒娇道:“我为他坐了四个小时的动车,你就帮我多要一个签名嘛~”   陈佳雀老实巴交点点头。   她们来得算早的,在楼里排队。来晚的,据说排出去一条街还拐了两个弯。人群陡然间躁动起来,钱朵朵推了推陈佳雀,亢奋道:“来了!来了!”   陈佳雀把头低得像麦田里饱满的麦穗。   “啧,你看看啊!”钱朵朵强行抬起陈佳雀的下巴,“帅不帅?”   “……”陈佳雀抿起嘴角,认命道:“帅。”   姜初禾脚步不停,在人群的簇拥下上了楼。过了会儿,队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前行。   钱朵朵:“签完名,还有见面会,你说提问环节问什么呢?”   “早上吃的什么?中午又吃了什么?”   “这是什么问题?”   陈佳雀摇摇头,笑道:“我瞎讲的。”   进入书店三楼,能远远看到姜初禾本人,以及屏幕里放大的姜初禾本人。   他穿着一件白衬衫,扣子开了两颗。袖口挽到小臂,鼻梁架着一副眼镜。干净斯文,和校园小说里的学霸男主一样。   陈佳雀心里别扭,抱着姜初禾签名很少抬头,很大几率不会看到她的希望,跟在钱朵朵身后缓慢移动。   然而还没等到跟前,有镜片度数加持的姜初禾就发现了她。   具体表现为,签一本书,便咬着后槽牙瞪她一眼。   钱朵朵也瞧出不对劲儿了,“他……好像在瞪我们?”   “不会。”陈佳雀笑容苦涩且生硬,“无缘无故的,瞪我们干嘛,哈哈……”   “嘶――”钱朵朵略微沉思一番,认真道:“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瞪人也好帅。”   陈佳雀垂眸,死盯自己的鞋子。   轮到她时,姜初禾反而没什么意外之举,飞快签完,再由助手递还给陈佳雀。   离开队伍,陈佳雀将书交给钱朵朵。   钱朵朵开心地翻开扉页,上面赫然只有一个‘哼’字,外加一个硕大的感叹号。   “什么鬼?”   陈佳雀扶额,暗骂姜初禾幼稚。   手机响了,姜初禾发来四个字【别走等我。】   陈佳雀看向台上,姜初禾正襟危坐,还在一刻不停的签名。   收回视线的前一秒,姜初禾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锁定她。   脸还是严肃脸,却凶得徒有虚表。眼底荡起的笑容,轻巧得姜初禾自己都没察觉。 第26章   签售结束,人们转移至四楼礼堂。   “朵朵。”陈佳雀拽她衣袖,“你晚上几点的车回去?”   “特意买的九点的票,就为了和你吃完晚饭再走。”   “好啊~”陈佳雀不能丢下她一个人去见姜初禾,“朵朵,我坦白个事儿,你听了不要激动。”   钱朵朵张望着后台入口,心不在焉道:“嗯,你说。”   “我在杂志社工作,这个你是知道的。工作原因,认识了姜初禾。”   钱朵朵脸上浮现出中了五百万彩票,生怕被别人发现的神情。捂着嘴,压制声调道:“宝贝儿,你们杂志社还招人么?”   “年前应该……”陈佳雀意识到被她带跑偏了,重新起头,“姜初禾看到我了,发信息过来,说要聊一下工作。见面会收场后,你等等我,不会超过十分钟,然后我们去吃好吃的。”   钱朵朵目光炯炯,“带我一起去,我在旁边站着。”伸出四指,发誓道:“保证不多嘴。”   “这个……”陈佳雀有些为难,毕竟他俩不会真的聊工作。到时候三人杵在那儿,大眼瞪小眼多尴尬。   随着欢呼声,姜初禾从后台走出来。钱朵朵拍拍陈佳雀,“好,很好,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姜初禾上台先是喝水。   工作人员猫腰小跑出来,俯身同他讲了几句话。   姜初禾摘了别在领口的麦,拿过工作人员手中的台式麦。从桌后走到桌面,挨着桌边半坐,两条长腿弯曲而立。   按下台式麦开关,懒声说:“拍照的把手机放一放,最近网上关于我都是――”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脸,笑道:“请大家多多关注我的作品,毕竟我是个写书的。”   台下集体爆笑,有个女生喊:“你的书我看不懂,太深奥了。”   姜初禾难以置信挑高眉毛,端着台式麦走过去,“一加一等于几?”   女生近距离看他,激动地捂住发红的脸,抖着声音:“二!”   “二加五?”   “七!”   “二加四?”   “六!”   姜初禾比了个五,在她眼前晃了晃,“二加二?”   女生毫不犹豫道:“五!”听到哄笑声,还没反应过来,身边的人提醒她,她才恍然大悟,“四!二加二等于四!”   姜初禾坏笑着走回长桌前,再次半坐在上面。   看着手里的流程稿,半勾起唇边,“读我的书,是为难你了。”   抬眸,对工作人员说:“劳驾帮我拿本《安徒生童话》送给她,钱我一会儿付。”   工作人员做了个‘ok’的手势,转身真的去了。   姜初禾放下流程稿,“主办方安排了很多,我看了下,有游戏、互动之类的。不过我签三个小时,你们也等了三个小时,都挺累的……”   下面齐呼:“不累――”   “你们不累,我累。”姜初禾坦然扫视全场,视线落在后排,“保安,把那几个拉条幅催更的,清一清。”   那几个人显然是一起的,受到重视后,喊号子般:“《谜语》第三卷 ,写啊!”   姜初禾摘下眼镜,“近视有近视的好处,这回看不见了。”   方才离去的工作人员,拿了本精装的《安徒生童话》递上来,姜初禾接了,撕下塑封包装,随手翻了翻,送给那位女生,并且亲切寻问:“没有注音,能看懂吧?”   女生狂点头。   “能看懂就好。”姜初禾嘀咕道:“不然我还得送你一个点读笔。”   姜初禾回到台上站定,“不按照流程稿走了,就和你们说说话、聊聊天,回答三十分钟的提问,今天就结束。”   陈佳雀望着台上闪闪发光的姜初禾,不得不承认他拥有独特的魅力,让被他怼过的人还能甘之若饴。   “后排举条幅的同学,放一放。”姜初禾冲远处压了压手心,忽而指向陈佳雀,“看到穿驼色大衣的姑娘没?那是我的责编。我家狗被她家狗给糟蹋了,但她不承认。”   陈佳雀猝不及防被点名,捂住脸,摆手示意他不要讲了。   “狗怀孕后脾气变坏、还特爱粘人,我要分出很多精力去照顾它。”姜初禾朝陈佳雀的方位努努嘴,“那位什么都不管,还天天催我连载稿,《谜语》第三卷 估计要明年了。”   “叫我等你,原来是为了公开处刑我。”陈佳雀埋首在大衣里,这个恨啊!   《谜语》第三卷 ,明明是你懒,关我什么事?!   身后有人叫她,陈佳雀露出眼睛,侧过头。   陌生男人推推眼镜,义正言辞道:“美女,你但凡有点儿良心,都该替姜大承担一部分,让他专心写作。”   陈佳雀呵呵尬笑。   钱朵朵又凑过来,“你们缘分不浅啊!”   陈佳雀:“孽缘。”   后期到了提问环节,姜初禾:“书的问题,必回。个人问题,选择性回答。”   粉丝的问题五花八门,有探讨作案手法和人物心理的,也有调查他兴趣爱好、私生活的,还有单纯是为了吸引他的注意。   例如:“今天穿了什么颜色的内/裤?”   姜初禾托着下巴,深深地看了提问人一眼,“跳过,下一位。”瞥向鸵鸟状的陈佳雀,“快结束了,给我们家小编一个机会。”   话筒传到陈佳雀手里,陈佳雀衣领遮脸,茫然起身。其实她……还挺好奇他那天晚上撤回的信息内容,“没什么要问的。”   姜初禾凭空多了一份耐心,“随便问问。”   “你――”陈佳雀挠挠眉骨,“最近吃的好么?”   姜初禾缓缓叹了一口,“姜汤吃罐头拌狗粮,我吃罐头拌挂面。”   “你们俩……”陈佳雀顿了顿,迟疑道:“吃一种罐头啊?”   “哦――!”场内气氛再起高潮。   姜初禾咬住下唇内里嫩肉,哼笑一声,宣布见面会结束。   关麦前,姜初禾对陈佳雀招手,老师叫调皮学生般:“过来,聊聊罐头的事儿。”   他说完便走了,陈佳雀和钱朵朵被人群堵住。过了好一会儿,人群散了,才被工作人员带去后台休息室。   姜初禾加了件黑色外套,正在啃面包。压着眉弓抬眸看她,也不讲话。   “你别误会,我是陪我远道而来的大学同学,事先不知道你在这儿。”陈佳雀捅了捅信守承诺装鹌鹑、一言不发的钱朵朵,“对吧?”   钱朵朵见到活生生的偶像,压根听不到她说什么,始终保持着痴笑状。   姜初禾咽下最后一口面包,问钱朵朵:“你是她大学同学?”   钱朵朵这回听见了,“对。”   姜初禾:“你们一会儿一起吃晚饭?”   钱朵朵呆呆地点点头:“对。”   姜初禾笑笑,“我请你们吃饭好不好?”   钱朵朵捂着胸口,提起一口气,“好――!”   陈佳雀见她颇有宋编辑病发的状态,心里咯噔一下。   天黑的早,姜初禾双手插进衣兜,高高大大走在前面。陈佳雀和钱朵朵后面跟着,钱朵朵悄声说:“感觉像是在做梦!太幸福了~”   陈佳雀笑盈盈道:“我掐你一下,疼,就不是在做梦。”   “我掐你。”钱朵朵:“疼不疼你告诉我。”   女生们的嬉笑打闹传进姜初禾耳朵,他未回头,悄悄上扬了嘴角。   路边停着一辆suv,姜初禾敲了敲驾驶位车窗,拉开后车门,坐了进去。   车内有司机,后排坐个姜初禾,那么就剩副驾驶和后面两个空位。   钱朵朵虽然有些花痴,这个时候也知道该坐副驾驶,让他们认识的坐在一起。   陈佳雀磨磨蹭蹭上了车,姜初禾问:“吃什么?”   钱朵朵:“都行。”   姜初禾:“那我定。”   一直被当作空气的陈佳雀提了个小意见:“离车站近些,朵朵九点的车。”   “没关系,赶不上今天就不回去了。”钱朵朵扒着椅背回过身,“把车票退了,晚上和你挤一挤,我们俩好久没一起睡了。”   陈佳雀那句‘好啊’还没说出口,姜初禾抢先道:“赶得上,你放心,一定赶得上。”   紧接着对司机说:“直接去车站,我们在火车站周边吃。”他实在想不通,女生们为什么会喜欢睡在一张床上。感同身受代入费正和自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陈佳雀清楚姜初禾的个性,扭头望向窗外偷笑。   路灯和五彩的霓虹照不透车内,后排昏暗舒适,暧昧悄然滋生。   姜初禾伸过手,覆在陈佳雀手背上。   陈佳雀紧张地咽了下口水,以为他要牵自己。   姜初禾翻转手心,揉搓陈佳雀的手指,随后理直气壮将手在她面前一横,让陈佳雀给自己按摩。   “……”陈佳雀凝视姜初禾,琢磨着这个斯文败类的皮囊下,是怎么个钢筋混凝土的构造。   斯文败类摘下眼镜,自言自语般轻叹:“签名签到手酸。”说完,不耐烦地用胳膊肘怼了怼她。   睿智的目光下蕴含深意:我的暗示还不够明显么? 第27章   车站后身七拐八拐,于众多旅店包围下的一家韩餐馆,小门小店小牌子,不仔细点儿都瞧不见。   三个人进了狭窄幽暗的老式楼梯,跟着指示牌向二楼走。   姜初禾行在前,侧身道:“确定要在这儿吃?”   “他家店虽然偏僻,但菜很好吃。在校期间,我们寝室几个女生想吃又不敢来,就拐一个男生一起来。”   姜初禾视线落在她们挽着的手上,双眸一暗,又装作不经意移开,“这儿离你们学校那么远,怎么发现的?”   进了普通居民楼一样的餐厅,等候用的客厅站满了人。   拿了号码牌,陈佳雀看着墙上的菜品图,说:“学生嘛,有好吃的店,一传十,十传百,哪能追溯得到源头。”   钱朵朵后知后觉:“姜大怎么知道我们是哪个学校的?”   “他……”陈佳雀转动眼珠,“闲聊时,我说的。”   “啊~”钱朵朵笑道:“你们俩关系不错呀。”   陈佳雀边笑边摇头。   “别摇了,豆腐脑一样的脑子,再摇出豆浆来。”姜初禾伸出手掌,盖在她的脑壳上,稳住她的头,“关系当然不错,她的狗都把我的狗给强了。”   “姜先生。”陈佳雀双手合十交叉,“我们暂且不提这件事,放一放好不好?”   “你一被告,有什么资格让我这个受害者放一放?将来姜汤生一窝看不见腿的小狗,我带它们出去散步,别人一看就知道我的哈士奇被柯基给配了。”姜初禾语调低沉,语速缓慢,眼看火气越升越高。   别过头,做了两个深呼吸,大度道:“你现在只需承认孩子是陈皮的,我们俩就是亲家了。既然成了亲家,我自然不会难为你。”   陈佳雀对姜初禾始终瞧不上陈皮而不悦,但也不敢再说‘姜汤怀的不一定是陈皮的崽’的话来激怒他了,“那你要彩礼么?”   姜初禾瞪她:“即使奉子成婚,该有的也要有。”   陈佳雀仰头欣赏天花板,以亲家公的身家要彩礼,不敢想、不敢想。   “小家雀,原来你们不是聊工作,而是结亲家呀。”钱朵朵拽了拽她的袖口,劝道:“同意吧,小狗崽儿一生下来就没有爸爸很可怜的。”   陈佳雀说不上同意还是不同意,脑袋在空中画‘十’字。   老板娘拿来菜单,称有桌儿快结束了,可以先点餐。   姜初禾把菜单传给陈佳雀,陈佳雀肩负起点餐重任,“大家想吃什么?”   姜初禾:“面。”   “有炸酱面、海鲜面、冷面,不过现在的天气不适合吃冷面。”   “炸酱。”   “姜先生主食炸酱面。”陈佳雀在炸酱面上标了个‘一’,“然后呢?”   姜初禾摇摇头。   陈佳雀招手:“朵朵,快来。”   “我瞧瞧啊~”钱朵朵凑过来,两人嘁嘁喳喳研究出辣炒鸡爪、石锅拌饭、海鲜葱饼、牛排肉、五花肉、烤肥肠,纠结于参鸡汤还是海带汤。   老板娘掐腰倚在柜台前,‘咔咔’按动圆珠笔,“太多了,你们吃不完。”   “吃不完。”姜初禾卡带似的停顿了几秒,“打包。”   里面出来一桌客人,服务生喊他们进去。   用餐的正厅没有椅子,客人直接坐在地垫上。吃饭有一个矮脚木桌,木桌中间嵌入炭烤炉,很有韩剧氛围。   陈佳雀和钱朵朵坐一侧,姜初禾独自坐在对面。   钱朵朵打开前置摄像,转过身,伸长胳膊,“我们合张影吧!”   姜初禾见陈佳雀配合,将到了嘴边的‘不’字咽回去。喉结翻滚,向斜上方四十五度角的镜头,淡漠地抬起眼帘,露出迷茫而犀利的下三白。   拍了几张,女生们头碰头检验成果。   陈佳雀以极轻的气声耳语道:“姜先生不戴眼镜,有没有很像哈士奇?”   钱朵朵连连点头。   陈佳雀眼角弯弯,得意的左右摇晃。不经意与姜初禾的深渊凝视碰触到,‘喵’的一下,停止摆动,坐直身。   自我安慰:别怂,他听不清。   “你――”姜初禾薄唇微启,淡漠道:“腿短。”   陈佳雀心口一抽,这货耳朵果然灵敏。   “不是吧!”钱朵朵不可思议道:“声音那么小,你都听见她说你不戴眼镜像哈士奇了。”   姜初禾不怎么对焦的眼睛,深沉得像风平浪静的大海,内里酝酿着汹涌的波涛,“刚没听见,现在听见了。”   从表情上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系统自动攻击,盲狙一击即中。   “对不起。”陈佳雀甜笑,微微前倾:“不好意思啊~”   姜初禾:“我不接受。”   陈佳雀吐舌:“不接受能怎样?”   “报复你。”姜初禾挤出浅浅两个梨涡,吓唬孩子似的阴沉道:“没有具体时间的报复,让你无时无刻沉浸于未知的恐惧。”   “……”陈佳雀‘咕咚’咽了下口水,为他续满免费的大麦茶,卑微求和:“你都说我腿短了,我们算扯平吧?”   姜初禾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看我心情。”   烧红的木炭放进烤炉,置上烤网。   夹子夹住大块儿牛排,放在烤网中间,剪成小段的大肠铺在四周。   服务员端来两个黄铝盆:参鸡汤和海带汤。   参鸡汤里一整只的鸡,海带汤汤浓料多。   大铁盘盛的辣炒鸡爪,鸡爪是脱骨的,还有年糕条、鱼饼,红彤彤点缀着芝麻、青红椒段。   海鲜葱饼里,大块儿的章鱼足、虾仁、牡蛎。   两碗刚离了灶火的石锅拌饭,还在滋滋作响。和烤牛排、烤大肠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谱写出一曲美味进行曲。   姜初禾搅拌黑得发亮的韩式炸酱面,每根筋道的面条上都裹满了浓郁的酱汁,“你们俩大学一个寝室的?”   “对。”钱朵朵吃了火辣的鸡爪,胃里燃起小火炉,嘶嘶哈哈道:“我和小家雀睡对铺,每天早上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彼此。”   姜初禾和钱朵朵对话,眼睛却长在陈佳雀身上。眉毛轻挑,语调不屑:“听别人说,她曾经因为追求一个男的,被情敌堵在换衣间。”   我追谁了?又哪来的情敌?   陈佳雀嘴里填满食物,心头大大问号。   听别人说?   明明是你自己脑补。   “哦――,那个学长。”钱朵朵呷了一口大麦茶,鸡爪虽辣,越吃越上瘾,肉质Q弹,软骨嚼起来‘咯吱’‘咯吱’。   姜初禾竖起耳朵,等她的后话。   钱朵朵稍微缓过辣劲儿,“不是佳雀追他,是他追佳雀。把小家雀堵在换衣间的也不是什么情敌,是暗恋学长的学姐,大概是……因为爱而不得,不甘心吧。”   姜初禾对这个回答感到满意。   佯装不信,继续深挖:“可他们养了同一品种的狗,上周末还俩人还带狗相亲了。”   “不是吧――”钱朵朵诧异地问陈佳雀,“兜兜转转,你不会真和学长在一起了吧?”   “没有。”陈佳雀连连摆手,“这个说来话长。”   姜初禾夹起烤得外皮微焦、冒小泡的大肠,送到她碟子中,皮笑肉不笑道:“那你长话短说。”   钱朵朵咬着筷子头,瞄着二人,“氛围怪怪的。”   姜初禾勾起嘴角,为钱朵朵洗脑,“只有我好奇,你不好奇么?”   “好奇!”处于中线的钱朵朵,被他微笑迷得忘乎所以。回过头,充当姜初禾的爪牙,“所以――你和学长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佳雀夹起一块儿外皮焦脆的大肠,沾了沾蘸料,吃下这一口,尽量精简道:“医生说陈皮品相好,不留下后代太可惜。我在宠物群征求漂亮的母柯基,不久有人加我,这个人就是学长。我之前没有他的微信,也不知道这个人是他,见了面才晓得。”   姜初禾‘哦’了一声,拾起筷子嗦面,专注于吃饭。胃口大开,甚至扯了根鸡腿。   中途钱朵朵起身,“我去下洗手间。”   陈佳雀目送她离开,弯曲手指,扣了扣桌面。   姜初禾停止咀嚼,将嘴里的东西硬咽下去,舔了舔唇,没了方才拐着弯质问她的理直气壮。   见姜初禾狼狈,陈佳雀笑了,他也会不好意思啊。   姜初禾回过神,秒变大爷,朝她的拌饭努努嘴,“好吃么?”   陈佳雀说“不好吃”,又吃了一大口。   “小短腿。”姜初禾讲道理:“别说我没给过你和解的机会。”   “什么和解?”陈佳雀一脸懵逼,“哦!”想起来了,舀了满满一勺,又夹起一块儿辣白菜放在上面。   做贼似的瞥了眼门口,没瞧见钱朵朵的身影。把勺子送到姜初禾嘴边,哄小孩儿道:“啊――,火车进隧道喽~”   姜初禾闭紧嘴巴,笑容从眼睛里溢出来。   “快点儿,一会儿朵朵回来了。”陈佳雀掐着他的梨涡,喂饭给姜初禾。又贴心捏住他的上下唇,“嚼。”   姜初禾缓慢启动咬肌。   陈佳雀松了手,笑盈盈看他。   姜初禾盯着陈佳雀,吃下这口饭。扯张纸巾,擦了擦嘴。突然探过身,温软带着气息的唇贴在她脸颊。   只一秒,便离开了。   陈佳雀摸着被亲过的脸,心跳‘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钱朵朵适时地回来了,发觉气氛安静的诡异,那两个人好像完全陌路了,连眼神交流都没得。   想着儿女亲家的事儿可能谈崩了。   一个是朝思暮想、活生生的偶像,一个是形影不离三年的好友,帮谁啊?我太难了……   吃过饭,姜初禾、陈佳雀将钱朵朵送入站,随后在午夜街边散步。   走上天桥,陈佳雀扒着栏杆看霓虹闪烁的灯火,和脚下穿行的车流。   姜初禾站在陈佳雀身后,也握住栏杆,把她整个人圈住。   俩人中间至少隔着十厘米,但陈佳雀却红了耳尖,慌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姜初禾淡淡开口:“关于彩礼,车要宠物推车,将来小宝宝出生可以用。房要智能狗窝,自带空调的那种。三金换成项圈,礼金六袋狗粮。”   “哈?”浪漫被骤然打破,陈佳雀没反应过来。   “你诚心娶儿媳,我真心嫁女儿。”姜初禾挺直脊背,顶天立地要彩礼:“不议价。” 第28章   辣炒鸡爪的火热持续到了第二天,陈佳雀一堆工作要做,吃坏肚子又不得不一趟趟地跑厕所。祸不单行,大姨妈提前三天到访。   宋编辑见陈佳雀脸色苍白,没好意思再将自己的活儿推给爱徒,打热水给她:“吃药了么?”   “吃过了。”陈佳雀出了一身虚汗,拄着下巴,看表格都有重影。   随着手机一声震动,电脑右下方微信图标跟着闪烁。   陈佳雀被姜初禾发来的彩礼清单吓得垂死病中惊坐起,愤怒敲击键盘道:【什么项圈要十几万?!】   姜初禾:【项圈上嵌有一颗三克拉钻石。】   陈佳雀发了个吐血身亡的表情包,【姜先生,您是认真的么?】   【认真的不能更认真了。】姜初禾:【我也不为难你,陈皮娶不起媳妇,做我的上门女婿。那十几万,换我给你。】   【你要养陈皮?】   【当然不。】   陈佳雀松了一口气,姜初禾紧接着发来:【女婿上门,婆婆陪嫁做苦力。】   【我就值十几万?】陈佳雀发出去后,顿感不对,赶忙撤回。   然而对方已阅,【可议价。】   不消片刻,又追加一条【亲家,你不能因为生米已经煮成熟饭,而不重视姜汤。我但凡还喘着一口气,就不会坐视不理。】   姜初禾入戏颇深,连带着陈佳雀也进入角色:【姜先生,话不要讲太满。万一孩子生下来不像陈皮,你多尴尬。】   【陈女士此时还对怀孕的儿媳抱有恶意揣测,我对于你的为人感到失望。】   宋编辑在对面工位,喝着枸杞水、不紧不慢做事,“咦?你刚才还脸色发白呢,这会儿就红润多了。吃的什么药?这么管用。”   灵丹妙药姓姜名初禾,药效猛、风险大,慎用。   陈佳雀气血翻涌,提议:“师傅,我们骂五分钟姜初禾放松一下。”   “你要说这话,那――”宋编辑精神矍铄,拧上保温杯盖,坐直身子,“五分钟显然是不够的。”   陈佳雀只是说说玩儿,宋编辑却有如上了发条,妙语连珠、滔滔不绝。陈佳雀边做方案边附和,既不失真诚又不耽误工作。   宋编辑对姜初禾没有本质上的恶意,编排批评多浮于表面,优点即缺点,缺点又被无限夸张放大。听得多了,别有一番乐趣。她是真的把损姜初禾,作为日常消遣了。   “主编发来消息,等我看看什么事儿,我们再继续。”宋编辑将滑到鼻尖的老花镜推上鼻梁,重击鼠标。凑到电脑前,再抬头面露不悦,“小家雀。”   陈佳雀伸长脖子,“诶。”   “我差点儿忘了,你和姜初禾现在是一伙儿的。”   “不能够,我永远和您是一伙的。”陈佳雀捂着肚子,脚尖蹬地,拖着转椅滑到宋编辑工位。   电脑显示屏上超大对话框,主编:【姜大少爷对连载期的推广力度有异议,你接陈佳雀手里的活儿,让她去姜初禾家沟通。】   宋编辑翘起腿,挑理:“我说你好好的,怎么忽然提起姜初禾。合着你们俩打情骂俏,给师傅增加工作强度!这样好么?”   “没有的事儿。”陈佳雀一边陪笑,一边伸长胳膊够手机,“我给他打电话,有什么异议,电话里说。”   宋编辑翻了个白眼,哼道:“你还是去一趟吧!一会儿那魔头自己寻来了,我老人家心脏可遭不住。”   “那……我把工作带走。”陈佳雀找出随身U盘,插在机箱上。   “主编都交代了,留给我做就好啦!”宋编辑双手交叉,倚在座椅上,语气极为虚伪。   拷贝完成,陈佳雀关上电脑,“自己做完,心里踏实。”   宋编辑脸色缓和些许,“身体不舒服,也是可以理解的。”   陈佳雀笑道:“吃过药,好多了。”   站在公司楼下,骑上小电驴。胃一抽、坠着小肚子疼。额头出虚汗,风一吹,一片冰凉。   陈佳雀拔下钥匙,将小电驴上锁,抚摸着车座,“姐姐不行,挺不住了,明天再来接你。你已经是个成熟的电动车了,要学会保护自己和电瓶,不能让姐姐本就困难的生活更加雪上加霜了。”   陈佳雀打车到明釜小区,姜初禾站在顶楼,双手撑着栏杆,一如既往以上帝视角俯视她。   “姜先生,你在上面不冷么?”陈佳雀双手插兜,仰过脖子,虚弱叹气。   姜初禾:“不冷。”   陈佳雀又问他:“等我等多久了?”   姜初禾愣住了,一抹羞涩转瞬即逝,别扭道:“想什么呢,我在吹风。”   “哦。”陈佳雀歪过头,喃喃道:“气急败坏了。”   “呵――”姜初禾抖了抖嘴角,冷笑一声,离开楼顶天台。   陈佳雀按着小肚子,弯腰驼背上楼。到门口停下歇歇,直起了腰。   房门大开,姜初禾躺在客厅沙发,抱着姜汤,听到关门声,将脸埋进姜汤浓密毛发,埋怨道:“上个楼梯这么慢。”   姜汤见陈佳雀来了,扭动身体,哼哼唧唧,尾巴摇得十分欢快。   “别动!”姜初禾长腿一跨,将它压制住,懒声说:“矜持点儿,人家看不上你、嫌你蠢,还怀疑你生活作风有问题。”   叫我来,难道是为了当面找茬?   陈佳雀拿出公事公办的态度,“姜先生,您对连载期的推广有什么不满?”   姜初禾终于肯露出一只眼睛瞧一眼陈佳雀,方才被猜透心思,现在还别扭着,所以这一眼也不是好瞧,“没不满,扯个幌子,我饿了。”   “啊?”来之前也猜到他不会有正事儿,不过姜初禾能如此‘坦荡’地说出,着实令陈佳雀心生‘敬佩’。   “冰箱里有菜,做好了叫我。”姜初禾扭过头,闭上眼,将姜汤搂得更紧。   “我上班的时候,你如果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儿……”陈佳雀掂量着用词轻重,换了个劝导方向道:“我觉得你应该请个新的家政阿姨,即使短时间找不到比赵姨手艺更好的,最起码能填饱肚子。”   姜初禾趴在沙发一动不动。   陈佳雀静静地望着他的侧脸,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昨晚姜初禾嘴唇落在她面部的动作,算吻么?严格意义不算,西方的亲吻礼差不多也是这个规格。转念又一想,在保守的汉文化下,就显得很流氓了。   ‘流―氓―’,陈佳雀嚣张且怂地做了个口型。   流氓侧脸线条像极了言情漫画里的男主,初次见到姜初禾,就感觉他不是存在现实生活中的长相。一时之间不晓得是自己进入了漫画,还是漫画里的人物走出来了。   “嗷呜――!”   陈佳雀被姜汤一嗓子嚎回现实,对上它犀利的狗眼,意识到刚刚犯花痴,窘迫地挠了挠鼻梁。   姜汤显怀明显,肚皮突然动了下。陈佳雀惊得微张着嘴,将手心轻轻覆上去。还没感受到孕育中的小生命,她的肚子也抽了下。   额!又来!坏肚子加例假,双重折磨。   趴在沙发上的姜初禾动了动耳朵,知道陈佳雀去了洗手间,出来后又进了厨房,开冰箱门,紧接着是塑料袋的O@声……   冰箱里放了不少东西,都是他刚刚去超市现买的。一股脑拎回来,隐约记得有牛骨、牛肉、番茄,陈佳雀会做番茄牛腩面么?   架子上还放了鸡蛋,简简单单番茄鸡蛋面也可以。   即使是用料最少、最容易做的油泼面,也好吃极了。   翘起嘴角翻了个身,从沙发滑到地毯上。取了茶几上的眼镜,长腿弯曲向斜上方蹬,于茶几后探出半张脸。   望着厨房忙碌的人,上扬的嘴角变成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啪!’狗爪‘践踏’在他英俊的脸上。   姜初禾眼皮未动,眼睛上挑,露出下三白,瞪着头顶伸长舌头哈哈吐气的姜汤。   姜汤舔了舔鼻尖,收回舌头,也收回犯二的表情,同样严肃且犀利地回看他。   姜汤抬起狗爪。   姜初禾以为它被自己的气势镇压,将视线再次转移到厨房,狗爪精准无误地踩在他的眼镜片上。   厨房陈佳雀听到响动,后退了几步,探头望去。   姜初禾拽着姜汤的项圈,到满是绿植的落地窗前盘腿坐下,逆着冬日里的暖阳看不清表情。隐隐约约听见他压低声音,教育试图跟他‘搭搭肩、哥俩重归于好’的姜汤。   “怀孕不是你可以为所欲为的资本,再拿你的狗爪子……,嘶――,反了你了,还敢同我动手动脚?!”   姜汤低头抽泣两声。   姜初禾立刻抱起近六十斤的哈士奇轻摇,柔声哄道:“爸爸是凶了一点,但你也有错是不是?嗯?”   陈佳雀看得瞠目结舌。   姜初禾注意到这位看客,轻咳一声,难为情地转过身,留给陈佳雀一个倔强且心酸的背影。 第29章   “姜先生,吃饭了。”陈佳雀端上番茄牛腩面,解下围裙,揉了揉小腹,“我还有事,走了。”   听到‘吃饭了’,姜初禾飘飘然走过来。   听到‘我还有事,走了’,姜初禾上翘的嘴角当场垮下。   桌面上一碗面,小菜两碟。   陈佳雀手里拿了两个保鲜盒、一个保鲜罐,边往冰箱里放、边说:“都是刚做的。这盒是蔬菜骨汤、这盒是糖醋排骨,吃之前热一热;我还腌了罐泡菜萝卜,两天之后就能吃了。”   姜初禾冷着脸,杵在一旁。低头盯着地板,过会儿才拉着长音懒洋洋道:“哦――,谢谢。”   陈佳雀笑笑:“不客气。”   “可是――”姜初禾抬起眼帘,理直气壮问她:“为什么让我吃隔夜菜?”   “……”陈佳雀神情一滞,回手打开冰箱往外拿,“你不吃,我带回去和晓楠吃。”   “谁说我不吃了。”姜初禾一盒、一盒夺回来,举得高高的,“我的意思是最好别吃隔夜菜,但有的吃总比没得吃强。”   “不要太为难啊姜先生。”陈佳雀够了两下够不到,头晕目眩跌坐在椅子上,“随你。”   姜初禾蹲下身,歪过脖子看她,“病了?”   陈佳雀点点头,又摇摇头。来例假和坏肚子,应该都不算生病,“只是有点不舒服,你吃你的,我还有工作需要做。托你的福,今天可以直接回家,做完手里的活儿就休息了。”   “所以你怎么个不舒服法儿?”姜初禾拉过她的胳膊,有模有样地把脉。   陈佳雀噗嗤笑了,“你学法医的,懂这个?”   “蹭过两节中医课,半吊子。”姜初禾感受了会儿陈佳雀的脉象,面色凝重道:“还是直接解刨吧,这个我专业。”   陈佳雀咬住下唇,含笑娇嗔。   姜初禾露出小白牙,浮现出两个小梨涡。高岭之花进入寻常人家,傲娇气淡了些,多了份温情脉脉。   “昨晚吃坏肚子了。”陈佳雀紧了紧鼻子,“再加上今天来例假。”来例假是再正常不过的生理现象,没什么好避讳的。   “啊――”姜初禾做恍然大悟状,将盛菜的保鲜盒装进冰箱。又拿了一副碗筷,挑了半碗面进去。   陈佳雀忙说:“别给我,我不饿。”   姜初禾平分了面,又平分了面里的牛肉,想了想,多夹了两块儿肉过去,推给陈佳雀。嗦一口面条,见她没动筷子,“不想吃面,点外卖喝粥?”   陈佳雀拾起筷子,“你那些够吃么?”   “我胃口小。”姜初禾说着再吃三口,面没了。舔着嘴唇,颇为吃惊地看了看碗底。为了掩饰尴尬,他说:“好饱。”   拒绝了陈佳雀再挑一些面回来的做法,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小菜。   脆脆的酱黄瓜很入味,蚝油生菜也鲜嫩可口。   “早知道你不舒服,就不让你给我做饭了。”姜初禾盯着碟子,像是在和酱黄瓜说话。   陈佳雀为了减轻他的负罪感,“也不是特别不舒服。”   “我现在……”姜初禾放下筷子抬头望天儿,缓声道:“心里有一点点小愧疚。”   陈佳雀喝一口热汤,“为了不让你太愧疚,我可以许个愿望么?”   “你说。”姜初禾单手托腮,“我听听。”   “明天是截止日,求求你,按时交稿一次。”陈佳雀把工作群统计数据给他看,“别的编编都提前收完稿了,只有做阑尾炎手术的宋宇老师陪着你,但据说宋老师手术醒了就开始写,一个小时前交稿了。我现在……真的……,特别希望明天开早会时,不要被主编点名,问我姜初禾什么情况。”   姜初禾点了点头,轻巧道:“我写,你留下监督我。”   “阿弥陀佛。”陈佳雀对他拜了拜,“姜先生,我还有工作回去做。”   姜初禾不由分说:“在这儿做。”   陈佳雀一摊手:“没电脑。”   “有。”姜初禾放下筷子,起身。   陈佳雀仰头:“我用你的,你用什么?”   “我还有。”姜初禾到楼上,拿了旧机子下来,向书房一扬头:“走。”   待陈佳雀工作完成,姜初禾还在龟速码字。   眼看着天黑了,陈佳雀惆怅道:“其实每个月挨主编说,我都已经习惯了。”   姜初禾:“这个习惯不好。”   “是不好。”   不好因为谁啊?鸽子精!   陈佳雀揉了揉胀痛的小腹,只想回到家喝一杯热水,钻进被窝困觉,“太晚了,我先走,姜先生你慢慢写、好好写啊。”   姜初禾甩过一记眼刀,“等着,开车送你。”   听到有免费车坐,陈佳雀乖乖等。   这一等,两个小时过去了。陈佳雀看了半本《飞鸟集》,终是忍不住了,“姜先生,我想回家。。”   “有人监督,写的就是快。”姜初禾伸了个懒腰,摘下眼镜,揉了揉山根,道貌岸然道:“天黑路滑,不适合开车。”   陈佳雀看了看时间,没有公交了,“那……我打车。”   “睡隔壁。”姜初禾说。   “哈?”陈佳雀傻掉了,大脑开机重启,憨憨道:“不行。”   姜初禾起身绕过书桌,俯视坐在矮沙发上,有如小朋友看绘画本的陈佳雀,‘呵’的一声笑了,“别往歪了想。”   陈佳雀瞪大眼睛、向后一躲,摇头自证清白,“我有家,为什么睡这儿?”   “那不是你的家。”姜初禾弯腰扶膝,投下一片阴影笼罩住陈佳雀,像个怪蜀黍一样阴恻恻道:“那只是你租的房子而已。”   “……”陈佳雀不服气:“租……租的那我也有地方住。”   “既然都是四海为家,那今晚睡这儿也一样。”姜初禾施施然向外走,“带你参观你今天的家。”   陈佳雀叹了口气,跟在他身后小声嘟囔:“卫生巾不够用。”   “买。”姜初禾当即手机下单,认真寻问:“你要纯棉还是网面?日用还是……嗯,应该是夜用。夜用的长,上面写420mm,防侧漏。”忽而灵光一现,“不如买成人纸尿裤,更安全。”   “姜!初!禾!”陈佳雀哭笑不得,在他后背擂了一拳,哀声说:“我为什么大半夜和一个男人讨论卫生巾呀!”   姜初禾笑笑,“那你还要不要?”   “纯棉夜用,谢谢。”陈佳雀摸了摸发热的脸颊。   “不必难为情。”姜初禾顿了顿,“我穿衣服也喜欢纯棉的。”   陈佳雀捂着脸颊的双手,向上捂住眼睛,又向两侧移动,最终堵住耳朵。   “三十分钟后送达。”姜初禾下单成功,推开书房隔壁的门。捉住陈佳雀手腕,拉她进去。   “这床……”奶蓝色软包床,是逛家具城时,陈佳雀说颜色好看的那个,“你买回来了。”   “一楼有洗手间,牙刷是新的。洗面奶和乳液,我现在拿给你。”姜初禾走出房。   剩下陈佳雀一个人,四下望望,坐下感受床的柔软。俯身嗅了嗅被子,有股淡淡的栀子花香,不像是会出现在没人住的客房。   姜汤从门缝挤进狗头,而后破马张飞闯进来。   ‘嗖’的一下窜上床,又‘嗖’的一下窜下去,被子塌陷了一个大坑。   陈佳雀急忙搂住它,“宝贝儿,你可是个孕妇,我们悠着点儿。”   “嗷呜――”姜汤仰脖长嚎,伸出老姜家祖传长腿,扒开床头柜。   抽屉里放了各种牌子的话梅干、话梅糖,还有梅子味儿的零食。   陈佳雀笑了,觉得脚下那块儿浅粉色地毯看着也没那么奇怪了。   姜初禾进来,见到大开的抽屉,清了清嗓子,“逛超市,顺手买的。”   “那地毯的颜色……”   “谁规定男人不能用粉色?”   “您不仅用粉色的地毯,还懂卫生巾。”陈佳雀接过洗面奶,踮起脚摸摸他的头,软声调侃:“我们姜先生少女心不要不要的~”   姜初禾僵直脊背,喉结翻滚,“我是先买了床,然后觉得比较配这个颜色的地毯。”挠了挠眉骨,换了个辩解的思路:“这是给姜汤配置坐月子的产房。”   “哦。”陈佳雀笑着敷衍他,出去洗漱。   姜初禾宓霉也蛔×常“我真是给姜汤配的。”   “哦。”陈佳雀不走心的应声:“知道了。”   这人口是心非,越想越好笑。   发信息给佘晓楠,【今晚不回去了。】   及至洗漱完毕,佘晓楠回:【又加班睡公司啊?】   陈佳雀转过身,倚在洗漱台,【我来找姜初禾,太晚了就住在他家客房了。】   佘晓楠:【确定是客房?】外加一个猥琐笑容表情包。   【我和他之间还是很纯洁的。】   【你们这暧昧期可是够长的,都够别人本垒打十几回了。】   【暧昧期长点儿挺好啊,双方可以互相了解,慎重考虑。】陈佳雀把姜初禾买床布置客房的事儿和佘晓楠说了。   佘晓楠发了个无语的表情,【这呆子不是想和你谈恋爱,而是想找个称心的室友吧!】   陈佳雀盯着屏幕,扣手指。   姜初禾在外面敲门,“还不出来,是要睡浴缸么?”   “马上就好。”陈佳雀应了一声,给佘晓楠发了个吐舌头的表情包,结束对话。   姜初禾高高大大跟在陈佳雀身后。   半夜深更、孤男寡女,陈佳雀内心却毫无起伏。若有所思回眸看了看他,难道真的跨越了爱情,直接进入纯洁的革命友谊了?   姜初禾被她看了一眼,自觉止步于客房外。半个身子隐于墙后,单单探出头,向里扬扬下巴,“热水。”   床前多了个足浴盆,冒着细小的气泡。   走开的姜初禾又返回来,没话找话:“那水不是喝的。”   “我知道,我又不傻。”陈佳雀冲着他吐了吐舌头,将腿放进浴盆。按下遥控键,足底和小腿被有力的揉捏。   姜初禾扬起嘴角笑笑,替她带上门,“晚安。”   “晚安。”陈家雀泡着脚、仰躺在床。手伸进被子,里面很暖和,姜初禾方才按了加热。 第30章   床大,陈佳雀贴着边儿睡。   换了陌生环境,不太踏实,浮浮沉沉一宿。   天快亮,做了个短暂的梦。   梦里陈佳雀是天庭侍女,仙官把她分配给二郎真君养狗。   但她怎么都找不到狗,正着急,一抬头,房檐上站着一条哈士奇。   哈士奇高高在上、傲然睥睨,懒声道:“矮冬瓜,我饿了。”一跃而下,幻化成姜初禾的模样,落在她面前。   “……”陈佳雀傻了,呆呆道:“吃什么?”   “吃面。”姜初禾双手揣进广袖中,背了段贯口:“我吃刀削面、牛肉面、打卤面,焖面、炒面、烩面、臊子面……”倒了一口气,忽地凑过来,贴在她耳边坏笑:“或者――吃你?”   陈佳雀打了个寒颤从梦中惊醒,越琢磨越诡异。   这梦做的,未免也太!中!二!了!   摸出枕下手机,到了平常起床的时间。   穿好衣服,铺床时发现没动那侧被子下有套居家服。   陈佳雀捋了捋头发,蹑手蹑脚推开门,向洗手间走。   “起来了。”姜初禾懒声说。   “早。”猛然见到他,陈佳雀吓得立正。   姜初禾穿的居家服,和她刚在被子里发现那套是同一款式:蓝色格子裤、白色棉T。   这下陈佳雀明白姜初禾,为什么要偷偷把居家服藏在被子里。他想俩人穿同款,又不好意思亲自拿给她。   姜初禾盘腿坐在地毯上,专心致志摆弄着一个‘模型’。   陈佳雀去洗手间洗漱,将自己收拾得干净清爽。扎着马尾辫,到他身边,“在拼恐龙么?”   “嗯。”姜初禾推了推眼镜,侧过头盯着陈佳雀足足看了五秒。垂眸继续制作手工艺品,“前天吃了只鸡。”   虽然不明白他好端端为什么提前天进肚的鸡,不过应该是只有故事的鸡。   陈佳雀耐着性子等了半晌。   姜初禾完成了作品,指着白森森的‘恐龙’,接上刚才的话:“用的就是那只鸡的骨头。”   “好白。”陈佳雀竖起拇指捧场。   姜初禾:“药水洗的。”   “你不说,我还以为是塑料的。”   “喜欢么?”姜初禾拿起‘恐龙’,轻轻放在陈佳雀手中,“送给你。”   “嗯……”陈佳雀也不是很想要,“谢谢。”   姜初禾摘下眼镜,静静地望向窗外。很深沉,也很忧伤,“我饿了。”   陈佳雀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姜初禾不紧不慢道:“别怕,我饿不吃人。”   想到他梦境中凑到自己耳边,暧昧地说‘或者――吃你也行’,陈佳雀红了脸。   姜初禾眯起眼睛,迷茫道:“脸红什么?”   “昨晚做梦梦到你了。”陈佳雀说。   姜初禾勾起一侧嘴角,挤出个小梨涡,显示出极大的兴趣。   “梦到你背了段贯口。”   “能让你脸红,是什么贯口?”   “关于刀削面啊,牛肉面呐,打卤面之类的,还有焖面、炒面、烩面、臊子面。”   “……”姜初禾张了张嘴,失望起身,“有够诡异的。”   “是挺诡异。”陈佳雀附和。   “吃饭。”姜初禾向厨房走,打开桌上的塑料袋,“包子、油条、豆腐脑。”   陈佳雀有被感动道:“你起早买的?”   “不是起早,压根没睡。”姜初禾睁着比平时更加迷离的眼睛,喝了一口豆腐脑,“稿子写完,发你邮箱了。”   陈佳雀打开手机邮箱查看,气呼呼:“但凡改一改拖延症,效率高一点,也不用……”瞳孔放大,震惊道:“两份?!下月的稿也赶出来了?!”   “一晚上赶出两期连载,我觉得我效率挺高的。”姜初禾叼着油条,双手做码字状。空出嘴后,说:“快的键盘都跟不上思路,简直文思泉涌。”   末了,自己把自己逗乐了。   他眯着眼睛、翘起嘴角的样子,像极了得意洋洋的狐狸。   陈佳雀坐下,舀起一勺豆腐脑,闷声道:“这么辛苦干嘛,又不急着要。”   “下个月主编再问收稿进度,别人还没交,你把我的往上一报‘姜初禾,第一个’,多有面儿。”   “谢谢,很感人。”   “你看起来不高兴。”   “通宵容易猝死。”   姜初禾神情一滞,掰开包子吃馅儿,把皮儿扔给守在脚下的姜汤。   瞄了眼陈佳雀的脸色,见她闷闷不乐,立马觉得自己特蠢。   好不容易碰到个喜欢的,跟个愣头青似的,不晓得怎么好了。   “你吃,我上楼补觉。”   陈佳雀余光瞟着姜初禾,后悔不该在他兴头上指出。如果过会儿再好好同他讲,姜初禾肯定能听进去。   他……其实很听自己劝……   杂志社截稿日例会,主编照常点名陈佳雀,正准备老生常谈,把每个月都说的再说一遍。陈佳雀举手,“主编,姜初禾按时交稿了。”   “是么?”主编大喜,“难得。”   宋编辑靠过来,“我怀疑你催稿时端了把枪。”   陈佳雀悄声说:“他要是不想写,我给他绑定时炸/弹也没用。”   “也是。”宋编辑对姜初禾的驴性深以为然,“爱情的力量真伟大。”   “没有的事儿。”陈佳雀抓住要归位的宋编辑,“主要……主要他自己觉悟上来了。”   “哈――”姜初禾的觉悟?太滑稽了,宋编辑当场笑出声。   主编马克笔敲了敲白板,“开会呢,严肃点儿!”   手机安静了一上午,在下午陈佳雀和宋编辑校队稿件时响了一声。   陈佳雀以为是姜初禾,立刻抓起手机,惹得宋编辑侧目。   陈佳雀看了内容,抿起嘴角回复。发送完,放下手机:“我妈问我最近钱够不够花。”   “唉……”宋编辑倚靠在转椅上,颠了颠,“天底下父母,没有不跟孩子操心的。”   陈佳雀脚下用力,坐着椅子滑到宋编辑身旁,“师傅,我们继续。”   才校了一页稿件,手机又响了。   陈佳雀看宋编辑。   宋编辑点头,拉长调子:“看――吧。”   陈佳雀拿过手机,这次是姜初禾,熟悉的省略号。   陈佳雀笑笑,打字问道:【睡醒了?】   姜初禾:【醒了。】   陈佳雀:【有好好吃饭么?】   宋编辑在一旁催促:“快一点。”   “马上、马上。”陈佳雀打字给姜初禾【我这边忙,回聊啊~】   把手机静音扣在桌上,陈佳雀对宋编辑笑道:“师傅不好意思,我们继续。”   姜初禾拍下吃得干净的饭菜,却收到陈佳雀那句【我这边忙,回聊啊】。   悻悻回了个【好】,没发照片过去。   突如其来的落寞,让本就安静的屋子更加安静。   他喊:“姜汤――”   姜汤摇着尾巴,小跑过来。   姜初禾捏着它发胖的脸颊,“给爸爸嚎一个。”   姜汤扯着脖子,“嗷呜――嗷呜――嗷嗷呜――”   “真乖。”姜初禾摸摸狗头,一颗没有着落的心得到了慰藉。 第31章   下班回到家,陈佳雀把姜初禾用鸡骨头做的恐龙摆在卧室桌架。   可坐在床上,总会不自觉地瞟上一眼,那骨架实在白的阴森可怖。   一咬牙,改放客厅。   次日清晨,陈佳雀还在睡,听到佘晓楠惊叫:“佳雀,你快出来看陈皮啃的什么?”   “坏了。”陈佳雀连滚带爬出来。   ‘恐龙’只剩下半个脑袋了,空洞的眼睛控诉着这个惨无‘鸡’道的世界。   佘晓楠试图扣出陈皮嘴里的骨头渣渣,愧疚道:“我刷牙来回走,顺手把陈皮笼子打开了。它‘咻’地一下窜出来,然后就……”   “估计盯着骨头一晚上了。”陈佳雀掰开陈皮的嘴,骨头已经咽下去,“我得带它去一趟医院。”   “骨头?”佘晓楠皱眉,疑惑道:“那不是塑料啊?”   陈佳雀穿上厚外套,“姜初禾吃鸡剩的骨头,用药水处理后拼的。”见佘晓楠陷入自责,忙安慰:“这事儿怪我不怪你,我不该把陈皮和骨头模型放一屋。”   陈皮没什么异样,还欢快地立起身,扒着两人裤腿,扭动蜜桃马达臀,讨要每日早安零食。   陈佳雀抱起它,和佘晓楠说“别担心啊”,拿着钥匙出门。   路上给姜初禾打电话,得知鸡骨头是用氢氧化钠、香蕉水和双氧水处理的,扛着陈皮百米狂奔到临街宠物医院。   推门时,手没跟上脚速,人结结实实撞在玻璃上。   ‘Duang’的一声!震惊了大厅的人。   陈佳雀顾不得尴尬,晕晕乎乎推开门,“我家狗……”   “慢点儿。”导诊迎上来扶她,“没事儿吧?”   “谢谢,我没事。”陈佳雀摇摇头,把陈皮的情况告知医生。   医生说量少没什么问题,但保险起见,还是带陈皮去洗了胃。   陈佳雀坐在大厅等待,觉得额头又热又胀。一摸,摸到一个鼓包。   早上的小插曲耽搁了时间,陈佳雀上班迟到,让行政主管逮个正着,被叫到会议室约谈工作态度问题。   宋编辑端着保温杯进来,“哎呀小赵,小家雀跟我请过假了。看我们孩子脑袋磕的,本来就够委屈了。你可别说了,等她好了我教育啊。”嘻嘻哈哈三两句领走陈佳雀。   回到办公室,陈佳雀:“谢谢师傅。”   “跟我客气什么。”宋编辑划拉两下鼠标,瞟了她一眼,“我不管你和姜初禾现在有关系,还是以后会有关系,稍微避下闲。社里人多嘴杂、风言风语,说你攀上高枝儿,搞特殊化。那些看你不顺眼的人,你一丁点儿错都是罪大恶极。今早换个人迟到一小时被赵瑜撞到了,赵瑜顶多说句下次注意。 ”   陈佳雀把着桌沿,蹲下身,将下巴垫在手上,眼巴巴看她,“师傅,我听进去了,以后注意。”   “你说――”宋编辑猛地一拍桌子,换了副面孔,吓得陈佳雀缩了缩脖子,“你天天工作那么多,哪样没好好干?!好处没捞着,还惹得一身骚。都怪姜初禾!他就是个混不吝,以为所有人都像他,可以不在意外人的眼光,肆无忌惮、无法无天、丧尽天良……”   宋编辑对姜初禾的日常控诉,毫无预兆的开始了。   陈佳雀‘嗯嗯,是的、没错,有道理’随声附和,绝不冷场。   很快到了中午午休,宋编辑有事儿出去,办公室只剩陈佳雀一个人。   她心情不好,不想吃东西,趴在桌子上捅咕宋编辑的老式收音机。   这是宋编辑女儿当年备考英语四六级买的,考试过后闲置,被宋编辑拿到社里,闲时听听情感调节和戏曲频道。   陈佳雀喜欢调台时发出的滋滋声,仿佛回到小时候住在爷爷奶奶家的时光。   调来调去调出一个正在放有声书的频道,“《谜语》第二卷 第四十三章 ,作者姜初禾,播讲红杉。”   陈佳雀将收音机声音调低至两格,凑在耳边听。   枕着胳膊,碰到额头的包倒吸一口凉气。   改换姿势,转过椅子仰靠在椅背,闭上眼睛,耳朵冲着收音机。 第四十三章 讲男主通过催眠不停的回到十六年前凶杀案那天晚上,看着烈火吞噬至亲,挖掘记忆深处一闪而过锁住房门的身影是谁。   剧情紧张,陈佳雀听得认真,就连办公室进来人都没发现。   姜初禾静静坐在桌边,偏过头看她,挑一绺陈佳雀的发尾把玩。忽而皱起眉头,食指轻轻撩起她的刘海。   陈佳雀一惊,向后躲闪,睁得滴流圆的大眼睛在看到来人后恢复了杏仁形状。眨了眨,弯成一道月牙,“你怎么来了?”   紧接着又问了个傻瓜式的问题:“你就这么走进来的?!”扒开百叶窗向外看,零星几个员工,但有两个人在往这边瞧。   “给你打电话不接,发短信不回,我担心矮冬瓜养的小冬瓜怎么样了。”姜初禾拽回陈佳雀扒窗的手,手动拧过她的头,“至于我是怎么进来的,一步三叩首。”   陈佳雀笑他:“朝圣么?”   “是啊。”姜初禾盯着她肿起的前额,平静地点点头,拱手道:“拜见南极仙翁。”   “早上不小心撞门上了,哪有你讲的那么夸张。”陈佳雀顺了顺刘海,遮住额头上的青包。按亮手机屏,两通未接来电和一条只有省略号的信息,“迟到被约谈,手机静音了,没看到你的电话和信息。”   姜初禾从笔筒中捏起一颗话梅糖,叹了口气。半天不见多了个包,真不让人省心,“有没有头晕恶心?”   “没有。”陈佳雀如实道。   姜初禾撩开她的刘海,又看了看,“软组织损伤、淤血水肿,可以在二十四小时内进行冷敷,二十四小时后进行热敷。放任不管也行,过两天会自然吸收。只不过受重力影响……”姜初禾笑了笑,“淤血下移,眼眶四周先青紫、后发黄。”   陈佳雀微张着嘴,“那得多丑啊!”   “不至于丑,但应该挺滑稽。”姜初禾剥下糖皮,咬了一半,将另一半糖块塞进她口中。   陈佳雀叼着半颗糖静止了。   姜初禾丢了糖皮,单手抬起陈佳雀的下巴,拇指刚凑到她嘴边,陈佳雀便自觉把糖块含进嘴里,将嘴角抿成一字型,脖子卡带似的微微向后,回避姜初禾抬着她下巴的手。   悬在半空的拇指,收回前蹭了下她的唇。   姜初禾凝视着指肚上残留的口红颜色,顿了顿,抽出一张纸巾,优雅擦拭。   陈佳雀想要开口讲话,糖块卡在嗓子眼儿。费力咽下,商量道:“你以后别专程到社里找我了,让人看见不好。”   姜初禾把纸巾团成团,掷进垃圾桶,没做回应。   “还有……我希望没什么特殊情况,不要因为私事儿占用我的上班时间。”陈佳雀怕他不高兴,忙补充:“当然,我的个人时间是可以的。”   “怕被人说抱大腿?”   “嗯。”   姜初禾垂下眼帘,拍了拍自己的腿,“这腿不好么?”   “好。”陈佳雀诚恳道:“又长又直。”   “而且还很结实,手感不错。”姜初禾偏头对她笑道:“试试?”   陈佳雀磕巴:“试……”   姜初禾当即捉了她的手,由膝盖一路向上。   “试……试什么试!”陈佳雀抽回手,连连摇头:“不试。”   “摸都摸了,这会儿才说不愿意,是不是晚了点儿。”姜初禾摆出强买强卖的无赖嘴脸。   陈佳雀咬咬牙,把胳膊往桌上一放,“这手我不要了!”   姜初禾笑弯了腰,赞许道:“是个狠人。”   门外传来宋编辑和同事的说笑声,陈佳雀拽了拽姜初禾。   姜初禾屁股离开桌面,站直身。   宋编辑一进门看到姜初禾,下意识做了个深呼吸,‘慈爱’道:“初禾来了。”   身边进来的同事用唇语,无声地感叹姜初禾的外形。   姜初禾挤出一抹笑,“是啊,来的不巧,等你半天了。”   “等我?”宋编辑犹如晴天霹雳,捂住心口,看向陈佳雀。那眼神像是在说‘救救我、救救我’。   宋编辑早上刚救过她,陈佳雀觉得自己这会儿简直是在恩将仇报,“嗯,姜先生等你很久了。”   “走,宋编辑。”姜初禾行在前,“一起去主编那儿喝茶,聊聊……”瞄了眼收音机,“有声书录制。”   宋编辑走的时候生无可恋,五分钟后回来,不可思议道:“姜初禾变了。”   “怎么了?”陈佳雀问。   “他!竟!然!主动增加工作量!要在连载文末尾加一个有声二维码,亲自读自己的小说。”宋编辑一摊手,愕然道:“我和主编都惊呆了。”   “主编同意么?”   “主编肯定乐见其成啊,已经叫技术部和宣传组准备了。”   陈佳雀手机响了,来自姜初禾的信息:【我比收音机里那个人讲的好,下次想听睡前故事选我。】   陈佳雀回了个‘好的’表情包。   听他的悬疑推理能睡着觉,那心得多大呀……   几天后,在陈佳雀如姜初禾所料青了一只眼眶时,姜汤的预产期到了。   姜初禾不眠不休守着姜汤,于凌晨两点亲手接生了四只可爱小狗崽。   陈佳雀下班去看,小奶狗太小,还没睁开眼睛,凭感觉往姜汤怀里拱。   姜汤贴到墙角忍无可忍,跳出姜初禾为它准备的母婴区,闷头吃狗粮。   反观姜初禾戴着一次性医用手套,拿着针管吸满羊奶粉,任劳任怨的一只、一只奶小狗。   他对陈佳雀说:“姜汤生产遭罪了,你以后要对它好。”   “你――”陈佳雀指着自己,“说给我听?”   姜初禾翻了个白眼,“当然是对你这个狠心的婆婆讲。”   “我哪里狠心了。”   “儿媳妇生产不管,三个小时一喂奶,都是我这个娘家爹在做。”   陈佳雀自知理亏,拿过他手中的针管接力喂奶,哄道:“那我白天不是要上班么?”   奶完最后一只小狗,掏出手机给姜初禾转钱,“我把今天一半的工资给你,不出力还能不出钱嘛~”   “羊奶粉五千六。”   “五……千……六?”陈佳雀抖了抖眉骨,“一罐?一罐五千六?”   姜初禾点头。   到底是她和陈皮高攀了,陈佳雀破罐子破摔道:“婆家条件太差,实在不行改嫁吧。”   “想得美。”姜初禾把小狗摆成一排,“介绍一下,这是老大,公的,叫姜虽然;这是老二,也是公的,叫姜但是。”   陈佳雀听乐了,“好草率的名字。”   姜初禾指着第三只,“老三,还是公的,随陈皮的姓,叫陈盼妹。”   陈佳雀拍了拍他的肩膀,义正言辞道:“姜先生,重女轻男要不得。”   “那你重新起一个。”   “嗯――”陈佳雀想了想,“叫陈醋。”   姜初禾嫌弃道:“什么破名字。”   “姜先生吃面爱加醋嘛~”平时也爱吃醋,不仅吃佘晓楠的醋,还吃无关紧要人的醋。   陈佳雀向最小那只努努嘴,“妹妹盼来了么?”   提到最小那只,姜初禾脸上浮现出欣喜:“它叫陈十五,是个妹妹。”   “十五?”   “十五的月亮又大又圆。”姜初禾斜眸瞄她,“某人喜欢好看的白月亮。” 第32章   岁末将至,野鸟杂志除了当月月刊,额外增加一期特定年刊。各部门均已传达,在此期间,任何人不许以任何事由请假,务必全身心投入工作中。   宋编辑是十佳员工,身先士卒、争当表率。以杂志社为家,在办公室搭了顶帐篷。   铺上柔软的被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每晚钻进帐篷,都伴随着‘诶呦,我的腰’、‘诶呦,我的腿’、‘诶呦,年纪大了顶不住’的吟叹。   宋编辑起夜去厕所,见陈佳雀还在工作,“别傻干活儿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快过来睡觉,睡醒了再做。”   陈佳雀伸了个懒腰,打呵欠道:“师傅你先睡,我把摘要翻译做完。”   “诶呦,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充满干劲,对待工作……呼――、呼――”   话还没说完,便打起了鼾。   陈佳雀捂着半边脸,咯咯笑。   一个急刹车式的呼声。   宋编辑猛然被自己惊醒,有些生气道:“几次三番的叫你,还不睡,想猝死啊。”   说着,往边上挪了挪,腾出一条窄窄的空位,“过来睡。”   “哦,好。”陈佳雀将电脑锁屏,乖乖贴边躺下,抱着肩膀闭上眼睛。身上多了被子,回头看,宋编辑眼睛都没睁,在给她掖被角。   “谢谢师傅。”   “工作呢,是做不完的。”宋编辑转过身背对她,“你要学会在有限的时间、无限的工作中装忙,而不是在有限的时间里干无限的工作。身体是自己的,其他都是王八蛋。”   陈佳雀笑了笑,乖巧应道:“嗯!”   翌日天还没亮,陈佳雀摸黑起来把摘要翻译做了。   一个人总结出的经验,取决于走过的路、遇到的人,还有自身性格。   时代不一样,路会变,遇到的人也不同。受着前人的教诲,摸索还要靠本人。她觉得认真工作没错,但自己确实有点儿傻。   看着桌上的一摞文件,无奈地撇了撇嘴角。别的部门的活儿,都能辗转到自己手里。不怪姜初禾说,陈佳雀你就是个包子。   今天社里提供的早餐,破天荒的不是硬得硌牙的吐司和甜得腻死人的果酱。   热乎乎的酱肉包子、小米粥惹得众人一阵欢呼。   陈佳雀边啃包子,边干包子的活儿。   佘晓楠打电话过来。   “佳雀,房东今天一大早过来,说邻居投诉到物业,陈皮夜里在屋里跑,扰民。我说这纯属瞎讲嘛,皮皮过了十点半就进笼子了。”   陈佳雀叹气:“然后呢?”   “然后她转了一圈,说茶几有牙印,墙角掉墙皮。后悔把房子租给养狗的,让你……”佘晓楠顿了顿,气道:“让你带着陈皮马上搬走,押金三倍退还给你。”   “可……”陈佳雀手足无措道:“马上过年了,我去哪找房子呀?”   “是啊,马上过年了,去哪找房子。”   两人双双陷入沉默,陈佳雀问:“房东没难为你吧?”   “没有。”   “那就好。”   “过完年,我也不续租了。”佘晓楠说:“我要去和男朋友一起住,省一份房租,留着将来结婚用。”   “你们进展真快。”   “不是我们快,而是你们慢。估计我们孩子都出生了,你们才能亲上嘴。”   “你……我……,这怎么……哎呀!”陈佳雀咽下包子,猛吸一口小米粥。   美工组的同事敲门,见她在打电话,轻声道:“小家雀。”   陈佳雀微笑摆手,示意她进来。同电话里佘晓楠说:“不和你扯闲了,你要是有空,帮我在网上看看有没有短租的。”   “好――~”佘晓楠挂断电话。   陈佳雀问美工组的同事,“沂蒙,找我什么事?”   “佳雀,我给你发了个压缩包。”张沂蒙探过身,握住陈佳雀的鼠标,点击杂志社内部交流软件,“里面是前期未过审的图,我们排版缺两张,恰巧是配你约的文稿。你找找看,有合适的就不用另约了。”   压缩包解压后三个G。   陈佳雀鼓起两腮沉思片刻,“这好像是你们美编的工作。”   “是我们的工作没错,不过我们现在太忙了。”张沂蒙拍拍她的肩膀,“加油。”   “不是我不帮你,我手里的活儿还没做完。”   张沂蒙被拒,态度变得强硬,“红姐让我交给你的。你不做,自己去跟红姐说。”   ‘啪――!’宋编辑将手中的保温杯往桌上一磕,吓得争执中的两人一哆嗦。   “说!”宋编辑雄赳赳气昂昂向外走,大声嚷嚷道:“我去说!欺负人欺负到姥姥家了!美编缺人去招新,跟我们文编扯什么大爷!”   张沂蒙追在她身后劝:“别别别,宋姐你别喊,有事好商量。”   “商量什么?你不是只管派活,别的什么都不管么?有异议,我不得找陈红么?”宋编辑大力甩开张沂蒙的手,“才来几年,就对同事指手画脚了。再放任不管,还不得欺负到我头上。我老太太,受不了这气!”   看热闹、劝架的围成一团,陈佳雀被挡在外边,像跳跳虎一样,跳着高劝慰宋编辑,然而声音没传出十厘米便被淹没了。   宋编辑有如一架坦克,拖着一群人,向美工组缓慢却坚定的前行,“姜初禾我都能忍两三年,我多好的修养。你凭什么?!”   美工组组长陈红慌里慌张跑出来,宋编辑气势太盛,她不敢靠近,隔着老远喊话:“宋姐,误会!误会!大家散了吧。”   “你给我们孩子派活的时候,想什么呢?!这会儿和我说误会了。”宋编辑掐着腰,缓了口气,继续吼:“张沂蒙说红姐让做就得做。怎么?就你们美编金贵,我们文编是牛马。”   张沂蒙涨红脸,哭道:“我没说。”   “现在装可怜,刚才那颐指气使的劲儿呢?!”宋编辑咽口水、润喉咙,阴阳怪气学话:“还讲杂志社最不容易的就是美工组,既要考虑美感,又要技术和编辑,我们都得大力配合。”   吃瓜群众们顿时不干了,“这个时候,谁容易呀?!”   张沂蒙嚎啕大哭:“我没说!”   一嗓子把主编从神坛喊下来了。   主编踩着恨天高气场强大,“看什么呢?散了!”对为了加入战场而站在桌子上的陈佳雀,翻了个白眼,低声呵道:“下来!”   众人作鸟兽散,陈佳雀爬下桌子,陈红也过来了。   主编指着宋编辑、陈红、陈佳雀,“你们……”发现地上落了个哭的快背过气的张沂蒙,“还有你,都跟我上楼。”   到了主编办公室,宋编辑添油加醋、加八角大料以猛火颠勺,将事情说了一遍。   陈佳雀听傻了,张沂蒙则是哭傻了,陈红几次想和张沂蒙撇清关系。   宋编辑最后轻描淡写承认了自己的冲动,做了并不深刻的检讨,以一句‘一切听主编安排’作为结束语。   主编不愧是见过风浪的,依旧淡定,分别听取了剩下三人极其逊色于宋编辑的陈述。   “我相信陈红的为人,肯定不会说出那样的话。当然了,宋编辑也不可能凭空捏造。张沂蒙,我说你点儿什么好呢!”   张沂蒙知道自己被主编祭天平事儿了,不再做无谓的争辩。   主编扔掉手中的笔,双手环胸:“张沂蒙,跟宋编辑和小家雀道个歉,也给你们领导说声对不起,惹了麻烦。”   张沂蒙:“宋姐、佳雀、陈姐,对不起。”   陈佳雀张嘴想接受道歉,被宋编辑掐了一把,噎回去了。她和宋编辑不回应,陈红也不好说什么。   没人讲话,主编开口:“行了,年轻时谁没犯过错,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明天开始,小家雀的工作我另有安排,她得出差几天。文编缺人,张沂蒙去帮宋编辑,要听宋编辑的话啊。陈红,你有意见么?”   陈红连忙摇头,“没有。”   看似不经意的安排,实则内涵深意。   张沂蒙去帮宋编辑,肯定会受气,她受气了,宋编辑也就消气了,对张沂蒙也算是一种惩罚。陈红被主编摘了出来,却也告诉她,不是对外宣称工作多、缺人么?我让你们的人再少一个,灭了你的气焰。   “小家雀留下,其他人出去工作。”   主编等人都走了,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快递文件袋,“喏,姜初禾寄来的控诉。”   陈佳雀抽出文件,不敢相信道:“亲!子!鉴!定?!”怪不得他那天拔了陈皮屁股上一撮毛,还叫自己等着,原来如此。   “你家狗行啊,把姜初禾家狗给睡了。”主编紧绷的皮肤笑出了波纹,“白纸黑字证据摆在那儿,认了吧。”   “认。”陈佳雀捂脸。   “你亲家说他本想一人抗下所有,不影响你工作。但他要去外地一个星期,希望你去照顾你的儿媳和孙儿们。”   “可是主编。”陈佳雀不好意思临阵脱逃,“我还要工作啊。”   “工作?”主编摊手:“我说了,你的工作张沂蒙做。”   从办公桌下的小冰箱里拿出一罐无糖饮料,递给陈佳雀,“他肯开口拜托我是好事,我卖个人情给姜初禾,你一心一意的去照顾狗。放心,姜初禾嘱咐过,我不会让社里其他同事议论的,对外就说你出差了。” 第33章   陈佳雀整个人都是懵的,出了主编办公室,躲在楼梯间打电话给姜初禾:“姜先生,我没说我不负责,你用得着做亲子鉴定么?”   姜初禾懒声道:“上嘴皮子碰下嘴皮子就负责了?”   陈佳雀在楼梯间走来走去,“那我把每天一半的工资转给你,虽然不多,好歹是份心意。好不好?”   姜初禾笑了,“你觉得我是缺钱的人?”   “好吧,我去照顾姜汤和小狗,小狗满月就可以为它们找个好人家了。”陈佳雀认命了,倚在扶手上,柔声说:“你最近也是够辛苦的。”   “陈――佳――雀――”姜初禾发怒:“你说的是人话么?!”   陈佳雀被凶得站直身,不知所措道:“我……说什么了……”   “自己家孩子不可能送出去,我养得起!”姜初禾讲完这句话,愤然挂断电话。   陈佳雀:“……???”   办公室,宋编辑戴着老花镜,一粒一粒数着茶叶往茶杯里放。方才那场纷争,活动了身子骨,此刻神清气爽、容光焕发,“姜初禾那个混世小魔头,又出新花样了?”   陈佳雀拿着主编送她的无糖饮料还在神游,惊道:“师傅,你怎么知道是他?”   宋编辑高深莫测地笑了笑,递上保温杯,“热水接满。”   陈佳雀放下饮料,拿起保温杯去茶水间,将装满热水的保温杯放到宋编辑面前。   “我怎么知道是姜初禾在搞鬼?”宋编辑闷头斗地主,“因为杂志社出差轮不到你。”   陈佳雀捂着胸口,学宋编辑,“哎呦,有被冒犯到,我这心脏啊,不行了。”   “臭丫头。”宋编辑瞪她,“老实交代,姜初禾搞什么花样?”   “这回真不怪他。”   “哪回你都不怪他。”   陈佳雀为姜初禾辩解,惹得宋编辑连连翻白眼。   陈佳雀不好意思笑笑,继续道:“我的狗和他的狗生了一窝小狗,大狗不奶小狗,姜初禾每隔三个小时就要用针管奶一圈小狗,最难的那几天是他一个人挺过来的。这次要去外地一个星期,没有办法了,才让我去帮着看两天。”   “不是一天两天。”宋编辑纠正道:“那叫一个星期呢!”   “是是是,一个星期。”陈佳雀附和道:“我照顾狗,也能兼顾工作,有什么活儿,发给我就是了。”   宋编辑轻飘飘道:“没工作。”   陈佳雀抿起嘴角。   “有张沂蒙呢。”宋编辑吹了吹茶水,陶醉在氤氲的热气中,“我做监工。”   陈佳雀:“师傅,今天谢谢你。”   “不客气。”宋编辑斗地主输了,猛地一巴掌拍在桌上,“我的人,我使唤行,陈红不行!什么东西,也不撒泼尿照照,敢上我这块儿耀武扬威!”   忽然想到什么,表情逐渐兴奋,“你刚说你的狗和姜初禾家的狗生了小狗?”   “啊――,是。”   “你那狗是腿特短的,叫……叫什么来着?”   “柯基。”   “对,我就记得叫什么鸡来着。”宋编辑拖着转椅,小碎步捣腾过来,“公的?”   “公的。”   “把姜初禾家的大狼狗给配上了?”   “他那是哈士奇,不是大狼狗。”陈佳雀略显尴尬,“这两条狗的结合,是个意外。”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宋编辑拍着巴掌乐,比划着俩狗的高度,有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感,“姜初禾气疯了吧!”   又一个觉得陈皮配不上姜汤的。   陈佳雀瘪瘪嘴,想让宋编辑更高兴些:“嗯,差点儿气哭了。”   宋编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滴老天爷呀,笑死我了!”   下班时间一到,宋编辑便催陈佳雀走。   冬天天冷,陈佳雀不骑小电驴,改乘公共交通工具。一路上跨越人山人海,楼下等待她的却是房东太太。   陈佳雀挤出笑容,“阿姨,是等我么?天这么冷,怎么不上楼啊?”   “我上楼,你室友不就给你通风报信了。”房东太太拉开挎包拉链,拿出一个信封,“这是三倍押金,明天搬走吧。”   陈佳雀接过信封,抽出十张,“合同规定提前收房双倍返还违约金,我拿我该拿的,这些我不要。”   “钱你收着,我没提前通知你是我的不对。”房东太太张了几次嘴,终是没说什么,扭头走了。   走出十米开外,回头见陈佳雀进了单元楼,打电话给自家老公,“我觉得我们挺缺德的,马上过年了,临时通知让她走,她一小姑娘能投奔谁去。”   电话里:“我和买主说了,能不能等过完年再赶她走,人家不干。我们也不能因为个租户,错过出手这么阔绰的买主。”   陈佳雀上楼开门,陈皮激动的围着她转圈,立身求抱抱。   陈佳雀噘起嘴看陈皮,看着看着笑了,抱起它诉苦:“我可怜的儿子,还不知道我们就要露宿街头了。”   佘晓楠敷着面膜,从洗手间探出头,“没那么快。”   陈佳雀用信封给她扇风,“就是这么快。”   “什么呀?”佘晓楠擦干手,夺过来瞧,“呀!钱!”   “呀!钱!”陈佳雀拉着她,欢喜的转圈圈,“晓楠,高兴么?”   佘晓楠一钱迷,“高兴!你们杂志社又发红包啦?”   陈佳雀翘起的嘴角瞬间垮下来,“房东退的押金,让我明天就搬。”   佘晓楠瘪瘪嘴,一甩手腕,将信封扔还给她,“我今天上网看了,没有合适的房子。你把陈皮先寄养在宠物店,和房东商量商量,宽限几天。”   “算了吧,她是铁了心了。”陈佳雀歪头在陈皮身上蹭了蹭,“姜初禾要去外地一个星期,拜托我照顾姜汤和虽然、但是、陈醋、十五。”   佘晓楠皱眉,“什么鬼?”   “小狗的名字。”陈佳雀有了主意:“我把陈皮带过去住一个星期,然后就差不多过年了。姜大善人若是肯收留他的短腿女婿过年,我就直接回老家,等过完年房子好找了,我再来搬行李。”   “听起来很perfect,姜初禾家房间那么多,你还租什么房子。”   陈佳雀缩了缩脖子,“别说我们俩现在不是男女朋友,就算是男女朋友,我爸要知道我和男人未婚同居,也绝对会打断我的狗腿。”   “老一辈的思想还是很保守的。”佘晓楠深以为然,“所以我不打算告诉爸妈,我要和男朋友同居。”   陈佳雀挑挑眉,“注意保护自己,不要未婚先孕。”   “我又不傻。”佘晓楠摘下面膜,当成手绢甩了来甩去,甩了陈佳雀一脸的面膜精华,“对了,你……”   陈佳雀掐住她的嘴,“别说,我不想听。”   陈皮在陈佳雀怀里狗仗人势,凶佘晓楠:“汪!”   “你知道我要说什么,你就不想听。”   “总之不会是什么绿色话题。”陈佳雀抱着陈皮,摇头晃脑进了卧室,将满脑子黄色废料的佘晓楠拒之门外,“我要给姜初禾打电话了。”   待门外安静了,陈佳雀打开手机通讯录,想了想,临时改为视频通话。又飞快拿出一个顶小黄鸭帽子,戴在陈皮头上。   通话接通,对面的姜初禾躺在被窝里,只露出一双迷离的眼睛,头发是乖巧的顺毛。   有求于人,陈佳雀讨好地笑笑:“你睡的好早啊!”   “不。”姜初禾坐起身,“我才起。”半敞的睡衣下露出线条姣好的锁骨、胸膛,以及腹肌。   陈佳雀咽了下口水,被姜初禾低垂的双眸逮到。   姜初禾半梦半醒地笑了,不紧不慢扣上扣子。   赶在他开口前,陈佳雀将笑得很讨喜的陈皮奉上,“你看你女婿,是不是很可爱?”   姜初禾戴上眼镜,盯着陈皮久久不语,“……”   “好吧。”陈佳雀捂住陈皮的耳朵,“知道你看不上它。”   姜初禾摘下眼镜,“凑合过吧。”   “我想拜托你一件事。”陈佳雀把被迫搬家的来龙去脉讲述一遍,“你不在家的这段时间,我可以带着陈皮去你那里住一个星期么?”   姜初禾点头,痛快道:“可以,明早叫人帮你搬家。”   “行李先不用,等我年后找到房子再搬。”   姜初禾:“嗯。”   陈佳雀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地了,结束通话后,去洗手间洗漱。   手机响,房东说:“小陈,我明天会去检查,不希望再看到你的东西,否则你那位室友也别住了。”   “行李放这里都不行么?”   “那谁知道你会不会趁我们不注意,偷偷溜回来住。”   “你……讲话太过分了。”陈佳雀气道:“我会搬走!一根头发、一撮狗毛都不会留下!”   对着镜子愤怒刷牙,回到卧室,躺在床上直蹬腿。   半晌后,拿起手机,可怜巴巴道:“姜先生,可能真的要麻烦你帮我保管一阵行李。”   好心肠的姜先生从鼻子了哼出个“嗯。” 第34章   陈佳雀睡了这个月以来最饱的一觉,醒了赖在床上不肯起。   佘晓楠走之前,嫉妒的把陈皮放出来在她床头蹦迪。   陈皮踩着陈佳雀的头发,于她脖子左右来回跳跃。   陈佳雀恨道:“佘晓楠,你不是人。”   “嫉妒使我质壁分离。”佘晓楠穿上鞋子,拿着钥匙出门了。   陈佳雀被陈皮闹得躺不住,坐起身,将它翻了个个,撸它雪白的肚皮。   陈皮支着八厘米的小短腿,咧嘴笑得特别开心。   “十点钟,你姜叔叔来接我们,我们暂住在你姜叔叔那儿一段时间。姜汤给你生的小宝宝,特别可爱,你要做一个好丈夫、好爸爸,不许和老婆抢吃的,好玩儿的让给老婆先玩儿,要帮老婆带孩子……嗯,你这老婆吧……”   陈佳雀凑到陈皮耳朵旁,用气声嘀咕:“好吃懒做,不管孩子。原还占个腿长苗条,现在也胖得不行,但你岳父有钱,这门亲事算我们高攀了。况且是你自己犯下的风流债,所以一定要负责,做个有担当的八寸儿郎。”   陈皮歪着脑袋,斜眼看发神经的主人。眼白占据了大部分眼眶,吐着舌头,依旧乐呵呵。   “诶呦。”陈佳雀跟宋编辑在一起呆久了,张嘴也是‘诶呦’,她说:“诶呦,我的傻儿子。”   看了眼时间,“该收拾收拾了。”   这里的‘收拾’指的是收拾她自己,行李昨晚已经连夜打包好了。   洗漱过后,头发松松垮垮系了个低马尾,换了件抗脏的衣服,以便搬家。   发信息问姜初禾有没有吃饭,如果没有的话,做饭带出他一份。   姜初禾:【没吃。】   陈佳雀:【豆角焖面?】   姜初禾:【可以。】   葱姜蒜八角干椒炝锅,切成薄片的五花三层猪肉下锅煸炒,加盐、十三香。   酱油老抽就着热油‘兹拉’一声,放少许白糖提鲜,下入土豆块儿和去筋掰断鲜豆角,加水。   上了热气,香味也跟着飘出来。   差不多熟了,铺上用橄榄油抓过的手擀面,改为小火焖。   门铃适时响起。   “来了。”陈佳雀擦擦手,透过猫眼向外看。姜初禾带着一个陌生男人站在门外,高岭之花淡漠的气质,像是来收保护费的。   门一开,陌生男人探过头,动了动鼻子,“嚯,真香。”   姜初禾拽着他的后脖领,将他拉到后面。   “误会。”男人举起双手,“我是指饭菜香,不是说……人香。”   陈佳雀笑笑,“你是姜先生的朋友么?快进来,马上可以吃饭了。”   “算是吧。”男人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伸出手,“你好,我叫费正。”   陈佳雀迟疑一下,也伸出了手,“你好,陈佳雀。”   “嘿嘿。”费正咧嘴一笑,换双手去握,被姜初禾勾着脖子拖了出去。   ‘啪――!’防盗门被由外关上,留陈佳雀一人在内,“……???”   三分钟后,敲门声再次响起。   费正这次再进来,稳重了许多,变成了个爱笑的哑巴。   陈佳雀盛上焖面,热情道:“要知道姜先生带朋友来帮忙,我就做些好的了。”   费正乐成一朵花,抿着嘴频频摇摇头。   姜初禾懒声说:“你高估他了,他不是帮忙的。早上来找我玩儿,顺便过来凑个热闹。”   男人花抿着嘴,又频频点头。   “你还是说话吧。”姜初禾叹气,“笑的渗人。”   陈佳雀拿了个三副碗筷。   姜初禾说:“费正刚吃过了,他不吃。”   “是。”费正撇嘴:“我还奇怪呢,小姜姜今天怎么这么好心,主动请我去茶餐厅。煲仔饭、云吞面,逼着我吃了两份主食,自己却什么都不吃。小姑娘,我跟你讲哦,这个老男人坏的很。”   小宽条手擀面吸收了汤汁,油光红亮、咸鲜味浓,软烂豆角和微焦的五花肉相得益彰。   姜初禾加了一点醋在面里,拌了拌,嗦一大口,含糊道:“家常饭,怕你吃不惯。”   费正挑眉:“吃得惯。”   陈佳雀忙添了一碗焖面给他,“尝尝。”   姜初禾低头嗦面,压低眉骨抬眸看费正,露出犀利的下三白,“别撑着。”   “我是橡皮肚,撑不着。”费正接过面,对陈佳雀吐槽姜初禾,“这货就爱吃独食。小时候,我去他外公家玩儿,在他碗里夹块儿肉,卧槽,把我鼻血都打出来了。”   陈佳雀:“不会吧……”   “丫是有暴力倾向,但你放心,他从不跟女人动手。就好比孔静雅……”意识到提了不该提的人,费正轻咳一声,偷瞄姜初禾、陈佳雀脸色。   孔静雅是和姜初禾定过娃娃亲的人,陈佳雀知道,只是笑笑。   “我没暴力倾向。”姜初禾冷冷勾起嘴角,逼出一侧梨涡,“你是到我碗里夹了块儿肉这么简单?”   费正:“不然呢?”他就记得自己夹了块儿肉,然后就挨了一顿毒打。   “你特么还往我碗里吐了口水。”姜初禾很少说脏话,偶然说一句,一改往日慵懒,还挺字正腔圆、铿锵有力。   陈佳雀咯咯笑,“那他打你,情有可原。”   “不能吧?”费正直了直腰,不可思议道:“我疯了?”   姜初禾翻了个白眼,继续吃面。   吃完饭,抽张纸擦擦嘴,自言自语:“现在想来还很恼火。”抬起眼帘,对费正说:“我再打你一顿吧。”   费正差点被噎到,将剩下的面一口气吃光,向陈佳雀咧嘴笑:“谢谢,真好吃。”紧接着走到阳台,冲楼下喊:“都上来吧!”   陈佳雀讶异道:“还有人?”   “搬家公司。”姜初禾摘下手表,撸起毛衣袖子,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端着碗筷到洗碗池刷碗。   “我……”杀鸡焉用宰牛刀啊,陈佳雀:“我没有那么多行李。”   姜初禾不在意:“哦。”   六个搬家师傅,有如拿六位数密码,保护两位数存款般,用专业的纸箱和防摔泡沫将陈佳雀的行李重新打包。上下楼两趟,东西便运走了。   姜初禾刚好洗完碗,端着一双手要:“护手霜。”   陈佳雀指着大门,“我的护手霜被他们带走了。”   “偷点儿佘晓楠的。”姜初禾一本正经道。   陈佳雀笑笑,去给他偷护手霜。   费正在阳台吹风,看着搬家车走远,也准备告辞。拍拍姜初禾肩膀,小声道:“走了,姑娘不错,够清纯的,哥们祝你幸福。”   姜初禾斜眸看他没说话,忽而笑了。   “护手霜没找到,偷了她点儿乳液。”陈佳雀叫着:“太刺激了。”跑出来,发现费正不在阳台,“咦?费正呢?”   “走了。”姜初禾看着她指肚上硬币大小的乳液,漫不经心道:“佘晓楠有眼霜么?”   陈佳雀憨笑,“你不会……哈哈……”冷下脸,“要用晓楠的眼霜擦手吧?”   姜初禾身娇肉贵,一点头。   陈佳雀恐惧道:“不可能,佘晓楠会杀了我的。”   “搞清楚状况,你现在弃暗投明,弃佘晓楠投我,正是纳投名状的最佳时机。”姜初禾迷离的眼睛里有星星,“你偷她的眼霜给我擦手,我就不会怀疑某人身在曹营心在汉。”   陈佳雀比划着,“佘晓楠那眼霜一千多,就这么一小罐。她自己每次用都战战兢兢,生怕浪费。”   姜初禾伸出骨节分明的手,甩了甩,“我的手也很金贵。”   “还是不行。”   “手干裂,耽误写文进度别赖我。”   “……”陈佳雀掐着指尖,“那我们说好了,只拿这么一点。”   姜初禾见好就收,“要的是你这份心,多少无所谓。”   陈佳雀三步一回头。   姜初禾摆手,“别试图用面霜忽悠我,我晓得眼霜是什么质地。”   过了好一会儿,陈佳雀拿了绿豆大小的眼霜出来了,是从盖子上刮下来的。   姜初禾撇撇嘴,没等嫌弃的话说出口,陈佳雀拉起他的修长手,狗腿地帮他涂上,又做起手指按摩,“姜先生,我今年年终奖下来,一定给你买一瓶一模一样的眼霜。擦手还是涂脚后跟,都随你。”   “好。”姜初禾感到了幸福。   两个人回到姜初禾家,安置了陈佳雀的行李。   姜初禾拖出了自己的行李箱,他说:“我走了。”   陈佳雀过于欢快道:“再见。”   惹得姜初禾小肚鸡肠,“你好像在盼着我走。”   “没有的事儿。”马上就能鸠占鹊巢,陈佳雀的快乐溢于言表,“要不喝杯茶再走?”   “不许虐待我女儿。”   “放心,我把儿媳妇当亲闺女,陈皮是后的。”   “信你才怪。”姜初禾打开手机软件,一个Q萌的小机器人从角落里走出来,满客厅乱转。姜初禾把手机屏给陈佳雀看,“这是移动监控,我不在的时候会用它来监督。如果被我发现你对姜汤不好,我就把你偷佘晓楠眼霜给我擦手的事儿告诉她。”   “不愧是姜先生。”陈佳雀竖起拇指,“借刀杀人,厉害!” 第35章   站在顶楼,目送(确认)姜初禾远走,陈佳雀欢欢喜喜回到室内。   先奶小狗,然后喂陈皮、姜汤,给阳台的绿植浇水,躺在羽绒填充的真皮沙发上,拇指绕拇指,一时间不知道干点儿什么好。   打了个瞌睡的功夫,被姜汤一脚踩醒,怀里多了四只小奶狗。   陈皮在地上跳来跳去,扒着沙发边,一个劲儿的往里瞅。   “嗷呜――嗷呜――嗷――”姜汤回身对它骂骂咧咧。   陈皮边围着沙发“汪汪汪!”,边给陈佳雀使眼色,控诉姜汤不给他看宝宝。   “这我怎么劝呐……”陈佳雀盘腿坐起,将外孙女、外孙子放在腿弯处,一脸为难地看小两口吵架。   姜汤仰脖:“嗷呜――呜――嗷呜――呜――”   陈佳雀同步翻译:“狗男人,老娘怀孕生孩子的时候你在哪?现在想做便宜爹了,门都没有!”   陈皮:“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陈佳雀同步翻译:“怨我么?也没人通知我呀!”   两条狗齐齐看向她。   陈佳雀咧嘴笑了,“这也不能怪我,那阵儿要是带陈皮来找你,以姜初禾的气性,绝对会拿它拼模型的。你老公、我儿砸就会在那儿――”拇指指向博物架,上面陈列着各种白骨做的摆件。   姜汤伸出长长的舌头,打了个哈欠。摇着尾巴,坐了下来。   陈佳雀佩服自己的口才,一手扶着小狗的前胸,一手托着小狗的屁股,征求姜汤意见,“我高高的拿着,远远给它看一眼行么?”   姜汤趴下身。   “当你答应了。”陈佳雀抱起小狗,递到陈皮面前。陈皮抽动鼻子凑近嗅嗅,陈佳雀往后退退,“这是你的大儿子,叫虽然。”   换了个小狗,再让它离着两三厘米嗅一嗅,“这是你的二儿子,叫但是。”   又换了个小狗,陈皮嗅过,陈佳雀说:“老三还是个儿子,叫陈醋。你那重女轻男的老岳父要给它起名叫盼妹,啧啧啧。”   抱起最小的那只,“这是你岳父好不容易盼来的妹妹,叫十五。哈哈哈,姜初禾有时候真的好幼稚!”   警报四起,潜伏在茶几底下的监控机器人溜达出来。眨眨眼,射出一道类似于手机拍照的闪光灯,把陈佳雀给晃傻了。   机器人生硬道:“不许背地里讲我主人坏话。”   “……”陈佳雀眯起眼睛,“这都能自动识别?”   监控机器人脖子上的指示灯亮了,这回是姜初禾的声音:“我在打字,代入它作为第一人称。”   陈佳雀倒吸一口凉气,捂住嘴巴,“姜先生,你还没登机?”   姜初禾:“飞机晚点。”   “哦。”陈佳雀陷入自闭。   指示灯灭了,监控机器人向后转,走了一圈,重新钻入茶几下。   陈皮冲着茶几下狂吠,机器人生硬又有礼貌道:“滚开,谢谢配合。”   此时应该在候机室的姜初禾,正坐在阳光充足的小咖啡厅,吃一盘不太正宗的西班牙海鲜饭。喝下一口风味独特的牛油果菠菜汁,感觉整个人都健康多了。   安逸坐在他对面,噼里啪啦的用笔记本打字,中途抿一口手边的意式特浓咖啡。   姜初禾有一搭没一搭地瞄他的咖啡,终于没忍住,若无其事地舀了一勺。放进嘴里,表情当场失控,真特么苦!   半个小时后,安逸扣上笔记本,抱歉道:“哥,不好意思,导师临时交代改小组报告,让你等这么久。”   姜初禾薯条蘸千岛酱,点点头。   安逸说:“上午我和静雅领证了。”   姜初禾睁大眼睛。   三个月前,也就是外公安文昌生日那天,表弟安逸告诉姜初禾,他喜欢并打算追求安文昌给姜初禾定的娃娃亲――孔静雅。   这在姜初禾的意识里,好比未成年的唐僧误入狮驼国,偶遇西游记里最厉害的妖怪金翅大鹏雕。不仅没吓得撒丫子跑路,还要娶这个吃人肉、喝人血的妖怪。   两个月前的一个深夜,安逸电话请教姜初禾怎么才能尽快让孔静雅心动。   姜初禾跟孔静雅斗智斗勇这些年,对她什么德行相当了解,立即帮他写了一份名为表白、实则是分析两人在一起,孔静雅能得到的切实利益的表白信。   隔了段时间,姜初禾过问进展。安逸说在忙论文,满脑子都是实验设计方案,把表白的事儿忘了。   姜初禾以为安逸对孔静雅是一时心血来潮,过了新鲜劲就不了了之了,还有点儿莫名的小失望。   结果他们俩不仅在一起了,还不声不响的领了证,这也太疯狂了。   “哥,谢谢你帮我出主意。”安逸手拿意式特浓咖啡,和姜初禾的牛油果菠菜汁碰了下,一饮而尽。   姜初禾看得直咋舌,这孩子年纪轻轻失去求生欲娶了孔静雅也就算了,连味觉也没了。   “恭喜,不过我很好奇,你到底喜欢她什么?”   “漂亮、自信,身上有股子韧劲。”安逸的笑容青涩稚嫩,“其实我七八岁就对她有好感。”   “七岁?”一个七岁的儿童,对一个十三岁的中二少女有好感?   “嗯,仔细说来,还是因为表哥你。”   姜初禾:“因为我?”   我有这么作孽么?   “有一次,我被你打了……”   “等会儿。”姜初禾想起费正上午的控诉,“我怎么那么愿意动手打人呢?再说我什么时候打过你?”   “爷爷带回来两个稀罕水果,让你吃一个,给我留一个。我说好吃,你就把两个都给我了。第二天爷爷问起,你有没有给我留,我说不记得了,你一生气,把我小腿踢青了。”   姜初禾别过头,“活该。”   “我躲到后院哭,被静雅看到了。然后她带着我去找你,把你脖子上挠出好长一条血印,你都没敢还手。”   “我不是不敢还手,我是不跟女人动手。”姜初禾无语道。   安逸过于漆黑的瞳仁闪着亮光:“反正我当时特别敬佩她,觉得她特带感。”   姜初禾连连摇头,起身说:“走,送你回学校。”   “我不回学校,我去爷爷家,告诉他我已婚的事实。”   姜初禾诧异:“老安不知道你今天领证?”   “不知道。”安逸笑得好天真,言辞好烂漫,“我昨天也不知道今天要领证。”   姜初禾替安文昌头疼,“你去老安那儿,我就不送了,不顺路。”   “哥,你去哪?”   姜初禾向外走,懒声说:“去我爸家。”   上次到姜苏河这儿,还要追忆到姜初禾的大学时期。   他们父子俩联系基本保持在一个月一通电话,一个季度见一次面,见面一般是在外面,或是爸爸来儿子家。   姜初禾有姜苏河家的钥匙,但他还是在楼下按了铃。对讲机里传来姜苏河不敢置信的高分贝叫声:“儿子――!”   小区内遛弯的大爷大妈们,纷纷侧目。   “小点儿声。”姜初禾进入单元楼,提着行李坐上电梯。   姜苏河出来迎接他,见他提着行李,“儿子你破产了?房子抵押了?无处可归了?”   “盼我点儿好。”姜初禾躲过他要帮忙的手,将行李径直放进自己小时候的房间。   八百年不来一次,这回还带了行李。姜苏河倚在门口,“所以你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姜初禾拨弄书桌上的摇头玩偶,“简单来说,我想和女朋友同居。为了让她放送警惕、习惯住在我家,我扯了个幌子,出来暂住几天。”   “听起来挺禽兽的。”   “她在外面也是同别人合租,索性不如和我住一起,我还不收房费。”姜初禾拍着胸膛,掷地有声:“我们俩一个屋檐下两个房间住,你不要亵渎我单纯的初衷。”   “单纯?你?”姜苏河挑眉,坏笑着摇了摇头。   姜初禾瞪他,将他驱逐出去。   姜苏河敲门,问:“晚上吃什么,我去买菜。”   姜初禾对他的厨艺不抱希望,“方便面。”   “瞧不起爸爸。”姜苏河的斗魂被点燃:“等着,爸爸今天非得给你做一桌满汉全席不可。”   姜初禾默默摇了摇头。   属于他的房间始终没有变,整洁干净,书架上有整套的柯南漫画。   随手抽出一本,倚在床上翻阅,顿时有种回到儿时的感觉。   看完一本,拿出手机,点开监控APP,轻声哼道:“左大郎,右靓妹,中间夹个小呆瓜,小呆瓜挖西瓜,好恰、好恰、真好恰……”   陈皮趴在陈佳雀左边,脑袋搭在她膝盖上;   姜汤在陈佳雀右边怀里,试图舔她手里捧着的半个西瓜。   陈佳雀一人带两狗在看老电影――《肖申克的救赎》,“冬天能吃到这么好吃的西瓜,真是太幸福了。”   监控机器人从茶几下溜出来,陈佳雀用余光瞄着它,以不变应万变。   机器人生硬道:“请抱我起来,我也要看。”   “好吧。”陈佳雀发觉姜初禾以机器人为视角打字说话时十分礼貌,把监控机器人放在腿上,“看得清么?”   “谢谢,看得很清楚。”   陈佳雀盘着机器人的方形脑袋,自言自语道:“乖乖,像是捧了个骨灰盒。”   监控机器人脖子上的信号灯亮了,脑袋旋转一百八十度,姜初禾声音阴森恐怖:“再说一遍。” 第36章   陈佳雀嘿嘿傻笑,试图蒙混过关。   削了个苹果,“陈皮吃苹果皮皮,姜汤吃苹果肉肉,我吃苹果核核。”嗦了嗦苹果核,“真甜~”   监控机器人生硬地说:“刚挖了半个大西瓜,我看你是吃不下了。”   “谁说我吃不下。”陈佳雀抓了把蓝莓溜溜缝。   姜初禾在手机屏后笑笑,想着走之前该多买些水果。   门外有人在输入密码,来的是个女人,撒娇道:“哥哥――,哥哥――,哥哥在么?”   姜初禾鼓起两腮,不紧不慢下了份水果订单。坐起身,戴上眼镜,走出房。   那女人听到响动,从厨房探出头,在看到姜初禾后,先是失望而后有些迷茫,“你是?”   姜初禾瞧清她的长相,摘下眼镜,缓而慢道:“哥哥是姜苏河?”   女人防备地看着他。   姜初禾拉开椅子坐下,“你五十岁的老哥哥,去菜市场给他那只比你小三岁的儿子买菜去了。”抿起嘴角,顿了顿:“等等吧。”   “你是哥哥的儿子。”女人拉开椅子,坐在他对面,笑问:“我叫许曼,你知道我?”   姜初禾:“听过。”   “你爸说的?”   “朋友。”姜初禾为自己倒了一杯水,“他们当个有意思的新鲜事儿同我讲,我倒是没觉得多新鲜。”   “你爸之前交过不少女朋友。”许曼笑得明媚,撕开购物袋,随手洗了两个又红又大的草莓,递给姜初禾。   姜初禾把玩着手里的草莓,并不吃。   许曼:“你不同意我和你爸交往?”   姜初禾眼帘微抬,看了看许曼,懒声说:“如果你足够了解他,我没意见。”   “了解?有多了解?”   “老姜岁数大,性格不靠谱,而且不是特别有钱,名下只有一个房子、一台车。事业心为零,工作还是在我外公公司挂名领工资。”   “我知道他的年纪,目前没发现他什么不靠谱的地方。哥哥心地善良,风趣幽默,没你讲的那么不堪。”许曼伸长胳膊拿他不要的草莓吃,“至于财产,哥哥和我说过。你妈车祸过世后,他放弃了财产继承,所有的财产都给你了。不过这很公平,本来也是你妈妈的钱嘛。”   “我爸不放弃财产继承,恐怕我外公也不会放过他。他现在日子过得很潇洒,既能策马奔腾,又能按月领钱。但你们如果有结婚的打算……”姜初禾撇嘴笑笑,“这按月领的钱,可就不一定还能领得到了。毕竟谁家岳父,都不会供养一个再婚的前女婿。”   “你爸说你讲话难听,我发挥了我最大的想象力……”许曼双手环胸,翘起腿:“到底还是我想象力匮乏了。”   姜初禾面不改色:“过奖。”   “你有没有考虑过,哥哥主动放弃财产继承,是因为爱你。”   “不可否认,有这个因素。”姜初禾客观道:“但他主要还是怕我外公,我外公发起疯来,什么事儿都能干、什么事儿也都敢干。”   许曼换了张八卦脸,“那你妈当年嫁给你爸,你外公怎么没拦住?”   “未婚先孕,要死要活。”姜初禾叹气,“外公心疼我妈,妥协了。”   “原来如此。”许曼点头表同意,“也是人之常情。”继续八卦道:“那你爱你爸爸么?”   姜初禾翻了个白眼,选择性忽略了她的提问:“姜苏河和我是父子,但我们从经济到人格都是独立的,本着互相尊重,互不干扰对方生活的原则。我的态度就是,你们完全不用考虑我的态度。”   说话间,姜苏河满载而归,径直冲向姜初禾的房间,热情洋溢道:“儿子,爸爸回来了!咦?儿子呢?”一跺脚,好惊恐的重复了一遍,“儿子呢?”   “哥哥,儿子没丢。”许曼一蹦三跳跑过去,勾住姜苏河的脖子,指向厨房,“儿子在那儿~”   “感觉有被冒犯。”姜初禾为了聚焦,微微眯起眼睛,“许女士注意言辞。”   姜苏河将许曼从身上扒下来,尴尬道:“你怎么来了?”   “突击检查。”许曼刮了下他的鼻子,冲姜初禾笑笑,“漂亮妹妹没看到,帅气弟弟有一个,长得像个明星,嗯……,也不是明星,一个作家,叫……叫什么来着?”想了半晌,放弃了,“一个去酒吧喝酒被拍的作家,因为帅的惊为天人,上了热搜。”   姜苏河偷瞄姜初禾的脸色。   姜初禾无声打了个哈欠。   “不信?不信我找给你们看。”许曼在手机里搜索关键字‘酒吧、作家、帅’,找出图给姜苏河,“哥哥,他俩是不是特别像?!叫……姜初禾,嗯?也姓姜。”   姜苏河挠挠鬓角,“小曼,要不然你先回去,我明天再找你。”   许曼撅起嘴,看向姜初禾。   “看我干什么,我又没赶你。”姜初禾施施然走过来,翻阅姜苏河买的东西,仰头问道:“你不说你要做满汉全席么?怎么都是外卖?”   “那个……”僵硬在一旁的姜苏河,解冻了,“我打算明天再做饭,你今天刚到家,还是吃顿好的。”   “今天吃好,明天再受罪。”姜初禾点点头,拎起吃的朝厨房走。路过许曼时,轻飘飘说:“刚忘讲了,我要暂住一个星期。”   姜苏河忙说:“你住这儿……不……不用跟她说……,这是你家,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至于么。”许曼抚摸姜苏河的脸颊,笑眯眯道:“都语无伦次了。”   姜初禾拿了唯一一碗面,酸汤肥牛面,酸辣开胃。面条没坨,是买到了就马上送回来的。感受到了姜苏河的心意,漫不经心夸道:“挺好吃。”   “你喜欢吃,爸明天还给你买。”姜苏河像个木头人,直愣愣的坐下,“别光吃面,也吃点儿菜。”起身洗了个手,开始剥小龙虾,将剥好的龙虾肉送到姜初禾碟子里。   许曼晃动他的胳膊,“哥哥,我也要。”   姜苏河扒开她的手,一个劲儿冲姜初禾傻乐。   姜初禾装龙虾肉的碟子放在许曼面前,撇了眼坐立不安的姜苏河,拍拍他的肩:“放轻松。”   “诶,轻松、轻松。”   “吃饭。”   “诶,吃饭、吃饭。”姜苏河得了旨意,端起碗。   许曼唠家常:“听哥哥说你是做法医的,一定很辛苦吧?”   “改行时间太久,没什么印象。”   “那你现在做什么?”   “写小说。”   “哦,网络作家,笔名叫什么?”   片刻沉默后,姜初禾如实相告:“姜初禾。”   “姜初禾、姜苏河,你们俩名字不像父子,像兄弟。”许曼猛然醒悟,指着姜初禾:“你就是那个夜店作家。”紧接着,兴奋地晃了晃姜苏河,“哥哥,你基因这么好,我们也生一个吧!”   “咳……咳咳咳咳咳咳……”姜苏河食物呛进气管,咳的惊天动地。   姜初禾淡然道:“劝你慎重,我随我妈。”   ******   陈皮破旧的笼子被姜初禾嫌弃,搬家时直接扔了。   夜里陈佳雀怕陈皮拆家,不敢让它睡在客厅。   姜汤倒是有自己的房间,可陈佳雀也不敢私下让陈皮和姜汤睡一屋。万一不小心触碰到姜初禾这位老父亲哪根脆弱的神经,又是一场麻烦。   陈佳雀把小狗连同小狗的狗窝一同拖到自己房间,方便夜里喂奶。   陈皮则被破天荒允许上床,兴奋的在床上跑来跑去。见陈佳雀洗漱回来,十分主动地翻过身,露出雪白的肚皮。   监控机器人溜溜达达进来巡视,脖子上的信号灯亮起,传出姜初禾的声音:“让它滚下去。”   “姜先生。”陈佳雀蹲下身,捧着机器人的方头:“作为一个男人,请你不要在夜里进我房间。”   信号灯暗了,机器人生硬道:“我代表主人,请那条矮狗出去。”   “它要是拆家呢?”   “算我的。”   “算你的?”   机器人改口,生硬道:“算我主人的。”   陈佳雀陷入思考,机器人又说:“狗养成上床的习惯,不好改。”   “那就不改了呗。”   想到将来两人一狗睡在一张床,姜初禾忍无可忍,愤而打字:【陈!佳!雀!】   机器人同步一字一顿叫了她的名字。   陈佳雀商量:“能让皮皮和姜汤睡一屋么?”捂住陈皮的耳朵,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它已经是个公公了。”   机器人沉默良久,抬起方头:“让它睡姜汤的房间,我今晚可以留下来充电么?”   陈佳雀盯着它,斩钉截铁道:“不行。”   “为什么呀~”监控机器人上前一段距离,短短的胳膊戳了戳方脸,选择系统自带的小女孩儿声音卖萌道:“姐姐不要介意,我还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小机器人啊~” 第37章   数日以来山中无老虎,只有一个监控机器人溜溜达达。   陈佳雀在姜初禾家迅速度过拘谨期,慢慢习惯、安定下来。   然后她发现一些有趣的事儿,比如……你有见过一条狗每天喊你帮忙开跑步机么?   今早牵着陈皮出去跑圈,刚进门,姜汤便颠儿到跑步机旁,扯着脖子:“嗷呜――呜――”   陈佳雀换了鞋,帮它将跑步机打开,速度调到六。   姜汤快走十分钟,“呜――”   陈佳雀再将速度调到八。   姜汤连跑带颠十分钟,“呜――”   陈佳雀最后将速度调到十。   姜汤纵情奔跑十分钟,“呜――”   陈佳雀得令,关掉跑步机。   监控机器人离开充电口,路过她们,生硬的道了句“早上好”,径直向洗手间前行。   “……早。”陈佳雀一头雾水,跟它进了洗手间。   机器人立在比它高一头的马桶前,仰头、低头,仰头、低头,仰头、低头,恍然大悟道:“哎呀,我不用上洗手间的。”   陈佳雀‘噗嗤’笑出声。   机器人先一百八十度转过头,而后才一百八十度转过身。   肢体僵硬地跳起老年迪斯扣,以一个倒栽葱的酷炫姿势结束。   挣扎着起了几次,最后还是在陈佳雀的帮助下,才终于笨拙地站了起来,语调没有任何高低起伏地说:“我有没有很可爱?”   “可爱。”陈佳雀笑说:“可爱到希望姜先生不要回来了,就我们和狗狗住在一起。”   机器人弯曲一侧腿,做扭捏状,“姐姐,这话不要和主人讲,不然你看不到我啦。”   “为什么?”   “蹲下,我悄悄告诉你。”机器人上前一段。   陈佳雀蹲下身,未曾注意机器人脖子上的红灯亮了。   姜初禾暗哑道:“敢和我争宠,一脚踹报废。”   小天使秒变恶魔。   陈佳雀缩了缩脖子,“姜先生早,听声音刚醒?”   机器人向外走,姜初禾拉长调子:“嗯――”   陈佳雀追着它,“有件事和你报备。”   机器人停住。   “我想带姜汤出去散散步。”   机器人点点头,继续前进。   “你出差不忙么?怎么感觉好像二十四小时在线呢。”来自陈佳雀内心多日以来的疑问。   机器人脖子转了九十度,陡然以一个扭曲的姿势下线了。   陈佳雀也是有耐心,足足等了一分钟才发现:“……”   把监控机器人抱到角落。   吃过早饭,喂完狗子狗孙,为姜汤带上牵引绳。   姜汤很少出门,开心极了,陈佳雀用了吃奶的劲儿控制它。   到宠物公园散过步,回来的路上姜汤突然暴冲,拽了陈佳雀一个跟头。   陈佳雀顾不得磕坏的手心和疼得直冒火的膝盖,爬起来便追。   姜汤独自过道跑远。   “姜汤――”陈佳雀害怕极了,“姜汤――,回来!”   姜汤听到呼唤,停下来。   陈佳雀试图稳住它:“乖,别跑。”   陈佳雀追到离它两米远,姜汤撒欢似的又跑出去一段距离,吐着舌头、摇着尾巴叫:“呜!”   “姜汤!听话!快回来!”   你追我跑,你停我停,双腿难敌四腿,僵持在一处偏僻的居民巷。   陈佳雀气喘吁吁,拨通姜初禾的电话,在听到他那声懒洋洋的‘喂’时,掉下眼泪。   陈佳雀撑着腰,深呼吸,颤声说:“我带姜汤出门散步没抓住,它挣开了,我追不上。不是,狗没丢,它就在我前面,我追它跑,我不动它也不动,我……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姜初禾:“你别急,把手机开外放。”   陈佳雀开了外放。   姜初禾厉声呵道:“姜汤――!”   姜汤立刻耷下耳朵,脖子和地面平行,四下寻找姜初禾。   陈佳雀看到希望,拿着手机伸长胳膊,振奋道:“有反应,你快叫它过来。”   “姜汤!”姜初禾是真的生气,这一句威严得不行,“滚回来!”   姜汤夹着尾巴一溜小跑,乖乖趴在陈佳雀脚下。陈佳雀第一时间捡起牵引绳,在手腕上套了个死结,破涕为笑:“好了,我们回家。”   “那你也别哭了好吗。”姜初禾柔声说:“风一吹,脸会结冰的。”   陈佳雀抽抽鼻子,还是后怕:“它要丢了,可怎么办呐……”   “不会丢。”姜初禾沉吟片刻,“就算真丢了,我去找,总归找得到。”   陈佳雀掌心破了皮,灰土混着渗出的血水,脏脏的。在裤子上抹了抹,把套在手腕上的绳子又在掌心上绕了三圈。姜汤是姜初禾的宝儿,她要牵住、牵牢。   结束通话,姜初禾雷厉风行穿上外套,拿起车钥匙时顿了顿,到隔壁敲门,“爸,车借我。”   “你不是开车来的么?”姜苏河对镜打理发型,心情舒畅地哼着歌儿:“我也要出去用车。”   “换着开。”姜初禾拿了他的车钥匙,把自己的车钥匙放下。   车停在明釜小区门口,姜初禾趴在方向盘上,露出一双眼睛,他戴了眼镜,想看看她。   没过多久,陈佳雀拽着姜汤从远处走来。   姜汤不想回家,一直在挣扎。   陈佳雀奋力压制它的西伯利亚狂热血脉,进了小区。   姜初禾几次想开车门出去,及至一人一狗消失在视线,才将放在把手上的手收回来。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正在外地的自己会突然出现在这儿……   到家后,陈佳雀解开姜汤的牵引,独自到洗手间关上门。对着流水冲干手心,伤口不深,起了一层油皮。把裤子放进洗衣机,换上居家服,还好膝盖没破。   监控机器人在门外徘徊,见她出来,上前一步。转了一圈,劈了个大叉。   陈佳雀咯咯笑,蹲下身,摸了摸它的方头。   姜初禾在车内坐了很长时间,转方向回了姜苏河那里。   屋内空无一人,想来姜苏河是去约会了。   姜初禾在客厅静静站了一会儿,回房从床底拖出个箱子,箱子上有把密码锁。找来钳子,一夹一扭,塑料密码锁就断了。   箱子长时间不开,有股子潮味儿。   里面有他小时候的日记,在学校得的奖状、一家三口的合照,以及一本植物标本和几瓶虫子标本。   箱子在床下一放就是十多年,与其说姜初禾不愿意怀旧,不如说他害怕见到。这箱子能轻而易举的,把姜初禾拉回遥远的仿佛是上辈子的时光。   妈妈长得真好看,就算到了五十,岁月不败美人,眼角添几条皱纹,也依旧会很漂亮。   姜初禾听到防盗门密码锁开锁的声音,将箱子盖上盖,推了回去。   姜苏河噘着嘴,垂头丧气倚在他门口,“儿子。”   姜初禾瞪他:“你该不会把我车撞了?”   “没有。”姜苏河扑在床上,萎靡不振道:“我不开心。”   姜初禾没接话。   姜苏河发脾气:“你问我为什么不开心呀!”   姜初禾坐在椅子上,抽出一本漫画书:“讲真的,不是很好奇。”   “行吧。”姜苏河钻进被子,背对他。   过了十分钟,姜初禾放下书,过来拽他:“走,吃酸汤肥牛面。”   “不吃!天天吃面!你吃不腻,我都瞅腻了!”姜苏河裹紧被子,蠕动两下,枕在枕头上。   姜初禾望着窗外放空,“我明天走。”   “不和你吃面,你就要走?”姜苏河转身用力过猛,从并不宽敞的床上掉下来。   被子将他裹了个结实,活脱脱像是遭遇了绑架。   姜初禾点头,“嗯。”   “……”姜苏河憋闷又无可奈何:“吃、吃、吃,现在就走!行了吧?!”   姜初禾说:“你陪我去吃面,我明天也要走。”   “……”姜苏河:“说好待一个星期。”   “待不下去了,我们俩八字不合。”   “你和谁合?谁能和你这头驴合?”   姜初禾嘴角浮现两个浅浅的小梨涡,“自然是和我家中那位。”   “天呐!”姜苏河挣出一只手,上下胡撸着脸,“气死我了。”   姜苏河赌气不肯陪他出去吃面,姜初禾又不知道他那天的酸汤肥牛面哪里买的,就近随便找了家面馆,“阳春面,加个荷包蛋。”   “没有荷包蛋,卤蛋可以么?”   “可以。”姜初禾透过斑驳的窗户,看着三两成群的路人。   吃完一碗并不好吃的阳春面,又吃了一颗没入味儿的卤蛋。   姜初禾走在大街上,打电话给陈佳雀,“你会不会烦我?”   陈佳雀被他近乎撒娇般的语气逗笑,“为什么这么问?”   姜初禾略微沉吟片刻,“你上午说,我二十四小时在线。”   “我只是好奇,没有烦你。”   “哦――”姜初禾拉长调子,若有所思,缓而慢道:“如果……我说如果,你感到我走的太近,就讲出来,我稍微远点儿。但你语气一定委婉,我这人挺玻璃心的。”   陈佳雀爽快应下:“好,我记住了。”   “其实……”姜初禾闷声说:“我今天过生日。”   “你的百科上,生日不是今天。”   “百科和身份证一样,比实际生日晚了半个多月。”   “啊……”陈佳雀为错过他的生日而感到惋惜,“你在家就好了,我做一桌子菜。”   “事儿提前办完了,明天回来,帮我补办么?”   “好哇,你想要什么礼物?”陈佳雀忙补充:“价格最好别太高,马上过年了,我买了好多年货,手头不太宽裕。”   “你亲我。”   “什么?”   “我说――”姜初禾提高的音量,又陡然降了下去:“你亲我,作为生日礼物。”   “也……不是不可以。” 第38章   第二天,姜初禾买了个密码箱,把撬开的旧箱子整个放进去,和行李一起装车。   姜苏河还在赌气,躺在卧室装睡。   姜初禾走之前,狠踹了他一脚。   姜苏河被踹的发蒙,而后反应过来,拿起高尔夫球杆,风风火火追出去:“儿子打老子,没天理了!”   电梯显示人已经下去,他穿着拖鞋轰轰烈烈跑楼梯,誓要给不孝儿子一点颜色看看。   姜初禾吹着口哨,从上一楼层慢悠悠走出来。挑了挑眉。向下连走两层,待两部电梯中一部显示向上,姜初禾按了‘向下’,迫不及待回家领取‘生日礼物’。   往年在朋友的张罗下,他只过身份证上的生日。正经生日无人知晓,基本上吃碗面就选择性略过了。   今年即使有了陈佳雀,姜初禾也没什么特殊想法。   直至陈佳雀说如果他在,会给他做一桌菜。姜初禾那有如午夜般平静的内心,被她擦亮一根火柴,撩拨出了盼头。   能从昨天一直高兴到现在,可见生活还是需要仪式感的。   姜初禾打开家门。   陈佳雀锅铲都来不及放,跑出迎接他,“你回来啦~”   “哦――”高岭之花坐在行李箱上懒洋洋的答应,嘴角缓缓勾起,笑出了梨涡、笑没了眼睛。   陈佳雀将锅铲背于身后,颠了颠。快速上前,两唇相碰。‘偷袭’成功后,连退两步,梗着脖子硬撑坦然:“你……你的生日礼物。”   姜初禾日常不聚焦的眼睛此时睁到了最大,舔了舔唇,砸吧砸吧嘴,意犹未尽,“这就――完了?”   陈佳雀点点头。   姜初禾垂眸,佯装失望:“你糊弄我。”   “不是糊弄你。”陈佳雀急了,“我……我第一次亲男生,没经验。”   姜初禾紧咬下唇,忍住笑意。再抬眸,已然换上一副可怜人的模样,“要不你再试试?”见陈佳雀动摇了,姜初禾趁热打铁道:“虽然每年都过生日,但二十八岁的生日一辈子就这么一回,我……”   没等姜初禾说完,陈佳雀唇碰唇堵住了他的嘴。   这一堵,便没有接下来的动作。   陈佳雀怕姜初禾再说她敷衍,睁着一双杏眼,无声的寻问他――这种程度,可以么?   “闭眼。”姜初禾揽过她的腰,“我教你,什么叫诚意。”   唇齿相扣,舌尖辗转。怀里的人,身体明显变软。   同样是第一次接吻,在陈佳雀笨拙的衬托下,姜初禾骄傲的认为自己天赋异禀。   “跟着我,你以后会变聪明。”姜初禾伸手揩掉陈佳雀嘴角的水渍,戳了戳她的唇瓣,客观评价:“好软。”捏了捏本人的,“我的也还可以。”又征求体验方意见:“是不是?”   “嗯……”多巴胺猛然增多,陈佳雀兴奋的有点儿晕眩。   从他的禁锢中钻出来,摸着发烫的脸颊,边往厨房走,边嘀咕:“还行。”   “还行?”姜初禾不乐意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陈佳雀停下来,瞄他一眼,“挺软的,你的嘴唇。”   慌的都出倒装句了。   姜初禾笑笑,左手行李箱,右手密码箱,扬声道:“有软的,也有硬的,我这个人。”   陈佳雀好惊悚的目送姜初禾上楼。   他方才是在开黄/腔么?!   好像是的……   太不正经了!!!   咦?我为什么会秒懂!!!   陈佳雀捂发烫的脸颊,心情复杂的哼唧了一声。   姜初禾把装有老箱子的密码箱塞到衣柜最里面,挽起袖口,去找他那被关禁闭的不孝女算秋后账。   姜汤在狗房四脚朝天,晒着太阳睡大觉。   姜初禾掐腰看它这副岁月静好的样子,实在舍不得教训。   于是将屁颠屁颠赶来看热闹的陈皮按住,在其性感饱满的翘臀上,不轻不重地打了三巴掌,算是消气。   小奶狗一个个毛绒绒、胖嘟嘟,正是最可爱的时候。   姜初禾扒开一根肠,捏了一小块儿,在指尖碾成肉泥,逗小狗过来吃。含饴弄孙、膝下承欢,觉得不在网上秀一下,有如衣锦夜行。当下便拍了几张照片,上传到微博。   陈佳雀喊他吃饭。   姜初禾应声出来,洗手上桌。   桌上有鸡鸭鱼、牛羊猪和海鲜,八个菜摆得满满登登。   姜初禾笑称:“过年也就这个规格了。”   陈佳雀端上长寿面,里面有个荷包蛋,“祝姜先生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行吧。”姜初禾咬掉半颗荷包蛋,喝了口面汤,尝出汤底是用老母鸡熬制的高汤,“这样的日子天天过,勉强可以接受。”   陈佳雀撇撇嘴,从围裙口袋里拿出一瓶眼霜,“之前答应过,发年终奖送你。”   姜初禾接过来,“涂手么?”   陈佳雀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只要你喜欢,涂脚后跟都行。”   “你年终奖能有几个钱,留着过年回家用。”姜初禾拿起手机,转账还她,“我对你的大恩大德,以后慢慢回报。”   “你对我有什么天大的恩情?”陈佳雀气乐了。   姜初禾大言不惭道:“堪比再生父母。”   陈佳雀微张嘴、歪过头,小小的脑袋,大大的问号。   “父母养育你十八年。”   “不啊,上大学,他们也会按月给我打生活费的。”   “少算了四年。”姜初禾点点头,“那你是今年才开始独立的?”   陈佳雀大致估算了下,“半年不到。”   “这就对了。”姜初禾吃着长寿面,大包大揽,“我也算是无缝衔接接手你,二十二年和漫长的后半生相比,我当然比你亲生父母对你的恩情更大。”   “……”歪门邪理一套一套的。   吃佘晓楠的醋也就算了,现在开始试图和她爸妈争宠了。陈佳雀眉骨微挑,“姜先生你误会了,我不是来投奔你,我只是暂时借住,年后就找房子搬出去。”   姜初禾停止咀嚼,犀利的下三白甩过去。   陈佳雀直言:“我爸妈不会让我和男人同居的。”   “你不说,他们怎么知道?”姜初禾教坏小孩子。   “我……我总不能骗他们,让他们伤心呀!”   姜初禾眯起眼睛,感到费解。他其实很难理解正常家庭父母和孩子之间的情感羁绊,然而还是决定表面尊重一下这种关系,“是。”   “给你剥个皮皮虾吃。”陈佳雀穿了袖口长到包住掌心的打底衫,把袖口撸上去,捡了个个头最大的椒盐皮皮虾。   姜初禾眉头微蹙,捉住她的手腕,翻转过来,“手怎么坏了?”   “昨天摔了一跤。”   “姜汤拽的?”   “嗯。”   姜初禾放下筷子,望着姜汤的房间,气道:“年后送它去上学。”拿走陈佳雀手中的虾,抽出一张湿巾,擦净她的手,姜初禾亲自剥起了皮皮虾。   “也不全怪姜汤。”陈佳雀中肯道:“主要责任还是在你,狗是社会性动物,你不经常带它出去散步,也不教它怎么在外和人相处。它已经很可怜了,你还妄想狗狗能够自我领悟么?”   姜初禾受到批评,对方振振有词、还很有道理,他只有反思的份儿。阴沉着脸,将剥下硬壳、满膏的皮皮虾放到陈佳雀碗里。   “上学好啊,专业人士教育肯定比我们到位。”陈佳雀瞄着他的脸色,从正义的制高点连滚带爬下来。夹起虾肉送进嘴里,竖起大拇指,夸张道:“姜先生剥的虾,好吃!”   本已擦完手、拿起筷子的姜初禾,默默放下筷子,剥起第二只皮皮虾。   陈佳雀想他真是一头顺毛捋,就会听话的活驴。   烤羊排肥瘦相间,外面焦脆,里面的肉又很嫩。内里附着一层薄薄的筋膜,顺着吃肉的力道,条骨干干净净。油脂和肉汁在口腔交融,层次分明。   酸菜鱼,鱼片滑嫩,麻辣酸爽;牛肉炖白萝卜,吃的是原汁原味,清淡不失美味;菠萝咕K肉颜色多彩,菠萝鲜甜的果香裹在又酥又脆的肉上,令人欲罢不能;只是啤酒鸭没处理好,有点儿腥,一般般。   红烧鸡肉焖土豆,鸡肉有韧劲,土豆软烂入味。   陈佳雀说:“长寿面的高汤是用这只鸡煲的,鸡肉捞出来,炖了土豆。”筷子一偏,指着另一盘菜,“凉拌鸡丝,是它的胸脯肉。”   “也算是物尽其用了。”姜初禾吃过面,起身盛了些米饭,“鸡骨留下,我做个好玩儿的送你。”   陈佳雀给趴在脚下的陈皮喂了块儿牛肉,“哦,好。”其实不是很想要。   吃完饭,姜初禾在客厅摆弄骨头。   陈佳雀恐其引起陈皮的食欲,把陈皮关进房间。   回到客厅,抱着抱枕,坐在地毯上,看了会儿姜初禾处理骨头上的残渣,觉得无趣,打开电视日常追剧。   到了广告时间,再看姜初禾的进度,鸡骨头已经白皑皑了。   姜初禾问陈佳雀:“你看男欢女爱、你侬我侬的偶像剧,到底是看剧情,还是代入女主想和男主那样人的谈恋爱?”他用镊子捏着白骨,画面诡异‘哦――’了一声,自问自答:“偶像剧也没剧情可言,所以是后者。”   “不是啊。”陈佳雀转向姜初禾,真挚道:“男主虽然也很帅,但是没你帅。”   姜初禾停下动作,满意的笑着点了点头。   陈佳雀也笑,觉得他简直不要太好哄,“姜先生,你的书什么时候改编成了IP剧,肯定有内涵,一集一具尸体,有时候还附赠几具。”   “《谜语》改编成IP剧了,今年五月份上映。”姜初禾顿了顿,思绪还停留在陈佳雀讲他帅这一点上,“夸人要具体。”   “啊?这……”陈佳雀掐着手指,一条一条数,“姜先生五官长得好看,是漫画里男主的那种好看。个子高,关键比例还好,腿也长。”   “肤浅。”这二字一出口,有种与姜初禾高岭之花人设极为不符的娇嗔。   “要挖掘您的内在魅力么?”陈佳雀恭敬寻问。   姜初禾眼角飞过一丝期待,矜持道:“随便讲来听听。”   陈佳雀打了个响指,果断道:“财大气粗。”   “……没了?”   “其它――”陈佳雀故意逗他:“有待挖掘。”   姜初禾冷笑一声,“原来是馋我身子、图我钱。”   经他这么一总结,陈佳雀哑口无言。   姜初禾单手拎起前领,潇洒地拽下上衣,随手扔到沙发上。裸着上身,继续摆弄骨头,他说:“过生日,给你发福利,随便看看。” 第39章   “震惊。”陈佳雀双手托腮,软绵绵道:“当红作家为何卖肉求关注,到底是人性的泯灭,还是道德的沦丧。”蘸取杯子里的水,擦了擦眼睛,“我还小,还我纯洁双眸。”   “哪里小?”姜初禾目光落在她的起伏处,若有所思一点头:“哦。”   “……”陈佳雀拿了抱枕挡在胸前,‘津津有味’看电视广告。   与姜初禾斗嘴,无意于以卵击石、蜉蝣撼树、螳臂当车、自取其辱。   不过,他腰身线条还挺性感……   姜初禾套上衣服,继续摆弄白森森的鸡骨头。   陈佳雀追完无脑偶像剧换了台,姜初禾说:“给你推荐一部电影。”   “好哇。”陈佳雀笑道。   “《多哥》,讲的是某个偏僻小镇发生疫情,急需疫苗救命。男主和领头犬多哥驾驶雪橇跑了四百多公里,在恶劣的……”姜初禾忽然停下来,“我是不是剧透太多?”   陈佳雀:“你再讲两句就全剧终了。”   “故事主线不是最精彩的,狗对主人的忠贞才精彩。我是看了这部电影,才决定养一只哈士奇。”姜初禾问她:“要看么?”   陈佳雀大力点头,“要!”   “感谢捧场。”姜初禾点播了电影《多哥》,收拾茶几上的东西去书房,“我的泪点比较低,你自己看。”   “姜先生真是个内心柔软的人。”陈佳雀抿着嘴角,眨了眨眼:“所以你和谁一起去电影院看的?”   姜初禾愣住,没等他回答,电影的片头响起。姜初禾扭头快步走进书房并关上了门,赢得这场和眼泪赛跑的角逐。   ‘叮’,陈佳雀收到姜初禾的信息:【自己。】   电影精彩,确实催人泪下。   陈佳雀抽泣擤鼻子时,姜汤横穿客厅目光犀利地瞟了她一眼,立身打开书房门,猥琐地探进狗头,尾巴在外摇啊摇,四脚着地欢快地钻进去。   姜初禾出来,将门重新关好。   观影结束,陈佳雀对哈士奇这个物种有了新的认知,它们是如此的勇敢!睿智!忠诚!   迫不及待的去书房,和姜初禾分享她的心得感受。   书房内,姜初禾戴着复古圆框眼镜,两条长腿叠搭在桌上,正岁月静好的读书。   姜汤伏在他身侧,默默无闻地拆着他的拖鞋。进展十分顺利,包头拖变凉拖,眼瞅着往鞋垫的方向发展。   姜初禾合上书,扬起下巴,“多哥幼犬时期也比较顽劣,姜汤还是未来可期的。”   幼犬?   陈佳雀看着姜汤笑了,谁家幼犬这么大一坨啊!   “哈士奇有它自己独特的思维方式。”姜初禾放下长腿,凭借意识穿上拖鞋,脚感不对,低下头……   陈佳雀望着姜初禾探出拖鞋抖动的脚趾,同意他的观点:“不仅思维方式独特,行为方式也很独特,未!来!可!期!”   电影带来的触动,就这么消失了。   姜初禾O着姜汤后脖颈的赘肉,拿起趋近于鞋垫的拖鞋,雷声大雨点小地抽了它两下。   姜汤侧过身,抱着他的小腿蹭啊蹭、蹭啊蹭,蹭得姜初禾没了脾气。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凑热闹.陈皮.柯基咧着嘴,跑来千里送狗头。   “你老婆咬我拖鞋,你还笑。”姜初禾找到了出气桶。   陈皮舔了舔鼻子,闭上狗嘴,退到陈佳雀脚边,委屈巴巴看向主人。   陈佳雀抱起陈皮,捏着它的狗爪‘擂’在姜初禾胸膛。转而气鼓鼓地走了,嘴里嘟嘟囔囔:“都怪我这个没用的老母亲,让你做了上门女婿不说。自己还被房东赶出来,没地方住。一人一狗过着寄人篱下、看人脸色的日子。”   “陈佳雀。”姜初禾原地吆喝:“戏过了。”   野鸟杂志社年会定在弗巴特酒店,姜初禾作为特邀嘉宾,第一时间收到陈佳雀送来的邀请函。   当时两人正穿着居家服,脸上都敷着面膜。   “等年会一结束,我就踏上回乡的高铁。”陈佳雀讨好姜初禾,为他捏肩,“之后就拜托姜先生照顾陈皮了,您的女婿一定乖巧听话。”   见她这么雀跃着要离开自己,姜初禾撇撇嘴,“你一踏上回乡的高铁,我就吃狗肉火锅。”叫了声智能音箱,“狗肉火锅怎么做?”   “好的主人,为您查询狗肉火锅的做法。”智能音箱:“先将狗肉切块,下锅焯出血水……”   陈佳雀立即丢下姜初禾,捂住陈皮的耳朵,“姜初禾!”   “开玩笑的,你看姜汤就不怕。”姜初禾对趴在地上学蛆蠕动的姜汤,投去赞赏的目光――我女勇敢!   “那是因为它听不懂。”   “你又嫌弃它蠢。”   陈佳雀心虚地别过头:“我没有。”   年会当天,陈佳雀忙着布置会场、走流程。及至晚会正式开始,才到洗手间换上礼裙。   头发系了一天,被皮筋勒出了印儿。散发是不行了,高高绾起个发髻,挑几缕碎发修饰脸型。   匆匆画了淡妆,想着怎么也算是人生第一次参加大型活动,口红比平时多叠加了两层。   弗巴特酒店门前铺了红毯,嘉宾在红毯上留影、在签名墙上签名,然后正式入场。   陈佳雀作为小员工,虽然没有走红毯的资格,但可以隐藏在摄像中瞧热闹。   来了很多为杂志社拍过内页的模特,和叫不出名却很脸熟的小明星,主编还以私人关系邀请了几个爆红流量压轴。   姜初禾个子高挑,穿着剪裁得体的传统英式西装,撇去他那戴上眼镜还有几分迷离的眼睛,整个人利落干练、非常精神。   和作家们走在一起,像是从刚刚的模特队伍不小心迷了路而误入的男模。   姜初禾签名时,瞥到陈佳雀,半天没挪开视线,嘴角的小梨涡眼看越来越深。   陈佳雀提起裙摆,踩着高跟鞋落荒而逃。   姜初禾总在不经意间把她捧得高高的,陈佳雀挺怕工作之外和他有交集,脚踏实地才让人安心。   迎面走来主编和女明星窦染。   主编拉住路过的陈佳雀:“小佳雀,到后厨给染染拿些低糖的点心来。”   “好的,主编。”陈佳雀应下。   正要走,窦染叫住她:“等一下。”   陈佳雀:“窦小姐,还有别的需要么?”   “你这衣服……”窦染搓了搓陈佳雀礼服肩带,“仿的是Metior十二月星空款。”转而当做谈资,同主编笑道:“我前几天出席活动,和品牌商借都没有借到。据说这款Metior只出了两件,其中一件是被温喜儿买走了。没想到盗版这么快就来了,你们员工还蛮追求时尚的。”   主编微笑不语,陈佳雀和姜初禾走得近,她也拿不准礼服真假。   陈佳雀尴尬笑笑,暗暗抠手指。姜初禾昨天把礼服给陈佳雀时,礼服就装在一个平平无奇的纸袋里,说是他高定西装的赠品。   赠品?真是信了他的邪!谁家西装店会送女装做赠品啊!   “她身上的是真品,我送的。”姜初禾突然现身,睫毛微垂,“窦小姐戴了这么个成色的钻石吊坠,难怪瞧谁穿的都是假货。”说着,拿起陈佳雀脖子上的颈链,冲窦染勾起嘴角,极尽刻薄地笑道:“多见见好东西。”   陈佳雀明白了,姜初禾说颈链上的钻石是他亲手用水晶杯底磨出来的话,也是骗人的。   空气突然变得稀薄。   窦染尴尬,主编两边都不想得罪,陈佳雀震惊的不知道说点儿什么。   姜初禾则一派淡然,捏着陈佳雀的后颈往外走。   陈佳雀挣脱他的钳制,回来给主编面子:“窦小姐,我这就去拿低糖点心。”   窦染黑脸:“不用了。”转身离开。   主编愣了下神,拍拍陈佳雀的手臂,笑对姜初禾:“窦染脾气是差了点儿,你们玩儿,不用理她。”   主编走后,陈佳雀气鼓鼓看向姜初禾,“骗子。”   “我买经济能力承受范围内的东西送女朋友,天经地义。不告诉你,是不想你有心理负担。”姜初禾紧绷下颚,“你放心,我没倾家荡产谈恋爱的癖好。”似是心有邪火压不住,不甘道:“我本人比这破礼服、破项链贵多了,你不是也要了。”   陈佳雀气笑:“讲什么胡话。”   姜初禾喉结翻滚,歪头质问:“你不要我?”   “我的意思是,我们都是人,又不是物件,怎么能用要或是不要来……”陈佳雀见姜初禾的表情越发阴沉,自己再解释些有的没的,定会遭到打击报复,忙坚定道:“我要你!”   “哼――”姜初禾冷哼一声,向甜品架走去。   陈佳雀跟着他,换了个话题,“姜先生,我希望以后在工作场合,你能稍微跟我保持一些距离。”   姜初禾揣测道:“怕哪天和我分手了,没办法在杂志社立足。毕竟到时候同事和上司的态度,都会变得不一样。”   陈佳雀僵住,姜初禾一针见血的道出,她压在心底、不愿意承认的真实想法。   姜初禾很好,好的该高高挂起供人欣赏。陈佳雀被他吸引,进入他的生活。即便最后结果不尽人意,能一起走一段路也很满足。   但现在的工作,是陈佳雀能找得到最好的工作。分手了,再丢了工作,她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姜初禾咬了一口甜甜圈,饶是他爱吃甜食,也被甜的直击灵魂。呆滞几秒,勉强咽下这一口,低声道:“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会为你安排更好的出路,作为分手礼物。”   “当然……”姜初禾压低眉骨,望着陈佳雀良久不语。忽而嘴角上扬,“我不希望有这么一天。”   “我需要点儿时间。”陈佳雀说:“来对这份感情有信心。”   “离我们俩变成有机肥还有很久,大把的时间慢慢来。”姜初禾四下看看,全是西式冷餐。眉头微蹙,面色凝重道:“这地儿有能给人填饱肚子的东西么?” 第40章   “饿了?”陈佳雀抬起员工手环,笑道:“带你去后厨找吃的。”   姜初禾伸出手。   陈佳雀环顾一周,牵起他的衣角,在前面领路。   姜初禾垂目她的手,踉跄着跟了几步,果断握住。在陈佳雀回眸之际,将握紧的手贴在唇边,挑衅般扬起眉毛。   陈佳雀直着脖子移开视线,慢慢抽回手,“别闹,这么多人呢。”   到了通往后厨的长廊,姜初禾将她拉进空无一人的楼梯间,俯下身、指了指脸颊。   陈佳雀踮起脚尖,在他脸上盖了一个章。   姜初禾点点头,这才心满意足地朝外走。   陈佳雀拽住姜初禾,“口红印。”   为他擦掉口红,陈佳雀把姜初禾安置在后厨门外,自己进去:“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有客人想要意面。”   厨师长说着生硬但还算流利的中文:“我们现在只能够提供奶油培根面、虾仁香草面、意大利红酱面和香菇牛肉面。”   香菇牛肉面?听起来像中国菜,“香菇牛肉面,谢谢。”   抱着试试看的态度,陈佳雀问:“你们这儿有筷子么?”   在场几位厨师皆抬头看她,厨师长摊开手,耸耸肩,“I’m sorry,no.”   “Ok,fine,just checking.”陈佳雀笑笑,于一旁等待。   他们的香菇牛肉面,牛肉是切碎的,蘑菇是切薄片的,还放了西红柿、玉米、胡萝卜和火腿。   陈佳雀想象了一下味道,复杂的想象不出。   厨师长最后研磨胡椒粉的姿势十分自信。   陈佳雀单手端着托盘出来,对在门外放空的姜初禾勾了勾手指。   “颇有几分姿色的小服务员。”姜初禾调笑道:“业务挺熟练。”   陈佳雀:“放假在家里面馆端面,肯定熟练呀~”   俩人去了酒店给工作人员准备的休息室。   陈佳雀用腕上手环开门,与屋内握着一块儿战斧牛排正啃得开心的宋编辑,猝不及防的对视了。   宋编辑负面表情转瞬即逝,慈爱道:“你们俩躲起来幽会是吧?师傅懂,师傅也年轻过。”   “只是找个地方开小灶。”姜初禾拿过托盘上的意面,向宋编辑手里比脸还大的顶级战斧牛排努努嘴,“好巧不巧,你也在开小灶。”   姜初禾的话影响到她的消化系统,宋编辑锤了锤胸口,咽下卡在喉咙不上不下的牛肉。   陈佳雀暗戳姜初禾腰眼儿,“什么开小灶呀,饿了吃饭而已。”   姜初禾单手解开西装扣,半倚坐在桌上,拿着叉子将意面卷成一团,送入口中。   宋编辑端着满是油光的手,不高兴地待了会儿,把左腿抬到沙发上,侧转过身,“反正要退休了,我今天就告诉你姜初禾,我讨厌你。”   姜初禾神情自若:“意料之中。”   “你说你怎么那么烦人呢?”宋编辑由衷感叹。   “彼此彼此。”姜初禾说:“你也不招人喜欢。”   宋编辑气冲冲去洗手间洗手。   陈佳雀给姜初禾使眼色,悄声道:“行行好姜先生,她那么大岁数了,别气她了。”   宋编辑甩着湿漉漉的手从洗手间出来,“不是,我就纳闷,我什么时候得罪你了。你三番五次放我鸽子,到头来还对我这个态度。”   姜初禾几叉子下去,意面没了一半,剩下的递给陈佳雀,示意她吃。   抽了张纸巾,擦擦嘴,“从前我按时给你稿件,你在手里压了三天,然后虚构一个九九八十一难,最终取得真经的励志故事,发给主编邀功。”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宋编辑大澹夺门而出。   姜初禾翘着腿,悠闲道:“老宋太太以为全世界就她精明,其他人都是傻子。”   陈佳雀感到费解,“你讨厌她,为什么不换责编?”   “我不讨厌她啊!”姜初禾勾起嘴角,咯咯笑:“相反,我觉得气她挺有意思。”   “太恶毒了。”陈佳雀低头意面,抬头说话:“宋编辑其实并不讨厌你,背地里损你那些话,都是自娱自乐,没有本质上的恶意,并且她还觉得你有才又有钱,是个难得的青年才俊。”   “哦――”姜初禾顿了顿,恍然大悟:“她还在背地里损我。”   “不是!那个……她……,哎呀,你怎么乱抓重点。”   “老宋太太对你怎么样?”姜初禾看她,“说实话。”   “说实话――”陈佳雀起了个较高的调子,快速道:“很好。”   宋编辑把分内工作推给陈佳雀,领功劳永远冲在第一位,然而生活上照顾她,对外却护着她,私下分享给她人生哲学,虽然……大部分都没啥用。   “她对你好,我就对她好。等她退休那天,我请她吃顿饭。”姜初禾站直身,抚平衬衫褶皱,系上西装扣。   陈佳雀吐舌:“算了吧,人家好不容易退休,躲你还来不及呢。”   再回到宴会厅,年会已经开始,台上灯光炫目耀眼,台下昏暗嘈杂。姜初禾摸黑走到前排,在贴有他名牌的座位落座。   陈佳雀看他和周围的人侧耳交流,偶尔笑笑,十足一个社会精英。   他……本来就是社会精英吧?   陈佳雀找到自己座位,旁边坐着还在生气的宋编辑。   宋编辑攥着一把自备的五香瓜子,‘咔咔咔’磕的起劲儿。从包里又抓了一把瓜子,有些凶的递给她。   “谢谢师傅。”陈佳雀接过瓜子。   野鸟杂志设定颁奖环节,姜初禾上台领奖,讲了几句祝福杂志社越办越好的话。   陈佳雀瞧着宋编辑的情绪,说:“姜初禾爱逗人,他对你没成见。”   “呵――”宋编辑左上唇抖了抖,“我这么大岁数,用他逗?!”   “他……表达爱戴的方式有问题。”陈佳雀顺着宋编辑说。   宋编辑停止咀嚼,扫了她一眼,“你呀,就嘴甜。”   “心也好。”陈佳雀笑盈盈道:“姜初禾刚还说等你退休了,请你吃饭。”   “饶了我吧。”宋编辑吐飞瓜子皮,挂在前面人的头发上。偷偷摘下,放进腿上的塑料袋,“好不容易熬到可以领退休工资,我还想留着老命多活几年呢,不然社保白交了。”   陈佳雀从手包里拿出个长方形礼盒,“师傅,新年快乐。”   “哎呀!”宋编辑惊喜万分,“你工资才多少,还给我买礼物,我怎么好意思收。”   说话间,欣然接受了。   盒子里是一根黑色钢笔。   宋编辑爱在报纸上练字,用的是最普通的英雄钢笔,“有心啦!”宋编辑紧紧鼻子,笑了。   陈佳雀也笑:“你喜欢就好。”   年会末尾,宋编辑出去一趟,回来后继续嗑瓜子,“小家雀,给我看看你的包。”   陈佳雀没在意,摘下来给她。   返家路上,才发现包里多了个用红纱草草包裹的‘红包’。那红纱十分眼熟,是会场长廊花篮上的装饰。   红包里除了现金,还有一张字迹越写越淡的纸条【新年快乐,师傅给的压岁钱。你送钢笔,要么不灌墨,要么灌满墨,想抒情都不够用!】   姜初禾看了,笑得丧心病狂。   陈佳雀解释:“笔是在网上买的,我怕有问题,所以收到货后吸了点儿墨水试试。”   到家换完衣服,取了行李,姜初禾开车送她去车站。   车内,姜初禾拿出前些日子要送陈佳雀的骨头礼物,“上色,时间长了些。”   鸡骨架拼成的人类手部造型骨架,翘起兰花指,捏了个红色蚂蚁,外面罩着底座带灯的防尘罩。   陈佳雀:“……”   姜初禾还在巴巴等她的回应   陈佳雀昧着良心:“很精致,谢谢。”   姜初禾也觉得很精致,不仅精致还富有深意,红豆蚂蚁寓意为心中只有你,不要太浪漫。   陈佳雀抢到的票是凌晨一点,姜初禾把车停在车站不远处的一条街巷,两人听音乐打发时间。   姜初禾时不时捏住她的下巴亲一下,无欲无求,单纯消遣。   陈佳雀被他亲烦了,推着姜初禾的脸,伸直胳膊,“前面有零食店,买点儿路上吃。”   “好。”   陈佳雀手搭在车门上,姜初禾说:“外面冷,你在车里等。”   姜初禾进入门店,陈佳雀换了个姿势放腿,忽感脚下有什么异物,弯腰摸到一个女士钱夹和一管用过的口红。   陈佳雀神情一滞,起身看向店内为她挑选零食的姜初禾。按亮车顶灯,打开钱包。   钱夹里有它主人的身份证,很漂亮的女孩子。几张奢侈品购物小票,日期在姜初禾去外地的那几天,付款签名是一个‘姜’字。   洪水涌入城市,高楼大厦崩塌,脑袋空了。   姜初禾拎着塑料袋出来,陈佳雀慌里慌张将钱夹、口红放回原位,她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需要……好好想一想…… 第41章   姜初禾把吃的放在后座,见陈佳雀直愣愣的,“想什么呢?”   陈佳雀不言不语,单是看他。   “犯花痴呀?”姜初禾凑上前,“那你瞧仔细了。”   陈佳雀垂下头,扯了扯嘴角,“你去外地不是坐飞机么?怎么开车走的?”   “机场旁有停车库。”   “放那么多天,停车费不便宜吧?”   姜初禾不置可否道:“还行。”   陈佳雀深深看他一眼,捡起钱包和口红递给姜初禾。   姜初禾一脸懵,打开钱包,见到身份证和购物小票后,“我车里的?”   陈佳雀说:“副驾驶座位下。”   姜初禾打电话给姜苏河,接通后开了外放,“爸,你女朋友钱包落我车里了。”   “我没女朋友。”姜苏河语气不善,挂断电话。   姜初禾僵住,车内一时陷入寂静……   陈佳雀揉了揉脸颊,轻声道:“算了。”   为了狡辩,把年轻女孩儿安在自己亲爸身上,简直滑稽可笑。   “我爸开过我车,这人是她女朋友。”   “不是把车停在机场停车场了么?”   姜初禾咬着下唇内里的嫩肉,抬起眼帘,严肃道:“这个先放一放,把钱包主人身份敲定。”   继续打姜苏河电话,三次未接,第四次直接关机。   在通讯录里找到一个人,一声便通了,那人带着酒醉的声音说:“寂寞了?出门来喝阳间酒啊!”   “你清醒清醒,我问个事儿。”   “说――”   “我爸女朋友许曼的电话,能不能搞到?”   那人打了个酒嗝,“不能。”   “就会散播八卦,一点儿正事儿都指望不上。”姜初禾没好气儿道。   那人大笑:“怎么?要帮伯父挽回?我跟你讲,没戏!那女的有手段,攀上新枝儿了。你猜是谁?顾叔,顾勤谷他爹。我草!顾勤谷都特么要疯了。比你是大三岁,比人家顾勤谷还小两岁呢!算盘打的真响,圈子就这么大,专往老辈儿身上盯,熬死了金主,手里还有钱。趁着还没老透,大把的嫩草等着被糟蹋。伯父这关算是熬过去了,姜哥将来小心点儿你儿子,别让我大侄儿着了道,哈哈哈……”   “滚――,你不当娱记可惜了。”   “是,我也这么想,但哥们不缺钱,没动力呀。”   “我租给你大哥的写字楼,过完年涨租。多出的价格我告诉他向你要,给你来点儿动力。”   “别介,姜哥!弟弟开玩笑的。”   姜初禾挂了电话,找到这货夏天报信的聊天记录,里面还附了一张不知从哪个社交网站扒下来的许曼照片,“信么?不信还有行车记录仪,我和他换车开了一天。”   陈佳雀深呼吸:“所以你根本没去外地,而是去你爸爸家了?”   “嗯。”   “为什么瞒我?骗我你去外地,却在同一座城市,每天远程操控监控机器人和我聊天。”   姜初禾单手撑在车窗,淡淡道:“这是我的个人隐私。”   “个人隐私可以告诉我么?”陈佳雀与平时不同的倔强,“你女朋友想听实话。”   姜初禾瞧了眼时间。   陈佳雀等了好一会儿,不见他张口,伸手推开车门便要走。   姜初禾将她拉回,“听实话?”   “实话。”   “不生气?”   “不生气。”   姜初禾犹豫着要讲到哪一步,对上陈佳雀清澈的杏眼,全交代了:“我想和你住,你和佘晓楠租的房子是我买下来的,也是我让房东赶你走。突然跟我同一屋檐下住着,我不想你尴尬,所以出来躲几天,让你先适应。至于为什么选在年前,完全是因为你们社里那段时间太变态,通宵达旦的加班。”   “你!”陈佳雀发现钱包时,脑袋空了。现在接收大量信息,超负荷运转,气得呜呜直冒白烟。   “陈佳雀。”姜初禾先发制人道:“说好了不生气,你别辜负我对你的信任。”   “我!不!生!气!”陈佳雀一字一顿推开车门,从后备箱拎出沉重的行李箱,向车站一往无前行进。   姜初禾回手拎起后座的零食,追上来质问:“你是不是生气了?”   “我!没!有!”   “你有。”姜初禾好失望的语气。   陈佳雀停下来,扬起头,气呼呼道:“我没有。”   姜初禾把脸凑过去:“你亲我一下,我就信。”   陈佳雀踮起脚,一口咬住他的耳朵。   姜初禾不动,她也不动。   两个人以一个奇特的姿势站在车站广场。   姜初禾眯着眼睛,凝视硕大的车站站牌,叫她:“用力。”   上牙、下牙又聚合一毫米,陈佳雀嗓子里‘呼噜呼噜’。   姜初禾空出手,摸她头,“真乖,我的耳钉。”   陈佳雀松口,抽了抽鼻子,气哭了,“我说不过你,你全对。”   “哭什么。”姜初禾有些慌了,乐呵呵地将她搂在怀里,拉长调子哄道:“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陈佳雀听得火大,这哪里是认错的态度!   推开姜初禾,戳着他的胸口,鼻子囔囔道:“年前不要给我发短信!不要给我打电话!不要联系我!”   姜初禾掏出纸巾,裹住她的鼻子,“擤。”   行?他说行?!   陈佳雀推着行李,毫无留恋的进站了,并暗暗下定决心:‘我要是理他,我就和陈皮一个物种!’   “喂――”姜初禾单手插兜,虚无地扬了扬手中的纸巾,嘀咕道:“再不擤鼻涕,鼻涕进嘴了。”   陈记面馆,一个经营了十几年的夫妻店。紧挨小城排名第一的城镇高中,味美价廉,生意一直很红火。   陈佳雀回家后,日日到面馆帮忙。   陈爸陈妈舍不得,只允许她在中午、傍晚饭口时,过来打打下手。   陈爸陈英杰在后厨煮面;   陈妈郑芳茵在柜台里夹小菜、拿酒水,偶尔碗不够了,到后面洗几只碗出来;   陈佳雀系着腰包,穿梭在店内收钱、捡碗筷、擦桌子。   做买卖最开心的就是收钱,看着钱一张张进入腰包,干劲儿十足。   中途手机响了,是佘晓楠。陈佳雀插上耳机,边忙活边听她诉苦。   佘晓楠男朋友前阵子向她求婚,她去男朋友老家见家长。   男方父母话里话外的意思,家里不富裕,买房帮不上忙,也不会过彩礼。   佘晓楠爸妈打算陪嫁一台车、六万块嫁妆,很久以前便和女儿说男方必须准备房,彩礼至少也要十万加。   佘晓楠为男友家里的态度委屈,“小家雀,我羡慕死你,姜初禾肯定不会给你这方面的烦恼。”   “别羡慕了,我们俩现在还冷战着呢,谁也不理谁。”   “是你告诉人家不许发信息、不许打电话,不许联系你的。”   “那……那……平时也没见他那么听话啊……”陈佳雀一时语塞。   门口两位客人张望,陈佳雀忙招呼道:“现在饭口人多,方便分开坐和别人拼桌么?”“不方便那稍等一下,有桌儿快吃完。”“好的,有空位我就去隔壁奶茶店叫你们。”   笑着送人出了门,陈佳雀问电话那头的佘晓楠:“晓楠,我们俩刚才讲到哪了?”   佘晓楠还没开口,店内有顾客吃完面叫结账的。   陈佳雀:“来了,大碗麻辣面十块,小碗牛肉面十二,双拼炝拌菜六块,可乐三块,水一块,一共三十二。”“收你四十,找八块。常来啊,拜拜!”   马上到隔壁奶茶店叫那俩客人,“美女,有空位可以用餐了。”边说边冲奶茶店的老板娘笑了笑。   “小家雀,进来。”奶茶店老板娘以最快的速度调了杯奶茶,“没放奶精,不胖人。”   “谢谢飞姐。”陈佳雀插上吸管,吸了一口奶茶,竖起拇指,“好喝。”忽而想到同样开了一家奶茶店的姜某,摇了摇头,甩掉脑子里进的水。   佘晓楠单方面结束通话,并给她发信息:【拜拜,听你忙活,我更心烦了。】   陈佳雀喝着奶茶回到店里,打字道:【你赶得时间不巧。】   “闺女。”郑芳茵在柜台里叫她,“小赵送的奶茶?”   “嗯。”   “你去问她吃没吃饭?”   “哦。”陈佳雀又到隔壁,扒着门问:“飞姐你吃饭了么?”   “中午客人多,一会儿再吃。”   陈佳雀跑步回来,“妈,飞姐没吃。”   郑芳茵掀开身后的布帘,“老陈,给隔壁小赵下碗猪脚面,加个卤蛋,人家送你闺女奶茶了。”   “好咧。”陈英杰应道:“大碗猪脚面,加卤蛋。”   过了饭口,炒了几个菜,三口人坐下吃饭,说说话。   郑芳茵:“佳雀,你每天走后,两点多有个长得特好看的小伙子,总过来吃面。对面学校高三还上课呢,好几个小姑娘逃课过来蹲他。”   陈英杰抢过话茬,“你妈看人小伙长得帅,瞅人家半天眼睛都不眨一下。这是岁数大了,没办法了,倒退几年,那……哼!”   “我要是喜欢长得帅的,当年就没你什么事儿了。”   陈英杰瘪瘪嘴,问陈佳雀,“闺女,爸长得差么?”   陈佳雀咯咯笑,“不差不差,我爸帅着呢!”   “可不!”陈英杰给爱女一个超重摸头杀,差点儿把陈佳雀脑袋按进碗里,“我要长得丑,我闺女能长得这么漂亮!”   郑芳茵哼道:“你闺女漂亮,个矮随谁呀?”   陈英杰不服气:“矮什么?不矮,一米六不矮了!”   陈佳雀补充道:“一米六点七。”   “四舍五入就一米六一了,头发梳高点儿一米六三,穿鞋一米六七,再四舍五入一下,一米七!”陈英杰十分自豪,“完美。”   郑芳茵翻了个白眼,“你入得有点儿多啊!”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唉,你说那小伙子能有多高?看着可是挺高。”   陈英杰随口道:“一米七五吧。”   “瞎说,我瞧他腿就一米七五了。”   “还腿就一米七五了,你可真行。踩高跷哇,腿有一米七五。”   陈佳雀脑海里浮现姜初禾的身影,“如果身材比例好,腿会比实际显长。”   “我不喜欢长成那样的,一看就靠不住。”陈英杰说:“男人得有男人样,你得有阳刚之气,大老爷们长得比小姑娘都好看,成什么样子。” 第42章   旅馆标准双人间响起定时闹铃。   平躺在床的姜初禾,拿掉盖在脸上的书,施施然坐起身。   两大四小六条狗,蹲守于桌旁,直勾勾盯着咕噜噜冒泡的迷你小电锅。   姜初禾打开锅盖,把四个水煮蛋放在锅盖上,一路飞奔进洗手间冲凉扒皮,六条狗跟在后面如影随形。   姜初禾烫了手,捏着耳根散热,而后将蛋清、蛋黄分离。   捏碎蛋黄,放进装有狗粮、罐头、蔬菜、保健品、卵磷脂、营养膏、益生菌、海藻粉、鱼油的食盆里,搅合、搅合。   先给姜汤,“吃饭。”摸着狗头,老父亲慈爱:“女儿乖。”   然后给陈皮,“,……”拍拍狗头,岳父嫌弃:“小猪羔子怪上食的。”   奶狗们吃羊奶粉泡幼犬粮,有一只用倒立的姿势进食,诠释着好吃到飞起。   姜初禾按下它,没多会儿小狗又‘起飞’了。   洗净手,戴上眼镜。   姜初禾走到窗前,单指挑开纱帘,向横道对面的陈记面馆望去。   隐隐约约看个大概,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摸出一个单筒望远镜。   这次瞧清楚了,一家三口正在吃饭。   搬来椅子,耐心等待。   喂狗剩下的四个蛋白进了肚子,胃里还是发空。   那日送走陈佳雀,姜初禾回去睡了一觉。起床晃晃脖子,双眼放空了会儿,灵魂仿佛得到了召唤。   带上狗和狗粮,白天/行、夜里宿,自驾两天到达陈佳雀老家。   城市小,面馆比想象中的还要好找。   从陈佳雀近日朋友圈得知,她每天都会来面馆。   姜初禾以面馆为中心,一眼相中对面的旅馆,堪称最佳视野。   旅店老板见客人带来这么多狗,本来是不愿接待的。姜初禾使出钞能力,得以成功入住临街双人标间。   等到陈佳雀忙过饭口离开,便下去吃上一碗面。   姜初禾不找陈佳雀,每天就在上面看看,等她离开再下去。   陈佳雀今天在店里待得格外久,姜初禾都打算定外卖了,她才走。   穿上新买的羽绒服,姜初禾信心满满出门迎接北方的寒冷。   上午下过雪,踩在路上咯吱咯吱,脚底触感软绵。   陈记面馆有两桌儿穿着校服的小女生,用餐结束坐在那儿玩手机。   随着姜初禾进门,小女生们立即兴奋地叽叽喳喳。   郑芳茵热情道:“来啦!”   “嗯。”姜初禾叫人:“姨,一碗刀削面。”   “大碗小碗?”   “大碗。”   郑芳茵回身掀开布帘,“老陈,一碗大刀削。”   “一碗大刀削,好咧!”陈英杰在后厨应道。   姜初禾背对街面坐下,身后突然‘咔嚓’一声。   一记眼刀扫过去,忘记关相机声音的女生正在接受其他女生的埋怨。   明明是上课时间,这帮学生啊……   “你们不上课?”   拍照忘关声音的女生,捂脸笑道:“体育课。”   “高三的?”   “嗯嗯。”   “高三有体育课?”   “有!”   姜初禾拿出手机,对她们录了一圈,“我可录到脸了,一会儿去政教处举报。”   “姜大――”撒娇声、哀怨声,不绝于耳。   “好好上课。”姜初禾冲门外一扬下巴,“快走。”   小女生们走的恋恋不舍,有个扎着双马尾的女生抱着姜初禾的书,小心翼翼来到他身旁,“哥哥,我特别喜欢你,能给我签个名么?”   门外三两成群的人还没走,姜初禾怕开了这个口子,她们又会进来。只在书的扉页上写了【高考加油】四个字,“和你的小伙伴说,以后不许再来堵我。”   “嗯嗯嗯!”女孩儿连连点头,“哥哥再见。”她出去后,女生们围在一起,又嘁嘁喳喳了会儿,果真散了。   “大碗刀削。”郑芳茵端上面,“我看她们向你要签名,孩子你是明星啊?”   “我……”姜初禾迟疑了下,没好意思自称作家,“写小说的。”   “哎呀,作家!”郑芳茵高兴极了,掏出手机,“我也爱看书,最近在读《千亿总裁和他的软萌小娇妻》。你写的书叫什么?在哪个网站连载?阿姨搜搜。”   “我写的……”姜初禾抿起嘴角,“都是些刑侦推理。”   “啊――”郑芳茵将手机装进围裙口袋,颇为遗憾道:“那阿姨看不了。”   刀削面中间厚两头尖,形如柳叶,棱角分明,筋道有嚼劲。卤汁汤底,浓厚入味。姜初禾滴几滴醋,又加了两勺油辣子。   路边响起鸣笛,郑芳茵向外看,叫道:“老陈,老柳送面来了。他腿脚不好,你出来接一下。”   “诶。”陈英杰从后厨一溜小跑到外面,右肩上扛着两袋白面进来。   郑芳茵:“这次要了几袋?”   “四袋。”陈英杰说:“车上还有两袋。”   姜初禾放下筷子,快步到外面,对蹲在面包车后备箱旁的男人说:“那两袋我来。”   “啊?”老柳见到生面孔先是一愣,犹疑道:“诶……”   有心想帮他扶一下面口袋,没想到姜初禾动作十分利落,两肩一边一个,进到面馆。   正要跑第二趟的陈英杰也是一愣,“我来!我来!哪能让客人来。”   姜初禾绕过他,“放哪?”   “那……谢谢你。”郑芳茵和陈英杰面面相觑后,均是一脸茫然。郑英杰在前面领路,“这边。”   姜初禾卸下面粉,新买的黑色羽绒服蒙了一层白。   郑芳茵打开一袋湿巾,为他擦拭。   陈英杰去趟后厨,汤勺里舀了一个卤鸡爪,放进姜初禾碗里,“送的。”   不帮忙心里过意不去,帮忙又很突兀,姜初禾尴尬道:“谢谢”。   拉货师傅老柳没走,点了一碗面。   陈英杰抻完面,下入锅中,让郑芳茵煮面,自己到前面坐下刷手机。   老柳大咧咧探过头,“还给佳雀看房呢,那地儿房价太高,让孩子回来吧,小姑娘不像小小子,离家近,以后还能有个照应。”   郑芳茵掀开布帘,“谁说不是呢!我也想让她毕业就回来,她小叔都给她找好工作了。原本还有点儿松口的迹象,现在在那边处了个男朋友,回来的事儿彻底没戏了。”   “佳雀处对象啦,做什么工作的?”老柳关心道。   “说是跟她一样,摆弄字。”陈英杰盯着手机,指间不停滑动,“我看她这男朋友处不长。”   姜初禾神情一滞,僵硬的微微侧过头,动了动耳朵。   老柳:“怎么说?”   “这些天没见她和男朋友联系过,光看着和她小朋友们煲电话粥了。”   郑芳茵端面过来,压低声音说:“两人闹别扭了。”转而问老柳,“宋吉平他儿子有女朋友没?”   陈英杰抢过话,“问人家儿子干嘛,这个就算不成,你也得等他俩分了的吧。”   “想什么呢。”郑芳茵强词夺理道:“年轻人认识认识,先做朋友不行么?”   姜初禾忍不住回过头,没有眼镜加持,不能完全对焦的下三白依旧犀利。   郑芳茵以为自己的声音太大,影响他就餐了,抱歉地笑笑。   “要我说,她现在搞对象还是早,毕业趁年轻多拼几年事业。我和她妈再努努力,那地段好的大房子买不上,买个一室一厅偏一点儿的老楼还是可以的。这女娃有了事业、有了房子,就有了底气。那好小伙子找对象,不也得挑条件好的女娃娃。”陈英杰冲时不时看过来的姜初禾爽朗道:“小伙儿,叔讲的对不!”   姜初禾:“我不挑。”   陈英杰不以为然摇了摇头,“你不挑,家里也得挑。”   姜初禾起身结账,“我妈走的早,我爸管不着我。我的事儿,一向自己定。”   “不好意思啊孩子,别见怪,叔不知道。”陈英杰抱歉道。   姜初禾从中听出了――可怜?   行走在路上,呼吸着凉气,为他人给予的同情而闷闷不乐。   傍晚饭口,陈佳雀来帮忙。   郑芳茵说起姜初禾:“那是个作家,看着冷冰冰,没成想人好热情的,下午帮你爸扛了两袋面粉。”   作家、长得帅、个子高、冷冰冰,帮忙扛面粉……   “妈,你知道他叫什么么?”   郑芳茵回忆了下,笃定道:“姜大!”   陈佳雀:“……”   郑芳茵说:“真的,还有学生亲切地称他为大大!”   “……”陈佳雀打开城镇中学贴吧,最热的就是偷拍姜初禾的帖子。   来了也不说,彻底贯彻了不发信息、不打电话、不联系,不愧是姜初禾。   脑海中浮现出他那张拽脸,好适合做表情包,配字【爸爸哪里错了?!爸爸永远都不会错!】亦或是【你要好好反思,我怎么可能错呢!】   晚上九点,店里没什么人,快递送件上门。   邻里邻居都认识,吐槽道:“佳雀呀,就这么大点儿的地方,刚还收了你一个同城件。叔下班,顺便送过来。”   “谢谢叔。”   快件收款人陈佳雀,寄件人姜初禾,寄件地址是一街之隔的旅馆。   陈佳雀借着夜色,望向对面亮灯的窗户。   到家后,回到房间拆快件,里面的东西真心五花八门。   纸飞机、泡面桶的皮、骨头形状狗咬胶、陈皮的球、姜汤的布娃娃,还有做了一半笔记的书《百年孤独》,以及一张写满省略号的A4纸。   陈佳雀拾起箱子里散落的狗毛,高岭之花在投石问路、求关注。   “呵――,男人。” 第43章   陈佳雀没有做出回应,直至第二日清早被姜初禾的视频邀请吵醒。   姜初禾打赤膊趴在小旅馆的床上,半边脸藏进被子,用一双迷离得近乎深情的眼睛审视她。   姜汤豁然入镜,审视人员加一。   “我失眠了。”似是不好意思示弱,姜初禾将整张脸都埋进被子。伸长胳膊从镜头外捞过来陈皮,单手将它转了个个,肚皮朝上。   陈皮一脸懵逼,翻着白眼使劲瞅头顶屏幕里的陈佳雀。   姜初禾按住陈皮,开始从被窝里一只、一只往外掏狗崽儿……   六狗一人同时出镜,画面一度十分紧凑。   姜初禾将手机架在床头,盘腿坐起,眼帘半垂,望着陈佳雀沉默不语。   半响后,还是陈佳雀先开了口:“干嘛?”   声调软糯委屈,掺杂着些许无奈。   姜初禾比她更委屈:“我想你,不敢联系你,怕你不理我。”   陈佳雀故作严肃:“我对你,有些失望。”   一枪打在姜初禾心窝上,姜初禾愕然凝视陈佳雀。   “我说的是有些。”不知不觉角色对换,变成陈佳雀哄他,食指、拇指比量出一点儿距离:“就这么一些。”   “那也不行。”姜初禾:“你用词太重了。”   “房东骤然赶我走,我焦虑了一整天。她晚上又堵在楼下,告诉我第二天必须搬,还发信息通知我不能留存行李,不然晓楠也要被赶走。”陈佳雀红了眼圈,“反正你只要达到你目的,旁的都不会在意。”   姜初禾瞳孔震颤,做贼心虚、稍稍移开视线。   陈佳雀吸了吸鼻子,“谁让我喜欢你呢,活该受气。”   这下姜初禾绷不住了,闷声道:“我错了,对不起。”   陈佳雀:“那我也原谅你。”   “我们……”姜初禾看她脸色,小心寻问:“算是和好了?”   陈佳雀点点头:“嗯。”   姜初禾长舒一口气,“连吃好几天面,叔叔、阿姨还不知道我是你男朋友。”   “你不会是……要来我家吧?”   “嗯。”   陈佳雀面露难色,“现在见父母是不是早了点儿?”   “我想去。”姜初禾目光坚定,且势在必行。据这几日的观察,陈父陈母并不看好他这位准女婿,他要上门宣誓主权。   陈佳雀沉思片刻,“虽然早了点儿,但你最近天天去吃面,又一声不吭,以后再让他们知道你是我男朋友,属实不太好。而且我爸这人心眼儿小,还爱琢磨事儿。”   姜初禾:“那就这么说定了。”   “啊,对了。”陈佳雀灵光乍现:“来时带上陈皮,我爸妈特别喜欢它。一高兴,就不会难为你了。”   姜初禾斜眼瞧忙着啃爪子的女婿,“嗯。”   听到女儿男朋友要来,陈英杰和郑芳茵嘴上说着不愿意,行动却很积极。   店里休业一天,陈英杰买菜做饭,郑芳茵屋里屋外大扫除。   陈佳雀一直没找到机会,告诉他们来人就是姜初禾,主要不知道怎么解释这货兢兢业业扮演数日食客。   踌躇中,姜初禾拎着礼物登门了。   陈英杰、郑芳茵见是他,均表情复杂地愣在原地,嘴角还挂着残留的余笑。   姜初禾高高的个子立在门口,宠辱不惊道:“叔叔阿姨好,我叫姜初禾,是佳雀的男朋友。”   “好好好。”郑芳茵偷偷掐了陈英杰一把,“来,孩子,快进来。”   陈英杰放低视线,“诶呦,看看这是谁。”蹲下身,冲陈皮拍拍手。   陈皮支棱着大耳朵,咧着嘴,欢快地蹦到陈英杰怀里,回头冲姜初禾得意地‘嗯~’了一声,伸长舌头舔舔嘴。   它到家了,脱离姜某的控制,得到这群人类中阶级地位最高者的保护了。   “胖了、胖了,比去年沉不少。”陈英杰抱着陈皮便往里走,坐在到沙发上,打开电视机。   他那点儿心思昨天全被姜初禾听到了,姜初禾这会儿当没事人一样出现,属实令他恼火。   郑芳茵:“别理他,他今天吃枪药了。”   姜初禾勉强笑了笑,向门外招招手。   陈佳雀探出身,“还有人?”   只见姜汤从姜初禾身后游蛇般钻进屋,小跑着径直奔向客厅,一跃而起,横卧于沙发打了个滚,自来熟的枕在陈英杰大腿上,喊姜初禾:“嗷呜――”   陈英杰看姜初禾。   姜初禾大澹厉声道:“姜汤,下来。”   “嗷呜――呜――”姜汤扯着脖子,骂骂咧咧,极不情愿地跳下沙发。   陈佳雀介绍说:“爸,这个是陈皮媳妇。”   “既然是一家人。”陈英杰拍拍沙发,慈爱道:“上来吧。”   一人一狗俩访客,狗成了家里人,人还是外人。   姜初禾镇定自若,站成一块儿人形牌。   陈佳雀拉他,“带你去我房间转转。”   陈英杰扬声道:“就在这儿吧。”   “留下来跟你相面啊!”郑芳茵推着姜初禾,“佳雀领小姜参观你房间,我收拾你爸。”   陈佳雀带姜初禾回房,轻轻关上门。转而冲他吐了吐舌,唇语道:“我就说,我爸会不高兴。”   姜初禾望着墙上年代久远的男星海报,懒声说:“你这什么欣赏眼光?”   “欣赏眼光好,就不会喜欢你了。”   “在家住几天,求生欲还没了。”姜初禾脱下外套,一步一步将她逼到墙角。   “我开玩笑的。”陈佳雀堆起狗腿般笑容,手指比心,“爱您,发自肺腑。”   姜初禾撑着门,防止有人进来。紧贴陈佳雀,抚摸她的脸颊、脖颈,落下一个缠绵悱恻的吻,“以后在爸妈面前多提我,捡好话说。”   “提你做什么。”陈佳雀垂下眼帘,睫毛止不住的抖动:“提你怎么耍流氓?!”   姜初禾抬起她的下巴,笑容逐渐流氓化,“只要你讲得出口,我不介意。”   陈佳雀揉了揉发烫的脸,从他胳膊下钻出去。走到窗边、打开窗,探出头散热。   姜初禾在书架上发现了一本相册,里面有陈佳雀从小到大的照片。半倚在桌前,看得津津有味。   外面还在飞雪,陈佳雀在窗台上抓了一把雪。潜到姜初禾身旁,将雪塞进他领口。三两步跑到墙角咯咯笑。   姜初禾凉的缩了缩脖子,销魂地轻啊了一声,尾音颤的自己都不好意思了。抿起唇角,极为不自然地看了陈佳雀一眼,正色道:“我今天走,三十儿赶回去,到外公那儿报个到。”   “哦……”陈佳雀沉醉于他那声‘啊――~’,止不住地笑:“开车小心。”   姜初禾:“等你回来,我去接你。”   陈佳雀连连点头。   姜初禾合上相册,深吸一口气,真挚道:“回来后,别搬走。”   说话间,郑芳茵在外面敲门:“佳雀,叫小姜过来吃饭。”   陈佳雀忙说:“哦,好。”   姜初禾如释重负,比了个‘ok’的手势,大步向外走:“说好了,不许反悔。”   “姜先生。”陈佳雀追他,“我那不是应你的话!”   饭桌上,郑芳茵:“小姜啊,阿姨和叔叔昨天随口说的,你别往心里去。”   “没关系。”姜初禾笑笑,见陈佳雀在剥虾,立即抽了张纸巾,为她擦净手。拿过虾,剥好放进她碗里。   如此殷勤,陈佳雀意味深长看向他。   “吃啊。”姜初禾拿起筷子,“又不是第一次给你剥虾。”   ‘是’,陈佳雀在心里回应,‘第二次。’   一直的沉默陈英杰清了清嗓子,“小姜你多大了?”   姜初禾:“二十八。”   “比佳雀大七岁。”郑芳茵笑道:“正好。”   “不好。”陈英杰说:“大七岁,太老了。”   老……老了?   姜初禾歪过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陈英杰又重复了一遍,“大七岁,大的真是有点儿多。”   “老什么老!”郑芳茵瞪陈英杰,“他要是老,你就该入土了。”夹了菜给姜初禾,“阿姨觉得你蛮好的,各方面都不错。只不过酒吧夜店那种地方,还是少去。脾气也别太大,网上好多你这方面的消息。”   看得出,刚才做了功课。   姜初禾有心辩解,话到嘴边咽了回去。   “妈――”陈佳雀忍不住维护姜初禾,“你别上网查他黑料,都是子虚乌有的事儿。”   “有照片为证。”郑芳茵拿出手机,找到姜初禾在酒吧被拍上了热搜的新闻。   “那是我朋友新开的酒吧,我去捧场。至于我的脾气……”姜初禾顿了顿,“确实不好,以后改。”   “阿姨相信你。”郑芳茵笑道。   “对外无所谓。”陈英杰开了一瓶白酒,倒了两小盅,一杯给姜初禾,一杯放在自己面前,“但有一点,你要敢打骂我闺女,我可绝对饶不了你。”   姜初禾独行惯了,他喜欢陈佳雀,觉得这世界上他们俩就应该是第一好。   冒出个男人以保护者的姿态,对自己示威。哪怕是陈佳雀的爸爸,姜初禾还是有领地被侵犯的不悦感。   陈佳雀把陈英杰倒给姜初禾那杯白酒拿走,“爸,他一会儿开车回去,不能喝酒。”   “开车,那算了。”陈英杰仰脖喝掉手中的酒,“听说你们才谈半个月。”   姜初禾:“我以为很久。”   “恋爱半个月上门不叫见家长,充其量是到家里玩儿。”陈英杰押了一口菜,“昨天你也听到了,我不打算让她早结婚,你都二十八了,还能再等几年?”   陈佳雀:“爸――”   郑芳茵在桌下踢了踢陈英杰,“人孩子好心来看你,别摆谱。”   “他是才来看我么?天天看我都看好几天了。”陈英杰不悦道:“也不知道在观察什么。”   姜初禾放下筷子,“叔叔阿姨,我和佳雀之前是闹了点儿别扭。两个人在一起闹别扭正常,我到这儿来,就是想和她解释清楚。   我这个人,不太会哄女孩儿,也有点儿拉不下面子,所以一直拖着,没和佳雀说我来了。   至于我们什么时候结婚,如果没什么意外的话,两三年差不多该结了。我一个大男人,让一个姑娘跟我五六年没名没分的,我觉得挺不仁义。   叔叔说要给佳雀买房,我猜你硬要拖五六年,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这个。   我家庭情况比较特殊,我妈走的早,我和我爸关系不错,但生活不到一起去,很早就搬出来单过了。我喜欢的姑娘,我自己认准了就可以。   我有房子,我不介意我有的,我另一半没有。我愿意过户给她一套做赠与,无论我们俩分手与否、未来结婚离婚,房子都是她的。”   姜初禾没想说这么多,说着说着就说多了。   “我不要你的房子。”陈佳雀诚惶诚恐,连连摆手。   陈英杰不领情:“能生就能养,给我闺女准备房子是我应尽的义务,用不着你。”   陈佳雀扶额,“爸,我也不要你给我买房子。”   “陈英杰。”郑芳茵认真看他,“你能不能好好吃饭、好好说话?”   郑芳茵的这份认真里藏着怒火,陈英杰肉眼可见的老实了。   吃过饭,坐了一会儿,姜初禾提出要走。   陈皮和姜汤每条狗都得了一个牛大骨,还没啃够,说什么都不松口。   陈佳雀拿了个塑料袋,好说歹说让陈皮把骨头放进去。   姜初禾则差点儿跟姜汤打起来,才夺下骨头。   郑芳茵不解:“怎么养了这么个不服管教的品种?”   陈佳雀想起姜初禾的话,“哈士奇有它独特的思维方式,姜先生觉得很酷。”   --------------------   作者有话要说:   官方吐槽:写完才发现这本书的岳父都瞧不上女婿,比如安文昌对姜苏河、陈英杰对姜初禾,以及姜初禾对陈皮……嘻嘻~   看到这里没点收藏的小可爱,给孩子点个收藏、增加信心吧!求求了 第44章   路况不好,本着安全第一的原则,回去时间比预计晚了些,姜初禾带着六条狗直接到外公安文昌家拜年。   “嚯,这一大家子。”安文昌喜欢得不得了,抱起最小的妹妹陈十五,“真讨人喜欢,送我一只。”   “对对对。”姜苏河在一旁帮腔:“你家那么多狗也养不过来,送外公一只。”   姜初禾抱回十五,懒声说:“老安,把我爸送你可以,狗不行。”   “嘶――”姜苏河抬腿踹他,姜初禾灵活地躲开了。   “哈哈哈。”安文昌开怀大笑,姜初禾只要不怼他,怼谁他瞧着都开心。   外孙子这驴样,简直是女儿当年的翻版。   “爷爷,新年快乐。”孔静雅来了,身后跟着拎礼物的安逸。   安文昌收回外放的情绪,脸上挂着按克称重的慈爱笑容,“静雅、小逸,路上辛苦。”   最器重的孙子和自己指定的外孙媳妇一声不吭结婚了。   姜初禾晓得安文昌的内心不太平。   孔静雅和安逸在一起,姜初禾自认为是最大受益人,嘴角不禁越翘越高,“弟妹。”   孔静雅矜持且得体,“表哥。”   安文昌听得别扭,“人齐了,开饭吧。”   安逸环顾一圈,“我爸和我哥……”   安文昌冷哼一声,“他俩不算人。”   看就知道,这俩货又惹事儿了。   姜苏河和这对儿父子一向不和,幸灾乐祸的同时,认准姜初禾讲话刻薄,是隔辈遗传了安文昌。   长餐桌上用餐,安文昌居主位,姜初禾默默落座桌尾。   他不爱吃这儿的饭,主菜淋的泡沫酱汁一股剃须水味儿。掰着面包蘸炼乳,将那盘花里胡哨的主菜推给安逸。   孔静雅伸长胳膊又推了回来,语气不善‘关切’道:“表哥吃不惯?”   姜初禾理直气壮,“吃不惯。”   “吃不惯也不能让别人吃你剩下的。”孔静雅笑靥如花,‘好言’相劝:“表哥忍一忍,出门再找路边摊吃面。听说环境越不卫生的地方,做出来的面越好吃。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毕竟食性不同,无法理解。”   “没关系,我也理解不了你的食性。”姜初禾换了个舒服的坐姿,嘴角含笑刻薄道:“让弟妹吃这些,属实委屈了。以你的品味,最好在四十多度的盛夏,满农场追着活牛啃,一分熟,保质保鲜。”   安文昌敲盘子叫停,“吃饭,不许阴阳怪气的斗嘴。”   “没斗嘴。”姜初禾擦了擦手,喝下苏打水结束用餐,“友好交流。”   孔静雅翻了个白眼。   “吃完饭,初禾跟我上楼。”安文昌下令。   好像每次来,饭后保留曲目都是秘密会谈,而且秘密会谈的结果十之八九都是不欢而散。   姜初禾跟着安文昌走,没去书房,而是去了卧室。   安文昌颇为惆怅的仰躺在床,盯着棚顶,半天说了句“这叫什么事儿!”   姜初禾知道他指的是安逸和孔静雅。   “外孙子。”安文昌猛然坐起身,认真道:“华盛鑫赵欧的女儿不错,和你合适。”   姜初禾抬眸看他,深邃又迷离,耐着性子缓声说:“老安,我有女朋友,而且我刚从老丈人家回来。”   “你那开面馆的老丈人。”安文昌撇撇嘴,十分不屑。   姜初禾冷笑道:“你老丈人好,牵瞎子走路,一天一文。”   “我老丈人牵瞎子怎么了,凭劳动吃饭。”   “那我老丈人开面馆不行么?”   “你现在身家多少,我讨老婆时才有几个钱!”   “哦――,也就是说放到现在,你根本看不上我外婆。”姜初禾摇了摇头,“老安,没想到你是这种人。清明节扫墓,我得和外婆好好念叨念叨。”   安文昌拾起拖鞋扔过去,这次的拖鞋是软胶底,砸一下挺疼。   姜初禾为了让他出气,没躲。   但安文昌扔之前预判他会躲,所以按照正常轨道偏移些许,歪打没正着。   “消消气。”姜初禾捡起拖鞋放好,哄孩子似的:“啊――”   安文昌吹胡子瞪眼半响,“跟你妈一个德行,看上谁了,别人讲什么都听不进去。”   姜初禾说:“我可比我妈眼光好多了。”   “你妈到死也不觉得自己眼光差。”安文昌向后一窜,倚在靠枕上,愤然说道:“你爸就占个子高,长得好。”   姜初禾笑:“我妈长得也好呀。”   这话安文昌愿意听,“那是。”正儿八经审视了下姜初禾,“你有脑子,守得住钱,这几年投资做的也不错。”   姜初禾被他夸毛了,睁大眼睛,日常懒散的瞳孔里有了防备的光。   安文昌果然没让他失望,“好外孙,你改姓安,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你是亲孙子,家业以后传给你。”   “……”姜初禾无语:“看得出来,安逸这回真把你给气着了。”   “你和孔静雅旗鼓相当,在一起谁也别想欺负谁。他呢?他得让那孩子压一辈子。将来安氏集团要改姓孔了!与其改姓孔,还不如姓姜……啊呸,你得先把户口本上的姓改过来。”   “承蒙抬爱,我就不你们安家这趟浑水了。”姜初禾谢绝。   “浑水?你知道我有多少钱?!”安文昌想把财产变现,砸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   “从前我的志向是做法医,后来你把我工作搅黄了。现在我的志向是守着女朋友,有钱又很闲。”姜初禾拍拍他的肩,“老安你趁早死心,各个方面都别打我的主意。”   安文昌双手交叉置于胸前,“我就是说说。”   “就因为你还只是说说,所以我才能在这儿陪你聊天儿。”姜初禾走上前,坐在床侧,“我原谅你一次,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安文昌见他讲的郑重,眼神飘忽飞到棚顶,拇指绕拇指,叹了口气:“家族想长久兴旺,非得强强联姻不可。你是外姓,可以做另一棵大树的根。外公希望活着时,为你寻到一个可以辅助你长成苍天大树,为你开枝散叶的女人。这样外公死了,到了那边,才能有脸见你妈。”   “你那套家族长久兴旺的理念对我没用。”姜初禾把手放在他翘起二郎腿的膝盖上,阴损道:“老安,你指望不上儿子和大孙子,又怕小孙子受媳妇的控制。不妨转换一下思路,让安逸和孔静雅尽早生小孩儿。你看你这个身体素质,再培养个接班人完全没问题。”   安文昌有如醍醐灌顶,坐正身子,“再养小孩,一定让他从小对赚钱感兴趣,不能死学习。”   姜初禾重重一点头,“老安,你看你养儿子、养大孙子虽然都失败了,但养小孙子就已经见了起色,曾孙一定能成功。”   “人生又有了新希望!”安文昌用力抱住姜初禾,“谢谢你,大外孙!”   姜初禾梨涡含笑,“应该的,外公!”   “真的不考虑一下华盛鑫赵欧他女儿?”   “不考虑。”   “哈哈哈,好,外公就随便聊聊。”   此时千里之外的陈家,也在进行了一场密谈。   郑芳茵受陈英杰所托,和陈佳雀‘随便聊聊。’   郑芳茵端着草莓进入陈佳雀卧室,“闺女,干嘛呢?”   陈佳雀放下手机,笑道:“抢红包,工作群里领导们发的,我今天抢了六百块了。”   “六百,这么多!”郑芳茵捡起陈佳雀的手机,塞回她手里,“妈过来跟你聊聊天,不耽误你抢红包。”   “行。”陈佳雀把手机页面调到微信,“今天抢到的钱,我们一人一半。”   “好,借我闺女光了。”郑芳茵喂给她一颗草莓,装作不经意道:“你爸小心眼儿的老毛病又犯了,自从小姜走后,天天琢磨人家。说人家命犯桃花,天生反骨,心眼儿多、心思重。”   陈佳雀诧异道:“我爸还会看相?”   “原先不会,这会儿你有男朋友,他自学成才了。”母女俩相视一笑。   “你爸让你把心思放在工作上。”郑芳茵拉起她的手,“你刚踏入社会,很多事情都看的片面。妈到了这个年纪了,挺多事儿也看不懂。往后日子长着呢,慢慢来,什么都别着急。”   “妈,你想说什么?”陈佳雀听得云里雾里。   “程露记得吧?原来住咱家楼下,后来搬走了,她爸和你爸是同学。”   “有印象。”   “未婚先孕,男的不要她了。程露死心眼,非得生下来,想着有了孩子,那男的能回心转意。结果人没回来,抚养费也不给。程露带了个没断奶的孩子,上不了班,天天在家哭。哭回奶了,孩子只能吃奶粉,前阵又生病住院,她爸她妈都快愁死了,向你爸打电话借钱。”   “我爸借了?”   “借了,能不借么,这么难。”郑芳茵压低声音,“你爸借的痛快,后反劲儿,念叨了好几天。哎呀,这可是我给我闺女准备的买房钱啊!”   “我爸太逗了。”   “小姜条件好、人长得帅,妈瞧得出来,他对你挺上心。可闺女呀,这人心说变也快,过一辈子那得看人品。人品不是一时半会儿能看得出来的,慢慢来,什么都别急。”   “知道了妈。”陈佳雀抱住郑芳茵,“你和爸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 第45章   野鸟杂志社节后初八上班,陈佳雀的回程车票是初八凌晨三点到达。出了站口,便看到戴着眼镜,困得神志不清的姜初禾。也难怪,他一向睡得晚、起的晚,按平时这个时间,正是姜初禾睡得最香的时候。   姜初禾见了她,唇边疯狂上扬。伸出一只胳膊,待陈佳雀扑进怀里,揉了揉她的头发。   拎过行李,“走。”   坐上副驾,陈佳雀从背包里拿出个保鲜盒,打开盖子,“临走前我爸包的鲅鱼馅饺子,让我路上吃。特别好吃,我吃了三个,剩下全给你留着呢。”   瞧得出来,原是满满一盒,空出的地方刚好够放三个饺子。   姜初禾笑看陈佳雀,心想自己上辈子做了什么好事儿,修来这么个贴心的女朋友。   长得也漂亮,越看越好看。   陈佳雀也笑,往前送了送保鲜盒,“尝尝。”   姜初禾接过保鲜盒,夹了个饺子放进嘴里。   入口咸香,鱼肉紧实鲜甜。   连吃五个,把保鲜盒递给陈佳雀,“你吃,我够了。”   陈佳雀吃着饺子,说:“现在去社里太早,回家补觉又太晚。”   “唉――”姜初禾长叹一口气:“你抢的票,时间一向很灵性。”   姜初禾将车停在一个与野鸟杂志社相近的豪华酒店。   陈佳雀迟疑着解下安全带。   姜初禾从仪表台下的储物盒里找出卡片收纳夹,里面摆满名片和会员卡。翻了几页,抽出一张酒店的。   “开个房间,你睡三个小时上班,我睡六个小时去找你,中午一起午饭。”   姜初禾把身份证和会员卡递给前台,拿到房卡,拒绝了服务生领路,“八点半送上来一份早餐。”   服务生:“好的,姜先生。”   电梯里,陈佳雀有些不开心:“你有很多酒店会员卡?”   “不少。”姜初禾诚然。   “哦。”   “想什么呢。”姜初禾揽住她的肩膀,“这种大型酒店,除了入住还承接各种商务宴会,酒店经理会有选择性的主动送卡给客人。”   门卡刷开房门,姜初禾脱下鞋子、外套,穿过小客厅,倒在大床上舒服地哼了一声,伸长胳膊拍了拍空位,“过来睡。”   陈佳雀摇摇头,“不和你挤。”   她盖着外套,脸朝里睡在套间还算宽敞的沙发上。   姜初禾滑动长臂感受空间,睡两个人根本不会挤。垂眼瞄去,只看得到对方的背影。   陈佳雀背影一动不动,给了他很大的遐想空间。   生气了?   怎么就生气?   为了接她,姜初禾一晚上没睡,此刻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   鲅鱼饺子的好,被困极了却委屈得精神亢奋的姜先生抛到九霄云外,扬声说:“我渴。”   陈佳雀不和他躺一张床,是觉得和姜初禾在一起睡不着,两个人都休息不好。她自己没那么多弯弯肠子,只当姜初禾在撒娇,巴巴去给他倒水。   姜初禾喝了一杯温度正好的水,心里舒坦,可以入睡。   迷迷糊糊中,他想:嘿,分得清、猜得透的,就不叫爱情了。   陈佳雀定了振动闹铃压在身下,八点二十醒来。   蹑手蹑脚凑近看了看姜初禾的睡颜,又蹑手蹑脚出去。她在门口等着,这样送餐到了,就不用按铃吵醒姜初禾。   独自吃过早饭,陈佳雀留下一张纸条,告诉他,自己去上班了。   开工第一天宣布大领导换人,开完大会开小会。   原主编跳槽到DB杂志社,空降接班主编姓孙,孙主编和原主编完全不是一个风格。打扮接地气,脸上不仅没有世故的笑容,连个普通笑模样都没有。   回顾杂志社往昔成绩,被她说的一文不值。   在座人员岌岌可危的听训,到了中午十二点半,午休已过一个小时,孙主编终于肯放他们吃口饭。   半个小时后回来继续开会,总结完过去,该展望社里的未来。   与姜初禾的午餐泡汤了,陈佳雀和宋编辑捧着饭盒,在办公室聊闲。   想到新官上任三把火,日子不好过,下午展望未来说不定要定多高的业务标准。宋编辑惆怅的只喝茶不吃饭,盒饭里的肉全便宜陈佳雀了。   陈佳雀好奇:“主编怎么突然离职?”   “离职怎么可能是突然的,说不定预谋多久了。”宋编辑调节座椅,向后仰躺。双手环胸,哼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正常。”   “之前……”陈佳雀夹了带脆骨的排骨,嚼得咯噔咯噔,“真没看出来。”   “能让你瞧出来异常,主编就不是主编了。”宋编辑微微起身,眯眼看她,“你说你,能力不出众,心眼转得还没人快,吭哧吭哧干活第一名。过几个月我退休了,你可怎么办?”思及至此,更加忧伤。   “师傅。”陈佳雀被她说的也是心头一梗,“我不至于那么蠢吧……”   宋编辑可怜她,狠心一点头,“丫头,这么一想,你跟姜初禾那个混世魔王在一起也挺好。只受他一个人气,别人不敢欺负你。”   陈佳雀愣住,“姜初禾没气我呀。”   “你仔细想想。”宋编辑不信没有。   陈佳雀仔细想想,是不少。再深了想想,哪里是不少,分明超多!于是她专心吃饭,不吭声了。   “以后我不在社里,有人欺负你,你就问姜初禾要主意。那小子损着呢,一肚子坏水……”日常骂姜初禾只会迟到,永远不会缺席,宋编辑不愧是宋编辑。   “我能打电话、发信息问师傅你么?”   “当然。”宋编辑瞬间软成一块豆腐,又自诩展开羽翼保护幼崽的老母鸡,恨不得推门而出‘咕咕咕’向外人示威,不许碰她捡来的蛋。   陈佳雀乐意说些好听的,让对她好的人高兴。随手拿起手机,发消息给姜初禾:【姜先生,我真的包子么?】   姜初禾稳固了宋编辑的言论,并回她:【听我话就是捧在手心里的好包子,不听我的话拿你打狗。】   【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你不要后悔。】   【吓唬包子的,不然它不听话。】   【怎么不听话了?】   【早上,我说和它一个笼屉热热,它偏偏跑去别的蒸笼。】   啊――~,还在记仇没和他挤一张床。   陈佳雀正想怎么讨巧地回这句话,宋编辑在桌下踢了踢她。陈佳雀收了手机,看到立在玻璃门外的新任主编,着实吓了一跳。   宋编辑迎她进来,热情道:“主编吃过饭了么?”   “主编。”陈佳雀忙起身,把椅子让出来。   “你坐下吃你的。”孙主编环胸而立,一张喜怒不形于色的脸,说出的话也听不出情绪。   陈佳雀突然怀念起从前的主编,从前的主编虽然精明圆滑,但相处轻松。   这位怎么看,都很沉重。   “陈佳雀。”孙主编叫她名字,像班主任点名。   陈佳雀乖巧应道:“诶。”   “你负责姜初禾?”   “嗯。”陈佳雀除了‘嗯’,不晓得再说什么,显得有些憨。   倒是宋编辑在一旁待人接物面面俱到,不仅替陈佳雀说了不少好话,还恭维了孙主编上午开会时的领袖风采。   孙主编听了又像没听,跳过宋编辑,开口问杵在一旁装木头的陈佳雀:“听说你和姜初禾关系不错?”   宋编辑未受到重视,依旧笑眯眯,“他们两个是……”   “是好朋友。”陈佳雀抢过话头,不想让新任主编知道她和姜初禾的关系,“说的到一起去的好朋友。”冲宋编辑悄悄使了眼色。   宋编辑心领神会,笑道:“对,说的到一起去的好朋友。”   “说的到一起去就好好把握。”孙主编踱步到她面前,“新年伊始,上头准备筹划文化公司。   以往杂志社向作者本人约稿,未来的黄金板块将会逐步偏向于新公司旗下的签约作者。   另外我们还找了几家有实力的出版社、营销媒体,和杂志社、文化公司日后长期合作。   姜初禾目前没有经纪公司,他长了张易红的脸,不需要捧就很红,这是不争的事实。如果能够入驻公司签下独家经纪约,他将会持有股份。具体事宜,你约一下姜初禾,我和他见面谈。”   “好的主编。”陈佳雀应下。   “那我不打扰你们吃午饭了。”孙主编走了两步,回过身,指了指手表,“还有三分钟开会,不要迟到。”   三分钟还吃什么啊……   宋编辑和陈佳雀收拾东西往会议室走,路上同她咬耳朵:“这家伙白费功夫,姜初禾有钱又不服管,能为了五斗米签卖身契?没同她说你和姜初禾的关系就对了,犯不上掺和进去当炮灰。” 第46章   陈佳雀认同宋编辑的看法,也觉得姜初禾听了会直接回绝。   然而姜初禾却迟疑了,琢磨了半天没说话。   陈佳雀见他为难:“你可不要为了我,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儿。”   “哼――”姜初禾鼻子出气,不屑道:“我可真是太爱你。”嘴上傲娇,也怕新来的领导给她穿小鞋,“不愿意,不会答应,但也见她一面,承你的情。”   “谢谢姜先生。”   “甭客气姜太太。”   “你……乱讲。”   姜初禾没兴致和孙主编约饭、约茶、约咖啡,早上送陈佳雀上班,就跟着上去了。   姜先生今天走的是休闲商务风。   上身蓝色衬衫、黑色长款风衣,下身米白色直筒西裤。   姜初禾在电梯里,搂开风衣,单手插进西裤兜,露出腰线,显得腿更长了。   陈佳雀有一搭没一搭地盯着他的腿看,被姜初禾察觉到。   姜初禾抬起一条腿,大方道:“喜欢啊?抱着。”   陈佳雀果断别过头,眼睛、眉梢荡漾着笑意。   电梯开了,两人一前一后进入主编所在楼层。   孙主编没想到姜初禾能主动登门造访,很是欣喜。   ‘原来新来的主编也会笑’,陈佳雀想。   姜初禾坐下,冲陈佳雀扬了扬下巴,十分大爷道:“小编带完路,可以走了。”   “好的,姜先生。”陈佳雀向他微微额首,转而对孙主编说:“主编,我出去工作了。”   及至杂志社午休,姜初禾才疲惫的从主编办公室出来,和陈佳雀去吃火锅。   “你们这个主编,太能说了。”   陈佳雀对此深有体会,咯咯笑道:“我们这几天,天天开会。只要是她主持的会议,不是延长到午休时间,便是占用下班时间。明明感觉她也没说到什么重点儿,但就能一直说、一直说。”   “那几句话颠来倒去,磨得我耳朵都快长茧子了。”姜初禾把小碗递到陈佳雀面前,“调蘸料。”   “诶,您辛苦。”陈佳雀颠颠跑走,马上又颠颠跑回来,“少爷,我们吃麻酱碟、油碟还是干碟。”   姜大少爷翘起腿,“都要。”   随着火锅沸腾,浓郁的牛油香伴随着热气氤氲开来。   下入肥牛、肥羊、卤鸡爪、鸭舌、虾滑、小鲍鱼……   陈佳雀下脑花时,姜初禾说:“这头猪不聪明。”   “因为脑子小?”   “嗯。”姜初禾喝着冰粉,“皮层表面越简单,脑神经元就越少。”   陈佳雀用漏勺把猪脑捞出火锅,瞧了瞧:“猪脑花上面褶子少?”   姜初禾点点头。   “一边被人煮火锅,一边还要被人嫌弃笨,猪猪也是可怜。”陈佳雀忽而想到什么,双目放光道:“姜汤的狗脑应该比这个猪脑花的褶皱还少。”   “……”姜初禾放下筷子,对陈佳雀进行死亡凝视。   “开玩笑的。”   肥牛好了,陈佳雀先捞起一筷子,夹给姜初禾赔礼。   牛肉吸收了汤头的麻辣鲜香。   服务生送上刚出锅的小酥肉,蘸上干碟,又香又脆。   姜初禾吃的少,“待会儿要参加自己的生日会。”   “哈?”陈佳雀不解:“你生日不是年前么”   “这次过身份证上的生日。”姜初禾说:“朋友送礼物,我请吃饭。”   “为什么不告诉他们你真实的生日?”   姜初禾有他自己的逻辑,“这是个私密的事情。”   “那这么私密的事儿,都有谁知道?”   “我爸知道,最近几年忘记了。我外公知道,后来被百科资料带跑偏了。我还告诉过费正,但他的脑子不比锅里的脑花强。”   陈佳雀猜他说私密只是个借口,真正原因可能是被亲密的人遗忘习惯了,又傲娇不愿同他人讲,久而久之自己都觉得无所谓了。   “姜先生,我会记得你生日,以后每年都送你礼物,给你做一桌子菜。”   “今年送吻,明年送什么,和我结婚么?”姜初禾笑笑,自顾自道:“后年再送我个小姑娘,叫我爸爸。”   陈佳雀梗着脖子,初生牛犊不怕虎:“也不是不可以。”   姜初禾猛然抬眸,“真的?”   陈佳雀见他认真的模样,心虚了,“别激动,假的。”   “感谢你方才的敷衍。”姜初禾翻了个白眼。   陈佳雀说:“我可以直接帮你实现后年的愿望!”   姜初禾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暧昧轻挑。   陈佳雀笑盈盈,甜声道:“爸爸~”   “……”姜初禾不怎么聚焦的眼睛骤然睁大,仿佛受到了莫大惊吓,抚着胸口深呼吸。   陈佳雀指自己,撒娇道:“人家也是小姑娘啊!”   姜初禾视线落在她的胸前,“是小。”   上次被说装听不见,这次陈佳雀不甘示弱,往他的下路瞄去,咬牙反问:“你大?”   姜初禾笑了又笑,两个梨涡深深镌刻在嘴角,郑重宣布:“你挺有福气的,在那个方面。”   陈佳雀垂眸,沉默夹菜、吃菜,悔不该招他。   姜初禾还在笑,挑衅意味儿十足。可惜他的对手怕了,不敢应战。   跟费正他们厮混在一起时,听过不少黄/腔。姜作家以往觉得粗俗不堪,如今交了女朋友后,意外发现自己在这方面很有创作天赋。   吃火锅出了一头汗,陈佳雀去洗手间补妆,回来时看到姜初禾在柜台前被三个女孩儿围住。   她们拿着手机,仰头和姜初禾说话时雀跃的直蹦Q。   姜初禾见陈佳雀从洗手间出来,指了指她,同女孩儿们说了些什么,然后那三个女孩儿遗憾地走了。   出门后,陈佳雀问他,“你的书迷?”   姜初禾摇摇头,“陌生人说想认识一下,要手机号加微信。”   “有个长头发妹妹挺漂亮的。”陈佳雀说。   姜初禾侧目陈佳雀,挑了挑眉。   陈佳雀巴巴等着姜初禾夸她最美。   然而姜初禾偏不说,佯装惋惜道:“是么?没注意。”   陈佳雀鼓起两腮,气成青蛙。   “好啦,我女朋友是最最最漂亮的!”姜初禾揉捏着陈佳雀的脸颊,不走心的暴风夸奖:“怎么就这么招人喜欢呢!”说着,重重在她嘴唇上亲了一口、一口又一口。   这顿劈头盖脸的夸赞,砸的陈佳雀有点儿懵。使出吃奶的劲儿推他,却怎么也推不开,“姜初禾,我……我的妆……呜――白……白补了!”   下午回到杂志社上班,佘晓楠发消息约她下班逛街。   陈佳雀说姜初禾今天会晚归,家里小狗不能挨饿,她要先回去喂狗。路上还要买些菜,再出来陪她逛街。   佘晓楠:【挺顾家啊~】   陈佳雀被她讲的怪不好意思,【我们住在一起时,我也没少买菜做饭,把你喂的白白胖胖。】   【哎呀!听听,我错过了个多好的女人。】佘晓楠发了个惋惜的表情,【姐妹,自从和你分开,我的伙食质量断崖式下降。】   陈佳雀逗趣:【那你从男朋友家搬出来,我也搬出来,我们还住一起,我天天做饭给你吃。】   佘晓楠:【对话已截图,我发姜初禾。】   陈佳雀:【至于么,聊聊天儿就要同归于尽。】   佘晓楠:【为什么是同归于尽?】   陈佳雀:【以姜先生的脑回路,他会觉得你勾引我在先。保不齐,你的罪过比我大。】   佘晓楠发了一个震惊的表情包,结束这场对话。   家楼下小超市的的菠菜看着挺新鲜。   陈佳雀买了点儿菠菜,又称了些牛肉,明早熬牛肉青菜粥。   回家把菜放进冰箱,喂了狗,坐地铁去找佘晓楠。   年后第一次见面,两人隔老远便张开双臂,叽叽喳喳笑着跑去拥抱对方。   佘晓楠翻出照片,给她看男朋友送的花。   陈佳雀替她高兴,并且羡慕不已:“真好~”   “姜作家送你花,不会只是几朵,一定九百九十九朵打底。”   陈佳雀说:“他肯送我一朵,我就很开心了。”   “不会吧?他没送过你花?”   “他送我的……嗯……都是骨头。”陈佳雀挽着佘晓楠的小臂,将头靠过去,小声嘟囔道:“我又不是狗,干嘛总送我骨头。”   “别没良心,人家还送过你昂贵的礼服和项链。”   “也对。”陈佳雀想到那天的情景,姜初禾试穿西装问她好不好看,随手放在沙发上一个破了个角的纸袋,里面是个小礼裙,说买高定西装的赠品。   那条钻石项链装在袋子角落,连个盒子都没有。姜初禾称之是用碎掉的水晶杯磨的。   与这些相比,月亮灯算最浪漫的礼物了,可还是姜初禾买了一个,然后随手又送她一个。   后又聊到求婚时佘晓楠男朋友给她写的情书,陈佳雀更是羡慕极了。   “别说情书了,迄今为止,我连个正经表白都没收到。”   佘晓楠感到意外:“姜大好歹是个作家,不写浪漫的情书,情话总归少不了。”   “他是个法医改行的悬疑推理作家,哪里懂得浪漫。”陈佳雀礼貌微笑,沉着吐槽:“有一天,姜先生摸着我的头,深情地说‘你是我见过头骨形状最完美的人’。”   “哈哈哈……”佘晓楠掐着腰,“快别说了,我要笑背过气了。”   陈佳雀竖起拇指、一歪头,“姜先生,就很棒!” 第47章   两个女孩儿的约会,吃了好吃的,又看了场电影。   佘晓楠男朋友开车接她,绕了一圈先把陈佳雀送回家。   家里姜初禾后背抵在书房门框一侧,腿蹬在另一侧,整个人离地一米高。   冲进门的陈佳雀抬抬下巴,算是打招呼了,饶有兴致为她示范,方才是怎么逗她儿子的,“陈皮,吃饭!”、“陈皮,出去玩儿!”   陈皮咧着嘴,欣喜的门里门外,在姜初禾身下来回跑着,却始终找不到叫它吃饭、出去玩儿的人。   累得呼哧带喘,停下脚步,困惑地歪过狗头,委屈巴巴望着陈佳雀。   “陈皮,吃罐头!”、“陈皮,玩球!”姜初禾继续吆喝,欺负短腿女婿没够。   陈皮迈开小短腿,抖着装了马达的小翘臀,又开始门里、门外,门里、门外……   “嗷呜――呜――”姜汤趴在沙发上,两条大长腿交叉相叠,边看热闹边骂自家老公蠢。   “你怎么那么坏呀!不带这么欺负皮皮的。”陈佳雀抱起陈皮,拿着它的小狗爪,往姜初禾脸上按。   姜初禾跳下来,笑着逃开了。   陈佳雀凑近闻了闻,“没喝酒?”   “没喝。”姜初禾说。   “以为你会玩儿到很晚才回来,没想到比我回来的还早。”   茶几上的手机响了一声,姜初禾走过去,“他们还在玩儿,我先回来了。”   “哪有过生日,寿星先跑的。”   “寿星走了不要紧,寿星的卡留下来就行。”姜初禾看了银行发来的消费信息,低声骂了句脏话,打电话过去:“拿着我的卡,到你开的酒吧消费也就算了,五个人花了这么多,你们几个喝的什么呀?给漂亮小姑娘买单了?”   陈佳雀惊得张了张嘴,回到卧室,隔着门,都能听到姜初禾的冷笑,“那酒进价也就两千多一瓶,你按一万八卖我,拿我当傻小子呢?我有什么钱,我一靠收租过日子的人。滚蛋――!扣除成本把钱原路退回,别逼我明天去店里查进货单。”   陈佳雀拿了居家服,去洗手间冲热水澡。   再出来,姜初禾已经成功找回差价,坐在按摩椅上看书、撸狗。   姜汤大鸟依人,蜷缩在他怀里,左右摇尾。   陈皮摊开八厘米‘长’腿,以一个乌龟晒太阳的姿势平趴在地板上。   四小只哈士奇头、柯基身的狗崽们,互相打闹嬉戏。   三代同堂,岁月静好。   家里狗多,本就是产毛大户,赶上换季掉毛,陈佳雀随便捡几天,便攒了一大袋狗毛。   洗净消毒,用针梳刷开。   端着一盆蓬松洁净的狗毛,拖着小块地毯和矮个懒人沙发进来。   又出去泡了两杯花茶,一杯给姜初禾,另一杯放在地毯上。   坐下,拿着纺锤开始用狗毛纺线。   姜初禾余光一直跟着她,视线收回、落在书上,好整以暇看完正在读的章节。   合上书,叫道:“女朋友。”   “嗯?”陈佳雀抬头看他。   姜初禾抿着两侧梨涡,“准备织什么?”   毛线初具形态,陈佳雀想到一个听过的相声梗,脆生生道:“给姜先生织个毛裤衩。”   “咳!咳咳!咳咳!咳……”姜初禾呛了口花茶,趴在书桌上,肩膀一耸一耸,起身眼角带着泪花,不知是咳的还是笑的。   陈佳雀目的达成,笑着继续纺线。   姜初禾咳够了,平稳了气息,走过去,蹲下身看她摆弄,“那你是不是先给我量个尺寸?”   “没有尺子。”陈佳雀随口敷衍。   姜初禾拉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腰上,“拿手量。”   陈佳雀张开手,围着他的腰线,“一、二、三……”   量完腰,姜初禾把她的手往下挪了挪,“臀围。”   “……”陈佳雀看着他,没动手。   姜初禾坏笑催促:“快点儿,量完臀围,还要量横档、中档、直档。”   “算了。”陈佳雀没有胆量用手丈量他的各种‘档’,“毛裤衩太扎了。”   姜初禾真挚道:“我不怕扎。”   陈佳雀愣了会儿神儿,先是嘿嘿笑着装傻,马上又严肃起来,“稿子写完了?”   “没有。”姜初禾回的理直气壮。   他见好就收、决计放过陈佳雀,转身回到书桌前,拉长语调说:“现在就写。”   “自律性太差,总要有人鞭策。”陈佳雀小声叨叨。   姜初禾抬眸,“你说什么?”   “我说!”陈佳雀梗起脖子,硬气直言:“你这个人!”   “嗯,我这个人怎么了?”姜初禾懒声问。   陈佳雀秒怂:“自我要求较高,难免效率低,这些都是可以理解的。”   纺线是个磨时间的活计,陈佳雀等姜初禾进入工作状态,戴上耳机,一边追剧一边纺线。   凌晨十二点前,收获了一团颜色不太正的红棕色毛线。   打着哈欠说:“睡觉吧姜先生,明天再写。”   “我不困。”姜初禾戴着眼镜,双目炯炯有神道:“你去睡。”   陈佳雀晓得,要是不管他,他能熬到凌晨两三点。走过去,揉着姜初禾的肩颈,哄道:“你也睡吧,书房挨着我的房间,有声音我睡不踏实。”   “我不出声。”姜初禾保证。   陈佳雀:“那你一会儿上楼,总归会有声音吧。”   姜初禾琢磨是这么回事儿,抱起电脑,“我回楼上。”   让你上楼是睡觉的,不是换个地方继续熬啊!   陈佳雀追他追到楼梯口,“早点儿睡,明天吃蔬菜牛肉粥,你要是起不来,我就把你的那份带去公司给宋编辑吃。”   姜初禾闻声驻足,眼帘半垂,“你敢!”   “我敢。”陈佳雀面色凝重一点头,雄赳赳气昂昂回房了。   不出所料,第二天早饭时间,楼上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陈佳雀酝酿着情绪,上去叫他起床。   姜初禾早有准备,提前扣了暗锁。   陈佳雀敲门,“姜先生,起床了。”   屋内:“……”   陈佳雀继续敲,“姜先生,确定不来一碗香喷喷的青菜牛肉粥么?我还准备了你最爱的小菜。”   屋内:“……”   陈佳雀锲而不舍地敲,“起先和晓楠住,每天都有人陪我吃早饭。现在孤零零做饭、孤零零吃,想来还是晓楠同居好。”   ‘咯噔’,门开了。   姜初禾半睁着眼,顶着一头四处乱翘的杂毛,生无可恋晃出来,施施然往楼下去。   “洗漱。”陈佳雀在他身后提醒。   姜初禾点点头,又上来,穿过房间,拿起牙刷,伸进自动挤牙膏器里,然后闭着眼睛刷牙。   陈佳雀:“昨晚几点睡的?”   姜初禾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耶’。   果然……,陈佳雀撇了撇嘴:“今晚十一点半就睡行么?”   姜初禾乖巧点头。   “你白天码字不要偷懒,我们晚上吃过晚饭,去公园遛狗行么?”   “好――”姜初禾刷完牙,胡乱洗了把脸,也不擦干,捧着陈佳雀的脸颊,还迷糊着呢,便亲了上去。   亲完也不纠缠,抽了张擦脸巾擦脸,拿用过的半湿的擦脸巾,再擦陈佳雀被他弄湿的脸。   陈佳雀气笑了,“烦人。”   “我是仙人,仙人掌。”姜初禾揪了几根儿胳膊上的汗毛,拿给陈佳雀,眼神迷离且深情道:“看,我的刺!”   陈佳雀牵着梦游的人下楼。   盛粥的功夫,姜初禾坐着昏睡过去。   见他真是困,陈佳雀又是心疼又是气,轻轻摇醒姜初禾,“你上楼睡吧,我给你留着,睡醒了再吃。”   姜初禾拿起勺子顿了顿,“我不困。”   陈佳雀没见过姜初禾醉酒是什么模样,想着大概就是这样,后悔狠心喊他起来。   姜初禾迷糊归迷糊,还是不紧不慢的喝粥,尽职尽责地陪吃。   爱人面前绝不认输,哪怕竞争者是个女人,佘晓楠――出局!   陈佳雀最近追一部剧追的入迷,就连刚才做饭也在看,那一集还有十分钟。   反正姜初禾迷迷糊糊,也说不上话。   将平板放小音量,继续看。   姜初禾好奇心上线,“追什么剧?”   “《城南道北》,改编自那师一的同名小说。这可不是无脑偶像剧,讲的是八十年代小城镇,一群人在巷子里成长,又各自寻梦的故事,包含亲情、友情、爱情。”   当写文的男朋友面前夸另一个写文的男人,姜初禾该死的攀比心作祟:“我的小说也包含有多种情感,比如仇杀、情杀、冲动性杀人。”   姜初禾咽下粥,夹了小菜,“去年图书销量榜,那师一文艺社科类图书第一,我第二。四月百城书会,应该会见面。”   “不管怎样,姜先生永远是我心中的第一名。”陈佳雀手指比心,恳切道:“可不可以帮我要师一的签名?”   姜初禾停了筷子,一记犀利的下三白眼刀甩过去,“你叫他什么?”   “那师一。”陈佳雀这次连名带姓。   姜初禾:“不给要。”   陈佳雀揪着他的袖口摇啊摇,撒娇道:“我想要。”   “我――”姜初禾挑了挑眉,“考虑考虑。”   一分钟后……   姜初禾叹气,“没面子。” 第48章   年前姜汤暴冲,挣脱控制,把陈佳雀拽了个跟头,又在大街上僵持许久,姜初禾就萌生了送它去上学的想法。   这几天找了家宠物学校。   去之前,想的很洒脱,正点儿送狗、到点儿接狗。   去之后,看到训犬师给有暴冲习惯的大狗戴上可以滑动的不锈钢链子,不听话时用力一O,链子缩紧卡住狗脖子,大狗难受得嗷嗷直叫。   姜初禾扛上姜汤呜呜跑。   任训犬师怎么解释,这学就是不上了。   小狗们越长越大,个性也越发明显,都有些独特的小聪明和小执拗,家具跟着遭殃,生活加速向鸡飞狗跳方向发展。   姜初禾习惯了安静,以往就姜汤一条狗,闹也闹不到哪去。   现在他白日里皱着眉头,像尊肃穆庄严的大佛端坐在家中,怎么也静不下心。   到了晚上,陈佳雀为了监督他休息,守在床头,非得等他睡着才肯下楼。   漆黑的房间,一盏昏暗微弱的睡眠灯,勾勒出陈佳雀抱着膝盖坐成小小一团的身影,场面堪比恐怖片。   “守灵呢?”姜初禾问她。   陈佳雀转过头,光打在她的侧脸上。   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个禁止出声的手势。   替姜初禾掖了掖被角,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   这时候不能搭话,陈佳雀说一句,姜初禾能有十句等着,更没法睡了。   姜初禾在这种高压环境下,作息规律了。   少了午夜静谧的独处时光,灵魂厚度感到前所未有的薄弱。   无法无天的狗子们,又迅速让他的肉/体沉重起来。   姜初禾火大时,陈佳雀劝他挑个好人家送走几只,姜初禾的火气却又瞬间消散了,终归舍不得。   一咬牙,还是要送狗上学。   联系了几家宠物学校,经过实地考察,挑了教学氛围最为温和的一家。   不止姜汤和小狗,顺带手将成年后基本没什么劣迹的陈皮也一并捎上。   一家人嘛,最重要的就是整整齐齐。   很快,魔鬼们变身小天使,姜汤也学会了很多技能。   在立春时节,生活逐步走向正轨。   陈佳雀追了一个多月的剧《城南道北》大结局,年少的欢喜终于没能抵挡过生活的考验,两个主角、四个配角,一对儿都没成。   “太让人意难平了。”陈佳雀讲这句话时,正准备和姜初禾吃晚饭。   女朋友闷闷不乐,姜初禾察言观色,想不出什么好话来安慰她,选择了沉默。   陈皮跳上椅子,劈叉抱住陈佳雀的腰,‘嘤嘤嘤’地哼唧,哄她开心。   “乖宝,妈妈没事儿。”陈佳雀亲了亲它的额头,转身去端菜。   姜初禾对陈皮吹胡子瞪眼,做口型、不发声道:“哪都显着你了!”   陈佳雀回过身,姜初禾立即恢复如常。   没话找话:“今天几点遛狗?”   “九点啊。”   每天不都是这个时间么?陈佳雀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哦。”姜初禾得到回答,认真盯着面前这碗尖椒肉打卤面,缓而慢道:“谢谢你心情不好,还给我做饭吃。”   陈佳雀笑了,“不客气。”   姜初禾把筷子卡在拇指,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我要开动了。”   “你什么时候信佛了?”   “我是无神论者。”姜初禾抬眸,眼睛因近视而深情,一本正经道:“可瞧您怪像尊女菩萨的。”   “因为我做饭给你吃?”   “不止。”姜初禾拌开面,唆了一口,嚼了嚼,突然停住。   卤子没放盐。   想着没放盐总比放多了强,于是又继续吃。   姜初禾的‘不止’没了后音,陈佳雀习惯他说半截话,也没追问。拌匀卤子,开始吃面,“嗯――?”   觉出不对,再抬起头,姜初禾边吃边笑。   “没咸淡你也吃得下去。”陈佳雀笑着笑着瘪了嘴,“姜先生对不起啊,我的魂儿都被剧带走了。”   姜初禾大口吃面,摇了摇头。   陈佳雀从冰箱里拿出一罐辣白菜,夹些放进盘子给他,“我们在阁楼腌些小菜吧!”   “行啊,腌什么?”   “白萝卜酸甜可口,配炸鸡吃,特别解腻。”   姜初禾点点头,划重点:“买炸鸡。”   陈佳雀用筷子戳了戳泡菜饼,“辣白菜也腌两颗,裹着白水煮的五花肉吃。”   姜初禾又是一点头,划重点:“买猪肉。”   “还有酸豆角、酸黄瓜。”陈佳雀盘算着:“今晚先把腌菜的坛子买回来,小号就行,做多了吃不了。”   十块钱能买一大盒的泡菜,非要费力挑选原材料,辛苦的制作,最后还得耐心的等待泡菜成熟。   若不是出于对生活的热爱,谁有闲情逸致费这个事儿。   姜初禾心里美滋滋,觉得人家小姑娘是真心实意和自己过上日子了。   陈佳雀年后回来,没再提搬出去住的事儿。   她不提,姜初禾自然不会主动往这个话题上引,这会儿见陈佳雀一心一意扑在两个人的小家上,自然欣喜。   “女孩儿是珍宝。”姜初禾活了二十多年,方能领悟的道理。   从前觉得世上的人,多有讨厌的地方,处久了必定繁难。   当然了,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人。   “珍宝?”陈佳雀调侃他:“所以姜先生是要多多益善喽?”   姜初禾细一想,领悟到更深一层。女孩儿不是珍宝,她才是。   悟是悟到了,不过他懒得说。   今天已经说了很多好话了,定额定量,才会得人爱惜。   淡淡道:“一个是珍宝,两个就不宝贝了。”   饭后,陈佳雀为狗毛纺出的毛线漂色。   上次纺的线,按教程,勾了个小熊玩偶。姜初禾喜欢,将小熊放在博物架上,跟他的各种昆虫标本,骨头工艺品放在一起。   陈佳雀再接再厉,收集狗毛,上网买染色剂,要勾出色彩丰富的玩偶。   “我们养了一群羊。”在姜初禾眼里,狗子们变成了出毛的绵羊。从陈皮的小翘臀上揪下一撮毛,当蒲公英吹。   陈皮茫然回头,看自己的屁股。   陈佳雀打姜初禾的手,“秃了、秃了。”   不让姜初禾揪,姜初禾偏又揪了一撮,“走了,出门遛弯。”   狗子们排排坐,乖乖等着穿背带牵引。这里除了姜汤,其他狗子们底盘过低,虚得穿衣服,不然回来蹭一肚子灰,不好打理。   车库里停着姜初禾黑色保时捷,和陈佳雀的糖果色小电驴。   最近天气回温,没风的时候还挺暖和。晚上遛狗,有时就推小电驴。   到公园后,陈佳雀遛运动量小的小狗。   姜初禾开着猛男的选择――小电驴,绕大圈遛大狗。   姜初禾偶尔还会和姜汤赛跑。   他跑赢了,奖励姜汤肉干。   他跑输了,什么都没有。   姜汤每次都让姜初禾赢,父慈女孝,十分感人。   释放完体力,两人牵着六条狗、推着电动车,浩浩荡荡朝家走。   总有路人过来,夸赞小狗二哈头、柯基身,蠢萌可爱。   陈佳雀进超市买腌菜的罐子,姜初禾在外面等。   碰上个讲话不拘小节的大哥,“这么大的狗让小短腿配了,哈哈哈……”   姜初禾被触及痛处,阴沉着脸,“管得着么?!”   大哥收起笑容,凶神恶煞的。   姜初禾摘下帽子,腰杆笔直。半垂的眼眸清清冷冷,对大哥进行死亡凝视。   “神经病。”大哥嘟囔了句,绕开他走了。   陈佳雀站在店门口,左右胳膊各挂了一个小玻璃坛子,手里又抱了两个小玻璃坛子。叼着话梅味棒棒糖,呆呆目送大哥远去。   “他说的是事实,就是话糙了点儿,没恶意的,你别生气。”   姜初禾拔出她嘴里的棒棒糖,塞进自己嘴里,骑上小电驴,带着六条狗慢慢悠悠行在前头。   “姜先生――!”陈佳雀坠着四个腌菜坛子,喊他:“你都不帮我拿啊?”   姜初禾懒声哼道,“我也没见你帮我说话啊。”   “那是没动手。”陈佳雀小跑追他。   姜初禾停了下来,长腿撑住小电驴,回头等她的后话。   “我站他身后。”陈佳雀三步并两步跟上,龇着牙,奶凶道:“他要是敢动你,我就拿坛子砸他!”   姜初禾满意了,把口中的棒棒糖拿出来,“嗯”,递给陈佳雀。   陈佳雀闭紧嘴,尴尬又不失礼貌地笑了笑。   “嫌我?”   “没有。”   趁她说话,姜初禾将剩了一丢丢的棒棒糖,塞进陈佳雀嘴里。打开电驴座椅,接过她手中的坛子放进去,“刚好可以放进去。”   陈佳雀‘嘎嘣’‘嘎嘣’嚼碎糖。   姜初禾搂住她后腰,硬是在灯火辉煌的路边从她的嘴里抢走糖渣。砸吧砸吧嘴,心满意足道:“嗯。”   几日后,陈佳雀上班日常检查邮箱,里面静静躺着姜初禾发来的邮件――《哄小孩儿玩儿》。   三万多字,他重新撰写了电视剧《城南道北》的结局。   男女主冲破世俗阻碍终得圆满,男配、女配们也甜甜蜜蜜,所有人还在那座城、那个巷子。故事的结尾在夕阳的余晖里,孩子们嬉戏打闹,一如二十年前的傍晚。岁月流转,一切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姜初禾把剧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将结局改写成陈佳雀想要的皆大欢喜。   这么个码字困难户,竟然一口气写了三万字!   陈佳雀感慨:我家大大戏路很宽嘛,文艺风也能轻松驾驭~ 第49章   周末,陈佳雀拉了一个购物清单,除了腌菜用的材料,还准备做点儿牛肉辣酱。   超市看到小黄鱼,陈佳雀说:“这种鱼买回去炸酥,裹上糖醋汁,再洒一些芝麻当零食吃。”   “歇歇吧。”姜初禾推着购物车,揽住她的腰,强行离开水产区,“你快住在厨房了。”   方便速食区,拿起一袋螺蛳粉,“中午煮这个,我下厨。”   自打和陈佳雀同居,姜初禾再也没碰过速食产品。   也不是陈佳雀不让他吃,每天都有香喷喷的饭菜,想不起来回味素食,“吃完螺蛳粉,我们腌菜。”   陈佳雀问他:“你之前吃过螺蛳粉?”   姜初禾:“没有。”   “好吃是好吃,就是闻起来……嗯……”陈佳雀表情一言难尽。   “我可以。”姜初禾看她,“你呢?”   “我完全没问题。”陈佳雀在购物车里掏啊掏,拿出两袋藏在深处的臭豆腐,“本来想回房吃独食的,一起吧。”   “巧了。”姜初禾也在购物车里掏啊掏,从角落里找出一袋榴莲肉,摆在她的臭豆腐旁,“四个二!”   陈佳雀再次拿起臭豆腐,“虽然可以直接吃,但我现在想用烤箱烤一下。”扔进购物车,“王炸!”   姜初禾向后仰,“狠人。”   “邻居会不会以为我们在烹饪屎?”   “认为我们俩挂在家里很久的可能性更大吧!”   一个小时后,家里锅中煮着螺蛳粉,烤箱里烤着臭豆腐,俩人围着垃圾桶啃榴莲。   姜初禾抽动鼻子,“刺激。”   陈佳雀咯咯笑,“我们俩应该已经腌入味儿了。”   姜初禾凑过来闻闻她,夸张叹道:“哇――”   陈佳雀也闻了闻他,“我们俩臭味相投。”随后笑道:“家里这时候要是来客人,可有意思了。”   墨菲定律,怕啥来啥。   安文昌一条腿打着石膏,被老管家福伯用轮椅推到姜初禾家门口,司机在后面拎着他的行李。   “好了。”安文昌压低声音,催促二人,“快走吧,别让小兔崽子看到你们。”   老管家对他的任性感到无奈,叹了口气,将安文昌的药拿出来。什么时候吃,吃几片,交代了一遍。   安文昌显得很不耐烦,小声说:“再嗦干脆一起留下来。”   “家里有老婆子,不麻烦年轻人。”福伯微微额首,“您保重,我们走了。”   安文昌拿拐杖打他,“就你有老婆!就你有老婆!我是老光棍!”   待二人消失在视线,安文昌平复心情,挤出一抹自认为慈祥的笑容,用拐杖按响门铃。   屋内姜初禾笑陈佳雀:“你这嘴,跟开了光似的。”   “我去看。”陈佳雀颠颠跑到一半,意识到这是姜初禾的家,客人只会是找姜初禾,见面还要解释自己是谁,又颠颠跑回来,“还是你去吧。”   “估计是物业上门检查管道。”姜初禾开门,诧异道:“老安?”   陈佳雀想物业是有个大爷姓安,见物业没什么好尴尬的,于是颠颠跑过去。   物业大爷这么敬业么?坐轮椅工作,还带了……嗯……行李?   六条狗也好信儿赶来,和陈佳雀、姜初禾挤在一起,强势围观安文昌。   “嚯,这一大家子。”安文昌发出过年时的感叹,冲陈佳雀说:“初禾的女朋友对吧?我是他外公。”对小狗们拍拍手,“两个月不见,都长大了。”   姜初禾咬住下唇,若有所思,“两个月不见,你变化也挺大。”   陈佳雀纠结于跟着姜初禾叫外公好,还是叫爷爷。   刻不容缓,硬憋出俩字:“您好。”   “好好好。”安文昌敷衍地扬起手,好似领导慰问下属。   陈佳雀迈过陈皮、姜但是,将跑出去的陈醋抓回去。握住安文昌的轮椅把手,“我推您进去。”   “等等。”姜初禾横在门口,“先说清楚,我再决定让不让他进。”   陈佳雀向前一探头,脸上写着:这样好么?   安文昌笑眯眯,有如一位慈眉善目的普通老人,“外公前几天下楼踩空了,小腿骨裂。医生让我静养,没人管我,我只好来投奔你。”   “没人管你?”睁眼说瞎话,“他们人呢?”   安文昌好脾气道:“他们是谁呀?”   “安逸、安承、安俊才,福伯、你的司机、保镖、佣人阿姨、两任儿媳……”姜初禾倒了一口气,“等等以及……等等。”   安文昌耸了耸肩,“他们都在忙安逸和静雅的婚礼。”   “我送你去我爸那儿,他不忙。”   安文昌双手交叉,置于胸前,皮笑肉不笑道:“会忙起来的。”   陈佳雀不明所以,一个劲儿给姜初禾使眼色,不要这样对待一个病弱的老人。   姜初禾瞪陈佳雀,心想傻东西,他是来修理你的。   安文昌咳了两声,侧过头,孱弱道:“小姑娘,推我进去吧,外面风大。”   “嗯。”陈佳雀握住轮椅起步,姜初禾伸长腿抵住轮子。   “住几天?”伤筋动骨一百天,安文昌要真在这儿住满一百天,姜初禾认为在场三人起码得疯一个。   他是有信心笑傲江湖到最后的,主要怕那个包子战五渣顶不住。   安文昌艰难维持风度,“就七天,外公公司还有事。”   “可以是可以。”在姜初禾的忍受范围内,“不过你得收起你的‘奇思妙想’,保证不作妖。”   安文昌侧过头,笑呵呵同陈佳雀抱怨:“听听,这小子说的是什么话,你家有老人么?”陈佳雀点点头,安文昌愁苦道:“我外孙性子独,养不了老人,你爸妈身子骨一定得硬朗,不然……诶?!”   姜初禾从前面把轮椅转了个圈,推着他大步向里走,“我当然会照料外公,外公从小对我爱护有加。逢人便讲,我要是你亲孙子就好了,可惜了,是个外姓孙子。外孙子再好,他也不姓安。”   “我没有,呕――!”安文昌刚在门口就闻到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但他心思不在上面,没太在意。   姜初禾此刻走路带风推他进屋,安文昌猝不及防,接受多种混合臭味的迎面暴击。   干呕一声,当即按下刹车闸,在惯性的作用下差点儿没直接跪了,好在姜初禾力气大,硬生生把轮椅拉回正位。   “什么玩儿意,姜初禾!呕――”安文昌一张嘴便控制不住的反胃,“我……呕――,五十多年没闻过牛棚、马圈的味儿了,呕――”   “矫情。”姜初禾懒声道:“味道还会持续一阵儿,你要是想走,我现在开车送你。”   安文昌掏出手帕,捂住口鼻,“我能挺。”   陈佳雀搬起他的大行李,“不好意思爷爷,我们在煮螺蛳粉。”   “还吃了榴莲。”姜初禾说。   烤箱‘叮’的一声,安文昌望去,“你们还有什么伙食?”   姜初禾、陈佳雀:“烤臭豆腐。”   “……”安文昌竖起拇指,用力点了个赞。   这么一耽搁,螺蛳粉煮过头,口感偏软了。   米粉吸足了鲜美的汤头,十分入味。红油的辣、酸笋的酸、木耳丝有韧劲儿、油炸花生米香脆香脆的,最后加入的腐竹皮被热汤泡得半软,粉里还加了个外圈微焦的煎蛋。   臭豆腐烤得鼓鼓的,咬下去外壳是酥脆的,内里还是软嫩的。豆腐香里带着臭,臭里带着香,又香又臭,很魔性。   安文昌皱着眉,以手帕捂住口鼻,看着他们两个吃,表情既嫌弃又费解。   姜初禾吃的镇定自若,多一眼都不瞅安文昌,免得给自己添堵。   陈佳雀心理素质差,怪不好意思的,“爷爷,你中午想吃什么?”   “你们吃,不用管我,我吃过了。”安文昌摆摆手,同时紧了紧鼻子。牛棚马圈旁边,哪还能有胃口。   熬到他们吃完,安文昌迫不及待的指挥:“开窗!开窗!快开窗!”   南北通透的大户型,冷风穿堂而过。   安文昌打了个寒颤,默默摇着轮椅把进屋脱下的外套再次穿上。   姜初禾怕他冻着,让他进客卧,“关着门吃的,里面没味儿。”   “我不信。”安文昌觉得这个味道是具有穿透性的。   “你就非要在楼下坐着,迎着风。”   “哦。”   姜初禾将安文昌搬到沙发上,拿了一床羽绒被,把他从头到脚包裹好,只露出脸,又用登山绳不由分说捆了个结实,打趣道:“小老头,造型挺可爱的嘛~”   “你个小王八羔子。”安文昌想打他,抽不出手。想踹他,抬不起腿。   陈佳雀看安文昌好似三角饭团,虽然知道姜初禾是好意,但好意也不能这样啊……   “小朋友。”安文昌叫她。   “啊?啊――”陈佳雀回过神儿,“爷爷您说。”   安文昌费力在胸前松出个空来,“抱条狗给我。”   “哪条?”   安文昌琢磨着空位大小,朝陈皮努努嘴,“喏,腿短的那条。”   陈佳雀抱起陈皮,塞进安文昌胸前。   白色三角饭团,上面一个花白的爷爷头,正下方是个支棱着耳朵、咧嘴笑的狗头,太――治愈了!   “爷爷,我可以给你拍个照么?”陈佳雀揉着脸颊,揉不掉的是笑意。   安文昌见她羞涩乖巧的模样,不禁神情一滞。   啧,和预计的不大一样,小朋友好像很喜欢他,这叫他怎么再狠心棒打鸳鸯。   “拍吧,别开美颜和瘦脸。”安文昌摆好笑容,哼道:“但是可以加滤镜。” 第50章   姜初禾和陈佳雀到楼顶腌菜,安文昌非要跟去,很浪漫地说:“大外孙,你放个风筝,我帮你牵绳子。”   “我看你像风筝。”姜初禾无情道。   陈佳雀在他身后掐了一把。   “嘶――”姜初禾佯装翻脸:“再掐我,我还手了。”   陈佳雀眉头压低,两腮鼓气,气成一只青蛙。   安文昌嘴角翘起迷之弧度,压抑住内心的狂喜。   要翻脸了!要翻脸了!大外孙子要翻脸了!   “怎么了?”姜初禾高高的个子,长颈鹿一般扭曲着上身,从下往上看陈佳雀,“闹着玩儿的。”   “狗崽子!”安文昌唇语道。   姜初禾笑说:“家里没风筝,我现糊一个?”   “你糊的风筝能飞起来么?”陈佳雀伸开手臂比量,“小时候,我爸给我糊过风筝,有这么大。”   姜初禾揉她的头发,“傻。”   最后安文昌还是如愿以偿,被姜初禾背上顶楼天台。   坐在阁楼里,扒着小窗户看他们腌菜。   手里攥着姜初禾用杂志封皮做的大风车,陈佳雀还在风车的一个角上挂了个小铃铛,风一吹,发出轻巧的‘叮当’声。   陈佳雀洗菜,发现没拿削皮工具,叫姜初禾下去取。   不一会儿,姜初禾上来了,鼻子上卡着副半框眼镜,明晃晃亮出一把手术刀。   “这……显然不适合。”陈佳雀说。   姜初禾堂堂正正:“你说让我拿趁手的剥皮工具。”   “不是拿你趁手的,而是拿我趁手的。”陈佳雀试探性问道:“刮皮器知道么?”   “不知道。”姜初禾视线溜走,“你针对我。”   “我哪里有。”陈佳雀好冤枉。   本着我说有就有的原则,姜初禾笔直地站成一棵赌气的白杨。   陈佳雀从安文昌进门开始,没给过他好脸色,这个敌我不分的蠢东西。   安文昌精神矍铄探出头,芝麻大的事儿都能引发争吵,现在的年轻人啊,啧、啧、啧……   陈佳雀下去取刮皮器,给安文昌拿上来一罐话梅,“爷爷你吃。”并抓了一颗,塞进姜初禾嘴里。   姜初禾左侧脸颊立刻鼓起一块儿,“削皮器怎么用?”   “这样。”陈佳雀拿起白萝卜,削给他看。   姜初禾接过,试了试,“这样?”   “嗯嗯。”陈佳雀转动脖子,难以置信的夸张道:“哇――,姜先生真棒!”   姜初禾挑挑眉,坐在小马扎上,蜷着腿给白萝卜削皮。   这就完了?   安文昌眨眨眼,失望地缩回阁楼,扬声说:“我饿了。”   姜初禾:“你不是来之前吃过了么?”   “那是客气话。”安文昌不悦道。   陈佳雀在围裙上擦擦手,“爷爷想吃什么,我去做。”   “随便。”安文昌扒着窗户,瞪了姜初禾一眼,“寄人篱下,哪有挑的道理。”   “你别多心,他……嘴硬心软的。”陈佳雀拽拽姜初禾衣角,冲安文昌的方向偏了偏头,示意他说两句好听话。   姜初禾张了张嘴,喉结上下翻滚,微微下三白的眼睛里透着可怜。   陈佳雀决定还是不难为他了,“爷爷,吃小馄饨可以么?”   安文昌哼了个“嗯。”   陈佳雀问姜初禾,“你要不要顺便再吃一点?”   姜初禾摇摇头。   陈佳雀下去煮馄饨,安文昌探出半个身子,‘哎哎哎’地叫姜初禾,“去年网上传你因家政阿姨辞职深夜痛哭,怎么?这回找了个终身的。”   姜初禾懒得搭理他。   “唉……”安文昌叹了口气,“你以为我愿意管你这头倔驴,还不是看在你妈的面子。外公有一天也去了那边,能跟她说‘女儿啊,初禾这孩子聪明又帅气,长成将近一米九的漂亮个子,还娶了名门闺秀,真真的前程似锦。’”   姜初禾头疼极了,安文昌对于安排他的人生有着非同寻常的执拗,简直到了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地步。   就比如为了搅黄他那份法医工作,所做的‘努力’。   安文昌也很头疼,姜初禾是个软硬不吃的主,急眼了不仅六亲不认,还会报复。   就比如上次搅黄他法医的工作,所付出的惨痛代价。   两个人心有灵犀,想到一处去了。   “老安。”   “嗯。”   “你还记不记得六年前,安氏损失了美星货运的建材订单?”   “嗯。”   “我给弄没的。”   “嗯――?”安文昌惊讶地哼出个高音。   “跟他家管事儿的随便讲了两句,没想到他真信了。”打完皮的白萝卜水嫩光滑,姜初禾切下一块儿放进嘴里,一口好牙嚼得萝卜咔嚓作响,“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见不得别人好过。”   “狗崽子。”安文昌想想当年的损失,恨得牙痒痒,“从前不说,现在告诉我。”   “从前做好事不留名,现在想让你记得我的好。”姜初禾咽下萝卜,“我不是安逸,回去好好养你的小绵羊,别招我这红了眼什么事儿都能干得出来的狗崽子。”   “我是你外公,不是你仇人。”   “现在不是。”姜初禾懒声说:“你再作下去,保不齐就是了。”   俩人相顾无语,一个缩回阁楼,一个继续干活。   姜初禾把能想到的腌菜准备工作都弄完了,陈佳雀端着一碗馄饨和一盘老式甜点上来。   馄饨薄皮透亮,个个饱满。一口咬下去,能吃到饱满的大虾仁。   安文昌苦着脸,用勺子在碗里搅来搅去。舀起上面漂浮的香菜,“唉呀孩子,我不吃香菜啊!”   姜初禾不耐烦道:“你不吃香菜,我怎么不知道。”   安文昌望着陈佳雀撇撇嘴,流下两行浊泪,又垂下头。   “姜先生,你适可而止。”陈佳雀凶完姜初禾,把碗里的香菜挑出去,“我不知道您不吃香菜,这回没有了。”   “可是……”安文昌嘀咕,“汤里还有香菜味儿。”   “那我重做一碗。”陈佳雀把老式甜点放到他面前,“先吃这个雪衣豆沙,是用豆沙裹着蛋白炸的,外面松软,里面绵甜。”   “太油了。”安文昌深吸气、缓呼出,分外虚弱可怜,“孩子你不知道,上了年纪吃不了油的。”   “我用吸油纸吸过了,不会很油。”陈佳雀把筷子递给他,目光殷切道:“尝一尝。”   安文昌咬了一小口雪衣豆沙,放回盘里,撂下筷子,有气无力道:“好吃。”   说完委屈巴巴,有一搭没一搭瞟向窗外的姜初禾,我见犹怜的模样让陈佳雀鼻子一酸。   陈佳雀被奴役而不自知,姜初禾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坐着小板凳,长胳膊搭在膝盖,脑袋埋进前胸,自闭了。   女朋友凶他……凶他……凶他……凶他……凶他……凶他……   “下来一趟。”陈佳雀过去拽了拽姜初禾。   姜初禾晃动肩膀,躲开她的手,单手支撑颧骨别过头。   陈佳雀绕到他面前,一歪头。   发现姜初禾眼圈红红的,双眸蒙着一层水雾。   “走啦。”陈佳雀换了音调,端着馄饨,蹲下身,“你下来,把馄饨吃了好不好?”   姜初禾吸了吸鼻子,起身下楼。走到一半,安文昌在阁楼上扬声说:“我着急解手,外孙快点,背我去洗手间。”   陈佳雀把馄饨放在台阶上,双手捧住姜初禾的脸颊,踮起脚,亲了亲。抱着姜初禾的腰晃了晃,仰头道:“刚才是我太凶了,对不起嘛~”松开手,向上努努嘴,悄声道:“快去。”   姜初禾舔了舔嘴角,三步一回头,到阁楼背安文昌。   陈佳雀方才多捏了些馄饨在冰箱,这会儿还没冻上,拿出来重新煮了一碗。   安文昌从洗手间出来,吃了两个馄饨说饱了。摇着轮椅进入房间,将门反锁。   厨房,姜初禾坐下,将两碗馄饨都吃了。   陈佳雀咬着指头看他,想来姜初禾脾气再不好、性子再孤僻,也不会无缘无故对自己的亲外公这般,里面一定有她不知道的事。   “吃完了。”姜初禾把空碗亮给她看,让陈佳雀瞧他吃的有多干净。   陈佳雀见他打开洗碗机,忙说:“才两个碗,别放进去洗了,我来刷。”   “买来就是用的,管它几个碗。”姜初禾按下按键,“走哇,腌菜去。”   做辣白菜用的整颗白菜被姜初禾掰成一片片,码在盆里。   白萝卜切的还不错,四四方方很周正。   可惜陈佳雀未曾交代黄瓜如何处理,在姜初禾手下和萝卜一个下场,去了皮、切成块儿。   黄瓜去皮就没办法做酸黄瓜了……   “你做这么多,我就轻松啦!”陈佳雀笑盈盈道:“姜先生,辛苦。”   姜初禾深以为然,点点头。   陈佳雀戴上橡胶手套,将盐洒在萝卜里,来回揉搓,“或许可以和我讲讲你的外公。”   “没什么好讲的。”   “你讲,我就站在你的立场上考虑问题了。”   “真的?”   “假的。”陈佳雀学他傲娇。   “那我好好讲一讲。”姜初禾伸长胳膊,从阁楼里端出雪衣豆沙。拿起一个咬了一半,剩下半个塞进陈佳雀嘴里。 第51章   小区里的树抽出新叶,从顶楼往下看一片新绿。   姜初禾趴在围栏上,想到哪讲哪,说累了就闭上嘴,静静吹风,回身看陈佳雀腌菜。   “你外公虽然固执,但还是很爱你的。”陈佳雀撕下一块儿辣白菜,让姜初禾尝咸淡,“他被固有的思维,自我封闭住了。”   姜初禾吃着不错,点点头。   腌菜坛子放在阁楼里,等待发酵。   两个人回到室内,躲在楼梯口听动静。   安文昌的房间很安静。   “也许在睡午觉。”陈佳雀猜。   姜汤奔腾而来,仰头作势要嚎。   姜初禾迅速用胳肢窝夹住狗头,捏住狗嘴,对狗做了个‘嘘’的手势。   姜汤坐下,前爪踏步,舌头舔舔嘴。   姜初禾摸摸狗头,欣慰道:“学费没白交。”   一阵急促的‘哒哒哒’,陈皮不知从哪漂移过来,急刹车没抓住地,蠢萌地侧卧在他们面前,咧着嘴,响亮道:“汪!”   虽然、但是、陈醋、十五,四条小狗在房间各处扯着嗓子,奶声奶气、此起彼伏地回应爸爸,“嗷呜――”   姜初禾、陈佳雀:“……”   “抽空管教你儿子。”姜初禾低声抱怨,“我好好的孙子孙女全被它带坏了。”   陈佳雀睁圆眼睛,学小狗们的叫声‘嗷呜’‘嗷呜’,“姜先生,陈皮平时是这样叫的么?”   “那它怎么叫?”姜初禾问。   陈佳雀:“汪。”   “好狗。”姜初禾把陈佳雀揽进怀里,亲亲她的额头。洋洋自得,笑出两个小梨涡。   陈佳雀回过味儿,一把推开他,抱起陈皮,径直回房。躺在床上,悔恨自己发挥失误,一头扎进陈皮厚实的护胸毛中。   陈皮仰躺着,平伸小短腿,嘤嘤嘤直哼唧。   姜初禾笑够了去找她,带上房门,羡慕地看着陈皮。   人不如狗啊,陈佳雀就没对他这么主动过。   食指抚嘴唇,心想也不全是,今天不就被亲了。   还……挺热情~   姜初禾扑到床上,隔着陈皮,搂住陈佳雀,‘嗯’了一声,说:“我们也睡个午觉。”   陈皮夹在中间,挣扎几次,乌龟翻身,大兔子似的蹦下床。   陈佳雀也困了,向姜初禾靠近。   姜初禾缩紧手臂。   方才开了窗,屋子偏凉。两个人抱在一起睡觉,很暖和、很舒服。   打了半个小时瞌睡,陈佳雀推了推姜初禾,趴在他的肩上,说:“外公中午吃的少,你去问问他饿不饿,想吃什么。”   姜初禾转身,将被子蒙过头。   陈佳雀伸腿跨他,想从姜初禾身上翻过去,对着他正脸说话。   哪知姜初禾突然平躺,变成陈佳雀骑在他身上。   四目相顾,姜初禾抚上她的腰,笑容逐渐流氓,“这么热情。”   陈佳雀慌忙翻下来,挠他痒痒肉。   姜初禾笑着躲,失去平衡滚下床,坐在地上还是笑。   “皮皮。”陈佳雀喊陈皮,指着姜初禾,“狠一个!”   原本趴在一旁的陈皮跳上床,昂首挺胸,三十厘米的身高威风凛凛,冲姜初禾龇牙,喉咙里发出低吠。   这是佘晓楠教它,每次佘晓楠说‘给小姨狠一个’,陈皮龇牙就会有肉干吃。   很遗憾,这次对面是它的老岳父,没有肉干。   姜初禾悬空抱起陈皮。   陈皮害怕,哼哼唧唧向陈佳雀求救。   陈佳雀起身夺狗,“你别欺负它啊!”   “出息了,敢和我龇牙,今天一定得让它长记性。”姜初禾捉住狗子前爪,拉陈皮站在地板上,轻巧地给它个腿绊,将狗放倒在地。   “你幼稚死了。”陈佳雀催他,“去问外公晚上吃什么?”   姜初禾:“你既然那么关心他,亲自去问好了。”   “我不去。”陈佳雀咧嘴摇头,“我听你说的,有点儿怕。”   “听我说他哪个事迹害怕了?”姜初禾佯装思考。   陈佳雀舔舔唇,咽下口水,以手掩嘴悄声道:“你爸当年跟你妈刚在一起,你外公找人把你爸肋骨打折一根。”   “那你有什么对策?”姜初禾真怕吓到陈佳雀,她知难而退了。   “我准备――”陈佳雀拉长尾音,竖起食指:“给自己投一份人身意外险。”顿了顿,又补充道:“受益人是我爸我妈。”   姜初禾看着她,慢慢笑出声。   “笑什么,我认真的。”陈佳雀想说明天去投保险,考虑到钱,“等我手头宽裕了就去。”   “不笑了。”姜初禾揉着笑僵的脸颊,“看得出来,你是在拿命和我谈恋爱。”   “因为我现在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陈佳雀说:“如果有天和你分开,我想我不会再这么有精力喜欢谁了。”   姜初禾嘴角噙笑,眼睛里流转着柔光,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陈佳雀皮肤在日光下白的透明。   恍惚间,姜初禾觉得陈佳雀像尊小玉佛,带着普度他的光。垂下眼帘,点点头说:“哦,知道了。”   “好兄弟,都记在心里。”陈佳雀扬起拇指,戳了戳自己肩头。   “正感动呢,能不能别突然沙雕。”姜初禾把陈皮扔给她,施施然走出房间。   没过多久,指尖转着钥匙,捧了一本书一样的东西从门口经过,对陈佳雀说:“收拾收拾东西,这间房被我征用了。你去楼上住,我在楼下方便照顾老安,正好你也能躲着他点儿。”   “我住楼上哪个房间?”   “我的。”   “那……”陈佳雀想了想,“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你的被子我又不是不能盖。”   姜初禾将头顶在门框上,蹭了蹭,讲道:“我是让你把私人物品收拾好,譬如内衣之类的。这夜里……是吧?”   “哈?”   “男人夜里偶尔会做些自娱自乐、自我舒缓的事儿,你要非留下些私人物品刺激我。”姜初禾扯起一侧嘴角,打了个响舌,“那我就只能笑纳了。”   “你――”陈佳雀脑袋嗡的一下,脸红成一只熟蟹,痛心疾首道:“你原来不是这样的――”   姜初禾不以为然,“我原来什么样?”   “你原来……”陈佳雀猛然回忆不起他原来的样子,大抵是:“清纯。”   “我清纯?”姜初禾‘啊――’笑了,“现在不清纯了?”   “现在。”陈佳雀往前床边爬了两步,唇语道:“S――a――o”   姜初禾哼笑道:“这才哪跟哪啊,更骚的在后头呢。”   来到安文昌门口,姜初禾敲了敲门:“老安。”没有回应,又敲了敲,“老安。”   等了会儿,还是没有动静,姜初禾拿出钥匙快速打开门。   行李箱在床上大敞着,四处散落着零食。   安文昌躺在一侧,正悠闲地吃蛋黄酥,身边一堆开过的零食包装袋。   姜初禾突然进来,安文昌燃起被当场抓包的恼羞成怒,抓起一包老式饼干砸过去。   饼干精准地砸在姜初禾胸膛,‘吧嗒’摔在地上。   姜汤溜溜达达进来,叼走饼干。   “渴了!”安文昌怒道。   “吃这么多糕点,不渴才怪。”姜初禾转身出去给安文昌打水,又有什么东西砸在他的脊柱上。   “嘶――”打到骨缝,这下真的疼。   低头一看,是文玩核桃。   “清明节扫墓,我和我妈好好念叨念叨你,等着我妈托梦找你算账。”姜初禾捡起核桃,卡在门缝里,用力一夹,核桃碎成两半。   安文昌捶胸顿足,“狗崽子,我盘了五年的核桃!”   “怎么了?怎么了?”陈佳雀闻声赶来,“怎么又吵起来了?”   “他!”安文昌恶人先告状,“不给我喝水!还把我盘了五年的核桃夹碎了!”   姜初禾扒拉核桃仁,嘀咕着:“被门夹了的核桃,还能补脑么?”   陈佳雀皱眉,“你夹他核桃干嘛?”   “他拿核桃打我。”姜初禾搂起衣服,后背红了一块儿,隐隐发青。   陈佳雀心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转而问安文昌,“爷爷你打他干嘛?”   “他不给我喝水。”安文昌扭过头,又是一副我见犹怜的孱弱老人模样。   像是在处理两个幼儿园小朋友打架,陈佳雀感到心累,“你为什么不给他喝水?”   “我就是在去给他倒水的路上被打了。”姜初禾指着床上的吃食,“他躲在屋里吃东西被我撞破,气急败坏了。”   “我躲什么?我光明正大的吃!你凭什么一声招呼不打,拿钥匙直接开门进来,懂不懂尊重?!”   “我敲门了,你不应声。再说这是我家,我愿意进哪个房间就进哪个房间。”   “你家?你这些个房产,哪个不是从我女儿那里继承的遗产?我女儿的遗产,不都还是从我手指缝里抠出来的。狗崽子,你能有今天,得感谢我!”   “呵――”姜初禾冷笑,“照您这逻辑,我们都得感谢猿人,要没先辈们的进化,您现在说不定在哪个山头,尖嘴猴腮、一身长毛,捡野果子吃呢。啊,不对,以猿人平均寿命只有十五岁为标准,外公这个年纪,坟头青草三丈高啦,哪里还能管闲事。”   安文昌气沉丹田:“狗――崽――子!”   “哎呦、哎呦。”陈佳雀捂住耳朵逃了,“脑壳痛、脑壳痛。” 第52章   留下吵嘴爷孙俩,陈佳雀以买菜为名撤出战场。   姜初禾称她为叛徒,陈佳雀说自己留下来也没有火力支援他。   姜初禾也不是真的需要她支援:“回来捎杯奶茶续命,去冰三分糖。”   安文昌在房间里喊:“小朋友,快些回来,晚了就见不着我了。这头不孝的倔驴,巴不得把我伺候没了!”   陈佳雀扬声道:“我一会儿就回来。”随后轻声叮嘱姜初禾:“你好好的,讲话不要太刻薄。”   “嫌我刻薄,那我去买菜,你留下来。”姜初禾穿着居家服,便要推门而出。   “哥,我错了。”陈佳雀抱住姜初禾的腰,使出吃奶的劲儿将他抡回来。开门、出门、关门,一气呵成。   到车库取小电驴时,佘晓楠打电话给她,说自己心情不好,想和她一起压马路。   陈佳雀:“逛超市可以么?我得早点儿回来。”   佘晓楠犹豫了一下,“好。”   在俩人居住地中间取了一家涵盖超市的大型商场见面,陈佳雀骑着小电驴自由穿梭在街道,和打车来的佘晓楠差不多同一时间到达。   “我要和秦宇航这个王八蛋分手!”碰头后,佘晓楠讲的第一句话。   “如果你明天还这么想。”陈佳雀推开商场旋转门,“那我就往心里听一听。”   “我是认真的,我今天都不想回去住了。”   “你哪回都挺认真的。”陈佳雀说完不忘点点头,自我赞同。   站在向负一层超市的扶梯上,佘晓楠噘嘴瞪她。   陈佳雀看她脸色,转了话锋:“秦宇航真是不知好赖,三天两头把我们好好的姑娘弄伤心一回。现在你是喜欢他,等伤心伤到份儿上了,有他后悔的。求我们,我们都不原谅。”   佘晓楠瘪瘪嘴,搂住陈佳雀的腰,把头枕在她的肩膀上。   “你这样好像陈皮。”陈佳雀拍拍她的脊背。   佘晓楠:“好久没见皮皮了。”   “明天带出来给你看。”   “我还想看狗宝宝。”   陈佳雀这才意识到,佘晓楠到现在还没见过小狗。陈皮可以说是两个人一起带大的,有了小狗,竟然没让她抱抱,太不像话了,“好啊。”   到了超市,佘晓楠去存包,陈佳雀拿推车,发信息给姜初禾:【我能带晓楠来家里看小狗么?如果不方便就算了。】   姜初禾秒回,【当然。】   过了半分钟,姜初禾又回了一句:【你是家里的女主人,下次直接通知我,不用小心寻问。】   陈佳雀笑了,【那留宿也可以么?】   姜初禾回了个省略号。   陈佳雀:【随便问问。】   姜初禾:【可以是可以,但不许你们睡一个房间一张床。】   陈佳雀逗他,【想睡一个房间一张床。】   姜初禾:【不,你不想。】   【都是女孩子,有什么好介意的呢?我们那儿的洗浴中心,虽然有隔断,但大家都光溜溜走来走去,坦诚相待。】   姜初禾发来一条五秒语音。   陈佳雀犹豫了下,没敢直接外放,转化成文字:【陈佳雀,你再敢去那种地方,我就打断你的腿。】   陈佳雀缩了缩脖子,嘀咕道:“这么暴力么?”   “什么这么暴力?”佘晓楠凑过来看。   陈佳雀锁了屏,“姜先生要打断我的腿。”   “嚯――,把他厉害的。”   “我跟他说我们那儿的洗浴中心,大家洗澡的时候都坦诚相待,他说我再去,就打断我的腿。”   佘晓楠眯起眼睛,“说实话,我也有点儿接受无能,在家洗不香么?”   “你不了解我们的洗浴文化,在家洗太单调,要约上三五好友,先洗后搓,做个奶浴,上楼汗蒸,然后到休息大厅上网、睡觉、聊天,喝茶、吃水果。”   “听起来……”佘晓楠眼睛一亮,“不错呀!”   “有机会带你去。”   “算了,我怕姜作家舍不得打你的腿,打我的。”   “不会,他就是嘴上厉害。”陈佳雀邀请佘晓楠:“稍后跟我回去看狗狗啊~”   “可以么?”佘晓楠兴奋道:“讲真的,我还挺想参观姜作家的洋房复式。”   “外面看挺典雅文艺的,其实里面的装修比较偏工业风。”陈佳雀来到生肉区,用夹子捡了根大骨棒,装进袋子,“姜先生外公的腿折了,过来静养,我们不能吵到他。晚上你不是不想回去嘛,就和我住在二楼。但不能住一个房间,姜先生会打断我的腿,或者我们两个人的腿。”   佘晓楠被‘打断腿’这个梗逗乐。   骨头称好放进推车,陈佳雀又买了一只鸡,“走吧。”   “就这些?”佘晓楠见购物车里只有鸡和骨头。   “就这些。”陈佳雀说:“我们上午已经买过一次菜了,这是给外公补身体用的。”   “他外公一定很喜欢你吧?”   陈佳雀摇摇头,“他觉得我配不上姜初禾。”   “正常。”佘晓楠公平公正道:“姜作家毕竟是颜值逆天的高富帅,不过你也不差呀!”伸出手,准备细数她的优点。   陈佳雀星星眼,跟着期待。   “漂亮!”佘晓楠见她期待,更有动力了,“虽然不美艳,但是非常清纯可爱耐看。”   陈佳雀捂脸憨笑,“还有呢?”   “朴实,贤惠。”   陈佳雀放下手、垮了嘴角,“晓楠,社会发展到现在,这两个词已经不是褒义词了。”   大骨棒和鸡放进小电驴车座下。   佘晓楠扫了一辆单车,两人慢慢骑行。   路上遇到奶茶店,停下买奶茶。   “姜先生要珍珠奶茶,我不喝,晓楠你喝什么?”   “我也不喝。”佘晓楠吐槽,“他一个男的,怎么还爱喝奶茶?”   “姜先生的口味比较偏女孩子,他还爱吃草莓味儿布丁。”陈佳雀咯咯笑,到柜台前扫码,“一杯珍珠奶茶,去冰三分糖。”   “草莓味儿布丁?!”佘晓楠好似听了个大八卦,“绝了。”   “晓楠。”陈佳雀问她:“那你男朋友平时喜欢吃什么零食?”   “啤酒鸭货,喝大了就开始吹牛。”佘晓楠好奇:“姜作家不喝酒么?”   “不喝。”陈佳雀说:“姜先生主食面食,饭后爱喝奶茶吃草莓味儿布丁,吃喝如意了,就在跑步机上一直跑,一直一直跑。还非得让狗陪他跑,把狗累得吐舌头,他再换一条继续陪跑,不过好在家里狗多。”   “哈哈哈,他还挺废狗。”   两个人笑作一团。   进了明釜小区,佘晓楠嚷着下来走,在花园里荡了秋千,又看了会儿喷泉和假山池塘里的游鱼,“寸土寸金的地方,开发商怎么舍得做这么多绿化!”   陈佳雀指着楼顶的小房子,“瞧,姜先生的顶层阁楼。”   “哦呦,太情调了!”   “是吧,我也超喜欢阁楼!那上面有个朝天的小窗口,晚上可以看星星、看月亮。”   “小家雀,我今天可以住在阁楼里么?”   “当然了,我的姐妹!”   二人你一句、我一句,气氛热烈的宛如歌剧。   “不过要先简单的收拾收拾。”陈佳雀说:“那里面住着三坛刚腌的泡菜。”   “什么泡菜?”   “辣白菜、酸豆角和白萝卜。”   “白萝卜和炸鸡简直绝配啊!”   英雄所见略同,陈佳雀快活道:“我们晚上点一份,在阁楼里吃。”   “好哇,一起睡吧,姐妹!”佘晓楠说:“冒着被打折腿的风险,抱着你的小被子来阁楼。”   “好的,姐妹!”   姐妹们欢欢喜喜上楼去,姜初禾听到开门声,从安文昌的客卧里出来。此时的他换了衣服,黑色布裤,白色基础衫。   “哈喽,姜作家。”佘晓楠打招呼。   姜初禾浅笑点头,目光在陈佳雀手上的购物袋中流转,寻觅着什么。   “哎呀~”陈佳雀逗他,“忘记给你带奶茶了。”   姜初禾上翘的嘴角垮了一秒,颤抖着恢复原本的弧度,“没关系。”施施然向内走,想到什么,驻足转身,“欢迎。”然后头也不回地该干嘛干嘛去了。   ‘欢迎’,显然是在对佘晓楠说。   佘晓楠撇嘴,“姜作家蛮热情的。”   “别介意,他对你真的已经算是很热情了。”   说话间,姜汤破马张飞奔腾而来,给了佘晓楠一个热情的拥抱。   “姜作家的狗是真的热情。”佘晓楠手动点赞。   陈佳雀咯咯笑,从大购物袋里拿出奶茶,到客卧找姜初禾,“姜先生,你的……额……”   安文昌对着姜初禾拿去的像书一样的相册,不停地抹眼泪。   姜初禾接过奶茶,咬掉吸管外的塑料,将吸管插进奶茶,懒声道:“老安在向我妈忏悔。”   安文昌摸着照片,哭的悲戚,“爸爸对不起你呀,我管不住你儿子啊,你哪里是生了个孩子,简直是生了头驴!”   陈佳雀心有不忍,上前合上相册,宽慰道:“爷爷,先不看了。我买了骨棒和鸡,你是想喝鸡汤还是骨汤?”   佘晓楠试探着探进一个头,想打个招呼,又觉得气氛不合适,尴尬地站在门口。   “爷爷,我朋友。”陈佳雀介绍。   “哦,又一个小朋友。”安文昌擦掉眼泪,“来家里玩儿呀?”   佘晓楠乖巧道:“爷爷好。”   “好好好。”安文昌抬起胳膊,标志性的领导慰问下属,挥了挥手,“不用麻烦熬汤了,你和你的小朋友好好玩儿。   “鸡汤面可以么?”陈佳雀问。   安文昌还在权衡着吃不吃,姜初禾开始收拾他带来的零食,“老安,这些统统没收了。我女朋友给你做饭吃是孝顺,你有权利选择吃与不吃。不过晚饭不吃,就没得吃了。你让她为你做夜宵,我也会不让的。”   “我这么大年纪,受了伤,来外孙家静养,混得跟要饭似的。”安文昌把头埋进被子,哼道:“谁家这么幸运,摊上你这种不赡养老人的姑爷。”   姜初禾翻了个白眼,对陈佳雀说:“就鸡汤面吧,做好了他不吃我吃。”   “唉――呀――”安文昌背对他们,吟诵着孤寡老人的悲伤。 第53章   陈佳雀和佘晓楠从房间出来。   佘晓楠说:“他外公看起来不像不喜欢你,倒像是不喜欢姜初禾。”   “情况比较复杂,三言两语说不清。”陈佳雀换了个欢快的表情,“我带你去找狗吧!”   “好。”   “陈皮――”陈佳雀轻声唤道。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陈皮兔子似的,从楼上一步一蹦跳下来。不敢相信见到的人是佘晓楠,歪着狗头,愣在半路。   佘晓楠拍拍手,“皮皮呀――”   “汪!汪汪汪汪汪!”陈皮开心的快要疯掉,八厘米小短腿捣腾到起飞,跑过来踮起脚,一跳一跳扒她的膝盖。   “嘘!”陈佳雀捏住它的狗嘴,“小点儿声,爷爷在休息。”   客卧,安文昌拿枕头丢看书的姜初禾,嘟囔了句“吵。”   姜初禾起身,把门关上。   “都开始往回领人了。”安文昌叹了口气,“小姑娘真把这儿当自己家了。”   姜初禾坐回椅子,“这儿本来就是我和她的家。”   “你不是最讨厌别人到你家么?”   “是。”姜初禾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向安文昌摊开一只手。   “我是外人?”安文昌气道。   姜初禾伸长胳膊,拿过奶茶,懒洋洋道:“一个将来和我扯证,上一个户口本的人,领谁回来是她的自由。”   安文昌冷笑连连,“原来没发现,你个狗崽子还会迁就人!”   “以后别总狗崽子、活驴的叫我,我俩好歹是有血缘关系的。我要是狗崽子,你就是老土狗。我要是活驴,你就是老秃驴。”   “你秃!你秃!你全家都秃!”安文昌摸着略显稀疏的后脑,怒吼道。   隔着两个房间,陈佳雀和佘晓楠同时神情一滞,大眼瞪小眼几秒。   佘晓楠指了指那边,悄声道:“吵起来了。”   “正常。”陈佳雀说:“他们这个样子持续一天了,我好怕姜初禾把他外公气晕过去。”   “啧啧啧。”佘晓楠为之咂舌,“你也不劝劝。”   “我……劝了,劝不动啊。”陈佳雀打个比方,“奥特曼和怪兽打架,能派个普通市民去讲和么?”   “这能一样么?”佘晓楠抱着四条哈士奇头、柯基身材的小狗,幸福的快晕过去了,“谁是奥特曼?谁是怪兽?”   陈佳雀抿起上翘的嘴角,“姜先生是奥特曼。”   “他什么时候都是正义的化身。”佘晓楠戏谑道:“小丫头,胳膊肘挺会往里拐呀!”   陈佳雀吐舌头,“不说了,我去熬鸡汤。”   她从陈英杰那儿学到的熬法是:剔出骨架,小火煸炒骨架,加入沸水,再下鸡块,汤会立刻变成乳白色。   听说要剔骨,姜初禾又拿出了他的手术刀,信心满满:“我来。”干净利落的刀法,在骨与肉中巧妙周旋,三两下完成,甚至有些意犹未尽。   “不愧是法医出身。”佘晓楠说。   安文昌躺够了,坐上轮椅,四处寻狗玩儿。   听到佘晓楠的话,很是反感。那时只知道外孙学了医,可直到对方毕业工作,才晓得他当年考的是法医学。   一想到外孙子是研究死人的,安文昌整个人都不好了,拒绝和姜初禾一桌吃饭,姜初禾索性不去他那儿。   过了小半年,安文昌想外孙儿,他自己又克服不了对姜初禾的职业反感,就想尽办法、不择手段把姜初禾工作搅黄。   目的顺利达成,姜初禾对他的各种报复持续了相当一段时间。   所以安文昌现在该作还是作,但掌握着分寸的作,不敢作得太过分,他是怕了这头动不动尥蹶子、断绝关系的活驴了。   鸡汤熬好,浇在手抻细面上。   鸡肉撕细丝,再摆上个大鸡腿,“爷爷,吃饭了。”   安文昌应了一声,继续逗狗。   姜初禾走过去,不管安文昌愿意与否,先推着他到洗手间‘暴力’洗手,再推着他到厨房。   安文昌张嘴有话要说。   姜初禾懒声抢话:“想好了再讲,现在不吃,我保证你今天晚上都没得吃了。”   陈佳雀:“姜先生……”   “你闭嘴。”姜初禾挑起面条,吹了吹,送到安文昌嘴边,“饿着的滋味可不好受。”   “你这样,我吃了很没面子。”安文昌双手交叉置于身前,摆出商务谈判的姿态。潜台词,哄哄我,哄哄我就肯吃了。   姜初禾闭上眼,双眸在眼皮的掩护下向上翻,再睁眼睛,摆出一副假笑模样,“外公你闻闻鸡汤面香不香?啊――”   安文昌满意了,张开嘴,“啊――!烫、烫、烫、烫、烫!”边锤姜初禾,边将嘴里的面条疯狂咀嚼。   “自己吃。”姜初禾把筷子塞进他手中,“腿折了,手又没事儿。”   陈佳雀公平公正道:“人家也没让你喂,是你自己要喂的。”   “嗯!”安文昌重重一点点头。   “分不清里外的东西。”姜初禾戳了戳陈佳雀的脑壳。   鸡肉软烂脱骨,鸡汤鲜美浓厚,手抻细面易消化。   一大碗鸡汤面,安文昌连吃带喝消灭了大半碗,“吃不下了。”   姜初禾摘掉近视镜的裸眼迷离又深邃,下三白微微透着凶。   “我真吃不下了。”安文昌比划着碗内消失的深度,“吃了这么多了。”   姜初禾接过他的碗默默吃,陈佳雀把另一个鸡腿也夹到碗里。   姜初禾想一只鸡两条腿,陈佳雀一个给了老安,一个给了自己,很感动。有心让出去,又考虑到装鸡腿的碗是安文昌用过的,只得作罢。   “你和晓楠晚上吃什么?”   陈佳雀:“我们俩点了炸鸡。”   佘晓楠:“全是鸡腿和翅中的炸鸡。”   姜初禾看着碗里的鸡腿,突然觉得没那么香了。最好的爱是偏爱,鸡腿泯然众食矣。   炸鸡、冰可乐到了,姜初禾和安文昌都不吃,陈佳雀和佘晓楠拿着外卖盒子去了阁楼。   架好平板电脑,找了一部经典情景喜剧。   陈佳雀盛白萝卜泡菜的功夫,佘晓楠接到男朋友秦宇航的电话,拿着手机去了天台。   陈佳雀对着萝卜和炸鸡咽口水,扒着小窗,眼巴巴望着佘晓楠。   姐妹,再不吃炸鸡就凉了,凉了就不脆了呀!   佘晓楠回到阁楼,同方才接电话时的气冲冲不同,这会儿乐呵呵的,乐呵呵里还透着些许的不好意思。   陈佳雀心里咯噔一下,完了。   “佳雀呀,我不吃了,宇航来接我了,就在小区门口。”佘晓楠拿了块儿萝卜放进嘴里,放了苹果醋和梨汁的萝卜,酸得十分爽口。   于是她更不好意思了,“亲爱的,给我装点儿萝卜带走。”   “我不是你亲爱的。”陈佳雀噘起嘴,“你亲爱的在小区门口。”   佘晓楠走了,连带着半坛萝卜泡菜。   “没良心的家伙。”夜里起风,阁楼里陈佳雀盖着夏凉被,独自吃炸鸡、喝冰可乐,“佘晓楠,重色轻友。”   这声抱怨,恰巧被上来看她的姜初禾听到,“佘晓楠男朋友长得很好看?”   陈佳雀仰望他头顶天花板的高大身型,摇了摇头。   “一到十分,打几分?”   “背后议论姐妹男友长相不好吧。”   “随便聊聊。”姜初禾掀开被子,也钻了进去。   陈佳雀以手捂嘴,在他耳边快速说:“六分。”   “我呢?”姜初禾嘴角轻扬。   陈佳雀伸出两根食指,比了个十。   姜初禾笑了,抓起陈佳雀的手,贴在脸颊:“你男朋友长得比她男朋友好,你什么时候也重色重色。”   陈佳雀吞了下口水,眼睛直了。   姜初禾握着她的手一路向下,陈佳雀心脏‘砰!砰!砰!砰!砰!砰!’   到了结实的小腹,姜初禾松开她,研究盒子里的料,“炸鸡什么口味?”   陈佳雀快速收回手,心猿意马道:“甜辣。”   姜初禾戴上一次性手套,拿起翅中,点了情景喜剧播放。啃完鸡翅,抠开罐装可乐,“这么凉,喝了不会肚子痛?”   “不会。”陈佳雀猜的。   待姜初禾又咬了一口炸鸡,陈佳雀喂给他一块儿爽脆解腻的萝卜泡菜。   “好吃。”   “刚刚在楼下叫你吃,你不吃。”   姜初禾弓起左腿,胳膊搭在膝盖上,“你们两个女孩儿吃东西,我一大男人凑什么热闹。”   陈佳雀偷笑,大男人喝奶茶、吃草莓味儿布丁,每天幼稚的像是个小孩子。   窗外夜空雾蒙蒙的,看不清月亮,陈佳雀望着姜初禾侧脸,觉得他比月亮好看。   手机铃声大震,显示‘老安’。姜初禾脱下一次性手套,滑到接通。   安文昌说:“我要去厕所。”   “马上。”姜初禾挂断电话,起身穿鞋,对陈佳雀说:“我帮你端下去吃。”   “我不。”陈佳雀把被角掖好,“阁楼有气氛。”   姜初禾似笑非笑道:“月黑风高,凉风吹打门窗,孤零零一个人的阁楼,万一有不干净的东西造访,你喊我我没听见……”   陈佳雀僵硬着脖子望向窗外,跳起身,把夏凉被团成团塞给姜初禾。手里端着炸鸡、可乐,胳膊下夹着平板,噌噌噌跑下楼。 第54章   姜初禾伺候安文昌方便后,到楼上和陈佳雀吃炸鸡看剧,慢慢看出了趣味。   “明天开始,原来的家政赵姨过来给老安做饭,我们自己顾自己就行。”姜初禾说。   陈佳雀侧目:“赵姨不是在家伺候偏瘫的老伴儿么?”   “是,只做三餐。”姜初禾顿了顿,“我会多付些钱。”   “明天我休息,还是我来做吧。等周一上班后,我做早晚饭,你请赵姨过来做午饭,如果赶上我加班,再麻烦赵姨多一顿晚饭。”   “太辛苦了。”姜初禾揽过陈佳雀的肩,“不是多一个人,多一副碗筷的事儿,老安喜欢折腾人。”   “还好吧……”陈佳雀吃饱了,摘掉手套,倚在他胸前,把姜初禾当做人形靠枕。   姜初禾下巴搭在陈佳雀头上,轻声说:“有一点点心疼你。”   陈佳雀觉得‘一点点’三个字很傲娇,偷偷看了他一眼。这辈子指望不上姜初禾能说出动人的情话了。   “姜先生。”   “嗯?”   “男人讲给女人,最动听的三个字是什么?”   姜姓直男:“刷我卡。”   话音刚落,手机响了,又是‘老安’。   “太无聊了,你们过来陪我玩儿牌。”   姜初禾决绝道:“家里没有牌。”   安文昌嘿嘿一笑,“我带了。”   姜初禾:“……”   周末早上,陈佳雀寻问安文昌吃什么,安文昌说随便。   陈佳雀煮了红豆黑米粥。   姜初禾撸起袖子,严阵以待。   安文昌意外的乖巧,安安静静喝了粥,还夸陈佳雀小菜做的爽口。   陈佳雀很高兴。   姜初禾眼睛一眯,感觉事情并不简单。   如他所料,安文昌边用纸巾优雅擦嘴,边说:“女孩子没有家庭背景,事业上帮不了丈夫,再不会操持家务那可真是没人要了。”   “老安。”姜初禾握住轮子把手,一个一百八十度转弯:“你中午自己点外卖。”   “什么?”安文昌挑眉。   “我说你中午定外卖,没人给你做饭。”姜初禾推着他进客卧,径直来到小阳台,拉上拉门、上锁。   安文昌拍门,怒道:“你这是虐待老人!”   “喊,大点儿声喊,让人拍下来传到网上。”姜初禾面无表情道:“震惊!商业大佬晚年不幸,被外孙反锁在阳台,是孝道的沦丧,还是另有原因!”   姜初禾可以不要面子,安文昌是顶要脸的。四下观望,双手交叉,摆出晒太阳的祥和模样,咬牙问:“什么时候放我进去?”   姜初禾扬扬下巴:“今天太阳挺好的,晒着吧。”   “我跳下去,你信不信?”安文昌去推窗,那窗斜下推开一点儿便到了开合极限。   “别闹了。”陈佳雀走进来,拉开推门。   安文昌摇着轮椅,得意洋洋从姜初禾面前驶过,“我说的是实话,没有恶意。哪句话不愿意听了,你告诉外公,外公下次不说就好了,何至于如此。”   姜初禾瞪陈佳雀,“起先说你是包子,算看得起你了,合着你是包子馅,让人剁的稀碎。”   陈佳雀笑笑,“你都这么护着我了,我再添油加醋成什么了。两个人总要有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吧。”   “哼――”姜初禾抱肩,凶巴巴看她,“任何时候,我只需要你和我站在一条线上。”   陈佳雀晃晃脑袋,低头装傻咬指甲。   饭后,安文昌不允许狗子们用食盆吃饭。抓着一把狗粮,一粒、一粒喂着玩儿。   六条狗愣是吃了三个小时,才吃到平时的半饱。   后来还是安文昌喂累了,给狗子们放了饭。   “你的控制欲,真是绝了。”姜初禾写文口渴,路过打水。   安文昌翻了个白眼,“我有控制欲,也没控制得了你。你要听我话,至于过成这个鬼样子。”   姜初禾嘴里含着水,停住脚,一条水柱吐向安文昌。   “狗崽子!我让你皮!”安文昌按下电动键,驾驶轮椅朝着姜初禾撞上去。   姜初禾跑回书房,攀爬到高处,严肃批评安文昌:“冲动是魔鬼。”   安文昌指着姜初禾,找正在写论文的陈佳雀评理,“他吐我。”   陈佳雀深深叹了口气,这种断官司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你吐爷爷了?”   “我又不是羊驼,怎么会生气吐口水。”姜初禾不认。   “好哇!”安文昌摇着轮椅出去找武器,刚出书房,门就被姜初禾从里面关上了。   “狗崽子,我要拆了你的家!”安文昌吼道。   隔着门,姜初禾一脸冷漠:“你敢拆,我就敢报警。”转过身,打了个响舌,“舒爽。”   陈佳雀揉了揉太阳穴,继续论文大业。   午饭时间,安文昌的面前:可颂面包、三文鱼配鱼子酱、熏火腿极品鲍、和牛鹅肝、南瓜汤佐澳带。   姜初禾亲自到米其林二星法餐厅买的,一路驱车带回来,餐食小巧且精致。   陈佳雀拿着大碗,盛了些许米饭,放土豆丝、茄子酱、花生米碎、葱花、切碎的纯肉香肠,均匀搅拌,铺在白菜叶上,把包好的饭包传送给早就伸手等待的姜初禾,自己又包了一个。   白菜叶甜滋滋,内里拌饭香喷喷。   姜初禾是不吃西餐的,家里没有刀叉。   安文昌用筷子吃西餐,达不到他理想中的高雅。   暗戳戳瞄向两人捧着饭包啃。   姜初禾吃的快,吃完一个,乖乖坐等陈佳雀吃完空出手给他包。   之前姜初禾自己也试过,要么饭多包不起来,要么饭少只有菜叶味儿,总之包的不好。   陈佳雀捧着吃剩的半个,“你不嫌弃的话,先吃这个。”   姜初禾二话不说接过来。   陈佳雀这边包了个新的,安文昌矜持的小幅度招手。   陈佳雀莫名心虚,扫了一眼姜初禾。   安文昌微微摇头,手心冲下,四指弯了弯。   陈佳雀把饭包递过去,途径姜初禾。   姜初禾:“嘶――”   陈佳雀应激反应似的收回手。   “讲和了。”安文昌坐直腰,梗着脖子,“我同你讲和了。”   姜初禾不言语。   安文昌冷笑:“你吐我,我上赶着跟你讲和都不行?”   “老安,吃饭就吃饭,你话太密了。”   “我不说了。”   “可信么?”   “可以试试。”安文昌真挚道。   姜初禾扬扬下巴,放行了。   陈佳雀赶忙把饭包递过去。   直到午餐结束半个小时,安文昌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除了中途眼神示意陈佳雀再来一个。   半个小时后,安文昌开始作妖,给陈佳雀派红包,“小朋友厨艺不错,这是小费。”   姜初禾当即电话安逸,“把你爷爷带走,我受不了了。”   “抱歉啊,我的哥。”安逸说:“我在陪静雅试婚纱。”   安文昌扯脖子喊:“孙子,爷爷过得很好,你接我我也不会回去――!”   随着孔静雅一声“谁呀”,通话被挂断,再打关机。   安文昌摇着轮子追姜汤玩儿,“我说待一个星期,就不会多留第八天,再忍忍、再忍忍。”   “老蟾蜍。”姜初禾说。   安文昌调转轮子,加速冲击姜初禾,“狗崽子!”   陈佳雀低头打开红包,掏出钱,数了数,放进口袋。   因为姜初禾事事向着她,给她足够的尊重与爱护。   陈佳雀如今已经不把安文昌的‘中伤’放在心上,甚至觉得自己只是爷孙俩斗争的炮灰。   到了星期一上班日,陈佳雀耳朵根子好不容易清净了。   主编助理打内部电话过来,“佳雀,主编找。”   “好的,我这就过去。”陈佳雀放下电话,问宋编辑:“师傅,有什么事儿值得主编叫我去面谈。”   宋编辑从老花镜上方斜眼看她,“姜初禾。”   “啊?”陈佳雀苦着脸,“还是独家经纪约?”   宋编辑撅起嘴,点点头,“别承认你和姜初禾的关系。签到姜初禾,是新主编的业绩;签不到姜初禾,新主编把仇算在你头上。他们要做文化公司,培养流水线网红作者。姜初禾写作风格独特,市场号召力本身又强,走实体出版这条路,没必要拿名声奶新人。”   “哦――,师傅,你在为姜初禾着想呦~”   宋编辑金口玉言,赐一字“屁!”   陈佳雀乘电梯上楼,和主编助理笑着打过招呼,敲响主编办公室的门。   里面人说:“进。”   陈佳雀推门进去,“主编。”   孙主编冲着沙发扬了扬下巴,“我也这几天听人说才知道,你和姜初禾是男女朋友。”   “不是。”陈佳雀坐在沙发边上,“真的不是。”   孙主编用严厉的目光考量她。   “我和他真的只是朋友。”陈佳雀抿起嘴角。   “朋友?”孙主编挤出一个不如不笑的笑容,“朋友会三番两次接你上下班,约你吃饭。年前大家没日没夜加班,姜初禾好像还为你请了一个星期假。年会上的限量版奢侈礼服和名贵项链,也是他送给你的吧?”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陈佳雀并不惊奇她怎么晓得这些,半真半假道:“我和姜先生确实友情以上,爱情未满。他家人觉得我们门不当户不对,双方也都在考虑是继续了解,还是就此结束。”   “男人靠不住的。”孙主编推过来一份合同,点了点,“文编一直没个正经的主管,你哄姜初禾把这份独家经纪约签了,主管的位置就是你的。文化公司一旦运营起来,杂志社文编主管的职位会更加重要。薪资待遇和未来发展,不是一段看起来光明,实则穷途末路的感情所能比拟的。” 第55章   “谢谢主编器重。”陈佳雀拿起合同,郑重道:“我会和姜先生好好聊一聊,不过希望不大。姜先生是个有个性的人,创作自由对他很重要。”   “这是合约,不是卖身契。自由是会失去一点点,但如果是为了真爱,牺牲一点点又何妨。”孙主编开门送客,“漂亮姑娘,看你的道行了。”   陈佳雀连连点头,表示内心很激动,昂首挺胸出去了。   道行?什么道行?我又不是狐狸精。   相比之下,姜先生才是妖孽容颜好咩~   办公室内,宋编辑在和出纳小姑娘在聊天,见陈佳雀神思恍惚地回来了,笑问:“我猜的对么?”   陈佳雀竖起拇指,点点头。   出纳小姑娘:“佳雀,主编找你什么事儿啊?”   说着,随手拿起陈佳雀带回来的合同就要看。   宋编辑伸长胳膊夺了回来,扔给陈佳雀,“收好,别到处乱放。”   “哎呀!”出纳笑说:“宋姐、佳雀,我就看看。”   “什么都想看。”宋编辑调侃道:“我向你打听陈红工资,你怎么不告诉我?你告诉我,我立马让佳雀给你看。”   陈佳雀拉开抽屉,把合同放进去,笑道:“没什么要紧的事儿,就是……就是关于如何解决姜大作家拖更的恶习。”   “没劲。”出纳小姑娘俏皮道。   “该打听的打听,不该打听的别瞎打听。”宋编辑拿出一盒又红又大的草莓,抓了一把给出纳,“小丹,你这裙子真好看,还画了全妆,中午有约会,还是晚上有约会啊?”   出纳扭捏道:“中午。”   “男朋友在哪高就?”   “税务局。”   “佳雀。”宋编辑将准备工作的陈佳雀拉入群聊,“师傅原先就和你说过吧,小丹面相好,将来准能找个不错的对象。”   “是啊,师傅看人一向蛮准的。”陈佳雀笑着附和。   午休,陈佳雀和两位前台小姐姐出去吃鸭血粉丝。   鸭血滑嫩、粉丝和豆泡吸足了浓浓的鸭汤,加勺辣椒,是顿美味的中饭。   溜达回写字楼,刚进大厅,姜姜姜姜奶茶外送电话,老板请喝奶茶,下来取。   陈佳雀让前台姐姐先走,快步出来。   身穿工服、头戴头盔的小哥,侧坐在小电驴上翻看手机。   陈佳雀快跑几步。   店员小哥起身,从外送箱里拿出两杯奶茶。   “谢谢,辛苦了。”陈佳雀接过奶茶,转身便走,嘴里念叨着:“两杯喝不完呐!”   衣领被人从后面拉住,陈佳雀倒退两步回过头,满脸问号。   店员小哥大喇喇拿回一杯奶茶,懒声说:“这个是我的。”   陈佳雀先是一愣,转而欣喜道:“姜先生?!”   踮起脚,去摘他的头盔,“我还想着,店员小哥的腿怎么这么长。”   姜初禾偏过头,躲开她的手,将头盔的渐变茶色镜片抬高一点点,刚好可以喝奶茶,酸道:“都不让我接送上下班了,我还是好好伪装,做个称职的地下男友吧。”   陈佳雀咯咯笑,“我也不想啊,新主编上午还叫我过去,许诺文编主管的职位,让我哄你签独家经纪约呢!”   姜初禾喝了两口奶茶,和陈佳雀交换,尝尝她的,“你喜欢哪一杯?”   陈佳雀指着他手里的那杯。   姜初禾猛吸两口,又把奶茶还给她,“想不想做文编主管?我看看合同,不太过分就签了。”   “我知道自己能力,做不了文编主管,所以不眼馋。”陈佳雀说:“姜先生会有更好的发展,为了我签独家,我会气得半夜睡不着觉,天天背地里骂你傻。”   “干嘛不当面骂呢?”   “我是包子嘛~”陈佳雀无奈耸肩,“对了,你出来,爷爷怎么办?”   姜初禾:“请了按小时计费的男护工。”   安文昌上午把华盛鑫赵欧的女儿赵新月叫到家中,话里话外撮合两人。   姜初禾表明自己有女朋友了。   安文昌说:“我不答应。”   赵新月听后,把姜初禾有女朋友这事儿从根本上忽略,毕竟像他们这种富二、富三代的婚姻,个人意愿不重要,家里满意才最重要。   姜初禾虽然不是安氏嫡系,但长相出挑,放眼圈里再也找不出第二个。   赵新月和孔静雅相识,少女时期还羡慕过她能有偶像剧男主般颜值的未婚夫。   安文昌怂恿姜初禾:“加个联系方式,就当认识个新朋友。”   姜初禾强忍暴躁,“谢谢,不必了。”   赵新月倒是大方:“只当交个朋友。”   “新月。”安文昌翻找微信,“爷爷把他的名片发给你。”   “加了我也不会通过。”姜初禾铁桶防御,使这场名为探病、实为相亲的会面,失败告终。   赵新月心中失落,还是保持了体面,以粉丝面见偶像的身份,请姜初禾给她签名。   签名,姜初禾是愿意的。   赵新月走后,姜初禾和安文昌两看相厌,干脆高价请了个护工,出来透气。   奶茶快喝完时,宋编辑路过,见陈佳雀和外送员聊得火热,再瞧外送员这身材比例,心中了然。   俩人都没注意到宋编辑的悄然逼近,宋编辑冷不丁抬起姜初禾的头盔镜片,露出果然是你的冷笑,潇洒离去。   “……”姜初禾‘痴痴’望着她的背影,“老宋太太自从跟我摊牌后,真是随性又潇洒。”   陈佳雀学着宋编辑爱谁谁的语气:“要退休了,谁也不怵!”   回到办公室,宋编辑打趣她:“年轻人挺会玩儿啊!叫……叫cosplay?”   姜初禾cos外送员?   陈佳雀想想,“这应该不在cosplay的范畴。”   宋编辑抿起嘴,笑成一朵夕阳花,“师傅刚才不搭理姜初禾那劲儿,有没有范儿?”   “有!”陈佳雀竖起大拇指,“他还说你酷呢!”   宋编辑越想越开心,觉得这几年在姜初禾那儿受的屈辱,全找补回来了。哼着小曲,问:“新任主编上午怎么和你讲的?”   “老生常谈呗~”陈佳雀做着PPT,随口说:“还是那些车轱辘话。”   “没许你点儿什么好处?”   “没有。”   “不可能吧?”   陈佳雀握着鼠标的手僵住,差点儿就将文编主管的事儿脱口而出了,“真没有。”   文编没有主管,大家都默认宋编辑是头头。   宋编辑即使要退休了,听到陈佳雀这么年轻就有捷径爬上去,怕是心里也会不舒服。   况且陈佳雀打定主意,不走这条不光彩的捷径,更是没必要讲出来。   孙主编是个急性子,找陈佳谈话第二天便开始催促进程。   陈佳雀敷衍了几次后,说姜初禾明确告知不会签独家经纪约。   孙主编冷嘲热讽陈佳雀工作态度有问题,并大胆预测了她碌碌无为的未来。   陈佳雀觉得这份工作做到头了,上网看招聘信息,看着看着气儿消了一半。   理智斟酌了一番,第一份工作最好能做到一年以上,再跳槽简历上也好看。   况且她还没毕业,这儿的待遇算是不错的了。杂志社一年不到换了一个主编,三个主管,人员流动这么大,说不定这个主编哪天就被她熬走了呢~   自我安慰结束,又可以吭哧吭哧干活了。   安文昌和姜初禾定下的七天之约马上到了,他和陈佳雀处的越发亲近。   安文昌向陈佳雀讲他的岛屿,并许诺陈佳雀:“你和初禾分手了,爷爷今年抽时间带你乘私人飞机,参观岛屿。碧水蓝天下,开着游艇出海钓鱼。”   陈佳雀真挚发问:“您就不能盼着我俩好么?”   “说实话。”安文昌‘啧’地一声,摇摇头,还是决定不说实话了。   摸着怀里的奶狗姜虽然,“我想养它。”   “姜先生他舍不得。”   安文昌压低声音:“你帮我要,他能不能给我?”   “说实话?”   “嗯。”   陈佳雀也‘啧’地一声,摇摇头,“叫他买只小狗送你,比较现实。”   “那能一样么?”安文昌举起姜虽然,“这是家狗,我能养外边的狗么?”   陈佳雀笑笑,“姜虽然还是小狗中的长狗呢。”   “对。”安文昌认为陈佳雀理解了他,“带回去,改名安虽然。”   “爷爷,这是要过继呀!”   “过继好啊!”安文昌兴奋道:“让初禾把狗过继给安逸,它就顺理成章姓安了。”   “能上户口本么?”   “你在杠我。”   陈佳雀神情朴拙,“是您说的属实太像那么回事了。”   清明节在即,安文昌同姜初禾商量,走之前把姜苏河叫过来,一起去给他妈妈和外婆扫墓。   打电话过去,半天没人接。   安文昌让司机去姜苏河家里找,不一会儿,司机告诉他:“姑爷跑了!”   “跑了?”安文昌想不通,“为什么跑?往哪跑?”   “不清楚,没来得及说话呢,姑爷逃命似的跑,我和松哥追都追不上。”   姜初禾在旁听了,一样的诧异。再次电联姜苏河,还是没人接。   这时,小区物业打内线进来,“姜先生,您的父亲来了。”   姜初禾让他们放行,转头问安文昌,“老安你那天是怎么直接进来的?趁着保安没注意?”   安文昌努努嘴,摊开手,大佬发言:“我是开发商,D区那栋都是我的。”   说话间,门铃响了,陈佳雀开门。   一位头发凌乱的中年帅哥,被她的出现吓了一跳。继而向陈佳雀点点头,大步进来,怒气冲冲喊道:“岳父大人!” 第56章   姜初禾拦住姜苏河,“爸……”   “大人说话,小孩儿别插嘴。”姜苏河指着安文昌,抖了半天手指没说出话。   安文昌则淡定道:“姑爷,吃错药了?”   姜苏河对姜初禾说:“我和外公有话讲,你们上楼。”   姜初禾和陈佳雀上了楼,在拐角处默契蹲身,躲进多功能影音厅,隔着门、竖起耳朵偷听。   陈佳雀担心:“不会打起来吧?”   “要动手也是老安动手,我爸没这胆。”姜初禾走到墙角,踩着桌子,爬到高架上,将上面换气窗推开。   陈佳雀站在下面,仰脖看他,微张着嘴,不自觉咽了下口水。   姜初禾分心瞧她一眼,咯咯笑道:“你好像要吃天鹅肉的癞蛤/蟆。”   “等你掉下来,拔了毛、炖土豆。”陈佳雀又咽了下口水,“太高了,危险。”   姜初禾不做理会,继续窥探。   眼瞅着姜苏河推着安文昌进了客卧,姜初禾三两下跃回地面,“你乖乖待在这儿,我去旁听。打是打不起来,保不齐会摔东西。”   “叔叔不让你听。”   姜初禾戳了戳她的额头,“你男朋友是那么听话的人么?”   陈佳雀撇着嘴,摇摇头。   姜初禾快步下楼,推开客卧门。   姜苏河手里拿着长袖卫衣,裸着上身,正在质问安文昌:“这次想要哪根肋骨?”   “爸,没看出来,挺白。”姜初禾坐在床尾凳上,斜倚床尾,对安文昌说:“老安,现在可不是七零、八零年代了。你再搞你年轻时那一套,多有钱有势,也是要吃官司的。”   “放屁,我是最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安文昌暴躁口吐脏话,“你爸抽疯,你也跟着抽疯?”   “你遵纪守法?”姜苏河冷笑道:“那我这两根肋骨是谁找人打断的?”   安文昌对姜初禾说:“瞧瞧你爸,跟我算三十年前的旧账。”冷笑几声,阴沉起脸,“一个穷小子,敢把我女儿肚子搞大了,现在还有命活着,我他妈的当年都是大发慈悲。”   作为这段情感的产物,姜初禾端端正正坐直身,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姜苏河也冲姜初禾说:“你的好外公前几天给我打电话,命令我去你女朋友家,和人家父母说我不同意你们在一起,叫我话怎么难听怎么讲。”   姜初禾拉过安文昌轮椅,前后摇晃,凶狠道:“小老头,你还没完没了了?!”   “去!没大没小!”安文昌拍掉他的手,“那几天你总惹我,我……我……”‘我’两声,转移话题:“他当时拒绝我了,我也没再说什么呀!”   “今天保镖、司机上门了,跟三十年前一样,文的不行、直接来武的。”姜苏河不顾姜初禾的制止,倒豆子似的:“我承认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好父亲,但我不会为了五斗米折腰,背叛我儿子。”   安文昌:“他杀人你递刀,他抢银行你背麻袋。”   “哦!他杀人我递刀,他抢银行我背麻袋!”姜苏河吼完,压低声音:“岳父大人,你不要以为我挂名在公司,就能威胁我。我跟你讲,我不干了。”   “那太行了。”安文昌气极反笑。   “我不是什么都干不了,我当年也是重点大学毕业的。五年!”姜苏河伸出一只手,“我用五年的时间孵化出一个马上就能上市的公司,我老婆车祸走了,你撤资,告诉我没必要、别折腾了。行,你的钱,撤就撤吧!我也承认,我没什么进取心,吃了你们安家十多年闲饭。以后用得着我的地方你说话,用不着我,我下辈子报答你,但你甭想着能通过我控制我儿子。”说完捂着额头,嘀咕了句“一想到下辈子还得遇到你,我这脑袋瓜子嗡嗡的。”   安文昌鼓掌,随后打了一通电话,‘欣慰’道:“姑爷五十了,翅膀终于硬了,要单飞了。快,马上、立刻给姑爷办离职,别耽误姑爷上天。”   姜苏河发泄一通,身心舒畅,套上卫衣。   “爸。”姜初禾长叹一口气:“老安今天只是想叫你一起去扫墓。”   姜苏河挑眉,“……?”   “打你电话没人接,才叫人去家里找。”   姜苏河的万丈豪情轰然倒塌,“司机来就来了,怎么保镖助理也跟来了?”   安文昌双手环胸,“扫完墓,我要直接出国,让司机把小松一块儿捎上。”   ……   沉默,寂静。   片刻后,姜苏河:“那他们追我干嘛?”   安文昌摇着轮椅出去,“这得问你为什么跑?”   姜苏河感到委屈,“他们不追我,我能跑么?”   轮椅停住,安文昌侧头:“你不跑,他们能追你么?”   姜初禾把手搭在姜苏河的肩头上,“爸,你今天。”竖起拇指,“帅炸。”   “我今天有些……”姜苏河喘了口大气,“冲动了。   一番乌龙,姜苏河丢了工作,拿着祭拜用品灰溜溜先行一步。   姜初禾站在玄关处静静等待,安文昌转过轮椅,“大外孙,走啊。”   “佳雀,快一点。”姜初禾扬声喊道。   安文昌惊讶:“她也去?”   陈佳雀素面朝天,穿着黑裤白T从二楼卧室出来,扒着栏杆,同样惊讶:“我也去?”   姜初禾抿了抿嘴角,梨涡一闪而过,“我还以为你这么长时间是在化妆。”   陈佳雀将视线投向安文昌。   安文昌有种被栽赃陷害的无辜,“看我干嘛?关我什么事儿,我又没不让你去。”   “怪我没讲清。”姜初禾笑笑,说:“我都见过你父母了,你是不是也该见见我父母?”   “哦,好。”陈佳雀如梦初醒,先是往身后卧室跑,想到自己的衣服在一楼,憨憨地转了一圈匆匆下楼,“等我十分钟。”   “等你半个小时。”姜初禾搭着安文昌的轮椅把手坐下。   安文昌推开姜初禾,翻了个白眼。   他最近敢怒敢言得太多,却没有一次品尝到胜利的果实,懒得鸡蛋里挑骨头了。   让等就等,没过多久助理保镖和司机来了。   安文昌嚷嚷着叫他们把他抬上车,先走。   本来打算一起去的人们,分了三辆车前往墓地。   陈佳雀挑了件素净的衣服,草草收拾一番,十五分钟后两人出门了。   到达陵园时,除了安文昌和姜苏河在大门前等待,还有安承、安逸、孔静雅、安俊才和现任夫人,也就是安逸的妈妈杜茹薇。   安俊才撩开西装,双手掐腰走过来,拍了拍车前盖,“大侄子,这么多人等你女朋友梳妆打扮,好么?”   陈佳雀脸臊得通红,“对不起,不好意思。”   “不用道歉,非常好意思。”姜初禾拉起陈佳雀的手,往自己身侧带,下三白的眼睛冷冷清清俯视安俊才,“舅舅,你可以不等我们。”   安文昌和保镖侧头说了什么,保镖推他入园。   孔静雅将墨镜拉到鼻尖看戏。   杜茹薇站在远处冲姜初禾、陈佳雀尴尬一笑。   安承则幸灾乐祸,添油加醋。   安逸不顾杜茹薇的劝阻,过来打破僵局,“爸,我们走吧。”   “没你事儿。”安俊才推开安逸,上前一步,仰头对姜初禾说:“小子你欠管教啊,你妈走的早,你那废物爹不顶事儿。”   安承接茬,“爸,你可说到点子上了。”   姜初禾将安承当胸踹翻,大有上前再补两脚的架势,被陈佳雀拦住。   “见你哥一次,打他一次,你是真无法无天了。舅舅今天替你妈,好好管教管教你。”安俊才扬起手,想替大儿子还回去。   因为乌龙事件而格外阴郁、一声不吭的姜苏河,上前攥住安俊才的胳膊,踢向他的腿弯,把他按倒在地,转身用膝盖抵住其后腰, “想死么?”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纷纷上来拉架。   安俊才:“姓姜的,我X你妈!”   姜苏河拽住安俊才的头发,往青石板上一磕。   安俊才额头破了皮,也傻了眼,知道了害怕。   “再让我听见你叨叨一句有的没的。”姜苏河指着他的鼻子,“弄死你。”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回到自己车边,拉开车门,从里面拿出一个印有奢侈品品牌的黑色购物袋,递给呆若木鸡的陈佳雀,“路上买的见面礼。”   姜初禾替她接过。   “我改天再来祭拜你妈。”姜苏河摆摆手,开车离去。   这边杜茹薇、安慰扶起安俊才,也上车走了。   孔静雅摘掉墨镜,踩着高跟鞋‘咯噔’、‘咯噔’漫步过来,笑靥如花道:“表哥,我忽然理解安家大小姐当年为什么看上令尊了。”   “是么?”姜初禾也笑,“ 但我其实不太理解,安逸怎么看上你了。”   “哥,静雅。”安逸横移一步,挡在他们中间,“你们俩就别吵了。”   眼前的孔静雅身着黑色中长风衣,腰间一条腰带勾勒出完美的身材。巴掌大的脸,十分美艳,亭亭而立、贵气逼人,像只黑天鹅。   陈佳雀觉得在她面前,自己真的变成一只灰不溜秋的小麻雀,下意识往姜初禾身后缩了缩。 第57章   姜初禾、孔静雅、安逸,两个互怼,一个说和。   陈佳雀默默走在半步之后,她知道孔静雅和安逸现在是夫妻,也知道姜初禾和孔静雅之前也没什么。   可孔静雅美丽的太耀眼了,让她忍不住的胡思乱想。   姜初禾伸手过来,准确无误地抓住她,十指相扣。拉陈佳雀上前半步,与他并肩。   “哥。”安逸问:“我和静雅的婚礼你来么?”   孔静雅红唇上扬,娇声哼道:“老公,你就别强人所难了。一个旁系富三代的未婚妻嫁给嫡系富三代表弟,别人瞧他,不得跟看绿毛龟似的。”   陈佳雀抬眸,嚯――,好厉害的嘴!   姜初禾的坏脾气竟然能包容孔静雅,气定神闲道:“你们俩先统一好,想让我去,就送张请柬。不想让我去,我乐得清闲。”   “不用商量。”安逸笑得灿烂,“我是一家之主,我做主。”挺起胸膛,腼腆地偷瞄了一眼孔静雅,见妻子没有不悦,“哥,我们这两天就送请柬,你和……”顿了顿,探过头,问陈佳雀:“准嫂子,怎么称呼?”   陈佳雀脸上刚刚褪去的红潮,这会儿又有席卷而来的趋势,揉了揉脸颊,“陈佳雀。”   “那我要怎么称呼你?”安逸自言自语道:“叫佳雀,不太好吧?”   孔静雅侧过头,礼貌微笑:“陈小姐,你好。”   “你好。”陈佳雀快走一步,好能正对她,“孔小姐。”   孔静雅对姜初禾说:“小姑娘长得清纯可人,性格也好,配你亏了。”   “巧了,我也是这么想你们。”姜初禾眉毛上挑,意味深长道:“安逸聪明乖巧,配你……”   孔静雅长密的上睫毛猛然抬起,凶巴巴道:“你用乖巧来形容一个二十二岁的男人?”   “是我失言。”姜初禾停住脚,诚恳的对两人说:“抱歉。”   孔静雅压着火,只等捕捉到姜初禾一丝阴阳怪气,立即发飙。   然而姜初禾说完话继续前行,且神态自若。   姜初禾是真心觉得自己失言,即使在心里总把安逸当个小孩子,可安逸确实二十二岁,且已成家。兄长的关爱,也要包含对成年人的尊重。   另一方面,姜初禾认为孔静雅处处维护安逸,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因此道歉道格外真诚、坦然,没有任何不甘。   井井有条、排列有序的坟墓,坐落生态园林中。   蓝天白云映衬下,即使虫叫、鸟鸣在耳旁,呼吸着绿植的清新气息,也难以让人忽略陵园本身的沉重。   安文昌坐着轮椅的背影,正久久地凝望着一座墓碑。   安逸和孔静雅去找安文昌。   姜初禾牵着陈佳雀在比邻的另一座墓前停下。   摆好鲜花和供品。   姜初禾攥住袖口,用袖子仔细擦拭石碑。蹲在那儿,像小孩子撒娇一般,额头抵住石碑,笑道:“妈,我带女朋友来看你了。”   墓碑上的照片,是个很年轻、很漂亮女人。   陈佳雀向墓碑鞠了一躬,拘谨道:“阿姨好。”   姜初禾挨着墓碑坐下,咧着嘴角、歪头说:“明年争取让她叫你妈。”   保镖推着安文昌过来,安文昌呵斥他:“往哪坐呢?!没个规矩。”   姜初禾收起笑容,冷眼看他。为方才安俊才父子俩发难,安文昌头也不回的走了。   安文昌被他盯毛了,也自知理亏,张了张嘴,没说什么别过头。摆摆手,保镖推着他走了。   十分钟后,姜初禾牵着陈佳雀的手也离开了陵园。   姜初禾开车,陈佳雀慢慢瘫在副驾驶,望着窗外,感叹:“心好累。”   “我现在又累又烦。”姜初禾克制情绪,努力心平气和道:“好在老安终于走了。”侧目陈佳雀,笑了笑,“还是我们俩和六条狗的小日子。”   陈佳雀也笑,按了按他的肩颈,“停下吃些东西再走吧。”   车下了主干道,停在岔路旁。   姜初禾摘下眼镜,埋头趴在方向盘上。   三分钟后,就在陈佳雀都要以为他睡着了,姜初禾惺忪起身,迷离的目光近乎深邃,“想吃什么?”   这里远离市区,四周空旷得很,陈佳雀意识到吃点儿东西的困难,“好像没得选。”   “往里开有个小镇。”姜初禾戴上眼镜,发动车子,“镇上有面馆、炒菜、烤肉……”   “吃面。”陈佳雀想他爱吃面。   姜初禾心领她的好意,“那家面馆不好吃。”   “有什么好吃?”   沿着岔路行驶,拐了个弯儿,路面变得坑坑洼洼,外面是更为宽阔的田野。   姜初禾:“我去农家乐的炖菜馆吃炒菜,瞧着铁锅炖鱼不错。”   “瞧着不错,没吃么?”   “老板说我一个人,吃不了,不给做。”   “不像姜先生风格呀~”陈佳雀调侃他:“姜先生财大气粗,把钱拍在桌上,吃不完打包带走,做就是了。”   姜初禾笑着挑眉,“还有一个原因,人家三四个人围着个铁锅。我自己吃,看着可怜。”   “啊――”陈佳雀顿了顿,“你今年来看过阿姨几次啦?”   “两三次?”姜初禾也不确定,“记不清了。”   差不多一个月一次,陈佳雀倒是没听他讲起过,“以后你想过来,我陪你。铁锅炖鱼好吃的话,每回来我们都吃。”   “好。”姜初禾嘴角小梨涡浅浅的映在脸颊,久久不消。   随着路况变好,两侧零星有了房子。越往前,房屋越密集。拐个弯,便到了镇上。   车停在一家铁锅炖鱼前。   姜初禾回手拿过姜苏河送的礼物,从纸袋中抽出盒子,想到这是姜苏河送陈佳雀的礼物,于是半路转手,“你来。”   盒子里面还是盒子,系了蝴蝶结绸带,比外面的精致许多。   解开绸带,打开盒盖,然后是包装纸。   撕下粘贴,掀开四层包装纸,一张鉴定卡和防尘袋,防尘袋里才是实物:一个白色包。   完成颇有仪式感的开箱流程,陈佳雀将手掌放在包上,“好看,不过舍不得背。”   “有什么舍不得?”姜初禾:“爸送的见面礼,肯定不想你束之高阁。”   以这款包的价格,陈佳雀日常背出门,下意识就会随时留意,生怕磕了碰了。奢侈品带给不了她快乐,只会徒增苦恼。   姜初禾见她不说话,把包随便往盒子里一装,放到后座,“爸送礼物是让你开心,如果不愿意背,放家里好了。”   陈佳雀神游道:“孔小姐真漂亮。”   姜初禾眯起眼睛,内心做着斗争。   承认孔静雅漂亮?不好……   不承认又扯谎的太明显,还是沉默好了。   “是不是?”陈佳雀追问。   怕什么来什么,姜初禾心里一‘咯噔’,喉结翻滚,僵硬地摇了摇头。   可惜陈佳雀垂着眼帘,没看到。   “漂亮是漂亮,但她我不是喜欢的长相。”姜初禾说。   陈佳雀提起精神:“那你喜欢哪种长相?”   姜初禾推开车门,嘀咕了句“明知故问”。   “是我对么?”陈佳雀追下去,在他身侧飞舞,“对么?对么?”   姜初禾按住她的脑袋,往店内走。   “小气鬼。”陈佳雀撅起嘴、扭过头。   姜初禾弯腰耳语:“我太喜欢你了!”语气敷衍,神情傲娇。   穿着花哨的服务员大着嗓门道:“两位里面请,吃炒菜还是鱼锅。”   “鱼锅。”因为这次两个人一起来的,姜初禾很骄傲。   “这边选鱼。”服务员将他们领到后院一方水塘。   捞鱼的大爷直接捞出一条鲤鱼,“这条两斤多,够你们吃。”   姜初禾看陈佳雀,“我瞧他们吃的不是这种。”   大爷又捞出一条草鱼,“草鱼大,没有太小的。”   姜初禾又看陈佳雀,“我瞧他们吃的也不是这种。”   大爷皱眉,嘴扁成鸭子。   陈佳雀宠溺道:“那你瞧他们吃的是哪一种?”   “这种!”姜初禾指着水里游的,十斤左右的胖头鱼。   大爷、陈佳雀:“……”   “就这条,吃不完打包。”这回姜初禾称心快意了,镜片下的眼睛明亮又柔和,像皎皎月光。 第58章   能炖下十斤鱼的锅必定非同凡响,饶是陈佳雀做足了心理准备,还是被震撼到了。   十人隔断间,碎花风装修。火炕上架着一张矮脚八仙桌,八仙桌内镶嵌一口硕大的大铁锅。   陈佳雀站在炕上往里瞧,“炖我都够了。”   “榻榻米。”姜初禾盘腿坐下,拍了拍炕。独自吃炒菜时,待遇是木桌木凳,终于他也能上炕了。   陈佳雀被他一脸新奇逗乐了,“我爷爷住在农村,家里也有炕。姜先生喜欢,冬天带你住上几天。”   姜初禾如实说出感受:“硬。”   “铺上厚厚的被褥就不硬了。”陈佳雀给他讲,炕烧起来,烙得周身舒服,“不过你之前没睡过,可能会上火。”   姜初禾把跟陈佳雀回爷爷家列入日程,“好,今年冬天一定去。”   几步之遥,服务员拿着圆珠笔,一下一下磕着小本本。思考他们两个人,吃十斤的鱼,用不用例行寻问是否加配菜。   姜初禾的视线捕捉到她,“你好,选配菜。”   服务员愣了下,“啊。”   陈佳雀连忙摆手:“不要配菜了,谢谢。”转而小声劝姜初禾:“吃不下的。”   姜初禾扬起下巴,垂下睫毛,勉勉强强点点头。   脑补姜初禾孤孤单单开车来吃炒菜,看着别桌儿一群人吃炖鱼的画面。陈佳雀心软,又动摇了,“那――看看菜单?”   原则?   她有原则,就不会同意姜初禾点十斤的大鱼。   姜初禾加了豆腐、白菜、粉条、茄子、五花肉。   陈佳雀渐渐丧失了表情,“以后我会经常陪你去看阿姨,也会经常陪你来吃鱼锅,没有必要把想吃的一次性都点了。”   姜初禾抬眼看她,而后合上菜单,递给服务员,“只加白菜,其他不要。”   服务员将前面记的一堆划掉,同时松了口气,“美女说的对,吃不完浪费。那条鱼杀完了……”手掌比量在自己锁骨偏下,“给你们炖到这儿以上,剩下切块儿打包,回去放冰箱慢慢吃,饭钱打八折,你们看行么?”   “好的。”陈佳雀笑盈盈,道了谢。   镇上,除了这家农家乐铁锅炖鱼的店,其他几家餐馆味道都达到难以下咽的程度。   高岭之花姜先生,在那次被服务员大姐无情拒绝独自吃鱼锅后,一盘菜、一碗米饭。闻到别桌炖鱼香味儿飘过来,印象很深,对面是一大家子,筷子从锅里挑出来的有粉条、白菜、豆腐……   姜初禾当时就想鱼应该很好吃,然后便没什么过多的念头了。吃不吃得上,也不是很在意。   今天陈佳雀在,姜初禾就觉得应该让她都尝一尝,同样的鱼,加同样的粉条、白菜、豆腐……   总的来说,小学生行为。   姜初禾默默反思,眉头渐渐锁紧。   陈佳雀当他生气了,可这气生的毫无道理,自然也没有哄的道理。打开手机,刷微博消磨时间。   姜初禾凭借‘爸爸永远没有错,有的话,也是因为爸爸爱你’的强大逻辑,逃避了自我追责。胳膊撑着炕,伸长一条腿,蹬了蹬陈佳雀,下巴抬得高高的,眼睛瞄向她的手机,翻了个白眼。   “大爷!”陈佳雀放下手机,“是您先不理我的。”   孔静雅也称姜初禾为‘大爷’,‘爷’发的是一声,把姜初禾比作穿老头衫、肥大短裤,趿着拖鞋,蹲在巷子口吃面的老大爷。   陈佳雀喊他‘大爷’发的是二声,娇里娇气的。   姜初禾被这声‘大爷’叫舒服了,笑出声。   “笑什么?”陈佳雀受到感染,嘴角上翘。   姜初禾当然不会告诉她发笑的原因,捏了捏陈佳雀的脸颊,“我女朋友真招人喜欢。”   陈佳雀沉迷于姜初禾绽放的梨涡和漫画美男的容颜,认识这么久了,还是会时常觉得他好看、好看、好好看。   “姜先生,两个相爱的人在一起时间长了,会不会有看腻的那天?”   “什么意思?”姜初禾垮下嘴角,下三白透出犀利,“你看腻我了?”   陈佳雀摇摇头。   姜初禾暗暗松了口气。   陈佳雀开口便把姜初禾气了个半死,“还没。”   “还――没?!”姜初禾挑眉,把重音放在‘还’上。   “嗯。”陈佳雀短时间丧失求生欲。   姜初禾冷哼一声,对她进行深渊凝视。   “啊,我不是那个意思。”陈佳雀后知后觉辩解:“我……”   “你什么你?”   “你……”   “我什么我?”   陈佳雀扣着手指,被姜初禾噎得说不出话。   姜初禾食指敲击桌边,“不许看腻我。”   陈佳雀乖巧点头。   姜初禾努力平心静气,同她探讨这个问题,找寻解决方案:“我这个人平时不爱出门,你……你要是真看腻我了,也正常。你看腻我了就告诉我,我出去住两天再回来。”   陈佳雀忍着笑,“嗯。”   “还好意思‘嗯’。”姜初禾伸腿蹬她,蹬了两下,拿脚尖勾陈佳雀的脚尖。仿佛勾出了乐趣,美滋滋地盯着瞧。   陈佳雀有心解释解释,又感觉没必要。姜初禾平时就够傲娇的了,再夸,非得平地起飞不可。   铁锅炖鱼浓郁香醇,鱼肉鲜嫩,白菜入味,汤泡米饭吃了便停不下来,简直是米饭小偷。   店家将剩下的鱼切块儿放进泡沫箱,还贴心的放了冰袋保鲜。   回到家后第二天,陈佳雀挑了鱼肚子,去除刺,用搅拌机打成肉泥,加入淀粉、蛋清,做成鱼丸。   打算让家里的六条狗,也尝尝鲜。   放在桌上晾凉,路过的姜初禾尝了一颗,虽然没什么咸淡,但鲜美弹牙,于是喂陈佳雀也吃一颗。   过了会儿,姜初禾又路过停住脚。   陈佳雀看他。   姜初禾看陈佳雀,又看看早就围过来的六条狗。   陈皮眼睛盯着鱼丸,爪子扒拉陈佳雀膝盖。   姜汤对着鱼丸,咕咚咕咚咽口水,急得原地跺爪。   姜初禾想自家闺女体型大,又生了四个宝宝,理应分到最多,于是懒声说:“不许存私,要按体型、按对家庭的贡献分配。”   陈佳雀举起手掌,做发誓状,“姜先生放心,我绝对不会克扣我儿媳妇的份额。”   姜初禾点点头,施施然回书房。   没过多久,陈佳雀端着一碗鱼丸进来,放在他面前,对上姜初禾疑问的眼神,说:“三十五颗鱼丸,按体型、对家庭贡献分配,姜汤八颗,陈皮五颗,每条小狗三颗,姜先生十颗。”   “……”姜初禾眯起眼睛,“给狗分,就不用带我了。”   陈佳雀摸摸他的头,鼓励道:“姜大,写文要加油哦~”   自那日扫墓后,孔静雅的绝美面容,时不时出现在陈佳雀脑海。陈佳雀像是犯了相思病,偶尔会回味一番孔静雅讲话时的样子,孔静雅是长在她的审美上的女人。   没想到,她们很快又见面了。   安逸来送请柬,陈佳雀开门,发现孔静雅也来了。   “嗨――”陈佳雀将客人让进门。   孔静雅今天穿了黑灰色紧身运动服,一头长卷发吊成高马尾,昂着天鹅颈,恰到好处的礼貌微笑,“你好,佳雀。我叫你佳雀,不介意吧?”   陈佳雀笑着摇摇头。   “不行。”姜初禾按住陈佳雀的头,“你得叫表嫂。”   “姜大爷。”孔静雅红唇上扬,活动着手腕和脚腕,“安逸来送请柬,我来讲理。”   姜初禾当即后退一步,悄悄做起防御姿态。   安逸轻咳,小声道:“哥,我不小心说漏嘴了。”   姜初禾甩过一记眼刀。   安逸压根没敢看他,“表白信的事儿。”   “来之前是想直接动手,不过看到了表嫂,想着表嫂不像表哥,应该会是个讲道理的人。”孔静雅笑眯眯,“是不是?表嫂。”   陈佳雀默默将姜初禾护在身后,“我最讲道理了。”   “公孔雀,这是我家。”姜初禾昂首挺胸:“不是你嚣张的地方。”   孔静雅视他如无物,拉起陈佳雀,反客为主,“来,坐下聊。”   陈佳雀双手放在膝盖上,规规矩矩坐好。   “我和你家先生从小不和,这个你有所耳闻吧?”   “嗯。”   孔静雅眼波流转,从衣兜里拿出一张打印的A4纸,“瞧把他能的,替安逸代笔表白。我也昨个儿也才发现,旁人不晓得个中缘由,可我心里难过这个坎。好似我结个婚,是他运筹帷幄设的套。”   陈佳雀大致浏览,这哪里是表白信,分明是在列举孔静雅能在这段感情中能够得到的红利。   姜初禾瞪安逸。   安逸低头摆弄请柬和伴手礼。   “好啦,对不起。”短短几天,向孔静雅道歉两次,姜初禾有些挂不住脸。   陈佳雀陪笑,“他知道错了。”   “轻飘飘道个歉就完了?我咽不下这口气。”孔静雅笑容明媚,“按我以往的脾气,扇他个巴掌都算轻的。但我现在是安逸的妻子,和姜大爷好歹算是亲戚,且我今天看在你的面子上,巴掌就算了。踢他一脚,不过分吧?”   “……”陈佳雀为难。   姜初禾冷声说:“歉我道过了,接不接受随你,我也不需要你的原谅。”   安逸舔舔嘴唇,终于肯说话了:“静雅,哥也是出于好心。我那时没头绪,请他帮忙出出主意。”   “哦――,是你求他帮忙代笔的?”孔静雅侧目安逸,笑里藏刀:“如果姜初禾主动,我找他麻烦杀鸡儆猴,你只是那猴。要是你求姜初禾代笔,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安逸真挚道:“姐,是我哥主动的。”   “姜大爷!”孔静雅起身抱肩,“你今天有了防备,不让我踢,我踢不到。不过你以后就要小心一辈子了,我这人恩怨分明,有仇必报,且不分场合。现在一脚能解决的事儿,你不从,那我就只能再找机会,从别的事儿上找补回来。”   --------------------   作者有话要说:   孔静雅和安逸的故事写完了《捡了一只小奶狗》,戳专栏可见   今天涨了收藏,加更一章,没点收藏的小可爱记得点收藏啊 第59章   姜初禾走上前,默许她以一个侧踢解决恩怨。   孔静雅摆好姿势,对着空气拧腰送腿做尝试。凌厉的腿风,惊得陈佳雀目瞪口呆。   “孔小姐。”陈佳雀抱住孔静雅的小臂, “我们再商量商量,尽可能不要用武力解决问题。”   孔静雅柔声道:“武力令我心情舒畅。”   “孔小姐。”陈佳雀干脆坐在地板上,圈住她的双腿,杏仁眼楚楚可怜,“留下来吃饭吧,我做好吃的给你赔礼道歉。”   姜初禾眼尾扫过,“起开。”   “姜先生。”陈佳雀抖着嘴角,“被踢中,腿!会!断!的!”   孔静雅突然发笑,且笑得花枝乱颤,“做饭就算了,出去吃吧。”抱着肩、弯下腰,近距离打量陈佳雀,“你请。”   “好,我请。”虽然有一顿饭倾家荡产的危险,陈佳雀还是应下了。   孔静雅看不出陈佳雀有化过妆的痕迹,鹅蛋脸吹弹可破的白嫩,忍不住上手摸了一把,瞧着指尖的确没有粉。   触感不错,对硬生生躲出双下巴的陈佳雀,再‘揩一次油’。   ‘啪!’   姜初禾打掉她的手,将陈佳雀拽起,拉到怀里护着,“干嘛呢孔静雅?你是变态么?!”   孔静雅的手被打红了,她也不恼,坦荡道:“摸一下。”   “摸一下?”姜初禾无语,用力O起安逸略微婴儿肥的脸蛋,咬牙道:“我也摸一下。”   安逸喊痛,“哥,疼――!”   “给老娘放手!”孔静雅撸起袖子,始终端着的优雅劲儿不见踪影,凶悍地扑上来,“想着饶你一条命,你小子也不惜命啊!”   陈佳雀赶忙推开姜初禾,跳到沙发上,以免殃及池鱼。   陈皮也想跳上去,试了两下没成功,“汪!汪汪汪!”陈佳雀抱起陈皮,母子俩贴墙站好。   孔静雅打姜初禾,姜初禾就打安逸。   安逸疼得吱哇乱叫。   “嗷呜――呜――”姜汤走过来、走过去,骂骂咧咧。   四条小短腿遗传了陈皮爱看热闹的基因,涌入客厅,追着啃三人脚后跟。   “都躲开。”姜初禾这下既要防孔静雅,又要躲狗,低呵道:“一会儿踩死你们。”   陈佳雀鼓足勇气,猫着腰,把小狗们也拎上沙发,远离战场。   心想:这回姜先生没有后顾之忧了。   心又一想:姜先生和孔小姐的脾气,确实不合适。好比针尖对麦芒,加特林冲锋对M24狙击……   待混战结束,四个人出门就近用餐。   临街新开一家网红日料店,装修很有格调,不少人慕名前来打卡拍照。   屋内偏暗,木质的主体结构,杂乱无章的浮世绘挂旗、海报、墙画,梁上悬挂着色彩鲜艳的灯笼。   厨师在客人面前出餐,许多珍惜食材都是当天空运回国,料理的过程也充满仪式感。   吃下一口量的前菜,姜初禾皱眉看一道接一道的鲸鱼肉、生马肉和顶着生鸡蛋黄的凉拌牛肉。   没戴眼镜的姜先生夹起一块儿寿司到眼前,确认了是生的,想给安逸,看看孔静雅,还是放进自己碗里。   直到炸天妇罗、烤鳗鱼和甜品陆续上桌,姜初禾的表情才得以缓和。   陈佳雀原也不吃生食,看安逸和孔静雅吃的香甜,也尝试了几样,就此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原来生的海鲜是鲜甜的,滑嫩的生牛肉配上甜甜的梨丝也好好吃。   公共场所,为避免一言不合升级成吵架斗嘴,几人达成共识,安静吃喝,谁也不搭理谁。   平安无事吃完饭,名义上是陈佳雀请的,钱是姜初禾付的。   送走夫妻俩,陈佳雀踮起脚尖,查看姜初禾后脖颈延伸进后背的几条血印,倒吸一口凉气,“孔小姐的指甲缝里,可能还残留着你的肉。”   “无所谓。”姜初禾眼皮微垂,勾住陈佳雀的脖子往家走,“她那么爱吃生肉,我姑且大方些,送她做零食。”   “咦――~”陈佳雀咧嘴,抖了抖身体。   “我的肉会比牛肉差?”姜初禾抬手到陈佳雀嘴边,“尝尝,我看你刚才也吃了不少生食。”   陈佳雀配合地咬了他胳膊一口,砸吧砸吧嘴,“臭的。”   “什么?”姜初禾笑着做惊愕状,拍拍陈佳雀的脑袋,揉她的耳垂,“乱讲。”   “姜先生。”   “嗯?”   “以后别那么热心了。”陈佳雀指他帮安逸代笔表白信。   姜初禾转过陈佳雀的下巴,一本正经道:“你男人比较善良,爱助人为乐。”   出版社联合图书网站举办《百城书会》活动,组织知名作家到各大省会城市进行签名见面。   姜初禾的行程表上,要走十个城市,此一去大半个月,回来紧接着省作协开会,然后便是安逸和孔静雅的婚礼。   “忙碌的四月。”姜初禾骑着行李,在玄关处划来划去。一个小前他就说走,一个小时后还赖在家。   “再不出门,真的赶不上飞机了。”陈佳雀方才的恋恋不舍已经消磨殆尽,这个点儿她该上班了。   然而长手长脚的姜初禾堵在门口,自己不走,也不让她走。   姜初禾张开双臂,陈佳雀无奈上前。   姜初禾搂着她的腰,由于个子太高,即使是坐在行李箱上,也很难把脸靠在陈佳雀小腹。   委屈的靓仔尽力弯腰。   陈佳雀摸着他的头,“舍不得我?”   “哼――”姜初禾鼻子出气,颇为不屑,胳膊却诚实地收到最紧。   “勒死了。”陈佳雀拍拍他的胳膊。   姜初禾维持着奇特的姿势,不说话。   陈佳雀肚子‘咕噜’了一声,姜初禾‘嗖’地抬起头,笃定道:“胎动。”梨涡绽放,幸福道:“我要做爸爸了。”   一下子离家这么久,对资深宅的刺激蛮大的。   陈佳雀把他从身上撕下来,卯足劲将坐在行李箱上的姜初禾推出门,“做爸爸了,更要努力工作。放心去吧,我会照顾好宝宝。”   原定航班没赶上,姜初禾改签下一班。   三个小时后,踏上去往异乡的飞机。落地后,除了工作人员接机,还有一群不知从哪搞到他航班信息的粉丝。   被硬塞三捧鲜花和几个礼品袋,姜初禾边签名边‘夸赞’她们神通广大。   “姜大,我们不知道你几点到,所以厕所都不敢去,就在机场蹲守。”其中一个女孩儿说:“同行程的大大们都陆续来了,也不见你,差点儿以为等不到了。”   “你们是学生?”   “大一”、“高三”、“工作”……   姜初禾看了眼高三的,“高三还来堵我?”   “成绩好。”高三党称:“追星不当误学习。”   “我可不是明星。”姜初禾数清人头,从钱夹抽出钱,“请大家喝奶茶。”指着高三的,班主任语气道:“签名得到了,面儿也见了。好好学习,明天活动上别让我再看到你。”   高三党:“除非合影。”   “我是在求你么?”走出几步开外的姜初禾愕然,退了回来,懒声道:“好好好,我求你,求你好好学习。”   接机的粉丝们炸窝了,纷纷嚷着也要合影。   姜初禾拿过高三党的手机,伸长胳膊,潦草地合了张影,“这是还有两个月就高考的孩子,得哄着。你们就别凑热闹了。”手机还给高三党,“行了吧?”   “嗯!嗯!”高三党幸福的有些晕眩,连连点头。   姜初禾长腿走路带风,随着接机的工作人员向外走,上了一辆商务车。   车内还有一人,穿着格子衫,长得挺理工男的,是陈佳雀心心念念电视剧《城南道北》的作者――那师一。   那师一对他笑笑,“姜老师。”   姜初禾几不可见地勾了勾嘴角,这是他最不适应的尊称。老师?那是教书育人的职业,他能教什么?验尸么?   “那――老师。”姜初禾不适应地拉长调子,给予对方同样的尊重。   那师一:“不敢当,叫我师一就行。”   你不敢当,我就敢当了?   姜初禾点点头,“那先生,我女朋友很喜欢你的《城南道北》,方便的时候,帮我签个名。”   “哦,没问题。”那师一从双肩包里拿出马克笔,打开笔帽、扣在笔尾,“签哪里?”   姜初禾意外于他的行动力,不免被触动,往后备箱方向转了下头,“女朋友放行李里一本你的书,下车再签。”   “可以。”那师一收回笔,又礼貌地笑了笑,侧过脸,看向窗外。   安静的度过半分钟后,姜初禾:“谢谢。”   那师一还是礼貌地笑笑,“不客气。”   车内再次陷入安静,一路上两人再无交集。   到了酒店,坐在前排的工作人员回头说:“两位老师不好意思,别的老师来的比较早,只剩一间双人标间,得委屈你们住在一起了。”   “没关系的。”那师一抢先应下。   姜初禾只得把自费去其他酒店的话吞了回去。   拿到房卡,两人告别工作人员,上了电梯。   那师一开口打破尴尬,“姜老师会下象棋么?”   “会。”出了电梯,姜初禾走在前,为了接下来两天不别扭,“别叫老师,叫……”额,叫初禾也别扭……   “姜哥。”那师一自己找到了出路。   姜初禾刷开房门,“好。”顿了顿,让他先,“师一。”   “谢谢。”那师一嘴角抿成一字,推着行李进去。   标准双人间果然标准,放眼望去,两张床,一台挂墙电视机。   姜初禾也是住过大学宿舍的人,别的都能忍,但那半透明的洗手间是真的不能忍。僵在门口,脱离团队去住其他酒店的心又活泛了。   那师一把行李摊在地上,拿出必需品。   瞧着姜初禾的神情,笑道:“条件艰苦了些,我们俩谁要去厕所、洗澡,另一个出去等等就好。”   话讲到这个地步,再多言,就矫情了。   姜初禾掏出那师一的《城南道北》,“麻烦签这里。”   那师一把马克笔再次翻出来,“除了签名,要写点别的么?”   姜初禾略微思考,“就祝小家雀天天开心。”   那师一嘀咕着‘就祝小家雀天天开心’,手上写下【就祝小家雀天天开心】,写完了也没感觉出不对,还亮给姜初禾看,“行么?”   “谢谢。”姜初禾拍照发给陈佳雀。   为了哄陈佳雀开心,他曾揣摩那师一的文风,给《城南道北》写了个皆大欢喜的结局。写的时候就想,什么男人能创作出那么多情细腻的文字。直到现在,还是没办法将那师一本人与他的作品关联上。   ‘叮’,陈佳雀回了个开心的表情包,【你见到那师一本人了?】   姜初禾:【哦,还住在一间房。】   陈佳雀:【也太幸运了吧!】   姜初禾扫了眼那师一,扯起一侧嘴角,气得把电话打过去。   陈佳雀挂断他的电话,【我现在在开会。】   【羡慕我和那师一住在一起?既然这么喜欢那师一,那我给你俩牵线认识,你和他过吧!】姜初禾行云流水打下这段字,想了想,又全部删掉,重新编辑【我现在真想飞回去,教你重新做人。】 第60章   野鸟杂志社全体员工,外加上十几名文化公司那边的同事一起开会。   会议桌围一圈没坐下,又摆了三排椅子。   孙主编因为姜初禾不肯签独家,这些天一直没给陈佳雀好脸色。   陈佳雀也不愿和她打照面,找个角落躲着。   姜初禾在手机那头,揪着她说那师一好,发信息怪她里外不分。   陈佳雀自动忽略他的愤怒,【你走剧情流,那师一写感情线。住在一起是缘分,可以互相交流交流写作经验嘛~】   【屁!】傲娇鬼精简地回答了她的建议。   手机扣在腿上,陈佳雀随手记了几笔会议PPT上的简要。   过会儿再翻手机,姜初禾那边没了后续,倒是进两条佘晓楠的信息。   佘晓楠发来和男友的对话截图,抱怨秦宇航王八蛋,对她越来越敷衍。   陈佳雀抿嘴忍笑,把和姜初禾的对话截过去,【知足吧,你撒娇还有人敷衍。我们家这位,一言不合就怼我。怼完我,我还要回头哄他。】   佘晓楠:【想想姜作家的颜值,可以忍。】   【我前阵子随口夸他帅,这货以为我图他的美色。】陈佳雀打字道:【姜先生摸着自己的脸,说没学生时代好看了。感叹岁月不饶人,也不知道能漂亮到几时。】   佘晓楠发来一个捧腹大笑的表情,鼓动陈佳雀发信息给姜初禾,【你说别人家男朋友都哄着女朋友讲话,你怎么这个样子。】   陈佳雀回她拒绝的表情包,【我今天再敢拿他跟别人比,姜先生能打飞的回来和我当面理论。他那个人酸起来,比北方过冬的酸菜还酸。】   【那换句话。】佘晓楠发完这句,半天没回,估计在措辞。   孙主编在前介绍文化公司员工与杂志社员工认识,视线流转到陈佳雀。   陈佳雀合上笔记,准备好随时起身,然而孙主编的目光在她身上点了个顿号便移开了。   网络技术部的同事侧头耳语:“你这是被穿小鞋啦!”   陈佳雀不张嘴哼道:“嗯。”   “因为姜初禾?”   陈佳雀动了动眼珠,“不知道。”   “社里都这么传。”网络技术部的同事越过陈佳雀,问她右侧的前台,“是不是?”   前台看陈佳雀,点点头,“嗯。”   “你和姜初禾到底什么关系?”前排同事听到风声,向后仰靠,就差躺进陈佳雀怀里了,“你俩没处对象,人能天天开着保时捷来接你?”   “最近没有接了。”陈佳雀做无谓的挣扎。   前台惊讶道:“你俩分了?”   “没分啊~”陈佳雀脱口而出。   “哦――”三人迅速掌握了核心八卦,“处着呢!”   “……”陈佳雀先是想抽自己一嘴巴,后又一想孙主编都把小鞋给她穿上了,还怕什么。   “以后大家通力合作,共创佳绩。”孙主编带头鼓掌,在座员工群起附和。   掌声结束,孙主编看向宋编辑,“文编一直没有正式主管人员,宋编辑资历老,为社里奉献的最多,是文编核心的领头羊。”   宋编辑笑容和蔼,“没有没有,都是我应该做的。”   后排吃瓜群众,私下嘁嘁喳喳。   前台弯腰问:“小家雀,是不是要升你师傅做主管了。”   陈佳雀:“不知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网络技术部撇撇嘴,对前台说:“主编不可能升宋姐的职,宋姐还有一个月就退休了。”   前排同事又偷偷仰过来,“你懂什么,就这时候才升职呢。提一位老人到重要岗位,赢得民心,过两个月岗位空出来,再安排心腹,血赚!你觉得呢?小家雀。”   “我……”陈佳雀接受左右两位同事的殷切注视,“我分析不明白。”   孙主编也没有给在座太多分析的时间,绕了个小圈,很快点题,“社里马上空降一位文编主管,年轻,很有闯劲儿,上任的同时会带来一位顶流作家加入。至于是谁?”   环视一周,“留个悬念。”   “另外!”为重点强调‘另外’,孙主编顿了五秒,“我希望大家都能有上进心,不要止步不前!野鸟杂志社不留混吃等死的废物!散会!   陈佳雀觉得她说的废物就是自己,但又没有确凿证据。   心中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来,又奔腾而去,久久不得平静。   同事们纷纷猜测新加入的顶流作家是谁,行动能力强的更是拉出人气作家名单,用排除法挨个分析。   陈佳雀没凑这个热闹,下楼回办公室。   宋编辑已经在工位上喝茶了,“社里来新领导,我正好退休了,赶得时间挺好。”   虽然表面神态自若,但陈佳雀看她那份悠闲多是虚势,掩盖失望,“是啊,师傅好福气。退休就能按月领钱,养养花、种种草,想去哪玩儿就去哪玩儿,想怎么玩儿就怎么玩儿。”   宋编辑戴上老花镜,翻看手机,“对,还不受气。”   “是呗!”陈佳雀真心替她高兴,“我也想退休。”   “哈哈……”宋编辑被她逗乐了,“你才多大就想退休。”   陈佳雀笑笑,开始工作。   “姜初禾上热搜了。”宋编辑说。   “是么?”陈佳雀打开搜索引擎。   接机的粉丝晒姜初禾的签名,偶像请喝奶茶上了热搜。一位晒了合照的小姑娘,还叙述了姜初禾怼人式的关心。网友开心吃瓜,称赞姜初禾的盛世美颜,给他起了新的昵称――姜怼怼。   宋编辑难以理解:“现在的孩子们都有受虐倾向么?喜欢这么个玩意儿。”   有‘受虐倾向’的陈佳雀咯咯笑,想到手机还静音呢,解锁屏幕。   佘晓楠的最新消息,【小家雀,你就发‘你说的我心里难过’给姜初禾,看他会不会哄你。】   陈佳雀回道:【他八成会怼我‘你还好意思难过?’】   【试试,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佘晓楠怂恿她,【姐妹儿,我觉得行。】   陈佳雀发了个思考的表情包,【那……试试?】   【试试!】   【试试就试试!】   双人标间靠窗的床上铺了一个隔脏睡袋,姜初禾闷闷不乐地躺在里面,背对着那师一。   那师一拿着象棋,几次想邀请他,没好意思说出口。   正踌躇着,裹在睡袋里的姜初禾突然坐起,吓了那师一一跳。   刚要寻问,睡袋里的人像条被抛上岸的活鱼一样,歇斯底里地翻腾几下,而后归于平静。   这回不仅背对着他,还把头钻进了枕套。   那师一叹了口气,想来文人有点儿怪癖,也是正常的。   光透过薄薄的隔脏枕套,姜初禾的视野和心情一个颜色――灰色。   她还难过,她怎么好意思难过!明明我才难过……   姜初禾默默心碎了一阵儿,从睡袋里伸出手摸到手机,拿进枕套,强忍委屈给陈佳雀回信息,【我话说重了。】   陈佳雀:【嗯。】   姜初禾:【下次注意。】   陈佳雀:【好。】   完了,回的这么短,女朋友是真的难过了。   姜初禾不委屈了,默默开启反思模式。   爬出来睡袋,穿上鞋,到走廊偏僻处打电话给陈佳雀。   通话响了半分钟才接通。   “喂――”陈佳雀声音没那么难过,还挺正常的。   姜初禾不知道说点儿什么。   “姜先生,听得到么?”陈佳雀以为通话质量出了问题。   “听得到。”姜初禾闷声闷气。   陈佳雀听出他情绪不对,“怎么啦?”   姜初禾张张嘴,还是不知从何说起。   陈佳雀柔声道:“你觉得我拿你和那师一比,所以不开心了?”   姜初禾摇摇头,意识到对方看不到,陷入了如何措辞哄人的困境。   “没拿那师一和你比较。”陈佳雀见姜初禾始终不讲话,解释道:“我只是喜欢《城南道北》这个作品,认为那师一情感线不错。”   “我听不得你夸别人。”姜初禾说:“许其他人夸,不许你夸。”   陈佳雀知道他隔三差五就要变身幼儿园小朋友,这时候只需顺毛捋,“好,那我下次注意。”   姜初禾有点儿懵,他是来哄人的,怎么变成人家来哄他了。喉结上下翻滚,扭捏道:“也……不用太注意。”   “啊?”   姜初禾抿起嘴,“这事儿吧,是我小题大做了。”在走廊转圈圈,右脚踢来踢去,“你别放在心上,也别难过。你难过,我心里怪不落忍的。”   “我没难过。”陈佳雀笑说:“说难过是逗你玩儿的。”   “哼――”姜初禾冷漠挂断电话,嘴角却猛然上扬。趁着走廊没人,大跳了两步。   回到房间,主动寻问一脸懵的那师一:“下象棋么?” 第61章   那师一拿出便携式象棋,两个人坐在还算宽阔的窗台上消磨时间。   旗鼓相当,输赢对半。   趁姜初禾琢磨下一步,那师一观赏起他的面部结构组成。   作家圈里很多人不喜欢姜初禾,认为他是靠脸走红,靠卖个性人设博出位。   那师一看过他的作品,剧情逻辑严谨,脱离传统情爱,在青年作家里非常特殊的存在。   姜初禾抬眸,与他考量的目光相对。扬起下巴,挑了挑眉。   那师一笑笑,垂下眼帘、研究棋盘。   “看出什么来了?”姜初禾问。   “啊?”那师一恍惚间,不知道姜初禾问的是棋,还是对他。   姜初禾指了指自己。   “姜哥的外形条件,可以当演员了。”那师一木讷道。   姜初禾进‘车’,抓那师一的‘炮’,“《谜语》改编成剧,我去探班,客串了个无差别杀人狂,感觉不太好。”   那师一调‘车’防守,“《谜语》我读过,很期待第三卷 。”   “读过?”姜初禾有些意外。   那师一:“读过。”   “提点儿建议。”   “没什么建议,各个方面都挺好的。”   “宽泛的说说。”   姜初禾在外风评脾气极差,那师一不想冒险开罪于他,只是一味地笑。对其作品,不予评价。   姜初禾见他不想说,也就不问了。走了一步进攻的棋,随口问道:“你大学学的什么专业?”   “戏剧影视文学。”   “哦。”   那师一防守住姜初禾的进攻,“姜哥呢?”   “法医学。”   “怪不得你书里那么多专业术语。”   两个人尬聊了几个来回,都觉得没什么意思,便不再交谈,专心下棋。   傍晚,工作人员叫他们一起去聚餐。   姜初禾嫌人多,谢绝了。   那师一倒是去了,没到半个小时回来,还给姜初禾带了一份扬州炒饭。   “谢谢。”姜初禾尝了一口,不好吃得到了难吃的地步。   端着炒饭,对那师一的好意陷入纠结。   “没关系姜哥,不愿意吃,别吃了。”那师一察言观色道。   姜初禾把炒饭扒到一边,倾斜包装盒,将流到盒角的油给他看。   “天呐……”那师一感叹。   姜初禾扣上盒盖,放回袋子,“你吃饱了?”   “还行。”那师一也不爱交际,但不想别人觉得他不合群。去坐一会儿,吃两口,悄悄打包一份炒饭便走了。   “出去逛逛?”姜初禾料他不会去,背对着那师一换了基础黑T,外搭一件水墨渐变夹克。   那师一:“逛逛。”   姜初禾转身瞧了他一眼,那句‘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带’没机会讲了。   独自走在陌生城市,吹吹夜晚的风,多么惬意。   不像现在……   两个闷葫芦结伴而行,没什么话聊,望望天、看看地,瞧瞧来往路人和沿街商铺。   今日主题,怕是将尴尬进行到底。   “渴了。”姜初禾在奶茶店门口站住脚。   那师一:“你去吧,我不喝奶茶,到便利店转转。”   “好。”姜初禾推门进去,排队购买。   长腿高个子,显眼的长相,惹得前面两个女孩儿频频回望。姜初禾垂眸摆弄手机,【我在排队喝奶茶】发送给女朋友。   陈佳雀回道:【自己?】   姜初禾打下【和你最欣赏的男人】这几个字,莫名感到生气。意识到自己又要无中生事怼女朋友了,深呼吸、删除,重新编辑,【和那师一。】   自己最近怎么了?醋海翻涌、阴阳怪气的。   陈佳雀发来一张和六条狗狗的大合照,【你们好好玩儿】、【我在家撸狗。】   姜初禾勾起唇边,将照片下载到图库。   这时队伍排到他,“大杯炭烧观音奶茶,少冰、三分糖,加仙草。”   “不好意思,方便加下微信么?你长得比较符合我的理想型。”已经拿到奶茶的女孩儿和同伴走到门口,不甘心错过缘分,折返回来。   “我有主了。”姜初禾淡漠的下三白里透着自得:“女朋友是我的理想型。”   “啊……”女孩儿撅起嘴,“可惜。”   “不可惜。”女孩儿同伴安慰她,“没主也不一定能看上你。”   姜初禾笑着接过服务生递来的奶茶。   那师一坐在花坛石边上,不紧不慢地喝着罐装冰啤酒,见他从店里出来,起身继续结伴游荡。   这家奶茶用的是鲜奶,奶味儿比平常喝的要浓,稍微有些腻。姜初禾连喝两口,垂下拿奶茶的胳膊,准备缓一缓。   那师一喝完一罐啤酒,捏扁扔进垃圾桶。变戏法似的又拿出一罐,拉开拉环。   漫无目的闲逛,赶巧到了夜市,姜初禾吃了一盒加了整个小八爪的章鱼丸子。   那师一查地图,“距离最近的清吧,不到一公里。”   “好哇。”听听音乐也不错。   清吧台上吉他表演,台下客人或是小声交谈、或是安静听歌儿,时间流转仿佛比外面慢了许多。   那师一点了伏特加,姜初禾要了一杯无酒精鸡尾酒。   果盘里的瓜子是话梅味儿的,陈佳雀喜欢的口味。   姜初禾扒着瓜子,对身边人是那师一感到失望,眼神有了嫌弃。   那师一喝完啤的喝白的,迷迷糊糊更爱笑了。没了之前的拘谨,放松不少,“姜哥,你不是问我对你的作品有什么建议么?”   姜初禾拍掉手上粘的瓜子皮,“嗯。”   “说了不许生气。”   “不生气。”姜初禾吃瓜子吃的口干,拿无酒精鸡尾酒润润嗓子。   吸了一大口,J甜!   眉毛皱成个‘川’字,晃动吸管将上下两种颜色混合,推远酒杯,“你说。”   “我不信。”那师一不信他不会生气。   磨磨唧唧,姜初禾翻了个白眼。   “那我说了。”那师一双手扶在腿上,正襟危坐,“过度还原客观存在的现实,缺乏情感冲突,以及角色情绪上的延展。”   今日糖分摄入已严重超标,姜初禾不再进食,“详细点儿。”   那师一用自己的看法剖析了《谜语》,还为姜初禾科普人物构造、情感递进的小技巧。   姜初禾打开手机备忘录,记录了重点。   讲着讲着,那师一酒劲儿过去了不少,说的越发委婉,变成吹捧姜初禾。   “我去下洗手间。”那师一离开。   姜初禾按下服务铃,待酒保过来,姜初禾说:“一瓶伏特加,一杯白水。”   那师一最后喝到神志不清,讲了一堆干货,被姜初禾扛回去,卸在酒店床上。   姜初禾为他盖好被子,掐着腰审视了半晌。抽出五张一次性洗脸巾,铺在那师一的脸上。   白被子、白纸巾,把那师一挡严实。   这个人可以暂时忽略不计。   房间是姜初禾自己的了,完美!   姜初禾洗过热水澡,到楼下超市买了自热小火锅。热气通过盖子上的小孔,窜出一条直线,牛油底料的香气在室内蔓延开来。   探身瞧瞧那师一,确定他睡死后,连上家里的监控机器人。   机器人在客厅巡查,撞破姜汤立起身扒冰箱门。   陈皮于一旁殷切地望着‘贤妻’。   虽然、但是、陈醋、十五,四条小狗,望着陈佳雀的房门直跺脚,怕她突然出来,急得直哼哼。   证据确凿,团伙作案。   机器人生硬道:“给老子滚,不许偷吃。”   六条狗同时看向这个比柯基还要矮的小机器人。   陈皮扭动蜜桃臀,颠儿颠儿跑过来。侧对小机器人,抬起一条后腿……   机器人脖子灯亮红,姜初禾阴森道:“你敢!”   陈皮愣住,缓缓收回后腿,望了望机器人,又试探着抬起后腿……   机器人一百八十度转过方方的头,再一百八十度转过方方的身体,慌不择路撞到墙,响起刺耳的警报。   陈佳雀慌忙跑出来,看到狗子们围在一起,扒开狗群,可怜的小机器人躺在一汪狗尿中,“咦――”   “小姐姐,是陈皮干的。”监控机器人切换系统自带小女孩儿声,“它扒冰箱被我发现,我警告它不要这么做、这么做是错的,它拿尿滋我。”   陈佳雀匆匆拿了抹布,过来收拾狼藉,“皮皮也够不到冰箱啊。”   “你的意思是我在撒谎了。”机器人起身,挥舞胳膊腿。   “姜初禾!”陈佳雀用抹布一把按住它,“你别四处甩尿啊!”   “你说我就说我,能不能别带上我主人名字。”机器人停住,坐在干净的地板上,歪过方方的大头,留下一句“我不干净了。”自行切断电源。   姜初禾揭开自热火锅盖,从狗尿的阴影中走出来。他最爱火锅里的苕粉,糯糯的还很筋道。   那师一翻了个身,盖在脸上的洗脸巾掉了一张,露出一双紧闭的眉眼。   这幅场景换谁瞧都觉得诡异。   姜初禾却好整以暇地放下火锅,抽了数十张纸巾,再次将那师一盖了个严实。   拿起一次性筷子,端着火锅盒,看着一动不动、板板整整,从头到脚被白色蒙住的那师一,姜初禾怀念起当年在局里技术科做法医的日子。   手机响了两声,陈佳雀发来小视频。她雷声大雨点小,拍打陈皮饱满结实的大屁股。   【姜先生,孩子已经教育了。你女婿认识到了错误的严重性,对我保证不会再拿尿滋你。】   ‘叮’,在强烈的求生欲支配下,陈佳雀补充道:【口误、口误,是保证不会再拿尿滋你的机器人。】 第62章   “醒醒、醒醒。”   那师一听见有人在叫,同时不停地摇晃他。迷糊中睁开眼,发现姜初禾衣冠楚楚、吹好发型,正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不好意思,昨天喝多了。”那师一起身起到一半,呆滞住,“这是?”   床头洒满了小白花……   “我叠的。”姜初禾冲桌上的打包袋扬扬下巴,“给你带了早饭、你不醒,我没事儿干,叠纸巾玩儿会儿。”   那师一喉结翻滚,“手艺不错。”   姜初禾深以为然,点点头。   “昨天评价你作品的话,别放在心上。”那师一挠挠后脑勺,难为情道:“我这人喝多了酒,就爱话痨。”   “没有,讲的很中肯,我准备有时间报个进修班。”姜初禾施施然向外走,“吃完饭,记得洗个澡,你有点儿发酵。”   “啊?”随着关门声,屋内只剩那师一。   那师一扯着领子,闻了闻,直接自我嫌弃了。   姜初禾沿街走,进了一家小咖啡馆,点一杯饮品、一份甜点。架子上的杂志都是过期的,拿起一本瞧着就是成斤收来的旧书。   书里讲述的是汉武帝刘彻的一生,打着纪实名号,写的是野史趣闻,连皇帝的房/事都描写得绘声绘色。   没什么营养,但适合消磨时间。   眼看快要集合了,姜初禾把书放回书架,结账出去,在路边报刊亭买了一份国家地理杂志。   上大巴车,靠窗坐,翻开杂志,醒醒脑。   身边有人坐下,姜初禾侧目,是那师一。   那师一换下格子衫,穿了一件黑色POLO衫,戴着黑框眼镜,黑色棒球帽。   “穿的这么黑。”姜初禾收回视线。   “为了暗中保护你。”经过昨天,那师一觉得两人之间可以适当的开些玩笑。   姜初禾也这么想,“别了,有危险,指不定还得我扛着你走。”   那师一笑笑,对姜初禾露额侧背的发型投去羡慕,“姜哥,你头发吹的真好,昨天刘海放下来也好看。我就不会弄头发,所以总戴帽子。”   “昨天头发没弄。”姜初禾懒声道:“你有没有想过,是我人好看,衬托发型好看。”   “有道理。”那师一对他这个说法心悦诚服。   姜初禾笑出两个小梨涡,“活动结束回去教你吹头发。”   “行。”那师一拿出手机,盯着一个女孩儿的照片看。   姜初禾:“你女朋友?”   “嗯。”那师一笑着点点头,把照片拿给他,“漂亮么?”   “还行。”姜初禾翻出陈佳雀昨天发来的照片,靓仔憨笑:“这是我女朋友。”   “漂亮。”那师一瞧上一眼,便又开始盯着自己女朋友照片看,“都漂亮。”   姜初禾觉得‘都’这个字用的不好,明明自己女朋友更漂亮。   人齐了,大巴车启动。   领队工作人员请大家在微博为活动预热,同一文案,粘贴发表。   现场排着看不到尽头的长队,青年作家依次下车进入会场。欢呼声一阵高一阵低,在姜初禾和那师一下车达到高潮。   姜初禾按着那师一的脖子,两人一同向粉丝们鞠了一躬。此起彼伏的尖叫,简直要冲破云霄。   那师一快步跟上他的大长腿,嘀咕着:“我的妈呀,你也太会撩了!”   原定三个小时的签名,因为人多,延长到五个小时。   加上采访,回酒店,天都黑透了。   那师一左手托着右手手腕,“我的手要断了……”   姜初禾活动十指,精神依旧饱满。   “你不累么?”那师一好奇。   “我两只手都会写字,交替着签。”姜初禾说:“而且我只签名,不写祝语。”   “人家让我写,我不好意思不写。”   “我好意思。”电梯来了,姜初禾让他先进,按下楼层,“总共十场活动,你要是一直不好意思,手才真的会断。”   “十场?”那师一诧异道:“我怎么十二场?”   “啊……”姜初禾想起来:“正常是十二场,我讲价讲掉了两场。”   电梯门开了,两人向外走。   那师一垂头怀疑人生,“这还带讲价的?!”   “师一。”房间门口一位长发飘飘的女子,向那师一张开双臂,眼睛看的却是姜初禾。   “我女朋友。”那师一快步拥抱她,惊喜道:“雪瑶,你来怎么都不打声招呼!”   “抽查。”伍雪瑶戳着他的胸口,娇笑道:“看你有没有勾搭别的漂亮姑娘。”   “我这两天都跟姜哥形影不离。”那师一让姜初禾作证,“是不是,姜哥?”   姜初禾点点头。   “信你了。”伍雪瑶挎上那师一的胳膊,“吃饭去,姜哥一起。”   “不了。”姜初禾无意当电灯泡、吃狗粮,“我累了。”   “一起、一起。”那师一推着他向外走,“我这特签了一天的人都没喊累,你两只手换着用、单单普签个名喊什么累。”   姜初禾还在挣扎:“我不想去。”   “去嘛、去嘛。”伍雪瑶绕过那师一,抓住姜初禾小臂,“我们俩也算旧相识了,叙叙旧。”   姜初禾抽出胳膊,“旧相识?”带着疑问,被这对儿情侣塞进了电梯。   用餐地点是伍雪瑶选的海鲜自助,商家做促销,四人同行一人免单。伍雪瑶说:“好可惜,我们只有三个人,姜哥女朋友在就好了。”   “嗯。”姜初禾说:“她还挺喜欢吃海鲜的。”   “你真有女朋友啊?”伍雪瑶惊道。   “有。”那师一付完钱,拿了桌牌,“姜哥今天给我看了照片。”   伍雪瑶问:“是陈佳雀么?”   那师一看向姜初禾。   姜初禾在二人殷切的注视下点头,“是。”   “我说我们之前认识,这回信了吧。”伍雪瑶得意道。   伍雪瑶在怎么认识姜初禾这点上,太爱兜圈子了。   姜初禾索性不再问,认识他的多了去了,知道陈佳雀是他女朋友的也大有人在。   选菜时,姜初禾特意和他们分开。   拿了一份全熟牛排,盛了一碗鲍鱼粥,夹了些水果,焦糖布丁也拿一个做饭后甜点。   看起来营养均衡,拍照发给女朋友。   陈佳雀回他一张吃了半碗的油泼面照片,【好巧啊,我也在吃饭。】   油泼面、油泼面,姜初禾想着陈佳雀做的油泼面的味道,‘咕咚’,咽了下口水。   那对儿情侣还在挑选菜品,姜初禾打算吃完赶紧走,进食速度比往常偏快。   “你吃这些,太少了。”伍雪瑶落座他对面,翘着新做的美甲,剥起阿根廷红虾。   姜初禾四下望望,“那师一呢?”   “师一在帮我等海胆蒸蛋。”伍雪瑶将剥好的红虾放进姜初禾的碟子,“海胆蒸蛋凉了就腥了,非得刚出锅的才好吃。”   姜初禾盯着碟子中的红虾,卡带了。   “之前见过你一次,挺喜欢你的。后来见不到了,就以为不喜欢了。”伍雪瑶仿佛在讲一件好玩儿的事儿,语调轻快道:“今天再见你,发现还是喜欢。也怨不了我,谁让你长得太好看了。”   姜初禾放下叉子,“那师一知道么?”   “知道什么?”伍雪瑶蹬掉高跟鞋,脚尖摩擦姜初禾小腿,“放心,我不会让你负责的。”   姜初禾触电般收回腿,怒火中烧、正欲发作。   那师一端着海胆蒸蛋回来了,“雪瑶,你要的海胆蒸蛋。”   伍雪瑶巧笑道:“谢谢亲爱的。”   “我吃饱了,先走了。”姜初禾起身离去。   那师一望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他的盘子,“吃什么了,这么快。”   姜初禾在酒店附近找了家面馆,吃了一碗差点意思的油泼面。回到房间,洗了个热水澡。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坐在床上,怎么想怎么滑稽。   费正打电话过来,叫他出去社交,有‘大蛋糕’可以分。   “我在外地出差。”姜初禾问:“新项目谁牵头?”   费正骄傲道:“我。”   “你?”姜初禾难以置信。   “是啊,我。”费正那边的嘈杂,随着关门声小了不少,“哥们快三十了,想正正经经干票大的。”   “你干你的,别带着我。”姜初禾和他一起长起来的,认为费正做个吃喝玩乐的富二代绰绰有余,干事业绝对不行。   费正:“我认真的!”   姜初禾:“我也认真的。”   “你连我的企划都不看一下,就直接拒绝?”   “好吧……”姜初禾不忍单刀直入伤老友的心,转而怀柔道:“你发过来,我有时间看。”   “你现在有事儿?”   “没事儿!”姜初禾将电脑开机,没好气道:“你发邮箱,我现在看。”   费正吼了句“上赶着不是买卖”,挂断通话。   “姥姥!”姜初禾将电脑一扣,把电话打回去,费正不接。   姜初禾憋闷,去洗手间将头发胡乱吹干,钻进隔脏睡袋。被费正气得睡不着,干瞪眼。   本以为那师一晚上不会回来,但他还是回来了。不仅回来了,还为姜初禾打包了一份牛肉面。   姜初禾爬起身,心情复杂地吃今晚的第二顿饭。   伍雪瑶和那师一解释,是她讲话不小心惹了姜初禾生气,姜初禾才走的。   那师一看姜初禾脸色阴沉,料定他还在生气,“姜哥,雪瑶都和我说了。”   “啊?”姜初禾被噎了个正着。   那师一拿水给他顺顺,“雪瑶单纯,讲话有口无心,你别放在心上。”   姜初禾咳出眼泪。   “她不该拿我和你做比较,我们俩写作风格都不一样。”那师一说。   姜初禾莫名松了口气,想来那个女人也不会同他讲实话。   “姜哥。”那师一诚恳道:“我替雪瑶向你道歉。”   姜初禾无所适从,喉结翻滚、眨了眨眼。   和他才认识两天,即使相处融洽,‘你女人勾引我,想和我一夜情’这种话也没法讲出口。   况且说了,那师一也不会信,最后落个里外不是人。   只能在心底默默祝福他们:早日分手。   那师一晓得他话少,追问:“还生气?”   姜初禾摇摇头。   “雪瑶想加你微信。”那师一将伍雪瑶的名片推给姜初禾,“她也从事文字行业,你们以后工作上或许会有交集。”   姜初禾明确拒绝:“不了。”   那师一低眉顺眼道:“还是在生气。”   “没有。”姜初禾找不到推辞,把陈佳雀拉出来:“我女朋友不让我加异姓微信。”   那师一接受了这个原因,同情道:“姜哥,你女朋友管的真严,确实也是你长得太让另一半没有安全感了。”   这货怎么还看我可怜?   姜初禾眉头微蹙,瞅他直发愁。 第63章   姜初禾睡梦中感到脸上痒痒的,紧接着什么东西钻进他的睡袋,轻触他的脊背。人还没醒,便将往下三路走的手逮住了。   睁开眼睛,借着晨光,看到含情脉脉的伍雪瑶。   “我操!”任凭姜初禾多强大的一颗心脏,都吓得差点儿精神失常。   甩开伍雪瑶的手,姜初禾卷着裹紧的睡袋一股脑滚落地上。   没戴眼镜不怎么聚焦的双眸,此刻大到狰狞。   喘着粗气,努力找回理智。   “怕什么,我又不吃人。”伍雪瑶趴在他的床上,单手托腮,好整以暇道:“我就是想看看,男人早上是不是都晨/勃?”   “好奇回家问你爸!”姜初禾从睡袋爬出来,吼道:“谁给你开的门?”毋庸置疑那师一,于是他又吼道:“那师一呢?”   “嘘――”伍雪瑶慢慢坐起身,“小点儿声,把人招来就不好玩儿了。”   “妈的,神经病。”姜初禾在睡衣的基础上,套上外裤、外套,踏着薄薄的酒店一次性拖鞋,快步走出房间。   下到酒店大堂,一摸兜没带手机。   想回去取,又不敢。   彷徨中,那师一推着旋转门进来。   酒店前台有人,姜初禾忍住没开口骂他。   “姜哥。”那师一快跑两步,“醒了怎么在这儿站着呢?”递给他一个塑料袋,“豆浆油条,这份是你的。”   姜初禾啃着指甲,下三白透出犀利。思索片刻,O住那师一的后脖领,拎小鸡崽似的把他拎到楼梯间。   “你……”那师一猜测,“看到雪瑶生气了?”   姜初禾无语到失语。   “气性太大了。”那师一拍拍他的肩,笑道:“雪瑶住的酒店房间隔音不好,隔壁夫妻俩大清早吵架,她睡不着就过来找我了。”   姜初禾拨掉他的手,“再有理由,也不能把我们孤男寡女留在一个房间吧!”   “我――”那师一被他这副‘贞洁烈男’的样子逗乐了,“就下楼买个早餐的功夫,我和雪瑶都不怕,你怕什么。”   姜初禾正色道:“她摸我。”   那师一眯起眼睛,“她摸你?”随后笑道:“你睡蒙了。”   “不管你信不信,我今天都同你讲清楚。我和你女朋友昨天不欢而散,不是什么她拿我和你做对比之类的鬼原因。”   “那是为什么?”   “她说她想睡我。”   “……”那师一张了张嘴,严肃道:“姜老师,我承认你非常帅,但你不能因为你帅,就觉得全天下的女人都想睡你。”   “猜到了你不会信。”被怀疑患有妄想症的姜初禾,认为自己话已至此,仁至义尽。   瞧着那师一头顶的棒球帽,心想不会吹头发也没关系,反正以后不缺带色的帽子戴。   乘电梯上去,伍雪瑶靠在走廊墙上,低着头,忧心忡忡。听到声响,抬眸笑道:“师一。”视线移到姜初禾身上,勾勾嘴角,想笑笑不出来地点点头。   姜初禾疾步回房,将行李箱摊开,整理衣物,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那师一杵在玄关处,一言不发。   伍雪瑶开口委屈道:“姜哥,误会。”   姜初禾拉上拉链,抻出拉杆,拿着手机,绕过那师一,推门而出。   距离活动统一安排下午两点的高铁,还有六个小时。   姜初禾买了最近的飞机票,告诉工作人员先走了,接下来的行程也不再跟团。   以后活动,提前通知他时间和地点。   姜初禾入住城市最好的酒店观景套房,站在落地窗前,望着悠悠江水和来往船只,叹一声:还是独处舒服!   吃过酒店送餐,睡了一觉。   醒来天已黑透了,江上点点渔火,美的如诗如画。   姜初禾发视频通话给陈佳雀,转换到手机后摄像头,让她看夜景。   “真漂亮呀~”陈佳雀说。   姜初禾把手机立在桌上,躺在秋千椅上,懒声问:“要不要来?”   “哪有人团体出差,还带女朋友的。”陈佳雀称赞出版社和图书网大方,“为你们安排了这么好的江景房。”   姜初禾勾了勾唇边,“我自费。”   “离队了?”陈佳雀叹气,“姜先生不要再特立独行了,你知道你在业内的风评已经差成什么样了?”   “总归不会是好样子。”姜初禾无所谓。   “你就好比榴莲。”陈佳雀打比方,“喜欢的人喜欢的不得了,讨厌的人恨不得拿猫砂把你埋了。”   “你喜欢我么?”   “……喜欢啊。”   姜初禾晃着脚,悠然自得道:“你喜欢我就够了。”   莫名有点儿甜,陈佳雀捂着脸颊憨笑。   姜初禾‘嚯’地坐起身,把手机拿过来,镜头转向自己,“要不要听我为什么脱离团队?”   “要!”陈佳雀抱起身旁的陈皮当抱枕,“你说。”   陈皮咧着嘴进入画面,姜初禾忆起前天被狗尿滋的机器人。眼皮微垂,挑理道:“为什么抱陈皮,不抱姜汤?”   一天不挑理就不是他姜初禾了,陈佳雀转过镜头,“你女儿睡觉呢,今天在公园跟金毛疯跑,回来就睡了。”   姜汤盖着小被子,四仰八叉睡在地毯上,舌头都耷拉出来了。   “哦……”姜初禾无理取闹个没趣儿,一本正经地夸她:“当代社会,很少有像你对儿媳妇这么好的婆婆了。”   陈佳雀撇嘴。   姜初禾将这两天的‘奇遇’讲给她听,陈佳雀听得瞠目结舌。   “太不要脸了!”陈佳雀连拍陈皮大屁股,把陈皮拍得一愣一愣的,“太不要脸了!太不要脸了!”   “嗷呜――呜――”姜汤被吵醒,扯着脖子骂街。   “哦、哦,对不起儿媳妇,婆婆不是故意的。”陈佳雀放下陈皮,从画面中消失。   挠挠狗头,摸摸狗肚,待姜汤重新摆好入睡姿势,拿起手机往卧室走。   陈皮迈着八厘米小短腿,颠儿颠儿跟着她。   “你喊姜汤回去睡,它又不是没房间。”姜初禾虽是这么说,声音却压得极低,生怕吵醒女儿。   陈佳雀不吃他这套,“那你亲自喊它。”说着便要往回走。   “别了,让它睡。”姜初禾改了话锋,“哪睡不是睡。”   陈佳雀爬到床上,忽然扭捏起来:“女变态……嗯……要对你那啥时,没那啥到你的那啥吧?”   姜初禾忙说:“没摸着。”   “摸着也不怪你。”陈佳雀小声嘟囔:“毕竟你是受害者。”   “陈佳雀。”姜初禾举手发誓,“真的没摸着,手刚到腰就被我按住了。”   陈佳雀噘嘴:“越想越气。”   姜初禾望着陈皮探过来的狗头,痛苦道:“当时给我恶心,感觉自己还不如被狗尿滋一泼来得干净。”   “千万别让我遇到她。”陈佳雀单手握拳,龇着牙,奶凶道:“不然一定抓花女变态的脸!”   感受到女友力的姜初禾笑了。   “你别笑,我认真的。”陈佳雀猛虎扑食,半跪在床,“我爸我妈没开面馆之前,在早市出摊。小商贩们抢地盘,一个比一个狠,有的女的比男的还凶。我爸那时候年轻,抹不开面子,不好意思跟女的吵。那女的看准我爸这一点,上手打他。我妈抄起醋瓶子就砸那女的头上,‘咋地,欺负我家没老娘们呀!’”   郑芳茵这个‘老娘们’的自称,略显粗鄙滑稽。   陈佳雀笑笑,“你不要看我平时好像挺包子的,你受这种欺负,我肯定像我妈保护我爸那样保护你。”   “哇,感动的想哭。”姜初禾泪窝浅,真的红了眼眶,“所以孔静雅上门打我,你为什么躲得比谁都快?”   “那事儿你也不占理呀,再说孔小姐打你,你不也打安逸了么?而且……,孔小姐也不是坏人。”陈佳雀有些心虚。   打孔静雅?她想都不敢往上想。   “你就是怕她。”姜初禾看透了陈佳雀。   “好吧,是有点儿。”陈佳雀抱着膝盖沉思一番,“以后出席活动,那女变态要是还跟着,你就告诉我。”   姜初禾逗她,“告诉你有什么用?”   “我请假去给你当保镖!”陈佳雀拍着胸膛,豪迈道:“姐罩着你!”   “哈哈。”姜初禾心中的郁闷一扫而光,他的女孩儿是个宝藏。   “那师一太倒霉了。”陈佳雀抽空顺便同情那师一,“他对女变态那么好,女变态都不知道珍惜他。”   “心疼了?”姜初禾醋意盎然道。   陈佳雀抬杠:“哦!”   姜初禾食指关节敲击摄像头,“找死啊?!”   陈佳雀伸手滑了两下屏,“先不和你聊了,晓楠找我打游戏。”   “不许挂。”姜初禾势要与佘晓楠争一争宠。   陈佳雀可怜巴巴望着他。   “好好好,去吧。”姜初禾妥协于她软萌的眼神。   “姜先生。”陈佳雀最后交代一句,“漂亮的男孩子在外面,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第64章   这之后的几次签名会,姜初禾掐着时间打车去,活动结束第一个打车走。即使被安排和那师一坐在一起,俩人也形同陌路。   姜初禾特立独行不是一天两天,外界除了传出他和那师一不和的,别的倒没什么。   有一场活动在陈佳雀老家省会城市,姜初禾找好住处、放下行李,转车到下面县城的陈记面馆。   郑芳茵站在柜台里见他进来,高兴地不得了。掀开布帘,连拍窗口,“老陈!快看谁来了!佳雀男朋友。”   姜初禾被她的热情打动,“叔叔阿姨,我在市里出差,然后过来看看你们。”   “啊。”陈英杰淡淡应下,掸掉衣服上的面粉,“吃饭了么?”   “还没。”姜初禾从包中拿出两个礼盒,“礼物。”一个水头极好的翡翠镯子和一块儿男士腕表,“嗯……”   这个客套话要怎么讲,“希望你们能喜欢。”   “我干活哪能戴这么贵重的镯子。”郑芳茵将礼盒合上,塞回姜初禾包里,“好孩子,阿姨心领了,拿回去给你妈妈戴。”   陈英杰闻声掀开帘子,“郑芳茵你是不是傻?”   “陈英杰!”郑芳茵双手掐腰,眉毛一拧,陈英杰乖乖回了后厨。   “阿姨。”姜初禾说:“我妈早就去世了。”   郑芳茵微张着嘴,神情一滞,“对不起啊,阿姨今天出门,可能没带脑子。”接过礼盒,将镯子套在手腕上,竖起小臂,笑问:“好看么?”   姜初禾也笑,点点头。   “以后谁家有个婚丧嫁娶需要随礼,阿姨戴着这个镯子去。”郑芳茵脱下镯子小心放好,收进围裙兜,“有人问起,我就说我未来女婿孝敬我的。”   姜初禾笑出两个小梨涡,重重点了点头。   “面下锅了。”陈英杰叫郑芳茵,“你去看会儿,我和他说说话。”   “行,你们俩聊。”郑芳茵拍拍姜初禾胳膊,“阿姨给你煮面。”走过陈英杰身边,掐了他一把,咬牙道:“好好聊。”   “嘶――”陈英杰被掐的倒吸一口凉气,通过不停摩擦胳膊缓解疼痛。抬头见姜初禾在憋笑,“笑什么?”   姜初禾摇摇头,不笑了。   陈英杰看了眼后厨,走过来,打开腕表瞧了瞧,“挺贵吧?”   姜初禾:“不贵。”   陈英杰合上礼盒,递还给他,“送你姨的镯子,我们收了。手表我用不上,你要送……送点儿实际的。”   姜初禾发蒙。   陈英杰拉过他的手,将腕表硬塞回去,指着外面,“你一会儿走的时候,去前面买包烟,偷偷给我。”   “阿姨不让你抽?”   “她和这片儿超市都打过招呼了,不许卖烟给我。”   姜初禾为难道:“被阿姨知道,我……不好交代。”   陈英杰在他后背拍了一掌,“所以让你偷偷的!偷偷!”   “就这一次。”姜初禾为了讨好未来岳父,决定铤而走险。   “嗯。”陈英杰露出了笑模样,又陡然间变脸,“你抽烟么?”   “不抽。”   “喝酒么?”   “不喝。”   “挺好、挺好。”陈英杰再次露出笑模样,“烟酒对身体不好,能不碰尽可能的不碰。”   “是。”姜初禾抿了抿唇边,“叔,你也少抽点儿。”   陈英杰揉捏着自己胳膊,“马上就戒了。”瞟了眼姜初禾,轻咳一声,“你不和你爸住一起?”   “我妈车祸去世后,我就出来单住了。”   “你们爷俩感情……”   “挺好。”   “那你现在是独居?”兜兜转转终于问到想问的问题上了。   “对!”姜初禾十分清醒,“我一个人住。”   “挺好、挺好。”陈英杰没有想问的了,“我去后头看看面。”   “面好了。”郑芳茵端着托盘小心翼翼走出来。   一大碗面,里面加了所有能加的卤味儿。   七八个碟子,里面装了所有能卖的小菜。   陈英杰瞅乐了,“你怎么不用铝盆装?”   郑芳茵白了他一眼,“你以为我不想啊,不是不好看么!”   “太多了,我吃不完。”姜初禾上前两步接托盘。   “你别碰,烫。”郑芳茵将这一托盘食物平安放到桌上,得意道:“你姨平衡能力不错。”   姜初禾盯着上尖一海碗,眼睛都直了,“我紧着面吃,吃不了的打包回酒店做晚饭。”   郑芳茵:“别住酒店了,你就住家里,佳雀又不在,她那屋子空着也是空着。”   姜初禾嗦一口面,嚼了嚼,咽下去,“不了,我明天上午在市里有签名会,活动结束马上去别的城市。”   吃过面,简短地聊上两句,姜初禾提出要走。   陈英杰对他使了个眼色,“我送你。”   “待会儿来客人了。”郑芳茵说:“你别去太久。”   “过了信号灯我就回来。”陈英杰遥遥一指,“那儿好打车。”   两人出了面馆,姜初禾自觉走进超市,陈英杰在外等候。   姜初禾问超市老板:“有没有对身体伤害小一点的烟?”   正看电视剧的老板扭头看他,哼笑道:“你都抽烟了,还在乎健康。”   姜初禾挠挠鼻梁,改问:“什么烟好抽?”   “第一次抽烟?”老板转过身,“那你别抽了,抽上瘾难戒。”   姜初禾望着大街面上和人聊得正起劲儿的陈英杰,是脑壳痛,良心也痛。   “有钱买点儿水果吃,不比抽烟好。”老板点燃一根烟,边吐云吐雾,边眯着眼睛道:“新上的水晶梨,保甜。”   姜初禾左手捧着一盒车厘子,臂弯上挂着一颗榴莲,右手拎着草莓、水晶梨、猕猴桃出了超市。   陈英杰同聊天的人挥手告别,走过来,向姜初禾摊开手掌。   姜初禾把水果一样、一样交接给他。   “……”陈英杰看着他。   姜初禾看着陈英杰,“……”   “烟呢?”   “没买。”   陈英杰好失望:“你说你挺大人,怎么说话不算数呢?”   姜初禾想问陈英杰,表面答应戒烟,背地里却让他帮忙买烟,这难道不是说话不算数?   沉默中,他克制住了刻薄言辞。   媳妇还没娶到手,不能开罪老岳父。   陈英杰跟一闷葫芦讲不出道理,挂着一身水果,艰难走了两步,回过头,黑着脸道:“谢谢你的水果。”   “不客气。”姜初禾微微额首,“我加了超市老板微信,以后会常给你和阿姨送水果。”   陈英杰撇撇嘴,并不买账。   翌日,姜初禾在商厦一楼参加活动,签名间隙眺望歇歇眼。二楼天井处,一眼便抓到挤在人群中扒着栏杆往下看的陈氏夫妇。   郑芳茵见他向上瞧,立即兴奋地挥舞双手,“初禾!初禾!阿姨在这儿!”   像极了狂热的大龄妈妈粉。   陈英杰则显得非常不好意思,恨不得当下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们俩开的是夫妻店,今天都来了,就是歇业一天。   姜初禾起身,挥手回应郑芳茵,引得天井处的人们一阵欢呼。   原定九点到十二点的签名见面会,不出意外地延迟到下午两点多。   姜初禾没注意到陈氏夫妇是什么时候走的,手机里有一个两小时前的未接来电,是陈佳雀。   姜初禾打回去,“出活动手机静音。”   “我爸吩咐我妈给我打电话,让我再打电话给你,叫你按时吃饭。”陈佳雀在杂志社茶水间,学着郑芳茵讲话的语气,“都这个点儿,为什么不让他们吃饭?工作也要吃饭的呀!公司不供饭么?不供饭,我和你爸可以给他买呀!”   姜初禾笑了。   “我好说歹说打消了他们给你送饭的念头。”陈佳雀拿着手机,用嘴咬开感冒冲剂,接了热水搅拌,“活动结束了?”   “结束了。”姜初禾听出她声音不对,“你鼻音好重。”   “感冒了,姜先生在外也要注意保暖。”陈佳雀催促他,“快去吃饭吧!”   “好。”   通话结束,陈佳雀靠在柜子上,捧着感冒冲剂小口、小口喝。   昨天凌晨被佘晓楠从被窝O出去吃烧烤兼职陪聊,她和秦宇航又又又吵架了。烧烤没吃完,秦宇航在电话里又又又把佘晓楠哄好了。   陈佳雀吹了夜风感冒了,白日里头晕脑胀。   宋编辑拿着双份纸笔经过茶水室,敲了敲玻璃。   陈佳雀放下杯子,快步出去,“怎么啦?”   宋编辑把陈佳雀的纸笔拍到她手中,气不顺道:“带物资的空降兵来了。”   “签了顶流作家的文编主管呀?”   “是啊,主编叫文编们上楼开会。那几位都去了,我绕路过来找你。”   “下午三点才来报道?”   “报道?”宋编辑笑了,“你当人家今天是来做自我介绍的?”   “也对。”陈佳雀吐了吐舌头,“领导嘛~”   小会议室,背对着门的长发女子,斜上方四十五度角高傲回头,笑道:“好久不见。”   宋编辑吸气充斥了整个肺部,陈佳雀笑容僵在脸上。   孙主编介绍:“伍雪瑶,你们的文编主管。” 第65章   “叫人呀。”伍雪瑶撩动长发,“我才辞职不到一年,不认识了?”   宋编辑还有一个月退休,变的一天比一天酷,“辞职?是辞职么?我怎么记得你是被辞啊!”   孙主编敲了敲桌子,说:“这些不重要,雪瑶新任文编主管,从今以后就是你们的直系领导。佳雀,打声招呼。”   陈佳雀勾起嘴角,又迅速放下,“伍主管好。”   说完,到后排找位置坐下。   宋编辑对伍雪瑶翻了个白眼,扭搭、扭搭绕过她,拉开伍雪瑶身侧的椅子。   “坐后面去。”伍雪瑶颐指气使道。   “杂志社不讲论资排辈,连尊老爱幼的传统美德都没了?”宋编辑看着伍雪瑶,有一搭没一搭扫向孙主编。   “啧!”孙主编对这种低级吵嘴很是反感,“一个座位而已,坐。”   宋编辑示威般,一屁股坐下,频频白眼伍雪瑶。   伍雪瑶抱着肩,气恼的白眼也快翻到了天灵盖。   “来,开会。”孙主编拍了三下手,为翻白眼大赛落下帷幕。   陈佳雀盯着手中的中性笔,进入冥想状态。   去年夏天,当陈佳雀还是个实习生,宋编辑为了身体健康,把姜初禾当烫手山芋抛给了她。   伍雪瑶也想做姜初禾的责编,费尽心思,却连姜初禾的头发丝都没摸着。在实习群里发语音,讽刺陈佳雀,造谣她为了上位,睡了姜初禾。   恰巧姜初禾同陈佳雀在一起,听了个正着。夺过陈佳雀手机,在实习群里把伍雪瑶给怼了,又告到时任主编那儿。   姜初禾是前主编捧在手心里的宝儿,第二天就把伍雪瑶开了。   经过小一年再见面,陈佳雀感到她身上有种跑偏的贵气,看自己的眼神带着复仇者的意味。   正常,伍雪瑶肯定恨透了她和姜初禾。   “佳雀。”孙主编将她从神游拉回现实,“姜初禾连载一旦完结,还能约到他新的连载稿么?”   “这个……”陈佳雀:“我需要问过他才能回答。”   孙主编扔掉手中的笔,厉声道:“连载都快结束了,你还不问,等什么呢?”   距离姜初禾这次的连载期结束还有足足三个月,陈佳雀不知道她抽什么风,只得忍气应下:“好的主编,会议结束我就去问。”   “别等会议结束了。”伍雪瑶冷眼扫过来,“现在就问,打电话,开免提。今天开会就是分配页面,他不开连载,黄金页面自有人开。”   宋编辑:“你带来的顶流?”   伍雪瑶眼珠瞟过宋编辑,鼻腔里哼出个‘嗯’字。   “谁呀?”宋编辑转向大伙,“我们都很好奇,麻烦新主管揭晓一下吧!”   社里这几天茶余饭后都在猜顶流的身份,闻言在座的眼睛瞬间全亮了,竖着耳朵等待揭幕。   孙主编却说:“不急,以后有机会。”冲陈佳雀扬扬下巴,“打给姜初禾,现在问。”   陈佳雀咬住下唇,迟疑片刻,打了过去。   伍雪瑶侧目瞪她:“开外放。”   陈佳雀看向孙主编,孙主编示意陈佳雀听伍雪瑶的。新官上任三把火,孙主编这是在帮伍雪瑶树立威信。   “喂。”电话接通,姜初禾没等她说话,笑问:“想我了?这会儿功夫打两个电话。要不我今天先飞回去……”   “姜先生!”陈佳雀急忙拦住他,“社里开会,领导要求我开外放。”   姜初禾听了,久久没有回音。   会议室比较冷,陈佳雀感冒鼻塞加重,带着浓浓的鼻音说:“想问你,这次连载结束,有没有继续合作的意愿。”   “感冒难受就请假回家,别硬挺。我让赵姨晚上去看你,顺便给你做饭。”姜初禾腔调慵懒,“挂了。”   通话结束,陈佳雀摊开手。   讲真的,这种没有事先沟通的外放寻问,姜初禾没直接翻脸已经很给面子了。   手机在静默中亮了,姜初禾的新信息跃然于屏,【你们领导脑子有病!】   陈佳雀将手机扣在桌上,几不可见地点点头。   “佳雀。”伍雪瑶说:“你怕姜初禾讲出什么我们不能听的,才急着表明是外放?”   “哦!”陈佳雀挺直腰板,在压迫中崛起,“我们俩谈恋爱,怕不小心塞您一嘴狗粮。”   “散会。”孙主编说:“宋编辑和雪瑶留一下。”   陈佳雀随着人流出去。   去年同期实习留下的文编同事,用本子挡住嘴,悄声道:“小心点儿,我觉得她要搞你。”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的事情,陈佳雀张张嘴,扭过头打了个喷嚏。   “忘记你感冒了,我可离你远点儿,别再给我传染上。”文编同事小跑了两步,远远冲她笑。   “啊――”陈佳雀追着她,嘟起唇:“啾――”   到茶水间拿方才放下的感冒冲剂,发现她的杯子干干净净倒挂在沥水架上,估计是保洁阿姨收拾卫生时顺手给洗了。   陈佳雀鼓起脸颊,接了杯热水,回办公室。   四下无人,打电话给姜初禾,“开完会了。”   “哦。”隐约听到机场广播。   “吃饭了么?”   “正在吃。”   包装纸摩擦,加上姜初禾的咀嚼声。   “面包?”   “面包没营养。”姜初禾说:“我吃的不仅有面饼,还有蔬菜和肉。”   “三明治?汉堡?”   “肉夹馍。”   “肉夹馍里有蔬菜?”   “青椒。”   “青椒算蔬菜?”   “算。”姜初禾咀嚼出清脆的声音,“这个肉夹馍特别薄,但是外皮酥脆,里面有肥有瘦,我还加了个卤蛋。”   陈佳雀心疼他吃不上正经饭,“能吃饱么?”   “吃不饱。”   陈佳雀惆怅哼唧:“嗯――”   “所以买了五个。”姜初禾发出喝汤的声音,“羊汤也好喝。”   白心疼了,陈佳雀转而问:“连载的事儿你怎么想?”   “你让我写,我就写。不让我写,我就不写。”姜初禾笑个不停,心情显然不错。   陈佳雀见他心情好,跟着也开朗不少,“如果我不在这儿工作,你会继续开连载么?”   “不会。”   “那你绝对不要写。”   “我不写,你在社里……”   “没什么。”陈佳雀佯装豁达,挑眉瞪眼道:“她们为了这个给我穿小鞋,说明杂志社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我一个二八年华,马上领毕业证的社会预备人士,还不伺候了呢!”   姜初禾笑说:“二八年华是指十五六岁的女孩儿,你超龄了。”   “二八一十六。”陈佳雀想了想,“嗯,那我是三七年华。”   宋编辑气呼呼回来,将纸笔往桌上一甩,捂着心口窝干瞪眼。   陈佳雀从抽屉里抓了一把小西红柿,巴巴递到她面前。看着宋编辑脸色,不敢多说。   “我这颗心脏。”宋编辑用短而胖的手指戳了戳自己。   “嗯嗯。”虽然不知道什么意思,附和就对了。   “上次。”   “嗯嗯。”   “跳的这么厉害。”   “嗯!”陈佳雀盯着她大喘气的嘴,期待下半句。   “还是被姜初禾气的。”宋编辑往口中塞了两颗小西红柿,由于着急讲话,小西红柿一左一右,将脸颊撑出两个小包,“主编问我你是不是有离职的打算。”   陈佳雀挠挠鼻梁,“目前……还……还没有。”   “不管你有没有,问我,我肯定是说没有。”宋编辑咬破小西红柿,把这两颗妨碍她讲话的障碍咽下喉咙,“主编收到DB杂志HR的电话,对方说你通过了复试,按流程向前公司进行人事调查。”   “哈?”陈佳雀诧异道:“我没投简历给DB呀,更别提面试了。”   “真没?”   “真没。”陈佳雀抽了一张纸巾擤鼻涕,瓮声瓮气道:“师傅,我没必要骗你。”   “有人背地里动手脚。”宋编辑见她感冒严重,向后退了一步,“前主编去了DB,DB在野鸟本就敏感。现在来了这么个电话,现主编会认为你带着姜初禾投奔前主编。”   “我的妈呀――”陈佳雀仰靠在转椅上,痛苦道:“我何德何能,被人这么上心。”   “谁能对你上心?”宋编辑坐回工位,朝外努努嘴,“不就是刚才那位。”拧开保温杯,吹开漂浮的枸杞,喝了两口,“伍雪瑶原来是姜初禾的粉丝,她去年那时候就想从我手里接姜初禾,为此还给主编送了个名牌包。”   “伍雪瑶没给你送点儿东西?”   “送了。”宋编辑拧上保温杯盖,双手交叉,坦荡道:“不过她送晚了,姜初禾已经应下你做责编。”   “何至于费这么大劲呐,做姜先生的责编绩效高也高不出几百块钱。”陈佳雀替伍雪瑶算账,怎么算怎么亏,“送一个主编能看上眼的名牌包,怎么也得五位数吧!”   宋编辑笑她:“你呀,麦芒掉进针眼里,是赶了伍雪瑶想要的‘巧’了。”   “她……”陈佳雀拨开云雾、豁然开朗,“目标是姜初禾这个人!”   “可不么。”宋编辑戴上老花镜,打开报纸,日常辱骂姜初禾:“姜初禾长成那个德行,不仅招蜂引蝶,还吸引苍蝇。”   “这回还是个大个的绿豆蝇。”陈佳雀在电脑屏后躲着外面一走一过的人,低头偷吃小西红柿,鼻塞吃东西嘴还堵住了,脑袋缺氧,咽下去后,连忙多喘几口气,“现在她恨死我和姜先生了。”   “恨你。”宋编辑点头,“是真的。”   “恨姜初禾。”宋编辑摇头,“不一定。”   “凭什么?”   宋编辑抬眼,从老花镜上方看她,“你还心里不平衡了?”   “也不是。”陈佳雀咬着指甲,含糊道:“她被辞,主要还是姜先生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怎么也得公平些,恨我,那也跑不了姜先生啊。”   “恰恰相反,她会觉得姜初禾很爷们。”   “啊?”   “是命运不公,让你抢走了她被姜初禾保护的机会。”   “嗯??”   “所以越想对你恨的越深。”   “……” 第66章   社里临时加班,陈佳雀告诉赵姨不用特意赶来照顾她。   晚上九点回家,却意外发现赵姨抱着饭盒坐在门卫室正和保安聊天。   “赵姨。”   “哎呀,我这光顾着说话,你不叫我,我都没瞧见。”赵姨同几个保安告别,提着饭盒,同陈佳雀一起进去。   陈佳雀想要接过她手里的饭盒,“我来拿。”   “不用。”赵姨转了个手,将饭盒放在离陈佳雀较远那一侧,“我儿子回来了,他看着他爸。我给你送些吃的,顺便放放风。”   陈佳雀晓得她是怕自己不好意思,“谢谢赵姨。”   “不用和我客气。”赵姨说:“姜先生平时冷冰冰的,心可好着呢。知道我家那位偏瘫了,不仅送钱还为我们找专家。你叔现在听懂话,手脚慢慢也有反应了。等你和姜先生以后有了孩子,阿姨家里能空出手,就来给你们带孩子。免费,不收你们钱。”   “我们俩……嗯……,这……好像……有点儿远。”   “不远、不远。”赵姨热血沸腾讲述未来规划,“阿姨准备考月嫂证了!”   月嫂虽然辛苦,但是挣得多。   陈佳雀笑笑,握拳道:“加油!”   赵姨目光炯炯:“你们也加油。”   陈佳雀眨眨眼,望着夜色如蓝墨水的天空,“啊……”   赵姨话少,不然喜静的姜初禾也不会一直雇佣她。方才是因为心情好,所以才说那么多。进了屋子,便沉默得像台工作机器,埋头清扫。   六条狗围着她打转,尤其是姜汤,许久未见赵姨,激动得上蹿下跳。   “家里每隔三天有人过来大扫除一次,赵姨你歇歇,喝杯茶,撸会儿狗。”陈佳雀吃着她带来的饭菜,见她忙里忙外,怪不好意思的。   “没事儿,我闲着也是闲着。”   陈佳雀吃过饭,将饭盒洗净。   赵姨打扫完卫生,‘埋怨’她生病了还洗饭盒。   “我腌了一些泡菜,赵姨带回去尝尝。”陈佳雀递上用保鲜盒打包好的泡菜。   “这……”赵姨:“这怎么好意思。”   “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一点心意,你不要嫌弃就好。”   陈佳雀牵姜汤送赵姨出小区。   姜汤恋恋不舍望着赵姨的背影消失在茫茫暮色,然后四爪抓地、梗着脖子,死活不肯回家。   “别犯浑。”陈佳雀戳了戳狗头,“你不走,我给你爸打电话喽!”   “嗷呜――呜――”   “儿媳妇乖,婆婆生病了,婆婆好累,婆婆今天真的不想遛你。”陈佳雀商量道:“好儿媳妇,婆婆回去给你开跑步机行么?”   “嗷呜――呜――”姜汤仰着脖子,对月亮诉说狗子内心苦闷。   “你看,出来送客人,我都没带皮皮。”   姜汤长长的舌头舔舔嘴巴,干脆趴在地上。眯着眼白居多的眼睛,一副十分‘瞧不起’陈佳雀的样子。   “你和你爸越来越连相了。”陈佳雀裹紧外套,吸吸鼻子,对自己说:“走――,遛姜初禾!”   简单走了一圈,买了酸奶喂姜汤,喝完终于肯回去了。   陈佳雀路上一再叮嘱姜汤,不许同陈皮讲她带它遛弯了。   进门后,姜汤“嗷呜――”一嗓子,把老公、孩子们都吸引过来。   陈皮围着姜汤转了一圈,抬起前爪够的它脖子。   霸道矮总裁狼狈不堪,吻上魁梧高娇妻。   味道不对,气疯了,冲着两手空空陈佳雀:“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酸奶狗狗有份!狗狗有份!”陈佳雀从紧边宽松外套里掏出三袋酸奶,又从两个袖子各拿出一袋,“这不省了买购物袋的五角钱么~”   陈皮咧开嘴笑了,扭动肥臀,高兴的嘤嘤嘤直哼唧。   喂完酸奶,赶狗子们回房间。   陈佳雀洗漱关灯,躺在床上心算个人财产。   头实习那几个月因为陈皮,一直入不敷出。   认识姜初禾开始,绩效高了,勉强平衡收支。   转正后,每个月终于可以存下些钱。   年后和姜初禾同居,不用交房租,平日里买菜和陈皮的狗粮开销,姜初禾也一并承担。   陈佳雀除了自己零花,偶尔给姜初禾买点儿小礼物,请姜初禾出去吃两顿饭,剩下的都存起来。   一共是两万六,这两万六足够她辞职,舒舒服服待两个半月,领到毕业证、学位证,然后再去找新工作。   当然,如果伍雪瑶不是很过分的话,她愿意再挺一挺,毕竟野鸟杂志社给的工资在业内已经很高了。   想着想着,算着算着,头昏脑涨睡了过去。   夜里,陈佳雀听到咀嚼的声,以为狗子们又跑出来翻冰箱。   拉开台灯,疲惫爬下床。失声尖叫:“我的妈呀,吓死我啦――!”抱起枕头,砸向靠墙坐在地板上,正阴恻恻吃东西的姜初禾。   本该在外地出差的姜初禾,歪头躲过枕头,举起手中啃了一半的肉夹馍,“看到没,特意给你带的,现在不给你吃了。”   “我又怎么你了?”陈佳雀搞不懂,明明是姜初禾吓她一跳,为什么感觉好像她对不起姜初禾似的。   姜初禾撕咬了一口肉夹馍,恨恨道:“秦宇航是谁?”   “晓楠男朋友啊!”   “你睡觉,为什么喊佘晓楠男朋友的名字?”   “我喊了?”   “喊了。”姜初禾竖起一条腿,将胳膊搭在膝盖上,摊开手,“我飞了六个小时回来看你,明天又要起早赶飞机,你却在梦里叫秦宇航。哇――,陈佳雀,你有没有良知啊?你的良心不会痛么?”   陈佳雀无语,拿过床头杯子喝了口水。鼻子不通气,又扯了张纸巾,擤了擤鼻子。   “陈佳雀。”姜初禾冷笑一声,“学会冷暴力了。”   “大哥,我感冒了,嗓子疼要喝水,有鼻涕也不能让它流下来吧!”陈佳雀盘起腿,用被子将自己裹严,“晓楠和秦宇航……”   姜初禾竖起食指,懒声道:“陈佳雀,我不想再从你口中听见那三个字。”   “我宣布正式对你使用冷暴力。”陈佳雀本就难受,被他一激,来了脾气。展开被子,钻进去,伸出一只手,摸啊摸,摸到纸巾,抓进被窝。   半响听不到声音,陈佳雀转过身,偷偷开了个小口往外瞧。不看不知道,一看又吓一跳。   姜初禾双眸发红,既委屈又倔强,眨眨眼就可以美男垂泪。   “你干嘛呀!”陈佳雀哭笑不得坐起身,“晓楠和她男朋友三天两头吵架,吵完架找我抱怨。我眼里看到的、耳朵听到的,最多的就是你忌讳的那三个字。到了这种程度,做梦梦到很正常。”   姜初禾不说话,就这么既委屈又倔强地瞪她。   陈佳雀拿出手机微信,在和佘晓楠的聊天记录里搜‘秦宇航’三个字,给他看,“大概这个频率。”   姜初禾眯着眼睛,动动手指翻了翻,惊道:“凌晨叫你出去安慰她?”   “秦宇航做了件特别过分的事儿,不怪晓楠伤心。”陈佳雀把姜初禾啃剩两口的肉夹馍拿过来吃,惊喜道:“好吃诶!”   “刚出锅时更好吃。”姜初禾分心回了一句,紧接着眉头微蹙,气道:“世上男人千千万,不行换一个。天天吵、天天吵,你是她妈么?每次吵完架都找你。”   “她找我,是因为信任我。我肯听,是因为晓楠一直对我特别、特别、特别好。”陈佳雀抽了抽鼻子,细数佘晓楠的好,“她会在我为了给小陈皮看病,没钱吃饭时,天天买好吃的给我。还怕我不好意思,每每都编个新理由。我加班,她帮我喂狗、遛狗,她其实最讨厌捡狗粑粑。”   陈佳雀念着佘晓楠的好,有点儿想哭:“你说她那么好一个人,怎么非吊死在秦宇航那一颗歪脖树上。”   “大概……”姜初禾手足无措递纸巾,“大概因为爱情吧。”   内心真实想法: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陈佳雀别过头,难过道:“想不开。”   “我去洗漱。”姜初禾施施然向外走,他对佘晓楠和佘晓楠的爱情并不感兴趣,“一会儿还回来。”   “回来?”   疑问没有得到回应。   过了半个小时,姜初禾换上居家服,浑身散发出沐浴后的洁净气味回来了。   掀开被角,躺在陈佳雀身旁,将她揽进怀里。   陈佳雀手脚并用推开他,“我感冒了,会传染给你。”   “不怕。”姜初禾又把她拉回来,搂得紧紧的,“我抵抗力强。”   “真的会传染的――!”陈佳雀闷声闷气,拉着长调挣扎。   “老实点儿!”姜初禾把手伸进她衣服里,掐了一把,“不然把你办了。”   陈佳雀果然老实了,弱弱道:“感冒了别怪我。”   姜初禾捏住她的嘴,“睡觉。”   陈佳雀蹬着腿,拼命拍打他的手腕、   姜初禾忙松了手,听她不停喘粗气,丧心病狂地笑道:“忘记你鼻子不通气了,哈哈哈……”   两个人相拥而眠,直到凌晨,陈佳雀手机震动来电。   姜初禾闭着眼,捂住陈佳雀耳朵,哼道:“听不见。”   陈佳雀搂紧姜初禾的腰,指使他:“帮我拿下手机。”   姜初禾伸展胳膊,够到陈佳雀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眼来电人,眉头皱的更深了,“天呐……”   “是晓楠么?”陈佳雀夺过手机,接通电话,“喂,晓楠,怎么啦?”“别哭呀!”“我……我这就过去。”“你千万别冲动,等我。”   挂断电话,陈佳雀站在床上,直勾勾盯着姜初禾:“在有女朋友的情况下约/炮,报警警察管么?” 第67章   “约/炮属于私生活,警察不管。”姜初禾坐起身,揉了揉眼眶,掀开被子,穿上拖鞋,“我上楼换身衣服,和你一起去。”   陈佳雀找了套衣裤,匆忙奔向洗手间,“你继续睡,明早还要赶飞机呢。”   姜初禾敲了敲洗手间,扬声道:“你和她,俩女的这么晚去捉奸,我心得有多大,才能睡着。”   陈佳雀换好衣服、打开门,在他脸颊飞快亲了一口,“谢谢。”   姜初禾一指头抵住陈佳雀脑门,将她推开,哼笑道:“远点儿,别把我传染感冒了。”   “刚还说自己抵抗力好,不怕传染。”陈佳雀推他上楼,“快去换衣服。”   一分钟后,姜初禾套了件圆领宽松灰卫衣,戴着蓝色棒球帽,满脸不情愿,但速度非常快的下楼了。   转着车钥匙,“地点?”   “晓楠发了定位。”   凌晨路上车辆较少,十字路口等红灯。昏黄的路灯透过车窗,映在姜初禾棱角分明的侧脸。   绿灯亮了。   姜初禾结束思索,发动车子,向右打方向盘,“看我做什么?”   陈佳雀收回目光,“猜你在想什么。”   “猜到了?”   “没有。”   “我在想经过这件事儿,佘晓楠要是还想不开,非要和秦宇航这个坑货在一起怎么办?”姜初禾扯了扯嘴角,“然后我又想,为她介绍一个各方面都好的男友,或许能够一劳永逸。”   “你有人选了?”   “没有,我认识的人里面,没几个好人。”姜初禾顿了顿,坚定道:“但我是好人。”   好一朵圣洁的莲花。   陈佳雀瞟了他一眼,‘称赞’道:“姜先生真是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姜初禾认为自己担得起这样的夸奖,重重一点头。   陈佳雀手机屏一亮,“晓楠自己进去了!”   电话打过去,没人接,“快一点、再快一点。”亏是有安全带束缚住她想要上蹿下跳的劲儿。   姜初禾踩油门的脚更加用力。   这个时候、下个时刻都需忍住,不能讲刻薄的话,比如‘再快也不能飞!’‘佘晓楠就是个没脑子的糊涂鬼!’‘以后只许你在中午和她玩儿,不然早晚得傻!’   谈恋爱,磨人品性,令人成长。   根据佘晓楠的定位,他们来到一家破旧的小旅馆,小旅馆旁是亮着粉红色灯的按摩院。   陈佳雀匆匆下车往里冲,姜初禾快步跟上她:“你们确定秦宇航是约/炮,不是嫖/娼。”   “啊?”陈佳雀紧张到大脑不接收讯息。   推开一面贴着‘免费淋浴,无线wifi’、一面贴着‘夫妻保健、紧急避孕’红色胶字玻璃门,有人拉开小窗户问:“开房?”   “捉――”陈佳雀‘奸’字没讲出口,被姜初禾捂住了嘴。   姜初禾冷声说:“找人。”   “找谁呀?”那人问。   门外突然涌进五六个柴火似的男男女女,均是社会不良青年打扮,嘈杂着往楼上冲。   “坏了。”陈佳雀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中反应过来,这帮人可能是去找佘晓楠的,拉着姜初禾也要跟上去。   “你别上去,你上去只会给我添麻烦。”姜初禾停住脚,消息给费正。收起手机,向陈佳雀保证,“放心,佘晓楠不会出事儿。”   陈佳雀担忧道:“要报警么?”   “应该不用。”姜初禾交代她上车等候,一个人快步上楼。   隔断式房间,门口堵了两三个人。   姜初禾皱着眉挤进去,屋内一片狼藉,床板都塌了一半。   显然佘晓楠刚和秦宇航那对儿狗男女撕扯一番,脸上带伤,蓬头垢面、上衣零碎挂在肩上。   佘晓楠见到姜初禾,低头不语。   姜初禾叹了口气,脱下卫衣,扔给佘晓楠。   好在他里面还穿了一件打底白背心,此时赤着两条线条分明的胳膊,精壮清凉。   “你是她什么人?”社会小青年过来推他。   姜初禾肩膀一闪,社会小青年扑了个空。   “说话就说话,动什么手。”姜初禾拉起穿上他卫衣的佘晓楠。   旁人以为他们要跑,立刻堵住门。   姜初禾拉开洗手间,把佘晓楠推了进去,“反锁,别出来。”   听到里面上了锁,姜初禾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洗手间外挡住门。   环顾几人,淡淡开口:“聊聊。”   “聊呗!”小太妹打扮的女孩儿,从后面把一个比佘晓楠瞧着还惨的女人推了过来,“看给我闺蜜打的,总得给个说法!”   姜初禾转向秦宇航,见他抱着头蹲在一旁,是个顶窝囊的样子。回过头,扯了扯嘴角,“要钱?”   “钱得要,这顿打我们也得还回去。”被打的女人说。   姜初禾摇头,“钱可以给,打回去不可能。”   “不许给她钱!”佘晓楠打开锁,欲开门,被姜初禾的椅子挡住。用手心疯狂拍门上的毛玻璃,“不许给她钱!凭什么?搞破鞋还搞出理来了!”   “谁是破鞋,你说明白。”女子张牙舞爪冲过来,“我特么约个炮,哪知道他有女朋友!”   女人的朋友们也群起攻向姜初禾。   眼看场面失控,姜初禾吼道:“佘晓楠,你闭嘴,把门锁上!”   握住面前青年的两肩,迅速旋转。左手锁住他的脖子,扣在右手臂弯,单膝向下,将他拉倒。   在众人的尖叫中,姜初禾沉声道:“退后。”   被锁住的社会青年涨红着脸,额头青筋暴起,双腿不住在地上空蹬。   其余几人哪见过这场面,吓得纷纷退到门口。   姜初禾松开手臂,青年疯狂咳嗽。   “聊不明白,不聊了。”姜初禾困倦道:“她也就是个皮外伤,一千块钱和解。这都快后半夜了,散了赶紧回家睡觉。”   那群人交头接耳了一会儿,讨价还价拖着姜初禾,一个青年溜到走廊打电话。   姜初禾拿出手机,他们立刻紧张起来,又有围上来的架势。   “你们是喊人过来了?”姜初禾手机锁屏,随着冷笑,嘴角浮现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这一笑,吸引了一个叛徒小太妹,“一千就一千,这事儿跟你没关系,我们没仇,做个朋友吧!”   姜初禾脸上挂着笑,歪过头,“做朋友?”   “说错了。”太妹:“是处朋友。”   姜初禾不说话,单单只是笑。内心辱骂费正,这货是骑驴来支援的么?   人就是不经念叨,外面涌进十多个训练有速的壮汉,轻松拿住几名社会问题青年。   “小姜姜――”费正贱笑着走进来,看到穿背心的姜初禾,整个人的表情都变得意味深长了,“合着你不是被捉奸的呀!”   姜初禾白了他一眼。   “开玩笑。”费正露出两排白牙,“小姜姜是有品味的人,约炮也不会约在这么个破地儿。”   姜初禾指着要跟他处朋友的小太妹,“你再晚来会儿,我就被胁迫跟人处朋友了。”   “哈哈哈哈哈哈……”费正捡了个乐,“可以有。”   “有个屁。”姜初禾扒了他的夹克,穿在身上。挪开凳子,敲敲洗手间门,“出来吧。”   从钱夹里掏出一千块钱,走到和秦宇航‘共度良宵’的女人面前,“你之前的确不认识他?”   女人一脸不服气,“不认识。”   姜初禾看向秦宇航,秦宇航摇了摇头。   “受惊了。”姜初禾把钱递给女人,“和解行么?”   如果这个女人真的是奔着一夜/情来的,且不说这一夜/情合不合乎道德,人家自己愿意,确实不犯法。   “行。”女人一把抓过钱,带着伙伴儿撤了。   姜初禾打电话叫陈佳雀上来,秦宇航想趁乱开溜,被姜初禾抓住,“你跟我走。”   从楼上下来,陈佳雀和佘晓楠坐在后排,姜初禾开车。   费正钻进副驾驶位,秦宇航被几名壮汉押进门口的面包车。   姜初禾:“直接去你们租的房子,把行李打包带走,以后和秦宇航不要联系了。”   佘晓楠靠在陈佳雀身上,闷声应道:“嗯。”   姜初禾问了地址,发动车子。   路上气氛低沉,除了费正抑制不住的兴奋。来这么一趟挺有意思,有种梦回青春年代的感觉。   姜初禾初中时期是个学习好的问题青年,具体表现于打架斗殴。费正跟着他,蹭架打,没输过。   后来姜初禾从学习好的问题青年,变成只有学习好的普通青年,令费正着实失落了一阵儿,退出‘江湖’,专心做一个吃喝玩乐的富二代。   “你发的企划我看了。”姜初禾打破沉默,“投资额过大,回报周期太长。”   费正:“那算了。”之前被拒绝过一次,也不会太失望。   等红灯时,姜初禾看了看他,懒声道:“你说你创业是认真的?”   “当然!”费正摊开手,耸了耸肩,“你不信,我也没有办法。”   “我信。”   费正笑了,“你信我,不投钱,我心里也高兴。”   “东郊南区我有片地,可以建厂房。”姜初禾说:“借你用,不收钱。”   “我――擦――”费正不可置信道:“兄弟!”   “钱上……”绿灯亮,姜初禾打方向盘,迟疑了片刻,“我出百分之三十。”   “钱就算了。”费正难为情道:“给你发完企划案我就后悔了,你的资产都是些不动产,卖一个少一个。我这边就算玩现了,我爸也不可能不管我。”   “这些钱,不至于我卖房产。”   “你到底有多少钱?”费正一直以为姜初禾的钱,都是不能轻易变现的。   “我有多少钱同你有关系么?”姜初禾嫌弃道:“别跟我在这儿装纯情小男生,我过生日时你在你的酒吧消费了好几十万,怎么没见你不好意思。”   “后来不都给你打五折了么?”费正喊冤:“你知道那几瓶酒,我……”   “我不想听。”姜初禾及时制止住他,“求你个事儿。”   “你能求着我?”   “我爸跟外公闹翻后,挂名的工作黄了。”   “所以呢?”   “进你公司。”姜初禾交代:“安排些事儿给他做,别让他闲着。”   费正不愿意,“你爸是个中年浪子,我可管不住。”   “我说我求你。”姜初禾语气蛮横,一点儿都不像在求人。   偏偏费正吃这一套,“好咧。”   “别让他闲着。”姜初禾咬着牙,威胁般又嘱托了一遍,“安排些事儿给他做。”   费正梗着脖子,吼道:“行!”   后排,陈佳雀搂着佘晓楠的肩,轻声恳求:“你们稍微……小点儿声好么?”   姜初禾抿起嘴角。   费正回身陪笑:“不好意思。”   窗外路灯一盏一盏飞过,后半夜的街道很寂静,昏暗的车内光影交错。   佘晓楠先是小声呜咽,而后陡然间嚎啕起来。   前排递过去一盒纸巾,两个男人均是大气都不敢喘了。 第68章   佘晓楠行李很少,除了自己的衣物,那些带有两人回忆的东西统统不要。   费正按照姜初禾的意思,恐吓了秦宇航一顿,警告他自此不许出现在佘晓楠的生活中。   佘晓楠一句话没同秦宇航讲,上车后一言不发,眼神空洞地靠在陈佳雀肩头。   姜初禾未与俩人沟通,直接连人带行李载回了家。   天已透亮,陈佳雀拉着佘晓楠进了房间。   姜初禾在客厅转了一圈,去厨房煮了挂面,又到阁楼摘了几片陈佳雀种的生菜叶,洗一洗丢进去一起煮。煮熟出锅,每碗面扣上一盒货真价实的肉罐头,端上桌。   敲了敲卧室门,“吃饭。”   “走啦,吃饭。”陈佳雀把佘晓楠从床上拽起,推她出去,哄道:“姜先生难得下厨,晓楠你看你面子多大。托你的福,我……额……”   碗中的面条碎成一截、一截,成糊糊状。   冷鲜保存的肉罐头凝住油脂,半化不化地扣在面上。   卖相和猪食有得一拼。   “味道应该不错。”陈佳雀拉回想要离开的佘晓楠,将她按在椅子上,“尝尝看。”   姜初禾拾起筷子,率先以身试毒。   他是打算煮泡面的,但为了展现好客、展现热情,于是煮了挂面。   一开始一切都还很顺利,没成想摘两片生菜、洗一洗的功夫,面条就煮过头了。罐头是好罐头,软烂的牛肉连肥带瘦,每块儿上面都带有一层透亮的筋膜。热汤将凝固的油脂化开,香味儿很足。   面条断的厉害。   陈佳雀右手执筷,左手拿勺辅助。   佘晓楠挑了两下没挑起来,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不吃了。”   姜初禾抬眸,轻微充血的眼睛似有刀子飞出。他和陈佳雀一宿没睡,自己还破天荒做了顿饭,对方竟然敢甩脸子。   陈佳雀把佘晓楠的面条拨到自己碗里,又将自己碗里的肉夹给她,“面不好吃,吃肉。”   “面不好吃?”姜初禾低歪着头,自下而上凝视她。   陈佳雀在桌下踢了踢姜初禾。   姜初禾黑着脸,低头吃面。   “不好吃还不许说了?!”佘晓楠双手放在桌上,痛斥道:“没见过你这种男朋友,一句好话不会讲,一朵花没送过。秦宇航再渣,也会表白送花,日常哄女朋友开心。你呢?快三十岁的大男人,还得让小家雀反过来处处让着你,哄着你。”   姜初禾张了张嘴,缓缓放下筷子。冷笑连连,质问陈佳雀:“平时没少和她吐槽我啊?”   “不是特意吐槽,闲聊、闲聊。”陈佳雀探身拾起筷子,塞进姜初禾手心,“她心情不好,你忍一忍。”   “我跟陈佳雀,谁让着谁,谁哄着谁,都是我俩的事儿,用不着你操心。”姜初禾攥着筷子说:“你管好你自己,以后再犯傻,别带着我们家这位。我昨晚是回来了,我要是没回来呢?出了事儿,怎么办?”拿过佘晓楠的碗,把肉捡出来扔给围在周围的狗,“陈佳雀,我告诉你,以后家里有宵禁,凌晨之后不许单独出门。”   “不可理喻。”佘晓楠侧过身,一半赌气一半由心道:“佳雀,跟我出去住吧!你爸不是不让你和男朋友婚前同居么?我攒了好多钱,现在不结婚了,留着也没用。租一个大房子,我们俩住。”   姜初禾紧咬下唇,觉得救回来个白眼狼。   这匹白眼狼不仅不领他的情,还要叼走他的羊。   陈佳雀扣着手指,一个劲儿冲两人憨笑。都是大爷,都是大爷……   “行李放你这儿。”佘晓楠起身道:“我现在出去找房子。”   “早上五点,你去哪找房子?”陈佳雀拽住她,“先睡一会儿,我白天请假陪你找好不好?”   佘晓楠瞪向姜初禾。   姜初禾愤愤垂下眼帘,不与她的视线接触。   佘晓楠昂首挺胸回到陈佳雀的房间,关上门。   陈佳雀收回目光,对上姜初禾灼灼的目光,和一张冰块脸。   “你念佘晓楠的好,也请抽空念念我的好。”   “念着呢。”   “还有……”姜初禾跋扈的语气里多了恳求的味道,“你别跟她跑了。”   陈佳雀笑着摇摇头,“不跑。”   姜初禾没戴眼镜的眼睛,迷离且得意的轻笑:“真乖。”筷子搅了搅泡成面汤的面条,嘀咕道:“很难吃么?”   陈佳雀舀起一勺面汤,夹了块儿肉放在上面,送进嘴里,“也不是太难吃。”   “那还是难吃。”姜初禾把碗推远些,单手托腮看着她。   “昨天忘记问你,几点的飞机?”   “九点半。”   “下午有活动?”   “两点。”   “那你六点多走吧,避开早高峰。”   “好。”   陈佳雀笑笑,准备收拾碗筷,姜初禾却拉着她到楼上卧室。   姜初禾坐在床上,让陈佳雀坐在自己腿上,嘴角含笑,就那么望着她。   单是痴痴地望着还是不够,非得上手摸一摸、捏一捏,末了再揽进怀里抱一抱。把脸埋在陈佳雀颈窝处,闻着她身上的气味儿。   千里迢迢飞回来又马上飞走,才不会委屈到热泪盈眶。   “你上了飞机,记得补个觉。”陈佳雀嘱咐道。   姜初禾从鼻子里哼出一个‘嗯’,咬住她的耳根。   微弱的电流通过周身,一阵酥麻直达脚尖,陈佳雀打了个激灵,轻叫一声。   “好听。”姜初禾说:“有机会叫久点儿。”   陈佳雀抵住他的脑袋,“你――”   “我。”姜初禾眨眨眼,压低声音,很欲很酥道:“怎么了?”   陈佳雀一时语塞。   “我有些好奇。”姜初禾在她耳边,暗哑道:“你就不馋我?”   陈佳雀被这个问题送上了月球,窒息、失重,傻乎乎道:“还……还可以。”   “还可以是馋还是不馋?”   “……馋。”   姜初禾拿起陈佳雀的手,覆在自己脸上,慢慢滑到脖子,一路向下,“那我让你过过手瘾好不好?”   陈佳雀懵懵的,由他牵着,大胆攀上禁/区……   及至姜初禾走后,她和宋编辑请过假,躺在佘晓楠身边,才琢磨过味儿。   姜初禾好像影视剧里,诱惑书生的女妖精啊!   望着手心,嗯……   哎呀,好色/情。   陈佳雀睡到下午一点,探起半个身子,查看脸朝外躺着的佘晓楠,见她还没醒,便又躺下继续睡。   两点半醒来,照旧探起半个身子。   这次佘晓楠醒了,睁着眼睛放空。   陈佳雀下巴抵在她胯骨上,轻声道:“晓楠,你饿不饿呀?”   过了很久,佘晓楠猛然转过头:“我们俩去卜一卦。”   陈佳雀打了个哈欠,“好――”   去哪都行,总比在家闷着强。   算命的要是能再说上两句好话,宽慰宽慰她,兴许这个心结就过去了。   不知道哪有卜卦的,还是陈佳雀灵机一动,到老菜市场找岁数大的卖菜大娘打听,还真让她们打听到一位。   记下电话、地址,拎着一兜儿西红柿,上了出租车。   陈佳雀擦净西红柿递给佘晓楠,又擦了一个自己吃。西红柿沙甜爽口很解渴,不算远的路程,六个西红柿全部消灭。   “如果有蜂蜜沾着吃就更好吃了。”陈佳雀补了口红,抿了抿唇,问佘晓楠:“好看么?买一赠一,还有一支。你喜欢的话,我送你。”   “喜欢。”佘晓楠今天第一次由衷地笑了。   果然,哄女人开心,口红和包是最快的。   陈佳雀见她笑了,也跟着高兴,“我有两个包,一个是姜先生送的,一个是姜先生爸爸送的。因为太贵,所以不爱背。你喜欢,可以借你背……嗯……一个星期。”吐了吐舌,“别嫌我抠啊,那两个包对我很有意义,我想好好保存。”   “尽管好好保存你的‘意义’。”佘晓楠拍着阑尾,“姐妹心意领了。”   进入卜卦人居住的老式小区,来之前电话沟通过,按下房号302,对方没有说什么,直接开了单元门。   上到二楼半,头顶传来苍老热情的声音:“来啦!”   陈佳雀和佘晓楠冲老婆婆笑笑,爬完剩下的半个楼层,进入屋内。   老婆婆把她们引到一个燃着香火,不知道供奉哪路神仙的房间。桌上摆了纸笔,和蔼地寻问她们谁先来。   “她。”佘晓楠把陈佳雀推上前。   “我?”陈佳雀是陪她,没有卜卦的想法,“好……好吧。”   老婆婆要了陈佳雀的生辰八字,叫她伸出手,戴上老花镜,仔细研究她的掌纹,“小姑娘看什么?姻缘?事业?家庭?财运?”   陈佳雀和佘晓楠几乎同时开口,陈佳雀说‘事业’,佘晓楠说‘姻缘’。   “不算姻缘。”陈佳雀义正言辞的拒绝了佘晓楠的提议,“我的姻缘没有变数。”   “都这么坚定了,怕什么?”   “万……万一有不好的说法,听了心烦。”   老婆婆拍着陈佳雀的手心,“没什么不好的说法,小姑娘姻缘不错。对象聪明、长得帅、顾家,就是性子冷、防范心强,还小心眼儿。但是能一心一意对你好,完全不用担心出轨。他有时候瞎捉摸,还怕你变心呢。”   掐着指关节念念有词,忽而笑道,“小姑娘照顾家多一些,你对象财运好、能挣钱,在家有点儿甩手掌柜的意思。”   “准。”佘晓楠拎起陈佳雀,豪气冲天道:“换我!” 第69章   陈佳雀捧着佘晓楠的包包,坐在沙发上。认为卜卦婆婆算的不准,说的也很笼统。是佘晓楠硬往姜初禾身上套,所以才觉得准。   姜先生性子冷么?   只是不爱说话罢了,撒起娇来蛮可爱的。   防范心强?   完全没发现。   小心眼儿?   还好吧……,稍微有些爱吃醋而已。   至于甩手掌柜更是无稽之谈,脏活累活从来都是姜初禾做,遛狗时的狗粑粑都是他来捡。   况且只要顺毛捋,再哄两句好听的,几乎让干嘛就干嘛,乖极了。   “小姑娘现在有对象么?”老婆婆问佘晓楠。   佘晓楠已然非常相信她,正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倒豆子似的,将与秦宇航这个王八蛋的交往始末娓娓道来。   陈佳雀望着老婆婆,不期望她算的有多准,只求她能说些宽慰的好话。   “上半年的烂桃花无疾而终,心里受点儿伤,不用太在意,因为下半年就开始行大运了。九月份留意一下,身边有个腼腆的男生,普通长相,讲话的时候总爱笑。好好把握,我看能成。”   老婆婆拍着佘晓楠的手,说:“你的情感虽然波折,结果是好的。我刚刚看那个姑娘……”冲陈佳雀笑笑:“是顺风顺水、水到渠成的姻缘。”   佘晓楠反手拉住老婆婆,“奶奶,九月份这个男生,我们怎么认识的?”   “朋友介绍。”老婆婆朝陈佳雀努努嘴,“有可能是她对象给介绍的。”   佘晓楠张着嘴,吃惊的转过头,“姐妹!”   “啊?”陈佳雀犹疑道:“他是想给你介绍男朋友来的,但他说他认识的人里面没一个好人。”   老婆婆乐呵呵道:“以你对象的性格,能瞧上的人不多,瞅谁都没自己好。跟自己比,谁都不是好人。”   “嗯……这……”陈佳雀笑得尴尬。   佘晓楠佩服的五体投地,喃喃自语道:“太准了。”   这里卜卦不标价,凭赏,五十不嫌少,上百不嫌多,没钱就当结个善缘。   佘晓楠在香案下压了五百,陈佳雀拿出两张一百,纠结于给一百还是两百,对上佘晓楠嫌弃的眼神,陈佳雀决定大方的,两张都压了。   “晚上想吃什么?”陈佳雀见她心情好些了,“去撸串呀!我请客!庆祝姐妹摆脱烂人,预祝你九月拥抱良人。”   佘晓楠:“可。”   烧烤没上来,佘晓楠先干了半杯扎啤,望着串店斑驳的墙皮,泪眼婆娑。   陈佳雀打了个喷嚏,抽出纸巾擤鼻子,“躲过一个人渣,后半年还有好姻缘,该高兴的。”   “为什么是普通长相。”佘晓楠又哭又笑,“我就不能找个帅的?”   “你在伤心这个啊……”陈佳雀笑笑:“卜卦有偏差,我们肯定能找个帅的。”   “会么?”   “去掉‘么’,会!”   佘晓楠靠在墙上,噘着嘴:“我太难过了,我要难过死了。为了一个人渣,付出这么多。”   “庆幸发现得早,及时止损了。”陈佳雀说:“要是结婚了才发现,那才叫惨。”   “是哦。”   “嗯嗯。”陈佳雀连连点头,“你应该有劫后余生的欣喜。”   佘晓楠别过脸,打了个喷嚏,“完了,被你传染感冒了。”   陈佳雀眼神飘忽,嘿嘿装傻。   串上来,摆了一桌,荤的有羊肉、牛肉、胸口、鸡翅、鸡爪、牛蛙,素的只有韭菜。   伤心难过都是饭后话,烤串诱人的香味和色泽,足以抚慰一切受伤的心灵。   小串咸辣口,偏干,裹着孜然、芝麻、辣椒粉,越嚼越香。   牛羊肉串一块儿瘦、一块儿肥,两种口感搭配在一起,层次分明.   胸口烤得焦焦的,咬起来脆脆的,比油梭子还香。一人两串,刚好没感到油腻。   鸡翅、鸡爪先卤后烤,十分入味儿,糯糯的,满满胶原蛋白。   牛蛙的肌肉线条很性感,吃起来紧实弹牙,不枉费蛙蛙对自己身材的严格管理。   烤熟的韭菜,没有生韭菜原本的辛辣,反而有些甜。   服务员托着大托盘,里面是咸蛋黄小龙虾和香辣蟹。   佘晓楠嗦了嗦小龙虾外壳,咸蛋黄口感沙沙的,绵软细腻、咸香油亮,“佳雀,咸蛋黄和任何食材放在一起都好吃。”   “晓楠,这是你今天说过最富有哲理的话。”陈佳雀剥开开背龙虾,Q弹的虾肉蘸着盘子里的汤汁,“明天下班回来,我给你做咸蛋黄h南瓜。”   “好啊!”佘晓楠掀开蟹壳,去掉螃蟹杂七杂八不能吃的零件,掰成两半,咬一口雪白的蟹肉和黄亮的蟹黄,“姜作家出差什么时候回来?”   “还要一个星期。”   “那我……”佘晓楠挑了挑眉。   陈佳雀比了个‘ok’的手势,“六天之后再走,陪我多住几天。”   “嗯,不过后天休息日,你要陪我出去找房子。”佘晓楠拽出一张纸巾擦擦手,又拽出一张纸巾擦鼻涕,“哎呀,真感冒了!”   陈佳雀拉长语调,夸张道:“骚――瑞呀~”   “你这个大病毒!”   “反正你现在也是了。”   从烧烤店出来,陈佳雀陪佘晓楠换了新的手机卡。   进门时天还亮着,出来天就彻底黑了。   一轮弯月挂在上空。   两个人吹着晚风,手牵手、迈着大步,按照手机导航往回走。   爬上天桥,望着下面川流不息的车辆,和城市里的霓虹闪烁,佘晓楠想到她曾经最大的愿望就是在这座城市和秦宇航安个家,不禁掉起眼泪。   陈佳雀不劝她,静静地陪着。等她哭够了,再继续前行。   路边碰到一个卖唱的,工装男孩儿抱着电吉他,干净的嗓音,唱着‘心爱的姑娘你在哪里’。   佘晓楠撇撇嘴,陈佳雀以为她又要哭,提前捂住她的嘴,将她从人群中拖了出来,“姐妹,伤心难过不是你毁人生意的理由。”   佘晓楠蹲在路边,干嚎了几声,仰过头,扯着脖子,生无可恋道:“你问问姜作家,我的新对象在哪?”   “回去问。”陈佳雀抚上她的脊背。   “嗯――”佘晓楠眯起眼睛,后知后觉:“我今早是不是得罪他了?”   “还……还好吧……”陈佳雀有点儿记不起早上的事儿了,“他知道你情绪差,不会计较的。”   “姜作家看起来不像是豁达的人。”佘晓楠思虑了一番,拉着陈佳雀冲向茫茫月色,“为了我的姻缘,我愿意违心跟他道个歉。”   陈佳雀被她拽着,踉跄小跑。   一想到佘晓楠把姜初禾当成了月老、丘比特,就好好笑。   洗漱过后,躺在床上,陈佳雀允许她召唤一条狗陪/睡。   佘晓楠指了指陈佳雀。   “除了我,你可以再……”陈佳雀话讲到一半反应过来,挠她痒痒,“王八蛋。”   “不许骂我王八蛋。”佘晓楠笑着躲,反过来也挠她痒痒,“王八蛋是秦宇航的专属代名词。”   “渣男呢?”   “秦宇航。”   “龟孙子?”   “秦宇航。”   陈佳雀歪在床上,咯咯笑个不停。   姜初禾的视频通话适时打过来。   佘晓楠催促陈佳雀,“快接、快接。”   “那么急,你来。”陈佳雀把手机扔给她,在床上打了两个滚,“我还没笑够。”   佘晓楠也不跟她客气,直接按了接通。   屏幕那边的姜初禾见到佘晓楠,肉眼可见地愣住了,紧接着缓缓叹了口气。   “姜作家,你好啊!”   “我女朋友呢?”   陈佳雀爬过来,将头靠在佘晓楠肩膀上,挤进镜头,“嗨,姜先生~”   姜初禾感到费解:“你们俩怎么这么高兴?”   “姜作家。”佘晓楠清了清嗓子,“对于早上的事,我要和你道歉,是我态度不好,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和我一般见识。”   姜初禾抬起下巴,眼帘半垂,“没找到房子?”   陈佳雀笑说:“我们今天压根就没找,睡了一天,然后去撸串了。”   “你不会想收留她吧?!”姜初禾连连摇头,“我不会同意的,她又不是小猫小狗。”   陈佳雀顺着姜初禾的猜测,想逗逗他。挠挠佘晓楠的下巴,“喵一个。”   佘晓楠抬起双手,缩在脸颊两边,“喵~”   “看――”陈佳雀摊手,“人形猫。”   “陈佳雀!”姜初禾凶巴巴道:“你最近很膨胀。”   佘晓楠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两人,挑衅道:“哎呀,姜作家,我住着你的房子,撸着你的狗,还和你女朋友睡在一张床。”   姜初禾冷漠着脸,挂断视频通话。   “晓楠。”陈佳雀憋笑:“你把你的月老、丘比特彻底得罪了。”   “妈呀,我把这茬事儿给忘了。”佘晓楠催陈佳雀把视频通话打回去。   姜初禾拒接。   陈佳雀和佘晓楠面面相觑,“玩笑开大了。”、“不,姐妹,是他太小气了。”   没过多久,姜初禾主动语音通话过来,陈佳雀秒接。   姜初禾懒声道:“我不想再看到你最好朋友那张脸,如果可以的话,请她闭嘴。”   “好的。”陈佳雀捏住佘晓楠的嘴,“已经封上了。”   “她实在找不到房子,我可以拿出一套让她暂住,但是住在家里不可以。”   陈佳雀的手被佘晓楠带着左右摇了摇,“不用,她逗你的,晓楠周末就找房子了。”   姜初禾长出一口气。   “你回来之前,晓楠可以和我一起住么?”   “可以。”姜初禾重点强调,“家里客房很多。”   佘晓楠拍拍陈佳雀,示意她讲重点。   陈佳雀回了她一个身负重任的坚毅目光,“姜先生,你身边有没有一个长相普通,腼腆爱笑的朋友?”   “腼腆?”姜初禾哼笑了两声,“一个个骚得很。” 第70章   陈佳雀安慰佘晓楠,有些人只是表面看着骚,本质上其实是很腼腆的。月老.姜.丘比特现今没发现而已,卜卦的人也说时间到了,自然能相遇,你不要太心急。   佘晓楠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   第二天一早,陈佳雀去上班,在通知栏发现自己的通告批评。   【我社文编部陈佳雀,于四月十四日无故旷工一天。   根据《员工请假管理办法》,给予通告批评,罚款五百元处理。   望全体员工以此为戒!】   陈佳雀站在通知栏前,足足看了一分钟。同事陆续从身边经过,有的拍拍她的肩,留下一声意味深长的叹息;有的压低声音问她,昨天干嘛去了;   有位同事义愤填膺为她鸣不平,但也在看到行政赵瑜后,立刻转身溜走。   陈佳雀对赵瑜挤出一抹笑容。   赵瑜双手环肩,踩着高跟鞋,一步一顿走过来,手指弹钢琴般敲打手臂,留下一句“冤有头债有主,不是我整你。”   办公室,宋编辑拉着一张脸,转动眼睛瞪向陈佳雀。   “师傅你这么看我干嘛呀?”陈佳雀笑说:“我又没惹你。”   宋编辑收回视线,改为对报纸怒目。   “没事儿,不生气啊!”陈佳雀拿起她的水杯晃了晃,空的。   起身道:“师父,我去给你打水。”   刚出门口,迎面撞到伍雪瑶。   伍雪瑶对她勾勾手,向里走。   陈佳雀无法,跟了进去。   伍雪瑶坐在陈佳雀的工位,翘起二郎腿,“昨天干嘛去了?”   “有私事儿。”   “这就是你无辜旷工的理由?”   “伍主管。”宋编辑倚靠在椅背上,横道:“她没你联系方式,跟我请的假。我告诉你了,你当时也没说什么,过后怎么成无故旷工了?还通报批评了?”   “她跟你说的,跟你说得着么?我们俩谁是主管?”伍雪瑶拿起陈佳雀桌子上的文件,摔到宋编辑面前,“这岁数了,还拎不清!”   宋编辑拾起文件,直接摔她脸上,“小贱胚子,跟谁俩呢?”撸起袖子,隔着两个办公桌就要手撕她。   “好了,不气、不气。”陈佳雀拉住宋编辑,“没必要,你马上退休了,我也不打算干了。”   “要辞职?”伍雪瑶想了九九八十一招来欺负她,对方竟然准备开溜!   “嗯,我一会儿把书面辞职报告发给你。”   伍雪瑶恨得牙根痒痒,“提出离职,也要一个月后才能走。”   “可以,按流程。”陈佳雀把保温杯塞到宋编辑手中,“师傅,你去打水,顺便消消气。”   宋编辑手执保温杯,在打水和用保温杯砸碎伍雪瑶的脑壳间犹豫了一下,气呼呼走了。   伍雪瑶翻了个白眼。   陈佳雀走到她面前,“让一下,我办公。”   “我在坐着。”伍雪瑶注视着陈佳雀杏仁眼、小翘鼻、樱桃嘴,白嫩的巴掌脸。   原来姜初禾喜欢清纯的。   那即使自己长得美,入不了姜初禾的眼也很正常。   但她想不通,这世上的雄性生物不都是下半身思考的么?为何会拒绝不用负责的偷腥行为?   陈佳雀拉着转椅把手,将伍雪瑶拖到走廊,对着椅背狠狠踹上一脚,“走你!”   随手又在大厅搬了一把塑料椅子,放到工位。坐下后,若无其事的工作。   伍雪瑶被同事围观,没了面子,杀气腾腾冲进来,“懂不懂尊重领导?”   “我都辞职了,还尊重你干嘛。”陈佳雀在网页上找辞职模板,借鉴格式。   电脑骤然黑屏。   陈佳雀抬头,见伍雪瑶手里拿着拔下来的电源插销。陈佳雀淡然道:“你这个人,实在是没什么风度。”   “你以为姜初禾跟你是认真的么?别做梦了,玩儿腻味,踹了你,你连份儿正经工作都没有。”   “哦。”   “一个‘哦’就完了?”   “不然跟你打一架?”陈佳雀笑笑,“不值当。”从打印机纸槽里抽出一张A4纸,拿了中性笔,手写辞职信。   一拳打在棉花上,伍雪瑶气急败坏摔门而去。   过会儿,宋编辑端着保温杯回来了,“真要辞职?”   “嗯。”陈佳雀将写好的辞职信拿给她看。   宋编辑戴上老花镜,“写这么长。”大致扫了两眼,“全是客套话。”   “辞职信写得长,是因为我对人生第一份工作很在意。写的全是客套话,是因为我对伍雪瑶、孙主编没什么真心话可讲。”陈佳雀插上电源插销,出去搬回椅子,“别和她置气,我们都是要走的人了。”   周六,陈佳雀陪佘晓楠找房子,过程很顺利,看了三家就定下来了。   三十平米的公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离佘晓楠工作的地方坐地铁十五分钟,就是有点儿小贵。好在佘晓楠年后升职,完全负担得起。   周日打扫完卫生,两个人一起贴了新墙纸。   下午逛商城,佘晓楠买了基础家具,陈佳雀送给她一盆绿植,一块儿羊毛地毯,提升幸福指数。   距离姜初禾回来还有四天,陈佳雀带着五条狗在佘晓楠那儿住了两天,差点儿把佘晓楠的新家‘二次装修’。   第三天买了肉,在姜初禾的阁楼上烤肉。   佘晓楠问陈佳雀毕了业有什么打算。   陈佳雀说工作,攒些钱,明年可能、也许会考研。   转眼到了姜初禾回来的日子,陈佳雀想请假去接他,但一想到要面对伍雪瑶那张脸,思虑再三还是没有开口。   终于到了下班,伍雪瑶却亲自过来通知她加班。   加班内容一听就是故意找茬,陈佳雀背上包,“家里有事,再见。”   “什么事儿能比工作重要?”伍雪瑶颐指气使道:“你在野鸟一天,就得干一天的活。别以为辞职了,就不用加班。”   “我一天工作已经结束了。”陈佳雀抿起嘴角笑笑,直接走掉。   伍雪瑶在其身后指桑骂槐,陈佳雀默念‘不听、不听,王八念经’,疾步变小跑,迅速逃离。   在陈佳雀提出离职后,伍雪瑶以工作交接为由加了她的微信。   这会儿不依不饶地给陈佳雀发消息,希望她能清楚的明白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什么时候都要以工作为主。   陈佳雀觉得她对自己似乎有某种执念,很是无语,怼了两句,终于清净了。   骑上心爱的小电驴,买了姜初禾爱吃的菜,和他喜欢的奶茶和草莓味儿布丁。   家里静悄悄的,鞋架上新出现一双男士球鞋。   陈佳雀怕姜初禾在补觉,没出声,先去厨房把菜放进冰箱。   打开冰箱门的那一瞬间,陈佳雀惊喜地捂住了嘴。   冰箱里充斥着鲜花和亮闪闪的小灯,正中间摆着一张卡片和一个四方丝绒小礼盒。   陈佳雀伸出手,在触碰到卡片前缩了回来,悄悄关上冰箱。   脱下拖鞋,放轻脚步到二楼。   卧室门大开着,人没在。   陈佳雀又蹑手蹑脚下来,去姜初禾的第二个领地――书房。   人是在的,只不过仰躺着,睡得不省人事。   书桌上摆着一个空洋酒瓶,酒被姜初禾一个人喝光了。   奇怪,他从来不喝酒的呀……   本着好不容易浪漫一回,不能就这么泡汤。陈佳雀退出房间,带上门,转身对上一个好奇的狗头。   姜汤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仰起头,眼瞅要扯脖嚎叫。   “嘶――”陈佳雀倒吸一口冷气,捏住狗嘴。   陈佳雀捏着姜汤的突出的嘴,弯着腰,一路将姜汤牵进她的房间,给了姜汤一个带毛的兔耳朵。   安抚完狗子,陈佳雀拎起六七个装满菜的购物袋,穿上鞋,走出去,轻轻将防盗门关上,装作没回来过的样子。   陈佳雀坐在小区公园长椅,美滋滋地欣赏满园春色。   等了快一个小时,想着姜初禾最近辛苦了,让他再多睡一会儿,把最佳赏味期两个小时的奶茶喝了。   两个小时后,陈佳雀有点儿饿了,看着草莓布丁咽了咽口水,没舍得吃。   在蔬菜袋儿里翻翻找找,拿出一根胡萝卜,掰了一半,用纸巾擦擦,‘咔嚓’咬上一口。   她鼓着脸颊,嚼着胡萝卜,眼巴巴望着家的方向。   姜初禾打来电话,陈佳雀眼前一亮,将胡萝卜三嚼两嚼咽下去,接通电话,“喂。”   “怎么这个时候,还没回来。”姜初禾的声音本就懒洋洋的,这会儿刚睡醒,简直懒得没法听。像只大型猫科动物,伸着腰哼唧。   “下班晚了,然后去超市买了些菜。”   “在哪家超市,我开车过去接你。”姜初禾顿了顿,“开车可能不行。”   是刚喝完酒,所以才不能开车吧。   陈佳雀说:“没关系,反正快到家了。”   “我等你。”这回声音听起来精神多了。   陈佳雀嚼完半根胡萝卜,拎上菜,开开心心回家。   姜初禾换了身衣服,在门口等她。瞧见陈佳雀,便迈着长腿快步过来,接下购物袋。   陈佳雀看这货意气风发、不走直线,忍不住偷笑。   这是酒还没醒啊!   “笑什么?”姜初禾单手拎着所有东西,空出一只手,勾住陈佳雀脖子,薄荷味牙膏里带着酒气,“嗯?问你呢,笑什么?”   “我笑了么?”   姜初禾揉捏她的耳根,笃定道:“笑了。”   陈佳雀没告诉他自己笑什么,反过来问他:“怎么喝酒了?”   “想喝就喝呗!”姜初禾松开她,打开门,换了鞋,把菜放在玄关处。   一把将陈佳雀拽进怀里,手劲儿重的像是要将她融进自己身体,委屈的暗哑道:“再也不接离家超过一个星期的工作了。”   “好男儿志在四方。”陈佳雀摸摸他的头,有如一位慈祥的老母亲,教育没断奶的儿子。   “屁!”姜初禾简明扼要地表明了自己的看法,忽而想到什么,改了柔和的口风:“乱讲。”   陈佳雀在他怀里吐了吐舌尖。   “好了。”姜初禾放陈佳雀自由呼吸,吩咐道:“去把菜放进冰箱。” 第71章   陈佳雀打开冰箱,一如第一次般心动。   好美!好梦幻!   姜初禾倚靠在墙,近视裸眼迷离且泛着柔光,嘴角梨涡噙笑。   “谢谢,我特别特别喜欢。”   陈佳雀踮起脚尖,姜初禾傲娇仰头,这个吻落在了脖子上。   陈佳雀不满哼唧,拽着他的领口,笑着吻上姜初禾的唇。   姜初禾微微弯腰,任由陈佳雀热情索吻。   礼物还没看,单单瞧到花便这么开心,不禁有些心疼她。   女朋友之前该多羡慕,佘晓楠能收到秦宇航送的花。   陈佳雀拿出鲜花簇拥下的小卡片,漂亮的手写字出自姜初禾。   致我亲爱的女朋友:   男朋友从前不会讲好听的话,以后会多讲。男朋友从前没送过鲜花,以后会经常送。男朋友很爱很爱你,希望你能明白。   卡片末尾落款――姜初禾。   丝绒四方小礼盒里是一条项链,钻石镶嵌的圆环中间是个圆滚滚、肥嘟嘟的小麻雀。   “哇――”陈佳雀摆弄着小麻雀,爱不释手。   姜初禾走到陈佳雀身后,撩起她的长发,为她戴上项链。   望着陈佳雀亮晶晶的双眸,姜初禾清了清嗓子,有些不好意道:“我爱你。”   陈佳雀揉着发烫的脸颊,幸福地跺着小碎步,“第一次听你讲‘我爱你’。”   “第一次么?”姜初禾感到难以置信。   “哦!”陈佳雀戳他的胸膛,“你这个人别扭死了,哪怕对人好,都要先找个借口。”   姜初禾垂眸,低声道:“我怕我对你太好,这份好就不值钱了。你要是不珍惜我,那我岂不是捧着一颗真心喂了狗。”   陈佳雀无语嗤笑,惊呆于他的‘矜持’,“我让你……很没安全感?”   “嗯。”姜初禾沉浸在假如陈佳雀有一天不再珍惜他的悲伤中,“我是随着时间越喜欢你,越怕失去。”   陈佳雀一脑袋问号,“是发生了不好的事儿?”   姜初禾莫名其妙看向她。   陈佳雀:“你为什么喝酒呀?”   “紧张。”姜初禾扬起下巴望天儿,别扭道:“毕竟人生初表白。”   晚饭,姜初禾誓要将浪漫进行到底,拉着陈佳雀出去吃大餐。   幽暗的高级餐厅,音乐、光影随着菜品变幻,犹如置身于歌剧院看一场典雅恢弘的歌剧。   陈佳雀没看过歌剧,对高雅艺术也没什么追求,不过还是感到很新奇。   装在檀香木里的烤牛舌,洒了满满黑松露的菌菇汤。   陈佳雀好喜欢他家的话梅小排,可惜勺子装盘,只有六块儿少的可怜的拇指大小。   姜初禾唤来服务生,“我要一大盘话梅小排。”   “大盘?”服务生以为听错了。   姜初禾比量普通盘子大小,“对,这样一盘。”   “不好意思先生。”服务生说:“我们不提供套餐以外的菜品。”   姜初禾盯着他,薄唇轻吐:“你被固有思维困住了。”   “……”服务生礼貌微笑,“先生女士稍等,我去和后厨沟通一下。”说完微微额首,高傲地走了。   陈佳雀抿起嘴角,身体前倾,悄声说:“他刚刚好像白了你一眼。”   姜初禾回望方才的服务生,与他遥遥相望。   服务生被他迷离、犀利的三白眼盯毛了,笑着鞠了一躬。   姜初禾这才转过身,继续吃他的全熟牛排。   陈佳雀感冒还没有完全好,笑出猪声。   那个服务生从姜初禾进门坐下,交代他的那份餐食,所有食物都要全熟开始,便处处瞧不上他。   “花钱受气,没这个道理。”   全程三个小时的套餐结束,姜初禾刷卡,又瞪了那个服务生一眼。   回家路上逛超市买了一些菜。   姜初禾推着购物车排队结账。   陈佳雀拿起货架上的新品巧克力,看配料表。   “拿个那个。”姜初禾说。   陈佳雀仰头,“哪个?”   “那个。”姜初禾眼神示意。   陈佳雀跟着他的视线,看到了安全/套……   这边陈佳雀呆若木鸡,姜初禾反而装作若无其事起来。   半响陈佳雀回过神,红着脸轻声说:“你胳膊那么长,又不是够不到。”   姜初禾眼底闪过一抹光影,挠了挠鼻梁,“你同意的话,我拿了。”   “好热。”陈佳雀推开冰柜,转移话题:“你要不要吃冰激凌。”   “好。”姜初禾从货架上拿了一盒安全/套扔进推车,想了想,又多拿了两种不同类型的。   结账出来,姜初禾拎着购物袋,吃着甜筒,发出邀请:“晚上到楼上睡,我的床大。”   陈佳雀点点头。   姜初禾舔了舔唇,一边一个小梨涡。   陈佳雀逗他,“换房间而已,这么高兴啊?”   姜初禾一秒垮下嘴角,“我的意思是……”   “你的意思是?”   “一起睡。”   冰激凌吃光了,陈佳雀睫毛低垂,小口小口咬着脆皮,“好。”   姜初禾空出一只手牵陈佳雀,陈佳雀偷看姜初禾。   见他这会儿心事重重,完全没了方才的兴奋。   “怎么了?”   “突然想到我十八上大学,你那时才十一,小学四年级,就……”姜初禾挑了挑眉,诚恳道:“你呢,刚从校园出来,没什么社会阅历,就被我给截胡了。我想和你睡,但不是非睡不可。你要有顾虑,今天就算了。不过你放心,我绝对不会为了这种事情生气。”   陈佳雀喜欢姜初禾,偶尔也像他馋自己一样馋他。当下好奇,姜初禾此刻讲的话是真心话,还是在欲擒故纵,“那我再考虑、考虑。”   “嗯,考虑、考虑。”姜初禾连连点头。   回到家,姜初禾换完拖鞋,便上了二楼。   陈佳雀在楼下呆站着,他是不是生气了?说好了不生气的。   姜初禾把安全用品放好,换了件衣服下楼。对上傻乎乎、胡思乱想的陈佳雀,下楼的脚步放慢,嘴角噙笑,揽过她的脖子,掐着她水嫩的脸蛋,撩闲道:“发什么愣?”   “我以为你生气了。”陈佳雀如实说道。   姜初禾拍拍她的脑壳,“别瞎猜。”   陈佳雀依旧睡在她的房间,姜初禾也没再发出邀请。   相安无事一夜,第二天早上,陈佳雀在厨房做早餐,姜初禾双手撑着二楼栏杆,不太习惯的舞台剧式表白:“亲爱的早啊,又是爱你的一天。”   经过几天的观察,陈佳雀确定姜初禾不是在欲擒故纵。挑了一天晚上,破门而入,钻进姜初禾被窝,只留一双眼睛在外面,对吓了一跳的姜初禾说:“我考虑好了。”   姜初禾还没回过神。   陈佳雀从被子里单手拎出内衣,在他眼前晃了晃。   姜初禾的笑容逐渐危险,跪在床上,拎着前领,利落的脱掉短T。从床下抽屉拿出安全/套,望着床上的人,咬开包装。   夜深了,姜汤对着满月抒发情感:“嗷呜――”   陈皮颠颠跑过去,嗅了嗅它的屁股。   姜汤一腿把它蹬开,失去了蛋蛋的狗,只配做姐妹。   辞职信交上去后,伍雪瑶依旧天天找茬。饶是陈佳雀不断宽慰自己,上班还是抱着上坟的心态。打出一张离职倒计时表格,每天打个勾,打满了整张表就解放了,多少有些盼头。   文化公司签约的顶流作家迟迟未公布,杂志社这边众说纷纭。陈佳雀进入离职倒计时,不甚关心。   宋编辑明天退休,没有她自己说的那么欢喜,一双眼睛流连于办公室。工作了几十年的地方,还是有不舍。   “师父,我帮你拍几张工作照,做留念。”陈佳雀举着手机,指导宋编辑摆姿势。拍完狭小的办公室,按宋编辑的要求,又出去拍了几张杂志社的花花草草。   迎面遇到伍雪瑶,伍雪瑶最近心气不顺,拉着张脸告诉陈佳雀,明天不用来了,去行政部办理离职吧。   意外之喜,陈佳雀差点儿向她道谢。   伍雪瑶想到这一老一少,两个她最讨人厌的家伙,明天都不在了,心里舒坦不少。背着挎包,戴上墨镜,走起路摇曳生姿。   陈佳雀办理完离职,收拾好个人物品。打了一盆水,把办公室里里外外擦拭得干干净净,在心里和人生第一份工作告别。   姜初禾知道她要往回搬东西,早早开车来接。   赶在下班前上交工牌,陈佳雀的个人物品不多,只装了两个纸箱。她和宋编辑一人捧一个,坐电梯下去。   远远看到伍雪瑶站在姜初禾车前,透过车窗交谈。   伍雪瑶瞧见她们,还笑着挥挥手。   姜初禾小跑来,接过陈佳雀手中的纸箱,“那就是我说的女变态。”   “出差时碰到的女变态?”   “嗯。”   新仇加旧恨,令陈佳雀热血涌上心头。   伍雪瑶马上进入写字楼,陈佳雀百米冲刺飞奔过去,抱起她的脚踝向后一抬,伍雪瑶惨叫着扑倒在地。   “哼!”陈佳雀没等她开骂,‘嗖’地跑走了,拉起宋编辑,对姜初禾说:“上车!快跑!” 第72章   宋编辑稀里糊涂被推上车,回头张望伍雪瑶的惨样,乐得嘴角咧到耳后根。细数伍雪瑶近日来的所作所为,直呼痛快。   姜初禾听得直皱眉,问陈佳雀:“受欺负了,怎么都不和我说?”   “我能搞定。”陈佳雀笑意盈盈,双手交叉,用力一抬,得意地看向他。   “你搬女变态脚踝时,自己脑袋就处在她脚后抬起的位置,要是她受惊踢你一脚,就是另一个故事了。”姜初禾说:“回去得教教你,如何在保障自身安全下,一招将其放倒。”   宋编辑好奇:“为什么叫伍雪瑶女变态?”   姜初禾懒声说:“不告诉你。”   陈佳雀扒着座椅,回身冲宋编辑笑。   “告诉我,我还不一定乐意听呢!”宋编辑忽然反应过来,大叫道:“我怎么上你车了?”   “你退休,我请你吃饭。”姜初禾摆出强买强卖的姿态,“之前说过。”   “我不和你一起吃饭!”宋编辑嚷嚷着:“停车、停车。”   姜初禾当真靠边停了,宋编辑讨了个没趣儿,转而问:“吃什么?”   陈佳雀:“师傅,你想吃什么?”   “烤肉吧。”宋编辑左手覆在右手手背上,望着车窗外轻叹:“随便吃一吃。”   “好。”姜初禾一点头,发动车子。   烤肉熟前,陈佳雀、宋编辑推测出社里要签的顶流作家是那师一,姜初禾也知道了伍雪瑶就是去年在微信群里造谣生事,而后被他弄没工作的人。   三个人各有所获。   烤肉的锅子,中间高、四下低。肉在高处烤,滋啦作响。油脂顺着坡度留下,被低处的土豆、口蘑、芋头吸收。   口蘑慢慢渗出汁水,小碗似的盛得满满登登。小心翼翼夹起整个,喝下异常鲜美的菌汤。再将蘑菇肉送入口中,填进胃里。   长夹夹起炙烤了一会儿的厚片儿肉,剪刀将肉剪成适口大小。   宋编辑喜欢吃嫩一点的,肉刚熟、肉汁丰富时,对于她来讲是最好的。   姜初禾吃熟透的,肉要微焦,提前腌制过就不必蘸料,直接吃。   陈佳雀觉得任何火候下的肉都好吃,嫩有嫩的口感,焦有焦的口感,加点儿烤肉酱,包着生菜叶解腻。   姜初禾对宋编辑说:“我们俩结婚,你来当证婚人。”   宋编辑慈母微笑:“你们要结婚啦?”   陈佳雀懵了,“我们什么时候要结婚了?”   “结婚不急,证婚人先敲好。”姜初禾倒了一杯大麦茶,递给宋编辑:“其实我最该感谢的人是你,没你让贤,我们俩不会相识。”   宋编辑撇撇嘴,“你该感谢你自己,要不是为人讨厌、经常把我气到心律不齐,我才不会把你这个高绩效让给小家雀。”   “那还是要感谢你。”姜初禾自斟大麦茶,举起杯,说:“你当初不压我稿,去主编那儿邀功,我也不会处处挤兑你。”   “你们……”陈佳雀也倒了大麦茶,与二人碰杯,“还是让我们一起感谢大自然的馈赠吧,食物都长成了人类爱吃的味道。”   饭后,将宋编辑送回家,两个人回去喂了狗,牵着六条狗浩浩荡荡出来遛弯。傍晚的微风吹得人心痒痒,遛完弯,改路线去夜市走走。   夜市人多,在打头那家小吃摊买了一盒蛋挞,牵着狗到旁边的小广场。坐在石凳上,边吃蛋挞边看大爷、大妈跳舞。   旁边有个坐轮椅的大爷,面目狰狞地盯着一对儿搭肩搂腰、旋转跳跃的老舞伴。   陈佳雀凑到姜初禾耳边说:“你看,那个爷爷吃醋了。”   “不看,看了生气。”姜初禾掰下蛋挞边儿分给六条狗。   分到陈皮蛋挞边儿没有了,姜初禾一摊手,将软嫩的蛋挞心塞进嘴里,“我要是有那么一天,你敢推着我出来,看你和别的老头跳舞,我饶不了你。”   陈皮没有等到心心念念的食物,跺着小短腿,“汪!汪汪汪!”   姜初禾瞪它,陈皮立刻躲到陈佳雀两腿之间,撅着蓬松性感的屁屁,委屈得‘嘤嘤嘤’直哼唧。   陈佳雀抱起陈皮,给了它一个完整的蛋挞,“你都坐轮椅了,饶不了我还能怎么样。”   “我绝食。”姜初禾说:“饿死了,眼不见心不烦。”   “哈哈哈……”陈佳雀捏着蛋挞,笑得直跺脚。怀里的陈皮仰卧起坐,努力去吃老母亲因发笑而拿远的食物。   姜初禾拍拍陈佳雀的后脑勺,“你在我面前,真是一点儿形象都不注意了。”   “我什么时候在你面前注意过形象?”   “没有么?”姜初禾挑眉道:“是谁穿了一双这么高的高跟鞋同我去买床,走路摇摇晃晃,跟踩高跷似的,我没好意思说你。”   “我不经常穿嘛~”陈佳雀看了看脚下遛狗专用帆布鞋,鞋帮都磨飞边了,当即将脚缩进石凳下。   “别藏了,我不在意这些。”姜初禾将陈皮从她身上拎下去,握住陈佳雀的手,深情道:“我女朋友怎样都好看,洗完澡什么都不穿最好看。”   陈佳雀张张嘴,想不出话来接茬。   “我准备在家安一个双人床那么大的按摩浴缸。”姜初禾双手撑着石凳,身体向后倾斜,小梨涡里有对生活的美好憧憬。   家中都是淋浴,可见他从前没有泡澡的爱好。   陈佳雀本着勤俭持家的本能,直言道:“浴缸太大费水。”   姜初禾翘起的嘴角垮下来,“这是重点么?”   “啊?”陈佳雀恍然大悟,盯着自己飞边的鞋子,“啊……”   “再在洗手间装一面大镜子。”姜初禾继续憧憬,笑出一口好牙,“防水雾的那种。”   “你叫人来装,记得提前告诉我。”陈佳雀耳根发红,“我要躲出去,免得别人误以为我也是变/态。”   “怎么是变/态呢?”姜初禾捏了捏她水嫩的脸颊,兴高采烈仰望夜空,“这是个人兴趣。”   “叔叔、阿姨。”不远处跑来个小屁孩儿,“我可以摸狗狗么?”   姜初禾果断道:“不可以。”   “就摸一下。”小孩儿双手交握上前一步,大大的眼睛发射萌萌光波。   陈佳雀牵住陈皮项圈,招呼他:“来,摸这只。”   “可是……”小孩儿指着姜汤,“我想摸那个,那个帅。”   “这个是我的。”姜初禾还是那三个字‘不可以’。   小孩儿站在那儿,直勾勾盯着姜汤。   姜汤翘起后腿,挠了挠狗头,“嗷呜――”   “叔叔。”小孩儿问:“它吃人么?”   “……”姜初禾臭脸。   陈佳雀捡了个乐,咯咯笑。   姜初禾一本正经道:“吃,专吃你这么大的,肉嫩。”   “啊?!”小孩儿非常配合,露出惊恐之色。   “叔叔骗你的。”陈佳雀替小孩求情,“给他摸摸姜汤。”   姜初禾扬起下巴,“喊你爸妈过来,他们同意,才让你摸。”   小孩儿立刻奔向不远处的父母,拉着爸爸过来。小孩儿的爸爸有些不太好意思,“我儿子特别喜欢狗,他妈狗毛过敏,家里养不了,能给他摸摸么?”   “摸吧。”姜初禾把牵引绳绕在胳膊上,握住姜汤的项圈。   孩子爸爸交代小孩儿,“儿子,轻轻摸。”   小孩儿摸到狗,开心极了。这时,四面八方的小孩全涌过来,叽叽喳喳请求上手。   吓得陈佳雀赶忙收紧手中的三条牵引,“轻轻摸,不能用力哦。”   “不用力也不给摸了,再摸一会儿狗秃了。”姜初禾对这一圈说话上了发条的小孩儿失去耐心,拽着陈佳雀逃离开。   夜里做完‘运动’,陈佳雀趴在姜初禾身上,一只手垫着下巴,一只手推他的鼻尖做猪鼻状,“去年我想我会像宋编辑那样,在杂志社干到退休,还怕你我的关系影响到我的工作。可我现在却因为不想受委屈,就这么辞了。”向上蹭蹭,亲了亲他,“觉得之前很对不起你,没把你看得很重。”   姜初禾将她散落的头发掖到耳后,柔声道:“第一份工作就像初恋,大多不会长久,但每每想起都让人意难平。”   “那完了。”陈佳雀爬下去,沮丧道:“你就是我的初恋。”   “我们会白头到老的。”姜初禾单手撑着头,侧过身,说:“我想给你零花钱,你不要拒绝。”   “不用,我有钱。”陈佳雀比了个耶,“我存的,两万块。等我答完辩,拿到毕业证,就找工作了。”   姜初禾笑说:“你有钱,我就不能给了?”   “也不是不能,就是不好。”陈佳雀抬眸看他,“从学校出来后,我爸给我打电话,十次有六次问我缺不缺钱。知道我和你恋爱后,次次都问我缺不缺钱。念叨着缺钱向爸爸要,不能和男朋友伸手。同男朋友出去约会,不能总让对方付钱。男朋友送了礼物,也要买礼物送回去。”   姜初禾听得直摇头。   “跟你同居,已经是不听爸爸话了。钱上面,还是要遵从爸爸的教导。”陈佳雀笑道:“而且我是真的有钱。”   “那结婚呢?结婚以后我给的钱,也不要?”   “结婚……”陈佳雀想了想,费解道:“结婚了,你的钱不就是我的钱么?为什么还用‘给’这个字?”   “对、对、对。”姜初禾乐不可支,“你说的对。” 第73章   为了参加安逸、孔静雅的婚礼,姜初禾和陈佳雀准备出门买身新衣服。   另外姜初禾头发长了,需要剪一剪。   提到去理发店,姜初禾建议陈佳雀再烫一次卷发,“很可爱,像只小羊,去年我还偷偷摸过你的羊毛卷,今年可以光明正大的摸了。”   “刚好我想染个颜色。”陈佳雀说:“不工作,染个出挑的。”   “想染什么颜色?”   “粉色。”陈佳雀托着脸颊,歪头笑道:“姜先生,想要拥有一只粉色的小羊么?”   姜初禾喉结翻滚,勾过她的脖子,懒声说:“姜先生想等参加完明天的婚礼,再拥有一只粉色的小羊,姜先生现在只想拥有一只毛色中规中矩的小羊。”   “好吧~”陈佳雀应得痛快,其实也没真要染。漂色太伤头发了,虽然染粉色是她一直以来的一个愿望。   姜初禾捏了捏她的脸颊,“真乖。”   坐在理发店看色卡,陈佳雀选了冷棕色。   姜初禾出去接个电话,回来说:“安逸一会儿过来,跟着我们逛街、回家,估计待到很晚。”   陈佳雀上完定型药水,在烤灯。动不了头,转过眼睛,讶异道:“他明天不是结婚么?”   “哦,他说他紧张,不想一个人待着。”姜初禾想到一件趣事,“安逸高考那年,前一天也是跟着我,我去哪,他去哪。老安不让他四处乱跑,干脆把我也给扣住了。”   “你们关系真好。”   “还行。”姜初禾斟酌了一下,觉得‘还行’两字欠妥当,但一年见个两三次面,‘很好’又不至于。   “我看你表哥,对你不太友好。”陈佳雀说的是四月份扫墓,在墓园见过一次面的安承。   姜初禾哼笑道:“他盼着我早死,我盼着他早超生。”   “他们兄弟之间呢?”   “同父异母,还有庞大家产。表面和谐,私下……”姜初禾的话点到为止,摇头收尾。   陈佳雀:“安承那么凶,安逸要吃亏的。”   姜初禾笑而不语,翻开从架子上随手拿下的漫画杂志。   过了一个小时,安逸左手拿着咖啡,右手提着两杯奶茶进来。他穿着灰色印花短T,黑色及膝短裤,脚下一双纯白运动鞋,像是刚从学校逃课出来的高中生。   “哥,嫂子。”   陈佳雀对‘嫂子’这个称呼不好意思,姜初禾倒是坦然:“让你嫂子先挑。”   于是安逸把奶茶递到陈佳雀面前,陈佳雀拿了一杯,“谢谢。”   “不客气。”安逸笑说。   姜初禾接过另一杯,“领证了,结婚就是走个形式,紧张什么?老婆又跑不了。”   闻言,陈佳雀和安逸看怪物似的看向他。   安逸张张嘴,组织不出语言,能让情感缺根筋的表哥感同身受,“希望你结婚时,能像现在说的这么酷。”   姜初禾摊开一只手,信誓旦旦道:“领了证,就没什么能撼动我的情绪了。”   陈佳雀看了他的自信模样,默默撇了撇嘴。   姜初禾伸长脚尖,不满地踢了下她小腿。   “我打赌。”陈佳雀对安逸说:“安逸作证。”   安逸饶有兴致点头,“好。”   陈佳雀指着姜初禾,笃定道:“结婚时,你肯定会哭鼻子。”   “我?”姜初禾冷哼着别过头,不屑极了。   “会么?”安逸:“我哥不像是会哭鼻子的人。”   陈佳雀用力点点头,“会的,他眼泪窝子超浅。”   “万分期待。”安逸做了个扛摄像机的动作,“到时我记录下来。”   姜初禾在午后的阳光下打了个哈欠,半垂眼皮,懒洋洋地望着他们。像一只困倦大老虎,接受围栏外两个无知小孩儿的指指点点,低头看了看修长的手指,攥起拳头手背上鼓起的青筋,感叹亲情、爱情的伟大。   喵――~   陈佳雀瞧他却是一副精神萎靡的猫样,生怕姜初禾盯手盯久了,要上舌头梳理指关节上的汗毛,“我烫完头发还要染色,估计两三个小时。你们俩出去看看电影,或是打打游戏,我不用人陪。”   “两个小时是弄不完的。”安逸陪孔静雅陪出了经验,“五个小时起。”   “五个小时?”陈佳雀、姜初禾均是大吃一惊。   陈佳雀平时很少去店里弄头发,去也是去普通的理发店,三个小时是极限了。   姜初禾则是从没陪女生弄过头发,扬声问理发师,“她还需要多久?”   理发师比了个六。   陈佳雀、姜初禾面面相觑,陈佳雀说:“六个小时,我可坐不住。”   “那……”姜初禾:“今天只烫不染。”   陈佳雀:“好。”   姜初禾脱下条纹薄衬衫,穿着纯白短T和安逸出去闲逛。   一会儿端着半盒的章鱼小丸子回来给陈佳雀,一会儿又拿了两个生煎包回来给陈佳雀,来也匆匆去也匆匆,鸟妈妈投食般,散发着母性男友的光辉。   最后消失的时间长了些,姜初禾拎着两个装满水的塑料袋,塑料袋里是拇指长度的小鱼,安逸捧着挺大一玻璃圆形鱼缸,鱼缸里是方便面、薯片还有各种零食。   “商场四层,有用纸网捕鱼的。特别薄的那种纸,别人捞鱼,一入水纸网就破了。”安逸崇拜道:“我哥花了二十块钱,捞了这么多。”   姜初禾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最傲娇的话:“拿过手术刀的手,当然稳。”   “姜先生真棒!”这种小鱼,批发价五角一条,俩塑料袋加在一起都不值十块。   陈佳雀转念一想,价值不在于小鱼本身,而在参与游戏的快乐,这两个人现在看起来就非常快乐,且!满!足!   姜初禾疯狂压制的嘴角,‘噌’地一下翘了起来,露出梨涡和一口整齐的小白牙。   陈佳雀晓得他的快乐正因为自己的夸奖,正在疯狂加倍。   也太好哄了吧!   快乐的男人们炫耀过战利品,将战利品搬上车,坐在沙发上刷手机,很快双双进入香甜梦乡。   陈佳雀的卷发造型完成,三个人出了店门。   姜初禾从兜里拿出一个粉色小花发夹,笨手笨脚夹在她耳侧,绕到陈佳雀身前,倒退着走了几步,确认和想象中一样漂亮,嘴角噙笑,回到她身边。   归家后,安逸要吃方便面,谢绝了陈佳雀做菜款待的好意,在厨房自力更生煮面。   姜初禾刷完鱼缸,把鱼倒进去,便开始专心调试电视、安装游戏。   陈佳雀洗净造景石子,一颗一颗投放进鱼缸,再将绿植盆栽的装饰树和小房子放进去。   白石铺底,鱼儿在房子和绿树中自在游走。   “姜先生,好看么?”   姜初禾百忙中抽空看看了她一眼,真挚地敷衍道:“好看。”   “……”陈佳雀:“我说的是鱼,不是我。”   “鱼啊?”姜初禾不是很情愿地又抽空看了一眼,“把盆栽的装饰抢来给鱼用,对盆栽不公平。”   “我小时候养这种鱼,没有活超过一个星期的。有好东西,先让它们享受吧。”   “好好养。”从未养过鱼的姜初禾顿了顿,犹疑道:“应该能挺一个月吧。”   安逸煮好方便面,探出头问:“哥,在厨房吃还是客厅吃?”   姜初禾:“拿过来。”   安逸煮了三人份,将陈佳雀的放在茶几上,又端了两碗回来,和姜初禾坐在长绒地毯上边打游戏边吃。   他们打的是足球游戏,陈佳雀看不懂,吃完面去厨房看看冰箱里有什么,能做些零嘴招待安逸。   牛肉横着纹理切片,用生抽、蚝油、料酒、盐、生粉腌制,穿在提前用温水泡好的牙签上,下锅炸到外酥里嫩捞出。留底油,下蒜末、干辣椒、孜然粉,烧烤料,放入牙签牛肉煸炒,出锅前再撒上一些白芝麻。   尝一个,外酥里嫩、麻辣椒香。   陈佳雀端着盘子出去。   姜初禾揪着姜汤的后颈,正是个怒发冲冠的模样。   “怎么了?”陈佳雀快走了两步,发现姜初禾怒发冲冠为的是那一缸小鱼。   鱼缸在茶几上,水没了一大半,鱼也只剩孤零零的一条。姜初禾把耳朵贴在狗肚子上听了听,起身掐着姜汤的脸颊O了又O,依旧气得说不出话。   “嗷呜――”姜汤丝毫没有悔过之心,甚至伸出舌头舔鱼缸,显得意犹未尽的。   安逸回答了陈佳雀,“嫂子,狗把鱼喝了。”   以姜汤那个嘴,陈佳雀认为安逸这个‘喝’字用得甚为精妙,“算了,喝都喝了。我就说我养鱼,鱼不会活过一个星期。”   “那这也太快了!”姜初禾拿起鱼缸,亮出硕果仅存的一条,“到家还没超过一个小时!”   陈佳雀把牙签牛肉放在安逸面前,喂一个给姜初禾,“天有不测风云,鱼有旦夕祸福,这属于狗祸,你不必太自责。”   姜初禾嚼着牛肉,“我没自责,我就是生气。”拿出手机,对姜汤说:“给你老师发信息,让他下次上课好好教育教育你。”   “呜――”姜汤躺在姜初禾腿上,亮出肚皮,壮狗撒娇。 第74章   安逸在姜初禾家里待到晚上十点,抱着姜汤坐在露天阳台看星星,已然没有要走的意思。   陈佳雀去睡了。   姜初禾忍无可忍,婉转的下了逐客令,“明天办婚礼,现在也不早了,回去准备准备。”   安逸睁着漆黑发亮的大眼睛,恳求道:“哥,我今天能住这儿么?”   姜初禾喉结翻滚,意欲拒绝。   安逸又说:“有人告诉我,我在情绪不稳定的时候,最好不要一个人待着。”   “谁说的?”   “医生。”   “哦。”姜初禾舔了舔唇,看着他手腕处的纹身,“行吧。”   “明天还要麻烦你早起送我回去。”   姜初禾不太清楚,自己在安逸的心里到底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这位表弟平日里并没有对他表现出过多的亲昵与依恋,然而每逢人生大事总要过来黏一黏。   不同于费正的黏,费正黏他多是请自己出钱、帮忙。安逸的黏更像是小孩子身后站着大人,有安全感。   “都成家的人了,还不考驾照。”姜初禾脊背挺直、双手插兜,“起早送你是多早?”   “四点。”   “凌晨……”姜初禾挑眉,迟疑道:“四点?”   安逸笑笑:“辛苦了。”   “唉……”姜初禾转身叹气,心想造孽呀!   安逸:“哥――”   “又怎么了?”   “医生建议我胡思乱想的时候不要一个人待着。”   “你该不是……”姜初禾摊开一只手,手尖转向胸口,不可思议道:“要和我一起睡?”   安逸点头。   姜初禾抿起嘴角,不情不愿的默许了。   安逸放下狗,径直向楼上走。   “回来!”姜初禾叫住他,指着楼上,精简意赅道:“我女朋友。”   安逸被吼得一哆嗦,他显然未曾思虑到姜初禾的卧室使用者,现如今已然增加了一位。   姜初禾朝客房扬扬下巴。   安逸贴边,乖乖走去客房。   凌晨四点,手机闹铃响了。   姜初禾龇牙咧嘴,隔着纱帘看向外面的一轮明月,差点儿变身狼人。待他转过身,又差点儿抱着被子滚下床。   安逸盘腿坐在床前,哑声道:“哥――”   “你这是才醒还是压根没睡?”   “我失眠。”安逸顿了顿,纠正道:“好像是睡了半个小时。”   姜初禾的起床气经过这么一吓,烟消云散。   施然去洗漱,洗完漱站在楼梯口思考人生:上楼换件衣服势必会吵到陈佳雀。   于是,就这么一身居家服直接出门了。   将安逸送到安文昌的鹤仙别院,已经是早上六点。   开了将近两个小时车,姜初禾饿了,想进去蹭口早饭。   安文昌见他穿成这样就来了,立即摆出一张臭脸。   批判刚起了个头,姜初禾拿起一块儿三明治转身便走。上了车,一脚油门潇洒离开。   安文昌拄着拐杖追出来,只闻到汽车尾气,不得不将愤慨愤然咽下。   姜初禾回来后,吃了一碗陈佳雀煮的粥,上楼补觉,而且是一觉不醒的那种睡法。   “再不起,赶不上婚礼了。”陈佳雀换好衣服,化完妆,左等右等不见他有醒来的征兆,决定对他进行人工唤醒。   “赶不上就不去了。”姜初禾哼唧一声,蓄力翻了个身,“晚上还有宴会,去参加晚宴也是一样的。”   “可是……”因为第一次以姜初禾女朋友的身份正式示人,陈佳雀满心欢喜买了新衣服、做了四个小时的头发,又认真撸了全妆。姜初禾这会儿说不去了,晚上再去,不免有些失落。   “嗯?”姜初禾等着她的可是,却没有了下文。侧过脸,眯着眼打量陈佳雀。   一拍床,跪坐起身,“走!”   揉了揉脸,边脱衣服边向洗手间,“得让人们见见我的小娇妻,不然都以为我被孔静雅抛弃了在家哭。”   “胡说什么。”陈佳雀被他逗笑。   姜初禾洗澡的功夫,手机响了,来电显示――公孔雀。   陈佳雀拿着手机敲门,“孔小姐的电话。”   淋浴声将姜初禾的声音遮盖了七七八八,隐约传来“帮我接一下,问她什么事儿。”   陈佳雀:“喂,孔小姐,我是佳雀。”   “哦,小家雀你好呀,姜大爷呢?”   “洗澡。”   “还没出门?”   “嗯……”陈佳雀踌躇了一下,如实说:“嗯。”   孔静雅:“……”   陈佳雀感到暴风雨前的宁静,忙解释道:“姜先生起早开了一个来回,四个小时的车程送安逸,他太累了,补了个觉。”   “好吧,婚礼缺个唱祝歌的,请他准备一首歌儿。”   “好。”   孔静雅要求提的理所当然,宛如上司布置任务,陈佳雀没过脑子就应了下来。   通话结束,开始担忧姜初禾唱歌儿跑不跑调,毕竟从来没听过他唱过歌儿。   姜初禾得知陈佳雀给他应下这么一个差事,“我不唱。”   哦,还可以不答应!   陈佳雀恍然大悟,接着分外沮丧,认为自己确实是个货真价实的灌汤包子。   姜初禾打过去回绝,孔静雅没接。发消息给她,称自己绝对不会在典礼上献唱。   去往婚礼现场的路上,姜初禾握着陈佳雀的手,突然对她说:“你记着,一会儿的歌儿,我是唱给你听的。”   “你又肯唱了?”   “价码谈妥了,就肯了。”   陈佳雀挑挑眉,望向窗外的蓝天白云,心情大好道:“嗯,记下了,你是唱给我听的。”   婚礼在荣灼旗下酒店举办,走过艺术画廊,姜初禾在签名处碰到孔静雅的父亲孔千山。   “孔伯伯,恭喜。”姜初禾介绍陈佳雀,“我女朋友。”   陈佳雀:“孔伯伯好。”   “好。”孔千山一直是把姜初禾当做准女婿来看待,现在女儿嫁与他人,姜初禾也有了交往对象,不免百感交集。   拍拍他的肩,“静雅这下成你弟妹了,以后……”尴尬地笑。   姜初禾在幕布上签下名字,“就算静雅不是我弟妹,从小到大这些年,我也早将她看成我的妹妹。以后同现在、同从前都一样,孔伯伯你放心。”   孔千山感到欣慰,又拍了拍他的肩。   走出几步,陈佳雀问姜初禾:“你刚讲的是真心话,还是场面话?”   “什么?”姜初禾明知故问。   陈佳雀:“妹妹。”   “场面话。”姜初禾翘起嘴角,“吃醋了?”   “没有,只是好奇。”陈佳雀说:“真心话我也不会吃醋。”   “哦――”姜初禾沉吟片刻,“那我刚说的是真心话。”   “哈?”陈佳雀诧异看向姜初禾。   姜初禾笑她口是心非,“骗你的,我可不愿意当一只天天开屏、嚣张跋扈公孔雀的哥哥。”   “孔小姐也不会想做你妹妹。”陈佳雀呛声。   “是是是。”姜初禾无奈道:“她一直想当我爸爸。”   陈佳雀咯咯笑出声。   进入会场,宛如进入花的海洋。   正红绸布,金色流苏吊顶,美的气势磅礴。   “嚯――”姜初禾在陈佳雀耳边轻声感叹:“这是要登基呀!”   “姜先生。”陈佳雀不笑了,眼睛睁得圆圆的,困惑道:“那些人为什么都回头看我们呀?还议论纷纷的。”   “他们有病。”姜初禾推了推眼镜,与好奇、同情的目光堂堂正正回望。   无论是嫡系富三代表弟抢走旁系富三代表哥的未婚妻,还是旁系富三代遭未婚妻抛弃,未婚妻转投嫡系富三代表弟怀抱,都不失为一件茶余饭后的趣事儿。   “小姜姜。”费正得了姜初禾的投资,事业蒸蒸日上,整个人都喜气洋洋的,“你还真敢来!”   姜初禾双手插兜,挺直腰,以身高优势,居高临下懒声道:“收起你那意味深长的笑容。”   费正一甩头,秒变严肃脸,隐约透着贱贱的微笑。   “你大爷。”姜初禾平静开骂。   费正指着前桌灰白头发的男人,“在那儿。”快乐地疾步过去,弯腰同那个男人说了句话,男人回身冲姜初禾招招手。   姜初禾提起一口气,微微额首,牵着陈佳雀上前。   “大爷好。”姜初禾和费正同辈,又时常厮混在一起,因而姜初禾对费家长辈称呼同费正一样。   “诶。”费家汪向陈佳雀:“这位是?”   姜初禾:“我女朋友。”   陈佳雀腼腆的笑笑。   “初禾都有女朋友了。”费家大爷慈爱地问陈佳雀:“你是哪家的姑娘啊?”   老一辈儿默认结亲必是一个圈子里的,哪怕远点儿,七拐八拐总能找到些联系。   陈佳雀不知道这个理儿,觉得他这话问得亲切且怪异,你又不认识我爸……   “说了您也不认识。”姜初禾讲出陈佳雀的心声。   费家大爷是个人精,那边不说,他也不再多问,直夸陈佳雀长得漂亮,姜初禾有福气。   “我这大外孙子呀!”姜初禾脖颈处落下一只滚烫粗糙的手,安文昌自豪道:“脑子活泛,又一表人才。不愧是我们老安家的孩子,哈哈哈……”   “外公。”姜初禾皮笑肉不笑:“我姓姜。”   “都一样。”安文昌狠劲儿揉捏他的脖颈,咬牙道:“都一样!”   姜初禾的脖子肉眼可见地红了,陈佳雀微皱眉头,显得很忧心。   安文昌尬笑着抬起手,罩在陈佳雀头顶,按得陈佳雀脖子一低,“我这准外孙媳妇也好――”   想夸家世,没有家世;   想夸事业,没有事业;   想说做饭好吃,又上不了台面;   “孝顺啊!”安文昌灵机一动,夸张道:“我腿前阵子骨折了,人家照顾我,比我外孙子还上心。有外孙媳妇比着,外孙子都是要扔的货,哈哈哈……” 第75章   “你们俩过来陪外公坐。”安文昌颠了颠手杖,握姜初禾的手腕用了狠劲儿。姜初禾若是敢反抗,反手就要给他一下子。   姜初禾无意于在这个时候使性子,右手牵着陈佳雀,乖乖跟安文昌去了主位。   同样坐在主位的安俊才,看到他们有些吃惊。   安文昌:“让个位置。”   “爸!”安俊才痛心道:“安逸结婚,你让姜初禾坐在主位算怎么回事儿!”   安文昌烦躁皱眉。   安俊才登时侧身腾开地方。   姜初禾看戏有趣,不禁翘起嘴角。然而下一秒便被安文昌拎着手上的皮扭了十五度角,咧嘴倒吸一口凉气,“疼!”   主位落座,安文昌拍着他的手,说:“年轻人皮肤紧掐不动。不像外公上了年纪,皮肤都松了。”   “是么?”姜初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拎起他的皮肤,轻轻松松旋转了四十五度角,“是哦。”   “……”安文昌太阳穴上青筋跳了跳,越过姜初禾,对陈佳雀说:“你能不能管管他?”   陈佳雀微张着嘴,转而不轻不重打了姜初禾胳膊,教育道:“外公和你闹着玩儿,怎么还还手?”   姜初禾也掐了陈佳雀,“疼不疼?像闹着玩儿么?”   陈佳雀委屈,别过头不说话。   安文昌竖起拇指,服了姜初禾,“你是狠人。”   “我和她闹着玩儿的。”姜初禾眼看玩现了,陪着笑脸,哄陈佳雀:“我都没用力,他刚才掐我可疼了。”说着,把胳膊亮给陈佳雀看,“都紫了。”没得到回应,探过头,“真生气了?”   “没有。”   “还说没生气,脸拉的像头驴。”   “像驴?”人家结婚的大日子,陈佳雀是万万不能让自己变成一头扫兴的驴子,于是揉揉脸颊,摆出一副笑模样。   灯光暗了,音乐响起,婚礼正式开始。陈佳雀沉浸在浪漫氛围里,发自肺腑地笑了。   安文昌默默看在眼里,觉得这俩货简直绝配,果真――精明的得配个傻的。视线转到屏幕上安逸和孔静雅的婚纱照,而强势的得配个乖的。   唉,一切都是命。   音乐声太大,姜初禾凑到安文昌耳边喊话:“我和佳雀同费正他们坐。”   “不许去。”   “安逸、静雅结婚,我坐主位不合适。”   “不让你去,自然有不让你去的道理。”安文昌怕他跑,死死按住姜初禾的手腕,“多少人等着看你的笑话呢,尤其是那些个和你年纪相仿的。你过去,哪个不开眼说话尖酸,你不气?生气了怎么办,在婚礼上大打出手?安家和孔家,两家脸面不要了?”   “他们只管说,我不回嘴、不动手就是了。”姜初禾执意起身换个位置,“你外孙出了名的混不吝,没几个愿意在明面上触我霉头。”   安文昌板起脸:“坐下。”语气不容置疑,拉他小臂的手劲儿极大。   姜初禾起身起到一半,又坐下了。   “我让你坐在我旁边,一是怕你惹是非,二是给这帮人看,即使静雅选择了安逸,你依旧是我最得意的孙辈。我活着一天,别人就休想看你一天笑话。”   “老安,太感人了。”姜初禾握住安文昌摇晃,‘感动’道:“要不是你当年趁我小,给我订下婚约,这些年又到处散播我和孔静雅是一对儿的谣言,我哪里会有今天的难堪。”   “我……”安文昌一时语塞,干瞪眼,“还不是为你好。”   姜初禾冷笑:“谢谢您的好意。”   安文昌接收到他满满的嘲讽,琢磨着找个时间、找点儿空闲,好好抽他一顿。   说又说不过,只能抽一顿。   不抽他一顿,血压下不来,必须抽一顿。   抽人的工具用什么?   不能抽出个好歹,孙子忒记仇了,抽跑了还得哄。   但也不能不痛不痒,孙子皮忒厚,抽的不痛不痒,白费了力气。   思来想去,想到了鸡毛掸子,好些年没见过这东西了,教育不肖子孙的传统居家良品。   安文昌琢磨的身心舒畅,可以心平气和,甚至面色慈爱地冲玉树临风的大外孙子微笑。   姜初禾看他一眼,往陈佳雀身边悄悄挪了挪。   老安这笑容,太像黄鼠狼给鸡拜年。四下望望,“我表哥安承呢?”   “死了。”安文昌瞬间收回笑容。   “老安,你听说过么?安承私下追求过孔静雅。”姜初禾嘴角噙笑,“怪不得他以前处处讨我嫌。”   安文昌黑脸,“你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家伙,一天天听说,听谁说了?!”   “甭管我听谁说的。”姜初禾笑道:“外人瞧我们这关系可真是乱了套了。”   安文昌在他大腿内侧的嫩肉上狠掐一把,“我怎么一见你就添堵?”   “嘶――”姜初禾咬紧牙关,手在桌下疯狂摩擦痛处,“你怎么聊聊天就上手?”   “我想享受天伦之乐。”安文昌皱眉,“太难了。”   “少操那些没用的心,我们俩,不!”姜初禾拉过陈佳雀的手,“我们仨一定阖家欢乐。”   陈佳雀笑说:“爷爷,下次到家玩儿,我给你做好吃的。”   “孩子你能这么说,我内心很受触动。”安文昌双手交叉,“不过为什么是我去你们那儿,你们做小辈的不能来小住几天陪陪我?”   “好啊,我和姜先生过两天去。”   “过两天是哪天?”   “过两天是……”陈佳雀看向姜初禾,姜初禾也在看她。陈佳雀想让他拿主意,姜初禾是个无所谓的样子。陈佳雀说:“我论文答辩结束。”   安文昌:“具体?”   “五月中下旬。”   “好。”安文昌记下了,买鸡毛掸子要抓紧。   快到婚礼祝歌环节,孔静雅的助理来请他去准备。   姜初禾同陈佳雀嘱咐两句便要起身离开,安文昌拽住他:“做什么?”   姜初禾试图甩开钳制,“我又不抢婚,你老提防我干嘛?”   安文昌将他按得死死的,“不说休想走。”   “我上去唱首歌儿就下来。”姜初禾朝陈佳雀一努嘴,“女朋友押这儿,我又跑不了。”   “唱歌儿?”安文昌五官扭曲在一起,以此表达心中不解,苦口婆心道:“外孙子,心咋这么大呢?二十多年的未婚妻,跟亲表弟结婚了,你还能上台唱歌儿,多让人笑话呀!”   “我和孔静雅可是清清白白,一天对象都没处过。”   “外公知道,可别人不知道啊!”   “造成这一切的是谁?”   “是我!”罪魁祸首安文昌梗着脖子,一副老赖嘴脸,“左右都这样了,我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姜初禾将他那宛如长了吸盘的手,硬从自己手腕处扒下来。手腕上印出清晰的勒痕,红里透着白。边向后台走,边整理衬衫褶皱。   婚礼主持介绍亲友献唱,旁侧小舞台灯光亮起,姜初禾拿着麦,像出席活动一样自然,没有过多的话语,笑容真挚:“新婚快乐。”   他唱的歌儿是《我想和你虚度时光》,嗓音是固有的慵懒,像只懒散的大猫。他唱道“如果说我想和你虚度着时光”,看向台下的陈佳雀。   陈佳雀切入迷妹状态,捧着脸颊,在姜初禾唱“如果说你陪我到清晨到黄昏”,悄悄点头。   安文昌看一眼台上那个,又瞅瞅身边这个,嫌弃的直撇嘴,真是一对儿心大似海的二缺。   回头望,眼睛猛然增大,他那不成器的大孙子――安承,站在主场红毯的尽头,凝望着台上的新人。   担心出事故的安文昌,起身系上西装一粒扣,拄着拐杖带着保镖匆匆向安承走去。   安文昌暗暗叫苦,认为自己天生操劳命,恐怕只有入了土才能得到清净。   姜初禾的祝歌唱完,回到陈佳雀身边坐下,得意地挑起一根眉毛。   “好听。”陈佳雀双眸弯成两道皎洁月牙。   到了新娘抛手捧花环节。   孔静雅说:“我想把这份幸福亲手传递给一个人,我先生的表哥,也是我的好朋友姜初禾……”顿了顿,“的女朋友陈佳雀陈小姐,希望你们能够像我们一样幸福美满、修成正果。”   陈佳雀不敢相信耳朵听到的,睁圆了眼睛,又惊又喜地问姜初禾,“给……给我么?”   姜初禾用一个笑容回答了她。   众人瞩目下,陈佳雀紧张到差点儿不会走路。从孔静雅手里接过捧花,便只会憨笑。   主持人将麦递给她,请她致词。   陈佳雀拿了麦,抿起嘴角,“我……”不知道说什么,“谢谢。”   孔静雅拥抱了她,在陈佳雀耳边耳语道:“不用太感动,捧花是姜初禾卖艺挣的。”   陈佳雀愣住。   孔静雅拍了拍她的背,“不过我的祝福是发自肺腑的,姜大爷人不错,值得托付。”   “谢谢。”陈佳雀笑了。   姜初禾大步走上来,伸过胳膊。   陈佳雀挽着他的手臂,在掌声中由姜初禾带下台。   “不上去接你,怕你顺拐下来。”   陈佳雀惊道:“我上去时顺拐了?”   “差不多。”   “诶呦!”陈佳雀哀声道:“丢人。”   姜初禾见她不好意思了,哧哧发笑。   “你逗我的是不是?”陈佳雀自问自答、自我肯定道:“我没有顺拐。”   姜初禾“嗯”了一声,还是笑。   “那就好、那就好。”陈佳雀松了口气,专心摆弄手捧花。   鹅黄、淡粉的花朵,中间点缀着尤加利叶,闪闪耀眼的珠宝蜻蜓,钻石点缀花心。陈佳雀越看越喜欢,“真漂亮,回去晒成干花留念。”   “何止。”姜初禾哄小孩儿开心:“花上的珠宝和钻石,都是真的。”   陈佳雀捂住嘴,极力掩饰中了大奖的喜悦。   姜初禾嘴角噙笑,侧身道:“听说未婚女性收到新娘捧花,很快也会步入婚姻。”   --------------------   作者有话要说:   ps:孔静雅和安逸的故事《捡了一只小奶狗》,已经写完了,感兴趣的可以去看 第76章   婚礼结束,晚上还有答谢晚宴。   姜初禾不喜热闹,万万不肯留下。揪着被快乐冲晕头脑,蠢蠢欲动想要参加晚宴的女朋友,回了家。   “孔小姐今天的婚服好美。”陈佳雀换下礼裙,穿着墨绿色吊带/短裤,衬得肌肤似雪,隐隐约约春光乍泄。   姜初禾困极了,半眯着眼睛,强打精神不肯睡,倚在阁楼门边,顽强地欣赏自家女朋友垫着脚尖在木质横梁上系花,时不时露出一截白嫩的腰肢和腿根。   陈佳雀将捧花拆成一朵一朵,用绳系好,倒挂在阁楼阴凉处,等着风干。这个地方狗上不来,很安全。捧着剩下的装饰珠宝钻石,露出财迷的笑。   姜初禾从背后搂住她,一双不安分的手四处游走,“我保证,你的婚服肯定比那只公孔雀的还漂亮。”   “你不困了?”陈佳雀睁圆杏眼。   “困――”姜初禾扛起陈佳雀,懒洋洋道:“但是可以加个班。”   陈佳雀忙于毕业论文,姜初禾忙于《谜语3》的创作,两个人过起耳鬓厮磨的居家小日子,时常‘加个班’。   姜初禾十分满意目前的生活,加之天气越来越热,日益猫化,轻易不肯出门。   陈佳雀每天遛六条狗,和一只姜姓大型猫科动物。   被姜汤喝剩下的那条幸存小鱼,被陈佳雀放在博物架高处,日日被一群狗子惦记。   陈佳雀想把鱼送给佘晓楠养,这样就不用再日日为鱼提心吊胆。   姜初禾开车载着她到佘晓楠家小区门口,送鱼。   佘晓楠远远看见陈佳雀捧着这么大一鱼缸,好以为多少条鱼呢。   小跑着过来,发现只有一条……   姜初禾两根手指夹着一包十五克的鱼食,一并送给佘晓楠,“够它吃到寿终正寝了。”   佘晓楠将鱼食揣进兜里,对捧着鱼缸的陈佳雀说:“今晚住我这儿吧,明早带你去早市,我们这儿早市的鸡蛋糕可好吃了,又嫩又滑。”   陈佳雀未语先笑,在说‘好’之前,被姜初禾捂住了嘴。   “她不去。”姜初禾扬扬下巴,“你快回家吧。”   佘晓楠:“小家雀,你要是被绑架了,你就眨眨眼。”   姜初禾另一只手捂住了陈佳雀的眼睛。   陈佳雀捧着鱼缸,发出‘呜呜呜’被绑架的声音。   “你让她自己选。”佘晓楠接过鱼缸。   陈佳雀从姜初禾的魔爪逃出来,愉悦道:“好啊!”   姜初禾脚尖捻烟头般旋转,问佘晓楠:“上次给你介绍的医生,进展怎么样?”   “见了一次面,之后也没怎么聊,他太忙了。”佘晓楠说:“而且我们俩确实不合适。”   “不合适没关系。”月老.姜.丘比特收回腿,站直身。高抬下巴,半垂眼帘道:“我还有很多朋友。律师,律师喜欢么?”动动眉毛,向佘晓楠递了个眼神。   “律师,可以呀!”佘晓楠会意,“佳雀,鸡蛋糕其实就鸡蛋加水蒸,没什么好吃的。赶紧回家吧,天都这么黑了。”   陈佳雀:“……”   “走了。”姜初禾揽过陈佳雀肩。   陈佳雀眨眨眼,又眨眨眼,被姜初禾转过身,陈佳雀回头拼命眨眨眼。   佘晓楠笑意盎然,挥手道:“律师的朋友,慢走。”   陈佳雀被塞进车,趁姜初禾上车时,按下车窗,奶凶道:“律师的相亲对象,再见!”   车子启动,带走佘晓楠的那句“再见,律师朋友的女朋友!”   姜初禾按下身侧车窗,风从车窗穿堂而过,“你住在外面,我怎么办?”   陈佳雀不解:“你又不是小孩子离不开人,自己不可以么?你之前独居了那么久,是一个独立坚强的成年男子呀!”   “不可以。”姜初禾变身幼稚园小朋友,可怜巴巴道:“我现在睡觉要搂着人才能睡得着。”   陈佳雀撇嘴,没忍住笑了。   让姜初禾在家附近的商场停车。买了一块儿榴莲千层给姜初禾,又买了一只和她身高相近的毛绒熊,“这个也送给你,我过几天答辩住校,你搂着睡。”   “不。”姜初禾将熊放回货架,“我每天送你去、接你回,不用住校。”   陈佳雀再次将熊搬下货架,“毕业后同学们各奔东西,再聚就难了,所以我一定要回去住几天。”   “那我呢?”   “好吃好睡,努力写文。”   姜初禾双手插兜,两条长腿猎猎生风走在前。   陈佳雀扛着一人高的大熊,劲儿劲儿走在后。   出了收银台,姜初禾走着走着开始跑。   陈佳雀扛着熊‘diu、diu、diu’追个不停。   莫名其妙的赛跑,好似陈皮追姜汤。   晚上睡觉,姜初禾把熊横在两人中间。   陈佳雀不搭理他的无理取闹,洗漱过后关灯上床。   姜初禾下床穿鞋,把灯又打开了,然后当着陈佳雀的面,对清白的熊熊做标准俯卧撑。   “姜先生……”陈佳雀盘腿坐起,看得瞠目结舌,“我上次在短视频上见到这个场景,是一只泰迪对枕头。”   姜初禾趴在毛绒熊身上,笑岔了气。   近日改编自姜初禾同名小说,悬疑电视剧《谜语》,在各大卫视和视频网站同步播出。   官博宣传点之一,原著作家姜初禾出演了剧中角色,一时间引起热议。   姜初禾的颜值和腿,上了个小热搜。   “我只是客串。”姜初禾不能在网上解释,唯有私下同陈佳雀讲。   “讲真的。”陈佳雀刷着微博上放出的片花,“我好期待啊!”   姜初禾心中窃喜,却故作无所谓的样子,“晚上八点播出。”   “告诉爸妈了,他们晚上也会看。”   “我客串的是无差别杀人犯。”姜初禾有些忧心,“会不会影响我在他们心中的形象?”   陈佳雀:“会么?”   姜初禾摇摇头,就是不知道才问的。   “别担心。”陈佳雀劝慰道:“演戏不是现实,他们分得清。”   晚上八点,两人怀抱各自的狗,坐在客厅沙发、守着电视机,等待节目放送。   人类的零食有薯片、水果拼盘;   狗的零食有冻干、磨牙棒;   一家八口其乐融融,收看电视剧《谜语》。   片头曲一过,是男人在淋浴的局部特写。   工整清晰的腹肌,性感的喉结。   陈佳雀觉得这喉结似曾相识,也没多想,夸赞道:“男主身材真好!”   镜头上移,姜初禾的脸。   “……”陈佳雀把拿到嘴边的薯片扔进袋子,转头看他:“姜先生,你是客串,还是主演?”   “客串。”   陈佳雀张开双臂,不可思议道:“尺度这么大?!”   姜初禾提起一口气,“还行吧。”   陈佳雀看他,目不转睛地看他。   “我当时身材不错……”姜初禾撇了陈佳雀一眼,心虚地叉了一块儿西瓜给她,“脑子一抽,就答应脱了。”   陈佳雀接过西瓜,生闷气。   画面一转,姜初禾扮演的人物从浴室出来,水珠顺着湿发慢慢爬过棱角分明的脸颊、脖子上的青筋、一字型锁骨,顺着侧腰流进灰色运动短裤。   蹲在一具穿着鹅黄色连衣裙的女尸旁,神情异常变态地抚摸女尸额头。   姜初禾吃薯片的声音像是在切菜,愤恨道:“这剧导演原来是拍黄/片的么?”摇晃已经呆滞的陈佳雀,真挚道:“拍的时候特别快,就两分钟,谁成想剪辑出来的效果这么香/艳。”   手机响了一下,佘晓楠的信息跃然于屏:【诶呦喂,姐妹,姜作家挺有料啊!】   陈佳雀揉搓着脸,一字一顿道:“太!过!分!”   “再也不给佘晓楠介绍对象了。”姜初禾眼睛上挑,露出犀利的下三白。   陈佳雀:“我说你过分。”   姜初禾抱着姜汤,斜躺在沙发靠垫上,拒绝深度探讨。   十分钟后,姜初禾扮演的无差别变态杀人犯,被主角追到大厦楼顶,一跃而下谢幕了。   姜初禾一摊手,“我都说是客串了。”   “姜先生。”陈佳雀爬爬爬,爬到他身边,捂住姜汤耳朵,脸对脸问姜初禾:“老实讲,你们男人潜意识里是不是都想出演小黄/片?”   姜初禾眨眨眼,认为这话滑稽可笑,气性大到心脏停跳一拍。   陈佳雀指着楼上,有理有据道:“所以你在浴室装了一面大镜子。”   “我!”姜初禾噌的一下坐起身,怒道:“我们那什么时候,我……我拍过么?”   “没拍过不代表你不想。”陈佳雀拿起抱枕砸向姜初禾,“变态!”气呼呼上楼了。   姜初禾被抱枕砸乱了发型,翘着一撮呆毛,心情复杂。   “汪!”陈皮咧着嘴,是个日常开心的天使模样。   姜初禾把陈皮轰下沙发,没收它零食,拿给姜汤吃。   接连收到熟人发来的观后感,姜作家上了三天热搜。   相关话题有#杀人狂魔姜初禾#、#腿精作家#、#爱上变态的笑#、#三观跟着五官走#、#不会演戏的作家不是好法医#……   姜作家‘一脱成名’,红出了圈。就在网友们讨论他当演员的戏路时,姜作家连发两条微博:   【不进演艺圈】   【露的太多,已经被女友教育了,目前正在面壁思过】   网友:号外号外,姜初禾竟然有女朋友了?! 第77章   答辩日期将至,导员在群里通知了返校时要交的一些东西。   陈佳雀一样、一样确认。   有需要盖公司公章的材料,但她现在待业在家没有公司。   姜初禾给费正打了个电话,不到一个小时费正便带着公章登门。供他一顿中午饭,又将他打发走了。   把整理好的东西放进收纳袋。   陈佳雀展开行李箱,兴高采烈地装零食。   “你是去答辩,还是去郊游?”姜初禾半坐半倚在书桌前,随手拿起一本实习日记,翻了几页,“什么呀,就写了三篇。”   陈佳雀蹲在行李箱前,撕开椰子冻包装,拿出一个递给姜初禾,仰头问道:“什么三篇?”   姜初禾扬了扬手中的实习日记。   “我……”陈佳雀惊悚道:“就写了三篇?”   姜初禾咬开椰子冻,含糊中“嗯”了一声,并把实习日记扔给她。   果然只有三篇!!!   陈佳雀一阵心梗,跌坐进行李箱,生无可恋地喃喃自语:“我记得我提前写完了,我明明记得我提前写完了,字呢?”   “让我吃了。”姜初嚼着椰子冻坏笑,椰香在唇齿间蔓延开,“规定几篇?”   陈佳雀蹬了蹬腿,“三十五篇。”   “那――”姜初禾眉毛一抖,“差的有点儿多。”   下午的烈阳和落日时分的晚霞,在书房玻璃窗上放映,最后谢幕于夜晚。   陈佳雀奋笔疾书,刚开始她很乐观的和姜初禾说:“二十分钟一篇,五个半小时就能写完了,晚一点我们出去吃。”   姜初禾巴巴等着,等过了饭点儿,点了个披萨垫肚子。   又过了遛狗时间,六条狗进来跟他一起巴巴等着。   “快了快了。”陈佳雀如是说,反复说。   听的人不信,狗也不信了。   “我帮你写。”   “不行,字不一样。”   “没有人会看具体内容,你随便写写就好。”   “是啊,我是在随便写写!”   “……所以还剩几篇?”   陈佳雀数了数,抓着头发,绝望道:“十四篇。”   姜初禾无奈垂下头,埋在胸前笑个不停,是个笑掉了脑袋的姿态。   拿出手机,站在陈佳雀背后偷偷拍照留念。   照片中有姜初禾忍笑的正脸、陈佳雀伏案的背影,六条狗神态各不相同。   姜汤身为哈士奇成功抢镜,智商不高又谁也看不起的样子瞪着陈佳雀。   发博配文:【回校报到前一天,发现实习日记忘记写了,补了六个小时,还没补完。我瞧她快要写哭了,也不知道费这么大劲,交上去有没有人检查。】   “姜先生。”陈佳雀哭唧唧,“手麻,握不住笔了。”   姜初禾放下手机,半坐在书桌上,拉过陈佳雀的手,为她做手指按摩,“帮你写两篇,夹在中间看不出来。”   陈佳雀动摇了。   姜初禾拿起笔,尽力模仿她的字迹,写下一行字,“像不像?”   “不像。”陈佳雀诚实道。   “像,我说像就像。”姜初禾拉她起身,端坐在书桌前。   陈佳雀:“你又不晓得我实习做过什么,怎么写?”   “我是干嘛的?”姜初禾自信满满,“写日记和写小说从本质上来说,都是一样的。取自于生活,然后有逻辑的瞎编。”   “你别写成探案日记。”   “好主意。”姜初禾‘灵光一现’,“这一篇先在办公室搞死个人,然后进入我擅长的领域。”   “姜先生,谢谢你的美意。”陈佳雀揉着手腕,理智回归,“不过还是不用了,我自己写,写到夜里十二点,能写多少算多少,老师应该不会细数。”   姜初禾盯着她看了五秒,尊重她的想法,“那我出去遛狗,你静下心补日记,回来给你带烤猪蹄。”   “再加一份烤脑花。”   “行。”姜初禾摸摸她的头,“吃哪补哪。”   往日里两个人遛狗有说有笑,如今越加衬托出一个人遛狗的孤单。   姜初禾犯懒,直接去买猪蹄、脑花,又打包了一份鱼香肉丝炒面和一份肥牛饭。   牵狗太多,不能入店,姜初禾在门外等。   走过路过,总有人带着好奇、喜爱的目光接近他的狗。   没有陈佳雀,姜初禾一丁点儿伪善都不愿意挂在脸上,警告路人:“别招它们,我家狗咬人。”   无聊摆弄手机,最近微博粉丝增长特别快,姜初禾没事儿愿意刷刷评论和私信,有骂他的,也有夸他的,看个乐。   刚微博发照片,不小心拍到论文档案袋,上面有校名。   微博被陈佳雀的大学官博转发了:【请姜老师放心,我们会认真检查实习日记。希望你可爱的女朋友能在返校之前补完作业,加油!】   姜初禾当机立断删除原博,仰望星空,喉结上下翻滚。   这个家,恐怕已经不欢迎他回去了……   烤脑花一股牛油火锅底料的香味,撒着红红的干海椒面。   香辣烤猪蹄皮酥肉嫩,焦糯的外皮被花生碎、芝麻包裹。   姜初禾吃着鱼香肉丝炒面,酸甜可口,就是油大吃多了腻,还是女朋友做的好吃。   瞟了眼陈佳雀,从他进门开始陈佳雀嘴噘得能拴头驴。   想自己一向率性而为,今日沦落到看人脸色,挑事似的挖了一大勺陈佳雀的肥牛饭。   炒熟的洋葱、肥瘦相间的薄牛肉、充分吸收汤汁的米饭,一口下去,比他那鱼香肉丝炒面好吃多了。   眼皮半垂,下三白带着些许倔强不服,再次瞟了眼陈佳雀。   陈佳雀起身拿碗,拨了一半肥牛饭给他,带着鼻音囔囔声:“群里同学骂我。”   “哎呦,眼圈怎么还红了。”姜初禾放下筷子,愧疚不已。   陈佳雀抽泣道:“好多人实习日记都是随便糊弄。托我的福,老师严查,同学们在群里骂我,说我害得他们熬夜补日记。”   “照片没有正脸,他们不知道我女朋友是谁。”   “早扒出来了。”   姜初禾扶额,“学校官博理应高冷些,这也太欠儿了,我又没@它。”   “不许讲我们学校坏话!”   陈佳雀哽咽吃下肥牛饭,含泪啃净猪蹄,又吃了半份麻辣鲜香烤脑花。   在太阳升起前,补完实习日记。   睡了三个小时,拖着行李,悄悄出门,上了七十一路公交。也不是赌气,反正……暂时不想搭理他。   心情忐忑推开寝室,三个室友发出欢呼,围着陈佳雀追问姜初禾。   “去年陪我去签售会,姜大请吃饭,我就该发现你们俩有事儿。”钱朵朵掐了她一把,不满道:“跟我嘴还这么严。”   “那时候真没谈恋爱。”   “你们后来恋爱了,也没告诉我啊!”   陈佳雀双手合十,搓了搓,“对不起朵朵,让你伤心了。”   赵佳文:“好家伙,朋友圈里天天看你秀恩爱,就是不见男主真容,原来是个大明星,怪不得藏着掖着。”   “他……”陈佳雀挠挠脖子,“不算明星。”   “还不算明星呢?最近属他最火。”周诗蕊竖起拇指,笑容逐渐流氓,“身材真不错!手感怎么样?”   陈佳雀抿起嘴角,硬着头皮,故作淡定:“不错,结实。”   室友们发出兴奋尖叫,“啊――!”声一片。   赵佳文推了推陈佳雀,“实习前可说好了,谁找到男朋友,谁返校请客。”   “我、佳文,还有诗蕊,我们都没男朋友。”钱朵朵娇俏的对陈佳雀一指,“所以你请。”   陈佳雀笑道:“好,我请。”   “叫上姜作家。”   “不叫他。”陈佳雀说:“我在和他生气。”   赵佳文:“为什么呀?”   周诗蕊猜:“因为他在微博里挂你,害得你被学校官博盯上了?”   “是啊。”陈佳雀拉开行李箱,爬到上铺铺床,“老师说严查实习日记,同学们都在怪我。”   “老师开玩笑的,这你都听不来?”   “开玩笑的?”陈佳雀爬下床,“不会吧,好多人在群里怪我。”   钱朵朵一甩手,“不用理他们。”   上午去办公室交材料,果然没有严查实习日记。别人交上来的往旁边一放,就可以走了。老师唯独拿起陈佳雀的翻了翻,调侃道:“写到几点?”   “凌晨三点。”   老师笑笑,也没说什么。   至此,陈佳雀提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了,还好没有成为这届毕业生的罪人。   这边风平浪静了,陈佳雀想起了姜初禾。   自己不该赌气,他只是想分享一下生活,又有什么错呢?忘记写实习日记的是自己呀!   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却犹豫了。   出门没和他告别,姜先生那么爱挑理的一个人,现在肯定窝了一肚子火,打过去恐怕要挨骂。   正踌躇着,手机响了,是姜初禾。   陈佳雀准备哄哄她的姜先生,接起电话,声音异常甜美:“喂――~”   姜初禾那边非常嘈杂,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在音量大的同时,音色却依旧慵懒:“你们学校食堂不收现金,我没饭卡,快点过来给我付面钱。”   陈佳雀诧异道:“你来我们学校了?”   “是啊,抓紧过来。”姜初禾傲娇道:“很多人想给我刷饭卡,我却把这个机会留给了你。”   “……”陈佳雀:“我的荣幸。” 第78章   食堂不是饭点儿时人很少,此刻却因为门口站着一位双手插兜、翘首以待的长腿男,而人声鼎沸。   姜初禾戴的墨镜有度数,第一时间锁定白到发光、向这边快步走来的陈佳雀。亏得他个子高,陈佳雀毫不费力锁定了被包围的他。   站在外圈,进不去,陈佳雀茫然地打了个哈欠。   姜初禾摘下墨镜,对周围人说:“散了吧,逛动物园也没这么看猴的,该干嘛干嘛去,别在这儿围着。”把人轰远了,手心向下,朝她招招手。   “你怎么来了?”陈佳雀仰头笑道。   姜初禾眼皮微垂,“瞧瞧你有没有被同学打死。”   “姜先生。”陈佳雀拽了拽他的衣角,承认错误:“是我想严重了,老师没有严查。”   “哦――”姜初禾拉长尾音望天儿,冷笑道:“那老师严查,你是不是要跟我分手谢罪?”   “怎么会?!”陈佳雀连连摇头,“绝对不会!”   姜初禾“嗯”了一声,“我认为你干得出来,大清早拎着行李走的一声不吭,知道你今天是报道,不知道还以为你为了这点儿小事儿不要我,离家出走了。”   “你昨天陪我到凌晨一点才去睡,我早上没舍得叫你。”   姜初禾嘴角两侧浮现小梨涡,是被哄舒心了。   “吃什么?”陈佳雀亮出饭卡,阔气道:“随便刷,还有七十六块钱,全给你。”   姜初禾:“钱多钱少无所谓,想包养我的魄力有了。”   兰州拉面是多数学校食堂的保留菜品,味道大同迥异,价钱经济实惠。   清汤白面,飘着蒜苗、香菜。   食堂阿姨拿着不锈钢食品夹,谨而慎之夹起薄如蝉翼的牛肉片,小心翼翼铺在面上。   一片、两片、三片,四片……   多了一片,没得感情收走。   姜初禾舀了一勺辣椒,端着面找地方坐。   陈佳雀觉得太素,又刷了一份红烧肉给他。   “学校奶茶好喝么?”   “不好喝。”   “有多不好喝?”   “没有你要的三分糖,只有甜、特别甜、J甜,一股子香精味儿。”   姜初禾不再提奶茶,闷头吃面。过了好一会儿,问:“女朋友早上吃了什么?”   “女朋友早上吃了校门口早餐车上的饼,菠菜汁和面,绿色的饼皮。加烤肠、甘蓝丝、番茄酱,好好吃。”陈佳雀单手托腮,笑盈盈道:“这个时间没有卖的,回去我试着做给你吃。”   “嗯。”姜初禾笑了。   “小家雀!”   陈佳雀听到有人叫她,回过头,是闻风赶来的室友们。赵佳文、周诗蕊、钱朵朵远远站着,不好意思上前。   陈佳雀笑着让她们过来,三个人这才走过来,把陈佳雀赶去同姜初禾一面坐,三个人挤在对面的两人座。   陈佳雀介绍,“我的大学室友,赵佳文、周诗蕊,这个是钱朵朵,我们去年一起吃过饭,还记得吧?”   “记得。”姜初禾随口问道:“你们实习日记也是要交的前一天才写么?”   陈佳雀擂了他一拳。   赵佳文、周诗蕊、钱朵朵笑作一团。   “你真人比剧里还帅。”周诗蕊夸赞名画般,啧啧称奇。   姜初禾夹了红烧肉放在面上,一并送进口中,“谢谢。”   “姜大!姜大!”赵佳文以极其兴奋的表情,问出心中的困惑:“剧里洗澡的镜头,你本人出演还是用的替身啊?”   姜初禾拿筷子的手向陈佳雀动了动,咽下嘴里的食物,“问她?”   “问我?”陈佳雀眨了眨眼,“我又不在拍摄现场。”   吃完面,姜初禾擦擦嘴,梨涡噙笑道:“你人不在拍摄现场,但对我的身材最有发言权。”   “啊――”周诗蕊海豹鼓掌般快速拍打赵佳文的胳膊,嗑真人cp嗑上头。   赵佳文喃喃自语道:“嗯,刺激~”   “有画面了。”一阵春风,钱朵朵笑开了花。   陈佳雀张了张嘴,扶额自闭。   配合三人拍过照,姜初禾就要走了。   陈佳雀说之前同室友约好,谁在返校前找到男朋友,回来就请吃饭,所以她要请大家吃饭,问姜初禾有没有空,有空的话,明晚一起。   姜初禾通常有大把的时间,不过陈佳雀认为他八成不会愿意参加,没想到姜初禾竟然很痛快的答应了,“好,明晚我接你们。”   他走后,陈佳雀发信息:【吃饭的事儿别勉强,不来也没关系。】   姜初禾回复:【不勉强,今天见了你,明天还是想见你。】   陈佳雀像被猛地按进蜜罐。   这男人甜起来,真要命。   下午年级开大会,晚上吹着夜风,和室友坐在台阶上,看荷尔蒙爆棚的学弟们打篮球。想到无忧无虑的校园时光就此画上句号,有些不舍,内心泛起阵阵沧桑。   抬起头,月亮没有篮球场的路灯亮,却尤为温柔,令复杂的情绪化作一汪柔和的春水。   以后月亮会一直陪着我。   寝室的木板床、薄床垫,平躺着还蛮舒服的,就是夜里习惯钻进温暖怀抱,却一头撞上坚硬的墙皮。   打开手机,将亮度调低,微博搜索‘姜初禾’。   人红是非多,这两天总有八卦博主‘讲述’姜初禾的‘曾经’,给他贴各种各样标签。   例如暴力。   某位自称姜初禾同学的人,回忆姜初禾学生时期经常打架。因为学习好,所以老师不管。   于是不喜欢姜初禾的人,找寻种种蛛丝马迹,佐证姜初禾是个无法控制情绪的暴力狂。   评论竟然有人说:【看起来就像会家暴的面相,话放在这儿,坐等日后实锤。】   下面回复:【长着一张软饭脸,女人就喜欢这样的,轻易打不跑。】   陈佳雀愤怒打字:【明明只是个身高一米八八,受了委屈会偷偷抹眼泪的大男孩儿。】   气死了,气死了,关机!睡觉!   第二天一早,传来私人账号被扒的噩耗,现在都知道姜先生在女朋友眼中,是个身高一米八八,受了委屈就会哭的脆弱美男。   陈佳雀裹紧小被子,啃着指甲,在室友们的嘲笑中,戴上耳机打电话负荆请罪。   “喂――”姜初禾慵懒地拉着长调,听声音眼睛应该还没睁,好像是伸了懒腰,翻了身,哧哧地笑道:“这么早打电话,想我了?”   每个床头都立着一只竖着耳朵的猫头鹰,陈佳雀说不出骚话,“还行。”   “口是心非。”姜初禾认定她是想自己想到不行,语气里满是得意。   “昨晚睡觉睡到一半,醒了。”   姜初禾:“因为我不在你身边,睡得不踏实。”   “然后上网,搜你的名字。”   姜初禾:“时时刻刻关注我,感人。”   “搜到了一些对你不太友好的帖子。”   姜初禾:“正常。”   “我留言辩解。”   姜初禾:“大可不必。”   “账号被扒了。”   电话那边一阵沉默,应该是去搜索了,半响后,怀疑人生般:“偷偷抹眼泪的大男孩儿?”   “对不起。”   “感谢女朋友给我立了个奇怪的人设。”惊讶过后,姜初禾并不在乎,甚至想继续睡,哼道:“行了,我知道了。”   “你是不是又通宵了?”陈佳雀站到作息规律的制高点,陡然间变成强势一方。   “我说我没有,你信么?”   “不信。”   “那我不回答。”   “哼――!”陈佳雀挂断电话。   姜初禾又打了回来,陈佳雀接起后,他说:“你突然挂断电话,使我心情很不美丽。”   陈佳雀凶巴巴道:“所以你要怎样?”   “挂一次你的电话。”话音刚落,通话结束。   陈佳雀:“……”   野鸟杂志社官博上午发表文章,内容为姜初禾几个月前哄陈佳雀开心,改写那师一《城南道北》的结局。   当时姜初禾是在陈佳雀上班时间,给到她的收稿邮箱。而陈佳雀离职后,邮箱账号、密码交还给了杂志社。   现在被以这样的形式发出来,并公然挑起两家粉丝争端【大家更喜欢哪一个版本呢?】   那师一的粉丝集中火力,喷姜初禾文笔差、自以为是、靠脸吃饭。   姜初禾的粉丝回怼,喷那师一写作没逻辑、矫情造作、丑人多作怪。   多数路人则认为姜初禾写这么一个东西出来,实在欠考虑。   陈佳雀联系孙主编,同她解释这篇稿件不是投稿,是她工作疏忽,没有删除,希望官博可以撤去文章。   孙主编听完,轻飘飘抛下一句“成年人要为自己的失误付出代价。”   陈佳雀在复印店打印论文,出去透口气,红了眼圈。太蠢了!太蠢了!她把姜初禾害惨了…… 第79章   编辑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陈佳雀用刚刚被扒的账号,向那师一和那师一的粉丝道歉。   评论、转发实时变化,快得让人害怕。   后台私信铺天盖地,除了小部分羡慕、祝福的,更多是讲她智商感人、配不上姜初禾,连同问候她全家。   “小家雀。”赵佳文从复印店探出头,喊道:“你的论文印出来了。”   “哦,好。”陈佳雀把手机揣进兜里,抬起头,用力眨眨眼,控回眼泪,“这就过去。”   很快姜初禾就这件事也做出了公开回应:   【东西是我写的,邮件也是我发的。   邮件主题《哄小孩儿玩儿》,是为了哄女朋友开心。错在我,不在她。   另外野鸟杂志社未经沟通,在我本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将数月前稿件发出,且配有煽动性言论。   @野鸟杂志社,请贵社立即删除长文,并道歉。】   随后姜初禾打电话给陈佳雀,通了也不说话。   “姜先生?”陈佳雀拿着手机,静静等待。   进入宿舍楼,同舍友们朝楼上走。   她们上行,有四个女生下行。   女生们打打闹闹,认出陈佳雀后,面面相觑,表情变得意味深长起来。嘁嘁喳喳,以一种能让别人听到的音调讲悄悄话。   陈佳雀捂住手机底部收音,向欲追去理论的赵佳文摇了摇头。   通话那边姜初禾叹了口气,无奈又沮丧:“我听力特别好。”   “知道,每次讲你坏话,讲话声无论多小,你都能听到。”   “晚上吃什么?”   “佳文想吃川菜,诗蕊想吃火锅,朵朵想再去一次我们吃的那家韩餐。三个人还在纠结,估计等你晚上来了,都确定不了。”   “你呢?你想吃什么?”   “我请客,听她们的。”   谁也不提杂志社发文风波。   姜初禾安静了片刻,喃喃自语:“《谜语》收视率和热度,让我挺意外的。”   陈佳雀吹嘘道:“主要原著作者写的好。”   “打电话本来是想骂你蠢。”姜初禾笑笑,“我这个人,不太在意外人的看好。无论别人怎么说,心态其实一直都很稳。你突然跳出来顶雷,我看到别人攻击你,情绪就……挺奔溃。”   舍友们回寝室,陈佳雀走到走廊尽头,趴在窗口,伸手掐下一片生长到三楼的绿叶。   姜初禾顿了顿,继续说道:“听到你的声音,发不出脾气了。这么好的女朋友,发什么脾气?那得多不知好歹。”   短暂的沉默后,陈佳雀:“男朋友呀――”   “嗯?”姜初禾飘远的魂儿,归位了。   “你平日里阴阳怪气惯了,这话听起来像是在损我。”   深情终是被错付了,姜初禾很悲伤,“我平日里阴阳怪气么?”   “开个玩笑。”陈佳雀以为姜初禾会斗志昂扬地质问她‘我哪里阴阳怪气’,没想到对方竟然委屈上了,迟疑道:“不好笑?”   “不好笑。”姜初禾委屈的能拧出水了。   “好嘛~,你开心点儿。”   “女朋友心情怎么样?”   陈佳雀摇摇头,过会儿意识到他看不到,“之前特别难过,和你说说话,好过多了。《谜语》爆火后,大家对你的关注比从前多,是非自然跟着也就来了。姜先生努力写文,心态像从前那么潇洒。这次是我冲动了,对不起,以后凡事听你的,好不好?”   “你没有对不起我,也不必凡事都听我的。以后路还长,我们互相扶持。我这个人缺点很多,但是很爱你。”   陈佳雀陷入爱情的罗曼蒂克中。   姜初禾却恢复常态,扬着懒散的嗓音,讲起他的歪理:“我原本一个人过得好好的,你非来敲我家的门,搞得我现在没办法再独立生活。所以你得对我、对我今后的人生负责。”   “……”陈佳雀愣住,抿了抿嘴角,柔声道:“姜先生,这是恋爱中十六岁少女才会讲的话。”   姜初禾没有理睬她的吐槽,自顾自的忧伤,“我对你好,不过怕你辜负我。你对我好呢?我又怕这份好不长久。”   成长环境的原因,使他无法理解很多的人之常情,对感情更是没有安全感。姜初禾像个幼儿,蹒跚学步地爱她。   陈佳雀转过身,倚在窗台,摆弄手中的树叶,“那怎么能让你不再胡思乱想?”   “结婚吧。”像是在问她‘吃饭么’,姜初禾问:“结么?”   “我……”陈佳雀‘我’了半天,迟迟没有下文。她也爱他,但没往结婚这个层面想过,“你很急?”   “不急,话赶话聊到这里,顺便问一问。”姜初禾觉得是时候结束这场越聊越远的对话,说了晚上见。   下午,野鸟杂志社的前台小姐姐告诉陈佳雀,姜初禾和未露过面的大股东一同来社里,姜初禾绷着脸,走路气势汹汹的。不一会儿,大小董事和文化公司那边的老总也都来了。孙主编挨了处分,伍雪瑶被辞退。   没过多久,野鸟杂志社官博删除文章,正式道歉。   陈佳雀暗自感叹:资本的力量啊……   晚上姜初禾来学校接她们出去吃饭,神情瞧不出什么异样。   吃过饭,周诗蕊提议去逛夜市,赵佳文和钱朵朵举手赞成,三个人看向陈佳雀和姜初禾。   陈佳雀也看姜初禾。   姜初禾说:“你们去玩儿,我不凑热闹了。”   路灯下,陈佳雀抓住他的手。   姜初禾笑着歪过头,没戴眼镜的眼睛显得很深情,“怎么了?”   陈佳雀回他以深情的双眸,“别偷懒,按时遛狗。”   姜初禾一秒冷脸,抽回手,“煞风景。”   黑夜不仅赋予人们黑色的眼睛,还给予姑娘双倍的勇敢。陈佳雀踮着脚尖,主动亲在他的侧脸,在室友的起哄中,笑意盈盈。   “嘶――”姜初禾摸着脸颊,笑成一个傲娇的傻憨憨。   和小伙伴最后住了五天,再在校园走走,吃一吃食堂的饭菜。   流浪猫大白生了一窝小猫崽儿,小猫崽儿全身乌黑,大家猜是隔壁体院的大黑猫干的。   答辩顺利,拍了集体照,等到六月初就可以领证毕业。   早上陈佳雀和赵佳文,将钱朵朵、周诗蕊送上火车。   下午陈佳雀去机场,又送走了赵佳文。这座城市,三零二寝只剩下她一个人。   陈佳雀买了奶茶,站在路边,等姜初禾来接。   她会留下,不是这座城市有多好,而是因为这座城市有她爱的人。   姜初禾买了六束超大捧鲜花,堆在客厅一进门的地方。   花儿们各自美丽,多的震撼人心。   乍一看,宛如是进了花市。   狗子们被花隔开,‘汪汪’直叫。   陈皮好几天没见到陈佳雀,激动得一头扎进向日葵花束里,露出一个性感饱满的蜜桃臀。   陈佳雀把陈皮捞出来,抱在怀中贴边向里走。   亲了亲它的大耳朵,抚摸着狗头,称赞道:“我们家皮皮真可爱。”   姜初禾默默翻了个白眼,忙活一天,让狗抢了风头。   第一次收到花时激动得不行,这次收到这么多,却只道是寻常,果然得到多了就不懂得珍惜。   姜汤埋头‘品尝’玫瑰的芳香,眼瞅着啃秃了四五朵。姜初禾并没有制止,反而挑起一侧嘴角。   陈佳雀没注意到他精彩的表情变化,赶走姜汤和一众狗子,蹲下身,挨个瞧瞧,“怎么买了这么多花?”   “一开始打算买一束的。”姜初禾指着向日葵,“店家说叫‘向日而生’,我觉得寓意很好。后来店家又介绍了‘一往情深’、‘往后余生’、‘繁花似锦’……”   “送花,一束、一朵是惊喜。”陈佳雀眉头微皱,“一堆像是上货。”   姜初禾二话不说,扛起陈佳雀的行李箱,大步上楼。   陈佳雀拆开鲜花包装,每个房间摆放一些。   姜初禾原来不知道她喜欢花,知道了就变本加厉的送,本着多多益善,势要把从前的都补回来。   以至于陈佳雀不敢表现出过多高兴,不然依照姜初禾的性子,指不定会做出多耸人听闻的惊喜。   将花安置的差不多,陈佳雀捧着一大束满天星,艰难推开卧室门。   姜初禾趴在床上,见她进来,转过头。   方才愤恨女人不知好歹,这会儿看到陈佳雀捧着花,被花挡的严实,只能看到两条小腿,蠢萌极了。   腹黑地想:矮冬瓜!   冬瓜放下花,去冲了个凉,吹干头发,将头发贴着脖子绾了个发髻。换上草莓印花吊带小睡裙,从浴室走出来。摊开行李箱,拿出一个白色袋子,盘腿坐在床上。   姜初禾抬眼看她,喉结翻滚,毅然而然保持矜持,他和他的感情都应该成为限量款,不能落得和那些花儿一个下场。   陈佳雀自顾自打开透明包装袋,拿出里面的白纱,笑道:“新娘头纱,逛夜市十五块钱在地摊上买的。佳文、诗蕊、朵朵,我们人手一个,拍合照时用。”   姜初禾咬住下唇,对她第一次戴新娘头纱不是和他拍婚纱照而感到不满。   双层白色头纱内有金属发夹,往头发上轻轻一插便牢固了。   陈佳雀蒙着头纱,爬到姜初禾面前,杏仁眼望着他,“我就想着,回来一定戴给你看,好看么?”   姜初禾掀开头纱,伸手抚上陈佳雀的脸,“好看。”   紧接着魔似的吻了上去,掉价就掉价吧,姜初禾把自己白送她了,倒找钱也可以。 第80章   陈爸陈妈从网上得知了女儿辞职。   晚上关店回家后,给陈佳雀转了一万块钱。   打语音通话给她,陈英杰说:“找工作就跟找对象一样,不合适很正常。休息几天,出去玩玩儿散散心。以后这种事儿不用瞒着我们,一万块钱先花着,不够爸妈再给你打,工作慢慢找,别上火。”   姜初禾和陈佳雀洗过澡,原已经准备睡了。   姜初禾打着赤膊,抱着陈佳雀的脚丫,研究她小趾内侧新长出来的一个特别小的肉刺,俗称软鸡眼。   因被女朋友强制要求闭麦,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要收钱,指着自己,唇语道:“往后这个爸爸管你。”   陈佳雀在他额头轻轻蹬了一脚。   姜初禾侧趴在床上,闷声偷笑。   陈佳雀将那一万块钱退了回去。   说来惭愧,她并没有因丢工作而上火,反而同姜初禾窝在家里,无忧无虑的几乎忘了时日。   这违背了爸妈从小对她的教育,使她觉得这样是没出息的,心下顿感愧疚,“我有存款的,等毕业证下来,就去找新工作。”   “你那边什么声音?”郑芳茵隐隐听到姜初禾的笑声。   “啊,晓楠……晓楠在客厅看电视呢。”陈佳雀食指放在唇边,对姜初禾做了个嘘的手势。   姜初禾抿起嘴角,消音闭麦。   “姑娘。”   “嗯?”   “我们考个研怎么样?”陈英杰同女儿讲话,粗犷的嗓音变得很温柔:“爸去年就想让你考研,还没等说,你就找到实习工作了。找到工作那个兴奋呐,打电话跟我们说都透着高兴劲儿,我和你妈商量那就算了。现在正好有空,咱试一试,行就行,不行再说。”   郑芳茵调侃道:“你爸呀,恨不得让你一直读到博士。”   “她能读,我就能供。”像是一家三口坐在一起聊天,陈英杰说:“女孩子多读点儿书好。”具体怎么个好法,他讲不出来,单纯质朴地认为‘好’!   “明年吧。”陈佳雀也有考研的念头,但不是因为读书好、想多读书,而是带着想要逃避社会的心理。既然如此,便不能用爸妈的钱逃避社会,工作到明年三月份,攒下的钱足够她考研。   郑芳茵:“想考今年就考呗,等明年干什么?”   “是不是你男朋友不让你考?”陈英杰猜测。   姜初禾瞪圆眼睛,一脸问号。   陈佳雀安抚性的摸摸姜初禾的头,“不是,他不管这些。”   “那是为什么?”   “我……想先攒些钱。”   姜初禾眼睛睁得更圆了,梗着脖子,脸涨得通红。   女朋友缺钱,同娘家人讲,他作为一个大男人感到非常的臊得慌。   不过陈家一家三口,认为陈佳雀没钱这事儿和他一点儿关系都没有,所以姜初禾臊得很孤独。   “你工作以后,我们没给过你钱,不是爸妈抠,也不是想锻炼你。”陈英杰讲到兴奋处,压低声音:“爸妈想给你在那边买个房子,再攒攒够首付了。你去读研,社保别停,研究生读完了,很快就有购房资格了。”   陈佳雀咬着指甲,眼睛起了一层薄雾,“你们的钱留着自己花,我不要,我没有买房的需求。”   “傻孩子。”郑芳茵笑道:“我们俩的钱留着不也是留给你,只要用在正地方,花多少都不心疼。”   “买不起大房子,就买个小的。买不起新的,就买个旧的。”陈英杰很执着,“总之一定要买,这个你必须听爸的,没得商量。”   郑芳茵对陈佳雀说:“你爸就是操劳命,不会享清福。原来挣钱娶老婆,后来挣钱养孩子,现在挣钱给你买房子。他有奔头,活着才有干劲儿,累是累点儿,但他高兴,不然一天天迷茫死了。”   “那是,供完闺女,以后我还得供外孙子、外孙女。”陈英杰爽朗地笑道。   姜初禾仰躺在陈佳雀腿上,两眼一翻要气死了。准岳父对未来的规划,有他没他都一样,中途把他换了也不耽误。   “正常考研,三四月份开始准备。现在马上六月了,有点儿晚。”陈佳雀把通话声音调小了一些。   姜初禾像条八爪鱼一样缠上她,两个人耳朵贴耳朵,中间夹了个手机。   陈佳雀无奈,开了外放。   姜初禾松开禁锢,半垂眼皮,露出微微下三白,居高临下审视通话。   “不晚,你肯努力就不晚。”陈英杰把陈佳雀退回来的一万块钱再次转过去,“收着,明天找找看,有没有报班学习的地方。那女儿不能长大了,就跟爸妈见外,让我们多寒心呐!”   “收着、收着,挂了电话赶紧睡。”郑芳茵嘱咐道:“不上学、不上班也不许熬夜,三顿饭要正常吃。”   “嗯,好。”   亲情电话结束,陈佳雀盯着手机钱包里多出的数字发呆。   姜初禾则盯着她看,“没听你提起过要考研。”   “我没想好,其实……”陈佳雀揉搓脸颊,“现在也没想好。”   姜初禾收回目光,拉过她的脚丫,按了按脚趾内侧的肉刺,说:“我帮你割了。”   陈佳雀立刻收回腿,将脚丫垫在屁股下藏好。   “怕什么。”姜初禾把她的腿拉出来,指尖划过肉刺边缘,“从这儿下刀,做个环形切口,镊子辅助,割完用纱布包好,按时消毒,防止感染。”   “不管它行不行?”   “行,反正不是我走路疼。”   陈佳雀翘出小脚趾,瞧了瞧,瞧了又瞧。   “我准备一下。”姜初禾默认‘患者’同意,下楼取了工具上来。   陈佳雀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这位前法医,“姜先生,你有执业医师资格证么?”   姜初禾在她的肉刺周围消毒,“修脚师傅就能干的活儿,你问我有没有执业医师资格证?”   “所以你没有。”   “没有,不过我有法医鉴定资格证。”   陈佳雀见他消完毒便要下刀,惊得抽回脚,“没有麻药么?”   “不用麻药。”姜初禾拽过她的脚,固定在自己大腿,“老实点儿。”   陈佳雀不敢看,平躺在床上望着灯,有点儿疼但可以忍受,两三分钟的时间,姜初禾说:“好了。”   脚上贴了纱布,姜初禾把割下来的肉刺给她看了眼,端着不锈钢托盘去洗手间。   陈佳雀偷偷揭一角,心想这么大点儿伤口,要麻药确实小题大做了。   “别动,贴上。”姜初禾走出来,关了灯,上床躺下,懒声道:“女朋友,过来。”   陈佳雀侧身窝在他怀里,姜初禾摸着她的头发,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考研是个不错的选择,你复习,我写文陪着你。工作也好,想回野鸟或是去像DB这样的杂志社,我找人说说,不用面试直接入职。如果不愿意在这个行业做了,去公司更容易,部门、职位你随便挑。开店也好,店面现成的,装修启动资金我来拿。当然……”顿了顿,“还有另一种选择。”   陈佳雀仰头:“什么?”   姜初禾没有直说,而是绕了个圈子,“人和人之间的活法不同,有些辛苦没必要经历。短短七八十年,享受人生也是很好的选择。”   陈佳雀撑起身子,“你想养我?”   “夫妻一体,讲谁养谁很难听。”   陈佳雀背对着他躺下,“我们不是夫妻。”   “我想我一定会娶你,你也一定会嫁给我,或早或晚的事儿。”姜初禾双手垫于脑后,眨了眨眼,“不过你爸不把我当做唯一的女婿人选,你也不确定未来是和我一起走。我觉得不公平,但没处说理。”   “我没有不确定!”陈佳雀听他发酸,又好气又好笑,转过头:“你这一天天,哪来那么多歪理?”   姜初禾闭上眼睛,拒绝沟通。   “我不能心安理得的让你养我,至少现在是这样的。”陈佳雀坐起身,“有时候纠结未来做什么,很迷茫,想到头疼。”   姜初禾望着她在黑夜中的剪影,“我说了,别用‘养’这个字,很难听。况且你每天做饭给我吃,要养也是你养我。”   陈佳雀习惯性蹬蹬腿,踢到脚趾上的伤口,痛得叫了一声。   “怎么了?”淡然的姜先生猛地起来,拉开床头灯。   疼过之后不疼了,陈佳雀今晚心情太过复杂,睡是睡不着了,逗逗姜初禾,谁让他动不动就讲歪理,自己还说不过他。   挤出两滴鳄鱼的眼泪,巴巴望着他。   姜初禾慌了神,擦掉陈佳雀的泪水,将她脚上纱布揭下,心疼道:“疼啊?”   陈佳雀点点头,“磕床边了,特别疼。”   “等着。”姜初禾打开照明灯,去洗手间拿回托盘,重新消毒包扎,怕她再磕到,细心地往脚趾缝里垫了些棉花球。   关灯躺下后,姜初禾把陈佳雀的腿抬到自己腰上,怀抱着她,哄道:“你想干什么我都全力支持,睡吧。”   “想不出干什么。”   “那就慢慢想。”姜初禾拍拍她的头,“这是成长的烦恼,别急,总会找到喜欢做的事儿。”   陈佳雀:“我太没有主见了。”   陈佳雀:“我还没上进心。”   陈佳雀:“我辜负了爸妈对我的期望。”   陈佳雀:“我……呜――”   姜初禾吻住她的唇,堵上陈佳雀的深夜反思,暗哑道:“不睡觉,加班。”   “我睡。”   “睡谁?”   “睡你,不是!那个……” 第81章   第二天两个人出去吃早餐,陈佳雀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姜初禾则一直处于神游状态,他的肉/体享用着云吞面,灵魂还在床上安眠。   如果不是女朋友想吃这家的干炒牛河,他是一定要睡到日晒三竿才肯起的。   “姜先生。”   “嗯。”   “你是不是纵欲过度,肾虚了?”   “嗯――?”姜初禾下三白的眼睛陡然间上扬,语调里透出危险。   陈佳雀连忙摇头,“我的意思是,你现在看起来特别疲惫。”   “困。”   “不应该呀,睡得挺早。”   一碗云吞面,除了少半碗面,只有四个皮薄馅大的云吞。   姜初禾舀了两个给陈佳雀,“睡得早,不代表睡得好。”   “有心事?”陈佳雀见姜初禾那碗量少得可怜,怕他不够吃,将自己的干炒牛河分他一些。   姜初禾夹了块儿叉烧,和细面上一起入口,“想想我这个人,怎么才能在你爸对你的未来规划中,占有独一无二、不可动摇的地位。”眉头紧锁,是个深受困扰的模样。   陈佳雀笑问:“想出来了?”   “没。”姜初禾手执筷子,瘪瘪嘴。   陈佳雀替他出主意:“平时和他们多发发信息,刷刷存在感。”   “我留了你家面馆旁边超市的微信,隔三差五订水果送去,还让老板加了张卡片,写一些问候的话。天地良心,我对我爸和老安都没这么上过心,叔叔、阿姨打电话竟然全程没提过我。”姜初禾忽而想起:“哦,对,提了我一次,问我有没有阻碍你继续求学。”   “那个超市老板懒得写卡片,来送水果都是当着食客的面,声情并茂地朗读一遍你的留言。我爸脸皮薄,被他念害怕了,拿了水果,不等他讲话就哄他走。下次你可以发消息,他们会回你的。”陈佳雀握住他的手腕晃了晃,“也怪我平时没注意,往后多在爸妈面前讲你好话。”   说完隔空送了个飞吻。   “哦呦。”姜初禾梨涡噙笑,感慨道:“我养的小羊什么时候变狐狸崽?学会以美□□人了。”   “诱到了么?”   “哦!”   俩人相视对笑。   从餐厅出来,陈佳雀踏着一双粉色人字拖,翘起包着纱布的小脚趾,“我决定了,考研。”   姜初禾对此表示支持,“迷茫时,多读书挺好。”   “姜先生。”陈佳雀抬头看他,“你每天都读书,人生很迷茫么?”   姜初禾挑起一根眉毛、眼帘半垂,人生迷不迷茫不好判定,但未佩戴眼镜的眼睛很迷离,“我只是单纯爱读书。”   他读书读的很杂,上到天文地理,下到产后康复,只要好奇,就会买来看。   陈佳雀想到姜初禾最近在读《堂本面包店》和一本厚的像辞海一样的就叫《面包》的书,读了几天,既没让自己做面包给他,也没提出要买面包,由此可见,姜初禾确实是单纯的爱读书。   考研培训机构报完名,为了庆祝女朋友找到了当下人生目标,姜初禾提议一家八口(两个人、六条狗),到宠物乐园玩儿。   “我得抓紧学习了。”陈佳雀说。   姜初禾点点头,“那算了。”   陈佳雀又说:“不过我可以带书去。”   “……”姜初禾:“你认真的?”   “认真的。”陈佳雀熟练翘起裹着纱布的小脚趾,“毕竟我不能下水。”   他们去的这家宠物乐园开在郊外,占地面积一万平米,场内绿植很多,相当于自然氧吧,主打宠物游泳。   有专业教练陪宠物玩耍,铲屎官解放双手,不想下水的可以在岸上休息。   姜初禾身着沙滩泳裤,抱着姜汤从大滑梯滑进水里。   站起身,望向独处岸边一角,埋头学习的陈佳雀。   不下水,为什么穿泳衣?!   然后他又将目光移向岸上的雄性们,尤其是落单的雄性。   不知道哪跑来一只大金毛,蹲坐在陈佳雀面前,快乐地摇着尾巴。   陈佳雀试探着把手放在金毛头顶,金毛眯着眼睛、仰起头、咧开嘴角,笑得十分陶醉。   怪不得人们称金毛为暖男,笑起来好暖。   “手。”   听到指令,金毛伸出爪爪给她。摸着丝一般顺滑的毛发,陈佳雀超想抱抱这只大金毛。   做贼似的四下望望,张开双手,刚要抱,头顶响起一个男声:“大壮,又趁我不注意撩小姐姐。”   陈佳雀尴尬收回手,对男人笑笑:“它叫大壮?很有趣的名字。”   “因为它比较壮实。”大壮的主人是个肌肉男,拍了拍大壮结实的脊背,“美女养的什么狗?”   “柯基。”陈佳雀指给他看,目光触及到面无表情的姜初禾,下意识跟着停下来。   大壮主人爽朗道:“美女,你养的‘柯基’腿挺长啊!”   陈佳雀不好意地笑笑,转而指着一块漂浮在水中的‘全麦吐司’,“我的狗。”   “可爱。”大壮主人频频点头,离开了。   这边姜初禾上岸,湿漉漉地走过来,边走边用手指给自己捋了个背头。立体的漫画脸上挂着水珠,修长的腿驻足在陈佳雀面前,居高临下俯视她。   陈佳雀被他盯得莫名其妙。   “泳衣很漂亮。”姜初禾懒声道:“一点儿也看不出胸小。”   陈佳雀撅起嘴,视线下移,“我该夸你明明很大,却穿的很显小么?”   “你觉得很大啊?”姜初禾擦干身体,坐进鸟巢藤椅,反手捂住得意的下半张脸。   陈佳雀不说话,握着笔的手在书上锤了一下。   姜初禾看着她,哧哧坏笑。   抬起一条腿,蹬在藤椅边上,整个人悠闲地平躺进去。   他的羊,还是守着比较放心。   “美女,这个给你。”大壮的主人牵着大壮再次出现,将果盘放在圆桌上,“你长得是我喜欢的类型,声音也……”   没等陈佳雀拒绝,姜初禾猛然起身,探出头:“不用了,她要吃,我去买。”   大壮的主人:“你是?”   姜初禾冲陈佳雀挑了挑眉,“她肚里孩子的爹。”   “啊……”大壮的主人一时间手足无措,“抱歉、抱歉,我……”看了看陈佳雀平坦的小腹,对姜初禾说:“恭喜。”   姜初禾咧嘴,坦然一笑。   待那人走后,陈佳雀踢了他的小腿,“又乱讲。”   姜初禾垂头笑,笑得肩直抖,最后干脆笑仰壳了。   好一会儿,从自导自演的恶作剧中缓过来,“我去给你买吃的。”   “不吃。”   “生气了?”姜初禾蹲在她身侧,侧脸贴于桌面,孩子气道:“许狼来叼我的羊,不许我稍作夸大宣誓主权?”   “你是稍――作夸大么?”   “说都说了,你不开心,那我去找他解释。”   “过来。”陈佳雀把他领到岸边,让姜初禾对着泳池站好,一脚将他踢下水。   水花四溅,心里的气消了不少。   迟迟不见人上来,陈佳雀慌了神,蹲下怔怔地往里看。扒拉扒拉水,就在要一猛子扎下去寻他时,姜初禾于远处笑着喊,“别跳,我在这儿。”   然而陈佳雀后脚跟已经抬起,呆呆望着姜初禾,以蹲姿像个冬瓜一样,‘咚’地滚进水了。   冤家呀……   之后的几天过得很充实,陈佳雀学习、姜初禾写文,书房是他们最常待的地方。   《谜语》电视剧收视率创今年新高,进度也逐渐接近尾声。作为回馈,剧组主创人员聚在一起直播发福利,答谢观众喜爱。   邀请了姜初禾,不过被姜初禾婉言回绝了。人怕出名猪怕壮,他感觉自己有点儿树大招风。往年可以不在乎,如今有了女朋友,不是很豁的出去。   即使如此,别有用心的人还是没有放过他和他的女朋友,流言蜚语接二连三。   其一:姜父骗小女孩儿的感情,找了和儿子差不多大的女朋友,而后劈腿嫩模。   其二:姜初禾和已订婚的前女友在一起时劈腿现女友,于是前女友伤心欲绝嫁给他的亲表弟。几人至今纠缠不清,关系复杂。   姜初禾每日上网一澄清:【我爸上一个女朋友比我大三岁,三十多的人了,能对自己的行为负责,谈不上骗不骗。感情结束不是因为我爸劈腿,嫩模更是没有的事儿,他老人家现在单身。】   【我没有前女友,也不希望人生出现‘前女友’这个词。表弟和弟媳很相爱,他们结婚时的捧花给了我女朋友,婚礼上我还唱了祝歌儿。】   平时话说多了都嫌累的姜初禾很心烦,网上又传出他和陈佳雀外出遛狗,被狗仔连续偷拍的视频。   视频中陈佳雀坐在一台小孩儿玩的扭扭车上,姜初禾牵着六条狗在前面拉着她。   进了小区,次日白天没出来。   到了晚上才见他们出门遛狗。   姜初禾喝奶茶、陈佳雀吃冰激凌,进了小区,次日又是一个白天没出来。   到了晚上他们又又按时遛狗,回家的路上姜汤不愿意走,于是姜初禾扛着哈士奇进了小区……   网友羡慕他们爱情甜美,不忘称赞当红作家的生活真规律!   随后某知名健身达人爆料,姜初禾同居女友已经怀孕了,前几天在宠物乐园偶遇,姜初禾亲口说的。   所有人都祝福、恭喜姜初禾和陈佳雀。   姜初禾发了澄清,跪在床上起誓:“我以后一定谨言慎行,绝不得意忘形、夸大其词。”   陈佳雀蔫蔫地坐在床上,试着将大脑重启,第N+1次失败……   手机响了,来电显示――爸爸。   陈佳雀戳了戳手机屏,瞳孔震颤看向姜初禾。   姜初禾低下高傲的头颅,抓过手机:“冤有头债有主,我接。”   没等他开口,陈英杰只说了一句“我和你妈上高铁了,明早八点二十四,到南站接我们”,便挂断了通话。   “唉呀……”陈佳雀扶额,“突然不是很想活了。” 第82章   电话中陈英杰的声音明显是在憋着火,陈佳雀不敢打回去解释。不满瞪向姜初禾,蹬了蹬腿,哼唧着在床上滚来滚去。   姜初禾喉结翻滚,乖巧起身为她腾出场地。   千言万语诉不尽自身罪过,更大的灾难正坐着高铁披星戴月、日夜兼程而来,陈佳雀又是个不受哄的状态。   短暂情绪释放过后,陈佳雀稍作冷静,啃着指甲,商量道:“怎么办呀?”   “没你想象的那么严重。”姜初禾爬上凌乱的床,平趴着,勾起她的食指揉捏,“有错认错,站直挨打。”   “我爸打人可疼了。”   “他不能真打我。”姜初禾想到什么倒吸一口气,攥紧陈佳雀的手,皱眉道:“你怎么知道他打人疼,他打过你?”   “我爸舍不得打我。”陈佳雀回忆从前,“初一班里有个男同学总揪我内衣后边的挂钩,我爸请老师找到他爸,想让他爸管好自家小孩儿。但那个男同学的爸爸认为这个年纪的小男孩儿没有坏心眼,不过是出于好奇,是我爸小题大做了。”   “哇――”姜初禾胳膊撑着身体,仰过头,“我光听着,就已经生气了。”   “然后我爸按着那个男同学的爸爸,解人家皮带,非要把人家内裤拽出来,说自己也没有坏心眼,只是好奇。”陈佳雀不好意思吐了吐舌,“真的,别看我爸个子不高,手劲儿大着呢!要不是三个体育老师也在现场,那男同学的爸爸就得光屁股。可那么多人拦着,也没拦住我爸把男同学爸爸打骨折。”   姜初禾翘起嘴角,“痛快。”   “现在不是感叹以往的时候。”陈佳雀勾起他的睡裤,忧心忡忡道:“小心你的内内,以及内内里的东东。”   姜初禾拍掉她的手,翻过身,压住‘东东’,“头一次听到这么恐怖的叠词用法。”   两个人连夜将陈佳雀的东西搬到楼下客房,睡了几个小时也没睡踏实。   接站前绕了个弯,载上佘晓楠。   想要佘晓楠做个伪证,证明陈佳雀还在和她合租,换房子装修,才到姜初禾那儿小住几天。   同时也寄希望于佘晓楠在,陈英杰有所顾忌,不会当场发飙。   佘晓楠绕到驾驶位敲了敲车窗,姜初禾降下车窗,眼神寻问‘有事?’   “姜作家,上次介绍给我的律师,我们不合适。”佘晓楠双手抱肩,遗憾道:“吃个饭的功夫,给我科普了一个半小时新婚姻法。这还没怎么着呢,我差点被他科普得恐婚了。”   姜初禾拍了拍方向盘,“公司高管怎么样?这个职业的人我认识的多,工作能力和经济实力都可以。”   佘晓楠沉下脸,冷漠道:“代入到我们公司那几个秃头高管,想骂人。”   “医生?”   “太忙。”   “刑警?”   “太危险。”   姜初禾逐渐失去耐心,“那你说你喜欢什么职业的相亲对象,我要是不认识,我想办法去接触、认识,然后介绍给你,好吧?”   佘晓楠双手抱肩,望着远处的煎饼果子摊,陷入了沉思。   姜初禾下车,“慢慢想,我去买煎饼果子。”   佘晓楠:“两个鸡蛋不放葱。”   陈佳雀探出头,“不放葱花的煎饼果子没有灵魂。”   佘晓楠拉开车门坐进去,“一会儿见叔叔阿姨,吃葱不礼貌。”   姜初禾边走边说:“佘小姐有本事把我岳父熏得没心情找我麻烦,你想嫁谁,一句话的事儿,我砸晕了绑过来给你。”   佘晓楠露出猥琐的笑容。   陈佳雀打破她幻想:“这话放野人时期还行得通,现在去民政局,人会问双方是否自愿结合。”   “不管真假,听到我的月老有必胜的决心,我心甚慰。”佘晓楠手指比心,“姐妹,姜作家不给我介绍对象,我也会无条件帮你,晓得吧!”   陈佳雀拇指戳了戳她的肩,笑道:“晓得。”   “你自己晓得就好。”佘晓楠笑成一只误入花丛的马蜂,“不要告诉姜作家,让他有些压力,有压力才会有动力。”   “好的姐妹。”陈佳雀许诺,“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我一日问他三次。”   “问烦了,他再把他爸介绍给我。”网传姜初禾的爸爸姜苏河,专挑年轻貌美的漂亮姑娘下手。   佘晓楠在额头、脸颊、下巴挤了几处隔离霜,清抹涂匀,“我可不愿意当你婆婆,不过想到姜作家叫我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佘晓楠笑得前仰后合、不能自已。   “你……你……”陈佳雀惶恐得丧失语言系统,“你最近思想越来越野了。”   闲来无事,陈佳雀点开姜苏河的朋友圈,找到照片给佘晓楠看。   佘晓楠惊于姜苏河的颜值,“是有资格找年轻漂亮的女朋友。”   姜初禾拎着煎饼果子回来,“车里吃有味儿,下来。”   一套煎饼果子,一分为二,陈佳雀一半、佘晓楠一半。   里面除了固定的鸡蛋、箅儿,还加了生菜、培根、肉松、鸡排和烤肠,“先垫垫肚子,等接到人,我带你们吃好吃的。”   佘晓楠吃着加料版煎饼果子,比了‘ok’的手势,“不枉我请了个上午假。”   陈佳雀把手中的半个递到姜初禾嘴边,姜初禾低头咬一口,叼出了整块儿鸡排。   “啊?”陈佳雀伸手去抢。   姜初禾捉住她的手腕,嘴对嘴喂给她,哼道:“手脏。”   “……”佘晓楠翻了个白眼,挺香的绿豆面煎饼果子,吃着一股狗粮味儿。   姜初禾拧开一瓶水,面不改色问佘晓楠,“想好要什么样的相亲对象了么?”   “想好了。”佘晓楠平静道:“我觉得你爸不错。”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姜初禾喝水呛到了气管,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到了接站口,距离陈英杰、郑芳茵下车的时间越来越近,陈佳雀心慌意乱,头顶有如悬着一把随时掉落的钢刀。   姜初禾也好不到哪去,故作淡定地散步,他走的是个圈,然而这圈越走越小,慢慢成了原地打转。   时间到了,陈佳雀从人群中捕捉到轻装出行的陈英杰和郑芳茵,拉上低头逛淘宝的佘晓楠跑过去,“爸、妈。”   陈英杰黑着脸,胸口起伏明显变快。   “叔叔、阿姨好。”佘晓楠笑道。   “诶,晓楠好。”郑芳茵拉住她,和蔼道:“佳雀真是的,把你折腾来了。”   “不折腾。”佘晓楠按照姜初禾、陈佳雀事先交代的,开了口:“我和佳雀……”   陈英杰快走两步,重锤赶来拎行李的姜初禾。拳头落在肩窝,姜初禾当即扶肩咧嘴,强忍着没出声。   吓得佘晓楠空张着嘴,忘了后话。   “到底有没有未婚先孕?”陈英杰愤怒道。   “爸。”陈佳雀挡在姜初禾面前,“没有,没有怀孕。”   郑芳茵拽住陈英杰,低声骂道:“疯了?!”   陈英杰常年搋面,手劲儿大得惊人。   姜初禾半个膀子失去知觉的同时,自尊心碎了一地。肺里被抽真空,喘不上气。想一走了之,但又不能。   高高的个子杵在那儿,棱角分明的脸、淡漠的下三白,有如腊月寒冬。   一行人僵持许久,郑芳茵拉着陈英杰走在前,陈佳雀牵着姜初禾行于后。   佘晓楠记着自己的使命,不停向陈父陈母解释。   上了车,按照预想姜初禾该带大家吃个饭,然而他哑巴了,一句话都不肯讲。   忍气吞声已是极限,挨了一拳还贴热脸他做不来。   陈佳雀给佘晓楠偷偷发消息,【晓楠,你走吧。】   佘晓楠那套说辞讲完了,她人在这儿,也没耽误陈英杰也给了姜初禾一拳。道了声再见,退出战场。   车内剩下四个当事人,陈英杰压根不信佘晓楠之前讲的话,“陈佳雀,今年过年,我叫你妈和你说话,不许婚前同居,你当耳旁风了?没结婚跟人过上日子,让不让人笑话?现在还弄得人尽皆知,你确定最后能和他成?”   陈英杰是传统思想。   姜初禾听不下去了,“那我们结婚。”   “你什么态度?我姑娘和你同居了,就必须嫁你?!”陈英杰探身揪住他的衣领,好悬再给他一下子。   陈佳雀掰开陈英杰的手,“爸,我们错了。”   “是我态度不好。”姜初禾顿了顿,嘴角抿成一字型,挤出两个深深的小梨涡,“住在一起是我主意的,她顾忌到你们,一开始并不愿意。我说话不过脑子,造成了误会,给你们带来了伤害。但我说结婚不是气话,也不是突发奇想,我……”   “切――”陈英杰一个冷笑,打断了他。   “我!”姜初禾整个人转过身,指着陈佳雀一字一顿‘咬牙切齿’道:“爱!她!”   “……”陈英杰一个糙汉,这辈子没听过、也没说过我爱谁谁谁。这会儿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适的揉搓胳膊,难为情的别过头:“行啊,再说吧。”   谁知姜初禾不知收敛,盯紧陈佳雀,要债似的:“告诉他们,你有多爱我。”   “啊……,这个……”陈佳雀尬笑不止,势要装傻充愣到底。   姜初禾坦荡催促:“说。”   陈佳雀摆手,哄道:“回头再说。”   姜初禾臭脸:“爱我是件难以启齿的事?”   “小姜啊――”饶是郑芳茵经常看霸道总裁小说,也受不了了,“回头再说吧!”   姜先生的公然示爱,没有得到回应。但以一己之力,将所有人搞得不知所措。 第83章   陈英杰黑着一张脸,望着窗外。   郑芳茵张了几次嘴,也只是缓缓叹了口气。   女儿瞒着他们和男朋友同居,还传出未婚先孕,实在过分。   陈佳雀对郑芳茵说:“妈,你和爸饿了吧?我们先吃饭,然后……”   “不饿!”陈英杰没好气道。   陈佳雀丧眉搭眼缩回副驾驶。   郑芳茵拍着陈英杰的腿,晃了晃,“昨天中饭、晚饭都没吃,能不饿?一会儿再虚脱了。你要教训他们,也等吃过饭,有了力气。”   一直沉默的姜初禾默默发动车子,被陈英杰暴击过的肩骨牵动肌肉,疼得一咧嘴。   从这一拳的后劲儿来看,郑芳茵的担心纯属多虑,陈英杰力气大得很,并没有虚脱的征兆。   姜初禾:“不愿意在外面吃,那回家吃。”   回家后,六条狗狗围上来,摇着尾巴热情待客。   陈英杰尽管脸色不善,还是顺手抱起陈皮。   郑芳茵挠挠陈皮的下巴,“我瞧着皮皮比过年时胖了些。”   陈英杰点头,“是胖了。”   “小狗都长大了。”郑芳茵迟疑了一下,“像哈士奇。”   陈佳雀忙说:“腿短随了皮皮。”   姜初禾昧着良心道:“腿短好,可爱。”   房子干净整洁,原本是极简的工业风,多了个女主人后变得十分温馨,有了生活气息。   姜初禾对这个家很满意,满意到可以心平气和,甚至低头折节于陈父陈母。   推开陈佳雀以往住的客房,里面有他们连夜搬下来的衣物和生活用品用品。乍一看,就像陈佳雀日常居住一样,“佳雀住这儿。”   指了指楼上,“我住那儿。”   陈英杰狐疑道:“你们俩个分开住?”   “不然叔叔以为呢?”姜初禾慵懒的嗓音里弘扬着并不存在的正义。   很有灵性的反问,把陈英杰噎了个正着。   “佘晓楠年前找到男朋友,搬出去和男友一起住。我怕佳雀一个人不安全,家里又这么多空房间,所以……”姜初禾给了陈英杰一个‘你懂的’的眼神,“况且家里狗多,我自己实在照顾不来。”   “佳雀朋友刚才说的可不是这个理由。”陈英杰揉了揉鼻子,“编,继续编,还有几个版本?”   “你不信我也没有办法。”姜初禾不再多做解释,推进谈话进程,“至于怀孕的消息,是玩笑话,被外人听了,传出的乌龙。”   “什么玩笑能开到怀孕上去?”   姜初禾双手插兜,“讲了你也不信。”   陈英杰指着姜初禾,同陈佳雀气道:“你听听,他这是什么态度?”   “行了。”郑芳茵拽下陈英杰胳膊,劝说:“人家挨了你一拳,还能理你就不错了。”   陈佳雀向姜初禾拼命使眼色。   姜初禾这才恍然大悟,自己的‘低头折节’没有做到位。   立正站直,手从兜里拿出来,恭敬地交握于身前,谦逊道:“我们前几天带狗去宠物乐园,有个男的过来搭讪佳雀。问我我是谁,我就随口那么一说,说我是她肚子里孩子的爸爸。其实根本没有怀孕,我……只是过于夸张。”   “你这孩子,嘴怎么这么欠呢?”这下陈英杰信了他。   不愧是作家,亦真亦假,都不用措辞。   陈佳雀:“爸妈你们聊,我去做饭。”   俩人除了遛狗,日常最爱逛超市,冰箱几乎是满的。陈佳雀在厨房洗菜,郑芳茵过来帮忙。   客厅里,陈英杰、姜初禾和六条狗面面相觑。   姜初禾拿起苹果,展示自己的绝活――削苹果。   陈英杰问他:“你平时不做饭?”   “会煮方便面。”   “洗碗呢?”   “有洗碗机。”   “打扫卫生呢?”   “平时用扫地机器扫拖一体,家政阿姨三天来一次。”   陈英杰拧眉质问:“那你在家做什么?”   姜初禾抬眸,怼人的话到嘴边,喉结翻滚又咽了下去。摇摇头,继续削苹果。   他把苹果皮削极薄,一整条连贯的,没有断过。   去皮的苹果依旧平整,不像手工削的,倒像是机器打磨出来的。   姜初禾将苹果递给陈英杰。   “不吃。”陈英杰抱着陈皮,有一搭没一搭地撸狗,“空腹吃苹果胃酸。”   姜初禾分给小狗们苹果皮,随后将苹果切成四块,剜出核,拿了两块儿到厨房。一块儿塞进陈佳雀嘴里,一块儿递给郑芳茵,“姨。”   郑芳茵接下苹果,“跟阿姨过来。”   姜初禾跟着她到了小阳台。   郑芳茵关切道:“你叔打你的地方还疼么?”   “疼。”姜初禾如实说。   “唉……,你叔朋友的女儿就是和人未婚同居生了小孩儿,最后没在一起,成了未婚妈妈。女方在家围着孩子转,没法出去工作。孩子还生病,过得挺惨的。”郑芳茵皱眉道:“你叔害怕,怕佳雀落得同样的下场。”   “不会的。”姜初禾想说点儿什么表忠心,方才编瞎话有的是说的,现在反而词穷了,半天憋出的还是那三个字‘不会的’。   顿了顿,郑重道:“我是个……好人。”   郑芳茵被他逗乐了,拍在姜初禾后脖上,手劲儿稍重地掐了一下,“你想说你是值得托付的好人,对么?”   姜初禾脖子一低,“对。”   “姨有时候觉得你特别精,有时候又觉得你有点儿憨。”郑芳茵笑容和蔼,像是嘱托又像是祝福,“孩子,你俩好好的。”   莫名感受到母爱的姜初禾竖起汗毛,憨憨一点头:“嗯。”   郑芳茵快步走出小阳台,穿过厨房,喊道:“老陈,菜切好了,过来炒吧!”   “诶。”陈英杰应道,半路截住姜初禾,“叔教你炒菜。”   菜上桌,陈英杰对姜初禾的评价,“这孩子没天赋。”筷子点了点盘子,“教他最简单的,炒个鸡蛋。一眼没照顾到,成鸡蛋酱了,炒的稀碎。”   “没关系,碎一些,入味儿。”陈佳雀用筷子‘舀’了点儿鸡蛋,放入口中,嚼了嚼。   对上姜初禾期待的目光,陈佳雀说:“挺好,没放盐总比咸了强,能吃。”   姜初禾一口咬定,“放盐了。”   郑芳茵夹了一丁点儿,放在舌头尖上细砸吧,“孩子把味精当盐用了。”   “瞎了两个鸡蛋。”陈英杰伸出一个拳头。   姜初禾以为他又要打自己,敏捷的向后躲闪。   “躲什么?我能打你上瘾啊?”待姜初禾坐回来,陈英杰将虎口送到姜初禾嘴边,“孩儿,叔采访采访你,快三十的人了,咋还分不清盐和味精呢?”   姜初禾心有余悸,睁着略微失焦的大眼睛,“我近视。”   “这理由能接受。”陈英杰夹了辣椒炒肉到他碗里,“尝尝。”   肥瘦四六开的肉片微焦油亮,辣椒的辣侵入肉里,和米饭一同送入口中,“好吃。”   “好吃吧!”陈英杰说:“辣椒炒肉,材料就辣椒和五花肉,调料也是家常那几样,既简单又下饭。小俩口以后过日子,都得会做饭,万一佳雀生病了,你给她点外卖吃?不用多,能炒鸡蛋柿子、土豆丝,会个两三样就行。最好能有个拿手菜,将来结婚有了孩子,孩子……”   郑芳茵忍不住打断他,“老陈,越说越远了。”   “你俩要是真有了,别瞒我和你妈,我们就算再生气,也不能不管亲闺女。”陈英杰信了姜初禾的说辞七八分,然而心里还是打鼓,他怕女儿未婚先孕,也怕她不声不响地把孩子打掉。   “我真没怀孕。”陈佳雀放下筷子,起身拍了拍平坦的小腹,“实在不放心,我和你们去医院做个检查。”   闷头干饭的姜初禾,肠子都悔青了,当时嘴欠说那么一句话干嘛?!   饭后无事,陈佳雀学习,姜初禾写文。   陈英杰搬了椅子坐在姜初禾身后,质疑他:“你不上班,天天就在家这么写啊?”   “啊……”   “那你写吧。”   十分钟后,陈英杰:“你倒是写呀,这么半天就打出五个字,我手机打字都比你快。”   姜初禾挠挠鼻梁,耐心值到了临界点,“你在这儿看着我,我写不出来。”   “怕看?”陈英杰认定姜初禾写文和便秘的人上厕所差不多,本来就难,被人看着更难。   郑芳茵从门口探出头,“老陈,出来,别在里面捣乱。”   陈英杰走之前说:“现在是五个字,我过半个小时再来看,看你能写出多少。”   书房剩下陈佳雀和姜初禾两个人,姜初禾软绵绵趴在桌子上,一趴不起。   陈佳雀用笔尾敲了敲桌面,幸灾乐祸道:“一会儿看你能写出多少呢,快写。”   “你爸比你适合催稿。”姜初禾端坐起身,“是时候向他们介绍我的主业了。”   “你的主业不是写文么?”   “我的主业是投资和收租。”   门被轻轻推开个小缝,一只眼睛瞪着他们。   陈英杰压低嗓音,威严道:“不许闲聊,认真学习!认真工作!”   姜初禾梗着脖子,轻微的三白眼,露出些许不服。   陈英杰直言择婿标准:“想娶我女儿,不用多有钱,但一定是能靠勤劳的双手为两个人的明天去奋斗的男人。”   姜初禾凝视着自己这双修长的好手,放在键盘上,开始敲敲打打。   不行的话……   先找个班上?   好汉不吃眼前亏,娶到媳妇再和恶势力作斗争。 第84章   一个小时后,陈英杰背着手又进来了。   先是站在陈佳雀背后,静静地看了会儿,确认女儿学习很认真。   然后走向姜初禾,看显示屏上的字数统计,眉头越锁越紧,是个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姜初禾双手搭在键盘上,眼角余光偷瞄陈英杰。见他苦大仇深地摇了摇头,顿时心里咯噔一下。   陈英杰拍拍他的肩膀,如同教导主任要将问题学生叫出班级谈话般,招了招手。   姜初禾坐在椅子上,并不想和他走,“我……”   “嘘――”陈英杰指了指戴着耳机听课的陈佳雀,让姜初禾注意,自己不上进就算了,不要影响有上进心的同学。   姜初禾看了看陈英杰,又望了望陈佳雀。望完陈佳雀,又抬眸看陈英杰。   把一个男人辛苦培育了二十多载的花朵连盆端走,不付出些隐忍是不行的。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姜初禾给自己做了心理建设,起身同陈英杰出去。   多希望他能像别人家的岳父一样,用彩礼为难女婿,而不是试图让女婿成为全国劳模。   “工作效率不行啊!”陈英杰痛心疾首地说:“无论干什么,得用心。”   姜初禾心不在焉地哼道:“嗯。”   陈英杰抱着肩,仰视大高个儿,“叔在网上冲浪,发现很多人夸你帅。”   ‘叔在网上冲浪’戳到了姜初禾的笑点,忙咬住下唇内里的嫩肉,以免情绪外泄。   陈英杰发现他上翘的嘴角,心想到底是年轻人,不经夸。   于是板着脸,继续道:“帅不能当饭吃,你要靠作品、靠实力说话。以后谁一提到你,得让人家说‘啊,知道,写那个……什么什么的,写的可好了’,这才对嘛!不能一提姜初禾,‘啊,知道,长得可帅了’,就没别的话了。”   姜初禾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有自己的关注点:本人已正式纳入岳父大人重点规划范围。   幸福且痛苦,一时间思绪万千、百感交集。   陈英杰突然安静下来,直勾勾盯住他。   姜初禾意识到该接一句,薄唇轻启:“是,对。”   陈英杰对他的打压告一段落,接下来是激励:“前阵子播的那个剧,反响就很不错。我看大家都在催《谜语》第三卷 ,你倒是写呀!”   “在写了。”   “写是对的,但你速度不行。”陈英杰伸出右脚做稍息姿势,“好比叔开面馆,甭管面做的多好吃,你速度慢,让客人等个把小时,人家下回一准儿不来了。”   一个重在走量的工种,和一个纯靠品质的工种是没有对比性的。   “嗯。”姜初禾挂起高傲的自尊,不与陈英杰争辩。   狼为了叼走农场主可爱的小羊,耐住性子、披上厚厚伪装。   准女婿虽然不爱说话,但能听从他的劝告,陈英杰感到欣慰,鼓舞道:“好孩子,加油!”   回到书房后,姜初禾把在写的文件复制出一份,打开最新章节,从其他地方粘过来一千字,然后最小化。   再将原文件隐藏于D盘,打开之前的章节,接着慢慢写。   这样等陈英杰进来查进度,就可以利用从门口到书桌走过来的时间差,将正在写的保存退出,用复制的假更新糊弄。   “姜先生。”陈佳雀用气声问道:“我爸叫你出去说了什么?”   姜初禾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又瞧了一眼门口,打开笔记本,刷刷刷写下一行字,扔给陈佳雀。   陈佳雀翻开笔记本,【他想把你按斤卖给我,标价十块钱一斤。我说太贵了,买不起。你爸拉着我,给我打了个对折。】   陈佳雀写道:【醒醒,我爸只会给你打个骨折!】。   姜初禾看过颇为不屑,撇了撇嘴,撸起袖子,展示自己的肱二头肌。眉毛微挑、眼帘半垂,下三白里透着不服。   “爸――”陈佳雀仰起脖子,一声比一声高,“爸――”   姜初禾‘嗖’地站起身,绕过去捂住她的嘴。   陈佳雀扒开他的手,吐了吐舌。   姜初禾盯着陈佳雀的唇出神,猛然俯身亲了上去,向方才嚣张的舌头寻仇。   陈佳雀怕陈英杰进来看到,不停挣扎。   姜初禾索性扣住她,狠狠得逞后,对眼前这朵委屈的‘小白花’霸总上身道:“女人,别惹我,因为我不会给你后悔的机会。”   假模假样说完,自己被自己恶心到。抖着肩膀,坏笑离开。   陈佳雀撅起嘴,撕下一张纸、团成团,丢向姜初禾的后背。   “嘶――”姜初禾回头瞪她,作势又要过来‘报复’她。   “对不起呀~”陈佳雀秒变乖顺,“我头脑一热,你应该能够理解吧?”   到了夜里九点半,陈英杰催促他们分别回房就寝。   陈佳雀住在楼下,姜初禾抱着一人高的玩具熊独守空房。他是睡不了这么早的,   打开柔和的床头灯,在静谧的夜,惬意地读了一本治愈系漫画,半本诗歌集。   不知不觉,已经后半夜两点半了。   姜初禾合上书,摘下眼镜,关闭床头灯,抱着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感受到一点女朋友不在身边的好处――自由!   姜初禾心满意足地睡去,睡得很沉、很香甜。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将姜初禾从睡梦中猛然唤醒。   姜初禾脑袋空空,心脏蹦蹦,看时间五点,眨了眨眼,还是五点!   早上!的!五点!!!   陈英杰还在敲,“初禾呀,快点儿起来,陪叔去晨练。”   “……”姜初禾咬着牙,暴躁掀开被子,“来了!”   五点多的清晨,不同于白日里的喧嚣,行人三三两两。   晨曦穿过绿木枝丫,投下一片林荫。拳头大小的小鸟飞上飞下,偶尔停在路边,行人经过,又一跃而起,短暂的飞行过后,再次停在稍远的路面。   陈英杰边走边做扩胸运动,路过早餐车,还给姜初禾买了一杯八宝粥,让他垫垫胃、精神些。   “健康是奋斗的基石,没有一个好的身体是不行的。跟你年纪差不多的作家,现在虽然看不出差别,但再等个四五十年,你的作者简介中,出生年月后面是一条横杠,而他们就会具体到某年某月。”   姜初禾喝着八宝粥,不动声色执拗地踩着陈英杰的影子。只睡了两个小时,他怕是要比那些同龄作家早一步具体到某年某月。   进入的体育场,陈英杰在塑胶跑道上活动手腕,‘激励’姜初禾道:“男人的平均寿命本来就比女人的短,你还比我闺女大七八岁,所以一定要好好锻炼。来,我们跑起来,让叔瞧瞧你的身体素质怎么样。”   姜初禾一改懒散,拉伸肌肉做起热身。   四百米跑道,三圈下来,陈英杰便有些吃不消了,硬着头皮又跟了姜初禾一圈,默默退了出来,坐在看台气喘吁吁。   跑步是姜初禾的长项,他每天最少花费一个小时在跑步机上。   陈英杰退出战场,姜初禾没了对手,便不紧不慢地匀速慢跑,按照参加马拉松的里程行进。   陈英杰起初还兴致盎然的替他数着圈数,数着数着数忘了,等着等着等腻了。   惦记着到早市看看,有没有好的猪前肘,回去炖肘子。女儿最愿意吃他炖的肘子了,考研不容易,得补补。   向经过身边的大爷打听:“麻烦问一下,这旁边有菜市场么?”   大爷遥遥一指,“出去拐个弯就是了。”   “谢谢您。”陈英杰高兴极了,把正在跑道上奋力证明给他看的准女婿撇下,独自去寻那上好的猪前肘。   没戴眼镜的姜初禾跑了半个小时,才后知后觉陈英杰不见了。摘下被汗水沾湿的发带,擦了擦下颚、脖子,打电话给陈英杰,“叔,你去哪了?”   “早市,买菜呢。”陈英杰问他:“跑完了?”   姜初禾想说他还能跑,但怕陈英杰来一句‘哦,你继续跑吧’,于是含糊地应道:“嗯。”   “快来吧,我点了烧卖。”陈英杰在那头扬声:“老板,再加一屉烧麦。”说着,挂断了电话。   姜初禾揉了揉后颈,向体育场大门走去。沿着早市,不难找到陈英杰。   找到他时,他正拿着筷子,和两屉烧麦深情对视。   “叔。”姜初禾坐下。   “诶。”陈英杰等到了人,开吃。   他点了两种烧麦,一种羊肉的,一种糯米的。   皮薄馅大的羊肉烧麦,肉馅多汁,不膻不腻,保留了羊肉的独特风味。   糯米烧麦是咸甜口的,里面除了糯米、猪肉,还放了火腿。   陈英杰吃烧麦蘸醋,姜初禾则喜欢什么都不蘸、空嘴吃。   吃完烧麦,姜初禾抢在陈英杰付钱之前扫了店家收款二维码。拎着猪前肘和菜,跟在他身后。   回家的路上,陈英杰买了一包烟,站在路边十分享受地抽了一支。   姜初禾摆弄手机,装作不经意,隐秘地拍下证据。   进门后,陈英杰把衣兜里的烟藏进鞋尖,快乐奔向厨房,为老婆、女儿做早饭。   姜初禾小跑到狗房,偷偷抱出陈皮,抓了一把训犬零食,夹着它到玄关处。   握着陈皮的爪爪,放在陈英杰的鞋后跟,给它一粒牛肉干做奖励。   示范了两次,陈皮便会主动去扒陈英杰的鞋后跟。姜初禾又引导它将鞋反过来,叼出烟盒。   这次他开了一盒罐头,点开陈佳雀空间的家庭相册,找出陈家三口的合影。   将郑芳茵放大占满整个屏幕,拿给陈皮看。   指了指陈英杰偷藏的烟,又敲了敲屏,“懂?” 第85章   吃过早饭,放狗狗们出来自由活动。   陈氏夫妇很喜欢陈皮,已然将它当做亲外孙,夸不完的优点。   “走路挺胸抬头,多气派!”   “看这眼睛,黑溜溜、水汪汪,精神!”   “耳朵大有福,支棱着,机警!”   姜初禾一脸淡漠,叫住耳朵向后、抻着脖子,蹑手蹑脚经过的姜汤。   眼白居多的哈士奇,犀利地回望老父,眼神里充满不屑。   姜初禾眼皮半垂,以几乎同样的眼神与它对视。   陈家三口看他们父女俩,皆是一副不太聪明的样子。   在血脉的压制下,姜汤妥协了,垂着尾巴,慢慢踱步到姜初禾面前。   父爱滤镜下,姜初禾认为女儿这两步走的非常有狼性,骄傲且自豪地伸出手挠挠它的下巴。   姜汤张开嘴,吐出一个生鸡蛋在他手心。   姜初禾端着沾满口水的鸡蛋,“……”   姜汤扬起脖儿,扯着嗓子骂骂咧咧:“嗷呜――呜――”   仿佛在说,你要我给你就是了,还瞪我干什么?!   没了!真的没了!就偷了这一个!   陈英杰笑出了雷声。   “哈哈哈……”郑芳茵擦擦湿润的眼眶,“你们俩该学习的去学习,该工作的去工作,中午烀肘子。”   姜初禾同陈皮使了个眼色,见陈皮颠颠奔向玄关处,放心地进了书房。   果不其然,客厅很快传来郑芳茵训斥陈英杰的声音。   陈佳雀出去劝解,训斥的声音立刻没了。   姜初禾动了动耳朵,心想:就这?   待陈佳雀回来,姜初禾停下敲字的手,端起杯子,明知故问道:“怎么了?”   “陈皮翻出爸爸藏在鞋子里的烟,妈妈在骂爸爸。”   “哦――”姜初禾歪过头,漫不经意问出真正关心的问题:“没了声音,阿姨原谅叔叔了?”   陈佳雀不疑有他,“妈怕你听到,嫌丢人,带回屋教育了。”   “哦――”姜初禾喝水,隐藏于杯子下的嘴角,翘出一个愉悦的弧度。   放下水杯,站在健康的制高点,正义凛然道:“吸烟对身体的危害特别大,我记得我的一个远方表叔就是抽烟抽走的,走时才四十多岁,可惜了。”   陈佳雀叹了口气,无奈道:“我妈看他看得够严了,有时候也看不住。”   “叔叔戒烟,光靠阿姨一个人是不行的,你也要找叔叔谈一谈,做爸爸的不好叫女儿担心的。”姜初禾打开手机,翻出偷拍陈英杰抽烟的证据照。   刚起身,听到陈佳雀疑惑道:“爸爸和你一起出去的,他怎么会有机会买烟呢?”   姜初禾猛然醒悟,准岳父抽烟而不制止的行为,本身就是一种罪过。   于是及时锁住手机屏,悻悻地坐回来,懒声说:“可能是趁我跑步时买的烟。”   “应该是。”陈佳雀啃着指甲,略微思索了一番,“你说的对,我应该主动找爸爸谈谈。”   “嗯。”姜初禾点头,“快去吧。”   陈佳雀走后,姜初禾摘下眼镜,躺进按摩椅,闭上了眼睛。   希望准岳父不要把他这个目击证人供出来。   世界和平,我爱和平。   姜初禾睡着了,而且睡得很沉。   陈佳雀同陈英杰谈完回来,见他这个状态,便猜到他昨晚又通宵了。   中午肘子炖好了,姜初禾还没有醒来的征兆。   在此期间,陈英杰来看他好几回,甚至伸手探了探姜初禾的鼻息。   “爸爸,别搞他。”陈佳雀悄声道:“让他睡,你们先吃。”   郑芳茵:“早上吃饭吃的晚,我们还不饿。等初禾醒了一起吃,再说肘子分开了就不好看了。”   三个人守着他,守到下午一点姜初禾才睁开眼睛,坐起身。   “好――家伙!”陈英杰大嗓门,嘲讽道:“闺女,你找这男朋友比你爷家那的十多岁的老猫还能睡。”   姜初禾揉了揉眼眶,比往常更加沉默寡言。   知道他们为了等自己,错过了饭点儿,心存窘迫。   然而陈英杰除了对姜初禾白日里睡了这么长,虽有不满,但也没做其他的抱怨。   郑芳茵更是没有一句牢骚,让陈英杰把菜热热。   不一会儿,菜陆续上桌儿了。   豆角炖土豆、清蒸石斑鱼、五花肉炒蒜薹,中间摆的是酱香油亮的烀肘子。   陈英杰晓得他爱吃面,除了米饭,特意抻了一碗面,面汤是用肘子汤加水,出锅前洒了点儿葱花、香菜。   没费什么事,不过感化了姜初禾。   姜初禾吃着面,很想管陈英杰叫一声岳父,但他明白,陈英杰八成不会乐意。   因此他想了更实际的报恩方法,饭后带他们去买买买,晚上就在外面吃。   如果陈英杰和郑芳茵明天不走,那他也能耐着性子陪他们逛一逛旅游景点儿。   大肘子软烂入味,筷子轻轻一拔就脱骨了,肥的地方香、瘦的地方嫩,牙齿在这道菜不是用来咀嚼的,而是让肘子的美味在口腔充分融化开。   豆角炖土豆,用的是扁豆角,扁豆角皮厚,和软绵的土豆相得益彰。   陈英杰将豆角的豆挑到自己碗里,弄了一碗豆角皮给陈佳雀。   陈佳雀眼睛弯弯,“谢谢爸爸。”   姜初禾以往没注意,“你爱吃豆角皮,不爱吃里面的豆子?”   “嗯。”陈佳雀说:“不爱吃,但是能吃。”   姜初禾看了看陈英杰,底气不足的争风吃醋道:“你不爱吃的可以给我吃,以前挑着喜欢的吃,和我在一起照旧。”   陈佳雀深知他的为人,“别了吧,我上次说咪咕家蛋挞的蛋挞心好吃,蛋挞皮硬不好吃。你买了好几盒,挖了心给我,皮全扔了。”   “浪费可耻。”陈英杰批评道。   姜初禾不接话,嗦完面,又起身盛了一碗米饭。   蒜薹炒肉配米饭,好吃!   肘子配米饭,好吃!   豆角炖土豆配米饭,好吃!   清蒸石斑鱼保留了鱼肉原本的鲜嫩,在这三道下饭菜的对比下,显得十分小清新。   姜初禾不知不觉吃撑了,饭后收拾餐桌,将碗筷放进洗碗机,“叔叔,阿姨我们下午出门……”   听到‘出门’两字,陈英杰替他发愁,愁的连去哪都不愿意听,“你这睡了一上午,下午还要出去,不打算干点儿正经事儿么?”   正经事儿等于写文。   姜初禾张了张嘴,退而求其次道:“那晚上……”   “晚上我给你们做锅包肉。”   “……”   “干正经事儿去。”陈英杰指着书房的方向。   姜初禾点点头,一腔热血找了个不痛快。   等他叼到羊,一定要和农场主分庭抗礼,不做主没关系,但要有言论自由和民主权利。   什么年代了,还搞一言堂。   姜初禾本想吃多了,逛逛街就能消食,结果愣是被迫憋家里。   坐在书桌前,对着电脑放空了一会儿,旁若无人地穿过客厅、路过陈英杰和郑芳茵,到跑步机上跑起步来。   陈英杰这会儿不觉得他像猫了,像仓鼠。   睡醒了吃,吃饱了就在那跑轮里跑啊跑,跑啊跑,跟个永动机似的。   意料之中,姜初禾睡前被陈英杰叫去每日一谈。   这次的谈话地点选在天台。   晚上起风了,天气预报有雨。风吹动两人的头发,夜空炸开一道响雷,气氛宛如港片大佬谈判。   两个人煞有其事地站了一分钟,陈英杰打了个寒颤,默默走向阁楼。   姜初禾跟在他身后,都随他。   进到阁楼,陈英杰检阅了泡菜坛里的泡菜,“小日子过得有模有样。   “佳雀挺很你话,即使我现在让她强行搬走,一旦我和她妈不在身边,你小子哄两句好听的,她还是会乖乖回来跟你住。”   “我不是哄她。”姜初禾收起懒散,看向陈英杰的眼睛,真挚道:“我是真心待她,想和她过一辈子。”   陈英杰笑了,“孩子,一辈子很长的,保不齐你中途想换个真心待的人。讲点儿眼前的,我和你姨明天下午五点坐高铁回去,走之前想见一下你家长。”   “家长?”姜初禾对这个词感到陌生。   陈英杰:“你爸!”   “好。”姜初禾:“明天我叫他。”   “另外还有件事儿。”陈英杰翘起腿,双手放在膝盖上,“其实佳雀考研回老家备考也是一样的,而且更能专注于学习。”   姜初禾绷紧下颚角,霍地一下站起身。   “听我说完。”陈英杰手心向下,示意他别激动,“我让她在这儿,但你不要打扰她学习,要多多鼓励她,在她偷懒时督促她。如果今年没考上,来年再战,那我就……”陈英杰给了姜初禾一个眼神,让他自己琢磨。   “考得上,肯定考得上。”姜初禾拍着胸膛打包票,“今年要是考不上,我们一家两个人、六条狗都回你那儿住。”   “好孩子!”陈英杰搭上他的肩膀晃了晃,出了阁楼下楼梯。眯起眼睛,后知后觉:“不是,谁允许的你们俩是一家?”   姜初禾坦然道:“法律没允许,我心里默许了。”   “你谁呀?你就默许了!”陈英杰拧着眉毛,仰头质疑。   姜初禾抿起嘴角,煞有其事的思索一番,“即将为了我和女友的明天而勤劳奋斗的……”顿了三秒,郑重的给自己安了一个落款:“优秀青年。” 第86章   姜初禾打电话给姜苏河没人接,发消息过去,不出意外的石沉大海。   好在他也没报什么希望,这个时间段,中年浪子说不定在哪儿释放过期的青春。   强迫自己早早地睡下,天晓得明天陈英杰会不会又叫自己起来晨练。   然而人是躺下了、眼睛也闭上了,意识却不受控制的分外清醒。   想了很多老爸的光辉事迹,不禁心生担忧,生怕姜苏河明天脑子一抽,讲出些违背陈英杰人生观、价值观、道德观的话。   人都说有什么样的家长,就会有什么样的孩子。   姜初禾不指望爸爸给自己加分,至少不要扣分。   思来想去,他觉得明天有必要亲自去接姜苏河,好好叮嘱一番。   一个本就不通世故礼节的人,要去教导这方面更糟糕的人,想想还挺刺激。   陈英杰大发善心没有叫他早起,姜初禾得以自然醒来,吃过早饭去找姜苏河,打电话还是不接,抚着脖颈,血压升高。   之前因为误会,姜苏河怒发冲冠为儿子,得罪了岳父安文昌,将那份挂名领钱的闲散工作丢了,姜初禾又把他塞进了费正的新公司。   费正考虑到姜苏河的学历、游手好闲前的经历、以及个性特质,当然主要是看在好友兼大股东姜初禾的面子,安排他做了采购经理。   费正隔三差五向姜苏河请安问好,让他在公司享太上皇的待遇。   但令费正没想到的是,这位中年浪子认真工作起来,竟然十分负责,甚至可以用兢兢业业来形容。   殊不知姜苏河也有自己的自尊心,那些年在安文昌那里挂名领闲钱丢的是自己一个人的脸,如今在儿子朋友这儿挂名领闲钱连就会带着儿子没面儿。   他又刚因爱情伤透了心,由于交往年龄差较大的女朋友给儿子名誉抹了黑。心里拧着劲儿,想要在工作上有所建树。   上进心有了,本性却耐不住寂寞。   姜苏河很快找到了个新的乐趣,每每从总公司到工厂办事儿,都会去包装线上坐一坐,边干流水线的活儿,边和大姑娘、小媳妇聊天。   岁月没有在他脸上留下过多的痕迹,快五十岁的人看起来和三十多一样,爱笑懂礼貌,个高英俊、衣品还好。   不要计件工资,全部分给大家,赶上饭点儿,偶尔还会请工人们加餐。   有几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对他芳心暗许,姜苏河有过前车之鉴很能坐怀不乱,于是大家对他越发好感,当之无愧的厂区一枝‘花’。   姜初禾给他打电话时,他正坐在流水线上认真工作,耐心开导一位遭遇丈夫出轨的年轻少妇。   手机静音扣在桌子上,没接着。   找不到正主,姜初禾找他的‘临时监护人’,费正告诉他姜苏河和自己此时都在工厂,姜初禾便开车直接去了工厂。   门卫收到通知,放车进厂。   姜初禾停车在厂区大院,下车关上车门,一条黑背狼犬走过来,对着他的保时捷前轮抬起了后腿,刚尿了几滴,便被姜初禾一个抽狗的假动作吓得夹尾巴跑了。   “小姜姜,你可真成。”费正听说他到了,出来迎接,“那狗块头那么大,一口下去就能给你咬穿孔,还敢吓唬它。”   姜初禾跟着费正往行政楼走,“知道一口下去能穿孔,厂里来来往往这么多人,你们也不把它拴起来。”   “没咬过人,就没想过把它拴起来。”费正无所谓道:“有时看它在院里跑来跑去,还挺解压。”   “真咬到人就晚了。”姜初禾瞪了费正一眼,“拴起来。”   费正一点头,“好咧!听姜总的。”   推开行政楼的大门,“回头让人把狗拴起来。”   费正平时不在厂里办公,没有自己的办公室,来了便到厂长办公室坐。   姜初禾不晓得这是厂长的办公室,进门看到端坐在办公桌前的厂长愣了下神。   费正介绍彼此认识过后,姜初禾坐在茶几前,单手托腮,对厂长懒声说:“你先去忙,我和费总有话说。”   这回换厂长愣住了。   费正向外扬扬手,应了成语‘鸠占鹊巢’,两只红脚隼占了喜鹊的巢。   姜初禾打开茶叶罐,闻了闻茶叶,又将罐子扣上,“我爸呢?”   费正不说话,先是哧哧地笑。见姜初禾的下三白里有刀光闪过,才严肃起来,老实交代:“我打电话催了,也让车间主任去叫了,不过叔叔……”   羞涩地比了一颗心,“忙着开导一位遭遇丈夫出轨的少妇。”   姜初禾把茶叶罐子重重放在茶几,平躺在沙发上,枕着胳膊叹了口气。   “惆怅什么。”费正踢了踢他小腿,“你爸就是……爱心泛滥,喜欢倾听。”   “你说他随谁。”姜初禾盯着天花板,“跟我一点儿都不像。”   “哈哈……”费正坐在沙发把手上,笑道:“这话听着,好似你是爸爸,他才是儿子。”   姜初禾伸长腿,用鞋面将他踢起,“找人去!”   “得令。”费正亲自去同姜苏河讲,说姜初禾来了没看到他,已经气急败坏了。   姜苏河走出了健步如飞的气势,进门对上姜初禾那张寒冰脸。   “儿子!”姜苏河冲过来,拥抱住他,“想爸爸了?”   姜初禾对他的热情无动于衷,“我女朋友父母要见我家长。”   姜苏河当即松了手,忸怩道:“爸最近对外形象不太好,不去行么?”   “行。”姜初禾答应的痛快:“你和我妈商量,她要是能托梦,你就不用去了。”   “那……还是不麻烦你妈了。”姜苏河拎起他的衬衫领口,向里瞧:“儿子,你这锁骨怎么青了?”   “前天被佳雀她爸捶了一拳。”   “你没还手?”   “还手?”姜初禾震惊于姜苏河的疑问,“我疯了?那是女朋友的爸爸!”   姜苏河抖了抖眉毛,无话可说。   憋了半晌,委屈得一扭头。   他这个样子,姜初禾看了忍不住发笑。   “我讨厌你女朋友的爸爸。”姜苏河愤恨道。   姜初禾哭笑不得:“你都没见过。”   “他打你,更可气的是你还无所谓。”姜苏河宛如一个闹脾气的小朋友,嘟嘟囔囔乱说一气,“从小到大我没打过你,偶尔讲错话,惹你不高兴了,你还踢我。到你未来岳父那儿,挨打挨骂都能受着。也对,人家肯把女儿给你,你拿人家当亲爹敬重应该的。我这个亲爹,没养过你,还让你天天操心……”   姜初禾截住他极具表演欲的话头,“我踢你是跟你闹着玩儿。”   姜苏河梗着脖子,怒道:“谁家儿子跟爸闹着玩儿上脚,你怎么不跟你岳父那么闹着玩儿?你敢么?”   “好了好了,对不起。”姜初禾盯着地板上的一个缺口,漫不经心地哼道:“我以后注意。”   “卧槽!”姜苏河吓了一跳,“你突然这么有礼貌,我汗毛都竖起来了。交了女朋友是不一样,‘对不起’张口就能来。”   姜初禾一字一顿,直呼醋坛子的大名:“姜!苏!河!”   “……”姜苏河神情一滞,放松瘫软在沙发,“这回舒服多了。”   “你是我亲爸,谁也取代不了你在我心里的地位。”姜初禾揽住他的肩膀,真挚道:“虽然你在我心里没什么地位。”   姜苏河侧目,瞪向他。   “开个玩笑,不要在意。”姜初禾拍拍他的肩,“当初不和你住是我的决定,别的孩子叛逆期缺爱,我要的是自由。妈全部财产都由我继承,我有钱,不需要你养。这些年你心里有我,我清楚。总之你这个爸爸,我还是很满意的。”   “真的?”   “哦。”   姜苏河瘪瘪嘴,动情道:“儿子……”   “咳――”姜初禾起身躲过父爱的抱抱,做了两个扩胸运动,“走了。”   赶去和陈佳雀父母吃饭的路上,姜初禾告诉姜苏河自己为什么挨了打。   姜苏河将心比心,认为这一拳确实是儿子应得的。   “我要是有女儿。”姜苏河说:“被个臭小子拐去同居,还对外宣扬未婚先孕了。妈的!老子打断他的狗腿!”   姜初禾受到他的启发,站在一个父亲的立场上想,内心立刻翻涌起波涛。   打断腿都是轻的!   恨不得手起刀落,宰了放血。   然而非常不凑巧的是,他自己就是那个臭小子。   喉结几经翻滚,憋出一句叹息,“唉……”   姜初禾和姜苏河定了餐厅,在包房等他们到来。   在这期间,姜苏河很紧张,时不时整理发型、衣着。双手搭在膝盖,做深呼吸。   姜初禾反而释然了,看着自己青春永驻、衣冠楚楚的老爸,有种看着孩子进考场前的心情,认命的想:随他的发挥吧!   陈家三人按时到了。   陈英杰一改往日严肃,对待姜苏河十分亲善,率先伸出了手。   姜苏河在他们进门的那一刻便已站起身,紧紧握住未来亲家抛出的‘橄榄枝’。   郑芳茵夸赞姜苏河看起来非常年轻,姜初禾是继承了他的相貌,才能如此英俊。   姜苏河不敢居功,忙说姜初禾长得像妈妈,转而又夸起了陈佳雀,话里话外全是满意。   陈佳雀特意背了姜苏河送她的名牌包,这也是收到包后第一次背出门。   很可惜姜苏河目光不曾一刻停留在她的包上。   陈佳雀把包放在身后,挨着姜初禾坐下,耳语道:“叔叔今天有点儿不一样。”   “何止一点儿。”姜初禾嘴角挤出两个小梨涡,满意于姜苏河披上羊皮,比自己像羊。   往常父子俩除了私下见面,便是在安文昌那里聚首。姜苏河不是像个老小孩儿,就是在扮演乖巧女婿。这使姜初禾几乎认定爸爸只有这两副面孔,而忘记姜苏河比他能共情,更善于交流。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饭后姜初禾送陈英杰和郑芳茵回去收拾行李,赶下午的高铁。   进站前,姜初禾为自己犯下的错误,向两人诚恳道歉。   陈英杰拍了拍他的后背,“佳雀留下来,麻烦以后你多照顾她,督促她好好学习,叔先谢谢你。”   姜初禾目送他们进站,牵起陈佳雀的手贴到唇边。一双清冷的眼睛从镜片后流出笑意,嘴角梨涡长久绽放。   牵手大幅度摇晃,使坏将陈佳雀向自己用力一拽。   陈佳雀‘啊’的一声低呼,撞上姜初禾肩头。   姜初禾咯咯笑,搂紧陈佳雀的腰,夹娃娃似的拎起又放下、拎起又放下。   陈佳雀挣扎道:“我爸前脚走,你后脚就欺负我。”   “不闹了。”姜初禾放下她,笑说:“走,回家。” 第87章   这大半个月过得手忙脚乱,陈佳雀得空静下心学习。将之前答应安文昌,五月末同姜初禾去他那里小住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她忘了,有人记得。   安文昌琢磨抽姜初禾一顿,琢磨得快魔怔了。   私下寻了上好的鸡毛掸子,红柳木、黑鸡毛,长半米有余,纯手工打造,日日盼着他们快些来。   五月末过去了,六月初眼瞅着也快过了,鸡毛掸子上的木条都被盘包浆了,他等的人还是没到。   安文昌等不下去了,活着的每一天都是余生最强壮的一天,趁着还有力气,这顿蓄谋已久的抽打必须尽早给大外孙子安排上。   此时的姜初禾人在外面,和从前的痕检科同事吃饭,听他们讲局里的趣事儿,正是最恨安文昌搅合了他那份法医工作的时候,安文昌打来了电话。   姜初禾拇指一滑,直接挂了。   安文昌先是认为他在忙,后又一想,姜初禾一个不上班,恨不得天天待在家里的人,有什么好忙的?忙着吃女朋友做的手擀面?   一想到陈佳雀,安文昌更烦躁了。前几天网上爆出两人连续三四天,每天只有夜里遛狗出过小区门。   真是乌龟找蜗牛,都离不开壳。   俩人将来有了小孩儿,估计也是个一出生就带壳的,好在小孩儿姓姜不姓安,他睁一只、闭一只眼,全当看不见。   安文昌眉头紧锁,背过手盘鸡毛掸子,在前厅走来走过。   心想至少他们俩的小孩儿应该长得非常好看。   回忆起只见过一两次面姜苏河的爸妈,再比对不争气的女婿,和倔驴一样的外孙,不得不承认,姜家美男颜值基因是世代相传的。   如果姜苏河没有勾搭上自己的姑娘,平心而论,单靠脸吃饭,也是能过得很好。   不过陈佳雀的长相,按安文昌的审美来看,未免过于小家子气。   孔静雅这种长相,才是他心中标准的美人脸。   一个从小看到大的美人坯子,既漂亮又有事业心,强势些也在情理之中,配姜初禾不算缺点,但配安逸就让他难以接受。   安家的家业,不能姓孔,只能姓安。   听说安逸和孔静雅正在备孕,这可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安文昌走出门,对着落地玻璃前后左右欣赏了自己的英姿,燃起了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的豪情。   继培养出安承这个失败品后,他有了经验,培养出安逸。那么在培养安逸的成功案例基础上,他完全有能力培养出一个更完美的接班人。   “先立一个小目标。”七十岁的安文昌对自己说:“再活个三十年!”   转过身,望着他的鹤仙别院,觉得这里风景秀丽非常适合年轻人备孕。   马上端午节了,安文昌计划着把这两对儿都叫过来,一对儿培养感情生宝宝,另一对儿……嗯……   抽大外孙子一顿,解解暑气。   姜初禾和朋友吃饭回来,给陈佳雀带了一份水果芋圆烧仙草。   从进门便一直尾随他的姜汤,试图伸长舌头替陈佳雀试毒,被姜初禾敏锐地捏住了狗嘴,“这是你婆婆今天认真学习了,爸爸奖励她的。你呢?爸爸按时送你去上课,好的没学到,多了一个开冰箱偷生鸡蛋的新技能。”   “儿媳妇今天没有偷鸡蛋,奖励一口。”陈佳雀舀了一块儿仙草,放在手心。   姜初禾松开狗嘴。   姜汤舌尖一扫,软滑细腻的仙草直接进肚。迟钝的二哈神经,没有感受到食物在口腔的存在,吃了个寂寞。   扯着脖子,骂骂咧咧,两个人类合伙骗它一条狗。   姜初禾想到一句谚语,“猪八戒吃人参果,食而不知其味,全不知滋味。”   陈佳雀也给陈皮一块儿仙草,陈皮吃相秀气,吃后砸吧砸吧嘴,体会到了滋味。   已经长成大狗的小狗们排排队,每狗领一口。   姜汤更生气了,“嗷呜――呜――”所有狗都吃到了,为什么本宝宝没有?   “它怎么越来越傻了?”一家人,不见外。姜初禾把狗赶出去,关上门,对陈佳雀吐槽。   陈佳雀吸溜着冰冰凉的烧仙草,笑着指他,“谁养的像谁。”   “我?”姜初禾坐在书桌上,检查她的学习进程,闷声道:“没遇到陈皮之前,姜汤也挺聪明的。一孕傻三年,责任在你儿子。”   陈佳雀感叹他的甩锅能力,“哇――”   “哇什么哇。”姜初禾合上书,在陈佳雀脑袋上轻打了一下。嘴角倾斜,梨涡含笑,看了看她,探过身索吻。柔软的嘴唇触感冰凉,口齿间是烧仙草奶茶的香气,女朋友牌夏日甜品。   一个缠绵的吻,将陈佳雀的嘴唇焐热,姜初禾直起身,拉起她的手,“上楼。”   陈佳雀缩回手,想把大份烧仙草吃完,小声装傻:“学习好累。”   “那正好,上楼休息一会儿。”姜初禾单手抱起她,拿起烧仙草,“放冰箱里,休息好了,回来再吃。”   陈佳雀突然悬空,下意识用腿勾住姜初禾的腰,搂紧他的脖子,戳破谎言道:“和你一起休息,只会更累。”   “是么?”姜初禾把烧仙草放进冰箱,关上冰箱门,向楼上走,哄骗道:“躺着的那一方怎么会累呢?要累也是动的人累。”   “也累!”   “不可能。”   “真的。”   “那这次换我在下面感受感受?”   “……”陈佳雀趴在他肩头,“不要。”   “为什么?”   “动,更累。”   走到二楼楼梯口时,陈佳雀落在书房的手机铃声大振。   姜初禾沉下脸、停住脚,看着怀里的人,怀里人也在看他。   陈佳雀跳下来,双手捧住姜初禾的脸颊,踮起脚尖亲了他一口,“乖,去卧室等我。”说完,顺着楼梯向书房奔跑。   姜初禾食指揉捏被亲吻的嘴唇,没有乖乖去卧室等着,而是翘着嘴角,一步一跳下了楼。   要在他的羊接完电话后,第一时间将其叼走。   在看到来电联系人是姜初禾的外公时,陈佳雀几乎是第一时间记起之前的承诺,掌心轻磕脑门,按下接听,“喂,爷爷。”   电话那边安文昌乐呵呵道:“我是初禾的外公。”   “我……我知道。”   “知道呀!”安文昌阴阳怪气道:“难得你这么差的记性,还能记得爷爷,爷爷很欣慰啊,哈哈哈……”   “对不起,爷爷。我最近太忙了,之前答应你的事,忘记了。”陈佳雀腰间多了一只手臂。   姜初禾把耳朵贴在手机上,阴恻恻道:“外公,晚上好。”   安文昌听到他的声音,气就不打一处来,“狗崽子!老子给你打电话为什么不接?!我要是突发心脏病,打过去求救,现在人都没了!”   “突发心脏病,你打电话给医院,打给我干嘛?你是想直接……”   陈佳雀回头‘啧’了一声,姜初禾将后半句‘想直接尸检么’咽回肚里。   安文昌语调变得可怜兮兮,“后天端午节,你们明天就过来,陪陪我这个孤寡老人吧。”   “不去。”姜初禾说:“我们后天一早上山踏青。”   “外公这里有山有水,适合踏青。”安文昌苦苦恳求:“来吧,孙子。”   到底还是陈佳雀心软,“爷爷,那我们明天一早过去。”   “诶,好好好。”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安文昌挥舞着通体乌黑的鸡毛掸子,甩出猎猎风声,“好孩子,爷爷备好饭菜等你们。”   通话结束,陈佳雀转过身,拥住姜初禾,仰头哄道:“去吧、去吧,你女朋友之前都答应了。”   姜初禾勾勾嘴角,算是答应了。   “姜先生最好了。”陈佳雀一跳一跳,窜起来亲他,“我们现在出门买礼物。”   “这么孝顺。”姜初禾像捏姜汤的狗嘴一样,捏住陈佳雀的嘴,“那你出钱。”   “我没钱。”陈佳雀笑道:“我男朋友有钱。”   姜初禾咬牙切齿拨乱她的头发,紧接着变脸似的恢复正常,懒声说:“走吧,正好囤一些方便食品带上,外公家的饭菜难吃得一言难尽。”   “你不爱吃那儿的饭菜,我做给你吃不就行了。”   姜初禾捏了捏她的脸颊,严肃道:“他家有厨师、有佣人,不许你在那儿做菜,做给我一个人吃也不行。在我们自己的家,做菜给别人吃是好客。到那里,你是客人,没有客人动手的道理。”   “可他是长辈……”陈佳雀要讲她的道理。   “没有可是。”   “哦――”陈佳雀张大嘴。   姜初禾捏住她的嘴,“看到你胃里的冰粉了。” 第88章   两个人、六条狗,于端午节前一天早上,开着车穿过市区,向郊外驶去。   天空碧蓝,飘着几丝的白云,宛如饱和度超高的高清壁纸。   姜初禾关了空调,降下车窗,让自然风穿堂而过。   音响里传来节奏欢快的蓝调音乐,车载冰箱中有辣炒小龙虾和辣炒海螺丝,是个全家郊游的好氛围。   唯一令人惋惜的是,目的地安文昌的老巢。   后排挨着窗的陈皮,兴奋的朝外:“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打扰了忽然走起文艺风的媳妇,姜汤一爪踩在陈皮的狗头上,将它按趴下,迎着风,张开血盆大口,悠然自得地打了个的哈欠,“嗷――呜――”   姜虽然和姜但是在互相舔毛,陈醋睡着了,陈十五趴在两个前排座之间,将小脑袋搭在上面。   陈佳雀摸着十五,心都化了。   开出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告别凉爽的清晨,气温逐渐升高。   姜初禾摘下眼镜,戴上有度数的墨镜,同时升上车窗,打开空调。   “考研的书带了么?”   陈佳雀:“预计住两天,所以我只带了一本英语。”   “可以。”姜初禾点点头,“即使出来玩儿,也不要懈怠。我答应叔叔监督你学习,这次考不上,明年我和家里所有的狗,陪你回老家复习。”   “我们家怎么住得下四个人和六条狗?”陈佳雀回身看着眼神睿智的姜汤,长着哈士奇头的狗孙们,“再说老房子也不抗拆呀……”   姜初禾收紧下颚线,语重心长叹道:“加油吧。”   “那你和我回去,这边都不管了?”陈佳雀觉得他在说笑,姜初禾虽然懒得出门,不过会把事情攒到一起,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忙到早出晚归。   姜初禾却是认真的,“工作抽时间回来处理就好,但女朋友要天天见。”   陈佳雀心下一甜,浮夸感叹:“姜先生太粘人了,真是一刻也离不开我啊!”   姜初禾冷笑两声,弹了她一个脑瓜崩,“你儿子攀龙附凤,让我女儿生了四个崽。你这个做婆婆的,想要拍拍屁股就走,把这么一大家子丢给我,想得美。”   陈佳雀食指扒着下眼睑,对他做了个鬼脸,“幼稚。”   “我女儿给你儿子生了崽,你就得留下来给我生崽。”姜初禾打了个响指,眼角扫过一阵得意的春风。摊开一只手,道貌岸然道:“我这个人,不爱吃亏,追求公平。”   不可理喻。   陈佳雀回怼:“我也给你生四个就公平了?”   “四个,女朋友太辛苦了。”姜初禾笑出一口小白牙,“打对折。”舔了舔嘴唇,伸出两根手指,深思熟虑道:“两个。”   陈佳雀知道他喜欢女儿,故意作对:“好,给你生两个儿子。”   姜初禾神情一滞,笑容逐渐僵硬。以手捂嘴,轻咳一声,言不由衷道:“男孩儿、女孩儿,都是我们的孩子,我……一样喜欢。”   过了半晌,就在陈佳雀以为这个话题过去了。   姜初禾再次轻咳一声,佯装无事随口哼道:“香香软软的女儿呦~”   “当然。”姜初禾拍了下方向盘,“男孩儿……”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也好。”   “你不要纠结了。”陈佳雀咯咯笑,“这个看运气的。”   墨镜遮住姜初禾的眼睛,嘴角两个梨涡深深尤为突出,“单是想一想,我们俩共同出品一个孩子,呀――”   姜初禾兴奋地拍了拍方向盘,后面省略的后溢于言表。   陈佳雀双手撑着座椅,伸长腿,望着窗外抿嘴偷笑。   车子沿着公路盘旋,停在一家挂满爬山虎的糖水铺子。   “拐过去再开十分钟到外公家。”姜初禾打开车门,说:“这家东西很好吃,我们吃点儿凉爽的。”   早上九点,店里没有其他顾客,经过老板同意,两个人折回,把狗牵了进来。   路过店门口,陈皮冲老板开心的咧嘴笑;   姜汤‘睿智’地瞪了老板一眼;   姜虽然、姜但是、陈醋、陈十五昂首挺胸,眼神犀利、小短腿diu diu diu……   老板单纯的认为,他们最多带进来两条狗,然而他们浩浩荡荡牵了六条,顿时目瞪口呆。   姜初禾、陈佳雀很自觉,找了角落坐下,两个人、六条狗围着一个红木小圆桌。   姜初禾点了黄桃双皮奶和鲜果西米露,陈佳雀点了雪燕炖桃胶。   “老板,绿豆糖水配料都有什么?”   “绿豆和糖。”   “有没有不放糖的?”   “我们家糖水不是很甜。”   姜初禾:“那要六碗。”   老板扫过六条殷切望着他的狗子,“如果绿豆汤是给狗喝,我就用一次性餐盒给你们上。”   这样不用回车上拿狗碗了,陈佳雀忙说:“谢谢老板,麻烦了。”   “不麻烦。”老板用力摸了把姜汤的狗头,“今天开门第一单这么早,一天都好财运。”   老板走后,姜初禾拉下墨镜,握住姜汤下巴,为它整理头顶摸塌的毛。   拍拍膝盖,姜汤跳上他的腿,仰躺在姜初禾怀里,向老父亲撒娇。   姜初禾翘起嘴角,抱着它轻摇。   这种父慈女孝的场面,在家时常能看到。   姜初禾说过,姜汤即使做了妈妈,依旧是他最爱的小狗狗,陈十五作为外孙女也不曾享受过这种待遇。   陈佳雀早在就见怪不怪,捏起桌边的狗毛,柔声劝道:“过会儿再抱它,狗毛飞到桌子上了。”   姜汤不愿意从老父亲的怀抱下来,仰壳嚎叫:“呜――――”   姜初禾熟练捏住狗嘴,把姜汤放到地面。   姜汤不死心,往姜初禾的咯吱窝里钻。   老板端来装有六碗绿豆汤的托盘。   陈佳雀拿过一碗,先喝一口,冰凉解暑,确定除了绿豆没有别的配料,也不是很甜,才分给狗狗们。   随后,双皮奶、西米露、雪燕炖桃胶也上了来。   西米露好大一份,晶莹剔透的西米、粉红西瓜块儿、绿色整颗葡萄、米白色香蕉片、红心火龙果、明黄色芒果丁,浇上炼乳和椰汁,用水晶小盆盆装了满满一盆。   雪燕炖桃胶盛在木瓜盅里,浓稠的胶质感。   洒满黄桃罐头的双皮奶奶香醇厚,黄桃下是一层厚厚的奶皮,奶皮下奶冻Q弹滑嫩。   姜初禾吃了两口,舀一勺喂给陈佳雀:“像你喜欢那家蛋挞的挞心。”   陈佳雀探过头,含在口中嚼了嚼,惊喜地哼了声“嗯――”,眼睛里亮晶晶的闪着光。   “是吧。”姜初禾得意地笑,转身对老板说:“老板,再加一份双皮奶。”   此时柜台后的老板身边多了个女孩儿,攥着老板的胳膊边上蹿下跳,边指向姜初禾。   陈佳雀喝着雪燕炖桃胶,悄声道:“姜作家,您的粉丝。”   很快,老板端来红豆双皮奶,女孩儿就躲在他身后。   “今天的单,我请。”老板将身后的姑娘拉出来,“我女儿想和你合张影。”   “不用免单,我也不想……”姜初禾讲到一半,被陈佳雀捏住了嘴巴。猛然抬眸,轻微下三白睁出傲娇效果。   “是不用免单。”陈佳雀笑道:“我帮你们拍合影。”   姜初禾牵动嘴角,从她的手中解放双唇,懒声道:“我不想营业。”   气温瞬间降至冰点。   陈佳雀:“你乖一点。”   “……”姜初禾的叛逆对上陈佳雀恳求的眼神,妥协了:“好吧,就一张。”   女孩儿开心极了,一改羞涩,“你的书陪伴我走过我人生最迷茫的阶段。”   姜初禾几不可见地撇了撇嘴,屁大点儿小孩儿还知道什么叫人生迷茫。   及至站起身正视女孩儿,才意外的发现她的右腿膝盖下面,是一根很细的金属假肢。   姜初禾看了眼陈佳雀,重视起小姑娘刚刚的话,“啊――,我……”   他还不曾知道自己的作品有慰藉心灵的作用,几乎诚惶诚恐起来。   “大大,《谜语》第三卷 今年会出版么?”   “不出意外,应该会。”姜初禾向陈佳雀扬扬下巴,破天荒耐心道:“姐姐在家准备考研,她学习,我写文,互相监督。”   “超级期待。”女孩儿点开手机相机,双手递给陈佳雀,“谢谢姐姐。”   “不客气。”陈佳雀笑着后退几步。   六条狗子镜头感十足,开始自发站位。   姜初禾问女孩儿:“你喜欢狗么?”   “超级喜欢。”女孩儿说。   她很爱用‘超级’来形容自己的喜好,姜初禾被她乐观开朗的性格感染,勾起嘴角,“挑一条狗抱着合影,别人都没有的待遇。”   女孩儿捂着胸口,对糖水店老板说:“爸爸,我今天超级开心。”   老板露出幸福的笑容。   “我想抱这一条。”女孩儿轻轻一指陈十五,“好可爱。”   姜初禾白白担心一场,怕她抱不动姜汤。   单手拎起陈十五递给女孩儿,双手插兜,酷酷地合了张影。   “呦,姜大爷,散发魅力呢!”   听到这声阴阳怪气的‘姜大爷’,姜初禾不用回头也知道――孔静雅来了。 第89章   “动物园今天放假,把你放出来了。”姜初禾礼尚往来道:“公孔雀。”   孔静雅挑起左侧嘴角,轻蔑一笑,“哼――”   “孔小姐。”陈佳雀热情招呼。   “你好呀!”孔静雅换了张笑脸,食指拉下墨镜,“小家雀。”   “小家雀也是你叫的?”姜初禾懒声纠正:“叫表嫂。”指自己,“还有,懂点儿礼貌,我是你表哥。‘姜大爷’、‘姜大爷’的,叫谁呢?”   孔静雅推上墨镜,挡住一个大大的白眼,“别逼我在这么好的日子对你动手。”   陈佳雀在姜初禾腰后偷偷掐了一把,“没关系孔小姐,我挺喜欢朋友叫我小家雀的。”   孔静雅翘起红唇,双手环肩御姐范十足,妩媚蛊惑道:“既然别人都叫你小家雀,那我就叫你妹妹。”拉长音调‘啊’了一声,笑说:“姐姐可不是到处认妹妹的那种姐姐,而且姐姐对不能和姐姐争家产的妹妹一向很好。”   陈佳雀捧着发热的脸颊,对姜初禾说:“我弯了。”   “……”姜初禾不轻不重拍了拍陈佳雀的头,下三白透出迷离,“孔静雅,你随时随地开屏也就算了,现在连开屏的对象都不分公母了?”   “老板,一份清补凉打包带走。”孔静雅视姜初禾如空气,到柜台付过钱,转身回来同陈佳雀说:“你姐夫早到爷爷家了,姐姐给他带一份清补凉。剩下的路,要不要坐姐姐的车?”   陈佳雀抱起陈皮,“皮皮可以一起么?”   姜初禾一把揪住她的后脖颈,咬牙切齿道:“不和我过了?”   “我不是很喜欢狗。”孔静雅接过老板递来的清补凉,翘起兰花指,佛光普照般‘点化’在陈皮的狗头,“但如果是妹妹的狗,就另当别论了。”走前不忘和姜初禾告别:“妹夫,一会儿见。”   “妹夫,啊不,姜先生,一会儿见。”陈佳雀抱着狗,晕晕乎乎被孔静雅牵走。眨着杏仁眼回头对姜初禾笑,狗腿道:“你明白的,我的心始终在你那里。”   姜初禾薄唇轻吐:“渣女。”   坐上车,孔静雅回了两条消息。   启动车子,边打方向盘边和陈佳雀闲聊:“妹妹考驾照了么?”   陈佳雀睁圆杏眼:“还没有。”   像在小女孩儿时期,通常崇拜又酷又帅的大姐姐一样,陈佳雀觉得孔静雅一举一动都很有魅力,开车时也是。   “安逸和你一样,没有驾照。”孔静雅无奈道:“催他去考,总说忙。你呢?为什么不考?”   “还……没有购车的需求,而且我骑电动车骑得特别好,就一直没考虑过要考驾照。”   “啊――~”孔静雅翘起握在方向盘上的食指,若有所思道:“受你的启发,我突然明白安逸除了忙,不考驾照的另一个原因。”   “什么?”   “他骑自行车骑的特别好。”破案了,孔静雅紧咬银牙:“回去把他的车胎扎了,看他考不考驾照。”   陈佳雀咯咯笑,“你和安逸感情真好。”   孔静雅不置可否挑了挑眉。   陈佳雀:“你总是下意识提起他。”   “啊――”孔静雅做豁然开朗状,瞄了眼倒车镜,姜初禾的车已经跟上了,和她们保持着一段车距稳定随行,不禁连连咂舌:“姜大爷这是生怕我把你卖了呀!”   两辆车先后驶进安文昌的鹤仙别院。   孔静雅将陈佳雀完璧归姜,去找安逸了。   姜初禾垂目瞪陈佳雀。   陈佳雀嘿嘿傻笑,一派天真浪漫。   “和敌人做朋友的人,四舍五入就是敌人。”姜初禾说。   陈佳雀压低声音,郑重道:“我其实是个卧底。”   鹤仙别院是一座新型中式风格的园林别墅,前院二层长楼古色古香木质框架,镶嵌全玻璃几何设计,简约精致。   “初禾。”福伯远远见到他们,过来招呼,“这位就是你的小女友?好漂亮的女孩子。”   “女朋友前面加个‘小’字,听着蛮俏皮的。”姜初禾牵起陈佳雀的手,正式介绍二人认识:“福伯,这是我的小女友――陈佳雀。佳雀,这位是福伯,在老安身边工作了四十年,具有常人不具备的坚忍。”   陈佳雀额首笑道:“福伯好!”   “嗯,好。”福伯拿姜初禾打趣道:“这小子铁板一块儿,交了女朋友,竟然风趣许多,现在能说会笑的。都是陈小姐的功劳,哈哈……”   陈佳雀问姜初禾:“是我的功劳么?”   姜初禾搭上陈佳雀的肩,敲了敲她的头,半垂眼帘,傲娇道:“不,是我自己想开了。”   福伯笑道:“想开什么?”   “放弃洁身自好。”姜初禾托起陈佳雀的下巴,“与她同流合污。”   “对不起。”陈佳雀调侃:“影响您修行了。”   福伯哈哈大笑,“初禾这些年一直不交女朋友,我和他的爸一度认为,哪天他要是想开了,或者彻底想不开了,可能就出家当和尚、或者上山当道士了。没成想他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找了陈小姐这么漂亮可爱的女朋友。而且我听老先生说,陈小姐还有一手好厨艺,初禾真是好福气。”   陈佳雀被夸得脸颊发热,捧着脸颊,害羞憨笑。   “不要再夸了。”姜初禾制止福伯为了客套而大肆吹捧,“老安呢?”   “湖边钓鱼。”福伯四下望望,沉声道:“老先生搞了个鸡毛掸子,念叨着要抽你一顿,前前后后惦记了小一个月。你小心着,别讲是我说的。”   姜初禾骇然:“我招他惹他了?他要抽我一顿。”   “那不清楚。”福伯右手握在左手上打磨,商量他:“天气热,人都躁得慌。”   姜初禾张了张嘴,大无语。   福伯将六条狗挨个摸了一通,向两个人暂时告别:“我还有事,你们要见老先生就去湖边。今年端午,老先生给大家准备了很多礼物。”   穿过前厅,郁郁葱葱的绿植中散落着三四幢独栋建筑。   佣人接过他们的行李,在前面引路,“老先生特别交代,让您挨着他住。”   “不。”姜初禾原地换了方向,“我们住D栋。”   佣人为难:“可是……”   “他问起来,你就说是我非要住D栋,你们拗不过。”姜初禾拉着陈佳雀大步向前,头也不回道:“行李送到D栋,谢谢。”   行走在林间小路,鹅卵石的尽头是一片波光粼粼的人工湖,湖畔凉亭坐着一位悠然垂钓的老者。   陈佳雀:“你外公有一种动漫人物的感觉。”   姜初禾解下狗狗牵引,放它们自由活动,吃味道:“你从前也说我像动漫人物。”   “你们俩画风不一样,姜先生是少女漫画中的男主长相,他是治愈系动漫里心地善良爷爷的长相。”   姜初禾咧了咧嘴,纠正社会阅历较少的少女以貌取人:“心地善良是老安人生写照的反义词。”   “汪!汪!汪!”   “嗷呜!嗷呜!呜!”   几条狗冲安文昌飞奔过去,围着他上蹿下跳。   安文昌竖起食指:“嘘――!嘘――!嘘――!”试图叫狗子们安静些,别干扰鱼上钩。   姜汤趁他不备,咬住他的鱼竿,在青青草地上策马奔腾。   “诶――!”安文昌不敢让骨折刚长好的腿吃劲儿,跛着脚,追出竞走的姿态,“停下!把老子的鱼竿还回来!我算是看透了,他妈的姓姜的,从人到狗,没一个好东西!”   安文昌越追,姜汤越兴奋。   另外五条狗子以为他们在玩儿你追我赶的游戏,纷纷加入了陪跑团。   一时间人在咒骂、狗在吠,来来回回,好不热闹。   陈佳雀拽姜初禾袖口,“快叫姜汤停下来,它最听你的了。”   “没听见么?姓姜的,从人到狗没一个好东西。”姜初禾懒踏踏往长椅上一躺,“好巧不巧,鄙人姓姜。”   指望不上姜初禾。   陈佳雀一跺脚,加入‘你追我赶’的游戏,“姜汤,听话,不要跑了,把鱼竿还给爷爷。”   姜初禾双手交叉垫于脑后,修长的右腿搭在左腿膝盖,好整以暇的观望。   瞧啊,老安这精神矍铄、青春焕发的样子!   怪不得大家都说,狗狗是陪伴老人的最佳选择。   十分钟后,安文昌唤来保镖、助理、司机、厨子、帮佣大妈等等二十多个人,将姜初禾、陈佳雀和他们的六条狗团团围住。   狗狗们吓得耷拉下耳朵,姜汤更是跳到姜初禾怀里,埋首在老父亲肩头抽泣。   “外公。”姜初禾假笑道:“看在我妈的面子,这次算了。”   “算了?”安文昌晃动几乎被姜汤啃断的鱼竿,激动得吐沫横飞:“我这是私人订制,等了一年多的鱼竿!你叫我算了?!”   陈佳雀也怕,想藏起来,寻摸了一圈,没有出路,一头扎在姜初禾后背。   姜初禾站得顶天立地,撑起这个家,“万事有商量,老安你出个解决方案。赔钱、赔礼都可以,只要别伤害我的狗。”   “子不教,父之过。”安文昌掐腰,对助理说:“去――,取我桌上的鸡毛掸子。”   助理得令,赶忙去取。   安文昌嫌他速度慢,紧着喊:“跑起来!一、二、三、四,跑起来!”   助理换走为跑,跟上安文昌的号子,越跑越快、越跑越快。   及至他的背影彻底消失于视野,安文昌才收回目光,按耐兴奋,虎视眈眈瞪向姜初禾。   姜初禾心下明白,安文昌心心念念抽自己一顿,终于师出有名了。 第90章   很快,助理小跑着将安文昌准备已久的鸡毛掸子送了过来。   “老安,鱼竿多少钱我赔你。这么多人,别搞得太尴尬。”姜初禾忽感背后一空,回头看,陈佳雀抱着十五,牵着陈皮、虽然、但是和陈醋,正小心翼翼往外挤。   “让一让,麻烦让一让。”陈佳雀声音细小而羸弱,“小心踩到狗,对不起,给大家添麻烦了。”   “……”姜初禾。   挺好,知道跑,不傻。   安文昌目标不在陈佳雀,溜了便溜了,“这是等了一年的定制款,对我而言不是钱能弥补的创伤。”   “理解。”姜初禾点点头,“那你报警吧。”   安文昌捂着心口,‘悲痛’道:“我这做外公的,不忍心啊!”   “所以一定要抽我几下解恨?”   “外公是想让你以身作则,给姜汤看。”   经过激烈的讨价还价,最终以抽三下屁股成交。   陈佳雀把狗拴在树上后,又挤了进来,举起手,“我替他挨一下。”   抽人的与被抽的均不同意,姜初禾将姜汤递给陈佳雀,挺直腰板,“说三下就三下,一下都不能多。”   “讲好三下就三下,一下不多,一下不少。”安文昌挥动鸡毛掸子,比量了几下,“屁股撅起来,不然我不好用劲儿。”   “事儿怎么这么多?!”姜初禾双手插兜,望着天儿,懒声说:“爱抽不……”后面的话没来得及讲出口,鸡毛掸子夹杂着猎猎风声正中他的后腰。   “安!文!昌!”姜初禾一字一顿。   安文昌心虚,辩解道:“让你撅着,你非站着。站着也就算了,还站的那么直,瞄错了怨不得我。”   姜初禾撸了撸袖口,围观的二十多人忠心护主,一哄而上将他压倒。   陈佳雀心疼姜初禾,但还是抱着开启震动模式的姜汤向外挤,“不好意思,麻烦让一让、让一让。”   午饭时间,姜初禾拒绝同安文昌一起用餐。   灰头土脸,赤着上身端坐在D栋餐桌前,等泡面泡好。   后腰贯穿着一条很长、破了油皮的鲜红印记。   他不去主楼吃,陈佳雀自然也不会去,留下来陪姜初禾吃泡面,有一搭没一搭地偷瞄他。   姜初禾捕捉到陈佳雀做贼似的目光,僵直的嘴角抖了抖,绽放出两个小梨涡。   他笑,陈佳雀也笑。   像是触动什么开关,两个人笑得停不下来。   “很滑稽是不是?”姜初禾问。   “有点儿。”陈佳雀从姜初禾头发里摘出一根草,“一会儿吃饱了,我把你洗干净。”   姜初禾在陈佳雀碗里放了一颗卤蛋,“那你要多吃点儿,洗我可累了。”   “只是单纯的洗你。”   姜初禾鼓起两腮,嚼着泡面,大眼睛满是纯真,“不单纯的洗,是怎么个洗法?”   “你以为我还是当初那个听你讲两句骚话,就会脸红的小姑娘么?”陈佳雀仰头哼了一声,“才不是。”   “没羞没臊。”   “嗯?”   “我说……”姜初禾突然靠近,鼻尖贴鼻尖,眼帘低垂,在陈佳雀的嘴唇上舔了一口,声音暗哑道:“我说我喜欢你没羞没臊的样子。”   陈佳雀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大脑发热到请求重启。   一把将他推开,讲起话来舌头直打转,“你…………你快吃面吧!”   姜初禾挑起泡面,低下头、侧过脸,边吃面边眼角含笑望着陈佳雀的桃花粉腮。   事实证明,即使什么都做了,还是能轻而易举让你脸红心跳。   避开后腰上的长血印,陈佳雀帮他洗澡。   姜初禾人高马大又不老实,洗起来确实累。   将洗发膏挤在手上,揉出泡沫,垫起脚尖,“低一点。”   姜初禾弯下腰,‘吧嗒’亲了她一口,“这个高度?”   继续向下,在她脖子上也‘吧嗒’一口,“还是这个高度?”   “姜先生。”陈佳雀揪住他的头发,制止了他再‘低一点’的想法,“这样就可以!”   姜初禾翘起嘴角,像极了听话的乖宝宝。   于是陈佳雀奖励了他一个吻,谁知‘乖宝宝’立马不乖了。   除了姜初禾,陈佳雀又多洗了个自己。   浴室置物架上被姜初禾扔过去的女士吊带、短裤,证明陈佳雀只是单纯想洗干净他的初心。   相拥睡了个沉沉的午觉,姜初禾出门,陈佳雀开始看书。   学累了,到露台眺望远处歇歇眼睛。   姜初禾、安逸、孔静雅、安文昌他们在球场打网球,姜初禾和安文昌一队,两个人似乎又闹了点儿不愉快,对峙了一会儿,安文昌挥舞着球拍满场打姜初禾。这会儿场地大、没人帮忙,安文昌根本追不上他。   姜汤踱步过来,狗头挤进栏杆中间,扯着嗓子呼唤老父亲,“呜――”   “太远了,他听不到的。”陈佳雀捋了一把姜汤的尾巴,进屋过了十分钟,姜汤还在那儿时不时的嚎叫。   陈皮急促地倒腾着小短腿,diudiudiu跑来扒陈佳雀的膝盖,又diudiudiu跑去姜汤身边,“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陈佳雀放下书,有了一个不好的猜测。   上前查看,果然……   狗头卡在栏杆里出不来了。   姜汤见她晓得了自己的处境,四舍五入认为自己已经获救了。   摇着尾巴,悠闲地看风景。   媳妇卡住了,陈皮急得抬起前爪,围着陈佳雀‘嘤嘤嘤’哼唧个不停。   陈佳雀尝试各种角度、各种力度,企图将姜汤弄出来,然而一切都是徒劳,狗头卡的十分牢靠。   没办法,唯有向姜初禾求救。   很快,姜初禾犹如神兵天降,拎着电锯赶来。救出爱女的同时,报废了露台的栏杆。   此刻从外面欣赏D栋建筑,宛如一个端庄优雅的姑娘,可惜缺了一颗门牙。   晚上大家一起吃饭,安文昌特意在主位给姜汤加了把椅子,握着它的狗爪,冷笑声连连,感慨万千。   “我这重孙女。”安文昌说:“看面相就不一般,随它爸爸了。”   他讲反话,脸上却挂着和善的笑。   姜汤以为受到了夸奖,一百八十度仰过头,向姜初禾得意道:“嗷――呜!”   毁人鱼竿和露台,姜初禾理亏,装作听不见、听不懂,专心致志剥粽子。   桌上粽子有甜有咸,蜜枣粽、豆沙粽、鲜肉粽、水晶粽、小龙虾粽、八宝粽、火腿粽、蛋黄粽……   小巧玲珑,每个都不重样。堆在一起,扒粽子好似开盲盒。   姜初禾和安逸两个人,剥了粽子皆是先让媳妇咬一口。安文昌看得直撇嘴,一只狗爪悄然搭在他的肩上。   “真不错。”福伯路过,感叹:“吃饭都有个伴儿。”   安文昌瞧了眼和他同坐的姜汤。   姜汤正含情脉脉盯着他盘子里的牛排。   “下去。”安文昌发令。   姜汤非但不肯下去,还趴在安文昌的腿上,转个圈儿,露出肚皮,眨眼发射魅力。   安文昌忍俊不禁,切下一小块儿牛排,捏起来喂姜汤,“吃吧。”   姜汤对用手投喂的食物向来斯文,小心谨慎的模样融化了安文昌的心,鱼竿和露台的事儿也不再计较。   姜初禾开口:“狗不能吃调料。”   然而吃一点儿没关系,所以姜初禾单是提醒。   “涮一涮。”安文昌再切下牛排,放进杯子涮一涮,放在手心给姜汤。   姜汤吃完,安文昌抬起头,向年轻人们疯狂暗示:“我将来一定会是个非常好的太爷爷。”   安逸附和:“是。”   “爷爷。”孔静雅说:“小孩子淘气起来不比狗的破坏力小,到时候不是折根鱼竿,断根栏杆了。”   “不怕。”安文昌大手一挥,“他愿意拆家,我就给他盖。拆一家、盖一家。后面那片林地瞧见没,我留着给小孩子盖游乐园的。”   姜初禾:“每月给亲孙子一千八的生活费,到曾孙这儿倒大方了,隔辈亲隔的有点儿过分了。”   剥了个水晶粽,陈佳雀不爱吃,他也不爱吃,悄悄藏进粽子叶下。   “哥。”安逸轻声纠正:“你忘了我之前和你说过,生活费涨了两百,现在每个月有两千。”   姜初禾眉头微蹙,“你别告诉我,你结婚后一个月还是两千?”   “嗯,因为还在念书。”安逸眼睛很大,眼角天然下至,狗狗眼呆萌可爱,像个大号男孩儿,满足道:“静雅有时会给我一点钱。”   餐桌上只有姜初禾和陈佳雀表现出了吃惊。   多么朴实无华的富家少爷呀!陈佳雀觉得自己可能都比安逸宽裕些。   “静雅。”安文昌叮嘱孔静雅,“不要给他太多钱,他还有奖学金,够用就行。”   “知道。”孔静雅应下。   “哥。”安逸伸长叉子挑起姜初禾面前的粽子叶,将他之前扒开不愿意吃,藏在下面的粽子暴露出来,真挚寻问:“你不爱吃水晶粽、八宝粽、还有……”还有一些吃光馅料不知道是什么粽子的粽子,顿了顿,卡出个疑问词:“么?”   姜初禾接受众人的审视,瞪着安逸,缓而慢地咀嚼。   安文昌阴阳怪气念起古诗,“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陈佳雀很失望,嘀咕着:“我要告诉爸爸。”   此处的爸爸当然不是指姜苏河,而是陈英杰。陈英杰自从上次回去后,对准女婿提高重视,时不时和姜初禾打电话开开小会,已然成了姜初禾的纪检委。   “我才不怕他。”姜初禾眼帘半垂,一叉子插进丢弃的水晶粽,野人啃食生肉般大嚼特嚼,是个桀骜不逊的模样。   “哦……”即使吃得很饱,陈佳雀还是帮他吃了两个被咬得没有馅料的粽子。   姜初禾在没得选的时候,硬面包配白水,也能吃得下去。有的选的时候,就会由着性子吃,这点和姜汤如出一辙。   安文昌顶不愿意见姜初禾被陈佳雀管得服帖,改换风向道:“不愿意吃就算了,吃坏了外公心疼。几个粽子而已,小家子气。”   听了这话,陈佳雀局促不安起来。   是啊,几个粽子而已,明明可以回去后私下说,何至于当着大家的面叫姜初禾难堪。   姜初禾吃了一个没馅的粽子便不吃了,他吃这一个是也看在女朋友的面子。毕竟已经饱了,吃多了胃难受。   这时进来两个佣人,手里捧着木板、竹子、纸壳、防水胶带……   外面开来一辆白色跑车,漂移着停在外面。   “端午节,我们也热闹热闹。”安文昌掏出一个丝绒礼盒,礼盒中摆放一颗璀璨夺目的粉钻。   指着佣人手中的材料,“你们用这些材料做个船,明天上午后湖比赛,谁先划到终点。我奖励一台车、一颗粉钻。”   “我有车开。”姜初禾说:“车给安逸,激励他早点儿考驾照。至于钻石……”姜初禾征求陈佳雀的意见,“你喜欢么?”   钻石这种东西,孔静雅无所谓多一颗、少一颗,“钻石给佳雀妹妹。”   安文昌把礼盒丢在桌上,双手撑着桌沿站起身,“车和钻石是奖品,不是让你们平分的。”   姜汤探过头,叼起桌上的礼盒。颠儿颠儿跑到姜初禾身边,将礼盒吐到老父亲手里。   孩子长大了,知道顾家了。   姜初禾摸着狗头倍感欣慰,转手将礼盒扔还给安文昌。   安逸咬着下唇,想了想,“爷爷,船可以装发动机么?”   安文昌摇晃食指,“不可以用电。”   门外跌跌撞撞走进来一个人。   安承醉醺醺,努力站稳,同安文昌打了个声招呼,“爷爷。”死水般的眸子,投向孔静雅和姜初禾。   “喝酒了?”安文昌问。   安承一点头,“喝了。”   安承打发他,“回去休息吧。”   “是。”安承脚下发软,在佣人的搀扶下离开。   之前欢乐的氛围不复存在,安文昌沉默良久,开口道:“静雅、初禾,安承前阵子出了事,你们在其中做了什么我心里清楚。不提,是因为安承有错在先。但不管怎样,他姓安,是我的亲孙子。”   顿了顿,警告二人:“适可而止,别让外人看笑话,觉得姓姜的和姓孔的联合起来,欺负姓安的。” 第91章   姜初禾和孔静雅一番对视,而后姜初禾摆起臭脸,孔静雅则是带着冷漠不失礼貌且意味深长的微笑。   四人拿上做船的材料大礼包,回到各自居住的地方。   陈佳雀好奇:“你们和安承之间发生了什么?爷爷为什么那么说?”   “前些天网传我们和安逸、孔静雅错综复杂的感情史,就是安承搞的鬼。”姜初禾端着一杯冰水,注视着地上的材料,“我和他之间的过节多了去了,早就想找他的麻烦。而他又癞□□想吃孔雀肉,把孔静雅给惹毛了。所以……”   姜初禾看了陈佳雀一眼,传达了叙述就此结束,剩下两人合伙报复请自行脑补。   “啊~”陈佳雀表示自己明白了。   “老安没事儿总愿意点点这个,约束约束那个,说出的话也不中听。”姜初禾将喝了一半的冰水递给她,“你不要把他的话放在心上,该怼回去的就怼,不高兴转身就走。”   陈佳雀接过水,喝了一口,握着杯子让手心降温,仰头道:“我今天确实不该当着大家的面说告诉爸爸,又不是小孩子吵架,还只是为了几个粽子,确实挺小家子气的。对不起啊――”   “什么对不起?”姜初禾笑着拨乱她的头发,振振有词道:“那也是我有错在先,吃东西不好好吃。况且两个人在一起,分什么对错,互相将就过呗!”   陈佳雀抿起嘴角,睁大杏仁眼,慢慢露出得逞的笑,“我先道歉,你才会反思。”   “啧――”姜初禾气不过,弹了她一个脑瓜崩,“越来越会拿捏我了。”   “大智若愚说的就是在下了。”陈佳雀起身看着地上的材料出神,“我们会赢么?”   “把‘么’字去掉,我不会输给公孔雀的。”姜初禾讲了他的想法,“做一个可以坐下我们俩的板子,然后――”挥手展示自由活动的狗子,“靠它们。”   “狗拉船,不算作弊?”   “不算。”姜初禾笃定道:“老安只说不能用电,又没说不能用狗。”   将竹子捆成竹排,木板加厚,钉子钉牢后。   姜初禾交代陈佳雀多缠几层防水胶带,自己领着六条狗在黑夜的掩护下悄悄到后湖训练。   姜初禾这边走后没多久,孔静雅登门拜访。   见陈佳雀在糊船底,孔静雅热心帮忙扶着船身。   随口问道:“姜大爷呢?好意思让你一个人忙活。”   “他呀……”陈佳雀舔了舔唇,蹩脚道: “出去遛狗了,狗……狗每天都要遛的。”   好在孔静雅没有继续追问,不痛不痒地聊了几句闲话。   陈佳雀:“静雅姐,你们船做得怎么样了?”   “没开始呢。”孔静雅将散落的碎发掖到耳后,“安逸好像在翻译什么课题资料,今晚不通宵就不错了。我一个人又不愿意弄,出来和你聊聊天。明早让他抽半个小时随便弄弄,别坏了爷爷的兴致。”   孔静雅对待比赛满不在乎的姿态,加上句句真心待她。让陈佳雀觉得她和姜初禾处处提防人家,真是小家子气到家了。   “今早出门前,做了些鱿鱼须、小龙虾、海蜇皮和糖醋小鱼。”陈佳雀打开冰箱,取出四个大号保鲜餐盒,解开给孔静雅看,“静雅姐你们要是喜欢吃的话……”   “喜欢。”孔静雅第一时间接过盒子,“哟,还挺沉。”巧笑嫣然道:“谢谢小家雀,我就不客气了。”   “啊……”陈佳雀愣了下,其实她想说的是‘喜欢吃的话,分你一半’,而不是全拿走。   砸吧砸吧嘴,笑着一点头:“嗯。”   送走孔静雅,陈佳雀额外做了两个船桨。   她相信儿子陈皮,但是没办法相信有儿媳妇基因的四个外孙、外孙女。   至于儿媳妇这条哈士奇,她是根本不寄予希望的。   “危急时刻……”陈佳雀做了两个划桨的动作,“我要做力挽狂澜的舵手,带领姜先生划向胜利。”   姜初禾牵着六条落水狗从外面回来,看到船桨也发出了赞赏,并信心满满:“两手准备,我们赢定了。”   “静雅姐和安逸还没开始动手,他们对这场比赛不是很上心。我们如果赢了,按照原来的设想,将车送给安逸吧。大家都有所收获,快乐均摊。”   “好。”姜初禾不假思索地应下,“打算用那颗钻石做什么,项链?戒指?”   “我――”陈佳雀拉长音调,短暂地思考了下,笑道:“没想好。”   “项链吧。”姜初禾说:“戒指寓意比较特别,该由我来送。”   “哦呵,我们家姜先生现在张口就是浪漫的情话。”   “原来不是么?”   陈佳雀摇头,“你原来是直男,钢铁直男。”   姜初禾牵起的一侧嘴角快速放下,昙花一现一个不屑的小梨涡。   陈皮有了甩水的预备动作,被姜初禾眼疾手快地按住了。   “洗澡、吹干是个大活。”姜初禾夹起陈皮,牵着众狗往浴室走。   陈佳雀跟上,“我们一起。”   “不用你。”姜初禾长腿高抬,抵住浴室门,“你去学习。”   陈佳雀从姜初禾腿下轻松钻过去,“不差这一会儿。”   “……”姜初禾惊于陈佳雀灵活的身高,怜爱地摸了摸她的头,“光吃饭,不长个儿。”   陈佳雀翻了白眼,侧身一伸手,吆喝道:“女宾两位、男宾四位,里边请。”   狗狗们都是宠物店的洗浴常客,对洗澡并不抵触。   姜初禾后腰有伤,脱了上衣,没有束缚,卖力气洗狗。   陈佳雀心细,揉搓轻柔,狗子们统一很享受。   姜汤仰躺着岔开腿。   老父亲觉得大姑娘家家的不好看,沐浴露泡沫手动打码。打码打的有点儿狠,像是一条狗穿了三个比基尼内衣,怪性感的。   六条狗,先洗后吹,好不容易吹完,两人均累瘫在沙发上。   溅了一身水,按理来说他们也该洗个澡才是。   大手牵上小手,相视一笑,达成共识:谁也别嫌弃谁,今晚就这样了。   有人敲门,陈佳雀推姜初禾去开。   姜初禾一动不动,隔着套间向长廊喊话:“谁呀?什么事儿?”   门外的人说了什么,也听不清。   姜初禾不在意外面来的人,拉着陈佳雀挺尸。   “我去看看。”陈佳雀松开他的手,拖着灌铅的双腿去开门。   姜初禾这才起身,施施然跟在她身后。   “不好意思,打扰了。”佣人见陈佳雀香汗淋漓、衣衫不整,姜初禾更是打了赤膊,以为搅扰到他们的好事儿,说话都不利索了,“老先生吩咐我来接哈士奇过去玩玩儿。”   陈佳雀察觉到被误会了,大濉   慌忙整理头发和衣服,“我们刚洗了狗,哈士奇……哈士奇现在香喷喷的。”   姜初禾舍不得香喷喷的姜汤,抱着嗅了又嗅,才让人牵走,叮嘱道:“早点儿送回来,别乱喂东西。”   佣人满口答应。   关上门,姜初禾打了个响指,施施然向冰箱直行,恰意的懒声哼道:“我们辛苦了,零食时间到。”   打开冰箱门,姜初禾困惑探头,差点儿将脑袋伸进冰箱里,确认不是近视加重才看不到。   默默关上冰箱门,转过身,望着陈佳雀失望道:“女朋友,吃独食是可耻的。”   陈佳雀张了张嘴,说出比吃独食还不能让姜初禾接受的事实,“我送给静雅姐了。”   “全部?”   “嗯。”   “那么大两盒,全部?”   “嗯。”   姜初禾挠挠后颈,还是不愿意相信,“你讲真话,是不是被公孔雀打劫了?小龙虾是被她抢走的,对么?”   严格意义上来讲,应该不算。   陈佳雀小幅度摇了摇头,垂下睫毛盯着姜初禾的脚,“我主动送的。”   姜初禾的脚离开了她的视野,陈佳雀抬眸,见他双手插兜,正施施然飘向卧室。姜初禾进了卧室,整个人往床上一趴,便一趴不起了。   陈佳雀绕了一圈去寻他的正脸,哄道:“这么委屈?”   姜初禾吸了吸鼻子,转过头,给她一个委屈的后脑勺。   陈佳雀又绕了一圈,蹲在床边,继续哄道:“别委屈了,我去给你要回来一些。”   姜初禾没说话,陈佳雀当他同意了,起身却被拉住了手。   陈佳雀看他,姜初禾眼睛依旧不对焦地虚虚的凝视着前方。   陈佳雀晃了晃被牵住的手,耐心等他开口。   半响后,姜初禾用气声哼道:“别对她那么好。”   “哈?”   “我说你别对她那么好。”姜初禾食指指尖划过她的手背,“对我好。”   陈佳雀恍然大悟,不可思议道:“所以你没有生气,只是在吃醋?”   姜初禾甩掉她的手,再次转头,沉默的后脑勺缓而慢地点了点。 第92章   姜汤被佣人送回来时,咧着嘴、摇着尾巴,瞧着挺开心的。   姜初禾凑到狗头旁抽动鼻子,“老安喂它吃肉了。”   陈佳雀闻了闻,表示赞同。   这边陈皮和四个孩子围着姜汤转圈嗅,都察觉到姜汤出去另开小灶了。   “嗷呜――”姜汤不耐烦地扯着脖子嚎叫。   陈佳雀和姜初禾中午洗过一次澡,然而洗完狗又脏了,因为实在太累,明天还要参加划船比赛,就打算直接睡了。   本着不干不净,索性让狗狗们也上了床。   这可是前所未有的待遇,饶是地位尊贵的姜汤小公举也兴奋不已,在床上疯狂转圈。   陈皮伸开八厘米小短腿,仰躺露出雪白的肚皮,激动的狗脸上明晃晃四个大字‘任君采撷’。   “女婿。”姜初禾粗暴的揉搓着陈皮的狗肚,“岳父今晚搂你睡。”   “我看没有这个必要。”陈佳雀抱起陈皮一个转身,背对着姜初禾,“我今年考研如果没有成功上岸,你陪我回老家复习,我爸妈肯定不会让我们睡一个房间。我家就两个卧室,到时候你岳父大人天天搂着你睡。”   姜初禾思及于此,不禁低声吐了个脏字。   陈佳雀闷声咯咯笑。   “好好学习。”姜初禾长腿跨在陈佳雀的身上,搂住她的腰,脸贴脸压上来,恳切的拜托:“一定考上!”   陈佳雀被他压的喘不过气,安抚道:“会的、会的。”   姜初禾这才罢休,按住踩了他好几脚的姜汤。把狗锁在怀里,轻怕它,轻声哼歌儿。   “你还从来都没唱歌儿哄过我睡觉。”陈佳雀突然吃味儿。   姜初禾很享受陈佳雀争宠,转身摊平,左边搂着她,右边搂着姜汤,两只手一起拍,换了个老歌儿。   陈佳雀闭上眼睛,翘起嘴角。摸着姜初禾的脸颊,觉得他这个人长得帅,受委屈也可爱,总之哪儿哪儿都好。   脚下、腿弯分别贴上来一个毛茸茸的小东西,头顶也是一沉。狗狗们找好位置,不一会儿,立体环绕呼噜此起彼伏。   “姜先生。”   “嗯?”   “这呼噜声,我感觉自己好像和十多个老爷们睡在一起。”   “陈佳雀。”姜初禾欠起头,压低声音呵斥:“真敢想啊你!”   “我不是想和十多个老爷们睡在一起,我是……”陈佳雀顿住,懒得解释。搂紧姜初禾,埋首在他怀中,“睡觉。”   说着,伸手压下他欠起的脑袋。   “我可从来没想过和别的女人睡在一起。”姜初禾说。   陈佳雀不接茬。   姜初禾又说:“你一下子就能想十多个。”   陈佳雀还是不接茬。   姜初禾在狗子们的呼噜声中,带着颤音叹了口气,没多久进入了梦乡。   梦里一会儿身处烤箱,一会儿身处烘干机,整个人燥热不安。   正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姜初禾梦到了岳父大人。   陈英杰送给他一件貂皮大衣,姜初禾不要。陈英杰态度强硬,执意将貂皮大衣裹在他身上。   盛夏天,穿着貂皮大衣,被岳父搂着躺在一张床,岳父的呼吸声近在咫尺,热气直冲下巴。   姜初禾从梦中猛然惊醒,身上发沉。借一缕晨光垂下眼帘,看到一个黑润发亮的大鼻头。   姜汤趴在他身上,狗鼻子正好杵着他的下巴。   姜初禾:“……”   侧头看了看还在熟睡中的陈佳雀,姜初禾轻手轻脚把姜汤卸下来。   捂出的一身汗,随着狗子的离开,变得凉爽。   姜初禾蹑手蹑脚去冲了个澡,精神和躯体通通变轻松,彻底走出方才噩梦带来的阴影。   静静在床尾站了许久,看着床上一大家子,越看越幸福,进而对自己目前的生活感到十分满意。   他的位置被姜汤占领了,陈佳雀习惯性找姜初禾的怀抱,没捞到人,抱了条狗也没察觉到任何异常,贴在姜汤结实的护胸毛上睡得踏实。   姜初禾到小客厅拿了几个沙发靠垫,铺在飘窗窗台,半躺着刷手机。   白天在糖水铺遇到的女孩儿,发了他们的合照,【今天店里迎来特别的客人,姜大和女朋友。哥哥本来不接受合影的,小姐姐人超级温柔,哄哥哥‘你乖一点好么’,哥哥就同意合影了!哥哥姐姐要幸福久久啊!!!】   姜初禾几个野生后援会转发了,微博有一定热度。好多人把合照中女孩儿的脸抠图下来,换成自己,花样表白姜初禾。   女孩子真是可可爱爱。   姜初禾拥有一个可爱的女孩子,爱屋及乌,对女性群体大开滤镜。   留评:【会的,希望你也幸福。】   一束热辣的暖阳从窗帘缝隙射进屋内,照着陈佳雀的脚踝和姜虽然的屁股。   陈佳雀下意识缩回脚,姜虽然向前蠕动了几下,压到姜汤的尾巴。   姜汤打着微鼾,抽出尾巴,伸直后脚,把大儿子的脸蹬成个平面。   姜虽然顶着妈妈的脚后跟,睡得依旧香甜。   姜初禾想把外孙那随了哈士奇的英俊狗脸解救出来,欠身到一半,想想还是算了。   转而将窗帘拉好,不经意间发现楼下似乎站着个人。   戴上眼镜,掀开窗帘一角,姜初禾就这样和安承对视上了。   安承拎着一瓶酒,笑的渗人。冲他挥了挥手,仰头喝了一口酒,竖起中指,踉跄着离开。   姜初禾眼眸低垂,面无表情望着他的背影。   手机震动,来了短信,是个陌生号:【看到你们在网上秀恩爱,我恨得睡不着。】   紧接着又是两条:【我真的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姜初禾自认为没有招惹过野花,也未曾欠过谁的情债,在直接拉黑、不管对方的疯言妄语和问清对方是谁中纠结了一下,还是直接拉黑了。   这莫名其妙的短信同安承一样,让姜初禾内心泛起厌恶与烦躁。   盯着床上睡得乖巧的女朋友和狗狗,平复心情,趁着还早,睡了个回笼觉。   陈佳雀是被一股臭气熏醒的,在她睁开眼睛时,陈十五的狗腚距离她只有十厘米,菊花高清可见。   十五刚刚……对着她放了一个屁……   陈佳雀苦着脸坐起身,姜初禾的位置上睡了姜汤。快速扫视周围,发现姜初禾蜷在窗台。   这儿的飘窗窗台并不小,奈何他个子高,打斜躺也多出一截小腿悬在半空。身上的睡衣换了,头发也是干爽的,应该洗过了澡。   睡颜很英俊,想凑近偷偷亲一下,想到十五对自己的近距离生化攻击,陈佳雀放弃了亲近姜初禾的念头,脚步轻盈去浴室洗香香。   半晌过后,擦着头发出来,陈佳雀对还在睡的姜初禾翘起嘴角,弯腰吻住他,灵活的舌尖撬开他的唇齿。   “嗯――?”姜初禾睁开眼,上一秒还在讶异,下一秒便是不加抑制的开心。   追着准备起身的陈佳雀加了一个吻,“起床福利么?”   姜初禾伸展胳膊,懒洋洋抻着懒腰,不小心一拳打在玻璃上。咬紧下唇,轻哼一声,从窗台滚到地上。   “没事吧?”陈佳雀哭笑不得,握着他的手揉了又揉。   “没事儿。”姜初禾忍过痛劲儿,爬起来,转移话题道:“姜汤昨晚睡觉趴我身上了,西伯利亚雪橇犬的狗毛加上体温,热得我梦到你爸了。”   “我爸?”   “嗯,梦见你爸买了个貂,非让我穿。”   陈佳雀扶着他的肩膀,笑弯了腰。   姜初禾想来也好笑,又受了陈佳雀的感染,小梨涡不停绽放。   “你猜我是怎么醒的?”陈佳雀声情并茂描述了自己是如何被一个狗屁蹦醒。   有了比较,姜初禾畅快道:“谢谢你,我心里舒服多了。”   早饭佣人送到房间,木质托盘里的食物乍一看很丰盛,细一瞧又让习惯早餐吃得扎实的二人一言难尽。   燕麦牛奶、咖啡、切成条的生胡萝卜,大盘子里是主食:一片切成两半的烤土司、两条培根、几颗西蓝花、还有一个非常漂亮的三分熟煎蛋。   陈佳雀喝了一口咖啡,灵魂苦出升天,赶忙吃一口吐司夹培根压一压。   姜初禾挑开煎蛋堪称全生的蛋黄,满盘流汁。摇了摇头,改吃燕麦牛奶配培根。最后‘嘎嘣’‘嘎嘣’嚼着胡萝卜收尾,“这样的餐食,我真是多一顿都不愿意吃。”   俩人把能吃的吃完,又吃了一盒小熊饼干和少许蛋黄酥。   陈佳雀牵着狗,姜初禾抬着竹排、拿着划桨,向比赛地点出发。   安文昌命人把网球裁判椅搬到湖边,遗世独立、高高在上的坐在上面。   陈佳雀视力好,远远看到孔静雅、安逸出色的参赛作品:外形接近于真正的船,船上有方向盘,脚蹬相连外侧木质螺旋桨。可控方向,人力蹬船。   再瞧自己那钉了块儿木板的简易竹排,陈佳雀羞红了脸,躲在姜初禾身后,“好丢人呐!”   姜初禾对孔静雅两面三刀的常规操作并不意外,“你不是说他们只抽出半个小时时间做船,应付老安么?”   陈佳雀探头道:“这好比考前打听别人有没有复习功课,同学即使认真复习了,多半也会讲自己没有,结果分出来往往比我们都高。”   “我在考前从不关心别人是否复习了功课。”姜初禾勾起唇边,“毕竟实力碾压,不需要参照。” 第93章   对于狗拉船的做法,比赛赞助商兼裁判安文昌是反对的。   可两方的船成品工艺相差巨大,若是反对,外孙必输无疑。没有悬念的游戏,不好玩儿。   安文昌迟迟未表态,孔静雅则大度表示自己和安逸无所谓。   安文昌大手一挥,兴致盎然:“各位选手请就位!”   穿好救生衣,坐上略显寒碜的简易竹排,陈佳雀对姜初禾由衷道:“静雅姐人其实挺好的。”   姜初禾冷笑一声表不屑。   以孔静雅的秉性,但凡能顺着自己,居心叵测的几率远远大于突发善心。   安文昌鼓起两腮,一声尖锐的哨响。手中的发令旗用力一挥,比赛开始。   安逸和孔静雅的木船起步很稳,蹬着脚蹬匀速前进,好似郊游般气定神闲。   姜初禾和陈佳雀的小竹排出发便遇到了坎坷,俩人体重悬殊较大,难以保持平衡,再加上六条狗马力不同,歪歪扭扭冲出去,好悬没直接翻船。   重新调整位置,狗狗们迅速磨合,一心向前,有了追上木船的趋势。   古有成语鹤立鸡群,今有哈士奇立柯基犬。   姜汤英姿飒爽游在最前,是八厘米短腿狼群中最耀眼的领头狼。   “看!”陈佳雀指着姜汤,惊喜道:“我儿媳妇认真起来,像不像电影里的多哥?”   姜初禾曾说过,养姜汤的契机就是看了一部名叫《多哥》的电影,领头犬多哥是一条哈士奇,对主人的忠贞,和在暴风雪中无惧危险奔跑的样子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孩子出息了,老父亲一脸欣慰,“像。”   拥有六个独立小马达的竹排,摇晃着超越木船,向终点纵情狂奔。   起始处骤然锣声大噪,福伯用擀面杖敲击铝盆,音调毫无起伏的高声吆喝:“牛排!碳烤牛排!香喷喷的碳烤牛排!让我看看,哪条乖狗狗想吃香喷喷的碳烤牛排!”   姜初禾心里一沉,顿感不妙。   果然,姜汤听到吆喝,立刻调转方向,像支离弦的箭往回冲。   陈皮保持理智,试图与老婆沟通。被老婆龇牙凶了一下,放弃了思考。夫妻同心,一起朝起点奋力游。   四个孩子继承了妈妈的美貌与智商,同时继承了爸爸的短腿与求生欲。往哪游不是游,妈妈开心就好。   姜初禾、陈佳雀划着浆和它们对抗,“反了!反了!!!”   竹排受力方向较多,在水面无助打转。陈佳雀被转晕了,干呕着投降,“放弃吧,我不行了。”   姜初禾也放弃了,将船桨横在腿上,双手抱肩,黑着一张脸,同相向而行的孔静雅、安逸打了个照面。   孔静雅和安逸笑容满面经过他们,热情洋溢地挥了挥手。   狗子们将竹排拉回起始点,安文昌一拍大腿,直呼精彩,吩咐操控无人机拍摄的下属,“快点儿把片子剪出来,我今天想再看一遍,哈哈哈……”   上岸后,姜初禾找福伯算账,“干嘛?”   “我也不知道我在干嘛。”福伯耸了耸肩,十分无辜,“静雅拜托我这么做的。”   姜初禾薄唇微张,明白了什么,转头求证:“老安,你昨晚派人把姜汤带你那儿玩儿了么?”   “没有。”安文昌感到莫名其妙:“我昨晚一直在处理公司的事儿。”   姜初禾瞪向昨晚带走姜汤的佣人,无需多问,佣人自己招了:“孔小姐交代的。”   “姜先生!”陈佳雀豁然大悟,“昨晚是静雅姐以爷爷的名义,派人叫走了姜汤,训练它朝敲盆声和口令声跑。”   姜初禾磨了磨牙,气极反笑。   许他们想出用狗拉船,就许别人私下耍手段。胜败乃兵家常事,输得起放得下。即使牙痒痒,也要保持风度。   姜初禾很快平复了心情,甚至同凯旋而归的两个人笑了笑。   陈佳雀还在发蒙,连带着整个人都精神恍惚。杏仁眼大睁,眨了又眨。   比赛结束,安文昌除了仪式感十足的为安逸、孔静雅颁发跑车和钻石,也为姜初禾、陈佳雀准备了一对儿腕表作慰藉。   “大外孙别气馁,重在参与。”安文昌拍了拍姜初禾的肩膀,笑得异常爽朗。他太喜欢这种含饴弄孙的场面了,温馨!真温馨!   “我去开个视频会议,需要半个小时。”安文昌说:“中午在湖边烧烤,厨师腌好了肉,你们串成串,生上火,等我回来开烤。”   安逸:“爷爷最近几年,很享受和我们这些小辈在一起。”   陈佳雀:“人上了年纪是这样的。”   “他从前也这样,跟年纪无关。”姜初禾一点儿都不新鲜,“爱逗人玩儿,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   陈佳雀:“爷爷也逗你么?”   “我不陪他玩儿。”下三白闪烁着智慧的光,姜初禾不屑道:“幼稚。”   “你多成熟啊!”孔静雅冷笑连连,转而对陈佳雀吐槽:“这位老哥从小酷爱制作动植物标本,癞蛤/蟆那么恶心的东西他也做。装在礼盒里,送给别人当生日礼物,见者触目惊心。”   “还好他现在改玩儿骨头了。”陈佳雀光是想想,便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谁那么倒霉,被他送了癞蛤/蟆标本。”   孔静雅面无表情,四指弯曲指向自己。   陈佳雀:“啊……”   佣人们陆续搬来烧烤所需的东西,四个人围坐在凉亭石桌前,戴上一次性手套穿串。   姜初禾沉默许久,突然开口:“我没做过蟾/蜍标本,你收到的应该是角蛙。虽然记不清当时为什么送你,但你肯定是招惹过我。”   合着他琢磨了半天,是在回忆个中缘由。另外三人以为上个话题早就结束了,均面露诧异。   孔静雅视姜初禾不存在,当他的面和陈佳雀说:“姜大爷这个人,只是看着精明,脑子构造跟正常人不太一样。”   “就……”安逸略微思索,笑道:“很特别。”   陈佳雀眼角弯弯,笑出一口小白牙,“他偶尔会有一点呆,呆的时候不讲话就看不出来,反而显得特别高冷。”   “哦,没错、没错。”孔静雅指尖拍指尖,“姜大爷要是没长嘴巴,挺好一人。”   “倒……倒也不是……”陈佳雀的话经孔静雅解释过后变了味儿。   “这只雄性孔雀最擅长的就是含沙射影、指桑骂槐、挑拨离间、鼓动是非,你的段位不适合跟她直接对话。”姜初禾摘下一次性手套,仰面望天,“啊,我想到我当年为什么送你角蛙标本了。”   安逸好奇:“为什么?”   “我小学三年级,孔雀小学二年级,老安为我们俩定了娃娃亲。没几天,她就上班上找我,给了我一个本子,是她自己亲手写的错字连篇的《孔家家规》。趾高气扬的说,我以后是要入赘到她家的,让我提前懂点儿规矩。”   “好可爱。”陈佳雀、安逸被孔静雅小时候的所作所为逗乐了。   孔静雅板起脸,“我怎么不记得有这茬事儿,你不要信口雌黄。”   姜初禾交代完前因,继续说后果:“我就在她生日时送了一个角蛙标本,是想告诉她井底青蛙――不知天高地厚。不过……”顿了顿,哼笑道:“以她当年的见识,就连角蛙和蟾蜍都分不清,应该也看不出我的暗讽。以至于多年后的今天,只记得我送了个标本。”   孔静雅翻了个白眼,没有争辩。   姜初禾成功搬回一局。   这时一名男佣匆匆跑过来,要将桌上的干红拿走。   安逸拦住他,“这酒爷爷一会儿喝。”   男佣:“小安总从昨晚到这儿,就一直喝这款酒,喝了十多瓶,现在找不到酒,正发脾气摔东西呢!”   “小安总?”孔静雅品了品男佣对安承的称呼,“以后换个叫法,他如今在集团已经没有职务了。”   男佣愣住,“……是。”   “别听她的。”姜初禾懒声道:“你陡然间换了称呼,我那表哥摔的就不是东西,而是你了。”   安逸折了半瓶出来,将剩下的半瓶递给男佣,“爷爷和哥一人一半。”   男佣提着半瓶酒,惴惴不安向安承复命。   姜初禾向比赛奖品白色跑车扬了扬下巴,拿安逸打趣道:“快点儿学开车,往常都是我拉你,你什么时候也载着我兜兜风。”   “哥。”安逸笑说:“我没有驾照,但是会开车。你要信得过我,我带你在这儿开一圈试试。”   姜初禾撇嘴摇头,“信不过。”   “我真会开。”安逸说着上了车,平稳起步,以极慢的速度沿着后湖湖岸开。   孔静雅挑了挑眉,不走心道:“好快。”   狗狗们追上安逸,围着他的车狂叫,像是无情嘲讽。   “回来!”陈佳雀双手张开做喇叭状,框在嘴边,大声喊:“快回来!一会儿压着你们!”   “放心。”姜初禾安抚性地摸了摸陈佳雀的头,“它们又不傻,再说安逸的车速,碰瓷大妈都看不上。”   安逸渐渐远走,孔静雅收回目光,拉过陈佳雀的手,将钻石礼盒塞进她手心,言简意赅道:“送你。”   陈佳雀不肯接。   孔静雅单手托腮,拿着御姐音的腔调:“妹妹不收,姐姐可是会伤心的。”   “公孔雀。”姜初禾指节叩击桌面,警告她:“别对我的人开屏。”   孔静雅刚要回怼,身后传来车子强烈轰鸣,三个人同时望去。   全速开来的不是安逸的白色超跑,而是安承的蓝色宾利。   驾驶位的安承头脑昏沉,表情麻木,在酒精的加持下,将油门踩到底。   孔静雅多美啊,一朵带刺的红玫瑰,嫁不到姜初禾,宁可嫁给乳臭未干的安逸,也不愿意多瞧他一眼。还伙同姜初禾,给自己下套。   想到姜初禾,撞向他们的前一秒,安承笑了,笑容狰狞恐怖。姜初禾最该死!死一千遍、一万遍都不够!   恶魔声音低沉,在他耳边指引――压碎他们!支离破碎!血肉模糊!   姜初禾率先反应过来,大力将陈佳雀、孔静雅推走,他自己却晚了一步。   蓝色宾利剐蹭到凉亭的柱子,方向歪了一点,撞倒石桌,晚一步的姜初禾被碎裂的石桌死死卡住。   惊恐之下,陈佳雀发不出声音。她和孔静雅疯了一样拽姜初禾、拖姜初禾,然而卡住的姜初禾在原石打磨的石桌下纹丝不动。   安承七扭八歪的倒车,准备再撞一次。   “别管我!”姜初禾攥住陈佳雀搬石块的手,交给孔静雅,“跑!”   汽车轰鸣再次响起,孔静雅看了看被石桌压住的姜初禾,又看了看车内丧心病狂安承,一狠心,拽起陈佳雀,向近在咫尺的后湖奔跑。   陈佳雀哑着嗓子,“你走,我不能丢下他。”这种情况,她自然不会拖着孔静雅回去送死,只是一味地挣脱。   孔静雅力气之大,不逊色于普通成年男子,此时偏偏又下了狠心,拽着陈佳雀仿佛拽个布娃娃一样轻松。   湖水淹没头顶。   除了水声,听不到任何声音。   陈佳雀连呛了几口水,被孔静雅从水里提起。视力还未恢复,模糊中看到向她奋力游来的陈皮,凉亭里姜汤拼命用爪子挖姜初禾。   姜初禾赶不走姜汤,把它死死捂在怀里。蓝色宾利再次撞来时,轻声说:“姜汤不怕,爸爸永远保护你。” 第94章   姜初禾在丧失意识的前几秒,感受着姜汤紧贴在胸膛急促而强劲的心跳,恍惚中回到十四年前的那场车祸。   危险降临时,他也曾被妈妈死死护在怀里……   八个小时后,姜初禾在医院独立病房睁开眼睛。   意识尚未完全苏醒,头重身子沉。想要抬起手,只有手指动了动。   嗅觉比视觉先要恢复,眼神还处于失焦状态,鼻子已经嗅到病房独有的味道,是一种近乎发酵又干净过头的奇怪味道。   左边响起很轻很轻的开门、关门声。   姜初禾重新闭上眼睛,眉头轻锁,莫名的烦躁。   陈佳雀拿着半湿的毛巾回来,轻擦姜初禾额头上的细汗。指尖抚平眉心,他昏迷时像在做噩梦,总是浮现痛苦的神情。   已经过了医生预估的苏醒时间,陈佳雀悬着一颗心不上不下,恨不能替他受罪。   “姜初禾。”陈佳雀带着哭腔轻声问:“你什么时候醒啊?”   闻言,姜初禾睁开充血的眼睛。   陈佳雀大喜过望,想要抱抱他,但姜初禾身上大大小小好多伤,试着去握住他的手,又见姜初禾手上输着液,没敢真的握上去。   姜初禾脑子有些迟钝,经过这几分钟的缓冲,依稀记起之前的事。   怔怔望向陈佳雀,开口第一个‘你’字用了很大力气,喉咙才出声音。一旦开口,后面的咬字轻松许多,哑声道:“还好么?”   陈佳雀用力点点头。   “姜汤呢?”   “前腿骨折,晓楠在宠物医院照顾它。刚给我发了小视频,姜汤在医院对医生骂骂咧咧。”   讲到这儿,俩人都笑了。   姜初禾缓慢抬起手,擦掉陈佳雀滑落的眼泪,“我身上零件都还在、还能用吧?”   陈佳雀吸了吸鼻子,囔囔道:“除了脑震荡,其他都是小伤。”   姜初禾移开视线,望着屋顶发呆。   十四年前车祸的片段陡然间穿插进脑海,妈妈的血流在他身上冰冷粘稠。   陈佳雀向姜初禾讲述他昏迷时发生的:“安承撞到你之前,被安逸开车撞飞。撞飞后,安逸又连撞了几次,安承的车起火,你被气浪夹杂碎石冲晕了。另外安逸手术很成功,现在在重症监护室观察。”   姜初禾对于她所说的没有什么真实感,反而是那场造成妈妈身亡的车祸片段鲜活且残忍的历历在目。再次面临那时的绝望和恐慌,他看似平静地“哦”了一声,然后闭上眼。   不是想睡觉,只是不想同人讲话,不想听人讲话。   如果可以下地走路,那他一定会狼狈逃跑,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待着。   货车的远光灯、车撞击栏杆、失重翻出每一帧都如此鲜活,爸爸和妈妈的尖叫就在耳边。   十四岁的姜初禾长到了一米七,有普通成年人的身高。他曾无数次想:如果抢在妈妈护住他之前,把妈妈护在怀里,或许妈妈就不会死;   后来他对自己说:意外不是他的错,已经发生的事情没有如果的,妈妈也不希望他自责。   那场车祸之后的半年里,姜初禾陷入创伤后应激障碍,失眠易怒。   姜苏河天真烂漫、没心没肺,流露出任何情绪,都会被姜初禾敏感捕捉、出言中伤。   姜初禾控制不住下意识的行为,但思维是理智的。没多久便从家里搬出来单住,他的借口是:爸,我要自由。   陈佳雀摘下挂在床尾的板夹,坐回椅子。   板夹上写满了姜初禾今天的输液,数了数还剩多少,又挂了回去。见姜初禾睁着眼,以为麻药劲儿过了,“特别疼么?”   姜初禾转动眼珠看向陈佳雀,雾蒙蒙的世界。他想要足够清晰的视野,“帮我回家拿眼镜。”   “眼镜?”陈佳雀不愿离开,“明天再取行么?”   姜初禾没有回答,再次闭上眼睛。察觉到自己对陈佳雀失去耐心这件事情本身,令他十分焦躁不安。   他怕他又生病,像当年离开姜苏河那样离开陈佳雀。   姜苏河是爸爸,无论怎样,爸爸永远是爸爸。   女朋友呢?   陈佳雀还是回去取了眼镜,当下没有什么比姜初禾舒心更重要的。   姜初禾头晕恶心吐了两次,身上的疼痛可以忍受,脑子里无序插播的车祸画面让他无论如何也忍不了。   然而忍不了,也要忍,总会挨过去。   度秒如年时,安文昌来了,“安承的事儿――”一拍膝盖,“算了。”   喉结翻滚,姜初禾哑声说:“我死了,你说了算。我没死,轮不到你说算了。”   “外公不是包庇安承。”安文昌叹了口气,仿佛将精气神也叹走了,刹那间衰老成普通的老人,“安逸撞开安承后,又足足撞了三次。报警立案,他也有过错。安承罪过大,你也要考虑安逸。方才你爸听了消息,包里装着刀,要进抢救室捅死安承。进不去抢救室,把你叔叔伤了。”   安文昌讲到这里,姜初禾终于转过头正视他。   “护士报警,你爸被抓走了,你叔现在也住院了。我劝你算了之后,再去劝俊才算了,不要追责你爸。”安文昌红了眼圈,滴下一滴浊泪,“外公这辈子生了一儿一女,凑成个‘好’字。儿子给我生了两个孙子,女儿给我生了一个外孙。我这大一家子,儿孙满堂。”   捂住脸,声音变得含糊,“偏偏女儿死了早,如今儿子又被女婿捅了。你们小辈儿更精彩,这个撞那个,另一个又要和这个同归于尽。”   姜初禾默然看向安文昌,望着他花白的头发,缓缓伸出手,放在安文昌膝盖上。   “外公想开了。”安文昌坐直身,“你妈当年留下的股份,外公加倍还给你。俊才多少钱也不够他败的,我为他单独分出一部分钱做信托。安承……安承从今以后我一分钱都不给他,我死后遗产也没有他的份,这比过你对他做任何报复。企业集团交给安逸,至于以后姓安、姓孔还是姓别的姓,我都不管了。七十六岁早该退休,天伦之乐享受不到,起码过几天安生日子,然后去见你外婆和你妈妈。”   陈佳雀替姜初禾取了眼镜回来,撞到安文昌泪眼婆娑,有些尴尬的立在一旁。   安文昌难为情地抽出手帕,擦干眼角,对陈佳雀说:“孩子,你多费心。”起身向她鞠了一躬。   陈佳雀呆呆地站在那里,直到安文昌走出去,才反应过来――爷爷……刚刚……对自己鞠躬?!   姜初禾如愿戴上眼镜,依旧痛苦、烦躁。脑袋像是要炸开,身上每个关节都疼,吸进肺里的空气仿佛不含氧。   不过他很能忍,以至于外人看他只是情绪低落。   以姜初禾对孔静雅的了解,孔静雅是无论如何不会放过安承的。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安承就先由孔静雅处理吧……   等病好了,将股份变现。到那个时候,如果孔静雅还没有很好的处理安承,那么再换他来。   接连几天,陈佳雀察觉姜初禾越发不对,他很少睡觉,每时每刻都在沉默,即使刻特意同他讲话,也得不到回应。   医生每天开的药,姜初禾都会问一遍,含有镇定和安眠成分的挑出来不吃。   有一次,陈佳雀打水回来,透过门上的玻璃,发现姜初禾悄悄用头撞墙。   绷了几天的神经终于崩溃了,“乖乖配合治疗好不好?你这个样子,我真的很害怕。”   姜初禾张了张嘴,没有说话,自此果然乖了。   陈佳雀稍微放下心,姜初禾却跑了。   化验单上留下一段字【出去散心,过几天回家,勿念】。   陈佳雀快步到走廊阳台向下瞧,私立医院住院处院内人不是很多,一眼便锁定到缓慢前行的姜初禾,以及围着他打转的费正。   费正之前来看过姜初禾,每次屁股还没挨着椅子,就被姜初禾撵走了。   姜初禾警告他别再来了,自己要静养。   不过费正心里挂念他,还是来了。   人虽然来了,但因为不想挨‘倔驴’踢,所以在楼下踌躇。   正踌躇着,姜初禾伤痕累累配上略显凉薄的下三白,下凡了!   两人迎面碰上,都很吃惊。   姜初禾上身一件黑色短T,下身一条蓝色及膝短裤。这是陈佳雀为了能让他心情好,带来替换病号服的衣服。   然而跑路没有鞋子,所以穿的依旧是医院的拖鞋。   费正上下打量姜初禾,盯着他的拖鞋迟疑道:“您这是下楼遛弯,还是畏罪潜逃?”   “出院。”姜初禾径直走。   “哦――”费正看了看他身后,没见到其他人。趁姜初禾虚弱,轻而易举追到前面,面对面倒退着说:“懂了,亡命天涯。”   姜初禾薄唇轻吐:“滚。”   扬了扬手,驱赶苍蝇般赶走嘴碎的费正。   事与愿违,费正‘嗡嗡嗡’、‘嗡嗡嗡’围绕着姜初禾,乃至飞进姜初禾叫的专车。   “小姜姜,我开车来的。”费正向外一指,“去哪,我送你。”   专车司机不满地回过头,费正从钱夹里抽出五张红票。   司机拿了钱,识趣地转回身,两耳不闻车内事。   “我这会儿脑子糊涂、心烦气躁,没有什么思维逻辑,行为跟着情绪走。”姜初禾呼出一口气,压制住火气,耐心道:“你再纠缠,我八成要动手了。”   “动手?”费正笑了,“都这样了,打得过我么?”勾勾手指,贱声贱气道:“来呀~”话音刚落,被姜初禾一胳膊拍到车窗上,“啊――!”   司机僵硬地转过脖子,转到一半想了想钱,又僵硬地转了回去。   “我去你大爷的!”费正掰开他的胳膊,伸展臂膀,做猛虎扑食状。   姜初禾轻飘飘道:“来吧,我有脑震荡。”   “……”费正架着臂膀尴尬停在半空,抿了抿嘴,放下了。   姜初禾:“师傅,金莞公寓。”   车子启动,费正斜过眼珠,“所以你到底为什么偷偷从医院跑出来?”   姜初禾不说话,费正无奈撇嘴,手机响了,费正拿给他看,“你女朋友打我这儿来了。再不说原因,我可要出卖你了。”   “随你,我的去处还有很多。”   “呀――!”费正坐着也能蹦一蹦,震得车一晃,有如大号顽童般耍赖道:“为什么?到底为什么呀?!”   姜初禾吼道:“因为生病了!”吼完,他头晕的更厉害了。   “干!”费正对着空气用力一挥拳头,“你又不是神仙,生病不是很正常么?”忽然想到什么,大惊失色道:“卧槽,你特么不会查出什么不治之症吧?”挽住姜初禾的胳膊,嘴唇直哆嗦,轻声呢喃:“卧槽、卧槽、卧槽……”   “我没有。”姜初禾翻了个白眼,抿起嘴角艰难隐忍。   好不容易安静一会儿,费正扭捏道:“小姜姜,你说你那么多房产,无儿无女也没结婚,把我写进你的遗嘱继承吧!”   “凭什么?你又不是我儿子。”   费正略微沉思一番,目光真挚,唤他:“爸爸。”   “……”姜初禾横了他一眼,揉着太阳穴,有气无力道:“我和陈佳雀生不出你这么丑的孩子。” 第95章   金莞公寓归姜初禾所有,位于市区边缘,紧挨4A级旅游景区,如今租给个人做青年旅社。   “就算躲起来养病,也不能找这么个地儿。”下车后,费正掐着腰,对热闹的青旅评头论足:“太吵了。”   姜初禾指向一街之隔的豪华度假酒店,“我住那儿。”   费正挠了挠鼻翼,竖起拇指。   “儿子。”姜初禾伸出一条胳膊,薄唇轻吐:“爸爸走不动了。”   “同意把我写进遗嘱?”   “如果我今年死的话。”   费正扶着姜初禾,“得,今年有盼头了。”   度假酒店庭院深深,费正扶着他走了好一段路,才到大堂。   姜初禾问前台:“餐厅早中晚都可以煮粥么?”在得到确定的答案后,办理了入住。   “风景不错。”费正双手插兜,站在套间落地窗前,望着一片深绿的崇山峻岭,替他满意,“现在能说为什么跑路了吧?”   姜初禾坐在小沙发上,以头抵墙,睁着充血的眼睛,做闷葫芦状。   费正叹了一口气,走到床边,仰躺下、刷手机。刷着刷着,不知不觉睡着了。   等他再次醒来,姜初禾正手执汤匙,和一碗白粥、一碟清淡小菜深情对望。   费正懒踏踏走过来,给自己倒了杯水,“吃上了?”   如此显而易见,姜初禾没有搭理他。   强打精神喝下一勺白粥,含在嘴里却怎么也咽不下,喉结翻滚,勉强吞进去。   然后又舀起一勺白粥,继续深情对视。   “有那么难喝么?”费正大咧咧端起姜初禾的粥碗,一口气干掉一半,抢过他的筷子,一下夹走半碟小菜,大嚼特嚼。   姜初禾抬眸,缓而慢道:“你还算是个人?”   其实费正不喝他的粥,姜初禾也吃不完这一碗,故而当费正将粥碗还给他,姜初禾没有再对费正进行言语攻击,而是专注于吃饭大业。   “我吃点儿什么呢?”费正拿起菜单,揉搓下巴。   “别叫餐。”姜初禾说:“你去餐厅吃,我闻不了饭菜味儿。”   “那我不吃了。”费正将菜单插回架子,“哥们太了解你了,但凡我踏出去一步再想回来,你都不会给我开门。”   姜初禾放下勺子,“好奇我为什么偷偷出院?”   “是。”   “我说完你就走?”   费正翘起腿,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可能、也许、或者……”见姜初禾眼神不善,忙不情愿道:“你讲实话我就走,并且为你保密。”   按亮手机屏,“这会儿功夫,你女朋友给我打了五个未接来电,发了十二条信。从短信内容上看,她是瞧见了你和我一起从医院离开。”   姜初禾垂下头,胸口深深起伏,“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我初中有段时间特别暴躁。”   费正嘴角抽搐,合着这老哥不晓得自己一直都很暴躁。轻咳一声,捂住下半张脸,“嗯。”   “我妈车祸走后,我有半年多的时间没怎么睡过觉,脑子里总是闪现车祸现场的画面,焦虑、容易生气,再加上精神恍惚。”   费正不笑了,“你从来没和我说过?”   姜初禾一字型抿嘴,平白挤出两个小梨涡。   费正和姜苏河本质上有很多相同的地方,比如――不靠谱。   姜初禾好的时候,愿意带着他们好;不好的时候,压根不想依靠谁,包括这二位。   “我又开始回闪当年的场景,睡不着也不敢睡,梦里更恐怖。”姜初禾拿起勺子,含在嘴里一口粥,嚼了嚼,喉结翻滚咽下去,“我这个样子,佳雀看了担心害怕,跟着吃不好睡不好。我也不想在我情绪差时,让她受委屈。出来安安静静养几天病,好了就回去。”   “要是像上次半年才好,你打算半年之后再回去?”   姜初禾愣住,将餐巾丢向费正,“滚――,少他妈咒我。”   “滚是滚不了了,至少今天不滚。”费正拿起菜单,再次研究起来,“我脸皮厚,也让你欺负惯了,不怕委屈。陪你待个一天两天,确认你没有突然翘辫子的可能再说。”   费正出尔反尔。   姜初禾沉下脸,“我不需要你陪。”   “哦!”费正扬了扬下巴,将平时哄女人的招数用在他身上,“你不需要我陪,我需要你陪。”   姜初禾一记眼刀甩过去。   “气不过,你弄死我。”费正起身打内线电话,“618,一碗白粥,一碟酱黄瓜。”放下电话,费正一拍巴掌,身体下蹲,模仿电影里李小龙的姿势,“你不能闻饭菜味儿,小爷就跟你吃素。”   姜初禾脖子青筋跳起,萌生了再跑一次的念头。   费正看出他的心思,壮汉撒娇:“小姜姜,人家明天肯定走。”   “……”姜初禾脖子上的青筋跳的更快了。   陈佳雀那边乘电梯下楼,追出院门,寻不到姜初禾和费正的身影。被姜初禾气到血压升高,打电话给姜初禾,不出意料关机。   打给费正,通了但是没人接。   又接连打了三四通还是没人接,陈佳雀站在街上无助地抹眼泪。   没有声音的哭泣,还是吸引了路人的注意。   陈佳雀一跺脚,转身回去。在病房枯坐了三个小时,没等回姜初禾,等来了查房的医生。   医生见多识广,对于病人出逃,没有过于惊讶,“我和病人昨天聊过,他心理压力挺大。”交代一些后期注意事项,医生被护士叫走。   陈佳雀冷静了不少,心里乱哄哄的,觉得自己很笨,察觉到姜初禾的异常,却安抚不了姜初禾,还让他带病跑了。   办理完出院手续,陈佳雀去找佘晓楠。   姜汤受伤寄养在她那儿,其余五条狗在家,赵姨每天过去喂食、遛弯。   听到开门声,姜汤左前腿打了石膏,好似拎了一把冲锋/枪,风风火火冲出来,“嗷呜――”绕过她,站在走廊望眼欲穿,等了几秒,见老父亲还不出现,一百八十度仰过头,向婆婆要人:“呜―― ――”   陈佳雀摸摸姜汤的头,挠挠它的下巴,将它搂在怀里。   姜汤闭上了嘴,像陈皮一样发出‘嘤嘤嘤’的哼唧声。   “你爸没事儿。”佘晓楠受不了她们婆媳之间的悲伤氛围,直言道:“只是跑了。”   陈佳雀瘪瘪嘴,眼泪在眼圈打转。   “哎呀,他是跑了,又不是和别的女人跑了。”佘晓楠递纸巾给她,“别难过了。”   手机响了一声,陈佳雀拿出来看。   眼睛登时亮了,“姜初禾!”   吸了吸鼻子,点开微信。   照片中一只空碗和一个碟子,【吃了粥,女朋友不要担心。】   佘晓楠看了,“不错,还知道报平安。”   陈佳雀破涕为笑,打过去,关机……   举起手机在半空中顿了顿,没舍得摔,怒道:“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跟他在一起,时不时就要被气死!”   佘晓楠挑眉,“一开始就知道?”   “嗯。”陈佳雀重重一点头,闷声说:“我知道。”   姜初禾在陈佳雀心里好似变成了脆弱的小宝宝,陈佳雀无法把这样的姜初禾放到外面散养。   联系不到姜初禾,就找了费正。   三天后,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在费正公司楼下抓到他的影子。   费正中午到公司楼下签了个文件,然后开车到自己酒吧看看。说是自己的,也不完全是,他的精力放在公司,将酒吧百分之七十的份额转给了朋友孙哲彦。这个时间,酒吧还没营业,除了酒保、服务生,没什么人。   “费总好。”   “好。”   “喝点儿什么?”   “不喝了。”费正问服务生,“孙总呢?”   服务生:“孙总出去了,让您来了等他一下。”   费正点点头,向里走。   陈佳雀打车跟着费正,见他进去,赶忙付钱下车,小心翼翼推开厚重的酒吧大门,探进头。   后面有人拍了拍她,回过头,是位年轻男子。   “美女。”孙哲彦笑眯眯道:“现在不是营业时间,不过你想喝酒也是可以的。”   陈佳雀立正站好,“我找人。”   “找人啊――”孙哲彦一手推开酒吧门,一手虚虚搭在陈佳雀肩膀,“找谁呀?我是这家老板,你找的人我或许认识。”   陈佳雀躲开他的手,皱眉道:“费正。”   “费正,我还真认识。”孙哲彦把陈佳雀归于合作伙伴的莺莺燕燕,依旧笑眯眯:“你找他做什么?”   陈佳雀不和他绕,干脆道:“我刚看到他进去了,麻烦你帮我叫一下,就说姜初禾的女朋友找他。”   听到‘姜初禾’三个字,孙哲彦失了神色,“稍等。”小跑着消失。   费正在办公室看这几天的流水,见孙哲彦慌慌张张跑进来,站在那儿失魂落魄的,笑道:“撞鬼了?”   “哥们儿。”孙哲彦抬起一只手,轻巧地搭在费正肩上,同他大眼瞪小眼一番,诚恳讨教:“你觉得,把手放在一位女士的这里,是不是太失礼了?”   费正抖掉他的手,无所谓道:“还好。”   “那……,如果这位女士是姜哥的女朋友呢?”   “谁?姜初禾啊?”   “嗯。”   费正一转眼珠,“他女朋友找这儿来了。”   “嗯。”孙哲彦:“叫你出去。”   费正咬住下唇,紧了紧鼻子,下了好大决心站起身。   走到门口,回头道:“对了,我收回刚才的观点。”   说着,把手放在自己肩上,“这样!非常!失礼!!!且!轻浮!!!”出了门口,又折返回来,“老孙,趁着还有时间,给自己选个小盒做最终归宿吧!” 第96章   外面是炽热灼目的炎夏,一门之隔则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   酒吧空旷、挑高极高,没有多少自然光照射进来,亮着几盏聊胜于无的白灯。   冷气开的很大,陈佳雀站在门边,起一层鸡皮疙瘩。   答应去叫费正的男人一去不回,是不是费正不肯见她?   就在陈佳雀不安之时,昏暗的拐角出现费正的身影。   费正对陈佳雀笑脸相迎,离老远便高喊:“嫂子!”小跑了几步,路过柜台,不忘呵斥服务生:“来客人不知道招呼,就这么晾在门口?”   转而面对陈佳雀,则是立刻恢复了热情模样,“嫂子里面请。”   陈佳雀摇了摇头,拇指扣着食指指肚,“我只是想问你……”   费正接过她的话,“问我小姜姜在哪?”   “啊……,对。”   费正若是敷衍她,那她也没有办法。   陈佳雀迫切想从费正那里获取姜初禾的下落,一改方才呆滞,目光炯炯又应了个:“对!”   费正摊开手,“出卖兄弟的事情我不做。”   担心的事儿还是发生了,陈佳雀是真的不放心姜初禾这个样子一人在外。   没等陈佳雀开口哀求,费正换了话锋,“不过我觉得这不算出卖,他那个自我照顾的方法,很容易把自己送走。”   “对、对、对、对、对。”陈佳雀一连说了五个‘对’,“你也是为他好嘛!”   费正点点头,与她达成共识,“我本来是不打算接你电话的,但你人都找过来了,我要是不说,显得我多不近人情。不过你也知道,小姜姜的那个脾气,他不记你仇,保不齐回过头找我算账。”皱眉撇嘴,一言难尽道:“我怎么交代呀?”   “是我在公司楼下蹲你,又跟踪到酒吧。你死活不肯说出他的下落,我苦苦哀求,一直在哭,哭的几乎背过气,你于心不忍。”陈佳雀的优点之一,就是非常上道。   费正笑着向外一扬头,“走,我现在带你去。”   路上,本着已然出卖了兄弟,不如背叛兄弟到底。   费正将姜初禾说的、做的,事无巨细,倒豆子似的同陈佳雀添油加醋渲染了一遍。   “他还自己给自己输液???”陈佳雀骇然道。   “对。”费正想到姜初禾面无表情兑药、扎针,“我这辈子很少服谁,我他妈是真服他!”   “他――”陈佳雀提起一口气,无语到语塞。   “前天他在输液,我在旁边坐着玩儿手机。人家嫌我吵,好嘛,嫌我吵,那我就不玩儿了,我睡觉还不行么!”费正猛地一拍方向盘,“睡得正迷糊,脸上突然一凉,你猜怎么着?”   陈佳雀斜眸看他,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药输完了,他不叫我,他自己单手拔针。单手拔针哪能按得住?血窜出来,溅了我一脸。”费正下意识搓了搓脸,在空中狂甩右手,“坚强独立是没错,但有这么坚强独立的么?!”   陈佳雀听得瞠目结舌。   费正热血沸腾痛斥姜初禾,车速越来越快,经过减速带忘记减速,两个人坐着蹦了起来。   陈佳雀担忧姜初禾之余,开始顾虑起自身安危,引导费正想点儿姜初禾的好处,“他平时其实没有那么执拗,而且他执拗也是跟自己执拗,不会去为难别人。”   “是。”路程已过大半,费正往回搂着讲:“小姜姜品行正、讲义气,属于面冷心热。我有时候就在想,我要是有个亲哥,都不一定有他对我好。你们俩在一起,你除了偶尔劳神于他清奇的脑回路,其他方面都特别省心。他是我接触过的唯一一个,有钱长得帅又没有花花肠子的人。”   “那你……”陈佳雀欲言又止,好奇道:“那你平时接触的都是些什么人呐?”   费正看了她一眼,心想完了,把自己给兜进去了。赶明人家俩口子和好了,陈佳雀再怕他把姜初禾带坏了,不让姜初禾跟自己玩儿,“你刚出校园,接触的人不是很多,尤其是……男人。打心底忠贞不二,对于一个混迹社会的男人来说,是一种稀有品格。而这种稀有品格,小姜姜有,我也有。”   陈佳雀笑笑,装作相信。   “我今天跟你讲的话,别和小姜姜说。”   “哪句?”   费正回忆了一下,惊愕的发现:“所有。”   “好。”陈佳雀爽快答应。   “我是无条件站在嫂子你这头的,你只有确保了我的安全,我才能继续潜伏在小姜姜身边,向你提供情报。”   “感谢信任,我一定不会出卖你的。”   其实只要陈佳雀肯问,无论好与坏,姜初禾都会坦诚相告。不过以后日子长着呢,保不齐他又抽什么疯,多个阵线联盟也不错。   车子拐进酒店内院,陈佳雀回头望了望身后的青年旅社,大一社团团建来爬山,住过那儿。   上电梯六楼,出去左拐,费正领着陈佳雀停在618,抬手敲门半路又收回手,费正捂着胸口,矫揉造作道:“啊――~,好怕怕。”   陈佳雀按响了门铃。   费正脚下一软,掐着人中做深呼吸。   房内脚步由远及近,伴随着姜初禾暴躁的声音。   费正心理防线彻底崩塌,冲陈佳雀摆摆手,撒丫子跑路了。电梯都没坐,走的消防通道。   门一开,陈佳雀便死死抱住姜初禾的腰,仰头对上姜初禾诧异的目光,咬牙恨道:“抓住了。”   几天不见,姜初禾将原本及眉的头发剪短,轮廓有如刀削般立体,神色恹恹,比出院前还要瘦。   陈佳雀心疼极了,眼泪大颗大颗掉,模糊了视线。   这得喂多久才能补回来呀!   “我错了。”姜初禾关上门,一手托着陈佳雀脑后,一手抚摩她脊背,认怂道:“以后不敢了。”   陈佳雀推开他,倚着墙壁低头不语。   姜初禾拿了纸巾,回来蹲下身,从下往上看她,擦掉陈佳雀的眼泪,纸巾堵在鼻前,哄小孩儿般温柔道:“擤鼻涕。”   陈佳雀就着他的手,听话地擤了下鼻涕。   姜初禾哧哧笑出声,又抽出一张纸,细心地擦了擦陈佳雀的鼻子。   起身头晕,打了个晃,整个人砸向地面。   陈佳雀眼疾手快扶住姜初禾,“我原谅你了。”   姜初禾顺势亲她,唇碰唇,轻啄一下,无关情/欲,只觉得眼前人可爱。   “我以后不吵你,不烦你。你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我也正常吃三餐,按时睡觉,照顾好自己,不让你担心。”陈佳雀抚摸他的脖颈,“你别躲起来,我陪你好不好?”   姜初禾垂眸,缓缓点了点头。   天气预报下午四点有雨,俩人打算住一晚,明天再回家。   到了饭点儿,姜初禾照例喝粥。因为有女朋友在,所以看了两眼菜单,不过头疼看不进去,又递还给陈佳雀。   陈佳雀叫了一份牛肉面,边吃面,边用眼角余光偷瞄姜初禾。她想姜初禾爱吃面,八成愿意尝一口。   姜初禾闻到牛肉面的味道,胃里翻腾,端着粥碗坐远了些。   陈佳雀端着碗,灰溜溜跑到餐厅就餐,庆幸方才没喊姜初禾吃一口,不然他这会儿可能已经把胆汁吐出来了。   吃完面,回到房间,见姜初禾的粥只下去浅浅一层。他喝的慢,目光又空灵,显得这粥喝的特别虔诚,像是在参禅悟道。   陈佳雀坐在姜初禾身旁,抱着膝盖看他。姜初禾瘦了也是好看的,病弱有病弱的美,也许这就是人们口中的骨相好。   姜初禾吃粥几乎不发出声音,房间内十分安静。   天阴了,淅沥沥的小雨打在玻璃上,落地窗外深绿的苍山变得墨绿,景致近乎浓墨重彩。   没开灯,屋内很暗。   陈佳雀怀疑姜初禾没戴眼镜,八成是在凭直觉进食。   窗前一个地球仪式半球透明椅子,陈佳雀走过去、踢掉鞋子,坐进球里,双手托腮欣赏雨中山景。   不消片刻,姜初禾也过来了。   陈佳雀缩一缩,为他让了好大一块儿地方。   “我们上学那会儿社团团建,来过这儿。换了汉服照了许多照片,姜先生要不要看?”   姜初禾从后面拥着她,下巴放在陈佳雀颈窝,“好。”   大一的照片是四年前,朋友圈要往下翻很远。   陈佳雀边翻边说:“还是存在空间相册好,方便找。”   姜初禾的手不安分地伸进陈佳雀衣服下摆,游走于肌肤间,鼻息热烘烘地扑向她的脖颈。   陈佳雀睁圆杏眼,整个人僵住,‘咕咚’咽了一声口水。   “不做。”姜初禾声线慵懒道:“只是抱抱。”   “这样叫……只是……抱抱?”   “别和我深究这些。”姜初禾化身无赖,“我生病了,想多了头疼。” 第97章   照片中刚上大学的陈佳雀比现在稚嫩许多,穿着淡黄色上杉、白色刺绣吊带,一片式粉色齐腰下裙。   别的同学配合着汉服,都做了精致发型。只有她,及腰的黑发,松松垮垮系了一个低马尾。   零星几个视频穿插在照片里。   视频中陈佳雀穿着汉服在前面跑,录像的男人叫她。   陈佳雀回头笑,伸出手。   一只小麦肤色的手牵住了她。   后半段配了有关爱情的浪漫音乐,还特意做了慢处理。   姜初禾夺过她的手机,反复瞧了几遍。最后暂停在结尾牵手处,一边若有所思、一边似笑非笑。   “是不是挺做作的?”陈佳雀啃着指甲,有些不好意思: “那个时候,大家都这么拍。”   姜初禾将牵手画面放大,用力戳了戳。   “啊――~”陈佳雀张了张嘴,老实讲她已经忘记了,视频和她牵手的是谁。   陈佳雀主动同姜初禾十指交握,笑眯眯凑到他眼前。面对面,鼻尖贴鼻尖蹭了蹭。   坐回来再瞧,姜初禾嘴角微翘,垂下了睫毛。   “我们社团当时住对面的青年旅社。”陈佳雀分不清方位,索性随便一指,“四人一间房,白菜价。晚上来自天南地北的陌生人,坐在院子里闲聊,那儿的老板还会打手鼓、弹吉他。   院子里有一棵被栅栏围住的水蜜桃树,结的果子又粉又大。虽然没吃过,但我猜一定很甜。   啊!对了!青旅有一只羊驼,特别讨厌我们社团副部,一见到我们副部就朝他吐口水,现在也不知道那只羊驼在不在了。”   “还在,青旅老板天天朋友圈晒羊。”   “你有老板微信?”   “他开青旅的地方……”姜初禾因头疼叹了口气,强打精神道:“是我的。”   陈佳雀缓缓点了点头,摆出一副见过世面的样子。她的姜先生不止拥有少女漫画男主的脸,身价也是少女漫画男主同款。   邪魅狂拽的霸总,勾起嘴角:女人,那栋楼是我的!   雨停了,姜初禾让陈佳雀把他手机拿过来。开机后,收到不少未读消息。由于懒得回复未读信息,索性一眼不看。   找出青旅老板的手机号,打过去:“我女朋友想去你那儿摸羊驼,方便的话给她再摘个水蜜桃吃。”   陈佳雀连连摆手,“我可没说要去。”   “刚讲错了,不是她想去,是我想让她去你那儿玩一会儿。”姜初禾又与青旅老板寒暄了几句,挂断电话后手机直接关机。他现在既听不得手机来电,也不愿意接别人的电话。   像是交代小朋友的家长一样,姜初禾说:“去玩儿吧,天黑之前回来。”   陈佳雀瘪瘪嘴,心想姜初禾是嫌她烦了,在撵她。   为了多给生病的人留些静谧空间,不情不愿向外走,走到一半不放心地回头道:“你……不会再跑了吧?”   姜初禾拇指搭小指,举起手,做发誓状。   雨后空气湿润清新,青旅老板掐腰在楼下张望。   陈佳雀上前自报家门,老板热情招呼她。   水蜜桃已经洗好放在果盘里,系着领结的羊驼不晓得在咀嚼什么。   陈佳雀心猿意马念着姜初禾,不仅找不到初次来时无拘无束的感觉,反而如坐针毡。   只待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   老板摘了满满两大袋水蜜桃,让她带走。看分量,应该是那棵桃树今年的全部产出了。   盛情难却到不拿不让走。   陈佳雀一连说了好几遍谢谢,拎着重重的水蜜桃,缓缓走在路上。   为给病人留些私人空间,思来想去还是天黑再回去。   陈佳雀双手托腮坐在下山口路基边缘发呆。   “桃。”一个稚嫩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   面前站着一家三口,小女孩儿指着地上的水蜜桃。   “多少钱一斤?”女人问。   “不是卖的。”被误会在这儿摆摊,陈佳雀从袋子里拿出桃,递给小女孩儿,“阿姨送你一个。”   女人羞涩:“这样好吗。”   陈佳雀点点头,笑眯眯:“没关系。”   女人牵着孩子的手拽了拽,“快,谢谢小姨。”   小女孩儿捧着和脸一样大的水蜜桃,奶声奶气道:“谢谢小姨。”   “不客气。”陈佳雀捂着快要融化的心,目送他们离开。   “大姐,桃怎么卖的?”走来一个中年男人,蹲下后挑挑拣拣,“甜不甜啊?”   ‘大姐’说:“不卖。”   “不卖?”中年男人抬头,看清陈佳雀的长相,想着方才叫她大姐怪好笑的,然后真的哼笑出声。   陈佳雀本还犹豫要不要也送他一个,见他笑得不像好人,再加上这个时间天暗了许多,路上又没有几个游客,心生恐慌。   拎起两大袋桃子,举过肩头、手背向下,呜呜朝酒店方向跑。   中年男人在她身后喊:“妹妹,哥不是坏人,哥只是想买点儿桃。”   陈佳雀跑得更快了,不消片刻跑进了酒店院内。   确认身后没人跟着,精神松懈立感脱力。   水蜜桃――太多!太沉了!   坐电梯上楼,看时间还早,就把水蜜桃放门口,在酒店走廊松软的地毯溜达来溜达去。   走累了,洗洗手,蹲在门口吃桃子。   水蜜桃厚实多汁,鲜甜鲜甜的。   门锁突然开了,怼到她的屁股。   陈佳雀捧着桃子踉跄了一下,仰头傻傻看向准备离开的姜初禾,“你……又要跑了?”   她太委屈了!!!   吃了一半的桃子丢进塑料袋,陈佳雀嗦了嗦手上的桃汁,一屁股坐在地上。   留下一个不大不小,刚好姜初禾出不去的门缝。   “真不让人省心。”陈佳雀舍不得拿分手吓唬他,发出的威胁就显得很苍白、很无力,“等我不喜欢你了,你爱怎样我都不管!”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不喜欢我?”姜初禾倚在门边,垂眼看陈佳雀,伸出脚尖踢了踢她的屁股。   陈佳雀赌气道:“快了!”   过了三秒又补充“如果你继续这样独断独行,不顾我的感受,就很快了。”   可见她这气生的十分有缓。   姜初禾既没解释自己因何外出,也不道歉,反过来问她:“回来怎么不进屋?在门口待着。”   “怕回来早,你烦我。”陈佳雀闷声闷气,张开双臂画了一个大圈,“反正当姜先生开始烦我,我连呼吸都是错的。”   姜初禾笑了笑,施施然向里走,懒声道:“自己回来很好,省得我去接。”   “你不是要跑,而是去接我呀!”陈佳雀拎着两袋桃子屁颠屁颠跟进去,脚尖带上房门。   “嗯,”姜初禾指向窗外,“天黑了。”   陈佳雀叹气,三分真、七分假的自责道:“你说你都病了,还想着天黑出门接我,我却怀疑你烦我,和你无理取闹,简直过分。”   “哎――呦――”姜初禾眯眼,‘认命’般:“将就过吧!”   “行!”陈佳雀一口应下,真挚道:“我非常愿意跟你将就过。”   姜初禾单手捂住头,哭笑不得:“你这段时间尽量别逗我乐,我需要静养,一笑头疼。”   陈佳雀食指捏拇指,在嘴边做了个封口的动作。   静养?   现在摆出清心寡欲高岭之花的姿态,之前明明还对我又搂又抱、手脚不老实……   陈佳雀出门前没想过会外宿,所以什么东西都没带。又不愿意穿酒店的浴袍,就在费正帮姜初禾买的衣服里挑一件睡觉穿。   姜初禾认为没有这个必要,“你可以裸/睡。”   陈佳雀选了件蓝色短袖棉T,“我裸/睡无所谓,主要怕您半夜兽性大发,毁了身子。”   “我是个病人。”语气有如在说‘我是个君子’。   姜初禾揉了揉太阳穴,指着衣橱里唯一一件衬衫,“穿这个。”   “拒绝。”   “这些都是我的衣服。”姜初禾拿出灰黑拼接的衬衫,关上衣橱,“你没有挑的权利,但是有选择穿或者不穿的权利。”   “……”陈佳雀扯过衣服,“谢主隆恩。”   “啧!”姜初禾捂脑壳,痛苦飘走,“话讲多了头也疼。”   陈佳雀缓缓吸了一口气,姜先生确实生了场大病,不过一点儿也不耽误他心思荡漾。   脑海里突然蹦出一个词‘带病发/浪’,莫名励志。   “要一起洗澡么?”陈佳雀问。   姜初禾果断拒绝:“不要。”   一起洗澡是姜初禾最喜欢的活动,为此从来都只是淋浴的姜初禾特意买了双人浴缸和一面大镜子。   平日里就陈佳雀会嫌两个人洗澡‘太累’,没想到有天竟会被他拒绝。   姜初禾摸了摸凸出的锁骨,“我最近太瘦了,不好看。”按照他的审美标准,自己已然瘦脱了相。   “不会,瘦一点也是帅的。等你能吃下饭了,我天天给你做好吃的,十天半个月肉就长回来了。”陈佳雀走过去仔细端详他,“你瘦下来清秀不少,和安逸有些像。”   安逸是好看的,陈佳雀说安逸像他,姜初禾没有被辱没的感觉。   可安逸是个带点儿婴儿肥的娃娃脸长相,自己好好的脸上也没有几两多余肉,更别说现在了。   姜初禾以为陈佳雀在哄他,殊不知安逸在ICU躺了三天,转到普通病房又躺了十多天,掉的肉比他还多。   分别洗漱过后,陈佳雀睡下,姜初禾坐在床上开启一个安静的夜晚。   带着巨龙守护宝藏的心情,盯着陈佳雀看了半宿,全神贯注到那些可怕的车祸片段来不及闪现。   陈佳雀睡得不踏实,一宿醒了七八回。   每次醒来,都能对上姜初禾迷离到深情的近视眼。   摸摸他的脸,继续睡。   天蒙蒙亮,陈佳雀又醒了一次,发现姜初禾斜倚着自己睡了。   陈佳雀又惊又喜,大气都不敢喘。   佛祖保佑姜先生多睡一会儿吧! 第98章   事与愿违,仅仅过了一个小时,姜初禾便醒了。而且是猛然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的那种醒法,不过他很快平静下来,全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陈佳雀躺在姜初禾身旁,抚摸他的鬓角,“做噩梦了?”   “嗯。”姜初禾闷声回应,转过身、背对她。   陈佳雀从姜初禾身上跨过去,盘腿坐好,对他张开双臂,“男朋友做噩梦了,女朋友抱抱。”   姜初禾眨了眨眼,欠身抱住陈佳雀,脸贴在她的腰上蹭来蹭去。   陈佳雀抚摸着姜初禾脊背,又摸了摸他的头。   “以后我要是真走在你前头了,你也不要交新男友,更不要改嫁。”姜初禾收紧胳膊,孩子气十足道:“我的钱全留给你,你老了也是一个单身富婆。这世界上的狗男人太多,别去碰运气。你的爱情运虽然很好,但已经在我身上全用光了。”   “好。”陈佳雀大概猜到他做了个什么样的噩梦,“交往过姜先生这种颜值的男友,应该不会再有人能入得了我的眼。”   姜初禾抬眸质问:“除了这张脸,我就没有其他不可取代的优点?”   “怎么会~”陈佳雀一甩手腕、摊开手,细数他的优点,“除了长得帅,姜先生还有两条又长又直的腿!”   “肤浅。”姜初禾委屈了,“请你多多发掘我的内在美。”   “内在美?肯定是有的。”陈佳雀思索一番,还是觉得夸人不能夸满,“姜先生出类拔萃的美貌实在过于耀眼,不禁令我忽略了很多其他优点。”   “国家一级拍马屁专家。”   陈佳雀抬手照着他的屁股毫不客气地拍了一巴掌,对瞬间瞪大眼睛的姜初禾说:“我以后专拍你这一匹马。”   姜初禾习惯性翻了个不屑的白眼。   他本就抱病,身体又虚,白眼没控制好力度,生生把自己给翻恶心了,当即干呕了一声。   “……”陈佳雀:“我……”   “不好意思。”姜初禾努力平复这股恶心劲儿,无力摆手,“我不是针对你,我只是……”话还没说完,冲向洗手间,这回真的吐了。   姜初禾胃里是空的,吐也吐不出什么,胃液流过喉咙,烧得嗓子火辣辣的疼。   早饭没吃,十一点左右喝了半杯牛奶。   姜初禾病恹恹的,吓得陈佳雀不敢再同他玩笑,一双杏仁眼滴溜溜围着姜初禾打转。   中午前退了房,家里五条狗见到他们激动坏了。尤其是陈皮,原地蹦起,一跃一跃地跳,“汪!汪汪汪!”   “嘶――”陈佳雀龇着牙,蹲下身,捏住狗嘴,“皮皮乖,你岳父大人生病了,听不得吵闹。”   姜初禾眼皮半垂,下三白清清冷冷审视女婿。   往日有姜汤在,以一狗之力从视觉上拉高了狗子们的平均腿长。   此刻姜汤不在,一眼望去全是短腿。   现如今外孙外孙子们半岁了,瞧着只比陈皮稍微高那么一丢丢。   姜初禾大为震撼。   ‘好在长相上随了姜汤’,姜初禾如是想,多少有了些许的安慰,施施然上楼去。   陈佳雀没注意到他精彩的微表情,一门心思想着如何料理两大袋水蜜桃,才不会浪费这么好的果子。   将狗狗引领到厨房,水蜜桃扒皮去核,一狗一个。喂完把它们关进狗狗睡觉的房间,怕它们吵到姜初禾休息。   再洗一盆桃子,削皮切小块,加入冰糖拌匀静置,一会儿熬桃子酱。   中间这段时间,为姜初禾熬了菜叶粥,做了海参蒸蛋、黄瓜炒山药。   洗了两个桃子打成汁,用细网过滤,放一勺蜂蜜,倒进大量白水,喝着有水蜜桃淡淡的清甜。   姜初禾坐在窗前,望着天上的云随风龟速移动。听到开门声,回过头。   陈佳雀两手各端一个碗进来,放下后,明朗道:“等一等,还有。”讲完这话,颠儿颠儿跑走了。   姜初禾起身去看,是粥和蒸蛋。   很快,陈佳雀又端来黄瓜炒山药和满满一大凉水壶。   “呀!”陈佳雀愣住,“忘拿餐具了。”再次颠儿颠儿跑下楼。   一顿饭,上下三次才算搬运完。   “你叫我,我可以下楼吃的。”姜初禾很感动,然而感动归感动,本人情感表达欠缺,直勾勾盯着陈佳雀,半晌憋出一句疑问:“女朋友,我要怎么对你好,才不会显得你很吃亏?”   “啊……”这可把陈佳雀难住了,半张着嘴,憨笑道:“我没想过你要怎样对我好,再说你已经对我很好了。”   姜初禾摇了摇头,不赞同她的话。一时半会儿又思索不出怎么能对她更好,而且要比陈英杰对她还好。   拿起勺子,舀起一勺菜叶粥,米粒熬碎了好消化,除了剁碎的菜叶还放了点儿肉松,微咸不腻。   姜初禾这边喝下一口粥,陈佳雀夹起山药片送到他嘴边。   “好吃。”姜初禾想,固然陈英杰养育陈佳雀二十载,往后的人生是二十年的几倍,而他作为朝夕相处的枕边人,定能占据陈佳雀心中的C位。   钮钴禄.姜贵妃以其剑走偏锋的思想,从如何对陈佳雀更好,迅速转为怎样干掉岳父,成为女朋友漫漫人生路最重要的人。   而在陈佳雀眼中,姜初禾不声不响努力吃饭,眉宇间散发着高岭之花的清雅。   倒了一杯放了蜂蜜和桃汁的水给他,叮嘱道:“能吃多少吃多少,千万不要硬称。”   姜初禾挺直腰板,“我可以吃完的。”喝了一口水,“好喝。”他喜欢甜甜的东西。   刚放出狂言,歇口气的功夫,发现吃不下了。   可见吃饭也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剩下的粥全部倒进口中,舀一勺蒸蛋塞进嘴里,喉结翻滚,在陈佳雀错愕的注目中,忍住恶心,强行咽进去。   这才放下筷子、勺子,摆摆手,示意陈佳雀,他不吃了。   姜初禾不是不肯讲话,是不能讲话,张口就得吐。   陈佳雀忍无可忍,怼道:“你不仅和姜汤长得越来越像,就连吃饭都一样不知饥饱了。”   “说我就说我,提我女儿干嘛。”姜初禾平伸手掌,隔空比量陈佳雀的腿长,“你和陈皮也很像。”   不提狗,俩人是一对儿恩爱的小情侣;   一提狗,俩人瞬间变成瞧不上对方孩子的交恶亲家;   陈佳雀端起碗筷,梗着脖子一跺脚,“爹矬矬一个,娘矬矬一窝。等你病好换一个女朋友吧,省得白白浪费你的长腿基因。”说完气呼呼,头也不回的下楼了。   瞧啊,即使生气建议我换个女朋友,也要等我病好。   姜初禾以为,这大概就是爱吧!   陈佳雀下楼继续做桃子酱。   将桃子皮和冰糖腌制的桃块放进锅里一同熬制,因为要熬许久,这会儿上网查了教程,调了制作班戟面皮用的面糊,煎锅慢火煎。   一开始的两张没找到手感,不是薄厚不均,便是焦了。   陈佳雀吃下那两张失败品,手上有了准星,第三张面皮成功。   煎完十张面皮,桃子酱也熬好了。   挑出酱里的桃皮,挤一点儿青柠汁,静待冷却。   刷了几个玻璃密封罐,到顶楼阁楼,从杂七杂八的小坛子中,装出一罐牛肉辣酱、一罐酸豆角和一罐辣白菜。   回到厨房,又把酸豆角捞出来切成适口的豆角丁,辣白菜切成适口的小块儿,放回罐子。   冷却的桃子酱装罐,同三个密封罐放在一起,陈佳雀又捡了五个品相诱人的水蜜桃。   洗过手,找出瓶装奶油。   将面皮平铺,喷上淡奶油,舀上两勺果粒分明的桃子酱,再喷一层淡奶油,包成长方体,一个班戟就做好了。   姜初禾独自在楼上,听到陈佳雀上楼的脚步,以为是来找他的,结果人家去了顶楼。   想着下楼时总归会进房间瞧他一眼吧?结果也没有。   琢磨着她是不是真生气了,越想心越慌,越想头越疼。   怀揣自责,扶着楼梯扶手,忐忑下楼。   生气了一定要哄,当然没生气最好。   陈佳雀听到他下楼,端着包到一半的班戟,打滑跑过来,“怎么下来了?哪里不舒服么?”   姜初禾还在措辞哄人的话,被她猛然出镜搞得猝不及防,支吾了一下,“我……我下来看看你。”目光落在她手上的班戟。   “啊――”陈佳雀垂眸:“这是给晓楠做的,她下班送姜汤过来。”   姜初禾跟着陈佳雀一路到厨房,见到了牛肉辣酱罐、酸豆角罐、辣白菜罐和桃子酱罐罐。   眉头微蹙,将佘晓楠定义为入侵者。   “再做几个菜,抽真空了。给晓楠带回去冷冻,想吃的时候,拿出来微波炉热一热。”陈佳雀眼角弯弯,“你闻不了油烟,待一会儿就上楼吧。”   “我不想一个人待着。”姜初禾说。   陈佳雀一脸问号,这话不像会从姜初禾口中说出来,他最近不是很怕吵么?   两人一番干瞪眼,姜初禾感到尴尬,轻咳一声,“感谢晓楠帮忙照顾姜汤,报答的方式可以有很多种,首先我们要了解对方的刚需。”   “比如说?”   “我出钱,你们明天上街随便买。”   “再比如?”   “等我病好了,无缝连接给她介绍男朋友。”   陈佳雀抿起嘴角,将手上的班戟包好,放在托盘上,“她近来……还真的……对一个男人……比较……嗯……有好感。”   “我认识?”   “认识。”   “谁?”   “你爸。”陈佳雀咯咯笑,“晓楠知道你爸为你捅了安承后,觉得他特别有男人味儿。而且之前看过照片,你爸长在晓楠的审美上。”   “神经病啊――!”姜初禾一脸生无可,倚在墙上,自闭了。 第99章   晚上佘晓楠下班回家牵上姜汤,送还给姜初禾和陈佳雀,顺便蹭顿饭。   姜汤上车就睡,没过两分钟,小呼噜声拉起长鸣。   “怪不得叫二哈。”佘晓楠拨动它质感Q弹的狗耳,喃喃自语:“心可真大。”   网约车司机笑道:“主人在旁边,狗有安全感。”   佘晓楠忙否认:“我不是它主人。”   “不是也好。”司机收起笑容,似是有过悲伤过往,语重心长道:“哈士奇这种狗,看别人养,逗一逗挺好。自己养,糟心。它――,拆家呀……”   人间真实!   佘晓楠想到她那被姜汤咬断腿的饭桌儿、挠起球的布艺沙发,深表赞同。   陈佳雀收到佘晓楠马上到的信息,拿着门卡出门接她。   明釜小区的安保很迷,有时外来人员进出宽松,有时又卡得特别严。这阵子不知道怎么了,没有住户陪着,外来人员一律不许进。   路边停下一辆出租车,陈佳雀看到车内的佘晓楠,小跑过来。   佘晓楠一边推开车门,一边试图摇醒姜汤。   姜汤半眯着眼白居多的眼睛,懒散淡漠地看着俩人。在佘晓楠的帮助下,拖着石膏腿,施施然下车。   “天呐!”陈佳雀叹道:“它这个神情跟它那个傲娇爹简直一模一样!’   二人借了一辆推快递的小推车,推着姜汤回家。   姜汤狗眼越睁越大,似乎才意识到马上要回家了,激动得“嗷――嗷――呜――”,拼命摇尾巴,在推车上打转,还试图跳车。   于是,剩下的路程变成陈佳雀抱着姜汤坐小车,佘晓楠吭哧吭哧推着她们婆媳俩。   “哎呀。”陈佳雀:“你瞧瞧,我这怪不好意思的。”   “陈女士,收回你的绿茶言辞。”佘晓楠宁可推着这一人一狗,也不愿意坐在小车上压制姜汤。   好不容易到了楼下,姜汤不等抱,三条腿健步如飞冲进去。   “它四驱的时候,比现在跑的还快么?”佘晓楠问。   “快。”陈佳雀说:“偶尔快得四条腿各跑各的。”   进了家门,姜汤见到老父亲,立刻泣不成声,嗷嗷哭嚎,冒出了鼻涕泡泡。   姜初禾心疼姜汤,也被姜汤哭的心焦,蹲下身抱住它,亲昵地拍拍狗头。   哈士奇优秀的语言系统,荒腔走板地嚎了句:“ba――ba――”   老父亲别过头,红了眼眶。   陈佳雀和佘晓楠挎着彼此的胳膊,站在一旁欣赏他们父女情深。   陈佳雀以手掩口,对佘晓楠咬耳朵,“他们俩都比较感性。”   佘晓楠侧头在她耳边,“姜汤哭的好像住在我那儿,受了多大委屈似的。苍天明鉴,它这几天该吃吃、该喝喝,一点儿都没看出想家。”   陈佳雀摇摇头,拉着她向厨房走,“我做了好多菜。”   佘晓楠见到桌上摆放整齐的密封罐和塑封好的肉菜,同客厅那对儿父女一样感性起来,动容道:“都是给我的么?”   “是啊~”陈佳雀拿了两个布口袋,一罐一袋地往里装,“牛肉辣酱、酸豆角,拌饭、拌面都可以。这个辣白菜发酵时间长了点儿,觉得酸就煮泡菜汤。桃子酱是我今天下午熬的,你不是有个吐司机么?早餐烤两片吐司,配桃子酱。   菜有红烧肉、梅菜扣肉、鱼香肉丝,还有这个――用我爸邮来的酸菜做的白肉汆酸菜。分成一人份的量,都塑封好了。你回家后马上放冰箱冷冻,懒得做饭了就拿出来微波炉热一下。”   佘晓楠吃着水蜜桃班戟,歪头蹭了蹭陈佳雀的肩膀,‘嘤嘤嘤’道:“小家雀,你真好。这些省着吃,够我吃半年了。”   陈佳雀憨笑,“省着吃干嘛,吃完我再给你做。”   “情真意切、感人肺腑。”姜初禾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们身后,淡漠道:“你们俩注意点儿影响,我现在受不了刺激。”   佘晓楠:“我怎么刺激到你了?”   “呼吸。”姜初禾说。   陈佳雀撇嘴,拆穿姜初禾的醋王本质:“他就是见不得我对除他以外的人好。”   “呵――”姜初禾不屑哼笑,分开两人,到桌前为自己倒了一杯水。端起水杯,平心而论喝不下,转而递给佘晓楠,“感谢你这段时间对姜汤的照顾,明天你们俩出去买买买,我消费。”   “天呐!”佘晓楠接过水杯放在桌子上,拍巴掌道:“你们俩是菩萨下凡么?”   “我们俩目前没有出家的打算。”姜初禾拉起陈佳雀的手,举到胸前,“成家的打算倒是可以有。”   佘晓楠还思索,自己被这个世界如此温柔以待的契机,恍然大悟:“一定是我上午微博转的锦鲤起了作用。”   陈佳雀咯咯笑她傻。   姜初禾下意识要翻个白眼,忆起早上那个白眼所付出的代价,欲翻未翻、悻悻作罢。   “对了。”佘晓楠突然想到什么,一脸关切道:“你爸没事儿吧,放出来了么?”   “……”姜初禾抿了抿嘴巴,“我把这句话理解为,你在催促我帮你安排相亲。”   陈佳雀看向佘晓楠,还有这层意思?   佘晓楠意味深长地笑了。   陈佳雀困惑一歪头,“我真以为你对他爸有非分之想呢!”   闻言,姜初禾、佘晓楠皆对她进行死亡凝视。   “确……确实不合适。”陈佳雀挠了挠脖颈,声音越来越小,“我还苦恼怎么劝你来着。”   碗筷刚摆上桌,佘晓楠的领导一个电话将她召回加班。饭是吃不上了,好在公司距离她租的房子近,佘晓楠准备把吃的先送家冷冻,然后再坐地铁去公司。   满满两大袋食物,死沉死沉的。   陈佳雀帮她拎一袋,送佘晓楠到小区门口打车。   “姜作家瘦了不少。”佘晓楠说:“瞧着状态还可以,不像失眠吃不下饭。”   “他今天早上天亮之前睡了。我知道的是睡了一个小时,实际上应该有两三个小时。醒了就吐了,早饭没吃,中午喝了点儿牛奶。下午两点多,吃了一碗粥,一个蒸蛋。晚上说不饿,我熬了牛骨汤,哄着喝了两口。”   “我原来觉得你能和又高又帅又有才华的姜作家恋爱,特别幸运。不过我现在认为你们俩在一起,是他命好。”佘晓楠胳膊酸了,换了个手拎袋子,“回家之后一直没闲着吧?”   陈佳雀笑笑没说话。   叫的车已经等在小区门口,佘晓楠拉开后车门,将袋子放到最里面,接过陈佳雀手里的袋子也放进去,然后自己坐上车。挥挥手,“早点儿休息,明天见。”   “明天见。”陈佳雀目送载着佘晓楠的车离去,活动手腕朝家走。   路上遇到散步的邻居,听她说小区前阵儿进来俩生人,在院内游荡两三天。   保安从监控里发现不对,把人给赶走了。   物业怕出事儿,这才加强安保,严查外来人员进出。   “是不是流浪汉呀?”   “不能够,听说是两个女学生。”   “那也许是离家出走的。”   陈佳雀有小半个月没在家住,不清楚状况,但听加强安保的原因是为了两个女学生,就没放在心上。   回家先看看姜初禾,楼上卧室没有人,楼下书房也没有人。最后在客房的大床上,发现他搂着姜汤睡着了。   长腿长胳膊,将狗锁在怀里动弹不得。   姜汤听到开门声,费力仰头看了陈佳雀一眼,又乖乖躺回去,小幅度摇了摇尾巴尖。   陈佳雀轻轻替他们带上房门,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轻手轻脚到隔壁书房,打开书本开始学习。   耽误了这么久,更要用功。考研如果失败了,爸爸即使嘴上不说,心里也一定很失望。   第二天一早,姜初禾将银行卡奉上,嘱咐她和佘晓楠千万别替他省钱,喜欢就买,不用看价。   陈佳雀满口答应,出门之前也确实抱着慷姜初禾之慨,给佘晓楠买单的心态。然而逛了许久,佘晓楠却只要一个桌子和一个沙发套。   “我的桌子被姜汤啃断了,之前没好意思讲。”收银台前,佘晓楠揽着陈佳雀的肩膀笑道:“正好借此机会,用姜作家的卡换个贵的。”   陈佳雀刷了卡,在小票上签字,“你再好好想想,有没有别的想要的?”   “想好了,没有。”佘晓楠对浪费姜作家买单这个好机会,多少有些遗憾。但又不想狠宰姜初禾一顿,害得好友在另一半面前不体面。毕竟自己只是帮忙照顾几天哈士奇,没什么值得人家报答的。   陈佳雀昨天送的吃食,就已经让她非常感动了。   “你这样我回去没法交差。”陈佳雀苦苦央求:“好歹再买点儿。”   佘晓楠斟酌一番,提议:“那我们一人买一条小裙子?”   “好!”陈佳雀笑弯一双杏眼。   买完小裙子,两个人去吃了烤鱼。   等菜的间隙,陈佳雀手机‘叮叮当当’响个不停,各种社交软件以及电话爆炸式涌入。   “……”   “……”   佘晓楠和她一同懵了。 第100章   陈佳雀按掉陌生来电,翻看涌入的大量陌生信息。睁圆眼睛,呆呆道:“晓楠,他们说……说我插足了别人的感情 ……”   “啊?!”佘晓楠欠身拿过她的手机,按掉又一个陌生来电,指尖划过未读消息,随便点进去。   【抢来的感情更香么?你可真是贱的要死!】   【婊/子配狗天长地久,说的就是你和姜渣男。一个勾搭上司男友,一个劈腿女友下属,你们俩绝配!天仙配!祝你们长长久久,不要祸害其他人了。】   【小三姐姐,能不能分享一下你的上位记,是如何让姜初禾这种顶配渣男,自愿跟你公开的?】   污言秽语一条接一条,佘晓楠看着都辣眼睛,“你的上司?姜作家和宋编辑有一腿?”   “姐妹,行行好吧!宋编辑都退休在家养老了。”陈佳雀夺回手机,设置陌生号拦截。   佘晓楠用自己的手机登陆微博,‘咦――’了一声,猛地一拍桌子,怒道:“床照都出来了!”   其他桌的客人纷纷侧目,陈佳雀捂住半边脸,“小点儿声。”   佘晓楠把手机递给她,戳了戳屏幕上的营销号爆料,“姐妹,你是被小三了。”   “不可能。”在感情忠贞度这方面,陈佳雀百分之百相信姜初禾。看清营销号配文照片,顿时气血翻涌,“不要脸!”   佘晓楠抱着肩,气得有出气没进气,“姜初禾!王八蛋!”   “不关他的事儿。”   “这个时候你还护着他?”   陈佳雀脸红耳赤道:“是伍雪瑶不要脸。”   伍雪瑶发博揭露,在她和姜初禾恋爱期间,陈佳雀多次勾引姜初禾。而后姜初禾劈腿陈佳雀,为哄陈佳雀高兴,向杂志社施压将自己开除。   陈佳雀之前一直想顶替自己做文编主管,但陈佳雀在社里作威作福惯了,同事们不服,领导才没提拔她。   见升职无望,陈佳雀辞职在家,靠姜初禾养着。   而她自己先后遭遇男友劈腿、失业,又时常在网上看到他们秀恩爱,如今精神衰弱,抑郁、焦虑,无法正常生活。   现将这些痛苦写出来,不为报复,只是想直面问题,自我救赎。   洋洋洒洒三篇小作文,每篇都配有所谓的证据。按照时间线娓娓道来,有理有据、字字泣血。   证据一,所谓的床照,就是佘晓楠刚打开微博,在热搜营销号刷到的那张,也是大家将姜初禾钉在耻辱柱上的重要‘铁证’。   照片中姜初禾正在熟睡,伍雪瑶只露了半张脸。   拍照时间也有,四月九号上午四点五十七。   无需时间作参照,陈佳雀几乎立即明了:这是发生于姜初禾出差,同那师一住在酒店的双人标间。   伍雪瑶早上来找那师一,把那师一支出去买早餐,和熟睡着姜初禾独处,想和他发生点儿什么。而这张‘床照’,应该就是趁姜初禾熟睡偷拍的。   证据二,与陈佳雀的微信聊天记录。   伍:【除去我们俩的私人过节,我希望你能认真对待工作。】   陈:【做不到!另外现在是下班时间,请你不要打扰我的私生活。】   伍:【打扰到你回去和姜初禾起腻么?】   陈:【哦!对!没错!怎样?!】   聊天记录显示,对话在四月二十五号下午五点四十二。   自打离职,陈佳雀就把伍雪瑶删除好友了,凭借对两个月前不算模糊的记忆,想起这是离职交接时有一天下班,伍雪瑶没事儿找事儿非让她留下加班加点儿做本不属于她的工作。   在遭到拒绝后,还发消息教育陈佳雀,陈佳雀忍无可忍才在微信聊天里怼了她。   现在陈佳雀没有俩人之间的完整聊天记录,这事儿算是解释不清了。   证据三,伍雪瑶和野鸟杂志某位领导的通话录音。   领导:【你的业务能力,我们有目共睹。可谁叫你倒霉招惹上姜初禾,那是个背后有资本的人。你现在打电话求我帮你复职,我也是自身难保啊!】   伍:【***,你为什么会自身难保?】   领导:【不知道陈佳雀背后同姜初禾讲了我多少坏话,姜初禾找到***,告了我黑状,上面要给我处分。】   即使对话中的称谓被消音处理,陈佳雀还是听出某位领导的声音就是孙主编。   证据四,伍雪瑶发给姜初禾的三条短信。   【看到网上你们秀恩爱,恨得睡不着。】   【我真的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本来这个算不上证据,但和其他三条连在一起,就很耐人寻味了。   细心的网友总结出时间线:   通过证据一可知,四月九号伍雪瑶还在和姜初禾在交往。   通过证据二可知,四月二十五姜初禾就已经和陈佳雀交往了。   通过证据三可知,五月末姜初禾为了陈佳雀向杂志社施压开除伍雪瑶。   通过证据三可知,六月中旬伍雪瑶精神崩溃。   桌上的烤鱼‘咕嘟’‘咕嘟’沸腾着,陈佳雀和佘晓楠像两只借助烤鱼热气蒸熟的螃蟹,眼睛红彤彤、脸也红彤彤。   佘晓楠抻脖子咽了下口水,拎起茶壶给她倒了一杯店内免费的菊花茶,“去去火。”   “啊?”陈佳雀抬眸,“啊……”心脏蹦蹦跳,跳不出个所以然来,“场面太大,我缓缓。”   佘晓楠连连点头:“缓缓。”   “你吃你的。”陈佳雀仰头喝完整杯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藕片再煮就不脆了。”   佘晓楠夹起烤鱼里的藕片,咬了一口,配米饭吃下去,“已经不脆了。”   “是么?”陈佳雀尝了藕片,“是不脆了。”挑了一块儿鱼肚子上的肉,夹给佘晓楠,“吃鱼。”   鱼肉外焦里嫩,麻辣鲜香。   佘晓楠一眼一眼瞟向端着筷子发呆的陈佳雀,嘴里嚼的饭菜也吃不出什么味道。   陈佳雀的小鸟脑子想不出解决办法,想来想去想到姜初禾,思绪逐渐跑题,惦记他中午是否好好吃了饭?吃了多少?有没有不舒服?头还疼不疼?   “晓楠,我要回家了。”陈佳雀充满歉意道:“你自己吃可以么?”   在得到佘晓楠肯定的回答后,陈佳雀抓起单肩包、拎起购物袋:“我们下次再约。”   出了店门,向左直走,坐扶手电梯下去。手机响了,是孔静雅。   “喂,静雅姐。”   “小家雀。”孔静雅声音同往日一样的明媚,“姜大爷最近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已经能……”   “挺好的就好。”孔静雅似乎只是礼貌的问一嘴,并不是真的在意姜初禾好到什么程度。打断陈佳雀的详情解答,进入正题:“姜大爷手机关机,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他知道么?”   “他不知道。”陈佳雀从电梯下来,向商场外走,“他现在不外出,也不用手机和电脑。”   “你信得过我,就把事情和我讲,我来帮你们处理。”电话那头传来咀嚼声,孔静雅在吃东西,“那女人小作文写的不错,看起来证据确凿,但我始终不相信姜大爷会劈腿。以他的德行,这辈子能犯的罪,只有持械斗殴和过失杀人这两种。”   “嗯……”陈佳雀心想你可盼他点儿好吧。   “稍等,我拿笔记重点。”找笔时,孔静雅随口抱怨:“这人一怀孕,脑子跟着迟钝,不记下来,一会儿就忘。”   “静雅姐,你怀孕啦!”陈佳雀连忙道喜:“恭喜、恭喜。”   孔静雅十分得意:“怀孕嘛――,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儿。”   “安逸要做爸爸了,心情好,恢复的更快。”   “他――”孔静雅拉长音,转而笑道:“恐怕还盼望着自己恢复的慢点儿。”   “哈?”   “等他出院,我们俩就去离婚。”孔静雅无所谓的语气就像在说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儿,“别问原因,懒得讲。好了,找到笔了,你可以说了,尽可能详细一些。”   陈佳雀站在树荫下,身处于车水马龙的大街面。将方才同佘晓楠捋过一遍的事实经过,与孔静雅又讲了一遍。   孔静雅问了几个问题,然后以一句“好的,我尽力”作为结束语,干脆利落的说了再见。   能帮上忙自然是好的,即使帮不上陈佳雀也心怀感激。   深呼吸,走到路边打车回家。   坐在车上,因怕爸妈知道消息后担心,发微信到家庭群同他们解释。   父母均表示理解,虽然被碰瓷很倒霉,但怨不得俩孩子。陈英杰语音发牢骚道:他一个大老爷们,那怎么长得这么红颜祸水呢!   陈佳雀被逗乐,发送一个‘太难了’的表情包。   郑芳茵打字:【你爸把你爷养的土鸡宰了几只,邮给初禾补身体。物流信息显示明日送达,你手机设置成陌生号打不进去,人家快递员联系不上你怎么办?】   陈佳雀回到:【妈,你把单号发我,我和快递员联系。】   收到快递单号的同时,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   陈佳雀下车,摆弄着手机向里走,忽而听到有人‘哎哎、喂喂’地叫人,回头看到远处两个穿着校服的小姑娘在保安的阻拦下,冲她招手。   陈佳雀不认识她们,没有理睬。   回到家,先进厨房看出门前为姜初禾准备的饭菜,有没有乖乖热了吃。   打开冰箱。   哦!没有乖乖。   陈佳雀摇摇头,去找姜初禾‘算账’。   姜初禾不在一楼书房和客卧,也不在二楼主卧。   上阁楼寻人,也是空的。   一间一间找,出其不意在狗住的房间发现了他。   姜初禾搂着姜汤,横跨三个狗窝,睡得特死,连开门声都没听到。   姜汤根本不困,被迫躺着,狗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   陈皮和四个孩子可怜兮兮趴在地上,眉骨耸动,看一眼老母亲,又看一眼岳父大人。   “姜先生。”陈佳雀小声唤他唤不醒,蹲下身轻拍他的肩膀,“姜先生,已经中午了,起来吃过饭再睡。”   姜初禾睡眼惺忪,脑子糊涂着,看到陈佳雀却是马上笑了,懒声撒娇:“不吃,困。”   说完松开对姜汤的钳制 ,将陈佳雀拉到怀里。   转过身,两人都躺进狗窝。   姜初禾把脸埋进陈佳雀脖颈处,蹭了蹭,“我不饿,就是困,好像要把这些天亏的觉一气儿补回来。女朋友陪我睡,我睡饱了就好了。” 第101章   摸着姜初禾那一头浓密略显扎手的短发发茬,陈佳雀想不通他为何放着家里好好的床不睡,偏偏霸占狗窝。   陈皮见陈佳雀摸了姜初禾,醋心大发,迈着小短腿丧眉搭眼凑过来,趴在姜初禾头顶。   大眼睛黑漆漆、水汪汪,楚楚可怜望向陈佳雀。   陈佳雀会意,重重爱抚狗头。   陈皮咧开嘴,陶醉地眯起眼睛。   柔顺的狗毛比姜初禾的头发好撸,陈佳雀心里有事儿睡不着,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陈皮。   而利用长胳膊长腿将陈佳雀紧紧锁住的姜初禾,则在通过一睡不起的深度睡眠恢复身体健康。   到了下午五点,姜初禾还没有要醒的意思。   他这一天只在早上喝了一杯豆浆,陈佳雀怀疑姜初禾根本不是在睡,而是活活把自己饿晕了。   “姜初禾。”陈佳雀拇指、食指卡住他两侧嘴角向上用力一提,声声唤道:“起来了、起来了、快点起来了。”   姜初禾拿掉她的手,转过身,接着睡。   陈佳雀骑在姜初禾身上,用发尾痒痒他的耳朵。   “嘶――”姜初禾忍无可忍,睁开眼睛,下三白中透出愠怒。   “男朋友你好凶啊!”陈佳雀双手垫着下巴,趴在他肩上,蔫头蔫脑道:“我今天心情特别不好。”   “嗯?”姜初禾睫毛忽闪两下,将起床气扇得烟消云散,哑声道:“因为我一直睡觉,不吃饭?”   陈佳雀摇了摇头。   “那――”姜初禾看着她的眼睛,迟疑道:“是你来例假了,所以心情特别不好。”   陈佳雀见他小心试探,不禁埋头咯咯笑。   “是不是呀?”姜初禾也笑,同时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陈佳雀闷声哼道:“是――”   姜初禾把轻的像个小玩意儿的女朋友从身上卸下来,探手进陈佳雀上衣下摆,打圈按摩小腹,“今天几号?”   “二号。”   姜初禾的手掌比陈佳雀小腹温度高,一圈接一圈有力的按摩,按得没吃午饭的陈佳雀更饿了。   “比上个月足足提前十天?!”姜初禾骇然,料定陈佳雀这阵子为他劳神过度,才害得月经周期变短,顿生愧疚。   陈佳雀肚子发出一串‘咕噜噜’。   姜初禾停住手,歪过头、十分好奇,侧耳在陈佳雀小腹。   肚子很给面儿,又‘咕噜噜’‘咕噜噜’,陈佳雀:“姜先生,你听我说。”   “嘘――”姜初禾又聚精会神地听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声响。直起身,双手抱肩,盯着她的肚皮陷入思考。   “逗你玩儿的。”陈佳雀放下衣服下摆,盘腿坐起,心虚且理直气壮:“没有来姨妈,肚子叫是因为饿!”   “我不信。”姜初禾食指勾住陈佳雀短裤,探头往里瞧,“除非眼见为实。”   陈佳雀拍开他的手,“别闹,孩子们都在呢!”   姜初禾转回身,六双钛合金真狗眼直勾勾望着他们。   对,毛孩子也是孩子。   “晚上出去吃。”姜初禾起身推开门,六条狗一溜烟全跑出去自由活动了,“你想吃什么?”   “出去吃?”陈佳雀有规律的心脏跳动,猛然抢了两拍儿。姜初禾还不知道自己成了当下最热渣男,人人喊打。   “心情不好就别做饭了。”姜初禾说:“不想出去吃,点外卖也行。再或者,我做饭。”   陈佳雀:“快撤销你那恐怖的‘再或者’,还是我来做。”   姜初禾仅有的几次下厨经历,给陈佳雀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   这个连方便面都煮不好的憨憨,在陈英杰的来电鼓励下挑战炒菜,差点儿把厨房点着了。   炒锅更是当场报废,里面黑漆漆的神秘物质碳化在锅内,清水泡了一宿,第二天用钢丝球愣是一点儿没刷下来。   陈佳雀进到厨房系上围裙,忽听客厅‘噗通’一声,接连犬吠不止。慌慌张张快步出去,只见姜初禾正借力沙发扶手,缓缓试探着起身。狗狗们围着他旋转跳跃,关切的‘嗷呜’、‘汪汪’、‘嘤嘤嘤’,差点儿将快站起的姜初禾再次撞倒。   “怎么摔了?”陈佳雀赶来扶他一把。   “没事儿。”姜初禾悄悄躲开她的手,卷起裤腿,膝盖下面一片淤青。他如今身上到处都是伤,瞧着倒也不突兀。放下裤腿,尴尬地笑笑,“低血糖了。”   “我去拿吃的。”陈佳雀小跑着把零食箱抱给他。   姜初禾有条不紊又源源不断地吃东西,就像之前一睡不起一般,要一吃不停。   “行了,行了,我们不吃了。”陈佳雀按住姜初禾的手,对上他渴求食物的眼睛,“现在吃饱了,等会儿吃不进去晚饭了。”   姜初禾咀嚼食物,喉结翻滚咽下去,垂眸说:“行吧。”   陈佳雀本意是要照常煮粥,但看他这个样子,用不上喝流食了,“晚上还喝粥么?”   “不喝粥。”姜初禾感觉自己能吃下一头牛,“吃面。”   “阳春面?”陈佳雀想阳春面清淡好消化。   姜初禾倚靠沙发,仰过头,“想吃刀削面,浇上爸爸寄来的臊子。”   “爸爸?”陈佳雀先是困惑,而后纠正:“那是我的爸爸。”   “女朋友。”姜初禾侧目,教导她:“做人别太小气。”   陈佳雀点点头,大度与之共享父爱,“爸爸去农村爷爷那儿,宰了几只土鸡,寄来给你补身体,明天到。”   姜初禾神情一滞,红了脸。将近一米九的大个子,有点儿含羞带臊的意味儿。   “奇怪。”陈佳雀起身向厨房走,嘀嘀咕咕又恰好能让他听清:“叫爸爸时自然的很,爸爸寄几只鸡给你,你却不好意思了。”   考虑到姜初禾一直喝流食的胃受不了刺激,陈佳雀和面特意和的软一些,然而姜初禾上桌就往面里舀了一勺辣椒。   陈佳雀把自己那碗清汤的换给他,“你吃这个。”   姜初禾没有异议,马上在新得到的面里也放了一勺辣椒。   陈佳雀掐腰叹气。   姜初禾闻声抬眸,挑面条的手僵在半空。以钢铁造就的脑回路想了又想,把她的叹气归结于之前说的心情特别不好。   默默措辞一番,说:“其实你心情不好,不用找理由,我愿意哄你。”   “嗯?”   “只是――“姜初禾舔了舔嘴唇,为难道:“我不知道怎么哄女孩儿。”   陈佳雀大脑停顿了几秒,余光扫到陈皮性感的蜜桃屁屁,之前没注意,上面多了两坨十分娇俏的粉红,“皮皮,过来。”   “我不会哄女孩儿。”姜初禾望着女婿,“但也不需要一条狗来做示范。”   “皮皮转过去。”陈佳雀做了个手势。   陈皮乐呵呵地转过身。   姜初禾薄唇微张,回忆起自己无聊时的所作所为,忙低头吃面。   “你――”陈佳雀抿起嘴角,指着陈皮屁股上的两朵粉红,“用我口红画的?”   姜初禾摇头,陈佳雀稍微安心。   “口红在狗毛上抹不匀,我用的是腮红。”姜初禾挤出两个梨涡,“腮红没有直接接触它的屁股,我手涂的。”   陈佳雀血压飙升,自掐人中,“姜初禾,我今天不想和你讲话。”   “狗毛又不脏。”   “不脏是吧?我拿你的电动牙刷把陈皮屁/股上的腮红刷掉。”   “你这样就没意思了。”姜初禾脚尖戳了戳陈皮Duang~Duang~的屁/股,“多可爱。”   “不――可――爱!”   姜初禾像个怪蜀黍,阴沉着脸,一本正经对陈皮讲:“完了,你妈觉得你不可爱了。”   陈皮伸出舌头舔了舔鼻尖,哼唧一声,望向陈佳雀。   陈佳雀:“为了避免被你气死,我去客厅吃。”   “你坐着,我走。”姜初禾端着碗,施施然离开。假装脚下一软,引得陈佳雀惊呼,回头冲她咯咯笑,“别生气了,我买新的赔你。”   烦人精走了,陈佳雀独自吃面,鼓起勇气点开手机,网上风向有所转变。   野鸟杂志前主编站出证明,陈佳雀与人为善、勤劳踏实,是个好员工。伍雪瑶去年夏天被杂志社开除,原因是在实习群内针对陈佳雀搬弄口舌。   也有同事替陈佳雀抱不平,称伍雪瑶是替文化公司签到那师一,今年才空降为部门领导。在职期间多次为难陈佳雀,在众人面前给她难堪。   姜初禾的微信朋友圈被截图晒出,从年后就开始偶尔分享俩人恋爱日常。   还有伍雪瑶的大学同学爆料,伍雪瑶念大一时,与学生会主席和一个富二代同学同时交往。大二被一个中年已婚金主包养,金主老婆发现,还一度闹到学校,搞得人尽皆知。后来低调许多,大三搬出宿舍,除了上课很少能在校园内见到她。   现在存在的最大争议是那张床照,大家都觉得这锤锤的很实,至少证明姜初禾和伍雪瑶睡过。   网友们分析,最大可能是陈佳雀被伍雪瑶三儿了。姜初禾同伍雪瑶只是玩儿玩儿而已,没成想到被伍雪瑶缠住,气急败坏下毁了对方工作。   陈佳雀打开微信,逐条点开未读。翻了一页,发现孔静雅十分钟前发来的文件和消息:【要想彻底澄清,势必扯出那师一。他粉丝多、是非多,重要的活儿还是交给姜大爷自己。稍后发你一份公关方案,是我的公关经理做的。姜大爷要是病的脑子不转个儿了,可以直接用。】   前主编不会无缘无故帮她出头,同事也不会冒着丢工作的风险替她打抱不平,营销号更不会集体改口风。   陈佳雀晓得孔静雅在背后出了力,【谢谢你,静雅姐。】   孔静雅:【安承开车撞过来,姜大爷推开我,我记着他这份好。现在我帮点儿小忙,他吃点儿亏,就当两下相抵、互不相欠了。】   陈佳雀:【你们是朋友,不用算得这么清楚呀!】   【朋友?】孔静雅回了一个万分惊悚的表情。   陈佳雀忍不住笑了,心想两个人都是傲娇鬼。收起手机,去看姜初禾。   姜初禾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   茶几上摆着空碗,干净的仿佛被狗舔过。   姜汤趴在姜初禾脚下,耳朵耷拉着,不时瞟向陈佳雀。   陈佳雀现在确信,碗确实被狗舔过了。 第102章   陈佳雀拿起空碗,放到姜汤面前。   姜汤立刻扭开狗头,抬爪推开她的手。伸长舌头,假装泰然自若打了个哈欠。   “你爸放了整整一勺辣椒,你也不嫌辣。”陈佳雀O着姜汤后脖颈,让它面对空碗,奶凶道:“晓不晓得自己错在哪了?嗯?”   姜汤仰头,起了个仰天长啸的范儿。   陈佳雀一把捏住狗嘴,悄声道:“把你爸吵醒了,让他知道你舔了他的碗,肯定要骂你的。”   说完松开狗嘴,掐了掐它的大脸盘子,“想好了就叫吧!”   姜汤哼哼唧唧将脑袋拱进靠枕下面,一抽一抽的,竟然哭了。在家除了爸爸,从来没被别人教训过。   将打石膏的爪子往后伸,提醒陈佳雀,它还受着伤。   “哎呦,哭什么。”陈佳雀被姜汤逗笑了,怕它吵到姜初禾休息,抱起狗去了书房。   姜汤在陈佳雀怀里,对陈佳雀声泪俱下,伴随着阵阵哀嚎。哭的陈佳雀怀疑人生,不停的质疑自己:我刚刚很过分么?我也没干什么呀!   陈佳雀捏着自己的脸颊,还原掐姜汤的力度,“不疼啊,怎么哭成这样?”   放下姜汤,陈佳雀出去拿零食,缓解紧张的婆媳关系。   开门时,陈皮叼着心爱的小黄鸭,顺门缝溜进来。把玩具放在姜汤身边,八厘米短腿勾着长腿爱妻的脖子,凑上前嗅了又嗅。   陈佳雀握着门把,正感动于儿子的爱妻行为,姜汤一爪子将陈皮按倒在地,毁了她心底好多温柔。   为姜汤单独开了一盒罐头,吃完后送它和小狗们回房,留下陈皮陪自己学习。   陈皮趴在桌下啃兔耳朵冻干,甘为老母亲的垫脚石,甚至翻身露出雪白的肚皮,咧开嘴角,诚邀陈佳雀尽情‘蹂/躏’。   陈佳雀边听网课边记笔记,脚下不停给陈皮做马杀鸡。此情此景让她想起小时候,奶奶戴着老花镜,踩着缝纫机踏板,为她的洋娃娃做衣服。老式碎花蓝布,配金发碧眼大波浪洋娃娃,土洋土洋的。   上次见爷爷奶奶还是二月份过年,现在都七月份了,时间过得可真快。等网上的流言澄清,姜先生身体恢复健康,就回老家看望他们。   凌晨十二点半,陈佳雀打着哈欠结束学习。到客厅一瞧,姜初禾换了姿势,依旧酣睡。   陈佳雀双手托腮,蹲在沙发旁,看了会儿她的睡美人。   打开手机,漫天猜测越发离奇。   撇了撇嘴角,将手机关机。让姜先生好好睡一觉,明早喂他吃饱饱,然后再告诉他发生了什么。   “对不起。”陈佳雀轻声呢喃:“是我没用,帮不上忙。”   视线落在被狗舔过的碗,那碗本身是一套情侣碗,姜初禾用的黑色白裂纹,陈佳雀用的白色黑裂纹。   扔了太可惜,反正是自己家狗,刷一刷再给姜初禾用,反正他也不知道。   但是……,良心上有些过意不去。   思来想去,陈佳雀把碗放在门外。   关上灯,抱着陈皮上楼睡觉。   翌日早上七点,姜初禾醒了。经过长时间的睡眠,整个人神清气爽,就是特别饿。   在楼下洗漱,没有听到人起来的声响。到二楼卧室门口,压着门把手,轻轻推开一条缝隙。近视眼看不清,唯一能确定的是人还在床上。   蹑手蹑脚走进去,欣赏女朋友的睡颜。   属于自己的位置突然冒出一个狗头,姜初禾的笑容僵在脸上。   姜.小心眼子当即认定陈佳雀是在报复他,报复他这两天总搂着姜汤睡。嘴角轻扬,挤出一侧梨涡。   真是的,多大人了,还和狗争风吃醋~   找了身外出的衣服,拿上钥匙、钱包,拉开床头柜第一个抽屉,看着手机想了想,没有拿。   推上抽屉,下楼到书房写了一张便条【姜先生出去买早餐】,执笔片刻陷入思索,又添了三个字,变成【亲爱的,姜先生出去买早餐】。   贴在冰箱上,照着便条读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   姜初禾在门口见到自己吃饭的碗,孤零零扔在走廊。挑起一根眉毛,屋里屋外反复望了望。   脱下鞋子,大步进去,撕下方才的便条,又写下一张【亲爱的,姜先生有事儿外出,很快回来,早餐不必等了】。   陈佳雀夜里睡得晚,起的也晚,半梦半醒依稀记得姜初禾到卧室找过东西。伸长胳膊做拉伸状,拉开床头柜,望着姜初禾的手机眨了眨眼。推上抽屉,摸摸陈皮的头,洗漱过后下楼做早饭。   灰色冰箱上贴了一张胡萝卜样式的便利贴,醒目抢眼。   “亲爱的。”看到这里陈佳雀笑了,指尖点着仓促下的有些难以辨认的草书,一字一顿继续读道:“姜先生有事儿外出,很快回来,早餐不必等了。”   揭下便条,陈佳雀有些不安。   一是担心他的身体,昨天在家走走路,眼前一黑还摔了一跤。今天外面天气这么热,受得了么?   还有就是……他还不曾知晓自己成了人人喊打的渣男代表。   姜初禾没让人担心太久,十点半捧着一束鲜花,提着一手购物袋回来了。   “你去逛街了?”陈佳雀快步接过来,在姜初禾的授意下一一拆开,越拆越迷惑。六个购物袋,五个全是某家奢侈品牌的护肤品、化妆品,剩下一个装的是蛋糕甜点和奶茶。   姜初禾将吸管插进奶茶,扒开一个抹茶大福,咬了一半,剩下半个不由分说塞进陈佳雀嘴里,单方面宣布:“我们和好了。”   陈佳雀愣住,“我们什么时候闹过别扭?”   姜初禾挑眉撇嘴,一副你不要骗我,我都懂的表情,“还不是我拿你的腮红涂陈皮的屁/股,你生气了。”   “啊――~”陈佳雀缓缓咽下半个大福,吸一口奶茶,无所谓道:“没有很生气。”   “没有很生气,你扔我饭碗?!”   “被姜汤舔了。”陈佳雀眼神真挚:“你还要么?你要,我捡回来给你刷干净。”   “……”姜初禾清了清嗓子,“算了。”摘下棒球帽,脱掉薄外套,到玄关处捡起一只拖鞋,念叨着:“逆子!”施施然向里走。   “已经过去一个晚上了,你现在教训它,它也不晓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你别管。”   “好。”陈佳雀听了这话当真不管,左右姜初禾不舍得对姜汤下手。   看他回来的状态,出去一趟应该没被人指着鼻子骂渣男。   是时候告诉他发生什么了……   陈佳雀在狗房外刷手机,耳边是姜初禾雷声大雨点小地训斥姜汤。   网上的最新爆料――路人偶遇姜初禾。   【作家姜初禾对于出轨事件,未做回应。今早路人在金谷中央商城偶遇姜初禾,姜初禾头戴黑色棒球帽,身穿黑色外套,面容憔悴,似乎不想引人注意。在奢侈品专柜购买了大量女士用品,手捧花束匆匆驾车离去。】   配有九宫格偷拍照。   很帅,和他在《谜语》中出演的变态杀人狂一个穿衣风格。   评论有人猜测姜初禾买礼物是为了请求陈佳雀的原谅,因为只有陈佳雀原谅他,劈腿事件才不会继续发酵。   陈佳雀要不是身为事件主人公之一,以她墙头草没有主见的个性,肯定信了网上的言论。   微博收到不少私信,从一开始的刨祖坟式谩骂,到后来同情,支持她站出来锤死姜渣男。   “你刚出去怎么没带手机?”陈佳雀扒着门框,“我很担心。”   “一想到开机后收到各种消息、电话、待办事项,我就烦。明天再开机,一件一件解决。”   “首先呢?”   “首先去教育我爸。”姜初禾挠着姜汤的狗头,翻了个白眼,“法治社会,竟然敢持刀行凶。”   “然后呢?”   “然后去看安逸。”姜初禾问:“安逸还在住院么?”   “在,而且是一时半会儿不想出院的那种住法。”对上姜初禾投来的疑问目光,陈佳雀解释:“静雅姐怀孕了,说等安逸出院就离婚。”   “孔静雅。”姜初禾薄唇微张,连连冷笑。   “提出离婚肯定有原因的,你别把所有的错都强加在静雅身上。”陈佳雀正色道:“你去看安逸,帮帮忙,调节调节他们之间的矛盾。”   姜初禾摇摇头,身体向后仰,又摇了摇头,“这活儿我不接。”   陈佳雀一点头,“行吧,这活儿我来。”   “初生牛犊不怕虎。”姜初禾为她点赞。   陈佳雀深吸一口气,“姜先生,还有一件事情要和你讲。”   姜初禾见她突然严肃,立即起身侧过耳朵,做出洗耳恭听的夸张姿态。   陈佳雀手机响了,是门卫保安通知她快递到了。   由于设置了阻拦陌生号,早上快递显示派送中,陈佳雀便主动和快递员联系将快递直接放在门卫既可。   “爸爸、妈妈邮的鸡到了,我出去取一下,回来再同你讲。”   姜初禾追到玄关,也要穿鞋,“我帮你搬。”   “不用,几只鸡能有多重,我自己就可以。你乖乖待在家,我回来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说。”   “非常重要?”姜初禾笑问:“你要向我求婚么?”   陈佳雀敷衍他,“是呀~是呀~”   “那你快点回来。”   “好的~好的~”   外面天气比想象中的还要热,陈佳雀溜着树荫到门卫取了快递。   好大一个箱子,沉甸甸的,抬着走路直晃。保安好心,给她拿了个推车。   陈佳雀推着推车往家走,心想爸爸这是把爷爷散养的土鸡都宰了、寄了过来。   “陈佳雀!”矮树丛里窜出两个初中模样的女生,一人一脚抵住她的推车,极为凶悍:“你叫陈佳雀没错吧?勾引哥哥,害得哥哥名誉扫地的女人!”   “认错了。”陈佳雀说:“我姓郑。” 第103章   “就是你、就是你。”粉色衣服女生激动道:“我在网上见过你照片。”   另一个身着黑色衣服的女生,也一口咬定陈佳雀就是陈佳雀。   陈佳雀抿紧嘴巴,向后拉推车,转个手绕过她们,拽着推车撒腿往家跑。   尼玛,中二期的小朋友简直不要太可怕!   “还想跑!”两个人身无负累,很快追上她。   粉色衣服女生拽住陈佳雀披肩长发,黑色衣服女生将陈佳雀推车上的快递包裹踢翻在地。   “有病吧?!”陈佳雀也抓住粉色衣服女生的头发,“再不放手,我生气了!”   粉色衣服女生不肯松手,另一位小伙伴接连踹了几脚快递包裹,把里面保鲜用的冰袋都踹了出来,“让你毁我哥哥!你也配!”   初禾心痒痒于陈佳雀说的重要事儿,在楼顶天台翘首以盼,远远见她被两个人堵住,匆忙跑下楼。   没成想,这会儿拽头发、踹上东西了。握住粉色衣服女生揪陈佳雀头发的那只手腕,“松开。”   俩人见到姜初禾,脸上均流露出恍惚的笑容,掏出手机怼到姜初禾脸上疯狂拍照。   姜初禾将陈佳雀拉到身后,为她捋顺炸毛。   俯身抱起被踹烂的箱子放在推车,对两个初中生模样的女生说:“有病就医,别出来乱咬。”   被偶像呵斥,粉色衣服女生瞪大眼睛,情绪瞬间崩溃,嘶声裂肺吼道:“我们还不是为你好!”   “我用你们为我好?”姜初禾气极反笑,“贵姓啊各位?”   “枉我们买了你那么多书,你这么和粉丝讲话!”黑色衣服女生端着手机,显然是在录像,“小说写的四六不通,粉你还不是粉你的脸。长得帅的多了去了,狂什么狂!你就一劈腿的糊逼!”   周围人越聚越多。   第一次遇到‘疯子’,陈佳雀拽着姜初禾的胳膊,小声嘀咕:“走吧走吧,精神好像出问题了,怪吓人的。”   “劈腿?”姜初禾抓到敏感词汇,不可思议道:“我么?”   “传言是有这么回事儿。”陈佳雀使出吃奶的劲儿往家拖他,“回去我再跟你解释。”   有了女朋友的姜初禾,日益看重自身清誉。抽出胳膊,轻轻推了推陈佳雀后背,“你先走。”执意问清楚:“我我劈腿谁了?”   “所有人都知道了,你还装糊涂。”粉色衣服单手掐腰,怒指陈佳雀,“她前上司。”   姜初禾薄唇微张,大吃一惊,感觉人格受到了极大的侮辱,“宋编辑?!”   “不是宋编辑。”陈佳雀急得一跺脚,“是伍雪瑶。”   姜初禾合上嘴,瞪向两个初中生,“不如直接造谣我有吃屎的癖好。”   保安匆匆赶来,鉴于这两个人之前多次溜进小区过夜,数次驱逐不改,物业报了警。   回到家后,姜初禾上网吃自己的瓜,眉头越锁越紧。   “你看你多红。”陈佳雀扒着书房门缝,没话找话:“大明星才有私生饭。”   姜初禾不搭理她,她又说:“姜先生买的口红,六支颜色都漂亮,姜先生审美真好。”   姜初禾推了推眼镜,滑动鼠标、敲击键盘,始终盯着屏幕。   陈佳雀垂头丧气走进来,蹲下身,可怜兮兮趴在书桌边。   “嗯?”姜初禾终于注意到她。   陈佳雀:“跟你讲话你不理我。”   “你跟我讲话了?”姜初禾转后移,将陈佳雀抱到书桌上坐着,“声音跟个蚊子似的,谁能听见。”   “你听力那么好,没听见?”陈佳雀撇撇嘴。   “真没听见。”姜初禾继续弄电脑,穿插着回复手机消息,“可能是太专注了。”   “在干嘛?”陈佳雀扭过头,看电脑屏幕。因知情不报心里有愧,所以语气娇滴滴的。   姜初禾闻声抬眸,见她笑得狗腿。按耐上翘的嘴角,勾勾手指。   陈佳雀像鱼见到了饵料,立马凑过来,笑容更加灿烂,“嗯?”   姜初禾点了点自己的唇。   陈佳雀乖乖亲了他,“这样?”   姜初禾又点了点自己的喉结。   陈佳雀睫毛忽闪,快速吻在他的喉结上,还伸出舌尖舔了一下。   麻酥酥有如过电般,姜初禾僵直了脊背,盯着电脑,“等我弄完了这些,晚上好好‘聊聊’。”   “不用了。”陈佳雀连忙摆手,“你现在身体不适合‘聊聊’。”   姜初禾给了她一个意味绵长的眼神,转而正经道:“爸爸、妈妈邮来的鸡还好么?”   “嗯。”陈佳雀说:“直挺挺的,都很安详。”   姜初禾笑了,摸摸她的头,“玩儿去吧,我忙。”   陈佳雀走了两步,忽然想到什么,“对了,静雅姐帮了很大忙,还请公关经理写了一份公关文案,我发给你。”   “不需要。”姜初禾果断拒绝。   保鲜盒里六只整鸡,陈英杰恶趣味的附赠了一张鸡生前的集体照,每只都对应了姓名。   陈佳雀看过照片,拿起砍骨刀,硬着头皮将它们都剁块儿。   五只冷冻,留一只煲汤。   开小火,将装了鸡肉的砂锅放在炉具上。煲汤时间长,这会儿功夫捏了几个玉米猪肉小馄饨。   午饭点儿早过了,姜初禾也没出来喊饿。   陈佳雀去书房看他,还没到门口,便听到姜初禾在打电话。敲了敲门,推门进去,“你这是……?”   “直播。”两本厚书支撑一部备用机,姜初禾低头摆弄着日常用的手机,挠了挠鼻梁,懒声说:“澄清。”   “啊――~”陈佳雀点点头,“人多么?”   姜初禾淡然道:“多到卡掉线三回了。”眯着眼睛看屏幕上的字,“滚动的太快,我都看不清他们打了些什么,不过应该没好话。”对陈佳雀扬了扬下巴,“女朋友过来坐,一起直面暴风雨。”   陈佳雀将书桌对面的椅子搬过去,和姜初禾并肩坐。好奇看了看右上角的人数,悄悄咽下吃惊。   使劲盯屏,试图在滚动超快的屏幕上看清字,弱弱地说:“也……不全是骂你的……”   “是么?”姜初禾放下手机,调整备用机角度,让两人同在一个镜头里,“好了,我开始讲。这期间你们可以录屏,我对我说过的每一句话负责。等我把我该说的说完,稍后截图公屏回答你们疑问。也请你们对打下的每一个字负责,肆意谩骂、出口成脏的人,我抓到一个,告一个。”   “伍雪瑶,自称被我渣了的女人。”姜初禾转着中性笔,“去年和她――”笔尖停在陈佳雀,“也是就是我现在的女朋友,同为野鸟杂志社实习生。”   初次面对这么多人,陈佳雀有些害羞,双手托腮遮住脸颊,静静听他说。   姜初禾:“那时负责我的编辑跟我八字不合……”   “没有的事儿。”陈佳雀忙解释,“他和原来的编辑有点儿误会,之后解开了,编辑退休后我们还在一起吃过饭。”眼角瞄向姜初禾,递给他一个‘你好好讲话’的警告眼神。   “后来换我女朋友负责我,我们刚认识,还谈不上喜欢,仅是印象还不错的工作关系。   伍女士在实习群里说了一堆很难听的话,类似于佳雀抱我大腿、睡了我之类的。被我听到后,告诉了主编。   社里的处理结果是开除,他们可能觉得这个原因难登大雅之堂,通报开除事由就写的很迷,没什么实质性的东西。”   姜初禾说大段的话,语速放的比平时还慢,扬起下巴,眼帘半垂,停顿片刻继续道:“所以我们俩应该有仇的,但特别奇怪的是,她似乎对我起了某种执着的邪念。四月份百城书会,我和那师一住一个双人标间,伍女士是那……”   陈佳雀见姜初禾说的直白,偷偷掐了他一把。   姜初禾斜了她一眼“没什么好避讳的,事情出了一天,那师一没站出来说一句,我也能理解,毕竟讲出来面子上过不去。但我希望他也能理解我,各扫门前雪,好吧?”   “伍女士那时候是那师一的女朋友。”姜初禾把手机屏翻转,给大家看百城书会群里的房间分配记录,“那师一人不错,对我很好,甚至我一度认为我们俩会成为朋友。   签售结束回酒店,伍雪瑶来找他,喊我一起去吃饭。”姜初禾有些叫不准,问陈佳雀:“我在这之前没见过她本人是不是?”   “好像……是。”陈佳雀努力回忆,也叫不准:“不过你那阵儿总来杂志社,有可能见过,你不记得。”   “反正我对她没什么印象。”姜初禾目光重回镜头,“喊我吃饭,我是不太想去的。他们俩一对儿,我不愿意当电灯泡。但那老师很热情,伍女士也很热情,有种盛情难却的感觉,所以我还是去了。   海鲜自助,我取了吃的回到座位,伍女士坐在我对面,深情的那老师还在操作台前为伍女士等……”讲到这儿,姜初禾的记忆出现偏差,“等什么菜我忘了,大概是需要现等现吃的菜。然后奇葩的事情发生了,伍女士在桌下用她的脚蹭我的腿,做出万种风情的样子,表示想和我睡,不用负责,只是睡睡。”   姜初禾舌头抵住上牙堂,似笑非笑,“她好像拿错了过期的狐狸精剧本,自以为万人迷到了极点,睡到就是赚到。”   “姜先生。”陈佳雀用胳膊肘怼了怼他的腰,提醒道:“刻薄了。”   “我已经很努力的在克制了。”姜初禾喝了口水,压制刻薄,“饭没吃完,我就走了。那老师回来,我也没好意思讲什么,毕竟才认识两天。我说了,人家也不会信。”   “那老师……”姜初禾摊开转笔的手,“很爱伍女士。”   “第二天凌晨四五点,我睡着呢,感觉被子里钻进什么东西,一睁眼伍女士。伍女士空降到我和那师一的双人标间,将那老师支走买早餐,把手伸进我的被子,她的原话是想看看男人早上是不是都晨/勃。”   姜初禾越讲越气,自嘲式微笑:“我一个大男人,愣是被她吓毛了。告诉买早餐回来那老师,那老师不仅不信,还批评我不能因为自己长得帅,就认为全世界的女人都想睡我。”   “那张所谓的床照,是伍女士在我醒之前拍的。”姜初禾打开淘宝交易记录,拿下备用机开后置摄像头给大家看。用力戳了戳屏幕,气道:“照片上的睡袋是单人睡袋,我参加活动前一个星期网购的,试问哪个男的跟人出去开房会睡单人睡袋?” 第104章   “伍女士后来再回到杂志社,摇身一变成了佳雀的上司。怎么变的我不好猜测,反正伍女士的男友那师一签了野鸟杂志旗下文化公司。”姜初禾冲陈佳雀挑了挑眉,一副求夸奖的模样,“这么讲话够不够委婉?”   陈佳雀没接话,拿过他的水杯呷了一口水。   不管啦,随便吧,放飞自我吧,愿意说啥就说啥吧。   “我女朋友优点有很多,其中最让人欣慰的是,嗅到危险信号跑得特别快。在伍女士找了几次茬后,就辞职了。   伍女士说要走离职流程,交接一个月。晒出的聊天记录,是发生在我女朋友递交辞呈后交接那段时间。伍女士让佳雀加班给别的部门工作,并在我女朋友明确拒绝后,发微信过来讲一些有的没的。”   姜初禾圈过陈佳雀的脖子,捏了捏她的脸颊,“我们家这位才怼了两句,有了伍女士晒出的聊天截图。”   “至于那几条短信,什么我看你们过的好,怎么怎么样。我压根没有她的手机号,陌生人发这种莫名其妙的短信,我直接拉黑处理。”   姜初禾把备用机转到后摄像头,对准手机,给大家看他的拉黑页面,“伍女士二次被辞确实也是我的作为,她性/骚扰我,还搞我女朋友,不让她付出应有的代价,我觉得说不过去。”   转回摄像头,“伍女士虚构了很多我们交往的细节,并且精确到了具体时间点。很有意思的是,我这个人平时不爱出门,没事儿就在家宅着。   我家外面有个无死角监控,她说的那几个时间节点,我特意查了监控。监控里我基本都在家,除了一次外出,还是和佳雀一起。”   “能找到的反盘证据非常多,因为她说的那些脏事儿我一件都没做过。我肯定是要告她的,伍女士本人如果想公开道歉了事,我劝你还是算了,我不吃这一套。走法律程序的每一个阶段,我都会发微博。发微博的同时会买热搜,不仅买热搜我还要抽奖。大家开开心心、热热闹闹,送戏精伍女士出道。”   “我能想到的都解释完了。”姜初禾看向陈佳雀,笑出两侧小梨涡,“换我女朋友来补充。”   陈佳雀飞快思索了一翻,“姜先生上午出门买花和礼物,是因为他昨天用我的腮红涂了陈皮的屁/股向我道歉,不是网上传的那些。”   “陈皮是她养的狗。”姜初禾拇指、食指比量出一段距离,“腿只有这么长的柯基。”   “姜先生养的狗。”陈佳雀把他比量的距离缩小了一块儿,“脑仁只有这么大的哈士奇。”   姜初禾哧哧笑,“有你这么嘲讽儿媳妇的老婆婆么?”   “这世上也没有你这么爱欺负女婿的老丈人!”陈佳雀不甘示弱道。   “我欺负过它么?”姜初禾自己问自己,得到的回答是:“我没欺负过它,我那是陪它玩儿。”   陈佳雀躲出镜头,唇语道:“骗子!”   姜初禾翘起嘴角,欠身去看直播用的备用机,点了两下屏幕,“哇,直播收到好多钱。关播后设几个抽奖,都送出去。现在有人存疑的话,可以直接打字发到公屏,我截图几次整张回应,不跳过、不回避任何一条。”   “过来坐。”姜初禾唤陈佳雀过来,用备用机进入直播间。   陈佳雀在镜头外很自在,海带一样晃动胳膊,“不要了,我在这儿陪你。”   姜初禾点点头,“上午买的吃的拎过来吧,饿了。”   “好――”陈佳雀到客厅把那一大袋甜品、蛋糕拿来。   姜初禾‘咔嚓’三下,连续截屏三张。退出直播到图片库,伸手接过袋子,略显僵硬地说了声“谢谢。”   陈佳雀听得也是倍感不适,这货总爱在有外人在的情况下,对她过分装礼貌、扮体贴。   “这个榴莲千层好吃。”姜初禾咬了一大口,自然而然的剩下的半块儿递给陈佳雀。   举起的手停在半空,而后又收了回来,想从袋子里拿出一个新的。没有榴莲口味儿,抹茶千层递给她。   陈佳雀吐了吐舌,确信姜初禾这会儿没开直播,会亲自将咬了一半的榴莲千层,直接塞进自己嘴里。   姜初禾改换小叉子,斯文的叉下一小块儿,再漫不经心的将榴莲千层推出镜头,眼神示意陈佳雀吃。   【你长得真好看】,姜初禾开始念截屏下的留言,波澜不惊道:“谢谢。”   【瘦了,剪头发了】,姜初禾摸了摸自己的短发,“前阵子出了场事故,吃不下饭就瘦了,生病心焦把头发剪了。”   【为了摘干净自己,带那师一做什么,那师一招你惹你了】,姜初禾:“他没招我,也没惹我,相反我对他印象一直不错,包括现在。强行带他出镜,是因为他本身就在事件里。”   【那师一比你有才华,你就是靠脸吃饭】,姜初禾无所谓道:“才华这种东西,仁者见仁智者见智。至于靠脸吃饭,客观来说应该可以,但没必要。”   【不怪伍女士,我也想睡你】,姜初禾:“承蒙厚爱,可以想睡我,想睡我是没有罪过的,行动了就是犯罪。”   陈佳雀在镜头外咯咯笑,“你以后出门,要保护好自己。”   “人家想睡你男人,你还笑得出来。”姜初禾咬住奶茶吸管,吸满整个腮帮,‘咕咚’咽下喉咙,“心可真大。”   ‘你男人’三个字,把陈佳雀的脸说红了。张牙舞爪做了一系列夸张动作,无声地恐吓姜初禾在大庭广众下注意言辞,而后羞答答、灰溜溜地走了。   她也饿,惦记着先前捏的小馄饨。鸡汤熬的差不多,可以下小馄饨了。   【瘦了更好看】,姜初禾撇嘴摇头,“镜头里好看,现实中其实有些瘦脱相了。”   【昨天爆出的消息,为什么今天才回应,因为心虚么】,姜初禾:“生病睡不了觉、吃不下饭,手机一直关机,我也不上网。女朋友担心我的身体,没和我讲。还是今天上午,听两个闯进我们小区的半大孩子疯言疯语,我才知道的。知道了,马上就回应了。”   【一直相信你】,姜初禾:“谢谢。”   【自大狂,比不上那师一的一根小脚趾】姜初禾念完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小脚趾,“我为什么要和他的小脚趾比?你经常拿自己跟别人的身体部位相对比么?好奇怪的逻辑。”   “三张截图都做了回复。”姜初禾转换备用机摄像头,对准手机,翻动三张截图,“一条都没跳。”   “最后再截三张,关播吃饭。”姜初禾悠然露出傲娇的神情,“准岳父寄来土鸡,现在满屋飘着鸡汤的香气。”   【美颜暴击】,姜初禾:“谢谢。”   【女朋友很漂亮】,姜初禾竖起拇指:“好眼光。”   【想看大大养的狗】,姜汤是姜初禾引以为傲的宝藏,欣欣然拿起备用机,当真带领直播间的人们去欣赏他的狗。   【啊――,大大宠粉】、【二哈混柯基,岂不是继承了爸爸的小短腿,妈妈的小脑仁】、【它的腿为什么打石膏了】、【看到柯基屁屁上的腮红了,哈哈哈】、【四个哈士基太萌了】、【不是黑粉,单纯觉得姜大的狗和姜大长得莫名的相像】、【眼睛、眼睛,姜大眼睛睛像哈士奇】、【下三白,眼白比常人多】、【无论人还是狗,这个眼睛就很帅啊】、【姜大也拆家么】、【问姜大拆不拆家的姐妹你站住,过分了啊】……   姜初禾皱眉,公屏上的言论与他所想偏差甚远。   很快,弹出一条:【卧槽!一皱眉更像了】   陈佳雀煮好馄饨过来叫他吃饭,“心情不错呀姜先生,我要是知道你承受能力这么强,昨天就告诉你了。”   “现在知道也不晚。”姜初禾拿着备用机,施施然向厨房走,“给你们瞧瞧我女朋友的手艺。”   桌上两碗鸡汤煮的馄饨,一盘鸡肉,还有几样小咸菜。   陈佳雀搓搓手,“没什么准备,有点儿简单。”   “不简单了。”姜初禾端起碗,喝一口汤,“好喝。”   正要关播,捕捉到一句话,姜初禾用拇指敏捷按住,【什么时候结婚?】   “这我说了不算,问过人家,人家说没想好。”姜初禾凑到陈佳雀身边,“是吧?”   陈佳雀看了姜初禾几秒,而后轻描淡写道:“你可以说了算。”   “陈佳雀,真的假的?”姜初禾不敢相信,嘴角压着狂喜,怕白高兴一场。   “真的。”陈佳雀想了想,补充一句:“我是想好了,不过时间上要征得我爸妈同意。”   直播公屏炸了:【我这就把民政局给你们搬来】、【妈妈,我出息了,赶上姜大求婚直播了】、【馄饨再不吃凉了】、【呜呜,哥哥一定要幸福啊】……   “等一下。”姜初禾把备用机扔在桌上匆匆离开,直播间众人只能看着他家雪白雪白的棚顶干着急。   陈佳雀喊他:“别闹了,快吃饭。”   很快,姜初禾拎着上午买的花回来了,一把塞进陈佳雀怀里。又从兜里掏出一个钻戒,拉过陈佳雀的手戴上去,“花、戒指都有了,我正式求婚。”   陈佳雀嘴里还含着半个馄饨,愣住了。盯手上的戒指,含糊不清问道:“你……什么时候买的?”   “上次跟安逸逛街时,看着好看就买了。”   陈佳雀嚼着馄饨,憨憨道:“求婚好像是戴中指,结婚才戴无名指。”   摘戒指、换个手指戴进去,姜初禾一气呵成,“你想好了,我打电话跟你爸求婚了。”   “跟我爸求婚?”这句话听起来哪里怪怪的,陈佳雀说:“那个……你把直播关了再打电话吧。”   “不关。”姜初禾将平放的备用机立起来,“当众求婚,有始有终。”   陈佳雀说他:“一时兴起。”   姜初禾纠正:“是意外收获。”   电话通了,陈英杰那边声音嘈杂,“喂――,小姜啊,鸡收到了?”   “收到了,谢谢叔叔。”姜初禾很紧张,私下握紧陈佳雀的手,鼓起勇气:“我想同你和阿姨说件事,阿姨在么?”   “她忙着呢。”陈英杰:“你和我讲,我回头告诉她。”   “我们俩……”姜初禾堵住收音口,神经兮兮对陈佳雀说:“啊,好紧张。”   陈佳雀笑个不停,“那你缓缓,明天再讲。”   电话里陈英杰:“喂?怎么没声了?”   姜初禾一咬牙,松开手就叫了声“爸”,“我们俩想结婚。”   嘈杂中久久没有传来陈英杰的声音,隐约听见郑芳茵:“老陈,茄子肉拌面大碗。”   “诶!听见了。”陈英杰这才出声,非常费解道:“不是,你们俩脑子里除了恋爱、结婚没别的了是么?那咋才处半年对象,就能确定要过一辈了?给你们寄的鸡,你爷还养了一年多呢!”   姜初禾喉结翻滚,陈佳雀躲在他背后。   “时间短瞧对方怎么都好,老话讲过日子不是看优点,是看缺点。”陈英杰声音软了些,商量道:“再处处,你们俩明年这个时候还这么好,我和你姨就同意你们结婚,行不行孩子?”   姜初禾、陈佳雀乖巧:“嗯。”   “好孩子,听话。”陈英杰又说:“我也有个事儿跟你们商量,我给我姑娘在家这边报了暑假封闭考研班,一个半月。你们把家里那几条狗都带回来,姑娘放心去学习,这一个半月,爸争取把小姜喂回原来的体重!”   通话结束,姜初禾和陈佳雀面面相觑,都挺尴尬。   陈佳雀忍笑,“戒指先还你?”   姜初禾缓缓喘了口气,“拿着吧。”   “谢谢。”   “倒也不用这么客气。”   “关播?”   “关。”姜初禾不想看公屏上,直接关掉直播。拿起筷子, “尝尝养了一年多的土鸡。” 第105章   这一天姜初禾有热度、有争议,非常红。   午夜时分,那师一发文道歉,承认姜初禾所讲确有其事。   新公司与他的创作理念、发展方向不同,他一已于六月初向公司提出解约。同期伍雪瑶对他提出分手,那师一本人同意。而后伍雪瑶反悔,并拿恋爱期间偷拍的私密照,不断勒索、威胁那师一。   那师一为自己的怯懦软弱感到懊悔,也为之前冷漠对待姜初禾的遭遇而羞愧。希望能得到姜初禾的原谅,两个人还有做朋友的机会。   姜初禾转发他的长文,没过多久那师一打来电话,再次诚恳致歉。   “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姜初禾说:“不必太内疚。”   那师一羞愧道:“你直播时说觉得我们俩能成为朋友,我听到后心里挺受触动的,希……望我们之间的友谊可以重新开始。”   “啊――”那师一突然一顿伤痛文学,令电话这边的姜初禾起来一层鸡皮疙瘩,敷衍道:“可以,有空一起吃饭。”   “好,我来请。”那师一当真了,“我哪天都有空,你哪天有空?”   “……”姜初禾:“短时间没有,我在养病。”   “过年之前呢?”   现在才七月份,姜初禾只能说:“有。”   那师一很高兴,“我等你电话。”   姜初禾一咬牙,哼出个“嗯。”   自上次直播求婚翻车过后两三天,陈佳雀发现姜初禾越发沉默寡言,虽然他原本便不健谈,但也没到你问我答才肯讲话的程度。   陈佳雀一气之下,问也不问了,做好饭自己吃。   “怎么了?”这回换姜初禾问她,“心情不好啊?”   陈佳雀瞟了他一眼,继续吃饭。   姜初禾闻着饭菜的香味儿,看女朋友的脸色,迟迟不敢动筷子。坐在那儿,痴痴地看陈佳雀。   陈佳雀重重放下饭碗,一言不发与他对视。   姜初禾避开锋芒,低头挠了挠鼻梁。   “你知道你最近很过分么?”   “不知道。”姜初禾陡然间理直气壮起来, “我什么都没干。”   “和你讲话你都不搭理我。”陈佳雀双手抱肩靠在椅子上,准备好好和他讲讲道理,不能再独自生闷气了。不然以这货气人的实力,自己早晚被气死。   “我有么?”姜初禾感到冤枉。   “你有!”陈佳雀委屈巴巴瞪向他, “爸爸只是不同意我们马上结婚,又不是反对我们在一起,你何必这个样子。”   “打住,你别给我瞎扣帽子。”姜初禾吓得睁圆眼睛,“我直播时说很多话,第二天又和我爸异常困难地沟通一上午,就不愿意讲话了,想缓一缓。”   陈佳雀眨眨眼,“哈?”   “对不起。”姜初禾说:“这回知道哪错了,没顾忌到女朋友的感受,冷落了你。”   他痛痛快快认错,陈佳雀反而愧疚,“我也有做的不好的地方,心里明明很在意,却只是一味的瞎猜。早一点问你,就不会误会。”   姜初禾绕过来,伸出手,“委屈坏了,快,男朋友抱抱。”   “躲开呀――”陈佳雀推他,咯咯笑:“吃饭。”   姜初禾执意要抱陈佳雀,搂在怀里摇啊摇,咬着她耳朵轻声道:“你说的只要先认错,另一个人就会反思。我学的蛮好的,是不是?”   见她若有所思,姜初禾晃了晃她,求认同、求夸奖:“嗯?”   “我听着怎么有点儿生气呢?”陈佳雀费解。   “别生气。”姜初禾拉她起来,拦腰扛起,施施然向外走,拍了拍她的屁/股,“将就过吧。”   “不行。”陈佳雀抓住门边儿,“吃饭呢!”   “今天的菜……”姜初禾回眸,精简道:“好。”掰下陈佳雀抓门边儿的手,“运动运动,回来多添一碗饭。”说着一步三个台阶,上了楼。   床头吵架床尾和,日子悠然过了几天,距离陈佳雀回老家念考研暑假冲刺班越来越近。   安逸出院了,下午被孔静雅提溜着把婚离了,随后跑到姜初禾家,往沙发上一躺,“哥,我的人生好迷茫。”   姜初禾、陈佳雀看着他,同样迷茫:这怎么劝啊?   陈佳雀拿好吃的招待他,安逸生无可恋地摇头。   姜汤跳上沙发,蹲坐在扶手上,歪着脖子,狗脸严肃一个劲儿地盯他。   陈皮和同样短腿的儿女们,扒着沙发边,好奇围观。   姜初禾见家里六条狗也跟着迷茫上了,作为一家之主有必要带走这朵忧郁的云,“起来,我带你出去散散心。”   “喝酒?”   “喝奶茶。”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门,晚上才回来。   一进门,双双倒在沙发上,眼睛直勾勾的,都不讲话,像是受到了重大刺激。   陈佳雀:“你们吃晚饭了么?”   姜初禾手盖住眼睛,摇了摇头。   安逸却点了点头。   陈佳雀:“所以你们俩个到底吃了没?”   “没吃。”姜初禾回的有气无力。   安逸直直举起右手,“我吃了。”   姜初禾欠身:“你什么时候吃的?”   安逸说:“奶茶里珍珠加了双倍,四舍五入算是喝了一碗粥。”   “啊――”姜初禾心理平衡了,重新躺下,气若游丝央求道:“佳雀,帮我们俩煮两包方便面,加蛋。”眉头皱成个川字,“我的头又开始疼了,顺便给我拿两粒止痛药。”   陈佳雀掐腰,“你们白天去哪了?”   安逸二十多岁的人,稚嫩的脸上带着少年的忧伤,“体验分娩。”随后吐出一个“疼”字,边摇头边说:“特别疼。”   “想想静雅过几个月要遭这个罪。”安逸抱住姜初禾,“哥――”   “没关系。”姜初禾安慰他,“你前妻就是长得像是女的,内在其是个铁打的汉子。”   陈佳雀上楼拿药,一次吃两粒的止痛药,只给了姜初禾一粒,“安逸要当爸爸了,体验分娩,知道静雅姐生宝宝不容易。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姜初禾喉结翻滚,将药咽下去,“我以为我以后也会当爸爸。”摆了摆手,“不过我现在觉得丁克挺好。”   安逸侧目,热情相约:“哥,我们俩明天结伴去结扎吧!”   姜初禾哼笑一声,嘴角梨涡一闪而过。板起脸,“滚蛋,你当奶茶店做活动,第二杯半价。”   “万一能讲价呢?”   “我不贪这便宜。”   “哥你全款,我半价。”   “……”姜初禾瞪他,“别和我说话了,我烦你。”   他们俩一个带点儿疯,一个沾点儿愣,凑在一起太久不免令人担忧。陈佳雀快快煮好了面,加肠加蛋加肉加蔬菜,好让带点儿疯那位吃完速速离开。   “安逸。”陈佳雀笑问:“你喜欢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男孩儿,男孩儿可以陪我踢球。”安逸又问,“你们俩呢?”   “儿子、女儿我都喜欢。”姜初禾顿了顿,“但……最好是女儿。”   陈佳雀:“我希望是儿子。”   “为什么?!”姜初禾生气了。   陈佳雀深吸一口,无奈道:“你这种级别的女儿奴,一旦有了女儿,我都不敢想象你会怎样过度保护她。是儿子就好了,最起码能以一个平和的心态去养育他。”   “不会。”姜初禾心虚的移开视线,依旧嘴硬:“你看姜汤,各方面都很优秀。”   陈佳雀懒得和他在这上面斗嘴,暗自腹诽道:全世界只有您自己这么想。   姜初禾因为陈佳雀觉得他不能养育好女儿,而陷入悲伤。   安逸受悲伤气氛的影响,记起自己今天离婚了,也很悲伤。   两个男人端着碗,默默叹气,画面是如此地诡异。   陈佳雀扶额,“两袋方便面够吃么?”   “可以的话,我还想再来一碗。”安逸吸了吸鼻子,自然下垂的狗狗眼蒙上一层水雾,像颗漂亮的玻璃球,“谢谢嫂子。”   陈佳雀比他还要小一岁,一种长嫂如母的情愫油然而生。   “不给他煮。”姜初禾收走安逸的空碗,“吃那么多。”   “哥,我没吃饱。”   “没吃饱自己煮。” 第106章   两个人六条狗一辆车,走走停停,用了三天时间开到陈记面馆。   陈英杰、郑芳茵一高兴,闭店歇业,领他们去了乡下爷爷家。   一个满是绿植的宽敞院子,三间大平房。没有空调,树下摇扇自然凉。水井里冰镇着西瓜,小院现摘的西红柿丑是真的丑,却意外的好吃。   墙头睡着一只杂毛猫,任串门的七大姑八大姨怎么吵闹,也不醒。正是陈英杰口中,同姜初禾一样爱睡懒觉的十年老猫。   陈家亲戚围住姜初禾问东问西,姜初禾耐着性子一一回答,这会儿趁着大家撸狗,偷偷溜出来透气,站在墙角看猫。   爷爷背着手,一步三晃到他身边,“老了。”扒开杂毛猫的嘴,“没几颗好牙喽。”   即使被人摆弄,老猫也丝毫没有醒的征兆,胸口起伏、呼噜声依旧规律。   “小伙子,你牙怎么样?”来自老人的好奇。   姜初禾龇着一口牙给他瞧。   “白,整齐,挺好、挺好。”爷爷笑容慈祥,缺了半颗下牙,“晌午杀猪,多吃。自家土猪,香!”   有句俗语‘姑爷进门,小鸡断魂’,陈英杰住在县里楼房,没条件养鸡。为了女婿,已经把老爷子养的鸡宰了个七七八八,现在又要杀老爷子养的猪。   姜初禾不落忍,点了点头,“嗯。”   爷爷乐呵呵,目光再次投向呼呼大睡的老猫,“猫刚抱来,小家雀才十岁出头。这一晃猫老了,她也变成了大姑娘。”   老人感怀时光,不禁慨叹伤感。   姜初禾张了张嘴,想说些安慰的话。忽听院子里的小孩儿尖声喊叫:“快看!狗上房了!”   前腿打了个石膏的哈士奇,摇着尾巴悠闲地坐在房顶欣赏风景。   听到嘈杂,半垂眼帘,居高临下地扫了众人一眼。仰脖向炎炎烈日,纵情:“嗷呜――呜――”   爷爷波澜不惊发出感叹:“这也太淘了。”   姜初禾看着房顶的姜汤,暗骂‘逆子’,“不好意思,我这就把它弄下来。它平时不这样。”昧着良心说:“它平时特别乖。”   无需梯子,姜初禾凭借两条长腿,蹬着窗台,扒墙跃上较矮的仓房,再攀到正房。人生第一次走瓦片,不敢踩实,谨慎前行靠近姜汤,低声呵道:“姜汤,别动!”   姜汤张开嘴,伸出长舌,惬意地打了个哈欠。   对老父亲这种趋于人猿的行走方式感到好奇,左歪一下头、右歪一下头,三条腿颠儿颠儿跑过来,兴奋的原地转了个圈,石膏腿重重给了姜初禾一杵子。   姜初禾顾不上疼,赶忙O住它的项圈。大家在下面喊他小心,姜初禾向下张望。   所有人都集中在院内,邻里邻居也出来看热闹,远处还有闻信儿往这儿跑的。陈英杰板着脸、抱着肩,被岁月摧残的杏仁眼瞪成了牛眼。   姜初禾感受到岳父对他的爱正在慢慢消失……   陈佳雀的二叔和小舅架上梯子,帮姜初禾接下这条好几十斤的哈士奇。   姜汤四脚一着地,陈佳雀第一时间为它拴上牵引,防止它撒丫子奔向未知的星辰大海。   爷爷家一个烧柴的土灶台,外加一个煤气灶,亲戚朋友来的多,猪杀完留下一部分,其余的送去礼堂,请村上专门做宴席的师傅掌勺。   陈英杰在院里灌血肠、切白肉,他要用铸铁的大铁锅做杀猪菜。姜初禾拿了一瓶水,走到正陪孩子玩儿的陈佳雀身边,以手掩口:“爸还在生气么?”   “不会,我爸没那么小气。”陈佳雀伸手去接姜初禾手里的水,“你怎么知道我渴了呀~”   “这瓶不行,你自己去拿。”姜初禾无情地绕过她,拿着水踱步到陈英杰面前,“叔。”拧开瓶盖,“喝水。”   陈英杰抬头看了看他,摊开满是猪油的手。   姜初禾倾斜瓶身喂水给陈英杰。   陈英杰‘咕咚’、‘咕咚’喝下半瓶,嗓子眼儿里哼出个‘嗯’,姜初禾立刻心领神会结束喂水。   陈英杰嫌姜初禾个子高,往那儿一站妨碍他来回干活,“去和佳雀多待会儿,有啥话赶紧说。明天她去封闭假期班,你们就见不着了,而且学校一天就给十分钟手机使用时间。”   姜初禾心情低落,走向陈佳雀。   陈佳雀问他,“怎么了?刚才不是还好好的。”   “没什么。”姜初禾坐在石栏上,垂眸盯着自己的鞋子瞧。踢了踢陈佳雀的鞋帮,再抬眸已然笑出两个小梨涡,也不讲话,单单是看着她笑。   陈佳雀不知道他笑的缘由,却因为他在笑,下意识也笑了。   院子里放了十张大圆桌,不停有人端着菜进院。每张桌子除了中间留个空,都摆得满满登登。最后陈英杰的杀猪菜好了,端上桌儿,弥补了中间的空隙。   “初禾,坐这儿。”陈英杰拉住姜初禾,“佳雀说你不能喝酒,挨着我坐,没人灌你酒。”   姜初禾顺势坐下,席间来了好几茬要和他喝一杯的,全被陈英杰赶走了。甭管是谁,长辈也不行,不能喝就是不能喝。众人都笑他护女婿,姜初禾享受被岳父爱护的感觉,一高兴,吃撑了。   晚上回到县里,四个人围坐在主卧大床上打扑克,每个人膝盖上都长出一条狗,温馨的过于闷热。   陈佳雀盯着空调,按动遥控器,费解道:“有风,但是温度好像没怎么降。”   “散热器老化,家里两个空调都不行了。”郑芳茵踹了陈英杰一脚,“让你爸找人修,说了半个月了,他也不动。”   “店里忙,没时间。”陈英杰嘿嘿笑,“修,这回真修,明天就修。”   郑芳茵斜过眼珠,“有时间了?”   陈英杰看了看姜初禾,反思自己白天太兴奋,是不是对他好过了头?老丈人对女婿好可以,但万万不能过于殷勤,失了女方家长的威严。   喉结翻滚,将那句‘这不初禾来了’咽了下去,摸着膝盖上姜虽然Q弹的大耳朵,“家里多了这些个带毛的,怕他们中暑。”   姜初禾默默听着,胳肢窝下突然挤进一颗哈士奇头。   姜汤钻到他怀里,翻个身、肚皮朝上,轻声:“呜。”   姜初禾露出慈父微笑,左手举着一把扑克牌,抱着姜汤摇了摇。   “你看他呀。”陈英杰指了指姜初禾,挪揶道:“咱姑娘好像找了个二婚带孩子的。”   郑芳茵朝陈佳雀身旁的陈皮努努嘴,“你姑娘不也带了一个拖油瓶。”   “得。”陈英杰甩出个一张‘三’,“他俩这情况还挺像,谁也甭嫌弃谁。”   陈英杰越想越好笑,乐个不停。   “大王。”姜初禾直接管上。   这下陈英杰不乐了,“我才出个‘三’,你就出‘大王’?”   姜初禾:“要么?”   陈英杰甩出一套‘五十k’,“同色!”   姜初禾面无表情:“四个A。”   “……”陈英杰顿了顿,扔牌:“不玩儿了。”   姜初禾望向陈佳雀,无声控诉――‘你爸玩儿不起。’   他也知道该让着陈英杰,但他就是不想让。   “哎呀~”陈佳雀拿过姜初禾的牌,摊开给陈英杰看,“人家一副顺子就赢了,不是针对你。”   郑芳茵也说:“玩儿个扑克不赢房、不赢地的,生什么气。”并使劲推了陈英杰。   陈英杰盘着腿,宛如一个不倒翁,摇摆着回到原位。   女朋友和岳母都向着姜初禾,姜初禾心满意足,十分畅快。   打扑克前约定,谁输了谁下楼买冰激凌。   姜初禾虽然赢了,起身说:“我去买冰激凌。”   不消片刻,姜初禾拎了满满一兜儿上来。   陈英杰咬一口冰激凌,看着姜初禾喂狗狗们吃绿豆棒冰,气儿消了不少。讨论晚上怎么睡:“佳雀和你妈住大屋,初禾睡你的小屋,我在客厅铺张凉席。”   “不行。”郑芳茵张开手,比量道:“他那么高,佳雀的小床睡不下。”   “妈说的对,初禾睡我的床,脚腕会露在外面。”陈佳雀提议:“你们还睡这屋,他睡在我屋地板上,我屋还有个小风扇。”   姜初禾欣然接受,“好。”   “不好。”陈英杰:“还是客厅凉快儿。”   “诶呦!”郑芳茵勒住陈英杰的脖子,向后放倒:“人家愿意怎么睡就怎么睡,少操点儿没用的心。整天想这想那,头发哗哗掉。本来就胖,要是再秃,我可不跟你过了。”   姜初禾捋了捋自己茂密的头发,心里美滋滋,小梨涡长久绽放在嘴角两侧。   陈佳雀踩着椅子,从棚顶柜里找出布满灰尘的充气床垫,“这是我爸有一年阑尾炎手术,我和我妈陪床时买的。”   姜初禾接下来,“电泵呢?”   陈佳雀继续翻啊翻,“给。”是个脚踩的气泵, “电泵贵十块钱,我买的脚泵。”   “是你的作风。”姜初禾将泵口插进床垫冲气口,精卫填海般踩着脚泵。   陈佳雀浸湿了毛巾,仔细擦拭床垫上的灰尘。这边擦完了,那边气儿也充好了。   郑芳茵抱来一床厚被铺在上面,按了按,觉得够软,人躺在上面不会硌,“孩子,凑合一宿。你叔说了,明天给你换个床。”   瞧了外屋一眼,压低声音道:“佳雀他爸这人心好,就是事儿多,往后说啥你都别放在心上。他要欺负你,你回头和姨讲,姨收拾他。”   “嗯。”姜初禾笑着应下。   “那行了,你俩快睡吧。”郑芳茵为他们带上门,还在嘱咐:“风扇不能对着头吹。”   门刚关上,陈英杰在外叫:“这么热的天儿,关门多憋的慌,打开!”   郑芳茵没好气道:“睡你的觉。”   陈英杰指使不动郑芳茵,‘哒哒哒’光着脚一路小跑过来,拉开两人的门。见姜初禾、陈佳雀乖乖站着看他,尴尬地嘀咕道:“爸怕你们热,开一半门。”   姜汤旁若无人走进来,趴在与它狗窝高度相仿的充气床垫上,悠然打了个哈欠。   “孩子睡觉找爸,哈哈哈……”陈英杰回身,两步抱起陈皮,扔到床上,“去吧,你也找妈。”   他走后,姜初禾和陈佳雀互相对望,皆是笑了。   关上灯,静悄悄了一会儿。   姜初禾听力极佳,听到郑芳茵用气声训斥陈英杰。   “人俩一个屋檐下住了半年,有啥事儿早有了。用得着你防?再说你防的住?儿大不由娘,女大不由爹,随他们去吧。姑娘自己选的人,以后日子好坏,她自己担着。”   “这话是当妈该讲的话?”   “说实话你就不愿意听。”   “她才二十一,还是个孩子。”   “我二十一岁都生她了。”   “你能跟我姑娘比么?”   “嘶――,陈英杰,你姑娘多了啥?我是没爸么?”   “别掐我,睡觉。”安静了几秒,陈英杰:“还掐我!还掐我!”   一声响亮的巴掌,划破静谧的夜空。   本来静静躺着的姜初禾猛然坐起,月光下一脸骇然。   陈佳雀爬过来,凑到他耳边说:“别怕,是我妈在打我爸,作为这场辩论的收尾。”   果然,陈英杰难掩愤怒,“郑芳茵,你给我等着。老子明早睡醒了去警察局报案,告你家暴。”   “别等明天了,现在就去。”   “我咋那么听你话,你让我现在去我就去。”   “还睡不睡了?不睡滚。”   “睡!”   至此,大屋再无其他声响。   姜初禾还是一脸惊悚。   陈佳雀探过身,抱住他拍了拍。又往床里挪了挪,拍拍空位。   姜初禾挤进她的小床,露出窗外半截小腿。蜷缩着,将陈佳雀搂进怀里。   “松手,热。”   “不松,睡着就不热了。” 第107章   第二天一早吃完早饭,陈佳雀不许别人送,自己坐客车到市里,参加假期考研集训。   陈英杰和郑芳茵去家具城买床,姜初禾一个人在家,喂完狗,牵到走廊挨个梳毛。而后换上鞋,也出门了。   抬床的和安空调的,在小区门口狭路相逢。   一拨是陈英杰领来的,另一拨打头的则是姜初禾。   陈英杰:“你买的新空调?”   姜初禾:“嗯。”   陈英杰:“家里的空调修修还能用,花这个钱干嘛?”   姜初禾抿了抿嘴角,将‘我乐意’咽下。   安空调师傅和陈英杰相识,“老陈,你女婿真孝顺,这是我们店里最好的空调。”   约摸着这也是全店最贵的,陈英杰强颜欢笑道:“是,孩子孝顺。”   上午解决了床的问题,空调安了新的自然不用管。   过了晌午,感觉家里没什么事儿了,陈英杰和郑芳茵去面馆营业了,临走前交代姜初禾看着点儿狗,别让狗狗们拆家。   姜初禾躺在新床上吹空调,翻看书架上的同学录。   有个男生趁写同学录的机会,在留言面写了情书表白陈佳雀。   姜初禾找了根红笔,批改情书上的错别字和语句不通之处。最后总结四个大字:痴心妄想。   看着情书落款处的日期,姜初禾回想自己那时在做什么,二十五岁刚毕业,值班、出现场、取证送检、还有开不完的会。时隔多年,恍如隔日。在昏昏欲睡之际,接到陈英杰的电话。   “小姜。”陈英杰异常亲切,“干嘛呢?”   姜初禾当然不能说准备睡了,“写文。”   “这就对了。”陈英杰十分欣慰,“好好写。”继而单方面挂断电话。   姜初禾手机脱手,转身很快睡着。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听到钥匙开门的响动。猛地坐起身,打开书桌上的电脑。   好在回来的是郑芳茵,不是陈英杰,没有检查他写了多少。   “孩子,快过来吃饭。你叔做的鲶鱼炖茄子、油豆角红烧肉。”   姜初禾边往外走边看时间,才三点半,“姨,我自己去店里吃就行,还麻烦你送一趟。”   “你叔说你在工作,尽可能不耽误你的时间。”郑芳茵刚进家门,放下菜便穿鞋要走,“四点多店里开始忙,这饭吃的不晌不夜的。过会儿饿了,去店里,让你叔再给你下碗面。”   “我吃完饭去帮忙。”   “快别,个人有个人的活法。你们年轻人忙活好自己就行,不用帮我们。面馆生意好,这些年赚了不少钱,我和你叔要是干不过来,会招小工的。”关门前,郑芳茵和善道:“孩子,往后别买太贵的东西给我们。你叔心眼小、爱琢磨,这会儿在店里纠结半天了,想着空调钱还你不是那么回事儿,不还你心里又过意不去。你和佳雀感情再好,毕竟没结婚。”   “哦……”姜初禾已经能想象到,陈英杰把他花的每一笔钱记在小本本上,假如他和陈佳雀分了手,一定第一时间转给自己,“我之前没想太多。”   “正常人都没他想得多。”郑芳茵咯咯笑,“过了这阵子,你和佳雀还远远的过你们的小日子,不用管他。”   茄子炖鲶鱼,陈英杰给他盛的鱼肚子那块儿,整条鱼最肥美的地方。   姜初禾扒了两碗饭,奋发图强真的写了一章小说。   夜里老两口收工回来,陈英杰戴上老花镜,一个字一个字读,看完咧了咧嘴,“太残忍了。”   他说小说里的杀人犯。   竖起拇指,夸姜初禾:“写得好。”歪头细品,一咂嘴,“这玩意儿咋想的呢?”大老粗将其归于,“人还是得有文化,多上学,多读书,想的那玩意儿就好。”   姜初禾捕捉到准岳父的萌点,忍笑忍的十分辛苦。   “我们定一下时间计划。”陈英杰翘起腿,“早上我去上菜,你也起来,去遛狗就当晨练了。九点到店里吃饭,然后上午自由活动。下午写文,两三点是吃饭点儿。你这活儿需要灵感,灵感断了不好续,要是不方便出门,你姨给你送。晚上不行,晚上忙,你得到店里吃。”   姜初禾的一天被安排的明明白白,他忽然明白了陈佳雀在生活中缺乏主见的主要原因。   第二天五点不到,陈英杰叫起睡梦中的姜初禾和狗。   人和狗均是无精打采,其中一大一小两条狗甚至趴在门口拒绝出门。   陈英杰开着小皮卡,强行拉上他们一人六狗,去菜市场上菜,“坚持、坚持,养成早起的习惯就好了。”   姜初禾浑浑噩噩上车,浑浑噩噩下车。   收紧牵引,牵着六条狗,跟在陈英杰身后。   菜场的人见到陈英杰,都要聊上两句。今日焦点,自然是姜初禾和他醒目的六条狗。   “嚯,老陈,出门带这么多保镖!”   “这是佳雀男朋友。”   “诶呦,长得真精神,没见过这么帅的小伙子。”   隔壁摊大妈:“老陈家姑娘长得也好哇,脸蛋嫩的能掐出水。”   姜初禾为了不丢老陈和老陈姑娘的脸,努力打起精神。O了O牵引,希望狗子们也同样打起精神。   “这小狗长得有意思。”肉铺师傅嚷嚷道:“哈士奇头,柯基身子,哈哈哈……”   有人问姜初禾:“哈士奇是公是母?”   “……”姜初禾:“女孩儿。”   “哎呀!”那人摇摇头,可惜道:“挺好的大狗,让矮脚狗给配了。”   姜初禾不高兴了,陈英杰比他还不高兴,“谷长山,什么叫挺好的大狗让矮脚狗给配了?我们家狗怎么了?腿短是特点儿,你个土包子!”   “它们自愿结合。”姜初禾说:“因为爱情。”   ‘爱情’俩字弄懵了一批大叔大婶,陈英杰也是一愣,回头看了看他,脖子一梗,骄傲道:“啊――对,爱情!”   买完的菜往皮卡后斗搬,姜初禾把牵引绳递给陈英杰,“我来。”   “这点活儿不用你。”陈英杰抓起麻袋两角,将一袋土豆扛在肩上,“多长点儿肉,健健康康的,比啥都强。我姑娘回来见着你,也开心。”   陈英杰个子不高,有把子好力气,扛着一麻袋土豆健步如飞。   姜初禾牵着六条狗在他身后,打开车门,姜汤一跃而上,其余五只腿短,姜初禾得一个个抱上去。   关上车门,同陈英杰返回菜场。姜初禾拎起两个硕大的塑料袋,默默往外走。   两个人只搬了三趟,菜便全进了皮卡后斗。市场门口有个卖包子的,一屉八个,姜初禾买了一屉西葫芦鸡蛋。老板装包子多装了两个,“一晃佳雀都有男朋友,我还总把她当小孩儿呢!”   姜初禾不习惯来自陌生人的亲切,略显僵硬地道了谢。上车后,垫着纸巾先给陈英杰先拿了一个,“叔。”   陈英杰张嘴叼住,嚼两口直接吞了,“这算早饭了?”   “垫肚子。”姜初禾自己吃一个,包子不咸不油,挺清淡的。其余几个包子,分给迫不及待的狗狗。   陈英杰开着皮卡,此刻此刻对准女婿非常满意,除了一点――话太少!   长张嘴跟租来似的,多说两个字好像要加钱。   佳雀和他在一起不嫌闷么?   姜初禾过了几天有如军训般规律的生活,恢复了生病之前的体重,所写小说进程也得到了质的飞跃。   因为要处理一些事儿,必须回去一趟。走之前,去看了陈佳雀。   假期封闭训练营堪比高考重现,陈佳雀有限的脑容量淡化了个人情感,每天睁眼就是学习,一闭眼便能睡着。训练营不允许外出,两个人在午间休息,隔着铁栅栏牵牵小手。   姜初禾买了很多好吃的给她,陈佳雀说里面不让带零食。   “你爸哪里是送你来学习。”姜初禾拆开包装,喂她一颗话梅,“分明是把你送监劳改了。”   陈佳雀右侧脸颊鼓起一块儿,伸长手拍他,“不许讲我爸坏话。”   姜初禾眼帘微垂,猛然抬眸,“讲真的,我和你爸同时掉水里,你先救谁?”   陈佳雀:“……”   “你救我。”姜初禾握紧她的手, “你爸有你妈。”   学校电铃响起,连吃饭带休息的半个小时午休时间很快结束。   “什么破地方!”姜初禾生起培训学校的气,双手握住铁栏杆,用力晃了晃。   陈佳雀摸着姜初禾的脸颊,“我走啦,你要好好吃饭,按时睡觉。”   姜初禾最后拉了拉她的手,“你也好好学习。”目送着陈佳雀小跑进了教学楼,闷声闷气道:“我每天都很想你。”   保安远远走过来,姜初禾一秒恢复常态,驾车离去。   本想着处理完事情就回来,和那师一吃了顿饭,被其邀请参加戏剧理论培训课。百城书会初见时,那师一给他讲了不少写作技巧,姜初禾不是科班出身,这些都不曾接触。当时就想,有机会一定进行系统的学习。   陈英杰得知,对姜初禾力求上进非常高兴。嘱咐他好好学习,不要回来了。   八月末,陈佳雀结束考研假期训练,在家小住几天,坐高铁回去。来接她的除了姜初禾、佘晓楠,还有那师一。   陈佳雀先是不解,见佘晓楠跨上那师一的胳膊,恍然大悟:“你们俩……”   “如你所见。”姜初禾一手提着陈佳雀的行李,一手搭上她的肩膀,“两个惨遭劈腿的可怜男女,有相同的经历,经好心人介绍,互相取暖。”   那师一笑了,像个大男孩子一样,局促地挠了挠头。   “姜大作家,嘴下留德。”佘晓楠拉过陈佳雀,到一旁讲悄悄话,“小家雀,我们之前去算命,那个阿婆讲的好准。”   摊开手,一条一条捋道:“你男朋友介绍的、九月份遇到,腼腆、爱笑、长相……”   偷瞄那师一,心不甘情不愿地承认:“和你家姜先生比,长相是普通了一些。不过我觉得,那老师还挺耐看的。”   “现在是八月。”   “八月末,约等于九月。”   “你找机会就点一下我们家姜先生,他当然上心了。”   “被动牵线,也是牵线。”   “好吧。”陈佳雀顺着她讲:“是很准。”   佘晓楠:“我们明天再去一次好不好?”   “去做什么?”陈佳雀诧异:“你都找到男朋友。”   “问两个人在一起,需要注意什么才能白头到老。”佘晓楠下巴垫在她肩头,撒娇道:“你就不想知道?”   “不想。”陈佳雀笃定道:“我和姜先生肯定会白头到老。” 第108章   时间一晃八年过去,陈佳雀早已研究生毕业,申请留校做了行政岗位。   上班地点是熟悉的校园,同事和睦很少勾心斗角,有寒暑假,基本不加班。   姜初禾在岳父大人的督促下,出版了一本又一本畅销书,堪称勤奋。   俩人婚后育有一个可爱的男宝宝,而真正想要男孩儿的安逸家里则是个女宝宝。   一开始姜初禾会偷偷羡慕安逸,可以给香香软软的女儿编小辫、买漂亮裙子。   等两家孩子稍微长大,安逸和孔静雅的女儿无论从长相到脾气,完完全全成了孔静雅的翻版,安逸整个就一重在参与。   两家人偶尔聚餐,姜初禾见安逸身边坐着孔静雅,怀里抱着个迷你版孔静雅,不仅不再羡慕,还反过来替他感到窒息。   反观两人的儿子姜悟,眼睛随了陈佳雀的杏仁眼,鼻子、嘴巴、就连嘴角的小梨涡都和姜初禾一般无二。   幼儿时期的小孩很少有如此轮廓分明的长相,姜悟才上幼儿园中班,却比小学一年级的孩子还要高。从身材比例也能瞧得出,以后腿一定长。   姜初禾对儿子的喜爱日益加深,不过碍于男人与男人之间不好过于称赞。于是关上卧室门,只同老婆表达。   “家长会上,老师夸姜悟夸的我都不好意思了。”姜初禾仰躺在床,将儿子的奖状举到眼前,上扬的嘴角就没放下过。   坐起身,拉住路过的陈佳雀,拽到自己大腿上,“送姜悟巧克力的小女孩儿我看见了,挺可爱的。我们儿子长得帅,这么小就招女孩儿喜欢。”   陈佳雀捏他的下巴,笑道:“白天开家长会时,姜先生一脸淡漠,儿子考第一也只是简单肯定两句。人家小女孩儿送姜悟的巧克力,回来就被你吃了。”双手圈住他的脖子,顺势压倒,娇嗔调侃:“你说你是不是有些精神分裂,人前人后越发两副面孔。”   “已经有那么多人夸他了,我这当爸爸要是还使劲儿夸他,姜悟的小尾巴就该翘上天了。”   “巧克力呢?你为什么吃人家小女孩儿送儿子的巧克力?”   “这个嘛……”姜初禾翻身反压,懒声说:“吃太多甜食不好,影响发育。”   “那你自己还天天喝奶茶。”   “我喝奶茶三分糖。”姜初禾欠起身解腰带,坏笑道:“再说我都发育完了。”   姜悟放寒假,被爷爷接走玩儿了三天。   姜悟惦记之前和姥爷、姥姥的约定,姥爷要在太姥爷的大院子里给他堆雪滑梯,他们一家三口和六条狗都回去玩儿雪。   清早起来,便央求爷爷把他送回家。   于是便有了以下的场景。   姜悟捧着一个白色透明塑料箱,姜苏河拎着一个黑色塑料袋,爷孙俩心虚地立在一进门的玄关处。   姜初禾站的笔直与他们僵持不下。   姜汤带头,六条狗冲着姜悟手中的塑料箱狂叫。   陈佳雀躲稍远些,“爸,我知道你给姜悟买蛇是疼姜悟,可我最怕无颈椎动物了。”   “他要你就给他买?”姜初禾皱着眉头,气道:“你这么疼你孙子,干脆替他养算了。他想跟蛇玩儿,就去爷爷家。”   “我虽然不怕蛇。”姜苏河一脸不情愿,嘟囔道:“但看着这玩意儿心烦,我养不了。”   姜悟探头,奶声奶气呼唤陈佳雀,“妈妈,你过来瞧瞧,它好乖、好漂亮的。”   姜初禾按住他的头:“不瞧。”   “妈妈――”姜悟急得直跺脚。   陈佳雀不得已,硬着头皮走过来。   盒子里的蛇有拇指粗细,红黑白三色相间,眼睛是红的。   蛇在透明箱子里缓慢蠕动,它一吐芯子,陈佳雀没了半条命,指甲掐进姜初禾胳膊内侧。   “妈妈,我真的、真的很想养它。”姜悟打开箱盖,拿下箱子外侧的塑料夹子,从姜苏河拎黑色塑料袋里夹出一只无毛乳鼠喂蛇。   陈佳雀忍无可忍,干呕着转身逃了。   姜苏河探头扬声道:“儿媳妇,没事儿吧?对不起呀,爸没考虑到你,爸不是故意的!”   缩回头,见儿子的脸色不善,打算溜了,“我还有事儿,先这样。”放下塑料袋,匆匆跑了。   生怕跑得慢,被儿子追上、替孙子养蛇。   姜初禾和姜悟,一大一小沉默不语。   姜悟低头看蛇,过了半晌,“爸爸,我能把它送到姥爷家养么?”   姜初禾直接拨通陈英杰的电话,开了外放。   “喂――!”陈英杰忙着煮面,语气中有些焦躁。   “喂。”姜悟踮起脚尖,把着姜初禾胳膊,凑近手机:“姥爷,我是姜悟。”   听到外孙子的声音,陈英杰仿佛一头被感化的野兽,温柔的令姜初禾起了一身鸡皮胳膊,“是谁呀?是姥爷的小悟空呀!”   “爷爷给我买了个小宠物,爸爸妈妈不让养,姥爷和姥姥能帮我养么?”   “当然能了。”陈英杰问都不问是什么,张口就答应。   姜初禾冷声说:“告诉你姥爷,你要拜托他替你养的是什么。”   “姜悟想姥爷、姥姥,我们很快就回去了,姥爷再见。”姜悟快速说完,点了挂断。抬眸看爸爸的脸色,眼神飘飘忽忽不敢与其对视。   “好、很好。”姜初禾连连点头,“等我换完衣服,我们就出发。你端着你的宠物,当面和姥姥、姥爷讲。如果他们也不收留它,要么爸爸把蛇做成标本,要么清蒸、红烧你选一样,让姥爷料理了。”   “爸爸,我渴了。”   “渴了上车喝,这个家目前不欢迎你进来。”   姜初禾开着车,载着儿子和六只狗、一条蛇,奔赴老婆娘家。   陈佳雀学校还要几天才放假,届时坐飞机再回去。   几年前,姜初禾提议岳父、岳母搬来他们所在的城市居住,房子和开店的店铺都是现成的。陈英杰坚决不肯,他说他这个年纪背井离乡是一件非常悲惨的事。   况且佳雀的爷爷奶奶、姥姥姥爷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他和郑芳茵无论如何不能走。   小县城有小县城的好处,人们互相认识,亲戚里道充满人情味儿。   陈英杰依旧每天早上五点出门上菜,到店抓紧备料。六点郑芳茵来了洗菜、收拾卫生,很快迎来第一波吃早饭的食客,一忙忙到晚上九点,回家倒头就睡。   累并快乐着,他劲头十足,仍是惦记着给陈佳雀在大城市买房。即使姜初禾已经将名下的两间住宅一间商铺,作为生日礼物送给陈佳雀。陈英杰还是觉得当爹的不能给女儿买个窝,那这辈子活的真是太失败了。   考虑到买房不是女儿的刚需,陈英杰想再多挣几年钱,到自己干不动那天儿,给女儿买套大的。   直到姜悟出生一年后,在郑芳茵的强烈主张下,老两口卖了两室一厅,添了点儿钱,先给自己换了套大的,方便寒暑假女儿女婿带着外孙和六条狗回来住。   车进了省内,姜悟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姥爷、姥姥,便拒绝吃任何食物。   掀开衣服,盯着自己白嫩的小肚皮,奶声奶气道:“留肚肚,吃姥爷煮的面,还有姥爷做的锅包肉。”   姜初禾‘噗’地一声笑了,白白板了一路脸,被儿子的可爱瞬间破功。   姜汤狗头搭在前排中间,充满智慧的眼神一直盯着姜悟放在副驾驶位的蛇,要不是有箱子阻隔,它很想尝尝这根‘会动的辣条’。   “不是吃的,别伸舌头呀!”姜悟抓住它的尾巴,奋力想将它拽回后排。   姜汤转头凶他,“嗷呜!”   “姜悟,不许抓姐姐的尾巴!”姜初禾微微张开手臂,姜汤将狗头钻进他胳肢窝,委屈的‘呜呜’直哼唧。   姜初禾抽出手,安抚性挠挠它的脑门。即使有了儿子,姜汤依旧是他最疼爱的女儿。   “姐姐。”姜悟用很大的气声说:“对不起!请你原谅我!拜托你叫爸爸别生气!他生很多气,我怕!”   姜初禾抖了抖嘴角,强忍着没笑,“姐姐原谅你了,爸爸没有生很多的气,姜悟不怕。”   姜悟靠在儿童座椅上,小大人似的长长松了一口气。望着窗外,过早地皱起了眉毛。   小小少年很忧愁,是让姥爷先做锅包肉还是拔丝地瓜,可是姜悟还想吃樱桃肉、炸茄盒、大肘子……   下午两点到了陈记面馆,停好车,姜初禾问他:“想好怎么和姥姥姥爷说,我们就进去。”   “想想。”姜悟解开安全带,穿上羽绒服,扒开众狗,将蛇从箱子里抓了出来,团成团塞进羽绒服的大口袋,“走呀,爸爸,走――”   费力推了两下,没推开车门,睫毛忽闪,“走呀,爸爸。”   姜初禾下车,绕过车头为他拉开车门。   姜悟走了两步,便往店里跑。   郑芳茵在柜台里坐着,看到他惊喜的不能自已,口里叫着:“老陈!老陈!快出来,看看谁来了!”   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一把抱起姜悟,在他粉嫩的小脸蛋上重重亲了三口,“小悟空,想没想姥姥?”   姜悟拉着长音,奶声道:“想――”   陈英杰掀起布帘,童趣十足地瞪大眼睛,“小悟空啊~”   “爸、妈。”姜初禾拎着礼物,也进门了。   由于不是饭口,店内只有两桌吃面的客人。一桌说要纸巾,姜初禾应了一声,将礼物贴墙放好,从柜台里拿出一包纸巾送过去。   “女婿带外孙子来了。”熟客笑问:“女儿呢?”   陈英杰也问:“佳雀呢?”   姜初禾:“她还没放假,要再等两天。”   “我们小悟空太想姥姥、姥爷,所以等不及了。”郑芳茵抱着姜悟怎么看怎么喜欢,“是不是啊?”   “啊……”姜悟神情一滞,拼命点头,“嗯、嗯、嗯。”   姜初禾提醒道:“你再不把兜里的宠物拿出来,它就要被压扁了。”   “什么宝贝宠物啊?”陈英杰和郑芳茵同时盯向姜悟探进兜里的小手,“拿出来给我们看看。”   姜悟摸啊摸,找到蛇头,‘唰’地一下拎了出来,“姥姥、姥爷,看呀~”   “诶呀妈呀――!”郑芳茵像动画片里的人物,立起头发。出于姥姥的本能,即使瘫软在地,也紧紧抱着外孙,没把姜悟扔了。   姜悟自知惹了祸,抓着蛇,躲在姜初禾身后不敢出来。   陈英杰扶起郑芳茵,嘴里好似上了发条,“快、快、快、快,拿、拿、拿、拿、拿,拿出去。”   “对不起爸妈,我不知道你们这么害怕蛇。”姜初禾抱起姜悟,慌忙就要往外走。   “外面冷,把我外孙子放下。”陈英杰喊道:“你拿蛇出去。”   “……”姜初禾接过儿子手里的蛇,将蛇放进车里的箱子。   “嗷呜!”姜汤伸过狗头,温暖老父亲受创的心。   姜初禾抚摸姜汤,望向后排座咬磨牙棒的陈皮。   姜初禾将心比心,认为自己对陈皮和陈英杰对自己都差不多。   岳父对女婿的爱,大概很少会细腻……   他在车里静坐了一会儿,给陈佳雀打电话报平安,说俩人已经到了。   陈佳雀问蛇怎么办,姜初禾叫陈佳雀放心不要管,他会处理。   再次进到面馆,姜悟捧着碗已经吃上了。   儿子的两位头号粉丝,陈英杰、郑芳茵坐在对面,笑眯眯欣赏外孙的吃相,偶尔对视一眼,眼底满是喜爱。   姜初禾恍惚中觉得刚刚拿蛇吓到老两口的人,不是姜悟而是自己。   挨着姜悟坐下,姜初禾捏了捏儿子的后脖颈,“快吃,吃完我们去市里找找看,有没有爬宠店。把蛇免费送给老板,请老板帮它找个新主人。”   “对对对。”郑芳茵说:“还有以后可别让小孩儿用手抓这么危险的东西,万一咬到了怎么办?”   姜悟:“姥姥,小蛇没毒。”   “没毒也不行。”陈英杰横了姜初禾一眼,“真看出是你们老姜家的种了,啥也不怕。”   这话姜初禾听着非常亲切,安文昌以前总这么说姜苏河。   “姥爷。”姜悟杏仁眼楚楚可怜,搓了搓小手,“你答应过,要替我养它的。它好可怜,好听话。它平时住在箱子里,不会乱跑,喂它冷冻的小老鼠就行。”   “爸。”姜初禾轻咳一声,“姜悟这个样子像佳雀。”   陈英杰、郑芳茵听到老鼠,头皮发麻。   “姥爷以为你在电话里说的小宠物,是小兔子、小刺猬之类的。”   姜悟撒娇:“姥爷~”   “够了。”姜初禾和儿子讲道理:“你之前是不是答应过爸爸,姥姥、姥爷不帮你养,你也不会耍赖。”   “好吧。”姜悟低头吃面,吃了两口,“姥爷。”   陈英杰眼前一黑。   就在他突破心理防线收下蛇的前一秒,姜悟的小奶音说:“你给我爸爸也煮一碗面吧!”   “没问题。”陈英杰勾了勾他的小鼻子,笑呵呵道:“你们俩吃饱饱的,一起去给小蛇找个新家。姥姥、姥爷今天早点儿关门,做好吃的等小悟空回来。”   吃过面,姜初禾将六条狗放在面馆,载着儿子和蛇向县所对应的市级城市驾驶。姜悟显得不太高兴,路上也不讲话。   姜初禾从内视镜里看了看儿子,“不舍得送走小蛇?”   “也不是很舍不得。”姜悟张了张嘴,难为情道:“大家都不让我养,我有逆反心啦,没有尊重我。”   姜初禾被儿子乖巧的叛逆逗乐了,“蛇是小众宠物,能接受的人不多。首先你养蛇没有考虑过妈妈的感受,不尊重妈妈在先。爸爸、妈妈尊重了你的想法,所以爸爸开车带你来找姥爷。姥爷不敢养,你也要尊重姥爷的感受。等姜悟长大了、成家了,如果想养蛇,还要考虑到老婆的意愿。”   “姜悟长大了,不要老婆。”   “为什么?”姜初禾竖起耳朵。   “漂亮的女孩儿不好相处。”姜悟揉搓脸颊,痛苦道:“朵儿姐最漂亮,可是不好相处。”   朵儿是安逸、孔静雅女儿的乳名。   姜初禾挑了挑眉,“你觉得朵儿难相处,别人不一定这么觉得,遇到对的人,会把她捧在手心里疼。姜悟长大了,也会遇到那个想捧在手心里疼的女孩儿。”   “爸爸,那你遇到了么?”   “遇到了。”姜初禾嘴角轻扬,“就是你妈妈。”   --------------------   作者有话要说:   姜作家和小家雀的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阅读。   接档新文《欠他一颗牙》求收藏,点个预收,我们继续下一段旅程!   人人都道岑今安是个唯利是图的人精,唯有熊筱颜执着的认为他是个又蠢又骚的男狐狸。   因为岑今安长着一双多情的桃花眼,且见谁都笑。对方如若是个姑娘,那他会笑的更灿烂,明晃晃刺得熊筱颜的牙根直痒痒。   岑今安有他的道理:“伸手不打笑脸人。”   熊筱颜当即半开玩笑半认真的给了他一嘴巴,“打了。”   岑今安在十八一枝花的年纪,救了一个腹黑萝莉,为此搭上一颗后槽牙,不得不装上一颗烤瓷的,好在不影响颜值,他一大老爷们也不在乎。   熊筱颜把那颗牙镶成吊坠,终日挂在脖子上。有人问这是什么寓意,她说:“黑狗牙,辟邪。”   PS:安逸和孔静雅的故事已经写完了,叫《捡了一只小奶狗》,感兴趣的可以去看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