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芙蓉花娇(重生)   作者:墨容绾   【本书文案】   【文案一】   新皇登基,指定蓝家姑娘入宫为后。   蓝渺渺自告奋勇代替上辈子在宫中郁闷而亡的长姐入宫。   以为没人察觉,殊不知挑起她盖头的男人,也恰巧是个重生的。   大婚当日,亘泽看着伪装成别人的小姑娘,眸光闪烁。   这傻姑娘果真上钩了。   亘和帝以杀戮为名,极其噬血,人人皆哀悼蓝家姑娘活不过三月。   不料,某日宫宴,众人看见杀戮为乐的皇帝,捧着一盅芙蓉羹,哄着小姑娘吃饭。   甚至低声下气求着:“小芙蓉,你别再生气了,好不好。”   【文案二】   大周朝流传着双生子和异瞳的祸国传说,孰真孰假无人知晓。   当朝丞相出了一对双生子,人人惶恐,躲避不及。   唯独新皇不以为然,勾了勾手,钦点蓝家姑娘入宫为后。   重生回到入宫当日,蓝渺渺自告奋勇顶替长姐入宫。   人人皆哀悼蓝家姑娘活不过三月,蓝渺渺亦然。   直到她在朝阳殿里待了七天七夜,毫发无伤出来,众人哗然。   他们看见以杀戮为乐的皇帝抱着小姑娘回寝宫,还时不时低头与她缠绵细语。   亘泽永远忘不了,那年烟花三月,站在矢车菊花田里的姑娘,忍住心中的恐惧朝他走来。   唯唯诺诺开口: “你的异瞳很美。”   【食用指南】   ①男女主角双重生,双C,安心食用(别再问为什么皇上三宫六院,依然洁身自好,这就是剧情设定,不会更改,mua~   ②女主外表是真的娇,但带刺。   ③背景非常架空,千万别考据   ④日常甜甜甜、宠宠宠,报仇只是顺便 第1章 “无辜又如何,孽党残余,……   大周朝繁华似锦,大周皇帝以马上的勇猛英姿驯服作乱多年的南蛮,顿时声名大噪,周围邻国百姓人人皆向往之。   但这想法也只不过是在心里想想,大周朝繁华是繁华,但内部的腐败和争斗不胜其数。   本该灯火通明,连绵不绝的叫卖声,人来人往的街道,在今日少了大半。   繁华的京城一夕之间成了所有人的噩梦,哭的哭,逃的逃,犹如空城。   “快跟上,别磨磨蹭蹭了,待会那些残党就会过来,到时想逃都难。”   中年男子赶着后头狼狈的眷属,不断呼喊着,就怕这一耽搁就误了最佳时辰。   大手一挥,无意间擦撞到迎面而来的女子,女子带着斗篷,他看不清面貌,但看她前往的方向,正是……   想必又是一位家破人亡的可怜人,便多嘴一句: “小姑娘,劝你别再向前了,那里都是禁卫军,若是被抓住,可不是开玩笑的。”   女子不顾旁人阻拦,领着婢女向前,柔声致谢: “多谢,但我必须回去。”   语调虽柔,但却格外坚定,坚持前往昔日京城里最繁华的世家地段。   “怎么就这么固执呢。”中年男子滴咕着,挠了挠头,盯着那纤细的身影。   无声叹息,当今的残余孽党各个心狠手辣,就连他的庶长女也不幸被……   但愿她不会被抓到吧。   连绵的雪不断落下,飘落在女子身上的云锦斗篷,女子丝毫察觉不到冷意,径自脱去斗篷帽,窜出小小的鹅蛋脸,红通通的鼻子,发颤的唇瓣。   许是连夜回京,车马劳顿,面上的气色不算好,有些病态的白皙,但不难从那侧颜看出,女子精致的五官。   眼前的宅邸,已然没有当初离开时的气派,匾额摇摇欲坠,似是稍稍一碰便会落至地面碎片四溅。   蓝渺渺摆脱婢女的搀扶,缓缓地,一步一步向前。   雪地里踏过的步伐,一瞬的时间便再度被填上,满天飞雪,依然抵挡不了蓝渺渺想回府的心愿。   大门上的花纹早已掉落,华丽的门坎如今只剩垂败的颜色,如同朽木。   “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不过离开三年……”   不过三年,物是人非。   前阵子长姐的书信,还写着今年肯定要与她团聚,现在却……   蓝渺渺看着和从前大相径庭的丞相府,不可置信地晃着脑袋。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爹爹可是丞相阿。”   开和三年,恭亲王引发宫变,将亘和帝围堵在朝阳殿,一把火烧毁所有人的性命。   包括蓝渺渺入宫为后的胞姊。   “二小姐,如方才的人所说,近日多有禁卫军巡逻,咱们还是赶紧离开这里吧,此地不宜久留。”   婢女巧心不断东张西望,总觉得阴森森的,深怕被当作亘和帝的余党进行处决,她拉着自家主子的手腕想离开,被蓝渺渺一声制止。   “离开?为何要离开,这里是我从小到大住 的宅邸,我为何要走。”   “小姐,如今京城事态尚未明朗,您又是皇后娘娘母家的人,要知道所有跟亘和帝有关的人都已遭到歼灭。”   “您要是被发现,肯定也……”   巧心说的,蓝渺渺都明白,但她就是想待在这里,待在她自幼长大的地方。   “巧心你跟了我这么多年,凡事尽心尽力,已经够了。”   “此次回来,我就是抱着不能活着回去的意念,我这身子你是知道的,但你不一样,你身体康健,确实不宜久留于此,你赶紧走吧。”   蓝渺渺推开残缺不堪的门,兹呀作响,所幸这衰败的丞相府已被当作鬼府,无人敢来,以至于里头空荡荡的,一个流民也没有。   熟悉的景象和脑中一一对应,可惜物是人非,什么都变了。   “爹、娘,渺渺回来了。”   “二小姐,小心――”巧心呼喊着。   待蓝渺渺回头,婢女已成刀下亡魂,雪地沾染一片片鲜红,蓝渺渺瞳仁缩起,如鲠在喉说不出话来。   下颚已被冰凉的刀柄顶住。   “果真如王爷所料,这蓝家还真有对双生子,这不就连夜赶回来了。”   “和皇后长得一模一样,就连身段也一样姣好。”镶有禁卫军标帜的男人,用贪婪的眼色,不断往蓝渺渺身上瞟去。   司马昭之心人人皆知,那混浊的目光,蓝渺渺只觉得恶心,头偏了过去。   无意间擦过利刃,颈脖上溢出血珠,一滴滴落在雪地上,犹如红梅,坚贞不屈,欺霜傲雪。   “哟,脾性还挺大的,比那哭哭啼啼的皇后,更对老子的口味。”   蓝渺渺紧咬着唇,忍着眼眶中的酸意,用尽力气抑住不断发颤的身子。   “让你们处理个人,磨蹭什么。”   “魏大人。”   又一个男人出现,远比旁边的莽夫沉稳许多,相貌堂堂的模样,若非方才吐露出来的话,蓝渺渺都要以为他是过来救她的。   见男人身上那袭官服和标帜,应是大理寺的人。   如今,连一向讲求证据的大理寺也沉沦了吗,想到这,蓝渺渺心如死灰,心中那抹求生意志瞬然断裂。   “你们都不怕有报应吗?”   蓝渺渺的语调出乎意料的平静,抿了抿唇上的铁锈味,身上的颤抖停止,将目光放在为首的男人身上。   “报应?依法行事,何谓报应。”   是阿,如今的大周朝已然不是从前的模样了。   内部腐败,结党营私,就连今日的谋反杀君,都早已脱离原本以礼治国的大周朝。   蓝渺渺笑出声,那银铃般的笑声甚是好听,魏临多看了眼。   和皇后一样的容貌,但那股神韵却大大的不同。   一个外表坚强却极其敏感,另一个则是外表娇弱却极其倔强。   眼前这遗孤,理当属于后者。   “魏大人是吗,麻烦转告恭亲王。”语调清冷如背后的红梅。   蓝渺渺头偏了偏,魏临惊觉不对劲,正欲开口,便见蓝渺渺边喊着,边往刀上靠去。   “若有来世,今日我蓝 家承受的痛,我蓝渺渺必会千、倍、百、倍奉还在他身上”   鲜红色的血液如水柱般喷出,魏临身上的月牙色云锦图腾,染成一片血红。   他垂眸看着至死都不肯阖眼的蓝渺渺,那双鹿眸似是在诉说着里头的不甘和冤屈。   “别怪本官,要怪,就怪你生长在蓝家。”   方才眸中闪过的怜悯,随着转身,荡然无存。   “无辜又如何,孽党残余,只有一个字,死。”   永和元年,前朝丞相府发现流露在外的么女和婢女,恭亲王下令斩杀,其么女性子刚烈,选择自缢。   而后放火烧毁这座曾让京城百姓们欣羡不已的豪华府邸,一夜之间化为灰烬。   春意盎然,正值万物复苏的季节,前院里百花缭绕,蝴蝶阵阵飞舞游走在上头,池塘里的鲤鱼欢天喜地的雀跃。   外头的鸟儿成群悦耳的鸣声,和奴才们闲话家常的窃窃私语,惊动床幔里头的女子。   女子缓缓睁开眼眸,映入眼帘的是不能再熟悉的床幔,和垂挂在上头的白玉吊饰。   方才明明站在前院,漫天雪地,那些孽党持着刀顶着她的下颚。   与其被他们羞辱,她当然选择最有尊严的死法。   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蓝渺渺眨了眨眼,身子微动,外头的声响窜入耳中。   “巧意,大小姐她真和那什么段公子私订终身了?”   “这……”   “今日就要入宫了,若被老爷和夫人知道,皇上怪罪下来……”   “巧心,你可千万不能说出去,大小姐好不容易认命,也和段公子说清楚,这事就这么过了。”   是巧意和巧心的声音。   府上的婢女,蓝渺渺不可能听错。   尤其是巧心,忠心护主躺在血泊里场景,历历在目。   先是熟悉的场景,再到如今的巧心,脑中窜入临死前的不甘……   蓝渺渺突然顿悟了。   临死前的誓言,上天果然听见了。   所以才怜悯她,给了她重新选择的机会。   巧心她们在外头所说的,今日入宫……糟了!   蓝渺渺猛地起身,顾不上只穿着寝衣,连忙掀开床幔赤着脚急奔出去。   “哎,二小姐,二小姐!”   巧心和巧意,焦慌的交换眼神。   方才的话,难不成都被听了进去?   两人连忙跟上。   蓝哂肜睹烀焓撬生子,自幼感情极佳,便索性安排在同个院子,以至于蓝渺渺一下就来到蓝咚在的栖风阁。   前世以为蓝哐劭舴汉焓且蛭即将出嫁所以感伤,如今想来她可真是太天真了,怎么就没发现,原来蓝咴缬行囊侵人。   刚踏进去,映入眼帘便是那袭正红色的嫁衣坐在湖边,蓝渺渺看了刺痛,她踉跄向前,扑进蓝呋忱铩   久违不见的温度和气息,蓝渺渺鼻头一酸。   “姐姐……姐姐……”太好了,你还活着。   “渺渺,你怎么了?”   那双分明哭过的眼眸,却还是故作欢愉的蓝撸蓝渺渺的愧疚更甚。   “我都知道了,你已有了心 悦之人,那今日入宫,你万万不能去。”   “你怎么会……”   望向后头追上来的巧意,面色惶恐,蓝渺渺见状,替她开脱: “不关巧意的事。”   蓝叽鬼,摇了摇头,从袖口拿出一对蓝渺渺从未看过的玛瑙耳坠,语调哀凄:“我确实有心悦之人,倘若我抗旨,皇上一怒之下牵连蓝家上下,那该如何?”   眼眶打转的泪珠,最终还是顺着脸庞滑落。   “渺渺,我无从选择,呜呜呜。”蓝呗裨谡菩闹朽ㄆ,蓝渺渺听了难受。   她怎么就忘了蓝叩男愿瘢每当遇到事情,总是为大局着想,不然前世也不会舍弃幸福入宫,替蓝家在族谱上增添一笔光彩。   事到如今,若想阻止蓝叱黾蓿只能……   蓝渺渺将蓝呖戳艘蝗Γ最终停落在那正红镶有凤凰图腾的嫁衣,和发顶那支看似足足一斤重的凤凰于飞簪子。   又睨了眼一旁的湖面,照映出两张相差无几的脸蛋,蓝渺渺眸色沉了沉。 第2章 这人还没进来,皇上的心思……   十里红妆,张灯结彩,京城里浓浓的喜庆味,街道挤满了人群,各个引颈期盼,能瞧上一眼,从不在街坊露面的帝王。   当然,若是能顺道看上未来的国母,自然是更好。   不过……   “G老李,你说当今圣上是怎么想的,谁家千金不点,偏偏点了丞相府的。”   “丞相府怎么了,我远远看过,挺好看的。”   “你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忘了蓝家双生子的事情了?”   老李脸色一变,连忙压低声音:“我还真忘了,不过那事证实了?”   “当然没有。”   “……那你瞎说个什么劲呢。”   但新帝杀戮无数,嗜血的性格众人皆知,更不用说对待女人如衣物的表现。   能入帝王眼里的姑娘,每个特色皆异,但都有一个共同特征,那便是绝撑不了三个月。   甚至有人只被召见过一次便被送出宫,帝王的喜好,难以捉模,如今却一改常态,应了朝堂众臣的建议,钦点高官千金入宫。   这也就罢,无论挑选到谁,都是极大的恩惠,却偏偏挑上了丞相府。   说到这丞相府,在京城百姓眼里是个云雾缭绕的存在,猜不透。   坊间总流传着,蓝丞相有对双生子,但往往出现在众人眼前的,都仅有一位,对此,令人纳闷。   如今,双生子的传言,孰真孰假,没人证实,若非此次帝王钦点,他们差点都要忘了这荏。   随着花轿的阵势来到最繁华的街道,方才心中的疑问,早被扔到脑后。   他们站了这么久的位置,甚至关了店门提前过来,就是为了这一刻。   大周朝的传统,迎娶皇后,花轿经过之地,便会向外洒出用红纸包裹住的喜糖。   倒不是想吃糖,纯粹就是沾个喜气,毕竟帝后的喜糖,可不是天天都有的。   敲锣打鼓声越发响亮,花轿的移动步伐渐渐放缓的速度。   站在花轿周围的奴才,手 中提着精致的木盒,每走一步,便从里边抓出一把,朝人群洒去。   一颗颗镶金边的喜糖,落至地面,各个争先恐后弯下腰争抢。   前进的速度严重耽搁。   “老大,你说该怎么办,人都堵在这,要前进不是,后退也不是,再怎么耽搁下去,吉时都要过了。”   “今日这大事若耽误吉时,可不是开玩笑的。”   花轿里头的“蓝摺保将前方的话纳入耳里,掀开珠帘一角,瞟了一眼。   恩,确实人潮汹涌,挤得水泄不通,一时半会散不了。   一直堵在这也不是办法,虽然这花轿坐起来舒坦,但一直顶着沉重的簪子,“蓝摺钡牟本币延行┙┯玻她揉了几把。   指尖敲打在花轿里头的软榻,思索,无意间触碰放在袖口里的东西,鹿眸一转,有了想法。   一番加工后,纤纤素手从珠帘探了出去,轻轻一挥。   “是皇后娘娘!”   “我刚看见了,这喜糖是皇后娘娘扔的,她长得可漂亮了!”   “是金子!皇后娘娘扔出来的喜糖竟然是金子!”   “谢谢皇后娘娘,谢谢皇后娘娘。”   拥挤的街道,因这举动更显混乱,人朝散到一旁去,就为了想捡到“镶金”喜糖。   见人潮散去,负责引领花轿的禁卫军暗道好伎俩,加快速度。   “蓝摺敝榱彼嬷放下,扭头x那,瞥见远处的男子,再仔细一看,已然消失踪影。   “小姐,您刚才怎么能,怎么能自作主张扔喜糖,还被人瞧见!”   巧心紧张的左盼右看,深怕她家主子被发现,是冒名顶替的。   方才在府中,见蓝呒岢止巳大局不肯让步,情急之下,将她弄晕,关在栖风阁偏房。   婢女担忧的事,蓝渺渺一心想着方才的人影,心不在焉: “怕什么,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   就这样轻描淡写带过,比起当事人,她的婢女急得快哭出来: “二小姐!”   自知理亏,蓝渺渺低声安抚: “没事,这把戏不是第一次做,况且你和巧意也是双生子,若我们不说出去,不会有人发现的。”   “这可是欺君之罪啊!”   “圣旨上只写着钦点蓝家千金入宫,又没明写谁的名字。”   “……”   被蓝渺渺忽悠的巧心,待想明白后,珠帘已再度阖上,有再多的埋怨,也只能吞回肚里。   无心顾暇婢女的担忧,蓝渺渺这刻都在思索方才的人影。   “刚才明明看见他们站在那,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   那两名男子,蓝渺渺能肯定身穿深蓝色官服的就是当初带领人,来追杀她的魏临。   化成灰烬,都能认出来   至于站在他前方的那位,衣上两肩行龙,除了这大周朝唯一的超品恭亲王,还能是谁。   蓝渺渺指尖紧紧钳在掌心,深陷其中,呈现暗红色的月牙形状。   丞相府   含泪送走“长女”的花轿,蓝丞相搀扶着哭得上气接不过下气的蓝夫人,到正院歇息。   “夫人,你就 别哭了,这事是为夫不对,但皇上的谕令在那,为夫也拒绝不了。”   蓝丞相好声好气哄着,当今皇上对待女人如玩物的性子,他自然知晓,当然也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入宫。   但对方可是皇上,他有再大的权势,都无法违逆阿。   “你说的,我都明白,就是卡在心头过不去,我好好一个女儿,就这样入了宫,人人都说欣羡,但我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谁知道那深宫里有多难前行,她们那些贪婪富贵之人。”   蓝夫人气得不行,一边啜泣,倒在蓝丞相怀中。   对于蓝夫人的用词,蓝丞相一点也不恼,本来两人就是情投意合,也没门当户对问题,更不用说毫无外室小妾,在当今社会实属难得佳话。   若蓝夫人执意喊老爷,蓝丞相反倒不高兴。   见蓝夫人情绪逐渐平稳,蓝丞相问道:“对了,渺渺呢,她这次倒是躲得好,一点人影都没瞧见,是躲在哪偷看了?”   蓝家虽生了双生子,但对外总说只生了一个,往往出门有是轮流替换,就连婢女都特地选了一对双生子,至始至今毫无破绽。   “自然是在她的听水阁。”   语毕,便有个婢女慌慌忙忙跑来: “老爷夫人,大事不好了,二小姐她……”   见婢女那慌乱的神情,蓝丞相心底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一刻钟后,蓝丞相一脸铁青站在栖风阁,瞪着原本该入宫此时却焦虑不安待在栖风阁里的蓝摺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蓝呶缘乖诘厝嘧藕缶保身上的正红嫁衣被蓝渺渺褪去,换上蓝渺渺平日常穿的水色绣花锦缎。   “爹……”   “说啊!”蓝丞相语气严厉,蓝叨蹲派碜樱开不了口,泪水便先从眼角滑落。   都是自己怀胎十月的孩子,蓝夫人立刻向前安抚她: “撸快跟爹娘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蓝咭槐哙ㄆ,撑起身子: “我……”   到嘴边的辩解,顿了顿,蓝吣灾猩凉蓝渺渺打晕她前所说的话。   “姐姐,你既然有了心悦之人就要好好把握,无须时时将府上利益摆在前。”   “对自己好一点,没人会怪你的。”   这番话无形支撑起蓝叩挠缕,她做出了这十几年来从未出现过的举动。   眼神坚定,第一次如此坦荡不畏惧面对蓝丞相:“爹、娘,女儿有心悦的对象,也和他交换信物,”见蓝丞相面色不佳,蓝咴偃犹豫,还是说了出来,“私订终身了。”   “胡涂,胡涂啊!”蓝丞相涨红了脸,从小到大没教训过蓝撸如今却是伸起手,就往脸上扇去。   蓝咭炎龊猛蛉的准备,阖上眼,却迟迟不见巴掌落下。   微微睁眼,见蓝丞相指着她,一脸痛心即首,缓缓向后仰。   “爹!”   今日蓝家的大喜之日,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为了迎接女主人,金銮城的奴才数个月前便开始忙进忙出。   那会儿她们 还不知晓即将入住这凤仪宫的会是哪家的千金,只谨遵皇上的指示,将凤仪宫布置尽善尽美。   相较之下,帝王所居住的朝阳殿却显得异常朴素。   御书房里充斥着浓浓的茶香与墨香相杂的气味,案桌上如小山堆积的奏折,男子身影就高那么一头。   坐在紫檀木制成的椅子,整个身体后仰,双眸紧闭,似是进入沉睡。   梦中的场景一幕幕闪现,内容无一脱离不了一名女子,那名女子灵动的鹿眸闪烁着恐惧,但还是按耐着,朝他走来。   后头那片著名的矢车菊田刹那间都成了大片摆饰,他的眼中只有那名女子。   女子忐忑不安的神情通通表露在脸上,却还是装着一副什么都不怕的模样,男子看了想笑。   画面骤然转变,女子强忍着悲恸回到某座宅邸。   上头摇摇欲坠的匾额,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字――丞、相、府。   耳里窜入轻微的声响,亘泽缓缓睁眼,狭长的凤目,眸里清明,不似有过短暂歇息。   瞟向跪在地上的人影。   御书房里烛火通明,那人影却似浮在半空中,只见其影,不见其人。   “主子先前交代的事情已有了进展。”   亘泽敲打着指尖,不想开口的模样,暗影径自继续说道:“确实如您所料,丞相府长期掩盖双生子的事实,就连贴身婢女也找了双生子,以至于没人察觉。”   敲打声停止,上方传来有些沉的嗓音: “丞相果真名不虚传。”   “还需继续调查吗?”   “查。”   门外传来声响,亘泽收回目光,执起毛笔,批改奏折,不着痕迹掩盖住一旁的宣纸。   地上的人影已消失无踪。   “皇上,禁卫军方才来秉,说人再过半个时辰,便抵达朱雀门。”   来的人是,太监总管培元德。   “恩,更衣备轿。”   “奴才遵旨。”   亘泽转身进入内室。   培元德视线放在案桌上的那叠宣纸,他方才隐约看见“蓝渺渺”三字。   “怪了,那又是哪家的姑娘。”   心里开始同情起今日入宫的皇后娘娘。   这人还没进来,皇上的心思便飘到别处了。 第3章 “丞相千金,果真名不虚传……   历经一个时辰的路程,花轿总算落在朱雀门外。   自古正妻从朱雀门入,小妾从玄武门侧边进入。   就算是贵为正一品嫔妃也都得遵守这条规矩,无一幸免。   蓝渺渺入宫为后里当是停在朱雀门。   一侧凤撵已备妥,入宫本该符合礼制,从朱雀门换到凤撵,皆需符合皇后的礼制。   禁卫军正欲领着蓝渺渺从花轿移到凤撵,一名小太监神色慌乱地跑来。   “大人,统领大人,您先等等,等等奴才啊!”   徐姓统领拧眉停下动作,察觉来人是朝阳殿的太监,眉头松了些:“皇上另有吩咐?”   “还是徐大人聪慧,一点就通,皇上方才吩咐,无需换轿,花轿直接前往于飞殿。”   “这……”   完全不合礼制,徐姓统领有些怀疑这真的是 一向看重礼仪的皇上下的旨意吗。   徐统领的迟疑,小太监亦同,但皇上下的旨意,他一个奴才岂能揣测,只能照办。   “可没时间让大人多想了,皇上两刻钟前便已从朝阳殿出发,算算时辰就要到了。”   “本官知晓了,即刻就领着花轿前往。”   小太监传旨的命令达成,便迅速跑开,整个过程,坐在花轿里的蓝渺渺都听见了。   “坐轿进宫?”   尽管她从小不像蓝呓皇室规矩倒背如流,但基本的还是懂的。   比如这花轿入金銮城完全是从未有过的举动。   就连前朝容宣帝宠爱姜皇后也未曾开过先例,如今亘和帝却破了规矩,究竟是怎么想的。   “看我是从丞相府里出来的,所以多有照拂?”   “不可能。”   若真如此,前世蓝咭膊换嵩诠里倍受冷落。   蓝咚涿幻鹘玻但每隔一段寄来的书信,上头的孤寂郁闷,蓝渺渺都能感受到。   不待她多想,花轿再度启程。   “哇,奴婢原以为丞相府已经够大了,不料却是小巫见大巫。”   巧心在外头低声惊呼,蓝渺渺虽说不上好奇,但心中紧系着前世蓝呷牍的心情,仍然掀开珠莲一角,瞟了一眼。   镑礴的城墙,连绵不断看不见尽头的道路,远方山水环绕,确实景致极佳。   以后就要在这里生活了。   但说到底――   “不就是个鸟笼吗,特别奢华,不愁吃穿的鸟笼。”   蓝渺渺冷笑,抽回了手,合上眼,静待花轿落下。   对外头繁华似锦的景象没半点兴致。   于飞殿   抵达于飞殿后,并排在外的禁卫军,一脸面无神色目送蓝渺渺踏入。   红灯龙高挂在上头,和两侧排开的奴才,不知是不是为了符合喜庆,竟全都换上粉色衣裳。   蓝渺渺垂着眉眼,透过狭隘的余光看见的。   越往里边走,奴才的数量便直线减少,但无论去了多少,一想到周围有人围观,蓝渺渺便浑身不自在。   一同进宫的巧心只能先在外候着,无法入内。   没人婢女的陪伴,和周遭陌生的环境,蓝渺渺心不在焉,走路碰碰磕磕,好在前方领着她入殿的是位老嬷嬷,步伐不快。   “皇后娘娘,老奴在这先给您说一下待会要走的程序,您别紧张,放轻松便是。”   老嬷嬷在宫里服侍帝王大半辈子,什么人没看过,尽管老眼昏花,但光听后头的步伐声,便能判断当下的情绪。   尤其像蓝渺渺这种的,她更是了解其中的原由。   语调和蔼与蓝渺渺说了一大会儿的话,内容很多,蓝渺渺没全部记下。   但蓝渺渺知道,这老嬷嬷是贴心地想让她缓缓情绪,她很是感激。   方才说的她也就记了几项重点。   合卺、入浴、洞房。   合卺她知道,话本子常看到,就是交杯酒,这简单。   至于入浴,帝王是万万不可能与她共池的,先不说身分问题,光是宫规上就不成规矩。   以往和后宫嫔妃共同入 浴,大多都是昏庸无碌的君王,如今亘和帝除了杀戮性格和换女人衣物般为人诟病外,在政治上确实是罕见的明君。   至于洞房,蓝渺渺光在脑中想了一回,便觉得头昏眼花。   开始后悔,从前蓝咴谘那本“侍夫礼制”,她没跟着听,总找借口离开。   因身子的原因,蓝丞相和蓝夫人也由着她,从不逼她。   尤其是那本“独家秘籍”,是蓝夫人特别找来给她们看的,但蓝渺渺硬是推到蓝呙媲埃一页也没看。   虽不知上头画了什么玩意儿,但见蓝呖赐曷脸通红,一脸恭敬将它收至箱底的动作,蓝渺渺猜想肯定是相当重要的秘籍。   就是不知道有没有一并带入宫。   打晕蓝叩氖焙颍太过急促,箱子里的东西一项也没查看,便交换两人身上的衣物,直接上轿。   “退下,这里不需人伺候。”   猝不及防的男声,蓝渺渺猛然止住脚步,胸口一紧,微微抽疼。   如寒天般的语调,完全符合外头所传的不近人情。   蓝渺渺左手紧捏着衣袖,努力不让人看出她此时的情绪。   紧张还是害怕,她也说不明白。   “可是,还有合卺,”老嬷嬷话说到一半,见那深幽能冻死人的神色,连忙改口,“老奴遵旨。”   成群结队的脚步声逐渐走远,步伐莫名慌乱。   蓝渺渺虽觉得奇怪,也只能干站着。   原本浑身不自在的氛围更甚,她能感受到不远处投射在她身上炙热的目光。   “过来。”   简单的两个字犹如在使换奴才,蓝渺渺拧着眉心没动。   “别让朕说第二次。”嗓音微哑。   霸道且不容置喙,蓝渺渺不悦但秉持着,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想法,缓慢移动步伐。   刚挪了几步,一阵疾风袭来,大手一拉,将她扯到一边,上头有锦被垫着,按着触感,她坐的地方应是床沿。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盖头,虽有一层盖头遮挡,但男人身上的茶香和墨香依然浓郁透过缝隙窜入蓝渺渺的鼻间。   铁观音?   蓝渺渺诧然,这是她的第一反应。   堂堂九五之尊竟沾染铁观音的味道,倒也不是不行,就是有点罕见。   一根镶金边的细长木杆子,来到盖头下方,轻轻一挑,盖头随之而起,太过猝不及防,蓝渺渺没反应过来。   她还维持着,方才那股嗅着茶香的动作。   鹿眸微闪,来不及反应,直愣愣扬起头,望着眼前的男人。   眼前的男人并非外传所说的中年拥有肥胖身材的男人,拥有俊朗的五官和看似结实的身材,大大相反。   但其中最吸引她目光的还是那双仿佛能够洞悉人心的眼眸,蓝渺渺仅看了一眼便移开视线,深怕露出破绽。   但一做完这举动,她便后悔了。   她与蓝叱さ囊荒R谎,就连爹娘也分不清,她是在怕什么。   替嫁当下她分明很有自信不会被识破,怎么一来到帝王面前就怂了。   帝王将木杆子一扔,朝她 伸手,掠过她的脸庞,直达右耳。   带有粗茧的指尖在耳垂上摩擦,动作轻缓轻柔,犹如蚂蚁在上头游走,蓝渺渺痒到骨子里,却只能闷不作声,当做什么事也没发生。   心中暗道果真是帝王,就连怪癖也是独一无二。   “丞相千金,果真名不虚传。”帝王嗓音低沉如同府中埋在地底陈酿许久的梅花酿,甘醇且回味,那尾音拉长,有股不明的韵味。   直到蓝渺渺在后头的莲华池入浴都还想不明白帝王方才那话的涵义。   “怪里怪气的,耳垂有什么好摸的,奇怪。”   伸手放在方才帝王摩擦之处,摸不出任何异样。   “怪人一个。”   没有任何宫女侍候,蓝渺渺放松不少,褪去身上的衣物,卸下面上妆容,趴在浴池边上。   乌黑的长发披散在白皙光滑的后背,姣好的身材展露无遗。   亘泽一踏入,映入眼帘的便是这香艳的场景。   凤目[成一线,直盯着,被长发遮掩住的腰窝上那株若隐若现的矢车菊图腾。 第4章 “本宫赌三年。” ……   “谁!”   “是谁在那里!”   水花溅起的声音,让趴在池边的蓝渺渺整个心悬起来,但话一讲完,她只想咬掉舌头。   如今这于飞殿里没有半个奴才,能进来这莲华池的,除了皇上,还能是谁。   后头的人似乎也觉得她这番话有点蠢,一声不哼。   蓝渺渺利用长发遮掩住身子,稍稍偏了偏头,帝王身上那袭正红颜色的衣裳已随着池里的水加深,紧紧贴在身上。   结实的胸膛痕迹呈现在上头,蓝渺渺瞟了一眼,移开视线。   虽然不想承认,但她耳根的温度已透露她此时的情绪。   男人那双深邃的眼眸紧盯在身上,更是让她浑身难受。   溅水声越发清晰,蓝渺渺垂眸紧盯着水面,那片迎面而来的黑影让原本就闷闷犯疼的胸口,揪的更加厉害。   “转过来,面对朕。”   帝王的声音比方才更加低哑,蓝渺渺从里头听出了危险。   尽管蓝渺渺前世没有历经过男女之事,但也知道洞房花烛夜必须经历些什么,既然前世姐姐都忍了过来,她也可以。   她咬着唇,转动身子。   帝王的视线越发炙热,大手朝她伸来。   “皇上,塞外传来八百里加急,恭亲王和柳将军已在御书房外请求觐见。”   尖锐的嗓音打破莲华池此刻旖旎的氛围,大手停在半空中,蓝渺渺松了口气。   帝王的目光依然放在她身上,蓝渺渺从头到尾都垂着眉眼,一动不动,但似乎瞧见帝王挪动了步伐。   直到身子被盖上干净的寝衣,才扬起头,朝某个方向一望,帝王的身影已出了莲华池。   “呼――有惊无险。”   “这百里加急来的还真是时候。”   将整个身子埋在池里,那种快要窒息的感觉,才让蓝渺渺相信她不是在作梦。   从重生到替嫁,一日都还没过完。   明日她得好好想想,入宫的日子该怎么过下去。   哗啦――   从水面窜出,长发紧贴在背后,那姣好的曲线遮掩不住,伴随着水珠,出水芙蓉的模样,宛如破茧重生。   “真可怜,洞房花烛夜便独守空闺,青词你猜这皇后能撑多久。”   “翠儿,你不要命啦,敢在后头议论皇后,若是被皇上知道……”   “怕什么,不过是个不受宠的皇后,连基本的祭告天地都没有,算哪门子的皇后。”   “近日宫中灾厄连连,为了冲喜,才会缩减程序,无论受不受宠,她的位份摆在那,动个手指都能掐死你,你少说几句。”   “知道了知道了,就你爱瞎紧张,无趣。”   本该待在于飞殿的奴才似乎都被喊了进来,嘴碎的内容,蓝渺渺一字不漏听了进去。   “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原来是没有祭告天地,所以说,我只不过是个负责冲喜的玩意儿?”   “我一个丞相之女,进宫就只为了冲喜……还真是廉价,还好姐姐没进来。”   蓝渺渺眉心微微皱起,对奴才的比喻有些不悦,倘若她们说的属实,那她也没资格不高兴。   进了金銮城就得听皇上的,又更何况皇上是她的夫君,噢名义上的。   “所以方才皇上其实根本对我提不起兴致?”   想到刚才的画面,蓝渺渺从池里起身的动作顿了顿,垂眸瞟了一眼她的身材。   已达二八年华,该长的都长了。   虽不像碧香楼那些青楼女子的波涛汹涌,但好歹也小家碧玉吧。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有必要这么嫌弃?”   蓝渺渺已经下意识认为,方才帝王“贴心”替她盖上寝衣,不过是为了别污了他的眼睛。   啧!   “皇上都走了,这洞房花烛夜应该也成不了,那我先睡下,应该没关系吧?”   将寝衣拢紧,长发如瀑布般倾泻在背后,随手顺了顺,踏出莲华池。   一整天紧绷神经,现在总算能够好好休息。   不过,另一个问题来了……   当成洞房花烛夜的床上,摆放了许多蓝渺渺看不懂的东西,比方说两颗苹果。   两颗又大又红的苹果放在镶有龙凤交缠的被上,蓝渺渺就这样站着,不知该怎么躺上去。   “娘娘,您又不把头发给擦干,明早又得头疼。”   是巧心。   改口倒是快,娘娘已经喊上了。   “皇上允许你进来的?”   “恩,皇上临走前,让奴婢进来服侍娘娘就寝。”   想到方才皇上那将人冻死的眼神,巧心肩膀抖了抖。   蓝渺渺没察觉,她安心背对着,坐在梳妆台前。   唇瓣勾起弧度,有了皇上的发话,所剩不多的犹豫随之瓦解,意会到今晚的洞房花烛夜没了,她整个人轻松不少。   “娘娘,不知道府上的情况怎么样了。”   提起丞相府,蓝渺渺面上的神色一敛: “男大当娶,女大当嫁,爹娘再怎么不舍得,几天缓缓过去就没事了。”   “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蓝渺渺朝巧心使了眼色,后者这才惊觉现在是在宫里而非丞相府,方才差点酝 酿大错。   “时辰不早,奴婢这就服侍您就寝,按宫理的规矩,明日您得去和太后请安,不能跟未出阁前一样赖床的。”   巧心已着手收拾铺满干果的床铺,蓝渺渺坐在椅上看着。   ……她怎么就忘了还有太后那关。   不过,倒是小瞧了巧心,竟然比她还清楚宫理的规矩,这不长心的丫头总算有点长进。   整理床铺的巧心苦着一张小脸,方才培公公可是说了,在宫中不比在府上,若稍有不慎,便会掉脑袋。   尤其方才皇上一脸郁色,巧心更是信了。   呜呜呜,她还年轻,还不想这么早死。   主仆两人心思各异,进宫两样情。   翌日   重活一世的蓝渺渺,此时的身体状况远好余当初被蓝丞相送出府时,原以为换个地方会辗转难眠,不料却一夜好眠。   蓝渺渺伸了懒腰,睁眼。   殿内的喜庆摆设还未去除,红通通的。   蓝渺渺眨着眼,环视一圈,昨晚身心俱疲,尤其是顶着那凤凰于飞簪子,颈脖差点断了。   “还真的重生了,不对,我记得昨晚分明是倚着床柱歇下的,连被子也只盖在腿上,怎么今日醒来,却是平躺,还紧紧包裹着被子。”   蓝渺渺想不明白。   “难道昨晚有人进来过?”   一想到昨晚毫无警觉,蓝渺渺兴起一股异样的思绪,手臂上起了鸡皮疙瘩。   “巧心,巧心!”   “娘娘,您醒了,奴婢还以为您会睡到日上三竿才醒呢。”   “您昨晚真该看看那些奴才的脸色,真是精采极了,尤其是那翠儿,满嘴信誓旦旦说您大婚即失宠,倘若不是入宫第一日,奴婢早卷起袖管跟她拼命!”   “不过好在,皇上还是疼您的,这不就半夜折返回来了吗,还喊了好几次的水。”   巧心满脸通红说着,每说一句,蓝渺渺的脸色就越沉。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   那本“独家秘籍”她没看,也不见得无知成这样,第一次经历男女之事,身子理当会出现异样,比如双腿发软等等,但现在的她,身子完好如缺,一点疲惫感都没有。   “娘娘,娘娘?”   “从府里带进来的东西都放在凤仪宫吗?”   凤仪宫,历代皇后的住所,蓝渺渺没有意外,从今往后就会住在那里。   “对,昨日进宫,将您送至于飞殿后,便将东西通通送往凤仪宫,只留了些首饰盒子。”   “快拿来本宫看看。”   巧心猜不透主子的心思,也从没猜透过,连忙将盒子递上。   蓝渺渺将三个盒子通通翻遍,没看见她从昨晚就“朝思暮想”的独家秘籍。   “只有这些吗?”   “只有这些了,剩下的都在凤仪宫,娘娘是要找东西?”   巧心将打乱的盒子收拾干净,一边问道。   “没什么,更衣吧,时辰不早,该去甘露宫了。”   巧心拍了把脑袋:“阿奴婢忘了说,今早皇上离开时,吩咐过,待他下早朝会过来跟您一道过去。”   帝王对主子的体帖,她再高兴不过。   “……不用了,这可是第一次去甘露宫,哪有延迟的道理,皇上那边,你待会派人去说一声,就说本宫先行过去。”   “是。”   蓝渺渺说的在理,巧心没有心眼,自然对蓝渺渺的异样毫无察觉。   甘露宫距离于飞殿只隔了一座御花园,蓝渺渺借着想伸展的理由,选择步行。   轿撵她还搭不惯,还是走路醒醒脑。   顺便厘清一番昨晚那一连串诡异的行事。   两刻钟后,蓝渺渺顺利来到甘露宫。   没有宫人的引领更不有途中问路,只凭借着前世蓝咴谛爬锏拿枋觯找到了。   巧心那崇拜的眼神,让蓝渺渺莫名心虚。   甘露宫外   过来传话的培元德,被一群宫女给包围,不知在谈论些什么,笑得欢愉。   “培公公,昨夜皇上真接了封百里加急,匆忙离开于飞殿,独留皇后一人吗?”   “当然,可是咱家传的话。”   “那公公认为,皇后能撑多久?”   见培元德竖起三根手指,问话的宫女,愕然: “三,三天?”   这,这么狠?   培元德晃了晃食指,笑得邪魅: “三天太看不起人了,咱家猜三节!”   昨日是寒露,三节就是一个月时间,未免也太小瞧了她,蓝渺渺在后头听着,觉得好笑。   前世姐姐可是撑了三年,她怎么样也不可能一月便撑不下去。   这培元德好样的,身为太监总管竟跟宫人们一同嘴碎。   蓝渺渺也不是省油的灯,从昨晚到今日,这番言论不知听了多少回,她不回应,当她病猫呢。   鹿眸[了[,向前几步,开口:“本宫赌三年。”   “三年,怎么可……”   娇俏的语调似笑非笑,培元德握着拂尘的手一顿,缓缓扭头。   竟是方才口中议论的皇后娘娘,笑脸盈盈望着自己。   惨了! 第5章 刚抬起的步伐毫不犹豫一转……   “儿臣给母后请安。”   标准的跪拜礼,蓝渺渺做的流畅毫无迟疑,坐在上首的太后十分满意。   视线停驻流返在她身上,从头到脚,从上到下,来回看了数次,过了多久,蓝渺渺并不清楚,只知道腿和手臂有些酸涩,应是过了两刻钟以上。   最终,伴随着茶盏声轻微的磕碰声,上首总算响起: “起来吧,瞧哀家这记性,真是越来越差了。”   一双保养得当的双手,亲自扶她起身。   蓝渺渺这时才正眼瞧上一眼,眸中闪过惊艳,很快遮掩下去。   这反映望进太后眼底,相当得意。   “是儿臣的不是,理当昨日进宫就该先过来一趟。”蓝渺渺将姿态放的极低,眼前这位年轻的太后,年龄不到四十,能够在众多太妃中脱颖而出笑到最后,手腕肯定不少,万万不能轻忽。   蓝渺渺警惕着,除了方才那一眼,之后皆是弯唇敛着眉眼,一脸乖顺的模样,相当招人疼。   “成了哀家的媳妇就没什么对不对的,况且昨晚你也累了,哪还有时间过来哀家这 坐坐。”   太后满脸笑意,牵着她的手,让她坐在一侧,不停满意地点头,视线不断落在她身上,就差没将她剖开来看。   “原本哀家还想着,皇上那牛脾气,是不可能顺着朝廷那些老狐狸,结果却出乎意料的,他竟然完成大婚,交了落红上来。”   太后又叹息了声,眼神带着遗憾望向她: “皇后可千万别介怀昨日大婚的仓促,哀家向你保证,日后有机会,肯定让皇上补偿你,今日你就看在哀家的面子上,别和他计较。”   “儿臣不敢。”   蓝渺渺脑中一片模糊,昨晚除了叫好几次水外,还有落红,这所有的事,没有一件是她能想明白的。   只能维持面上娇羞的神情,鹿眸闪过茫然。   “好好好,外头都说丞相千金谦卑乖顺,哀家本来还不信,如今倒是信了,不光是水灵灵的样貌,就连品性也是一等一的好,皇上虽钦点的仓促,但眼光确实不错。”   明褒暗贬了几句,蓝渺渺笑着,没应,一副没听明白的模样,更是令太后欣喜。   “哀家这儿子就是固执了些,脾气硬,谁也劝不了,现在有了皇后贴心之人,哀家总算放心了。”   “对了,差点忘了和你提,过几日的选秀,先前都是由贤妃操办,但那是因为那时后宫没有女主人,才请她代为操劳,如今现在有了后宫之主,自然得换人操办。”   “母后,儿臣……”   蓝渺渺秀眉拢起,眸中闪烁的不知所措,想表达的含意,相当明显,太后笑着轻拍她的手,语调放低: “哀家知道,你刚进宫,宫务还没上手,但如今你可是后宫之主,后宫所有的大小事都得握在手上,这是哀家过来人的经验,你好好记在心上。”   太后眸中闪过一阵厌弃,随即语调恢复正常,向后喊着: “俏儿,快将哀家的首饰盒子拿来,哀家得好好赏赐皇后一番。”   先是那番引人深思的话,再到现在热情让人拿赏赐过来,转变得太快,蓝渺渺有些受不住。   好在从前礼仪课学得认真,神色温和,不轻易显露山水,这点她能做到。   夫子当时说得一句话,让她谨记在心。   “伸手不打笑脸人,随时保持唇瓣的弧度,事半功倍。”   这话说的巧妙,但也真的好用。   盒子里琳琅满目的首饰,蓝渺渺看了眼花撩乱,不待她多想,太后已执起一枚看似价格不斐的翡翠簪子,替她插上。   “果然翡翠还是要像你这般姑娘戴上才好看。”太后满意的点头,那眼神像是透过蓝渺渺在看一件满意的艺术品。   “母后,这太贵重了,儿臣……”   蓝渺渺正欲拒绝,后头传来沉重的步伐声,还不只一人。   陌生的男声随之响起。   “本王就说,今天甘露宫怎么笑声频传,原来是皇后娘娘在这陪母后说话,怪不得母后今日看起来又年轻了好几岁。”   那声本王,让蓝渺渺全身寒毛竖起,身子不着 痕迹,往一侧贴近。   将地方挪给眼前的太后和大周朝唯一的亲王谈话家常。   “阿容,你来啦,快让母后看看,有没有又瘦了。”   太后起身,去到恭亲王跟前,将人转了一圈,确定毫发无伤,才放心点头。   “还行,算你聪明,这次把伤养好了才回来。”   被太后戳破真相,恭亲王面有难色,先是看了一眼角落的蓝渺渺,道: “母后,皇嫂在呢,您也给儿臣留点面子。”   “哼!”   你一言我一语,如同平民百姓家的母子般,感情相当浓厚。   “母后,儿臣得回去凤仪宫打理一番,就不打搅了,明日再过来和您请安。”   “都怪哀家忘了时辰,你赶紧回去,入住凤仪宫可是大事,若奴才不经敲打,日后可是寸步难行。”   “母后的教诲,儿臣都铭记在心。”   对眼前的母慈子孝的戏码,蓝渺渺一丁点也不感兴趣,本是想将头上的翡翠珠花给还回去,却被恭亲王打乱,罢了。   来日方长,总有还回去的时候。   此刻,她只想赶紧回去凤仪宫,离开这有恭亲王和魏临在的地方。   一看见这两人,胸口便隐隐作疼,相当难受,蓝渺渺忍着想按压胸口的手,转身离开。   与站在一侧的魏临擦肩而过,她连个正眼也没给他,但依然能感受到,这位大里寺卿,视线似乎落在她身上,眸理的情绪意味不明。   “呼――”   一踏出甘露宫的范围,蓝渺渺说不出来的畅快,甘露宫虽典雅,无过多的摆饰,但一踏入,便迎面而来无形的压力,让她喘不过气来。   胸口的烦闷,她伸手压了压,放在一块藏在衣内不明形状的物体上,巧心迎了上来,低声道: “娘娘,又犯病了吗?”   “无事,就是胸口有点闷。”   “您可千万别逞强,虽进宫有些仓促,但药材什么的,奴婢都有带着,再不济,这可是宫里,最不缺的就是太医和药材,奴婢就不信,治不好您这毛病。”   巧心握紧了拳头,信誓旦旦想将她的病给治好,还真是和前世一模一样。   “放心,死不了的。”   蓝渺渺轻描淡写带过,彷佛对死亡蛮不在乎,巧心听了心慌。   “娘娘!”   “行了,你说话小声点,是想让人都看见本宫被奴才吼,这么丢脸的事,本宫还想要点脸。”   听闻,巧心立即放下拳头,左顾右盼,确定无人,才松了口气: “是奴婢鲁莽了,但这一趟甘露宫,倒是没奴婢想象中的艰难。”   “太后人还挺好的,把该交待的都交待清楚,还让你好好握着实权,别让人夺了。”   蓝渺渺一向都知道,巧心心思单纯,也不打算多说什么,很多事情光看表面,是看不出来。   这是前世她历经几番教训后,顿悟出来的。   “恩,太后确实有心了。”   有心到想挑起她和后宫嫔妃的纷争,当她傻,没听出来呢。   想得到一个拥有实权的鬼儡娃娃,进而操控整个后 宫,呵,想的还真美。   “不过太后娘娘真厉害,有了恭亲王还愿意将皇上纳入膝下扶养,更厉害的是,自己的儿子没当皇上,反倒是……”   “打住!”   蓝渺渺扳起面孔,冷眼望向后头的婢女。   巧心打了激灵,意识到又说错了话,连忙求饶: “娘娘,奴婢知错了,您别生奴婢的气,奴婢真的知错了。”   蓝渺渺睨了眼,继续领着她往凤仪宫的方向前进。   久到巧心以为她还没消气,才缓缓开口: “宫里不比府上,日后你开口必要深思熟虑,切勿再像方才的鲁莽。”   蓝渺渺看了眼没听明白的婢女,叹了口气:“所幸方才只有本宫听见,若被有心人传出去,尽管本宫是皇后,也护不住你,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严肃的神情让巧心知道这事情的严重性,她家主子平日娇娇弱弱的,但生起气来能冻死人。   “奴婢明白,倘若日后奴婢再犯,恳请娘娘严惩奴婢。”见蓝渺渺面色回温,巧心又补了句,“还希望娘娘能够消气。”   杏眸转阿转,相当淘气,蓝渺渺没忍住笑出声。   “你阿,行了,咱们赶紧走,耽搁太久了。”   “是。”   扭头背对着,蓝渺渺笑意敛下。   怎么可能会生她的气呢,前世挺身而出死在刀下的画面,如今深深烙印在蓝渺渺的脑中,挥之不去。   她的忠心和奋不顾身,蓝渺渺不可能忘记。   两人在御花园滞留的时间太长,御花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但奇怪的是,蓝渺渺没看见嫔妃的影子,反倒是奴才成群结队,忙进忙出。   才刚纳闷,便看见不远处凉亭一位女子坐在里头,拨弄琴弦。   一袭月牙色锦缎,如同画中走出来的仙子,仙气飘飘的模样,让同为女人的蓝渺渺也看得一愣。   轻抚着摆放在上头的古筝,拨弄出悦耳的曲目,只要有些琴艺基础,都能听出这人的功力不凡。   蓝渺渺的琴艺不比蓝撸从前在府上最常赖在栖风阁听蓝叩奏,那场面跟此时有些像。   由其是那首“高山流水”更增添几许亲近感,蓝渺渺迟疑,打算一探究竟,却看见对面方向的墨色身影似乎也被这琴声吸引,朝凉亭迈进。   蓝渺渺刚抬起的步伐毫不犹豫一转,背驰而行。   佯装没看见他的模样,都被亘泽收入眼底,他[了[眼,神色幽深。 第6章 轻轻柔柔的语调如同棉花捶……   “皇后。”   后头的男人直接点名她,蓝渺渺再装作没听见就太过了,她抿了抿唇,掩盖住眼底的不情愿,扭头。   余光瞟向方才的位置,已不见那位女子,怪不得皇上会改变方向,敢情是没人陪他打发时间,才来找她。   蓝渺渺面上带着笑意,外人绝对看不出来她此时的心中的抱怨。   “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整个请安的动作流畅,眼皮连抬没抬起来。   “恩,免礼,今早请安怎么没等朕一块 去,今早朕派人去说,皇后没听见?”   语调里头包含的情绪不明,但蓝渺渺隐约能感受到,皇上似乎在对这件事表达不满。   不过是个请安,规矩还真多,鹿眸闪过烦躁,随后隐去。   开口解释:“昨日便该过去请安,却拖延至今日,皇上政务繁忙,若为了此而耽搁,臣妾过意不去,便先行前往。”   “随然母后说不怪臣妾,但臣妾心底总是过不去。”   整个说辞没有破绽,站在后头看戏的培元德,暗叹皇后的伶牙俐齿,朝皇后的方向望去,恰巧与她对上,看着那双清澈的鹿眸,培元德连忙垂头,深怕皇后将方才赌注一事给说出来。   他暗中祈盼着,希望皇后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他这一回。   蓝渺渺岂能不知道他此时的想法,但这才入宫不过一日,便有人在背后嘴碎,带头的还是总管太监,若她不趁机敲打敲打,真当她是娇弱不问世事的世家千金。   “况且――”   蓝渺渺换了语气,惹得对面的人忍不住将视线放在这张娇俏的脸蛋上,明明是在告状,但眸里的狡黠却看起来像撒娇。   那轻轻柔柔的语调如同棉花捶打在亘泽的胸口上,有些痒。   “恩?”   “若非臣妾独自先行前往,又怎么能看见培公公和一众奴才的好交情呢,臣妾很是欣羡,多亏培公公,臣妾才一个早晨便认得许多内务府的奴才。”   “培公公,你说是吧?”   培元德堆起讨好到不行的笑意:“奴才惶恐,奴才左不过是做了应该做的事而已。”   “应该做的事?”   蓝渺渺复送着,眸中的笑意加深,培元德看的发麻,连忙改口:“不是不是,是……”   帝后的视线纷纷射在培元德身上,培元德已吓的一身冷汗。   点到即止,蓝渺渺还是知道的,看那样子,培元德短时间内肯定不敢再犯,蓝渺渺满意地抬眉,奉过他一马。   “时辰不早了,臣妾还得回去打理凤仪宫,恳请皇上允准臣妾先行告退。”   又是一句捉不出错误的话,凤目微眯,想说点什么,最终只剩一字:“准。”   凤目紧盯着那抹离开的粉色身影,直到拐了弯不见,才收回目光。   方才皇后怪异的语气,和奴才古怪的神色,亘泽通通纳进眼中。   见皇后终于离开,培元德双腿一软,摊在一旁的树干上,拍喘不过气的胸口。   以为皇后如外表般娇弱不料却是狠角色,培元德直抽自己的嘴,要不是被那些拖后腿的怂恿,也不会被皇后撞见。   好在皇后娘娘方才没有向皇上告状,不然他这总管的位置肯定被摘了。   培元德以为终于告一段落,却忘了一旁还有另一尊大佛,等着解释。   亘泽冷眼看着培元德的举动,直到培元德整个人松懈,才冷冷吐了一句:“解释,不然自己提头来见朕。”   “……”   这宫里还有比他更凄惨的人吗!   “皇上,奴才这就说,这就说。”   培 元德伏在地上求饶,将整件事交代清楚,途中不望观察皇上的反应。   一开始黑着脸听着,后来拢起的眉心慢慢平抚,听到皇后跟着赌之后,眸中甚至带了笑意。   培元德再抬头望一眼,眸里的情绪消失,依然是那般漠然的神态,他不禁摸了摸脸庞,是昨晚守夜整夜没睡,眼花了吗?   “娘娘,方才分明是和皇上独处的好机会,凤仪宫的事也没这么急吧。”   巧心随口抱怨,蓝渺渺没打算解释:“昨晚大婚折腾这么久,今日又早起,你好歹也让本宫歇息一会儿。”   这话听起来没什么,但巧心却留了心眼,尤其是在“折腾”二字,想了想其中的含义,随后拍手:“是奴婢的忽视,奴婢差点忘了您昨晚被皇上折腾到三更后才睡,理当该回凤仪宫好好歇息。”   “……”   被巧心这般解释,蓝渺渺那番话立即变成另一种意味,也让她想起,这落红至今还是个谜。   蓝渺渺加快了步伐,想赶紧回到凤仪宫,找那本“独家秘笈” 。   “臣妾见过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从一侧窜出来的女声,让蓝渺渺秀眉一皱,这人不知在旁边待了多久,方才话不知听了多少进去,好在她没说溜嘴。   果然进了宫,处处都有着陷阱等着她。   “起来吧。”   蓝渺渺心不在焉想着,眼前的女子缓缓抬头,她这时才看清楚,原来是方才在凉亭里拨弄琴弦的那位。   从她身上的穿着和皇上方才的反应,应当是后宫嫔妃,但蓝渺渺昨日才进宫,什么事都还没开始接手,如今连喊人也不知名讳,顶多从头饰和后头奴才多寡判断,应该是妃位。   蓝渺渺眸中的困惑之意明显,女子知晓她的困惑,开口解释:“都怪臣妾鲁莽,忘了娘娘昨日进宫想必还未看过名册,臣妾是居住月华宫的贤妃,和庆和宫的淑妃同位四妃。”   “如今宫里头,只有臣妾和淑妃为妃位,其余皆是美人以下的阶位。”   “原来你就是贤妃,果真和太后娘娘说的一样,体贴沉稳,难怪后宫大小事皇上皆委贤妃操办。”   蓝渺渺这话不是恭维,而是从贤妃方才的话,有的结论。   外表惊艳却不喧宾夺主,不卑不亢,语调谦虚,这些年后宫也未曾听说有过什么大错,可见手腕极高。   她是真的赞赏,就和娘一样厉害,将府上的大小事办的稳稳妥妥,从未出过任何差错。   但贤妃似乎不是这么想,脸上充斥惶恐。   “娘娘千万别这么说,臣妾不过是先替娘娘分担事情,绝无有抢夺之意,还望娘娘不要误会,待会臣妾便会请内务府过去交接,日后娘娘有不明白的地方,尽管请臣妾过去,臣妾都会尽全力协助。”   这仙气飘飘的美人,性格倒是和她想像中的不一样,从刚才开始便将自己的地位一降再降,对权力把持无占有,大方放手,毫无犹疑。   就是 不知道这是本性还是刻意再装,蓝渺渺半信半疑。   “恩,过阵子选秀,还得请贤妃多帮衬本宫,本宫第一次操办,许多事情不清楚。”   “娘娘放心,臣妾之后会一一和您说需要注意的地方”   “那本宫就先在这谢谢贤妃了,时辰不早了,你也赶紧回去吧。”   “是。”   “这不是皇后娘娘吗,果真如外传的美貌天仙,怪不得连八百里加急的信件都阻挡不了皇上前往于飞殿的心思。”   阴阳怪气的嗓音伴随着越发接近的步伐声,蓝渺渺无声叹了口气,扭头。   和贤妃一模一样的阵仗,除了淑妃还能有谁。   扭头刹那似乎看见贤妃眼底闪过无奈,看来她们两人互不对盘,水火不容到这种程度了。   但比较过贤妃的稳妥和淑妃的阴阳怪气后,蓝渺渺确实喜欢前者多一点。 第7章 “欠缺思索,不妥。” ……   这淑妃在宫里的脚色,不用人讲,蓝渺渺一看就知道,性格张扬跋扈,仗着将军府当依靠,在宫中为所欲为,就连太后都得让她三分。   将军府与丞相府一向处于敌对的状态,可以说是水火不容,每当两人在场,其于人皆退避三舍,深怕被两人扫到怒火。   好在,两人虽在朝堂上互不相让,但私下却也没发生过什么争执,当然想让他们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笑着坐下喝茶,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这在每个朝代,后宫皆会有一位这般人物,不是圣宠,就是冷落,两极的态度,所带来的结果几乎都是――除之而后快。   时间早晚问题罢了,当然若后来真被帝王宠在掌心上,那另当别论,前几个朝代的苏德妃不就是这个例子吗。   不过,人家苏德妃除了惊人的外貌还有不输男子的才情,后来逆势而上,宠冠后宫也不意外。   至于,眼前这淑妃……   蓝渺渺按耐住心底的想法,迎上去:“淑妃?”   眸中闪过困惑,装作没认出来,果不其然看见淑妃眸中立即闪过厌弃。   而后心不甘情不怨地朝她请安:“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蓝渺渺脸上维持的笑意,细细端详维持请安动作的淑妃,看得认真让人挑不出错,直到看见淑妃小腿抖了抖才开口。   “起来吧,都怪本宫见到淑妃一时惊为天人才看愣了,忘了喊淑妃起来,巧心也真是的,也不提醒本宫,淑妃不会怪本宫吧。”   先打巴掌再给颗甜枣,是蓝渺渺最擅长的招式,丞相府上不知有多少人被她这样悠忽过去,巧心忍着笑意:“是奴婢的不是。”   “怎么会呢,臣妾哪有这个能耐,与皇后娘娘计较。”   淑妃笑着应,但笑意未达眼底,手背朝一侧伸去,庆和宫的宫人立刻迎上。   搀扶自家主子起身,指尖轻颤,就连身子也微微颤抖,眸中闪过恐惧。   蓝渺渺从里头听出咬牙切齿的意味,和将这些奴才的反应收入眼底。   “本宫就知道将军府 出身的淑妃肯定大方,如今本宫入主六宫,还望淑妃日后多加指教,有什么问题尽管提出来。”   “臣妾谨记皇后娘娘的吩咐,倒是现下臣妾突然想起,再过不久,便是皇后娘娘正式召见臣妾等人前往凤仪宫,择日不如撞日,臣妾恰巧和妹妹们同游御花园又巧遇娘娘,不如就选今日?”   来者不善,蓝渺渺弯着鹿眸,望向淑妃背后那几位低阶位份的美人,神色各异,有强忍惶恐也有好奇的,但更多的是看好戏。   蓝渺渺不意外,后宫长年无主,突然空降,任谁都会不满,甚至有抵触。   更何况是倚靠在淑妃背后的这群嫔妃,蓝渺渺眸中划过同情。   “皇后娘娘,不知您觉得臣妾的提议如何?”   “欠缺思索,不妥。”   “……”   见淑妃面色更加铁青,蓝渺渺又补上一句:“本宫入宫后,都还没踏入凤仪宫呢,若这样贸然邀众人前往,若看见凌乱的画面,那本宫的面子可真要挂不住了。”   蓝渺渺打趣着,算是让淑妃有台阶下,淑妃也不再说话,点了头算是回应。   扫视了一圈,确定没人想再阻拦她离开,这才心满意足点头。   “那妹妹们就尽情地同游御花园,本宫先回宫了。”   “恭送娘娘。”   待蓝渺渺走远,后方美人开始低声谈论,话题离不开皇后娘娘的外貌。   淑妃冷眼听着,但却无从反驳,方才站在远处便被蓝渺渺的容貌惊为天人,最后必须压抑住心底的惊艳才能移开视线,又更何况是那群没见识过大场面的美人们。   撇向回去凉亭拨弄琴弦的贤妃,一肚子火升上,大步来到贤妃面前,但对方完全没有要搭理她的态度,淑妃怒火中烧,将桌上的古琴打翻在地,力道之大,贤妃想不搭理也难。   “不知淑妃这是何意?”   贤妃那不食人间烟火的脸,一向是淑妃最讨厌的,装成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却将实权紧紧握在手里,虚情假意,她看了就反呕。   “本宫是什么意思,一向聪慧的贤妃还能不明白吗。”   淑妃一脚踩在打番的古琴上,如同胜利者般的姿态,看着贤妃,那嚣张跋扈的个性,半丁点都没收敛。   更确切的来说,是将方才从蓝渺渺那理受的气,一同加上去,气势比之前更加旺盛,但贤妃依然冷着一张脸,漠视,将她的胡闹当成是一场笑话。   “不明白。”   “哈,你当本宫不知道你在打什么如意算盘,皇后一入宫便眼巴巴黏上去,寻高枝攀附,你以为这样皇后便会听信于你,一同和你携手扳倒本宫?”   淑妃越想越觉得气愤,加上贤妃那副任由她打闹的神情,让她脚上的力道更甚,古琴已碎成了两半。   淑妃得意一笑,把玩着今早刚涂上蔻丹的指尖:“本宫丑话先说到前头,你想当好人博得信任是你的事,但倘若阻挡到本宫的去路,本宫绝不会手下留情。”   “最 近本宫的兄长刚平定南蛮,光宗耀祖,意气风发回到京城,他只要动动嘴巴,便能将太傅府夷为平地,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本宫的话放在这了,你好好记着,别再惹本宫。”   贤妃直直望着地上的破碎的古琴,待淑妃说完,这才将视线放在她身上。   眸里的情绪有些冷,淑妃眉心一跳,不动声色,将心底的狐疑给压下。   贵淑贤德,她可是淑妃,如今后宫中的四妃之首,硬生生压贤妃一头的淑妃。   不就是个太傅之女吗,她有什么好怕的。   “淑妃,本宫是不知道你有什么宏伟的志向,但同为后宫的姐妹,别怪本宫没提醒你,皇后娘娘背后可是丞相府。”   “丞相府又怎么了,本宫背后可是将军府!”   淑妃不服气反驳,自幼便在府上看着爹和蓝丞相斗智斗法,输赢参半,她就不信,她们将军府会打不赢文笔起家的丞相府,也必须打赢!   贤妃轻笑出声: “那你便试试看吧,本宫等着你成为六宫之主那一日。”   弯腰将古琴碎片收拾干净,不顾淑妃在后头攘攘,扭头就走,抱着碎片的手,轻颤着。   “娘娘,这古琴可是那年入宫,皇上赏给您的,您怎么就这样放过淑妃。”   “本宫一个太傅之女,能拿她怎么办。”   苦涩的语调,让身为大宫女的花桐,听了心疼。   摆脱那些嫔妃的纠缠,蓝渺渺松了口气,但离凤仪宫越近,前进的步伐便开始慢下速度。   跟在后头的巧心虽心中有惑,但想到方才主子一而再再而三被人拦下,认为主子是身心俱疲所导致。   蓝渺渺走在前头,按着前世蓝叩拿枋觯缓慢前往日后即将居住的场所,凤仪宫。   昨日进宫还没这么强烈的感觉,今日先后见了太后和一群嫔妃,蓝渺渺这才感同身受,当初蓝咴诠里的心情。   “呵,这才刚进宫,就让人准备选秀,是能有多疼。”蓝渺渺忍不住低声讥讽。   “娘娘您看,咱们到了,这就是凤仪宫阿,好漂亮呀。”背后的惊呼声,打断蓝渺渺的思绪。   扬起头,看向不知何时已抵达的地方,最上方匾额似乎换了新,上头龙飞飞舞的“凤仪宫”三个字,看的出下笔人深厚的工夫。   龙飞凤舞却不失秩序,力道游刃有余。   “确实好看。”   蓝渺渺除了喜好作画,练字也是心头好,遇到好看的字帖都会临摹一番。   但再好看再怎么用心摆饰有什么用,前世蓝呋共皇且唤宫便失宠,据说皇上连一个正眼都不愿意给她,天天沉沦在其于嫔妃宫里。   若放在前世,蓝渺渺可能无法接受,甚至会去讨一个答案,但重生后知道蓝咴缬行脑弥人,在宫里失宠总比刻意取悦皇上来的要好。   蓝吖亲永锏陌疗,蓝渺渺是最清楚不过了。   至少,蓝叱源┯枚却颖晃纯链过。   至于结局……   脑中闪过方才在甘露 宫见到的那两人,蓝渺渺沉了脸色,右手紧紧攥着胸口。   掌心下的半枚玉佩,在阳光下闪烁着熠熠光芒。   蓝渺渺胸口的疼痛,只有这枚冬暖夏凉的玉佩能缓解,不知从何时开始,她仰赖这玉佩已成了习惯。   步伐正欲抬起,听见早已跑进里头的巧心惊呼声。   “娘娘,娘娘您快进来看,这实在是太令人难以置信了。”   巧心的惊呼,蓝渺渺早就见怪不怪,她踏着缓慢的步伐,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景象映入眼帘。   不光是巧心感到讶异,就连蓝渺渺也禁不住愕然。   先不说殿内,就说眼前看到的场景,从种的花卉到各个摆设,再到池塘的挖掘,秋千的角度,无一不同。   “娘娘,皇上果真用心,怕您进宫不自在,特地将摆设换成跟听水阁一样,噢不对是栖风阁才是。”   巧心在一旁说着,蓝渺渺听是听进去了,但脑中不断抛出一个个困惑。   若皇上真对姐姐这般用心,那为什么姐姐前世还会倍受冷落?   难不成里头有她不知道的隐情?   蓝渺渺捂着隐隐作疼的胸口,没想明白。 第8章 “总不会这么禽兽吧。”……   端着无尽的心思,踏入凤仪宫正殿,泱泱的奴才早已等候多时,分别站在两侧,由最前方的掌事太监率领,整齐划一,请安。   “奴才/奴婢给娘娘请安,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声势浩大,比起丞相府的奴才数量不知多了多少倍,由其是听水阁,一向低调低调再低调,不愿让巧心巧意以外的奴才入内。   尽管,每位入府的奴才都必须签下制定的生死契,为的就是避免双生子的事走漏风声。   这么多年,也确实办到了,但蓝渺渺依然警惕,不喜让脸生的奴才服侍。   但如今进了宫,再怎么不喜,也只能忍住。   凡事皆已不能让人察觉到异样为优先。   “恩。”蓝渺渺来到上方相有凤凰图腾的玫瑰椅坐下,睨着下方一片五彩斑斓。   太监倒是还好,皆是统一的服饰,至于宫女……   各个五颜六色的,恨不得在发顶插上一枝花,蓝渺渺画术精湛,对于审美更是十分讲究。   眼下看着这群花花绿绿,恨不得让她们滚回去换衣服。   第一次主仆见面,若过度严肃,只会让她们心生害怕,导致日后的胆颤心惊,半点事都做不好。   跪在下方的奴才,心思各异,不外乎都在揣测凤仪宫主子的意思,是否在给她们下马威。   最前方的几位,交换了眼神,在彼此眼中看见不解,而后又继续垂头,等待上方主子的表示。   底下一举一动,蓝渺渺看得清楚,捏着眉心,深呼吸一口,勾起她认为最亲切的弧度,笑道: “今天是本宫入宫的第二天,昨日仓促没来的及过来,今日本宫就先和你们说说规矩。”   奴才宫女们皆秉住呼吸,倒不是觉得主子有多难缠,而是那抹笑意太过令人惊艳,导致嘴中吐露 出来的话也增添几许温婉。   如今细瞧,才查觉,主子远比宫里任何一位嫔妃都还要漂亮,以为不过就只是进宫冲喜的,谁会料到皇上昨晚竟真的留在于飞殿里,他们本来还想不明白,眼下看见庐山真面目,不明白也都明白了。   所有的奴才无一不怎么想,本抱持着被其于宫里朝笑的对象,现在看来,事情似乎有所转折。   见奴才神色各异,蓝渺渺以为她们是怕了,满意地点头: “本宫也没什么规矩,就是在穿着上,希望能统一点,别那里一抹绿,这里又一抹粉的,本宫看得难受。”   “……”   掌事太监谄媚的笑意凝固在脸上,原本准备好迎接“惨无人道”的规矩,结果就这???   他在宫里的年数也不少了,这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主子看他们穿着不顺眼,要求换的……   “恕奴才斗胆,不知娘娘希望奴才如何改善。”   心中咆啸着,脸上却不动声色,就连巧心也看出来,这太监分明在憋笑。   “你叫什么名字。”蓝渺渺的目光射在太监的身上,嘴上噙着笑意,但那股视线的压迫感,让掌事太监不自觉又将脑袋垂得更低了。   “李泉,宫里的公公都喊奴才小李子。”背后已沁出汗水,从一开始的嘻皮笑脸,到后来的憋笑,再到现在的后怕,情绪变化之快,小李子双腿发软。   怎么一切都和他想的背驰而行,额上的汗彷佛露珠般滴落在花朵图腾的地板上。   “恩,掌事太监是吧,看你年龄还挺小的,倒是厉害,这事就交由你去办了,往日凤仪宫的服饰颜色交给你了,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应该不用本宫再请人复诵一次吧?”   “不用不用,奴才都记在心上呢,倒背如流都不成问题。”   小李子连忙展现自己的厉害之处,蓝渺渺瞟了一眼,没说什么,挥了手,让巧心去拿准备好的赏赐过来。   有珍稀的饰品也有那日洒在街头的镶金喜糖。   “日后凤仪宫的盛衰,都希冀在本宫和你们身上,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本宫信任你们,还望你们也信任本宫,别做出背主之事,否则……”   蓝渺渺执起一根琉璃簪子,轻轻一抛,从扑满绒布的阶梯上滚落至地,碎成两半。   “否则,这就是你们的下场。”   殿内鸦雀无声,静到连底下的抽气声都能听的一清二楚,蓝渺渺不动声色勾唇。   打了巴掌,自然要再给颗甜枣。   “反之,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本宫享福自然会分你们,比方说赏赐,比方说珍奇水果、山珍海味,本宫希望日后能看见,你们抬起胸膛,一脸得意朝别人说着,看,我可是在凤仪宫当差呢。”   “至于有难同当,本宫就不勉强了,毕竟大难临头各自飞,人之常情。”蓝渺渺抚着右耳垂上三钳的琉璃耳坠。   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哆嗦,但随着抚在上头的力道,耳坠越发温暖,透 过指尖传达到体内,蓝渺渺挑眉,宫里的耳坠都这么高级的吗。   见敲打的差不多,蓝渺渺挥手,让巧心捧着盒子让她们挑选,见没人敢拿,她笑了笑: “尽管拿,本宫不是这般小气之人,绝不会索讨回来。”   “小李子,赶紧阿,你这是看不上本宫赏的东西?”   “奴才不敢!”   小李子立刻向前胡乱拿了一把,拿走一个玉制吊扣,有了小李子带头,其于人也鼓起胆子挑选。   丞相府带出来的东西岂能不好,就是太好了,她们才会犯难,觉得这个好,那个也好。   凤仪宫奴才人数众多,不说五十,好歹也有二三十个,都不知道要这么多做什么。   又看了眼这群花花绿绿的画面,蓝渺渺让小李子带她们到殿外挑选,选好了再将盒子拿回来。   觉得自己备受重用的小李子,自然高高兴兴接下差事,吆喝众人到殿外。   殿内人多的拥挤感总算消散,蓝渺渺呼了口气,歇息不到一刻钟,便迟迟感受到后头强烈的目光,扭头一看,是贴身婢女巧心,双眸睁得大大的,一脸崇拜。   “巧心?”   “娘娘,您方才可威风了,比起从前在府上,简直是小巫见大巫!奴婢都不知道你甩起威风来这么威武霸气!”   巧心浮夸的表现,让蓝渺渺方才缓过劲来的疲惫再度袭来。   “……说完了吗,本宫也不知道巧心你模仿起来是如此的到位呢,就连戏班子都望尘莫及。”   “……”   巧心收敛脸上的崇拜,点了点头,不再说话,跟着主子的步伐,前往寝殿。   凤仪宫正殿和寝殿互相打通,虽不知道这么做的用意,但对于不用再跑到外面拐好几个弯,蓝渺渺相当满意。   外头挑选赏赐还在进行,打造凤仪宫的结构再怎么厚实,外头的声响难免都会听进去几分,更不用那声音,蓝渺渺昨晚便听过的,但她不想理会。   来到寝殿外特别打造的软N处,布置精致,除了软塌还放了暗桌,茶几等等,如同一处歇息处,阳光照射的角度刚好,不强不弱,躺在这看书,恰到好处。   “这是……”   和寝殿仅隔一扇水墨屏风,上头的水墨画,蓝渺渺一眼便认出,是出自前朝一位著名的水墨画师。   蓝渺渺曾远远看过一眼真迹,心痒的很,如今看见真迹,自然将视线黏在上头,移不开。   “竟然是真迹。”   来不及深想为什么这幅真迹会出现在这,外头再度传来吵杂声,蓝渺渺秀眉拧起,来到花窗前,望去。   “到底是在吵什么,让本宫耳根清静会儿都不行。”   是几位宫女起了争执,最远边的宫女手中拿走一枝镶有南海珍珠的簪子,旁边几位没抢到的,在咆啸着,那珍珠的宫女。   双方你来我往,无非就是互相贬低,说谁也不配拥有。   “巧心,你去处理一下,让她们想吵到远点去,没吵完别回来。”   “奴婢这就去。”   主子一向喜 静,如今觉得厌烦,完全在情理之中,巧心立刻转身前去处理。   蓝渺渺嘴上这么说,却迟迟站在花窗前看着,见到巧心扳起面孔来,拿出大宫女的气势训了她们几句,又见那几名宫女一脸垂涎盯着那簪子看。   后来小李子在巧心耳边滴咕几句,巧心点头,将那簪子上的南海珍珠,一颗颗拔下,分给她们,虽没拿到簪子,但好歹拿到了珍珠,宫女们这下再无怨言。   “这小李子倒是个机灵鬼。”   对于价值不斐的南海珍珠簪子被分食,蓝渺渺一点也不心疼,蓝哂械氖资嗡也都有一份,就是不知道蓝哂忻挥腥ヌ水阁拿走。   想到蓝撸方才欣赏真迹的心情烟飞云散,又瞟了眼外头的宫女,各个娇俏水嫩,脸蛋像是能掐出水来,由其是方才起争端的宫女,那身段比今日见的那群美人还要好。   倘若蓝渺渺没记错,那人应当就是昨晚在于飞殿当差,说她这皇后可怜,独守空闺的翠儿。   “这金銮城还真是人才济济,连个宫女都有这般不俗的姿态,要本宫是男……”   宫女,叫水,落红,几个荒唐的念头窜入蓝渺渺的脑中。   “若昨日皇上真叫了水,也交出真的落红,那……”   视线再度望向花窗外的人影,鹿眸[了[,滴喃道: “总不会这么禽兽吧。”   “娘娘,您怎么还站在这里,不是说要找东西吗,奴婢让小李子将箱子都搬上来了,您瞧瞧,看有没有。”   巧心适时的出现,打断蓝渺渺脑中荒谬的想法。   “对,本宫要找本,书。”   “独家秘籍”的书名,蓝渺渺怎么样也说不出口,好在她本来就有看书的习惯,巧心没起疑。   东翻西找,倾箱倒柜后,终于在最后一个箱子底找到。   巧心被她指派去熟悉宫人的面孔,不在这里,蓝渺渺在衣袖上擦了擦指尖,又捏了捏,弯下腰,捻起那单薄如同几张宣纸胡乱凑成一本的书籍。   书皮上明晃晃写着“碧春楼头牌独家秘技”   “……咳咳,本宫就是看看,恩真的只看看。”   蓝渺渺半睁着眼,想看又不敢看的模样,缓缓地,慢慢地,翻开了第一页。   里面是由图像为主,文字为辅,上头的描绘能有多露骨就多露骨,深怕有人看不明白。   蓝渺渺脸红心跳看着,眼眸从半睁到后来的目瞪口呆。   手中的书册猝不及防被抽走,蓝渺渺拧着眉,想也没想地回着: “给本宫还……来。”   不知何时出现在这的人,扫着书皮上的字眼,薄唇轻启,一字一字细细品味: “碧、春、楼、头、牌、独、家、秘、技?”   “……” 第9章 “你怕朕?”   “皇,皇上。”   皇上神色幽深望向她,她被那眼神弄的发慌。   蓝渺渺百口莫辩,她有春宫图是事实,她正在看春宫图也是事实,这明摆着的证据如今在皇上手中,蓝渺渺一时间想不到说词,只能讪讪 笑着。   眼前之人冷眼翻了几页,除了方才挑眉念着书皮上的字,再无开口,蓝渺渺眉眼敛下,耸着肩,心惊胆颤等着下文。   一刻钟过去了,只有沙沙的翻阅声,没有任何表示,蓝渺渺好奇扬起头,被抓的正着。   东西落在铺满狐狸毛地毯上,声音不大,但还是发出细微的声响,更不用说寝殿里只有她和皇上两人,谁也没说话,那股细微作响,顿时被放大不少。   “皇后。”   “嗯?”   低沉的嗓音,蓝渺渺每听一次,就惊叹一次,从前以为爹爹的声音是她听过最好听的,进了宫才发现,皇上的嗓音更甚。   更加的醇厚,如牛乳茶那般韵味犹存,让人想一听再听。   那独特的尾音,更是吸引蓝渺渺的注意,她现在有些明白,为何那些嫔妃不顾一切想吸引这男人的目光了。   深邃的眼眸,俊美的五官,加上那能沉沦在其中嗓音,和九五之尊的身份,哪个女人不爱。   噢差点忘了,皇上的身材也是一等一的好。   蓝渺渺眨了眨眼,忘了方才得心惊胆跳,将眼前人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点了点头。   直到放大的龙颜出现在眼前,她才回过神,坐在圈椅上,看到不断逼近的龙颜,吓的向后,圈椅的重量一倾,若非一双大手扶着,蓝渺渺差点摔的四脚朝天。   “臣妾多谢皇上。”   墨色身影纡尊降贵弯下腰,和她平视,拧着眉心,脸上写着“连坐都坐不好的蠢蛋”的神色。   蓝渺渺坐挺身子,小手放在膝上攥着,唇色有些发白。   “你怕朕?”   “没有。”   蓝渺渺说不上来,总觉得皇上这句话中带话,她想不明白皇上的心思,也懒得去想。   她一个深居在丞相府里的人,岂是从小学习帝王之术人的对手。   “那怎么不敢正眼看朕。”   这话乍听之下没问题,但细细品味却问题之大。   “侍夫礼制”她再怎么学的不精,也知道面对夫君时,必须垂眉,不得正视,皇亲权贵更该如此。   “正眼”这想法,她想都不敢想。   不对,她是有这么想过,但她想起丞相府里一位老嬷嬷说过,当今皇上噬血,除了广招美人,更爱杀人。   就曾经有位嫔妃,因多看了他一眼,双眼便被狠狠剜下,深邃的凤目一下都没眨。   听闻这事,蓝渺渺哪还敢放肆,进宫可不比府上,有爹和娘护着她。   扶在自己腰上的手尚未撤下,腰窝上的矢车菊图腾有些热,蓝渺渺扭了扭身子。   身上的视线更加炙热,蓝渺渺浑身不自在,耳根子泛红,就连脸颊也浮上红霞。   视线从她脸颊扫过。   “连个问题都不敢回答,这不是怕,是什么。”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颈窝,有些痒。   “皇,皇上,依宫规行事,臣妾是不能正眼看皇上的。”   “哪条。”   “大周皇宫女德第三条。”   腰上的手,空了一只出来,伸向右耳垂上的琉璃耳坠,有一下没一下的摆弄。   不知是在把玩琉璃耳坠,还是在玩弄她的耳垂。   但不管如何,右耳的温度,随着帝王的动作,直线上升。   经过昨晚和现下的动作,蓝渺渺已经能确定,当今皇上的癖好,就是摸耳垂。   蓝渺渺欲言又止咬着下唇,发白的唇瓣有了血色。   耳垂上的力道总算撤下,但紧接着来到唇瓣,帝王的指尖温热,和她长年的微凉不同。   目光紧盯着她的唇瓣,蓝渺渺以为就要吻上,身子抖了抖,便听见皇上语调里带着探究:“恩,所以皇后才看春宫图,是在跟朕暗示昨晚……”   腰上的力道松开,起身,恢复方才进来的样子,光站在那便能深刻感受到那不凡的气势   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语调除了探究还带着耐人寻味的笑意。   “……”   当然不是!蓝渺渺瞪大了眼就要反驳,但脑中浮现今早便一直想不通的困惑,她鹿眸微闪,小心翼翼开口: “皇上,臣妾有一事想问。”   “说。”   她那犹豫不决和那分明害怕却执意要问清楚的模样,都落入帝王眼里,凤目里的复杂一闪即逝,喉结动了一下。   “经臣妾方才看了春宫图,”最后三字,语调如蚁兽般渺小,随即恢复正常,“确定昨晚的洞房并未完成,若真是这样,那今早送往的落红又从何而来。”   帝王眉心拢起,却没制止之意,蓝渺渺以为她摸准的方向,便一股作气说完: “所以臣妾便想,若昨晚皇上钦点了宫女侍寝,还望告知臣妾,好安排相关事宜。”   每说一句,周围的温度便下探一层,蓝渺渺不明所以,只能眨着鹿眸,方才旖旎的氛围早因为她开口,云飞烟灭。   眼前帝王神色幽深,比看见她看春宫图,脸色比起身上那袭墨色长袍来的更加铁青。   但她说的也没错阿,若真让宫女侍了寝,她身为皇后,本就该安排住所然后位份,她这是又哪里惹到他了。   鹿眸一脸迷茫,苦恼的模样,让亘泽胸口的郁气无从发出。   他吸了一口,大步离开,哼了声:“呵,榆木。”   墨色身影径自步出寝殿,一句话也没给她,蓝渺渺眨着眼: “皇上方才好像说了什么,木的?”   “凤仪宫里,有叫什么木的宫女吗?”   蓝渺渺偏着头,将地毯上的“独家秘技”捡起,塞回箱子底部,再用几层绸缎盖在上头。   丞相府   “小姐,小姐,老爷醒了!”   巧意提着裙o奔了进来,跪在祠堂的蓝咭惶,浮现近日第一抹笑意。   等不及巧意过来搀扶,便踉跄起身,急着跑出去   祠堂外的菊花美不胜收,由其是稀有的绿菊更是蓝叩男耐泛茫往年都会每日待在这欣赏这般美景,如今却擦肩而过,连瞧都不瞧一眼。   “爹,爹!”   一向以礼制为上的丞相府千金,不顾形象一路奔到拂暖阁,路过的府上奴才不禁多瞧了几眼。   但谁也没在背后嘴碎,只交 换了神色,便继续低头忙自个儿的事,奴才的素质在这里便显现的十分清楚。   蓝卟还朔髋阁的规矩,直接闯入,蓝丞相正在歇息的正院。   蓝丞相方才苏醒,如今正在服药,蓝夫人在一旁顾着,想服侍他,却被他拒绝。   捧着汤药的手微微颤着,捧不稳。   看见蓝丞相原本挺拔的身子,因为这是晕厥而颓下去的背脊,蓝哐壑械乃嵋庠僖踩滩蛔    “爹,女儿真的知错了,真的知错了,您一定要赶紧好起来,要打要骂都没关系,只要您好起来。”   蓝吣ㄗ爬崴,跪在床头前。   “快起来,哭什么,这事跟你没关系,是爹的不是,忘记你们已到二八年华的年纪,很多事都不该瞒。”   蓝丞相带着粗茧的手,一颤一颤替蓝卟潦美岷郏眸中早没了那日的愤怒,只剩下无尽的感慨。   蓝夫人扶着蓝咂鹕: “听你爹的,赶紧起来,这几天还跪不够吗。”   这些天蓝吖蛟陟籼貌怀圆缓龋蓝夫人屡劝不听,又担忧蓝丞相的病情,便由着她,如今蓝丞相醒了,自然没有再跪的道理。   “爹,娘,你们这话是什么意思?”   蓝咴诰┏怯涤械谝徊排的封号,眼前爹娘神色复杂,她一看就猜到他们肯定有事情瞒着她。   蓝丞相和蓝夫人交换了眼色,后者点了点头。   “呋辜堑茫大婚前娘曾经给了你一个盒子吗。”   丞相府的嫁妆之多,蓝卟豢赡苊垦都记得,但蓝夫人亲手交予的,她自然有印象。   “镶有花草图腾没有钥匙的那个。”   蓝夫人点头:“正是,那是蓝家家主传下来的宝盒,也就是你们时常听见的,曾在宫里担任国师的家主。”   蓝呋故敲惶明白,那个盒子跟她闯的祸又有什么关系。   “那个盒子是当初姜皇后为了感念家主的帮忙赠与给他的,里头放了什么无人知晓,姜皇后只留了一句,将此盒子留给双生子,进宫的那位。”   蓝呗鬼睁大,对姜皇后的预言感到骇然: “姜皇后怎么会……”   “姜皇后的事迹在这就不多说了,重点是那盒子,里面的东西,家主有说过,会帮助进宫者平步青云、披荆斩棘,但前提是,进宫之人为正确的人选,反之,家破人亡、牵连九族。”   “那渺渺她……”   蓝丞相拍着蓝夫人的手背,换他接下去道: “渺渺的前景没人知道,如今确定的是,既然渺渺已经进宫,那爹娘势必要保全你的性命,为蓝家留后。”   “若有天真如家主所说家破人亡,吣闱万要记住,别回头,隐姓埋名活下去。”   蓝吣岩灾眯诺匾⊥: “所以当初爹选了女儿进宫是因为……”   “因为你平日所学比渺渺来的多来的广,爹认为你就是门主所说的正确人选。”   蓝丞相眸中思绪复杂,叹了口气: “如今渺渺已入了宫成定局,盒子的事我会再写 封书信让人送进去,你无须担忧。”   “趁眼下没人查觉,赶紧收拾好包袱,连夜出城。”   “不可以,女儿不能走!”蓝咦プ爬敦┫嗟囊滦洌晃着脑袋。   蓝丞相神色一沉: “为了你那个私订终身之人?”   蓝咭汇读忙反驳: “不是,是为了渺渺,爹你那么厉害,肯定能让我和渺渺神不知鬼不觉对调,对吧!”   “渺渺的身子,在宫里哪受的住,若真如家主所说,那她在宫里的处境肯定十分艰辛,还是我去和她换回来吧。”   听见是为了蓝渺渺,蓝丞相神色缓了缓: “爹在宫里有安排人手,应该能照应一段时日。”   “至于调换,在她上了花轿入宫x那,便已是开了弓的箭,不能回头。”   “当今皇上不比先帝,杀戮噬血,不近人情,这点没人比爹更了解,若调换后被发现,我们蓝家一人也保不住。”   蓝丞相的话,让蓝咝娜缢阑遥摊坐在地上。   她一时的任性,带来如今的局面,甚至赔上妹妹的性命,真的值得吗。 第10章 “各位妹妹多努力努力,……   到了接见后宫嫔妃的日子,蓝渺渺在百般不愿,也只能打起精神,坐在梳妆镜前打扮。   虽然不擅长和那群“花花绿绿”谈天,但至少外在和气势得压她们一把,否则以为她闷不作声就是好欺负。   自从前些天皇上拂袖离开后,就再也没踏入凤仪宫,蓝渺渺虽不明白皇上到底在气什么,但还是能知道是她惹了皇上不高兴。   她已经能想象到淑妃幸灾乐祸的嘴脸,描述皇上去庆和宫的画面。   “爱来不来关本宫什么事,还得代替受气,什么跟什么阿。”蓝渺渺揉着发疼的太阳穴,滴咕着。   “娘娘,皇上这几天都没过来,您是不是该送点什么去御书房。”巧心站在身后,执起蓖子替她梳理长发。   一般嫔妃为了保持长发光滑,都会选择在发上抹头油,既能保持清洁,又能将污垢给去除,故宫里的奴才甚至嫔妃,都选择沐浴而不洗头。   乍听之下卫生习惯不佳,但先朝甚至如今京城里的贵女,皆是这般。   唯有她家主子,一日没洗头便浑身不痛快,但洗发水价值不斐,从前在府上还能随她折腾,如今进宫,为了以身作则开源节流,只能改成三日一次。   “去御书房做什么,如今皇上看本宫不顺眼,去了只是热脸贴冷屁股,被赶出来多丢人。”   蓝渺渺坐挺了身子,看着铜镜里头的自己,巴掌大的脸蛋,配上鹿眼充盈着灵气,樱桃小嘴,一个绝世美人。   但坏就坏在那头长发……   “今天是第三日了,本宫可以洗头了吧?”   “……可以,但娘娘您都不急吗。”巧心恨铁不成钢望着镜中烦恼能不能洗头的主子。   “急什么?”蓝渺渺显然没将巧心方才的话放在心上。   外头奴才忙碌的交谈声,虽细微但仍然传了进来,同 理,若寝殿里头说话声过大,外头也将会听得一清二楚。   巧心弯腰替蓝渺渺涂上薄薄一层的水粉,蓝渺渺本就天生丽质,若涂抹过多反到弄巧成拙。   压低语气:“急着怀上子嗣,巩固娘娘的地位,一天到晚传了哪个宫的主子进了御书房,各个献殷勤,唯独您,一动也不动的。”   “大婚后,皇上就只来过一次凤仪宫,虽然奴婢不知道您到底说了什么惹皇上生气,但床头吵床尾和,您过去求和,皇上肯定给您面子的。”   婢女担忧的神色全写在脸上,蓝渺渺喉中堆积了一番话,最终看在婢女的份上,吞了回去。   “本宫知道了。”   阖上眼,不敢看向满脸充斥着“主子总算开窍”的巧心,蓝渺渺都不知该怎么说,那晚洞房花烛夜,根本无事发生,就连落红都不是她的。   “娘娘,这两套,您想挑哪件。”   待画好妆容,睁开眼,寝殿里多了两位蓝渺渺眼生的宫女,手中各拿着一套云锦袄裙,粉色和水色。   两名宫女虽垂着眉眼,但却经不住心底的好奇,她们虽然在凤仪宫当差,但身为二等宫女,只能趁主子不在时才能进来整理,顶多看见主子的侧颜或背影。   那日主子赏赐时亦是,二等宫女跪在后排,仅看到乌黑亮丽的头发,和华贵的发饰。   今日好不容易争取到入寝殿的机会,说什么都得瞧上一眼才甘愿。   不瞧没事,一瞧便被眼前人给震撼住。   那犹如从画中走出来的人儿,一颦一笑,都让人移不开视线,她们身为女人,都被迷住了,又更何况是男人。   两人眸中的惊艳,蓝渺渺早已习以为常,不动声色勾唇下意识朝喜爱的水色看去。   巧心心细,见主子目光流转,伸手便要替主子更衣,不料后来却轻飘飘说了一句:“粉色吧。”   巧心伸出的手顿了顿,余光看见蓝渺渺轻眨了眼,随后道:“本宫喜欢粉色。”   “是,奴婢侍候您更衣。”   丞相府二小姐喜欢水色,大小姐喜欢粉色,这个选择没毛病。   接见后宫嫔妃看似小事,但第一次接见却是极重要的事情,离接见还有点时辰,她便领着巧心来到凤仪宫私库。   私库里顾名思义便是放置从丞相府带来的嫁妆,和那些官夫人凑上来巴结送的珍稀物品。   大至屏风,小至首饰,应有尽有,如同一座小型珍宝库,空间之大肉眼乍看之下,不比寝殿小,蓝渺渺环视一圈,点了几样,让巧心收着,当成待会赏给嫔妃的礼物。   “嗯?”   离开之际,被角落的梨木箱子给吸引过去,这箱子蓝渺渺自然认得,是蓝夫人在大婚前一日,搬去栖风阁的,还待在里头和蓝咚盗撕眯┗岫话才出来。   离开前,甚至提醒她不准去栖风阁胡闹乱开箱子,蓝渺渺不以为意,但如今细想,却实有那么一丁点怪。   步伐鬼使神差转了方向。   “本宫记得这箱 子……”   “是娘娘从府上带过来的,因未有开启的迹象,故奴才尚未点开清点里头的东西,想着今日等娘娘接见完,才和您提。”   说话的是小李子。   那日蓝渺渺看他反应机灵,便让他继续担任掌事太监,跌破众人眼镜。   凤仪宫里四肢健全的太监有好几人,任意换一人都在情理之中,蓝渺渺却挑上一个左腿行动不利的瘸子。   宫人们嘴碎她不是不知道,只不过不想浪费时间处理这些事情上。   蓝渺渺目光扫过那行动不便的腿上,没有任何厌弃和其他多于的情绪,语气清淡。   “本宫既然让你当掌事太监,便是赋予你权力,本宫并非不明事理之人,那些闲言闲语本宫自会分辨,你无需为了那些事情,而胆战心惊,瞻前顾后。”   “娘娘你这意思……”   蓝渺渺的话如同一道雷打在小李子身上,他有身体上的缺陷是事实,早已习惯别人冷嘲热讽,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说这种话。   小李子一脸惶恐,泪水就在眼眶上打转,但碍于他是男孩子不敢轻易眨眼,让泪水流下。   蓝渺渺挑眉,有些想笑,她从未看过男孩子哭,一时间觉得新鲜:“意思是别耸,好好干,让人知道凤仪宫掌事太监是最好的。”   “也让人知道本宫的眼光,是最顶尖的。”   “是!”   蓝渺渺轻笑,弯腰打开梨木箱子,里头没多少特别的东西,无非就是些药材和绸缎,还有……一个古怪的木制盒子。   拿起这盒子细细端详,上头精致的花草图腾,引起蓝渺渺的兴致,举到头顶上,想看下底面的花样,但令她失望的是,底面只有笔她看不懂的图腾,没了。   “怪了,这盒子是做什么来着,巧心你知道吗。”   “回娘娘,奴婢不知,也未曾看过,会不会是夫人放错了?”   蓝渺渺又瞧了一眼,上面有个不规则凹朝,像是放钥匙的地方,但哪有钥匙长这副模样的。   “娘娘,各宫娘娘已在正殿候着,淑妃娘娘让奴婢过来问您何时会过去。”   私库外头,传来秉告,蓝渺渺这才意犹未尽,将盒子搁在小李子手上。   “里头的东西,你先清点,待会接见完,将这盒子送来寝殿。”   “奴才遵旨。”   蓝渺渺捏着衣袖里的玉佩,抚平胸口烦闷的情绪,才踏着步伐来到正殿。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花丛遍野”这是蓝渺渺早就预料到的场景,有人肤色暗沉分明不适合穿着粉嫩的颜色,却执意要穿,还有人面色腊黄却偏要穿上月牙黄色,怎么看都觉得怪异。   蓝渺渺不动声色皱眉,手轻轻一抬:“都起来吧,大家同为后宫姐妹,今日又是第一次来凤仪宫,放轻松点。”   步伐轻盈,伴随着走动,淡淡的花香窜入众人鼻尖,嫔妃虽心思各异,却不得不承认,这香味确实好闻。   蓝渺渺以由宫女搀扶入坐,睨着 底下她看不明白的各个面孔上显示的神色。   “娘娘近日睡的可还安稳,臣妾听闻那日皇上从凤仪宫神色铁青的出来,便再也没来您的凤仪宫,不知娘娘有何感受。”   淑妃用手帕遮掩住得意的弧度,在场谁不知道,近日皇上频繁前往庆和宫,力压凤仪宫一头,后宫就属淑妃最为得意。   “还能有什么感受,日子照过,难不成就为了这么一丁点小事,就得去庆和宫找淑妃妹妹哭诉吗。”   宫里长幼尊卑,不谈年纪,只照位份来看,蓝渺渺进宫前一向只有淑妃喊别人妹妹,这一直是淑妃骄傲的地方,如今角色互换,淑妃脸上的弧度立刻减了几分。   “娘娘若真来庆和宫,臣妾自然欢迎,当然前提是皇上那晚没翻臣妾的牌子,否则臣妾都要怀疑娘娘是否刻意挑日子呢。”   淑妃语气里的得意不减,甚至有耀虎扬威的趋势,但却迟迟没等来蓝渺渺的恼羞成怒。   反倒是迎来一阵轻笑,淑妃扬起目光,看见坐在上首的女子轻颤肩膀,鹿眸弯成新月。   “皇后娘娘您这是何意。”   第一次被这般无礼的对待,淑妃脸色一沉,语气毫无尊敬之意。   蓝渺渺倒也没和她计较,抚着茶盏上落梅的图腾,轻启:“本宫就问一句,皇上近日连续翻了妹妹的牌子,留宿了吗。”   这话问在刀口上,淑妃脸色越发难看,后头隐隐约约的朝笑声,更是令她觉得刺耳。   “淑妃,皇后娘娘在等你回话呢。”   贤妃冷不其防推了一把,惹来淑妃狠狠一剜,贤妃不以为意,闲情逸致喝着茶,不将那眼神当作一回事。   “未曾。”淑妃咬牙切齿说着,胸口睹了一口气,却难以消散。   这话不假,皇上确实从未在庆和宫留宿,每次都待上那么一小会儿,什么事也没做,让她想忽悠,都忽悠不成,更不用说大放厥词,谎称皇上与她鱼水之欢,这说出来谁信。   “恩,如今宫里尚未有子嗣,各位妹妹多努力努力,若生了皇子,本宫肯定请示皇上替妹妹们升位份。”   见站在后排,份位不高的那些嫔妃,各个跃跃欲试,蓝渺渺眸中闪过不屑。   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人人皆有,这宫里又有几个人是真心的呢。 第11章 “姐姐要被送走了……”……   “本宫差点忘了,再过几日便是选秀,到时候还请淑妃和贤妃协助本宫,本宫第一次操办远比不上两位妹妹的经验。”   蓝渺渺转移话题,淑妃面上的神色这才舒缓不少。   “臣妾一定会尽全力协助娘娘,娘娘勿过度担忧,操办选秀其实不难的,以娘娘的聪慧肯定一下就学会了。”   “那本宫就先在这谢谢贤妃了。”   蓝渺渺和贤妃相处融洽,对比之下,淑妃如同局外人,想见缝插话都没机会,更不用说那些才人宝林。   “这是臣妾应尽的责任,娘娘无需道谢。”   贤妃从第一次见 面便放低十足的姿态,想表达攀附交好的心思明显,蓝渺渺再怎么想忽略也忽视不了。   虽不想立即给予响应,但和淑妃嚣张跋扈的态度相比,该和谁亲谁疏,一眼便明朗。   蓝渺渺友善回以一笑,贤妃立刻响应,充满仙气高高在上的模样,都因那抹笑意而有了生气。   她的长相确实好看,但生性淡泊不喜涂抹厚重的妆容,导致坐在淑妃身侧,容易被忽视。   还想再多问几句选秀的相关事宜,便见小李子从外头进来:“娘娘,培公公在外候着,先请他至偏殿还是……”   “这个时辰,他怎么会过来,是皇上有事吩咐?”   “奴才不清楚,但看培公公带来的东西,应当皇上吩咐送来赏赐”   赏赐?   她什么也没做,皇上赏赐她做什么?   蓝渺渺没想明白,反倒是底下贤妃开口:“肯定是皇上体恤娘娘大婚那日的操劳,故让培公公送赏赐过来,娘娘果真好福气,皇上虽然没来凤仪宫,但可是时时都在惦记着您呢。”   贤妃这话意有所指,眼神不着痕迹往淑妃望去,淑妃狠狠瞪回去,贤妃收回视线,当做什么事也没发生。   “快请培公公进来。”   培元德身后跟了好几个面生的小太监,手中无一不捧着用红布盖上的精致木盒,看起来确实像是赏赐。   “奴才给娘娘请安。”   “起来吧,是什么风把培公公给吹来了,本宫真是受宠若惊。”   见培元德面上心虚,蓝渺渺就忍不住想逗弄,谁让那日在甘露宫前岔赌,还只赌了三节,这根本是小瞧她。   培元德嘴角抽了抽,他就知道这祖宗肯定还记恨在心,没打算放过他。   他拾起万分的精神,脸上的笑意比面对皇上还要来的愉悦:“娘娘,您怎么这么说呢,奴才只不过是依皇上的吩咐办事,这不就赶着点来给您送赏赐了吗。”   “赶着点”三个字特别咬重,似乎在说,皇上在乎她,舍不得她被其于嫔妃欺负,故让培元德刻意挑在这时候过来,灭嫔妃威风。   皇上会这么体帖?   蓝渺渺没信,培元得一脸“不真诚”的模样,她信了才有鬼。   “哦,是吗,那还真是谢谢公公了。”   蓝渺渺挥了挥,让巧心接下,但培元德不让:“娘娘,奴才接收的旨意是请娘娘亲自当场查看,若奴才就这样回去交差,恐怕会被砍头的。”   培元德耸下肩,脸上的笑意顿然消散,一整个可怜巴巴的模样,让蓝渺渺看了,一阵无语。   当初信誓旦旦举起三根手指下注的总管太监去哪了,德性。   他都这么说了,还用“旨意”来压,蓝渺渺再怎么百般不愿,也只能硬着头皮掀开那块盖在上方的绒布。   绒布底下的东西并没有引起蓝渺渺的兴致,这些使臣进贡的东西,以前在丞相府也看过不少,蓝渺渺身为二小姐,自然要什么有什么。   皇上送这些是真不够看,更何况还是故意送 来的。   蓝渺渺下意识觉得,帝王送这些过来,是另有目的,许是在提醒她那日以下犯上,也许是在警告别再惹他生气。   尽管淑妃等人,看直了眼,紧盯着那株翠玉白菜,和夜明珠,能让淑妃吃瘪也算是解气,这些赏赐,勉强还有些用处吧。   见坐在上首的女子对这些赏赐无动于衷,甚至在后头婢女催促之下,才开口请他转达皇上,表达对这些赏赐的谢意,培元德嘴角直抽,还是第一次看见有嫔妃对帝王送了东西百般不屑。   这也就罢了,面上神色还忘了装,这什么跟什么阿。   好在培元德在宫中历练出八面玲珑的性格,对此非但不气馁,还笑脸盈盈拿起一个细长木盒。   “娘娘,可是皇上私库里的宝贝,您打开来瞧瞧?”   蓝渺渺瞟了眼,一个沉木制的盒子,细长形状,接过,白皙的手腕,因腾在半空而从衣袖露出,那光滑的模样,更令底下的嫔妃眼红。   啪觥―   开启与盒身不搭的精致锁头,跃入眼眸的是一只晶莹剔透的画笔,蓝渺渺眼神一亮。   “这……”   培元德在一侧满意点头,皇上这下总算是算对了东西,投其所好果然重要,这白玉质地看似不值钱,但冬暖夏凉的功效却十分罕见。   但蓝渺渺的喜悦只维持了一瞬,看见画笔的x那间,她确实是高兴的,她喜爱作画,没有比收到画笔来的更高兴的事,但她思绪一转,想到她现在可是“不擅画的蓝摺保皇上送这,不就摆明让她好好练画,省得丢人吗。   唇上的弧度,立刻敛下。   “想让本宫好好练画就直说,何必拐弯抹角的。”   蓝渺渺滴咕着,这话说的轻,除了站在后头的巧心,只有培元德听见。   培元德这下不光是抽了嘴,连后脑勺也隐隐作疼。   这下他该如何回去交代差事,他真想一头撞在柱上。   送走了培元德,并将赏赐挑了几样发至嫔妃手中,其中赏了贤妃一颗夜明珠,淑妃则是流苏翡翠双簪,价值不在话下,但淑妃依然认为蓝渺渺偏颇,气的连招呼都没打,径自走人。   “淑妃她就是这般孩子心性,娘娘千万别和她计较。”   贤妃斟酌一番,终是替淑妃说了好话,蓝渺渺摆手,表示没放在心上。   “时辰不早了,你们赶紧回去吧。”   “臣妾告退,娘娘若有选秀上的问题,尽管派人过来,臣妾必定知无不言。”   贤妃频频释出善意,蓝渺渺不是没感觉到,但还猜不透这行为背后的含意,是希望她提携,还是其他,暂时未可知。   但后宫少一个敌人就是好事,蓝渺渺自然不会博了她的好意: “多谢妹妹,一大早过来请安,肯定累了,赶紧回去歇息吧。”   “呼――巧心你看看,这群嫔妃没事找事,一个个跟什么似的,本宫赏东西,还给本宫摆脸色,太难了。”   待正殿没了闲杂人等,蓝渺渺整个摊坐在一侧 的美人椅上,揉着发疼的太阳穴,从年跟着夫子念书,都没这么专注,跟这群嫔妃说话却得用上十二万分的精神,深怕说错一字,便被捉了错。   “巧心,你怎么都不说话?”   蓝渺渺睁开疲惫的双眸,先是看见巧心东张西望,而后从衣兜里拿出了一封书信。   信上画押的图腾,蓝渺渺再熟悉不过,是丞相府特有的字样。   “你刚才消失一阵,就是去取信?”   方才将赏赐品发给各宫嫔妃,巧心无端消失,蓝渺渺便留了心眼,原来是去取信了。   “是,方才在门边看见一个鬼鬼祟祟的影子,奴婢去瞧了眼,那人将信塞在奴婢手中,人便跑了,也不知是从哪个宫来的。”   “无妨,咱们蓝家图腾没人能仿效成功,再者,书信折叠的方式,也不是一般人能打开的。”   蓝渺渺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将书信拆开,尽管巧心在丞相府待了好些年,依然没学会,可见拆信的方式复杂。   上头写的无非就是一般长辈会叮嘱的话,蓝渺渺一目十行看完。   而后,将一旁的茶水倾倒在上头,特殊墨水写上的字,这才慢慢浮现。   蓝渺渺每看一句,脸色便沉了一分,左手攥在桌上,因力道过重,指尖泛白。   “姐姐要被送走了……”   和她上辈子一样,要被送往无人照拂的国家,隐姓埋名,自立自强,怎么会……   “那那个什么段公子怎么办,不是都私订终身了吗。”   蓝渺渺当初会选择进宫,除了不想让蓝吆颓笆酪谎重蹈覆辙,更重要的是希望蓝吣芄恍腋#若蓝弑凰妥撸那和前世又有何差别。   将信泡在茶壶里,泡烂。   蓝渺渺坐不住,猛然起身,想立即去书房写信回府,但刚踏了一步,便止住步伐。   “照爹的作法,肯定在送信之前,便已将姐姐连夜送出府,现在写信询问,也无济于事。”   “娘娘,老爷指的盒子,是您方才进私库找到的那个吗?”   巧心的话,彻底打住蓝渺渺想写信的冲动: “盒子放到寝殿了吗。”   “小李子说放了。”   蓝渺渺回到寝殿,让巧心退下,叮嘱一句: “没有本宫的旨意,别让任何人进来。”   “奴婢谨遵娘娘吩咐,奴婢就在外头,娘娘有事喊一声,奴婢会立刻进去。”   “恩。”   巧心的担忧她不是不知道,但前世的事情,蓝渺渺也不可能和人说 。   走到摆放在中间的紫檀木圆桌,执起那木盒。   “当年家主留下的吗,所以作用到底是什么,爹也不说清楚。”   蓝渺渺秀眉紧紧拢在一块,方才信上只写着这盒里的东西能够助她在宫里如鱼得水,其于皆为多说。   也没有因为顶替一事责骂于她,反倒轻描淡写带过,这让蓝渺渺心慌。   想使力将盒子给打开,却徒劳而功,这一心急,盒子滚落至地,蓝渺渺伸手一捞,没捞到,反将盒子推至更远,袖口里的玉佩连带显 露出来。   盒子直至滚落至墨色镶金龙长靴停下,一双手将盒子持起,抬头想说些什么,便见紫檀木桌前的人儿,手中握住的东西,凤眸闪过岔然。 第12章 她果然就是被送进宫冲喜……   “皇上?”   蓝渺渺看见又出现在寝宫的帝王,心里纳闷,为何每次进来都没人通传,一点隐私也不留给她,凤仪宫里那么多的奴才,真是白养了。   但换个方向想,若有嫔妃恰巧在换衣服,而皇上无预警进来,那岂不是展开一场荒唐韵事,这么说来,皇上无端闯入寝宫,也不是没有目的性。   蓝渺渺再次将帝王贴上一个重/欲的标签。   见墨色身影不断向前,蓝渺渺这才想起忘了请安,连忙蹲下,还没做全,便被拦下: “皇后不必多礼。”   “多谢皇上。”不用请安,蓝渺渺乐的轻松,也没在和皇上客气,管他这话是客套还是假意,她都欣然接受。   “这盒子是?”帝王语气淡淡的,没有任何转折,犹如外头毫无涟漪的湖面。   蓝渺渺也不似一般人被撞破事情会有的慌乱情绪,反倒相当平静,一声轻笑,让人忘了她方才做了什么。   鹿眸熠着光芒弯成月牙形状,两颊出现小小的梨窝,让人情不自禁将视线停留在她身上。   凤目流动的思绪太多,快到让蓝渺渺捉不住。   “家传的木盒子,说出来也不怕您笑,臣妾至今还不知晓该如何打开它,也不知到里头装了什么,方才研究到一半,您就来了。”   蓝渺渺一脸坦荡,说出这盒子来自何处,没有费尽心思地隐瞒。   她依稀发现说完这话,帝王拢起的眉心舒缓不少。   “蓝丞相没和你说?”   依爹爹平日处事的严谨程度,确实不可能会犯如此细微的错误,唯一的可能,便是他自己也不知道,亦或者,知道却不能说。   蓝渺渺独自揣测着,但皇上会提起丞相府,也是她没有预料到的。   “没有,毕竟那日大婚仓促,没来得及说上太多话,便进了宫。”   她这话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表达重生后,还来不及抱上一回,好好大哭一场,人就已经坐在花轿里头。   嘴角出现一丝苦涩,如今在宫里,想再见一面是多么不容易。   脸上的细微变化,通通落入站在跟前的男人眼中。   “朕登基不过三年,朝堂甚至后宫的局势皆处于动荡之中。”   “本来不予理会,却抵不上有人刻意做乱,甚至传出有冤死魂魄在深夜大闹后宫,为了尽速解决这荒谬事,便决意让后宫有位女主人,替朕分担。”   “至于几日后的选秀,该怎么办,你自个拿准,没人拦你。”   蓝渺渺抬起眉眼瞧了一眼,帝王俊美的五官毫无温度,但说出来的话,她怎么听都像在解释大婚仓促的理由。   解释,向她解释?   怎么可能。   但那番话,却和那日于飞殿里听见的相吻合,她果然就是被送进宫冲喜的, 进宫“镇压”鬼魂的祭品……   这结论,让她觉得荒谬,却莫名想笑。   至于,选秀,这是在提醒她,别假借皇后的名义假公济私,让她遵守本分,别乱来吧?   “皇上的意思,臣妾明白,臣妾将会铭记在心,不辜负皇上的冀望。”   “选秀一事将会和贤妃淑妃学习操办,不会让皇上失望。”   “……”   蓝渺渺乖顺地应下,明明每句话都揣测过用词语意,但她依然感受到迎面而来的冷温度,和直直射在她身上的视线,又是怎么回事。   寝殿里,沉陷漫无目的沉默,外头奴才的洒扫声,唰唰地也未能引起里头两人的注目。   久到,蓝渺渺以为没了下文,才余光瞟见木盒被放置在紫檀木桌上,墨色身影则是再度拂袖离开。   她抬了抬眼,被帝王猝不及防捉住,深幽的目光,令她发沭,但这次没再发话,大步走人。   “怪了,又是哪里惹到他了,阴晴不定,啧。”   “要举办选秀的是他,让本宫好好干的也是他,是又在不满什么?”   蓝渺渺敲着木盒,一手撑在下巴,百思不得其解,直到背后熟悉的步伐声响起,这才停下。   她也没打算开口,就这样与后头僵持着,在默念完一次宫规后,巧心懦懦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娘娘……”   “恩,什么事。”蓝渺渺唇角勾着,手指敲打在桌上,看似好心情的模样,但巧心知道,这是她家主子不悦的前兆,赶紧认错才是上上之策。   “娘娘,奴婢真不是不愿通传,而是皇上不准,还有培公公一直扯着奴婢,不让奴婢进来,这才……”   早就猜到是这样,蓝渺渺也没真的和她生气,剜了她一眼,气便消了,双手交叠撑在下颚,面色不佳。   “巧心,你看本宫,像个傻子吗?”   蓝渺渺语气哀怨,一脸认真要一个答复。   为了弥补方才的“失误”巧心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摇头:“娘娘您在胡说什么,您和大小姐每年轮流参加百花宴拔得头筹,才情不在话下,怎么可能是傻子呢。”   果不其然,语毕,便见主子秀眉舒展,点头:“对啊,本宫也是这么认为,但总觉得皇上看本宫的眼神就像在看个朽木一样。”   一人在凤仪宫里纳闷,另一人却一脸铁青返回朝阳殿。   培元德跟在后头,说话不是,不说话也不是,只能加快步伐跟上。   “啊呦――”   前方墨色身影猛然停下,培元德刹车不及,直接撞上那堵墙。   揉着发疼的鼻梁,抬眼便见帝王一脸阴郁: “皇后她……”   等着下文的培元德,一刻钟后依然没等来,握着拂尘有些迟疑,是要接话呢,还是装作什么也没听见?   打从大婚后,皇上便开始阴晴不定,常常盯着奏折发愣,他问暗一,暗一又不肯说,只扔了一个“自己体会”的眼神。   导致这些天,伺候帝王,他总是提心吊胆,深怕掉了脑袋。   “大周皇宫女 德第三条是什么。”   猝不及防地扔出这句,培元德一愣,连忙回答: “倘若正视皇上,将由以下犯上缘由,进行处置。”   大周皇宫女德,虽不在培元德须遵守的范围,但他还是默背在心中,他身为总管太监,里当什么都得会。   不过皇上问这做什么?   莫非又有哪个嫔妃要遭殃了?   皇后?!   培元德还来不急讶异,前方又丢了一句: “废了。”   说完觉得不妥,又补上一句: “除了皇后以外,其余嫔妃照旧。”   “……”   原来是在给皇后穿小鞋呢。   培元德看了眼帝王前往的方向,是朝阳殿后方的禁忌之地,便停下脚步,守在外头。   那块禁忌之地,除了帝王发话,无人可进入,曾经有宫女擅自闯入,一个字都没来得及哼,便直接被暗一斩首,那尸首还是他亲手扔到乱葬冈的。   至于里头是什么景象,他便不方便说了。   “不过,皇上近日去凤仪宫的次数倒是频繁,稀奇了,明明每次都臭着脸出来,还往那去。”   培元德靠在树干,说着,眼神却是看着上方,似是在等着谁回话。   等了会儿,没人理,他踢了一脚树干,上头总算传来声响: “有种你在皇上面前问,你问我做什么。”   “哎,咱家这不是想着你尽日常替皇上办事,肯定知道的嘛,咱两的交情又不是……”   “我跟你没交情。”   “……暗一,你给咱家滚下来,咱家就不信这次还会输你!”   树上的人影消失,独留培元德一人在树下唱独角戏而不自知。   从凤仪宫徒步回走回朝阳殿,亘泽没有踏入御书房,而是拐了弯,来到朝阳殿后院。   两侧灌木树丛,没有立夏那会来的茂盛,也没有春季盛开的花朵,如今枝零散叶,稀疏却无损伫立在两侧的傲骨。   穿过两侧树丛,能看见一条长年失修的木质步道,亘泽沉稳的步伐踏在上头,发出吱呀腐坏的木材声。   但他不以为意,很快来到树林后头占地五亩的土地,角落有一座简易凉亭,和能承受成年女子重量的秋千。   放眼望去,很是荒芜,倘若仔细看,便能看见土里蹦出许多嫩绿的枝芽,旁人看不出花种,但身为种植人的亘泽自然清楚。   这次甚至比先前几次成效还来的要好,他眉目一挑,走到一侧石井,取了几瓢水,放在木桶里。   挽起袖口,脱下龙靴提着木桶踏入花圃。   若此时有旁人在,肯定骇然到说不出话来,那洒水的熟练驾势,竟然是来自一位九五之尊。   亘泽蹲下,随意查看某株枝芽,和前天翻阅的书籍写的一样,保持土壤湿润,阳光充足,并维持排水良好,便能成功发芽。   “种了这么多年,总算成功了。”亘泽自嘲一笑,而后脑中闪过方才女子从袖口里流露出的东西。   唇角抿了抿,从袖口拿出一个锦囊,抽出里头的东西。   阳光照射在上头,显现出 真正样貌,是枚玉佩。   那玉佩的外形和光泽,甚至材质都和方才在凤仪宫里看见的一模一样,巧的是,也是半枚,那切口处,和蓝渺渺手中的吻合。   亘泽抚着上头的雕饰,低喃道:“傻瓜。” 第13章 “近日许多宫女惹了皇上……   选秀那日来临,在宫女们引领之下,终试被选上的世家女子纷纷入宫,聚集在选秀之处芳华殿。   每位秀女皆换上专属秀女的服饰,翠绿袄裙,挽上垂挂髻。   这规矩和前朝的不同,是当今帝王登基后所采纳的,从这点不难看出,皇上对于制度的看重。   尽管如此,也和她原先料想的不同,以为会从初选一层一层上去,现下看见一位一位贵女圈熟悉的面孔,这才清楚那日贤妃所说的“不用担忧”是怎么回事。   “通过终试的只有十位吗?”蓝渺渺朝一侧发话,左手边的淑妃自然是装作没听见,摆弄着昨日刚染上的蔻丹,不愿搭理。   “是,娘娘进宫前,选秀便已经开始进行,初试高达数百位,复试仅留存八十,最终挑了最符合的十位。”   贤妃耐心解释,甚至一一和蓝渺渺陈述,每一位在初试复试上的表现。   蓝渺渺听得认真,本就对那些贵女有点印象,如今加上贤妃的“复习”,相信待会更能游刃有余应付。   “贤妃,你帮了本宫一个大忙,真不知该如何感激你。”   蓝渺渺这话是真心的,若非有贤妃这般协助,今日选秀恐怕难以进行,她是不敢奢望淑妃能帮多少忙,别故意在她背后捅上一刀就不错了。   “娘娘谬赞了,这都是臣妾应尽的职责。”   贤妃的谦虚笑声,惹来一阵冷哼,蓝渺渺不需扭头便能知晓是淑妃发出来的。   “贤妃果真是好帮手啊,不愧是举办过选秀之人,本宫自愧不如,皇后娘娘可千万别嫌弃臣妾。”   阴阳怪气的贬低,贤妃眸里闪过隐忍,随后利用抿茶遮掩。   但逃不过蓝渺渺的眼睛,心中的天平立刻偏向一边,先不说贤妃的示好是真是假,光是态度就赢淑妃太多。   蓝渺渺正想训斥几句,便见贤妃朝她摇头,便作罢。   得,当事人都无关紧要,她一个外人也管不着。   蓝渺渺执起眼前的茶点,秀女已全部抵达,接下来只要等太后一到,便能展开。   越高阶位,越会拖延时间,这事蓝渺渺见怪不怪,与其派人催促,不如好好等待。   给足甘露宫面子,留下好印象,又能让其余人认为,她这儿媳妇的好耐心、好形象。   “娘娘……”   巧心向前,一脸晦涩,一副有话要说,蓝渺渺轻声问:“怎么了。”   “方才奴婢和芳华殿的宫女谈了一下,听到一件事。”   见巧心双眸闪过后怕,蓝渺渺觉得事有蹊跷,挥手,让她更靠近一点:“瞧你怕成这样,是听到了什么。”   “芳华殿的宫女和奴婢说,近日许多宫女惹了皇上不快,都被 ……”   做了抹脖子的动作,蓝渺渺脸色沉了沉:“知道原因吗。”   巧心摇头:“不知,她们也只其一,不知其二,好像是那些宫女嘴碎说了些什么,犯了皇上大忌,不光如此,好几个禁卫军也连带被行刑。”   还以为帝王转了性子,这就安生了几日,又开始胡乱杀人,蓝渺渺拧着眉心,想让巧心再去打探,便瞟见不远处的身影。   “太后娘娘驾到――”   “儿臣臣妾给太后娘娘/母后请安。”   这事只能先耽搁下,等选秀结束,再做打算。   不过……   太后后头还跟着一位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蓝渺渺眼底的厌恶一闪而逝。   “恭亲王怎么也一块过来了,不会是想在今日挑选王妃吧。”   蓝渺渺随口打趣,却见太后笑着点头:“还是皇后聪明,哀家什么都还没说,就懂哀家的心思。”   “……”误打误撞,竟然猜中了。   太后的话一出,蓝渺渺明显感受到站在外围那群秀女蠢蠢欲动的心思,眼神已蹦出了火花。   不过也难为她们,毕竟她入宫时,也曾经以为即将委身给一位又老又丑的老头,不料却出乎意料的反转。   但按两人在当今局势的声势,确实恭亲王比皇上更要来的好些,更不用说现下恭亲王的外表优势。   那日去甘露宫请安,蓝渺渺没仔细看,如今近距离瞧了一眼,温文儒雅,嘴上总带着若隐若现的笑意,一整个亲和的态度,深得人心。   “皇嫂果真如母后所说,才貌双全,一点就通。但愿臣弟的王妃也能如皇嫂这般聪颖,替臣弟瞻前顾后,恭亲王府也能安心交予她。”   比起皇上毫无温度的语调,恭亲王来的温润,如春风吹拂在心尖上,舒适且温煦,若前世他没做那些事情,蓝渺渺肯定也会和其于人有同样感受。   那声“皇嫂”更让蓝渺渺觉得刺耳,呵,皇嫂皇嫂喊的那么勤奋,杀人倒是没有半点犹豫。   “放心,今日在场都是一等一的姑娘,王爷肯定能如愿以偿。”   “多谢皇嫂。”   恭亲王跟随太后的步伐,坐到一侧看台上,和蓝渺渺擦肩而过之际,语气淡然,清声道: “皇嫂喊臣弟阿容即可,喊王爷怪生疏的。”   友善一笑,朝蓝渺渺眨眼,蓝渺渺忍着满腔的厌弃,笑着点头。   多了这么一道小插曲,选秀的氛围立刻转换成另一番韵味。   蓝渺渺确定那十人当中,方才还一脸心不甘情不愿,如今全都收敛,一脸含羞待放的模样。   除了……   蓝渺渺望向后排中间位置,那名秀女和周围的不同,神色比起刚才更加淡然了,若屏除她右手紧握的衣o的动作。   那人蓝渺渺认得,京城郡守千金,苏婉容,前世恭亲王妃。   此人自幼爱慕恭亲王,却隐藏住自己的爱意,嫁入恭亲王府,而后才被人戳破心思,恭亲王曾表明说绝不辜负,但后来……   左拥右抱,牺牲明媒正娶的王妃, 和匈奴合作,据说恭亲王妃死的那日,他一滴眼泪都没掉,照样饮酒作乐,好不欢快。   这般冷血无情之人,配上这么一位懂事可人的姑娘,可惜了。   这般惨烈的结局,和蓝渺渺不相上下,蓝渺渺深感同情,却没打算制止,还打算来个顺水推舟。   选秀如期展开,各个秀女卖力想入恭亲王的眼,却毫无所获。   其中有人甚至换上舞衣,跳起异域舞蹈,那如水蛇般的腰杆,让人移不开眼。   “臣妾方才忘了说,这位兵部侍郎千金,是太后的母家,眼前这位李韵然是她的侄女。”   贤妃凑过来解释,蓝渺渺了然点头: “原来是侄女阿,本宫还想着这长相似事在哪看过,原来是随着她姑母,确实是位标致的姑娘。”   蓝渺渺这话是对着贤妃说,但视线却穿过贤妃的背,来到恭亲王身上。   恰当好处的笑意,眼眸里无半点邪念,犹如只看见那流畅的舞姿,姣好的身材都成了配角,如此端正的态度,倒是让蓝渺渺小瞧了他。   呵,还真会装。   压轴的出场的是,苏婉容,手中仅有一把古琴,连琴桌也没准备。   双腿曲起,席地而坐,将琴搁置在腿上,这般英姿潇洒的姿态,和那温婉的外貌,兜不起来,却异常和谐。   “她这是在干什么,当这里京城街坊呢,一点教养也没有。”   “可不是吗,区区一位郡守府出身的,能有多好。”   秀女们开始议论纷纷,坐在上首的蓝渺渺等人,甚至坐在场中央的苏婉容,不可能没听见。   但在她脸上找不出分毫因这些议论而产生的情绪,她拨动琴弦,开始弹奏。   曲目挑选耳熟能响的凤求凰,伴随着弹奏,里头表达的浓厚情意感受深切,明目张胆的表现,蓝渺渺点了点头。   “娘娘,这是中意这位苏秀女?”贤妃问。   蓝渺渺笑而不答。   最后,由淑妃挑选一位军府出身的秀女,太后自然也挑了一位,不用想,自然是她的亲侄女。   分别封为余修仪,丽修容。   有太后当靠山,自然得多一个封号,以示特殊。   至于贤妃,轻描淡写一句: “臣妾喜静。”   放弃挑选的权力,淑妃冷眼,没说话,蓝渺渺则是选择尊重。   但贤妃这番话,还真是说到她的心坎里。   “如今已挑选二位秀女入宫,至于王妃人选,不知恭亲王有何看法。”   蓝渺渺抛出在场落选秀女最关注的问题,各个引颈期盼,希望能成为那名幸运儿。   恭亲王先是轻笑而后朝蓝渺渺拱手: “臣弟对这一窍不通,不如皇嫂替臣弟挑选一位,如何?”   “本宫挑?”蓝渺渺愕然,她才在想该怎么让苏婉容进王府,这机会便喜从天降。   “也好,你皇嫂和你年纪相仿,挑出来的人选肯定合你心意。”   恭亲王将这担子扔到她头上,又有太后附和,蓝渺渺再怎么“百般不愿”也只能应下。   “那本宫就替阿容挑选,若阿 容不喜,千万别勉强,毕竟迎娶王妃可是一辈子的事情,万万不能儿戏。”   “臣弟明白。”   蓝渺渺抬起指尖,指向苏婉容的位置,一侧的吏部尚书千金以为是自己,连忙高兴跪拜。   “不是你,本宫指的是苏秀女。”   语毕,太后面色迅雷不及掩耳沉下,对蓝渺渺这挑选感到不满。   谁不挑,偏偏挑一位正五品郡守之女。   重重放下茶盏,情绪正欲发作,被恭亲王发话打断。   “臣弟也正属意苏秀女,皇嫂果然厉害。”   蓝渺渺和恭亲王四目交望,脸上皆带着笑意,蓝渺渺这才清楚,为何眼前这位恭亲王,会被后人称作笑面虎。   躲在阴暗处,紧盯着敌方的动作,找到机会,猛地跃上,咬断敌方喉颈,一击毙命。 第14章 “傻吗,能当上皇后的人……   “对了,前些日子听闻蓝丞相晕眩,连早朝都不见他的身影,不知丞相的身子如何了?”   晕眩?!   这事她怎么不知道,蓝渺渺嘴上勾着,但脑中已闪现许多种可能性,不着痕迹掩盖住鹿眸里的忧愁,笑道: “自然是好了,这不,前几日才寄了书信给本宫呢。”   “那臣弟就恭喜皇嫂了,了却一桩心事。”   “谢谢阿容,迎娶王妃如此重大的事,皇嫂会尽全力协助,你可千万别跟皇嫂客气。”   “儿臣告退。”   向太后打过招呼,蓝渺渺慢条斯理领着婢女走人,秀女已挑选完毕,剩下的事情,就和她没多大的关系,芳华殿的老嬷嬷自会处理,该留下的留下,该送出宫的送出宫,几家欢乐几家愁。   余修仪和丽修容的住所也早已安排下去,就住在西六宫,既然余修仪是淑妃挑选的人,故直接住在庆和宫偏殿,和淑妃作伴。   至于丽修容则是居住在距离甘露宫最近的霞华阁。   这安排倒是深得太后的心意,至于王妃人选,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待芳华殿清空,太后这才一脸不满朝恭亲王发话:“一位郡守之女哪配的上超品亲王,阿容你别和皇后一同胡闹。”   “皇后也真是的,在场二品三品之女必必皆是,偏偏挑选了一位正五品,岂不是看不起哀家!”   太后对于这人选相当不满,愤愤不平拍桌: “不行!哀家不答应,这王妃人选得重新挑选,哀家亲自挑才放心!”   相较之下,恭亲王倒是一脸平静,对于王妃人选蛮不在乎: “母后息怒,皇嫂挑的确实差了点,但母后你可别忘了,京城郡守拥有什么,又负责什么。”   轻描淡写带过,彷佛似在描述,今日的膳食如何。   太后在宫里斗智斗法十多年,自然很快就理解其中的含意: “你的意思是……”   恭亲王嗅了手中的茶,香醇且回甘,漂浮在上头的细碎茶叶,和倒映在上头的灯饰相呼交应,如同一幅展新的画面。   “母后睿智,京城郡守可是重兵在握,比起东北东南那些郡守,可是 拥有实权,若儿臣真娶了郡守府的姑娘,想一举夺下那个位置,您说还会那日还会远吗?”   得到恭亲王明确的答案,太后脸上总算有了笑意: “这样岂不是哀家误会皇后了,皇后还真够傻的,亲自将东西送上门来。”   太后合不拢嘴,方才觉得无味的茶,吨时也甘醇许多。   “傻吗,能当上皇后的人,是能有多傻。”   恭亲王[着眸子,视线落在方才蓝渺渺坐的位置上,一动不动的糕点和茶,低喃着。   蓝渺渺已离开芳华殿的范围,确定四下无人,才低声开口: “方才恭亲王所说的,你可清楚?”   巧心晃了晃脑袋: “奴婢不知,那人把信塞给奴婢人就跑了,根本来不及问老爷夫人的情况。”   蓝渺渺沉默,恭亲王没理由骗她,更何况没上早朝这种大事,更是不可能骗。   不过这纸包不住火的消息,为何她一点也没听说,就连那些日日过来请安的后宫嫔妃也无人说起。   到底是传递消息的速度太差,还是前朝后宫之间的壁太厚?   脑中闪过无数的画面,快到让她捉不住。   蓝渺渺端着满窝的心思回到凤仪宫,前院里的山芙蓉已从清晨的白色,转变成娇嫩的粉色,若非这场景,蓝渺渺差点忘了那日信上还写一件事。   让巧心去小厨房准备膳食,蓝渺渺一人待在前院里,惬意赏着花。   前院里头的奴才数量不多,莫约三五来位,持着扫帚,扫着地上的落叶。   蓝渺渺瞟了一眼,掠过她们,来到一侧盛开的山芙蓉处,弯腰折了一根,放在鼻间袖上一口。   瑰丽色泽的夕阳洒落在上头,山芙蓉的粉嫩色顿时转换成橘红色,饶是丞相府有一整片,蓝渺渺也未曾见过。   “果真是芙蓉花娇娇似春阿。”   如此震慑人心的场面,蓝渺渺也情不自禁,开口吟了一句,随见巧心从小厨房里头出来,便也不再多待。   “娘娘,是今日的膳食不合您的胃口吗,奴婢去让小厨房重做一次。”   蓝渺渺盘中的东西没有减少的迹象,巧心很是担忧。   主子自幼体虚,胃口也小,若食欲再不佳,身体哪受的住,已经够瘦了。   每年绣娘过来量尺寸总说不长胖,无须再量,为此蓝夫人可是操碎了心,换了多少的药方,都不见效果。   “跟小厨房没关系,别折腾他们。”蓝渺渺挥手,让人捧着铜盆过来,抿了一口茶,漱口,这顿饭就到这为止。   除了本身胃口小,今日恭亲王的话堵在胸口,难受的紧,蓝渺渺想拿出玉佩抚着胸口,却怕巧心大惊小怪,只能想着赶紧打发她们。   整整十六道菜,蓝渺渺就只夹了一道莲叶豆腐,吃上一口,便停了筷子,这让人怎能不愁。   “娘娘,您就再吃一口吧。”   “皇后这是不想用膳?”帝王的声音猝不及防传来,蓝渺渺起身接驾,被帝王制止,反倒握住她的 手腕入座。   培元德一见这举动,连忙喊人送上御用碗盘,从消毒验毒,到最后的碗盘里的菜,一个指令一个动作,蓝渺渺看的目不转睛。   丞相府虽为名门,却从未有这些规矩,一时觉得有些新鲜。   鹿眸里浓浓的童心未泯,亘泽那一身疲惫,顿时消散,挥手,让巧心退下,独留培元德在场。   “皇后为何不想用膳?”   见亘泽又问了一次,蓝渺渺脑中骤然浮现那日大婚,亘泽不耐烦的语气,说了不喜重复相同的话。   近日宫中又有好几位惹了皇上不悦而遭砍杀的宫女,想到这蓝渺渺身子颤了颤,回道: “臣妾没胃口。”   “没胃口也要吃点。”   蓝渺渺眨着眼,看着空荡荡的碗中多了一只被糖衣包裹住的蟹角,是蓝渺渺从前在府上钟爱的菜肴之一,但那蟹壳没有处理过……   若皇上不在,她或许能直接拿起来啃,就和从前在府上一样,但现下,皇上在阿!   这尊大佛在这,她怎么可能那样做。   蓝渺渺眨着眼,没动作。   亘泽以为她不爱吃,又夹了一只酒香虾子,蓝渺渺依然没动。   这次,蓝渺渺学乖了,将视线放在站在一侧服侍帝王用膳的培元德身上。   眸中的意思培元德没弄明白,见蓝渺渺先是看了他,又看了自己的碗里,顿时豁然开朗。   “皇上,您方才让皇后娘娘的宫女到外头候着,现在没人伺候娘娘用膳。”   经培元德提醒,亘泽这才明白,为何蓝渺渺迟迟未动筷,原来问题是出这里。   不过这事不大。   “没人侍候?你不是奴才?”   “……”   帝王这话摆明让他伺候皇后,这不是不行,只是这可是惊天骇地的举动。   放眼看前朝,甚至上百年,都没有一任皇后有过这般殊荣,他一位负责皇上生活起居的总管太监,竟然要伺候皇后!   “咙了?”   帝王语气不闲不淡,培元德打了激灵道: “奴才遵旨。”   “……”   事情变化太快,蓝渺渺反应不及,等到回神过来,碗里已堆满了食物。   “快吃,瘦的跟什么一样,丞相府就是这般照顾的?”   语毕,将蓝渺渺从头到角扫视一圈,瘦是真的瘦,上次扶住她的腰杆便这么觉得,但该长的地方倒是没漏。   不经意瞟了眼,凤目挟带了笑意,蓝渺渺没看见,她光想着方才亘泽那句话。   “皇上,臣妾今日听闻臣妾的父亲在臣妾入宫后,便晕眩过去,这事当真?”   亘泽费尽心思掩盖消息散播,嘴碎之人也都砍了,究竟是谁说溜了嘴,眸中的杀意一闪而逝。   “恩,丞相他确实告假了几日,今日在早朝上,声音一如既往的宏亮,面色极佳,朕也让太医去看过,没有大碍,皇后无需担忧。”   听见蓝丞相无事,蓝渺渺心中那块石头总算放下,但不由得纳闷道: “这等事,臣妾作人子女,为何一点消息也没听见。”   因为皇上都把泄漏消息的人给砍 了,培元德垂头心底滴咕着,他到要看看,皇上要怎么圆这个谎。   “蓝丞相特意和朕交待过,别让皇后担心。”   脸不红气不喘的撒谎,培元德嘴角一抽,头垂得更低了。   蓝渺渺半信半疑,但想到爹爹的性格确实这般,最终还是信了亘泽的话。   “臣妾多谢皇上。”   “这下可以好好用膳了?”   蓝渺渺一愣,立刻执起银筷,不敢再放肆,皇上亲自夹菜了,爹爹的事情也弄清楚了,她再不领情,待会掉了脑袋,就真是得不偿失。   但没经历过食不言寝不语的蓝渺渺,吃了几口,便想逃离这饭桌,先前自个一人用膳,她还能和巧心说上几句,但现在就只是不断吃,什么话也不能讲,她浑身难受。   也不是说她多话,就是身边人身上那股气势太甚,她做什么都觉得憋扭。   待蓝渺渺第三次不经意将视线放在他身上,亘泽放下筷子,慢条斯理漱口。   “皇后若有话想说便直说,若想看,也不必如此畏手畏脚。”   没有比被皇上撞破小动作来的更尴尬的事了,蓝渺渺扯了扯嘴角,打算再度将先前的宫规搬出来应付:“大周皇宫女德第三条……”   “已经废了。”   “???”   “娘娘,奴才在这与您说明一下,这女德第三条,已经更正为,除皇后娘娘以外的妃嫔才须遵守。”   “……” 第15章 “身为第一才女,皇后说……   胆颤心惊的用完这顿晚膳,原本就没预料到帝王会留下陪她用膳,但一顿晚膳结束,对面的男人似乎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修长的指尖翻阅着书本,那是蓝渺渺放置在寝殿有关绘画的素材本。   上头做了许多批注,方便日后查阅,蓝渺渺此刻是有些忐忑的,她怕被帝王发现,她的笔迹和蓝叩牟煌。   两人的笔迹神似,但末端部份,蓝渺渺喜欢上扬,蓝咴蚴窍乱质毡省   倘若不仔细看,是觉得看不出来,但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蓝渺渺坐在软塌上翻阅诗经,愣是一个字也没看进去,整个心不在焉的。   “这上头,都是皇后亲自批注的?”亘泽指着一朵山芙蓉,问道。   他自幼临摹字帖,对于字形相当敏感,更是仿写的高手,自然一眼便能看出蓝渺渺和蓝叩那别。   上头秀丽的字体,轻轻柔柔,如同眼前女人娇弱的姿态,但脾气一拗起来,又跟换个人似的,就跟这秀丽字体收尾的末端,倔强。   脑中闪过雪地里沾染上鲜红血珠的画面,亘泽眼眸幽深。   “是,是臣妾写的,臣妾脑子不好使,常东忘一个西忘一个,便记在上头提醒自己。”   “身为第一才女,皇后说自己的脑子不好使?”   “确实是。”确实是有点不好使,不然怎么会没认出他来。   “……”   亘泽语调带着调侃,蓝渺渺想反驳,却在抬眼x那,看见那双平日严厉的凤目,增添几许柔和,意外的好看 。   亘泽的五官本就长得相当俊美,是难得一见的美男,若非性子嗜血,又喜好以权威立威,也不至于在坊间的声望输给恭亲王。   也不会前世被火烧朝阳殿……   蓝渺渺思绪飘到前世的画面,忘了她的视线直直放在亘泽身上。   亘泽被那视线看的不自在,挪了挪身子,用手中的书册遮挡。   “朕送的白玉画笔,不喜欢?”   “阿,喜欢,臣妾喜欢的。”   蓝渺渺回过神来,根本不知道方才亘泽问了什么,求生意志率先开口。   “那怎么不见你拿出来用。”   蓝渺渺的思绪归位,这才知道原来亘泽指的是那只白玉画笔,她喜欢是喜欢,但帝王送给她的涵义,她不喜欢,也不想屈就。   “皇上意在让臣妾锻炼画技,臣妾会时时刻刻谨记在心。”   蓝渺渺小嘴微微嘟着,一副不满的模样,亘泽拧着眉,思索方才那番话。   送她画笔,纯粹是因为知道她喜欢作画,她这又是理解到哪了。   “那日朕经过御花园,听见皇后和宫女谈论作画,故送了那只画笔,投其所好,不料皇后竟曲解朕的用意。”   亘泽的解释,蓝渺渺诧然,她没想到那只画笔的由来竟是这般,也未曾想过堂堂在上的九五之尊会和她解释。   “臣妾……”   “无妨,只愿皇后日后对朕有什么埋怨直接说出来,别总是憋着。”   脸颊上传来温热的触感,指尖上的粗茧抚在她的脸蛋上,动作笨拙却轻柔,不疼却有些痒。   今日亘泽太过温柔,蓝渺渺承受不住。   不过换个方向想了想,大婚至今,亘泽也没对她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就连洞房……   洞房?!   她差点就忘了这荏,今日帝王这么温柔,不会是想要在今日洞房吧?   蓝渺渺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方才觉得温柔的举动,顿时换了味道。   鹿眸眨了眨,小嘴轻启: “皇上,明日后宫会新进两位妹妹,臣妾替她们封的位份,您看看若有不妥,臣妾便重新封一个。”   选秀这事,亘泽从未关注过,刚登基那会儿的选秀,也是太后自作主张,他稍有不满,太后便会哭诉指责他不孝,如今亦是。   “后宫的事情,朕说了皇后作主就行,这种小事无须过问朕。”   这句话怎么跟前几日说的不太一样呢,那时分明让她守着本分别逾越,难不成又误会他了?   可是里头有一个是皇上的表妹,太后的亲侄女……   蓝渺渺皱着小脸没说话,眼帘上的睫毛随着一睁一合舞动着,樱桃般的小嘴微鼓,看似不满,但在她娇嫩的外表下,看起来像撒娇。   亘泽隐藏在心底许久的情意,化成了一摊水。   “皇后。”   “是,皇上。”   隐藏在乖顺神色底下的不满,亘泽只觉得娇俏可爱,但夜色渐深,若不赶紧回朝阳殿,他怕自己会舍不得离开。   “朕回朝阳殿批奏折,你早点休息。”捏了一把蓝渺渺的脸蛋,脸蛋光滑犹如绸缎 ,让他爱不释手,但稍稍一使力,变红了一块。   如此娇嫩,让他怎能不爱。   亘泽眼眸里的情绪再度深幽,将蓝渺渺全身上下扫视一圈,最终停在蓝渺渺那双清澈的鹿眸,好不容易才压住想留在凤仪宫里过夜的想法。   蓝渺渺被这股视线看了背脊发凉,总觉得下一刻,便要掉了脑袋。   被盯了许久,眼前的男人总算打破这股沉静,但说来的话,又是一句牛头不对马嘴。   “你穿粉色好看,但水色更好看。”   蓝渺渺来不及起身恭送,便见亘泽一股脑子抽回手,拂袖离去。   “……”   “皇上这是怎么了,奇奇怪怪的,不会是奏折批到批傻了吧。”   蓝渺渺抚着方才亘泽捏的地方,百思不得其解。   “娘娘,奴婢方才都看见了噢,皇上一脸温柔捏了娘娘的脸,还说了您穿水色更好看,这样您明日开始便能穿您最喜欢的水色了!”   巧心贼兮兮的笑着,一点身为奴婢该有的规矩都没有,但这些都是蓝渺渺纵容出来的。   “你倒是翅膀硬了,学会听墙角,还是听皇上的墙角,呵。”   蓝渺渺扳起面孔,巧心立刻怂了: “奴婢知错了,不过娘娘,皇上待娘娘可真好,不光是替您夹菜,还搁置政务过来陪您,他也不像外传所说的不近人情嘛。”   巧心说的,正是蓝渺渺想不通的地方,虽然刚才有过皇上说不定是想洞房的想法,但旋即蓝渺渺便觉得不可能。   若真想洞房,皇上直接发话就是,她不可能不从。   莫非皇上,是在向她示好?   蓝渺渺还未深想,又被一旁声音打断。   “不过娘娘,皇上对您好是好事,但还是要注意一下,毕竟方才奴婢听培公公说,之前有好几个嫔妃死在皇上手上。”   “亲手的那种!”   “……”   呵,培元德又是你,本宫记住了。   是夜   因今晚用膳吃多了点,蓝渺渺将歇息的时辰推后。   时辰已来到亥时,让巧心剪掉周围的烛芯,准备歇息。   寝殿外的水墨屏风出现两位身影,从身材来看,看不清面貌,但深夜出现在这,蓝渺渺挑了眉,没感到意外。   这原本就是计划之中的事,爹爹派的人,果然就在前院洒扫的那群宫人里。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娘娘今日在前院里吟了一句上联,奴婢过来提供下联。”   来人刻意压低声响,蓝渺渺对这两人的身份,没有头绪。   “说。”   “芙蓉花娇娇似春,春满庭园处处香。”   正解,这正是爹爹信上所写的暗号。   “还在那愣着干什么,进来吧。”   “是。”   人影越离越近,在烛火的照耀之下,蓝渺渺看清面貌,竟然是她们?   “翠儿、青词?”   “属下在。”   双双跪在地上,那跪拜的姿势,标准的蓝家暗影,蓝渺渺这才想明白,为何那日于飞殿这两人敢在外头说三道四,甚至抢夺南海珍珠,原来都是为了吸引她的注意。   “恩起来吧, 抬起头,让本宫看看。”   两人缓缓抬起头,相貌皆属于上乘,放在宫里当宫女相当可惜,不过蓝家暗影自古都会做伪装,她们两应该也是?   蓝渺渺抬手,让她们靠近,微凉的指尖放在她们下颚上,找准位置,一摸,和皮肤有细微的隔阂,果然是使用了人制脸皮。   蓝渺渺眸光闪了闪。   “脸皮记得更换,否则湿热,相当难受。”   “属下谨记主子的叮嘱。”   翠儿一改平日的阴阳怪气,蓝渺渺有些不习惯: “恩,本宫找你们来是有事情要让你们去做。”   “主子尽管吩咐,我和青词绝对不会让您失望。”   “很好。”   翠儿答应的爽快,蓝渺渺十分赞赏,果然交办事情就得要由暗影去办,有一说一,绝不忽悠。   “本宫希望你们去替本宫搜集恭亲王派系人马的资料,包括产业家人亲戚,全部都要,一点都不能漏。”   “是,属下即刻去办。”   翠儿和青词异口同声,搜集情报这种事对她们来说轻而易举,就是需要时间。   屏风后又传来一阵步伐声,蓝渺渺抬了抬手,跪在前方的身影已消失殆尽。   “娘娘,烛芯奴婢都剪好了。”   “好,你也赶紧下去休息吧。”   “是。”   朝阳殿   暗一跪在案桌前,回报方才在凤仪宫里听到的事情,亘泽听完,仅眼眸闪了一下。   “下次恭亲王和恭亲王妃入宫时,你们多注意皇后那边的动作。”   “您的意思是?”   “若皇后那边处理得不干净,你们帮忙收拾干净。”想了会儿,亘泽又补上一句,“别让她发现。”   “是。”   伴随着答复,案桌前已没了人影,亘泽停下批改的动作,揉着有些发疼的眉心。   “若动手能让你解气,那就动手吧,朕在后头看着。”   亘泽看着手中的玉佩低喃着。 第16章 这声“阿容”,尾音扬起……   “娘娘,您让奴婢去探听的事情,奴婢都打探好了。”   那日翠儿和青词表明身分后,蓝渺渺便将两人升为大宫女,巧心虽稍有微词,但在听见她们的身份,也震惊了一番。   巧心怎么样也没料到,那日为了几颗南海珍珠闹事之人,竟是老爷派来的。   心底再有不满,也都因为她俩的身份,化为乌有。   “恩,说来听听。”蓝渺渺阖着眼,感受肩上的力道,施力劲道,恰到好处,连带这几日的疲惫都随着指压淡了不少。   见主子满意她的指压技巧,翠儿喜上眉梢更加卖力服侍,低声道: “恭亲王大婚那日,虽热情招待宾客,也在当夜进入恭亲王妃的院子,看似行洞房花烛夜,实则不到几刻钟便从后门溜了出去。”   “您猜猜他是去了哪儿?”   蓝渺渺依然没睁开眼,秀眉微微挑起,樱桃色的唇瓣一勾: “还能去哪,无非就是前往某个姨娘的住所,再不济就是外室,反正绝不可能在文风雅致的茶楼。”   一猜即中,翠儿 顿时对蓝渺渺崇拜了起来。   “娘娘,您真厉害。”   对于翠儿语调里的崇拜,蓝渺渺笑而不答,她这不是厉害,纯粹只是比别人多了一项优势――从死门关徘徊过一次。   “剩下的事情,办好了吗?”   “请娘娘再给奴婢几日的时间,奴婢和青词已掌握大部分的名单,但里头还有细分派系,尚待厘清。”   见蓝渺渺没搭话,以为是不满这答复,翠儿立即跪在地上解释: “奴婢办事不牢,请娘娘息怒,奴婢绝对会再三日以内将情报呈上,还请娘娘再给奴婢一次机会。”   翠儿深怕被换掉在凤仪宫的差事,跪地求饶,在宫里服侍各宫主子的时间,已比专职当暗影的时间还来的久,已被同化不少,若不知她是暗影,还真没看出来。   否则蓝渺渺那日也不会被忽悠过去,仅只以为是心高气傲的宫女大言不惭。   蓝渺渺睁开眼,睨向跪在地上,面无神色,眸中却带着惶恐的翠儿,她抬起如玉藕般的手,抚了抚脸蛋。   不禁想着,她一向给人娇柔的形象,怎么在翠儿面前,却如同猛虎野兽。   是她心思没了以前的纯粹,连带外在氛围也变了吗。   “起来吧,本宫没有生气,不过是在想,这恭亲王心思缜密,你们尽力而为即可,不需挺而走险,明白吗?”   坐在团椅上的女子,慵懒地撑着下颚,一手轻柔的眉心,这动作再平常不过,但由她做出来,就是不明的韵味,好看。   本来以为她戴上特制的脸皮,已经够好看了,不料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她一个女人都看傻了,又更何况是男人。   翠儿闪神片刻,而后回神: “娘娘的叮嘱,奴婢谨记在心。”   大周皇朝,三日前往甘露宫请安,是老祖宗定下的规矩,今日恰巧正值过去请安的日子。   蓝渺渺换上丁香色短衫褶裙,系上珍珠腰炼,那纤细的腰杆,令人垂涎。   才刚走进甘露宫的范围,便见左侧迎来的恭亲王夫妇,虽恭亲王牵着王妃的手,也时不时低头和她说话,但恭亲王妃神色异样,可见恭亲王所说的绝非好话。   既已在选秀当日便决定要推恭亲王妃一把,蓝渺渺自当迎上去,没有闪躲。   “你们也来和母后请安,还真巧,跟本宫碰上。”   “大家都是一家人,这可能就是所谓的心有灵犀一点通,王妃你说是吧?”恭亲王神色自然,低头询问,恭亲王妃附和。   “王爷说的是。”清冷的模样,恭亲王眸中闪过不喜,被蓝渺渺捕捉到。   “恭亲王妃没好好欣赏过甘露宫的前院吧,本宫跟你说,可美着呢,正值寒霜,前院那头的菊花开的可漂亮了,不如随本宫一同过去看看?”   蓝渺渺发出善意的邀约,见恭亲王妃想应却不敢应,眼神瞟向身侧的恭亲王,恭亲王不知是有意还无意,就是没看见。   “阿容,不会连这几刻钟都不愿给 皇嫂吧,咱们妯娌总是得培养一下感情,不然多生疏。”   这声“阿容”,尾音扬起,温婉且缭绕,恭亲王不禁多看一眼。   确实是一位美人,可惜了,红颜薄命的命。   见丁香色人影微微鼓着嘴抱怨,但眸中的笑意不减,话都说到这,恭亲王再不想答应也只能应下。   “容儿对宫里不熟悉,麻烦皇嫂多带她看看,母后那里,臣弟再去说。”   “这点小事,交给本宫,放心。”   得到恭亲王的同意,蓝渺渺立刻将恭亲王妃的手挽在她手臂上,自然亲近的模样,除了一开始有些生涩,随着蓝渺渺不断介绍花种,讲述花季和花语,恭亲王妃也逐渐放下畏惧。   “皇后娘娘,臣妾……”   话尚未说完,被微凉的指尖点住: “喊皇嫂,你既然成了恭亲王妃自然是本宫的妯娌,喊皇后娘娘太生疏了,以后咱们还得彼此照看呢。”   “是,多谢皇嫂,臣妾有一件事一定要亲自和皇嫂道谢。”恭亲王妃面上忐忑,看了眼周围。   “什么事?”   蓝渺渺伸手一挥,后头奴才立刻退到半尺之外。   拍了拍恭亲王妃的手背,忐忑的神色这才松缓不少: “那日选秀,多谢皇嫂挑选臣妾,让臣妾顺利进王府,言语之间无法表明臣妾对皇嫂的心意,只能再来日报答。”   “什么报答不报答的,本宫不在乎那些,本宫只希望你和阿容能够好好的,一块携手过下半辈子。”   蓝渺渺语气真切,但听在恭亲王妃耳中却相当难堪,她苦笑。   “臣妾也想和王爷携手过下半辈子,但王爷似乎不这么想。”   话中带话,意味深重,蓝渺渺本就事知情人,但现下只能佯装什么也不知情。   “怎么了,可是阿容让你受了委屈,你尽管和皇嫂说,皇嫂替你出气。”   以前人的关切,让恭亲王妃动容,一个才见过两次面的人,都能对她这般友好,为何她的枕边人却总是冷着一张脸。   除了外人在场和进宫请安,便与她“相敬如冰”,但该给的一点都没少,王府里那些姨娘也不敢和她叫嚣,看似掌管王府大小事,实则连一个正眼也没换来。   “皇嫂,臣妾……”   在王府闷久了,又遇上“善解人意”的蓝渺渺,恭亲王妃吐了苦水。   那些苦水都在蓝渺渺的揣测之中,她弯唇听着,没有一丝不耐,鼓励恭亲王妃全说出来。   恭亲王妃也觉得神奇,在王府时无论婢女怎么问,她都不想说出口,但看着蓝渺渺,便情不自禁脱口而出。   明明两人的年纪相仿,怎么处事行为态度上,差距甚大。   “臣妾好像说的太过了,真对不住,不该这样麻烦皇嫂的。”   “说这什么话呢,本宫很高兴,你和本宫说这些,不过你要记住,滴水穿石,铁杵磨成绣花针,又更何况是人心。”   见恭亲王妃不得其解,蓝渺渺又问: “本宫问你,你现在对王爷还有爱慕之心吗 ,选秀那日,本宫可是见你满眼爱意,才挑你的。”   “什么?!”   “别紧张,这事或许别人看不出来,但本宫可是一眼就看穿了,本宫相信你能照顾好整个王府,才会挑中你,你何必杞人忧天,只有努力对人好,那人再怎么铁石心肠,也会感动的。”   “况且,阿容至今膝下没有子嗣,这又何尝不是对你的尊重。”   蓝渺渺说的话,直到来到甘露宫前,都在恭亲王妃脑中回荡着。   “皇后。”   亘泽的声音在后头响起,蓝渺渺被一黑影笼罩全身,扬头一看,果真是他。   “臣妾给皇上请安。”   蓝渺渺和恭亲王妃异口同声,但独独蓝渺渺被亘泽搀扶起身,甚至握住她的掌心,直接入内。   恭亲王妃看了很是欣羡,不知自己和恭亲王何时才能像帝后那样。   “皇后和恭亲王妃怎么杵在门口。”   亘泽泰然自若牵起蓝渺渺的手,微凉的触感,让他不满,拇指在掌心间搓着。   蓝渺渺掌心有些痒,但没甩开,温温热热的,连带身子也暖呼起来,比玉佩还管用: “臣妾和王妃在说贴心事呢,皇上难不成想听墙角?”   打从那日,亘泽捏了她的脸蛋,和一脸和善和她说话,蓝渺渺便觉得或许亘泽这人也并非外传的那般不堪。   果不其然,在她说完那番话以后,亘泽非但不恼,反倒笑出声。   因带了笑意,连带严谨的神色柔和不少,蓝渺渺第一次见他笑,觉得诧异。   原来杀眼不眨眼的皇上,也会笑阿。   对于蓝渺渺看他看到发愣,亘泽更加愉悦,伸手替蓝渺渺顺了顺调皮跑到脸颊上的发丝,触及到冰冷,拧着眉,褪下身上墨色金龙外衣,披在蓝渺渺肩上。   “皇上?”   突如其来的温暖,蓝渺渺不姐眨眸,伸手想将肩上衣服给还回去,被亘泽一手制止。   “披好,整张脸冻的跟什么似的,快到立冬,不穿暖点,到时得了风寒,有你受的。”   亘泽一边训斥,一边将蓝渺渺往身侧一带,不忘替她将外衣给系上。   见亘泽一脸不容置喙,蓝渺渺打消还回去的念头,墨色金龙外衣,里头铺了一层貂皮,柔软又不失保暖,既然让她穿,她便好好穿着,多暖和阿。   三人进入甘露宫正殿,太后和恭亲王坐在棋桌前对弈,见三人走来,不约而同抬头,目光不是放在今日第一次进宫前来请安的恭亲王妃身上。   而是放在那双交握的手,还有分明不该出现在蓝渺渺身上的那件外衣。 第17章 “皇上纡尊降贵弯腰了!……   在甘露宫闲话家常一会儿,亘泽便牵着蓝渺渺先行离开。   嘴上说着今日为恭亲王和王妃进宫请安的日子,他们才是主角,旁人还是别打扰的好,为原由,送蓝渺渺回凤仪宫。   亘泽面上神色不明,蓝渺渺没看明白,也不敢随意开口,以免又惹怒他,他好不容才温和些,可千万别又变回去。   蓝渺渺不得不否认,她还是害怕面对亘泽那脸严肃的模样,怕他一个不高兴,便赏了斩首,到时候她可真的是又再一次“红颜薄命”。   “朕回御书房批奏折,你好好休息,要去御花园记得加件衣服。”   亘泽叮嘱着,最后将视线压在巧心身上,巧心后背寒毛竖起,头低到不能再低: “奴婢谨遵皇上吩咐。”   亘泽一旦扳起面孔来,那股肃杀的气势,令人畏惧,蓝渺渺挪了步伐,挡在巧心身前,她这婢女什么都好,就是胆小。   以至于前世挺身而出替她挡刀,蓝渺渺迟迟烙印在脑海中,忘不了。   “皇上,正如您所说,近日寒凉,您也得多加几件衣服才是。”   蓝渺渺取下肩上的衣服,垫起脚尖,想学亘泽方才对她的举动,奈何身高不够,垫着脚也勾不上,小嘴抿成一线,对这结果相当不满意。   亘泽眸色一柔,微微弯下腰,配合她。   小手总算是勾上亘泽的肩膀,鹿眸闪过得意,却没有发现亘泽作的举动,以为是她一人得来的成果。   玉藕般的手,在亘泽的胸口晃着,将一个个钮扣给扣上。   蓝渺渺柳叶眉轻轻拧着,贝齿咬着下唇,似是在摆弄什么大事,神色专注。   御用外衣,自然是选择用最顶级的材料制成,除了里头铺的那层貂毛以外,就连扣子也是采用水晶制成。   一颗颗精雕细琢,磨出锋利的角度,蓝渺渺那双细皮嫩肉的指尖,自然浮现一层红晕。   “打住,别用了。”亘泽方才看着蓝渺渺的五官失神,而后才发现那一根根指尖上的泛红,顿时心疼不已。   左手替她揉着,右手轻而易举,将剩下的钮扣扣完。   “朕先回去,改日再过来。”   蓝渺渺欲开口恭送,脑中却想起前几日淑妃和余修仪在请安时说的话。   再三犹豫之下,还是开口: “皇上,臣妾知晓您政务繁忙,但身体要紧,还望皇上按时用膳,别总是过了点才吃饭。”   蓝渺渺这般关怀,亘泽自然高兴,以为她总算是开窍了,不料她又补上一句。   “妹妹们都念着您过去走走,盼您雨露均沾呢。”   亘泽想在蓝渺渺脸上找寻多余的神色,可惜没找到,眸中的喜褪下,换上深沉。   身高只达自己胸口高度的女人还持续在滴咕: “您若不想去也不是不行,但好歹也过去看看,不然她们天天在臣妾耳边东抱怨一句,西抱怨一句,臣妾耳朵都快长茧了。”   鹿眸充斥困扰,眉心拢起,遇到大难题的模样,亘泽看了失笑,忍不住再度伸手捏向因不满而微微鼓起的脸颊。   “朕知道了。”   “嗯?臣妾恭送皇上……”   墨色身影步伐之快,很快便消失在凤仪宫门外,蓝渺渺抚着方才被捏住的脸蛋,咕哝着: “怎么总喜欢动手动脚的,一点皇上的样子也没有。”   转身入内,忽略站在宫门外的纤细身影。   女子面色狰狞,不甘的握拳 ,看着那丁香色身影入内,才愤愤离去。   “娘娘,奴婢觉得……”   巧心欲言又止,蓝渺渺以为她这是被亘泽方才严肃的神色给吓坏了,轻声安抚。   “没事了,皇上方才没生你的气,是本宫自己忘了多加件衣服,跟你没关系,你可别往心里去。”   蓝渺渺在纸上勾勒线条,按着方才在甘露宫赏花的印象,将菊花的姿态栩栩如生勾勒出来。   “奴婢不是说这个。”   “那是什么。”蓝渺渺漫不经心应着,在纸上添增细节,又再一侧添上一道人影。   巧心知道主子在作画时必须专注,但她实在是憋不住: “娘娘,您刚才替皇上披上外衣,您知道皇上做了什么吗?”   “还能做什么。不就是站在那吗,等着本宫伺候他。”蓝渺渺勾了勾唇,对这话题完全提不起兴致。   “您果然没看见……”巧心低喃着,对这结果没感到意外。   “所以你绕了这么一大圈,究竟是想说什么,算本宫求你了,直说行吗,弯弯绕绕的,跟那些嫔妃一样。”   蓝渺渺没好气剜了她,那鹿眸一剜,比桃花眸还要诱人,巧心这时才惊觉,从前那些频频献殷勤的人也不是没有道理。   她一个女人看了都快受不了了,更何况是男人。   大小姐还好,本就稳重,不似主子时常不按牌理出牌。   “方才皇上为了让您扣上扣子,弯腰了!”   “嗯?”   蓝渺渺没听仔细,巧心又说了一遍: “皇上纡尊降贵弯腰了!”   “娘娘您都不知道,培公公都看了眼神发直,下巴差点落下来。”   “……”   不过是弯腰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他还夹过菜呢。   纸上的人影,因手中的停顿,墨水渲染在上头,这画算是毁了。   蓝渺渺抿着唇,望着上头画的女子身影,如菊花般高洁,如今自己蓄意为之的推上一把,就如同这点墨渍破坏了整幅画的氛围。   “娘娘,培公公过来送东西了。”   小李子迈着一只腐朽的腿,一拐一拐来到蓝渺渺跟前,弯腰的动作艰难,蓝渺渺摆手让他免礼。   “小李子,你腿不方便,以后只有本宫在的地方,就不用行礼了,本宫不讲究那些。”   “奴才多谢娘娘,奴才虽腿不方便,但办事能力绝对不输正常人的!”   怕蓝渺渺不相信,小李子还举起手来发誓。   “本宫自然信,不然怎么会挑你当凤仪宫的掌事太监呢,”目光扫过小李子那腐朽的腿上,“你的办事能力,本宫都看在眼里,但你不自信的态度好歹也改一改,你现在可是掌事太监,三不五时便受其他宫的打压,象话吗。”   “娘娘……”   原来他被欺负的画面,蓝渺渺都有看见,小李子顿时一阵难堪,脸色惨白,不敢面对蓝渺渺。   “你现在后头可是有凤仪宫撑着,你是在害怕什么,只要是你占据有理的一方,本宫都会帮你,但首先最重要的是,你必须肯定你自己,肯 定自己是掌事太监,懂?”   “多谢娘娘赏识,多谢娘娘赏识,娘娘的恩情,奴才做牛做马都还不起。”   小李子垂着泪,比巧心还要爱哭,蓝渺渺无奈摇头: “好了,赶紧让培公公进来,他可是皇上的人,若招惹他,本宫可护不住。”   淘气的语气,缓和殿内沉重的氛围。   巧心笑着,和小李子一块出去,请培元德入殿。   培元德抱着一大桶的东西,蓝渺渺坐在团椅上,看不明白,待他靠近才发现一桶黑炭。   看那炭的颜色和光泽,应当是上好的炭火。   “培公公这是?”   蓝渺渺放下手中的画笔,指尖搓了搓,将寒意搓除。   “皇上见皇后娘娘体凉,便吩咐奴才先送过冬的炭火过来,皇上可是吩咐了,让娘娘别省着用,这炭火宫里多着呢,用完自然会有人来补上。”   “让便请公公替本宫转达皇上,多谢皇上体恤。”   培元德眼珠子一转,想到方才从御书房出来,见到那抹人影,心上一计。   “娘娘,奴才再怎么转达,也没您亲自过去致谢来的有诚意。”   “……”   这一个个是怎么了,赶鸭子上架似的。   “本宫……”   “娘娘,您有所不知,那余修仪近日天天送汤水至御书房,一日两日还好,这天天守在御书房外,皇上可头疼坏了。”   蓝渺渺往面上带着古怪笑意的培元德一看,笑得如此诡异,其中必有诈。   “不去,后宫不得干政,更不能随意去御书房,这是老祖宗定下的规矩,培公公肯定比本宫还清楚。”   见蓝渺渺搬出宫规来压,培元德也不急,直接道: “那是无事不能擅自过去,况且娘娘是为了炭火过去谢恩,可是有事在身的。”   “送汤水,不过是顺、带。”   好一个顺带。   最后蓝渺渺被巧心强行塞了一盅煲汤,在培元德半推半就之下,来到御书房外。   这是蓝渺渺入宫以来第一次前往朝阳殿,外头的摆设奢华,凤仪宫过犹不及,根本是小巫见大巫。   蓝渺渺不动声色观察整座朝阳殿,布局和一般宫殿大同小异,唯一令她感兴趣就是树丛旁的那阴暗的步道,看不见尽头,不知通往哪处。   但也仅仅只看了一眼,便被御书房外那抹嫩黄色娇俏身影给吸引过去。   见那人穿着和动作,蓝渺渺便知道是谁了。   许是注目许久,惹来嫩黄色身影不适,她稍稍扭头,见到蓝渺渺手中持着描金提盒,神色一沉。   “嫔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娘娘也是过来送茶点给皇上的吗。”   蓝渺渺没答话,培元德立刻朝御书房外的小太监使了眼色,小太监连忙进去通传。   “别怪嫔妾没有事先提醒娘娘,这御书房可不是谁都能进去的,嫔妾也只进去过二次呢。”   “皇上方才也说了,他忙于政务,暂时不接见任、何、人。”   话中带话的叫嚣,脸上止不住的得意,这后宫里谁不知道,最不受宠的便是皇 后。   不说留宿,就说短暂进去歇息,皇上都未曾踏入。   余修仪脸上的得意,停留不到半刻钟,便被小太监的声音所打断。   “娘娘,皇上请娘娘进去。”   余修仪以为小太监再和她说话,立即欣喜,甚至还朝蓝渺渺挑衅勾唇,但下一句却是――   “余修仪请留步,皇上是请皇后娘娘进去,并非余修仪。”   “……”   蓝渺渺冷冷地看了挡在跟前的余修仪,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挑了挑眉,唇瓣微微勾起,擦肩而过。   门关上x那,她似乎听见了几句咒骂声。 第18章 “不然皇后以为那日缴去……   “怎么过来了。”   巧心没一起跟着来,独独蓝渺渺入内,踏入刹那,以为自己来到爹爹的书房。   朴素却不失帝王威严的摆设,比起朝阳殿外那些奢华雕刻,低调许多。   扑鼻而来的墨香和参杂其中的茶香,和亘泽身上的味道一样。   “分明未至用炭的时节,皇上心系臣妾体凉,让培公公送炭火来,如此破例,臣妾很是感激,便亲自煲汤送来,好让皇上在满堆的政务之中歇息会儿。”   “不知皇上愿不愿意给臣妾面子,尝尝?”   蓝渺渺提起描金提盒,鹿眸眨了眨。   亘泽失笑。   “皇后的面子,朕自然给,过来。”   皇上又笑了,蓝渺渺按耐住心底的失神,端起提盒里的那盅汤。   是用当日现采的香菇,配上放山鸡肉,再添增红枣、枸杞、人参等等,补气的药材。   尚未掀开汤盅盖,便扑鼻而来的香味。   “皇后好手艺,朕还以为像皇后这般饱读诗书的才女,肯定十指不沾阳春水。”   蓝渺渺鹿眸弯成月牙形状,脸上的笑意不减: “说出来皇上可能不信,若做菜考试和诗书考试摆在眼前,臣妾肯定毫不犹豫选择做菜。”   “哈哈哈,蓝丞相若听了皇后这般说词,肯定相当无奈。”   “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被臣妾气了,早就习以为常了。”蓝渺渺这话说的越发小声,觉得羞赧。   亘泽也不再逼问,杓了一口,味道竟出乎意料的美味,还以为蓝渺渺不过是做做样子,请小厨房代劳,但这汤的滋味,确实是亘泽从未喝过的。   这样一来,蓝渺渺亲自下厨的几率更高了。   亘泽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抬眼望向一脸乖顺站在一侧的女子。   女子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一手揉着右耳垂,一手将跑到脸颊的发丝并到耳后去。   十指不沾阳春水,今来为君做羹汤。   脑中闪现过这句诗词,亘泽望向蓝渺渺的眼神更柔了,低头又喝了几口。   而站在那完全不知亘泽心思的蓝渺渺,眼神空洞,脑中的思绪早已飘到别处。   方才皇上那句,以为她十指不沾阳春水,她嘴上的笑意其实是苦涩的。   原本她确实如亘泽所说十指不沾阳春水,但后来被爹爹连夜送出府,她和巧心相依为命,蓝渺渺岂可能眼睁睁看着巧心忙进忙出, 便学会了做菜。   一开始,她趁着巧心去外头采买,自个儿到灶房里,想动手,却发现什么也不会,就连烧柴火也是摸索了好几日,满脸都是灰,才勉强学会。   再后来,身上的盘缠不够,她学会的第一道菜肴,便是稀饭,里头米少的可怜,多的是甘薯。   去了陌生的国家,一开始的日子是真的苦……   也不知道姐姐现在怎么样了,蓝渺渺很是担心蓝撸相较之下,蓝吒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做菜烧火这些事一点也不适合她去做。   不知爹爹是怎么安排的,蓝渺渺秀眉拧着,嘴紧抿成一线。   “皇后,皇后?”   亘泽对那煲汤评论了好几句,却不见蓝渺渺有反应,抬眼一看,却见她眉头一会儿皱,一会儿舒缓,神色纠结。   “是,臣妾在。”   “想什么呢,朕喊你,都没听见。”   亘泽不知何时已来到蓝渺渺面前,拉着她坐在案桌前的椅子上,也就是紫檀木刻有金龙的椅子。   蓝渺渺再怎么胆大妄为,也不敢真坐下去,一触碰到便弹跳起来。   “皇上,这椅子臣妾不能坐的。”   鹿眸闪过惶恐,亘泽压着她的肩膀坐下,随后宣泽也跟着坐在一旁。   这椅子的宽度足足能承受两人,更不用说蓝渺渺体态娇小,两人坐在同张椅上,还有些许空荡。   “皇上……”   蓝渺渺脑中已闪过宫规,但尚未发话,便被亘泽拦住: “别和朕提什么规矩,在金銮城里,朕就是规矩,看谁敢嘴碎,打发送慎刑司去。”   “……”   皇上都发话了,蓝渺渺来能说什么,皇上就是规矩,规矩就是皇上,这道理没毛病。   “方才皇后在想什么,朕喊你,都没听见。”   话题再度绕回来,蓝渺渺以为好不容易逃过一劫,不到一刻钟,这劫难又回来了。   蓝渺渺鹿眸眨着,脱口而出: “臣妾在想外头的余修仪,这天气渐渐冷了,她长时间站在外头肯定会生病的。”   毫无破绽的说辞,亘泽也不得不信。   “她还在外面?”   “正是,她还好意提醒臣妾,说皇上政务繁忙肯定不会接见臣妾,她也只不过入御书房两次罢了。”   蓝渺渺倒打一靶的功夫了得,方才处于劣势的局面,瞬间转了过来。   亘泽见她闷闷不乐,认为方才她肯定没有将话说全,余修仪那跋扈的性格和淑妃有的攀比,两人又同住在庆和宫,耳濡目染之下,肯定变本加厉。   哪是蓝渺渺这娇弱的人能承受的。   亘泽不由得心疼起蓝渺渺来,大手揽住她的肩头,往身边一带。   “她天天过来,说是要给朕送茶水,其实是想赖在御书房这,干扰朕处理政务,不让她进来便站在外头,一站就是一个时辰,既然她喜欢站,便站着吧。”   “朕才懒得搭理她。”   不尽人情的话,完全在预料之中。   蓝渺渺整个人贴在亘泽的胸膛,耳畔传来孔武有力的心跳声,第一次离男人这么 近,还是这亲昵的举动,蓝渺渺耳根子泛红,不知所措。   亘泽目光顺着蓝渺渺的发红的耳朵,再到满脸通红的脸蛋,贝齿咬着下唇,那无所适从样子,亘泽神色幽深。   伸出手抚在那娇嫩欲滴的唇上,贝齿松开,苍白的唇瓣顿时恢复了血色。   “别总是咬唇,坏毛病。”   心跳声伴随着那低沉微哑的嗓音轰隆隆跳着,蓝渺渺扬头便撞进那幽深的凤目里。   抚在唇瓣上的手,来到下颚,轻柔抬起,蓝渺渺看见食指指尖有结痂的痕迹。   还来不及多想,便见亘泽缓缓低下头,朝她靠近。   围绕在两人之间的氛围说不清的古怪,蓝渺渺只觉得那双凤目带着侵率性,她想逃,却逃不了。   想是这般想,但身体却丝毫没有任何逃跑的举动,只能干愣愣看着龙颜停在一根指节处。   “闭眼。”   带着蛊惑意味的语调,却不容置喙,蓝渺渺正欲阖上,门上的敲打声猝不及防响起。   旖旎氛围打破。   叩叩――叩―   “皇上,大事不好了,余修仪娘娘不顾禁卫军的阻拦,坚持要闯入后院禁地,奴才实在是没办法,才过来请示。”   这一声禀告,让蓝渺渺瞬间理智回神,从椅子上起身,和亘泽拉开距离。   亘泽凤目酝酿着蓝渺渺看不懂的情绪,但不难猜测,这培元德怕是要完蛋了。   蓝渺渺幸灾乐祸勾唇。   “给朕滚进来。”   丛里头传来饱含怒意的语气,培元德打了激灵,立刻入内,惊见那双凤目,又见蓝渺渺脸上的红晕尚未散去,顿时明白些了什么。   他暗道不好,头低的不能再低。   “你们多少人,她多少人,连个人都拦不住,朕养你们何用。”   亘泽如寒天雪地般的神色,让培元德看的发毛,不管三七二十一,跪了再说。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奴才阻止过的,也让禁卫军去阻拦,但余修仪开口闭口就是,她是皇上的女人,谁要是敢碰,就是玷污!”   “她都这么说了,我们这做人奴才的哪敢捉呀。”   “呵。”   培元德模仿的惟妙惟肖,蓝渺渺看的津津有味,觉得他不去开戏班子真的太可惜。   “皇后,此事你有何看法。”   蓝渺渺鹿眸里的事不关己太过显著,亘泽将问题抛过去,好解心中郁闷之气。   “臣妾不知那禁地为何处,更不知那禁地对皇上的意义,这处置若由臣妾说出来,恐怕不得当。”   三两拨千金,推得一干二净。   鹿眸眨着,一脸天真烂漫的样子,让人生不了气,亘泽剜了眼,将怒火发到培元德身上。   “将人送回庆和宫,禁足庆和宫,没有朕的命令不得擅自出宫,往不得出入御书房。”   “淑妃身为庆和宫之主,没有做好督促的责任,罚一月例银,若余修仪再犯,连坐处置。”   “奴才这就去转达,奴才告退。”   得到指示,培元德麻溜的滚出去,不拖泥带水,迅雷不及掩耳,一眨眼间, 人就不见了。   御书房里,再度只剩蓝渺渺和亘泽二人。   蓝渺渺打算回凤仪宫,见亘泽敲着扶手,指尖上确实有个结痂,那伤势处不大,像似用针刺了一个洞。   不过九五之尊,最忌讳见血,那伤口又是怎么来的。   脑中有个想法却迟迟捕捉不及,蓝渺渺皱着一张小脸,站在那,目光放在亘泽身上,亘泽不注意都难。   “怎么了。”   起身来到蓝渺渺跟前,最看不过蓝渺渺那双清澈的鹿眸沾染上喜悦之外的情绪,伸手摸了摸她的脸蛋。   蓝渺渺眨了眨眼,想了又想,最终决定问出口: “皇上,臣妾看您指尖上有结痂,看似最近才有的,这伤口怎么来的。”   以为亘泽会面无神色,随口应付一句,不料却见他脸色有些古怪,后来挑眉,再度纡尊降贵弯腰,和她平视。   似笑非笑地说: “不然皇后以为那日缴去甘露宫的落红,怎么来?”   “……” 第19章 “还请娘娘放下心中的执……   “不然皇后以为那日缴去甘露宫的落红,怎么来?”   直到回凤仪宫,亘泽那句依然响彻在蓝渺渺的脑海中。   “真是丢死人了。”蓝渺渺将脸蛋埋在掌心里,想起先前她还傻傻的问,是哪位宫女侍候皇上,她就尴尬地想钻进地里。   “难怪他一脸晦涩,肯定是在想本宫这皇后脑袋是不是有问题。”   “呼――”   蓝渺渺灌了凉茶几口,才彻底将脸上的躁意给抹去。   她果断决定,这阵子若无须请示的事情,她绝不会再踏入朝阳殿,绝不!   “娘娘,您的脸怎么这么红,是发高热吗。”   巧心领着一群宫人,将晚膳一道道呈上,待准备完毕,才见主子脸蛋犹如苹果般红扑扑的。   “本宫没事。”   这事如此丢人,蓝渺渺是绝对不可能说出口的。   神色自然,和方才一脸羞赧埋在掌心里头不同,巧心自然是不知道,她家主子方才的凌乱。   既然都说了没事,那就是没事吧。   “奴婢服侍您用膳,明儿个就是立冬了,奴婢特别吩咐小厨房,顿了这盅娘娘最爱喝的香菇鸡汤,您尝尝,看这味道何从前府上有没有相似。”   巧心心细,老早便察觉到,入宫后,蓝渺渺明显的食欲不佳,唯独那日皇上过来用膳,才多吃了一些,但也仅只那一日。   体态本就单薄的蓝渺渺,是越发消瘦了。   蓝渺渺看着眼前的鸡汤,双手抚在瓷制容器上,天冷喝上一碗热呼呼的鸡汤,确实不错,若是没有方才那件事的话。   “时间过得真快,这都立冬了,你让小厨房多准备一些,好让凤仪宫上下都能喝上一碗。”   主子心善,这点巧心早就想到,也吩咐下去了,正想得意求表扬,却见她家主子,拿起汤勺,勺上几口,连放进嘴里都不肯,便将这鸡汤搁置在一边。   “娘娘,您平日膳食都没尝几口,这汤好歹也喝上一碗,补补身子,有益无害 的。”   巧心苦口婆心劝着,但蓝渺渺实在没胃口,这食欲差的老毛病,从小便养成,一时间想改,改不掉。   蓝渺渺放下汤勺,将这鸡汤递过去,摇头: “巧心,本宫的身子除了本宫,就你最明白,今日是真的没胃口。”   从前在丞相府,为了让主子吃东西,可是想破了头,还以为进宫后,这点会有所改善,不料依然让人操碎了心。   巧心从蓝渺渺手中接过那碗鸡汤,触碰至比平日还要凉的指尖,一慌,松了手。   连带桌上的银筷跟着落至地上,滚了好几圈,最后躺在那鸡汤的残骸处。   “吓――来人……”   “嘘!”   蓝渺渺朝巧心摇摇头,食指放在唇上,示意巧心别声张,将这事给闹大。   巧心捂着嘴,抖着身子,眼眸充斥着惶恐。   相较之下,蓝渺渺淡定不少,睨着地毯上那一滩鸡汤,和发黑正产生腐蚀的银筷。   “这后宫果然不如表面所见的风平浪静阿。”   蓝渺渺敲着桌子,情绪明显比方才好上许多,巧心没看明白。   这可是要谋杀阿,谋杀当朝皇后,主子怎么一点也不慌。   “娘娘,这事关重大,需要奴婢去请皇上过来吗。”   蓝渺渺摇头。   巧心整个身子都还在颤抖,第一次距离中毒这么近,还是由她手中交出去的,她怎么能不慌。   她明明在小厨房里测过毒,到底是哪出了纰漏。   “巧心,你别慌,本宫这不是毫发无伤吗,别怕。”蓝渺渺握住巧心发颤的手。   “娘娘……”   “娘娘,奴婢发誓,有在小厨房先测毒,您若不信,可以问问翠儿和青词,她们都有看到的。”   巧心开始语无伦次,焦急解释,蓝渺渺很是心疼。   从前丞相府里没这些弯弯绕绕,奴才也没有不该有的心思,巧心自然也没经历过。   噢,不对,巧心是有经历过的,不过那都是前世他们离开丞相府之后的事。   蓝渺渺眼中,巧心就该这般天真烂漫,没有那些复杂的心思才好。   趁现在她还有能力,能护几日算几日。   “本宫信你,一直都信你,也从来没有怀疑过你。”拍拍巧心的手背,“巧心,你先把地毯给收拾干净,除了青词和翠儿,谁也别说,将这事烂进肚里,明白吗。”   “娘娘,这么大的事情,您不打算跟皇上说吗。”   “本宫自有打算,你就放宽心,跟平日一样,该做什么就去做,别让人起疑。”   蓝渺渺一脸从容,似乎对这背后之人的身份了如指掌,巧心点头应下。   虽想不通主子让她这么做的用意,但她家主子一样聪慧,肯定已想到解决办法。   接下来几日,膳食皆无异状,巧心算是怕了,呈到蓝渺渺眼前,坚持要再检测一次,蓝渺渺轻笑,由着她。   凤仪宫的小厨房出产的菜肴一向精致,就连太后居住的甘露宫也比不上。   先前太后才打趣,说凤仪宫的厨子不去外头开餐馆实在可惜。   蓝渺渺夹 上一口蜜汁藕片,酸酸甜甜相当开胃,比起前段时间,今日的胃口确实不错,私毫没有受那日中毒一事影响。   巧心全身紧绷,不敢松懈,胆颤心惊,看着她家主子,将菜一口口往嘴里去。   “娘娘的胃口倒是开了不少,但愿下次绣娘过来,衣服的尺寸能换一换。”   翠儿笑着,说起每次绣娘过来,总是一声叹气一边摇头,说蓝渺渺过瘦,身子都没长。   别的宫里,每过几日便长胖长高,凤仪宫却是没有半点动静。   “近日的菜肴,确实用心,连带本宫都吃了不少,你们看看,这腰都粗了!”   “娘娘就别自谦了,这宫里除了您的腰是腰,其于人根本不是好吧。”   翠儿吹捧起来,连蓝渺渺都哭笑不得。   听听,那都是什么话阿。   “行了,越发狗腿了,那盘土豆肉丝就赏给你了,赶紧闭上你的嘴吧,你不觉得害臊,本宫听了都害臊极了。”   “嘻嘻,多谢娘娘赏赐。”   只不过说过一次喜欢吃土豆,蓝渺渺便记在心上,翠儿愕然之际,不忘道谢。   “还有,待会去小厨房那说一声,就说本宫对她们的手艺相当满意,有赏。”   “青词,你和翠儿一块去,去私库里挑几件适合她们的簪子,一人挑一件。”   “奴婢遵旨。”   三人交换了眼神,心领神会。   鱼饵洒了,就等鱼自个儿上钩了。   大周朝的传统,一年会有三个时节,请寒露寺的住持进宫祈福,其中一个时节便是立冬。   蓝渺渺身为皇后,理当亲自操办,并带头在祈福当日至结束三日,斋戒沐浴。   嫔妃私底下有无遵守,她管不着,但她是绝对会遵守的。   鬼力乱神的东西,放在从前,她也不信,但如今她重生了,这种事多多少少抱持着敬畏知心。   更不说,寒露寺是由蓝家家主所创立的。   百年前,蓝家家主成为金銮城里第一位国师,占尽先机,让版图一扩再扩,若非当初家主的协助,如今大周朝也不会如此详和。   后来,后几任家主依然在朝堂上活跃,为了规避寒露寺与朝堂上的纠葛,便自请将寒露寺单独切割出去,成为大周朝唯一一块净土。   不分保守老派或改革新党,无一不上去参拜。   蓝渺渺跪在充斥檀木香气的寒露殿,里面摆饰朴素,和庙里的禅房有些相像,一入内便让人感到安心,心底那些不安逐渐抚平。   耳畔回荡着,木鱼清脆悦耳的敲打声,和住持在前方的助念。   整整一个时辰,蓝渺渺皆身子笔挺,领着众人跪在最前方,其于妃嫔早已精疲力尽,弯腰、敲腿,任何解乏的动作样样来。   独独蓝渺渺神色专注,听的认真。   三日很快便过去,住持每每经过蓝渺渺身侧,投射过来的复杂神色,终于在最后一日忍不住开口了。   “皇后娘娘,请留步。”   蓝渺渺早已让其于嫔妃回宫歇息,她亲自送住持至玄武门 出宫。   她不是不知道,住持这几日的异样,但秉持着对方不说,她也不会主动去问。   “是这三日在宫里有让住持感到不舒服的地方?”   “本宫在这,向您道歉。”   蓝渺渺垂眸致歉,至始至终,视线从未与住持平视。   “皇后娘娘的体恤周全,老衲在宫里头的用度完全没问题,如今是有件事情想提点娘娘。”   住持上了年纪,本该是老眼昏花,但那双锐利的双眸,让蓝渺渺一颤。   举起手,让巧心等人退后。   总觉得住持话中有话。   果不其然,如她所料,住持开门见山切入要害: “据老衲这三日的观察,娘娘您思虑过重,心中的挂念太深,还请娘娘放下心中的执念,因果循环的道理相信娘娘也清楚。。”   不知是不是蓝渺渺的错觉,“因果循环”四个字,住持似乎放缓的语调。   蓝渺渺抬眼,望向住持,只见住持微微笑着,方才感受到的锐利荡然无存。   上马车前,又再次说了句“因果循环”,便无回应。   蓝渺渺盯着那走远的马车,手里紧紧攥着玉佩。 第20章 “那人死了。”   “娘娘,奴婢有要事秉告。”   是青词。   蓝渺渺将手中的玉佩收回袖口,收拾好面上情绪,这几日因为住持说的话有些难受: “进来。”   步伐节奏急促且沉重,出现在一向沉稳的青词身上,实属稀罕。   青词脸色凝重,快步来到蓝渺渺跟前,俯下腰,在耳畔低诉着: “丽花死了。”   蓝渺渺手中把玩茶盏的动作停止,秀眉拧着,低声道: “怎么回事,前几日不是还好好的。”   青词单跪在地,垂眸,一脸严肃: “是属下一时不察,让人钻了缝隙,昨晚见丽花回到宫女住所便回去歇息,没料到今日清早,便在御花园西北方池井边发现她的尸首。”   “死法?”   “因禁卫军接手,属下只能远处瞧上一眼,颈脖有明显的乌青色,初步分析是由丝带缠绕在脖子上,窒息而亡,最后再丢至池井旁。不排除是杀人灭口,以防供出幕后之人。”   青词将看见的场景,一一阐述出来,蓝渺渺每听一句,便敲打一下桌子,最终停止。   外头的鹂鸟高声歌唱,明明立冬却还有春分的鸟儿,这气候未免太过古怪。   主子迟迟未发话,青词摸不准心思,只能再开口问一句: “那您先前交待调查下毒之人还继续吗?”   先前蓝渺渺发现膳食被下毒之后,便指派青词和翠儿暗中监督小厨房奴才,这不就一下便锁定几位嫌疑人,再不断缩小范围,最终只剩丽花。   原本还以为即将水落石出,却收到丽花死亡的消息,蓝渺渺不禁佩服起对方的快狠准。   可见对方已经察觉到事迹败露在收尾了。   “继续,自然是继续,还记得先前本宫让你们去小厨房赏赐东西吗。”   “记得。”   见青词不解,蓝渺渺又多解释一句: “有让小李子在上头 做了记号,你待会去和他拿比对名单,再照着记号,去每个宫探、索、一、番。”   蓝渺渺轻笑,将茶盏搁在桌上,看着边缘图腾的裂缝,一朵花被这残缺破坏了美观,就和那惨死的丽花一样。   “是。”   蓝渺渺暗藏一手,瞬间将了无希望的场面扭转成另一番局面,青词眸中闪过崇拜。   “切记,以自身安全为第一,千万别鲁莽。”   蓝渺渺又交待了几句,便让青词退下。   “人都死了,看来这事也藏不住了。”她低喃着。   不出所料,隔日的嫔妃请安,便开始你一言我一句的嘲讽。   “皇后娘娘,臣妾听闻凤仪宫的宫女在御花园里暴毙,这可是大事,您怎么能一声不响,什么也没说呢。”   “若不是看见禁卫军抬了一位出来,臣妾等人还以为是那个御花园的洒扫宫女呢。”   说话的是淑妃,这才几日未冷嘲热讽,今日倒是一次性爆发出来,呵。   让那些低阶嫔妃人心惶惶,脸上藏不住神色。   “一个宫女罢了,算什么大事,本宫听闻庆和宫这些年也死了不少宫女,”蓝渺渺冷笑,“怎么,淑妃这是想介绍本宫去除污秽的道士吗,那本宫愿闻其详。”   “你!”   蓝渺渺直接挑明,一点也没给淑妃留面子,淑妃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想一走了之,却又不想让后头的低阶嫔妃看笑话,更重要的是,若现在走人,就剩贤妃独大,淑非自然是不肯。   “死了宫女事小,娘娘受惊事大。虽淑妃语气不佳,但臣妾以为请道士除晦气,不外乎也是个选择。”   贤妃开口缓颊,惹来淑妃白眼,蓝渺渺笑了笑谢谢她们的好意。   “两位妹妹的好意,本宫都心领了,这事容本宫再想想,妹妹们无需担忧。”   蓝渺渺执起茶盏,抿了一口,似是想起什么,接连道: “那日寒露寺住持进宫祈福还特意和本宫说了,大周朝今年底至明年将会国泰民安,任何事皆能逢、凶、化、吉。”   “本宫深信着,也深信住持所说的因果循环,行的夜路多,必、得、遇、鬼、时。本宫的宫女怎么死的,本宫相信很快便会水落石出。”   刻意加重一些字眼,底下人心思各异,蓝渺渺纳入眼帘,笑而不语。   “娘娘,臣妾本来不想这么说的,但方才淑妃的话,让臣妾改变想法。”   刻意压后走在最后面,贤妃神色担忧望向蓝渺渺,嘴动了动,再三犹豫之下,来到蓝渺渺跟前,说了几句。   “嗯?”   “臣妾以为,那宫女应不是失足而亡。”贤妃忧心忡忡,秀眉拢起,一脸真诚切意。   见蓝渺渺没听明白,又低声补了一句: “臣妾认为这应该是他杀,娘娘刚入宫,不晓得那些妹妹们的性子,各个心狠手辣,殴打宫女的事情是稀疏平常的事,您那宫女,或许也是惹到了谁,才无辜丧命的。”   贤妃有条有理地揣测,蓝渺渺没答复,仅仅感 谢她的关怀。   “谢谢妹妹的关心,本宫会好好思考你那番话。”   “无需担忧本宫,赶紧回去吧,这天凉了,别总搁在外头。”   蓝渺渺淡笑,伸手抚平她那皱起的眉心。   冰凉的触感,让贤妃愣了一下,旋即勾起笑颜: “多谢娘娘体恤。”   等到所有人回去,蓝渺渺笑意敛起。   “呵,倒是一个个戏班子,毫无破绽,既然不怕,手抖什么。”   贤妃刻意留下说话,这举动的用意有待查验,就先说淑妃就好。   蓝渺渺脑中闪过淑妃手抖的画面,失笑。   “娘娘,您这是查出杀害丽花的凶手了?”小李子愕然,“仅凭几句话?”   “若不是她做的,也不是知情人,那为何流露出心虚呢?”   “好比,你和巧心,有时偷吃小厨房的东西,忘了擦嘴,也是这般道理。”   “……”   对于他家主子常常冒出来的主意,小李子总觉得一头雾水,直到事情发生才恍然大悟。   比方先前赏赐小厨房的东西,主子让他在上头各作上不同的记号,他懵懵懂懂地遵循,后来才发现,原来是早预料到丽花会被杀害。   还有今日的请安,单凭几句话,便能从脸色观察出异样,实在是太厉害了。   竟然连他和巧心偷吃,都能发现!   凤仪宫死了宫女,这事如雪球般越滚越大,惊动了太后,派出大理寺卿进宫协助禁卫军查案。   大理寺卿不是别人,正是前世领人去丞相府,杀了蓝渺渺和巧心的魏临。   除却先前在甘露宫前见过一面,今日算是第一次正式见面。   “微臣给皇后娘娘请安。”   和先前一样,一袭深蓝色的官服,腰上系着月牙色宫牌,象征他正一品的官阶。   与恭亲王一样,外表温文儒雅,但相较恭亲王爱笑,魏临反倒不苟言笑,倒是不符合那俊逸的外表。   许是职位关系,也许是性格使然,无论哪种,蓝渺渺都不喜欢他,下意识地厌弃。   “魏大人免礼,这本该是一件小事,却让太后费心还请了魏大人过来,本宫很是过意不去。”   “这事微臣该做的事情,皇后娘娘放宽心,等候微臣的消息便可。”   “那本宫就多谢魏大人了。”   蓝渺渺友善到不能再友善的神色,她自己都觉得恶心,连忙致谢,便转身进入凤仪宫。   魏临想干啥就干啥去,她才不想管,也不想知道。   魏临紧盯着那抹水色身影步入殿内,随后扬起头看向匾额,上头“凤仪宫”三字,龙飞凤舞,神色不明。   “娘娘,那魏大人办事牢靠吗?”翠儿问。   “怎么?”   “印堂发黑,一脸阴郁,不苟言笑,看起来就像是逼迫画押的那种。”   翠儿的分析,虽算不上准确,但却成功让蓝渺渺笑出声: “魏大人若是听见,肯定会记上心眼,你这话可别再说出去。”   “是。”   “既然你这么好奇他的办事能力,就跟过去看看吧,有什么消息,随时回来秉告。”   “谨 遵娘娘吩咐。”   “皇后那事怎么样了。”   那日亘泽听闻凤仪宫死了宫女,便想过去看看,却被急报给阻拦。   近日边境战乱连连,都多亏他那个好皇弟,联合南夷里应外合,好在亘泽占尽先机,自然是早已布署完毕,以至于那些南夷无功而返。   但也因这般,而错失去凤仪宫了解的时机,亘泽有些懊恼,气他自己,也气蓝渺渺。   事发多日,除了派人过来说声发生下毒一事,再无其他。   本还想等着蓝渺渺来找他求助,结果求助没等到,到是直接等来结果。   亘泽无奈,却无处可发,摇摇头,翻开奏折。   “初步判断是有人从后头勒颈窒息而亡,再扔入池井。”   “谁指使。”   “尚未查明,那宫女平日处事谨慎,就连住所也收拾一干二净,除了日常衣物,其于什么都没查到。”   “恩,那皇后呢。”   亘泽自幼习惯一心二用的工夫,一边批改奏折,一边问话,从容不迫。   “皇后娘娘没有受其影响,凤仪宫的奴才亦是。”   “倒是心大。”亘泽凤眸闪过无可奈何,让暗卫退下。   那些奴才能够这般淡定,一点嚼舌根都没出现,不用猜想,亘泽便知道是蓝渺渺的手笔。   一脸娇娇弱弱的,真处事起来利落果决,和其于嫔妃的犹豫不决大相径庭。   这也是亘泽欣赏她的原因之一,遇上事情,处变不惊,已不变应万变,就和那时候一样。   一个孤伶伶的女子,被军队团团包围住,甚至被人挟持,却依然能忍着颤抖,化险为夷。   亘泽捏着人中,语调无可奈何:“独立自主,确实是你的优点,但你可知,朕更希望你多依赖朕一些。”   “傻瓜。” 第21章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钥……   下毒事件调查一事告一段落,只能等青词打探回来,和魏临的调查结果。   蓝渺渺自然是相信前者,至于后者无非就是过过场子。   一个攀附在亲王底下的官员是能有多公正,蓝渺渺不屑勾唇。   天色逐渐有了凉意,先前皇上让人送来的炭火,也开始用上,说到这点,不得不佩服皇上的未雨绸缪。   “炭火倒是来的实时。”   她这破身子在这充斥着凉意的立冬,还真顶不住。   蓝渺渺从袖口抽出玉佩,在胸口蹭了几下,温度一骤降,这胸口的老毛病发频率更甚,时不时抽痛几回,好在问题不严重,忍一忍就过去了。   “虽然你的主人是个骗子,但你确实还挺好用的。”   蓝渺渺盯着玉佩滴咕着,想到当初拥有这半枚玉佩的场景,鹿眸一阵恍惚,好像是过了几十年的事情,眨眼回神,不过几年前。   画面烙印在脑中,也藏在心底最深处,由其是那双……   蓝渺渺晃了晃脑袋,将画面去除,不再多想,如今她已入宫,那些事情不能再想了。   “想这干什么,都过那么久,要来早就来了。”   苦笑一声从雕花木 柜抽屉里拿出在私库发现的木盒子,搁置了这么会儿,是时候想想该怎么将它给打开。   蓝渺渺将木盒转了一圈,从盒角到盒面,四面八方都看了一轮,却毫无头绪,最终目光放在那诡异的凹洞上。   和一般钥匙的凹槽不同,可以说是相当特别   “怪了,这钥匙的形状怎么这么奇怪,半圆外形又有点不规则边缘,怎么跟玉……玉佩有点像?”   视线放在放在一侧的玉佩,又望向手中的木盒,来来回回几次。   蓝渺渺有了迟疑,又看了仔细,越发觉得那钥匙孔就是半枚玉佩的形态,半信半疑持起玉佩往那孔上一放。   玉佩上头的光泽顿时闪了一下,不知是从花窗投射进来的光线,还是一旁的烛火造成。   蓝渺渺来不及多想。   啪挞――   “真的开了!”   她想破头,绞尽脑汁这么多日,竟如此容易,眼在天边,近在眼前,钥匙就在她身上。   不过这事古怪的很。   “难不成家主真有预知能力,知道我身上会有这么一个玉佩?”   那位家喻户晓的家主,蓝渺渺自然也是拜读过那惊人的事迹,但拜读是一回事,真正体会又是另一件事。   “真是什么事都有,”语毕,顿了顿,“也是,我都能重生了,还有什么事是不能有的。”   蓝渺渺喃喃道,眼底的自嘲相当显着。   重生多日,她还是觉得特别离奇,难不成上天真听见她临死前的心愿,才允诺她重新活一回。   倘若真有神迹,那为何恭亲王那种作恶多端之人,没有遭受惩处。   晃了晃脑袋。   “现在不是想这些事情的时候,先看看里头的东西,才最重要。”   这木盒开了是开了,但要查看里头的东西,又是另一道坎,若里头的东西是些什么稀奇古怪的古玩,那开了这木盒,也没实质用处。   没打开的时候,心心念念;打开以后,却无所适从。   一颗心悬在那。   蓝渺渺微凉的双手攥了攥,交握,又捏了一下衣摆,顺顺头发,做好心理准备,才伸出手,开启。   跃入眼帘的东西,用平凡无奇来形容,再适合不过。   说失落不是假的,她想了多日才打开的盒子,就只有这样。   “阿,就这?”   以为会在里头看见什么珍稀之物,结果半点东西都没瞧见,仅有三个卷成竹筒状的纸。   大小形状皆同,独独上方缠绕的丝带不同颜色。   “都放了几十年了,纸和丝带竟然完好如初?”蓝渺渺诧异,随手执起一个,细细端详,这才在末端处,发现了玄机。   上头除了用丝带颜色作区别,还有一个字,分别是“恭” 、“摺薄 “泽”。   “这是?!”   看了这些字,蓝渺渺岂能不明白,上头各代表着谁。   恭――恭亲王。   摺―蓝摺   泽――亘泽。   她周围能符合这些字的,唯独他们,没有别人。   蓝渺渺瞳仁一缩,连忙执起带“恭”字的纸卷,指尖轻颤,整颗心提起来,在 想看和不敢看之间动摇。   直到一旁的蜡烛,落了一滴在手背上,蓝渺渺这才回神,稳住方才慌乱的心神,秉住呼吸,拆开纸卷。   以为会看见见不得人的事迹,不料却是一张白纸,方才那股惊心胆跳的情绪,犹如纸鸢般飞到别处。   “竟然是一张白纸……”   上下翻了又翻,确定方才令她思绪不宁的,就是张白纸,蓝渺渺不可置信地干笑几声。   “哈,这家主真是……不会是在耍着我们玩吧。”   “不对,既然家主将这当作传家之宝传下来,一定有他的理由。”   蓝渺渺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家主可是国师,想让纸上内容消失轻而易举,也能防范旁人拿到,发现纸中的秘密。”   “至于,如何让纸上的内容呈现,我得好好想想。”   蓝渺渺手背撑着头,一手敲打在桌上,思索着。   “娘娘,奴婢有事秉告。”   是青词,听那语气,应是调查有了头绪。   蓝渺渺将桌上东西收拾好回归原位,才喊她入内。   这些东西,无论是翠儿青词还是巧心,蓝渺渺都没打算让她们知道。   “查出来了?”   “是,依据当初小李子在上头做的记号,丽花那只簪子上头洒了些微的异域香茅水,循着这线索至各宫查探,果不其然在六宫内查到了异样。”   蓝渺渺让青词继续说,心里早有人选,不过没证据。   “庆和宫因地势和种植品种关系,前院外围一向蚊虫繁多,冬日也躲不过,由其偏殿更甚。”   “但今日属下前往查看,偏殿竟然一只蚊虫都没出现,还有阵阵香气。”   “哦,香茅水?”   蓝渺渺挑眉,接下去。   “娘娘聪慧。”   “果真是她,不过就是被禁了足,就想致本宫于死地,这心眼真够大的。”   蓝渺渺揉着眉心,觉得好笑,如今禁了足就想毒害,倘若哪日被降了位份,不就整个刀插过来了。   还以为进了宫的官府千金,都有一定的家教,不料,却是这般,看来那些高官俸禄都拿起买首饰了,否则也不会出了一个草包。   “娘娘想怎么做。”   青词问,她已经准备好,要在深夜,将人给暗杀了,别的她不敢说,暗杀能力她可是一等一,神不知鬼不觉,没被发现过。   “本宫还能怎么做,只能大理寺卿给本宫一个答复,毕竟,他可是正一品大官呢。无论如何,都得给他一个面子。不然告到皇上那,多麻烦。”   蓝渺渺看的出青词想私下解决,但这里不比府上,很多事情都得讲究所谓的“礼制、法制”。   至于公不公平,蓝渺渺不予置评。   “是。”青词有些遗憾地道,还以为能动手,许久没动手,身子像是发了霉,还真是可惜。   “娘娘,魏大人求见。”   “说人人到,快请大人进来。”   青词待在一旁伺候,见蓝渺渺眸中的神色,从嘲讽到遮掩,到最后的恢复往日的神态。   这是青词第一次感觉到主子情绪上 的深沉,比其余后宫女子来的更深。   外表娇弱,却常出现不同的情绪样貌,冷静的、嘲讽的、苦笑的等等,都让青词一次次更加认识蓝渺渺。   但却还是猜不透,她究竟在想些什么,好比现在,一脸笑容盈盈招呼着。   明明前一刻钟还在嘲讽魏临,厌恶不已,瞬间换了样貌。   “青词,快给魏大人赐座。”   热情招呼,让魏临有些无所适从。   “微臣说几句就走,娘娘不必赐座。”魏临拱手,眼神一直望着脚尖,不敢直视前方的女子。   女子身上的馨香不断窜入鼻尖,扰得他心神不宁,好在今日带了一位下属过来,才不至于失态。   “既然魏大人坚持,那本宫就不勉强,大人今日前来,是调查下毒一事有了进展?”   语调柔和,“魏大人”三字,尾音婉转,甚是好听,魏临终究是忍不住抬眼瞧上一眼。   比起先前的淡水色水袖,今日的水色短衫,外头披上轻薄的褙子更适合她。   乌黑的秀发仅有青色丝带缠绕,再用蝴蝶簪子固定住,俏丽可爱。   比起华丽端庄的宫装,这种常服更显得她二八年华应有的年纪。   “魏大人?”   魏临不经意失神,好在面上本就没有过多表情,若说在思考也没人怀疑。   “经微臣这些日的查探,下毒之事确实有了进展,不过事关后宫和皇上的颜面,只能先和娘娘商议,随后微臣会再请示皇上裁决。”   又瞟了眼那双充斥灵气的鹿眸,多说一句。   “不过接下来微臣即将要说的话,还请娘娘做好心理准备。”   “魏大人请讲。”   蓝渺渺语气微颤,里头的后怕,让人听了心疼。   魏临眸光一沉,将调查结果,汇报。   和青词的所指的结论相同,只不过前者是利用香茅水,后者则是利用步伐和其余经过痕迹,但无一不指向余修仪。   “怎么会是她……”   蓝渺渺身为知情者,自然对这答复没感到意外,但魏临就在眼前,她自然得装一下。   鹿眸闪过不可置信,含着水光,贝齿咬着下唇,因过度使力,导致泛白,偏着头,用手帕擦拭眼角。   柔弱的样子,令人垂怜。   “皇后娘娘无须担忧,皇上肯定会还给娘娘一个公道。”   “但愿吧。”   “青词,替本宫送送魏大人,若非他,本宫至今都还以为只是名宫女犯胡涂,却不知下毒之人就在不远处。”   “本宫自认处事公正,没有为难过任何人,看来不过是本宫一箱情愿罢了。”   魏临喉间不着痕迹动了动,抑制住想开口安慰的话。   “微臣今日还带了一样东西,赠予娘娘。”   “嗯?”   魏临朝后头使了眼色,捧着盒子的小太监,立刻将东西呈上去。   蓝渺渺掀开上头的木盖,一套精致银制餐具,跃入眼中。   “这是?”   “是微臣前些年到各地方访查,所得来的验毒圣品,别看材质平凡,他的验毒能力,可是连制毒圣手都赞扬过的。 ”   “这东西太过贵重,本宫不能收。”蓝渺渺诧然,连忙摆手。   制毒圣手的名声,声名远播,蓝渺渺自然也知道他,魏临竟然认识此等大人物,莫非那制毒圣手也被引荐到恭亲王府   脑中闪过许多可能性,每一件都不是好事。   魏临后退一步,垂眸拱手: “珍品本该献给需要之人,放在微臣这不过暴畛添物。”   “微臣先行告退。”   强行将盒子留在桌上,洒脱转身,蓝渺渺眸中的后怕和愕然,早在他步出正殿x那,荡然无存。   “呵,验毒圣品。”   “小李子,过来把东西,收到私库去。”   作恶多端,心倒是大,不怕有人过去下毒,连这玩意儿都送出来了,虚情假意。   “可是这才发生过中毒一事,奴才以为这东西娘娘应当留在身边,以备不时之需。”   蓝渺渺轻笑,摆摆手: “他的东西,本宫可没那个福气用,还是放在私库里宫供奉着吧。”   蓝渺渺用手帕擦拭着指尖,一根一根擦拭干净,认真专注,想把刚才触碰在盒上的脏污,擦拭到了无痕迹。 第22章 “皇上不好啦,皇后娘娘……   冬意渐浓,夜里凉意更甚,凤仪宫寝殿里提前烧上炭火,殿内和殿外形成两道不同的场景。   殿外凉风徐徐,令人不禁搓着手,只想赶紧回住所歇息;殿内却充斥着炭火带来的温暖。   但床幔里头的女子,紧闭双眼,漂亮的柳叶眉拢起,手紧紧攥着床沿,睡不安稳的姿态,让人看了,胸口整个揪了起来。   蓝渺渺深陷中梦境里。   梦里的她,回到那到14岁那年,那年她贪玩,吵着蓝夫人带她去边境村庄采买东西,而后走失一整晚。   蓝夫人为此操碎了心,也不敢对外声张,更不敢寻求帮助,只让几个家奴出外找寻。   不为了什么,仅仅为了护住蓝渺渺的清白和名声。   未出嫁的姑娘消失整夜,可是大事,尽管真清清白白,什么事也没发生,也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论对象,更不用说那些想象力丰富的三姑六婆们,会延伸出各种精华版本。   那会儿的边境还算繁华,不似现在战乱纷纷,有无数的官兵走动,但蓝渺渺那日就是“幸运地”碰上了。   她不顾蓝夫人的叮嘱,甩开巧心,一人走到街道上,街头贩卖的东西吸引她的目光,是在京城看不到的东西。   比方说用花草制作的头环发饰,在比方说,用花朵制成的茶饮菜肴。   她看的津津有味,以至于后头一片官兵袭来,她都未曾察觉。   直到被人夹住肩膀,冰冷的刀顶在下颚,她才猛地回神。   一看,周围皆是身穿异域服饰的官兵,而挟持她的男子,却是穿着,大周朝的……   国家的军兵挟持自己国家的子民,这……   不过也难为了这名官兵,毕竟今日她确实穿了一袭异域风格的服饰,又带上了面纱,没被分辨出来,也正常。   方才那身心惊胆 颤,都在得知要胁她的官兵是大周朝人后松懈不少。   蓝渺渺无声叹息,想趁乱和这名官兵传口信,让这官兵知道他们是同伙的,别误杀。   若真误杀,光是她爹是当朝丞相,不知道会被其余国家笑话成什么样。   但这男人非但没有让她说话的机会,反倒硬拖着她,往森林边深处走去,直到甩开那群异域官兵,才松开手,将她扔至一旁,犹如无利用价值的东西,眼神连抬都没抬。   冰冷嗜血,不近人情,这是蓝渺渺在这挟持过程中对男人的印象。   蓝渺渺揉着酸痛的身子,知道她丝毫未伤,已是不幸中的大幸,身上沾染脏污,头发上更是沾染男人身上的泥土污秽,她只想赶紧回客栈换身衣服清理干净。   正欲抬眼和那男人说话,鼻尖窜入阵阵浓厚的铁锈味,是血!   他受伤了?   蓝渺渺鹿眸眨着,悄悄地,缓缓地,以为没被男子发现,视线投射在男人身上。   男子在脸上涂上许多黑泥,容貌看不清,却难以遮掩住男子深邃的五官。   蓝渺渺一时间忘了她正在“偷窥”,目光过于强烈,被男子抓个正着。   男子凤目微眯,神色幽深,蓝渺渺不需靠近,便能感受到,这男人此刻的心情相当不悦。   没人开口说话,此时的氛围相当寂静且沉闷,只有周围传来阵阵不知名野兽的吼叫声。   蓝渺渺身子缩了缩,拉拢批在外头的斗篷,想降低存在感,以为这样猛虎野兽就不会过来。   “呵。”   传来男子的冷笑,低沉且沙哑。   星光熠熠的夜空中,露出一丝丝温柔的月光,恰巧打在男子凌乱沾满血渍的发顶上。   听闻那声冷笑,蓝渺渺便再度将视线放在男人身上,本想反问一句,笑什么。   但在看见男子那双眼眸后,噤了声,话卡在喉中,使不上力。   男人有双漂亮的眼眸,红的,和紫的,拥有传说中的异瞳,大周朝两大不详征兆,都聚集于此地。   “赫――”   蓝渺渺抓着锦被,猛地起身,拿出玉佩抚在抽疼的胸口上。   额上沁满汗珠,脸上的惊慌,未曾伴随着惊醒而有所趋缓,蓝渺渺连续喘了几口,才平抚。   “一个骗子,还敢一直出现在我的梦里,呵。”   蓝渺渺盯着那人送的玉佩,嗤笑,对于这些年不断缠绕在梦里的场景,觉得好笑。   “就只会出现在梦里,我等到死,也没见你遵守约定,来找我。”   蓝渺渺苦笑,前世一直不愿嫁人,除了身子不好以外,更多的是,为了这个玉佩的主人,但至死却再也没见过那个男人。   如今想来,不过就是场笑话。   “娘娘,您醒了?”   “嗯,进来替本宫梳化吧。”   翠儿应了声,立即掀开珠莲,侍候蓝渺渺更衣,待梳化完毕,才开口道: “娘娘,恭亲王妃递了口信,说是想入宫和娘娘小聚,不知娘娘意下如何。”   恭亲王妃……   那温柔婉约,却无法善终的女子 ,蓝渺渺垂了眼帘,想起那日住持说的话,有了松动。   真要让她再次经历吗,蓝渺渺拿不定主意,心中的天平摇摆着,她需要更多时间沉淀。   “不见,就说年底了,后宫需要操办的事务繁多,抽不出身。”   翠儿愕然,还以为主子会答应,毕竟主子一直对恭亲王府挺上心,不料却婉拒恭亲王妃的接见。   “是。”   翠儿从镜中看着主子的容貌,比她那张制作出来的脸皮还要来得更美,只要是身为女人,都会欣羡的。   不过相较后宫嫔妃的妒忌,翠儿是崇拜的。   精致的五官,巴掌大的小脸,娇嫩欲滴的小嘴,还有姣好的身材,能如此完美,就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不过眼窝上似乎有了乌青?   “娘娘,您气色看起来不太好,您昨晚没睡好,是不是奴婢哪里疏忽,还望娘娘提点。”   蓝渺渺摆手,从翠儿手中接过铜黛,对着镜中描眉。   “不是你的问题,是本宫的老毛病又犯了。”   “那奴婢去请太医过来。”   眼见翠儿匆忙起身,就往外边去,蓝渺渺喊住了她: “翠儿,本宫的身子自己清楚,没事的,待会陪本宫一块去御花园走走,说不准看到花,气色就好了。”   语毕,画眉的动作也告一段落。   镜中的人儿,相较刚才确实有了生气。   立冬时节,一向百花缭绕的御花园也失了风貌,全是矮林树丛,凋零的枝叶,唯一挺直身子的,只有即将绽放的腊梅。   一品红和山茶花,只开了零零散散,尚未至圣开季时节,想看壮观的花海,得等来来年春天才有可能。   相比之下,腊梅含苞待放,一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的姿态,更吸引蓝渺渺的目光。   成天待在凤仪宫里作画看账本,脑子沉,眼都花了,到不如出来赏花,看看这立冬时节不同韵味的御花园。   “翠儿,你看这腊梅上头铺盖一层又一层的寒霜,却依然在这时节里即将绽放,这傲气不是所有人都能有的。”   蓝渺渺伸手触碰其中一枝高度较低的腊梅,御花园里栽种的花色为紫黄色,是前朝象征帝王的颜色。   据说从前这几株都是养在朝阳殿,几翻轮递以后,才移至御花园安生。   “娘娘,奴婢没念什么书,不懂这些,但这颜色确实好看,奴婢还是第一次见到紫黄色的。”   翠儿这话说的羞赧,她还很小的时候,便被捡走,培育成暗影,认字可以,但书什么的她真的一点都不感兴趣,让她念书,不如让她去杀人吧!   “哈,没关系,本宫也不爱念书。”   蓝渺渺见腊梅上头被一层厚重的霜降盖住,伸手拨了一把。   被宫女遗留在此处的花蓝和采集露水的器具露出影子。   霜降的寒意,一路从指尖蔓延到身上,她身子一颤,惹来翠儿惊呼。   “娘娘,您平日就体凉了,这种充斥寒意的东西,还是少碰着点。”翠儿连忙递上手炉 ,上头刻画花草图腾,蓝渺渺多瞧了一眼。   和她腰际上的图腾,有些像,鹿眸添了一许怀念的神色,在上头抚着。   不知是看见熟悉的东西,还是因这手炉不断传递过来的温暖,胸口的烦闷感,消散不少。   但也仅维持片刻,远方的谈笑声,窜入耳畔,蓝渺渺想忽视都难,想不认出是谁也难。   就连翠儿也听出来了。   “娘娘,是淑妃娘娘和余修仪,您要先回宫吗。”   蓝渺渺捧着手炉,垂眸,久到以为不会开口搭理,吐露一句: “为何遇到她们,是本宫要回去呢。”   “哎?”   “本宫可是皇后,不是吗?”   鹿眸直盯在翠儿身上,里头散发出不解和没打算退让的态度,翠儿连忙解释: “奴婢以为娘娘不想见到余修仪,毕竟她……”   青词调查出的结果,翠儿自然也是知情者,她恨不得直接上去动手撕了那女人。   “无妨,正因为遇见了,才要解决,不然本宫还真的懒得去找她呢,如今她亲自送上门,倒是省了一门事。”   话是这么说,但胸口的抽疼感又回来了,远比方才还要疼,蓝渺渺拧了拧眉,撑着。   若此时调头就走,反到会被当作示弱。   “呦,这不是皇后娘娘吗。”   淑妃跋扈的语调响起,领着余修仪前来,语调虽跋扈,但该有的请安没少。   蓝渺渺掠过淑妃的肩头,目光放在余修仪身上,随后移开   “本宫记得,妹妹不是被皇上给禁足在庆和宫了吗。”   话是对余修仪说的,但眼神却是放在淑妃身上。   皇后不喊起身,淑妃也只能维持请安的姿势,无法起身,知道这是蓝渺渺故意给她们难堪,淑妃再不满也只能忍着。   “娘娘好记性,但那日臣妾去御书房陈情以后,皇上便解了妹妹的禁足,让臣妾好好教导便是。”   “哦,是吗,那就恭喜妹妹了。”   “快起来吧,这天越发凉了,这么冷的天难为你们请安了。”   “炭火也都发放至各宫,若有短缺,一定要实时和本宫说。”   蓝渺渺这话说的轻巧,无半点愧疚感,脸上甚至还带着笑意,淑妃气到不行。   后宫里谁不知道就凤仪宫里的炭火比旁人提前拿到,还是御用的一等炭。   “娘娘所言甚是,嫔妾那日会被皇上禁足,都多亏娘娘的“鼎力相助”,嫔妾还没好好向娘娘道谢呢。”   鼎力相助?   这倒是怪到她头上来,分明是余修仪自己要擅自闯入禁地,好意思怪在她头上。   那惩处也是皇上的旨意,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蓝渺渺维持着笑意,没说话,一脸看着傻子在作戏的姿态。   余修仪以为蓝渺渺这是怂了,所以不敢说话,摆弄着指甲,更加得意了。   与此同时,收到御花园“战报”的培元德,脚步仓促,停在禁地之外,喊着。   “皇上,奴才有急事禀报。”   亘泽身上气势不减,站在花圃里,替花苗除去上头寒霜,有些格格不入, 但却不妨碍他手中做了无数次的动作。   从松土到埋下种子,洒水,肥料等等,都亲力亲为。   一开始连发芽都成问题,到现在的去除霜降,动作流畅,虽和身上的衣物有所违和,但不妨碍亘泽动作。   听见培元德从远处的呼喊声,亘泽放下手中的工具,步出花圃范围,朝通向朝阳殿方向的小径。   培元德在原地干着急着,时不时朝树上望去,想看暗一到底在不在,但无论是踢还是打,都无动于衷。   “这暗一真是的,关键时刻不在,不该在的时后都在。”   培元德滴咕着,在想干脆他自个儿过去御花园,回来再请示功劳罢了。   不然干站在着也不是办法,他方才这么一喊,也不知里头的九五之尊有无听见。   步伐刚有动作,便见小径上出现“他朝思暮想”的墨色身影,培元德眼眸一亮,忘了帝王最不喜急噪,高喊道: “皇上不好啦,皇后娘娘她在御花园里,被淑妃和余修仪欺负呢。”   亘泽慢条斯理,将卷上至手腕的衣袖摊平。   “你说什么。”   见帝王听不明白,培元德重新将语言,又组织了一次: “方才奴才听见从御花园过来的宫女说,淑妃娘娘和余修仪挡住皇后娘娘的路,你一句我一句,丝毫不给娘娘机会反驳。”   “还说娘娘面色不佳,随时都可能倒下,皇上您看……”   一阵疾风拂过,眼前的人影,已不在原处。   “还真被咱家给猜对了啊,对皇后娘娘的事情,,总是上心。”培元德眼珠子转转着,似是在什么如意算盘。   “呵,蠢货。”   树上传来声响,培元德眼睛一瞪,再度踹上一脚: “好啊你,你明明在,却哼不作声,还骂咱家是蠢货,对对对,就你聪明,你要是真聪明,还会跟咱家一样,什么也不知道嘛!”   培元德鼻子哼气,对于暗一的评论,相当不满。   “倘若不知情,那日岔赌,我会拒绝?”   “……”   原来那日暗一神色莫测的表情,就等在这。   培元德悲催闭上眼,想撕烂自己的嘴,祸从口出,果然不是没有道理的。 第23章 “本宫就让你挑选,杖毙……   “娘娘,嫔妾说的,您认为如何。”   余修仪喜好嫩黄色,今日也是一袭嫩黄色,头上簪子好巧不巧,和蓝渺渺一样,插上形式大同小异的蝴蝶发簪。   唯一的差别就是上头的碎珍珠,碍于位份之别,余修仪只能使用流苏造型,这一对比,显得余修仪身上装容特别寒酸。   红唇勾起,不断发话,带着稍显锐利的嗓音,蓝渺渺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抽疼,再度发疼起来。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面对嫔妃时会有的反应,有时候蓝渺渺都在想,她这毛病进宫非但没好转,反倒加重,是不是在提点她,她进宫这一步,就是个错误。   秀眉微拧,略显疲备,但余修仪没打算放过她,再度逼近,直接挡住蓝渺渺的去路 。   翠儿想向前训斥余修仪等人的无礼,却见蓝渺渺的指尖在背后轻晃,让她别插手。   主子发话,翠儿只能作罢,一脸愤愤不平。   一根手指点一点就能解决的事,主子偏偏不让她动手,翠儿堆满郁气,无处可发。   “皇后娘娘,您一向教导嫔妾们待人有礼,怎么您今日却不愿回应臣妾,还放任您的大宫女对嫔妾放肆呢。”   “看看她那什么眼神,以下犯上,按照大周皇宫宫规第五条,理当掌嘴三十。”   余修仪底气十足,撑足了场面,站在后面的淑妃拿起手帕挡在嘴边,捂着嘴偷笑,尽管没笑出声,那勾勒出来的弧度,相当明显。   隔山观虎斗,果然是最有趣的。   她到要看看,没有皇上的庇护,蓝渺渺能撑到什么时候。   这里又是御花园最角落的偏隅之地,除了采集露水和采集花瓣的宫女,一般人不会路过这,禁卫军亦是。   “余修仪,你方才说大周皇宫宫规第五条,什么来着。”   蓝渺渺强忍着身子的不适,向前一步,眼眸微微弯着,却不见唇上的笑意,余修仪顿时愣了愣,不自觉后退。   “若以下犯上,轻则掌嘴三十……”   “重则呢。”蓝渺渺摊开手心,接住一侧飘零下来的落叶,红黄色的不规则形态落叶,在白皙的掌心上,特别好看。   余修仪摸不清蓝渺渺的态度,往淑妃方向一看,只见后者朝她使了使眼色。   “重则,杖毙。”   蓝渺渺了然点头:“原来是这样,本宫入宫不久,许多东西都还来不及深究,和余修仪比起来,真是汗颜。”   又向前了几步。   “不知日后,本宫若有宫规上的疑问,能否请教余修仪呢。”   蓝渺渺猝不及防的转了话锋,余修仪只能讷讷点头:“自,自然可以。”   余修仪此时的脑袋嗡嗡的,除了不断回荡着杖毙再无其他,一股不祥的预感冒上心头,额上不断沁出汗水,背后也早已凉透。   “不过,娘娘,方才是在说您的大宫女以下犯上的事……”   蓝渺渺摆手: “哎,那不急,先回答本宫的问题,再来处理本宫的大宫女,”指了指后头,“她就站在那呢,跑不了。”   “妹妹觉得呢”   余修仪被蓝渺渺牵着鼻子走,结结巴巴: “好,好……”   淑妃在后头暗道一声傻子,一开始的主导权被夺走,成了劣势,一手好牌打成这样,真是蠢货!   当初以为她聪明,又送了那么多东西,才挑选她入宫,却不想竟是一个蠢货。   看了两人的反应,蓝渺渺唇上的笑意更欢了:“正好,本宫今日便有个问题想请教妹妹,妹妹可知若有宫女不忠于自己的主子,想加害于她,这样该如何处置?”   余修仪神色一变,眼眸闪过惊慌,踉跄后退,以为蓝渺渺什么事情都知道了,但抬眼望去,见蓝渺渺一脸和善,鹿眸困惑,却又觉得不是她想的那样。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 ,余修仪没了判断能力,后退了几步,退到了台阶下。   “余修仪?”蓝渺渺将失神的余修仪,唤了回来。   余修仪磕磕巴巴回着:“若,若宫女不忠,轻则发落至慎刑司,重,重则杖,杖毙。”   “哦,原来是这样啊,本宫长见识了,”蓝渺渺点点头,眸中闪过懊恼,“也不怕你们笑话,近日凤仪宫里出了一叛徒,本宫正愁着要怎么处置呢,不如妹妹们替本宫筹谋一番?”   来了。   余修仪面上已出现骇然,淑妃终于看不过,站了出来:“娘娘,您都说了是凤仪宫的事,臣妾和余修仪哪有这个能耐。”   “若被皇上知道,臣妾等人擅自插手凤仪宫的事情,哪可不妙了。”   “淑妃何必谦虚,太后可是跟本宫称赞过,你和贤妃的处事能力,本宫今日不过是想请你和余修仪替本宫筹谋一句,你们也不肯吗。”   余修仪做的事情,她虽然没参与其中,但多少有所耳闻,毕竟同住在庆和宫,大大小小的事,都有人会来禀报。   蓝渺渺笑里藏刀,淑妃自然看的出来,但有没有拿到证据,又是另一回事了。   况且,大周皇朝办案,最讲究证据,她就不信皇后有。   若真有证据,也不会在这和她们耗。   “若皇后娘娘不嫌弃臣妾愚昧,臣妾自然愿意替娘娘解惑。”   淑妃心思百转,脸上不动声色,和犹如惊慌之鸟的余修仪比起来,难缠多了。   但不打紧,蓝渺渺早已做好万全的准备。   “那本宫就先谢谢妹妹了。”   “本宫的宫女丽花,你们知道吧,就是负责本宫膳食的那个,竟然在本宫的膳食里下毒,好声歹气,让她说出幕后之人,却怎么样也不肯说,你们说该怎么办才好。”   丽花二字一出,余修仪变发疯似的摇头,淑妃面色一沉,回应:“娘娘,兹事重大,臣妾不敢妄言。”   “哦,淑妃竟然也有无法妄言的一天,还真有趣。”蓝渺渺打趣着,淑妃一噎,无力反驳。   淑妃平常最爱和蓝渺渺对着干,如今倒好,被倒打一把,她不气吗,自然是气的,但最气的还是躲在后头,破绽百出的余修仪。   就是个废物,连让人下毒,把柄都让人捉住。   “妹妹,你这是怎么了,脸色这般差,需要去本宫那歇息会儿吗,顺道让太医替你把脉?”   “不,不用了!”   蓝渺渺掠过淑妃,来到余修仪面前,一脸善意说着。   余修仪沉浸在恐慌之中,根本没意会到蓝渺渺在说什么,只是不断摇头,说不用了。   “妹妹,你真的没事吗?”   鹿眸呈现担忧,一手握住余修仪冰凉的手腕,和她本身的体凉相比,余修仪是异常的冷。   “别碰我!”   余修仪大喊,想甩开手腕上的力道,但身子发软瘫在地上,一点力道也使不上,就连进宫用词也骤然忘了。   余修仪的失态,淑妃看不下去,正欲替她开脱,便见蓝渺渺倾向前,嗅 了几口,而后用手帕遮掩口鼻。   “妹妹,你身上似乎有股味道,这味道本宫一时间没想起来,淑妃你来替本宫想一想,可好?”   蓝渺渺那发挥到极致的演技,让淑妃摸不着头绪,不知道蓝渺渺是真不知道,还是在演戏。   她进退两难,不能拒绝,也不想答应,额头已沁出汗水,在这寒凉的时节,特别明显。   但蓝渺渺没打算让她们离开,已让翠儿守在那里,谁也不准走。   本来不打算这么快揭发,但她们无故找上门来找麻烦,就别怪她收拾。   本就身子不畅快,还硬要上来找茬,蓝渺渺冷眼相待。   胸口抽疼更甚,这事只能速战速决,不能再拖。   淑妃犹豫再三,见蓝渺渺没有退让的意思,只能顺着她的意思向前,本是想敷衍一番,但阵阵窜入鼻尖的香气,淑妃想忽视也忽视不了。   这味道,身为尚书府千金的她自然知晓,是价值不菲的异域香茅水,怎么会在出现在余修仪身上。   余修仪的爹只是个正三品官,这香茅水是万万不可能拥有的。   “淑妃,你想起来了吗。”   听见蓝渺渺询问,淑妃收回分神,道:“是香茅水,香茅中带有花香,臣妾认为,是异域香茅水。”   蓝渺渺佯装恍然大悟。   “啊,对,异域香茅水,不过,还真奇怪,这异域香茅水在大周朝仅有两瓶,一瓶在皇上那,另一瓶则是当初皇上赏给本宫父亲,父亲又转赠于本宫,本宫特意带入宫里的东西,又怎么会出现在余修仪身上呢。”   “本宫想起来了,当初将沾有香茅水的簪子赠与丽花,莫非――”   答案呼之欲出。   “啊――不是我,真的不是我!不是我让人买毒下在皇后饭哩,不是我!不是我!”   余修仪开始歇斯底里,淑妃将脸撇向一边,算是弃了这枚棋子。   “本宫什么都还没问呢,你怎么就胡言乱语了,当本宫是傻子,看不出来你是真疯还是假疯吗。”   蓝渺渺面上那股善意全然收敛,鹿眸里的困惑,都在见到余修仪刻意歇嘶底里之后,剩下冷漠,犹如寒冰。   身上的气势让人不容忽视。   余修仪眸中闪过惊慌,蓝渺渺更加确定,她,就是在装。   蓝渺渺弯下腰,和余修仪平视,余修仪双手撑在后头,不断向后,她想逃,逃离有蓝渺渺在的地方。   方才在另一侧的翠儿,已来到她身后。   一前一后,余修仪插翅难飞。   蓝渺渺伸出抚着余修仪惊慌失措的脸庞,一字一句,轻柔开口:“妹妹方才说,若有人不忠,轻则发落慎刑司,重则杖毙,看在妹妹好歹也和本宫相处一段时日,本宫就让你挑选。”   余修仪不停摇头,嘴中说着: “别过来,你别过来,别过来……”   蓝渺渺轻笑,彷佛又回到那位亲切可人的皇后。   又靠近一步,指尖抬起余修仪的下颚,低头附在她的耳畔旁:“杖毙或者三尺白绫,妹妹自个 儿挑一个,可好?”   “看在过往的情份,不会让妹妹痛苦的。”   轻描淡写,毫无情绪,微凉的手,抚在她的脸庞上,犹如地狱的修罗魔鬼的嗓音,窜入耳畔,如同梦靥不断回放着,余修仪整个呆愣在原地。   “娘娘,此事大理寺尚未查出真相,若娘娘擅自动用私刑,恐怕会引来皇上的不满。”   淑妃搬出皇上来压,蓝渺渺笑出声,松开抚在余修仪脸上的手:“淑妃果真是宫中的老人,连皇上的情绪都能揣测到位,本宫自叹不如。”   “本宫方才不过是跟妹妹们开个玩笑,怎料妹妹竟当真了,这下毒一事,自然是得由大理寺去征办,相信大理寺卿会给本宫一个满意的答复。”   “时后不早了,本宫先回宫去,你们也赶紧回去吧。”   “臣妾恭送娘娘。”   蓝渺渺的处事态度,淑妃今日算是见着了,本看她一脸娇娇弱弱肯定什么都办不好,看来是想岔了,得赶紧写封书信回府才行。   淑妃抬手,让人扶起被吓坏胆子的余修仪,却见走在前方的水色身影,直直向前倒下。   还有不知何时出现在这的墨色身影,迅雷不及掩耳将人给接住,打横抱起,睨向淑妃等人,一脸冷意。   淑妃脑中哐当一声,看了眼吓坏胆的余修仪,又望向帝王手中紧闭双眼的人儿。   完了。 第24章 “是朕不好,没有早一点……   “皇后现在状况如何。”   将人抱回朝阳殿, 已过半个时辰,一刻钟内,聚集太医院所有的太医,如今整齐划一跪在床前, 由太医院正, 替蓝渺渺把脉。   蓝渺渺眉头尚未舒展, 亘泽看了难受, 语气难免冷冽。   太医院正是位正迈入不惑之年的中年男人, 亘泽还是皇子时,便一直由他照料,说是专任御用太医都不为过。   亘泽的性子他自然知晓, 如今见到亘泽一脸冷冽, 便清楚床上的女子对亘泽的重要性。   果然外传说的那些失宠冷落, 不过是三人成虎。   “皇上,需两边把脉方能判定,但皇后如今一手……”   太医院正抬了抬眼,放在蓝渺渺那手上, 紧紧攥着, 放在胸口,这让他如何把脉。   亘泽顺着目光看去,将蓝渺渺的手给移开, 见握在掌心中的东西, 亘泽眸光沉了沉。   移开胸前的手, 把脉顺利完成,太医院正脸上的神情严肃,让亘泽胸口一紧。   “皇后的状况,如何。”   “回秉皇上, 微臣从脉象看出,娘娘一直有心悸和心绞的症状,”太医院正偏了头,语气不解,“微臣不明白的是,入宫前分明有指派太医前去把脉,好了解娘娘的身体状况。”   “但为何娘娘的病史记录却无一星半点记录。”   此话一出,在场除了太医院正所有太医的目光都投射在角落另一名中年男人,正是他,去丞相府替皇后娘娘把脉,病史记录也是由他填上。   中年男人神色慌乱,猛地摇头: “皇上,当 时是微臣去诊派的不错,但微臣发誓微臣当日真没诊脉出来,微臣的医术众人皆知,若没有些技术,那日也不会被派遣至丞相府。”   蓝渺渺的心悸和心绞,一看就知道是老毛病,不可能是短期之内犯病。   再者,金銮城里的太医,各个医术精湛,若说不知情,未免太过牵强。   中年男人也不知道事情怎么变成这样,他很确定,那日皇后娘娘身体状况分明时分良好,半点小毛病也无,怎么才过了一月,就多了心悸和心绞。   中年男人磕着头,额上已浮现红肿,见皇上长时间没发话,便用余光瞟上一眼。   帝王一脸阴郁,眸色幽深,不知在沉思些什么,但不管如何,他的脖子冷飕飕发凉,是千真万确的事。   他的小命今日就得耗在这了,他可怜的母亲,可怜的夫人和孩子,就要没父亲了呜呜呜。   中年男人欲哭无泪。   亘泽总算有了动静,但出乎意料的是,他的目光不是放在太医身上,也不是蓝渺渺身上,而是听闻消息第一时间从凤仪宫赶来的大宫女。   巧心一听见消息,差点哭晕过去,还是小李子让她冷静,她才能保持清醒赶来。   她拧着衣角,想向前查看主子的情况,却碍于一众太医和皇上,踯躅不前,只能垫起脚尖,看了一眼。   就那么一眼,她便心疼极了,主子毫无血色,面色虚弱,平常灵动的眼眸如今紧紧阖上。   “你是皇后带进宫的婢女,你来说。”   巧心还在担忧蓝渺渺的状况,周遭发生了什么,说了什么,一概不知,还是翠儿捅了她一把。   在她耳边简单描述一遍,这才进入状况。   “回,回皇上……娘娘她在府上……”   巧心身子颤着,不知所措,眼下主子未醒,没人护着,巧心深怕自己说错一句话,害的主子失宠。   亘泽紧盯着巧心的反应,心中的存疑已有了答案。   “娘娘她这病已经好些年没发作了,”巧心捏着攥着衣o,捏着身上的肉,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先前大夫也说,娘娘已完全好全,不必担心,不料……”   巧心一脸难以言喻,望向床的方向,剩下的话,众人心知肚明。   ――不料,谁知入了宫,又犯病了呢。   倒是个机伶的婢女,亘泽哼了声,让太医院正替蓝渺渺调理身子,并吩咐日后每半月至凤仪宫替蓝渺渺把脉一次。   亘泽自己都是一月把脉一次,如今又将御用太医指给凤仪宫使唤,里头的涵义,在场都是聪明人,一点就通。   讨论药方也投入十二万分的精神,分毫不敢出丁点差错。   据太医院正的描述,蓝渺渺至少还得昏睡半个时辰之久,亘泽替她捻好被子,起身,培元德跟在后头。   “人呢。”   “在正殿等候皇上发落,淑妃娘娘情绪稳定,就是余修仪……”   培元德想到方才的场景,不禁摇头。   “真疯还是假疯,都由朕说了算。”   亘泽眸色一 沉,方才隐藏在其中的情绪,x然间通通蜂拥而出。   看来这余修仪到了尽头,培元德眸中闪过讥讽。   就是个蠢蛋,才会去挑衅皇后娘娘。   朝阳殿正殿   事发以后,亘泽抱着蓝渺渺回朝阳殿,让她躺在龙床上,接受太医的把脉,而一边,淑妃和余修仪也被“请”至朝阳殿正殿,等待帝王的发落。   淑妃倒好,她敢肯定皇上绝对不会对她有什么严厉的责罚,先不说她母家背景强大,就说这件下毒,她从头到尾都没参与。   至于余修仪……   淑妃厌弃睨了眼,那个蠢货,命能留着就万幸了。   察觉淑妃的目光,余修仪立刻连滚带爬握住淑妃的手臂   “娘娘,娘娘,您一定要救嫔妾,嫔妾还不想死阿。”   余修仪泪痕布满在脸上,一身狼狈,方才被培元德让人“抬进来”,身上那袭嫩黄色衣裳,顿时变成了土黄色。   淑妃强忍着心中的不适,想将手臂上的手给甩开。   “你这是做什么。”   “娘娘,嫔妾下毒的事,您也知情,您不能见死不救阿。”   见淑妃对她不理不睬,余修仪摔破罐子,整个人豁出去,完全忘了此刻身处在朝阳殿。   “你在胡说什么,你自己做的事,别想强扯到本宫身上。”   淑妃将自己撇得一干二净,余修仪先是一愣,而后大笑。   “哈哈哈,果真是翻脸不认人,当初选秀和嫔妾姐妹来姐妹去,就为了拉拢臣妾,如今出事,却当甩手掌柜,好,很好!”   余修仪狠狠一瞪,淑妃被她那股狠劲给吓了一跳。   “G,你……”   “谈完了?”   后头屏风缓步走出墨色身影,淑妃喉中那声“皇上”怎么样也喊不出来,反倒余修仪,立刻转移目标。   虽没料到皇上从另一个方向过来,但这并不妨碍。   “皇上,您听嫔妾解释,皇后娘娘会晕厥,不关嫔妾的事,您当时也在现场,肯定清楚,嫔妾没有刻意去绊倒也没有出言挑衅。”   余修仪颠三倒四的工夫,令人钦佩,培元德扫了一眼,退后几步,以免扫到帝王怒火。   培元德揣测正确,亘泽方才站在屏风后,听着她俩的对话,差点就将屏风给碾碎,这余修仪非但没有求饶,反倒将错推的一干二净。   “恩。”   一长串的辩解,只得来一字回应,余修仪摸不准皇上思绪,没有注意到淑妃悄悄往后挪了挪。   “皇上,您果然相信嫔妾。”余修仪小心翼翼询问,眸里冀望真心实意,亘泽略勾起唇,俯瞰着。   第一次见帝王对她展开笑颜,余修仪顿时欣喜,觉得皇上将她放在心尖上,一股脑子将方才和淑妃的对话抛到脑后。   忽略掉帝王那双不待温度的凤目,微[,站的笔挺,背手睨着她,轻启: “朕只看结果。”   “什么?”   见余修仪不明白,亘泽难得有耐心,又补上一句: “朕只知道,朕的皇后和你们说完话,便晕厥过去。”   “ 是谁,说了什么,朕都不在乎,朕只知道,她现在躺在床上,尚未醒。”   语调里的杀戮,让余修仪背后发毛: “皇,皇上……您不是不喜皇后娘娘吗。”   怎么会如此关心,还为了蓝渺渺,想杀了她。   后半句,在亘泽那压迫的眼神底下,吞了回腹中。   “朕不喜她?”   亘泽不清楚这荒谬的结论从何而来,冷眼扫射在培元德身上,培元德晃着脑袋,表示不知情。   “是阿,后宫都在传皇后娘娘不过是进宫冲喜……”   “呵,冲喜。”   这答案,亘泽没有反驳,也没承认,弯下腰,食指中指扼住余修仪的下颚。   低声说了几句。   淑妃距离的远,听不清。   不知帝王究竟说了什么,只见余修仪眸中的骇然,唇瓣蠕动,似是想再说些什么。   随后帝王的手指轻轻一扭,鲜血喷出,一颗头颅滚至在脚边,余修仪来不及喊声,也来不及闭眼,命便没了。   没了头颅的身子,被搁置在一边,培元德挥了挥手,一群面无神色的太监,立即清理起满地的血迹。   “吓――”   淑妃又往后退了几步,全身发颤,方才认为皇上不敢动她的念头顿时有了松动,看了余修仪的下场,淑妃开始后怕。   “皇,皇上……”   墨色身影来到她的面前,慢条斯理擦拭着沾染血色的指尖。   在余修仪头颅落下的x那,淑妃站得笔挺的身子也瘫软在地,只能仰望着朝她走来的帝王。   面不改色,一副方才什么也没做,淑妃滑过一阵寒栗。   外传皆道帝王杀戮成性,她还总是笑着说这些不过是闲言闲语,信不得,但如今亲眼看见,她不得不信。   “淑妃。”   亘泽将沾满血渍的手帕扔至地上,尽管已擦拭干净,但上头的气味浓厚,去不掉。   一盆水出现在手边,亘泽掀给眼,朝一侧望去,培元德罕见正经样,捧着水服侍,倒是稀罕,没人喊就主动动作。   亘泽满意挑眉,将手放在那盆水中,去除脏污。   盆中洒上几滴柠檬水,手上的血锈味消散了点。   淑妃垂眸降低存在感,方才脑中闪过好几种帝王面貌,最终只剩杀戮的画面。   手指轻轻一动,脖子便被……   她不敢再深想下去。   “淑妃。”   “臣,臣妾在。”   淑妃一甩平日在别人面前跋扈的模样,心惊胆颤深怕成为下一个“指下亡魂”,全写在脸上。   “你刚才有看到朕做了什么吗。”   漫不经心的语调,让淑妃的心提在嗓子眼上: “没有!臣妾什么也没看见!”   倒是个是实务的人,不错,亘泽点了点头。   “若旁人问起……”   亘泽的意思,淑妃明白,强颜欢笑道: “事迹败露,深怕皇上怪罪牵连至母家,便畏罪自缢。”   “淑妃果然聪慧。”   “送淑妃回去。”   亘泽吩咐培元德,培元德向前几步,搀扶淑妃起身。   似是被什么脏东西碰见,淑妃弹跳起身: “本宫可以自个儿回去,宫女也 还在外头候着,便不劳烦培公公了。”   淑妃的抗拒,在意料之中,但短时间内便收拾好害怕的神色,除却微微发颤的身子倒是小瞧了她。   提着裙o,颤着身子,一步步,慢慢地缓缓地离开,淑妃想离开这是非之地,她从前无一不向往着,能有一日被皇上亲自请来朝阳殿。   今日她是来了,但来的理由,和结局,并不美好。   根本就是场噩梦。   “淑妃。”   后头再度传来她曾经朝思暮想的嗓音,她还没回头,便听见。   “你想知道方才朕和余修仪说了什么吗。”   余修仪那骇然的目光,淑妃烙印在脑中忘不了,她想也不想便摇头: “皇上和妹妹说了什么,臣妾不敢揣测,也没资格知道。”   亘泽的打点,淑妃懂了,这是在提醒她,若她敢散播出去,那么接下来死的人,便会是她。   “恩,回去吧,今日你也辛苦了,协理六宫的事,最近就先交由贤妃处置,你好好休息。”   “臣妾遵旨。”   直到人影消失在宫门前,亘泽才收回视线。   “皇上,所以您刚才是跟余修仪说了什么?”   培元德脸上的正经荡然无存,又恢复成平日的模样,亘泽冷眼望去,培元德立刻噤声。   当夜   余修仪惨死的消息传遍金銮城,无一不猜测,她的死亡和她在一起的淑妃有关。   稀奇的是,平日一向喜爱站在风波口上讨论的淑妃,这次连一句话也没出来说,甚至被皇上剥夺协理六宫之权,也不吵不闹。   所有人皆对此感到愕然,彷佛余修仪的死没有激起后宫一丝涟漪,对淑妃的态度更有兴致。   “娘娘,如今众人都在关注余修仪和淑妃的事,您怎么漠不关心。”   月华宫宫女花桐,看着她家主子手中的刺绣,纳闷问道。   贤妃手中的动作先是一顿,而后笑了笑: “本宫本就对后宫那些争斗提不起兴致,余修仪是死是活,怎么死的,又是谁杀死的,又关本宫何事。”   “奴婢知道一向对这些事不关己,但如今皇后娘娘被皇上亲自抱回朝阳殿,昏迷中,而淑妃娘娘被剥夺协理六宫之权,现下后宫,就属娘娘能做主。”   花桐说的,贤妃都明白,她身边也就这么一位贴己之人,她拍了拍花桐的手背,弯起唇瓣 :“在宫中的日子还长呢,谁知道日后会如何,淑妃今日是乖巧,但明日后日呢?”   “娘娘您的意思是?”   “来日方长,你去私库里取一根百年以上的人参,送去朝阳……”稍作停顿,贤妃改口,“送去凤仪宫,就说是本宫一点心意。”   “是。”   月华宫不比庆和宫和凤仪宫背后的财力,那根人参可以说是月华宫私库里不为多数的珍品,就这样送了出去,花桐替主子感到心疼。   在人参送达凤仪宫的同时,朝阳殿内,墨色人影,皱着眉,看了眼床上的人儿,又看了手中的乌黑汤药。   “皇上,还 是让奴婢来吧。”   巧心忐忑地问,喝药的时辰到了,主子尚未苏醒,但这药又不可能搁着,只能强行喂下。   皇上听见,便将汤药给夺去,说是他亲自来喂,其余人别插手。   导致现在大眼瞪着小眼的情况。   亘泽没回又应巧心的话,这喂药其实难度不大,就是有外人在,直接喂的话……   怕床上人儿醒来后,会和先前落红事件一样,想钻进洞里藏起来。   “皇上……”   巧心还想再说点什么,一侧的培元德看不下去,伸手制止,将人给拦下。   “咱们做奴才的,只需遵从主子的命令,就别再那多话了,走走走,咱家泡壶茶给你尝尝,要知道这宫里头除了几个主子,没人有这种福气。”   培元德一边将巧心拉走,一边说着,巧心听的迷迷糊糊,来不及反应,人便已出朝阳殿寝宫。   寝宫里总算清静,亘泽勺上汤药往嘴里凑,缓缓倾身,覆盖在蓝渺渺唇上。   柔软且带特有的馨香,和亘泽想象中的一样。   药里渗出的苦味,让昏睡中的蓝渺渺拧起眉心,咕哝几句。   “唔,苦……”   “苦也得喝,别倔。”   亘泽再度抿了一口,“协助”蓝渺渺入药,心安理得的模样,私毫不觉得他占了便宜,直至汤碗见底,才意犹未尽停止。   蓝渺渺拧着眉心的动作没有舒缓,左手依然紧紧攥着玉佩,方才把脉时也是。   “这玉佩对你真有这么重要吗。”   亘泽低喃着,想将玉佩从她手中抽离,但蓝渺渺攥着,怎么样也不肯松手。   “重要,玉佩……很重要,谁也不许拿。”   许是陷入昏睡中迷蒙的梦话,但和亘泽的低喃相乎呼应,让亘泽想忽视都难。   他再度倾身,轻声问: “这玉佩哪来的。”   唇瓣顶着唇瓣,任一方开口都会随着动作而有触碰,亘泽垂眸端详蓝渺渺精致却显苍白的容貌。   每天都疯狂的想将她揉在骨子里揉合一体,但怕吓着她。   更何况,她似乎对自己有很大的误解,亘泽以为不会再得到响应,轻笑出声,离开唇瓣。   “一个,很重要的人。”   软糯的咕哝声再度响起,亘泽凤目睁大,对这答案不可置信,胸口被喜悦填满,但下一句,便重新将他打回谷底。   “重要的人……却是个骗子……”   “……”   似是将埋藏在心里许久的话一次吐露出口,蓝渺渺拢起的眉心舒展,再次进入梦乡。   亘泽阖上充斥悲恸的凤目,抚着她的脸庞,指尖上的颤抖抑制不住,一笔一笔勾勒她的五官,这举动似乎做了无数次。   “渺渺,是朕不好,没有早一点找到你。”   柔和的月光洒落在两人身上,仍然驱除不了亘泽胸口积累成堆的懊悔。   “娘娘,服汤药的时辰到了。”   蓝渺渺神清气爽起身,周围状况还没看清,眼前便多了一碗汤药。   是巧心。   “本宫这次睡了多久,身上的疲惫一扫而空,还真稀罕 。”   昨日那双暗淡无光的鹿眸恢复生气,巧心原本有存着丁点担忧,也顿时放下心来。   “一整晚,从御花园昏厥后,您睡上一整晚,今日才醒来。”   “御花园?”   勺着汤药的动作稍有停顿,经巧心提醒,她这才想起,昨日那余修仪主动送上门挑衅,她身体不舒服便怼了回去,然后……   “余修仪人呢。”   提及余修仪,巧心脸色难看,向前低声道:“死了,听说是淑妃娘娘把人给……”   巧心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不敢讲下文说出来。   这事昨晚传得沸沸扬扬,巧心算是无心知晓,本想多问几句,但她家主子还躺在床上,她便将这事抛到脑后。   若非今日蓝渺渺问到,她还真忘了这件事。   不过说也奇怪,明明死了一个嫔妃,后宫却像是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   “她死了?!”   “淑妃她,怎么可能!”   对于淑妃处决余修仪这件事,蓝渺渺抱持着存疑的态度,也多亏这件事,让朦胧的脑袋清醒,她这才察觉,寝宫里的摆设好像和凤仪宫的不太一样。   垂眸往下看,正黄色的锦被,上头还镶有金龙的图腾,不用想,都知道这是哪里,又是谁的床。   “巧心,本宫怎么会在皇上的寝宫,还睡在龙床上。”   见主子一脸想不明白,巧心笑了笑: “娘娘,昨日您晕厥被皇上及时抱住,就顺理成章抱到朝阳殿了,毕竟御花园离朝阳殿更近些。”   “……”   “所以,昨晚皇上和本宫睡一块?”察觉这话不对,蓝渺渺又改了句,“本宫的意思是,本宫如今有病在身,皇上没有避嫌,反倒还……”   巧心挠挠头: “应该是,昨晚喂药也是皇上亲力亲为,不让奴婢服侍您,奴婢和培公公守夜,也没见皇上出来。”   “直至早朝时辰,才见皇上换好朝服从寝宫出来。”   巧心每说一句,蓝渺渺脸色便往下沉一个颜色。   最后呈现的是羞赧的红色。   “本宫知道了。”   知道主子害羞,面上便会浮现红晕,还有那犹如虾子般的耳根子,巧心捂嘴笑着。   “娘娘,奴婢觉得皇上待您是真的好,不说别的,就说喂药,”巧心眼神一亮,散发着崇拜,“奴婢以为自己已经够厉害了,但今早看了锦被,半点药渍都没沾上!”   “……行了,赶紧收拾收拾回凤仪宫。”   “啊?好不容易跟皇上亲近些,娘娘您这么快就要走啦。”   直白的话,让蓝渺渺揉着太阳穴,总觉得方才大好的身子又开始疼了。   “巧心你……”   “皇后要回去了?”   沉稳的步伐声响起,是亘泽从早朝回来。   蓝渺渺下床请安,被亘泽拦住: “无须多礼,身子好点了?”   带有粗茧的手,摸了摸她的脸蛋,确定脸色不比昨晚差,才安心放下。   “好好休息,御花园的花若喜欢,和内务府说一声,将花搬过去就是。”   亲昵的举动,亘泽早已习惯,但蓝渺 渺不同。   她想问,昨晚皇上真照顾她一晚,然后……同床共枕吗。   但见亘泽那温和的神色,话堵在喉中,怎么样也说不出口,最终只憋出一句: “昨日给皇上带来麻烦,臣妾深感惶恐,今日身子已好全,臣妾这就回凤仪宫。”   “臣妾告退。”   语毕,纤细的身影立即转身,步伐急促,彷佛后头有猛虎野兽在追赶。   “……”   “培元德,你有见过这般没心没肺的女人吗。”   “奴才一个奄人,哪知道那些弯弯绕绕。”培元德避重就轻,掩饰住想发笑的动作。   难得看见帝王吃憋,他能不乐吗!   余修仪的死,很快就被金銮城给淡忘,蓝渺渺虽有心想查究竟是谁杀死了她,派出青词和翠儿,依然无所获。   由其到了宫中每年重要的时节之一,即将迈入小雪时分,也是当今圣上的生辰,金銮城里的奴才忙进忙出,自然没了八卦的心思。   今年本该由蓝渺渺负责操办,但那日晕厥,皇上便让她专心养好身子,后宫的事暂时交由贤妃打理。   有人传,说是那日余修仪的死,连带她和淑妃被剥夺六宫之权,这荒诞无稽的传言自然很快被压下去。   蓝渺渺也没放在心上,对于剥夺六宫权力,她反倒乐着,有贤妃操办,多省事又省心阿。   不说贤妃频频示好的用意,光看贤妃的处事能力,蓝渺渺相当满意。   “娘娘,今年是您第一次庆祝皇上生辰,您打算送点什么?”   巧心满心期待发问,不光是她,连翠儿和青词也等着她的答案。   蓝渺渺翻着书籍的手一顿: “那你们觉得本宫送什么好,皇上他什么也不缺阿。”   “……”   没得来答案,反倒还要替主子想礼物,巧心三人交换眼神,眸中意味明显,她们家主子就是块榆木阿。   “娘娘,皇上那日彻夜衣不解带照料您,您就感觉不出些什么吗?”   翠儿一脸痛心疾首发话,巧心在一旁点头如捣蒜附和道: “对阿对阿,皇上还亲力亲为,喂药呢。”   “衣不解带?”蓝渺渺阖上书,看向翠儿。   知道说溜了嘴,也瞒不住,翠儿干脆豁出去全盘托出: “是阿,是那日培公公和奴婢说的,他还说了,咱们凤仪宫那些炭,都是从朝阳殿的份拨出去的。”   “嗯?”   “宫中的炭火,分成一等炭、二等炭和三等炭,朝阳殿一向都使用一等炭,其余宫里则是使用二等,宫人们则是用三等。”   “那日培公公送来的正是皇上专用的一等炭,还说了朝阳殿只留了三成,其于七成通通和咱们宫里的二等炭交换。”   蓝渺渺鹿眸闪烁: “为何要这样做。”   “娘娘,您还不明白吗,皇上是真的将娘娘放在心尖上,知道娘娘体凉,特意将趋寒效用其佳的一等炭送来凤仪宫。”   “恩,倒是有心了。”   轻描淡写,就说了这么一句,蓝渺渺继续翻开书籍,没有多余的 表示。   翠儿心死,朝其于两人摇摇头,本不想参与战局的青词正欲开口,便听见上首又飘了一句话。   “本宫倒是不知,你们跟培元德这般亲近了。”   “……奴婢想到小厨房还有事,先去忙了。”   “奴婢也是!”   “奴婢告退。”   被戳破用意的三人麻溜跑出去,蓝渺渺无奈摇头。   巧心她们来当说客,里头的用意,蓝渺渺岂可能没听出来。   若这时巧心等人还在现场,就会发现蓝渺渺手中的书,拿反了。   在蓝渺渺养病的期间,很快来到帝王生辰宴当日,金銮城里的奴才无一不面带喜色,连身上的穿著,也一改平日的黯淡的色彩。   全金銮城皆此,凤仪宫自然也遵循,至于会不会去参与,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巧心三人操碎了心,说烂了嘴,依旧不见她主子准备礼物。   “娘娘,生辰宴就要开始了,您不赶紧梳妆打扮吗,”巧心捧着昨晚挑选好的衣裳,来到蓝渺渺跟前,晃着。   蓝渺渺站在圆桌前,持着画笔,作画,先是瞟了巧心手中的粉色衣裳,儿后漫不经心道: “谁说本宫要去了。”   “奴婢这就伺候您,什么,娘娘您不打算去吗,那可是皇上的……”   蓝渺渺的回应太过惊悚,巧心张着嘴,不知该如何接下去。   “恩不去,皇上先前不也说了,让本宫好好养病,哪里都别去吗。”   蓝渺渺拿起画到一半的作品,放在眼前比划几下,上头腊梅画的栩栩如生,但总感觉缺了些什么。   “但其余宫的娘娘皆会出席,若太后见您不在场,恐怕会心生不悦。”   巧心这担忧在理,蓝渺渺自然也想过,视线从画作上移开,来到巧心脸上,见她一脸忧愁,不禁笑出声。   悦耳的笑声,让巧心本就哀愁的思绪更甚,哀怨且不解道: “娘娘,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笑得出来,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巧心。”   蓝渺渺眉眼弯着,不难看出她此时此刻愉悦的情绪,巧心虽不明白,但也只能应着: “奴婢在。”   语调低落毫无生气。   “本宫只说不去生辰宴,又没说不准备皇上的生辰礼。”   语毕,巧心暗淡的眼眸猛地一亮,围绕在周围的垂头丧气荡然无存: “真的?那您打算送什么,需要奴婢帮忙吗。”   蓝渺渺笑得神秘,没明说要送什么,只让巧心去替她准备一套衣服,和去私库取出从府上带入宫的箜篌。   另一边,生辰宴已盛大展开,由京城舞姬所组成的冰嬉舞蹈做为开场。   金銮城的地理位置偏北,小雪时节便能看见湖畔积起厚厚一层雪霜,正因为如此,稍有不慎,皆有可能落入湖内。   这事虽小,却年年有人因此而坠湖身亡,为避免在帝王生辰宴上发生此等憾事,今日禁卫军巡逻的人数增添一倍。   “皇后娘娘竟然缺席,这……”   “帝后失和一事难道是真的 ?”   “不可能吧,先前不是还有人看见皇上抱着皇后进入朝阳殿了吗。”   帝王生辰宴自然邀请众臣前来参与,一眼望去嫔妃整齐画一,如画作般美人儿坐在一侧,独独中央帝王身侧的位置空了一位。   自古以来,没听说过哪位帝王生辰,会有皇后缺席的,众臣有那些心思也不奇怪。   就连亘泽也想不明白,蓝渺渺竟然在今早派人前来说一声身体微恙不刻前来,就这么打发他。   太医前日才来朝阳殿秉报过蓝渺渺的身子状况暂无大碍,明目张胆欺骗,也只有蓝渺渺做得出来。   亘泽再想不明白,也不可能直接去凤仪宫里责问,她为何不来,只能像现在这般一杯接着一杯喝着闷酒。   京城舞姬想借机上位的心思无半点作用,帝王连瞧都没瞧一眼。   贤妃看了眼,轻笑摇头,余光瞄见本该冷嘲热讽的淑妃,今日竟然一句话也没说,就这样乖顺坐在一侧欣赏表演。   “淑妃,是今日的菜肴不符合你的胃口,若有建议可以提出来,本宫下次改进。”   “没有,你这生辰宴办得极好,菜色都按照每人的喜好准备,贤妃有心了。”   淑妃脸上没有讥笑,反倒让贤妃觉得不对劲,又多问了句: “那你这是怎么了,闷闷不乐的,谁惹你了。”   淑妃很快地往帝王方向一看,随后若无其事: “没有的事,贤妃多虑了。”   “那就好,如今庆和宫偏殿空了出来,若淑妃想挑一位妹妹过去陪伴,尽管说,本宫会去和皇后娘娘请示的。”   开口闭口,一副掌握权力的姿态,让淑妃作呕,换作平日,早就将手中的茶泼上去。   淑妃动了动唇,最终选择忍下,今日皇上的情绪不佳,还是别闹事的好。   她缩了缩脖子,不再理会贤妃。   “娘娘,淑妃娘娘还真转了性子,奴婢都快要认不出人了。”花桐附在贤妃耳畔轻声说着。   “大概真转性了吧。”   贤妃抿了眼前的大红袍,拧起眉: “真苦。”   今年生辰宴比以往操办还来的盛大繁华,就连太后也罕见给了贤妃好脸色,赏了几组首饰,贤妃笑着接下。   亘泽自然也有赏,赏了颗南海珍珠,顺道称赞: “辛苦你了,也辛苦各位百忙之中,抽空前来。”   “今日前来,这月俸禄皆多领一月,就当作是朕的回礼,天色已晚,都散了吧。”   “谢皇上隆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亘泽今日喝了不少,小麦色的肌肤染上些微红晕,不少心思胆大的嫔妃想向前拦住,进而到她们那里春宵一度。   “皇,皇上,嫔妾看您喝了不少,不如到嫔妾那歇息一会儿。”   是前阵子从才人晋升为美人的,林美人,亘泽根本不记得她是谁,若不是蓝渺渺提及后宫许久没提升位份,他也不会知道宫里还有这号人物。   眼前的视线模糊,亘泽[了[眼,从头到脚打量林美人一番。   头一次离帝王这 般近,林美人有了不该有的念头,方才抱着侥幸的心态,如今只想贯彻执行,希望能一举怀上龙嗣。   “皇上?”   “没一处比她好,别挡朕的路。”   “……”   亘泽冷言训斥,不管林美人潸然落泪,楚楚可怜的模样,由培元德搀扶,离开这恼人的宴席。   培元德同情忘了林美人一眼,再度当帝王的出气包,一路上听了许多帝王的碎念。   碎念都离不开凤仪宫那位。   不是他要说,凤仪宫那位也太狠心了,竟然轻飘飘一句“身体欠安”便真的不来,今日可是皇上的生辰宴啊!   人人朝思暮想都想见上帝王一面,唯独凤仪宫爱见不见。   但能怎么办呢,皇上对她是骂不得也打不得,不然也不会像今日这般用酒来灌醉自己。   回到了朝阳殿,一改平日烛火通明的样子,亘泽虽喝上了头,但在回宫的路上,经冷风吹拂,理智已回复大半。   正欲训斥开口训斥,便听见阵阵乐曲声。   空灵且轻快,阵阵欢快的旋律窜入耳畔,亘泽心中有个猜测,他推开培元德的搀扶,快步走到寝宫前。   寝宫前,一位女子披了件正红色镶金边斗篷,上头的花样图腾,随着周围的烛火和月光熠熠发光。   整个光亮环绕在女子身上,女子神色专注,摆弄琴弦,手中的乐器,是大周朝相当罕见的箜篌。   先帝时期,唯独他的母妃会弹奏箜篌,也因为如此,深受先帝宠爱。   亘泽还以为再也听不见箜篌那空灵的音调,却不想今日不光是再次重现,那人还是蓝渺渺。   方才还在未蓝渺渺今早的说词而感到不悦,现下看见人就在眼前,心底那股郁气随之消散。   “渺渺。”   亘泽情不自禁喊出蓝渺渺的名字,但距离有些远,蓝渺渺没听明白,只知道亘泽开口说了些什么。   蓝渺渺抬起眼朝亘泽望去,勾了勾唇,手中的弹奏乐曲的动作未有停顿,虽然她的弹奏乐曲的技巧比不上蓝咭脖炔簧舷湾,但完整弹出还是能的。   亘泽的视线火辣辣盯在她身上,蓝渺渺有了临阵脱逃的心思,尽管在来之前已做好心理准备。   但亘泽的视线幽深,似是在酝酿着什么,蓝渺渺突然觉得腿有些软。 第25章 “皇后恰巧有个蓝姓,日……   “皇后可知今日是什么日子。”   亘泽秉退跟在后头的奴才, 踏着沉稳的步伐,朝蓝渺渺的方向走去。   神色严肃,但眸底的笑意藏不住。   乐曲正值尾声,蓝渺渺鹿眸弯着没答话, 直至乐曲结束, 才扬起头响应站在眼前的帝王。   “知道, 今儿个立冬结束, 即将迈入小雪的日子。”   鹿眸闪过淘气, 和他对着干,亘泽眸中笑意更深: “还有呢。”   “臣妾愚昧,没想到。”蓝渺渺顺着被凉风吹乱的发丝, 不愿将答案说出口, 调皮且古灵精怪的一面, 亘泽觉得相当可爱。   “你可知欺瞒朕,可谓大罪。”   “未出 席朕的生辰,罪加一等。”   “史书上从未记载有嫔妃缺席帝王生辰,如今皇后可是开创了先例, 成为史书上第一人。”   握住蓝渺渺的手, 随着她的动作,梳开凌乱的秀发,蓝渺渺发上毫无装饰, 唯独一缕丝带系在青丝上。   柔软的青丝在亘泽的手中把玩着, 指尖微微触碰在蓝渺渺脸颊上, 微凉且细嫩光滑,令亘泽爱不释手。   蓝渺渺放在膝上的手紧紧攥着,说来奇怪,更亲昵的举动不是没有做过, 但今日这轻轻有意无意的触碰,略低哑的嗓音窜入耳畔,温热带有酒味的气息喷洒在颈脖处。   如电流般从头皮窜至脚底,蓝渺渺觉得有些痒,缩了缩脖子。   “皇上不是让臣妾好好歇息,别乱跑吗。”   “臣妾只不过是遵循皇上的吩咐,哪来的欺瞒,又哪来的罪加一等。”   嗓音比平日还要娇糯,如蚁兽般挠在亘泽心尖上,天知道他得用多少理智,才能抑制住想将蓝渺渺揉进身子里的想法。   “你说的都对,朕总是说不过你。”   指尖从脸庞来到唇边,因在外头待上一阵,唇有些发白,亘泽在上头来回搓了几次,这才有了血色。   “既然皇后身子不适,如今又为何会出现在朕的朝阳殿。”   亘泽不知何时,弯下腰,深沉且幽深的目光和蓝渺渺平视,蓝渺渺想移开眼,却沉浸在那漆黑的眼眸中,舍不得移开。   “臣妾原本确实待在凤仪宫,但后来禁不住心中的猜想,便来到朝阳殿。”   指尖已离开唇瓣,转移至右耳垂,和先前一样,亘泽总爱揉捏她的右耳垂,蓝渺渺虽想不通原因,但也由着他。   亘泽没答话,等着蓝渺渺的下文,眸中酝酿的神色更加深切急迫。   “结果,果然如臣妾所想,皇上果真“路过”凤仪宫,看见熄了灯火,在生臣妾的气。”   “殊不知臣妾是故意的。”   娇糯的语调,和垂涎许久的唇瓣,都让亘泽心猿意马,强忍着心中的欲/望,应着: “嗯,猜中了什么。”   语气低哑到不能再低,蓝渺渺仅以为是因为喝上了头,才导致,没留意到亘泽的异样。   “猜中皇上在生辰宴上,肯定时时刻刻在想着臣妾,想着臣妾的无情,所以臣妾便过来了,过来前来发了誓,若臣妾猜对了走向,一定要问您一句。”   蓝渺渺不自觉的放柔语调,本就娇糯的嗓音更娇、更软,令右耳垂上的动作稍稍一颤。   “问什么。”   亘泽使上十二万分力,才挤出这一句,微凉的夜晚,额间竟出现了汗珠。   蓝渺渺私毫不知即将迎来一阵强风暴雨,鹿眸弯成月牙形状,朝亘泽脸庞更近一步,仅有一个指尖的距离。   “臣妾要问皇上,何时要还给臣妾完整的洞房花烛夜,唔……”   近在咫尺的俊颜贴了上来,夺走她尚未说完的话,也顺带夺走她的呼吸,如狂风暴雨般急切地、毫无思绪地不停掠夺。   “皇 上……”   蓝渺渺双手从攥着衣o,变成攥着亘泽胸膛前的衣料,虽是攥着却使不上力道,这突如其来的吻,让她乱了方寸,无法思索。   虽然本就打算过来献身,但她从未经历过男女□□,也不知道原来一个吻,便能使人变成另一番样貌。   一向眼眸深幽让人猜不透的帝王染上□□竟是这般,还以为会和平日一样,冷眼睨着人,一副不可高攀的模样,然而,蓝渺渺通通想岔了。   被吻得喘不过气,蓝渺渺如云朵般的力道,推了推男人的胸膛。   亘泽先是怜爱吻着她的眼帘,而后随着五官缓缓朝下,分明没有要停止的意思。   “别怕。”   感受到怀里的人儿身子轻颤,亘泽轻哄着,但□□被挑起,让他停下是不可能的。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朝思暮想的人儿,亲自送上门来,他没理由在当柳下惠。   打横将蓝渺渺抱起,步入寝殿。   “阿!”   身子猝不及防腾空,蓝渺渺搂住亘泽的脖子,整个人依靠在怀里,特有墨香参杂着淡淡的酒味,蓝渺渺没喝上半口,也顿时觉得有些醉了。   若她没醉,岂可能会在今晚做出这胆大的决定。   不远处的龙床映入眼帘,蓝渺渺下意识摸了袖口,却什么也没摸到,她这才想起,在前来朝阳殿前,她已经将玉佩搁在凤仪宫,没带在身上。   既然已经决定了,那便必须抛弃过往,蓝渺渺鹿眸沉了沉,方才因为亲吻而染上娇羞顿时清醒不少。   巧心她们说的没错,若想在宫中安稳的走下去,那第一件事,便是巩固地位,巩固自己在皇上心中的位置。   金銮城里百花齐放,各有各美的,或许当不成皇上心中唯一那朵,但至少要成为最独特绽放的那一朵。   蓝渺渺的恍神都看在亘泽眼中,他府下身吻住蓝渺渺的右耳垂,比起方才的简单粗暴,这次温柔且温顺。   “皇后这是反悔了。”   微哑的语调和耳垂上湿润的触感,将蓝渺渺拉回现状。   语毕,便感觉到微凉的小手攀缠在他的肩上,指尖轻轻发颤,触感在后背上,和他想象中的一样美好,如同含苞待放的花朵。   “臣妾是在想,当初培公公猜臣妾只能撑上一月,如今一月过了,该怎么罚他好。”   亘泽见身下一脸娇媚,明明害怕即将发生的事,却想用胆大的动作遮掩,其中的目的,亘泽心中早有答案,但不管如何,重生后,他早已发誓,会宠这女人一辈子。   无论她想做什么,他都会在后头看着。   亘泽手一挥,床幔放下,蓝渺渺因为他的举动,而产生情/欲的神色,鹿眸里全都是他的身影,亘泽整个胸口被填满,想要更多。   红色斗蓬被亘泽随手搁置在地,斗篷里的红色单薄纱裙装扮,更令亘泽移不开眼。   “真美。”   凤眸里的情/欲流动再无遮掩,蓝渺渺羞赧的偏过头阖上眼。   随着亘泽的低哄,耳畔窜 入一句: “想怎么罚他,都随你,你只要记着,朕的东西都是你的。”   蓝渺渺眼下还不能理解这句话里的涵义,但很快地,她便明白亘泽的意思。   不光是实质物品就连“身体力行”亦是。   高挂在夜空的月光,不知何时躲藏在云朵后头,只露出微微光芒透过隙缝钻了进来,   亘泽如初出丛林猎捕的野兽,轻尝几口私毫不见满足。   女人沙哑的啜泣声和男人低哑的嘶吼,和凤眸一闪而逝的异样光芒,直至黎明破云而出,才稍有趋缓。   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在今日亘泽总算是体会到了。   从前嗤之以鼻,对那些人引以为耻,如今他算是明白,当尝到心爱女人的滋味,那无尽的满足感有多好。   亘泽抚着躺在胸膛上巴掌大小的脸蛋,一笔一画勾勒着,红扑扑的,染上的情/欲尚未消退,眼帘上还垂着泪珠。   亘泽轻笑,将她揽的更紧了。   折腾了一夜,直至半个时辰前才消停,都怪他一时克制不住,但能怎么办,这他可是想了两辈子,左不过是在昨晚一次爆发出来。   指尖来到腰枝上那矢车菊图腾,亘泽知道这是蓝渺渺最为敏感之处,这不就一触碰到,便拧着眉心往他怀里窜着,吸着鼻子,带上哭腔:“皇上,不要了,您让臣妾好好睡一会儿吧。”   “恩,朕不碰你,你好好睡,只不过见你这矢车菊图腾,想起这花还有另一个名字。”   “什么?”蓝渺渺困的很,不明白什么事情这么重要,非得在这时候提,还碰着她酸涩不已的腰。   昨晚的激战,她算是怕了,她没料到不苟言笑的人,发情起来禽兽的不得了,真是打错如意算盘,得不偿失阿。   现下,她只想好好睡一觉,休养休养,昨日用身子欠安的理由缺席生辰宴,果然不能说谎,这不就报应立刻来了,她这下真的是“身子欠安”!   “朕从书上看过,矢车菊还有另一个名字,”感受到怀中的身子僵硬,亘泽吻了吻怀中人的耳垂,“叫做蓝芙蓉。”   “皇后恰巧有个蓝姓,日后朕就唤你芙蓉可好?”   蓝芙蓉……   听见深藏在心底深处的字眼,蓝渺渺晃了心神,窜入耳畔铿锵有力的心跳,都无法拉回她。   “皇后?”   “好,就依皇上说的,喊臣妾芙蓉,蓝芙蓉。”   蓝渺渺掩去眸中的复杂思绪,主动吻上亘泽滚动的喉结,好不容易休战的局面再度激荡。   早朝时辰就要到了,但床幔里却是再一次高涨时分,蓝渺渺哭着让亘泽放过她,亘泽低沉一笑: “喊朕的名字,朕就放过你。”   低沉的嗓音如同情蛊,蓝渺渺攥着亘泽的后背,划下一道道痕迹。   “阿,阿泽。”   在这阵啜泣的低喊中,床幔里的激战进入尾声。   亘泽神清气爽起身,喊了更衣。   一整夜都守在外头的培元德,不知睡了几轮,总算是等到帝王发话,立即入 内。   “皇上,早朝已耽搁了半个时辰。”   “恩。”   让人服侍更衣,眼神却一直朝床幔里望去,床幔是特别设计过的,培元德自然是没看见也不敢去看,只能垂眸。   昨晚动静之大,他负责守夜,自然听的一清二楚,脸红心跳,后来还是将耳朵给捂上才能睡上一觉。   “皇上,您这是要准备休沐还是……”   培元德话还没说完,见帝王掀开床幔,弯下腰,替里头人捻好被子,又轻吻几口,才心满意足离开。   脸上的柔情都在转身x那荡然无存,翻脸速度之快,培元德咽了口水。   “还愣着做什么,一大清早的,没睡醒?”   “……”   所谓的偏颇,不过如此。 第26章 “有些地方,你看不到,……   最后, 蓝渺渺睡不上半个时辰便睁开眼。   梦里那双异色眼眸,和亘泽那一声声芙蓉,使她惊醒。   身上的酸涩和肿胀令她感觉不适,撑着床畔起身, 不过说来奇怪, 平日只要稍一用力或情绪激动便会引起胸口发疼, 昨日被那般折腾反到什么事也没发生。   “怪了。”   不过龙床底下的地龙是真的暖, 丝毫寒意都感受不到, 就是不知道凤仪宫能不能也装上一个。   下意识往枕下摸去,直至看清床幔里头的景象,蓝渺渺这才想到, 她这是在朝阳殿而非凤仪宫, 至于玉佩, 早在昨晚便搁置在凤仪宫了。   “我这脑袋真是……”纤纤素手掀开床幔。   巧心一直在外候着,方才帝王踏出寝殿,便吩咐她进去侍候,但别吵醒里头的主子。   巧心点头如捣蒜, 这不就安静站在一旁, 连呼吸都放轻,伸怕吵醒床幔里的人儿。   好不容易等上半个时辰,里头总算有了动静。   熟悉的|荑从里头窜出, 但和平日不同的是, 光滑白皙的手臂上头不满一块块青红。   “娘娘, 奴婢侍候您起来。”   “巧心?你怎么会在这里,本宫昨晚不是让你先回去了吗。”   蓝渺渺诧异,将手攀在巧心的手臂,借用巧心的力道下床。   脚尖一落在地, 便被抽空了力气,整个人向前顷,好在巧心眼捷手快搀扶住:“娘娘,小心!”   “谢谢,瞧本宫,实在是太没用了,连站都站不稳。”   蓝渺渺自嘲笑着,披上递来的外衣,顺了顺头发,打算到后头浴池进行梳洗。   正欲转身,瞧见巧心那一脸晦涩的神情,便多问一句:“怎么了,脸色这般难看。”   “皇上也太不怜香惜玉了,奴婢昨晚和培公公在外守夜都听见了,娘娘分明在哭,皇上还不打算停止,也太恶质。”   “……”   原来昨晚的折腾,都被巧心和培元德听进去了吗。   蓝渺渺的脸蛋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泛红,昨晚的荒唐回荡在脑中,无论她怎么哭喊,上头的男人丝毫没有停顿,到更加助长他的威风。   竟然都被听见了……   这让她怎么活啊,太丢人了。   巧心没意会到她家主子都快钻 进洞里,继续说道:“还有身上这些瘀血,您身子就娇弱,还不分轻重在您身上施暴,奴婢真是看错皇上了,原来他有这般怪癖。”   “……”   这些青红色的痕迹怎么来的,蓝渺渺自然比谁都清楚,至于“施暴”……   蓝渺渺无从解释。   “这是……”她能怎么说,蓝渺渺一向聪慧的脑袋,今日仿佛打了结,回不上话,只能微开着嘴,欲言又止。   巧心未经人事,又哪里知道这些,直观认为她被施暴了,蓝渺渺就算想解释,也不知从何说起。   “没事的,过几天就会好的,你先扶本宫到后头,本宫想沐浴。”   面对天真烂漫未经人事的巧心,蓝渺渺泛起了头疼,但更令她烦心的,是巧心不断盯着她身上的“施暴”,甚至愤愤不平,一副卷起袖口便能出去找人理论那般姿态。   “巧心,本宫真的没事,你别一直扳着脸色,本宫看不习惯,还是喜欢你笑起来的样子。”   “可是……”   “身上这伤真的没事,若你真的担心,回凤仪宫帮本宫拿药过来,好不好。”   蓝渺渺安抚婢女的情绪,只要能让婢女脸上那心疼的神色去除,就天下太平了。   “您说从府上带来的那罐瘀血药吗。”   “……对的,你快回去帮本宫拿来。”   这“伤势”涂瘀血药不知道有无用处呢,但眼下蓝渺渺管不了那么多,直接点头。   “娘娘,您伤势这么严重,沐浴没问题吗。”   “没问题的,你赶紧回去。”   “那奴婢先回去拿,若娘娘无法沐浴,就先坐在池边等奴婢回来,奴婢很快就回来了,真的!”   巧心三步并成两步跑出去,蓝渺渺大大松了口气:“呼,这丫头真是,该机灵的时后不机灵,不该机灵的时后又特别机灵。”   “哈,施暴?”   蓝渺渺碰了一把某一处的青红色,无奈的笑着,也只有巧心会将它说成是施暴。   至于这些“施暴”的由来……   蓝渺渺回想起昨晚亘泽在她身上做的举动,便胀红了脸,不敢继续深想下去。   她将外衣褪下,步入池内。   朝阳殿的浴池比于飞殿相比,更加奢华,舒适。   摆设不说,大同小异,左不过在浴池周围放上帝王平日使用的软塌和一张美人椅。旁边还放了书籍,相当惬意。   至于浴池,据说于飞殿的莲华池平日无法使用,只有帝王迎娶皇后时,才会注入热水供帝后使用,其余时刻皆是处于空荡的状态,只派遣几位宫人定期清扫。   至于朝阳殿的玉龙池则是直接引用温泉水,常年保持温度,任何时刻都能泡上舒势的温泉。   “果然朝阳殿就是不一样,连沐浴等级都是最顶尖的,这温泉水泡起来比从前在府上的还要舒服。”   温热的泉水流过身子,身上的酸涩和疲惫顿时消散不少,蓝渺渺趴在浴池边,舒谓地低叹。   温泉水中还带着些许的药材味,蓝渺渺嗅了几口,不难闻才松 懈下来。   另一边,亘泽刚从结束早朝,尚未踏入朝阳殿便见蓝渺渺的婢女步伐急促从里头出来。   培元德自然也看见了:“奇怪,不在里头侍候娘娘,是要跑哪去。”   “喊住她。”   亘泽盯着快要跑出视线的身影,发话。   “巧心姑娘请留步。”培元德高喊,阉人的嗓音本就比一般人来的尖细,加上培元德刻意提高声量,想当做没听见都难。   巧心喘着气回头,看见墨色身影,腿一软,脸色跟着塌下。   亘泽一踏入玉龙池,便看见趴在池边上的人儿,这场景似曾相似,和那日大婚一样。   左不过那时候是背影,此时则是正面。   女子趴在池边昏昏欲睡,头不断点着,完全不怕有人闯入的胆大模样,亘泽无奈摇头,但嘴上的弧度是怎么样也抑不住。   方才拦下那步伐仓促的宫女,一问才知道,原来那宫女对他们“昨晚的激战”有所误会。   宫女眼中的“施暴”是他昨晚留在女子身上的温柔记号,想起那肌肤的触感,拇指搓磨着掌心,昨晚留在手中的温度和滑嫩仿佛从未消散。   蓝渺渺没有丝毫防备就这样趴着,直至身子腾空,这才猛地睁眼。   “啊――皇,皇上。”   昨晚和她亲昵不已的男人将她打横抱起,猝不及防,蓝渺渺搂着他的脖子,深怕掉落池中。   但此刻她最害怕的还是,她垂眸看着裸/露的身子,身上一丝不挂,尽管昨晚已经坦诚相见,还是令她无所适从。   搂住脖子的手越发紧,亘泽知道昨晚折腾过狠,出声安抚:“别怕,朕不会碰你,只是看你睡在池边,怕你凉着。”   “池里都是温泉水起可能会凉……”   见蓝渺渺不信这说辞,一脸防备,亘泽无奈解释:“昨晚是朕不好,一时控制不住,你别怕,好不好。”   亘泽的道歉,令蓝渺渺受宠若惊,鱼水之欢这事本就是你情我愿,更何况是帝王。   鹿眸里的愕然被捕捉到,亘泽将她安置在美人椅上,手撑在一侧,蓝渺渺被迫只能平视,无处可逃。   “芙蓉,你接受朕的道歉吗。”   那声“芙蓉”再度将蓝渺渺的思绪给带偏,忍住神色异样,喉中如鱼梗在刺,艰难开口:“恩,接受,臣妾接受。”   那一瞬的茫然,亘泽看的心疼。   他知道“芙蓉”二字肯定会勾起蓝渺渺那些不愉快的回忆,但没法子,他要蓝渺渺时时刻刻将他记在脑海中,不能忘。   深幽的凤目直盯着她看,蓝渺渺动了动身子,手从亘泽身上撤下,抵在胸膛前,小推一把。   “皇上,您能先回避一下吗,臣妾要更衣。”   话说的越发小声,脸蛋整个垂下,耳根子泛红,亘泽岂可能不知道蓝渺渺这是在害羞,伸向那泛红的耳根。   如电流般窜入身子,不光是蓝渺渺,就连亘泽也是用上十二万分力气才将心中那股邪念压下。   “慢着,朕先替你涂抹药膏 ,你再更衣。”   “涂抹什么?”   蓝渺渺一噎,想起身上的痕迹,一块块的青红紫红,被巧心称作“施暴”的东西。   想到这,再次平视帝王的目光,果真见到他眼眸深处的笑意,唇瓣勾起:“自然是被认定为“施暴”的伤痕。”   “……臣妾可以自己来,不需劳烦皇上。”   “有些地方,你看不到,不好涂抹。”   蓝渺渺咬着唇,一副不情愿,亘泽知道她的后怕,也清楚是昨晚造成的,语调又放柔一些:“别怕,朕帮你涂抹完后倍,就离开玉华池,说到做到。”   看那眼眸里真挚的神色,加上亘泽打包票保证,蓝渺渺半信半疑应了。   但后来真正的样貌却是――   女子羞红着脸紧咬下唇,忍住想从嘴中溢出羞人的呻/吟,而男人一本正经,呼吸明显凌乱,替她肿胀之处涂抹膏药。   而后踏着慌乱的步伐,步出玉华池。   蓝渺渺总算松了口气,拿起膏药涂抹剩余的地方。   半个时辰后,才慢悠悠从玉华池里出来。   身上的衣物还是方才皇上拿过来的,淡水色立领马面套,材质偏厚,就适合在这个季节穿在身上。   上头的花纹精细,和先前宫里的绣娘技术似乎不同,大概是是新请的绣娘?   这穿起来的触感,挺像是从前府上特地去京城袖珍阁定制的服饰。   蓝渺渺摆弄着袖口,回到朝阳殿寝宫,早膳已备妥,帝王身子笔挺坐在桌前,方才出现在龙颜上的隐忍,已收拾干净。   将目光放在站在一侧的巧心身上,满脸通红,不敢平视她,蓝渺渺轻笑,看来这丫头是知道了“施暴”的真相。   在轻盈的步伐声响起刹那,亘泽便知晓是她来了。   视线放在她身上,第一注意到的是那双白皙的小手,昨晚这双手让他欲罢不能,如今上头有些不明显青红块状,在经过温泉水的浸泡和药膏的涂抹,已好上许多。   玉华池里的药材本就是他吩咐培元德放进去的,为的就是减轻蓝渺渺身上的疲惫,看来效果其佳。   朝阳殿的早膳凤仪宫还要来的精致,繁多,蓝渺渺看的眼都花了。   “真吃得了这么多吗。”   “可不是吗,皇上心疼娘娘,特别吩咐御膳房多准备几道,就怕娘娘胃口不佳,不肯吃饭呢。”   培元德多嘴,余光瞟见帝王没阻拦的意思,又多说几句:“娘娘您尝尝那道酸醋豆片,那可是近日御膳房新出的菜肴。”   朝巧心使了个眼色,巧心立刻夹了一小片放置在蓝渺渺碗里。   蓝渺渺不疑有他咽下,浓浓的果醋味道侵入鼻尖,是香甜的苹果味。   竟然加了苹果制成的醋吗,滋味有些奇妙,还算咽的下去。   “娘娘认为如何。”   培元德不断关注这道菜,蓝渺渺反映再慢也感觉到异样,亘泽亦是夹了一片放入口中,那奇妙的滋味,让他拧了拧眉心,咽下。   “还行。”   难吃二字,蓝渺渺是万万不可能说出口的 ,从小的家教使然,必会给对方一点颜面,这是礼貌。   这答复惹来培元德眼神一亮,继续说道:“既然娘娘喜欢,便多吃几口,这豆片和水果制成的醋,有助于调整体态,防止受伤,和柔软度。”   “咳咳咳。”   这番解释,蓝渺渺无可避免地想歪了,一个诧然呛住口鼻,直往鼻尖窜去,相当难受。   培元德那话,也让亘泽想岔了,朝他射出一道冷记,培元德立刻噤声。   他这不是看皇后娘娘身体欠安吗,才让御厨做出这道,怎么还瞪上了。   培元德撇着嘴不再说话。   亘泽轻拍蓝渺渺的后背,递水让她喝下,这才平缓不少。   蓝渺渺正想道谢,便见这人又夹了几片酸醋豆片放置她的碗里,语调似乎带点促狭的笑意:“多吃点,培元德说得对,这菜对身体好,对你也有帮助。”   “……”   话中带话,还有凤眸里意味深长的笑意,蓝渺渺想忽视都难。 第27章 “她们既然喜欢说三道四……   “皇上, 依老臣的看法,娘娘体寒,短时间内不宜身孕,若不加防范, 日后生产恐怕是……”   太医院正江太医依亘泽的指示, 至朝阳殿替蓝渺渺诊脉, 今日的脉象和先前晕眩时一样, 寒气过重。   今日细查, 应当是在母体时便遗留下来的症状。   “有什么办法可治疗。”   见江太医一脸凝重,亘泽竟隐隐有股不安的情绪涌上,右手紧窜着毛笔, 左手搁在桌上, 相当紧绷, 手背上青筋凸起。   “长期服用老臣所开的汤药再搭配膳食即可改善,不过这疗程前七日最为重要,若有一日遗漏,便失了最佳良效。”   “恩, 朕知道了, 就照你说的去办,”听见可以改善,手背上的青筋平缓, 指尖敲了敲桌面, “至于不宜身孕这事, 你是宫里的老人应当知道如何避免。”   “皇上的意思是?”   亘泽和江太医交换了神色,后者心领神会应下:“老臣明白。”   这段对话,成为蓝渺渺一连待在朝阳殿的原由。   如今后宫里传的沸沸扬扬。   甘露宫也不例外。   “淑妃,皇后待在一连七日朝阳殿待在朝阳殿, 你是第一批入宫的,对此有何看法。”   淑妃和蓝渺渺一样,定期至甘露宫请安,虽不喜眼前之人,但辈份摆在那,无论如何都得笑脸以对。   “臣妾能有什么看法,这是皇上赐予皇后娘娘的恩泽圣宠,帝后二人鹣鲽情深,臣妾自然替她们感到欢喜。”   这话说的滴水不漏,本想在淑妃那听些胡言乱语,倒是太后失策了。   她冷哼几声:“哀家倒是不知道淑妃你这性子越发稳妥了,和那年刚进宫相差甚远。”   “人总是会变的,太后您说是不是?”   两人牛头不对马嘴,不过半晌,太后便已身子原由,让淑妃退下。   “哈,么么你看看那淑妃,倒是和哀家杠上了,哀家不过问了一句,她回了三句,岂有此理!”   “从 前不知是谁,就爱来哀家的甘露宫说三道四,今日倒好,反成了哀家的不是了。”   淑妃一走,太后便将茶盏重重放在桌上,力道之大,杯底有了裂痕。   “主子息怒,依奴婢看,方才淑妃娘娘的态度确实和从前大相径庭。”   “恩,也不知她怎么回事,从前那股口直心快的气魄消失无踪,畏畏缩缩的,像什么样子,跟那贤妃一样,无趣。”   太后不满抱怨着,这宫里头,还能说上话的,也就是淑妃还有日前刚进宫的侄女,如今连淑妃都开始那般退缩,这宫里还有什么意思,难道就这样放皇后一人独大吗。   “不过,说来奇怪,凤仪宫那位也没什么特别的表现,皇上怎么就这般属意她,和从前一月一美人,那盛大的场景,天差地别。”   老嬷嬷想不透其中原由,太后亦是。   “男人不都是一个样子,对美人保有新鲜的兴致,但看腻了就扔到一旁去了,不管是当今圣上还是先帝,皆是如此。当年哀家,不也是被这般对待吗。”   太后眸中一闪即逝的恨意,老嬷嬷没有察觉。   另一头,步出甘露宫范围的淑妃,抬了抬发上簪子,不屑道:“啧,那老太婆就知道来套本宫消息,当本宫傻呢。”   “娘娘,虽然太后心思不纯,但说的不错,皇上这番举动确实古怪。您说皇后会不会就此稳坐位置,无人可撼动。”   婢女绿烛担忧想着,惹来淑妃一愣,而后嗤笑:“不可能,前几日是本宫想岔了,以为皇后被放在心尖上,但随后一想,皇上这举动又不是不曾做过。”   “娘娘的意思是?”   “绿烛,你忘了吗,先前凤仪宫无人掌管,皇上可是月月寻美人进宫,哪个不是一待就是几日,本宫也好生欣羡过,但她们的下场……”   淑妃这话尚未说完,娟儿便听明白了。   “娘娘说的是,是奴婢愚钝,只不过可惜了皇后那张脸。”   “是啊,长的再美又有什么用,不如在宫里活的长久。”   那日亲眼见到余修仪被掐断了脖子,刚开始淑妃确实害怕极了,但后来冷静思索,便觉得这不过是皇上一时兴起,宠着皇后罢了。   在兴头上,自然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她就不信皇上那性子说变就变。   想通了其中原由,淑妃便打起精神,红唇一勾,等着凤仪宫陨落那天到来。   以“身子欠安”为原由被搁在朝阳殿七日,蓝渺渺对此相当无奈。   不过是那日生辰宴找了个借口不去,现在倒好反倒被用来牵制住。   天天待在这朝阳殿,被一群奴才供着,这不能做,那也不能做,身子都快长霉了。   “唉。”   放下手中的画笔,坐在紫檀木椅上,一脸闷闷不乐的模样,通通被一侧的巧心   纳入眼中。   “娘娘,您这几日的叹息已经赶上在府中的次数了。”   “……”   “你当本宫想啊,天天待在这朝阳殿,哪都不能 去,多无趣啊。”   人人向往之的宫殿,却被主子唾弃成这般,巧心想不明白。   “这可是朝阳殿啊,皇上日日宠着您,您还不高兴?”   “凤仪宫比这来的舒服,本宫哪高兴的起来。”   “可是,这可是天大的殊荣,奴婢去探听过了,至今尚未有人能在朝阳殿里待上七日,可见娘娘您在皇上心底的位置,相当重要。”   这几日天天和培元德混在一块,巧心脑子里早就被填满当今圣上的好话,这不就开口闭口都在为皇上说话吗。   蓝渺渺眸里的同情,让巧心竖起寒毛。   “娘娘,奴才是培元德。”   “进来。”说人人到。   培元德领人进来,小太监人人一桶木炭,其中一位站在炭火前更换。   看见炭火,蓝渺渺顿时想起那日翠儿所说的事。   “那木炭的颜色似乎不太一样。”   “娘娘好眼色,右手边的是二等炭,左手边的是一等炭。”   蓝渺渺了然点头,没有顺着问下去,这下反倒让培元德蒙了圈。   “娘娘不问为什么吗?”   见培元德一脸神秘兮兮,蓝渺渺看得好笑,放下手中的茶:“你不是都和翠儿说过了吗,本宫何必再多此一举。”   “……”   这倒打一靶的程度和御书房那位有的比,培元德扯了扯嘴角:“娘娘果然聪慧,不过奴才还是要再说一句,皇上是真心疼您才会将您留在这调理身子,没有所谓的私心。”   “娘娘身体寒气重,太医便吩咐不宜外出走动,也正因如此皇上才会多加限制,怕您一不留神又加重病情,这点还望娘娘谅解。”   原来是这样。   培元德的解释,让蓝渺渺郁闷的情绪好了些许。   “本宫知道了,多谢培公公,”语气一顿,“虽然不能四处走动,那御书房总不会不行吧?”   “行,自然行!”   培元德眼神一亮,以为蓝渺渺是要去御书房伴驾,这可是大功一件啊,皇上肯定会好好赏他。   除此之外,若皇后真去了,他也不需磨墨了!   在培元德引领之下,蓝渺渺利用朝阳殿内的通道来到御书房。   若非今日见识,她都不知道原来朝阳殿里还有这些繁杂的机关,不过说来奇怪,若朝阳殿有这些秘密通道,为何前世亘泽还会死在火场里,逃不出来?   不等蓝渺渺多想,培元德推开方形小门,来到御书房一侧的暗房。   里头没多少东西,一张床,一套桌椅,和一个矮柜,方才那方形小门正是从矮柜推出来的。   外头传来阵阵讨论声,听其内容,是和入冬粮食有关的话题,朝政之事,她身为后宫不宜多听,蓝渺渺不动声色退了几步。   耳畔窜入的声响逐渐趋缓。   “娘娘先在此歇息,奴才去里头和皇上说一声。”   “恩。”   培元德再次消失在方形小门之后,蓝渺渺细细环视一圈,过于简朴的模样,有些不习惯。   “唔,好像来到了军营似的。”   话一出,蓝渺渺愣了愣:“差点忘 了,皇上本就是军营出身的人。”   脑中有了想法,立刻一个个蹦出来:“既然是军营出身,那体格自然不在话下,炭火也是,除非在北方,军营甚至未有过炭火,皇上肯定也不怕寒冬。”   “呵,这培元德倒是擅长把黑的说成白的,说的多伟大多疼惜我,不过是借花献佛罢了。”   想明白炭火的原由,蓝渺渺了却一桩心事,本来还有些感动,如今半点都没存留。   “皇上,今年善城收获比起往年还要多上一倍,军粮方面暂可不必担忧。”   负责军粮运送的李学甫,进行汇报,边疆的战事自从亘泽回京登基,便开始蠢蠢欲动,一触即发,大周朝的军队丝毫不敢松懈,各个严阵以待。   亘泽看着手中的军事情报,脑中盘算了一下,恭亲王近日的动向,在上头点了几处。   “军粮的事情暂缓,这些地方加派人手,任何风吹草动都记录下来,下次一同汇报。”   李学甫看着地图上方的记号,不由得纳闷,皇上画的都是些偏僻之隅鲜少人过去,这种地方加派人手,岂不是浪费。   脸上的困惑毫无遮掩,亘泽未多加解释: “朕自有打算,此事务必暗中进行,别让人察觉到异样。”   “微臣遵旨。”   蓝渺渺待在暗房,将君臣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虽不知君臣二人是在为何事进行铺陈防备,但那位李学甫,蓝渺渺认得。   此人曾几度出入丞相府,希望爹爹能站在保皇党一派。   但爹爹个性固执,一旦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至今仍然固守成规,遵循历代家主吩咐的立中。   但这李学甫,蓝渺渺记得……   “新皇登基三年,李学甫实时送达军粮至边疆战地,一时不察乱箭扫射而亡,卒于二十又六。”   蓝渺渺低喃着。   “今年是新皇登基第二年,运送军粮大多是来年开春,这么一算,这李大人岂不是快送命了?”   “而送命的原因,有可能就是因为皇上委派他的任务,蛮夷所埋下的陷阱?!”   蓝渺渺双手交握,不停在暗房里走着,总觉得有所遗漏,却怎么样也想不透。   她不禁敲了敲脑袋: “从前兵书不好好学,现在才知道重要性。”   君臣交谈不知何时没了声响,蓝渺渺向前透过渺小的隙缝探了出去,见亘泽持着手中的军事情报,放在烛火上烧毁。   x那间,灵光乍现。   “说不定,木盒里的纸,也必须用火,才能显现出字样?”   蓝渺渺欣喜,想赶紧回凤仪宫尝试,但想到如今被绑在朝阳殿里,哪都不能去,鹿眸里的喜色黯淡不少。   脸上神色来不及收拾,暗房装饰用的花窗,敞开,亘泽站在面前。   “怎么不直接进来,暗房里阴沉湿气又重,对你身子不好。”   亘泽提也没提,蓝渺渺方才听见君臣对话的事,反倒拉着她的手,坐在案桌前,和先前并排坐不同。   这次,亘泽作在后头,双手绕到前方 ,将蓝渺渺身子拢罩在怀中。   “怎么突然想过来御书房了,先前喊你过来,朕可是记得你嫌弃的紧。”   想到那会儿蓝渺渺一脸厌弃,说后宫不得干政,不宜前往,亘泽低声笑了几声。   醇厚的嗓音在耳畔吹拂着,蓝渺渺有些痒,伸手揉了揉,视线一丁点都不敢放在奏折上。   亘泽无可奈何摇头,后宫有哪个嫔妃和蓝渺渺一样,避嫌成这样,哪一个不是费尽心思想进来,最好能看一眼军事机密,回报母家。   就属蓝渺渺,东西都摆在面前,还不愿看。   “整天闷在寝宫里,哪都不能去,都快闷坏了,”蓝渺渺咬着唇,滴咕着,“皇上,臣妾想回凤仪宫,行吗。”   憋了这么多天,总算是说出口,蓝渺渺松了口气,静待后头男人的答复。   等了片刻,没答复,但男人手中批改奏折的动作未曾停下。   蓝渺渺心系着那木盒里的秘密,扬起头想要明确的答复,唇上贝齿尚未松开,便被一股温热包裹住。   “唔……皇上。”   蓝渺渺紧攥着亘泽的衣领,平滑的布料皱痕遍布,看上去狼狈,但凤目一睁,那股狼狈立刻被眸中的流光给掩下。   “你就这么不想待在这里陪朕?”   语气低哑,里头的情绪,蓝渺渺再熟悉不过,这些天虽都能好好睡上一觉,但亘泽顶多亲上几口便揽着她入睡,身上的变化,蓝渺渺最清楚。   虽有情/欲却顾着蓝渺渺身子的不适,这点蓝渺渺很是感激。   “不是,皇上不可能不知晓,那些妹妹本来就不喜本宫,如今本宫又一连在朝阳殿待上七日,背后不知说的多难听。”   蓝渺渺敛下眼帘,想施展苦肉计,微微红肿的小嘴鼓起。   亘泽看着他的“杰作”,凤眸里的情绪更甚: “三个女人一台戏,不必在意。”   “朕就是想宠着你,她们管不着。”   “皇上!”   见亘泽不为所动,蓝渺渺神色落寞,唇瓣紧抿着,垂着肩膀,身子向前,原本紧贴的身子多了距离。   亘泽虽不想答应,但也清楚他这般宠爱,会给蓝渺渺带来麻烦,本就打算蓝渺渺身子好些,便让她回凤仪宫,不料日子过的这般快。   七日一下就过去了。   蓝渺渺绞尽脑汁,想再多说点什么,说服亘泽同意,一个闪神,身子腾在半空中。   “啊――”   “皇上?”   蓝渺渺下意识搂住亘泽,往怀里蹭,问道。   亘泽先是瞟了一眼,让培元德递上斗篷,盖在蓝渺渺身上,以防着凉。   “不是想回去,朕就抱你回去,她们既然喜欢说三道四,便让她们一次说个够。”   “……” 第28章 “你听见了吗,皇后喊了……   起初, 蓝渺渺还以为亘泽是在和她开玩笑,顶多出了朝阳殿便放她下来。   但事实却是,亘泽不顾周围投射过来的目光,一脸从容抱着她前往凤仪宫。   “皇上, 您快放臣妾下来, 臣妾自己会走。”   蓝渺渺躲在亘 泽的怀里, 不敢去看周围的视线, 人来人往的御花园, 低阶妃嫔,洒扫的宫女,无一不将目光投射在他们身上。   蓝渺渺再怎么不在乎别人的目光, 当下都难以忽略, 尤其是阵阵的窃窃私语, 有赞扬的,也有冷嘲热讽的。   “天阿,皇上抱的是皇后吧?”   “怎么可能,不是说皇后已经……”宫女做出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气音问道。   “谁知道呢, 看来皇后的地位稳了,我这还是第一次见有人能在朝阳殿待上好几日,还毫发无伤出来。”   窃窃私语不断窜入耳畔, 脸蛋不断升温, 犹如红扑扑的苹果。   若地上有洞, 她肯定马上就钻进去。   亘泽将蓝渺渺的反应通通纳入眼底,眼底的笑意渐甚: “皇后这是怎么了,害羞了?”   语调里带着促狭,抱着蓝渺渺的动作收了收, 更加紧,没打算妥协放下。   “皇上!”   “恩,芙蓉你看,这腊梅花苞即将盛开,到时候朕弹琴你在一旁作画,可好。”   亘泽环顾四周,见腊梅花苞,便趁势将话题给带开,蓝渺渺气的,偏头重重咬在亘泽胸口处,力道毫无收敛。   “嘶――”   胸口传来些微痛楚,亘泽军营出身,体格方面极好,小猫小狗轻轻一挠,都毫无痛感,如今蓝渺渺奋力一咬,倒传来酥麻的感受。   说不上痛,如同羽毛在心尖上拂过,轻轻地,痒痒地。   “哼!”   听见亘泽抽气声,蓝渺渺昂起下巴示威,彷佛朝敌人张牙舞爪的小奶猫,相当可爱。   “芙蓉乖,你再怎么咬怎么挠,朕都受着,”亘泽低头望着忿忿不平的人儿,“你这攻势,比起夜晚在朕背后一道道挠着,可差远了。”   “什么?”   蓝渺渺一时间脑子转不过来,望进亘泽那充盈着笑意的凤眸,x然理解。   脑中闪过前几日夜晚的激战,啜泣和低吼,她在亘泽后背挠着想舒缓身子怪异的状态,她还记得力道不小,有阵阵血丝味流窜。   一幕幕浮现,蓝渺渺脸颊再度浮上红晕,惹来亘泽低声失笑。   严峻的神色柔和,正经的凤眸微微弯曲,若不是亲眼所见,任谁都不会相信,原来当今以杀戮成性的皇上会有这种情绪。   一旁的洒扫宫女,吓坏了胆,扫帚落在地上。   看戏的妃嫔见到帝王的笑容也纷纷乱了方寸,想向前尝试,看能不能博君一笑,但事与愿违,当她们靠近,帝王便恢复成生人勿近的气势,一个眼神,便让她们有所退却。   只能望着墨色身影离开。   几刻钟的距离,却花上整整一个时辰才抵达凤仪宫,蓝渺渺又羞又恼,不顾亘泽的怀抱,一股脑儿跳下。   “皇上政务繁忙,还是赶紧回御书房,臣妾多日未回凤仪宫,需好好巡视各处状况,就先行离开,不招待皇上了。”   蓝渺渺语气中的恼怒,以下犯上,让巧心等人提心吊胆,就怕皇上一个怪罪,圣宠骤降成失宠。   她们可还 没享受到狐假虎威的滋味。   “生气了?”   亘泽瞟了眼外头天色,约莫未时,还早,能逗弄一番,再返回御书房,绰绰有余。   说来奇怪,本以为蓝渺渺入住朝阳殿,会使他批改奏折的效率变差,结果却出乎意料地,改奏折的速度不仅变快,夜晚还能挪出时间,陪蓝渺渺作画、翻阅书籍。   亘泽一副“什么也没做,我没错”的姿态,让蓝渺渺心中那股郁闷之气更甚,头也不回扭头不再搭理。   蓝渺渺似乎忘了,先前她还对亘泽百般防范,这不过七日,就开始下意识耍性子,摆脸色。   亘泽莞尔,步伐一跨,轻而易举拉住水色倩影,弯腰摆低姿态,和蓝渺渺平视: “小芙蓉,不生气了好不好。”   那声“小芙蓉”再度让蓝渺渺感到窘迫,这些夜晚,亘泽总是将她吻到目眩神迷,才愿意放过她,每每在耳畔低喊着“小芙蓉”那一声声都让蓝渺渺产生异样的思绪。   床第之间的事就这样被喊出来,蓝渺渺咬着唇,剜向眼前的男人: “亘泽,你烦不烦!”   满脸通红,跺着步伐跑开。   独留帝王和面面相觑的奴才。   培元德睁大眼,看着水色身影毫不留情甩开帝王的手,而后跑开,最重要的是她竟然直呼皇上名讳。   做出这目无君王,以下犯上之事,直接逃开,乃是重罪。   培元德面带惶恐朝帝王方向望去,只见帝王敛起唇上的笑意,一副即将降怒于众人的目光,最后却只拍了拍衣上的冰霜,朝他挥手,示意回御书房。   培元德发蒙,小跑步跟上,直至出了凤仪宫范围,才小心翼翼发问: “皇上,方才……”   “你听见了吗,皇后喊了朕的名字,”亘泽凤眸染上笑意,“这还是第一次,主动喊。”   “……”   从前那位杀戮成性的帝王,不知从何开始在面对那位主儿,身上的杀戮之气便会不自觉收敛,露出傻笑。   等等!   培元德又望了帝王一眼,捏了一把腿边肉,一波疼痛感袭来,这才相信,他看到的是真的。   他家主子竟然开始谈情说爱了?   蓝渺渺一回到凤仪宫便躲进寝宫里,不让任何人进去,巧心等人虽担忧,却不敢违逆,只能在外静待。   “娘娘这是怎么回事,一回宫就躲着,是在朝阳殿发生事情了?”   翠儿将心中困惑给问出来,青词面上虽不显神色,但也顿了顿,竖起耳朵聆听。   “没有阿,皇上待娘娘可好了,让江太医天天熬药,给娘娘补身子,每天的膳食也都以娘娘的喜好为主。”   “晚间还会抽空陪娘娘作画练字等等,除了处理政务,其于时辰皆陪在娘娘身侧,感情可好了。”   巧心描述得栩栩如生,眸中的喜悦怎么样也藏不住,让翠儿青词更加不能理解。   “那娘娘怎么会?”   见翠儿比了手势,巧心恍然大悟: “应该是在后怕吧。”   “???”   “你们有所不 知,方才皇上亲自抱着娘娘回来,娘娘一声致谢都无,还给皇上甩脸色,甚至……”,巧心左顾右盼,确定没有其他人,才压低声响,“甚至喊了皇上的名讳。”   匡当――   翠儿手中的餐具落至地上,发出剧烈声响,她吐了吐舌头,赶紧弯腰捡起。   没办法,谁叫这消息太过骇人,让她差点就咬到了舌头。   那可是皇上阿,还从没有听过有人能直接喊皇上的名字,就连太后,似乎也没那样喊过。   她家主子真够大胆,她喜欢!   翠儿眸里藏不出的崇拜,相较之下,青词轻拧着眉心,思索着。   若皇上真那么喜欢皇后娘娘,为何大婚当日直接略过封后大典,和朝臣行大礼呢。   三人心思各异,猜不透蓝渺渺躲在寝殿里究竟是在做什么。   蓝渺渺一回到寝殿,第一件事情便是将那木盒子给拿出来。   方才经过小厨房,顺道拿了杯柠檬汁液,便躲进去,谁也不见。   在桌面上将所需的器具备好,蓝渺渺左手敲打着桌面,迟迟不敢伸手。   许是情绪渲染了旧疾,多日未发作的心绞痛,再度隐隐作痛,将握在右掌心中的玉佩按在胸前,白玉散发出暖意,平缓痛楚。   “就连身子也欺善怕恶,在朝阳殿里一次都没发作,刚回凤仪宫就跟我闹脾气。”   蓝渺渺咳了几声,待手中的凉意消散,深呼吸一口,把玉佩镶在木盒上的纹路,和上次一样,啪哒一声,顺利开启。   里头的东西没有人动过,先前蓝渺渺放在里头当记号的发丝,一动也不动就在上头。   她松了口气,先拿出一张白纸,并用毛笔沾染柠檬汁液,随意写些字,待干涸后,如同一张干净的白纸。   拿到烛火上轻轻一扫,方才写在上头的字样,果真浮现出来。   蓝渺渺鹿眸一亮,同时持起标有“恭”字和“摺弊值木碇剑拆开丝带。   按照先前的动作,依样画葫芦,强劲有力的字隐隐浮现,上面描述的内容很深很广,蓝渺渺无法立刻验证真伪。   但光凭最后一段,描述恭亲王下令斩杀蓝家遗孤那段,蓝渺渺便信了七成。   集结孽党、亲手将妻子送到蛮夷手中换取武力、策划谋反、放火烧毁金銮城、肆虐京城保皇党朝臣、斩杀蓝家遗孤。   进宫冷落、思念成疾、郁郁寡欢、死于大火。   两张内容相互呼应。   蓝渺渺忍着眼眶中的酸意,紧咬着下唇,气得全身发颤,指甲镶在掌心中,用尽力气,想找回理智,却徒劳而功。   泪水被随着不甘懊悔和心疼,流下。   舌尖舔去唇上的血渍,左手抹除脸上的泪水: “亘容,你给本宫等着。”   鹿眸里的神色远比那会儿进宫还要来的坚定,那日住持所说的,蓝渺渺不是没听进去,甚至在思考,若这世恭亲王有所收敛,那她或许能轻饶他,眼下看来是不可能了。   蓝渺渺轻抚在蓝吣钦胖缴稀   ――亘景帝登基三 年,凤仪宫一场大火夺走皇后性命,据禁卫军回报,此人死前逃亡不及,面目狰狞,全身上下没一处安好,恭亲王下令,扔至乱葬岗,和蓝家老幼同处。   这段话不断回荡在蓝渺渺脑中,挥之不去。   “蓝家受难之际,我却什么也不知情,一人待在偏隅之地,过上浮萍般的日子,既然上天重新给了我机会,我势必连本带利,一同讨回。”   蓝渺渺用手压住,却依然抑不住身上发颤,喉中猛地涌上一股血味,哗的一声吐了出来。   深红的血落在扑满洁白狐狸毛的地上,如同那日满天大雪,她抵死不从,刀柄压在颈脖上溢出血珠,一模一样。   “娘娘,芳华姑姑请您过去甘露宫一趟。”   若华,太后身边的老嬷嬷。   在她一回凤仪宫便算准时机来请,其中的含意,蓝渺渺用膝盖想也知道。   “知道了,本宫这就过去。”   语调清明且略带冷意,一点也听不出来,方才还处在悲恸的情绪之中。   蓝渺渺抹去脸上的泪水,自嘲一笑。 第29章 “夜夜盛宠是假,夜夜喝……   甘露宫   “今日哀家找你过来, 皇后可知是为了什么事?”太后嘴上带着笑意,却不达眼底。   蓝渺渺捧起茶,细细端详茶面漂浮着的茶梗。   一般来说,都会筛选干净, 茶盏里绝不可能出现茶梗或成片的茶叶, 这是极其没礼貌的行为。   会出现的原因有二。   一, 东道主看客人不顺眼, 想利用这行为, 使客人知难而退。   二,纯粹不喜客人,便不在任何事上琢磨。   眼下看来, 甘露宫似乎属于后者?   蓝渺渺垂了垂眼睑, 勾起嘴角, 一副享受茶香的姿态,那精致的侧颜,在烛火照耀之下更显娇嫩。   太后瞟了一眼,收回目光, 她再怎么保养, 也比不上年轻水灵的肌肤,皇上沉迷,也不无道理, 不过――   她身为太后, 该讲的还是得说。   “皇后, 没听见哀家再问你话吗。”   “儿臣惶恐,实在是不小心被这茶香所吸引,故才恍了心神,儿臣在这和母后赔不是。”   “至于, 方才母后问的事情,儿臣愚昧,还请母后提点。”   蓝渺渺一脸从容,轻咬着唇,小女孩家的姿态,让人看了心中那股气不上不下。   太后后脑勺隐隐抽疼,总觉得蓝渺渺比起先前多了一层她看不清面貌,难以捉模。   “皇后是真不知道,还是故作无知,一连待在朝阳殿七日,硬是让后宫其于嫔妃成为摆饰,对此,你以为哀家找你过来,是为了什么!”   太后将手中的茶盏重重放下,滚热的茶溢出些许,不经意落在蓝渺渺的手背上。   迅雷不及掩耳泛红,蓝渺渺连哼都没哼一声,这反应,令太后还算满意。   但奇怪的是,一般人见到她重重一放,便立刻跪地求饶,但眼前皇后不但坐得好好的,甚至还带着笑意。   “母后,若是因为此事,那您可真是误会儿臣了。”   蓝渺渺执起一侧的白瓷茶壶,替那杯剩不到七成的茶盏添上。   太后摸不着头绪,只能顺势问: “事情摆在眼前,哀家怎么误会了,可别看哀家年纪大了,就想打发挨家。”   蓝渺渺顺着目光,望向太后,保养得当的手,正抚在发鬓上,尾稍泛白。   年龄不到四十,先前过来请安也未曾见那缕银丝,怎么才过了一阵子,便换了样。   果然岁月催人老。   蓝渺渺心底这般想,但吐露出来的话却是另一番风貌。   “母后说什么呢,您保养得比儿臣还要好,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您才二十出头。”   语毕,见太后脸上严厉少了几分,蓝渺渺又继续解释: “至于儿臣这七日待在朝阳殿一事,全是皇上怜惜臣妾,才让臣妾待在朝阳殿养身子,母后若不行,可以派人随意问一问。”   “朝阳殿里的奴才天天都看见儿臣盯着漆黑的汤药哀声叹气,那些宫女所说的夜夜盛宠是万万没有的事。”   “夜夜喝药倒是真的。”   蓝渺渺瘪着嘴,一脸厌弃,就连在宫中打滚多年的太后,也一时分辨不出是真是假。   朝一旁的老嬷嬷使了眼色,老嬷嬷立刻向前笑道: “皇上果真是将皇后娘娘放在心尖上,那皇后可得加把劲,赶紧生出皇子,好让太后解解乏,让这甘露宫充斥孩童的笑声才好。”   提到子嗣,这可是蓝渺渺从未想过的问题。   不禁想到那日春宵一度,视线不自觉望向腹部。   其于人也同样行为。   蓝渺渺扯了扯嘴皮,摇头: “儿臣会努力的,但这事也强求不来,还望母后给儿臣一点时间。”   “自然,这生孩子本就看缘分,哀家身为过来人,提点你一句,”太后轻抿口茶,朝蓝渺渺望去,“早日生下太子稳固地位,才是上上之策,不然到时后宫妃嫔一多……”   “会是什么后果,哀家不必多说,相信皇后自个儿清楚。”   随后感慨: “不过你比哀家幸运多了,不需从底层往上爬,这是你的福分,好好把握。”   “母后的教诲,儿臣仅记在心,但还是要说一句,母后虽然一层一层往上爬,但最终不也享了清福吗。”   “有皇上和恭亲王两个孩子,可是别人都羡慕不来的福分。”   提起“恭亲王”,说在太后心坎上,嘴角扬起,那令她引以为傲的儿子,确实值得高兴。   蓝渺渺掩去眸中的鄙夷,又被太后叮嘱几句雨露均沾的话题,便退下。   甘露宫门前,遇上见过没几次面的丽修容,太后的侄女,一入宫便有了封号,无限风光。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起来吧。”   平时请安,丽修容从未说过话,蓝渺渺自然对她没什么印象,如今没印象也得有印象,毕竟可是恭亲王的表妹呢。   水灵灵的模样,和身上的粉色衣裳,端庄的姿态,倒是让她想起,那日选秀这丽修容可是卯足了力气,跳了 艳丽的异域舞蹈。   那会儿的妩媚和现下的模样一竿子都碰不上。   “可是过来和太后请安的?”   “是,臣妾过来和姑母请安,念佛抄写书经。”   娇娇柔柔的语调,地道的江南女子,很难让人不喜,但蓝渺渺只觉得厌恶。   “恩,倒是乖巧可人,皇上能得到妹妹,可真是幸运,”蓝渺渺从头到脚将丽修容打量一遍,温和一笑,“赶紧进去吧,别让太后等了。”   “是,恭送娘娘。”   丽修容目送蓝渺渺的背影,直到不见人影,才转身进入甘露宫。   那乖巧有礼的模样,巧心一一转述: “这丽修容人倒是和其他人不同,恭敬有礼,对娘娘也无放肆之举。”   蓝渺渺鼻音哼了声: “恩。”   “娘娘,您有心事?”   巧心搀扶着主子,总觉得主子今日心神不宁,一整个心不在焉。   刚从凤仪宫出来也是,虽主子面上和平日无异,但她还是瞧见了,主子眼睑下的泪痕。   “没事。”蓝渺渺不打算说。   巧心跟在她身侧,能察觉到她的异样,并不奇怪,但这种破事,还是别讲了,免得这丫头又一股脑犯傻。   “对了,你待会和翠儿说一声,请恭亲王妃入宫,先前本宫忙于宫务婉拒了她,找个时间补上。”   “奴婢遵旨。”   转移话题是蓝渺渺最擅长的,这不就抛出一个恭亲王妃,巧心立刻将方才的事抛到脑后。   翠儿接获消息,虽然纳闷主子怎么又改变了心意,但终究没问出口,经过这段日子相处,她能依稀感受到,主子虽一脸和善,看似好说话,却坚持己见的吓人,雷打不动那种。   一旦下定决心要做某事,便会如实贯彻。   翌日,恭亲王妃巳时入宫,还带上许多赠礼,一箱箱让人抬进凤仪宫。   蓝渺渺见了,不禁打趣道: “王妃这是将王府的东西都搬来了?”   “还是将京城的店都给包了。”   恭亲王妃一入内,蓝渺渺便察觉到恭亲王妃面色不佳,比起之前,消瘦不少,整个人瘦了一圈,锁骨处更是明显。   “娘娘真爱开玩笑。”恭亲王妃垂着眼,看着那些箱子,扯了嘴角,苦涩的笑意让人看了心疼。   蓝渺渺抬手让巧心等人退下,寝殿顿时只剩下她们二人。   “婉容,你这是怎么了,一脸闷闷不乐,是阿容欺负你了?”   那声“婉容”,让恭亲王妃落下泪来,蓝渺渺诧然,握住她的手,问道:“他真欺负你了?”   “你快说阿,不说的话,本宫这就让人去请他入宫说明白。”   见蓝渺渺手抬起,恭亲王妃立即按下: “皇嫂不要,王爷对臣妾很好的,您千万别误会。”   “那你哭什么,看了怪心疼的。”蓝渺渺替她擦拭泪珠,轻柔地,就怕弄疼了她。   鹿眸里的担忧让恭亲王妃心上一暖。   “臣妾也不想哭的,但一想到如今和王爷的关系,就忍不住。”   接下来半个时辰,恭亲王妃都在倾诉着她在王府里 的情形。   虽然府上的奴才各个对她有礼,但恭亲王却依然对她“相敬如冰”,却挑不出错。   但大婚至今,从未在她的院子里留宿,最多用完晚膳便离开,去了其他侧妃那,以至于府中许多奴才暗底里瞧不起她。   预料之中的事情,蓝渺渺掩了掩思绪,开口劝解: “婉容,你可是从恭亲王府正门进去的恭亲王妃,拿出你的架势,压下去,该罚则罚,该赏不能犹豫。”   “至于阿容那边,你们这才大婚一月有余,不急,心急可吃不了豆腐,你只要谨记一句,铁杵磨成绣花针,终有一日阿容肯定会发现,有你在身侧陪伴已然成了习惯,他想忽视都忽视不了。”   蓝渺渺的宽慰让恭亲王妃情绪平缓不少,但依然半信半疑: “可是皇嫂,大婚至今,王爷从未喊过臣妾的闺名,您说这……”   提到这,蓝渺渺闪了心神,想起皇上似乎也没喊过,就爱喊着她芙蓉。   “无妨,名字而已无伤大雅,最重要的是,他对你的尊重何尝不是一种情意?”   “不要害怕,坚持下去,总有天他会看见的。”   蓝渺渺的话,给了恭亲王妃希望,眼眸里的黯淡消散不少。   而后蓝渺渺又在她的耳畔低诉了几句,说了什么没人知道,只见恭亲王妃红着脸离去。 第30章 “就说了几项勾心技巧,……   “娘娘, 娘娘!”   巧心的呼喊,让蓝渺渺回神: “嗯?”   “奴婢方才说的您有听见吗。”   “你说了什么来着?”   眨着无辜的鹿眸,让人生不起气。   这几日蓝渺渺总是这般心不在焉,巧心知道她家主子不想说的时候, 怎样逼问都无用。   “唉, 奴婢方才说……”   “巧心, 你有没有觉得本宫变了。”蓝渺渺再次打岔, 冷不防冒出一句。   巧心没听明白, 一头雾水,望向主子,只见她垂眸紧盯着手, 神色落寞。   “娘娘……”   “皇上驾到――”   尖锐的嗓音划破寂静的凤仪宫, 蓝渺渺先是埋怨剜向巧心, 控诉她又没提前秉报,巧心跳到黄河也洗不清。   “奴婢方才就说了,是您自己没听见……”   “……”   说到底,原来是她失神, 没听进去, 蓝渺渺瘪了瘪嘴,起身迎驾。   外头飘着小雪,天意渐凉, 蓝渺渺裹着一件单薄的纱质外衣, 无任何妆容便迎出去。   雪花飘落在乌黑的长发上, 巴掌大的脸在夜晚里更显娇小,红着鼻子站在雪地里的模样,让人一看就想拥进怀里好好疼惜。   亘泽也确实这么做了。   灰色貂裘裹着娇小的身影,二人同穿恰到好处, 毫无拥挤之感,女子身上的馨香不断窜入鼻尖,扰的亘泽心神意乱。   “这种天气就别出来了,当心风寒。”   替蓝渺渺将被风雪吹乱的发丝,系在耳后,手在冰凉的脸蛋揉上几把,将掌心的暖意传递过去。   “臣妾哪这么娇气,京城这气候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还不是活得 好好的。”   脸蛋被揉拧着,语调有些不清晰,但不难听出是在抱怨。   亘泽笑着,牵着她来到暖炉前暖手。   一等炭的炭火烟味最小,烧起来也最持久,一般二等炭,夜晚得换上三、四次,一等炭只需一次。   蓝渺渺替亘泽解开貂裘,她算是发现了,亘泽每次都会配合她,弯下腰,让她轻而易举便能勾着。   一股暖意从胸口滑去,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   “母后为难你了。”蓝渺渺被喊去甘露宫一事,亘泽第一时间知情,这也是为什么,他隔了这么多日才来凤仪宫的理由。   怕甘露宫又来找蓝渺渺麻烦。   前几日的事情,蓝渺渺早就没放在心上,先是一愣,而后摇了摇头: “母后岂会刁难臣妾,不过是叮嘱臣妾一些事情。”   见凤眸半信半疑,蓝渺渺又补上一句: “真的,再无其他。”   鹿眸里的真诚,和绝口不提甘露宫对她的刁难,亘泽很是心疼: “她抚养朕多年,你当朕傻子呢。”   蓝渺渺闪过慌乱,贝齿咬着唇瓣: “臣妾也没说错呀,母后就只是提点臣妾几句,而后臣妾解释清楚在朝阳殿不过是天天喝汤药,母后便没再问了。”   “天天喝汤药?”亘泽失笑。   蓝渺渺狡黠一笑: “难道臣妾有说错吗,臣妾确实天天喝下乌黑又苦的汤药呀。”   亘泽若有似无点头: “确实,左不过有几日是朕“亲自喂的”。”   “亲自喂的”四字富有深意,蓝渺渺脑中闪过,那几日亘泽用嘴亲自喂的场景,脸上泛起红晕。   娇羞的姿态,更是让亘泽移不开眼: “就这么解释一句,母后就信了?”   “自然,况且母后说的,臣妾并不觉得自己也什么错,毕竟……”   蓝渺渺主动靠在亘泽胸膛前,那强劲有力的心跳声,意外抚平,这几日她对恭亲王妃的愧疚。   “嗯?”   “毕竟,大周皇宫宫规,又没写到身为皇后不能争宠。”   语毕,蓝渺渺意识到说错了话,面色惨白,小心翼翼扬起头,和凤眸目光撞上。   凤眸深沉且幽深,蓝渺渺自认心思细腻,能看出任何人的情绪变化,唯独眼前的男人她看不明白。   争宠二字在皇家算是禁讳,也没人像她这般明目张胆说出来,脖子传来凉意,放在男人胸前的手轻轻一颤。   等了许久,没等到下文,却等到沉闷无声的笑意,是亘泽,在笑。   “您在笑什么。”   蓝渺渺试探地伸出指尖,挠了挠,被亘泽一把捉住,放在嘴边轻吻着: “芙蓉,你怎么能这么可爱。”   “……”   超出预期的反应,蓝渺渺眨了眨眼: “皇上不生气吗。”   蓝渺渺小心翼翼的模样,亘泽看了刺眼: “为何生气,你愿意争宠是好事,不过……”   凤眸里的柔情满满溢出,吻从指尖来到唇边:“你无须争宠,朕也会好好疼你。”   明目张胆的亲昵,蓝渺渺脸上不可避免再次呈现红晕,静待在怀中抱着 貂裘,过了好一阵子才平缓。   分明没做任何事情,却能舒缓焦躁的情绪,对此,蓝渺渺感到相当稀奇。   亘泽把玩着蓝渺渺青葱的手指,嗅着她的发香。   “对了,你前些天还找了恭亲王妃进宫?”   又是一道充满陷阱的题目。   蓝渺渺端着貂裘,递给培元德,动作未停,神色未变,点头: “恩,之前忙于宫务,婉拒了她,便喊她进宫聚一聚,她天天关在王府里肯定无趣,不如进宫培臣妾解解乏,多好。”   名正言顺的说词,让亘泽哭笑不得。   自古皇家妯娌,没几个是真心相待,苏婉容占据恭亲王谋反一事中的重要性,他不信蓝渺渺不知情。   “恩,聚一聚也是好的,不过可别走太近了,阿容他,笑里藏刀,名副其实的笑面虎,离他远点,知道吗。”   亘泽毫不避讳,直接点出恭亲王有问题,蓝渺渺愕然,亘泽对没有防备之心,这点,难以置信。   “臣妾谨遵皇上叮嘱。”   “不过,你和恭亲王妃究竟说了什么,据禁卫军的说词,恭亲王妃忧心忡忡入宫,却喜上眉梢出宫,朕都不知晓,朕的芙蓉有逗人笑的技法。”   半打趣半打探,蓝渺渺想都没想,全盘托出: “也没讲什么,恭亲王妃和臣妾诉苦,说恭亲王总往侧妃那跑,问臣妾该怎么办。”   “哦,那你怎么答。”亘泽来了兴致,等着蓝渺渺的答案,一边啄着她的唇瓣。   娇嫩欲滴如含苞待放的花朵,亘泽再好的自制力,都在蓝渺渺眼前溃不成军。   想到那会儿给的答案,蓝渺渺先是脸红,而后将小手攀在亘泽肩上,拉近两人的距离。   附在亘泽耳畔轻声道:“就说了几项勾心技巧,至于有没有用,就得请皇上回答臣妾了。”   娇糯的嗓音,如羽毛拂过,又轻又痒。   小手滑过亘泽后颈,放在战场上,是最不能让人触摸之处,整个后背绝不能暴露在敌军面前。   亘泽想着,倘若战场上的敌军是蓝渺渺,那他肯定甘之如饴,将性命奉上。   这一夜注定又是一个缠绵之夜,打横将蓝渺渺抱起,朝床幔走去,沉稳却显急促的步伐,不难让人察觉,他此时此刻的迫切。   脸红心跳声响起,躲在一侧的培元德暗叹皇后好手段,拉着巧心退下。   明目张胆说在争宠,这后宫里找不出第二人,也只有她能让帝王表露出柔情。   若谁说凤仪宫不能稳坐后位,他第一个跟那人急!   培元德似乎忘了当初在甘露宫前,与人岔赌的第一人就是他。   “娘娘,您吩咐的事情,奴婢都已经调查完毕。”   翠儿青词呈上情报,供蓝渺渺翻阅。   蓝渺渺一边揉着酸涩的后腰,一边翻阅着,那平凡的动作,流露出妩媚,翠儿看得出神,最后还是青词捅了她一把,才回神。   “还有事没秉报?”   翠儿炙热的视线,蓝渺渺自然有感受到,随口问上一句。   这两人 不比巧心侍候的久,中间的疏离,蓝渺渺想多了解,便亲近。   “没有,是娘娘长得实在是太好看了,奴婢一时看傻了,嘿嘿。”   竟然是这种理由,蓝渺渺笑着摇头: “就你嘴甜,过来,本宫和你们说第一位吹哨者由谁担任。”   蓝渺渺指尖轻点在一道人名上,翠儿青词立刻心领神会,应下。   是名以卖茶为生,却从中走带私货的邓姓茶商,长年来多次替恭亲王夹带炮火刀剑,天鸣关的官员从未查获。   原因不外乎是恭亲王提前打了招呼,亦或是负责天鸣关的禁卫军已被收买。   无论如何,只要邓姓茶商被查获,那些相关的禁卫军也会一并办理,不愁抓不到人,蓝渺渺勾唇,开始进行第一步。   “娘娘,奴婢有个疑问,还请娘娘替奴婢解惑。”   “说。”   青词点了点情报中第一排位置,上头名字,是蓝渺渺入宫后见了几次面的魏临。   “娘娘,此人为大理寺卿,又是恭亲王亲信,虽奴婢和翠儿已搜集完邓姓茶商的犯法的证据,但重罪之人一向由大理寺卿查办,倘若有心包庇……”   青词这话说的不错,蓝渺渺早就想到了。   “无妨,一般重罪确实会由大理寺卿查办,但攸关国家甚至皇位,将会由皇上亲自指派人进行督促,你说的那些,不会发生。”   经蓝渺渺提点,青词这才想到,大周律法上确实有这样一条相关律法。   心头的困惑已解,现在又多了一道问题。   为何一位年仅二八年华的姑娘,会如此深思熟虑,和同年龄大相径庭的反应。   直到很久以后,恭亲王节节退败,青词都没想明白。 第31章 “只不过是想起臣妾的姐……   祥和元年, 小雪时分,爆出大规模群体收贿,帝王大怒,下令彻查。   以户部侍郎为首等官员接连拔官, 事情延展范围之大, 超出大理寺卿所查范围, 故帝王钦点保皇党官员下乡督察, 进而一网打进, 深怕有漏网之鱼。   蓝渺渺惬意地勾勒着图腾,上头的腊梅栩栩如生。   “娘娘,奴婢说了这么多, 您有听见吗?”来禀告事情走向的是翠儿, 当初蓝渺渺拿那位邓姓茶商开刀, 说实话,她是半信半疑的,她不信一个茶商能翻出什么浪花。   但如今这局面,抓出一个, 后续连带的关系户之深之广, 是她从未预料到的,对此,翠儿对蓝渺渺的崇拜之意又更上一层。   “有听见。”蓝渺渺停下动作, 拿起宣纸, 扭头比画。   花窗外有几株内务府移过来的腊梅, 据说是皇上吩咐的,孰真孰假没人知道。   “所以和本宫有什么关系?”   “什么?”   翠儿不明白这话里的意思,蓝渺渺笑了笑:“贪污的是他们,收贿的也是他们, 皆是他们纠由自取,无论本宫今日有无让你们去推一把,他们终究会被收拾干净,时间早晚罢了。   蓝渺渺这话说的挑不出错,翠儿蒙蒙懂 懂点头: “娘娘说的极是,若非他们贪婪,也不会落到这般下场。”   “恩,所以凡事若要人不己,除非己莫为,这句话说的不错。”   “娘娘,丽修容娘娘求见。”   蓝渺渺挑起眉眼,竟然是丽修容。   “倒是来了位稀客,”让翠儿收拾好颜料,才喊道:“快请她进来。”   丽修容那水灵的面孔出现胆却,在巧心的引领之下入内。   看见凤仪宫富丽堂皇,四处摆上奢侈的古玩珍品,眼底藏不住的欣羡。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万福……”   “不必多礼,快起来。”   蓝渺渺打断丽修容请安,让巧心直接赐座,丽修容闪过感激的神色。   “多谢皇后娘娘疼惜,臣妾这腿,幼时受过伤,每到冬日便不利索,隐隐作疼。”丽修容垂眸,敲着腿,一脸苦涩。   若非提及,蓝渺渺还真不知道她竟然有腿疾,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恩,那选秀那日,怎么还跳了舞,不怕旧疾复发吗。”随口问了一句,便见丽修容闪过难堪,蓝渺渺嗤笑。   呦,又是一个喜欢做戏班子的,这不就没几句,便现形了吗。   还好她身经百战,这种段数,她还能应付。   “那是姑母让臣妾跳的。”丽修容瘪着嘴,心不甘情不愿的模样,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她进宫有多么委屈。   蓝渺渺可没这般傻,那些秀女名单她老早探查过了,眼前这位丽修容,可以说是幼时的愿望便是入宫当妃子,什么委屈不委屈的,通通不存在。   “母后?她不是一向最疼爱妹妹的吗,若你真不想入宫,大可跟她说一声,一句话的事情,不难的。”   丽修容没料到蓝渺渺竟会这般回答,通常一般人,听见她有腿疾都会关心能否治好,唯独蓝渺渺关注的点,却是入不入宫这件事。   抿了抿唇,在脑中思索该如何对应,才缓缓开口:“表哥住在王府无法时时入宫陪伴姑母,姑母孤寂想让人做伴,便让臣妾入宫。”   “倒是本宫的不是了,为人子女却没想到这些,多亏妹妹提醒。”   “不会不会,是臣妾觉得和娘娘亲近,才想和娘娘说的,什么提醒不提醒的,臣妾没那个能耐,也不敢。”   唯唯诺诺的模样,让蓝渺渺看的头疼,比起先前的余修仪,眼前这个更难缠,又更令人作呕。   以为脑子在线,不料却一眼被看穿。   蓝渺渺瞟向窗外神色,愿时辰能过快一点。   “话说回来,丽修容今日怎么突然过来,是早晨的请安忘了和本宫说事情?”蓝渺渺懒得和她虚以委蛇,直接开门见山问。   丽修容面色先是一白而后羞赧,倒是让蓝渺渺猜不透了。   究竟是什么事情让她难以开口,莫非,是皇上的事?   不出蓝渺渺所料,丽修容果真提及皇上。   “娘娘,臣妾斗胆,那日皇上生辰宴,娘娘不便出席,就是为了单独给皇上庆祝生辰是吗。”   丽修容小心翼翼的 神态,不似作假,但蓝渺渺仍然看出丽修容藏在里头的打探。   眼睑垂下,淡笑不语。   “娘娘?”   迫不及待想得到答复的丽修容,让蓝渺渺想笑,她忍住笑意,晃了晃脑袋,发上的琉璃簪子敲打在金钗上发出悦耳的声响。   “本宫哪来的面子,能替皇上单独庆祝生辰,妹妹可真是太看得起本宫了。”   “可是您……”   “妹妹是想说,可是本宫在朝阳殿待上七日是吗?”   蓝渺渺笑着反问,丽修容半信半疑点头。   “可是皇上的性格就摆在那,大周朝应该没有任何人能够揣测帝王的心思,本宫亦是,不会猜到,那日本宫去御花园收集露水,恰巧遇到皇上,更不会料到,竟然在朝阳殿待上七日。”   蓝渺渺一脸真诚,笑容真挚,那双鹿眸闪过喜悦且幸运,丽修容还想多问几句,被人打断。   “娘娘,贤妃娘娘求见。”   小李子适时出声,解救蓝渺渺,蓝渺渺甚是感激,给了他一眼赞赏的眼神。   “今天倒是稀罕了,怎么一个个都往本宫这里凑,快请她进来。”   蓝渺渺话一说完,便见贤妃带着笑意走来: “娘娘您说的话,臣妾可都听见了,您这是不欢迎臣妾吗?”   “怎么会,只不过凤仪宫许久未在请安其余时段这般热闹,本宫一时没习惯。”   贤妃笑着,让花桐呈上提盒,端出一道道精致的茶点。   “记得娘娘一向喜爱茶点,如今腊梅含苞待放,便摘了点掉落的花瓣自制点心,娘娘您尝尝看。”   不知是有意还无意,贤妃进来已有些片刻,这会儿才注意到还有旁人在。   “妹妹也在啊,要不要也来一块?”   明目张胆的忽视,丽修容颤着手,却无法开口将那股郁气发出,直到气息渐稳才应道:“多谢贤妃娘的款待,臣妾得赶去甘露宫陪太后诵经,就不打扰了。”   “时辰真快,都这个点了,那你赶紧去吧,要是耽搁被母后误会那就糟了。”   蓝渺渺让小李子送送丽修容,见人影消失在门前,这才松了口气。   逐渐远离凤仪宫范围。   “小主,都怪这贤妃来搅局,您今日好不容易来凤仪宫一趟,却什么也没问到。”   丽修容身侧的大宫女,替主子打抱不平,忿忿不平不断底毁贤妃,恨意积累颇深的模样,让人看了诧然。   “无妨,咱们有的是时间,背后有甘露宫当后盾,怕什么。”   “小主说的对,咱们有太后,啥都不怕呢。”   丽修容一改温婉的神色,眼眸闪过得意,打从得知能进宫,她便开始筹谋策划,在短时间内平步青云,爬到那个位置。   “恩,走了,去甘露宫,姑母还等着呢。”   “娘娘您待臣妾等人实在是太过友善,怪不得她们总想爬到您头上。”   贤妃笑着,刚她可是瞧见了,那丽修容分明还有许多话想问,但碍于她在场,只能作罢。   这不,耳朵不停发痒,肯定是 在后头说她闲话来着。   “友善?本宫不过是一视同仁,总不能跟她接触少,就不去关心她,甚至抵触她来本宫这里,那岂不是显得本宫这皇后很没雅量。”   贤妃抿了抿茶,将全部的茶点摆在同个瓷盘上,一边道:“娘娘可别看她一脸江南女子的婉约,她能踩过嫡长女和庶姐,进宫来,便能看出她的手段不如表面上干净。”   “原来,她还有姐姐啊。”   丽修容不在蓝渺渺的目标内,便没让翠儿青词去查清楚。   蓝渺渺手腕上带了条琉璃手环,上头细碎的银质铃铛,轻敲在贤妃带来的茶点上,无颜色变化,这才持起一个梅花形状的糕点,往嘴边送。   “贤妃果真好手艺,连茶点都会,相较之下,本宫真是汗颜。”   语毕,见贤妃先是一愣,而后苦笑。   “你这是怎么了,是本宫哪说错话了?”还是这茶点真有问题?   蓝渺渺又测了一次确定无误才打消念头,先不说她测了两次,就说贤妃踏入凤仪宫前,也会经过禁卫军的检测,这茶点想出问题,太难。   “无事。”贤妃落寞的神色,眼睑下还垂了几滴泪珠,蓝渺渺想忽视都难。   “只不过是想起臣妾的姐姐,她也和您说过一样的话,”贤妃垂眸盯着自己的手,陷入思绪里,“臣妾的琴艺也是她教的,她虽然是庶女,但无一不精通,比臣妾这个嫡女还厉害。”   “最后也替府上争光,顺利进宫,只可惜……”   贤妃话没有说完,但从她悲恸的语调和伤怀的神色,不难看出,那庶姐已经不在人世。   送走贤妃没过多久,凤仪宫再度迎来一位客人,不对,是两位。   “培公公,你领着江太医过来本宫这,有什么事吗。”   蓝渺渺放下手中的古籍,有些无奈,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人人都想往凤仪宫凑上。   她好好地作画看书都不成,偏偏都要来打搅她。   “娘娘,奉皇上之命,日后每半月江太医会过来替您诊脉,调理身子。”   “……先前的汤药本宫都有按时喝,这定期诊脉就不必了吧。”   蓝渺渺百般不愿,培元德早就预料到:“娘娘,皇上可是说了,若您不愿意,他大可愿意将奏折搬来凤仪宫,督促您。”   “……”   真够绝。   “行了行了,本宫应了就是,”蓝渺渺偏头,朝巧心挥手,“那就麻烦培公公和江太医了,这是本宫一点心意。”   巧心拿出两个鼓鼓的荷包递出去,培元德疯狂摇头,怎么样也不肯收:“娘娘,您就别折煞奴才了,这东西奴才不能收,奴才只不过是替皇上跑腿,是奴才的职责。”   不光是培元德不收,就连江太医也一同婉拒,蓝渺渺没办法,只好让巧心用茶水代替。   临走前,顺道让培元德替她送东西至月华宫。   是把上等材质的古琴,蓝渺渺自身没有惊为天人的琴技,她想着不如送给贤妃,好好发挥所长,才是 最好的。   月华宫   “娘娘,方才培公公送来这古琴,说皇上赏给您的。”   贤妃放下手中的针线,眼眸一亮,接过花桐替来的古琴,细细端详。   她通透琴艺多年,自然能看出这把琴价格不斐。   皇上一向赏赐发簪衣帛等等,怎么今日却送了这把琴?   “这真的是皇上让人送来的?”贤妃半信半疑,但眼眸却难掩欣喜。   花桐笑着点头:“当然,可是培公公亲自送过来的,哪能有假。”   “那应该没错了。”   贤妃将绣到一半的寝衣搁置在一旁,不断抚着这把琴,过于喜悦,没留意到花桐脸上一闪而逝的心虚。   花桐暗地地想,方才确实是培公公送来的,却没提及是皇上送的。   不过,除了皇上,还能有谁能使唤的了培公公呢。   没错一定是这样的。   花桐很快便将这事抛到脑后。 第32章 “若臣妾方才被刺客杀死……   月黑风高, 京城里平日喧嚣的街坊,到了子时也呈现静悄悄的场面。   除却京城西边依然灯笼高照,人来人往的碧春楼。   尽管只营业两个时辰,依然是京城里获利最高的店铺, 光看那人潮, 和夜夜笙歌的公子哥们, 大把的金子银两入账。   “爷, 您慢走, 记得改日再过来捧场。”   女子婀娜多姿,在这小雪时节,仍然不畏风雪, 仅穿一件半透明的纱裙, 里头的肚兜若隐若现, 任哪个男人一看,都热血沸腾。   “行,小爷,明日就来, 嗝, ”男人身上酒味浓重,不停往女子靠近,伸手想摸一把, 却扑了空, “唉, 心儿,你别跑阿。”   喝上了头,眼前的景色重迭,男人晃了晃脑袋, 摇摇欲坠: “哼,不让摸就算了,小爷明日再来摸个够,母老虎在家等着,小爷得赶紧回去。”   临走前,抬头望向微绕在灯笼处的招牌“碧春楼”三字,才心满意足离开。   “嗝,心儿真的太美了,家中黄脸婆那个黄脸婆,哪比的上,还是只不会下蛋的母鸡,嗝。”   “明日再去喝个痛快!嗝!”   男人走路摇摇晃晃,手中还拿了一个酒瓶,边喝着,边走着小路。   这条小路,平日无人敢走,据说暗巷里头时常做些不得见光的事情,但为了赶在丑时回去,男人不管三七二时一,灌了一口酒,直接向前。   刚走了几步,便见一个黑影闪过去。   男人[了[眼,大喊道: “谁在小爷面前装神弄鬼,给小爷出来!”   黑影没有理会,男人忿忿不平又灌了一口: “出来,给小爷……”   酒瓶落至地上,碎片四溅,男人睁着眼,手来不及抬起,也来不及求救,便断了气息。   黑狗的鸣叫声,打破月黑风高的寂静,却无人查觉暗巷里的亡魂。   傍晚,蓝渺渺便见巧心疑神疑鬼站在前院处,四处张望。   无刻意放缓的脚步声,巧心愣是什么也没查觉,直到一只手放在她的肩上,这才吓 的跳起来。   “啊――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只是一个奴才,什么也没有。”   巧心双眼紧闭,手胡乱拨打,惶恐的模样,让蓝渺渺觉得怪异。   “巧心,巧心!”   蓝渺渺压住她的肩膀,强迫让她冷静。   听见主子担忧的嗓音,巧心这才睁开一只眼,确定眼前人是她主子,才松了口气。   “原来是娘娘,吓死奴婢了。”后怕地拍着胸口,喘着大气。   “你这是怎么了?”蓝渺渺拿出帕子替巧心擦拭额间的冷汗,小雪时节,竟吓出冷汗,是怎么一回事。   巧心先是一愣,而后左顾右盼,拉着蓝渺渺的手,来到角落,低声道: “娘娘,今早奴婢去内务府领东西,听见一件事。”   见巧心一脸神秘又带着惊悚,蓝渺渺眨了眨眼,不明所以: “嗯?”   “先前住在丞相府东边的齐豫侯您记得吧?”   齐豫侯,先帝时率领军队收复西北疆土凯旋归来,一时声名大噪富可敌国,但却跌破众人眼镜,选择在巅峰时刻退隐,甚至捐出一半的财富充当国库。   先帝为了感谢他,便赋予世袭爵位。   这齐豫侯,蓝渺渺幼时看过几次,是个和蔼的老人家,就是嗓门之大,常常吓的她胸口抽疼,后来便鲜少过去。   “记得,他怎么了?”   “小侯爷死了!”巧心瞪大眼,说出来。   蓝渺渺神色一变再变,方才轻松的态度转成严谨: “什么时候的事。”   “昨晚,小侯爷从碧春楼回去,在暗巷里被刺杀身亡。”巧心还做了动作,揣摩当下的情况。   知道她话没说完,蓝渺渺示意她继续说: “若只刺杀一位,大可定案为私下寻仇,但那刺客,一连杀了三人。”   “三人间都无关联,甚至都不曾相识,”巧心双手环胸,搓着,声音有点抖,“内务府那些人还说了,那刺客极有可能闯入皇宫,金銮城上下的安危可就不保了。”   “胡说八道!”   “那些奴才,净会说这些危言耸听之词来吓人,这里可是戒备最为深严的金銮城,岂是刺客说来就能来的地方。”   蓝渺渺扳起脸来训斥,巧心顿时觉得她家主子说的不无道理。   “也是喔,那些内务府的就爱吓奴婢,说那些有的没的。”   巧心鼓着嘴,卷起袖子,就又去找他们理论,脚都还没踏出去,便撞上一堵肉墙。   “微臣给皇后娘娘请安。”   干净、清明的嗓音,这声音蓝渺渺认得,是魏临。   怎么又来凤仪宫,蓝渺渺不动声色拧了眉心一把,扬起笑颜: “魏大人,今日所为何事,怎么突然过来。”   深蓝色的官服比起先前多了几道痕迹,可见此次进宫,相当匆忙,就连靴子都沾染上灰黄色的泥土。   “昨日京城发生连环刺杀案件,滋事重大,前来秉告调查进度,经过凤仪宫,本无意探听娘娘和宫女间的对话,但事关事大,微臣不得不提醒一句。”   “大人请讲。”蓝渺渺至始 至终都带着温煦的笑意,但魏临依然感受到蓝渺渺的冷落。   “那刺客极其狡猾,下手的技法十分高超,经大理寺判断,三名尸首皆来不及感到伤痛,便断了气息。”   “嗯?”蓝渺渺不明所以眨眼。   魏临闪躲那清澈的鹿眸视线,垂眸道: “故不能排除,刺客潜入皇宫的可能。”   “再抓到刺客前,请娘娘小心为上,夜晚时分切忌一人独自肆意走动,确保安全。”   “多谢大人提醒,本宫会谨记在心。”   魏临的提醒,蓝渺渺虽笑着应下,却一字未听进去,旧帐都还没算完,便过来假惺惺演给谁看呢。   瞟了一眼,门前的腊梅,让巧心送送魏临,便回到寝殿。   进入小雪时分,天色暗下的速度越发快速,酉时便点上烛火。   夜里,蓝渺渺站在炉火前暖手,想着今早魏临那番话,若有所思。   “刺客,若真有这等大事,怎么前世一点风声都没有?”   蓝渺渺偏了偏头,想不明白,一阵冷风从窗子的缝隙窜入,蓝渺渺搓了搓手臂,剪掉烛芯准备就寝。   刚掀开床幔,便听见巧心等人在外头高喊: “来人,快来人阿,有刺客,凤仪宫有刺客!”   前世巧心衷心护主的画面,再度闪脑中,蓝渺渺顾不是衣物单薄,直接赤脚奔了出去。   在月光投射之下,那刀柄上熠熠的银光,那人看了发怵。   “娘娘,您怎么出来了,外头很危险,您快进去。”   翠儿青词挡住蓝渺渺的视线,进入备战状态,护住蓝渺渺的性命安危为第一要件,尽管要暴露身分,也在所不惜。   蓝渺渺[了[眸子,看向站立在围墙上的黑衣刺客。   他不断来回比划着剑,犹如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像是挑衅,也像是逗弄着她们。   蓝渺渺觉得那深邃的黑色眼眸,好像在哪看过,一时想不起来。   一个恍神,黑衣刺客已来到跟前,泛着银光的刀柄伸出,只和蓝渺渺相差一个拳头距离。   “娘娘!”   翠儿和青词如同摆设,黑衣刺客轻而易举,掠过她们,刀锋直接指向蓝渺渺。   蓝渺渺脑中闪过那日死在刀柄下的惨状,唇色发白,但为了不让翠儿等人担心,用了十二万分的力道克制住。   垂眼,看着那锋利的刀锋,指尖动了动,进宫不过二月,就要死了吗。   还真惨。   苍白的唇瓣微微一勾,刀柄一顿,漆黑的瞳孔闪过诧然,来不及多想,急促朝这边走来的步伐声,打断他的计划。   迅雷不及掩耳,直接跃上屋檐,仓然离去。   “追上去!”   亘泽一听及刺客往凤仪宫,便立即放下手中的动作,带了一波人朝凤仪宫赶来。   入眼的画面,便是刀柄顶在蓝渺渺的下颚,蓝渺渺碎发挡在额前,他看不清神色,但光见那苍白的唇色,就一股火往上窜。   “有没有哪伤着了,朕看看。”   亘泽将蓝渺渺从头到脚看了仔细,确定她毫发无伤,才放下心。   蓝渺 渺没答话,见那双凤眸里的担忧和失而复得的喜悦,胸口似乎有股暖流滑过。   想都没想拉住亘泽的衣袖,带着颤抖的软糯嗓音响起: “皇上,今晚留在凤仪宫吗?”   这还是第一次主动开口留人,宣泽先是一喜而后心疼,揽着她回寝殿。   “留,朕自然留下。”   这个夜晚,蓝渺渺睡的极不安稳,尽管倚靠在亘泽怀里,梦靥不断袭来。   有巧心惨死的画面,也有主仆两人在外相依为命的景象,但更多的是丞相府的衰败,和不断传来家破人亡的消息。   “芙蓉,芙蓉,醒醒,芙蓉!”   蓝渺渺猛地睁眼,看见她的手紧紧箍在亘泽脖子上,力道之大,亘泽紧拧着眉,呼吸不顺。   她连忙松手:“对不起,臣妾……”   “做梦靥了?”   亘泽稍稍转动脖子,紧绷的神经舒缓不少,指尖拂过蓝渺渺眼睑,将上头的泪痕擦净。   蓝渺渺晃了晃脑袋,双手圈着他的腰,脸蛋埋在胸膛前,怎么样也不肯说。   亘泽在将蓝渺渺搂得更贴近一些,能听见彼此的呼吸,伸手轻拍蹭在他怀中人儿的背后。   他有的是耐心,等她开口。   轻拍的同时,凤眸闪过杀戮,方才的刺客将蓝渺渺吓成这样,势必得抓出来,处以极刑。   亘泽在思索的同时,蓝渺渺又何尝不是,她缩着身子,倚靠亘泽身上不断传来的温度,平抚不停发颤的情绪。   眼神犹疑,先是看了亘泽一眼,又立刻垂下,唇瓣动了动,始终没将话给问出口。   “想说什么就直说,在朕面前,无须忍着。”   蓝渺渺抓着亘泽的衣袖,松开咬在下唇的贝齿,语气微弱: “皇上,若臣妾方才被刺客杀死了,您会难过吗。”   亘泽神色骤变,凤目一沉: “蓝芙蓉,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鹿眸闪了闪,很快地再度聚集水色,吸着鼻子,红通通的,让人生不起气。   “阿泽,我怕,我好怕。”   那声“阿泽”,让亘泽那股气瞬间化成了一滩水,低头吻住她。   想将蓝渺渺一身的不安,全都躯除干净。   许是今晚,想起太多前世的事,蓝渺渺格外主动,无论是身子还是眼神,都沉沦在亘泽的柔情里。   “说。”   见培元德,站在屏风后有动静,亘泽立即睁眼,蹑手蹑脚下床,放轻声响下床。   到了早朝时辰,无须人叫喊,亘泽早已清醒,不过是贪婪怀中软嫩的触感,才舍不得睁眼。   领着培元德到角落一处更衣,问及昨晚刺客一事。   “经禁卫军的追捕,描述的外貌和动作,确定那名刺客正是前几日在京城屡次犯下刺杀之人。”   见培元德支支吾吾,亘泽立刻猜想到结果: “呵,各个领了不少俸禄,还是让人给逃了。”   亘泽语调未参杂怒意,甚至比平日更加温和,还刻意压低声响,旁人或许听不出,但培元德硬是听出帝王此时的愤怒。   会如此平静,不过是因为不 想叨扰皇后娘娘休息。   “皇上息怒,大理寺卿已进宫盘查,很快便能水落石出,”在亘泽的压迫之下,培元德冷汗直流,“现下还有一事,更加麻烦。”   亘泽挑眉,系上腰带。   培元德斟酌语气,道:“昨晚那名刺客从凤仪宫逃开,路经霞华阁,丽修容娘娘和婢女在外赏月,手臂被划伤,甘露宫昨晚派人来请您过去,但奴才见您在哄皇后娘娘入睡,便没打扰。”   皇后娘娘和丽修容,在皇上心中地位孰轻孰重,培元德还是知道的。   “嗯,做得不错,能有什么事,比皇后受惊吓,更重要。”   “太后那,你去说一声,早朝结束,朕便过去一趟。”   亘泽顿了顿,又补一句: “顺到通知东西六宫,近日凤仪宫请安暂时搁置,待皇后情绪平稳,再继续。”   “奴才即刻去办。”   亘泽已刻意压低语调,仍然窜入床幔里头,蓝渺渺睁开眼,昨晚那双充斥不安的鹿眸,已恢复清明。 第33章 “薄情寡义、对糟糠之妻……   甘露宫内, 各个屏气凝神,无人率先打破当下的沉默。   太后先是看向坐在一侧不以为然喝着茶的亘泽,再望向,右手臂裹了一层又一层的膏药, 眼睛红通通的, 吸着鼻子的丽修容。   茶盏重重一放, 语调拔高: “皇上, 昨晚韵然被刺客划伤手, 这事你可知情。”   “儿臣知道,今早培元德有转告朕此事,这不就早朝结束, 便过来了。”   面对太后的质问, 亘泽回以事不关己的姿态, 太后气的怒火直冲脑门。   “今早?!”   “培元德,给哀家滚进来!”   首当其冲被开火的是培元德,他麻溜跪下:“奴才在。”   “你这狗奴才给哀家说清楚,昨晚哀家就已经派人去请皇上, 为何到今日皇上才得知这个消息, 你这奴才怎么当的,头是不想要了。”   茶盏从培元德的耳边削过,滚烫的茶水从衣领滑入肌肤, 培元德忍着痛楚, 不停磕头: “太后息怒, 太后息怒。”   培元德重重磕头,磕到破了皮,渗出血丝,直到亘泽喊停, 才敢停下。   “打住!”   亘泽有意庇护,太后心中那股怒火更是无处可发,她心里明白,昨晚亘泽待在凤仪宫的用意。   凤仪宫那不就是个狐媚子吗,明明什么事也没有,却偏偏装的娇弱,惹人垂怜。   想到这,太后恨铁不成钢睨向另一侧的丽修容。   丽修容被那眼神吓坏,呜咽地哭出声。   为了手疼,也为了被姑母无端牵连,更为了皇上对她的百般漠视。   亘泽将喝完的茶盏放下,轻轻瞟了一眼,里头参杂了许多情绪,丽修容没看明白,却不自觉噤了声。   终归就底是自己的侄女,太后再怎么气,也会挺她。   既然开门见山无用,那就改采柔情之策。   “皇上,昨晚刺客突然闯入霞华阁,划伤韵然,她一个女孩子,肯定害怕,所以哀家才派人去请你过来,唉, 但……”   太后先是叹气摇头,随后心疼望向断断续续啜泣的丽修容。   “皇后虽受到惊吓,但哪比的上韵然被划伤,看看韵然的手,包成那样,昨晚血流不止,今早好不容易止住。”   “她不过是想让皇上来看一眼,就这么难吗。”   改打柔情牌,亘泽不是没听出来,目光放在那受伤的手臂,点头: “辛苦了。”   三个字打发完毕。   一口老血卡在喉间不上不下,太后又说了句: “皇后只不过被吓着,有必要让人陪一整晚吗,真是娇气。”   不断提及蓝渺渺,亘泽不想忍了。   “娇气吗,那刀柄就放在她的下颚,若儿臣晚一步,皇后便没命了,当下她一滴眼泪都未曾流下,太后认为娇气吗?”   亘泽指尖在膝上敲打着,环视一圈,角落处堆满沾染血渍的布条、药瓶子和些许珍稀止血的药材。   呵,那些东西,亘泽都曾经见过,是先帝赏给太后的,当年他负伤回京,太后可是半点都舍不得拿出来,如今不过是划伤手臂,便心疼成这般。   果然血浓于水,比不得。   “况且,宠妾灭妻,一向是父皇最忌讳的,也是大周朝自古以来的规矩,若昨晚儿臣真抛下皇后赶来甘露宫,那日后世人会怎么说儿臣?”   “薄情寡义、对糟糠之妻不理不睬?”   亘泽的语调本就微凉,如今更冷了几分。   本还想找事情发作的太后,听见“宠妾灭妻”四字,顿时气消了大半,从前她身为贵妃,不断和皇后叫嚣,不就是仗着先帝宠妾灭妻吗。   太后认为亘泽是在暗讽她,意有所指,但看了眼亘泽的神色,又不太像。   “罢了罢了,你们年轻人的事自己处理,哀家老了,管不动。”   说不过亘泽,那赶人总行了吧,一天到晚就那张面无神色的脸,一点生气也无,看了了厌弃。   太后挥了挥手不再多言。   亘泽颔首: “儿臣告退。”   毫不留情,撩起衣o起身,大步朝门边方向走去。   见墨色身影就要这么离开,丽修容红着眼,鼓起勇气,捉住那抹衣袖。   “皇,皇上,臣妾……”   衣袖被拉扯住,迫使亘泽停顿脚步,俯瞰着红着眼,下一刻便能哭出来的丽修容。   身上充斥着药味依然掩盖不住水粉胭脂的味道,凤眸闪过厌弃。   “丽修容好好养伤,配合太医用药,”不着痕迹抽出衣袖,又补了句,“也别随意走动,待在霞华阁,才好得快。”   丽修容来不及多说什么,便见墨色身影离开,脚一剁,回头看向太后。   “姑母,您看皇上!”   铿锵有力的嗓音和方才病恹恹的模样大相径庭,太后没好气剜了一眼。   “安静,哀家都看见了,一只手臂比不上人嘤嘤一句,你是该检讨!”   毫不留情地训斥,丽修容不满地瘪着嘴:“喊疼谁不会,皇后不也是在装模作样吗,就皇上喜欢她,臣妾能怎么办。”   语调委屈,几颗泪珠挂在眼 睑上,好不可怜。   到底是自家侄女,太后再怎么无情也软下心来: “行了,别哭了,姑母自然会帮你,但你自己也要主动点,总是待在霞华阁,机会是不会等人的。”   “臣妾当然知道,可是皇上除了凤仪宫哪儿也不去,臣妾送汤水,他只让培公公收下,臣妾进不得御书房;臣妾在御花园等候,他却拐了弯绕了大圈,硬是和臣妾错开。”   丽修容越说越觉得委屈,啜泣声逐渐提高,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 “臣妾能做的,都做了,但皇上就是连个正眼也不给臣妾,臣妾能怎么办阿。”   “好了好了,你别哭,再过不久便是冬至,哀家再帮帮你,你可得把握机会,别再让它逃了。”   丽修容眼眸一亮: “姑母,您说的是真的?”   转眼之间破涕为笑,太后笑着摇头: “自然是真的,哀家何时骗过你,你就好好养伤,待那日到来。”   “多谢姑母,就知道您最疼韵然了。”   丽修容跑到太后跟前蹲下,头枕在太后腿上,那乖巧伊人的模样,太后看了欣慰。   在太后查觉不到的地方,丽修容勾起得逞的笑意。   “皇上,近日京城连日发生凶杀案件,务必加快速度将犯人押入大牢审问,否则京城百姓整日处在惶恐之中。”   “臣等附议。”   那晚的刺客,闯入金銮城伤了嫔妃私毫无悔意,依然潜入京城肆虐一通,如今伤亡人数来到七人。   亘泽召来禁卫军统领和大理寺卿,及几名担任要职的老臣进行商议,说来也巧,恭亲王也恰巧为了此事入宫。   “皇上,臣弟以为这事不能再拖延,这也是臣弟今日进宫的目的。”   恭亲王拾起平日温和的笑意,一脸严肃,亘泽示意他继续说。   “昨晚那名刺客闯入王府,王妃受了惊吓,臣弟虽然派出禁卫军去追捕,无奈那名刺客狡猾,擅长游走偏僻暗巷,以至于失败告终。”   亘泽沉了脸,没说话。   “皇上,这么多年来臣弟没见过有人能够闯入王府和皇宫,此人肯定受过特殊的训练,亦或者是……”   恭亲王稍作停顿,若有所思扫了其于人一眼。   “亦或者是,那名刺客根本就是熟悉皇宫和王府之人,否则岂能轻而易举入宫,又毫发无伤离开。”   抽气声一同响起。   “这话说得不错,刺客真正的身份极有可能就在朝堂上,甚至军营里,不过……”   “皇上,魏大人求见,说是为了刺客一事。”   亘泽利用余光看了恭亲王一眼,才开口: “魏临来的真是时候,肯定是带来捉拿的好消息。”   魏临的到来,如亘泽所想,果真是抓到刺客,但那名刺客陈尸在金銮城的西北树林之中。   “娘娘,您是对这消息的真伪有所怀疑吗。”   翠儿第一时间将消息呈上,却得来蓝渺渺的沉默。   蓝渺渺晃了晃头,揉着太阳穴: “无事,这事太过蹊跷,容 本宫再想想。”   来到那晚刺客拿刀挟持她的前院,蓝渺渺用手比划了几下,而后吩咐小李子去屋檐上查看。   “怎么样,有东西吗。”   小李子虽有一只腿不方便行动,但攀上屋檐的动作可是相当利索,倒让人小瞧了他。   “没有,奴才看了,除了些杂草之外,再无其他,哎,这是什么东西。”   小李子刚说完,便见不远处有个熠着光的细微物品,他身子娜了过去,将那物品握在掌心,才从屋檐下去。   “娘娘您看,奴才找到这个,就是不知道,跟刺客有没有关系。”   小李子将形似吊扣的东西呈上。   蓝渺渺细细端详,前后来回察看,最后在吊扣的底部,发现一个字形雕刻,字形采用百年前的小篆,若非蓝渺渺有钻研过,肯定看不出正是“苏”字。   “苏?”   鹿眸闪了闪,她认识姓苏的,也就只有苏婉容,但那名刺客身形是名男子,不可能是苏婉容。   况且苏婉容对兵法和这些刀剑一窍不通,更不能是她。   莫非是苏婉容的父亲,苏郡守?   “不对,一般人男子不会将吊扣放在身上,除非这吊扣是……”   灵光乍现,所有事情都有了答案。   “除非这吊扣是女子送给心爱的男子,男子才会将其挂在身上。”   蓝渺渺每说一字,眸中的笑意便更甚一分。   但现在又有个问题,若真是恭亲王所为,按照他的行为处事,不可能鲁莽到遗留证物给人捉住把柄。   事发后,除了魏临有上去过屋檐,就只有小李子。   小李子一头雾水,压根不清楚吊扣的作用,不可能是他。   那将这证物遗留在屋檐,最有可能的,便是魏临。   但魏临分明是恭亲王左膀右臂,为何还要这么做? 第34章 “皇上赏赐的东西,和这……   刺客身份猜测围绕在蓝渺渺心头挥之不去, 把玩着皇上先前赏赐的白玉画笔,沾了清水,在桌面上随意添上几笔。   神奇的事,蓝渺渺分明分毫未动, 那手却犹如有人操纵般, 自主动了起来。   鹿眸闪过愕然, 因垂着头, 巧心等人没查觉到她的异样。   蓝渺渺眼神跟着画笔的动作移动, 依稀看见水痕描出一个人形的轮廓,还是个男人。   “巧心,拿颜料和纸过来, 快!”   翠儿青词已去小厨房准备膳食, 在场只剩巧心侍候。   蓝渺渺猝不及防高喊, 吓得巧心站不住脚,踉跄几步,才稳住身,扭头去拿颜料和纸。   蓝渺渺一把夺过, 抛开往常大家闺秀的模样, 用衣袖擦干桌面的水渍,将纸铺在上头。   画笔似乎有着灵性,见桌上铺上了纸, 先是停顿, 而后沾染上颜料, 重头画起。   上头的画面,蓝渺渺相当熟悉,是那些纸卷上头的字转换成图像。   比起文字给的憾动,如今的图像更显震撼。   身穿极品亲王的朝服的男人, 拿着一把火放在凤仪宫前,宫门后站的人,蓝渺渺再熟悉不过,是她的姐姐 蓝渺渺,和贴身婢女巧意。   眼神里的空洞和不抱希望的神情,刺伤蓝渺渺的眼眸。   恨意和酸涩在眼眶中转着,蓝渺渺缩着肩膀发颤,双手紧紧嵌在膝上,青筋浮起,可见她此刻的情绪激动。   “娘娘,您脸色怎么这般难看,”见主子迟迟没答话,又一脸晦涩,巧心蹲下,握住主子的手,再度轻喊着,“娘娘,您可别吓奴婢,身子哪不舒服,奴婢这就去请太医过来。”   巧心担忧的嗓音频频窜入耳畔,蓝渺渺深呼吸几口,平缓情绪,才开口: “本宫无事,只不过是想起一些事,顿时有些难以消化。”   语调平稳,听不出来有任何问题,但秀眉拢起的弧度未降,巧心再怎么粗神经,也能感受到此时主子情绪不佳。   “可是……”   “本宫想喝杯牛乳茶,你去小厨房拿一壶过来,好吗。”   巧心有再多的话,也被蓝渺渺强行吞下,步出寝殿,将空间留给她。   蓝渺渺抚着桌上的白玉画笔,白玉散发着阵阵的暖意,材质似乎和她的玉佩相仿。   将玉佩拿出来比对,平放在桌面,果不其然玉里头的纹路走向基本是一样的。   “怪了,这么巧?”   “皇上赏赐的东西,和这玉佩出自同块玉。”   玉这种东西,稍有研究的人都知晓,每块玉都是世上独一无二的宝物,里头的纹路皆是仅有一个,绝无重复。   能碰上相同纹理的玉制品,可以说是相当罕见。   想破脑袋,绕了一大圈依旧没想出个所以然,蓝渺渺胸口抽疼,将玉佩捂在胸口,趋缓痛楚。   “娘娘,丽修容娘娘求见,您要见吗。”   巧心端来刚煮好的牛乳茶,顺道带来丽修容求见的消息。   蓝渺渺接过,抿了一口,甜而不腻的滋味在嘴中化开,微凉的手贴在杯缘上,取暖。   将画笔玉佩收拾干净。   “见,倘若不见,待会甘露宫又派人过来请本宫过去了。”   经过这次事情,蓝渺渺算是看清太后的立场,打着养育之恩大过血缘之情的幌子,为所欲为,丽修容尚未进宫前还未表态,但进宫后,丑陋的嘴脸通通表露无遗。   亘泽被喊去甘露宫训斥一事,蓝渺渺自然略有耳闻,培元德甚至还刻意过来,转述,说亘泽有多可怜,蓝渺渺听了哭笑不得。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起来吧,本就就腿疾,手臂又伤了,这些请安就免了。”   蓝渺渺按惯例嘘寒问暖一番,面上看不出方才情绪的激动,却忽视泛红的眼眶。   “你的手可好了些,本宫这有些去疤的膏药,待会拿些回去。”   丽修容看了一眼,以为是为了刺客的事情大惊小怪,不免有些来气: “多谢娘娘,臣妾心领了,姑母已赏赐臣妾许多,就不再多拿了。”   直接抬出太后压她,蓝渺渺淡笑点头: “母后的东西自然是最好的。”   见蓝渺渺面不改色,丽修容更加气不过,手臂隐隐做疼,她将这 些通通归罪在蓝渺渺身上。   若非蓝渺渺毫发无伤,那刺客也不会转向她的霞华阁,她也不会无端受牵连。   瞥见角落的一等炭,怒意更是火中烧。   她也天生体寒,怎么就没这般待遇。   “姑母给臣妾的东西理当是最好的,但再怎么好也比不上皇后娘娘有皇上的宠爱。”   蓝渺渺捕捉到,丽修容那双漂亮的眼眸闪过狠捩,不禁无语。   此次的刺客事件于所有人而言,没人想发生,丽修容无端受牵连,她也感到遗憾,但仅因为这样,就将错通通归咎在她身上,未免太过不公平。   “丽修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娘娘心知肚明,皇上本就鲜少前来东西六宫,每次进来必来您这里,各宫的姐妹引颈期盼,最终都失落转身,您都毫无愧疚之心吗。”   丽修容的咄咄逼人,让一侧的巧心忍不住出声: “丽修容娘娘,您这是面对皇后娘娘该有的态度吗。”   先是从前的余修仪再到如今的丽修容,没有一个是有脑子的,蓝渺渺揉着太阳穴,觉得无奈。   “巧心,倒一杯牛乳茶给丽修容尝尝,喝甜的有助平缓焦躁的情绪。”   蓝渺渺那不以为意的模样,更是火上加油,丽修容起身,将手臂上的包扎拆下,露出骇人的伤疤,一道鲜红色成痂的疤痕,横划在右手臂上。   “娘娘,看到臣妾这伤疤了吗,都是因为您,臣妾才会被无端遭受牵连,对此,您都没有什么想说的?”   丽修容莫名其妙的说词,蓝渺渺挑起眉回看,心底那丝怜悯化为云烟消散。   “没有,第一,刺客的事情,本宫并非道士没有神机妙算的功力可以料到他会潜入宫里进行刺杀;第二,你受伤的事本宫很是遗憾,但和前一点一样,本宫怎会知道他从凤仪宫离开往霞华阁去了?”   “再来,那日刺客也用剑抵着本宫的下颚,本宫很是害怕,人人都怕,这宫里不只丽修容有恐惧,若真这么说,皇上岂不是分身乏术,每个宫都得走一遭了。”   蓝渺渺的回应,和丽修容原先猜测的走向相反,顿时一噎,不知如何接下。   蓝渺渺冷笑,指尖敲着桌面,鹿眸微挑,给人一股冷冽的气息。   “况且,皇上就是爱来本宫这,你管得着?”   “别忘了,本宫可是皇后,皇上和本宫鹣鲽情深,最正常不过了,将你这妒忌之心收拾干净,别怪本宫没提醒你,前朝妃嫔因妒忌皇后,而被处、以、极、刑。”   咬字缓慢且清晰,丽修容神色一变再变,最终惨白。   目光放在坐在上首的女子身上,方才那股冷冽气息全无,恢复至平日那般惬意,友善。   若非亲眼所见,她都要认为方才的话是从别人口中说出来的。   “臣,臣妾,告,告退。”   眼前那杯牛乳茶不断散发出甜腻的滋味,喜爱甜食的她,却提不起兴致,她只想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太恐怖了。   尤其是 皇后。   丽修容软着腿离开,蓝渺渺笑着看那落荒而逃的身影,哼了声: “无趣。”   “都是些没脑子的。”姐姐前世怎么就这般憋屈,明明以她的聪明才智,能够宠冠六宫的。   摆脱了丽修容的纠缠,蓝渺渺没觉得轻松,唤来巧心。   “送几罐去疤的膏药去霞华阁,就说是本宫赏的,不得推辞。”   不想收她送的东西,她就偏要送过去,让丽修容添堵。   画笔带来的冲击和丽修容的无脑,让蓝渺渺一直持续到午后,仍然觉得心情烦闷,便主动说要去御花园走走。   翠儿等人自然高兴,她们主子总算踏出凤仪宫,不再待在宫殿里。   也不知蓝渺渺是否天生与人犯冲,每当出门必会遇见她不想看见的人。   比如先前的余修仪淑妃,再比如今日的恭亲王。   “皇嫂,真巧,又遇上了。”   恭亲王不改温和的笑意走来,蓝渺渺回以一笑: “阿容,你进宫怎么都不来凤仪宫坐坐,怪生疏的,怪不得婉容总说你过于客气。”   听见“婉容”二字,恭亲王眼眸微乎其微闪烁,脑中晃过前几日和他完成圆房的女子,那柔软的体态,和不断窜入耳畔的啜泣,令他一再失守。   “多亏皇嫂,王妃她才能短时间内融入皇宫,臣弟在这里向皇嫂致谢。”   “哎,大家都是一家人,何必多礼,”蓝渺渺摆手,再度笑靥如花,“对了,前些日子,本宫才和皇上说,你和婉容都以容字做结尾,这无形的默契,果真是缘分,阿容,你说是不是?”   每当听见蓝渺渺喊出那声“阿容”,恭亲王总觉得蓝渺渺那双眼眸闪过不明的情绪,却总是捕捉不及。   “皇嫂说的是,能娶到王妃是臣弟的幸运。”   蓝渺渺捂着嘴笑出声,银铃般悦耳甚是好听,让人多看一眼。   精致的五官加上软糯的嗓音,一举一动都能吸引众人的目光,恭亲王也不意外。   “阿容可记着你今日说的话,若哪天婉容找本宫哭诉,本宫可饶不了你。”   眉眼如月牙形状,小小的梨涡浮现在脸颊两侧,相当可爱,半点威吓性都无。   “臣弟谨遵皇嫂吩咐,必定照顾好王妃,绝不会让她受到委屈。”   语毕,恭亲王匆忙离宫,婉拒蓝渺渺的挽留,蓝渺渺也不勉强。   “娘娘,恭亲王怎么看起来有些慌忙?”   翠儿盯着那平日沉稳的步伐,如今却失了分寸,问道。   这细微的变化,翠儿竟也能察觉,蓝渺渺不禁看了她一眼。   “谁知道呢,许是赶着回王妃,看着美娇娘吧。”   “唔,果然天底下的男人都有好美人之心,这让长相平凡的人怎么活阿。”   蓝渺渺失笑,调侃一句: “你这张脸皮已经是所有人当中最美的,还嫌,若不满意,本宫请爹爹再帮你换一张?”   翠儿眼眸闪过慌乱,连忙摆手: “不用不用,奴婢不过是个奴才,不需要的。”   将翠儿的前后态度变化收入 眼底,蓝渺渺笑了笑,没说话。 第35章 和蓝吆芟瘛   一连几日, 蓝渺渺都关在寝殿里,探究那只白玉画笔,说来奇怪,当画笔自主带着她手臂挥舞着, 她竟不觉得稀奇, 甚至觉得理所当然。   “有个国师的先祖, 到是将我的胆子给养肥了。”   蓝渺渺嗤笑着, 不望观察纸上的画面, 这些天她已掌握无数的信息,从恭亲王的藏匿军粮和兵器的地方,至军队的人数多寡等等为谋反所做的准备。   “原来众人一直都没看清他, 他至始至终都抱怀着称帝的梦想, 既然如此, 为何当年先帝立太子,不出声抵抗,非等到登基之后才在此筹谋策划,难道他不知晓就算他成功篡位, 史书上的历史也不会变吗?”   蓝渺渺陷入无限的思索中, 怎么样都猜不透,一天就这样又过去了。   “娘娘,您这些天都关在寝殿, 不让人进去, 奴婢怪想您的。”巧心鼓着嘴, 让人将晚膳一道道呈上。   蓝渺渺失笑: “本宫怎么不知道,你这张嘴变得这么甜啊,是不是有事瞒着本宫。”   “没有,绝对没有!”   眼神漂移, 回答不假思索,主仆俩共处多年,蓝渺渺敢肯定有问题。   蓝渺渺不急着问,勾着唇没说话,食不言寝不语,这规矩从小遵循到底,除非共同用膳之人和她说话,否则她是绝不可能主动开口。   话说回来,皇上也许多日没前来凤仪宫一道用膳了,三日,还是四日,蓝渺渺记不清楚。   见主子没打算问,巧心按捺不住心中所想,有好几次想开口,到了嘴边却又再度咽下,双手在那搓着,让人看了难受。   蓝渺渺自然有看见,但她就是故意不问。   翠儿没好气地看着,最后直接替巧心把话说出口:“娘娘,巧心她从几日前便嚷嚷着冬至和新年想出宫去街坊上玩,想寻求您的同意,却迟迟不敢问。”   “冬至,新年?”   “是啊,再过不久便是冬至了,时间可过的真快呢,一眨眼的时间,就到冬至了。”   蓝渺渺看了眼花窗外的漫天飞雪,又睨了眼身上华贵的服饰妆容,时间确实过的快,快到她差点忘了,前世这会儿,巧心为了能让她好过冬,特地接了份搬砖的差事。   手磨破了皮,都是血却依然咬牙坚持,替她凑抓药的钱和过冬的日用品。   丞相府虽都会派人送些银两过来,但却不知晓她的病早已病入膏肓,那点银子买不起昂贵的药材更治不好她。   蓝渺渺鹿眸微闪,握住巧心的手,翻过来端详。   还好,这辈子没让她受苦。   “娘娘?”蓝渺渺异常的举动,让巧心纳闷。   “你想上街去玩?”   巧心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点头:“恩,不知娘娘还记不记得,每到新年,老爷便会带着您到京城赏花灯,和猜灯谜,往往都大丰收。”   巧心说的那些,蓝渺渺当然记得,那时她还以为这样的惬意幸福能 过一辈子,结果不到一年的时间,宫里送来旨意,钦点蓝家女儿入宫。   一幕幕场景,涌入脑中,蓝渺渺蹙着眉心,脸色难看。   巧心等人以为主子生气,连忙跪下:“娘娘,奴婢只是说说,您别当真,奴婢当然知道入了宫便不能轻易出宫,都怪奴婢这没脑子的,胡言乱语,您千万别往心里头去。”   蓝渺渺回过神,见巧心翠儿跪在地上,还说了忏悔的字句,不免觉得愧疚。   “快起来,本宫是在想别的事情,和你们无关,”蓝渺渺抬手,让她们起身,“再说了,花灯,本宫也想去看,只不过这也只能想想,用从前的回忆来补了。”   见蓝渺渺淡笑,语调感慨,目光放着远方,正是京城的方向,一脸缅怀的模样。   翠儿偏了偏头,思索着。   贤妃频频释出善意,蓝渺渺再怎么铁石心肠,也无法对她扳起面孔。   先不说利害关系,就光是这乏味无趣的过日子,若真没人嗑唠说会儿话,真会闷坏。   想必这贤妃也是这般想,才会三不五时往凤仪宫跑。   嘴上总说路过讨杯茶喝,但蓝渺渺心里明白,这后宫里的女子,哪个不觉得孤寂。   “娘娘,有件事臣妾不知当不当说。”   贤妃一如往常,踏入凤仪宫讨杯茶喝,还带了茶点,蓝渺渺笑着欢迎。   唯一不同的是,今日竟一脸犹豫,吞吞吐吐的模样,让蓝渺渺多瞧了一眼,停下手中作画的动作。   “怎么。”   蓝渺渺先是用一侧的水盆将手上的颜料清洗干净,再持起帕子,一根根指尖慢慢擦拭。   动作从容且优雅,标准的大家闺秀,挑不出错,贤妃眼眸闪过欣羡,很快消散,回到正题。   “是有关丽修容的。”   蓝渺渺不着痕迹拧了眉,将染湿的帕子放:“她又怎么了,手臂上伤,本宫喊太医过来问过,已无大碍。”   见蓝渺渺一副拿丽修容没辙的样子,贤妃忍不住笑出声。   贤妃本就漂亮,放眼望去整个宫里,也就只有贤妃能让蓝渺渺盯上半个时辰以上,不说妆容,就说水粉味,就比其余人清香许多。   眼下又一脸欢愉,弯着眉眼的姿态,目光不自觉被吸引。   贤妃是第一批入宫的,以她的容貌,不可能到现在膝下无子,甚至荣宠不显著状态,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皇上他,不是好美人吗?   蓝渺渺若有所思摸着脸颊,直到下一刻,才被贤妃的话给拉回心神。   “花桐和臣妾说,那日见到丽修容收拾行囊,迁居甘露宫。”   “……”   这丽修容真是很会给她找事做,怪不得这几日翠儿从霞华阁那经过,总说丽修容安分不少,想来是人都搬去甘露宫,霞华阁自然清静。   “娘娘,丽修容自作主张随意搬迁,按照宫规是要惩处的,可是……”贤妃一脸难做人,“臣妾知道您近日在调理身子,也不想拿这事来烦您,实在是没办法才会过来请 您做主。”   蓝渺渺指尖曲着揉着太阳穴,闻着茶香,想用茶香压住心中的浮躁。   “本宫知道你的意识,但如今丽修容有甘露宫撑着,于你或于本宫而言,睁一眼闭一眼才是最好的选择。”   “再者,她若有背诵过宫规便会清楚她此举的不妥,若她有心想表现给皇上看,就绝对不会大肆宣扬,这不就霞华阁还留着人守着吗。”   蓝渺渺点出丽修容的破绽,贤妃先是诧然,而后点头:“娘娘说的极是,是臣妾情急之下想岔了,还来打扰您,真是对不住。”   “无妨,本宫恰巧想和你商议一下冬至的宴客名单,”蓝渺渺让翠儿将名单拿来,递到贤妃手上,“你看看,有没有遗漏的,离宴席还有几日,现在发现还来得及。”   名单上的字娟丽清秀却不失力道,比贤妃从前看过的字都来的漂亮。   一目十行看完宴客名单,笑着摇头:“没有,名单皆和往年一样,没有差异,娘娘的字真漂亮,怪不得从前京城那些贵女总说百花宴名单有您,她们就不想去了。”   百花宴,那个吟诗做乐的贵女宴席?   这还是蓝渺渺递递第一次听见,京城贵女对她的评价,不免来了兴致。   “恩,为何?”   见蓝渺渺想不明白,贤妃捂嘴偷笑:“因为每年您去必夺第一,她们总觉得了无兴致,索然无趣。”   “……”   是不是拿第一,蓝渺渺已经没印象了,只知道那时参加百花宴的契机,全都是被推着出府的。   不然就是蓝咝∪兆永矗不方便去,才会请她出席。   凤仪宫今日除了迎接贤妃这位贵客外,小厨房里正准备着搓汤圆的材料,巧心领着大半宫女在小厨房里摆弄,声音之大,连处在正殿里的蓝渺渺和贤妃也被这阵吵杂声吸引。   “方才臣妾进来,便闻到一股浓浓的糯米气味,凤仪宫的厨子是又再开发心茶点?”   凤仪宫的菜肴,是各宫皆认可的佳肴,无论是什么菜色,凤仪宫的厨子都能用最美味的方式呈现。   这也是为什么,常常有别宫奴才跑来和巧心等人交好的原因。   原因无他,不过是想分一杯羹。   “不是,是本宫眼谗,让厨子备下做汤圆的材料,待会要和巧心她们亲自搓呢。”   贤妃眨着眼,不可置信:“您说您要亲自搓汤圆吗?”   “是啊,”蓝渺渺点头,看了眼窗外,天色还亮着,便补了句,“天色还早,贤妃要不要也一起?”   蒙蒙懂懂之下,贤妃待在凤仪宫和蓝渺渺等人搓汤圆。   尽管想不明白,为何要在宫里做这种事,但手中一次次握住糯米,戳揉成圆,她很快便忘了,此番过来凤仪宫的目的。   “娘娘,您不是还要送汤圆到皇上那吗,怎么就留了贤妃娘娘?”   趁贤妃没注意,巧心拉着她家主子到一旁说话。   蓝渺渺先是一愣,而后眨眼:“搓汤圆嘛,本来就人多才有趣。”   这话说出 来,她自己听了也不信,她绝不会承认,方才贤妃提起百花宴的样子,和蓝吆芟瘛   这才鬼使神差开口。 第36章 谁吃醋了。   御书房   朝阳殿一如既往的寂静, 只剩下研墨和批改的声响。   在一旁负责伺候的培元德,一点大气都不敢喘出声,就连打了哆嗦也只能搓着手臂。   紫檀木桌前的帝王打从酉时便频频朝窗外望去,像在等什么人。   不只帝王心系, 就连培元德也暗地焦急, 他好不容易让帝王龙心大悦, 要加他这月的俸银, 这下倒好, 没加成功,反倒要被减了。   培元德苦逼地想着,凤仪宫分明传了消息, 说皇后娘娘今日亲自煮了汤圆要送来朝阳殿, 这都什么时辰了, 还不见人。   一整个傍晚,亘泽睨着满山满谷的奏折,愣是一个字也没望进去。   听力灵敏本是一项优势,但今日却成了累赘。   他不停听着外头的动静, 每当听见形似的步伐, 便会停下动作,但往往得到的都是一次又一次的失落。   批改的力道逐渐增强,站在一旁的培元德都能感受到从帝王身上传出的低气压, 阵阵阴凉, 在这没有添加得御书房, 显得寒冷。   “皇,皇上,奴才以为娘娘应是晚些会儿便会过来了,毕竟现在风雪正大, 若强行前来反倒难以步行。”   培元德找了理由搪塞蓝渺渺可能忘了这荏,以安抚帝王的情绪。   亘泽不以为然一笑,抬起眼皮瞧了他一眼,里头的情绪相当明白――再编,朕信了你的邪。   培元德哑口无言,总不能跑去凤仪宫找人算账,更不能强压着蓝渺渺过来,这苦,他只能吞下!   角落的铜壶滴漏来到亥时,御书房里的氛围呈现紧绷,剑拔弩长,稍有一碰触便会点燃帝王心中的烦闷。   培元德恨不得找理由离开,却有人好死不死凑上。   一位面生的宫女捧着茶盏进来: “皇上,奴婢煮了壶您最爱的雨前龙井。”   娇滴滴的嗓音让培元德听了想吐,真娇和假娇,自然分辨的出来。   培元德瞟了帝王一眼,见脸色的严峻和冷意,就知道这宫女要倒大霉了,换作平日可能直接让人给拖走,今日就……   没被五马分尸都算好的。   “培元德,你这太监总管怎么当的,阿狗阿猫都放进来当俸茶宫女,是当朕很闲,天天清人?”   亘泽搁下毛笔,冷眼看着。   那强大的气势岂是一位宫女能承受的住。   宫女扑通一声跪下,眼睑上垂着泪珠,好不可怜: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   在这金銮城里,最不值钱的便是求饶声,发颤的求饶窜入耳中,亘泽无动于衷。   抬起手,要让人将这宫女收拾干净,外头熟悉的步伐声,让他停下动作,话锋一转:“带下去,别让朕再看到她。”   “是?”   培元德不解,先是瞧了那宫女一眼。   那宫女正因帝王饶命而露出笑意,五官确实有几分姿色,但完全不在那 条线上,顶多算是清秀,但一身狐骚味。   难不成帝王又换了口味??   培元德愕然朝帝王看去,见他面不改色掠过宫女,向外走去。   他向前踢了宫女一脚,跟着帝王出御书房。   下一刻,帝王的反常通通有了答案。   半个时辰前   “娘娘,这风雪越发大了,不如咱们还是别去了。”   搓汤圆耽搁太久,加上不好开口请贤妃提早离开,故到了酉时,还未前往御书房。   蓝渺渺本也想着风雪这么大,干脆别去了,但看着手中刚出炉的甜汤圆,脑子一热,决定前往御书房。   这些天不见帝王,也不想去见,只因先前的刺客事件,在帝王面前出了糗,她怎么会在帝王面前掉泪呢。   蓝渺渺个性好强,脆弱一面不喜让别人知道,更不用说落泪。   缓了这些天,好不容易鼓起勇气。   “都走一半了,折返多麻烦。”   蓝渺渺拉紧斗篷帽,不让冷风窜入,但私毫没作用,无情的冷风灌了进去,她直打哆嗦。   “哈啾――”   “那您好歹也搭轿撵阿,何必用走的!”   巧心拗不过她家主子,只能心疼地看着主子捧着暖手炉取暖,时不时打喷嚏。   就她家主子心善,说夜黑路滑,风雪又大,别折腾那些奴才,坚持用走的,这下好了,送个甜汤过去,肯定又染上风寒。   几刻钟的路程,在风雪阻挠之下,花上了一倍的时间才来到朝阳殿。   “呼――这朝阳殿真该烧些炭火,太冷了,真不知道皇上怎么撑过来的。”   蓝渺渺呼着手,寒风不断从她背后拂过,甚至钻进身子,她冻着手,直搓着。   亘泽一听见外头声响便走出来。   蓝渺渺刚褪下斗篷帽,因风雪的缘故,红通通的,脸颊边甚至有一道血丝。   她呼着手,不停用暖手炉取暖,却毫无作用,骨子里的凉意不断窜上,脑子晕沉沉的。   开始后悔送甜汤过来,但这话是不可能说出来,否则被巧心当作笑话打趣。   “巧心,这暖手炉……”能不能再加点炭火。   话尚未说完,双手便被一股暖意包裹住,放大的俊颜,让蓝渺渺先是一愣,而后蹲下欲行请安,被亘泽一把拦下。   “身子本就不好,还在这时候出来。”   蓝渺渺眉心跳了一下,咬着唇,想解释前来的缘由,但见亘泽面无表情,语调微凉,她突然就没胆子开口。   亘泽拧着眉,握住那双白皙的小手,想将身上的暖意传给她,小手却始终发凉,他不免有些烦躁,语气没控制。   待他想起,蓝渺渺小脸揪成一团,一脸委屈的模样,他看得心疼。   “哈啾――”   蓝渺渺打破这沉默的氛围,小手捂着嘴,眨眼盯向方才猝不及防的喷嚏,似乎朝帝王的胸口……   惨了!   蓝渺渺拿出帕子想擦,被亘泽握住:“以后别在这种天出来走动,你不心疼自己的身子,朕心疼。”   “……”   又是一个猝不及防的秀恩爱,培元 德翻了白眼,带着那闹事的宫女离开。   “培公公等等,那宫女怎么了,哭成那样。”   蓝渺渺喊住培元德,培元德眼角一抽,还未发话,便见帝王挪了脚步遮挡住。   “无关紧要的人,不用理。”   亘泽罕见替培元德说话,蓝渺渺觉得其中有猫腻,又多说一句: “是吗,之前臣妾在朝阳殿时,怎么就没看过她。”   又瞟了眼,那楚楚可怜的宫女,语气不明:“还挺好看的。”   “这么晚了,尚未去歇息,在御前伺候?”   蓝渺渺眨着鹿眸,忍住胸口的不适,等宫女给她一个答案。   那名宫女也不知哪来的胆子,从培元德背后窜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抓住蓝渺渺的裙o: “皇后娘娘,您救救奴婢,请您一定要救救奴婢。”   “嗯?”   不明所以的求情,蓝渺渺一头雾水,还以为是帝王宠幸了她,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这么一回事。   裙o上的力道强劲,蓝渺渺娇弱的身子哪抵挡的住,稍稍一动,便传来撕裂声。   亘泽冷下脸。   “将人带下去,不用留了。”   “是。”   培元德挥了挥手,让人将宫女的嘴给堵上,给抬下去。   蓝渺渺什么也没搞明白,人就不见了。   “皇上,她……”   “皇后,你方才,为何执意要问那名宫女?”   亘泽将蓝渺渺带进寝殿,从未烧炭火的寝殿,今日罕见点燃。   寝殿里的温度,一看就知道这炭已烧上好几个时辰,想到亘泽的以往的作风,在联想到现在,蓝渺渺有股猜测。   “皇后,朕在问你话。”   进了寝殿,身上的暖意趋缓不少,蓝渺渺脱下斗篷,露出里头水色长衫,裙o因为方才的撕裂,少了一大块。   白皙的腿若隐若显,蓝渺渺红着脸,想用一旁完好无缺的衣料遮挡,徒劳而功,后来干脆直接将斗篷拿过来做遮掩。   “芙蓉。”   一连喊了三次,蓝渺渺不回应也不行,鼓起勇气扬起头,什么话都还来不及说,脖颈上传来柔软的皮毛触感。   白色的,略带晶莹剔透,做成斗篷的样子,披在她的身上。   “这是?”   忘了要回应亘泽的问话,反倒反问一句,亘泽笑了笑: “送你的,白狐狸毛制成的狐狸裘。”   白狐狸,在大周朝相当稀有,整个冬日,猎捕全部山头都不见能看见一只色泽亮丽的白狐狸。   这件狐狸裘的价值,丞相府出身的蓝渺渺自然知晓。   赶紧将这狐狸裘褪下,还给亘泽。   “这太贵重,臣妾不能收,况且,臣妾的毛裘已有许多,这狐狸裘还是送给母后吧。”   料到蓝渺渺会拒绝,亘泽没恼,将狐狸裘再次披在蓝渺渺身上。   来回看了几眼,觉得这件狐狸裘就是天生为蓝渺渺打造的,穿在她身上,真好看,有别人穿不出的韵味。   “母后的裘衣比朕还多,不需要烦恼。”   “这白狐狸朕第一眼就觉得适合你,便命人制成裘衣,果然如朕所料,真适合。”   蓝 渺渺有心推辞,怕后宫又传闲言闲语。   亘泽垂头吻了吻她的嘴角,继续说着,语调彷佛低哄: “再者,若朕再不拿出东西,又该怎么哄,吃了干醋的芙蓉呢。   “……”   谁吃醋了。 第37章 “你不是她,她在哪里。……   冬至当日, 金銮城依照惯例举办国宴,凡正三品以上的官员皆能携家带眷前来参与。   冬至国宴比较特别的规矩是,男眷女眷分席,直到最后庆冬至的环节, 才能凑和在一块。   刚开始得知这规矩, 蓝渺渺也愣在原地, 但随后一想, 大周朝一向看重礼仪, 亘泽将从前那套拿来用,也没什么。   文武官员泾渭分明,很快便凑成独立的两小圈。   以文为首的那边, 各个卖弄才学, 恨不得让人知道, 她们一肚子墨水饱才诗书;反之,以武为首,嗓门音极大,还使唤起奴才, 说想比射术和投壶。   “……”   蓝渺渺笑着招呼, 环视全场,暗自记下各自交好的大臣和其夫人。   各个都相当有特色,却又各个极其相似。   贪婪、势利、无真心, 这是蓝渺渺所看见的。   左手稍稍一动, 朝青词翠儿打了暗号, 后者心领神会,立刻迎上去。   角落那圈子里头,其中一位正是前几日翠儿送上来的名单内关键人物之一,军营里的担任要角, 极其威风。   连带糟糠之妻也满脸得意,狐假虎威一把。   蓝渺渺望去,只见那名妇人因她的召见而感到欣喜,悄悄瞟了一眼,和蓝渺渺撞上。   随后跟着翠儿青词来到跟前。   “臣妇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林姓夫人的请安姿势没有大错,就是看着别扭,蓝渺渺抬手让人赐座。   “本宫听闻林夫人已将近四十,怎料今日一看,竟水润成二八年华的姑娘似的,让本宫一时不敢正面望去。”   朝女人最关注的容貌攻略,果不其然,林姓夫人眉开眼笑地说起保养之道。   “娘娘真是谬赞了,娘娘的美貌才是臣妇等人欣羡的对象,您都不知道您在京城里的名声有多广。”   “哦,有这回事?”   见林姓夫人兴致高昂,蓝渺渺跟着附和几句,最后绕回正题。   “林将军近来如何,先前立下军功,本宫依稀听闻他似乎松口想要休息一阵?”   蓝渺渺语带关怀,加上那双鹿眸诚恳真挚,让人找不出错。   但事关她家那口子的事,林夫人神经再大条也有所警觉: “多谢娘娘关怀,不过老爷想怎么做,臣妇只能支持,若多嘴反倒被训斥一顿,不过休息是一定会休息的,谁喜欢自己的丈夫一天到晚不在府上,赚的钱也足够过完后半辈子了。”   蓝渺渺笑着点头: “你们自己有打算便好,”捻了一口茶点碎屑放入口中,“不过像林将军如此重要的将领,不到天命便准备休息,是可惜了些。”   蓝渺渺语中饱含惋惜,引起林夫人的好奇,心痒难耐,还是选择问出 口。   左顾右盼,确定无人,才低声问: “娘娘这话是何意?”   “自古以军功封侯的不在话下,更何况是林将军呢。”   “您的意思是……”   点到即止,蓝渺渺不再多言,让翠儿送林夫人回位置上,整个过程,再无赏她一个正眼。   但林夫人欲言又止又炙热贪婪的神色,蓝渺渺查觉到了。   唤来青词在耳畔吩咐道: “先前的人选换一个,林将军挪到后头。”   “娘娘?”   青词闪过不解,几日前才请蓝渺渺定夺人选,也开始准备,要打入恭亲王派系的军营,却临时喊停,这……   “要将一个人拉下,最狠的就是巩她上去,从云端上坠落。”   蓝渺渺没指名道姓,但青词听懂了。   “奴婢这就去调度,请娘娘放心。”   蓝渺渺不着痕迹点头,再度环视底下,仰慕她身为皇后的人之多,但敢前来搭话少之又少。   贤妃等人也在下方和人说话,此时上首仅有蓝渺渺一人。   周围无比的欢腾,但蓝渺渺却觉得无比的孤寂,远不如待在凤仪宫里作画。   左半边脚步声响起,是朝着她的方向而来。   她抬起眼皮望去。   心底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来的人竟然是培元德。   充斥着梅花香气的暖阁,换作平日,蓝渺渺肯定向前好好把玩,顺道让人拿纸笔,将这花描绘一番。   但现下,她脑中如同断了线,一片空白,紧紧攥着披在身上的白狐裘。   有很多想说,但却如鲠在喉,一句话也憋不出来。   “娘……”   一声娘,用劲蓝渺渺全身的力气,积累在眼眶上的泪水,一股脑儿涌出。   “娘,娘,娘!呜呜呜。”   蓝夫人连忙向前将蓝渺渺拥在怀里,和幼时一样,拍打她的后背,一边哄着:“哭什么,见到娘不高兴吗。”   “高兴,高兴!”   蓝渺渺抹了一把眼睑,但不论怎么抹,半点用也没有,泪水不断溢出。   蓝夫人看了心疼,一急,也带上哭腔: “渺渺,不哭了好不好,你一哭,娘就心疼。”   那声“渺渺”,不知多久没听见了,蓝渺渺抽着鼻子,伸出微凉的手替蓝夫人抹去泪水。   “好,咱们都不哭,都不哭。”   “不过娘怎么会过来,女儿还以为您和爹爹肯定……”   蓝渺渺捏着蓝夫人的衣o,缩在蓝夫人的怀里不愿离开,和从前在府上一样撒娇。   “你爹可是正一品丞相,本该进宫,倒是你,一点面子都不留,还要让娘过来找你。”   “不是,不是,”以为蓝夫人对她产生误会,蓝渺渺连忙解释,“我这不是怕爹爹还在生气吗。”   蓝渺渺咬着唇,一脸歉意,蓝夫人敲了她一把。   “知道你爹会生气,还敢惹事,翅膀硬了,把咔迷危替嫁呢。”   提到蓝撸蓝渺渺胸口一揪,问: “姐姐她怎么样了,还好吗。”   “被你爹连夜送出府,有派人护送,应当是好的。”   想起那日夜晚,蓝呷跪九 叩和她们拜别,蓝夫人不禁悲从中来。   “送去哪了,魏国吗?”   前世蓝渺渺便是送去魏国,故有所猜测,相当合理。   “你爹没说,只让人连夜送走她。”蓝夫人落寞的神色,不似假,蓝渺渺只能作罢。   为了不让蓝夫人继续感伤,说了几件有趣的事,但那木质盒子的事,她愣是一句也没提。   她怕提起,她娘会哭着求爹爹想尽办法让她出宫,这样一来,事情只会变得更复杂。   蓝渺渺枕在蓝夫人的膝上,长发披散在背后,蓝夫人有一下没一下顺着,看见蓝渺渺耳垂上那对琉璃耳坠,眼神闪烁。   这琉璃耳坠,蓝夫人认得是京城珍宝阁所出,还记得当时想买给蓝渺渺当作及笄礼,因金子带不够,让人回府去取,结果掌门告知所有的琉璃饰品都已被人买下。   这耳坠,蓝夫人能肯定,就是当初轰动京城的那一对。   怎么会在蓝渺渺身上?   想起世人对帝王的评价,蓝夫人再三斟酌,开口: “渺渺,皇上待你如何?”   眼见宴席快到尾声,身为皇后的蓝渺渺再怎么消失,也开在场。   她正欲起身,便听见蓝夫人的问话,脑中浮现前几日送甜汤去御书房的场景。   亘泽替她披上白狐裘之后,很快就被褪下,犹如墨色的地板和洁白的白狐裘相呼呼应,亘泽等不及,直接在御书房里将她就地正法。   无论何时想起来,都觉得丢人。   蓝渺渺面颊浮现红晕,什么话都不用说,蓝夫人也已经明白。   先让人送蓝夫人回宴席,蓝渺渺才离开暖阁,本想走花园小径,不料却被人给拦下。   “皇后娘娘能否抽空和本王聊几句。”   “大胆,这可是金銮城,岂容一位……”   素昧平生的男人冷不其防挡在蓝渺渺面前,巧心立刻挡在前头,不让男人靠近。   男人先是挑了挑眉,而后望向蓝渺渺,眼眸里的情绪相当明显,就是要她摆平这事。   蓝渺渺回以一笑,让巧心后退: “无妨,既然摄政王想和本宫聊,本宫自然奉陪,你们在这等着,本宫很快回来。”   领着男人到树林里,距离不近不远,听不见对话却能看见人影,可攻可守的位置,男人没反对。   现下他只想迫切知道,那女人究竟去哪了。   蓝渺渺笑而不语,虽不知眼前这男人是谁,但光是魏国摄政王这点,她就不能不见。   还记得那纸卷上有写到,恭亲王放火烧毁皇宫之际,魏国摄政王亲自领军而来,可惜晚了一步。   无论如何,这男人在前世所扮演的角色,蓝渺渺是一定要弄清楚的。   “你不是她,她在哪里。”   摄政王开门见山,直接抛出问题,蓝渺渺先是一愣,而后观察摄政王眼眸里的情绪,有失落也有焦急,彷佛是在透过她在找什么人。   等等,他方才说“你不是她,她在哪里”,莫非……!   x那间,蓝渺渺想通了这男人的身份,笑意 敛下: “段公子,是吗?”   摄政王嘴动了动,想再说些什么,脚背上便传来剧烈痛楚。   “你!”   “痛吗,好一个段公子,欺骗她的感情,现在又来猫哭耗子假慈悲,当我们蓝家人是病猫啊!”   后宫女子一向穿着花盆底的鞋子,鞋底又厚又重,能轻而易举踩破好几层瓦片,想当然当那力道踩在脚背上,会是多大的劲。   一想到蓝呤艿目啵有一半是眼前这人害的,蓝渺渺便加重力道,使劲地踩。   远远看过去,只能看见两人面色凝重,脚上的纠纷是一丁点也瞧不见。 第38章 “所以,未来的岳丈和岳……   蓝渺渺一想到蓝咔笆篮徒袷朗艿奈屈, 脚上的力道频频加重。   但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力道再怎么大,也比不上男人。   魏国摄政王除了一开始感到愕然,后来面无神色, 睨着蓝渺渺的举动。   脚背上传来的痛, 和战场上的刀伤相比, 小巫见大巫。   笑脸盈盈, 却不达眼底, 都是出自丞相府的女儿,这脾气怎么就差别这么大。   他的沉默,惹来蓝渺渺更加不满, 认定他这是心虚, 才不敢答话。   “怎么, 被本宫猜中了,就不敢说话了?”   “等皇后娘娘冷静,本王自会说。”   不急不躁,脾性沉稳, 相对之下, 反倒成了蓝渺渺的不是。   鹿眸微[,朝摄政王身上看去,从头到脚将他打量一番。   外貌俊朗, 整齐干净, 及格。   性格沉稳, 不急不躁,及格。   至于品行……   抛下未婚妻,呵。   “恩,摄政王请讲。”   蓝渺渺顺了发丝, 系到耳后,做足洗耳恭听的姿态。   摄政王虽有心解释,但碍于孤男寡女不宜久留,只能尽量挑关键事物所说。   “想必皇后娘娘已经知道,本王和咧间的情份,本王先前回国正是准备迎娶之事,不料带上聘礼来到大周朝,却听闻她已入宫为后,这才急忙进宫,不料……”   摄政王稍作停顿,望向一脸难以晦涩的蓝渺渺。   “不料,入宫后见到皇后娘娘,便发现原来是本王猜想错了。”   在摄政王说完第一句后,蓝渺渺便觉得怪异,结合方才摄政王第一句话,一眼便认出她和蓝叩牟畋稹   蓝渺渺有股猜测,却不敢去确认。   许是蓝渺渺脸上情绪毫无遮掩,摄政王又补一句: “你我都是经历相同的事情,本王对叩那橐猓你不可能不知晓。”   “能不能告知本王,吣壳叭司烤乖谀摹!   鹿眸闪过松动,朝那双深邃且带着期盼的眼眸望去。   大婚当日,蓝吣米怕觇Ф坠泣不成声的画面,深深烙印在蓝渺渺脑中。   蓝渺渺唇动了动,选择妥协:“本宫不知道。”   摄政王摆明不信,冷下脸。   蓝渺渺挑眉,将白狐裘系紧: “你信也好,不信也罢,反正本宫话就说到这。”   “噢,你也不用想着去丞相府套话,本宫的母亲一无所知,怎么 套都没用。”   “至于,本宫的爹吗,若你套的到,算你厉害。”   蓝丞相在府上虽是个好父亲,但在朝堂上可是无人不晓的难缠对手,摄政王身处在魏国也略有耳闻。   加上他和蓝咚蕉┲丈硪皇乱汛シ噶死敦┫啵若径自找上门,肯定没好果子吃。   摄政王保持沉默,那吃瘪的模样,逗乐蓝渺渺。   蓝渺渺又多问了一句: “所以,摄政王都和本宫表露要娶姐姐的心意,那未来的岳丈和岳母,是去见过了没有?”   “……”   摄政王一脸郁色,有些猜不透为何亘景帝如此宠爱眼前这位女子,伶牙俐齿,幸灾乐祸,哪一点摆出来,都不是大家闺秀该有的品行。   对面之人,摆明想杀人灭口的样子,眼神狠冽,蓝渺渺缩了缩肩,不再打趣。   方才不过是替蓝叻⑿骨樾鳎既然事情已弄清楚,那也不必再为难他。   更何况,两人之间的情份深厚,从那张纸卷上,蓝渺渺也略知一二。   “行了,别那样看着本宫,怪可怕的。”   “本宫也急着寻姐姐的下落,若你能找到,以后就是本宫的姐夫了,都是同条船上的人,本宫也不再刁难你。”   姐夫二字,取悦到摄政王,郁色面孔,趋缓不少。   不远处的宴席传来喝采声,应当是到最后的舞蹈,得赶紧回去。   “就如方才摄政王所说,你和本宫都经历同样的事,看在这缘分上,本宫就提供点线索。至于是真是假,本宫也不确定。”   蓝渺渺余光扫视一圈,确定无人,压低语调: “若事情的走向皆和从前一样,那依本宫猜测,姐姐她应当是在魏国东南处一座以捕鱼为生的小村落。”   “你的意思是?”   蓝渺渺点头: “恩,本宫从前便在那待上一阵,你过去寻看看。”   摄政王沉寂的眼眸多了一抹光亮: “多谢。”   得到想要的线索后,匆忙离去,连个招呼也没打,蓝渺渺气笑。   “娘娘,方才那人就是魏国摄政王吗?”   巧心一直守在后头,一开始见两人谈话似乎不太愉快,本来想向前制止,后来却迅雷不及掩耳,闲话家常。   “恩。”   “怎么觉得好像在哪看过呢。”巧心挠着头,想不出来。   蓝渺渺眼神闪烁,不打算将摄政王就是段公子的事情说出来。   “是吗,本宫没印象,怕是你最近话本子看太多,想岔了吧。”   三言两语,将话题岔开,领着巧心回到宴席,步伐急促,没有留意到站在一旁树荫底下的人。   深蓝色的官服站在树荫底下,若不仔细查看,整个融为一体。   男人神色困惑且不解,方才蓝渺渺和魏国摄政王谈话的画面,他通通纳入眼底。   “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喃喃自语,盯着走远的身影,若有所思。   回到宴席会场,已散了不少人。   贤妃以带着那些夫人们离开,独留淑妃站在中央和一名粗旷俊朗的男子在谈话。   喜上眉 梢的,一副小女孩般姿态,和平日的嚣张跋扈的模样大相径庭,蓝渺渺不禁多看了几眼。   卸下跋扈的气息,这淑妃倒是好看,不娇不作,也不知道平日是怎么想的。   许是蓝渺渺关注的目光太过明显,男子长年身处在军营,立刻抬头,锐利的目光回望。   撞进那双清澈的鹿眸里,先是惊艳,而后从身上的服饰和发顶那耀眼的金色凤钗,判断眼前的女子,正是帝王如今最宠爱的皇后娘娘。   蓝渺渺被那锐利的眼神一吓,眨了眨眼,向前几步。   男子低头和淑妃说了些话,然后同时转身,面对蓝渺渺。   “臣妾/微臣给皇后娘娘请安。”   “起来吧,想必妹妹身边这位就是名闻遐迩的柳将军吧。”   在触及锐利视线的x那,蓝渺渺便知道,这名男子正是立下无数军功的柳上宜,和所闻一样,眉目凌厉且凶悍,和他文诌诌的名字,相当不符。   “是,这位便是臣妾的兄长。”   淑妃语气里的得意,蓝渺渺淡笑不语。   她确实有位好兄长,送她入宫,又捧上四妃之位,奠定在宫里的根基,但也因为这兄长,让她注定和凤仪宫无缘。   外戚过于强盛,可不是历代皇帝想看到的。   正因为如此,蓝丞相在分寸上一直拿捏得很好。   “皇后娘娘果真如外人所闻,京城第一美人,就连微臣看了也难免动心。”   大放厥词,私毫没里会当下是在皇宫,蓝渺渺眼底的笑意更甚: “能让柳将军记在心上,是本宫的福分,也是大周朝百姓的幸运,还望将军在战场上继续替大周朝保家卫国。”   几句话,便将话中调戏的意味转了味道,柳上宜眼眸一[,感到不悦。   淑妃当然也听出兄长对皇后娘娘的兴趣,赶紧出声打岔: “天色不早了,哥哥你赶紧出宫吧,嫂子肯定在宫门前等急了。”   话中之意,让柳上宜别忘了糟糠之妻,那风流的性格打小就没变过,淑妃一直放任没去搭理,不料,竟然将主意打到皇后身上了。   柳上宜贪婪的神色不断打在蓝渺渺身上,蓝渺渺忍住想作呕的情绪,淡笑着。   端庄典雅,犹见我怜的模样,更让柳上宜心猿意马。   心底冒出几个龌龊的想法,喉结滚了滚,想在多说几句,被后头的嗓音打断。   “朕还以为爱卿已经离宫,原来是在这和淑妃谈话吗。”   亘泽饱含深意瞟了一眼,看见蓝渺渺嘴上挂着笑,眼底却阵阵寒冰。   “皇后也在。”   跨向前,用身形挡住柳上宜的目光,方才他可是都看见了,柳上宜不停打在蓝渺渺身上的视线。   蓝渺渺嘴角紧抿着,手攥在两侧,他一看便明白,肯定是受委屈了。   “皇,皇上,臣妾去送送兄长,还请皇上恩准。”   余修仪的事情过了许久,淑妃至今看见亘泽,依然会想起当下亘泽慢条斯理擦拭着沾满血色手的画面。   语调不自觉发颤,拉着柳上宜就 想离开。   柳上宜再不愿,见到妹妹不断朝他使眼色,也只能离开,离开前,依依不舍朝帝王身后的身影望去。   待两人离开后,亘泽冷下脸转身。   “先是和摄政王在树林里谈话,又被柳将军缠上,朕怎么不知芙蓉何时和他们这么熟了。”   阴阳怪气的语调,让蓝渺渺抿了抿唇。   “都是他们找上门的,又不是臣妾自个……吓――”   强力有劲的力道将她带离地面,进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你怎么就这么招人注目,若可以,朕真想把你藏在朕的掌心,让人看也看不到。”   亘泽搂着她,下巴搁在蓝渺渺的发顶耳鬓厮磨。   明目张胆地亲昵,蓝渺渺无所适从,只能紧挨着他,听着胸膛的心跳声。 第39章 “反正半夜离开是您的强……   “所以你和摄政王说了些什么。”   亘泽忍了许久, 终究是问出口。   蓝渺渺微顿,旋即失笑,倚在亘泽的胸膛前抖动着肩。   “蓝、芙、蓉。”   带着隐忍和咬牙切齿的语调在耳畔响起,蓝渺渺这才忍着笑意, 擦拭眼角的泪痕。   “臣妾这就说, 这就说。”   和摄政王的对话内容, 蓝渺渺自然不可能全盘托出, 寻个理由蒙混过关就是。   “摄政王多年未至大周朝, 所以在问臣妾盛产什么东西呢,返程准备带些回去。”   亘泽垂眸滴着她,巴掌大的脸蛋不知是寒风吹拂还是笑了许久, 导致红扑扑的, 让人想低头咬上一口。   若非在外头, 亘泽势必将她“惩处”一番,眼下只能先放她一马。   清澈的鹿眸闪着,一副诚恳毫无欺瞒,但亘泽第一直觉就是她在说谎, 挑起眉眼: “哦, 那皇后怎么回答。”   鹿眸闪过狡黠,垫起脚尖,小手环在亘泽的后颈, 怕她勾不着, 亘泽下意识弯腰。   又娇又软的嗓音伴随着动作落在耳畔。   “臣妾回摄政王, 大周朝什么都产,其中最著名的,便是美、人。”   鹿眸朝亘泽勾了勾,里头的涵义相当明显, 就是求表扬。   但亘泽此刻无心在这上头,他眼里全都是眼前蓝渺渺娇媚的姿态。   今日冬至宴席,为了突显皇后的端庄大气,刻意抹上平日不常用的水粉胭脂,和其于嫔妃浓厚的气味不同,蓝渺渺身上散发更多的是特有的馨香。   “皇上,您怎么都不说话,是臣妾哪里说的不对吗。”   亘泽频频失神,蓝渺渺晃着他的衣袖,鹿眸充斥着困惑,就是这种小女人家姿态,看得亘泽春/心荡漾。   彷佛无数只蚂蚁在心尖上挠着,又痒又难受,但又异常享受。   亘泽暗想着,他肯定是疯了,往往遇上蓝渺渺,他便开始心猿意马,只想和她亲昵,其余事什么也不想做。   “朕……”   语调低哑,吹拂在蓝渺渺脸颊旁,蓝渺渺咬唇等着亘泽的答复,见他一脸凝重,以为方才的谎言即将被戳破。   太后从远远一看,便见两人在站那你侬我侬,半点害臊 之心都无,不禁低斥几句。   “狐媚子就是狐媚子,平日勾的不够,现在大庭广众都勾上了,像什么样子。”   “就是,姑母您快训训她,身为皇后不禁没有端庄模样,还时不时争宠,象话吗。”   前阵子浩浩荡荡搬去甘露宫,今日宴席自然也是跟在太后身边。   藉由太后的地位和引荐,今日她见了许多官夫人,也交好了几位,算是有所丰收。   但令丽修容最愉悦的,莫过于那群官夫人说她年轻貌美,更有皇后的风范。   在丽修容心底美滋滋想着,已来到帝后跟前。   太后的阵仗盛大,离开甘露宫便有十六名奴才跟在后头伺候,比起蓝渺渺仅带一人的场面,天差地别。   “儿臣给母后请安。”   “都起来吧,天寒地冻的,这礼便免了。”   太后展现大肚,蓝渺渺自然没推辞,乐得轻松。   原本太后也不打算在请安上多做纠结,但坏就坏在,帝王竟然待替奴才搀扶皇后起身,还替她拍打斗篷上的积雪。   纡尊降贵的姿态,一幕幕似曾相识的画面闪过脑中,让太后看了一肚子火。   “皇上,这是在做什么!”手指向后头的奴才,“那里站的奴才都是摆饰吗,还需你亲自伺候皇后?”   突如其来的训斥,语调拔高,相当尖锐,蓝渺渺听了难受,眉心不着痕迹蹙起,又不着痕迹放下。   脚步往后挪了几步,和亘泽保持距离。   “是儿臣的不是,儿臣在这和母后赔罪,请母后息怒,别怪罪皇上。”   脸上虽不动声色,二话不说低头认错,但攥着斗篷的小手,被亘泽看见。   凤眸幽深,想回太后几句,被蓝渺渺暗地使的眼色拦下。   蓝渺渺主动认错,反倒让太后不好继续发作,手臂上传来些微动作,是丽修容。   瞟了一眼,见丽修容苦苦哀求的眼神,太后给了一个“放心”的眼色,点点头。   “恩,知错便好,时后不早了,都赶紧回宫歇息,”太后直盯着蓝渺渺,话锋一转,“皇上难得进后宫,今日便到霞华阁坐会儿吧,好减缓那些对皇后的闲言闲语。”   表面上是位蓝渺渺着想,但在场都是聪明人,谁不听出来,太后是在为自己的侄女谋福利。   培元德一直不喜欢太后,如今更是厌弃,就差眼珠子没翻过去。   太后的命令,亘泽不愿遵从,一口就想婉拒。   话还没说出,便被一旁娇糯的嗓音率先开: “多谢母后关怀,臣妾也认为应当这般,皇上您说对不对?”   蓝渺渺扬头询问,脸上的笑意不假,似乎对这事乐见其成,亘泽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凤眸幽深想从蓝渺渺脸上看出一丝破绽,却毫无所获。   怒火隐隐升起,却在下一句被抚平。   “反正半夜离开是您的强项,去不去都无所谓不是吗。”   蓝渺渺拿着怕子做遮掩,用两人可听见的声量滴咕一句,亘泽先是一愣,而后勾唇。   “对,皇后说的自然都对 。”   “母后的心意,朕知晓,这天越发凉,都赶紧回宫吧。”   帝后二人乖顺配合,太后觉得古怪,却又指不出来,只能欣慰点头: “知道哀家的苦心便好。”   “韵然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和皇上回去。”   “阿,是!”   天上掉下来的馅饼,谁不要谁傻子,丽修容本来不抱着希望,以为肯定会苦口婆心求皇上答应,不料却意外顺利,她岂能不高兴。   喜上眉梢地想去触碰墨色衣袖,但被亘泽巧妙避开。   “巧心,赶紧送你主子回去,身子不好就别常待在外头。”   “是,奴婢遵旨。”   交代完事情,才扭头看向丽修容。   淡雅的侧颜和精致的妆容,乍看之下确实好看,只可惜,不怀好心。   亘泽大步离去,丽修容紧随在后,蓝渺渺在后头看着,依稀能见丽修容时不时扬起头和亘泽说话。   至于亘泽有无回应,她看不清。   “娘娘,该回宫了,天已经暗了。”   高挂在周围的灯笼一盏盏亮起,蓝渺渺眨了眨眼,回过神来。   腰上的温热彷佛从未消散过。   亘泽离开之际在她腰上捏了一把,给了一个耐人寻味的神色才离开。   “疑,娘娘您的脸怎么这么红,是发高热了吗?”   灯笼的光线让巧心看见蓝渺渺脸蛋异样的绯红,担忧地伸手想触碰,蓝渺渺挪了步伐闪躲。   “别胡说,本宫的身子哪这么娇弱了,不过是风和雪造成的,赶紧回宫吧,这暖手炉都凉了。”   不等巧心回应,蓝渺渺径自向前。   “哎,不会呀,暖手炉明明方才天上新的,怎么可能会凉呢。”   巧心挠了挠头,想不明白,被蓝渺渺忽悠过去。   当日夜里   蓝渺渺和往日一样,亥时准时就寝。   这回反倒是巧心翠儿,不愿剪烛芯,鼓着嘴,不解地望向她。   “有话就说,别憋着。”   蓝渺渺在古籍上做了记号,方便明日继续翻阅。   “娘娘,您人就是太好了,太后那样说,您就把皇上让出去,要知道皇上多少日没进后宫了,这平白的大好机会就给了霞华阁,她摆明就是借着太后撑腰,想勾引皇上,这……真是!”   巧心的埋怨,引起翠儿共鸣,连忙点头附和: “就是!娘娘您真是人太好了,放眼望去谁不是想把皇上紧紧栓在身侧,唯独您说让就让!”   随后想起对方可是皇上,又连忙补了句: “不过娘娘可是皇后,丽修容哪里比的过您,想必皇上是因为孝顺,不想忤逆她,这才勉为其难答应,明日肯定就会来看您的!”   “到时候娘娘可别再把皇上推出去了。”   语毕,和巧心对看了眼,重重点头。   一来一往,你一句我一句,蓝渺渺失笑。   “翠儿这才来凤仪宫多久,就被巧心融为一体了,本宫可是还记得,大婚那日不知是谁说本宫是失宠的皇后,连个基本的……”   “对喔,奴婢差点忘了,翠儿当初说了一大串娘娘的坏话,还为了颗南 海珍珠和人起争执,闹得鸡犬不宁。”   “娘娘,好汉不提当年勇,您就饶了奴婢吧。”   翠儿搓手求饶,一脸尴尬,当日若非想引起蓝渺渺的注意,她岂会出下下之策呢。   一失足成千古恨,这下好了,一直被拿出来打趣。   又聊了些会儿,总算安抚好巧心和翠儿的忿忿不平的情绪,蓝渺渺剪了烛芯就寝。   在炭火的暖意之下,很快地进入梦乡。   这一次,她没再梦见前世死在雪地的画面,而是再度看见那片广大的矢车菊花田。   远处不断飘来铁锈的气味,蓝渺渺虽害怕被这男人一刀毙命,却没来由地直盯着他。   那双泛着异瞳的眼眸,深深吸引着她。   迷茫之际,她向前走了几步,铁锈的气息转变成墨香,身子窜入一股暖意,令她安心的气味扑鼻而来。   彷佛有只无形的手压至在后背,蓝渺渺不舒服地动了动: “唔……”   “是朕。”   熟悉的声响伴随着异瞳男子的视线同时响起,蓝渺渺迷茫之际,抓不住一闪而逝的思绪,找了个舒适的位置,继续沉睡。   怀中的人儿睡不安稳,亘泽在脸颊吻了几口安抚,随后搂着她入梦。   同样是那片矢车菊田,女子带着胆怯,却步伐沉稳朝他走来。 第40章 一度传出当今圣上沉浸在……   “娘娘, 您猜奴婢方才听见了什么?”   翌日清晨,蓝渺渺才刚起身,便见巧心捧着水盆一脸贼兮兮笑着,凑到跟前。   每当巧心出现这个表情, 蓝渺渺便知晓, 肯定又有事情发生了。   窗上已将缝隙通通遮掩住, 却仍然抵挡不住寒风侵入, 她搓着手, 示意巧心拿暖手炉。   直到掌心充斥着暖意,脑袋这才清醒不少。   “你继续说。”   巧心点头,一边用帕子沾染温水替蓝渺渺擦拭手臂, 一边道: “方才几位公公从凤仪宫前走过, 边说着皇上昨晚果真又提前离开霞华阁。”   “您说, 那丽修容娘娘会不会气得跳脚,哈哈哈哈。”   巧心越说越来劲,模仿的维妙维肖,蓝渺渺先是笑了笑, 而后停顿。   鹿眸瞟向床幔, 顺了顺头发。   昨晚似乎那人有来?   又好像没有……   蓝渺渺回想着,但昨晚睡得太沉,真什么印象, 到是那个骗子又入梦打扰她。   鹿眸一沉, 对于最近那骗子入梦的次数, 有些不悦。   “娘娘,您觉得呢。”   巧心的呼喊打断蓝渺渺的思绪,鹿眸恢复清明:“本宫又不是她,岂会知晓, 别来找本宫麻烦已是万幸。”   主子的无奈,巧心深感同受,打从进宫,主子天天处理那些上门的麻烦,数量多到手指数都数不清。   “对耶,也不知娘娘是不是和这金銮城犯冲,怎么就一堆麻烦事呢。”   “……”   巧心放肆的字眼,令蓝渺渺哭笑不得。   前世巧心凡事小心翼翼,一句玩笑话都不敢讲,现在到好,捻手就是一句。   “娘娘,培公公求见。”   早膳尚未开始,培元德 便过来,蓝渺渺闪过狐疑,让他进来。   依照惯例,培元德挤出一个谄媚到不行的笑意,和蓝渺渺请安。   蓝渺渺坐在梳妆镜前,透过铜镜望着他。   衣服凌乱许多皱痕,和平日整齐的模样不同,看得出来是匆匆忙忙赶来。   “培公公今日可真早,什么事这么着急,那公公一早便赶过来,”蓝渺渺顿了顿,看了眼花窗外,“按理来说,这早朝尚未结束,公公不守在议政殿,反倒跑来,这……”   以为培元德是偷跑过来,蓝渺渺眼眸闪过不赞同。   培元德手中拂尘一甩,摇摇头: “擅自离开岗位可不是奴才会做的事情,自然是皇上吩咐,奴才才赶在这时候过来。”   “哦?”   蓝渺渺撩起耳朵上的发丝,挑起眉眼,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别有一番韵味。   粉黛未施和昨日霞华阁那位大相径庭,整个人散发恬静安逸的氛围,他要是皇上也选凤仪宫。   霞华阁那位太过刁蛮,培元德一想到昨晚的画面,就直打哆嗦。   “培公公可是穿少了?小李子去拿一件衣服过来,让公公披上。”   蓝渺渺观察细腻,再度让培元德对她的印象直线上升。   “多谢娘娘,奴才只不过是想到一些不舒服的画面,才会如此,”意识到偏了正题,培元德赶紧拉回来,“看看奴才这脑袋,正事都还没办呢!”   “奴才先在这恭喜娘娘,还是第一次见皇上对人这般上心。”   没头没尾说出这句,蓝渺渺没想明白:“嗯?”   “昨日皇上见娘娘目光不断放在家眷席,便下了旨意,日后丞相府每六个节气能进宫探视一次。”   昨日待蓝渺渺前去暖阁和蓝夫人相见,除了他和蓝渺渺还有巧心,再无人知晓,但凡事小心为上,培元德用别的理由模糊过去。   画眉的动作一顿,画岔了边,蓝渺渺难掩喜色:“此话当真?”   “自然是真的,旨意在今早便送到丞相府,想必蓝丞相也已经知道了。”   昨日和蓝夫人撒娇的画面浮在脑中,那亲情的安抚和怀抱,蓝渺渺很是想念。   若之后每六个节气便能见上一面,那她也不必担忧府上的情况了。   一直透过书信往来也不是办法,能见到人比什么都来的安心。   “谢谢公公百忙之中传消息过来,今日本宫的赏赐莫再推辞。”   蓝渺渺摆手,巧心立刻送上荷包,里头沉甸甸金子,如同烫手山芋。   “哎唷,娘娘您就饶了奴才吧,奴才真不能收,会被皇上砍头的。”   培元德退了好几步,惶恐的模样,蓝渺渺也不好勉强。   不过,这时侯蓝渺渺才注意到,培元德的脸色似乎不算好,基于皇后的身份,还是开口问了句。   “公公的脸色似乎不太好,是昨晚发生了事情?”   提到昨晚,培元德整个人都不好了。   看了看周围,只有蓝渺渺和巧心,培元德点头,低声道: “娘娘,您有所不知,昨晚皇上在霞华阁 ……”   培元德的话,让蓝渺渺有了些画面,以至于淑妃和丽修容一块前来,那作呕的思绪尚未平缓。   “今儿个到是巧了,淑妃竟和修容妹妹一起过来,本宫怎么觉得这画面似曾相识,不过物是人非,淑妃身边倒是换了人。”   蓝渺渺话中带话,淑妃自然听了出来。   是在讽刺她先前带着余修仪过来的事,想到余修仪那惨死的画面,淑妃本想反驳的字眼,立刻吞回肚里。   和来之前讨论的不一样,丽修容瞥了一眼,暗道没用的东西,直接开口。   “娘娘,想必昨晚的事情已传到您的耳里,您一定等着看臣妾的笑话吧。”   之前温顺恭敬的丽修容在刺客事件之后荡然无存,蓝渺渺虽感慨但也没多大意外。   选择入宫的女子大多都抱持的利益,拥有真心的少之又少,说起来皇上也怪可怜的。   “笑话?本宫昨晚睡很沉,才刚醒,看什么笑话。不如妹妹和本宫仔细说说。”   蓝渺渺昂起下颚挑了眉眼,那高傲的姿态,让丽修容气得发狂。   “娘娘,您就别装傻了,昨晚皇上未留宿霞华阁,您心里肯定在嘲笑臣妾。”   丽修容自揭伤疤,蓝渺渺吃着茶点的动作一顿,佯装骇然:“皇上昨晚没留宿?”   那脸骇然不似做假,丽修容有了松动: “您不知道?”   “本宫说了,昨晚睡的沉,什么事也不知情,你一早就跑来凤仪宫大闹,怪在本宫头上,是看本宫好欺负?”   丽修容半信半疑,盯着她。   昨晚主动脱衣献身未果,甚至贴上去,她永远忘不了皇上那厌弃的眼神,拂袖而去,连个解释也不愿听。   她自认身材姣好,未进宫前,提亲的人能绕京城一圈,怎么到了皇上眼前,却一文不值,她想不通,真的想不通。   丽修容朝上首的女子看去。   脸蛋身材样样不输,但皇上就只宠着蓝渺渺,眼里只有蓝渺渺。   她不甘心,不甘心!   想到太后前阵子和她说的事情,丽修容勾了勾唇,再度开口: “臣妾岂敢,只不过想提醒娘娘,再怎么新鲜的东西,终有一日还是会被厌弃的。”   “哦?”   丽修容那一脸信誓旦旦的模样,让蓝渺渺莫名想笑。   “娘娘不知道吧,凤仪宫无人入主之前,皇上每隔段时间便会召美人进宫宠幸,数日至数月的都有,尽管那些美人当时再怎么风光无限,但她们下场……”   丽修容朝蓝渺渺挑衅看了一眼: “但她们的下场皆是――”   涂满桃红色的唇瓣缓缓开口: “失宠,不然就是在冷宫渡过,噢对了,还听说有些人发疯直接自缢的。”   蓝渺渺神色无异,惬意地喝着茶,彷佛将丽修容当作茶馆的说书人。   丽修容不信蓝渺渺无动于衷,扭头寻求附和: “淑妃娘娘,臣妾说的都是事实,对吧。”   皇上寻美人一事这金銮城里谁不知晓,甚至一度传出当今圣上沉浸在美人裙下,无心问政 。   后来,帝王震怒,将闲言闲语之人发落大理寺,这才无人提起。   如今再度被丽修容提起,淑妃面色有异,但还是配合点头。   话又不是她说的,若真惩处下来,大可推到丽修容身上,淑妃想好脱身之计,顿时轻松许多,连带口中带有苦味的茶,也变清甜。   底下二人各怀鬼胎,蓝渺渺不屑去点破。   丽修容带着得逞的笑意离开,蓝渺渺惬意的神色骤变。   捧着茶盏的手紧紧攥着,鹿眸闪过复杂的思绪。   拿出玉佩捂在胸前,趋缓抽疼感,又像是驱赶难以言喻的情绪。   “呵。”蓝渺渺自嘲一笑,将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三日后   亘泽站在凤仪宫前,冷着脸,扭头询问: “怎么回事。”   培元德抹着冷汗,双腿发颤:“奴,奴才不知道阿,那日娘娘分明还很高兴,说要好好谢谢皇上。”   一连三日,亘泽前往凤仪宫都被挡在外头。   第一日,以身子缘由婉拒;第二日,以提前就寝;第三日也是今日,说小日子来了。   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亘泽再怎么不了解女人,也查觉到不对劲。   换了暗影过来,却一问三不知,只能将气发在培元德身上。   “不知道就去查,查清楚再回来伺候。”   一记冷刀打在身上,培元德只能硬着头皮应下。   心底不断哀怨着,这种苦差事都落在他头上,真是不公平! 第41章 “小芙蓉,你就别再生气……   接下苦差事的培元德在卖力奔波之下, 总算有了收获。   “皇上,您吩咐奴才的事情,已经打探好了。”   将研墨的小太监挤开,挤眉弄眼, 让他出去。   好不容易得到近看龙颜的殊荣, 不到半日, 便被夺回去, 小太监瘪瘪嘴离开。   “恩。”   皇上默许他的行为, 培元德乐的接手差事,将打听到的说出来。   “奴才去问了一轮,事情的走向通通指向一个方向。”   在宫里打滚太久, 以至于禀告事情, 会先做铺陈, 若放在平日宣泽还有耐心和他耗,但眼下是蓝渺渺的事情,亘泽腿一伸,将培元德踢到一边去。   “别跟朕扯嘴皮子, 直接说重点。”   “是是。”培元德揉着被踢的部位, 挤出笑意。   “经奴才打探,皇后娘娘应当是为了淑妃娘娘和丽修容所说的话,感到不悦。”   亘泽停下动作。   培元德偏了偏头, 将从巧心那听来的, 全盘托出: “不过, 说来奇怪,丽修容娘娘也指不过是说了句皇上从前爱寻美人,讽刺几句,皇后娘娘怎么就不高兴了呢。”   凤眸眯起, 抬起了腿。   “这本来就是事实啊,况且那时候凤仪宫无人主持,皇上寻美人也没什么不对还不是通通处理干净送走了,啊――”   培元德还来不急反应,后背便再度被踢上一脚,这次力道之大,他整张脸揪在一块,苦不堪言。   直到最后,被人抬出御书房,培元德都没弄清楚,帝王究竟在 发什么脾气。   “怪了,都据实以报了还动手打人,真是年纪越长,越摸不清皇上的想法。”   培元德摸着脸蛋,唉声叹气。   到了年末,不光是金銮城,就连京城百姓也挨家挨户忙碌起来。   街坊比往常都还要来的热闹,哪一户不是灯龙高高挂,装饰红通通的,就是为了能沾染上新年的喜气。   除却京城北区,被誉为大官聚集重地,说来也巧,早些当官的都住在这一块,也不知是谈好的还是巧合,后来,顺理成章,京城北区成为老百姓仰望的区域。   其中,北区中央最为豪华气派的宅邸,仅门上挂有两盏代表新年的红灯龙再无其他。   匾额上的“恭亲王府”龙飞凤舞,光是环绕在周围的金龙,就不知值了多少银两。   “王妃,奴婢今日去珍宝阁替您拿定制好的首饰,放眼望去皆是高登结彩,新年的氛围,我们王府是不是……”   太过寒酸四字,婢女说不出口,只能咽下。   恭亲王妃缝纫的动作停下,对婢女的话,心知肚明,抬头扫视一圈,除了几盏灯龙,没有其余东西,看了是有点不妥。   况且这里又是恭亲王府,若被人传出去,没有多余的钱置办年货,岂不是会遭人诟病,甚至传进宫,害得母后和皇后担心。   恭亲王妃稍顿,有了决断:“碧儿,你把我那些饰品都拿去当了,在把那些钱买些年货回来,剩下的发给管家,让他分给底下人,好过冬。”   “王妃,这可是老爷夫人的心意,怎么能说当就当!”碧儿不愿意,晃着头,想让主子改变心意。   但恭亲王妃心意已决,瞟了眼看似繁华的房屋,实则半点东西都拿不出手,摇头: “府上的状况你又不是不清楚,我可以忍,但府里的人不能忍。”   “但您也要为了自己打算,府上的用度为何是您要负责开销,明明王爷那……”   “碧儿!有些话烂在肚中,不用说出来。”   碧儿不满,想将怨气发泄出来,但见主子一脸袒护,她气不过,抱着首饰盒离开。   “哎,碧儿。”   恭亲王妃垂下肩,敛下眼睑,无可奈何: “你说的,我当然都明白,但王爷也不知把钱都用在哪,每每拨上的都只能撑半月左右。”   王府的流水之大,账本又全权归管家手中,恭亲王妃想查都没办法,只能东贴西补。   “嘶――”   一不留神,针触及指尖,溢出血珠,恭亲王妃正欲拿出帕子擦拭,却被一手拉过去。   温热湿润的气息包裹住伤势,沉着脸,眼眸闪过不悦,语调有些无可奈何:“拿着针还敢分心,是想让本王心疼吗。”   简单的一句话,驱赶方才的烦躁思绪。   恭亲王妃摇头,更往恭亲王的身子蹭去,一手环住他精实的腰。   特有的馨香窜入鼻尖,身上的软绵的触感,让恭亲王心猿意马,连带含住指尖的举动都带点异样的氛围。   只不过想去 书房拿点东西就走,不料这女人坐在椅上失神,原本不想理会,但听见惊呼。   身子便不由自主朝那女人方向走去。   身体的反应,让恭亲王不是滋味,神色一沉,打横将女子抱起,迈向不远处的床幔。   很快地,响起啜泣和求饶声,直到午后才有所趋缓。   很快来到除夕,按惯例金銮城仍然会举办一场盛大的宴席,和先前冬至相似,只不过规模上稍有差距。   若说冬至那场为国宴,那今日这场顶多算是家宴,皇亲权贵居多。   蓝渺渺一早便领着贤妃等人,来到宴席会场,似锦阁,每年举办家宴的地点。   周围的梅花开的正茂盛,无需刻意向前,便有阵阵梅香扑鼻而来,一扫前阵日子烦闷的思绪。   “娘娘,您和皇上,吵架了?”   贤妃有这个猜测,不算凑巧。   每到年尾,金銮城便会开始忙碌,帝王自然也不例外,但怪就怪在竟然一连将近半月未进后宫,就连去凤仪宫也未曾。   还在圣宠之际,怎么看都觉得古怪。   更不用说,蓝渺渺一次也没前往御书房。   “没有,本宫哪有那个能耐,你太看得起本宫了。”蓝渺渺想也没想回绝,更添几分扑朔迷离。   贤妃眨了眨眼,有些事情你知我知天知地知就行,没必要点破,她指着远处的梅花,笑道: “娘娘您看,这梅花开的可真漂亮,臣妾记得去年可是一株未开,今年都是希罕,几乎每株都开了。”   “是吗。”蓝渺渺心不在焉。   贤妃瞧了眼,眼底的笑意更甚:“这倒让臣妾想起幼时一件事。”   打从先前听贤妃说有位入宫的姐姐,就再也没听过有关太傅府的事情,蓝渺渺挑起眉眼,让她继续说。   “太傅府上常有奴才结为连里,生下的孩子也都养在太傅府,嬉闹玩耍声相当常见,当然争吵也是有的。”   捕捉到贤妃眼眸一闪而逝的感慨,便听见轻快的语调,多了些不明白的情绪。   “和成人的争执不同,孩子们最令人欣羡的,便是那颗赤子之心,鼓鼓嘴,闹一闹脾气,便手牵着手去赏梅花,方才的争执荡然无存。”   忆起从前往事,贤妃苦涩一笑: “反之,我们成人,有了争执,也没脸去和对方示好,总得等到不可收拾,或真的失去了,才百般懊悔。”   脸上的真实情绪,不似作假,蓝渺渺拍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抚:“事情都过了,虽然本宫不知道妹妹身上发生何事,但本宫相信,对方肯定也会原谅你的。”   贤妃瞳仁一缩,犹如鱼梗在喉,说不出话。   没留意到贤妃的不对劲,远处的盛大阵仗,被一群奴才包裹在中央位置的墨色身影,吸引了在场嫔妃所有的目光。   蓝渺渺也不例外。   自从一连三日拒绝亘泽入凤仪宫,就再也没听过他过来的消息。   “呵。”   心底有些不是滋味,蓝渺渺今日前都没想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 事。   直到方才贤妃说的那些,她才有所察觉,或许她是在妒忌吧,妒忌还未进宫前,被亘泽宠幸的那些美人。   眼睑垂下,迫使视线离开那抹墨色,桌上的菜肴比起往日更加精致,连碗盘都选择上好的青白瓷。   上头花纹繁杂,雕工细致,蓝渺渺看晃了眼。   鬼使神差,伸向一盅型似花苞形状的汤盅,手轻放在盅盖,正欲打开,却被人一手夺过。   “哎?”   茫然扬起头,半月不见的俊颜跃入眼眸,蓝渺渺眨眨眼,以为看错,毕竟这边为女席,对面才是男席。   “傻了,这汤还滚热,也不怕烫着。”   亘泽好整以暇坐在蓝渺渺身侧,周围阵阵抽气。   在场人的愕然,全都在意料之中,培元德站出来代替帝王将意思传达:“皇上说了,从今年开始,所有大小的宴席不再分席。”   “……”   “这……”   “也太突然了,也不早点个风声,那本妃也能穿的更好看点。”   底下开始传出窃窃私语,但这些蓝渺渺都无心关注。   此时此刻,旁人看不见的桌底下,她的手被人捉住,有一下没一下地挠着,想抽走,却敌不过那人的力气。   “皇上。”   蓝渺渺忍不住开口,宣泽没理,反倒摆弄起方才那盅汤。   亲力亲为勺上一碗,清澈稍带勾芡的汤,最上层摆放一朵朵的花,看那形状,似乎是……芙蓉?!   心底隐隐约约有些猜测,蓝渺渺偏了头扫视桌面上的菜色,从前菜到主菜,到最后的汤和茶点,甚至眼前的这壶茶,都是由芙蓉花所制。   怪不得,她方才总觉得贤妃的视线一直朝这些菜肴看,原来事有蹊跷。   “注意到了?”   亘泽总算开口,凤眸参染着笑意,手里捧着一碗芙蓉羹,轻轻吹着。   “皇上……”   “朕都不知晓,朕的芙蓉这么爱吃闷醋,说不理人,就不理,让朕郁闷多日。”   亘泽明褒暗贬地指责,蓝渺渺脸一红,扭过去,不去看他。   红透的耳根跃入凤眸里,亘泽失笑难掩喜悦,知道这女人总算开窍了。   天知道,那日培元德过来禀告消息他有多高兴。   帝王喜上眉梢的模样,让前来参加的皇亲权贵各个张大了嘴,虽听不清帝后二人的对话,但光看神色,便惊天骇地。   他们可是第一次见帝王笑成那样。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更让他们叠破眼镜。   帝王捧着一碗芙蓉羹,勺了一口,放在女子嘴边,嘴上不知说了什么,女子娇嗔一眼,向前张嘴。   “小芙蓉,你就别再生气了,好不好?”   蛊惑人心的嗓音不断侵入蓝渺渺的脑中,尽管理智提醒着她,要保持皇后的端庄,但身子却不由自主作出回应。   所谓生气?   这一刻,她就算想气,心都塌了,该怎么办。 第42章 一经用心变化大,昔日一……   整场家宴, 蓝渺渺都迷迷糊糊中渡过,脸上端着笑意,看亘泽和其余宗亲打交道。   亘泽虽然没 明讲,但从他不断灌酒的举动来看, 便知晓和这群宗亲的关系, 并不亲近。   反倒是恭亲王应付起来游刃有余, 和他们说说笑笑的。   但也为疏忽身侧的一脸疲惫的恭亲王妃, 亲力亲为, 替她倒茶夹菜。   恭亲王妃脸上甜蜜的神情,不似做假,注意到蓝渺渺望过来的目光, 还感激朝她一笑。   看来是成功了。   蓝渺渺垂眸思绪复杂, 恭亲王妃成功, 她理当感到高兴,但想到恭亲王妃的结局……   “恩……”   执起前方的青铜酒器,一饮而尽,清甜的花香在嘴里奔放, 她抿了敏唇, 滴咕着: “和一般酒味不同,好喝。”   喝完一杯意犹未尽,还想再喝上一口, 被一旁亘泽拦下。   “这酒后劲强, 少喝一点。”   亘泽一心二用, 除了环视底下那群蠢蠢欲动的宗亲,注意力主要还是放在蓝渺渺身上。   见她没吃多少,便喝了酒,便伸手制止。   “您不也一样吗。”   蓝渺渺瞥了眼, 看向亘泽眼前那壶酒,这才入席步到半个时辰,便已九成下肚。   许是酒的后劲来袭,蓝渺渺顾不上规矩,直接怼回去。   亘泽凤眸一抬,看着染上红晕的脸颊,和不甘的鹿眸,忍住笑意。   “乖点,待会朕带你出宫,若喝醉,就只能去凤仪宫,你考虑清楚。”   半威吓半利诱,蓝渺渺眨了眨眼,打探着: “您指的出宫,是臣妾理解的那样吗?”   鹿眸满怀希冀,藏不住喜悦,亘泽顿时觉得这些天连夜批改奏折值了。   “恩,等你不醉了,朕再和你说。”   凤眸微[,想佯装愠气,但蓝渺渺只看见里头的宠溺,脸一红,偏过去,不再看他。   亘泽此时只想将蓝渺渺娇羞的模样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见,可惜时间和地点都不对。   宴席结束,蓝渺渺被跟着亘泽来到玄武门前,上了马车。   这辆马车特别挑选过,外头秉除相征帝王的金龙,就连皇亲权贵的图腾也一并剔除,如今一看,就像是辆大户人家的马车。   这些都是蓝渺渺在上马车之前的想法,看了里头的摆饰之后,便换了看法。   “还以为跟微服出巡一样讲求低调,看来是臣妾想岔了。”   这些碎言碎语通通落入亘泽耳里,他失笑,拧了一把蓝渺渺的鼻子: “怕你待在宫里,感到烦闷,才带你出来,若不喜欢,咱们回去就是。”   “没有,臣妾喜欢!”   以为亘泽改变主意,蓝渺渺立刻回道,点头如捣蒜,一脸期盼,不知在宫里闷了多久。   “喜欢就好,赶紧把衣服换上。”亘泽拿出事先让人准备好的衣物,递给她。   蓝渺渺先是一愣,而后接过,刚解了一颗扣子,便察觉不对劲。   亘泽完全没有要回避的样子,拿了本书坐在那翻阅,虽眼神没放在她身上,但要她当着亘泽的面换衣服,还是有点那啥的。   “皇上?”   “嗯?”   见蓝渺渺身上的衣物还是宫里那套,亘 泽不由得多问一句: “准备的衣服不喜欢?”   两人完全不在一个在线,蓝渺渺咬唇有些苦恼: “皇上,臣妾要换衣服。”   “朕知道。”   “那您……”   书本阖上的声音,伴随着一声打趣: “朕在等小芙蓉何时会向朕求助。”   “???”   蓝渺渺触及到亘泽那调侃的目光,瞬间懂了。   今日为了出席家宴,特别早起换上繁重的宫装,后背裹缠的丝带一层又一层,光她一人是绝对解不开来。   原来等在这。   蓝渺渺咬唇,不满回瞪一眼,撞进那双炙热的眼眸。   蓝渺渺眉心一跳,往角落挪了几步。   算算日子,两人好些时间没有亲近,这人不会是想……   她咽了口水,看着亘泽不停朝他逼近,脸上的笑意,看了发怵。   半个时辰后,蓝渺渺满脸红晕,被亘泽搀扶下了马车。   “前面是石子路,夫人当心。”   亘泽熟捻喊出“夫人”二字,蓝渺渺剜向他,而后垂头躲在他的身影之下。   方才在马车里头,虽没进行到最后,但该进行的都进行了,在抵达京城坊街的前两刻钟,才总算换好服饰。   但脸红扑扑的,加上当事人吃饱餍足的神情,任谁一看,都知道马车里头发生了什么。   眼下临近戌时,街头人潮不减,桥的另一端甚至涌入大批的百姓,就为了参与一年一度的新年摊贩。   “娘娘,不对,夫人您看,这比前几年还要壮观,今天真的是来对了!”   巧心难掩兴奋,如脱缰的野马,眼眸里的跃跃欲试,蓝渺渺看了哭笑不得。   正想发话说这里不需人伺候让她一人去走走,亘泽便率先说了: “你,跟着她,这里人手充足。”   “是。”   陌生的面孔突然出现在眼前,蓝渺渺瞟了一眼,和亘泽一样喜好穿着墨色,一样面无神色,但比起亘泽还来的让人不想靠近。   那模样,就像是……暗影?   私人眷养的暗影,总归有几处雷同,蓝渺渺眸光闪了闪,没多作发问。   帝王培养自己的人,在每个朝代早就习以为常,算不上什么大事。   “都走远了,还看什么。”   “阿,妾身是在想,巧心不知是否有带些银两在身上,好买东西。”   随口胡诌一句,怕被亘泽发现,她的目光是放在那暗影身上。   “夫人放心,阿卫身上银两可多着呢,京城好几处都是他的产业。”培元德适时插话,描述的绘声绘影,眼眸虽带着嫌弃,但能看出他和那人的好交情。   蓝渺渺懵懵懂懂点头: “原来帮爷办事,这么赚阿,不知有没有妾身能做的事情。”   “……”   培元德嘴角一抽,本是想表达皇上对待下属并无外传来的苛刻,没料到皇后竟是这种反应。   悄然朝帝王那一看,只见他紧握皇后的手,顺着皇后的目光前进,一边垂头笑着,一边笑骂: “都将爷的私库给搬空,还想着赚钱。”   对喔,前些日子,皇后娘娘婉拒 皇上三不五时的赏赐,皇上大手一挥,直接把私库的备份钥匙交上去。   现下,拥有私库钥匙的仅有二人,一位是总管太监培元德,另一位则是蓝渺渺。   蓝渺渺带着亘泽,来到一家灯笼铺子。   “来喔来喔,一年一度的灯谜大会,看今年能否有人夺走镇店之宝。”   外头挤满的人朝,通通围绕在这铺子外头所搭建的木质平台周围,平台上竖立一根根的木棍,长短不一,最上头按照难易程度,各放置一道灯谜。   撕下并且猜对,即可将上头的花灯给带走。   这家店的老板极其神秘,无人看过他,仅有掌柜出来应对。   每年新年皆会开放猜灯谜拿花灯的活动,除却竖立在正中央那只,其于只要付点碎银子就能带走,相当划算。   “妾身前些年都会过来,看着热闹,心里头的坏情绪都被驱赶干净。”   蓝渺渺忆起,前年和蓝呶了能一同出来,刻意带上脸皮,和一般老百姓一样共同庆祝着。   鹿眸闪过担忧,不知摄政王寻到蓝呙挥小   以为蓝渺渺想家,亘泽牵着她来到正中央那根木棍前。   “爷?”   软糯的嗓音,语尾上扬,喊着“爷”,亘泽滚动喉结,将目光撇开,指着那盏用琉璃制成的透明灯笼。   “为夫今日就夺下那盏花灯送给夫人。”   见亘泽脸不红气不喘,说出“为夫”二字,蓝渺渺听了脸颊泛红,不敢直视。   她不明白这男人今晚是怎么了,一下低哄喊着小芙蓉,一下促狭喊着夫人,还不停朝她绽放笑容。   亘泽知晓她脸皮薄也不再逗她,直接轻功跃起,未看那花灯题目一眼,直接撕下。   “爷,你……”   这镇店之宝之所以能镇店,自然有他的道理,自蓝渺渺懂事以来,这琉璃花灯便一直屹立不摇放在那,未有人能夺下。   许多大官想直接砸钱拿下,都被掌柜一一拒绝。   想拿只能按照老板订的规矩,否则别想。   “一经用心变化大,昔日一别容未改。(猜二字)”亘泽轻声念出灯谜,高调之举,早就被一旁人群瞧见。   各个等着他出糗,每年总会有一名勇士想去挑战,但总是失败告终。   蓝渺渺虽对那盏琉璃灯笼很感兴趣,但也不是非要拿到不可。   见人群不断涌入,而亘泽又一副还在思考的状态,蓝渺渺拉住他的衣袖晃了晃脑袋。   忧心忡忡的模样,亘泽捏了她的脸颊,示意没问题。   蓝渺渺半信半疑,一侧的孩童哭闹,转移她的目光。   “爹,人家就要那盏花灯,就要那盏,你去替女儿拿来嘛。”   “颖儿乖,那已经是有人的,换一盏,好不好。”   许是老来得子,弯腰低哄小女孩的男子有些年纪。   “不要,不要,人家就要那一盏。”   小女孩不明究理,开始胡闹,盯在亘泽身上的视线,纷纷转了过来。   站在父女俩身边的一位小姑娘,年纪约莫七、八岁,脸蛋稚嫩,但眼神 却比起同龄还来的沉稳。   “颖儿,你就别为难父亲了,大家都在看呢。”   好心劝解,却被小女孩一手拨开: “要你管,你这庶女离本小姐远点,别想以后爹爹的米店会让你继承,少作梦了。”   小姑娘眼眸闪过难堪,手紧攥在裙o上。   蓝渺渺瞟向那男子身上,此刻端详,x然发现,这人就是当初劝她离开京城的那位。   “原来是名米商。”   当初的场景历历在目,所有人都顾不上别人拚命逃出去,唯独他见蓝渺渺孤苦无依带着婢女,便心生怜悯喊住她。   不过说来奇怪,当时见他带着妻女离京,似是没见着那位小姑娘。   当年频传,各户为了保命,不惜一切代价,将人当作牺牲品送入恭亲王府。   莫非……   蓝渺渺神色一沉,走向她们。 第43章 “小芙蓉会一直陪着我,……   胡闹的小女孩, 已被男子带走,独留七八岁小姑娘在原地,一脸渴望朝木柱上望去。   “去年谜底是芍药,今年谜底是芙蓉……”   “你知道答案, 对吗。”   蓝渺渺来到小姑娘身侧, 猝不及防发话, 吓得小姑娘跳起来: “你……”   “既然知道答案, 怎么不跟你父亲说, 让他去拿来给你呢。”   蓝渺渺弯腰,含笑看着她。   许是感受到蓝渺渺释出的善意,小姑娘懦糯开口: “不行的, 这样妹妹会生气。”   小姑娘拧着衣o, 眼眸不停瞟向那座琉璃花灯, 虽眼中闪过惊艳,但很快消散转变成沮丧。   “况且,那琉璃花灯也不适合我拿,妹妹身为嫡女, 才有资格拿这种东西……”   语气中的自卑, 蓝渺渺听了难受,丞相府没有庶女庶子,所以她无法体会。   但这并不碍于她不知道庶女在京城里头的地位, 贵女圈多的是例子。   有些庶女除了府中地位低下, 就连想读书的权利也没有。   “你叫什么名字。”   蓝渺渺轻抚着小姑娘的发顶, 力道轻柔,相当舒服。   小姑娘眼睛眨着,直直看着眼前人,比自己的姨娘还要温柔, 她鬼使神差开口: “梓韵,宁梓韵。”   “好名字,那盏花灯,送给你,好不好。”   蓝渺渺指向不远处,小姑娘顺着目光望去。   亘泽去和掌柜说了答案,顺利拿到花灯,转身便见蓝渺渺不在原地,凤眸闪过慌乱,所幸在西北方向找到她。   她不知在和小孩说什么,眉眼弯着,还时不时抚着孩子的头,一脸柔和。   若日后有了孩子,肯定是位好母亲。   想起蓝渺渺的身子状况,亘泽凤眸沉了沉。   提着花灯走向她们。   蓝渺渺还在和小姑娘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你不是喜欢吗,为什么送你,还不愿收呢。”   方才提意将得来的花灯送给她,她却扭头拒绝。   “那是哥哥特意送给姐姐的,我不能拿。”   哥哥,姐姐?   咳咳,都两个大人了,还被称为哥哥姐姐,蓝渺渺觉得有些害臊。   “那这样好不好,我将这把柄拆 下,交由你保管,等你成年,将书都给读好了,再来找姐姐拿,就当作是送给你的成年礼。”   宁梓韵先是一喜,而后想到了什么,眸中的生气很快又退却: “谢谢姐姐,但我这辈子大概是没办法读书了。”   宁梓韵眸中的哀伤,蓝渺渺看了心疼: “是你爹爹不给你请夫子吗。”   宁梓韵晃了晃脑袋,望向蓝渺渺身上繁华的服饰,一看便知道是出自大户人家,还是位嫡女。   “姐姐,你身为嫡女肯定不知道吧,在咱们京城,庶女是不被重视的,就算资质再好,终究也只是个庶女,扶不上抬面。”   “不光是我有这般待遇,很多人都是这样的。”   眼前的孩子还这么小,却已看透京城的阴暗面,蓝渺渺不免同情起来。   “但你不去做,怎么会知道会不会逆转局势呢,不管你信不信姐姐所说的,这把柄你先收着,花灯姐姐替你保管着,等你来拿。”   将亘泽递来的花灯,把柄拆卸下来,放在宁梓韵手中,捏了她的脸颊,挽着亘泽的手准备离去。   刚抬一步,便打了激灵,再次扭头: “瞧我这记性,忘了和你说,要去哪取。”   鹿眸眨着,弯腰附在宁梓韵耳畔说了一句,只见宁梓韵张着嘴,连句“再见”都说不出口。   男子俊朗,女子娇俏倚靠在他身上,才子佳人的画面不过如此,看起来却异常温馨。   “你倒是好,将爷给你赢来的东西,借花献佛。”   亘泽没好气瞟了一眼,见蓝渺渺抿着嘴,闷闷不乐的模样,又问: “怎么,累了?”   “还是方才我去取花灯的时候,哪伤着了。”   想到蓝渺渺有可能被人潮挤伤,亘泽整颗心提起来,恨不得将她抱回马车上。   “没有,妾身没事,妾身是在想,为何庶女和庶子的命运就这么坎坷,这么不公平。”   蓝渺渺脸上的感伤,毫无遮掩,鹿眸里的不解,全写在脸上。   悲天悯人的性子从以前到现在从未变过,一如当初,替他包扎伤口的一样。   “这世上本就没有所谓的公平,但只要努力争取,定能扭转局势,”亘泽深深望着蓝渺渺,将娇小的手包裹在他的掌心中,“但你忘了,我就是庶子出身的。”   “吓――”   蓝渺渺鹿眸一缩,就想跪下,为此次失言赔罪,被亘泽一把拉住。   “你没有错,你说的都是对的,这世上确实不公平,我曾经也是这么认为,但结局你看到了,我赢了。”   “爷……”   “小芙蓉会一直陪着我,对吗。”   又是那句“小芙蓉”,蓝渺渺脸蛋再次不争气浮现红晕,用额前的发丝遮住,偏过头,不去搭理。   “芙蓉,芙蓉。”   许是,好段时日没有像今日这样放松,身上帝王的枷锁没了,也无须看那帮老狐狸的脸色,亘泽来了兴致,逗弄。   将蓝渺渺裹在貂裘里,让她哪也不能去,就这样大眼望着小眼,玩的不亦乐乎。   最后,蓝 渺渺揪着他胸口前的衣服,指尖在上头绕着圈。   犹如蚂蚁般的声响,低喃一句: “身为糟糠之妻,不离不弃这道理,妾身还是明白的。”   “皇上待臣妾的好,臣妾都知道的。”   “渺渺……”   亘泽脱口而出,低鼾声从胸前响起,蓝渺渺倚在他的胸口,睡过去。   亘泽打横将她抱起。   巧心和暗影早就跟在后头,培元德确认人数无误,返程回宫。   除却方才花灯前聚集人潮,还有一处也人满为患。   袖茶坊,京城第一茶楼,一楼常有说书人被民众围绕说着当下广为流传的事。   打个比方,今日说书人便绘声绘影描述着蓝家女儿入宫的盛大场面,底下民众听得津津乐道,好不快乐。   二、三楼,则是唱戏的地方,从三楼看台上向下望去,戏班子的动作一览无遗。   再上去则是稍作歇息的包厢,和过夜的房间。   此时待在茶楼里最繁贵包厢里的两个男人,正从窗口望着,亘泽等人离开。   “呵,这皇上可当的真惬意,为了博美人一笑,竟带出宫,可真行阿。”   恭亲王一脸讥讽,将酒一饮而尽,重众放在桌上,酒杯不禁强大的力道,边缘有了裂痕。   一块前来的还有魏临,整夜一句话都没提,只是闷着喝酒,恭亲王腿踢在他的脚踝上。   “阿临,你想啥呢,半句话都不哼,不会是在想哪家姑娘吧,还是你看上茶楼里的谁了,跟本王说,本王替你买来!”   恭亲王在宫里已喝了不少,出来又约了魏临在茶楼商议事情。   这事情还没谈到,人倒是罪了不少。   魏临掀起眼皮朝恭亲王望去,五官因酒意而染上通红。   “阿临,本王跟你说,找女人就要找乖一点,家世清白的,才不会跟你闹,像本王府上那个,乖是乖,但就是太乖了。”   恭亲王一手撑着下巴,眼神迷离。   再度看着窗外的身影,喃喃道:“皇兄可真是疼她阿。”   魏临瞟了眼,没说话。   喊来小厮替他更衣,直到三更才回府。   凤仪宫   昨晚被亘泽抱回凤仪宫,理所当然是枕在他的胸膛上入梦,一夜好眠。   醒来已是午时,蓝渺渺揉着发疼的太阳穴,看向眼前的午膳,有一口没一口吃着。   今日起的太晚,没胃口。   “娘娘,您多少吃点,待会还得去祈福呢。”   金銮城每年三次祈福,今日新年,寒露寺的住持再度入宫,祈求国泰民安,风调雨顺。   “本宫知道。”   就是知道才如此烦闷,先前住持的话还在她脑中围绕着,好不容易忘了,又得见上一面。   “娘娘,昨晚您怎么只带了巧心出门,论功夫,奴婢和青词更适合。”   翠儿鼓着嘴不满地道,蓝渺渺失笑,一手撑着额头,一手持着汤勺在羹里晃着。   “唷,本宫刻意不提,你倒是先提起来了。”   “什么?”翠儿没听明白,青词倒是听清楚了,暗地扯了翠儿一把。   蓝渺渺放下汤 勺,勾起唇瓣似笑非笑: “怎么,本宫都不知晓,本宫随口说了一句想看花灯,皇上便如此神通广大,带本宫去看,这可真是神奇。”   原来是在说这件事。   翠儿松了口气,讪讪一笑: “还不是培公公套奴婢话嘛,不然奴婢口风这么紧,岂可能透露出去。”   蓝渺渺望过来的视线,令翠儿发怵,但又猜不透,主子是否在生气,不上不下,翠儿最终打算一不作二不休,直接跪下求饶。   “娘娘,奴婢真的知错了,但奴婢在这发誓,除了花灯一事,其于事奴婢都没说溜嘴过,真的!”   举起三指放在太阳穴位置,来这久了,连求饶的姿态,都和巧心有七成像。   蓝渺渺就算想佯装怒意也装不出来,最后只丢了句。   “近来栗子盛产,但吃多了总归对身子不好,就罚你不准吃栗子吧。”   “……”   全凤仪宫谁不知晓翠儿喜爱栗子成痴,如今被禁了口,比挨板子更令她难受。 第44章 只有放下,才能涅盘重生……   寒露殿的木鱼声, 犹如利刃敲打在蓝渺渺心尖上。   许是先前住持对她所说的话起了涟漪,如今这木鱼声也无法安抚她焦躁不安的心。   每一声都像是在朝她低吼,训斥她重生后的所作所为,都是错的。   蓝渺渺紧闭双眸, 双手合十, 不敢直视最前方的两尊菩萨雕像。   脑中不停转着, 昨晚在京城街坊上看见的画面, 许多孩子上街乞讨, 甚至有人明明有念书的资质却无地方可去,好好的璞玉就这样被蒙蔽,实在可惜。   或许她能为他们做点什么?   在这充斥着佛法的殿堂里, 蓝渺渺不断思索着, 想要布施善意来弥补, 她即将犯下的错误。   祝祷很快结束,依照先前的惯例,蓝渺渺亲自送住持前往玄武门。   整个路程,住持一个眼神都未曾分给她, 也未曾和先前那般苦口婆心劝解。   蓝渺渺鹿眸微闪, 唇动了动,最终还是还话吞回肚里。   她还能说什么,无论说什么, 她是绝不会放弃, 她拟定好的计划。   看着住持上了马车, 欲转身离去,苍老却不失生气的语调喊住了她。   “皇后娘娘。”   是住持,终究是不舍看蓝渺渺误入歧途,想在试一次。   “住持请讲。”   见蓝渺渺对这状况完全没感到例外, 住持叹气摇头: “明知道老衲要说什么,却明知故问,皇后娘娘真不打算放下从前的纠葛吗,只有放下,才能涅盘重生。”   “皇后娘娘是聪明人,肯定知晓老衲的意思。”   住持里的无奈,没有前一次的锐利,惹来蓝渺渺失笑,但笑意却不达眼底: “住持有心了,但本宫已经决定的事,谁都无法改变,况且……”   蓝渺渺扫视一圈周围状观的红色墙面,一层又一层的向外拓展,又一层一层的向内包裹。   说好听点是防护,换个意思便是牢笼。   蓝呔褪撬涝谡飧龅胤健   鹿眸一闪而逝的悲 恸,很快恢复清明。   “况且,若就真这样放过,那岂不是没有天理,好人就该死,坏人就遗臭万年逍遥自在吗。”   眼看蓝渺渺一脸坚决,毫无妥协之意,住持叹息,离开玄武门。   马车里头的还坐了一位小沙弥,他不解地挠着头:“师父,您为何不和皇后娘娘说,这些都是蓝家主从前吩咐的。”   这里的蓝家主,指的是曾担任过国师的家主蓝慕,他退隐之后,便深居在寒露寺,镇守京城和整个大周朝的安全。   圆寂之前有下书信,让人好好照拂蓝家,替他看照。   而每一任的住持也确实做到了,一代接着一代,已过了数十年,寒露寺像遵循着暗底的指令,看着蓝家,一旦发现蓝家有危险,便会示警,安然无恙数十年,直到蓝渺渺这代……   “唉,当人被仇恨遮蔽双眼,除非她自己走出来,不然任谁都劝不动的。”   住持透过缝隙,朝那座富丽堂皇的宫殿望去,无声叹息。   亘和二年,整个北方漫漫大雪,百姓皆赞叹瑞雪兆丰年,但这话持续没多久,京城百姓开始蠢蠢欲动。   “大人,求您行行好吧,小的上有老,下有小要照顾,如今粮食短缺,外头又运不进来,再这样下去就要饿死了!”   “是阿是阿,大人您开放粮仓,让我们取一点吧,还是说要用钱买,可以可以,我有钱,我可以用买的,只要您愿意开放!”   京城百姓纷纷聚集在粮仓前面,你一言我一语的,就为了强夺粮食。   瑞雪兆丰年寓意是好,但这场大雪来的太过突然,造成运粮的路线断裂,无法实时送达,如今京城百姓吃穿用度都成了问题。   接连几日,早朝也针对这问题进行讨论――   “皇上,如今京城百姓没有足够粮食过冬,于情与理,我们都该开放。”   “不行,老臣反对,先前霜寒已开放过一次,若此时再次开放,便会影响皇宫的吃穿用度,哪有老百姓比皇亲权贵过得还好的,这成何体统!”   “再者,今年因大雪,农作物收获欠佳,粮仓里头根本没东西,开放只会使百姓升起恐慌。”   守旧和保皇党争论不下,粮仓的问题,一延再延,京城百姓的情绪到达了极点。   开始窜起一件件强夺粮食的案件,京城郡守和负责巡逻的禁卫军,日夜颠倒,在这寒冷的气候下,体力逐渐负荷不住,接连倒下。   在京城有骚动的同时,一名紧裹着蜀锦斗篷的女子,快步走到米行前,敲了几下。   里头的人以为是来找麻烦,一开始还不愿开门,后来实在折腾不住,开了隙缝,见到来人亮出宫牌,立刻让女子入内。   “不知姑姑来宁某这,有何要事。”   女子入内后,非但没有褪去帽子,反倒攥着更紧。   宁姓米商不遗有他,认为从宫里出来的,总是这般不喜见人。   “特来传上头的口喻,这边是银票,你从东南 方绕行至山县购买粮食,再从西北绕回来”   厚重的银票放置在桌上,宁姓米商虽家境不错,但也没看过这么大的数目。   “这……小的恐怕。”   从天下掉下来的馅饼,若换作别人早接受了,但宁姓米商一向沉稳,不愿做没把握的事。   这也是为何会挑选上他的原因。   “上头说了,此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京城百姓的性命就交到你手中了。”   女子按着出宫前主子吩咐的话,依样画葫芦,果真见宁姓米商懵懵懂懂接下。   “会派人跟在你后头,护你周全,切勿担心。”   半个时辰后,宁姓米商才如大梦般醒来,连敲脑袋好几把,才确定方才的事是千真万确。   而这些银票也是真的。   “我何德何能,能接到皇上的密旨。”   惊叹之于,他也连忙收拾行囊,拿着女子附上的地图,连夜出发。   是夜   “娘娘,奴婢都依您的吩咐办妥了,不过这事您怎么会让奴婢去办呢。”   巧心挠着头,不解地问,这凤仪宫里,明明适合的人选一堆,主子却偏偏挑了她。   不是她对自己没信心,而是这种差事,分明翠儿和青词更适合一点。   蓝渺渺正描绘当日赏花灯的景象,一盏盏的花灯跃在纸上,栩栩如生。   听见巧心的疑惑,停下动作。   “怎么,现在喊你做事,本宫还得附上理由?”   似笑非笑地打趣,没有正面响应,翠儿青词的身份,蓝渺渺没打算让巧心知道,少知道一事,才活的长久。   “没有没有,娘娘喊奴婢办事,奴婢可是开心的不得了,觉得自己总算有点用处了嘿嘿。”   巧心傻里傻气笑着,蓝渺渺鹿眸闪过心疼。   这个傻姑娘,明明为她做得够多了,还总是觉得自己不够好。   “阿,奴婢还有一个问题,为什么偏偏选那米商阿,京城多的是比他更好的。”   解决了其中一个困惑,又来了一个,蓝渺渺叹息,放下手中的画笔。   “是,你说的没错,京城多的是比他更好的,但能不贪那笔钱财远走高飞,本宫认为只有他,能够办到。”   “为什么,娘娘分明与他素昧平生,顶多就是先前在花灯店铺看过一眼。”   那日巧心逛完铺子返回花灯店铺,也有瞧见主子正和孩童在谈天,自然也有听了几句庶女的处境。   至于为何知晓那人是米商,也是主子让她派人去查探出来的。   蓝渺渺挑眉,倒是小瞧了巧心,还以为她没心没肺的,却意外的什么都知道。   “因为他曾经拉过本宫一把,本宫不过是想表达谢意,若他劫走钱财就当是给他的谢礼,若他带着粮食回来,那日后的前途无限光明。”   主子说的拉一把,巧心虽没印象,但还是点点头,表示知晓。   烛火照亮整个空荡荡的寝殿,主子指尖抚在画上,眼眸里流露出来的落寞,更加让巧心确定,其实主子是在思念皇上,毕竟已经接连好几日没见到人了。   美 丽的错误,无形产生。   “皇上,您先前的吩咐的事情,属下想和您再确认一次。”暗一单跪在地上,面无神色的表情,罕见多了困惑。   这段时间忙着京城粮仓一事,已数日未至凤仪宫,就连蓝渺渺亲自送汤水过来,也只能仓促见上一面。   虽蓝渺渺总说没关系,政务为重,等他忙完,但亘泽总觉得愧疚。   本想着吩咐暗影的密旨告一段落,便能去凤仪宫好好歇息,不料看似又出了问题。   “恩,说。”   “皇上,属下发现,您之前指的路线,有人和您的想法不谋而合,甚至动作比我们人还要快,已在返程的路上。”   亘泽在桌面敲着手指,示意暗一继续说。   “山县那边的人确认过了,是京城的宁姓米商前往收购粮食,数量还不小,整整一万两银票,换作京城百姓一户取四份,绰绰有余,整个寒冬都有了倚仗,您说会不会是……”   敲打声骤停。   “不会是恭亲王,他这人一向喜欢将善迹发扬光大,决不会像这般低调。”   暗一的推断,亘泽刚才就想到了,但随即反驳。   他那皇弟可不会做这种善事,他做的每件事都是建立在提高声望及地位,像这种低调行善不像他的作风。   那究竟是谁,一次拿出大笔钱财,助京城百姓渡过难关呢。   桌面的敲打声再度响起,暗一静候主子的吩咐。   一刻钟后,得到指示。   “收购粮食暂缓,先去查清楚宁姓米商被后委妥之人,朕可得好好赏赐一番才是。” 第45章 “今儿个朕高兴,朝阳殿……   宁姓米商倚天降之姿带回粮食, 京城百姓欢呼叫好,说他就是菩萨派下来的使者,来救赎他们。   一甩前段日子的低迷,京城街坊再度喧嚣热闹起来, 并口耳相传当今圣上自掏腰包, 购买粮食一事, 如今亘泽在京城的声望, 水涨池高。   “老李, 你听说了吗,宁氏米行带回来的粮食,据说是接了皇上密旨。”   “此事当真, 怪不得, 我们几个就在猜, 那米行哪来这么多钱,足足买了几月的粮食供给那么多人。”   “啧啧,怎么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就不砸在我的头上呢,可恶。”   “得了吧, 这京城谁不知道, 你老张最爱贪小便宜,见钱眼开,若真接了密旨, 早就不知把钱卷去哪儿呢。”   “哎, 还是不是兄弟阿。”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离开茶楼, 这番话通通落入坐在隔壁厢房里的男人耳中。   男人不屑一笑,扯了扯嘴皮: “阿临,这事你怎么看。”   将酒杯倒满,一饮而尽, 不到午时便开始饮酒,魏临伸手制止,被恭亲王抬手拦下: “别拦,让本王喝个痛快。”   这段时日,恭亲王常像此刻这般饮酒,身旁倒是干净没请青楼女子来助乐,但反常的行径,魏临也觉得吊诡。   “王爷,您这是为了皇上声望逐日升高,而感到心烦?”   除此之外,魏 临想不到其他原因。   “呵,一半一半吧。”烦心地揉着太阳穴,隔壁厢房里的嬉戏声使他心烦。   女子的嬉戏声和娇嗲的声音,都令他想起府上的……   酒杯重重一放,罢了罢了,不想了,再想下去,也无济于事。   见恭亲王反常的样子,魏临脑中闪现恭亲王妃的面貌,轻笑: “看来是下官想岔了,王爷是在想王妃吧。”   “魏临!”   恭亲王被猜中心事觉得烦闷,低斥一句。   魏临耸了耸肩,回应先前的问题: “据下官所看,皇上近日几个政策都是针对民安的部分,从父母官贪污,到自掏腰包购买粮食都是大大利于提升声望,也是最为巩固的一种。”   听着魏临逐条分析,每听一句,恭亲王脸色便更沉一分。   “你的意思是,他察觉到本王的计划?”   恭亲王压低声音,眉目没了往日的和煦,闪过狠捩。   “下官不知,但也未尝不可,皇上本就是聪明人,反则当初如何窜改先帝的遗书,就光这手腕,就不是个傻子能做出来的。”   提起恭亲王难堪的往事,魏临垂眸,摆低姿态,额前的碎发遮掩助他眸中的思绪。   “是阿,他不可能是个傻子,不然本王此时早已坐在那个位置上!”   “呵,都是他,一个异域生出来的杂种,一个杂种凭什么当皇上。”   右手一使力,手中的酒杯破裂,碎片四溅在地毯上,掌心溢出血珠。   但恭亲王似是感受不到痛楚,扯了桌上装饰用的帕子,擦拭。   “阿临,之前说的计划,提前吧。”   魏临狭长的眼眸不着痕迹一闪,点头: “知道了。”   目光放在楼下的戏班子身上,今天的戏码,正是歌颂皇上自掏腰包购买粮食。   魏临眸光闪着。   御书房   “皇上,和米商接洽的人,暗三已经查出来,是名女子,”暗一顿了顿,补充信息,“初步判断是宫里出去的,因拿出了宫牌,米商才会误以为是皇上密旨。”   “外型呢。”   亘泽睨着满山满谷的奏折,上头无一不歌颂他自掏腰包购买粮食。   从前一提及他这个皇上,无一不是“狠捩” 、“不近人情”来形容他,如今换成了爱过爱民的好皇帝,一时五味杂陈。   “女子披着斗篷,遮掩紧实,又正值夜晚,米商也看不清楚。”   “是属下办事不力,还请皇上责罚。”暗一拧着眉心,第一次没将主子交待的任务办妥,觉得内疚。   亘泽在奏折上写了“已阅”二字,仍至一旁,抬手: “无妨。”   “有人帮朕累积声望,不费吹灰之力的事,何乐不为。”   再度翻开下一本奏折,看了眼内容,凤眸闪过疲惫,又是同样的内容。   阖上眼揉着眉心,一手持起茶盏,里头的茶水还是温的,带着花草的清香,相当顺口,这特殊的气味,亘泽一闻便知晓,肯定是出自蓝渺渺的手艺。   那培元德又收了凤仪宫的东西,擅自替换御 前茶水,亘泽摇摇头,感受口中的温润,喉中的干涩好了不少。   “这事不急,慢慢查,终有水落石出的一日,倒是先前让你们护送人去魏国,怎么样了。”   提及另一件差事,暗一立刻收敛起方才糟心的情绪,回秉: “丞相府也派人紧随在后,暗二只能远远跟在后头,看后续丞相千金动向如何,再作打算。”   “恩,性命安全为上,你们自个儿看着办,别让人丢了,否则……”亘泽沉了沉,“否则,朕也没把握,能否安抚她。”   亘泽知道蓝叨岳睹烀斓闹匾性,好几次午夜梦回,蓝渺渺喊的不是别人的名字,而是蓝摺   那一声声嘶声力竭的“姐姐”,他听的难受,只想好好将蓝渺渺护在怀里疼着。   亘泽在暗一等人面前露出对蓝渺渺的情意并非一天两天的事,一开始觉得愕然,后来见到蓝渺渺手中也有那半枚玉佩,所有的事情都说的通。   原来主子先前不断寻美人进宫,为的不是别的,就是为了想找到皇后娘娘。   既然主子有了心上人,他们理当也会誓死效忠护他们周全。   “虽然有些不可置信,但皇上自掏腰包购买粮食给京城百姓,是千真万确的事,好吧,我对皇上改观了。”   一早,在小厨房准备膳食,翠儿便一脸难以晦涩拉着青词说着。   青词面无神色听着,除了点头,还是点头,最后翠儿跺着脚,喊了声没意思。   青词耸肩,领人端上早膳。   “翠儿这事怎么了,鼓着脸,是谁惹你不高兴。”   蓝渺渺端起白粥,喝着,一般这时候,不是巧心亦或是翠儿都会在她耳边叽叽喳喳的说着宫里大小事,今日巧心去内务府领例银,翠儿又没声响,一时清净的古怪。   翠儿鼓着嘴没说话,但眼神无一不往青词身上飘去,后者则是一副老神在在,事不关己的状态。   蓝渺渺笑了笑: “吵架了?”   “对。”   “没有的事。”   不同的答案,更显的方才蓝渺渺猜对了。   翠儿青词两人情同姐妹,做什么都是一起的,竟然吵架,倒是希罕。   蓝渺渺也不是那种什么鸡毛蒜皮小事都要管的人,但翠儿青词在她跟前侍候,吵架的氛围怕会渲染给其他人。   “来和本宫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蓝渺渺放下碗,双手交迭放在膝上,洗耳恭听的模样。   翠儿跺着脚,指着青词: “娘娘,您评评理,奴婢早上和青词分享皇上的丰功伟业,她没有回应就算了,还面无表情,像倒了桶冷水在头上,换作是您,您气不气。”   两人争吵的过程,蓝渺渺没兴趣知道,她将重点摆在“丰功伟业”四字。   “什么丰功伟业,本宫怎么不知道。”   翠儿眼神一亮,来了兴致,将早上那套,搬过来。   模仿书书人的神情,陈述皇上自掏腰包买粮食送百姓的事迹,最后补上一句: “好!”   蓝渺渺鹿眸闪过 愕然,将诧异的神色做到位: “皇上真这么做了?”   “真的!娘娘近日都在忙后宫的事,早朝的事情肯定没留意,已经一连好几日,赞扬皇上的奏折如雪片般飞来!”   “恩,挺好的。”蓝渺渺垂眸,喝着汤,掩住眸中的心虚。   倒是误打误撞了一回,替皇上提升了声望。   不知为何,蓝渺渺非但不觉得烦躁,甚至觉得……心情有些愉悦?   过了些会儿,巧心回来,蓝渺渺唤她进来。   “那日,接洽米商,可有让他发现,你是本宫派去的。”   “娘娘放心,奴婢暗照您说的做了伪装,绝对不会露陷的,奴婢办事,您放心!”   拍着胸脯打包票的样子,蓝渺渺这才松了口气,压在胸口的郁闷舒缓不少。   画面再次来到御书房。   刚完成运送军粮任务的李学甫,忿忿不平道:“皇上,先前微臣依照您的吩咐,护送军粮,结果微臣路经山县,竟发现那里的狗官,竟擅自将本该送往京城的粮食,运到匈奴之地。”   “恩,山县县守?”   “是,微臣已收集好物证,人证也集结完毕,就待皇上发落。”   李学甫将证据呈上。   亘泽一一翻过,罪证确凿,能直接送至大理寺,不过要什么时机揭发又是另一回事。   缝隙钻进一阵寒风,亘泽抬手,让李学甫先退下,改日再议。   李学甫刚踏出御书房,暗一便立刻出现。   “皇上,昨晚又从米商那得知一个新的讯息。”   “说。”   在方才李学甫递上的证据,用朱笔圈了几处。   “那名女子掏出宫牌时,那上头绑了一个又绳结制成的吊饰,照米商的所描述,画出来如这张图,请您过目。”   红绳的绳结不停缠绕上去,利用绳结灵巧的弯折,应变出许多精致图腾,这手艺,亘泽自然看过,在凤仪……   等等!   凤眸[起,再度端详起宣纸上的图腾,先前的信息,和脑中一一对上。   “哈哈哈哈。”   “退下吧,这事不用查了,朕知道幕后之人是谁。”   隽朗的笑声响彻在御书房,暗一没想明白,只能遵循命令退下。   培元德走进来换茶水,听见那笑声,手中的茶壶差点摔了,一脸惊恐步入。   还来不及说上话,便见帝王朝他挥手: “今儿个朕高兴,朝阳殿上下各加半月例银。”   “???”   这天是下红雨了? 第46章 “堂堂的正妻给小妾办生……   大周朝传统, 正月十五前,正三品官员及夫人,可以申请递宫牌入宫拜年。   后宫里能接受拜年的,仅有甘露宫、凤仪宫、庆和宫和月华宫。   这些天光是接待那些想要过来交好的官夫人, 蓝渺渺的嘴都快要笑僵了。   今日好不容易逮到机会能去御花园散散心。   御花园东边的凉亭, 平日人烟稀少, 不同品种的梅花在这恣意生长着, 宛如仙境。   蓝渺渺正想耳根子清净些, 这个地点刚刚好。   “娘娘,那些官夫人也太吓人了,不 过是个拜个年, 就能搬进大包小包的东西, 就为了讨好您。”   想起这几日那些阿谀谄媚的嘴脸, 巧心就想作呕。   她不想吐槽,实在是她们过余浮夸,连什么菩萨仙人的词汇都说出口,那一听就知道是在狗腿。   蓝渺渺点着石桌上的芙蓉糕, 想下手, 却无从下手。   “只要是普通人都会有往上爬的念头,来讨好本宫,希望本宫吹枕边风, 好让她们的夫君更上一层楼, 这讨好, 本宫能理解。”   “至于本宫愿不愿意说,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蓝渺渺终于挑了一块,放至嘴边。   “娘娘,您就是人太好了, 每个都三两拨千斤打回去,您都不知道庆和宫那,收了多少银子,承诺了多少职位。”   翠儿接着巧心的话补充道,蓝渺渺先是一愣,而后咬下芙蓉糕,那熟悉的滋味,和蓝夫人所作的像个八成。   “恩,她承诺她的,本宫做本宫的,互不干涉,到时候一竿子打翻船,别扯到本宫身上就行。”   巧心和翠儿一脸恨铁不成钢地交换眼神,唯独青词留意到蓝渺渺的动作,问: “娘娘,是这芙蓉糕难以下咽吗,还是……”   青词的话,惹来其于二人的注目,先前的中毒的阴影挥之不去,深怕主子又在她们面前中了招。   到时候皇上真怪罪下来,真是死罪难逃。   “不是,是这味道和母亲做的相像,本宫有些感概罢了,”眉眼一勾朝巧心看去,满意点头,“巧心的手艺是越发好了,刚入第一口,差点分辨不出来。”   “嘿嘿,可不是吗,奴婢当年可是跟夫人学了一月呢!”   “不错,真的不错……”   蓝渺渺又咀嚼了一口,阵阵的清甜花香窜入口鼻。   前世,她们主仆俩相依为命,也常做这道甜食,那时候的蓝渺渺跟着巧心一步步学习,到后来独立作业,那苦中带笑的场景历历在目。   逼近的脚步声,打断蓝渺渺沉浸在回忆里的思绪。   鹿眸微睁瞟向来人,看见那墨色靴子,鹿眸先是染上喜悦,而后往上看去,没有意料之中的金龙图腾,正往上是正一品官服,和月牙色图腾,眸中的喜悦挥去。   “微臣给娘娘请安。”   “起来吧,魏大人这是进宫拜年?皇上此时应当在御书房。”   语调上扬,却相当肯定,蓝渺渺语带驱赶的情绪,魏临感受到了。   从第一次遇见,便能从女子身上查觉,她并不待见自己,魏临原以为是太过敏感,但几次下来,女子对自己的态度依然是生疏且恭敬,挑不错误。   不知出于何意,魏临脱口而出: “恕微臣斗胆一问,皇后娘娘是否厌弃微臣。”   蓝渺渺鹿眸闪过愕然,眨了眨: “魏大人怎么会这么认为,你和本宫非亲非故的,更别说敌对利害关系,哪说的上厌弃二字,是本宫从前哪一句话,令大人不适吗。”   语调关切且内疚,螺子黛描绘精致的秀眉拧起,一副被错怪 的神情,犹如被误捕的小兽,让人不禁反省那番话是否伤着了她。   魏临眼神有了松动。   “是微臣逾越,还请娘娘别往心里去。”   “无妨,本宫这人就是不太会说话,不然也不会常把父亲气得七窍生烟。”   用帕子掩柱笑意,独独露出弯成好看弧度的鹿眸,里头的灵动和淘气,想让人一看再看。   “时辰不早了,魏大人还是赶紧前往御书房,免得被人钻了空。”   笑脸盈盈的模样,让魏临闪了心神,鬼使神差开口:“微臣告退之前,能向娘娘讨要一块芙蓉糕吗。”   “阿,”蓝渺渺点在芙蓉糕上的指尖一顿,随后语带歉意,“下次吧,这次的质量,本宫不太满意,下次,再请你吃,好吗?”   “好,那微臣就等着娘娘的芙蓉糕。”   这话说的略有深意,蓝渺渺听不明白,只觉得话中带话。   魏临拱手退了几步,正欲转身又停顿下来。   “娘娘,心系百姓,想为民服务谋福利,微臣自愧不如,若娘娘需要帮助,尽管和微臣开口。”   魏临猝不及防抛出话,蓝渺渺鹿眸微闪,勾起好看的弧度,抬手让巧心等人退至一尺之外。   “感情魏大人今日是冲着本宫来的,不会是因为一块芙蓉糕,便找本宫麻烦吧。”   蓝渺渺低笑着,魏临猜不透她的思绪,只能不断抛出诱饵,打探。   “不,微臣是在帮娘娘,娘娘不是想看官学,让那些有资质的孩子能受教育,好一展长才。”   魏临开门见山,戳破蓝渺渺近日在策划的事情,蓝渺渺脸上的笑意依然存在,但眸中却不见温度。   “魏大人不愧是大理寺卿,连本宫的事情都能查的一清二楚,本宫深、感、佩、服。”   语调又娇又软,却不难听出带着愠怒,脸颊带点红晕,魏临撇开眼。   “娘娘息怒,微臣不过是想帮娘娘一把,好尽一份心力,绝无要以此要挟娘娘。”   “若无要挟之意,那你就不会在这时候开口了。”   蓝渺渺冷下脸,嘴角抿着,远远看来是一抹淡笑,但站在魏临的角度望去,是不悦地发颤。   方才索要芙蓉糕遭婉拒,他一时脱口而出,酿成大错。   现在蓝渺渺肯定更加厌弃他了。   “娘娘,您放心,微臣绝对不会说出去,微臣可以在这发誓,还有方才微臣说的能帮忙,也都是真的,您别急着拒绝。”   “官学一事,利于提升百姓素质,微臣身为官员自是想尽一份心力,绝无异心。”   魏临不断地释出善意,蓝渺渺拢起的眉心非但没敛下,反倒加深。   “行了,本宫再想想,你先退下吧。”   见蓝渺渺不愿正视他,魏临眼眸幽深,瞟了一眼,拱手离开。   “娘娘,您没事吧。”   他人一走,巧心三人连忙向前,翠儿和青词更是一前一后护着,将她从头到脚环视几圈,确定毫发无伤,才松口气。   “没事,不用紧张,他还没那个胆子敢在这里动手。 ”   蓝渺渺指尖下的芙蓉糕,早已被她捏碎,散成一片。   脑中思绪不停转着,究竟是哪出了差错,竟然被魏临知道,她派人去筹备官学的事。   被贝齿摧残的唇瓣形成粉白色,此时蓝渺渺已没了赏花的心思。   正月十六,前去甘露宫请安的日子,蓝渺渺领着众嫔妃前往,一个时辰后浩浩荡荡出来。   淑妃贤妃等人脸色难看,尤其是淑妃,更是咬牙切齿,怒骂奴才。   蓝渺渺心知她这是在发泄,故说了句: “点到即止,别太超过。”   快步离开甘露宫范围,贤妃紧跟在后。   “娘娘,您说这太后到底是什么意思。”   对于贤妃追上来发问,蓝渺渺没感到意外,抬了抬手,让她去凤仪宫再说,贤妃心领神会点头。   凤仪宫的炭火是全金銮城最充足的,一踏入,便迎面而来的暖意,贤妃呵了呵手。   “妹妹方才的话,想必全后宫的疑问,但妹妹一向聪慧,肯定对这事有自己的见解,不妨先出来,让本宫听听?”   贤妃透过茶盏上的暖意,身子有了温度: “臣妾以为,太后是想趁丽修容生辰,让皇上替她升位份,还是四妃的位置。”   分析的有条有理,蓝渺渺相当赞同,点头:“没错,本宫也是这么想的”   见蓝渺渺惬意地喝着茶,不疾不徐,完全不着急,贤妃没想明白,难道她就不怕丽修容升了四妃之后争宠吗。   还是说,她认为皇上会一直宠着她?   贤妃的视线停在蓝渺渺身上,蓝渺渺的年纪和她相差两岁,今年二八年华,正值活泼俏丽,此刻能如此沉稳,没有几个人做的到。   就连淑妃也是气得从甘露宫出来,嫔妃里似乎仅有蓝渺渺无所谓,还笑着应下,说会好好替丽修容操办生辰。   她究竟是怎么想的。   后来,又谈论了几句,贤妃离开。   蓝渺渺这才冷下脸来: “堂堂的正妻给小妾办生辰,啧。”   看了眼窗外的光线,判断已是未时,拍了拍膝上的尘埃,将瀑布般的长发撩起,用丝带绕了几圈,前往小厨房。   这些时日,亘泽鲜少过来凤仪宫,政务繁忙,加上山县县守私藏粮食,连带揪出一竿子人。   听培元德说,亘泽好一阵子没阖眼好好休息。   前一句卖惨,后一句赞扬,无一不是想让她亲手端着汤水去御书房慰劳一番。   蓝渺渺虽犯懒,但拧不过巧心等人的劝说,一不作,二不休,亲自下厨就是。   “培元德那天好像说听见皇上咳了几声?”   “这样的话,煮些温补的东西,喉咙才舒服,还是炖颗冰糖雪梨呢。”   蓝渺渺指尖抚过一大片食材,犯了难。   “但皇上不爱吃甜的,这……阿。”   腰被一股力道环住,熟悉的铁观音茶香和墨香,蓝渺渺不用转身便知晓来者何人。   “皇上,这里不是您该来的地方。”   蓝渺渺语调染着笑意,颈脖上温热的气息,弄的她有些痒,不断 闪躲。   亘泽抬眼,映入眼帘的便是那秀美的侧颜,含着笑意的眼眸和娇艳欲滴的唇瓣。   明明才几日未见,便觉得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第47章 “芙蓉主动邀约,朕倍感……   “甘露宫的事, 朕都知道,委屈你了。”   蓝渺渺手中稍顿,随后笑着摇头,表示没将那事放在心上。   眼睑下的阴影, 和有些牵强的笑意, 被亘泽捕捉到。   他就知道这女人遇到事情都不说出来, 只会默默吞下, 还一副笑脸盈盈, 说没事。   甘露宫强夺词理的要求,也只有蓝渺渺会笑着答应。   “你若不想做,就让贤妃去办, 母后不会知道的。”亘泽环住蓝渺渺纤细的腰, 有些心疼, “那日朕不会到场的,她的生辰朕不在乎,朕在乎你的。”   轻柔的吻落在锁骨上,一股电流从脚底窜上。   蓝渺渺身子动了动, 面对亘泽, 手先在帕子上擦净,才放在他胸膛推了推。   亘泽非但没松手,反倒环得更紧, 指尖精准找到那腰杆上矢车菊图腾, 有一下没一下抚着。   “去, 皇上必须去,于情于理,皇上都该到场,不能不去。”   语调又娇又软, 尾音上扬,卷了卷,相当好听。   学着亘泽,指尖在他胸膛前,抚着那金龙图腾,一手环在他的后颈,既然推不动,那就更亲近一点吧。   蓝渺渺的动作取悦到了亘泽,凤眸沾染笑意,语调故作严肃: “芙蓉,就这么想把朕推给别人。”   “母后那里总是要给个交代,臣妾不希望皇上为了臣妾,和母后有了嫌隙,况且若皇上这么容易被臣妾推走,那臣妾也只好……”   见蓝渺渺敛了敛神情,嘴角抿了抿,亘泽正想开口说是逗逗她,便见蓝渺渺一甩方才的模样,灿烂一笑,两手勾着他的后颈,轻轻一拉,两人的唇瓣碰在一块。   伴随着蓝渺渺开口的动作,阵阵馨香窜入口鼻,凤眸逐渐幽深。   “若皇上真那么容易被推走,那臣妾只好献丑,再来一曲了。”   那日生辰空灵的箜篌和蓝渺渺那勾人如妖精般的姿态历历在目,亘泽喉结动了动: “箜篌是谁教你的。”   “那是从异域传进来的,大周朝没几个人会。当初父皇的后宫,也只有母妃会弹奏。”   原来箜篌对亘泽另有含意,看来她算是压对宝了,鹿眸闪着,亘泽没留意到。   “臣妾的母亲教的,不过臣妾也只略懂皮毛,半点精髓都没学上,皇上可能要失望了。”   娇嫩欲滴的唇瓣就在眼前,亘泽哪忍的住,轻吻着她的嘴角: “朕没失望,芙蓉弹奏的箜篌,深的朕心。若非私库已送予你,朕真想赏点东西。”   被亘泽吻的发痒,蓝渺渺笑着闪躲。   伸手轻轻一扯,系在发上的丝带,飘落,乌黑的长发轻泻而下,水色衣裳衬托出蓝渺渺皮肤白皙,而乌黑的长发批散在后头,那强烈的对比,亘泽移不开眼。   更禁不起那双鹿眸含着笑 意,不断朝他靠近。   小嘴附在耳畔,仅有气音呼在耳畔: “臣妾知道皇上还能赏什么,您要不要听听看臣妾的意见。”   鹿眸闪过狡黠,一看就知道其中有猫腻,但亘泽依然点头:“说。”   此刻两人的动作相当亲昵,各附在彼此的耳畔旁。   温热的气息和微哑的嗓音窜入蓝渺渺耳畔,她缩了缩脖子,突然心生悔意,早知道就别贪玩,但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硬着头皮道: “您可以把您赏给臣妾。”   语毕,感受到耳畔的呼气声加重,右耳微微的温热。   “蓝芙蓉,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亘泽抬起头,凤眸微[,盯着分明有些怂却刻意佯装若无其事的蓝渺渺。   “知道,臣妾当然知道。”   不想被亘泽戳破窘境,蓝渺渺一不作二不休,干脆直接双手环住他精实的腰,将巴掌大的脸蛋埋在他胸膛前。   只要不盯着那双洞悉人心的眼眸,就能脸不红气不喘说着胡话。   蓝渺渺想着,反正在小厨房,外头又那么多人盯着,谅亘泽再大的胆子,绝不可能将她就地正法。   “您好些时日未进后宫,今日好不容易来一趟,臣妾还不能留您了?”   “反正您是已经踏进来了,无论今日有无留宿,臣妾都会被人说话,与其平白担那些闲言闲语,不如作实它,不然臣妾得多亏阿。”   蓝渺渺说到兴头,没留意到亘泽身上的变化。   美人邀约,岂有不从,那些堆积如山的政务,搁置一日无伤大雅。   亘泽一个使力,将蓝渺渺横抱在前。   “阿,皇上?”   一不小心玩过了头,突然腾空在半空,蓝渺渺惊呼一声,双手环住亘泽的脖子,怕落在地上。   蓝渺渺那神色,哪瞒的住亘泽,本来只是过来陪她用晚膳,既然她都这么“诚心”递出邀请,若婉拒,太过不近人情。   “芙蓉主动邀约,朕倍感欣慰,今晚就留在这不走了。”   “???”   “况且芙蓉方才说的很对,既然都要承担闲言闲语,不如作实它,不然多亏,是不是。”   “……”   凤眸里参杂着情/欲和调侃,蓝渺渺头一撇,不去看她。   方才被亘泽从小厨房抱出来,余光瞟见培元德捂嘴偷笑,还有满脸通红的巧心等人,她的脸都丢光了。   一夜春风,蓝渺渺眼底下的乌青深重,一像粉黛未施的她,罕见让巧心上了水粉遮掩。   并和贤妃等人着手操办丽修容的生辰。   完全按照甘露宫的要求,往四妃位份操办,淑妃虽百般不愿,但也只能吞下。   生辰那日很快到来,蓝渺渺领着各宫妃频前往甘露宫。   一踏入甘露宫,迎面而来的喜庆感,比起她们操办更来的繁华、精致、奢侈。   忍了那么多时日,淑妃今日不忍了,坐在位置上抱怨:“贤妃,你看看这生辰的阵仗,未免也过了吧,都快逼近咱俩,她这是仗着有太后撑腰,为所欲为了。”   贤妃 喝着茶,一脸淡然: “不过就只是个生辰宴,无所谓的。”   淑妃脸色稍变,贤妃又多说了句: “况且,本宫记得,你和丽修容的交情不错,先前常结交作伙一同去凤仪宫请安呢,怎么今日说翻脸就脸。”   “你!”   被戳破昔日“假姐妹情”,淑妃愤愤剜她一眼,但贤妃像是没看见,一脸惬意,抿着茶,笑而不语,似是在看她笑话。   被贤妃气的不行,淑妃转移目标,开始阴阳怪气: “不过说倒底,还是操办的人无能,区区一个修容,压都压不住,当什么皇后!”   战火转移到她身上,蓝渺渺眨了眨眼: “妹妹,本宫知道你一直不服本宫,但今日换作是你,你敢忤逆母后?”   淑妃一噎,闭上嘴,愤愤不平持起茶杯,一饮而尽。   一刻钟后,今日的主角现身了,一身桃红色的宫装,笑得好不欢快,发上的配饰直逼淑妃等人,淑妃看了直眼,随后干脆不看。   丽修容边搀扶着太后,边低头说些什么,逗的太后频频笑出声,相处融洽的画面,蓝渺渺不以为然,面上依然端着浅浅的笑意。   领着嫔妃朝太后请安,太后先是环视一圈,看着繁华的装饰,才满意地点头: “都起来吧,今儿个是韵然的生辰,大家放松点,别那么严肃。”   在场人心明眼亮,谁不知道太后就是想扶持自家侄女,让她在宫里平步青云。   看来贵妃之位,非她莫属了,否则那桃红色也不会出现在她身上。   大周朝宫规,嫔妃的衣料颜色相当严谨,除却皇后能够为所欲为之外,其于份位只能按着规矩来。   就连淑妃贤妃,在四妃之位,也不能随意穿着象征贵妃位份的桃红色。   蓝渺渺不着痕迹讥笑,随后贴心地问: “妹妹,你看看今日这生辰,你可还喜欢,从装饰到菜色,无一不询问过母后,确定是你喜爱的,本宫才敢让人端上。”   见蓝渺渺对她嘘寒问暖,丽修容说不出来的得意,看着满桌都是她爱吃的菜色,满意地点头。   “喜欢,多谢皇后娘娘。”   丽修容嘴上说着,但眼神却频频往门外飘去,司马昭之心人人皆知,是在等皇上呢。   远处稳重的步伐声响起,丽修容喜上眉梢,若不是太后今早吩咐她矜持点,她早就冲到宫门外头,迎接皇上。   蓝渺渺见丽修容那期盼充盈着喜悦的神色,笑了笑,垂眸看着杯上的图腾。   说来奇怪,这几次不管是国宴还是家宴,她手中的这套碗盘,都是青白瓷器,上头也皆是矢车菊图腾。   反观贤妃等人,鸢尾、山茶等等。   “或许一入宫,就有象征性的花朵装饰?”   蓝渺渺偏了偏头,没想明白,一阵尖锐的高喊声,打破思绪。   “皇上驾到――”   亘泽刚下早朝,朝服来不及换下,便直接过来。   额上还沁着几滴汗珠,一看就知道是匆忙赶来,鹿眸闪烁盯着。   见桃红色的身影奔到 墨色身影前,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男子虽面无神色,但还是睨了女子一眼。   仅仅一眼,便让人神魂颠倒。   不得不说,若只看外表,他们俩人还挺配的。   蓝渺渺如是想,手中拿着勺子漫不经心晃着。   心底有些发酸,怎么回事。 第48章 “皇后现在是在质疑哀家……   “皇上, 您来了。”丽修容伸手,想接过帝王褪下的貂裘,但帝王直接交给后头的奴才无视她。   丽修容攥了攥手,脸色一瞬难堪, 很快掩去, 继续迎合: “皇上也真是的, 怎么不换下朝服, 那得有多难受阿。”   得意的语调, 无一不显示她想彰显帝王为了来参加她的生辰宴,连朝服都来不及换下就匆忙赶来。   也就低阶的妃嫔会信她这套,各个表露出欣羡的神色, 相当受用。   至于最高位份的三位则是――   淑妃发出嗤笑, 贤妃不以为然, 至于蓝渺渺一抹淡笑。   亘泽一踏入甘露宫,便将目光放在蓝渺渺身上。   蓝渺渺罕见换上了嫩绿色的宫装,裙o上的刺绣图腾,点缀些许碎珍珠, 这件衣服他有印象, 是绣娘呈上,他亲自选的。   如今宫里,唯独凤仪宫的衣服, 他亲自过目亲自挑选。   那品质更不用说, 一等一的好, 是他特地从京城绣坊里请来的。   长发发鬓处用钗子固定住,在环绕到后头,端庄典雅却不失韵味,这是亘泽第一眼的想法。   情不自禁想多看几眼, 但碍于太后在场,只好作罢,收敛起凤眸中的眷恋,来到上首。   “总算是听哀家一句,下了早朝便过来,很好。”   今日是丽修容的生辰,座位安排上,蓝渺渺完全依照太后的吩咐,上首三位,从左到右分别是太后、皇上、丽修容。   这不就看见那丽修容频频服侍帝王用膳,一副女主人的姿态。   以往不断说着尊卑有序的太后,则在一旁满意点头。   “这是皇上特意挑选的西北山脉产出的翡翠簪子。”   培元德奉帝王的命令,呈上赏赐,散发出熠熠光芒的翡翠,映入眼帘,饶是太后也多看了眼。   拥有许多翡翠首饰的她,自然知晓那西北翡翠的价值。   “皇上有心了。”   “一年一度的生辰,总该送些珍稀之物,”亘泽见丽修容高兴坏了,环视一圈,又补上一句,“你们也不用欣羡,朕不会少给你们。”   “多谢皇上。”   前一句,将丽修容高高捧起,后一句,将众人的位置端平。   丽修容脸色有一瞬的惨白,看着手中的翡翠簪子好像也没方才来的喜悦。   蓝渺渺猫着眼,看着那簪子,唇动了动,最终拿起茶盏,抿了抿。   “皇上还真是大方,一出手就是西北翡翠,去年咱们生日,怎么就没这东西。”   淑妃低声抱怨,仅有蓝渺渺和贤妃能听见。   “淑妃,你就别挑剔了,本宫记得去年皇上也赏了你不少东西,但你光看柳将军送的,根本无心理会。”   想起去年 生辰宴的场景,淑妃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当时兄长送了好几箱的珠宝,啥时不送上门,偏偏等皇上在场时送来。   皇上那时后深不可测的神情,她到现在都还记得。   也就是那时候开始,京城传出柳将军在东南方自称为王,有地下皇帝的称谓。   “那哪能比,本宫可是四妃,这丽修容什么位份。”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蓝渺渺听了头疼,出声缓颊: “行了,人都还在呢,悠着点。”   “若你真喜欢那翡翠簪子,待会本宫赏你便是。”   蓝渺渺瞟了眼,对淑妃昔日那一声声姐妹情,感到作呕,如今一根钗子,便能撕破脸,算什么姐妹情。   “不用,臣妾不过是抱怨几句,那东西,尚书府还少吗,不过是臣妾一句话的事情。”   “恩,那就安静点吧,待会让母后知道,心经千遍都有可能。”   “……”   搬出太后,淑妃果不其然,安静了。   她能接受禁足也能接受例银减少,唯独不能接受抄经。   她虽出自尚书府,饱读诗书,但熟知她的人都知道,她写的字拿不出手,可以说是相当难看。   京城频传,她每次递交的作业,都是身旁的奴才代写的。   这消息孰真孰假,自然只有淑妃她自己才知道了。   耳根子清净不少,蓝渺渺专心看着前方载歌载舞的异域女子,鹿眸神色专注,完全想不到此时的她正在恍神。   方才她看见培元德呈上翡翠簪子,便在思索那簪子是否为前些日亘泽想赏给她的。   但她实在对翡翠没兴趣,便说了不收。   那一声“不收”变成堆积在库房里的灰尘,今日才再次露出面貌。   “还真是……敷衍。”   鹿眸转了转,再度看向紧握着翡翠簪子的丽修容,脸上端着笑意,身子刻意微微侧扬,营造出倚靠在帝王身上的画面。   蓝渺渺嗤了一声,欲将视线移开,却猝不及防对上那双狭长的凤眸。   凤眸里的疲惫和无奈,蓝渺渺看的一清二楚,鹿眸参染着笑意回应着,亘泽挑眉。   眼眸流露出“看晚上怎么收拾你”,蓝渺渺红了脸,偏过头。   映入眼帘的是贤妃和淑妃惨白的脸孔,随后周围的尖叫声,和太后的怒吼。   “韵然,韵然,你怎么了。”   蓝渺渺扭头,看见原本喜上眉梢,小鸟依人在帝王身侧的丽修容,面色惨白,双手捂在脖子上,一脸痛苦,吐出一口黑血,缓缓倒在奴才的身上。   “太医太医!快去喊太医。”   突发状况,所有人措手不及,太后震怒,让人围住甘露宫,一个人都不许走。   好好的一场生辰宴,顿时覆盖一层阴沉的情绪,所有人都聚集在甘露宫正殿。   “皇后,哀家方才可是亲眼看见韵然吃了一口甜食,变了神色,而后吐血倒地,你要不要和哀家解释一下,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被钦点的蓝渺渺向前,垂眸: “母后这是何意,儿臣不明白。”   “不明白?这做甜 食的厨子可是从凤仪宫调过来的,你跟哀家说不明白?”   太后话中的意思,就是丽修容吃了凤仪宫作的东西,然后中毒,身为凤仪宫的主人,蓝渺渺嫌疑最大。   语毕,四面八方的视线射在蓝渺渺身上,无一不质疑她。   “母后,若您要这般追究,这厨子还是您特意钦点,儿臣才让他过来协助生辰宴,生辰宴上所有的膳食都经过您的许可。”   “皇后现在是在质疑哀家,想毒害自己的侄女?”   太后脸色难看,气急败坏指着蓝渺渺。   蓝渺渺鹿眸微闪,终究没再出言反驳: “儿臣没有。”   “今日这生辰宴是你亲自操办的,若不是你,还能是谁!”   太后的无理取闹和是非不分,蓝渺渺觉得头疼: “请母后给儿臣一点时间,儿臣会查清楚这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给母后和丽修容一个交代。”   蓝渺渺面上清者自清的神色,太候看了更加气愤,一个使力,抓住桌上的杯盖直接扔过去。   茶盏从右耳削过,打落发鬓上的珠花簪子,落在地上裂成两半。   亘泽正想发作,慌乱虚弱的脚步声传来。   “姑母,姑母……”   丽修容虚弱的嗓音想起,众人的视线纷纷转向她。   “韵然,你怎么过来了。”太后一脸心疼,连忙起身过来搀扶,经过蓝渺渺身侧,不忘狠狠剜一眼。   丽修容肩膀颤着,一脸委屈,啜泣着。   “姑母,您说是不是韵然做错了什么,皇后娘娘才会不喜欢韵然,才会才会……”   话没说完,但里头的意思昭然若揭。   蓝渺渺攥着袖子,眼神空洞,胸口频频抽疼,后脑勺也是。   甘露宫的炭火比不上凤仪宫,淡淡的炭火气味,令她难受。   “韵然不哭了,不哭了。姑母绝对会给你讨一个公道,别怕。”太后安抚着,语气完全肯定今日这中毒一事就是蓝渺渺作的。   “今日一事,臣妾看得心惊胆跳呢,方才在想,今日出事的是丽修容妹妹,会不会哪日就变成臣妾了,臣妾话可是先说了,之后臣妾的生辰宴不需皇后娘娘操劳,交给内务府去办就行。”   淑妃再度落井下石,蓝渺渺没答话,只是站在那看着   “淑妃,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这事尚未查清,你就将罪名扣在皇后娘娘身上,有失公平。”   “哈,贤妃,你就继续当好人吧,本宫不屑。”   “自从凤仪宫住了人,这后宫哪一天是清净的,一下刺客一下中毒的,寒露寺一年来三次都不够。”   淑妃嘲讽着,太后没拦,手轻拍在丽修容后背,无声的沉默,等同附和。   蓝渺渺笑了笑,开口: “儿臣知道,这事没出个结果,大家都不放心。”   “待会儿臣让人去取凤印,在这件事水落石出之前,由贤妃和淑妃共同管理,母后以为如何。”   交出凤印如同交出后位,没有凤印的皇后如同虚设,太后先是一愣,而后点头: “恩,可以,既然 你拿出诚意,哀家也不再为难,待事情查明,这凤印再归回凤仪宫。”   “多谢母后。”   嘴角上的弧度牵强,尽管蓝渺渺暗中朝他使眼色,让他别插手,亘泽终究舍不得。   “时间不早,都散了吧,”亘泽目光放在丽修容身上,但这话却是对蓝渺渺说的,“至于今日一事,待水落石出再来呵责,不必急于一时,将过错通通扣在皇后头上。”   丽修容脸色一变,总觉得帝王看向她的目光带有深意,身子颤了颤更往太后怀中靠去。   太后以为她这是害怕,神色更加怜爱,不满扬起头想训斥皇上,却被皇上率先发话。   “况且,这场生辰宴可试举办在甘露宫,若说身为操办人的皇后有嫌疑,那甘露宫是不是也该纳入嫌疑范围?”   和蓝渺渺先前说的相互呼应,太后气急败坏,觉得养了头白眼狼,不知感恩。   亘泽再度撩拨起太后的愤怒,蓝渺渺抿了抿唇,向前: “母后息怒,皇上的意思是说查清之前,人人都有嫌疑,并非针对您,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火上浇油,正是如此,太后拍着桌: “造反了,造反了!”   “儿臣知道,待在这只会影响丽修容的疗伤,儿臣先行告退。”   蓝渺渺毫不留情转身就走,转身之际睨了眼丽修容。   丽修容眼神飘移,不敢和她平视,蓝渺渺笑了笑。   看来真相,很快就会水落石出了。 第49章 “若朕不来,你打算就这……   由蓝渺渺操办的生辰宴出了风波, 太后自然不会错过这个绝佳的机会,加上丽修容一脸卖惨,亘泽再怎么百般不愿,也只能留下。   培元德身为总管太监, 也被太后使换成煎药小童, 忙进忙出, 彷佛他才是甘露宫的奴才。   “呸, 老狐狸就知道使唤人, 咱家可是皇上身边的大红人,她竟敢使唤咱家去煎药哈。”   跟在亘泽身边多年,培元德自然知晓他们母子俩没有外人想象中的亲近, 除了基本的嘘寒问暖之外, 更多的是试探, 尤其是太后。   看到皇上和恭亲王,眼眸里的神色可说是一个冷一个热,他再怎么没眼力,都能感受到。   先帝当初将皇位交给皇上, 太后肯定不满于心。   “煎药就煎药, 但也得看喝药的人有没有那个福气喝了。”培元德捧着汤药,缓步走入丽修容疗伤的偏殿。   才刚踏入一步,便听见里头传出娇嗲的嗓音。   “皇上, 臣妾好疼, 您替臣妾看看。”   丽修容敞开衣领, 使尽力气爬到床沿,希望能躺在帝王腿上,后来的事便能水到渠成。   亘泽冷眼看着,在丽修容的头要碰到x那, 挪了位置。   丽修容扑了空,娇喊着: “皇上~”   培元德觉得眼前的景像有辱双眼,若不是太后有派人在外盯着,他真想掉头就走,或是把手中的烫手山芋扔给其他人去做。   “皇上,丽修容娘娘的药已经煎好了。”   不顾丽修容正打算勾 引帝王,培元德径自打断。   虽是无礼之举,但亘泽赏他一个识时务的眼神。   丽修容沉浸在被打断好事的气愤之中,没留意到前方两人的小动作。   “现在奴才是怎么回事,连个通传都省略,真挑软柿子欺负。”   丽修容话里话外嘲讽,培元德眸中闪过讥讽,垂眸。   “是奴才的不是,见芳华姑姑在外头一脸焦慌守着,奴才便想着这药得趁热喝才有效果,便连忙端来,忘了请姑姑通传。”   搬出太后的左膀右臂芳华姑姑,丽修容也只能冷哼了声,将不满咽下。   她再怎么娇气也不能拿姑母的婢女拿撒气,她还要靠姑母替她扳倒皇后呢。   丽修容瘪了瘪嘴,朝培元德勾手,一脸不耐: “倒是本宫错怪公公了,药放在旁边就行,本宫待会就喝。”   “是。”   都是勾手,但丽修容里头的情绪带着不屑和鄙夷,和蓝渺渺相比,培元德对蓝渺渺的印象更好了。   心里咒着丽修容,活该当不了皇后,一边端着汤药来到丽修容指定的位置。   是张搁置在床沿的小桌,上头摆放些许丽修容常使用的小物,暖手炉,发簪等等。   为方便平日起身,伸手就能拿到,故将这张小桌搁置在这。   虽不合制度,但太后睁一眼闭一眼,他一个奴才也只能顺从。   将汤碗搁在上头,余光瞟见,丽修容不死心,伸出手想抚在帝王腿上,培元德闪过讥讽,手微微一抖,汤药洒了出来。   “阿――”   “狗奴才,连端个药都成问题,你这总管怎么当的!”   滚烫的药滴落在丽修容手背上,她从床上跳起身,手一拨,将汤碗打在地上。   “娘娘饶命,娘娘饶命。”   培元德连忙跪地求饶,但掩盖在眸中底下的,却是藏不住的笑意,没半点悔意。   “皇上,您看!”   丽修容还想卖惨,驳皇上同情,完全忘了如今的她理当卧病在床,   亘泽冷眼看着丽修容“精神奕奕”的表现,拍了拍袖子,起身。   “看来你已无大碍,朕还有政务未处理,先回御书房,你好好养病,朕改日再过来看你。”   亘泽的语调毫无温度,眼神犹如在看跳梁小丑,丽修容反应再慢也知晓今日想让皇上留宿是无望了。   抚着方才烫着的手背,眼睑带上几滴泪珠,一副快哭出来的模样,语调颤抖着: “臣妾,恭送皇上。”   佯装可怜的姿态,没有得来皇上的垂怜,转身之际,甚至连个眼神也没分给她,丽修容气得着床铺。   “都是狗奴才破坏本宫的好事,都是你!若非你将药洒在本宫身上,本宫早就躺在皇上怀里了。”   “不过就是个阉人,本宫就不信治不了你。”   丽修容红着眼,将错通通归咎在培元德身上,一身气无处可发,喊了红叶进来。   红叶,丽修容陪嫁婢女,霞华阁大宫女,在丽修容搬进甘露宫居住也一同过来。   “娘娘,您这是?”   汤碗碎片四溅,一个 不小心就会踩到。   红叶一进来便看见偏殿残乱不堪的景象,像是经历一场纷乱,主子面上的泪痕未干涸,加上水粉胭脂,相当狼狈。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入心头,前进的速度放缓。   “让你过来,你没听见吗。”   见红叶一脸纳闷,丽修容心中那股郁气更甚,一个拽手,把红叶扯过来,拿起一侧的吊扣,就往红叶身上打。   “娘娘饶命,娘娘饶命!”   红叶缩着身子,绻曲在地上,汤碗的碎片,刺破她的手腕小腿,溢出血珠。   她就知道,她家主子又要拿她出气。   红叶咬着唇没喊出声,倘若她喊出声,惊动芳华姑姑,那她的下场,只会更惨。   眼角的泪水划落至地,红叶环抱着头,忍受主子的抽打。   窗外的月光似是也乔不起她,半点光线都不愿照射在她身上,替她驱除这永远的梦靥。   当晚   “娘娘,今日一事实在来的蹊跷,甘露宫的每道菜色,奴婢和青词怕娘娘遭人陷害,特地每道菜都查验过。”   翠儿和青词跪在跟前,陈述今日备宴的经过。   蓝渺渺拿出白玉画笔,在纸上不间断画着,没喊她们起身,也没停下动作。   直到一个刻钟后,才悠悠说了句: “本宫知晓,退下吧。”   “那今日一事……”   “今日生辰宴你们做得很好,是本宫忽略丽修容的心眼,不过吃一堑,长一事,本宫算是记着了。”   “你们好好盯着甘露宫和霞华阁,丽修容心性急躁,总会查到破绽的,想栽赃到本宫身上,也得看她有没有那个命担着。”   蓝渺渺面无神色,唇角紧抿似藏有愠怒,但语调又听不出什么,翠儿和青词摸不透。   “是,奴婢再多嘴一句,娘娘如今已是子时,您该就寝了。”   蓝渺渺眼底下的疲惫,和苍白的脸色,已持续好几个时辰,自从甘露宫回来后便是如此,手腕泛红,超过能承受的范围,仍然未有停歇的想法。   “恩,本宫知道,你们回去休息。”   见蓝渺渺不愿搭理,翠儿和青词交换了神色,退下。   “怎么样,娘娘愿意就寝了吗。”   见她们一踏出寝殿,巧心便迎上去,一脸担忧询问。   “说是听进去了,但会不会照做,就不得而知了。”   语毕,巧心揪着一张小脸,不满道: “娘娘今日受委屈了,太后也真是的,不分青红皂白就把罪名扣在娘娘头上,还说什么公平,我呸。”   “还以为她公正不私,现在看来是人前一套,人后一套。”   第一次见到太后那和蔼的面貌,如今碎成一片,印象整个反转。   “当我们丞相府……”   她家主子可是被人捧在掌心上宠着的,哪项此刻这般被人如此对待,巧心越想越觉得气愤,说完发现说了太多,干咳几声。   “你们都快去休息吧,今晚我负责守夜。”   翠儿青词不疑有他点头退下,她们是一定得退下的,今晚她们还得分别前往甘 露宫和霞华阁盯着呢。   又过了半个时辰,确定寝殿里的烛火熄灭,巧心这才放心倚着墙柱歇息。   墨色身影从旁经过,在她身上点了穴道,毫无查觉,睡得深沉。   亘泽轻声踏入寝殿,身上的冷意很快就传至蓝渺渺身上。   方才剪烛芯不过是想让巧心等人放心,确定巧心睡下,便有一层纸裹在烛火外围,既能产生光亮,又能降低光线强度。   以至于巧心从外头看,看不见那微弱的光线。   那沉稳的步伐声,又是这个时辰,不用猜想,就知道是谁来了。   蓝渺渺[着眼作画,那微弱的光线加上月光,眼睛有些不适,但她不想停下作画的动作,直到那盏微弱的烛火被人熄灭。   月光洒落在亘泽身上,那张俊颜很冷,看不出情绪,就连那双常饱含宠溺神色的凤眸,如今也失了温度,覆上一层寒霜。   蓝渺渺下意识忽略亘泽的情绪,挂上一抹淡笑,打趣道: “只有采花贼才会选在这种时候过来。”   “皇上这是想当一回采花贼?”   换作平日,亘泽肯定和她一起胡闹,但今日非但没有,还沉着脸走向她。   身上的气势太重,蓝渺渺眸光闪烁,身子不由自主后退几步,双手向后撑在桌上。   持续几个时辰维持作画的动作,手一处碰在桌面,传来刺痛。   “嘶――”   手腕被人一扯,身子整个向前,被困在怀中,亘泽语调窜入: “若朕不来,你打算就这样折腾自己的手?”   咬牙切齿的语调,饱含怒意,但握住手腕的力道却异常轻柔。 第50章 “太后不疼您,臣妾疼您……   唯一的烛光熄灭, 此时一片乌黑的寝殿,仅存月光加以点缀。   月光洒在亘泽那张犹如墨色的脸,凤眸上的寒霜柔和不少,里头的心疼和无奈就要溢出。   蓝渺渺抿唇, 盯着, 直到听见一声叹息。   “你就不能偶尔朝朕撒个娇, 吹枕边风, 让朕疼你吗。”   “东西六宫, 每个女子梦寐以求的事,唯独你,始终倔着, 有事总是憋着, 往肚里吞, 不愿说。”   亘泽每说一句,蓝渺渺的眉心就皱得更深,似在表达不赞同。   “今日的事也一样,哪怕你朝朕看一眼, 朕都会站出来护着你, 挡在你面前,”想到今日太后的刁难,凤眸染上愠怒, “但你非但没像朕求救, 反倒使眼色让朕e管, 蓝芙蓉,你胆子肥了。”   又是那声“蓝芙蓉”,往日听还没什么,今日倒是涌上一股酸涩, 蓝渺渺垂眸,没答说,又不想直视亘泽。   脑中不断回放在甘露宫被太后指着   亘泽以为蓝渺渺将训斥当成耳边风,又斥一句: “这也就罢了,不是挺能耐的,扭头就走,结果却在这折腾自己的手,很好,很好!”   语气里的不满和训斥,都在今日一鼓作气爆发。   但眼前的蓝渺渺依然垂着头,缩着肩膀一颤一颤地没应话。   亘泽指尖抬起蓝渺渺的下颚,扬起头x 那,鹿眸积累的泪水一泻而下,眼眸红通通的,无声啜泣着。   滚烫的泪水落在下颚的指尖上,远比炭火来得更加炙热。   凤眸有了慌乱,带着粗茧的指尖在巴掌大的小脸胡乱抹着。   “哭什么呢,不哭了,不哭了。”   “是朕的不对,朕不该骂你,朕明明知道你是为了朕好,才不让朕出头,朕都知道的。”   “芙蓉不哭了,好不好。”   亘泽将压在怀里手忙脚乱哄着,但啜泣声断断续续,丝毫没有停下的趋势。   亘泽慌了。   蓝渺渺攥着亘泽的衣襟,止不住的泪水,这阵子在宫里的委屈一次爆发。   她原本也不想哭的,但听见亘泽那担忧和斥责,就忍不住。   “皇上……”   娇软的嗓音微哑,回凤仪宫来至今还未喝上半口水,喉中干涩相当难受。   “朕在。”亘泽顺着她的发丝,柔顺的发丝和她倔强的性格形成强烈反差。   “臣妾才没想折腾自己的手,是一时灵思泉涌停不下。”   蓝渺渺吸着鼻子,睁眼说瞎话,眼睑还垂着泪,但至少鹿眸比方才来的有灵气。   “灵、思、泉、涌?”   “那朕得好好看看,朕的芙蓉到底画了什么,以至于彻夜未眠。”   亘泽搂着她就要掀开覆盖在颜料底下的画,被蓝渺渺环住脖子制止。   “臣妾今日情绪不佳都反应在画上,没什么好看的,皇上想看,不如看看臣妾吧,臣妾对长相还是有自信的。”   没了忧伤,再度没脸没臊起来,蓝渺渺靠在亘泽的胸口,觉得位置不对,脚尖先在某人的脚背上试探,确定某人没反应,才小心翼翼踏上去。   高度上升一个水平,脸颊枕在亘泽的肩膀。   小鸟依人的模样,令人垂怜。   “皇后确实长得好看,但今日没有往日漂亮。”   蓝渺渺愣了愣,这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说她不好看,难免错愕,脸上神色来不及遮掩。   亘泽低头失笑,轻吻着,打横将她抱起,掀开床幔,将她平放,盖上锦被。   “丑时了,再不睡当心眼底的乌青更甚,明日就得铺上一层层的水粉,有你受的。”   亘泽伸手替她擦拭泪痕,在那双鹿眸亲了几口。   “皇上,今晚不能留宿。您赶紧回去吧。”   蓝渺渺捉住在脸上抚摸的手,叮嘱着。   “朕是天子,为何不能在这留宿。”亘泽知道蓝渺渺此番用意,但他就是想听蓝渺渺亲口说。   被那双洞悉人心的凤眸紧盯着,又经历方才闹了脾气,蓝渺渺羞赧,偏了头,露出泛红的耳根。   右耳垂上象征身份的黑痣,因为羞赧而添增些许红晕,相当诱人。   “母后今日已对臣妾不满,若皇上今日还留宿在凤仪宫,臣妾恐怕会成为众矢之的。”   “再者,您今日虽没刻意护着臣妾,但终归还是没做出惩处,母后恐怕早有不满,虽养育之情大于血缘,但在恭亲王和您的面前,她依然是更亲近前者的。”   “臣妾不是傻子,都能感受 到。”   蓝渺渺坐起身,和亘泽平视,鹿眸里的担忧真挚,毫无作假。   亘泽微睁着嘴,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他原本以为蓝渺渺顶多说不想承受闲言闲语,没想到竟是直接点出问题。   甘露宫表面的亲近,母慈子孝的戏码演了多年,亘泽早就无动于衷。   “臣妾不想皇上为难,也不想让您夹在中间,更不想让您做那些不喜欢的事情。”   蓝渺渺一字一句都落在亘泽心尖上。   “不过没关系,”蓝渺渺扬起头,鹿眸笑成新月,里头还残留着方才的酸意,红通通的,但并不妨碍散发着熠熠星光,“太后不疼您,臣妾疼您。”   “就和皇上,疼臣妾一样。”   蓝渺渺枕在亘泽的肩上,小手环住腰,大言不惭说着。   迟迟没等到响应,以为是生气了,好像也没错,毕竟她身处后宫却插手管了皇亲的家务事。   蓝渺渺抬起眉眼,伸手想点燃烛火,一探究竟,被亘泽制止。   “让朕再抱一会儿。”   语调低哑,不似发怒,蓝渺渺这才松懈,放心地阖上眼。   直到微微的鼾声响起,亘泽才将她平放,低头吻住右耳垂,低喃道: “一夜好梦,朕的渺渺。”   临近寅时,天色上返回朝阳殿直接命培元德更衣。   眼底下的乌青厚重,接连几日未阖眼,朝堂风波不断,贪腐、剥削百姓,一事接着一事。   现在后宫又发生中毒一事,本是件小事,但牵连至蓝渺渺就是大事。   “你让暗一派人去查清楚,昨日的中毒到底是谁在作乱。”   培元德替帝王系上龙纹腰带,一脸求表扬:“奴才知道兹事重大,早和暗一他们说了,很快就能水落石出。”   “恩。”   更衣的片刻,正好让亘泽能小憩一会儿,他阖眼听着。   “皇后娘娘那似乎也派了人,昨晚暗一说在霞华阁跟甘露宫都瞧见了。”   培元德自顾自的讲着: “不过奴才还真是佩服皇后娘娘,入宫前不过是待在闺中的小姑娘,怎么面对这些事情,波澜不惊,好像什么也不怕的样子。”   “和那娇娇弱弱的外表,相差甚远,明明能在皇上这吹枕边风,一劳永逸,偏偏要自力更生,还真奇怪。”   培元德说到兴头,停不下: “若娘娘生来是男子,肯定能接手蓝丞相的衣钵。”   寝殿一阵寂静,培元德扣上最后一颗钮扣,缓缓抬头。   凤眸紧盯着,上头竟沾染了笑意,培元德背后立即竖起寒毛,退了几步,想找借口离开。   “皇上,奴才……”   “朕的女人,你倒是议论到兴头上了,怎么,羡慕?”   “……”   他一个阉人,羡慕个鬼阿。   “先前朕提的那个计划,提上时程,让暗一安排人开始进行。”   亘泽话锋一转,回到正题,培元德收敛嘻皮笑脸: “您是指甘露宫那位?”   “恩。”   “您本来不是想放到最后当压箱宝。”   见帝王把玩着手中的半枚玉佩,那玉佩培元德知晓出处,是 帝王的母妃的传家宝,至于为何只残留半枚,便不得而知了。   “早晚都会动手,无碍。”   “谁让她总找皇后麻烦。”   培元德抚着拂尘,暗想着,果然计划提程还是跟皇后有关。   经过昨夜的情绪释放,蓝渺渺一路睡到午时才起身。   未掀开床幔便听见巧心三人在寝殿滴咕着。   “看来娘娘真的累坏了,竟睡到午时,要知道,她自从入宫后便未曾睡这么晚。”   “能不累吗,尽心尽力办了生辰宴,还遭人陷害,要是我,早冲上去拔那女人的头发,不是想装可怜吗,我不介意让她更可怜一点。”   翠儿忿忿不平的嗓音全都窜入蓝渺渺的耳畔,想不清醒都难。   蓝渺渺动了动,青词第一时间留意。   “娘娘醒了。”   “娘娘,您总算醒了,翠儿跟青词一早就过来,说有事情要和您秉报。”   “恩,你去小厨房,帮本宫拿碗花蜜,加进茶里,本宫想喝点蜜茶,润润喉。”   此时的嗓音确实有些哑,巧心连忙离开。   翠儿青词向前搀扶蓝渺渺起身。   清晨的露水轻拍在脸上,铜镜里的容貌和往日那般美丽,唯独的缺点就是眼底下的乌青。   看来昨晚主子为了中毒一事,彻夜难眠。   “娘娘,昨晚依您的吩咐,奴婢和翠儿在霞华阁和甘露宫守株待兔,果然发现了一件怪事。”   “恩,她这么没心姓性,仅仅一天就露出破绽?”   蓝渺渺持起螺子黛画眉,一边听着她们秉报。   “奴婢愚昧,不敢定夺,昨晚在霞华阁看见丽修容的婢女提着木盒前往甘露宫,奴婢佯装太监擦肩而过,看见里头的东西,是碗绿豆汤。”   “绿、豆、汤?”   大雪纷飞,喝清热消暑的绿豆汤? 第51章 “皇后娘娘,事态紧急,……   “娘娘, 您歇息会儿,您都查了两个时辰了。”   巧心伺候蓝渺渺喝药,一边担忧地望向放在桌上那迭如同小山的书籍。   打从那日翠儿青词说什么绿豆汤,她家主子便开始窝在书房里, 不知再查什么东西。   “这事不能再拖, 你没看芳华姑姑每日都来凤仪宫请安吗。”   蓝渺渺嘲讽一笑, 每日都得见上甘露宫的人一面, 虽芳华没和太后同流合污, 但总归是太后的人,能有多好心。   说是请安,分明是在监督。   “事情尚未查清, 就将罪扣在您头上, 一点也不公平。”巧心鼓着嘴, 忿忿不平说着。   蓝渺渺先是一笑,耸耸肩: “一旦入了宫,所谓的公平不过都是幌子,谁的权力大, 说话声就大, 公平自然就偏颇了。”   偏了偏头,翻着书籍的动作一顿: “更何况,丽修容又是侄女, 母后不向着她, 还能向着谁呢。”   主子依然喊太后为母后, 巧心闪过困惑: “娘娘,您不生太后的气吗?还是说,您认为这事太后不知情?”   蓝渺渺给了一个“赏识”的眼色,但却摇了头: “本宫确实觉得她 被瞒在鼓里, 但完全不知情又不大可能,顶多就是以为丽修容想扳倒本宫,然后被本宫到打一靶。”   “真是什么都扣在您头上,您说要不要干脆请寒露寺住持替您卜一卦。”   巧心一脸真诚的建议,蓝渺渺挑了眉没说话。   住持那几句因果循环、涅盘重生,还时不时回荡在脑中。   “卜一卦还是算了吧。”会再念一顿才是真的。   “好吧,但奴婢有一事想不明白,您既然已查到丽修容的诡异举动,为何不秉报给皇上知道,直接让皇上派人去查,岂不是更快。”   “还有江太医,您对绿豆汤有疑虑,问江太医不就好了。”   巧心晃着脑袋,一一指出她想不明白的地方。   蓝渺渺阖上书籍,拿起另外一本,摇摇头: “后宫的事,本就该自己解决,从前是这样,如今也不会改变。”   刚翻了一页,上头的内容,正是她想要找的四个字,蓝渺渺唇瓣弯起,拿笔做了记号,满意阖上。   果然如她所猜想的一样,这丽修容倒是聪明,用这来遮人耳目。   “问江太医等同告诉皇上,本宫又不傻,这点小事就别麻烦皇上了,他政务繁忙,别过度打扰他。”   那日连夜赶来凤仪宫安抚她的画面历历在目,鹿眸闪了闪,耳根子泛红。   又过了几日,蓝渺渺闲情逸致在花窗前晒着花瓣,打算拿来泡茶。   翠儿和青词跪在一侧禀报。   “娘娘,那日您让奴婢去查甘露宫的衣物,果然如您所料,上头沾染到绿豆汤的痕迹。”   翠儿呈上从浣衣局拿来的衣物,分别是那日生辰宴穿的桃红色宫装和几件常服。   桃红色上头沾染血渍,事发多日已呈现暗红色,但并不妨碍查看。   常服上头则是沾到些许的茶渍或汤渍的东西。   蓝渺渺用手帕拧起一件,放在鼻尖上嗅上几口,浓浓的水粉胭脂味扑鼻而来,她拧着眉心嗅着。   水粉胭脂的味道浓厚,盖住上头沾染到的气息,她闻了好些时候,才确定是绿豆汤的味道。   “哈啾――”   鼻子被那味道弄得发痒,蓝渺渺抿了几口茶,才缓过来。   “血渍里头的毒查出来了?”   青词点头,将查到的资料向上呈,字迹娟丽,小巧精致,看得出来,特别练过。   通常暗卫一向着重在武力和防卫能力等相关军兵训练,字写得好看倒是少见。   蓝渺渺没来的多想,直接一目十行,将纸上的内容览了一遍。   “彼花毒?这毒本宫记得是西域那里传来的吧。”   “而且毒素不重,带点麻痹作用,前朝常被用来医治上,后来怎么禁的,本宫就不清楚了。”   蓝渺渺对医术和毒物没有过多研究,但对这彼花毒略有耳闻。   负责调查毒物的青词接下去道: “前朝被称为诊疗圣品,直到有位神医,为了替人将肚子剖开,用量过剂导致患者死亡,才被下令禁止使用。”   “肚子剖开,还真大胆。不过那 不是重点,这彼花毒是否如本宫方才所说,并没有致命的风险?”   “是,娘娘方才说的完全正确,这彼花毒除却让人师去触觉痛觉以外,再无其他效果,就连那日丽修容吐出黑血,奴婢都怀疑,她是刻意而为之。”   蓝渺渺在膝上敲了敲,轻笑: “果然聪明反被聪明误,这事你们办的很好,可以暂时歇一歇,剩下的就等甘露宫,什么时候喊本宫过去了。”   翠儿和青词对望一眼:“娘娘不打算主动出击? ”   “不,反正急的人又不是本宫,这事无论结果如何,本宫都会安稳坐在这个位置上,反倒是她们,更令皇上作呕罢了。”   “精心策划这一场,又得到了什么。”   蓝渺渺嗤笑,解决了一桩大事,心情愉悦,等待着甘露宫的传诏。   甘露宫   “姑母。”丽修容寝衣,由旁人搀扶之下来到正殿。   脸色病态,唇瓣苍白,就连采在地上的步伐都轻飘飘的没力道,太后看得心疼极了。   “韵然,你身子还没好,怎么不好好躺着休息。”太后一脸担忧,让老嬷嬷赐座。   丽修容瘪着嘴,掠过椅子,直接来到太后跟前,双眼红肿,一看就知道哭了一整晚。   “姑母,太医方才说侄女身上的毒恐怕难以去除干净,可能以后……”话没说完,泪水就挂在眼睑上,好似一眨,就能落下泪来,楚楚可怜的模样,太后看的心都揪了起来。   膝下只生了恭亲王一位孩子,其于太妃生的公主又跟她不亲近,就算亲近,也不是真的,总有敌对利害关系。   唯独李韵然她从小看着长大,女孩子又比男孩子更会撒娇讨她欢心,那情份自然不在话下,她是真的把李韵然当成自己的女儿在宠。   “好韵然,不哭了不哭了,这事姑母一定会替你做主,不用担心。”   “韵然当然知道姑母肯定会替韵然做主,可这都过了多少日,也不见凤仪宫派人过来,就连慰问也没有,她是真的知错了吗。”   丽修容完全忘了这事还在调查阶段,却义无反顾直接将罪扣在蓝渺渺头上。   本来消停一些时日,太后还在想是不是错怪蓝渺渺,这下又再度被丽修容带偏了方向。   看了眼憔悴人瘦了一圈的丽修容,太后愤愤拍着桌: “快去凤仪宫请皇后过来,哀家到要看看,她能给出什么交待!”   见老嬷嬷快步走出甘露宫,丽修容得逞勾起唇,眸里的得意怎么样也褪不下。   半个时辰后,老嬷嬷领着蓝渺渺前往甘露宫。   “皇后娘娘,事态紧急,太后震怒,还请您谅解。”   “姑姑别这么说,本宫都懂的。”蓝渺渺理解点头,老嬷嬷松口气,走在前方。   蓝渺渺领着巧心等人,保持五步的距离,脸上虽带着笑意,但却没传进眼底。   “啧,说得这么好听,要给您时间查,不过几日又气冲冲派人过来,说是请您过去,奴婢看分明是请 您过去受罪的。”   对太后娘娘的好感都在这一次消磨殆尽,巧心气愤不已,怕被老嬷嬷听见,只能压低声响抱怨着。   蓝渺渺拍着她的手背,试着安抚她: “没事的,本宫这不就是替扳回一城吗。”   眼睛瞟向后头翠儿手中拿的东西,鹿眸一勾,闪过笑意。   “芳华姑姑,这是要和皇后娘娘去甘露宫?”   熟悉的嗓音响起,蓝渺渺站定一看,是贤妃。   “回贤妃娘娘,太后娘娘派老奴过来请皇后娘娘过去一趟。”   贤妃点头: “那本宫也跟着一块过去。”   “这……”老嬷嬷有些为难,太后只让她带皇后过去,这贤妃若是跟去岂不是明摆着跟太后对着干,但不带贤妃,又说不过去,她一个奴才哪能管得动。   “本宫做了些茶点想和皇后娘娘分享,恰巧碰上便想着带点过去让太后尝尝,怎么,如今出了丽修容那事,本宫就不能去了?”   一字一句毫无震摄力,但从贤妃嘴里缓慢吐露出来,就有股压迫感。   老嬷嬷先是望了贤妃一眼,看到里头闪着不明的思绪,后退几步,又看了一次,却什么也没看见。   “那请娘娘自便吧。”   慌乱地撇开眼,领着蓝渺渺等人前往甘露宫,一踏入正殿,耳畔再度窜入丽修容那哭哭啼啼的声音。   “姑母,您一定要替韵然做主,不然韵然也不想活了!”   “乖乖,不哭了不哭了。”   太候耐心哄着,脸上的和蔼和担忧,是蓝渺渺和贤妃从未看过的。   两人不约而同闪过讥讽,贤妃朝蓝渺渺笑了笑,无声说着不要担心。   在这与尔狡诈的宫里,还有人冒着被怀疑的风险雪中送炭,说没有一丝感动,是不可能的。   蓝渺渺目光放在贤妃右手腕上的丝带,上头打结的样式,和从前府上,蓝咛嫠打的有些相像。   夕阳昏黄的灯线打在贤妃身上,x那间,有个模糊的身影和贤妃重叠。 第52章 “儿臣倒是想问问,先帝……   “儿臣给母后请……”   虽是被请来审问, 但该有的礼数不能少,蓝渺渺才刚蹲下去,就被太后不耐烦打断。   “行了,哀家喊你过来, 不是为了看这些, 这事情都过多久了, 非但没有主动前来回报消息, 还让哀家天天派人过去, 真当以为这里是丞相府呢。”   “别以为金銮城所有人都会将你捧在掌心上,只要哀家在的一天,就不可能。”   太后的冷嘲热讽, 蓝渺渺垂眸聆听, 不发一语的态度, 更让太后气愤不已。   “皇后,哀家在和你说话。”   “儿臣在。”   鹿眸充斥着无辜和无可奈何,太后颤着手指着,最终放下, 呸了一句: “晦气, 当初还以为你是多乖巧的姑娘,不料一进宫就惹了一堆麻烦。”   “是儿臣的不是。”   蓝渺渺乖顺接下去,太后反倒无所适从, 丽修容不着痕迹扯住太后的衣袖。   太后顺了气, 问道:“所以韵然这事, 查清楚 了?”   总算是停止不相关的咒骂,将话题导回正题。   “回母后,事情,儿臣都已经查清楚了, 也让人带来物证。”   朝后头抬了抬手,翠儿向前一步,摊开手中的包袱,将里头的衣物取出。   丽修容和太后紧紧盯着翠儿的动作,在她拿出衣物x那,前者眸中闪过慌乱,后者则是一头雾水。   “哀家是让你查毒是哪个坏心眼下的,你不带人过来,就只带这两件衣服?”   太后气笑,袖口被扯住的力道更甚,仅以为是丽修容在害怕,在她手背上拍了拍,以示安抚。   蓝渺渺先是一顿,鹿眸闪过后怕: “原本儿臣是想带一位太医过来的,但儿臣怕母后误解那太医是儿臣的人,故只带了物证,太医的部分,就请芳华姑姑去请,可好?”   “哪一位都行,儿臣相信宫里的太医都有这个能耐。”   态度放低,语气诚恳,这下倒是让太后有些不确定,下毒之人是否就是蓝渺渺。   如蓝渺渺所说,若下毒之人真是她,她为何不将人证也准备好,来个里应外合。   老嬷嬷等着太后吩咐,只见太后心思百转,眼眸一下[,一下闪过不明意味的精光,一刻钟后,才松口。   “就照皇后说的,去太医院请太医过来,”再次看向那双清澈的鹿眸,顿了顿,“请江太医,说哀家让他过来请平安脉。”   “老奴这就去。”   老嬷嬷急急忙忙奔出去,正殿再度呈现哑然无声的局面,蓝渺渺被太后赐了座,一脸惬意坐在一侧,吃着贤妃带来的糕点。   太后和丽修容自然也“分食”到几块,只不过在场人,除了蓝渺渺和贤妃有心思一口接着一口,其于人皆没胃口。   由其是丽修容,别人口中软绵的口感,在她嘴中只剩干涩难已吞咽。   方才那两件衣服出现在蓝渺渺婢女的手中,她便开始慌了。   指尖不停发颤,面色病态的白,比前几日都还要难看。   “韵然,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是身子又不舒服?”太后随意一瞥,便见丽修容异常的反应。   “姑,姑母,韵然觉得身子有些不快,想先回偏殿休息。”   丽修容捏着衣o,咬着唇,可怜兮兮的模样,蓝渺渺看笑了。   “要被拆穿,就准备溜了,呵。”贤妃用手帕遮掩,低声说着。   一语道破重点,倒是让蓝渺渺小瞧了她,她也暗中调查了?   见蓝渺渺眸中的岔然,贤妃多说了一句: “您竟然能带着物证上门,肯定是有底气,再者,丽修容那慌乱的态度,便已说明一切。”   贤妃一改往日仙气的模样,淘气眨了眨眼,蓝渺渺微笑点头。   正当太后派人搀扶丽修容回去休息之际,老嬷嬷带着太医近进来。   蓝渺渺轻笑,心里暗想着还真是天助我也,就连老天爷也看不过丽修容装模作样。   “既然太医来了,韵然就听完再回去吧。”太后发话,丽修容只能忐忑不安坐下。   “老臣给太后 请安。”   “请来吧,今日请你过来,是有东西想请你查证。”   太后手指向放在桌上的两件衣服,又望向皇后。   “现在太医也请过来了,皇后不妨说说这事情的真相究竟是如何。”   追随着太后的目光,江太医也将视线放在蓝渺渺身上。   每半个月前往凤仪宫把平安脉,他自诩在宫中来来去去看过许多人,却未曾真正看清眼前的人儿。   总觉得她身上微绕着许多不可告人的秘密,却又说不上来。   蓝渺渺一改平日水色的妆容,今日一袭粉色,在这寒天,显得娇嫩可爱,腰际上的流苏铃铛吊扣,随着她轻盈的步伐声声作响。   “回母后,儿臣派人去查当天生辰宴的异处,结果发现了两件有趣的事情。”   “嗯?”   蓝渺渺持起沾染血渍的桃红色宫装,来到江太医面前: “还请太医替本宫看看,这上面沾染的是什么。”   上头的血渍距离生辰宴已过去好几日,已凝固成块泛黑红色。   生辰宴一事,闹的金銮城人尽皆知,凤仪宫即将换主人的消息更是遍布。   好在江太医是聪明人,又知道帝王对凤仪宫的上心,自然不像其于人用有色的眼光看待蓝渺渺。   江太医接过桃红色宫装,先放在鼻尖轻轻一嗅,抿了抿唇,而后拿出帕子沾湿,在上头一划,黑红色的血渍飘出淡淡的香气。   确认完毒物,又拿起另一件常服,上头的汤渍还带有残渣,江太医用手帕捏了一颗残渣,一看就知晓上头沾染到什么。   先是毒物,再来是这残渣,事情以水落石出。   江太医拱手: “太后娘娘,经方才老臣查验,衣物上的混杂在血渍里的毒物,为彼花毒。”   彼花毒,太后自然也听闻过,也曾经……   她眸光微闪: “江太医是指,西域的彼花毒?”   “正是。”   “另常服上沾染的为汤渍,一向有清热解毒之功效,用在轻微毒物彼花毒上绰绰有余。”   听见毒物的名字和江太医的定论,丽修容整个跳起来,苍白的脸色转红,面颊上异样的红,像是气极败坏。   “江太医,本宫看你是老胡涂了,照你这意思,不就摆明是本宫自导自演这出大戏,本宫像是那愚昧之人,为了争宠,伤害自己的身子嘛!”   指着江太医的鼻子咒骂一顿,丽修容的反应太过,就连老嬷嬷也查觉到里头的不对劲。   “妹妹,江太医可没这么说,你何必气得跳脚呢。”   蓝渺渺惬意抿了口茶,那悠然的模样,更是火上浇油。   丽修容冲上去,就想捉住她的手腕,翠儿和青词向前挡在她的面前。   “丽修容娘娘还请您自重,这里可是甘露宫,而坐在您面前的人可是皇后娘娘。”   语气里的压制,不像是一个奴才会散发出来的,丽修容退了几步,看向太后。   “姑母,这江太医分明是皇后的人,竟联合她里应外合,将错归在韵然身上,”见太后不哼声,丽修 容慌了,“若他这么说,我也可以说那上面的毒和常服上的绿豆汤,是皇后放上去的阿。”   此话一出,殿内的一阵寂静。   太后面色难堪,比起方才“神采奕奕”指责蓝渺渺的模样,顿时苍老许多。   “韵然,方才江太医没有说过常服上沾染的是绿豆汤,你是如何得知。”   “吓――”   “姑母……”   一时嘴快,露了纰漏,丽修容懊悔不已,想找理由编过去,眼珠子不停转着,看着柱子就是不敢看向太后。   太后一看她那副神情便知道她在想什么,从小疼到大,要是连这点都没看出来,那这姑母也白当了。   “皇后,这次是哀家错怪你,那凤印你拿回去吧。”   “韵然还小,不懂分寸,闹了笑话,你就别和她计较。”   咄咄逼人的面貌转变成初见时的和蔼,翻脸比翻书还快,蓝渺渺看得好笑。   “母后,据儿臣了解,丽修容妹妹还比儿臣大一岁有余呢。”   太后脸上的和蔼僵住,又听见蓝渺渺继续道。   “不过母后有一句说的很对,这次的事确实是个笑话,儿臣也不是真想讨个说法,”蓝渺渺顿了顿,朝太后灿烂一笑,“只要妹妹真心实意道歉,儿臣就原谅这场自导自演的笑话。”   “不可能,想让我道歉,别想了!”   蓝渺渺胜利者的姿态,丽修容看了眼红,眼泪不争气的落下,再度朝太后求助。   太后虽觉得丢人现眼,但碍于丽修容是她疼爱多年的侄女,再怎么样都得替她收拾善后。   “这事就这样,别再提起,你身为皇后就该有容人的雅量。”   “容人的雅量”五字都出来了,蓝渺渺气笑。   “母后,儿臣虽然进宫不久,但对于大周朝律法还是清楚的。”   “先不说丽修容自导自演,光是她随意污蔑便能吃上一罪,更何况她还是栽赃大周朝的皇后。”   太后和丽修容变了脸色,蓝渺渺瞟了眼: “儿臣已展现肚量,只让她口头道歉,这事便能翻过去,她连这个都不肯,甚至连母后都在欲盖弥彰。”   “儿臣倒是想问问,先帝在世,母后也是这般掌管后宫的吗。”   剑拔弩长的氛围,太后瞪着眼前的蓝渺渺,一语不发。 第53章 “皇后娘娘的大恩大德,……   御书房   “这里, 多派人守着,近日多留意匈奴的状况,稍有风吹草动都须秉报。”   亘泽聚集几位将军,在御书房召开商议。   大雪消融之际, 一向以强夺粮食为生的匈奴开始蠢蠢欲动。   不停在边界挑衅, 却又迟迟没有向前一步。   百里加急的信件, 让亘泽第一时间掌握状况, 直接拟定计划发号施令。   “还有空山关口处也要留意, 由其是雨水时节前后。”   亘泽指尖点在地图,一个红点处,那是唯一没被大雪凌虐的之地, 但周围却是汪洋大海, 若他是匈奴, 又想趁人不察混进京城,肯定会选择这一条路线。   选择自己最不擅长 的水路,更容易遮人耳目。   “皇上,微臣有件事想不明白。”李学甫闪过困惑, 拱手发问。   亘泽抬手示意他说。   “匈奴频频觊觎大周朝的领地和粮食, 这微臣等人都知晓,也知道至先帝开始,便有降化匈奴的计划, 不过, 微臣不明白的是, 您又是如何知晓匈奴的动向?”   “甚至拟定出准确的计划。”   李学甫这困惑,也是在场人的疑问,他们老早就想发问,不过碍于眼前人是帝王, 便作罢。   亘泽点在地图上的指尖一顿,唇瓣罕见弯起: “因为朕和他们有些渊源,所以对他们的动向特别敏感和清晰。”   “微臣明白了,即刻返回军营布署。”   等人都散了,培元德才窜了出来: “皇上,您方才说您和匈奴有渊源,奴才跟了您这么久,怎么都不知道有这回事?”   亘泽瞟了他一眼,没说话,看向窗外的光线: “也该到了皇后送汤水过来的时候,怎么今日还不见人。”   蓝渺渺已养成了送汤水至御书房的习惯,尽管那日再忙不能亲自前来,也会派人送来,但今日已耽搁一个时辰,却不见人影。   培元德挠挠脑袋,方才一直待在御书房侍候,没留意到。   “奴才派人去问问?”   亘泽正欲点头,看见茶盏中的异动,知道是暗影有事秉告。   “说。”   一个黑影跪在跟前。   “甘露宫派人去请皇后娘娘,说明此次中毒一事调查结果。”   “多久了。”   暗一顿了顿: “两刻钟前。”   再次抬眼,椅上的人影消失,只带来一阵徐风,和一脸发蒙的培元德。   “暗一,你说这次皇后娘娘会不会……”   培元德比了一个动作,随后握住脖子,身子抖了抖。   暗一没有搭理他,只给了他一个眼神,脚一踏,消失在御书房。   一个“蠢成这样怎么在宫里生活”的神色,让培元德卷起袖口,差点冲上去。   甘露宫   “儿臣倒是想问问,先帝在世,母后也是这般掌管后宫的吗。”   蓝渺渺脸上的笑意,太后怎么看都觉得刺眼。   由其是那双看似清澈与世无争的鹿眸,一脸无辜,心中那股郁气便涌上。   脑中参杂着过往的回忆,那狐狸精的容貌,和先帝一度冷落她的态度,一一重叠在一块。   还有近日皇上越发冷落的态度,更令她觉得这些年养了一头白眼狼。   浪费时间又浪费精力。   “皇后,你这是在质疑哀家?”语调溢出浓浓的不满。   “儿臣不敢,儿臣只不过想让妹妹道歉,但母后频频维护,有损公平,这才道出疑问。”   蓝渺渺不失礼数,该有的都没少,行为举止上挑不错,才是让太后更抓狂的。   丽修容见事态好转,冷不防又跳出来:“皇后娘娘,臣妾有再大的错误,您都不该这般对待太后,以下犯上,这就是丞相府出身的教养?”   将风向带到蓝渺渺身上,藉此转移众人那荒唐的中毒一事。   不得不 说她成功做到了。   蓝渺渺笑看着太后和丽修容,果然是一家人,同流合污的速度异常之快。   “哼,哀家好声好气让你维持皇后的雅量,你非但不肯,还对哀家不敬,若哀家今日不给你一个教训,哀家这太后也不用当了。”   “芳华,给哀家压住她,今日没下跪求饶,不能算了。”   大手一挥,几位老嬷嬷向前,伸手想压住蓝渺渺的肩膀,甚至抬腿想逼蓝渺渺屈服。   翠儿青词挡在周围,不让她们靠近。   “反了,反了,都反了!一个个跟哀家做对,凤仪宫的奴才果然令哀家高看了!”   “果然有什么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姑母您今日绝对不能放过她,像她这般采在您头上,若您放过,您的面子往哪里摆!”   丽修容不断火上浇油,太后本就对蓝渺渺不满,这一挑拨,心中的怒气一并爆发。   “呵,哀家可是太后,她区区一个皇后,便想违逆哀家,看哀家怎么收拾她。”   “芳华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将这臭丫头压下去,哀家到想看看她还能多张狂。”   蓝渺渺被翠儿青词包围着,站的笔挺,脸上笑意不减,盯着眼前不再和蔼的女人。   明明都是女人,也都处在最尊贵的位置上,怎么就差这么多。   记得母亲以前和她说过,想在这金銮城里保持初心很难,那时候她还小,不懂母亲在说什么,如今倒是想明白了。   尽管进宫时犹如一张白纸,入宫的时间一久,白纸上终究会沾染上污点。   为了荣宠、为了替子绸缪策划,再单纯的人,都会变的。   蓝渺渺那不愠不火的态度,让太后看了烦躁,据上一次看到这种态度已经是多年前的事了。   脑中闪过一张精致脸蛋,太后拢起眉心,挥挥手: “若你们没办法,就让禁卫军进来,无论如何,哀家今天就要看到她跪在哀家面前!”   老嬷嬷面上闪过犹豫,还不及回应,便听见帝王的声音响起。   “朕看谁敢。”   亘泽大步走来,后头的太监将老嬷嬷压制在地,动弹不得。   “皇上你!”   自己的贴身婢女被压制在地上,太后脸上挂不住,气愤拍桌: “赶紧将哀家的宫女放了!”   “母后在说这话的时候,朕也想问一句,您为何不放过朕的皇后呢,甚至逼迫她下、跪、求、饶?”   一路上听着奴才的禀报,亘泽气笑。   犯事的是丽修容,偏颇的是太后,到头来要被惩处的却是蓝渺渺?   “若朕的消息没错,下毒一事皇后已遵从您的意思调查清楚,就连惩处也打算免了,仅需一个口头道歉,丽修容非但不肯,还挑播离间,怂恿您做出不符太后身份得事情,这心眼可真够大的。”   “朕记得当初的封号圣旨似乎是写着韵然李氏,端庄贤淑,德韵温柔,深得朕心,”亘泽冷眼一扫,“如今看来,朕是看走眼了。”   “非但品行不佳还怂恿母后欺凌皇后,这 罪,母后您说该怎么算才好?”   “这……”   经亘泽强势介入,甚至泼冷水,指出丽修容挑拨的心思,太后的怒火稍有减缓,瞪了眼不成才的丽修容。   丽修容缩缩脖子,不敢搭话,但还是不着痕迹捻住太后的衣袖,湿漉漉眼眸让人看了不敢苛责。   姑侄俩都不敢发话,亘泽冷笑一声,抬手: “既然母后没意见,那朕就替母后决定了。”   “这些奴才以下犯上,想压制皇后在地,死罪难逃,今日就当作杀鸡儆猴,愿日后不再出现如此愚钝之人。”   手势一下,老嬷嬷的头颅纷纷落下,太监快狠准的下刀,如同在小厨房里作菜。   亘泽早就挡住蓝渺渺的视线,蓝渺渺仅能看见喷出的血液,和听见丽修容的作呕声,一瞬间甘露宫充斥着污秽物的气味。   “不安分的奴才已解决,现在就换……”   目光转到丽修容身上,丽修容顾不上形象蹲在地上呕着,听见帝王钦点,她吓的瘫软在地上。   嘴上还挂着银丝,和从胃中吐出来的食物残渣,相当不堪。   “皇,皇上,臣妾……”   丽修容畏畏缩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太后急的替她发话。   “韵然,赶紧和皇后道歉,这事就这样翻过去,”见丽修容还处在骇然中,太后推了她的背,“快阿,还在发什么愣,快去和皇后道歉。”   不断朝丽修容使眼色,让她听话。   这养子,太后深知性格,外人所传的杀人不眨眼,虽在宫里不常见到,但确实如她们所说杀戮噬血,许是从战场上养成的,无论如何,太后现下都感受到,若此时不从,那丽修容肯定是刀下亡魂。   “姑,姑母。”   “快去啊!”   丽修容心不甘情不愿,来到蓝渺渺跟前,身上发着酸臭的气味,蓝渺渺秉住呼吸睨着她。   “皇后娘娘,这次的事都是臣妾的不对,还请您宽宏大量,原谅臣妾一回。”   嘴上服软,眼眸却依然倔强不满,亘泽看了不满意,想让她再一次,被蓝渺渺拦下。   “恩,还望妹妹日后能和本宫好好相处。好在这次生辰宴无伤及无辜之人,本宫就不为难你了。”   见蓝渺渺脸上弯起的弧度,丽修容只想赏她一巴掌,但皇上站在这,太后又再后头盯着,她再怎么不愿,只能应下。   “皇后娘娘的大恩大德,臣妾没、齿、难、忘。”   丽修容的咬牙切齿,蓝渺渺听得相当愉悦。   最后,亘泽甚至让丽修容从甘露宫搬回霞华阁,还降了位份,罚抄佛经千遍,连本带利,将从前的过错一并罚了。   甚至派了培元德,每日前往查验和监督。   蓝渺渺这几日的郁气一消而散。 第54章 区区一枚棋子,配不上你……   翌日   “母后昨日半夜急着派人找儿臣, 是发生了事情?”   昨日丽修容的惩处一定夺,太后便让人悄然前往恭亲王府递消息,只说了句有急事商议速速入宫。   那时恭亲王 正和亲信谈论日后的布局,出来时已是黎明, 得到消息便匆忙进宫。   太后脸色不佳, 眼袋深重, 一看就知道彻夜难眠。   恭亲王向前, 亲自替她倒茶, 递到她的唇边。   太后拍了拍恭亲王的手背,捏着眉心: “你表妹被降了位份,还被罚抄佛经千遍。”   恭亲王动作一顿, 抬眼: “她又惹事了?”   先前丽修容不断挑衅皇后, 这事一直有人和他禀报, 但都是些小小闹闹一事,他也没放在心上。   更没料到,竟然会受惩处,甚至降了位份。   “你一直都知道她在惹事?”   恭亲王话一出, 太后便敏感查觉到语句里的不对劲, 连忙追问。   “略有耳闻,不过都是些言语上的挑衅,儿臣相信皇后是不会放在心上的, 除非踩到皇后的痛处, 又或者是做了什么令她不悦的事。”   恭亲王和煦一笑, 遮掩住眸中的狠冽和冷漠。   “哀家早该听你的话,别让她入宫,偏偏敌不过韵然撒娇,说几句, 耳根子就软了。”   “现在好了,被降了位份,丑事传遍金銮城,你舅舅舅母一早就让人送家书过来,和哀家抱怨,说哀家没顾好她。”   “韵然也是,昨晚哭着搬回霞华阁,看着哀家的神色充满怨怼。”   “哀家都还没怪她,芳华被她牵连没命的事。”   李家那些人的性子,恭亲王早就清楚,有利益时便凑上来,没利益便将他们踢一边去,他永远记得当时先帝在世,他们母子两不受待见,这些亲人能躲的多远就多远。   什么家人情份,恭亲王是一丁点也没感受到。   “母后放宽心,虽然你有心待表妹如亲生女儿,但她也不过将你当成入宫的跳板,你不如就弃了她,好好享受容华富贵。”   恭亲王笑着,彷佛在谈论逐渐消融的大雪,一脸惬意,完全看不出是在商议。   太后眸光闪了闪,她这儿子的城府越来越深,就连她也快看不明白,不过这些天丽修容的态度,确实让她心寒。   “还是阿容可靠,是哀家胡涂了。”   “无事,从前都是母后庇护儿臣,现在儿臣有能力,自然换儿臣庇护您。”   恭亲王回握太后的手,太后满意点头,想起昨日皇上的杀鸡儆猴,低声提醒:“对了,你近日有没有察觉皇上似乎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恩,母后指的是哪件事?”   “你没发现吗,他近日不断派出李学甫去各郡县捉出害虫,更古怪的是,偏偏都是咱们的人,一两次还不打紧,但这都几次了,就连军营也开始有动作了。”   “你看,他会不会是……”   太后意有所指,朝恭亲王始了眼色,并在他掌心写了字。   一个“谋”字,让恭亲王眼眸闪烁,收拢掌心。   “母后放心,他不会知道儿臣的计划,儿臣也不会让他知道的。”   “更何况,李学甫抓出来的那些不过是冰山一角,是动摇不了儿臣的布局,母后尽管放心,颐养天年 就是。”   见恭亲王信心满满,太后这才放下心来。   “行,哀家就知道阿容不会让哀家失望。”   昨日的阴霾一扫而空,拍着恭亲王的手背,余光瞟见他腰际上新系上的荷包。   荷包上的刺绣精细,不比宫里的差,太后眼色沉了沉想起恭亲王妃的手艺,抿着嘴道: “阿容,你成亲多日,也放了些权力给那丫头,她操办事情的能力如何,王府还撑得住吗?”   那声“丫头”让恭亲王不着痕迹皱眉。   “挺好的,婉容她办事利落,将王府打点的极好。”   “哦,是吗,哀家前阵子怎么听说连奴才过冬的例银都发不出来。”   恭亲王眸色渐深。   钱财一事,是之前他有意为之,想让那女人知难而退,只不过没料到,那女人非但撑住,还自掏腰包让府上奴才过冬。   “没有的事,儿臣堂堂超品亲王怎么可能让奴才沦落于此,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太后直盯着,捕捉恭亲王脸上的神色,从前提起恭亲王妃总是一脸漠然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今日倒是……   杯中的茶已凉透,窜入喉中恰巧压住这几日的燥气。   “阿容,别怪母后没提醒你,想坐上九五之尊,最重要的一项,便是不能动心。”   恭亲王握住茶盏的力道加重,没搭话。   “倘若你真动了心,也赶紧收拾干净,区区一枚棋子,配不上你身边的位置。”   “你听明白了吗。”   太后一句句的嘱咐回荡在恭亲王脑中,直到出了宫门看见那纤细的身影,才回过神。   恭亲王目光放在女子手中的白色貂裘,脑中闪过前几日的画面。   “王妃怎么总是替本王挑偏白色或月牙色的衣服。”   他持起月牙色的常服,面色无奈,府上谁不知道,他只爱穿暗色系,由其是墨色。   唯独眼前女子不以为然,拿起月牙色的常服在他面前比画着,唇办勾着,相当愉悦: “臣妾自然知道王爷喜欢墨色,但臣妾以为这月牙色更适合您。”   “哦,此话怎讲?”   只见女子朝他灿烂一笑,双颊浮现红晕: “风度翩翩,知书达礼,体恤下人,如同月色般的和煦,不就是月牙色吗。”   “爷,王妃来接您了。”   跟在后头的奴才低声提醒,恭亲王这才回神。   恭亲王妃来到跟前,替他将貂裘披上,小手的冰凉触及至颈脖,他一把捉住。   “冰雪消融之际,天冷地滑,以后就别过来了。”   嘴中念着,却不忘将小手包裹在貂裘内,恭亲王妃羞赧点头: “知道了,今日见王爷走的匆忙,忘了加衣服,才特地送来。”   “不料,一送达,您人就出来了,还真是心有灵犀,王爷您说是不是?”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在阳光照射之下,更显女子脸蛋的光滑白皙。   恭亲王眼眸里的锐利有了松动,握住小手,进入马车。   太后的叮嘱和恭亲王妃的乖巧,在他心中摇摆着。   “主子,边境的暗线传来 封密旨。”   夜里,恭亲王以忙于政务为由,让恭亲王妃别等他,自行歇息,独自来到书房。   一语不发坐在案桌前,直到暗影出现。   “恩。”   摊开密旨,上头的内容,和他猜想的大同小异,无非就是让他赶紧决定,别继续拖着。   “主子?”   坐在上首的主子迟迟未有决断,负责送密旨的暗影忍不住又喊了声。   恭亲王脑中的思绪千回百转,握住扶手的手背青筋爆起,最终躯缓。   “就回本王,应了。”   语调低哑,似是忍耐着些什么,暗影听不明白,眼眸一眨,主子眼眸里的复杂思绪如同昙花一现,消失了。   与此同时,御书房也在进行汇报。   亘泽看完暗影拦截下来的密旨,冷笑: “果然还是一样狡诈,本想着若他收手,朕还能留他一命,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   “暗二趁那人不察手抄了一次,内容应当不会有误,不知主子要如何应对,若恭亲王真引狼入室,那京城……”   “无妨,就让他攻进来,这些年朕已布署下去,无论他行不行动,结局都掌握在朕手里。”   亘泽胜券在握,没将恭亲王的计划放在眼里,都已重生一回,若没独占先机,岂不是让人笑话。   现在唯一的变量,只有……   “皇后那边如何。”   话题跳脱太迅速,暗一差点答不上。   “偶尔让人捉捉各郡县的劣根子,没有太大的动作,不过有一事,属下觉得奇怪。”   “恩,她又做了什么?”   凤眸饱含笑意,似乎对听见什么答案,都不觉得奇怪。   蓝渺渺让人去抓出贪腐之人的事情,亘泽一直看在眼里,也知道她这么做的目的,但始终看破未说破。   蓝渺渺负责揪出明面上的毒虫,而他负责捉出暗地的操控之人,妇唱夫随,亘泽一想到就觉得欢喜。   嘴上的笑意更是怎么样也压不住。   暗一停滞些许,望向站在一侧的培元德,只见培元德捂着眼,指尖岔开,想看又不敢看的模样,有些逗趣。   “皇后娘娘似乎在搜罗私塾的夫子,想创办官学,确切一点应该是,为那些家境不好及庶子庶女,提供念书的地方。”   亘泽挑眉,他倒是没想到蓝渺渺竟然想办官学,是什么因缘际会让蓝渺渺有了这想法。   暗一话还没说完:“搜罗夫子以外,属下还查到一件事。”   语中渗出困惑,亘泽来了兴致,觉得蓝渺渺肯定又做了什么。   不料――   “属下发现,除了娘娘在筹备,魏临大人也在秘密进行。”   “不排除,是在合力进行官学一事。”   亘泽嘴上的笑熠敛下,语气深不可测: “你说,大理寺卿魏临?”   “正是,属下从他近日的动线和皇后娘娘的人比对,重合高达八成。”   亘泽身上的温度骤降,凤眸里的情绪,无人看清。 第55章 连自己的孙子都能狠心毒……   “娘娘的身子已好全, 只要按时服用汤药,假以时日便能和普 通人一样,心绞症也能减缓。”   太医前来把平安脉,和往日不同的是, 由江太医改为章太医。   “恩, 你师父身子还好吗。”   蓝渺渺让巧心取走帕子, 抽回手腕, 双手交握转了转, 漫不经心问着。   前几日,江太医得了风寒,已经向皇上告假, 以至于今日前来请平安脉的, 换成他的关门弟子章太医。   “他老人家许久未染风寒, 从未料到他会支撑不住倒下,娘娘的关怀,微臣会帮忙转达的。”   蓝渺渺抿嘴:“这么严重,本宫这有些药材, 你待会随巧心取去, 就当做是本宫的心意,江太医将本宫的身子护的这般好,可别让他推辞。”   “多谢娘娘。”   章太医拱手准备离开, 江太医病倒, 整个太医院的众通通落在他身上, 过家门而不入已是常态。   “慢着,本宫还有件事想和太医商议。”   章太医脚步一顿,抬眼望向坐在软塌上的女子,那从容淡雅的模样, 难以想象那日领人前去甘露宫揭发丽修容恶行。   也因这件事,如今金銮城对这位“好脾气”的皇后娘娘有了改观,在那抹亲切笑意底下不知藏着多少情绪。   从一开始的冷嘲热讽转变成敬畏和恐惧,金銮城的风向一夕之间转变。   “不知娘娘要和微臣商议何事。”   章太医垂眸,不知缘由,他竟不敢正视那双充斥灵气的鹿眸,总觉得那双眼眸有股洞悉人心的力量,仿佛方才心中的想法都已被看穿。   蓝渺渺持起一本古籍,放在膝上翻阅,一边侧过头道:“本宫想着,既然太医都说本宫这身子已好全,那日后是否能省去平安脉?”   “这……”章太医面带为难,这请平安脉是师父交代下来的差事,更是皇上的叮嘱,若轻易省去,恐怕是不好交代。   看见章太医为难,蓝渺渺轻笑:“本宫知道你担忧什么,左不过你近日掌管太医院,恐怕分身乏术,待你师父养病回来,再继续也不迟,你看如何。”   接连几日忙到三更半夜,甚至直接住在宫里,确实已经身心俱疲,章太医产生动摇。   蓝渺渺又说一句:“当然,这事都是本宫自作主张,和章太医没关系,无须担心,本宫会泼脏水在你身上,若是你不信,本宫写张字条给你当证据?”   见蓝渺渺真想让人取纸笔来,章太医赶紧开口。   “不用不用,微臣惶恐,微臣自然是信娘娘。”   “那章太医这是答应了?”   鹿眸发出熠熠光芒,犹如孩子般得到糖的模样,章太医顿时悟了眼前人的用意。   什么阴谋论通通沾染不上,纯粹就是不想请平安脉,倒是他多想了。   “是,微臣谨遵娘娘吩咐,不过汤药还是得照实一日三次,不能断下。”   平安脉能断,能汤药万万不能断,章太医眼眸闪过一阵幽深。   以为没了把脉就不用在喝药的蓝渺渺,整个人焉下去,鹿眸失了光芒,章太医看了哭笑不得。   “本宫知道了。”   让巧心领章太医去取药材,蓝渺渺右手撑在桌上,左手不耐烦点着手臂:“药药药,天天喝药,烦不烦啊,都快成药罐子了。”   娇蛮的语气和抱怨一字不漏被踏入正殿的贤妃听进,她不由得笑出声:“娘娘,您这哀怨叹息,臣妾还没踏进来,便听得一清二楚。”   “您这是在耍赖呢。”   被贤妃打趣,蓝渺渺也不恼,经过先前贤妃义无反顾站在她这边,她和贤妃之间的相处是越发亲近。   “本宫也不愿,那汤药多苦啊,本宫每喝一口,就得吃上一颗蜜枣,”叹了口气,继续道,“这也罢,本宫那三个大宫女不知何时在皇上面前说溜嘴,现在被限制一碗汤药只能吃一颗。”   蓝渺渺抱怨着,小手还挥舞着,小女人般姿态十足,贤妃眉眼弯着,通通望进眼帘。   巴掌大的小脸因不甘而染上红晕,小嘴微微鼓起,睫毛一颤一颤飞舞着,让人移不开眼。   就连她身为女人都舍不得移开视线,又更何况是皇上……   贤妃暗想着,唇上的弧度有些苦涩。   “贤妃,贤妃?”   直到眼前有白皙的手背挥舞,贤妃这才回过神:“嗯?”   “在想什么呢,本宫方才和你说的,你有听见吗。”   贤妃面带歉意,晃头:“抱歉,方才臣妾想起了一些从前的事情,才晃了心神。”   语调低落不似以往的淡然,蓝渺渺这才仔细端详她,白皙的脸蛋似乎有些病态的白,难不成是生病了?   “你脸色不太好,本宫让人去喊章太医回来。”   见蓝渺渺面色闪过担忧,欲发话,贤妃拦下:“臣妾无事,让娘娘担心了。”   贤妃唇瓣动了动,一副有话想说,最后叹口气,没说出口。   “这是怎么了,有什么话不能和本宫说吗,”蓝渺渺顿了顿,“是有关本宫的事情,所以不能说?”   “不是的,无关娘娘的事,是臣妾姐姐的事,但过程不算好,本想和娘娘倾诉,想了想还是作罢,不想让这些事坏了娘娘的心情。”   上次见贤妃这般神情也是有关她姐姐,看来姐妹情深,否则也不会这般情绪低落。   蓝渺渺握住贤妃的手背,方才握住茶盏的手带着暖意,在贤妃手背上蹭了蹭。   眉眼犹如夜晚的月光柔和,嘴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既然想倾诉,那就放手倾诉,当一个安静的聆听者,本宫还是会的。”   “比起那日,整个后宫都不信本宫,唯独你站出来替本宫说话,这点算不了什么。”   贤妃抿了抿唇,接过蓝渺渺递来的茶。   茶盏的暖意趋缓她从外头进来的凉意,透过茶盏一阵阵窜入胸口。   “说来惭愧,这次的事情,臣妾也有过错。”   蓝渺渺心底哐当一声,对比方才心存感激的话,她似乎看错了人?   好在贤妃下一句,打消她的疑虑。   “太后的性格臣妾早该想到,她会对娘娘动手,若非臣妾没有事前和娘娘说 ,也不至于不能防范。”   “还害得您被构陷,劳心操神,就为了让真相水落石出,而臣妾,却什么也帮不上忙。”   原来是在说这个,蓝渺渺不禁觉得好笑:“这事猝不及防,哪是你能事先想到的,不过方才你说防范?”   蓝渺渺不确定地道:“你的意思是指母后她……”   贤妃点头,唇上那股苦涩,让人看了心疼。   “臣妾曾经说过,臣妾的姐姐也曾入宫,甚至高居在贵妃。”   蓝渺渺点头,没开口打断。   贤妃抚着茶盏,眼眸没有焦点,似是透过远方在念想他人。   “那时臣妾见到,姐姐她满心欢喜入宫,甚至获得荣宠,一下拔得头筹有了皇嗣,她整日拉着臣妾做皇子的衣裳,甚至和臣妾说,她日后一定要当个好母亲。”   听见“皇嗣”二字,   贤妃再次停顿下来,漂亮的眼眸有了水气,在一旁转着,她扬头看着凤仪宫精致的吊饰,秉住心神。   “后来将近临盆,姐姐被喊去甘露宫,说是为了祈福帮忙抄写佛经,但臣妾等了又等没等来姐姐回来,臣妾连忙去甘露宫,结果……”   贤妃讥讽一笑:“结果迎来的不是对臣妾露出盈盈一笑的姐姐,而是双颊凹陷,指甲泛黑,一尸两命的尸体。”   “吓――”   一旁的抽气声,将贤妃从回忆中拉回,扭头望见蓝渺渺骇然的神色,有些歉意。   “抱歉,臣妾一时嘴快,忘了修饰,吓到您了。”   贤妃一脸关切,蓝渺渺眨了眨鹿眸,摇头示意没事。   “所以,你的意思是贵妃她是因为母后……所以才……”   蓝渺渺半信半疑,据那日在甘露宫所见,太后看起来是真不清楚丽修容,噢不对,现在是李才人,自行下毒一事。   眼眸里的痛心不似作假,虽然太后还是选择掩护恶行就是了,蓝渺渺不屑地想。   “是,姐姐就是被太后给毒死的,腹中的皇子亦是,”贤妃冷笑,“连自己的孙子都能狠心毒害了,又更何况是娘娘您呢。”   蓝渺渺握住贤妃的手背,安抚着:“事情都过了,本宫不也好好的,没事吗。”   “不过,本宫有一事想不明白,本宫记得你先前说过你的姐姐是庶女。”   蓝渺渺意识到说错了什么,连忙解释:“本宫不是看不起庶女的身份,而是觉得奇怪,一般人都会送嫡女入宫,就算庶女也跟着入宫,那位份也该是庶女高,嫡女低才对。”   蓝渺渺的困惑,贤妃理解,苦涩一笑:“说起来都是臣妾太过懦弱,那时颁布选秀令,因臣妾迟迟没胆子入宫,父亲便提议让姐姐过到母亲的膝下,成为嫡女入宫。”   贤妃垂眸,额前的发丝遮掩住眸里悲恸的情绪。   “姐姐一向疼臣妾,自然就应了,谁晓得后来皇上再度颁布选秀,这一前一后入宫,原以为会互相扶持,到头来依旧是一个人。”   “臣妾那是第一次见到娘娘,便觉得娘娘和当日的自 己很像才向前结交,结果不只一样,就连遭遇的事情也形似。”   “娘娘您说,这算不算也是一种缘分?”   贤妃嘴上噙着笑,眼眸里的光芒,参杂着兴奋喜悦。   蓝渺渺虽有些不明白,依然笑着点头。 第56章 “啧,狗皇帝,为了一个……   万地复苏, 百花争鸣,外头的寒霜已被春日的阳光所消融,叶脉上的露水熠着光芒,垂落在枝叶上。   蓝渺渺把玩着手中的半角玉佩, 听着青词等人汇报。   是恭亲王那些暗线察觉到有人故意在背后操控, 开始有了防范之心。   蓝渺渺心不在焉听着, 脑中无一不想着, 前些天贤妃所说的事情, 那个怀有身孕的贵妃,还有贤妃离开时,瞥见她手中的玉佩, 赞了声好玉。   “她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纯粹称赞?”   蓝渺渺没想明白, 低喃着,双眸紧盯着手中的玉佩。   反常的举动,惹来青词等人注目。   她们拿着情报,互看了眼, 又扭头望向主子, 她们已回报完毕许久,却迟迟没等来主子发话。   主子手中的玉佩她们认得,听巧心说似乎是很早以前的故人送给主子的, 至于那位故人是谁, 巧心也不清楚, 只知道某一日开始,主子便随身携带着。   当然,最重要的,是那没玉佩冬暖夏凉, 对主子的身子有帮助。   “娘娘,关于奴婢方才说的和定下的计划,您觉得如何。”   翠儿硬着头皮开口,打破蓝渺渺的思绪,没办法,谁让青词朝她使了眼色,而这黑脸的角色也一直是由她担任的。   蓝渺渺眨了眨,将玉佩收回袖口,持起画笔沾染颜料,在上头圈了几处。   “你们做的很好,本工方才圈的多注意,由其是匈奴的动向,务必掌握清楚。”   翠儿青词从蓝渺渺用画笔办事的愕然清醒过来: “娘娘的意思是?”   “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就是觉得,恭亲王那笑面虎和吃生肉饮血的匈奴人挺合得来的。”   “多注意点总是好的,这样,你们明白吗?”   蓝渺渺在纸上多添上几笔,而后满意的点头,才让青词翠儿退下。   青词翠儿有些迷茫地站在外头,没想明白。   “青词,你说娘娘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方才咱们说的,她真的有听进去吗?”   不怪翠儿这么想,方才他们秉报消息,蓝渺渺一脸心不在焉,完全没再搭理,但方才圈的几处,却又有条有理,不像是临时想出来的。   “青词,青词你有没有在听阿,枉费我说了这么多,你都在……”   顺着青词的目光,望去,纸卷上的用朱红颜料圈起来的地方,不知何时形成了一朵朵的红梅。   “这……是娘娘画的吗。”   “不清楚。”就连青词也无法肯定,这绽放的红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奇怪,我记得方才明明是一个圈,怎么就……难不成娘娘会作法?”   天马行空的想法窜入脑袋,翠儿说的越发服夸,炯炯有神的眼眸 ,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她这是得到天大的赏赐。   青词睨了眼,翠儿立刻闭上嘴,闷闷道: “行吧,反正自从看见皇上将娘娘捧在掌心上宠,我觉得娘娘做出什么事情,都不觉得奇怪。”   “皇上可是曾经在战场上一刀斩千人的人物,孩子看到他都会哭,”翠儿偏了偏,“但在凤仪宫却像个龟……阿呸,反正我觉得我们在凤仪宫当差,真是正确的决定。”   面对翠儿的嘻皮笑脸,青词保持沉默,将她拉离现场,离开时,往上头的梁柱看了一眼。   京城茶楼   “阿临,你最近似乎比本王还要忙。”   恭亲王倒了杯酒放在嘴边,一饮而尽,放在魏临身上的神色有些古怪。   “恩,大理寺事情多,加上先前宫里刺客一事,我还在想要怎么回皇上。”   魏临带有深意望向恭亲王,恭亲王无所畏惧回看: “看什么,那事确实是本王做的,但那又如何,京城那人不是本王杀的,本王不过是借着刺客的名义去宫里晃了一圈,又没杀死人。”   “恩,确实没杀人,但把凤仪宫那位给吓着,如今皇上不想追究也不得不追究。”   “啧,狗皇帝,为了一个女人变得跟龟孙子一样。”   魏临挪开酒,持起一旁的茶盏,先嗅上一口,清甜的滋味,犹如……   脑中闪过女子在御花园作画的场景,他恍了心神,阖上眼眸,再次睁开,已恢复清明,快到让人捉不住。   “别说那狗皇帝了,阿临,本王这边计划的差不多,你看……”   恭亲王压低声响,魏临稍稍贴近,耳畔不断接收恭亲王传递过来的口信。   从布局到各个对应方案,还有设想好每个人的结局。   恭亲王面目狰狞,以往挂在嘴上春风般的笑意消失无踪,只剩下嘲讽。   魏临垂眸,抿着茶水,对于眼前人突然觉得陌生。   “娘娘,官学的事奴婢筹备差不多,老爷那里也相当支持娘娘的决定。”   巧心将夫子名单奉上,蓝渺渺看了相当满意。   除了杏花书院的学子还有些退隐归山的官员纷纷出了一份心力,不分你我共同筹备,只为培养后代。   “恩,爹爹还说了什么。”   见巧心欲言又止,蓝渺渺便猜到巧心的话还没说完。   巧心吐了吐舌头: “果然什么事都瞒不住娘娘,老爷还说这官学一事就交给他去办,说您身在宫中办起来不方便,要是被人捉住把柄就不好了。”   “爹爹真这么说?”   蓝渺渺挑起眉眼,半信半疑,手中的名单搁置在一旁,细细端详站在眼前的巧心。   挽起来的青丝遮掩住额前,就连眼眸的思绪也一并遮掩。   若非看见额上那几滴汗水,蓝渺渺差点就信了。   “真,真的阿。”巧心支支吾吾,眼神飘移。   蓝渺渺脸色一沉,笑意全无: “巧心,你也开始骗本宫了吗。”   语调哀戚且无奈,巧心一愣,连忙跪下: “娘娘,您误 会奴婢了,奴婢会这么说是因为……”   “因为什么。”蓝渺渺直盯着她,脸色不悦。   巧心攥着衣o,支支吾吾道: “是因为老爷他……”   “快说呀!”   “是因为老爷派人查探,发现筹备官学一事有魏大人参与,他认为娘娘不该和他有所瓜葛也不该知道,便让奴婢和娘娘那样说。”   “魏大人,魏临?”   巧心点头: “对,正是大理寺卿魏大人,老爷怀疑他另有企图,为了防止日后牵连到娘娘身上,所以让您别再插手管官学的事。”   蓝丞相的忧虑没错,但蓝渺渺想不明白的是,这魏临分明先前被她婉拒,怎么依然擅作主张。   “是不是大理寺最近特别清闲?”   蓝渺渺百思不得其解。   “恭喜淑妃娘娘,嫔妾听闻柳将军再立军功,这一次肯定会被封为异姓王爷,娘娘可风光了。”   众嫔妃聚集凤仪宫,如今凤印重返蓝渺渺手上,自然请安少不了。   蓝渺渺还在寝殿尚未现身,先行一步来到正殿的妃嫔你一言我一语,无一不奉承着。   柳将军领着兵马光荣返国,京城百姓欢呼夹道,将柳将军捧成战神,百战百胜。   这事蓝渺渺自然知道,但兵营的的事,她没想插手。   捧就捧吧,到时候摔下来别喊疼就行。   “今儿个怎么这般热闹,在聊什么,和本宫说说。”   蓝渺渺不疾不徐踏入正殿,脸上和煦的笑意宛如邻家姑娘般亲近,尤其是一改平日的水色装扮。   一袭嫩绿色上头的花草图腾,和外头的鸟鸣花香,特别相呼应。   “没什么,是在说臣妾的兄长再度凯旋归来,娘娘肯定不知道,毕竟蓝丞相一心在朝堂上,对于边疆一事甚至军营自然没放多少心思。”   “但臣妾的兄长就不同了,虽对朝堂一事不熟捻,但对整个战况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对了!”淑妃拍手,带着笑意,“多亏兄长,这次皇上赏了好些药材,其中百年人参就占了大半,兄长给臣妾好几株,待会臣妾就让人送一株过来,娘娘千万别推辞,毕竟这可是臣妾的心意,臣妾也用不上。”   锐利的目光从头到脚将蓝渺渺看了一圈,里面的情绪相当明显,是在暗示蓝渺渺这破身子需要好好补补。   蓝渺渺笑着点头,这淑妃也就喜欢在嘴皮上较真,倒也没真的害过她: “那本宫就先谢谢妹妹了。”   背后传来憋笑声,蓝渺渺朝后瞪了一眼,巧心等人立刻闭上。   没办法,谁让淑妃所说的话,太过滑稽,什么百年人参,要知道皇上把千年人参都赏给了娘娘,百年的她们才看不上呢。   “巧心,去将本宫那套玛瑙拿过来。”   蓝渺渺让巧心拿来一套红玛瑙首饰,如她所料,淑妃一见到盒子里的东西,便眼神一亮。   “妹妹对本宫的关怀,本宫收到了,这套红玛瑙就当作是本宫的回礼,顺道贺喜柳将军凯旋归来。”   淑妃 虽心不甘情愿,依然伸手接过那红玛瑙首饰。   她喜好红玛瑙的事情,鲜少人知道,也不知道蓝渺渺是怎么得知的。   直到请安结束,淑妃都端着心思,胸口有股郁气缓不上来。   “娘娘,娘娘不好了,方才小魏子来秉,说边疆战事挑起,柳将军又领兵前线支援了。”   “你说什么?!”   淑妃抓住前来秉告消息奴婢的手腕,不敢相信她所听见的消息。   “哥哥他好不容易能回京城,这不过几日又要去前线了吗。”   淑妃忧心忡忡,在宫女搀扶之下回到庆和宫。   后来,据说淑妃心不在焉在庆和宫前摔了一跤,下颚有一道伤痕。 第57章 她竟然怀孕了?!   “淑妃和柳将军果然兄妹情深, 柳将军出征频繁,次次为此担忧,这一次还摔伤了腿,下颚多了道疤痕, 唉这真是……”   蓝渺渺有些感慨: “她果然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一只纸老虎。”   “可是先前余修仪那事, 淑妃娘娘分明是知情人, 却佯装局外人, 若她真刀子嘴豆腐心,岂会如此歹毒。”   翠儿半信半疑,在她看来, 淑妃那人分明就是老狐狸, 每当有新人进来就会培养一名亲信, 一有事情便推那人出去受死。   “在这金銮城里,人人都想自保,她位居妃位,身后又有尚书府和将军府, 行为举止都在受人监控当中, 她想找个替死鬼当掩护,在正常不过。”   “况且,在本宫膳食里下毒确实不是她指使, 她唯一的过错, 就是选了余修仪当同伙。”   蓝渺渺持起画笔, 在书本上描绘着,一笔一勾勒,很快就浮现鲜明的图腾,是朵朝阳花。   “娘娘您画的是, 朝阳花?”   青词认得这花,边境那里有一大片的朝阳花田,在当地被视为太阳之神,但大周朝却视为不祥之物,只因这花随着光线的灿烂程度而绽放。   “恩,大周朝百姓不喜爱的花朵之一朝阳花。”   “不觉得这花跟淑妃很像吗。”   蓝渺渺将画作转向翠儿青词的方向,不得不说蓝渺渺的画功一日比一日还要精湛,花朵栩栩如生,从花窗窜入一只小蝴蝶停顿在花瓣上头。   翠儿啧啧称奇。   “娘娘真是太厉害了,以假乱真,若不是画师的地位太过低下,否则您一定能成为名画师。”   翠儿深感遗憾,蓝渺渺眼眸闪了闪,没说话。   “不过娘娘为什么淑妃娘娘像朝阳花呢,奴婢倒觉得她像罂粟。”   罂粟,死亡之花,为了人可以连命都不要,淑妃,她才没这个能耐。   “尚书府和将军府不就是她的阳光吗,当这两道阳光消散,她自然没力气折腾,”蓝渺渺举起书本,比划几下,“反之,当这两道阳光强烈,她便越发美丽张扬。”   “这是本宫体会到的,你们认为呢?”   鹿眸满意地望着画作,翠儿青词没猜明白此时主子的思绪,只知道主子似乎在传达些什么。   但其中的秘密,不得 而知。   “娘娘,奴婢是巧心。”   蓝渺渺让翠儿青词将东西收拾干净,桌上摆回茶具,发话:“进来。”   巧心踏着轻快的步伐,走向蓝渺渺,接过蓝渺渺手中煮茶的动作,虽看美人煮茶是见享受的事,但这种操劳一事还是她来代劳,比较恰当。   “这么高兴,是有什么好消息吗。”   蓝渺渺一向喜欢看巧心的笑颜,两个小小的梨涡浮现,让人不禁想戳上一把,还有那欢欣鼓舞的语气,都让蓝渺渺感受到生命力的旺盛。   可能其他人会觉得她偏颇,但没办法,于她而言,巧心在她心中的位置无人可撼动。   “确实是有好消息,奴婢相信娘娘听了以后,肯定也会高兴。”   巧心嘴上擒着神秘兮兮的笑,但看向蓝渺渺的肚子,又不禁叹了口气,似乎有些哀怨。   翻脸比翻书还快,蓝渺渺抬起眉眼,没看明白她这婢女究竟是在演哪一出。   “不是奴婢要说,恭亲王妃大婚也只和您差了几日,怎么人家现在都怀上世子了,您还是没消息呢。”   “……”   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让蓝渺渺气笑,但方才的重点她可都是听清楚,她说恭亲王妃怀上世子?   她竟然怀孕了?!   蓝渺渺在脑海里搜罗讯息,她分明记得前世恭亲王膝下无子,王妃更是一无所出,怎么会……   蓝渺渺脸色沉了沉,巧心以为说错话,懦懦开口: “娘娘,奴婢只是担心您被其于妃嫔抢先,没有……”   “本宫知道你的意思,本宫是突然想到别的事情,你去小厨房替本宫炖一碗冰糖雪梨,本宫的嗓子有些痒。”   “阿,奴婢立刻就去。”   巧心慌慌忙忙跑开,寝殿再度剩下蓝渺渺三人。   “娘娘是想问恭亲王一事。”青词心领神会开口。   “恩,最近他动向如何。”   青词据实以告: “除了先前多次接触边境密使,其于毫无动静,就连藏匿军粮和兵器的地方也都没有风声。”   “奴婢在想,恭亲王会不会是察觉到有人在真对他,所以开始防范,不敢贸然行动?”   蓝渺渺敲着桌面,笑着摇头: “你以为他不敢行动,就没人逼他了吗。”   “他阿,可是大周朝出了名的孝子,你们忘了?”   青词一愣,被一旁的翠儿抢先: “您的意思是,太后?”   蓝渺渺没答话,用笑容回答了她们。   “匈奴那里好好关注一下,本宫在想他们大概很快就会前来京城,以拜访的名义。”   “可是先帝曾经下令,除了救济旱灾粮食,匈奴人不得擅自前来,更不用说以拜访的名义。”   翠儿说的在理,但蓝渺渺却不这么认为: “你说的,大家都清楚,这就得看恭亲王的能力了,看他用什么名义让匈奴人安、然、入、京。”   “不过本宫想,像他这般聪明的人物,肯定会想出两全其美的办法,本宫很期待。”   至于恭亲王妃……   蓝渺渺想了会儿,还是打算拉一把,至于 恭亲王妃会不会听,那就不是她该担心的问题。   “对了,派人去恭亲王府,就说本宫得知王妃有孕相当高兴,想找她入宫说话,顺道送恭贺之礼。”   恭亲王妃的怀有身孕的喜讯传遍宫中,恭亲王府推满贺礼,前来恭贺之人挤的恭亲王府水泄不通。   宫中的嫔妃虽早已歇下窜位之意,但有机会能嘲讽一番,自然不会放过。   蓝渺渺三两拨千金,一一打了回去,脸上笑意不减,似是恭亲王妃有孕的消息,她深感同受。   “娘娘,恭亲王府那,您打算送点什么?”   贤妃带着花桐留下,询问蓝渺渺的贺礼,蓝渺渺不疑有他,无奈道: “你来的正好,本宫正愁着这件事,你打算送些什么,能否说出来让本宫参详。”   “娘娘太客气了,臣妾过来就是想和您商议,臣妾本是想让配上几帖药材,让恭亲王妃好好养胎,但臣妾顿时觉得这似乎不太稳妥。”   “哦,此话怎讲?”   贤妃吃了块糕点,餍足一笑: “毕竟臣妾也没和恭亲王妃那么熟捻,冒然送上药材,只怕会被放在私库里积灰尘。”   蓝渺渺附和: “确实是,况且王府也不差几帖药,想必皇上赏了他们,但若……”   见花桐不断朝外看去,蓝渺渺道: “花桐你这是怎么了,是外头有人?”   被发现举动,花桐立刻垂眸: “是,奴婢好像看见月华宫的奴才,所以多瞧了一眼。”   “花桐,你身为大宫女,怎么还会犯这种胡涂事。”   除非蓝渺渺允许,否则一般奴才只能垂眸,更不用说东张西望。   贤妃扳起面孔训斥,因气愤,脸颊泛红,脸色难堪,她完全没想过这大宫女会犯这种错。   “娘娘,是臣妾教导不周,还请您宽宏大量,饶恕她一回。”   “无妨,说不准是有急事来找,让他进来吧。”蓝渺渺抬手,花桐立刻将那小太监领进来。   “娘娘,您让奴才去请的妇科圣手已经入宫,因听闻您在凤仪宫,便想赶着过来告诉您。”   “下次记得看场合,这里可是皇后娘娘的凤仪宫,岂能让你们说来就来!”   贤妃愠怒未散,小太监没有料到主子会生气,连忙伏在地上求饶,最后还是蓝渺渺开口缓颊: “没事,既然人都请来,就让他进来吧,我们就顺道问问有孕期间有没有什么禁忌。”   “过几日恭亲王妃过来,本宫再和她说说。”   “多谢娘娘的体谅。”   贤妃愠怒散了些,但眸中的愧疚不减,还不忘剜向太监一眼。   妇科圣手出乎意料之外,是名年轻男子。   一袭长袍马褂戴着一顶黑帽子,提着木箱,出现在这金銮城格格不入。   “草民给皇后娘娘、贤妃娘娘请安。”   “起来吧,本宫和贤妃商议过了,就不麻烦先生配药,但想请问先生,这有孕之人都该注意些什么,用度上食物上,都希望先生能和我们说一说。”   “草民遵旨。”   接下来的时 间,这位简大夫说了些备孕的知识和禁忌,其中蓝渺渺最感兴趣的是食材。   他方才说有个温补的药材叫做扶梓,叶柄浸泡在汤药里,再萃取出汁液,作为温补的药材最适合不过,唯一的缺点,便是尚未怀孕的女子不能食用,否则将会带来避子汤的效果。   竟有如此珍稀的药材,蓝渺渺正想多问,贤妃便已然开口: “敢问大夫,那名扶梓的药材有何特性,比如气味或外观,本宫不识医术,孤陋寡闻,还望大夫开解。”   “贤妃娘娘谬赞,这扶梓外观犹如人参,但从外观难分辨,主要是气味上,扶梓的气味偏甜,带有蜜柑的香气,当然若汤药过苦,这甜自然就变成了陪衬。”   贤妃和简大夫没有滞留太久,不到半个时辰便离去。   “蜜柑的香气”这几个字,不断涌入蓝渺渺脑中,直到巧心端来汤药,苦涩带有香气的味道侵入口鼻,猛然回神。   看着平坦的小腹,好像知道了些什么。 第58章 “臣妾心眼很小,一定会……   大雪消融, 凤仪宫前的百花,各个含苞待放,亘泽一踏入,便听见女子银铃般的笑声, 女子手中持着他送的白玉画笔追逐着几个宫女, 笑得好不欢快。   虽贵为皇后, 应当端庄典雅, 而蓝渺渺也确实在外人面前做到了, 出了凤仪宫就跟变了人似的。   “哎,巧心,你们别跑阿, 怕什么, 本宫的画功摆在那, 不会画丑的,你们相信本宫啊!”   蓝渺渺追着巧心三人,方才带着她们作画,画到最候耐不住性子, 巧心便和翠儿玩起来, 弄得她身上颜料喷的到处都是。   “哈哈哈哈,娘娘您饶了我们吧,奴婢知错了。”   “站住, 都给本宫站住, 本宫肯定替你们画上……”   蓝渺渺话说到一半, 笑意凝结在唇边,眼神往下一瞟,颜料沾染在衣袖上,十分凌乱: “皇, 皇上,您怎么突然过来了。”   “若朕没过来,岂能看见皇后完成如此欢脱的模样。”   亘泽掩住眸中的笑意,伸出手替她收拢发丝,轻柔的举动,让蓝渺渺背后沁出凉意。   “您听臣妾说……”   蓝渺渺支支吾吾,瞄向后头,见巧心三人早就退到三尺之外,暗道一句没良心的丫头。   “不用解释,朕相信自己所看见的。”亘泽话中带话,蓝渺渺露眸闪过狐疑,还来不及反应,小手便被握在掌心走进寝殿。   “皇上?”   亘泽牵着她坐在团椅上,手中的画笔猝不及防被抽走,衣袖一折一折卷起,蓝渺渺一头雾水。   “嘘――”   莫名其妙的举动,都在画笔沾染上颜料之后,有了解释。   与此同时,方才为了自保退到三尺之外的三人,正一脸愁容站在外头。   “你们说,娘娘会不会被……”   巧心做了抹脖子的动作,一脸后怕心惊: “早知道方才就该跪下求饶的。”   翠儿和青词对看了眼,眸中闪过无奈。   “你想太多 了,皇上才不会对娘娘下手呢。”   翠儿斩钉截铁说着,巧心不信: “你怎么能肯定,娘娘还没入宫前,皇上不也对其于娘娘做过吗。”   巧心一时嘴快,把先前从老嬷嬷那里听来的,脱口而出,翠儿先是愕然,而后二住她的肩膀解释: “你可别胡说阿,要是被人听见,你才被砍头的那个!”   “阿,所以那些老嬷嬷说的都是骗人的?”   翠儿脸色有些古怪: “反正你别乱听信那些就是了。”   “哎,可是……”   巧心是真的好奇,她还想着打听清楚,可以去和蓝渺渺说上,但寝殿里传来的声响,打断她们三人的谈话。   “唔,皇上您能停会儿吗,臣妾想……”   “别说话,等朕弄完,就放开你。”   “……”   极其暧昧的字眼,让人不禁想到一块去,巧心翠儿满脸通红,纷纷捂住耳朵,唯独青词丝毫不受影响。   拉着她们离开原处。   蓝渺渺盯着眼前的男人,满腔的话想说,但却被男人一个眼色制止住。   方才还以为这男人要在光天化日之下“惩处”她,毕竟坐在男人的腿上,除了亲昵举动还能做什么,结果……   卷起她的衣袖,夺走她的画笔,用环抱的方式,在她手腕上作画。   这也就罢了,还刻意用布条捂住她的眼眸,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的感官,蓝渺渺有些害怕,空出来的左手紧紧攥着衣o。   但伴随着耳畔旁的温热气息,和时不时的低哄,攥着衣o的手逐渐放松。   “皇上,您还需要多久,臣妾真……”   “好了,你睁开眼看看。”   眼眸上的布条摘掉,从花窗照射过来的光线,一时难以适应。   亘泽将蓝渺渺面向自己,这才让她好受了点。   灵动的鹿眸眨了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双带有柔情的凤眸,入宫越久,蓝渺渺便觉得那双凤眸容易让人沉浸在里头,移不开眼。   “怎么,傻了?”   微微低沉的笑意,让蓝渺渺红了耳根,连忙将视线移开,来到帝王精心描绘的手腕。   一朵栩栩如生的花浮现在上头,这花蓝渺渺相当熟捻,和她腰际上的一模一样。   “这?”   “你看看朕画得怎么样。”   蓝渺渺垂下眼眸,想去抚摸,但想到上头颜料尚未干涸,只能作罢。   “像,很像,跟臣妾腰际上那朵一模一样,皇上这是练了多久。”   语气有些飘逸,不知飞到哪处,亘泽知道她这是又想起了从前,胸口揪了起来。   “朕何必去练,朕不知看了多少次,早就记在这了。”   带着蓝渺渺的手来到脸庞,嘴上擒着笑,怎么看都不像方才一脸严肃说不听解释的帝王。   蓝渺渺这才明白,原来都是故意吓唬她。   鹿眸剜了一眼,明明是想表达不满的情绪,但看进亘择眼里却是媚意柔情,他得用上十二万分的克制,才能压住体内的躁动。   “待清明祭祖,朕打算送你一样东西,你看了肯定会很高兴。”   “ 哦,那要是臣妾看了不高兴,怎么办。”蓝渺渺侧坐在亘泽腿上,双腿来回晃动,头枕在肩上,一脸欢愉,相当俏皮。   亘泽忍不住低头吻上几口,语气低哑: “若你看了不高兴,朕随你处置。”   “真的,怎样都行吗?”   “君无戏言。”   蓝渺渺看着手腕上的矢车菊,笑得开怀: “臣妾心眼很小,一定会记下的。”   腰际上不断传来温度,蓝渺渺动了动身子,觉得难受,就想从亘泽腿上下来。   但亘泽下一句话,彷佛在她头顶倾倒一桶寒冰,瞬间从旖旎氛围清醒。   “近日许多官员上奏,说京城兴起官学的风气,皇后怎么看。”   官学一事竟然传的这么快,这没道理阿,既然爹爹已经将事情揽过去,这事就不该这么快浮上台面,难不成她错过了什么?   “臣妾愚昧对朝堂一事不明白,但若从那些因为身份而被剥夺读书权利的孩子来看,臣妾以为这官学出现正是时候。”   “这庶子庶女制度不削减,京城有再多的书院都无用,她们需要的只不过是个念书的地方,若真有心人士操办,臣妾觉得挺好的。”   在说起那些因为身份而被限制念书的孩子,鹿眸燃起愠火,但在说起官学又有感激之意,情绪变化,亘泽都看在眼底。   “朕也觉得兴办官学挺好的,不过被人抢先,实在汗颜,本该这些事,应当是朕该做的,倒是感谢那人的心思。”   见亘泽不反对,蓝渺渺松口气,但这事说的越多,只会露陷越多,赶紧扯开话题才是上上之策。   “对了,臣妾有一事想问问皇上,恭亲王妃有了生孕,臣妾想了好几日都没想到该送点什么,皇上觉得呢。”   “送什么都行,心意最重要,若不想送也没关系,朕已经送了许多药材,够她用了。”   “朕送,相等于凤仪宫,无所谓的,恭亲王府也不会在乎。”   蓝渺渺眼神一亮: “那太好了。”   似是想起什么,鹿眸的亮光暗淡,是亘泽最不想看见的神色。   “不过恭亲王妃还真有福气,这么短时间就让母后抱上皇孙,反倒臣妾,药一天都没落下,却……”   眼眸难掩失落,没有错过亘泽一闪而逝的愕然。   “这事急不得,你别想太多,朕都不急,你急什么。”   亘泽没过多解释,直接转移话题,甚至以政务为由,离开。   蓝渺渺看着明显没有来的时候稳妥的步伐,心中怀疑加深。   “所以那药,真有问题?”   鹿眸里的失望不假,睨着手腕上的史车菊,沉浸再思绪里。   御书房   案桌前跪着一名太医,向前一看,竟是负责平安脉的章太医。   他垂头跪在地面,好在帝王看不见他眼底的心虚,否则肯定会被严厉考问一番。   方才在太医院配药,被帝王身侧的培元德喊来,说是有要紧的事要问,他差点双腿一软通通都招了。   好在帝王看起来心情不算太差 ,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了什么事喊他过来。   又等了一刻钟,上方才传了话: “那汤药,皇后是否有按时服用。”   原来是问这事,章太医松了口气: “有,每日的药渣微臣都有查视。”   “恩,那她,有没有发现里头的药材。”   帝王这话带着犹豫,章太医先是一愣,而后反应过来: “绝无可能。”   “但愿如此。”   上方传来低喃,章太医没听清楚。   “什么。”   “无事,退下吧。”   章太医一头雾水离开,暗一出现在眼前: “主子这是怀疑娘娘知道那汤药的真相?”   “恩。”   “若娘娘知道,会带来什么影响吗。”暗一不解,主子分明为皇后娘娘着想,才让太医这么做,怎么看起来闷闷不乐。   亘泽挪开奏折,显露出这些日辛勤练习的成果,一张张的史车菊布满在上头,从一开始的四不像的花和叶,到最后栩栩如生的花朵,看的出在上面下了不少工夫。   持起一侧的红烛,将这些一张张烧尽。   “没什么影响,她不想喝朕也会想办法让她喝,不过是那闷闷不乐的神色,朕看不得。”   也尾坏谩 第59章 如今兄长正在逃亡的路上……   庆和宫   “娘娘, 奴婢服侍您上药。”   大宫女绿烛,从木盒里拿出一罐琉璃制成的瓶子,抽出瓶口的布条,倾倒出药粉, 轻拍在主子脸上。   “嘶――不用涂, 这不会好的。”淑妃将脸撇向一边, 露出那狰狞的伤疤, 如一条蜈蚣从右侧脸颊蔓延至下颚, 令人看了相当怵目惊心。   “娘娘,怎么可以,您的脸蛋可是……”   “可是什么, 比不上月华宫也不比上凤仪宫, 本宫这脸蛋有跟没有一样, 现在哥哥又被派出去,爹爹那些姨娘又开始花枝招展,娘整日以泪洗面,本宫烦恼这些就够了。”   说到柳将军被派去战场, 绿烛将这些天压在心中的疑点给问出来:“娘娘, 您不觉得奇怪吗,那日您前脚从凤仪宫出来,这消息后脚就传来, 奴婢以为这事有蹊跷。”   淑妃这些天不断操烦着兄长的安危, 据说这一次是和边境最凶残的民族匈奴对战。   别人可能不知道, 但淑妃身为妹妹,自然知道柳将军上次返京便是为了疗伤,为了不让人打草惊蛇刻意风光回京。   结果,人算不如天算, 身上的伤还未好全,便再度出征。   “蹊跷?怎么说,消息不是小魏子送来的吗,他可是本宫带进来的人。”   “奴婢知晓,但,”绿烛看了眼窗外,确定无人,低声道,“但昨日奴婢问小魏子,他说这消息来的太过仓促,当时他也没确认对方的身份。”   淑妃脸色骤变: “所以你怀疑,先不论消息真伪,都是有人故意送到本宫面前,想让本宫惊慌失措失足,以至于丧失在宫中的竞争力。”   “正是。”   转向铜镜的方向,抚上那怵目惊心的伤疤,已呈现深红色,在洁白的脸蛋上看 起来相当醒目,胭脂水粉都掩不住。   “呵,这金銮城还有谁敢对本宫出手,不外乎就那么几位。”   淑妃盯着镜中的自己,冷笑。   “娘娘,您觉得是哪个宫要害您。”   绿烛来到身后,替主子梳头,用簪子在发鬓上固定,遮挡住大半伤疤,若不走近端详,很难看出脸上的伤痕。   “你觉得呢。”淑妃反问。   绿烛愣了愣,继续手中的动作:“若依奴婢来看,奴婢认为是凤仪宫那位,毕竟您与那位总是意见不和,说不准老早就想除掉您了。”   “况且,蓝丞相和老爷一向不对盘,若真是蓝丞相授意,来个一石二鸟完全说的过去。”   句句说的在理,但淑妃却不这么认为,持起口脂在唇上涂抹,暗红色唇瓣勾起:“本宫想的恰巧与你相反。”   “本宫觉得,凤仪宫那位顶多就是在心里记着,日后在找机会嘲讽回来,若说真要做出点伤天害理之事,可能性不大。”   “娘娘怎能如此笃定,皇后娘娘可是与您……”   绿烛的意思,淑妃明白,无非是要说两人之间的利害关系,但不知原因,她就是觉得凤仪宫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爹爹曾经说过,蓝丞相这人虽固执,但在教养女儿上十分得当,正因为如此,父女俩都一个德性,光明磊落,绝不会私下搞小动作,他们不愿也不屑。”   原来老爷对丞相的评价这么高,看来和外人所见的不对头,有所出入。   “这么说,您觉得是月……”   这话尚未说完,被淑妃打断,淑妃的指尖抵在她的唇瓣上,轻轻摇了头:“嘘――咱们看破不说破,她既然想玩,本宫就陪她玩。”   “看到底是太傅府厉害,还是尚书府技高一筹,这次的事没有甘露宫那老狐狸搅局,本宫是不信的。”   淑妃拍了拍脸:“绿烛,你派人到这两个地方蹲着,有什么消息立刻回报。”   “是。”   “娘娘,奴才是小魏子。”   淑妃和绿烛在镜中交换了眼神,绿烛心领神会点头。   “进来吧。”   小魏子匆忙入内,额上的汗珠显现出他此时的焦慌,手中攥着一封书信,上头的封条,淑妃在熟悉不过。   “你手中的信,是哥哥送来的?”   “正是,是小林哥送来的。”   淑妃骇然:“你说是小林送的,他不是跟着哥哥前往战场,怎么会……”   难道说,兄长遭遇不测了?   淑妃身子一抖,连忙将信夺来,双手颤着将信拆开,一字一句看仔细,整个人瘫软在地,面色苍白,嘴中低喃着:“不可能,不可能,哥哥怎么可能会这么做……”   方才画上的精致妆容,顿时失了光彩,只剩下面无血色的容貌和失魂落魄的眼眸。   凤仪宫   在帝王陪伴之下用完晚膳,蓝渺渺好不容易能够一人静一静,却得来一个意外消息。   “这事确认过了?”   青词垂眸单跪在地:“确认无误,信中内容也没问题 。”   蓝渺渺摸着拢起的肚子,有些难受,就知道和某人用膳,就会有这种结果。   吃的太撑,连坐着都不安份。   蓝渺渺起身在寝殿内漫步,一边道:“恩,做的很好。”   “需要把他们处理掉吗。”   “不用。”   蓝渺渺抬了手,单跪在地的人影消失无踪。   她再度打开书信,细细端详:“这柳将军果真是同伙之人啊,大难临头各自飞,这句话说的还真对。”   是夜   蓝渺渺亲自剪烛芯,准备歇下,越到深夜,她便觉得时间特别漫长,想当初替嫁入宫,忐忑不安举步维艰的模样,甚是滑稽。   “这都入春了啊,一眨眼几个月过去了,而我却依然在原地踏步。”   想到恭亲王勾结匈奴,蓝渺渺神色一沉:“不过这样也好,反正已是笼中之鸟,她想逃,也逃不掉了。”   剪掉最后一个烛芯,独留花窗前的烛台,将稍早青词送上来的书信一一烧毁。   看着微弱的烛火却能将纸烧的片寸不留,脑中闪现那日木盒里的最后一卷纸卷,上头的“泽”字,不断回荡在脑中,拆与不拆的思索不停抵触,最终惨败。   “还是别拆了,他也没得罪过我,上头还能写些什么。”蓝渺渺说服自己,偏了偏头,确定书信已了无痕迹,才转身掀开床幔。   正当她准备合眼,外头传来青词的禀告:“娘娘,您歇下了吗,外头……有人求见,说是今晚一定得见。”   “恩,都这个点了,会是谁。”   蓝渺渺思索片刻,终是起身披上外衣,让青词将人给带进来。   那人穿着黑色斗蓬,光看那身形只能判断出是名女子,至于来者何人,她这会儿还未知晓,直到来人发话。   “娘娘,臣妾柳氏,请娘娘救救臣妾兄长,救救尚书府。”   鹿眸闪过愕然,竟然是淑妃?!   淑妃摘下斗蓬帽,面色苍白,直跪在地,脸颊上的伤疤触目惊心,见蓝渺渺没搭话,以为是这伤疤下着了她,故将头偏了过去。   “让娘娘见笑了,您也看见了如今臣妾这脸,可以说是没救了,日后在这后宫里算是虚有名位,还望娘娘别在将臣妾视为眼中钉。”   “本宫从未将妹妹视为眼中钉,本宫进宫数月,对揣测人心尚有心得,妹妹刀子嘴豆腐心,虽看本宫不顺眼,但到底也没做什么让本宫危害的事。”   蓝渺渺轻笑:“所以什么眼中钉,妹妹说笑了,快起来吧,有事好好说,别动不动就跪。”   淑妃骇然,原以为眼前人会对她冷嘲热讽一番,不料,却亲自搀扶她起身。   蓝渺渺的指尖犯凉碰触在淑妃异常冰冷的手腕上,反倒有些暖和。   “青词,将炭火点上,顺道拿一个暖手炉过来。”   “不用麻……”   淑妃下意识想拒绝,但蓝渺渺不容置喙的眼神,让嘴边的话给吞回去。   “淑妃,本宫深知你肯定是有要紧事,才会在这深夜赶过来,但你心思躁动,你确定你能 好好和本宫说话?”   “臣妾……”   青词拿着暖手炉入内,蓝渺渺接过塞进淑妃怀中:“暖一暖,顺带理理思绪,再开口和本宫说,近日前来究竟是为了何事。”   淑妃心思复杂接过,暖手炉的暖意很快传达至体内,将身上的寒冷祛除的一干二净,思绪也清晰许多。   稍早一件信上的内容,便一股脑冲到凤仪宫,不说二话直接跪下,淑妃自己也不知晓为何第一时间是想到和凤仪宫求助。   见淑妃难以言讳的神色,蓝渺渺抿了口茶,提振精神:“怎么,不会是清醒了,觉得跑来本宫这,是个笑话?”   “不是!”淑妃矢口否认。   “哦,那你说说看,这大半夜的过来做什么,若非今儿个皇上没在本宫这留宿,本宫都要怀疑,你这是蓄意为之了。”   蓝渺渺打趣,顿时让紧凑的氛围舒缓不少。   淑妃苦涩一笑,抚在脸庞上的伤疤:“臣妾脸都这样了,皇上岂可能会正眼瞧臣妾,今日前来,是臣妾有件私事想求助娘娘。”   “恩,你说,本宫听完再决定要不要帮你。”见淑妃僵硬,蓝渺渺又补上一句,“你是知道的,这后宫里本宫也没什么权力,要传消息出去也并非易事。”   “臣妾明白,不过今日一事臣妾恳请娘娘一定要帮臣妾,臣妾愿意对娘娘行犬马之劳。”   淑妃语气真挚且急促,蓝渺渺抬了眼,漫不经心道:“说吧。”   “兄长发了书信,说恭亲王想杀了他灭口,如今兄长正在逃亡的路上,恳请娘娘救救他。”   蓝渺渺脸上没有多余的神色,鹿眸微挑。   淑妃胸口扑通扑通跳着,深怕蓝渺渺一口拒绝。 第60章 所以是谁多此一举三更半……   两刻钟过去, 蓝渺渺依旧没有答话,她抿着茶,用指尖抵着太阳穴,缓慢揉着。   虽合着眼, 但能感受到淑妃忐忑不安的视线不断往她的身上探究。   蓝渺渺叹了口气: “淑妃, 兹事重大, 你应该去的是朝阳殿, 而非本宫这里。”   “娘娘, 这事只有您能帮臣妾,不然兄长他……”   淑妃语调哽咽,泪珠在眼眶中转着, 似是眼眸一眨便能落下。   “是吗, 但本宫没看到你的态度, 就连事情也只交待了一半,这就是你所谓的诚意?”   蓝渺渺冷眼扫向淑妃: “紧凭一句话,本宫就得出手相救,你当本宫是傻子?”   “臣妾……”淑妃紧咬着唇, 神色飘移, 被人说中的心事,有些不安。   兄长的事她也是今天才知道,她承认她确实有私心想隐瞒, 但这攸关尚书府的存亡, 她, 真能说出来吗。   见淑妃晦涩不明,不打算坦诚,蓝渺渺也不急,抬手让青词送客。   淑妃一慌, 连忙跪在地上,右手拍着胸脯: “臣妾这就说,臣妾这就说!”   “嗯?”   淑妃扬起头,见蓝渺渺居高临下睨着她,明明唇上带着笑意,却不达眼底,身上那股气势,让她有些后怕 。   “臣妾今晚才知晓原来兄长是恭亲王一派,不知兄长做了什么,导致恭亲王想杀他灭口。”   话中的阐述和截来的信上一模一样,蓝渺渺顿了顿: “你怎么能判定这消息的真伪,说不准是有人刻意造假的。”   面对质疑,淑妃严正反驳: “不可能,送信之人为兄长的左膀右臂,加上信的封口有我们柳家传承下来的印记,故绝无造假可能。”   “哦。照你这么说,柳将军站在恭亲王一派,不就和本宫为对立一面,本宫又不傻,为何要救他。”   蓝渺渺盯着指甲上的寇丹,这动作还是跟淑妃学来的。   见淑妃紧咬着唇,没说话,蓝渺渺又继续道。   “况且,朝堂上的事情,一向忌讳后宫插手,这事有跟皇亲有关,你不直接找皇上评理,而来找本宫,”蓝渺渺起身,用指尖抬起淑妃的下颚,“到底,有何居心。”   “臣妾发誓,臣妾只想让娘娘您出手相救绝无二心,至于为何不去朝阳殿……”   淑妃先是苦笑,而后垂眸一脸悲戚:“兄长一向目中无人不把皇上看在眼底,若借恭亲王的手除之而后快,皇上可能也觉得高兴吧。”   蓝渺渺冷哼: “你倒是看得明白。”   “能不明白吗,臣妾也曾劝过兄长对皇上尊敬,只可惜他从未听进去,今日才惹来杀身之祸,却无人可救的局面。”   想打苦情牌让蓝渺渺出手,蓝渺渺轻笑: “你就这么相信本宫,能将他救出来,对方可是恭亲王,不知培养多少人马,起是本宫说想救便能救的。”   “可以的,臣妾相信只要您和蓝丞相说一声,绝对可行!”   见蓝渺渺松口,淑妃心下一喜,悲戚的眼眸绷出光芒,彷佛看见一线生机。   “丞相府世代以文笔出名,比起尚书府出了好几位将军,恐怕是比不上吧,淑妃你还真高看本宫阿,就不怕本宫反手派人到王府通风报信吗。”   蓝渺渺嗤笑,盯着淑妃那一脸犹豫不决的模样,笑得越发恣意。   淑妃的神色从犹豫不决再到忐忑不安,最后转为坚定: “不会的,臣妾相信娘娘的品行,也相信丞相府的实力。”   “不瞒您说,臣妾还小时曾听见父亲和兄长在书房里商议,那时候就听见一句丞相府养的暗影不输皇宫出身的禁卫军,所以臣妾相信,丞相府绝对有那个能耐。”   竟然连这个都知道,蓝渺渺感慨摇头: “看来你是做好万全的准备才过来的。”   “本宫倒是没想过,天天和本宫作对的淑妃,竟然会如此相信本宫,果然进了宫什么事都有。”   面对蓝渺渺的调侃,淑妃非但不恼,反到笑成跟孩子一样: “多谢娘娘,多谢娘娘。”   “行了,天色已晚,本宫让青词送你回去,好好睡一觉,这事你放心,”蓝渺渺凑到淑妃耳畔又叮嘱一句,“虽这事达成共识,还望妹妹在请安时依然维持嚣张跋扈。”   “臣妾晓 得。”   现下子时,蓝渺渺让青词送淑妃回去,一人站在花窗前看着,高空那抹弦月似是在嘲讽,她今日之举。   “呵,就帮一次吧,我到要看看淑妃所谓的真诚是真是假。”   她不知道的是,在淑妃离开时,一旁的树荫底下站了个人。   京城官学盛起,许多因经济问题无法前往私塾念书的百姓,一致将孩童送往官学。   先不说学费缴纳问题,光是夫子一视同仁的态度,就让人欢喜。   不过如何永久操办下去,还不能巨大亏损的情况之下,将会是个难题。   “娘娘,这帐是有什么问题吗。”   巧心悄然捧来账本,请蓝渺渺过目,蓝渺渺揉着人中看完,有些无奈: “亏损是意料之中的情况,但本宫没想到会这么惨烈。”   “阿,那该怎么办阿。”   “没事,你去私库取几样用不到的首饰,交给官学,让他们拿去典当凑活着用,之后本宫再好好想想该怎么解决。”   蓝渺渺无奈笑着,继续翻阅账本,最后露出一封信。   “这是什么?”   蓝渺渺拿起信,问向巧心。   后者摇头,表示不知情: “奴婢也不知晓,这账本是官学的李先生交给奴婢的,他没有说里面放了信阿。”   脑中闪过出官学的画面,巧心大叫: “阿,奴婢知道了,肯定是那个孩子放的。”   “什么孩子。”   “奴婢从官学里出来,和一个小姑娘撞上,肯定是她趁机将信塞进里头,”巧心说到一半,觉得古怪,“不对阿,但她是怎么知道奴婢是从宫里出来的。”   “又是怎么知道奴婢会将账本带给您看呢。”   巧心百思不得其解。   蓝渺渺拆开信,上头稚嫩却端正的笔迹,倒让她来了兴致,一目十行,看到最后,轻笑出声。   “原来是她阿。”   “娘娘您认识阿?”   “算是吧,有过一面之缘,这孩子你也认识。”蓝渺渺将信放在桌上,打算待会拿去放好。   巧心一愣: “奴婢也认识,奴婢哪有机会认识七八岁的小姑娘。”   新年那会儿见过一面,也难怪巧心不记得,蓝渺渺笑着没解释。   “皇上驾到――”   培元德尖锐的嗓音窜入,蓝渺渺将信连同账本藏在桌底,领着巧心接驾。   “免礼。”   亘泽牵着蓝渺渺的手坐在软塌上,从后头拥住,头搁在蓝渺渺脖颈上,嗅着她身上的馨香。   碎发搁在蓝渺渺的脖子上,有些痒,蓝渺渺动了动,被亘泽制止。   “别动,不然朕无法保证会做出什么。”   语气低哑流露中情/欲,光天化日之下说出这种话,蓝渺渺小脸羞红,立刻乖顺不敢乱动。   “皇上,怎么会这时候过来,用过早膳了吗。”   蓝渺渺看了眼窗外,确定亘泽朝服来不及换下便过来。   语调轻轻地、柔柔地窜入亘泽耳畔,早朝那些不愉快,都伴随着蓝渺渺语调里头的关心,荡然无存。   “自然吃过了。”   “骗人。”又娇又软的嗓音 ,让人听了心颤。   蓝渺渺无情戳破亘泽的谎言,动了身子,正视他: “若您真吃过了,岂会没换下朝服便过来,真当臣妾什么也不知道呢。”   蓝渺渺鼓着嘴,不满地在亘泽胸膛上戳了几下,那哀怨的鹿眸,让亘泽看了心痒,直接吻上。   “唔――”   蓝渺渺不清楚今日早朝究竟发生何事,但看亘泽情绪低落,她舍不得看他这般,双手环在亘泽后颈上,热情回应。   直到快喘不过气来,才推了推。   看着连接两人距离的银丝,蓝渺渺的因亲吻导致泛红的脸蛋更红了,亘泽低头吻了吻。   “还是芙蓉贴心,总是第一时间知道朕想要什么。”   亘泽贪婪无厌的语气,更是让蓝渺渺娇羞不行,小手着胸膛:“皇上!”   “好好,朕不闹你,不过倒是有些话想问。”   亘泽吻着蓝渺渺的鬓发,低问着,蓝渺渺一边攥着他的衣袖,一边应: “嗯?”   “昨晚朕经过凤仪宫,似乎看见有人半夜前来,芙蓉要不要和朕说说,怎么回事。”   竟然被看见了?   蓝渺渺先是一愣,而后叹息: “果然什么事也瞒不了皇上,臣妾早和她说了,要她直接去朝阳殿别过来,这下好了,事情依旧回到了原点。”   “哦,所以是谁多此一举三更半夜前来凤仪宫,和朕的芙蓉商议事情。”   “真不知道这人端着什么心思,要是被人看见,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亘泽手中的动作未停,蓝渺渺一个恍神,外衣便已剥落,小手紧紧环在亘泽的后颈,触及发丝,伸手揉了一把。   大逆不道之举,亘泽非但不恼还放任她,蓝渺渺玩的高兴。   “皇后,你该和朕说了,否则……”   亘泽居高临下望着她,蓝渺渺这才惊觉,身上的束缚全然消失。   “……”   这狗男人。 第61章 臣妾这皇后,狐媚惑主,……   不知何时被抱到床头, 上方的琳琅满目的吊坠,看的眼花,那边那个是皇上前日送的,另一头这个是上月送的, 也不知道他送这些有何用处。   蓝渺渺想了会儿, 决定照实说。   既然柳将军的密使都能被青词她们发现, 那皇上的人肯定也行, 与其说谎瞒过去, 不如全盘托出。   涂满寇丹的指甲在亘泽背上挠出一道道的疤痕,软糯的嗓音附在他的耳畔,轻声说着。   凤眸闪过诧然, 随即消散, 他是想过淑妃会过来求和, 但没料到竟是为了柳将军。   还拿尚书府做赌注,倒是小瞧了她。   身下美人娇媚,巴掌大的小脸沾染红晕,亘泽一下便将淑妃的事抛到脑后。   一场畅快淋漓, 将蓝渺渺拥在怀里亲吻着。   “皇上, 您放过臣妾吧,这都多久了,臣妾再不出去, 肯定会被笑话的。”   蓝渺渺埋在亘泽胸膛, 手环住他精实的腰, 埋怨着。   亘泽轻笑,顺着长发有一下没一下抚着,发尾卷在指尖上把玩。   比起一开始坦承相见时的忐忑,如今 他能感受到蓝渺渺在他面前完全松懈, 亘泽餍足一笑。   “她们敢笑话你什么,告诉朕,朕替你讨公道。”   “……”   蓝渺渺没好气剜了一眼,鹿眸瞪的极大,双颊鼓着,亘泽望进眼底,只觉得娇软可爱,更想怜爱。   凤眸里的变化,第一时间被蓝渺渺察觉,蓝渺渺猛地从怀中起身,伸手抓了一件外衣披上,下床。   “去哪儿,回来。”   蓝渺渺充耳不闻,弯腰穿鞋。   “芙蓉。”   后头再度传来声响,蓝渺渺穿鞋的动作一顿,扭头: “臣妾去沐浴,难不成皇上也想跟过来吗。”   蓝渺渺垂下眼帘,让人看不清她的神色,亘泽正欲伸手捉住她的手腕,却见她带着狡黠的神色抬头。   “虽然臣妾不在意,但若您真的跟上了,明日朝堂肯定又有人上书,说臣妾这皇后,狐媚惑主,令君王白日宣淫,荒废政务。”   蓝渺渺眨了眨眼,手一撑,向前在亘泽嘴边吻一口。   “所以皇上还是乖乖待在这吧,臣妾喊培元德进来侍候。”   蜻蜓点水,猝不及防抽离,亘泽抚着唇边的温度,直到培元德入内,才回过神来。   亘泽身上一块块的青红,和背后某人的杰作,都让培元德啧啧称奇,还以为皇后端庄内敛,看不出来在床第之事竟这般大胆。   不过,这可是龙体,胆敢这般挠出痕迹,放在先帝都属大逆不道之罪。   培元德越想越觉得古怪,脸上的神色藏不住。   亘泽起身披上外衣,一抬头便见培元德欲言又止的模样。   “说话。”   “皇,皇上,奴才知道您将娘娘放在掌心上宠,但龙体还是要顾,刚看您身上的痕迹,咳咳咳。”   为难培元德也有说不出话来的时候,实在是第一次见到主子“遍体鳞伤”忍不住开口。   “恩。”   亘泽哼了句,便走到圆木桌前,往桌底一探,伸手摸了摸,捞出一本账本。   “果然藏了东西。”   他方才进来便见蓝渺渺不知藏了什么东西在桌底,只不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说破。   亘泽快速浏览一遍,对上头的数字有些哭笑不得。   见主子对伤害龙体一事无关紧要,还从桌底探出一本东西,一边摇头叹气,培元德禁不住好奇,垫起脚从后头一探。   “这不是官学的账本吗,这……”   培元德惊呼,立刻被亘泽一个眼神制止,他连忙捂住嘴。   “都在朕身边多久了,性格还是一样急躁,比皇后身边的宫女都不如。”   亘泽冷眼,培元德站挺身子,瘪着嘴: “这怎么能跟她们比,奴才不过是愕然,娘娘竟然是操办官学的幕后之人,神不知鬼不觉的,真厉害。”   培元德的恭维,让亘泽听了高兴: “朕的女人,自然是厉害的。”   “……”   猝不及防被帝王晒了恩爱,培元德摸了摸鼻子,不再说话。   账本最后夹藏一封书信,亘泽挑眉,再三犹豫之下,还是摊开扫视一圈。   信上的署名令他错 愕,这人他自然也见过,但从未想过,蓝渺渺竟是从那日便起了操办官学的心思。   “原来是她。”   看了眼上头的名字,默记在心,打算让人去探一探消息。   不光是他这么想,就连蓝渺渺亦是,在送走寝殿那尊大佛后,也吩咐翠儿青词去调查。   大概是女人的直觉,她总觉得那宁梓韵并非宁姓米商之女这么简单。   结果也如她所料。   “娘娘,您果然没猜错,那宁姑娘,并非米商所生,奴婢打探出他有位弟弟在吏部做事,还娶了位美娇娘。”   “恩,继续说。”   注意到翠儿话没说完,蓝渺渺停下在画上题词的动作,一日一幅,如今已堆积成册,说不出的满足。   翠儿压低声音道: “但这份差事据说是因为他夫人母家才得来的,尚未娶妻前有过一位糟糠之妻,后来被赐了休书。”   剩下的事,蓝渺渺没有听完,也知道事情走向。   无非就是为了名利钱财,抛弃糟糠之妻,又不知已怀有身孕。   “唉,倒也是个可怜人,自幼就得屈居于别人屋檐下生活。”   负责打探的翠儿也感慨一句: “是阿,若非她母亲早死,她也不至于生活在宁姓米商那。”   蓝渺渺拢起眉心,想到一事: “不过,宁姓米商算是她的伯父,按道理不可能对她那么差,也不可能没跟自己的亲弟弟说,这事有蹊跷,你再去查清楚。”   “顺道请外头的王妃进来,有孕之人别让她久等了。”   “是。”   方才翠儿带着消息进来,恭亲王妃也恰巧踩着点到访,蓝渺渺以梳化的名义,请她在正殿稍待。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恭亲王妃一入内便欲行大礼,蓝渺渺伸手制止她,亲自扶着她坐在软塌上。   软塌上头刻意放了几层蚕丝锦,坐在上头完全感受不到底下木质的硬度,相当舒服。   “坐起来还行吗,本宫拿不准主意,便让人在上头放几层蚕丝,若不舒服就别勉强。”   “皇嫂的心意,臣妾很是感激,自从怀有身孕,身子整日不舒爽,一下这边酸涩,一下那边酸痛,若非今日看见皇嫂这般替臣妾着想,臣妾还不知道有这法子呢。”   恭亲王妃淡笑着,看得出来这阵子过得十分滋润,脸蛋光滑红润,一手抚着突起的腹部,充满母性光辉。   “看来你最近和阿容相处得十分融洽,这不就有了孩子。”   蓝渺渺的打趣,让恭亲王妃小脸通红: “娘娘,您就别笑话臣妾了,这都多亏娘娘给臣妾支招,不然臣妾哪有这个能耐能让王爷正眼瞧上。”   “本宫不过是动动嘴,实际去争取还是得由你阿,看到你现在如愿以偿,本宫真心替你感到高兴。”   想到恭亲王近日的动向,蓝渺渺终归是舍不得眼前的女子,开口: “不过京城可不是安心养胎的好地方,不知你有没有想过到善城养胎。”   “善城?”   “是阿,大周朝的 粮仓,不仅物资丰腴,就连环境风景也是一等一的好,本宫的母亲就是在那养胎的。”   “这样阿,”恭亲王妃眸中闪过欣羡,而后摇头,“臣妾还是留在京城吧,毕竟嫁夫随夫,若去了善城就无法照看王爷了。”   蓝渺渺本想送恭亲王妃到至善城养胎,那里有私宅,绝对没人能打扰,但恭亲王妃开口闭口都在为恭亲王作打算。   看来是说服不成,蓝渺渺掩下眸中的失落。   “也好,夫妻待在一块才是最幸福的,”蓝渺渺瞟向那突起的腹部,询问,“本宫能摸摸看吗。”   见蓝渺渺一脸欣羡,恭亲王妃自然应下: “当然可以,若非皇嫂,他还没机会来这世界呢,皇嫂可是他的贵人。”   蓝渺渺一愣,手已经被扯到腹部上,临近三个月,还感受不到什么,但光见那突起的画面,就觉得生命真的很奇妙。   “以后,臣妾会跟这孩子说,要将皇嫂当成是自己的母亲一样尊敬,对皇嫂不敬,就是对臣妾不敬。”   “这怎么可以!”   恭亲王妃垂眸笑着,那抹笑意相当温暖,刺眼到蓝渺渺不敢正视。   “皇嫂不必推辞,这都是臣妾想报答您的。”   那亲昵的态度,更让蓝渺渺心虚,她稳了稳心神,抽回手,打开桌上的木盒: “差点忘了,这东西是不是你上回落下的。”   掌心摊开,精致吊扣望入眼帘,恭亲王妃一喜: “原来是落在这吗,王爷先前还在说,臣妾送的吊扣不见了,怎么找也没找到,说对不住臣妾。”   果然是从恭亲王身上落下的,那日潜入宫中的刺客就是他。   “原来是阿容的,本宫看上头有个苏字,便以为是你的,早知道是阿容的,早拿给他了。”   “多谢皇嫂,这可是父亲传给臣妾的,臣妾很是珍惜,幸好有找回来。”   恭亲王妃笑得越欣喜,蓝渺渺便觉得自己手中沾染上的血色越发深沉。 第62章 “皇嫂,臣妾是这么尊敬……   日子过得越发得快, 一转眼,春分之际,金銮城极白的景色褪变成百花缭绕的景象。   恭亲王妃已怀孕五月有余,蓝渺渺让她每月找日子进宫一次, 替她好好进补, 恭亲王妃乖顺应下, 每月都未曾耽搁, 直到今日……   “娘娘, 方才王府的人过来传递消息,说是今日恭亲王府负责接待匈奴王及其官员,不方便入宫, 另寻择日。”   蓝渺渺放在嘴边的芙蓉糕落在地上, 神色未变, 制止巧心等人前来收拾,她自个儿弯下腰捡起。   “知道了。”   “娘娘,需要派人过去王府吗。”青词低附在她的耳畔说着。   蓝渺渺持起碎成一地的芙蓉糕,摇头低喃:“来不及了, 这事已成定局。”   青词没听明白: “娘娘您说了什么, 奴婢没听清楚。”   “本宫说,不用派人过去,第一时间有王府的消息, 立刻通知。”   “是。”青词虽猜不透主子突然情绪低落的原因 , 但还是安静退下, 将寝殿留给主子一人。   主子这些日子虽嘴上没说,但她们都能看得出来,只有在皇上过来的时候,情绪会好些, 其于时间不是看着远方失神,就是卯足力气作画到深夜,日复一日。   确认青词退下,蓝渺渺这才垂眸,看着发颤的双手,双腿蜷曲,将脸埋在里头。   “还是救不了她吗……”肩膀微微抖动。   “明明都让她今日入宫的,她怎么就这么不听话呢。”埋在腿间的啜泣声很轻,轻到除了她自己没人听见。   外头的黄莺鸟再怎么缭绕悦耳,蓝渺渺现下也没那个心情去欣赏。   停在树枝上黄莺鸟猝不及防鸣啼,吓跑了其于停留在枝干上的鸟儿,蓝渺渺抬起头看向窗外。   瑰丽的夕阳西下,犹如渗了水的血色,蓝渺渺低喃着:“纷乱即将开始,但愿无辜之人毫发无伤,全、身、而、退。”   京城客栈   匈奴王在一月前,请镇守边境的柳将军带为传递消息,说要亲自入京向大周朝皇帝称臣,结束草原民族长年为了粮食而辗转强夺的困境。   据说那封信,仅有帝王看过,甚至哄堂大笑拍案叫绝,相当满意,无人知晓此事真伪,只知道大周朝即将驯服塞外最难缠的民族――匈奴。   为了表心意,匈奴王入京,接受禁卫军的搜身,甚至主动缴出他在战场上引以为傲的武器,大周朝官员互相交换眼色,啧啧称奇。   “匈奴王未曾入京,今日入京可有感触,若有特别想观看的,本王必定替你完成心愿。”   恭亲王亲自接待,原本以匈奴王的身份,应当入住金銮城以示尊重,但匈奴王表示住不惯繁华的宫殿,并且提议体验客栈。   故这些天客栈不接待其于客人,只招待这位从塞外过来的贵客。   “有生之年光明正大入京,便是本王的心愿了,恭亲王不必照拂,本王这些日就想领着背后这些兄弟在京城走走晃晃,好一览大周朝的风光。”   匈奴王虽被人外传喜好欺凌奴才,对战俘的手段暴虐,常常有人看见从军帐里头抬出一个个残缺不堪的战俘。   但奇怪的是,匈奴王的外表却并非一般草原民族那般黝黑,反倒是温文儒雅的面貌,和固有印象大相径庭。   “匈奴王好兴致,本王自叹不如,这些天为了招待你这位贵客,可是把朝廷上下都给得罪了。”   恭亲王话里话外意指为了今日做了许多牺牲,若匈奴王不拿出诚意,恐怕他随时会变调。   匈奴王脸上擒着笑,暗道声卑鄙小人,抬手让人呈上用兽皮包裹住的木盒,下颚抬了抬,让恭亲王打开。   那轻浮傲慢的举动,恭亲王鄙夷,不动声色接过,摊开兽皮,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军事分布图。   “匈奴王的意思是?”恭亲王挑眉,眸里带着笑意。   匈奴王抿了一口客栈掌柜所说的大红袍,嘴中的滋味确实不错,咧嘴一笑 :“这、就、是、本、王、的、诚、意。”   “恭亲王觉得如何,只要你按照先前所说的,这二十万兵马任你调动,本王绝无二言。”   恭亲王眼神闪烁,先前和匈奴王的约定是……   瞥见客栈门外站着一抹娇俏的粉色身影,恭亲王心下一沉。   蓝渺渺近日的异样,一字不漏传进亘泽耳中,这些天忙着布局匈奴王的事情,忽略了凤仪宫的状况,好不容易能歇息片刻,便见培元德忧心忡忡前来秉告。   “多久了。”   亘泽放下奏折朝外头走,急报已处理完,剩下的晚点处理不打紧。   培元德紧跟在后:“说是三月有余了。”   “三月?!你现在才来说?”   亘泽忍不住心中那股郁气,朝培元德发火。   培元德深知帝王心系皇后娘娘,道:“他们一开始也没意识到娘娘的异常,况且每次您过去,娘娘又是那般高兴,他们便以为不过是想您罢了,谁知道今日一起,便闷在寝殿里不出来。”   “宫女们进去的时候才发现……”   培元德缩了缩脖子,有些害怕待会说出来,会被主子用眼神剜了好几刀。   “说!”亘泽特地停下脚步,往后头踹了一脚,支支吾吾的,听得他心烦。   培元德又后退了几步,确保不会受牵连,才一鼓作气说出:“娘娘高烧不退,但您放心,太医已经过去看过了,已无大碍!”   亘泽面无神情盯着他,直到培元德觉得全身发冷,才哼了声,扭头。   半刻钟后,抵达凤仪宫,直往寝殿奔去。   巧心等人见到帝王身影纷纷愕然交换眼色,这是明明只有凤仪宫的奴才知道,也没派人去通报,怎么帝王的消息这么灵通。   难不成是有人过去通风报信?   “你们觉得会是谁跑去通风报信,明明都交待过不能说的。”   巧心皱着小脸,有些气愤。   翠儿和青词分别摇头: “不清楚,我们都知道娘娘不喜欢让皇上知道她生病的事情,都已经交待下去,让她们别说溜嘴。”   “那到底会是谁,我一定要捉出来,这个告密的家伙,不知道是从哪个宫混进来的!”   巧心气冲冲地走了,独留翠儿青词二人大眼瞪小眼,互相耸了耸肩,离开原地。   寝殿之内,亘泽夺走培元德手中的汤药,坐到床沿,将蓝渺渺靠在自己肩上,一口口喂着。   拢起的眉心并未抚平,虽听巧心转述太医的话,说已无大碍,但看着蓝渺渺一脸病态躺在床上,胸口便纠成一团,相当难受。   “才几日没过来,就把自己糟蹋成这样,看你醒了,朕怎么罚你。”   心疼又无奈,替蓝渺渺擦拭唇畔沾染上的药渍,唇瓣干裂,触及便溢出血色,亘泽用一旁的水,一滴滴沾染在干涸的唇瓣上。   “唔,不要,我不要喝了,苦……”   蓝渺渺咕哝几句,就往亘泽怀里窜,墨香窜入口鼻,令她心安,原头晕目眩的状况,也因为这安心 的气息,顿时好了不少。   “呵。”亘泽好气又好笑,伸手将她往怀中一带,抚着她的脸庞,一边吻着,“知道苦,还不好好照顾自己。”   方才担心蓝渺渺不肯吃药,全神贯注在喂药上,这时端详才看见脸蛋上的泪痕,亘泽顿了顿,本想问个清楚,但最终舍不得摇醒她。   因为这场高烧,让蓝渺渺睡得踏实,身侧熟悉的气息更是令人舍不得醒来,她害怕一睁眼就必须面对她不愿看见的事。   但上天似乎不打算放过她,直接侵入她的梦乡。   梦里的她领着宫女高高兴兴在御花园里作画,御花园百花缭绕,正是杜鹃盛开之际,她提起白玉画笔打算描绘一番。   不经意偏见远处的粉色身影,本以为是哪位不长眼的嫔妃,过来打扰她的兴致,但抬起头,撞入眼底的却是全身沾染血色的恭亲王妃。   “吓――你怎么会……”   蓝渺渺拿着画笔不停摇头,想让宫女过去瞧看,扭头却惊觉周围一个人也没有,只剩她和一脸埋怨的恭亲王妃对看着。   “皇嫂,臣妾是这么尊敬您,您为何要这般加害臣妾。”   面对恭亲王妃的指责,蓝渺渺捂着发疼的胸口否认:“本宫没有,是阿容,是恭亲王害你,不是本宫。”   恭亲王妃平日端庄的模样全无,如今青丝凝乱,批散在后头,身上的粉色绸缎,随着她步伐靠近,逐渐渲染成血色。   步伐伴随着血水,刻画在石子地面,每一步都踏的很轻,但每一步却彷佛刺在蓝渺渺心尖上。   那双好看的眼眸直盯着站在凉亭里的蓝渺渺,笑道:“是阿,是王爷联合匈奴来迫害臣妾,但当初若不是娘娘钦点臣妾入王府,臣妾今日还会是一尸两命的下场吗!”   恭亲王妃瞪直了眼,伸出手捉住她的手腕,蓝渺渺惊慌害怕,双手不停摆动,想摆脱束缚。   “皇嫂,臣妾用一颗真挚的心对待您,那么您呢?”   恭亲王妃句句指责,都让蓝渺渺崩溃,她哭喊着,肩膀不停传来晃动,蓝渺渺惊醒。   “梦到什么了,哭成这样。”   一睁眼,便见凤眸闪过慌乱,替她抹去脸上的泪水,一手在背后轻轻拍着安抚,低哄着:“不哭了,都是梦,不是真的。”   亘泽不清楚蓝渺渺究竟梦到了什么,怕成那样,一看到那潸然落泪,楚楚可怜的模样,他看了心慌。   蓝渺渺手紧紧攥着亘泽胸前的衣料,一不留神出了力道,指甲紧紧镶嵌在亘泽的胸膛上,印出新月痕迹。   “皇上皇上,臣妾……”   眼眶还垂挂着泪珠,蓝渺渺吸了吸通红的鼻子,想开口求情,让帝王去救恭亲王妃,但话到了嘴边,看见那双充斥担忧的凤眸,却怎么样也说不出口。   一个谎需要千千万万的谎言来圆它,若亘泽问起,她该说什么,蓝渺渺张着嘴,话堵在嘴边。   鹿眸里不安的思绪,毫无遮掩,亘泽捧着她的脸蛋,倾下 身,双唇一触即离:“想和朕说什么。”   凤眸里的探究和担忧都让蓝渺渺犹豫,但午后听见巧心等人转述匈奴王风光入京的景象,脑中闪过恭亲王妃那身母爱光辉,蓝渺渺决定开口:“皇上,臣妾能否请您……”   “阿――有刺客,快保护皇上和娘娘。”   刺客?   脑中再度闪过恭亲王妃全身是血的模样,蓝渺渺面色惨白,甚至连呼吸都忘了。 第63章 “他是为了王妃,才提前……   外头的呼喊, 打断蓝渺渺酝酿到嘴边的话,亘泽按住她的肩膀:“在里头待着,别出来,朕去外头看看。”   亘泽摸着蓝渺渺的脸蛋, 以示安抚, 但蓝渺渺病态的白皙让他担忧。   “没事, 朕很快回来。”   以为蓝渺渺是担心外头的纷乱, 亘泽低头吻了吻, 匆忙步出寝殿。   外头的灯火,都因刺客的到来而提前点上。   现下是戌时三刻,比亘泽预估来的要早, 他以为那群人至少会等到子时才行动。   “皇上, 您说这刺客会不会……”   培元德话没说全, 恭亲王那事他也是知情者,这话只说一半,和帝王交换眼色。   “恩,让暗一照计划行动。”   虽不知晓为何恭亲王提前开始, 但既然打开烟哨, 那他就奉陪到底。   刺客如今在宫里窜逃,禁卫军已去追捕,想打乱他的计划, 调虎离山之计, 当他这帝王白当的吗, 呵。   亘泽转身准备回寝殿陪伴蓝渺渺,却见暗一单跪在地,这是他第一次出现在众人眼前。   好在凤仪宫奴才在培元德的指挥之下,各自进行防卫, 没有那个精力分散心神。   暗一处事稳重,亘泽从未在他脸上看见从容以外的情绪,今日却罕见额上沁着汗珠,眼眸闪过慌乱。   “何事。”   “恭亲王妃被匈奴王刺伤,导致难产,现下在客栈里进行抢救。”   亘泽身子一震,他记得恭亲王妃应当会被当成质子送去,而后被匈奴王惨遭杀害,这事情轨迹竟产生了变化。   再和如今的刺客联想到一块,难道――   凤眸闪过一抹诧异:“他是为了王妃,才提前行动的。”   “呵,他这是怎么了,竟然真爱上了吗,报应来得还真快啊。”   亘泽噙着笑,撩起衣摆转身。   一个时辰前――   京城客栈   门口缓缓走进一名女子,粉色娇倩的身影,很快便吸引住正在商议事情人的目光。   匈奴王眼眸闪过惊艳,坐在对面的恭亲王纳入眼底,胸口有股不明意味的郁气。   “那就是王爷口中的王妃吧,果真如王爷所说,端庄典雅,不愧是被王爷所看上的女人。”   恭亲王的手攥在膝上,面上不动声色: “匈奴王谬赞。”   匈奴王温文儒雅的外表,都被那双充斥着贪婪的神色给遮蔽,视线不断放在走向这边的恭亲王妃身上,目不转睛。   他一向喜欢挑战难以驾驭的货色,贪婪的眼神放在那突起的腹部上,跃跃欲试的情绪油然而生。   目 光过于炙热,恭亲王妃想忽略都难。   步伐放缓,刻意落走在前方的掌柜一头,利用掌柜的身形挡住那带有深意的视线。   恭亲王妃手扶着后腰,在婢女搀扶之下入座,在匈奴王不怀好意的注目下,她下意识朝恭亲王贴近一些,平抚不安的情绪。   “王爷,东西妾身送过来了,妾身能不能待一会儿就回府。”   静谧的嗓音在恭亲王耳畔响起,他闪了心神,垂眸看向那显怀的肚子,膝上的手被带有暖意的小手包裹住,明明暖流不停往胸口窜去,但眼下他只觉得寒冷。   也不敢平视贴着他坐在身侧的女子身上,只能用茶盏遮掩住眼底的情绪。   “恩,就待个两刻钟,待会你就能离开了。”   这句话说的古怪,恭亲王妃来不及多想,坐在对面的匈奴王打断她的思绪。   “很早便听闻,大周朝不仅人才济济,就连美人也是一等一的多,本王这下可真是信了。”   “这是我们部落最昂贵的布料,王妃可还喜欢,这可是特地带来给你的见面礼。”   匈奴王朝后方挥手,立刻有人将布料呈上,和恭亲王妃身上那袭衣裳一样,粉色镶有金边,但上头的图腾更家别致华美,一看就知道下了不少工夫。   “匈奴王无需客气,招待尔等本就是大周朝应当做的,这见面礼就免……”   “哎,这本来就打算送给王妃,不用介怀,能博的美人一笑,本王还是高兴的。”   匈奴王身子倾前,手有意无意抚过恭亲王妃握在茶盏上的指尖。   恭亲王妃面上温婉的笑意顿然凝结,握住恭亲王的手颤着,忽视抬面上二人不动声色交换神色。   恭亲王睨了眼手背上的微微颤抖,右手一抬,将凉透的茶直接泼向对面的匈奴王   “亘容,你!”   匈奴王一脸狼狈,头顶上的虎皮帽如奄奄一息的野兽,垂落在发顶,相当滑稽可笑。   “匈奴王自重,本王的王妃岂是你能染指的,要换做别人,你那只手早被本王砍下挂在墙上。”   恭亲王一脸冷意,将恭亲王妃护在后头,身上愠怒的气势毫无收敛,就连恭亲王妃也有些害怕。   “亘容,今日本王特意前来京城向大周朝帝王俯首称臣,为展现诚意主动让大周朝官兵搜身,这就是你一个超品亲王对本王的态度?”   匈奴王将虎皮帽扔在地,右手抬起,周围的匈奴士兵,各个进入备战状态,等待匈奴王一声令下,直接进攻。   “呵,匈奴王的意思,是我们大周朝为了让你心甘情愿俯首称臣,就得贡献出美人让你左拥右抱,而那美人还是本王的王妃。”   “你这是当本王是傻子?”   从恭亲王冷冽的语调听出了咬牙切齿和怒意,匈奴王挑了挑眉,气笑: “唷,还以为恭亲王爱江山不爱美人,看来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子,都是情根深种之人,不过怎么办呢,本王没有得不到的东西。”   听着匈奴王的势 在必得,傲慢的语气,恭亲王妃气愤握拳,突起的腹部有一丝丝的疼痛,她一手抚在上头,一手扯住恭亲王的衣袖,希望他冷静,别和匈奴王起冲突。   毕竟今日是被皇上派来接待匈奴王,若真起了冲突,恐怕无法交待。   恭亲王妃个性一向恬静,大事化小,小事化无,若事情真因她而起,她躲还不行了。   “王爷……”   “别怕,往后站一点,别被波及到。”   语调虽凉,但话里话外却充斥着暖意,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恭亲王在外人面前这么护着她,恭亲王妃愕然之际觉得欣喜。   “行,看来恭亲王这是打算与本王为敌了,没事,咱们草原民族呢,一向以武力取胜,别说本王待你不好,只要你赢本王,这事船过水无痕,反之――”   “若本王赢了,凡事都得有个彩头,就把你那王妃送给本王吧,本王一定会好好待她,你放心。”   贪婪的语调和猥琐的眼神不停在她身上打转,她又后退了几步。   “废话少说,就让本王好好见识键是草原民族的G悍和战斗力,可千万别让本王失望了。”   恭亲王冷着脸,接过后头官兵递上的宝剑。   匈奴王笑着夺走身旁官兵的青铜矛向前硬战。   双方来回激战,交手多回不分胜负,恭亲王妃站在一侧看的心惊胆颤。   比起一侧一脸担忧的女子,在客栈中央比划的二人剑拔弩张,各自眼眸闪过精光,恭亲王不动声色点头,匈奴王左手向后轻轻一抬。   原本站在恭亲王身后的官兵,身子动了动,握在手中的银刃,因窗外的阳光露出一丝丝的银光。   恭亲王妃透过银制餐盘反射,看见那人的蠢蠢欲动,想开口让恭亲王当心,却比不上那人冲出去的速度。   “王爷,小心!”   顾不上怀有身孕,恭亲王妃直接冲了出去,那把利刃直直刺进她的胸膛,鲜红的血色如血柱般涌出。   “婉容!”   恭亲王眼眸闪过慌乱,脱离原本预定计划,是他始料未及的。   匈奴王亦是,但他一脸从容站在一侧,思豪没打算插手,这计划不是他定的,人也不是他杀的,关他什么事呢。   是那笨女人傻到自己冲出来,想来个“英雄救美”,只可惜她可能到死都没明白,为什么会死吧。   “王爷,孩子……一定要保住孩子。”   恭亲王妃揪着恭亲王的衣袖,不断从嘴里溢出血色,面色苍白,随时都会阖上眼。   胸口被恭亲王压住,力道一下轻一下重,什么是疼,她已经感受不到了,就连耳朵也彷佛失去了听觉。   此时她的眼里,只剩下眼前的男人,第一次看这男人替她担忧,第一次见这男人眼眸里只有她一人。   这么一想,这挡刀好像也没那么差了。   苍白的脸色多了一抹轻笑,恭亲王紧盯着,自然没有错过: “婉容?”   “王爷,这刀妾身挡了,不怨的,从前皇后娘娘总是和妾身说,只要妾身 愿意努力,铁杵磨成绣花针指日可待,妾身其实是不信的。”   “毕竟,妾身没有雄厚的母家也没有惊为天人的美貌,更不像皇后娘娘是第一才女,妾身拥有的不过是一颗真心,想让您看见是多么难。”   “但今日……”恭亲王妃笑了笑,伸手摸向明显愣住的男人脸庞,一笔一画勾勒着,彷佛这动作做了无数次。   “今日觉得皇嫂说的都是对的,妾身死无遗憾了。”   “胡说,你和孩子都会好好的,已经让人去请大夫了,你再忍点。”   恭亲王妃眼神逐渐失焦,缓缓阖上那双充满爱慕之意的眼眸。 第64章 你说那皇后是不是存心找……   金銮城里, 东西六宫人心惶惶却异常寂静,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人感到心慌。   禁卫军的人数倍增守在各宫之外,由其凤仪宫最甚, 熟悉禁卫军调度的都知晓, 守在凤仪宫外头的, 好几位是从朝阳殿调过去的。   用来保护帝王的禁卫军, 变成保护皇后, 若传出去,必定引起轩然大波。   刺客一波波涌入,大肆砍杀奴才, 随后往城外西边树林, 明显调虎离山之计, 亘泽紧拨派一些去追逐,其于人通通在金銮城内待命。   尽管已让人去东西六宫通报,好好待在里头,不会波及, 但处处灯火通明, 无一人敢安心歇息,蓝渺渺亦是。   “娘娘,您烧还没退, 还是歇息会儿吧, 待会皇上过来, 奴婢再喊您。”   望向主子病态的白皙,巧心担忧着,端来一碗莲子汤,主子一口也没碰。   “娘娘, 您是在担心金銮城的安危吗,若是这,奴婢能向您保证,那些禁卫军的实力,奴婢可是见识过的,各个骁勇善战,绝不会轻易……”   以为蓝渺渺一脸忧愁是为了生命安危,翠儿刻意提起禁卫军的勇猛,想让主子安心,不料主子面上的忧愁非但不减,还露出另一种令她们难以捉模的神情。   “本宫不担心金銮城的安危,也不担心东西六宫姐妹的安危,本宫担心的不过是……”   蓝渺渺盯着掌心,鹿眸失去生气,充斥着落寞和懊悔,低喃着: “我担心的是无辜的人因为我受到牵连……”   语调之低,无人听的清。   翠儿巧心来不及多问,就被从外头进来秉报消息的青词,呆愣在原地。   “娘娘,奴婢方才去打探消息,听见……”   方才蓝渺渺站在门外,见亘泽听见奴才的秉告后,脸色大变,随后连忙带人回朝阳殿,她便让青词去打探消息。   青词的办事效率一向比翠儿好上数倍,这不到半个时辰就带了消息回来。   蓝渺渺总算是抬起头,触及刺眼的烛光,[了[眼: “说。”   语调镇静让人听不出里头的慌乱,蓝渺渺攥着衣袖,等待青词的下文。   青词知道蓝渺渺对恭亲王妃的态度一直摇摆不定,在脑中组织最得当的字眼,开口: “恭亲王和匈奴王在客栈起了冲突,王 妃替恭亲王挡了一刀,然后难产……”   青词每说一句,蓝渺渺的面色就更白了些,她紧握了拳: “人呢。”   见青词欲言又止,蓝渺渺已有了猜测,但没亲耳听见,她不相信。   “人,已经没了,生下小世子之后就走了。”   蓝渺渺鹿眸闪过悲恸,手放在眼睑上遮掩住,缓缓转身,无意将桌上那晚莲子羹打翻在地,碎片四溅。   白皙的手背被碎片划了几痕,渗出血珠。   “娘娘!”   “本宫没事,你们把碎片收拾收拾,退下吧。”   巧心三人对看了眼,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将碎片收拾干净,便守在外头。   她们主子对恭亲王妃有多好,她们都看在眼里,每当恭亲王妃过来,主子便亲自下厨,还赏了许多安胎的东西,情同姐妹。   如今恭亲王妃没了,独留世子,主子不难受才怪。   “你们说怎么办才好,该不该进去安慰娘娘。”   巧心双手交握,来回走动,一脸慌乱,想进去安慰,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翠儿青词眼捷手快,一人一手拉住。   “哎,你可别进去,娘娘现在需要一人静静,我们就算进去也帮不了什么忙,对吧,青词。”   翠儿扭头寻求附和,却见青词一脸难以言喻: “你怎么了,失神成那样,难不成刚才的消息另有隐情没说出来?”   翠儿青词皆属暗影出身,对情绪相当敏感,她一眼便能看出青词的不对劲。   青词晃了晃脑袋: “没有,只不过恭亲王妃一事……”   也不知是不是她多想了,总觉得主子对这结果了如指掌,就连方才眼眸也闪过“果然如此”的思绪,但下一顺便消失无影。   “王妃一事怎么?”   青词稳住心神: “王妃一事对娘娘伤害很大,我们还是别去叨扰的好,好好稳住凤仪宫的氛围才是上上之策。”   话锋说转就转,翠儿半信半疑,但还是附和: “你说得对,所以巧心你就放心吧,娘娘入宫以来经历大大小小的风波,不会这么轻易被打倒的。”   三人在外头所说的话,通通被站在门后的蓝渺渺所听进去。   蓝渺渺已从情绪缓过来,指尖抹去泪痕,吸了吸鼻子,披上紫绛色镶金斗篷,推开门,走出去。   京城客栈   恭亲王手中抱着婴孩,站在床前,看着已无气息的女子。   脸上毫无情绪,就只是这样看着,往日笔挺的身影,此时增添一笔孤寂。   匈奴王从外头进来,先是皱了鼻,对这血味有些不适,而后拍着恭亲王的肩膀: “恭亲王节哀,本王也没想到,王妃性子如此刚烈,会发生此等悲剧。”   原本两人计划,假意起了争执,而后恭亲王佯装中伤,制造出匈奴王想入宫行刺的局面,没有预料到的是那女人竟然冲了出来。   语调里有多少真诚,恭亲王还不至于分辨不出: “恩。”   相较恭亲王丧妻之痛,匈奴王野心勃勃,心系着谋反计划, 开口打探眼前人此刻的想法: “不过,恭亲王虽丧失爱妻,但这不妨是个展开序幕的办法,你说,是不是?”   温文儒雅的面貌染上狰狞,变得扭曲丑陋,恭亲王扫了一眼,没说话,久到以为他没打算回话,便听见――   “果真是不到五年便让其他部落俯首称臣的匈奴王,这计谋,高招啊!”   恭亲王露出一抹笑意,匈奴王回以一笑: “是恭亲王识大局,那么就照原来的计划进行?”   “恩,本王需处理王妃的后事,先请匈奴王代劳掌握局势,待安顿好,本王即刻前去。”   “好,一言为定!”   两人交换神色,外表看似达成共识,但眼眸里幽深的神色,无人看清。   听闻王妃死讯,连忙赶来客栈的魏临,和匈奴王擦肩而过,他抿了抿唇,垂眸,没有好脸色,直接入内。   匈奴王停下脚步,挑起好看的眉眼,问向后方恭亲王派来支持的官兵: “那人是?”   “是大理寺卿魏临,魏大人。”   “哦,原来是恭亲王得力助手,怪不得这么有脾气,看见本王连个眼神都没给,好,好!”   官兵以为匈奴王有了情绪,出声安抚: “请您息怒,魏大人性子如此,绝非刻意,今日王妃死讯肯定遭受打击,还请您谅解。”   想到那抹粉色倩影,一脸唯唯诺诺,不知哪来的勇气窜出来挡下那刀,那个蠢女人,匈奴王气消了大半。   “呵,中原的女子就是这般自不量力,男人谈事插什么手,还上了性命,跟个傻子一样。”   脸上闪过嘲讽,随后领着官兵离开。   里头血气味浓厚,他不喜欢。   魏临站在二楼,冷着脸看着那一身包裹兽皮的男人离开,入内。   看见恭亲王将孩子递给一侧的奶娘,那人魏临也看过,是恭亲王妃亲自挑的奶娘。   那时候在正院里出了好几道题目,就为了测试哪一位合适,她有多么期待孩子出世,所有人都知道的。   “阿容,你……”   魏临站在恭亲王身后,看着他抚着床上了无气息的脸蛋,迟迟不肯将她盖上。   眼眸的情绪有眷恋也有懊悔,那是魏临从未在他身上看过的。   “阿临,你说那皇后是不是存心找本王麻烦。”   魏临未刻意放轻步伐,一踏入,恭亲王便知道他来了。   恭亲王不明就里吐出这句,魏临一怔: “什么意思?”   “刚才婉容临死前跟本王说了什么你知道吗,哈,除了保住孩子,剩下的都在提皇后,说多亏皇后,她才能坚持下去,说多亏皇后,我才能好好看她一眼。”   恭亲王濒临崩溃,猛然转身,指着奶娘怀中的婴孩: “皇后皇后皇后!都是因为她!婉容才会不顾一切想让本王多关心她,也因为皇后的蛊惑,她才会奋不顾身替本王挡刀,所以现在才会躺在这里!”   魏临神色大变,欲开口制止恭亲王歇斯底里明显带着疯癫的情绪,下一句却让他怔在原地。   “行 阿,既然皇后这么喜欢对本王的家务事比手画脚,就别怪本王拿她开刀了。”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就是计划稍稍有了更动,但不影响大局,你放心,这本王会自个儿出面,不会波及到你身上。”   恭亲王面上的哀恸已全然消散,拍了拍身上的尘霾,起身,神色恢复成往日的沉稳,彷佛丧妻之痛从未存在过。   “你真打算这么做吗,我不认为皇上会毫无防范,他不是傻子,先前派系人马一个个被揪出来,我就提醒过你了,这事你要不要暂时缓缓。”   魏临想让恭亲王改变心意,可惜,此时的恭亲王被仇恨蒙蔽双眼,什么话也听不进去。   “不了,他抢了本王该有的位置,如今连王妃也不放过,凭什么他好好的,本王却得忍受这些。”   “计划照样进行,绝不搁置!”   魏临眼眸闪烁,望向灯火通明的金銮城方向,不再发话。 第65章 “怎么,难不成你也认为……   见魏临迟迟未发话, 恭亲王从头到脚将他扫视一遍,眯起眼眸,语调微凉:“怎么,难不成你也认为本王疯了?”   魏临回以一眼:“只是觉得, 不该将错归在女人身上。”   口中的女人指谁, 再清楚不过。   恭亲王眼眸闪过愠怒, 来到魏临眼前, 拎起他的衣领, 不愧是习武之人,一手便轻轻松松将一个大男人给提在半空中。   魏临没有任何反驳,只是直视着, 眼神写着倔强, 写着坚定:“阿容, 你太急躁了,王妃的伤刚才我也看了,难道你都不觉得奇怪,为何伤口会在胸口吗。”   “你和匈奴王事前的商议分明是下腹部, 就算王妃冲出也不至于重伤不治, 这些疑点,你都没细想吗。”   衣领上的力道有了趋缓,魏临又多说一句:“我担任大理寺卿多年, 什么样的案子没处理过, 今日这事分明蹊翘, 你不但不找出真相,还一昧进攻,这事……”   “够了!别再说了。”   伴随着恭亲王的怒吼,魏临再次回到地面上, 以为他提出质疑,能让眼前人暂缓计划,但下一刻却听见――   “本王以为你会一直站在本王身侧辅佐,看着本王登基治理天下,如今看来,是本王想岔了,”恭亲王再度朝床上的身影望了眼,语调低沉,“既然你和本王理念不同,那就各走各的吧。”   不等魏临响应,直接从客栈窗口跃下,官兵早已备好马匹在下方候着,恭亲王扬长而去。   直到那背影消失在月色里,魏临晦涩不明的神色才从揪结到释然,最后呈现无奈。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人死了才知晓人的好,现在发狂发怒又有何用。”   尽管恭亲王说分道扬镳,但看在从前的交情,魏临依然替他处理王妃的后事,好在方才的争执王府的奴才没几个听进,指挥起来还算顺利。   待处理完已是寅时,黎明逐渐升起,光线划破夜色,阴沉 沉的京城顿时亮了起来。   昨晚匈奴人进行第一波攻势,声势不大,但京城百姓难免听见吵杂,兵器相戎之声。   直到黎明时分,才有人出来探头探脑,看街上的官兵是否离去。   人心惶惶,清晨的街道也不再像以往热闹喧哗。   这些景象都看在魏临眼里,也传进金銮城亘泽等人耳中。   “皇上,敌方已在朱雀门青龙门一里之外扎营,您看这……”   被派出当先锋的李学甫,一看局势缓颊便立刻进宫禀告,原以为会看见焦头烂额的帝王,不料却看见他一脸惬意从容泡茶。   “辛苦了,嗓子都哑了,喝杯茶润润喉。”   李学甫怔住,伸手接过帝王递来的茶盏,那茶盏他自然认得,是眼前帝王最喜爱的一套,矢车菊图腾。   宫中仅有两套,一套在朝阳殿,另一套毫无意外的在凤仪宫。   李学甫有些受宠若惊,抿了一口,淡淡的茉莉花香在口中窜出,让他方才烦躁的心顿时落了地。   但如今事态紧急,不是他想安定便能安定的,李学甫再度开口:“皇上,恭亲王人马已经……”   “朕知道,但今日难的休沐,缓一缓不影响的。”   “啊?”   李学甫一头雾水,今日恰巧是休沐是没错,但正因为是休沐日,才能好好和恭亲王面对面一决胜负。   见李学甫一脸想问又不敢问的神色,亘泽嗅了口手中的茶香,道:“动向都已掌握,就只差收饵,这时候只能等,不能慌。”   “你跟在朕身边多年,近年又负责恭亲王一事,怎么反倒没看明白,培元德都看的比你淡定。”   亘泽往后扫了一眼培元德,果真见到他不断瞄向这里,猝不及防被捉住目光也不害臊,直接咧嘴一笑。   “多谢皇上夸赞,奴才不敢当不敢当。”   “呵,不如你来和他说说,为何你如此淡定。”亘泽抬了抬下颚,示意他向前靠近,培元德欣喜,立刻挪动步伐。   先是笑嘻嘻朝帝王致谢,再和百思不得其解的李学甫解释:“李大人,您跟在皇上身边多年,肯定知晓皇上不打没把握的战争。”   “据奴才所知,皇上百战百胜,就如当年皇上深陷边疆,虽连夜追杀,却依然安然无恙回到京城,光这事,奴才就能吹上一辈子!”   培元德揪着李学甫说起从前的大小征战,李学甫听得津津有味,那份烦躁的心也总算是安定,静待帝王所说的时机。   但还没迎来战报,便先迎来一位任谁也没想到的稀客。   “你说魏临?”   “正是大理寺卿魏大人。”   培元德传报上来,说魏临在外候着,起先亘泽不信,但想到现在的局面,却不得不信,这恭亲王的左膀右臂之一的魏临真的来了。   “恩,让他进来。”   李学甫听见魏临,立即想起身退下,被亘泽拦住:“无须回避,身为此次军营指挥,你也留下。”   李学甫诧然,本还想不明白,这魏临临时出现的理由, 经帝王一转述,他便知晓其中奥秘,看来这魏临也是恭亲王派系人马。   怪不得先前帝王总说涉及大理寺卿的事件且慢不急着办,原来原因是出在这,帝王早知道其中的缘由,故想来个欲擒故纵。   高招,高招啊!   李学甫对帝王越发崇拜,眼神犹如星星般发出光芒,培元德在一旁捂着嘴偷笑。   魏临踏入御书房,便见帝王和李学甫谈笑风生的模样,没有半点为了此次谋反而担忧的神情。   “微臣给皇上请安。”   “免礼,今日休沐,不知爱卿前来何事。”   亘泽脸上惬意,眉目和谐,手中泡茶的动作流畅,让人察觉不出一丝深陷困境的情绪,魏临有些捉磨不定。   脑中闪现过恭亲王魔怔的状态,还有最后那句分道扬镳的字眼,魏临再三犹豫之下,开口:“微臣是为了恭亲王一事而来。”   没有多想,便爽快开口,这倒让亘泽高看:“哦,为了恭亲王,如今他在朱雀青龙门外扎营,朕不知道大理寺卿能带来什么更让朕感到愕然的消息了。”   亘泽嘴上是这么说,但神色完全看不出“愕然”二字,魏临这下总算是确定眼前之人绝对是有备而来。   就连恭亲王会谋反也早已预料到。   这事情的走向,已经脱离他所能预料的。   “臣是过来请皇上放过恭亲王,还请皇上看在血亲的份上,饶他一回。”   开口便是求情,完全坐实自己就是恭亲王人马的事实,李学甫眼眸闪过讶异,喝茶稳定心神。   “哦,爱卿这话何意,朕没听明白,如今恭亲王蓄势待发,只差一声令下,便能将金銮城轻而易举夺下,爱卿的放过应该是要和他说吧。”   “毕竟朕现下可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亘泽轻声说着,眼眸甚至还带有笑意,但魏临身上感受到的压迫越发浓厚。   “若皇上真为刀下鱼肉,此刻不会这般惬意,您带兵无数,又是从马上起家,若没有十足的把握,绝不会让恭亲王扎营至城门之外。”   魏临不知哪来的自信,每一句话铿锵有力,充份展现他对眼下局势的判断。   亘泽眉眼柔和,褪了捩气,指尖抚在茶盏上头的矢车菊图腾,听着魏临的话,脑中却在想着凤仪宫的情形。   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话,待在凤仪宫里头。   亘泽长时间没答话,久到让人以为魏临的脑袋即将不保。   亘泽又抿了一口茶: “你担任大理寺卿许久,应该知晓要定案一件事最关键的便是证据,如今你证据皆无,却直接要求朕放过他,朕倒是不知道,朕何时摆脱杀戮的名声转为和蔼了。”   “噗。”   站在后头的培元德笑出声来,被亘泽一个眼神给憋回去。   笑话,主子竟然也有被称作和蔼的一天,培元德捏着腿,强行将笑给憋回去,待事情落定他一定要和暗一分享这“骇然”的消息。   魏临垂眸思索,他明白方才的行为逾越。   在客 栈用晓之以理想让恭亲王收手,这御书房想动之以情劝皇上放过,却无一成功。   剩下的办法,就只剩下………   魏临眸中的思绪太过复杂,无人明白,唇动了动,正欲发话,却被一道娇俏的嗓音抢先。   “既然魏大人有心想调解,那不妨拿出条件,好让皇上判断,这交易是否得当?”   蓝渺渺推开门,从门口的屏风后头现身,一袭月牙色的装扮,在后头阳光照射之下略显白皙。   月牙色的服饰顿时成洁白的雪色,配上那头及腰青丝,犹如踏着阳光步入的仙子。   但近看,能瞧见眼底下的乌青,和眼眸里的血丝,可见一夜未眠便直接过来。   亘泽有些不满地看着她,蓝渺渺不以为然,继续朝魏临发话: “魏大人认为如何。”   魏临跪在地上,扬起头,看着面前的女人。   女人微微弯腰,与他保持一个头身的距离。   鼻间窜入阵阵芳香,魏临多瞧了一眼,眼前人虽带着笑意却难以掩饰弧度的僵硬。   “娘娘所言甚是,是微臣一时乱了方寸,忽略凡事都需有筹码,否则难以达成目标。”   魏临盯着蓝渺渺看,眼眸理思绪流转,亘泽一把将蓝渺渺护在后头: “看来你已经考虑清楚,朕等着你的回复。”   帝王身上的气场毫无收敛,尽管魏临早已见识过,但额上依然滴下汗珠。   双方眼神交锋,互不相让,最终魏临妥协。   “微臣只知道恭亲王和匈奴人声东击西,在客栈刻意弄出动静,便是为了入宫所作准备,至于之后得计划,微臣无法保证是否有所更动。”   “呵,你身为他的亲信,对他的举动不知情,你认为朕会相信?”   亘泽不信,魏临只好将分道扬镳的事道出: “早些时辰,微臣便已向恭亲王谏言,奈何恭亲王听不进,反倒让微臣勿多管闲事,和微臣画清界线。”   蓝渺渺挑眉,说实话她也分辨不出魏临这话的真伪。   若真如他所说,画清界线,为何前世还让魏临去清算丞相府。   但重生后许多事情的走向都略显不同,这魏临会不会……   蓝渺渺有个猜想,却不敢肯定。   “微臣知道这些无法让皇上和娘娘轻信,微臣愿意出面诱敌,到时您就可以按照微臣方才说的方法进行压制。”   魏临提出方案,虽说得通,但实际上破绽百出,稍有不慎,都有可能被反将一军。   蓝渺渺也察觉到方法的破绽,揉了揉太阳穴,趁亘泽还未将魏临轰出去前,开口: “让本宫去。”   “由本宫出面,恭亲王绝对不会起疑。”   “不可以!”   亘泽和魏临异口同声反驳,御书房顿时剑拔弩长,培元德秉住呼吸,看着前方三人一动也不动,不敢哼声。 第66章 “娘娘,恭亲王罪不该死……   见两人异口同声反驳, 蓝渺渺轻笑,抬了抬发上的铃铛簪子,叮铃作响,让人不自觉将目光放在她身上。   蓝渺渺没将视线 放在一身酝怒的亘泽身上, 反倒望向仍然跪在地上不起的魏临。   “本宫愚昧, 不知魏大人为何如此慌乱, 难不成魏大人深知里头的原由, 却选择欺瞒圣上不肯据实以告。”   魏临屏气凝神, 看着眼前的女子,那双灵动的鹿眸似是带着探究,又藏有洞悉人心的光芒。   指尖在衣o上来回攥着, 心中的天平摇摆不定, 直到前方女子再度吐露一句:“恭亲王已经被权力蒙蔽双眼, 不顾京城百姓、无辜官兵,坚持己见。”   “据本宫所知,恭亲王的称号是先帝亲自拟定写在圣旨之上,如今那恭、亲二字, 他似乎担当不起。”   蓝渺渺轻描淡写说着, 却极具有震摄力,鹿眸里甚至还带着从容的笑意。   见魏临神色未变,仅有眼眸里的光亮变化, 蓝渺渺话锋一转:“事到如今, 魏大人还打算护着他吗, 看来大理寺卿也不过如此,什么公平正义,在本宫眼里就是个笑话。”   “皇上,臣妾看大理寺卿根本无意投靠, 还是按照大周朝律法,谋反之徒同伙处以极刑,才是正确之策。”   蓝渺渺向亘泽谏言,虽没明讲,但鹿眸里的思绪,亘泽一看便明白。   本就因蓝渺渺挺身而出而有蕴怒,这下更是水到渠成直接朝魏临发火:“皇后所的甚是,来人,将魏临给朕拖下去。”   门外立刻涌进禁卫军,一人一手挟着魏临,就往门边走,蓝渺渺迟迟没转身,用嘴型轻声数着。   一秒。   两秒。   三秒。   “他的目标,是皇后娘娘。”   离门就差一步,魏临总算开口,道出的答案,在蓝渺渺意料之中,却出乎亘泽意料之外。   “什么意思。”   魏临先是看了眼挟在肩膀上的手,没答话。   这老狐狸,亘泽暗道,手一挥,他身上的束缚立刻松手。   他转了转肩膀,继续道:“恭亲王妃临死前,不断赞扬皇后娘娘,恭亲王便将恨意通通归在皇后娘娘身上,据微臣推测,他率先攻占的宫殿便会是凤仪宫。”   蓝渺渺嗤笑: “因为本宫让恭亲王妃好好对待他,所以他怪本宫,是吗。”   恭亲王提前谋反,蓝渺渺没感到意外,但提前的原因竟是因为她,这就有点好玩了。   “是,他说若非皇后您三不五时洗脑王妃,王妃也不会这般殷勤,更不会冲出去挡下那一刀。”   亘泽气急反笑:“呵,一派胡言,他怎么不说,他处心积虑勾结匈奴,以接待的名义和匈奴躲在客栈商议,就为了入宫为主。”   “这么说来,本宫方才的提议就更加适合了,无论他进宫的最终目的,他首先就不会放过本宫。”   蓝渺渺垂下眼眸,掩住眼底的哀戚: “毕竟,他认定是本宫害死恭亲王妃的。”   再度将诱饵之技拿出来讲,亘泽沉默,他是想将恭亲王一网打尽,就此终结他想称帝的心思,但若需蓝渺渺牺牲,他不愿意。   “朕……”   “这事,哀家准了。 ”   待在甘露宫许久未踏出半步的太后,在丽修容搀扶之下来到御书房。   丽修容,不对,现在是李才人了,因先前污蔑一事,被降了位份,这阵子确实也安份不少。   蓝渺渺看着姑侄两人步入御书房,太后比起先前保养得当,苍老不少,眼尾上的皱纹浮现,体态有些臃肿。   “母后,让皇后出面太过危险,朕不同意。”   “皇上无须担心,哀家认为阿容不过是拿个幌子当做遮掩,想引你出去,不可能伤害皇后的。”   太后说的信誓旦旦,彷佛早预料到恭亲王的动向,亦或者本来就参与其中,是个知情人。   但无论哪种,现下都不能戳破,蓝渺渺笑着附和:“母后想的,正是臣妾想的,禁卫军如此之多,又有皇上在臣妾身侧,臣妾是能出什么差错。”   “没错,拿公帑养这些禁卫军不就是为了这时候吗,若他们连个人都保护不了,那养他们何用。”   太后罕见和蓝渺渺站在同一阵线,事出蹊跷,亘泽自然能感受到,但见蓝渺渺一脸坚持,便作罢。   “恩,就照皇后说的吧,但朕丑话说在前头,当朕觉得有危险开口制止,你必定要听朕的命令。”   对于蓝渺渺常不按牌理出牌,亘泽感到后怕,把话说在前面,就怕蓝渺渺又做出什么。   蓝渺渺眨着眼,点头:“臣妾明白。”   “还有,兹事重大,恐会有血腥的画面,母后年龄也不小了,就待在甘露宫等候消息,没有朕的命令,不得擅自外出,”扫了一旁的李才人,又补了句,“东西六宫亦是。”   太后挑了眉,眼神有抹诡异的光亮,没有多说什么,只道一句:“恩,皇上的孝恩,哀家清楚了。”   反正那声“朕”也喊不久了,太后擒着笑意离开。   太后的司马昭之心,在场人都明白。   培元德瘪着嘴,在后头挥舞着拳头,被亘泽冷眼。   所有人集结在凤仪宫,亘泽等人面色不算好,除却即将出面当诱饵的蓝渺渺。   “皇后娘娘果然万中挑一的女子,这种紧张万分的时刻,竟然还能悠然自得站在那作画。”   培元德在后头滴咕着,全都入亘泽耳里。   亘泽望向站在那的女子,一手压着不停捣乱的青丝,一手在纸上描绘着,脸蛋时不时有不一样的变化,一下拧着眉心,一下眉开眼笑。   心中那股烦闷,顿时消散不少。   相较凤仪宫里头的恬静,风仪宫外在亘泽指示之下,禁卫军退在两侧,恭亲王人马顺利来到宫门前。   撞破宫门声响之大,亘泽等人自然都听见了,但站在案桌前作画的蓝渺渺缺仍然一动也不动,盯着纸上的画面沉思。   “皇后娘娘,是时候该您露面了。”   魏临也随着他们来到凤仪宫,方才一直盯着蓝渺渺的身影,直到这时才开口。   蓝渺渺停下手中动作,唤来青词,在温水里洗净双手,擦拭干净。   “那臣妾先暂离一会儿。”   面上 从容的笑意,让人挑不出错。   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她是要外出请安。   和魏临擦肩而过,低沉的嗓音传来:“娘娘,恭亲王罪不该死,希望您能明白。”   蓝渺渺步伐没有任何迟疑,鹿眸微挑,唇上的弧度勾起,里头的意味,魏临没看明白。   恭亲王已率领兵马占领凤仪宫前院,蓝渺渺精心栽培的花朵,和内务府送来的珍稀品种,已被摧残在地。   蓝渺渺抿了抿唇,有些心疼那些含苞待放的花蕾。   “皇嫂,几日不见,您的气色似乎不如往日的好,是有什么事情让您感到忧愁吗。”   恭亲王穿着白银盔甲,持着长剑站在阶梯下,扬起头望着蓝渺渺。   面色依然和从前那般温润,嘴角抿着淡笑,但笑意却不达眼底,就连语调也带着微凉。   “阿容,皇嫂知道婉容的事让你感到悲恸,但婉容离世不到一日,你便和匈奴勾结,持刀打入金銮城,是否该给皇嫂和你皇兄一个满意的解释。”   蓝渺渺知晓恭亲王有备而来,就连攻进金銮城的说词也想好了,无非就是当今圣上罔顾弟媳性命,又岂会珍惜百姓的生存,故声讨他,以护正统。   既然恭亲王想用这理由,那就成全他。   恭亲王[了[眸子,谋反的理由自然不是因为王妃,而是筹谋已久,但他也清楚,无故谋反会引来诟病,便想用王妃之死当借口。   但他没想到,这皇后竟然会如此遂他的心意,替他说出来。   眼前的画面有些糊,他晃了晃头,晕眩感立即消散。   鼻尖窜入鲜花香气,耳畔听见轻柔沉稳的步伐声慢慢朝他走来。   “皇嫂,臣弟本不想在今日提这件事,既然你提起,那就一次说个清楚。”   “哦,皇嫂愿闻其详。”蓝渺渺又往下踏一步,发髻上的铃铛,声声作响,清脆的碰撞声,相当悦耳好听。   “若非皇嫂持续对婉容洗脑,她岂会走到今日这地步,她会好好的在王府等着臣弟回去;若非皇嫂挑选她当王妃,她也不会这等苦,她会嫁给一个平凡的老实人,安安稳稳度过下半辈子。”   恭亲王将王妃的死,通通归咎在蓝渺渺身上,蓝渺渺轻笑,将两人的距离缩短。   隐约能感受到身后紧盯在身上的视线,那炙热又带着愠怒,肯定是亘泽,但能怎么办呢,此时此刻是最有机会一举歼灭恭亲王的时机,她不想错过。   前世的恩怨总是要做个了断,一直悬在那,怪难受的,就是解决之后,不知道亘泽会这么看待她。   忍着胸口的犯疼,蓝渺渺攥着衣袖,朝恭亲王迈进,目光放在恭亲王手中锋利的刀刃,毫无畏惧之意,就如当初,他们将刀价在她的脖子上,她依然义无反顾,直接挺上。   “阿容,皇嫂本是想让你体验爱人的体悟,看来你非但没明白,还被仇恨蒙蔽双眼,皇嫂深感遗憾。”   蓝渺渺无视后头的撤退暗号,直接迎向恭亲 王。   恭亲王觉得其中有诈,但又不想放弃眼前的机会,手一伸,将蓝渺渺挟持在前。   “你既然自己上前来送死,就别怪本王心狠。”   恭亲王面色狰狞,刀抵在蓝渺渺下颚,轻轻一划,划出血珠。 第67章 “无辜又如何,孽党残余……   血珠一滴滴从脖颈上滑落, 沾染在月牙色的衣裳上,如同雪地里的红梅,相当显眼。   正殿的门果不其然推开,亘泽沉着脸走出来, 魏临紧随在后。   不明原因, 蓝渺渺没将视线放在亘泽身上, 而是在魏临那难以言喻的神情上面。   那古怪的神色尚未找到解释, 如同一根刺。   “皇兄果然将皇嫂放在心尖上宠, 这不就舍不得她一根头发,立刻就出现了,臣弟还得感谢皇嫂, 是不是?”   语调挑衅, 没有半点伪装, 第一次在众人面前表露真面目。   “你就这么想要这个位置?”   亘泽冷言冷语,冷冽的神色比身上的龙袍更加幽深。   这么轻飘飘一句,便触及到恭亲王的怒火,犹如被踩到尾巴的猛兽: “你一个坐享其成的失宠皇子懂什么!”   “父皇在世时, 分明将你和那妖妃下放至冷宫, 没想到最后竟将皇位传予你,你说本王能服气吗。”   “这些年多少人在背后笑话本王,那种苦涩那种感受, 你能懂吗。”   恭亲王瞪直腥红的眼, 若眼神是把利刃, 眼前的亘泽早已遍体鳞伤。   “阿容,朕在皇子时期不受宠,朝堂大半众臣都在背后嘲弄朕,若说苦楚, 朕感受的不比你少。”   “废话少说,反正一句话,皇位跟皇后选一个,你若挑了皇后,本王绝无二话,立刻放人;反之,你若挑了皇位……”   抵在蓝渺渺下颚的刀刃轻轻一划,血珠溢出,恭亲王瞟了蓝渺渺一眼,不见她惊慌失措的,反倒态度从容,一点也没感到害怕的模样。   “皇嫂,你这般淡定,是笃定他一定会选择你吗。”   蓝渺渺笑出声,看着眼前的被肆虐的前院。   害怕吗,蓝渺渺自己也不清楚,但这场面似曾相识,脑中的思绪反而飞到那股回忆里。   当时也是这般被人挟持,但那人虽举动粗暴,挟持在她身上的力道却刻意放轻,就连身上的束缚也是有一下没一下的。   一看便知晓,挟持她不过是缓颊之计。   相较之下,恭亲王是真的想至她于死地,脖颈上的力道逐渐加重,没有半点怜香惜玉。   “不,本宫无法笃定,又或者说,本宫从未想过他会如何选择,因为他不论选择什么,本宫都支持他的决定。”   蓝渺渺鹿眸里的柔情溢出,看的亘泽心尖发颤,大步向前。   “哈哈哈哈,好一个鹣鲽情深,本王看了真心羡慕。”   话锋一转,低附在蓝渺渺耳畔,姿势亲昵:“但怎么办呢,看到你们琴瑟和鸣,本王就想到婉容的死跟你有关,就咽不下心中那口气,你说本王要是直接把你杀了,他会不 会一怒冲冠为红颜。”   看恭亲王不断拿王妃的事压她,又次次闪现懊悔和不甘的情绪,蓝渺渺笑出声。   “你笑什么。”   下颚的刀刃又更深一层,疼痛感渐增。   “本宫在笑你,一位超品亲王,连个女人都护不住,这也便罢,明明动了心,却迟迟不敢说出口,等人都没了才在那自以为深情替她出气,这么大的笑话,本宫能不笑吗。”   蓝渺渺笑着嘲讽,句句戳在恭亲王的心尖上,揭开那疼痛不已的伤疤。   “蓝、摺!”   被戳破真相,恭亲王气急败坏,在蓝渺渺左手背上画上一刀,鲜血直流。   在场人都知道,凤仪宫这位有多保护她的手,仅因喜好作画,连带手的保养都做得相当到位。   如今恭亲王杀红了眼,直接划在那白皙光滑的手背上,但蓝渺渺却无动于衷,脑中不断回荡着那声“蓝摺薄   那声“蓝摺比美睹烀炷灾性俣雀∠只鹕辗镆枪,蓝卟宜涝诶锿返幕面。   报仇的情绪压过对恭亲王妃的愧疚,藏在袖口里的东西,握的更紧了。   在凤仪宫戒备的禁卫军,早在恭亲王划下那刀,便开始命人放箭,怕恭亲王拿皇后当遮挡,刻意朝后方射击,作以威吓作用。   恭亲王一边挟持蓝渺渺,一边用刀抵挡箭羽:“该死,这亘泽还真是把你当成宝啊。”   “呵。”   为了不让蓝渺渺伺机而逃,挥舞的动作并不流畅,挟持的手也有些松懈。   禁卫军看准时机打掉他手中的刀刃,蓝渺渺轻而易举转了方向。   “原来,你就是等在这吗。”   恭亲王眯起眸子,感受抵在胸口的尖锐,正一丁点一丁点向里头刺入,伴随着女子银铃般的轻笑声。   “恩,不然你当本宫傻子自愿充当诱饵啊,”蓝渺渺手压在他的肩膀上,脚尖轻轻一垫,附在他的耳畔,“想杀你,想很久了呢。”   没心没肺说了一句,伴随着身上的花香,窜入恭亲王耳鼻。   头晕目眩的感觉又来了,他凛住心神回道:“本王倒是不知道,你我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   蓝渺渺不停将刀柄深入他的胸口,一边垂眸,偏了偏头:“可多了,只不过你想不起来罢了。”   “不过你这话也真好笑,都说不知道有什么深仇大恨了,还拿本宫当人质,简直废话。”   鹿眸里的嘲讽和冷漠,是恭亲王从未见过的,本想利用她让亘泽示弱,不料却被这女人反将一军。   “你是为了婉容?”   温柔婉约的容貌再度出现在脑海,蓝渺渺勾了勾唇,点头又摇头:“是,也不是,将死之人,就别这么多话了,可不象是人称贤王的恭、亲、王。”   一边欣赏着恭亲王面色苍白,想还手却无力还手的姿态,一边施了力道,让胸口的小刀不断深入。   正当想给他一个痛快,亘泽不知何时已来到眼前,手里的剑,快狠准刺穿恭亲王的胸口,恭亲王还来不急说什 么,便撤手人寰。   “皇上,臣妾……”   蓝渺渺想解释方才的举动,却见亘泽直接律过他,让禁卫军捉拿在场逆贼,一个不留。   “人是朕杀的,和你无关。”   亘泽转身和蓝渺渺擦肩而过,蓝渺渺伸手想说些什么,却如鲠在喉,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直到身旁出了声,她才找回声音。   “皇后娘娘,恭亲王虽有意谋反,但终究没有成功,就这么想置他于死地,是否有些过了。”   魏临的话,让蓝渺渺听了想笑,抽出帕子,绑在左手背上,止血。   “本宫倒是不知道大理寺卿变成良善之人了,尽管你这次举报有功,但依然不能抹去你是恭亲王亲信的事实。”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至于你方才说的至恭亲王于死地,本宫就顺道回答你。”   “曾经有位故人和本宫说过一句话,本宫当时也气愤难耐,但如今却相当认同那位故人所说的话。”   蓝渺渺看着恭亲王的尸首被盖上白布,被抬走,道:“无辜又如何,孽党残余,只有一个字――死。”   “魏大人,认为如何?”   蓝渺渺的唇,因手背上伤,有些发白,好在涂上朱红色的口脂,倒不显得病态。   她看见魏临瞳仁缩起,眸中从骇然转成不解,到最后的难以置信。   大步朝她走来,脸上显现挣扎,最终问出口:“你,是蓝渺渺?”   蓝渺渺先是一愣,脑中闪过魏临前阵子那些怪异举动,这下全都想了明白,勾起唇,笑得张扬:“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怎么,魏大人想去御前举发本宫吗。”   她伸手替魏临衣领上的皱痕给抚平,脸上的笑意不减:“本宫也想知道,偌大人去举发,皇上是回信你,还是信本宫呢。”   “娘娘,您没事吗,您的手……”   见尘埃落定,确定将闹事的匈奴和依附在恭亲王派系底下的人全网打尽,巧心等人也冲了出来。   第一眼便是看见自家主子笑脸盈盈和大理寺卿说话,还有,正流着血的手背!   “本宫没事,替本宫准备沐浴,全身都是血味,怪难受的,”被巧心等人搀扶着离开,经过魏临身侧,不忘停下脚步,“忙了一整天,魏大人也赶紧回去歇息吧。”   鹿眸再也找寻不到方才的挑衅,只剩下往日的友善,魏临盯着那线细的背影,直到看不见身影才收回目光。   “蓝渺渺,呵,竟然是蓝渺渺,”魏临抚在衣领上,方才冷意还存留着,“怪不得这么想让他死,也使终对我有所戒备,原来……原来阿……”   以前想不明白的事情,通通有了解答。   “本是想弥补她,到头来还是被她给怨上了,呵,也对,毕竟是我带人去杀死她,她这么恨我,我无话可说。”   “至于举报,我从未想过,希望总有一天你能明白我的醒悟。”   直到魏临一脸失神离去,蓝渺渺才从花窗前挪动步伐。   青词捧着寝衣供她挑选。   抚在那 滑顺的布料上,宫门外的吵杂声已趋于平静,一切都安详到不真实。   “娘娘,您还在垫记恭亲王的死吗。”见主子频频晃神,青词开口。   “不,他罪有应得,本宫开心都来不及了,只是担心那可怜的孩子。”   蓝渺渺随手抓了一件,便不再动作,坐在团椅上,双肩耸下。   “娘娘请放心,据奴婢所知,方才柳将军已确认过孩子安然无恙,暂时送至甘露寺,请住持代为照顾。”   “柳将军,淑妃的兄长?”   “正是,他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将漏网之鱼一网打尽,还顺带收拾了匈奴,再次声名大噪呢。”   先前淑妃深夜过来恳求她出手相救,难道真了性子? 第68章 哀家不信,哀家不信!……   甘露宫   恭亲王谋反失败的消息, 很快传遍金銮城,一向第一时间得知消息的甘露宫,也毫无例外。   宫人们立即将消息禀告,太后瞪大了眼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 阿容怎么可能会输, 不可能, 不可能, 哀家不信, 哀家不信!”   “他可是哀家的儿子,先皇最得意的儿子,怎么会失败。”   太后手一挥, 将桌面上的东西通通扫落至地, 精致陶器碎片四溅, 一旁的宫女难免受到波及,但没人敢将疼痛给说出来。   如今乌烟瘴气,就怕一个举动,成为主子的出气对象。   “娘娘, 您消消气, 现在当务之急,是该怎么将世子接回宫里,养在您的膝下。”   太后身边的宫女芳华早在前阵子被皇上处决, 此时身边只剩下入宫后陪伴在身侧的几位贴心人。   “世子, 恭亲王府自然会处理, 哪还需哀家出面。”   太后沉浸在恭亲王惨败的消息中,一蹶不振,完全没查觉到宫女那句话的含意。   宫女们面面相觑,有些不忍心, 谁也不敢开口和太后说出真相。   一阵沉寂之下,太后总算查觉到异样,和宫女们古怪的神情。   “怎么,还有什么事,是哀家不知道的。”太后已从恭亲王战败的情绪缓了过来,反正未曾听见皇上要收回他超品亲王的身份,只要还活着,必定有成功的那天。   这一次就当作吸取教训,等待下一次的时机。   这么一想,心情也变的欢快许多,不再沉闷,但这欢愉的情绪维持没多久。   宫女们半推半就,推了一位最年长的,芳如,是仅次于芳华待在太后身边年份最长的和芳华情同姐妹。   芳如面色惨白,对即将准备说出口的事情,于心不忍,她也是看着恭亲王长大的,如今遭遇这等事情,她岂能不难受。   “芳如,你怎么回事,脸色这般难看。”   太后隐隐约约有些猜测,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若不舒服就赶紧去休息,被人看见,还以为是哀家欺负人。”   太后掩住眼底的后怕,抬手让人搀扶芳如下去,但没人动作。   匡当一声――   所有人跪在跟前,眼眸里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各个难掩悲 恸。   “到,到底怎么回事。”如鲠在喉,连说句话都困难,太后使尽力气,才说出这么一句。   手握在扶手上,支撑着发颤的身子。   “娘娘,请您节哀,恭亲王已经薨了,世子已被送至寒露寺,如今无依无靠,只剩下您这一位亲人,您一定要振作。”   太后呆愣着,看着跪在地上的芳如,脑袋嗡嗡作响,只听见“薨了”二字。   身子彷佛失了观感,此时的她什么看不见,也听不见,头重脚轻,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娘娘,太后娘娘!”   今夜甘露宫灯火通明,谁也没那个心思回到住所休息。   与此同时,凤仪宫也仍然灯火通明。   “娘娘,方才传来消息,太后娘娘得知恭亲王没了,晕了过去。”   “哦,没有大发雷霆吗。”   蓝渺渺看着左手背被包扎完的伤口,有些心不在焉。   “不知道呢,毕竟晕了过去,就算要发怒也得先醒。”翠儿滴咕着,替蓝渺渺换药。   除却手背上的伤痕,下颚里也有好几条怵目惊心的痕迹,手臂上亦是。   “也对。”   见主子心不在焉,又漫不经心地回应,翠儿又多问一句: “娘娘,您为了当诱饵,受了伤,怎么不见皇上过来关心您。”   蓝渺渺无动于衷的神色终于出现变化。   翠儿心里想着,果然主子闷闷不乐的原因就是因为皇上。   蓝渺渺怔住的神情很快恢复泰然,轻笑:“本宫做错了事,皇上怎么可能会过来。”   “您做错了什么,奴婢怎么不知情?”   翠儿一脸茫然,只见蓝渺渺晃了晃头,不愿多说,伸手接过涂抹的药罐,让她早些歇息。   翠儿懵懵懂懂,一边走一边回头,神色纳闷,直到走到门外,依然没想明白。   “娘娘的伤势还好吗,需不需要去请太医过来。”   青词忙完手边的差事,问了一句,见翠儿一脸茫然站在门口,怎么唤她,都没听见。   “翠儿,翠儿!”   “啊!怎么,你方才说什么来着。”翠儿从纳闷中回神,映入眼帘的是青词探究的眼神。   她们两个打小就在一块,入宫也都被分派在同个宫里当差,若说青词是最了解她的人也不为过。   “你怎么回事,恍神成这样,要是有人攻进来,第一个送人头的便是你。”   青词[起眸子,从头到脚环视她。   翠儿讪讪地摸着鼻: “方才问了娘娘,为何皇上都没过来看她,娘娘说她做错了事情,惹怒皇上。”   “我就没想明白,她牺牲自己当了诱饵,皇上是能生什么气阿,奇怪。”   “怎么每次娘娘说的,我都觉得在打哑谜,第一次觉得从前没认真读书是个错误。”   “……”   翠儿滔滔不绝说着,青词满脸无奈,虽不知皇上生气真正的原因,但隐约能猜到一点。   不管如何,都是主子的事情,她们当奴才的,无须深究。   “青词,青词,我说了这么多,你也说点什么吧。”   翠儿讲到兴头上,身上的疲 惫感一扫而空。   青词嘴角微僵,组织好的话,只剩一句: “早点歇息吧,接下来几天,不会让你闲着的。”   扭头,被子一盖,不再搭理。   翠儿没听懂青词所说的“不会让你闲着”这句话,但隔日宫女们之间流传的消息,便让她深刻体会到。   御书房   “皇上,太医过去甘露宫,尚未踏入便被轰出来。”   培元德汇报着甘露宫的情况,昨晚太后得知真相后晕厥,便立刻派太医过去,但一夜过去,太后苏醒,却迟迟不肯让太医进去,还让人将他赶走,这行径实在是太过荒谬。   “恩,看来还挺有精神的,”亘泽轻笑,批改奏折,“确实不需要太医。”   奏折上的内容无非就是昨日恭亲王谋反的事情,那些官员怕被牵连清算,连夜送上自证清白的证据,希望他能网开一面,不做追究。   “呵,这些老狐狸。”   亘泽将这份奏折摆放在右侧,左侧肉眼可见的堆栈趋缓,右侧则是不停上升高度,犹如一座小山。   “皇上,奴才还有一事要禀。”   “说。”语调漫不经心,视线看似放在奏折上,实则是望向左手背,凤眸幽深,想到那白皙手背上的伤痕,就觉得烦躁。   以为那女人会主动前来认错,不料一夜过去,毫无风吹草动。   据那边传回来的消息,似乎安稳入睡,像个无事人一样,吃好睡好,呵。   帝王的神色冷冽,嘴角上的笑意,更令培元德看了发毛,他不着痕迹往后退了几步,道: “太后娘娘将甘露宫的大半奴才驱赶出去,独留几位当年陪嫁宫女,您看要不要奴才过去劝说几句,毕竟她的年纪也不小了。”   “不用,别管她,”听见甘露宫的举动,亘泽没有加以响应,身为谋反罪人的生母,他没有连带惩处,已是开了皇恩。   “那就放任甘露宫关闭宫门?”   “恩,等她哪天觉得日子无聊就会自个儿出来,朕就看她能沉寂多久。”   “还是皇上想的周全,奴才自叹不如。”   培元德适时说了几句好话,亘泽冷眼,让他闭嘴。   甘露宫遣散宫人的消息很快传遍金銮城,荒诞无稽的言论也不断向外传出。   其中最“广为流传”的版本,便是凤仪宫联合外人欺凌,目无尊长,逼迫甘露宫,迫使太后紧关宫门,对外宣称钻研佛法,但暗地却四处宣扬凤仪宫欺压的事情。   以至于宫女们经过凤仪宫都带有异样的眼光。   蓝渺渺杓着汤碗里的燕窝莲子,双腿晃着,听着巧心等人忿忿不平的禀报,其中巧心、小李子最甚,翠儿次之,青词一如既往的面无神色。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但唯一的儿子死了,谋反的事迹又被记载在史书上,若本宫是太后,也会想方设法将气出在旁人身上。”   “皇上她想动但动不了,自然就将目标放在本宫身上,说到底,除了那些绯言绯语,本宫到也没什么损失,倒是 辛苦她了,成日待在甘露宫,吃、斋、念、佛。”   见主子非但不恼,还拿出来打趣,巧心等人才放心,但同时也认为主子的心真大。   大到对那些毁谤言论,情绪毫无波澜,她们由衷配服。   是夜   对外宣称紧闭宫门的甘露宫,门外站着一位可疑人影。   看不清那人的面貌,但披在身上的斗篷花纹,应是位宫女。   左顾右盼,确定四下无人,才轻敲宫门。   甘露宫很快有了回应,过来接应的是甘露宫掌事姑姑芳如,尽管事前接获消息,但亲眼看见来人依然难掩震撼。   再三确认双方之间拟定的暗号,才将这位宫女迎进甘露宫。   深夜栖息在枝上的夜莺惊声一啼,划破天际,高空上的弦月也露出轨意的弧度,似在宣告着即将迎面而来的噩耗。 第69章 “朕知道,她就是个没心……   “那些孽党残余, 皇上都已派人清理干净,奴婢眼睁睁看着她们一刀斩乱麻,连个发挥的余地都没有。”   翠儿不满地抱怨着,蓝渺渺翻阅的动作一顿, 失笑。   这翠儿三不五时便来请示, 是否有差事吩咐她去做, 还是那种需要“动手的”。   距离恭亲王谋反已过了七日有余, 那些残余孽党都被一个不留捉出来, 按照涉及深浅,给予惩处。   翠儿便自告奋勇前往收拾残党。   蓝渺渺转了转手腕,左手背上的伤疤已淡去, 她瞟了眼转移目光。   这七日, 亘泽一次也没过来, 她也曾想着过去示好,但最终没有行动。   她害怕亘泽问起,为何那日袖口里藏着一把小刀,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也不知道亘泽会不会信她。   “有人代劳还嫌弃, ”脑中闪过那一出生就没了父母的孩子,“对了,那孩子呢。”   “自然是送去做劳役了, 比较年幼的则是被分派至各庙宇和那些住持行善布施。”   翠儿理所当然以为, 蓝渺渺是在询问那些孽党的后辈子孙。   蓝渺渺摇摇头: “本宫是问王府那孩子。”   翠儿恍然大悟: “阿, 您说他阿,自然还在甘露寺,由大师扶养着,毕竟一个烫手山芋, 谁也不愿沾染。”   说到最后,翠儿有些感伤,明明是个刚出世的婴孩,却如同一颗皮球任人踢,身边的皇亲权贵也不少,无人站出来,说起来还真是讽刺。   “这样阿……”   不出意料的答案,许是对恭亲王妃的愧疚,蓝渺渺对这孩子的处境有些心疼。   一个念头在心底盘旋着,不如……   蓝渺渺有了一个决定。   “臣妾给娘娘请安。”   久违的后宫嫔妃请安,蓝渺渺维持得体的笑意,听着底下那群“三姑六婆”说着这阵子宫里的传闻。   当然凤仪宫欺凌甘露宫的消息,自然也被几位有心人提出来。   “娘娘,如今太后闭不出户,嫔妾介意您每几日就过去一次,否则这欺凌的消息,只会尘嚣日上,无法消散阿。”   发话的是,先前母家捉 拿孽党残余有功,破例升了位份的容修宜。   虽嘴上声称是为了凤仪宫的名声着想,但话里话外,无一不怂恿其于嫔妃一同附和,还不忘朝淑妃使眼色。   但她没想到的是,淑妃仅仅瞟她一眼,鼻子哼了声,没有搭理,反倒是朝上首的蓝渺渺望去。   “皇后娘娘,臣妾知晓母家的功劳确实会带来进宫的优势,但倘若人人皆此,那位份岂不是封不完了。”   “况且,论军功,臣妾兄长立下无数,此次更是护驾有功,那臣妾的位份岂不是封不完。”   这话摆明是对容修宜所说,淑妃看她气的脸色发白,得意地勾起唇角。   “故臣妾建议,日后除了看母家功劳升位份还要看重人的品性,毕竟要在后宫相伴数十年,品性还是最重要的。”   “贤妃,你觉得呢。”   淑妃罕见寻求旁人意见,提出来的诉求又实属正当,贤妃没理由不理。   “臣妾也觉得不错,日后妹妹们升位份,多一道品性门坎,于大家都好。”   语毕,清冷的眼眸扫了一眼,异常友善的淑妃,很快收回目光。   呵,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淑妃和贤妃站在同一阵线,谁还能反驳。   蓝渺渺环视一圈,看了神色各异的众人,这才发现,李才人竟然没到场。   “妹妹的提议,本宫收到了。”   “今日怎么不见李才人?”   贤妃抿了口茶,道: “臣妾方才派花桐去请,说是重罪在身,不敢来娘娘面前污了您的眼。”   “她都这么说,臣妾也不好让人压她过来。”能从贤妃的语调听出,她束手无策,相当无奈。   “哦,原来是这样,她也真是的,本宫并非势利之人,更不会因他人的错归就在她身上。”   蓝渺渺叹了口气,捏着拢起的眉心:“行吧,既然她自觉有罪,不愿见人,那本宫也不勉强。”   “但贤妃别忘派人去关怀,本宫就怕她钻牛角尖,出不来。”   “臣妾明白。”   又闲话家常几句,蓝渺渺以疲惫为由让她们离开,待众人离去,才见贤妃接过花铜手中的木盒向前,看来是早有准备,打算留下。   “娘娘,臣妾深知您喜爱作画,特地调制颜料供您使用,还望娘娘不嫌弃。”   掀开木盒,阵阵花草馨香窜出,相当好闻,蓝渺渺忍不住伸长脖子向前一探: “真好闻,这都是你自个儿调的?”   见蓝渺渺一脸欢愉,贤妃也染上笑意,点头: “正是。”   “贤妃果然心灵手巧,不像本宫虽喜好作画,却对颜料一窍不通,直接用现成的。”   蓝渺渺端起精致的玉碟,里头珠红色的颜料,和玉碟的光泽相互照映,相当好看。   “不难的,就跟娘娘平日请人收集花瓣露珠同个道理。”   “哦?这么简单,若不嫌弃本宫愚钝,贤妃愿意倾囊相授吗。”   蓝渺渺笑着递了茶点,贤妃点头接下: “自然愿意。”   接下来一个时辰,贤妃用口述的方式,将调制颜 料的过程一一描述,蓝渺渺听得仔细,甚至还一笔一画记下,相当认真。   还亲手替贤妃画了一幅人像画,赠予她,贤妃眸中闪过欣喜,受宠若惊。   “谢谢娘娘,这画臣妾一定会好好保存。”   见贤妃小心翼翼地端着,蓝渺渺觉得好笑: “真这么喜欢,改日再画一幅给你,你真不用这般小心翼翼捧着,那又不值钱。”   “对臣妾来说,这是臣妾收过最好的礼物,臣妾不过提供颜料,您就回以这般大礼,臣妾实在汗颜。”   “说什么呢,你不也教了本宫调制颜料吗,一来一往互不相欠。”   蓝渺渺淘气眨了眨眼,贤妃笑着摇头,对于这阵子的传闻,难免担忧,多嘴一句: “娘娘,臣妾不知您和皇上之间的事,但他是九五之尊的帝王,要让他低头,太过困难。”   “不如您带点东西前去示好,怎么样?”   普通旁人恨不得她与皇上之间有隔阂好钻缝隙,就眼前的贤妃想方设法替她想法子。   蓝渺渺轻笑,伸手替贤妃拂平肩上的皱痕: “天色不早,赶紧回月华宫吧。”   蓝渺渺不愿正面响应,贤妃也不再多做勉强,带着画作离去   那纤细的身影陷入瑰丽的阳光底下,发上的装饰熠着光芒,一闪一闪的,相当好看。   “疑,奇怪,好像许久未见贤妃娘娘穿月牙色的服饰,就连演奏乐曲的次数也少了许多。”   巧心发出质疑,蓝渺渺顺着目光看去,只见那水色身影已离开凤仪宫范围。   和贤妃一同享乐的事,传入亘泽耳里,手中批改的动作未停,但凤眸闪烁: “她和贤妃这么亲近?”   这问倒了培元德,他甩了甩拂尘: “这奴才也不确定,但能肯定的是,皇后娘娘对贤妃并无厌恶,甚至还挺喜欢的。”   “什么时候的事。”   彻底将毛笔放下,眼前的奏折如无字天书,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已有一段时日,那会儿冬至甚至还和贤妃一同过节,才会耽误过来御书房的时辰。”   那日场景,亘泽还有印象,当时甚至为了不见人影,将气撒在培元德身上。   后来顾着替蓝渺渺暖手,忘了这荏。   见帝王面色凝重,培元德斗胆又说了句: “需要奴才过去提点皇后娘娘吗,毕竟能脱颖而出入宫之人,没有几人是真的单纯如纸,娘娘心善,奴才怕……”   “不用,朕自有打算。”亘泽捏着眉心,闷闷道,“她还是没过来吗。”   口中那个她,培元德自然明白,余光看了眼外头,依然无人: “如今太后娘娘吃斋念佛,不管后宫一事,皇后娘娘身为后宫之主,自然繁忙。”   “呵,你不用帮她找理由,”亘泽冷笑,“朕知道,她就是个没心没肺的女人。”   “不管朕做了多少,永远捂不暖她这个人。”   亘泽罕见流露出感慨,培元德想向前安抚几句,被亘泽驱逐: “退下吧,朕想歇息一会儿。”   培元德一步当 作三步,见帝王拿出垂眸,盯着半枚玉佩失神。   那玉佩他知道来历,是帝王还是皇子时,香妃娘娘也就是他的母妃赠予他的。   外表平凡不引人注目白玉玉佩,最值得探究的便是上头的纹理,每一个玉都有独一无二的纹路。   其中以明理清晰最为昂贵也最为值得收藏。   帝王手中那枚玉佩,培元德曾有幸近距离看过,那上头的纹理清澈,且带有阵阵星光的画面深深烙印在脑海里。   “不过说也奇怪,当年看的时候,明明完好无缺,怎么现在只剩半枚?”   培元德站在外头滴咕着,声音不算小,亘泽通通听入耳里。   那日恭亲王挟持她的画面跃入脑中,那惊险万分的场景,他现在想起还是感到后怕。   若晚一步,那日蓝渺渺很有可能选择与恭亲王同归于命。   亘泽阖上眼,身子稍稍往后一躺,低喃着:“蓝渺渺,你到底有没有心。” 第70章 摄政王依然未娶亲生子,……   “娘娘, 奴婢从丞相府回来了。”   经恭亲王一事,朝堂上派系重新洗牌,位居高位的蓝丞相,自然成为炙手可热, 人人拉拢的人物。   为此, 蓝渺渺特意写封书信, 派巧心送去, 好让蓝丞相知晓她此时的立场和态度。   蓝渺渺坐在凉亭里, 罕见没带任何画具,只是静坐在那,喝茶赏花, 好不惬意。   今日也一改平日水色妆容, 刻意选了一袭嫩绿色, 和御花园的百花春日的景象相当契合。   “那爹爹有什么话要传达给本宫吗。”   蓝丞相纵横朝堂数十年,论谋略蓝渺渺自叹不如,倘若不是经历过前世的历劫,今日也不必让巧心跑这一趟。   “没有, 老爷只说万事小心, 再无其他。”   “……”   “确实像本宫的爹会说的话,”蓝渺渺失笑,捻起茶点一小角放入嘴中, 茉莉花香在嘴中围绕, 她餍足[了[眼, “也罢,至少不是让你带话训斥本宫。”   见主子没心没肺和她打趣,巧心哭笑不得,但很快地她便笑不出来了, 翠儿青词慌忙走来,神色凝重。   “娘娘,奴婢这有两件事要禀告,一好一坏,您打算先听哪个。”翠儿秀眉紧蹙,可见那坏消息十分严重。   蓝渺渺挑眉,揣测不出究竟所为何事: “先听好的,好让本宫有心理准备。”   翠儿点头,将打听来的消息说出: “据娘娘布署在边境的探子给的消息,魏国摄政王已自行称帝,推翻原本的少年皇帝。”   “……你说摄政王撑帝了?”   “正是。”   蓝渺渺有些难以置信,那守法,将礼制摆在第一位置的男人,竟然,哈?   “有打探到称帝的理由吗。”   翠儿点头: “据说是少年皇帝沉迷女色,荒诞无稽,摄政王看不过去,这才推翻,魏国大臣无一不同意,直接双手拱他上位。”   “所谓成家立业,先成家再立业,他可娶了王妃?”   蓝渺渺旁敲侧击,想藉此知道摄政王 是否有找寻到蓝撸可惜得来的答案并未尽人意。   “据奴婢所知,摄政王依然未娶亲生子,不过似乎有红粉知己,甚至还和宫女牵连不清。”   翠儿一一禀告,每禀告一句,蓝渺渺后脑勺便疼上一分: “好,很好,早知道那会儿就多踩几下。”   蓝渺渺有些气急败坏,心疼蓝叩背醯募岢郑为了那狗男人,哭成泪人儿,这下好了,那男人左拥右抱称帝去了。   “娘娘?”   见主子情绪不对劲,翠儿有些担忧,另一件事会让主子更加崩溃。   “无事,这是本宫知道了,另一件事是什么。”   没有什么比摄政王抛弃蓝吒令她愤怒的,蓝渺渺如是想,但下一刻听见翠儿所说的话,仍然止不住愕然的神色。   “另一件就是――”   翠儿先是看了青词一眼,后者朝她点头,接替她说下去: “奴婢路经茶楼,见里听头说书人将娘娘得是描述的绘声绘影,一日便罢,这事已连续多日,就怕那些百姓跟着起哄,联合学子上书。”   “本宫何德何能,能让学子上书?”   听到这,蓝渺渺尚未搞清青词话中的意思,若说近日和凤仪宫有关的事,也就只有凌虐甘露宫一事,但这事一听便觉得荒唐,引起学子注意,绝无可能,也绝非能成为说书人口中的故事。   “奴婢本来也是这般认为但――”   青词回想起当时的场面。   那会儿,她和翠儿依吩咐去接洽探子的消息,而后路经茶楼,见里头喧嚣热闹。   翠儿一向喜好那欢腾的氛围,二话不说拉着她入内,所幸那日二人皆穿着一般常服,旁人绝对认不出她们是从宫里出来的。   才看着台上的说书人一刻钟,青词便觉得不对劲,翠儿亦是,连忙环顾四周看向周围百姓的反应,不出所料,人人听得津津有味,甚至从玩乐心态转变成半信半疑。   怕走向过于严重,翠儿一急,便脱口而出:“这太荒谬了吧,怎么可能。”   想引导百姓附和,见准备成功扭转,后头却又传了一句: “怎么不可能,我看说书人讲的挺真的,况且,咱们京城的蓝丞相,不就常常被人说生了一对双生子吗。”   “对阿对阿,我也记得也人说过,丞相府有对双生子,但从未承认。”   “可不是吗,每次出府都只带一位,谁知道到底是生一个还两个阿,若真是双生子,我们也不会知道阿。”   “对,现在还入宫当了皇后,要知道双生子可是不祥之兆,若这事是真的,那之前恭亲王谋反,说不定也有苦衷的。”   你一言我一语,将舆论倒向负面那边,青词翠儿焦急,就往外走,和小二擦撞上。   “贵人,真是不好意思。”   “下次小心点。”   步伐急促,半身斗篷未拉拢,露出精致的宫牌,小二瞟了一眼,很快收回视线。   青词交待完茶馆的经过,蓝渺渺沉下脸,方才带有花香的茶点顿时失了 味道。   “娘娘,这事,您看需不需要奴婢去……”   “啊!”   翠儿比了抹脖子的动作,巧心惊呼,惹来翠儿白眼。   “不用,这是迟早要做个了断,你能杀一人,就能冒出另一人,甚至更多,你杀的完吗?”   “可是……”   对于主子的婉拒,虽在意料之中,但翠儿依然不解,她从小接受的教育便是,尽可能斩杀一切挡在眼前的人,偏偏这主子,不好杀生,她可难受死了。   “本宫知道你们的意思,但这事有蹊跷,十几年来双生子的传闻不停间断,接看在爹爹的面子上,充耳不闻,如今却突然在茶楼大肆宣扬,不觉得其中必有诈吗。”   “若冒然行动,只会让散播之人得逞,反倒增添一笔一言堂捂嘴的罪刑。”   蓝渺渺敲着桌边,鹿眸闪过迷茫,而后清明: “当然,本宫也不能坐以待毙,巧心你在回府一趟,告知爹爹当下的局面,让他平日早朝务必小心应对。”   “是。”   翠儿青词对看一眼,见主子没有分派任务给她们,觉得不解。   “娘娘,那奴婢和青词呢。”   蓝渺渺抿着茶,没答话,久到她们以为没有响应,蓝渺渺才悠悠说了一句: “自然是不打草惊蛇,继续跟着本宫惬意过日子。”   “……”   翌日   不出蓝渺渺所料,下了早朝的蓝丞相,被一群改革派官员围绕在旁。   恭亲王已死,如今改革派官员锐减,如今只剩下一星半点,但受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们相信只要持续守着,总有天能东山再起。   “蓝丞相大人,下官有些问题想询问,不知能否借步说话。”   为首的人,是近日被推上来当领袖的吏部侍郎,不惑之年才勉强中了一个官位,对此相当自豪。   蓝丞相好整以暇面对来人,昨晚收到从宫里传来的消息,便想好的应对之道。   他点头,示意吏部侍郎带路,吏部侍郎狭长的眉眼弯起,抬手: “大人,这边请。”   双方来到茶楼,底下的说书人已在下方筹备,说书的主题,和他有关,正是双生子的故事。   据茶馆掌柜所言,这台戏每日都受到民众热烈捧场,每日三席必定高朋满座,不得不开。   蓝丞相饶有兴致望着下方的说书人,一副局外人,什么事也不知情,到令吏部侍郎难以开口。   “吏部侍郎找本官有何要事,若是找本官听书,那本官不奉陪了。”   蓝丞相起身准备走人,吏部侍郎赶紧开口: “哎,丞相大人稍慢,下官是想问有关双生子一事。”   蓝丞相面上闪过困惑: “什么双生子?”   “近日京城频传,不对,是这些年来不断频传丞相府出了对双生子,不知大人对这消息有何看法。”   吏部侍郎的解释让蓝丞相恍然大悟。   蓝丞相睨向吏部侍郎的眼神,犹如在看一个傻子: “能有什么办法,清者自清,说再多都扭转不了那些人的想法。”   蓝丞相振振有词 彷佛受害者,吏部侍郎一时分辨不清真伪: “但如今所有人都在说皇后娘娘身分问题,您都不辩解?”   “没有做过的事,哪来的辩解,你们信也好,不信也罢,本官不在乎,为官数十载,没有做过一件违背良心的事,若真这无妄之灾被拔官,本官也认了。”   “朝堂趋渐平稳,本官也能安心退隐,颐养安年。”   蓝丞相毫不犹豫,转身走人,将吏部侍郎等人留在原地,不知所措。   “侍郎大人,难不成消息有误,我们误会了?”   见蓝丞相光明磊落的态度,他们不禁怀疑情报来源依据。   吏部侍郎念念有词,看着底下,停下脚步欣赏听书的蓝丞相,摇头: “不可能,不可能阿,这消息怎么可能会错呢。”   上方的目光停留在身上,蓝丞相冷笑,继续笑看着台上的说书人。   “呵,双生子,敢动到她们身上,看来有人活得发荒了。”   “竟敢动手,就得受着丞相府的反击。”   从袖口抽出一锭金子打赏上去,在众人惊呼的目光中,步出茶楼。 第71章 “不,哀家不能喊你皇后……   双生子的风坡在京城里流转着, 稀罕的是,金銮城里除却第一天包围蓝丞相制质问之外,再无其他。   过于平静,反倒让人惴惴不安。   “娘娘, 要不奴婢去丞相府递牌子, 请夫人进宫一趟?”   巧心压低声响, 深怕被别人听见。   如今凤仪宫里除了她们主仆, 就只有翠儿青词知道丞相府双生子的秘密, 俗话说隔墙有耳,还是小心为上。   蓝渺渺知晓巧心是在担心事情曝光,不光是她, 翠儿青词也隐晦提过几次, 是否要请丞相府的人进宫商议, 有个准信,总是好的。   蓝渺渺一手撑在额上,一手在膝上攥着,这几日胸口频繁犯疼, 不详的预感压抑在胸口上。   “先暂缓, 毕竟递牌子这事,总会吸引些苍蝇的注目,太过醒目, 反到被认定是做贼心虚。”   “但若有一方说溜嘴, 娘娘您不就……”   “巧心, 双生子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十多年了,你还不清楚爹娘他们一致的对外的说词吗。”   “本宫可是倒背如流呢。”   捏了把巧心圆鼓鼓的脸颊,示意她放轻松, 但现实却不如她愿。   翠儿急促的步伐打乱主仆俩的谈话: “娘娘,甘露宫来了人。”   额上的汗珠,显示小李子目前慌乱的状态,看来这趟甘露宫之行,凶多吉少。   “怎么回事,甘露宫不是闭门自居了,怎么又派人过来。”   “这可问倒奴婢了,奴婢也不知道阿,只知道芳如姑姑的脸色凝重,一看就知道有大事要发生。”   “呸呸,什么大事,胡说八道。”   巧心不满剜了翠儿一眼,翠儿自知理亏,自赏几个巴掌求饶。   听见甘露宫来人,蓝渺渺那不祥的预感瞬间落定,非但不恼,露出笑意: “原来是在这等着本宫呢,就知道她不可能这般安生,更 不可能情愿吃斋念佛。”   “您这意思,是茶楼流传出双生子一事,是甘露宫授意的?”   “谁知道呢,本宫在金銮城里树敌不少,随意一人,皆有可能,只不过甘露宫的机会更多了些。”   见主子从容的态度,巧心纳闷: “娘娘,您就不怕太后拿此事造谣,将您赶出宫吗。”   蓝渺渺垂下眼睑,没答话,曾经进宫的理由已经达成,若真被赶出宫,好像也没什么理由能让她留下。   脑中墨色身影一闪而逝,鹿眸有着片刻的迷茫。   十多天未曾见到他,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好好歇息用膳,想起那冷冽的俊颜,蓝渺渺轻笑。   “离开也好,就不会时常沾惹麻烦。”   “这……”   翠儿朝巧心始了眼色,她们从未料到,主子会这般说离开就离开。   “走吧,别让姑姑久等了,不然待会本宫又得背上一条目无尊长的罪行了。”   蓝渺渺理了理衣上的皱痕,抬手将发上银钗摆正,朝铜镜望了一眼,确定无碍,便挺着腰杆,领着巧心翠儿向外走。   在外等候许久的芳如,一见到来人,眸中的愕然与惊艳遮掩不住。   以为会看见一脸后怕亦或是难掩担忧的面孔,不料却依然持着合宜的笑意,向她点头。   “让姑姑久等了。”   伴随着蓝渺渺点头,发上的铃铛银钗跟着晃动,发出悦耳的铃铛声,走近细看,便能看出那钗子价格不斐,甚至是采用琉璃制成。   “太后已等候许久,还请娘娘跟随老奴一道前往。”   芳如不愧是在宫中多年的老人,片刻的惊艳,很快收拾好情绪。   蓝渺渺讥讽一笑,随着她的步伐前往,半月未曾踏入的甘露宫。   不知是否刻意安排,这次罕见不在正殿质问,反倒选在前院,前院这个地点,说好不好,说坏不坏,就是路经的奴才便能瞧上一眼。   “还真不给本宫留面子。”   淑妃贤妃等众嫔妃也不出意料,被请来甘露宫,一道观赏这好戏,甚至还有低阶位的才人美人嗑起瓜子。   站定一看,不就是许久未现身的李才人吗。   蓝渺渺[了[眼,掩下眸中的冷冽,朝捧着精致茶盏的太后请安。   腿刚弯下去,迎面而来的茶盏砸在额上,一个凹陷的骷髅伴随着鲜血,让人看了怵目惊心。   “娘娘!”   巧心想向前查看蓝渺渺的伤势,被蓝渺渺抬手制止。   右手抹去额上的血渍,抹了几下,并未好转,反倒更加狼狈不堪,蓝渺渺拿出帕子慢条斯理擦拭手中的血色,一边笑道: “儿臣愚昧,不知犯了什么错,让母后如此愤怒,还请母后明示。”   “哈,你说你不知道,传遍京城的事,你跟哀家说,你不知道?”   太后许久未在众人眼前露面,发鬓稍稍泛白,就连面颊也不如从前般的滑嫩。   恭亲王一事带来的冲击,确实不小。   “还请母后明示。”蓝渺渺唇上的笑意不减,耳畔不断窜入悉悉@@的嘲笑声 ,尤其是李才人那具辨识性的讥讽。   “好,既然你不肯承认,那哀家就在众人面前揭开你的真面目。”   “哀家就在想,为何自从凤仪宫有了主人,金銮城便开始灾乱不断,直到近日才辗转得知,原来哀家的好皇后,这么有来历。”   蓝渺渺额上的血顺着脸庞滑落到唇边,铁锈味窜入口鼻,相当难受。   “不,哀家不能喊你皇后,应该喊你,蓝、渺、渺。”   听见太后吐露出她的名字,蓝渺渺松了口气,这段时间不断背负着压力,左一句谎言,右一句谎话,如今总算是能拿回名字,用自己的身份,在众人面前说话。   见蓝渺渺如释重担笑出声,太后有些拿不准,朝底下嫔妃看了眼,对方点了点头,让她安心。   御书房   一名身穿宫女服饰的女子单跪在地,如同往日暗影前来禀报的姿态,神态凝重,这还是她第一次在这时辰过来禀报。   “公公,皇上呢。”   女子神色焦慌,已跪在这一刻钟,却迟迟不见帝王身影,再拖下去,皇后娘娘那边,恐会赶不上。   培元德不断伸长脖子向外探去,帝王正在凉亭处和几名大臣商议,今年发放粮食的方案,事关百姓一事,培元德不敢轻易打断。   “快了快了,眼瞧就快结束了,不是咱家说你,今儿个又不是初一十五,好端端地过来做什么,”话说到一半,查觉到不对劲,“莫非――”   “出大事了,不然你以为我想来啊!”   “阿,出什么事阿,那祖宗怎么了,是又遭哪个妃嫔陷害了,还是?”   “是太后,太后娘娘请皇后娘娘过来,想必是要审问双生子一事阿。”   培元德一脸茫然: “什么双生子?”   女子来不及与他多讲,直接起身,就往凉亭奔去,凤仪宫宫人装扮过于醒目,还未抵达凉亭处,便吸引帝王的目光。   “皇上,那这方案就先这样定下,剩下依情况定夺,您看……”   被提拔为兵部总都督的李学甫顺着帝王视线望去,见凤仪宫来了人,便识相带人先行离去,将空间留给帝王。   培元德紧跟在后头,朝李学甫表达歉意,李学甫摆了摆手表示理解。   “怎么回事。”   见凤仪宫宫女一脸慌乱,亘泽有股不祥的预感,大步,步出凉亭。   朝培元德使了眼色,肃清周围不相关的奴才,三米外再无他人。   宫女单膝跪下,语调急促: “主子,娘娘被太后请去甘露宫,极有可能是为了双生子一事,属下便赶紧过来通知,若有得罪,属下接受惩处。”   “事情怎么爆发的,为何没来禀报。”   “京城茶楼,那日属下便和娘娘提过,但娘娘仅和蓝丞相提上一句,再无其他,属下看事态趋缓,便想着日后再秉。”   说到后来,女子自知理亏,声音越发小。   明明已是春季,周围却泛起阵阵凉意,背脊如同沾染寒冰,女子颤了颤身子,看着眼前 那双墨色龙靴已消失在原地。   女子盯着石子地面,双手不知往哪摆,只能紧紧攥着衣摆,她本来没有这个习惯,但跟在皇后娘娘身边,长时间耳濡目染,学了十成十。   “起来。”   前方的光线被人遮挡,女子佯装没听见,继续跪在地上,从原本的单膝下跪,变成双膝下跪。   “暗六,我让你起来,你没听见吗。”   “你别管我,主子没让我起,我不能擅自起来。”   女子倔强扭过头,不肯正眼看眼前的男人,两人僵持着,互不相让,培元德看不下去,出来打圆场。   “青词,你就听暗一的话,先起来,到时候看皇上有决断再来跪也不迟。”   “咱家先过去甘露宫,咱家丑话先说在前头,你们俩可别在朝阳殿打起来,若朝阳殿少了一角,咱家跟你们拚命!”   青词扬起头,瞟了暗一面无神色的脸,而后双手撑在地上,缓缓起身。   “嘶――”   石子地面颠颇,膝盖有许多碎石子黏在上头,还参杂着血丝。   “我看看。”   “你别碰我!”   见青词膝上的伤势,暗一想弯腰查看,被青词喝斥,眼眸里尽是对他的不信任,暗一看了觉得刺眼,相当难受。   “青词……”   “若无其他事,属下告退。”   不甩暗一的脸色,青词潇洒走人,她得赶紧回凤仪宫稳住宫人们急躁的心思,不能给皇后娘娘扯后腿。 第72章 她缓缓打开圣旨,上头的……   甘露宫   “还是哀家应该喊你, 蓝、渺、渺。”   听见自己的名字,蓝渺渺心中的后帕奇迹般的消散许多,进宫以后,一直压在胸口的大石头, 总算是能卸下了。   “不知母后是从哪得知这个名字的。”   蓝渺渺面露怀念的神色, 一点也无恐惧之意, 太后攥着石桌, 继续道: “哀家自然有自己的管道知道, 你无须得知,现在只需回答哀家,你究竟是不是蓝渺渺。”   “丞相府又是否欺瞒圣上, 甚至先帝, 数十年来的信任, 隐瞒双生子一事。”   蓝渺渺垂眸,看着脚上的绣花鞋,这双是前阵子还未与宣泽有隔阂时,他命人送过来的, 说是用上好的布料所制, 鞋底甚至采用一半白玉,冬暖夏凉,唯一的缺点就是有点沉。   “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蓝渺渺低喃着, 眨眨眼, “这时后肯定在批改折子吧。”   心底竟隐隐期盼他还会过来带自己离开这水深火热之处,蓝渺渺嗤笑,对于这个念头觉得好笑。   垂眸,一会儿沉思, 一会儿失笑的神色,通通被太后纳入眼底。   太后在宫里打滚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人,被人捉住把柄,非但不恼,反倒还一脸欢快。   若传出去,太后被皇后力压一头,简直有损甘露宫的颜面,太后哪里承受过这种落面子,神色挂不住,直接拿蓝渺渺出气。   “好,好,很好!今天哀家没好好教你,哀家的名字就倒过来写,堂堂的大 周朝太后,竟被这般无礼对待,以下犯上,这就是丞相府教出的好女儿!”   “芳如,将她压好,把哀家那跟如意棍拿来,今天就替蓝丞相好好教女儿!”   芳如嬷嬷从一侧木盒里拿出一跟镶金边的黄梨木棍。   太后接过,忿忿起身,紫藤娇嫩的颜色穿在年过三十的太后身上,不能说难以入眼,但适合这个词,不适用在她身上。   尤其是因恭亲王之死,发鬓上出现的银丝,更是令人难以言喻。   蓝渺渺瞟了一眼,看向那根细长的黄梨木棍,鹿眸露出无可奈何的神色,看来是早有预谋,棍子都已准备妥当。   看来今日是逃不掉了,余光看向后方,一如既往的空旷,没有她心心念想的人。   周围不出意料之外,不断发出的嘲讽声,那些等着看她笑话的,她都一一记着。   除却淑妃和贤妃面无神色,稀罕的是,竟然在淑妃脸上看到担忧。   蓝渺渺眨了眨眼,确认没看错,不禁笑出声,惹来淑妃一个白眼。   翠儿向前挡在芳如面前,以一手之力挡住芳如欲伸手按在主子肩膀上的手。   芳如年事已高,但处事多年,手劲的力道不比常人,手一挥便将巧心扫到一旁石柱上。   剩下翠儿苦撑着。   翠儿暗自调动内力,聚集在手掌心上,一步步将芳如逼退,芳如哪是习武之人的对手,很快便处于劣势。   在这凉爽的季节,额上不断沁出汗珠,可见翠儿使的力道强劲,完全没有手下留情。   “臭丫头,你……”   芳如想说些什么,被翠儿打断: “嬷嬷果真是宫中老人,身手非凡,奴婢甘拜下风。”   “唔……恩……”   芳如瞪大着眼,不停被翠儿逼退,喉中彷佛吃了哑药,一句话都说不出。   身为“凶手”的翠儿,冷下脸,垂头低声说道: “不能说话的感觉,很难受吧,让嬷嬷感受下,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的滋味。”   “恩……唔……”   芳如想摆脱翠儿的束缚,但翠儿岂可能让她得逞,冷笑,又说了句: “别挣扎了,今日算你好运,由奴婢来对付你,若是落在主子手中,你这舌头别想要了。”   语调嘲讽且不似作假,芳如双腿颤抖,整个人瘫在地上。   两人已来到凉亭之外,从太后的方向望去,只能看见芳如瘫坐在地,其于什么也没听见。   “芳如竟然……”太后大手一挥,又吆喝几位禁卫军向前,“来人,把这不祥的女人给哀家拿下。”   指着蓝渺渺的鼻尖,高喊着。   禁卫军面带犹豫,毕竟眼前即将捉拿之人不是一般宫女,是皇后。   被帝王捧在掌心上宠着的皇后娘娘,他们虽然不在御前伺候,但独宠一人的消息,略有耳闻。   还曾经听见有幸被调去朝阳殿一夜的弟兄们说道,皇上和皇后娘娘在一块时,总是笑颜常开,人也不那么冷冰冰的。   若他们真捉拿皇后,到时候皇上怪罪下来,岂不是……   禁 卫军的犹豫,太后全看在眼底,相较之下,蓝渺渺神色平静,甚至有彻底解脱,无所畏惧之势。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把她拿下!”   “太后娘娘,大周律法规定,捉拿皇亲权贵需要圣旨,您看这……”   禁卫军隐晦拒绝,太后气急败坏: “哀家可是太后,让你们去就去,废话这么多做什么!”   “你们不去捉拿她也行,那就等着哀家下懿旨,让你们人头落地!”   毫无商量之意的选择,禁卫军面面相觑,只能提着手中的刀枪,朝蓝渺渺逼近。   “皇后娘娘,小的逾越,还请您体谅。”为首的禁卫军,好声好气朝蓝渺渺拱手。   蓝渺渺蛮不在乎,鹿眸看着凉亭一侧的梅树,梅花一朵朵凋零,如今临近惊蛰,一点痕迹也未曾留下,彷佛寒冬的盛开只是一场镜花水月。   “本宫明白。”   蓝渺渺站的笔挺,毫无畏惧,淡笑望着前来捉拿的禁卫军。   反倒是禁卫军绑手绑脚,无法完全松懈,战战兢兢走到前方,开始推拖要由谁向前捉拿。   “推什么推,要去也是你去。”   “你说这什么话,老子比你早入宫,论辈份可是比你年长,怎么样都不会是我阿。”   你一言我一句,就这样在众人面前起争执。   蓝渺渺挑眉,见太后又要开始破口大骂,打算主动向前,让禁卫军交差。   一股凉风从后背袭来,手臂起了疙瘩,伴随着一股冷冽的嗓音,蓝渺渺的步伐停在那,一动也不动。   “朕看谁敢动。”   亘泽一把将蓝渺渺扯到身后,挡住太后的目光,和其于妃嫔幸灾乐祸的视线。   冷眼环视一圈,看向太后的眼神幽深,凤眸里似在酝酿着怒火。   太后咽了口水,看着略勾着唇,带着微微弧度的帝王,顿时觉得后怕,怕今日就交待在这了。   她这养子她还是了解的,每当出现那种神态,便是有人要准备遭殃,今日这事她虽有底气,但说到底没有十足的证据,只不过先发制人。   再者,听闻这阵子帝后失和,她才听从那人的建议,戳破皇后,打算一次动摇蓝家在大周朝的地位。   结果,这一次,皇上还是来了。   下意识朝嫔妃方向看了一眼,见那人从容喝着茶,势在必得的模样,浮躁的心平缓不少。   太后指甲掐在腿上,手背上青筋浮起,好不容易挤出笑意: “皇上,径自打乱哀家处理后宫一事,这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皇上要破坏先帝订下的规矩,插手管后宫的事吗。”   语毕,帝王神色肉眼可见的沉下,但嘴角上的弧度维持不变。   “母后这是在紧张?”   亘泽轻笑,抓住蓝渺渺的手腕,就往凉亭方向走去,方才过来,一眼便看见被阳光晒得红扑扑的脸蛋,再待下去,迟早会晕过去。   “哀家有什么好紧张的,不过是就事论事,皇上来的正好,你亲口问问你的好皇后,究竟是何人。”   亘择松开蓝 渺渺的手腕,滑嫩的触感还在掌心上留存,饶有深意看了一眼: “哦,皇后,听见母后说的吗,你,究竟是何人。”   带有暖意的指尖来到蓝渺渺下颚,轻轻一抬,让蓝渺渺从方才就不断闪躲他的视线,正视他。   由旁人的目光看去,帝王之举粗鲁,毫无怜香惜玉,不少人见状,都在捂嘴偷笑。   淑妃更是攥着裙o,咬唇,犹豫是否要向前缓颊场面。   贤妃直盯着蓝渺渺面上神色不明的情绪,有些不解。   在场人心思各异,蓝渺渺亦是,她看着眼前毫无温度的眼眸,心一点一点向下沉。   心底那丁点冀望都在那冷漠的眼神下全然瓦解,但她却忽略抵在下颚上的轻柔举动。   “皇后不会是害怕了吧,方才不是还和哀家叫嚣,怎么如今皇上一问,却什么话也说不出口了。”   对于皇上没有袒护蓝渺渺之举,太后感觉相当愉悦,就差最后一步,便能替儿子报仇,越想越觉得兴奋。   “朕在问你话,没听见?”   漠然的嗓音犹如刀刃刺在蓝渺渺心尖上,她痛到揣不过气来,阖上眼,缓缓道出: “臣妾是蓝渺渺,丞相府二千金蓝、渺、渺。”   下颚随即失了力道,压在她身上的强列气息,也有了间距,彷佛她是只猛虎野兽。   虽感到难受,但说出名字的x那,释如重负。   得到想要的答案,太后大笑几声: “哈哈哈哈哈,蓝丞相那个老狐狸千方百计遮掩,肯定没料到会被女儿扯后腿。”   太后得意说着,挥手,便要让禁卫军将蓝渺渺给押下去: “冒名顶替,入宫替嫁,丞相府的女儿果然聪明,这种方法都想得出来。”   “稳妥的荣华富贵日子不过,非要入宫冒险,既然这般想不开,哀家便成全你。”   语毕,还看了眼漫不经心的帝王,见帝王不打算插手管,太后更加得瑟了。   “慢着,儿臣话还没说完。”   蓝渺渺一改方才的落寞,粉嫩色的唇瓣勾起,鹿眸恢复生气灵动。   亘泽瞥见里头的狡黠之意,凤眸闪过笑意。   “事到临死之人,还有什么话想说,哀家就成全你。”太后睨着,一副任她打闹的模样,蓝渺渺看了想笑。   “儿臣确实和长姐交换了凤冠喜服入了宫,但圣旨上从未指名道姓,母后便直接说儿臣是罪人,这判决,儿臣不服。”   蓝渺渺理直气壮,点出当初圣旨上的缺漏,太后脸色骤变,打算让帝王评评理,却见帝王抬手,让培元德向前。   培元德手中正是当时的圣旨。   “太后娘娘,皇上猜测可能会派上用场,便让奴才取出来,请您过目。”   培元德端着的笑意,让太后看了有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她缓缓打开圣旨,上头的文字让她瞪直了眼,不敢置信。 第73章 “蓝渺渺,你的运气真好……   看着眼前有深度的笑意, 接过培元德递上的圣旨,太后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缓缓摊开当初钦点入宫的圣旨。   上头“蓝渺渺”三个字,让她惊呼出声: “不可能, 不可能, 上头怎么会这臭丫头的名字。”   太后晃着脑袋, 不断喃喃自语, 声音不小, 在场人都听见了,尤其是做在最前方的淑妃和贤妃,更是将圣旨上的内容看了完全。   淑妃用茶盏遮掩住唇边的笑意, 身子稍稍后仰, 打算好好观看这出好戏。   她就觉得奇怪, 皇上怎么不管皇后,原来方才的冷漠不过是装装样子罢了,大招放在后头呢。   唉,果然人各不同命, 竟然连圣旨都替皇后准备好了。   想到这, 淑妃顿了顿,这么说来,皇后的真实身分, 皇上一直是知情者?   这……   淑妃虽不信双生子为不祥之兆的传闻, 但对于亘泽替蓝渺渺遮掩此事, 还是感到相当震惊。   她偏头望向一侧的贤妃,只见贤妃也一脸难以言喻的表情,盯着上方僵持的三人。   “好,好, 很好,一个两个联合起来欺瞒哀家,尤其是皇上,老祖宗的规矩定在那,你依然钦点这不祥之人入宫,导致伤亡无数,就连你唯一的手足,都被她害死,你都不觉得愧疚吗!”   太后一边吼着,一边想起恭亲王的死,开始歇斯底里。   “朕做事一向光明磊落,若母后不信,大可请亲信之人过来鉴定这份圣旨的真伪。”   太后的脸色狰狞,狠毒的目光直射在蓝渺渺身上,后者不知在想些什么,呆愣在原地,一点也不懂的闪躲。   亘泽拧眉,将蓝渺渺护在身后,这举动无疑将太后的怒火推到更上一层: “哀家对皇上实在失望,登基这些年勤政爱民,收复疆土,每一项拿出去,都令哀家感到欣慰自豪,没想到却败在这不祥的双生子上面,造孽造孽阿。”   “芳如,你说怎么办,哀家干脆死了算了,不对,哀家哪有脸去见先帝,哪有脸啊!”   “不过,有其父必有其子,哀家早该想到的,哈哈哈哈哈。”   面对太后的哭闹,亘泽不以为然: “母后似乎忘了,当初为何会有双生子不祥的传闻,不过几名江湖道士为了拐骗前朝皇帝,买长生不老金丹,这才开始传出双生子不祥。”   “朕倒是想问问,这双生子是能带来什么样的灾害,您若是能举证,那朕无话可说。”   “哀家……”被亘泽反问,太后一噎,原本想好的说词,通通吞回去。   这不祥传闻确实没有证据确凿,她方才说的,也不过是泼脏水,要她举证,哪做的到。   太后摊坐在地上,泪眼婆娑看着自己身边仅剩的陪嫁婢女,失态的模样,毫无平日的端庄大气。   芳如看着主子失魂落魄,知道她是想起先帝曾经的所作所为,芳如心疼,向前将主子搀扶起身。   “娘娘,您先冷静一下,您别忘了,今日除了双生子一事,还有玉佩的事,”芳如压低声响,“奴婢就不信,皇上得知皇后另有所属,还 会这般护着她。”   经芳如提起,太后这才想到那人确实还说到玉佩一事,对阿,她怎么就忘了这荏。   太后再度拾起笑意: “好,就算双生子非为不祥,那接下来的事,还望皇上秉公处理,毕竟这可是攸关皇家的颜面,若处理不善,不仅皇上没面子,连带整个大周朝都丢人现眼。”   亘泽挑眉,不知太后何意。   亘泽不解的神情,正是太后想看见的,她朝贤妃点头。   贤妃放下手中的茶盏,缓缓起身: “臣妾有事想请皇上判决。”   贤妃起身x那,亘泽眼眸一闪而逝的失望,身后的蓝渺渺更是愕然。   “何事。”语调微凉,贤妃知道这是帝王发怒的前兆,但她还是得说。   “臣妾日前看见皇后娘娘随身携带一枚玉佩,若是普通的玉佩到也没什么,怪就怪在那没玉佩只有半枚,而娘娘似乎相当宝贝,碰不得也嗑不得。”   贤妃话说到一半,瞟了一眼蓝渺渺,蓝渺渺唇上虽带着笑意,却不达眼底,鹿眸里的失望,贤妃都看在眼底,她偏了头,错开目光,继续道。   “臣妾原本以为,是皇上送予娘娘的定情信物,但这段时日观察,却似乎未曾见皇上有另外半枚玉佩,故臣妾大胆揣测,皇后娘娘入宫前便心有所属。”   “皇后娘娘,您敢当场拿出玉佩吗。”   蓝渺渺鹿眸复杂的思绪,将这事更增添几分真实。   掏出玉佩的x那,周围此起彼落的抽气声和窃窃私语,蓝渺渺不在乎,她只在乎,挡在她身前的男人,此时对她到底是什么看法。   若她说这只不过是用来治病,会相信她吗。   亘泽目光全程放在贤妃身上,想在她脸上找到一丝愧疚和悔悟,但没有,完全没有。   想起贤妃入宫时的淡然、不问世事的态度,再和如今相比,令人唏嘘。   入了宫的女人会转性子,这话倒是不假。   见亘泽没回应,贤妃再度胆大开口: “臣妾恳请皇上替各位姐妹作主,若皇后娘娘真心有所属,请给应有的惩处,好给后宫姐妹一个交代。”   贤妃越说越过,淑妃听不下去,澎的一声,将茶盏放下: “贤妃,单单一个玉佩,是能证明什么,说不定是丞相府的传家之宝呢,你未免也管的太宽了。”   “淑妃,你堂堂尚书府出身,竟分不清玉佩的含意吗,若下方打了两个同心结为家人之情,若是三个便是心仪之人所赠,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不会不知道吧。”   语毕,贤妃轻笑一声: “也难为淑妃不知道,毕竟你不爱读书,整日跟在柳将军后头研读兵法,不知情也正常。”   一改平日的从容,讥讽起来,也不输平日刀子嘴的淑妃,彷佛换了张面孔。   亘泽冷眼看着她们一来一往的争锋相对,冷笑: “知道你们为什么入宫吗。”   帝王发话,淑妃贤妃的争锋相对立刻消散,视线放回帝王身上。   那张俊颜犹如染上冰霜,在 这春暖花开的季节,丝毫感受不到温度,那句话,更是令人摸不着头绪。   亘泽扫视一圈,在凉亭里观看“好戏”的至少有十来位,除却那几位高阶位的嫔妃,其余他连姓氏都喊不出来,尽管如此,她们依然有共同之处。   抬起手,随意指向一位: “你的眉眼,跟皇后很像。”   “你,身影有些形似。”   “而你,笑起来的韵味,和她三分相似。”   “至于贤妃……”亘泽嗤笑,从头到脚将她看了一圈,“入宫那会儿的韵味最像,可惜走偏了路,喜好效仿他人,丧失自身优点,一错再错,朕不会再容你。”   “什么?!”   亘泽所说的一错再错,旁人或许听不明白,但贤妃却是听懂了,不敢正视那双洞悉人心的凤眸,深怕被看穿她心里的想法。   “贤妃,朕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语调温和却不带温度,贤妃背脊发凉,硬着头皮回应: “臣,臣妾不明白,尽管臣妾等人和皇后娘娘相像,但又和那玉佩有何关系。”   见贤妃依然执迷不悟,淑妃冷笑出声: “唉,果然是上不了台面的太傅府。”   亘泽剜了一眼,淑妃立刻偏头缩起脖子,不再说话,贤妃不要命,她可是很惜命的,当初亘泽一把扭断余修仪脖子的画面,烙印在脑中挥之不去,她才不会傻到,去招惹皇上呢。   “朕本是看在你进宫多年,管理后宫井然有序,没有辛劳亦有苦劳,想给你留颜面,既然你执迷不悟,坚持要问出结果,那朕便成全你。”   亘泽从袖口掏出玉佩,那残缺的形状和蓝渺渺手中的那个不谋而合,这下就连蓝渺渺,也看不明白眼前的局面。   除却知晓那枚玉佩来历的某些人。   其中包括太后。   当她看见蓝渺渺掏出那枚玉佩时,心中的冀望早已全然消散,曾和那女人斗争斗法多年,又岂可能不知那名玉佩。   天意阿,太后疲惫阖上眼,原本以为能一网打尽,结果却是这般可笑。   那女人在世时便不给她留面子,如今人都走了那么多年,依然如此,哈。   太后挥了挥手: “贤妃,你自个儿闹出的笑话,自个儿收拾,哀家老了,不奉陪了。”   将错推得一干二净,贤妃错愕睁大眼,想让太后救她,但亘泽快她一步,打断她的求情。   “朕多年前领兵镇守边疆,不幸遭敌军包围,深陷困境,好在遇见皇后,顺利脱身,也就是那会儿,将这枚玉佩折半,当作定情之物。”   “登基之后,便信守承诺,迎她入宫,朕不知道这小小的玉佩,也能让人妒忌的眼红,胡乱编造她人清白。”   “贤妃,你的所作所为,让朕感到寒心,自行幽禁吧,这是朕给你最后的颜面。”   亘泽冷冷说着,不给贤妃任何反驳,手一抬,禁卫军一左一右将人给架走。   贤妃和蓝渺渺擦肩而过,看着明显怔住的人儿,低喃一句: “蓝渺渺,你的运 气真好。上天真不公平。” 第74章 真的是他,那我岂不是变……   贤妃临走前那句话, 照理来说,蓝渺渺会感到难受,不管是之前的情份,还是她早已对贤妃敞开心房。   换个时间, 换个地点, 将会不同。   现下, 蓝渺渺已没有思索的精力, 经历方才一事, 她只想赶紧离开这里。   离开这男人在的地方,她能感受到那男人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柔情且急切, 甚至还有很多话想和她说。   蓝渺渺唇瓣蠕了蠕, 嘴里的话如同鱼梗在喉, 说不出来。   贤妃见蓝渺渺眼眸擒着泪水,迟迟不肯落下,楚楚可怜的模样,还以为她们两人之间虚伪的姐妹情深有多深厚, 贤妃冷笑, 向前重重撞了一下蓝渺渺才离开。   “嘶――”   毫不留情的撞上,原本便心魂落魄的蓝渺渺,没站稳就向前顷, 巧心等人来不及向前搀扶, 背后那抹墨色身影, 已攥住她的手腕。   “没事吧。”   一如既往,关怀且宠溺的嗓音,在蓝渺渺头顶上响起。   蓝渺渺脑中嗡嗡作响,无法正常思考, 那充满暖意的手一触及,她便赶紧抽回手。   “渺渺?”   反应之大,所幸在场看热闹的妃嫔早已随着贤妃被押下去而散场,除却坐在最前方的淑妃,将这异样纳入眼底。   先是瞧了眼脸色异样苍白的皇后娘娘,再看向一脸担忧的帝王。   一前一后,距离极近,却丝毫没有眼神交流,皇后娘娘的状态确实奇怪。   但淑妃怎么也想不明白,这明明是欢天喜地的好事,怎么皇后娘娘一点也不高兴的模样。   不过这结局倒是出乎她意料之外,她确实没想过丞相府双生子的传闻竟是真的,也从未想过,皇后娘娘竟胆敢想出替嫁。   但这也无妨,反正帝王都亲自下场收尾了。   什么圣旨早已拟定,淑妃才不信这三岁孩童的谎言,当初为了得知凤仪宫即将入主的人会是谁,她可是曾经去请人探查过。   那写着“蓝渺渺”三字的圣旨,也不知是何时准备好的,但不得不说帝王有备而来。   太后也是个老糊涂,帝后前后说词不一,明显有纰漏,竟然没揪出来,但这也不关她事。   只要凤仪宫依然健在,那么她的庆和宫也会平安顺遂。   淑妃好心情,又拿了一块茶点,才领着宫女离开。   离开前不忘给气急败坏的李才人,得意的眼神,无声说着“她又再度输给皇后”的事实。   蓝渺渺的异样,亘泽岂会没看出来,是在怪他欺瞒这么久吗,还是……   面对多棘手的政务,亘泽都能有信心处理完善,甚至给所有人一个满意的交代,唯独面对蓝渺渺,总猜不透她的想法,甚至整日患得患失。   “时后不早了,臣妾先行告退。”   蓝渺渺看都不看一眼,匆忙离开,步伐之快,巧心和翠儿都赶不上。   “皇上,需要奴才去请皇后娘娘至朝阳殿用膳吗。”   培元德这宫里老人, 察言观色的能力自然不在话下,一眼便瞧出帝后之间的诡异氛围。   前些日子,因为恭亲王一事两人闹了脾气,谁也不肯先低头,今日帝王一听皇后有难,立刻放下手中的政务,赶来相救,本以为会顺理成章和好如初,结果竟是这般局面。   怪了,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他方才可是全程紧盯着,怎么什么也没看出来。   培元德甩着浮尘,想破了头,想不出个所以然。   “不用。”   帝王的语调听不出情绪,独独那紧抿的唇角,出卖了他。   与此同时,犹如后头有猛虎野兽追赶,不停加快步伐速度的蓝渺渺,也被后头巧心翠儿察觉到异样。   “娘娘,娘娘,您等等奴婢啊。”   “我们都要跟不上了,娘娘,您有听见吗。”巧心弯下腰喘气,朝前方一米处的娇小人影喊着。   一次,两次,前方人影皆无趋缓的姿态,直到巧心再度喊了第三次。   这一次,她换了称谓。   “二小姐,您饶了奴婢吧,奴婢真的走不动了。”   那声“二小姐”让前方人儿停下脚步,巧心翠儿欣喜,趁机会赶上去,却听见主子不断晃着头,低喃着。   “真的是他,真的是他,那我岂不是变成了跳梁小丑,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低喃的内容,她们听不明白,只知道主子的气色相当差,像是随时都会晕过去。   “啊,娘娘!”   翠儿还在想着青词是否回到了凤仪宫,巧心的惊呼,打断她的思绪。   主子一脸惨白的躺在巧心怀中,细微的呼吸声,轻到必须用指尖向前一探,才能放心。   凤仪宫   “娘娘,怎么了。”   青词从朝阳殿回来以后,便召集所有凤仪宫的奴才,表述一番,此次皇后娘娘遭人构陷,为了不让其余宫趁机作乱,他们一定要团结起来,抵御外敌。   所幸所有人都感念皇后娘娘对他们的照拂,倒也没出现什么反对风浪,听着青词所说的叮嘱,个个回到岗位上待命。   青词还感慨一句: “娘娘对待众人的好,大家都明白的。”   而后不过几刻钟,便见翠儿步伐急促,背着娘娘回来。   “巧心已经去请太医了,你快来帮帮我,把娘娘放到床上,还有今日这事一定要三缄其口,绝对不能传出去!”   翠儿罕见的神色凝重,青词朝小李子使了眼色,后者心领神会,将不相关的宫人通通赶至前愿去。   “到底怎么回事,方才我从朝阳殿回来,分明听见皇上已替娘娘洗刷冤屈,娘娘怎么还……”   “不知道。”   翠儿将蓝渺渺安置在床头,帕子沾湿,在那苍白的脸蛋,一丁点一丁点细心地擦拭。   她虽是习武之人,也明白体力终究是比不上男人,方才背着蓝渺渺还担忧会不会半路便体力透支。   结果竟然竟是健步如飞,背上的人儿犹如棉花般豪无重量。   翠儿一手擦试着蓝渺渺额上不断沁出的冷汗,一手趁机攥住手腕,纤细的骨 架,在食指和拇指围绕下,还有相当大的空系,这或许是京城女子向往不来纤细体态,但翠儿却异常担忧。   青词没有察觉到翠儿的举动,但同样担心蓝渺渺的身子状况: “你人在现场,岂会不知。”   “若上面问及,这答复肯定会受惩处。”   巧心小李子不在里头,青词这才放心地询问,但翠儿像是端着事情,秀眉拧起。   “我人是在现场,但娘娘的态度过于匪夷所思,我怎么样也没想明白。”   将凉亭的事情陈述给青词知晓,青词听完也觉得帝王相救,没有任何问题,但为何娘娘却没有欣喜的神色,反倒一脸呆愣。   “也只能等娘娘苏醒,才知道了。”   屏风后传来熟悉的步伐声,是巧心领着太医前来,翠儿青词交换眼神,心领神会,中止方才的交谈。   蓝渺渺深陷昏迷,最后一次睁眼,是听见巧心带着章太医前来把脉,当看见来人不是她心中所想的人,失落总是有的。   但随即而来的是庆幸,还好那人没过来。   这时候的她如此狼狈,她不希望被那人看见。   巧心等人都十分担忧自家主子的情况,但又不敢擅自打断章太医的诊断,只能在一侧双手紧握,满脸焦慌。   见蓝渺渺唇动了动,巧心第一时间向前弯腰倾听,只得来一句――   “本宫没事,千万别让皇上知道。”   话是对着巧心说的,但眼神却在翠儿青词身上转着,直到听见回应,才再度合上眼。   那股眼神所夹杂的情绪太多,翠儿青词一时间分辨不清,蓝渺渺究竟是什么意思,双方交换眼色,青词点了点头,让翠儿放心。   “大人,娘娘没事吧。”   翠儿和青词端着心思,以至于章太医诊断完,第一时间还在自己的思绪里,尚未回神。   巧心和小李子,第一时间向前关切主子的病状。   “无大碍,忧虑过多导致,好好开导娘娘,别总是多愁善感,彻底放松享受才是真的。”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巧心拍着胸脯,想起娘娘方才倒下的画面,总有些后怕。   方才娘娘的叮嘱,在耳畔回荡,巧心望向正在开立处方的章太医。   “章大人,今日一事还请您保密,尤其是……”巧心又看了眼床上的人儿,脸蛋异样的白皙,整个人又瘦了一圈,瘦骨如材,她看了相当心疼,“尤其是朝阳殿。”   朝阳殿三字一出,章太医岂能不明白,方才凉亭一事,他也是知晓的。   太医院煎药的小太监各个讨论的津津有味,什么双生子,什么替嫁,他只听了几成,便厘清全貌。   怪不得先前师傅总说凤仪宫的主子似乎与传闻的有些出入,看来原因就出在这。   他们师徒俩也并非迂腐之人,对那不祥之兆不感兴趣,也不会去盲目相信。   “放心,不会说的。”   章太医给了保证,巧心这才放心让小李子送章太医回去,顺道抓药。   她向前,将 锦被往上挪了挪,深怕主子受了凉,看见主子秀眉紧拧,就连睡梦中也无法祥和,巧心伸手抚平。   “太医说的不无道理,但娘娘怎么可能彻底放松戒备,享清福呢。”   看着不安稳的睡颜,巧心开始后悔,为何当初不阻止她入宫。   若不入宫,也就没这些烦心事了。 第75章 “你是哑巴?”   蓝渺渺深陷在梦境之中, 梦里依然是同个场景。   森林深处放眼望去,满山满谷的矢车菊花田,当时进入森林已是深夜,她看不清, 直到清晨云雾散去, 才勉强认出那是边境民族的族花矢车菊。   耐寒, 且需阳光充足, 在大周朝常常被雨水围绕的京城, 想要种植十分困难。   但也正因如此,以至于粮食充足,比起常常抢夺粮食的边境民族, 大周朝百姓相当幸福。   这花种曾在先帝时期大量引进种植, 无奈环境季节因素, 通通无攻而返。   当时蓝渺渺才十多岁,看见蓝丞相抱着一堆幼苗回来栽种,但绞尽脑汁却依然无法完成种植,那是蓝渺渺第一次见蓝丞相垂头丧气的模样。   所以对森林深处那片矢车菊印象深刻。   “你是哑巴?”   对面的男人语调嫌弃, 蓝渺渺心下一愣, 缓缓扬起头。   这次蓝渺渺在梦境里不再是旁观者的角色,看着两人互动,这一次她是真的代入在当年的自己身上。   每个画面都记忆犹新, 甚至之后的一个举动一个动作, 蓝渺渺都能精准判断。   好比现在, 眼前男人虽面无神色,语调不悦和嫌弃,但视线落在她单薄的身子上,随后一条沾满铁锈味的外衣, 落在肩头。   “别冷出病来,带着你逃,累赘。”   比夜晚的风还要凉的语调,和平日对她嘘寒问暖柔和语气大相径庭。   虽知晓是在梦里,但蓝渺渺依然不敢直视他,她怕一个恍神,便被发现此时的异样。   “真是哑巴啊?”   男人微微低喃,早在挟持的过程中,认出了手中的姑娘是大周朝百姓,原因无他,正是那手腕上声声作响的铃铛。   京城前段时间流行在手腕上绑个铃铛,伴随着步伐,手臂跟着晃动出悦耳的铃铛声。   铃铛声也有上中下乘品质,这姑娘的铃铛清脆且不带杂音,一听便是上乘品,不知是哪名大臣的千金。   说来也奇怪,那些朝廷重臣各个犹如狐狸般狡猾,提个方案声东击西,就是明确答复,表里不一的态度,他早就习以为常。   却万万没想到,竟生养出如此胆大的姑娘,被人挟持非但不怕,还时不时瞟了几眼。   一脸纳闷,却想问不敢言的神色,真像个傻子,呵。   “不对,还是个哑巴。”   也对,生了一个哑巴,也难怪他不知道,谁生了哑巴会大肆宣传呢,倒也是个可怜人,被人嫌弃,跟他一样。   男人眼眸闪烁,有股诡异的光芒一闪而逝,被蓝渺渺捕捉到。   鹿眸[了[,想确认男人那双眼眸是否和 她猜测的一样,不动声色向前一步。   尚未看清那一闪即逝的光芒,耳畔先窜入一句摸不着头绪的话: “既然是个哑巴,又有大片矢车菊在后头,就别浪费了。”   蓝渺渺忍着眸中的酸意,垂下眼睑。   “就喊你蓝芙蓉吧。”   在眼眶中打转着水色终究是忍不住落下,打破这场异常清晰的梦境。   她看见男人闪过岔然,而后拧着眉心,似乎不解她啜泣的原因。   沾满尘霾和血色的手伸起,像是想触摸,那双充盈着泪水的鹿眸,蓝渺渺阖上眼,等待那双一向充满暖意的手,拂上。   传出金銮城的女主人为不祥之兆,京城百姓纷纷慌恐,甚至有群众围绕在丞相府前叫嚣,让他们将双生子交出来,公开处刑。   丞相府外的喧哗,蓝丞相自然知晓,每日听着奴才的禀报,只是轻笑,再无其他。   相较之下,蓝夫人忧心忡忡,好几次想溜进宫,都被蓝丞相给逮住。   “你就不担心,你丞相府的门坎会被砸破吗,”瞟了一眼无关紧要的蓝丞相,她气不过,捶了他一把,“还有咚们姐妹俩,你当真都不担心阿。”   “皇上都知晓事态紧急,让你在府上休养,你呢到好,整天翻着书册,跟无事人一样,象话吗。”   大周朝里,谁不知晓,除了圣上讲究礼仪,就属当朝丞相最为看重,但现下,只见蓝丞相微微拧了拧眉,捉住在自己腿上作乱的手,十指交握。   “皇上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任人宰割的皇子,夫人放心。”   “好话我也会。”   见蓝夫人摆明不信,嚼着嘴,跟个讨糖的孩子似的,蓝丞相轻笑,放下书册,拍着她的手背: “能做上九五之尊的人,城府是能差到哪,况且,我的眼光你是知道的。”   “当年能义无反顾替他夺下那个位置,现在自然也能义无反顾的相信他。”   亘泽还是皇子时,因母妃打入冷宫,倍受冷落,没有一位大臣和他站在同一阵线时,还被笑称用钱买来的皇子。   唯独蓝丞相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成长,从孤立无援的皇子,变成百战百胜的战神,再到享受百姓敬仰的九五之尊。   这些事,除了他和眼前的妻子,无人知晓。   外人都以为他中立,实则却是实扎实打的保皇派。   遵循蓝家祖训,成为帝王身后最有力的护盾,当然只扶持三观端正,真正为百姓着想的皇帝。   先帝没有享受蓝家的庇荫,以至于当蓝丞相抛出橄榄枝,亘泽有过犹豫,甚至以为里头有诈。   “可是流传的不祥之兆……”   蓝夫人眸中闪过悲戚,当年她怀胎十月,产下蓝渺渺和蓝撸本是件欢天喜地的事,却因为兴盛起的传闻,让她的女儿只能藏在丞相府中长大。   没有给她们一个完善的童年,已经感到很愧疚了,就连现在出了事,她也帮不上忙,蓝夫人忍着酸意,垂眸。   “别担心,皇上他 ,比我们想的还要爱渺渺。”   “什么,你跟他聊过,承认渺渺替嫁了吗,那皇上有没有说要惩处渺渺。”   蓝夫人一心急,语无伦次,蓝丞相笑着安抚: “放心,他非但没有处置渺渺,还将渺渺的名字写在圣旨上,太后那里,已经安顿完,不会再找渺渺麻烦。”   想到甘露宫对蓝渺渺做的事情,蓝丞相眸中一闪而逝杀意,看向蓝夫人,眼眸立刻恢复清明。   “所以皇上早知道渺渺的存在,这不对阿,当初渺渺替嫁,你还气的晕过去,怎么现在态度却……”   查觉到蓝丞相说词里的疏漏,蓝夫人瞪着眼,用眼神询问。   蓝丞相心里头没底气,但为了不让人察觉,强装镇定。   那日深夜,帝王找他入宫详谈,还虽没明说如何认识蓝渺渺,但蓝渺渺唯一一次失联,只有那一次,细想之下,很快便想通原由。   蓝丞相虽愕然,但还是耐住性子听帝王说完,因事态紧急,帝王只捡了重点描述,郑重保证会好好保护蓝渺渺,让他不用担心。   外人虽传帝王的性格古怪,更极其嗜血,但蓝丞相知道他说做出的承诺,就一定会做到,这点倒是比先帝好很多。   蓝丞相目光闪烁,想到这两孩子的缘分,也觉得称奇。   “老爷!”   “咳咳,这事我日后慢慢和你说。”   蓝丞相讪讪一笑,准备躲回书房,却见刘管家一脸凝重走来,附在他耳边低诉几句。   “他疯了吗。”   蓝夫人还没问清,便见蓝丞相脸色骤变,让管家召集暗影,聚集在书房里商议。   半个时辰前,朝阳殿   在朝堂打滚十多年的大臣,手中各拿了一本折子浩浩荡荡前往御书房。   折子上的内容无一不写双生子一事,他们甚至私下决议,若今日和帝王谈判没有结果,便前往丞相府,让老狐狸交出丞相位置。   培元德一看那个架势,便连忙进入秉报: “皇上,六部尚书一同前来,说有急事商议。”   “恩。”   亘泽不以为然,一心二用,一边听着培元德的禀报,一边批改折子,近日因官学盛兴,许多地方官员纷纷请求一视同仁。   亘泽头疼之余也觉得高兴,蓝渺渺私下做的事情受人认可,他与有荣焉。   “皇上,奴才说的,您有听见?”   培元德五官皱着,有些不明白眼前帝王怎么还能如此安逸,距离上一次出现这阵仗,是在钦点皇后娘娘人选。   恍如昨日的事,殊不知已过了大半年。   “朕没聋,甚至还知道你忘了补上一句,”亘泽又批完一本折子,拿了一本新的摊开,“他们人手一本折子,对吧。”   培元德一怔: “您怎么知道。”   “呵,跟那群打交道十多年,岂能不知,他们的招数,都看腻了。”   帝王一脸胜券在握,但此事攸关凤仪宫的命运,培元德半信半疑,多问一句: “所以您已有办法面对那群老古董了?”   无意间将心里 话说出来,培元德捂着嘴,晃着脑袋。   亘泽剜了一眼,让他收敛,看了眼腰际上的玉佩,低叹: “大概吧,朕也没有把握,但总能护着她不再受到波及。”   “皇上……”   第一次见到帝王露出没有把握的神态,培元德想着干脆让暗一他们制造出风波,迫使老古董无功而返,但话尚未出口,便见帝王恢复神色。   “让他们进来。”   事情总得有个了断。 第76章 “异,异瞳?!”……   御书房一阵寂静, 谁也不敢率先发话。   大眼瞪着小眼,一同望向批改奏折的帝王,相互使眼色,但就是无人敢开这个口。   眼前的帝王他们也算是从皇子时期看着他成长, 他狠捩说一不二的性格, 他们都很清楚。   若不是双生子风波闹得京城人尽皆知, 甚至外使团的官员也过来打探, 他们也不想冒着砍头的风险前来谏言。   “皇上, 老臣……”   “朕有允你们说话了?”   亘泽轻飘飘一句,堵住悠悠之口,率先发话的工部尚书, 只能把话吞下, 吹胡子瞪眼。   底下的小动作, 亘泽都收入眼底,嘴角维持不愠不火的笑意,看了令人背后竖起寒毛。   众臣眼睁睁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折子,慢慢消退, 直到最后一本阖上, 帝王才转着手腕,将目光放在他们身上。   但依然没让他们发话,帝王先是唤来培元德换上一壶热茶, 他抿了一口, 才道: “朕还是头一次见六部尚书在早朝以外的地方聚集。”   亘泽似笑非笑, 眸里的情绪无人看清,只以为眼前的帝王是在调侃他们相互的不对盘。   见他们各个神色尴尬,敢怒不敢言的模样,亘泽冷哼: “说吧, 今日如此大阵仗,叨扰朕处理政务,有何要事。”   帝王语调透露不悦,众臣突然没有过来时的勇气,最后还是年纪最长的工部尚书站出来说话。   “皇上,老臣此次前来,是想厘清如今京城频传的双生子一事。”   言简意赅点出此行的重点,倒是符合他眼下的职位,工部尚书算是朝堂少数几位年事已高的官员。   也是少数能让亘泽尊敬几分的长辈。   “恩,双生子?”   亘泽不想顺着他们,反倒一脸不想解释的态度,让众臣看了后脑勺直抽。   右手撑着下颚,左手捏着人中。   “皇上,如今双生子传闻在京城频传,许多官员纷纷上书,老臣相信您不会不知晓,还请您别跟老臣打哑谜了,老臣年事已高,可禁不起折腾。”   工部尚书开门见山指出,亘泽不得不回应: “所以你们是来质问朕。”   “老臣不敢,老臣左不过是尽大周朝臣子该尽的职责,请皇上谅解,也恳请皇上解释双生子一事。”   “臣,恳请皇上。”   众人异口同声,嘴上说不逼迫,但此等行为等同将刀架在亘泽脖子上,逼他澄清此事。   亘泽环视一圈,罕见看到这些老古董态度一致,等着他的响应。   “恩 双生子是真的,你们听见的也是真的,还有问题吗。”   亘泽一脸坦然,瞟了眼,见这群老古董翘胡子瞪眼,他冷哼,闭上眼,选择不去看,但耳中不断窜入他不愿听见的话。   “皇上,这老祖宗所说的不祥之兆绝非空说无凭,您直接忽视,甚至钦点丞相府千金入宫为后,究竟是何意。”   “绝不能放任一个充满不祥的女人在金銮城里迫害,臣等建议皇上赶紧召告天下,和丞相府撇清关系,至于皇后……就暂时迁至冷宫吧。”   “不不不,依老臣看,迁至冷宫太便宜那不祥之女,还是直接处以极刑,再请寒露寺住持前来净化,才是上上之策。”   你一言我一语,荒唐无稽的言论不断窜出,亘泽嘴角的笑意终是落下。   “所以,你们现在是在教朕该如何处理此事?”   “朕倒不知,你们何时如此关心朕和皇后之间的事,还是说,”语调停顿,冷笑出声,“你们想将自家府上的千金塞进这金銮城里,所以特意拿皇后事情作文章。”   毫不留情戳破,这些人精最终的目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双方僵持,不肯退让。   “皇上,其于人老臣是不知,但老臣在辅佐先帝和皇上多年,老臣孤矜寡人,没有儿女能塞进这皇宫,您大可放心。”   “但今日一事,您势必得给老臣一个解释,否则老臣只能去丞相府,和蓝丞相商议了。”   工部尚书不依不挠,坚持己见,要让亘泽给出一个解决之道,语气强硬,毫无妥协之意。   亘泽叹息: “好,朕今日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复,也请各位爱卿信守承诺,别去叨扰皇后。”   “若皇上愿意坦诚说明白,臣等自然不会去打扰皇后娘娘。”   “好,希望你们信守承诺。”   按在太阳穴上的手移开,那双轻闭的凤眸,不知何时睁开,眸中的异色光芒,让众臣们说不出话。   “异,异瞳?!”   “鬼阿,鬼啊!!!”   “阿,大周朝要亡了,大周朝要亡了!”   几位不惑之年的男子开始歇斯底里,胡言乱语,亘泽擒着笑意,抬手,让培元德处理。   手中拂尘一甩,太监们窜出,将那些歇斯底里的男子通通压下,此时在场只剩下工部尚书和淑妃的父亲兵部尚书。   两人算是见过大风大浪之人,不足以被帝王抛出来的威吓所吓的胆怯。   “朕的答复,不知爱卿可还满意。”   “皇上,您这是把自己曝露在危险之中,您想好后果了吗。”   发话的是,近来御书房后从未开口的兵部尚书,先前柳将军护驾有功,将功赎罪,虽去了将军之职,但还在军营担任要职,对此兵部尚书感激,曾提即告老还乡,被帝王慰留。   “自然。”   “既然您有所觉悟,那老臣也不必再多说,”兵部尚书拱手,继续道,“这一次,老臣不会跟您作对,也不会声援那些乳臭未干的小子,请您放心。”   “ 相信工部尚书也和老臣的想法一样,对皇上即将面对的局面,有些悲观,但愿您不会后悔。”   “老臣告退。”   语毕,转身离开,经过门边的烛火,脚步顿了顿,抬手将手中的折子烧毁。   工部尚书饶有深意望向帝王,那双异色眼眸是他未曾料到的。   见工部尚书有话要说却见培元德在场,亘泽示意他放心开口: “但说无妨,这里没有外人。”   工部尚书先是一愣,而后脸上出现缅怀的神情: “老臣没想过皇上也跟德宪皇太后一样,拥有一双异瞳,早知如此,就该劝阻他们过来御书房。”   德宪皇太后是亘泽登基后对自己母妃所追加的封号,许久未曾听人提即,一时感到错愕。   “工部尚书你……”   “说来话长,这事过了好多年了,今日再见这双似曾相识的异瞳,那些过往历历在目,彷佛昨日才发生的一样。”   工部尚书盯着亘泽腰上的玉佩,感叹一笑: “那玉佩也是,老臣没想到您还戴在身上。”   没头没尾的娓娓道来,让亘泽毫无头绪: “工部尚书认识朕的母妃?”   “岂止认识,老臣有幸侍奉然家多年,看着大小姐长大,又看着她入宫,老爷深怕他深受委屈,特意让老臣进宫看着她。”   “这一看,就看了十多年,看着她从天真烂漫的姑娘,深受荣宠,渐渐没了笑容,打入冷宫,最后孤独死亡。”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皇上您相当争气,相信大小姐在另一个世界肯定与有荣焉。”   工部尚书感慨的说着,见皇上没搭话,以为他觉得自己在胡颜乱语,从袖口抽出一枚玉扣。   玉扣上头的纹路和亘泽那玉佩里头的纹路相似,还有然家家徽,绑在上头的丝穗年份已久轻轻一扯便能拉断。   “你……”   亘泽曾经听德宪皇太后说过,然家的人深怕她在宫里受了委屈,特意安插眼线在宫里,但却迟迟未提即那眼线的身份,这么多年了,他还以为那人早已离去,原来近在眼前。   “朕,替母妃向你道谢,这么多年,辛苦你了。”   “不敢当不敢当,老臣终究没有护好她,如今看皇上从一丁点长大成人,处事也有帝王风范,没有延袭先帝的陋习,老臣已经满足了。”   “还请皇上恳准老臣辞官,老臣老了,不再适合待在尔虞我诈的朝廷。”   “老臣告退。”   亘泽紧握扶手,猜不透工部尚书面上神色,想问清楚却见工部尚书迈着苍老的步伐,弯曲挺不直的腰杆,缓缓步出御书房。   嘴上似乎还在叨念着什么。   “算是老臣最后为然家做的事情吧。”   “大小姐,奴才这下算不算功成身退,您可会怪罪?”   就差一步的距离便离开朝阳殿,工部尚书停下步伐,扭头看向挂在上方的匾额。   和十年前看的不同,朝阳殿每换一位新主人,这匾额也会随之更换。   他还记得十年前的匾额那歪歪扭扭的字 迹是出于何人。   “哈,果真是岁月如梭,这一眨眼,奴才也老了阿。”   “老了,老了阿。”   工部尚书在外感叹着,处在御书房里的亘泽,盯着手中的玉佩陷入沉思。   “原来母妃也有异瞳吗。”   想起幼时闯入母妃的寝殿,母妃惊慌失措掩住双眸。   还有一次母妃抱着他放声大哭,说他为何有了异瞳,今日一想,全都有了答案。   “您是怕朕也和您一样,被赶出金銮城吗。”   “您放心,如今朕已成为皇帝,没有人能威吓,除非朕自己愿意离开。”   眼前的茶,早已凉透,但亘泽却依然拿起一饮而尽。   只因这套茶具上头绘有矢车菊。 第77章 距上一次见娘娘这般义无……   自从那日六部尚书去从御书房离开, 朝堂遍布着诡异的氛围,朝廷重臣心思各异,无一不想着双生子和异瞳一事。   比起双生子,如今他们更加厌恶拥有异瞳却坐在九五之尊位置的帝王。   辅佐过先帝时期几位老人, 心里跟明镜似的, 当初亘泽的母妃为何一夕之间从荣宠打入冷宫, 正是因那双异瞳。   他们早该想到, 亘泽也会遗传那双不祥的眼眸。   “大人, 您看这事该怎么办才好。”   拿不准主意的兵部侍郎,问向兵部尚书,原以为兵部尚书会和从前般激进, 说些换人做诸如此类的话, 但这次罕见摆明不想搭理。   “与老夫何干, 近日战争有所缓颊,老夫好不容易能够歇息,可不想自找麻烦。”   立场摆在那,就是不想插手此事, 工部侍郎讪讪摸着鼻去问其余人。   得到的无非就是联合上书, 和怂恿百姓聚集宫门前抗议,没有一人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分析此事,他不由得感叹, 古人云官场里皆无真心这句话是真的。   异瞳一事早已传遍京城, 百姓的恐慌超出前次爆出双生子时的恐惧, 加上说书人加以渲染,不祥之帝的称谓油然而生。   “青词,这件事该怎么和娘娘说。”   翠儿青词第一时间得知此事,对望了眼, 有些无所适从。   蓝渺渺最近的情绪本就低落,她们也不知晓帝候之间究竟发生何事,自从那日凉亭一面,将近一月未曾见面。   就连培元德也没过来看看,但怪就怪在,依然需和朝阳殿回报蓝渺渺的行   为举止,事情的走向她们越看越不明白。   “滋事重大,必须说的。”   “那你去!”翠儿将事推给青词,不是她不愿去,而是她一见到蓝渺渺失魂落魄却佯装镇定的模样,就眼眶泛红。   说起来,双生子一事未爆发前,三不五时都会有皓命夫人递牌子想入宫来凤仪宫小聚,如今却是连一封信都不见人影。   “那群狼心狗肺之人。”越想越来气,翠儿愤愤跺脚。   “你们在说什么,脸色不太好看。”   “还能有什么事,就是皇上异瞳,被众臣挞伐,在想由谁进去……说,巧心?!”   翠儿一个留神,把事情全 说出口,忽视青词在一旁打暗语,她讪讪一笑,转身便见到巧心一脸呆滞站在那。   巧心端着一碗芙蓉羹,正欲端进去,近日蓝渺渺食欲不佳,她想着做些丞相府的家常菜,看能不能好些。   一走到这,便见翠儿青词面面相觑,顺道问了一句,不料却听见“异瞳”。   她书读的少,但异瞳和双生子并称两大不祥之兆的事,她自然知晓。   自家主子从小因为双生子所受的苦楚有多少,异瞳肯定也是如此,更不用说是皇上……   “皇上被众人挞伐,他这么做是不是为了……”   目光挪至寝殿门前,又望向翠儿,只见后者微微点头:“恩,正是。”   “所以你们方才是在争论谁要进去和娘娘禀告是吗?”   “对。”   “不用争了,我去,这芙蓉羹得趁热吃,我进去和娘娘说。”   没想到平日胆小做事都会百般犹豫的巧心,如今却毅然决然直接接下这重担,翠儿来不及发话,便见巧心收拾好脸上的忧愁,端着淡笑归开寝殿门。   “想不到,最后竟然是巧心去,我也说不上来,就总觉得她和以前不大一样了。”   青词也同样望着那娇小的背影:“入了宫,又有多少人能不成长呢。”   翠儿先是一愣,而后轻笑:“你说得对,我们何尝不是这样走过来的,手无寸铁之力,到成为暗影。”   巧心端着芙蓉羹进入寝殿,果不其然看见自家主子站在花窗前作画。   桌上的颜料依然是贤妃那日亲自调制的,她曾想将月华宫送来的东西扔出去,但自家主子说不过是个颜料,何必呢。   主子作画成痴这几日画数量,远远超过前段时间的积累。   “娘娘,奴婢做了碗芙蓉羹,您替奴婢尝尝手艺有无进步,可好。”   并非劝蓝渺渺多少吃一些,而是用手艺有无进步为缘由,让蓝渺渺过来浅尝。   蓝渺渺岂能不知巧心的用心良苦,近日状况不佳,巧心她们都看在眼里,却也不敢擅自叨扰,只能用这样的方式默默关心。   “好。”   身上的水袖绸缎,伴随着步伐微微晃动,甚是好看,但腰际上的宽度,和手臂的拖垮,无一不显示这身板的纤细。   她家主子这几月好不容易养起来的体态,再度消瘦。   “这芙蓉羹挺好的。”蓝渺渺擦拭指尖上沾染的颜料,浅尝几口,持着汤勺在羹里晃着。   见巧心不像平日殷勤侍候甚至哄着她多尝几口,而是心不在焉站在一侧,蓝渺渺不由得多看一眼。   “怎么,你还有事要说?”   “娘娘,有一事奴婢认为您还是知道比较好。”   巧心一脸凝重,让蓝渺渺看了诧然:“恩,你说。”   不明原因,胸口扑通扑通跳着,有些犯疼,似乎在阐述接下来这段话带来的后果。   “如今众臣打算联合上书,逼皇上交出皇位。”   蓝渺渺脑中突然断了弦,无法深想下去:“理由?”   “因为皇上拥有异瞳,被他们视 为不祥之兆。”   随着巧心的话,和脑海那双异色眼眸重合而叠,宣泽拥有异眸,蓝渺渺是知情的,但他一向隐藏极深,怎么会被发现。   难不成……   闪过一个不可置信的念头,用她自已都未察觉到的发颤语调:“皇上他……”   “奴婢猜想,皇上是为了让众人的视线从娘娘双生子身上移转,才会这般做。”   装有芙蓉羹的盅蛊破裂在地,碎片四溅,插在蓝渺渺赤/裸的脚踝和脚背上。   在凤仪宫,地面都会铺上品质极佳的上等羊毛,原因无他,蓝渺渺不爱穿袜抹也不爱穿鞋,某日宣泽便发话让培元德领着内务府,在凤仪宫里边铺上上等羊毛。   就算是寒冷的冬日,赤着脚踩在上头也不会着凉。   寝殿的地面甚至装上地龙,远比朝阳殿来的更加奢华舒适。   巧心看着眼前的主子先是呆滞,而后起身,鞋子都还来不及穿,提起裙摆便向外跑。   距上一次见娘娘这般义无反顾奔出去,已半年有余,那次为了不让大小姐入宫,娘娘也是这般没穿鞋就往外跑。   “哎娘娘,娘娘您要去哪,您等等奴婢。”   翠儿在后头喊着,正欲追上,被巧心拦下:“不用跟着,娘娘她兴许是过去朝阳殿。”   “趁今日的机会,让娘娘和皇上把话说清楚也好,了却一桩心事,对谁都好。”   “巧心,你究竟和娘娘说了什么,娘娘怎会这般失态。”   巧心倚在墙柱上,手背放在额上,不愿让翠儿青词看见此时她的情绪:“照实讲,还说了皇上为了保护娘娘,所以打算牺牲自己。”   “啊,这样娘娘岂不是会内疚,巧心你怎么能全说出来。”   巧心倚在墙柱上,合上眼没有过多回应。   早在那日太后指责主子那名玉佩是否为红杏出墙的信物,而皇上拿出一半,盘旋在心底多年的困惑都有了答案。   那枚玉佩是皇上赏的,那年夜不归宿是和皇上在一块,那么两人肯定早在进宫前便相识。   至于入宫后,主子没认出皇上,又是另外一回事。   但见主子这阵失魂落魄,她便能肯定,主子一定是认出来了,但躜在牛角尖里出不去。   藉由此次挞伐皇上事件,让主子想明白,巧心觉得这样挺好的。   “巧心,我在问你话,你要去哪!”   巧心无心搭理翠儿的问话,径自滤过她们,走回寝殿,收拾那碎片四溅的盅蛊。   蓝渺渺提着裙摆从凤仪宫跑出来,在附近巡逻的禁卫军,本想训斥宫中不得喧哗奔跑,但看清来人,嘴边的话便吞回去。   “那是凤仪宫的皇后娘娘,对吧?”   有幸目睹过几面帝后情深的画面,那烙印在脑中的美貌,他不会认错,怪就怪在娘娘身上的穿着,不符合金銮城女主人的身份,他才会有此一问。   “恩,是皇后娘娘。”身侧的同伙漫不经心应着。   “哎呦,穿的那般朴素,还以为是哪个殿阁的才人 美人,差点就要骂出口了。”   “皇后娘娘岂容你议论,收起你的小心思,赶紧巡逻,否则要你好看。”   “知道了知道了,跟你一块当值就是无趣,早知道就和小吴焕。”   有一句没一句搭着,将蓝渺渺提着裙摆的画面抛到脑后,他们忘了,如今凤仪宫的大小事都得第一时间向朝阳殿禀告。   不到两刻钟的时间,蓝渺渺已来到朝阳殿前,前阵子还常常端着茶水过来,今日一看,竟有生疏之意。   “皇后娘娘?”   刚从御书房退下,出来换茶水的培元德,看见那娇小的人影,眼眸一亮,立刻迎上。   嘴边依然是那谄媚的笑意,但这次更多的是欣喜。   “皇上人在御书房?”   “是,正和李大人商议事情,娘娘先跟奴才去内阁稍待一会儿,奴才这就去……娘娘您的脚怎么……”   空中遍布着血锈味,培元德轻轻一嗅,顺着方向望去,便见那双小脚,未着鞋抹,踏在这冰凉的地板上。   最要命的是,上头几处伤口沾染石子和不知名的碎片。   培元德还没询问怎么回事,便见蓝渺渺掠过他,径自向前。 第78章 “臣妾不同意。”……   “皇上, 微臣不明白您此次的做法,这事您明明能够用其他方法转移目光,为何自曝其短,让现下的处境岌岌可危。”   发话的人是李学甫, 那次捉拿恭亲王, 立了大功, 如今军功无限, 是军营炙手可热的人物。   好在他为人谦逊, 未出现和先前柳将军同样的情况,如今各军营状况良好,无占地为王的迹象。   他也摆脱前世的结局, 这对蓝渺渺来说, 算是近期的好消息之一。   蓝渺渺的手放在门边上, 正欲推开。   培元德紧随在后,想开口提醒里头的人,被蓝渺渺一个眼神制止。   鹿眸里毫无情绪轻轻瞟了一眼,仅仅一个眼神, 便让培元德嘴边的话咽下。   培元德从以前便觉得, 眼前这位主儿像是蒙上一片纱,总让人看不清到底在想什么。   这一次帝后隔阂也是。   皇上想方设法,将她从太后那救出来, 她到好, 一个口头感谢都不愿给, 还处处躲着皇上。   皇上听着回报的消息,一日都无落下,凤眸里的思念,培元德看了心疼。   想到这, 不由得埋怨起眼前这位没良心的主儿。   里头的对话还在持续进行。   “你说自曝其短?”   亘泽提着毛笔在宣纸上挥舞着,不知写到了什么,又或者是听见李学甫那句“自曝其短”给他逗笑了。   “难道您承认拥有异瞳,不是自曝其短让处心积虑想拉您下来的那些人有了机会。”   李学甫一想到如今的局面,一群群的墙头草,就忿忿不平。   当初一个个阿谀谄媚就为了在皇上面前博一个好印象,现在出了事,大难临头各自飞,竟找不出几位真心战在皇上立场审视之人。   说不寒心,是假的。   “阿甫,这些年你义无反顾挡在朕前方,替 朕遮风挡雨,朕相当感激。”   亘泽许久未直呼李学甫的名字,今日不知怎么突然开了口。   “皇上……”   “但这一次,你就站在后头,确保自身安危即可,你上有老下有妻儿要照料,可千万别让自己给搭进去,不值得。”   亘泽放下毛笔,将宣纸拿起来细细端详,这个行为,和李学甫前阵子路经御花园看见皇后娘娘相同。   皇后娘娘站在凉亭里作画,也是这般一边画一边笑着,而后持起纸张端详。   帝后的身影相互重迭。   “值不值得,皇上无法替微臣作决断,微臣无法看着您被那群迂腐的官员和古板的书生赶出朝阳殿。”   李学甫坚持己见,对亘泽的劝说不为所动。   意料之中的态度,亘泽有些欣慰和感激,从皇子到登基,身边的人因理念想法不合,一换再换,唯独李学甫不顾一切始终陪伴在身侧。   “若朕坚持这么做呢。”   “微臣……”   “臣妾不同意。”   蓝渺渺推开门,一脸冷意,外头的温度虽已经回暖,但蓝渺渺此次前来,一身单薄的衣物,甚至未着鞋袜,鼻尖被风吹的泛红,脸颊也浮上一层红晕。   未经帝王的许可擅自闯入御书房,更不用正和大臣商议事情,直接闯入,实属大罪。   帝王脸上有了情绪,培元德怕被波及,立即开口撇清: “皇上,奴才本想禀报,但皇后娘娘不让奴才开口,真不是奴才自作主张……”   伴随着蓝渺渺放在身上的目光,培元德越到后头,声音越发的小。   尽管眼前的皇后不比帝王来的狠捩,但散发的气势,还是让培元德有些怂。   “没你的事,退下。”   话是对着培元德说,但眼神却是放在那没心没肺的女人身上。   从她踏入那x那,亘泽的目光便舍不得从她身上挪开,许久未见,甚是想念。   目光留转,带着眷恋,想从女子身上看出一丝一毫同样的情绪,但没找到。   李学甫看了眼帝王,又看了眼皇后,见两人神色各异,有些僵持,正打算说句话缓颊,便被培元德从一侧拉出去。   “奴才告退。”   御书房留给帝后二人,亘泽以为再次见到蓝渺渺会有很多话想说,但如今见上了,却觉得就这样看着,也挺好。   目光来到蓝渺渺那双赤/裸的脚,亘泽凤眸[起,神色染上愠怒。   “你就这样过来?”   蓝渺渺那双白皙的脚背多了许多伤痕,还掺染碎石子在上头,一道道的溢出血水的深痕,彷佛利刃在他心尖上划出一条条的伤疤。   见蓝渺渺顺着目光看着伤痕累累的脚,神色未有波澜,甚至不在意的笑出声。   亘泽脸色一沉,向前将蓝渺渺打横一抱,放在堆满奏折的桌面,指尖抵着她的下颚,强迫蓝渺渺平视。   “朕问你话,你没听见?”   换作旁人,亘泽哪有这种好脾气,一问再问,只因眼前人是他的皇后,他宠在掌心上的皇后。   “听见了,臣妾都 听见了。”   蓝渺渺看见亘泽一脸怒意却极力克制,她就觉得内疚心疼。   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水光在眼眶打转,她不想哭的,来之前便打定主意,绝对不能哭,但一见到亘泽,她便忍不住。   “怎么,很疼?不哭了,不哭了,朕去喊太医过来。”   松开下颚的束缚,凤眸理的愠怒被担忧和心疼所取代。   见亘泽真想喊培元德去请太医,蓝渺渺一拳打在亘泽胸口,哭喊着: “亘泽你是傻子吗,不继续当你的皇帝,偏偏自曝其短让人抓到把柄,你这个傻子,傻子!”   “我一人被反噬就够了,你为什么搅局躺浑水!”   “你问过我了吗,我有同意吗!”   这阵子的郁气,一次爆发出来,蓝渺渺揪着亘泽的衣领,泣不成声。   亘泽非但不恼,反倒一手顺着她的后背,一手替她整理发丝。   “那你袖口藏着刀刺向恭亲王的时候,又有问过我吗。”   亘泽褪下帝王的身份和蓝渺渺说话。   蓝渺渺先是一愣,而后眼神闪烁: “我……”   “渺渺,我知道你一心想替你姐姐报仇,所以一直纵容你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如今我想做的事情,你就不能也纵容我一回吗。”   蓝渺渺抿唇,对亘泽的这答复不满意: “这事明明有别的处理方式,偏偏挑了最极端的,你让我怎么纵容。”   “舆论压在我身上,我顶多去寒露寺带发修行,事情就能结束,可你偏偏……”   对于亘泽选择的方式,蓝渺渺气到不行,想多说几句但见亘泽凤眸充斥着笑意,让她嘴边的话又给吞了回去。   松开揪着衣领的动作,伸手不打笑脸人,这道理永恒不变。   “若这金銮城没有你的陪伴,那我当这皇帝也没意思。”   亘泽打开书柜的抽屉,拿出几瓶药罐,涂抹在蓝渺渺伤痕累累的脚上。   “嘶――”   方才一心急着跑来,未感受脚上的疼痛,现在经亘泽涂抹,后劲一时间涌上,蓝渺渺轻喊出声。   “知道疼,还不穿鞋,真是越来越放肆,宫女们也不知替主子多加件衣服,看来是想被发落至慎刑司好好□□一番。”   “不关她们的事,是我自己跑出来的,她们什么也不知情。”蓝渺渺振振有词袒护宫女,鼓着嘴的模样,相当可爱,亘泽忍不住向前啄了几口。   “凤仪宫有你这主子护着,很好。”   “皇上……”   “喊我名字,不管是咒骂也好,欢喜也好,我都喜欢听你喊我的名字。”   脚上的涂抹还在持续,经亘泽有意转移话题,脚上的痛楚似乎减轻不少。   “亘泽,为了我,做这么多,真的不值得。”蓝渺渺吸了吸鼻子,眼睑上还垂着泪珠,楚楚可怜的模样,让人心疼。   脚上的伤处理得当,看的出亘泽不少自己处理,他背后那些在战场留下得伤疤,蓝渺渺是知道的。   一想到当年亘泽被人围堵在异乡,最后只能强行突围,蓝渺渺眸光暗 淡下来: “这辈子已改变许多人的结局,你好好的,别把自己也搭进去,好不好。”   “不好。”   亘泽拥着蓝渺渺,枕在蓝渺渺的肩上,重生前欠你太多,这辈子只想让你开心。   蓝渺渺忍住酸意,明明她欠亘泽更多,数都数不清,也还不完。   亘泽抱着蓝渺渺来到朝阳殿树林后边那片空地,蓝渺渺被蒙上布条,眼前雾蒙蒙的,一片漆黑。   她紧抓着亘泽的手臂,方才亘泽只说要带她去看一样东西,却迟迟不肯与她说是何物。   当她蒙上布条,身子便悬在半空,她急忙环住亘泽的脖子,深怕落下。   就这样懵懵懂懂,被带来这里。   没有光亮的视线,也没有心理准备,蓝渺渺缩着身子往亘泽怀里凑。   “猜猜看,这里是哪儿。”   蓝渺渺稳住心神,聆听周围的细碎的声响,有朝阳殿宫人洒扫的声音,那理当还在朝阳殿范围。   “朝阳殿吗?”   “恩,在朝阳殿后头,还记得先前你问过我,树林里边是什么地方吗。”   亘泽边说着,一边将蓝渺渺放下,解开蒙在蓝渺渺双眸上的布条,站在跟前替她遮挡阳光。   蓝渺渺猝不及防接触光线,有些不适应,眨了眨待看清眼前的景象,只见亘泽擒着一抹宠溺的笑,往右挪一步。   身后那片矢车菊田映入眼帘。   和当年一样,蓝色的矢车菊遍布在后,只不过当时两人的心境,和现在大相径庭。   蓝渺渺扬起头,盯着亘泽那双不再伪装的眼眸,右眼呈现淡淡的晚霞色,左眼有点墨绿的丹青色。   缓缓垫起脚尖,双手环绕在亘泽脖颈后,轻轻一压,将唇瓣印在那双被人称之为不祥之兆的眼眸上。 第79章 只能请皇上垂怜,再看皇……   帝后消除隔阂, 朝阳殿沉寂多日的郁气一扫而空,凤仪宫亦是。   蓝渺渺总算不再站在花窗前作画,巧心欢喜着,端着朝阳殿送来的莲子羹向前。   “娘娘, 这莲子羹是培公公送来的, 据说是来了新的御厨, 皇上觉得这道娘娘肯定会喜欢, 便让人送来。”   蓝渺渺本想让巧心将莲子羹搁在那, 但听见是朝阳殿送来的,改口: “恩,给本宫吧。”   伸手接过镶有矢车菊图腾的青瓷碗, 以前看见这图腾只觉得熟悉, 未曾多想。   自从那日和亘泽说开, 才知道原来亘泽一直在用任何方式在跟她暗示,只不过她迟钝,迟迟未察觉。   矢车菊图腾的餐具,再到那声蓝芙蓉, 还不明显吗, 就她傻,一直以为就是个巧合。   蓝渺渺轻笑出声。   许久未见主子崭露笑意,巧心也连带被渲染好心情, 笑脸盈盈打趣: “娘娘您还真偏心, 先前奴婢做了那么多次的莲子羹也没看您笑的这般开心。”   “说什么呢, 贫嘴。”蓝渺渺没好气剜了眼,勺上一口莲子羹放入嘴中。   甜糯的气息窜入鼻尖,恩,似乎比昔日厨子做得更加的……   难以言喻的口感 , 蓝渺渺找不到适当的文字描述。   “这莲子羹有什么问题吗。”   察觉蓝渺渺神色不对劲,巧心以为又中了毒,连忙拔下发上的银簪就要往羹里放。   “放心没毒,就是口味有点……”蓝渺渺又抿了一口,“这真的是新来的厨子做的?”   “当然,培公公说的岂能有假,总不会是他自己做的吧。”   巧心笑着打趣,但蓝渺渺举着勺子的手停在半空,低喃道: “不会吧,难道这碗莲子羹是……”   荒谬的想法在脑中一闪而逝。   “怎么可能。”   主子神色变化之大,一会儿皱眉,一会儿轻笑,巧心以为主子风寒未好,正想向前一探。   恰逢被主子交待差事的翠儿青词,回来禀报。   “娘娘,您让我们去和宁家吩咐的事,他同意了,也让奴婢向您转达对府上千金的照顾。”   官学的事翠儿青词在巧心的转述之下接手,巧心不放心任何人看照蓝渺渺,便擅作主张将官学的事和翠儿清词说。   蓝渺渺原本不想让翠儿青词知晓   “哦,看来他是知道官学的事了。”   蓝渺渺挑眉有些意外,他这是想投靠凤仪宫,好庇佑他那位名意上的庶女,看来宁家也没她想象的这般糟。   不过宁梓韵迟迟不能认祖归宗,长时间耽搁下,想回去亲生父亲那里只会更加困难,可怜的孩子。   想到这,不由得想起被置养在寒露寺的小世子。   无人察觉蓝渺渺眸中的异样,翠儿继续回禀: “茶楼那,奴婢也都安排好了,通通换上咱们的人,就连说书的也是!”   翠儿得瑟一笑: “奴婢就不信这次还会被舆论带着跑,否则奴婢的名字就倒过来写!”   青词瞟了眼因许久未有差事有难掩兴奋的翠儿,补充道: “此外,还发现有其余势力在推波助澜此事。”   “是谁?”蓝渺渺脑中浮现那身穿正一品官服的男子,脱口而出,“魏临?”   “娘娘您怎么知道。”   果真如此,意料之中的答案。   对于那男人,蓝渺渺其实思绪有些复杂,先不说两人之间的纠结,光看这段日子他频频示好,想赎罪的模样,就让蓝渺渺匪夷所思。   但魏临在紧要关头,说出恭亲王布局的方向,对捉拿功不可没,但他身为恭亲王的亲信,立再多的功劳,终究无法成为他人心腹。   亘泽更不用说,本来就不喜恭亲王,若不是魏临可用,他连看都不看。   事情过了一段时日,蓝渺渺仍然无法看透这魏临究竟想得到什么。   本想等着他去和亘泽拆穿她的身份,结果先等到的却是甘露宫的指证。   如今身分问题已解决,魏临还能做什么?   “随口猜的,对了,那群老狐狸还坐在朝阳殿前绝食抗议?”   说到这,蓝渺渺便忍不住笑出声,那群老家伙,加起来至少千岁的年纪,还学年轻小伙子绝食抗议,如今已是第三日,不知还剩多少人在那撑着。   翠儿青词回宫前有顺道经过 朝阳殿查看场面,不出所料,人少了大半。   “当然只剩几位在那硬撑着呢,据说昨日培公公故意在阶梯上拿着膳食享用,一边和他们搭话,结果娘娘您猜猜看后续?”   “有人晕厥?”   翠儿得意一笑: “猜错了,是有人双眼直瞪着培公公口水直流,那画面实在过于滑稽,所以朝阳殿的小太监憋不住,四处说着。”   蓝渺渺无声笑了几声,手中那碗莲子羹,不知不觉已见碗底。   “呵,有那个心绝食,没那个胆坚持,”蓝渺渺擦拭方才沾染到莲子羹的指尖,“之前让你们收集各官员的数据可以派上用场了。”   “娘娘的意思是,要让他们知难而退?”   那些官员没一位是真正的清廉,私下的勾当数都数不清,早在先前,蓝渺渺便让翠儿青词个收集一份,今日总算派上用场。   “恩,就看他们懂不懂这个道理了,若依然执迷不悟,便把那些放在大理寺卿桌上,让魏临好好查证一番。”   蓝渺渺勾着淡淡的笑意,看不出任何杀伤力,但吐露出来的话却莫名让人感到恐惧。   “嘶――”   指尖上传来疼痛,垂眸一看,是帕子上沾染到木屑刺进指尖里,渗出血丝。   “娘娘,您没事吧。”   鹿眸闪烁,遮掩住指尖上的伤痕: “无事,不小心碰了一下,不打紧。”   泰然自若的神色,巧心等人未起疑。   待她们离开,蓝渺渺挪开压在指尖上的丝帕,残留在上方的黑血已经呈现干涸。   蓝渺渺盯着那黑血,低喃着: “果然如住持所说,逃不过吗。”   夜晚带有凉意的风,吹拂在她的脸庞,嘴角的自嘲,令人心疼。   翌日,蓝渺渺还赖在床上,不想起身,便听见远处熟悉的步伐声,往寝殿方向朝进。   步伐稳重却带着急促,这又是怎么,谁惹他了。   蓝渺渺缓缓揉着眼,睡眼蒙,双手往后一撑,起身。   手还未触及床幔,上头的铃铛声声作响,放大的愠怒俊颜映入眼帘。   “蓝渺渺,你胆子肥了?”   “嗯,皇上在说什么,臣妾怎么听不明白。”   脑袋混沌,尚未清醒,床幔被掀开的x那,一股凉风袭来,蓝渺渺身上仅有一件单薄的寝衣,缩了缩身子,就往亘泽身上蹭。   头枕在亘泽的腿上,瀑布般的青丝乖顺地平躺在亘泽的掌心,那乖巧的模样,亘泽有再多的怒气都随之消散。   “你阿,当真以为朕不知道,你让人去散播谣言?”   鹿眸眨了眨,听见“谣言”二字,混沌的脑袋逐渐清明。   “臣妾听不明白,皇上说仔细点。”   打了哈欠,身子紧紧贴在亘泽身上,巴掌大的脸蛋微扬,看着亘泽紧绷的下颚。   迟迟未等到下文,却等到一声响亮的拍打声。   啪――   “亘泽,你!”   臀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但更多的是羞耻,蓝渺渺万万没想到亘泽竟敢打,打,打她屁股。   “怎么,生气了?”亘泽戳 着她的额头,语调恼怒,“你擅自传播魏国要攻打过来的消息,怎么就没想过朕会生气。”   “大周律法最忌讳的便是胡乱散播有关军法和任何有关战争的事,你一向聪颖怎会犯如此错误。”   亘泽低声训斥,见躺在腿上的女人非但没有认错之心,反倒笑出声。   “蓝、渺、渺,朕在和你说话,你有无听见。”   “听见了,但那消息确实是魏国放的,臣妾不过是添油加醋,算不上胡乱散播。”   蓝渺渺起身,改趴在亘泽肩上,知道亘泽虽气恼,但仍然舍不得推开她,蓝渺渺德意勾唇: “况且,臣妾也没说错,您登基前可是人人称颂的战神,若真的把您拉下九五之尊的位置,您不想站在前线,也说得过去。”   “那群老狐狸只会出一张嘴,贪生怕死的很,一想到没了战神庇佑,自然不会拿什么不祥之兆做文章。”   蓝渺渺说的头头是道,语调里的疼惜表露无遗,亘泽故作愠怒的面孔产生松动。   “你阿,就不怕以假乱真,魏国真攻过来了?”   “不会的,要是真打过来,姐姐不会饶他的。”   先前得知蓝咭丫和那姓段的,有情人终成眷属,蓝渺渺高兴之余,便想对那姓段的使个绊子,谁让他害蓝吣压这么久。   不出口气,她气不过。   魏国皇帝最近大婚,亘泽也略有耳闻,眉眼一挑,看向一脸媚意毫无愧歉之意的蓝渺渺摊在他身上。   “臣妾知道皇上生气,臣妾自请惩处,愿皇上消气。”   “哦,说来听听,皇后想怎么赎罪。”   细嫩的指尖在他背后犹如羽毛般拂着,有一下没一下,挠的他心猿意马。   “臣妾愚钝什么也不会,也不知道怎么让皇上消气,只能请皇上垂怜,再看皇上的意思了。”   蓝渺渺附在亘泽耳畔轻呼着,娇媚的神情,让亘泽把持不住。   “蓝渺渺,你肯定是故意的。” 第80章 “里面添了避子药对不对……   清冷越耳的曲调, 在这空旷且寂静的宫殿里回荡。   上首的女子,面无神色,手指轻快地拨弄琴弦,直到婢女出声, 才停止手中的动作。   “娘娘, 奴婢已托外头的禁卫军去传话了, 应当今日就会有消息。”   “恩, 花桐, 辛苦你了。”   贤妃扫了一眼曾经被众嫔妃称为典雅空灵的地方,如今渺无人烟,一点生气也无, 看了就扫兴。   “娘娘您别这么说, 这是奴婢该做的。”   自从主子被下令关在月华宫, 便是这般闷闷不乐,花桐能够理解主子的心境变化,任谁从协管六宫到幽禁,都会如此丧志。   “奴婢相信您一定可以东山再起, 娘娘您别灰心, 皇上若过来您好好认错,他肯定会……”   花桐毕竟是个奴才,对宫中的事情仅仅看了表面, 天真烂漫的想法, 惹来贤妃失笑。   “花桐你太天真, 也太不了解他了,他阿曾经是本宫遥不可及的天,后来好不容 易亲近,又来了阻碍, ”贤妃感叹,长吁道,“一波清着一波,即便是本宫也会感到疲惫的。”   “以为这次是终点,总算能好好歇一歇,却事与愿违。”   贤妃阖着眼,双手敞开,像是在拥抱这孤寂的滋味,门外的步伐声,让她眉心一跳。   来了。   还真快。   “你想见朕?”   不需睁眼便能清楚知道踏入殿内为何人,沉稳又带点漫不经心,面上不显山水,语调关切却不达眼底。   她知道的,她一直都清楚眼前的男人对待后宫如同物品,被众臣催促或太后叮嘱才会象征性过来一趟。   那时候是贤妃最快乐的时光,眼前的男人在众多的宫殿独独挑选她这月华宫,让她心头一暖。   尽管只是下棋品茶,坐在两端各做各的事,她也觉得无比幸福。   如今,相同的场景,却通通变了样。   “臣妾向皇上请安。”   亘泽瞟了一眼,抬手: “有什么话直说,无须如此。”   “皇上,臣妾是真没想过您还愿意过来这阴冷的月华宫,如今这里,可是被称为第二冷宫。”   贤妃苍白略显病态的脸色,自嘲一笑。   亘泽仅仅看了一眼,便移开视线。   若眼前人换作蓝渺渺,他定会心疼,但是贤妃,他无动于衷,一个不知悔改,一错再错,执迷不悟之人,不屑得到他的同情和怜悯。   “若只是想说这个,那朕不想知道。”   亘泽毫不犹豫转身,后头再度传来: “皇上,您早知道姐姐的死和臣妾有关吗。”   转身的步伐停驻,头偏了偏: “是。”   “那您为什么迟迟不肯揭穿臣妾,还让臣妾掌管六宫,高居四妃之位。”   贤妃的语气苦楚,彷佛今日没问清楚便不肯罢休。   亘泽凤眸闪过不耐,培元德站出来想打断谈话,被亘泽抬手制止。   “因为后宫需要有人制衡,而你恰巧是那个人。”   意料之中的答复,冷漠且无情,一点情份也不顾。   “哈,臣妾还以为您是对臣妾有点情份才纵容臣妾,看来是臣妾高估自己了。”   彷佛听见笑话,亘泽轻笑: “情份?”   转身望向笑容苦楚的贤妃,一字一句缓慢道: “不过是你跟皇后的韵味有些神似,才让你入宫。”   “那姐姐呢,姐姐又算什么,就算那日臣妾没害姐姐难产,那腹中的孩子也无法在这金銮城里长大成人。”   “姐姐那么爱您,您怎么能不闻不问,她可是怀了您的孩子阿,是大皇子啊!”   一尸两命的画面跃入脑袋,贤妃一直记着当时的景象,尚未出世便没了气息的孩子在她掌心上流逝气息,那感觉难以抹去。   提即那香消玉损的贵妃,亘泽眼神有了松动。   太傅府的庶女,贵妃长什么样他已经没印象,只记得是个温柔婉约的女子,待人处事得当,把后宫交给她,亘泽很放心。   至于那腹中的孩子……   “那孩子不是朕的,朕没碰过她。”   贤妃愕然地瞪大眼: “怎么可能! ”   “若不是您……难道?!”   想起那会儿姐姐时常遥望远方失神,偶尔还拿着书信傻笑,有个荒唐的念头出现在脑中。   “恩,你想的不错,贵妃她确实与人私通,至于朕当时为何没拆穿,不过是看她和那人两情相悦,打算让她出宫和那人相聚,结果你身为她的妹妹,坏了她的心愿,还一尸两命。”   亘泽冷笑,又道: “你以为朕不知你总是仿效贵妃的穿著、举止想吸引朕的注目?”   “臣妾……”   “朕又岂可能不知你模仿皇后,甚至穿着水色都是为了想跟她一样。”   亘泽讽刺地扫视贤妃身上的水色装扮,都被幽禁了还这般有心计,看来没有悔改之心。   “不是的,不是的,皇上您听臣妾解释,臣妾可以,可以解释的。”   贤妃拽住亘泽的衣袖,神色惊慌,想说些什么,但被亘泽一手挥开。   “朕给你无数次机会,皇后是朕最后的底限,但你从未放在心上,执迷不悟。”   亘泽大步离去,离走前转身又说了一句:“你肯定不知道,贵妃她早已知晓你处处效仿她的目的,但她始终和旁人说,无妨,因为你们是姐妹,姐妹形似也是应当的。”   “她把你妹妹照顾,你却让她死于难产;渺渺对你敞开心房,你却在背后捅她一刀。”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姐姐她,姐姐她……”   贤妃蹲在地上,抱头痛哭,亘泽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离开。   “皇上,这贤妃您看要不要……”培元德比划出抹脖子的动作,试探询问。   亘泽想也没想道:“呵不用,让她好好活着,有时候活着比死还痛苦。”   “让禁卫军加强巡逻,一定盯着她,好、好、活、下、去。”   “是。”   果然皇上就是皇上,从前在军营折磨人的性子依然未改,还好他跟对了主子嘿嘿。   凤仪宫   “方才奴才经过月华宫,那里可吓人了!”   小李子奉命去内务府领取东西,选择路程最短,路经月华宫却让他心惊胆跳,现在还缓不过来。   “嗯?”   “虽然你们这些奴才戏称月华宫为第二冷宫,但贤妃如今好好的,是能吓人吓到哪去。”   提即贤妃,鹿眸一闪而逝的惋惜,说不心疼是假的,曾经以为好不容易在这尔虞我诈的宫廷里交了朋友,结果,呵,到头来只是一场梦。   “详细的情况,奴才也不清楚,但贤妃娘娘方才放声大哭,就连外头守着的禁卫军都皱起眉头,恨不得捂上耳朵。”   “她,哭了?”   蓝渺渺看着眼前的汤药,想起那会儿贤妃请了一位京城大夫,现在想来,可能也是刻意在她面前演的。   勺了一口往嘴里凑,蜜柑的香气窜入鼻尖,眼眸眨了眨,还是将汤药给咽下去。   既然亘泽想让她喝定有他的道理,仅管这般想,心里还是觉得有些添堵。   “是阿,奴才和禁卫军悄悄探了口风,说是皇上有来过一 趟,结果出来,贤妃娘娘就是这个状态了。”   “恩,本宫知道了。”   挥手让小李子下去,蓝渺渺面无表情搅动眼前的汤药,放在嘴边却迟迟未咽下。   亘泽一进来便看见蓝渺渺这孩子气的举动,以为她又在喊苦,不肯吃药。   “乖点,这药对你身子有帮助,要按时喝,一天都不能落下。”亘泽拿起勺子放在蓝渺渺的嘴边,喂药的动作熟练。   他一进寝殿,蓝渺渺便察觉到了,只不过佯装没听见。   蓝渺渺眨了眨眼,撇开头,不愿将药喝下去。   “渺渺,别闹。”   无可奈何的语气,配上那纵容的眼眸,让蓝渺渺脱口而出: “阿泽,里面添了避子药对不对。”   蓝渺渺一手揪着亘泽的袖口,一手放在腹部上,神色失落。   鹿眸没有埋怨这才是让亘泽感到最心疼的。   “渺渺,你听朕解释,你的身子虚弱,现在不适合要孩子,”亘泽连忙解释,见蓝渺渺没有哼声,以为她不信,“你不信的话,朕让江太医过来说清楚。”   “来人……”   “不用了,臣妾信的。”   蓝渺渺笑了笑,松了口气,以为是亘泽不想要孩子,但看亘泽神色焦急,急着解释,便知道这事就是个误会。   “是臣妾想岔了,以为皇上不想要臣妾生的孩子,所以才……”   “傻瓜,朕怎么会不想要,朕还想看着小人版的蓝渺渺,看究竟有多调皮。”   “臣妾乖的很,哪调皮了。”   蓝渺渺不满回嘴,亘泽笑着安抚:“是是是,芙蓉最乖了,现在肯喝药了吧。”   亘泽将蓝渺渺抱起,放在腿上,一口一口喂着。   蓝渺渺一口汤药一口蜜饯,好不欢快。   “不过,这避子药的事,你从何得知,朕分明交代过不许让你知道。”   蓝渺渺将嘴中蜜饯吞下,甜糯的嘴故意往亘泽唇上凑,她知道亘泽一向不爱这些甜食,便故意捉弄。   亘泽嫌弃的眼神,却含着笑意,任由她摆弄。   “唔,是贤妃,她先前为了给恭亲王妃准备贺礼,请了一位大夫入宫,也就是那时候臣妾才开始怀疑这汤药里含了避孕的药材。”   “呵,原来是她。”   “恩,臣妾甚至还知道,皇上方才去了趟月华宫,出来以后,贤妃放声大哭,不知道的人还以为皇上怎么欺负她了。”   蓝渺渺似笑非笑,唇瓣上沾染酸甜的蜜饯气息。   空气也散布着酸味,不知是眼前这人儿嘴上散发出,还是那番话。   亘泽只觉得眼前人儿吃醋的模样,相当可爱。 第81章 “姐姐,姐姐!”   一向整洁有序的凤仪宫, 如今地面上充斥着许多小玩意儿,和玲珑可爱的孩童衣裳。   翠儿青词边弯下腰收拾,边看着坐在软塌上的女子,和一脸难以言喻的帝王。   “皇上, 您看, 原来婴孩抱起来是这种感觉, 软绵绵的, 跟个糯米团子一样, 好可爱。”   蓝渺渺照着奶娘交的方法,抱着手中的孩子,从一开始 的又哭又闹, 到现在安稳的怀中入睡, 蓝渺渺小心翼翼抱着, 就怕一不小心吵醒他。   “恩,渺渺你真打算扶养他,他可是……”   亘泽再三询问,希望蓝渺渺打消扶养的念头, 他不是反对蓝渺渺扶养, 反正宫里不怕多个人吃饭,但养谁都行,偏偏养恭亲王的孩子。   心底总有些隔阂, 亲近不起, 也不知该用何种态度面对。   “臣妾知道, 可是孩子是无辜的,况且,”蓝渺渺抚上稚嫩与恭亲王妃形似的眉眼,“况且这是唯一一件能弥补她的事了。”   恭亲王妃的死, 蓝渺渺耿耿于怀。   办了法会又请住持加持诵经,依然无法安心,这才提出扶养恭亲王世子的想法。   亘泽原先不应,但看不过蓝渺渺闷闷不乐,最终还是应了。   他想着,蓝渺渺没照料过孩子的经验肯定过没几天便放弃这念头,却没料到,蓝渺渺既然坚持下来。   “那件事你别往心里去,你想弥补她,朕理解,可是这孩子的身份在这宫里只会处境艰难。”   “母后那里也是,你是知道的,她对恭亲王的执着,若是得知你扶养她,肯定又要找你麻烦。”   蓝渺渺又将怀中的糯米团子抱的更紧了些: “只要您吩咐金銮城的奴才别乱说话,他肯定能好好长大。”   “至于母后那里,我相信她会理解。”   鹿眸睁的极大,里头的不满相当明显,亘泽自知说服不了她,叹了口气: “行,你想扶养便养吧,但朕丑话说到前头,日后若这小子惹你不高兴,朕不会手下留情。”   见亘泽松口,蓝渺渺喜上眉梢,凑前亲了一口: “谢谢皇上。”   红润的脸蛋堆满笑颜,连带那双鹿眸散发着星光,亘泽再无可奈何,在见到蓝渺渺这般模样,也没了脾气。   “现在高兴了,可以跟朕去一个地方吗。”   “嗯?”   蓝渺渺正沉浸在成功扶养的喜悦,亘泽突如其来一句,令她一怔: “去哪,出宫吗?”   距离上次新年出宫,也有数月未曾看看京城的景象,亘泽这时提及,倒是让蓝渺渺有些雀跃。   但可惜的是,亘泽摇摇头: “之后想出宫在找时间带你出去,今天不是。”   “今天有位贵客来访,他指定帝后一定要出席。”   “还能指定,看来对方来头不小。”   亘泽一脸神秘,不肯松口说出究竟是谁造访,蓝渺渺半信半疑,跟着他来到金銮城西北树林里的湖畔。   平日这里禁卫军戒备森严,因最深处是皇家祠堂,每年清明都会在这聚集百官进行参拜。   本来大婚必须祭拜先祖,但亘泽直接掠过,以至于蓝渺渺入宫至今也未曾踏入一步。   “怎么会选在这里,阴森森的。”   西北树林,枝叶茂密,覆盖大半天空,遮挡住温煦的阳光。   蓝渺渺搓着手臂往亘泽更靠近些。   “因为这里除了朕和你以外,其于人等禁止进入。”   亘泽解释,倒让蓝渺渺更加一头雾水: “ 不就是见个人,有必要如此防范?”   “待会见到你便明白。”   亘泽越不肯说明白,蓝渺渺便越好奇造访者身份,究竟是谁能获得如此待遇。   直到抵达湖畔旁凉亭,见到蒙着面纱的女子,蓝渺渺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那个体态和眼眸,其于人或许认不出来,但蓝渺渺绝不可能不知道,眼前之人正是蓝摺   蓝渺渺和亘泽的到来,步伐声未刻意放缓,蓝叩谝皇奔浔惴⑾至恕   眼带希冀望去,看见忍着泪水的蓝渺渺,鼻间一酸,扯出一抹笑意。   “渺渺,不认得我了吗,过来姐姐这,让姐姐好好看你,看看有没有瘦了。”   温柔的呼唤,和梦境中的相差无几,但眼前的更加真实。   “她,怎么会……”   “渺渺,快过去阿,朕在这等你。”   亘泽握了握蓝渺渺的手,让她明白眼前都是真的无非幻象。   蓝渺渺咬着下唇,提着裙o就往蓝吣潜弑既: “姐姐,姐姐!”   扑进蓝叩幕持校感受那温暖的气息,呼吸的起伏,一切都如此不真实。   但风打在脸上的触感,时时提醒这些都是真的。   蓝渺渺泣不成声,重生这事带来太多的责任和负担,尤其看见人一个个死去,都未逃离重生前的轨迹,蓝渺渺害怕蓝呋岵换嵋彩钦獍恪   还好还好,蓝呋钕吕戳耍还顺利当上魏国皇后。   “渺渺都这么大了,还这么爱哭,也不怕被妹夫嫌弃。”   蓝渺渺吸了吸鼻子,不愿从蓝呱砩铣肥: “嫌弃就嫌弃,姐姐不嫌弃就行,哼哼。”   “你阿,怪不得爹娘一直放心不下,说还好皇上宽容,不然以你这性子不知在这宫里死了多少遍。”   提及蓝丞相,蓝渺渺眼眸一亮: “你见过爹娘了,他们怎么说。”   蓝渺渺瞟了一眼远方和亘泽站在一起的魏国皇帝,问道   蓝吡车案∩虾煸: “还能说什么,都已经嫁了,自然是应了。”   “阿,爹爹竟然没有打他吗?”   照理来说,以蓝丞相那拗执的性子,肯定对私定终身这事有隔阂,蓝渺渺本想着要是蓝丞相不答应,她就亲自回府上缓颊,结果竟然应了???   “咳,本来要打,被我挡下了。”   蓝吒ё鸥共浚一脸母性光辉,蓝渺渺一下便明白,惊喜道:“你有孕了?”   “恩,三月有余,肚子还看不出来。”   “恭喜,难怪今日瞧段公子,喔不对是姐夫,眉开眼笑,明明他上次不是这样的。”   “他上次怎么了?”   蓝渺渺转了转眼珠,没打算将踩了段沭的事情说出来,三两拨千金将这事给揭过。   蓝哂性校蓝渺渺犹如自己要当母亲般的欢喜,让人准备许多东西让她带回魏国。   从药材到布料,缺一不少。   后来还是蓝呖床幌氯ズ巴#蓝渺渺才悻悻然收手。   “如今朕也有了皇后,你在朕皇宫里放的眼线,是否能请他回来复命了。”   魏国皇帝 瞟了亘泽一眼,语调似乎有些愠怒?   “恩,朕待会就派人送消息过去,不过,”亘泽尾音拉长,凤眸染上笑意,“你这么着急让朕把人召回,是怕自己的皇后移情别恋?”   “亘、泽!”   “做了皇帝又准备当父亲还这般急躁,段沭你这样不行。”   亘泽和段沭从前在战场上互为敌人,如今卸下盔甲,站在一块谈论事情,倒是相当惬意。   两人之间的情谊算的上英雄惜英雄。   之前段沭登基,亘泽便提即带蓝吖来一趟,以为段沭会回绝,不料却爽快答应,对此亘泽甚是感激。   “罢了,不跟你多说,朕要回魏国了。”   “恩,慢走不送。”   蓝渺渺站在城墙上,目送蓝呃肴ィ虽有心想挽留她留宿,但此次为私下访行,不宜留在宫中。   再者,蓝呋秤猩碓谢故歉辖艋厝ノ汗皇宫养胎才安全。   “皇上,您能否派人护送姐姐回国,路途遥远,山里那些打劫的流民众多,臣妾怕……”   蓝渺渺放心不下,秀眉拢起,迟迟不肯落下,亘泽无奈: “朕知道你会这般想,早就安排人一路护送回魏国,皇后可放心,相信朕,好吗。”   “好,不过皇上怎么会想让姐姐进宫,还不提前和臣妾说,臣妾这身打扮太朴素,方才姐姐还问,皇上是否有苛待臣妾。”   提起蓝撸蓝渺渺便喜上眉梢,亘泽也跟着渲然好心情: “自然是想给皇后一个惊喜。”   “朕知晓你一直担忧魏国的事情,半夜好几次都听见你喊她的名字,朕都快吃醋了。”   听见亘泽打趣,蓝渺渺噗哧一声笑出声,轻柔的力道打在亘泽胸口: “说什么呢,这有什么好吃醋的。”   “若不想让朕吃醋,就只喊朕的名字,不管是醒着还是睡着。”   亘泽吻着蓝渺渺的耳垂,弄得蓝渺渺发痒,不停在他怀里蹭着。   大庭广众之下,甚至培元德还站在后头,用手指遮住双眼,蓝渺渺脸皮薄觉得羞耻,推了推亘泽:“阿泽,你别……”   猝不及防的天旋地转,紧随着胸口传来剧烈疼痛,蓝渺渺揪着胸口,面色痛苦,唇瓣已呈现青紫色。   “渺渺,渺渺,你怎么了。”   怀中的人儿笑意全无,瞳仁紧缩,揪着胸口,额上冷汗直流,亘泽神色大变,焦急呼喊着,只希望得到一句响应,一个字也好。   但蓝渺渺张了张嘴,身子彷佛被抽空力气,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只能眼睁睁看着亘泽神色焦慌,抱着她不停在她耳畔说着: “渺渺,你别吓我。”   蓝渺渺阖上眼,泪珠从眼角滑落。 第82章 “魏临,本宫还记得欠你……   那日在城墙上晕厥后, 蓝渺渺很快苏醒过来,但身子状况却不乐观。   她中了极强的毒素,不知在身体潜伏多长的时间,如今已蔓延至全身, 侵入血液, 就连江太医也束手无策。   蓝渺渺躺在黄梨木床上, 透过床幔, 看着亘泽 一脸郁色, 盯着跪在前方的江太医和章太医。   “中毒的事先不追究,朕只想知道,为何每月的诊脉未曾诊断出体内有毒素这件事。”   “别跟朕扯什么医术不高明, 朕花了大把公帑进最好的药材买最好的医书, 你们却什么都没察觉, 那朕养你们做什么!”   碍于在凤仪宫,亘泽语调刻意压低,就怕吵醒蓝渺渺休息。   已经苏醒三日,但蓝渺渺的气色一直恢复不上, 其中的原由, 亘泽自然知晓,但他不想承认“束手无策”这四个字。   江太医神色一凛,诊脉的事, 这阵子都由章太医负责, 他这徒弟的医术可是经他亲手把关, 不可能连中毒都没察觉,唯一的可能便是……   “皇上问你话,没听见吗。”   江太医严肃的神情让章太医更添几分焦虑,垂落在身侧的手抖着, 支支吾吾道: “微臣,罪该……”   “是臣妾让他别来诊脉的,皇上您别把错归咎在太医院,都是臣妾自作主张,是臣妾的错,咳咳。”   蓝渺渺用帕子捂住嘴干咳几声,掀开床幔。   双手撑在床畔,使不上力,有些虚浮,亘泽连忙向前搀扶: “怎么不多休息会儿,是朕吵到你了?”   蓝渺渺摇摇脑袋,指着跪在那里的两人: “别苛责他们,尤其是章太医不过是听臣妾的吩咐罢了。”   “那你告诉朕,为何不让章太医诊脉。”亘泽语调气恼,但扶着蓝渺渺的手异常轻柔。   “哪来这么多理由,臣妾当时就想着,汤药每日都会照常吃,诊脉便不必了,”蓝渺渺喘了口气,亘泽拍着她的后背,“况且,那时候宫里染上风寒的人众多,臣妾便想着别占着太医院人手。”   那双清澈的鹿眸,让亘泽生不起气,挥了挥手让两人退下。   此时寝殿,只剩亘泽和蓝渺渺二人。   将蓝渺渺的脑袋压在胸口,手抚着那丝滑的秀发,看着青丝在指尖上流窜,犹如逐渐消失的时光,亘泽突然感受到胸口有些疼。   像是一双无形的手掐着他的心脏,很疼很疼。   “渺渺你放心,朕已经派人去找解毒的神医,你很快就会没事的。”   蓝渺渺听了发怔,揽住她身子手明明在发颤,但嘴里说出来的话,依然是那般稳妥,彷佛没有任何事能打倒。   蓝渺渺鼻尖泛酸,怕被亘泽看见,将脸埋在他的胸膛前,闷闷道: “恩,臣妾信您。”   凤仪宫中毒的事情,很快散播开来,至于是从哪传出去的,已无人有心思去追捕。   巧心站在寝殿前抹着泪水,不敢哭出声,翠儿想安慰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呆站在那,陪伴着。   “青词,皇上那边有消息了吗?”   翠儿压低声响询问,后者摇摇头。   “这可怎么办阿,娘娘的气色这般差,要是再找不到解药,是还能撑多久。”   “不到一月。”   “什么?!”   青词这段时间也时常往太医院跑,除了帮太医寻找医书外,还趁机探听 了许多,比如判断中毒之人的气色等等。   根据江太医私下和章太医说的,娘娘体内的毒来势汹汹,潜伏在身子里时长已久,会根据情绪而产生变化,这也是为什么再见到魏国皇后以后会晕厥过去的原因。   “那你说娘娘还能……”   后面的话,翠儿不敢再说下去,不怕一万只怕万一,若一语成谶她一辈子都没办法心安。   顺着翠儿的目光来到花窗,里头的主子正持着画笔作画,参染着干咳声,但作画的手却不肯停下。   外头的心思,蓝渺渺都能猜的八九不离十,她轻笑,持着画笔在纸上勾勒出人的外貌。   笔上的颜料用尽,她抬手往颜料碟子方向一望,手停在半空中。   “这颜料是贤妃送的吧。”   蓝渺渺心底窜出一个荒谬的想法,但还是从发上抽出一根银钗,往碟子一放。   银钗毫无变化,但不明原因,蓝渺渺却没有松口气: “是我想多了吗。”   偏了偏头,想用指尖沾染,正当要碰触,脑中闪过魏临送的那套验毒器具。   那时魏临送来,蓝渺渺看了觉得烦心,便让人收起来,她记得就收在寝殿里头。   蓝渺渺在柜子里找了许久,总算在柜子最下层的箱子里找到这套从未使用过的器具。   抽出一根细长的银棍,再次来到颜料碟子前,轻轻一探。   银棍尾端迅雷不及掩耳的渗入墨黑色,结果已相当明白。   “哈,怪不得皇上每日派人前来查看,都找不到毒素的来源,原来就出在这阿。”   蓝渺渺嘲讽的笑着,将银棍扔在一旁,盯着指尖。   她作画时有个小习惯,就是用小指沾染颜料图在纸上确认颜色,想不到这习惯竟成为自己致命的原因,说起来还真是个笑话。   蓝渺渺笑着惨淡,但她不后悔所做过的事情: “贤妃,你果然厉害,本宫自叹不如。”   到了清明时分,以往凤仪宫都会操办寒露寺进宫祝祷,今年因蓝渺渺身子不佳因素,由淑妃操办。   如今后宫里,能协里六宫的只剩下淑妃。   恭亲王一事,皇上让柳将军将功赎罪,淑妃相当感激,完全收敛起跋扈的性格,如今的她管理后宫井然有序,挑不出错。   蓝渺渺今日本不需出席,但她有话想和住持说,便在玄武门等候。   住持祝祷完前往玄武门出宫,便见那娇小的身影在那候着。   “师父,您看那里。”   小沙弥挠着头,指向树荫底下的蓝渺渺。   “恩,你先上马车,今日之事绝不能说出去,听见了吗。”   “是,师父。”   确认小沙弥进入马车,住持才悠悠走向蓝渺渺。   蓝渺渺扬起头看着从树荫缝隙照射过来的光线,有些刺眼,她抬起手稍微遮挡。   住持和沙弥的对话,她全都听进耳里,却佯装没听见。   “皇后娘娘特意在此等候老衲,有何要事。”   直到今日蓝渺渺才正眼望向住持那深不可测和看尽世态炎凉的眼眸,从 前她总觉得玄乎,不敢直视,今日一看,却意外的和谐,也没她所想的那般恐怖。   “没什么事,就是来和住持说说话,毕竟本宫的时间不多了。”   语调中的坦然和顺从命运安排的觉悟,让住持感到意外。   “老衲还以为娘娘是来询问解药的。”住持手中转着佛珠的动作未停,看着蓝渺渺唇上的笑意。   “哈,解药,这毒无人可解的,就算有解,也来不及了。”蓝渺渺轻笑出声,悦耳的笑声依然遮掩不住她病态的事实。   “看来娘娘已想明白也做出了决断,老衲也没什么可帮的地方。”   住持转身,正欲离去,蓝渺渺出声喊住了他: “住持请留步,寒露寺也算是蓝家的产物,如今本宫身为蓝家后人,有一事相求,这事很小也很容易,绝不为难。”   语调中带着恳求,住持鬼使神差挪动了步伐。   无人得知蓝渺渺究竟和住持说了什么,仅看见蓝渺渺交给住持一个木盒子,住持先是摇头拒绝,后来才勉强点头接下。   在巧心的搀扶下漫步回到凤仪宫,才刚踏入,便见许久不见的人影站在前院的凉亭。   “微臣给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万福金安四个字,从这人嘴里说出来,总有些讽刺,蓝渺渺轻笑,抬手让他起身: “魏大人免礼,起来吧。”   “如今本宫在调养身子,这些虚礼就免了。”   石桌上摆放着,蓝渺渺今早点名要吃的桂花糕,一层又一层,还用了桂花花瓣做装饰,阵阵的桂花香,沁人心脾,相当好闻。   “娘娘今日微臣前来是想和您商议有关毒素一事。”   魏临态度诚恳,神色甚至带着焦急,蓝渺渺示意他继续说。   “先前微臣有和您提即毒药圣手,已经在路程上,还请您不必担忧。”   “担忧?魏大人似乎搞错了,本宫从未对身子的毒素担忧。”   蓝渺渺咬了一口桂花糕,清甜的滋味,和记忆中的一样,巧心的手艺越发娴熟,只可惜她再也没机会尝到了。   鹿眸闪过忧愁,被魏临捕捉到: “娘娘,您是不相信微臣吗。”   见蓝渺渺没搭话,只是淡笑着,魏临又补了句: “微臣虽为恭亲王亲信,但请娘娘相信,微臣……”   “魏大人在捉拿恭亲王此事的功劳,本宫甚是感激,若没别的事,就先回去吧,本宫想歇息了。”   蓝渺渺摆摆手,一手扶着额,一脸倦意。   魏临鬼使神差开口: “那日,娘娘为何不杀了微臣。”   蓝渺渺先是一愣,而后失笑: “本宫那会儿吓到你了吧,那日情绪起伏之大,可能说了得罪魏大人的话,还请魏大人别放在心上,至于――”   尾音拉长,朝魏临望去: “至于你方才的问题,本宫虽被仇恨蒙蔽双眼,但还是分辨的清,你不过是听令行事,何错之有。”   没料到蓝渺渺竟是这般想法,魏临难免错愕,恍着心神步出凉亭外,后头娇糯嗓音的再度 传来――   “魏临,本宫还记得欠你一块桂花糕,今儿补给你。”   直到出了凤仪宫,魏临才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盯着掌心上的桂花糕,转身就想再度进入凤仪宫,却被翠儿青词一把拦下。   “娘娘已经歇息,魏大人请回吧。”   魏临盯着凤仪宫那块匾额,神色难以言喻,想到蓝渺渺刚入宫那会儿,他以为是蓝撸想方设法想补偿她,最后才发现原来认错了人。   也以为蓝渺渺恨不得杀死他,已报前世之仇,不料蓝渺渺却对他卸下防备,眼眸里看不见丁点仇恨。   “蓝渺渺,你到底在想什么。” 第83章 天不遂人愿,本宫想活也……   蓝渺渺的身子状况每况愈下, 用膳的份量越发少,巧心等人都操碎了心。   “娘娘,该喝药了。”   巧心放在嘴边吹着,刚煎好的药, 相当烫嘴, 深怕主子闹脾气不喝。   “恩, 又要喝药了吗, 今儿都喝几次了, ”蓝渺渺掀开床幔,露出苍白的脸蛋,本就巴掌大小, 如今更显消瘦, 她接过药碗, 嗅一嗅,“药方又换了吗。”   吸了吸鼻子,这碗药似乎比今早喝的还来的苦。   没有生气的鹿眸闪过无可奈何,将汤药一饮而尽。   “恩, 江太医说这药方是太医院商议许久, 对娘娘肯定有疗效,娘娘只要按时喝,肯定能减缓症状!”   巧心喜上眉梢, 却不达眼底, 蓝渺渺看了心疼, 唇动了动,想说些话,但最终依然没说出口。   “待本宫谢谢太医院,咳咳咳咳――”   话说到一半, 喉中涌上一股异物,蓝渺渺咳的相当难受,满脸通红。   巧心连忙向前递上帕子,一手轻拍在蓝渺渺后背,眼中擒着泪水,不敢眨眼,就怕泪水落下。   “咳咳――”   嘴中的血腥味令蓝渺渺闻的作呕,一股脑儿吐在帕子上,深黑色的血沾满帕子,就连掌心也沾染到,怵目惊心的画面,蓝渺渺没什么多余的神情,倒是巧心汤碗一扔,奔了出去。   “巧心……”   巧心对她的忠心,她都明白,在这凤仪宫里,也就只有巧心最懂她。   从前身子不好,巧心便十分忧愁,到处寻求偏方和大夫想让她减缓,如今中毒,雪上加霜,巧心岂可能不难受。   “又害你难过了,真对不住。”   巧心舍身挡刀的画面再度闪现在脑海,蓝渺渺心疼一笑,吃力的下床,想将身上的污垢清除干净,但还未碰到桌面上的水盆,便踉跄跌在地毯上。   声响之大,守在外头翠儿等人不可能没听见,连忙进来查看,看见面上沾染黑血的主子,惊呼: “娘娘!”   “娘娘,您想做什么,喊奴婢就行,何需自己动手呢。”   翠儿一边收拾着,一边哽咽说着。   药喝的越多却未见好转,翠儿青词都明白,主子身子状况,恐怕难以撑过过几日的祭祀大典。   今年的祭祀大典除了祭拜先祖还要补上当初大婚的祭告仪式,皇上本是想等 准备完善再补,但前几日却让人连夜将服饰赶制而成。   里头的原因,众人皆知。   翠儿打起精神,朝蓝渺渺灿烂一笑: “娘娘,奴婢记得咱们丞相府有偏方能诊治中毒,虽药材难以取得,但奴婢发誓绘跟青词一起寻来,您就试试看好不好。”   “你是说担任国师那位流传下来的诊疗?”   “正是。”以为蓝渺渺答应,翠儿欢喜,不料下一刻却听见――   “本宫不是姜皇后,也不是国师,你太看的起本宫了,况且本宫很清楚这身子还能撑多久,无须白费力气。”   在青词搀扶之下,坐在一旁的软塌上。   望向花窗外的景象,夕阳西下,瑰丽的光线打在她的脸上,病态的神色略显生气。   虽卧病在床,但她的容貌并未因此而衰老,反倒有股楚楚可怜的韵味,让人生不起气。   “娘娘,奴婢也认同翠儿所说的,既然丞相府都有现成的办法,我们为何不试一试。”   “办法是人想出来的,奴婢就不信,您身上的毒无法解。”   蓝渺渺将目光转回青词翠儿身上,眼眸里的情绪复杂,道: “把安安抱来,本宫想抱抱他。”   安安,是蓝渺渺替恭亲王世子取的名字,名字暂定为亘安,小名安安。   亘泽本来不愿意替他取名字,后来还是看蓝渺渺心系在上头,才松口。   安这个字寓意很间单,希望这孩子能够平安长大。   蓝渺渺身上的血味已去除干净,接过孩子前,还特地用水清洗手,确保没有异味,才抱起他。   原本还在奶娘怀中嚎啕大哭的亘安,被蓝渺渺抱上的x那,立刻噤声,小手在蓝渺渺眼前挥舞着,笑的灿烂。   让奶娘头疼不已的小魔王,瞬间安定,奶娘看了啧啧称奇: “还是娘娘厉害,一抱上,小主子就不哭了。”   蓝渺渺笑着,让奶娘先退下,她和亘安玩了一会儿,察觉翠儿青词并未离去,还站在那,一脸凝重。   她叹了口气,朝两人挥手: “过来,择日不如撞日,本来不想和你们说的,趁巧心不在,本宫就和你们坦承。”   “娘娘,您这是什么意思?”   蓝渺渺无论处在什么处境,依然能保持温煦的笑意,抚慰人焦躁不安的情绪。   “虽然你们伪装成蓝家暗影,也相当尽心,但本宫早就知晓你们不是蓝家人。”   蓝渺渺把玩着亘安的小手,软绵绵的,带着特有的奶香窜如鼻尖,看着他天真烂漫的笑容,身子的苦楚顿时减轻不少。   “娘娘?!”   翠儿面色闪过惊慌,双手揪在身侧的衣o,不知所措。   反之青词一脸淡然,反问: “娘娘是如何得知奴婢和翠儿的身份,奴婢和翠儿担任暗影十多年,易容术算的上顶尖,实在是猜不到娘娘是如何发现的。”   “青词!”   青词坦荡荡的承认,翠儿不解,但青词没理会,依然看着坐在那逗弄孩子的蓝渺渺。   蓝渺渺先是笑了笑,捏了一把亘安的脸蛋 ,道: “你们的易容术确实好,但你们忘了本宫擅长作画,所以易容术这技术也略知一二。”   “最重要的是,蓝家所有暗影的脸皮,都是由本宫亲自操刀,这么说你们明白了吗。”   原来原因出在这,青词恍然大悟: “明白了,既然您早已发现奴婢不是蓝家人,那肯定也知晓奴婢和翠儿是出自于哪。”   蓝渺渺垂下眼睑,没答话。   “皇上对娘娘的真心,奴婢不必多说,但方才翠儿提及的方法,还请您深思熟虑。”   “奴婢无法想象,没有您的日子,朝阳殿会变成什么样子。”   半个时辰后,蓝渺渺脑中依然回荡着青词那番话。   她苦笑低喃着:“可是青词,天不遂人愿,本宫想活也没办法阿。”   “还好,这一次,姐姐是幸福的,至少我们其中一人得到了幸福,那也不算太亏。”   蓝渺渺持起画笔再度站在花窗前作画,寝点里的烛火已熄灭,她借着月光完成手中这幅作品。   与此同时月华宫――   贤妃被人压在墙边,脖子被大手掐着,无法呼吸。   “皇,皇上,您再怎么想让臣妾死,臣妾都没办法救回皇后娘娘,您就死了这条心,给臣妾一个痛快吧。”   亘泽已查到毒素的来源就出在颜料上头,他气蓝渺渺不和他说,但更气贤妃恶毒之举,竟然将毒素参染在花瓣上,再藉此提取为颜料。   “毒妇,害死自己的亲生姐姐还不够,还想让无辜人深受波及。”   亘泽掐着贤妃的脖子,力道没有因贤妃痛苦的脸色而有所松缓,反倒逐渐加深。   “很难受对吧,当初姐姐死的时候,臣妾也是这般难受,”贤妃一脸无所谓,嗤笑,“可是怎么办呢,虽对不住皇后,但臣妾手中真的没有解药,那西域巫师可是说了,那毒性之狠一旦染上便无法去除。”   “皇上您就算想救,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慢慢没了气色,食欲消退,瘦骨如柴,然后崩一声,死、了。”   贤妃笑的凄厉,守在外头的禁卫军听在这犀利的笑声也忍不住皱眉。   亘泽不为所动,冷眼看着明显魔怔的贤妃,手一松,让她从墙上滑落至地。   “那你就等着给她陪葬吧。”   听见“陪葬”二字,贤妃脸上一喜: “好阿,陪葬好阿,这样臣妾就可以看到姐姐和可爱的侄儿了,陪葬好,陪葬好!”   亘泽弯下腰,冷冽道:“你如此歹毒,岂可能会与贵妃相聚,你放心,朕会让寒露寺替你抄经念佛,让他们和佛祖传达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就当作朕最后赏赐给你的礼物。”   曾经让贤妃向往不已的语调如今宛如魔鬼般在她耳畔低诉着,举止亲密却相当残忍。   “不可以,不可以,皇上您不能这样对臣妾,不能这样对臣妾啊!!!”   贤妃喊的嘶声力竭,亘泽缓步走出月华宫,无动于衷。   朝阳殿近日的氛围低沉,不光是在御前伺候的 宫人,就连培元德也不敢出了纰漏,就怕帝王发怒,牵连所有人。   “魏临那里有消息了吗。”   这几日亘泽除了问蓝渺渺的状况,问最多的便是魏临。   魏临去寻制毒圣手的事情,有前来禀报,但这都过了多少日,却没有丝毫回报,亘泽急着。   “只说在来的路上。”   “路上,还在路上,这都多久了。”   亘泽将毛笔重重一放,没了批改奏折的心思,蓝渺渺的状况不能再拖,那日他亲眼看见蓝渺渺鼻孔和嘴角流出血,怕被人看见,悄悄用帕子擦拭干净,再装成无事的模样。   亘泽整个心揪起来,不敢进去,他知道蓝渺渺总是强颜欢笑,说没事,但就是这样才让人更加心疼。   “太傻了,实在是太傻了。” 第84章 “你来啦。”   明日便是祭祖大典, 淑妃拿着准备妥当的大典服饰,让蓝渺渺观看,看有没有需要修改的地方。   “娘娘,请您过目, 明儿个便是祭祖大典, 流程拢长, 您必须养精蓄锐, 方能撑完全程。”   蓝渺渺抚着锦服的布料, 柔顺光滑,特别赶制而成的锦服,采用墨色, 上头的金边凤凰图腾相当精美。   一针一线仔细缝纫, 一看便知道下了不少工夫。   “真美。”   蓝渺渺抚着布料有些心不在焉, 唯一庆幸的是,今日的气色相比昨日好上许多。   “娘娘的气色不错,看来太医院的药有了成效。”   淑妃没有提及祭祖,反倒关心起蓝渺渺的身子, 让蓝渺渺愕然失笑。   “人人都说庆和宫的淑妃变了, 本宫本来还不信,如今见到本人倒是信了。”   蓝渺渺笑着打趣,淑妃盯着和往日相差无几的笑容, 有些无奈: “娘娘就别打趣臣妾了, 臣妾不过是有娘娘的庇护才能逃过一劫, 又岂敢和往日一样嚣张跋扈。”   “嚣张跋扈”四个字从淑妃嘴中自己说出来,蓝渺渺听了笑得更欢了。   “哈,原来你自己也知道嚣张跋扈,本宫还以为你什么也不知晓, 只知道卖弄家世。”   “娘娘,您就别笑话臣妾了,倒是您赶紧将身子养好,臣妾可不想一直替您办事,一点自由都没有了。”   淑妃故做抱怨,但蓝渺渺知道她这人一向刀子嘴豆腐心,嘴上这么说,但私下管理六宫相当稳妥,没有出过差错。   “恩,这衣服没问题,你回去歇息吧。”   见蓝渺渺扶额,脸上出现倦意,淑妃有再多想说的话也都吞回去,转身离开凤仪宫。   踏出门坎之际,被后再度传来一句: “这阵子辛苦你了,谢谢。”   淑妃一怔,以为出现幻觉,眨了眨眼想回头但又拉步下脸,跨步离去。   蓝渺渺盯着手中的锦服,鹿眸里转着思绪,直到翠儿呼喊,才回复心神。   “娘娘有所不知,这锦服已准备三年之久,这下总算是能拿出手。”   翠儿猝不及防丢出讯息,蓝渺渺眨了眨,脑子转不过来: “嗯?”   “奴婢悄悄跟您说 ,您可别说出去,这锦服阿,皇上早在三年前便让人备下,这次也有请人准备新的,但最后依然决定让娘娘穿上这件。”   “三年前……”蓝渺渺低喃着。   三年前就开始准备了吗,真傻……   “娘娘,奴婢说的,您有听见吗?”   打从被蓝渺渺戳破身分,翠儿便时不时在蓝渺渺面前说亘泽的事情。   现在也是,想在蓝渺渺面前替皇上美言几句,不料蓝渺渺一副失神的模样,翠儿摸不准眼前人的心思。   “恩,明日就是祭祖大典,这衣服你先替本宫换上,看看有没有那需要修改。”   嗯?翠儿不明白主子的意思,方才淑妃娘娘才问有无需修改的地方,主子分明说了没有,这下怎么又说要换上。   翠儿挠了头,替蓝渺渺换上这身又重又华丽的锦服。   这套锦服总共三层,除却最里层的,外头两层皆是蚕丝和绸缎一层一层铺上,最后再用流云绸缎系在腰际上。   相关的配饰采用白玉,白玉吊扣,白玉耳饰等等。   翠儿拍拍手,看着镜中的女子,女子持着青黛画眉,唇瓣在口脂上轻轻一抿,没有过多的妆容,却依然动魄人心。   “娘娘,您真好看,奴婢这脸皮白戴了。”   蓝渺渺用指尖将长发缠绕,用蝴蝶簪子固定,透过镜子望向翠儿,轻笑: “本宫改日再帮你做张比这张脸更好看的脸皮,好不好。”   “好!娘娘您可不能耍赖,奴婢可是记着了。”   “呵呵,好。”   蓝渺渺今日的气色远比往日来的更加有生气,还踏入许久未踏足的小厨房,亲手褒了汤。   “娘娘您想喝,吩咐奴婢就行,何须自己动手。”   巧心站在一侧,看着主子手中的动作,有些不安。   不知为什么,明明主子就站在自己身前,但却比往日还要遥远。   “无妨,本宫想着许久未前往朝阳殿,趁今日风和日丽,想带着汤去一趟。”   巧心恍然大悟: “对阿,娘娘和皇上好久没见了,去一趟也好,否则被狐媚子给钻缝了。”   “狐媚子,朝阳殿有狐媚子?”   蓝渺渺眉眼弯着,听着巧心说着近日朝阳殿的情况。   她说,亘泽近日为了朝堂忙的焦头烂额,双生子一事也好,异瞳也好,但好在官学的学子联合请愿,保住亘泽的九五之尊。   领头人,蓝渺渺也认识,是魏临,他召集了各大书院的夫子和学子,力保皇上。   如今魏临是铁血保皇党,曾经烙印在骨子里的恭亲王亲信,也随着他的保皇动作而转淡。   她还说,培元德每日都会汇报凤仪宫的状况给亘泽听,亘泽不是不想过来探望,实在是手中的事情过多,抽不出身。   当然,那些借着凤仪宫不便前往朝阳殿的嫔妃,时不时去御书房献殷勤,但都被挡在外头,最后只能悻悻然离去。   “你消息倒是灵通,连培元德都被你给收买了。”   巧心拍着胸脯: “那当然,奴婢身为大宫女,肯定 要替娘娘打探最新的消息,不然哪日某个嫔妃过来叫嚣怎么办。”   “放心,她们还没有这个胆子。”   将汤放进木盒里大功告成,蓝渺渺将手擦拭干净,准备带着汤前往朝阳殿。   周围突然安静,没有叽叽喳喳的说话声,蓝渺渺偏头一看,见巧心一脸激动。   “怎么了?”   “娘娘,您今日精神比往日都还来的要好,这是不是说明江太医新开的药方有效?”   蓝渺渺眸中一闪而逝的黯淡,没被巧心看见,笑着点头: “恩,江太医果然是太医院的栋梁之柱。”   “真的!不行,奴婢待会得去和江太医禀报这天大的好消息,阿,还得准备谢礼才行,若非他,娘娘也不能像此时这般站在小厨房里煲汤。”   巧心雀跃说着,蓝渺渺垂着眼睑没答话,领着她前往朝阳殿。   一段时间未曾来朝阳殿,如今站在朝阳殿宫门外犹如恍如一世,明明摆饰都未有变化,但心境却大相径庭。   “皇,皇后娘娘?”   培元德从御书房端出凉透的茶,便见到提着木盒站在树荫底下,看着远方的蓝渺渺。   要知道这祖宗的身子可是中了毒,下床都困难,今儿个怎么?   培元德没想明白,便见这祖宗朝他走来。   “皇上他在和人商议事情?”   “阿,对,正在和李学甫大人商议,不过若是得知娘娘来了,皇上肯定会立刻放下政事……”   “不用了,本宫有的是时间等。”   培元德连忙将茶壶扔给后头的小太监: “那奴才带娘娘到偏殿等候。”   蓝渺渺摆摆手,朝培元德笑了笑: “不了,本宫想在树林后头那等他。”   听见“树林后头”培元德先是一怔,而后点头如捣蒜: “奴才懂奴才懂,您和皇上这么久没见,肯定得好好小聚,培养感情。”   培元德笑得极其谄媚,蓝渺渺一看便知道这人误会大了,但蓝渺渺没解释,笑着点头,让他带巧心去歇息,自个儿一人步入树林。   那片矢车菊花田,远比先前更加茂盛,花朵随风飘扬,打在身上,伴随着阵阵花香,蓝渺渺吸了口气,坐在花田中央。   脑中回荡着方才巧心在小厨房说的――亘泽每日忙于政务,不便前往凤仪宫。   “每日都深夜过来,也怪不得巧心会这么说。”   蓝渺渺知道,亘泽每日丑时都会站在她的床前看着她,还会抚着她的脸,虽然都没说话,但她明白,有时候陪伴比一句话还来的温馨美好。   亘泽以为她睡了,但殊不知她都守着丑时,等待亘泽的到来。   “傻瓜,说我傻,明明你才是最傻的。”   胸口再度犯疼,一丝丝的痛楚如同蚂蚁慢慢攀爬,蓝渺渺揪着胸口,有些难受。   “再撑一会儿,拜托,再撑一会儿。”   今日精神抖擞才不是什么药方有效,蓝渺渺清楚明白,这不过是上天赐给她最后的机会,回光返照。   “我还没见他最后一面,还不能死,不能死。”   说来奇怪,蓝渺渺说完,胸口的疼楚便趋缓下来,蓝渺渺看了眼湛蓝的天空,笑了。   原来真的有神明在看着她。   御书房的商议结束,培元德连忙进去附在亘泽的耳畔说了几句,李学甫什么话都还没说,便见墨色身影从御书房匆忙离去。   亘泽步伐急促,想立刻赶到花田,但碍于培元德在场,不好表现出来。   “来多久了。”   “约莫两刻钟,看娘娘手中提着木盒,还飘着香气,应当是来给皇上送汤的。”   “恩。”   培元德拣了重点说明,果不其然看见帝王脸上出现这阵子第一抹笑意。   “以后直接进来和朕说,别让她等。”   “……是。”   好一个鹣鲽情深,一个舍不得打扰对方,一个舍不得让等待,硬是被晒了一波恩爱。   “待会传朕指令,赏赐太医院所有官员,这个月俸银加倍。”   蓝渺渺都能下床过来,可见那药有成效,亘泽比任何人都还要高兴。   “奴才即刻去办。”   培元德甩着拂尘,被帝王渲染此时的好心情,跟着帝王来到树林外,便不再向前。   踏入树林后,亘泽不再隐忍,直接轻功,来到花田。   映入眼帘的是,穿着月牙色水袖的女子,把玩手中的矢车菊花瓣,放在鼻尖嗅了嗅,旋即轻笑。   亘泽已经数不清有多久没见到蓝渺渺这般惬意的模样,迈步走向她。   蓝渺渺听见动静,扬起头,头上的铃铛簪子声声作响,看见来人,眉眼弯成新月,扬起笑颜: “你来啦。”   后头的矢车菊花田虽美,但依然比不及蓝渺渺轻轻一笑。   此时亘泽的眼里除了蓝渺渺,什么也望不进去。 第85章 二十一封书信   鹿眸里的生气让亘泽看晃了眼, 总觉得事情不对劲,但蓝渺渺面色毫无异样,甚至何从前那般和他撒娇,一时间亘泽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怎么不让人通传。”   大步向前将蓝渺渺拥入怀中, 气温回升, 但蓝渺渺的指尖仍然泛着凉意。   亘泽将身上的貂裘披在蓝渺渺身上, 下颚抵在蓝渺渺的发顶, 嗅着馨香。   “臣妾一向贴心, 不愿打扰皇上处理政务。”   “怎么说都是你有理,朕认输。”   亘泽一如往常的宠溺语调,让蓝渺渺眼眸忍着酸意, 埋在亘泽胸口前, 感受最后的温暖。   胸口的痛楚再度出现, 这次还喉中还涌上一股血味 。   亘泽未察觉,在那径自说着,这矢车菊田的栽种历程。   “渺渺你看,这片矢车菊田, 跟当初我们初见的时候有没有一模一样。”   “可是按照当初的地形所栽种出来, 你肯定不知道朕失败了多少次。”   亘泽弯着眉眼细细数着这些年的事情,蓝渺渺专注听着,身子难受, 但眼眸却有着笑意。   “恩, 臣妾很难想象皇上卷起衣袖浇水的模样, 肯定很滑稽。”语调里带着笑,又埋在亘泽的胸口,闷闷的,令人听不出她正难受着。   “渺渺你过来看, 这朵 是朕第一次成功……”   亘泽握着蓝渺渺的手来到下方角落,兴高彩烈要和她分享,却见她面色没了方才的红润,唇瓣惨白。   强烈的对比,亘泽脑中闪过“回光返照”四个字,当初母妃离去,也是这般场景。   明明前一日还难受地在床上哀嚎着,隔日却像无事人下床走动,亲自做菜,结果……   亘泽握紧拳,不愿再深想。   “朕让人去喊太医,渺渺你撑着点。”   见凤眸闪过哀戚,蓝渺渺已分不出胸口是痛还是心疼,她伸出手,拉住亘泽的衣袖,力道很轻,但那已是她最后的力气。   “阿泽,别白费力气,你知道的,我这身子撑不住了,”蓝渺渺松手顺势枕在亘泽胸前,“与其去喊太医,不如和我多说几句话。”   “这些天,你都只敢在半夜前来凤仪宫,你不说话我也不敢睁眼,今日好不容易见到你,你又打算逃避吗。”   “别胡说,朕说你能活就能活,好好歇息,整天都在那胡思乱想。”   亘泽眼眸闪烁,没推开蓝渺渺,但就是不敢看她。   “我知道你一直对重生前的事情感到内疚,可是阿泽我会死跟你无半点关系,你别总把事情览在自己身上。”   蓝渺渺哽咽说着,前些夜里在等待亘泽的同时,她拆开了先前放在木盒里的卷纸,里头只剩亘泽那卷尚未拆开。   本以为绝对不会有拆开的那天,但那日一个念头闪过,蓝渺渺看了内容。   上面写着,在见到她卧倒在雪地里,亘泽的魂魄一直在上头徘徊不肯离去,最后还是硬押着他,才使他跟着鬼差走。   但说来奇怪,后来他们二人非但没有投胎,反倒是重生,这点蓝渺渺还没想明白。   “别说了,渺渺你别说了。”   “咳咳咳――”   喉中的血一涌而出,喷在墨色龙袍上,一条条的金龙被染成黑红色。   “渺渺!”   蓝渺渺不仅吐出黑血,就连鼻孔也渗出血丝,苍白的脸蛋沾染上黑红的血,说不出的病态。   但那双鹿眸却比任何时候都还要来的清澈明亮。   “明天祭祖大典上,朕要将欠你的封后仪式一同补上,”亘泽不停地用衣袖擦拭蓝渺渺脸上的污秽,“还有魏临昨晚和朕禀报,神医已经在来的路上,这一两天便会抵达京城,有他相助,朕相信渺渺肯定会好起来。”   “你要是不听话,朕就把亘安送回寒露寺,你别想让朕照顾他。”   “阿泽……”   “只要朕的渺渺再撑一会儿,再撑一会儿就好。”   亘泽开始语无伦次,蓝渺渺听了揪心,想为他做点什么,却无能为力。   用尽力气,抬起指尖,抚在亘泽的眉眼,一笔一画像似在看珍稀宝物,想把他烙印在脑中,舍不得忘记。   指尖抚过那拧起的眉心,最后来到那双异瞳。   如今异瞳暂时被压下但难保那些官员不会再次提及,威吓亘泽的位置,还好她早已吩咐寒露寺,这下总算能安心离开。   “好,那我先休息会儿,明日你再来喊我,那身锦服我事先穿过了,很好看,谢谢你这么用心准备。”   语气虚浮,犹如悬丝,虚无飘渺,蓝渺渺扯着嘴角,望向亘泽: “亘泽,你的眼眸真的很美,那些不懂得欣赏的老糊涂,真讨厌。”   嘴角扯着笑意,缓缓阖上眼,没有意识前,好像看见亘泽身上的龙袍变成了伤痕累累的盔甲。   高照花田的光线转成柔和的月光,打在她的身上,凉爽且舒适,眼皮越来越沉,还听见培元德匆忙的步伐声和亘泽的低吼,蓝渺渺想安慰他,却没有机会。   御书房   皇后娘娘走了,葬礼办得相当盛大,灵堂铺满一朵朵的矢车菊,就连那御用棺木也特地镶了图腾。   整个过程,亘泽面无神情,众人称赞帝王的好心性,没有因皇后娘娘的事而对政务有所耽搁。   只有培元德清楚每个夜晚,帝王是如何度过的。   朝阳殿的氛围低沉,谁也不敢向前叨扰,培元德亦是不敢轻易发话。   但如今主子已七天七夜未曾进食,尽管有真龙附体也不堪这般糟蹋。   培元德甩着拂尘在御书房前来回走动,每当想踏入劝说却又打退堂鼓,已在门外耽搁一刻钟之久。   “这该怎么办才好,如今皇后娘娘不在,谁还能说动皇上,咱家真是想到快头秃了。”   “不行,为了大周朝还有百姓着想,咱家一定要进去劝解皇上,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培元德鼓起勇气,向前准备发话,后头一阵疾风,打在一侧的石柱上,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挑这种时候过来挑衅,不料箭羽上绑了一封书信。   他走向前解开,看了内容,神色大变,立刻将信送往亘泽手上。   “皇上,皇上,方才东北方向射来一根箭羽,您看这信。”   亘泽彷佛没听见,手中研墨的动作未停。   见主子没要搭里的意思,培元德情急之下脱口而出: “奴才看上头字像是皇后娘娘写的。”   语毕,手中的信已不翼而飞,落在主子手上。   亘泽拆开书信,上头轻柔却不失力道的书写,尾端特有的收笔符号,一眼便能确定,这封信是蓝渺渺亲笔。   “渺渺……”   凤眸有一丝动容随即掩去,将信看了大半,折好放在木盒子里。   那盒子是巧心转交给他的。   里面只有那枚不知何时被黏上的玉佩还有那只白玉毛笔。   蓝渺渺曾经说过,那毛笔的材质和玉佩的很像,她很喜欢但又舍不得拿出来。   想到那会儿蓝渺渺纠结的神情,亘泽轻笑起身: “走吧。”   培元德打了激灵,小心翼翼询问:“您这是又要前往凤仪宫?”   亘泽剜了一眼没答话,从他身侧掠过。   培元德紧跟在后,以为今夜又和往日一样,必须呆站在凤仪宫门前,结果在凤仪宫前,看见巧心和寒露寺住持。   住持在宫中祝念七日,今日为最后一日,看那样子是准备离宫。   “ 奴婢代替娘娘向您道谢。”   “这是老衲该做的,无须藉怀,但愿能够放心地离开,别再对人事物有所牵挂。”   巧心吸着鼻子,哽咽着,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已经哭了七日,她给自己订下规矩,今晚将会是最后一次哭泣。   “奴婢送您到玄武门。”   “皇,奴婢给皇上请安。”   亘泽手一抬,目光放在住持身上,方才培元德说箭羽从东北方射出。   东北方,正位于金銮城的东北处。   加上重生的经历,亘泽开始期盼这其中是否有玄机。   凤迷[起,拦住欲离去的住持: “朕有事想请教住持。”   住持步伐一顿,垂首跟着亘泽来到一旁的松树下。   “皇上,寒露寺到子时便会关闭,您直说便是。”住持无惧亘泽的身份,苍老神态散发出的气势不比亘泽的气势低。   “若朕没猜错,那箭羽是从寒露寺射过来的。”   住持直接点头承认:“是,老衲本就知道瞒不过皇上,不过没料到第一日便被皇上察觉,还真是失策。”   见住持坦荡毫无遮掩,亘泽一喜:“她还活着?”   苍老的眼眸闪过怜悯,摇摇头: “恐怕要让皇上失望,寒露寺虽为百姓祈福之地,但依然无神通广大的法力让人死而复生。”   “蓝家不是出了一位国师吗,朕就不信他没办法。”   “国师早已仙逝,就算还在,也绝不会违背上天的旨意,老衲知晓您对娘娘的爱惜,倘若娘娘见到您这般失魂落魄,只会更加舍不得离去,最后魂飞魄散,这就是皇上您想看见的吗。”   凤眸里的期盼消散,拳头握了握: “天色已晚,住持赶紧出宫吧。”   亘泽失落转身,住持再度发话: “娘娘留给皇上的东西,明早老衲会派人送来。”   语毕,带着小沙弥离开,不给亘泽发问的机会。   翌日,御书房桌上摆了一个木盒,木盒里装着一迭书信,上头都做上了日期记号。   日期从蓝渺渺离开后隔日开始。 第86章 这是皇后娘娘最后下的懿……   每封信都额外附上一幅画, 画的人和景象皆是金銮城可见的。   一连二十一封,亘泽每日从早朝出来,便会拆一封。   上头的内容平华朴实,捞叨着他是否有按时吃饭, 好好歇息等等, 偶尔抱怨金銮城里的沉闷。   这般单调的内容, 亘泽依然看的津津有味, 近日紧抿的嘴角, 有了笑意。   培元德啧啧称奇,凑近想一探究竟,看这信到底有多大的法力, 能让帝王情绪好转, 气势也不再这么渗人。   探了头, 一看,信上也没写什么,就连图也不过是简简单单的人物描绘,那人物的五官有些眼熟……等等, 画的不就是眼前的主子吗。   擅自替帝王作画, 在大周朝可是大忌,这,这?!   会有这项规矩, 还得从前朝说起, 据史书记载, 当年有人贩卖帝王画像,而后遭到滥用,甚至有流传至临国,导致流民拿着画 像流窜至京城, 民生大乱,才会有此法规颁布,延用至今。   亘泽察觉到培元德的探究,非但不恼,还拿起书信像似炫耀: “皇后画功果然了得,随手一画便能将人的神韵勾勒的十成十。”   “皇后娘娘的画技自然不在话下,不过皇上,您忘了大周朝律法,不能擅自替帝王作画,否则将处以极刑,若是死者则……”   后面一句,培元德不敢说下去。   原话是死者若生前触犯,则将尸首拖出进行鞭尸,这种大不敬的话,他可不敢说。   亘泽拾起笑意,冷眼看着他: “就你多话。”   随后将信折好放在木盒里,又道: “她并无自作主张,都是朕默许的,明白吗。”   “奴才明白。”   “皇上,皇上,微臣有急事禀报!”   正当亘泽准备歇息,寝殿外传来李学甫慌乱的声音,如今已是子时,这李学甫过来肯定有急事。   让剪烛芯的培元德停下动作,让李学甫进来。   李学甫踏入,见帝王换上寝衣,难免愕然。   要知道,眼前的帝王可是勤于政务,尤其现在是非常时期,没有皇后娘娘的劝说,竟然肯在丑时前歇息,这可真难得。   “怎么回事,是匈奴又开始闹了?”   上次恭亲王一事,亘泽让人武力驱逐匈奴,停止对匈奴伸出援手,斩断粮食运输,甚至宣布百年内不得入中原,否则处以极刑。   以为他们会乖顺,果然又来闹事了?   亘泽的猜测并不准确,李学甫将手中的折子递上。   还未摊开,一眼便见到折子上头特殊的印鉴。   “寒露寺?”   “正是。”   脑中闪过那老态龙钟的容貌,总觉得折子里的内容,会有天翻地覆的变化。   亘泽缓缓摊开。   折子上写的,让他看了发怔。   “你看过了吗。”   “看了。”   李学甫能理解此时帝王的反应,方才他第一眼看,也觉得愕然难以置信。   “依你的看法,住持送这折子是何意。”   李学甫神色一凛,在来的路上,脑中无数的念头,最后的猜测,他认为――   “微臣表达陋见,请皇上详阅。”   “臣认为,这是皇后娘娘最后下的懿旨。”   亘泽握住圣旨的指尖微僵,没答话,示意李学甫继续说。   “京城百姓可能忘了,这寒露寺本就是蓝家所流传,每一届蓝家家主皆能对寒露寺发号施令,左不过前几任都未曾实施权力。”   “娘娘虽不是家主,但在寒露寺眼中,她依然是其中一位主子,甚至凌驾于蓝丞相。”   见帝王走神,李学甫停顿,但就这一x那,帝王扫了他一眼。   李学甫赶紧继续: “由上述两点推断,娘娘命令寒露寺让百姓根深蒂固不祥之兆的想法改观。”   帝王手中的折子有些皱痕,可见帝王力道之大。   李学甫感慨说着: “娘娘果真心系着皇上,就连后路都替您想好了。”   “要是真心系朕,岂会独留朕一人在这金銮城。”   “皇上,失去所爱之人确实心痛, 微臣知晓无论现在说什么,您也听不进去,但微臣还是要说一句,早日走出伤痛,才是娘娘所愿。”   “寒露寺转交折子给微臣,还说了句,明日便会在各大寺庙挂上澄清,不祥之兆的传说即将熄灭,请皇上放心。”   李学甫将折子送达,便先行离去,培元德也将烛火熄灭,独留桌面上一盏。   微弱的灯火在这寝殿中摇曳,成为黑暗里最闪耀的一抹明亮。   亘泽又看了眼手中的折子,凤眸闪过无可奈何。   “人都走了,还想着不祥之兆,你阿。”   被这折子一打乱,睡意全无,亘泽来到桌前,将木盒子打开。   如今里头用玉佩和白玉画笔压住下方的书信,比起之前的空荡,现在充实许多,和当下的心境一样。   在这黑夜之中,玉佩发出微弱的光芒闪烁着,亘泽觉得古怪,伸手将它握在掌心中。   “方才怎么亮了,”仔细端详,没有任何异样,这枚玉佩又变成正常模样,仿佛方才看的都是幻影,“奇怪了。”   “这玉佩也跟它的主人一样淘气。”亘泽失笑,欲将玉佩放回盒中,但手中的温度猝不及防升高,相当炙热,他拧着眉心看着,不明白目前的状况。   玉佩温度伴随着光芒上升,犹如熔岩,饶是亘泽习武也耐不住高温,手一松,玉佩滚落至地。   朝阳殿的寝殿不似凤仪宫,地面实扎实打的大理石和木质地板,玉佩滚落至地,碎成两半。   亘泽脸上闪过懊悔,弯腰查看,却碰触到桌面,使木盒也随之滚落,白玉画笔摔至玉佩上头重叠。   诡异的光芒不断朝亘泽袭来,他想喊人进来,喉咙犹如被人伸手掐着无法开口,眼睁睁看着光芒穿过他的身体。   身体的温度和玉佩合而为一。   说来奇怪,这诡异的光十分耀眼,但守在外头的奴才却丝毫没有察觉。   强烈的光线让亘泽眼眸不适,他合上眼,静待玉佩给他的安排。   “反正也不会再更差了。”   亘泽自嘲一笑,双手瘫在地,不再作无谓的抵抗,如今最遗憾的便是没能在最后再看一眼蓝渺渺的画像。   玉佩的光线逐渐将亘泽身子包裹起来,浮在半空中,月光与他融合,最终化为一抹徐风,无影无踪。   奴才忙碌的步伐和吵杂的喜庆铜锣在耳畔响起,亘泽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充满喜庆的宫殿,这除了于飞殿还能是哪。   他环视了一圈,确定没看错,神色有些古怪。   “皇上,这于飞殿有需要改善的地方吗。”   见帝王神色诡异,眉心高高拢起,凤眸带着他看不懂的思绪,培元德赶紧询问,趁新娘尚未前来,稍微改善格局还来得及。   “无需更动,”亘泽顿了顿,望向培元德身上的服饰,在望向自己,大喜的红色,对应周围的环境,有了想法,右手轻颤,难以置信,“现在什么时辰了。”   不到一刻钟前,帝王才刚询问过,培元德以为这是心急,笑着答复:“奴才知晓您心系皇后娘娘,但朱雀门离这有段距离,您再稍待一刻钟。”   亘泽面无神情,遮掩住凤眸里的愕然,他是真的又重生了,还是先前经历的不过是场梦,他头一次对一件事这么没把握。   无论是哪种,他都高兴,只要蓝渺渺还活着,他还能见到她便好。   远处轻缓的步伐,朝这里逼近,步伐中带着却步,却依然无所畏惧向前而行。   亘泽的胸口急促地跳着,深怕来人不是他心心念念的那一位。   大红嫁衣女子娇小的姿态映入眼帘,那一刹那,悬在上头的心瞬间尘埃落定。   “退下,这里无需人伺候。”   隐忍着语气,不让人察觉异样,过于僵直呆板,反倒让站在前头的宫女有些害怕。   “可,可是还有合卺……”   那深幽的神色如三尺寒冰,看一眼都能让背后寒毛竖起。   宫女又不是傻子,她还要在宫里颐养天年,连忙将规矩甩到脑后:“老奴遵旨。”   见帝王眼神黏在女子身上,培元德识相离开,将空间留给新婚燕尔的帝后。   亘泽直盯盯看着站在那不敢擅自移动的女子,想直接将她揽进怀里,但害怕她受惊吓。   “过来。”有再多的话想和女子说,此时也只剩下这两个字。   “别让朕,说第二次。”   女子先是一愣,而后缓慢移动步伐,不知是恐惧还是其余原因,亘泽总觉得她身子不停在发颤。   伸出手,轻轻一拉,将女子安置在床畔。   近距离看着,女子身子的颤抖更加显著,尤其放在膝上交握的小手,手里不知拿着什么,紧紧捂着。   持起一侧的镶金边木杆子,轻轻一挑,映入眼帘并非亘泽想象中惊慌失措的模样,而是眼眸擒着泪水,无声的哭泣。   那双熟悉的眼眸,倒映着他眷恋的情绪,手中的玉佩又是完整而非半枚,亘泽凤眸里喜悦跳跃着,开口:“渺渺?”   那声呼唤,让蓝渺渺灿烂一笑,举起那枚完整的玉佩:“皇上,这一次您还会为了八百里加急,让臣妾独守空闺吗。”   充满喜庆的床幔,倒映出两人交叠的身影,于飞殿里的烛火害羞地随着远方寒露寺的钟声摇曳,直到一个时辰后,才有所趋缓。   无论这一次会不会能长相厮守,他们都会好好珍惜这个机会。   全文完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