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题名:花枝小鱼丸   作者:姚台镜   文案   蔺瞳第一次见廖予迟,就在众目睽睽下害他出尽洋相。   男生泫然欲泣,乖顺得像小绵羊――就是怎么都哄不好。   蔺瞳羞愧又着急,恨不得当场用头发勒死自己。   蔺瞳又一次见廖予迟,他刚撂翻了两个人,嘴里嚼着口香糖,气定神闲地倚在路边墙上。   “还能不能打啊?”   转头就撞进女孩惊诧的眼里。   躺在地上的两个花臂男眼睁睁地看着刚才还按头让他们叫爸爸的男生也往地上一倒。   “好疼啊嘤嘤嘤。”   ……倒也不必,兄弟。   -   廖予迟暗恋一个女生。打听到她喜欢小奶狗类型的?好的,他装!   结果一朝掉马,差点褪层皮。   后来有人撞见天不怕地不怕的廖神扛了一根棍子径直去了对面体校,拦住了被他们肖想过无数遍的小美人。   “我来认错了,别生气了好不好?”   【天然呆体操小公主&骚断腿切开黑大佬】   “你要是祝我心想事成的话,那我就当你同意了。   因为,我心里满满的都是你。”   内容标签:天之骄子?竞技?甜文?校园   搜索关键字:主角:蔺瞳,廖予迟┃配角:┃其它:   一句话简介:不是小绵羊是大灰狼   立意: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第1章   《花枝小鱼丸》姚台镜   2021年3月15日   “生命中曾有过的所有璀璨,终有一天要用寂寞来偿还。”   “说人话。”   “妈的要不是你赖床,咱们用得着在这路口堵半小时?”江源白眼都快翻上天。   蔺瞳冷静地看了他一眼,丝毫没有愧疚神色,“有个妹子从上车就一直盯着你,好像看上你了。”   江源骂人的话都到了喉咙,又堪堪咽了回去。   他假装不在意地捋了捋刘海,压低声音问:“哪儿呢?长得好看不?”   “别骚了。”蔺瞳弯着眼睛,笑得很无辜,“从你骂人开始,人家就不看你了。”   江源一口气没提上来,差点气死过去。   眼下正是早高峰,路上堵得一塌糊涂。   自从蔺瞳和江源坐上公交,这车就没怎么动过。就连路边步履蹒跚的老太太都走个没影了,他们还在离站台不到十米的地方耗着。   江源实在无聊,他把手机备忘录里百来字的获奖感言翻来覆去地背。   蔺瞳听得耳朵起茧,她嫌丢人,恨不得在身上挂个“我不认识他”的牌子。   “你确定你这文言文掺着英语的感言,那些颁奖的人能懂?”   江源白了她一眼,“你懂个屁。”   “我不懂,我又不会花钱找人代写获奖感言。”蔺瞳打蛇打七寸,“只有没文化的人,才喜欢说一些显得自己有文化的话。”   江源咬紧了后槽牙。   他小姨什么都好,就是生了一个闺女,长了一张嘴。   一天到晚叭叭叭的,逮着他就怼,关键他还怼不过。   公交车终于停靠在下一站,江源率先坐不住,身子一矮钻出车门。   要是继续在车上耗着,颁奖典礼开始了,他和蔺瞳也到不了会场,还领个屁的奖。   行人道上的上班族行色匆匆,蔺瞳抬头,隐约还能看见不远处的小区雕塑。   这真是坐车坐了个寂寞,她在心里想。   江源眼尖,率先看见路边的共享单车。   但就在他扑过去的同一时刻,蔺瞳也在另一边握住了车把。   “你松开,我先发现的!”   “你好意思吗大哥,你好歹也是田径队的扛把子,跑一跑怎么了?”   江源仗着自己力气大,使劲将车把往一边拽。   “我天天训练跑步还不够啊,倒是你个菜鸡,该好好练练身体素质了!”   眼见抢不过,蔺瞳声音一软:“哥。”   江源浑身一哆嗦:“你是我哥。”   “亲哥!”   “操。”江源人都快疯了。   不怕蔺瞳发飙,就怕蔺瞳发嗲。   两人僵持了十几秒,江源依旧语气强硬地警告蔺瞳,你叫爷爷都不行。   蔺瞳眨眨眼,“那咱们石头剪刀布吧。”   这不是江源第一次体会她的磨人功力了。   就这样僵着,守着车把不去领奖,蔺瞳绝对做得出来。   他只能妥协。   江源一边说着“赖皮是小狗”,一边试图三局两胜,速战速决。但天不助人,他连输两盘。   他还想争辩一下,但蔺瞳已经飞身上车,冲着他“汪”了一声,踩着踏板猛冲了出去。   江源:“……”   江源摸了摸一脸灰,一边跑一边骂。   世界上有他这么惨的人吗?在体校就整天跑跑跑,好不容易放个假,领个奖,吹了一早上头发,整得人模人样。   风一吹,好的,瞬间回到解放前。   蔺瞳率先到了大会场。   入口处有一个自动饮料贩卖机,她蹬得口渴,想买瓶矿泉水,付钱的时候却发现没带手机。   贩卖机的屏幕滚动着大字:欢迎扫脸支付。   蔺瞳站了过去,却没在屏幕上看到自己的脸……   向后一点,还是没有。   靠边一点,还是没有。   后面的江源终于气喘吁吁地赶到,他远看的时候,还以为蔺瞳在玩跳舞机,凑近了才发现,她正对着的,是一台贩卖机。   “你干吗呢,这贩卖机有金子啊,你盯着看半天?”   蔺瞳没理他,又使劲往上跳了一跳。   下一秒,两个人都沉默了。   “屏幕里是我的发际线吗?”蔺瞳讷讷地问道。   “呀,我还以为是哪个阿哥呢!”江源哈哈大笑,他终于扬眉吐气了。   居然有人买饮料扫不到脸,这件事他能嘲笑几十年。   蔺瞳推了推他,“你帮我买一瓶呗。”   江源笑眯眯地走近,他慢悠悠地伸个头,又猛地腰一闪,“你想得美!”   说完头也不回会地跑进大会场。   蔺瞳的脸有点僵,她从没见过这么□□裸的身高歧视。从小到大,她自认不是多矮的人,却被一台贩卖机给扎了心。   怪不然这台机子里的饮料这么满,就这扫脸要求……低于一米八都不配喝水了吗?   蔺瞳和它耗上了。现在不是渴不渴的问题了,喝不上这瓶水,简直有辱她的尊严。   她充分发挥自己的优势,使劲往上跳了跳,但每一次,面部识别的结果还没出来,她就又落回了地上。   就在她准备再跳一次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了声音,吓得她一个踉跄。   “需要帮忙吗?”   蔺瞳一回头,就看见了一个拎着滑板,戴着口罩的高个男生,明明很瘦,却因为肩宽,并不显得单薄。   他穿了一身黑,唯一露在口罩外的眼睛漆黑而明亮,整个人一句话不说,却有一种刀刃出鞘的锋利感。   似乎怕她没听见,男生又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蔺瞳总觉得他再出口的话有种刻意的温柔。   “不,不用了吧。”蔺瞳下意识地拒绝。   但男生却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他把滑板放到蔺瞳脚下,“不要误会,你踩着这个,就能扫到脸了。”   被戳穿心思的蔺瞳有些尴尬。   再拒绝就有点假惺惺了,她感激地点点头,但滑板在男生手里老老实实,在她脚下却跟挑衅似的。   蔺瞳没踩稳,差点滑倒。还好男生及时地扶了一下。   他帮蔺瞳取出矿泉水,两人的指尖一触即分,冰凉的瓶身刺得蔺瞳一个激灵。   “小心点。”少年人的声音有点低,带着点微弱的哑意。   蔺瞳千恩万谢地跟他道别,快速跑进大会场。   江源还站在会场后面跟老师聊天,蔺瞳记得那人,好像是体校行政部的孙老师,她主动走过去打了声招呼。   孙老师眉开眼笑,今天来的这么多人,就蔺瞳最给昆承体校长脸,她哪可能不认识呢。   “最近这两天放假,你们有没有偷懒?”孙老师问。   蔺瞳赶紧摇头,她故意指着江源,“哪能不训练呢,今天早上我们才练过,你听,我哥还喘着呢。”   江源的笑忽然变得很难看。   孙老师满意地点点头,“这我就放心了,不过你们也要注意劳逸结合。”   蔺瞳又抢着点头。   江源在心里猛翻白眼,川剧变脸艺术家,胡说八道一级大师,扮猪吃虎第一名。蔺瞳要第二,没人敢争第一。   孙老师又问:“你们最近还干了啥不?”   这回有片刻的沉寂。   江源回答:“读书。”   “什么书?   江源的脸憋成了猪肝色。他有个原则,买了就是看了,因此书架上名著是不少,却全在张着嘴吃灰。   因此他想了又想,只憋出来一句:“好像叫《百年寂寞》。”   这回连空气都寂寞了。   蔺瞳趁机踩一脚:“他想说《百年孤独》。”   孙老师好像也意识到了什么,她尴尬地笑了两声,借口有事去了后台。   江源就像一个点了捻子的炮仗,“操,你不拆我台会死吗?”   “应该不会呢,这样吧,为了挽回你的面子,我今晚就找人把《百年寂寞》写出来。”蔺瞳很配合地回答。   江源愤愤地转头就走。   昆承体校的位置在第一排,除了他和蔺瞳,还来了七八个学生。几个人默契地把最中间的位置留了出来。   江源屁股还没挨上去,就被旁边的队友拽起来,“嘛呢嘛呢,这张位置是留给咱们世界冠军的!”   蔺瞳毫不知情地走过来,就见平日里老在一起训练的队友们哗啦啦全站了起来――除了江源。   “瞳姐,最棒!”   “瞳姐,冠军!”   “瞳姐,昆承之光!”   “瞳姐,永远的神!”   表彰会还没开始,一群人小声起哄着,表情动作要多浮夸,有多浮夸。   蔺瞳捂着脸被他们推到中间,“行了行了,我脸就这么大,你们省着点丢啊。”   “啊咦,哪里丢人了,像我们这样的,挤进国家队都丢了半条命,你多牛逼,已经在为国争光了!”   会场里有人开始调试麦克风,蔺瞳赶紧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江源翘着二郎腿,一副大仇得报的模样。   他这个表妹他了解,活脱脱的尴尬癌晚期,苦累倒不怎么怕,就怕别人尬夸。   刚才那一段,足够她坐立不安好一会儿了。   会场第一排被体校的学生占了大半,蔺瞳搓着小臂上的鸡皮疙瘩,右侧的位置猛然一重。   她扭头,正好和男生对上视线。   ――居然是会场外的滑板男。   他比刚才多套了一件附高校服,长腿随意地搭在一起,侧脸绷着,似乎有一点……紧张。   蔺瞳挥挥手,“嗨”了一声。   男生转过眼来看她,礼貌地点点头。昏暗的灯光下,两人互相注视着,似乎都在等对方说话,然而,谁也没有再开口。   沉默……沉默啊,是今晚的康桥。   蔺瞳手里还捏着场外买的水,她想要解除眼下的尴尬,大脑甚至来不及思索,就脱口而出:“你能帮我拧一下瓶盖吗?”   “……”   作者有话要说:   廖:可以,太可以了。 第2章   会场里人声嘈杂,这一小块地方却像按了消音键。   蔺瞳想给自己额头来一掌,这是什么尴尬的话题啊,还不如让她消失算了。   但滑板男愣了一下,就顺手接了过来,毫不费力地拧开了瓶盖。   两人继续沉默对视。   “你是附高的啊?”   男生看了眼自己身上的校服,不是附高的谁会穿这个麻袋呢。   他点了点头,蔺瞳两眼发昏,她觉得自己的语言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匮乏。   “那什么,你怎么一直戴着口罩呀,这么热的天?”   “我过敏了。”男生终于不再惜字如金,蔺瞳甚至敏锐地察觉到他变得更加紧张。   如果会场里的灯光再亮些,她一定能注意到这人通红的耳垂。   就在蔺瞳纠结着如何终止对话时,忽然有一个人从后排猛拍了她一下。   “嘿,小瞳!”   这个能把人锤吐血的手劲儿太熟悉,虽然有段时间没见了,但蔺瞳却几乎没费力地分辨出了后排的人。   好了,她这是捅了熟人窝了。   林思佳曾经也是昆承体校的学生,后来因为某些原因转到了隔壁附高,却因为文化课不太理想,走的还是艺体生那条路。   她激动地越过座位给了蔺瞳一个拥抱,差点没把她勒咽气。   但蔺瞳却感激涕零,谢天谢地,她总算不用在这尬聊了。   林思佳乐呵呵地跟蔺瞳叙旧,视线却不由自主瞟到了她旁边的男生身上。   这人和她一样穿着附高校服,在昏暗的光线里,眉眼好看得不可思议,林思佳越看越觉得熟悉……怎么有点像他们全校第一呢。   等等,能来这个颁奖典礼,不会真是那位大佬吧?   蔺瞳察觉到搭在自己脖子上的手抖动得厉害,顺着林思佳的视线看过去,是滑板男无波无澜的眼睛。   “你,你是廖予迟迟迟吗?”   蔺瞳皱着眉,什么迟迟?   这名字怎么还娘兮兮的。   在她疑惑的视线里,男生言简意赅地点了点头。   蔺瞳眼睁睁看着林思佳吞咽了一下口水,然后“噗通”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我的妈啊。”   扩音器里“喂喂”了几声,颁奖典礼终于要开始了。   昆承市每年都会办一次表彰大会,专门表扬那些在过去的一年里,在文化、艺术、道德等方面为市里争光的学生。   每年的颁奖典礼规模都很大,时间基本上都安排在快开学时的暑假。   蔺瞳没等太大会儿,就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这一年她活得无比高光,参加奥运,一战成名。   作为冷门夺冠选手,蔺瞳将艺术体操带到了很多人面前。   少女精致无比的脸庞,还有如山间小鹿般灵动的眼神,也在一时间俘获了大批粉丝。   但蔺瞳既没在任何社交平台上注册账号,也没有参加什么节目,比赛完就从大家视线里销声匿迹了。   妈妈曾跟她说:“你信不信,不出半年,就没人记得你是谁了。”   但蔺瞳巴不得没人记得她。   她领过奖后,就有些心不在焉了。   台上人说的话,她基本上也都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唯二的体会就是:江源的获奖感言歇后语、成语、谚语好多,好浮夸。   旁边这个什么迟拿了好多数学、物理、化学……竞赛的奖哦。   这场颁奖典礼直到十二点才结束。   蔺瞳早已等得昏昏欲睡,江源嫌弃地晃醒她,“走不走了?”   身边的人都陆续退场,蔺瞳也迷迷糊糊地想走,却一不小心撞到了前面人的背上。那人视线冷冷地扫过来,如刀锋一般。   蔺瞳打了个寒颤,瞬间清醒了。   但男生看见是她后,提了提口罩,目光忽然变得柔软,“小心点。”   蔺瞳晕乎乎地点点头,心道真丢脸,今天第二次被他叮嘱小心点了。   江源又嫌弃地“哼”了一声。   蔺瞳猛然想起,颁奖典礼中途,林思佳趴在她耳边说话,好像让她别着急走,到门口碰面。   但后排的位置上,哪里还有林思佳的影子。   人渐渐散完了,江源抓着头发,“姑奶奶,你还等谁啊?”   他话音刚落,一直捏着的手机震了两下,微信里弹出两条新消息。   林林林:我给小瞳打电话她都不接,什么情况啊?   林林林:刚才掌声那么响,是不是散会了?你们等我一会,我在蹲坑……哦对了,让小瞳帮我把座位上的校服带走。   江源长叹了一口气,像一个漏了的皮球。   他把消息给蔺瞳看,“得,又来一个姑奶奶。”   蔺瞳旁边的椅背上,正好搭着一件附高的校服。她想也没想地拎过来,推着江源往外走。   江源仍在喋喋不休地吐槽:“你们一人浪费我十分钟,就浪费了我二十分钟。”   蔺瞳听烦了,直接使出杀手锏。   “你刚才在上面发表感言,那光笼你身上,特别帅,像韩剧男主角。”   江源变脸比翻书还快,他摸着下颌,喃喃自语:“真的假的,怪不好意思的,也就一般帅吧。”   “何止一般。”蔺瞳顺嘴接道。   “什么?”江源没听清。   蔺瞳敷衍地说:“我夸你呢。”   林思佳好半天才从卫生间跑出来,她从蔺瞳手里接过外套,就往身上罩。   蔺瞳抹了抹额头上的汗,里面空调温度打得低,附高的好孩子都穿校服她能理解。外面跟个蒸炉一样,再穿外套是不是傻?   林思佳仿佛看出了她的疑惑,笑嘻嘻地解释:“这不是忘带防晒衣,又怕晒黑嘛!我又不像你,天生冷白皮。”   但林思佳刚穿上一个袖口,就意识到不太对劲。这袖子也长太多了吧?   总不可能她蹲个坑,胳膊还缩水了吧。   蔺瞳看她麻利地脱了外套,凑到鼻子跟前嗅啊嗅的,一脸莫名其妙。   “你干吗呢?”   “这好像不是我的衣服。”   林思佳又左右摸了摸,猛地从口袋里扯出一张邀请卡。这张卡他们每个人都有,所有学生凭卡进场。   但现在,躺在林思佳手心的卡片上,贴着的却是另一个人的照片。   “卧槽,廖予迟?”   林思佳又开始肉眼可见地抖动起来,蔺瞳疑惑地接过卡片,她还没看清这人长啥样,就被林思佳抓着肩膀晃了起来。   “这是我男神呜呜呜。”   银河里的星星,林思佳的男神。   蔺瞳丝毫不以为意,但林思佳已经快速摸出手机。   “让我拍下这张照片,呜呜呜,怎么有人证件照都这么好看!”   “我何德何能,居然穿了他的衣服......”   江源唯一能接受女生花痴的时刻,就是对着他花痴。   但林思佳就像开了震动模式一样,张嘴闭嘴都是另一个人好帅。   简直不能忍。   “你审美行不行啊,让我看看能有多好看。”   江源一把扯过卡片,姓名那一栏,签着几个笔迹遒劲的大字:廖予迟。   “这不刚才坐蔺瞳旁边那哥们吗?”好像还领了挺多奖的。   蔺瞳也渐渐反应过来,滑板男叫廖予迟啊,名字也不是很娘兮兮......长得还挺好看,人也挺热心,就是话好像有点少?   林思佳自己拍完了,还招呼着蔺瞳也拍两张。   后者摊摊手,故作遗憾:“我没带手机。”   “那我发给你!”林思佳一张脸激动得通红,她本着有福同享的原则,迅速把照片传给了蔺瞳。   “我要打印出来供着,每次考试拜一拜。”   “那我要了干吗,难道睡前看一看啊?”蔺瞳问。   林思佳忽然笑得很意味深长,“那你记得跟我分享你做的梦哦,小宝贝。”   江源实在听不下去了,“你也不找你校服了?”   “嗷嗷嗷,我差点忘了!”林思佳把手里的衣服扔进蔺瞳怀里,赶紧钻进会场。   她前前后后找了两趟,才在座位下面发现自己的校服。   肯定是她去卫生间的时候走得太快,衣服掉了也没发现。   不过廖予迟也够丢三落四的,居然直接就走了。   蔺瞳本想把衣服放回原位,但会场里的保安转了两圈就要锁门。   “不是大叔,你等等,我刚跟你说的衣服的事,怎么办啊?”   “你们学校不都在一起吗,马上就开学了,到时候送给他不就行了,你要放会场,隔天就能丢。”   如果心情有弹幕,蔺瞳能保证,林思佳周身一定都环绕着“哈哈哈,太好啦”。   她一本正经地对保安说:“这太遗憾了。”然后答应他绝对亲手送达,转头就笑成了一朵花。   多好的接近男神的机会啊!   会场靠近市中心,几个人吃了顿中午饭,江源被坑着请了两杯奶茶,林思佳又要赶去外婆家。   “你先帮我收着衣服啊小瞳,过两天我去你那拿,省得我妈又问东问西的。”   蔺瞳认命地接过来,“得嘞,我帮你好好供着。”   -   半个小时后,会场门口。   廖予迟和班长梁渺来找校服,看着门上泛着光的大锁,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   “不,不是,迟,迟哥听听我说,我我真忘了你让我帮拿校服的事。”梁渺本来就结巴,紧张起来话就说得更磕磕巴巴了。   廖予迟拨弄了一下门上的锁,“行了,我又没怪你。”   本来就是他自己跟人约了去玩滑板,嫌带校服麻烦,才让梁渺捎一程的。   保安远远看见有两个人站在这,“哎哎,干吗的?”   “找找校服。”梁渺回。   “哦,校服啊,刚才被几个人带走,你们这些小孩子,就是丢三落四。”   “谁拿走了?”廖予迟问。   他的眼神有点凶,冷冰冰地扫过来,保安忽然有些发怵。   “我怎么认识……哦,我还真认识。”保安想了想回答,“就那个拿金牌的女孩,叫什么来着?”   “蔺蔺瞳。”梁渺赶紧抢答。   “对对对,就是她,你们找她拿就好了!”保安边说边赶人。   下一秒,廖予迟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故作镇定・廖 第3章   男生垂眸而立,不知道在想什么。   “快走啊,迟哥,我能联系到蔺瞳。”梁渺三两下冲下楼梯,一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这回廖予迟脸上终于有了些许波澜,“你怎么认识她?”   “我,我小学的时候跟她是邻居,不过不是特别熟,因为她妈基本不让她出来玩。”梁渺露出了一点可惜的神色。   “这么说蔺瞳也挺惨的哎?”   说话间,他已经找到了蔺瞳的微信号,点开对话框,噼里啪啦打了一堆字,然后拿给廖予迟看。   “我去她家拿?”   廖予迟接过手机,动动手指,删了个干净。   他顺手点进蔺瞳的朋友圈,有自拍、有美食,有音乐分享。   上一条,恰好是昨天发的。   照片上,是最近某个选秀节目里的热门选手,少年留着微卷的半长发,皮肤白净,对镜头比着爱心。   就连对娱乐圈一点都不关注的廖予迟,都对这个人略有耳闻。   因为,他妈天天拿他手机给这人打榜……   蔺瞳发了一长串的“啊啊啊啊啊”,配文道:我的宝贝怎么这么好看,我可太喜欢小奶狗了!   梁渺头也凑了过来,“你怎么一脸要吃人的表情,还发不发了?”   廖予迟已经快速点了返回键,“你不是还要补习吗,不耽误你时间了,我自己去拿。”   梁渺张着嘴,慢半拍地扶了扶眼镜。这位哥什么时候变这么善解人意了?   “你帮我跟她约个时间,地点随便,我去拿。”廖予迟重新把手机还给梁渺。   老实人梁渺压根不知道他的意图,点点头又编辑了一条消息,点击发送。   此时的蔺瞳和江源压根没走远,他们还在市中心的商场避暑。   蔺瞳发了个定位,廖予迟抬脚就走,梁渺赶紧气喘吁吁地追上来。   半分钟后,两人走进了一条死胡同。   梁渺:“……”   “你认识路吗?”   “不认识。”廖予迟坦然地回答,丝毫没有带错路的羞愧。   “那那你走这么快干什么?”梁渺人都快崩溃。   这么热的天,随便走走都像洗了个澡。他多走一步都嫌亏。   廖予迟从善如流地往回走,梁渺赶紧拦在他面前打开了地图。   一个路痴还能走出这么自信的步伐,把同伴都领进沟里,廖予迟绝对是他见过的头一个。   半小时后,在缺德地图的带领下,两个人终于找到了商场。   宅男梁渺灵魂都快被烤干了,“我图什么呀,我宁愿在空调房里多刷两套卷子。”   没人应声。   梁渺回头,却发现向来走得快的廖予迟,此时正站在商场外的反光玻璃前。   似乎感觉到了他的视线,男生大步走了过来。   “你你刚才是不是在照镜子?”梁渺难以置信。   “没有。”廖予迟冷静回答。   上电梯时,梁渺左顾右盼地找人,廖予迟却忽然蹦出来一句:“什么是小奶狗?”   “啊?”梁渺差点踩空楼梯。   “大概就是刚生出来的狗崽子吧。”他想了想,认真地回,“因为要吃奶,所以叫小奶狗。”   “哦。”廖予迟打开了搜索引擎。   [小奶狗,网络用语,通常指年纪小、粘人、可爱的阳光男孩。]   [代表人物:选秀节目选手束皓言]   这回,廖予迟的眉蹙得更紧了。   蔺瞳发的地点是一家奶茶店。两人刚走进去,就觉察到了一缕不太友善的目光。   江源上上下下打量着所谓的“附高第一帅”,也就一般般嘛,现在的女孩子真没眼光,这种白斩鸡有什么好喜欢的。   几个人简单地做了自我介绍,蔺瞳把衣服递给廖予迟,顺道还推过来一杯凉丝丝的奶盖。   “这个是感谢你早晨帮忙的。”   江源冷哧一声,“花我的钱给自己长脸,可真好意思。”   桌子底下,蔺瞳狠狠踩了他一脚。   但收回脚时,她的鞋带却勾在了旁边的装饰物上。   物归原主后,梁渺急着回去补课,江源和蔺瞳也要回去了。   几个人陆续站起来,蔺瞳也没防备地起身。   但她鞋带勾着装饰物,先带歪了盆栽,人碰倒了椅子,眼看就要摔个狗吃屎。   江源常年练起跑,反应速度不是一般快,他迅速往旁边一闪。嘿嘿,砸不到!   蔺瞳整个人向前扑去,廖予迟回头,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接她。   但还是晚了。   几个人瞠目结舌地看着,蔺瞳膝盖“咣”的着地,廖予迟站得太近,也被殃及。   蔺瞳一只手扑了上来,他的破洞裤以破洞为界限,“刺啦”被撕成了两截,在巨大的惯性力下,廖予迟的裤腰被扯到了胯骨。   蔺瞳心里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   我是谁?我在哪?我干了什么啊啊啊!   她从指缝里,看见面前人的内裤露了一个角。   第一个念头却是:得亏他屁股翘,裤子卡得正好!   否则她自裁谢罪都不够!   江源被眼前的场景惊呆,“卧槽”了好几声,大嗓门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来了。   廖予迟垂着眼,快速用校服围在腰间。   梁渺整个人都傻了,他赶紧跨步站到廖予迟面前。   “快快,我帮你挡着,你把裤子穿上!”   蔺瞳慢吞吞爬了起来,她掩耳盗铃地般捂着脸,一小步一小步挪过来,跟廖予迟道歉。   男生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蔺瞳脖子一凉。   但想象中的狂风暴雨并没有来临。   廖予迟的眼神近乎称得上委屈,他先是冷静地问梁渺:“你的家教不是还在等吗?快回去吧,我没事。”   等梁渺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廖予迟缓缓坐回位置上。   蔺瞳使劲咽了一下口水,壮着胆走到他面前。   “我裤子破了。”   蔺瞳硬着头皮,“我知道。”   江源虎了吧唧的,拍了拍廖予迟的肩膀,“真男人从不怕走光。”   廖予迟:“……”   蔺瞳把他手拍到一边,头低到胸前,表情要多真挚有多真挚。   “真的对不起你,你说要怎么办吧。”   “没人看过我……”   廖予迟话说一半就被蔺瞳打断:“我发誓我什么都没看见,你还是清白的。”   “大老爷们儿的,看个屁股也没啥。”江源补充。   蔺瞳恨不得缝上他的嘴。   “要不这样行不行,这不就商场吗,我把你裤子搞坏了,按道理也该赔你一条新的,你随便挑,我付钱成吗?”蔺瞳小心提议。   廖予迟的眼神,此刻太像家里下楼梯时,被她误踩到的泰迪,蔺瞳恨不得掐死自己。   老天爷啊,这位哥看着挺牛逼硬气,原来是个汤圆啊!   ――煮熟了就那么软糯糯一坨的汤圆。   -   廖予迟的装扮实在太奇怪,商场里人来人往,时不时有人好奇地打量。   但凡对上他视线的,都会被他硬邦邦地抵回去。   唯有蔺瞳不同,每一次她偷偷看向身后的男生,对上的都是一双泫然欲泣的眼睛。   苍天啊,大地啊,我让他扒拉回来行不行!   蔺瞳在心里哀嚎。   她从没给异性买过裤子,可廖予迟就不动声色地跟在她后面,也不发表意见。蔺瞳只能硬着头皮找店员帮忙。   她急于完成任务,把店员推荐的三条裤子都扔给了廖予迟,“你去试试,哪个最合适,我们就买哪一个。”   看着他进了试衣间,蔺瞳才长舒一口气。   江源到现在还没消化完整件事,蔺瞳的脸一转向他,他就比个拇指说“牛逼”。   句句扎刀,刀刀精准。   蔺瞳逃避似的躲到了女装那边,她来这家店买过几次衣服,店长还记得她。   她热情地给蔺瞳拿了一条雪纺长裙,“妹妹,要不要试试,咱们店的最新款哦!”   蔺瞳挥挥手,她的心思压根不在上面。   但店长的热情比今天的天气有过之无不及,甚至使出了杀手锏――束皓言。   “小言弟弟MV的女主穿的是我家同款哦。”   好的,蔺瞳一秒屈服。   她抱着衣服拐到角落的试衣间,手一推,门顺利打开。   但她一个头还没伸进去,就尖叫了起来。   廖予迟一只手横了过来,“你别叫啊,我裤子还没穿呢!”   高跟鞋的声音就在耳边,廖予迟把蔺瞳拽了进来。   蔺瞳自闭地趴在墙上,“不是,你穿裤子,你把我扯进来干吗?”   廖予迟很无辜,“我听见有人来,下意识的动作,要不你再出去?”   蔺瞳倒是想出去,但那人的脚步声似乎就在外面,她要是现在露个头,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身后传来O@的穿衣声,蔺瞳绝望地捂上眼睛,“你刚才不是进了对面那一间吗?”   “是啊,但是那个灯坏了,我就换了这一间。”廖予迟答。   蔺瞳又听见了拉链声。   她欲哭无泪,“那你怎么不关门啊?”   “你觉得我是变态?”听廖予迟的声音,仿佛受了多大的屈辱,“这个门锁是坏的,我总不能穿裤子的时候……”   “什么?”蔺瞳没听清。   “我总不能穿裤子的时候,用屁股抵着它吧!”廖予迟快速扔下一句。   试衣间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蔺瞳无比确定,她刚才确实看到了廖予迟的屁股。   太不像话了。   “你刚刚是不是……”   “不是!”蔺瞳脱口而出。   “……我是想说你刚才是准备试衣服的吧?”   蔺瞳趴在墙上,像一只壁虎。还试什么裙子,她这辈子的脸都在今天丢尽了。   许久之后,店长看见女孩拎着连衣裙,怏怏地回到女装区。   她赶紧凑过来问:“是不合身吗?”   蔺瞳点点头就要走,走出两步又猛然回头,“你们有意见本吗?”   店长愣愣地拿了出来,就见她飞快地在上面写下一行字:试衣间真的该修了!!!   作者有话要说:   廖:“小奶狗”有点狗 第4章   蔺瞳千叮咛万嘱咐,今天发生的事绝对不能告诉她妈。   江源点点头答应,转头却看向了天,“你看那两朵云……”   蔺瞳:“嗯?”   “像不像路边的哈根达斯。”   蔺瞳咬着牙,“吃吃吃,行了吧!”   江源笑眯眯地摸摸她的头,“孺子可教。”   “教你个头。”蔺瞳小声骂道,“会两个成语就瞎用。我今天非看着你吃,让你竖着进去,横着出来。”   但事实证明,只要是吃的东西,就没有江源横着出来的地方。   他心情大好地往家走,后面的蔺瞳脸却皱成了苦瓜。   回到家摸起手机,上面果然有林思佳发过来的两张图片。整件照上,男生优越的五官一览无余。   蔺瞳点了点照片的额头,“大哥,下次出门能把腰带勒结实一点吗?”   照片不说话,和她大眼瞪小眼。   不得不说,这个人确实挺好看,就算把他放到最近热播的选秀节目上,他的颜值最少也能KO一大半选手。   颜狗蔺瞳犹豫了一下,长按图片,点了保存。   她有轻微的强迫症,手机里的图片全都按类别存在不同的相册里。   廖予迟这张照片吧,存在美食、风景、日常显然都不合适,蔺瞳犹豫了一会儿,存进了“后宫”。   这个相册里,都是一些颜值高的明星帅哥,蔺瞳把廖予迟的证件照存进来后,相册封面就变成了他。   同一时刻,廖予迟刚进家门,他在楼梯口的某张明星写真前驻足了一会儿,然后抬脚上了楼。   梁渺到家后就给他发了消息,无非是问他事情有没有解决好。   廖予迟简短地回了个“嗯”。   他站在窗前,目光像是没有焦点。   许久后,他又拿起手机给梁渺发消息:你把蔺瞳的手机号发给我。   水目少:怎么了,你要找她算账?   水目少:人家一个小姑娘,算了吧!   廖予迟的手指悬停在屏幕上,有些无语。   试卷做多了还会有助于人的想象力吗?   最终,梁渺还是把截图发给了他。廖予迟从本子上撕了张纸,照着图片抄了上去,心里像是有温柔的涟漪荡开。   他打开书柜下面的一个抽屉,把抄着手机号的纸丢了进去。   这个抽屉里,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崭新的手办、女生喜欢的水晶发卡、一沓关于运动会的报纸……   仔细看不难发现,每张报纸上都有同一个名字。   廖予迟重新锁上抽屉,随手将钥匙扔进笔筒。   其实他心里多少还是有些遗憾的,为什么早不过敏、晚不过敏,偏偏在这时候过敏。   大夏天戴着口罩的他一定很像智障。   要是脸好好的,他一定会多跟蔺瞳说几句话。   -   蔺瞳的证书被妈妈拍下来,发到了家族群里。   又是一大波彩虹屁,蔺瞳看得坐立难安,转头把江源领奖的照片发到了里面,带头夸了起来。   没头脑和不高兴:快看我哥的帅照!   没头脑和不高兴:周围附高的学霸都在夸他口才好!   没头脑和不高兴:未来田径看亚洲,亚洲田径看江源!   蒋周虹的消息被刷了个没影,她很不悦地皱起眉毛,朝楼上喊了两声。   “你搞什么呢蔺瞳?我发的好好的,你打什么岔?”   蔺瞳没说话,她直接在群里圈了外公,“我妈骂我。”   然后发了一个可怜兮兮的表情包。   不到三分钟,蒋周虹的手机响了,另一边传来老人洪亮的声音。   蔺瞳懒洋洋地倚在楼梯边,看着她妈咬牙切齿地用口型骂她:“小兔崽子走着瞧!”   外公年纪大了爱热闹,他让两个女儿周末抽时间,把孩子带过来一起吃饭。   蔺瞳最怕这种场合,倒不是和外公外婆不亲,只是她妈向来爱吹牛。   她用三句话打岔,她妈就用十句话绕回“我女儿是冠军,多亏我培养得好”上面,蔺瞳听得实在烦,找借口去了院子里。   果然又远远听见蒋周虹数落她没礼貌。   蔺瞳在秋千上坐了一会儿,江源也走了出来,他递过来一杯果汁。   蔺瞳还没温暖两秒,又听见他说:“我最近在玩游戏,新手可以领一个超牛逼的装备,你没注册过吧?我刚填了你的手机号。”   蔺瞳捏着的手机震动了两声。   江源一把抢过去,对着屏幕输入验证码,“嘻嘻,谢谢谢谢!”   蔺瞳没好气地翻了他一眼。   江源之前的号被封了,他决心要用这个号东山再起。   蔺瞳被“哐当哐当”的特效声吵得头疼,她问:“你买的书又不看了?”   江源的动作果然一僵,他梗着脖子说:“那买了,迟早不都会看的吗?”   “信你个鬼,”蔺瞳嘲笑道,“留着传给你儿子看吧。”   江源视线没离开手机屏,二郎腿却放了下来,他从秋千上起身。   “嘿嘿,我不跟你吵,你这样的,就得小姨收拾你。”   江源走后,蔺瞳继续在院子里看天。她一年到头似乎总在训练,这样悠闲的时间,确实少之又少。   但当大把的时间给到她时,她又不知道该做什么好了。   晚上,洗完澡的蔺瞳裹着空调被刷微博,忽然收到一条新消息。   没头没尾,也没有署名,只有两个字。   [晚安]   这不是她通讯库里的好友,因为即使再不熟悉的人,蔺瞳也会给别人设置备注,她手机里就一堆王教练、李教练。   张队友、刘对手。   这个人连备注名都没有,必然是陌生人。   因为比赛的缘故,蔺瞳必须将形体保持在完美的状态。   加上长相出挑,就算在运动场上,也有故意搭讪的人。   曾经有个变态追求者,先是早安晚安问候了两天,然后就开始发一些恶心的话和图片,一度给蔺瞳留下了心理阴影,恨不得拧掉他的头盖骨。   至于这个人,很难保不是相同的路数。   为了以绝后患,蔺瞳毫不犹豫地删除了这条“晚安”,并赠送此人拉黑一条龙。   廖予迟丝毫不知道自己被当成了变态。   第二晚,他又想发晚安,忽然弹出一条发送失败的提示。从没被人拉黑过的他尚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难道蔺瞳的号码停机了,收不到消息?   这个想法太智障,他用座机拨通号码,迅速挂断,然后一切都明了了。   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停机,是蔺瞳把他加进黑名单了……   知道这件事的廖予迟一整天心情都不太好,妈妈让他给束皓言投票,廖予迟憋着一口气,全投给了他的对家。   短短的一个下午,许少艾又先后进来了四次。   “这是我儿子代言的酸奶,你学累了记得喝哦。”   “这是我儿子安利的坐垫,垫上你的屁屁就不会痛了。”   “这是我儿子直播间的卫生纸,你可以用来擤鼻涕哦。”   “这是我儿……”   “我才是你儿子,妈。”廖予迟终于忍不住了,“而且我就要开学了,你能安安静静地追星吗?”   最好换个人追。   许少艾做了个在嘴上拉拉链的动作,踮着脚轻轻带上门,走了出去。   酸奶瓶上,留着蓬乱小卷毛的男爱豆笑容洋溢,廖予迟又想起了蔺瞳的朋友圈。   他默默把瓶身转了个面。   不就是小奶狗吗,谁还不能装得像个狗了。   他上次不就做到了吗?   蔺瞳到底知不知道,那天要是换个人扯掉了他的裤子,就别想看到第二天的太阳了。   过了许久,廖予迟又缓缓放下笔,把酸奶瓶重新转了回来。   他大概估算了一下束皓言嘴角上扬的弧度,然后对着黑色的手机屏模仿了一下。   手机忽然一亮。   “操,我在干什么?”   廖予迟猛地倒向大床,仿佛有一双手,一把将他推回了现实。   -   廖予迟没有赖床的习惯,他晨跑回来,就看见桌边坐着一个小魔头,而他妈正温柔地摸着小孩的卷毛。   许少年看见廖予迟,兴冲冲地让他也摸一下。   “舒不舒服,我找我的发型师,给你也做一个?”   “那你就等着我们教导主任找你聊天吧。”廖予迟回。   许少艾抱起小魔头,指着廖予迟:“这个哥哥是不是好没意思?”   小魔头嘴里含着一包饭,漂亮阿姨说什么他都点头。   这个小魔头是邻居家的小孩,廖予迟他妈喜欢可爱的一切,她被一家老小保护得太好,这么大了依旧有颗少女心。   只可惜生出了廖予迟这个不配合的儿子。   她追选秀,给束皓言打榜,说想要个卷毛宝宝,廖予迟毫不客气地回怼:“那您不如养只泰迪。”   无聊又无趣。   小魔头吃完饭,就坐在一边戳平板。   他才刚上大班,却一派大人的模样,还主动跟廖予迟介绍起了游戏。   “这个很火的,我们班只有最厉害的人才会玩。”   小孩一边说,一边挺直了胸脯,廖予迟莫名想起了猫和老鼠里的健身狗。   他点点头,小孩又说:“我们班最漂亮的女孩子叫美美,她只跟我玩,你知道为什么吗?”   廖予迟摇头,小魔头很骄傲地说:“因为我玩这个游戏最厉害。”   廖予迟看着这个界面十分成人化的游戏,默默替小魔头的队友点了根蜡。   “我爸爸也玩哦,我还能搜到他的号呢。”小孩轻车熟路地给廖予迟演示。   他突然来了兴致,“你的平板给我用一下。”   “不会的话,我可以教你哦。”小魔头说。   廖予迟失笑地点头,他在搜索栏里打下了蔺瞳的手机号,也许是信号不太好,搜索按钮转了一圈又一圈。   廖予迟压根没抱期待,蔺瞳看起来也不像爱玩游戏的人。   但就在这时,跳转出了新的界面。   蔺瞳的手机居然注册了游戏号! 第5章   地区、昵称完全对得上,廖予迟基本能确定,这就是蔺瞳的游戏号。   小魔头踮脚没够着平板,一咕噜爬到了沙发上,“小鱼哥哥,你发什么呆?”   廖予迟的眼神一秒变危险,他像拎鸡仔一样把小孩拎下来,“不许这样叫我。”   小魔头扁扁嘴,“凭什么呀,漂亮阿姨都这样喊你。”   廖予迟故意做出凶狠的表情,“不要跟她学。”   这是许少艾对他的昵称,廖予迟一度排斥到把她网购待发货里的东西全退了,后果是他爸扣了他一个月的零花钱。   小魔头欺软怕硬惯了,抱着平板很没原则地屈服:“好的,小鱼哥哥。”   “再说?”   “……哥哥。”小魔头扁嘴,好凶哦。   廖予迟在沙发上坐了一会,朝小魔头勾勾手,“你很会玩这个游戏吗?”   小孩不会记仇,乐呵呵地甩着小短腿跑过来,“是不是要我教你!”   教。   廖予迟短暂地沉默了一下。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小魔头的小胖手操作起按键格外灵活,他的游戏人物是个拿大刀、凶神恶煞的光头,用起技能来一阵可怕浮夸的特效声。   “我来试一下。”廖予迟接过平板,他学东西很快,没一会就将大致功能摸了个清楚。   “你好厉害哦哥哥。”小魔头感叹道,“还好你不在我们班,要不然美美就喜欢你了。”   廖予迟:“……”   他把平板还给小魔头后,用手机下载了游戏,点击注册新号。   游戏人物众多,廖予迟还摸不清所有的操作,他决定稳妥一些,选了和小魔头相同的暴躁光头。   “哥哥你号码多少呀,我要加你的游戏好友。”小魔头兴奋地凑过来。   没一会,廖予迟的好友栏弹出了一个小红点。   [月牙湾第一帅申请加您为好友。]   “你是月牙湾第一帅?”廖予迟隐忍着没笑。牙还没长齐,就这么嚣张。   小魔头点头如捣蒜,还将他也安排得明明白白,“我爸爸是第二帅,你只能叫第三帅了。”   廖予迟屈起手指,在小魔头额角轻弹了一下,缓缓勾起唇角,将昵称改成了[是你C神]。   半分钟后,江源收到了新的消息提示。   [是你C神申请加您为好友。]   游戏中拉帮结派众多,江源也时常加一些操作极六的大神抱大腿,这个是你C神光看名字就很牛逼的样子。   江源想也不想地同意了。   廖予迟没想到这么快就能收到回复,他心头一颤,甚至病急乱投医地拽住了小魔头,“你怎么跟美美打招呼的?”   “我直接嗨,美女。”小魔头晃着平板,很是开心。   廖予迟嘴角一抽,他是多么想不开,才会指望一个小屁孩。   别的不说,他要是直接嗨美女,估计立马会被拉黑。   阴影再次袭来,廖予迟心头一梗。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认真分析。   蔺瞳现在还不知道这个游戏号是他,而他也没什么能接近蔺瞳的途径,眼下的游戏,似乎是唯一的机会。   他必须把握好。   斟酌了一会后,廖予迟开始打字。   是你C神:你好。   昆体之光:打游戏呢,有事等会儿聊。   廖予迟盯着那一行字,仿佛每个字都啪嗒啪嗒往下掉着冰疙瘩。   小魔头还探头探脑地问他在干吗。能干吗,热脸贴冷屁股呗……廖予迟沉默着收起了手机。   江源死得很快,他打游戏的时候,天大的事情都得靠后。   队友催促着他再来一局,是你C神的对话框转眼被他抛到了脑后。   晚上的时候,江源洗完澡准备睡觉,猛然想起今天好像加了个游戏好友。   他点开那人头像,是你C神玩的是形象最莽的和尚,他似乎是刚注册的号,许多信息都没填。   不过这依然阻止不了江源固执地认为他是大神。   ――大神的小号。   时隔十几个小时,江源终于给对方回了消息。   昆体之光:你好你好。   这么晚了,对面居然秒回:还没睡啊?   昆体之光:正准备睡,跟你打声招呼。   是你C神:好遗憾,还想跟你多聊一会的……那早点睡吧,熬夜对身体不好。   是你C神:晚安吧。   后面是一个比心卖萌的表情包。   江源僵住。   江源裹紧了被子,像扭动的蚕蛹。   “操,好好的老爷们,说话怎么这么奇怪啊!”   廖予迟很少会有这么忐忑的时候,他蜷着的手心潮湿温热,像拢着某些虚无缥缈的心思。   他有些自嘲地盖上眼睛,或许蔺瞳都不会记得他是谁。而他还在游戏世界,苦心孤诣地创造一些偶遇。   没再等到回复,廖予迟也慢慢沉沉地睡去。   蔺瞳整个晚上耳朵都特别烫,她怀疑是是谁在说她坏话。   睡前,她的手机震了一下。看见是江源的消息后,蔺瞳把手机扔得更远了。   -   廖予迟从不玩游戏,但他总是有无师自通的能力。搜了一下攻略后,他只要开局,就没输过。   江源眼睁睁看着列表里的是你C神等级一路飞涨,很快超过了他。   就知道是大神的小号,江源在心里默默地想。   酒足饭饱的午后,他又开了一局新游戏。在这个游戏中,有公开任务和私人任务之分。   私人任务,顾名思义,不受外界打扰,具有一定的隐私性,玩家要面对的多为NPC。   公开任务不同,他会随机为玩家分配关卡地点,玩家会进行组队,对手不仅有NPC,还有另一组玩家。   也因此,公开任务里时常会出现这样的场面。   好几组人都被分配到了同一个地点,厮杀场面极其热闹,有人甚至会错手砍死跟自己毫不相关的人。   为了避免这种现象的出现,大家渐渐有了一个心照不宣的原则:   哪一队先到的,哪一对就先打。后来的就坐在边上观战。   每次有人观战时,江源的操作都特别骚,恨不得所有人的眼睛都粘在他一个人身上。   不过这一次,有人比他还要骚。   一个刀疤狰狞、眼神凶狠的光头拦在江源的游戏人物之前,将他罩得严严实实。   江源无比后悔,他为什么要贪恋游戏人物的独特暗杀技,选择了现在这个羸弱的书生。   这么一个光膀子的魁梧大汉在前挥刀,衬得他就像一个吃软饭的小白脸。还有什么妹子能注意到他啊!   江源快要气死过去。   这个是你C神是从哪冒出来啊!他能确定,自己没分到这个队友,更没匹配到这个对手。   所以他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吗?   江源头一回在游戏过程中给人发了私信。   昆体之光:你为什么在这儿?   是你C神:不用怕,我保护你。   江源:?   是他的书生太俊俏还是C神的眼光太特别,为什么这话听起来如此基情四射?   江源落荒而逃,世界频道有人大喊大叫。   [某些人能不能尊重游戏!]   [哪有自己打不过找外援的!你再这样我也找我男朋友了!]   [我就不点名了,那什么什么之光!]   江源老脸都丢尽了。他看了一眼游戏界面上仿佛孔雀开屏一样的光头,火速点了退出。   没一会,蔺瞳收到新消息。   昆体之光:救救我吧,我真不行了!   没头脑和不高兴:不去送纸。   昆体之光:……没在拉屎。   江源斟酌着,该怎么告诉蔺瞳,他遇到了一个奇奇怪怪的游戏玩家,好像对他有点意思!   没头脑和不高兴:有屁快放。   江源咬咬牙,得,蔺瞳就不配他指望。就算跟她讲了,也只能得到她秋风扫落叶般冷漠无情的嘲笑。   廖予迟一顿操作猛如虎,一看身后的小书生不见了。   他的表情瞬间黯淡下来。又是哪里搞错了吗?   许少艾坐在对面涂指甲,午后的光透光窗帘撒下来,又投在廖予迟身上,他却动也不动。   “怎么啦?有心事哦?”   廖予迟收起手机,很快回神,“没。”   许少艾“啧啧”两声,她这个儿子少年老成,似乎极少才会流露出少年该有的喜怒哀乐。   “你之前很少玩手机的,最近怎么这么反常,试卷太简单了,没意思?”她问。   “还好,你要是担心我的暑假作业……我早就写完了。”廖予迟起身往楼上走。   没走两步就听见亲妈的嘀咕:“一点也不可爱。”   “记得给束皓言投票哦。”许少艾懒洋洋地倚在沙发上。   束皓言,又是束皓言。   廖予迟沉闷应声,却又忽然想到了什么。   束皓言刚出了新歌,许少艾买了几百张专辑,到处送给这个听,送给那个听。   蔺瞳不是也喜欢他吗,或许她也会对这个专辑感兴趣。   廖予迟买了几十张专辑,音乐平台有个选项叫送给好友,他把这些歌一股脑地送给了昆体之光。   是你C神:不好意思,上回你是不高兴了吗?   江源要疯了,他正玩得好好的,一下从床上弹了起来。   他把这张图截给了蔺瞳,对方很是兴奋。   没头脑和不高兴:你怎么买的比我还多?   没头脑和不高兴:你也喜欢束皓言了?有眼光!   江源要吐血,他压根不知道这个卷毛是谁,他只是想找个人倾诉。他要憋死了。   昆体之光:你不觉得这个人很变态吗?他给我发晚安,晚安你知道吗!   他还要教我写奥赛题,奥赛题你知道吗?   他居然还给我送歌,你听听这歌名腻不腻歪?   《你是我的命中注定》?神他妈命中注定!   蔺瞳不能忍受有人侮辱自家爱豆的新歌,歌名哪里腻歪了?江源这种钢铁死直男懂什么。   送歌怎么了,挺浪漫的啊。   蔺瞳猛然一惊。不是,等等……谁送的歌?   昆体之光:一个光膀子的大汉。   蔺瞳拍床狂笑不止,好啊,江源你个花孔雀,你也有今天!   作者有话要说:   廖:谢邀,本想加老婆,加到了小舅子。 第6章   廖予迟收到了梁渺的消息。   梁渺和他的聊天记录,不是问他题目,就是问他买了什么资料。   廖予迟以为这回也是,但打开却看见了满屏的哈哈哈。   水目少:你上次不是问我要蔺瞳的手机号吗,给你看个好玩的。   廖予迟敏锐地捕捉到屏幕上的名字,他点开了梁渺发的图片,上面居然是蔺瞳的朋友圈截图。   截图里的内容他也无比熟悉,就是他和江源在游戏里的对话。   蔺瞳配文:如何击败一只花孔雀,当然是比他还会开屏。哈哈哈臭直男江源终于阴沟里翻船了!   廖予迟看着那个熟悉的ID,渐渐地意识到了什么。   像是被人光秃秃地塞进了烤箱,廖予迟每一寸皮肤都开始难受,浑身上下爬满了不适。   他没忍住掏出手机求证。   前天,昆体之光用看书当借口,回绝了他的游戏邀请。而当他问对方在看什么时,对面回复道:《三体》。   廖予迟以为自己又找到了共同语言,打字说自己将三部都看完了,并问对方看了多少。   他等了许久,昆体之光才发来消息,说:“《一体》、《二体》我都看完了,是挺不错的,所以我准备看一下第三体。”   廖予迟当时还以为蔺瞳在开玩笑,《三体》是有三部,可并不是按一、二、三来命名啊。   现在看来,那不是玩笑,而是处刑。   是对不爱看书还爱装逼的江源的处刑。   再往前翻,大前天,昆体之光可能心情不错,主动跟他说起了童年,还说自己小时候调皮捣蛋,带人去捅隔壁树上的鸟窝,捅下来才发现,那一团东西是马蜂窝。   廖予迟想象不出蔺瞳穿着公主裙爬树,又被蛰得鼻青脸肿的样子。   现在他明白了,他真情实感聊了好几天的人……其实是江源。   这种打击太灭顶。   廖予迟觉得自己像是被从天而降的流星锤“咣”的砸中,从此之后再玩游戏,八成会直接痿掉。   -   蔺瞳和江源休息了许多天,终于被教练催着回体校。   这段假期对昆体的学生来说太奢侈了,以至于听到回学校的通知时,他们反倒松了一口气。   蔺瞳再见到江源时,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叫你别骚了别骚了,知道什么是物以类聚吗?就你这样的,活该那位老哥来治。”   江源的脸绿得像操场边的双杠,气呼呼的一句话也说不出。   蔺瞳摊出一只手,“给我也玩玩呗,什么游戏啊?”   江源没好气地拍掉她的手,少女嫩白的掌心瞬间变得通红。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没安好心!”   “给我玩玩嘛,我来会会他。”蔺瞳眼睛眨呀眨的,她就是没安好心。   蔺瞳的外貌其实很能占便宜。巴掌大的小脸,嵌着一双水鹿似的眼睛,笑起来的时候软糯无害,仿佛最甜的棉花糖。   可江源知道,棉花糖心,是逼死人不偿命的毒药,是呛得人头脑发昏的辣椒。   江源被她磨得头疼,烦躁地掏出手机解锁,“给你会给你会,人家胳膊比你头还粗,小心一拳锤死你。”   蔺瞳才不怕,她戳开江源的游戏好友列表,笑眯眯地往下滑,找到是你C神。   与此同时,廖予迟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捞起来看了一眼,脸色更臭了。   之前他以为昆体之光是蔺瞳的时候,给对方设置了特别关心提示,只要他上线,廖予迟就会及时收到通知。   如果对方发来消息,也会直接盖过所有应用,显示在他手机的最上方。   以前看来有多方便,现在看就有多嘲讽。   廖予迟甚至来不及卸载游戏,就看见了一排闪着光的大字出现在手机界面上,刺得他恨不得自戳双眼。   昆体之光:哈喽你好呀。   廖予迟很不好,在收到这条消息的瞬间达到了前所未有的不好。   是你C神:。   蔺瞳收到回复赶紧点开来看,然后脸色一变。她极小声地“呀”了一下,怎么跟想象中的态度不太一样呢?   江源不是说这人是他的舔狗吗?怎么看情况不太像啊。   蔺瞳不信这个邪,她决定继续试探。   昆体之光:吃饭了吗?   是你C神:关你屁事?   ……蔺瞳的手顿了一下,怎么回事,对面还带感知功能,察觉到换人了?   她不甘心,继续噼里啪啦的打字。   昆体之光:你好凶哦。   是你C神:……滚。   廖予迟已经透支了所有的耐心,他一想到对面坐着的是江源,而他像个傻逼一样,起早贪黑地陪他浪费了这么多天,他就有种想死的冲动。   蔺瞳揪着江源的袖子,把他扯了过来。“你看这个C……”   “姐,你是我姐,别提他了行不行。”江源双手合十,一脸痛苦面具。   蔺瞳即将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她截了张图,顺手发给自己后,再次更新了朋友圈。   没头脑和不高兴:[接昨天]。真是奇了怪了,对面估计是有超能力,只能感知江源,我还没聊两句,就被怼成了筛子,哭!   没一会,江源看见了,他咆哮着朝半个操场外跑来,“蔺瞳你是不是想死,给我删了!”   蔺瞳表面答应,转头将权限修改为“仅江源不可见”。   教练远远地走过来,她立马把手机往口袋一扔,江源背对着操场毫不知情,仍旧捧个手机咋咋呼呼。   教练一掌拍在他头上,“还跑不跑了,让你去压腿,你来这偷懒玩手机。”   蔺瞳小鸡啄米一样点头附和:“还威胁我给他放哨,太过分了。”   田径队的教练也认识蔺瞳,小姑娘年少有为,又乖巧漂亮,昆体里每个老师都赞不绝口。当然,他们只知道表象。   “你快回教室吧,我待会儿就好好收拾江源。”教练催促道。   江源一张脸扭曲成了蒸烂的包子。蔺瞳听话地挥挥手,转头跑向体操部。她踮着脚溜进教室,却还是被教练白晶发现了。   白晶长得漂亮,却总爱本着一张脸,说话也从不爱开玩笑,是出了名的木头美人。   不过蔺瞳并不怕她,因为在她眼里,白晶是女神,女神嘛,说什么、做什么都有她的道理。   曾经蔺瞳在国家队的时候,白晶就常带着她训练。后来,蔺瞳不参加团体项目了,恰巧,白晶也调回昆承体校工作,她立马打报告要跟回来。   昆体的各项设施,放眼全国,都处在领先地位,还有许多德高望重的老教练。   蔺瞳的报告被批准了,她才又回到这个熟悉的地方。   蔺瞳看白晶格外亲,白晶对她却十分严格。   “你迟到了五分钟,今天训练结束后,去操场跑五圈。”   教室里的钟其实被人故意拧快了几分钟,白晶知道,但她不说。   蔺瞳的脸登时垮下来,“啊,不会吧?”能让江源代跑吗?   “哦,还有件事,开学有个健美操大赛,附高的老师请我去指导。”白晶看着她说。   蔺瞳立马应声:“你去你去!”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白晶拉着脸,“到时候你估计得和我一起去,要不然我怕你偷懒。”   蔺瞳趴在墙上假意哭泣,“人和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呢?”   “你是什么人,你自己没数,我能没数吗?”白晶冷冰冰地睨过来一眼。   被拆穿的蔺瞳立马换了一副神色,脱衣服热身,闭嘴装乖。   白晶对所有动作都精益求精,一会儿嫌她不够轻盈,一会儿又嫌她流于表面,没有感染力。   不过蔺瞳被她训练久了,心理承受能力不是一般的强。   白晶要不骂她两句,她才觉得不舒服。   -   中午在食堂吃过饭,蔺瞳正往休息室走,迎面撞见了白晶和另一个老师。她转头想躲,却被白晶喊住。   “怎么回事,以为我看不见你啊?连声招呼都不知道打。”   蔺瞳仿佛刚看见他们一样,笑眯眯地跑上前来,弯腰鞠躬:“老师好,老师好,老师怎么这么巧。”   白晶心想,巧个鬼。她向旁白的男老师介绍:“这是我学生。”   “哦哦,我知道,之前拿冠军的那一个吧?小小年纪真厉害!”男老师很认真地感叹。   “您还认识我呀?”蔺瞳对这个老师没印象,看他这金丝边眼镜,一丝不苟的白衬衫,也不像是昆体的教练。   男老师笑起来的样子格外温柔,“我也是之前看了白晶,不,白老师发的朋友圈才知道的。”   蔺瞳有些诧异,她也加了白晶好友,怎么没见她发过表扬自己的话。   白晶的脸有些僵,但男老师还在拆台:“你们白老师老干部一样,很少发朋友圈的,可见当时有多高兴哦!”   而此刻的白晶,表情却一点也不像高兴,她说:“你别再夸她了,她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男老师愣了一下,笑得更开心了,“你呀你。”   白晶要和他去对面的附高,选一下合适的训练场地。蔺瞳正好吃饱了想消食,她用亮晶晶的目光注视着两人。   她翘一翘尾巴,白晶都知道她想说什么话。   “行啦,走吧。”   附高是昆承市升学率最好的高中,蔺瞳记得林思佳说过,他们学校学霸云集,但大佬最多的,当属理科8班。   听说这个班汇集了年级前四十名,至于为什么是理8。按林思佳的话,是因为他们教导主任比较迷信,觉得8这个数字最吉利。   于是这样一届一届地,便传了下来。   蔺瞳对这个班一直挺好奇,但附高还没开学,教学楼的门全上着锁,白晶又不让她乱逛,只让她在操场乖乖等着。   蔺瞳晃了一圈又一圈,百无聊赖。   操场边竖着一个公告栏,她无聊到从名师介绍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她忽然发现了熟人,一张熟悉无比的证件照就贴在右侧的光荣榜上。   蔺瞳确定了好几遍,才敢相信自己没眼花。   真的是廖予迟,真的是在奶茶店,被她扯掉了裤子的那个人!   而在他的名字后面,是简短的个人介绍。蔺瞳一目十行,捕捉到了最让她震惊的关键字。   廖予迟,理科8班。   高一全年排名,年级并列第一。高二全年排名,年级第一。   蔺瞳的呼吸突然有些不通畅。   林思佳是不是说过这个班都是变态,那这个班的第一是什么,变态中的变态吗?   作者有话要说:   廖:摇头。 第7章   附高没开学,整条街就成了昆体的天下。   蔺瞳和几个小姐妹出来时,还忍不住感叹:“原来这条街这么宽啊。”   昆体和附高门对门,每次放学的时候,两个大门就跟开闸泄洪一样,迅速将整条路堵得水泄不通。   附高人数上有碾压性优势,昆体的人一出来,常被挤得东西南北都找不着。   本来是往同个方向走的两个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站在背对背的两极了。   “哎,真是好久没闻到这么新鲜的空气了。”蔺瞳再次感叹。   江源则一脸惆怅,他长得人高马大,在放学、放假大军的混战里从来没输过。按他的话,就附高那些又柴又瘦的书呆子,来一串也不够他挤的。   当然也有特殊的时候,有次遇到一个刺头,死活不肯让路,嘴巴还不干净,江源就用自己的肌肉大胳膊使劲吓唬他。   还是蔺瞳看不下去了,一把将人拽到一边。   现在路宽敞了,江源反倒有种独孤求败的感觉了。   蔺瞳毫不怀疑,他是挤得多了,脑子被挤到了。   “不过我听林思佳说,他们再过三天也要开学了,到时候你就不会寂寞了。”蔺瞳安慰江源说。   江源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受了嘲讽,反问她:“林思佳怎么没跟我说?”   “跟你有什么好说的。”蔺瞳毫不留情地插刀。   其实林思佳是找她拿校服的,不过蔺瞳早就还给了廖予迟。   她还把那天的窘事一并告诉了林思佳,差点没被嘲笑死。   林思佳跟廖予迟其实并不熟,把他奉为男神,完全是因为他非人哉的成绩和惊天动地的帅脸。   不过附高像她这样的迷妹多了去了。   “你就庆幸我们学校只有我一个人知道这事儿吧,要不你就成女生公敌了哈哈哈!”林思佳在语音里笑得很猖狂。   “廖予迟的裤子都敢扒,可真有你的。”   蔺瞳满身长嘴都说不清,什么叫扒廖予迟的裤子?林思佳提取信息的能力真是一如既往剑走偏锋。   怎么在这种描述下,她仿佛成了一个伺机下手的变态……   也许是愧疚心里作祟,蔺瞳做了好几个梦都跟那天有关。   梦里的廖予迟总是一副泪眼朦胧的可怜模样,一边往后退,一边死死拎着裤子,嘴里推拒道:“你别这样。”   而此时的蔺瞳本人,笑得格外狰狞,拿着一根绳子缓缓靠近他,“不要躲了小可爱,你注定是我的盘中餐。”   男生哭得眼眶通红,缩在墙角瑟瑟发抖,“你就算得到我的人,也得不到我的心。”   “我不要你的心,只要……”蔺瞳狞笑着,靠得越来越近。   梦中的场景自带着BGM,蔺瞳女子力爆棚,一把将男生捞了起来,快速把绳子系在了他的腰上。   她满足地拍拍男生后腰,然后长舒了一口气:“只要你系好裤腰带,唔……这样就不会掉了哦。”   醒来后,蔺瞳坐在床上沉思了很久。   为什么人醒来后还会记得梦里的东西?这对一些人来说难道不是处刑吗?   ……对,就是她。   许久后,蔺瞳默默藏起了床底的小说。   “什么《恶魔少爷的难哄小娇妻》,吃灰去吧你!”   她就是这些东西看多了,才会做一些奇奇怪怪的梦。   可是,梦里的触觉为什么会那么真实啊!   她拍在“廖予迟”后腰的时候,甚至明显感觉到了Q弹的触感。蔺瞳想破脑袋想不明白,她打开手机搜了起来。   [梦里为什么有触觉?]   很快跳转出新的界面。   [弗洛伊德说,梦是愿望的实现。感觉越真实,说明意愿越强烈。]   什么?不要瞎说啊,她才没有这种意愿!   谁会想摸别人的那个部位啊……虽然廖予迟屁股好像是挺翘的。   蔺瞳裹着被子,视图用遮脸消除自己这段记忆,结果显然不行。她蒙了一会被子,然而人在缺氧时,某些画面反而更清晰了。   她赶紧钻出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再搜其他问题,答案还是类似的。   [梦中之所以会对某个场景进行重现,是因为记忆太深。]   难道她对试衣间的短暂一瞥还记忆深了起来?   蔺瞳垂死挣扎,我真不是这样的人。   江源来喊她去学校时,门从内打开,探出来一张跟女鬼一样幽怨的脸。   “……还走不走了,要迟到了?”江源的语气很迟疑。   蔺瞳嘴一扁,“我完蛋了,我是流氓呜呜呜!”   江源一口牛奶喷了出来,这又是怎么了?   -   附高开学的前一个傍晚,整条美食街都是昆体的人,蔺瞳路过一家便利店,靠窗的一排位置都是熟人。   他们大口嚼着肉丸子,挑着小青菜,看到蔺瞳和江源猛招手,仿佛一排训练有素的招财猫。   “快来快来!”   江源进去就把包一甩,蔺瞳还没刚挨着椅子,就被他一屁股撅到边上。   “干吗呢,今天什么日子,都在这吃起来了,当心被教练发现,一人多跑五圈。”   蔺瞳默默捏紧拳头,要不是人多,他非把江源掀地上。   举重队的唐飞吃得最起劲,嘴里还含着丸子,说话也不清楚:“你不知道吗,明天附高开学了,你觉得以后这些位置还有咱的份吗?”   其他人附和地点头。   “文化人管这个叫什么你知道吗?”唐飞问江源。   蔺瞳微笑着站在旁边,心想这回可真够巧的,两个“文化人”还撞一起了。   江源果然来兴致了,他很认真地和唐飞切磋:“你说叫什么?”   “叫最后的晚餐。”   “妙啊!”江源感叹。   蔺瞳的微笑有点挂不住了,就不该对草包有所期待。   便利店里人不是很多,香味就显得更浓郁了,江源率先抵不住诱惑,晃到收银台挑了一碗小丸子。   “你不吃啊蔺瞳?”唐飞从一片狼藉里抬头看她。   蔺瞳摊摊手,“晶姐让我少吃点,你知道的,我要是身材走形了,就直接退役了。”   唐飞嘴里的丸子忽然就不香了,他的教练比白晶还凶,长得跟张飞似的,光是想到那张脸,他都饱了。   江源抱着碗过来,就见几个人跟蔫了的葱一样。   “咋了啊你们,刚才不还吃的好好的?”   唐飞本来就包子脸,哭丧起来就更像包子了,“我们在这狂吃,蔺瞳还在想着形体,要么怎么她成了冠军,我们成了炮灰呢?”   “什么呀,她中午吃的比我还多。”江源一口一个丸子,损人的话张嘴就来。   蔺瞳也从他碗里戳了一个,“我吃吃吃好了吧。”   “来来来,咱们碰一个。”江源第一个端起碗,“祝附高那群崽子开学快乐!”   -   蔺瞳再去学校的时候,果然体会到了熟悉的拥挤感。   附高门口停满了私家车,穿着麻袋校服的学生鱼贯而入,蔺瞳看了一会儿,思索着究竟是什么审美的老师,才能选出这种衣服。   丑绝人寰,丑瞎人眼。   她准备进校的时候,猛然被人从后勒住了脖子。   “啊,小瞳!”林思佳像个树懒一样挂过来,“怎么几天不见,又漂亮了?”   蔺瞳回过身,就被林思佳一把拽住手腕,往旁边的早餐店领,“你时间还没到吧,陪我吃个饭。”   “你怎么没在家吃?”蔺瞳陪她走了进去。   林思佳一张脸猛然凑过来,“你看看我这个黑眼圈。”   蔺瞳坐在她对面,看着她狼吞虎咽,“所以呢,你昨天晚上干吗去了?”   “补了一晚上作业,早上又赶着来对答案,压根来不及在家吃饭。”林思佳一口喝了大半杯豆浆,“我原以为在体校苦,现在看来,在哪都苦。”   蔺瞳还没来得及应声,她的眼睛忽然一亮,笑容也变得奇怪起来,“你看那是谁?”   蔺瞳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刚开始还有些迷茫,但和另一缕目光对上后,她就像一只猫一样,浑身的毛都在瞬间炸开了。   “你什么表情啊!”林思佳笑得打鸣,然后又猛地顿住,“卧槽卧槽,他怎么还过来了?”   如果现在有地缝,蔺瞳一定当场钻进去。   她遮着脸,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像一把锤子,“咚咚”敲击着耳膜。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蔺瞳的心也像共振一样飞速跳动起来。   就在这时,脚步声忽然顿住。   蔺瞳能确定,廖予迟就站在她一步之遥的地方,她甚至能感觉到如芒在背的视线。   林思佳又像开启了震动模式一样,蔺瞳小声问她:“不是还要对答案吗,咱们快走。”   林思佳这才反应过来,火急火燎地背书包,“对对对,走走走!”   蔺瞳僵硬地站起来,极其不自然地转身,在这短暂的十来秒里,她已经思索了多种伪装的方法。   “老板,给我来杯豆浆。”   廖予迟低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蔺瞳一个踉跄。   她正准备在林思佳的掩护下逃之夭夭,背包忽然被外力一扯。   蔺瞳还以为又是哪个倒霉东西勾住她了,微微低头,就看见两根骨节分明的手指。   太阳光从外面打进来,落在男生修长的指尖上,一时间竟有些晃眼。   林思佳被蔺瞳挽住了臂弯,蔺瞳顿住了,将她带得也朝后一倒。   她清清楚楚地听见,廖予迟问蔺瞳:“为什么要装不认识我?”   这是什么开场白?   蔺瞳的眼神有些惊慌,廖予迟的眼睛是沉沉的棕色,他逆着光,微微蹙着眉,在早餐店蒸腾的水汽里,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柔雾。   “你不记得我了?我们……”   蔺瞳摇头又点头,生怕他丢出什么重磅炸弹,赶紧抢着开口:“记得记得,当然记得你。”   林思佳抬手看了眼表,拔腿就往外跑,边跑边喊:“我先撤了,小瞳!”   早餐店门口,只剩下蔺瞳和廖予迟。   作者有话要说:   廖神:泪汪汪   蔺瞳:心慌慌 第8章   廖予迟的手没有一点要放下来的意思,老板娘把豆浆递给他后,他试探地问蔺瞳:“你着急走吗,我想喝完再走。”   听听这个温柔柔的语调,蔺瞳蜷着双手,心里哀嚎了好几声,面上却不能显山漏水。   几秒后,她慢吞吞地转了过来,老老实实缴械投降,“我怎么会着急呢。”   不就是陪坐吗,如果之前的尴尬能一笔勾销,就是让她把店里的豆浆都喝完了,她也愿意!   不过廖予迟当然不是这么过分的人。   他安静地坐在椅子上,估计是开学第一天有什么典礼,身上也套着附高的校服。可他个子够高,腿又长,别人的裤子在脚踝处堆成一摊,他却穿得格外平整。   上衣就更奇怪了,明明是同样的款式,穿在廖予迟身上,却莫名的好看。   蔺瞳视线无处安放,上上下下乱转了一通,她决定,暂时收回对附高老师奇葩审美的吐槽。   廖予迟一句话不说,就那么静静地喝着豆浆。蔺瞳的视线转啊转,最后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他唇上。   看起来好像有点秀色可餐啊……   她还没来得及收回视线,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廖予迟却恰好掀起眼皮,问道:“一直跟你一起走的那个男的呢?”   目光对上的一瞬间,蔺瞳像被烫着一样一个激灵。   男的?哦,他说江源。   “他早上跟人起冲突了,还不知道在哪呢,说不定又去找东西吓唬人家了。”蔺瞳很不齿地说。   廖予迟点点头。   蔺瞳看着他白净的脸,忽然蹦出一个念头:像廖予迟这样的好学生,一定都很乖吧。   肯定不是她这种装出来的乖,而是那种对老师、对家长的话都言听计从的那种乖。   这样的人,会不会也很容易受到别人欺负呢。   要是遇到江源这种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他一定要吃亏的。   念在自己占过他便宜的份上,蔺瞳很有义气地把脸凑近,两只手支在桌子上,对他说:“以后要是也有人吓唬你,你可以跟我讲哦。”   廖予迟静静地看着她,蔺瞳都有些心虚了,才听见他问:“你要帮我打架吗?”   “放心好了。”蔺瞳很认真地纠正他,生怕吓到好学生,“你看我这细胳膊细腿,能打过谁呀,我让江源去帮你撑腰。”   廖予迟眉头皱了一下,又很快恢复那副顺毛的模样,轻声道:“嗯,那就拜托你照顾了。”   蔺瞳拉开椅子站起来,“那我们走吧,你不着急去交作业吗?”   她又想起来林思佳火烧屁股的模样,“你们课代表也会催的吧?别迟到了。”   廖予迟又点了点头,俨然一副听话的样子。   但这句话要是让8班的课代表听见了,都能集体气吐血,谁敢催廖予迟的作业,是饮水机里的水喝进了脑子里吗!   廖予迟本想和以前一样,目送蔺瞳进校,但这一次,女生却直接把他送到了校门口,还塞给他一个鸡蛋,“快进去吧。”   语气慈祥得像一个老母亲。   廖予迟刚到班里,前后排的人都窜了过来。   “快快快,廖神标准答案拿出来给我们对一对!”   廖予迟把豆浆杯子放在桌上,伸手从书包里捞出来一沓试卷,众人找到想要的,又做鸟兽散。   8班人少教室大,位置都是单人的,梁渺就坐廖予迟旁边,桌子上堆着一堆班主任要收的东西。   等人都散开了,他抬头和廖予迟打了声招呼,却意外看见他桌上的杯子。   “你,你不是一直在家吃吗,怎么突然喝校外的豆浆了?”梁渺像发现新大陆一样。   廖予迟边收拾桌子边回:“开学第一天,胃口比较好,在家没吃饱。”   梁渺不疑有他,继续埋头整理要交的东西,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大多是梁渺说,廖予迟听。   话题不知怎的就扯到了对面昆体,廖予迟手下动作一顿,忽然咳了一声,“哎,对了,蔺瞳最近有发什么新的东西吗?”   “你还不死心啊?”梁渺像是吓了一跳,“你也别生气了,她也不是故意的对不对?别找她麻烦了吧。”   廖予迟:“……”他长得很像睚眦必报的样子吗?   “哦不过你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一件挺好玩的。”梁渺推了推眼镜,“你还记得之前她发过一张截图吗,我当时也怀疑,跟江源玩游戏的那个人是不是gay来着......”   廖予迟的嘴角抽了一下。   “其实我也不是很了解,但听说在他们那个圈子,好像江源那种肌肉块大的,最受其他gay欢迎了。”   梁渺爱结巴,说话就总是慢吞吞的。   他不是爱猎奇的性格,说这些时就跟纯科普一样,廖予迟虽然没打断,但脸色越来越怪异。   吃瓜迟到自己身上,可真够想死的。   “但,但是吧,蔺瞳之后又发了一个朋友圈,好像是她登了江源的号,结果被对面一顿猛怼,她怀疑gay之间是有磁场的。”梁渺继续说。   好一个……磁场。   廖予迟再次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一件事,他和昆体之光最后一次聊天,对面性格大转。   他满肚子火气,估计把对面骂得找不着东,可是――似乎骂错了人。   蔺瞳怎么就这么会挑上线时机呢?   廖予迟太阳穴突突猛跳,心肝脾肺肾哪哪都不舒服了。   人倒霉起来,真的事事不顺。   唯一值得庆幸的,可能就是他还没有在游戏里掉马吧。   梁渺还想说话,刚出个音就被廖予迟匆匆打断:“你东西整理好了吗,还说话,老朱都要来了。”   梁渺:“?”不是你主动问我的吗?   -   蔺瞳没在训练室待多久,就被白晶催促着走人。   附高来接应的,还是上次的男老师,他轻车熟路地把两人带到了一间大教室。   白晶推开门,里面站着的小姑娘齐刷刷弯腰鞠躬,喊道:“老师好!”   白晶脚步一顿,后面的蔺瞳没反应过来,一头撞到了她身上。   里面一共有6个女生,按照从高到矮的顺序站着,她们穿着统一的服装,本来就忐忑,看到白晶板着张脸,一时都更紧张了。   白晶可不管这些,她点了名,将几个小姑娘认全后,清了清嗓子,严肃地开口:“你们教导主任跟我说,你们都是成绩不错的学生,让我好好照顾你们。”   “我不知道你们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站在这里的,反正我不爱拐弯抹角,既然我现在是你们的代班教练,而且你们也知道我的身份,那么也应该做好心理准备。”   “我会严格按照运动员的标准要求你们。”白晶的目光在几人身上扫视了一眼,扫到了一边嘴角噙笑的蔺瞳……   “蔺瞳。”   “到!”蔺瞳条件反射地应声。   “站到队尾去,不要站没站相!”白晶毫不客气地命令。   蔺瞳低头扁扁嘴,老老实实地站到了队尾。   白晶又用各种话术吓唬几个小姑娘。   “特长生的评选标准也是非常严苛的,我实话告诉你们,现在站这六个人,到时候能有一个被降分录取,都算你们厉害了。”   几个女生吓得小脸唰白。   “而且在这个阶段内,你们必须控制饮食,保持一个完美的身体形态。”   这句话蔺瞳听得最多,她没当什么回事,但几个女生的脸,一个比一个皱得厉害。   “就拿我带的学生举例。”白晶视线遥遥落过来,“蔺瞳,到前面来!”   蔺瞳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听话地站到了教室中间。   白晶让她双臂舒展,然后把手搭在了她肩膀上,“你们看她,由于最近没有好好控制嘴,身体已经在走形。”   蔺瞳:“……”就知道不会有什么好事。   这回一直安静的女生们终于嘀咕起来,他们左右对视一眼,在对方的眼神里,她们都看到了不可思议。   啊?这是走形吗?请让我也走成这样吧。   白晶提高了声音:“安静。”   “你们要做的,就是比她形态更好。”   蔺瞳觉得自己就像案板上的鱼肉,她眼神无奈地站在那。   对面是一个娃娃脸的女生,她的视线本来和蔺瞳平齐,却也不知道是不是不好意思,总带着一点躲闪。   休息的间隙里,有人鼓起勇气问蔺瞳,“白老师说的是真的吗?”   蔺瞳无辜地伸着懒腰,“她曾经说我在运动场的表现还不如老太太跳广场舞。”   问话的女生面色有一瞬间的凝滞。   “所以你以后就懂了,太相信白老师的话,你可能中午饭都吃不下。”   女生:谢谢,已经吃不下了。   蔺瞳对别人目光捕捉能力总是特别强,她微微偏头,一连几次都和娃娃脸女生对上视线,最后,还是她率先忍不住,挥挥手算是打招呼了。   谁知道娃娃脸就像蒸笼里的螃蟹一样,小脸通红,瞬间变得手足无措。   其他女生主动帮蔺瞳介绍。   “这是8班的学霸哦,她成绩很好的。”   蔺瞳不是很了解学霸的世界,她有些疑惑:“那好好学习不就得了,为什么还要做这么辛苦的事呀?”   “害,江禾目标比较高,她想去最好的学校。但是,又不是每个人都能像廖予迟那么稳,所以才要上双保险嘛。”短发女似乎和江禾挺熟,她滔滔不绝,又忽然不放心地顿住。   “你知道廖予迟吗?”   蔺瞳沉默了一瞬,江禾却替她开了口。   女生的声音糯糯的,像一块煮得软烂的蒸糕:“她认识。”   何止认识啊,蔺瞳在心里想。   江禾的脸红红的,“我今天早上看见你们在一块吃早餐。”   蔺瞳赶紧摆手,“不是不是,你误会了。”   但其他人的眼神却变得更加惊叹了,根本不给她解释的机会。果然啊,大神和大神都是认识的。   她们还是太天真了。   不过话题扯到了廖予迟,几个小姑娘又凑到一起叽叽喳喳起来,她们围着江禾问东问西。   他性格怎么样呀?   为什么每次考试都能考那么好?   有没有什么八卦说来听听呀?   女孩被问害羞了,脸越来越红,“廖予迟人挺好的,但是八卦……好像没有吧,我印象里从没听过他说喜欢谁……”   短发妹是个直肠子,说什么都像不过脑子,“哎?你脸怎么这么红,他不会对你有意思吧?”   江禾的脸这回直接红到了脖颈。   蔺瞳的视线再次落向一边,她不擅长参与这种话题,更不想讨论一个让她出尽窘相的人,只能默默地把自己往后缩。   还好白晶回来得及时。   她打开门的瞬间,蔺瞳觉得天都亮了。   作者有话要说:   几个月后。   蔺瞳:真香。 第9章   蔺瞳从来没觉得江源说的话如此正确过。   附高的人吃饭,真的跟丧尸围城一样,轰隆隆朝两个食堂和校门口散开,转瞬间,到处都是人。   白晶似乎对下课铃有种本能的屏蔽,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反正蔺瞳和其他几个女生出来时,食堂里已经没有任何空位。   其他几个人倒还好,在食堂看见认识的同学,端着盘子就跟人家挤到了一起,蔺瞳脸皮薄,一没饭卡,二没熟人。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思考了一下此时回昆体吃午饭的可行性。   白晶恰好从台阶前路过,蔺瞳就跟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三两步跳下来大喊:“晶姐晶姐,你去哪吃啊?这里面人挤人,压根没有下脚地。”   “我不进这里,冯程老师带我去教师食堂。”白晶回。   蔺瞳这才注意到,后面还跟着那个眼熟的男老师。   好吧她明白了,她就是一条酸菜鱼,又酸又菜又多余。   “那我出校门吃吧。”蔺瞳边跑边扭头朝白晶说话:“要是迟了一时半会儿,你不能怪我哦。”   “哎,你等等!”冯程招手喊她,“没校卡你进不来的。”   但蔺瞳已经跑出去好远,听也没听见。   大门里教学楼不算远,外面又有一整条美食街,因此时间充裕的情况下,有不少学生都会选择来这里吃饭。   午后日头正足,蔺瞳又没带伞,她像一条鱼干一样,直到钻进了冷气充足的便利店,才重新活了过来。   这里果不其然也没位置,蔺瞳买了瓶果汁,叼着吸管往外瞅,心里盘算着接下来去吃什么。   来来往往的人群中,有个人格外打眼。   他个高腿长,走路时带起的风灌满了衣裳,也吹起了额前的碎发,露出了干净好看的侧脸。   这个脸一度成为蔺瞳的噩梦……   她太熟悉了。   廖予迟不知道马路对面的有人在偷偷看着自己,他顺着林荫道走了一路,拐进了一家鸡丝豆腐脑的店铺。   蔺瞳饿得前胸贴后背,廖予迟消失在视线里后,她也推门走了出来。   江源之前向她推荐过一家寿司店,她还没去吃过,好像就在这条街中间,蔺瞳一边走一边找,却冷不防和从店里出来的廖予迟撞个正着。   “……这么巧。”蔺瞳刚想问你也来吃饭,低头就看见廖予迟手里拎着个雾霾蓝的便当袋。   鸡丝豆腐脑店的门从内推开,一个胖墩墩的阿姨从里面小跑出来,看见廖予迟没走远,才长舒一口气,“你的筷子勺子没拿。”   胖阿姨递过来一个细长的盒子,廖予迟接过来,道了句:“谢谢。”   胖阿姨笑得很慈祥,搓搓手道:“这有啥好谢的,快回去吃吧。”   廖予迟点点头,又朝蔺瞳看了一眼,“走吧?”   “啊?”蔺瞳没反应过来,胖阿姨却注意到了她,很热情地招呼她:“呀,你是小廖的同学呀,那明天要不要一起来吃饭?”   蔺瞳:“啊?”   她只是碰到个不算太熟的熟人,打了声招呼,连寿司店都没找到,怎么就突然收到了一份邀请。   蔺瞳赶紧摆手,不是不是我们不是同学。   还好廖予迟及时解围,让胖阿姨先去忙别的,其他的以后再说。   胖阿姨不见后,蔺瞳跟在廖予迟后面走了两步,才猛然反应过来,她是来吃饭的,跟着廖予迟干吗啊?   “你先走吧,我去买个东西!”蔺瞳丢下一句话,匆匆钻进了对面的快餐店里。   此时的人终于少了下来,蔺瞳饿极了,也懒得再找其他东西,直接就近原则,挑了几道卖相还不错的菜。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下意识地看向刚才站过的地方。   廖予迟居然没走,他的视线遥遥落过来,恰好和蔺瞳对个正着。   后面是鸡丝豆腐脑店简陋的门脸儿,蔺瞳从没注意过这家店,不难想象它惨淡的生意。   刚才那个阿姨会是廖予迟的妈妈吗,蔺瞳心里拿不准,可如果不是,又怎么会给他准备午饭和便当袋呢?   蔺瞳也不知道自己脑袋里在想什么,她一冲动,朝廖予迟做了个别走的手势,然后飞快地打包了两个红烧狮子头,气喘吁吁地跑到他面前。   “那什么,你能吃饱吗?”   廖予迟眉头一跳。   蔺瞳赶紧“呸呸”,“不是,我也不是这个意思……你就当我为之前的事赔罪吧,请你吃的,不用客气。”   廖予迟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低头果然就看见女生有点小纠结的脸。   “嗯……就这个豆腐脑,是你家的店吧?”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是的。   廖予迟有些迟疑,他拿不准要怎么回答,就见蔺瞳的脸瞬间变得了然,然后拍了拍胸脯,认真说:“我以后一定会经常照顾你家生意的。”   廖予迟愣了一下。   蔺瞳的笑,就像在小熊的蜂蜜罐子里浸了一整个冬天,甜得会拉丝的糖。   他所有否认的话瞬间咽了回去。   蔺瞳把打包盒塞过来,心里也有些打鼓,既怕廖予迟嫌自己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又怕伤了他的自尊,他不肯接。   还是太冲动了太冲动了,蔺瞳在心里暗暗地骂自己。   又不是关系多要好,别人吃不吃得饱关你屁事。   但廖予迟垂在身侧的手却慢慢抬了起来,他伸出手指,从蔺瞳掌心勾起手提袋,回应似的笑了笑,“给我的?那我就收下了。”   蔺瞳如蒙大赦,“收吧收吧,你太瘦了,多吃点肉。”   廖予迟刚把袋子拎回班里,梁渺就勾着头凑了过来,“这这么香,豆腐脑阿姨又给你开什么小灶了?”   廖予迟在他期待的眼神里掀开盖子,里面三菜一汤,色香味俱全。黄澄澄的排骨,还有金灿灿的小酥肉,被码得整整齐齐,梁渺口水都要流下来。   “你今天怎么没在店里吃?”梁渺一边伸出罪恶之手一边问道。   “阿姨说店里空调坏了,让我回教室。”廖予迟回答,他手下也没停着,慢慢拆开了蔺瞳给的打包盒。   梁渺的手还没靠近,就被他用手肘格挡住,“这个没你的份。”   廖予迟嘴角扬着,一副心情大好的模样。   “你这笑得也太让人太毛骨悚然了。”梁渺不安地搓了搓胳膊。   与平时的皮笑肉不笑不同,此刻的廖予迟,好像每根头发丝都透露着喜悦。   “我还不能高兴了?”廖予迟清棱棱地看过来一眼。   梁渺立马抱紧了自己,不是不能,是太反常了。   -   蔺瞳吃完饭,大摇大摆地走进附高大门。但前脚刚迈进去,就被一个大叔急吼吼地叫住:“校卡呢?”   “什么校卡?”蔺瞳被他吼得有点懵。   “没校卡你进什么啊。”大叔不耐烦地打量她一眼,“你不是我们学校的吧?不是附高的学生不能进。”   蔺瞳觉得自己快要被烤干了,她转头看了眼昆体的大门。   算了,忍住,不能回,否则白晶一定能把她手撕了。   “我是对面昆体的,我教练来这带学生,让我一道来训练,你通融一下行不行嘛?”   蔺瞳腆着脸说出这么长一段话,有些口干舌燥,但仍旧竭力维持着面上的笑。   没人有能在蔺瞳的撒娇里不败下阵来,保安大叔是个例外。   他仍旧虎着张脸,“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还是假,这是我们的规矩,除非你能证明你没撒谎。”   蔺瞳一个头两个大,“我骗你干吗呢,你看我这个样子也不像坏人啊。”   保安大叔摇头,“那不一定,骗子脸上又不会写字。”   蔺瞳:“……”   你看我脸上有没有写着“想死”。   “我真没撒谎,我教练叫白晶,早晨一个男老师把我们领进去的,你不记得了吗?”蔺瞳有些急了。   保安大叔似乎陷入了短暂的思考,就在蔺瞳以为有希望时,他又摇摇头,“人太多了我记不住。”   蔺瞳:“……”   人生真是痛苦和绝望交织的河流。   “我真的要迟到了,你怎么才能相信我呢,要不你帮我喊同学来做证?”蔺瞳继续负隅顽抗。   大叔的眉头终于略有松动,“你有认识的人?那你把名字说出来,我看认不认识。”   蔺瞳脱口把林思佳卖了,然而,大叔并没有听说过林思佳,他狐疑地问蔺瞳:“这个同学是几班的?”   蔺瞳沉默了,好家伙,她还真不知道林思佳是几班的。   大叔好像抓到了她的把柄,得意地叉腰进了保安室,“就知道你是骗人的。”   “我没有,我还认识廖予迟!”蔺瞳急匆匆地喊,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大叔淡定回头:“几班的啊?”   “理8班。”这个蔺瞳绝不会记错。   大叔脚步一顿,理8班,这个班他当然知道,怪不然他老觉得廖予迟这名字那么熟悉呢,这不那个老在光荣榜顶端傲视群雄的人嘛!   “我能进去了吗?”   大叔搓着胡子想了想,廖予迟认识的人,应该不是什么坏小孩吧?   “那行吧,你在这张纸上登记一下,来访者写你的名字,受访者写他。”   蔺瞳点头照做,溜走时没忘记吐槽大叔:“希望您下回还能记住我。”   然后转头跑个没影。   蔺瞳跑到教室,以为又会挨白晶一顿数落,哪知道对方出奇的惊讶,“我还以为你回昆体了。”   “啊?”   白晶从包里摸出一张卡,“我找冯老师帮你弄了张临时校卡,他本来想告诉你,没校卡进不来的,结果你跑得跟兔子一样。”   蔺瞳悔得肠子都青了,这老师声音就不能大点吗?害得她在门口晒了这么久。   白晶有些好奇,“你怎么进来的?”   “一言难尽。”蔺瞳抽了一张纸,把额头上的细汗抹个干净,“反正最后保安让我登记了一下。”   “登记?登记什么?”白晶反问。   “就我的个人信息,然后还有在附高认识谁,把他的姓名班级也写出来。”蔺瞳一边说着,心里也在吐槽个不停。   附高真是一个臭规矩贼多的地方。   “那你写了谁的名字?”白晶很担忧,她怕蔺瞳没有熟人,胡写了一通。   蔺瞳叹了一口气,在换鞋的间隙里,吐出几个字:“廖予迟。”   身后忽然传来“噗通”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   廖:开心。 第10章   江禾穿鞋没穿稳,一屁股跌在了地板上,表情很是痛苦。   白晶赶紧上前查看情况,确定她没大碍,才重新站到一边,脸也变得严肃起来,“做事情不专心,就是这种后果,你在想什么呢?”   江禾头都快垂到胸前,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蔺瞳看着她纤细的脖颈,很担心她再垂下去,脖子都要断了。   这个叫江禾的女生动不动就是一副惊弓之鸟的样子,也不爱说话,休息的间隙里,总是捧着一本单词书,坐在旁边静悄悄地背。   蔺瞳不太敢跟她说话,既怕吓到她,也怕打扰她学习。   她对成绩好的人有种天然的好感,可能是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吧。   蔺瞳嘴上说着要照顾廖予迟家的生意,晚上放学,就把江源一行人全拽到了鸡丝豆腐脑店里。   “来来来,随便吃啊,我请客。”   江源环顾着简陋的小店,嫌弃之情溢于言表,“拜托大姐,你这也太寒酸了吧,请客请客,就请这个?”   其他几个虽然没说话,但显然也有点意外。   要不是今天蔺瞳把他们领进来,他们都不知道这条五光十色的街上,还有这么普通的店铺。   左边一个烧烤店,右边一个旋转小火锅,两个牌子全都闪着五颜六色的光,甚至还嵌了碎钻。   这家鸡丝豆腐脑夹在中间,真是一点也不显眼,如果门上没有玻璃,江源从门口路过,都会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是一条走廊。   蔺瞳把几个人安抚坐下,“这你们就不懂了,大家都是经常参加比赛的人对吧?万一明天忽然来个通知,要去体检,结果咱们因为吃的东西被筛下来了,还不得懊悔死。”   唐飞点点头,“我会把杠铃从6楼扔下去。”   “倒也不必这么冲动,”蔺瞳阻止道,“为了将这种可能扼杀在苗头之中,我就带你们来吃豆腐脑啦。”   唐飞已经被说服,江源虽然觉得蔺瞳说的是屁话,却想不出有效的反驳。   几个人最终还是围着小桌子坐定,胖阿姨从窗户后面探出头,“你们吃甜的、咸的,还是要鸡丝豆腐脑?”   “我吃甜的。”   “卧槽,世界上居然有人吃甜豆腐脑?”   “别理他,我要鸡丝的!”   胖阿姨笑眯眯地忙碌起来,蔺瞳的视线时不时往窗后打量。   这家门店小得可怜,廖予迟应该不会在后面写作业吧?那里雾气那么大,一定会熏到眼睛。   胖阿姨来送豆腐脑的时候,蔺瞳有些不放心地问她:“阿姨,您儿子在吗?”   “我儿子?他爸放学就接回家了。”胖阿姨不明白她为什么忽然问这个问题。   蔺瞳这才舒一口气,她一直坐在暗处,胖阿姨没看清楚她的样子,这回离得近了,她终于想起来了。   “哎,你中午跟小廖一起来过吧?”   江源的勺子一顿。   唐飞的勺子一顿。   大家不明所以,勺子也跟着一顿。   “你们都看我干吗?”蔺瞳摸摸脸。   “小廖是谁,男的女的?”江源瞬间警惕起来。   胖阿姨被他包拯断案一样的眼神逗笑,乐呵呵地替蔺瞳回答:“你们不是附高的吧,要不然一定认识小廖,他每回都考第一,人也长得也可帅了。”   蔺瞳觉得,胖阿姨此时一定犯了所有家长的通病,看见自家孩子的同龄人,就忍不住小炫耀一下。   后面的水烧沸了,胖阿姨赶紧去掀锅盖。   蔺瞳一回头,就看见大家的眼神都变了。   “小廖是谁,从实招来。”   “我招个头啊。”蔺瞳无语问苍天,怎么一天天的,话题就绕不过廖予迟了呢?   但江源此刻关心的点已经偏了,他本来是想敲打敲打,然后回去告个状,但现在,自打听见胖阿姨说小廖人长得可帅了以后,江源心底的火焰再次燃烧。   “你说,我和你的小廖谁帅?”   “谁小廖啊?”蔺瞳哭笑不得。   唐飞也好奇起来,“有多帅啊,比江源还帅吗?”   “一码归一码,两种类型的人,根本没什么可比性。”蔺瞳也被带进了沟里。   唐飞意味深长,“还真有个小廖啊。”   蔺瞳:“……”廖予迟,你欠我的用什么还。   但江源的脑子虽然时常卡壳,此时却转了过来。   姓廖、附高、总考第一、长得不错,不会是上次那位哥吧?   蔺瞳见他眼睛一亮,条件反射去捂他的嘴,但江源已经猛拍了一下桌子,脱口而出:“你们怎么还联系呢,你不把人家裤子扯了吗,还好意思见人啊?”   蔺瞳弄死江源的心都有了。   她本来是有脸见人的,江源这么一喊,有也没了。   唐飞被豆腐花烫得嗷嗷叫,脸上却写满了兴奋,“这么劲爆?那豆腐花阿姨怎么认识你们的?”   蔺瞳捂着额头,她今天最错误的决定,就是把江源这个祸害领来。   “廖予迟是阿姨的儿子,我今天出来吃饭,碰见他们了。”   大家的眼神都变得意味深长起来,他们悄悄看了眼后面忙碌的胖阿姨,压低声音道:“就说怎么来吃豆腐花呢,原来是照顾小廖生意来了。”   理是这么个理,为什么从他们嘴里说出来这么奇怪?   吃过豆腐脑后,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小路上只剩下江源、蔺瞳两人。   也许是一圈人“小廖”、“小廖”的念叨多了,蔺瞳还真在路上看见了廖予迟。   她猛地往路灯后一藏,江源不明所以,也跟着藏到了后面。   “你干吗呢?”小小的路灯架根本挡不住江源又高又大的身躯,他猫着腰配合蔺瞳的样子格外搞笑。   “嘘。”蔺瞳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真是奇了怪了,豆腐脑阿姨明明说廖予迟早就被他爸接走了,为什么这么晚还会出现在公园旁的大街呢。   关键是旁边还走着一个染着黄色板寸,露着大花臂,看起来就不太好惹的男生。   廖予迟双手插兜,而那人却勾着他的脖子。两人肤色悬殊,廖予迟一截清瘦的脖颈露在外面,仿佛轻而易举就能被折断。   蔺瞳的心砰砰直跳,她怀疑廖予迟被劫持了。   “江源,你说咱们俩能打得过那个黄毛吗?”蔺瞳小声地问。   江源一头雾水,“我是好人,我打他干什么?”   蔺瞳踩他一脚,指了指前面说:“看到没,那个就是廖予迟,不过按你那个记性,应该也不记得了。”   江源无缘无故又被扎了一刀,顿时有些不乐意,“你不能好好说话吗?”   “你帮我个忙,我上去冲个场,要是那人被吓走了,你就别出来了,要是我快被打了,你赶紧喊人来帮忙。”   蔺瞳交代完就冲了出去。   江源一头雾水,虽然他和蔺瞳天天吵架,但也绝不会看着别人欺负她。   江源骂了一声,也跟在后面蹿了出去。   后面的响动太大,廖予迟和黄毛一起回了头。   蔺瞳跟个小炮仗一样冲过来,“你,你松开他!”   黄毛眉毛一挑,他刚想往前走两步,却被廖予迟不动声色地扯住衣服。   他和廖予迟太熟悉了,小时候就没少在大人面前演戏,现在对方一个眼神,他就知道什么意思。   廖予迟让他不要轻举妄动。   江源也跑了过来,和蔺瞳站成一排,有意无意展现自己的肌肉。   “没听见啊,让你把人放了。”   黄毛乐了,怎么回事啊这是?   蔺瞳心里也有些发毛,面上仍然强装镇定,对黄毛放狠话:“你一个人打不过我们三个的,识相的话,就赶紧放人走吧。”   对面一口一个放人,黄毛渐渐捋清楚了,合着这两人是把他当流氓了?   他戏瘾也上来了,手从廖予迟肩膀滑下来,然后忽然一使劲,把他两只手都折到了后面,语气很是嚣张:“我要是不放,你们拿我怎么着?”   廖予迟垂着眸,碎发散在额前,看起来很是可怜。   只有黄毛知道,他的手腕猛然翻转,在同一时刻钳制住了自己,警告意味很是明显。   [不要得寸进尺。]   蔺瞳火气噌噌往上涨,这个小混混怎么还没眼力见呢?   “你要是不放,我就报警了。”蔺瞳拿出手机,黄毛作势来抢,却被江源格挡在前面。   “我看你敢动她试试?”   黄毛憋着笑,他点到为止,敲了敲廖予迟肩膀,小声说:“哥们儿不陪你演了,告辞。”   但这副场景落在蔺瞳眼里,就成了他仍想威胁廖予迟。   “你不要死性不改啊,我会报警的!”   黄毛走后,廖予迟活动了一下手腕,蔺瞳很担心地凑上前来,“不要紧吧?他打你了没,要不要去医院?”   廖予迟摇摇头,“没有。他还没来得及动我,你就来了。”   江源听着意思不太对劲儿,怎么就变成蔺瞳一个人美救英雄了,那他是什么?空气啊。   廖予迟这才把目光落在他身上,“也谢谢你了。”   只是语气里并没有多少感谢的意思。   蔺瞳似乎还是很担忧,廖予迟就静静地等着她下一步的动作。   带着一点小期待,也带着一点坏心思。   “你手机还在吗?”蔺瞳问。   廖予迟点点头,很快地从口袋里掏出来,顺手解了锁说:“在这儿,怎么了?”   蔺瞳一下拿了过来,噼里啪啦输入一串数字,然后拨通。   下一秒,她的掌心传来了震动。   “这是我的手机号,微信也同号,下次他再欺负你,你跟我说!”   蔺瞳咬牙切齿,她最看不起欺负弱小的人。要是还有下一次,她非得把黄毛送进派出所。   廖予迟接回手机。   晚风里,蔺瞳发丝飞扬,暖黄的路灯映在她眼底,仿佛将整个夜晚都点亮。   作者有话要说:   光明正大拿到手机号了! 第11章   廖予迟回到家时,许少艾正躺在沙发上护肤,懒洋洋地问他:“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不会又迷路了吧。”   廖予迟随手摘下书包,学校离他家就三条街,他每天都走,如果还能迷路,那应该不是路痴,是白痴。   “要不明天让老陈接你?”许少艾问。   廖予迟摇头,“我自己走,今天是特殊情况,从半路碰到了余扬,和他说了一会儿话。”   许少艾从沙发上坐起来,问:“那你怎么不喊小扬来玩?”   “你看他像是没地方玩的人吗?”廖予迟反问。   他抬脚要上楼,又被许少艾喊住:“你着什么急啊,今天中午的饭好吃吗?”   廖予迟脚步一顿,“你做的?”   许少艾面膜都要笑掉,“你猜。”   好了,那就不是。   前段时间,也不知道许少艾是太闲还是怎么回事,居然迷上了做饭,差点没把厨房的大理石给炸飞。   但她的兴致却一点没减,每天都兴致冲冲地投喂这个、投喂那个。   小魔头被她抱来吃过一次饭,小孩单纯好骗,被诓着吃下了几个小面包,第二天不管许少艾怎么说,他死活都不愿来了。   还趁廖予迟放学时跟他抱怨:“小鱼哥哥,漂亮阿姨今天对我进行了生化武器攻击。”   小魔头边说边做了一个掐人中的动作,他把胖嘟嘟的拇指和食指并到一起,学着电视剧里的样子说话:“我离当场去世就差那么一点。”   廖予迟反手把小魔头塞回了院子里。   其实,他对许少艾的手艺也不是一般嫌弃。可许少艾上了一节教育课,也不知道哪根筋打错了,回来就要给他准备午餐。   从此雷打不动,风雨无阻。   老陈是他家的司机,原先的主要工作是接送廖国成上下班、陪他应酬,但自从许少艾开始糟蹋厨房,他又多了项工作――帮廖予迟送午饭。   鸡丝豆腐脑店的胖阿姨和老陈是夫妻,老陈赶着去廖国成那儿,常常把便当盒放在店里。   按理说,廖予迟不用挤食堂了,应该高兴才是。   可是,许少艾的手艺实在太差了。   廖予迟吃了两天,第三天,就连从不挑食的梁渺都快吐了,廖予迟又把菜原封不动地拎了回去。   许少艾热情地接过,笑得跟朵花一样,问他明天还要点些什么菜。   但她拉了两次,便当袋就像沾了胶水,死死地被廖予迟攥在手心。   “我明天应该不饿。”廖予迟说。   “那怎么行,我再给你加个菜。”许少艾拿出手机翻菜谱,“加什么好呢?”   廖予迟既心疼自己,又心疼他爸。   “你们两个,中午吃的也和我一样吗?”   许少艾从手机上收回视线,一脸“我听到了什么”的表情,说:“当然不啊,我们去餐厅。”   廖予迟沉默了一瞬,他早该明白,受苦的只有自己罢了。   好在几天后,许少艾去做指甲,廖予迟当即怂恿她做了一个最长、最繁琐的,并且毫不犹豫掏出手机付了钱。   美甲师一个劲儿地夸他孝顺。   但其实,他只是不想吃猪食了。   许少艾为了保养她的指甲,果然好几天都没再做饭。不过后来,也不知道她从哪尝了豆腐脑阿姨的手艺,惊艳只余,又开始学了起来。   但她好像在厨艺方面毫无天赋。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许少艾干脆让廖国成再多给老陈开一笔工资。   她的水晶指甲保住了,廖予迟的胃也保住了。   只是要辛苦豆腐脑阿姨了。   -   廖予迟写完作业已经到了深夜,手机被他开了静音扔在床头,余扬发的消息,他全都错过了。   等他洗完澡,准备定闹钟时,才想起捞过来看一看。   余扬给他发了一张照片,图片很模糊,显然是拍摄的人离得太远,将画面一再放大。   但尽管这样,照片里的女生依旧漂亮得耀眼。   蔺瞳穿了件雪纺衬衫,裙子只到膝盖上方,露出的腿纤细笔直,像莹润的白玉。   她站在廖予迟对面,大概是在输号码,头微微垂着,一缕发丝散在晚风里,好像昆虫的小触,颤动着勾上了廖予迟的心。   余扬嘴上向来没个把门的,他问廖予迟:“这妹子是谁啊,长得真够漂亮的,是你们学校的吗?”   “是不是啊,要是的话,我以后天天去接你放学。”   “你怎么不理我啊?迟迟,迟哥,小鱼?”   “真没意思,那我再舔一会颜吧……瞧瞧这小细腰,看看这大长腿,绝了,太会长了。”   廖予迟回了一把菜刀。   余扬其实心知肚明,就是拿他寻开心。   “别这么小气,给我介绍介绍呗。”   Liao:你配吗?   Liao:我的。   Liao:手机里的照片删了,不要让我看见。   余扬乐了,他早说廖予迟是个闷骚,没人信,这回不就原形毕露了吗?   廖予迟当然不是见色忘友的人,他只是见色忘友起来不是人。   威胁完余扬后,廖予迟心安理得地存下了这张满是噪点的图片。   这是他和蔺瞳第一张合照,梦里的人走到了眼前,像是奇迹,又或许是缘分。   廖予迟早晨去上学的时候,正在玄关穿着鞋,忽然看见旁边的柜子上,放了一个快递盒。   盒子上用大字写着:束皓言亲妈收。   廖予迟:“……”   如果不是知道真相,就许少艾这砸钱的程度,他真的会怀疑束皓言是自己遗落在外的兄弟。   快递盒的上方被小刀划开,廖予迟随手拨了一下,看见几个人形立牌和钥匙扣,还有一本厚厚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书。   廖予迟想了想,拿走了两个钥匙扣。   他并不知道蔺瞳和教练来了附高,大课间的时候,廖予迟戳开和她的对话框。   他昨天才加上蔺瞳的微信,头像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小卷毛,然后一排白字:请为我投票。   怎么也飞不出,束皓言的世界。   廖予迟慢吞吞地把口袋里的钥匙扣掏出来,拍了张照片后,给蔺瞳发消息。   Liao:看你的朋友圈,好像很喜欢这个人,我有两个新的钥匙扣,你要吗?   没头脑和不高兴:啊啊啊啊啊是束皓言!你也喜欢他吗?   没头脑和不高兴:你不要吗?真的可以给我吗?这个是限购的哎,我都没抢到。   Liao:你喜欢就送给你。   蔺瞳高兴得快要起飞,她跟廖予迟约好了中午在附高教学楼底见。   廖予迟这才知道,蔺瞳原来就在他对面的学生活动中心。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掠过窗棂,朝对面那栋楼望去。   梁渺正写着作业,感觉到他的视线,转过头来推着眼镜问:“看我干吗啊,迟哥?”   廖予迟眼中的温柔陡然消退,问他:“困吗?”   梁渺一头雾水地摇摇头。   然后下一秒,廖予迟就无情地丢出来一句:“不困,为什么还会做梦?”   上午的第四节 课是数学课,数学老师于中是个地中海的中年男人,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他掐着点上了二十分钟,大手一挥,开始发卷子。   “这是咱们的随堂测试题,一共五道,做完下课。”   班里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哀嚎。   于中瞥了一眼钟表:很淡定地插刀:“又过去了一分钟。”   “天啊地啊,这还吃个屁啊?”   “我们相约食堂舔盘子吧,呜呜呜。”   于中耳朵尖,他叉腰站在教室最前面,冷笑着说:“我昨天晚上试了一下,知识点掌握牢靠的情况下,半小时多点就能做完,我顶多占你们十分钟,别鬼嚎了。”   好一个顶多十分钟,简直杀人诛心。   前排把试卷传给廖予迟的时候,做了个自杀的手势,却被恰好站在旁边的于中看到,屈指敲了下脑门。   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只能听见下笔的唰唰声,于中满意地站在讲台上喝茶。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楼下传来了桌椅与地面摩擦的刺啦声,应该是有班级提前下课了,楼道里很快响起了急匆匆的脚步声。   于中又开始在教室中踱步,大多数同学都做到了第三题,快一点的已经在看第四题的题干。   和他预想中的速度差不多,第五题比较难,他估摸着得有不少人做不出来。   就在这时,下课铃响了。   于中正好走到廖予迟旁边,几乎是与此同时,男生盖上笔帽站了起来。   于中一愣,脱口而出:“不能提前走。”   廖予迟顺手朝桌肚里捞出校卡,把卷子往于中怀里一塞,“我写完了。”然后头也不回地跑出教室。   于中知道廖予迟做题快,但这五题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还有个压轴的思考题,二十分钟做完,压根不可能啊。   他走上讲台,把试卷摊平,势要找出错误,好好灭一灭廖予迟的气焰。   但他拿着红笔看了半天,答案全部正确,步骤也一个没少,第五题甚至用了还没学到的方法。   于中沉默了,好家伙,他还是低估了廖予迟的能力。   现在他算是发现了,试卷越难,廖予迟甩别人的就越多!   午后下课,楼道里总是格外拥挤。   廖予迟大步跑下去的时候,蔺瞳已经在楼下的光荣榜前等着。   看见他的一瞬间,女生眼里仿佛忽然亮起两簇小火苗。   “这里这里。”她高兴地招手。   燥热的风吹起蔺瞳的裙摆,过路的男生勾肩搭背地偷看她。廖予迟走过去,为她挡住了太阳,也挡住了别人的视线。   蔺瞳仰着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问他:“钥匙扣能给我……看看吗?”   廖予迟像被春风拂过,开始破冰的湖面。   但他刚把手伸进兜里,猛然意识到一件事:完蛋,钥匙扣忘了拿了。   作者有话要说:   蔺瞳:? 第12章   廖予迟的表情太一言难尽,蔺瞳的笑也缓缓僵在脸上。   什么情况,诓她出来吗?没道理啊。   “我忘在抽屉里了……你再等我一会。”廖予迟咬咬牙,转头往楼梯口走。   蔺瞳赶紧喊住他:“哎,等一等!”   她小跑着来到廖予迟边上,轻声说:“我跟你一起吧。”   毕竟是她想要的东西,老让廖予迟跑来跑去,好像她在欺负人一样。   廖予迟怔了一秒,悬即点头。   8班在三楼,是整个学校里,唯一一个只有两个班的楼层。旁边是文科小班,再旁边就是几个实验室。   蔺瞳跟着廖予迟爬到这层楼,猛然感觉到空气都变得安静下来。   8班教室里,除了中间靠后有一张空位置,其余桌子上都趴了人,每个人都在奋笔疾书。   蔺瞳凑近廖予迟,小声地问:“他们在干什么呀?”   温热的气息扑在耳边,再渗到皮肤里,痒痒的。   “我们班在考数学。”   “啊?”蔺瞳诧异地瞪大了眼睛,又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出口的声音更小了:“你连考试都翘,这怎么能行!”   廖予迟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掺了一点无奈,“我做完了才出来的。”   于中听见外面有动静,从厚厚的镜片里看过来,竟然看见了去而复返的廖予迟,他扒着门框探出头:“干吗呢?”   蔺瞳赶紧躲到廖予迟后面。   她天生怕文化课老师,尤其怕数学老师。   “东西忘了,我来拿。”廖予迟言简意赅地回答完,拧开了后门的门把手,他大步走近课桌,把两个钥匙扣摸进了掌心。   走廊里,只剩下蔺瞳和于中大眼瞪小眼。   蔺瞳尴尬地摸了摸鼻尖,他觉得这个老师的眼神很有深意。   廖予迟出来后,把钥匙扣递向蔺瞳,“走吧?”   “不跟老师再见吗?”蔺瞳还是有点小怂。   “哦,于老师您回去吧。”廖予迟从善如流。   于中:“……”   两个人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于中才“啧”了一声,从前的孩子都是私底下偷偷地好,现在的孩子连人都不避了。   唉,世风日下。   他走进教室,就开始催大家交卷子:“人家廖予迟都往返两次了,你们还在这里磨洋工,行了行了,做不出来就交吧,我还想吃饭呢。”   梁渺正在死磕第五题,于中话一出,他掐死自己的心都有了。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廖予迟丝毫不知道,于中又替他在班里掀起了民愤。   蔺瞳接过钥匙扣后,就一直爱不释手地看来看去。   廖予迟不明白,一个卖萌的男人有什么好看的。   蔺瞳还鬼鬼祟祟地拿出手机,要跟廖予迟分享束皓言的舞台直拍。   林思佳跟她说过,附高有个特别变态的教导主任,但凡被他抓到玩手机的,他不但会命令你跑上六层楼,把手机从上面扔下来,还要喊人来围观。   蔺瞳刚换的新手机,当然不想被摔个粉碎。   但她为了给廖予迟看清,就必须靠近再靠近他。   廖予迟的心思根本不在手机视频上面,蔺瞳靠他太近了,他甚至能闻见一股清淡的馨香味。   “好不好看?”蔺瞳激动地问他。   廖予迟慢半拍地反应过来,点了点头,轻轻回答:“好看。”   “那我晚上多发你几个直拍视频。”蔺瞳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廖予迟有种心脏被击中的感觉,他点了点头后,才意识到蔺瞳刚才说了什么。   “什么叫直拍?”他问蔺瞳。   “节目里每一期不都有舞台表演吗,直拍就是只有那个人的镜头。”蔺瞳解释起追星方面的知识滔滔不绝,“你看了直拍,也一定会喜欢上束皓言的。”   廖予迟说不出话了,他终于明白,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校园里到处都是人,廖予迟的目光忽然落向了远处,一个背着手的老头越走越近。   而蔺瞳还在低着头,她沉浸在束皓言的美貌里,让廖予迟帮她留意着可怕的教导主任。   “鹰眼来了。”廖予迟点了点她的袖子。   蔺瞳茫然地抬起头,目光甚至和不远处的老头有片刻的交汇吗,她问:“谁是鹰眼啊?”   “……我们教导主任。”廖予迟答。   蔺瞳就像被人吓到的兔子一样,廖予迟觉得,如果她也有一双长耳朵的话,此刻也一定竖着炸了起来。   蔺瞳下意识地拽住廖予迟的袖子,朝着大门狂奔而去。   她从小就在体校训练、挨罚,跑过的步比一些人走过的路还多,逃起来更是像阵风。   她以为像廖予迟这样,看起来就白白净净的乖孩子,跑起来一定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地拖她后腿。   但她没想到,人家腿长,一步都能顶她两步。   人行道上走着三三两两的学生,目光都不由自主盯在了奔跑的两人身上。   林思佳正好从外面进来,嘴里还噙着果汁吸管。   看到迎面跑来的两个人,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我去,干吗啊,私奔呢?”   她伸手拦住蔺瞳,被带得一个踉跄,人还没站稳就急吼吼地喊出口:“你怎么还上门拐人呢?太不像话了!”   只是,被拐的某人似乎没有一点不乐意的神色。   林思佳觉得自己像撞了鬼一样。   这是廖予迟吧?这真的是廖予迟吗,他们俩是怎么搞上的!   蔺瞳惊魂未定地回头看一眼,死死抱着手机。   “拐个屁啊,刚才碰到你们教导主任了,我怕他扔我手机才跑的。”   要是在附高出了这么个糗,她昆体一枝花的脸该往哪放啊。   林思佳大概明白了,可是廖予迟跑什么呢?鹰眼看见他,褶子都能笑出菊花,他才没必要逃呢。   “我饿死了,你要跟我一起去吃饭吗?”蔺瞳一只手搭上林思佳的胳膊。   但林思佳却条件反射地看向廖予迟的眼睛,他站在旁边听着两人的对话,似乎极有耐心。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林思佳第一次见廖予迟的时候,就觉得他是那种锋芒毕露的长相,人也一定不好惹。   可是站在蔺瞳的旁边,他就像是入了鞘的刀,整个人透着一股隐忍的温柔。   这真奇怪,林思佳在心里想。   她还赶着回去补作业,顺手掐了一下蔺瞳的脸颊,说:“我今天没法陪你,要不然下午你就能来给我收尸了。”   然后遗憾地摆摆手,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蔺瞳也要跟廖予迟道别:“你也去吃饭吧。”   但廖予迟望向她的眼睛像盛着春水,他抿了抿唇,问道:“你不跟我一起吃吗?”   “啊?”蔺瞳抬眸,“你不是去豆腐脑阿姨那吃吗?”   廖予迟无辜地同她对视,“她今天有事关门了,本来我要在食堂吃的,结果你把我拽了出来。”   蔺瞳:“……”她的锅。   她的手心里,还攥着廖予迟送的钥匙扣。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蔺瞳觉得,自己也不能无功受禄,不如请他吃顿饭。   小吃什么的都太没营养,她把廖予迟领进了一家私房菜馆,点了一份鸡汤   这家店也是江源发现的,就因为门口的店员妹子多喊了几声帅哥,江源就腿软走不动道了。   不过菜确实不难吃,要不然蔺瞳也不会来第二次。   她催促着服务员快点上齐了菜,又扇着热气,试图让汤冷得更快些。   “你吃饭不慢吧?我总怕耽误你下午上课。”   蔺瞳说着,又给廖予迟盛了碗汤,还把一只大鸡腿拧给了他,语气很是关切:“你太瘦了,多吃点肉。”   廖予迟老老实实地接过了碗,试图纠正蔺瞳先入为主的错误观点:“我其实一点也不瘦。”   蔺瞳就当他嘴硬,仍旧扇着桌上的水汽。她“哦”了一声,意思很明显:我信你个鬼。   廖予迟忽然放下碗筷,“要不我把衣服脱了你看看?”   他的语气很平常,要是别人说出这话,蔺瞳可能会觉得那人是在耍流氓,可说话的人是廖予迟,附高排名第一的好孩子,还顶着一张帅脸。   他的眼神清澈又真诚,蔺瞳惊吓到合不拢的嘴慢慢闭了起来。   她都要怀疑自己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别,别说话了,好好吃饭吧……”蔺瞳脸都快趴到碗里,“又不是没看过。”   廖予迟一提脱衣服,瞬间勾起了她某些尴尬的回忆。   但她不知道,廖予迟这人是傻还是缺根筋,居然很一本正经地问她:“你看过?你之前不是说没看到吗?”   蔺瞳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一定要这样,反反复复地提起那件事吗?   尴尬往事不必重提,赶紧忘了吧,好不好啊好不好!   蔺瞳逃避事情的时候,就喜欢捧个手机装模作样地瞎戳。   廖予迟凭借身高优势,将一切尽收眼底。他心中既得逞又好笑,面上却不露分毫。   蔺瞳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界面变过来,变过去。   她手一滑,点进了游戏APP里。熟悉的登录提示音响起,蔺瞳尴尬地笑了笑,廖予迟却像被点了穴一样慢慢僵住了。   这不是他放长线、钓大鱼,结果一不小心掉到了江源的地方吗?   “你也玩这个游戏?”他犹豫了半分钟,还是问出了口。   蔺瞳把手机倒扣在桌上,心想总算能换话题了。   “江源不玩了,把他的号给了我,我前几天闲得没事时玩过一次,不过太菜了,没撑到十秒就死了。”   廖予迟味同嚼蜡,他刚把游戏给卸载了。   那些查过的攻略、练过的技能,甚至都来不及再蔺瞳面前展示。   现在是怎么办,再把游戏下回来吗?   作者有话要说:   廖:作者你在搞我? 第13章   下午数学课代表把改好的卷子发了下来,梁渺立马勾着头往廖予迟这边看,“考几分啊,迟哥?”   廖予迟随意地把卷子塞进课本,“就那样。”   “怪不然你走后,老于就变得阴阳怪气的。”梁渺是个老实人,他还以为廖予迟中午是有急事,题都没做完就溜出去了。   “你第四题做出来没,给我瞅瞅呗?”   廖予迟随手把卷子扔给他,梁渺跟接圣旨一样接过来。   正面全是勾,梁渺没太震惊,这本来是就是廖予迟的水平。   他把卷子翻过来,背面也全是勾……等等,这是“就那样”?这不是全对了吗?   梁渺又把卷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是的没错,他们连题都没做完,廖予迟却全对了!   关键人家还不在乎,你说气人不气人!   于中改卷子向来严,按他的话说,只有平时给分够紧,学生们才能重视每个步骤,在大考里才不容易失分。   因此越是集体阅卷的时候,8班的高分就越多,满分也有过。   但放在平时,谁也别想从于中手里拿到150。   于中似乎挑不出廖予迟的毛病,在角落里画了个红叉,写道:卷面不整,-1分。   梁渺真心觉得,就于中这挑刺的能力,太适合去吃食堂的水煮鱼了。   一碗鱼,半碗刺的那种。   梁渺边抄廖予迟的第四题,边感叹“迟哥牛”、“不愧是迟哥”。   廖予迟前排坐着的男生像是司空见惯一般回头,对他道:“这算什么,你上学期才进我们班,估计还不知道迟哥的厉害。”   “我上高一就坐他前面,我们考数学,大家交卷了还吭吭哧哧写不完,人家考一个小时就下去散步了,关键是还能被当成讲评的标准答案。”   “后来分文理,8班的老师不让提前交卷,迟哥才没有继续伤害我们,真是谢天谢地了。”   梁渺一脸崇拜地望向廖予迟。   8班是高二分文理时才出现的理小班,实行走班制,一个班只有四十个人,但凡有人两次月考超出年级前七十,就可以卷铺盖滚蛋了。   同样,要是有人两次考进年级前十,班主任朱奇立马亲自给人搬桌子,把人给请进来。   在附高,成绩就是王道,8班甚之。   梁渺就是高二快结束才进的8班,他知道廖予迟次次都能考第一,但不知道廖予迟这么牛逼。   梁渺抄完试卷,毕恭毕敬地把卷子还给廖予迟,后者从书本里抬头,慢吞吞摘掉耳机,一脸的莫名其妙,“你便秘啊,怎么这种表情看着我?”   “我发现我之前一直叫错了,您不是哥,您是神。”梁渺说。   前排立马回头,吹了声口哨道:“来,跟我叫:廖神。”   “廖神。”梁渺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廖予迟像看傻逼一样投过来一眼,然后插上了耳机,继续看一道数学题。   -   晚自习上课前的间隙,整栋楼都亮起了灯。   廖予迟站在走道里,目光沉沉地望向对面。   学生活动中心没多少人,只有顶层的几间教室亮着,缀在整栋漆黑的楼里,像一条蒙尘的珍珠项链。   蔺瞳给廖予迟指过,她这些天就跟着教练,在对面楼顶训练。   落地窗前时不时有人经过,投出一道纤细的剪影,廖予迟静静地望着,猜测哪一个影子会是蔺瞳的。   朱奇从办公室出来,就看见他站在栏杆前,不声不响地看着对面。   “哎,廖予迟,过来过来。”朱奇朝他招招手。   廖予迟犹豫着走近,朱奇立马揽住他的肩膀。他比廖予迟矮半个头,做这个动作有些吃力。   “看见对面那间亮灯的教室没?”朱奇指着问他。   廖予迟眉毛一跳,点了点头。   “你去帮我跟江禾讲一声,晚上你们英语老师要考张卷子,好像是筛选什么比赛的人吧……她英语不是挺好的吗,你跟她说,让她晚上先回来,把试卷做了。”   “我……”   廖予迟刚出个声就被朱奇打断,“别跟我说你和江禾不熟啊,都是同学,当心我敲你。”   “我……”   “你什么你啊,快去吧。”朱奇把廖予迟往楼梯口推。   廖予迟:“……”他只是想问一下,二楼的走廊是不是能过到对面那栋楼。   学生活动中心下面几层都浸在夜色里,廖予迟一边往上走,一边猜测会不会见到蔺瞳,如果见到了,他要怎么打招呼呢?   六楼说远不远,廖予迟揣着心事,很快走到了上面。   第一间教室看起来像一个多媒体教室,两边有很多五颜六色的椅子,中间是一个巨大的投屏,灯还亮着,只是没人。   第二间有巨大的落地镜和压腿用的单杠,教室里也没人,只是单杠上搭了两件衣服。廖予迟看着有些眼熟。   他终于走到了第三间教室。一排女生背对着窗户坐着,穿着同样的服装。   廖予迟敲了敲门,白晶闻声看向了外面。   “你好,我找江禾。”   几乎是在听见他声音的瞬间,角落里的蔺瞳也抬起了头,嘿,还真是廖予迟。   两人的目光越过大半个教室对上,蔺瞳主动朝他招了招手,笑容灿烂,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   其他女生也认出了廖予迟,调笑着、起哄着把江禾推了出去。   江禾出来时还有些害羞,脸红扑扑的,手也紧张地绞在一起。   她轻声问:“怎么了?”   廖予迟的眼睛还落在室内,他把朱奇的话转告给江禾,并没有急着走。   江禾误以为他在等自己,赶紧跑进教室,向白晶请假,然后在十秒内套上外套,拎好了背包,生怕廖予迟等得不耐烦,扭头先走了一步。   旁边的女生一脸看好戏的模样,朝着她挤眉弄眼,用气声小心问她:“真有情况啊?”   江禾红着脸,既没点头也没否认,只是嘴角噙着陶醉的笑。   她做梦也想不到,廖予迟会替班主任来找她。   外面的廖予迟很纠结,他想跟蔺瞳说话,却不知道用什么借口喊她出去。   而教室中间,那个明显是教练的人,此时正一脸严肃,让几个女生安静下来,少说废话。   这显然不是一个喊人的好时机。   临走前,廖予迟又看了一眼蔺瞳,她手指上拎着钥匙扣,正饶有兴致地转圈圈。   头顶的丸子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晃得廖予迟心神不宁。   江禾抱着书包走出来,小声地问廖予迟:“走不走?”   廖予迟回过神,大步走了出去,江禾赶紧跟上,可对方没一点等她的意思,抬脚走得飞快。   江禾累得气喘吁吁,她扶着墙,在一片漆黑里问廖予迟:“走慢点,好吗?”   女生的音调软软的,带了点显而易见的撒娇意味,廖予迟却不动声色地皱起了眉毛,他不喜欢太娇气的女生。   当然,蔺瞳除外。   江禾见他脚步一顿,站在黑暗里不说话,以为他在等自己,于是大喜过望地疾走几步。   她刚想趁黑抓住廖予迟的衣角,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廖予迟依旧精准地避开了她的指尖。   “这是几楼了?”   “三楼。”江禾不明所以地答。   “哦,那再下一层,就可以过对面了。”廖予迟淡淡地问,“你是走不动吗?”   江禾轻轻“嗯”了一声,饱含期待。   “没关系,”廖予迟的语气很轻松,听不出来什么情绪,“我先走了,你不用着急。”   说完大步地消失在黑暗里,徒留没反应过来的江禾,呆呆站在原地。   晚自习最后一节课时,英语老师邹文踩着高跟鞋来发试卷了。   “都坐开一点,别靠这么近。”   短短的一天内,又要做第二张限时不限量的试卷,大家的脸比上坟还难看。   邹文很嫌弃地站在讲台上,“都打气精神来,你们看班长笑得多开心啊。”   大家齐刷刷地回头看向梁渺。   梁渺赶紧捂上嘴,很诚实地坦白:“老,老师,我太困了,在打哈欠。”   教室里响起了OO@@的笑声,邹文也跟着笑了,“出息。”   江禾坐在廖予迟的斜对角,往后传试卷时悄悄看了他一眼,男生懒洋洋地倚着后面的桌子,长腿随意地搭在横杠上。   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有些情绪,他却格外平静,似乎根本不把这场测试当做多么重要的事情。   时间还剩五分钟,邹文就开始催促:“还有60秒啊,看看有没有漏写名字,铃声一响咱们就收试卷。”   两分钟过去,铃声依旧没响。   邹文淡定地抠着指甲,看着下面的学生翻着试卷,奋笔疾书。   “还有十几秒,写快点哦。”   廖予迟盖上笔帽。   8班的规矩是不能提前交卷,他开始整理书包。   邹文询声走了过来,拿起他的试卷随便翻了翻,没看到什么错的地方,却故意摇了摇头,“这正确率不行啊,不检查了吗?”   廖予迟丝毫不为所动,冷静地“嗯”了一声,继续收拾书本。   他拉上书包拉链的同时,下课铃声终于响了。   “不准写了啊,最后一个同学往前收试卷,放到讲台上来。”   桌椅摩擦的声音此起彼伏,还有趁着这个机会对答案的,廖予迟却不动声色地从后门走了出去。   英语课代表程聪聪坐在第一排,整个人瘫在桌子上,像一条死鱼。   邹文敲了敲他的桌角,“至于吗?”   程聪聪脸拉得老长,“老师,您下次能不要倒计时吗,你一倒计时,就跟刽子手把刀横在我们脖子上一样。”   “关键是这刽子手话还多,十秒喊一次‘准备好了吗,我要杀你了’,我们的小心脏受不住啊。”   邹文使劲在他脑门上敲了一记,“就你话多,怎么就刺激到你了,我看人家廖予迟也没事啊……哎,廖予迟呢?”   廖予迟此时已经走出校门。   但他刚走进林荫道,就被人从后面勒住了脖子。 第14章   “把钱交出来。”   粗哑的声音响起的瞬间,廖予迟一把拽住了那人的手腕,电光火石间,被钳制的换成了身后的人。   余扬被他压住了喉咙,连咳了好几声:“我逗你玩呢,干吗下手这么狠?”   廖予迟冷冷睨了他一眼,无情地松开手拍了拍,“就知道是你,否则我下手更狠。”   余扬活动了一下脖颈,又搭上了他的肩膀,“哎呦好怕哦,我们小鱼怎么这么厉害。”   廖予迟飞起就是一腿,余扬一边往后躲,一边朝廖予迟身后指,“哎,那不是小仙女吗?”   廖予迟一顿,下意识地回过头,这才意识到自己上当了。   余扬笑得很欠打,一边撞他肩膀一边问:“想哪个小仙女呢,转头这么快?”   廖予迟作势要擒他,“再说废话,我把你扔到江里喂鱼。”   余扬赶紧往边上溜,笑嘻嘻地骂他:“扮猪吃虎不要脸,在人家小姑娘面前装得人模狗样乖得要死,一到我面前,就要把我喂鱼?”   廖予迟不再理他,径直朝前走,余扬又眼巴巴地凑了上来。   “别挨着我,有话快说。”廖予迟极为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我是有事,我前两天有个哥们儿被人欺负了,来找我出头,我不能当缩头乌龟吧。”   廖予迟眉毛一蹙,如果不是从小跟余扬一起长大,知道他只是一个中二病,不是芯子坏,他理也不会理他。   “你别指望我,我不打架。”   廖予迟不动声色拨开他的手,“余老师好好的一个德艺双馨老艺术家,怎么就养出了你这个喊打喊杀的孙子。”   “哎,骂我呢?”余扬抬眉。   “你不是孙子?”廖予迟问。   余扬被他堵得哑口无言,使劲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不跟你说废话了……”   “你也知道自己一直在说废话?”廖予迟冷冰冰丢出来一句。   余扬:“……”   余扬:“别管我是不是废话,我找你有事。我要找个人,我哥们看着他走到这边消失的,不是昆体的就是附高的,所以我来跟你打听一下。”   廖予迟根本不感兴趣,依旧走得飞快,把余扬累得够呛。   “你急什么呀,那人叫江源,你帮我打听一下,听到没?”   廖予迟脚步一顿,余扬没刹住车,勾住他的脖子又往前走了一大步,两人皮肤摩擦,廖予迟后颈生疼。   “江源?”   余扬点头,满脸凶狠地说:“这个孙子阴了我们一道。”   廖予迟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余扬激动地问他:“你知道他?”   “……”何止知道。   “你找到他了,要干什么?”廖予迟拉开和余扬的距离,很认真地问他。   余扬被他的眼神盯得有些发毛。   “你放心好了,我们不打群架。”余扬解释了一句,颇为自负地抬起下巴,“我要用真男人的方式和他解决问题。”   “你最好说到做到,他在昆体,”廖予迟按住了余扬的肩膀,“但你最好别惹事,人家是运动员……”   “运动员怎么了,运动员也不能欺负人。”   廖予迟似笑非笑地望着他,从小被这种眼神一瞅,余扬就硬气不起来了。   “好了好了,你还想说什么?”   “人家在为国争光,你在为家抹黑,知道吗?”   余扬:“?”说话就说话,怎么突然内涵人。   -   廖予迟写作业很快,他做资料也有自己的习惯,先读题干,相同的题型,只做涵盖知识点最全面的那一个,其余全都抛弃。   这样做的题多,思考也会更多。   梁渺学过他一次,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某些学习方法似乎也只适合特殊的人。   许少艾悄悄上楼送来一杯牛奶,她看着廖予迟写了一会作业,然后发现,自己什么都看不懂……   廖予迟倒是还能分出心思跟她聊天:“你今天是不是少了一句台词?”   许少艾好奇地追问:“什么呀?”   “这牛奶不是你儿子卖的了?”   “哦哦哦,是的,我为了给他投票,奶买太多了,你放开了喝啊,要不然我送都不知道送谁。”   许少艾被提醒后,又拿起手机给野生儿子投票。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问廖予迟:“我之前抢了一份周边,今天看的时候少了两个钥匙扣,你看见没?”   廖予迟点头,诚实回答:“看见了。”   “在哪呀?”许少艾激动地凑上前。   “我送人了。”廖予迟回。   房间里沉默了片刻。   短短的十来秒里,许少艾的拳头攥紧再松开,她强迫自己保持优雅,“送谁了?”   “你问也没用,我又不可能再要回来。”廖予迟放下笔,冷静地和许少艾对视,眼见她要发火,又补充了一句:“我今天给束皓言投票了。”   许少艾一愣,廖予迟又低头打起了草稿,“生气容易皮肤松弛。”   “你从哪看的?”许少艾赶紧捂住脸。   “我编的。”   许少艾:“……”这真的是她亲生的吗,气人真够有一套的。   写完作业后,廖予迟把台灯拧了两圈,整个室内只有一层昏暗的光,他仰头躺在椅子上,两指轻轻捏着鼻梁。   临睡前,他又把游戏下了回来。   他当时删得急,恨不得跟那段记忆一刀两断,也幸好如此,才没删了蔺瞳的游戏号。   对面好像确实换人了,头像变成了束皓言。   廖予迟不相信江源那么自恋的人,会把这个卷毛当头像,这回是蔺瞳无疑了。   她的昵称后面,状态显示为[在线]。   游戏里有个功能,可以查看对方正在做的任务。廖予迟动动手指,就找到了蔺瞳的游戏人物待的地方。   依旧是两边混战,只是一团糟的场景里,每个游戏号等级都蛮低,加上时间太晚了,也没什么人围观。   廖予迟点了按钮,黑脸大和尚袍子一扫,盘腿坐了下来。   蔺瞳手忙脚乱地躲在林思佳后面,这人说要带她升级,结果跟她也就是半斤八两的菜。   她眼睁睁看着两人的血条“唰唰”往下掉。   对方一个八只手的怪物举着大刀扑了过来,蔺瞳退无可退,觉得自己肯定要嗝屁了。   结果这时,一个长相凶恶的光头不知从哪冒出来,硬生生挡下了那把刀,还把怪物打得节节败退。   林思佳感叹:“牛逼啊兄弟,但你不是我们队的吧?”   蔺瞳第一次觉得,自己原来是这么菜。   光头砍光对面后,深藏功与名,慢慢消失在画面里。   蔺瞳还搞不清楚游戏操作,她问林思佳:“这是什么情况?”   林思佳不比她强多少,她只听说过两组人PK时,要是有人非想多管闲事,插手战局,也不是不可以。   但是会扣游戏金币。   “照这个意思,刚才那个光头帮了我们,还得氪金啊?”   蔺瞳不解,他图什么啊。   林思佳也很困惑,“但我瞅他那个名字挺熟悉的,好像在哪见过。”   两人都是菜鸡,只玩了一局就没兴趣了,蔺瞳退出游戏前,点开了好友列表,这里都是江源原先加的人。   她随手翻了翻,没什么太大的兴致。   但就在这时,某个昵称撞入眼帘――蔺瞳总算明白,为什么刚才那个和尚,总给她一种无比熟悉的感觉了。   因为这就是之前给江源送歌送道具,对他早安晚安、嘘寒问暖的老哥!   不是吧,不会吧?   他对江源死灰复燃啦?   好在是你C神并没有找她聊天的意思,蔺瞳舒了一口气,要不然她还真不知道怎么应对。   漆黑无边的房间,廖予迟点开对话框,又退出。再次点开,再次退出。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终结之前的尴尬,洗刷“是你C神”在蔺瞳心中的坏印象。   沉沉地睡了一晚后,廖予迟拎着书包去上早自习。   许少艾怕家里的奶喝不完,把他早上的豆浆和粥都换了。   廖予迟不想喝,顺手丢进了书包。   8班的地理位置不是一般好,离食堂、校门都近,从窗户往外看,就是旗台和宽阔的操场。   邹文把一群人安排得妥妥当当,让他们在四十分钟内背好单词,程聪聪下了课就抽人提问。   一群人捧着书,背起来像念经。   有犯困的,就自觉站到床边吹风。没一会,窗户边站了一排人。   李季洋最先发现操场上有人在跑步。   他就是坐廖予迟前面的话痨,背单词的间隙里朝下一瞅,立马拍醒了旁边昏昏欲睡的大头。   “快看,操场上跑步的妹子好漂亮!”   大头瞬间清醒,他顺着李季洋指的方向一看,还真是。   女生扎着高马尾,穿着一身浅色的运动衫,跑起来像轻盈的飞鸟。   大头又推了推边上的数学课代表,几个人整齐划一地盯着操场看。   女生每回跑过楼下,他们都起哄似的你推搡我,我推搡你,大头脸皮厚,把“beautiful”喊得格外响亮。   程聪聪狐疑地翻着书,哪有这个词啊。   李季洋越看越觉得奇怪,这姑娘体力不是一般好,跑了这么久速度都没变过,完虐他们几个男生。   数学课代表也瞧出不对劲儿了,这么漂亮的女生,他要是在附高见过,怎么可能没印象呢。   “不是,等等,你们看她穿的衣服,像不像隔壁昆体的校服?”   几个人在窗边窃窃私语,梁渺担心检查的老师路过,赶紧走到窗边,小声提醒。   大头本着“分享美好”的心态,乐呵呵地把操场上的美女指给梁渺看。   “够不够靓?”   梁渺眼睛瞪得老大,这不蔺瞳吗?   她怎么在这!   梁渺把窗户拉上后,几个痴汉也悻悻缩回了头,依依不舍地回了座位。   梁渺回去背书,路过廖予迟时,忽然想到了什么,点了点他的桌角。   “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他的表情很神秘,但廖予迟看过来,却兴致缺缺。   “是蔺瞳哎,大头说她跑四圈了,真奇怪,她怎么来我们学校跑步……”梁渺有些自言自语地说。   但他还没刚挨到椅子,廖予迟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廖:看我老婆? 第15章   “干吗呢你?”   梁渺有些着急,他刚把几个人送回位置上,“当心鹰眼来了。”   廖予迟当然不怕教导主任,他装模作样地捧着书来到窗前,操场上,蔺瞳果然在跑步。   早晨的光线打在她身上,明亮却柔和。   程聪聪掐着点开始点人提问,他站在讲台上敲敲桌子,“下面我要喊人了啊,喊到的同学拿着笔和本子出来默写。”   廖予迟几乎在第一时间举起了手。   他的存在性太强,程聪聪想忽视也忽视不掉。   “怎么这是?毛遂自荐啊?”程聪聪难以置信,悬在空中的手指头都有些激动地颤抖。   8班的学霸们重心自然是放在数理化生上,即使是语文、英语的早读课,也有人偷偷刷理综题目。   默单词这种事,人人都是能避就避,就从来没人主动举过手。   现在居然有人毛遂自荐啊!这个人还是廖予迟!   程聪聪太兴奋了,恨不得掐自己的人中。   他主动替廖予迟拉开了门,“请请请!”   廖予迟随手拎了个本子走人,他走到门口,又忽然想起来某件事,立马转头回到位置上,从书包里拿出来一瓶牛奶。   程聪聪喊齐了人,就开始报词默写。   十来个人在墙上趴成一排,廖予迟就站他旁边。他写字快,默完了就悠闲地转着笔。   他一句话没说,可程聪聪就是从他的漫不经心里读出了一种催促。   他又不自觉地把速度提快了一点,廖予迟写得更快了,然后继续转笔。   大头有些跟不上,抱怨地嚎了一声:“你赶着投胎吗,聪聪?”   廖予迟又默完了,他点了点墙壁上的瓷砖,淡淡地看了程聪聪一眼。   两人身高差太大了,廖予迟不说话,他都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制。   真要命,程聪聪小心翼翼地换了个位置,继续往下报新单词。   可他走到哪,廖予迟催促的眼神就跟到哪。大头彻底跟不上速度了,自暴自弃地选择性默写。   旁边几个人也累得够呛,连说话的时间也腾不出,手腕酸得恨不得趴在墙上。   “好了好了,今天就默到这,我批改好了你们再走。”程聪聪把书本一合,自己都觉得如释重负。   廖予迟大步走过来,撕下默写纸塞进他怀里,转头就往楼梯口走。   “哎,迟哥,我还没给你批改呢,你别急啊!”程聪聪着急忙慌地喊。   廖予迟回头,笑容近乎称得上温和,“哦,那你改吧,我不会错的。”   程聪聪一梗,还能笑得更假一点吗?   廖予迟出了楼道,直接去了操场,他装模作样地捧着课本站到旗台旁,蔺瞳跑过的时候,轻而易举地发现了他。   “你怎么来了?”她撑着腰慢慢停下来。   廖予迟很无辜地同她对视,谎话张口就来:“作业找不到了,老师让我下来罚站。”   “啊?怎么会这样?”蔺瞳不敢相信有这么狠心的老师,居然把年级第一赶到操场上罚站。   “那你作业呢,能想起来忘哪了吗?”   廖予迟想了想,“可能前两天不小心丢了。”   蔺瞳像是想到什么一样,“是不是那天的黄毛抢了你书包?你的作业会不会被他随手扔了?”   廖予迟顺势把锅推给了余扬,“对,有可能。”   蔺瞳慢慢捏紧了拳头,太不像话了,这也太欺负人了。   “我下次见到他,一定帮你好好收拾他一顿。”   廖予迟嘴角弯起了柔软的笑弧,他道了句“谢谢”,然后把口袋里的牛奶拿了出来。   “这个送给你。”   自家爱豆代言的东西,蔺瞳再熟悉不过了。   她高兴地接过来,下意识地摸向口袋,想看看自己有没有能礼尚往来的东西,结果只捞出来一包开封的卫生纸。   蔺瞳尴尬地笑了笑,“我好像什么都没带哎。”   “你已经帮我很多了。”   廖予迟话音未落,身后忽然传来急匆匆的咋呼声:“站着别动,保持这个动作!”   两人循声望去,一个扛着摄像机的男生快步跑近,后面还跟着个气喘吁吁,正用双手撑着膝盖的男人。   蔺瞳手还没刚挨着口袋,又被中年男人吼了一嗓子:“不许动没听见啊,手复原!”   “这谁啊?”蔺瞳看向了廖予迟。   “……教导主任。”   鹰眼休息好了,手背在后面慢慢走近,“被我抓到了吧,手上的情书拿出来!”   蔺瞳攥着那包卫生纸,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鹰眼以为她在给廖予迟递情书?   鹰眼见她不老实,继续抬高音调:“把手摊平,我倒要看看你写了些什么。”   蔺瞳替人尴尬的毛病又犯了,她慢吞吞地把手掌打开,半包纸巾静悄悄地躺着。   鹰眼沉默了一瞬,抱着摄像机的男生脚一崴。   “主任,要纸吗?”蔺瞳出声打破了沉默。   鹰眼的脸一阵青一阵白,“递包纸这么墨迹,好好的早自习就这么被你们荒废了,你说说像不像话?”   抱相机的男生立马附和:“不像话。”   “这一个操场就你们两个,你自己说,你们什么关系?是不是早恋?”鹰眼咄咄逼人地问。   “主任。”廖予迟出声打断了他。   “主任什么主任,我待会再教育你!”鹰眼不耐烦地睨过来一眼,忽然怔住了,“廖予迟?”   他的表情瞬间变了,像刺猬敛了刺,黄鼠狼收了气,“你怎么在这里?哎呀,手上还拿着书呢,是不是来背书啊?真好!”   蔺瞳脑门上一排黑线,这态度怎么还因人而异呢。   鹰眼转头朝男生挥挥手,“不拍了,廖予迟怎么可能早恋,这是高三第一名,我们学校的种子选手知不知道?”   男生点点头,又摇了摇头,面色有些为难:“这我们都转昨天一晚上,加上今天一早自习了,也没见到一对小情侣啊。”   鹰眼忽然有些骄傲:“这说明我管得好,我们学校校风好!”   “是是是,”男生连连点头,“但视频还拍不拍啊?”   “拍,这个当然得拍!”鹰眼手搭上男生的肩膀,“咱再去别的地方转转,总有人不长眼,往枪口上撞吧?”   男生的脸更扭曲了,“有没人撞我不知道,但我还得回去学习呢主任,你不能为了视频牺牲我吧……”   “就你那成绩,多上几节课少上几节课有什么区别。”鹰眼精准打击。   男生不自然地摸摸后脑勺,“不要人身攻击嘛,要我说,就让种子帮忙拍拍呗?”   “种子?”   “对对对,就他。”男生高兴的指了指廖予迟。   “你想想,这个视频是不是咱们学校的文化形象的体现,就算我们真找到了早恋的小情侣,长得也不一定上镜啊,是不是?”男生继续动之以情。   “你再看看,咱们多好的运气,刚来操场,就撞上一对长得不错的,甭管他们是啥关系,反正不一男一女吗,正好啊!”   鹰眼开始松动,视线也在蔺瞳和廖予迟的身上打量。   小姑娘是长得唇红齿白,是挺招人喜欢,小伙子更不用说了,全附高上下,就找不出来他更满意的了。   “好像也行。”   “不是也行,是太行了!”男生猛拍大腿,“上哪找这么合适的搭档啊!”   蔺瞳忽然想起之前在语文课上学过的一篇课文。   课文的第一句话是“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当时老师问他们有什么感想,田径队有个男生答:“这说明,早起的虫儿被鸟吃。”   而现在,蔺瞳总算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了。   鹰眼朝两人招招手,“过来过来,跟你们说个事。”   蔺瞳犹豫着,脚尖跟不受控制一样,只想往回退。   “咱们学校要拍一个校风校训宣传视频,后期可能还会送到市里参加评选,我们的想法大概是这样……”鹰眼顿了一下,“小明,你来讲。”   叫小明的男生赶紧走过来,“咱们是这样的啊,先拍一段违反校规校纪的行为,然后主任从画面外平移过来,用双手打个大岔,此时画外音读出正确的校规校级。”   蔺瞳赶紧摆手,“我不是你们学校的啊,我是对面昆体的。”   她揪着上衣口袋的校徽,“看看看,真没骗你们,所以我不能拍。”   鹰眼眉头一蹙,“你是白晶老师的学生?”   蔺瞳疯狂点头,鹰眼的表情一瞬间称得上五彩斑斓,“所以你,你是昆体那个冠军?”   “昆体的冠军不止我一个。”蔺瞳如实回答。   可鹰眼和小明不管这么多,尤其是小明,捧着相机的手都微微颤抖起来。   他赶紧把镜头对准蔺瞳,仿佛此刻他不是被拉来的苦力,而是赛场上采访冠军的国际记者。   “你就帮帮忙呗!”小明打开了摄像按钮,“很快的。”   “可我是昆体的啊。”   小明同学忽然声情并茂:“你就是附高和昆体友谊的桥梁!”   蔺瞳沉默了,一直没出声的廖予迟忽然说话:“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是想让我们演早恋被抓的情侣?”   “不要这么直白嘛,种子兄弟。”小明又把镜头对准他,“大家都是为校园艺术献身,又不是让你们假戏真做。”   “胡叨叨!”鹰眼对着小明的脑袋敲了一记。   这个计划……说实话不是太妥,他只能微笑着征询两人的意见:“大概就这么个意思,你们是什么想法呢?”   廖予迟看了蔺瞳一眼,“我没关系,我可以录。”   蔺瞳并不是容易心软的人,可小明一直用饱含期待的眼神看着她,仿佛她拒绝了,就是干了一件伤天害理的事情。   “会打码吗?”   小明点头如捣蒜。   “好吧好吧,快一点,我还有几圈没跑呢。”   作者有话要说:   小明:你猜我打不打码? 第16章   小明一直准备考编导,整个视频的拍摄剧本都是他想出来的。   虽然不少人看过后都直呼“没十年脑血栓想不出这种东西”,小明的热情依旧没减退。   他手舞足蹈地向蔺瞳和廖予迟介绍大致的情节,然后把蔺瞳推向廖予迟:“细节什么的,就按你们平时相处那样,随意发挥。”   蔺瞳茫然地看了他一眼,“我们……”   “哦,对对,瞧我这记性,你们没早恋!”小明猛拍了一下脑袋,“那就这样,那不是双杠吗,你们站到那个前面,假装在说悄悄话,动作亲昵一点。”   “主任!”   鹰眼踱着步跟过来。   “他们手快要拉上的时候,你就像之前那样出现,比一个叉。”小明手舞足蹈地介绍,“这个时候后面的主角要保持静止哦。”   小明介绍完情节后,将摄像机架到了合适的位置。   蔺瞳咸鱼一样捂住了眼睛,廖予迟却点了点她手面,“你不愿意啊,要不我们不拍了?”   他的眼睛很深邃,像颜色纯净的汪洋,看人的时候,总显得有些不合时宜的深情。   蔺瞳赶紧摇了摇头,她并不想让廖予迟误会自己讨厌他。   “哎哎哎,两个主角的眼神亲密一点,不要这么尴尬,一看就是假的,是吧,主任?”小明架着相机叨叨。   鹰眼突然后悔,他忧心忡忡地站在一边呢。   这郎才女貌的,万一,万一他们真看对眼了,该怎么办啊!   蔺瞳不知道所谓的亲密,到底要多亲,她都把廖予迟当成自家的小泰迪了,难道眼神还不够宠溺吗?   蔺瞳正疑惑着,廖予迟忽然用口型说了几个字,她没看清,条件反射似地追问:“你说什么?”   廖予迟眼尾微弯,这回,蔺瞳看清了他的嘴型。   他说:喜欢你。   蔺瞳的脊背一僵。此刻,风也像停住了,时间被拉成了细线,每一秒都变得无限长。   廖予迟的笑稍纵即逝,像点在她鼻尖,又匆匆飞离的蝴蝶。   “手手手,手靠近!”小明的语速极快。   廖予迟的手缓缓靠近,蔺瞳的呼吸都屏住了,她动也不敢动,只能瞪大了眼睛,看着一节修长的手指触碰她的指尖。   鹰眼瞅准时机,闪亮登场。   他大喊了一声“停”,伸出双手,比了一个硕大无比的叉。   “OK,卡!”小明关了摄像机,率先开始鼓掌,“很好很好,我剪完了给你们看!”   鹰眼收起了手,表情却变得古怪。   他又盯着蔺瞳和廖予迟看了一会儿,想起来什么似的问道:“不是,等等,我刚来的时候,你们到底在操场上干吗?”   “教练让我来跑圈,我刚好看见了廖予迟,就打了声招呼,结果您就来了。”蔺瞳删繁就简,快速回答。   廖予迟点点头,算是附和。   鹰眼稍稍松了一口气,应该是他想多了,廖予迟在8班,蔺瞳在昆体,就算认识,见面的机会也很少。   都是乖巧的孩子,应该不会犯错。   “好了,你们要没事就回去吧,早自习也该下课了。”鹰眼挥挥手,带着小明走远了。   蔺瞳得了赦令,赶紧系紧鞋带,准备跑完剩下的几圈。   廖予迟也不急着走,蔺瞳又催促,他才乖乖地“哦”了一声。   “哎,你等等,刚才录视频的时候,你怎么突然那样?”   蔺瞳不是爱藏小心思的人,她想不明白,干脆问个清楚。   但廖予迟却故意装傻,“我突然怎么样了?”   “就是……”蔺瞳有些难以启齿。   万一她看错了呢,万一她理解错了呢,万一廖予迟只是为了帮她入戏呢?   “你是想问我用口型说了什么吗?”廖予迟坏心思地问。   蔺瞳一愣,悬即点了点头。   “我说LOVE YOU。”廖予迟一字一顿,眼神清澈,看得蔺瞳有些发怔。   不是吧不是吧,这也太坦诚了吧?   LOVE YOU是约等于喜欢你吧?   但下一秒,廖予迟就指了指她的脖子,“我是说你的项链,上面缀着的那几个字母。”   蔺瞳慢慢摸住了脖子上的链子,对啊,她差点忘了,她今天戴了林思佳送的项链,上面缀着的字母就是“LOVE YOU”。   蔺瞳这才舒了一口气,“你吓我一跳,快回去上课吧。”   太好骗了,廖予迟轻轻掀了掀唇角。   “你中午要和我一起吃饭吗?”他主动提议,还美名其曰,“你应该不太熟悉附高食堂吧,我可以带你逛一逛?”   只可惜今天中午,蔺瞳并不打算留在学校。   “我跟江源约好过了,改天再一起吃吧。”   江源。   廖予迟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他又想起了余扬说的话,要用“男人的方式”解决与江源之间的矛盾。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解决好。   廖予迟担心他会误伤蔺瞳,可犹豫间,蔺瞳已经像阵风一样跑远。   -   江源出了校门,就一直觉得有人在跟踪自己。   他揽着唐飞的肩膀,悄悄问他:“书包里有小哑铃吗?”   “屁的小哑铃!”唐飞震惊地看着他,“我有毛病啊,出门还背那个,不是你跟蔺瞳说,让我背一副扑克牌,别被教练给发现了吗?”   江源偷偷往后面看了一眼,“什么扑克牌?”   “纸牌啊,难不成还铁皮的?”唐飞嚼着火腿肠,头也不抬。   “我感觉有人在跟踪我们。”江源脚步一顿,唐飞被他拉得差点躺在地上,一听这话赶紧四处环望。   “我这也没带趁手的东西啊,要不咱先回学校吧?”唐飞心里打鼓,嘴上也犯怵。   江源死死抓着他的背包,眼睛却在搜索着可疑人物。   说话间,蔺瞳从附高走了出来,江源赶紧朝她招招手,“哎,这儿呢!”   蔺瞳走过来的路上,也发现了不对劲儿。有几个人她从来没见过,却在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着她。   “你们是不是惹事了?”蔺瞳走近后,压低声音问。   唐飞头摇得飞快,“我可没啊。”   “我就知道是你。”蔺瞳鄙夷地看着江源,“你就不能安生几天。”   江源也猜到问题出在自己身上了,但他心眼大得跟漏斗一样,压根想不起来跟谁发生了冲突。   几个人按原计划进了寿司店,刚点完单,三个人就站到了对面。   蔺瞳不悦地皱起眉毛,“挡光了,你们去隔壁那桌站着不行吗?”   为首的男生扎着一个小辫子,直接拉开板凳坐了下来,说:“小姑娘长得挺漂亮,脾气不要这么冲。”   “就冲你怎么了?”江源拍了拍桌子,“这可是人家店里,打坏了东西是要赔的,你要识相,就赶紧滚,别找事。”   小辫子冷哼一声,“我找事?”他招招手,让最后面的男生上前来。   “把口罩摘下来。”   男生慢慢摘下口罩,脸上是一大片青紫。   “我去,你怎么他了?”唐飞难以置信地倒抽一口气。   但江源却一点愧疚神色也没有,“哦,我是认识他。”   小辫子翘着二郎腿,得理一样点了点桌面,“给他鞠躬道个歉,咱们就桥归桥路归路。”   “归你姥爷的路!”江源冷哼一声,“我不知道他掐头去尾跟你们讲了什么,反正我是不会给偷袭的人道歉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蔺瞳追问。   “我那天在体育场打篮球,人手不够,跟他还有几个人拼了一组,这孙子怕输,居然故意把薛恒绊倒,还想撞我,我气不过,把他撅翻了。”   江源越说越气,就是没一点要道歉的意思。   蔺瞳问他:“那薛恒怎么样了?”   “别提了,摔得好几天没能训练。”   似乎又提到了气极的事,江源指着对面的男生放狠话:“就你这样使阴招的,我见一次教训一次。”   小辫子投过来一只筷子,被江源眼疾手快地躲开,两边剑拔弩张。   这时,门上忽然传来了轻扣的声音。   蔺瞳扭过头,极为诧异地看见了熟人。   又是上次那个黄毛,他自顾自走了进来,也拉了张一椅子坐在对面,朝蔺瞳打了个响指,“嗨,小仙女,又见面了。”   蔺瞳毫不避讳地冷呵一声。   余扬心里有些好笑,他午觉睡得好好的,被廖予迟一个电话打断,那人在对面又是叮嘱又是威胁,让他不要找江源的麻烦了。   余扬本身就有些猜测,结果一追问,果然是那样。   廖予迟那个铁树也开花了,怕他们一群大老粗误伤到了小仙女。   余扬只能给兄弟几个发消息询问,谁知道他们存不住气,中午就来找江源算账了。   为了不提头去见廖予迟,他只能能亲自赶了过来。   小辫子自觉退到了后面,把主位让给了余扬。   “这样好不好,我们两边都有错,各自让一步,给彼此道个歉总行了吧?”余扬提议道。   结果江源根本不买账,让他道歉?他凭什么要道歉。   如果自保也有错的话,那还有没有公道了!   他想发火,蔺瞳却按住了他的手。   “你们要是不同意的话,其实我还有个提议。”余扬优哉游哉地转着瓷碗,“我就知道咱们不可能和解,所以不如再来场球赛,哪边输了,哪边道歉,行不行?”   江源想破口大骂,服务员却开始推门上菜。   她显然没料到包间里有这么多人,犹豫着问了一声:“要加餐具吗?”   江源气得够呛,“多的又不是人,不加!”   余扬挑着桃花眼看他,眼神陡然凌厉,语气也挑衅起来:“你怕了,你不敢,还是你觉得,你们一定会输?”   “少做梦了你,”蔺瞳早就看黄毛不顺眼了,“昆体打篮球就没输过,你嚣张个什么劲啊!”   余扬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他好像有些明白,廖予迟为什么偏偏看上这个女生了。   确实是有点意思哦。   “那咱们就这样说好了,周六下午五点,体育场门口见。”   “小仙女你也来哦。”   作者有话要说:   (来,当然来) 第17章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江源开始认真思考,要如何在一天半的时间内,凑齐一支能打的篮球队。   薛恒是他认识的人里最强的,可现在人挂彩了,还在床上躺着。   唐飞……江源刚把目光转向他,后者就立马低头装看不见。   “别怂啊,你咽得下这口气吗?”江源抬着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挺胸,“薛恒到现在还躺着呢,我们不应该让那孙子道歉吗!”   “应该,”唐飞斩钉截铁的回答,然后又在一瞬间漏气,“可是我不行啊,我哪会打篮球,篮球打我还差不多。”   蔺瞳也陷入了沉思,她把身边的人都筛了一遍,术业有专攻,爱打篮球的还真不多。   江源给这几个人依次发了消息,有两个人恰好没事,也答应那天去撑场子。   “但是不是还差一个人啊?”蔺瞳不太了解篮球赛,只依稀记得,每队至少也要有5个人上场。   唐飞大惊失色,“你把我算进去了?”   “昂?”蔺瞳看了他一眼,“你不是人吗?”   “我不是……”唐飞急得满头汗,“哎,我当然是人,但我打球太菜了啊。”   江源猛地拍上他肩膀,“这有什么,对面都是菜鸡,赶明儿我传授给你一些经验,保准替你打开新大门。”   唐飞还想推辞,蔺瞳直接给他倒了杯茶,“要不我替你上?”   一句话成功将人堵死。   现在,就缺一个人了,可是该找谁呢?   蔺瞳回学校的时候,又路过了鸡丝豆腐脑店。胖阿姨没什么生意,站在门口的树荫下吃冰棍。   蔺瞳出现在视线里的时候,她的眼睛猛然一亮。   “哎哎,小姑娘,等一等!”   唐飞率先注意到挥手的胖阿姨,他戳了蔺瞳一下,“那个小廖的妈妈好像在喊你。”   蔺瞳慢半拍地反应过来,胖阿姨已经小跑到她面前。   “怎么了阿姨?”蔺瞳问。   “你能帮我把这串钥匙给小廖吗?我进不去学校。”胖阿姨抬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嘱托,“你跟他说今天家里没人,他就知道什么意思了。”   蔺瞳伸手接了过来,答应得很爽快。   在门口分别时,江源拎着蔺瞳的临时校卡看了眼,晃着头感叹道:“不错啊,都是附高的人了,苟富贵,勿相忘啊。”   蔺瞳作势要拧人,江源赶紧溜进了对面。   8班离大门近,蔺瞳干脆直接拐进了教学楼,她对上次的场景还心有余悸,祈祷着千万别碰上那个数学老师。   结果于中正好从办公室出来,两人正面相逢,避无可避。   于中还记得蔺瞳的脸,他端着杯子的手一顿,不由自主地开了口:“找廖予迟吗?”   蔺瞳紧张地靠墙站着,老实地点了点头。   于中并没有为难她,若有所思地扫视一眼,从窗口把头伸了进去,替蔺瞳喊了一声:“廖予迟,出来,有人找。”   坐在窗边的梁渺抬头就看见一张大脸,差点吓出心梗。   “老,老师,下回能打声招呼再伸头吗?”   于中扬了扬手,“我下次打声招呼就揍人。”   廖予迟移开椅子走了出去,并没什么兴趣。   他还以为又是哪个班的女生来送东西,冷淡的表情却在看见蔺瞳的瞬间消退,语气也温和了下来:“怎么了?”   “豆腐脑阿姨让我把钥匙带给你,然后转告你,今天家里没人。”蔺瞳一口气说完了所有话,转头就想跑。   在数学老师的视线里多待一秒,她都无比难受。   于中站在几步远外,他并没有偷听学生讲话的习惯,但八卦的心倒是挺强。   他清楚看到,小姑娘递给廖予迟一串钥匙,心中也不免猜测,这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怎么就发展到这一步了?   但教导学生不要误入歧途,是每个老师的职责。   于是于中摆摆手,“你过来,廖予迟。”   廖予迟攥着那串钥匙,慢慢走近于中。   “怎么了,老师?”   于中捧着茶杯,一副要说教的模样。“鲁迅说过一句话你知道吧?”   廖予迟配合地摇了摇头,鲁迅哪止说过一句话呢。   于中很满意地继续道:“他说,花没开在自己的花期,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于中说完,就用一种煞有深意的眼神看着廖予迟。   但后者却微不可查皱起了眉毛,“这句话,鲁迅好像没说过吧。”   于中咳了一声,他一个数学老师,文化素养本就不高,刚才的话是为了唬人,还被廖予迟给揭穿了。   小孩子太不懂事了。   为了挽回颜面,他只能严肃地说:“那鲁迅在我梦里说的,你能知道吗?”   廖予迟梗了一下,“您还不如告诉我,这是普朗克说过的呢。”   “是吗?”于中的表情有些困惑,“普朗克要说过也行。”   廖予迟算是明白了,不管是鲁迅还是普朗克,只要于中想让他们说什么,他们就必须得说什么。   “要没事的话,我进去写作业了。”廖予迟丢下一句话,转头快速拧开了锁舌。   于中喊他的声音,就这样消失在关门的“噗通”声里。   “现在的学生,真是的。”   趁着午休时间,廖予迟悄悄给蔺瞳发消息道谢。   刚才没来得及问她,中午有没有遇到麻烦,现在再想旁敲侧击显然有些难。   想了半天,也只能干巴巴地问一句:“你中午吃了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收到回复。   没头脑和不高兴:别提了,看见了扔你作业的那个人,哪里还有心情吃。   廖予迟赶紧追问,他有没有为难你。   没头脑和不高兴:为难倒也算不上,就是想看我们出丑。   蔺瞳不是爱惹事的人,但她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黄毛一行人先是撞伤了薛恒,又偷袭江源,还威胁廖予迟,扔他的作业,简直又蠢又坏。   跟他们道歉,想都不要想!   但一想到篮球队凑不齐的事,蔺瞳又开始发愁。   她戳着手机屏发呆,忽然,屏幕闪了一下,廖予迟的名字又跳了上来。   对哦,蔺瞳忽然想到,廖予迟不也跟黄毛有恩怨吗,如果他会打篮球,岂不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了!   于是她死马当成活马医,立马给廖予迟发信息。   没头脑和不高兴:好学生,你会打球吗?   蔺瞳并没有抱很大期待,廖予迟长得也不像爱运动的样子。   但廖予迟的回复却出乎她的预料。   Liao:会,怎么了,需要我教你吗?   蔺瞳激动地从地上跳起来,她删头去尾地告诉廖予迟,周六有场球赛,但是他们这边凑不齐人,想请他撑个场。   廖予迟追问:“那你会去吗?”   “我当然会去啊,我去给你们加油!”   廖予迟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蔺瞳立马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江源,但江源却十分狐疑,这个小白脸能行吗?会不会拖累他们啊?   “这样,周六上午我们先去一趟球场,摸摸底,也提前磨合一下,提升一下默契,你跟他讲一声。”   没等蔺瞳回复,江源又赶紧补充:“先别跟他说跟谁打,要不我怕他心里犯怵。”   毕竟他还记得在某个黢黑的巷子里,黄毛捏着廖予迟脖子的场景。   蔺瞳也是这样想的,如果廖予迟真不行的话,昆体四个人照样撑起一片天。   周六早晨,江源和唐飞早早地等在体育场门口,没一会,田径队的梁承锋和游泳队的于帆也来了。   梁承锋是江源的队长,比他高一级,两人见面,极为哥俩好地撞了一下。   “小瞳呢?”梁承锋问。   “她去接最后一个人了,那人好像在外面迷路了。”江源回。   梁承锋“嗤”了一声,挺大一人了,居然还能迷路,“怕不是故意的吧?就想和小瞳单独相处呢。”   “不能吧,”江源犹豫了一下,“人家是附高的好学生,哪来这么多花花肠子。”   梁承锋不屑两个人都要写在脸上,他反问道:“附高?附高的书呆子会打球吗?”   这点江源也说不准,只能提前做好最坏打算,“要实在不行,你和于帆就多出点力,咱们可不能输,要不然哪能对得起薛恒啊!”   这话梁承锋听得开心,她胸有成竹,“我既然来了,就不会让你们输着回去。”   说话间,蔺瞳拉着廖予迟走进了球场。   梁承锋的视线落在她的手指上,语气瞬间变得不太友好,他慢慢走近廖予迟,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就是你啊,附高的?”   廖予迟点点头,梁承锋忽然伸出一只手,猛拍向他的胸膛。   蔺瞳吓了一跳,赶紧拉着廖予迟往后躲,“梁承锋,你干吗呢?”   梁承锋收了手,勾着唇角,表情欠欠地说:“我看他小身板太单薄了,想试一试,要是不行就让他赶紧回去嘛,省得待会儿被人撞了,他坐在地上哭,你还要安慰他,是不是?”   他这人极其嚣张,蔺瞳正准备反驳,就被廖予迟从后面拉住。   梁承锋的脸色更臭了,“你书读到狗肚子里了,老师没教过你,不要对女孩子动手动脚吗?”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蔺瞳人都快气爆炸了。   要不是有求于人,她现在就一扫帚把梁承锋掀飞。   但廖予迟却没生气,他的神色一如往常,不说话的时候,嘴角总带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但这点弧度在无波无澜眼神的映衬下,反而显得愈发冰冷。   甚至……还有点看不起人。   梁承锋在身高上一点优势都没有,廖予迟越是淡定地看他,越显得他像个虚张声势的空壳子。   他被盯毛了,抬手就是一推,“看什么看,说你呢。”   然而廖予迟动也没动,他伸手钳制住伸来的手腕,语气听起来还颇为礼貌,可是手上的劲却一点不小。   梁承锋竭力克制,才没有惨叫出声。   “你是怕我拖你们后腿吗?这好办,我们两个先来比一下吧。”   蔺瞳赶紧把他拽到后面,“你疯啦?你跟他比什么,做题还是刷卷子?”   廖予迟瞳仁晶亮,他低头微笑着说:“我总不能给你丢人呀。”   蔺瞳现在就像个护崽的鸡妈妈,是她把廖予迟拉过来的,没受到什么欢迎不说,还让人白挨一顿数落。   江源也有些看不下去了,他把梁承锋往后拉,“好了好了,你欺负人家干吗?卖我个面子呗,大家握个手,好好说话行不行?”   梁承锋揉着手腕,头扭向了别处,嘴里却仍旧不干不净地嘀咕:“真他妈晦气,找了个菜鸡拖后腿。”   “我菜不菜,比一下不就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   廖:冷笑。 第18章   唐飞一直站边上吃瓜,趁着换场地,他悄悄问江源:“这应该就是小廖了吧?”   江源点点头,又听他继续说:“那豆腐脑阿姨没撒谎,她儿子长得是挺帅。”   “有我帅吗?”江源睨了他一眼。   “呃……”唐飞赶紧搬来蔺瞳的旧话,“两种类型的人,没什么可比性。”   “好,那就是我帅。”   梁承锋走在旁边,乒呤乓啷踢了一路,踢得唐飞心惊胆战,生怕他一脚踢歪,踢到了“小廖”的身上。   “锋哥今天吃错药了吧?”他小声对江源道,“要不怎么这么针对小廖啊?”   “我怎么知道。”江源一个头两个大,本来还想杀对方一个片甲不留的,现在直接起了内讧,真要命。   蔺瞳也很担忧,刚才的某个瞬间,她都怀疑自己的耳朵出现了问题。   廖予迟给梁承锋下战书,有没有搞错啊!   他看起来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怎么对付一个整天接受体能训练的大老粗啊?   几个人占了一个篮球架,梁承锋朝廖予迟摆摆手,“就这里吧,我也不为难你,咱们不是要打球吗,就比最简单的投篮吧。”   “看到那条三分线没?”梁承锋抬着下巴示意,“就站那里,一人两分钟时间,球也自己捡,谁投进的三分球多,谁就赢了。”   “那输了的人怎么办?”廖予迟问。   这一问直接把梁承锋给问笑了,居然还有人上赶着挨罚。   “输了也简单啊,从这走出体育场,对见到的第一个女生喊一句‘我是菜鸡’,你看怎么样?”   蔺瞳真想缝上梁承锋的破嘴,但廖予迟却答应得爽快:“可以。”   梁承锋轻蔑地朝他一笑,站到了三分线外。   “计时吧。”   “――开始!”   梁承锋用力投出第一个球,“哐当”一声响,篮球砸在板上,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旋转着精准入筐。   于帆想帮他接球,却被他叫住:“不用,我自己来。”   三分线到篮筐距离颇远,即使是天天训练的梁承锋,也无法在篮球落地前赶到,只能看着它滚远,再急速追上去,重新退回三分线。   这样几次下来后,梁承锋累得气喘不匀了,手下也没了轻重,用力一抛,篮球居然越过球架,飞速旋转着向远处滚去。   梁承锋赶紧追上去捡回来。   两分钟过去,他总共投中10个球。   唐飞带头鼓起了掌,“可以可以很可以了。”   梁承锋虽不太满意,却也自信廖予迟超不过他。   他走到廖予迟面前,掀起衣服扇了扇,故意嘲讽他:“你可不要手下留情啊。”   廖予迟点了点头,“这可是你说的。”   梁承锋愣了一下,哈哈大笑道:“对,我说的,你好好加油。”   廖予迟慢慢走到三分线外,篮球在他指尖旋转了半圈,大家还没反应过来,就“嗖”的一声飞了出去,正巧砸在篮板正中央,又稳稳落进了篮筐里。   唐飞张大了嘴,这一切是真实的吗?   因为近乎直线下落,球砸在地上再次弹起,并没有飞远,廖予迟跑过来,正好将它捞回手里。   他退回三分线后,又将球抛了出去,砸在与刚才几乎同一个位置上。   球落地、弹起,廖予迟跑过来、接住,所有动作一气呵成。   这回不但唐飞,江源也诧异地张大了嘴。   “卧槽,有点东西啊?”   廖予迟跑回来的时候,正好和蔺瞳对上视线,他笑了笑,再次将球抛出去。   “我没看错吧,还是刚才那个地方?”唐飞揉了揉眼睛,“这得多精准啊。”   江源也在震惊里回不过神,廖予迟扔得太准了,球直直下落,大大提高了他捡球的速度。   即使有那么一两个不中的,也被时间弥补了。   投到第十个的时候,大家的表情都变得奇怪起来,于帆下意识地看向梁承锋,他的手紧紧攥成拳头,垂在身侧微微颤抖,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哐当”一声,球再次入框。   时间没到,廖予迟也没有停下来,他退回三分线,轻轻一跳,球再次入框。   所有人都瞠目结舌地看着他跳起落下、捡球投篮,体育场上一片安静。   “时间到!”江源大喊一声。   廖予迟随意地把球抛给梁承锋,后者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输给一个“书呆子”。   蔺瞳也被惊到了,廖予迟走到她面前,她才想起来鼓掌,“深藏不露啊你!”   廖予迟抿着唇,嘴角扬起柔软的弧度,整张脸像冰雪消融一样。   大家还处在难以消化的震惊里,场上有些安静,于是所有人都清楚听到,廖予迟撒娇似的对蔺瞳说:“手心有点疼。”   蔺瞳赶紧从包里掏出湿纸巾,“快擦一擦,我看看有没有受伤。”   梁承锋气得头顶冒青烟。   廖予迟就像故意一样,慢吞吞地擦干净每根手指,上面别说有伤口了,就是连道划痕也没有。   但他却歪了歪头,自言自语似的说:“为什么会这么疼呢?”   蔺瞳赶紧抓住他指尖,翻来覆去地看了看,顺带着扯了扯他的手指,“骨头有没有事?”   廖予迟诚实地摇头,他想了想,说:“也许是摩擦生热,过一会儿就该好了。”   “那我给你吹吹!”蔺瞳下意识地靠近他的手心,嘴唇还没刚低下,就被梁承锋一把拉开。   “你有病吧,一大老爷们矫情什么?”他朝着廖予迟骂道。   廖予迟没说话,自己抚了抚,然后把手塞进了兜里,脸上又是那副处变不惊的平静表情。   “你倒是提醒我了,你输了。”   梁承锋梗着脖子回:“输了就输了,我还怕输不成!”   “规则是你定的,我的本意也不是要让你难堪。”廖予迟扯起唇笑了笑,梁承锋却莫名觉得渗人。   “这样,挨罚什么的,随你行不行。”   所有人都看向了梁承锋,廖予迟把选择权丢给了他,其实也把难做的事情丢给了他。   他要是领了,会尴尬难堪;他要不领,就是言而无信。   梁承锋咬着牙纠结了半晌,衣服一丢朝门外跑去。   “愿赌服输,老子怕你不成!”   没一会,大家都听到了一声响亮的“我是菜鸡”。   江源和唐飞杵了一会,慢慢走向廖予迟。   “可以啊你!”   江源拍了拍他肩膀,男生之间,总归是慕强的。廖予迟这些三分球,成功让他加入了这支小队。   蔺瞳还是有些不放心,捏着他的手指看了看,“真不要紧啊,会不会下午变严重了,不能打了?”   “那你再给他吹吹?”江源脱口而出,他可不能失去这员猛将。   唐飞有些摸不着头脑,下意识地反问:“为啥你不给他吹?”   江源瞪了他一眼,“我一大老爷们,合适吗?”   唐飞想了想那个画面,好像是有点古怪。   他们在一旁瞎吵吵,蔺瞳却没想这么多,她又掏出来一瓶矿泉水,哗啦啦往廖予迟手上倒了小半瓶,然后用湿纸巾擦干净,轻轻吹了吹。   “这样降点温,会不会好一点?”   廖予迟当然不是真的手疼,他只是装出来的娇气,现在都得了便宜了,他也见好就收,煞有其事地点点头,说:“舒服多了。”   梁承锋回来后,就有些萎靡不振,也不嚣张了,照平时,他绝不可能听江源的指挥,现在却变得说一不二。   傍晚,一中的一行人终于姗姗来迟。   蔺瞳远远就看见一个人戴着帽子和墨镜,穿得极其骚包浮夸,直到走近了,那人摘下帽子,她才反应过来,是讨厌的黄毛啊。   “小仙女,你还真来……”   蔺瞳眼睁睁地看着他话说一半,就像咬了舌头一样,表情变得无比古怪,腿也不抖了,人也站直了,半天颤着嘴骂了一句:“我操?”   江源立马不乐意了,支棱着冲上前来:“骂谁呢你,嘴巴放干净一点!”   余扬不是骂人,他是被吓到了。   这是廖予迟吧?是廖予迟吧?   昆体的人来打个篮球,他来凑什么热闹?   是附高的作业不够多,还是他盐吃得太多闲的?   余扬龇牙咧嘴地走到廖予迟面前,还没想清楚话该怎么问,就被蔺瞳推得往后退了半步。   她虚张着双手,一副护人的样子,“干什么啊你,还想欺负人?”   余扬都快气笑了,欺负人?从小到大,都是廖予迟单方面欺负他吧!   “你让开,我跟他有话说。”   蔺瞳固执地不让一步,“都说了是篮球赛了,你总不会说话不算话,要打人吧?”   余扬黑人问号脸,他吊着眼看向廖予迟,就差直接问他“你在搞什么玩意”了。   但后者却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乖乖闭嘴。   “不是要打球吗,打吧。”   余扬心里苦,他龇着牙,半天憋出一句话,“谁他妈要跟你打球了!”   趁着上场前热身的间隙,他给廖予迟发消息:这是什么情况,他们怎么把你找来了?   Liao:……我也不知道对面是你,你作业写完了吗,又出来惹事。   帅得天梯石栈相勾连:打篮球怎么能叫惹事呢,你不会又去跟老爷子告状吧?   Liao:看情况。少说废话,速战速决。   帅得天梯石栈相勾连:我求求你,手下留情!   一直以来,余扬单方面把廖予迟封为他球场上的克星。   一中几个人本来还指望大哥带领他们一展雄风,结果“大哥”成了第一个蔫下去的人。   余扬哪还有心情打篮球。   主心骨都自乱阵脚了,其他几个半吊子就更没用了。   没出两场,一中惨败。   余扬默默捂上了脸,朝后招招手,“上次谁绊的人,去跟他们道歉,搞快点。”   一个男生灰溜溜地跑出来鞠躬。   江源很得意地揽住唐飞的肩膀,“怎么样,说了他们菜吧,你还不信?”   余扬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他正准备带着几个小弟走人,蔺瞳再次拦住了他,“你等等。”   “又怎么了?”   余扬恨不得给这个姑奶奶跪下了,您是没看到廖予迟激光一样的眼神吗?   “你去给他道歉。”蔺瞳直勾勾地指向后面。   “我给他道什么歉?”余扬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蔺瞳却板着一张小脸,语气很是严肃:“你上次在巷子里欺负他,还把他作业搞丢了,难道不该道歉吗?”   “啊?”余扬茫然地看向廖予迟,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还敢装?”蔺瞳把廖予迟拉过来,安抚地拍拍他手臂,“你别怕,你自己说,是不是这个人欺负了你?”   廖予迟和余扬对上视线,眼里的意味很明显。   他点点头,“对,就是他。”   余扬两眼一抹黑,他怎么就成十恶不赦的大反派了?   作者有话要说:   该配合你演出的我演视而不见,别逼一个最爱你的人即兴表演~ 第19章   胳膊拗不过大腿。   余扬拗不过廖予迟。   在这种莫名其妙的局面里,余扬忍气吞声道了歉,还保证再也不欺负廖予迟,蔺瞳才满意地放他走人。   晚霞近乎染红了半边天,地上最后一点影子也消失了。   江源心情不是一般好,“我请你们去吃饭吧,咱们也去庆祝一下?”   唐飞一听到吃,整张脸都像被点亮了,“走走走!”   于帆也没什么事,反正是江源请客,不吃白不吃。   江源拍了拍梁承锋,“那你呢,应该也没事吧?”   梁承锋没直接回答,而是看向了廖予迟,又开始习惯性阴阳怪气。   “我无所谓,但附高的好孩子,总要回去写作业的吧?”   “对哦,”蔺瞳也跟着看向廖予迟,“会不会耽误你时间啊?”   少女的发丝被晚风吹起,整张脸灵动又鲜活,廖予迟顺手帮她把碎发从眼前拨去。   “你帮我这么多忙,你去我也去。”   梁承锋恨不得一脚踹翻他,“干吗呢干吗呢,谁准你上手的?”   “不好意思。”廖予迟老实地收回手,仿佛做错事情的小孩,但看向梁承锋的时候,却陡然眯起眼睛,神色不明。   他就是故意的,梁承锋明白了。   两边剑拔弩张,蔺瞳赶紧打圆场:“哎呀他又不是坏人,头发什么的,身外之物,身外之物,我都没说什么,你也别激动了。”   梁承锋“哼”了一声,气得不想再说话。   江源就近带他们找了一家菜馆,廖予迟刚拉开椅子,梁承锋就秉持着“眼不见心不烦”的原则,摔桌子撂板凳地走到了最远的斜对角。   但他没想到,廖予迟是帮蔺瞳拉的椅子。   “你坐这吧。”   蔺瞳也没推拒,道了声谢,直接坐了下来。   廖予迟顺势坐在她边上,唐飞和江源坐在同一边,两个人跟两堵墙似的,将梁承锋望向蔺瞳的目光遮去大半。   服务员拿来菜单,江源转着笔,问大家要喝点什么。   “酒和碳酸饮料都不行啊,我教练不让喝。”唐飞赶紧凑过来叮嘱。   江源点点头,“你不提醒我也知道啊。”   “那还剩什么?”蔺瞳把菜单扯过来一看,“哎,我要这个酸奶,这是我爱豆代言的。”   江源替她打了个勾,嘴上却不饶人,捏着嗓子学她说话:“见不到哥哥的人,就喝哥哥的奶。”   “你住嘴!”   蔺瞳扔过去一团纸,这么多人都坐着呢,她不要面子的啊。   “也不知道你们这些小姑娘追星有什么意思。”江源顺手又勾了两瓶果汁,“有这个时间和精力,不如直接谈个恋爱了。”   唐飞也跟着附和:“就是,你可是昆体一枝花,当初报纸头条放着你的照片,销量都提高了好吗!”   于帆也跟着笑了起来,“说到这我想起来了,我们队还有把你照片剪下来贴墙上的呢。”   “谁这么痴汉,眼光真差。”江源“啧”了一声。   蔺瞳在心里默念了几句:江源说话,约等于放屁。   这么一想,她也懒得计较了,又加了一道最贵的菜,把菜单扔了回去,“点好了就去付钱,哪那么多废话。”   梁承锋也远远丢来视线,他太赞同江源的想法了,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附和:“小瞳啊,我觉得江源说得挺对的,你干吗追星呢,看不见摸不着,不如找个男朋友,能看还能摸,多好。”   他说着说着还有点小羞涩,江源赶紧打岔:“哎,别曲解我意思啊。”   要是让他小姨知道,他怂恿蔺瞳谈恋爱,还不得把他吊起来打。   蔺瞳却兴致缺缺,“追星多好啊,谈恋爱有什么意思?”   服务员正好把喝的东西送上来,廖予迟接过那瓶酸奶递给了她。   蔺瞳把有代言人的那一面转向自己,越看越觉得满意,“还是我的宝贝好看,现实世界里哪有那么完美的人。”   江源毫不隐藏自己的嫌弃,“咦”了一声道:“完美个屁咧,娘兮兮的。”   蔺瞳端起了油焖大虾,气得腮帮子鼓鼓的,意思很明显:需要我把这个油盖你头上吗?   扎酸奶的时候,她仿佛捏着江源的头,一顿暴扎,结果用力太大,吸管弯了。   “我来帮你吧。”廖予迟从她手中接过吸管,用拇指堵住了上方,然后往下一戳,轻而易举扎开了薄膜。   蔺瞳接了过来,“你有点东西啊。”   江源再次添堵:“大姐,这是常识好吗?”蔺瞳毫不犹豫地在桌子下踩了他一脚。   另一边,梁承锋怎么看廖予迟怎么不顺眼,一个大男人,乱献殷勤,要不要脸啊!   蔺瞳不想搭理江源,干脆靠在椅子上喝牛奶,从廖予迟的角度,只能看见她微微鼓起的腮帮,像偷食的小猫,可爱又娇气。   他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蔺瞳,后者的眼睛满是疑惑,“怎么了?”   “如果……”   “嗯?”   “我是说如果,假如有一个人,他的性格和束皓言差不多,长得也不差,你觉得你会喜欢他吗?”   蔺瞳反应过来后,没憋住笑出了声,“你以为是买白菜啊,哪有那么容易!”   廖予迟心里一沉。   唐飞不追星,更不了解娱乐圈,他就奇了怪,这个叫束皓言的明星究竟长什么样啊,才能把蔺瞳迷得死去活来。   “你给我看看他的照片呗?”唐飞好奇地凑上前。   这种安利爱豆的机会,蔺瞳从来不会错过,她立马掏出手机,朝唐飞招手,“来来来,你来!”   唐飞顺势趴到了蔺瞳边上,看着她给手机解锁,然后点进图片。   “我有专门给他设相册。”蔺瞳高兴地往下一滑,轻车熟路地点了进去。   “哎,不是,你等等!”唐飞喊住了她。   “干吗?”蔺瞳手指停了一下,唐飞赶紧替她点了返回。   “这照片怎么那么像小廖啊。”蔺瞳还没反应过来,唐飞已经极为快速地点开。   一张证件照撞入眼帘。   廖予迟闻言,也看了过来,然后眉毛一跳,还真是他。   像是有一个流星大锤从天而降,蔺瞳整个身体都开始发麻。   她慌里慌张地按下手机锁屏,但还是晚了,唐飞已经把所有东西看了个清楚,他难以置信地问蔺瞳:“还真是他啊?”   “……我说不是你信吗?”   蔺瞳垂着头,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她怎么就忘了这件事呢。   但廖予迟却无比淡定,声音里还带了点若有似无的笑意,他说:“是我。”   “那你把他的照片存在‘后宫’里是什么意思?!”唐飞眼睛都快瞪出来。   他嗓门太大,语速又快,蔺瞳根本阻止不住。   江源的眼神忽然变得意味深长,“我就说……”   “你说什么说!”蔺瞳心虚地站了起来,急匆匆打断他的话。   于帆也翘起了二郎腿,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梁承锋似乎还在消化这一信息,嘴张得像尖叫鸡,人却被按了静音。   蔺瞳硬着头皮向廖予迟解释:“这是个意外。”   廖予迟嘴角的笑意柔和,一点也不像平时流于表面的客套。   蔺瞳继续亡羊补牢:“你要是不高兴了,我立马删掉,我真没别的意思。”   “那你那‘后宫’是什么意思?”唐飞傻了吧唧地追问。   蔺瞳赶紧给他夹了一个丸子,试图堵住他的嘴。   廖予迟也不着急说话,就那么目光沉沉地看着蔺瞳,等她解释。   “那后宫吧,后宫……”   “你以为你是皇帝宠幸妃子啊,还整个后宫?”江源精准扎刀,“今天轮到谁了,跟我们说说呗。”   蔺瞳耳朵开始泛红,她真是阴沟里翻船,颜狗掉马。   “实在对不起啊,我以后肯定不随便存你照片了!”蔺瞳抱着手,语气诚恳。   廖予迟却极浅地笑了一下,“没事,我就想问一下……既然是后宫,你准备什么时候宠幸我呢?”   蔺瞳的筷子“咣当”掉在桌子上,她听见了什么?   她“我”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廖予迟却解围似的笑了笑。   “跟你开玩笑的。”他帮蔺瞳冲干净筷子,又恢复那副好说话的样子,“我就是看你太紧张了,没事的,别想太多。”   江源笑得肩膀一颤一颤,“洗干净点,今晚蔺瞳女王就宠幸你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气得蔺瞳又要朝他丢筷子。   后半顿饭吃得如坐针毡,结束后,蔺瞳连一秒也不想多坐,屁股上就像装了火箭。   廖予迟站在路的另一边,朝她招手道别,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蔺瞳总觉得他带了点坏坏的戏谑。   于是她的脸再次像点燃的灯笼,在一瞬间“轰”的红了起来。   江源左看看右看看,颇有深意地摇摇头。   “看不出来啊看不出来,平时看你那样,咋咋呼呼着要保护人家,我以为你有多正义感爆棚呢。”   蔺瞳不死心地犟嘴,“我本来就正义啊,要不我干吗帮他教训黄毛?”   “谁知道呢?”江源又笑了起来,挤眉弄眼的,“或许是想对别人做一些不太好的事情呗?”   相对于蔺瞳的羞窘,廖予迟就显得轻松多了。   他回忆着蔺瞳受到惊吓后水汪汪的眼睛,还有手误无措时可爱的样子,心软得一塌糊涂。   如果真像江源开玩笑时说的那样,蔺瞳想宠幸他……   那他不要太乐意了!   廖予迟心情大好地回了家,刚换好鞋,就看到了坐在客厅里的余扬。   许少艾正和他聊得开心,余扬笑得狂拍大腿,嘴张得能塞两个乒乓球。   听见开门声,他瞄过来一眼。   但下一秒,笑容就跟墙上的壁画一样,瞬间从他脸上剥落了。   余扬揣着手,语气也冷了下来:“小姑,见色忘友的人回来了。”   廖予迟就当没听见他说话,兀自走到茶几边上,抬手给自己倒了杯水。   “你怎么在我家?”   “你这孩子会不会说话,人家小扬来跟我聊聊天怎么了?”许少艾戳了儿子一下,语气嗔怪。   “是聊天还是告状?”廖予迟睨了余扬一眼。   “你有数就好!”   “我还没跟余老爷子说什么,你倒有脸先找我妈了?”   廖予迟的语气带着笑,却莫名危险,余扬心里发颤,他暗骂自己太没出息,却还是默默夹紧了尾巴。   他走过来推着廖予迟往楼梯上走,“上楼,上楼,咱哥俩慢慢说。”   “我等会儿去给你们送牛奶啊!”许少艾遥遥喊了一声。   余扬推着人没走两步,就一脚踢到了台阶上。   “操!”他万万没料到,楼梯口会有一张巨大无比、闪着珠光的海报。   他趴上去左看右看,回头问廖予迟:“这谁啊?干吗贴在这,晚上多吓人。”   几乎与此同时,身后冷冰冰的声音响起了。   “呵,能是谁,我情敌。”   作者有话要说:   束皓言:阿嚏! 第20章   余扬眼睛瞪得像铜铃,“什么玩意?”   廖予迟睨过来一眼,一副看傻子的样子。   余扬终于反应过来,感叹道:“我靠,见鬼了,你不行啊哥,小仙女追星都不追你!”   廖予迟从他身边路过,居高临下时,眼神就更有压迫感了。   “你的话能像你的分数一样少一点?”   余扬默默捂住了嘴巴,但八卦之火却熊熊燃烧着。   廖予迟进了房间,他也屁颠屁颠地挤了进来,廖予迟收拾桌子不理他,他就在边上这里看看那里瞅瞅。   “要没事就滚出去,别在这打扰我。”廖予迟毫不客气地下逐客令。   “怎么没事了!”余扬从椅子上站起来,“我不是在等你坐下来吗!”   廖予迟拧开台灯,走进卫生间换衣服,门却没关严,他回头看了余扬一眼,“有话快说。”   “你怎么就一点不心虚呢?”余扬趴在门框上,“你就没什么想跟我解释的吗?”   淅沥的水声里,廖予迟像冰渣子般冷漠无情:“没。”   余扬咬了咬牙,“你说,你怎么跑去给昆体打球了?还有,你都跟小仙女说什么了,怎么就变成我欺负你了?”   廖予迟换好衣服,从卫生间走出来,“她请我帮忙,我就去了。”   他说得理所当然,余扬恨不得把门框扒拉下来,“没了?”   廖予迟想了想,回道:“有,你打球还不如以前。”   余扬:“……”还能好好说话吗?   余扬被他怼得够呛,深吸了一口气,继续掰扯起来:“行,这个咱们先不说,我就想问问你,我怎么就背了一些莫名其妙的锅呢?”   廖予迟打开手机划了起来,似乎没有要理他的意思。   余扬又激动地凑过来:“说啊,还有,我就奇了怪,你这些天在装什么呢?”   他只要一想到廖予迟躲在蔺瞳后面,露出无辜又茫然的眼神,拳头就硬了。   廖予迟终于舍得掀起眼皮,淡定地看了他一眼,“你不说,谁知道我在装?”   余扬:“?”   “不是,你的目的是什么呢?”余扬抓着头发,很是烦躁。   敢在他面前磨磨唧唧、披着羊皮,这要不是廖予迟,他非得一拳把人打出三里地。   廖予迟又在手机屏幕上划了两下,朝余扬抬了抬下巴,“你过来。”   他把手机摊平给余扬看,后者莫名其妙地凑了过来。   廖予迟给他看的是一条朋友圈。   没头脑和不高兴:小奶狗好可爱哦!   配图是束皓言的舞台Ending Pose照,少年对着镜头比了个相框,挤着一只眼睛,龇牙笑得无比灿烂。   余扬战术性后退,双下巴都挤了出来。   廖予迟又划了两下,点开另一条朋友圈。   没头脑和不高兴:我对乖乖的男孩子真的没一点抵抗力啊!   配图是束皓言坐在训练室里,乖乖抱着膝盖,粉丝还给他P了一对兔耳朵。   余扬:“……”他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所以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装了?”廖予迟按了锁屏,倚在柜子上问他。   男生的碎发垂在额前,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机身,晚风从窗外吹来,他微微眯起眼睛,整个人有种神秘又危险的帅气。   廖予迟这张脸啊,真是迷惑性太大了。余扬在心里感叹。   他张嘴开开合合了好几次,最终只憋出来一句:“算你牛逼,我倒要看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廖予迟轻轻盖上眼皮,再睁眼的时候,又露出了招牌的温和笑容,他问:“你猜?”   余扬使劲搓着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操,你像不像小奶狗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是真的狗!”   “咚咚。”   许少艾轻轻敲了敲门,从外面探进头来,笑眯眯地说:“我来给你们送牛奶啦。”   廖予迟立马伸长了手臂,把余扬推了出去,“他说他要喝两瓶。”   “啊?”许少艾意外又开心,“那我再去拿一瓶!”   “不用了!”廖予迟赶紧拦住她,“我晚上已经喝过了,都给余扬喝吧。”   许少艾喜滋滋地把瓶子递给余扬,后者莫名其妙地接过来,喝了一口,还行啊。   他搞不懂廖予迟干吗这么抗拒,难不成快过期了。   许少艾又热情地替他去收拾客房,余扬举起瓶底仔细观察,保质期没过呀,但他无意间旋转了瓶身,立马对上了代言人花一样的笑脸。   “……这就是你不喝的原因?”   廖予迟坐下来写作业,“我没那么无聊,但如果你也一连喝了两个月的话,相信我,你看到这个瓶子,会和我一样不适。”   余扬“啧”了一声,他喝了两口,转头出去找许少艾。   廖予迟刷了会儿题,又进卫生间冲了个澡,出来时,就见余扬盘腿坐在他床上。   “哎哎哎,别掀床单,我洗干净了!”   “你不去睡觉,坐我这干吗?”   余扬摘下耳机,把手机开了外放,“打游戏来不来?”   廖予迟兴致缺缺地扫扫床单,“不来。”   “来嘛来嘛,哥。”余扬腆着脸凑上来,“我缺个队友,你不会玩也没事,我可以带你。”   “带我?”廖予迟扯起嘴角笑了笑,视线慢慢落在屏幕上。但这一看,他的唇角又不自觉僵了。   余扬玩的不是别的,正是他之前下载的游戏……   看来,小魔头并没有撒谎,这个游戏最近确实挺火的。   “来来来,我先帮你创个号。”余扬边说边够他的手机。   廖予迟手一扬,先一步捞了起来。   “我有号。”   “啊?叫啥名啊?我来加你一下!”   几分钟后,看着列表里躺着的某人,余扬嘴角抽了抽。   “您这名字,真是够BKing的。”   “你好意思说我?”廖予迟指了指他的名字――帅到地崩山摧壮士死。   脸皮得多厚,才打得出这几个字。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来,咱们开一局!”余扬挑了个舒适的位置坐着,兴冲冲地点了邀请好友。   但几乎与此同时,房间里响起了另一声消息提示音。   余扬半天没等到廖予迟接受邀请,回过身不耐烦地催促,却发现这人直愣愣坐在边上,像个泥塑木雕的假人。   余扬抬手拍了他一下,“干吗呢你?”   廖予迟猛然抬起眼,眼神危险,余扬几乎下意识地往后仰去。   “又,又怎么了?”   廖予迟锁着眉头,就在半分钟前,他收到了来自“昆体之光”的新消息,火红的图片上,用金字印着“请柬”二字。   [诚挚邀请您来参加我和林林林的婚礼。]   [时间:今晚23:30。]   [地点:月老庙。]   廖予迟求证似的点进蔺瞳的主页,却发现她不知何时与人绑定了情侣号,游戏还煽风点火似的,飘了满屏的粉桃花。   眼见他目光越来越凌厉,余扬赶紧扑过来,“什么玩意啊,也让我看看。”   廖予迟捏着手机没动,余扬趴上去就看见一张红请柬,“哦呦,不错呦,你哪个好友结婚啊?”   廖予迟的表情更臭了。   “你什么表情啊,到底怎么了?”   廖予迟的眼睛像蒙着一层寒光,“这是她的号。”   余扬汗毛一凛……她?   不会吧不会吧?   他咽了下口水,火中取栗一般颤着爪子,替廖予迟按了锁屏。   余扬一直很想吐槽游戏里的这一点,说是为了提高婚礼的体验性,每对情侣在结婚前,必须先向系统申请,系统批准后,会在月老庙为玩家安排婚礼时间。   同时,给该玩家的所有好友发送请柬。   可是,发给谁不好,怎么就发到廖予迟头上了。   “你听我说,哥,这游戏情侣……也不一定就真是情侣啊,你有见小仙女平时跟谁走得特别近吗?”   廖予迟也在思考,他一步步走进蔺瞳的社交圈,并没有觉得她和谁过分亲密了。   总不会是梁承锋那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草包吧!   余扬明显地感觉到房间里的气压越来越低,他想逃,又怕死,只能硬着头皮给廖予迟提建议:“你要是不高兴的话,直接抢亲不就得了?”   房间里安静了十来秒,廖予迟才慢慢看向他,仿佛刚听到他说的话。   他问:“抢亲?”   余扬赶紧点头。   游戏里还有个骚操作,当玩家在月老庙举行婚礼时,任何人都可以抢亲,但因为太缺德了,平时也没人这么干。   但余扬解释完后,廖予迟却投来了意味不明的眼神,将他看得一阵心虚。   “你这个游戏打得怎么样?”廖予迟问。   余扬颇为得意地回答:“好友圈内无对手。”   廖予迟点点头,薄唇扯了扯,然后轻声道:“那这个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余扬:“?”   什么任务?   操,他就不该说话!   抢亲这么缺德的事,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吗?   干脆杀了他算了!   余扬磨磨蹭蹭地踱到了门边,一只手还没挨上去,廖予迟又开口了:“我不会白让你帮忙。”   余扬:“你收买不了我的。”   “我给你一次免费使唤我的机会。”廖予迟继续补充。   “你真是一点原则都没了……”余扬痛心疾首道,但下一秒,就乐颠颠地扑了过来,“成交!”   他在心里盘算着,是让廖予迟帮他参加运动会跑五千米呢,还是找他代考,一不小心来个一鸣惊人的全校第一呢。   好像都不错哎。   夜色渐深,房间里只能听见钟表走动的滴答声。   夜猫子余扬毫无困意,控制着游戏人物在月老庙旁的树丛里穿梭着。   “人家都是站着围观,你为什么要趴着?”廖予迟始终搞不懂余扬的脑回路。   他却答得理直气壮:“这不别人都是看热闹,我是别有用心嘛!”   廖予迟又像看傻子一样看了他一眼。   他有的时候真的怀疑,余扬是一根直肠通大脑,要不然怎么能傻成这样。   作者有话要说:   余扬:? 第21章   蔺瞳和林思佳菜鸡抱团,为了一件游戏装备直接开通了情侣号。   她们听说在游戏里结婚,还能免费领取一枚技能点满格的道具戒指,当即在系统点了申请。   “我真是服了,我第一回 见游戏里还有良辰吉日。”   林思佳等得昏昏欲睡,点头如小鸡啄米。   “快了快了,就要到十一点半了。”蔺瞳安慰她,“而且你怎么能困呢,我的结婚初体验都送给你了!”   她眨了眨眼睛,故意做心碎的表情,仿佛林思佳就是一个要抛弃她的渣男。   两人又对着视频嬉笑起来。   林思佳等级太低,又不肯氪金,因此别人结婚可以选中式、西式,坐花轿、坐汽车,她和蔺瞳只能步行。   两个游戏人物挽着手走在红毯上,连买一束花的钱都没有。   要多寒酸有多寒酸。   “人来了!”余扬提醒廖予迟。   廖予迟“嗯”了一声,眼睛死死盯着游戏界面,“你可以冲了。”   话音刚落,余扬就点了抢亲按钮,直奔林思佳而去。   太久没见过有人抢亲了,公屏里瞬间热闹起来,喊什么的都有。   林思佳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对着抢亲的人一顿拳打脚踢,嗓子都喊破音了。   “大哥啊,我是新郎,你抢我干吗!”   但余扬依旧把她的游戏人物往路边的草丛里拖。   蔺瞳惊得目瞪口呆,她从来不知道还有这种操作,赶紧点开游戏帮助查攻略。   她是新娘吧?   她该做什么?   看着李思佳被抢没事吧?   “你是不是抢错了?”林思佳还在哀嚎,“我们只是想要一枚道具戒指啊!”   余扬毫不知情,不为所动。   林思佳抱着树干负隅顽抗,“大哥,你再看看,新娘在那呢,你别拽我啊!”   这回余扬终于回复了:“大老爷们废话这么多,抢的就是你。”   “大老爷们你也抢?”林思佳痛哭流涕,她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她的游戏人物是一个高大威武的将军,虽然在她手里从没威武起来过。   但这个帅到地崩山摧壮士死,听名字也是男的啊。   哪有男的抢新郎的道理?   余扬继续拖拽,又过了十几秒,公屏炸起了一簇烟花。   [玩家帅到地崩山摧壮士死抢亲成功。]   [玩家昆体之光、林林林情侣关系解除。]   “完蛋了。”林思佳嚎了一声,躺倒在床上。   在这个游戏里,还有一个坑爹的规矩。   如果一对情侣在婚礼中途被抢亲成功,那么他们短期内将再无法提交婚礼申请。   “为什么啊?”蔺瞳不解。   “系统说,如果能被抢亲成功,说明玩家还没达到情比金坚的程度。”林思佳说着说着就忍不住吐槽起来,“菜能怪我吗?”   她越看帅到地崩山摧壮士死越不顺眼,直接点了私信,上来就问候:“你到底谁啊,这么晚不睡觉,出来找事?!”   “你一个大男人,自己技不如人,还好意思说?”余扬不服气。   林思佳觉得,自己现在是气到地崩山摧壮士死了。   “大哥啊!我是女的!我只是和小姐妹弄一枚结婚戒指!你是见不得别人好还是恐婚,至于整这么一出吗?”   这回余扬的指尖冻住了。   等等,什么玩意,小姐妹?   帅到地崩山摧壮士死打了一串省略号后就陷入了沉默,林思佳又是气又是叹,脑瓜子嗡嗡的疼。   余扬斟酌着该如何向廖予迟开口。   “我们好像搞了个乌龙。”   “怎么了?”   “……这个林林林说,她是女的。”   廖予迟完美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龟裂,“手机给我看看。”   余扬的界面,还停留在与林林林的对话框。廖予迟一目十行地扫视完后,两人再次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   “怎么办啊哥?她好像很生气。”   廖予迟一时间有种错觉,他是不是流年不利,怎么干什么都出差错?   “你去跟她道个歉。”   余扬垂着头,又一次感觉这件事挺棘手。   “道歉也没用啊,她们想要戒指,但是现在拿不到了。”   房间里出现了一瞬死寂,廖予迟蹙着眉的样子竟有几分苦大仇深。   “既然这样,我们拿到戒指,送给她们不就行了?”   “行是行,”余扬顿了一下,“可是你跟谁结婚呢?”   廖予迟的眼神就那么定定地看着他,余扬傻乎乎地和他对视,几秒后终于醍醐灌顶般反应过来,连连退后。   “操,你有心吗?我是男的!”   “游戏规定只有异性可以申请情侣号了吗?”廖予迟问他。   “这倒没有……”余扬思考后认真回答,但又立马在胸前比了个叉,“你想都不要想,除非我死!”   廖予迟皱了皱眉毛,指了指胳膊,“你把这里纹得乱七八糟。”   余扬手臂一僵。   他又继续补充:“你上次考了倒数第四。”   余扬:“……”   “你还想约人打群架。”   “你胡说,我明明约的是球!”余扬狡辩道。   但廖予迟却像听不见一样,继续威胁他:“你上个月换了三个女朋友。”   余扬彻底坐不住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如果我把这些事告诉老爷子,你猜会怎么样?”廖予迟勾着嘴角,轻声问他,声音仿佛恶魔的低语,余扬每根头发丝都蔫了。   他咬了咬牙,心一横,算你狠!   “我们先说好了,你拿到道具戒指,我们立刻解除情侣关系。”   廖予迟点头。   两人申请了情侣号,又预约了月老庙的婚礼。   生成请柬前有一项必填信息――新郎、新娘的玩家号。   余扬眼疾手快地把自己的游戏号填进新郎一栏,他已经屈服太多了,这件事上必须支棱起来!   但廖予迟用力一顶,手机向前滑去,而他翻了个身,捞起来点了删除。   “你讲不讲理啊廖予迟!”余扬气得想骂人。   廖予迟挑了挑眉毛,“我们公平一点,打一架,谁赢了谁先填。”   余扬并没有和廖予迟动过真刀实枪,但他可没少打架,要不然怎么能成为一中校霸。   廖予迟这么一说,他瞬间来劲了。   “输了不带耍赖的?”   “我什么时候耍赖过?”廖予迟反问。   余扬抻了抻手指,活动活动脖子,架势做了十足,他问:“在哪打?”   廖予迟随手扔了手机,用下巴示意,“就在这,声音小点,别吵到我妈。”   他话音刚落,余扬就挥着拳头扑了过来,直指面门。   廖予迟顺势抓住他的手腕,使劲往床上一砸,余扬失去平衡倒了上去,还没重新转过身,两只手腕都被钳到了后面。   廖予迟压着他的膝弯,他几乎动弹不得。   “还打吗?”   “你先放开我!”   廖予迟刚撒手,余扬又咆哮着扑了过来,按着廖予迟的肩膀,死死将他压在墙上。   但他还没得意几秒钟,廖予迟抬着手肘往上一击,虎口掐住他的脖颈,又将他整个人压到了床上。   余扬抬腿反击,但廖予迟就像早料到一般,轻而易举用膝盖格挡住。   “还打吗?”   “我去你的吧!”余扬也用手肘去击打对方,却正中廖予迟下怀,被掐着手腕扭在了一边。   “认输吗?”   余扬扭动着身子,像一只待宰的鱼,却嘴犟得不肯松口:“认输个屁!老子就没输过!”   廖予迟冷笑一声,手下发力,他立马惨叫了一声。   “哥哥哥,我错了,我认输!”   廖予迟这才松开他,扯了扯嘴角,捞过一旁的手机,在新郎后面的空白处输入了自己的游戏号。   余扬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只能老老实实当一回男“新娘”。   “你去跟那个谁说,就说你搞错了,会赔她一枚戒指。”   余扬不服气,“为什么又是我?”   廖予迟回答得坦荡:“不是你抢的亲吗?”   余扬就像刚被扇灭的火焰山,浑身上下都冒着粗气,他迟早有一天会被廖予迟搞死。   余扬没好气地给林林林发消息。   帅到地崩山摧壮士死:不好意思,抢亲的事是我的错,我会赔你一枚道具戒指的。   林林林:?   帅到地崩山摧壮士死:就这样,拜拜。   林林林:。   系统很快为余扬和廖予迟挑好了良辰吉日,换算成真实世界的时间,也就是第二天下午六点。   “我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廖予迟看了余扬一眼,替他拉开了门:“出去吧你。”   “我就没见过比你更会过河拆桥的。”   但廖予迟丝毫不心虚,关上门前,他又提醒了余扬一句:“别忘了明天下午来结婚。”   他关上门后,余扬对着空气好一顿拳打脚踢。   为每对新婚玩家生成请柬后,系统会自动为他们发给所有好友。   蔺瞳第一次收到这种请柬,看到是你C□□字,她随手滑了出去。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后,她再次僵着手腕重新点了进去,大脑闪过一排惊叹号。   这不是那个谁吗!   他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   蔺瞳赶紧截图给江源发消息:“快看!他见异思迁了!”   这么晚,江源居然也没睡。   他回了一个透明的带字表情包:您还不是对方好友,请您加对方好友后去死。   蔺瞳:“?”   她又翻出那张大红请柬看了看。   [诚挚邀请您来参加我和帅到地崩山摧壮士死的婚礼。]   [时间:明晚18:00。]   [地点:月老庙。]   这个新娘名字可真够奇怪的,蔺瞳在心里想。   但几乎是在同一时刻,林思佳给她发来了一张截图。   林林林:卧槽!晚上抢亲的那个沙雕要结婚了!   林林林:新郎是之前被你在朋友圈挂过的那位哥!   林林林:但他们俩都是男的啊!   林林林:我已经脑补了一场爱而不得的三角恋了!   蔺瞳也愣住了,她就说这个名字奇怪里透了些许熟悉,原来是这样啊。   可这样一来,不就验证了她跟江源之前的猜测了吗,这位是你C神还真是gay啊!   她立马给江源发了新消息:“我撤回刚才说的话,可能还有转机。”   然后兴致冲冲地回复林思佳:“明天我也要围观他俩结婚!”   作者有话要说:   廖:我鲨我自己。 第22章   “晚上的月老庙,星月无光,愁容惨淡,鬼影缭绕,阴气森森……”   “少说废话了。”廖予迟无情地打断余扬。   他的游戏人物正坐在轿子里,而廖予迟骑在前面的马上。   相较于昨天两人的惨淡,他们可就太豪华了。   倒不是因为谁想要一个多隆重的婚礼,而是因为余扬嫌丢人……   他不愿意露脸,以为坐在轿子里,就可以自欺欺人了。   但他忘了,游戏人物是看不见外面的景色了,但屏幕外的他可以啊。   他就坐在廖予迟的旁边,将一切尽收眼底。   然后……然后就看见了路边围观的昆体之光和林林林。   两人一副看热闹的样子,公屏上有人送鲜花,她们也跟着送了两朵。   余扬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我不想活了,你搞快点。”   两人进了月老庙,系统问:“亲爱的是你C神,你真的愿意和帅到地崩山摧壮士死开启这段美好的婚姻之旅吗?”   廖予迟能屈能伸:“我愿意。”   “亲爱的帅到地崩山摧壮士死,你真的愿意和是你C神开启这段美好的婚姻之旅吗?”   余扬继续捂着眼,“我拒绝行吗?”   “没有识别到您的声音。”   “请问您愿意吗?”   廖予迟轻踹了他一脚,“不要耽误时间。”   余扬抱着头,“老子愿意。”   “检测到不雅词汇。”   “请问您愿意吗?”   余扬:“……我愿意。”愿意去死。   公屏上炸开一簇烟花。   [玩家是你C神,玩家帅到地崩山摧壮士死,你们携手开启了这段美好的婚姻之旅,希望今后的日子里,你们好好珍惜彼此,相互扶持,白头到老!]   余扬:“好了行了别墨迹了。”   [系统将在520秒内为你们送上新婚礼物,祝你们恩爱幸福。]   廖予迟点开我的道具查看,里面果然多了一枚戒指。   蔺瞳和林思佳混在人群里看热闹,送花不要钱,她一朵接一朵地送。   可是游戏界面里,光头大和尚却越走越近了。   林思佳有点害怕,“这是干什么啊,是我骂了他对象,他要找我算账吗?”   蔺瞳也一头雾水,但大和尚直接走到了她面前。   月老庙刚为这对新人举办完婚礼仪式,门口的玩家还没有散开。于是所有人都看见,公屏上依次出现了一排字。   [玩家是你C神送给玩家昆体之光一枚戒指。]   [玩家昆体之光拒绝接受。]   [玩家是你C神送给玩家昆体之光一枚戒指。]   [玩家昆体之光拒绝接受。]   [玩家是你C神送给玩家昆体之光一枚戒指。]   [玩家昆体之光拒绝接受。]   ……   蔺瞳求救地给林思佳发消息:“救我!”   林思佳整个人都看傻了,她使劲敲余扬的游戏账号:“你怎么不去管管你对象!”   “对象尼玛呢!”余扬口吐芬芳,“我不是说了把戒指还你们吗,收下不就得了。”   林思佳总算明白了,这人说的还戒指,原来是这个意思。   可是大庭广众之下,把新婚戒指送给另一个人,正常一点的人都干不出来这种事吧!   蔺瞳快被逼疯了,她给是你C神发私信:“你的结婚戒指给我干吗?我祝你们百年好合啊!”   “你别误会,我没有要骚扰你的意思,昨天我朋友抢亲抢错了人。你那个朋友说你们想要戒指,我和他才想出了这个方法,希望你能不要嫌弃,收下吧。”   廖予迟扮猪吃虎惯了,该诚恳的时候比谁都诚恳。   蔺瞳惊慌的心慢慢被抚平,原来如此啊。   大和尚再次把戒指送给她时,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收下了。   下一秒,公屏上炸出新消息。   [玩家昆体之光接受了玩家是你C神的戒指。]   [玩家是你C神,玩家帅到地崩山摧壮士死于18:11解除婚姻关系。]   蔺瞳默了默,还带这样的?   什么鬼游戏啊!为什么她这两秒不是瞎的。   好家伙,这也太丢人了。   公屏上,却来越多人打出了问号。   [10分钟,我见证了他们结婚、离婚?]   [是三角恋吧是三角恋吧?我甘愿做你生命里的配角,在你的身后默默煎熬。]   [再看着你把我们的结婚戒指送给第三个人?]   [我刚才还给他们送了花和红包!气死我了,我再也不相信爱情了!]   屏幕上一堆乱嚎。   余扬瞅了一眼,也跟着吐槽:“就这婚结的,老子也不相信爱情了。”   廖予迟却像完成了一件大事那样,说话都没那么含枪带棒了:“辛苦你了,你走的时候,把我家牛奶都拎走吧。”   余扬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你是真见色忘友,小仙女知道你这么会装吗?”   廖予迟悠闲地靠在椅子上,并不回答他的问题。   余扬故意气他,“回头我让她闺蜜把她的号推给我,我也跟她好好聊聊。”   他故意把“好好聊聊”几个字咬得很重,这回廖予迟终于舍得分来一点眼神。   “对啊,我都忘了问,你是怎么加上她游戏号的?”   廖予迟的神色有一瞬间的古怪,然后重新恢复如常,他说:“运气好,就加到了。”   “那你们有一起玩过游戏吗?”余扬追问。   就廖予迟这么闷骚的人,一定巴不得能有机会在小仙女面前秀操作。   但廖予迟却摇了摇头,为数不多的几次,他们出现在同一个游戏画面里,也是他处心积虑制造的“偶遇”。   他是没忍住,出手保护过蔺瞳几次,但八成还保护错了人……   “操,真有意思。”余扬被气笑了,“不玩游戏,你加她干吗,她知道是你吗?”   廖予迟表情更僵了,余扬知道自己说中了。   他双手插兜,阴阳怪气地摇着头:“原来你辛辛苦苦装这么久,也没什么进展啊。”   “滚。”   廖予迟毫不客气地下逐客令。   余扬走后,房间里又陷入了安静。   廖予迟合上手机,目光落在角落的抽屉上,这里锁着他的秘密,也锁着太多不为人知的东西。   余扬的确把他问住了。   他最初加蔺瞳游戏号的目的是什么呢?只是为了靠近她,为了多了解她一点。   如果不是遇见她,廖予迟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有这么多九曲十八弯的心思。   蔺瞳收了那枚道具戒指后,一直坐立不安。   她给江源发消息,简要概括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然后来了句自以为画龙点睛的总结:“这人好像对你余情未了。”   江源依旧回了个带字的表情包:“您还不是对方好友,请您不要加对方好友,直接去死,谢谢。”   明显恼羞成怒了。   江源指望不成,某些历史遗留问题就得蔺瞳自己解决。   自从接手了昆体之光这个号后,她就没怎么跟是你C神聊过,江源之前的描述让她先入为主地给这人判定了印象。   但就刚才的对话而言,这个人好像也不是很胡搅蛮缠。   蔺瞳不知道他对江源是什么态度,但还是觉得有必要告诉他真相。   她思考了一会儿,开始打字。   昆体之光:你好,还在吗?我想跟你说点事。   廖予迟感受到了震动,把手机摸过来一看,几乎有些难以置信。   这是昆体之光第一次用这么礼貌的语气主动找他聊天。   是你C神:你说。   昆体之光:不好意思一直没告诉你,这个号之前是我表哥的,但是他现在不用了,一直是我在玩。   是你C神:嗯,知道了。   蔺瞳:“?”这就没了?   昆体之光:你不惊讶吗?你之前好像对他很好的样子,还有这枚戒指……我拿不准你是不是对他有好感,所以给了我,要不我还是还你吧?   廖予迟第一次这么深刻地体会到哭笑不得的感觉。   蔺瞳竟然以为他对江源有好感,他是瞎了还是傻了,会这么不正常?   是你C神:你真的误会了,我只是想交个朋友,现在你用这个号,也挺好的。   话虽这么说,但廖予迟心里想的却是:不是挺好的,是太好了。   蔺瞳这才放下心来,可是,交个朋友要这么大费周章、早安晚安送礼物吗?   那这个是你C神性格真的蛮奇怪的。   当然这种话肯定不能对着他本人说。   廖予迟又发出一个友好的颜表情,他觉得这会成为一个契机,一个改变游戏世界里的他在蔺瞳心中形象的契机。   这一晚,廖予迟睡得很安心,还做了一个心想事成的好梦。   周一清早,他又照例早早起床,许少艾估计是昨天追剧睡晚了,没有早起成功。   她在廖予迟出门必经的柜子上放了一瓶牛奶,上面还贴了一张便利贴。   [宝贝小鱼早安,记得喝牛奶哦。]   廖予迟把便利贴握成团,随手扔进了垃圾桶,然后把牛奶塞进了书包里。   余扬太不靠谱了,下一次,他一定要亲眼看着他把奶带走才行。   上午下课铃响,廖予迟又习惯性地望向了对面的活动中心。蔺瞳昨晚发了朋友圈,说今早要去参加交流会,现在肯定不在附高。   可是吃完饭上楼的路上,廖予迟还是没忍住拐向了那里。   除了文化艺术节时,活动中心基本没什么人。   廖予迟走在安静的楼道里,一点点上到六楼。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胡乱期待些什么,一颗心轻盈盈的,像微风拂过的湖泊,像期待日出的山峦。   六楼栏杆上,一个女生趴在上面,她穿着白衫短裙,身材纤瘦。   廖予迟目光刚落过来,就触电般怔住了。这个装扮他太熟悉了,难道蔺瞳没走?   “你怎么趴在这,吃饭了吗?”   栏杆上的女生听到动静,回转过身体。   廖予迟再次愣住,他居然认错了喜欢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不是的!) 第23章   江禾像受惊的鸟,张着嘴诧异地看向来人,“你是问我吗?”   廖予迟:“……”不是。   但认错了人这种话,他说不出口。   江禾逆着光走近他,声音里带了点欢欣雀跃,脸也红扑扑的,“我没吃呢,你呢?”   她以为只要廖予迟也说没吃,两人就能顺理成章地一起去食堂,但廖予迟看了她一眼,极为快速地回答:“哦,我吃过了。”   江禾瞬间哑然。   楼道里太空了,他们说话时还有回音,更放大了此刻的尴尬。   廖予迟插兜望向她的身后,江禾有些不确定地询问:“你是在找蔺瞳吗?”   廖予迟落下眼皮看了她一眼,没承认也没否认。   江禾绞着衣角,她很害怕廖予迟不说话也不笑时的样子。他的瞳色有些淡,蒙着光,像镀着一层无机质的冰凉。   他这种样子,好像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对她更不感兴趣。   廖予迟在心底嘲笑了自己一声,明知道蔺瞳不在,还不死心地过来。   他抬了抬下巴,跟江禾示意,“我来给她送个东西,她不在,我就先走了。”   “我可以帮你转交给她,她下午就回来了!”江禾急匆匆地出口,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廖予迟。   “她平时就在我们隔壁这间教室,”江禾踮脚指了指,“很近的。”   廖予迟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记忆里某个画面忽然被点亮,怪不然他当时路过这间教室时,总觉得里面的外套那么眼熟。   江禾还想说什么,但廖予迟却随意扯了扯嘴角,有弧度,却没什么感情,“不用了,谢谢你。”   廖予迟刚回到班里,梁渺就凑了上来,“有,有探子来报,说在学校的宣传视频里看见你了。”   李季洋立马回头接话:“班长你怎么结巴成这样,我以为你想说……”   他做了一个摇滚的姿势,“呦呦,切克闹呢。”   “去去去。”梁渺抬手把他推到一边。   李季洋被他吊足了好奇心,也神秘兮兮地问廖予迟:“什么宣传视频啊,你什么时候拍的,我们怎么都不知道?”   “是不是校风校纪那个?”大头也围了过来,丧着一张大脸,“我也被拉去当群演了。”   “你长这样,能演啥啊?”李季洋问。   大头的脸怎一个悲伤了得,“我演的考试作弊被抓包。”   李季洋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起来,险些背过气去。   梁渺也乐得不行,他问大头:“你怎么愿意演这个啊?”   “别提了,鹰眼拉着我不放,跟我掰扯了一通弘扬传统美德,发扬奉献精神,我都想不明白怎么就上升到这个层次了。”大头越说越伤心,“然后我就稀里糊涂地做了个弊。”   李季洋笑完后,又乐不可支地转向廖予迟,“那迟哥你演的啥啊?”   廖予迟转着笔,气定神闲地回答:“早恋被抓。”   众人:“?”   李季洋:“……哈哈哈哈哈哈!”   “鹰眼也太会整了,怎么找你演这个啊!”   几个人笑够了,又认真咂摸咂摸,别的不说,就廖予迟这颜值、这成绩,不要太有早恋的资本。   鹰眼找他,合情合理。   “不是,等等。”还是李季洋最先反应过来,“你也不能一个人早恋啊,谁给你演的女主角?”   梁渺和大头也不约而同望了过来,廖予迟转着笔的手腕一顿,嘴角的弧度越来越明显。   “你们猜。”   -   这次的宣传视频土味又沙雕,没多久就在校内网上被转得热火朝天。   林思佳吃瓜吃得正开心,她同桌被拉去出演了一个吃饭没光盘,被逮着教育的倒霉蛋,浮夸的表演让她笑到胃痉挛。   可她笑着笑着,居然发现蔺瞳也出镜了,还和廖予迟搭档。   无数惊叹绕在嘴边,最后凝练成一句“卧槽”,林思佳立刻把链接转发给了蔺瞳。   林林林:可真有你的,什么时候拍的啊!我居然不知道!   林林林:姐妹,你是真的牛,你实现了我们学校至少百分之八十的女生的梦想――和廖予迟谈恋爱。   林林林:等着吧,不出三天,你的头就会被抠掉,P上各种各样的自拍哈哈哈!   蔺瞳心里一慌,那位小哥不是说好要给她打码吗?   她当时还穿着昆体的校服啊,出现在附高的宣传视频里,这怎么能行!   这边交流会刚结束,她就火急火燎地打开那串链接,林思佳很体贴地只给她截了有她的那一段。   “好一个打码,不朝脸上打,朝校徽上打。”   蔺瞳风中凌乱,她不知道摄影小哥和后期是怎么想的,答应的打码确实出现了,但抹掉的却是她胸口的昆体校徽。   要是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如果不是她本人很清楚自己没有早恋,和廖予迟也只是恰巧遇到,否则看完这个视频,她真要怀疑自己和他的关系了。   后期制作后,太阳光变得朦胧又清新,他们的手指缓缓靠近,像阴雨天悬在水面的蜻蜓。   背景音里是束皓言温柔的歌声:风轻轻地吹来,我有一个秘密,请它代我告诉你……   蔺瞳第一次听束皓言唱歌听到拳头发硬。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歪曲事实,添油加醋,荒谬至极……   林林林:不是吧,这就是你看完的感受?   林思佳捂着肚子狂笑不止,她一脸姨母笑,裹着外套狂扭,像个蠢蠢欲动的蚕蛹。   太般配了实在太般配了!   林林林:我宣布,我把男神让给你了。   林林林:你再看看,再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别的感言。   蔺瞳一阵无语,她没忍住,又从指缝里偷看了一遍,然后给林思佳回消息。   没头脑和不高兴:……那什么,也不是没有优点啊,画面还挺唯美的。   林林林:哦呦,那男主角呢?   蔺瞳不擅长撒谎,只能如实回答,这张脸在她这种颜狗心里,确实封神。   林思佳笑得更嚣张了:“哈哈哈,你完啦!”   昆体一枝花要扎进附高这片沃土了!   下午,蔺瞳回到学校。   她刚见到白晶,后者就颇有深意地走近,左看看,又看看,看得蔺瞳浑身发毛。   “怎么了晶姐?”   白晶开门见山:“你早恋了?”这句话如平地惊雷,差点没把蔺瞳炸晕过去。   她赶紧摆手,“你不能冤枉我啊。”   白晶从鼻尖发出一丝气声,然后拿起了一旁的手机,轻车熟路点开了某个视频。   蔺瞳刚把头凑过去,耳尖就不自觉发烫。怎么又是这个宣传片啊!   自己看是一回事,跟教练一起看又是一回事。   明明只是演戏,蔺瞳却有一种被长辈抓包了的心虚感。   “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白晶按了锁屏,反问她:“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蔺瞳哑口无言。   “行了,我就是提醒你一下,还是得把训练放在首位,在不影响比赛的情况下……我一般也不会压抑学生的天性。”   白晶难得友善,蔺瞳却有口说不清。   就是给她释放的机会,她也没东西释放啊。   这一小段校风校纪宣传视频,因为主角颜值过高,经过一天一夜,在校内网上,直接成了热度最高的帖子。   廖予迟在附高是天上星、海底月一样的存在,几乎没有人不认识他。   但和他一起录视频的女生却非常眼生,还是李季洋最先在记忆里识别成功,在8班的班群猛敲大头和梁渺。   “这不是上次在操场跑步的那个漂亮妹妹吗?”   “卧槽,你一说我想起来了,好像还真是!”   梁渺是认识蔺瞳的,他主动帮他们确认:“不是好像,是确实。”   这回其他男生也沸腾了,没一会,群里就刷了一排“有没有仙女的联系方式”。   “别口嗨了,有你们也不敢加。”   梁渺太熟悉班里这一群学霸了。平时嘻嘻哈哈什么玩笑都开,其实大半的心思还是放在学习上。   原则问题上,怂的不得了。   “听班长这意思,好像认识这个妹子?”   “学习资料藏着掖着没事,联系方式可不能藏着掖着啊!”   李季洋看见这一句,立马替梁渺回怼:“少放屁了,就你天天试卷护得最严实。”   对方一秒没声。   梁渺也拿不准要不要发,他又在群里确认一遍:“你们真想加啊?我要发了会不会不太好?”   “啊啊啊啊啊啊,快,我准备好了!”   “我也准备好了!”   廖予迟的手机一直在震动,等他做好竞赛题,拿过来看时,正好看到了满屏的“我准备好了”。   还有个人从视频里截了蔺瞳的图片,大言不惭道:“我未来找老婆就要找这样的。”   廖予迟眼神暗了暗,往上一划,大致浏览了所有对话。   不愧是蔺瞳,出一次场,都能给他创造这么多情敌。   就这一会时间,又有人扒出了蔺瞳就是夏天爆冷门的冠军。   天才少女,前途无可限量。   “请让她出现在我的好友列表里,求求了!”   梁渺大概是松动了,又在群里发了句:“让我找找。”   廖予迟点开和他的对话框,言简意赅地告诉他:“不能发。”   “啊?”梁渺是一根筋,他不理解,“为什么呀?”   “这样很不礼貌,你觉得呢?”廖予迟一本正经地胡说,“而且会影响她的情绪,害她在赛场上无法完美发挥,不能为国争光,这是你希望看到的吗?”   “当然不是啊!”梁渺赶紧否认,他压根没想那么多。   “而且她训练那么忙,你觉得她有时间闲聊吗?”   梁渺想了想,很老实地回答:“应该没有。”   “那你还发吗?”廖予迟问。   “不发了……”梁渺犹豫间,又赶紧喊住廖予迟,“不是,等等,可我怎么跟同学们交代啊?”   “很容易,发个错的号。”   几分钟后,梁渺心虚地往群里发了一串数字,又是一长排的“谢谢班长”。   事情确实如他所想的那样,存下号码的人多,敢加好友的人却很少,大多数人都是捧着一串数字,做着不可能实现的旖旎美梦。   但总有那么一些敢于吃螃蟹的人,幻想着能和女神搭上话,偷偷加了好友。   可是当天深夜,就有人发现了,这串号码的主人在个人简介上用大字标明:“不是女神,未拍视频,没去奥运,别加我了。”   那叫一个干脆利落、冷漠无情,扎碎无数纯情少男的心。   他们都以为这是一个高冷的女生在婉拒,却没人知晓,这其实是廖予迟的小号……   作者有话要说:   廖:没想到吧? 第24章   附高论坛里,大家聊得热火朝天。   不少人都一致认为,附高女神排行榜应该更新换代了,必须把这个从天而降的妹子加进去!   林思佳吃了一天的瓜,看见他们把蔺瞳吹得天上有地下没,不食人间烟火,只喝露水不拉屎以后,实在受不了了。   帅哥美女大家都爱,但总是发表一些奇奇怪怪的言论,真的会很降智啊。   而且,他们到底知不知道,人家蔺瞳是昆体的,不是附高的……   一群人舔屏舔了半天,居然都没发现这回事。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学校养了一群小聋瞎呢。   但视频传播范围广了,总算有人发现了。   哎,等等,这个妹子穿的衣服怎么和昆体校服那么像呢?   林思佳精准扎刀:傻了吧,你们的仙女就是昆体的。   都说闺蜜是筛选渣男的铁栅栏,别的不提,在她这,谁要是肖想蔺瞳,先长得比廖予迟帅了再说。   否则,想都甭想。   -   次日清早,蔺瞳到教室的时候,白晶还没有来。   安静的室内只有江禾一个人在压腿,蔺瞳跟她打了声招呼,就钻进帘子后换衣服。   江禾的声音透过帘布传来,她没有听清,又问了一句“什么”。   江禾说:“你在宣传视频里好漂亮呀。”   蔺瞳系好带子走出来,礼貌地道谢:“你也挺漂亮的。”   女生的脸又成了开水里滚过的西红柿,“我,我跟你比差远了。”   蔺瞳有些哭笑不得,跟她有什么好比的。   “我先去隔壁教室训练了,晶姐要是来了,你帮我跟她讲一声。”她抻了抻手指,跟江禾再见,女生乖巧地点头说好。   蔺瞳昨天睡得有些晚,今早时不时犯困。   她以前犯困的时候,喜欢嚼东西。可是后来被白晶发现了,教训了一顿不说,这种行为也被禁止了。   她对蔺瞳的身材和体态要求极高。   “毕竟你也不想有一天站上赛场,被别人指着说,你看那个中国队的女生,形体怎么这么差吧。”   蔺瞳当然不想,但她每一次走下台,白晶势必会指着另一个选手,对她说:“你看人家,漂亮得像一幅画。”   蔺瞳最开始还会忍不住问她:“那我呢?”   “你也像画,像小学生的简笔画。”   后来蔺瞳明白了,这种问题只会是找虐,她干脆不问了。   廖予迟吃饭的间隙里,又刷到了蔺瞳的朋友圈,图片是一只垂头丧气的小猫,她配文道:又困又饿。   他都能想象出蔺瞳带着点小委屈的表情。   回到教室,廖予迟犹豫了一会儿,把书包里的牛奶揣进了口袋。   他轻车熟路地来到六楼的走廊,这里静悄悄的。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将室内撒得一片明亮,蔺瞳就坐在明暗交接处,窗帘飞舞时,光影也在她身上起舞。   廖予迟轻轻敲了敲窗户,但里面的人却毫无反应,仍旧保持着刚才的动作。   她劈了个横叉,柔软的腰肢向一边倒去,整张脸都埋在小臂上,垂着的发丝挡住了脸。   有风吹过时,廖予迟才看见了她闭着的眼睛。   她居然保持这个姿势睡着了……   廖予迟一时不知道,该夸她身体柔韧性好,还是该问她怎么能困成这样。   他慢慢推开门,声音依旧未惊动蔺瞳。   廖予迟缓缓走近,像是怕惊扰一个美梦。   半分钟后,他又重新退到了门边,故意重重走了几步。这回,蔺瞳终于惊醒了。   她揉着眼睛,看清楚来人后,意外地瞪大了眼,“哎,你怎么来了?”   廖予迟晃了晃手里的牛奶,“我看到你朋友圈了,来慰问你。”   蔺瞳刚醒,她还没从上次的尴尬里走脱,因此手脚都有些放不开。   但廖予迟却对那天的事只字不提了,仿佛那只是一件不足以挂心的小插曲,蔺瞳偷偷看了他好几眼后,才慢慢放松下来。   她打了一个哈欠,眼睛聚着水光,像最好看的黑曜石。   廖予迟亲眼看着她的表情慢慢变得促狭,“好孩子也在学校玩手机吗?当心被你们教导主任抓到哦。”   “他从来不查我。”   廖予迟说的是实话,可在蔺瞳听起来却有些臭屁。   唉,这大概就是好学生的特权吧。   她接过了牛奶,捧在手心左看看又看看,有些不解地问:“你都给我好几瓶了,你不喜欢喝这个奶吗?”   “我家太多了,而且你不是喜欢束皓言吗?”   蔺瞳点点头,廖予迟又继续道:“所以我才来送给你啊,有没有变得开心一点?”   蔺瞳愣了一下,她一直坐着没起来,廖予迟便也顺势坐在了她旁边。   这个姿势,她一伸手,正好能摸到廖予迟的发顶。   廖予迟被她呼噜了一把仍旧乖顺,他问蔺瞳:“你怎么没去吃饭?”   蔺瞳叹了一口气,“别提了,我看了一会儿数学,然后就睡着了……”   她把书本捞过来,拍着封面道:“就这东西,比安眠曲还好使。”   廖予迟接过来扫了一眼,和他用的是一样的教科书。   “怎么突然看这个?”   蔺瞳小脸皱成一团,“我们也有作业和考试啊,虽然没你们这么频繁。”   她嘟着唇小声说话,可爱而不自知,廖予迟心里就像装了一块蛋糕,软塌塌地陷进去一角。   他把书放回去的时候,里面忽然掉出一沓东西,蔺瞳看清楚后,赶紧扑上来阻止,可廖予迟已经先一步捡了起来。   是一套试卷。   “这是?”   “……我的卷子,想笑就笑吧。”蔺瞳难得不好意思,“我下周要交,临时在这抱佛脚。”   她的表情颇有些自暴自弃的坦白,廖予迟心里发笑,却还要故意问她:“这空着的都是?”   “我不会的。”蔺瞳很诚实地回答。   廖予迟沉默了一瞬,随手指着某道空着的选择题,说:“这题选C。”   蔺瞳眼睛一亮,立马拔掉笔盖,在选项上画了一笔,然后继续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廖予迟,像等待主人投喂的漂亮猫咪。   “填空题第二题,答案是根号3。”   蔺瞳喜滋滋地把答案写上去,学神就是学神,心算都比她快。   廖予迟将试卷翻了个面,点着空白处问她:“这两道大题怎么也空着,不会写吗?”   蔺瞳尬笑了两声,再次点头。   “这样行不行,我帮你写了?我把步骤写详细一点,你弄懂了再誊到试卷上?”   惊喜从天而降,蔺瞳总算在数学的苦海里抓到了浮木。   她点头如捣蒜,然后又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忽然顿住:“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互帮互助。”廖予迟认真说话时,眼神格外有说服力,“毕竟我以后,还要拜托你保护呢。”   蔺瞳赶紧往前坐了一点,拍着胸脯打包票,“这你放心好了,我肯定不会让别人欺负你的。”   廖予迟勾起嘴角笑了笑,他接过蔺瞳的草稿纸和黑笔,读起试卷上的题干来。   蔺瞳害怕打扰他,踮着脚走到窗边练静态动作。   她背对着廖予迟,一只腿高高抬起,搭在教室里的横杠上。   但教室正后方就是一面落地镜,她丝毫不知道,廖予迟微微侧目,就可以从镜子里观察到她。   少女四肢修长,腰肢纤细,侧脸美得不像话。   廖予迟看着看着,思绪有些不受控制地发散。   蔺瞳忽然向后翻去,廖予迟以为她要跌倒了,下意识地扑过去接住她。   “噗通”一声巨响,两人一起滚倒在旁边的瑜伽垫上。   蔺瞳赶紧从他身上爬起来,捂着腰,疼得倒抽凉气,“你干吗呀?”   “我怕你摔了。”廖予迟撑着地面,眼睛因为上抬扬得滚圆,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我要是这点柔韧度都没有,还参加什么比赛啊?”蔺瞳一阵语塞。   她正练得好好的,廖予迟突然冲了上来,把她吓一跳不说,两个人还跟叠罗汉一样摔在了地上。   这帮的是什么倒忙……   “你没事儿吧?”蔺瞳迟疑地问道。   她刚才好像不小心用手肘压到了廖予迟的胸膛,她那地方没两块肉,砸在人身上估计挺疼。   廖予迟缓缓摸上胸口,轻轻“嘶”了一声。   蔺瞳有些急了,不会真被砸着了吧?她赶紧蹲下身,廖予迟见她着急忙慌的样子,坏心思又上来了。   他故意点了点头,“有点疼。”   “快让我看看!”蔺瞳抓住他胳膊,一时心急,压根没管那么多,直接掀起了他的衣角。   夏天的衣服本就单薄,T恤轻而易举地被推了上去。   廖予迟身上的皮肤很白,一点点红痕都显得格外清楚。   蔺瞳担忧又自责,她视线下移着,忽然看见一处青紫,抓着衣角的手都有些颤抖。   不是吧,有这么娇弱的人吗?   蔺瞳难以置信地用指尖轻触那块皮肤,“这是青了?”   廖予迟没急着回答,直到蔺瞳急得眼泪都要掉出来,他才慢半拍地解释:“没有,这是胎记。”   蔺瞳一愣,好半晌才长舒一口气,不是她弄的就行。   但这块胎记,形状真的好像爱心哦。   她没忍住又戳了戳,然后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廖予迟的声音就那么冷不丁在头顶响起,“看好了吗?”   蔺瞳这才后知后觉地将视线落在他小腹上,又烫着似的弹开,一只手摸着后颈,视线乱飘。   不用说她都知道,自己这个动作肯定更像变态了。   也许是刚才攥得太紧的缘故,她松开廖予迟的衣角后,上面已经出现了一圈皱褶。   男生低下眼睫看了一眼,蔺瞳又赶紧心虚地伸手,想要替他抚平。   虽然,只是徒劳。   室内的时间忽然被拉长,蔺瞳干笑了两声,隐藏尴尬似的喝起了牛奶,然后又忽然想起什么。   “你再等等,如果下午还疼的话,我们就去医务室。”   廖予迟轻轻“嗯”了一声。   似乎连风声都变得清晰。   廖予迟忽然走到离她近在咫尺的地方,蔺瞳一抬头,就对进了他的眼睛。   “怎么样,我也不是很瘦吧?”   “啊?”   蔺瞳诧异地抬眼看他,几秒后就明白了他的意思,饶是再强装镇定,耳尖也有点泛红了。   江源看人的眼光一点都不行,廖予迟压根不是什么白斩鸡。   少年人的胸膛宽阔温热,肌肉线条流畅,是一种很整齐的漂亮。   皮囊惑人果真不假,要不然像她这种正经人,怎么可能也会手痒地想摸一摸呢?   蔺瞳在心里小声说。   “怎么发呆了,想什么呢?”廖予迟悄悄凑近。   “没!”蔺瞳回过神,脸烧得不行,她捏着牛奶盒,逃跑似地窜到垃圾桶前,却忽然对上了窗帘外一双眼睛。   “江禾?你怎么在这!” 第25章   “白老师让我来喊你一下,我不是在偷看!”江禾急匆匆地解释,可目光却像不受控制般掠过蔺瞳,和她身后的廖予迟撞个正着。   廖予迟轻轻按了按眉心,移开了视线。   他把地上的试卷卷起来拿在手心,慢慢走到蔺瞳身边,“试卷你着急要吗?”   “我不急,你什么时候有时间,什么时候再帮我看看。”蔺瞳有求于人,不敢催得太紧。   “那行,我就先拿回去了,做好了给你送来。”他替蔺瞳打开了门,眼神柔软,“你也去忙吧。”   蔺瞳怕耽误他时间,感激从他身侧钻了出来。   “诶,回神啦!”她拍了拍江禾的肩膀,后者这才像大梦初醒一般,眼神慢慢聚拢,然后又像受了什么惊吓一样,低着头跑回了隔壁教室。   蔺瞳也跟在后面走了过去,心里却有些犯嘀咕。   -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蔺瞳喝了廖予迟几盒牛奶,总觉得自己占了他的便宜。   快放学时,林思佳往小群里发了个消息,让她和江源别着急走,回头在昆体大门口碰头。   江源肠子直,直接问她:“又咋了姑奶奶,代打的话别找我俩。”   林思佳骂了一句“出息”,“等晚上再跟你们细讲。”   蔺瞳被白晶拖得有点晚,她走出校门时,江源和林思佳已经在树底下等着了,两人抱着个手机不知道在讨论什么。   蔺瞳小心翼翼地绕了一大圈,从树后蹦出来,猛地“啊”了一声。   江源手里的矿泉水没拧紧,他吓得捏紧瓶身,盖子“噗通”一声飞了出去。   “靠,你找事啊?”   蔺瞳笑嘻嘻地拍拍他肩膀,“说脏话,扣分。”   江源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撒气似的将瓶身捏得“咔嚓”响。   林思佳勾上蔺瞳的肩膀,“你总算来了!”   “什么事啊,这么神秘?”   “咱们先找个坐到地方。”林思佳环顾四周,最后锁定了一家奶茶店。   她的手指头刚伸出去,蔺瞳就像想到什么一样,抓着她的手腕转了个圈,“咱们去那里,我请你俩吃豆腐脑。”   林思佳:“?”   江源倒牙地“咦”了一声,轻轻撞了撞林思佳的肩膀,“还不知道吧,蔺瞳看人长得好看,天天照顾人家生意。”   “谁啊谁啊?”林思佳也来了兴致,“长得有廖予迟好看吗?”   江源没忍住吐了个脏字,“不是吧,你怎么猜这么准?就是他家的店。”   林思佳更兴奋了,她拽着蔺瞳的胳膊晃来晃去,“可以啊你,你怎么知道这是廖予迟家的店啊?”   蔺瞳艰难地拔出手臂,试图含糊过关:“碰巧了呗。”   这回不用她说,林思佳一手拉着一个,直奔对面的豆鸡丝腐脑店。   “吃不上男神的豆腐,就吃男神家的豆腐!”   江源一脸地铁老爷爷看手机的表情,这怎么还带川剧变脸的,刚才有求于他的时候,还一口一个“你是昆体男神”,“你是昆承之光”呢。   怎么这一转眼,男神又变成了别人。   林思佳的嘴,骗人的鬼。   沿街不少店里,都坐着吃夜宵的学生,鸡丝豆腐脑店处在其中,显得过于冷清了些。   胖阿姨一见到蔺瞳,就乐呵呵地从后厨探出头,问她:“还是老样子?”   蔺瞳赶紧应声,又替江源和林思佳点了两碗。   江源习以为常,林思佳却像发现了多么惊天动地的事情,“老样子是什么意思?你和廖神的家人都这么熟了?”   “也不算吧,只是来过几次。”蔺瞳如实回答。   林思佳的思绪却百转千回,只来过几次,就和胖阿姨这么熟了,肯定是廖予迟跟家人提起过蔺瞳。   对,一定是这样。   她笑得意味深长,蔺瞳知道她的性格,解释也解释不清,权当没看见。   后厨里,慢慢氤氲开水汽,林思佳头次来,前前后后地打量着屋里的摆设和装置,试图找到廖予迟生活的痕迹。   然而,并没有什么意外的收获。   她盯着角落里被洇湿的墙皮,三个人都没有说话,两扇灰蒙蒙的玻璃窗,似乎将他们与外面的打闹和笑声隔开了。   “他家生意真的不怎么好哎。”林思佳小声地对蔺瞳说。   可是她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廖予迟平时不管是衣着还是气质,都不像是家庭贫困的样子。   但是也说不准,毕竟他一年都拿好多奖学金,用这个改善生活也不是不可能。   “我现在想了想,廖予迟不会是美强惨吧?”林思佳头都快埋到桌面,她怕胖阿姨听见,只能偷偷说话。   “你管这么多干吗?”江源把她的头推了回去,“不是说蔺瞳来了就说正事吗?还墨迹什么啊?”   “哦,对对对!”林思佳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我确实需要你们的帮忙。”   她翻找出一张活动通知,把手机推到两人中间。   “最近市里不是在申请文明城市吗,然后有个比赛。”林思佳把通知上的重点段落放大再放大,“就这个,说是变废为宝服装设计大赛,我想参加。”   “想参加就参加呀。”蔺瞳习惯性鼓励。   林思佳忽然有些羞涩地笑了笑,“我已经报过名了,但是,还差两个模特。”   江源和蔺瞳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怪不然刚才一见面,就夸我帅得惊天动地,我以为你眼睛终于治好了,原来是拍马屁啊。”江源感叹道。   林思佳被戳中了心思,“嘿嘿”笑了两声,并没有反驳。   “什么时间啊,要是不跟其他比赛撞上,我俩应该都能去。”蔺瞳一边说,一边从头看起了通知。   “就下周日,你们没事吧?”林思佳两眼写满期待,颇有一种谁不答应我当场哭给谁看的意思。   江源摸着下巴,“这个不好说,毕竟我日理万机,约我的小姑娘排队排到……”   “没事,”蔺瞳果断拆台,将江源的话堵了回去,“可以去。”   “嘿,你怎么还替我答应呢?”   “你去,不也是变废为宝吗?”蔺瞳假笑着看向他。   江源斗嘴斗不过她,扬了扬沙包似的拳头唬人,又悻悻丢出来一句:“我好男不跟女斗。”   林思佳激动地抱住蔺瞳,“啊,小瞳最好了,我要是拿到了奖金,就请你们吃饭!”   “还有奖金呢?”江源重新来了兴趣。   林思佳指了指通知的某一处,“看这儿,先是校级比赛,只用展示成品,然后选两个作品送到市里,市里评选的时候需要模特走秀,前三名各一千元奖金,最佳人气奖还有两千。”   “这么多钱呢?”蔺瞳挺意外,没想到这个比赛还有点东西。   “你急用钱吗?”江源抓得一手好重点,蔺瞳也跟着看向了林思佳。   在两人灼灼的目光里,林思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确实要用钱,但不是急用,而且我妈绝不会给我这个钱。”   江源的眼睛瞪大了,“你不要告诉我,你要干一些只有去医院才能做的事……”   “你想什么呢!”林思佳狠拍了他一掌,“我要见网友。”   “卧槽,真有你的!”江源忽然激动起来,“你知道多少少女网恋被骗吗,你是不是傻,我明天就告诉你妈……”   “哎呀,不是你想的那样。”林思佳匆匆打断他,“我要见的也是个女生,到时候再跟你们说,你现在先别问这么多了。”   蔺瞳没料到会是这个原因,她也担心林思佳被骗。   但林思佳言之凿凿,说绝没这种可能,还给她看了一些聊天记录,蔺瞳的心这才慢慢落回原处。   “不过这事还八字没一撇呢,钱也不是那么好拿的。”林思佳叹了口气说。   这话江源不爱听了,“就我这颜值,站台上,你就是第一了。”   蔺瞳“嗤”了一声,“好了行了大哥,豆腐脑都堵不上你爱说胡话的嘴吗?”   “给你根杆你就往上爬了是不是?”江源放下勺子,用指节扣着桌子,语气凶狠,“我马上就把你的糗事都捅出来。”   “我能有什么糗事,我……”   “某人在手机里设后宫……”   “哥!”蔺瞳喊了一声,一秒认怂,“我错了,哥。”   “什么弓?”林思佳没听清。   蔺瞳从桌子底轻轻踢了江源一下,“您是我亲哥。”   “没什么。”   林思佳显然不信,狐疑地看了江源一眼,又看了蔺瞳一眼。   蔺瞳赶紧按住她的手,“快吃快吃,吃完走人,想想你要做什么东西。”   林思佳又被她绕走了,皱着眉毛发愁,“对,我到现在没想好呢。”   几分钟后,三个人从豆腐脑店里走出来,林思佳还在思考。   “我先把稿子画出来,等做好了以后,在群里敲你们,然后咱们挑个都有时间的周末,我去小瞳那儿,你们穿上走一走,行不?”   江源手指从发丝里穿过,耍酷地朝林思佳挤了挤眼睛,“随便做做就好了,毕竟我穿什么都帅。”   蔺瞳:“……”   念在他刚才替自己兜住老底的份上,有些吐槽的话还是留到明天再说吧。   林思佳见怪不怪,毕竟现在是她有求于人。   “那咱们就这样说好了?到时候不能不来啊。”   “我要用塑料袋给小瞳做个性感小皮裙,再用胶带给江源缠一个最炫瓜皮帽。”林思佳仰着头,兴冲冲地畅想着。   蔺瞳和江源对视一眼。   好了,已经开始后悔了。   作者有话要说:   吃豆腐吗? 第26章   林思佳这回像是来真的了。   这是蔺瞳看见群里的消息后,最先蹦出的念头。   短短三天,她就把两套衣服做好了,还有模有样地用衣架撑起来,外面套着防尘袋。   林思佳把照片发到群里,很是得意。   林林林:怎么样?是不是很为我的创造力折服?   林林林:天上地下,我这手艺真难找,女娲都没我会造东西。   蔺瞳很疑惑,自恋难道还带辐射性吗?   林思佳跟江源在一个群里待久了,难不成也被他给感染了?   几个人约好了见面的时间,蔺瞳把手机扔回了一边,继续对着落地镜练动作。   整个学校不剩多少人了,活动中心的大楼静悄悄的,隔壁白晶说话的声音都显得无比清晰。   对面的教学楼里,只有三楼还亮着灯。   蔺瞳依稀记得,8班好像就在三楼。   “咚咚。”门上忽然传来轻扣的声音。   “你怎么来了?”蔺瞳赶紧从杆子上收回腿,小跑着来到廖予迟跟前。   他把手心里的试卷摊平,“我都写好了,前面的也检查了,只要是错的,解题步骤我都用铅笔写在了边上,你先看看,要是有看不懂的,给我发消息就好。”   蔺瞳感激地接过来,廖予迟的字遒劲漂亮,在他的衬托下,自己一笔一划端端正正的字,就跟小学生写的一样。   “辛苦你了!”蔺瞳笑眯眯道谢。   廖予迟坦然地跟她对视,“是挺辛苦的,手腕也酸,手指也疼。”   作为一个高三生,做试卷跟吃饭一样自然,更何况是一个次次考第一的考神,这点题量对他来说,根本就是小菜一碟。   熟悉廖予迟做题速度的人,都会知道他在睁眼说瞎话。   但蔺瞳不知道。廖予迟用晶亮的眼睛看着她时,她几乎和家里的泰迪妈妈共情了。   “我,我,哎,真是的,又给你添麻烦了。”她跑到背包旁边,从夹层里翻出一支酸奶味的棒棒糖。   “这个给你吃。”   廖予迟接过了,蔺瞳的目光又落在他肩膀的书包上,“要不我帮你拎?”   廖予迟的目光像糖纸一样莹莹泛光,蔺瞳以为他好歹会意思性地拒绝一下,毕竟不会有哪个男生真的让女生帮他拎书包吧?   但她没想到,这人是个例外,他很快就勾着唇出了声:“好啊。”   从小到大,这是蔺瞳第一次给异性背书包。   虽然不太重,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小时候,她和江源还因为谁背两个人的书包打起来过,直到大人将他们拉开,江源得意洋洋地看向她,说:“怎么样,输了吧,快把我书包背回去。”   但蔺瞳却“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大人手忙脚乱地哄她,于是那天下午的江源,不但背了两个小书包,还驼了一个不怎么轻的小女孩。   教学楼最后一盏灯也灭了。   蔺瞳和廖予迟并肩走在路灯下,她掂了掂手里的书包,“好轻哦,你们周末作业不应该很多吗?”   “晚自习写完了难带的,就带了几张卷子回去。”   晚风吹起了廖予迟额前的碎发,蔺瞳又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了一句,真好看啊。   校门口,临别时,廖予迟主动从蔺瞳手里接过书包。   “你等一下,我有个东西给你看。”   他拉开书包拉链,从里面拿出一个透明的小瓶子。   保安室里是冷白的白炽灯光,将这一小片地方照得明亮,也将廖予迟手心里的东西照得闪闪发光。   “这是什么啊?”蔺瞳好奇地靠近。   廖予迟把小瓶子送到她手心,“试试看,晃一晃。”   蔺瞳疑惑地照做,在她的摇晃下,瓶子里飘起了一阵金黄色的光点,细闪打着旋,如水面上铺陈开的碎光。   比月色还要美上几分。   “好漂亮,到底是什么呀?”蔺瞳兴奋地问。   廖予迟指了指天上,“我摘的星星,特意送给你的。”   蔺瞳怔了一下,然后配合地笑出声音,“那你好厉害。”   女生可能天然对亮闪闪的东西有好感,她爱不释手地晃了又晃,还是没忍住追问:“真的是星星吗?”   “这叫黄金雨,是我化学课做的实验,好看吗?”   蔺瞳疯狂点头,头上的小丸子也跟着一晃一晃的,“好看,特别好看。”   “送给你好不好?”廖予迟问。   “啊?”蔺瞳猛然抬头,“真的吗?我不好白收你东西吧……”   廖予迟忽然弯下腰,直到视线和她平齐。   “怎么是白收呢,你刚才还替我拎了书包,不是吗?”   理是这么个理,蔺瞳咂摸了一下,可是好像也不太对。   但廖予迟已经勾着唇和她道了别,摆摆手,闲庭信步似的消失在校门外。   蔺瞳攥着那个小瓶子,走出好几步,才反应过来哪里奇怪了。   廖予迟说这个东西是特地送给她的,那她要是没替他拎书包,他还会有送东西的借口吗?   “哎,算了,想这么多干吗。”蔺瞳开心地晃了晃手心里的东西,“小玩意还挺漂亮!”   江源等她等半天了,见了面就翻了个大白眼。   “大姐,你是孵蛋呢还是干吗呢,下次能不能搞快点……哎,手里拿的什么吃的?”   “你就知道吃!”   其实蔺瞳也搞不太懂小瓶子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她把廖予迟说的话,又对着江源讲了一遍。   江源似懂非懂地捏着看了看,蔺瞳还在一边小心盯着。   “别给我摔碎了!”   江源两眼一眯,神情严肃地回头,“不对啊,他干吗给你这个?”   “我看着挺好看,他顺手就给我了呗。”蔺瞳宝贝地抢过来,生怕江源像捏矿泉水瓶一样捏炸了。   “不是,没有这么简单。”江源摸着下巴,越想越不对劲。   什么时候做的实验,东西还留到现在?且不说实验室里的东西好不好外拿,一路带着,恰好送给了蔺瞳,这不合理吧?   “你说,他会不会是……”   “什么?”   “想泡你。”   蔺瞳:“……我看你是脑子长泡了,心里有什么,眼里只能看到什么。”   江源不服,梗着脖子跟她争论:“你别急着反驳,你想想是不是,他怎么老围着你转啊。”   蔺瞳抬手把他推开,“人家成绩那么好一学生,光看着就比你单纯老实多了,哪有那么多七拐八拐的心思。”   反正她不信。   江源又“哎哎哎”地凑上来,“不要人身攻击,你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好了,您是当代王语嫣。”蔺瞳看也不看他一眼。   “啥意思?”江源不懂。   “前阵子买的书又没看吧,简单跟你解释一下,王语嫣呢,就是嘴上比谁都会说,实战经验为零。”   一句话把江源堵得脸红脖子粗。   不就是比他多看了几本书吗,等有了时间,他非得把架子上的书全看了。   “我不管你了,你以后就知道了,像你们这种少女,最容易被一些不值钱的小礼物蒙蔽双眼,干一些后悔一辈子的事了!”   蔺瞳轻轻叹了口气,“我现在比较后悔的,是跟你一起回家。”   -   周日上午,林思佳拎着两套衣服如约而至。   蒋周虹时不时来送个饮料、探个头,家里来客人时,她总是客气至极,可是蔺瞳明白她什么意思。   她推了推江源,“你家有人吗?”   “应该没吧,我走的时候我妈正好也要出门。”   “那我们换个阵地吧,我妈不能看我闲着,要不然她心慌。”   蔺瞳替林思佳拎起衣服,推着江源出了门。   江源家有个大客厅,他把两套衣服平摊在沙发上,问林思佳:“这怎么着,我们换了试试?”   李林思正坐立不安地想看效果呢,毫不犹豫地把衣服塞两人怀里,“快去,快去!”   几分钟后,江源先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人还没到,吐槽的声音就够响了。   “这啥玩意,硌得我肉疼。”   林思佳让他把下面的流苏理好,他却对着镜子左照右照,“不行啊,走起路咋还OO@@的。”   “这是设计,你懂什么。”林思佳围着江源转了两圈,总觉得效果不太对。   这时,蔺瞳也推开卫生间的门,走了出来。   “别动,让我看看!”林思佳激动地小跑过来。   她在家的时候,先做的是江源身上那一套,为了让两套衣服搭配起来好看,设计蔺瞳这一身时,很多元素都是为了与另一件呼应。   但是,但是!   蔺瞳穿起来,比江源合适太多了。   裙子的最内层是裁订好的泡沫纸,外面裹了一层锡纸勾勒曲线和形状,白色纱布做成的小花画龙点睛般点缀在小角落。   林思佳本来还在担心,穿上后会显得臃肿,事实证明,凭蔺瞳这身材,就没有穿不好看的衣服。   “这小腰。”林思佳掐了一把,笑嘻嘻地拉着蔺瞳仔细打量,要多满意有多满意。   “你穿出了我这条裙子的精髓。”林思佳着重表扬。   江源好奇,“那我呢?你也评价评价。”   他故作深沉地倚在床边,嘴巴叭叭的:“有没有忧郁美男子的那味儿了?”   林思佳沉默了一瞬,脑海里只蹦出一个字:垮。   “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呢?”林思佳拿着尺子,围着江源转了一圈,再转一圈,“会不会是气质问题啊。”   “是我气质太好了?”江源很高兴。   林思佳不想这么直接地打击他,“你听说过一句话没,时尚的完成度靠脸。”   “还有什么夸我的话,一起说完吧。”江源撑着头,一副等夸奖的样子。   蔺瞳实在忍不住了。   “林思佳的意思是,你太丑了,白瞎了她的衣服。”   江源又震惊又心痛地转过脸,“你真这么想的?”   林思佳尬笑了两声,没有答话。   “好了,友谊的小船炸了。”江源扭头就往楼上走。   林思佳赶紧拽住他,急吼吼喊出口:“别急啊,我们先走两步看看!”   作者有话要说:   不能让女孩子拎书包的! 第27章   为了营造一种氛围感,林思佳特地拧开了随身带的小音箱。   蔺瞳和江源在她的指挥下,从楼梯口到茶几,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   有一件事林思佳始终搞不明白,为什么江源总带着一股迷汁自信……每次走到她身边的时候,这人都要摆上一个极其骚包的POSE。   本来就和衣服不搭界,现在就更辣眼睛了。   “停停,咱们先停一下。”   林思佳关上了音乐,走到江源边上,绕着他看过来看过去,嘴里不停地发出不满的“啧”声。   “咋了啊,你牙疼?”   “本来不疼的,看你走完,有点疼。”   林思佳捂着眼睛,江源的为数不多的帅气,果然都贡献给了田径场。   “其实还有一个最大的问题。”林思佳有点纠结。   “你说。”蔺瞳想顺势往沙发上一瘫,却被林思佳冲过来拦住,大喊了一声:“不能坐!”   蔺瞳又悻悻地站了起来。   林思佳抓了抓脑门,开口说:“我这语言表达能力太拉垮了,怎么讲呢,就你俩走起来吧,一点CP感也没。”   她想半天,只憋出这么一句话。   江源一脸“我没听错吧”的表情。   “姑奶奶,我俩是兄妹,真有点CP感就坏了。”   林思佳又陷入了纠结中。   她设计的两套衣服呼应的地方蛮多,模特如果互动好了,肯定能加分。   可是现在问题就出在江源和蔺瞳太熟了,让他俩做一些冒粉红泡泡的动作,比如比个心啊,飞个吻啊……   实在太难受了。   别说两人不可能愿意,就是她自己想一想,脚趾都能抓出一座魔幻城堡了。   果然,她刚把想法说出来,江源就跟贞洁烈女一样后退了好几步。   “你想都不要想,这太他娘的尴尬了,我一大老爷们,怎么能做这种动作!”   “说脏话,扣分。”蔺瞳提醒道。   林思佳还想补救一下,但江源吓得直接跳上了楼梯。   “我不干了,你给蔺瞳再找个有CP感的搭档吧!”   楼下的两人对视一眼,林思佳率先叹了口气,就知道事情不会那么顺利。   “不着急,不还有时间吗?”蔺瞳安慰了她一声,也走进卫生间换衣服。   她出来的时候,就见林思佳像鲤鱼打挺一样坐起来,两个眼睛炯炯放着光。   “我想到了,小瞳!”   蔺瞳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你想到什么了?”   “CP感啊,还有谁能比廖予迟跟你更有CP感!”虽然是林思佳的个人意见。   蔺瞳被她抓得往后一退,廖予迟的脸慢慢在脑海里清晰起来。   “他,不能吧?”   “什么不能啊!”林思佳攥住她的手腕,用求助又期待的眼神紧盯着她,眼睛眨巴眨巴的。   “他……应该没空吧,而且他也不一定愿意帮忙呀。”蔺瞳实话实说。   “咱们试一试,万一廖神肯帮忙呢?”林思佳不死心地晃了晃蔺瞳的手臂。   蔺瞳想了想,征询林思佳的意见:“那如果他同意的话,你要是得奖了,奖金能分他一点吗?”   毕竟他们都知道,廖予迟家庭条件可能不太好。   林思佳疯狂点头,跟她想到一起去了。   “我肯定不会让廖神白来一趟的,要是没得奖,我请吃饭,要是得奖了,我分他奖金,这样行不行?”   蔺瞳点点头,“那我明天找他问一问,发消息总显得不太真诚。”   林思佳又高兴起来,心里也忍不住开始畅想,万一廖予迟愿意来呢,那她就是空手套颜霸了啊。   她非常自信,绝不会再有一组模特,颜值能比廖予迟跟蔺瞳还高!   下午,蔺瞳回了家,她把廖予迟写的解题步骤认真抄到笔记本上,再用橡皮擦去他的笔迹。   虽然没和廖予迟做过同学,但蔺瞳还是能够确定,他一定非常厉害。   因为她看标准答案都看不懂的题目,廖予迟却能用最简便的方法解出来,这人甚至像有先见之明一样,在每一个她可能困惑的点上写了注释。   体贴又认真。   蔺瞳在心里偷偷感叹,她真是烧了高香,能和一个这么温柔有耐心的学神做朋友。   而“温柔有耐心”的朋友本人,正在游戏里按着余扬摩擦,冷笑着骂他给自己拖了后腿。   临睡前,蔺瞳拿起了书桌上的透明玻璃瓶,金色的细闪已经慢慢沉淀,瓶子分层明显,在灯下,像漂亮的沙滩和汪洋。   蔺瞳轻轻摇了摇小瓶子,叹了口气,唉,也不知道明天廖予迟会不会同意帮忙。   -   蔺瞳来8班廖予迟的时候,正是大课间,走廊里来来往往都是学生。   她刚出现在楼梯口,李季洋就眼尖地看见了她,一胳膊肘撞向身边的大头,“看谁来了!”   大头疼得龇牙咧嘴,刚想骂人,扭头看见了蔺瞳,表情又在一瞬间欢欣雀跃起来,“卧槽,这不昆体那妹子吗?”   两个人赶紧站直,跟门口的迎宾一样目送蔺瞳经过,虽然并没有分到什么眼神。   蔺瞳知道廖予迟坐在教室中后排,她直接来到后门口,却恰好看到了扭头说话的梁渺。   梁渺怔了一下,下意识地拍了拍旁边戴着耳机刷题的廖予迟,“你,你,你……”   “我什么啊?”廖予迟摘了一只耳机,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梁渺越是激动的时候,越说不出连贯的话来。   门口的蔺瞳轻声喊了句:“廖予迟。”   梁渺也终于憋了出来:“你猜谁来了?”   廖予迟根本不用猜了,他听见熟悉的声音的刹那,就拉开椅子走了出去。   门口的李季洋和大头还在盯着蔺瞳的背影看,时不时还笑嘻嘻地你推推我,我推推你,只是都没那么勇气上来搭讪。   他们在想什么,廖予迟心知肚明。   他冷冰冰的眼神扫过来,像某种危险的信号,“下节课老于要检查作业,你们写完了?”   “啊,什么时候说要检查的?”   “你别看我,我不知道啊。”   两个人像火烧屁股一样,着急忙慌地跑进教室,前后左右问过来一遍,才知道自己被骗了。   蔺瞳拉了拉廖予迟卫衣上的带子,廖予迟收回视线,恰好对上她带着些忐忑的眼睛。   “怎么了,找我什么事?”廖予迟的语气陡然温柔,与刚才判若两人。   一瞬间,蔺瞳又在心里嘲讽自己,刚才怎么会觉得他很凶呢。   “我想找你帮个忙,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   “你说。”廖予迟没有直接答应。   “我有一个朋友叫林思佳,之前你也见过,她想参加一个比赛,但是需要两个模特。”   廖予迟不自察抬了抬眉毛,蔺瞳赶紧摆手,“不是很麻烦的,就穿着衣服走两趟,她让我问问你,能不能帮忙?”   “我的搭档是谁呢?”这是廖予迟最关注的问题。   蔺瞳赶紧拍拍胸脯,“我我我。”   “好呀。”   蔺瞳:“?”这就决定了?这么草率的吗?   “我还没说什么时间……”   廖予迟双手插在兜里,有种怡然自得的放松,似乎什么要求他都会答应。   “你说。”   “呃,这周周六,你有时间吗?”蔺瞳小心地问。   “有。”   “但是,这两天可能会找个时间排练一下,会打扰到你吗?”   廖予迟猛然弯下腰,笑意明显,“怎么会呢,不是说好了,互帮互助吗?”   忽然而来的近距离让蔺瞳心跳都漏了一片,她舒了一口气,顺了顺胸口,“那就好,我还怕你不愿意呢。”   然后一副哥俩好的样子,搭上了廖予迟的肩膀,然手煞有其事地拍了拍,“林思佳说了,不会白占你时间的,她要是拿了奖,肯定要请你吃饭。”   廖予迟看了眼肩上的嫩白小手,又微笑着点了点头。   教室内的窗户边,蹲了好几个看热闹的人,把梁渺的桌子挤得水泄不通。   “你们能回去吗?”   “别催别催,我再看看。”   李季洋越看越觉得有问题,廖予迟整个人就像冰雪消融的湖泊,哪有一点平时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不对,迟哥瞒着我们暗度陈仓了。”   “啥玩意?”大头没听懂。   李季洋往他头顶敲了一记,“你傻呀,他背着我们,偷偷跟人家妹子交了朋友,你想想,要不他俩怎么会一起拍宣传片,还这么亲密呢?”   “不,不用背着你。”梁渺把试图人往后拖,“就算咱们全班男生一起出去,被搭讪的也只有迟哥一个人。”   李季洋:“……《出师表》怎么学的,不知道‘不宜妄自菲薄’吗?”   梁渺长叹了一口气,“我现在更希望你们能回去,把桌子让给我写作业。”   没一会,廖予迟从门口走进来,一圈人跟装了弹簧一样飞速弹开。   李季洋趁着他心情好,挤眉弄眼地问他:“迟哥啊,你跟外面那女生什么关系?”   “你问这么多干吗?”廖予迟掀起眼皮,淡淡看了他一眼。   “嘻嘻,我想看看我们还有没有机会。”   “不用看了。”廖予迟斩钉截铁地回答。   “什么?”李季洋一时没反应过来。   廖予迟点了点桌子,微微扯起了嘴角,“你们没机会了。”   李季洋:“……”   李季洋:“!”   蔺瞳和林思佳商量好几个排练时间后,又向廖予迟征询了一下意见。   最后,他们将时间敲定在晚自习上课前的一个半小时里。   蔺瞳提前跟白晶打了声招呼,才把林思佳和廖予迟带进了训练室。   林思佳难得在私下场合见到男神,激动地要跟他握手,廖予迟看了眼蔺瞳,慢慢把手伸了出去。   一触即分,林思佳却开心得不能行。   “我握到了全校第一的手呜呜呜,我这次月考肯定能前进几十名!”   “好了,说正事。”蔺瞳好笑地制止住她继续花痴。   “对对对,你们先把衣服换一下?”林思佳期待地征询两人意见。   蔺瞳说了“可以”,廖予迟才点了点头。   “不过这里没有试衣间,你们去卫生间换?”   林思佳本意是好心建议,但蔺瞳在听到“试衣间”几个字后,表情忽然变得五彩斑斓,廖予迟含笑看了她一眼,她就跟兔子一样逃得飞快。   林思佳不明所以,“我说错什么了?”   廖予迟摇摇头,“你没说错,但她害羞了。”   林思佳:“?”什么玩意儿?   作者有话要说:   我的男神比我还要了解我的好姐妹是怎么回事? 第28章   蔺瞳确实想到了一些不太好的东西。   灯光昏暗的试衣间、被撕开的破洞、奇怪的触感……被刻意忘掉的尴尬再次如洪水般袭来,蔺瞳恨不得手动把记忆清除了。   她思考着该如何表现得如无其事,该怎样岔开那些不愿重提的话题。   可廖予迟进门的时候,这些东西她全忘了个精光。   林思佳捂着嘴,掐着她的手腕,“妈妈妈妈呀!”   蔺瞳眼神也落在门口,廖予迟逆光站着,黄昏和晚霞在他身后铺开,像色彩浓郁的油画。   蔺瞳现在算是明白了,为什么林思佳会说,时尚的完成度主要看脸……   这套衣服本身是没有什么质感的,可穿在廖予迟身上,每个细小皱褶仿佛都变成了设计。   “你现在懂,我为什么说江源不合适了吧?”林思佳激动地拍了蔺瞳一掌,却把没站稳的她拍得往前一个踉跄,正好被走过来的廖予迟接住。   “没事吧?”   蔺瞳摇摇头。   都不用可刻意互动,已经够有CP感了!林思佳嘴咧得快跟太阳肩并肩,她偷偷拿出手机,对着两人拍了一张。   “咔嚓”的声音响起,在安静的教室显得无比突兀。   蔺瞳转了过来,廖予迟看了过来。   林思佳羞涩地搓了搓手,“嘿嘿,放轻松,我在拍夕阳呢!”说完还装模作样地这拍拍,那拍拍。   “来来来,我先给你们放个音乐,你们从那边走到镜子这,行不?”   几秒后,音乐响起。   蔺瞳迟疑地看了林思佳一眼,“我歌听得少,你不要骗我,这不是婚礼进行曲吗?”   “错了错了,我再换一个。”林思佳笑得见牙不见眼。   蔺瞳和廖予迟来回走了两趟,林思佳又比划着走过来,“能不能加个动作,你们走到终点的时候,先各自摆个POSE,然后一起比个心。”   “知道了,我们再来一次,快点吧,不要耽误等会儿上课。”蔺瞳催促着。   这回,走到镜子前的时候,卡点的声音一响起,蔺瞳顺势把手搭在了廖予迟的肩上,而对方的头稍稍侧向了她。   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林思佳却满意得不得了。   其他的不说,主要是赏心悦目。   下一个卡点音再次响起,林思佳提醒:“换动作啦!”   蔺瞳没少见别人比心,她快速伸出了手,拇指和食指并拢,在耳侧比了一个小心,下一秒,却在镜子里看到了林思佳瞠目结舌的表情。   ……还有廖予迟高高举过头顶的小臂。   他们对比心的理解出了分歧。   “小瞳,干吗呢,把手举上去啊!”林思佳喊道。   蔺瞳赶紧把手举过头顶,补齐了剩下的半颗心。她和廖予迟的指尖轻轻相触,耳边传来一声略显低沉的笑声。   似乎是隐忍不住,才笑出来了声来。   “笑什么笑啊?”蔺瞳不服。   廖予迟抿了抿唇,“没笑。”   蔺瞳小声“哼”了一声,表情傲娇,“信你才怪。”   林思佳看了眼墙上的大钟,“要不咱们今天就到这吧?你们换衣服还要时间。”   蔺瞳“呜”了一声,放松地往栏杆上一趴,大片滑腻的肌肤露在外面,廖予迟目色沉了一沉。   “你们记得吃饭,我要休息一会。”   “你不吃吗?”廖予迟问。   “唉,我教练说要比赛了,让我少吃点,晚餐什么的都是她帮我带。”   什么水煮小青菜,豆芽拌豆腐,西红柿苦瓜汤,她嘴巴里都快淡出鸟了。   活动中心依旧没什么人,林思佳和廖予迟一起下楼。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只有蔺瞳在的时候,她才敢和大神嘻嘻哈哈地开玩笑。   但凡蔺瞳不在,大神就跟自带结界一样。   她夹紧尾巴、好好做人都来不及,更不要说在老虎头上拔毛了。   到了二楼,廖予迟刚回过身,林思佳就像汤姆猫一样弯腰伸手,一边后退,“您请。”   “等一下,”廖予迟喊住她,“能给我看一下你拍的照片吗?”   林思佳愣了一下,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点出了那张照片。   “我这就删了,你别生气。”   “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林思佳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他极为快速地拿出手机,上滑调出相机,紧接着,“咔嚓”一声响起。   廖予迟手插进兜里,朝她点头示意,“可以走了。”   林思佳嘴张得能吞进鸡蛋。刚才发生了什么,大神拍下了这张照片?   这个认知太让人惊诧,直到走进班级,林思佳还在心里问自己:“是错觉吧?是错觉吧?”   刚才发生的一切,真是震惊他妈给震惊开门――震惊到家了!   -   好在林思佳自我消化比较强,第二天,依旧能活蹦乱跳地约他们排练。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上午第四节 课的时候,数学老师临时宣布了一个噩耗:晚自习改为考试。   在一片哀嚎里,林思佳也像少了半条命一样瘫倒在课桌上。   下了课,她就急匆匆地去找蔺瞳。   “我太倒霉了,我晚上要考试。”   林思佳倒在门框上气喘吁吁,“今晚就不排练了,我得临时抱个佛脚,你跟廖神讲一声,省得他白跑一趟。”   “小心佛踹你一脚哦。”   “什么人啊你!”林思佳哭嚎。   蔺瞳拿出手机给廖予迟发消息:“今天晚上林思佳有点事情,咱们改天再排练,行不行?”   等了五六分钟,迟迟没有人回。   林思佳饿得前胸贴后背,“还要等多久啊,我眼前都冒金星了,要不我们先去吃饭吧?”   蔺瞳犹豫地收起手机,忽然想到现在是中午,廖予迟说不定就在门口的豆腐脑店吃饭。   “这样吧,我们出去吃,说不定能碰见他。”   “快走快走,饿死我了。”   午后的街道两边人满为患,蔺瞳和林思佳一人抱个饭团,轻车熟路地来到胖阿姨店里,又点了两碗鸡丝豆腐脑。   她们环顾了半天,也没在店里看到廖予迟的影子。   趁着胖阿姨来送东西,蔺瞳赶紧拉住她,“阿姨,您儿子来了吗?”   胖阿姨愣了一下,“你们找我儿子?”   林思佳疯狂点头,“是的是的。”   胖阿姨心里疑惑,又觉得她们可能也是好奇,于是指了指外面,“他刚出去上厕所了,等会儿该回来了。”   蔺瞳和林思佳点头道谢,又正襟危坐地等着。   可是几分钟又过去了,门口依旧没来人。蔺瞳最容易发散思维,冷风一吹,她越想觉得自己欠考虑了。   “你说我们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啊,都直接堵人家家里了?他万一不想让我们知道他的家庭情况呢?”   林思佳把她凑过来的头推回去,“这有什么啊,见着人我们就走总行吧?”   说话间,玻璃门被人推开,外面走进来一个穿着附高校服的男生。   胖阿姨还在后面忙碌,蔺瞳好心地喊了她一声:“阿姨,来客人了!”   “来了,来了。”胖阿姨擦着手从后面走出来,“没人啊?”   “这不是嘛……”   蔺瞳刚把手伸出去,胖阿姨就弯着腰笑了起来,说:“这是我儿子啊,你们不认识?那你找他干吗?”   “啊?”蔺瞳和林思佳一起睁大了眼。   “您有两个儿子?”蔺瞳不确信地问。   胖阿姨笑得合不拢嘴,开玩笑道:“一个我都快养不起了,哪能再养一个。”   这回蔺瞳是彻底疑惑了。   “只有一个,那廖予迟跟你是什么关系啊?”   “小廖?”胖阿姨怔了一下。   蔺瞳和林思佳一起点头。   “哈哈,他当然不是我儿子,我哪能生出这么优秀的儿子。”   “那他是谁啊?”蔺瞳嘀咕了一句。   “我丈夫给他家当司机,我有的时候会给他家做饭,所以他才经常来我这。”胖阿姨笑眯眯地说。   蔺瞳和林思佳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震惊。   司机、做饭……这不明显富家子弟吗?不会吧?   蔺瞳猛然回忆起某个场景,“等等,阿姨,他之前跟我说过,这个店是他家的啊?”   “对啊,”胖阿姨点头,“这边这条街,包括后面的商场,交租都是交到他家。我也讲不太清楚,但他们家好像就是搞房子相关的。”   蔺瞳嘴里的豆腐脑忽然就不香了。   十来分钟后,她和林思佳一起走出豆腐脑店,还觉得有种不真实的眩晕感。   林思佳已经感叹十来分钟了,仍旧停不下来:“不是我说,廖神这哪需要我们照顾生意啊,老天爷,他照顾照顾我们还差不多!”   蔺瞳眉头也紧锁着,太尴尬了,太过分了。   廖予迟一直给她传递一些模棱两可的信息,让她误以为他是吃不起饭的小可怜。   现在再想想,送给他的狮子头,请他吃的私房菜和日料,怕他不开心捧到他面前的棒棒糖……一切都那么多余。   人家根本就不缺钱,更不缺吃的!   蔺瞳觉得自己要昏过去了。   廖予迟这些隐瞒啊,伤害值不高,侮辱性真是极强。   傍晚的时候,蔺瞳在教室练基本功,廖予迟又来了。   她果然猜对了,廖予迟今天就是忘带手机了。林思佳因为考试,正在班里吭哧吭哧啃错题本,偌大的教室里,只有他们两人。   蔺瞳板着脸叫廖予迟过来。   “说,你为什么骗人?”   “什么?”廖予迟坦然地与她对视,眼神清澈无比。   太有欺骗性了,蔺瞳在心里嚎道。   “你家明明很有钱,干吗不说,还让我请你吃那么多顿饭。”蔺瞳噘着嘴,“你知道我平时有多小心吗,就怕伤到你自尊,你倒好,富二代啊?”   廖予迟的眼神有一瞬间诧异,很快又恢复如常。   “我没有骗你,我只是没来得及说。”   蔺瞳:“……”   好像是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廖予迟说那是“他家的店”,的确是“他家的店”,只是她理解上出现偏差罢了。   但首先沉默就是理亏,蔺瞳才不能输,她继续道:“那也不行,朋友间怎么能不坦诚相待呢!”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这么在意。”廖予迟乖乖道歉,“我开始只是觉得没什么必要,就算我没钱,你也不会不理我,对不对?”   “呃……这倒也是。”   廖予迟弯了弯眼角,“那不就好了吗,你在为什么生气呢?”   蔺瞳觉得自己被绕进了沟里,明明理亏的人该是廖予迟啊,怎么说到现在,就连她自己都觉得,廖予迟一点错都没有了。   “你现在知道了,我们不就坦诚相待了吗?”廖予迟又问。   “行吧行吧。”蔺瞳已经不占理了,只能假装大度地摆摆手,“我也没那么气包,但是,你要把我请你吃的饭也请回来。”   “这我很乐意。”廖予迟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在这种又乖又有点撒娇的语气里,蔺瞳也只能缴械投降。   为了不那么处于劣势,她有点小傲娇地叉着腰,开口道:“但是先说好,你要再骗我,我就不跟你玩了。”   作者有话要说:   廖:呜,不可以! 第29章   又排练了两次后,林思佳自信满满地把两套衣服送到了学校艺术楼。   校级选拔结果会在周五晚上发出来,整整一天,林思佳一直在提心吊胆。没了蔺瞳和廖予迟的颜值加持,她害怕自己的作品也会黯然失色。   “我今天已经转了10条锦鲤了,再不行我也没办法了。”   林思佳紧张地攥着蔺瞳的手,一遍又一遍刷新群里的消息。   “淡定,顺其自然。”蔺瞳话音刚落,林思佳就尖叫了一声,死死地抱住她摇晃起来。   “我中了!我中了!”   蔺瞳刚喝的水都快吐出来。   “恭,恭喜,但是你先松开我。”   林思佳“吧唧”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才笑嘻嘻地放开手。   “我中了!”   “知道了知道了,你怎么跟范进中举一样。”   林思佳推着蔺瞳,让她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廖予迟。   “校级比赛之后就是市级的了,我刚看群里说,今年举办场地是在昆体大会堂,你快跟廖神讲!”   “哪里?”蔺瞳怀疑自己听错了。   “就你们学校啊!”   蔺瞳深感怀疑,“不会只有我们两个学校参加吧?”   “应该不会吧,我看通知上说,比赛面向全市中学生和大学生。”林思佳“恪绷艘簧,“我们就别管这些了,参加的人少不是更好吗?”   她的如意算盘打得啪嗒响。   然而事实证明,在金钱的诱惑下,参加的人多了去了。   即使到了决赛阶段,送上来的作品还多达二十几件。   林思佳手臭,抽中了最后一个号。   比赛时间安排在周六下午两点,选手只能凭有效证件在一点之后入场。但蔺瞳和江源凭着和门卫熟悉,硬是把林思佳和廖予迟带了进来。   因为比赛的缘故,学校里没人在训练。   体操部的大楼也安安静静,蔺瞳拎着一串钥匙,轻车熟路地把一行人带到自己的训练室。   “我两天没来,感觉这里都落灰了。”   “哪有这么夸张,你的眼睛又不是显微镜。”江源嘲讽道。   眼见两人又要杠起来,林思佳赶紧拉着蔺瞳去换衣服化妆。   她们走后,训练室里只剩下江源和廖予迟,两个人半生不熟,目光撞上,又一声不响地分开。   “我也去换衣服。”   江源跟送瘟神一样摆手,“去吧去吧。”   结果五六分钟后,廖予迟回来了,蔺瞳和林思佳依旧没踪迹。   “怎么这么墨迹啊?”江源等得不耐烦了,给林思佳发了条消息催促。   对面回了个语音条,刚点开,就能感觉到一阵暴躁。   “别催了,跟催魂一样!我正在给小瞳设计舞台妆呢!再快能快哪儿去,你要是等不及先出去逛逛啊!”   江源讪讪地摸了摸鼻尖,假笑着跟廖予迟搭话:“真够暴躁的啊?”   廖予迟扯了扯嘴角算应声。   江源自来熟惯了,他听蔺瞳的描述,一直觉得廖予迟性格温顺,就像个汤圆一样,谁都能揉圆搓扁。   于是他一只手搭上了廖予迟的肩膀,极为哥俩好地拍了拍,“你也听到了,我带你出去走走?”   廖予迟没拒绝。   昆体校园很大,很多都作比赛场地用,江源和蔺瞳平时一直待的也就那几个地方。   体操部楼下不远就是一片操场,江源指给廖予迟看,“我们秋季运动会就在这,春季运动会在游泳部那边。”   廖予迟眼神落向远处,问:“都是你们学校里的人参加吗?”   “对啊,就这竞争压力已经够大了。”江源怕他理解不了,又道,“我们学校藏虎卧龙,说了你也不明白。”   “是藏龙卧虎吧?”   “……差不多意思,不要在意这些细节。”江源摆摆手。   说话间,他们走到了操场边竖着的公告栏前,这里还贴着上一次运动会的表彰名单。   江源率先走过去指了指自己的名字,“看,我在这。”   去年秋季运动会的时候,田径场几乎成了他和梁承锋的天下,两个人实力不相上下,不是你第一,就是我第一。   “你没看到真是太可惜了。”   廖予迟的目光却落在别的地方,他看到了蔺瞳的名字,包揽了好多第一。   没能见证她领奖好像确实挺遗憾的。   江源见他点头,以为自己又能发展一个迷弟,吹得更天花乱坠了。   但他手舞足蹈地一扭头,却发现廖予迟在盯着另外半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是体操部的比赛。   “你在看蔺瞳啊,对,她也拿了挺多奖的。”   江源的语气忽然变得忧伤起来,手也慢慢垂到了身侧。他叹了一口气才说:“讲实话,蔺瞳确实蛮有天赋的。”   廖予迟看了他一眼,他又说:“虽然我不是很愿意承认,但她和我们这种拼死拼活的人不同,估计你也理解不了。”   廖予迟就像一个气球那样,鼓足的气慢慢流失,人也从高空中下来了。   他指了指公告栏,说:“你看这里人够多了吧,但还有很多人的名字根本没机会出现在上面。”   “有多少人被称为天才送到这里,就有多少人在一天天的训练里丢掉信心,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江源想了想,猛拍了一下脑袋,“对,‘泯然众人矣’。”   昆体就像一个造梦工厂,有很多人被打磨成了珍珠,输送到各个赛场,熠熠生辉。   但也有更多的人,他们在竞争中慢慢没了信心,最终铩羽而归。   “唉,我倒真挺羡慕蔺瞳的,因为不是每个人都能在职业生涯里,拿到世界冠军。”   而她第一次就做到了。   廖予迟一直半垂着头,江源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沉默弥漫间,江源又开始后悔了,“我跟你说这个干吗,悖    “你也不用太失落。”廖予迟忽然开口道。   江源愣了一瞬,“你很看好我?”   廖予迟摇了摇头,说:“你理解错了,我并不了解你的实力……我的意思是,她在那个领域确实厉害,但也不会影响到你。”   江源张了张嘴,憋出了一个“靠”字。   太丢人了,他想把刚才的话收回。   林思佳给蔺瞳化好妆,就立刻给江源发了消息,让他回去。   “走吧?”江源急于逃开这里,抬头催促。   廖予迟立马抬脚往一边走去。   “你不参赛了?”江源急匆匆地在他身后喊。   “哦,不好意思,走错路了。”   廖予迟从善如流地换了一边走,却把江源给逗乐了,连带着心里都平衡了不少。   “嘿,真有意思,看着挺机灵一小伙子,居然是个路痴。”   廖予迟脚步没停。   训练室的门大敞着。   廖予迟先一步走了进去,里面的两人不知道聊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听到脚步声回头的时候,脸上还挂着止不住的笑容。   廖予迟怔了一下。   江源跟在后面走了进来,见他不动了,看了对面一眼,又推了推他的肩胛,“吓到了吧?哈哈,习惯就好,她比赛的时候化的妆比这还夸张。”   “哪夸张了,多好看啊!”林思佳不服气地反驳。   她试图拉廖予迟跟自己统一战线,“你说是不是,廖神?”   廖予迟静静地看着对面的人。   蔺瞳的头发被规整地盘了起来,露出一张明艳的脸,林思佳在她眼尾粘了细碎的水钻,亮亮的,像天上的星星。   也许是化了妆的原因,她的眼睛自带着一股媚意,和头顶用来装饰的鹿角显出的可爱劲相得益彰。   这样的她和平时无疑是不同的,但依旧是美丽的。   廖予迟的心像被吹风吹皱的湖水。   “廖神?”林思佳又喊了他一声。   “好看,”他回答,“我觉得很好看。”   “怎么样,三比一,江源你眼瞎了。”林思佳得意地伸了伸手指。   蔺瞳走过来,笑眯眯地和廖予迟击掌,“我们合作愉快啊。”   廖予迟的心尖像被小钩子挠了一下,回过神来的时候,他的手指已经贴上了蔺瞳的掌心。   -   午后,昆体门口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蔺瞳一行人早早地等在了大会堂门口,负责比赛的老师刚打开门,他们就钻进去,选了个视线最好的位置。   没一会儿,其他人也陆续坐了下来。   廖予迟中途去了一次卫生间,回来时要经过旁边的几个位置。   蔺瞳看见他弯腰进来的时候,被最外的女生拦住了。两人低头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然后忽然看了她一眼。   廖予迟摇了摇头,女生忽然露出很遗憾的神情。   蔺瞳一头雾水,廖予迟在她身边坐下后,她没忍住好奇心,点了点身边人的袖口。   “你刚才在和那个女孩子聊什么呀?”   廖予迟的眼睛恰好迎着光,像好看宝石。他定定看了蔺瞳一眼,诚实回答:“她问我要联系方式。”   “那你看我干吗?”   “随便看看,”廖予迟撒谎撒得脸红心不跳,“结果她注意到我看你了,跟我说你女朋友真漂亮。”   “你哪来的女朋友啊?”蔺瞳仍旧云里雾里。   “她在说你。”   廖予迟话音落下,蔺瞳诧异地微微张开了嘴巴。   头顶上彩灯变化变换,她的唇蜜在光下泛着一种诱人的色彩。不知道尝起来会怎么样,廖予迟在心里悄悄地想。   蔺瞳反应过来后,轻轻推了廖予迟一把,“不是,你什么意思啊?”   “又不是我说的,是她误会了。”廖予迟习惯性装傻。   被一双澄澈无比的狗狗眼注视着,蔺瞳就算真有什么脾气,也瞬间消失了。   色字头上一把刀,她认识廖予迟之后,总算明白为什么会有“烽火戏诸侯”了。   这人眼波流转间,她都能把诸侯点了。   颜狗的本质,不过如此。   算了算了,有什么好计较的,廖予迟又不会真把她当女朋友。   旁边江源看走秀,半天没看到一个好看有创意的,忍不住抱怨起来:“我们这得等到什么时候啊?林思佳你手气能不能更臭一点?”   “能啊,如果有直接淘汰,估计早被我抽到了。”   “……”   江源觉得,他今天最错误的决定,就是在休息日又来了学校。   他图什么呀!   时间无比漫长,每一秒都变得难捱。   没一会,江源就头一歪,打起瞌睡来。   不知过去多久,他忽然感觉到一阵猛烈地摇晃。   “快醒醒,快醒醒,要到我们了!”   江源一激动,猛然坐直了身子,他的手横扫过边上的扶手,肘部恰好撞上蔺瞳的矿泉水。   瓶子没拧紧,“哗啦”一声,蔺瞳的衣服湿了半截。   作者有话要说:   蔺瞳:我怀疑你是对手派来的,但我没证据。 第30章   几个人面面相觑,工作人员小声催促着最后一组选手候场。   林思佳掐死江源的心都有了,她咬咬牙,朝蔺瞳摆摆手,“咱们先走,到后台看看有没有补救的方法。”   然而到了后台,明晃晃的光一照,他们才意识到,事情比想的还要糟糕。   蔺瞳身上从上到下螺旋点缀着一朵朵小玫瑰,这都是林思佳亲手折的,沾了水之后,痕迹不要太明显。   腰腹处的花瓣湿得更严重,蔫了吧唧的,美感大打折扣。   “我想死。”林思佳边用纸巾擦衣服上的水珠边哀嚎。   工作人员走到他们身边,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   蔺瞳以为她会问需不需要帮忙,结果女生开口说话了,是温柔的播音腔:“还有一组选手就到你们了,请做好准备哦。”   蔺瞳:“……你看我们像准备好的样子吗?”   林思佳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这吹干肯定来不及了啊,怎么办?”   “别急别急,总会有办法的。”蔺瞳拍了拍她的手背,大脑飞速运转着。   “这样,别擦了,”蔺瞳转向廖予迟,“你再帮我拿瓶矿泉水来。”   廖予迟很快回来,拧开瓶盖递给了她。   蔺瞳用手指按住瓶口,朝自己身上洒了下来。这回,她的身上彻底湿了。   林思佳瞠目结舌,这是要毁灭吗?   啊,爆炸吧,地球!   “别愣着了,化妆包带了没,赶紧帮我改个装。”蔺瞳催促道。   “什么?”林思佳还没反应过来。   蔺瞳指了指眼下,“在这里,帮我贴个水钻当眼泪,然后在上眼睑打一些高光,要亮一点的,还有一点打在卧蚕这里。”   林思佳稀里糊涂地照做,心想反正结果不会更坏了。   五分钟后,蔺瞳和廖予迟登场。   评委们看了二十几组作品,已经有点提不起精神,下面的人也倒的倒,睡的睡,只有极个别人还在强撑着精神。   但随着两人越走越近,评委们的眼睛像点燃的蜡烛一样亮了起来。   观众席的前排率先爆发出惊叹,声音像滚雪球一样朝后排蔓延,没一会儿,所有人都沸腾了。   大厅两侧的显示屏上,清晰投映着蔺瞳和廖予迟走来的样子。   男生不苟言笑,自带着一种清冷锋利感,就像晨光下沾着露水的翠竹。   女生的长裙从上至下,是渐渐浓深的水痕,而她的发丝也带着水,蜿蜒着卷至耳后。   “颜值怎么这么高啊,我的妈啊!”   观众席后排甚至响起了起哄的口哨声。   蔺瞳知道自己赌对了。   她轻颤的眼睫在屏幕上放大,如同受惊的蝴蝶,在同一色系妆容的映衬下,整个人有种清水出芙蓉的楚楚可怜感。   就连评委席上的老师也赞不绝口。   “你们这个主题很好啊,是林中鹿女吗?”   “这种湿发造型你们是怎么想出来的啊,太有创意了。”   蔺瞳镇定地回答着每一个问题,廖予迟则为她兜底,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蔺瞳心里想的却是,这个人看着挺乖,怎么比我还能扯!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啊,”话语权最重的评委老师拿起话筒,看向台中央的蔺瞳,“我特别好奇,你这个裙子是故意弄成这种半湿的状态吗?”   蔺瞳再次点头。   后台的林思佳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她一直支棱着耳朵听着前面的动静,一听到这个问题,差点吐出半口老血。故意?她脑子是有坑吗!   好好的裙子走秀难道不好吗?   幸好蔺瞳反应得快,将这个问题掀了过去。   当裁判给出了全场最高分时,林思佳激动得差点眼一闭昏过去。   蔺瞳和廖予迟刚从台上下来,她就迫不及待冲了过去,对上廖予迟抵触意味明显的眼睛,又生生转了个弯,将所有重量压在了蔺瞳身上。   “呜呜呜吗,我的天呐,我有没有听错?”   “是我们吗?第一是我们吗?”   “是。”蔺瞳笑着戳了戳她额头。   江源也从观众席跑了过来,“可以啊你们。”   他拍了拍廖予迟的肩膀,“挺帅啊你,都快赶上我了。”   蔺瞳把他的手从廖予迟身上扒开,“什么叫赶上你了,赶明儿你生日我就送你个镜子。”   江源故意跟她作对,又把手搭了上去。   “送镜子干吗,天天看我这张帅脸吗?”   蔺瞳再次把他的手扯下来,“你自己长什么样,自己心里没数吗?”   江源又想把手搭回原位的时候,廖予迟转身,擒住了他的手腕。   江源瞪大了眼睛,问:“你跟她一边的?”   廖予迟回答得坦然:“我当然跟她一边的。”   蔺瞳得意又开心,把廖予迟拉到了自己的身后。   林思佳“哎呦”了一声,轻踹了江源一脚,吐槽道:“你个酸菜鱼,真没眼力见。”   “蔺瞳,廖予迟――”   几个人正打闹着,忽然传来了女孩子轻柔的声音。   几个人循声望去,看到了一个穿着奇形怪状的衣服,脸红红的女生。   蔺瞳有些惊讶地走近了几步,“江禾,你怎么也在这?”   “我也是来参加比赛,在你们前面两组。”   不过那个时候蔺瞳都来候场了,自然没看到她。   “但是我分不太高,应该进不了前三名了。”   蔺瞳哑然,江源自来熟地安慰她道:“没事,重在参与嘛!”   但江禾的脸上却出现了一丝掩饰不住的失落,几秒后才恢复如常。   她乖巧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林思佳紧绷的弦到现在才放下,一时间口干舌燥,她悄悄戳了戳蔺瞳,“你陪我去买瓶饮料行不行?”   江源听见了,也龇着牙凑过来,“也给我带一瓶呗,你都第一了,还不得犒劳我们一下。”   “那廖神你喝什么呀。”   “我随便吧,谢谢你了。”   林思佳开心得不得了,“谢什么呀,我还没谢你呢。”   江源注意到人家小姑娘还站在这,见者有份,他又是个热情的人,总不能让别人看着他们喝吧。   “林思佳,你帮她也带一瓶呗?”   “行啊,你喝什么妹妹?”   江禾的脸又有了泛红的趋势,她害羞地摆摆手,“我就算了吧。”   “客气什么,你不是还认识小瞳和廖神吗?”   在林思佳的世界里,朋友的朋友就是朋友,虽然她也不是很清楚,这个女生是不是蔺瞳和大神的朋友。   不过没关系,她也不差钱。   “那我要一瓶酸奶行吗?”江禾小心翼翼地问。   江源“哦豁”了一声,“你跟蔺瞳口味还挺像。”   林思佳也醍醐灌顶般明白过来,她就说怎么会对一个陌生人有熟悉感呢,可不就是跟蔺瞳有点像吗!   从说话方式,到习惯性动作……   林思佳没忍住笑了起来,“你真的有点意思。”   她拉着蔺瞳出去买水,江源担心上午的尴尬重现,也不愿单独跟廖予迟待着,而是晃到了候场区外面。   这一小块地方,只剩下了廖予迟和江禾。   廖予迟随意地倚在旁边的椅背上,整个人似乎很放松。   江禾大着胆子走了过去,“你作业写完了吗?”   廖予迟点点头。   “呃,那老于布置了什么作业呀?”   廖予迟终于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你上课为什么不好好听?”   “啊?”江禾被他问得一愣神,嘴巴开合了好几次,才委屈地垂了下来,“对不起。”   “干吗跟我说对不起?”廖予迟一脸莫名其妙,“你去看班群里的公告,应该有通知。”   江禾赶紧点头,“谢谢。”   廖予迟皱着眉看了她一眼,神情有些古怪,但最终没发一言。   蔺瞳和林思佳还没有回来。   江禾不愿放弃这个机会,她继续绞尽脑汁想话题。   “你怎么会来参加这个比赛,是帮蔺瞳的忙吗?”   廖予迟点点头,没说话。   江禾又说:“你跟她好像很熟呀……我刚才看到你们出场了,她好漂亮。”   廖予迟双手抱在胸前,一副“我倒要看看你想说什么”的表情。   他再次点头,“是挺漂亮,怎么了?”   “你喜欢她吗?”   廖予迟扯了扯嘴角,从鼻尖发出一丝气声。   他不置可否,就那样看着江禾,直到她双脸通红,不得不收回目光。   这在这时,林思佳和蔺瞳拎着饮料回来了。   林思佳递给江禾一瓶酸奶,蔺瞳拿了两瓶花茶,一瓶给了廖予迟,她刚准备拧瓶盖,也被廖予迟接了过去。   “我来吧。”   “干吗啊?我又不是不行。”   “不行不还是得找我吗?”廖予迟温柔地说,“我们直接省去中间那个步骤好了。”   林思佳“咦”了一声,故意在他们身边拧开了汽水的瓶盖,“呲”的一声响。   江源也从外面晃了回来,他看到蔺瞳手里的瓶子,没事找事地问她:“今天怎么不喝哥哥的奶了?”   蔺瞳:“……”   “我又不是真的超爱喝,我只是支持一下我的爱豆好不好?”   “那你们俩为什么喝一样的?”   蔺瞳看了看廖予迟手里冒着冷气的瓶子,“他说随便啊,我就随手拿了。”   外面,会场的扩音器里再次传出声音。   林思佳支起耳朵听了一会,“它好像说可以散场了。”   “那排名呢?奖金呢?”江源问。   “最佳人气奖还要投票,反正我现在分最高,一千块稳了。”林思佳手舞足蹈,开心得快要起飞。   江源适时把她从飘飘然的状态里拽回来,“所以现在是不是该兑现承诺,请我们吃饭了?”   “请请请,”林思佳挥挥手,“我又不是说话不算话的人。”   “哎,妹妹,你跟我们一起去吃吗?”   江禾还没答话,廖予迟就看了过来。   “你刚才不是还问我数学作业吗,挺多的,你要是没写完还是抓紧吧。”   江禾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耳朵,“对,我还是回去写作业吧。”   作者有话要说:   人类的本质就是双标。 第31章   林思佳自掏腰包请了一顿饭后,就叽叽喳喳地让几个人帮她拉票。   蔺瞳颇有深意地看了廖予迟一眼,“我们本来还想着,如果思佳能拿到奖金的话,一定要跟你分。”   “真不用。”   “不是用不用的事。”蔺瞳顿了一下,眼神一凶,虽然没什么杀伤力,“你现在就是想要,我也不让她给你。”   林思佳也想起了豆腐脑阿姨说的话,“对哦,廖神,我们都不知道你家那么有钱。”   “现在不跟你分了,你有没有意见?”蔺瞳仰着脸看他。   她太像虚张声势的小猫,龇着牙齿和爪子,却依旧没什么唬人的架势。但廖予迟却配合地摇摇头,装得像谁都能揉圆搓扁的软糖。   “听你的就好。”   “我可不是在欺负你啊。”蔺瞳被他晶亮的眼睛看得有些心虚,试图纠正。   廖予迟唇角又露出了柔软的笑窝,“我知道。”   这次比赛的最佳人气奖投票时间有三天半,林思佳把七大姑八大姨都骚扰了个遍,《林中鹿女》凭借着几十票的优势暂时领先。   林思佳害怕被反超,又把链接发到了班群里,央求各位仙男仙女动动仙手,帮个小忙。   自从上次宣传视频广为流传后,蔺瞳在附高的知名度一点不比昆体少。   群里很快又炸开了锅。   [阿弥陀佛,我已经出家了,看见这张照片决定还俗。]   [廖神好帅啊啊啊啊啊,女娲造人的时候他是氪金了吗?]   [瞳瞳妹子也很漂亮啊,我决定了,今晚就要梦见她!]   [瞧瞧你们那点出息,怎么又是他们两个搭档啊?服了!]   [他们两个不搭档跟你搭档啊,我是配钥匙的,你配几把?]   眼见群里要呛起来,林思佳赶紧丢下一句“感谢父老乡亲”,然后逃之夭夭。   一连两天,《林中鹿女》的票都在稳步上升。   林思佳做梦都合不拢嘴。两人的Ending Pose照还被传到了校内网上,一堆人在那讨论他们到底配不配。   有人赞同有人酸,还有人留下一句话,深藏功与名。   [人家配不配关你们屁事啊,咸吃萝卜淡操心。]   但一个真相是,不少人都意识到,如果他们连彼此都看不上,其他人就更没戏了。   失恋楼中,不少人都在哀嚎,楼主吓了一跳,今天怎么这么热闹?   他随便问了两个人,你们暗恋对象是谁啊,怎么失恋的?   [呜呜呜我男神廖予迟,怎么失恋的?还用问吗,楼主你2G网?]   [我女神蔺瞳,怎么失恋的?你问楼上。]   楼主:……   他又翻了几层楼,发现大多数人哭来哭去就那两个名字,搜来一看,果真有点意思。   [这不正好吗,你们都失恋了,就能两两凑一对了哈哈哈!]   没一会,大家都看到了系统消息。   “由于多名用户举报,用户“我盖的楼最高”于21:01被禁言,原帖删除。”   “文明上网,请勿争吵。”   楼主:草(代表一种植物)。   -   这两天,学生活动中心的人终于多了起来。   昆体建校30周年,高一高二每个班都要表演节目,除了顶楼,活动中心几乎每层楼都有教室被申请成了排练室。   蔺瞳在上面练动作,常常听见楼下传来鬼哭狼嚎一样的歌声。   白晶喜欢安静,每天眉毛都皱得跟毛毛虫一样。   休息时间里,几个女孩子聚在一起聊天,蔺瞳也坐在旁边听着。   “你们班往上报节目没?”   “我也不太清楚,不是说高三报不报都行吗,就我们班主任那样,绝对不可能给我们偷懒的机会。”   “你们班呢江禾,应该也没报吧?”   江禾的声音柔柔的,“我们班好像报了集体诗朗诵,殷老师说8班是高三的形象,应该拿出去给全校看看。”   “咦,就鹰眼会搞事情。”苗羽捋着她的短发,吃吃地笑,“谁想看诗朗诵啊!人家都唱歌跳舞上才艺,就你们班有意思。”   江禾也抿着唇笑了笑。   “不过也不是不行,让廖予迟领读,就站第一排中间,我保证你们就是全场最佳。”苗羽比了个第一的手势。   旁边的女孩“乖乖”了一声,“你直接说你想看廖神不就好了,还整这么多七拐八绕的。”   “我哪有!”苗羽反驳。   江禾弯着眼睛看向她,“廖予迟估计不会答应,他最怕麻烦了。”   “你好像很了解他?”苗羽撞了撞江禾的胳膊,她还记得廖予迟把人叫走的样子。   江禾的脸立竿见影似的红了,“我跟他一个班,接触得比较多而已。”   苗羽一脸意味深长的表情。   蔺瞳一直没插话,她双手叠在一起,悠然自得地枕在上面,一张脸忽然出现在上方。   “嘿嘿,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你跟廖予迟也挺熟吧?”   蔺瞳竭力克制住自己,才没有惊吓到一头撞在苗羽的额头上。   “我们,还行吧,就那样。”   她回答得含糊其辞,好在苗羽并没有多问,只是奇怪地嘟囔了一句“你们不是一起拍过宣传片吗”,然后又困惑地坐回了原位。   也对,蔺瞳和廖予迟再熟,也不可能有人家一个班的熟啊。   苗羽在心里偷偷地想。   蔺瞳回隔壁教室训练的时候,不小心把手机落在了这间教室。   几个女孩子正准备给她送过去,白晶从外面走了进来。   “咱们现在开始训练。”   苗羽赶紧把手机扔给最边上的江禾,“快快快,先放一边。”   江禾下意识地想放到手边的柜子里,然而某些念头不受控制地蹦了出来,她的手腕一顿,紧接着抬手放到了最顶端。   又到休息时间时,她以换衣服为借口,拿着手机悄悄去了布帘后面。   她的心“噗通”跳个不停,简直要冲破胸膛。   江禾知道,随时都可能有人掀开帘布走进来。   她抓紧时间按亮屏幕,向上一滑,蔺瞳坐在她身侧玩手机的时候,刚好被她看到了锁屏图案。   江禾轻而易举地打开了她的手机。   一种强烈的直觉驱使着她点开了联系人,果然看到了廖予迟,还有他们发过的短信。   都是一些稀疏平常的东西,江禾忍不住颤着手点开了微信。   她听见了布帘外一步之遥的谈话声和笑声,仿佛一把小锤,“咚咚”敲击着她的耳膜和心脏。   点开微信后,果然如她所料。   廖予迟的对话框在很上面的位置,后面还跟着一个小红点。   江禾清清楚楚看到了他发来的消息:下午一起吃饭吧?   “廖予迟是个很怕麻烦的人”、“他不喜欢被别人打扰”、“没有看到他对谁有多好”,一时间,那些她亲口说出的话就像放电影一样在耳边轮转响起。   最后停留在廖予迟掀起眼皮看她的画面上。   江禾觉得自己早就猜到了,可鼻尖却有些酸涩。   她慢慢点开对话框,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最后点了删除。   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她自己都不知道。   可是嫉妒往往就是那么一刹那的事,等她反应过来时,不理智的风沙已足够将她吞没。   江禾掀开帘子走出来时,蔺瞳恰好站在几步远外,她似乎在翻找着什么。   苗羽一看见江禾,赶紧走过来问她:“我刚才给你的手机你放哪了?”   “在这呢,我刚才准备换好衣服就去送给她。”   江禾摊开掌心,蔺瞳接过后连连道谢。   一瞬间,江禾眼底闪过太多情绪。   廖予迟发完信息后,左等右等等不到蔺瞳的回复。   他觉得很奇怪,因为蔺瞳是一个非常注重社交礼仪的人。就算她很不想理一个人,哪怕敷衍,她都会回上一句。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廖予迟搞不清楚。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直来直去地约人,没用任何事情做铺垫,也没用任何理由做退路。   没有“恰好”,也没有“顺路”,就那样直接问了。   可是却迟迟等不到蔺瞳的回复。   廖予迟中午还刷到了她的朋友圈,她不可能没带手机。   他拿不准蔺瞳的态度。也许是装小奶狗装太久了,廖予迟给她发消息都得瞻前顾后,一旦也没有做别的事情那种洒脱。   他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操之过急了,蔺瞳不想答应,干脆装没看见。   梁渺坐在他旁边,短短的下课十分钟里,他已经看到廖予迟数次拿出手机,又锁着眉头塞回抽屉。   “你在干吗,倒计时呢?”   “写你的作业,管这么多干吗?”   晚自习放学后,廖予迟依旧没收到回复。   临睡前,依旧没有。   他每次点开想再发点什么,可是只要看见对话框里孤零零的那句话,一种被故意冷落的不悦又在四肢百骸弥漫开来。   上一句都等不到回复,就算再发一句,也盖不掉那种尴尬。   余扬说追人不能做舔狗。   廖予迟舔了舔后槽牙,一拳打向了床上。   有的时候,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他这个样子,连最真实的性格都无法展示,就真的能得尝如愿了吗?   廖予迟平时总会给蔺瞳发一些消息,偶尔一天没收到,蔺瞳还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唉,好学生今天肯定很忙。”   她抱着手机睡着时,心里仍在这么想。   作者有话要说:   嘤,不是的。 第32章   为了不占用学生的学习时间,学校将校庆安排在了周六。   周六全天,附高允许自由进出。   林思佳把这个消息发在了小群里,让江源和蔺瞳到时候也来凑凑热闹。   天气渐冷,周六那天却是难得的好天气。   附高的一排梧桐树叶子变得金黄,江源站在操场前,朝蔺瞳猛挥手,“快快,给我拍一张,我这辈子是没机会进附高了。”   蔺瞳随手帮他拍了一张,假意安慰道:“话不要说这么绝对。”   “我去,你这么看好我?”江源有点意外。   但蔺瞳一张嘴,他就知道,又是错付了。   “不是,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你可以放弃田径,从初中重新读,也许你开窍了,真能考上附高。”   江源:“……”   林思佳刚拿了最佳人气奖,走路都是飘飘的,逢人就露八颗牙笑。   她甚至好心地来劝解蔺瞳、江源,出门在外少吵架,“要像我一样多笑笑。”   说完又像做牙膏广告一样,龇起了牙齿。   “……她好像老年痴呆啊。”江源轻声对蔺瞳吐槽。   一句话成功点燃林思佳。   “江源!我不打你你皮痒痒了是不是!今天我们好好算算账,不是你死,就是你死!”   江源抱头跑得飞快。   校庆被安排在了附高体育馆。江源照旧想往视线最好的中间坐,却被林思佳拉住了胳膊,力道之大,仿佛想直接给他卸掉。   “你是不是不长记性啊,坐那里进出都不方便,咱们坐前面靠走道的地方。”   也许是外校的人也来凑热闹,从没坐满的体育馆人头攒动。   林思佳往小群里发了一张节目表,“看看有没有你们感兴趣的。”   蔺瞳忽然想起了江禾之前说的诗朗诵,往下一翻,果然看见了它。   江源没什么认识的人,上下翻了两遍,没忍住问林思佳:“那你是来看谁的,为什么还捧着一束花?”   “看我同桌啊。”林思佳无奈地叹了口气,“她说等她表演完,我就冲上去献花,保安拦都拦不住的那种,这样会显得她很有面子。”   江源沉默了一下,“哦,原来你就是个托啊。”   “好好说话,我是气氛组!”   “行吧,那你同桌表演什么东西?”江源问。   林思佳猛然反应过来,对啊,她还没看同桌什么时候上台呢。   “你俩帮我找找,她叫褚江月,好像是……完蛋,我不知道她唱什么歌!”   这回,蔺瞳和江源一起沉默了。   许久后,三个人全都打开手机,从上到下找了起来。   江源找了好几遍也没看见姓褚的人,他不耐烦地问林思佳,“你在说梦话吧,根本没这个人啊?”   蔺瞳也一无所获,朝林思佳摇了摇头。   后者不死心,又上下找了一遍,确实没有褚江月这个名字。   “要不你给她打电话问问,她应该带了手机吧?”蔺瞳试探性提议。   林思佳赶紧拨通了同桌的号码,半分钟后,电话被接通,她听见了和自己相同的背景音。   “你在哪?”林思佳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与此同时,和她隔着七八个位置的地方,一个长发女生慢慢站了起来。   “我去?你怎么捧着花?”   林思佳:“……不是你让我给你送花的吗?”   “我是开个玩笑啊!你怎么还真买!”   江源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真有意思。   “……我们先不说这个,为什么你会在这,节目单上怎么没有你的名字?”   褚江月“嘿嘿”笑了两声,有些不少意思,“我节目被筛掉了,没好意思告诉你。”   林思佳再也维持不住八颗牙齿的微笑,心也碎成一瓣一瓣的,人和人之间基本的诚信呢?   坐下来后,她就像瘪了气的皮球,江源笑着笑着,就有些不忍心了。   “悖你就多捧一会呗,实在不行,这花我收了。”   “你想得美!”林思佳白了他一眼。   “蔺瞳!”   “嗯?”被喊道名字的人一愣。   “廖神他们班不是有节目吗?”   蔺瞳点点头,林思佳一把将花塞给了她,“太好了,你把这个花送给他吧!”   蔺瞳:“?”   林思佳这人言必行,行必果,8班的诗朗诵一结束,她就迫不及待地推了推蔺瞳。   “不行啊,台上又不是他一个人!”蔺瞳拒绝道。   “怎么不行了。”林思佳咬咬牙,拽起蔺瞳直奔后台。   8班刚从台上下来,散作一团,廖予迟个高腿长,在一群人里格外显眼,林思佳猛地朝他挥挥手,“廖神!”   廖予迟的闻声望了过来,视线却落在了蔺瞳身上。   他们隔着喧嚣人群对视,蔺瞳捧着花,有些心虚地后退了半步。   但林思佳根本不给她后悔的机会,抓着人就往前挤,直到来到廖予迟身边。   “大神,她要给你送花。”   蔺瞳“呵呵”尬笑了两下,慢慢把花束递了出去。   她能感觉到周围所有人都在看着这里,只能硬着头皮发言:“你表演得太好了,这束花送给你。”   廖予迟眉毛跳了跳。   梁渺就站他边上,几乎是脱口而出:“不,不对啊,我们是一起朗诵的啊。”   蔺瞳笑容一僵,“呃……是吗?”   放在往常,廖予迟一定会接过这束花,但现在,他看见蔺瞳,第一反应却是那条发出后杳无音讯的消息,于是某些恶劣的心思又起来了。   “你说我表演得好?”   蔺瞳点头,你说什么都对,快把花收了吧,她一个尴尬癌晚期站在这里,恨不得能钻到地底。   “那我表演了什么?”   蔺瞳大脑一片空白,8班是诗朗诵,她怎么可能认真听。   林思佳轻轻推了她一下,示意她赶紧说话啊。   蔺瞳又开始尬笑,“那什么,就你们开始那句特别好。”   “哦?开始是什么来着?”廖予迟故意问。   蔺瞳心一横,算了,反正没人认识她。   “就那句,”她声情并茂地还原脑子里仅有的东西,“啊,我的附高。”   周围传来了窃窃的笑声,林思佳笑得最响。   “嗯嗯嗯,你的附高,附高欢迎你。”   蔺瞳窘迫地把花塞给廖予迟,一时又有点不乐意了。   “你今天怎么回事,一点也不‘好学生’。”   廖予迟抱着那束花,心里闪过了无数个念头,他朝蔺瞳招招手,然后往人少的地方走去。   “干吗呀,还要跟我说悄悄话?”蔺瞳跟过去问,“你今天真的怪怪的。”   廖予迟不但没接话,还抛出了新的问题:“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蔺瞳一脸莫名其妙,“你什么时候给我发消息了?怕不是串场了吧。”   她拿出手机,点进两个人的对话框,“我还担心你这两天特别忙,都不好意思打扰你。”   蔺瞳的手机屏干干净净,确实没有他发的那句话。   廖予迟开始疑惑,难道是网不好,没发出去?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看了看,那条消息后并没有发送失败的通知。   这就奇了怪。   “你给我发的什么呀?”蔺瞳凑过来想看上一眼。   廖予迟顺手按了锁屏,“没什么,就想问你要不要一起吃饭,不过都是前几天的事了。”   蔺瞳明白了,一定是小富二代良心发现,想起她之前说的话,决定回请她吃饭了。   “你刚才说,怕打扰我?”廖予迟又问。   蔺瞳点头,“对啊,林思佳说你们班学习压力可大了。”   “没关系。”   “啊,什么?”蔺瞳没反应过来。   廖予迟却抱着花站到了她面前,“我说没关系,我乐意被你打扰。”   蔺瞳:“?”   她连连摆手,那不行,她最羡慕成绩好的人了。要是因为她影响了附高的种子选手,那她还不得提头谢罪啊。   廖予迟哭笑不得。   知道了蔺瞳并非有意不回他消息后,廖予迟心情也渐渐明快起来。   蔺瞳还在旁边絮絮叨叨:“你刚才是不是上台紧张啊,看起来好凶,我都不太敢给你送花,总觉得你下一秒就要掐住我的脖子。”   廖予迟:“……”他的脸有那么臭吗?   “你笑一个。”蔺瞳戳了戳他的手臂,“你刚才给我留下阴影了,必须覆盖掉。”   廖予迟极有耐心地转过身,勾起了唇角,“行了吗?”   总算回归到记忆里熟悉的样子了,蔺瞳喜滋滋地戳上他嘴角的笑窝。   “可以啦。”   林思佳和梁渺谁不认识谁,两人尴尬地对视了一眼,又看向不远处。   然后再次求证似的看向了对方,这一次,他们都从彼此的眼睛里读到了“震惊”。   蔺瞳拉着廖予迟走回来,8班人走的走,散的散,还有少部分进到场馆里继续看节目。   梁渺也赶回去补课了,廖予迟看了眼蔺瞳,问她道:“你有什么安排?”   “江源还在里面,我和林思佳得回去。”   “那边还有位置吗?”廖予迟问,“我也想看看节目。”   仿佛昨天还跟梁渺说“校庆那么无聊,不如回去睡觉”的人不是他。   几个人回来的时候,一大半节目都已经过去了,一群人难免出现审美疲劳,就连爱热闹的江源都有点坐不住了。   林思佳一把将他按了回去,“急什么,我还没看呢。”   蔺瞳和廖予迟也挨着他们坐了下来。   江源瞪大了眼睛,问林思佳:“怎么又是他?”   林思佳用胳膊肘狠狠撞了他一下,“就你话多,你懂什么。”   舞台上表演的同学下去后,灯光忽然急速变色,最后定格在一片明亮。   主持人上来后,却没有急着宣布下一个节目,她指了指大屏,上面出现了观众席的投影。   摄像机从大家头顶滑过,大屏上的人像不断变化,观众席像煮沸的水一样躁动起来。   主持人微笑着开口:“我们都知道,附高的校训里有一个‘敢’字,这个敢,既是敢为人先,也是敢作敢为,现在我想问问在座的大家,有谁敢走上这个舞台,为我们的校庆添辉加彩!”   “什么意思啊?”江源问林思佳。   “好像是找人上台哎,我去,有人敢上去吗?”林思佳左右环顾了一圈,发现了大家也和她一样,张望着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有没有人敢上来?”主持人再次问道,“举起你的手,让我们看到!”   江源体内的表现因子又开始蠢蠢欲动,“我想上,你们呢?”   作者有话要说:   你坐下! 第33章   话一出口,三个人都看了过来。   江源头脑一热就要举手,林思佳死死按住了他,“你表演什么啊,跑步还是跳远,这里可没场地。”   “我唱歌啊。”江源把手拽出来,“我是麦霸。”   “你是灭霸都不行,太丢人了。”   江源直直地看向她眼底,“你爱上不上,管我干吗?”   林思佳还想说话,蔺瞳伸手阻止了她,“你让他举,不然他不死心。”   江源高高举起了右手,扭头看了几人一眼,“没人跟我一起唱吗?”   他抬着下巴,林思佳想说话,却被他用戏谑又嘲讽的眼睛一盯,江源甚至嚣张地吹了一声口哨。   林思佳逆反心理顿时上来了,“靠,谁怕谁啊,我也上!”   滑动的摄像头很快捕捉到这边举手的人,它慢慢往回移动着。   林思佳赶紧抓了抓蔺瞳的手,“跟我们一起呗?”   “啊?”蔺瞳瞪大眼,“我……”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林思佳掐着手腕带了起来。   “哇,很好,我看到几位同学举起了手!”主持人又开始说话,“麻烦摄像老师把镜头切过去。”   大屏上,投出了几人神色各异的脸来。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有不少人认出了蔺瞳和廖予迟,尤其是注意到他们坐在一起,而中间放着一束鲜花后,场馆里像炸了锅一样,响起此起彼伏的起哄声、口哨声。   “他们好热情,是我太帅了吗?”江源摆着骚包的POSE,从齿缝里问林思佳。   后者言简意赅地回答:“少放屁了大哥。”   台上的主持人敏锐地察觉到台下的热浪,“看来这几位同学很受欢迎啊,让我们掌声有请这四位同学!”   廖予迟的表情五彩斑斓。   蔺瞳诧异地问他:“你也举手了?”   “我没有,但是刚才的镜头框到我了。”   此时的舞台侧前方,一位年轻的女摄影师正隐在黑暗中,笑眯眯地望着这里,深藏功与名。   都说世间并不缺少帅哥,只是缺少发现帅哥的镜头,她既然发现了,就必须拍到。   江源、林思佳率先走了出去,蔺瞳也跟着站了起来,看向身边的人,“上吗?”   “算了,跟你一起吧。”   在上台的短短距离里,江源和林思佳快速交换了眼神。   “就唱我们平时必点的那一首。”   林思佳又把话传给蔺瞳,蔺瞳看了身后的廖予迟一眼,有些难以启齿。   让一个八成没参与过任何运动比赛的乖乖学霸,和他们一起唱运动员之歌……亏江源想得出来。   四个人在台上站开后,台下的起哄声越来越响,前排还传来了女孩激动的尖叫声。   “廖予迟啊啊啊啊啊!”   男生站在灯下,周身笼着明亮的光,因为下台不久的缘故,还穿着诗朗诵时的白衣黑裤,眉眼英俊,身姿挺拔,像写意山水画里的墨松。   主持人也跟着笑了起来,“哇,看来这几位同学人气还挺高啊。”   有人递过来几支话筒,江源立马接了过去。被问到要表演些什么,他做了一个自认十分帅气的姿势:“运动员之歌,献给大家。”   如果不是在台上,林思佳一定要翻个大白眼,骂他狗东西太油腻。   蔺瞳从余光偷偷看了廖予迟一眼,她有些后悔把人带上台了。   他们几个每次去KTV,必点这首歌开嗓,嬉笑中,歌词都快倒背如流,可是廖予迟不会啊。   难道让他像电线杆一样杵在这,供人看脸吗?   蔺瞳握着话筒,心情有些复杂。   她微微侧过头,轻声问:“你行不行啊?”   下一秒,廖予迟甚至来不及回答,蔺瞳的声音经由扩音器放大,传到了体育馆的每个角落。   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你行不行啊,行啊,啊……”   观众席似乎静了两秒,随即爆发出一阵山崩海啸似的大笑。   后排有男生吹了一声流氓哨,大喊了一句:“男人不能说不行!”   短暂的十几秒里,蔺瞳觉得自己的脑袋像锈了的齿轮一样难以转动。她先是震惊麦为什么开着,收音效果为什么这么好!   然后就感觉到了廖予迟若即若离的视线。   妈呀,老天爷呀,有没有搞错啊!   她好想死啊!   为什么每一个尴尬到脚趾抠地的瞬间,廖予迟都在旁边啊!   “好好好,大家不要激动。”主持人赶紧控场,“下面我们把舞台交给这几位同学!”   音乐响了起来。   江源立刻骚包的开始扭动,“Hands up,everybody!”   林思佳终于控制不住翻了个白眼,又担心被屏幕放得太大影响形象。   结果江源唱了两句,直接拉着她的袖子舞动起来。   太丢人了,林思佳恨不得一脚踹开他。   蔺瞳就站在廖予迟旁边,惴惴不安。   但音乐响起后,她才明白,自己的担心只是多余,廖予迟的声音清晰传到了她的耳畔。   蔺瞳诧异地扭过头看向他,少年嗓音干净,带着些低哑,她却无端从歌声里听出了一些温柔。   前排的学生拍腿爆笑。   “左边右边是两个画风吗?”   江源和林思佳手舞足蹈,像冒泡的碳酸饮料   蔺瞳和廖予迟无比淡定,偶尔对视,像安静的凉白开。   台下有人窃窃私语。   “你瞅瞅,他们的眼里好像有电流。”   结果被廖予迟的小迷妹听见,怒喝一声:“你是测电仪还是导电站啊,怎么不去给物理实验室发电,在这空口鉴电流呢?”   蔺瞳全都听不到,她只是在好奇,廖予迟为什么会唱这首歌?更奇怪的是,他偶尔还能把跑掉的江源带回来。   附高请来的灯光师很专业,宽阔的舞台,时而像蔚蓝色的海,时而又像喷薄的红日。   在这片温柔的光里,蔺瞳又一次和廖予迟对上视线。   她忽然觉得,在这样一个清爽的秋日,少年弯起的眼尾,好听的嗓音,台下挥手的观众,投影的大屏……或许会成为她许多年后都忘不掉的场景。   音乐结束时,江源正嬉皮笑脸地耍酷,主持人从暗处走了上来。   “特别好啊,我们这几位同学就‘非常敢’,歌也选得很特别,确实对得上咱们的校训,是不是?”   台下有知情的人,已经开始“哈哈”笑了起来。   “刚才忘了让几位同学自我介绍了,你们都来自几班啊?”主持人问。   她首先看向了话最多的江源。   江源“嘿嘿”笑了两声,“不好意思,我是对面昆体的。”   主持人惊讶地“啊”了一声,“那你们三个……”   “我也是昆体的。”蔺瞳主动回答。   主持人的完美表情有些维持不住了,她是得多好的运气,才能从茫茫附高人堆里挑了几个对面学校的人。   这不砸场子吗?   “那你呢?”主持人看向林思佳的神情开始犹豫。   “我是附高的。”   主持人松了一口气,但林思佳又立马补充,“之前是昆体的。”   主持人:“……”   怪不然选运动员之歌呢。   原来如此啊。   台下的笑声越来越响,全都等着看好戏。   在主持人期待的眼神里,廖予迟慢慢举起话筒,开口道:“我是8班的。”   “是咱们学校的8班吗?”主持人激动追问。   廖予迟点了点头,主持人就像看到亲人一样激动。   台本上的计划是发扬附高校训精神,她却抽中了几个昆体人……差点流程都推不下去了。   还好,还好。   主持人的眼睛开始只盯廖予迟一个人,她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不等廖予迟开口,台下此起彼伏的声音就替他回答了。   “廖予迟啊啊啊啊!”   主持人没想到他人气那么高,挥挥手让台下安静后,举着话筒让廖予迟给生日的学校送上两句祝福。   本来应该平均分配给几人的问题,现在全揪着他一人问个不停。   好在廖予迟还算配合。   主持人满意得直点头,她按照台本提示,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对了,还有一件事,你觉得多年以后,附高会为你的名字感到自豪吗?”   台下有熟悉廖予迟的人,已经开始吐槽这个奇葩问题。   “什么啊,附高现在就够为廖神自豪了好不好!”   廖予迟无视台下的骚动,勾了勾嘴角,“我觉得,有一天,学校门口旁边的那面墙上,第一排第一张的照片会变成我。”   那里是优秀校友风采展示墙,越靠前的人,就越厉害。   这句话,从任何人嘴里说出来,都是张狂不要脸。唯独廖予迟说这句话,没有任何人敢反驳,熟悉的人甚至还要起立鼓个掌。   8班剩下的人嚎得最起劲儿,李季洋直接拿出手机开录,发到班群里。   没一会儿,里面就出了几十条重复消息。   [不愧是廖神,他不狂谁狂!]   下了台,江源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后,撞了撞蔺瞳的胳膊,“还说我骚,他不比我还骚。”   “你少说屁话了,廖予迟是在自己擅长的领域里自信,这是好事,你是在自己不擅长的领域里盲目自信,这叫白痴。”   江源深吸一口气,咬了咬牙,“你一天不损我会死?”   “谁让你骂他的?”   廖予迟就跟在蔺瞳后面,依稀能听见她为自己辩驳。   江源不服气地瞪过来一眼,廖予迟噙着笑的嘴角忽然落下来,眼神诚挚,无辜又单纯。   江源像是一拳打进了棉花里,憋了半口气差点过去,但他的心里却有种奇怪的感觉。   看廖予迟刚才在台上锋芒毕露的样子,根本不像是这种乖顺的性格啊。   蔺瞳坐回位置上,忽然像想起什么一样猛然转头。   “我差点忘了,你怎么会唱那首歌?”   林思佳和江源被她一提醒,也一起看了过来。   刚才被主持人一打岔,他们都忘了这回事。廖予迟不但跟着蔺瞳上去了,还全程和他们一起唱完了。   真是奇了怪。   廖予迟当然不可能说实话,他眼睫低垂,再抬起头时又恢复了自然。   “之前听家里人唱过几次,歌词就那么几句,恰好记住了。”   江源狐疑地低估了几声。   歌词就那么几句吗,为什么他觉得挺多的?   作者有话要说:   廖神你在撒谎嘛? 第34章   校庆这两天对高三来说,是难得的放松时刻。   周一大家来上学时,脸上的笑容都变多了。   廖予迟刚拎着书包进来,李季洋就挤眉弄眼地喊:“一哥!”   梁渺不理解,“为,为什么是一哥啊?”   “你那天走早了吧?”李季洋“嘻嘻”两声,“我们迟哥是要做附高第一的男人,简称一哥。”   “他不已经是第一了吗?”   “悖是要做空前绝后的第一,懂了吗?”李季洋敲了敲桌子。   梁渺不太懂,但也老实地跟着喊了一声:“一哥。”   廖予迟:“……你们有这个时间多做两道题不行吗?”   “看看,一哥已经开始嫌弃我们了。”李季洋做西子捧心状。   “你错了,”廖予迟拉开椅子坐下来,“我一直都嫌弃你。”   李季洋捧着一颗碎了的心坐下,假模假式地吸了吸鼻子。大头走过来交作业,又开始每日一问候。   “吾儿,久不见若影,何竟日默默在此,大类女郎也。”   “给老子滚!”   大头也学他吸了吸鼻子,“嘤嘤嘤,好凶啊。”   梁渺长叹了一口气,为什么他身边的每一个人,都这么不正常呢?   上午第一节 课是数学,离上课还有几分钟,于中就抱着茶杯走了进来。   但上课铃响的前几秒,化学老师忽然小跑过来,神色着急地朝他招了招手。   教室里的众人看着他们在门口嘀咕了一会儿,于中再次走近来时,眉头也蹙了起来。   “周六你们谁进了化学实验室?”   大家不明所以,窃窃私语了一小阵,被于中拍拍桌子制止住。   然而他拍的是程聪聪的桌子,程聪聪杯盖没拧紧,蜿蜒淌了半桌子的水,他苦着一张脸,问:“老师,你总得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再兴师问罪吧?”   “刚才刘老师跟我说,有人打翻了实验室的试剂,也没收拾干净,那个东西刚好有腐蚀性,今早他来看的时候,桌子都变成黢黑的了。”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   “刘老师还说,架子上还少了一个烧杯,不知道被谁顺手拿走了。这个东西又不是玩具,你们都这么大年纪了,也不玩那个,快点还回去啊。”   于中话里话外,一副闯祸的人就在8班的意思,李季洋有点不乐意了,他晃着手臂举手。   “老师,话不能这么说啊,你怎么知道就是我们班人干的?”   程聪聪也跟着附和:“我们班人都那么老实,您又不是不知道。”   于中皱了皱眉,老实?他带了两届理小班了,这个班的孩子最不老实。   “人刘老师也说了,那个实验室就你们班用,其他班用另外的实验室,而且平时三楼不就你们和文小班的人吗,人家文科生,没事进化学实验室干吗?”   一群人都低头思考了起来,话是这么个理,但依旧没人承认。   “不对啊,老师。”李季洋再次举手,“三楼平时的确就我们两个班,但是周六那天校庆啊,所有人都可以自由进出学校,说不定有其他人来了呢?”   于中摸了摸下巴,他确实没想到这一点。   李季洋的话不无道理,他又问了一遍:“真不是你们干的?我再给最后一次机会啊。”   下面依旧没人举手。   于中眉目又变得和蔼起来,“我就跟老刘说嘛,8班的孩子才不会那么没分寸。”   程聪聪轻轻“咦”了一声,结果被于中听见了,卷起书本敲了一记。   “那就这样吧,咱们上课,下了课我跟你们化学老师讲一声。”   下课铃响后,于中抱着茶杯回到办公室,把校庆的事说了一遍,刘文山眉毛蹙得能夹死苍蝇。   “你说我走的时候,怎么就忘了关实验室的门呢?”   “没事!”于总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这又不是你的错,肯定是哪个调皮捣蛋的孩子怕挨罚,闯了祸又不敢承认。”   刘文山立马攥紧拳头,脸上也由忧愁变成了愤怒,“我非把这个兔崽子逮出来。”   可逮到这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为了学生的隐私着想,附高的教室从不装摄像头,化学实验室当然也没有。   唯有三楼的走廊口有一个孤单的摄像头在旋转,可是,能看见的位置只到文小班的门口,离实验室还有好几米的距离。   于中给刘文山支了个损招,“你先去广播台,让那天去过化学实验室的人来找你,谁打翻的东西,谁心里肯定有数。”   “那要万一没人来呢?”刘文山又不是没领教过这些学生的嘴硬程度。   姜还是老的辣,计谋还是于中多。   “如果没人来,你就再去,说你已经调出录像,但是想给那位同学一个机会,让他主动来找你。”   “这能行吗?”刘文山将信将疑。   “难道你想自己垫那些钱?”于中打蛇打七寸,刘文山的脸果然一瞬间又变得铁青。   “好小子,我非得抓住他!”   中午吃饭时,广播站果然播报了这件事情。   8班零星坐着几个在班里吃饭的人,梁渺问廖予迟:“不,不会真是咱们班人干的吧?”   廖予迟不置可否,他并不感兴趣,也无法理解这种犯了错不敢承认的人心里在想什么。   “要我我肯定跟老刘讲,不就赔两个钱吗,顶多再写个检讨。”梁渺在一边叨叨,“现在好了,全校都知道了,多丢人。”   廖予迟怕他把饭喷到自己的试卷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食不言。”   “知道了知道了。”梁渺把头转了回去,还是想不明白,那个人闲得没事干了,为什么还要拿实验室的烧杯呢?   难道拿回去煮泡面?   想不通,真是想不通。   刘文山显然没抓到罪魁祸首,傍晚放学的时候,广播里又传来了新的通知。   梁渺听到后忧心忡忡,“咋还不去承认呢,非得等着老刘直接去找吗,到时候他同班同学也知道了,我光想着那个画面,都已经在替他尴尬了。”   “你说是不是,迟哥?”   廖予迟靠在椅背上,刷着几道物理选择题,闻言抬眼看了看他。   “傻不傻,他这明显是吓唬人。”   梁渺不理解,“什么意思啊?”   “就老刘那性格,真抓到人了他坐得住吗?”   梁渺摇摇头,有一次他们晚交了化学作业,刘文山就像爆炸的火山,恨不得把他们从三楼扔下去。   这种性格,要是逮着人了,估计已经杀过去了。   “那他为什么要这样子啊?”   “守株待兔呗。”   放学前,刘文山依旧没等到负荆请罪的学生。   他开始怀疑,是不是外校的人进了实验室。   毕竟附高对面就是昆体,几条街外就是一中,这一片学生太多了,没人能保证校庆那天进到教学楼的都是附高的人。   眼下,除了调监控,他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第二天上课时,他正在黑板上配着方程式,忽然来了火气,“咔嚓”拧断了指尖的粉笔。   “也不知道是哪个兔崽子干的,给我气得啊,血压血脂血糖都上来了!”   “真不是你们班的?”   刘文山怒目而视,下面的学生安静如鸡。   李季洋胆子大,回了句:“您不能冤枉好人啊。”   刘文上“哼”了一声,“最好不是,要不然就这种不敢承认的态度,根本不配待在8班。”   他心情不好,干脆发了张试卷让大家做,做完去吃饭。   廖予迟又是第一个交卷的,刘文山站在教室外面,接了试卷,依旧满面愁容。   他问廖予迟:“你那天见到谁进实验室了吗?”   廖予迟摇了摇头,“为什么不直接查监控?”   “怎么可能没查。”刘文山叹气,可那天三楼出现了十几个人,其中还有文小班的,他根本没法挨个问。   “那边查了吗?”廖予迟指了指走廊的尽头。   文、理小班和办公室都在一侧,除了实验室,3楼还有好几间空着的教室。   那边很少过人,刘文山也没想起来要查。   他一眼望过去,并没有看到摄像头。   廖予迟似乎读出了他心中的想法,开口道:“二楼楼梯拐角有摄像头,应该可以看到谁上了三楼。而且如果有人心虚,从那边逃下去的可能性更大。”   刘文山眼睛一亮,把试卷放到了讲台上,“写完了交到这,课代表收齐了送到办公室啊。”   然后小跑着离开了。   廖予迟出了教学楼,又去了大门外。   等他回来的时候,就见好几个人聚在梁渺的桌子旁边,叽叽喳喳的在讨论些什么,还把他的椅子也拉过去坐了。   梁渺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是他,手招个不停。   “迟,迟哥,快点来,有情况!”   原来,刘文山调了那边的监控后,发现了只有三个人从3楼跑下来过,其中两个人的脸恰好被拍到了。   他让办公室里的老师一认,确定是文小班的人后,马上找了两个学生谈话,但是,基本都可以排除了。   剩下的那个女生,下来时头发遮住了脸,还戴着口罩,没人认得出来,就成了最可疑的人。   刘文山把照片打印出来,送给了梁渺一份,让班长拿给周围同学看看,认不认识这个女孩。   梁渺看到照片后,整个人都傻了。   他马上拉来了李季洋和大头,问他们眼不眼熟这个身影。   李季洋记课文不行,记美女格外清晰。   “操,这不是操场上那个姑娘吗!”   是的,这就是梁渺震惊的原因。照片里的女生身材欣长,穿着白衫短裙,不就是蔺瞳那天的装扮吗?   可是她进实验室干吗呢?   梁渺举着打印纸,让廖予迟也看看,是不是蔺瞳。   但廖予迟瞟了一眼,就放到了桌上,然后他状似不小心地一抬手,掌心里的矿泉水瓶忽然一扁,水洒满了整个桌子。   “啊,不小心弄湿了。”   李季洋瞠目解释,真的是不小心吗?   梁渺赶紧拿了餐巾纸想补救,但廖予迟却自顾自捏了起来,也不知道用了多大力气,湿了的纸从中间裂开,裂纹蔓延到上上下下。   梁渺的手滞在了空中。   “还要吗?”廖予迟问。   然后不等其他人回答,又语气随意开口:“都这么湿了,也不能看了,扔了吧?”   下一秒,垃圾桶里就多了个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   哇哦~ 第35章   蔺瞳在训练室练得好好的,白晶忽然推门走了进来。   她常年本着一张脸,蔺瞳根本无法从表情判断出她的心情,不过听语气,白晶似乎很生气。   她问:“你闯祸了?”   蔺瞳摆手三连:“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白晶手里的衣服猛地丢向一边,狠狠瞪了蔺瞳一眼,“你给我过来。”   蔺瞳诧异地张了张嘴,忽然意识到这好像不是一个开玩笑的好时机。   “怎么了,晶姐?”   “你还好意思问我怎么了?难道还要我带你回忆一下那天的事情!”白晶生气地把手机塞进她掌心,“你自己看,最好给我个交代!”   蔺瞳心里咯噔了一下,难不成有些陈谷子烂麻的事,又触到白晶的逆鳞了?   然而并不是。   白晶给她看的是一张图片,应该是谁拿着手机拍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手抖,纸上的图像并不是很清晰。   但仍旧能分辨出,是一个穿着裙子的女生。   “怎么了?”蔺瞳有些不理解。   她觉得白晶现在就像一个冒着烟的开水壶,但她一头雾水,又不得不去拎这个开水壶。   “你还挺能坚持的?”   明明是一句表扬人的话,蔺瞳却听出了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来。   但白晶目光炯炯地盯着她,她想了想,只能硬着头皮回答:“我一直都挺能坚持的啊。”   当初一群小女孩在一起练习的时候,她是唯一一个开肩也不叫、压腿也不哭的人。   白晶就是因为她能忍才看得上她的啊,怎么又问这种问题呢。   “你真是不见黄河不死心。”白晶似乎有些失望,“刚才我听隔壁几个小姑娘聊天,才知道好多班都传遍了,说有人砸了什么实验室的东西,还把那里搞得一团糟。”   “所以呢?”蔺瞳不懂就问。   “你问我所以呢?”白晶又提高了音调,“那个人被摄像头拍到了,我一看就是你啊。”   如果心情能具象,蔺瞳身边现在一定掉了一地的问号。   什么实验室?什么拍到了?   她为自己辩解道:“我没去过什么实验室啊,我都没做过实验好不好?”   “照片上的不是你吗?”   蔺瞳这才明白,白晶让她看图片的意思。她赶紧拿起来又看了两眼,这回看得仔细了,差点没窒息。   她难以置信地发现,照片上的人,确实和她挺相似。   衣服相同,发型、身形也像。如果不是她很清楚自己没去过那个地方,一定也要怀疑,照片上的人到底是不是自己了。   “怎么,说不出话了?”   蔺瞳把手机还给白晶,震惊太过,她都忘了要委屈。   “晶姐,这不是我,你不相信我吗?”   白晶当然不会平白无故怀疑自己的学生,可是证据摆在这,那人的衣服和蔺瞳一模一样,即使没有露脸,熟悉她的人,也能从发型和身材认个八九不离十。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和我撞上衣,撞裙子。”蔺瞳伸手发誓,“但是我可以保证,我绝对没有去过那里。”   白晶当然信蔺瞳多一些,她立马追问:“有不在场证明吗?”   蔺瞳仔细回想了一下,她那天和江源一起来的附高,在门口和林思佳接头,后面几乎全程和他们在一起,表演看到中途又碰到了廖予迟。   唯一单独行动的时刻,大概是去了趟卫生间。   不过蔺瞳和白晶分析后发现,她倒霉就倒霉在,当天没有人看了时间,因此也无法和录像里的时间比对。   更没人能替她作证,她那段时间到底是不是去了教学楼。   “但也没人能作证我去了啊?”蔺瞳越解释越无力。   “说实话,我刚听说这件事的时候,也非常笃定不会是你。”白晶看了仰天长叹的她一眼,“直到她们给我看了照片,撞衫这件事概率本来就不大,还在同一天,而且仅从图片来看,真的很像你……”   “真不是我啊,你看我像对实验室感兴趣的样子吗?”   白晶点点头,“这倒是,出于私人感情,我现在站你这边,不过我们还是得想办法证明。”   蔺瞳思虑重重。   难道真的存在“世界上的另一个我”?   中午吃饭时,蔺瞳难得去了附高食堂。   她正在打饭窗口前排着队,忽然听到后面有人窃窃私语。   “这是不是那个闯祸的女生啊?”   “嘘,小声一点,当心被她听到了。”   蔺瞳:“……”谢谢,已经听到了。   她端着盘子转身,果然有两个女生像被烫着一样移开视线,欲盖弥彰地抬头望天。   蔺瞳无语地提醒其中一人:“当心脖子。”   女生脸红了一片。   此时的食堂人满为患,蔺瞳费劲千辛万苦找到了一个空桌子,屁股还没刚挨到板凳,忽然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   “好巧啊!”   蔺瞳抬头,就看见了乐呵呵的梁渺,以及他身边的廖予迟。   梁渺端着盘子坐在了对面,“老远就看到你了,差点跟丢。”   “跟丢?”   “对啊,”梁渺大喇喇地坐着,回答道:“迟哥说跟你一起吃……啊,谁踩我?”   廖予迟也挨着蔺瞳坐了下来。   “今天怎么来食堂了?”蔺瞳问他。   “老师拖堂,下课有点晚了,出校门太耽误时间。”   梁渺刚想说话,又被廖予迟冷冰冰的眼神抵了回去。   他那一句“本来是要出去的,结果跟着你又进来了”,只能在唇边绕了一圈,重新滚回肚子里。   ……怎么还不让人讲话了。   蔺瞳正吃着饭,忽然想起什么。   她问梁渺:“你是不是也看到了那个,在实验室砸东西的女生的照片啊?”   梁渺筷子一顿,尬笑着“啊”了两声,求助地看向廖予迟。   不是“食不言”吗,快点阻止她继续问这个尴尬的问题。   可是蔺瞳却伸手挡住了他的视线,“我是问你,你看他干吗?”   梁渺不擅长撒谎,只能僵着脖子点点头。   蔺瞳又不死心地追问:“真的和我长得很像吗?”   “啊,这……”梁渺的脑袋像锈了的齿轮,难以转动,“长得像不像不知道,她也没露脸。”   “我的意思是整体看,像不像?”   梁渺摸了摸脑袋,“那,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蔺瞳的放下筷子叹了口气,这说不说还有区别吗?   “我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她长叹了一口气,“但是真不是我啊。”   梁渺点头附和,“对,要是你的话,你怎么可能不承认呢。”   蔺瞳:“……”   她又把头转向廖予迟,“你相信我吗?”   她觉得,实验室在这些好学生眼里,必然是非常重要的地方。   如果廖予迟也认为照片里的人是她,那一定会把她当成满嘴谎话,不值得信任的坏女生吧。   但廖予迟却回答:“你说不是你,我就相信不是你。”   这是蔺瞳到现在听到的第一句毫无保留的笃定信任,她激动地抱了抱廖予迟,又很快松开。   “太好了,还是你够朋友。”   “那我也信任你啊?”梁渺从碗里抬头,朝她张了张手,整备迎接拥抱。   蔺瞳却用筷子敲了敲餐盘,“去!吃你的饭。”   和他们两个七七八八聊了一通,蔺瞳沉重的心都变得轻快起来。   分别时,廖予迟问她需不需要帮忙,蔺瞳却自信地拍了拍胸脯,“放心吧,我能处理好。”   蔺瞳跟白晶请了半天假,直接找到了附高的监控中心。   负责人听说她是昆体的学生,死活不让让她查监控。   蔺瞳不肯走,她问:“是不是有个老师也来查过?”   男人点头,“是啊,但那个老师是有正事,他要找搞坏实验室的人。”   “所以他找到了我。”蔺瞳半步不退,眼睛毫不避让地注视着面前的人。   “但我是冤枉的,明明不是我做的,却有很多人开始怀疑我。”   负责人有些愣神,明明面前站的只是一个矮自己小半头的女生,他却有种被压迫了的感觉。   蔺瞳又说:“我只是想找出真相,难道昆体的学生,在附高就要受欺负了吗?”   “你别曲解我的意思。”负责人赶紧摆手,“我也是怕你别有用心……哎,算了算了,你去查吧。”   蔺瞳道了声谢,走了进去,立马坐到电脑前。   她打听到,那张照片是教学楼二楼的摄像头拍的,而且看姿势,当时那个女生是在下楼。   蔺瞳继续点开教学楼同一侧、一楼拐角处的录像回放,果然从里面看到了一闪而过的衣角。   她一帧帧慢放,找到了最清晰的那一张。   女生却像是故意一样,头发一直遮着脸。   蔺瞳不死心,她中午去教学楼底观察过了,女生离开的方向只可能有三个。   沿着一楼走廊出校,进到对面的学生活动中心,要么是绕到教学楼背面,从花园离开。   但不管怎么样,她最终一定会出现在别的摄像头下面。   蔺瞳就按照这几个路径,挨个摄像头看回放。   功夫不负有心人,就在她眼都要看花的时候,终于又在花园边的摄像头看到了女生。   她在奔跑,风扬起了她的头发,遥遥露出半张脸来。   蔺瞳心头咯噔一下。   还不够清晰。   她继续沿着这条路线看别的摄像头,直到只剩门口的那一个。   如果女生出了学校,再想找人就难多了。   但在这个摄像头的回放里,蔺瞳看到了十分惊诧的一幕。   女生的头发连着头皮,整个掉向了一边,她慌张地扶正。   “原来是假发。”   答案呼之欲出,蔺瞳一帧一帧地看视频,终于找到了露脸最多的那一张。   尽管不是很清晰,也能够感受到女生眼里的惊惶,蔺瞳盯着那双眼睛看了一会儿,心脏就像坠进了没有尽头的深井。   她知道了真相,反倒更困惑了。   是江禾。   蔺瞳不明白,她为什么要穿着和自己一样的衣服,为什么要戴着假发。   也不明白,既然是她犯的错,为什么不去承认,却看着别人被冤枉?   蔺瞳原以为江禾只是一个不善交际的女生。   可是大雾散尽,路到尽头,她才发现,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   唉。 第36章   晚上的学生活动中心大楼,只有顶层亮着。远远看过去,像浮在黑暗里的光圈。   蔺瞳站在楼下,心情有些复杂。   楼道里装了声控灯,她有些怕黑,平时一定要重重跺脚,等每个角落都被灯光洒满了,才敢上去。   但这一回,她揣着心事,走上六楼了还毫无知觉。   白晶从教室里看见她,不放心地走出来,轻声问她:“查好了?脸色怎么这么差?”   “晚会儿跟你说,”蔺瞳往教室里看了一眼,“我想跟江禾说点话,你能让她出来吗?”   白晶疑虑重重,神色担忧,但最终还是答应了。   她让教室里的女生们休息一会,然后把江禾喊了出来。   蔺瞳把她领进隔壁教室的时候,江禾还是平时那个样子,有些瑟缩,手脚都不敢展开,像失足被猎人逮出来的兔子。   她的眼睛总蒙着一层水膜,蔺瞳还没说话,就感觉她要哭了。   “你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蔺瞳问她。   她的眼睛紧紧注视着面前的人,仿佛要穿过皮囊把她看透。   江禾在这样的目光里再次红了脸,她摇了摇头,轻声回答:“没有。”   “哦,那我有话想对你说。”   蔺瞳把门关上,重新走了回来。   “我去查监控了,我知道那天进实验室的人是你。”   江禾猛然睁大眼睛,又迅速垂下头,绞着衣角,手指隐隐泛白。   “我不太明白为什么,或许你可以告诉我。”蔺瞳的话听起来有些无厘头,但是她知道,江禾一定明白。   告诉她为什么要穿和她一样的衣服。   告诉她为什么任由她背锅。   “我……”江禾的声音忽然哽咽。   “你不会又要哭吧?”蔺瞳按着眉心。   她抬起头,眼尾红了一片,“我没有恶意的。”   蔺瞳不说话,江禾用手背抹了抹眼睛,说:“我确实很羡慕你,也嫉妒你,但我没有想过要伤害你,实验室的东西是我打翻的没错……还摔碎了一个烧杯,但我没有偷东西,我只是怕被老师骂,才逃走了。”   “那你后来为什么不主动去承认?”   “我太害怕了,之后我听说要调监控,本来有些坐不住了,但是又听到廖予迟跟班长聊天,说老师肯定吓唬人,于是我又抱着侥幸心理没去,结果证明他是对的,老师确实没找到我。”   江禾越说声音越低,还带了些祈求的意味。   “我没想到后来,他们会怀疑到你头上,这真不是我的本意。”   “所以你就将错就错了?”蔺瞳抱着手臂,冷冷地问。   江禾开始有些语无伦次:“对不起,我没想那样,我太害怕了,我还想参加竞赛,马上就要高考了,我真的很担心会有意外……”   “这些都不是理由。”蔺瞳打断她,在原则性问题上,她并不是一个容易心软的人。   “不管什么时候,犯了错误,都应该承认,而不是让别人背锅。”   江禾又垂下了头,小声啜泣着。   “我害怕老师知道了生气,取消我的竞赛资格。”   蔺瞳被她的哭声搅得头疼,“我们先不说这个,我真的很好奇,你为什么会和我撞衫,你能解释一下吗?”   江禾的头垂得更低了,都快贴到胸前。   濒死一般的沉寂后,她抬起头,眼睛通红地看了蔺瞳一眼。   “是我故意的。”   明明是意料之中的答案,蔺瞳却一点没觉得轻松。   “你知道吗,很多人说我和你很像,但跟你比,我就像一片灰扑扑的影子。你长得比我漂亮,家境比我好,还是世界冠军,有玩得来的朋友。”   江禾顿了一下,似乎下了很大决心,才继续说:“而且,你轻而易举地就能让廖予迟亲近你。”   我永远做不到,所以羡慕你,嫉妒你,甚至想成为你。   “校庆的诗朗诵我们班只要二十几个人参加,我不敢主动举手,也不会有跟我玩的好的人,嘻嘻哈哈地把我的名字报给班长,因为我根本没什么存在感,他们也不需要我的参与。”   江禾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你永远不会有这种感觉吧?在台下看着别人发光。”   “所以我故意买了跟你一样的衣服,我梳着你的发型,对着镜子,感觉自己要成为你了……可是我走进学校,还是不敢让别人看见我的脸,因为我根本不是你。”   蔺瞳的眼神有些怜悯,“你没有必要这样。”   “为什么没有必要?”江禾又哭又笑,跌坐在地上,“我不是像你吗,就连廖予迟都认错过,可我为什么不能成为你呢?”   成为新闻头版上让人惊艳的天才少女。   成为镁光灯下所有人赞叹的冠军。   成为自己心上人的心上人。   “为什么要成为我呢?”   蔺瞳忽然觉得江禾并不是可恨,她只是可怜。   “你明明做自己就很好,我朋友告诉过我,8班都是附高最聪明的人,你能进去已经很厉害了,为什么要羡慕我呢?”   就像一个岔路口,不同的人做了不同的选择后,就没必要再回头。   这山望着那山高,才是最可悲的。   “对不起。”江禾哭泣着对蔺瞳道歉。   “现在对不起已经解决不了问题了。”蔺瞳就事论事。   江禾的眼睛里再次滚出泪水,但蔺瞳又说:“我思考了很久,但这已经不仅是我们两个的私事了,眼下最该解决的,是实验室的东西怎么赔。”   “你要举报我吗?”   蔺瞳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说:“这要看你的表现了,我给你24小时时间,想办法打听好实验室损失了多少钱,只多不少地还回去。”   既然错误已经酿成,只能想办法去弥补。   江禾面容担忧,“可是我……”   “别可是了,然后,写封匿名道歉信,贴在实验室门上,说你就是闯祸的人,但是你已经认识到错误了,在信封里塞好赔偿的钱。”   “如果又被摄像头拍到了呢?”江禾犹豫地问。   “你没有别的选择。”   -   第二天大家来上学的时候,惊讶地发现实验室门口贴了一张醒目的道歉信,信封里还塞了赔偿的钱。   刘文山问讯赶来,见道歉信言辞诚恳,深刻反省了错误,赔偿的钱也到位了。   他大概明白这个学生是什么意思,于是想了想后,决定不再追究这件事情。   校内网上那个猜测蔺瞳就是闯祸者的帖子也慢慢沉了下去。   蔺瞳再见到江禾的时候,她把半长发削到了耳根,再怎么弯腰低头,头发也不会遮住大半张脸了。   白晶大概了解了事情因果,轻声责怪蔺瞳:“你让的?”   “别冤枉人,我可没有,或许人家想要从‘头’开始呢。”   蔺瞳遥遥看了江禾一眼,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好半晌才磨磨蹭蹭地走过来,低着头说话。   “谢谢你没有揭穿我。”   “你要谢谢你自己迷途知返。”蔺瞳不想领什么人情。   她又不是多么心慈手软、愿意吃亏的人,如果江禾不去认错,她一样会把这件事桶出来。   不过就在这里收尾了,她也不会再借题发挥。   廖予迟来给蔺瞳送酸奶的时候,忽然问了一句:“那件事是你让做的?”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两个人却都默契地知道,是在指什么。   蔺瞳眨了眨眼睛,“这是秘密,好学生不用问这么多。”   廖予迟乖乖地点了点头。   在蔺瞳眼中,他听话并且守礼,教养十足。   偶尔卖个萌,就像一不小心煮化了的汤圆,流出甜丝丝的糖馅。   可她不知道,这仅仅是在她面前。   换做别人,廖予迟别说演了,就连多余的情绪都不想有。   周末时,余扬给廖予迟打电话。   典型的无事不登三宝殿,廖予迟接起来,就把手机扔到了一边。   他在床边做俯卧撑,余扬正说着话,忽然闭了嘴,几秒后,才难以置信地问他:“你到底在干吗,为什么这么喘?”   “有话快说。”   “不是你先回答我,”余扬好奇心上来了,压都压不住,“你到底在干吗?”   廖予迟深吸一口气,点开了视频,没好气地问他:“你看到了?死心了?”   “没藏人吧?”   回答他的是一声语调平静的“滚”。   赶在廖予迟切断通话前,余扬抓紧时间吼了一声:“慢着,哥!”   “你之前不是说我在游戏里帮了你,你答应我我一件事吗?我现在需要你了!快来给我撑个场子!”   廖予迟被他的叫喊声吵到,不悦地皱起了眉,“你又惹事了?”   “什么叫又?”余扬有些心虚地摸摸鼻尖,“这不偶尔的事吗?”   “你需要我做什么?”   余扬“嘻嘻”了两声才开口,仍旧嬉皮笑脸的,“我们学校有个人阴我,还要跟我约架,我跟他说我哥是在道上混的。”   廖予迟:“……”   “也不需要你真的帮我打!”余扬怕他不乐意,赶紧补充:“到时候你就穿得凶一点,表情就跟平时骂我‘滚’一样,站在一边,吓唬吓唬他就行了。”   “我不想去。”廖予迟拒绝道。   “哥,你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呢!”余扬急得抓耳挠腮,“你要不来,就等着给我收尸吧。”   廖予迟坐在椅子上默了默,耳边嗡嗡嗡都是余扬的声音。   许久后,他换了双鞋,戴上帽子下楼。   许少艾坐在客厅里,问他穿这么帅出去干吗。   廖予迟回:“帮余扬收尸。”   作者有话要说:   掉马倒计时。 第37章   余扬发的定位是一中后面的一条小巷,廖予迟进去前,先拐进了路边的便利店,买了瓶矿泉水。   店员小姑娘说今天店庆搞活动,硬是塞给了他一根棒棒糖。   廖予迟走进小巷的时候,正好和余扬站在反方向。   前面乌泱泱十来个拿着扫帚棍子的男生,廖予迟插着兜,声音听起来懒洋洋的:“借过。”   可能是没见过围观别人打群架还能这么淡定的人,一群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男生微微怔神,居然下意识地给他让出了一条路。   廖予迟一只手拎着矿泉水瓶,闲庭信步得就好像只是吃得太饱出来消食,完全不把剑拔弩张的一群人放在眼里。   一拨人莫名其妙成了陪衬,还没反应过来这个人是谁。   直到对面的余扬眼睛发亮,激动地喊了一嗓子:“哥,你来啦!”   这边的小混混才如梦初醒,原来是对面请来的外援啊。   不是说在道上混吗,看起来好像也不是很能打的样子。   混混老大顿时来劲了,抬着下巴朝廖予迟喊话:“喂,前面的,说你呢,还走?还装!”   “哥几个让你过了吗,过来道歉!”   廖予迟充耳不闻,继续往前走,仿佛他们说的话就跟放的屁一样。   混混老大的脸有点挂不住,“别叼个烟头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回来道歉。”   廖予迟终于不走了,逆着光遥遥看过来,慢吞吞地把嘴里的棍子□□。   “烟头,哦?你说我?”   昏黄色的灯光下,大家都看了清楚,他指尖捏的是一根棒棒糖。   小混混们第一次见叼个棒棒糖还能这么吊炸天的人,但廖予迟拧着眉望向他们的眼神,就像在看一群傻逼。   ――尤其是看向他们老大的时候。   余扬乐得捧腹大笑,“熊娇娇,你这长得丑就算了,眼睛也不怎么好使啊。”   熊骄有两个忌讳,一是别人拿他名字开玩笑,喊他“娇娇”,二是别人拿他脸上的胎记说事,骂他丑。   余扬精准踩雷,一脚一个,直接燃起了他满腔的怒火。   “老子今天非把你打到喊熊爷爷为止。”   余扬不屑地“哼”了一声,演得跟真的一样,“那你得先问我哥答不答应,你可能还不知道,我哥虽然长得干净,但挑掉的手筋脚筋比你写过的作业还多。”   廖予迟配合地看来一眼,眼里不带什么感情,目光沉沉,就像在看一片垃圾。   这么多小弟看着,熊娇哪能受得了这种委屈,骂了一声就走过来扣廖予迟的肩膀,心道这个小身板,他就是压也能压住。   但他没想到,廖予迟的反应格外迅速,他手还没挨到对面,廖予迟飞起一脚先过来了。   踹完人还很真诚地道歉:“对不起,我是条件反射。”   熊骄被踢到的地方火辣辣的疼,又不能过分表现出来,只能喘着粗气瞪着廖予迟,招呼后面的小弟全都一起上。   但“五颜六色”们张牙舞爪地没扑半米,余扬又嚣张地挥了挥扫帚。   “还不死心啊,哥,你们道上用的那个什么,能废掉人一条腿的暗器叫啥来这,快拿出出来招呼招呼他们!”   一排小弟跟碰到了结界一样,手脚忽然悬在了半空。   靠,这么狠!   廖予迟拎起矿泉水瓶,一群人下意识地后退两步。   但他却在众目睽睽下,淡定地喝了两口,并没有什么动作。   余扬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哥,你怎么还心软呢,你知道这些人有多坏吗!你应该像之前那样,缝了他们的嘴,让他们说不出话!砍了他们的手,让他们挥不起拳头!剁了他们的脚,让他们没办法逃跑!”   这回,廖予迟偏头看了看余扬。   编,真能编。   但余扬语气危险,说话毒辣,竟真的把对面几个人给唬住了。   他每多吐出一个字,小混混的脸上就多几分惧怕,看向廖予迟的眼神也变得躲闪起来。   开始,他们并不相信这个英俊挺拔的男生真如余扬所言,是在道上混的。   可是就他刚才那一脚,狠厉程度,绝非善茬。   再加上一伙围攻的人都离这么近了,他还能淡定地喝矿泉水……   小混混们左右对视了几眼,不约而同地在心里琢磨:此人绝非等闲之辈。   熊骄见他们怂了,只能强忍着疼痛站出来。   “少跟老子说废话,余扬你今天要不从老子□□钻过去,天王老子来了,你也甭想走。”   可是余扬压根不鸟他,反倒大声朝廖予迟喊了一句:“哥!他居然不卖你面子。”   廖予迟的耳膜被他吼得一疼,不悦地皱起了眉。   他的脸藏在阴影里,不说话的时候,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样子。   “告诉他,你道上的兄弟都是怎么砍人的?”   熊骄听到这句话,心里也开始打鼓。   他再嚣张也仅限于学校,真要被一群亡命之徒盯上了,那他以后还怎么混啊。   廖予迟终于嚼完了棒棒糖,随手一丢,正好投进旁边的垃圾桶。   他的身上有种危险的张力,就像草原上餍足地晒太阳,短暂地收起了利爪的狮子。没有人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扑过来,咬断猎物的筋脉,啃噬它的骨肉。   熊骄是欺软怕硬一级玩家,他怕丢面子,又不想真的跟道上扯什么恩怨。   于是他朝廖予迟挥挥手,“这是我跟余扬的恩怨,按道理你也不该插手,如果你现在走的话,我可以不计较刚才那一脚。”   “但是余扬……我今天必须跟他做个了断!”   两边剑拔弩张。   唐飞就住在一中旁边那栋楼里,他开窗通风的时候,隐约听到下面传来咋咋呼呼的声音。   一中背面的老街人少,路灯也年久失修,经常有小混混出没,唐飞起初不以为意,却在看到某个身影后吓了一跳。   他赶紧给蔺瞳打电话:“靠,你猜我看到什么了?!”   “猜不到……”   “我家楼下有打群架的!”   蔺瞳正换了睡衣,躺在床上看束皓言的直拍,心思压根不在电话上。   “你家附近不经常有人打架吗?”   “这回不一样,”唐飞激动地喊,“带头的好像是小廖!”   直拍里的束皓言刚好做了个比枪的姿势,蔺瞳就像被击中一样,浑身过了电流般一跃而起。   但她知道,忽然而来的心跳漏半拍绝不是因为束皓言的舞台。   “你确定是他?”   “我怎么可能认错,我周围长他那么好看的也没几个啊。”唐飞在另一边急匆匆地吼道。   几分钟后,被蔺瞳从家里叫出来的江源鞋都没穿好,就被拽着跑了起来。   “干吗啊,那么晚了,我们赶着去投胎吗!”   蔺瞳随便蹬了一双鞋,风衣里面裹着睡衣睡裤,一边跑一边让江源闭嘴。   “廖予迟好像遇到麻烦了,我们去帮帮他。”   “不是吧大姐,大晚上把我喊出来就这事?”江源脚底板被鞋子“咣咣”打着,“老子存在的价值就是陪你追男人?”   “不要乱说,我不是怕一个人应付不过来吗?”蔺瞳专挑江源软肋戳,“而且你不是厉害吗,哥。”   江源果然又开始美滋滋了,“你知道就好。”   他们跑到一中旁边的时候,唐飞早就等在了便利店门口,探头探脑地朝巷子深处张望。   “你们总算来了,他们吵吵了一会,好像就打起来了!”   “廖予迟呢?”这是蔺瞳最关心的问题。   “不知道啊。”唐飞无辜地回答,“那么黑,人又多,我哪知道他跑哪儿去了。”   此时此刻的巷子里,廖予迟正插兜站在路灯边。   余扬忽悠了一通后,熊骄对廖予迟的身份也不怀疑了,他不再找廖予迟的事,却仍旧要跟余扬分个高低。   吵吵嚷嚷间,不知道哪边先动了手。   廖予迟并不想掺和,就站在一边看着两人打,心想要是余扬输得太惨,他就随便掺和一脚,把人领走。   蔺瞳对巷子里的一切毫不知情,她救人心切,从便利店借了个晾衣杆,着急忙慌地冲了进去。   江源赶紧追了上去。   唐飞心里着急,他按蔺瞳嘱咐的,把手机音量调到最大,在巷口放起了警铃的声音。   巷子里的人果然慌了,万一被抓进了派出所教育一通,可就不是那么光彩的事情了。   熊骄和余扬也慢慢松开手,气喘吁吁地瞪着对方。   蔺瞳就是这个时候跑进来的。   她一眼看到了灯下的廖予迟,赶紧跑过去,抓着男生的袖子,把他拉到了身后。   廖予迟狠厉的神色就像剥落的墙皮。   他微微惊诧地盯着蔺瞳的后脑勺,心里尚有些回不过神。   等到眼前的局面再次清晰后,他才后知后觉,开始后悔,刚才为什么不直接把人给吓走。   这下完蛋。   蔺瞳抓着他袖口的手微微颤抖,声音听起来也有些紧张。   “我已经报警了,警察就要来了,你们要是不想被抓,就赶紧走!”   几个腿脚快的立马逃之夭夭。   余扬也朝身后招招手,示意大家快跑。   唐飞显然不是一个足够机智的队友,他站在巷口,看着一个又一个人捂着帽子跑出来。   等到估摸着人跑得差不多了,他也揣着手机跑进了巷子,见到蔺瞳就大喊:“太好了,人被吓走完了!”   正准备从小路逃走的熊骄脚步一顿。   吓走?   对啊,警铃声怎么没了。   他动动脑子,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于是不死心地朝余扬走近,又跟他扭打起来。   余扬没防备,很快落了下风。   这边几人瞠目结舌,廖予迟被蔺瞳护着,场面一度有些诡异。   余扬不甘心地朝熊骄吼道:“我哥还在这站着呢,你又敢支棱了!”   熊骄动作一顿,但他意识到廖予迟并没有拉架的意思后,拳拳又开始下死手。   “我日,你个死胖子。”余扬怒吼,“敢打我脸?哥,砍掉他的手!”   唐飞被吓得一怔一怔,他不敢走,又觉得围观别人打架也不太对。   “谁是他哥?”江源也奇怪了。   蔺瞳的心思全在保护廖予迟上面,每根弦都绷得紧紧的,并没有答话。   只有廖予迟知道是什么意思。   “别打了。”他忽然开口。   熊骄想卖这位“道上混的大哥”一个面子,慢慢松开了余扬,他喘着粗气朝廖予迟走近。还没张口说话,蔺瞳就将廖予迟护得更死了。   “我真报警了,你不要再过来。”蔺瞳手指颤抖。   “唐飞!”   “哎哎哎。”唐飞赶紧掏出手机,“报警了啊!”   熊骄的脚步停住了。   这几个人是有毛病吗?   一副保护人的样子,护的却是战斗力爆表的“道上大哥”。   张嘴闭嘴就是报警,大哥也不跑。   警察要真来了,估计第一个抓的就是他吧?   “你先回吧,今天的事就算了。”廖予迟言简意赅,生怕掉马。   熊骄嘀咕了两声,转过身又瞪了余扬一眼,终于消失在小巷尽头。   “你怎么让他走了?”蔺瞳着急了,“报警把他抓起来啊,要不然他下次还欺负你。”   廖予迟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余扬从地上爬起来,活动活动了手臂,故意说话:“对,报警啊。”   蔺瞳的视线落了过来,仿佛像两簇滚烫的火苗。   只剩下余扬一个人后,她也不再害怕了,慢慢松开廖予迟的袖子,朝他走近。   “我是不是说过,如果再被我碰到你欺负他,我绝不会饶了你。”   她一字一顿,声音冰凉。   余扬没忍住吐了个脏字。   好家伙,又冤枉他。   他不敢跟蔺瞳动手,更不敢回嘴,只能求助地看向廖予迟,结果后者正心虚着,轻咳着避开了他的视线。   余扬在心里暗骂:太不够兄弟了,你迟早掉马!   但他龇牙咧嘴的样子落在蔺瞳眼里,就不像什么好人。   蔺瞳拿出手机开始拨号,余扬却没一点害怕的样子,拍拍裤子倚在了旁边的路灯上,就那么盯着廖予迟冷笑。   “他被打傻了吧?”不明所以的唐飞悄悄问江源。   余扬当然不害怕,因为蔺瞳这通电话绝不会打出去。   果然,廖予迟从后面按住了她的手腕。   “算了吧。”   “什么?”蔺瞳难以置信,“你难道不知道这种人专挑软柿子捏吗?今天我们几个给你撑腰,你不用怕他!”   “不是。”廖予迟斟酌着字句,“……今天是个意外。”   蔺瞳抬眼看向他,一副鼓励他大胆说的样子。   “真的是意外,我路过这里,刚好碰到他们打群架,但是他们只让我站在一边,并没有伤到我。”   一本正经地胡说,余扬在心里吐槽。   可是蔺瞳却犹豫了,“真的吗?”   廖予迟乖乖点头,“我怎么会骗你呢?”   “我日,不要脸。”余扬小声嘀咕。   “骂谁呢你?”江源耳朵尖,往前走了一步。   “没骂人。”余扬耸耸肩,摊开手,“我背诗呢。”   廖予迟:“……”   作者有话要说:   余扬:就骂你。 第38章   余扬走后,小巷里只剩下他们几人。   蔺瞳拉着廖予迟走了一会,进了大路上的便利店,顺便把东西物归原主。   店员小姑娘“哇哦”了一声,“原来你们认识啊。”   她问几人:“小巷子里又有人打架吗?”   江源的表现欲又上来了,他点点头,随意地摊摊手,“几个小混混,我们随便放了个警笛,就把他们吓跑了。”   小姑娘一愣,继而笑了起来,“你们可真够机智的。”   她话多又健谈,就这么和江源、唐飞闲聊起来。   蔺瞳拉着廖予迟坐到了里面的空位上,一直紧绷的神经这才慢慢松弛下来。   “你真的没有受伤吗?”蔺瞳还是不放心。   “真的。”廖予迟耐心地回答,“不信我把衣服脱了,你可以检查一下。”   时间常了,蔺瞳早就习惯他能够坦然地说出这些话。   在她眼里,廖予迟太单纯了,所以压根不觉得有些话会带出旖旎调笑的意思。   如果不是在便利店,蔺瞳可能真的要检查一下。   她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担忧的老母亲,生怕细皮嫩肉的孩子受了丁点委屈。   “下次你不要走那条路了。”   廖予迟双手平放在膝头,看起来听话又安静。   那些有泥污的手,根本不配沾上他的衣角,蔺瞳在心里想。   廖予迟咂摸着这句话,心头慢慢泛出了暖意,笑也止不住了。   “你在担心我吗?”   “对啊。”蔺瞳诚实点头,“我听唐飞说,你被困在这里,立马赶过来了。”   “他说我被困在这?”廖予迟语气迟疑了一秒,他心底有些拿不准,自己动手的时候,有没有也被人看到呢。   蔺瞳想了想,“他好像说有一边带头的是你。”   廖予迟心里一咯噔。   “但是我立马明白了,你肯定被两拨人夹在中间了”蔺瞳语气很笃定。   她之前看过一个社会新闻。   一中某个男生半夜出来蹭网,正好碰到两拨人打群架。   男生眼看着两边的人慢慢走近,心里害怕,揣起手机就往一边逃,但那一边的人还以为他是另一边派来冲锋的,一刀捅了上来。   鲜血横流。   蔺瞳太害怕廖予迟也遭受这种无妄之灾了。   “不过还好你运气好。”蔺瞳似乎很庆幸。   廖予迟嘴角笑意渐深,但她又开口道:“我这一路跑来,就像丢了孩子的老母亲,真不是我说,你看起来实在太好欺负了。”   廖予迟嘴角渐僵,刚才那点喜上眉梢的意思被打击得无影无踪。   好一个――老母亲……   “叮。”   桌上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廖予迟捞过来一看,是余扬发来的新消息。   帅到天梯石栈相勾连:我今年的圣诞愿望、元旦愿望、生日愿望,就是你麻溜的掉马!   帅到天梯石栈相勾连:我实在受不了这种委屈了!廖予迟你他妈还要不要脸!   余扬现在只想要一双眼睛,一双没看过廖予迟装乖卖傻的眼睛!   蔺瞳见廖予迟神色微变,忙问他怎么了,是不是有急事要做。   廖予迟摇摇头,顺手将余扬设置成了“消息免打扰”。   -   周一时,市联考的通知终于下来了。   每次联考,都是附高大杀四方的时候。而每次一出成绩,教务处就迫不及待地贴出喜报。   蔺瞳至今没忘她第一次来附高闲逛时,在操场旁公告栏里看到的内容。   [全市前10名,我校占9人。全市前20名,我校占19人。全校前100名,我校占88人。]   后面还跟了三个感叹号。   极其嚣张,极其王霸。   考试这种东西,在附高太平常了,哭三嚎四的,只有林思佳这种平时就爱浑水摸鱼的半吊子学生。   考试被安排在了周五。   林思佳就像戴上紧箍的猴子,人也老实了,也不找蔺瞳吃饭了,更不陪她玩游戏了,每天捧着两本书,加班加点地复习。   蔺瞳故意逗她:“多看两行少看两行又没区别,不如来跟我聊天,放松心情,说不定还能多考两分。”   “考前你让我放松心情?”林思佳欲哭无泪,“你以为我是廖予迟啊!我要是也能次次考第一,还在这担心个屁。”   蔺瞳不忍再刺激她。   不过林思佳说得对,廖予迟确实没有一点紧张的意思。   有一次在食堂碰到了,蔺瞳随口说了句:“最近怕打扰你,都没敢去找你。”   结果梁渺顺嘴就接道:“那,那你放宽心好了,我们的班级文化就是小考小浪,大考大浪。越到大考,大家越浪。”   “什么意思啊?”   蔺瞳不了解学霸的世界,但8班人就是这么嚣张。   临近考试,许多课都被安排成了自习。   晚自习最后一节课时,学校的老师都走得差不多了,李季洋撺掇着大头还有其他几个男生,公然在班里放起了电影。   大家看得津津有味,谁也不知道鹰眼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他本着一张老脸,一步步踱到教室后面,直接拉了电闸。   李季洋脱口骂了一句:“咋回事,停电了?不给老子看了?”   鹰眼举着手电筒来到他边上,“老子?”   李季洋被照得捂着眼睛,他看不清楚是谁站在旁边。   “老子,老子……”   骂人的话没说完,梁渺忽然惊呼了一声:“殷老师!”   后排有人偷偷摸摸把电闸推了上去,伸头一刀缩头一刀,李季洋咽了下口水:“……老子曰,吾日三省吾身,我辈岂是蓬蒿人。”   后果可想而知。   “那这件事最后怎么收场的啊?”蔺瞳好奇地追问。   梁渺指了指廖予迟,“多亏有他。”   愤怒的鹰眼本来要好好罚一罚8班,李季洋却梗着脖子道,这是廖予迟推荐给大家学英语的方法。   鹰眼半信半疑,但又猛然回忆起,电影是日文的。   “敢骗我?”   “我怎么敢骗您啊主任!”李季洋装得无比诚恳,“字幕不是英文的吗?”   也许是鹰眼看向李季洋的时候,他的表情太过淡定,又或者廖予迟这个挡箭牌的确好使,鹰眼又嘀咕了几句,居然真的离开了。   蔺瞳听得眼冒星星,“有这么好的事?那你们班下次放电影,能喊我去看吗?”   少女的手攥成拳包抱在一起,眼睛眨啊眨的,杀伤力不可谓不大。   廖予迟看了一眼,嗓音有些喑哑:“我喊你。”   “你,你想我死啊迟哥!”梁渺吓了一跳。   怎么就答应了,鹰眼上次还警告他,如果8班考试前再放电影,首先罚的就是他这个班长。   “考前不行,考好一点,考后不就行了。”廖予迟淡淡地说。   仿佛“考得好”这件事本身就很容易。   如果不是人多,梁渺估计要掐人中了。   周五那天早上,林思佳和蔺瞳坐在校门口吃早餐,蔺瞳给她点了一根油条两个鸡蛋。   本意是想祝她考好一点,但江源嘴闲不住,又开启了嘲讽模式。   “他们满分150啊,大姐,你是多少年没考过试了?”   “你好意思说我?”蔺瞳不服气,“懂我意思不就行了,非得找骂,我哪次考得不如你?我是选择题全蒙D了,还是在语文简答题下面写‘不知道’了?”   江源脸一拉,又被戳到痛点了。   他初中的时候英语很差,尤其是听力。那时候昆体发的答题卡还不是用铅笔涂的形式,而是把正确答案填在空格里。   江源听老师的话,拿不准得题最好都蒙一样的选项,这样得分率还能高些。   于是他听力部分全蒙了D。   然而,他没注意到,听力只有ABC三个选项。   那次考试,江源听力全军覆没,英语成绩惨不忍睹。   这件事被蔺瞳笑话了好久。   还有一次是在高中考试,做语文阅读理解时。   试卷上问:这句话运用了什么修辞手法,你知道吗?   江源答:不知道。   槽点太多,几乎把爱唠叨的语文老师气成喷火龙。   类似的事情发生太多,蔺瞳掰着手都数不完。   林思佳听得乐坏了,江源脸有点挂不住,赶紧转移话题。   “你有这个时间笑,都能多背两个单词了。”   “对对对。”林思佳笑不出来了,立马从包里掏出单词本。   她背到第三个的时候,蔺瞳忽然开口:“第一个单词‘浪费’怎么拼?”   林思佳沉默了。   林思佳皱起了眉。   林思佳哭丧起了脸,“我是猪!我为什么就没有廖神的记忆力!”   江源嗤之以鼻,“天天廖神廖神,能有多神?”   “这么说吧,廖神这次联考不是第一的概率,跟你下次奥运拿冠军的概率差不多。”林思佳答。   江源默默捏紧了拳头。   日。   人身攻击。   周五周六考了两天,蔺瞳再见到林思佳的时候,她就像一条晒久了的咸鱼,没有一点生机。   “我在考场看到廖神了,他太侮辱人了,我数学试卷还没做一半,他就开始转笔了,我以为他在思考问题,结果……”林思佳强颜欢笑道,“后面他一直在转笔。”   “你怎么会和廖予迟一个考场?”蔺瞳有些诧异。   “别提了,这次的考场按姓氏字母分的,巧了呗。”林思佳脸上满是被吊打的绝望。   “我求求附高了,下次考试还是按成绩来排考场吧。”   要不然,她正面还没做多少,廖予迟就翻面了。   她一大堆题目做不出来,廖予迟却在转笔……   太伤人自尊了。   “我敢保证,我们考场被廖神虐到的绝不止我一个。”   蔺瞳想了想那个画面,是挺缺德的。   但谁让廖予迟太强了呢?   林思佳受不了了,“你居然还笑!你有没有心啊蔺瞳!”   作者有话要说:   我想当你男朋友,你想当我妈。 第39章   考试成绩出来的那天,林思佳偷偷揣着手机,来到蔺瞳的排练时室成绩。   她是典型的考不了几分、查得却比谁都带劲的那种人。   “你为什么不等排名表出来直接看啊?”   林思佳仔细地把学号输进去,“等排名表出来,至少还要半天,我哪能坐得住!”   “而且从手机上查,还能知道廖予迟的分数。”林思佳神秘兮兮地告诉蔺瞳。   蔺瞳不理解,“你们学校不保护其他人隐私吗?”   “天天考来考去,谁几斤几两,大家不清楚吗,还有什么隐私可言。”不过林思佳明白蔺瞳的意思,“但手机上肯定是查不到别人分数的。”   “可是你刚才还说,你能看见廖予迟考几分。”   “对啊,”林思佳笑嘻嘻地戳了蔺瞳一下,“这么关心廖神啊。”   “别闹。”蔺瞳躲开她的手指。   林思佳点了查询,很快跳转出新的界面。   她考得还不错,笑得见牙不见眼,然后手指下滑,“看这里,年级最高分,689。”   比林思佳高了一百多分啊。   蔺瞳由衷地感叹了一句:“真厉害,我这辈子估计都考不到这个分数。”   林思佳一听这话,老毛病又犯了,挤着眼睛凑过来,“没关系,成为不了第一,成为第一的女人,还是有机会的。”   “滚吧你。”蔺瞳推了她一把,“不过你怎么知道这个是他?”   “这要不是他,我名字倒过来写。”林思佳对廖予迟的成绩可比对自己的成绩有信心多了。   “附高能干得过廖神的还没出现呢。”   蔺瞳又想起之前在公告栏看见的东西。   “可是我好像记得,廖予迟高一是和谁并列第一来着,那个人现在不行了吗?”   “这你就不知道了。”林思佳又变得激动起来。   “高一不是还没文理分科吗,廖神文科虽然不拉垮,但也没他理科这么变态。而且我记得,他好像是第二学期了才转过来的。”   高中转校……蔺瞳对林思佳的信息深表怀疑。   “你别不相信,反正他就是这样。”   林思佳兴奋地拉了拉蔺瞳的手,看她要张嘴,一掌怼了回去,“我还没讲到重点,你不要插话!”   蔺瞳乖乖做了个在嘴上贴胶条的动作。   “你知道最夸张的是什么吗,8班是根据高一一年理科平均分从高到低选拔的,廖神缺了好几场考试,结果,结果你知道吗!”   “他刚来的那两天,被鹰眼看着,从早做到晚,把我们前五次月考的卷子做了个遍!”   “两天能做完吗?”   “对啊,这才是他神奇的地方,他不但做完了,分还高得离谱!有人怀疑他提前搞到试卷了,但后面每一次考试,廖神都是一骑绝尘的第一。”   于是就再也没人怀疑了。   林思佳说完,一脸迷妹相,然后又在两秒内收住,挤着眼对蔺瞳说:“不过我说过,要把廖神让给你了。”   蔺瞳:“……好好说话。”   “你不觉得你们很配吗?你俩都是天赋型选手,长得也……”   “哎哎哎,打住啊。”蔺瞳打断了她的滔滔不绝,“你是试考完,没事干了吗?”   林思佳的脸立竿见影地垮了下来,“唉,考完个屁,别提了。”   附高的考试就跟韭菜一样,一茬接一茬,联考考完了,估计很快又要到月考了。   她已经开始为下次的考试担忧了。   好惆怅,唉。   -   附高做什么事,都没有做喜报的效率高。   第二天蔺瞳进校门时,就发现旁边的公告栏里,贴出了新的光荣榜。   林思佳确实说对了,最上面的名字依旧是廖予迟。   旁边站着两三个女生,眼冒桃心的指着光荣榜叽叽喳喳。   她们你推推我,我推推你,起哄着让小姐妹撕掉廖予迟的证件照,可是几个人嘻嘻哈哈,全都红了脸,却没一个人敢真的伸手。   “要不偷偷拍一张?”   “我哪有那么变态啊,要拍你拍!”   蔺瞳站在后面,听见这声变态,又想起了她的“后宫”。   她就像是被内涵到的色狼,灰溜溜地夹紧尾巴逃远,心里却忍不住想,廖予迟这张脸,谁不想拍呢。   -   白晶最近又将重心放回了蔺瞳身上。   全省运动会就要开始,她的原则是,只要是她的学生,不管是大赛小赛,都得万无一失。   蔺瞳整天泡在训练室,白晶的魔鬼训练太要命,傍晚时,她才被允许休息。   白晶怕她分心,一整天都将落地窗的帘子拉得严丝合缝,蔺瞳有机会喘口气了,唰的一声,把帘子全扯开了。   晚霞铺进来,地面变得金黄。   蔺瞳站在窗边伸懒腰,空气都变得美好起来。   她从指缝里往外看,不停地变换着角度,想让最后一点光撒进眼底,却在这时忽然发现,对面的教学楼里,有人正朝这边张望着。   好巧。   她的手悬停了一下。   明明每个走廊里都有人在打闹说话,可蔺瞳就是看见了他。   廖予迟站在栏杆前,出神地望向活动中心。他似乎也感觉到了对面的视线,遥遥招了招手。   蔺瞳反应过来后,开心地抓了抓手心,她想跟廖予迟打招呼,几乎是下意识地举高手臂,做了一个比心的手势。   然后又触到记忆里某个毫无默契的画面,就像被点了笑穴一样乐了起来。   太傻了,她怎么能这么傻。   但也许是心有灵犀,廖予迟竟然也慢慢伸出手,学着他们那时排练的样子,并拢了食指和拇指。   两栋楼离得有些远,蔺瞳看不清他的手势。   “好学生是在朝我比心吗?”她有些难以确定。   廖予迟似乎低头看了一下表,然后抬脚大步消失在走廊里。   看不见熟悉的人后,蔺瞳顿觉没了意思,她趴在落地窗前长叹了一口气,哀愁地点了点窗户。   没人玩,真无聊。   但是还不到两分钟,门忽然被人从外推开。   廖予迟还喘着气,额前的碎发被吹得蓬乱,却更戳蔺瞳的萌点了。   “你这样头发卷卷的,好可爱啊。”她激动地跑过来,实在忍不住,试探地摸了摸廖予迟的头发。   手感出乎预料得好。   廖予迟看着她惊喜又餍足的表情,一时间竟开始认真思考,如果许少艾再说要给他做个小魔头同款发型时,他是不是应该松口答应呢。   但蔺瞳摸够了,又开口说:“跟我家泰日天好像哈哈哈。”   廖予迟怔了一瞬,蔺瞳明白过来自己在说什么后,赶紧吐吐舌头,捂上了嘴巴。   泰,日天。   她居然说廖予迟是处、处、发、情的泰日天!   她一定是刚才的水喝进了脑子里,蔺瞳在心里懊悔,怎么能在好学生面前这样说话呢。   太不像话了。   太带坏好孩子了!   “但好学生这么单纯,应该也不知道泰日天是什么意思吧。”她一边祈祷,一边试图转移话题。   “呃……对了,你怎么上这来了,我刚才还以为有人喊你,你走开了呢。”   廖予迟撒谎脸不红心不跳,“我上卫生间,顺道过来的。”   蔺瞳赶紧点头,根本没动脑子思考,上完卫生间再顺道过来,怎么可能才不到两分钟呢。   她只是在心里庆幸,还好廖予迟没追问她什么是“泰日天”。然后自然而然地问:“教学楼的卫生间不能用了呀?好惨。”   “对,堵了。”廖予迟言简意赅。   这个答案就有些糊弄傻子的意思了。   蔺瞳默了默,堵了?   她就是用脚指头想,也知道不对劲。哪有整栋楼的卫生间都堵了,要专门跑到活动中心上厕所的道理。   但她还没来得及揭穿,廖予迟又问:“我看你刚才招了招手,以为你喊我有事。”   “啊?”蔺瞳愣了一下,“我没事。”   廖予迟看了眼钟表,“那……我回去上课了?”   他朝门口走去,又忽然脚步一顿,回过身看了蔺瞳一眼,“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我听别人说,最近有个省运动会,你会参加吗?”   “啊,你也知道了?我肯定要参加的。”   廖予迟目光灼灼,蔺瞳又下意思地提了句:“你不会想来看我比赛吧?”   “不行吗?”   “行是行,但估计要票。”蔺瞳害怕廖予迟迟到,赶紧推着他往外走,“我们放学再说,你先回去上课。”   省运动会被安排在了昆承市体育场,票价不贵,但确实挺难买。因为大多数票,都发给了志愿者和运动员亲属。   昆体每年参加运动会的人特别多,有票不用的人也不少。   蔺瞳在群里问了一下,搞到了一张位置最好的内场票。   趁着晚自习最后一节课上课前的间隙,她悄悄跑到8班门口,把廖予迟喊了出来。   他们趴在长廊上说话,教室里李季洋和几个男生“哦哦”地起哄,没一会把楼下的鹰眼引来了。   “叫什么呢叫什么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班养鸡了呢,大晚上的一起打鸣。”   他还没看见外面说话的人,梁渺赶紧敲了敲玻璃提示廖予迟,但先被提示到的却是鹰眼。   他慢慢走到了梁渺的课桌旁,静静地朝外看。   教室里,所有人的视线跟他一起看了过去。   蔺瞳和廖予迟毫不知情,还在说话。两个人光从背影看,就十分美好。   鹰眼头顶冒黄灯,警戒值噌噌往上涨。   廖予迟此时正蹙着眉,运动会的时间不太赶巧,刚好和他的竞赛撞上了。   他没注意到身后的教室已是一片安静,还贴心地帮蔺瞳把吹乱的发丝塞到了耳后,承诺般地说:“没关系,我交了卷立刻去找你。”   梁渺的旁边的窗户开着通风,于是大家都听到了他近乎温柔的声音。   “妈呀啊啊啊,好苏。”语文课代表使劲拍着旁边的程聪聪。   程聪聪已经目瞪口呆。   蔺瞳的耳朵被晚风吹得凉凉的,廖予迟擦过去的触感变得分外明显。她下意识地颤了一下。   “没事,赶不及也没关系,我以后还有很多场比赛呢。”   比赛对她来说,就像附高的考试一样,是家常便饭。   但廖予迟却纠正她:“有关系的,是我想看你比赛。”   他还记得蔺瞳夺冠后,被记者采访时说的一段话。   “运动员的黄金期就这么几年,尤其是我这个领域,所以我希望能在这几年里,多多站上领奖台,为国争光。”   廖予迟想做的,就是见证她每一个光芒万丈的时刻。   “我肯定会去的,你放心。”   “去哪儿啊?”鹰眼的声音幽幽飘来。   廖予迟和蔺瞳一起转身,还好两人心理素质都不错,才没有被吓破胆。   鹰眼现在就是一个“悔”。   他当初就不该找蔺瞳和廖予迟拍短视频,现在好了,人家两个真有点嘭嘭的小火苗了,他却坐不住了。   “这是学校你们知道吧?”   明明没有做什么,在鹰眼似乎洞察一切的眼神里,蔺瞳却生出了一丝带坏好学生的负罪感。   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紧张,廖予迟主动往前走了半步,把手里的票举给鹰眼看。   “是我向她要了一张运动会门票,她刚好给我送来而已,主任您是不是想多了?”   鹰眼被堵得一噎,他从来没见过被他抓包,还能这么理直气壮的学生。   这人要不是廖予迟,他非得万字检讨、千米操场伺候。   “……票都拿到了,你还不进来学习?!”鹰眼悄悄窗棂。   蔺瞳赶紧推了推廖予迟,小声催促:“进去吧。”   廖予迟轻轻“嗯”了一声,看着她走远了,才抬脚进到教室。   鹰眼的直觉告诉他,这两个人绝对有问题。   可他又抓不出什么确凿的证据,真是愁死人!   作者有话要说:   殷老师,请相信你的直觉~ 第40章   蔺瞳的比赛在上午,廖予迟的竞赛也在上午。   考试开始一小时后,才允许交卷离开。   廖予迟粗略地算了一下,如果他能提前二十几分钟交卷,出了考场,一刻也不停,立马赶往体育场,应该可以刚好可以赶在蔺瞳的比赛开始前到那。   竞赛已经到最后一轮,还剩下的都是各个学校的尖子生。   梁渺凑巧和廖予迟分到了一个考场,他见了廖予迟就说:“老于让我帮他看着,说还按8班的规矩来,谁坐不住提前交卷了,回去就得挨罚。”   “哦,那你当没看见我。”廖予迟看过来一眼,唇角扯起,是标准的假笑。   梁渺:“?”   “不是,你这也不赶巧啊,咱们考场就你和我两个8班的,我不看你看谁啊?”梁渺已经有些不好的预感了。   “哥,你不会打算提前交卷吧?”   廖予迟没答话。   旁边站着一个一中的学霸,一直捧着本笔记争分夺秒地看。他不认识廖予迟和梁渺,但耳朵尖地捕捉到了“提前交卷”几个字,立马从厚厚的镜片后射来目光。   “我们数学老师说了,这次竞赛应该没有去年难,你们不要自暴自弃。”   “啊?”梁渺黑人问号脸,廖予迟却很淡定地插兜站在那,仿佛事不关己。   “我,我们哪里自暴自弃了,兄弟?”梁渺哭笑不得地问。   “你看你都紧张得结巴了。”眼镜男安慰似的收起了笔记,“没关系的,就算拿不到奖,能到这一轮也不错了。”   梁渺一噎,连话都不好意思说了。   他该怎么解释,他不是紧张,而是天生结巴。   “还有你,同学。”眼镜男又看向廖予迟,“竞赛的题量是不可能做完的,只要你多坚持一分钟,说不定就能多写出一个答案,不要总想着提前交卷,是不是?”   他一副说教的语气,廖予迟并不想跟他费口舌,看了一眼,算是很礼貌地回应了。   梁渺一张脸五彩斑斓,“兄弟你哪个学校的?”   “别紧张,”男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我是一中英才班的。”   “什么班?”梁渺没听清。   “就是年级前四十名那个班级。”   廖予迟的表情有些玩味,他既没拿笔记,也没带书包。手里捏着一支黑水笔,在指尖转啊转,看起来根本不像来考试的人。   也难怪眼镜男会觉得他是自暴自弃了。   不过他不计较,梁渺却有些受不了了。   整个昆承市,论文化课成绩,有哪个学校比得上附高?就连一中的英才班,也是模仿他们搞的。   这个人哪来的优越感啊。   “你知道我们是哪个学校的吗?”梁渺问他。   “别紧张,真的别紧张。”男生一听他结巴,还认真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难得有一个人能把梁渺气得脸通红,廖予迟从唇边溢出一声笑。   “好了,进去吧。”   梁渺吃瘪地进了考场,郁闷得差点把答题卡撕烂。   但竞赛题量大,他写着写着,就忘了刚才的事情。   教室里一片安静,不知道过去多久,忽然响起了第一声试卷翻面的声音。   像有根绳子在身后提了一下,梁渺瞬间心头一紧。   靠,一定是廖予迟,他在心里想,然后苦着脸看着自己试卷上的大片空白,捏紧了笔,写得更快了。   这种考试来的都是尖子生,所有人都奋笔疾书,监考老师格外轻松。   “还剩半小时,我提醒一下啊。”   几乎是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响起了一声椅子和地面摩擦的短暂响动。   廖予迟收起仅带的一支笔,拎着试卷和草稿纸走上讲台。   监考老师有些没反应过来,这种竞赛她监考三次了,提前交卷的人少之又少。   “不写了?”   廖予迟点点头。   “把草稿纸也给我。”   廖予迟交完东西就往外走,他的草稿纸上算式简洁明了,背面还有大片空白没用到。   监考老师开始摇头,草稿纸都没打满,这个人能考好就怪了,八成是来充数了。   但当她翻开廖予迟试卷的时候,才发现,上面写得密密麻麻,没有一处空白。   有着丰富教学经验的监考老师仔细一看,顿时倒吸了一口气。   能把卷子做成这样而草稿纸却十分干净,只有一种可能,这个学生的心算能力很强,而且不需要试探性演算,就能用最优方法解决问题。   不用稿纸,一步到位。   这就有点强了啊。   廖予迟出了考场,老刘已经在外面等着。   他向廖国成借了老刘一上午,坐车上就直奔体育馆。   车子一路疾驰,廖予迟耳边“咚咚”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怎么了这是?”   “好像有人结婚,在放电子鞭炮,”老刘往外看了一眼,有些担忧,“千万别让我们碰上了车队。”   五六分钟后,坐在车里,而前面的路被婚车堵得严严实实的老刘陷入了沉默。   廖予迟额上的筋隐隐跳了两下,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老刘又说,“没关系,我不相信他们和我们一样,也在第三个路口拐弯。”   然而十来分钟后,车子走到了第二个路口,婚车的音乐声还萦绕在耳边。   老刘“呸呸”了两声,一张老脸有些尴尬,“你瞧我这乌鸦嘴。”   廖予迟看了看前面,只能望见无边的婚车。老刘握着方向盘,半米也开不了。   旁边刚好没有车挨着,廖予迟一把推开车门,甩上后拔腿就跑。   老刘惊诧不已,半天才想起喊了一声:“不要送了吗?”   廖予迟扔了句:“不用了,你回我爸那吧!”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廖予迟焦躁地看着表,就要来不及了。   他从来没有跑这么快过,风声扑到耳后,空气全灌进肺里,有些说不上来的难受。   体育场已经过了检票时间,工作人员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廖予迟终于气喘吁吁地赶到了。   “等一下!”   再晚半分钟,他可能就进不去了。   场馆里面人声嘈杂,廖予迟捏着门票,到处找自己的位置。   观众席旁边站着一个穿着昆体校服的女生,廖予迟有些迟疑地走过去,问:“你好,请问……”   “廖予迟?!”   江源远远的就看这个人熟悉,走近了看,果然是他。   “你也来看比赛?”   廖予迟回过头,看清来人后,点了点头,问,“你知道蔺瞳在哪吗?”   江源的眼睛陡然眯起,围着廖予迟转了两圈。   “你不说我都没想起来,你的票还是蔺瞳在群里要的,你们……”   廖予迟皱起了眉,他已经晚了点,不想再浪费时间。   “你要不知道我问别人。”   “哎,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呢,你急什么。”江源下午才开始比赛,现在正好闲得慌。   他好心地揽上廖予迟的肩膀,“走,我带你去。”   蔺瞳的比赛场地在体育馆,场馆两侧竖着高大的显示屏。   廖予迟刚走进去,高清的大屏就撞入眼帘,上面投出了一张他非常熟悉的、精致漂亮的脸。   江源没忍住“卧槽”了一声,“好大一张脸。”   廖予迟意味不明地睨过来一眼。   “干吗这种眼神看我,我说的不对吗?”明明满屏都是脸。   体育馆的观众席,一大半都是慕名而来的男生,从大屏上投出蔺瞳的模样开始,他们就跟见了满月的饿狼一样,嗷嗷乱叫。   “靠靠靠,太好看了!”   “卧槽,仙女,仙女下凡!”   蔺瞳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被投到了大屏上,她只惊讶了一瞬,就熟练地朝镜头招手。   少女眼尾贴着碎钻,化着精致的妆容,对着镜头做了个WINK,可爱又蛊人。   体育馆里再次掀起一阵嚎叫,廖予迟冷着眼,看着前排的男生“啪啪“地拍同伴的大腿。   “啊啊啊,太好看了妈的!”   江源天天见到蔺瞳,对她这张脸一点也不感兴趣。   他搓着下巴左看右看,视线在旁边的排名表一扫而过,忽然发现了不对劲,“哎,怎么没有蔺瞳的名字?”   “蔺瞳?”前排的男生激动地转过来,率先对上的就是廖予迟冻死人不偿命的眼睛。   他僵了一下,搔搔头,总感觉空气里浮着莫名其妙的敌意。   江源把廖予迟挤到一边,“对,蔺瞳,为什么排名表上没她的名字?”   “好像是场地有点问题,她刚才出场的时候摔了一下,就没有参加第一轮的比赛。”   “她摔了?”江源难以置信,“不会吧?”   男生明明在跟江源说话,视线却总是不自觉移到廖予迟身上,后者的眼睛凉得像冬日的细霜,扑簌簌往下掉冰渣子。   真是好独特的气质……   怪吓人的。   “你们也是蔺瞳的粉丝?刚才工作人员说了,蔺瞳没事,她刚才不还对着镜头笑了吗?”男生似乎又想起了大屏上那个WINK,一脸陶醉,隐隐还有些羞涩。   江源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那她的比赛成绩怎么算?”   “我听人说,每个人上场三次,取平均成绩,蔺瞳的话,应该算是第一轮放弃了,取后面两次的平均成绩。”   “这差不多,要不然她能气死。”江源抱着胳膊道,然后想起来什么,又义正言辞地纠正道,“不过我不是她的粉丝,她是我的粉丝还差不多。”   男生上下打量了江源几轮,跟做透射扫描一样。   “不能吧?”   “怎么就不能了?”江源不服气,主动向男生介绍起了自己的光辉史。   廖予迟没心情听,满脑子想的都是蔺瞳有没有摔伤。   他望向选手候场的地方,轻而易举地捕捉到蔺瞳的身影。少女坐得挺直,脊背单薄,腰身不盈一握。   是光看背影,就能成为许多男生旖旎美梦的程度。   廖予迟找个位置坐了下来。   蔺瞳在世界级的比赛都能夺冠,这种省级的比赛赢起来就更加轻而易举了。   后面两次,她凭借完美发挥,分数甩了第二名一大截。   周围都是举着手机拍照的,还有胆子大的趁乱喊了声“老婆”,一群人起哄着不停地“哎呦喂”。   有骂他不要脸的,也有嘻嘻哈哈地问,你怎么会跟我撞老婆的。   廖予迟拳头攥紧再松开,心里满是烦躁。   作者有话要说:   放屁,是我老婆。 第41章   蔺瞳站在台上领奖的时候,就看见了江源和廖予迟。   顾忌着有镜头,她并没有表现得太激动,朝两人抬了抬下巴算打招呼。   江源旁边站着个男生,还以为蔺瞳是在朝自己抛媚眼,定力不足,从耳尖红到了脖子根。   蔺瞳拍完照,立马捂着奖牌小跑着来到廖予迟跟前。   “你什么时候来的,我上场的时候都没看见你。”   “哎哎哎?”江源有点不乐意,怎么他站这,就跟空气一样,“你像话吗?我还在这站着呢。”   “看见了看见了。”蔺瞳拍了江源一掌,“这么大一张脸我怎么可能看不到。”   廖予迟:“……”   蔺瞳怼完江源,又把脸转了回来,因为开心的缘故,眼波流转,“你有没有看我比赛。”   “看了后面两场,”廖予迟诚实回答,“有人说你摔到了,要不要紧?”   “担心我啊?”蔺瞳故意逗他。   但她没想到,廖予迟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眼睛晶亮而认真,他说:“很担心。”   江源眼睛瞪得像铜铃。   蔺瞳一噎,她没料到廖予迟居然直接打直球。   少年的眼神单纯而执拗,是最直白的担忧,蔺瞳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瞬间软了一截。   “靠,你俩……”江源搓了搓胳膊,像受了一万点暴击。   蔺瞳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赶紧摆了摆手,晃了晃头,“我能有什么事啊。”   她把刚领的花塞进廖予迟怀里,“我这不还拿冠军了嘛!”   江源被无视着,却莫名倒牙,战术性后退,双下巴都仰了出来。   恰好有个队友来体育馆凑热闹,张头探脑地朝这望,江源跟抓到了浮木一样,浮夸地喊着他的名字,恶心到头也不回地溜走了。   体育馆里人声嘈杂,大屏上回放着刚才的比赛场景,蔺瞳的五官在在上面出现再放大,四下里还有惊艳的讨论声。   廖予迟忽然冒出来一句:“以后每次比赛,我都来见证你夺冠好不好?”   蔺瞳茫然地“啊”了一声,反应过来后笑了起来,“你对我这么有信心啊?”   每次比赛都能夺冠,就是白晶也不敢对她有这种期待。   “那我们就这么说好了?”廖予迟征求她的意见。   蔺瞳被他认真的样子戳到,忽然有了点逗孩子的意思,“好啊,你要是不来,我会生气哦。”   她故意鼓着腮,做了一个佯怒的表情,却不知道自己这个样子,落在廖予迟眼底,就像一个软腾腾的奶油泡芙,轻轻一点,就有甜蜜的味道溢出。   场馆里有人从他们身边路过,忍不住悄悄回头偷看,廖予迟就像宣誓主权一样,站得离蔺瞳更近了。   “你下午有事吗?”   “没有。”   蔺瞳拍了拍手,“那就好,江源下午比赛,我外公让我给他录段视频。”她轻轻撞了撞廖予迟的肩膀,“好学生还没见过正规的田径比赛吧,下午带你去开开眼。”   廖予迟看向她的眼睛里带了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宠溺,“好。”   -   昆体在省运动会几乎横扫各大比赛。   下午的体育场,蔺瞳几乎没走几步路就会遇到熟人。   关系一般的,笑嘻嘻地祝她又拿了冠军。关系再好一点的,挤眉弄眼地凑过来,问她后面跟着的小帅哥是谁啊?   蔺瞳张开手挡着,尽管她的高度和身板,连廖予迟的脸也挡不住。   “哎呦喂,怎么还护着了,不会是……”   “乱猜什么。”蔺瞳怕这群损友吓到廖予迟,赶紧把人推到一边,回头看见男生乖巧的样子,又忍不住N瑟:“这是我的小跟班。”   廖予迟没反驳。   “小跟班还是小男友啊?”队友继续调侃,“我要去找白教练告状了啊。”   “去去去,赶紧去,不去不是人。”蔺瞳一边跟几人斗智斗勇,一边拉着廖予迟往边上走。   回头看没有人跟过来,她才略带些歉意地向廖予迟解释:“他们平时说话也这样,你别往心里去。”   廖予迟不说话的时候,定定看人的样子总显得很深情。   他不但往心里去了,而且心花怒放,强压着嘴角才没有翘起来。   男朋友?如果他真是蔺瞳男朋友就好了。   “你不会被吓到了吧?”蔺瞳看他不说话,摸了摸脸,觉得事情有些棘手。   “没有,我在想,你说我是你的小跟班。”   蔺瞳开玩笑是一回事,被廖予迟一本正经说出来又是一回事,她张着嘴“啊”了一声,试图揭过这件事。   “我没有贬低你的意思……”   “我当然知道。”廖予迟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无奈,“我觉得,你好像总是怕吓到我一样?”   好学生这么一说,蔺瞳才敢长舒一口气,心思也不藏着掖着了,“你才知道啊。”   廖予迟低着头,他弯了弯唇角,便露出柔软的笑窝。   蔺瞳色胆包天戳了上去,“我不是没跟你这样的好孩子交过朋友嘛,毕竟我周围基本全是练体育的,一个比一个虎。”   “如果我不是好孩子呢?”廖予迟噙着笑问。   蔺瞳立马回答:“怎么可能啊。”   她踮起脚拍了拍廖予迟的肩膀,“我知道乖孩子当久了,心里总会有叛逆的念头,但你放心好了,我说过要罩着你,就不会让别人欺负你的,你放心当你的好学生就好啦。”   少女站在阳光下,小脸嫩得仿佛能掐出水,任谁看都是身娇体软的萌妹,却一口一个“我要罩着你”,廖予迟忽然觉得……   蔺瞳,可能是把他当成小弟了。   廖予迟没有体育场的票,蔺瞳却凭着刷脸熟,轻而易举地帮他在第一排找到了一个空位。   广播里的声音提醒道,即将进行的是男子一百米跨栏比赛。   蔺瞳后面坐着几个同校的学弟,立马开始交头接耳起来。   “我压梁师哥赢,你们呢?”   “屁嘞,上次比赛他都输给源哥了好吗?”   “他上次是失误,你爱信不信。”   “我信你个头!”   几个人吵吵嚷嚷,体育场上,参赛选手已经在跑道边一字排开。   廖予迟后面坐的估计是江源的迷弟,大吼了一嗓子:“源哥加油,源哥必胜!”   蔺瞳把慢悠悠把相机拿了出来,对焦在江源身上。   她问廖予迟:“你猜谁是第一?”   “我不知道。”谁是第一他都不感兴趣,他只对蔺瞳感兴趣。   “不是梁承锋就是江源,不过他们两个比赛,”蔺瞳顿了一下,害怕后面的人听见,她整个身子都倾向了廖予迟,“我更希望江源赢。”   “那我也是。”廖予迟答。   他们离得太近,蔺瞳的耳朵被晒得泛红,像黄昏笼罩里的红樱桃,廖予迟竭力克制住了自己抬手的冲动。   发令枪响。   观众席上瞬间沸腾。   廖予迟终于知道,为什么后面的人押来押去,只押在那个梁什么和江源身上了。   ――因为他们甩别人实在太远了。   完全就是两个人的比赛。   两人几乎同一时间起跑,又同一时间冲过终点线。   蔺瞳的镜头一直追着江源,她听见后面的学弟大吼:“谁赢了卧槽,他们两个谁赢了!”   “我不知道啊,我也没看清!谁赢了谁赢了?”   他的两个的声音太大,几乎是在嘶吼,蔺瞳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下一秒,就有温热的手掌贴近她的耳朵。   若即若离,却为她隔去了震耳欲聋的音响。   蔺瞳下意识地抬头看,正好对进一双深邃的眼睛里。廖予迟的手臂几乎环着她,呼吸就拂着她的发顶。   蔺瞳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但廖予迟却自觉地收回了手,仿佛刚才真的只是下意识的举动。   喇叭里再次传出声音:“现在公布男子100栏成绩,第一名,梁承锋,第二名,江源……”   “卧槽,不是吧?”   “早说江源不行了,谁知道上次怎么赢的……”   男生话音未落,蔺瞳就转了过去。   “他不行,你行你怎么不上?”   平时她怼江源是一回事,别人说他坏话是另一回事。   学弟嚣张的神色褪得干干净净,这才注意到前面坐着的人是谁。他想解释,又碍于面子说不出口,最后只吭吭哧哧憋出来一句:“你怎么知道我以后不行。”   “呵,”蔺瞳扯起嘴角笑了笑,眼里却没一点温和的意思,“我倒是希望你早点比江源‘行’,前提是少耍嘴皮子多锻炼。”   她把前几个字咬得很重,男生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江源以0.01秒输给了梁承锋,后者披着外套在观众席前面狂奔,用双手食指比着第一的手势,还把志愿者递来的矿泉水从头上淋下来,大吼了一声,浮夸又中二。   蔺瞳默默用镜头追着江源。   他输了比赛,和梁承锋拥抱后,就没了话,蔫兮兮地往操场外面走。   蔺瞳立马抓住廖予迟的手腕,“我们也走。”   找到江源并不是一件难事,他正坐在阴影里种蘑菇,视线里忽然多了两条小细腿。   江源颓废神色一扫而空,又像往常一样呛起来:“干吗,没长眼啊,挡我晒太阳了!”   “本来就黑,再晒你去非洲都能当土著民了。”蔺瞳边说边扔给他一瓶矿泉水。   江源抬头看了她一眼,没什么好脾气,“不有人陪着吗,还来烦我?”   “输了就输了呗,又不是奥运。”蔺瞳踢了踢他的脚尖。   江源不吭声了。   道理谁都懂,但谁也没法用平常心消化失败。   江源闷闷不乐的原因蔺瞳比谁都明白,运动员的黄金期太短了,每一次比赛,都可能是最后一次。   “好了嘛,0.01秒而已,但凡你状态好一点,超过他不是分分钟的事情吗?”蔺瞳蹲下来安慰道。   “你真这么觉得?”江源拧着眉,慢慢掀起了眼皮。   他才是真的心思简单,从小到大,都是一哄就好的主。   “我骗你干吗?”蔺瞳怕他不相信,还把廖予迟拽了过来,“你说,比赛前我是不是告诉你,我最看好江源了?”   廖予迟配合地点头。   江源的眉梢总算透露出轻松的意思来。   他从地上爬起来,视线落在蔺瞳的冠军奖牌上,“那我喊上林思佳,老规矩,给你庆祝?”   “是给我们两个庆祝,哥。”蔺瞳眨眨眼睛。   “行了行了,膈应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   蔺瞳:我是甜妹。   江源:滚。 第42章   江源口嫌体正直,立马把林思佳喊了出来。   这种庆祝时刻他们三个经历太多了,但有廖予迟在场,却是头一次。   几个人轻车熟路地拐进了一家KTV,江源极为熟练地拎了几瓶矿泉水。   蔺瞳和廖予迟走在后面,廖予迟进门后简单地环顾了一下四周,蔺瞳赶紧拍着胸脯打包票,“放心,这里我们来过很多次了。”   廖予迟眼睛看过来,蔺瞳以为他不相信,赶紧继续解释。但音乐声太大,她只能踮脚靠近廖予迟,才能凑到他耳边说话。   “不要担心,我们不会带你去乌烟瘴气的地方的。”   蔺瞳的舞台装只卸了一半,滚圆着一双猫眼,眼尾还带着细碎的亮闪,在头顶彩灯的笼罩下,一双眼睛好看到不可思议。   廖予迟的声音有些低:“我知道。”   “哎,你俩墨迹啥呢?”   江源刚开口,林思佳也跟着看了过来,然后毫不犹豫地踹了他一脚,“大哥,你有没有点眼力见啊!”   然后嘴里哼着“我们都是电灯泡,一千瓦的大灯泡”,推开了包厢的门。   “老规矩?”   林思佳点歌的时候,回头象征性地问了一下。   江源躺在沙发上,一副放松下来的样子,他也学着蔺瞳的样子喊廖予迟:“好学生,有会唱的歌吗?”   廖予迟看了眼蔺瞳,她眼尾弯着,拍着手捧场,“我也想听!”   “那好吧。”廖予迟走过去点歌。   江源气得从沙发上坐起来,“你不对劲。”   林思佳赶紧给了他一脚,堵住了他即将出嘴的话。   “是你不对劲,蠢货。”   点好歌后,林思佳最先拿起话筒。   “下面这首歌送给我和江源,《电灯胆》!”歌曲前奏响起,林思佳还一脸好奇的样子左看右看,“你们不觉得今天没开灯也特别亮吗?没错,就是因为有我和江源。”   蔺瞳率先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扑过来要和林思佳算账,“你有没有搞错啊,书读得不多,想象力怎么这么丰富?”   林思佳嘻嘻哈哈不答话,抱着话筒满房间地跑。   第二首歌是江源的,他也学林思佳,拿着话筒鞠了一躬,跟开演唱会一样嚎了一嗓子:“下面的朋友你们好吗,让我看到你们的手!”   “下面这首歌,《我就是巨星》,送给亚洲田径新星江源!”   林思佳“呕”了一声,“我要吐了,你要不要脸啊?”   江源完全陶醉在自己的世界里,甚至闭上眼睛扭了起来。   蔺瞳作势要捂廖予迟的眼睛,“好学生不要看他发疯。”   结果廖予迟躲也不躲,蔺瞳的手堪堪在他眼前停下,甚至能感觉到他的睫毛在掌心颤动了两下。   痒痒的,怪怪的。   蔺瞳的心跳也跟着快了两拍。   她不知道这种奇怪的情绪从何而来,只能隐藏似的跳起来,抓起话筒,旋律婉转,她却无从下口。   还好下面一首歌就是她点的。   蔺瞳故意和前两个人一样,也轻咳了几声,“下面这首歌,《哑巴》,送给我的好姐妹林思佳,希望她的话……”   蔺瞳看了林思佳一眼,没开口就笑出了声音,“能像头发一样越来越少。”   “啊!”林思佳跳过来掐她脖子,“你要死啊蔺瞳!”   江源看热闹不嫌事大,“你俩半斤八两,你还好意思嘲笑她?”   这句话,既贬低了蔺瞳,也没抬高林思佳,被两人合力怼了起来。   廖予迟就在一边看着这一切,少女狡黠的表情和扬起的发丝,总让他莫名想起两个字。   对,鲜活。   蔺瞳就像一捧鲜活的泉,源源不断地注入到他平静无澜的生活里。   “哎,怎么发呆了?”   蔺瞳往廖予迟边上一座,但位置坐偏了,差点把廖予迟从沙发上挤下去。   林思佳看得心惊胆战,也就她这不开窍的姐妹敢这样对“附高之光”了,要是其他人,估计现在就被冷冷的眼神刀射上天,和太阳肩并肩了。   “到你了,给你话筒。”   廖予迟接过话筒的时候,指尖故意触在她手背上,这是一个暧昧的小讯号,但蔺瞳对此毫无察觉。   谁也没想到,廖予迟点的是束皓言的歌。   他深谙打动一个女生,就要投其所好。   就连江源这块木头都有所察觉了,蔺瞳的关注点却剑走偏锋。她的眼睛像在瞬间点燃的篝火,激动得一下子从沙发上蹦起来。   “啊,小言!”   后面的屏幕上,是五光十色的舞台,束皓言拿着话筒,在一片星光里唱歌。   而面前的房间里,同样是流光溢彩,廖予迟也拿着话筒,却只对着她一个人唱歌。   他的声音很特别,像幽谷里低沉的回响,又带着点若有似无的哑意。   林思佳精准点评:“靠,好深情。”   她偷偷凑近蔺瞳,“你觉得是束皓言帅,还是廖神帅?”   蔺瞳觉得自己可能筋搭错了,也跟着认真思考起来。   束皓言是标准的小奶狗类型,笑起来的时候,总是平白无故煽出一股奶劲,她看着就有保护的欲望。   廖予迟也时常让她有一种保护的欲望,可这两种感觉绝对是不同的。   光看皮相,廖予迟其实是很凌厉的长相,可他又总是流露出一些单纯稚气的表情,皱起眉毛的时候,仿佛受了什么委屈似的。   这两种矛盾的特性在他身上得到了一个奇妙的中和。   蔺瞳犹豫了,林思佳心知肚明,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旧爱不比新欢啊。”   “小言才不是我的旧爱。”蔺瞳辩驳道。   谁知道林思佳就像得逞了一样,仰着头哈哈大笑,牙花子都露了出来,“所以说,你承认廖神是你的新欢喽?”   蔺瞳:“……”防不胜防。   廖予迟唱完后,江源托着下巴,一脸音乐节目导师选人的样子,“还不错,可以加入我的战队。”   林思佳立马没好气地接话:“你的战队就你一个人吧?”   然后一个人顶一个团队地起哄,又是鼓掌又是欢呼,“廖神牛逼!”   廖予迟眼尾微弯,“我好想忘了一句台词。”   三个人都好奇地看过来。   “这首歌,《你是我的命中注定》,送给,”他顿了一下,就像揭晓某个悬念一样,“蔺瞳。”   “靠!”江源爆了粗口。   “我没听错吧?”林思佳扭头。   只有蔺瞳呆了一下,脸上浮出了诚实的红,“你这是干什么啊?”   “你不对劲。”江源终于想起自己的身份,站了起来,围着廖予迟左看看,右看看,“我小姨要是知道,非打断你的腿。”   蔺瞳有些不好意思,“江源!”   “又怎么了,我还不能说他了。”   “你有完没完……”   蔺瞳强忍住血液的回流和心脏的狂跳,故作淡定地问廖予迟:“你什么意思?”   谁知道廖予迟又露出那副无辜的神情,“你不喜欢束皓言了?”   “当然喜欢。”   “那我把他的歌送给你,你不开心吗?”   蔺瞳愣了一下。   江源又“靠”了一声。   林思佳扶额,“你还不如不解释呢。”   因为你喜欢束皓言,所以我唱束皓言的歌送给你。   逻辑过于合理,蔺瞳有些无语。一定是她跟林思佳待太久了,才会被她灌输了某些不该有的念头。   就是嘛,好学生怎么会动歪心思!   廖予迟将她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从无措到纠结,再到释然的开心,他的指尖不自觉蜷了起来。   他试探了许多次,想看看过去了这么久,蔺瞳对自己究竟是什么感觉,可每一次,就在他以为女生接招,衔住了鱼饵时,她却又果断地甩开,头也不回地游远了。   到底还是不喜欢他。   廖予迟的情绪立竿见影般低沉了下来。   他借口去上卫生间,推门走了出来。   楼梯口的窗户开着,廖予迟站那吹了一会儿风,确定哪些旖旎的心思被风吹得一干二净后,才重新走向房间。   他手刚伸向把手,对面的门猛然推开,一个醉醺醺的女人走了出来。   “哎,小哥哥,我让你加的酒呢?”   廖予迟回头看,女人大着舌头,跌跌撞撞地扑了过来,手指精准地抓住了他的袖子。   “来来来,你来跟我们喝几杯。”   廖予迟厌恶地蹙起了眉,眼睛死死看着她扣在自己袖口的手指。   如果眼刀能杀人,女人已经千疮百孔了。   “放开。”   “好凶哦。”女人不知道喝了多少酒,说话间就要朝他胸口扑,被暴躁至极地廖予迟直接推开了肩膀。   他使劲甩着袖子,不想跟一个醉鬼胡搅蛮缠,但醉了的女人就像难缠的水草,他根本走不了。   蔺瞳半天没等到廖予迟回来,有些不放心地出来找。   结果刚推开门,就看到了他们拉扯的一幕。   “干吗呢?”明明知道廖予迟一个男生不会吃亏,可她情感上就是觉得,他在被人欺负。   蔺瞳把女人的手指从廖予迟袖口掰掉,将人一把拉到身后,“你在干什么?”   女人眯起双眼,眼神就跟不聚焦一样,却还知道把蔺瞳往一边推。   “你过去,我跟小帅哥说话呢。”   “说什么说,他都不认识你!”蔺瞳把女人往外推,“你哪个包间的,赶紧回去。”   “我不回,我要跟他喝一杯。”   “他凭什么陪你喝!”蔺瞳的火气噌噌往上冒,拉着廖予迟就往包厢里进,但女人也不知道是真醉还是假嘴,居然精准无误地揪住了她的头发。   “不喝啊?”她踮着脚,越过蔺瞳去看廖予迟,似乎忍痛割爱一样,“不喝也行,那你给我唱一首。”   廖予迟捏着拳头,太阳穴突突地跳。   “唱一首?”蔺瞳的脾气彻底上来了,“我给你唱!”   女人似乎还没搞懂情况,迷迷糊糊地推开了对面包厢的门,她只知道小帅哥要来唱歌了。   但蔺瞳根本不让廖予迟进来,她举着话筒,嫌弃地看着包厢里醉得不省人事的一男一女,几乎是连怒带吼地唱完了一首歌。   眼看女人又要扑过来,蔺瞳眼疾手快把话筒扔到沙发上,一把带上了门。   害怕又被这个比丧尸还要难搞的女人搀住,蔺瞳直接抓着廖予迟的手冲进了对面,拉着桌子抵住了门。   她满意地转过身,就对上了廖予迟意味不明的眼睛里。   作者有话要说:   保护我方小廖! 第43章   “进展是不是太快了,刚才才出去,这就拉着小手了?”林思佳难以置信地和江源对视一眼。   江源立马站了起来,“哎哎哎,手,怎么回事啊你们!”   蔺瞳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松开廖予迟的手指。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廖予迟眼里的光又晦暗了一分。   “你们能不能尊重一下我?”江源抓着头,一条腿插到了两人之间,就在他试图把整个人都挤进蔺瞳和廖予迟中间时,后者直接走到沙发边坐了下来。   林思佳眼看不太对,赶紧把江源喊到一边唱歌,蔺瞳这才有机会问廖予迟,刚才的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她从对面出来,直接拉住了我的衣服。”   “她没对你怎么样吧?”蔺瞳想到了那个女人疯疯癫癫的样子,再一次后悔自己没有及时出去。   廖予迟摇了摇头,碎发乖顺地垂在额头上,“没有。”   他越是这种懂事的样子,蔺瞳的负罪感就越深,“是我不好。”   廖予迟疑惑地看向她。   “我应该看好你的,你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吧,就给你留下了一个不太好的回忆……”蔺瞳絮絮叨叨地掰扯,廖予迟却忽然打断她。   “没有啊,”他的唇角有柔软的笑弧,“我觉得挺好的,跟你一起都挺好的。”   他的语气太认真,蔺瞳的心又开始怦怦直跳,“有没有人告诉过你……”   廖予迟:“?”   “你这个样子……”蔺瞳大着胆子戳了戳他的腮肉,“真的看得人好想欺负!”   廖予迟怔了一下,明白意思后,笑容更加乖巧可亲了。   蔺瞳这样说……证明他的演技还不错?   既然演技还不错,时间久了,总会有机会的吧?   蔺瞳猛然靠近廖予迟又退回原位,空气被搅动后,她的鼻尖忽然飘来一缕酒气。   蔺瞳心中警铃大作,运动员基本不喝酒,他们包厢里才不会有这个味道。   她又靠近廖予迟,揪住他的领口闻了闻,“你喝酒了?”   廖予迟装作不懂,没有急着回答,却将蔺瞳惊慌生气的样子尽收眼底。   “是不是那个女人让你喝酒了!”   廖予迟心里忽然浮出一些不太好的念头,他沉默了一瞬,故意有些为难地回答:“也没有喝很多吗,她说喝了就让我走。”   结果喝了还缠着他!   蔺瞳就像一个热气球一样,气压嘭嘭嘭地上涨,实在是太过分了。   她猛地站起来,想要去对面算账,廖予迟却先一步猜透了她的心思,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角,“算了吧,我们不要惹事了。”   蔺瞳想替他出气,又知道再次惹事确实不太理智,只能能强压着不悦坐下来。   “你能喝酒吗?”她担忧地看向廖予迟。   “没怎么喝过,我也不知道自己酒量怎么样。”廖予迟摸摸脸,似乎在验证自己的脸红不红、烫不烫。   好可爱。   蔺瞳的怒火被忽然柔软下来的情绪搅散。   色令智昏这个词果然不假。   林思佳切歌后,就急吼吼地把蔺瞳拉过去合唱,但她的心思根本不在屏幕和歌词上,实现总是不自觉瞟到角落里的廖予迟身上。   万一他真的醉了怎么办?   廖予迟好像确实酒量不太好的样子,乖乖坐在角落里,像一个被包裹得很好的饭团。   蔺瞳唱完自己的部分,立马坐回他身边。   “怎么样,难不难受?”   “不难受,你唱歌就好了,不用管我。”   廖予迟体贴地朝她笑笑,但他这话一说,蔺瞳觉得自己就像“抛妻弃子”的渣男。   “真的不要紧吗?你不要骗人。”   廖予迟垂着头,摸了摸太阳穴,“好像头有点晕。”   “啊,不会吧?”蔺瞳赶紧用手指按上他的太阳穴,轻轻揉了揉,“好一点吗?这样会好一点吗?”   “嗯,我想眯一会。”廖予迟办眯着眼睛,好像确实是酒劲上来了,有点睡意。   蔺瞳赶紧帮他腾出舒服的位置,“你睡你睡。”   “那你要走吗?”廖予迟问。   蔺瞳十分理解他这种迷迷蒙蒙的状态里,没有安全感的心理,于是立马回答:“我不走,我就坐你旁边行吧?”   廖予迟似乎心满意足了,挨着她的小臂眯上了眼睛。   林思佳唱完一首歌回头,就看到这个场景,她张了张嘴,用气声问蔺瞳:“什么情况?”   “一言难尽,他好像一杯倒。”   “啊?”林思佳叹了一声,“我们不是没喝酒吗?”   “提到这个我就来气,刚才在外面遇到一个神经病,非让廖予迟陪她喝酒。”   “我去,这么变态。”   江源也走了过来,居高临下看了几眼。   “不是,他刚才不还好好的?”   蔺瞳思考了一下,他们都没喝过酒,也不太清楚醉了是种什么状态。   “可能是酒劲上来了?”   “让我试试,能不能把他掀醒。”江源边说边撸袖子。   结果手还没挨着人,就被林思佳掀到了一边,“你有病吧?”   “那他要是不醒,等会儿不得我把他背出去?”江源十分不乐意。   躺在沙发上的廖予迟眼睛幽幽睁开了一条缝,“我没有醉得很厉害,只是有点难受,我能自己走。”   江源沉默了半天,只憋出来一个“靠”字。   合着他一说要背,就没那么醉了?   几个人回去的时候,外面的夜市还十分热闹。   蔺瞳怕廖予迟认不清路,硬拉着江源帮他打了车。   “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听到没?”   廖予迟坐在车里,乖乖点头,路灯的光映在他眼底,照得他的眼睛湿漉漉、亮晶晶的。   真要命,蔺瞳在心里说,怎么那么像她最宠爱的小泰迪。   车子开走后,廖予迟的眼睛逐渐清明。   窗外的路灯飞速后退,在他脸上打下明暗的光影,而他沉沉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按蔺瞳的嘱托,回去后就发了条消息。   似乎为了确认这边的人是他,蔺瞳直接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真的到家了?”   “嗯。”   “你以后千万别喝酒,本来就路痴,我都担心你找不到家。”蔺瞳语重心长地再次嘱咐,然后又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我这个语气会不会有点像你妈啊?”   廖予迟:“……”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喜欢你。   而是我想跟你谈恋爱,你却想当我妈。   “还有哦,你今天没被吓到吧?”蔺瞳问出口后,似乎又想起来,对面是个醉鬼,能不能听懂问题都难说。   但廖予迟的声音却很低,“你好像很生气?”   “对啊,我当然生气了。”蔺瞳理所当然地回答。   结果廖予迟又追问:“为什么呢?”   难道是醉了的人话都比较多,蔺瞳有些疑惑,但还是耐着心说话:“为什么,哪有那么多为什么?谁让你刚好碰到我了呢,我不是说了要罩着你的吗。”   对面似乎传来了一丝轻笑,蔺瞳有些疑惑,“你笑什么”   “我想起来了我们第一次碰到的时候。”   蔺瞳:“……”   蔺瞳:“!”   “我跟你好好讲话呢!”   “我知道,就是想到了嘛。”廖予迟声音轻轻的。   “我,我那也不是故意的。”蔺瞳试图狡辩。   “我又没有怪你。”   醉了的廖予迟似乎声音都变温柔了,“我只是在想,如果按很久之前的规矩,你扯了我的裤子,是不是多少应该说一句,‘我一定会对你负责的’?”   蔺瞳的脸不受控制地变烫,“你胡说!什么规矩!”   明明是古装剧里的沙雕男人才会说这种话。   一提到那次的尴尬,蔺瞳又有些恼羞成怒了。   但一想到对面的人可能酒醒了,都不知道自己说过什么,她又开始一遍遍自我劝慰,算了算了,醉了的人说话都不过脑子。   有什么好计较的。   不过她也忍不住记忆回溯,当时怎么会觉得廖予迟这个人不少惹呢?   哎,都是错觉。   她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蔺瞳怕他再引出什么不受控制的话题,赶紧催促他去喝醒酒汤。   也不知道是不是说话说得太久,放下手机的时候,她的耳朵还在隐隐发烫。   -   廖予迟对蔺瞳的所有信息了如指掌。   他早早地就在手机上,对蔺瞳的生日设了提醒功能。而当倒计时突然变成个位数的时候,他也开始认真思考,到底该送些什么东西了。   这是他第一次能光明正大地给蔺瞳送礼物,廖予迟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他本想找余扬作参考,但余扬恋爱没少谈,正儿八经送过东西的却没两个。   至于礼物创意――就是没创意。   廖予迟意识到指望不了他后,又将念头打到了束皓言身上。   虽然并不想为情敌花钱,但想到这可能是拉近与蔺瞳距离的唯一机会,廖予迟又强迫着自己关注了他的后援会。   束皓言最近有一场粉丝见面会,票价被黄牛炒得越来越高,就连真爱粉看了,都忍不住吐槽:“这么多钱,你是能安排我坐束皓言腿上吗?”   黄牛说不行,你爱买不买。   ……   不过廖予迟有钱,他不在乎,他只在乎蔺瞳。   他顺藤摸瓜地找到了一个黄牛,对面漫天要价,他眼都不眨,直接转了订金。   黄牛似乎没见过这么爽快的人,发了一大排惊叹号。   “大手笔啊,姐妹!”   “……不是姐妹,谢谢。”   作者有话要说:   姐妹~ 第44章   票拿到了,还需要一个合适的借口送出去。   按他对蔺瞳的了解,她绝不可能心安理得地收下这么贵重的礼物。   廖予迟问黄牛,还有没有其他途径可以拿到门票。   黄牛刚宰了他一通,心情大好,很快回复道:“还可以蹲一蹲超话里的抽奖哦。”   “没别的了吗?”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小言弟弟代言了一款口红,听说在线下买那个口红,可以参与抽奖,不过我个人觉得,顶多是个噱头,应该挺难抽中的。”   但廖予迟却忽然有了主意。   他的本意也不是再要一张门票,如果买一支口红,告诉蔺瞳门票是抽奖送的,她应该就会收下了吧?   廖予迟是行动派,正好是周末,他拎着帽子和外套,直接去了附近的商场。   周末的商场人挤人,廖予迟一贯不喜欢来这种地方,偶尔被许少艾硬拉过来,他也全程戴着帽子,跟个木桩一样不看也不买。   主动来这里购物,是第一次。   廖予迟走到专柜前面的时候,一圈柜姐都望了过来。   他穿了一身黑衣服,带着边沿宽大的黑色鸭舌帽,露出的下颌轮廓锋利,看起来不像是买东西的,倒更像是找人算账的。   廖予迟之所以本着脸,其实是有点紧张。   但他在柜台前站了半分钟,也没有柜姐过来。透明玻璃下的口红五彩斑斓,廖予迟扫了一眼就觉得头晕。   他下意识地看向最近的柜姐,眼神交触的一刹,那人才跟大梦初醒一样,小跑着过来。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我要一支口红。”廖予迟言简意赅,帽檐压得更低。   “啊。”柜姐张了张嘴,面前的男生岁数不大,却总给她一种不好惹的感觉,“那什么,你有看上的吗?”   廖予迟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之前许少艾来买东西的时候,那些柜姐三五成群地凑过来,恨不得把店里的东西都搬给她看。   怎么他这种一窍不通的直男的来买口红,还要问他有没有看上的。   赶紧向他推荐啊。   但是廖予迟抹不下脸开口。   他又低头看了眼陈列柜里的东西,算了,口红口红,不都是红色的吗,有什么区别呢。   “就这个吧。”他指了指外壳最浮夸的那个。   上面缀着粉色的蝴蝶结,女生应该会喜欢吧。   柜姐嘴巴张得更大了,手下却没动作。   “怎么了?”廖予迟觉得自己的耐心都要耗尽了。   “你真的要这个?”柜姐又确认了一遍。   廖予迟顶了顶腮,强迫自己说出的话听起来和缓:“对。”   “哦好的好的。”柜姐赶紧把盒子拿出来,心里大概有了推算。八成是哪家的小少爷给女朋友挑礼物,但功课没做足,直接挑了一个最容易踩雷的颜色。   女同胞俗称,死亡芭比粉。   廖予迟拿出手机,正准备付钱,忽然走过来几个咋咋呼呼的男生,也往柜台上一趴。   “哎,这个还挺好看的?”   廖予迟看着他将手指搭上了包装盒,跟扔手机一样,在掌心把玩着,冷冰冰的视线顿时射了过来。   “手拿开,这是我的。”   熊骄手腕顿住了,他冷笑着转过头,一副“我就碰,你拿我怎么着”的表情,然后趁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一把摘掉了廖予迟的帽子。   “你是苔藓吗,见不了光……操,怎么是你?”   不是冤家不碰头。   熊骄手里拿着廖予迟的帽子,诧异了一瞬,然后意识到今天只有他一个人,而自己这边有好几个人后,也没那么害怕了。   “还真怪巧的,你说是不是?”   廖予迟像山雨欲来时的黑云,他认出是谁后,不耐烦地点点柜台,“东西放这,要不然就不是踹你一脚这么简单了。”   熊骄“嗤”了一声,“你还傲呢?我那天回去就跟我道上的兄弟打听了,他跟没听说过你这么个人,你毛长齐了没啊,就出来给别人装面子。”   廖予迟不说话的时候,眼神总是格外有威慑力。   只可惜熊骄并没有什么眼力见,还在想着怎么报仇,要怪就怪这人倒霉,谁让他出门不看黄历,又碰到了自己。   “咱今儿这么着吧,你不是想要这个吗?”熊骄晃了晃手里的包装盒,“我也想要,你把这个给我,再叫我一声大哥,替余扬道了歉,我就放你走。”   “你长得丑,想得到挺美。”   “你!”熊骄说话间就要挥拳头,廖予迟却动也不动,仿佛看笑话一般看着他。   “商场里施展不开,你敢跟我出去吗?”熊骄问。   柜姐敏锐地嗅到不对劲,坐视不管似乎不太妥当,她只能硬着头皮插话:“哎,那什么,其实这个颜色还有很多支……”   “就要这一个!”熊骄声音提高,听起来十分嚣张,“今儿我俩只能有一个人拿走,拿不到的就是孙子。”   廖予迟所有耐心都耗尽,他慢斯条理地解开袖口的扣子,“你非要认我当爷爷,我也没办法。”   他抬脚往外走,熊骄怒吼了一声:“怂货,往哪走?”   “不是要跟爷爷打一架吗?”廖予迟看了他一眼,“出去,不要耽误我的时间。”   熊骄从没有见过一个人能比自己还会装逼,身后的小弟推推他。   “大哥,你会不会消息错了,万一余扬说的是真的,他真是道上的呢?”   熊骄“呸”了一声,“放屁,那天晚上我回去就觉得上当了,余扬那个狗东西,嘴里说过实话吗?”   “可是他看起来挺能打的。”   “你们是纸糊的啊?”熊骄不耐烦地敲了旁边的小弟一记,“逼逼叨话那么多,他要是暗算我,你们就立马冲上来,懂不懂?”   两个小弟点头如捣蒜。   商场后面是一条狭窄的小巷,两个人并排走都有些难。   廖予迟按了按手指,咔嚓响了几声,“就这,速战速决,以后不要让我再看见你们。”   “操,你狂什么呢?”熊骄一句话都不能多听了,把袖子撸到胳膊肘。   小弟大喊:“打死他!”熊骄“啊”的一声冲了上来。   -   蔺瞳和林思佳从商场顶楼的滑冰场下来,她们乘的是全透明的电梯,正好能看见外面的景色。   “天好蓝啊。”蔺瞳感叹。   “人好多啊。”林思佳感叹。   蔺瞳扶着玻璃往远处看,“这边的房子好密哦,你看像不像鱼鳞?”   林思佳被她毫无美感的描述弄得兴趣全无,但还是配合地趴了过来。   “这挺像城中村的感觉……哎?”   蔺瞳看了她一眼,“你干什么?”   结果林思佳的眼睛越瞪越大,像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卧槽?!”   蔺瞳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下一秒,两个人都死死贴到了透明的玻璃上。   从这里正好能看到商场外的小巷,几个人打得不可开交,手边有什么就砸什么。   商场隔音效果太好,蔺瞳听不见外面的声音,但她能看到外面的一切,被围在中间的男生扶着墙,胸口起伏,眼神冰冷。   “我没看错吧?”林思佳揉了揉眼睛。   但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蔺瞳就风不要命似的冲了出去。   “等等我啊!”   巷子里“咣当”一阵响。   蔺瞳随手从地上捡了根树枝,就要朝巷子里跑。   “姑奶奶你疯了?”林思佳赶紧拉住她,“就我们两个这个样子,上去帮倒忙吗?”   “那你快报警,这回决不能让他们跑了。”蔺瞳心急如焚,林思佳根本拉不住她,连拖带拽地被带到了小巷跟前。   然而眼前的场景太过诡异,两个人就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蔺瞳手里的树枝也掉到地上。   廖予迟几步远外躺着两个男生,正捂着腹部哀嚎。   而他此刻,正压在最壮的一个男生身上,手肘顶着他的脖子,膝盖压着他的小腹,眼神冷厉,如出鞘的寒刀。   “还会有下次吗?”   “不会了,不会了,你是我大哥。”男生连连求饶。   “那东西是谁的?”廖予迟声音冰凉,仿佛从地狱里走出去的鬼魅。   “是你的是你的。”   “谁是孙子?”   男生似乎顿了一下,廖予迟膝盖发力,他立马发出一声惨叫,然后求饶般喊出:“我是,我是孙子!”   林思佳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半天才小声憋出一句:“他好像不需要帮忙。”   蔺瞳捏着拳头,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廖予迟,不过她的内心似乎有个声音在叫嚣:承认吧,这才是真正的他。   蔺瞳觉得自己的太阳穴被人狠狠打了一拳,什么也看不清。   等到视线重新清晰,她才猛然惊觉,自己似乎从没有看透廖予迟。   为什么呢?   一切都是为什么呢?   廖予迟收拾好熊骄后,猛然松开了他的领子,像扔开了一片垃圾那样轻松。   熊骄和两个小弟落荒而逃,经过蔺瞳的时候还不小心撞到了她。   蔺瞳没说话,林思佳却不怎么开心,还捂着被撞到的胳膊抱怨了一声:“怎么走路的,不会看着点啊?”   廖予迟被声音引得看过来一眼,那一眼还没褪去情绪,冰凉刺骨,让人不寒而栗。   他冷冷地移开视线,不知道过去多久,他才僵硬地转过头。   小巷里是濒死的沉寂。   许久后,蔺瞳冷笑一声,“你本事可真大,把我们耍得团团转啊。”   作者有话要说:   廖:完蛋! 第45章   一瞬间,廖予迟脑海里闪过了太多念头。   那些爱而不得的夜晚,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问候,想做自我介绍却又没勇气举起的手……无数画面一一闪过,最后定格在了蔺瞳失望的眼睛。   廖予迟慢慢走向她,他像敛去了全身的刺,全然不见了刚才狠厉的样子。   “你怎么在这?”   他的声音依旧温温柔柔的,头发因为打架又变得蓬乱,伪装人畜无害的样子简直出神入化。   可蔺瞳却不上勾了,她用手掌隔开继续靠近的人,“你正常说话也是这种语气吗?”   带着点撒娇,还带着点讨好。   林思佳听得雨里雾里,廖予迟却心知肚明。   许久后,他似乎做了很大的决定,说了一声“对不起。”   少年人的声音带着点微弱的哑意,像早晨的露水,清棱棱的。   这才是他平时说话的样子,只不过在蔺瞳面前伪装了太久。   “你为什么要骗我?看我每一次为你担心,跟个傻子一样,要保护你,要罩着你,生怕别人伤害你,你很得意吗?”   蔺瞳也不知道为什么,情绪一激动的时候,鼻子就不由自主地泛酸。   她的鼻头慢慢洇红,廖予迟手足无措,刚抬起手,蔺瞳就赌气一样地退后。   “我不要理你了,骗子!”她拉着林思佳,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林思佳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捋了半天才捋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蔺瞳正在气头上,眼圈都有些泛红,林思佳不敢追问她细节,只能大胆提出自己的看法:“你说,廖神是不是喜欢你,才故意这样接近你?”   “谁会用装可怜和欺骗的方式喜欢别人?”蔺瞳越想越难受,什么狗屁好学生,肚子里都是黑的。   林思佳想了想,也对哦。   如果喜欢一个人,为什么要隐藏自己的真实性格呢,就算他得尝如愿了,也不会觉得幸福吧?   真是奇怪又矛盾。   廖予迟在巷子口站了很久,直到带着凉意的风吹过来,将他稍微吹清醒了些,他才想起来口红的事,然后重新走近商场,走向专柜。   柜姐没想到他还会回来,惊讶地偷偷打量着他。   但男生从始至终都沉着一张脸,冷静地付完钱,就消失在了她的视线里。   廖予迟知道这一天迟早会到来,但他没想到会这么快。   他甚至还没有成功走进蔺瞳的内心,就似乎被宣判了死刑。   以后还能有机会吗?他枯坐在床边想着。   一夜难眠。   蔺瞳似乎下定决心要让他好好反省了,廖予迟又趁着吃饭的时间,找去训练室的时候,却被她直接请了出去。   大门在面前毫不留情地合上,廖予迟苦笑了一声,把酸奶放在了窗边。   蔺瞳生日那天,也果真没有请他。   可廖予迟刷到了蔺瞳的朋友圈,照片里有他认识的人,也有他不认识的人,所有人都笑着对着镜头,蔺瞳也不例外。   她比了一个V,因为皮肤太白的缘故,在合照里也分外显眼。   好像没了廖予迟,她的生活一样快乐,一样向前。   可是没了她,廖予迟觉得自己的生活寸步难行。   他忍不住给蔺瞳发消息,一行字删了又打,打了又删。   Liao:生日快乐。   Liao:我有束皓言见面会的门票,想送给你,你要吗?   蔺瞳回得还算快,却是冷漠无情的几个字:“谢谢。不需要。”   林思佳就坐她旁边吃蛋糕,一看她这个生气的样子,就知道她在跟谁聊天。   “真的不喊廖神过来?”   “喊他干吗,耽误他学习。”蔺瞳没好气地回答。   可是廖予迟还是来了,林思佳悄悄给他发了定位。   但她也只是赌,等到真的透过窗帘,看到了楼下孤零零站着的人的时候,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意外。   林思佳本着一个僚机该有的自觉,戳了戳蔺瞳的胳膊,“廖神好像在楼下。”   蔺瞳也掀起窗帘看了一眼,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电感应,居然正好和下面的人对上视线。   她赶紧把窗帘丢开,“我不要跟他说话。”   她闷闷地坐在一边,假装快乐地吃吃喝喝。   可是,蔺瞳觉得自己还是不够狠心,要不然为什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林思佳下去再上来,而她还以为自己伪装得天衣无缝。   “嗯……”林思佳的手背在后面,“我告诉你一件事,你别打我哈……廖神让我把礼物带给你,他说见面会的门票是他买口红抽中的,让你不要有心理负担。”   “我……”   蔺瞳刚出个声,就被林思佳急匆匆打算,她一股脑把东西塞过来:“拿着吧拿着吧,好歹一片心意呢。”   但几分钟后,把口红涂在嘴巴上,奇丑无比的蔺瞳更生气了。   因为上学的缘故,她平时从不化妆,可是每次比赛,因为镜头吃妆,她都要浓妆艳抹,因此对口红并不陌生。   是什么审美的人,才能挑出这个颜色!   她就是用脚指头选,也不会选这个颜色好吗!   廖予迟丝毫不知道自己的礼物踩雷了,还在楼下杵着,思考着用什么样的借口,才能让蔺瞳下来跟自己说话。   可是他没等到下楼的蔺瞳,首先等到的,却是灰溜溜出来的梁承锋。   他本想趁着这个好机会表白,结果被蔺瞳四两拨千斤地拒绝了。   小姑娘看着软糯糯,说话却跟抽刀断水一样,毫不留情,不给他一点旖旎盼头和幻想。   梁承锋也没想到会在这看见廖予迟,但男人的本能还是让他首先出声,呛了起来:“哎呦,怎么你没上去啊?”   廖予迟不想搭理他,淡淡移开视线,冷静自若得,仿佛出现在这里只是为了散步。   梁承锋却不依不饶,他忽然有种快感,说话也夹枪带棒的,“回去吧,我没戏你也没戏。”   廖予迟终于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却不是什么好语气:“我跟你没什么好比的,我要是没猜错,你应该被……”   “你猜个屁!”梁承锋生怕他说出那两个字,赶紧裹紧了大衣,狠狠瞪了他一眼,快步消失在门外。   梁承锋有些恼羞成怒,喊的声音也大了些,廖予迟皱了皱眉,下意识地往楼上看了一眼。   今天应该是等不到蔺瞳了。   算了吧,至少礼物送到了。   廖予迟低着头,茫无目的地往回走,他不大认识路,往左走了一会儿,又忽然想起来,好像来的路是在右边。   又好像都不太对。   完蛋。   蔺瞳在楼上越看越气,没一会儿气呼呼跑了下来,上来就劈头盖脸地骂人:“你是白痴吗,路都不认识?”   廖予迟怔了好几秒,才意识到她居然主动下来了。   他想抬手,看见蔺瞳戒备的眼睛,又悻悻放下,诚实地点了点头,“我没来过这。”   “别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蔺瞳纤细漂亮的眉毛皱着。   她现在一点也听不得这种委屈语气。   真的是!   你凭什么委屈?   你怎么又委屈上了!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说,为什么骗我?”蔺瞳怕廖予迟打马虎眼,直接伸手抓住了他卫衣上的带子。   月光如水,四下寂静,他们就这样僵持着。   廖予迟忽然觉得,不会再有更坏的结果了。   他叹了一口气,索性坦白:“我知道这样说你会怀疑,但我只是不知道怎么接近你,所以我只能把自己伪装成你喜欢的样子。”   蔺瞳的指尖轻颤了两下。   “我知道,你想让我解释的东西有很多,你觉得我总是撒谎骗人,是不是?”   廖予迟慢慢地说着,像在做一场剖白:“可我从来没想过耍你,拿你寻开心,但你知道,每当我伪装了一件事时,就要想办法圆这个谎。我越来越离不开你,就越来越张不开嘴,告诉你真相。”   蔺瞳下意识地松开了手,她想后退,但廖予迟却反过来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眼里,流露出了一种蔺瞳从没见过的情绪。   “你在朋友圈里说,你喜欢束皓言那样温柔可爱的男生,我就让自己变成那样。”   蔺瞳惊讶地张了张嘴,她从来没想过是因为这个原因。   有些事情忽然变得有迹可循,她觉得难以置信,又觉得不可思议,“你就因为这个?”   廖予迟自暴自弃地点点头,笑里带了些自嘲的意味。   “我想尽了办法找共同话题,”他顿了一下,重新看向蔺瞳的眼睛,“可我从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   “什么?”   “我只是喜欢你。”   蔺瞳的脊背僵住了。   廖予迟的坦白像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将她一颗心撵得慌不择路。   这样的感情太厚重,没有任何预兆地兜头而下,让她一时不知该如何消化。   蔺瞳觉得有些分不清梦境与现实,这种感觉一直延续到了她睡觉前。   廖予迟那句话还是萦绕在她耳边:“你喜欢小奶狗类型的,我就让自己变成那样。”   蔺瞳用被子蒙住自己,不停地在里面打滚,像一只扭动的蚕蛹。   睡不着啊怎么办?   她忍不住爬起来,把自己的朋友圈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终于找到了廖予迟说的那几条。   真的会有人这么傻吗?   他难道不知道,追星女孩最常挂嘴边的,就是哥哥好帅,好喜欢哥哥吗?   可那种喜欢,绝不是想要和他谈恋爱的喜欢啊。   她会仰望星星,可从不会妄图摘星。   “还小奶狗,我看你就是个狗。”蔺瞳在心里想,“怎么成绩那么好,有些事情却不开窍呢?”   当晚,不少晚睡的人都刷到了蔺瞳的一条朋友圈。   没头脑和不高兴:现在的男生都缺心眼吗?我服了。   江源第一个评论:我反手一个举报。   只有林思佳知道一点内幕,很有深意地回复:缺不缺心眼不知道,但可能缺点你哦。   没头脑和不高兴:数学学会了?理综写完了?英语能做对了?   林林林:……臣妾告退。   作者有话要说:   没有人想留个评论跟我交流一下剧情吗?哭。 第46章   蔺瞳躺在床上想了一整晚,觉得自己并不能草率地收下这份礼物。   不管廖予迟是出于什么目的,只要她接受,就相当于默许了这份喜欢。   而她并不想这样。   蔺瞳随手拿起了床头柜上的口红,包装已经被林思佳起哄着撕掉了,当时她正滔滔不绝:“瞧瞧廖神多有心,一定是精挑细选的!”   结果管口打开,泛着荧光的膏体被旋转着拧了出来。   林思佳的表情一瞬间很是精彩。   她仿佛咬到了舌头,半天支吾出来一句:“……你不能这样干瞅着,涂在嘴巴上肯定好看。”   蔺瞳甚至来不及拒绝,就被她按住肩膀压在了沙发上。   “快快快,来试试!”   然而几分钟后,就连蔺瞳的脸也沉了下来。   “我不想要这张嘴了。”   林思佳:“……”   她尴尬地笑了几声,赶紧把这支干到爆炸的死亡芭比粉藏到了沙发后面。   她走后,蔺瞳才重新拿了出来。   用过的东西没法再还给别人,而这张所谓抽奖中的门票,蔺瞳也一样深表怀疑。   尽管林思佳传话时强调,这个门票不用钱,尽管去见束皓言,可她又不是没逛过超话,也知道一张门票被炒到了多少钱。   还有个黄牛晒出了成交额截图,评论区里一堆人在问。   “这么贵,束皓言是能坐在我腿上唱歌吗?”   “这么贵,我是能坐在束皓言腿上听他唱歌吗?”   “这么贵,我能抢过束皓言的话筒自己唱歌吗?”   更何况廖予迟的这张票还不是后排,蔺瞳看了座位安排表,如果她去了,真的快坐到束皓言旁边去了。   “烦死了!”蔺瞳一头埋进枕头里。   既想去看本命爱豆,又不想收廖予迟的礼物,真的纠结死了!   林思佳再见到蔺瞳是在班级门口,她难得戴了个框架镜,站在教室外面招手。   大半个班的男生都看了过去,有人认出了蔺瞳,班里顿时炸开了锅。   林思佳赶紧小跑出来,顺带着关上了门。可没一会儿,不知道谁手贱,又笑嘻嘻地从里面勾开了。   “这是干吗啊?”林思佳上手摸了摸蔺瞳的眼镜,“凹造型?”   “凹什么造型。”蔺瞳熬得太久,声音都有些有气无力,她慢吞吞地把眼镜落到鼻梁上。   “我靠,”林思佳惊呼出声,“你这黑眼圈比眼睛还大!”   蔺瞳叹了口气,又把镜框推了回去,“我有事找你帮忙。”   “啊?”林思佳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她紧张的时候,总是不自觉吞咽口水。   “你慌什么。”蔺瞳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门票,“你帮我把这个还给廖予迟行吗,然后跟他说,要是没问题的话,口红的钱我从微信上转给他。”   “怎么没问题!”林思佳手摆得像拨浪鼓,“你不能这样搞我。”   蔺瞳:“……”   “我请你吃饭。”   “吃饭也不行,”林思佳此时格外有骨气,脊背挺得笔直。   开玩笑呢,还回去?廖神的眼刀不得像飞刀一样嗖嗖的,她不要命啊。   “要去你自己去。”   林思佳怕蔺瞳再缠着她,逃也似的溜进教室。   正好上课铃响了起来,蔺瞳也只能赶紧跑回训练室。   晚自习上课前,廖予迟又照旧趴在栏杆上朝另一边望。   梁渺抱着试卷从边上经过,也跟着看了半分钟,然后疑惑地转过头,似乎十分不理解:“活动中心有什么好看的?亮灯的教室都没几间。”   廖予迟没有搭话。   梁渺走近教室,就被李季洋勾住了脖子。   “你别晃,我试卷要掉了。”   “害,不得掉。”李季洋三两下给他塞了回去,“你觉不觉得……”   “卖,卖什么关子?”梁渺一心想坐下,“有话快说啊。”   “你觉不觉得迟哥好忧郁哦。”   梁渺:“……”   “他忧不忧郁我不知道,但是晚上考数学……”   “好了别说了。”李季洋苦着张脸打断他,“我已经开始忧郁了。”   他们的说话声并没有刻意压小,但廖予迟却像左耳进右耳出一样,他的心思根本不在这上面呢。   但下一秒,他的肘腕却猛然僵住了。   对面顶楼的窗帘拉开了。   孤零零的光在黑暗里分外显眼,就连蔺瞳纤瘦的身影。此刻都变得清晰起来。   廖予迟的手指不受控制般抓紧了栏杆。   从告白到现在,他和蔺瞳的对话框就像凝固住了。   有些东西被捅到了明白上,决定权就不在他了。   也许他可以假装一切都只是一个玩笑,但宣之于口的感情像喷薄的火山。   收敛太难。   廖予迟站在栏杆前,一动也不敢动。   让他万分惊讶的是,对面的蔺瞳似乎招了招手。廖予迟依稀辨别出,她的手势,好像是让自己等在这的意思。   窗帘被拉上,蔺瞳重新消失在光影后面。   廖予迟一颗心跳个不停,他感到了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   也许是五分钟,也许是十分钟,蔺瞳终于姗姗来迟。   她似乎没有铺垫的意思,也没有看廖予迟情绪复杂的眼睛,直接拿出了门票,径直递了过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廖予迟出口的话有些艰难。   “还你啊。”蔺瞳一副“你这都不懂”的样子,“我不想要,口红被我失手拆了,就不给你了,我按官网的价转给你。”   廖予迟抓在栏杆上的指节隐隐泛白,“我已经送给你了。”   “但我没收任何人的生日礼物,收了你的算怎么回事啊?”蔺瞳举着票嫌手累,直接拉过他的手,重重拍进了他的掌心。   她常舒了一口气,仿佛此刻才如释重负。   廖予迟竭力维持的笑容有些龟裂,他慢慢合紧了掌心。   “你讨厌我?”   他的声线有些颤抖,准备直接走人的蔺瞳又有些于心不忍了。   她在心里狠狠唾弃自己,真没出息,明知道他是装可怜,怎么还被拿捏得死死的。   “行了,我不讨厌你。”   廖予迟似乎不相信,又确认了一遍:“真的吗?”   “真的。”蔺瞳有些无语。   “那你会不会有一点喜欢……”   “哎哎哎!”蔺瞳打断他,“不要得寸进尺。”   “你还是讨厌我。”廖予迟似乎确信了。   “……我不讨厌你。”   蔺瞳一个头两个大,再跟他纠缠下去指不定还要回答多少奇怪的问题,何况她还有点没适应廖予迟身份的转变。   “我走了。”   “这个你留着吧。”廖予迟把门票重新塞给蔺瞳。   “我说了我不要啊。”   “你讨厌我?”   蔺瞳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事情都能绕回这个问题上,明明一句“是的,我讨厌你”就可以解决的问题,她却始终无法狠下心,说出那几个字。   唉,还是太心软。   “收着吧,我要考试了。”   仿佛怕她拒绝,廖予迟直接大步走进了教室,徒留失败的蔺瞳站在外面,心情复杂,哭笑不得。   晚上,蔺瞳把还礼物失败的事告诉了林思佳,对面发来了一排惊叹号。   林林林:你没有心啊小瞳!!!   林林林:唉,考场得意又有什么用呢,情场还不是一样失意。   林林林:我给廖神点根蜡,太可怜了。   蔺瞳回了一排省略号。   真是奇了怪,林思佳为什么胳膊肘老是朝外拐,难道忘了她也是受害者了吗?   “要我说,你根本就不用还,廖神什么家底啊,根本不缺那百来块,对不对?”   蔺瞳不想回答对不对,但她觉得,林思佳真的很适合去说相声。   她甚至没来及回复,新的语音条又弹了出来。   她再点开。   又弹出了新的。   再点开。   又弹出了新的。   蔺瞳:“……”   她掐头去尾地听了听,就听见了林思佳带了点娇羞的声音:“其实我也蛮想看看小言弟弟真人长什么样的。”   “你不是不追星吗?”蔺瞳深感意外。   “悖小言弟弟那不是出圈了吗?”林思佳怕蔺瞳想多,赶紧补充道,“但是你放心好了,你不去我也不去,你要去,我才去。”   蔺瞳已经被她绕得忘了重点,“可是只有一张票啊。”   “放心好了,你把票拍了先发给我,我有办法。”林思佳拍着胸脯打包票。   蔺瞳将信将疑地发给了她,还不到十分钟,对面发来了两张票的图片。   “怎么样,是不是很厉害!带我去看看呗,小瞳!”   原来,冲浪少女林思佳曾经因为束皓言长得太帅,关注了他的某位站姐,时不时翻翻图,舔舔颜。   但是这次,这个站姐好像没搞到满意的位置,她发了一条微博,说愿意用两张中排票换一张VIP区域的门票。   林思佳手快,和她达成了交易。   “我换都换了,你看……是不是领我去见见你的爱豆啊?”   在林思佳的诱惑和洗脑下,立场本就不够坚定的蔺瞳妥协了。   见面会那一天,场馆外面人山人海。   蔺瞳第一次线下追星,面对一群姐妹长、姐妹短的热情女生,还有些适应不过来。   但林思佳就像如鱼得水一样,碰见长得好看的女孩子,就要冲过去和人家合影。   还在人海里拉着蔺瞳穿梭,到处抢应援物。   蔺瞳被挤得够呛,她把手搭在林思佳身上喘气,“我觉得,束皓言更像你的偶像。”   林思佳笑嘻嘻地不说话,仍旧左顾右盼的,眼睛却在某一瞬间忽然放光。   “小瞳小瞳!”   蔺瞳被她拍得一个踉跄,抓住她的背包带子才站稳。   “别拍了,听着呢。”   “快看,那个姐姐好漂亮!”   蔺瞳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不远处的树下,站着一个留着深栗色长卷发的女人,五官精致美丽得不可思议。   她穿着垂到小腿处的长风衣,蹬着一双马丁靴,举手投足间,都是岁月沉淀下来的风情与魅力。   “你猜她多大了?”林思佳小声嘀咕。   蔺瞳也拿不准。   按外貌来说,她无疑是年轻的。可是她身上的气质和气场,又绝不是一般阅历的人会有的。   “我也不知道。”   她们说话间,女人忽然朝这望了过来。   那一眼,蔺瞳竟觉得无比熟悉。   作者有话要说:   是谁呢? 第47章   她一转过头,林思佳立马挥了挥手。   女人眯起眼看了一下,确认是陌生人后,大概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也笑着摆了摆手。   林思佳的脸像剥了糖纸的糖果一样亮了起来,她一把抓住蔺瞳,语气都变得无比激动。   “我有没有脸红!她跟我们打招呼了!”   “是是是。”蔺瞳把她推回原位,“但你能不能站好,我们在排队哎。”   林思佳的眼睛仍然不受控制地往旁边瞟,身体在排着队,灵魂却只想飞过去搭话。   隐约间,她听见蔺瞳似乎嘀咕了一声:“真的好眼熟啊。”   “谁眼熟啊?”   “没,随便说说。”   按顺序进场后,她们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位置。   前后左右的人都举起了灯牌,蔺瞳第一次来没什么经验,两手空空,有些窘迫,旁边的小姑娘咋咋呼呼塞过来一个灯牌。   “是不是忘带了?拿着拿着!”   “给我们小言排面整起来!”   蔺瞳感恩道谢后,和林思佳一人捏起了一个角。   束皓言还没上台,旁边的小姑娘闲得无聊,扭过来跟蔺瞳搭话。   “姐妹哪里人啊?”   蔺瞳笑了笑,“我是本地人。”   “啊!”小姑娘羡慕地惊叹,“这么好,我坐了六小时的高铁才到的。”   她扶了扶头顶的“小言”发箍,“那你票呢,票怎么搞的啊,我可是找了五个黄牛才弄到的!”   “我……”蔺瞳噎了一下,“我没有找黄牛。”   “悖”林思佳插话道,“你直接说,追你的男生送的不得了。”   “什么?!”小姑娘眼睛瞪得老大,“有没有搞错,我去,这也太……”   她“太”了半天没“太”出个所以然,只是眼里明明白白地写着震惊和诧异。   这也太土豪了。   半天后,她比了个大拇指,很自来熟地撞了撞蔺瞳肩膀,“你知道这个票多难搞吗,姐妹,遇到这种男生就从了吧。”   林思佳闻言,笑得前仰后合,前三排后三排都能听见她粗犷的笑声。   她也撞了撞蔺瞳另一边肩膀,“就是啊,从了吧。”   蔺瞳轻轻拧了她一下,她才打着笑嗝闭上了嘴。   “怎么了嘛,恼羞成……”   “咣当!”   “小心!”   蔺瞳还没反应过来,忽然被人狠狠推向一边,刚才还嘻嘻哈哈的小姑娘死死抱着她,惊魂未定。   而林思佳也被后排的女生拼命拽向了一边。   玻璃碎裂的声音响起。   一个装饰用的水晶灯掉在林思佳刚才坐的地方隔壁,玻璃渣掉了一地,就连旁边的座位也被殃及。   如果不是周围的女生眼疾手快,这些玻璃渣掉的地方,可能就是她们脸上了。   林思佳难得被吓到,半天憋出来一句:“我靠,我今天出门没看黄历。”   然后死死抱住蔺瞳,好半晌,那种惊吓又后怕的感觉才稍稍减退。   工作人员急匆匆地赶过来,“你们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后排的女生横眉冷对,“没事?扎她们眼睛里就叫有事了?你看看这个妹子背上都有碎玻璃渣好吗?”   蔺瞳眼睛好不容易聚焦,拍了拍林思佳的肩膀,安抚她道:“还好没让你穿裙子,要不然咱俩现在就该在医院了。”   工作人员更抱歉了,头都恨不得低到胸前,万一这事被捅到网上,影响的还是束皓言。   “实在不好意思,我们这就把玻璃渣扫走,你们千万别生气!”   工作人员前前后后忙碌起来,林思佳的位置不能坐了,她只能站着,一脸的不高兴。   没一会儿,总负责人也赶过来了,她跟林思佳和蔺瞳打着商量:“你们看这样行不行,我给你们重新安排一下位置,作为补偿?”   林思佳抱着手看了他一眼,半天等不到他说话,才不耐烦地开口:“那你还墨迹啥大哥,走啊。”   十来分钟后,被安排到了前排VIP座的蔺瞳和林思佳一起沉默了。   这叫什么?因祸得福?   她们对视了一眼,都在彼此眼睛里看到了惊惶掩盖下的惊喜。   工作人员走后,林思佳点了点蔺瞳的手背,“你觉不觉得这是冥冥中的安排,我们搞来搞去,还是来了前排。”   “行了,嘴巴别翘这么高。”蔺瞳伸出手指,强行把林思佳的嘴角往下按。   林思佳的情绪就跟暴风雨一样,来得快,去得也快,俨然忘记了刚才快被吓哭的也是她。   她抓着蔺瞳的手臂狂晃不止,就在这时,她的眼睛里再次放出异样的光彩。   蔺瞳身边的座位猛然一沉,她下意识地回头,就对进一双似笑非笑的含情目里。   居然是在外面看到的漂亮女人!   林思佳激动地趴在蔺瞳耳边,小声说话:“我就知道她是个富婆,更爱了怎么办?”   蔺瞳默了默。   爱?这是林思佳第多少次说爱了,她早已数不清……   富婆坐下后,蔺瞳闻到了一股似有若无的馨香,她搜肠刮肚,只能想到“香水百合”几个字,形容女人独特的气质。   太漂亮了。   太高贵了!   然而女人一张嘴,立马破功。   “你好呀,又见面了。”   蔺瞳不明白,少女的娇憨为什么会出现在女神脸上,她愣了愣,才像刚回过神一样,赶紧点头回应。   “你好富婆,不是,姐姐,姐姐!”   林思佳哈哈笑出了声音,富婆,哈哈!   蔺瞳是心里有什么,嘴里只能说出什么吗!   蔺瞳又羞又窘,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老天爷啊,什么富婆,她怎么又被林思佳带歪了!   结果“富婆”本人却不生气,听到这个称呼,甚至“咯咯”笑了起来。   蔺瞳更窘了,脸颊都有些泛红。   “你在读高中?”   蔺瞳点点头,没敢看她揶揄的表情。   “那你不该叫我姐姐,应该叫阿姨。”富婆似乎并不避讳自己的年龄,“我有个儿子,应该跟你差不多大。”   蔺瞳诧异地看向她,怎么可能,她看起来太年轻了。   尽管得到了一颗定心丸,蔺瞳仍然不好意思喊阿姨,礼貌地点点头,固执地在心里喊她“富婆姐姐”。   而“富婆姐姐”用实际行动诠释了,什么叫行为与气质不符……   她根本就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稳重,甚至在束皓言出场的时候,和周围的小姑娘一起尖叫出声,手里的应援棒挥舞得比谁都欢。   “富婆姐姐好接地气啊。”蔺瞳偷偷看了一眼,如实评价。   然而林思佳全身心看着台上的束皓言,喊得比话筒声音还大,根本没有回答她的话。   见面会结束的时候,“富婆姐姐”还兴致勃勃地扫了蔺瞳的微信二维码,要跟她分享一下今天拍到的照片。   “你刚才是说你是昆体的吗?”   蔺瞳点点头。   “那你跟我儿子的学校好近,说不定你们还会见到呢!”   蔺瞳没往心里去,她的全部重点都放在了富婆姐姐惊人的美貌,以及她将要跟自己分享的照片上。   她今天的装备可比自己高级多了,拍的照片肯定也更好看。   要不怎么说偶像是拉近两个人距离的最快方法呢。   不管你多大岁数,只要喜欢同一个明星,就是姐妹!   -   许少艾到家的时候,廖予迟正在楼上写作业。她拎了一瓶牛奶,蹑手蹑脚地上了楼,轻轻推开了门。   “喝奶吗,小鱼?”   廖予迟转过椅子,不知第多少次纠正:“请不要叫这个名字,谢谢。”   许少艾从善如流地点头,把牛奶放到了桌子上。但廖予迟毫不怀疑,她根本就没往心里去。   “我今天好开心,我见到了我儿子。”   廖予迟稍稍动动脑子,就知道她说的“儿子”是谁。他和牛奶瓶上的男生大眼瞪小眼,没忍住叹了口气。   “坐我旁边的是一个小姑娘,长得可漂亮了,我还跟她合照了呢,你要不要看一下?”   许少艾边说边摸向风衣口袋,然而摸了个空。   “瞧我这记性,手机被我放楼下了,我去拿……”   “妈。”廖予迟回过身来看她,语气很是无奈,“我对女生没什么兴趣,您能让我好好算道数学题吗?”   许少艾犹豫了一下,“可是真的很漂亮。”   “再漂亮我也没兴趣。”   冷漠无情,不愧是她的儿子,许少艾在心里想。   “好吧……那我就不打扰你了,好好学习吧。”许少艾轻轻把门带上,没两秒又像忽然想起什么一样推开,“记得喝牛奶哦。”   廖予迟正在画的辅助线就那么歪向了一边。   此时廖国成还没有下班,许少艾就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她太无聊了,给蔺瞳发了十来张美照后,顺手点进了束皓言超话。   然而很快,她就被一条加精内容吸引了视线。   束皓言代言的牙膏官博在超话里搞了一个活动:只要是去了见面会的粉丝,在场馆里露齿笑拍一张照片,带上活动话题后发出来,就可以参与。   点赞最高的三个人,能拿到一份大礼包,还能得到束皓言的亲笔签名照。   可是看发布时间,应该是见面会开始前了。   许少艾有些懊悔,她进场馆前怎么就忘记看超话了呢。   她赶紧拿出手机,点进相册翻了起来。   然而很不幸,她从小被灌述的思想,就想要做有气质的大家闺秀,表情幅度不能大,就算是笑,也要是弧度得当的微笑。   相册里根本就没有什么露齿的照片。   许少艾不甘心,又翻了一遍,然而这回,她看见了一张合照。   是她和那个自称在昆体读书的女孩子的合照。   当时她看镜头里的女生太拘谨了,没忍住笑着逗了她一句,谁能想到,竟然成了唯一一张符合要求的照片。   许少艾其实搞不太懂现在的社交软件花里胡哨的界面,但是为了“儿子”,她没少主动学习,直到现在,能熟练地找到超话。   可是仍然有人在她发的东西下面出警。   [发帖格式不对,请删掉重发。]   许少艾手忙脚乱地找到了删除键,然而这一次,她重新选择照片的时候,却错手把没截掉蔺瞳的那一张发了出去。   两个人的颜值都太高,许少艾甚至来不及思考,就弹出十几条点赞评论消息。   完蛋,她没征询小姑娘同意,就把她们的合照发了出去,她会不会生气?   许少艾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斟酌着给蔺瞳发了消息:“我能把我们的合照发给别人看吗?”   没多久,没头脑和不高兴回复道:当然可以。   许少艾这才放下心来。   蔺瞳这一天奔波了太多地方,回家连手机都不想玩,洗了个澡,挨到枕头上就睡着了。   第二天去学校,她又老老实实把手机交给了白晶。   全运会临近,白晶要求她全身心备战,手机这种会影响注意力的东西,压根不许出现在她视线之内。   也许是一周的第一天,白晶格外有精力。   蔺瞳被她练得死去活来,除了吃饭和睡觉,一点别的心思也生不出来了。   然而,与此同时,许少艾发的合照却在超话里火了。   作者有话要说:   真的不看合照吗? 第48章   许少艾一觉醒来,忽然发现自己发出的微博下,一堆“姐姐我可以”,她搞不太懂这是什么意思,囫囵翻了两下,看到了点赞数。   破万了?   破万了!   许少艾从来没见过这么多赞,她赶紧点进话题,竟然发现,经过了一个晚上,她的点赞数居然最高了。   评论里一堆“漂亮姐姐,可以留个联系方式吗”,还有一堆“要不留个漂亮妹妹的联系系方式”。   这也太热情了,有点害怕是怎么回事。   还有好多人给她发私信,许少艾根本点不过来,随手戳了最上面的两个,得出的大概消息是第二第三名都在冲票,她第一的宝座可能会不稳。   廖予迟背着书包下楼,嘴里叼着一根吸管,还没反应过来,许少艾就冲到了面前。   “帮我投个票!”   “不是你说束皓言断层第一了吗,还投?”廖予迟绕过她往玄关走,“我要去上学了。”   “哎,不是。”许少艾赶紧拦住他,“就耽误你一分钟,不会迟到的。”   廖予迟不说话,斜倚在门前看她。   “你从微博上点进那个‘最美笑容’话题,给我投一下票。”许少艾长话短说。   但廖予迟却一点也不配合,“我找不到。”   “怎么会找不到呢,我现在排第一,你点进去就看到我了。”许少艾一直很遗憾,她的儿子没有邻居家的小魔头乖。   “哦对,是和一个小姑娘的合照。”   “我知道了。”廖予迟拉开了门,假装听懂了的样子。   许少艾似乎仍然不放心,他走出好几步远了,仍然在室内喊:“你别忘了啊,投票就要截止了。”   然而廖予迟嘴上是答应了,走出小区,就忘了个精光。   许少艾不但发动了廖予迟给自己投票,转头又找了几个好姐妹,这样你推给我,我推给你。   二十四小时过去了,她发的照片,居然真的稳坐第一。   截止时间一到,牙膏官博就公布了幸运者名单,许少艾看见自己带的ID赫然在列,别提有多高兴。   客服私戳她要了地址,次日便把礼包和签名照寄了过来。   许少艾起初很疑惑,为什么礼包里所有东西都是双份的,就连签名照,都塞了两张。明明超话里,其他入选者都只有一份礼物。   她以为是客服搞错了,特地给他们打了电话。   但不打不知道,原来,许少艾的照片里有两个人,官博又不缺那一点礼物,干脆直接寄来了两份。   许少艾激动又开心,但她越想越觉得,这份幸运有一半要归功于照片上的小姑娘。   那礼物,是不是也应该分她一份呢?   许少艾从来不是小气的人,决定这样做后,她立马给蔺瞳发了消息,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地复述了一遍。   又担心她在上课,还贴心注了句:现在不用给我回复,我等你放学哦~   然而,她并不知道,蔺瞳拿到手机,确实是在放学后。   白晶训练她,已经到了一种魔鬼境地。昆体有几个学妹也跟着训练,差点没累死过去,半天就瘫在垫子上起不来了。   只有蔺瞳一直咬牙坚持着,音乐一响起,她就调整到最完美的表情,看得几个学妹目瞪口呆。   这就是强者的世界吗?   蔺瞳拿到手机,压根没心思玩了,她只想回去洗个澡,扑进软软的空调被里睡一觉。   但是锁屏上的一排消息提醒着她,今天好像发生了许多事情。   江源的消息显示在最上面,但蔺瞳压根不想回,直接点了叉。就她和江源的交情,有什么话当面说就好了。   她又继续往下点着已读,却在忽然间看到了“富婆姐姐”几个字,蔺瞳不知道她的名字,思考了很久,才存下这个备注。   她没想到见面会结束好几天了,富婆还会主动联系自己。   本着在不太熟的人面前必须保持礼貌的原则,蔺瞳点了进去。   等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后,蔺瞳激动得恨不得原地做个空翻,仿佛一天的劳累都减轻了许多。   她这叫什么?躺赢!   富婆问她要了地址,蔺瞳想也不想地把小区定位发了过去。   另一边立马有热情的回复:“哇,跟我家离得好近哦,我在月牙湾。”   月牙湾?蔺瞳默了一下,果然是富婆。   两个人交换信息时,只知道彼此同城,却没想到会在同一个区。按车程来算,可能也就十几分钟的事。   蔺瞳点进地图又退了出来,立马兴致勃勃地给富婆姐姐回消息:“我直接去拿吧,你方便吗?”   “方便方便,我之前就想请你来家里玩!”许少艾无比激动地打字,她天天在家里都快闲出屁了。   不对,淑女不能说屁。   “你来的时候跟我讲一声,我去门口接你。”   好热情的富婆姐姐!   一想到周末又能见面了,蔺瞳觉得,剩下来的训练都没那么苦了。   -   周六,蔺瞳刚背着包从家里走出来,迎面碰上了跑步回来的江源。   “干吗去啊?”他跑过来,顺带拽走了蔺瞳的小黄包。   “有病啊你,还我!”蔺瞳气得跳起来打他。   江源一把推开她,围着她左看看,又看看,不对劲,平时周末的时候,她都懒得扎头发、   “头发扎这么好,见谁去啊?”   蔺瞳狠狠把包抢了回来,“关你屁事,赶紧回家!”   “我要告诉我小姨!嘿嘿!”江源边说便往蔺瞳家门口跑。   “江源,你要死啊!”蔺瞳赶紧拽住他,她好不容易才从蒋周虹视线里逃脱出来,江源进去一添油加醋,她今天就甭想再出来了。   “那你干啥去?”江源一副“世界尽在我掌控之中”的样子,抱臂看着蔺瞳。   蔺瞳长叹了口气,把事情告诉了他。   “操,见网友?”   “什么见网友,我们已经见过了。”蔺瞳觉得自己的耐心即将售罄。   “那你也不了解她,万一她是坏人呢?”   蔺瞳无比想告诉江源,他长得才更像坏人。   “我要迟了,不跟你废话了。”   “不行,我得跟你一起去,你等我回去换双鞋。”江源边说边往家跑。   趁着这个时间,蔺瞳拔腿就往外面跑,心想能把他甩多远,就甩多远。   然而事实证明,一个专业练跑步的人你是甩不掉的。公交车还没来,江源就找了过来。   “你怎么不等我!”江源一脸不高兴,他还不是为了蔺瞳好。   “我在等你啊。”蔺瞳假笑道,“我在这,等车也等你。”   江源信以为真,然而下一秒,公交车就急速驶来,两人一起上了车,又过来许久,他才猛然反应过来。   神他妈等车也等他,但凡他刚才多试一双鞋,这小妮子就溜远了!   窗外的景色不断后退,外面阳光明媚……本来该是很好的一天,如果江源不在的话。   他不停地叨逼叨,蔺瞳太后悔了,为什么没把耳机带出来。   -   许少艾一早就告诉家里的阿姨,今天有客人来,阿姨太久没能大展拳脚了,拎个篮子兴冲冲地直奔超市。   也不知道客人爱吃什么,算了算了,都买一点。   鸡蛋,买。   肉,买!   酒?买!   ……   阿姨大包小包地从超市出来,手里装菜的袋子不小心掉到了地上,她还没弯下腰,一只嫩白的下手就垂了下来,快速帮她捡了起来。   “谢谢谢谢!”阿姨连连道谢。   蔺瞳摆摆手,看着她又拐进了旁边的小店。   江源陪她在门口转好几圈了,压根不知道从哪个入口进,“你就不能给那什么富婆发个消息吗?”   “我这不是不好意思吗?”   “搞快点,我腿都快转细了。”   蔺瞳:“……”她慢吞吞地拿出手机,点开和富婆姐姐的对话框。   “我到啦!”   许少艾立马从家里跑出来,拨出一个语音电话。   “你在哪个门呀,我来接你。”   “嗯……”蔺瞳左右环顾了一下,“这里有一个喷泉。”   “是大门啊,那你等我几分钟。”许少艾说完就切断了通话。   蔺瞳放下手机,就皱着眉看向了江源。   “你干吗有这种表情看着我?”   “我在想,你该怎么办。”   “拜托,这是市中心哎。”江源指了指旁边的商场,“我难道还没地方去?”   蔺瞳眉毛还是没有舒展开,她有点不忍心。   “不过有钱人是真的牛,市中心还能盖别墅区,绿化还做这么好……”江源一脸向往,“什么时候我也能在这买房就好了。”   说话间,许少艾从里面跑了出来,朝蔺瞳挥手,“等久了吧。”   江源赶紧藏到了树后面。   许少艾亲昵地挽起蔺瞳的手,“家里的阿姨刚才去买饮料还没回来,我先带你去商场好不好?”   她挽着蔺瞳走了没两步,忽然转身,朝着一个方向厉声喝道:“以为我看不见你吗,大白天的,你跟着我们干吗!”   江源此时正倚在一辆车后面,抬头望天。   “说你呢!”许少艾细眉皱起,“我要报警了!”   “别别别。”蔺瞳赶紧拦住她,出口的话无比艰难,好想装不认识江源怎么办,“那是我哥!”   许少艾愣了一下,她心思活络,几乎在瞬间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蔺瞳怕她生气,赶紧亡羊补牢:“我没别的意思,我超喜欢你的,我知道你是好人,但是,但是……”   忽然被发“好人卡”,许少艾有点好笑。   但她也意识到自己欠考虑了,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害怕也挺正常。   “不好意思啊,”她主动跟江源道歉,“你也一起来吧,好不好?”   江源受宠若惊,他真是见了富婆本人,才知道蔺瞳说的那些形容词都是真的。   太有气质了!   以他贫瘠的词汇量,只能想到“女神”两个字。   许少艾带着蔺瞳和江源走进了对面的商场,手机忽然震了起来。   她做了个歉意的手势,点了接听键。   “怎么了,小鱼?”   “你怎么不在家?”   作者有话要说:   小鱼~ 第49章   廖予迟最后悔的事,就是出门跟余扬打球。   昨天刚下过雨,篮球场上有个低洼处聚的水还没干。   余扬这厮打起球来就跟哈士奇一样,横冲直撞,不带脑子,直接把他撞进了泥水里。   廖予迟白色的球衣后湿了半截,他的火气瞬间就上来了,一把将余扬掀开,但男生砸到旁边后,溅起的泥水全到了廖予迟脸上。   廖予迟的拳头刹那间就硬了。   他忍着火气回到家,却因为没带钥匙被锁在了门外。   阿姨不在,许少艾也不在。   干涸的泥巴凝在身上,要多难受有多难受。   廖予迟不好意思催阿姨,只能给许少艾打电话。   另一边似乎很热闹,许少艾的声音无比轻快:“你忘了,我跟你说今天有客人来。”   许少艾看了蔺瞳一眼,悄悄压低声音:“就我跟你说的那个特别可爱的小姑娘。”   廖予迟才不关心什么可爱不可爱,他只想赶紧进去洗澡。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廖予迟正催促着,抬头看见了提着购物袋,从远处走来的阿姨,又开始改口,“阿姨回来了,你慢慢逛吧。”   “哎――”许少艾还没说完,廖予迟就切断了通话,大步走过去帮阿姨拎东西。   “哎呦,怎么搞的,这么脏?”阿姨吓了一跳。   廖予迟的拳头又硬了,他真想把余扬打到墙上,抠都抠不下来。   另一边的商场里,许少艾拎了一袋饮料,征询蔺瞳和江源的意见:“我儿子和阿姨都到家了,我们也回去吧?”   江源是个直肠子,“您儿子知道我们去吗?”   “他当然知道,”许少艾知道他在顾虑什么,摆着手让他们放心,“我儿子很有礼貌的,你们一定会有很多共同话题的。”   蔺瞳想了想周围同年龄段的男生,对此深表怀疑。   许少艾在保安那刷了个脸熟,直接把两个人领了进去。   “你们累不累?还要走一会。”   许少艾指了指大致的方向,那里只能看见似乎没有尽头的绿化。   蔺瞳没忍住感叹了一句:“那平时出门,岂不是刚从家里走到大门口,就已经走不动了?”   “不会的。”许少艾笑得很开心,这两个小孩可比他儿子好玩多了,“我们平时都开车出来。”   这话一出,蔺瞳和江源一起沉默了。   早该知道有钱人的世界,不会那么简单。   -   廖予迟进门,就把衣服脱了下来。少年人已足够挺拔,肩上覆着薄薄的肌肉,比例正好,像赏心悦目的雕像。   只是没有人欣赏。   他走近浴室放水,又在心里摩擦了余扬好几遍。   许少艾走进门的时候,就闻见了弥漫开来的沐浴乳的香味。   她问阿姨:“这是怎么回事,大上午的怎么又洗澡?”   阿姨正擦着桌子:“谁知道,回来就一身泥。”   她叠好抹布直起身,回头就看见了眼熟的人,“哎,这小姑娘……”   “噢,这就是你请的客人啊!”阿姨恍然大悟,对许少艾笑着说道。   “对啊。”   “我们刚才就碰到过了,她还帮我捡了东西呢。”阿姨笑起来,眼尾的褶皱都成了小鱼,看起来格外慈祥。   蔺瞳也跟着礼貌地笑了笑,但心里还是有些忐忑。   到人家家里做客,却刚好赶上主人在洗澡,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廖予迟进浴室前,忘了把干净的衣服拿进来。   浴室里水声太大,他压根不知道客厅里站了好几个人,直接围着浴巾走了出来。   水汽在他打开门的一瞬间,也快速氤氲出来。   他擦着头发,一脸不悦。   但他没走几步,就像石化一般愣在了原地。   一群人神色各异,许少艾率先出声:“哎呦,我的天,你怎么不穿衣服啊!”   江源脸上的震惊逐渐转变成看热闹的大笑,“好巧啊,兄弟,这是你家啊?”   蔺瞳没说话,她隔着水汽遥遥望过去,恰好和廖予迟对上了视线。   为什么?   为什么这么巧!   她总算明白为什么第一次见富婆姐姐的时候,总觉得她身上有种熟悉感了。   可不就是太熟悉了吗?因为她是廖予迟的妈啊!   哦不对,现在看来,真的不是“富婆姐姐”,许少艾没有骗她,的确可以叫阿姨了。   “你们认识啊?”许少艾很诧异。   江源笑嘻嘻的,“岂止认识啊,是不是?”他起哄似的撞了撞蔺瞳的肩膀。   蔺瞳艰难地扯起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啊,是,是认识。”   她的视线扫过廖予迟滴着水的锁骨,扫过他精瘦的小腹,露在外面的腿……耳尖就像被点着一样,不受控制地发烫。   “你这孩子,还愣着干吗,快去穿衣服啊。”许少艾推了廖予迟一把,“多不礼貌。”   廖予迟这才像如梦初醒一样,赶紧抓着浴巾跑上楼。   风带起了他的浴巾摆,江源又响亮地“哇哦”了一声,场面尴尬到蔺瞳恨不得缝上他的嘴。   “你们既然都认识,也就不用我做自我介绍了。”许少艾热情地拉着两人坐到沙发上,“把这儿当自己家啊,我让阿姨多准备几个菜。”   她把饮料水果全端上桌,扭头进了厨房。   廖予迟下来得很快,几乎一步三级台阶地下了楼,直接坐到了蔺瞳对面。   气氛有些诡异,廖予迟无比想打几个小时前的自己的脸。   “我妈喊你们来的?”   蔺瞳点头,江源又嘴贱地插话:“那还真是你妈啊,太年轻了吧,根本看不出来!”   然后又左顾右盼地下评价:“你家也太壕了,深藏不露啊小廖。”   蔺瞳和廖予迟都没有说话,他们默默对视着,两个人的眼神都有点复杂。   江源像忽然想起来什么一样,坐到他旁边,把手搭在了他肩上,“好奇怪啊,我想起来一件事,之前不是说附高门口卖豆腐脑那个胖阿姨才是你妈吗?”   蔺瞳的眼神像锋利的刀,冷冷投了过来。   江源不明所以,仍继续道:“那时候她还老拉着我们去吃豆腐脑,说照顾你家生意呢……不是,你忽然瞪我干吗,我说错了?”   如果是在外面,蔺瞳一定要指着他问,你是猪吗?   然而并没有。   廖予迟的表情有一瞬不自在,然后轻声对蔺瞳说:“对不起,没早点跟你说清楚。”   蔺瞳似笑非笑,“你骗我的还少吗,道歉?我可担不起。”   “以后不会了。”廖予迟语气诚恳,神色真诚。   他们的话说得没头没尾,就像打哑谜一样,江源一头雾水,“不是,你们在说什么,我总觉得怪怪的。”   但根本没人理会他。   蔺瞳颇为傲娇地把头转向一边,廖予迟声音又温柔了两分,“我发誓,上次是最后一次。”   江源:“?”   然而蔺瞳的表情却渐渐和缓下来,似乎意识到这么轻易原谅他太没原则。   蔺瞳轻轻“哼”了一声,嘴上仍旧不饶人:“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又骗人?”   江源更迷惑了,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对话。   为什么他这个金刚芭比表妹,一到廖予迟面前,就收敛起了金刚的气质呢?   廖予迟家里处处都是束皓言的周边和海报,他注意到蔺瞳的视线老往楼梯口的大照片瞟,主动提出要带她参观一下。   江源刚要跟上去,廖予迟就横在了他面前,“你对这个明星应该不感兴趣吧?”   江源莫名其妙地点点头,以他一个男生的角度,确实不喜欢耍宝卖萌的小明星。   “那你就坐在这看电视吧。”廖予迟三两句话把他安排得妥妥的。   江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按到了沙发上,电视打开,一个抱枕塞了过来。   “水果都在这,你随便吃。”   廖予迟热情得过头,将江源搅得跟一团浆糊一样,啥都没搞明白,就坐在那看起了《动物世界》。   “春天来了,草原上……”   不是,等等。   那不就剩他们两个了?   蔺瞳走近那张巨幅海报,有种美颜暴击的感觉,她兴冲冲地要跟廖予迟分享快乐,扬着唇角转过身,才意识到:不对,我在跟他冷战呢。   然后又一秒收起笑容,故作镇定地转了回去。   廖予迟的视线如芒在背。   “楼上还有好多海报,你要看看吗?”廖予迟问她。   蔺瞳有些犹豫,“可以吗?”   “当然可以。”   廖予迟在前面带路,蔺瞳傻傻地跟了上去,左拐右拐,进到了一个房间里。   “这怎么那么像卧室?”蔺瞳疑惑地嘀咕着。   廖予迟好心解答:“这就是我的卧室。”   蔺瞳就像一只受惊的兔子,浑身的毛在一瞬间炸了起来。   “你有毒吧,你带我来你房间干吗?!”   廖予迟表情很无辜,“带你看束皓言啊。”   “别装,”蔺瞳无情地揭穿他,“我连束皓言的影子都没看见。”   但廖予迟走到书桌前,将牛奶瓶转了过来,“你看,没骗你吧。”   蔺瞳:“……”她真是信了廖予迟的邪。   但这个牛奶瓶太熟悉,她很快就反应过来,之前廖予迟老给她送的,不就是这个奶吗?   还有那个难抢的钥匙扣、见面会的门票……太多太多东西,好多好多被忽视了的细节。   现在看来,这个家里,真正喜欢束皓言的明明是廖予迟妈妈。   这个男人真有心机,居然用偶像来跟她拉近距离!   蔺瞳站在书桌前沉默着,廖予迟稍稍走近,就将她圈入了近在咫尺的领地。   “我们能回到之前那种关系吗?”他刚洗过头,身上的香气混了少年人清爽的味道,直直地往鼻子里钻。   蔺瞳竭力拉开和他的距离,“好好说话,不要离我那么近。”   “不行吗?”廖予迟的眼神有些遗憾,有些受伤,蔺瞳一时竟分辨不出,他是真情实感,还是在装。   “我知道你可能不喜欢我。”廖予迟试图放长线钓大鱼,眼眨都不眨地说出这句话,蔺瞳心里却升腾起了一种异样感觉。   真的不喜欢他吗?   廖予迟似乎离得更近了,轻声问她:“是不是?”   作者有话要说:   是?不是? 第50章   廖予迟的眼睛会蛊人。   这是林思佳曾对她说过的话,蔺瞳起初不以为然,此刻却无比赞同。   “就像以前那样……”   “以前怎么了,以前也没有很熟啊。”蔺瞳梗着脖子反驳,不能中他的招。   廖予迟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力度不大,可蔺瞳根本挣不开。   “以前你会摸我的头。”廖予迟低下头,把着她的手轻轻抚了抚发顶。   蔺瞳觉得自己此刻就像他的提线木偶,完全被他控制着节奏走。   廖予迟又展开了她蜷着的手指,慢慢点在了自己唇侧。皮肤相触,像山火燎原。   “以前你会点在这里,说我笑一笑,会更好看。”   热气挨到蔺瞳的手指上,痒痒的。   “以前你开心了,还会抱我……”   “你想都别想!”蔺瞳一把推开他。   这可是在别人家里,廖予迟妈妈随时都有可能推门进来,万一被看见了,她不是社死,她是可以直接死亡了。   “拜托,少爷,你正常一点行不行?”蔺瞳撤得远远的,“别老用小言来骗我,哦对,还有,等会儿不要乱说话!”   蔺瞳龇着牙吓唬他,自以为很可怕,殊不知在廖予迟眼里,就像撒娇的猫咪,根本没有威慑力。   她率先拉开门走了出去。廖予迟又摸了摸唇角,似乎还有柔软的触感在上面。   情况好像不是太坏,他笑了笑。   吃过饭,许少艾把官博邮寄过来的礼盒拿了出来,贴心地用纸袋装好,还分享欲爆棚地把蔺瞳带进了自己的储藏间。   “这个海报你喜不喜欢,分你一张好不好?”   “这个钥匙扣也挺好看,你拿一个走吧。”   “这本PB我抢了10本,你有没有?没有的话拿走一本吧。”   ……   不知过去多久,蔺瞳从储藏间出来,怀里已经塞满了东西。   许少艾的热情让她无从招架,富婆就是富婆,周边都成箱地买。   一想到廖予迟之前跟自己装可怜,而她傻傻地信了,吃个贵点的东西都怕伤他自尊。   现在看来,可怜的人是她。   太过分了。   临出门前,许少艾准备换鞋,被廖予迟拦了下来。   “我去送他们吧,等会儿余扬好像要来,你在家等着吧。”   “能行吗?”许少艾看了他一眼。   廖予迟把她的鞋拎到了一边,“我们都是同学,想说点悄悄话,你一直跟着算怎么回事?”   “啊?这样啊!”许少艾猛然醒悟,原来如此,“那你去送吧,要看着他们上车啊。”   “知道了,你放心吧。”   许少艾依依不舍地把蔺瞳送到门口,朝她挥了挥手,“再来玩啊,小瞳。”   “那我呢,我呢?”江源窜出来问。   许少艾被他的耍宝逗笑,“你也来玩。”   廖予迟毫不犹豫地合上了门,“走吧?”   江源仍旧觉得不可思议,“这真的是你妈啊,跟你一点都不像。”   廖予迟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你妈性格太好了,以后你要是娶了老婆,你家肯定没有婆媳矛盾。”   蔺瞳:“……”有什么方法能阻止傻逼说话吗?   江源莫名其妙地看着廖予迟将目光投向了蔺瞳,然后很有深意地说了一句:“我也这样觉得。”   “你觉得就觉得呗,看她干吗?”江源“呵呵”笑了两声,“难不成你还想让她给你当老婆?”   “行了,江源,就你废话多。”蔺瞳毫不留情地怼道。   “不是,”江源委屈,“我又说错什么了!”   廖予迟把两人送到小区门口,蔺瞳死活不肯让他再往外送。   “我们又不是不认识路。”   廖予迟老实坦白:“是我想和你,们多走一会儿。”   江源又乐了,“哥们儿你不是附高第一吗?断句不咋行啊。”   但蔺瞳却充耳不闻,直接把人推了回去。   隔着一道门,廖予迟问蔺瞳:“周一我能跟你一起吃饭吗?”   江源还以为廖予迟在看他,“跟谁?我吗?”   “你戏能不能别这么多?”蔺瞳忍无可忍了,“他在跟我说话。”   趁江源还没反应过来,她抬着下巴,故意回答道:“应该不太行,我要参加全运会了,教练让我从下周一开始,回昆体训练,吃饭只能吃食堂统一提供的健康餐。”   廖予迟警觉地捕捉到“回去”两个字,眉毛不自觉皱了起来,“真的吗?”   “骗你干吗,不信你问他。”蔺瞳指了指江源。   仍旧不明白他们之间为何暗流汹涌的江源点了点头。   蔺瞳抱着许少艾送的一箱礼物,挤公交不方便,就从路边打了辆车。   车子一路飞驰,凉风从窗口倒灌进来,江源被吹着吹着就清醒了。   “不对啊,我总算想明白哪里奇怪了……你们不会在谈恋爱吧?”   蔺瞳像看傻逼一样看了他一眼。   “没有吗?于帆跟游泳部的柳晓孺谈恋爱,就你们这状态。”江源越想越不对劲,“靠,我要告诉我小姨。”   “你有病吧江源?”蔺瞳踹了他一脚,“能不能别张嘴就是我妈啊。”   “那是什么情况,你说不说?”江源点开跟蒋周虹的微信对话框威胁道。   蔺瞳被他弄得头疼,恨不得拉开车门把他推下去。   “随你怎么想,反正没有。”   “那以后呢?”江源不依不饶。   他还大蔺瞳小半年呢,他都没有女朋友,凭什么蔺瞳能有男朋友!   “……以后?”蔺瞳白了他一眼,“以后的事,我怎么知道。”   “靠。”江源爆了句粗口,他在某些事上糊涂,不代表他脑子转得不够灵光,“你这回答,不就是喜欢他吗!”   蔺瞳愣了一下,“你放屁。”   “小姑娘家的,能不能不要像我们大老爷们一样,张嘴就是屎屁尿?”江源双标起来一套一套的。   蔺瞳难得没有立马跟他呛声,像是有人在她心上猛然敲了一敲,逼迫她快点正视自己的内心。   是喜欢吗……   她对廖予迟是喜欢吗?   初见时盛满惊慌的眼睛,盛夏午后塞过来的饮料,送给她的黄金雨,一起走在路灯下踩着他的影子笑……   很长的时间里,有人问蔺瞳为什么对廖予迟那么好,她总回答说因为自己欺负过他,想弥补。   可是,一次次的退让,默许他进入自己的世界,真的就因为歉意那么简单吗?   在廖予迟掉马之前,她就没有一丝异样的感觉吗?   她对他的伪装真的一无所知吗?   蔺瞳犹豫了,她无法坦荡地说出一个肯定的答案。   -   周一是个大晴天,蔺瞳早早地去了附高,把自己的东西都装进了一个箱子里。   她来得太早,学校里还没有几个人,整个活动中心静悄悄的。   然而她抱着箱子,又恋恋不舍地绕着教室走了半圈时,忽然听见外面传来奇怪的声音。   “啊,好巧,你怎么也在这?”   蔺瞳疑惑地往外面看,就看到廖予迟和林思佳一人站在门的一边,彼此的脸上都有些不自然。   蔺瞳困惑地朝外面走,林思佳率先扑了过来。   “好舍不得你啊,小瞳!”   蔺瞳被她浮夸的样子吓到,“你干吗这么夸张,我只是回对面而已。”   “那不一样,以后就不能天天跟你一起吃中午饭了。”林思佳抱得更使劲了,“我今天特地起了个大早,我从来没来这么早过,你感不感动!”   蔺瞳被她勒得快要窒息,感不感动不知道,但的确不太敢动。   她趴在林思佳的肩上,正好和廖予迟面对面,想别开头都不行。   廖予迟目不转睛看着她,看得蔺瞳很不自在,只能主动开口:“你怎么也来了?”   “我想看看你需不需要帮助……”廖予迟看了眼地上的箱子,“我帮你搬过去吧。”   林思佳终于舍得松开蔺瞳了,挤眉弄眼地“哇哦”一声,“感天动地,真感天动地啊,嘻嘻。”   蔺瞳知道她在揶揄自己,她刚想说“不用”,但廖予迟已经先一步抱起了地上的箱子,朝蔺瞳看了一眼,“走吧?”   林思佳挤了挤蔺瞳的肩膀,“快走快走。”   “你不跟我一起?”蔺瞳被她挤出两步远,回头疑惑地问。   林思佳摆手摆得飞快,丝毫没有刚才别离的伤悲,一副“我送你离开,千里之外”的欢快模样。   “不是有廖神跟你一起吗,咱俩晚上再聚!”   变脸之快,仿佛刚才那个说“不能一起吃饭了”的人不是她一样。   蔺瞳心里嘀咕着林思佳胳膊肘朝外拐,但还是快跑了两步,跟上了走在前面的廖予迟。   她戳了戳廖予迟的后腰,“我自己来吧。”却敏锐地感觉到男生脊背一僵。   蔺瞳正觉得莫名其妙,廖予迟转过身来,眼神有些古怪。   “怎么了?”蔺瞳犹豫问道。   廖予迟的眼神像深不见底的潭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但最终却摇了摇头,“没事。”   但过了半分钟,蔺瞳反应过来自己戳了哪,脸几乎在瞬间烫了起来。   廖予迟一路把她送到了训练室,还在门口拍了张照,蔺瞳正擦着教室里的灰尘,抬头就看见这一幕。   “你干吗啊?”   廖予迟诚实回答:“记一下,下次就能找到了。”   “谁要你过来啊。”蔺瞳毫不留情地掐灭暧昧的小火苗。   “我自己想过来。”廖予迟的眼睛里盛着柔情,“我想见你。”   清早的校园很安静,就连窗外的鸟鸣都格外清晰。   蔺瞳似乎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她承认,在刚才的一瞬,她确实听见了一丝心动的回音。   但嘴巴仍旧把心事守得死死的,“你个路痴,估计从附高出来就迷路了吧。”   廖予迟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悦耳。   “只要是见你,我永远不会迷路。”   蔺瞳就像一个煮沸了的开水壶,各种爆炸的情绪都要冲上喉头,人却佯装淡定地岿然不动。   她直接把人推出了门外。   “行了行了,你赶紧走吧。”   作者有话要说:   心慌慌。 第51章   中午的时候,薛恒送来了一沓证件照,每份上面都写着姓名,蔺瞳轻松地找到了自己的。   “每份六张啊,咱们全运会报名的时候要用,你们打开看看是不是本人,要是有问题,趁着摄影大叔还在楼下,我去跟他说一声。”   薛恒说完后,大家都撑开小纸袋核查起来,蔺瞳起初不以为意,但数了两遍还是五张后,她有些狐疑地抬起头,“你刚才说,每人六张?”   “对啊,”薛恒走近,“你不会少吧?”   蔺瞳点头,把手里的小纸袋递了过去。   薛恒赶紧数了数,嘿,还真少一张。   大叔就站在楼下,薛恒立马从窗户伸出头,朝下面喊了一嗓子:“大叔你不靠谱啊,这咋还有少的呢?”   大叔一张饱经沧桑的黑脸都急白了,“你说啥胡话呢,给你们拍完我就洗出来了,还贴上姓名条,怎么可能少!”   薛恒还想说话,蔺瞳赶紧拉了拉他,“没事没事,就一张而已,报名又不可能全用完,少了就少了。”   然后朝楼下的大叔挥挥手,“没事了,你忙你的吧。”   -   与此次同时,8班教室里,廖予迟捏着一张小照片沉思,李季洋走过来,张头探脑地问他:“看啥呢这么专注?”   廖予迟镇定而迅速地将照片扣进了掌心,“看手相。”   李季洋:“?”   廖予迟将那枚小照片夹进了笔记本,没有任何人知道他偷拿了蔺瞳的证件照,或许蔺瞳自己都发现了不了。   一切也是巧合,昆体要比赛,附高要联考,两边都需要证件照,学校干脆直接组织所有学生一起拍,一了百了。   门口的街上刚好有家摄像馆,物美价廉,在学生中评价颇高,两边的领导第一时间想到了它。   大叔给所有人拍过照后,洗照片洗得头昏眼花,他和助手一起,给每个照片贴上了姓名条。   哪个班来拿,负责人就在本子上登记一下。   廖予迟没想替谁拿照片,他本来也不是爱多管闲事的人,只是恰好跟梁渺路过了那里,梁渺忽然猛拍了一下脑袋。   “哎呦我去,差点把咱班证件照忘了,迟哥你在这等等,我进去找一找。”   但太阳过分好,廖予迟嫌晒,皱着眉站了几秒,也抬脚走了进去。   8班人少,照片不显眼,并不太好找。廖予迟也不着急,就抱臂站在一边等着,倒是梁渺怕他等久了嫌烦,手扒拉得飞快。   照相馆里静静的,廖予迟就是在这时看见了某个熟悉的字的。   他起初不太确定,但昆体人少,蔺瞳姓氏又特别,答案几乎呼之欲出。他默了默,就像不受控制一样伸手抬起了压在上面的信封。   ――果然是蔺瞳。   梁渺跟大叔还在里面翻找,廖予迟侧了侧视线,撑开了手里的小纸袋。   蓝底照片上,少女一双眼睛弯成了好看的形状,嘴角带着浅浅的笑弧,面容精致,眼神灵动。   廖予迟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飞速颤动了一下。   一窗之隔的室内,梁渺似乎找全了8班的证件照,很有礼貌地跟大叔道谢告别。   甚至还未经大脑思考,廖予迟就抽出一张照片,塞进了口袋,然后若无其事地将写有蔺瞳姓名的纸袋放回了原位。   梁渺出来时,兴奋地把自己的照片抽出来给他看,“是不是挺帅的?”   廖予迟点头,语调平稳:“是的。”   “不,不是,你也没低头看啊。”眼看他抬脚走了出去,梁渺赶紧小跑着跟上。   整个上午,廖予迟时不时会把手附在笔记本上,隔着并不厚的塑胶封面,是蔺瞳小小的证件照。   一股奇怪的满足情愫在他心底淡淡地弥漫开来。   -   由于要布置考场,附高难得不用上晚自习,提早放学。   廖予迟没急着走,而是拐进了对面的昆体。他凭着记忆慢慢寻找着蔺瞳训练的那栋楼,时不时拿出手机照片比对一下。   但他运气好,刚走到操场边上,就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蔺瞳带着一顶黑色棒球帽,远远看,只能看见小巧的下巴,还有流畅漂亮的肩颈线条。   廖予迟的喉管轻轻动了动。   他缓缓朝蔺瞳走去,球场上只有稀拉几个人,抱着篮球跟耍宝一样你追我躲。   廖予迟起初以为蔺瞳在看他们打篮球,烦闷不悦的情绪几乎在一瞬间上来了,但他越靠近越发现,蔺瞳似乎也很不耐烦。   她不停地看表,问球场上几个男生:“超半小时了,你们适可而止啊,我还得收东西呢。”   个子最高的男生嘻嘻哈哈地跑过来,自来熟地撞了撞她肩膀,“不要凶啊学姐,反正你也没事,多陪我们一会儿呗。”   蔺瞳气得脑袋嗡嗡的,“你怎么知道我没事?”   “不要这么小气嘛学姐。”另一个男生随手将篮球抛了出去,没投中……又捡了回来,“我们不是说了吗,再投中三个就走,很快的。”   “半个小时前你们就这么说了。”蔺瞳纤细漂亮的眉紧皱着,显然不相信他说的话。   “嘿嘿,那不是一直没投中嘛!”   蔺瞳气鼓鼓地揣着手,也不好直接赶他们走。   可同为男生,廖予迟却对这种带着试探、调戏的语气分外熟悉。还有两步远的时候,他出声喊了蔺瞳的名字。   女生转身,看见来人,眼里跟亮起两簇篝火似的,却又像忽然想起什么一样,轻咳一声,神色变得无比正经,“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今天没有晚自习,来看看你。”   这个话就有歧义了,但不管怎么理解,多少有点暧昧。   操场上几个人猜不透他们的关系,表面上还在摸着球,实际上视线滴溜溜地往这转。   蔺瞳脸上浮现了诚实的红,“你有毒吧,好好说话行不行?”   “你在这干吗?”廖予迟避而不答她的问题,反而抛出了新的疑问。   蔺瞳噘了噘嘴,自以为微不可查,其实全落进了廖予迟视线里。   “我今天值日,负责收器材,但他们磨磨蹭蹭的,他们不走,我也走不了。”她说着,又用幽怨的眼神看向了操场中间。   “要不是今天江源有事先走了,我非得让他把这几个小兔崽子丢出操场。”   廖予迟眯起眼睛看向了球场中间,蔺瞳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见他大步走了过去,拉开拉链,脱掉了校服外套,只留下一件贴身的黑色T恤。   一瞬间,之前在灰尘飞舞的小巷里那种感觉又回来了。   这样的廖予迟是熟悉又陌生的,确是足够唬人的。   “是打球吗?”他问几个男生。   几个人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谁啊?”   “这不重要,”廖予迟抬头朝篮筐看了一眼,“我刚还以为是谁在打球呢,就这技术,我家阿拉斯加练几天,也能做得更好吧?”   “我靠,你有病……”   “哎哎哎,不要冲动。”蔺瞳赶紧拦在中间,嗔怪地看了廖予迟一眼,“你跑我们学校犯什么病?”   但廖予迟直接扣住了她的肩膀,把人牢牢地禁锢在自己身边,眼神仍旧锁定在对面的人身上。   他问:“再投中三个就走?”   几个人还没搞清楚他是谁,烦躁地走上来跟他僵持,“怎么,你有意见?”   下一秒,廖予迟把蔺瞳揽到了身后,抱着球的男生甚至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到手心一空。   “咣”的一声,飞速旋转的篮球精准入筐。   廖予迟活动着指节,似乎颇为遗憾,“手感不太好,角度有点偏。”   然后走过去,长臂一捞,重新将球抛向篮筐。又是“咣”的一声,蔺瞳觉得,旁边几个学弟的脸都跟着黑了几分。   这太骚了。   但廖予迟似乎觉得还不够,也不拖泥带水,捞回球,这回直接退到了三分线还要靠后的地方,轻轻跳起,将球抛了出去。   蔺瞳现在觉得,学弟的脖子可能都僵住了。   又是一声挑衅的声响,篮球场上静得可怕。只有篮球弹起又落下的声音,像嘲讽一样,跟风声一起,自带三维混响。   “是不是可以走了?”   廖予迟看也没看几个男生,自顾自将球捡回来,扔进旁边的小推车里,然后问蔺瞳:“东西齐了没?”   蔺瞳嘴角抽了抽,看了眼面色不善的学弟们,“呃……齐了。”   “那走吧,送到哪?”廖予迟主动推起小车,连带着推着蔺瞳往外走去。   直到出了球场,蔺瞳才狠狠地朝他肩上拍了一掌,“你怎么能来我们学校欺负人呢?”   “他们活该。”廖予迟毫无愧疚神色。   心里没点数,还敢觊觎蔺瞳,没把他们当篮球投出去都不错了。   “我在那等是我的事,你下次不要这样了,明明是好好说话就可以解决的问题,非要弄这么难堪。”   廖予迟终于抬眸看向了她,“可我喜欢斩草除根。”   “什么?”蔺瞳没听懂。   “知道自己够垃圾,他们以后就不敢跟我成情敌。”   蔺瞳终于回过味,差点跳了起来,“你说什么呢,廖予迟!”   器材室并不远,由于放学的原因,整条林荫路上并没有什么人。小滑轮摩擦地面的声音有点大,也幸亏如此,才缓解了蔺瞳的尴尬。   进了器材室,她按照门口贴的单子,挨个把东西放回原位。廖予迟就倚在门边等她,夕阳为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芒。   蔺瞳回头时不小心看到了,摇了摇头,没忍住在心里感叹:色令智昏,皮囊惑人,唉,古人诚不欺我。   放排球的架子有点高,她踮着脚,才刚刚碰到边缘。   蔺瞳还欲尝试,手里却猛然一空,廖予迟已经替她放了上去。   但这个姿势太暧昧,蔺瞳赶紧转过来,廖予迟一只手却仍然搭在架子上,丝毫没有放下的意思。   空间过于狭小了。   蔺瞳难得口齿不伶俐,“走,走开。”   “我有话跟你说。”   “你先让开,我们可以好好说。”蔺瞳尝试着推了他一下……没推动。   “再给我一个机会好吗?”廖予迟也没什么铺垫,上来就开门见山,但他知道,蔺瞳明白。   可这并不妨碍她揣着明白装糊涂,“那你别靠我这么近。”   “我怕你又走得太快,根本不给我机会说话。”   廖予迟又露出了熟悉的委屈神色,蔺瞳又无语又无奈,怎么装小奶狗,还装出后遗症了。   “我以后不会骗你了,真的。”廖予迟的声音轻轻的,“我也不想给你什么压力,你知道我喜欢你就行了,也不一定就要回应。”   “行了行了。”蔺瞳在他腰侧拧了一下,才为自己争取到挣脱束缚的机会,“不给我压力,你说这么多话干嘛?”   她虚张声势的往外走,甩了身后的人好几米,表情才逐渐扭曲。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刚刚廖予迟靠近的时候,她确实听到了心动的回声。   Oh no!   怎么办啊!真要命。   作者有话要说:   BGM:SHE-怎么办~ 第52章   天边最后一点亮光也没了。   两个人一起走出校门,小巷里刮过一阵风,竟然带了点凉意。蔺瞳腮边的碎发全被带了起来,她下意识地抬手挡了挡。   廖予迟视线落过来,有些迟疑地问:“冷吗?”   然后不等蔺瞳回答,又开始脱外套,“要不你先披一下,我们校服……”   “哎,打住打住。”蔺瞳赶紧做了个拒绝的手势,“附高校服太丑了,我就是冻死也不可能穿。”   廖予迟手下动作一顿,“那我明天穿自己的衣服来。”   真是抓得一手好重点,蔺瞳在心里感叹。   廖予迟本想送蔺瞳回家,但后者在巷口接了个电话,脚步忽然一拐,飞快地朝他挥了挥手拜拜,“我妈让我顺道去商场取个东西,我们不顺路,你回吧。”   廖予迟还想跟上去,但声音还未出口,蔺瞳就小跑着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那叫一个行云流水,那叫一个果断绝情。   廖予迟张开的手缓缓垂下,在身侧拢成了虚空的拳头。   还是不能操之过急,他强压下心头的不适宽慰自己。   蔺瞳跑着跑着,心情忽然变得明快起来。   她忽然觉得,其实廖予迟也并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无懈可击、理智严谨,他也有很多让人啼笑皆非的想法,也会好心办坏事,也会臭屁腹黑、失落后悔。   那是与光荣榜上高高在上、不染尘埃的第一名全然不同的另外一个样子。   ――但这个样子,或许只有她一个人见过。   没有女孩子不会为独一份的特殊动心吧?   蔺瞳想着想着,脸隐隐有些发烫。   蒋周虹让她取的是给老爷子的祝寿蛋糕,蔺瞳签字取走后,掌心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是廖予迟发来的新消息。   是一张照片,因为光线昏黄的缘故,并不是非常清晰。   橘色的小猫躺在花丛旁边,眼睛晶亮,软糯糯的一小坨,看得人心里软塌塌的。   “你干吗?”蔺瞳问他。   “看见什么都想分享给你,总是想到你。”廖予迟回。   蔺瞳甚至能想象出他说这句话的眼神和语气,这太犯规了!   她匆匆把手机装回口袋里,试图把廖予迟的话从脑海里抹去,但根本做不到。   天凉了以后,天黑得越来越早。   市中心又在修路,原本宽敞的街道被挖得乱七八糟。   蔺瞳心不在焉地拎着蛋糕,为了避免撞到别人,她一直贴着树影走。   远处忽然传来电子烟化炸开的声音,蔺瞳好奇地看过去,但就在这时,脚下却猛然悬空,   “啊,有人掉下去了!”   几声惊叫后,她感觉到一阵刺骨的疼痛,手心里攥满了黏腻湿滑的奶油,隐隐似乎还有液体往外流。   ……   黑暗前最后的画面,是路人惊惶的面庞,还有掺着狼藉尘土的蛋糕。   好疼……不会死吧?   -   “我要疯了,我操,你是没看交警拍的照片,那个钢筋上全是血,这不就直接扎进她皮肉里了吗?”   “那里面还有碎石子,脏水,垃圾……我想着都受不了了,你听到医生说什么了吗,要是那根钢筋稍微偏一点,她有没有命被送过来都不知道!”   江源双目赤红,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医院楼下转圈。   他听说蔺瞳出事的时候,正在跟梁承锋打篮球,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直接冲了过来。   梁承锋心里也一阵恐惧,他和江源一样,根本不敢进去,也不敢想象蔺瞳出了手术室的样子。   为什么她偏偏在今天走了那条路,为什么那个施工的下水道偏偏没拦路牌,为什么里面会有断了的钢筋混凝土?   江源吸了吸鼻子,“都怪我,我他妈今天非打什么破球,我就应该跟她一起走的。”   梁承锋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马上就全运会了,她这是肯定参加不了了,你说她那性格,我都不敢想她会不会钻牛角尖。”江源情绪激动的时候,嘴里总是说个不停。   但其实他和梁承锋都心知肚明,别说是全运会了,以后,蔺瞳还能不能参加比赛,这都是一个未知数。   甚至她还能不能全须全尾地从手术室出来,都没人敢保证。   沉默了许久后,终于有压抑的哭声传来。   蔺瞳这一觉像是睡了很久,她一直听见惊惧的尖叫声,急刹车的摩擦声,还有断断续续的抽泣。   有人在轻轻喊她的名字……   她睁眼是在下午,江源正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两人对上视线,他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半天憋出一句:“靠,醒了。”   “小姨,小姨!”   蒋周虹正在外面和医生说话,急匆匆地跑进来,快速抹干净了脸上的泪痕。   蔺瞳本以为蒋周虹一定要臭骂她一顿的,但她轻声喊了句“妈”之后,蒋周虹却抿了抿唇,一句话也没说。   她给医生让开位置,医生查看了一番,确定没什么大事后,又叮嘱几句,才带上门离开。   蔺瞳知道情况可能不太好,但她不想让氛围这么沉重,侧了侧视线,又对上江源哭丧一样的表情,艰难地掀了掀唇角。   “真丑。”   江源却很激动,“小姨,她脑子是正常的!”   蔺瞳:“……”   蒋周虹终于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蔺瞳轻轻合上眼,她就知道,该来的一定会来。   “你知不知道,全家上下为了你鸡飞狗跳,你外公急得到现在吃不下一口饭,小源学都没上,就在这等你醒。”   蔺瞳睫毛颤了颤。   其实她很痛,但从小到大,她从不在蒋周虹面前喊痛服软。   “小姨,这我们回家再说。”江源感觉出来蔺瞳的精疲力尽,赶紧替她拦住蒋周虹的滔滔不绝。   “我想喝水。”蔺瞳睁开眼睛,她想起身,江源赶紧惊呼着按住她:“你省省吧姑奶奶!”   蒋周虹知道自己一出声,又难免和她呛起来,因此看了她一眼,拿起了床头的一次性杯子,嘱咐江源看好她,慢慢走了出去。   “我觉得小姨挺憔悴的。”江源叹了口气。   蔺瞳轻轻拉住他的衣角,“趁我妈不在,你跟我说实话……我现在觉得哪都疼,所以已经分不清到底是哪里在疼了。”   江源明显的紧张了一瞬,然后挠着头皮打马虎眼,“你确实得多养养。”   “你懂我的意思,我是问,我情况到底怎么样?”   “真没大事……”江源支支吾吾,说不出一个明确的答案。   蔺瞳心里一凉,她挣扎着拉住被子的一角,江源被她决绝的表情吓了一跳,“你干吗!”   但蔺瞳已经忍着疼痛,快速掀开了遮挡视线的被子。   还好,腿还在。   疼得麻木了,她都感觉不出来了。   只是上面伤疤狰狞,有明显的缝线痕迹。蔺瞳皮肤白,越发显得那些青紫触目惊心。   “我,还能走吧?”蔺瞳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喉头忽然变得无比酸涩。   她很害怕听到一个否定的答案。   江源悄悄移开了视线,他做不到像蔺瞳本人那样,毫无表情地看着那些可怕的伤口。   “就是骨折加缝针,咋可能不能走,想什么呢。”   说话间,门口又传来轻扣声,江源赶紧去开门。   蔺瞳并不想见人,但看到白晶和梁承锋的瞬间,她还是快速换上了若无其事的样子,“晶姐,你们怎么来了?”   白晶没防备看到蔺瞳身上、脸上的伤口,倒吸了一口凉气。等她向江源问清楚具体情况后,表情变得忧伤又惋惜。   “伤筋动骨一百天,你估计得休息很长一段时间了。”   言下之意,这次的全运会她不可能参加了。   “没事儿,你以后还有好多机会呢!”   蔺瞳觉得,江源一定不知道他强颜欢笑的样子有多丑。   作为运动员,他们都无比清楚,在黄金年龄里,一点小伤慢慢积累,都可能让他们再也无法踏上赛场。   更不要说,蔺瞳这么重的伤……   后遗症是绝对难免的。   也许在小的比赛里还看不出端倪,但当她重新回到国际赛场,这就成了她的致命缺点。   她可能再也不会有从前那么好的成绩。   “晶姐,你说,咱们队以前有我这种情况的吗?”   白晶点了点头。   蔺瞳追问:“那她最后怎么样了呢?”   “她没办法再参加高强度的训练,最后退役了。”   病房里静得可怕,还是江源的干笑最先打破沉默,“蔺瞳可皮实了,她恢复好以后,照样能胸口碎大石。退役?怎么可能。”   蔺瞳其实猜到了答案,可她又觉得自己是不一样的。   后遗症算什么,身体上的疼痛算什么。只要她加倍努力,这些都是可以克服的。   毕竟她才17岁,花期才刚刚开始。   怎么能就这样凋零呢?   但是,她真的可以吗……   “我估计我这腿会留疤。”蔺瞳歉意地看着白晶,“晶姐,我觉得很对不起你,这些天你白帮我特训了。”   白晶沉默间,梁承锋诧异地接了句:“留疤?那你以后还穿裙子吗?”   江源猛拍了他一掌,什么脑子啊,哪壶不开提哪壶。   蔺瞳没有回答,她忽然觉得很累。   正好白晶收到了回校开动员会的通知,她赶紧推了江源一把,“快回去准备比赛吧,千万别给我丢人。”   江源犹豫着,蔺瞳又故作凶狠地瞪了他一眼,“你好烦啊,骂你还不走,你是抖M吗?”   好的,还会骂人,看来也没有太消沉。   江源不太放心,一直等到蒋周虹回来,才跟白晶一起出了医院。   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小姨去打杯水,却去了这么久。   病房里空下来后,蔺瞳忽然想起了自己的手机。当时摔进下水道里,不会没人替她捡起来吧?   但她很快就放心了,因为蒋周虹进来的时候,手里捏着一个熟悉的粉色手机壳。   她上来就问:“这个廖予迟是谁?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听过他的名字。”   蔺瞳愣了一下,“你偷看我信息?”   “呵,偷看?”蒋周虹抬眉,“你什么不是我给的?”   蔺瞳挣扎着抢过自己的手机,这才发现,因为数据开着,锁屏上一大排新消息提示。   大多是问她要不要紧有没有事的,廖予迟可能还不知道她进了医院,问的最特殊。   [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   作者有话要说:   蔺瞳:你看我像吃得下去的样子吗? 第53章   “我说你最近训练状态怎么不对呢,还能不长眼地冲到沟里……”蒋周虹的每多说一个字,脸色就难看一分,“原来脑子里竟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蔺瞳攥着手机,抿着唇一句话也不说。   不愧是她妈,太懂得用什么话能伤害到她了。   “你知道这次全运会多重要吗?现在好了,你也不用参加了,就躺在这吧。我倒要看看你那早恋对象来不来看你。”   蒋周虹越说越难听,蔺瞳终于没忍住反驳:“我没有早恋。”   她是就事论事,但蒋周虹根本不信,伸手还想抢她的手机,“你给我解锁,我非得看看你们聊了什么。”   “妈。”也许是受浑身的疼痛和病房里消毒水味道的刺激,蔺瞳难得有些崩溃,声音里也带上了一点哭腔,“你能别逼我吗?”   蒋周虹愣了一瞬。   她继续道:“我真的没骗你,而且我已经够内疚了,你还想我怎么样?”   蒋周虹悬在空中的小臂颤了颤,慢慢落回了身侧,“那他是谁,你还没有回答我。”   “他是附高的年级第一,江源、唐飞他们都认识,我们影响他学习还差不多,他怎么可能影响到我?”   蒋周虹终于闭嘴了。   天底下应该所有父母都是这么双标,一听说某个人成绩好,那么对他的所有印象都要加上一层滤镜了。   蔺瞳有点累,她重新合上眼睛,蒋周虹“哎”了一声提醒:“把水喝了。”   “我不渴了。”   没有训练的日子实在无聊,习惯了疼痛后,蔺瞳每天就盯着那一小块窗口发呆。   傍晚的时候,大概是放学时间,总会有人来看她。有时是老师、教练,有时是同学。   林思佳从江源那听到消息后,课都没上完,哭着跑了过来,眼睛红得像兔子一样。   蔺瞳很无奈,递给她一张餐巾纸,“江源那狗东西又跟你添油加醋说什么了?”   林思佳看着她被纱布层层裹着的腿,还有皮肤上大块的青紫,心疼得不得了,坐在那就开始激情咒骂没盖井盖的人。   她骂着骂着,忽然想起什么,往病房外看了一眼,才压低声音问蔺瞳:“廖神不知道你住院了吧?”   蔺瞳摇了摇头。   林思佳的表情有一瞬间古怪,“也对,他要知道,怎么可能不来看你。我跟你讲,我今天上午还碰到了廖神,木着张脸,跟谁欠他多少钱一样。”   “他脸臭你就别理他。”蔺瞳道。   林思佳“噫”了一声,“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啊?不过他今天确实蛮奇怪的,我朝他招招手,问他还好不,他居然盯着我看了好几秒,看得我心里一阵发毛,然后才说‘不好’。”   蔺瞳眉梢跳了跳。   “我人都傻了,”林思佳搓了搓胳膊,“你说我怎么接,我只能干笑几声,回他‘啊,不好啊,怎么会不好呢’,现在想想,我好像个傻逼。”   蔺瞳的思绪有些飘,她又想起了手机里那条消息,蒋周虹看她看得紧,她那时又生闷气,就一直没有回复。   于是和廖予迟的对话框里,那条邀请就像石沉大海一样,孤零零地杵着。   蔺瞳忽然觉得,好像有点没礼貌。   可是廖予迟如果真的很想见她,真的很关心她,怎么可能不发第二条呢?   与此同时,廖予迟刚考完理综,他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蔺瞳依旧没有回复他。   他有些怀疑,难道又像之前一样,蔺瞳的手机根本没收到。廖予迟想了想,又发出了一条消息。   几分钟后,梁渺从厕所出来,推着眼镜问他:“迟哥你给我发个问号干吗?”   “你收到了?”   梁渺莫名其妙地点头,“收到了啊。”   廖予迟点点头,但紧绷的下颌线却在昭示着另一件事情――他的心情并不好。   没有回复大概就是一种婉拒了,加上附高这几天过于密集的考试,廖予迟终于不再执着和蔺瞳一起吃饭。   但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蔺瞳是最爱发朋友圈的人了,她喜欢分享生活,可是这两天,却安安静静的,甚至没给任何人点过赞。   联考正式结束的那天下午,廖予迟想了想,再次踏进了对面的昆体。   他知道蔺瞳最近在紧张备赛,也许不好回复他的消息,不如直接面对面去看她一眼了。   但他还没走到小操场,就被江源喊住了,“小廖?这么巧啊。”   廖予迟点点头,他还想往前走,但江源却“哎”的一声拦住他,“你不会是来找蔺瞳的吧?”   廖予迟觉得这个问题根本不能称为问题。   那不然呢?   不等他回答,江源就长长叹了口气,“你不会还不知道吧,蔺瞳没来,她住院了。”   廖予迟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江源又把那天的事情,还有医生的话重述了一遍,廖予迟的拳头越攥越紧,小臂上青筋显露。   江源还没说完,就有低沉的声音响起:“我可以去看她吗?”   江源从没见过这样的廖予迟,他压着嗓音,像在竭力克制着什么一样,一字一顿地问他:“她现在怎么样了?”   “不太好。”不当着蔺瞳面的时候,江源终于可以说实话,“但你要见她,也不是不行……”   话没说完就被廖予迟打断,“她在哪?”   “你急什么,当然在一院住院部啊,不过说实话,呃……我小姨比较……”江源顿了顿,“恪绷艘簧摆摆手,“我也说不清楚,但你要去,我也能带你去。”   他又说了些什么,廖予迟根本没听进去,他满脑子都是江源刚说过的话。   好多血……   扎进肉里了……   缝针……骨折……   哭得可吓人了……   廖予迟心里一阵抽抽的疼。   蔺瞳出事的那一天,不就是他去昆体找她的那一天吗?   为什么会这样,如果早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他无论如何也会跟着蔺瞳,就算被骂也不会走,绝对不让她一个人去取东西。   可是,哪有又有后悔药呢?   蔺瞳在廖予迟眼中,一直是漂漂亮亮的小公主,受了这么重的伤,她能受得了吗。   江源领着廖予迟进医院的时候,心里其实有些打鼓。蒋周虹对蔺瞳的管教程度他是明白的。   虽然之前也有其他男生来看过蔺瞳,可那毕竟性质不同。   至于为什么性质不同,江源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但他明白,廖予迟和蔺瞳的关系,可没有之前来的那些人那么清白。   即使,即使!他们确实也没啥关系……   有句话叫怕什么来什么,江源悄默默地趴在门上往里看,肩头却被猛地拍了一下。他以为是廖予迟,朝后挥了挥手,“别催别催,我看看我小姨在不在。”   “我就在你后面呢。”   江源起初没反应过来,几秒后身上才跟过电了似的大梦初醒,僵直地转了过来,“啊,好巧啊,小姨。”   蒋周虹一脸看傻子的表情。   “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个是附高的学霸,来看蔺瞳的。”   “附高?”蒋周虹现在对这两个字有点敏感。   廖予迟礼貌地点点头,“阿姨好。”   蒋周虹心里忽然有种很强的预感,她紧盯着廖予迟看了几秒,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廖予迟。”   江源眼睁睁看着蒋周虹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变了,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替两人推开了门,“那进去吧,别在门口站着了。”   蔺瞳一直躺在病床上,但她知道有人来了。   一天中的多数时刻,她其实都面无表情地躺在床上,不喊疼也不抱怨,只有在有人来的时候,她才会疯狂调动面部肌肉,让自己的表情显得轻松欢快一些。   她不想让人觉得她可怜,也不想从他们口中听到诸如“真遗憾、好可惜”之类的话。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这次来的是廖予迟。   蔺瞳牵着嘴角,扭头的时候露出标准的假笑,却在看见来人的那一刻挂不住了。   对视的眼神有些微妙。   江源关键时刻还是很靠谱的,蔺瞳朝他眨眨眼,他立马转向蒋周虹,“啊,小姨你还没吃饭吧?”   “我刚在下面点了两份水饺,估计快好了。”说着就把蒋周虹往外推,“走走走,咱们吃完再回来。”   “小廖你先帮忙看一下蔺瞳啊。”   蒋周虹想拒绝,但江源的力气出奇的大,直接把她推了出去。病房门“咣当”一声合上,他摸了摸后脑勺,“我知道你饿了,小姨,我也饿了。”   真是气死人的一孩子。   病房里没人后,廖予迟拉开床边的椅子坐了下来,他不可避免地看到了那些吓人的伤口,视线就像烫到了一样弹开。   “疼吗?”   不知道为什么,蔺瞳忽然很委屈很难受,扁扁嘴,眼泪就滚了下来。   “你说疼不疼?”   廖予迟有些手足无措,“怪我,我那天该跟着你的。”   其他人说这种话,蔺瞳都是赶紧摆手,回答说:“怎么会,是我自己不小心,你千万别这样想。”   但廖予迟这样说,蔺瞳却泪汪汪的,“那你怎么不跟着我,我现在比赛也参加不了了,路也走不了,人天天躺在这,都快长草了。”   “你赔我奖牌。”蔺瞳越想越难过,“我训练那么辛苦,这次冠军本来应该是我的。”   廖予迟轻轻按住了她的手,“在我心里你永远是冠军。”   “你少来这一套。”反矫达人蔺瞳撇撇嘴,直接把手抽了出来,“我没洗手。”   蔺瞳两天没梳头了,衣服也没换,脸上还有痂,她知道自己这个样子一定丑死了。   廖予迟还不要命地靠近,她都想把人从窗户扔下去了。   “你能不能离我远点,我这样太丑了。”   廖予迟摇摇头,“你怎么样都好看。”   至少在他眼里是这样。   蔺瞳不得不承认,她其实很吃这一套,但面上必须不露分毫。   她摸了摸鼻尖,才有闷闷的声音传出来,“才不是,我要是留疤了,你肯定不这样说了。”   同一时刻,楼下的饺子店里,蒋周虹沉着脸问江源:“我问你,你得说实话,他们两个没有谈恋爱吧?”   “啊,你说谁们俩?”江源吃得口齿不清。   “别给我装。”蒋周虹在他脑袋上敲了一记。   “疼疼疼,”江源赶紧投降,“这您还真想多了,他俩还真没啥事。”   蒋周虹若有所思,许久后终于点了点头,“那你吃快点,吃完我们上楼。”   作者有话要说:   妈妈你在不放心什么?(狗头) 第54章   蒋周虹推开门走进来时,还以为会看到什么让她心梗的画面――毕竟她不太相信蔺瞳和江源的话。   ――然而并没有。   蔺瞳正捧着个纸杯喝水,而廖予迟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剥橘子,画面很和谐……也很正常。   蒋周虹悬着的心这才慢慢落回肚子里。   她看了眼廖予迟,迟疑地问:“你还不回家吗,你家长不会着急吗?”   “这就走。”廖予迟把剥好的橘子递给蔺瞳,才擦擦手站了起来道别。   蒋周虹知道江源第二天还要训练,就让他跟廖予迟一起回去,不要耽误了休息。   病房的门在身后合上,江源才长舒了一口气,“你不知道,刚才我小姨上楼那气势,就跟要捉奸一样。”   廖予迟冷冷的视线斜了过来。   江源赶紧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悖我词语有点匮乏,你明白是什么意思就行了。”   “但你今天得谢谢我啊,要不是我冒着生命危险把我小姨领下去,你和蔺瞳才别想有独处空间……”江源话多,说起来就没完没了。   但他说着说着,忽然觉得有点奇怪。   不是等等,蔺瞳为什么要朝他挤眼睛,让他把蒋周虹支走?   她和廖予迟有什么话是要单独在一起才能说的?   “哎!”江源拉住廖予迟的书包,“我才反应过来,我们下去后,你们聊了什么?”   “没聊什么。”廖予迟还想着蔺瞳身上的疤,心里郁结又难受。   他不放心,又向江源仔细问了一遍蔺瞳的情况,然后眉头蹙得越来越紧。   江源敏锐地嗅到不寻常的地方,“你怎么这么关心我妹?”   廖予迟没什么情绪地看了他一眼,江源却来劲了,“我靠,你不会真喜欢她吧?”   他以为廖予迟会否认,会辩解,毕竟没有男生会把暗恋别人挂在嘴上,这样会显得很不true man。   但廖予迟心头压了好多事,也没心情跟江源拐弯抹角。他点点头,问:“对,怎么了?”   “靠靠靠!你有没有搞错!你真喜欢蔺瞳?!”江源忽然觉得自己刚才在医院的行为,就跟把绵羊送入狼口一样。   万一当时廖予迟这厮有什么不太好的想法,蔺瞳一病号,怎么反抗得了!   这样一想,他越看廖予迟越觉得禽兽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蔺瞳知不知道?你有没有对她做过什么?”   廖予迟终于停住了脚步,他有些理解为什么蔺瞳这么嫌弃江源了。   ――话多,还傻。   “她当然知道。”廖予迟抬眸看了江源一眼,视线清棱棱的,“她都那样了,你觉得我能做什么?”   江源觉得自己白跟蔺瞳从小玩到大了,这死妮子居然敢有秘密瞒着他了。   她知道?她知道!那不就是在他眼皮子底下暗度陈仓了吗?   岂有此理!   他还想追问,但忍无可忍的廖予迟故意加快了步速,心事重重地将他甩在了后面。   -   蔺瞳觉得,病房这个鬼地方,她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尤其是在全运会开始后,她每天都能在朋友圈刷到各种跑道和名字,一颗心更是乱糟糟的。   蒋周虹某天开电视的时候,电视上正好在直播田径比赛,她就跟被烫到一样,立马抓起遥控器。   “妈!”蔺瞳知道她想干什么,“不要关,我想看。”   蒋周虹看了她一眼,扔开遥控器,飞快地带上门走了出去。   蔺瞳知道她受不了。   其实有时候想想,蔺瞳倒很庆幸自己是个运动员,年复一年的训练和比赛为她造就了一颗还算坚强的心脏……   要不然遇到现在这种情况,她肯定和蒋周虹一样,受不了任何刺激。   直播镜头里有不少蔺瞳认识的面孔,她从网上找了一张赛事日程,首先翻到了有江源参加比赛的那一页。   按时间,大概是在半小时后。   这回不仅是他和梁承锋的比赛了,蔺瞳怕他紧张,没给他发加油消息。   半个多小时后,蔺瞳终于在镜头里看到了他。江源还是一如既往的骚包,穿了件明黄色的T恤,生怕别人看不到他。   准备姿势也极其浮夸,朝观众席又是抬手又是鞠躬,好像第一名已经是他的了一样。   蔺瞳又好笑又无语,点了点屏幕,“什么人啊,不要脸。”   蒋周虹正好进来,没好气地把病人餐放到她旁边,“哼,你还笑得出来。”   “那不然呢,我哭吗?”蔺瞳反问道。   她没急着吃饭,紧盯着屏幕里的裁判。   一声发令枪响,所有选手都冲了出去。江源的明黄色T恤就像一团火,看得蔺瞳眼睛烫烫的,还酸酸的。   短跑选手的成绩其实不会相差太多,从镜头的角度,就好像好几个人同时冲过了终点线一样。   蔺瞳的心又悬了起来。   江源要是输了,不会像上次一样哭鼻子、种蘑菇吧。   唉,没有她安慰,这人要怎么好好地从田径场走出来啊?   “让我们来宣布男子100米栏成绩……”   蒋周虹也没忍住跟着看了过来。   “季军,龙腾体校方永林。”   “亚军,昆承体校梁承锋。”   “他是亚军啊……”蒋周虹喃喃道。   蔺瞳既期待又紧张,江源到底跑没跑进前三啊!   “冠军……”   蔺瞳毫不怀疑,她和蒋周虹的紧张程度,一点也不比直播里那些翘首以盼的人少。   “冠军,昆承体校――江源!”   直播里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掌声和欢呼声,在这片嘈杂的声音里,蔺瞳和蒋周虹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唉,又想笑又想哭是怎么回事?蔺瞳在心里叹道。   视频里的江源终于笑了起来,他对着镜头比了个第一的手势,还是一如既往的浮夸张扬。   蔺瞳看蒋周虹低头打了一会字,毫无疑问,肯定又跑家族群里去说话了。   从小到大,她和江源似乎从没缺席过彼此的每一场比赛,在电视前看江源领奖,好像还是第一次。   蔺瞳又叹了口气,有点惆怅。   站上最高处的江源骚包地挥舞着手里的鲜花,他朝主持人挥挥手,示意要她手里的话筒。   “真不要脸,还想发表感言啊?”蔺瞳“啧”了一声。   但拿到话筒的江源却慢慢收起了刚才挤眉弄眼、龇牙咧嘴的怪表情,他清了清嗓子,说:“这块金牌我想送给一个人,她今天本来也该站在这里的,但是发生了一点意外……我希望她能快点好起来,重新回到这个领奖台。”   江源的声音经由话筒,不知道被放大了多少倍,在场馆里回荡。   蔺瞳慢慢反应过来,怎么还不按套路出牌,这让她有点不好意思啊。   蒋周虹也听到了江源的话,她看看电视又看看蔺瞳,“你瞅瞅人家小源,争气又懂事,不像你。”   嗯,不像她。   蔺瞳揉了揉酸涩的鼻尖,唉,江源居然不用找人,就可以说感想了。   下午的游泳比赛,蔺瞳又看着熟悉的面孔拿了冠军,都是在一起上过大训的人,都是一起吃过庆功宴的好朋友……   说不出是与有荣焉的感觉多些,还是无法并肩作战的遗憾多些。   蔺瞳没想到廖予迟今天还会来,他大概是刚下晚自习,已经很晚了。   蒋周虹审视的目光转了一圈又一圈,还是放他进来了。   电视里正好在重播艺术体操比赛,廖予迟来的时候,其实没报太大期待,他原想如果蔺瞳睡着了,他在这站一会就回去。   没想到,蔺瞳不但醒着,还有心情看重播。   蒋周虹其实很不想出去,但又不得不去给蔺瞳换药。   她一出去,蔺瞳乖乖软软的表情一扫而空,变得任性又别扭,“好学生怎么又来了?”   “想你,来看看你。”   好一个直球。   蔺瞳干笑两声,“你还真是越来越直白了。”   “身上有好一点吗,还是那么疼吗?”廖予迟问。   “你不废话吗,你摔成这样试试疼不疼。”蔺瞳答。   屏幕里正好放到领奖,站在冠军领奖台的是一个娇小的女生,蔺瞳对她没什么印象,只依稀听过她的名字。   没想到短短几个月,这人居然进步神速,能拿冠军了。   廖予迟也跟着看了过去,视线顿了几秒,蔺瞳回过头就看到他这个样子,忽然有些没好气,“好看吗?”   “……没你好看。”   “少来。”不知道为什么,一见到他,蔺瞳就觉得自己变得格外无理取闹,“人家是冠军哎,是不是很厉害?”   “没你厉害。”   蔺瞳:“……你能换句台词吗?”   “如果你参加了,冠军一定是你。”廖予迟注视着她,他认真说话的时候,眼神其实格外有说服力。   男生的瞳色有点浅,特别容易伪装成人畜无害的样子。   蔺瞳的心尖就那么冷不防被戳了一下,她讷讷道:“你对我这么有信心啊?”   “我早就说过了,”廖予迟的声音比晚风还温柔,“在我心里,你永远是冠军。”   唉,好学生是土味情话高手该怎么办?   “那我要是留了后遗症,以后都没办法参加比赛了呢?”蔺瞳又问。   廖予迟抬起手,看她没有太抗拒的样子,才在她发顶摸了摸。   “不会的,相信我。”   蔺瞳的眼眶又有点发热,她这一天眼窝就是太浅了,怎么动不动就容易感动。   可是这么多天以来,她其实也很脆弱,她期待这样一个答案。她希望有个人能坚定不移地告诉她,你可以的,你绝对能好起来,我永远相信你。   不过她没想到,这份坚定不移的偏爱与信任,居然是廖予迟第一个给她的。   作者有话要说:   讲真,写这章的时候眼眶也热了好几次。。。   谁能不爱少年。 第55章   当每天都在做相同的事情时,就会变得毫无记忆点。   蔺瞳在床上躺了好多天,时间漫长到……她觉得自己已经躺了好几年。   她主动给白晶发了消息,问她自己现在这种情况能不能做康复训练,白晶沉默了很久,她不是一个善于说谎和安慰别人的人,因此只告诉蔺瞳:“在身体能接受的疼痛范围内,你可以试着活动四肢。”   于是打出院那天起,蔺瞳每天就跟求雨献祭一样,坐在床上左挥手、右挥手,上拜拜,下拜拜。   蒋周虹总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蔺瞳如果真的几个月参加不了训练,那等她复出以后,什么阿猫阿狗肯定都能排到她前面了。   蔺瞳其实能猜到她心里的想法,偶尔也会觉得自己的职业生涯也许就要断送了。   毕竟她这么一个耐痛的人,现在伸伸腿都觉得困难,更不要说纱布揭下后,那些狰狞的伤疤可能要陪伴一生。   出院的时候,蔺瞳怕又有哪个人来医院看自己,特地发了一条朋友圈。结果当天傍晚,白晶就和江源一起来了。   “晶姐,我好想回去训练哦。”蔺瞳委屈兮兮地伸手拉白晶的衣角。   白晶嗔怪地点了点她额头,“之前也没见你这么刻苦,能有时间休息了,你就好好休息养伤,你以为等你好了,我不会让你加倍补回来吗?”   “可是我在家好无聊!”蔺瞳眼睛眨巴眨巴的,“我可以去围观他们训练吗?”   白晶思考了几秒,且不说她去了得有人分神照顾她,就按蔺瞳的性子,万一心痒难耐,再添什么伤,可就得不偿失了。   而且,天天看着别人训练,自己却动都不能动,这刺激未免有些残忍了……   “这样吧,昆体也快期末考试了,我们运动员也不能说就不管文化课了,万一你退役了想深造呢,对不对?”   “啊?”蔺瞳茫然抬头,“可是我们平常也没什么课啊……”   “这好办,我去找附高的老师商量商量,把你塞进他们学校听课,这样你就不会无聊了。”白晶说着,往房间外喊了一声,“蔺瞳妈妈,我跟你说个事。”   几分钟后,两个人一起从客厅走了进来。   蒋周虹深知附高有多难进,反正蔺瞳在家,她心里也堵得慌,还不如去上课,因此她无比赞同白晶的提议。   “我觉得挺好的,你去学点东西,比整天在家长吁短叹好多了。”   蔺瞳其实很想反驳,喜欢长吁短叹的明明是她好吗?   白晶又问蔺瞳:“你妈同意了,你怎么看?”   都被安排得妥妥的了,她还能怎么看……蔺瞳顺从地点了点头。   “那我给孙老师发个消息。”   白晶交代的事,孙郁一百个上心,很快回复道:“那我给她安排到8班吧,这是我们学校最优秀的班级了。”   “这样合适吗?”白晶有些犹豫,附高8班她也有所耳闻,冷不防把蔺瞳塞进去,那些老师同学会不会有意见。   孙郁拍着胸脯打包票,“放心好了,蔺瞳怎么也是世界冠军,还不够优秀吗?8班那群孩子也都挺优秀的,他们之间相互学习,这是好事啊。”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蔺瞳就这样看着白晶发了个消息,然后接起了电话,出去聊了两分钟又走了进来。   “谈妥了,周一我送你去附高,孙老师说把你安排在8班了。”   “几班?”如果不是身体不允许,蔺瞳一定要从床上跳起来。   “8班啊,你去了可别惹事,你也知道,人家那个班都是咱们市最优秀的学生。”白晶有些不放心地叮嘱,“少说点话,多学点习,别给昆体丢人。”   白晶想是想到了什么,忽然顿了顿,“你在8班应该没有认识的人吧?”   那谁来照看她一下呢?   “你忘了晶姐,之前跟我们一起训练的江禾就是8班的。”   “对哦,你瞧我这记性。”白晶拍了下脑门。   蒋周虹也想起了朋友圈加过的邻居,“哎,还有那个之前住我们对门的男生,叫梁什么来着……现在好像是8班的班长。”   蔺瞳知道她想说梁渺,但她就是不提醒。   她其实想到的是廖予迟。   没想到有生之年,她居然能成为他的同班同学。   虽然觉得去8班当插班生有点离谱,但心里又控制不住的有些期待。   这份期待到底是来自什么,蔺瞳心知肚明。   周一的时候,江源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一个轮椅,非让蔺瞳坐在上面,自己推着她去上学。   蔺瞳光是想象他所描述的画面,就已经开始脚趾抓地了。   还好白晶事先有准备,给她带来了一个轻便的拐杖。也不知道是不是白晶故意的,上面还扎着一个粉色的蝴蝶结。   蔺瞳扶着那根拐杖,觉得自己都可以去评“感动中国”人物了。   身残志坚,依旧坚定求学……这个人设真好啊。   江源听完她的话,嘴角抽搐了好一会,“啊这……应该不是感动中国,是丑到中国吧。”   “要不是我现在需要这根拐杖,它已经扎在你头上了。”蔺瞳微笑着道,“算我求你,你推着你的轮椅走远点好吗,不要跟着我。”   “你以为我多想跟着你呢,”江源嗤之以鼻,“等你好了,咱们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嗯,”蔺瞳从鼻尖发出一声气声,“你回你的高老庄,你回你的南天门?”   江源觉得这句台词莫名熟悉,但又很奇怪,“我为什么要回两个地方?”   “因为你回哪里都一样。”   白晶终于听不下去了,提醒江源道:“蔺瞳骂你是猪。”   江源:“?”   江源:“……”   蔺瞳摔伤的为什么不是嘴?   -   周一的附高门口人来人往,白晶和孙郁打过招呼后,对方直接接到了校门口。他们先带着蔺瞳去了朱奇的办公室。   朱奇早就听说过蔺瞳,之前一鸣惊人的冠军,媒体形容长相“惊为天人”的小姑娘,在那个夏天可没少受人瞩目。   蔺瞳礼貌地鞠了鞠躬,“老师好。”   朱奇满意地点点头,“进了8班门,就是8班人,以后有啥事,都可以跟我说啊。”   孙郁又交代了几句,和白晶一起出了门。临走前,白晶拍了拍蔺瞳的肩膀,她难得有点慌,想让白晶多陪自己一会,又不好意思张嘴。   朱奇似乎看出了她的局促,“走?进班?我去给你安排个位置。”   正好语文课代表来送作业,朱奇赶紧叫住她:“你帮忙扶一下新同学。”   杭京京很激动地凑过来,“啊,你好漂亮。”   朱奇故作严肃地敲敲桌子,“干吗呢你!”   杭京京拼命抑制住嘴角上扬的冲动,哎,谁能不爱美女呢?她扶着蔺瞳的胳膊,心里满足地不得了。   “你叫什么啊,同学。”   “蔺瞳。”   杭京京的眼睛里猛然迸射出光芒,“蔺瞳?!原来是你啊!”   她就说这美女咋还有点眼熟呢,看到的第一眼,她的脑子里就蹦出了那句经典台词: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   原来还真见过。   杭京京也是听过一点八卦的,看朱奇没跟上来,压低声音问蔺瞳:“你真的在跟廖神谈恋爱啊?”   蔺瞳:“?”   这又是什么谣言?   蔺瞳赶紧摇头,“没有啊。”   杭京京露出了一点迷惑的表情,可是那次班里的男生在看蔺瞳的照片,梁渺瞅了一眼就赶紧走开,还丢下一句:“当心迟哥来揍人啊。”   难不成是胡说八道?   蔺瞳又一次进了8班的门,但这次的身份却有点特殊。她本来想走门后进,但杭京京直接把她扶到了前门。   怎么能让美女走后门!   蔺瞳进去的一瞬间,班里就像按了消音键一样静了下来。   大头和李季洋正在比谁转笔转得溜,咕噜噜全滚到了梁渺脚边。他好心地帮忙捡起笔,抬头时就看到了站在门板的蔺瞳。   ――腿上缠着纱布,被杭京京搀着的蔺瞳。   廖予迟一直在低头写题目,他刷题的时候,仿佛什么都引不起他的注意。班里氛围变了又变,他就像丝毫没察觉到一样,安安静静,头也没抬。   梁渺又有点结巴了,“迟,迟哥,你你你……”   廖予迟问:“怎么了?”   他的声音并不大,但此刻却显得无比清晰。   廖予迟这才发现,班里不知何时静了下来。   梁渺磕磕巴巴,终于说出了完整的话:“你看谁来了?”   廖予迟平淡地掀起眼皮,然后浑身就像过了电流一样顿住了。   蔺瞳逆着光站着,因为伤口的缘故,穿了一条长裙,腰身不盈一握,娃娃领衬得她一张脸精致又可爱。   她似乎有些紧张,眼神虚空着落不到实处。   也许是感知到了廖予迟的视线,她的目光陡然对了上来,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点变化。   朱奇就在这时走了进来,他简单地介绍了一下蔺瞳的情况,自言自语似的道:“我把你安排到哪里好呢?”   “老师。”廖予迟举起了手。   “想说什么?”   “让蔺瞳坐这吧,李季洋说他视力不太好,想换到前面坐。”廖予迟站起来道。   李季洋难以置信地回头,他什么时候说过这些话了?   但廖予迟的表情过于一本正经,连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午睡梦游,专门跟他一个人说过这些话。   廖予迟这么一提醒,朱奇才想起来,他嫌李季洋和赵明达爱说小话,早就想把他们调开了。   “那李季洋,你坐这来。”朱奇指着讲台边上的座位,“不是看不清吗,在我眼皮子底下,我看你还能跟谁说话。”   “蔺瞳,你就坐廖予迟前面吧。”   作者有话要说:   哇哦。 第56章   蔺瞳站在门边,受伤的这些天她又瘦了,除了之前精致的漂亮,身上又多了点憔悴又惹人怜爱的美感。   杭京京要帮蔺瞳背书包,蔺瞳死活不同意,细细的手腕下,缀着一个看起来就很重的黑色单肩包。   朱奇点着程聪聪的桌子示意,“快,拎一下啊。”   但程聪聪甚至没反应过来,一个人就大步从后面走了过来。   ――除了廖予迟还能有谁。   “我来吧,老师。”   他自然地接过蔺瞳手里的书包,攥着她的手腕,轻而易举的将她的手臂拉着起来,然后环在自己的腰上,搀着她往后排走去。   整个动作太行云流水了,明明是过于亲密的动作……却没有一点暧昧的感觉,仿佛就是单纯的助人为乐。   朱奇眉头皱了皱,又很快舒展开。   这可是廖予迟,有什么好怀疑的。   但蔺瞳就没那么轻松了,她的手紧贴在廖予迟的衬衫上,她甚至能感觉到劲瘦的腰线和温热的皮肤。   老天爷啊,男色当头,让她如何泰然处之?   李季洋正在收拾东西,幽怨地看了廖予迟一眼,颇有一种“此生不复见”的感觉。   但是廖予迟毫无羞愧神色,甚至乐于助人地帮他掏空了抽屉里的书,全塞进他怀里,也不管李季洋已经连路都看不清了。   蔺瞳的东西不多,她想自己收拾,但廖予迟就站在边上不走。   她用眼神警告,对方还是纹丝不动,低着头帮她擦桌子摆书。蔺瞳想推他又不敢,烦躁地抬头,却对上了朱奇欣慰的眼睛……   还有全班同学见了鬼一样五彩斑斓的表情。   朱奇开始上课的时候,蔺瞳依旧觉得很别扭,即使没有回头,她也能感受到如芒在背的视线,想捂上廖予迟眼睛的冲动就更甚了。   但不等她说什么,讲台上的朱奇先“啧”了一声,他放下书,叉着腰,点了廖予迟的名字:“你眼睛看哪呢?蔺瞳背上有字啊?”   一群人哄堂大笑,蔺瞳窘得不行,头埋得更低了。   但在廖予迟的角度,面前一截清瘦的肩线更清晰了,他甚至能看到蔺瞳莹润的耳垂泛起了微红,像夕阳笼罩着的玛瑙。   眼馋,想摸一摸。   朱奇讲试卷的时候,廖予迟主动拉着椅子坐到了蔺瞳旁边,美名其曰同看一张卷子,但心思哪里在试卷上面。   朱奇说错了的要用红笔在边上订正,蔺瞳被廖予迟盯毛了,拿出一支红笔,一副要报仇的样子。   但试卷正面都讲完了,红笔也无用武之处……   “你真是个变态。”下课铃响起的时候,蔺瞳小声嘀咕。   “什么?”廖予迟没有听清,很有耐心地又问了一遍。   “……我夸你厉害。”蔺瞳没好气地答。   这回廖予迟听清了,嘴角的笑弧越来越明显。   蔺瞳算是发现了,廖予迟压根不是把她当做伤员来对待,完全是把她当成了高位截肢的废人。   不让她倒水,他亲自去。   不让她去食堂,帮她打饭。   不让她去办公室,替她拿试卷。   ……   这些还都比较好理解,但蔺瞳要去上厕所,他却猛然从位置上站了起来,“要帮忙吗?”   蔺瞳猜想自己的表情一定很扭曲,“我上厕所你帮什么忙?啊?你还能替我上不成?”   但廖予迟居然真的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就在蔺瞳处于暴走边缘的时候,廖予迟又看了眼她裹着纱布的腿,“要不我抱你过去吧?”   蔺瞳可不想被围观,她拄着拐杖赶紧往外走,“你想都不要想!”   但廖予迟依旧跟出了门,看着她从半路遇到了杭京京,两个女生有说有笑地往前走去,他才插着兜站了一会,转身回了教室。   梁渺就坐在位置上仰头看他,表情跟吃了屎一样。   “哥,你真是,真是太,太……”   廖予迟:“?”   梁渺绞尽脑汁想着委婉的措辞,“呃……太不值钱了。”   平时也不见他这样啊,怎么一见蔺瞳,冰山还融化成冰淇淋了?   “你懂什么。”廖予迟无波无澜地坐回座位,拿出一本习题册开始写。   “还,还是这样像你,”梁渺的语气有些感叹,“四平八稳的,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就跟化学老师说的惰性气体一样。”   廖予迟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似乎透过窗户看到了什么,神情忽然变得温柔起来,“她是我的催化剂。”   梁渺:“……啊这。”   廖神恶心人的手段也是一套一套的啊。   他跟着廖予迟往窗外看,就看到走廊里明亮的光线下,蔺瞳笑吟吟地挽着杭京京的手往这走。   廖予迟放下笔,站在他旁边,“好看吗?”   梁渺实事求是,“是挺好看的。”   但下一秒,廖予迟伸长的手臂直接擦着他的脸过去了,“唰”的一声,薄薄的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   梁渺问他:“你干吗?”   “不许看。”   梁渺无语了。   走廊里那么多人看他不管,怎么就逮着他一个人以儆效尤啊?   晚上又是自习课,孙郁事先跟朱奇打过招呼,蔺瞳毕竟情况特殊,对她不必过分苛求。   因此上课之前,朱奇特地走过来问她:“身体怎么样啊,需不需要给你批张假条提前走?”   蔺瞳赶紧摇头,本来就够走后门了。要是还跟人家搞特殊,岂不是太不像话了。   但别人都有试卷、作业写,她却茫然得不知道干什么好。廖予迟见状,从后面递来一本错题本。   蔺瞳捧着本子,眨着星星眼感谢:“你是个好人。”   廖予迟又好笑又无奈。   蔺瞳埋头翻着那个本子,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蹦出想法:附高年级第一手写笔记本,提分秘籍,学生至宝。   她要是加上这句词,把本子挂到网上,估计能赚不少钱吧。   唉,不行不行。   蔺瞳赶紧摇头,试图把这种危险想法赶出脑海。廖予迟好心借她错题本,她怎么还想着给人家卖了呢?   蔺瞳又翻了一页,但匆匆一眼,手指却僵停住了。   一张小小的便签夹在本子中,上面写满了相同的字。   ――是她的名字。   蔺瞳抑制不住地开始心跳,快速撕下那张便签。   她曾在那些小言杂志上看过一句话,说给林思佳听时,还被吐槽是玛丽苏癌晚期,没救了。   那句话说,当你无聊时在纸上写下的名字,就是你此时此刻最想见的人。   廖予迟写下这些字的时候,真的是在想她吗?   晚自习一共三节课,第二节 课下课时,赵明达磨磨蹭蹭,挨着梁渺的桌子绕了好几圈。   “你干吗啊大头?围着我磨磨呢”梁渺被他过分庞大的身躯挡住了光,只能抬起头。   “班长,我们班上次的电影还没看完……”大头疯狂挤眼,“我刚去办公室看过了,老朱和鹰眼都走了。”   “对啊,这联考都考完了,也不给我们放松一下。”接话的是程聪聪,“明天就过节了,班长,不要怂。”   他们你一句,我一句,让本就结巴的梁渺根本无从插口,最终只能点了点头。   大头兴奋地赶紧去开投影仪,梁渺叹口气,转头看见蔺瞳奇奇怪怪的眼神,他摊了摊手,“你看,我跟你说了吧,我们班小考小浪,大考大浪。”   蔺瞳沉默了一下,她或许不是来插班的,是来观潮的。   大头点开电影后,灭了前排两盏灯,按照老规矩,想学习的自己去后排亮台灯。   “哎呀,还学什么,咱把后排灯也灭了!”李季洋嚷嚷着,“让我看看谁还在偷偷学习。”   后排的纪委一掌把他砸老实了,“有病吧你,赶紧坐下。”   一片昏暗里,廖予迟搬着椅子坐到了蔺瞳旁边。   “你干吗?”蔺瞳很戒备。   “跟你一起看。”   电影放的是一个很老土的梗,男女主性别互换,闹出了好多乌龙。   男生穿进了女孩的身体,犹豫了半天,还是戳了戳胸口多出来的某些东西。嗯,感觉……有点特别。   班里一群变色龙,嗷嗷呜呜地乱笑。   蔺瞳微微侧目,就对上了廖予迟的眼睛。他也勾着唇角,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月光的原因,平添了几分吊儿郎当的感觉。   蔺瞳不自觉拢了拢衣服,“你不看屏幕看我干吗?”   廖予迟还是笑。   “想什么呢你!”蔺瞳有些抓狂。   “你啊。”廖予迟凑过来用气声说。   电影里的主角还在好奇地打量着不属于自己的身体,蔺瞳脸一红,“流氓啊你。”   廖予迟挑了挑眉梢,“是你自己在胡乱联想,我可没说什么。”   蔺瞳吃了个哑巴亏,故意挪动椅子,远离廖予迟。   但她小心翼翼挪了半天,廖予迟一伸手,直接把她拽回了身边,“当心腿。”   还能不能好好看电影了!   “等会下课有人接你吗?我背你下楼?”   蔺瞳撇嘴,“谁要你背了。”   廖予迟语气慎重,就像认真思考了多久一样,“抱也行,我主要是怕你不好意思。”   蔺瞳现在无比怀疑,之前认识的是一个假的他。   怎么,不装小奶狗了,闷骚本质都不用隐藏了?   “我自己可以走,林思佳说她会来找我……根本没有用得到你的地方,明白了吗?”   廖予迟愣了一下,悬即慢慢趴下,将下巴放到了距蔺瞳手臂只有咫尺的地方,“你好狠的心。”   然后慢吞吞地眨了眨眼睛。   ……   ……   蔺瞳真的忍不住要爆粗口了。   这个狗东西,太懂得她吃哪一套了。   作者有话要说:   哦? 第57章   蔺瞳并不太想弄得自己这副惨样人尽皆知,早上来附高时一心想避开人群。   迟到不好,那就只能提早来。但她没想到,等她到的时候,桌子上居然摆满了早餐。   林思佳把她搀上楼,扶到座位上坐下,“啧”了好几声,“魅力不减啊小瞳,刚来8班第二天,就有人上赶着送早餐了?”   种类还挺多,面包牛奶,包子油条,饭团豆浆……一应俱全,满满当当铺了一桌面。   蔺瞳抱着包犹豫地看着这些东西,环顾了四周,试图从班里为数不多的几个人中找到一点端倪。   但是只有三个女孩子来了,还都是陌生面孔,蔺瞳想了想,终究没好意思询问。   她正纠结着该怎么处理桌上的东西时,廖予迟从外面走了进来,手上还湿漉漉的。   林思佳挥着手跟他打招呼,“廖神,早上好!”   “早上好。”廖予迟径直走到蔺瞳面前,拉开她前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林思佳一脸看戏表情,笑得见牙不见眼,“快看看,廖神,也不知道是谁,给小瞳送了这么多早餐。”   廖予迟慢斯条理地擦干指节上的水,蔺瞳莫名有些心虚,却虚张声势地将脊背挺得更直一些。   但廖予迟却没什么惊讶的表情,只是扫了眼桌面,点点头,问蔺瞳,“你怎么不吃?”   林思佳愣了一下,这都不带吃醋的吗?   蔺瞳也愣了一下,廖予迟的反应她确实没想到,骚话听多了,偶尔廖予迟这么正经,她反而不适应了。   蔺瞳故意气他,拿起一个饭团,咬了一口,说:“这个好吃。”   廖予迟就那么自然而然地用纸抹去了她唇边的油渍,“要尝尝其他的吗?”   你还让我尝其他的?   蔺瞳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但又觉得这样问会显得自己无比矫情,于是她又喝了口豆浆,也不知道气鼓鼓的感觉是从何而来。   “很甜,好喝。”   “那……如果还算满意的话,是不是要谢谢我?”廖予迟问。   蔺瞳没反应过来,还噘着嘴,“我谢你干吗?”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林思佳立马惊呼出声:“我去,这些不会都是你买的吧,廖神?”   蔺瞳忽然觉得嘴里的饭团有点噎,她也跟着看向对面,却不知在廖予迟眼里,自己鼓着腮帮子,眼睛因为诧异微微瞪圆的样子有多可爱。   “当然是我买的。”不然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蔺瞳的桌子上。   “你有钱没地方花了?”蔺瞳咽下嘴里的东西问。   “对,所以给你花。”廖予迟答得坦荡。   林思佳又开始酸了,要么怎么说有些人赢在起跑线,有些人生在终点线呢。廖神可不就是有钱没地方花。   林思佳回班后,廖予迟依旧坐在蔺瞳对面,后者被他目不转睛的眼神盯得有些不自然,慢吞吞地吃完半个饭团后,对廖予迟道:“你把这些拿走,我吃不下了。”   “这就吃不下了?”廖予迟问。   “我又不是猪,”蔺瞳指了指桌子,“再说了,你就算喂猪,也不能喂这么多吧。”   说完又觉得哪里不太对。   但廖予迟却听话地帮她收拾起了桌子,“真不吃了?”   蔺瞳点头,“我得保持身材,不能吃太多,以后还得参加比赛呢。”   “好吧。”   班里陆续有人进来了,廖予迟随手将剩下的早餐分给了几个男生。   几个人受宠若惊,李季洋捧着纸碗大快朵颐,吧唧嘴的空闲里,还要含糊不清地往后喊一句:“迟哥豆腐真好吃,谢谢迟哥。”   廖予迟:“……”   他还没说话,大头就替他给了李季洋一下,“你个傻逼,吃个豆腐脑,整得还跟女票了迟哥一样!”   梁渺也拿了一杯粥,他探着头问廖予迟:“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居然请我们吃早餐?”   “你们只是沾个光罢了。”廖予迟秋风扫落叶般无情。   梁渺瞬间明白了,装模作样地朝蔺瞳拱拱手,“谢谢谢谢。”   蔺瞳僵硬地扯了扯嘴角配合。   早自习结束要出操,蔺瞳刚问杭京京借了笔记,为了不耽误她上下节课,趴在位置上争分夺秒地抄着。   除了她腿脚不方便,8班所有人都被朱奇赶下去跑步了。   班里静悄悄的。   眼瞅着早操要结束了,为了避开人群,蔺瞳拄着拐杖,小心翼翼地去上卫生间。   然而一个人走这么长的路,确实有点艰难。   楼道里已经传来了脚步声,蔺瞳上完卫生间,慢慢地往教室走,偶尔会有几个先大部队一步上楼的人跟她擦肩而过。   8班门半开着,有人腿脚快,已经从操场上来了,正喝着水说着闲话。   或许人对自己的名字总是格外敏感,蔺瞳刚想推门,就听见了熟悉的两个字――他们正在讨论自己。   广播里还在放着音乐,根本没人想起来要往窗外看一看。   蔺瞳先是听到了女孩子的嗓音。   “你们说她还能比赛吗,我听好多人说她这回肯定要退役了。”   紧接着有人附和。   “好像是挺严重,但也没到退役那程度吧?运动员怎么可能这点伤痛都受不了。”   “不过看起来好像蛮疼的。”   “疼就疼呗,我要是疼一点,全国所有大学想上就上,那我也愿意啊。”   有人不理解:“什么意思啊?”   “你们不知道吗,像她这种拿过世界冠军的,成绩差得没眼看,也能读最好的大学。”   “我靠,真的假的啊?”   蔺瞳扶着拐杖,本想换个支撑点,忽然没站稳,往一边歪去,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来临,有人从后面抱住了她。   然后两个人都清楚地听见里面传出笑声,还有一句:“要按你这么说,她不会是故意受伤,就等着退役吧?”   蔺瞳感觉到手臂上的力量忽然有些不太对劲,她回过头,就对上了廖予迟沾着愠色的眼睛。   唉,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么尴尬的场景,并不是很想让廖予迟撞个正着啊。   但没等她先发表一下意见,廖予迟直接将她从前门掺了进去,门“咣”的一声响,狠狠砸向一边。   廖予迟抬手,便关掉了扩音器的按钮。   没了音乐声后,班里鸦雀无声。   廖予迟的脸阴沉得像暴风雪前的天空。   “刚才那句话谁说的?”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动。   廖予迟又问了一遍,声音更危险了。   陆续还有人从外面进来,搞不清状况地坐回位置上。   蔺瞳不想搞得这么难堪,扯了扯廖予迟的袖子,“算了吧,没事的。”   但廖予迟就像没听到一样,紧盯着刚才说话的那个方向。   蔺瞳从没见过他这么可怕的样子,男生下颌紧绷,周身温度降到了冰点。   有个女生狠狠推了同桌一把,那个人才不情不愿地站起来,“我说的,但你也不用反应这么大吧?我又没什么恶意。”   但廖予迟却冷笑着反问:“没有恶意?你考试次次在我们班垫底,是故意不想考好的吧?”   男生脸一黑。   “你出个操跟少半条命一样,抄近道,躲老师,不是身体不行,是故意想回来学习吧?”   在他锐利无比,却又掺着嘲讽的眼神里,男生的脖颈慢慢涨成了赤红。   但廖予迟却扶着蔺瞳坐下了,然后才耐心地走过去,拍了拍那人肩膀,“我也没有恶意,就是随便问问,你不会生气的,是吧?”   自知理亏,男生只能梗着脖子答:“不会。”   但刚才还似笑非笑的廖予迟神色一凛,脸色又在一瞬间变得无比晦暗。   “那就行,只是我希望你明白一件事,没有人能轻轻松松拿到冠军,她的付出一点都不比你少,不用总拿一种高高在上的语气恶心人,毕竟你也不配对她评头论足,明白吗?”   蔺瞳坐在位置上抠着掌心,她并不想让廖予迟因为自己跟班里的同学结怨。   况且人家可能确实是随口说说的,而她也没脆弱到连这点话都承受不了。   当初刚拿冠军的时候,网上到处是她的照片,有人夸有人酸,还有一些莫名其妙,没见过面却对她恶意极大的人。   蔺瞳看着那些评论,起初也不舒服过,但她很快就明白了,别人看到的都只是片面的她。而她又不是人民币,做不到人人喜欢。   放宽心一点就好了。   她知道自己不是那种人就好了。   这也是她为什么死活不肯在社交平台认证账号的原因。   廖予迟走回位置上时,班里仍旧安静得连针落下的声音都能听见。   直到梁渺挥挥手,喊了一声:“啊,大家该干吗干吗啊,下节数学,值日生擦一下黑板啊……”   大家才像从一场暴风雪中脱身那样,渐渐恢复过来。   廖予迟坐下后,却没有急着跟蔺瞳说什么。   蔺瞳很纠结,她觉得自己应该道声谢,可又觉得廖予迟的搅合让本来可以和稀泥解决的事情变得很棘手。   想了半天,她还是写了张小纸条,飞快往后面一扔,重新趴回位置上。   廖予迟慢慢展开那张便利贴,上面写着娟秀的字:“谢谢你,但是下次不要多管闲事了,我都不生气,你气什么啊。”   但廖予迟却直接用脚勾住了前面的椅子。   “你干吗?”蔺瞳回身小声问他。   廖予迟招手示意她往后来点,蔺瞳皱着眉照做。   “再往后一点。”   “真麻烦。”蔺瞳一边吐槽一边退后,在距离廖予迟的桌子只有咫尺的地方,被他猛然扣住了肩头。   “为什么不生气,你不反驳,他们就会默认错误的事情是真相。”   “但是既然我在,谁都不能欺负你。”   作者有话要说:   哦? 第58章   这句话要是被江源听到,八成能笑掉大牙。   拜托,这是蔺瞳哎,谁能欺负她?   蔺瞳心里也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   廖予迟其实说得很对,如果你放任别人讨论你、污蔑你,那他们只会认为你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不会认为你善良。   你得到的不是收敛,而是不久后的变本加厉。   廖予迟并没有急于拿开扣在蔺瞳肩头的手。男生掌心燥热,温度源源不断地传递到她的身体,蔺瞳莫名有些心慌。   “知道了知道了,你先放手。”   被廖予迟这么吓唬过一次以后,也没人敢在背后议论蔺瞳了。   之前还有人会猜测她到底是走什么关系,才进了从没接受过插班生的8班,现在连多说一句话的人都没有。   不过好在爱嚼舌根的本来也就那么几个人,对蔺瞳来说,她在8班的生活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全运会结束后,江源和昆体的几个人去蔺瞳家里看她。   唐飞最先把自己的奖牌挂在她身上,蔺瞳还没反应过来,其他人也跟变魔术似的,从口袋里或是手心里亮出各自的奖牌,一股脑地套在了她脖子上。   “你们要勒死我啊?”蔺瞳哭笑不得。   “你是人吗大姐?”江源嗤之以鼻,“大家特地过来给你个惊喜,你怎么说这么煞风景的话。”   蔺瞳摸着胸口的奖牌,“好吧好吧,看在你这回没给我丢人的份上,我就不说怼你的话了。”   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开了窗帘,搅动着一室的空气。   蔺瞳摸着胸口的奖牌,心里忽然洇开一种柔软的情愫。这些人是能够与她并肩作战的队友,也是她这辈子都能够信任的朋友。   一行人临走的时候,蔺瞳瘸着条腿一蹦一跳,非要去门口送人。   江源反手把她按在了沙发上,“得了吧,等会儿别又摔着了,我替你去送。”   江源回来的时候,顺手买了两瓶奶,上面还带着束皓言的比心照。   他跟做贼一样蹑手蹑脚地走到蔺瞳门前,正准备吓她一跳,却发现她居然捧着一本练习册,有模有样地打着草稿。   “我去,”江源也忘了自己原本要做的事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居然主动学习了?”   “我怎么不能爱学习了?”蔺瞳白他一眼,“你以为我是你啊。”   “不要人身攻击。”江源赶紧做了个休战的手势,把酸奶扔给她,“啧啧”两声,“不愧是附高,啥样的学生送进去,都能爱上学习。”   蔺瞳伸了个懒腰,语气有些惆怅,“悖我就是不喜欢听别人喊我花瓶。”   “花瓶?”江源反应过来后,瞬间就来气了,“谁敢说你是花瓶,我把他揍到亲妈都不认识。”   蔺瞳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江源一生气就絮絮叨叨的毛病却没改掉,“世界冠军是花瓶?这得是多贵的花瓶?我倒要看看是哪个狗屁玩意说的这种狗屁话,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我都不激动你激动什么。”蔺瞳出声打住了他的喋喋不休。   “我……”江源还想骂人,但又忽然意识到,蔺瞳可能也因为这句话受伤了,于是绞尽脑汁地想话安慰她,“那什么,花瓶,花瓶……他既然说你是花瓶,首先肯定是承认了你长得好看,对不对?”   他以为蔺瞳现在这种情况,好歹也回谦虚一下,然后他再顺势说一句刚学的“不必妄自菲薄”。   但他没料到,蔺瞳眼皮都没掀一下,点了点头,“我知道我长得好看啊。”   江源:“……所以你到底伤不伤心?”   “这有什么好伤心的,”蔺瞳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我就是想向别人证明,我可以干一行像一行,脑子一点都不比他们笨。”   江源盯着她看了半天,眼神里隐约还透着点难以置信。   半分钟后,他伸手摸上了蔺瞳的额头,“好家伙,这也没发烧啊,我咋有点不认识你了呢?”   蔺瞳微微掀起唇角,露出标准的微笑,“滚。”   -   8班的早读课,朱奇偶尔会来看班,他左转转右转转,时不时挑挑卫生上的毛病,一会让值日生把黑板再擦一遍,一会又嫌卫生角不够整洁。   他从蔺瞳身边经过第三次,依旧是皱着眉自言自语时,蔺瞳终于生出了些许慌张,赶紧低头确认自己周围是不是有什么垃圾。   但朱奇却抬起手,敲了敲廖予迟的桌子。   “为什么这一整排,你的桌子比人家都要靠前,你咋不直接拉个板凳,跟人家小姑娘坐一排呢?”   蔺瞳起初没明白是什么意思,但微微转头,对上梁渺想笑又不笑的表情后,脑子里那根线路终于接上了。   可不是吗,廖予迟的桌子比同一排靠前了十几厘米不止。   原因是什么,她比谁都清楚!   廖予迟还算听话,后面很快传来了桌子和地面摩擦的声音,蔺瞳捧着课本,心里就像长了草一样。   啊,这个廖予迟,怎么这么欠揍呢。   下了课,蔺瞳立马回头警告他,不准再把桌子往前推,直接被老师点出来,他不嫌丢人,自己还嫌尴尬呢。   廖予迟点点头,表情看起来要多听话有多听话,隐约还带了些委屈。   要不是早就被他骗过,蔺瞳又要忍不住心软起来。   但他不把桌子往前推了,东西却总掉个没完没了。   不是黑笔掉了就是书掉了,蔺瞳起初还会耐着心帮他捡,后来实在捡烦了,不但不捡,还把那支笔踢得更远了。   下了课,廖予迟也不急着找他的笔,走到蔺瞳旁边,问她:“怎么了,生气了?”   阳光好得过分,为少年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明亮却并不晃眼。   廖予迟嘴角噙着点笑,插着兜倚在桌边,为了能和蔺瞳对上视线,还故意歪了点头。   谁对着这样一张脸能生得了气啊?   蔺瞳把腿腾开,“你自己捡,我腰疼。”   “昨晚干吗去了?”廖予迟一边弯下身子,一边去够角落里的黑笔。   但蔺瞳很快就后悔了。   廖予迟这个姿势离她太近了。而她为了不碰到伤口,这些天穿的一直是裙子,站起来能遮到脚踝,坐下的时候,大片肌肤可就露在了外面。   廖予迟的呼吸仿佛就扶在她的腿上,蔺瞳不自然地把裙子往下扯了扯,“你有没有找到啊?”   下一秒,廖予迟就匆匆站了起来,眼神里难得没有了平时逗小孩一样的调笑,还有那股气定神闲掌控一切的淡定。   “不找了,你明天穿长一点的裙子。”   “你管我穿什么。”蔺瞳条件反射地接道。   但廖予迟却干脆利落地从抽屉里拿出校服外套,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将她的腿裹了个严实。   蔺瞳一头问号,“你干吗呀?”   廖予迟摸摸她的头,“乖,听话。”   第二天,廖予迟来学校第一件事,就是把早餐放在蔺瞳的桌子上,低头看她穿了什么。   女生今天穿了件米色的格子长裙,头发束成低低的马尾,衬得整个人温柔又清冷。   廖予迟看了看长度,忽然弯下身子,蔺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抓住了脚踝。   班里还坐着几个同学,蔺瞳不好意思大喊大叫,只能压低声音警告他:“干吗啊你,耍流氓?”   但廖予迟的手指却扣得紧紧的,然后……自然而然地帮她提高了袜子。   ……   ……   “我这是堆堆袜啊!”蔺瞳觉得自己要疯了,谁没事把堆堆袜扯这么高?   廖予迟仍旧保持着蹲着的姿势,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你自己看,今天是不是降温了?”   “所以呢?”蔺瞳竭力控制着自己不要把他踢开。   “所以你裙子不够长,会冻到,会生病。”廖予迟就事论事。   梁渺正好从外面进来,看到这诡异的场面,“哈哈”干笑了好几声,“这干吗呢,好歹在学校呢,你们收敛点啊。”   然后又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鹰眼最近正查着早恋呢,你们别被逮到了。”   廖予迟点点头,“嗯。”   嗯?   蔺瞳又毛了。   你“嗯”什么啊哥,我们也没在一起啊?!   蔺瞳吃完早餐,廖予迟自然而然地帮她收拾好桌子,拿起她桌上的水杯,出去帮她打水。   梁渺赶紧朝蔺瞳竖起大拇指,“你是真的牛啊,把迟哥吃得死死的。”   蔺瞳赶紧摆手,“哎哎哎?不要误会,我们可没谈恋爱。”   “啊?”梁渺无比震惊,“真的假的啊,那他天天这么一副‘二十四孝好男友’的样子?又是接水又是买饭的。”   要知道,廖予迟可是最怕麻烦的人。   就连之前有女生对他有好感,让他帮忙讲一道题,他都嫌费口舌,直接把练习册丢给了人家,还美名其曰:“自己揣摩,你会进步得更快。”   如此“狗”一人,如果不是谈恋爱,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地干这干那?   “真没有。”梁渺这么一说,蔺瞳忽然心虚起来。廖予迟对她……好像,确实挺好的。   “哦,我明白了,”梁渺的语气忽然变得意味深长,“还在暧昧期呗,相互喜欢,就差临门一脚?”   “不是……”蔺瞳下意识地否认。   “这有啥不好意思承认的,迟哥早跟我说了。”梁渺把书收正,在他这里,从来没有太多弯弯绕绕,“你肯定也喜欢他,我早就看出来了。”   蔺瞳的声音有点干涩,“有吗?”   “对啊,你自己想想,要是我天天给你送早餐,你吃吗?”   “呃……”蔺瞳梗了一下,当然不会吃。   “要是我给你打水你喝吗?”   蔺瞳:“……”   也不会喝。   “你看,你不都有答案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好哥哥,我只能帮你到这里~ 第59章   人似乎总是这样,说起别人的事,一套又一套,说起自己的事,只想找个绳子一套。   蔺瞳一直觉得,廖予迟欺骗了自己那么久,势必要让他吃点苦头。   但是,不但没让他吃什么苦,还把自己给陷进去了,属实有点丢人啊。   廖予迟回来的时候,蔺瞳刚和他对上视线,就立马低下了头。整整一个上午,女生安静得就像鹌鹑一样。   廖予迟故意把笔掉在地上,戳了戳她的后背,结果蔺瞳跟触了电一样,浑身一颤,立马躲开,“你干吗啊?”   廖予迟指了指地上的黑笔。   蔺瞳却没有骂他,撅了噘嘴,很快地弯腰捡了起来,丢过来的时候也没有数落他“吃饱了撑的”。   有点奇怪啊,廖予迟在心里想。   按附高的安排,学生每天下午上课前都要练习英语听力。   相较于其他人的淡定,蔺瞳就有些心慌慌了,尤其是在听见英语老师说了句:“全部交上来,咱们老规矩,错三个以上的自觉站一整节课啊。”   她的表情变得更扭曲了。   前两天怎么没听过这个“老规矩”?   “又来了,她真是什么时候想起来,什么时候就有这个规矩啊。”前排的人偷偷嘀咕,“快快快,来对一下答案。”   蔺瞳犹豫地看着自己的练习册,交还是不交啊,搞特殊似乎又不太好。   但是她这光不确定的就有三个了,万一到时候真的该罚站,老师不让她站吧,显得徇私舞弊,让她站吧,又有点不通情理。   那多尴尬呀。   这时候,一只手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   她略微诧异地抬眸,就见一个纸团从后方打着旋飞了过来,稳稳地落在她的手边。   蔺瞳迟疑地将纸团展开,上面清晰地写好了答案。   不要问都知道是谁扔过来的。   抄还是不抄?好纠结啊!   眼看着程聪聪已经开始从第一排往后收练习册,蔺瞳咬着唇,干脆心一横合上了练习册,但很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就横了上来。   廖予迟走过去,拦住了程聪聪的脚步。   蔺瞳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但也明白廖予迟的意思,再拖延下去倒显得她很矫情。   她将那张小纸条快速展开,对照着修改了几处答案。   廖予迟时间掐得很准,转过头的时候,朝蔺瞳抬了抬眉梢。   蔺瞳小声地道了句:“谢谢你了。”   “怎么谢啊?”廖予迟勾着唇角笑,一点也不藏功。   蔺瞳梗了一下,“我可以请你吃……不对啊,那要万一你的答案也错了呢?”   廖予迟没有说话,歪了歪头,顺手拿出了另一本已经做完的听力练习册。蔺瞳不明所以地接过来,翻了几页后,总算明白了他的意思。   “全是勾了不起啊?”   “那是不是要说到做到,请我吃饭?”   廖予迟的眸色淡淡的,常常有人说他看起来就不好接触,但蔺瞳却觉得,他的眼睛就像化开的水果糖,有种抓人心脾的甜丝丝感觉。   不带使用美色攻击的!   蔺瞳赶紧扭过头,“吃吃吃,行了吧,你就喜欢吃。”   身后有沉闷的笑声传来,像微风吹过弄堂口一样拂过她的心扉,蔺瞳莫名心跳得厉害。廖予迟又点了点她的椅背,蔺瞳故意没回头。   他又点了点。   然后就像乐此不疲一样,很有节奏地敲了起来。   扣扣扣扣扣。   扣扣。   扣。   几次下来,蔺瞳就发现了。他又在捉弄自己!   干吗总是五下、两下、一下地敲?   廖予迟看见她和桌子贴得紧紧的,一副想要远离自己的羞窘样子,心里忽然有些发笑。   他团了一张纸条,再次稳稳地扔到蔺瞳桌面上。   蔺瞳犹豫地展开,一行漂亮的字就这么撞入眼帘:也不是很喜欢吃饭,就是喜欢跟你一起吃。   蔺瞳仿佛已经听见了城门失守,城墙倒塌的声音。   要命……   晚自习开始之前的个把小时,常常是用来给大家处理作业的,但这天晚上,因为高三近期考试太密集的原因,学校特地请来了一位心理教授,来给大家作辅导。   整栋教学楼的灯全灭了,女教授温柔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了出来。   “我们先来放松一下,请大家闭上眼睛,慢慢让心情平静。”   “然后,缓缓向后面的桌子仰倒,想象自己躺在草坪上,吹着风,听着歌……”   即使闭上了眼睛,一片昏暗,蔺瞳依旧能感觉到停留在自己脸上的视线。   她睁开眼睛,就猝不及防地对上了廖予迟弯着的眼睛里。   周围静悄悄的,只有扬声器里传来轻柔的音乐声。   蔺瞳想要起身,却被廖予迟很快地按住了肩膀,“不要动,放松放松。”   可这样的姿势暴露在别人眼里,让蔺瞳觉得十分不安。   廖予迟也不往后仰倒,他趴在桌面上,距离蔺瞳只有咫尺,手仍然放在她的肩膀上。   “你干吗?”蔺瞳超小声地凶他。   廖予迟几乎是用气声回答,“我在放松啊。”   扬声器里,女教授的声音再次传来:“在心里说出你最近最为烦恼的事情,然后思考这件事是否是非做不可的。”   几乎是在她声音落下的瞬间,廖予迟低沉清凉的声音在蔺瞳耳边响起:“怎么办啊,最近最大的烦恼就是不知道喜欢的女生喜不喜欢我。”   “如果不是,那这件事就不足以成为你的烦恼。”教授继续道。   “如果是,那么你就想象一下这件事成功后的美好画面,然后告诉自己,我一定可以,过程都不是问题。”   蔺瞳感觉到廖予迟似乎靠得更近了,这让她不但没能放松下来,反而紧张加倍了。   “虽然不清楚她对我有没有好感,但我还是想追她……”廖予迟慢悠悠地说,“你说我能成功吗?”   “好像有人在说话?”朱奇坐在讲台后,黑暗里有些不确定地冒出来一句。   蔺瞳的心下意识地一悬,慌乱之下伸手捂住了廖予迟的嘴巴。   掌心传来有些冰凉又过分柔软的触感,一瞬间的濡湿又让蔺瞳的大脑像短路了一样。   廖予迟个狗东西在干吗!   灯亮起的时候,蔺瞳狠狠地瞪了廖予迟一眼,自以为很凶狠,其实含娇带嗔,与其说是生气,还不如说是撒娇。   她似乎有点难以启齿,“……你是狗吗,那么喜欢伸舌头?”   一边的梁渺听见这句话,差点从板凳上滑下去,“大大大庭广众之下,你们干了什么?”   廖予迟眼尾微弯,难得愿意敷衍回答:“你猜。”   完蛋,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蔺瞳捂着额头,在心里想。   朱奇让大家谈一下心理辅导的感受,他抱着杯子往台下一扫,视线定住,点了廖予迟的名字。   “看你这笑的,跟春暖花开一样,就你来说说吧。”   蔺瞳提心吊胆,生怕他说出什么不该说的东西。   廖予迟的声音夹了点笑意,也没平时那么夹枪带棒的冷冰冰了,“挺放松的,其他同学应该也是吧。”   他把“其他”两个字咬得很重,蔺瞳的指尖死死扣在掌心,那种柔软的触感似乎还停留在上面。   晚自习本来是化学老师看班,他也不知道从哪搞来一套试卷,神神秘秘的,非说是名师密卷,没点资源都搞不到。   “你们来考一考,放学之前咱们对一下答案啊。”   然后大手一挥,试卷丢下后又溜回了办公室。   蔺瞳摸着厚厚一沓的试卷,差点两眼一黑。   李季洋帮忙发卷子的时候,咋咋呼呼地吐槽:“又来这一套,上次说弄到一套九五年的卷子,可值钱了,比九五年的红酒还香,做到就是赚到。我后来一搜,不就是别的学校的押题卷吗,真是服了。”   但做还是要做的。   蔺瞳从没完整做完过一套理综试卷,以至于听见刘文山让大家两个小时做完,最后剩十来分钟对答案的时候,还怀疑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原来这就是学霸的世界吗?   对答案的时候,刘文山让邻座之间互换,蔺瞳担心试卷落到廖予迟手里,赶紧和杭京京互换,搬着椅子一瘸一拐地坐到她旁边。   相较于杭京京做得满满当当的试卷,蔺瞳的卷子就有点惨不忍睹了。   杭京京时常露出略微歉意的表情,“宝,我又要扣分了。”   蔺瞳赶紧回答:“扣扣扣,你正常扣就好了。”   她甚至主动提议,要不还是别用扣分制了,用加分制吧。   杭京京错得不是太多,蔺瞳很快就改完了,转头看见她还在艰难地从自己试卷上找正确答案,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想她在昆体的时候,好歹也算是不咋学就能考前几的人,到了8班才发现,自己那点水平,压根上不了台面。   术业有专攻啊,真是术业有专攻。   蔺瞳捏着试卷回位置上的时候,廖予迟朝她伸了只手。   “你又干吗?”蔺瞳问。   “我看看。”廖予迟答。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她刚才等杭京京改试卷的时候,就听到了廖予迟的分数。   物理满分,化学满分,生物不知道错了什么。   太丢人了,她这三科成绩加起来,也就跟廖予迟一科物理差不多吧……   晚上,林思佳又来等蔺瞳放学,被问到这一天又有什么收获时,一向乐观到不行的蔺瞳难得垮下小脸,“我觉得我再在8班待下去,心就碎成一片一片的了。”   “这是咋了?”林思佳颇感意外。   蔺瞳半个人都快挂到她身上,长吁短叹地复述了一遍今晚的考试。   “啊,你跟8班那群不是人的哥哥姐姐比啥啊!”林思佳把她扶正,“不过不要总觉得别人牛逼,其实你想想,你也挺牛逼的。”   “怎么说?”蔺瞳不解地问。   “你想想,考到附高第一很难,搞到附高第一也很难啊,你完成了二分之一,是不是很牛逼!”   蔺瞳:“……我谢谢你。”   作者有话要说:   术业有专攻哦。 第60章   蔺瞳从没想过,有生之年,除了训练,自己居然还会为学习吃这么大的苦。   梁渺告诉她,从这周周末起,每周都会进行周考,蔺瞳深觉自己像跳进了火坑一样,周末还拿来考试,到底有没有人性啊?   虽然知道自己的成绩势必会在8班垫底,但只考到人家一个零头似乎也有点对不起把她塞进来的孙老师。   于是蒋周虹见了鬼一样地见证了蔺瞳拖着病体,起早贪黑背书做题的一整周。   蔺瞳有时候觉得,自己的脑子还是挺好使的,加上廖予迟的错题本加持,她复习到的不少内容全都考到了。   林思佳来8班看成绩的时候,看到了蔺瞳的分数,“卧槽”了好几声,然后压低声音把她拉到一边,“姐妹,咱可不能抄啊,鹰眼逮得可严了。”   蔺瞳无语地看着她,“你看我像是会作弊的人吗?”   林思佳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难说,近墨者黑,说不定江源把你带坏了,你忘了他那时作弊被当场抓获的场面了?”   蔺瞳:“……我用他的人格保证,我是自己考的。”   林思佳将信将疑,“江源人格也不咋可信啊……”   “我要是抄了,以后都回不了赛场……”   “呸呸呸!”林思佳赶紧摆手,“你说什么呢姑奶奶,还指望着你为国争光呢。”   林思佳又看了一遍蔺瞳的分数条,依旧啧啧称奇,“可是你这也进步太快了,神速啊,难道这就是8班的魔力吗?”   蔺瞳还没来得及接话,林思佳又像想起来什么一样,神秘兮兮地撞了撞她肩膀,“还是廖神的魔力?”   “他能有什么魔力啊?”蔺瞳心虚地答。   “哎哎哎,怎么还有点娇羞了?”林思佳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起来,“你这表情让我想起来咱俩之前看的电视剧,男主角每次想亲女主角的时候,都会找借口说,我要给你传递好运和魔力了,你和廖神不会已经……”   她伸出两根手指,慢慢靠近,贴在一起的时候,还发出了一身浮夸的“叭”声。   林思佳笑得前仰后合,笑着笑着,声音却戛然而止了。   “廖廖廖神,好巧啊。”   蔺瞳转头看见真的是廖予迟,恨不得把林思佳的头摘了塞进抽屉里。   老天爷,她交的都是一些什么朋友啊!   “我们没有。”廖予迟走近,没头没脑地冒出来一句话。   “啊?”林思佳和蔺瞳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廖予迟眸色淡淡,“虽然我想,但确实没有。”   蔺瞳终于明白他在说什么了,他听见了林思佳说的话!   要死了,不活了,还有什么能比这更尴尬吗?   林思佳鲜少在这方面脑子没转过蔺瞳,眼见廖予迟还想耐心地解释,蔺瞳跳起,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哇哦。”林思佳拍手,“轻车熟路啊。”   廖予迟眼眸低垂,也不反抗,就那样笑吟吟地注视着她。   蔺瞳其实很奇怪,为什么总有那么多人说廖予迟的眼神很凶,冻死人不偿命,可是她每次见到这人的时候,他的眼里似乎总是盛着笑意。   “想什么呢?”   蔺瞳回神的时候,才意识到廖予迟已经扣着她的手心,把她的手拿了下来。而她们就保持着一个牵手的姿势,过分亲密。   林思佳故意捂上眼睛,从指缝里偷看,疯狂暗示,“你们现在就算在我面前亲一个我也不会偷看的啊。”   然后廖予迟就像配合一样,缓缓弯腰向蔺瞳靠近,直到与她近在咫尺。   蔺瞳大气都不敢出一下,在面前人清亮的眼睛里,她看见了一个小小的,有些慌乱的自己。   她的脑子里乱成了一团浆糊,各种思绪全部搅在一起,与廖予迟相处的画面走马观花般在脑子里飞速掠过,最后定格在他柔软的唇上。   但视线里的唇角却勾起了一个调笑般的弧度,廖予迟声音轻轻的,“真想让我亲你啊?”   蔺瞳像被戳穿心思一样,猛地推了廖予迟一把,对方纹丝不动,她却一个踉跄,险些往后摔去,幸好廖予迟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她,扶着她的腰帮她站稳。   然后,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悄悄话对蔺瞳说:“我只亲我女朋友,所以……你什么时候答应做我女朋友?”   林思佳感觉自己像坐在VIP席近距离观影。   卧槽,太刺激了好吗?太沸腾了好吗?!   廖予迟甫一离开视线,林思佳就抓着蔺瞳的肩膀疯狂摇晃,“啊啊啊啊,你快从了他!”   蔺瞳还处在一种短路状态里,什么反应都慢半拍,半天才想起来捂住脸,在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   她可是昆体小霸王,虽然是自封的,但气势什么时候输过,怎么能让廖予迟占了上风呢!不像话!   蔺瞳捧起水杯“咕咚”喝了好几口,林思佳见状,挤着眼睛凑上来,道:“口干舌燥了是不是?啊,这就是心动的感觉。”   蔺瞳龇着牙朝她丢了一团纸。   林思佳依旧合不拢嘴,“我现在想起来你当初把廖神当小绵羊都觉得搞笑,还张嘴闭嘴罩着人家。”   她故意学蔺瞳的语气讲话:“我得保护他,他看起来太乖了,万一有人欺负他怎么办?”   蔺瞳的脸有点挂不住。   “哈哈哈哈哈哈,你现在还觉得廖神乖吗?”林思佳捏起她的下巴,“有没有引火烧身的感觉。”   “我今天晚上就是滑着扶梯走,也不要你来接了。”蔺瞳避开她的手,“算我求你了,你快回去吧,你是我姐,行吗?”   -   朱奇似乎对近期的成绩很是满意,他甚至主动在班里提出:“马上就元旦了,我看别的班都开始准备元旦晚会了,你们想搞吗?”   班里立马响起了“哦哦”的起哄声,“要要要!”   “老朱你今天格外帅!”   “特别帅!”   “非常帅!”   “越来越帅!”   朱奇挥了挥手,“行了行了,少拍马屁了。既然大家都想搞,那就……梁渺,梁渺你来筹划一下吧。”   梁渺把这件事应下来后,先去隔壁的文小班取了个经,他们的班长准备了一大包彩带,专等着那天晚上用来装饰班级了。   “可是好土。”李季洋在看过后偷偷评价。   “确实。”程聪聪附和。   “班长,你不会也要给我们搞成这样吧?”杭京京战术性后退,“我觉得不太可。”   “不太可你们就提提建议啊,”梁渺推了推眼镜,“别跟我天马行空说一堆啊,得可行点的。”   李季洋地眼睛忽然一亮,“不如交给我来布置吧!”   梁渺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元旦晚会的节目依旧采取个人报名的方式,梁渺坐在位置上,很是遗憾地看着蔺瞳,“你说,你要是没受伤多好,我还记得小时候你在少年宫跳舞,回去后几条街的父母都沸腾了,茶馆里聊天聊的都是你,说你好好培养一定是明星苗子,谁知道后来去当运动员了。”   廖予迟手下的笔一顿,“有照片吗?”   “你问我吗?”梁渺想了想,“我妈当时好像拍了,不过能不能找到我就不清楚了。”   蔺瞳回头看了他一眼,“这有什么好看的。”   当时脸画的跟猴屁股一样,傻死了。   “当然好看。”廖予迟转了转手里的笔,“忽然有种感觉,认识你太晚了,如果当时就能坐在台下看你跳舞就好了。”   “行了行了,”蔺瞳被他一双含情眼盯得有些无力招架,“不就是跳舞吗,我现在照样可以。”   梁渺诧异地“啊”了一声,“真的假的啊,你那条腿不是还走不稳吗?”   “那你就小瞧我了,”蔺瞳眨眨眼睛,笑得有点狡黠,“我一只腿照样能跳,晚点我把舞蹈名字告诉你,你先帮我报个名吧。”   蔺瞳回转过身的时候,忽然毫无征兆地和江禾对上了视线。   她们之间隔着一大组,江禾又迅速低下了头。   自从上次那件事以后,她变得更加沉默寡言,一心扑在学习上。虽然也会和同学打招呼说话,偶尔和蔺瞳狭路相逢,也没什么不自然的神色。   但两人其实都清楚,有些东西终归是不一样了。   蔺瞳收回视线的时候,又想起了江禾之前说过的话,她因为腼腆、害羞错过了太多的机会。   蔺瞳在心里叹了口气,出声喊了梁渺的名字,“你为什么不去问问每个同学,反正8班人也不多,说不定有的同学想报节目,但是不好意思呢?”   梁渺想了想,确实有道理。   “那,那等大课间的时候我再问问,好像是有几个人平时都没咋参与过班级活动。”   蔺瞳点点头,心想我也只能帮到这里了。   她转过去继续订正试卷,但廖予迟从下面一勾,将她整个人连带着椅子都勾到跟前,“你腿不是还没好吗?”   气势上决不能输,蔺瞳捏了捏拳头。   “你现在飘了?整天动手动脚的,之前天天扮猪吃虎,现在本性暴露,放飞自我了?”   廖予迟愣了一下,眼底又有笑意浮出来,“之前觉得想让自己靠近你喜欢的那种样子,现在觉得,让你喜欢上我这个样子的,才更有成就感。”   蔺瞳:“?”   我看你是有什么大病。   “要是腿不舒服,就不要跳了好吗?”廖予迟又回到了刚才那个问题。   但蔺瞳就像挑衅一样,眼波流转间问他:“你不是想看吗?”   廖予迟的喉结滚了一下。   “哦,不想看啊……”蔺瞳没等他回答,就故作惋惜地道,然后又话锋一转,“可是怎么办,我想跳哦。”   作者有话要说:   女人,你在引火烧身。(狗头) 第61章   蔺瞳小时候学的是芭蕾,因为蒋周虹觉得这样最能培养女孩子的气质。   那时,每逢她们去别人家做客,或者家里来了客人,蒋周虹总要笑着朝她招手,“快过来,给叔叔伯伯们跳一段。”   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里,蔺瞳最不喜欢的就是走亲戚。   但后来长大点,蔺瞳渐渐明白,蒋周虹这样做,不过是为了赚面子。她喜欢优雅的芭蕾,蔺瞳偏偏半道出家去学了街舞,故意跟她反着干。   再有客人来家里时,蔺瞳又是翻跟头,又是摩擦地板,看得一群中年人瞠目结舌,半天后才干笑着来一句:“啊,没想到细胳膊细腿的,还挺有力量。”   蒋周虹眉毛都快耷拉到嘴边。   但蔺瞳却从那时开启了新世界的大门,跳舞不一定只是优雅的,它可以有很多风格。   至于元旦晚会……廖予迟还是太小瞧她了,就算瘸一条腿,这种事照样是小菜一碟。   元旦晚会当天,梁渺刚吃完饭回来,就被李季洋兴冲冲地拽进了教室,差点两眼一黑。   黑板上不知道用水粉还是什么画了乱七八糟的涂鸦,角落里艰难地能辨别出“元旦快乐”几个字。   “这是什么?”梁渺问他。   “抽象派,我和大头,聪聪几个人共同创作。”李季洋答得格外骄傲。   整个班级也被装扮得不伦不类,这边扯条彩带,那边放束假花,还有不知从哪搞来的果盘和蛋糕。   后面一排墙上,整整齐齐挂了四个大斗篷,梁渺觉得自己眼都要瞎了。   “这又是什么?”   “我们要cosplay啊!”李季洋眯着眼看了梁渺一眼,好像在说你可真够少见多怪的。   讲台边上的扩音器顶上,用字典压住一个大条幅:8班最棒!8班最酷!8班最牛!   ……   梁渺现在深深觉得,当初还不如学文小班老老实实安安分分,李季洋就不会有这么多搞幺蛾子的机会了。   没多久,班里的人都陆续回来了,有几个要表演节目的男生,还特地趁着刚才吃饭时间去校外地理发店抓了个造型。   蔺瞳和他们擦肩而过的时候,闻到了一股浓浓的ㄠ水味道,鼻腔一呛的同时,心里也跟着叹了句,原来不止江源一个男生喜欢做头发啊……   杭京京跑过来揽她的胳膊,“你去换衣服啦?好漂亮啊!”   为了跳舞方便,蔺瞳穿了条超短裤,垂下来的银色流苏恰到好处地遮住了她缠着绑带的伤口。   行动间流苏荡起,细腻如羊脂白玉的大片皮肤便露了出来。   杭京京眼睛都快看直了,“你腿好白好直。”   蔺瞳被她毫不掩饰地夸赞语气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你今天也很漂亮。”   “真的假的?”杭京京被女神一夸,眼睛都亮了起来,朱奇说她是语文课代表,肯定能说会道,就把主持人的任务交给了她。   杭京京平时为了方便,穿得跟个假小子一样,今天特地穿了长裙,还趁下课抹了个唇蜜,被李季洋看到了,哎呦喂地直起哄。   班里的桌子椅子都被拉到了边上,朱奇允许今天晚上带手机,到处都有人在自拍。   好在杭京京控场能力不错,喊了声“安静”,笑嘻嘻地开场了。   李季洋跟几个人披着斗篷,来了段角色扮演,台下笑得倒了一片,不停地捶桌子。   蔺瞳也被逗得前仰后合,但她忘了后面的桌子已经被拉走了,往后倾斜的时候,忽然没了支撑。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拽东西,就在这时,一只手飞速地伸了过来,将她扶稳坐正。   廖予迟不知道从哪冒了过来,和旁边的人打了声招呼,那人起来后,廖予迟就坐在了他刚才坐的位置上。   蔺瞳小声问他:“你干吗去了,刚才都没看见你。”   廖予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反问她:“一会不见就想我了?”   蔺瞳觉得,看在他刚扶过自己的份上,不应该总是动手,但还是没忍住轻轻拍了他一下,“我跟你认真说话呢……”   “你拉链拉这么高干吗?”蔺瞳的视线移到廖予迟脖颈处,忽然问道。   这也太夸张了,都恨不得把下巴也塞进去了。班里空调温度开这么高,难道不热吗?   廖予迟摸了摸拉链,却没有拉下来。   梁渺那天让每个人都报个节目,廖予迟随口说了句:“那你随便帮我报一个吧。”   梁渺想了想,在纸上写下:廖予迟、梁渺,合唱。   至于合唱曲目,都是他后来敲定了才告诉廖予迟的。   廖予迟当时还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歌?”   梁渺当即给他哼了两嗓子,“《灌篮高手》啊哥,你不会不知道吧?”   廖予迟确实没看过《灌篮高手》,但以前也没少听余扬说过,梁渺跟他说过后,他晚上回家就顺带着听了听。   记歌词对他来说轻而易举,学唱也不难。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梁渺会为了这次的元旦晚会专门准备了衣服,还帮他也准备了一套。   蔺瞳看廖予迟一副欲言又止地样子,心里的好奇也被勾起来了,“你里面穿的什么?”   廖予迟的手顿了一下。   “不能看吗?”蔺瞳又问,声音里带了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撒娇意味。   廖予迟忽的把手放了下来,“也不是不能,如果你很想看……可以自己拉下来。”   周围一片嘈杂,蔺瞳却似乎只能听见他说话的声。   自己拉下来……有没有搞错?   但廖予迟就那么低垂着眼睫,手搭在桌子上,细碎的刘海垂在额前,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总是很乖。   蔺瞳咬了咬唇,手就跟不受控制一样抬了起来,飞快地把拉链拉了下来。   “你碰到我喉结了。”廖予迟看了她一眼,眼尾挑起。   “我没有!”蔺瞳赶紧否认,怎么还带污蔑的呢?   “敢做不敢承认。”廖予迟扁扁嘴,眨巴了两下眼睛,又开始轻车熟路装起了乖,“哎,我可真惨,看也被看了,摸也被摸了,某人连个名分都不给我。”   蔺瞳被他说得又无语又心虚,眼神飘忽着落向别处,但很快就被廖予迟轻轻捏着下巴转了回来。   “不是要看吗?”   廖予迟把外套拎起,里面是一身短袖球衣。   饱和度很高的红色,上面还不伦不类地印着“流川枫”几个字,蔺瞳看第一眼的时候就差点笑出了声。   “谁是樱木啊?”蔺瞳忍着笑问廖予迟。   “想笑就笑吧,”廖予迟有些无奈,“梁渺准备的衣服,你说谁是?”   蔺瞳的问题很快便得到了解答,热血的前奏刚响起,班里就有男生欢呼了起来。   梁渺和廖予迟站在教室前面,两个人穿得跟红灯一样。   杭京京尖叫得厉害,“哇哇哇,樱木,我的最爱!”   梁渺的脸有点红,程聪聪很响亮地“唏”了一声,“又不是最爱你。”   结果被杭京京毫不犹豫地锤了一拳。   蔺瞳偷偷拿出了手机,现在的这个场景,一定会成为很多年后廖予迟最想删除的记忆吧,那她可得记录下来。   不过,虽然衣服做得有点好笑,但不得不承认,有这么一张脸加持,穿什么也丑不起来。   蔺瞳拍着拍着就开始感叹,撇开其他不说,就这张脸,绝对是女娲的参赛作品吧。   梁渺选的是《灌篮高手》里的歌,热血又沸腾,他举着话筒,恨不得扯着嗓子嚎。   而廖予迟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更多的时候,在外人眼中,他都是一副气定神闲的高冷模样。   梁渺嚎着嚎着就有点上气不接下气了,好在廖予迟记着歌词,淡定地接住了他的尾音。   “想要大声对你说,却又沉默   无数次和你擦肩而过   难道害怕会太快有结果   到底什么是结果?”   廖予迟的声线低沉清冷,好好的一首热血歌,却似乎被他唱出了一点直白缱绻的情歌味道。   “廖神声音好好听啊,小瞳!”杭京京疯狂朝蔺瞳使眼色。   蔺瞳愣了一瞬,点了点头。   在和廖予迟对上视线的一刹那,她的心尖好像也跟着颤了一下。   男生的嗓音经由话筒放大,带上了些许温柔。   “想要大声对你说,不再沉默   无论在世界任何角落   人海交错,总有因果   是你让我躲不过……”   是你让我躲不过。   廖予迟走下来的时候,一群男生故意“嗷嗷”地瞎起哄:“哥哥好帅!哥哥娶我!”   然而廖予迟却在众目睽睽下走到了蔺瞳跟前,打了个响指,“想什么呢,回神。”   然后才回头回应,“娶你们?那不行,哥哥得娶别人。”   蔺瞳仰着头看他,忽然觉得,书里说的“小鹿乱撞”可能并不是假的。   蔺瞳的节目放在了压轴,一群人正嘻嘻哈哈吃得开心,教室里的灯忽然灭了。   “哎,怎么回事,谁去看看……”   李季洋话还没说完,音乐陡然响起,杭京京配合地用一束光打在教室中间,蔺瞳已经在刚才坐在了那里的椅子上。   她带着面纱,化过妆后过分精致的眉眼露在外面,眼波流转间,一群人都看得目瞪口呆。   谁也想不到她的表演是手指舞。   卡点无比精准,表情处处到位,含嗔带笑,媚意里又带着纯欲。腰腹的小铃铛偶尔被带起,跟勾魂似的叮铃铃一串响。   “我靠,我起一身鸡皮疙瘩。”李季洋扭头跟后桌说。   廖予迟盯着她露在空气里的一截纤细腰肢,眼神晦暗不明。   音乐结束,又有人嚷嚷着再来一个,杭京京赶紧小跑过来扶住蔺瞳,“你们是人吗,蔺瞳腿还伤着呢。”   大家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蔺瞳的表现力太好了,以至于他们都忘记,她在整个舞蹈里,根本没怎么用到腿部动作。   可是,一样把他们迷得七晕八素。   蔺瞳下来后,就想把身上的衣服给换了。表演装好看是好看,可是不舒服啊。   杭京京还要主持,她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廖予迟。   “我想去卫生间换衣服,你扶我过去呗?”她轻轻扯了扯廖予迟的袖子。   下一秒,整个人就被揽着腰肢扶了起来。   似乎所有班都在欢庆元旦,楼道里并没有多少人,蔺瞳起初还没觉得有什么,但走路时,衣服难免被带了起来,腰腹处就露在了外面……和廖予迟的手指亲密接触。   那一小块皮肤似乎烫得厉害。   蔺瞳试探着远离一点,“我自己也能走,你稍微搀着我一点就行了。”   廖予迟看了她一眼,慢慢把手松开,就在蔺瞳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廖予迟又忽然拉住了她的手。   他们正好走到拐角,晚上连灯也没开,只有月光淡淡地打在这一小块地方。   “你干吗?”蔺瞳忽然有些紧张。   “我想亲你。”   作者有话要说:   歌词all via《好想大声说爱你》~ 第62章   蔺瞳慌张地推住廖予迟靠近的肩膀,少年身上干净又温暖的气息包围着她,眼睛里像藏着星辰,将她一颗心几乎撵得慌不择路。   “你,你说话不算数。”蔺瞳捂着嘴嘴巴小声说。   廖予迟垂眼看她,手却依旧没有松开,他似乎有意逗弄,眼尾弯着,平白煽出了些许玩味的笑来。   “我哪里说话不算数了?”   蔺瞳觉得有点难以启齿,但廖予迟似乎还想低头靠近她,她赶紧心一横说出口:“你说,我成了你女朋友,你才会亲我,你不能,不能……不能说话不算数。”   “可是我忍不住了怎么办?”   廖予迟一直攥着蔺瞳的手心,可她只是低垂着头,除了显而易见的紧张外,并没有太大的抗拒,这其实就像是一个讯号了。   廖予迟心知肚明。   他在心里窃喜,面上却不显山不露水,只是盯着蔺瞳鲜少会有的窘迫羞涩表情,手收得更紧了。   “那,那也不行……”蔺瞳越说越没底气,“我还没答应你。”   廖予迟忽然放缓了语气,像是怕她逃走了一样,“那你什么时候答应我呢?”   “我……”蔺瞳张了张嘴,她也不知道,她现在心里乱得像长了草一样。   她没有谈过恋爱,可是她一直觉得,初恋必须是慎重的,是多年后想起来都会忍不住微笑的。   虽然她好像也喜欢廖予迟,但她还不明白这份感情是出于新鲜感,还是真的被他所吸引。   她更不敢确定,廖予迟一直围着她转,是因为没有征服的永远都特别,还是真的,真的很喜欢她。   她想要的,是坚定不移地被选择。   是两个人都百分百地喜欢着彼此。   还有呢……可能就是另一个小原因,是蔺瞳一直觉得自己还是可以回到赛场的。   她并不想以一个病号或者伤员的身份接受廖予迟的告白,她想要一个美好的契机……比如说,下次她拿冠军的时候。   廖予迟仿佛还在等她的答案,蔺瞳被禁锢在这一小片空间里太久,束手束脚的,又觉得不舒服起来,“哎呀,你说你天天脑子里想什么,快高考了,多想着学习不好吗?”   “没关系,”廖予迟忽然冷不丁冒出一句,“想着你,我一样能考第一。”   蔺瞳;“……你很了不起啊,人生赢家。”   “还不算,”廖予迟轻轻挠了挠她的掌心,“是不是人生赢家取决于你,你说呢?”   痒意似乎从手指蔓延到了心尖,蔺瞳闹了个大红脸,赶紧用力推开廖予迟,含糊不清地说:“等我下次比赛,拿冠军了,我就答应你。”   廖予迟没防备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像被突如其来的馅饼给砸中了一样。   他并没有期待能在今晚得到一个答案,更没想到会得到一个近乎笃定的答案。   原来不是自作多情,蔺瞳真的喜欢他啊。   心里的喜悦井喷似的往外冒,廖予迟强压住疯狂上翘的唇角,走过来扶住一瘸一拐的蔺瞳,“刚才说什么,我没听见。”   “没听见就算了。”蔺瞳有些恼羞成怒。   廖予迟赶紧改口,“听见了听见了,两只耳朵都听见了。”   这是蔺瞳聊天时特别喜欢发的一个表情包,她有些眼神复杂地看了廖予迟一眼,“别人知道你私下这么贫吗?”   廖予迟又想去抓蔺瞳的手,但后者却不动声色地避开,“不是说好了吗,等我拿到冠军再说。”   “牵一下都不行?”廖予迟轻声叹口气道。   “不给猪牵。”蔺瞳故意道。   她偷偷瞄了廖予迟一眼,男生不但不生气,反而一副心情大好的样子,“好嘞,准女朋友。”   这几个字对蔺瞳来说是过于陌生的体验,她故作镇定地转过头,“都怪你,我本来换好衣服就可以回去看节目的,结果耽误了这么久。”   然而廖予迟一点羞愧神色也没有,轻车熟路地接道:“节目哪有我好看。”   蔺瞳:“……”老天爷,她有点怀念之前那个老老实实乖乖巧巧的廖予迟了怎么办?   “不过……”廖予迟顿了一下,把手伸进了外套口袋。   蔺瞳疑惑地看向他,“你又干吗?”   廖予迟慢慢拿出来一个东西,他藏在掌心,光线又暗,蔺瞳并没有看清。她只见廖予迟扬了扬手,就有金色的泡沫彩带喷了出来。   这是梁渺顺手塞给他的彩带喷雾。   廖予迟不是一个爱凑热闹瞎起哄的人,在班里也一直没拿出来过……没想到还真能派上了用场。   “我确实忘了对你说,”廖予迟摸了摸蔺瞳的发顶,声音温润和煦,“新年快乐。”   少年的眼睛里藏着笑,深邃得像一汪海。   他在刚才表演的篮球衫外套了件黑色外套,月光簌簌落在身上,整个人显得干净又挺拔,像清棱棱的雪松。   金色的小丝带在四周打着旋往下飘,将他们与外界隔开。就像不久之前,廖予迟送出的那瓶黄金雨。   蔺瞳飞快眨了眨眼睛,就像有人往她的心湖里投了一枚石子,荡开的涟漪又岂能在一时间平复。   “嗯,新年快乐啊。”   -   元旦过后,8班正式进入了期末考试复习阶段。   每天作业、试卷多到让人眼花缭乱,蔺瞳慢慢找着学习的状态,和他们一起争分夺秒地赶作业。   偶然想起的时候,仿佛站上赛场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白晶时常会在周末去看她,每次看着她奋笔疾书的样子,总有些欲言又止。   尤其是在这次周末,蔺瞳手边摞了一沓厚厚的试卷,白晶翻了一会儿,有些难以置信地问她:“这都是你写的?”   蔺瞳点头。   白晶一时间心情更复杂了。试卷被分门别类地整理好,还标上了考试时间,卷面越来越像样,分数也越来越高。   蔺瞳颇有成就感地给白晶看上星期的英语试卷,“我考到了8班的平均分哦。”   白晶点点头,心思却不在试卷上,她把那一沓东西放远,拉个椅子坐在蔺瞳旁边,神色忽然变得严肃起来。   “我跟你说个事。”   蔺瞳微怔了两秒,才点了点头。   “虽然这样打击你不好,但是你不会真的打算就这样了吧?”白晶拧着眉,“我知道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太适合训练,可又真的担心你会落下太多。”   蔺瞳的笑像旧墙皮一样缓缓从脸上剥落,“我懂你的意思,晶姐,但你是知道我的,我不可能就这样放弃。”   “可是……”蔺瞳低垂下眼睛,语气忽然失落起来,“我尝试过你说的简单训练,但痛感确实超出了我的阈值,而且,晶姐……我可能会留疤。”   白晶当然知道,伤筋动骨还要一百天,更何况肌肉拉伤可能还有后遗症,倒先不说留不留疤,她现在最担心的,是蔺瞳还能不能恢复曾经的水准。   答案其实昭然若揭,可她心里,又觉得蔺瞳是不一样的。   “你现在能自己走路了吗?”白晶问。   “应该是可以的,但是医生说不建议我现在就用这条腿走动。”蔺瞳如实回答。   白晶沉默了片刻,拍了拍她的肩膀,“等我回去后,跟王教练还有队医商量一下,给你设定一个康复训练计划,基本功可不能丢了……我,等你回赛场。”   蔺瞳用力地点了点头。   她一定会回去,她一定要回去。   可是白晶一走,她又开始心如乱麻起来。   她这次,是真的落了太多训练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蒋周虹果然又开始絮叨起来,“你什么时候能好啊,我真是愁死了。我天天看人家小源起早贪黑地训练,心里跟火燎一样。”   说曹操曹操到,江源抱了一箱奶走了进来,看客厅里氛围不对,挠了挠头问了句:“咋了?”   无人应声,蔺瞳埋头戳着碗里的饭,他把箱子放到边上,“我妈让我给你送过来,但我觉得吃啥补啥,应该给你送猪蹄。”   “你要死啊江源!”蔺瞳瞪了他一眼。   “这就正常多了嘛。”   蒋周虹招呼了江源一声,去厨房给他切果盘。她人刚消失在视线里,江源就贱兮兮地凑过来,“怎么了,闷闷不乐的?”   “晶姐下午来了。”   “然后呢?”江源追问。   “然后我妈就一直问我,什么时候能参加比赛。”蔺瞳声音闷闷的,“我还想知道我什么时候能参加比赛呢。”   “这不快了吗,急什么。”江源举了个葡萄,边往嘴里塞,边含糊不清地说。   “这话跟我说没用,”蔺瞳指了指厨房,“你得帮我跟她说,要不然我就被逼疯了。”   江源同情地看了她一眼。   再去上学的时候,蔺瞳盯着附高的大操场沉思了许久。   晚自习下课后,她故意磨蹭到最后,廖予迟问她要不要一起走,她说已经跟林思佳约好了。   可真相是,她一早就把林思佳给支走了。   蔺瞳慢吞吞地走到操场边上,把书包放下来,环顾了一下四周――没有人。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忽然很想试一试能不能跑步了,但她刚把羽绒服给脱了,搭在旁边的单杠上,姿势都没摆好,就被人从后面围了上来。   廖予迟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用她的羽绒服,又把她裹了个严实。   “放学跟你说话的时候,你的眼神就一直在躲闪,我就知道你在撒谎。”   “你,你你……”蔺瞳有点理亏,“你从哪出来的,我刚才怎么没看见你。”   “要是被你看到了,我还能抓个正着吗?”廖予迟帮她拉上拉链,神情一时间冷峻了下来,“你准备干什么?”   “我,我散散步。”蔺瞳左看右看地回答。   “散步要脱衣服?”廖予迟毫不留情地揭穿。   他本着脸的时候,眼神像化不开的冰霜,本就淡的眸色更冷了,格外能唬人。   蔺瞳突然嘴巴一扁,“你凶什么凶吗,我就是想跑一跑,我太久没跑过步了,我好歹也是个运动员啊!”   廖予迟叹了口气,语气慢慢和缓下来,跟哄小孩一样轻声哄她:“乖一点,听医生的话才能快点好起来,到时候再跑不也一样吗?”   “不一样。”蔺瞳垂头看着脚尖,她今天就是想跑。   “那这样行不行?”廖予迟没任何预兆地蹲了下来,耐心地跟她打着商量,“我背着你跑?”   作者有话要说:   背。 第63章   蔺瞳愣了片刻,脚下却难动分毫“我……啊,算了吧,这不太好……”   但她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廖予迟伸手一拉,下一秒,她整个人都趴在了廖予迟的背上。   少年肩脊宽阔,清瘦却不显单薄,蔺瞳整个人还处在一种懵怔状态里,就被廖予迟拉住了手腕。   她像木偶一样,傻傻地被廖予迟拉着手环在脖颈处。   “搂紧了,摔倒了我不负责哦。”   廖予迟喉结处的震动顺着蔺瞳的指尖一路传递,好像连带着她的身体都带起了一串战栗。   蔺瞳强装镇定,在廖予迟又问了一遍“有没有搂紧”后,结结实实地将他抱了个满怀,却故意道:“你太瘦了,趴着一点都不舒服。”   廖予迟侧着脸,从蔺瞳的角度,一眼就能看见他上扬的嘴角。   “那你明天陪我吃饭,我多吃一点。”廖予迟道。   蔺瞳傲娇地“哼”了一声,并没有直接回答。   廖予迟跑起来的时候,蔺瞳就趴在他的肩膀上,她有些担心地戳了戳身下人的肩膀,“我会不会很重?”   “没有,太轻了。”   廖予迟跑得并不快,带起来的风掀起了蔺瞳额前的碎发。   她微微眯着眼睛,鼻尖是少年人身上带着暖意的清新香味,暖融融的,连带着她的心也柔软成了摇晃的蒲公英。   蔺瞳的身体也由刚开始的紧绷慢慢放松,她伏在廖予迟的背上,理智告诉她今晚计划失败,算是一事无成,可她又觉得莫名的安稳。   这一天的自我怀疑、焦虑忧愁仿佛都被稀释成了微不足道的东西。   只有月夜、星空与奔跑的少年,在这一刻定格成记忆里抹不去的一帧。   “我觉得我被你带偏了,”蔺瞳歪头凑近他的耳朵,“我明明是来感受一下重回田径场的感觉的……”   “这不也算是重回了吗?”廖予迟一本正经地讲歪理,“你想体验跑步的感觉,这不也体验到了吗?”   在说理这方面,蔺瞳自觉是辩不过廖予迟的,她又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这回,动手戳了戳廖予迟的耳垂,“停下吧,你真不嫌累啊?”   蔺瞳话音刚落,远远似乎有手电筒的光束打了过来。   鹰眼的声音被晚风飘悠悠地送了过来,“哎,操场是不是有人?”   蔺瞳又想起了林思佳的话,生怕被鹰眼抓个正着,赶紧拍了拍廖予迟的肩膀,“快块快,放我下来!”   但廖予迟却出奇得淡定,甚至有闲心逗她:“你说句好听的,我就放你下来。”   “你有没有搞错啊?”蔺瞳眼见着鹰眼越走越近,一时心急,揪住了廖予迟的耳朵,“快点快点,没跟你闹着玩呢。”   “我也没跟你闹着玩。”廖予迟又开始轻车熟路地装傻装乖,语气也变得委委屈屈的,“你居然对我动手?”   “哥,算我求你。”蔺瞳急得恨不得从他背上跳下来,可整个人又被禁锢得结结实实。   “嗯……”廖予迟似乎思考了一下,才勉为其难地松口,“哥不行,哥哥可以。”   蔺瞳:“……”   鹰眼的手电光束越来越近。   “哥哥。”蔺瞳没原则地张了嘴,羞耻得捂住了脸。   但是廖予迟答应了一声,依旧没有松手,反而背着她转了过来,直接朝鹰眼走去。   “你你你疯了!”蔺瞳手握成一个拳包,在廖予迟肩膀上捶了两下。   廖予迟笑了笑,“不要家暴哦。”   “家暴你个头……老师好。”蔺瞳趴在廖予迟背上,笑得比哭还难看。   走近的鹰眼也沉默了,然后慢慢拧起了眉毛,眼神像两簇透射光一样,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姿势过于亲密的两人。   “原来是你们……这是什么情况?”   “老师,蔺瞳腿还没好就想训练,结果不小心摔倒了,我正好路过,就顺手帮她一下。”廖予迟撒谎撒得脸不红心不跳。   鹰眼将信将疑,“真的吗?”   接下来的几分钟,蔺瞳就趴在廖予迟的背上,听他一通胡说,将自己描述成了身残志坚、顽强训练、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的励志少女。   细节描述之多……连她自己都要怀疑,她是不是真的做过这些事情了。   鹰眼听得感动无比,看向她的眼神也不一样了。   “哎呀,是小瞳吧?咱们还是身体重要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是不是?不要把身体搞垮了,得不偿失啊。”   蔺瞳赶紧点头,“主任说得对,我下次肯定不这样了。”   “这就对嘛!”鹰眼满意地点头,拍了拍廖予迟的肩膀,“快快快,不是要送小瞳去坐车吗,赶紧的。”   廖予迟点了点头,跟鹰眼道了声“再见”,从单杠边拎起书包,背着蔺瞳往校门外走去。   直到回身看不见鹰眼的身影,蔺瞳才长舒一口气,撇了撇嘴,“你真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廖予迟将她向上颠了颠,蔺瞳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趴在人家背上。   “把我放下来吧,我又不是不能走,鹰眼都看不见了。”   但廖予迟依旧没松手,而是问她:“你今天怎么回家?”   “本来前几天都是林思佳或者江源一起走……”   “但是你今天把他们支走了?”廖予迟一针见血道。   蔺瞳摸了摸鼻尖,“我……”   “我送你回家吧。”   廖予迟说的显然不是一个疑问句,蔺瞳又“哎哎”了两声,“我们不顺路啊。”   “我好像之前说过吧?”廖予迟脚步顿了一瞬,忽然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   蔺瞳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接了句:“说过什么?”   “对你,我不顺路也会顺路。”   蔺瞳微怔了一瞬,回过神来又有些无奈,怎么又开始了。   她毫不留情地戳碎突如其来地旖旎泡沫,“顺什么路,我看你顺拐吧。”   廖予迟却配合地歪歪扭扭走了起来,“是这样顺拐吗?”   幼稚,却又有点小可爱……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这样的反差萌才最戳人啊,蔺瞳在心里哀嚎,谁能躲得过这样的廖予迟呢?   廖予迟一路将蔺瞳送到小区门口,才在她的强烈要求下,将她放了下来。   蔺瞳背着书包就要往里走,却被廖予迟扯住了背带,“怎么,不跟哥哥说再见了?”   一提到这个蔺瞳就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哥哥?   太羞耻了!   她眯起漂亮的眼睛,故意龇着牙装凶,“廖予迟,你是不是飘了?”   “我好歹也背了你一路,”廖予迟眼底一片笑意,“不叫哥哥也没关系,或者,叫点别的好听的?”   “……”蔺瞳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了某件事,唇角也跟着翘了起来,“拜拜,小、鱼。”   廖予迟的表情果然慢慢僵住了。   她却故意往前走了一步,又一字一顿地挥手道别:“小鱼再见哦。”   然后就跟怕廖予迟打她一样,头一低一瘸一拐地进了小区,徒留廖予迟一个人站在原地,想了半天没想明白,是谁把这个名字告诉了她……   -   第二天,蔺瞳去到教室的时候,廖予迟已经坐在位置上看书了。   她慢悠悠地凑过去,“早啊。”   廖予迟抬起了头。   她继续道:“小鱼。”   廖予迟:“……”   他昨晚推测了半天,基本能够确定,蔺瞳是从许少艾那里听到这个名字的。   “小鱼看书呢?”蔺瞳又笑眯眯地问。   “小鱼怎么忽然不理我了?唉。”   她话音刚落,就被廖予迟勾着椅子,和后座靠了个严严实实。   “你知道乳名只有亲人能叫吧?”   蔺瞳搬着椅子想往前坐,但与廖予迟的力气根本是悬殊,似乎察觉到她想逃,廖予迟还伸手扣住了她的肩膀。   温热的气息喷在颈侧,蔺瞳瞬间紧张了起来。   “我,我怎么没听说过。”   “那你现在听说了。”廖予迟的声音沉沉的,因为刻意压低,还带上了一点哑意,“所以……你想当我什么亲人?”   蔺瞳缩着脖子,他松开手的时候,女生就像兔子一样弹回了座位。   蔺瞳这些天欺负廖予迟惯了,以至于忘记,这个人最会扮猪吃虎。   他就算一直愿意敛起尖牙利爪,但终究是危险的。   但是……她好像奇怪地因为这种危险,心跳更快了。   -   期末考试前的最后一个周五,所有教室都在贴条准备考场,8班国际惯例嗨到不行。   毕竟考完试以后就是寒假了,除了刷卷和复习,不少人还打算见缝插针地去哪玩一玩。   以往的假期,蔺瞳也常常是在训练中度过,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分享文化生的喜悦,好像连自己的心情都变得轻松起来。   廖予迟敲了敲她的椅背,“周末你有事吗?”   蔺瞳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举起了模拟卷,“你说呢?”   “复习都是小事……”   结果被满教室乱窜的李季洋听见了,响亮地爆了句粗口,“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廖予迟不冷不热地看了他一眼,他又赶紧改口,“啊,不是人话,是神仙话。”   然后跑得比谁都快。   蔺瞳又想起了廖予迟被打断的话,“你刚想说什么来着?”   廖予迟看了她一眼,眼神又变得柔软下来,“我周末可以帮你复习,你要是有时间,我们可以约在你家附近。”   作者有话要说:   约。 第64章   蔺瞳觉得自己可能是鬼迷心窍了,居然真的答应了周末和廖予迟一起复习。   午睡后的刘海乱糟糟的,她正对着镜子发呆,桌边的手机忽然震个不停,廖予迟发来了一串消息。   蔺瞳看见“外面等你”几个字,心忽然跳得厉害,她手忙脚乱地从柜子里拿出直板夹,快速地夹了夹翘起的头发。   蒋周虹正在外面熨衣服,皱起眉看了她一眼,“你去干吗,腿好利索了吗就开始乱跑?”   蔺瞳心虚地拿出书包,“林思佳约我去图书馆写作业。”   蒋周虹终于不再追问,丢下一句“小心点”,继续做起了自己的事情。   蔺瞳赶紧推门走了出去。   小区门外绿植茂密,廖予迟拿着一杯奶茶,肩上松松垮垮挂着一个背包,悠闲自得地站着,眼神落在街道上,有种随意却又蛊人的帅气。   蔺瞳故意咳了一声,廖予迟的目光果然转了过来。   他的眼里慢慢泛出笑意,暖融融的,像蜜糖色的琥珀。   蔺瞳看着他大步走了过来,“给你的。”   奶茶的杯壁泛着暖意,廖予迟的指尖却冰凉。他只穿了件黑色的外套,里面是一件纯色的T恤。   “你冷不冷啊?”蔺瞳下意识地扯了扯他T恤的衣角。   廖予迟却只看着她的眼睛,似乎思考了两秒,才故意似的搓了搓手,“是挺冷的,谁让你一直不出来呢。”   “那你先拿着暖暖手?”蔺瞳想把奶茶还给他。   廖予迟却笑着盯着她,并不去接那杯奶茶,蔺瞳被他看得莫名其妙,“我脸上有什么吗?”   她话音未落,廖予迟忽的伸出一只手,将蔺瞳垂在耳边的头发塞到耳后,蔺瞳的第一反应却是,还好直板夹的温度已经散了。   她今天没扎头发,柔顺地垂在耳侧,一张小脸躲在围巾里,鼻头冻得红红的,因为仰着脸的缘故,一双眼睛显得格外的大。   是与平时截然不同的温婉与可爱。   见廖予迟不说话,蔺瞳又问了一遍,但这回,男生却执起了她的手腕,“看你当然是因为你好看。”   他把蔺瞳的手放进自己的外套口袋,“我觉得,换种暖手的方式也挺好。”   “啊?”蔺瞳茫然地看着他,下一秒,廖予迟就把手也放了进去。   “你,你占我便宜啊。”蔺瞳惊慌得差点咬到舌头,“不是说好了确定关系才牵手吗?”   “我知道,不牵手。”廖予迟的的指尖轻轻搭在蔺瞳的手背上,少女的手软得像没有骨头,躲他似的蜷成一个小拳包,却没有从他的口袋里拿出来。   蔺瞳在心里说服自己,十指都没有扣在一起,应该也不算牵手吧,然后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份暖意。   走着走着,廖予迟勾了勾他的小指。   蔺瞳喝着奶茶,正思考着杯子里到底加了什么料,为什么和她平时喝的味道不太一样,一时间还有些茫然,“勾我手指干吗?”   “有点冷。”廖予迟眨眨眼睛,一脸人畜无害的样子。   “可是我……”蔺瞳反驳的话还没刚出个声,就被廖予迟出言打断,“我是在外面等你才冻成这样的。”   蔺瞳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怎么又装上了。   “我又不会牵你,勾个手指而已。”廖予迟说得很认真。   蔺瞳犹豫了一下,算了,碰碰手指而已,她又不是多金贵的人,摸不得碰不得。   她埋下头继续喝奶茶,从廖予迟的角度,微微侧目,就能看见她嘟起的嘴唇,因为浸着水渍的缘故,显得格外粉嫩。   路过红绿灯的时候,蔺瞳又在走神,本来走得就不太稳,被石板路上某块翘起的石头一绊,人差点飞出去,还好廖予迟眼疾手快搂住了她的腰,也顺势牵住了她的手。   蔺瞳站稳后还有些后怕,被廖予迟安抚地扶着走了好几米,才想起来他们现在是十指相扣的姿势。   “不对啊,不牵手的。”   “没牵手,”廖予迟一本正经地胡说,“我是为了扶你。”   蔺瞳:“……”   考虑到蔺瞳的腿走不了太远的路,廖予迟最终决定带她去附近的图书馆,他们挑了一个没什么人的角落,把书放下后,蔺瞳坐到了廖予迟的对面。   但男生挑起眉看了她一眼,长腿一迈,坐到了她旁边。   “坐那么远,我怎么给你讲题。”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蔺瞳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尤其是她每次抬头,都能恰好捕捉到廖予迟的视线,她终于有些小崩溃了。   “你能好好复习,别总盯着我吗?”   “我在好好复习啊,但你每次抬头,我都觉得你有题目要问我……”廖予迟撑着头看她,嘴角有不太明显的笑弧。   “你这样是怎么考第一的。”蔺瞳痛心疾首。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廖予迟却装委屈似的垂了垂眼睫,“你不想我第一,想谁第一?”   “好了行了,你再这样,我要换个桌子坐了。”   但廖予迟却轻车熟路地勾住她的椅子,蔺瞳担心弄出动静打扰到周围的人,动也不敢动。   廖予迟伸长手臂把书包拎了过来,拉开拉链从里面拿了个东西,蔺瞳还没看清,手腕就被拽住了。   “啪”的一声,触感冰凉。   廖予迟居然带来了一个小孩才玩的啪-啪圈,纯白色的圈体上,印着简单的黑字:廖。   “给你戴上我的名字,你就是我的了,你去哪我都跟过去。”   蔺瞳哭笑不得,平时看起来挺高冷一男生,怎么私下里跟个傻子一样。   她继续小声询问:“这又是从哪弄的?”   四舍五入也是快二十岁的人了,不会这么幼稚吧?   廖予迟只是勾着唇笑,并不答话。   啪-啪圈是邻居家的小恶魔送他的礼物,小屁孩心思还挺细腻,特地印上了他的姓氏。   本来一直放在抽屉里的,今天出门的时候,他忽然想到,也许可以用来逗蔺瞳,就顺手扔进了包里。   蔺瞳虽然嘴上嫌弃,但确实很多年没见过这个东西了。   见周围唯一一个女生也没有看向这里,她才偷偷摸摸地取下,在廖予迟玩味的眼神里摆弄了起来。   也不知道刚才说幼稚的是谁。   快到傍晚的时候,廖予迟收拾好作业,顺手帮蔺瞳的书包也整理好,他的手机就放在桌面上,本来一直安安静静的,却忽的震个不停。   蔺瞳就坐在旁边,她没有任何想要偷窥的意思,但亮起地锁屏上,她的照片实在过于显眼了。   场景太熟悉,她几乎瞬间就回忆起了那个时刻。   是他们给林思佳当模特的时候,她偷拍的。   大片的晚霞是背景,她看着衣服,而廖予迟看着她。   果然是旁观者清啊,如果当时她想起来看一看廖予迟的眼睛,那有些藏匿的感情,是不是早就被发现了呢?   廖予迟似乎对突如而来的消息有些不满。发一两条消息不就好了,是谁这么嗦,没完没了地发了一堆。   点开一看,是余扬。   帅到天梯石栈相勾连:HELP!   帅到天梯石栈相勾连:哥!   他的废话太多,铺垫太长,廖予迟直接划到了最后一句。   “我们老师把附高今年考的试卷订成了一沓,全发给我们当回家作业了,他也不想想你们那个难度,我们怎么做!救我啊哥!把你的标准答案给我看看!”   廖予迟刚想回复考过的试卷他怎么可能都留着,但等到没耐心的余扬又急急吼吼地轰炸:“你们不是有个校内账号,可以查看每次考试的卷面吗,给我用用呗。”   “你要是不放心我可以去找你,你在哪啊,阿姨说你不在家。”   廖予迟给他发了个定位。   帅到天梯石栈相勾连:卧槽,巧了,我就在后面的操场打球。   Liao:……那你也好意思说你正在为这份作业发愁?   余扬丝毫没有羞愧的意思,“那我不是边打边愁吗?”   蔺瞳见廖予迟低着头回了几条消息,走出去的时候,试探性地询问他:“你有急事?那我自己回去。”   “没事。”廖予迟帮她拎着书包,“我送你。是余扬,他要找我抄作业,让我在门口等他一会。”   正说着,余扬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激动地朝廖予迟猛挥手,人还没到呢,就开始大喊:“您可真是我的救星……哎,这不小仙女吗?”   他“嘻嘻”两声,忽然开始挤眉弄眼,“我说怎么忽然跑图书馆来呢,原来是来泡妞了啊。”   廖予迟依旧没什么表情,周身气质却明显冷冽下来,“废话说完了?”   余扬一秒认怂,“迟哥迟哥,我错了。”   他讨好似的要帮廖予迟拎书包,但廖予迟却直接扬起手躲过了他,“这个不需要你拎。”   余扬这才发现,他手里拎一个,一边肩膀上还挂一个呢。   对哦,给他拎就怪了。   廖予迟大发善心地把手机给了余扬,站在一边看他疯狂截图拍照,直到这学期的所有试卷答案都搞到手了,余扬才敢嘻嘻哈哈地撞了他一下。   “不愧是迟哥,卷子做得跟标准答案一样。”   “没事还不走?”廖予迟问他。   但余扬却没什么眼力见,甚至好奇地点开廖予迟的班级排名看了起来,“哎,你们班上次考试最后一名是谁啊,不会是故意的吧,跟平均分差这么多?”   空气里一阵沉默,无人应答。   余扬奇怪地抬头,就看见蔺瞳通红着一张脸,又羞又恼地看着他,而廖予迟蹙着眉心,一脸看傻逼的样子。   “怎,怎么了?”他看了眼蔺瞳,“不会是你考的吧?”   然后“哈哈”笑了起来,但笑声还没两秒,就被廖予迟冷冷的声线打断吗,“你今天特别闲?”   警告意味太明显……余扬的笑声戛然而止。   蔺瞳羞得厉害,捏着拳头道:“我上次是没准备好,这次肯定不会考那么差了。”   余扬一副想要又不敢笑的样子,蔺瞳深觉自尊心受挫,不服气地挺直腰杆,“再说了,你也好意思笑我,你能考几分啊?”   “哎哎哎,”余扬做了个休战地手势,“别跟我比啊,我太垃圾了,争取跟我哥比。”   他没一副正形,挤了挤眼睛。   蔺瞳一时上头,顺口接了一句:“你怎么知道我比不过他?”   余扬拍了拍手,“我可没这么说,那要不这样,但凡你下次考过我哥一门,他就给你亲一口!”   这瞧不起谁呢,蔺瞳“呵”了一声,“好啊,谁怕谁啊。”   余扬憋笑憋得更辛苦了,蔺瞳慢半拍地反应过来,“等等,你哥是谁?”   “他啊。”余扬指了指廖予迟。   作者有话要说:   亲。 第65章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余扬还一直用戏谑的眼神看着她,就差直接对她说:“还考什么呀,就你这成绩,认怂不就完了吗?”   蔺瞳越看越生气,拳头捏得紧紧的。   “你不是要反悔吧?”余扬继续煽风点火。   “谁反悔谁是小狗。”蔺瞳瞪圆了眼睛。   把她送回家后,廖予迟发现,余扬居然还敢站在外面的路上等他。   男生掀了掀眼皮,眼神冷冽,余扬立马嘻嘻哈哈地凑过来,“阿姨让我去你家吃饭。”   “你就站在这。”廖予迟冷淡淡地道。   “呦,还有两副面孔呢……”余扬正嘴贱着,眼瞅着廖予迟的神情忽然变得危险,搭在他肩膀的手也没了底气,慢吞吞缩回来,“啊,我站在这,然后呢?”   “然后张开嘴。”   余扬不明所以地照做。然后听见廖予迟从鼻尖发出一声轻嗤,“然后你就在这吃西北风吧。”   说完看也不看他一眼,径直转身离开。   余扬赶紧抬腿跟上,“哎哎哎,等等我啊哥,我又没欺负她。”   廖予迟没理人。余扬大着胆子勾住他的肩膀,“你想想啊,我还不是为你好吗,你就看看这个赌注,怎么样我们都不吃亏。”   廖予迟稍稍侧目看了过来,余扬还没意识到不对劲,手却莫名抬到了虚空,“又怎么了祖宗?”   “我们?”廖予迟抬眉。   “瞧我这破嘴,你你你行了吧,你怎么都不吃亏。”余扬赶紧改口。   晚上,廖予迟洗完澡,又照例给蔺瞳发了个消息。   Liao:在干吗?   蔺瞳回了个幽怨的表情包,然后是一张做了一半的卷子。   廖予迟看了眼时间,问她:“这么晚了还不睡觉?”   这句话在蔺瞳看来跟“何不食肉糜”一样,像他这样用脚指头都能比自己考得好的人,怎么会知道人在考试之前的紧张。   她又回了个气鼓鼓的表情包,廖予迟都能想象出少女嘟着的唇,还有微微鼓起的软白腮肉。   他故意追问蔺瞳:“这么认真,真想亲我啊?”   没头脑和不高兴:……   没头脑和不高兴:撇开赌注什么的先不说,反正不能让余扬那个狗东西小瞧我!   没头脑和不高兴:你等着吧,我非得有一门考过你!   廖予迟原本还担心蔺瞳会因为余扬的废话闹小脾气,现在看来,好像还意外燃起了她的斗志。   那他就放心多了,甚至还有闲心逗起了小孩,“那你可得抓紧时间好好复习。”   蔺瞳又回了咬牙切齿的表情包:听到了听到了!两只耳朵都听到了!   几乎在同一时刻,对面又弹来一个语音条。蔺瞳手快地点开,就听见了熟悉的低沉悦耳的声音,敲打着鼓膜。   “毕竟我还等着你亲我呢。”   结尾似乎带了点若有似无的笑意,蔺瞳定力不够,血压几乎在瞬间飙了上来。   不带这样的!   她咬着唇回复廖予迟的消息:“你能不能别提了,你明明知道我那时候也是心急……算了算了,到时候再说吧!”   啊啊啊啊,她尖叫着扑倒在床上,却又没忍住点开语音条听了一遍。   颜控加声控如她,压根抵不住廖予迟啊。   -   由于最后一次考试依旧是市联考,也关乎着寒假开会时各个学校老师的颜面,因此附高分外重视这次考试。   周日的晚上,于中神神秘秘地在班群里发消息,让大家提前到校二十分钟,他押了两道题。   “保准你们能多考十分!”   李季洋专业拆台:“老于啊,我们班数学平均分最高的时候都有一百四十几,你再给我们提十分,那大家不都考一百六了。”   “滚滚滚,就你废话多。”   话虽这么说,没人不想在期末考试中多考几分,于是周一早上,8班的教室里,大家都来得很早。   于中抱着他的保温杯走近教室,还煞有其事地反锁上了门。   他打开投影仪,“看到这两题没,先给你们十分钟的思考时间,然后我们来讲过程和答案。”   题量看着还不小,大家全都奋笔疾书起来。   于中吹着杯子里的茶叶,满意地看着下面。   十分钟很快过去,于中点了点讲台,“都写完没?”   应答的人并不多。   蔺瞳刚刚建立起的考试信心又被这两道题摧残得体无完肤,抬起头茫然地看着投影仪,却正好和扫视班级的于中对上了视线。   “蔺瞳做出来了?”他问。   只做出来第一小问算是做出来吗……蔺瞳犹豫了一瞬,她不好意思问于中,只能僵硬着点点头。   但她万万没想到,于中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拍着手道:“好好好,太好了,你上来把你的答案写下来。”   “啊?”蔺瞳瞳孔地震。   于中以为她在担心自己的答案不正确,又安慰道:“错了没关系。”   教室里沉寂了几秒后,蔺瞳咬咬牙站了起来。就这么十几分钟的时间了,总不能都因为她的拖拉浪费了。   她走上讲台,在黑板上写出了第一小问的答案。   然后……手指悬停在了半空。   于中总算明白过来,他在8班带数学课带久了,都忘了大多数学生又不像8班这群孩子,天天泡在各种竞赛各种难题里,早就对各种刁钻题目得心应手。   蔺瞳捏着粉笔,于中没说话,她又不能下去,一时间尴尬蔓延。   于中赶紧咳了一声,“嗯……看来蔺瞳同学还没思考清楚啊……”   蔺瞳的脸又有些不争气地泛红,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来,我们抓紧时间,谁来帮她把答案写完整。”于中又道。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李季洋起哄似的喊出了廖予迟的名字。   其他人也像被点醒了似的,笑着拍着手,跟着喊廖予迟快上去啊!   于中没想到其中深意,还以为大家都想看看第一名的解题步骤和答案,也跟着把目光投向了廖予迟。   但蔺瞳明白啊,她的额头都快贴到黑板上。   太丢人了太丢人了,总不能真让廖予迟来帮她做题目吧。   但她正在上面装鹌鹑,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从后面伸了过来,拿走了她手里的粉笔。   蔺瞳诧异地抬头,就对进廖予迟弯着眼尾的眼睛里。淡淡的琥珀色,是说不出的温柔。   廖予迟写题很快,他的字体就像人一样,飘逸漂亮,逻辑也很清晰。蔺瞳本来没看懂的地方,被他这么一写,居然像被点醒了一样恍然大悟了过来。   廖予迟写完后,就小心推着蔺瞳往座位上走。   “哎,别着急啊。”于中推了推眼镜,“让我们来看看廖予迟的答案对不对……”   “对,”廖予迟看了眼黑板,坦然地和于中对视,丝毫没有倨傲的神色,冷冷静静的,一如平时,只是单纯在阐述某件事实。   于中梗了一下,“那先来看看蔺瞳写的……”   “也是对的,我已经替她检查过了。”廖予迟又答。   于中捧着保温杯,默了默,“好吧,你们先坐回位置上。”   廖予迟将解题步骤写得很清晰,于中讲起来也快了许多,他掐着点,正好在预想的时间里讲完了。   “好了,你们收拾收拾进考场吧。”   这次考场是按照上次的排名来分的,临分别前,蔺瞳想了又想,还是拽住了廖予迟的袖子。   “怎么了?”廖予迟弯腰凑近她的桌子。   “你,好好考。”蔺瞳言简意赅。   廖予迟愣了一下,眼底又有笑意漫开,“遵命。”   “跟你认真说呢,你一定要好好考啊,我听他们说这次考试挺重要的……”蔺瞳摸了摸鼻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你可不要故意让着我。”   廖予迟这才明白她什么意思,伸手快速在她鼻尖上刮了一下,又被蔺瞳左顾右盼生怕别人看见的样子逗笑。   “知道了。”   -   成绩出来的那天是个周末,蔺瞳来昆体找白晶,居然意外发现附高门口的光荣榜更新了。   廖予迟仍是雷打不动的第一。   光荣榜上只有前三百名的名次,蔺瞳记得林思佳说过,他们普通班的第一,考得好的时候,大概能排到两三百名左右。   蔺瞳并不期待能看见自己的名字,但一想到连续许多天,吃不好睡不好,好像整个世界里只剩下学习和备考时,又觉得没能看见自己的名字,真是遗憾。   班群里似乎排名表和各科具体成绩还没出来,大家讨论着杂七杂八的事情,就是没人讨论分数。   蔺瞳悄悄拿出手机,偷偷拍下廖予迟的名字,打开某个对话框,点了发送。   林思佳正好在玩手机,回得飞快。   林林林:成绩出来了?   林林林:看到了我的排名吗?   蔺瞳找了两遍,很遗憾地回复道:“我估计是没了。”   “那就对了。”林思佳发了一串“哈哈哈”,“真有我的名字才见了鬼了。”   林林林:不过廖神好厉害,不愧是我们小瞳的男人。   蔺瞳点了一串省略号,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林思佳又问她,是不是也不知道自己的分数和排名,蔺瞳把整个排名表拍下来发给了她,“你觉得我这种水平,有可能排进附高的前三百吗?”   对面好半晌没声,蔺瞳盯着那块红色的光荣榜看了一会,不知道为什么,各种遗憾掺杂在一起,长长地叹了口气。   林思佳的电话就是这时打进来的,“不对啊,小瞳,你不是因为插班进来没考号,用的别人的名字和号吗?”   蔺瞳也醍醐灌顶地反应过来,对啊,朱奇那天给她的,确实是别人的准考证。   “那人叫什么来着?”林思佳问。   “王……”   “啊!我想起来了,王沐婷,是不是她是不是她!”林思佳的语气越来越激动,“我在你发的图片上看到了她的名字!”   蔺瞳惊讶地回身,巨大的红色光荣榜上,她确实捕捉到了那个名字,心跳也跟着快了两拍。   真的是她吗?   作者有话要说:   你猜。 第66章   上一次心跳这么快,还是踩空楼梯差点摔下来的时候。蔺瞳强压下惊喜,回去忐忑不安地等待朱奇发成绩表。   林思佳已经笃定光荣榜上那个分数就是蔺瞳考出来的了。   “不愧是你啊小瞳,真给昆体长脸。我早就跟他们说了,昆体也不是没有成绩好的人的!”   蔺瞳觉得很心虚,她虽然在昆体能随随遍遍捞个好名次,但那完全是因为一起考试的人太拉垮了。   可这里是附高啊!   在附高靠近前三百名什么概念,重点本科都有了。   尽管刚考完试的时候,她心里已经有感觉,这次不会考太差,可要真是这个排名,还是挺出乎她的预料的。   当晚,朱奇果然往8班班群里发了一份整理好的排名表,蔺瞳立马迫不及待地打开……然而,并没与她的名字。   也没有准考证上那个女生的名字。   杭京京来找她聊天的时候,关切地问她考了多少、排名怎样,每句话都拐弯抹角委婉至极,生怕蔺瞳为了成绩过不好寒假。   蔺瞳还来不及回复,群里忽然弹出了一条新消息。   朱奇:同样祝贺我们班的蔺瞳同学,成功考到了19班的第一,撒花。   洋哥在此:为啥是19班?那不是普通班吗?跟我们有啥关系?   朱奇截了一个成绩条,解释说因为蔺瞳是插班生,系统忘了帮她排号,只能借用了另一位同学的考号。   而那个女生就是19班的。   朱奇解释完,又艾特了李季洋:请把备注改了,不要逼我抽你。   蔺瞳点开了朱奇发的成绩条,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分数。   这么多年了,这好像是她第一次这么在意成绩,那种肾上腺素狂飙的感觉,她似乎只在决赛上场前有过。   群里的同学纷纷附和朱奇,发来了满屏的小花。   其实蔺瞳心知肚明,也许在8班的学霸眼里,这个分数并没有什么值得庆祝的,但对她来说,是一种回报,也是一种肯定。   有人能分享她这种快乐,这比什么都重要。   保存了自己的分数后,她又没忍住点开了8班的排名表,小心翼翼地放大第一行,咬着唇,一科一科地比对分数。   理综……不行,差距太大了。   数学……何必自找羞辱。   语文……太丢人了,也没考过。   英语……哎,她英语好像高了廖予迟一分?   因为经常去国外参加比赛,蔺瞳的英语口语很好,这确实是她最有可能反超的一门科目。   蔺瞳怕自己眼花,又点开自己的成绩条看了好几遍。   是真的,她真的有一科考得比廖予迟高!   惊喜像炸烟花一样弥漫开来。   反应过来后,蔺瞳又赶紧扔开手机,讪讪地摸了摸鼻尖。   不是,她为什么要高兴啊……都说了是开玩笑了,她在这一科一科的比对成绩是干什么,难不成还真想亲廖予迟啊。   但她又控制不住想起男生靠近自己时,那近在咫尺,看起来就很好摸的嘴唇。   哎哎哎,不能再想了!   蔺瞳疯狂摇头,想要赶走脑子里一些奇奇怪怪的画面。   她把自己慢不下来的心跳归咎于考高分了激动的……绝不是因为有一科超过了廖予迟!   蔺瞳好不容易说服自己,扔在一边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她犹豫地捞过来,就看到了熟悉的头像,还有对话框里的那行字。   Liao:你赢了。   蔺瞳故作淡定地回消息:“也要感谢你考前帮我复习和押题。”   要不是跟廖予迟相处了这么久,她可能永远不会理解网上那些高价买状元笔记和错题本的人。   不过现在蔺瞳的想法改观了,那些东西……可能真的是有点用的。   能考第一的人,到底是有两把刷子的。   蔺瞳本想给廖予迟发个红包表示感谢,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Liao:下楼。   没头脑和不高兴:?   不会吧,下楼?   廖予迟来了?   蔺瞳的房间刚好靠近街道,她“唰”的拉开窗帘,甚至来不及平复心绪,就看见暖黄色的路灯下,廖予迟静静地站在那里。   长身玉立,像一幅画。   但蔺瞳可没心思欣赏这幅画,她赶紧在睡衣外面套了一件呢子大衣,害怕惊醒打盹的蒋周虹,她特地拎着拖鞋,蹑手蹑脚地往门口走去。   就跟美人鱼走在刀尖上一样。   直到缓缓带上了背后的门,她才快速穿上鞋子,直奔楼下而去。   蔺瞳人还没跑到路灯边上,廖予迟就张开了手,因为惯性刹不住车,女生直直地冲进了他怀里。   一抬头,恰好四目相对。   廖予迟替蔺瞳扣上了大衣上的纽扣,又低头看了眼她脚上的毛绒拖鞋,还有裸露在外的光秃脚踝,眉毛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怎么不穿袜子就下来了?”   “不是怕你等得着急吗?”   蔺瞳从他的怀里挣出来,说得有些没底气。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太激动了,不就是让他在楼下等一会吗?怎么了!   她这着急忙慌地冲出来,就跟多舍不得廖予迟挨冻一样,太跌份了。   廖予迟不知道她心里的小九九,直接把人拉进了路边开着空调的便利店。   他一直用手臂虚揽着蔺瞳的肩膀,也许是冷空气把人的坏脾气都冻没了,也许是贪恋他怀抱里的那点温暖。   蔺瞳裹紧了大衣,并没有推开他。   廖予迟拉着他在货架旁边的位置上坐下,买了一杯热牛奶给她暖手。但蔺瞳正好口渴,干脆拧开瓶盖,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没一会儿,嘴边就沾了一小圈奶渍。   廖予迟只看了一眼,又移开了视线。   “大晚上的找我干吗?”蔺瞳喝了几口热的,大脑终于恢复了运转。   廖予迟递给她一张纸,想让她擦一擦嘴边,可是甚至来不及开口,蔺瞳舌尖一伸,很自然地舔了舔唇角。   廖予迟的眼神又晦暗了一分。   “你别老用这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蔺瞳拢着衣领,缩了缩脖子,脚尖往地上使劲滑了滑,想要带着椅子一起远离他。   但廖予迟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他把手机放在桌面上,问蔺瞳:“成绩看了?”   蔺瞳眨眨眼,一时间脑子里蹦出了无数念头,最终却只蹦出来一个字:“嗯。”   “进步挺大。”廖予迟又说。   “嗯。”蔺瞳干咳了一声,心里却隐隐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你大老远过来就为了夸我两句?”   “我来兑现赌注。”   蔺瞳还在眼睛忽闪地打着马虎眼,廖予迟却干脆开门见山。她显然被吓到了,这回直接从干咳变成了真咳,好半天才恢复自然。   少女的鼻头红红的,脸也红红的。廖予迟盯着她看了一会,指节敲了敲桌面,似笑非笑地歪头道:“某人想耍赖。”   “谁说的!”蔺瞳不服气地挺直腰杆。   廖予迟眼底笑意更甚。   激将法对蔺瞳,真的是百试不爽,偏偏她还不自知,表情里总有一点逞强的娇憨,看得他心里像荡漾的湖面。   “我以为蔺瞳同学说话不算话呢。”廖予迟故意眨眨眼睛,无辜地同她对视。   “我,我还没准备好,不要着急。”蔺瞳逃跑似的躲到了货架后面,心不在焉地挑起了零食,其实就是为了拖延时间,做心理建设。   初吻就这么交代了是不是不够慎重?   以后万一她后悔了怎么办?   蔺瞳越想心情越复杂,廖予迟却跟到了身后,好心地问她:“怎么干站着,是够不到吗?”   也不知道是真的淡定,还是故意看她的笑话。   蔺瞳为了掩饰不自然,只能指了指头顶的薯片,“对,够不到,我要柠檬味道的。”   廖予迟抬抬手,轻而易举地帮她取了下来。   他知道蔺瞳紧张,却坏心思地不去抚慰她,就等着兔子羞涩完了,自己主动送上门。   蔺瞳哪里知道他这么腹黑,一包薯片吃得心不在焉的,还要分心思考蒋周虹醒了会不会找不到她。   明明一狠心就可以完成的事情,可她就是觉得开不了口,甚至看向廖予迟眼睛的时候,都会觉得心跳加速。   这还是她吗!蔺瞳恶狠狠地咬着薯片,看不起自己。   算了算了,就当是啃了一口萝卜,昆体小霸王从才不能说话不算数。   蔺瞳心一横,再转过头时,拍拍手拉住了廖予迟的领口,仿佛强抢民女的山大王一样,直接怼了上来。   在隐秘的货架边,他们交换了一个柠檬味的吻。   居然真的像果冻一样啊,蔺瞳亲完后,在心里偷偷地想。   她本想完成任务就松开手,但廖予迟却抓住了她下落的手腕,低垂着眼睫,定定地看着她。   空气像甜到会拉丝的糖。   蔺瞳故作淡定地转开脸,“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我又不是那种玩不起的人……我早说了,会很快的嘛。”   她的声音带着撒娇似的小尾音,就那么不偏不倚地落进了廖予迟心湖正中心。   廖予迟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染上了一点哑意,“我可以抱你吗?”   这不是他第一次问这个问题了,但蔺瞳却迅速抱住了自己,“嘿,不要得寸进尺哦,赌注里又没这一条。”   “是我自己想抱你,可以吗?”   廖予迟半边脸浸在阴影里,好看得不可思议。蔺瞳又没原则地心软了,她有些语无伦次,“我,你,哎,你真是……”   但廖予迟又用那种潮湿的眼神看着她,仿佛她不答应,他就会受多大委屈似的。   算了算了,亲都亲了,抱一下就抱一下吧,反正又不会少块肉。   蔺瞳张开了手,“来吧,你个磨人精。”   作者有话要说:   我催更我自己。 第67章   在便利店的时候,蔺瞳并不觉得他们的相处有什么怪异,可当两人挥手道别,廖予迟转过身的那一刹那,她的心就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起来。   蔺瞳用手抚着心口,可“咚咚”的声音丝毫没有减弱。仿佛她一张口,心就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洗完澡躺在床上,一片昏黑更是将某些感官放到无限大,蔺瞳觉得自己就像中蛊了一样,又或者反射弧太长,这个时候才感觉到不好意思。   她想起自己吻上去的场景,想起廖予迟凉凉的唇角……整个人像沸腾了的开水壶一样,温度怎么都降不下去。   廖予迟也没好到哪去,走出便利店的时候就有些同手同脚,回去后坐在窗前一动不动,扑入满怀的馨香似乎还没有散去。   明明只是一个短暂的拥抱,为什么他竟然会觉得,这种香气像是侵入骨髓了一样呢?   许少艾打着哈欠从他房门口路过,又一脸莫名其妙地退了回来,“你干什么,老僧入定呢?”   廖予迟这才从懵怔里回神,淡淡地回了一句:“没事。”   这仿佛成了蔺瞳与廖予迟心照不宣的秘密,而廖予迟也确实在耐心地等待着,蔺瞳所说的那个美好契机。   -   蔺瞳的腿一天天好了起来,白晶时常回来查看她的情况,回去再跟专家商量,怎么调整康复训练进程。   循序渐进下,蔺瞳终于可以参加一些强度比较大的训练了。   年前,白晶跟蒋周虹商量了一番,决定将蔺瞳送到首都,和那里的专家汇合,接受更加正规、专业的训练。   大过年的背井离乡,听起来是有一点凄凄惨惨戚戚。   但蔺瞳本人毫无异议。   但凡跟她一起训练过的人都知道,蔺瞳是个有野心,也能吃苦的女生,为了比赛,她牺牲掉的假期又何止这一个。   临走前的那个晚上,江源一家也被蒋周虹喊来吃饭,江源神秘兮兮地送给蔺瞳一个礼盒,往年两家都有互送新年礼物的习惯,而他和蔺瞳也不例外。   两个人打小对着干,今年送你一个拖把,改年回你一只老鼠,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至今还在两人的盒子里堆着。   蔺瞳本以为今年江源又要搞什么东西整她,戒备心极强地将盒子推到够不着的地方,上上下下盯了好一会,见没有异状,这才准备打开。   但江源却搔了搔头,拦住了她的手臂,“等我回去了你再拆。”   蔺瞳:“……臭气弹是不是?”   “我是这种人吗!”江源恼羞成怒,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女生坐在那,仰起一张俏丽的脸看向他,嘴上虽然没反驳,眼里写得清清楚楚:你就是这种人。   江源灰溜溜地摸了摸鼻尖,“今年就让你对哥有所改观。”   他都这样说了,蔺瞳也没有执着于去打开那个盒子,随手塞到了一边的架子上。   直到离开的那个早上,她才忽然想起似乎还没拆江源的礼物。   盒子静悄悄地躺在一边,蔺瞳思索良久,戴上了口罩和手套,回头对蒋周虹说:“妈,你离远一点。”   蒋周虹不明所以地照做。   蔺瞳猛地掀开了盒子,想象中的臭气攻击并没有如约而至。   盒子里放着一把伞,上面贴着便利贴,写道:这是一把能为你遮风挡雨的伞,当然要是首都有人欺负你,你也可以用这把伞抽他丫的!有它就像有我在你身边了哦~   蔺瞳嘴角抽了抽,并不是很想让江源如影随形呢。   盒子里还有一串晶莹的手链,上面同样贴着便利贴,写道:林思佳个死丫头非让我给她送礼物,但这种买一送一的东西我怎么可能错过哈哈哈!   给你一条她一条,瞧瞧我多么体贴!   蔺瞳:“……”所以她的应该是送的那条喽?   在盒子的角落里,还躺着一枚金牌,江源一样用便利贴写道:有我的金牌护体,谁也没你牛逼!(但是你拿了冠军,还得还给哥哥。)   其他的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蔺瞳随手揣了两个看着还有点使用价值的,想了想,把那块金牌也塞进了书包。   她甚至能想象出江源说这些话时贱兮兮的语气……算了,好歹他还有些良心。   蔺瞳嘴角不自觉扬了扬,跟着蒋周虹走出了门。   坐上车后,她往一个对话框里发了条消息。   没头脑和不高兴:我走了。   然后是一个挥挥手的小人。   与此同时的另一个城市,廖予迟正在和8班的几个人一起参加封闭式培训,朱奇坐在休息室里等着,旁边的框子里放了一堆手机。   其中一个闪了闪,又重新熄灭,他丝毫不以为意。   廖予迟是傍晚才看到那条消息的,他抿了抿唇,问蔺瞳:“到哪了?”   对面好半天才回了一个定位,“刚到,教练送我到了住的地方。”   “就你一个人吗?”廖予迟又问。   “对啊,我妈这两天住旁边,过两天估计也要走。”   蔺瞳丝毫没有孤单的意思,因为这样的生活,她经历太多了。   廖予迟却微不可查地皱起了眉,他给蔺瞳拨了个语音通话,却被另一段毫不留情地掐断。   没头脑和不高兴:你打我电话吧,我网不太好。   蔺瞳等了好几分钟都没有等到廖予迟的电话,连发了好几个问号,“大哥,你又在忙什么?”   “没我手机号?”蔺瞳忽然反应过来,她们认识这么久了,好像真的没有认证存过彼此的手机号码。   她很快地发了一串数字过去,以为这回总没问题了吧。但她的手机依旧躺在桌面上静悄悄的。   蔺瞳的小脾气忽然就上来了,封闭式培训看不到信息可以理解,但他们刚才还聊得好好的,对面忽然没了声。   就算是有急事,也应该讲一声吧,总不能这么没礼貌吧?   “好,我明白了,又有事是不是?拜拜了您嘞。”   蔺瞳恶狠狠地戳出一行字,正准备按锁屏的时候,对面才匆匆解释道:“我正在借手机,等我一下。”   “借什么手机啊?”蔺瞳一头雾水,“你刚才用什么跟我聊天的?”   对面又陷入了沉默。   这回,廖予迟终于抹下脸,说了实话:“……你把我拉黑了。”   蔺瞳:“?”   “我什么时候把你拉黑了?”   “很久之前,我们还不是很熟的时候,我问梁渺要了你的联系方式……”廖予迟似乎觉得有些难以启齿,一句语音说得断断续续的,“但我不知道怎么跟你打招呼,就坚持发了几天问好消息……”   蔺瞳开始飞速回溯许多场景,脑海里的东西全都走马观花般掠过,最后定格在了某一天早晨。   她猛然跺了跺脚,有些难以置信地问廖予迟,“之前一直给我发早安晚安的那个变态是你?”   廖予迟:“……”怎么就成变态了。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尽管蔺瞳意识到失言后飞速撤回,但对面还是镇定地回了一句:“我看见了。”   蔺瞳在黑名单里找了半天,才把廖予迟的号码重新放出来,点了拨通。   对面很快接起,是男生带了点无奈的声音,“舍得把我放出来了?”   蔺瞳没底气地摸了摸鼻尖,虽然知道廖予迟看不到,她依旧心虚极了,“这……这也不能怪我对吧?你要直接介绍你是谁,我肯定不把你拉黑。”   “嗯……”廖予迟的声音经由听筒传来,仿佛就在耳边。蔺瞳的耳尖有些发烫。   “你确定?”   蔺瞳干笑了两声,也不一定。   听筒里传来了一声微弱的叹息,对面似乎又轻车熟路装起了委屈,“你都不知道我当时有多伤心,我感觉我的心都碎成一瓣一瓣的了……”   “适可而止啊廖予迟。”蔺瞳打断他的话,“我跟你认错还不行吗?”   “好。”廖予迟倒是爽快大方,蔺瞳刚想松口气,又听见他说,“那见面的时候,你主动抱我一下,这件事就算一笔勾销了。”   “好好好。”蔺瞳随口应道,心里想的确实,我们差了十万八千里,真等见了面,还能记得这件事就怪了。   “哎?”蔺瞳忽然间又想到了什么,“你到底,到底,还有没有其他事情,是我不知道的?”   从认识到现在,廖予迟有太多秘密都是她无意见撞破的。   如果今天不是让他打电话,蔺瞳可能一直不会发现,之前那个早安晚安的笨蛋居然是廖予迟。   如果没有和林思佳撞破那场群架,她也不会知道这人扮猪吃虎了这么久。   还有豆腐脑店……廖予迟这人就是太能藏秘密了。   “嗯……好像还有一件事,”廖予迟顿了一下,“我不太清楚你知不知道,之前你用江源的号玩过一个游戏,我在里面叫‘是你C神’。”   说出自己的游戏ID似乎有些羞耻,廖予迟虽然面不改色,但心中还是不适了一瞬。   是你C神?   蔺瞳几乎瞬间就想起了游戏里那个光头大和尚,先是送给了江源几十首歌,又对她嘘寒问暖,帮她打怪升级,还把游戏里的结婚戒指送给了她!   蔺瞳原以为这个人是自来熟,现在终于想清楚了,人家根本不是对江源有所图,更不是什么gay,而是一开始目标就是她!   蔺瞳起初有些震惊,反应过来后越想越觉得好笑。廖予迟这个人啊,还真是喜欢了她挺久了。   她故意压住疯狂上扬的唇角,问廖予迟:“还有吗?”   “应该还有,不过都是一些无足轻重的小事……我一时间也想不起。”   “这么喜欢我啊?”廖予迟话音未落就被打断,将蔺瞳含笑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   蔺瞳本意是想臊一臊他,但他没想到对面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男生低沉悦耳的声音很快在耳边响起,他说:“对啊,那么喜欢你。”   高攻低防的蔺瞳,几乎瞬间耳朵就红了个遍。   然后,他又听见廖予迟说,“等这边培训结束了,我就去找你。”   蔺瞳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你不会要来首都吧?”   作者有话要说:   昂~(星星眼) 第68章   北方的城市一到冬天,风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蔺瞳大汗淋漓地从训练室里走出来,裹上羽绒服给廖予迟发消息。   没头脑和不高兴:首都的风好像会说话。   廖予迟这回回得很快,带着笑问她:“风在说什么?”   “它说……”蔺瞳故意在语音里卖了个关子,语气猛然变得凶狠,“我要把你们的头都拧掉!”   对面似乎传来了一声轻笑,隐隐还有嘈杂的人声,廖予迟声音淡淡地道:“我也听到首都的风说话了。”   “那你听到它说什么……”蔺瞳话问出口,才猛然反应过来,她难以置信地捂着嘴巴,“你在哪里?”   但廖予迟却并不着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语气认真地告诉她:“我刚下车,就听见这里的风问我,你是来找心上人的吗?”   “好好说话。”蔺瞳最受不了廖予迟用一本正经地语气说一些调戏她的话,之前她还能泰然处之,可是跟廖予迟相处得越久,她反倒越容易害羞了。   “你现在在哪里,给我发个定位!”   蔺瞳的心怦怦直跳,昨天聊天的时候,廖予迟还认真地告诉她,封闭式培训大概要年前才能结束。   怎么忽然就出现在首都了?   廖予迟终于不再卖关子,很快发来一个定位。蔺瞳看着上面距离不足500米的提示,心都快跳出嗓子眼。   搞什么呢,怎么一声不吭就跑到她附近了!   她这头也没洗,澡也没洗,整个人蓬头垢面的,哪能见人啊!   但廖予迟却心情大好,“我已经能看到体育馆的灯了,你应该结束训练了吧,我在门口的奶茶店等你?”   蔺瞳咬了咬唇,飞快地跑回训练室。对着里面的落地镜,她赶紧涂了个唇蜜,将松散的头发在脑后挽成了一个小丸子,又将羽绒服的拉链严严实实地拉好,挡住里面拿不出手的训练服。   她甚至蹲下,重新给自己系了个鞋带,确定鞋上没踩到什么脏东西,然后一边跑一边给廖予迟回消息。   没头脑和不高兴:来了。   快到校门口时,蔺瞳赶紧刹车,重新整了整腮边被风吹到凌乱的发丝,这才佯装无事地走了出去。   一道熟悉的身影果然站在奶茶店柔和的光线里,静静地注视着她。   廖予迟大步走过来,牵起了蔺瞳的一只手。   “你干,干干嘛?”蔺瞳结结巴巴的,却没有甩开他。   廖予迟一脸无辜地把一杯奶茶放进她掌心,“你以为我想干吗?给你暖暖手啊。”   蔺瞳吃瘪地扁扁嘴,这人真是越来越坏了。   廖予迟低头凝视着她,女生气鼓鼓地咬着吸管,嘴唇泛着莹莹的光亮,看起来格外秀色可餐。她整个人没施什么粉黛,却粉扑扑水嘟嘟的。   明明是寒冷的冬日,廖予迟却不合时宜地想到了夏日里的水蜜桃。   捏起来手感一定很好,他在心里暗暗地想。   蔺瞳被他一直盯着有些不自然,抬手摸了摸鬓角,“不要一直盯着我看,我训练了一天全是汗,脸都没洗呢。”   廖予迟太容易猜透她的小心思,唇角扬了扬,道:“你怎么都好看。”   蔺瞳果然没压住翘起的唇角,却还要故作淡定地睨他一眼,“油嘴滑舌,呵,男人。”   廖予迟猛然弯下身,吓得蔺瞳下意识地退后了小半步,嘴里一直衔着的吸管也掉了下来,越发显得嘴唇水莹莹的。   “又干吗啊,吓我一跳。”   “我要仔细看看你。”廖予迟声音里夹着点笑意,“毕竟这么多天没见了,肯定又变好看了。”   偏偏蔺瞳还很吃这一套。   不过廖予迟话音一转,眼里的光彩也陡然变了,“可是,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呢?”   “啊?”蔺瞳茫然地抬眼看他,有什么事忘了吗?   “你说见了我要怎么样?”廖予迟耐心地提醒。   蔺瞳这才醍醐灌顶似的反应过来,真不愧是廖予迟,这记性是真好。   就连她本人都要忘了,自己曾说过见了面一定会主动给他一个拥抱的。   深知廖予迟这人的缠人功力,蔺瞳镇定地走上前,老老实实地把头靠近了他怀里,“来吧来吧,速战速决。”   廖予迟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蔺瞳又吸了一口奶茶,“我这只手拿杯子,这只手拎钥匙,哪还有空的手抱你……你自己配合一下吧。”   廖予迟有些失语,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将蔺瞳揽得结结实实。   似乎这个冬天所有的暖意都在此刻融进了怀抱,廖予迟轻轻抚着蔺瞳的头发,“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送蔺瞳回去的路上,廖予迟才告诉她,训练提前结束了,他不说就是为了制造一个惊喜。   “你差点搞成惊吓,”蔺瞳如实评价,“你应该提前跟我打声招呼好吗?干吗这么着急忙慌地过来?”   一方面她没有任何准备,另一方面……下午刚结束考试就往首都赶,廖予迟连一点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她多少也是有点不放心的嘛。   “可是……”廖予迟侧过身看了她一眼,“我就是忽然很想见你怎么办?”   没人能在廖予迟的含情目下无动于衷,蔺瞳眨着眼跟他对视了几秒,立马匆匆地移开了视线。   太犯规了太犯规了!   热气腾腾的训练服还罩在身上,蔺瞳又不好意思拉开拉链,只能撸起袖子散热,但廖予迟却眼尖地发现了她身上青一处紫一处的淤伤。   他稍稍动动脑子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最近训练强度很大?”   蔺瞳也没打算瞒着廖予迟,她并不愿意在廖予迟眼里,自己只是一个柔柔弱弱需要人保护,除了脸能看什么都不太行的小姑娘。   所以她坦然地点点头,“是我自己要求的。”   眼看廖予迟皱起了眉,她赶紧举起手,“不过都是在可承受范围内的,我又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但你也知道,我已经落下太多训练了,必须争分夺秒地补回。”   蔺瞳的所有选择,廖予迟都无条件支持。   他只是轻微拧起了眉心,很快就重新目光柔和地看向她,“我知道,你一直都很厉害。”   “一直?”蔺瞳笑了起来,嘴角露出两个柔软的笑窝,“又开始吹彩虹屁了?你真是我的夸夸团团长。”   “不是彩虹屁,是认真地在夸你。”廖予迟纠正道。   他从没怀疑过蔺瞳的实力,也从没有告诉过她,其实早在很久之前,在昆承市的颁奖典礼上,他们就已经遇见过了。   当时他在后台无意间撞见两个女生说话,其中一个似乎不小心跌倒了,捂着膝盖小声呜咽,向另一个女生哭诉她好像转不了圈了,但现在说不能领舞,一定会被老师骂死。   另一个女孩立马冷静地回答她:“你之前排舞的时候我看过几次,你再给我看一遍视频,我去跟老师说,我替你上。”   廖予迟只是随意看了那个冷静的女生一眼,但他没想到,这个女孩不但领了好几次奖,还真的换上舞台装,成了当天汇演中某个舞蹈的C位。   除了知道实情的他,恐怕没有一个观众看得出,这个女孩只是临时上阵。   她跳得太好了,整个人像一只柔软的蝶,在空灵的音乐声里起舞。流苏散在她的腰侧,越发衬得少女的腰肢不盈一握。   廖予迟就坐在第一排,恰好和她带着潋滟光彩的眼睛对上……   一眼万年。   那时廖予迟才明白,一见钟情或许是真实存在的。   尤其是当晚回去,他发现自己做了一个难以启齿的梦后,某些情绪越发发酵开来。   收敛太难。   廖予迟记住了这个叫蔺瞳的女孩,他开始收藏关于这个女生的秘密。   一步步靠近,画地为牢,甘之如饴。   身边人总说他不喜欢分享和表达,廖予迟也一直以为如此,他从不是一个缺乏自信的人,但在如何靠近蔺瞳这件事上,他却无数次地否定过自己。   幸好……命运待他不薄,他居然这么快的,就能将梦中人变成眼前人。   蔺瞳不知道他心里已经掀过了这么多风浪,还疑惑地在他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廖予迟回过神来,立马顺口地接道:“想你。”   蔺瞳:“……”还能不能好好聊天了。   廖予迟这次过来,也只能待几天,因为很快就要过年,而在许少艾的三令五申下,他必须回去团圆。   蔺瞳却不打算回昆承,她没给自己安排休息的时间,每天都泡在训练室里。和廖予迟待在一起的这几天算是难得的放松,他们一起去了首都的不少地方。   蔺瞳步履很快,廖予迟一次次无奈地拉住她的手腕。   他只是想跟身边的人散个步,但蔺瞳这个速度,再快一点,都要起飞了吧?   “你嫌我浪费你时间了?”廖予迟故意问道。   蔺瞳立马心虚地摸摸鼻尖,“那我走路就这个速度嘛,之前是腿有问题,才整天慢吞吞的。”   下一秒,廖予迟就牵住了她的手,“这样,你就能慢下来了。”   温度从两人十指相贴的地方蔓延,似乎一路传到了心口。   可是这种冒着粉色泡泡的氛围还没持续多久,就被廖予迟的声音打算了。   “我的票是明天的,你还记得吗?”   蔺瞳怔了一下,心中那点失落无法抑制地咕噜咕噜往外冒,她点了点头,叹了口气,“其实我也有点想回去,不知道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蔺瞳。”廖予迟很认真地喊了她的名字,扳过她的脸同她对视,“一切都会渐入佳境,我知道你很快就会回到赛场的。”   “我不会缺席你每一场比赛,我也确定,只有你,会是冠军。”   作者有话要说:   哦~~~ 第69章   蔺瞳对自己的实力一直很自信……当然,那是在没受伤之前。   不过幸运的是,她的比赛大多集中在夏季,这给足了她养伤重来的机会。只是,她也一直记得白晶说的话。   平时的比赛看不出影响,那是因为对手不够强。但凡站上大一些的赛场,强者之战,一点点后遗症,都可能让她的表现落于人后。   因为强者之争,争的就是完美。   蔺瞳也知道白晶之前为什么担心她会退役,因为她已经拥有这个领域最高的荣誉,而她还足够年轻。   如果职业生涯停在这里,她在外人眼中,就永远是一鸣惊人的冠军,而她从此后都不用再起早贪黑地训练,还能拥有一段崭新的人生。   就像之前8班有人嫉妒的那样,凭着“世界冠军”这块敲门砖,她可以轻而易举地进到任何自己喜欢的高校。   ――可是蔺瞳不愿意。   尽管参加比赛总有风险,尽管她心知肚明,自己上次拿了冠军,这次就会有无数人对她抱有期待。   而喜爱和厌恶只有一步之遥。   就算她这次表现很好,拿了亚军,大多数观众对她的态度也不会是赞扬,而是失望……   他们会怀疑,你是不是没有好好训练,为什么会退步?   你是不是达到了目的,就不在乎家国荣誉了?   当这些失望全都沉重地压过来时,就算捧着奖杯,她也不会开心起来的。   可是,这些都不是事。蔺瞳在日记本上写道。   没有人能让她退出比赛,除了她自己。   而且……她想到了一双看向她时总是带着笑的眼睛。   人心都是肉长的,她就算是冰山,被廖予迟一天天焐着,也该融化了……更何况她不是。   -   年后廖予迟又来首都找过蔺瞳两次,临走时颇为遗憾地摸了摸她的发顶,“下学期估计跟你就坐不了前后桌了。”   “正好,”蔺瞳依旧保持一贯的嘴硬,“省得一天到晚被你碾压,我都开始怀疑自己脑子不正常了。”   “我的错?”廖予迟只有对她说话的时候,才会露出这么一幅笑吟吟的耐心模样。   “怎么不是你的错,谁让你这么变态的……”似乎意识到措辞不当,蔺瞳扁了扁嘴巴,试图让语言更加委婉一些,“这么……厉害的。”   廖予迟抬了抬眉梢。   “你不信可以问江源,我在昆体考试,哪次分数不是吊打他们好不好?我也不是没考过第一的。结果去了8班……”少女的声音散在风里,带着点小委屈,“被你们完虐。”   蔺瞳摸了摸鼻尖,声音又小了一点,却还要故作淡定地挺直腰杆,“你,会不会嫌我笨啊?”   “你觉得呢?”廖予迟眼底笑意更甚。   他的背后人来人往,催促旅客登机的提示也响了起来,但他却显得无比淡定,“之前梁渺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喜欢一个人,看向她的眼睛是会自带滤镜的。”   “那就还是嫌我笨呗!”明明是很深情的氛围,却被蔺瞳抓偏的重点打散。   一句我嫌你笨我能加工成这样的情话,不愧是学霸。   廖予迟终于无奈地在她额上弹了一下,“谁说你笨,我替你揍他?我是想说,你在我眼里就是最好的,你还记得之前上课的时候老朱说过什么吗?”   “他说过的话那么多,我怎么知道是哪一句。”蔺瞳道。   “他说,人的一生会遇到数以万计的人……”廖予迟顿了一下,“你也说过我很聪明,我在这么多人独独看到了你,你说你是不是最好的呢?”   “好了,”一直纠结这点小问题实在矫情,也不像她的性格,蔺瞳嘴角翘了翘,把廖予迟往里推,“还不快走啊,难道你要骑共享单车回昆承?”   廖予迟摆了摆手,语气宠溺:“遵命。”   随后,渐渐消失在了人海之中。   蔺瞳的生活彻底成了三点一线,她却从自虐般的训练中生出了一种畅快。和家人视频通话的时候,仍旧在训练室里压腿。   视频另一边的江源眼睁睁看着她将身体弯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嘴里的花生米都吓掉了出来。   “靠靠靠,你还是人吗?”   结果被他妈毫不犹豫地拍了一掌,“会说话吗?把花生米捡起来,地毯擦干净!”   江源唯唯诺诺地照做,谁能不怂亲妈呢?   假期过后,附高和昆体也陆续开学。蔺瞳常常忙到脚不沾地,回过神来才意识到,她已经离开昆承很久了。   附高的短暂日月就像一场梦一样,只有洗澡的时候,看见腿上那道还未完全消退的疤痕,蔺瞳才会感到那些记忆是能抓住的。   也是真实存在过的。   白晶开始有意识地筹备蔺瞳参赛这件事,上半年的比赛太少,不够级别的赛事参加了也没什么用。   白晶犹豫了许久,最后决定帮蔺瞳报名一场东亚区的锦标赛。   每次比赛前,蔺瞳总是表现出一种异乎寻常的冷静,她甚至主动安慰心里打鼓的白晶,“放心,不会给你丢脸的。”   白晶张了张嘴,话在舌边滚了一圈,又堪堪咽了回去,最后只淡淡地道:“安全第一。”   要知道,要让一个毒舌的人控制住自己,真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情。蔺瞳知道她不想给自己压力,也知道白晶在担忧什么。   但越怕什么越来什么,真正比赛的时候,蔺瞳还是出事了。   她第一次因为失误在台上踉跄了两步,巨大的屏幕上,投出了少女微变的神色,虽然她很快调整了过来,但满座的哗然已经昭示着大家的心情。   蔺瞳刚走下台,一直挺直的脊背瞬间就没了力气,白晶赶紧走过来扶着她。   相较于她的紧张,蔺瞳却没什么过大的表情,她只有有些内疚地低下头,“对不起晶姐,我搞砸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训练的时候,从没出现过这种情况,偏偏在最重要的时刻出了岔子。   “不要想太多,接下来好好表现。”白晶冷静地分析,“是我的原因,你表现得太淡定了,我就忽略了你的内心感受。”   作为一名教练,赛前对选手的心理辅导是必须的。   而白晶害怕给蔺瞳带来压力,又见她面上无波无澜,还以为她真的没事。但她忘了,这不是训练室,这是赛场。   所有人都会在赛场上感到紧张。   而这种紧张,对受过伤的选手来说,尤为致命。   同一时刻的观众席上,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的男生手指一紧,他死死盯着放大的屏幕,然后猛地站了起来,同身边的人道了声歉,弯腰往后走去。   接下来还有两轮比赛,白晶争分夺秒地给蔺瞳讲注意事项,帮她放松心情,又找来队医查看她的身体状况。   “晶姐,”坐在椅子上的少女忽然抬头,“对不起。”   白晶愣了一下,“又道歉干什么,我都说输了又不是你的错。”   “没有输,”蔺瞳的眼睛亮亮的,脸上却无比笃定,“我还有机会追回分数。”   白晶很快明白了蔺瞳的意思。   东亚赛区的高手她们基本上都知道姓名,可若放在之前,她们都不是蔺瞳的对手。   在国际赛场上,实力最强的那些人基本都是欧洲选手,东亚区整体水平,其实是偏低的。   也因此,即使是目前排名第一的韩国选手,也没有领先多少分。   白晶暗自思忖,她因为蔺瞳失误闪神,这丫头本人倒挺镇定,还能迅速调整心情,说出反超这种话。   很快,蔺瞳的第二轮比赛就到了。   白晶提心吊胆地坐在休息区,同样提心吊胆的,还有观众席的许多人。   当评委亮出分数的时候,整个观众席都沸腾了。   “啊!女神还是女神,刚才谁说我女神不行了,老子把你头捶进肚子里!”   “仙女,是仙女吧!”   “下面到反杀时刻了!”   可是他们不知道,蔺瞳的大腿在刚才的某一瞬间,忽然泛起了难以忽视的疼痛,她走出摄像区域,立马坐在了地上。   白晶和队医赶紧跑过来,几乎异口同声道:“还好吗?”   蔺瞳喉咙吞了吞,比了个OK的手势,让他们放心。   但她并没有如大家所希望的那样,完美反杀,一直和第二名的分数紧紧相贴,最后以极其微弱的优势领先了。   观众席里不明所以的人在听见结果的那一刻,全都起身欢呼尖叫起来,但休息区的业内人却神情复杂。   亚军的教练附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女生狐疑地看了蔺瞳一眼,慢慢走了过来。   她用不太流利的中文问蔺瞳:“你受伤了?”   蔺瞳露出标准的微笑,眼睛弯成了友善的月牙,“一点小伤。”   韩国女生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但也不知道是情商太低还是太耿直,居然一本正经地对她道:“我教练说,你失误了,不止一处。”   “你的水平好像不如去年高,不然我绝不可能和你争冠军。”   蔺瞳的脸色一僵。白晶也神色不明。   女生走后,蔺瞳就像被浇了一盆冷水一样,那点反超的喜悦劲迅速散得无影无踪。   是的,如果在国际赛场上,她要面对的可不是这个水平的对手。   那时,她还有夺冠的可能性吗?   走出赛场的时候,蔺瞳裹着外套,头脑里像一团浆糊一样。   她今天为什么会失误呢,这不合理啊。   “蔺瞳――”   忽然,有人出声喊了她的名字。   蔺瞳下意识地抬头,就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一瞬间还以为是在做梦。   “你,怎么又来了?”   今天明明是工作日,廖予迟不应该上学吗?   “我请了半天病假。”廖予迟慢慢走近她。   白晶脚步顿了顿,似乎意识到什么,抬首向蔺瞳道,“朋友?”   她是见过廖予迟的,这个男生外貌太出色,第一次见时就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嗯……晶姐,你先走吧,我等会儿自己回去。”   白晶又看了廖予迟一眼,“行,那你……注意安全。”   蔺瞳慢慢走近廖予迟,有些担忧地问他:“请病假,你生病了?”   “没有,我撒谎的。”廖予迟说得理直气壮,丝毫没有撒了谎的愧疚,“你以为你不说,我就不知道你今天在哪比赛了?”   “我……”蔺瞳垂了垂头,“我不是怕耽误你上课吗。”   结果还是没防住。   她还想说话,但廖予迟就像猜透她在想什么一样,投降似的举起手,“我发誓,不会影响到我考试复习,我很快就会回去。”   “不过还好这里离昆承近,要不然我还真赶不过来。”廖予迟刮了下她的鼻子,“小骗子,还跟我说最近没比赛。”   似乎又想到了刚才的画面,廖予迟低头看了眼她的腿,“没事吧?”   蔺瞳知道他在说自己失误的事,声音钝钝的,“没事。”   “你刚才是不是也在想,我肯定输定了。”蔺瞳低着头,轻声问道。   但她没想到,廖予迟居然直接伸手,固定住她的下巴,让她必须抬起脸,没办法垂头丧气。   “我从来不觉得你会输,不管裁判怎么判定你的输赢……”廖予迟捏了捏她的腮肉,“在我这里,你永远是冠军。”   “而且……”廖予迟话锋一转,“你确实是冠军啊。”   曾经的某段对话忽然回到了蔺瞳的脑海里。   类似的话,廖予迟似乎说过很多次了吧。   少女的心就像浸在奶油蛋糕一样,软软地陷下去一角。   廖予迟又道:“所以,我还想问,这能算一个美丽的契机吗?”   蔺瞳猛然睁大了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爱和恨只有一步之遥。――弗拉季斯拉夫・伊凡诺夫(俄)   其实就是利路修。 第70章   今天的风真是一点也没办法让人稳重。   蔺瞳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得厉害,而随着这突突的心跳,有些话似乎也被顶到了嗓子眼。   她佯装淡定地本着脸,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   廖予迟见她不回答,又轻声问了一遍,漆黑如墨的眼睛里鲜少露出了紧张的神色。   蔺瞳嘴角的弧度越来越明显,直到再也藏不住,“可以。”   可以……   廖予迟也跟着笑了起来,明明是一个昭然若揭的答案,他却在此刻才有了尘埃落定的感觉。   蔺瞳本来情绪并不太高,可这一刻,那些烦闷与焦躁似乎都插上翅膀远走高飞了,天地间只剩下面前眼清如水的少年。   廖予迟试探性地牵住蔺瞳的手,这一次,她主动调整成了十指相扣的姿势,还轻轻甩了甩,挠了挠他的掌心。   那阵酥麻的感觉似乎顺着小臂一路攀延,廖予迟目光沉沉地盯着她,蔺瞳故意坏心思地松开他的手,装出诧异的样子。   “你不喜欢我这样牵你啊?那就算了……”   话音未落,就被廖予迟重新捉住了手,还顺带塞进了自己的口袋。   他当然知道蔺瞳是成心的,可他心甘情愿地配合。   走出场馆的路上,廖予迟问蔺瞳:“我现在在你这里,是不是能换个称呼了?”   蔺瞳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他的手指,眼睛眨了眨,翘着唇角回答:“当然可以。”   “那你喊一声我听听。”   天色晦暗,人来人往,这一小块地方却像按了暂停键一样。   好半晌,蔺瞳才神秘地朝他勾勾手指,“你凑近点。”   廖予迟照做。   温热的气体撒在耳畔,他并没有听见想象中的称谓,而是听见了一声甜脆的“小鱼”。   蔺瞳再也憋不住笑,因为情绪激动,面上甚至泛起了一层浅淡的粉色。   廖予迟神色一顿,却也很快回神,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开心就好。”   走出好几步远,他似乎又不死心,再次问道:“就不能换个亲昵点的称呼吗?”   蔺瞳从善如流地点头,廖予迟惊讶地看向她,显然没想到她这么轻易就答应了自己的要求。   蔺瞳又朝她勾了勾手指,这回廖予迟迟疑了两秒才靠近。   “宝贝――”   廖予迟的心颤了一下。   “宝贝小鱼。”   廖予迟颤抖的心僵住了。   蔺瞳显然不能理解他为什么那么排斥这个名字,每次都露出这么一言难尽的表情。   “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啊。”蔺瞳想笑却竭力憋着,好想拍下来发朋友圈啊,这样廖予迟在外人面前的人设一定绷得渣都不剩。   “只保留前两个字,其实就够了。”廖予迟道。   “那不行,”蔺瞳摇头,“小鱼多可爱啊。”   廖予迟看着她一本正经的神色,终于放弃了挣扎,“……好吧。”   他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   廖予迟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然而又训练的时候,白晶的表情却称得上意味深长。她问蔺瞳:“昨天那个,是小男朋友”   蔺瞳沉默了一瞬,白晶却不以为意地道:“我早说了,我又不是那种迂腐的人,只要不影响你的训练和比赛,谈个恋爱怎么了。”   “晶姐你真好。”蔺瞳扑上去抱住她,却见白晶的眼神陡然清明,一副万事皆在掌握之中的样子。   “还真是小男朋友啊”   “……你诈我”   蔺瞳郁闷地嘟了嘟嘴,白晶却勾了勾唇角,道:“我只是先替你把把关,长相嘛……我是满意的,就是不知道性格怎么样。”   “嗯……也挺好的。”蔺瞳想了想道。   虽然有的时候有点闷骚,有的时候又爱装乖骗她。   “哦?那就好。”白晶语气一转,笑意更甚,“这就开始护着啦。”   蔺瞳总算反应过来她在拿自己打趣,面色一讪,推着白晶往前走,“我们还是去训练吧!”   -   春去夏来。   天气渐暖的时候,比赛也渐渐多了起来。   蔺瞳的康复训练和强化训练仍在双管齐下地进行着。   外人看来,她好像渐渐回到了之前的状态和水准,只有蔺瞳自己知道,身体上的某些疼痛很不幸地变成了如影随形的后遗症。   队里的心理专家也曾向她提过建议,不如有选择性地放弃几场比赛,这个阶段的她需要增强信心。   但蔺瞳的固执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她雷打不动地报名了每一场规模较大的赛事。   专家猜得一点没错,尽管在训练室里蔺瞳似乎表现得无比惊艳了,可到了赛场上,总会出现各种意想不到的问题。   她也曾因为失误和第一失之交臂过,也曾在赛后被对手拦住,也不知道对方是有意还是无意地问出:“你真的是上次的世界冠军吗”   意思昭然若揭。   但蔺瞳似乎丝毫没有受挫,赛后她唯一会做的事,就是找到白晶和专家,认真地分析自己在比赛里出现的问题,让他们帮助自己调整训练计划。   依旧是那个看起来软糯糯娇弱弱的女生,眼底却是一片坚毅的光。   第不知道多少次撞见她大汗漓漓地从训练室走出来,却若无其事地跟自己挥手时,白晶心里一揪一揪的难受。   她拦住蔺瞳,“今晚休息休息吧,孙老师来了,说要请我们吃饭。”   蔺瞳想半天才想起来她说的孙老师是谁,立马讳莫如深地挤挤眼睛,“我们?晶姐,我才不跟你是‘我们’哦,这么没眼力见,我怕孙老师收拾我。”   白晶:“……”   蔺瞳回去后,照旧点开某个对话框,发了个“美女来了”的表情包。   廖予迟很配合地回应:“美女你好。”   “美女哪里好?”   “美女哪里都好。”   蔺瞳趴在桌子上抿唇笑,这是她一天中为数不多能完全放松下来的时刻。   林思佳有次来找她玩,无意间看见了她和廖予迟的聊天记录,龇牙咧嘴的样子,仿佛吃了一只苍蝇似的。   “我幻灭了,我没想到廖神私下是这种人。”   蔺瞳赶紧把手机收回来,面对林思佳灼灼的眼神,仍旧试图挽回,“其实,其实……我们也不是总聊这样的话题的……对!我们平时不怎么聊天,我怕打扰他学习。”   “拜托姐姐!”林思佳表情更加扭曲了,“廖神竞赛成绩那么好,好几个学校为了争他,录取分数都降到一本线了好吗?他有啥学习压力啊,你使劲打扰他,某些事情也是板上钉钉了好吗?”   蔺瞳默了默,“你一定要我在你面前秀吗?”   林思佳张着的猛然合上,她真是大脑供氧不足,才会蠢到主动来吃狗粮。   如果把这些内容截图发到校内网上……她仿佛已经听见了无数少男少女心碎的声音。   -   再回头看的时候,高考仿佛成了转瞬即过的事情。   英语考试结束的那个晚上,林思佳的消息就像蝗虫过境一样,在群里不停地轰炸。   林林林:兄弟们,我解放了!   林林林:我要欢呼,我要起舞!   林林林:我总算可以去泡帅哥了!   ……   林林林:今晚出来嗨!   江源及时地阻止了她继续刷屏,“行了,能考几分啊就开始浪?别到时候只考人家廖予迟一个零头。”   林林林:(微笑)你必死。   但江源提到了廖予迟,林思佳立马想起了某些事,她在群里狂敲蔺瞳,让她把廖神一并带上。   江源已经知道了蔺瞳跟他的关系,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   “你找虐啊林思佳?”   “你懂什么,我是沾沾学神的喜气,说不定还能多考几分。”   江源无语了半天,最后憋出来一句“封建迷信要不得”。   在林思佳的强烈要求下,蔺瞳给廖予迟发了个消息,他倒是回得及时。   几人约了个时间,蔺瞳立马开始换衣服。   见……男朋友嘛,总归是要注意点形象的。   林思佳照旧在群里发了个老规矩,几人便轻车熟路地在之前的KTV门口汇合。   也许是绷着的那根弦总算是松了,林思佳玩的时候嗨得不能行,甚至点了几瓶果酒。   她兴致冲冲地要玩房间里的幸运大转盘,廖予迟点背,第一轮就被抽中了。   林思佳双眼放光,立马推过去一瓶酒,甚至贴心地拉开了环扣,“廖神,请吧?”   廖予迟看向了蔺瞳。   林思佳生怕他不喝,“廖神,他俩不能喝,你总行吧?”   然后不等廖予迟说话,又重重地敲了敲桌子,挤眉弄眼道,“男人不能说不行……是吧小瞳?”   蔺瞳咬牙切齿地微笑,在她胳膊上拧了一道。   廖予迟终于配合地拿起瓶子,喝了一大口。   林思佳满意地拍拍手,重新转起了转盘。   又是几轮后,她又嫌嘴巴寂寞,硬要下楼买零食。   视线在包厢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江源身上,“就你一个闲人,别在这当灯泡了,跟我一起跑个腿!”   江源白了她一眼,推门走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蔺瞳和廖予迟两人。   她好奇地盯着廖予迟手上的瓶子,舔了舔嘴唇,“酒是什么味道啊,好喝吗?”   廖予迟眉梢微挑,似笑非笑,“想尝尝?”   蔺瞳心里的两个小人拉扯了半天,煎熬得不能行。最终,在廖予迟玩味的眼神里,她慢吞吞地伸出一根手指,“我就尝一口。”   廖予迟放下了瓶子,“那你过来。”   蔺瞳不疑有他地照做,手还没触上冰凉的瓶面,就被廖予迟猛然拉住了手指。   她诧异地瞪大眼睛,却被廖予迟直接拉进了怀里,摔得一个踉跄。   然而,她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廖予迟的吻便精准无误地落了下来。   与之前那个浅尝辄止的吻不同,这回,她尝到了淡淡的酒味,然后便是攻城略池般的一路深入。   廖予迟近乎夺走了她所有空气。   停下的时候,蔺瞳发丝凌乱,张着嘴微微喘气。   廖予迟的语气却近乎称得上淡定,声音含笑,带着点微弱哑意,很是好听。   “这样也算尝到了吧?”   蔺瞳又羞窘又无措,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也只能无语问苍天。   神他妈尝到了……还带这样的?   林思佳回来的时候,就见蔺瞳乖巧地坐在离廖予迟极远的角落里,仿佛种蘑菇一样低头抱着膝盖,廖予迟则饶有兴趣地盯着她的侧脸。   “这是什么诡异的氛围?”   然而没有人答话。   好在林思佳和江源都是粗神经,没想太多,重新拿起话筒嘶吼了起来。   音乐里,沙哑的男声唱道:“打电话告诉你妈妈,说你今晚不回家……”   有人从后面捏了捏蔺瞳的耳垂,吓得她差点原地起飞。   她一回头,却发现廖予迟不知何时坐了过来。   他趴在蔺瞳耳侧,轻声问道:“你今晚回家吗?”   蔺瞳的心重重跳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蔺瞳:脸红。   廖神:微笑。 第71章   她张了张嘴,还没发出声音,林思佳却巧合一般高高举起她的酒瓶,“我们今天不醉不归。”   “大姐,我估计最后醉的只有你一个。”江源立马嗤道。   林思佳高举的手臂一顿,然后从位置上跳了起来,扑上前掐住江源的脖子,“你是想死还是不想活了,你说吧!”   她并没有太用力,江源却脸红脖子粗地咳了起来。   吓得林思佳赶紧松开了手,“我去,你碰瓷呢?”   “反正我们之前说好了,高考完得可劲儿浪一浪,要不今晚你们都别回去了,咱们玩他个通宵!”   蔺瞳闻言看向了林思佳,后者赶紧跳过来拉住她的手臂,“行不行嘛,小瞳。”   蔺瞳的眼神却飘忽着看向了身侧的廖予迟。男生手指把玩着冰凉的瓶身,抬眸看向她的眼神里带着笑,意味不明。   蔺瞳莫名有些脸红心跳。   江源也跟着坐到了对面,朝林思佳抬抬下巴,“嘿嘿,你是不是忘了蔺瞳家门禁严了。”   然后还不等林思佳皱皱眉,又阴阳怪气地下判断,“就知道你脑子不好使。”   “我去你妹的。”林思佳怒道。   “她骂你。”江源无辜地看着蔺瞳,抿唇憋笑。   蔺瞳:“……”   她不服气地问江源:“你能比我好多少?”   江源“嘿嘿”笑了两声,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然后故作无奈地摊了摊手,“哎,我妈怎么这么通情达理,她让我好好玩。”   林思佳又将目光转向廖予迟,廖予迟也发了条消息,重新将手机放回桌子上,“我也可以。”   林思佳拍了拍蔺瞳的肩膀,“怂什么姐妹!”   蔺瞳只能咬着牙给蒋周虹发了条消息,说自己今晚不回去了。   谁知对面直接一个电话拨了过来,林思佳和江源赶紧手忙脚乱地关了音乐,示意蔺瞳可以接电话了。   蔺瞳刚点了接通,对面就传来狐疑的声音,“你在哪呀?”   “我……”蔺瞳看了眼周围的人,慢吞吞道,“我在林思佳家里。”   “真的假的,你今晚睡在她家?”蒋周虹继续追问。   蔺瞳不擅长撒谎,还好林思佳适时跳了出来,“阿姨啊,小瞳在我家呢……对对,我考完了……谢谢阿姨……”   蒋周虹的疑虑终于打消,很快挂了电话。   所有人都长舒了一口气。   “你妈这管太严了,她还不知道你跟廖神谈恋爱吧?”林思佳心有余悸地问道。   蔺瞳心虚地摇摇头。   江源却挺直了腰杆,贱兮兮地笑着走上前来,“那你快求求我,要不然我就去跟小姨告状。”   蔺瞳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江源仍不死心,“要不你夸我两句吧,就说……”他仔细想了想,“就说‘哥,你真好’吧。”   这回不等蔺瞳说话,林思佳就拍了他一掌,“你要不要脸啊江源!”   他们正吵吵嚷嚷的时候,却忽然听到了一声冷淡淡的“哥”。   江源浑身一颤,艰难地回过身,就见廖予迟轻车熟路地举起手,似乎在敬他,然后面无表情地说出了三个字。   “你真好。”   江源:“……”   林思佳:“?”   蔺瞳的表情也有点僵住,她万万没想到,廖予迟居然代替她说了那句话。   林思佳反应过来后立马开始挤眉弄眼,“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啊,谁喊哥不是一样啊对不对?”   江源占到了便宜,坐在旁边有些洋洋得意。原来有个妹妹,作用在这时候就体现了。   当晚,林思佳果真如她所言,又蹦又跳活跃了一整晚,也就江源还强撑着陪她一通乱侃。   整栋楼有不少解放了的高三生,似乎和林思佳的想法相同,一直到半夜,走廊里还有穿行着的青春面孔。   蔺瞳很少熬夜,眼皮越来越睁不开,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一样。   她不想扫兴,还欲强撑,却被廖予迟直接拉进了怀里,“困就睡,我抱着你。”   蔺瞳伸手揪住了他的衣角,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廖予迟看着她的睡颜,手臂又收拢了几分。   他用手抚了抚蔺瞳的脸颊,手感出乎预料的好。   -   出分的日期越来越近,林思佳似乎又开始焦躁起来,还试图把这种紧张情绪传递给蔺瞳。   于是她又和廖予迟聊天的时候,就不由自主地提到了分数和学校。   廖予迟并没急着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她:“你想去什么城市,什么学校?”   蔺瞳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我想去首都。”   “那我陪你去。”廖予迟甚至没有犹豫,就坚定地回答道。   能被人写进未来的规划中,这本身就是一份足够珍贵的礼物。   蔺瞳顿了顿,答道:“好。”   也许未来的日子会发生很多意想不到的事情,但只要有廖予迟在身边,她就会感到无比心安。   -   林思佳猜得一点不错,成绩出来,廖予迟又是稳稳的第一。   她赶紧截图发给蔺瞳,“你男人,牛逼!”   然后又发了一连串感谢的表情包。   “我感觉拜廖神还是有点用的,我分数比每一次模拟考试都要高!我要请你们吃饭!”   “廖神,永远的神!”   “拿下廖神的女人,你也是永远的神!”   蔺瞳也很高兴,与有荣焉的感觉从没有如此强烈。   鹰眼特地把廖予迟请回去拍宣传片,他满意地看着廖予迟的脸,心想明年附高的生源是不用愁了。   但他正满意地打量着廖予迟时,忽然看见他身后不远处的树荫下,站了一个穿着连衣裙的女生,分外的眼熟。   廖予迟感觉到了他的视线,也跟着看了过去,淡淡道:“那是蔺瞳。”   鹰眼这才明白心里的熟悉感是从何而来。   反正面前的学生都毕业了,他终于有机会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我跟你讲啊小廖,我当初是真怀疑你们在偷偷谈恋爱,要不是你成绩一直那么好,我非得找你家长谈谈。”   廖予迟的眼神终于有了变化。他很奇怪地问鹰眼:“怀疑?”   “对啊――”   “我们确实在谈恋爱。”   廖予迟言简意赅,鹰眼差点被呛死。   “你说什么?”   廖予迟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晃了晃手里的稿子,“所以殷老师,你确定要让我按上面读吗?”   鹰眼给的稿子上写着:早恋误人,读书要心无旁骛,否则一定会代价惨重。   廖予迟道:“这样看我是反面教材啊老师。”   鹰眼头顶都要气冒烟,但廖予迟不是旁人,他是昆承今年的状元,也是附高的门面。   骂不得啊骂不得。   偏偏廖予迟还一脸无辜,鹰眼只能僵硬地微笑,“你都毕业了,怎么能算早恋呢?”   宣传片拍完后,廖予迟走向蔺瞳,后者不无担心地问他:“刚才鹰眼跟你说了什么啊,怎么表情那么古怪地看了我一眼?”   “他说――”廖予迟故意卖了个关子,看见蔺瞳紧张兮兮的模样,才笑着刮了刮她鼻尖,“他说我们很般配,让你好好跟我在一起?”   “真的假的啊?”蔺瞳深表怀疑,但廖予迟却很笃定,她只好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走时还跟鹰眼鞠躬道了声谢。   “谢谢老师,您真好。”   鹰眼的表情更一言难尽了。   唉,附高的好白菜,就这么被昆体的人拱了……哦不对。   鹰眼想到廖予迟之前在操场背着蔺瞳的样子……谁拱谁还不一定呢。   附高的宣传片剪辑好后,在大街小巷各个地方循环播放。   蔺瞳和廖予迟去体育中心散步时,就见广场中央的大屏上,正放着熟悉的内容。   周围围了一堆小姑娘,你推推我我推推你,满脸娇羞,嘴里还嚷嚷着:“再等等,要到了要到了!”   显然是在等些什么东西。   蔺瞳很快就知道答案了,因为黑发英俊的少年出现在屏幕上时,广场上爆发出了一阵起哄似的尖叫。   “好帅啊啊啊!”   “我要考附高!”   “虚伪,你是想考附高吗?你是想泡学长吧?”   几个女生推推搡搡地笑着。   蔺瞳的脸却渐渐沉了下来,她抱着臂看向身侧,“挺受欢迎啊?”   廖予迟温柔地看着她,“所以你总算明白我看你比赛时候的感受了?”   蔺瞳愣了一下。   廖予迟直接牵起她的手,也往大屏那走去,走到人群边上了也不说话,而是亲昵地揽着蔺瞳,抬头跟周围的人一样看向大屏。   蔺瞳起初还有些云里雾里。   周围的女生很快注意到了这对举止亲密,颜值还非常高的小情侣,没忍住多看了几眼。   但这几眼就出问题了。   她们发现,这个男生,跟宣传片里的状元长得好像啊!   有胆子大的,终于鼓起勇气走过来,颤着声音打招呼:“你好,请问你是廖予迟吗?”   廖予迟镇定地点点头,又在众目睽睽下摸了摸蔺瞳的耳垂,仿佛只是顺手。   蔺瞳:“……”   女生们处在震惊里回不过神,廖予迟又摸了摸蔺瞳的发丝,然后深色温柔地弯腰道:“走吧,这么晚了,我们回去睡觉吧?”   周围的人就像被掐住了嗓子的尖叫鸡,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一幕。   被廖予迟揽着肩膀往回走的时候,蔺瞳狠狠地拧了拧他的手臂。   “就你戏多。”   “我不是怕你吃醋吗?”廖予迟的手仍旧恋恋不舍似的停留在蔺瞳耳垂,“这样,别人都知道我有女朋友了。”   蔺瞳虽然撇着嘴,心里却是美滋滋的。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倒计时。 第72章   夏天一到,正式的比赛也多了起来。   世锦赛今年开到了家门口,白晶深谙“在哪丢人都不能在自己门口丢人”的道理,每天都在看着一群小姑娘加班加点地狂练。   她依旧毒舌严厉,只不过在面对蔺瞳的时候,似乎收敛了很多。蔺瞳知道,她是怕自己再受到什么刺激,更加影响发挥。   可是,平心而论,蔺瞳从来都不希望自己得到任何区别的对待。   白晶又在训练室训斥人的时候,她偷偷从门缝里溜了进去,站到了队伍末尾。   白晶挨个数落过来,一会儿说这个贪吃,做不好身材管理,转头又骂那个一训练就犯困,“你当我是人形安眠药呢?”   被骂的小姑娘全都垂着头。   白晶一路骂到队尾,冷不防对上了蔺瞳眨巴着的眼睛。   “你……”   蔺瞳点头,“我?”   白晶的手指在空中悬停了几秒,很快放了下来,“你怎么过来了?”   全队的女孩都用羡慕的眼神看着唯一没有挨骂的伙伴,但蔺瞳却没有那么开心。   没得到想象中的狂风暴雨,她的心却更加落不到实处了,她问白晶,“晶姐,我有什么问题,你倒是骂呀。”   “你练得还行,”白晶皱皱眉,“不要有太大的包袱,比赛尽力就好。”   蔺瞳的心沉了下来。   所以……白晶是看她最近失误太多,回不到之前的完美状态,准备放弃她,培养新人了吗?   解散的口令一出,训练室里的女生抱着东西鱼贯而出,蔺瞳的脚却像钉在了地上一般难以移动。   白晶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你怎么还不走?”   “晶姐,我跟你好几年了吧?”蔺瞳冷不丁问了一句。   白晶点点头,表情有些沉重。   “你觉得我是一个可以栽培的人吗?或者换句话说,你对我有信心吗?”似乎怕自己的表达不够明确,蔺瞳又补充了一句,“我指的不是从前,而是一直。”   少女的眼神很坚定,像泛着某种无机质光亮的宝石,但白晶离她太近了,轻而易举就注意到了她微微颤动的嘴唇。   “我……”她有些困惑,但过于矫情的话,白晶从来说不出口,只是眉心蹙得更紧了,“你今天没事干了,问这些干什么?”   “我总觉得自从我养伤回来后……晶姐,你对我的态度转变特别大。”蔺瞳斟酌着开口,心里多少有点难受。   白晶总算反应过来她什么意思了。   这小姑娘,一天到晚怎么还胡思乱想了呢?之前看起来挺大大咧咧的,怎么谈个恋爱还变得敏感细腻了起来。   她叹口气道,“你是皮痒痒欠松啊蔺瞳,我不骂你你倒来找骂了。”   蔺瞳小鸡啄米般点头,“你不骂人都不像你了。”   白晶:“……我是在反思自己,我是你的教练,我得思考为什么你平时训练都好好的,一到赛场就有突发状况。”   她又叹了口气,似乎觉得出口的话有种不符合人设的难以启齿,“我怀疑是不是我平时看你看得太紧了,给你的压力太大,让你束手束脚,反倒发挥不出正常水平了。”   “不是的,”蔺瞳肯定地答道,“我希望你对我高标准严要求,晶姐。”   “你个小兔崽子!”白晶在她额头上敲了一记,又恢复了那种暴躁的语气,“那你还不赶快去吃饭,抓紧时间回来训练……哦不对,给我少吃点,省得跳也跳不动,飞也飞不高。”   明明又被数落了,蔺瞳却觉得,这时的自己才又重新回到了之前的轨迹上。   她笑嘻嘻地朝白晶挥挥手,“好嘞晶姐。”   徒留白晶站在原地摇了摇头道,“怕不是恋爱谈傻了。”   心中的结解开后,蔺瞳训练都变得轻松了起来。   世锦赛越来越近,她和廖予迟见面的机会也变少了。   林思佳高考完后就变得格外肆无忌惮,先是跟网友面了基,又不知怎的和江源出去来了趟短途游。   成天在群里狂轰滥炸。   她听说蔺瞳要参加世锦赛,而这次的比赛场地就在昆承临市以后,当即在群里发话,她就是骑共享单车也要骑回来。   “等我,小瞳,我一定会回来看你比赛的!我要给你拉条幅喊口号应援!”   蔺瞳在群里回了个“美女无语”的表情包,忽然希望林思佳连共享单车也扫不到是怎么回事……   但是此时的群里,有一个熟悉的头像却悄悄留下两个字,深藏功与名。   Liao:加一。   蔺瞳盯着那个头像盯了好几秒,猛然反应过来。   没头脑和不高兴:谁把你拉进来的!   廖予迟却将她话里的重点抓得很清楚,他知道蔺瞳吃软不吃硬,于是又开始装起了委屈。   Liao: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吗?为什么我不能进这个群?唉,算了,我也不为难你,那我退群了?   这股浓浓的绿茶味啊……蔺瞳知道,廖予迟的戏瘾八成又犯了。   江源看见这句话,赶紧替他出头。   昆体之光:哎哎哎,是我拉的怎么了?   上次廖予迟看见他往这个小群里发消息,迟疑了几秒后问他:“你们经常在这个群里聊?”   “是啊,”江源说话根本不过脑子,“蔺瞳没跟你聊得时候应该都在跟我们聊吧,而且有些东西,跟你也没法聊啊。”   廖予迟的眼神在昏暗的光里意味不明,江源却贱兮兮地勾住他的肩膀,“怎么,吃醋了?你也想进?我可以拉你嘛!”   廖予迟闻言,看向了身侧的人。   但江源显然是贱习惯了,笑得见牙不见眼,“你再叫声哥哥我听听。”   为什么叫哥哥不是哥?   因为江源纯属想恶心一下廖予迟,谁让林思佳整天在他耳边叨逼叨,说廖予迟气质一绝,往那一站,跟不食人间烟火的天上仙似的。   但他显然低估了廖予迟的闷骚。   因为他挑了挑眉后,轻车熟路地喊了声:“哥哥。”   被一个比自己还要略高的男人喊叠词并不是多么美好的体验,但廖予迟就像怕他不满意似的,又多赠送了几声。   江源的手臂僵在了他脖颈旁边,半天憋出一句:“停停停。”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江源只好把廖予迟拉进了小群。   但蔺瞳发现得似乎有点晚啊。   林思佳和廖予迟说过要来给蔺瞳应援后,江源也蹦出来凑热闹,还把小群的名字改成了:蔺瞳后援会昆承分会。   群简介是:为你疯,为你狂,为你咣咣撞大墙!   -   蔺瞳比赛的那天,因为行程紧张,没能在走前和他们汇合。   这是一年多来,在她的领域里,级别最高的一场比赛。入场的时候,她不出意外地看到了去年赛场上,和她争夺冠军的两个俄罗斯女生。   白晶似乎感觉到了她的视线,也跟着看了过去,递给她一瓶水道,“看看,让你少吃点吧,那俩小姑娘又长好看了。”   然后不等蔺瞳说话,又赶紧补充道:“但是,我还是比较喜欢你这种土生土长的长相。”   土生土长是用来夸人长相的吗?蔺瞳有一瞬间的沉默。   “放轻松好了,别等会儿紧张得一上台又扭成麻花。”   白晶教给蔺瞳的原则是:既不能把对手看得太重,也不能把她们看得太轻。这么多年,蔺瞳对这两句话已经理解得十分透彻。   最直观的表现是,很多年前,她还会目不转睛地盯着每个对手比赛,心里忐忑到七上八下直打鼓。   但现在,别人的表现几乎影响不了她分毫了。   “咱们要的就是这种心盲眼瞎的状态。”白晶曾如是说道。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夸她。   蔺瞳的出场顺序不前不后,她先做了个热身,才跟着白晶走到了休息区。   场馆内的观众席上是密密匝匝的人头,蔺瞳不由自主地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虽然并无所获,但她确定,一定有人此时正在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   大屏上,实时投放着比赛进程。   白晶时不时会跟专家耳语几句,然后回过身快速地叮嘱蔺瞳。   她其实很担忧,同样的情况又会在这次比赛中发生。但现在,除了相信蔺瞳,她别无他法。   “你一定要让身体处在很松弛的状态……”   就在这时,观众席忽然发出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白晶和蔺瞳齐齐抬头看向大屏,就见刚才上场的一个金发女生跌坐在地上,手腕扭出了一个正常人绝不可能弯到的弧度,面上满是痛苦的神色。   她显然无法继续比赛了。   这个情况太突发,没有任何人想到。   观众席骚动的同时,等待区的教练们也开始迅速地帮队员做心理辅导。   运动员受伤在比赛中是十分常见的情况,而这无疑会给接下来比赛的选手带来压力。   压力之下,错误就会更加频出。   蔺瞳还处在略微惊讶的转态里,白晶却不动声色地挡住了她的视线,“不要想这些,把脑子里的不相关的念想全部丢掉。”   蔺瞳点点头。   她知道,很快就要到她上场了。   与此同时的观众席,廖予迟的视线紧紧锁在蔺瞳身上。看见她微微蹙起的眉毛,还有担忧的眼神,心里也跟着有些忐忑,面上却不露分毫。   江源就没那么淡定了,“我的天,那人怎么能失误这么大?”   只有林思佳一人答了话。   廖予迟就像一尊雕像一样,拳头捏紧垂在身侧。   不久后,蔺瞳的表情终于又变得平静如水,压在廖予迟心头的重量好像才一点点地被释放掉……   终于,大屏上,投出了蔺瞳的身影。   作者有话要说:   你在担心什么~ 第73章   女生的面孔被屏幕放大又放大,却依旧精致明艳得不可思议。   廖予迟周围的两个男生又开始鬼哭狼嚎,一口一个“老婆”地喊着加油。   林思佳看了眼廖予迟越来越难看的脸,心里发笑,也故意跟着大声地喊了一句:“老婆看这里,老婆加油啊!”   立马被江源毫不留情地嘘了几声。   蔺瞳看到了屏幕上的自己,当即露出了一个标准化的微笑,眼尾的碎砖熠熠生辉,却都比不上少女甜美动人的笑容。   廖予迟旁边的两个男生定力不足,直接抱在一起尖叫了起来。   “草草草,我老婆真漂亮!”   “我去你的,那是我老婆!”   “你们看不见那块提示牌吗?”廖予迟的声音冷冷的,一副不悦的样子,“比赛期间请勿大声喧哗。”   被数落的男生有些不高兴地睨了他一眼,但看着他紧绷着下颌,一脸不好惹的样子,最终扁扁嘴不说话了。   蔺瞳正式上场了。   观众席里大多数都是门外汉,只顾着盯着她的脸看。蔺瞳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下来,轻盈又优雅,几乎击倒一片。   林思佳捂着嘴偷笑,小声地对廖予迟道:“廖神啊,这一场比赛下来,你情敌又多了不少。”   廖予迟没有反驳。   第一轮的比赛结束后,蔺瞳和另一个选手并列第二。   她刚走到镜头照不到的地方,脸上的笑容立马消失得一干二净,白晶甚至来不及跑过来接住她,就见她趴坐在了地上。   “你怎么了啊?”   队医也快速跑了过来。   蔺瞳眉头紧皱着,竭力将生理性的眼泪憋回去,她捂着自己受过伤的地方,轻声对队医说:“我刚才做动作的时候,忽然感觉这里特别疼。”   平时也会有痛感,但从来没像今天这么严重过。她虽然在台上一直微笑,但忽略不掉的痛感几乎让她跌坐在台上。   队医帮她检查了一番,确认是肌肉拉伤的后遗症后,很担忧地问她:“还能比赛吗?”   “爬也要爬回赛场,”蔺瞳小脸皱成一团,看了白晶一眼,“这是晶姐教我们的。”   队医愣了一瞬。   蔺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您帮我打封闭针吧。”   白晶眼神里闪过一丝忧虑,却没有阻止。   蔺瞳的体质其实有些特殊,她的身体对这种东西似乎格外排斥。有次因为特殊情况,队医帮她打了一针,结果她连着发了好几天的烧。   迷迷糊糊间还在干呕,喃喃着头疼难受。   虽然她清醒之后,坚决不承认自己说过那种话,不过从那以后,白晶已经在很尽量地避免她碰类似的药物。   “我不想影响比赛,”蔺瞳轻轻抓住队医的袖子,“也不想输。”   队医叹了口气,打封闭的运动员其实很多,他也不止一次说过,只要在疼痛阈值之内,最好不要依赖封闭针。   因为它不但有很大的副作用,还会给身体带来长久性、无法逆转的伤害。   而且……谁也不知道,打了封闭,在比赛中是不是就完全不会痛了。   这都是因人而异的事情。   “注意事项不用我跟你说了?”队医问。   蔺瞳点头。   “那好吧,唉。”   队医将针扎进皮肤的时候,能感觉到面前背对着自己的人浑身都在颤抖,女生脊背单薄,因为疼痛微微蜷着,整个人就像易碎的蝴蝶。   白晶别开了视线,听见队医说了句“好了”,才又重新搀住蔺瞳的手臂。   每一次看到自己带的小姑娘受这些罪,白晶只觉得心像被一只大手紧紧攥着,难受得几乎喘不过气。   这些药物就像饮鸩止渴一样,但疼痛却在日积月累。   这是□□啊。   白晶看了眼蔺瞳还满是胶原蛋白的脸,有些说不出话。   蔺瞳却像能猜透她心中所想一样,“不要担心啦晶姐,这是特殊情况,我又不是每次比赛都疼得受不了。”   她故作轻松地说出这些话,但白晶看着她尚且苍白的脸,扯起嘴角这件事变得无比艰难。   “死丫头,下次再要打封闭,我可就打你了。”白晶假装扬起了手。   “知道了知道了。”蔺瞳声音轻飘飘的,却在很配合地回应。   不久后,又轮到了蔺瞳的第二轮比赛。   观众席里的众人依旧看不太懂,他们只知道这次她的表现似乎更惊艳了,难度也更大了。   她就像一只振翅欲飞的蝶,和整个赛场完美融合。   林思佳抓拍了一张她腾空的照片,在朋友圈里噼里啪啦地打字。   “仙女下凡辛苦了!”   刚才还在鸡叫的几个男生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明明蔺瞳离他们很远很远,可是他们却觉得,动一动都是对这幅完美画面的打扰。   张一张嘴,都会破坏掉这种空灵的氛围。   毫无疑问,蔺瞳是这场的最高分。   她的排名重新回到了第一。   观众席上本来就几乎全是中国观众,这会儿更是沸腾了起来。   镜头一扫而过的时候,林思佳立马挥起了手上的小条幅,还激动地转头对廖予迟说:“快快快,给我们小瞳排面整起来!”   但廖予迟却有些心不在焉,他刚才视线一直跟着蔺瞳走,看着她消失在一个拐角处。然后没过几秒,白晶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急匆匆跑了过去。   他现在很担心,蔺瞳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林思佳看他一副出神的模样,大着胆子用小条幅戳了戳他,“拜托,廖神,你都不给自己女朋友加油的吗?”   她说话声音有点大,这回,前后左右的人都看了过来。   众人都看到一个黑发少年面色沉重地坐在位置上,周身散发着莫挨老子的气场。   帅是真的帅,脸也是真的臭。   这不会……真是蔺瞳的男朋友吧?   刚才那两个一直喊“老婆”的男生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其中一个难以置信地道:“我老婆刚毕业吧?这是假的吧?”   另一个也张大了嘴摇头,一脸痴傻模样,“你掐我一下,我看我是不是幻听,他妈这是禽兽吧,她才多大就下手?”   “禽兽”本人闻言淡淡地看了侧后方一眼,活动了一下指节,“想挨打看看是不是幻听?要不我帮帮你?”   他身上的气质太危险了,男生噤若寒蝉,“你你你真是蔺瞳男朋友啊?”   “是,”廖予迟答,抬了抬眉梢,“你有意见?”   男生听见了自己心口碎裂的声音。   他的桃花,还没刚开,就被人连根拔起了。   廖予迟说完不再理会他,重新转过身,目不转睛地盯着刚才的方位。可是蔺瞳已经不见了踪影。   直到比赛结束,他才重新见到了想见的人。   蔺瞳把舞台妆卸了,换了自己的T恤短裤,头发随意地在脑后挽成了丸子,背着包从里面跑了出来。   廖予迟眼尖,看出了她姿势不太对。   蔺瞳本想扑过来给廖予迟一个拥抱,但她冲劲太大了,到了他跟前都刹不住车,直直撞向廖予迟的胸膛。   借着她这个劲,廖予迟揽着了她的腰,往上一带,轻而易举地将她从地上抱了起来。   蔺瞳下意识地紧紧搂住他的脖子,也不知道脑袋里哪根筋抽了,居然又用腿夹住了他的胯……   林思佳响亮地“哇哦”了一声,装模作样地捂住了脸,从指缝里偷看。   廖予迟身体有片刻的凝固,反应过来后,他试图将手下移,更好地抱住蔺瞳。   但他手还没刚往下落一点,江源就龇牙咧嘴地冲了过来,“哎哎哎,耍流氓呢?手往哪摸呢?还有你,还不下来!啊?这么多人呢,像话吗!”   “你个傻逼。”林思佳拧着他的胳膊把他拧到一边。   但蔺瞳还是从廖予迟身上下来了。廖予迟低头看着她的腿,眉头皱了皱,“你刚才是不是受伤了?”   “啊?”蔺瞳抬眼看他,脱口而出,“没有。”   廖予迟眉心依旧没有展开,他把自己看到的场景复述了一遍,就见蔺瞳的眼神变得躲闪起来。   “我,我……”   “我很担心你。”廖予迟打断她的吞吞吐吐。   蔺瞳摸了摸鼻尖,廖予迟的目光灼灼地落在她身上,让她所有的谎言都无处遁形。她只能把刚才发生的事坦白。   廖予迟拿出手机,打开搜索引擎,仔细地看了一会后,神情越来越严肃。   “还疼吗?”他问蔺瞳。   “现在还不疼。”蔺瞳避重就轻地回答。   廖予迟眼底晦暗不明,最终,他只是叹了一口气,再次在蔺瞳面前弯下了腰,“上来,我背你。”   蔺瞳下意识地后退,“我又不是不能走……”   她话音未落,就被廖予迟淡淡的声音打断,“或许,你是想让我公主抱?”   蔺瞳看了眼周围来来往往的人,乖乖地趴到了廖予迟背上。她就这一张脸,可得省着点丢。   蔺瞳挑了个舒服的姿势趴着,一路上,她和廖予迟都没有说话。   倒是跟在后面的林思佳很兴奋,戳着江源说道,“我也累了,要不你背背我?”   “拜托大姐,”江源眼瞪得老大,“你对自己的体重没点B数吗?”   他们在后面吵吵嚷嚷,蔺瞳伸手戳了戳廖予迟的脸,“跟我说说话嘛,大少爷。”   廖予迟只是语气冷静地让她别动,小心摔倒。   “那你理理我嘛。”蔺瞳继续撒娇,手也不老实,一不小心就摸到了廖予迟的喉结。   这下他终于顿住了脚步,问道:“你晚上不想回家了?”   蔺瞳这才老老实实地将手蜷回他肩膀上。   “我知道你很担心我,但这是每个运动员都会经历的事情呀,我没你想的那么娇气。”   “我知道。”廖予迟答。   虽然他无奈又心疼,可他也很明白,蔺瞳不是菟丝花,要不然她也不可能拿到那么多冠军。   可廖予迟心里就是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他总觉得像蔺瞳就像一只漂亮的小猫,就该被娇滴滴地捧在手心。   至少……不要活得这么累。   可他又知道这种想法很自私。   如果有能够转移痛苦的办法,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去尝试。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蔺瞳吹了吹他的耳朵,像是自言自语一样说道,“好啦吹一吹,廖予迟的耳根子变软啦……”   “其实网上那些都是吓唬人的,不能太相信。”蔺瞳趴在廖予迟肩头,声音糯糯的,“再说了,你以后对我好点,阴雨天气别让我干活,多宠着我点,那些所谓的后遗症根本就不会犯嘛。”   她第一次说起以后,似乎还有些不好意思。   但廖予迟却很快捕捉到了她话里的重点,他仔细想了想,好像是这个道理。   “我会的。”他说得很笃定。   蔺瞳又笑着捏了捏他耳朵,故意逗他,“哦对,话不能说这么早,万一我不嫁给你呢。”   “蔺瞳,”廖予迟忽然很严肃地喊她名字,“我好像一直没有很认真地跟你说过,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   蔺瞳愣了一下,耳根一热,“你干吗,突然又跟我表白?”   “喜欢你很久了……”廖予迟继续道,“所以,在我的梦里,你其实已经嫁给我很多次了。”   “你都梦了些什么啊,”蔺瞳忍着笑,“不害臊。”   廖予迟的声音终于不再像刚才那么沉闷了,“你真想听我梦见了什么?”   但他还没刚说两句,就被蔺瞳匆匆捂住了嘴巴。   林思佳和江源打闹着赶过来的时候,就只看到了蔺瞳通红的脸,还有廖予迟幽怨的眼神……   两人对视一眼,满头问号。   作者有话要说:   BGM:能回避吗我怕了当那电灯胆~ 第74章   九月初的时候,廖予迟和蔺瞳一起去首都的学校报道了。   林思佳和江源留在了昆承,送别的那天,林思佳拉着蔺瞳的袖子,半天都舍不得撒手,一口一个:“我一定会想你的。”   江源也煞有其事地拍了拍廖予迟的肩膀,“好好照顾我妹啊,你要是欺负她被我知道了……”江源“哼哼”了两声,“昆体的小沙袋和哑铃就用来招呼你了。”   蔺瞳嫌他话多,廖予迟却点了点头,嘴角挂了点若有似无的笑意。   江源又把蔺瞳拉到一边,语气严肃地对她说:“还有你,长点心吧,不要被他几句花言巧语就蒙蔽了眼睛,决不能让他占你便宜,知道吗!”   蔺瞳的嘴角有点抽,“怎么样算占便宜呢?”   江源很不高兴地从鼻尖发出一丝气声,“就比如拉拉小手,亲亲嘴巴,又或者晚上约你出去玩,让你带身份证……”   他的眼神陡然奇怪,像想起了什么一样,扫视着蔺瞳,“不对,我一直忘了问你,你们进展到哪一步了?”   “牵手了?”   蔺瞳无语地看了他一眼,“那不然呢?”   “拥抱了?”江源的声音有些变调。   蔺瞳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江源眼睛瞪了起来,“你不要告诉我已经亲了?”   蔺瞳轻咳了一声,“……你话好多。”   这回她就算不回答江源也明白了,他难以接受地转头看向廖予迟,后者在他奇怪的视线里抬了抬眉,“怎么了?”   “怎么了?”江源冷笑,一边走向他一边摩拳擦掌,“你好意思问我怎么了,你个臭流……”   他话都没说完,就被蔺瞳打着马虎眼拽到了一边,“行了行了,你干嘛啊!”   “你还护着他?我非得收拾……”   “哎,打住啊!”蔺瞳生怕江源又说出什么不得了的话来,赶紧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摸了摸鼻尖,眼神有些不自在,“就,这也很正常嘛……你没谈过恋爱又不懂。”   江源:“?”   “不过你也是有机会懂的,”蔺瞳眨了眨眼睛,压低声音,“你努力一点,早点追上思佳,就不是母胎SOLO了。”   “我追她干吗?”江源差点没直接起飞,但仔细看的话,不难发现他皮糙肉厚的一张脸,隐隐泛出了一点红色。   蔺瞳摊了摊手,“你以为我是傻子吗?”   她看了林思佳一眼,又“啧”了一声,学着江源的样子,踮起脚使劲拍了拍他肩膀,“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啊。”   然后趁江源抬脚之前,飞快地躲到了廖予迟身后。   -   蔺瞳刚入学时,就在校内网上小火了一把。   之前世锦赛的时候,就有媒体采访她,问她接下来有没有入学计划,蔺瞳并没有多隐瞒,说自己可能会去首都。   果不其然,她入学的那天,门口蹲了好几家的记者。   于是当晚,她在报名登记处弯腰签字的照片就出现在了网络上。   照片里的女生穿了一条白色连衣裙,腰间打了一个大大的蝴蝶结,越发显得腰肢纤细,四肢修长。   只是一个侧脸,便精致到足以让人心旌荡漾。   学校公众号在推文的时候,果断地将这张照片放了进来。   次日的校内网上,便有人开始寻找照片里的漂亮学妹。   这不搜不知道,一搜吓一跳。原来这漂亮学妹还是世界冠军。   即使蔺瞳足够低调,但网上关于她的照片依旧不少,大多是她站在领奖台上,举着奖杯微笑的样子。   [妹妹笑进我心里了呜呜呜!]   [拔刀吧兄弟们!]   这些帖子被越顶越高,不到几天时间,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大一来了个不得了的小学妹。   蔺瞳起初走在学校里的时候,总觉得有人在偷偷看自己,可是她又没办法跟别人说,因为这样……万一是乌龙,倒显得她非常自恋。   直到有一次跟廖予迟一起散步,廖予迟忽然脱下外套,系在了她腰上。   蔺瞳嫌热,想解开的时候却被廖予迟按住了手,他的手指在蔺瞳手面上摩挲着,语气温柔,“听话,这才刚下过雨,不要着凉了。”   “三十几度你跟我说着凉?”蔺瞳一时间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廖予迟这才坦白,直言对面有几个男的一直盯着她看,蔺瞳闻言望过去,那几个男的立马慌慌张张地弹开视线,脸上一片尴尬。   很明显是被抓包了。   蔺瞳低头看了眼自己只到肚脐上方的小吊带,还有破洞超短裤,又看了眼廖予迟,后者重新帮她系好衣服。   “你是选择乖乖系好,还是我过去打声招呼?”   廖予迟似笑非笑,蔺瞳明白,要是真让他过去“打招呼”,事情可能就向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了。   当晚,某个帖子又很快地被顶了上来。   [各位好兄弟不用蹲了,学妹有男朋友了,我爆哭啊!]   下面附了一张图,不太清晰,很明显是偷拍。   照片上身材纤细的女生挽着身边男生的臂弯,仰着头,一脸笑意。   [这是P的吧?]   [怎么可能,楼主骗人吧?说不定这个男的是她哥哥……弟弟……或者爸爸?]   楼主回复了这条评论。   [神他妈爸爸,你爸长这么年轻?你爸跟你喝一杯奶茶?]   [什么?一杯奶茶?我心碎了。]   也有同是昆承考过来的人,用怜悯的表情刷着这些帖子,然后轻飘飘留下了真相。   [傻了吧,确实是男朋友,本直男和他是校友,都常常被帅到腿抖,悖尔等是没有机会的!]   然后开了匿名,深藏功与名。   校内网上一片腥风血雨,但大家都渐渐明白了一个事实。   虽然不是很愿意承认,但这两人,是真的很般配啊!   -   时间一天天过去。   蔺瞳的训练场地从昆承变成了首都,她也慢慢适应了新的生活节奏。   廖予迟依旧是惹人瞩目的存在,即使是在学霸云集的高校中,他一样能从各个选拔里脱颖而出。   蔺瞳也挑了个合适的时机,把恋爱的事情告诉了蒋周虹。   蒋周虹是何等的人精,问了句:“是不是新学校的同学?”   蔺瞳否认后,她又道:“那我明白了,是不是之前来病房看你的那个男生?”   明明是疑问句,却被她说出了一股格外笃定的感觉。   “厉害啊蒋女士。”蔺瞳感叹。   蒋周虹“哼”了一声,“怎么也是我怀胎十月生的,你撅撅屁股,我都知道你想放什么样的屁。   蔺瞳:“……”   倒也不用这样形容。   蔺瞳18周岁生日那天,队友和教练一起给她过生日,蒋周虹也从昆承过来了,一眼就看到人群里的英俊少年。   对上视线后,廖予迟礼貌地走过来打招呼。   蔺瞳赶紧跑过来横在中间,生怕蒋周虹说出什么让廖予迟下不来台的话,但她只是上下扫了一眼,含糊不清道:“还行。”   “什么还行?”蔺瞳下意识追问。   “你眼光还行。”蒋周虹答。   蔺瞳朝廖予迟比了个YES的手势,故意拍马屁道,“那不是随你嘛,妈。”   但蒋周虹根本不吃这一套。   晚上,林思佳也打来电话,祝她生日快乐。   “我下周一定去给你补过生日啊小瞳,都怪我们专业老师,非得整个期中考,我再不抱佛脚就废了。”   她在另一边唉声叹气,蔺瞳却耳尖地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她试探性地喊了句:“江源?”   对面的手机似乎被扔来扔去了两次,江源不自然的声音才传了出来:“叫哥干吗?”   “还真是你啊,”蔺瞳笑了声,“真不愧是你啊。”   林思佳似乎抢回了手机,抱怨道:“跟他说不要来打扰我学习他非要来,死皮不要脸的……”   蔺瞳竭力憋着笑。   江源啊江源,你也有今天。   “不管怎样,祝我姐妹生日快乐啦,马上都是快奔三的人了,以后要稳重点,嘻嘻,跟廖神也可以探索更深入的问题了哦。”   蔺瞳挑眉,“怎么就是奔三的人了?”   “你看你周岁十八,虚岁不就二十,四舍五入不就奔三了?”林思佳歪理说得头头是道。   “你再四舍五入,我就直接入土了。”   “呸呸呸,不吉利!”林思佳忽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我就是想说成年人可以做成年人能做的事了,哈哈哈!”   她笑得猖狂,蔺瞳回身看了廖予迟一眼,又像被烫到一样,赶紧收回视线。   每当心虚的时候,她总会觉得廖予迟的目光意味深长。   不过虽然林思佳怂恿得厉害,蔺瞳却并没有头脑一热付诸实践。   日子如水流逝,他们还是仅限于亲吻拥抱,但随着廖予迟吻技渐长,蔺瞳每次都腿软得厉害,有时站都站不住,跟没骨头似的趴在他怀里。   眼神水汪汪的,一副被欺负惨了的样子。   廖予迟吻了吻她的耳尖,又将人紧紧揽在自己怀里。   -   假期的时候,蔺瞳难得有几天休息时间,恰好赶上了廖予迟的某个比赛。   她故意撒谎说,自己要陪林思佳去逛街,实际上悄悄地溜到了赛场的观众席上。   廖予迟看了她那么多场比赛,蔺瞳也想换一换位置,为他当一次观众。   她举着手机,试图记录下每一个特别的瞬间。   颁奖的时候,廖予迟代表团队捧起了第一名的奖杯,蔺瞳鼓掌鼓得手指都在隐隐发麻。   她的心里充斥着幸福和自豪感。   台上满是光芒的少年――是他的少年。   发表获奖感言时,廖予迟中规中矩地感谢了一堆人,又忽然顿了一下,语气明显变得不一样起来。   “还要感谢我的女朋友……”   观众席上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起哄声。   聚光灯下,廖予迟微微掀起唇角,语气温柔:“她的出现,于我而言,就是最大的恩赐。”   一种柔软的情绪渐渐漫上了蔺瞳的心头。   她第一次的心动与羞涩,被牵动情绪的纠结与忐忑,都是因这个人而起。   她很清楚地知道,也许过了很多年,也许不用过很多年,那些没有记忆锚点的画面都会越来越远。   但她的时间轴上,永远都会有一个夏天。   那个夏天里,少年紧张地示好,却弄巧成拙。   但她还是沦陷。   蔺瞳感谢廖予迟给她的,从来都是直来直去的爱意,而不是小心翼翼的试探。   就在这一刻,就在熙攘的人群里,她有了一个无比强烈的念头。   她和廖予迟会牵着手,走到很久、很久之后。   他们会见证彼此每一个站上顶峰的瞬间。   不论是现在,又或者是未来。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小瞳和廖神的故事到这里就结束啦,刚好是毕业季,就祝他们毕业快乐吧~   感谢这个过程里一直鼓励我的小可爱们,每个评论我都有看,有时候不知道如何回复,但每一条我都有很认真地思考哦。笨蛋作者这里笔芯啦!   我们就下个故事见吧!   预收文案我放在下面,求个收藏,么么!!!   ――――――――――――――――――   学生时代,姜万言最讨厌物理。   也许是报应,长大后的她,喜欢上了比物理还难搞的,物理教授……   物理公式还有规律可循,这个男人毫无规律可循。   姜万言决定用真爱感化他。   中秋,她发消息:你缺女朋友陪你赏月吗?   元旦,她发消息:你缺女朋友跟你跨年吗?   清明,她发消息:你缺女朋友帮你烧纸吗?   唐绎忍无可忍:我不缺,但你可能缺心眼。   -   许久后,在一起的某一天,姜万言陪唐绎做实验。   阳光透过三棱柱,在仪器里投出一片好看的颜色。   唐绎:你就像这个棱柱。   姜万言:想骂我又楞又猪?   唐绎:……是你出现以后,世界都变成了彩色。   美艳娇气富贵花VS孤僻禁欲假绅士   (教授爱上了教授~在一个有星星的晚上~) 第75章 番外   蔺瞳一直知道,廖予迟不是什么正经人。   大学里社团活动的时候,队友曾经让她用一个词概括一下廖予迟,她脱口而出:“闷骚。”   廖予迟挑起眉梢笑了笑,声音听起来懒洋洋的,“你男朋友那么多美好的特质,被你概括后,就只剩下‘闷骚’两个字?”   蔺瞳煞有其事地点头,廖予迟无奈地伸手捏了捏她后颈,趴在她耳边道:“一点面子都不给我,回去再收拾你。”   蔺瞳压根不往心里去,只是吐吐舌头。   本科快毕业的时候,廖予迟已经学着帮家里打理一些事情,有时候工作太多,来不及在宵禁前回去,只能在公司凑合一晚。   时间久了,他嫌麻烦,干脆拎了许少艾一串钥匙,在校外住了下来。   相较于学校的硬板床,廖予迟的大床不要太舒服。由奢入俭难,蔺瞳躺了两次后,再也睡不惯其他的床。   她让廖予迟给自己也准备一床被子,“这样我要是来不及回去,就有地方睡了。”   廖予迟表面答应,可当蔺瞳真的赶不上宵禁,只能留下来的时候,他才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呀,我居然忘了。”   蔺瞳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蛹,“那你今晚穿着衣服睡沙发吧。”   廖予迟当然不可能睡沙发,他洗完澡后,故意坐在床边唉声叹气,“今天可真冷啊,唉,也没有多余的被子毛毯什么的,万一我冻感冒了……”   他委屈的话还没说完,蔺瞳就横过来一只手,盖在了他腿上,“就分你这么一点,不能再多了。”   廖予迟老老实实地躺了下来,居然真的只捏着那点被角。   蔺瞳莫名有些心虚,躺在人家的床上,还不给人家盖被子,她这不是鸠占鹊巢吗?还占得挺理直气壮。   半晌,身后依然没有动静,蔺瞳偷偷伸手,摸了摸廖予迟裸露在外的手臂,好像是挺凉的。   廖予迟凑过来眨眨眼睛,“心疼我啦?没关系,我很耐冻的。”   他嘴上是这么说,眼里的委屈却一点没少,在床头夜灯的笼罩里,漆黑的眼睛显得湿漉漉的。   蔺瞳知道,他又开始进入角色了……而且这演技还与日俱增啊。就算早就知道他才不是什么好欺负的小奶狗,蔺瞳心尖依旧颤了两下。   她叹了口气,把被子匀给廖予迟一半,“行了行了,搞得跟我欺负你一样,盖好了。”   廖予迟从善如流地挤进了被子里。   明明这么大一张床,他却非要贴着蔺瞳睡。   蔺瞳起初还能镇定地闭眼攒着困意,身后却像火炉一样越来越热,她把手臂从被子里横出来散热,又被廖予迟抓了进去。   蔺瞳终于转了过来,面向他这一面,但不看还好,一看脸都红了。   廖予迟嘴角噙着笑,用肘腕撑着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昏黄的小夜灯下,他的肌肉纹理格外诱人。   蔺瞳的困意跑个精光,“你,你睡觉怎么不穿衣服?”   “谁睡觉还穿衣服?”廖予迟嘴角笑意更甚。   “我啊。”蔺瞳声音越来越小,因为廖予迟忽然凑得很近,嘴唇都要贴上她的鼻尖。   “对啊,所以你热……”他的声音就像在蛊惑一般。   蔺瞳的心跳乱得厉害,廖予迟又撩了她一缕发丝,在指尖绕啊绕的,眼神却一直没从她脸上离开过。   蔺瞳莫名觉得危险,她下意识地用手抓住了领口,“睡,睡觉。”   但廖予迟却靠得更近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蔺瞳总觉得他的笑都变得意味深长起来,“你在紧张什么?”   廖予迟重新躺了回去,起初还是很克制的笑声,察觉到蔺瞳用被子捂着头以后,笑得越来越肆无忌惮,胸腔都开始发出愉悦的颤动。   蔺瞳心一横,扑过来掐住他的脖子,“你再笑!”   等她察觉到这个姿势有多暧昧时,已经来不及了,因为廖予迟紧紧扣住了她的腰。   蔺瞳直直地看进他眼底,又像被烫到一样弹开视线。廖予迟的目光她太熟悉了,就像捕食者在看猎物,灼热滚烫,晦暗危险。   还带着掩饰不住的欲望。   蔺瞳装鹌鹑一样别开脸,却被他径直抬起了下巴,躲又躲不开。   廖予迟出口的声音有些喑哑,却依旧好听。   蔺瞳听见他说,“瞳瞳,你真美。”   她僵着身子不敢动,但某些明显的变化,让她整个人就像煮熟了的虾子一样,越来越烫,手脚蜷缩。   “我能亲你吗?”   廖予迟的几乎是用气声问出这句话,蔺瞳盯着他如炬的视线,脑子好像也乱成了浆糊,她只是在疑惑,廖予迟之前亲她,也没有事先问过吧?   她稳住自己心脏的狂跳和血液的回流,刚点了点头,整个人就感觉到了一阵天旋地转。   ――廖予迟把她压在了身下。   蔺瞳很快就明白了他为什么要问那一嘴了,因为在将她的唇舌搅了个天翻地覆后,蔺瞳整个人就像一尾搁浅的鱼,几乎透不过气时,亲吻却依旧没有停。   灼热的吻落在了她颈侧,一路向下,又在她的锁骨胸口落下一个个红印,带起一串战栗。   蔺瞳整个人都软成了一滩水,她能感觉到廖予迟的手顺着她的衣摆伸了进去,轻轻解开了扣子。   他抬起头看着蔺瞳的脸,又亲了亲她的唇角,“我怎么就这么喜欢你呢。”   阴影里,他整个人出奇的性感。   这种时刻还只顾着对爱人心动,似乎显得她很没出息,但是――蔺瞳控制不住自己。   她能感觉到自己最脆弱的地方被揉捏着。而她整个人,就像被浸湿的海绵。   一股全然陌生的战栗席卷了每寸皮肉。   蔺瞳闭上眼睛,抬起手环住了廖予迟。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不言而喻。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蔺瞳发现自己躺在廖予迟的怀里,并没有觉得意外。   趁着廖予迟还没醒,她使劲拧了拧他的脸,但下一秒,手却落进了一个燥热的掌心。   “还撩我,想做早操?”   蔺瞳的脸红了个透,明明昨天更羞耻的话都听说了,此刻却依旧觉得不好意思。   她想起廖予迟昨晚每次把她逼急了,都要装出一副纯良的小奶狗样子,问她不舒服吗,是这样吗,不会生气吧。   蔺瞳最吃他这个样子,每次刚摇摇头,就被折腾得更惨。   “你真的应该去首都电影学院,”蔺瞳把手从廖予迟掌心抽出来,砸了他一拳,“天底下就没有比你更会演戏的。”   “我只对你演啊。”廖予迟刚刚醒来,声音低沉又沙哑。他迷迷糊糊的,被砸了也不生气,牵着蔺瞳的手在唇边亲。   蔺瞳在心里盘算着要怎么扳回一局。   想了许久,她忽然眼睛一亮。廖予迟不是爱演吗,她也可以啊。装无辜可怜谁不会!   于是廖予迟刚刚醒来,就见蔺瞳站在卫生间里,眨着水汪汪的眼睛看他,“这个牙膏拧得好紧哦,我打不开。”   廖予迟瞬间就有反应了,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打开门的方式不对。   他帮蔺瞳挤好牙膏,想带她去吃饭,在门口,女生又跟没骨头似的倚在了墙上,“哎呀,下楼好麻烦,人家不想走路嘛。”   廖予迟愣了愣,总算反应过来,蔺瞳是准备以彼之道还治彼身了。   他勾起唇角笑了笑,把蔺瞳揽到自己跟前,从手机上点了外卖后,手从她的膝弯穿过,将她拦腰抱了起来。   “那就不走路。”   不一会儿,早餐送到了门口。   蔺瞳被伺候得妥妥体贴,只用张嘴,廖予迟就会把粥送到她嘴边。   但她还要耍赖,故意磨他的耐心,“好烫啊,你都不给我吹一吹的嘛?”   廖予迟又很认真地吹凉了,才重新喂给她。   吃完早餐,蔺瞳又装模作样地往沙发上一躺,“哎呀,好撑哦,不想动,桌子谁收拾呢?”   廖予迟在她唇角落下一吻,又好笑又宠溺,心知肚明地收拾起了东西。   蔺瞳仍旧躺在那,偷偷从指缝里看他。   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的声音太嗲太做作,要求和屁事也多,廖予迟居然一声不吭地伺候了她一早上。   起初她还觉得挺畅快,后来一想――   等等,看他这乐在其中的样子,不会真喜欢这样的小妖精吧?   蔺瞳越想越委屈,廖予迟重新回来的时候,就见她眼眶红了一圈,鼻头也瓮动着,“你,你有没有喜欢过别的女孩子?”   廖予迟还在思考蔺瞳是仍在演戏,还是来真的了。   但他沉默的两秒钟,蔺瞳却倏的站了起来,“好了,你不用回答了。”   廖予迟赶紧拉住她的手,“又怎么了呀宝贝?”   蔺瞳没了演戏的心情,她不是爱拐弯抹角的人,直接把疑惑问了出来,眼神恶狠狠的,仿佛在说“你要是敢说出让我不满意的答案,我就咬死你”。   廖予迟把手机扔到一边,“不是你要玩的吗,我太配合还有错了?”   蔺瞳不自然地“咳”了一下,女孩子那什么之后总是有些多愁善感的嘛,“你还敢凶我?”   “我哪敢凶宝贝。”廖予迟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你吃饱了吧?”他问道。   蔺瞳不明所以地点头。   “正好,今天周末,不是腿疼吗?我看你也不用出去了。”廖予迟把外套往旁边一扔,“刚才是说吃饱了,那……该轮到我吃了?”   等到蔺瞳反应过来想跑的时候,已经被抓住了命运的后颈皮。   “不是爱角色扮演吗?”廖予迟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陪你好好玩玩。”   呜,想跑。   蔺瞳在心里哀嚎。   作者有话要说:   嘤。 第76章 番外   江源暗恋一个人很多年了。   说来难以启齿,但的确是真的。   如果不是告别时,蔺瞳忽然来了一句“等你好消息”,他还以为自己这么多年真的能将心事隐藏得滴水不露。   然而他没办法给蔺瞳一个好消息,因为从小到大,林思佳喜欢的,压根不是他这种类型。   根本不需要旁敲侧击地打听,江源将她的喜好摸得比书上的知识点还透。   林思佳喜欢成绩好的,有文化内涵的,最好看起来就文质彬彬的。   像她小学那个班长,像之前选秀出来的小明星,像廖予迟……反正就他妈的跟他半毛钱的关系都没。   江源也曾试图让自己跟那些形容词沾点边,为此特地买了一柜子的书,然而只要掀开那些东西,他就如芒在背,如坐针毡,如鲠在喉。   日子一长,文化内涵什么的倒是没见长,不伦不类的话倒学了一堆,移花接木的本事更是坐了火箭一样嗖嗖飞升。   有段时间网上某个梗特别火,江源也学着去撩林思佳。   “你好我是女娲,你给我转五块钱,我给你捏个对象。”   林思佳倒是大方地给他发了五块一,还叮嘱道:“可以,但你给我捏个像廖神那样的。”   江源收了钱以后问她:“你看我跟廖予迟像不像?”   他不太熟练地抛了个媚眼,林思佳愣了一下,手里的蛋筒被捏得淌了一手,“三院放你出来了?”   三院是昆承有名的精神病院。   江源气急败坏地辩驳,“我长得也不比廖予迟差吧?虽然成绩没他好,但我好歹也是国家队的,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我也不差吧?”   林思佳笑得前仰后合,“那你就为了五块一要给我当对象?”   江源又不吭声了,林思佳还在哈哈大笑着吐槽:“神他妈跟廖神像,你俩除了都是男的,哪里像了?”   在她猖獗的笑声里,江源的心也一点点沉了下去。   网上都是骗人的,这根本不会成为打破纱纸的临门一脚。   骗人的,都是骗人的!   但第二天,林思佳发了一条朋友圈,吐槽今天这个鬼天气,都快把人烤化了。   江源又故技重施地去给她发消息。   昆体之光:我是夸父,你给我5块钱,我帮你把太阳射了。   这回林思佳回了一长串的省略号,还有一串数字。   林林林:三院的电话在这,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昆体之光:???   林思佳从鼻尖发出一声哼笑,江源不愧是江源,他难道不知道,夸父是追日的,后羿才是射日的吗!   不过算了,就不应该对江源的文化水平抱有什么期待。   -   江源一直记得林思佳说过要在毕业后见网友,但不管他怎么打听,林思佳一直守口如瓶,还让他少管闲事。   江源又气又着急,生怕她被骗财又骗色。   但也许是皇天不负有心人,还真让他发现了一点蛛丝马迹。他在林思佳的微博小号上,看见她发了一张机票,还有一句:苍梧,我来了!   苍梧是一个有名的海边小城,每年去那里的游客特别多。   按理说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怪只怪有个人给她评论道:等你哦。   后面还附了一个脸红微笑的表情包。   江源那叫一个气啊,这个死丫头怎么一点都不听话呢,都不认识人家,就千里迢迢去到人家的城市。   那个男的要真是喜欢她,怎么可能不亲自来昆承找她!   江源气归气,但依旧放心不下林思佳。他瞒着所有人,买了一张去苍梧的机票,到那后,他给林思佳发了条消息。   昆体之光:你在哪?   林林林:你管我在哪?我在家学习呢。   好一个在家学习,江源都快气笑了。   他故意骗林思佳说,真遗憾,在学习啊,那我就不打扰你了,本来还想给你带个纪念品什么的。   林思佳果然上钩了,问他什么纪念品。   昆体之光:我来苍梧旅游了,看见挺多好看的小玩意儿。   林林林:苍梧???   林思佳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她还不知道自己的微博小号已经暴露了,还在思考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林林林:你一个人来的吗?   昆体之光:对啊。   林林林:我靠,我服了,你猜我在哪?   她终于不再隐瞒,江源便顺水推舟地问道:“你总不能也在苍梧吧?”   林林林:我他妈就在苍梧!   林思佳给他发了个定位,那是一个医院,江源的拳头几乎在瞬间攥紧了。   ――他想到了一些不太好的东西。   什么样的网友第一次见面,就要去医院?   难不成他们之前就见过,而自己被瞒在鼓里了?   江源整颗心就像被泡在盐水里一样,他立马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医院,下车时顺手拿出了包里的便携手电筒。   他掂量了一下,应该能把人砸得不轻。   林思佳收到他到了的消息后,很快便气喘吁吁地出现在一楼大厅。   江源的情绪最挂脸,这会儿头顶都要冒出青烟来,“那个渣男在哪?”   “渣男?”林思佳一头雾水,“哪来的渣男?”   江源忍着怒火,一字一顿道:“就是你要见的男网友。”   林思佳总算反应过来,往他额头上敲了一记,“什么渣男啊,会不会说话,人家还是个弟弟。”   “管他是不是弟弟,我今天非把他打成残废。”   林思佳一脸看傻逼的表情看着他,“你以为我是来干吗的?”   江源还在气头上,“你别管了,他人呢?”   林思佳冷笑一声,“找人?那你跟我来吧。”   几分钟后,被领到了一间病房,而房间里只有一个躺着的清秀男生时,江源沉默了。   “这,这是你见的网友?”   林思佳没好气地点头,却在转头和男生说话时换上了一副全然没有过的温柔模样。   男生好奇地问:“姐姐,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好朋友吗?”   林思佳点点头,“对,但是他脑子不太好,你不要嫌弃他。”   江源:“……”   男生露出一点羞涩的笑,“我身体还不太好呢,哥哥不要嫌弃我才好。”   江源这才明白过来,林思佳要见的,原来是这个看起来病情就很严重的小男生。   后来,林思佳告诉他,她和这个男生是在网络上认识的,她一直鼓励着男生要振作起来,并答应他,高考过后一定会来看他。   “他……”江源的喉咙有点干涩,他又想起了小男孩羸弱的样子,“是不是病情很严重?”   林思佳点点头,“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他告诉我,医生说他最多只能活一年。但是现在,已经一年了,他还是好好的呢。”   林思佳眨了眨眼睛,想要逼退泪意。   江源难得手足无措,“我我我没带纸。”   “你个傻逼。”林思佳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把他袖子扯过来擦擦眼泪,江源动也不敢动,生怕她哭得更响。   江源那一程去得着急,晚上才想起宾馆都没订。   好在林思佳大发慈悲,施舍给他一张沙发。   后来大学放假,林思佳想去远一点的地方玩,为了打消亲爹亲妈的担忧,她干脆喊了江源一起。   江源虽然嘴上说着“原来我在你这就是个保镖”,身体倒很诚实地替她挡风挡雨,还在她过玻璃栈道时捂上她的眼睛。   他们一起吃饭的时候,有个女生走过来跟林思佳搭话,眼睛却一直看着江源,“请问这是你男朋友吗?”   林思佳下意识地摇头,女生立马亮出了手机二维码,“那小哥哥,我们能加个微信吗?”   江源偏头看向林思佳,后者催促道;“加啊,看我干吗?”   江源点了点头,只是情绪瞬间落了下去。   晚上,林思佳坐在民宿的天台上喝酒,对江源道:“长大了真好,想干什么干什么。”   江源没理她,林思佳不高兴地把他的脸扳过来,“你怎么不理我,今天一下午你都这样,你哑巴了?”   江源把她的手拍掉,“没看见老子生气呢?”   “生气?”林思佳咯咯笑了起来,“出来旅游你还生气?生谁的气,总不能是我吧?”   江源气得恨不得把她的头按在地上。   “今天那个找你搭讪的小姑娘长得挺好看的,”林思佳忽然想起,如是评价道,“你们聊了什么没?”   “没。”别说聊了,他都没搭理人家一句。   江源就想不通了,“我难道不好看吗?”   林思佳喝得有点多,听到这话,居然搬个椅子很认真地坐到他对面,仔细地打量起来。   江源眉毛很浓,鼻梁很高,是很标准的运动型帅哥。但林思佳醉了也不忘调侃他,“这张脸吧……”   江源的心提了起来。   “其实还能看。”   江源:“……”他迟早被林思佳气死。   睡前,他闷闷不乐地在卫生间洗澡,门上忽然传来了两声重扣。   “你在里面生孩子呢,这么慢?”   林思佳脚步虚浮地走进来,江源甚至来不及阻止,就看见她抱着马桶狂吐起来。   江源觉得自己像个泥塑木雕的假人,最近的浴巾也在洗手台的架子上,江源一点一点地挪过去。   就在这时,林思佳转了过来,眼神迷离。   “我最近的梦不对劲啊,怎么还带颜色呢?”   江源的腿抖了抖,因为一个柔弱无骨的手贴上了他的肩头。   他飞速地去扯浴巾,但林思佳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江源甚至来不及把自己裹起来,就见她视线奇怪地下移,又平静地移开。   他慌张地把林思佳推开,用浴巾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你个酒鬼,女流氓!”   林思佳眼神困惑,眼一闭倒了过去。   然而,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幸运地断片。   林思佳醒来后,就见江源坐在自己床边,一脸幽怨地看着她。   “你完了。”   林思佳干笑两声,一些不太好的记忆瞬间涌进脑海中,“啊……好巧哦,你也在这……今天天气不错呢……”   “错你个头!”江源怒道,“你不给我个解释,我就把你从三楼扔下去!”   林思佳抖了一抖,“你你你这么凶干吗?”   “我清白都被你毁了!”江源咬牙切齿,“以后哪个女生敢给我做女朋友。”   林思佳张了张嘴,又老老实实地合上。   “说话啊!”   “我,我我……”林思佳吞吞吐吐,眼一闭,心一横,“不就是女朋友吗,你急什么眼,我不就是女的吗?”   这回轮到江源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林思佳从床上站起来,踢了他一脚,“你是傻子吧?快来抱你女朋友去洗漱啊!”   这明明是一句永远也不可能在他们中间出现的话,江源又问了一遍:“你说你是我什么?”   “我是你爸爸。”林思佳白了他一眼,却径直拉起了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腰上,“抱,抱你不会吗?”   话音未落,整个人就被横抱了起来。   江源的脸涨得通红,“那,那你可就不能反悔了。”   这个夏天似乎很长,而他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   在这漫长的夏天里,如愿以偿。   作者有话要说:   嘻嘻。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