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田喜事》全集 作者:柳绵轻尘 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第一章来到贫家 “江婶啊,你们家心儿还是什么人都记不起吗?”小木屋外咯吱咯吱的剥玉米声外还夹杂着模糊的女声。 “是!跟傻子一样,爹不叫爹,也不管我叫娘,尽说些稀奇古怪的话!比她以前的样子还讨厌。”这是一个尖利的女声,好像满腹牢骚,口气不耐烦极了。 先前的女声劝慰着:“江婶,你也不能这么说,好歹她也算是你的女儿嘛,多用心照顾就好。我听医馆的乔大夫说,多给她说说从前的事情,慢慢就记起来了。” “哎哟蔡大娘,我可要不起这样的女儿!先前是成天苦着个脸像死了人似的,现在干脆就成了个傻子!”江婶的声音依然愤愤的,“要是治不好,这么个废物还不如早早寻个人家给了去。” 小木屋的床上,一个俏丽的女孩子伸着懒腰睁开明亮的双眸,小声嘀咕着:“死老娘们又在骂人,你才是傻子呢!本姑娘穿越前可是公司里出名的聪明能干,要不是倒霉流落到你们这个破地方,哪轮上你来骂我。” 是,她江亦心的确是穿越而来,若不是那个该死的婚庆公司接了个该死的婚礼,要不是那个该死婚礼的新郎是她的前男友,要不是她粗心挂花球的时候一脚踩空掉下来,她会莫名其妙来到这个才十二岁的古代小姑娘身体里吗? 最叫人郁闷的是,她失去知觉前分明听到前男友用沉痛的声音在说:“亦心,你这是何苦呢,为什么要为我自杀啊?” 自杀,王八蛋要为你自杀呢,分手多少年了,我有那么想不开吗? “我真的不是为你自杀啊!” 记得那天,江亦心愤怒地大叫一声,从昏迷中醒了过来。 “啪”,人还没睁开眼睛,额头却着了一记不重不轻的巴掌,一个尖利的女声响起:“我知道你不是自杀,你摔死也不关老娘的事!可你要是把小舟弄出个三长两短来,你有几条命来赔?”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醒来之时,眼前叉腰立着个面皮暗黄,颧骨高耸的瘦女人,模样十分神似鲁迅先生笔下的圆规杨二嫂,正对着自己嘀嘀咕咕骂声不绝。 再细看,古装、古代的家具和一具瘦小未成年的身体。罢了,认命吧,毋庸置疑自己也加入了现下流行的穿越大军之中。 江亦心对自己穿来的这个时代一点认知也没有,除了闭口装傻,实在也想不出有什么好办法。 那个妇人显然不是这个身体的亲娘,瞧瞧这几天给自己吃的是什么饭食就可想而知了。害得破铜镜里照出来的小脸蛋,大大的眼睛,挺直的俏鼻,加上小巧的薄唇,本来是极漂亮的,可总显得面有菜色不那么健康的样子。 更遑论向来凹凸有致的玲珑身材,早就被平板l削的小身板替代而毫无曲线,慢慢来吧,争取在青春期里把自己养好点。江亦心用手比划着轮廓,暗暗想着美体计划。 而比自己小三岁的小男生才是江嫂的亲儿子,家里有点好吃的,全顾着他了。惯得那个白胖胖的江小舟小小年纪就以为自己是小皇帝,对姐姐没有丝毫尊敬和感情。 江心儿?江亦心念叨着自己的新名字点点头,心儿就心儿吧,好歹和自己原先的名字差别不大,连姓也不必改了。 “娘,我饿了!” “好吧,看你跑得脸像小花猫一样,娘给你洗洗脸就可以吃饭了。” 见到自家儿子,圆规的声音柔和了不少,俨然一个慈母的样子。 给儿子擦洗完毕,忽然想起屋里还躺着一个,若是真饿出个好歹来,自家丈夫不免要口角几句。 “小舟乖,去把那小贱人给我叫起来吃饭,这可倒好,连活也不用干了。每天睡得太阳照屁股,也不见起床,还得天天做给她吃!” “小贱人,娘叫你起来吃饭!” 江小舟没心没肺地叫嚷着,称呼自己同父异母的姐姐为小贱人。 这几天来江心儿对这个现成弟弟也有了些了解,听着细碎的脚步声跑近,估计那小魔王又将是一脚踹进门来。算计好了时间,就在江小舟抬脚踢门的那一刹,把门哗地打开了。 江小舟踹了个空,一个重心不稳像只元宝一样滚倒在地。想是摔疼了什么地方,顿时啊哟连声地嚎叫了起来。 江心儿装模作样从门后闪出,不去扶起地上的弟弟,继续装着傻:“刚才是谁啊,是来叫我吃饭的吗?吃饭喽!” 一边欢叫着,一边从江小舟的头上跨了过去,直奔客堂间。 “你,你给我等着,我告诉我娘!” 等着?我有空理你!江心儿表情木木地来到客堂,自顾坐下,也不去看江嫂那张典型晚娘脸。 她已经打定了主意,既然穿到了这里,就要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决不能搞得食不果腹,衣不蔽体,还被人欺负。 明知道那碗夹杂着大量番薯的稀饭才是给自己的,可还是若无其事地端起香喷喷的鸡蛋炒饭就要吃。 反正她摔傻了,偶尔拎不清一下也是可以原谅的,不是吗? “放下!这是给你吃的吗?” 江嫂劈手将饭碗夺了过来,看到江心儿那傻呆呆的样子就生气,她以前好歹还识点趣,知道自己在家是个多余的货。可这次看花灯摔坏以后,变得不知好歹起来,连兄弟的饭食也敢抢来吃。 “个没娘教的死女子,我问你,小舟去叫你吃饭,你来了怎么倒不见了他?” “小舟?嘿嘿,小舟是谁啊?” 江心儿傻笑两声,盯着那碗撒着翠绿葱花的蛋炒饭作流口水状,小手还不屈不饶地伸出去,想要拿回午餐。 “娘啊,这死女子推我!” 江小舟胖乎乎的身体挤进门来,眼睛红通通的挂着几滴眼泪,衣服上还留着些尘土。几步窜到江嫂面前,指着江心儿告黑状。 这孩子,长得挺白净好看的,都叫他刻薄娘教坏了。江心儿心底叹气,才多大,就这么顽劣,做姐姐的真要好好教育教育才行。 江小舟早饿了,看到饭菜也就忘记了身上那点疼,胖手一擦眼睛,坐到桌边就要吃饭。 忽然发现江心儿的手竟然没去拿地瓜稀饭,而是抓着自己的鸡蛋炒饭,双眼一下子瞪大了。 “放手,这是我吃的!” 切,小屁孩,你才多大点道行就想跟我斗? “阿嚏!” 江心儿掐准时机打个大喷嚏,口水喷了个方圆百里。 小胖孩顿时呆住,这么恶心,还能吃吗? “娘啊,你看她!” 圆规怒从心头起,看来今天儿子的饭是得重新做过了,白便宜了这小贱人。 一个耳光呼到江心儿的脸上,“贱人就是贱人,你娘活着的时候怎么就不好好教你规矩!” 穿到个瘦巴巴的小女孩身上,该吃亏的时候也只能吃亏了。白白挨了一下耳光,江心儿却是无力反抗。 门又打开了,一个男人的声音无奈中含着点责怪,“孩子娘,你这又是做什么,心儿刚刚醒来,还不晓事呢。她要吃,就让她吃点吧,何必打她。” 这个面容憔悴的中年男人就是现在的爹了,在这个家里也就是江成还想着疼自己前妻留下的女儿。可是他白天几乎都在外面帮工,家里全都留给老婆在打理家务,也就没什么时间能给予女儿更多的关怀。 江心儿自穿过来就已经很清楚家里的结构和大概情况,除了不曾开口叫他一声爹,心里对这个老实的男人还是比较有好感的。 虽然饭有点子恶心巴拉,可毕竟是自己的口水么,算了,开吃。 耳中听到后妈有点尴尬地在跟丈夫解释:“我也不是不给她吃,只是家里就这么点钱,总得顾着儿子吧。心儿大几岁后,总是人家的,我们还指望着靠儿子出息了,光耀门庭呢。现下什么都贵,儿子又要上馆里读书,哪一项不是要花钱的?” 江成被娘子说得无语,叹息着坐了下来,就着简单菜肴吃饭。自己没什么本事,结发之妻过世后留下幼女,如今的娘子是在他最难的时候嫁来的,虽说脾气坏了点,可毕竟也是个过日子的人,还给他生了大胖儿子。心里念着她的这点好,也就不忍责骂她打心儿了。 江小舟看姐姐吃得津津有味,自己却还是饿着,就又不太平起来。伸出小胖腿,冲着桌下江心儿的脚底踢了一下,又是一下。 江心儿如何不知,心说现在大人都在,且不和你计较。等爹妈二人都出去做事的时候,你看我怎么收拾你个小魔头。 悄悄把脚往后一缩,等着小魔头再踢过来的时候,江心儿故意叫了声疼,眼泪汪汪看着江成不语。 江小舟倒呆了,这次明明没踢到,怎么叫开疼了?他低下头去看桌子底下,下面江心儿的双脚伸向他面前,得意地晃了晃。 江小舟恨得又要去踢,江成看到儿子鼓捣个不停,立刻猜到是他在捣鬼,急忙阻止。 “小舟,你也不小了,不要总是欺负姐姐。你和姐姐一笔写不出两个江字,都是我的骨肉,你懂吗?” 江小舟叫爹爹责怪,大眼溜过去看爹爹面色沉重,不敢再调皮,吐吐舌头应了一声是。 又转向女儿,“心儿,你还是记不起爹娘和弟弟吗?” “我,,”江心儿眉头微蹙,要怎么说呢?对这里很不了解,可是又不能老是装记不起来,不然这个后妈铁定是没多少耐心的。 “我现在记得你们是谁了,可是其他东西还是模糊不清。” 江成又是一声长叹,“慢慢来吧,小舟你也要帮着姐姐把事情都记起来才好。” 江嫂端着新炒的饭出来,麻利地递给眼巴巴看着的儿子,在丈夫身侧坐下。扫了一眼吃饭的江心儿,话里有话地道:“饭还堵不上嘴,赶紧吃了,废那些话干什么?” 江心儿低头巴拉着饭,心里盘算着,这傻也装得差不多了,我的新生活就此开始吧。 第二章姐弟之争(上) 江心儿以前看过不少穿越文,那些人可比她幸运多了,不是穿到大臣家里做千金小姐,就是穿到皇室之内做公主郡主。 可自己就没那么好命了,穿到一个贫民之家。虽说不是乡间,可那几间简陋的青砖房已经靠近县城的最边缘了,用现代的话来说叫做城乡结合部。 最倒霉的是,连个亲娘都没摊上,遇到个刻薄的后妈。偶尔打喷嚏抢弟弟一顿饭也没什么,总不能天天用这样的桥段吧。 “小白菜啊,地里黄啊,三两岁上,没了娘啊!” 江心儿口中嚎着山歌,算是对后妈的控诉。 江成和江嫂都出去做事了,小魔头也跑出去玩了,家里就剩下江心儿一个。她四处转了转,想起后娘临走时关照她的,今天夫妇两个在外忙,都不回来吃饭,叫她照应弟弟吃午饭。 看看时日不早,不能让小舟玩得太久,也差不多该找他回来了。 江心儿见今天天气很好,日头明晃晃的,一边哼着小白菜,一边跨出门,打算把小魔头喊回家。 这里聚居的几户人家都是些没家产的穷人,做小生意的、在外帮工的、弄点手工回来加工的。大家半斤八两,互相间并没有歧视小看之类的事情。就算偶尔有点子口角,也在借个葱姜、讨个针线中化解了,邻里关系都还不错。 对面一家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走出个四十多岁,穿着灰色短装的妇人,端着一盆脏水往屋边的空地一泼。 忽然看到江心儿打量着自己,欲言又止的模样,不由得叫了起来:“哎呀心儿,你好了?怎么,你还是记不起事吗?我是你蔡大娘啊!” 哦,就是那天劝说江嫂对自己好一点的那个蔡大娘,心儿不由对她心生好感。 “蔡大娘好!” 蔡大娘身后闪出一条人影,三两步抢到江心儿面前,点着自己鼻子问:“那么我呢?我是谁?” 说话的是个十六七岁的大姑娘,脸上红扑扑的,一头乌油油的黑发在脑后松松挽了个发辫,鬓边随意插着一支式样简单的银钗。她双手轻轻拉着心儿胳膊,很认真地俯下身子让江心儿细看。 她是从蔡大娘家走出来的,年纪不大,打扮也不像是妇女。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她应该是蔡家的闺女,而且和心儿交情不会太差。 “蔡姐姐?” 江心儿试探着叫了一声,蔡家的姑娘顿时高兴了起来:“娘,你看,心儿果然记起来了。” 蔡大娘对江心儿甚是怜惜,摸摸她的头发,口中念了声佛,“没了娘的孩子,总是,,唉!” 如果穿到这蔡大娘家那该多好,至少对自己不会那么刻薄。哪怕蔡姐姐也穿着敝旧裙衫,可至少有亲娘来疼啊。哪像自己家那个后妈,一心一意只对自己儿子好,把前妻留下的女儿当成眼中钉。 “可是我记不起蔡姐姐名字了。” 一瓢冷水泼下来,蔡大娘母女傻了眼,看向江心儿的眼神也更是充满了同情。看她似乎已经好了,谁知道还是想不起许多事。 蔡家闺女拉了江心儿的手,认真地道:“那我再告诉你一遍,我的名字叫蔡翠屏,你叫我翠屏姐就行了。这下可记住了,再也不要忘记啊!” “翠屏姐。” 看着江心儿乖巧的样子,蔡大娘心里更是酸楚,自言自语道:“不记得也好,省得想起江嫂平日的样子。” “妈,那是别人家事,还是少说几句吧。” 江心儿心说,何必要别人提醒,后妈那德行就这么几天也早看够了。 “蔡大娘,你看见我家兄弟在哪里玩了吗,一会爹娘该回家吃饭了。” 蔡翠屏摇了摇头,心里叹息江心儿什么记忆都没有了。江小舟每天不外乎和邻家几个同龄的男孩子在屋后竹园那边捉虫斗蟋蟀外加打架,心儿居然连这个都不知道。 “去后面竹园那里看看吧,要不要我带你去?” 江心儿想着得了机会就要收拾这个小霸王的毛病,也不需蔡翠屏相帮,摆摆手径自去了。 江小舟玩得脸上白一道黑一道的,衣服也皱得不成样子,正在兴头上呢,怎么肯乖乖跟着姐姐回家。 顺手把江心儿推了个趔趄,一抹鼻涕道:“你闪开些,谁要你管!” 周边几个小顽皮也不是省油的灯,忽然一拍手齐声叫了起来:“傻妞,傻妞!” 娘的,这古时候的小孩怎么那么讨人厌啊。江心儿皱了皱眉头,对那几个小屁孩使劲翻了个白眼。 “给我闪开些,小心我对你们不客气!” 江心儿提高嗓门,凶巴巴地冲他们吼了一句。几个小孩没见过胆小鬼江心儿如此泼辣的模样,口中胡乱叫嚷着四散开去。 江小舟先是愣了愣,随即发现自己的玩伴全叫江心儿吓跑了,顿时大怒。伸出小胖手对着江心儿一通乱捶打,口中叫着:“谁叫你来管我的,你把我伙伴都吓跑了,你赔我,你赔我!等下娘来了,我让她打死你!” 看着那副鼻孔朝天的顽劣无礼模样,可想而知这小孩是多么缺乏家教了。若不是自己做了他的便宜姐姐,才懒得去管他呢。 想来以前的江心儿吃了他母子不少亏,也该给他点认知,让他知道知道如今的姐姐可不是省油的灯了。 四顾无人,心中打定主意,要好好教训教训这个小魔头,挫挫他的锐气。 嘴边噙着一丝冷笑,双手一把捏住江小舟胡乱挥舞的小胖手,脸就向下逼了过去。 到底是比他大了三岁,江心儿饶是一副发育不良的样子也比弟弟高了半头,颇有几分威势。 江小舟哪里见过自家姐姐这副德行,看着她眼中邪恶的闪光,一时间被吓住了。任由着她紧紧抓着自己手腕,连个疼都没敢叫出来。 江心儿心底偷笑,这可不就是银样蜡枪头吗,还没怎么呢,就知道怕了。 故意放慢了语速,阴森森在江小舟耳边说道:“你害得我什么也记不起来,还要和我作对,你说我该怎么收拾你?” “不是我,不是我!” 江小舟死命想挣脱姐姐的禁锢,“你带我去看花灯,我只不过是爬到树上去了,你自己跟上来又抓不住树干,关我什么事?” 原来是这样,本来的江心儿怕弟弟摔下来担待不起,弟弟又不肯听话自己下来,所以才跟着爬上去了。哪知道一个抓不牢,就此摔了下来,把小命丢了。 要不是这个小东西任性胡为,想来那个可怜的女孩子也不会早早夭亡。让她和亲娘作伴去吧,但愿再也没人会欺负她。 “跟我回家,你娘说叫我早点带你回家,弄饭给你吃。” “我才不听你的,谁要吃你做的饭!” 江小舟趁她不备,突然用劲甩脱了江心儿的手,一溜烟往西边小道上跑了。 江心儿本待要追,可一想就不信他饿了会不回家找饭吃,手往后一背,胸有成竹地回家去了。 自己住的那间小屋实在是有够脏乱,江心儿打定主意要在这里安营扎寨,当然先得改善下环境。 打来了水,擦去窗户和家具上的积尘,又收拾了一下床上的卧具。虽然看上去陈设寒酸,可也算得是窗明几净了。自己不好好照顾自己,又能指望谁呢?那个后妈能太平给口饭吃,已经算是很好了。 可惜自己是个小孩的身量,也一时半回不能就做点什么来挣钱,看家里情形实在是不算好,如果能想什么法子改善一下经济就好了。 双手撑着下巴,靠在窗前的小半桌上想来想去,渐渐陷入沉思。 忽然,脖颈中有种痒痒的搔爬感觉袭来,像是有什么小虫子落到了后颈。伸手在痒痒处一摸,那麻痒的东西又爬上了指尖。 送到眼前一看,不由得惊叫了一声:“蜘蛛啊!”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正式上传中,渴望票票收藏加大剂量的点击。 第三章姐弟之争(下) 修长的手指尖,停着一只毛茸茸的大蜘蛛,滚圆的肚子,灰黑色的身体。细看下,那家伙甚至像在恶狠狠地瞪着她。 “哈哈哈哈!” 身后响起个不可遏止的得意笑声,回头看去,江小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看着江心儿吓白的脸蛋开心地捧着肚子狂笑。 原来是这个小子捣鬼,江心儿反倒镇静了下来。其实刚才是冷不丁看到那个丑陋的东西,本能地吃了一惊。对于这些小小的节肢动物,江心儿还真不放在心上。 穿越前的她,并不是大都市的娇小姐出身,小时候住在乡下爷爷奶奶家时,哪天不得看到些蜘蛛蟑螂的。甚或蜈蚣、家蛇之类也不能吓到她,算得是个胆子挺大的女孩。 “笑得挺开心啊!” 江心儿边说边站了起来,手上扔拈着那只蜘蛛,像是不觉得脏。她一步步靠近江小舟,猛然以右手胳膊架在他的脖子上,稍微一使力,就卡得江小舟一下子没了笑声。 “你,,想,,干嘛?” 竖起食指,放到唇边吹了吹,仿佛那只蜘蛛是个可爱的宠物,江心儿的笑容分外灿烂。 那情形却让江小舟不寒而栗,一来是喉咙里被卡,二来是真的被吓到了,是以连声音都发颤。 这次,那手指却是将蜘蛛送到了江小舟的嘴边,江心儿还用很甜美的声音鼓励道:“弟弟不是喜欢蜘蛛么,姐姐看它肥肥大大的,不如今天的午餐就是它了?” 拿蜘蛛来吓唬常常被欺负的姐姐是一回事,被人家卡住脖子被逼吃下毛茸茸的大蜘蛛又是一回事。眼看那蜘蛛挥动着八条腿向嘴边靠拢,江小舟不由得声嘶力竭地叫了起来。 “不要啊,我不要吃蜘蛛!” 江心儿的目的也只是吓唬吓唬蛮横的小魔头,不会当真叫他去吃那么恶心的东西,见江小舟着实受了惊吓,就把手中的蜘蛛移开了些。 胳膊也略略放松了点,却依旧围在他脖子处。 “不想吃啊,可惜了。” 江心儿做工十足地啧啧有声,“那你该叫我什么?死女子?贱人?” “姐姐,你放开我好不好?” 江小舟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两道长长的水痕划过小花猫似的脸蛋,冲出两条白色。 喝,还知道叫姐姐了,是个好开始。 江心儿好整以暇地松开手,将指尖上捏着的蜘蛛扔到地上,随即以脚踩死,还故意碾了两下。 江小舟抚着脖子干呕,也不知是吓得还是被江心儿近乎残忍的动作恶心的。心里诧异,这个姐姐怎么突然能变成这个样子,要么敢和他抢饭吃,要么揪住他发狠。现在可好,连蜘蛛这种她素来害怕得发抖的东西也不怕了,还捏在手里那么久。 呜呜呜,这个姐姐太可怕了,以后似乎都不能再对她呼来喝去了,而且还得受她管束,太不好玩了,呜呜呜! 江小舟一屁股坐到地上,放开喉咙哭了起来。 “哭吧,你哭破喉咙也没人听见!” 江心儿冷冷撂下一句,忽然自己暗笑,这话说的,怎么跟电影里那些强暴妇女的恶棍一个口气。 听他哭声稍止,又道:“我现在去厨房弄吃的,你要是乖乖地不胡闹,把自己收拾干净,我就做点好吃的给你尝尝。如果你爱坐在地上哭到爹娘回来,那么我保证,我做的食物绝对不会发霉。” 说罢,一眼都没再看江小舟,自己去了厨房忙碌。 她在前世父母去世得早,在爷爷奶奶那边早早学会了洗衣做饭,互相照顾着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虽然穿越到陌生的地方,又是穷家小户,却也习惯于粗茶淡饭,更不怕无法生存。 在厨房中找到个面口袋,看看里面还有半袋子不太精白的面粉,掂量着给小东西做个蛋饼吃,收服一下他的胃。 后娘在家后圈了一块地养鸡,江小舟平日吃的鸡蛋都是来自于此。江心儿把面倒在碗里,加上适量水拌匀,又打散一个鸡蛋,把蛋液混入面糊之中。 见案桌角落有一把细葱,也取了来切得细细的加入面糊,光闻闻生面糊已是觉得香气扑鼻。 灶里并没熄火,添上点柴扇了几下,火苗子就窜了上来。支起锅子,在小罐子里挖了一点猪油化开,见油温适当,就把碗中的面糊倒了一坨进去。 以勺子轻压面糊,滋滋声响中,面糊变成了扁扁的薄饼状。随着高温作用,油香夹杂着葱香味已强烈地飘散开来。估摸着那边煎得差不多,忙翻了个身,果然煎过的一面已成了金黄色。 “死,,姐姐,这是什么饼,好香啊!” 江小舟哭了几声,自觉无趣。刚起身来,却闻到了厨房里传来的浓浓香气,不由大大咽了几口馋涎,脚也身不由己地被吸引了过来。 本想叫死女子的,可死字刚出口,就叫江心儿一个白眼翻了过来,吓得连忙改口。 “鸡蛋饼啊,你娘没给你做过?” “没有,以前也没见你做过。” 江小舟拿手擦擦鼻涕,又往衣服上一蹭。 江心儿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这孩子的卫生习惯也太差了。“赶紧洗手去,擤完了鼻涕要用餐巾纸擦掉,吃饭前要洗手。” “什么餐巾纸?” 江小舟听不懂,瞪大眼睛询问。 不好,江心儿心内一凛,幸亏只有个小孩在旁边,如果有细心的大人在侧,恐怕要怀疑了。自己也真是不小心,怎么冲口而出个餐巾纸呢? “我是说,你拿手纸擦鼻涕,用手多脏啊!” 一边指使着江小舟去拿水洗手,一边快手快脚地把另一张饼也做好出炉。以一个粗瓷盘子装了,又热了江嫂留下的汤,在汤中撒了点辣椒粉,尝起来味道就不太一样了。 江小舟迫于姐姐的淫威,学着从水缸里舀水净手,口中还在轻声嘀咕:“以前都没见你这么要干净,现在是怎么了。” “小舟你嘟哝啥?” “没有,没有啥。” 江小舟听到她提高嗓门就本能地有点怕了,忙擦干手过来桌边等吃。 见他脸上还是黑一道,白一道的,江心儿不觉摇头。真是慈母多败儿,叫洗手就真光洗手,脸脏成那样都不知道洗洗干净。 走过去取了面巾过来给他净脸,嘴里凶巴巴地:“抬头,看你脏得像花猫一样,就知道吃!” 江小舟被她重重地擦得生疼,想反抗几句又没那胆子,且桌上美食就在眼前,哪能得罪了老大。只得生受了,等她停手,忙问:“姐姐,我饿了,现在可以吃了吧?” 毕竟只是个孩子,能有多少大奸大恶的。看着他一脸期待的馋样,江心儿摸摸他脑袋笑道:“开动吧,别烫着哦!” 江小舟试探着咬了一口,绵软中饱含着蛋香和鲜美滋味的口感,是他从未尝过的美味。狼吞虎咽地大口吃着,又佐以微辣的汤,小家伙差点连舌头也吞了下去。 一块不小的饼吃下,江小舟显然还意犹未尽,小胖手伸向盘子里的第二块。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又缩了回来。 “咦?怎么不吃了?” 江小舟挠挠头,难得得有点不好意思:“姐姐还没吃呢,这个你吃。”说着,把盘子往江心儿面前推了推。 这可是西边出太阳的事情,江心儿心中大叫:孺子可教。脸上毕竟不动声色,平静地将面饼拿起,慢慢送入口中。不是她嘴馋,这样的孩子自私惯了,偶尔有分享举动出来,很该让他养成习惯并发扬广大才是。 如果此时和他客气,又推了回去,他慢慢就又会回到以前的状态了。 这些东西,以前江心儿在大学选修心理的时候,看过不少案例,对付小孩,她还是有把子手段的。 江小舟破天荒第一遭知道谦让,心里却着实有点舍不得那香喷喷的饼子,不由得眼巴巴朝着姐姐蠕动的嘴看。 被看得不自在,江心儿白了他一眼:“看什么看!姐姐做的东西好吃吗?” “好吃。”口水都要掉出来了,能不好吃吗? “那你以后乖乖的听姐姐的话,姐姐就经常做些好吃的给你。如果你还想像以前那么顽皮,爬到我头上来,我大耳刮子抽你不算,还在你吃食里放蜘蛛、放蜈蚣、放天底下最恶心的东西!” 姐姐变恶魔了,江小舟郁闷啊,怎么姐姐摔晕后能变得这么凶。可她做的东西又是真的太好吃了,恩威并施之下,也只能归顺她了再说吧。 于是当江成和江嫂做完工作回家时,意外地看到家里姐友弟恭的一幅画面,江心儿还麻利地操持着晚餐。夫妻二人对视了一眼,愣住了。 第四章手工活 江嫂走近几步细看,平时近乎木讷的江心儿做事有条不紊,还把简单的菜肴炒得挺香。一时挑不出毛病来,只能皱皱眉头不语。 江成见女儿不似往日的木讷,心里也很高兴,随口问了几句小舟白天有没有胡闹之类的话。 江心儿手中不停,嘴里还不忘应酬便宜爹:“小舟早晨出去玩了会,后来就早早回家了,午饭也吃得挺好。” 听到说起午饭,小舟条件反射地咽着口水,腻到江嫂身边道:“姐姐今天做饼子给我吃了,可好吃了。” “哟,一个饼子也值得你来跟我显摆,难道还能比娘做的好吃?” 江嫂没好气地在儿子额头点了一指头,这是怎么了,才一天工夫到底是哪里不对头了。 江小舟还是个孩子,哪里懂得在娘面前不能夸姐姐,还猛点着头道:“娘,是真的很香,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饼子。” “喝!”江嫂气呼呼扒了几口饭,又道:“我养活你到这么大,反不如这个小贱人了?” 夹了一筷子土豆丝,方入口便楞了楞,果然味道不错啊。 江成听了不忍,给女儿碗里夹了菜,回头说江嫂:“心儿好了很多,也晓得做饭帮你了,这小贱人能不能不要再叫。” 江嫂为着菜式果然比平常美味,看着丈夫儿子也都吃得津津有味,倒不好再招他们反感。鼻内哼了一声,便默默吃了起来。 江心儿见一家子吃得差不多,笑眯眯地轻轻敲了一下桌子,清清嗓子道:“爹娘弟弟今日都在,我有话想要说。” 三人闻言都诧异得抬起头来看着她,江嫂更是不悦地斜视过去,这个死丫头到底在搞什么花样,怎么人变了那么多。这样镇定的口气,是胆怯的江心儿从来都不曾有过的。而从前自己对这个女儿从来不太有好脸色,如此爽利地叫娘也是极少发生过。 江心儿将江嫂面上的阴晴变化都瞧在眼里,却是不动声色,依旧口齿清楚地说了下去:“爹娘今日也看到了,我可以在家做饭带弟弟。家境不好,此后爹娘自管去做工挣钱,不必担心我们两个小的在家没人照应。” 江成看向桌面上,几色简单蔬菜,却也打理得新鲜可口,香气诱人。论起厨艺来,似还在娘子之上。以前心儿也没少干家务,做饭烧菜担水洗衣,但论起饭菜的滋味来,却实不如今天的表现。 “心儿真是长大了,手艺着实不错,倒比以前强了许多。” “爹爹爱吃,心儿一定不让您失望。以前心儿不开窍,做出来的饭菜平常,但平时常看娘做,学着学着也就会了。” 解释了突然成了做饭能手的原因,也大大捧了后妈几句。俗话说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果然晚娘脸也开始解冻。 “家里本是缺人手,靠你爹一人之力,一年到头也赚不到几个银钱,全家要吃要喝,怎么够。长此以来,见你也十二出头了,却成天傻傻不开窍,多骂了你几句实在也是为了你好。要是天天都和今天这么懂事,我又如何不疼你呢?” 看丈夫期待地冲自己使眼色,江嫂也破天荒说了几句软话。 少顷打量了一番江心儿,看她目光闪闪,似比以往灵活了许多,又道:“如今你懂事了,也晓得照顾弟弟,我也能安心帮衬着天天去做工了。如能多收几两,那么今年秋天也该送你弟弟去学馆读书了。” 江成不住点头,心头大大安慰,难得一家子没有尖声叫骂和低低哭泣声,一团和乐融融。忽然想起家中也只能送儿子读书,女儿是只有在家操劳的命了,不由喃喃道:“可惜了心儿,爹爹没有用,实在无力多供一个读书的。” 听了这话,江嫂又被触到了神经,高声道:“我们穷家小户的,能供养儿子念书挣个前程也就罢了,还要想将女儿送去抛头露面?你没听过,什么叫女子无才便是德吗?” 江心儿差点晕了过去,一时还没想到这个问题呢,古代女人大多不让读书,还鼓吹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那么说来,自己在这里还得装个文盲? 口中却还要劝架,“爹娘千万莫为这个争吵,女儿省得,只要能让弟弟读好书就很好了。” 江嫂一下子收了声,再次转头看着江心儿,怎么回事,难道摔跤能把人摔聪明能干吗? 自从江心儿包揽下家中做饭烧菜的重任后,江成和娘子安心得找了比较长期的活计在做,收入比之前稳定了许多。江嫂因见儿子和江心儿相处甚好,而脸上也更见红润健康,自然也就挑不出继女的错来,除了依然冷冷的不爱和女儿多说话,谩骂斥责也一一收了起来。 虽然江小舟的顽皮本性时时还会显露出来,对姐姐的管辖也会偶有反抗,但总被江心儿用一切办法打压下来。每当江小舟郁闷得哭泣的时候,她又像变戏法一样弄出些简单的改良版现代小点来安慰他,所以时日一久,江小舟算是死心塌地服了这个姐姐。 而对江心儿来说,这段时间也是穿越以来过得最为温馨太平的。有时候反而会想,生在贫家也没什么,省了那些小说里常见的家斗宫斗,省心得多。 这日午后,江心儿放了小鬼自去与伙伴们玩耍,在屋里呆了没多久,就觉得百无聊赖起来。 想起几日来都没见到对门的蔡翠屏露面,心里有几分挂念这个待人和善的姐姐。起身锁了大门,走到对面敲门。 “你且等等啊,”里面蔡翠屏急忙回应,却是过了一会才跑出来开门。江心儿一边跨进去,一边拿她开玩笑:“怎么,姐姐屋里藏着个俊俏郎君吗,这半晌才来开门?” 蔡翠屏被闹了个大红脸,咬牙捏了江心儿一把嗔道:“你这个丫头,越来越没个正经,我娘还在屋里呢,哪里来的什么郎君?” 里面已是传来蔡大娘的声音:“是心儿来了,快到里屋坐坐。” 江心儿抢在蔡翠屏的前面走进,嘴里乖巧地打着招呼:“蔡大娘好,心儿好几天没见着你,特地过来问好。” “瞧这闺女,嘴巴是越来越甜了。” 蔡翠屏却笑道:“哪里是嘴甜,分明是嘴坏,刚才还拿我调侃呢。” 江心儿见到屋里情形,却是楞了一楞。平日里蔡家都是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现下却在屋中央放了一个矮桌,蔡大娘坐在竹椅上,手里不停忙活,桌面上堆了大堆的丝线和编制起来的各色绦子。 就连竹椅的椅背上,也挂了一条条编了一半的绦子,显得有些凌乱。 “哟,这是怎么了,大娘在做什么?” “我在镇上媒人馆开的那家婚仪铺子接了点手工活在做,怕时间来不及,娘儿两个都在赶呢。” 江心儿拖了个凳子也在桌边坐下,拿起编好的绦子细看,方法却和她以前拿丝带编的幸运星一般无二。口中说了声:“这个我也会,”就取丝线学着编了起来。 蔡大娘看她手脚麻利地编出一段来,从她手上接过来仔细打量,不由惊喜道:“这个丫头却是手巧,做出来的东西竟比我们的还精巧些。” 江心儿得意微笑,心说我在穿越之前可最喜欢做些小手工了,还是同学们公认的巧手呢。 蔡翠屏坐下也做,不经意地感叹了句:“心儿也真是奇怪,以前都不知道你还会做这些,一下子手那么巧,连我娘都尽夸你了。” 江心儿也不好解释,只好拿话扯开:“你吃醋啦,怕大娘对我好不疼你了?” 又回头问大娘需要的规格尺寸,店里给多少钱。 蔡大娘道:“哪里值得几个钱,不过看娘儿两个闲着做点小活计贴补家用罢了。丝线材料全部是店家的,三尺的五根绦子才给一文钱,五尺的三根一文钱,挣起来实是不容易。” 丝线颇细,虽然是拧成几股再编,可那工程也真是很浩大的,就算是一文钱也得半天才能挣到。江心儿想想以前看小说,总是写富贵人家,动辄几千两银子的生活,觉得做穷人真是够可怜的。 又想自己现在也就是做点饭,看看家,下午时分往往没什么可做。如果这样的活还有,不妨也在家做几根赚点零花。 抬头问蔡大娘:“大娘,那店铺里还要这样的活吗?” “好像听说要的量还不少,有几家妇女也在做。我看你的手艺很好,店家一定喜欢。明天我交货的时候,帮你去问问吧。如果他们要,我替你领一些回来可好?” 蔡大娘真是好人,江心儿急忙称谢:“那就有劳蔡大娘了。” 第二天午饭刚过,蔡大娘果然带着蔡翠屏一起来了,替江心儿带来了五十根绦子的活计。送走母女二人后,江心儿一人躲在房间里忙活了起来。不知不觉天色暗了下来,她却忘记了做晚饭的事情。 - 正儿八经的种田文,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多多点击收藏,多多爱心鼓励。 第五章菜饭 直到江小舟闯进屋子嚷饿了,她才惊觉到快要看不出来手里活计了,而自己竟还没有准备晚饭。 “姐姐,你在做什么呢,怎么还没做饭?娘回来骂你,我可不管啊!” “死开,别给我幸灾乐祸的。” 江心儿扒拉开弟弟,心急慌忙去淘米弄饭,正忙乱间,江嫂却已经先回家了。 “我怎么说你好?才说现下乖巧了,知道替父母分担了,就来个昏头昏脑晚饭都不做?你爹娘在外辛苦了一天,你就忍心叫我们回来还饿着肚子等你做?” 江嫂一看家里情况,尖利的嗓门又响了起来。 后妈就是后妈,不过太平了几天,只要稍有不对就是这幅嘴脸。江心儿心里有气,却也懒得多跟她扯淡,手中自管做事。 今天分别做饭菜是来不及了,青菜是现成的,不如就做个菜饭吧,好吃又快捷。 江嫂见江心儿昏了头,竟然将洗好的菜一起扔进了饭镬子,忍不住又叫:“死女子,你这是做什么,别糟蹋了我的饭菜!” 江心儿也是累了一天的,本来就赶时间,被她在身边吵吵个没完,现在又叫了她一句死女子,不由火大了起来:“shutup!” “什么?你嘴里在嘀咕什么阿婆,你说我老得像阿婆?” 江嫂以为江心儿骂她老,气得脸都扭曲了。 “我说,你能不能安静下让我做完?等会有你吃的不就行了,我天天给你儿子做饭,你看他脸上那血色,像是被虐待的样子吗?” “你这个该死的死女子,如今敢跟我这么犟嘴?我还以为你现下懂事多了,也会照顾人了,谁知道还是个没家教的东西!” 想是江嫂在外做工吃了什么委屈,今天的火气特别大,她满屋子转悠找扫把,口中叫着要替丈夫好好管教管教这个死了娘的孩子。 江心儿关上锅盖煮饭,回头却见破扫把正挟着风声朝自己招呼过来,惊叫一声向边上一闪,嗓门也大了起来:“我做菜饭啊,你发什么疯?” “娘,你别打姐姐!” 江小舟小肉球一样滚了过来,异常敏捷地拦在江心儿前头,一双大眼睛充满了真心的求恳。他看到了,姐姐下午并不是在贪玩,她房间里做了一大堆打好的线绳呢。 自己儿子冲出来,江嫂立即把挥出去的劲儿收了回来,一个站不稳还趔趄了一下。没想到自己儿子也跟中了邪似的,一改以往的态度,竟会帮着姐姐来阻挠自己,火气更大了。 “你闪一边去,死小鬼连娘都不晓得帮,倒把胳膊肘往外拐?” 一边骂着,又把手里的扫把举了起来。 这下,却是连手腕子都被人捏住了,她吓了一跳,忙转头去看。 江成一脸无奈地把她的手拉下来,叹着气道:“孩子娘,你又做什么要开打?心儿近来带弟弟,做饭洗衣,什么事情都做得妥妥当当。她也是十几岁的人了,你有话好好说,能不能不要动不动就举家伙。” 没打到叫人牙痒痒的死女子,又叫丈夫抓了个当场,江嫂的脸上也有点讪讪的。后妈难做,不管着吧,怕这丫头越来越没个规矩,管着严了又叫丈夫邻居说后妈心肠恶毒。 “你也看看这个不懂事的丫头,我回家天色都晚了,她还刚刚在淘米。被我一说,干脆把饭菜一起扔到了锅里,也不知道要弄个什么!我说她几句,她倒骂起我来了,说我像阿婆!” “好了好了,我也知道你一天做活累,你先坐下,我来问问心儿怎么回事。” 灶里的火很旺,锅里的饭菜很快就沸了。江心儿不及解释,走过去揭开锅盖用炒菜勺子在锅里搅动,不让沾底。挖了一勺猪油加入,又不紧不慢放入盐巴。 “心儿,你是在做什么?” “爹,你放心吧,绝对是好吃的东西。今天下午我央求蔡大娘给我拿点手工活来做,贴补下家用,做着做着就忘记了时辰。我看着一样样做起来怕来不及,就打算做个简单好吃的菜饭,省时省力。” “做手工啊?” 江嫂听得是有钱可挣的事,声音立刻低了八度。江成瞪了她一眼,“幸亏我来得早,你那扫把没落到心儿身上,如果打出个什么来,孩子多冤啊!” “哪有你说得那么凶险,我也不会胡乱抽打的,能有多重的手脚?”江嫂早就把手里的“凶器”扔得远远的,还堆起笑来表示自己对这个女儿也很疼爱。 没多久,锅里的水渐渐少了,饭菜发出轻微的滋滋声。江心儿堵上灶膛,火势顿时减小很多。待得有些微焦香味儿传出,江心儿用湿布裹手,端着锅子两端倾侧着烘饭。 “很香啊,这个叫做菜饭吗?” 江成忍不住问女儿,有时候他也挺诧异的,这个孩子以前虽然长得清灵动人,却因为自小失了母亲,被后妈呵斥着长大,未免有点迟钝畏缩。那次从高高的树上摔下来醒了以后,虽然有几天不认识人,可一旦清醒就变得灵敏能干,胆子也大了,把儿子管教得十分听话不算,对于后妈的苛责也敢于顶上几句。 虽然不能说自己希望她和自己妻子顶嘴,可他实在不希望自己的女儿老是像个受气包啊,心儿如今的模样,颇让他觉得欣慰。 江心儿仔细照看着菜饭,注意把每个角度都烘得略起锅巴,力求吃口的完美。口中回应老爹:“是啊,饭很快就好了,您吃吃看,味道不会太差。” 等到江心儿熄了火,让饭继续闷一会那阵,屋里已经满是菜饭那特有的清香味了。江小舟早就迫不及待,像剁了尾巴的小狗一样缠在江心儿身边,不住声地问:“姐姐,还有多久才能吃?” “等饭焖透了马上就可以吃,现在,,老规矩!” “知道了,我马上去洗手。” 江小舟乖巧地跑去洗手,把父母二人也看呆了,这孩子什么时候懂得洗手吃饭了,还那么自觉自愿的。 江成微微点头,江嫂则奇怪地打量一眼江心儿,心里疑虑难解。自己的儿子向来顽劣,而且喜欢欺负姐姐,因为偏心,她也从来不去喝止。可现在看来,这小家伙竟是十分服帖这个姐姐,听话程度更甚于自己。 心头掠过一丝不乐,眉头不觉皱了起来。做娘的,对自己的孩子总有些独占,儿子忽然粘着别人,怎么都是有点想不通。 可这孩子在江心儿的管教下乖了很多却也是事实,又有哪个娘不希望孩子出息呢。 正在思绪纷乱时,却听江心儿高兴的声音响起:“小舟拿碗,饭已经好了。” 江心儿先给江成用大瓷碗盛了满满一碗,又特地在下面挖了点香脆的锅巴盖上,示意弟弟给爹端过去。 江嫂心疼了,叫道:“小舟还小呢,你怎么叫他做事,烫着了怎么办?” 谁知小舟却很认真端着碗走到江成面前放下,一边无所谓地道:“娘,这点小事我早会了,不会烫着的。平时姐姐给我做饭,我常常都帮着端碗拿筷打下手的。” 说着走到灶台旁,又去接母亲的那碗。 江嫂又想说什么,却被江成阻止了,“孩儿他娘,小舟实在是懂事了许多,这里心儿的功劳最大。他也大了,帮着学点事情做做,没什么不好。” “男做女工,越做越穷。小舟是要读书中状元的,学什么家务活?” 拿起筷子尝了一口,发现饭里融入了猪油的香滑,青菜更是已经酥烂,和饭粒结合到了一起。吃起来香糯可口,不油不腻,连其他菜式都免了,价廉物美实在很是划算。 想想这个丫头并不是没有可取之处,家里有了她自己也省了不少力气,亲儿子又被管得懂事有礼,心也不由得软了半边。 “心儿也别忙活了,过来一起吃吧。” 江心儿唇边露出微笑,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江嫂用这样柔和的语调叫一声心儿呢。看来寒冰,也在慢慢融化了。 涨收藏咯,虽然,,咳咳那个不多,但是好现象啊!再继续多收,收得多我力气就多,就能多写,喀喀喀! 第六章媒婆上门 江心儿手很巧,她编制的绦子又紧实又细洁,交了几次货后,那家铺子常常请蔡大娘带些花样更繁复的叫她加工。当然这样一来,工钱也比先前要稍稍多了些。 江成夫妇一门心思在外挣钱,家里有江心儿打理家务管教弟弟,还兼着赚些小钱贴补,心情也很是和顺。眼看稍有余钱,盘算着秋后便能送儿子去学馆读书了。 江嫂回家后,见着江心儿还就着灯火编织,若是白天不是很累也会过来学着做一些。两人在灯下边做事情边偶尔聊上几句,感情比以前好了许多。江小舟是孩子心性,看着自己喜欢的人不再吵吵闹闹,高兴得在她们脚边淘气,窜过来窜过去的,自己玩得不亦乐呼。 江成看着这样的情形忍不住感叹,这样才叫一个家啊,如果一直都能这样和睦,那该多叫人羡慕啊。 如此平静的日子过得很快,秋后开馆之时,江家果然把唯一的儿子江小舟送去读书。江心儿白天只需一个人弄点吃的,又不用随时分心管着弟弟,时间也就多了起来。 熟练加上手快,江心儿在加工丝绦的人中,拿到的工钱永远是最多的一个。江心儿巧手的名气,也悄然传开了。 手里有了点小小私房,除了给掉后娘一部分,偶尔也会给个一文钱让弟弟去买点糖葫芦之类的零嘴解馋,江小舟放学归来就更成了她的跟屁虫。 江心儿也舒了一口气,假装让弟弟拿课本过来也教她认字,想办法拜托文盲的假象。毕竟叫一个识字的人装文盲一辈子,也真不是人干的。 那日随意吃过了简单午餐,江心儿拿着丝线等物来到蔡大娘家,和她们一起做活聊天。 谁知刚刚坐热了屁股,便有人拍门,一个中年妇人的声音在问:“蔡大娘在家吗?” 蔡翠屏抬头和江心儿对视一下,侧头问娘:“谁啊?” 蔡大娘放下手里的活计,听得外面女声又叫,忙应了一声来了。口中低声道:“听那声音倒像是媒人馆里的杨媒婆,她和我们素无交情,来做什么呢?” 江心儿一听媒人,顿时格格笑了起来,一推蔡翠屏道:“姐姐大喜,有人上门说媒了,不知道是哪家公子要娶我们美女姐姐。” 蔡翠屏的脸涨成一张红布,她也不知道怎么自己明明还比江心儿大着几岁呢,却怎么也做不到心儿那么嬉笑自如,还处处被那小妮子调侃。 “你这丫头,再胡说我就拧你的嘴!” 两人正低声打闹,蔡大娘已经引了那叫门的进来,果然就是一个媒婆打扮的妇人。 蔡家贫家小户的,也没有什么厅堂之类可以待客,直接就把杨媒婆领到几人做活的地方。那杨媒婆眼神甚是精明凌厉,一眼看到低头坐着的蔡翠屏,轻轻点了点头。 江心儿一直以来都在影视剧里才看到过媒婆形象,不外乎脑门上贴着黑膏药,嘴唇上涂着红胭脂,还把死的说成活的。今天打量这个媒婆,才觉影视作品里实在也是夸大了些,虽然眼前这个媒婆穿着是要比一般妇人鲜亮点,倒不至于那样红红绿绿的恶俗。 蔡翠屏自媒婆一进门就感觉到了她凌厉的目光,被看得极不自在,一颗脑袋越来越低。 江心儿却满不在乎抬头打量杨媒婆,看来那家媒人馆的生意不错,这个媒婆头上那个鎏金点翠的簪子就很是精致,想来不是什么便宜货。 她以前在婚庆公司做事,参与的是极时尚的工作,但却对古典婚庆婚仪也颇做过一番研究,对古典服饰和首饰也挺有兴趣。知道那时的媒婆常常出入于大家小户,如果说成的婚姻让客户满意,一些太太小姐也不会吝于另外送些首饰等物谢媒。 余光扫到江心儿那晶亮的眼神,杨媒婆有点吃惊。这小小女孩竟有这样大胆老练的目光,见了生人丝毫不见怯弱,反而炯炯生光,不由得也多瞧了她几眼。若不是江心儿还是个十二三小孩的模样,怕不也成为杨媒婆生意名单里的一员? 蔡大娘张罗杨媒婆坐了,示意女儿端茶敬客。蔡翠屏起身去厨房弄茶,杨媒婆的视线一直跟着她出去,想是在看腰身腿脚。 江心儿忽然想起古人看女人好不好生养喜欢看屁股,不由得嗤的笑了出来。怕人说她突兀,又忙捂住了嘴巴。 “这个是隔壁江嫂家的女儿,江心儿。” 蔡大娘见杨媒婆对心儿也看个不停,顺口介绍了一下。 “倒是个机灵孩子。” 杨媒婆淡淡应了,江心儿落落大方对她点点头,算是招呼。 “蔡大娘,你家可是喜事来了。” 面对蔡大娘,杨媒婆的脸上整个活络起来,“要说还真是你家翠屏的福分呢。” 此时正好蔡翠屏端了个木质茶盘进来,耳中听到媒婆的话,只能装着没听到,可是红晕却把耳根子都染透了。 她轻步上前,把茶端给杨媒婆,低声如蚊蚋的嗫嚅:“杨妈妈请喝茶。” “哟,多谢你了,蔡大姑娘。这小模样真是水灵灵的,又懂事知礼,当去得大门户。” 蔡翠屏被杨媒婆拉着手一顿评论,几乎站立不稳,使劲一抽手脱困出来,一溜烟逃了出去。 “我家翠屏没见过世面,杨妈妈莫怪。只是孩子年龄还小,一直以来没想过这个事情。” “蔡大娘啊,我可是城里大媒馆里出来的,对谁家几个子女什么岁数心里都明镜似的。你家丫头过年就十六了,人又长得高大,看上去倒比实际年龄还大些儿。如今这年纪的,早早嫁人做了娘的也大有人在,你们夫妻两个也该做个打算才是。” “是,是,可孩子爹在府城里给人当管家,平日也不在家。我这妇道人家的,不敢胡乱做主。” “不慌,这不,我替你出主意来了吗?” “多谢杨妈妈了,”蔡大娘局促地搓着手,“只是,对方这家是?” “我也知道你们家只得翠屏姑娘一个,疼得跟掌上明珠似的,当然不会叫她去夫家受委屈了。要说起这家,实在是本城里算得上号的有钱人家,若是成了,你也不必再做些手工来帮补家用。” 有那么好事?蔡大娘心头疑惑,一个穷家女子会有富贵人家来求亲吗? 做媒婆的走东家窜西家,个个七窍玲珑,如何看不出蔡大娘的心思。喝了一口茶笑道:“却是城里开当铺的王家。” 蔡大娘楞了一下,心道王家有女儿早已嫁人,而唯一的儿子似乎才七八岁的样子,又如何可以和翠屏婚配。 “蔡大娘你是不知道而已,王家现今几个儿女都是填房生的。王老板在家乡原本有个大婆子,替他生过个儿子,如今已是二十出头了。因着王老板离家在此做生意,嫌弃大婆子老丑,就一直将她扔在乡下。现下大婆子死了,才把儿子从老家领了出来,这是要替他找良配呢。” “那也是富贵人家的少爷,怎么会找来我家?” 蔡大娘是知道那王家的,平日做生意很有刻薄之名,虽则有钱,但口碑不佳。而且一个少爷忽然央人来做媒,也显得十分突兀。有的是门当户对做生意的人家有千金未嫁,当不至于聘自己女儿。 她是小心行事惯了的,丈夫又常年在外,这样不尽不实的事情实在不敢应承下来。想了想笑道:“翠屏年纪本小,又只得她一个女儿,也就多放任了点,有点子倔脾气。找个差不多门户的,也还使得,若进去一家富贵的,怕被人瞧不起说我们没规矩。再说,她爹答应过她,如果以后嫁人除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外,还需她自己看上一眼。如果是不顺眼的,便死活不会答应。这都是叫小妇人宠坏了的,说出来真是见笑。” “哟,小女孩子心气儿还挺高。可是自来规矩就是父母做主,哪里就轮到她说话呀?” 看蔡大娘的脸色微沉,杨媒婆又陪起笑脸:“也罢,今天先不说定,我只请个八字回去,叫人合一合再说吧。” 蔡大娘也是个过来人,当然知道女儿的八字可不能随便给。忙道:“妈妈今天还请先回,等我和家里做主的商量商量再定。八字什么的,一时也不便就给,叫杨妈妈白走一趟,不好意思。” 杨媒婆吃了个不软不硬钉子,面上有点下不来。可是蔡大娘毕竟没把话说死,古时候有事都要和当家的商量也在情理之中,于是就顺势起身道:“那也好,你家先商量着,我去回复王家。那家你也是知道的,当铺如今有了第三家分号了,做了他家大少奶奶,怎么会没好日子过?” “这个我也省得,这就请人带信去府城,让当家的回来一次,有了消息一定告诉杨妈妈。” 第七章揭穿骑驴相亲 杨媒婆走后,蔡大娘大声唤出蔡翠屏,将方才的事情说了一遍。 蔡翠屏在自己母亲面前,虽然说起婚事之类话题还是十分扭捏,态度倒也坚决:“女儿还是那句话,身家好坏全凭爹娘做主,人品样貌却需女儿看上一眼才行。” “我只有你这个女儿,也不会答应你嫁个歪瓜裂枣的受委屈。那家名声也不是很好,我怕他们刻薄成性欺负了你。那个少爷不是如今的王夫人生的,在家里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自保,你又是我们这样小人家出身,要是被人打压轻视,还不如找个穷人家的老实孩子入赘呢。” 蔡翠屏听娘每句都是为自己考虑,心中感激,忍不住上前搂着蔡大娘撒娇。 江心儿看了半日戏了,这时再也憋不住哈哈笑了起来:“我原本不知道姐姐还挺有新思想,自己的婚姻自己也要做主呢!羞不羞,你羞不羞?” “啊,你个丫头,你要是敢到外头去说,我就,我就,,” 蔡翠屏说不来狠话,我就了半天依然没说出个什么来。 江心儿笑不可抑,接道:“难道是要拿我灭口?不要啦,好姐姐,哪日你去相未来姐夫,我也跟着去可好?也能帮你把把关,提点意见啊!” 看蔡翠屏向自己冲来,急忙忙拿了自己的活计往外逃,“我回家了,省得被姐姐打死。” 蔡大娘也忍不住笑了,对女儿道:“这个丫头越来越口舌伶俐了,倒有好久没见她再哭哭啼啼。” 蔡翠萍也笑:“何止,我看着她弟弟小舟倒许多次差点被她弄哭。” 女儿的亲事到底重要,蔡大娘果然请人上府城里送了个口信,让蔡大叔回家一趟,商议商议杨媒婆所说之事。 两人素来知晓王家老板的为人,本来想着就此推了。谁知道那杨媒婆十分执着,隔三岔五上门来听信,天花乱坠地说那王少爷如何之好。 蔡大叔本是在大宅门里伺候着主人的,也本能老是呆在家里。既然做不了决断,也只好回府城继续做事去了。临走前,干脆和女儿挑明了说,要问她心中到底怎样。 蔡翠屏道:“心儿妹妹也问过我如何计较,我本不该自己拿主意。既然爹娘也不知如何,那还不如先看看人再说。娘,你等杨妈妈上门来时,就说先看了再定。如她不肯答应,此事就免谈了吧。” 静安街上,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照射下来,在路边摆了个小摊子的装作卖菜农家女的蔡翠屏和江心儿鼻尖上都冒出了些微的汗珠。 江心儿用手当扇子挥动着驱赶燥热,口中不耐地低声道:“明知道未来的老婆要相看,还敢姗姗来迟。” 蔡翠屏戴了个斗笠,把头深深沉下,三分羞恼:“又来胡说了,什么老婆。” 原来蔡大叔走后,杨媒婆又来催促,蔡大娘便把女儿的要求说了一遍。起先杨媒婆颇为不快,说哪里有女孩子家家提出相看未来丈夫的。无奈蔡家很是坚持,说如果对方不肯,此事就此作罢,反正女儿还小也不急这一时。 杨媒婆怏怏然回去王家商议,第二天就回复说那家少爷答应了。杨媒婆给想了个办法,约了今日午后,蔡翠屏装作卖菜女,那家少爷则骑着青驴从静安街上走过,叫蔡翠屏偷偷看一眼再作决定。 江心儿听说后,却是犯了疑,怎么听来有点像成语中走马观花的典故啊,莫不是那少爷是个残疾不成。 走马观花,在江心儿前世那个年代是指粗大略地观察,并不仔细看的意思。可在古代,却有一个关于媒婆欺骗未婚男女的故事。 话说一男子腿有残疾,一女子确是个缺了鼻子的,这两个人由于身体的缘故都迟迟未能婚配。有一媒婆非常狡猾,想了个主意叫他们自己相看。那日,男的骑了个高头大马,显得十分神气。女的则拿着一朵花低头轻嗅,显得很是文雅秀气。两人看下来都觉十分满意,于是订下婚事,直到洞房花烛才知道对方的残缺,却是后悔莫及了。 从王家的家世来看,这么迁就地找媒婆来蔡家提亲本来就很可疑,再加上杨媒婆想出让王家少爷骑着驴子走过,江心儿就不得不往坏处猜想了。 暗中吩咐了江小舟下午跟学馆请假,照着江心儿吩咐的躲起来不说,自己也央告着非要跟着蔡翠屏一起来看人。 蔡翠屏本来就十分害羞,有个妹妹陪着倒也心里踏实不少,蔡大娘也就答应了。 两人等了半日,方见杨媒婆一摇三摆地走过,冲她们做了个手势,示意王家少爷就在后头跟着来了。 果然其后不远的地方,青石板路上滴答滴答走来一匹挺健壮的青驴,驴上端坐一个青年男子,瘦瘦小小的,个头不高。 江心儿打量打量,这人长相平平,面色也不是很好,似乎身体不那么健康的样子,就皱了皱眉头。 转头看蔡翠屏,眼看人在面前了,反而倒不敢抬头看了。她捅了一下蔡翠屏,让她自己快看,蔡翠屏却是害羞,死活不肯抬头。 江心儿叹了口气,这个姐姐,平时那么坚持要自己见一见,人来了怎么害羞成这样。 咳嗽一声,那边蓄势待发的江小舟立刻从躲藏处冲了出来,故意打横里差点撞到那驴。 青驴吃了惊吓,嗷嗷叫了起来,一个紧急刹车,却是把身上骑着的人甩了下来。 好在青驴走得很慢,个头也不高,那王家少爷摔到地上,只是摔疼了些却没什么大碍。 他哎哟叫了一声,杨媒婆忙回头看,见到王家少爷摔倒地上,口中哼哼唧唧一时间起不来,连忙回头去搀扶他。 “哎哟王大少爷,你这是怎么话说的,好好的怎么摔了呢?” 王家少爷撑着站起,却是站不稳,杨媒婆忙将他扶住。 “刚才冒冒失失走过去一个小孩,驴子受了惊。” 说着去牵驴,走路却是一脚高一脚低,果然跛得厉害。这不是刚才摔跤的缘故,而是宿疾。江心儿一看就知道自己猜对了,王家少爷是个身有残疾之人,杨媒婆才搞了个骑驴相亲。 拉着蔡翠屏飞快离去,连面前的菜篓子都不要了,两个人疯跑了一阵,躲在一个小巷子里直喘粗气。 “姐姐,你看到了,那个人是跛的。” “我,我,我看到了,杨媒婆可恶!” 蔡翠屏连话都说不完整,心里火得不得了。如果不是江心儿机敏,她也许就上当嫁了过去了。人家有残疾本来不是他的错,可是媒婆这样没品,欺骗他们却是十分下道。 “回去吧,跟蔡大娘说清楚了,估计杨媒婆这样一来也不敢再去你家烦你们了。” “要是她再来嗦,就叫娘拿扫把轰她出去!” 蔡翠屏一向脾气不错,这下差点上当,泥人也惹出了土性子。 江心儿招手叫出躲在一边的江小舟,笑道:“翠屏姐你还得谢谢我家小舟呢,今天他功不可没。” 又摸摸小舟的头道:“今天表现不错,姐姐一会做点好吃的犒劳你。” 第八章表亲 黄昏江嫂回来的时候,蔡大娘拉着她愤愤然说了杨媒婆的事,对于她让当铺王老板残疾儿子骑着驴子来相亲的行为痛恨不已。 江嫂听了皱眉道:“这些媒人越发没道理了,为了点钱就扯瞒天大谎,差点把如花似玉的翠屏骗去那刻薄成性的人家。亲娘死了,又是个残疾的,若去了还不知道怎样过日子呢。” 蔡大娘很是后怕,拍着心口道:“可不是吗,要不是你家心儿机灵,一时还真看不出来。” 江嫂诧异:“这有我家那小妮子什么事?” 蔡大娘把江心儿设计试探王家少爷的事情讲了一遍,大大夸奖了江心儿一番:“江嫂,你别看你家心儿年纪不大,那心眼儿可着实不小。我看她近来越发聪明伶俐了,你也是福气啊,小舟也越来越乖巧了。” 江嫂想想,不由得得意了起来,确实如此,小舟现在读书很乖,江心儿那丫头也比先前懂事,还想着替家里挣钱。 寒暄了一番,回到家中,忽然想起一事,叫了小舟和心儿过来,责问道:“心儿,你是个做姐姐的,你多管闲事帮到蔡大娘一家我也不说你了。可是,你怎么能叫小舟逃学去做那件事呢?” 江心儿知道不妙,蔡大娘本意是想夸她的,却也把她让小舟逃学出来的事情给出卖了。 “老佛爷息怒!” 江心儿装模作样地行了一礼,又对江小舟使眼色。小舟如今在江心儿的调教下心领神会,转到娘的背后替她轻轻捶打。 趁着江嫂舒服地眯上了眼睛,江心儿才道:“娘你别生气,我也是情急之下才想到让小舟帮忙。好在小舟聪明过人,先生教的东西早就会背会默写,半天时间耽误不了他的前程。最多我答应娘,下不为例就是啦!” 江嫂如今对这个女儿也没了脾气,尤其是敌不过她的伶牙俐齿。再加上她口口声声说自己儿子聪明过人,心里一甜,火气也就散去了一大半。 “好吧,饶你一回,不过也得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啊?” “我知道你藏了不少私房钱,罚你拿出几个钱来,替家里添个腌菜坛子。” 后妈最是贪钱,江心儿也不是不知道,好在这个惩罚也不算太过。她故意愁眉苦脸地耍宝:“唉,别人做了好事得好处,偏我还受罚。好吧,我认罚了。” 江嫂看着江心儿红扑扑的脸蛋,灵动的大眼,忽然心里一动。 “翠屏那丫头的眼光也是高了一点,我听下来那王家少爷虽然腿脚不灵便些儿,可毕竟王家当铺家财丰厚,穷人家的女儿若真嫁了去,吃好穿好是肯定有的。心儿你是小了几岁,不过么,你这个年纪订下亲事的也不是没有。” 江心儿大惊,忙打断江嫂的盘算:“娘啊,我还小呢,你真是往哪里想呢?别说是王家少爷腿脚不好,就算是极品帅哥我也不能考虑啊!” “你说什么哥?” 江心儿意识到失口,忙扯了过去,“我是说如果长得再好,家里再有钱,也不能娶我这个小丫头过去吧。娘,我还是小孩呢,你可别吓唬我。” 江小舟一边拍娘马屁一边帮腔:“是啊,我不要姐姐嫁给那个痨病鬼加跛子。” “好吧好吧,我不过顺口说说,你急什么!” 江嫂回身白了儿子一眼,心里又有点吃醋,这个儿子,现在就知道姐姐。 世间的事情也很难料,虽然蔡翠屏死活不答应王家婚事,却也有人听说王家为残疾儿子招亲,而心有所动。 江嫂在做工的时候,和一起的妇人们说起此事,却有一个江嫂的远房亲戚名唤王氏的因家里穷而正想给女儿攀个高枝。 一起午饭时,王氏悄悄把江嫂拉到一边,仔细询问王家向蔡家求亲的事。 江嫂笑道:“你怎么对这事这么上心?莫不是想让女儿嫁入富贵人家,过得富足些?” 王氏讪讪道:“你也知道我家的家境,你表弟身体虚弱,不能做工不能经商,还常常找大夫看病。好不容易女儿十六了,长得也干干净净,要是寻了相仿的人家,那是穷对穷,一世不得发达。王家少爷虽然腿脚不利落,到底是个大户人家少爷,哪怕当家的不是他亲娘,成亲后也得分几间房几千银给他吧。” 江嫂推了她一下,抿嘴笑道:“你倒会算计,只是你家女儿不知道答应不答应。” 王氏扭脸道:“哪里轮到她发话,我们家还是大人说了算,不比蔡家丫头自作主张。我们这样的人家,穷急了把孩子卖去做丫头也是有的,做妾更多,现在去了好歹是个正妻。” 江嫂对表弟媳的意思早就了然,却偏偏不接话茬,故意问道:“那弟妹的意思是什么?媒婆没来门上提亲,你有这个心思也是白搭啊!” 王氏脸红了红,终于厚颜道:“表姐若肯帮忙,法子还是有的。你不是和蔡家相熟吗,杨媒婆相亲之计虽然叫两个小丫头识破,可毕竟还没有正式上门来问结果。你若和蔡嫂子透露,借她之口提一提我家,或者杨媒婆情急之下就找到我家来了。” 江嫂抿嘴一笑,心下是有几分看不上弟媳妇的见钱眼开,可再想想她家实在也是不易,而且自家如能攀上王家这样的,至少也没什么坏处。 “弟妹啊,本来此事不妥。一般提亲都是男方央人上门,我们这样自己说上去,有点自跌身价。不过既然弟妹开了口,我家和蔡家又是多年老邻居,这事也算不得什么。我只有一件,说是肯定替你去说,但不保证成不成。如果说下来人家不肯应允,那你可不能责怪表姐办事不力。” 王氏听她口气,知是肯了,松了口气道:“阿弥陀佛,我哪里有那么不知好歹,表姐肯去说已经是帮了大忙了。我也知道女方去提有点不合规矩,只是我们小家小户的,为了生计也就说不得了。再说我想那蔡大娘既然不愿嫁女儿给那王家,却也是为难着怕得罪了的。如今她推荐了我女儿,等于也是给杨媒婆和王家留了面子,那不是大家都有好处吗?” “好吧,你说的却也有理,晚上我便去找蔡大娘谈谈,你且等候消息。” 第九章来客 江嫂在饭桌上随口和江成说起表弟媳所托之事,江成想了想问道:“她明明知道那少爷腿脚很不便,却还叫人做媒,把女儿嫁过去?要不,你还是少管这些是非吧,万一到后头有什么不妥,倒来怪你。” “就你胆子小,我可是把什么利弊都说了的,是她坚持要让我帮忙去说。也罢,我只是带个话,成不成的我不管。” 江成皱眉看看江嫂,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也便不再多劝。 饭罢,江嫂抿一抿头发,整整衣衫去找对门蔡大娘。江心儿本想跟着去,可再想此事并不关己,也就留下洗碗收拾桌子。 却说那江嫂到了蔡大娘家把那事一说,本性善良的蔡大娘本来就担心杨媒婆万一当什么事没有发生过,再次上门问结果。而她又是个不善于回绝人的主,如今江嫂竟说有人自告奋勇,不由喜上眉梢。 “江嫂,那少爷腿脚毛病可不轻,你说这话可是真的?” 江嫂半嗔道:“大娘说哪里话来,你我多年邻居,岂会拿这种事情玩笑。我那亲戚也是穷怕了的,如果女儿能嫁个富贵人家,即便丈夫腿脚有点残疾,也是肯的。” 蔡大娘念佛道:“阿弥陀佛,我是个不经事的,既不会上门自去了了这事,又怕媒婆来了,回绝不好意思。更怕被媒婆说,自己女儿抛头露面自己去相看了。这样一来可好,既然是你亲戚有意,不如我明天抽个空子找上媒婆的门去,向她提了你表弟家的事。” 江嫂见事情办得颇为顺利,心里也是喜滋滋的,便道:“在外做工忙一天了,我也该回家歇着了。” 说着起身告辞,蔡大娘也不留她,只是再三肯定明日就去找那杨媒婆,尽量把事情说定。 江嫂以手捶着自己的腰走回到家,门开处却是愣了,那表弟媳王氏带了女儿乔慧赫然在座。 “呀,这可是稀客!” 江嫂忙着迎了过去,王氏面上有点尴尬,却推着女儿来见人。 王氏陪笑道:“我也是好久没上表姐家门了,来看看,家里人都可好。” 江嫂自然明白她是来等消息的,暗笑她真是心急,口中招呼却依旧招呼得热闹。 “心儿,你陪姐姐到你房里坐坐,小姐妹间聊聊天,我和你表婶有事要说。” 江心儿忙带了乔慧来到自己房间,乔慧见到心儿房里堆了很多手工活,极是羡慕:“妹妹的手真巧,我听娘说,你在家打这个也挣了不少家用。” “姐姐要是想学,这其实也不难,尽管过来一起做好了。” 江心儿见她坐下,拿着绦子细细看,面上似乎还是有点拘谨。 忽然一推她手,问:“表婶来意我也听说了,可是,姐姐你真的愿意嫁到王家去陪那个拐子吗?” 乔慧脸上飘过一阵乌云,却是无奈叹气:“那是娘做主的,我有什么法子?谁叫家里穷了,爹又病着。对了,你说什么拐子?” “那人一拐一拐走路,不是拐子么?” 乔慧扑哧一声笑了,须臾却又是愁容满面。 江心儿瞧着她可怜,又想古人原本是这样的,自己的婚事轮不到自己做主。再想想自己今后,这个身体大了,免不了也是要被安排的,还不知那时要怎么去抗争呢。 “你就没想过像蔡家姐姐一样,要求自己相看?” 江心儿作为一个现代婚庆业人士,还是有点不死心,总想开导古人婚姻自主。乔慧摇摇头道:“哪里有那胆子,人家蔡姑娘是爹娘疼着的独苗儿,我算个什么?再说了,那王家有家产,要不要我这穷人家女儿都还没个准呢,我说什么都没用。” “唉,如果都能自己做主,那多好啊!” 江心儿感叹了一声。 实在也不能怪这女孩子贪恋王家的家产,自小在那种贫困的环境里长大,母亲又是个钱眼里打跟斗的主。她有心豁出去,不管对方麻子瞎眼嫁了,图个以后日子好过,也实在是无可厚非的。 但愿那个病歪歪的人,人好一些,能待她真心也就是她的造化了。 只是总听江嫂说那家的女主也是个牙尖嘴利,刻薄的当家主母,只怕那个乡下前妻生的儿子自己也不见得过得有多舒心。 外面忽然听得江嫂的叫声:“心儿,送乔慧姐姐出来吧,你表舅妈要回去了。” 乔慧本还在跟江心儿讨教编织绦子的手法,面上也露出了些微笑容,被江嫂那嗓子一吼,顿时沉了脸。 江心儿应了一声,站起身来笑着:“姐姐要是想学,尽管常来我家看看,或者也能做几个体己。不过,若是婚事能说成了,姐姐就要去大户人家做那大少奶奶,也就不用赚这几个小钱了。” 被心儿一说,乔慧脸上又泛起红晕,眼神却是暗淡无光。 “怎么了姐姐,凡事总要朝好的地方想。” 乔慧眼圈一红,忽然像要哭的样子,又生生忍了,将泪憋了回去。跨大了步子,径自往外走去,此时王氏也已催了几声:“大丫快些,我们还要走回去呢。” 听那声音里火yao味挺重,江心儿强笑道:“表舅妈的脾气不小啊。” 乔慧一颤,回身看定了江心儿,低低说道:“听说妹妹以前也常挨姑妈的打,可近来却都说姑妈对妹妹很好,也不骂了也不打了。倒是我那个亲生的妈,除了时时想拿我换钱,还动不动就是一巴掌。” “啊?” 江心儿听她说得如此凄惨,不由得楞了。 刚想说句话,江嫂和王氏却等边得探了头进来催促,二人便只能闭嘴不语。 王氏颇为粗暴地一扯乔慧,说着告别的话竟是去了。 “乔慧跟你说什么了,我见她刚擦身过去,眼圈红红的。” 江嫂见客人一出门,急忙打听八卦。 “其实没什么,想是表舅妈家里光景不好,脾气躁了些。” 江心儿勉强回着话,心里却想着,若不是我机灵,你不也天天打我玩? 江嫂冷笑:“哟,我看你这样子,分明是说我也脾气不好呢?” 见心儿不接茬,叹了口气道:“说的也是,家里有钱什么都好,要是成天为了生计犯愁,哪里有不拿孩子出气的。乔慧那丫头若真能嫁得好,也就罢了,我那表弟还能有几个看病的钱。你也别说我以前对你狠些,要是你从前就如现在这么机灵,我也懒得和你置气!” 江心儿吐吐舌头,懒得和她废话,被她打还说得好像是自己犯贱一样。 “好啦,折腾这么些时候了,你可是明儿还要做工的,早早梳洗了睡吧。我呀,为了免被你打,还是乖乖做我的绦子挣钱去!” 听得挣钱,江嫂的心儿如同夏天里吃了冰镇的西瓜,无一毛孔不舒坦,得意笑了几声,梳洗睡觉去了。 见人进了房,江心儿大大松了口气,撇嘴低骂:“小市民,财迷!” 第十章乔慧出嫁(一) 蔡大娘心里有了主意,干脆自己找杨媒婆去了结此事。 杨媒婆本来王家所托之事没办好,有点不得劲,又因为被蔡家看出了王家少爷残疾的真相,也不好意思上门。 如今见蔡大娘来了,还以为是兴师问罪,不由得有点讪讪的脸上发烧。 没料到蔡大娘什么都没提起,反而关切地问王家少爷的事情是不是有了眉目,心里一动,笑问:“蔡大娘可是难得关心这些事,难不成是有什么合适的人家可介绍?” “街坊间人人都说杨妈妈是七窍玲珑心,我算是见识到了。” 杨媒婆忙招呼着蔡大娘坐下,分外亲热地询问情由。 蔡大娘也不藏着掖着,打开天窗说了亮话,把江嫂表弟家情形大略着说了一说。 杨媒婆微微蹙眉,沉吟着问道:“是那家子自己找来的?” “家世倒是清白,女孩子我没见到,听说也十分清秀的人儿。我是受人之托,到底合适不合适,也需杨妈妈亲自上门去看了才知道。” 蔡大娘见她有见疑之意,赶忙解释清楚。 “若只是穷,倒没什么,王家原也不指望女方家里陪嫁等物。要的是女孩子手脚勤快,人老实些,能伺候着王少爷些儿。我们也不说假话,王少爷不受新太太的待见,把个王掌柜的夹在里头,腿又跛得不轻,以后嫁了过去总是要多伺候着点的。” 蔡大娘唯唯应着,心里却颇为不快,心说如今你才和我说这些,当时却花好稻好,差点把我家翠屏哄了去。 “多谢蔡大娘费心,我寻个空找去他们家看看,问个八字再说。” 蔡大娘见自己目的已达到,也就不再多留,遂告辞了出来。只等着江嫂夜里回家,把今天见杨媒婆的结果告知一声。 约摸过了两天,江嫂笑眯眯地回来,江心儿便知那事有了眉目。 吃着饭时,江心儿忍不住问:“娘,表舅妈那边是不是有消息了?” “咦,你怎么知道?” “我看娘满面春风么,肯定是有好消息。” 江嫂扒了口饭,笑道:“心儿确是机灵,今天王氏说道,杨媒婆昨夜去她家请了乔慧的八字。要是合下来没事,也就该选个日子下文定了。王家怎么说也是有钱的主,这份礼盘小不了。” “唉,只是乔慧姐姐以后的日子怕也不是很好过。” “你个小孩家家的又懂什么,女孩子大了总要嫁人。能嫁得富贵人家,让娘家少受些生计上的苦楚,便是造化了。那少爷只不过是腿有残疾,乔慧过去了倒偏疼着她些也是可能的。” 江心儿扁扁嘴,心里也只好盼着乔慧婚后能顺利些。那少爷只是腿脚不便,只要人好也就没什么了。 几日后,王氏只身前来,买了糕饼礼盒谢江嫂。 江嫂笑问:“想是王家下定了?” 王氏满脸笑开了,连先前的黄褐斑都似淡了许多:“杨媒婆心急火燎取了慧儿的八字去合,只两天就来了回信,竟是顶顶般配的两个人。王家少爷带了手下来下的定,礼金和首饰、绸缎、糖果糕饼无一不全,照足了规矩来办。说也可怜,我家慧儿自小荆钗挽发,还没戴过真金白银呢。” 把个江嫂听得心头也热烘烘的,尤其对首饰感兴趣:“王家送来什么首饰,手镯还是金钗,或者是耳环戒指?” “这次是一个戒指,一对耳环。杨媒婆说了,大盘来的时候,会有全套银头面并金钗手镯等物。不过,再多也是女儿的造化,我也不能留着,总是给她穿戴了再嫁过去的。” “表弟妹啊,不是我当面说好听的,你可真是好福气啊!金器虽说是要给女儿嫁过去,可你自己留对环儿带带也没人敢说什么不对。” 王氏眼前猛然一亮,笑道:“多亏表姐提醒,我却是一时不曾想到。我这里还带了一副礼,是要去蔡家亲自谢她的,烦劳表姐带个路。” “哟,你攀了富亲家,气派也见长了,想是那礼金数字不小了。” 王氏脸一红,“表姐取笑我,以前人穷志短,哪里敢撑什么面子。如今手头松些,也该做做表面功夫,免得人背后笑我不懂礼节。” 蔡大娘见江嫂带了王氏亲自来谢,十分过意不去,百般推辞礼物未果,也就收了下来。 可毕竟不好意思,红着脸道:“我也没做什么,当不起这份礼,这可叫我怎么好呢?” 王氏笑道:“大娘不必客气,若不是你肯去说了,我自己也断不能亲自去说的。如今亲事成了,实在是帮了我家大忙,这些许的小礼,不必挂在心上。” 江嫂见两个人推让个没完,心里躁了起来,一拍手道:“好了好了,都不要再说了。蔡大娘啊,你就收了吧,我们是老邻居,她又是我家至亲,以后做个朋友亲来来往往就熟了。” 听她这么一说,那两人才停了客套。 王氏于是道:“嫁女那天,一定请蔡大娘和翠屏姑娘来喝一杯喜酒,我们也算是交了朋友了。” “一定叨扰。”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乔慧出嫁的日子。 因为是小户人家,因此江心儿和蔡翠萍作为娘家送亲的妹妹,要陪着乔慧一起跟去夫家。 由于王家财大气粗,给了十分丰厚的礼金,王氏的出手也就不比往常那么紧巴巴,周遭邻居都分发了喜饼喜糕,娘家亲戚的那份酒水也比穷人家的婚宴要丰盛许多。 这么一来,自然得了众人的交口称赞,几个妇人家若有女儿的,不免有点泛酸。 乔家从来不曾这样扬眉吐气过,莫说王氏脸上笑得红扑扑的,就连多病的乔大也打起了精神,平时佝偻的身躯也挺直了不少。 接亲的花轿还没来,江心儿和蔡翠屏就躲在乔慧的小闺房里唧唧哝哝说悄悄话。 乔家到底也舍不得花银子去请个正经喜娘,只央了邻家一个儿女双全的叫桂花的妇人来代替。大家乡里乡亲的,只需要请她家里当家的喝顿喜酒,送些吃食也就肯了。 桂花嫂子见姑娘们叽叽喳喳,不由好笑道:“今天不是二位姑娘出阁,就高兴成这样,想是也急着要找人家了。” 江心儿皮厚,且仗着年幼的样貌掩护,尚且不觉得什么。蔡翠屏被她一说,大大不好意思了起来,撅着嘴躲到一边,再也不说话了。 桂花嫂子取了匣子里的五色棉纱线来,对江心儿笑着说:“还是江家丫头大方,你去给乔慧打一盆温水来,我该给她开面了。待会儿花轿就要来了,白白净净的才漂亮。” “就是拿着棉线绞去脸上的汗毛吧?” 江心儿在后世查过不少古代婚俗的资料,也知道就算是解放之前也还保留着这样的习惯,就是没亲眼见过。 好奇心上来,忍不住把要做的事推给蔡翠屏:“姐姐,你去打水吧,我想看。” 蔡翠屏正被桂花说得难为情,有机会扯开正是求之不得,忙忙出去找人要温水。 乔慧依言抬起脸来,眼睛里满是害怕。 桂花嫂子笑着安慰她:“女人免不了都要经过这些,你不用怕,绞脸没那么疼。等蔡家姑娘来了,我拿温水给你捂下脸,毛孔开了绞起来很容易。” 乔慧可怜,此时就如砧板上的肉,什么都是由别人去弄。 桂花在温水里湿了面布,仔细盖在乔慧脸上,略过了会儿,才揭了开来。只见她绷直了手中的棉线,手很灵巧得转几下,棉线就拧了起来。拧起来的棉线贴上乔慧的脸颊,一滚一滚,自然就夹住了细小汗毛,把它们卷了下来。 乔慧吃痛,忍不住嘶嘶轻叫。 桂花嫂子怕她乱动,忙叫江心儿按住她,口中安慰道:“很快就好,你忍一忍,要是没弄干净,去了婆家可被人看不起哦。” 乔慧最怕的就是叫婆家人看轻,被桂花一说,立时就乖乖不敢挣扎了。 江心儿细看,把汗毛绞干净了显得脸上白皙光洁,江嫂又替她修去多余的眉,乔慧看上去就更精神了。只是乍然被强行薅去汗毛,脸上的肌肤泛出了受伤般的红色。 江心儿叫了起来:“这样红通通的怎么办,待会被新郎见到也不好看啊!” “你急什么?” 桂花嫂子慢条斯理拿出一盒白色粉末,用软布沾了些轻轻在乔慧的脸上涂抹,果然遮盖住了她的那些红色。 江心儿当然知道古时候寻常用的就是这些含铅很重的了,科学不够发达,没有好好的保养品可用呢。含铅多的化妆品用多了,对皮肤的伤害是很重的,还堵塞毛孔。 再看江嫂,又搬出了胭脂,几下过后,乔慧脸上浮起两团挺可笑的红晕,就跟杨柳青年画上的差不多。 这也太喜感了吧,江心儿看着这种老土又难看的化妆术,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第十一章乔慧出嫁(二) 这也太喜感了吧,江心儿看着这种老土又难看的化妆术,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嗤,”桂花嫂子不屑地回头,“你这丫头懂什么,脸上红扑扑的才说明新娘子身体好,能生养,还喜庆吉祥。” “我知道我知道,”江心儿举手投降,端详着乔慧,却始终是看不下去。 “嫂子,我能帮忙弄一下吗?” 桂花嫂子正给乔慧画上浓浓两道眉毛,转头狐疑地看着江心儿:“你会?” “哎呀好嫂子,我求求你了,给我试试看嘛,如果弄得不好,你可以擦掉啊!” 桂花并不是专业喜娘,平时光顾着操持家务,对化妆一道确实是不太在行。见江心儿一再请求,半信半疑地递过画眉的细炭笔。 其实乔慧的眉毛长得很好,紧密而没有杂毛,只需稍微休整下,画一画眉梢就好。可被桂花嫂的大手笔一挥,差点成了两把刷子。 江心儿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如果这么着嫁出去,还不被人笑死。 她小心拿软布拭去浓浓的炭色,取出小镊子略微夹去周边多余的眉毛,修正眉形,整体看上去就细致多了。轻轻在眉梢渐淡处描了几笔,比着眼角四十五度角上方收尾,乔慧端秀的面目更多了几分灵气。 “嘿,看不出来你一个小姑娘还有点本事,这几笔眉毛是画得比我好看。” 桂花嫂子侧头看着乔慧变得漂亮,口中啧啧称奇。 江心儿穿越前科是婚庆公司的多面手,替新娘化妆盘发也是常事,今天这些不过是小菜一碟。 耳中听着桂花的赞扬,心里也自得意,手底更加灵活了。只见她将桂花嫂子涂成两团的胭脂抹开,以掌缘斜斜往脸颊颧骨最高处晕染而去,又沾了点香粉盖住略深的红。 古代化妆品是少了点,可是乔慧的皮肤很不错,也没有痘痘斑斑的需要遮盖。经江心儿以现代理念的巧手打理,顷刻间成了个相当美丽的新嫁娘。 桂花嫂子感慨了一下:“丫头啊,有这手艺你以后可不愁没饭吃了。” 正说着话,外面却响起了连天的爆竹声,还夹杂着喜乐吹打的声音。桂花嫂子立马想起自己的职责,忙不迭拿过床上的大红盖头遮到了乔慧的头上,告诫起乔慧婚礼上的种种注意事项来。 乔慧听到外面迎亲的来了,紧张得不得了,大红盖头下的脑袋越来越低,身体也忍不住抖瑟个不停。 “心儿,”乔慧一把抓住身边江心儿的手,“我不想嫁了。” “哎呀,这时候说得什么傻话,迎亲的人这就要来了,可千万别叫人听见了笑话。你可要记住啊,待会出了门一定要大哭,哭得越大声就越发达。不过到了花轿上面,就不能再哭,也不能说话,一直到洞房里头,也都不能先开口。” 江心儿听桂花一叠声说着,实在忍不住了,哭出嫁她也听说过,但这不能开口说话又有什么讲究呢。 “桂花嫂子,为什么不可以先开口啊?” 桂花一边整理着乔慧本来就很整齐的衣衫,一边回说:“傻丫头,女人先开口,就叫做雌鸡啼,是不合规矩也大不吉利的,会被夫家看不起,说你没规矩。” 晕啊,江心儿眼里满是圈圈,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古人迷信起来真是没道理可讲,尤其是对女人,简直歧视到家了。 先说句话竟然叫做雌鸡啼,那男人是什么,公鸡吗? 柳绵分割线 杨媒婆说成了这桩婚事,在王家得了不少赏钱,眉梢眼角都洋溢着喜气。在外间和乔大夫妻寒暄了几句,就要进去接人。 乔慧尚有幼弟幼妹,两人听了大声嚷嚷不许姐姐走。王氏赔了笑脸道:“杨妈妈,大户人家规矩多,我家慧儿嫁了过去,怕是极少有机会回来的。这会子不如稍微通融些儿时候,我再去多交代几句也好。” 谁知道杨媒婆面上露出一丝淡淡不屑,面颊上的肉似笑非笑抽动两下道:“哎呀乔家嫂子,你也知道,若不是王家少爷那腿脚不灵便,也是断断不会寻小户人家女孩结亲的。他们大门大户的,规矩未免多些儿,尤其重视良辰吉时。你们这里拉拉扯扯哭哭啼啼的,要是错过了好时辰,以后有什么不吉利的,叫你们乔慧怎么安心过日子。” 王氏被她夹枪带棒一顿说,顿时语塞,尴尬着不敢言语。心里虽然有些不服,可一看那个给足她家面子的礼品和大场面,是邻里间的婚嫁所无法比拟的,心理也就平衡了。 杨媒婆气宇轩昂地带了两个王家的婆子,径自往里来迎新娘子,正听那位桂花嫂子在循循善诱做人媳妇的规矩,不觉一笑。 “时辰不早了,新娘子这就跟着老身出阁吧!” 乔慧猛然一颤,顿时嘤嘤哭出声来。 杨媒婆似是在贫家女孩面前有种天然优越感,想是走家串户大户人家见识多了,未免骄傲。她看一眼哭泣着不肯站起身来的乔慧,语调颇为冷淡:“就要做王家当铺的少奶奶了,是喜事才对。再说还没出闺门,不到哭嫁的时候,你这么哭哭啼啼的倒叫人笑话。” 叫她这么一说,乔慧哽咽两声止住了声音,鼻间却兀自抽泣。江心儿见被杨媒婆趾高气扬埋怨两句,休说蔡翠屏,就连桂花嫂子都瑟缩一下往后渐退,不由得心底叹气。 古时候的人,等级观念太过严重,这杨媒婆不过是个保媒拉纤的,却因为见识多一点就恨不得横着走。可要是去了富贵之家呢,还不是点头哈腰讨赏的主,真是叫人看不上眼。 而此时桂花嫂子等人被杨媒婆气势所逼,慌慌张张说不上话来,能大方应对的也就是自己了。 江心儿强压下对杨媒婆的反感,轻轻推了推桂花,示意她把原先准备好的红包儿拿来送给杨媒婆。 桂花嫂子楞了一下,才领会了江心儿的意思,忙乱乱从衣襟里掏出一个包着一两银的红色小包来,递给了江心儿。 杨媒婆当然知道这是规矩,她是见过些世面的人,一瞥就明白乔家节俭惯了,这个红包也不过是两把银子的事,脸上也就淡淡的没什么表情。 江心儿如何看不懂她脸色,心知嫌少了,可王氏就给了这么多,她也没办法。 “还请杨妈妈多多关照着我表姐,这点小小谢意不成意思。” 杨媒婆顺手接了来掖在怀里,打量着江心儿露出一丝笑意:“看不出你这么小年纪的丫头,倒很会讲话。” 第十二章乔慧出嫁(三) 江心儿面露谦虚万分的神情,脸儿微微一红,道声:“杨妈妈太过奖了。” 杨媒婆正色道:“这也不是过奖,上次在蔡家我就见你很大方,不像一般女娃子那么扭扭捏捏见不得正经场面,脱不了的小家子气。” 说着扫一眼桂花嫂子等人,说道:“该出门了,你们本也不晓得什么规矩,到时候只要照着我眼色做事就行。” 又对江心儿道:“你为人机灵些,紧跟着你表姐,别叫她太过害怕了。” 当地有个风俗,新娘子一旦离开闺阁双足不能再沾娘家的土地,说是不吉利会有被休回娘家的厄运。一般来说,新娘子都是由家里的长兄将妹子直接背上花轿,送往夫家的。 乔慧没有兄长,弟弟尚在年幼,没法背姐姐出家门,王氏请来了乔家族里一个侄儿来代替。 等杨媒婆一声令下,那个憨厚的堂兄便直接往乔慧的门边一蹲,让乔慧趴到他的背上。 王氏在厅堂里正照应着宾客,见乔慧蒙着盖头出来,顿时溢出一声凄厉哭叫:“慧儿啊,你这就要抛下爹娘弟妹走了,娘的心头肉,娘舍不得你啊!” 她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哭嚷着上前就要去拥抱女儿。 乔慧本来就对未来充满了惊惶,耳中听到老娘哭声凄惨,心里一酸,大哭了起来,口中还声声呼唤着:“娘!” 眼看王氏的鼻涕眼泪就要沾上乔慧的喜服,杨媒婆一步跨到中间将她们二人隔开,高声叫道:“哎呀乔家娘子,哭嫁是没错,可也不能把眼泪沾到新娘子身上啊,那个可是大不吉利的!你这个做娘的人,咋就这么没有个轻重呢?” 王氏对女儿向来感情不那么深厚,又兼着是高攀了富贵人家,心里其实喜不自胜,哪里真有那么多泪可流。不过是因为当地有哭嫁的风俗,若是母亲和待嫁的女儿不哭嚎几声,原是不好听也不好看,这才扬声嚎得尽兴。 现下杨媒婆一挡一劝,她也就此避过一边,只剩下乔慧的声音抽泣着十分凄楚,叫人听着难受。 江心儿在旁扶着表姐,轻轻摇头,这古代的风俗习惯真够自相矛盾的。又要人哭,又不许泪水沾到衣服,这难度也太大了。若不是王氏那样对女儿并不在意的,比如蔡大娘吧,翠屏要出嫁那天她非哭晕了不可,哪里能顾着衣服湿不湿了。 在新一轮的鼓乐声中,乔慧的堂兄背着她走了出来,乔慧昏昏然什么都不知道了,就是嘤嘤哭泣。 杨媒婆打开花轿的门,向怀里一摸,面上顿时有点变色。 旁边有媒人馆里帮工的提醒道:“杨妈妈,镜子,快拿镜子,该搜轿了!” “废话!我还不知道该搜轿了吗?老娘找不到镜子了,这不是糟了吗?”杨媒婆急赤白脸得瞪着那人发脾气,心里却是真后悔自己粗心没有把该带的东西查一遍,多年的老媒婆了还闹出这么个低级错误来。 江心儿是多机灵的人,看杨媒婆的情形就知她出了什么纰漏,只是听不明白所谓搜轿到底是要做什么。 她上前一步,在杨媒婆的耳边轻轻问道:“杨妈妈需要什么,心儿帮你去找找。” 这真不啻是久旱甘雨,杨媒婆此时看到的江心儿和救星都没啥区别。 老脸尴尬笑着,凑过去低声道:“替我找面镜子来,越快越好,别叫人注意到了。” 江心儿领了她的嘱托忙不着痕迹走开,回身来到乔慧的闺房查看,女孩子的房里肯定少不了铜镜这样的东西。只是看杨媒婆的样子,估计是要一面小些儿的,便在乔慧桌上细找。 果然在乔慧半桌的抽屉里寻到一面椭圆形手掌大小的小镜子,只是看上去十分破旧,边上还沾着点铜绿,用在喜事上仿佛不太妥当。 到底要不要就把这个拿出去呢,江心儿犯开了难,在屋里一时下不定决心。 忽然间看到屋里有乔慧夫家送礼来时包裹的红绸扔在一边,灵机一动,有了好办法。 用最快的速度取一条红绸做成一朵小小绸花放在镜子顶端,两旁用多余下来的红绸围了边,在下方又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再看那面旧旧的镜子,简直天生就是为婚礼这种场合准备的,那叫一个合适。 江心儿自己都忍不住要夸自己急智可嘉,暗自窃喜了一下。再想,此时杨媒婆怕是等得花儿都要谢了,赶紧跑出去,把那面装饰一新的小镜子悄然塞到杨媒婆的手中。 要不是杨媒婆经验丰富,想法子拖了一段时间,她少带了搜轿镜子的错漏怕早被人看了出来,这脸也就丢下了。可磨蹭了很久还没见江心儿出来,她额头上的汗都下来了。 忽然有人推了推她,手里又多了样东西,杨媒婆伸手看时,真是又惊又喜,恨不得搂着江心儿叫声我的乖乖。 这镜子比她向来使用的都要漂亮精致多了,那小小绸缎绕成的花和蝴蝶结显得多么喜气洋洋啊,这一时半会的,真不知那小女孩是从哪里去变出来的。 本来是一次失误,现在却因这面拉风的小镜子而变成给杨媒婆张脸的小细节,她故意手势很大地举着镜子照照天,照照地,又将轿帘掀开把镜子伸进去上下四周绕了三圈,口中还念念有词。 江心儿看着杨媒婆的动作,心里明白这就是所谓的搜轿了,再听她口中念叨的都是驱鬼辟邪的词,对于镜子的用处也就明了了。 以镜子辟邪,别说是古代就连江心儿穿前的后世,也常有迷信的人弄面镜子挂在门上把鬼妖给反射出去,以至于对门邻居有意见,互相吵架的。 杨媒婆跳大神般操练了一会,搜轿完毕,这才让乔慧坐进了花轿。 爆竹声震天而起,四名轿夫吼一声“升!”抬起乔慧向镇中心的当铺王家大步而去。 另外有两顶青布小轿,上面也扎了红绸,是给送亲的姐妹乘坐的。 杨媒婆心情大好,对江心儿更是另眼相看,出足了一张笑脸道:“江姑娘实在是聪明机灵,以后做我们这行倒十分恰当。这小轿是王家给你们安排的,赶紧坐上吧,王家大方,待会对你们姐俩肯定不会亏待,挣个银锞子回来也是有的。” 江心儿偷笑,杨媒婆的眼光也算是不错的了,她原先是做婚庆的,要算起来确实可说是媒婆们的半个同行。 第十三章乔慧出嫁(四) 从乔慧家到当铺王家的大宅子路程并不远,没多久就觉得轿子停了下来。 杨媒婆在外面张罗着招呼江心儿和蔡翠屏先下来等候,因为新娘子出轿门还有许多讲究。 江心儿敏捷地跳下青布小轿,和蔡翠屏一左一右站在新娘子的花轿旁边,看着那新郎官儿被簇拥着走出来,一瘸一拐地来踢轿门。 看他走路都那么不方便,江心儿都替他捏了把汗,就怕此人举腿踢门的时候会重心不稳摔倒在地。 好在王家也是有了防备的,两名小厮小心翼翼地搀扶着王少爷家骏,基本上只需腾空踢起就可,人的重力已全部吃在了那两个小厮的身上。 当然说是踢轿门,也不需要那么大力气真的把轿门踢破,只是虚拟着踢一脚,触碰到薄木的轿门而已。 据说这个风俗是为了展示夫权的尊严,给新娘子一个下马威。 趔趄着踢完一脚,小厮们忙扶着王家骏退后几步,有媒人馆的帮工递过一副桃木的弓箭来。 射桃木箭,是为了驱鬼辟邪,道理和搜轿差不多。 反正古时候说来,女人就是不吉利的,身上带着邪秽的,需要以驱邪的东西镇住才行。 江心儿冷着一张脸看一幕幕奇奇怪怪的闹剧,心里着实不是滋味,难道自己穿越到这里来,以后也要面对这样的命运吗? 娶老婆回家,还要先射上三箭,万一射到人伤了怎么办,真没人性! 三支箭射罢,这才由喜娘桂花嫂和杨媒婆来搀扶乔慧下轿子。 在轿子下方,放着一个燃烧着熊熊炭火的铜盆子,新娘子得跨过火盆方才可以顺利进大门。 一个特大号的爆竹炸响,爆竹在民间又叫高升,取步步高升的口才,婚礼上用的更是声音巨大。 乔慧本来就胆小,战战兢兢的正要跨过火盆去,耳中听到那声巨响,却是吓得缩回了脚。 新娘的大红喜袍拖拖拉拉直没之脚底,腿一个哆嗦,裙摆晃过火盆的时候,竟然沾到了火星。 乔慧动作慢,火势瞬间就蔓延了开来,黑烟把下摆都熏黑了。 “快拿水来,着火了!” 江心儿眼尖,见势不妙大叫了起来。 好在门口本来就聚集了很多看客和佣仆,立刻有手下端了水盆将新娘子裙摆上的火苗浇灭。 火苗不大,又扑救及时,乔慧人倒是毫发无损。只是衣服湿淋淋的,还脏兮兮的,显得很是狼狈。 乔慧是穷家小户嫁过来的,市井间确有人对此有些微词,说道乔家穷极无聊,把个挺漂亮女孩嫁给残疾,贪图富贵毫不考虑女儿是否愿意。 也有人道那女孩子难道不想做少奶奶么,看她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竟然着火了,这么一来连火盆子都灭了,王家娶了她真不吉利。 还有些不厚道的围观者索性哄笑了起来,反正一时间说什么难听的都有。 这么一闹,里面等着新郎新娘进门拜见的王老爷夫妇也被惊动了出来,站在门口大皱眉头。 续弦的王太太对前妻所生的儿子本就看不惯的,何况还娶了穷人家的女儿,看乔慧狼狈不堪的样子,那一脸的鄙视连掩都掩不住。 “老爷,这就是你要给儿子娶的好媳妇?火盆子灭了,那不是促我们家霉头呢么,真败兴!” 那续弦殷氏鼻子里出着气,甩袖子径自往里走,话声之大,乔慧也听了个十足十清楚。 王老爷娶的这位殷氏原是小了好几岁,十分疼爱惧内的,见她生了气进屋,忙忙也掀着胡子跟进去了。 残疾的王家大少爷平日在家日子就不太好过,见亲爹后妈翻脸,脸上也就挂不住,把手里桃木箭往地上一扔,瘸着拐着也进去了。 这么一来,就把送亲的一群人和新娘子扔在了大门口。 太欺负人了,这不是突发状况吗,怎么能晾着乔慧都走了? 看着王家人叫人寒心的做法,江心儿的气就不打一出来。 照着她以往的脾气,早就大喊出声,喝止他们了。可现在的身份不过是送亲来的小姐妹,而且这个年代女人是没有什么地位的,乔慧又是个软弱的个性,万一闹毛了,乔慧在婆家的日子更是不好过。 她见蔡翠屏面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没有什么主意,而僵立在轿子前的乔慧又躲在大红盖头底下直哭,能出来讲话的又只剩下自己了。 杨媒婆是两家成婚的大媒,此时当然得找她调停。江心儿定了下神,笑着拉过杨媒婆道:“杨妈妈,还是快把王家人都请出来吧。我表姐可是杨妈妈您亲自来请的八字,没犯七出之条前怎么都是他们王家的媳妇,呆在门口叫人看笑话,丢的可不光是乔家脸哦!” 这话一说,等于把杨媒婆也归到了自己一方,把大媒人都晾在门口,杨媒婆心里也是不甚愉快的。 杨媒婆冷冷一笑,轻哼道:“自来也没有这样的规矩,他家少爷若什么都不缺自然不会找穷人家闺女,可都这样了,料也没什么可挑的,何必端这好大的架子!江姑娘放心,老身进去和他们说道说道,你看好了你家表姐。” 看着杨媒婆扭着肥硕身躯进了王家大院的门,江心儿才得下空来轻声安慰乔慧。又对呆呆的蔡翠屏道:“姐姐看了心里也怕了?” 蔡翠屏嗔道:“阿弥陀佛,我早担心得说不出话来了,就你小小年纪什么都不放在心上,还敢和人理论。” “唉,”江心儿也轻轻叹了口气,“什么门第贫富的,如果都像以后那样可以自由恋爱就好了。” “什么是自由恋爱?” 蔡翠屏被江心儿的话搞了个满头迷雾,忍不住问她。 江心儿刚想说什么,却见杨媒婆颠颠儿地摇晃了出来,叫道:“新郎来接新娘子了,赶紧进去拜天地吧,错过吉时就不好了!” 果然杨媒婆的身后还跟着王家骏,虽然脸色还有点不耐烦,好歹还是来接了。 事到如今,耍性子也是没必要的了,既然对方给了个台阶,那就赶紧下吧。 一行人搀扶了乔慧,终于走进了王家的大门,而乔慧也止住了哭声。 第十四章刁难 王家的正厅布置甚是奢华,充满了暴发户所有的张扬,却也暴露出缺乏底蕴的那种浮夸。 江心儿可是后世见过世面的,看了这样的排场,更明白王家就是她所在那个时代常说的,穷得就剩下钱的那种人家。 “吉时到!新人拜堂!”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随着司仪的赞礼声,乔慧和王家少爷像牵线木偶一样被摆布着照办,仪式过后,方算得是正式的夫妇。 王家的丫环送过来一个红木托盘,上面有两个描着喜庆图案的盖碗,是该新妇给公婆敬茶了。 按照规矩,公婆要欣然喝下媳妇茶,并封个红包作为见面礼,就算是认可了这个儿媳妇。 乔慧恭敬接过茶盘,跪到公爹面前敬茶。 王老爷转头看着自己家儿子,从小生在乡下又身有残疾,如今总算娶妻,也是老怀堪慰,不觉露出了笑容。 他伸手接过茶碗喝了一口,从怀中摸出一个红色封袋放在茶盘中,示意儿媳:“去见过你婆婆吧!” “是!” 乔慧答应着,庆幸自己先过了公公这关,心中还有些担心后婆婆明显不是好相与的,还不知给自己什么刁难呢。 跪行两步,来到王太太殷氏面前,更为小心地将托盘举过头顶,“请婆婆用茶。” 殷氏唇边露出个冷冷的淡笑,并不接乔慧的话头,径自低头看着自己涂着凤仙花汁的指甲。 场面一时冷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乔慧婆媳两个间的举动。 乔慧呆了一会,清清嗓子又道:“儿媳乔慧请婆婆用茶。” 这次声音比先前大了些,连王老爷和王家骏都转过头来看着殷氏。 殷氏这才像是刚刚反应过来一样,低低哼了一声算是答应,而后将茶碗拿在手里,却是并不去喝。 乔慧抬着头看她面色沉沉的没什么笑容,又吓得低下头去,只盼着这种形式快快过去。 殷氏并不打算就此放过,拉长了声调斜睨着乔慧道:“你刚进我门来,有些事情不得不关照你几句。王家虽然是商户,可在城里也算得是做大生意的,来往都是见过世面的朋友。不像你穷街陋巷里长大,未免不识规矩,以后在家里多看多学,别落了王家的面子才好。今天本是大喜的日子,可你看看自己的衣衫,成了个什么样子?” 乔慧来到陌生的地方,又看着周围宾客盈门,本来就心里慌张又拘谨。哪里经得起做婆婆的这么说她,眼泪早就刷地流了满面。 她是好脾气,即便在家也被娘大小声惯了,可这个毕竟不是自己娘,那种恶意的轻视语调,几乎叫人无地自容。 既不敢抗声反驳,也不甘回应这样刻薄的话语,乔慧低着头只是饮泣,眼泪一滴滴落在地上。 见她不答,殷氏的脸色浮起厌恶之色,将茶碗重重放在身边的案几上又道:“长辈说话呢,这是谁家的规矩,小辈儿不言不语的?你那爹娘竟是连个行事道理都不和你说的吗?” 新婆婆训新儿媳,谁都抱着看好戏的心态,宾客们都静了下来等着事情发展。 江心儿听着殷氏越来越无礼的话,心里真是火冒三丈,恨不得过去指着她鼻子一通教训。 要不是自己穿越过来成了个小孩,要不是这古代长幼观念特别严重,她真想好好和这个女人理论理论。 再看王老爷,虽然面上有点尴尬,似乎觉得妻子话未免过分,却是纹丝不动,不加劝阻。 乔慧肩头耸动,哭得如同梨花带雨,依然没有人出来打破僵局,让她逃过一劫。 江心儿不由得把眼光投向那个新郎官,他可是乔慧今后的靠山,自己老婆被后妈刁难,怎么也来打个圆场。 可那王家骏倒好,干脆缩了缩脖子,闪到别人不注意的地方去了。 这叫个什么男人啊,他腿残疾不能怪他,可他人格要是也残疾的话,可就麻烦了。江心儿嘀咕一声,站起身来。 蔡翠屏听到江心儿念叨了一声“臭男人”后轰然起身,她对江心儿有时爆发出来的彪悍脾气还是有点了解的,忙伸手按住她,要她坐下。 这可是在乔慧婆家,要是意气用事,未免会让乔慧的日子更难过。 “姐姐,你放心吧,我不会闹事。我只是找找那王家姐夫,让他去求求他后娘,别再刁难新娘子了。他怕后娘我没意见,老婆可是要和他过日子的,就这样眼看着她被人骂?” 蔡翠屏伸手本想要拉,可转念一想,终究是缩了回去。 王家骏躲在角落里的一桌上闷头倒了酒喝,耳中尽量不去捕捉不远处殷氏高高的嗓音,吐出那些刺耳的损人话语。 “表姐夫,您躲得也远了点吧!” 有人笔直站到他的面前,遮掉了一部分光线,人虽不高,竟带着些威慑力。 王家骏一个激灵,抬起头来,见面前是乔家送亲来的表妹。年纪方才十二三的模样,长得十分机灵俊俏,小脸蛋却如同打了严霜,一派肃杀。 “母亲要训诫儿媳妇,你叫我有什么话好说?” 只是个小女孩而已,王家骏自己也不懂为什么竟会乖乖去解释,还心底忐忑得很,仿佛是怕这女孩又要吐出什么责备的话来。 “我不过是乔慧姐姐的远房亲戚,原是不能多说什么。可是,娘家人这三个字,料想姐夫也是明白的,总要替表姐撑上几分腰杆。姻伯母给新妇立规矩,陈述家规是没什么不对,但今日的情形姐夫不觉得有点过吗?表姐还没有出错呢,怎么能这么着叫她没脸呢?还口口声声把我们娘家都贬了,真是当我们乔家上你们王家要饭来了吗?就算你不娶,乔慧姐姐也不至于老死娘家再也嫁不掉吧,欺人不能太甚,你要发句话,我们原轿抬回去,你就等着衙门里传你问话吧,媒人是你家请的,八字也是你家请的,当众悔婚,可大可小!” 江心儿嗓音清脆,条理清晰的一番话,把个王家骏听得冷汗直冒。心里大大嘀咕着,这是什么人家的女孩子啊,小小的年纪居然有这样的头脑口才,说得出这些话来。 “我,我这就去阻止家母,小妹莫要生气。家母脾气如此,并不是真的看不起乔家,更不是要悔婚。” “姐夫别怪我年纪尚幼就没规矩,来教你如何做事。实在是,王家的情况小妹心底很清楚,姐夫若不能据理力争,今后怕姐姐和姐夫的日子都不会太好过。” 王家骏如被雷击,脑中一片清明。他缓缓站直身躯,推开人群,走到了乔慧的身边跪下,抬头对着殷氏以难得的镇定开口说了起来。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不好意思,近来左眼出了点问题,就很少上网和码字了。以至于让亲们久等,自己也觉得过意不去。今天勉力码了两千多字,快速发了上来,希望亲们多多原谅。左眼好像是有点弱视的感觉,看出来东西模糊不清,我或者做不到日更,但我想还是会尽量做到两天一更,请多原谅。 第十五章乔慧的婚后生活 王家骏向来憋屈的忽然坚定起来,扑通跪在乔慧身边,很认真地看向殷氏。那种感觉是从所未有的,殷氏不由得一楞。 “我这里给乔慧求个情,儿媳妇不懂事,请娘慢慢教。现在她刚进门来,还没做错过什么,这么连带着她家人也一起说进去,未免叫人说我们家过于严厉,容不得人。” 王家骏在殷氏面前从来都是唯唯诺诺,不敢表达自己想法的。殷氏早给王老爷添了小儿,哪里会把他这个乡下来的儿子放在眼中。 王老爷宠爱新娶的老婆,又有了小儿子,倒似王家骏是家中多余的,对大儿子也就不太上心。给他娶个妻,也就完成了任务。 王家骏对自己的地位岂会不知,到城里后很是识相,尤其在殷氏面前更为低调。像今天这样抬头挺胸,正视着后母说话,可说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殷氏也大大出乎意料,手一抖,茶碗中的水也泼出了少许,神色有点狼狈。只是一瞬间,怒色上涌,喝骂道:“你竟为了刚过门的老婆,就来顶撞长辈吗?” “家骏不敢,若是儿媳妇有什么做得不到的地方,娘再怎么教训也不为过。可今日是儿子的大喜日子,这么吵吵嚷嚷的着实不好看。” 殷氏眉毛一竖,刚想要说什么,好久没有开腔的王老爷总算是说话了:“慧儿终究是小辈,近日出错也是意外,你就不要再说了,免得大家看了笑话。把茶喝了,该送新娘子进去了,这里也到时候开席了。” 殷氏还待要说什么,看一眼王老爷,总算是忍下了不说。将茶碗端到口边,虚虚饮了一口,便即放下。 从袖袋中掏出一支式样平平的金钗,递过手去道:“我也不白喝你的茶,这支金钗你戴上吧,我做长辈的也不光会说你,该做的礼数一扬不会缺了你的。只盼着你来我门中,要安分守己,不要挑唆丈夫争些不该想的,对公婆尤其要尊敬听从,家务之类也都要接手起来。” 好不容易风波稍稍平息,乔慧颤抖着接过金钗捧在手中,一声声应着“是。” 今天的婚礼对乔慧来说,实在是十分不顺利,对今后的日子真是忐忑已极。唯一让她心中温暖的是,刚才这个残疾的丈夫竟会与她并肩跪在一起,为了她向后母发难,解了她的困境。 要过一辈子的,原本就是夫妇二人,其他人的冷眼和刁难都可以忽略,只要他还知道为妻子撑腰,那么这个人应该不会太差。 新娘被王家的丫环仆妇送进了洞房,大厅里宾客就坐,流水般送上各色菜肴来。 江心儿回到蔡翠屏那边悄然坐下,心里默默为乔慧祈祷,这个懦弱的远房表姐,但愿她的日子能过得顺顺利利。 “心儿,你跟他说了些什么?” 蔡翠屏也听到了王家骏那番话语,亦觉此人尚有几分男子气概,见江心儿回来闷坐不语,急着问当时情形。 江心儿淡淡一笑,“我一个小孩子能说什么,只是告诉他,他是人家丈夫,不能眼看着老婆被人欺负一句话也不敢说。看来,孺子可教,还残存了几分硬骨头。” “你这丫头,老是说些我听不懂的话。” 我是岁月无痕分割线 时光过得飞快,转眼已是两年过去了,江心儿在那个古代的贫家,长成了一名十四岁的小少女。 江小舟在学馆里读书不错,常被老师称赞聪明,有悟性。 不过叫江嫂有点郁闷的是,江心儿明明是一天学都没上过,最多也只是拿弟弟的书看几下,怎么就能认识的字比儿子还多,懂得也比儿子透彻呢? 她当然不知道,江心儿拿书来看,就是遮遮世人眼,省得每天装文盲难受。其实,在后世她可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大学毕业生呢,江小舟那点书籍,实在是没多少可看性。 “心儿,你可知道乔慧也真是可怜,如今有了身孕,什么事情还都要她自己操持。” 江心儿麻利地做着晚饭,一边和江嫂聊天:“娘又在乔慧的娘那听了什么消息了?” 也难怪王氏一直在江嫂那嘀咕了,原本是想着给女儿嫁一家好的,还能借借光。谁知道殷氏狠手狠脚,乔慧没过门多久,她就提出儿子大了,又娶了妻,该分户另过才合规矩。 分家原本也无不可,但作为王家长子,王家骏所得到的实在是寒酸得很。 王家当铺近年来生意不错,又开了几家分号,城里的宅子也是新买的,足有好几进,还连带着花园子的。 在近乡,还买了几顷良田,租了给人种着,收收田租也是笔不小的收入。 但在殷氏的挑唆下,王家骏只得了几亩出产极少的薄田。在生意方面,把一个小镇上的新开当铺划到他的名下,那边刚刚起步,伙计掌柜的经验皆不足,买卖非常清淡。 那小当铺的后面有几间屋子,就算是让他们安家居住的了,还放了话说,从此王家不会另外再给大少爷大少奶奶用度,一切花销都在当铺的收入里。 王家骏不懂管理,乔慧又是怯生生的,那几个掌柜伙计见生意没什么盼头,也都混起日子来,却还要每月支付他们薪水。 生意是老的给的,可说今后的生活都要靠它,王家骏也不敢卖了或者改做其他,就这么苦苦撑了下来。平时的吃穿,竟是不比小户人家好多少。 王氏起先还有些盼头,后来见女儿过得不尽人意,也无力帮助娘家,真是悔不当初。 俗话说,贫贱夫妻百事哀,日子久了,小夫妻俩也不免常有口角。有时候乔慧气了,躲到江心儿和蔡翠屏那边哭诉,说不完的委屈。 江嫂听江心儿问着,随手抹着桌子回答:“还能说什么,就是说乔慧命苦,嫁了个不招人疼的大少爷。” 江心儿摇头道:“其实,就结婚时候的表现来看,这个少爷对乔慧姐姐也不算太差,只是他在家里毫无地位,被欺负也是免不了的了。上次表姐来找我们玩时,说起自从她怀孕后,王家骏对她态度好了许多,要做爹了,总是开心的吧。” “就怕多张嘴更没钱过日子。” 江嫂忽然看着江心儿发了会呆,有点若有所思。 江心儿被她虚幻的眼神看得发毛,举手在江嫂面前晃悠了几下道:“老娘,你别吓我行不,你这是啥表情啊?” 第十六章母女之争 江心儿被她虚幻的眼神看得发毛,举手在江嫂面前晃悠了几下道:“老娘,你别吓我行不,你这是啥表情啊?” 江嫂回过神来,将她手拍开道:“你也老大不小了,早早给你留心着原是正事。” “妈呀,你别这样好不好,怎么说着表姐的事情,你就扯到我身上来?” 江嫂转身坐到桌边,正色道:“正是说到你表姐了,我才想起你了啊。十四岁的姑娘,早早托人,找一家家境好些,翁姑又好脾性的,别跟乔慧似的听着好听,日子却难过。” 江心儿见她说得认真,心底不由得一股寒意冒上来,手脚都有点打颤。 这个时代,她也算是见多了,十四五岁做了人家童养媳的也不在少数,若是后妈当起真来,立刻找人给她找婆家也不是不可能。 她一个小小女孩,纵然再有思想,又怎么以一己之力去抗衡这种古老的势力。 “娘,我在家里好歹也是能挣钱照顾家人的,你也不用这么早把我给打发了吧?” “我又不是叫你立刻就嫁了,只是打算在先么。你除了有几分机灵,又长得不差外,也不见得有什么,难道想嫁就会有好人家要吗?” “要我这么早就打算这些,你还不如让我出去做事呢!” 做事?江嫂眉头一动,忽然觉得这个提议也甚是不错。 “那你倒说说看,你能去做什么?我看啊,你人还算得伶俐,我去找找人面广的人牙子,让你去富贵人家做小丫头吧。” 江心儿气呼呼将炒熟的蔬菜盛在碗中,呛声道:“我还道这两年来,娘已是把我当作自己的女儿一般看待,谁晓得你竟要把我卖到人家里去。” 江嫂见江心儿满脸委屈的模样,不由得笑了出来:“你这是想到哪里去了,我只是说找人家让你去帮佣,谁说要卖了你啊?咱家虽然说没什么钱,到底也不至于要卖孩子吧。我又是后娘,要是真把你给卖了,你爹要跟我拼命不说,邻居的口水都要把我给淹死了,我哪里有那个胆量?” “啊,居然叫我去做保姆啊,被人呼来喝去的,我才不要!” 江嫂本来就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这两年要不是江心儿机灵懂事,彼此渐渐消除了芥蒂,她对这个前妻生的女儿也不会有那么好的态度。今天见这丫头句句反驳,不由得火了:“我们家这是怎么说的,小孩子越来越没有了规矩。人家家里的女孩子,到差不多年纪是嫁人是外出赚钱都得听父母说了算。我让你去大户人家帮佣,其实都是为了你好的,万一被什么少爷老爷的看上了,做个妾室,也好过在穷家小户做老婆强。若不是你手艺不错,总能做些手工贴补家里,我和你爹也早就要打发你去做点什么了,你还真以为自己是大小姐了不成?” “哪里有为家里做手工换铜钱,又给全家大小做饭洗衣的大小姐?你倒给我找一个来看看!” 江心儿也怒了,还真别指望后妈会变成亲娘,才一句两句不合她意,就给你翻脸。 还有一个菜切好了放在灶台上,江心儿本来想继续做的,现在一生气,干脆不做了,一扭头躲到自己房间里坐着发呆。 窗外暮色渐浓,就如她此时的心情一样灰暗。穿越来这里两年了,可还是一个无助的小女生,未来的命运到底能不能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实在还是一个未知数。 前途,婚姻,一切仿佛都不能自己做主,在这样的一个时代里,她真的觉得自己好迷茫。 尤其是后娘那个意图,更是叫江心儿不寒而栗,难道真的去被人看上,然后做一个妾?她可是受过自由恋爱一夫一妻教育的现代人啊! “心儿,一个人生什么闷气呢,该吃饭了。” 温和的男声在门口响起,原来是江成回来了,来找她吃饭。 “爹,我不想吃。” 这个爹在江心儿而言,只是名义上的,可他在这个家里,却是给了她最多温暖和关怀的人。若不是他,最初的日子真不知道怎么过来。 江成拖了张竹椅靠近江心儿坐下,微笑道:“我听你娘说了,你们两个拌嘴啊?心儿一向会说话讨你娘开心,今儿这是怎么了?” 江心儿看着江成关切的眼神,有些感动,更想趁着这个机会表明一下自己的立场。 “我不愿意去人家里做佣仆,更没有打算过做妾。” 听江心儿如是说,江成也是吃了一惊,“你娘竟是那个意思吗?” “是的,娘虽然没有逼迫的意思,心儿却也明白她内心的想法。乔慧的日子如何,爹也是知道的,嫁到有钱人家并不一定是好事,心儿宁可靠着自己来改善自己的生活。” 江成呆了一呆,很诧异女儿年纪尚小却能有这样志向。 “我家是没什么钱,可总也没到非要女儿去做事来温饱的地步,这事尽可以慢慢商量。” “你和娘去说一声,我宁可出去做学徒,帮人看店,也不愿意去什么大户人家做丫头。” 那日夜里,江心儿只在房里随便吃了点小舟拿来的饭食,躺在床上想起许多前世的事情,辗转难眠。 直到快要天亮的时候,才迷糊了一会。等醒来的时候,一家人都出去了,和江嫂没能照面,也不知道老爹和江嫂说过她的想法没有。 午后,江心儿搬了小凳子在屋前阳光下做手里的活计,对面门开处,蔡翠屏笑盈盈走了出来。 “呀,心儿,你今天怎么脸色不好?” 江心儿停下活,抬头做了个鬼脸道:“哪里有你独生女儿那么舒服,你娘也不逼着你嫁人,也不让你出去做事。” “怎么了,江嫂要你出去做事了?” “恩,出去做事我倒不怕的,就是不想去做人家丫环,我怕我脾气上来把东家气出个好歹来。” 蔡翠屏扑哧一声,“照你这么说,以后你凶名声出在外头,连婆家都难找了。” “哼,你还笑我呢,我烦死了。” 蔡翠屏正色道:“那你倒说说,你想做点什么,才对你的脾胃?” 第十七章学徒计划(一) 江心儿听问,微微一怔,是啊,在这个时代,到底要做些什么才是适合自己的呢? 要说自己穿越前是在一家叫做“花田喜事”的婚庆公司工作,在业内可是有点子小名气的,老板对她的能力也十分看好。主要是,曾经的江亦心心思灵敏,富有创意,总能在千篇一律的婚礼中设计出点别出心裁的东西,让旁人刮目相看。 而且,她也很有上进心,除了策划婚礼外,对化妆盘头,服饰搭配也都下过功夫,是个什么都能捏得起来的多面手。 可现在是古代啊,那些时尚的东西并不适合这个时代,总不能在婚礼上叫古人互换戒指,并且拥吻吧。 她很喜欢那个可爱的名字,若是有朝一日,她江心儿能在古代开上那么一家“花田喜事”,那该多么拉风啊! 唉,若说稍微靠谱的,也就是媒人馆之类的地方了,算得和以前的专业能搭上半点关系。而且,她向来有心,对现今城里的媒人馆也打听过一二,基本都还兼着给人准备婚礼物品的买卖,她要去了,没准可以有用武之地。 思来想去,一些主意慢慢在胸中成型,江心儿不由得露出一丝微笑。 蔡翠屏见她面色变换不定,也不去打扰她。这两年相处下来,她早就对江心儿有了长足的了解,这个女娃子现在和以前可大大不同了,着实是个有主心骨的。 “翠屏姐姐,我已经想好了,我打算跟爹娘说说,送我去媒人馆做小学徒。” “啊?” 蔡翠屏吃了一惊,张大嘴巴表示怀疑兼不认同。 江心儿早知这个胆怯温柔的小姐姐会有这种表情,大笑了起来:“你也不用把嘴张这么大吧,我没有鸡蛋可塞进去哦!” “你别异想天开了,虽然你家也穷,可是当媒婆这档子事,我看你娘不会答应的。”蔡翠屏不理会江心儿打趣,正色劝说道。 古时就是这样,凡人生活少不了三姑六婆,却从心底里看不起三姑六婆这种低下职业。 况且,古时媒婆为图钱财,胡乱凑拢男女也是多数,所以对他们的口碑就更差了。 一般的人家,就是穷困不堪,也宁可送女儿入豪门做婢女丫环,并不考虑让她们学什么媒婆稳婆,甚至很多三姑六婆职业的女人,到头来嫁的都是最差的。 “姐姐,我若是做个媒婆,就要做得和那些只晓得贪钱的讨厌老太婆不同,我要促成天下有情人,让他们幸福美满地生活在一起,感谢我一辈子!” 蔡翠屏看着江心儿逸兴横飞,双眉飞扬的模样,也不由为她而深深感染,赞道:“听你一说,做个媒婆也很有意思似的,我对你要做的事情有信心,只是不知道,你家老爹老娘会不会答应你去。” “放心吧,我有办法说服他们的。” “看你,好像你想去就能去似的,人家看你小小年纪未必就要你。” 江心儿见她促狭地偷笑,知道蔡翠屏是故意逗她,泼她凉水,便更臭屁地扬起头道:“敢不要我?你也不想想我当初可是和杨媒婆有过交情的,要不是我帮她临时找了面镜子,还装饰得那么漂亮,她就要当场出丑了。” “就你能!” “那当然,我不信,杨媒婆就不念着我这点好,忍心拒绝我这么机灵聪明的徒弟。” 蔡翠屏面对着她,做了个反胃的表情,然后咯咯笑了起来。 黄昏江嫂下工回来,看到江心儿还是一脸懒得搭理,板着个脸儿坐在桌边不语。 江心儿也不去理会她,只管热菜热饭端将上来。 江小舟如今对姐姐几乎是言听计从,崇拜得不得了,讨好地叫着:“好香啊,娘你快吃吧,别生气了。” “哼,我才懒得和她生气呢,是你姐姐如今翅膀硬了,我做娘的说不得她。” 江成叹气:“饭菜都好了,你也别耷拉个脸子了,有什么话吃完了慢慢商量。” 江心儿有心在饭后要和爹妈好好商量去媒人馆的事情,先给江嫂盛上白饭放到她面前,笑道:“娘别生气,吃饭吧,心儿有了个主意,正要听娘意见呢。” 大家都给足面子,江嫂也不能不就坡下驴,端起饭来吃了一口道:“都吃饭吧,我倒要看看你小脑瓜子里有盘算了些什么。” 饭罢,江心儿打发小舟去自己房里写字背书,江小舟听着姐姐说有了什么新计划,正满心好奇,哪里肯去。 “好姐姐,你就让我听着吧,你们说,我很乖不插嘴的。” “去去,我有正经事呢,你别在这里添乱。” 江心儿没好气瞪了他一眼,江小舟如今还就是怵这个姐姐,见她眼神严厉,吐着舌头一溜烟回房去了。 江成微笑,心说还是女儿有办法,竟把个小魔头管教得服服帖帖的,不敢半句违拗。 “你这丫头,对自己弟弟也好好说话,吓坏他了。” 江嫂却想法总是有些不同,到底心疼儿子,言辞里颇有责怪之意。 江心儿为了成事,一概当自己智商退化,听不出来,仍是笑脸盈盈。 “爹,娘,你们请坐好,我有话要说。” 江成夫妇看她一脸认真,忍不住正襟危坐起来。 “娘你说得其实没错,心儿也十四了,是该出去做点事了。只是,做丫头伺候人,其实学不到什么本事,又要看主子脸色。” 江嫂轻哼:“出去做事,哪里有不看人脸色的,钱有那么好挣吗?” “娘你别心急啊,这个道理心儿也是懂的。只是,心儿觉得学点傍身之技,能一辈子有个饭碗岂不是更好么?” 江成听女儿说得有理,不由大大点头赞许。 “心儿虽然是小户人家的女儿,可是真不愿攀龙附凤,趁着做丫头的时机,以容颜吸引主子,换什么好日子。在那种地方,就算成事了,也只是个通房丫头,如果有幸得个一儿半女的,老爷欢心了,至多也是给个妾的名分,还能扶你做正妻吗?” 江嫂叹气:“我也知道最多是个妾,可做有钱人家的妾好歹比做穷人家妻日子好过啊!” 江心儿在心底翻了个大白眼,暗道:这有什么好过的,如果遇到老爷新宠了她人,还不是被冷落的命运。要再加上妻妾众多,正妻悍妒,那可是连骨头渣子都不知道能不能留下的。这个江嫂,真是太天真了,以为大户人家的饭是那么好吃的。 也难怪了,她又没看过那些宫闱争斗,大户人家争财翻脸的书籍。纯属是没见识的村妇,一心想有个女儿能攀上高枝,家里也沾光得点好处。 唉,这个思想工作么,还得是慢慢来做才是。 第十八章学徒计划(二) “娘啊,我也知道家里没钱,您对小舟又期望很高,想着要好好攒几个钱下来供他读书。小舟很聪明,只要好好读确实会有出息的,万一弄个功名回来,再娶个知书识礼的媳妇,那娘你可真是开心了。” 江小舟是江嫂的心头之肉,凡是只要拿他的前途来说事,准保能让她笑逐颜开。 果然,江嫂面色松动了许多,露出一丝笑意来,那眼神,仿佛儿子已经做了官儿,带着儿媳来到面前。 遐想了片刻,方才道:“就是这么说啊,你这个姐姐要是嫁了有钱的人家,帮上弟弟一些,岂不是两全齐美的好事。你也有着落了,我也不愁小舟读书不够钱,要知道,去省城考试,日后去京里考试,那都是要花盘缠的呀!” 江心儿挤着江嫂在长凳子上坐下,双手环住她的胳膊:“娘,你听我说嘛!我若是真的能让大老爷看上,给个什么名分,然后还能宠着我,对我家人也另眼相看,那当然是很好。可是,你不觉得,我们家等于把一切希望都寄托在了别人身上了吗?万一被看上了,也做了妾了,却失宠了呢?人家有钱,不给你怎地?” “这个么,,,” 江嫂被江心儿一通分析,猛然有点醒悟,就跟被凉水泼了下,火热热的心冷静了不少。 还别说江心儿是个小丫头,可是那口才真不是说假的,只要她口若悬河一顿分析解释,一般人都能乖乖点头称是。这也不是她光会逞口舌之利,卖弄嘴皮子,她说的道理往往很实在,有时候,还会让人觉得很深奥,叫人怀疑她小小年纪哪里来那么多想法。 “你也看到了,当初乔慧娘和你想法是一样的,可现在乔慧过的日子好吗?她尚且还不是做人妾呢,好歹是正经大少奶奶。只是因为那位大少爷不中用,家里是后妈当家,不也是要啥得不到啥吗,哪里还顾得上娘家人?” “哦,就是说后妈不是人了咯?乔慧不开心,也全是因为嫁过去的那家子是后婆婆。” “娘,我是就事论事的,你别多心呀!你信我的,靠我自己也能叫弟弟太太平平读书,总比靠别人要安心些。我的口才应该算是不错的吧,你想我做起媒人来,又能差到哪里去?” 江成一直默默听着母女两个唇枪舌剑,此时忍不住插口道:“我说孩子娘,心儿想靠着自己来改善家里境况,我倒觉得她很有志气,我们做爹妈的不该拦着。” 江心儿真是感激这个通情达理的好老爹,即便是二十一世纪,都还有那么多不能理解子女想法的父母呢,难得在古代有这么个明理的。 恨不得拥抱一下以示感激,不过,想想老爹是老实人,江嫂也不是能接受浪漫的人,还是不要找拍比较好。 江嫂习惯性地白一眼丈夫,“自己靠自己这个想法是不错,可一来要看自己有没有本事,二来要看她做的是什么活计。” “心儿,你也不要嫌你娘拦着你,你看我们两个,靠自己做来做去,还是两个穷人,是以,,” 江成忽然想起自己夫妇混到中年,还是穷光蛋两枚,底气又开始不足了。 可怜的老爸呀,江心儿在心里低叹了一声,打点精神再来说服家里的掌权人。 “我知道,娘也是为了我好,三姑六婆,听来确是不好,娘怕我事情做不出什么起色,以后还找不得婆家。” “阿弥陀佛啊,你这个丫头混说了半日,总算知道我是为你好了。” 江嫂拍拍胸口,作委屈状。 江心儿立刻马屁奉上,“我啥时候说娘不为我好啦?只是,心儿也有自己的打算么。做媒婆这个行当,见识到底比一般人要多些,出入的场合和寻常百姓肯定是不一样的。” 见江成夫妇一起点头,江心儿又道:“当初杨媒婆对我印象是很深刻的,去她那边学徒还是有希望的。即便是我做不了,我总之还小,就算是在这行里没什么成绩,想换也是来得及的。娘,您就当让我玩两年,两年后我若不行,我什么都听你的,你给我找谁家嫁了我都不反对。” “看你赌咒发誓的,我也没什么话好说了。你伶牙俐齿的,要真想做这个活也不是不能,好吧,我暂且应了你,你说要我怎样做吧。” “真是我的亲娘啊!” 江心儿看江嫂总算松口,大喜过望。爹不方便乱亲,娘总是可以嗲一嗲的。扳过江嫂的身子,在她左边脸颊上“啵”地亲了一口,又把事情敲实:“那明天娘就陪着我去找杨媒婆说说吧,要是她不要我去呀,算我认命。” 江嫂见她如此性急,有点哭笑不得,“好好好,你自己说的,我就依了你。明天,我带着你去媒人馆找杨妈妈说,然后一切就看人家肯不肯收你这个学徒。如果她们坚持不要你,你要听话,给我到人家里帮佣去,不许再想出新花样来。” 江心儿伸出手来,又神神道道拉起江嫂的手,“啪啪啪”来了个三击掌,笑道:“就算她们不要,我也会说服她们要了不可,娘你就等着看吧!” “鬼模鬼样,也不知道哪里学来的,我就没见过谁家女孩子跟你一个做派。” “睡觉咯,明天精神十足去见工,爹娘,拜拜!” 一得意,江心儿脱口而出一句“洋文”,好在江成夫妇是听不懂的,还以为她又拍马屁,说要拜拜他们呢。 江成失笑:“娘子,这个孩子,我总觉着有些不寻常的地方,或者真会有出息呢。” 好像都米什么人在看,唯一天天支持留言推荐的,只有老房有鬼的星星。唉,没信心捏,, 第十九章见工(一) 想着穿越而来后,终于又要去面试了,江心儿忍不住心头的兴奋,那一夜哪里能睡得安稳。 外面的鸟儿刚刚叽叽喳喳叫了没几声,她就一掀被子,爬下床来。 麻利地从橱柜里找出一件洗熨得很干净平整的青色布衣裤,虽然是短装打扮,却更显得精神爽利。 两年来,由于江心儿一心要实行美体计划,在自己的精心保养下,初初发育的身体倒也出落得极为水灵。 把乌丝般的长发挽了两个紧实的丫髻,佩上简单银饰,即便是未施脂粉面上也照样粉白殷红,俏丽非凡。 揽着镜子照了又照,对着镜中的美少女大发水仙花情结,恨不得像白雪公主的继母那样问一声:“镜子,镜子,谁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 陷入臭美中的江心儿魂游天外,浑然不觉江嫂已悄声来到身后,很熟稔地伸出手来,在江心儿的后脖颈上轻拍了一下,笑骂:“才多大个丫头,就知道爱俏了,早知道还去做什么学徒,还是嫁了的好。” “娘,你干什么啊,大清早的就打我,疼!” “不是要去见人杨媒婆,做人家的学徒吗,你还不早早吃了早饭,早早去候着人家?光知道照镜子,要好看!” “那当然,好看也是很重要的,人要是不把自己意辆神了,人家第一印象就不会好啊!” 江嫂一把揪了江心儿往外拉扯,口中佯怒:“怎么到你嘴里,就没有一次肯认错的呢?我一早替你煮了鸡蛋,反还落下不是了?” 江心儿一怔,心底忽然涌起一丝感动,这个后妈虽然说话还常常是粗声大气的,可现在真的是拿她当作自己的孩子来看待了。人心总是肉做的,自己所做的那些,到底没有白费。 “金百合媒人馆,这个名字起得还有点意思。” 江心儿仰头看着座落在太平城内最热闹的那条大街上的两层建筑,暗暗吃惊,真没想到,这家私媒馆有偌大的气派。 而金百合,应该是取其金玉良缘,百年好合的好口彩吧,念起来顺口又响亮,果然很适合用来做媒馆的大名。 江嫂不住啧啧称赞,看这青色水磨石的地,高高的廊柱,别说是正经做媒婆,即使是来这里扫地清洁,也挺有面子的呀。 听江心儿说起馆名,江嫂忍不住把听来的卖弄:“你可看到那块大大的牌匾了,我听说,是这家媒人馆的以前开馆的媒婆给京里下来的大官女儿说成了好亲事,人家敲锣打鼓送来的,从那以后,他们的生意越来越好,名气也越来越大了。这媒金红包,可也是日升夜长的哟,心儿你要么不做,要做就得做个最出名最赚钱的小媒婆。” “哎呦,娘,我可真是服了你了,只要一说起钱,你怎么连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死丫头,别没大没小的,时辰不早,我估摸着也该开门了。” 江嫂的话音刚落,像是印证她的话似的,吱嘎一声,正中的大门由内而外打开,倒把母女二人吓了一跳。 金百合媒馆面南而建,晨间的阳光正照在门上,开门的人忍不住用手遮了下眼睛,才慢慢适应了亮灿灿的光线。 “这位嫂子,馆里的杨妈妈在里面吗?” 江嫂看见门已经开了,忙恭恭敬敬向那位衣着朴素的中年妇女询问。 金百合开门时间并不早,可因为生意比较特殊,所以平时就算这时候也不会有生意上门。 馆中负责杂务的余嫂手还在抹眼睛呢,耳中就听有人询问,心中高兴,看来馆里生意是好得离谱,这大早上就有人等开门找杨媒婆呢。 “她人在,只是还在梳洗吧。不知道两位找她是做哪一项?” 其实馆中人很多,各项业务分工也挺明确,外人看来只是一群媒婆而已,里面却不是那么简单。 “我们找杨妈妈是想来贵馆学徒,求一点事做。” 江心儿落落大方,口齿清晰地说出此番来意。 余嫂楞了一下,本以为是老早就接到了生意,哪知道却是送孩子来学徒。细细打量一番面前的女孩,容色清丽,面无惧色,大方得不似寻常人家女子。尤其是那双清澈灵动的大眼,透露出难掩的机灵聪慧,浑身都有股子与众不同的意味。 余嫂在馆中呆了多时,心头暗赞:“倒是个做媒人的好料子!” 只是这些事情轮不到她负责,侧身道:“那就请二位到二楼杨妈妈的连理枝房坐一坐,我去催催她,你们自己和她谈。我多嘴一句,虽然我们馆里是少人手,可是杨妈妈却是出了名的挑剔,小姑娘你要做好准备啊!” “多谢关照,烦请妈妈和杨妈妈说,是她以前见过的江心儿求见。” 江心儿十分自信,她就不认为杨媒婆对她会毫无印象,这次的成功率没有百分百,也有九成八。 “我来看看,是不是当年那个机灵鬼江心儿来找我?” 随着一阵脚步声,门帘被掀开了,杨媒婆熟悉的面庞出现在门口。 两年光景,江心儿已经有了大姑娘的味道,而杨媒婆却没什么变化,想是保养得当,皮肤竟还光润了些似的,显得年轻而精神。 “杨妈妈好,心儿见过杨妈妈!” 江心儿何等伶俐,快步抢到杨媒婆的面前,道了个万福。 杨媒婆微笑,一双利眼却在刹那间将江心儿打量了个遍,心中念道:真是个利落的丫头。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把笑脸慢慢收了起来,显出三分严厉。 江嫂本来见她笑嘻嘻的,心里定下大半,对女儿的讨人喜欢颇有几分与有荣焉。 谁知道看着看着,杨媒婆的脸跟霜打的茄子似的沉了下来,不由得手心捏了一把冷汗。 江心儿扬起脸来,只顾对着杨媒婆绽开最纯真最讨人喜欢的笑容,对她面色的风云变幻只作不见。心道,你不就故意试探我的定力吗,这点才哪到哪,以前面试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我什么时候发怵过了。 杨媒婆阴云渐渐收去,那点笑容如从乌云中透出的阳光,再次回到脸上。 “江心儿,果然是你这个小丫头,怎么两年功夫才想起来看我啊?” 哼哼,明明那个余嫂是去通报过了,她如何不知道自己的来意,这也分明是装傻呢。 呵呵,节日期间又偷懒了,今天刚刚更新。不管怎样,希望更多的亲们支持鼓励我,祝大家节日快乐。此书虽然说更新有点慢,可我保证不会是坑。 第二十章见工(二) 江心儿穿越来后,先后搞定了弟弟和后妈,许久没人再和她斗智斗勇,心中有时难免生出找不到敌手的寂寞。 今天看杨媒婆精明的眼中透露出的,分明是一种测试,不由激起了她的极大兴趣。 面上依旧是那么娇憨天真,江心儿脆生生道:“杨妈妈,今天我娘带我来,一来是来看望你老人家,,,” 杨媒婆将她话音截断:“既然有一来,必然还有二来,而且这二来才是你的真实目的吧?” 真是不好惹的老狐狸一只,江心儿只作没听出她话中的一丝讥嘲,连半点尴尬神情都没有,只是笑得更惹人喜爱。 “嘻嘻,当然有二来啊,什么都瞒不过我们杨妈妈那鹰一般的眼睛。师傅在上,受徒儿一拜!” 杨媒婆一边和她斗嘴,一边往里走去,正想坐回自己的位子。被江心儿突然下拜,拦在当路,不由得一呆。 她自然听余嫂说过有人要来拜师学徒,可这话还没说开呢,小妮子竟敢玩起了先斩后奏。 杨媒婆红莲可是闯过三关六码头,见过红眉毛绿眼睛的老江湖了,怎会被小丫头的一点小伎俩难住。她冷冷一笑,自顾绕过江心儿坐到自己的位置上,不看江心儿却面向着江嫂发问。 “我说江家嫂子,这是怎么话说的,今天你带着这丫头来到底是有何贵干?难道是要找我做媒,早早寻好人家嫁了?” 江嫂冷不防吃她一问,脸霎时涨红起来,呐呐不能成言。 江心儿从心底里鄙视了一下后娘,平时凶巴巴的,到了正经要她说话的时候,就没用成这个样子。 古代的破规矩也是害人,求人就得跪过来,跪过去的,膝盖受大罪了。 无奈起身,行到杨红莲的身边,诚恳地道:“杨妈妈请恕心儿造次,我今日特地央求我娘带我前来,实在是真心想来学本事的。我前段时间就听坊间说金百合需要人手,心里一直就盘算着想来找您,只是怕爹娘不肯,才没敢说。日前娘想找人牙子送我去大户人家帮佣,我心里就十分不愿意,昨天才说服了爹娘,答应我来拜你为师。” 杨红莲的面色略微松动,缓了语气道:“正是啊,做媒婆这个行当,要说吃香的喝辣的,出入风光那也是有的。只是,按地位来说,却又是落在最低处的。你一个小姑娘家,何必来吃这份苦。看你长得眉清目秀,我又知道你从小聪明得紧,你爹娘的打算岂不是正合适你。” “心儿不愿意走那条路!” “哦,为什么啊?” 江心儿不敢怠慢,把说服后娘用的那一段道理又侃侃说了一遍,更是加入了十分诚心。 自然,这样的一番话语,同样很能打动像杨红莲这样自诩靠自己本事吃饭的女人。 一边听着,杨红莲忍不住微微点头。 江心儿是多么懂得察言观色的人精,只是看她细微变化,已知杨红莲很是认可她的说法。 “杨妈妈,您说我想靠自己的说法可对?” 光点头不行,更要落个口实才有用。 “不容易啊,”杨红莲长叹一声,对江心儿颇有些刮目相看。 以前短短相处,已然知道这个女孩子的机敏,今日再听到从十四岁的小女生口中说出那么有志气的一番话来,不觉动容。 “江家嫂子,馆主确有找人帮忙的意思,你家姑娘口齿伶俐,脑筋快,做这行也真是挺适合。只是你们做长辈的,到底愿意不愿意叫女儿吃这口饭,到时候如果做得不顺心,不要心存怨言才好。” 江嫂上前一步陪笑道:“我是小门小户,没什么见识的,原本以为让她去富贵人家做个佣人,谋个出路。只是,这个丫头铁了心不去,要自己走条路,她爹也已经答应了她,我若拦着,怕被人说后妈刻薄了她。也罢,只要她自己想好了的,就随她去吧。” 杨媒婆点头,“那好吧,我和心儿在乔家嫁女时有些交情,今日她来拜师,也算我们俩有点缘分。只是,收入之事我不能自己说了算,还要通报馆主才能决定。而且我丑化要说在前头,刚来学徒的花红很少,吃住都要在这边,馆里的杂事都要学都要做,并不是你们想象的那么轻松舒服。” 小学徒么,古往今来都是吃最后,做最先,江心儿穿越前可是层层博上去的,又何尝不知。 “师傅放心,心儿既然愿意做这行,早已打定了主意,不会怕做事的。” 杨红莲站起身来,发福的身体行动却丝毫不慢,她摆手道:“师傅二字先不要出口,等我和馆主说过,她答应了再改口吧。况且,拜师要经过一番仪式,没这么轻率的。” “是。” 江心儿把恭敬二字做足,垂手低目侧立在旁,不敢露出得意神色。 见杨媒婆掀帘出去,江嫂方才大大出了口气,拍着心口低声道:“阿弥陀佛我个活祖宗啊,杨媒婆这关够难过的。也亏得是你沉得住气,如果是我的话,吓得都软了,还拜什么师傅,学什么本事。” “是我在承受着呢,你怕什么?你女儿的机灵,杨妈妈是知道的,除非他们不缺人,要人的话,凭什么不要我这么聪明的学徒?” “哟,还没定下呢,你就知道人家非要了你?越发脸皮厚了!” “妈呀,我可是要吃开口饭的人,脸皮不厚怎么行?” 母女二人悄声逗趣,却听得门口哗啦一声响,江心儿以为是杨媒婆回来,忙捅捅江嫂的胳膊,让她收声。 “我来看看,这就是杨姐姐要收的新徒弟吗?” 是个陌生的嗓音,江心儿猛然抬头看,门口缓缓走进二人。当前的那个大约四十不到,瓜子脸,穿着水蓝色绸衫。后面紧跟一个年纪和自己差不多的女孩,容貌虽然不如自己美,却也是透着一股子利落劲。 江心儿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点太敏感,那个年长的问话声调也并不高,可听在耳中,总觉得有那么点不大友好。 江心儿面带牲畜无害的微笑,道声万福:“不知这位妈妈和这位姐姐如何称呼,江心儿在此见过。” “怎么,吴家妹子,怎么劳烦你来替我检验徒弟中不中用啊,辛苦你了!” 这次是杨红莲掀起帘子,人站在门口不走进来,面上笑开了花,眼中却是毫无笑意。 今天很乖哦,早早奉上一更。 第二十一章收徒 职场争斗?江心儿敏感的心里迅速闪过四个字。看来,古时候的职场也复杂得很呢。 人还没开始正式跟杨媒婆,对立帮派的人倒已经出现了。好在江心儿同志是在无数同事的嫉妒和白眼里打滚过来的,对将要面临的敌意还不怎么放在心上。 再说了,自己刚刚来露个面,那人就抢到了场前,显然城府不够深。 吴媒婆大名仲琴,和杨红莲并称金百合的两大金牌媒人,却是仗着自己年轻又多认识几个字,对杨媒婆大为不服。 她前些天收了个远房侄女做徒弟,今天才起身不久,就听到杨红莲也要收徒,心中立刻不满了起来,认定杨红莲处处都要和她比较。 趁着杨红莲去找馆主商量,径自带着徒弟跑到连理枝房来查看。杨红莲素来不肯带徒弟,吴仲琴很是好奇这个能入她法眼的到底是怎么样的女孩子。 只是一眼,就看到那个要来学徒的小丫头瞪着一双灵动大眼不动声色打量自己,随即天真无邪地笑着,用甜润的嗓音问好。 光是这个,就已经把自己徒弟吴珍儿给比了下去。 倒不是说吴珍儿不聪明,吴仲琴是个挑剔而追求完美的人,怎么容得身边有不那么上得台面的来丢她脸面。只是她也说不上来,这个出来乍到的女孩身上,仿佛有些什么东西是和别人不太一样的。 想到这里,平时对杨红莲的不服就跟吹了春风的野草一样滋长起来,对陌生的女孩也跟着有了敌意。 杨红莲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了吴仲琴带着吴珍儿杵在自己房里,像是要给江心儿下马威似的。 好在江心儿应答得体,反而是吴仲琴吃她一问,不知道是报上名去好呢,还是不理为好。 既然打算要收徒了,杨红莲当然不能让江心儿刚来馆中就到处树敌,所以才出声把话头截了过来。 “哟,瞧你心疼的!还没有正式拜师呢,就那么护着徒弟啊?怎么,杨妈妈,你还怕我做长辈的欺负个小丫头?” 杨红莲从门口跨进,保持着浮在表面的微笑走过吴仲琴身边,一直走到江心儿身后,伸手揽住她的肩头,眼睛并不去看吴仲琴。 “仲琴啊,你也帮着我相看过了,以你的眼光看来,我这个新收的徒弟还算不错吧?” 仗着自己资格老,年纪又长了吴仲琴很多,杨红莲纵然知道她不服,也历来使用长辈的口气。 吴仲琴最烦的也就是杨红莲这样倚老卖老,却又奈何不得,冷然道:“馆主还没发话,拜师也没过了仪式,这么快就炫耀得了个好徒弟?孩子做事有没有能力,还得遇到事做漂亮了才能看出来呢。” 杨红莲笑道:“我倒不知道,我收个徒弟还得馆主亲自给你报知了,才能作数啊?我已经问妥了,至于仪式么,只要大家签了学徒契书,点香敬茶就算成事的。既然你不信,要不你去馆主那好好问个清楚?” 拍拍江心儿的肩膀,指着吴仲琴道:“这位是金百合的红媒婆吴妈妈,你快快上去见礼,免得人家说我杨红莲教不来徒弟。她的鹊桥仙房就在我们连理枝房隔壁,你有空也多多向她请教才是。” 江心儿见吴仲琴上牙将薄如刀削的嘴唇咬出了白印,心底好笑,却不敢露出分毫。论老辣,吴仲琴明明是差着杨红莲半截呢,偏偏还要上前招惹是非。也难怪,总是在杨红莲那吃了亏的,想从小徒弟身上找补回来。可惜了,遇到自己,怎么想自己也不是那种任人欺负的包子。 “江心儿见过吴妈妈,请吴妈妈多多关照。” “还有那位是你吴姐姐,她比你多来些日子,是个聪明会做事的孩子。” “江心儿见过吴姐姐。” 江心儿从善如流,杨红莲手指向哪,她就恭谨行礼,绝对乖巧。 “那就真的要恭喜杨妈妈了,有个这么听话的徒弟,以后做事更是如虎添翼呢。” 吴仲琴甩完了场面话,带着吴珍儿转身离去。只是越想越觉得不爽,自己徒弟本来收得不错,人长的清清秀秀,又认识些字,在金百合小一辈里是个能带出息的。 可杨红莲从来不收徒弟,却偏偏在吴珍儿来了没多久也去弄来个女孩子。长得比吴珍儿漂亮多了自不必说,更兼连瞎子都能看出来,这丫头浑身都透着聪慧劲儿,一照面,就把自己的徒弟给比了下去。 郁闷啊,难道她吴仲琴师徒永远都要生活在杨媒婆的阴影下? 杨红莲其实对收徒弟向来没什么热心,除了开工做事需要大量耍嘴皮子,她平时在馆里并不多话,可算得是个比较严肃的人。 江心儿突然来找她坚持要拜师,杨红莲除了想试试她口才外,也存着能把她吓退就算了的心。谁知道江心儿一番肺腑之言,引起了她的共鸣,再加上她也知道江心儿绝对能够做好这个行当。 年纪大了,收个好徒弟何乐而不为呢。刚和馆主说妥,却意外看到了吴仲琴酸不溜丢的前来搅局,这么一来,反而坚定了杨红莲教好徒弟,要把吴仲琴师徒彻底比下去之心。 她长舒了一口气坐下,又很客套地邀江嫂坐到她身边,关照道:“我已和馆主说好了,馆主并没有其他的意思,只要孩子虚心肯学肯做就行,其他就要看心儿自己的悟性造化了。” 江嫂唯唯称是,杨红莲转向江心儿:“你自己到底想定了没有,若是想反悔现在还来得及。如明日签好了文书,你突然又说要走,那可是要付给金百合赔偿的。” 江心儿笑道:“我不是朝三暮四换主意的人,这一切都是早想好了的,爹娘也都应承了我,绝对不会再有什么反悔。我不盼大富大贵,我只是盼着能靠自己做一点事情,帮帮家里。” “你倒真不是那好高骛远的,说话很实在。” 杨红莲点头夸了江心儿一句,又道:“那今天你先跟你娘回去,打点好随身衣物,此后便要住在馆中了。明天你再来时,只要签了馆中的学徒契书,就算是我们金百合的一名小学徒了。我是个要脸的人,你做了我的徒弟,不要让人背后戳我脊梁骨才好。” “谨尊师命!” 江心儿调皮地来了一句,引得杨红莲忍不住笑了起来。 好不容易到五万字了,哈哈哈,自己撒花!! 第二十二章打杂的小徒弟 “江妹妹,我待会要跟我师傅出去说媒,你左右没什么事情,就把房间打扫一下。啊,今天阳光这么好啊,你顺便把被窝都拿在院子里晒晒吧。” 江心儿来到金百合差不多有半个月了,馆里的活不多,有些东西她也还插不上手。 可是因为小学徒们都是住在一个院子的,又恰巧和吴珍儿分在一个房里睡,便无奈地成了吴珍儿指使的对象。 江心儿新到,一时也不能太锋芒毕露,所以一派和善低调。那吴珍儿本事可能没学到多少,可吴仲琴那种颐指气使的腔调倒学了个八成半。 也许是因为吴仲琴在杨红莲那边老是吃瘪,吴珍儿本着二十四孝徒弟为师报仇之心,捏住江心儿只想拿她出气。 江心儿也是起床不久,刚梳洗完毕,耳中就被吴珍儿的一阵聒噪塞得满满的,真是有点火大。 她只当没听到,有一搭没一搭地整理着自己的床铺,只拿屁股冲着吴珍儿的方向。 “江妹妹,我在和你说话呢!” 居然不鸟自己,吴珍儿只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不由得把嗓门提高了一个八度。 “啊,是吴姐姐在说话啊,我耳朵不好,还以为大太阳出得好好的,居然也打雷。” 吴珍儿被噎得吞了两口口水才缓过气来,眉毛一下子竖起。 哇,原来人的眉毛也可以玩倒立啊,真是叹为观止。 江心儿不等吴珍儿发出震耳的吼声,柔和到能把人催眠的嗓音已先飘逸开来:“姐姐别生气哦,有什么事情,姐姐尽管吩咐,小妹一定照办。刚才是没挺清楚,姐姐再说一遍。” 呃,,吴珍儿憋足了劲儿的那股气只能顺着原路又憋了回去。伸手不打笑脸人啊,人家那么乖巧,又怎么好意思再吼人家。 到底这丫头还是怕自己的,吴珍儿的自尊心在胸腔中舒展开来,心情也好了很多。 “我刚才是说,我要和师傅去做事,你么反正是刚来的,馆里事情你帮不上忙。若是老这么闲着不好,就给你找点事情就当帮帮我了。床铺理一理,被窝晒一晒,怎样,你现在听清楚了吗?” “放心吧,挺清楚了,你只管去忙。这点小事,就交给我好了。” 江心儿笑脸迎人,满口答应着,仿佛刚才损吴珍儿的不是她本人。 “恩,那就多谢你啊!” 吴珍儿对着桌上铜镜打量镜子里的自己装扮得很妥帖,满意地转身走出房间。 看着她的背影,江心儿不由得爆了句粗口:“我靠,还真以为自己是主子,当老子是佣人啊!” 想想自己够窝囊,也够犯贱的,居然被个自以为是的土鳖丫头差东差西的,还因为要韬光隐晦一段时间而不能反抗。 死丫头,等老子混熟了,看怎么收拾你,且再让你拽几天。 江心儿愤愤然很阿Q地自我安慰着,扛着吴珍儿被子出去晒,顺便在晾上绳子的被子上狠狠拍了几下。 太阳真的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很舒服,一扫刚才受人压制的腌H之气。 春天来了,万物萌动,正是青年男女发春的好季节。看来馆里近来有些凄凉的生意也该复苏起来了,咔咔,我江心儿要出山啦!好好撮合几对佳偶,减少人间旷男怨女,也是大大的功德啊! 美好的憧憬还没结束,余嫂大煞风景的呼唤声就打断了江心儿的万丈豪情。 “江心儿,你过来一下。” 唉,也不知道又是什么好差事要找她,江心儿认命地应着,大步朝着余嫂走过去。 这些天,江心儿觉得自己不是杨红莲的徒弟,而是整个金百合一个打杂的。 当然,除了吴珍儿有挟私报复的嫌疑,其他人倒不是故意欺负她,而是习惯使然,新来的小学徒都是这样,谁都可以差使她,什么事情都可能让她做。 “余嫂子,你找我啊?” “昨天夜里好大的风,跨院里那几株桃树落了一地的花,我现在还有其他事情要做,馆主吩咐让你去扫一下。” “好的。” 没奈何啊没奈何,扫地就扫地了,就当锻炼身体吧。谁叫自己是新来的,连抱怨都不可以露出些许,不然会被人说这孩子不听使唤,不肯做事。 幸亏江心儿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都不是那种娇生惯养的主,拄着个比自己身量还高些的大竹扫帚扫完整个跨院也没花太多时间。只是腰是有点酸的,手也是有点疼的,喘息也难免是大口大口的。 没来得及多歇一会,江心儿看看时间也不早了,忙赶到前楼的连理枝房擦桌子抹椅子,又到厨房给杨红莲准备好了茶水。 一切准备工作做毕,杨红莲也很准时地到连理枝来坐班了。江心儿抹着额头渗出的细汗,长长喘了口气。 杨红莲抬眼看她:“怎么,是不是很多事情要做?” “也还好,就是帮着打扫了一下跨院。” “哦,昨夜风很大,想是桃花都掉了一地吧。”杨红莲随口应着。 “是啊,满地都是落花。” “你有些埋怨?” 江心儿迎着杨红莲审视的目光回望过去,保持笑容:“师傅说哪里的话,不是每个学徒都是这样做过来的吗,心儿有什么好埋怨的?” “这样很好,年纪轻轻的,吃些苦也是有好处的,不要太计较眼前。” 杨红莲对江心儿的回答很是满意,想想后,招手叫她过来。 “我记得你说过,你是认识些字的?” “是的,我识得一些字。” 江心儿其实想说的是,我认识的字很多,不止中文,还有外文。可惜,毫无用武之地就对了。 杨红莲哪里知道眼前这丫头的内心独白,继续说道:“其实做我们这行也不用你有什么学问,只需认识些字,能看黄道吉日,能写年庚八字就够。我那边有些婚俗规矩的书,你有空就多看看,以后跟着我一步步做做,也就很快记得了。” 江心儿依言走过去取靠墙一排柜子上的书,却看见旁边有一堆账本似的簿册,封面上都写着某某年几月到几月,什么镇,什么村之类的字迹。 字体笔致很硬朗,却是谈不上什么章法,字迹也颇粗陋,难道这些是杨媒婆的手笔? “师傅,这些簿册是记的什么?” 第二十三章媒人档案 “师傅,这些簿册是记的什么?” 江心儿好奇地询问,心里觉得这东西和档案之类的很相似。 杨红莲淡淡一笑,“哦,那些是我这些年做成的媒啊,我记下来的。” “师傅,我可以看看吗?” “你是我的徒弟,有什么不能看的。” 江心儿随手取了面上几本来看,口中啧啧称奇:“原来师傅你真的是好厉害,已经撮合成了那么多对。” 原来杨红莲按照年份,地区慢慢记录了这些档案,里面还有男女的姓名、生辰八字、何时成婚等等。 江心儿认真翻看,心里对杨红莲办事有心还真十分佩服。她号称金百合的金牌媒婆,看来也不是容易得来的,至少这背后功夫,她就花了很多心思。 杨红莲道:“做我们这行的,很需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谁家有儿成年,谁家有女长成,消息从何而来?不都是靠我们自己打听来的?有了这些消息,人家上门要求介绍一门合适的亲,我们才能胸有成竹,迅速找到相配衬的。” 有道理,有思路,江心儿听得连连点头。这做事么,古今都是一样的,需要大量信息,再加以合理统计归类。若是有台电脑多好,做一个表格,把那些信息都输入进去,看起来可就方便多了。 这个师傅真是没有跟错,以后自己学着开始做媒的时候,也完全可以照着她的思路去绘制一个表格,虽然电脑是不可能有的了。 江心儿乖巧地在杨红莲边上搬了个凳子坐着翻看阅读,时间不知不觉过得飞快。 忽然间,听得厨房做饭的老周师傅和下手阿根大声喊着:“新来的小姑娘,要开饭了,快下来帮手!” 江心儿推开手边的资料皱着眉头站起,唉,又该去给人做小工了。 新来的小学徒,就得帮着端碗端菜,就得一个个替馆主啊,正牌的媒人们把饭盛好,才轮到自己坐下吃。才吃了没几口吧,胃口最大的郑媒婆又该吃第二碗了,还得起身给她添饭。 真不懂,为什么她就不自己收个徒弟来,也好省了一个人团团转。 平时吴珍儿在,好歹也是要帮忙做掉一点事情的,毕竟大家都是学徒。可今天人家跟着师傅去做媒了,至今未归,所以一切都只能靠江心儿自己。 命苦,江心儿苦笑着扒了口饭,吵着闹着不要做丫头,要来学媒婆。可谁知道,来到这里先学会的,却就是做小丫头伺候大家。 而且江心儿发现,做媒婆的好像都有两张脸,在客户面前个个谈笑风生,能把死的说成活的。可一回到金百合,哪怕就是吃饭的时候,也都是面无表情,严肃得叫人无趣。 而且江心儿还发现,做媒婆的大概是光顾着撮合别人了,自己反而是嫁人的少,单身的多。 馆主是有老公的,一个成天觉得自己有学问,却什么功名都没考上的酸丁。除了拿着书本偶尔卖弄一下,从来不会帮馆里任何忙,一切生意都是靠着馆主柳秀颜打理。 柳秀颜平时话不多,也不见她如何高声训人,但也从来没见谁敢在她面前造次,可见也是个人物。 “江心儿,在这里你还习惯吗?” 问话的是馆主柳秀颜,江心儿正含着一口饭,急忙咽下回答:“很习惯,只是凡事都要从头学起。” 对于杨红莲破例肯收的徒弟,柳秀颜也多了几分关注,现在看来杨红莲没有夸大,这个女孩说话果然很是老练得体。 “天气转暖,此后生意一定会越来越忙,你跟着你师傅好好学。” “那是自然,只希望她师傅生意多多,才有机会让她好好学啊!” 江心儿还没来得及回答柳秀颜的嘱咐,一道尖酸的声音却插了进来,带着很明显的挑衅意味。 不必江心儿抬头,就知道那是吴仲琴做媒回来了,还正赶上饭点。 吴仲琴进来和柳秀颜打过了招呼,在她身边的空位坐下,满脸春风得意。 吃个饭不知道要停下几次,好不容易都吃得差不多了,偏偏这两尊神又来添乱。按说吴珍儿也不过是个学徒,只是多来一些时日,本不需要江心儿盛饭的。 可吴珍儿刚要自己去,吴仲琴就故意挥手叫她在下首坐了,笑着说道:“你也是刚刚走了那么多路,做成了生意回来的,坐着吧。杨妈妈的徒弟那么懂事,怎么会介意多盛一碗饭?” 江心儿早就识相地起身了,懒得和那嚣张女人多费唇舌。只是盛几碗饭而已,也掉不了一根汗毛,她爱得意高调,就总有掉下云端的时候。 柳秀颜问:“看你那么开心,一定是说妥了?” 吴仲琴毫不谦虚,笑得薄唇绷成了一条线,“馆主你放心,我向来做事用心,只要我出马,人家总是要给我几分薄面的。这次收获不错,男方连喜堂的布置也一并交给我们了。他们已经付了定金,饭后我去账房把数目报清。” 柳秀颜微笑道:“辛苦,饭菜都要凉了,先吃饭吧。” 吴仲琴自回来后,先是借着江心儿暗损杨红莲,接着又大肆表功,满屋子叽叽喳喳都是她的声音。 杨红莲一直冷眼看着,并没做声,此时见她张口吃饭,方才沉声道:“去账房的时候不妨看看去年你我的薪酬,是不是我真的比你少很多生意?” 吴仲琴呛了一口,咳嗽起来,恼怒地一扔筷子道:“杨妈妈,我吃饭的时候你说这个有什么意思?” 杨红莲眉毛微耸,诧异道:“我也是不太明白才叫你查查的,刚才你跟心儿说希望我生意多多,她才有机会学。那一定是我记性不好,所以才不记得以往生意都很差咯?” “我可没说过你生意差,你怎么那么多心?我刚做成了生意回来,也是替馆里挣钱,杨妈妈你怎么反而不高兴?” 吴仲琴故意把话题扯到馆中的利益,眼神还讨好地看向柳秀颜,想找同盟军。 “仲琴你这样说话就不对了,未必你今天做成了生意,别人就是对我馆里没有贡献的了。在这里哪个媒婆不曾做成生意,哪个不是走家窜串巷为馆里奔波,大家都没有在吃白饭么。” 杨红莲也老辣,一下子把吴仲琴和其他媒婆对立起来。 “好啦,大家都是我馆里的顶梁柱,何必为小事争吵伤了和气。吃饭的时候,都少说一句,吃下去的东西方才不会伤身。” 柳秀颜话音一出,饭厅里终于静了下来,两大媒婆对看一眼,闭上了嘴。 大吼一声,票票,留言!! 第二十四章都看在眼里 饭罢,正牌媒婆们纷纷起身离开饭厅,回公事房的,继续跑家串户的,各自忙碌。 江心儿和吴珍儿却没有那么好命,小学徒得帮着厨房的工人一起把碗盘收好,把桌椅擦净,还要跟着去厨房一起帮着洗。 余嫂是馆中管理杂务的,人也很是勤快,原本有小学徒在洗碗,她是无需插手的,可她只要见着两个小女孩奋战一大堆油腻腻的餐具,都会忍不住来帮忙。 江心儿在碱水中洗去油污,吴珍儿用清水过上两遍,余嫂就一摞摞拿去放入碗橱,三个人配合默契,速度飞快。 吴珍儿眼看剩下只是小半,眼睛咕噜一转,花花肠子又闲不住了:“哎哟,我忽然想起来我师傅还有事情要我去做,这样吧,还有一点点,心儿妹妹你辛苦一下都洗了吧。” 说着手在衣衫上匆匆一擦,头也不回溜了。 江心儿连句回应都来不及出口,吴珍儿已经跑得没了影儿,不由得低头苦笑。这些天一起洗碗,天天上演这样的桥段,总是想表明她是先来的,该少做些。 余嫂拿过一叠盘子放到柜子下层,回头看着江心儿道:“是不是挺生气的?” 江心儿见问,倒不便露出不悦之色,加快手中速度洗着,轻声道:“其实没多少了,珍儿姐姐有正经事要做,我多洗几个就多洗几个吧。” 余嫂一笑,蹲下与江心儿同洗,“呵呵,你这个孩子没有说实话。” 呃,被拆穿了,江心儿脸上不觉一红。这余嫂也是的,人家偶尔虚伪一下,干嘛非要说穿么。 “你可不要以为余嫂是说你不好,学会低头干活,而不是做点事情就要抱怨,是一件好事。吴家的丫头人是聪明的,就是什么都摆在脸上,小便宜也占在明处,就会给人不够踏实的感觉。” 厨子老周忍不住插口道:“这可是大实话,江小妹没来前,她一个人帮着我们洗碗,也是这么动不动找个借口就溜走的。不过,她帮着吴媒婆说媒很机灵,馆主也就没说什么。现在江小妹做事,可要比吴家丫头仔细得多。” 还不错,只是多洗了几个碗碟,就让旁人分出了忠奸,可见有些显而易见的事情是不用自己叫嚷的,明眼人自然了然在胸。所谓的占便宜和吃亏,也很难下定义。 老周见江心儿有些发愣,哈哈笑道:“你也不用觉得委屈,馆主常常招新学徒来的,等有了比你更小的徒弟,你就可以对他们指手画脚了。” 江心儿也是好笑,她内心是成人的心智,对这种道理早就看透了。比如今天,她是多浪费了些时间在厨房里做事,可是分明也赢得了余嫂和老周他们的好感。又哪里会像老周说的那样,现在委屈着,以后再去欺负小学徒出气,她才没那么无聊呢。 “周大叔,你说馆里常常来学徒的,可是我怎么看来看去也只是我和珍儿姐姐两个?” 余嫂拿了干布给江心儿擦手,“你以为在这里学徒真的那么容易啊?刚进来的时候,帮着做做杂事,跟着师傅到处走走,也还罢了。可是到后来,要学的东西多了,记性差的,胆子小的,遇到事情不会应对的,一旦显露出来就都会被认为不适合这个职业。” “那就让他们回去了?” “那是自然的,做媒婆不是那么容易的。贫穷的人家,一切仪式从简,马马虎虎也就过去了。可要是接了富贵的人家,还有那些乡绅大族,那规矩就要做足全套。做媒婆的全程都要跟紧,要是哪个地方有了闪失,丢了人家的面子,赔钱不说,关门都是可能的。馆主招人,当然是要千挑万选了。” 刚刚穿越而来的时候,江心儿真的是浑浑噩噩,怎么都想不通自己也会遇上这样的事情。 待得缓过神来,就开始YY穿到的是大唐盛世或者大明王朝之类故事特别多,自己也比较熟悉的历史时期。 谁知道旁敲侧击一问,一颗心顿时瓦凉瓦凉的,她竟然也很狗血地是架空穿。好在这个叫做昊梁的国度,穿衣文字,官员名称,甚至风俗习惯都和明朝那段儿很相似,她还不至于和人语言不通,又变成睁眼瞎。 而且很苦命的,穿来的这家子是平头百姓不说,还是个很彻底的穷人家。雄图霸业,帝王将相是不想了,连人家随便穿穿就能捞个皇后妃子的好命也没有,只能一切靠着自己,改善自己的小日子。 只是光看眼前,要做个合格的小媒婆也没那么容易,前面的考验还多着呢。好在优势也是有的,论记性和学问,那个读了点书就骄傲巴拉的吴珍儿绝对是没法和她比的。 吴珍儿充其量也是在村里跟着老秀才学点启蒙,她江大小姐可是在书堆里厮杀出来,冲过了高考独木桥的。背背婚嫁程序,记记婚仪典故,若是馆主师傅们考起来,她是绝对不会输给别人的。 “我真的要跟师傅好好学呢,做媒人也真不简单啊!” “看你挺聪明的,以后差不了。” 两人正扯着闲话,忽然出去倒泔脚的小伙计阿根挑着两只空桶飞奔进来,结结巴巴冲着余嫂乱叫:“那个,你家那个男人又来了,在外面嚷嚷着要你出去。郑妈妈身板壮实,还堵在门口拦了一会,可你那男人死活要冲进来,说如果不出去就去见官。” 余嫂刚才还和颜悦色和江心儿谈得很开心,听完阿根的话却顿时脸色煞白,眼眶突然就红了,牙齿NN直打架。 “余嫂子,余嫂子,你这是怎么了?” 余嫂充耳不闻,双手捏了拳头一阵风般闪出厨房,嘴巴里还喃喃自语:“不是才给的钱吗,怎么又来闹,怎么又来闹?” 江心儿吓了一大跳,回头问老周:“这是怎么了,余嫂子也是有男人的?” 老周不及回答,挥手吩咐阿根随着余嫂去看看,叫着:“馆里都是些女人,你别叫她们吃了亏!” 这才坐到长凳上叹了口气道:“这余嫂也真是命苦,摊上这么个无赖男人。明明说是休了的,又常常来纠缠要钱。” 江心儿听得没头没脑的,好奇心直往上窜,哪里还呆得住。趁着老周低头装旱烟的功夫,也赶着出去听热闹去了。 更新了,却发现还掉收藏呢,啥时候也给俺个推啊? 第二十五章初露彪悍 站在人圈子里对着余嫂指手画脚的那个男人,在江心儿看来是个典型的“老白脸”。年纪显然已经不太年轻,可皮肤还是很白皙光洁,年轻的时候,肯定是迷倒一大片的那种。 可惜的是,此人如今十分潦倒,一件本来料子不错的海青色长衫已经快成深蓝色了,脏呼呼皱巴巴,倒似是随意挂在身上的。再加上那个人眉毛挑挑的,嘴角斜斜的,怎么看怎么是个破落的纨绔子弟。 那“老白脸”指着余嫂大声嚷着,口沫横飞,原本好看的五官此时却有几分狰狞。 “你这个不守妇道的女人,别以为躲在这个地方就可以万事不管了!” 郑媒婆庞大身躯硬生生插在余嫂和那人之间,发力推开他几步,那人踉跄着后退,怪叫道:“你这个肥门板,我自找我老婆说话,要你插在中间干嘛?你再推我试试看,我身体不好,要是有个什么闪失,你赔我银子?” “无赖!” 郑媒婆恨恨啐了一口,因素来知道此人真能做出诈死的行为,却不敢再多动他。 阿根身形瘦小,在边上跳着说他:“你自己休了余嫂的,你和她都不相干了,还赖着她,还叫什么老婆,不要脸!” “喝,你这个毛都没褪尽的小东西也来瞎起劲,难不成你和她也有一腿?” 此话一出,一直流泪不怎么说话的余嫂脸倏地涨红,猛然扑上去揪住那人脖领,没头没脑往他胸前撞。 “你这个畜生,你到现在还要给我泼脏水!” “死开!” 那人被余嫂鼻涕眼泪糊了一片,不由得大是狼狈,一把甩开余嫂的纠缠,大声道:“我有说错吗,上次是那个老家伙来替你出头,现在又勾搭上小的来帮你吵!我以前倒真没看出来你这个婆娘容貌不怎样,还挺有本事,挺会招人的嘛!” 余嫂气得干噎:“你,你说的还是人话吗?” 江心儿瞅到现在可明白了,怪不得老周让阿根来帮忙,自己却只管躲在厨房里抽旱烟。原来,以前这个无赖男人来的时候,也被他说过难听的话。 俗话说寡妇门前是非多,被休掉的女人更是旁人关注的中心。以前的人大多保守,像老周那样安分的中年人,被人泼过脏水了,当然要避之唯恐不及。 “我不说人话?” 余嫂前夫冷笑,“好啊,你反正从来都不当我人的,那就当我是畜生好了!你赶紧把钱给我,小心我这畜生发作起来,你活得不自在!” 余嫂被这无耻的话气得发昏,颤抖的手指着他半天,才挤出话来:“你还敢要钱,连儿子都被你卖了钱赌光了,我没杀了你就算是好的,你还敢来要钱?” 那人面色变了变,随即又恢复了惫赖样,“你把儿子扔掉不管了,我又没本事养着他,给他找家有钱人家疼爱,有什么错?我可没你那么自私,强留着儿子有什么好的?” 江心儿叹为观止,没想到一个人可以无耻到这样的程度,满口说的分明不是人话,却还能那么振振有辞,满口为了孩子好。 她长到现在也只是十四岁的女孩,身量并不高,在人群里也十分不起眼。慢慢挤到前面,那个无耻老白脸也没有丝毫感觉到她燃烧的小宇宙。 照着那张可气的老白脸一巴掌呼了过去,可惜,力气不够大,可也足以让那张不停开阖不停吐出无法卒听话语的嘴巴惊愕地停了下来。 太不可思议了,扑上来动手打人的竟是个小丫头片子,老白脸半晌才回过神来。 “你这小贱人,又是谁家的贱丫头,敢来打本大爷耳光!” “你是吃大粪长大的,怎么满嘴喷屎尿呢?打你,打你耳光算是本姑娘力气太小,把你这人渣垃圾打终身残废了才好呢!你要不要脸啊,休掉的老婆和你没任何关联你不懂啊,你有没有爹娘教你道理的?虎毒不食子,你能把自己亲生儿子都卖掉了,你算不算是人啊?哦对了,你自己也承认,你是畜生,拜托,你不要侮辱畜生好吗,你比畜生可不如多了!像你这号的,就该自己乖乖找个安静没人的地方,干脆死了的好,别再活着害人了!记住,不要跳河,污染了水叫别人怎么喝呀?” 江心儿一手叉腰,一手指着老白脸的鼻子,整体造型就是一只线条优美的茶壶。一口气把一大堆话说完,只觉得胸口憋闷,喘不上气来,忙忙缩回手拍打几下给自己顺气。 嗯?四周怎么那么静,刚才还闹哄哄的呢。江心儿大大喘了几口粗气后,发现身边气氛不对,安静得叫人诧异。 定了定神扫视一圈,才发现从余嫂、郑媒婆、阿根等人到被她又骂又打的老白脸,所有人全部张大了嘴巴像中了邪一样呆呆朝着她看,满脸的不可置信。 呃,这是怎么了,只不过是骂了几句而已,怎么就造成这样的局面了? 江心儿刚才一鼓作气忘了要掩饰和低调,只顾着要骂个痛快,现在气出了一大半,冷静了下来,才发现作为一个普通的小姑娘,那个腔调实在是太过彪悍老练了一点。 “我,我,我刚才,,” 江心儿讪讪然的,想要找补一下,顺溜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呢,“哗啦啦!”一阵鼓掌声打断了她要说的话,带头的就是言语稍显木讷的阿根。 “心儿姑娘,你真是太厉害了,就凭你那口才,绝对可以做个合格的媒婆!” 说这话的是郑媒婆,她跨过来拍打江心儿的肩膀,满脸激赏表情。郑媒婆是多大力气个人,她那手掌就跟蒲扇差不多,却是把江心儿差点拍了个跟斗。 “痛!” 江心儿龇牙咧嘴,差点飚出泪来。 余嫂抹着眼泪走过来,扶着江心儿,低声道:“谢谢你了,难为你帮我出头。” 老白脸也跟着回神,又跳了起来:“妈的,反了反了,一个在这种下三烂地方学徒的臭丫头又打人又骂人,这地方还有没有人讲理了?老子今天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个没家教的小贱人!” 余嫂的男人虽然是个败落的小康之家子弟,手无缚鸡之力,成天游手好闲。可到底也是个男儿家,今天在小女孩身上吃了亏,如何忍得。 他又向来是个欺软怕硬的,如果对方是个彪形大汉,现在叫他叫爹都肯。小女孩么,他想来想去刚才吃瘪也是因为对江心儿少了防范而已,如果不好好痛打她几下,以后还怎么做人? 想到此间,冲着江心儿就来了个饿虎扑食。 江心儿人瘦小,眼看躲闪不及,那大拳头就要打到身上。 第二十六章赌棍 江心儿人瘦小,眼看躲闪不及,那大拳头就要打到身上。 “妈呀!” 江心儿这次真的有点怕了,好汉还不吃眼前亏呢,何况小女子乎? 虽然刚才壮着胆子爽爽快快骂了一通,可那拳头打到身上,毕竟还是痛的。 “云大公子,你到我馆里来,就是欺负这大大小小一堆女人的吗?可见你是越发出息了!” 冷淡的嗓音来自一个面沉似水的中年女子,正是金百合的馆主柳秀颜。 余嫂的前夫依然挥舞着拳头骂骂咧咧,却是没再逼上去难为江心儿。 柳秀颜上前几步,看了他一眼,又回头去看哭得打颤的余嫂。 “每次都要这样吗,到我馆里来大呼小叫,撒一通野,然后拿着她的血汗钱去赌?你们总归是夫妻一场,你逼死她有什么好?” 余嫂前夫姓云,以前倒是书香门第出身,可惜到他父亲那辈子已经败落了,只余下一点田地维持生计。 云子风若是能安稳靠着田里出产收租过活,其实日子也还是不错的,足以小康。可惜的是,族里有起了坏心眼的叔伯弟兄看他性格懒散,便觊觎上了那点先祖余荫,勾搭着他学会了赌博。 先前娶了余淑玉,生了孩子的时候,他也曾打算要好好过日子。可惜,此人自小父母宠爱,养成了爱玩又不肯吃苦的习性,迷上赌博后便再也回不到正轨上来。 江心儿见柳秀颜来后,云大少明显消停了下来,虽然嘴里嘟囔着不买帐,却也收敛了张狂之态。 判断清眼前情势,江心儿迅速闪到馆主身后,给自己找了一块挡箭牌。 “谁说要逼死她了,可你们也不能逼死我吧?婚书是前馆主经手的,修书可是经你的手盖了大印的,成也萧何败萧何,我不找到这里来找谁?” 柳秀颜蹙眉摇头,对这个不时来纠缠的客户充满了无力感。 “当时你家光景已大不如前,也是令尊说要找一家老实本分的女孩子来作良配,并不在意门第。那淑玉来你家后,可有什么差池吗?给你生了儿子,又拼死守着那点可怜家产,是你说天字出头夫做主,女人管男人就该休了的。修书经官府认定生效,你和她还有什么瓜葛?本来她还念着儿子,常常去看看,可你连儿子都卖到不知道哪里去了,你不想想自己做的都是什么事,反还有脸找她?” 按说,婚书或者修书的签订,对媒馆来说都只是一笔寻常生意而已。只是,柳秀颜的姑姑柳月娘在当馆主时,亲自撮合了这对夫妇,却又是柳秀颜亲手经办了休妻一事,还把当时痛不欲生的余淑玉带回馆中做事,才变成了湿手沾上干面粉,甩也甩不掉的局面。 因为余淑玉时常牵挂儿子,云子风便利用了这点,动不动伸手跟她拿钱,时常来馆里吵闹。 柳秀颜是看在余淑玉和那跟着无赖爹的孩子可怜,又知道余淑玉拿不出几个钱来,才偶尔帮着打发云子风。要不是在柳秀颜那边得了些好处,云子风又怎么肯对她稍有畏惧之心。 没了儿子作借口,云子风每次来找前妻要钱,基本上都是闹到两败俱伤才休。余淑玉如今看到他,简直是恨之入骨,却是拿这个没了廉耻心的无赖毫无办法。 柳秀颜是开馆做生意的,若是时常有个男人堵在门口吵嚷,终究是不太好看。何况此人仗着婚事本是金百合促成,一天到晚满口里胡说什么金百合拆散婚姻,丝毫不用脑子想想当初要休妻的恰恰是他自己。 嫌烦了,柳秀颜就会随手给他几个钱,云子风一旦有了可以玩的资本,金百合也就有了几天的太平日子。 人一旦堕落了,良知也随即泯灭,哪怕是对他同情,也不知感恩,反而以为找到了生财之道。 “柳馆主很明白在下来做什么,又何必扯那么大堆的废话?如果都爽爽快快每次给了钱,在下自然不会纠缠!” “你的意思是,只要你来,我们这里就要自动把钱送上,不然就会反复纠缠,死不罢休咯?” 柳秀颜也是见多识广的,可见他的无耻日渐升级,心知若一直这么无条件给下去,非但解决不了问题,还会被他以为好欺负。自己的金百合媒人馆,也不免成为他的专用钱庄。 “看来,我这一向好心帮衬你几个,倒反而养了条狗来咬人。” 云子风本以为吵闹几句,便会如期拿到好处。谁知道今天先是给个小丫头骂了个狗血淋头,现今柳秀颜又摆出一副从此结束,不要再来的架势,他如何肯放弃这取钱的金库。 “我也是堂堂读书人,就算是穷了,你也不能辱骂我是狗吧!今天的事情不能善罢甘休,我历来是尊重你柳馆主几分的,如果你这么说话,就休怪我翻脸不认人!” 柳秀颜嗤笑:“你云大少爷近年来认识过人么?我们馆里欠不欠你你我心里都十分明白,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自此后你生死都与这里无关,请不要再来妄图得到什么!” “放屁!你们把我老婆囚在这里做工,却不曾将她工钱交到我这个做丈夫的手里,你们还知道不知道王法?” 江心儿听这个人又开始说没人味的屁话,加之柳秀颜挡着,明显没了危险性,忍不住钻出头来骂:“真是从后门放出来的气体,什么都是和正常人反着来,就你这样的还满口谈起王法来,天下人的鼻子都要教你气歪了!” “老子今天先弄死你个没教养的死丫头!” 云子风一拉乱糟糟的衣襟,大步冲过来就想从柳秀颜身后抓出她来,痛打一顿出气。没见过这样的小女孩,说话比大人还损,不知道是谁教的。 柳秀颜伸手将露出半边的江心儿拢到身后,转头对赶过来的杨红莲道:“烦劳你去请一下衙门的高捕头,或者那几个衙差也行,就说我们金百合要出人命了,有人光天化日的就要弄死小女孩。” 这次是来真的了吗?云子风戛然刹车,呆在当地,露出哭笑不得的神气来。 他缓缓转头,冷笑着看了看余淑玉,最终还是面对柳秀颜开口道:“柳馆主,不过几个小钱,你打发我就当打发条狗,现下却要做绝了吗?” 第二十七章字据 听到这句话,柳秀颜心底一宽,到底对于官府什么的,此人还是惧怕的。以前总是怀着点恻隐之心,向来没对他真正翻过脸,开门做生意的,用几个钱买个暂时太平罢了。 “实在不是我做绝,而是你把我金百合当成了你家钱庄,这样的无底洞我柳秀颜养不起。馆里上下十几二十人,都是要吃饭过日子的。” 说着面容铁青,对着阿根喝道:“我的话没听见吗,还在看什么热闹,叫官府的人来!” 云子风忽然像踩了风火轮一样,一步抢到阿根面前,挡着大门,一脸的气急败坏。 “你,你不许去!” 阿根早就窝了一肚子的火气,现在奉了馆主的命令,胆气顿粗:“滚开,我干嘛不去,早早抓了你这个无赖去,我们馆里就清净了!” “柳馆主!” 云子风大叫了起来,脸上迅速堆起乞怜的表情,“我这就走,我什么都不要了,你赶紧让阿根停下来!” 柳秀颜闻言,却装着听不到的样子,自顾转过头去。 “柳馆主,你别惊动官府,我以后也不过来要什么了,这总可以吧?” 没想到啊,云子风这种无赖的脸上也会有这么诚恳的表情出来,江心儿真是怀疑自己的眼睛。 不过也难怪了,平头百姓总是害怕官府的,何况他还没有丝毫理由可以解释为什么来金百合耍横要钱。休书可是盖了官印,得到官府认可的,在律例上,他云子风和余淑玉已经没有任何瓜葛了。 “我只是怕你云大爷今天这么说了,明天却又要来胡闹,我们实在没那时间和你干耗着。” “放心吧,我不会的,我来你们照样可以找衙差,是不是?” “我想,要不找衙门的人也行,不过对于你以后不来闹这件事,我实在不敢相信。” “你说。” 云子风无奈,看来今天的筹钱计划是彻底失败了,不知道为什么,那些女人再也不肯继续忍受他的无理要求。 “心儿,你去拿纸笔来,快点!” 难道是要立下字据么,江心儿对古人动不动立字为据的做法颇不以为然。何必那么麻烦,直接送衙门不就完了,叫他吃几年官司,正好戒毒,还不用自己花钱吃饭。 杨红莲吃罢饭在自己房间眯瞪了一会,独自回到连理枝看看收集的男女青年资料,却见江心儿一头扎了进来,一副慌慌张张的模样。 “心儿,做什么呢,没头苍蝇似的?” “师傅,柳馆主让我来取笔墨纸砚,着急着要呢!” “在桌上,你自己取吧。怎么突然馆主会让你到我这里来要这些?” “师傅有没有听到外面吵嚷的声音,余嫂的那个男人又来闹事,馆主让阿根报官,那人就说愿意立字据,以后再也不来惹事了。” 杨红莲面露愤然之色,道:“这个无赖,贪得无厌。只是馆主息事宁人,向来是用钱打发了事的,今天怎么想起报官?立字据,只怕是没什么用。” “我也这么想的,只是馆主答应了他。不说了,我先拿了给他们去。” 说着,江心儿一溜烟跑了出去。 纸张就直接摊在庭院中洗衣用的青石板上,云子风脸上满是不甘的神色,迟迟不肯提笔。 “写啊,你不是读书人吗,难道赌得忘记了写字?” 江心儿看着那副样子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就要损他两句。 “快写,不然我马上去叫官差来抓你!” 阿根在旁边也是跃跃欲试,不停催促。平时阿根乖巧老实,话也很少,可见是对此人深恶痛绝。 “催什么催,我云子风也是一个七尺昂藏男儿,哪能言而无信?” “哧”的一声,江心儿忍不住鼻子里发出鄙夷的冷笑,并不是她不厚道,这实在她江亦心小姐自从穿越来这里后,所听到的最大的笑话。 “好了心儿,不要打扰江爷立字据了,时间宝贵,不宜耽搁。江爷,您请吧!” 柳秀颜不动声色,依然用淡淡的语声相告,但内里的坚决却是人人都听得明白的。 万般无奈下,向来把金百合的女人们视作无物的云子风,终于立下了一纸与金百合和余淑玉再无瓜葛,不会再来滋扰的文书。 看着他惫赖的背影怏怏离去,余淑玉捧着手中的字据看了又看,不敢置信之余,竟也觉得心底有了种莫名的怅然。 真的会就此清净了无关联了吗,可是,他到底把儿子送去了哪里,此生再也不得见了吗? “没事了,大家各自散了去做手里的活计吧。” 柳秀颜率先恢复了常态,脸上丝毫看不出有发过火的痕迹。 江心儿收拾完石板上的笔墨等物,刚要走,柳秀颜却唤道:“心儿过来一下。” 看着柳秀颜几乎没有表情的脸,江心儿不知怎地有点发虚,这个女人总是叫人琢磨不透。话说会叫的狗不咬人,会抓老鼠的猫不叫,这个不太说话的女人还真是有点可怕。当然,引用猫狗这样的话,有点不太恰当就是啦。 江心儿吐吐舌头,忐忑走近柳秀颜,放低声音叫了声:“馆主。” 自己有那么可怕?柳秀颜看着江心儿复杂的表情暗笑。 “今天的表现很不错。“ 呃?居然是表扬?江心儿愣了一下,是,自己今天骂得是比较痛快,不过,作为一个古代的十四岁小丫头,是不是有点太凶了。 “心儿是一时气愤,看不过那个无赖欺负余嫂。” “那人确实可恶,叫人忍无可忍。只是,有话想提醒你,作为一个媒婆口才是必须的,这方面你并不欠缺。但,并不是只管勇往直前,凭着一时意气就一定能解决问题的。希望你在以后日子里,学会掩藏自己的锋芒,能有更好的方法处理好一切事情。” “心儿明白了。” 江心儿虚心接受,确实,这些都是肺腑之言,也是一个老媒婆对未来小媒婆的殷切期望。 别看柳秀颜处事都是淡淡的,其实她的心也是火热的吧。 江心儿看着她款款回身,觉得自己从来没有那么了解这个人过,应该不会是看错人的,她肯定。 今天好像来很多人看哦,可惜怎么没有留言评论呢,柳绵喜欢看到你们读后的感觉捏。 还有件事情,要做个宣传。本银零八年写的文文,月末就要上市了,改名为《败犬女的美丽春天》,届时当当网和各书店都会有售。支持一把啊,喜欢的买一本看看,并多提宝贵意见哈!柳绵鞠躬致谢啦! 第二十八章做个怎样的媒人 折腾了一个中午,江心儿只觉得心头像是有一把燃烧着的火焰,让她久久不能平静。 站在连理枝房的那扇木质雕花大窗前,眼睛漫无目的地看着外面的婆娑树影,鼻子里兀自呼哧呼哧喘气。 明明树枝摇晃得很厉害啊,为什么就像吹不到风一样,脸颊还是那么烫,额头还有不停滋出来的汗珠。还只是春天而已,为什么这么热,为什么会这么热? 是因为刚刚看到了一幕因为盲婚哑嫁而产生的悲剧吗?是因为不能大声控诉古代不合理的婚姻制度吗?是因为古代的媒婆只管收钱,把男女撮合到一起后,便丝毫不去考虑他们是不是合适吗? 我,江心儿在此发誓,如果我有朝一日成为真正的媒婆,我一定不会光考虑男女双方身外的条件,更要以他们的性格为人来做为考量的第一要素。 正自热血沸腾地想了很多,肩上却被不轻不重拍了一下,“啊,师傅,你吓了我一大跳!” “还说呢,你一个人呆愣愣站在窗前好久,还呼哧呼哧喘粗气,嘴里还叽里咕噜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我以为你得了什么癔症了呢!刚才去多管闲事了,现在怎么个结果,那云家大无赖真的肯立下字据再也不来了?” “是啊,好像真的很怕官差,阿根还没去叫人,就拖拉着给立了字据,说以后与馆里再无瓜葛。” 杨红莲摇摇头,“或许以前是馆主太仁慈了,反倒让他尝到了甜头,才一而再再而三来这里讨好处。现在馆主态度突变,他也是知道我金百合与城里官员太太颇有来往,这才退缩了吧。” 江心儿见她口中虽然念叨着云子风肯能真的不再来,却依然是满脸不可置信的样子,不由也担心了起来:“怎么了师傅,难道他还会再有什么花样吗?” 杨红莲回身坐回位置,淡然一笑:“或者是我多心了,总觉得这个早就不要脸了的人,又如此穷途末路,就这么放弃了有点不敢相信。没有馆里时常接济着,他别说是赌,恐怕是连吃个饭都成问题吧。” “余嫂人很好啊,又是清白人家的姑娘,像云子风这种人,当初我们馆里又是哪个媒婆给说合的?” “你是说谁这么没天理,把好好的余淑玉送到狼口里?” 天,杨媒婆这么说话,该不是她做的大媒吧?自己口没遮拦地责怪,得罪了师傅可就糟了。 像是看出江心儿的顾虑,杨红莲暗笑:“你不必多想,那不是我做的。给他们牵线搭桥的,却是前馆主,如今馆主的亲姑姑。” “资历这么深了,怎么做事还,,” “你刚来这里,总是一门心思照着自己所想去考虑问题,总以为什么事情都是可以朝最好的方向去安排。可是,我们只是媒婆啊,有人交钱提亲,我们就负责说合。再说了,当初余家穷些,云家却是大户,虽然破落,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云子风当初还算得是个读书人,四体不勤手脚懒散罢了,却绝不是如今的无赖相。本想着靠余淑玉勤快操持,小日子还是可以过好的,后来的变化,谁也不曾料到。已经不错啦,我们是私媒,一切收入都是来之不易的。馆主心好,肯在他休妻潦倒后,还时不时给他几个钱维持,还要怎地?” 江心儿语塞,果然自己是苛责媒婆这个行业了。时代使然,规矩使然,从来未曾谋面的男女硬生生过到一起,有几对是能得以夫妻恩爱,举案齐眉的?就算是白头到老了,他们真正幸福的有几个? “唉,师傅,如果人人都能自己看中了才结婚,女人也能休夫,那可多好?现在哪怕是男人不堪之极,也得等着他下休书才可离开,如果他拖着不肯休妻,女人哪怕逼死了还得做他的妻子,真是太不公平了!” “公平?自来女人得到过几分公平?你小小年纪,想法倒真是很多!该学我朝婚律了,好好想想怎么做好媒婆,才是正经。我别的不求,只不想被人说我收来的徒弟比那隔壁的徒弟不济就是。” “是了师傅,如果当个女人,当人妻子都要受这些腌H气,倒不如做个不嫁人的媒婆,免得被夫家说不贤。” “心儿,师傅提醒你一句,不要因为看到馆中媒婆大多一个人过日子,就生这样的心思。遇不到罢了,如果遇到好的,师傅还是希望你也有家有孩子,过得安安乐乐的。” 一向以来,杨媒婆给江心儿的印象都是比较淡然冷漠的,不意突然听到这样温暖的话语,一时心里十分感慨。 像她们那样年纪的女人,一辈子都决定了要独自到老,其实内心里也是渴望那些有人疼爱关心的寻常生活的吧。真不明白,为什么作为媒婆会有那样低下的地位,以至于那么多人选择单身。 五天后,馆中人只除了郑媒婆说媒未归,其他人都聚在一起吃午饭。 生意忙了起来,大家手头都有活计,挣了不少钱,心情好了,气氛也自然很是融洽。 江心儿跟着杨红莲走了几家人家,看着她如何说媒,如何应对,学到不少东西。更为舒适的是,由于她也开始正式走家串户跑生意,柳秀颜特许她不用再为每一个人盛饭添汤,吃一顿饭也不像以前那么断断续续,搞得胃时常不舒服。 众人吃到差不多时,饭厅的门被人咣当撞开,一人气喘吁吁站在门口,身形几乎遮住了外面的光线。 “向丹,就算你饿得急了,也不用这样气势汹汹冲过来吧,吓了大伙儿一跳。说了你多少回了,还是那么冒冒失失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改。” 柳秀颜皱着眉头,忍不住责怪造出巨大声响的郑向丹,这个女人人高马大,还不知道藏拙,总是喜欢制造些惊人的动静。 “柳,柳馆主,你先别骂我。我也是被吓坏了,出大事了啊!” “你先进来喝口水,慢慢说,到底是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 虽然听她说得严重,柳秀颜却也并不紧张,这个郑媒婆有时候很会言过其实,夸大起来,小事都能成大事。 “我刚才做完林家那门亲出来,就听满大街都在议论着,云子风,云子风他被人杀了!” “什么?” 这可真是石破天惊,只听得哐啷一声,余淑玉面色苍白,手中端着的饭碗铿然落地,碎成了烂瓷片。 看到很多新读者在支持我,鼓励我加油,真的很开心!希望你们能一直都来看文,给我投票,给我留言,我最喜欢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互动。 第二十九章东乡周家 “淑玉,你要是累了,就回房歇着吧。” 柳秀颜了然余淑玉和那云子风毕竟夫妻一场,还有共同生育的孩儿,听到死讯到底也不能无动于衷。只是不想点穿,便借口她劳累,让她自己躲去调整情绪。吩咐完了余淑玉,转头招呼郑媒婆坐下:“过来慢说,我还道这几日总算太平了,许是下了字据不敢再来胡闹,怎么却说是死了?” 郑向丹端起桌上一碗水,一股脑儿灌了下去,一抹嘴角才道:“你可不知道我有多倒霉,正撞上几个衙差大哥抬着他尸首迎面走过,衣服都扯烂了,满身青紫,样子可吓人了。” 众人七嘴八舌问缘由,江心儿却偷眼看着余嫂跌跌撞撞走出去,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自从得知余淑玉的家庭悲剧后,自己一直都替她不值,可此时此刻见她表情,还有那踉跄而去的脚步,却分明是伤心很深的模样。 难道,像那样的两个人,竟也是有感情的吗? 她茫然甩甩头,似要甩去那些难以解答的困惑,收拾起心神竖着耳朵听郑向丹说云子风的事情。 “阿弥陀佛,我想云子风肯定是被人狠打了一顿,折磨得不轻。我是没见着脸,我也不敢看,可是露在外面的皮肤上真是伤痕累累的,街上人议论得可厉害了。我跟着那群看热闹的去衙门口站了会,正好我替他说到个贤惠娘子的当差冯大头在,就拉着他打听。据说,,” 说到此处,郑媒婆的嗓子忽然低了下来,难为她一向大嗓门的,偶尔憋着声音说话,竟是高难度,声音难听不说,还咳了好几下。 “都是自己馆里的,你别吊人胃口。” 柳秀颜皱眉,有什么秘密,至于郑媒婆这个女人也学会了小心翼翼。 “据说,弄出人命的可能来头很大,跟东乡的那家有关。” “什么?” 除了江心儿懵懵懂懂不知道东乡那家是个什么东西外,其他人几乎都是倒抽了一口冷气,异口同声叫了起来。 这是什么状况,东乡那家是洪水猛兽还是大明星,干嘛全部是那种表情?江心儿一头雾水,大睁着眼睛向师傅求助。 杨红莲也是急着听故事,挥手示意回头再告诉她,忍不住催促道:“向丹你不会搞错吧,那可是乡绅人家,高官门第,云子风一个无赖,和他们该是没什么牵扯的吧?” “案子没破,谁也说不清啊,我也是听冯大头透露了那么一点点。” 郑媒婆叫屈,她又不会编故事,不过是听来什么说什么罢了。 柳秀颜道:“本来谁爱知道他死活,可他毕竟和我们金百合也算有点渊源,这么死了,总是想知道是怎么回事。而且,这么一来,淑玉是真的无法再找到自己儿子了,本来还想跟他磨磨,终究能说出来卖到哪里。” 郑向丹叹了口气道:“谁说不是,若不是盼着打听出她儿子的事情,我们也不至于一直贴钱给那个该死的癞皮狗!” “好了,冯大头到底怎么说,死者已矣,不要再骂了。” “他说很多人传闻,东乡那家早就觊觎云家那些田地,找云老爷卖老头却总是不答应。所以才指使了云家族里那几个想得好处的兄弟去勾搭他赌博,有了瘾后,气死了老头,也把那些田地都卖了占了。据说,那些田现在都不姓云,而是姓周。” 柳秀颜脸上变色,沉吟道:“那田地既然已经归了那边,何必要他死?” 郑向丹道:“这次却是他欠了钱没得还,那赌馆也是周家远亲开的。本来赌鬼欠点钱也不算太大事,可这次云子风,,云子风,,” “云子风来跟我们要钱未果,所以就被杀了?” 柳秀颜接口道,面色更是黑沉沉的,心里忐忑着是不是自己不肯帮他,最终导致了他的死亡。 “不不,不是这样,呃,当然也有点原因了。据说他没讨到钱,却去找赌场里的人大吵大闹,说周家占了他家田地的,如果还要追债,就告到官衙,一拍两散什么的。” 吴仲琴尖叫了起来:“他这可不是活腻了,找自杀呢吗?周家是好惹的吗,居然还说什么告官衙,官衙里的还不都是那大来头的手下?” “仲琴,有些东西自己明白就好,要知道祸从口出!” 柳秀颜白了吴仲琴一眼,心情不好之下,口气也严厉了许多。 吴仲琴脸一阵红一阵青,想要反驳什么,却终究还是闭上了嘴。 “饭也吃好了,各自散了吧。向丹抽空找冯大头打听着点事情的进展,我估摸着这事也是找不出什么凶手来到,不过当无头案拖着罢了。云子风这个人做到最后,怕是不会有什么人替他收尸的,到时候我们馆里出几个钱,买个薄皮棺材打发人葬了也就是了。不知道淑玉肯不肯出面,真是造孽。” 柳秀颜低喃着站起身来,江心儿悚然发现,这是她第一次听到柳馆主一下子说了那么多话。 “你找余嫂谈谈也好,我下午没啥事,接着打听就是了。” 江心儿像粘人精一样,亦步亦趋跟着杨红莲走,杨红莲本来心情沉重,也被她逗得没了脾气。 “我平时教你学东西也没见你这么有兴趣,现在跟得那么紧做什么?我还没到时间去连理枝呢,现下要去自己屋里休息片刻。” “我正是要帮师傅捶背按摩啊,这样才睡得好。” 某机灵鬼满口马屁,杨媒婆纵使知道她耍滑头,也板不起脸来了。 “你跟着去了,我还能睡?罢了,罚你泡壶好茶来,我给你讲讲那些掌故。以后你说媒万一遇到他家,也好明白那是个什么样的门第。” “得令!” 杨红莲啜饮一口清香绿茶,满意地点了点头,江心儿则搬了个小凳子乖乖坐在她面前,摆出一副“我们坐在高高的谷堆旁边,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的架势来。 “心儿,你一点没听过东乡周家那个名号吗?” 江心儿猛摇头,来到这里时间不长,老爹老娘又是贫民小户,一天到晚做工都累趴了,哪里有空给她讲故事。 “真是没见识!” 杨红莲悠然评价一句,又道:“当朝太师何人你知道吗?” “我只知道我们县太爷叫什么,还是到了金百合才知道的。” 这里离开京城千里之远,平时能见到的最多也就是个七品知县,当朝太师那么高级别的,哪里会了解么。江心儿心里不以为然,笃定这个师傅也不会见过,最多是听那些有亲戚在做官的阔太太们提起而已,这就拿来得瑟,好似她跟多少大官打过交道似的。 浮夸啊,古代的媒婆! 有朋友问是不是轻喜剧,呃,其实不算啦。当初写此文,编辑是有要求的,是种田文的种类,不许把女主写得什么都会,只能慢慢熬出一片新天地来,所以搞笑成分不会太多。不过,我尽量会写得轻松些,里面悲欢离合都会有。至于字数,我也很希望能多写,不过俺向来不是那种一个故事能扯到一百万的主,汗,能有个五六十万的就阿弥陀佛了。 最后,伸手大吼:喜欢俺书的,票咧?花咧?留言咧?俺是强盗,俺全要! 第三十章太师的故乡 “师傅,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爹娘,成年就知道做事,哪里有你这般的见识。”顺嘴拍了句马屁,又道:“快说吧,心儿肚肠根子都在痒痒。” 杨红莲搭够了架子,又喝了几口茶水,方才开口道:“你别小看我们这个地方,虽然和京城隔着千里远,却是当朝太师的故乡。他家的那些亲亲眷眷,他的故居大宅子,都在东乡。可以这么说,东乡那一整片,都是他们周家的势力范围,有点什么事,连县太爷也是不敢插手的。” “哼,这就是所谓的一人得志,鸡犬升天了。因此,就算那个云无赖活活被周家手下打死,也是不了了之的,是吗?” 杨媒婆慌了神,“哎呀小祖宗,你那么大声干什么?你一个黄毛丫头,有你不平的份儿吗?我告诉你这些,不过是教你长点记性,以后做媒什么的遇到和周家有瓜葛的人,都要小心伺候着,不要得罪他们才好。” “好吧,我小声点说。”江心儿压着心中不快,低低又道:“那师傅,这个周太师看来也不是什么好官儿吧?” “我们平头百姓哪里知道那些,就知道他在朝中什么都能说了算,势力大着呢,要不他家那些人怎么敢在我们县里都横着走?好像说是他曾经教过皇上读书,连皇上也是要给他几分面子的呢。好了好了,该让你知道的都说了,其他也没什么好深究的。唉,淑玉是难免有点伤心的,你们这些小丫头说话做事,不要触她的心境,记住了啊!” 江心儿忙应了是,却依然沉思着余嫂和她丈夫之间的怪异景象。这样的两个人,靠着媒妁之言走到一起,又落到一纸休书分开,彼此怨恨的模样,却分明又掩藏着什么感情似的。 杨红莲翻开自己记录的资料,准备明天要做的事,却见江心儿一脸茫然的看着前方,眼睛却完全没有聚焦。 “心儿,你干什么,是被云子风的死讯吓坏了吗?” 江心儿充耳不闻。 杨红莲加了点力道,在桌上猛拍一下:“我在跟你说话!” “啊,师傅你说什么,我在想点事。” “我说你这个孩子怎么变得神神道道的,我问你是不是被云子风的事情吓坏了?前几天你还跟他吵嚷得厉害,现在却是人也死了,还死得那么惨。” 江心儿叹了口气,双手撑着下巴靠在桌子上,眼睛却对着杨红莲:“对这个人的死,我倒还不至于被吓到。那人把儿子都能卖了,不是什么好东西,不值得同情。他赌,又欠了钱,那些开赌场的就使了狠辣手段对付他。这些,在我看来不过是狗咬狗一嘴毛的破事,与我无关。” 杨红莲咧嘴一笑:“喝,我以为你心肠挺好,没想到这么冷硬。” “我是看对谁该如何的好不好,我可不是那种滥好人,不分青红皂白乱撒好心。只是,我真的不太明白余嫂哦。” 作为现代人穿越过来,江心儿也算得是个很能适应这个社会的了,可对于古人接受的教育和一些思想,却是怎么也无法感同身受。 “你不明白她什么?为云子风伤心?” “是啊,这样的老公我杀人都可能,怎么还那种表情?” 杨红莲白了一眼江心儿,嗤笑道:“你才几岁,人家夫妻间感情不感情的,你当然不会懂了。” 江心儿撅撅嘴,想还一句:你还不是没结过婚,就懂人家感情了吗?却终究是不敢过于放肆,小嘴蠕动几下,又识趣地闭上。 杨红莲只作不见,又道:“先前闲时,也与淑玉谈起过一些,听说刚新婚的时候,她与云子风感情尚且不错的。” “又不是自由恋爱的,两个陌生人住到一起,我想想都怕死了,还感情不错呢?” 江心儿终于没忍住,惊世骇俗的问题冲口而出。 “你这丫头满口里都是怪词,你师傅我是不知道什么叫自由恋爱,我只知道凡事都要讲个规矩。就算小年轻自己看对了眼,也是需要抬了媒人来请八字,把场面做足的。自己胡乱谈情,那叫无媒苟合,丢自己的脸不算,还丢父母的脸,甚至家族亲属,都会被人指点看笑话。” 哎哟,怎么跟唐僧念紧箍咒似的啊,只不过随口说了句自由恋爱么,怎么招来这一通训示。 “好好,师傅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们言归正传,继续说余嫂,求你。” “哼,”杨媒婆鼻子轻哼,接道:“你不要以为,呃,不要以为上次我给你隔壁蔡家介绍了个瘸腿少爷,就以为我们媒婆都是乱来的。我承认,如果遇到些有特别要求的,又肯多给钱,我们是会想尽办法去促成。可那毕竟也是需要双方家长都应允了才成事的,不会硬来。一般说媒,我们媒婆也会按照年龄相貌性格脾气,去找一个最为适合相配的才上门,你当我们都是乱点的鸳鸯吗?” 江心儿在心底碎碎念,就是啊,你也做过那种欺诈行为的哦,翠屏姐差点上当的哦。可脸上就是不敢露出来,一颗脑袋被训得低了又低,都快要垂到肚子了。 不过,随着杨红莲断续的叙述,江心儿也明白了很多事情。当年的云子风相貌堂堂,又喜欢吟诗作对,是个风liu倜傥的读书人。 而余淑玉天性贤淑喜静,虽然不识字,却是手脚勤快,对待相公和公婆也很尽心尽意地服侍。 那时的云子风对这个来自穷人家的女儿还是挺满意的,对她也算得温柔,小夫妻之间着实有过一段温馨幸福的时光。 虽然都是传言,周家觊觎上了云家的那几块地方,才耍计谋把云家搞得乌烟瘴气,直至如今家破人亡,可在江心儿的心里却是笃信周家才是罪魁祸首的。 满脸怅惘地长出一口气,却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最可恶的是那些仗势欺人的恶霸,而最可怜的却是余嫂和那失去了联络的孩子。 “余嫂,会出面替云子风下葬吧?” 江心儿没什么把握地问,心底真的希望那个可怜可气的男人在死后能知道悔悟,也能因为有前妻来送葬而死得瞑目。 杨红莲也长长叹息着,“应该会,看淑玉那个脾气,绝对不会硬得起心肠。” 唉唉唉,,怎么了怎么了,好像都没什么人在看捏,连个留言都米有了,哭啊!! 第三十一章举丧(一) 就如金百合的人们所猜测的那样,县衙对于云子风的案子起先两天走访查探,搞得郑重其事,就连余淑玉也被叫去好几次问话。 当然,周家的赌坊那边口风很紧,苦主又没什么家人为他出头,很快就偃旗息鼓下来。 一周不到,便发下话来,让云氏族人前来领还尸体,早日下葬。至于那件案子,当然就搁置了下来。 云氏那边堂兄弟们,大多也是混日子的赌棍,谁肯出面做这吃力不讨好,丝毫没有油水的差事,一个个拖拖拉拉,不肯去县衙领人。 那日差役冯大头跑来金百合找到相熟的郑媒婆,请她带着去说服余淑玉出面,领了人回去落葬为安。 郑向丹故意回绝道:“余嫂和那姓云的早就没什么瓜葛了,你们要找也没理由来找她啊!外面人七嘴八舌的,说起来怕是不好听!” 冯大头着急道:“姑奶奶,你就别跟我别扭啦!我们老爷也是没了辙的,”他鬼祟着比了个手势,“那边不好惹,云家人又一个也不肯来收尸。我和金百合也算是老朋友了吧,好歹知道余嫂子的为人,她若不出面,这天气暖了,尸体放不起啊!” “那事真的和那边有关啊?” 冯大头脸色都变了,郑向丹人高马大,嗓门又响惯了,竟把人家透露给她的私话叫嚷出来。 “饶命吧,你要再嚷我可真的连话都不敢和你说了。求你了,赶紧着带我去见余嫂子,放心吧,不用她花钱,县太爷说只要把事办了,银两有人出。” 郑向丹嘀咕:“县太爷那么好,还肯替苦主付钱,分明句是毛里有病!那钱,怕是人家的掩口费吧。” 冯大头是真的被这个大大咧咧的女人吓怕了,不敢再则声,只是低头跟在郑向丹后头,只盼着能早点见着正主说话。 余淑玉自得知云子风的死讯后,并不曾像别人预期的那样嚎啕大哭,只是默默的少了许多话。 柳秀颜甚是照顾她心情,有些活计都派给江心儿和吴珍儿这两个小学徒去做。她只有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才会怔怔落下泪来。细细想来,竟也算不得是什么刻骨的悲伤,只是说不出的怅惘。仿佛两个本来最亲近过的人,忽然真的没了任何牵扯,甚至连维系着两人的那个骨肉,都没了踪影。 心一下子空了,没有着落。 冯大头见到余淑玉的时候,她面上淡淡的没什么多余表情,人却仿佛憔悴了很多,眼神也空洞洞的。 “余嫂,有件事需要你出面办一办,我知道这事有点为难了你,可是,可是,,” 冯大头局促地说着,直搓手,这事办的,真叫人难以启齿。 熟悉些的人都知道,他冯大头与金百合那些媒人混得熟,所以一遇到这烫手山芋,英明伟大的县太爷第一时间就把手指向了他。 上司有令,他一个小小衙役怎敢违拗,再难开口的事,也只好一一道来。 看出了他的不自在,余淑玉截口道:“是云子风家族那些人不肯收尸?” “唉,,呃,是,余嫂子真是个明白人。” “先前称兄道弟,亲热得跟亲生的同胞一样,成天勾肩搭背去喝酒赌钱,如今死了,却是没人收个尸?至不济,也是他们云家的人啊!” 余淑玉缓缓摇头,嘴角噙着一丝冷笑,“人啊,竟是这么无情!只是,冯大哥,按说此事怎么也找不到我头上来,我是他亲笔休书休掉了的。” 冯大头再次哀叹这番差事的难,恨恨地想:云家那些小子不要犯到老子手里,不然准有好看的。 “这事都晓得本与余嫂你无关,可人停在那,也着实是可怜的。这不,大家都知道余嫂是善心人,断看不得那个场面,也就只能麻烦你了。你是菩萨心肠的,就当做善事罢了。也不会再让你亏了银钱,县太爷拨了款下来,只要你主持下,买了棺木给他葬到他爹娘坟地,就算是了了。” 余淑玉缓缓起身看着窗外那片青天,低声道:“我本待不管的,只是,谁叫他是我儿的爹,谁叫我是我儿的娘。” 此话原本有点饶舌,可听在冯大头和郑向丹耳中,却字字让人唏嘘。 匆匆摆下二十两银子,冯大头如释重负而去,总算可以向县太爷复命了。 余淑玉看着那二十两,心里真是感慨万千,一条人命死得不明不白,换来的却是来自那些人的二十两。 柳秀颜得知后,只吩咐江心儿另外送了二十两过去,让她跟余淑玉说多找些健壮的帮手送棺木回去。金百合是媒馆,图的是吉利,不方便出面也不方便借地方给她办事,只能请她在附近借个地方操办一下了。 彼时,余淑玉已经在城中的棺材铺中选好了一副,又请了几名闲散脚夫帮着扛了,直接去县衙把云子风的尸体弄回租借的一处简陋房屋。 看着江心儿带来的银两,眼眶微微一红。 江心儿还道柳秀颜不肯让棺材进金百合,余淑玉心中不高兴,嗫嚅着不知道怎么安慰才好。 刚试着解释,余淑玉却拦住了,微笑道:“我怎么能怪柳馆主,她对我可说是恩重如山了。金百合是撮合人婚事的,如果随便抬了个外人的棺木进去,客人肯定会嫌晦气。我自己也是靠着金百合吃饭的,怎么会不懂这个规矩呢?”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余嫂,我可不是同情他,我只是看你一个人忙,想帮帮你的。” “你也是个嘴硬心软的,好吧,既然你不嫌晦气,那就帮我去买些纸钱香烛来,我简单设个灵堂,明日送他回乡。” 两人正说着,门外传来郑媒婆的大嗓门,“那个租房子的余艘是在这里吗?” 有人回答说:“正是前面那个独屋,门口挂了白布的,刚刚才有人抬了棺材进去。” 转眼间,郑向丹和阿根两人出现在门口,也是帮忙来了。 第三十二章举丧(二) 江心儿正要去替余嫂买那些举丧用的东西,差点和一大步跨进门的郑向丹撞了个满怀。 郑向丹到哪里都是一个音量,“哎呀心儿,你倒早来了,我就说你这个孩子良心不错。你这是要去哪里啊?” 江心儿摸着鼻子,心说好险啊,要是被你撞实了,那可就是塌鼻梁了。 “郑妈妈你进来帮帮余嫂,我去买点香烛纸钱之类的。啊,阿根哥,要不你随我去帮忙拿东西?” 阿根和江心儿这些天来也是混得熟了,而且男孩子最看不得女人们相对抹泪的场景,巴不得她这一声,忙转身跟着出去。 郑向丹来时也买了一对白烛,一篓子的纸元宝,在粗陋的灵堂供桌前拜了拜,将纸元宝在破盆子里化了。 她人是看来粗豪,却最是惧怕灵异鬼神之事,本想去棺木那边打个转的,终究是不敢。 站在破旧的屋子里,看着屋中烟雾缭绕,总觉得阴风惨惨,身上发寒。她见余淑玉径自过去开了棺盖,整理云子风的衣衫,不由得声音都颤了。 “淑玉,你不怕么,我怎么觉得这里好冷啊?” 余淑玉独自盖好,直起身来微笑道:“夫妻一场,这也是我最后一次尽心了,原本没什么可怕的。” “你心地好,以后肯定会有好报的。” 郑向丹不敢面对那具黑乎乎的棺材,只敢对着香火处喃喃祝祷:“云大少,你也看到了,你的身后事可都是余嫂在操持,除此之外谁来理你。你要是泉下有知,就该好好保佑着她,从此安心顺遂过日子,最好能保佑她见到你们的儿子。” 仿佛是云子风真的有灵,一阵轻微的旋风起处,盆子里的纸钱灰打着转飞了起来。 “啊哟妈呀,你可别吓唬我,我说的话都是为了你们好的,你别拿我开涮啊!”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胆小,待会你就跟心儿阿根他们先回去吧。” 余淑玉看她吓得面青唇白,忙给她放话宽心。 郑向丹是真的害怕,巴不得皇恩大赦,可是终究胆小余淑玉一个人不能照应,“那你呢,不是说明天才送下乡里去吗,这一夜没地方休息,你怎么吃得消?” “不用担心我了,我和那些脚夫大哥都说好的,他们今夜都帮我守灵。一早再发送下乡,事情刚刚好。这里有桌椅的,虽然破旧些,坐坐小憩一下还是没什么问题。” 江心儿有阿根陪着,就不用花力气背东西了,一大堆丧礼所用的东西很快就买齐了。 两人把东西放好,才发现郑向丹的脸色超级难看,江心儿诧异道:“郑妈妈,你刚才还精神挺好的,怎么一会功夫就脸色那么差?” 阿根比心儿早来金百合,对郑向丹的惧怕鬼神十分清楚,偷笑道:“恐怕是郑妈妈受了什么惊吓。” “臭小子!” 江心儿莫名其妙,郑向丹有点尴尬,只能粗了嗓门吼阿根:“笑什么,人家这里办丧事,你还傻笑,真是不懂事的小孩子!走了走了,明天一早我们再过来,陪着余嫂一起发送亡人,现在用不到我们。” “哦,那心儿呢?” “心儿也帮了不少忙了,跟郑妈妈回去吧!” 余淑玉是个识相的人,自己出于过去的一番情分揽下云子风的丧事,却劳烦金百合的人们也来出手,早已不好意思。现在郑向丹胆小,阿根又是要帮老周做晚饭的,她怎么能只留下才十四岁的小女孩陪着守灵。 第二天早晨,杨红莲江心儿师徒,阿根和郑向丹早早来到余淑玉租的小屋子,护送着余淑玉和四名护送的脚夫一行,一路往乡下云子风的祖坟而去。 路上行人街坊也有知道一二情由的,对余淑玉只戴着简单的孝却一力承担丧事的行为,不免有些指指点点。 余淑玉听在耳中,脸上丝毫没有喜怒,只是挺直了背脊走在前头。 此时此刻,江心儿对这个古代女人的坚忍和善良真是由衷感到敬佩,忍不住对那些不知好歹还在大放阙词的旁观者发出一颗又一颗大大卫生球白眼。 路过县衙的时候,冯大头正值当班,听得路人聒噪议论,忍不住出来仗义执言,“去去去,你们知道个屁,人家余嫂早不是云家的媳妇了,好心帮忙才给他举丧。你们有那么好心吗,你们做得到吗,走开,别在这里瞎咧咧了!” 一边说着,一边驱赶那些好事多言的。到底也惧怕衙役几分,嘟哝了几句,闲人们也就各自散开了。 春末时分,又是大太阳明晃晃的日子,野外无遮无拦的一行人都觉得身上一阵阵泛出汗意来。好不容易才来到了云氏坟地,在云子风的父母坟茔旁请那几位挑夫大哥挖起坑来。 余淑玉在四周撒着大量纸钱,口中默祷各路神灵保佑死者从此安眠,不要让野鬼惊扰。 按照规矩来说,丧事是需要很多程序的,下葬更是要请来和尚道士念经做道场之类很多排场。 可是云子风死后,云家族人一个都不曾出现过,连尸体都不肯前去认领。作为一个被休出云家的弱女子,余淑玉除了忽略一切繁文缛节外,还有什么办法。 那四名挑夫也是同情余嫂,所以一路之上很是出力办事,挥汗之下,迅速挖就一个比棺木略大的深坑。 一壶冷酒,几盘素菜,伴着缭绕的香烟送别一条亡魂。看着棺木缓缓落到坑底,眼泪还是模糊了余淑玉的眼睛。 爱吗?也许从开头也谈不上。恨吗,人死了,恨有什么用? “那,余嫂,该掩土了,云相公的墓碑还没准备呢。” 挑夫中年纪较长的那位提醒道。 “来不及刻碑,先准备了木板写了名字的,若以后有了再换吧。要再怎么风光,却是不能的了,我也是尽力而已。” 第一捧黄土自余淑玉的手中缓缓洒落到棺木上,四名挑夫便奋起铲子往坑中填起土来。不多时,已将那长方形的轮廓遮掩了起来。 杨媒婆、郑媒婆等人心也是定了下来,不管仪式多么简单,总算是把人入土为安,大功告成了。 忽然,四周杂沓的脚步声凌乱而来,好像是凭空里出现了许多人。更有人吵嚷着喊叫着:“喂喂,你们是什么人,怎么自说自话来我们云家的坟地动土,谁答应你们的?” 第三十三章下葬 话说云子风父母也是族里普通的人家,坟茔所在地是云氏坟地比较偏僻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竟是呼啦啦围上了不少老老少少的男人,口气脸色皆是不善。 杨红莲和江心儿互相看看,不明就里,不过也猜得到这样说话的,一定是云家族里的亲戚。 余淑玉直起身来,看着那些围上来的人,里面颇有几张熟脸。甚至,还有几名就是当初成天缠着云子风去乱赌的叔伯兄弟。 见余淑玉的目光落到他们身上,便有人踏了上来,指着余淑玉责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没有组长应允,也没有通知任何云家的人,你们就自己来到我们的祖坟里动土?” 不等余淑玉回答,又有过花甲老头捋着胡须道:“云氏安葬方位,都是按照风水先生的指示来安排的,你要是胡乱坏了我们云氏的风水,该当何罪?” “这是云子风父母的坟地,我并没有影响到其他人家!” 看他们上来就都是指责,余淑玉也是恼了,早先一个人都不出面,现在人下了葬,却一个个都冒出来了。 江心儿是现代人,最讨厌那些风水之说,尤其是这些人非但不感谢余淑玉帮着云家做事,还满口责难,真是叫人生恨。 “那你给我们指一个好风水的墓穴来,我们听你的,这就搬家!” 她直冲着那个老头,满脸不屑。 “你你,你是谁家丫头,怎么敢对长辈指手画脚,出言顶撞?” “对不起,我不是你们云家人,你也算不上我什么长辈!” 搞什么东西,仗着年长几岁就可以胡说八道吗?别说她江心儿不敬老,她敬重的是有德的老人,这种昏庸糊涂的,不在之列。 这下倒被对方一些人抓到了把柄,立时有人叫道:“那既然不是云家的人,为什么还敢来插手云家事?” “那个余氏是子风休掉的妻,也不是我们云家的人!” 几个手拿棍棒浑人哪经得起这样起哄,围上来乱嚷着:“轰走,轰走,叫他们滚蛋!” 真是没见过这样不讲道理的,别说是江心儿,杨红莲和郑向丹也按捺不住,和围上来的人理论了起来。 “还知道我们都不是云家的人啊,我还道你们都失心疯了,连个简单的判断能力都没有。” “你这个刁蛮的小鬼丫头到底在说什么?” 江心儿不怒反笑:“你们这些人真是好玩,既然你们知道我们不是云家人却在给那个姓云的下葬,这叫做帮忙,帮忙懂不懂?给人帮忙就算不得好处吧,也得听几句感谢的话,可你们呢,口口声声是云子风的家族里人,却连个踏出来给他收尸的都没有,早就没皮没脸,叫人看不起你们家族了!现在人家余嫂念旧,出手帮了这么个大忙,你们却突然冒出来,还要轰我们走,很好,拿钱来!” 说完,双手一摊,鼻子冲天,摆出一副留下买路钱来的架势。 “钱?” 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可怕物事,刚才最冲动的那几个便似被冷水浇了一下,气势顿时弱了。 “对啊,钱,银子,NONEY!” 说得顺嘴,江心儿干脆连英语都溜了出来。 那动不动就拈起胡须来捋几下的老头直接表示对此话听不明白,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小姑娘胡言乱语,不通之极!” 是,江心儿自省,最后那个不算,他们确实听不懂。可钱和银子呢,难道也听不懂吗,典型的装傻充楞。 杨红莲早就看透了世态炎凉,对云氏那群人的心态摸得一清二楚。就冲连给云子风收尸都不肯那件事来看,就知道他们不过是凑热闹起哄,真正肯掏钱办事的那是一个都没有。 见江心儿开口要钱,那些人便瞠目结舌起来,不由暗赞徒弟聪明。 当下板起脸来附和道:“小孩子虽然说话没规矩,但却句句都在理上。余嫂可是自己掏钱在帮你们云家做事,既然不领情,还讹我们破坏你们风水什么的,我们这些妇道人家可担待不起。把费用还我们,我们还不管这闲事了。你们是要曝尸荒野还是继续给他下葬,跟我们都无关。” 说着也不去看那些人的反应,径自回身扶着余淑玉,只管劝她拿了钱走人。 江心儿则索性做开了恶人,哇啦哇啦叫嚷着:“你们人这么多,到底有没有个说了能管用的,我们该跟谁拿这笔钱?” 花白胡须的老头似是在那群人中还能说上话,一众人便都拿眼去看他。 他也不过是族中辈分较高,和云子风那一脉却血缘甚远,又怎么肯私人拿出钱来办事。心底暗道,连族长等人都袖手旁观,我又何苦窜在前头惹事。 见他们嘀嘀咕咕半天,也没人踏出来肯揽下事来,江心儿真是从心底里鄙视这些没有丝毫道义可言的家伙。 对郑向丹使了个眼色,郑向丹立时扯大了嗓门加压:“还要商量什么,赶紧的,我们余嫂要走了,这既然是云家的事就该云家的人出面,不然,就算告到衙门,也要讨个公道来!晦气死了,要不是看在余嫂人好,我们才不会到你们坟地上来找倒霉呢,呸!” 几名挑夫看了半天,实在也是忍不住火大,一时间都嚷嚷着要跟云家的人要工钱。 场面乱成一团,那老头到底急了,干咳了几声道:“子风侄儿家的,请你上前来说话。” 余嫂也知他们有让步之意,却故意道:“这称呼却不敢当,余氏是云家的下堂妻,原是因为不懂事才多管闲事,如今懂了,便不再与云家有瓜葛。只盼你们将我付出去的那些还了我,我们立刻就走。” “呃,余家贤侄女,”老头只好改口,面色尴尬,“不管怎么说,总是进过云家门的人,子风人也走了,我们就不要闹僵了。你讲情分,肯为子风居丧,呃,这个我们云家人还是很感谢你的。” “原来你们感谢的方式那么与众不同啊,我真是领教了!” 江心儿阴阳怪气地插了一句,把老头闹了个红脸,手一抖,差点揪下几根自己的胡须。 余淑玉道:“客套话不必说了,我只想听听到底该如何做才好。” 老头道:“大家都商量过了,丧事不宜换人操办,那是不吉利的。既然贤侄女已经让子风入土了,那就继续把仪式做完。反正贤侄女说得对,子风就安葬在父母身边,打扰不到其他人。” 见余淑玉就要答应,杨红莲却想再刁难他们一下,一拉她道:“刚才明明和他们商量,死活不肯,又是风水又是你没资格办事。如今,话又全说回来了,我们算什么,被他们耍着玩吗?不成,叫他们给钱,我们走!” “这位妈妈就不要再攒火啦,我们哪里有耍人的意思?” 郑向丹叉腰道:“不是?那你们夹枪带棒,一大群人冲着我们凶是干什么?” “这,这不是都来给子风侄儿送葬的吗?” 这话都说得出口?江心儿这边的人恨不得集体都坐倒地上,以表示对无耻之人的无限敬仰。 第三十四章红绸出了问题 总算是阻挠的人都消停了下来,余嫂才得以心情复杂地安葬了云子风这个前夫,一行人拖拉着脚步回到金百合,都有点垂头丧气。 刚进门口却是撞上了一位兴匆匆往外走的中年男子,杨媒婆心情正自不好,刚要发话责怪。那人却是打躬作揖笑着一叠声道:“是馆里的妈妈们回来啦,哎呀,同喜同喜,吃饼吃饼!” 一边说着,一边拿了手里一盒开过封的糕点随手派发起来。 江心儿被这热情的男子塞了一手的糕点,有点莫名其妙,还不及发问,却见那人在每个人手里都放下若干后,笑着匆匆走了。 “师傅,这个人好大方,,” “恐怕是新做成的生意吧,一时高兴就到处给人吃饼。” 杨红莲淡淡道,一边带着江心儿等人往里走。 “那是自然,你们这些人就知道东跑西颠不做正事,只我尚且知道,没有生意是没有饭吃的!” 阴阳怪气的声音,自然是来自吴仲琴。 不用说了,这笔生意又是她接来的,当然要得瑟一番。 杨红莲素知吴仲琴是最现实的,没有利益的事情绝对不做,所以自己不去帮余淑玉不说,更对他们几人的热心表现嗤之以鼻。认为是浪费时间,不务正业,尤其是自己谈成了新生意,更有其他人都在靠她吃饭的幻觉出来。 “我做不做生意,不用跟你汇报,且轮不到你说话呢。” 杨红莲冷冷龇了吴仲琴一句,径自走开。 江心儿扶着余淑玉,悄悄白了吴仲琴一眼,心中实在看不惯这样冷漠不讲人情的女人。 见余嫂的脸上有些愧色,想是难过自己拖累了众人,忙低声附着她耳朵说:“别往心里去,我们都是自愿来帮忙的,馆主都默认了,关她什么事。她以后要有个三病六痛的,我还不去管她呢,到时候,我看她还好受?” 江心儿的声音不大也不算小,却恰到好处能让吴仲琴听到。 吴仲琴的眼刀几乎要射穿江心儿瘦小的身躯,口中骂道:“个死丫头,本事没学会多少,倒学得牙尖嘴利爱卖弄几分口才,有本事好好做成几笔生意回来,才算你真的厉害!” 见江心儿头都没回只作没听到,无奈下拿自己徒弟开刀,半是训斥半是炫耀地大声道:“珍儿,你可别学那些只会耍嘴皮子不会赚钱的,好好跟着师傅做事,才有出息。赶紧去安排齐家的婚礼用品,一切都要妥妥当当的才是,齐家那位大叔说了,不计较多少钱,只要尽量选好的。” “知道了,我马上就去。” 吴珍儿也是乖,成天和吴仲琴一起,早就学会了一搭一档来逞能。 午饭时分,江心儿又被灌了满耳中的吹捧夸耀之言,直被吴仲琴师徒聒噪了个心头冒火。 齐家其实并不是很殷实的人家,但齐大叔在热闹街道开了一家店铺,凭着周到服务和货品质量上乘,也挣得不少。膝下只得了一个女儿,长得也是十分漂亮,人又善良乖巧,颇有好评。 这次吴仲琴给他们说合了一家大户人家的公子,恰好那位公子又新得了功名,眼看就要去京城补上实缺。官职自然不大,可总是吃皇粮为朝廷出力的,十分有面子。 齐家怕自己家只是小本生意,女儿嫁给官宦人家后遭人轻视。因此上决心在嫁妆上大做文章,一切女方应用的婚仪物品都交给了金百合来操办,只求一个好字,不计成本代价。 这样的生意,里面油水自然是大的,要不吴仲琴也不会在馆主柳秀颜面前表功了一次又一次,柳秀颜还满脸微笑着说了无数好话来赞扬她的功劳。 金百合与临近几家婚仪商店都是有着极亲厚的关系,有两家甚至还是馆中媒婆的远近亲戚,几乎可以说那些店铺就是金百合的仓库,大家都有得益。 午后,早上折腾去过墓地的几个人都觉得有点累,杨红莲吩咐江心儿在馆里看看书,自己回房间小睡。 江心儿扒拉了一会婚历之类的书籍,觉得有点无聊,正想趁着杨红莲不在也打个瞌睡,却听后院里忽然响起了杂沓的脚步声,还有许多男人说话的声音。 吴珍儿将送货的伙计们打发走,自己也掩上了门去向师傅交差。 她前脚刚走,江心儿灵活的身影就刺溜钻进了那间用作堆放客户婚仪用品的大空房。 齐家果然是下足了本钱,光是红绸彩带等物就买了许多,十十足足码成一堆。 江心儿绕着那些花团锦簇的喜庆用品转了好几圈,口中啧啧赞叹,古代人可真是讲究场面啊!虽然没有后世的那些豪华轿车,鲜花装饰,可爱洋娃娃等,但通草花朵,绸缎花结,大红喜字等一一装饰起来,也是相当抢人眼球。 婚仪用具,也是金百合学徒需要用心学的一门学科。江心儿自来后,杨媒婆虽也接了几家生意,却还没遇到有叫代办的,她也就没机会接触到那些。 如今趁着没人,当然要仔细研究一下,顺便看看货品成色,谁让吴仲琴师徒一再说齐家是花大价钱要求一切最好的呢。 摸摸绸缎的手感,恩,果然是又柔又滑,像轻柔的溪水在手心里流过那样,凉凉的舒服感觉。 江心儿的手顺势而下,就如在柔顺的秀发间穿行,滑到半路,心里却微微一怔,这手感,怎么和上面的不太一样了? 轻轻“嗯?”了一声,自言自语道:“这有点不对头啊,怎么感觉差很多?” 凑过头去细细看,又将上面那匹红绸翻了点垂下来和下面的比较,却赫然便是两个品种的东西。 江心儿在丝绸布匹方面并无多少研究,可这优劣好坏还是很明显能一眼区分出来。上面那几匹确实是上好的品质,可下面那些的丝质就很粗糙,虽然颜色一般鲜艳夺目,手感则滞涩得多,甚至还有点毛毛的。 她说不上该怎么去形容,只感觉那个区别有点像后世的软缎被面和另一种看似丝绸却丝丝缕缕粗很多的料子。同样也绣着各种花样,但怎么也不及软缎的光泽。 眼光投射到旁边放着的一叠卷好的红纸,不免多了个心眼也上前检查一番,不由陡然变了颜色。 轻手轻脚地把东西放回原样,江心儿一溜烟地闪了出去,直奔杨红莲的连理枝房。 亲们见谅,好些天没有更新。又是过年,又不晓得是过敏还是犯了什么毛病,眼泡好些天都是肿的,谁见我都说没睡醒的样子。这两天更好了,脸也肿了,我都害怕是不是有啥不对头了。等再休息一定好好查一查,按说阎王不会要我这恶人的,应该没事。 第三十五章行有行规 杨红莲休息了一会,因为手中也有新的人家需要说合,想趁着下午准备下双方资料,便早早回到连理枝房。 本拟江心儿会在那用功,谁知打开门来,却是空空如也。 “这是怎么说的,小妮子也学会偷懒了。” 自己坐下,见茶壶里尚有温热的茶水,便自己倒了一杯喝着。 门哐当一响,江心儿没头苍蝇般闯了进来,口中乱叫:“师傅不好了,我发现大问题了!” “噗!” 杨媒婆受惊,刚喝到口的茶水顿时喷了个方圆百里,怒道:“小姑娘家慌慌张张,还满口里胡吣,什么叫师傅不好了?” “师傅,我,,” 江心儿被喝骂两句,才定下神来,忙取过墩布擦掉地上的水,然后乖乖走到杨红莲身边垂手侍立。 “叫你先来这里自己看看书,却是人也不见,你野到哪里去了?” 见江心儿伸伸舌头不说话,又道:“怎么这会倒成了锯嘴的葫芦了,有什么事,好好说来听。” “我刚才不是偷懒野出去玩,师傅老是冤枉我。” “还敢卖乖?说不说,不说我可懒得听了,罚你抄写婚历十遍你就知道讲规矩了。” 晕死,慈禧太后发飙了,江心儿最识时务,马上送上马屁,绕到杨红莲身后一边给她捶背一边乖乖讲述经过。 “那些东西我看过了,上面几层是正经货色,下面都有点毛病。不论纸张还是绸布,都要相差许多。” 恩?为什么说完了杨红莲一点反应都没有,难道是捶背捶得太舒服,她老人家干脆睡着了? 江心儿放轻了手中力道,一边悄悄探头去看师傅什么情况。 “继续捶,你鬼鬼祟祟的是做什么,女孩家的别老是作出些没规矩的举动来,叫人笑话。” 原来并没有睡觉,那为什么听说给客户准备的货品有问题,她连句话都没有?江心儿一时不明杨红莲心底的意思,却也不敢再多问,只是一下接一下轻轻捶打着。 半晌,杨红莲开口说了句看似莫名其妙的话:“心儿,要知道,行有行规。” 这是什么意思? 江心儿到底也是玲珑的心思,念头转处,忽然就懂了几分。杨红莲虽然没说具体尺度如何掌握,却也分明透露,在一定范围内以次充好,赚取灰色收入,是被大家默认的。 “那,,恕我多话,要是那些代办的喜糕喜饼呢,那可是要吃出毛病来的,不也就损了我们金百合的名声吗?” 杨红莲转过头来细瞅了江心儿两眼,点点头,又摇摇头,看得江心儿直发毛。她却放低了声调曼声道:“平时看你这丫头十分伶俐聪明,好像什么都摸得透,怎么今天迟钝得厉害?以吴仲琴这样的老把手,她怎么可能没有分寸,如果是吃食,一辩滋味就知道优劣,她怎敢乱做手脚?可那些绸布红纸是干什么用的你可知道,只是装饰屋檐廊柱,包些红包礼钱,写点喜庆话语,里面有点差别有谁去细看细查?” 江心儿崩溃,原来媒婆还可以兼职奸商啊! 对于工作,江心儿从前世就力求尽善尽美,尤其是对客户以诚相待,这些黑暗的内幕在她听来,还真是很不习惯。 见她面带不忿之色,杨媒婆冷冷一笑:“我还是那句话,行有行规,你还是不要多管闲事的好。” 似是被一股闷气堵住,江心儿顿觉说不出话来,一下午都默默坐着只管看书。 杨红莲知道,新手都是一腔热血,以为自己最清明最正直,以后见多了,自然会被同化。在她看来,天下没有不爱钱的人,谁有那太平外快不挣呢,那不是傻了么。 几日后,江心儿上街给师傅买点日常用品,却正好遇到那齐家的掌柜。 不知怎地,坑人的事情明明就不是她江心儿做的,却愣是在他面前有点抬不起头的感觉,谁叫她是生长在红旗下,受过文明教育的人呢。 偏偏那齐掌柜记性很好,一眼认出了江心儿,便叫住了闲聊:“那不是金百合的小姑娘吗,你那天还吃过我家闺女的喜糕。” “啊,是啊,齐掌柜好,多谢你的糕点。” “这闺女真懂事,别客气别客气。我还得谢谢你们金百合的媒人呢,要不是那位吴媒婆说得好,那官宦人家的公子也不会和咱结亲啊!” 越是齐掌柜老实客气,江心儿就越觉得不自在,哎哟可是要了命了,那些感谢的话怎么越听越像损人的。 齐掌柜却丝毫没察觉江心儿的尴尬,只管说得高兴:“我想啊,我们是普通商户,丫头今后过得好比什么都好,因此上,我也拜托了吴媒婆,让她不要给我省钱,一切都按照好的来采买。我跟你说句实话啊,我是怕人家瞧不上我女儿,以后在人家里遭人轻视呢。场面做足了,人家也就明白咱家用心对待的心思,人心不都是肉长的吗?” 可怜天下父母心,人齐家长辈是为了女儿的明天,不惜大把砸下银钱。再想想吴仲琴那家伙,却想着趁此机会捞上一笔,完全没有职业道德。想到这些,再加上那种行业暗规矩,投诉无门的状况,江心儿可真是觉得十分胸闷。 好不容易才摆脱了老头儿的客套和聒噪,江心儿逃也似的往回就赶,就跟大街上有人戳她脊背一样。 回到馆里放下了给师傅的东西,一心想着到自己房中清静一下,平息一下心情。 谁知道倒霉起来总是事与愿违,房间里赫然还呆着一枚讨厌的家伙吴珍儿。 这两人自从住在一个屋里,就一直不得劲,先前是吴珍儿不停欺压江心儿,拿她当廉价劳动力。后来江心儿混得熟悉了,再也不想被人当做软柿子捏,跟她呛了好几次后,吴珍儿总算消停了。 现在她们基本都是互相不多搭理的模式,偶尔说一两句,也都火yao味不小。也不能都怪小的不懂事,主要是谁都知道两人的师傅也十分不和,敌视是免不了的了。 江心儿见吴珍儿在,心里就更不舒服,不过只要吴珍儿不惹事就行,她也只想躺一躺而已。 吴珍儿见到江心儿气急败坏,脸上阴云密布就开始爽了起来,又兼是个爱攒火的人,想要她消停却是有点难。 “哟,怎么这个脸色啊?难道是看我和师傅生意好赚钱多,你嫉妒得发疯了?”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感谢起点编编给我的好位置推荐,也感谢新老看文的亲们。只是,那么多的点击咋就那么少推荐票呢,别那么小气呀,好歹点几下,给些票票么,,, 第三十六章广告 吴珍儿不来招惹也就罢了,可她阴阳怪气的说话恰似在正在爆炸火药桶上浇了一勺油,江心儿的怒气一下子冒穿了天灵盖:“少放屁了,我嫉妒你什么?嫉妒你们师徒赚昧心钱吗?别以为谁都不知道似的,你们欺负老实人会有报应的!” “你说什么话,你信口雌黄的小心我告诉师傅来收拾你!” “喝,告诉你师傅,她也不能拿我怎样吧,我有自己师傅管着呢!再说了,你告馆主去啊,为什么不去跟她说说你们师徒俩私下里都在干些什么勾当?” “哼哼,好笑,你别不识时务了,难道你那精明的师傅没跟你说过吗,有些东西是不能说穿的。看来,她也没把你当好徒弟看待么,这些关节都不曾教你吗?你要告就去告,你看馆主理不理你。” 这话看似无赖,却如兜胸一拳捶到了江心儿的心上,顿时气闷难言。确实如吴珍儿所说那样,根本就是自己一个人在热血沸腾,旁人都把这事当作潜规则,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如果她嚷嚷开来,反而还会被人看成不懂事,不知道规矩。 一向都觉得自己对工作坦坦荡荡的,却偏要接受这样的所谓规矩,真是叫人觉得郁闷难当。看吴珍儿一副老吃老做的样子,恨得牙痒痒,真想一巴掌朝着她扇过去。 唉,叹了口气,告诫自己要入乡随俗,还是忍了吧。 吴珍儿跟斗鸡似的,难得自己占了上风,一心又要大吵一场。却见江心儿转身重重躺到自己的小床上,脸儿冲着墙壁,再也不说话了。 突然没了对手,吴珍儿也很意外,从来江心儿也不是省油的灯,与她吵架鲜少肯让步。馆主也插手管过几次,见她们钉头碰铁头,天敌似的,也就随他们去了。在柳秀颜的眼中,只要能干,给馆中做事挣钱就是好学徒。 意犹未尽地对着江心儿的后背继续教训:“别说我这个先来的没有提醒你,你做人好歹学乖一些儿,不要以为自己是女侠。行业的规矩,你好好跟你师傅学着点,不要以为光我们师徒做这些,马无夜草不肥,这里哪个媒婆没有赚过几个见不得光的钱?你回头问问你师傅,那金百合斜对面的洪福糕饼铺,老板是不是也姓杨?就你师傅经手的那些糕饼里,不知道有多少油水呢!” 江心儿料想说得没错,不免心头黯然。却依旧不理越说越顺溜的吴珍儿,只管面对着墙壁喘粗气。 一个人表演了半天独角戏,吴珍儿也总算是觉得有点无趣了,缓下语调说:“道理都跟你讲过了,你可别傻乎乎地看那齐老头子人和善,就忍不住去提醒他什么。行规是什么,就是用来给行内人便宜的,你若透露得路人皆知,那么行内的人总有一天都会来找你麻烦。” 透露? 江心儿虽没说话,心头却是一动,暗道这倒是个好办法。 一夜无话,江心儿第二天一早先问过杨红莲,说是下午才要跑个人家,便寻了个由头溜出金百合。 吃罢午饭,杨媒婆一路带着江心儿乘着租来的小轿急急赶往近郊,将讨来的生辰八字给男方送去。看来看去,总觉得徒弟心情有点转变太大,脸上洋溢着得意之气,掩也掩不住,一改昨日的郁闷。 “怎么,今早溜出去捡到钱了?” 江心儿暗道所谓得意忘形就是这么回事了,偷偷搞了下破坏,心中实在是太爽,以至于被杨媒婆这个老江湖看出蹊跷。 “师傅说哪里话,我是想着跟着师傅又能学到不少经验,心里才高兴么。再说了,这家生意做得顺当,师傅只跑了一次,那边就给了生辰八字,这还不值得你乖徒弟满脸笑容么?” 杨红莲淡淡哼了一声,显然是不信她的说辞,却也不再追究。 今日的生意只是寻常小户,男方家里接到女孩子的八字自是笑逐颜开,封了红包给杨红莲和江心儿。 江心儿掂掂红包分量,斜眼看师傅脸色,油水不多,自然就波澜不惊了。她曾跟着杨红莲去过县上号称首富的人家说媒,那几片金叶子放在杨媒婆手里,直把她脸上细纹都笑开了。 收下碎银,杨红莲喝了口茶道:“不知到时送去许家的文定之礼和西饼喜糕等物,要去哪里采办。” 那家主人搓手道:“杨妈妈也看到了,家里境况一般,又是第一次办事,对这些正发愁怕失了规矩。总要价格公道,却不失体面才好,杨妈妈是有经验的人,不妨帮着想想。” 杨红莲果然把吴珍儿所说的洪福糕饼店大力推荐了一番,那主人听着价格不算过分,又兼杨媒婆说那家的饼是出了名的好吃,城里人走亲访友都拎着当礼物的,便答应去洪福糕饼店买婚礼上要用的点心。 微微露出些笑意,杨红莲又顺带着说了金百合近旁的一两家绸布店和家具店,那主人也一一答应着会考虑那边的商品。 见事情办得十分顺利,杨红莲见好就收,带着江心儿告辞出来。 “师傅,洪福的糕饼真的是最好的吗?” 江心儿总是怀疑那些媒婆们都爱介绍伪劣产品给客户,忍不住多嘴问了出来。 杨红莲没好气白了她一眼,“是不是好的,你去吃吃看就知道了。我知道你听了谁嚼舌根子,说洪福是我亲戚开的,所以尽给他们拉生意去。做媒婆的哪个不给自己熟人拉生意,只要客人不觉得亏也就是了,那下肚的东西,谁敢放不好的东西在里面?” 江心儿缩缩脖子不敢再说,自己也觉得有点过敏。那些店本来是开门做买卖的,客户愿意买,又不出问题谁也管不了。媒婆所做的,也就是给亲戚朋友做个广告罢了。 大家都不易,实在也不必弄出过分大公无私的模样来讨人嫌。再说,手头有点外快,还能贴补着点家里,偶尔回家的时候,后妈可是热情当自己客人来招待的。弟弟小舟也因为得了姐姐的礼物,在江心儿的脸颊上大力啵了一口。 有钱真好,不是么?要实现自己的理想,也是需要大笔大笔钱的,还是顺应自然吧。 当然,看到过分的事情,还是可以偷偷管一管的,比如吴仲琴那号欺负老好人的势利女人。 第三十七章唇枪舌剑 回到连理枝房连屁股都还没坐热,门口就响起连串脚步声,吴仲琴那熟悉的声音也因大力叫喊而有点劈叉了。 “你这个吃里扒外的死丫头,你到底对齐掌柜家说了些什么,我这次不告诉柳馆主,让她叫你滚出金百合,我就不是人!” 人随声到,就如一阵疾风般,瞬间卷到江心儿眼前,那唾沫星子都一股脑儿喷在她的脸上。 消息还真快,想是齐家已经来找过茬儿了,江心儿不由心头暗自好笑。 面上却仍旧要装出万分惊讶的表情来,忽的站起身来,一手抹着溅到的口水,一边作害怕状,叫着:“吴妈妈你在说什么啊,呜呜呜,我怎么得罪你了,你要砸我的饭碗。” 吴仲琴气往上冲,叉着腰戟指大骂:“你这个刁丫头,你还敢跟我装傻?你敢说你没有在背后使坏,去跟齐家嚼舌根子?要是生意黄了,坏了馆里的名声,我看你还能在这里呆着?” 吴珍儿帮腔:“姑姑别跟她废话,这种丫头就不该留在这里,柳馆主就该早早打发她滚蛋!” “这是怎么话说的,我一个不在就有人来帮着教训我徒弟,还有那些自己都没站稳脚跟的,也在这里放肆!” 杨红莲适时出现,嗓门也是提高了八度,目光森森,直盯着吴珍儿。 吴珍儿吃了一个惊吓,收声不敢再言,却直拿眼睛瞟着吴仲琴。 吴仲琴今天是打定了主意来砸场子的,如何能退,直着脖子嚷道:“杨妈妈,要护短也得看个事。我们毕竟是一条船上讨生活的,你要是养着那拆自己墙角的,对你没什么好处。” 杨红莲听她们的话头,早就猜到大半情由,料想江心儿肯定是偷偷去透露了些什么给吴仲琴的客人。 心说这个丫头着实多事,真该好好管教。只是,人前如何不要面子,且又是和吴仲琴从来斗法的,再怎么也要先一致对外才是。 眼风扫过江心儿,给了一个警告的讯号,江心儿心知瞒不住这老江湖,待等过了眼前,还有好一顿教训呢。她此时师傅在前,当然要乖巧行事,只是垂头抽泣,一副委屈万分的样子。 “吴妈妈,不是我护短,只是凡事都要有个依据,才能指责旁人。自打心儿进来学徒,你徒弟明着暗着欺负她不说,连你也几次打上门来,这是什么道理? “杨妈妈,你还不要拿话挤兑我,虽说你我谈不上什么交情,可我也犯不着看你倒霉!你这个徒弟,以后不要说我没有提醒你,绝对会给你找麻烦,而不会带来什么好处!这个扫把星,看上去一副聪明伶俐样,却是怀了一肚子坏心眼,简直就是要我们金百合倒霉闭馆才高兴!” “这话可说重了,心儿是一心来学徒的,到底也是希望做个正式媒婆才能给家里人一个交代的,哪里有你说得那么离谱?” “我离谱?” 吴仲琴从鼻子里重重哼出一个音来,尖利着嗓子又道:“你这么护短,倒叫我疑心了,难道是为了对付我这个对头人,因此上你师徒二人不惜弄坏了我们馆中的名声?” 杨红莲大怒:“姓吴的,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我这把年纪了,并无家小,一生都要靠着这个职业吃饭的,这不是我们师徒要敲你的饭碗,却是你要敲了我的饭碗了。你这个居心,未免太过恶毒了吧?” “你们师徒倒会反咬一口,还说我要敲掉你们的饭碗。我却是很想找馆主来评评理,让她细想想到底谁在砸大家的饭碗。” “要找我评理?那好,我且坐下,听听你们这出热闹大戏!” 不知道是哪个好事的看她们两对师徒吵个不休,便悄悄去找来了柳秀颜。凉凉的话音中,所有争吵都戛然停了下来。 柳秀颜面色冷淡,找了杨红莲的位置当中坐下,眼睛扫着众人道:“怎么不吵了,那谁先来跟我说说,吵得深仇大恨的,是为了些什么?” 江心儿知道柳秀颜是极顶灵慧的一个人,在她面前怕是很难真正遮掩,不由得人往后微微一缩。 吴仲琴可是仗着自己理直气壮的,踏上一步道:“馆里有了祸害大米的老鼠屎,馆主总该早早清除了才好。” 柳秀颜秀眉一蹙:“有话好好说,不要阴一句阳一句的,我懒得费那心思去听。” “就是这个江心儿了,那日齐家定了我们婚仪,并且也付了定金的,一切都很顺利。可她偏偏鬼鬼祟祟去放物品的地方翻来翻去,不知道看了些什么,又去跟客户嚼舌根子。今天,那齐家的老头莫名其妙来了,说要验看婚礼上用的东西。才一看,就嚷着不在我们这里办了。你说,这不是那吃里爬外的丫头胡闹又是什么?” 杨红莲见柳秀颜面色并无波动,也看不出她的意思,忍不住要为徒弟辩上几句:“馆主,这事完全是吴仲琴自己一手操办的,不能有个闪失就怪责到别人身上。江心儿虽只是个小徒弟,可我们馆里也不惯于欺生,没有凭据胡乱冤枉总是没道理的。” “仲琴,你可有听齐家人说是有人报信才来验看?” 柳秀颜问的是吴仲琴,看的却是杨红莲师徒。 吴仲琴撇嘴,眼睛同样盯着江心儿看,口中冷冷道:“人家通风报信的,齐家感谢都还来不及,怎么会跟我透露谁说的。当然只是说来看看东西办得怎样了,然后就挑出些毛病来,毁了这头生意呗。” “馆主,你也听到了,她什么证据都没有,就是胡乱猜测的。馆中那么多人,为什么就一定是心儿做的?再说了,齐家花了大价钱想给女儿操办好,心里放不下过来验看验看也是人之常情。谁叫你手脚做得过了分,被人一眼就看出呢?自己也该检点检点,就算是赚钱,也要有个分寸的,才不会坏了馆里的名声。” 杨红莲趁着吴家师徒没有确切的凭据,又见柳秀颜没有说话,马上抓住机会奋起反击,一口气说了下来。 吴仲琴始料未及,不由得脸上变了颜色,不由得吼道:“狡辩,这还反咬一口了!” 柳秀颜耳中听双方争吵,却依旧不发表什么意见,只是静静看着杨红莲和吴仲琴,直到二人收声停止,彼此恨恨对视。 “说完了?事情应该还可补救,仲琴你去将次等货色换走,保证用上好的给齐家过目。媒人毕竟是你做成的,估计齐掌柜会给你这个面子。杨大姐护徒心切是没错,可规矩还是要给小辈讲讲的。江心儿,你随我来一趟,我有话跟你说。” 语毕,柳秀颜依旧是波澜不惊地缓步出去,江心儿无奈跟在后头,只觉得心里怦怦直跳。 第三十八章新上任的物品把关 江心儿沉寂了,自从柳秀颜带着她去训话以来,她只要是手里不忙活什么事,就会陷入沉思状态。 谁也不知道柳馆主到底跟她说了些什么,连杨红莲也左右问不出个什么来,江心儿只说:“放心吧师傅,以后我不会给你再找麻烦了,也不会叫人看什么笑话。” 本来吴仲琴师徒是满以为要看江心儿被惩罚的,即便不赶走也要扣发工钱什么的。谁知道并无她们想看的状况出现,柳秀颜还给了她一个小差事,那就是任何媒婆办理的婚礼用品,都需要江心儿把关过目。 这也太抬举那死丫头了,吴仲琴在自己的房中不由咬牙暗骂。 柳馆主的处理也好生奇怪,明明是攸关馆中利益的大事,不该随着死丫头性子乱来才是。那天也明明叫了去训的,怎么最后又似认可了她吃里爬外的做法,真是叫人百思不得其解。 媒婆们都是现实的,谁手里没点暗中的小生意在做,现在由小丫头把关,还不个个上前哄着江心儿不要看得太紧。 好在如今的江心儿像是变得通融了,只要是过得去的,她一概都能放行,一时间倒也皆大欢喜。 害得吴仲琴在若干天后有点后悔,自己这么跟她成了众所周知的冤家,会不会反而束缚了自己的手脚。 “心儿,又在想什么?” 杨红莲走入连理枝房,见江心儿又是近期那个熟悉的姿势,咬着手指甲发呆,不由放大声音问了一句。 江心儿这些日子一直都在消化当日柳秀颜的话,哪怕是心头波澜起伏,也逼着自己去理解和适应。 那日她本来以为自己的媒婆生涯就此结束了,柳秀颜准备不会允许她继续在此捣乱才对。谁知道,训了几句后,反而还托她代管媒婆们办理婚仪物品的质量,江心儿乍然听到还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过慢慢思量来,已是能够体会到柳秀颜的意思。 行规虽然不能完全废除,但也怕媒婆们过分赚取利润而忽略了馆里的名声。若是愈演愈烈,拿劣质物品充数,到头来影响的,还是大家的利益。 借助江心儿的正直之心来控制大家的贪心,倒不是为是一个好办法。 只是不习惯那些媒婆新近的刻意讨好,还有时不时送过来的小礼物,叫江心儿真是收也不好不收又显得过分矫情。 “师傅来了,我没事。” 被杨红莲惊醒心事,江心儿忙站起来请师傅入座。 “你每日就是这个样子,又是何苦来的?” “我真的没事。” 杨红莲轻轻一笑:“我好歹也能猜出几分,你的心事里,最多的还是担忧我会仗着是你师傅为难你吧?” 江心儿倒抽冷气,这个师傅可真是人精。在思前想后所有的关节时,确实很多成分是怕自己有朝一日和杨红莲弄得不睦,坏了师徒间那点情分。 “我哪有那么小心眼,师傅真是多虑了。” 倒上一杯茶水,江心儿急着掩饰心情。 杨红莲见徒弟紧张,也不去拆穿她,把话头扯了开去道:“婚仪物品的事情,你自己心底有个尺寸也就是了,柳馆主既交给你管,定会给你撑腰。只是,你自己想好了,要做一个有本事的媒婆,本领还是要好好学着。过些时候,有简单的人家,我便打算交给你自己去说合,你要打点起精神来才是。” 江心儿被杨红莲点醒,心头顿时豁然了许多,毕竟自己的主业是学成一个合格的媒婆,别的事情怎么能占据了太多心神呢。 “谢谢师傅!” 这句感谢出自肺腑,分外响脆,杨红莲也撑不住笑了起来。 时间过得飞快,在杨红莲的扶持下,聪慧的江心儿学会了单独做媒,也说合成了一两对男女。 在她现代理念的考量下,她说成的夫妻并不仅仅是门户相当,还有性格的合拍。更有一对小夫妻婚后恩爱,还特意送来了额外的谢媒礼品,让江心儿很有成就感。 年末将至,江心儿她们如愿以偿领到了一些过节的赏银,也总算得以有个长长假期可以和家人团聚。 收下了女儿奉上的工钱,江嫂自然免不了一脸笑意,更是阻止了江心儿下厨,亲自整治了好吃的犒赏辛苦挣钱的女儿。 江小舟想姐姐的手艺好久了,见老娘为了拍姐姐马屁抢着做菜,还嘟起嘴来抱怨了好几句。 “没良心的小子,自小你都是吃我做的长大,现在嫌我?” 江嫂没好气地嗔怪儿子,惹得江心儿爆笑不已,安慰江小舟道:“今天就让姐姐休息下,尝尝娘的本领。明天我给你做饭,嘴巴就不要再挂油壶啦!” 江心儿陪着老爹闲聊,手往对门一指:“翠屏姐姐过得如何,有媒人上门了么?” 江成夹了一筷子菜,咪口烧酒,摇头道:“按说她也真是不小了,可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就是咬住了要自己瞧对眼才肯。蔡大娘也是宠着这个独生女儿,竟是由着她的性子来,再这么下去,年龄相当的男儿也都要有人家了,找起来就不那么方便了。” “不碍事,可以姐弟恋的,比如等我弟弟长大了,也能娶。” 江心儿好久没有拿弟弟开逗,一下子语出惊人。 江成吓了一跳,差点连酒也喷了出来。 “姐姐,你做媒婆也不能拿我乱来吧?” 江小舟大声抗议,小脸挣得通红。 “我说心儿,你是不是生意不好,你弟弟可还小呢。” 江心儿大笑,“爹您也太实诚了吧,我那当然是开玩笑的,哪能当真?弟弟比翠屏姐姐小七八岁呢,我是逗弟弟玩。” 江成道:“你这做姐姐的,说是吓唬弟弟,却把我也吓着了。” 正好江嫂端着菜进来,听父女两个在饭桌上说得热闹,凑趣道:“玩笑归玩笑,蔡家的女儿年岁也着实不小了,心儿如今做媒婆像模像样的,也该为你这个要好姐妹打算打算。要是给她说成个好女婿,蔡家大娘肯定送大礼来谢你。” 后娘说得有道理啊,江心儿秀眉一挑,心头有了计较。 第三十九章闹僵了 刚吃罢饭,江心儿不顾和家人多说几句,一把扯开弟弟的纠缠,怀着使命径自去找对门的蔡翠萍。 自从江心儿去学做媒,一年没几天能在家里,蔡翠萍在家实在是没人陪着聊天。这一见之下,惊喜万分,二人抱着又跳又叫,开心得不得了。 蔡大娘道:“又要大一岁了,两人还是这么疯疯癫癫的,不知道像个什么样子。要疯赶紧去房里,别在这里耽搁我准备过年的吃食。” “姐姐,过了年你十九了吧?” 蔡翠萍白了江心儿一眼,“做什么,你这口气怎么跟我妈似的?” 江心儿腻到蔡翠萍身上,干脆挑明:“姐姐,你也知道我是做什么的了,要不要干脆妹妹给你说个好婆家呀?” 蔡翠萍俏脸涨得通红,推开牛皮糖一样的江心儿,嗔道:“你个丫头,做媒就好好做媒,拿我说什么事?看你,才一年功夫,就三姑六婆的很了。” “好啊姐姐,你歧视我的行业哦!” 江心儿借势撒娇,再次腻到蔡翠萍肩头,“我可是好心啊,我就不信姐姐想着不嫁人?难道你要巷子里那些多嘴的邻居一直背后议论你么?快啦,说说你喜欢的是什么样的人,我好照着你的标准给你留心。要知道,我金百合的那位师傅可厉害了,她手头有好几本未婚男女的资料,要在里头给你找一个如意郎君怕也不难呢!” 蔡翠萍见江心儿认了真,摆出了正经要做媒的架势,真是哭笑不得,一指江心儿的脑门道:“你且别说人家,我看你第一个就是多嘴的邻居!” 江心儿顿时叫起撞天屈来:“冤枉死了,我发誓我不是为了媒人红包,帮你说成我最多不收你们的银子。我只是希望我的好姐姐找个称心如意的好姐夫,也希望我蔡大娘不再为你担心,高高兴兴的。” 本以为蔡翠萍只是怕羞而已,这么姐妹间贴心的私房话说着,她也肯定会就坡下驴,答应了自己给她保媒。 谁知道说着说着,蔡翠萍竟是面色有点僵了,语声也硬了起来:“妹妹还真是敬业,不过我的事还真不劳妹妹烦心了。妹妹要是没有别的话说,姐姐我就不留你了。” 怎么会是这样? 蔡翠萍一向也只是说,她要嫁的人,必须由她自己看了才行。而蔡家只有这么一个独女,对于女儿这个要求一直都是默认了的,所以才拖拉着到女儿十九岁。 听江嫂说来,邻居们对一个十八九的姑娘至今不嫁还是颇有微词的,也在背后怪蔡家两口子太过宠女儿。都说婚事是大人做主的,哪里能由着她胡来。 可不管怎么说,从来没听过蔡翠萍对嫁人一事反感,最多是以前跑上门介绍的人家都没看上。 怎么如今给她说起这事都会翻脸呢,江心儿百思不得其解,只是聊了几句,好姐妹间竟然还闹僵了,真叫人郁闷致死。 垂头丧气地回到家里,嘟起嘴来连话也不想说。 “心儿过来,我做了点心,要不要吃点?” 江嫂见江心儿没多久就回来,有点诧异,要知道江心儿和蔡翠萍以前很多话说。这次分开了那么久,本来以为她会半夜才回的。 “不吃了,我胃口不好。” “这孩子,怎么去了趟蔡家变成了个瘟鸡。” 江心儿蔫蔫得打不起精神:“娘,我去睡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跟你说。” 不顾江嫂在身后哎哎叫着,自顾回了房间去休息。 夜已深,江心儿却是了无睡意,瞪大了眼睛看着天花板直愣神。 越想越觉得蔡翠屏不对头,看这种样子要不是曾经受了什么刺激,就是心中有了意中人,却怕家里不肯答应。 只怕江心儿或者其他媒婆来说了合适的人家,父母会逼着她去嫁人。不然以她们姐妹的交情,断不至于说翻脸就翻脸。 穷人也有三门亲,大年初一早上,走亲访友,串门拜年,大家都忙了个不亦乐乎。 老邻居之间,在新年里也都是客客气气互相问好拜年,江嫂夫妻带着江心儿和江小舟去了对门蔡家。江心儿眼睛一看蔡翠屏,蔡翠屏的面色顿时不好意思起来。 江心儿就跟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似的,上前亲热挽着蔡翠屏道:“姐姐,我给你们拜年来啦,欢迎不?” 见她心里丝毫不存芥蒂,蔡翠屏也大方了起来,忙着请大家坐下了,然后拉着江心儿道:“我劳驾一下妹妹,帮我一起给江叔江婶子倒茶。” 躲在厨房,蔡翠屏见四下没了别人,给江心儿赔礼:“妹妹,前儿姐姐实在是过分了,没能体会妹妹的好心,还拿不好听的话来气妹妹。你不会见怪吧?” “哎呀,那都是去年的事了,现在什么都是重新开始了,你还提什么旧话?你也知道我是个没心没肺的,哪里记得那些。” 两人把话说开,端着茶水点心出来,蔡大娘笑着道:“我家翠儿自小一个人,也没兄弟姐妹的陪伴,总是孤单些。小时候的心儿呢,也不太肯多说话,两人虽好,倒是不如现在这般。看她们两个,似亲姐妹一般呢。” 其实江心儿心头还是弥漫着疑惑,却是不便再去打破刚修复的友谊。也许,蔡翠屏真的有什么难言的隐私,现在还不想告诉任何人。 好在彼此向来亲和,总要慢慢找机会问了出来,再帮她完成了心愿才是。自己好歹做了媒婆这个行当,亲若姐姐的蔡翠屏,自然是希望她有个好夫君可以相伴一生的。 第四十章半夜捉贼 那日江心儿正收拾随身衣物,新年过完,不日就要回金百合做事去了。 江嫂在外间抹抹擦擦,一边和江成说着闲话。 “他爹,街坊们都在议论呢,夜里后巷老是有什么动静,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小偷盯上了我们这块儿。” 江成道:“你这个人,听风就是雨,我们这里都是什么人?谁家有多少余钱似的,小偷要盯也是去盯大户人家啊,来我们这里要么是笨贼!” 江嫂撇嘴:“那是你睡得死,别说大家伙都说听到了,连我昨夜也恍惚里听见对门好像有人开门出来似的。” “要是真有小偷,大早看到蔡大娘也没听她说丢了东西啊。都不要说了,传来传去的,弄得人心都乱了。我就最不爱看你们几个女人在一起嚼舌根,是是非非全都是你们弄出来的。” 江成难得正经端了丈夫的模样,敢于说自己老婆几句。 江嫂白眼一翻丈夫,大声道:“知道你胆子小,所以故意说不信。我懒得理你这么个不中用的,我给小舟做饭去。” 半夜开门声?江心儿心里打了个咯噔,昨夜一觉醒来仿佛是三更时分,她确实也迷迷糊糊听到巷子里有谁家开门,虽然很轻,却也不像是梦里。 对门就是蔡大娘家,既然没被偷掉什么东西,那又会是什么状况呢? 不知如何,江心儿心头突然闪过蔡翠屏近来有些反常的模样,多了一丝疑问。 入夜,心儿仿佛是多了点心眼似的,怎么都睡不着。 隐约间,巷子里好像有门悄悄打开的声音,江心儿一个激灵,猛然坐了起来。 侧耳倾听时,能听见细碎的脚步声,还不止一个人的样子。 难道就是江嫂所说的小偷?还是另有什么蹊跷?为什么声音偏偏出自对门蔡家?江心儿的脑子里顿时挂满了问号。 披上衣服蹑手蹑脚地来到窗前,外面巷子被月光的清辉照得透亮,倒是可以清楚看见所有的事物。 就在街角转向小竹林处,分明是两个人的背影闪过,一个高大一个苗条,能清楚判断是一男一女。 “蔡姐姐”三个字差点就从江心儿的喉咙里冲出来,幸亏她够镇定,总算生生把一声呼唤咽了回去。 呵呵,原来不是小偷哦,却是赤裸裸红果果的奸情,怪不得近来的蔡翠屏如此神神秘秘。哼哼,待我来探个究竟,江心儿心底嘀咕着,脸上挂起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自己已然是个职业媒婆,此事又关系到要好姐妹的终身大事,江心儿顿觉全身好事细胞都活跃了起来。 敏捷地闪出自己家门,才感觉到室外的寒意,鼻子痒痒的差点就要打喷嚏。死命捂着鼻子,把即将喷薄而出的一声“啊嚏”给生生憋了回去,才没惊动蔡翠屏和那个陌生男子。 冷死了,做盯梢工作也不是那么简单的啊。江心儿裹紧身上的外衣,心底不停哀叹,蔡翠屏也真是的,冻死人的天气,居然学人半夜幽会。 蹑手蹑脚跟着绕过屋宇,在那片竹林边,站定两人在说着什么。可惜,蔡翠屏面对江心儿这边,那个神秘的男人却始终只有一个背影。 如今心头江心儿最疑惑的就是,这个男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按说蔡家对女儿的终身大事一直都是抱着宽容的态度,允许她自己参与意见。并且在众亲戚邻居指指点点说蔡翠屏至今不嫁的时候,也帮着顶住了压力。那么,只要是蔡翠屏真心喜欢的,又没什么大问题的男子,一般都可以光明正大和父母提出,又何至于这么偷偷摸摸的。 不满足于猜测,江心儿的脚步往前挪了又挪,几乎忘记自己是来偷看的。 果然,蔡翠屏尚且感觉不到,那男子却是十分警觉。轻轻把蔡翠屏扯到身后,冲着江心儿的方向喝问:“谁在那偷偷摸摸的?” 晕死,被发现了。 江心儿摸摸鼻子厚着脸皮索性走到两人面前,笑道:“这话似乎该我来说吧,蔡姐姐,你半夜里偷偷摸摸和人跑来这里做什么?” 蔡翠屏定神见是江心儿,一张脸儿白了又红红了又白,简直无法和她对视,一股劲地把头往下低。 那男人个头比蔡翠屏高了大半个头,面目白净十分精神,尤其是一双眼睛,很是炯炯有神。他看着江心儿,皱起眉头,眼神中倒有七八分怒意。 不错么,长得算得上帅,嗯嗯,还有点眼熟。 江心儿毫不示弱与他对视,还带着探究仔细打量着这个清秀修长男人。 不顾男人恨不得一脚把她踹到天边去的表情,她大大咧咧凑到蔡翠屏的身边,用胳膊肘子轻轻撞她:“姐姐,姐姐,抬头啊!” “你怎么会…” 蔡翠屏真是快要羞晕过去了,开口想问你怎么会跟过来,后面的话却怎么也问不出口。 “哎呀,姐姐你就不要问我问题了,先给介绍一下这位帅哥是谁吧。放心啦,妹妹我可是做大媒婆的,你们这事啊,就包在我身上,我一定帮你办成!” 说着,又对着那男子挤眉弄眼,作都是自己人状。 那男子面上却是淡淡的颇为不以为然,仿佛对这个贸然出现的小女孩很是厌烦。 拽毛啊,江心儿心里都有点不舒服了。你好好的看上人家姑娘不去请人提亲,却把女孩子半夜三更里勾搭出来,万一被发现的人不是自己,岂不是坏了蔡翠屏的名声。 可见这也不是什么负责的好男人,愤愤然给他打了个五十分,顺便冲他翻了个白眼。 “东峰,你别这样,她是我对门的妹妹,江心儿。” 蔡翠屏定下神来,看着男友和江心儿之间的火药气息,只能出声为他们介绍。 “心儿,他,你没认出来吗,就是白日里在街上卖胭脂丝线的货郎,他叫黄东峰。” 怪不得看着熟悉,却是近来常在附近走动的货郎。过年时节,姑娘媳妇的都会给自己添点胭脂水粉或者镜子木梳之类,江心儿回家后也曾在他手中买过几样东西送给江嫂。 没想到的是蔡翠屏那么挑剔的对待自己亲事,一直都没有看得上眼的人,到头来喜欢上的,竟是个居无定所的货郎。 准是怕家里人竭力反对,所以蔡翠屏才会隐瞒着所有人和他偷偷交往,并且拒绝别人给她说亲。 什么闹贼了,有响动了,所有的疑团终于都解开了。可是,要怎样帮助蔡翠屏说服家里人答应把独生女儿嫁给一个货郎,看来着实是个难题。 第四十一章失踪 “哦,原来是货郎哥啊,幸会幸会。” 看在蔡翠屏的面上,就主动打个招呼好了。 谁知那黄东峰平时卖货的时候一副笑容可掬的模样,今夜却似变了个人似的,脸色沉沉,颇有几分凶相。对江心儿抛来的橄榄枝愣是不接,板着脸来个不理。 什么东西啊,至于那么拽么? 江心儿几乎要骂出声来,刚想说什么,那人转过头对着蔡翠屏语声倒是十分温柔:“今天有外人打扰,我先走了。外面冷,你赶紧回屋吧,免得冻着。” 说着,那人将手往后一背,作势就要离开。 “你站住!” 江心儿见他要走,又见蔡翠屏被吃得死死那副德行,火气再次窜上来。 “你是不是男人?” “哦?这事轮到你去验证么?一个小姑娘家家,说话倒很犀利么!” “你是想玩玩就走的吗?” 江心儿继续咄咄逼人。 “此话怎讲?” “你也知道,姐姐对你到底如何,可总这么隐瞒着家里大人,不是白白耽误她的青春吗?你作为一个男人,似乎也太没担当了吧?要不是我和姐姐交好,我还不管这个闲事呢。我是媒婆,你说吧,该怎么办?只要你开口,我帮你去和蔡大娘提亲。” “心儿,你别说这个。” 蔡翠屏被人当着情郎的面提起亲事问题,更是羞不可抑,拉拉江心儿衣襟,让她不要再说。 “这事我会和翠屏商量,你一个小丫头片子,就有办法说服她父母么?” 江心儿被噎得一楞,再要回话,黄东峰却已扬长而去,身影消失在竹林深处。 他怎么这样?江心儿愤然瞪着黄某背影,飞出几道眼刀。 “我们回去吧。” 蔡翠屏挽起江心儿的胳膊,低声劝道:“他脾气有点古怪,你别生他的气。” “姐姐,你呀,也实在是太包子了。要是被人知道你半夜里偷偷出来约会男人,你还要不要在这里呆下去了?那些老娘们的口水就会把你淹没的。还是快拿个主意出来,我是铁定帮你的,让我来说服你爹妈。” “谈何容易,我爹妈虽说给我自己选择夫婿的余地,却也不会答应让一个到处漂泊的货郎娶我为妻。更何况,何况…” “何况什么?是他未提出要安排你的终身么?” 蔡翠屏低下头去,黯然无语。 “他也太不像话了吧,怎么一点男人气也没有?姐姐你可想好了,是不是真的要和他在一起?” 蔡翠屏不语,眼睛里却满是爱恋的光芒。 江心儿也是无话可说,就这眼神,什么都明白了。 “那好姐姐,你一定要搞定他,让他答应求婚。其他的事情,你就交给我来做吧。我明天就要回金百合了,在那等你的好消息。” “心儿,拜托你了。” 回到金百合已经好几天了,江心儿的心一直悬在半空回不了原位。如果真如蔡翠屏所说的那样,姓黄的只是因为自卑而不敢提亲,那么在她包拍胸脯去做蔡家思想工作后,好歹也该有个积极的表现。可是,怎么等也没等来蔡翠屏或者黄东峰的任何消息,连半个影子也不见。 “心儿,你回家过年不快活么?” 杨红莲旁观了几天下来,怎么看徒弟都是心事重重的样子。旁敲侧击地也问过,江心儿总说没事没事,她估计着是江心儿在家里受了后娘的气。 “没有啊。” “还不肯说,是不是你那后妈又对你不善了?” 江心儿抬头一笑:“师傅这次你可冤枉她了,这次回家我可是赚了银两回去的,她对我好得很不算,还亲自做好吃的给我解馋呢。” “那你有什么心事不能跟师傅说的?” “这事我也说不好,不知道事情发展得怎样。我对门的蔡姐姐,我挺为她担心的。” 杨红莲眉毛一耸:“蔡翠屏?我上次做媒的那个丫头,她还是未有婆家么?我记着,她的年岁已然不小,她的眼光也未免挑得有些过了。” 江心儿低头应了一声是的,接着道:“这次回去,我无意中发现她有了意中人。原先说好了,让那男的先表个态,然后我去说合。可是,好几天过去了,那人没有来,我挺替翠屏姐担心的。” “还有这事?看来你是打算要做成这份大媒了,却偏偏不顺。我说你这几天热锅上蚂蚁似的,抓耳挠腮呢。” 杨红莲又道:“那蔡家既然一向答应女儿自己选合适的郎君,那为何不早早禀告了父母,还偷偷交往着不说。难道,那男的有什么见不得人之处?” “是个货郎,走街串巷卖丝线花粉的。想是不易叫父母应允吧,蔡姐姐不敢说。” “货郎?” 杨红莲皱起眉头,“这却是难,嫁女都讲究知根知底,谁知道这货郎从何而来。你有把握说服蔡家双亲?” 江心儿以手轻抚眉心,“说辞是准备了一大堆,也初步有把握能说动了蔡大娘夫妇。只是这不负责任的死男人不来表态,我说个屁啊!” “放肆,你怎么口出粗言!” 死了,死了,一时忘情间竟忘记了是师傅在跟前,脱口而出不雅言语。唉,这下要挨屁屁了。 好在杨红莲只是大声呵斥了几句,又翻了她一个白眼,并无深究。接着还来了句皇恩大赦的话:“明日午间过后若那货郎还不来,你便回家一次,查探一下那边情形。我看你心事重重的,在馆中也做不好什么。” “哦也,咱师傅最好!” 兴致勃勃奉了师命去正式给蔡翠屏说媒,才跨进蔡家,却如兜头被泼了一瓢冷水,来了个透心凉。 蔡大娘满脸愁容告知,从她回金百合的第二天夜里,蔡翠屏就身染重病,连床都起不来了。 难道? 江心儿心头掠过不详的预感,蔡翠屏如此重病,一定与那只姓黄的脱不了干系。 她顾不得和蔡大娘细说,三两步就冲进了蔡翠屏的房里。 “姐姐,你怎么样了?” 说也奇怪,蔡翠屏一直睡得昏昏沉沉的,耳中方听得江心儿的声音,却是遽然睁开了眼睛。 “心儿,你过来。” 江心儿见才几天蔡翠屏就憔悴得脱了往日的模样,心里一阵酸楚。上前侧身坐到床边,握着她冰凉的手忍不住落下泪来。 “姐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 蔡翠屏干裂的唇微微翕动,仿佛很难启齿,最终才低低的声音道:“他走了,连个话也没给我留。” “走了?是什么意思?” “他失踪了,连货都没再在此地卖。” 蔡翠屏说完,无力闭上了眼睛。 第四十二章冲突 江心儿总算了解了一点大概情况,总之自己是没猜错,问题就出在那只没良心的男人身上。 “姐姐你别气,你倒是跟我好好说啊,那人是什么意思?” 蔡翠屏翻了个身,脸冲着里面,再也不肯说话,只是抽泣着,泪簌簌而下。 看来这次黄东峰对蔡翠屏的伤害是无法估量的,一个芳心全部托付的女孩,却是遭遇了最残酷的遗弃。那个男人只是想和她玩玩而已?一旦提起婚事,竟是做了逃兵,不知道去了哪里。 货郎本来就是漂泊无根,走到哪里算哪里的,现在要找他也实在是没什么法子。更重要的是,他既然铁心要走,那么即便找回来也没什么意思。 看蔡翠屏万念俱灰的样子,江心儿连劝慰的话也没法出口,心里盼望着她能早日自己想开,走出情伤。 杨红莲看到自己徒弟耷拉着脑袋回到金百合,便知事情难成,心里思量着总是蔡家父母不肯将女儿嫁给沿街叫卖的货郎。 谁知道江心儿一见师傅,就咬牙切齿道:“这辈子都不要让我看到那个姓黄的,不然我劈头把他十八代祖宗一起骂遍了不算,还要吐他一脸擦脸油!” “怎么,并不是蔡家反对么?” 江心儿悻悻:“哪里是老人反对,那个姓黄的压根没来和蔡姐姐商量,直接走了个黄鹤一去不复返。” 本来是想独立办成蔡翠屏的婚事,作为满师的一件作品,也是证明下自己的实力,给那些轻视她的媒婆看看。 因为在不久前,吴珍儿在吴仲琴的帮助下完成了一桩婚事,对外宣称是自己做成的生意。还拿着媒人红包到处炫耀,很是让江心儿落寞了一把。 这次机会,江心儿满拟要打个漂亮的翻身仗,真正不靠师傅挑战下说服蔡家二老的难度。谁知道仗没开打,那个男主角却已当了逃兵,真是叫人恨不得揭下他一层皮来。 午饭时,江心儿郁闷着连胃口都没有,却见那欠扁的吴珍儿贱笑着坐到了自己身边。 江心儿心知她又要说出什么幸灾乐祸的话来,冷眼看看她,并不搭理。 谁知有些人天生就是看不清状况的,越是不理,越是要来劲。 “听说有人想给熟人做媒,却诸事不顺啊。” 江心儿径自吃饭,大口喝汤。 “怎么不说话了,是因为觉得不如我有点丢人吗?” 今天也是巧了,馆中师傅们手头都有活做,午饭时候饭堂里杨红莲、吴仲琴等人都不在。剩下几个学徒和几个平日生意不佳而毕竟低调的老人,也就不放在如今很嚣张的吴珍儿眼中。 “喂,我在和你说话!” 吴珍儿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见江心儿不语,只管吃饭,居然动手动脚起来,拿胳膊肘子一捅江心儿,用力还特别大。 天下还真有这么不要脸的人吗?江心儿心底本来就不爽,她还挑衅个没完没了,真是不知死活。 吴珍儿哪里知道江心儿的火气已经到了临界点,兀自喋喋不休,没完没了。 凡事总得有个了解,江心儿手里正端了一碗汤要喝,此时二话不说,人稍稍侧身一扬手,整碗热汤就泼到了吴珍儿的脸上。 汤里的一丝蛋花粘住了吴珍儿的眼睛,汤水兀自顺真脸颊往下滴落,头发黏糊糊耷拉下来,把吴珍儿弄得分外狼狈而可笑。 “说啊,再说啊!” 江心儿不等吴珍儿发作,阴沉着声音反而逼视上去。 “你,你,你敢这样对我?” 吴珍儿抹开眼睛上乱七八糟的东西,本待要冲着江心儿发作,却正好迎上她不善的目光,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本来想要尖声大叫,想要骂人,甚至想冲过去跟江心儿扭打的,现在却在这样的眼神下什么都做不出来。可心里到底憋闷得慌,喉咙里咕噜了几声,终于一屁股坐到地上,嚎丧般地大哭起来。 由于吴珍儿师徒两人在馆中向来是跟红顶白,势利惯了的,着实也没什么人缘。今天也是她挑衅在前,惹毛了江心儿,因此旁边吃饭的几个也是冷眼看好戏的多,并没人来好心劝架。 还好没等吴珍儿继续丢人现眼,才嚎了几声,她师傅吴仲琴就寻声而来了,正好看到自己徒弟的丑态。 吴仲琴也是极要面子的人,如何忍得这个场面。几步冲上前去,一把拖起在地上哭嚎的侄女,冲着她泪水濡湿的脸就是一个巴掌,口中狠狠道:“你还不给我停下,哭哭闹闹像个什么样子,人都叫你丢尽了。” 吴珍儿正哭得起劲,冷不防被人重重打到脸上,一时没反应过来,站在当地直发愣,连哭都忘记了。 江心儿也深感出乎意料,吴仲琴这是怎么了,平时那么护犊子的一个人,居然上来没找自己麻烦,先打了侄女。 难道是转性了? 念头刚刚掠过脑海,却听得吴仲琴咬牙切齿的声音道:“江心儿,我们金百合也是讲究规矩的地方,吴珍儿比你先来,资格比你老,你尽然欺压到她的头上,实在是太目无长幼了!你等着,这次决不能善罢甘休,我立刻去告知柳馆主,看她怎么处罚你!” 说完,拽了还在发傻的吴珍儿,在她脸上狠狠一拧,引发了吴珍儿新一轮的哭嚎,两人一阵风似的去了。 得,这下又麻烦了,江心儿发热的头脑忽然冷静下来。心知只要给吴仲琴添油加醋的那么一说,先入为主后,柳馆主对自己的印象又该大打折扣了。 唉,谁叫自己的火爆脾气改不掉,而吴家那两人又是历来都看不惯的人,今天这冲突看似偶然,其实也是早晚的事情。 船到桥头自然直吧,江心儿心底到底也是不怕什么,伸个懒腰站起来装着没事人一样往外走,口中还嘀咕道:“各位继续吃饭,我就到师傅那面壁思过去,等着柳馆主来找我的麻烦。” 众人看着她惫赖身影,装着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厚道的几个不禁摇头,心里替她捏了一把汗。 第四十三章再受处置 杨红莲听说徒弟今天发飙,居然把热汤泼到了人家脸上,一阵风般回到自己的连理枝房。 江心儿态度很好,摆好了一幅面壁思过的姿态乖乖坐在一张小矮凳上,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心,整个人纹丝不动。 本待在她后脖颈拍上一下,以示训诫的,此时见徒弟这个模样,杨红莲反而有点下不去手了。 “转身,站起来,听到没有!” 这丫头平时爱多管个闲事,也不太爱照常理出牌,胆子也有点过分的大,这也就算了。本以为上次的事情后,让她管管婚仪用品,她也会学个乖,不再锋芒毕露。 谁知道今天可好,把吴珍儿给泼了个满脸花。有人悄声告诉杨红莲,说吴仲琴火冒三丈拉着徒弟告状去了,柳馆主也难得地声音很大,连说容不得江心儿那么无礼,对先进门的师姐如此撒泼。 杨红莲心头还是很喜欢这个聪明灵透的徒弟的,今日也知道她是犯了大错,万一保不住她,总是太可惜了。 “你说说看,吴珍儿平时说话就不大客气,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但她终究份属你的师姐辈,你怎么能动手?早知道你吃不下这碗饭了,你一点忍耐力都没有,不如自己离开金百合才是爽快!” “师父,,” 按照江心儿现代人的想法,自己的做法是一点没错。可是,她也知道,金百合有金百合的规矩,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再加上吴仲琴师徒和自己师徒历来不睦,柳馆主恐怕真的要借此机会整治整治了。 倒霉啊,当了垫刀头的人,就是不知柳秀颜会怎么处理,不会真的炒鱿鱼吧。 “师父,柳馆主当真会叫我走吗?” 杨红莲拿起桌上茶杯大大喝了一口,气道:“我还道是你自己想自毁前程,不做这行了呢!现在知道怕了?刚才为什么不稍微克制下?” 江心儿如被雷轰到,不觉喃喃自语:“就是,为什么不稍微克制下?” 她自己已经想过了,明明是雄心壮志要在古代做出一番事业的,而媒馆是最能接近目标的一个机会。 家有后娘,如果灰溜溜被馆主赶回家,那么什么卖去做丫环做小妾的话题怕是又要重提。虽然自己不是那么能搓圆捏扁的性格,可是这毕竟是古代,翅膀硬不起来啊。 正在纠结中,窗外有人粗声叫喊:“江心儿,柳馆主让你去!” 似乎是哪个媒婆的声音,听那口气,馆主的火气也是不小。这不,已经有人在看好戏了。 “是祸躲不过,你赶紧去听听馆主怎么说吧!” 杨红莲叹气,事到如今,她也是没办法了。 江心儿怀着忐忑的心情穿过院落,影影绰绰走过的人影似乎都在嘀咕着什么,依稀可以听到有人说:“吴媒婆告了一大堆状,柳馆主面色很难看,嗓门也好大哦!” “这下这丫头倒霉了。” 所谓墙倒众人推,江心儿虽然在馆里也没得罪什么人,可跟红顶白,本来就是人们的习性。 才闯了点祸出来,就那么多人背后嘀咕,真是没什么义气。不过么,都是些媒婆啥的,也不指望人家有多高境界就是了。 在她心里,只要余嫂等人不落井下石,便是最温暖的事了。 来到柳秀颜平时处理事务的房前,正巧吴仲琴牵着吴珍儿的手趾高气扬走出来。江心儿斜睨了吴珍儿一眼,忍不住有点好笑。 她衣服已经换掉了,脸也想来洗过,就是头发来不及意粒所以额发还是湿漉漉的,仿佛还散发着一股子蛋花汤的味道。 “真是不懂规矩,贼眼溜溜乱看,还不快去听听馆主怎么发落你!” 吴仲琴看江心儿师父并没陪着过来,一个人落了单,竟然还敢用那种蔑视的眼光看自己徒弟,不由得怒火三丈。 “切!” 江心儿口中轻轻发出不以为然的声音,却不敢过分造次,依着礼貌轻轻在柳秀颜的门上扣了三下。 “进来吧。” 柳秀颜的声音波澜不惊,很难听出她的情绪。但是江心儿乍进门,还是看到了她那绷紧了的面容。要说柳秀颜不苟言笑,着实有几分叫人敬服。 “馆主叫我?” 柳秀颜明知这丫头是在装傻,她把热汤泼了人一头一脸的,还不知要受惩戒么? “江心儿,你胆子挺大啊,敢对师姐下狠手?” “心儿知道今天出手是快了些,也被师父骂了半天了,这会子正后悔呢。” 还是先服软,后面的话才比较好讲。 “我们吃开口饭的,要面对各色人等,你这个脾气闹出事来,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我心下觉得,你年轻气盛的,并不适宜在金百合做事。” 啊哟不好,馆主今天可真是恼了,简直就是直奔主题要炒人鱿鱼嘛。 “馆主千万不能只听吴珍儿他们的一面之词啊,心儿虽然是有错,可事情是有前因后果的。” “哦,前因是什么?后果又是什么?” 江心儿忙收摄心神,端正出一张异常诚恳的脸来,把自己本想替好友做媒,却发现那人不告而别,好友从此一病不起的缘故说了一遍。接着道:“心儿本来为翠屏姐姐不值,且心头十分难过。谁知道一回来,就听吴珍儿在那里喋喋不休嘲笑我做不成媒人,百般不理她,还是继续说个没完。一时间火气没能压住,才忘记了长幼先后,把手中的汤泼了上去。心儿自从来到馆中,因为心儿师父和吴珍儿师父间不睦,也吃了不少她的欺负。馆主是最明白的人,想来都看在眼里的。” 柳秀颜暗自摇头,这江心儿口才实在是不错,也确实是块做媒婆的好料。只是这丫头一味由着性子来,一点不懂忍让进退,又实在不适合去面对各色客户。 “照你这么说来,你泼了人家,反倒是人家的错。是不是我该把吴珍儿叫来,先给你道歉认错啊?” “心儿只是想告诉馆主今天为何无礼撒泼,并非不肯认错。” “你也知道我馆里的规矩,本来你学到现在,如能单独撮合成一对新人,并妥善操办好婚事,便可满师。不过,以你这么莽撞的脾气,我不敢让你独自出去做事。这样吧,我给你结算工钱,金百合不敢留你。” 江心儿大惊,这说得口干舌燥的,还是要卷铺盖走人啊? 江心儿被柳秀颜一说,白毛汗都出来了,不由得连声求饶。 “馆主,只要不叫我走,你怎么处罚我都认了。” 见江心儿真的是急赤白脸的,柳秀颜心下觉得这下这丫头总是接受些教训了吧,也终究是不舍得让她走了的,就坡下驴比较妥当。 “我不敢肯定,你从此就改了性子。” 看着柳秀颜依旧不动声色,江心儿真的有点着慌,这关过不去啦? “我保证我以后不会再大胆乱来了,也会压着自己的坏脾气。” 柳秀颜见江心儿真心慌乱的神气,口角浮起一丝得逞的淡笑,随即用不那么热心的口气道:“我也知你挺机灵的,不免有几分脾气。你是真的想留下,宁可接受惩戒吗?想好了,可不要勉强了自己。” “心儿真心悔过,并无勉强。” “馆主,手下留情,莫要就此让心儿离开金百合啊!” 没等柳秀颜说话,一人大声叫着冲了进来,脚步都没站稳,口中还喘着粗气。原来是杨红莲怕自己徒弟真的遭馆主遣走,越想越不妥便出来听听风声。谁知道一个个媒婆都嘀嘀咕咕的议论着,说柳秀颜生气得很厉害,估计绝对饶不了江心儿。 情急之下,豁出自己的老脸来,想给徒弟说个情。毕竟是师徒一场,荣辱与共,要是江心儿这次真的离开了,估计在吴仲琴面前得有很多时间抬不起头了。 柳秀颜斜睨江心儿脸上感激之色,暗道此女倒还懂得感恩。面色稍缓道:“杨妈妈请坐,我什么时候说要叫你这宝贝徒弟卷铺盖了?” 师徒二人同时一愕,又恍然换了张笑脸,冲着柳秀颜作讨好状。 “谢谢馆主啦,还是馆主大人大量。” 江心儿不失时机,送上大把马屁。 “我本不想留你,不过看你平时尚且机灵,做事也肯上心。再加上你师傅为你求情,我柳秀颜不能不给杨妈妈的面子。不过我早说了,惩戒是不能免的,你要真心想留下,就得听我安排,而你这臭脾气,也要洗心革面,给我好好改改。” “一切都听馆主吩咐。” 算了,只要能留下,管她怎么罚呢。只是一个媒馆,总不能用私刑拷打吧。 “你也知道馆中规矩,本来你只要自己撮合成一桩喜事,便能算你出师。不过你这次动手犯上,性格又过分倔强,不适合单独为媒人,因此出师的日期又要推后了。近来你不要单独出外谈婚事了,除非你师傅需要你帮衬才可跟着出门。其余的时间,还是安心管好婚仪用品吧。” 在金百合混了几年,跟着杨红莲总算是把做媒的基本操作学了个七七八八,好不容易可以满师了,却因为一时耍性子搞得前功尽弃。 好在柳秀颜还是留情了的,说是处罚,却也网开一面。 杨红莲瞪了徒弟一眼,又陪笑谢过柳秀颜,寒暄了几句自己教徒不力之类的话方才带着江心儿走出门来。 江心儿是彻底蔫了,知道免不了要被杨红莲大大唠叨一阵,恨不得在耳中塞上棉球免灾。 “师傅,我去整理仓库里的东西了。” “哼,怕我说你,便去躲清闲啊!” 杨红莲忍不住埋怨,随即却缓了口气又道:“也对,你还是躲在那没是非,省得给我惹事。安心在那呆一段时间,我再和馆主去说情。” “那你有什么亲事比较难说合的,我都学不到了。” “那倒不至于,馆主不是说了么,只要我需要你帮衬,还是可以带你出去的。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到时候我自会禀明馆主让你跟去。” 江心儿受罚,吴珍儿心情自然是大好。在吴仲琴的帮助下,她自行谈妥了一桩亲事,又说服新人家在馆中购买婚仪用品,十分得意。 来江心儿处挑选绸缎香烛等物,当然是又嚣张了一番,对江心儿大肆冷嘲热讽。江心儿学了个乖,不管她说什么难听的,只是一味当做听不到,连个生气的表情都欠奉。 吴珍儿不免无趣,挑选一番走人后,又反复来了几次找茬。 可如今的江心儿脾气那叫一个好,吴珍儿就觉得拳头打到了棉花上,毫无着力之处。由得她说到舌灿莲花,江心儿都只当她多吃了藕,总之是没声音没表情,除了必要的交流,一句反应都不给。 几次三番,吴珍儿终于没了兴致,江心儿由此清净了下来。 在蛰伏的日子里,江心儿低调为人,把婚礼上所有用品准备得妥妥帖帖,一方面是为新人家着想,另一面也是想让柳秀颜看到她洗心革面的决心。 表面虽然淡定,可心里还是着急,眼看着吴珍儿顺利出师,自己却依然留职察看中,好生没有面子啊! 忧心忡忡之下,江心儿严重上火了,嘴角烧起了一溜燎泡。嘴张不大不说,就是吃饭喝水,都能疼出眼泪来。 那天余嫂暗地里看着心疼,悄悄给她送去一点黑色的清凉药物,让她涂在起泡的地方。江心儿倒霉日久,耳中听了不少难听的话,看到余嫂对她关爱,不觉眼眶酸酸的,眼泪都几乎流了下来。 正想说几句感激的话,门却被推开了,杨红莲晃悠着走了进来。 “你这丫头,一定是想着余嫂的好,觉得我这个师傅近来不来看你,对你很是冷淡。” “我哪里有这么想了?” 江心儿撅嘴抗辩,杨红莲不理她,自顾说道:“你下午手头可有活计?跟我去远郊的清水村不知道可为难你?” “啊?师傅你征得馆主同意了么,可以带我去学做媒?” 这徒弟不管怎么不叫人省心吧,其优点就是机灵过人,话才起个头,她已经听明白关节所在了,这点还是挺让杨红莲为之骄傲的。 口中却不肯说好话,板着脸道:“问的都是废话,我既来叫你,自然是馆主答应了的。你且收拾收拾,下午跟我走就是了。” “得令,我知道我师傅是最关心我的了!” 第四十四章救来的累赘 江心儿坐在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库房中,却忍不住一阵阵胸闷。再斜眼看着那个瘦瘦高高的身影兀自擦拭打扫,把大匹的红绸布帛搬到靠墙的地方,汗淋淋地却兀自忙碌不休,非但不觉得开心欣慰,心底的无名火还直往上窜。 “我说,我让你不用成天到我这收拾,你听不懂啊?” 那边不语,仍旧认真地收拾着。 这人到底是傻的还是聋的,和他说话怎么就那么累呢。 瘦高个按着自己的想法,把东西全部归置完毕,方回过头擦着汗水憨笑道:“没事,这点活累不着我。” 见江心儿虎着个脸,又嗫嚅道:“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江心儿忍无可忍,呼啦站起身来,冲到他身边,猛往外推他:“走走走,你该干嘛干嘛去,少在我这里磨叽!” “怎么了?江大媒婆,我真的不累啊!” 我靠,江心儿心底爆出一句粗口,这家伙真有叫人发疯的潜质啊。 “跟你说多少遍了,不要叫我江大媒婆,别的叫什么都行!” 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么,真是气死人了。要不是为了拖回这当初半死不活的傻小子,何至于至今当不成媒婆,仍旧窝在这里看管物品。 话说当时杨红莲叫江心儿跟着出来,也是在柳秀颜这里说了好话的。毕竟这次接的生意,女方眼下有颗泪痣,被人议论那是不详之物,谓之克夫,因此上年将二十了还是无人问津。 而男方家贫,儿子在爹娘的努力下读了些书,对要娶的女子也是有些要求的。 初次去谈下来,女方父母心里计较男方贫穷,而男方也怕女的克了自己家宝贝儿子,虽说没正式回绝,却也难以谈下来。 借着这个机会,杨红莲对柳秀颜又把事情说得更为复杂,想着最终说成了,便把功劳让给江心儿,以便能结束对她的惩罚。 如意算盘是打得很好,柳秀颜也乐意给江心儿一个机会,所以师徒二人兴冲冲地出了城。 清水村在很远的乡郊,两人雇了一辆车,还巴巴的走了很久。车夫赶车都累了,便把车停在路边点了旱烟抽着,那马儿随意低头在地上寻草吃。 江心儿却是人有三急,提出下车小解。杨红莲道:“这边靠着路呢,你小心叫人瞧见了,快躲到那边树后,快去快回。” 杨红莲闭目养神,等着江心儿。谁知道江心儿像被踩了尾巴一样大声尖叫,吓得老太太一激灵。 “干什么干什么,难道是你尿了裤子,叫成这样?” “快来啊师父,死人了!” 听到徒弟声音很恐怖说什么死人了,杨红莲再也坐不住,跳下车往树那边跑,那车夫也急忙随着奔了过去。 地上躺着个满身斑斑血迹的年轻人,消瘦的脸庞,脸色苍白,不知死活。江心儿吃到惊吓,也是脸色煞白双手发抖。 不知道是不是霉运尚未过去,江心儿真是凡事不利,就连躲着去小解都能看到死人。 “真死了?” 杨红莲颤抖的声音发问,江心儿稍稍定神,再细看那人,却是未见有什么动静,忙道:“我不知道,师父你说怎么好?” “你去探探他鼻息,看到底还活着不?” 听到杨红莲指使,江心儿大惊,“我?”她傻乎乎指着自己鼻子。 “怎么不是你?” 杨红莲自己才明白毛病,她向来都有点晕血,虽然不太严重。看到这个人身上脸上的血迹,早就慌得想跑了,哪里还能上前探看。吃徒弟疑问,只好强作威严。 江心儿哪怕是现代人,也没那么大胆去碰这么一具不知道是身体还是尸体的男人,转过头来向车夫求救道:“车夫大哥,你是男人啊,你来看看吧。如果是死人,怕是要报官才好。” 车夫真心也害怕,但总是在两个女人面前,不好推辞。心说拉这趟车真是倒霉,好好的还遇到这档子事,要是真是死了,报官什么的,还得被拖住问半天。 蹲下身来探了探鼻息,又摸摸那人的脸颊,触手虽不至于冰凉,可也没什么温度,不由轻轻摇摇头。 这会子江心儿倒又胆壮了起来,“再摸摸他脖子颈动脉处,有没有在跳?” 车夫抬头瞪了她一眼,气道:“小人不知什么叫颈动脉!不如姑娘自己来。” 伸伸舌头,江心儿只能放缓了声音道:“就在脖子那边,有个微微凸起的地方,如果还在跳动,就是活的。” 说完,远远比划着指给车夫看。 车夫依言,朝着江心儿比划的地方细细按下,感觉了一会。忽的猛然一拍大腿,“天保佑我们三个,还不是太倒霉,此人还活着。” 杨红莲一听大喜,念了声阿弥陀佛,拉着江心儿对车夫道:“那就不关我们事了,赶紧办正事要紧。” 说着就往车那边走。 江心儿却甩脱了她手,呆呆站着不肯动。 “心儿,赶紧的,已经耽搁了半天了,那两家该等急了。这事可不能耽误,你还想不想说成了做正式的媒婆了?” 车夫看看地上躺着的人,看看杨媒婆不耐烦的样子,一时也失了主张。管闲事吧,怕麻烦,就这么走了,又似太不合道义。 知道人没死,江心儿心里早就丢了怕字,蹲下身来仔细摸摸男人的脖颈,果然有微微跳动。 在他人中上又死掐了几下,那人面上肌肉一抽,似是感觉到了痛意。再去摸他鼻端,已然有了轻微的呼吸。 “师父,说媒事小,救人事大呀,我们可不能把这个半死的人扔在这里。现在弄回城里请了大夫救治,怕还能好。要是就扔在这里,没人知道,害了一条命也未可知。” 见徒弟说得有理,杨红莲实难反驳,只能退让道:“那我们找附近村民,让他们来管这事,你我只管说媒去总成了吧?” “不行,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怎么能假手他人呢?赶车的大哥,借你的车再把我们拉回城里金百合,说媒的事情可以再缓缓。” 那驾车的也是个热心人,听得有人吩咐,立刻就应了。帮着将那人抱起,放到车中。 杨媒婆气得鼻子都要歪了,却终究说不出反对的话来,心里直骂这个多管闲事不知轻重的徒弟。再想想,都开始后悔自己收了这么个不领市面的傻徒弟。 这么一来,媒是说不成了,江心儿非但没了功劳,还给馆里带了个麻烦回来。柳秀颜见人进了门,怎么也做不出把他扔出去的举动来,只能请了大夫好生整治,那人终于被救了回来。 伤者醒后,也已细细问过他的身份背景,可这人大概是被人伤到了头,除了说自己叫小远,投亲遇到强盗,其他就什么都说不出来。 好不容易将养好了,柳秀颜就说我们金百合对小远真是仁至义尽,现在伤也好了,馆里总也不能养着个吃白饭的。 小远自来浑浑噩噩的,始终也说不清自己的来历和亲人在何方,便一顿求告,希望金百合能留下他来,做些杂活,混口饭吃。 柳秀颜因多个人总是要多个开销,就木着脸不肯吐口。 江心儿本想替他求情,可是因为救他回来,自己的工作不曾完成,连带着师父也生了气,就一直被冷落在堆放物品的那间屋中,再也不提重新做媒人的事。现在纵然有心帮忙,也实在说不上话了。 她把求恳的目光投向杨红莲,杨红莲只做不知。 幸亏阿根走了出来,竟是替小远求情。原来阿根家里见他年岁已然不小,希望他回家种地,顺便和邻村的姑娘结亲。阿根因为做惯了,一直舍不得走,才拖着没和柳秀颜请辞。 如今馆中不想多找一个人,小远又很可怜,阿根便正好要求一人换一人。只要他离开,馆中自然也需要一个打杂的人。 就这样,小远留了下来,因为感恩,成了江心儿的小跟班。 可惜江心儿窝在仓库中,心情一直不是很好,也就不大给小远好脸色看。 第四十五章河畔 不用猜测也知道是谁了,虽然平时觉得此人跟来跟去真的很烦,此时此刻,却深深体会到有人关心体贴的温暖。 领情地端起水来喝了两口,转头朝着小远真心露出一个微笑,低声道:“谢谢!” 小远是似是从未见过江心儿对他表示出面对面表现出来的柔软,看着她朝花初绽般的笑容,不由呆了,脸一下子涨得通红,连脖根子都泛出大红色来。转身往仓库走去:“还,还有些货未弄好。” 看着小远小跑似的离开,江心儿不禁暗暗好笑。 这都要脸红?她只是说了一句‘谢谢’而已! 一时之间玩味心起,一口气把水全喝光了,把杯子放下,半娇嗲的对小远道:“小远,能不能再给我倒一杯水?” 仓库内没有反应,江心儿试着又唤了一句,还是没有人应答。那憨人跑了进去便好像粘在里面了似的。 江心儿撇撇嘴,把茶杯放下,哎,古代里男人调戏女子是常事,现在却成了反调戏。唉,这小远可真够害羞的,看来以后不能太与他放肆他说笑了,免得吓跑。 轻风微吹,门外树叶沙沙作响,衬托得室内静谧异常。突然间觉得很是孤独,心情不好时找不到一个能谈心的,一肚子的委屈,只能强压在心里。 呆呆的看着外面,突然面前人形一动,吓了她一跳,待回过神来一看,看到小远手里拿着一杯水,憨憨的笑了笑,把水放在她面前。 “仓库的东西搬好了吗?”晕死,他什么时候去倒水的,自己咋一点也不知道。 “嗯,嗯。”小远微低着头,手挠了挠发,憋出一句:“还是不开心吗?” 江心儿失笑:“我没什么的,你若是有事做的话,那便快去做吧。免得落人话柄,说你偷懒。” 小远摇了摇头道:“今天的事都做完了。” “做完了?”心里一片疑惑,走到仓库内拿出那登记帐薄,一页一页的翻着,虽然刚才吴珍儿在她面前吹嘘着做了多少门生意,但仓库里的物品没增多少,金百合总体的业绩其实还是一般。 实话说吴珍儿虽说是出了师,但还是跟着吴仲琴的,她的那些所谓生意,只不过是吴仲琴分摊给她的罢了。 就像今天的货,只是几匹喜布而已,怪不得小远说没事做了。 把帐本合上放好,这时候媒婆们都出外拉生意了,金百合里没什么人,地板桌椅的都擦得干干净净的,还有两个时辰才到晚膳时间,她没有正式出师不能做媒婆工作……脑海里灵机一动,灵动的双眸看向小远,轻声道:“我想出去走一走,你要看好家哦。” 小远歪了歪头:“你要一个人出去?” “嗯,出去透透气……” “我,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吗,我也想出去走一走。”未等江心儿说完,小远涨红着脸,急声道出自己的愿望,眼神期待得看着江心儿,一副十分认真的样子。 江心儿抿了抿嘴:“你也想去啊?” 不由得有点诧异,这个家伙很怕羞的,怎么突然敢提出同行的要求。 “去也没什么,只是,我怕那些人又要说些不好听的闲话,你不怕么?” 小远微微皱眉,挠了挠头:“你一个人出去,我不放心。” 江心儿一愕,甚是惊讶的看着小远。这么一看,小远的表情就似要转过身去恨不得找个缝钻进去。 这小远平时不爱说话,埋头苦干的,但别人不在时他便会主动寻自己说话,虽说那话也是极简单的,但总能让她笑。 “好啦好啦,一起出去吧,就说我们去看一下市场,了解一下行情如何,你回来时可要记着这么说哦。” 见江心儿松了口,小远甚是高兴的点了点头,紧跟着她往外走。江心儿走得是极快,她的目的地很明确,小镇里的那条百明河。 其实她就是窝久了,心里郁闷,跑出来散心的。金百合仓库里的物品都要经她验收,一天到晚都会有货物到,出来得太久是会挨骂的。她现在灰溜溜的,不敢惹出麻烦来。 时值初秋,微风习习的甚是舒适。两人脚步加紧,很快就到了河边。 百明河是小镇里的一条内流河,碧波麟麟,潺潺流向远方。河边上是绿草茵茵,天气很好,草地上来了不少游人,欣赏河上风光。 江心儿深深吸了一口气,蹲坐在草地上,任那秋风拂过脸庞,近着河边。那秋风也沾了点水气,夹带了些泥草的芳香,吹打在身上感觉犹如晨间的初露,清新无比。 好景致,好地方,江心儿感慨着以前为何不来,若是不高兴时来这里呼吸一下新鲜空气,那心情也会舒解几分。 “冷吗?” 身后传来小远那稳实的声音,听着让人心里暖暖的,江心儿摇了摇头:“不冷,凉爽得很。” “哦。”小远应了一声,在她身旁不远处也坐了下来,敢情是男女授受不亲的观念在作祟,江心儿敢肯定,那家伙是故意坐那么远的。 呵呵,就算坐得再远又如何,她可是和他单独出来的,不是为公事,坐得再远让人看见了也是有闲话的。 罢了罢了,嘴是长在别人身上的,那便让别人说去吧,反正她是来散心的,干嘛还让俗世的事情烦扰心境。 念及此,江心儿再次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入喉身体激灵的一下子,顿时精神了许多。 一时之间心情非常愉悦,不禁冲口而道:“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竹喧归浣女,莲动下渔舟,随意春芳歇,王孙自可留。” 一诗吟罢,猛然一顿,江心儿甚觉后悔,睁开眼四处观望,希望不要有人听到才好,她吟的诗正是王维大诗人的《山居秋暝》。 因为她的声音不是很大,传的范围不是很广,除了小远正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她外,其它人还是该干嘛的继续干嘛。 “这诗,是你作的?”良久小远才把那张开的口合上,甚是诧异的问道。 江心儿尴尬一笑,连忙摆手道:“不是我作的啦,我哪有这么好的文采,是我一位朋友作的,我没有读过什么书,见这风光明丽的想要卖弄一下,便把我朋友所作的诗搬出来了。”王维大诗人,小女子只是一时口快而已,你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和小的计较啊,晚上千万别从下面蹦出来吓我…… “这样子吗?”小远半信半疑道:“那你朋友在此处吗?” “当然不在啦,他可是一位绝世高人,不喜尘世之事,游历四方去了。”江心儿偷偷的抹了一把冷汗道。 话说回来了,小远这憨人会欣赏诗词吗?刚才看他那震惊的样子,好像能听得懂耶。 “哦,云游四海啊,”小远顿了顿,重又一脸憨相:“我不能云游四海呢,没钱吃不了饭,呵呵。” 江心儿白了他一眼,果然,刚才是错觉而已。 心态一阵轻松,手往后抱着头正要躺倒下去,忽觉旁边有人走了过来,不禁好奇的撑起身子往后看去。 来人身穿白袍,一双眼睛简直像浸在水中的水晶一样澄澈,眼角却微微上扬,而显得妩媚.纯净的瞳孔和妖媚的眼型奇妙的融合成一种极美的风情,薄薄的唇,色淡如水。 好俊的人! 一句话自江心儿心头涌出:天使与魔鬼的结合体。 来人笑眯眯的看向她,越走越近,最后在她旁边停了下来。 帅哥是来找她的? 那似笑嫣然的眼神,该不会是看上她了吧? 打了一个寒颤,江心儿正想往旁挪,小远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的走到她身旁,直直的看着帅哥,一幅两人对峙的画面。 江心儿连忙站了起来,退后一步警戒的看着白袍帅哥。帅哥不说话,她也不说话。 白袍帅哥轻轻一笑:“两位可是金百合媒馆的人?” 咦?他咋知道的?她江心儿貌似还没出名到人尽皆知的地步吧。 “你怎么知道的?你是什么人?”江心儿疑惑道,不会碰上个世外高人了吧。 帅哥脸上笑意更浓,指了指小远道:“他身上穿的衣服便是金百合的馆服,小生闲来无事时逛街留意到的。” 挑了挑眉,想起媒婆们出外办事有时要带着小工去搬运些东西,被某些有心人记着也是常事,便也不推搪道:“不错,我们是金百合媒馆里的人。” 帅哥眸里掠过一抹异样,脸上带着了些兴奋:“在下姓朱,名行道,一名破落书生,姑娘可否告知芳名?” 自报家门了啊,还问她什么名字,莫非朱行道真的对她有意思?额,虽然知道,这么想是稍微花痴了点。 这朱行道身上带着几分邪魅,但不知为何总让她觉得想亲近,朱行道身上某些东西在吸引着她一般,觉得若是不报姓名的话好像对不起人家。 别的男人来搭讪,她竟然不讨厌,好奇怪,真的好奇怪, “小女子……” “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不然让馆里的人知道便又要挨骂了。”未等江心儿说完,小远便直直的打断着,话毕竟是伸手一拉,把她硬生生的拉了走。 “喂!”晕死,这人高高瘦瘦的,劲道却这么大,这么一拉便将她当风筝一般扯离了原地。 好丢人啊,江心儿一头黑线,忙转头看向身后,正对上朱行道看过来的诧异双眼。一股异样的感觉在身体内炸开,微微皱起了眉,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看着两人的身形渐行渐远,朱行道嘴上的那抹微笑渐渐消失:“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有趣的女人啊!” 第四十六章同是天涯穿越人 因为朱行道的出现,两人没出去多久便回了金百合,而且还是被小远这个家伙硬生生拉着回去的。 江心儿正自郁闷间,便见货品又到,便拿了帐本急急去登记。一顿忙活下来也快到晚膳时间了。照例把仓库里的物品核对了一遍,又守了一会,见没人来便到厨房里帮老周去了。 厨房里除了老周,余嫂也在,和着馆子里几名小工,一会便把饭菜做好,把饭菜端上桌子时媒婆们也陆续回来了,围坐在了桌子上。吴媒婆带着吴珍儿也回了来,免不了对着她又是一顿冷嘲热讽。 没有柳秀颜的同意,江心儿身份都是学徒,聪明伶俐的她却整天打下手,忙这忙那的帮人盛饭添菜的,杨红莲心里自然不是滋味。 可转念一想这样也是为了她日后好,便也没说什么,又怕弄僵了更延长心儿的考察期,也只能任那吴媒婆与吴珍儿继续挖苦着江心儿。 对着吴媒婆和吴珍儿这两瘟神,江心儿自是没什么好心情的,沉着脸没扒两口饭便借口吃饱了,躲到后院里没事找事做,躲个耳根清净。 没一会便见小工们捧着饭碗进来,小远也在,便挽起了袖子打水准备洗碗,小远已先她一步把水打了一大桶,搬了张凳子坐在了一大堆碗碟旁,憨憨实实的洗着碗。 江心儿也搬了一张凳子,坐在小远身旁,现在吴珍儿出了师,成了金百合的一个新媒婆,自然是不用做这些工作的,但小远来了,便顶上了吴珍儿的份,手脚伶落的,做起来一个顶四。 很快的,饭后清洁工作便已做完。晚上一般是不会有生意的,所以江心儿便回到房间,拿着杨红莲所做的记录读了起来。 才看了几行字,房门被很无礼地打开,打扮十分漂亮的吴珍儿昂首走了进来。她很是鄙夷的刮了心儿一眼,拔高了声音道:“哈,我还道你整天在馆子里做事,倒也安份,却想不到你是如此不堪,跑出去和人私会,勾三搭四的。” 江心儿放下手中帐册,不冷不淡的回了她一句:“你是吃饱了撑着没事找骂?我可没这兴趣陪你玩,有事就说,没事一边去。和吴大媒婆说话,可是会折了小女子阳寿呢,咱高攀不起。” 若是论吵架的话她吴珍儿自问不是江心儿的对手,不过刚才那幕着实让她恼火,那美如神仙般的男子怎么会认识江心儿呢? 听他的语气好像对江心儿很是有兴趣,那姓江的明明哪里都不合时宜,怎么就讨了那个大帅哥的喜欢,想想就叫人心头发闷。 “哼,本小姐没空和你耍嘴皮子,姐姐我是好心,专门来告诉你有人找你来了,在大厅里侯着呢。这年头啊,好心没好报的,话说得那么毒,你这小蹄子小心出街遭祸。” 江心儿一愣,有人找她?! “有人找我?是谁?” 吴珍儿冷冷一笑:“你出去看一看不就知道了。”话毕,继续扬头,转身一扭一扭的离开。 对着吴珍儿的背影做了个鬼脸,江心儿越发的疑惑,谁会在这时候找她呢?莫非是熟人?不对,若是熟人的话范不着吴珍儿过来唤她。 看吴珍儿脸上的神色,带着几分难明的不爽,可是被找她的人刺激到了? 嘴角微微上扬,若是真替她出了气,她还真得感谢这来找她的人了。念及此,江心儿不禁对那人产生了莫大的兴趣,没作多想便匆匆向大厅走去。 大厅里坐着吴珍儿还有余嫂和郑媒婆,其它人想必是有事离开了,馆主每到晚膳后总是回到房间里不出来的,空气中多了几分异样之色。 江心儿微微皱眉,大厅里站着一人,身形修长,一身白袍,笑眯眯的看着她,江心儿一凛,来人竟然是下午江边初见的朱行道! 乖乖的,他怎么寻到金百合来了! “恩人哪,真的是你哪恩人!”未等她开口,朱行道便万分激动的叫了起来,张开双手大鹏展翅的向她奔来。 额上一头黑线,江心儿急忙后退,恩人?!搞什么,她与他才见过一面哪!再说古人不是该和小远一样矜持么,怎么此人这么热情,是想拥抱是怎么的? 眼看朱行道快到跟前,江心儿身子突然一转,朱行道于是扑了个空。脸上神色愣了愣,有点尴尬的笑了笑,却掩饰地抽出腰间的折扇,打开轻轻摇了起来。那份丰神俊朗,潇洒出尘顿时让吴珍儿等人看直了眼,让人一下子忘记了他刚才的狼狈。 “喂喂喂,你站稳了,别乱冲乱撞。什么恩人?我认识你吗?”很不给面子的,江心儿冷冷扔了一句话过去。本来看他那份神仙般的容貌,心里几分好感的,可被他狗血八卦地一搞,差点让江心儿认为他是骗子之类的。 “咳咳,”朱行道清了清喉咙,仰头长叹一声,甚是感慨道:“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王维兄哪,我终于寻到恩人了。” ‘王维’这字眼一出,仿如一道闪电直劈而下,瞬间把江心儿震在当场,惊讶得目瞪口呆! 他他他,他怎么知道这诗是王维的?! 无数个问号与感叹号砸在头上,震惊得她有点精神恍惚的,心里快速掠过一感觉,她不是穿回去了吧?! 见江心儿诧异的表情,朱行道那桃花眼越发的迷人,嘴里的笑意更浓。哈哈,看来他是找对人了。 愕了好半天,江心儿才回过神来:“你……你怎么知道王维的?” 朱行道一合折扇,手抚胸口,甚是痛苦道:“三年前小生出游时不幸失足掉落河中,醒来时便认识了王维兄,遂与王维兄一见如故,二人结拜成了兄弟,王维兄哪,你隐瞒得小生好苦哪,怎么事隔三年后你才告诉小生,救小生一命的,是名女子……”此话一毕,朱行道捶足顿胸起来。 江心儿脸上黑线更甚,天,这些都什么跟什么。 看着朱行道颇有点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江心儿连忙轻咳一声道:“这位公子,既然你说识得王公子,也与王公子相识那么久,小女子有个请求,可否吟诵些王公子所作的诗句?” 江心儿眸里闪着一抹锐光,甚有深意的看着朱行道,是不是同是天涯穿越人,就看你如何回答了。 朱行道微微沉吟着,还未说话,一旁坐着的吴珍儿又开了口:“丫头,你这人好不懂礼数,朱公子特意是来寻你的,把你的样貌说得甚是准确,你也不想想就你那样的,朱公子能图你些什么,你竟怀疑起朱公子来了?真是不可理喻!” 江心儿扯了扯眉角,这吴珍儿懂个屁啊,这可是在异世遇到同道人的大事,她插什么嘴,于是狠狠刮了吴珍儿一眼。 吴珍儿好不示弱的瞪了回去,这死妮子真不识好歹! 这朱公子一心报恩,却遭她怀疑,人家可是一个俊俏公子,这死妮子却摆出审犯人的架势,得罪了人再也不来了可怎么好! 本来想发飚,顾忌着朱行道在场,不能失了仪态,便捧起香茗抿了一口,甚是妩媚道:“朱公子,站了那么久不累吗,要不坐下说话吧。心儿,你让朱公子吟诵诗句,你可知道文人雅士的诗作岂能如此随便的说出来,让别人抄了怎么办。” 此话一出,江心儿便猜到了吴珍儿的心思,嘴角扬起一抹冷笑。敢情吴珍儿看上朱行道了,都不知道人家什么来路,就一味帮朱行道说话。 但她却不依,朱行道既然找上门了,有些事情,就得搞个明白。 朱行道想了一会,折扇一开,儒雅的在胸前摇着,薄唇一张缓缓道:“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此话一出,江心儿脸上微微一红,却是心中大喜,姑且不去考究这诗句是否王维所作,能吟诵出此诗句的,与她先前的那世界肯定有着莫大关系! 莫非穿过来,真的不止她一人?! 心中无比惊喜激动,不觉手微微颤抖,声音也因激动也有些颤抖起来:“你,你也是从那地方……过来的吗?” 朱行道眨了眨眼睛,并没有直接回答江心儿的问话:“恩人,王维兄已不在,小生是专为寻你而来的,恩人,你便认了吧。” 江心儿眉毛挑了挑,见着朱行道那眉目,便顺着他的话道:“那天小女子也是一时贪玩出了来,看到你正落于水中,便救了你上来,又怕遭人闲话,便把你带到了王维兄那处,告知王维兄不要把此事说出来,免得惹麻烦。” “是了是了,那就是了,”朱行道兴高采烈的合了折扇,朝江心儿恭敬一拜道:“小生请问姑娘芳名?” “我叫江……”生生把‘亦心’二字咽了回去,看了四周一眼,若此时说出真名甚是不妥:“小女子叫江心儿。” “心儿心儿,好名字。”朱行道半眯着眼,带出几分撩人之色,江心儿一愣,连忙别过脸去。 朱行道哈哈一笑,折扇轻摇:“确定恩人在此,小生便也安心了,深夜打扰甚是不便,不知心儿明天是否有空,小生要替人作媒。” 生意到?!江心儿瞪大双眸,不可置信的看着朱行道。 你是说真说假的? 未等江心儿回答,一旁的吴珍儿可看不下去了,淡淡出声道:“看来朱公子有些事情是误会了,替人说媒是要找媒婆的,心儿她还只是学徒,未有资格出师,所以朱公子,恐怕你明天的事情,心儿是不能去了。” 吴珍儿此话一出,立刻遭到众人一顿眼刀,姑且不论朱行道所说事情是否真实,生意上门了,哪有这样自家拆自家台的,再说这是熟人生意,就算是真没那资格去操办,也不能当众如此的奚落他人。 看来这吴珍儿当真是让妒忌冲昏头脑了。 第四十七章甜蜜的糖水 收到众人投来的眼刀,吴珍儿毫不理会,反而朝朱行道嫣然一笑:“朱公子,若是不介意的话,小女子倒有个两全之策。要不给小女子一个机会,也当是给心儿一个机会,把这生意交给珍儿,我会带着心儿去办,也是给她一个学习的机会,你说这样可好?” 江心儿眼眸一眯,原来吴珍儿是明着抢生意来的,说得倒很好听,这手段还真够阴的。切,肥水不流外人田,有好事也轮不到冤家对头啊。 “朱公子,”江心儿微微一笑道:“就像吴师姐说的,心儿还未能出师,不能随便纳采,不过心儿的师傅杨媒婆在镇里可是出了名的,要不明天你来,我随师傅一起去便行了。” 此话一出,吴珍儿脸色陡地一沉,死妮子坏她大事!把茶碗重重放到台面上,冷哼了一声,站起身来愤愤然的离开。 江心儿惊讶的看着她离开,不是吧,就这样败下阵来?她还想看看这发春的猫会说出什么样的话来呢。 朱行道淡淡一笑,转脸看向江心儿,一脸的玄机,低头轻问道:“不知江姑娘未来此处之前,可曾接触媒事这行?” 朱行道那句‘未来此处之前’仿佛语有所指,那亮如星辰的眸子甚是认真,江心儿会意,朱行道这句话问的是她未穿越来这之前,是否接触过这行工作。 江心儿轻轻点了点头:“小女子甚爱此职业,朱公子若是要替人做媒,便来找心儿吧,准保你满意。” 朱行道哈哈一笑,俊眉舒展犹如展翅之鹰,笑毕双手向江心儿作了个揖道:“那小生今晚便不多作打扰,明天小生再来,望与江姑娘详谈那做媒之事,小生先告辞了。” 朱行道又对其它人作了揖告辞,态度极是温文有礼,其实江心儿是极不情愿他走的,人海茫茫当中竟遇到了前世之人,怎让她不惊喜,看着朱行道,仿佛有股暖流凝在心胸,第一次的,觉得这个世界很温暖,不再那么孤单了。 但男女授受不亲,朱行道是不方便久留的,心里纵是不情愿,也只得先忍忍,何况他明天还是要来的,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也不迟。 朱行道一走,余嫂和郑媒婆看向了她,眸带深意的,郑媒婆故意扯开嗓门道:“不知那朱公子是否有妻室,明天朱公子过来,替别人说媒之余,要不把自己的媒也一并说了吧,哈哈。” 江心儿哪会不明白郑媒婆话中之意,只觉脸上微热,转过脸轻斥道:“郑妈妈别开心儿的玩笑了,心儿还小,暂时不想婚嫁一事,再说朱公子长得如此俊俏,想必早有心上之人了吧,我这不合格的小媒婆可高攀不起哦!” “有什么高攀不起的,”未等江心儿说完,郑媒婆便打断道:“男欢女爱再正常不过,心儿,这朱公子生得如此俊俏,能与他结成夫妻是桩美事呢,再加之你是他恩人,只要你愿意,郑妈妈便替你们做了这个媒去。” “郑妈妈,”江心儿更是脸红,一跺脚道:“郑妈妈若再说这个,心儿便以后也不与你说话了。明天朱公子来,郑妈妈可不要乱说话,免得把朱公子吓跑,生意没了,可是馆里的损失。” 郑向丹大笑不已,这丫头天不怕地不怕的,对着别家男人也是大咧咧的,总以为这丫头不懂男女之事,今个竟然脸红了,想不到她也有女儿家的一面。 不过话说回来,金百合开馆这么久,对镇上已婚或未婚男女众媒婆手里也有个大概记录,但这个朱公子,好像是从未听说过。 如此俊俏的一位公子,按理说提亲的人应是不少,但……郑媒婆眉头紧皱,这个朱公子,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般。 见郑媒婆不说话,江心儿便借尿遁离开,急急的返回房间。 郑媒婆不是看出什么端倪了吧?不过就算郑媒婆看出不妥也断然是想不到穿越这事,再加之朱行道既是穿越者,定会细心经营好自己身份的,用不着她担心。 念及此,江心儿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看着月上梢头的,心情大好,便坐在桃树下,轻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不时的有黄叶飘落,看着那月光,感受着那份夜的静寂。 “心,心儿。” 一阵憨憨的叫唤传来,江心儿转头一看,只见小远不知何时站在了自己后面,双手还捧着一个碗,走上来把碗放在她面前。 是莲子百合鸡蛋糖水,清淡的莲子百合味飘散于空气当中,撩动着她的贪吃神经,闻到那甜甜的鸡蛋味,江心儿忍不住的食指大动。 “你做的?”江心儿惊讶道。 小远憨憨一笑:“我看你晚饭没吃多少,担心你饿,就到厨房里做了点糖水,他们不知道的,”说到这里,小远顿了顿:“心儿喜欢吃糖水吗?” “嗯,喜欢。”江心儿甚是感动,晚饭的时候被吴媒婆师傅俩嘲讽得全没了胃口,胡乱的扒了几口饭便急急离开,这小远表面上看大咧咧一股牛劲的,想不到还如此细心。 香甜的糖水味冲击着味觉神经,一瞬间的江心儿肚子饿极,拿着汤勺便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小远静静的站在她身旁,一脸温柔的看着她。 不消一会,一碗莲子百合鸡蛋糖水便吃了个精光,肚子里暖暖的,甜甜的,甚是满足,忍不住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看着空空的饭碗,突然想起只有自己吃,小远不知吃了没! “还有多的吗?”江心儿试探性的问了句。 小远用力的点了点头,大手伸来接过她的碗:“我再去盛点来。” “哎,等一下。”江心儿拉着了他的衣袖:“还剩有多少?” 小远想了想:“两碗左右。” “那就行了,要不你把两碗都盛出来吧,也省得再跑一趟。” 小远点了点头,转身回去厨房,不一会便捧着两碗糖水回了来,这次拿了个托盘,深怕碗里的糖水倾出来。 把托盘放下,拿了一碗放到江心儿面前:“喜欢吃的话就多吃一点,那里还有一碗。” 江心儿笑了笑,伸手朝旁边的石凳上拍了拍:“来,坐我旁边。” 小远一愣,脸又红了,幸好有夜色遮挡,不然准又被她笑话去。 “不,我在这站着便行了,心儿你快吃吧,等会凉了可不好。” 江心儿嘴一嘟,不悦道:“如果你不坐下,我就不吃。” “这……”小远犹豫着,看这两石凳的距离,好近。 江心儿白了他一眼,伸手一把将他拉到旁边坐下,从托盘里拿出另外一碗放到他面前:“来,一人一碗。” 小远连忙摇头:“我饱了,吃不下,心儿没吃多少晚饭,这糖水多吃点。” 江心儿撇撇嘴道:“大哥,我吃的不是很多,刚才一碗莲子糖水也半饱了,顶多只能再吃一碗,再加之我不习惯让人看着我吃,若是你不吃的话,我就不吃了。” 江心儿双手叠放着,一副你不动手我就不动手的表情。 小远表情甚是尴尬,犹豫了一会,终于还是怕她也不吃,忙点了点头:“那一起吃吧。” “嗯,那你先吃。”江心儿眨了眨眼睛道。一脸孩子气。 被江心儿逗乐,小远笑了起来,也不推搪,拿起碗先吃了一口。 待他吃了后,江心儿急忙转过脸去,偷偷的深吸了一口气,稳着了失控不已的心神,低头默然吃着糖水。 天,这男人笑起来,咋这么好看! 分割线分割线分割线 也不知道哪个多嘴的把昨晚的事情告诉了杨红莲,一大早的杨红莲便来找江心儿,笑眯眯的问起朱行道的事情。心底里念叨,是不是心儿这丫头开始转运了。 “师傅,其实我和他就是昨晚见了一面,都没联络了几年,我哪知道他是何底细。我还未出师做不了媒,不想让那吴珍儿抢了去,便把师傅搬出来了。” “是啊,真不能白便宜了那两个嘴刁的,心儿你就放心吧,有师傅在没什么亲事是说不成的,事成之后,师傅替你在馆主面前吹吹风,也好让你尽快出师。” “谢谢师傅。”杨媒婆这一张嘴说得天花乱坠的,还真没什么亲事是谈不成的,盼只盼这亲事真的成了,柳秀颜对她的戒心除去,也好把这最后一关过了。 “心儿啊,听她们说这朱公子长得好生俊俏,心儿可有看上眼?待会要不要师傅帮你一把?” 江心儿翻了翻白眼,这些古人就不懂什么叫谈恋爱,才见了一次两次面就结婚了?她的思想还未‘进化’到这一步。 “师傅,徒儿的事情就不用多操心了,把朱公子那门亲事说成了便行,剩下的徒儿自会懂得怎样做。” 杨红莲是个玲珑之人,岂会不知江心儿话中之意:“好好好,我家心儿也长得俊,将来不愁嫁的,师傅我就不操心了,那朱公子甚有诚意的,竟是亲自到金百合来,等会不知是与哪家公子一同前来。等会若是朱公子来了,心儿你可要与师傅一起出来,在一旁好好待着知道吗?” “是的师傅。” “那我先到前厅,你手上有什么活未做的,那便快快做了吧。” “知道了师傅。” 杨红莲离开不久,就见小远急急的走了来,见到她便叫:“心儿,杨妈妈唤你过去。” 经过昨晚同吃糖水,小远见她已不似原来拘谨,也和其他人一样以心儿唤之。 第四十八章棘手的婚配 这么快便来了? “小远,能不能帮我照看一下?” 小远点了点头:“这里交给我,你快过去吧。” 江心儿满心欢喜,走了两步却停下来道:“就是朱公子吗?有没有其它人与他一起来?” “是朱公子,还带了一个公子来。” “哦,知道了,谢谢你了小远。”江心儿朝他挥了挥手,小跑着走向前厅。 看着那俏小的身形一蹦一跳的消失在眼前,小远憨厚俊朗的脸色微微一柔,嘴角不觉扬起一抹浅笑。 未到前厅便听见了爽朗的谈笑声,看来这单生意是有着落了,便理了理衣衫头发,款款的走到前厅处。 只见前厅处坐着三个人,杨红莲,朱行道,还有一位甚是俊俏的公子,一身蓝色儒服,发髻高束,清秀温和的脸孔,笑起来让人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若论容颜来说,比朱行道是差了点,却比朱行道温和儒雅,朱行道虽然表面上谦谦君子,但内里却隐隐带出一股坏气,总让她感觉此人是位危险份子。 “各位好。”江心儿向众人欠了欠身,杨红莲见她来了那笑意更浓,站起身来把她拉到身边,笑得鲜花齐开:“来来来,心儿快坐。” “不了师傅,我就在旁边伺候着行了。我是个不合格的小徒弟,和师傅平起平坐,不合规矩。” “哎呀你瞧瞧,跟师傅客气成这样了,不妨事,坐吧,朱公子不是你的朋友吗,哪有让贵客朋友站着之理的。”杨红莲今天心情特号,一边说一边硬拉着她,让她坐下。 朱行道向她打了个招呼,旁边那位公子也向她微微颔首,礼毕,几人便谈起正事来。 与朱行道一同来的这位公子姓赵名荣轩,家住西乡市集里,二十三岁,是家中独子,算是城里之人。赵家虽没甚功名,但家底甚是雄厚,拥有数百亩田地家产。再加之赵荣轩此人甚是精明,开了几间店铺,生意很是不错,若是能做赵家少奶奶,那必定是一辈子衣食无忧的,一直是西乡里众姑娘家的青睐对象。 杨媒婆当然知道这号人物,这些年主动提亲的人可是不少,却都是女方主动。赵荣轩家境很好,却一直没有娶妻,任媒婆踏破了门槛也不为所动,以至于曾被那些吃不到葡萄的传他有断袖之癖。 屡次登门遭拒,久而久之媒婆们便不那么殷勤了,杨红莲可是做梦也没想到这位赵公子会亲自找上门来提亲。心里暗忖着是哪家小姐如此幸运,若是此单亲事说成了,那封媒婆红包可是极大的。 “赵公子,不知哪家小姐如此幸运,能得公子青睐呢?”杨红莲一脸桃花道。 赵荣轩有点腼腆道:“是王员外的千金,王若儿。” 此话一出,杨红莲脸色微变,笑容当即僵在当场。乖乖不得了,这赵公子看上的人可不一般。 这王员外也是居于西乡的,论家产与赵家有得一拼,很奇怪的是王员外只有一个女儿,那便是王若儿。因为独苗之故,王员外是极宠女儿的,所以王若儿性格是出了名的刁蛮乖舛,行事不按常人之道,据说还经常女扮男装调戏俊俏公子,可说是流氓恶女的典型。一般大户人家的闺女都以王若儿行径为耻,城中俊俏男子那可是闻之色变,但王员外就像不知道似的,任女儿胡来,丝毫不担心她以后能不能嫁人。 按说这王若儿,芳龄十五了,是到了嫁人之龄,不知这赵荣轩是如何相中王员外女儿的,难道赵荣轩不知道王若儿的飚悍事迹吗? 杨红莲小小的眼睛闪烁了一下,重又摆出职业性的笑容,语有深意道:“赵公子眼光真是独到,您与王员外的千金都是天上之人,可谓之是绝配也。” 江心儿暗暗一笑,杨红莲话中之意她岂会不知,王若儿的事迹她也略知一二。王若儿的性格放到她那时代倒也没什么出位的,但在这男尊女卑,封建观念甚重的异世来看,王若儿的行为简直是荒唐之极。 面对如此出位的一个女子,试问这异世哪位男子敢要她,要了她后还真担心自己会不会随时有戴绿帽的危险。 但这赵荣轩,偏偏不怕死的栽里面去,勇气相当可嘉。 赵荣轩笑了笑:“赵某对王姑娘倾慕已久,赵某此生是非她不娶的。”说到这里,赵荣轩顿了顿,似是有什么话要说,动了动嘴唇却是最终未说出来。更加的腼腆起来。 赵荣轩的异样早落在杨红莲眼底,眸里掠过一抹流光,瞬间便猜到赵荣轩肯定是碰了点钉子,遂问道:“赵公子,金百合的招牌可是人所皆知的,既然你来得馆上,自然是信得过我们的,若是有什么要求,尽管说出来便是,老身帮你想办法,准保你与王姑娘百年好合。” 赵荣轩还在犹豫着什么,只见朱行道折扇一开,轻轻的摇着,笑着向他点了点头,赵荣轩眸里亮光一闪,像是吃了定心丸般的开口道:“其实来金百合之前,王姑娘也知道赵某心仪她一事,王姑娘给赵某提了个要求,便是设计一个与众不同的婚嫁之仪,要让她终生难忘的,若是做不到这点,就算她答应了,在行礼过程当中若是有什么不满,也会随时悔婚……” 此话一出,杨红莲的脸色甚是不妥,这婚娶之仪三书六礼的早已是传统,数千年来都是依这规矩办事的,王若儿不按常理出牌,谁会临时再弄个婚嫁模式出来,最怕的是新点子一出,必会成为众矢之的,女方喜欢还好,若是不喜的话,那可是人言猛于虎,稍有不慎便会坏了声誉,得不偿失!再说悔婚都是男家所提,哪容女方所悔,这是于礼不合的。杨红莲心里已经开骂了,也亏赵荣轩这温文之人可以接受这样的女人。 见杨红莲露着异样之色,赵荣轩连忙道:“杨妈妈,若是事成之后,那媒婆红包之数任杨妈妈开口,赵某必定不会亏待了的。” 任她开口?!杨红莲眼眸一亮,就像看到金子不断的从天上掉下来一般,好不容易才捂着快要流出来的口水。 一边是金山银山,一边是名利声誉,着实很难选择,杨红莲端起香茗细细的抿着,掂量着孰重孰轻。 杨红莲神色有点凝重,做了几十年媒婆的她脸上第一次出现此等神情,可想而知事情甚是严重,相对比起赵荣轩的担忧之色,朱行道却是一脸悠闲自在。成竹在胸似的。 对于王若儿的要求,赵荣轩也知做起来极是不易,若不是朱行道介绍的,他也不会亲自登门,但他心里实是着急,若没媒人所牵,他与若儿便成不了亲,纵然成了亲,那也是无媒苟合,会遭世人唾骂的。 一旁看着的江心儿直是好笑,赵荣轩已被那位行事惊天地泣鬼神的王若儿迷得昏头转向了,俗话说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赵荣轩与王若儿,那可是一个柔一个刚,以柔克刚,以柔治刚,相信赵荣轩肯定是吃了不少苦头吧,却还乐在其中的。 不可谓不是绝配! 朱行道端起香茗,轻缀了一口,凤眸看向江心儿,缓缓道:“不知江姑娘有何高见?” 江心儿眉毛轻轻一挑,看向朱行道眸里的那抹狡黠之色,遂明白朱行道此行之意,这男人是冲着她来的。 “这个……”虽说心里已有了几分想法,但她毕竟未出师,媒人馆制度等级相当严格,不能有一丝越矩,师傅不开口,岂有徒弟插口之理。江心儿看向杨红莲,不敢轻言。 有所察觉朱行道此话深意,也深知江心儿甚是聪明伶俐,新奇的点子特多,杨红莲便又笑逐颜开道:“心儿若是有话要说,那便说出来吧,都是为了做好大媒,不要有什么顾忌才好。” “是的师傅,”江心儿应了一声,转而对赵荣轩道:“赵公子,王姑娘行事独特,性格活泼,颇有巾国不让须眉之风,乃一奇女子也,赵公子与王姑娘若能共偕连理,婚后生活定必多姿多彩,赵公子心胸广阔,有纳百川之怀,与王姑娘恰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江心儿一顿恭维,说得赵荣轩眉宇舒展,笑容满脸,频频点头:“如江姑娘所说,赵某心里也是这样想的,还望江姑娘能给赵某出些主意,让赵某抱得美人归才是。” 江心儿笑了笑,转而对朱行道说:“传统延续了数千年,不是一朝一夕能打破的,若是创新的话,不是小女子自夸,那是根本不成问题的,但能不能得王姑娘欢心,小女子可是不敢保证,依小女子看,三书六礼还是要做足的,在这大前提下再加点创新,这才不有违常理,若是可以的话,或者让小女子与师傅跟王姑娘接触一下,先向王员外把亲提了再作下一步计划,赵公子意下如何?” 虽与朱行道算是朋友,但这朋友之情还未深到可以把金百合的声誉全部赌上,这事情,要慎之又慎!所谓知已知彼,百战百胜,传统观念在众人心里根深蒂固,坏了任何一个细节也是不好的,只有把创新与传统结合,才能将事情的负面影响降到最低。 第四十九章暗生情愫 其实向王员外提亲,是希望先过纳采这关,看看那王若儿是怎么样的,对王若儿的性格有个大概的估算,然后才可以制定相应的婚礼安排。 说到‘提亲’二字,赵荣轩又腼腆起来。不知所措的模样让江心儿暗自好笑,这男人咋那么害羞啊,看来以后有得好被王若儿吃死了。 “对对对,先到王员外家提亲,哦对了,赵公子,王员外知道你与若儿姑娘一事吗?”杨媒婆趁热打铁道。 “员外,是知道的。”赵荣轩低声道。 “知道了啊,那员外的意思如何?”杨媒婆瞪大着豆芽眼,这才是重点。 “员外是随了若儿的,只要若儿愿意,那便不成问题了。”赵荣轩笑了笑道。 此话一出,杨红莲傻了眼,从来就只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王员外也够宠女儿的,竟一切随女儿心意,这王员外还真旷古绝今。 “哦,这样啊,”杨红莲极不自然的笑了笑,她本想说只要王员外应承女儿肯定不反对云云,现在看来只得另搬一套词语了:“赵公子放心,赵公子温文儒雅风流倜傥的,王姑娘哪有不喜欢之理。王姑娘这样做,顶多只是想试试赵公子的心而已,赵公子只要多说几句好话哄哄王姑娘开心,那便一切也成了。” 杨红莲此话本想让赵荣轩放心,谁知话音刚落,赵荣轩便瞬间沉下了脸:“若只是哄那倒容易,但若儿与别家女子不同,能哄回来的话,我便不用那么担心了。” 碰了个冷钉子,杨红莲脸色僵了僵,随即又满脸堆笑道:“那是那是,若儿姑娘于这世上是独一无二的,所谓好事物都要靠争取的,为了若儿姑娘,再操心也是值得的,赵公子不用担心,只要有我杨媒婆……还有心儿在,你与若儿姑娘定会顺顺利利拜堂成亲的。心儿,你说是不?” 见杨红莲把话题扔给了她,江心儿连忙点头道:“赵公子,金百合的在镇里的名声可是极响的哦,而我师傅更是数一数二的大媒,赵公子尽量放心吧。” 江心儿安慰赵荣轩时还把顺道拍了一下杨红莲马屁,杨红莲听着十分受用,笑得合不拢嘴。而赵荣轩也稍稍放了心,几人决定三天后把东西准备好便到王员外府上提亲去,几个人围坐在一起简单的把大概行程商量了一下,朱行道便和赵荣轩告辞而去。 二人一走,杨红莲长长的舒了口气。生意是接下了,可以她做媒几十年的经验来看,此门亲事很是棘手。 江心儿帮她沏了壶茶,又跑到她背后给她捶骨松背的,杨红莲十分受用,轻抿着茶缓缓道:“说,对这门亲事,你这鬼灵精是否有了什么打算?” 江心儿眨了眨眼睛:“师傅,不是徒儿自夸,徒儿倒是想了几个点子出来,就差见着王若儿这人了。待我和她见了面,对她性格喜好有了初步了解才可定下来,放心吧师傅,徒儿这次不会再给你捅漏子了。” 杨红莲眉眼轻轻挑了挑,放下茶杯道:“你脑子快点子多,我倒是相信你的。不过你这性子要好好收一收,如果你再出什么纰漏,我这点老面子,可不够卖的呀!这桩亲事是朱公子信得过你才交到金百合这里的,若是做成了,师傅相信赵家和王家的那份媒人红包肯定不在少数。虽说你现在还是学徒,但我也知道只要你花了心思去做,一定可以做好。过两天待见到王姑娘后,师傅便把这桩亲事交与你操办。” “真的?”亲手操办哎,江心儿甚是兴奋,差点一蹦三丈高。 “嗯,先别乐,这桩亲事连我都有点提心吊胆的,你这小丫头先不要得意忘形。” “知道的师傅,徒儿知道师傅最疼徒儿了!”江心儿说着便越加认真的按摩,舒服得杨红莲闭上双目差点和周公约会去了。 “哟,我还道是谁一大早坐在这里不用做事呢,原来是有人故意在这里假装师徒情深啊!也不怕惹了别人的眼,哎,金百合里面养的闲人可是越来越多了。” 尖细的声音自远而近,便见吴仲琴出了来,身后跟着吴珍儿,两人斜视杨红莲师徒,脸上俱是鄙夷之色。 杨红莲冷冷一笑:“我坐这里你还不是也在这里嘛,既然大家都还未出去,仲琴,这闲人你是不是连自己也说进去了啊。” 对着杨红莲的反唇相讥,吴仲琴眼眸一眯,对着吴珍儿道:“珍儿,看来师傅对你是太刻薄了,你在金百合没呆多久便要自己去做媒拉亲事了,不似某些人,一年到晚都只是个学徒,净是跟人打下手。吃的用的,都是他人赚的血汗钱,还活的很滋润。哎,珍儿,师傅对不住你啊。” 吴仲琴此话一出,吴珍儿立刻意会,假惺惺的接过话柄:“不妨事的师傅,你已经教了珍儿不少东西了,珍儿命苦,只能四处奔波,不过珍儿把金百合当作了自己的家,为了金百合,珍儿可是不会偷懒的。” 吴仲琴和吴珍儿两人一唱一和,声声刺耳,杨红莲放下茶碗,站了起来,对江心儿道:“心儿,听到没,有人说自己命苦。不过也确实是的,没什么出息就只能到处奔波了,拉回来的十桩亲事所赚的媒金也不够你的一桩亲事多!他们也顶多在这里学狗叫两声而已,我们就可怜可怜他们,让他们多叫两声,让别人多赏两根狗骨头给他们啃吧。” “杨红莲!你的嘴巴放干净些,什么狗啊骨头的,你把金百合当什么地方了,里面的都不是人?!”一向脾气不好的吴仲琴终于火了,双手叉腰指着杨红莲骂道。 “呵,”杨红莲冷笑一声:“仲琴,你以为金百合是你一个人开的啊,就你一个人在外面跑?拜托,你想要做狗学狗叫老娘不阻止你,但麻烦别总扯上金百合,馆主可是在听着呢。” 正在吵得不可开交,小远突然跑了出来,见着大厅里那浓重的火药味,胆怯的退了退。却又四处张望着找心儿,看到江心儿后跑到她身边,拉了拉她衣袖,轻声道:“帐本里的货物好像出了些问题。” 江心儿一听急了起来,不会吧,昨晚睡觉前她还把那货品认真的核对了一遍的,便对杨红莲道:“师傅,我先回后院查看下货品。” 杨红莲点了点头,朝她挥挥手道:“快去吧,要认真一些才行,免得落人话柄,说你整天吃闲饭的。” “知道了师傅,徒弟先去了。” 江心儿便跟着小远急着出来,离开的时候兀自听到吴珍儿又说她勾三搭四的,然后被杨红莲狠狠的奚落了一翻。 江心儿翻翻白眼,眼不见为净,还是处理好自己手里的事才是正经。 看到仓库里的物品都叠放得整整齐齐的,心里疑惑不已,然后便拿出帐本一一核对,核对了好几遍后却见数字和物品都相符,并无差错。 正想找小远问话,一抬头,见他已不在身旁。 咦,小远去哪了?不会是故意说些事然后把她人骗来这的吧? 她与吴仲琴她们吵架也不是第一次了,有杨红莲在身边,她是吃不了什么亏的,小远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呢? 这家伙,总是神神叨叨的,不知道搞什么鬼。 心里正嘀咕,鼻端却飘来了一股肉粥的香气,顿时精神为之一振。感觉暖暖的有种家里的味道,闻着甚是舒心,竟有几分嘴馋起来。 放下帐本,正想朝香气方向寻去,却见小远正拿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个大碗,那肉粥的香气正从碗内飘出。 小远憨憨的对她一笑,把肉粥放到她面前:“你还没吃早饭呢,却只顾和他们吵嘴,快些吃点垫垫肚子。” 原来他那么细心,看着热腾腾的肉粥,江心儿瞬间明白了小远为何要把她拉回来,心里一阵激动,一时之间眼眶红了。 昨晚的是莲子百合鸡蛋糖水,今天一大早的是肉粥。穿越了后都是她一直在照顾着一家人的起居饮食,很少有机会体会到被人照顾的感觉,原来有人关怀是这样温暖甜蜜的。 拿起汤匙,勺了一大口进嘴里,不冷不热的温度适中,淡淡的肉香中夹着米粒与葱花的味道,各有不同,却又融合得恰到好处。吃下去暖暖的,柔柔的,胃里很是满足。这肉粥里的米粒柔软开散,入口即化,一看便知煲了很久。 莫非小远很早起来便煲这肉粥了,昨夜睡得也不早,他竟早起为她做这么花功夫的早餐? “这肉粥是你煲的吗?”江心儿的眼中含着泪意,认真问道。 小远伸手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就是不知道你爱不爱吃。” 江心儿连忙摇头:“咸淡适中,滋味很好啊,”说着又大大的吃了几口:“那你呢,你吃了吗?” 小远点了点头,生怕江心儿不相信似的又道:“煲着的时候便吃饱了。” 江心儿笑着轻轻摇了摇头,小远啊小远,你说谎的技术实在太差了,若你是故意做给我吃的,又岂会自己先吃了? “那谢谢了。”江心儿没有点破,心情有点复杂,小远对她这么好,难道就是为了报答当初救他之恩? 偷偷看了一眼小远,正对上他的眼神,两人刹那脸红不已。 小远更是不淡定,慌手慌脚转过身道:“我回厨房去了,心儿你若是吃完了的话便把碗放下吧,等会我来收。” 话音方落,人已跑出几米开外。心儿暗笑,这人走得倒快。 回神看着碗中精心熬好的粥,江心儿陷入了沉思。小远是个老实胆怯的人,能做到这样明显的对她关心,还有那种看她的眼神,应该是有几分情愫在的。 但小远醒来后便什么也不记得,一个不能知根知底的人,她也不敢多想什么。然而,她更不想伤害小远的情意,那么该如何是好。 第五十章下棋 想到那么多,肉粥吃到一半,她便再也吃不下去,轻叹了一口气,离开凳子。但就在走开的那一刹那,她忽然觉得胸口一窒,好像被人重击了一下似的,闷闷的十分难受。 就那么一闪即过,江心儿捂着胸口片刻,觉得接下来倒也没什么不舒服之处。她顺了口气,甩甩头,便走进仓库内,胡乱抓了一本书看起来。 没一会便听见外面有异响,抬眸一看却是小远又来了。想起他异乎寻常的体贴,心里一慌,便低下了头去。只觉小远在外面愣了一会,似是有什么要说,却最终没问,把碗筷收拾好了便轻步走了出去。 江心儿抿了抿嘴,一抹酸楚流转胸臆,直觉自己有点残忍了。 不过人家已经走了,想必刚才也伤了他吧,江心儿又轻叹了一口气,暗道想多了也没用,还是一切顺其自然吧。 因为这次面对的是王员外家,杨红莲分外郑重,准备了不少物品,唯恐有欠缺之处,影响了说媒的大事。 江心儿忙着张罗清点,也比平时耽搁了多些时间。等到忙碌完了,才猛然发现今天小远除了帮忙搬抬沉重的器物时出现了一下,以后就没再来过,或者他感觉到了她的躲避,所以不敢再表现出什么? 在桌边坐下休息了一会,朱行道却出现了。风流倜傥的站在她面前时,吓了她一大跳! “你怎么来了,好像你每天都很闲,不用做事工作,过得挺舒服么?” 朱行道微微一笑,欺近她轻声道:“难道你不想我来吗?” 抽动着嘴唇,江心儿往后退了好几步,把两人的距离拉到了正常范围。实话说她是想他过来,然后问问他的底细,这下算他撞到了枪口,“你怎么也一同来了,来了这多久?” 听似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在同是穿越者的人耳中,却是一听就明。朱行道微微一笑,坐了下来,“本是过马路的,然后砰,稀里哗啦,哎哟哟,就到这里了。” 江心儿翻了翻白眼,这样也行啊,天下之事果真无奇不有。 “按说来这里多久了,也好些年了吧,来的时候是个小孩,都长成这样子了,不过也很值,起码来到这里不愁衣食,也得了这副好皮囊,”说到这里,朱行道抬头朝她一笑:“朱某心想比某人好多了,不用出来做什么媒婆。” 江心儿撇撇嘴,朱行道话中之意她当然明白,谁叫上天如此不公平,不过既来之则安之,也过了这么多年,也早熟悉这里了,虽然常常遇到些不如意的事情。 “朱公子不是要陪赵公子准备事情的吗?为何这么清闲?”拿了两个茶碗,替朱行道沏了壶茶,放到他面前。怎么说朱行道是金百合的贵客,总不能人家进来了连口茶也喝不上。 朱行道微微一笑:“他啊,去缠若儿去了,整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没认识若儿之前刻守古板,遇到那娃儿,完全变了一个似的,被若儿勾了魂,治得死死的。” 这么一说,江心儿来了劲:“那王若儿真那么厉害?我倒是很想认识她呢!” “不难。”朱行道抿了一口茶:“过两天你与杨媒婆随赵公子去纳采时便能见到,若儿性格很是直率,不像其它千金小姐,只要你们人到了,她肯定自动走出来见你们的。” “哦,那便最好了,对了,若儿姑娘不喜传统婚礼习俗吗?还是故意刁难赵公子的?” 朱行道摇了摇头:“这丫头不按常理出牌,我也不知道她心里想着的是什么,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便是她很爱赵荣轩。” 朱行道此话一出,江心儿大大的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放了下来,若是爱着的话便是最好,毕竟是两人的婚礼,论王若儿再胡闹也不可能在自己与赵荣轩的亲事上搅和。 看出江心儿心中所思,朱行道道:“所以呢,这次不需要太担心什么,只要弄些新花式上去便可,女孩子的心一甜了,便什么也看得顺眼了。” “好!难得朱公子来提醒,心儿感激不尽。”哈,和朱行道想到一条路上去了。 朱行道神秘一笑,凑近她轻声道:“你只要记得,欠我一个人情便可。” 江心儿挑了挑眉,早知道他没这么好心:“现在说欠你人情那是言之过早了,等这亲事完了,我收了一份大红包了,到时再说欠你人情吧,不过这人情的轻重呢,也要看这门亲事有多少油水可捞。” 朱行道那美丽的凤眼微微一眯,带出一抹邪魅:“你这个小财奴,你眼中看到的只有钱?” 江心儿白了他一眼:“朱公子,你生在好人家里不愁吃住的,小女子还要窝在这里受人欺凌呢……” “不怕,以后我养你便行,”朱行道坏坏的笑着:“等赵荣轩这事过了,我便差媒婆向你提亲如何?” “别别别,”江心儿连忙摆手道:“我跟你才认识多久,我才不嫁陌生人呢!”若真要嫁人,那便嫁个自己喜欢的,他也喜欢自己的,不过在这男卑女尊三妻四妾的社会里,她真没想过成亲一事。 她奉行的是一夫一妻教条,若那男人做不到,那她便一辈子不嫁。况且做媒婆的,一般都晚婚,她不急。 朱行道嘿嘿一笑:“有空到我那坐坐吧,比你这里空气清新多了。” 江心儿眼睛一亮,来了兴致:“你住的地方离这里很近?” “半小时路程吧。若是有空,便到我那里坐坐吧,反正我是一个人在家的。” 鄙视了他一眼,自己一个人在家?那她过去岂不是送羊入虎口! 朱行道手往身上探去,变戏法似的从身上拿出一样东西,放到江心儿面前,是一副象棋。 “有心情下棋不?”朱行道问道。 往门外扫了一眼,落叶满地的,清冷得很,江心儿点了点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朱行道把棋摆开,他执绿子,江心儿执红子,两军摆好阵势,随时开杀。 “要我让你几子不?”朱行道饶有兴味道。 虽然棋艺不是很精湛,但也不需要他如此明摆着的相让,赢了理所当然,输了更加没面子,干脆啥子也不让,明刀明枪的厮杀。 “不用,就这样下吧,输了我认就是。”江心儿话毕,把炮往中间一推,首先来一招‘中宫炮’。 朱行道笑了笑,把小卒往前一推,二人便你一步我一步的下起棋来。 待到棋局上两人都余子不多时,江心儿正思虑着如何出棋,这时朱行道手中折扇一开,声音很是响亮,吓了她一跳。 对上他玩味的眼神,江心儿狠狠的刮了他一眼,棋局上两子相当的,谁赢谁输还说不准呢! 又想了一会,正要执棋,忽觉一抹熟悉的身形自门外而进,不禁抬头一看,是小远。 小远惊是惊愕的看着房内下棋的两人,有点不可置信的走了过来,看着棋局中的残棋,小远的眼神闪烁不已。 朱行道悠闲的拿着茶,轻轻抿了一口,笑着对小远道:“观者勿语。” 小远眨了眨眼睛,点了点头,走到江心儿旁边,静静的看着她下棋。 江心儿咬着唇努力的在想,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什么逼绿子上绝路的妙招,摇了摇头只得叹气,棋艺不精湛的她输了正常。 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这局我输了。” 朱行道挑了挑眉:“输了?你还有好几个红子,我还未下杀招,怎么就输了呢。” 江心儿撇撇嘴:“因为我想不出下一步该怎么走了。” 朱行道哈哈一笑:“真想不出?” “嗯。”江心儿很认真的点了点头。 朱行道放下茶碗,执起一红子,放在了某个位置上,一看此着,江心儿随即恍然大悟,兴奋的叫道:“不错不错,正是这一步!” 见江心儿笑得如此开心,小远也在一旁轻轻笑着,江心儿一愕,转过头来问道:“小远,你懂下棋?” 小远摇了摇头,甚是不好意思道:“不懂。” “那你笑什么?” 伸手憨憨的挠着头,小远傻傻的道:“看见你笑了,我便笑了。” 此话一出,朱行道眸里迅速掠过一抹异样,不由得斜睨了小远一眼。却是很快恢复如常:“要不要再开一局?” 江心儿抿了抿嘴,正想开口,忽见门外又走来一人,此人一到,原来欢乐的神情瞬间黯了下来,沉声道:“不想下了。” 朱行道正自疑惑,却听得一把尖细的声音道:“还把男人带进来了,心儿,你可真够有本事啊。” 俊眉微微皱起,朱行道转头一看,正是昨晚痴看自己的那个女子。 此女子虽是有着几分姿色,眉目间却凝着阴狠之意,教人看了甚不舒服,一时之间兴味全无,也懒得理她。转过头来把象棋收好,微微往前一推道:“这象棋你替我收好了,我有空的时候,会再来和你下过。” 江心儿也不推搪,毕竟这古代娱乐的东西太少,有空的时候自己和自己下下棋也是能打发掉不少时间的。 “那便谢谢朱公子了。” “客气了。”朱行道站起身来,朝江心儿作了个揖道:“朱某有事,先行告退,今天下得不过瘾,来日再与江姑娘较量一番。” “好的,朱公子慢走。” 朱行道点了点头,转身很潇洒的扬长而去,经过吴珍儿身边时,理也没理她。 见朱行道当她透明似的,吴珍儿气不打一处来,指着江心儿便骂道:“好个不要脸的东西,做媒人你没什么本事,勾引男人倒蛮有一套!江心儿,你真是不知羞耻!” 第五十一章再起冲突 江心儿眼眸一冷,吴珍儿这女人可是什么难听的话也说得出来,江心儿本想厉声呵斥回去,可又顾忌着现下自己还在考察期内。忽然心里一阵烦恶,看着吴珍儿就跟吞了个苍蝇似的,不想再搭一句话,拿着棋盘回了仓库。 见江心儿不说话,吴珍儿还道她心虚,叉着腰大踏步的跟了进来。小远本想说些什么,想想若是开了口那就更加不得了,吴珍儿肯定会把他也扯进去,那就更加道不清说不明了。 念及此,心里虽然不忍,却还是咬了咬牙走了出去,听到身后的吴珍儿在叽叽叽喳喳的。 “你知不知道什么叫礼仪廉耻,就算朱公子长得俊俏你也不能用这么卑鄙的手段把人家带进来,还和人家下棋?哈哈,江心儿,你不要仗着自己认识几个字就觉得了不起了,要卖弄的话倒不如去楼子卖,那还挣几个钱!” 吴珍儿越骂越难听,越骂越声音越大,也不知道是妒忌还是怎么样的,足足骂了一个多时辰,待到余婶和杨红莲还有吴仲琴都回了来,吴珍儿还是在那里骂。 江心儿暗里好笑,当真是泼妇,骂了这么久连水也不用喝,明知道人家不搭理她还在那瞎起哄似的嚷,显示自己的口才好? “吴珍儿,你有完没完啊!一个下午的你不累吗?!有这闲情骂人,倒不如多去打听打听,为馆子多拉几门生意!”杨红莲实在是听不下去,大声喝斥道。 “杨红莲,我的徒儿哪轮到你来教训了,就算珍儿不对也轮不到你来说话!”虽说吴珍儿这事做得有点过,但吴仲琴很是护犊,不分青红皂白的顶了回去。 “师傅!”像看到救星一般,吴珍儿撒着娇跑到吴仲琴身边:“师傅,你不知道这女人有多下贱,竟把朱公子拉进来一个多小时。” “看来金百合是越来越热闹了啊。”未等吴仲琴开口,一把不高不低不快不慢的声音飘了进来,听到这声音,众人很有默契的都收了口。 来的人是柳秀颜,只见她眉头紧皱,凌厉的双眸扫了众人一眼:“好像还未到吃饭时间,怎么都聚在这里了?” “哼!”吴仲琴冷哼一声,不阴不阳道:“我们倒不是等着吃饭,只是某人就只为吃饭而来,把金百合当金山银山了。” 柳秀颜斜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走到江心儿面前道:“若是有空的话便跟你师傅出去走走,这里虽是冰人馆却也尽管避免遭人闲话,若是你不要自己的清誉我们还要打开门做生意的,若是再发现有下次,你便直接收拾东西离开吧。” 柳秀颜这话不愠不火的,但听起来却句句刺心,江心儿抿了抿嘴,低头道:“是的馆主,心儿以后不会再这样。” 虽说低头服了软,心里却被刀割一样难受,这柳秀颜认定了她是滋事份子,便没给她什么好脸色看,在柳秀颜心里,早已认为她不能做个媒婆,所以她现在干什么也是遭她厌的。 见江心儿被馆主当众批评,吴珍儿趾高气扬的笑了起来,柳秀颜转过身来,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吴珍儿气焰顿去了一大半,也乖乖的低下了头不敢造作。 “真是一天也不得安宁。”柳秀颜低喃了一句,走回内院去。 待柳秀颜一走,吴珍儿便又直起了身子,很是不屑道:“馆主英明,明辨事非,江心儿,听到没有,再有一次你就要走人了!哼,像你这种人早些离开是好事。免得以后连累金百合里所有人。” “吴珍儿,馆主的说话轮得到你来做文章吗?仲琴,刚才你也说了,你的徒弟轮不到我来教训,那我的徒弟轮得到她来教训?”杨红莲瞪着吴仲琴道。 吴仲琴脸色变了变,暗忖着吴珍儿也把那小妮子骂够了,馆主那番话是明显帮着她们这边的,气也出了,风头也拿了,再说杨红莲话里有理,便也没辨驳:“珍儿,回去吧,不要跟这小贱人一般见识,走。” “是,师傅。”吴珍儿挑了挑眉,得胜似的扭着屁股跟在吴仲琴身后离去。 “哼!”江心儿重重的哼了一句,看那嚣张的样子,看她日后怎么扳回来:“师傅,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回来整理一下帐本里的资料,本子里竟然没记载到朱公子的信息,我以为我那收集的很是齐全,谁知道这么奇怪。”杨红莲一边说一边进了来,走到连理枝房里埋头修正资料。 总算是静下来了,江心儿叹了一口气,被吴珍儿数落了那么久还被柳秀颜说了一通,心情很是沉重,看着那一地的落叶,便拿了个扫把,打扫起院子来。 秋风轻吹,满地落叶,凄凄清清的,带着一股淡淡的忧愁之味,一个修长的身形隐在某处,静静的看着江心儿打扫,双眸神色乌黑深遂。 分割线分割线 带足了几十种象征着各种不同意义的吉祥之物,杨媒婆满怀信心带着江心儿到王员外家去了。 因为王家与赵家两家相熟,王若儿与赵荣轩也不是未见过面,所以纳采也就只是个形式而已,真正目的便是去见一见这位性情独特的王家千金小姐。 西乡离金百合的路程约是半个时辰,杨红莲是雇了轿子去的,在王府门前下了轿,抬头便见这王府很是宏大,红墙琉璃瓦,金漆牌匾红木大门,门前两只石狮威武异常,让人心生敬畏。 杨红莲理了理衣衫,大门外早有家丁等候着,见到她们便迎了上来,很是恭敬的带她俩进了府。 王府内的设计颇有苏式园林的风范,雕栏长廊,假山亭台,流水潺潺,甚是清幽。就像走进了画里一般。 家丁在前面引领着,走过了一道长长的回廊,便进到了内院,经过内院便进了大厅,薰香缭绕,大厅正中放着一张巨大的大理石台凳,四周家具俱都是名贵木材所制,一看便知主人家富贵。大厅里一幅对联很是醒目,苍劲有力,对联上题道:碧海红霞挥玉宇,东风旭日荡神舟。 江心儿暗赞了一句,气势磅礴的,好诗! 第五十二章面见王氏父女 杨红莲师徒相继坐下,立刻有丫环上来沏茶,而王员外还没有出来。 做师父的一边喝茶一边打量着四周,掩不住眸里尽是艳羡之色:“大户人家就是不同。” 又过了一会,只见不少丫环簇拥着王员外从内屋出来,显得好大气派。 王员外身穿紫色衣袍,质料是极其名贵的,隐隐的流光暗动。只是身材略显肥胖,带着点暴发户的富态,神色倒很是和善,一脸笑意。 见此情形杨红莲立刻起身行礼道:“杨媒婆见过王员外,王员外果真是大富人家才有的气度,让人惊叹不已。看您贵态十足,定有神佛庇佑,后福无穷,长命百岁,合宅康健……” “哈哈哈,杨媒婆你还真会说话,不愧是金百合的著名红媒。”王员外笑着打断道,在正座上坐下。这时丫环急忙给老爷上了香茶,又配上四碟精美茶点。 王员外看到杨红莲身后的少女,容色照人,也不似师父那么艳羡他家的大排场,反而是一副不卑不亢、落落大方的神情。 “这位姑娘是?” 杨红莲忙向王员外介绍了自家徒儿,江心儿躬身施礼,又是一番寒暄,这才转入正题。 “杨老婆子是个不会绕弯子的人,还请王员外恕罪则个。我们的来意想必员外已经了解了,赵家公子的诚心也是人人皆知,只不知您对这门亲事有何看法?” 鉴于先前别人说王员外是极宠女儿的,所以杨红莲换了一种说法,先探探王员外的态度如何。 “也是我只得了这么个女儿,从小娇宠惯了,这丫头便与一般小姐性格不太相同,凡事都要自己做主些。尤其这个是小女的婚事,她常言终身快乐不快乐,是她自己要承受的。因此我虽说是一家之主,在此事上却并不想大包大揽。王某打算让女儿去选,她的婚事还得先征求她的意见为上。” “哦,那是那是,难得王员外如此开明,当真乃后世之典范,令千金之福气。”杨红莲适时的拍了拍马屁。 王员外爽朗一笑,对一个丫环道:“快把小姐请过来。” “是。” 立刻有丫环应了一声,飞快去请王若儿。 趁丫环去唤王若儿过来时,杨红莲趁机向王员外询问了一些有关王小姐的事情,等过会见面时提亲时好有个准备。 谈话间,江心儿发现这王员外果如外面传闻所说极疼女儿,三句不离爱女,只要爱女想要的话,他便是叫人把天上月亮摘下来都是极有可能的。 没一会,银铃般的笑声从远处而来:“爹爹,做媒的人来了啊。” 声音娇翠悦耳,犹如黄莺鸣叫,江心儿一听心里便喜爱了几分,更是赞叹一个古代女子竟有这样的大方。 但杨红莲却如临大敌一般,一双绿豆般的眼眸发出精锐之光,认真的打量着眼前来人。 王若儿走了来,顿时一屋子花香扑鼻的。 一身翠烟衫,散花水雾绿草百褶裙,身披淡蓝色的翠水薄烟纱,肩若削成腰若约素,肌若凝脂气若幽兰。折纤腰以微步,呈皓腕于轻纱。眸含春水清波流盼,头上倭堕髻斜插一根镂空金簪,缀着点点紫玉,流苏洒在青丝上。香娇玉嫩秀靥艳比花娇,指如削葱根口如含朱丹,一颦一笑动人心魂。寐含春水脸如凝脂,白色茉莉烟罗软纱,逶迤白色拖地烟笼梅花百水裙,身系软烟罗,还真有点粉腻酥融娇欲滴的味道。 “爹啊,女儿来了。”王若儿娇声唤了一句,柔顺地坐到了王员外身旁。 怪不得那赵荣轩被迷得昏头转向的,这王若儿竟是漂亮如厮,若是撒起娇来,又有几个男人能抵挡得住。 王若儿的名声虽然在外面很不好,但江心儿一眼看到这甜美可人的她后,没来由的心里一阵喜欢,仿佛认识了许久的朋友一般。 江心儿看着她,王若儿也看了过来,美眸细细的打量了她一翻,樱唇勾出一抹大大的笑意:“你就是小朱朱介绍的那位江姑娘?” 小朱朱?!江心儿傻眼,不知道她口中的那个小朱朱可就是指的朱行道? “若儿,端庄点,别吓着人家了,来,快坐好。”王员外轻拍着她的手道,眸里满是父亲的宠溺之色。 “哦。”王若儿应了一声,往后一靠,坐得更舒服了些。王若儿端起茶抿了一口,看向江心儿,头微微歪着不住打量。 见王若儿静了下来,杨红莲便开口道:“王姑娘真个长得国色天香倾国倾城的,今天一见让老身惊叹不已,不知是天上哪位仙女下来了。” 王若儿笑了笑道:“杨妈妈,恭维话还是少说两句吧,你今天是来替荣轩提亲的吗?” 料不着王若儿不吃这一套,更是毫不羞涩直奔主题。 杨红莲的脸色僵了僵,但毕竟是多年老媒婆了,这点尴尬算什么。重又堆起了笑容满面,把带来的礼物送到王若儿面前,声情并茂的介绍着。先把礼物中新奇之处讲了个十成十,再把赵公子如何如何俊美,如何如何性情好,家世好说了一大通,而王若儿却越听越无聊,最后竟打起哈欠来。 热脸贴在冷屁股上,杨红莲神色不由得僵住了,有点下不来台,遂把赵荣轩的八字拿出,目标转向王员外道:“员外郎,这便是赵公子的生辰八字,你先过目一下。” “好好。”王员外点了点头,伸手刚想接过,这时王若儿站起来,一把夺过八字,描了两眼后便放在一旁。 王若儿这个举动让杨红莲傻了眼,半晌说不出话来:“王姑娘,这可是赵公子的八字……” “我是与荣轩成亲又不是与他的八字成亲,合八字来做什么。”王若儿一脸不屑道:“八字就不用合了,麻烦。” 不合八字?!杨红莲目瞪口呆:“姑娘,这于六礼不合,生辰八字乃人之根本,可以预测体咎福祸,配八字可以趋吉避凶哪。” 所谓六礼,即六个礼法,指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和亲迎,不配对八字,那便直接跳过了纳采,问名和纳吉这三个过程,王若儿这样做,无疑是对历来传统的一次大颠覆,也难怪杨红莲反应如此之大。 王若儿不以为然道:“所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若命中注定我与赵公子相合的话,便是怎么也在一起的。若命中注定我与赵公子不相合,那天意难违,便是怎么也不能在一起。所以这合八字避吉凶什么的,不就只是个形式而已,我便是最讨厌这些形式了,俗套得紧。” 王若儿说罢,便把写着赵荣轩八字的纸张递回给了杨红莲。 杨红莲一脸诧异,双眸圆瞪就像被打了一个耳光似的,拿着纸张有点不知所措,看向王员外。见王员外没有表态,便越觉得事情极之不可思议,好一会后才把纸张收了回去。 王若儿这行为别人不理解,江心儿却十分赞同,这配八字什么的,若是结果好是好,若结果不好,那便让人十分不舒服。最起码她所处的时代已基本上没有这个规定,封建迷信得紧,没想到王若儿有此超前意识。 杨红莲的眼神很是不可思议,王若儿没看她,反而看向江心儿,一双美眸娇娆灵动的,让江心儿十分喜欢。 “你是杨妈妈的徒弟吧,你叫什么名字?”王若儿开口道。 “唤我心儿便好。”江心儿很直爽的回道。 王若儿一笑,又静静的看了江心儿一会,像是决定了什么一般道:“小朱朱说你聪慧过人,对你评价颇高,对于小朱朱推荐过来的人,我是没有异议的。我与荣轩的这门亲事如成,就由你全权操办吧。” 此话一出,杨红莲脸色一变,却又像有什么放下了般的轻松,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有点无奈的看向江心儿。 杨红莲的异样全数落入江心儿眼底,她岂是不明白杨红莲心里所想,便道:“王小姐,我只是金百合的一名学徒,虽是杨妈妈亲自教导,却是并未出师的。我有很多事情还未够熟手,若是小姐把亲事交与我操办,恐会出了什么差漏殆笑大方呢。” 媒人有媒人内部的规矩,等级也是十分严格的,她未出师,那就肯定不能接生意做。 王若儿摆了摆手道:“心儿,小朱朱信得过你,你就应该信得过自己,再说你师傅在旁边,难道她不会从旁指点你一下吗,你丢人的话也会连累到你师傅的,所以你就放心吧。” 王若儿一番话辛辣不已却又正中红心,杨红莲脸色更加难看,江心儿只得笑道:“是啊,师傅人很好,断断不会让心儿吃亏的,只是心儿不知王小姐对这门亲事操办有何要求?” 话到重点,王若儿放下茶杯,双眸一片闪亮,很是憧憬道:“我想要一场浪漫,刻骨铭心永世难忘的婚宴!” 此话一出,江心儿脸上条条黑线划落,不用问,王若儿变成这样朱行道功不可没。否则这守旧古板的封建社会里,哪会有‘浪漫’一说的! 朱行道啊朱行道,你真是毁人不倦哪。 念及此,江心儿心里便有了个大概,确定了这场婚宴设计上的大体方向。哪怕有什么和王若儿观念不符的,只要有朱行道在,她倒是不担心会惹这位千金小姐不满。 打定主意后,便看向杨红莲,接触到她目瞪口呆的样子,心里不禁暗暗好笑。想必杨红莲还在不明就理中,也难怪了,杨红莲可是典型的老式媒婆,哪里会懂这些。 “师傅……”她低低的唤了一声,拉回了杨红莲的注意力,杨红莲扯了扯眉角,动了动嘴唇,有些话想说却又不敢说出来。看了一遍王员外和王若儿的脸色,心里暗道这次撞上棘手之事了,姑且回去细想一想再作决定,大生意总归是不能放过的。 念及此,杨红莲重又堆起笑容道:“好好好,既然王小姐喜欢这样便这样吧,这门亲事的操办就由我徒弟心儿负责。心儿虽然未出师,却是精灵得紧,等她想好了新奇的办法,自会先来征求二位的意见。王员外,王小姐你们便放心吧,我会把王小姐的意思尽早告知赵公子的,赵公子那么心仪小姐,一定什么都会答应,就请王小姐耐心等待赵公子那边的好消息吧。” 第五十三章商谈 离开了王员外的府邸,门外早已有轿子等候,杨红莲上了轿,脸色却不怎么好看。 江心儿暗自好笑,这王若儿不按常理出牌的,让杨红莲那一套全无用武之地。走的时候王若儿提出还要先看整个婚礼安排,如不满意则不嫁人,这可是愁煞了杨红莲。 平时也会有客人提出特别的要求,只要在情理之中,做媒人的也会想办法满足。但王若儿这种前无古人的做法,杨红莲实在是不知道如何做才能让她满意。 王员外家财大气粗的,而王若儿和赵荣轩两人又是两情相悦的,自是省去了不少兜转,但这婚宴怎么安排才得王若儿欢心,这可是个大难题。 做成这单生意,无可否认可以得到一大笔的钱,他们师徒在馆里的地位绝对会上升不少,问题是这生意非常难做,她杨红莲心里算是没底了。 半个时辰的路程,杨红莲一直紧皱眉头的,到金百合处下轿时还是老样子。江心儿倒没她那么大的精神负担,王若儿对她的印象不错,还有朱行道在,应该不会出什么纰漏。况且,老式的婚礼江心儿见得不多,但新式样,心里还是有谱的。只怕太过新潮了,那些古人接受不了而已。 回到金百合,便见小远站在门口张望,见到她来面露释然之色。江心儿心里疑惑,这是在等我吗? 小远快步迎上前来道:“心儿,你可回来了,朱公子已经等了好久了。” 江心儿挑了挑眉,怎么又来了,低声问道:“在哪里?” “在后院等你,不过,不过……” “不过什么?你干嘛还吞吞吐吐的,到底是怎么了?” 小远嗫嚅,“小吴媒婆也在那里,一直陪着朱公子说话。” “哦?”江心儿笑了笑,吴珍儿这样做便是只许洲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平时见他来找自己骂骂咧咧说不要脸,不过是吃干醋而已。 转头对杨红莲道:“师傅,朱公子和吴珍儿在后院,我要不要过去看看?心儿想,王小姐很听朱公子的话,有些婚礼安排的事,我也需要他的指点。” 杨红莲了然地笑了笑道:“去吧,王小姐的事情确实有很多要仰仗朱公子的地方。再说,姓吴的丫头缠在那,我们还会怕了这小妞儿不成,还不快去赶了她走。” 一行人进来,只见朱行道在看着书,而吴珍儿坐在一旁,一边喝茶一边偷看着他,不时找几句话来闲扯,口水都要掉下来的样子,让人不屑。 “哟,珍儿,你好大的面子嘛,你把朱公子请来看你的啊!”杨红莲方跨进屋便大声叫道,吓了吴珍儿大大一跳。 吴珍儿脸上一红,随即站了起来:“是朱公子自己来的,我可没请他。” “哈,那就更奇怪了,若不是你请来的,人家坐在这里看书,你坐在这里看人干什么。”杨红莲很不给面子的挑明道。 吴珍儿脸上更红:“杨妈妈,你不要胡说!朱公子是馆里的贵客,我代为招待有什么不对么?” 朱行道笑了笑,放下书本道:“杨妈妈许是你误会了,小吴媒婆说她下午没甚事情做,便坐在小生旁边打发时间而已。你们尽管放心吧,珍儿姑娘与小生之间绝对无任何瓜葛,清清白白。” 杨红莲斜了一眼吴珍儿,不阴不阳道:“珍儿,你不是说你有很多事情要做吗,怎么还有这闲心与朱公子在一起?就算你没事做,你那师傅不是一堆生意吗,你伫在这里干嘛?” 而朱行道这番话表面上是帮吴珍儿开脱,实际上却大有贬低轻忽她的意思。吴珍儿脸皮再厚,也听不下去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咬了咬牙,一跺脚走了出去。 看着吴珍儿愤然离去的背影,江心儿不由好笑。 朱行道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走上前来问道:“杨妈妈,不知今天到王员外府上去提亲,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杨红莲眉头微皱,正暗忖道这是赵荣轩的事情,怎么朱行道反而比他更紧张? 笑了笑道:“朱公子,赵公子本人呢,他怎么没来这边听回音?” 朱行道淡淡一笑:“赵公子早去若儿那边了,以他的急性子,估计你们去提亲的时候便不知道隐藏在哪个角落里偷听了。还望杨妈妈不要有所隐瞒才好,对于赵公子和王小姐的个性脾气,朱某还是略知一二的,或许还能给一点意见。所以朱某便特意赶来金百合,听听若儿究竟说了些什么,好商量出一个适合他们的婚礼形式。” 此话一出,杨红莲愕在当场,这赵荣轩也是个极品啊,居然会躲到女方家里偷听。 江心儿却在心里暗暗偷笑,这赵公子果然是爱王若儿至深,已经到了不按常理出牌的地步。 按朱行道这么说,估计王若儿终于答应赵荣轩,可能是被赵荣轩天天缠不过,才被感动了的。 不过王若儿确实漂亮,而且个性有非常独特,若她是赵荣轩,面对如此聪慧美丽的女子也会把持不住。 看了一眼杨红莲,笑道:“朱公子,你还是坐下听我师父给你细说详情吧。” 杨红莲便重新邀请朱行道坐下,自己在下首陪了。 江心儿也很有眼力界地连忙拉着小远去沏茶,等他们端着茶回来时,杨红莲也已把今天去王家提亲所见所闻说了个七七八八。 朱行道一听失了笑:“哈哈,这个若儿,做事真没个章法。她常道婚事一生一次,仅有风光富贵不够,一定要与众不同。如此一来肯定让杨妈妈你极是头痛吧?这与众不同,可大可小的啊!” 杨红莲叹了一声,轻轻摇头道:“可不就是。我做媒人几十年,还是头一天碰上这些事情。一般当儿女婚嫁时,由男方家长请媒人向物色好的女家提亲。女方亦在此时向媒人打听男家的情况,此为纳采;纳采后便是‘问名’,也就是在女方家长接纳提亲后,女家将女儿的年庚八字带返男家,以使男女门当户对和后卜吉凶;问名完了后便到‘过文定’,接收庚帖后,便会将庚帖置于神前或祖先案上请示吉凶,以肯定双方年庚八字没有相冲相克。若是没有相冲相克之征象后,婚事便议定了。” 朱行道微微点头,口中应道:“确是这样。只是,呵呵这王小姐定然不肯就此罢休。” 杨红莲脸上的皱纹都深了几分,“王姑娘不给生辰八字,也不配对生辰八字,那便跳过了这三礼,不卜吉凶。实话说,我这做媒婆的心里实在很是担心,这样的婚事即便成了,会不会叫人笑话,算不算得真。” 杨红莲是眉头紧锁,语气沉重,朱行道却是相当轻松,完全不当一回事似的笑着道:“杨妈妈,所谓姻缘天定,是成或者不成是天上的月老管的,生辰八字卜吉凶,也只是趋吉避凶而已,她不用就不用吧。杨妈妈你也看到了,他们这两人可说是绝配,或者你可以转过来想想,这桩亲事,可是上天配对的,我们只是顺应一下天命而已。” 朱行道此话一出,杨红莲脸色立刻缓和了几分,甚至还露出了一丝笑容。一旁的江心儿听了暗赞他此话说得妙,古时的人是极敬鬼神的,把这些搬出来,再弄个姻缘天定什么的,料想杨妈妈也肯定释怀。 “对哦,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呵呵,王姑娘和赵公子的婚事是姻缘天定的呢。既然如此凡人那些习俗免去一些也不妨事,不过那纳征和请期还是要定的,这便要劳烦朱公子与赵公子说说,到时大家商量个时辰便把这两项礼节做了,我相信王姑娘也肯定是没甚意见的。这事关键是‘亲迎’这一关,”说到这里,杨媒婆顿了顿,看向江心儿道:“心儿,‘亲迎’这一关,便交给你来操办了。” “师傅,你也知道我还未出师,点子我可是想了一些,就是不知道合不合王小姐的心意,所以我想请朱公子作个参考。毕竟朱公子与王姑娘相熟,那些点子成不成朱公子也能给个看法,现在只是担心别人在后面说闲话,心儿做事不免束手缚脚,哎,这可如何是好……” 说到这里,江心儿皱起眉头一脸为难的样子,偷偷的向杨红莲看。 江心儿的意思杨红莲岂会不知,却只是捧着茶杯啜饮,并不说话。 朱行道折扇一合恭敬道:“杨妈妈,王家小姐性格独特,行事不按常理,你们也已经知道了。江姑娘言之有理,若是那亲迎过程中出了些什么岔子,导致她脾气发作,搅和了婚事,那可直接关系到金百合的声誉。这段时间朱某也会经常来这里的,在婚事安排上会尽量多给你们意见。不过上次听说给江姑娘惹了不少麻烦,朱某心里实是过意不去。我自问做事光明正大,也不太在意旁人说法,但若是影响到了江姑娘的清誉,就是罪大莫及了。因此上,朱某近期多接近江姑娘的事情上,还望杨妈妈多作调停,绝了那些口舌才好。赵王二家的事成了,朱某承诺,即便是我都绝对不会亏待了杨妈妈的。” 朱行道最后一句故意加重了些语气,杨红莲一听乐了:“哎呀,看朱公子说的话,我岂是如此不通情达理之人,再说心儿是我徒儿,做师傅的肯定是要看着她的。朱公子放心吧,以后只要是为了此桩婚事,你尽管来找心儿商量,多给点意见心儿。这是心儿的第一桩生意,我也甚是着急,其他人的口舌,我自会帮着解释。好在我家心儿虽未出师,人是极为聪慧机灵的,只要有朱公子帮衬着,王姑娘与赵公子的亲事,办成并不是什么难事。这桩事成,也会给馆中带来很大利润,我定会告诉柳馆主,让她帮着按压住闲言碎语。” 有她拍着胸脯保证,就好办事了。 朱行道不禁对着江心儿眉头微挑,露出得色。 江心儿见他目中似还含着其他深意,心头一动,不禁脸上泛出红晕。朱行道一笑转头,大大方方对着杨红莲道:“那便麻烦杨妈妈了。” 遂看了看天色:“杨妈妈,心儿,时候不早了,料想赵公子也已回家了。我且先去问问他情况,他日有空再来打扰,朱某先行告辞。” 贵客要走,自是不可怠慢,杨红莲与江心儿便起身送客。 谁知道几人刚走到后院门口,却见吴仲琴远远的向这边过来。 杨红莲是老江湖了,怕她又要找什么麻烦,脸色一沉,对江心儿道:“心儿,我立刻去找馆主,若是那女人找你麻烦,你千万先要忍着。待馆主发了话,他们也定会有所收敛,以后再也不会多说闲话了。” 第五十四章应邀 杨红莲说得不错,江心儿点了点头,姜还是老的辣。 担心吴仲琴先她一步告状,没等吴仲琴走进门,杨红莲便急急赶去柳秀颜那里。小远看时间不早,转头回了厨房,后院里只剩下江心儿和朱行道。 “要不你快点走吧,吴珍儿的师傅来了,那张嘴比吴珍儿更有过之,我不想和她多做争吵。” 江心儿推了推朱行道,催促他快走。她固然不想挨骂,更怕吴仲琴奚落朱行道,连客人的面子都不给,在外人面前丢脸,实在是很没意思。 朱行道手上折扇一开,很轻松地摇了几下,非但不走,反而回到屋里坐了下来,悠闲的对江心儿道:“茶凉了,可否再泡一壶出来?” 江心儿白了他一眼,好吧,他要在这里就由得他,待会受了奚落吃了亏千万别找她算帐就是。念及此,朝朱行道做了一个鬼面,转身到厨房拿热茶壶去了。 待到她把茶壶拿出来时,吴仲琴也已进来了,睁着双眸贪婪的打量着朱行道,那眼眸都快变做杏桃了。江心儿白了吴仲琴一眼,现在想玩老牛吃嫩草来着?这师徒俩,真是一对没出息的。 “师傅,你回来啦!” 江心儿正想低头走向朱行道身边,一声叫唤,吴珍儿及时也走了出来。 江心儿又翻了一个白眼,吴珍儿出来得也太巧了吧。敢情刚才被杨红莲数落了一番,表面上是回去了,实际上不知道躲在哪悄悄的偷看朱行道呢,现在吴仲琴回来了,救星到了,迫不及待地跑了出来。 吴仲琴点了点头,偷偷的朝她招了招手,吴珍儿会意,三步并作两步的走上前去,吴仲琴咬着徒弟的耳朵嘀咕了几句。 江心儿只做没看到她们师徒俩弄鬼,心里暗道,客人在旁,就做出这些不上台面的举动来,真是没有腔调。 自顾着替朱行道重新沏好了茶,刚盖上茶盅盖子,便见吴仲琴与吴珍儿走上几步,吴仲琴笑得见牙不见眼道:“哟,原来是杨大姐的爱徒在亲自替客人泡茶呀,这位是你朋友吗?真是个容貌俊俏的富家公子啊。” 面对吴仲琴突然的热络,江心儿很不习惯地打了一个寒颤,努力的挤了点笑容出来:“吴妈妈好,这位是朱公子,替人来问说媒的结果的。” “哈哈,乖,”吴仲琴口是心非的赞了一句,看了一眼江心儿手上的大茶壶,眼睛笑得更是眯成了一条缝:“心儿啊,你近来可真是勤快哦!对了,吴妈妈在厨房里炖着些糖水,你把水拿回去时顺便帮吴妈妈看一下火侯行吗?” 趁机支开她?!找的借口也烂了点吧,厨房里不是有人吗?这只老狐狸!江心儿咬了咬下唇,对上吴仲琴得意的神色,心里火气眼看要窜上来,又硬逼着自己深呼吸了几口气,压了下去。 好女不与狗斗!小不忍则乱大谋! 念及此,嘴角上扬,勾起一抹乖巧的笑容道:“好的,吴妈妈你们慢聊,我看看那糖水蒸干了没。” 吴仲琴挑了挑眉,暗骂了一句,脸上笑容不变,很是慈祥的朝江心儿一挥手道:“快去吧,蒸干水等会你便没得喝了。” “哦,我也有得喝啊,真是谢谢吴妈妈的好心了。” 喝她的糖水?少给几句难听的都够了。江心儿白了她一眼,正想离开,忽觉臂上一紧。回头一看,只见朱行道站了起来,接过江心儿手上的茶壶道:“两位不好意思,心儿女孩家的,做不得如此粗重的功夫,要不待朱某帮她把茶壶拿进去,再看看那水有没有蒸干,你们稍等一会。” 朱行道话毕,没等吴仲琴她俩开口,便迈步往厨房走去,吴仲琴和吴珍儿立时傻了眼,定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江心儿挑了挑眉,很趾高气扬的转了一个身,蹦蹦跳跳的跟了过去。 这个朱行道还算不错,帮她掰回了一局不单止,还避免了自己在那被吴仲琴这老牛盯着死看,也免了被人吃嫩草。 但,刚蹦了没几下,看到那坐在后院翘起二郎腿的朱行道时,江心儿的脸耷拉了下来。这家伙,果然在这偷懒。 朱行道像是能猜到她想的,朝她一笑道:“心儿,这壶重,我拿不动了,还是麻烦你把它拿回去吧。” 亏他说得出口,还算是个男人呢,江心儿扯了扯眉角,走过去一把提着茶壶。走了两步,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转头道:“不管怎样,谢谢。” 朱行道一愕,随即嘴角的笑意更浓:“快去快回,我在这里等你。” 江心儿眨了眨眼睛,甚是不解道:“干嘛?你也听到了,那女人叫我看着火,人家在炖大补的糖水,吃了治疗更年期提前的。” 朱行道脸上的笑意带了几分邪意:“放心,那火烧不干水的,你不用管那么多了,放下茶壶快点出来,我还有些事情和你商量。” 虽然不明白朱行道话中之意,不过大概也知道朱行道使了些手段,便应了一声把茶壶匆匆放下,走了出来。 “你在那女人的糖水里做了手脚吗?”见着四下无人,江心儿轻声问道。 “手脚?”朱行道轻笑道:“我乃谦谦君子,那种下三滥的手段本公子哪里会做呢,吴妈妈不是说要看水吗?我便是让那水烧不干罢了。” 让那水烧不干?江心儿皱了皱眉头,随即想到什么似的说道:“你不是加了水吧?” 朱行道瞪大双眸,很是调皮道:“聪明,她不是说要喝糖水吗,甜的都叫糖水。” 真的加水了啊!江心儿抿了抿嘴,刚才吴仲琴叫她看火的,若是等会让吴仲琴尝出点不妥,肯定又要拿她垫刀头了。 “你别想那么多了,你又不是那老太婆的什么人,干嘛要听她的话啊?”朱行道顿了顿道:“你今天有事情做吗?” 江心儿想了想,摇了摇头:“都是些应做之事,打扫卫生什么的,怎么了?” 朱行道手上折扇一合:“那就行了,这里说话多有不便,等会你跟我走,我带你到四处逛逛。” “啊?”江心儿挑了挑眉,她倒是不怕朱行道耍什么手段,只是这社会女子不宜上街抛头露面,若是等会跟在朱行道身后,那必遭不少闲言闲语,到时候连师傅也保不了她。 念及此,便摇了摇头:“朱公子如此俊俏,我怕等会跟你后面会被你的粉丝砍死。” “哈哈哈!”朱行道爽朗一笑,从宽大的衣袖里拿出一件灰色的衣服,扔给了江心儿:“来,等会出门时穿上它。” 江心儿接过一看,是一件麻布男装,当下心里一热,遂起了逛街购物之心,来在这异世也有好几年了,都没有好好去逛过街,唉,谁叫她穿在贫家…… “心儿,你拿着这衣服做什么?” 小远的声音自旁边响起,吓了江心儿一跳。 这小远也不知怎么的,有点神出鬼没,突然就出现了。本想把衣服藏起来的,现在也来不及了。 小远指着衣服,话中仿佛带着些质问的意味:“心儿,这件可是男装啊!” 江心儿白了他一眼,她当然知道这是件男人衣服,这不是废话么。 “这位小哥怎么称呼?”朱行道开口道,眸里掠过一抹闪烁。 “他叫小远,是我们馆里厨房帮工的。”江心儿回道。 “小远……”朱行道轻喃着,目光带着了些复杂,却很快恢复儒雅之色,对小远抱揖道:“在下朱行道,小哥是否在百明河里见到的那位?” 小远点了点头,警戒道:“正是小人,但朱公子,你给心儿男人的衣服作甚?” 朱行道轻轻一笑道:“我一个大男人经常进来金百合多有不便,每次来了,也总有些闲杂人等打岔,许多事情也不能细细商量。再加之心儿在馆里管仓房,很少有机会出去,必定觉得烦闷。所以朱某想借此机会带心儿出去走走,顺道问问她对王小姐的怪想法,有没有些新花招来让对付。” 小远皱了皱眉:“你们等会要出去吗?” “正是。” 朱行道应了一声,小远又看向江心儿,江心儿挠头不答,老实说,要不是这社会封建守旧的,她早自己一个溜出去了。 “若是要出去,那就带上我吧。”小远正色道,竟是一副不可回绝的坚持。 江心儿眼睛一亮,若是她自己一个跟着朱行道那肯定诸多不便,有小远在身边便没什么问题了。就算朱行道当真打她的小主意,小远肯定会阻止的。 这时远远的见着杨红莲走了过来,江心儿随即把衣服收好,待杨红莲走到跟前时,朱行道走上前道:“杨妈妈,朱某可否与心儿出出门?” 杨红莲脸色变了变:“为何?你一个男的与她出门,甚是不便吧?” 朱行道轻轻一笑:“不妨事,朱某与她一起便是挑选那些成亲礼品,说不定会遇到若儿与赵公子,杨妈妈放心,小远也跟着一起去的。” “小远?”杨红莲看向小远:“他跟着去做什么?” “等会置办一些东西,小远可以帮着抬的。” 杨红莲想了想,又看了看江心儿和小远,心里暗忖着江心儿要不是发生了那件事情便早出师了,如此机灵聪慧的女子困在这后院实在浪费。再加上此门亲事说白了便是王若儿一人说了算,若是自己也跟着一起去的话,反而诸多不便,搞不好让王若儿厌恶了那便十分麻烦,不用她帮忙她倒是求之不得,到时候坐享其成便可。 念及此,杨红莲点了点头道:“那好,小远,你可要照顾好心儿,心儿,你跟着朱公子别到处乱跑的,注意言行举止,别丢了金百合的面子。” 见杨红莲准了,江心儿甚是开心,连忙点头道:“师傅放心吧,心儿知道应该怎么做的。” 杨红莲点了点头,又嘱吒了几句,正想离开,江心儿却拉着她道:“师傅,徒儿忘了,刚才吴妈妈叫我帮她看火,那灶头里炖着她的糖水。刚才徒儿看了一下,那水是不会蒸干的,徒儿担心的是若糖水炖得不好,吴妈妈怪责下来,又是我的一大罪状,不免又要吵闹起来。” “什么?”杨红莲一听竖了眉:“她那人若是喜欢吃糖水自己去炖啊,让别人的徒儿帮她看火,这成何体统!她还真当这金百合是她开的不成!” 第五十五章逛街 江心儿低下头,也不答话,心里却是偷偷在笑,杨红莲发飚了,她就不要再多掺和什么,装作乖乖女便行了。 “哼,这女人,我跟她说去,让她自己看着糖水。心儿,你现在大摇大摆的跟着朱公子出去,让那两个蠢女羡慕妒忌恨!” 江心儿傻了眼,什么时候杨红莲也这么潮了。 只见杨红莲咬牙切齿的一跺脚,手往前一指道:“朱公子,心儿,小远,你们先出去,杨妈妈给你们断后!” 此话一出,江心儿差点笑喷,断后……他们不是在打仗…… 朱行道淡淡一笑,摇着手中折扇很是儒雅的走在前面,江心儿跟在身后,小远跟着江心儿。 而朱行道走两步便停一下,待江心儿上来再迈步,待一行几人走到正门时,吴仲琴与吴珍儿果然在那还未离去。见到几乎并排而出的三人,吴珍儿火冒三丈,率先发难道:“江心儿,你还真是大胆,竟这么光明正大的跟着男人并肩走?” 江心儿手里掐得紧紧的,忍住那句冲口而出的骂人话。见江心儿不说话,吴珍儿以为她怕了,更是得意:“哎呀,看来金百合都快变窑子罗,你看有人要跟着野男人跑路了。” “吴珍儿,你给老娘闭嘴,有你这么说话的吗?把嘴擦干净点!”震天动地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杨红莲三步并作两步的跟了上来。 见徒弟被骂,吴仲琴当然不服输,立刻双手叉腰道:“杨红莲,你难道眼睛瞎了吗?你没看见你徒弟做了什么?两男一女的,这是怎么回事啊?” “仲琴,若是两男一女的便叫野,那我们做媒婆的走家过户的,身后还经常跟着许多男人呢,那这些是不是都野男人呢?况且朱公子可是金百合的贵客,仲琴,你把馆里的贵客说成是野男人,以后谁还敢过来?” 吴仲琴一窒,正要开骂,却见朱行道淡笑着看她,心里跳慢了一拍,一瞬间是口舌打架,竟觉得自己在他面前是那么的粗俗不堪。 见吴仲琴一时无话可说,吴珍儿妒忌心更盛,竟是走到朱行道面前道:“朱公子,你可知道这个小丫头进了馆中不好好学艺,却成天惹事闯祸,所以才至今没有出师,只是做馆里一个打杂小工。朱公子是贵客,她成天跟着简直是居心不良,不成体统……” “这位姑娘,朱某想你是言重了,”未等吴珍儿说完朱行道便打断道:“心儿她聪慧过人,温柔贤淑,是不可多得的佳人。这次是朱某让她跟来办事的,请这位姑娘不要乱说话污人清白才是。” 料不着朱行道会这么直接反驳自己,替江心儿说话,吴珍儿愕在当场。 朱行道笑了笑,转身对江心儿道:“心儿,让你蒙受此不白之冤,朱某在此向你赔罪。” “朱公子言重了,”江心儿向他微微福了福身,很是鄙夷的刮了吴珍儿一眼:“朱公子,天色不早了,我们快走吧,赵公子应该也等着了吧。” 朱行道点了点头,率先前行,往大门外走去。江心儿紧跟身后,经过吴珍儿身旁时嘲讽道:“吴珍儿,你让朱公子的印象好坏哦,以后可怎么办呢,哈哈!” “你!”吴珍儿气得吹胡子瞪眼的,刚想骂人时,忽然觉得一阵风吹来,然后被某个物体一撞,重心不稳一下子跌后了三四步。 “啊,吴姑娘你没事吧,对不起对不起!”小远连忙欠身道歉,一边道歉一边伸手过来想扶着她:“吴姑娘没摔着哪吧?” “哼!”见是小远,吴珍儿立刻退开一步,手绢往臂上一扫道:“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吗?给我走远点!”话毕,便冷哼一声,愤愤然的转身离开。 眸里掠过一抹鄙夷,却是飞快消失,小远傻笑着又朝吴珍儿的背影欠了欠身,便飞快的跟了上去。 待他赶上时,朱行道和江心儿已走进了一条小巷。急急的跟了进去,只见朱行道在前面带着路,几人往下走,小巷子的尽头处是一个弯道,弯道里面搭着几块白布。 “心儿,就在这里把衣服换了吧。”朱行道指了指白布处道。 这几块白布刚好围成了一个正方形,看不到里面的情形,江心儿小心的看了一下四周景物,确定在这里换衣应是没甚问题后,便点头道:“那我进里面去了,你俩在外面好好看着。” 朱行道不屑的轻笑道:“得了吧,就凭你这三斤瘦肉,谁还希罕看你呢!快进去换上男装,别磨蹭了。” “你说什么?!”这该死的家伙,信嘴胡说么简直。从来到古代,穿越到本来瘦小的江心儿身上,她就下了决心在发育过程中要做好美体锻炼,哪怕是在贫困的环境中,也还是很注意饮食和保养的,因此根本是个凹凸有致的玲珑身材。 当然这话也不能明说,毕竟是个姑娘家家。江心儿一跺脚,对朱行道翻了个白眼道:“我不过就是瘦点,你那眼神大概是近视的吧!” 朱行道更加鄙夷,一边摇头一边大肆贬低道:“老实说,我很替你未来的丈夫担忧呢,这铁板身子可怎么生小孩呢。” “你!”江心儿咬牙切齿,小远就在边上,她不敢太放肆用现代语言与朱行道斗嘴,只能吃进,这个朱行道实在欺人太甚了。 一瞬间,江心儿对朱行道的印象分直接降为零,这人的嘴太贱了。 “心儿,若是没人要你,我要,小远可是很喜欢心儿的。”正当二人吵得快摩拳擦掌时,一旁站着的小远冷不丁冒了这么一句话出来,脸上还是那副傻乎乎的神情,二人当即愣在当场。 一秒钟后,朱行道掩嘴直笑,江心儿脸上通红,飞快的掀开白布钻到里头换衣。 白布里面传来衣服的悉索声,朱行道打开折扇轻摇着,看向小远,眸里尽是佩服之色:“朱某实在甚是佩服小哥的担当,不过呢,我也只是开个玩笑,以心儿的性格,就算小哥不这样说,心儿也不会伤心到哪去的,过不多时便很快恢复如常了。” 小远目光一片深遂,沉吟了良久才缓缓道:“可我不是说说而已,我说的是实话。” “什么?”见小远在一旁自言自语的,朱行道一时之间没听清楚。 “我说……” “行了,我换好了!”未等小远话完,江心儿走了出来,一身麻灰色的扎脚小服,如墨的秀发包在了一块蓝巾里面,眼睛闪闪发亮,肤若凝脂,娇小玲珑甚是可爱。 朱行道挑了挑眉:“可惜你是女的,若果是男的那该迷倒多少女孩子家啊。” 江心儿眉头一皱,终于忍不住的手一挥给了朱行道一个爆粟:“死去吧,若这是男儿身的话,就是严重的发育不良了!” 甚是心痛的摸着自己额头,朱行道邪邪一笑,转身边走边轻喃道:“哎呀,终于有自知之明了。” 再次被朱行道气着,江心儿气得拳头紧握,正要开骂,小远走上前来轻语道:“心儿,不要听他说的,你很漂亮,怎么会没人要?我,我就是求之不得…” 江心儿一愕,到嘴的话全跑了,有点不可置信的看向小远,对上他诚挚的眼眸,心跳加快着,脸上渐渐变得通红。 天,这是表白吗?小远他是要来真的?! 江心儿好艰难才挤出一点笑容道:“小远,不要哄我开心啦,我其实没事的啦,只是被他气了一下而已,我长什么样子自己难道还不知道嘛,哈哈!小远你以后讨的媳妇肯定非常温柔,贤良淑德的,像我这种五大三粗的就不要想啦,哈哈……” 江心儿一边笑一边轻拍小远肩膀,故作潇洒的跟上前去,小远站在原地,清秀的脸若有所思。 一行三人哪是去买什么婚宴之物,江心儿扮作朱行道的书童,而小远则是家丁,欢欢喜喜穿街过巷。 几乎见到好吃的江心儿都要上前凑凑热闹,也不管买不买,但若是江心儿开了口,那身后跟着的朱行道便急着给钱。 小远虽然在馆里帮工很少工钱,但也奋勇不甘落后,付不起贵的,便买些廉价小物品。 江心儿一面逛一面吃吃玩玩,蹦蹦跳跳的很是开心。 两个大男人在身后跟着,脸上俱都一片宠溺之色,仿佛她开心了,他们便也十分满足。每到一处朱行道都有百分之百的回头率,有他占据了众人视线,江心儿倒是省了不少心,应该没有人去注意到她是女儿身。 朱行道忙着摆POSS,小远却一直紧紧跟在江心儿的身后,生怕她会走丢似的。有时候朱行道落得远了,江心儿看上了什么,小远二话不说的便立刻买了下来。 江心儿也知道,小远在金百合馆子只是当杂工,几乎是没有工钱的,这些钱肯定是他省吃俭用省出来的,这样就给自己买东西了,真的有点过意不去。 罢了,反正东西也买了,待到自己做成生意,有了红包,才慢慢还给他吧。 不同于两个大男人的力气,江心儿逛了许久,兴奋感消退下来便感觉累了。小远建议在不远处的一间糖水档铺休息一下,顺便尝尝那边的糖水如何,喝点东西下去,也好润润口。 江心儿十分赞成,飞快的走到糖水铺处,只见上面写着‘乐糖糖’三个字,从铺子里飘出糖水的香甜味,又勾起了江心儿的馋虫。 在一个靠窗的角落里坐了下来,小远和朱行道也随着过来坐下,糖水店的老板忙上前招呼客人。 “这几位客倌,请问要点些什么糖水呢?”说话的是一名年约四十岁的女人,长得柳眉凤目,风韵犹存。 朱行道折扇一开,习惯性耍帅。仪态娴雅地问道:“老板娘,初次进店我们可是你们店有什么特色,要不你向我们几人介绍一下店里的佳品如何?” 亲们,给点支持啊。。。。 另推荐朋友大作,躺僧的《后蜀山演义》,喜欢仙侠类作品的值得去一看哦。。 第五十六章吃到前世的味道 有朱行道这样的一位在,想不引人注目都难,一进门,那位老板娘就不住打量着三人。 这三位客人算得是各有千秋,一位还是弱冠少年的模样,身材也相对矮小些,但面庞细致柔和,更有一双聪慧的大眼睛。一位神色憨厚木讷,看似不起眼,但身形瘦长,容貌也堪称清秀,叫人见之心生信任。另一位自不必说,潇洒不羁,容颜俊俏,有谪仙之姿。 这三人并排坐在一起,说不出的招人眼目,也说不出的和谐,真如画中人一般好看。 老板娘不由得看得痴了,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抬头正对上朱行道那带着笑意的双眸,似是见怪不怪,又似带着些许嘲讽意味。 总算惊觉自己的失礼,遂不好意思道:“哎约,这三位客官长得真个好看,小店小生意的,真是难得一见啊,三位客官莫怪我失礼了!这个本店的吃食么,倒也在此间有点小名气,且容我细细给几位说来。、” 老板娘嘴里所说的是三人,不单指任何一个,江心儿听罢,很是嚣张的刮了朱行道一眼:小子,听到没,三个都好看,别老跟个花孔雀似的,光觉得自己美不死了! 朱行道如何不懂江心儿眼中的含义,摇头轻笑不语。老板娘则滔滔不绝,绘声绘色的介绍着店里的糖水。江心儿仔细听下来,这里确实品种齐全,基本上她知道的东西,这边都有。 在前世便是个美食家,尤其喜欢甜食,在工作压力大的时候,都会去西点屋或者甜品屋吃甜食减压。一张嘴也算是尝遍了大江南北的美食,几乎每一样菜都可以说出好与不好之处。 难得这地方有这么个小铺子,有花样繁多的东西卖,看老板娘的样子也很专业。 待老板娘话音落下,询问得看着自己,笑道:“老板娘,你这里可挑选的还真不少,那给我上一碗红豆桂花羹,一碗甜豆花。” 老板娘忙应了,又把目光转到朱行道和小远身上道:“那两位客倌要哪种糖水呢?” 折扇一合,朱行道道:“一碗冰糖绿豆沙。” “好的,那这位客倌呢?”老板娘问向小远。 “我也不懂那种好吃,我就要和她一样的吧。”小远想也没想就指着江心儿,看那眼神好像一开始便打定主意要和她步调一致。 “好的,客倌们请稍等一会,东西很快就上来。” 朱行道收起折扇轻敲江心儿的头:“丫头,甜食的卡路利很高的,一次性吃这么多,小心长胖!” “要你管!”江心儿嘟着嘴道:“你不是说我瘦吗?我现在想长胖,怎么,有意见?” 小远眼神微闪,对他们俩的对话似有所感。 忽然傻乎乎望着朱行道问:“朱公子,你说的什么什么里,是个什么东西?” 朱行道方觉自己失言,怎么在个古人面前说出这种现代味十足的话来,看来以后要多加小心了。 忙道:“其实是我在一本异国传来的图书上看到的,就是种吃多了能长胖的东西。” 江心儿也察觉了朱行道说漏了嘴,而自己接话那么自然,仿佛听得懂一样,可见也会引起怀疑。忙把话题扯开道:“你个男人家的,成天管别人吃什么,真是多话!” “哈哈,”朱行道爽朗一笑:“我哪敢有意见啊,我又不是你的夫君,管不了你。” “哼,知道就好!”江心儿又顶了他一句。 朱行道笑着摇了摇头,遂问向小远:“兄弟你就跟着她乱吃吧,我还是第一次听说人家又吃红豆又吃豆花的,你就不怕跟着她这么吃拉肚子?” 小远眨了眨眼睛,仿佛是考虑了一番,却正色道:“不妨事,有心儿陪着不怕。” 此话一出,朱行道与江心儿同时翻了一个白眼,这人真是没主见,简直是无条件信任她么。 说笑间各人点的东西送了上来,顿时香气四溢,虽然还未喝,已经感觉到丝丝甜意泌入胸臆。单从这香味来看,老板娘也没有吹牛,她这里做的东西果然够火候。 把红豆糖水与豆腐花混在一起,其实是一种港式甜品,这是江心儿前世喜欢吃的。将甜豆花舀了,一点点放入色泽红艳的红豆水中,稍稍调和了一下。在其他人惊讶的目光中,江心儿勺了一口放嘴里。恩,果然香糯甘甜,暖暖润润的滑入嘴里,味道和以前吃过的没什么区别,啊,久违了啊,可爱的甜食。感觉被甜美占满了一般,顿时觉得无比满足。 朱行道也没见过人这么吃东西,露出一脸恶心的表情,“喂,你这么搅和还能吃嘛,我怎看着像猪食?” 江心儿不理他,只管又舀了一大勺送入口中,发出啧啧的赞叹。 小远在一旁静静的看着江心儿,虽然诧异于她的特别吃法,但是他始终对江心儿绝对信任。学着把两样东西混合,调和,一勺入口,顿觉美味无比。 不太甜也不腻,夹杂着红豆与豆腐的香气,清淡中透着华丽,一种极之特别而又让人回味无穷的吃法! 心儿就是心儿,连吃个糖水都与众不同。 “好吃吗?”见着他脸上的满足,江心儿问道。 “嗯,好好吃。”小远不住的点头。 见着两人‘嗯嗯啊啊’回味无穷的样子,依然将信将疑。这小远可是个没有立场的,只要江心儿喜欢的,他都会没头脑跟上,哪怕给他吃黄连,估计也会说好吃。 江心儿见朱行道探头探脑,想吃又不敢试的样子,嗤之以鼻,口中却只顾和小远扯皮:“那些不懂欣赏的人,自然尝不到好味道啦,还是我们自己享受哦?” “嗯嗯,好好吃。” 小远还是那句话,一边大吃。 朱行道实在是忍不住了,也依样的点了一份,果真好吃到爆。 江心儿逮到了机会,大肆嘲笑:“现在你算是吃了几碗了?你怕不怕吃坏肚子啊?三碗下去,都快成猪了!” “客倌,小店里的糖水,还合几位的口味不?”几人心满意足的态度早落在老板娘眼底,她是个精明的生意人,忙上前凑趣。 “非常好吃,老板娘你这生意可以做大了。”江心儿竖起大拇指称赞道。 老板娘眉开眼笑:“谢谢客倌夸赞。不过,我虽然是做这行的,客官你这吃法却是头一次见,小女子要请教了。你这是什么吃法,为何把豆腐花和红豆糖水混在一起了?” 江心儿又勺了一口到嘴里:“老板娘,我小时候在一个地方试过这样的吃法,不信你自己也吃吃看,准保有意想不到的效果哦!” “来人呐,给我也上一份甜豆花,再上一份红豆桂花羹!” 老板娘是个急性子,说试就试。东西入口,老板娘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一种从未感受的滋味在味蕾间炸开。 好吃,怎么就如此好吃呢! 江心儿笑了笑:“这样子好吃吧?对了,老板娘你这里有没有平时卖得最好的,作为特色的品种?” “特色糖水?”老板娘还是第一次听说什么特色,不由得茫然摇头,“我这里的都挺好卖啊,各色品种都差不多。” “嗯啊,除了做大众化喜欢吃的菜式外,还需要有自己独特的过人之处,别人才会记得住你。虽然你这边普遍卖得好,但有了特别的东西,生意会更好,你信我,不会错的。老板娘,你刚才也试过这样好吃,倒不如你再改良一下,创造出属于自己的风格,然后把这红豆加豆花的做成招牌糖水,再挂个牌子宣传一下,看看生意是不是火起来了。” 老板娘愕了愕,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一拍手掌道:“对哦,我就怎么想不到呢!还是小兄弟厉害啊!小兄弟说得没错,此种吃法的确可以作为本店的特色糖水。没想到我今天遇到贵客啊,小兄弟你年轻轻的,这么懂生意经。谢谢小兄弟提醒,这次的吃食费用便免了,小兄弟你喜欢吃什么便吃什么,本店免费赠送!” “那就谢谢老板娘啦。”江心儿毫不客气的便应了下来,无功不受禄,她这点子可是抄自几千年后的未来呢,无价之宝,这几碗糖水又算得上什么哦。 所以,她一口气吃了五碗!待到走出糖水店的时候,肚子都涨得走不动了。自然免不了朱行道一番冷嘲热讽,而小远则是在身后微笑的看着她,眸里一片宠溺之色。 “哎哟不行了,我涨的腰都弯不下来。” “心儿,不然我们走去百明河,消消食。” 小远看到江心儿真是撑得不行,在后提议,得到了一致同意。 朱行道侧身躺在草地上,小远坐在一旁,而江心儿则是站起一会,坐下一会。 “你行不行啊,跟个猴子似的。” 江心儿习惯性反驳:“我走累了,就想坐下来休息啊,可是我坐下又涨得慌!” 切,谁叫你不要钱就没命吃,朱行道腹诽。 “心儿,你想好了那婚宴的操办方式了没?”还是小远关心,虽然不懂媒人们做的事,却也提出了疑问。 江心儿伸了一个大懒腰:“心里是有一些比较和现下婚礼不太一样的点子,就不知道王家小姐的接受程度如何了。她可是千金大小姐,张扬惯了的人,我担心的问题便是她一个不称心会不会随时翻脸。” 朱行道一听谈起赵王二人的婚事,也正经了起来,接口道:“若儿性格虽然刁蛮了一点,但也是个讲理的人。你也看到了,她其实是愿意嫁给赵兄的,只是想要个不那么老套的婚礼。你且先把你的想法与我说说,我再找他们二人商量,让若儿有个心理准备,免得到时候发难。我想只要不是太离谱,那丫头都会接受的。” 江心儿坐定了下来,对一旁的小远道:“小远,等会我们三人所说的事情,你可不要对外面透露半分哦。” 小远点了点头:“心儿你放心,我不会乱说话。” 其实对于小远,她是超级放心的,小远憨实,没她的命令那必定是半个字也不肯透露。 朱行道道:“你那么有把握拿出新招,是不是想着借鉴你那个时候的套路?” “对,算你聪明!”江心儿不得不说,和自己同样世界来的人说起话来就是舒服。 小远对婚庆方面的事情不是很明白,也拿不出什么主意,便放眼看着前方景致。 江心儿趁机低声对朱行道道:“我以前就是在婚庆公司任职,所以这次的婚事,我想把现代的元素加进去,但婚宴和拜天地等等还是保留,例如是……” 微风轻拂,湖面碧波麟麟,不时还传出几声欢声笑语,人面桃花,犹如一幅美丽的山水墨画。 一次对婚礼的改革,就在这样轻松的气氛下,商讨了个八九不离十。 唉,柳丝一直都在稳定更新中,怎么点击还那么少。亲们,别忘记给我做做广告啊,另外别忘记收藏收藏哦 推荐朋友趟僧的大作后蜀山演义,传送门在此x 第五十七章新式婚礼(一) 赵荣轩与王若儿的婚事,定在了七天后。 两家都是此间富户,可说是门当户对,镇上的百姓对这门亲事非常关注。更因为这王若儿出了名的刁蛮,大家都抱着看好戏的心态,想瞧瞧她什么都要自己做主的场面是怎样的,所以结婚当天街上便聚集了不少人。 南大街,这是迎亲的必经之路,一大早的已是人山人海,吵吵攘攘的,挤满了围观的百姓。 没一会,吉时到,远处锣鼓喧天,鞭炮声声,长长的迎亲队伍一路吹打着,迤逦而来。 看着那红艳艳的热火朝天,喇叭吹得欢天喜地的,队伍中还不停向着人群撒出糖果小点心等物。 百姓一边争抢着彩头,一边不禁慨叹着有钱人家的派头十足。只是本想着看王家新娘子的花轿如何气派,但走来的却是新郎官,一时之间众人傻了眼。 今天这婚礼看来真是有新花样,大家不禁议论纷纷。 只见赵荣轩身披大红新郎服,胸上戴着一朵红花,骑着高头大马,紧跟随迎亲队伍。人逢喜事精神爽,赵家公子本来就英俊,今天更是威武飒爽,红光满面,喜气洋洋的直朝王员外家走去。 虽早已听说此次婚事与别不同,百姓心里也粗略的有了个底,也都想着应是不怎么依传统而来,但新郎倌骑着高头骏马迎亲,这倒是第一回。 这样说的话,那新娘应该还是在员外府里了。众人心里十分疑惑,便都跟了过去,一路上那迎亲队伍逐渐壮大起来,后面跟了一大帮看戏的好事之徒。 到了王员外府前,赵荣轩连忙跳下了马。 王员外府里今天张灯结彩的,极尽奢华布置得叫人只有仰望的份。 不见王府里有人出来,赵荣轩竟是大踏步往里就走,诧异之声再次四起。 这还不算奇怪,奇怪的事还在后头,不光是赵荣轩昂首而入,此时从迎亲队伍里又跑出几名公子哥儿,簇拥着紧跟赵荣轩身后,往府中闯进去,就像是帮他助势一般。 众人面面相觑,俱都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还从来没见过新郎官直接往新娘子家里闯的呢,今天这事玩得真够大。 就王家而言,这一切程序自然都是商讨妥当的。赵荣轩一行人方进门,早有家丁丫环层层将消息传了进去。 “喂喂喂,你们准备好没有,新郎哥来了,我跟你们说的都记住了吗!” 听到关键时刻到来,早已守在王若儿闺房内的江心儿顿时兴奋起来,口中轻呼着指挥。 一众丫环随即像开了锅的水一样沸腾起来,按照预先练习过的,纷纷挡在门口,更在门上加了一把锁。 王员外和家中观礼的亲友也不似以往坐在厅内等候女儿拜别,只按着女儿他们要求的在主通道两旁搭了棚子坐着聊天,可以看到整个迎亲过程。 王员外见赵荣轩进门,虽是笑不拢口,眼中却是一把老泪。心里念叨着,养再大的女儿,终究是要跟着人走了啊! 与赵荣轩一起来的共有三个人,公子哥儿们对望一眼后,赵荣深吸了一口气,来到门前大声敲门道:“娘子,是我来接你了,快快开门。” 江心儿今天可是总策划,哪里肯放过这个傻新郎,笑问道:“门外是谁,速速报上名来!” 赵荣轩不敢怠慢,忙道:“我是赵荣轩,今天的新郎官。” 见他说得有趣,房内一阵哄笑,江心儿暗道:这家伙还算机灵,态度很好。 又继续刁难道:“那你今天到此做什么?” “啊呀江姑娘,你就放过我吧,我这个新郎官来当然是迎娶我家娘子王若儿。” 房内众女一听又是一阵大笑,王若儿都忍不住笑出了声。只见几人斟酌了一下,江心儿便把门开了一条小缝道:“若是要进门,先给红包!” “红包?”赵荣轩往两旁的兄弟使了一个眼色后,便问道:“请问姑娘要多少钱的红包才肯开门让我与娘子一见?” 江心儿狡黠一笑道:“那便要看赵公子你的情意如何了,给的红包越多,那便意味着对王姑娘的情意越重,赵公子,你可要好好掂量掂量。” 这个可就没有底了,到底怎么个尺寸算多,怎么个尺寸算少?万一给得不够,新娘子认为情意不够那可如何是好? 赵荣轩一个头两个大,急忙退回去向几个兄弟商议,几个男人叽叽喳喳七嘴八舌说了很多数字,却也不敢肯定行不行。 最后还是朱行道机灵,高声向房内喊道:“姑娘们,给个提示好不好,大家好商量。吉时快到了,万一耽误吉时可就不好玩了。” 江心儿狡黠一笑道:“好吧好吧,既然这样,那我来提个吉利数字。所谓婚姻,求的是白头到老,小女子祝赵公子和王小姐婚后幸福美满,长长久久的,这九百九十九两九十九文九钱银子是一定要的!” 江心儿话毕,从拉开的门缝中甚至勾了勾手指,光明正大的要起钱来:“动作要快,不给钱不开门!” 九百多两……赵荣轩一听傻了眼,虽说过钱银不是问题,但一下子要那么多,着实有点强人所难…… 况且他出来迎亲,身边也不可能带着那么沉重的银子,难道要差人回去拿么?可是一来一去的怕是耽搁了时间啊,脸色不禁微变。 一旁的朱行道连忙道:“哎呀呀,姑娘们真是漫天要价啊,哪有如此狮子大开口的,我可要着地还价了!我们新郎官今天可是重要人物,潇洒倜傥才能给新娘子长面子嘛,若是带那么多钱在身,路都走不动了,多难看啊!为了给新郎官留个好形象,姑娘你就通融一点,减少一点嘛,图个彩头,只要是同样有九的数字便可啊。” “这个嘛……”看着几个大男人被自己一句难倒时的样子,江心儿早已笑得合不上嘴,再瞅瞅天色着实吉时快到,便松了口:“那好吧,谁叫新娘子心疼新郎官呢,那就减一点,九百两整数!” “啊呀心儿你就不要开玩笑了,九百两那还是拖不动啊!” “唉,算了算了,看你们诚心,就一百三十一两四文钱,寓意一生一世,你们快快缴了吧。” 从九百多两一下子跌到一百多两,赵荣轩大大的松了一口气,正要掏钱,却被朱行道拉了拉,挥手示意他不要急:“谢谢姑娘美意,好个一生一世幸福美满,若是在一生一世里加个意头长长久久岂不是更好?九十九两一百三十文钱一十四分,这岂不是皆大欢喜?” 朱行道一开口又把银两减少了一些,赵荣轩心里一喜,知道了接新娘的规则如何,竟还可以如此这般的讨价还价的,便也淡定了起来,也不说话,笑着看江心儿如何应对。 好你个朱行道!江心儿在门外暗骂了一句,转头问向王若儿:“小姐,九十九两一百三十文钱一十四分,你可是满意?” 王若儿身着凤冠霞帔,头上遮着大红盖头,已在床上坐了良久。正无聊间,听得赵荣轩一众人进到院里来,心里一喜一暖,立刻来了精神,再听江心儿与他们讨价还价的,甚感新鲜,便在一旁一声不吭的听着。 眼看从九百两降到了九十九两,这落差不可谓不大,两下里斗嘴吵嚷的甚是新鲜,心里暗觉好笑,嘴里却咬着不放,略放高了声音道:“赵公子,莫非若儿只值九十九两银子?” 声音虽不大,外头的赵荣轩却听得清清楚楚,顿时吓得身子一僵,差点便要进去跪地求罚了。 一旁的兄弟们见此情形心里也着急,朱行道又道:“新娘子,你是知道公子爱你之心可昭日月的,你就通融一二,别再为难他了,给他一个提示好吧,不然这大好的新郎官可要吓出病来咯。” 听了朱行道的话,王若儿轻笑了出来,这话幸好是在后院里说,没多少人知道,不然这有违常理的话被外人听到,往后又不知道要怎么传了。 再说王若儿是很愿意嫁给这个真心爱惜自己的相公的,刁难不过是玩笑的成分更多。既然已经挣足了面子,也就不再留难:“既然朱公子替他说话,九十九两也无看轻我之意,那心儿你就放人进来了吧!” 估量着吉时快到,新娘子又松了口,江心儿也没作多刁难,与几位公子稍稍说笑几句,终于还是以九十九两一百三十文钱一十四分成交。江心儿接过红包,沉甸甸的,在手中扬了扬,笑道:“大家看好了啊,新郎官已经给了大红包,这就饶过他们吧!”。 打开房门,赵荣轩总算得以进门,不由抹了一把汗。不过看到坐在床上的新娘子时,刚才种种早就被抛到了爪哇国去,露出一脸的幸福花痴状,在那里着着静静的看了王若儿好一会,像是永远也看不够似的。 江心儿一众人真是忍不住的好笑,这傻公子真是欢喜得糊涂了,“喂,赵公子,你可看够了没有?” 赵荣轩这才回过神来,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茫然问道:“江姑娘,那下一步该怎么做呢?我,我忘记了。” 此话一出,一旁的朱行道翻了一个大白眼,敢情赵荣轩这是被幸福冲昏了头脑,事先说好的步骤那是忘得一干二净了。 悲伤了,好像亲爱的读者们都跑光光了,天天更新也没见收藏增加。哭。。 推荐《后蜀山演义》,不错的书,可以同去看看。 第五十八章新式婚礼(二) 江心儿轻轻一笑,走过去轻声道:“新郎官,接下来,你是要把新娘子抱上轿啊!” 赵荣轩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哦好,我抱,我抱!” 壮起胆子走到王若儿面前真要伸手时,心里却又怯了,复把手缩回,在大红喜袍上抹着手汗。如此伸缩,一连几次,脸上早已红成了熟番茄。 唉,古人啊,男孩子真是怕羞的紧。 到最后江心儿看不过去了,走到赵荣轩耳边道:“婚事要图吉利,你再不抱了走人,可就晚了!” 赵荣轩才一咬牙,狠下了心,在王若儿半是娇嗔的低呼声中,把坐在床上的佳人横抱而起。 只听得王若儿惊呼一声,人腾身而起,却是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饶是平日王大小姐如何骄纵大胆,也是第一次和男人这般亲密相拥,幸亏是躲在大红盖头里,无人看到她火烧云般的脸色。 忽然觉得异样的安心,随即乖巧的伏在赵荣轩的怀中不敢稍有动作,心中一阵甜蜜。 赵荣轩脸上更红,幸福的感觉袭遍了全身,美人在怀,得偿所愿,就如春日里鲜花开遍,春风拂面,难以用言语形容。 手上用了力,像捧着至宝一样小心翼翼。赵荣轩轻轻的对王若儿道:“娘子,为夫要抱你出去了,你可要乖乖不要乱动,要是摔着了你,我可会心疼死的。” 王若儿娇羞一笑,点头低声道:“知道啦。” 也是怕这书生无力,待会激动之下真把自己给摔了就不好了,含羞把玉手圈在赵荣轩脖子上,来了个双保险。 此举可非同小可,让赵荣轩猛的抽了一口气,手里不觉一紧,激动得他差点便要掉下泪来。 “哎哟新郎官,要亲热等进了洞房再说,这时候还等什么,快抱新娘子上花轿啊!” 江心儿这喜婆实在受不了二人卿卿我我的小动作,在旁边捶了他一下,忍不住开口揶揄。看这家伙美的,娶自己心爱的女人,心情就是不同。比起那些盲婚哑嫁的男女,他们俩算得是遇到了开明的好父母了。 赵荣轩用力的点了点头,抱着王若儿大步流星的朝门外走去。刚刚走出王府门口,就被围观的百姓看到这一幕颠覆的景象,顿时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哗然。 年轻的或者还怀着好奇羡慕的心思,起起哄,可年纪大的人,总是不那么看得惯的,不少人目瞪口呆,更有人摇头叹息,道如今世风日下,出了妖孽。 对于这些,其实参与了策划的人都在意料之中,让人说吧,只要王小姐高兴肯嫁,其他都是无所谓。 赵荣轩旁若无人的把王若儿抱上花轿,放下喜帘,重又骑上一旁的高头大马,这时只听得一声高呼:“起轿!”轿子被抬起,迎亲队伍又是敲锣又是打鼓,热闹非凡回赵府而去。 新郎官直接进闺房把新娘子抱出来,此举在那种时代不可谓不惊天动地,直到赵荣轩远远的走到了前面,众人的议论声还是此起彼伏。纷纷谈论着按理说是必须由新娘这边的人抱新娘上轿的,现在却是由新郎自己亲自来。 有几个上了年岁又读了些书的,不免揪着胡子念叨,不合情理不合情理啊!虽说这是丈夫抱妻子,又不是抱别家女子,但小两口恩爱,大是该在闺房之内的乐趣,旁人虽然管不着,可看到也是不成体统的。 王若儿坐在花轿上,听着外面喧闹吵杂之音,想到今天总算是都随了自己心愿,心中激动不已。 忍不住偷偷掀开垂帘,看到轿旁骑着高头大马的丈夫,真是丰神俊朗容光焕发,不禁一阵心神荡漾,当下脸一红,忙放下了垂帘。 嫁给这样一个凡事都依着自己的丈夫,此生无憾了。 迎亲队伍在赵府门前不远处停了下来,按照惯例,接下来的仪式便是箭射轿门。 桃木箭是辟邪之物,象征着不让女方把一路上的邪物带进婆家。虽明知是有这一仪式,但赵荣轩接过长弓时却甚是犹豫,天,这可是实打实的真弓,若这么一箭出去射偏,不留心伤到了他的心爱娇妻,那后果可是不堪设想。 看着赵荣轩脸上的难色,江心儿了然一笑,对于这个习惯,她也觉得很是不安全,所以早有准备作了改良。 取出特制的箭交到赵荣轩手上,笑道:“公子大可放心,此物伤不了娇滴滴的王小姐。” 赵荣轩一看,乐了。虽说这也是真正的箭,但箭的尖头已被软布缠上,还在外面包了一个红色的东西。这东西类似心形,红红彤彤的甚是可爱,入手还软绵绵的,似乎是绸布中包了棉花。 在那颗心上面还贴着一张金纸,纸上写着一个‘爱’字。松了一口气,这玩意就算是射到了爱妻,也不会有任何危险。笑问道:“江姑娘,箭上的是什么东西?” “箭上面的东西代表你的心,随着箭射出,代表把你的爱心送到新娘子那边。也便是告知她,你爱着她,从此后你的心,都是属于她的。” “原来如此,还有这等寓意,有意思!江姑娘,你真是有心,大概也只有你,才能想出这么些花样来,真是谢谢你了。” 赵荣轩点点头,没有了后顾之忧,擎着弓箭,慢慢瞄准了轿门,正要将箭射出。 耳中听到江心儿在一旁唤到:“新娘子,新郎官要射箭了,这支箭上有他对你的爱,若是接到了,便好好收起来,不要让他的爱无所归依。” 听得江心儿满口里新鲜说辞,可说是闻所未闻,却正对了王若儿的胃口,不由得心花怒放。只听得旁边的喧闹声像是停了些许,暗忖着可能是荣轩要射箭了,心里不禁一阵紧张起来。 只听得轿上轻轻的响了两声,想来是已有两箭射到轿上去了,王若儿暗暗的松了一口气。这时却见轿帘轻轻一动,又见一支箭飞了进来,王若儿吃了一惊,正要闪避,却见这箭前面极大,刚一愣神,那弓箭刚好轻巧落到了她手上。 王若儿仔细打量手中的东西,只见箭头上有个红绸做成圆鼓鼓的心形,心形上还粘着一个‘爱’字,十分可爱。 心里一暖,连忙把箭拔了出来,把那心形紧紧的握在手上,仿佛这心形的小玩意,便是代表赵荣轩的心一般。王若儿紧紧的握着,心中立下誓愿,如江心儿所说那样,他的心交给了她,便一辈子也不能放手。 按照老传统,接下来仪式便是跨火盆了,江心儿赞礼道:“跨过火盆,从此日子红红火火,蒸蒸日上!” 赵荣轩暗自注意到,跨火盆时王若儿手里还是紧握着那心形,可见她对自己也是情深爱重,心里真是比吃了蜜还要甜,顿觉以前追求时种种困苦都是值得的了。 正当夫妻俩甜蜜蜜的想要进府时,却见赵府中的几名家丁快速跑出来,拿着一块长长的红毯,铺在了两人身前,一直铺进大门之中。 这又是什么规矩?正当二人和四周百姓诧异时,江心儿走到两人跟前,抬手示意众人不要说话。待到众人声音安静下来了,江心儿深吸了一口气,抑扬顿挫朗声道:“阳光明媚,歌声飞扬,欢声笑语,天降吉祥,在这美好的日子里,在这大好时光的今天,天上人间共同舞起了美丽的霓裳。新郎和新娘,情牵一线,踏着鲜红的地毯,即将幸福的走进婚姻的殿堂,从此,他们将相互扶持,共同进退,永远航行在爱的海洋。” 江心儿顿了顿,对赵荣轩和王若儿道:“来,这红地毯便是你们的未来,踏着这红地毯,过上红火的日子,也祝你们的爱情永远热情如火!” “说的好!” 本来这金百合的小媒婆满嘴是从未听过的话语,大家都还有点摸不着头脑,一时有点冷场。朱行道是何等精灵人物,混在人群中带头喝了一声采。 人都是爱跟风的,随着他的声音,其他人也纷纷叫起好来,接着便是掌声响起,随后跟着鼓掌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热烈,大家都一脸笑意,衷心的祝福这对小新人。 不管婚礼如何不符合旧时规矩,今日来看热闹的却是都开了眼界,就如看了一场精彩的好戏一般,连带着心情也大好了。 江心儿是一手策划了此事的人,简直把自己的手掌都拍疼了,一边拍一边轻声对二人说:“待会你们走过去的时候,要记得手拉着手走完全程,这才会一生幸福美满的!” 赵荣轩与王若儿,此时对江心儿言听计从,二人大大方方玩起了手,并肩向着赵府,踏上了大红色的地毯,走向他们的幸福新生活。 大力推荐一个好文,朋友郁桢的《锦绣花田》,很好看的。 再推荐一个《后蜀山演义》,敬请关注。 第五十九章婚宴 新娘和新郎手拉着手并肩齐走,这又是新的做法。新娘进入婆家,按说又有许多的讲究,总之今天的一切一切,都是与礼仪是不合的。 两人拉着手儿往大门里跨,旁边众人看了,又引起了新一轮的议论。 反正今天是惊世骇俗了,这些议论也听得耳中快起了茧子,江心儿一概听而不闻,只管转而侧身退后,单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用在前世主持婚礼时的口吻缓缓说道:“两位新人,幸福就摆在你们面前,请手牵手一起走,走上红地毯,生活红红火火,平平安安!” 赵荣轩今天心里本来就激动,能与王若儿在一起,他自是顾不得那么多的流言蜚语,心下一热,主动伸手拉着王若儿。纤纤柔夷入掌,心中真是有顿忘今夕何夕的感觉。 身旁人儿亦是娇躯一震,却是万分顺从,二人双手相触,都有再也不愿分开的期盼。赵荣轩心里更加激动,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轻语道:“娘子,你我就听从江姑娘的安排,一起向前走吧,我挽着你,不会有事的。” 玉手紧了几分,王若儿点了点头,两人迈步走上红地毯,动作缓慢并步同进,脚步异常和谐。 先前窃窃私语的人此时看着那夫唱妇随的一幕,心中似有触动,俱都静了下来,静静的看着这一对新人甜甜蜜蜜的走进府内。 进了府,婚礼便依着旧习俗进行。 拜堂成亲,跪拜天地父母,敬上茶酒,婆婆训言,一切进行的很是顺利,待到双方开喜席时,却是出了个大岔子。 王若儿竟是没有到新房里去,而是与新郎一起到了宴席上,坐在了新郎旁边,那头上的红盖头则还没有掀开。新娘子和宾客同席喝酒?众人都是传统思想的古代人,虽说是今日已经见多了新招数,却也不禁哗然。 王若儿没有说话,身边的贴身丫头清言却是叫江心儿教好了说辞的,盈盈一福,迈前一步道:“诸位尊贵的来宾,容奴婢僭越,为我们家小姐稍作解释。小姐与姑爷一起宴酬宾客,是表示夫妻从此共同进退的决心。另外一方面,小姐也是为了姑爷的身体着想,担心他在外面酬宾时喝多了酒,坏了脾胃。再说,酒多了未免会脾气不好,如果今日这大喜日子闹不和,一定会影响到日后夫妻恩爱。,小姐在这里看着姑爷,其实是为以后感情着想的意思,还望诸位见谅。” 江心儿见清言一番话说得口齿伶俐,有条有理,更是并不怯场,不由暗赞一声“好”,真不愧是大户人家调教出来的陪嫁丫头,非寻常人可比。 话音落下,宴间静寂无声。从这丫头分析得头头是道来看,倒也不无道理,可从行为来看,实在是有失规矩。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转到了新郎身上,等着看看新娘子这么张扬,他会有什么说法,难道就一味让着她么? 这却并不是在说好的程序内的,是王若儿私下里跟江心儿提了要求,并让江心儿给贴身丫头准备了一番振振有词的说法。江心儿本来也有点担心古人受不了这些,但是在她那个年代,新郎新娘确实是一起应对宾客的,所以也并不觉得太离谱。 在王若儿一番“我就知道心儿最有办法”的马屁下,也就大着胆子帮了这个忙。心道,这场婚事反正也扯大了,不在乎多加一项。 赵荣轩料不着王若儿有此行动,也有点傻眼。他是真的什么都可以依着娘子,但是家里毕竟还有长辈啊,为难之下,脸上虽是在笑着,却向朱行道和江心儿投来求救的目光。 江心儿收到赵荣轩可怜兮兮的眼光,心里微微一震,或者真的是太离经叛道,玩得有点过火了。如果连他也不理解,那对小两口的关系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心里有点焦急,看向一旁坐着的杨红莲。本想和师父商量个办法来,谁知道经验老到的杨媒婆是不用指望了,她也是一脸苦恼,眉头锁得紧紧的不算,还把一道凶巴巴的目光瞪了过来。 不好了,杨红莲显然是怪自己没有和她事先都商量好,太过自作主张。要是场面不控制好,回去金百合非但不会有功,还要受罚。她可是不能再出岔子了,再受罚,肯定是被开除出局,回家吃老米饭。 又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不远处的朱行道,突然脑海中灵光一闪,计上心头。 只见她一拍手掌,手中喜扇一摇,走到两新人中道:“天上月圆,人间月半,月月月圆逢月半;今年年底,明年年初,年年年底接年初。俗语云:执爱无语,试问情归何处心与谁托?问缘有声,岂为份在哪方恨亦平常。一心守道道无穷,穷中有乐;万事随缘缘有份,份外无求。为了“缘分”,为了爱情,书生恋爱碰南墙,埋头苦等,奋发图嫱!小姐思春守北阁,低眉慢行,夫复何求?夫复何求,妇也复何求!赵公子,王小姐,你俩话在圈儿外,心在圈儿里。我密密加圈,你需密密知侬意。单圈儿是我,双圈儿是你;整圈儿是团圆,破圈儿是别离。还有那说不尽的相思,把一路圈儿圈到底。你俩如此情深义重,真是羡煞旁人也。如此深情美眷,当真世间少有,这可是月老在天上亲自牵的红线,新娘与新郎脚下的,便是月老的仙物。此时月老正在天上看着两位,也看着众位宾客呢。也许新娘这样做,便是得了月老指示,有神仙指引婚事,千古以来就此一桩,众人不要大惊小怪,莫要辜负神仙的美意。” 要知道,那时候的人都不讲科学只信神鬼,被江心儿神神叨叨一顿猛说,早就信了个七八分。许多人心道,怪不得今天事出悬疑,原来是得了神仙指引,才有此新风气。 江心儿话到此处,顿了顿,见众人脸色都有所和缓。便又接着道:“诸位,今天你们都是座上宾客,而赵公子与王姑娘乃是天上神仙作的媒,正是恰逢盛会。此刻王家小姐和新婚相公同席宴客,更是机缘巧合,千载难逢。大家不妨猜一猜,月老真正意思是为何故?” 江心儿使出浑身解数,把这桩婚事吹到了天上月老那里去,大家的思路也都被引了过去。再加之今天是喜庆日子,一般人都不往坏里想去的,众人便真的猜想起来。 一众人窃窃私语,交头接耳,也有人大声给出自认为正确的答案,却是众说不一。 江心儿趁着众人议论的时候,退到人后,悄悄掩到朱行道的身边,把他拉到不起眼的地方。 小远一直混在金百合那边帮忙的人中做事,心中却是始终关注着江心儿。见江心儿招了朱行道躲到一边,有点多心了。 也是不想他们有机会多相处,更不想江心儿的事情都由此人帮忙,便找个由头和其他人打了个招呼,若无其事跟了过来。 江心儿暗忖这两人一个心思快捷,一个做事稳妥,两个人一起去办那是最好不过了。 把心中计较好的事情略一说明,轻声关照了几句,朱行道一点就通,拉着小远到下面准备去了。 有人帮手,江心儿笃定了许多。她笑容满面又来到人前,不忘给金百合做起了广告:“今日盛会,不是我这小小媒婆自吹自擂,贵宾们也一定会承认是从所未见的。” 这个绝对不会有人反对,下面一阵赞同。 “什么叫做天作之合?像今日赵公子和王小姐的婚事,由月老亲自下了神谕的才真正叫做天作之合!如此全新的场面,并无前例可照,这也恰恰说明了我们金百合的实力。若不是金百合的媒婆们,有着丰富经验和超乎常人的应对能力,这样的场面是安排不过来的。” 虽然有点自吹自擂,倒也算贴切,好歹所有的人都开了眼界,见识了新鲜的婚礼,又是一阵哄然的应答。 “多谢各位啦,现在请静一下,”江心儿示摊了摊手,示意众人静下来,笑眯眯道:“众位猜测的谜底,虽然很有道理,但是和谜底稍有出入。刚才新娘子告诉我啦,月老是想让新郎倌在众人面前掀开红盖头,让大家见证这对新人的美好一刻!” 推荐《后蜀山演义》,很不错的一本书 推荐朋友郁桢的《锦绣花田》,我很喜欢看到,也在天天追呢 第六十章红盖头风波 本来被江心儿解释得似乎已经天衣无缝了,宾客也接受了以前种种都是由于月老的眷顾,才有了这样一场婚礼。 可是,新郎当着众人面前把红盖头掀了?!在座宾客再度哗然,这当真是有点超过了所有人的承受能力!古代大家闺秀的容颜,可并不是谁都能轻易见到的,更何况这种揭盖头之类的事情,算得私密,怎么能当众就做。 杨红莲早已吓得煞白了脸,只是脸上有重重的脂粉盖着,旁人看不到她面上颜色如何。 今天她是全权把婚礼场面的安排交给了这个徒弟来办,除了因为王若儿的一再要求外,也是因为自知伺候不了那位刁蛮小姐的新想法。她做媒人,不过是口才好些,做事仔细些,甚至说脸皮儿厚些,也都是诀窍。其他方面,只要照着前人留下来的规矩便可,哪里要自己动这许多脑筋。 一再的起起落落,杨红莲觉得自己的心跳得都快要罢工了,在这样下去不说面子不保,连老命都不保。 本来看江心儿虽然一直在行险招,但总算是一路化险为夷,用好听又新鲜的说法一次次把事情糊弄过去。眼见得即将收场,只要王小姐肯稍微本分那么一点点,乖乖先去了洞房,她们金百合的一群人也终于可以收了红包回去好好休息了。 突然风波又起,见场面已经超乎意料之外,杨红莲心里一横,心说今天老娘不出马,也还是不成的了。 遂站起来道:“诸位乡亲父老不要惊讶,大家虽然知道新婚洞房里,新郎官要替新娘子揭开红盖头,方能互相见面,却不知其中的道理。其实红盖布的由来是有一个传说的,这还得从很久以前说起…当年天下大灾,只剩下女娲和伏曦兄妹俩存活在世上。为了使人类得到繁衍生息,只能两兄妹结婚,但大家都知道这是不可以的…可实在没有办法了,最后女娲就用头巾盖上,以遮盖自己的羞涩…这才使的人类有了后代…” 杨红莲壮着胆子,把一个古老传说搬了出来,希望能够化解今日的危机。她一边说,一边偷眼看着众宾客,发现并无反对的声音出现,还都听得津津有味,这才放下心来。 咳了一声,又道:“而这一习俗慢慢被演变成新娘子出嫁的时候,都要用红盖头遮住脸庞,一是为了遮盖羞涩,二也给人们一种神秘感。本来,这个规矩已经沿用了很多很多年,但今日情况稍有不同,新娘与新郎是旷世之侣,何况还有月老神仙在天上看着,名正言顺的,因此就要推翻旧时的做法,让大家共同见证王员外家闺女贤淑大方,娇美无双。相信不止大家想看,就连天上神仙也想见见新娘娇颜,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新郎官,你别把幸福都自己藏着,便遂了天上地下的意,把红盖头掀了吧。” 杨媒婆说这番话时当真是冷汗直流,手脚冰凉。但是,今日情形也不得不拿出多年来的经验控制场面。当着众人面掀新娘子红布,那可是违背了千百年来的规矩,也不知道男方长辈和来宾众人有多少人是可以接受的。只能引经据典,学着江心儿的样子,把所有事情引往神仙的旨意,看能不能堵大家的嘴。 “赵公子,你就把新娘子的红布掀了吧!” 总有人是容易接受新思想的,席间也不知道谁带头这么叫了一句,随后众人附和的声浪也多了起来,当中不少人在旁煽风点火的,开始主动起哄让赵荣轩揭开王若儿的大红盖头。 赵荣轩笑着,对于这个娘子的种种离经叛道做法,他至少是并不反感,甚至还觉得有意思的。但是他毕竟有点担心父母长辈的看法,还怕街坊四邻,族中各人以后对王若儿有什么不好的看法。他怕以后成亲了,他们今天的婚礼会成为别人的话柄。一切担忧,皆是为了这个他真心爱恋的伴侣。 正当赵荣轩犹豫时,王若儿伸手过来,轻轻拍了拍他道:“夫君,把红盖头掀了吧,什么都走过来了,还担心什么呢。” 听到‘夫君’二字,赵荣轩再次激动起来,仿佛有了无穷的勇气。这时有丫环拿了喜秤过来,递到赵荣轩手中。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大声道:“好!娘子,我们就来做一对前无古人的鸳鸯!”话毕,拿起喜秤,轻轻勾住红盖头的一角,轻轻一扬。 新娘子露出面容的那一刹,宴席上的人都静寂无声,一双双惊艳无比的眼睛,已经透露了他们心中的想法。 这一刹,宴席上如百花齐放!蓬荜生辉! 王若儿的气质容貌,本就是天下极少见的风姿,何况今日大喜之日,仔细隆重地装扮过了,更是楚楚动人,雍容华贵。 “哇,新娘子好漂亮,赵公子好有福气!” “早就听闻王家大小姐是绝色姿容,果然是名不虚传啊!你我得见,也是一大雅事,可喜可贺!” 又不知道谁人说了一句,立刻便有不少人附和,众人纷纷点头,称赞声不绝。 看着面前的绝色佳人,听着所有赞颂的声音,赵荣轩只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男人,即使不曾喝酒也要醉了。 纷纷扰扰中,只见有赵家的奴仆们小心翼翼捧了一个小桌子出来,桌子上放满了酒杯,自下而上的叠成了一个塔形。 又是哪出,又是哪出啊? 问号再次悬在众人头上,正疑惑不已,江心儿走上台,面对着新婚夫妻道:“男女结成夫妇,乃是终身大事,是一段新生活的开始,也是幸福的开始。从今后,如果说新郎是词,新娘就是谱,你俩就是一首和谐的歌。如果说美丽的新娘好比是一杯甘醇之酒,哪新郎就是那白玉酒杯,这样才能品出美酒的滋味。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从此,酒与杯形影不离,酒与杯恩恩爱爱。”江心儿话毕,递给赵荣轩早已准备好的酒坛,暗地里示意从上而下的倒酒。 这些自然是新式婚礼上惯用的,但在古代又是一次创新。可惜的是,在这里没有香槟也没有光亮闪闪的玻璃酒杯,一切只能用酒坛和寻常的酒杯来代替了。 从堆得这样高的酒杯往下倒酒,赵荣轩还真是没有玩过,他接过了酒坛,稍稍显得有点无措。 刚想倒下去,江心儿却阻拦道:“新郎倌,稍安勿躁。这倒酒却也不是那么简单,还得照着我的规矩来才是。” 赵荣轩不由得汗了一把,都说新郎会开心得傻掉,他这个新郎更多数是被折腾到傻掉。 “那到底要怎样做才对?” 江心儿抿唇微笑:“需得赵公子和新娘子共同捧着酒坛,一起往下倒酒,这样才是寓意双双对对,幸福美满。” 王若儿最想要的就是这种状态,女子并不是只能躲在后头,而是和丈夫共同担当一切。她落落大方,走上前来和赵荣轩一起扶住酒坛,看着甘醇浓厚的酒液如流泉般倾泻到酒杯里,酒水满溢流出,依次顺到了下面的酒杯中。 一点一点,由上而下,把所有的酒杯都灌满了美酒。 这时江心儿道:“好,这正是金樽酒满,花开并蒂,赵公子和王小姐新婚大喜啊!佛脚清泉,飘飘飘飘,飘下两条玉带;源头活水,冒冒冒冒,冒出一串珍珠。愿这对新人的爱就像这酒水一般,细水长流,一世恩爱!” “说得好!” 众宾客也很为这倒酒的方式倾倒,都拍手称赞。江心儿示意把一杯杯倒满的酒分下去,给大家分享。 便来了一群伶俐乖巧的丫环们,端了托盘给每桌上新人倒的酒。江心儿道:“不管各位今天的酒是喝多了,还是没喝够,这一杯可是经过新人的手倒来的酒,喝了大家都会家宅和睦,夫妻偕老,事事都如意,所以不能不喝哟!” 江心儿见众人都接了酒杯,便示意赵荣轩夫妇也各自拿起一杯,甚至她自己,也取了一杯在手中。 只见江心儿举杯向新郎新娘示意,又向所有堂中的客人示意,高声道:“赵公子、王小姐,所有的来宾,让我们共饮一杯,共同祝贺新人幸福!” 众人见此也是高声叫好,纷纷高举酒杯一饮而尽。 赵荣轩兴奋得面露红光,早就豪爽得仰脖将酒饮尽了,用深情的目光直看着自己美丽的新娘子。 王若儿迎着爱郎那火辣的目光,面上更是红霞一片,低下头来轻轻的抿了一口。 江心儿见她喝得保守,起了俏皮之心:“各位宾客,新娘子怕羞了,只肯浅尝一点点,大家可允许啊?” “不行不行,干杯干杯!” 气氛早已被搅热,宾客们的情绪高涨,越来越多的人被今日的场面感染,有节奏地劝起酒来:“新娘子,干杯!新娘子,干杯!” “快干了吧,过去的王小姐,现时的赵少奶奶,你不喝完,客人可都要来敬酒了哦!” 一声赵少奶奶,把王若儿叫得脸上更红,心里却是甜蜜得像要醉了一样。她本就是爽快的人,将酒杯对着夫君和江心儿微微一晃,一口将酒喝了个涓滴不剩。索性大方一下,又把空空的杯底,向着宾客方向照了一照。 “好样的新娘子啊!” 宾客大声喝彩,赵荣轩与王若儿四目交投,难舍难分,一时之间整个宴席温情洋溢。 见此情形,江心儿轻轻松了一口气,心道这一次总算没有搞砸,一切都要到尾声了。 在一片祥和中,最后祝词道:“廿四风吹开红萼,悟蜂媒蝶使,总是因缘,香国无边花有主;一百年系定赤绳,愿浓李夭桃,都成眷属,情天不老月常圆。任是天缘几生修就,还凭月老一线牵成。鸳鸯湖畔妙点鸳鸯谱,鸾凤衾中好结鸾凤俦。祝愿各位朋友:已婚的,配偶即是好情人;未婚的,情人变成好配偶!但愿人长久,千里共蝉娟!” 江心儿话音一落,除了一片赞好声外,还带着震天动地的掌声。江心儿笑着退场,接下来的节目安排,已经没她什么事,但今天真的不错,有一个圆满的大结局。 第六十一章路上(一) 眼见得众人吃得甚是欢乐,酒气熏然,江心儿与杨红莲从提心吊胆中解放了出来。好不容易待到王若儿与赵荣轩敬完酒,娘家的丫环和仆妇们簇拥着新娘子回到新房中去休息,江心儿心头的重担终于落下,大大舒了一口气。 朱行道彻底喝嗨了,挽高了袖子与一帮猪朋狗友猜拳行令拼酒,一张俊脸红得放光。江心儿侧头瞄到,不由大翻白眼。 而小远却是非常老实的站在朱行道旁边,满脸无奈之色。朱行道和小远照了她吩咐,让人准备酒杯,给她解围。 帮完忙后,朱行道便兴奋起来,凑到一群公子哥那边喝酒,还拉了小远一起坐下。小远向来识相,这边都是主人家的客人,他不过是金百合帮工的,哪里敢大大咧咧陪同着坐,便一直在他身边候着。 期间也怕朱行道喝太多,劝阻过几句,可那家伙兴致上来,哪里听得。待到一对新人敬完酒下来,朱行道那边已是喝得有五分酒意了。 那边酒席都是朱行道和赵荣轩的好友,见朱行道对小远似乎很亲近的样子,也拉着他喝酒,但小远拘谨,满口里推辞说自己根本不会喝酒。众人与小远并不认识,见小远推搪了几次也滴酒不沾,便也不再敬他,任由他一个人去。 看着小远,江心儿暗自点头,这个人永远知道自律,而且心地好,还知道照应着朱行道这个乱喝酒的家伙。 也许感觉到有人向他那边看去,小远转头看了过来,一瞬间二人四目相对,两人俱都一愕。小远的目光刚一接触,就变得深邃起来,江心儿急忙别开脸,一股异样的情愫在心里流动着。 不多时,听见身后传来了脚步声,一人站在了身后,对杨红莲道:“杨妈妈,这边还有需要我们做的事情吗?” 说话的正是小远,他话是对着杨红莲说,眼睛却看着江心儿,似乎是在提醒杨红莲心儿累了一天,既然无事也可以早点回去了。 一天下来,江心儿是耗尽心力,确也想要回去好好休息休息。小远这番问话,实在也是江心儿想说的。 二人看向杨红莲,等她示下。杨红莲何尝不是整日都绷紧了神经,她拿起丝绢擦了擦脸,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对江心儿摆了摆手道:“王小姐入了洞房啦,接下来也没什么事情要忙的,就算忙也是家长们的事情。不过我还是要多留一会,和赵家交接清楚后,方能回去。心儿你要是累,就让小远陪你先走吧,其他人可能还有东西要收拾,让她们跟着我回去好了。” 江心儿挑了挑眉,让小远与她两人回去?杨红莲今天怎么那么放心,不怕人家说什么了吗,或者干脆是被王大小姐那些花样弄傻了?! 杨红莲说完,再也不看他们,挥挥手让他们快点回家。 自己扶着板壁在不起眼地方坐下,背过一只手在自己腰里捶着,想是十分疲劳。此时的杨红莲只怕的确是有点惊犹未定,一时之间顾及不了她与小远。 江心儿忙对杨红莲道了别,与小远二人悄然离去。 走出赵府,远远看去,从街头的那一端到这里,全都是红烛炮仗的残骸,满地的一片红,还有着金金粉粉五颜六色的彩色纸屑。 真是一场盛大奢华的婚礼啊,江心儿感慨着,不由得想起赵荣轩与王若儿的婚事,嘴角微微上扬,心中有着满足和喜悦。在这样一个年代,能顺利把一场完全颠覆传统的婚礼办下来,真是蛮有成就感的。 小远像是明白她心中的感慨万千,所以只是静静跟着,并不打扰。 江心儿最欣赏的,也是他的踏实。他不像朱行道那样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也不像朱行道那样能说会道,幽默可喜。但他适时的关怀,甚至适时的沉默,都让人感到那么窝心。 不由得把视线投向走在身边略后的小远,夜色当中,高瘦的他脸部线条很是柔和,目光温暖而深邃。这么近的距离,第一次的认认真真看清他的容颜,并不张扬亮眼,却清秀淡泊,像是一潭剔净的湖水,看着让人非常舒服。 此情此景,江心儿心里激起一阵涟漪,荡漾不已。又是好笑自己近来真的是情绪不够稳定,也许是和这两个男人接近过多了吧,动不动会生出将二人比较的心思来。 真是的,怎么就变得如此贪心了,难道还想二选一不成?江心儿心里念头纷乱,不由得轻轻摇了摇头。 “累吗?”小远虽不言语,但目光一直都追随着江心儿的一举一动。见到她站住脚步轻摇着头,不由得大为关切,轻声问道。 不知道是不是由于这漫天喜庆的缘故或是其他,此刻他的声音听起来柔柔绵绵的,像极了儿时吃过的棉花糖,带着一团团糯糯的白,软软的几乎将人的整颗心都要沉溺了进去。 心弦蓦地被轻轻的一挑动,江心儿瞬间有失神的感觉,略一镇定,微微别开脸道:“怎么会不累,非但累,心里也一直如绷紧着一根弦。这么大胆的安排了赵王两家的婚礼,开头心里还真没底,好在两家的老人都特别开明,也特别宠爱自己孩儿,竟是默许了这般胡闹。” “话是这么说,但你安排的婚礼确实也别开生面,有趣得紧。在险处,你又能说出种种合理的说法来,才能一切顺利过关。好几次,我都替你捏了一把汗呢!” “哎,你就不要夸我了,回到金百合,也不知道是褒是贬呢,没准还会有人说我出花样,博出位呢。” 小远淡笑:“我想心儿你并不是很在意那些人的说法吧?” 江心儿也笑了:“你倒很是懂我的性格哦。” “你是我救命恩人嘛!”小远半开玩笑说了句,又道:“只是我也好奇的,那些想法是怎么钻到你脑中的,我看所有金百合的媒人,都不会有另外一人能操办得了王小姐的婚事啊!” 啊呀不好,小远的话中似乎有点怀疑的意思。也难怪了,她这些点子,总会有点叫人疑心的。之前也不过是贫家一个小女儿,怎么就能懂这么多。 江心儿心里一慌,忙将话头扯开:“我想象力好,你嫉妒吧。快走吧,走回去还得一会呢。” 小远点了点头,识趣地不再追问什么,只是默默加快了步子走到江心儿前头。 江心儿抬头看了看天色,此时的天色大约是七八点左右,赵府离金百合约是半个时辰的路程,到家也不过是后世九点多的样子,不算太晚。 “你走那么快,不累么?”她看着小远的瘦削背影,关心地问道,“你可也是从一大早就忙活了。” 小远闻言心中感动,起先他刚被救回来的时候,因为和别人都不亲近只是跟着她,还遭她烦得不行。现在却日渐熟悉起来,她也会想着关心自己,真是很大的进步了。 又想这一日忙下来只怕她是累极了的,就这么走回去,也还有挺长的一段路,未免累上加累。 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却又听得江心儿俏生生的声音响起,“大家都是一起做事的,你也常常帮着我,就算我关心你一下,你也不用感动到发呆吧。” 小远听着她带笑的调侃,脸上升腾起一阵热意。江心儿边笑,边加大脚步轻盈地掠过小远身边,俏丽纤细的身姿投影在小远的双眸中,一瞬间迸发出别样的异彩。 他毕竟老实,不敢说些什么来赞美她,更不敢过分唐突破坏心头平静,只是抬脚紧紧的跟在她后面。 忽然间二人都似若有所思,都没有说话,小远跟得紧,只觉得鼻端萦绕着心儿身上淡淡的少女香气,更是喉头发紧,一点儿声息都不敢有了。 江心儿几乎能感觉到身边人的紧张,尴尬中找不到什么话题要说,玩心顿起,把个脚步放得忽快忽慢。可是小远就是如影随形,脚步也始终与她相同,她快,他也快;她慢,他也慢。 堪堪走了一半,江心儿到底是站了一天累了,只觉得脚底火辣辣的涨疼起来,脚步再也轻快不起来。 小远看在眼中,心中微微一疼,脚下加快了些许,走上前来道:“我有一个请求,心儿你可不要见怪。” “什么事,说得那么郑重其事的?” 江心儿大大咧咧回头看他,但小远接触到她的目光却又低下了头,仿佛刚刚鼓起的勇气又消失不见了似的,嗫嚅着不肯说话,憨得非常可爱。 微感疑惑,嘴里依旧调侃着:“怎么的了,都是熟朋友了啦,有话快快说,又不是舌头叫猫儿叼走了。”脑海里划过一抹念想,小远表情这么凝重是要说什么,那天三人在一起时,小远说过喜欢她的,现在只有他们二人,他该不会是抓着机会向她表白吧?! 今天加班,到快八点的时候才能回家,马上就更新了。这几天有新的读者收藏本书哦,柳绵表示很开心,但是人数还是非常少。在读书的亲们,记得介绍更多人来阅读,非常感谢。 第六十二章路上(二) 心念及此,江心儿心里‘喀登’的跳了一下,她虽说是对小远平日的关切和亲近也很有感觉,但毕竟还没到时候真正考虑这些。 对江心儿这么个现代穿越的人来说,如今这个身体的年纪不过十几岁,在后世简直还是个中学生。可是小远是古代人,按照他们的年龄要是谈婚论嫁是很正常的,小远有心想要找个妻子成家也是无可厚非。 可如果今日小远把话挑明了,她又不能就此答应,这些日子建立起来的友谊未免会蒙上一层阴影。 她故意将两人之间的距离稍稍拉开,并没有立刻应答小远的问话。往前走了几步,小远见江心儿并不回话,也就不再追问。 江心儿也觉得很难开口,她斟酌着字句,考虑了一会才道:“小远,我有些话也想和你说,你不要怪我冒昧才好。你来金百合也有一段时间了,对我的情况也有了一些了解。你知道,我家里是没有家底的,爹帮人做工,娘也并不是我的亲娘,下面还有一个弟弟。当初,差点要把我送去富人家里当丫环,我没答应,想尽办法才让他们同意我来金百合学做媒人。” 小远低头闷声道:“这个我是听说了。” “你也知道,我是个不合时宜的性格,因此上至今还是一个学徒,并没出师。我还有很多东西要学,也希望馆主能早点免了我的处罚,给我一个正式媒婆的称号。所以,有些事情,我还不敢考虑。” 尽量委婉地把话说出口,江心儿松了一口气。既然怕他突然表白,倒不如先把话放在前头,免得他先说了,还得拒绝。以小远那么内向的性格,肯定会见到她也躲着,更怕他因此不好意思留在金百合。到时候不说做不成朋友,还害他没了容身之所。 救他回来的时候因为受到了惩罚,心里一直不爽,以为他是一个大累赘。现在相处下来,反倒觉得看似木讷的他心细如发,懂得体贴人,是非常实诚的性格。 在她被人冷嘲热讽的时候,小远虽然不会出面帮着争吵,但总会用其他的方式来引开她的注意力。在生活方面,他很踏实肯干,每次怕她不好好照顾自己,还会端来做好的美食,慰藉她的胃。 与小远在一起,有一种安全感,很自然也很温馨。这种感觉,既像是亲人,比如父兄,也像是朋友,很知己的那种。仔细想来,又说不清也道不明,连她自己也不是很能界定。 不确定他能不能明白自己的话,江心儿停了下来,再次提醒道:“小远,我说的话,你明白吗?” 小远顿了顿,想了想,挠了挠头道:“心儿,我是个粗人,话不会说,脑筋也不好诶。说实话,我……我不是很懂你的话。” 江心儿挑了挑眉,苦笑了一下,这家伙居然不懂。正思索着要不要说得稍微再直白一点,至少也要让他明白。 正在绞尽脑汁想词,小远却开口了:“心儿,我为你做吃的,怕你累着其实都是出自一份感激。我,我至今也想不起自己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在金百合帮不上什么大忙,总之是个没什么用的。小远自知身份卑微,对你着实是没什么半分非分之想,心儿你千万不要多心。” 原来这个看似不那么精明的人完全明白了她的意思,可是也误解了她的心意,她是因为自己的问题还不想考虑感情方面的事情,并不是看不起他。 “小远你听我说,我也来自贫家,而且不是那贪慕虚荣的人。是我,觉得自己还很小,还要做些想做的事情。如果你把我想成看重阶层的人,那大家还怎么做朋友?” “我明白心儿是怎样的人,我只是说,我也是把你当做自己的好朋友。” 他其实很善解人意啊,既表明了他对她没有进一步的想法,又认同了大家是朋友的身份。这样最好,她总算是放下了一点心。 按说是一块石头落了地,大家能轻轻松松以朋友论交。但是不知为何,对于他说的对她没有半点非分之想那句话,她心里很不好受,很不喜欢。 为什么不喜欢?江心儿自己也无法解释那种纠结和矛盾的心理,只能暗中骂自己变态。 “啊呀,本来就是好朋友啦,莫名的扯了这一堆。对了,刚才你说有个请求,到底是什么请求啊?说来听听,不过我可不保证我一定可以做到的哦!” 还是赶紧扯开话题的好,不在无聊事上浪费时间了。 小远眼眸闪亮,抬眼兴奋道:“只要你肯,一定能帮到我。心儿,你到底愿不愿意啊?” 江心儿额上挂着一滴大汗,‘愿不愿意’这个词好像很暧昧,要是接一句‘我愿意’,貌似很不妥。 不去正面回答这个听着有点别扭的问题,转而问道:“说吧,什么事情。” “心儿,我是你救回来的,我真的很感激你,但我不记得以前的事了,所以也不知道怎么报答你…” “停停停,你有事说事,不要再扯我救你那件事了行不行,爽快点!” 江心儿忍不住提高了嗓门,这家伙怎么又来了呢,每次都是这样,一副大恩难忘的样子。她最不喜欢的就是小远这点了,罗嗦,吞吞吐吐的。 “你别气啊,我是这样想的,现在我在媒馆里做杂工,你做媒啊安排婚礼的事情上要是遇到点什么困难,我都帮不上你忙。”小远顿了顿道:“所以我想向你学习如何做一个媒人,等我懂了那些,有时候不也可以给你分担点,或者出点主意么?” 江心儿眨了眨眼睛,小远想向她学习如何做一个媒人?! “哈哈!”她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个要求可实在是太出乎她的意料了。且不说江心儿自己空有穿越前的一身经验却很难有用武之地,以至于今日还是一个未出师的小徒弟,本没资格再去教人什么。就算这时代媒人不分男女,大家都可以做,但做媒人要能言善道,把死的说成活的,是亘古不变的要求。小远这么憨厚木讷,平时话也说不了几句,不要说做媒人,站在人家面前便怯场了。 不要和她开国际玩笑了!但凡职业,也是需要性格来相配的,才能把事情做好。 江心儿一笑,小远脸上又是通红,挠了挠头低声道:“你笑我啊?” 看看,还喜欢脸红,稍微受到点质疑或者打击,他就会脸一直红到脖子根。唉,就这么个怕羞的人,还是做点不需要多动嘴的工作比较好。 忍住了笑意,江心儿凑近他正色道:“小远对不起,我没有嘲笑你的意思,只是觉得太意外了。你说说你心底的真实想法,是不是也想成为一个媒人?” 江心儿凑那么近,小远一下子又乱了,眼神中闪过一丝迷茫。他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而后又点了点头。 这算什么反应啊,到底是还是否?真是傻乎乎的。江心儿笑得更欢,直笑得小远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好不容易才忍着了笑意,江心儿摆着手道:“小远,我跟你说句实话,我真心觉得你不合适。你自己说,哪有媒人像你这么容易脸红的,比姑娘家还要害羞啊。” 被泄了气,小远脸上满是失望之色。 “啊呀你别这样啦,我不是说你做事不好,是觉得不适合这个工作。你做其他实干类型的,会是一把好手。” 小远知道江心儿并没有看不起自己的意思,他想了想,深吸了一口气,好像下了什么重大的决心道:“心儿,我知道自己不是做媒人的料,我心思没你的灵巧,最输在口齿不灵便。但我很想帮你,看到你安排婚礼遇到麻烦的时候,我心里很着急,很想为你想个法儿。可我不会,只能干瞪眼。我不是有野心,要想真正去做个独当一面的媒人,只是想你教会我一些基本的喜事上的规矩,以后或者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小远这话说得异常诚恳,双眸炯炯有神,比天上的繁星更加明亮。在这双眸里,她清清楚楚的看见了自己。 小远,所做的一切,都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为了她。 所以,她不可以再嘲笑人家的一份真诚,这样赤子般的情谊是值得珍惜的。 “这样子啊……”带着心里微微的那份感动,江心儿犹豫着:“你也知道,我只是个小徒弟,还没有单独说成过任何一桩婚事,所以根本谈不上什么经验。至于规矩方面,也是我师傅她们要精通些。我可以教你的东西并不多,但是我保证,我会的一定都会跟你说。当然,我不知道你的记性如何,我说了,你是不是都能记住……” “放心吧,”未等级江心儿说完,小远便打断道:“只要心儿肯教,我必定一字一句都记着,心儿你不用愁,我就只是想明白一些最基本的罢了,我知道我人笨,但我很认真的,你就答应我吧!” 小远这句话比上一句态度更加认真,大有铁棒磨成针,置于死地而后生的决心,让她很是动容。为了帮她,他反而一再求恳,自己又有什么理由再搭架子。 就当是与朋友聊天也好,排闷也好,只要他记下了,明白了,也许以后真能减轻些自己的负担也说不定。 江心儿道:“好吧,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小远一喜,忙道:“只要心儿肯答应,别说一个要求,就算一百个要求我也是答应的。” 江心儿白了他一眼道:“别把我想得这么市侩好不,我的要求便是不能将我与你说的,告诉别人。” 小远一个劲的点头:“这个你尽管放心,我人不聪明,却想着学这个,我还怕人知道了笑话我呢。而且,除了你,我在金百合根本没有什么人可以说话。”说到这,他单手举过头顶:“若是心儿还不信,我可以发个誓的。” “哎,不用了,发什么誓啊,没那么严重。”江心儿按下了他的手:“我不是信不过你,实话说你在金百合馆子里工作,知道些这样的事情也是无可厚非的。我担心的也不过是那些与我不和的人趁此机会笑话我们,说我自己连个学生都没做好,倒腆着脸去教别人。” 小远憨憨一笑,也明白她顾忌着什么:“心儿放心吧,我不会乱说的,给别人这个机会说你坏话。” 这几天收藏基本上是以一天一个的速度稳步上升,柳绵很是欣慰,可也贪心地觉得太少了些。我不知道有多少亲在看我的文文,柳绵更希望的是能有多多的评论,来指出我的问题,让我把文写得更好。 第六十三章家里的味道 二人说定,小远放下心来,却开始惦记着江心儿忙了一天,根本就没吃什么东西。 “心儿你饿吗?” 本来注意力一直在别处,还不觉得怎样,小远这么一说,江心儿一下子觉得何止是饿,简直是前心贴着了后背。 今天起得大早,虽然啃了两个包子,刚才在宴席上也吃了一点,却因为这个王若儿姑娘经常给她‘惊喜’,弄得她与杨红莲两人一惊一乍的,既伤脑筋又费口水。一通折腾下来,吃下去的那点,简直是垫底都不够,早就消耗殆尽了。正要说话,这时肚子却是不争气的先‘咕’的一声叫了起来。 看到小远脸上都露出了一丝笑意,江心儿还真是有点尴尬。不过她是来自异世的新时代女性,岂会就这样被羞倒,干脆大大方方摸了摸肚子道:“是啊,是饿了,都没吃多少东西呢,哎,真累。” “没事的,没多少路程了,等到了金百合,我立刻帮你做好吃的。你想吃什么,你说。” 江心儿摸着肚子,眨了眨眼睛,老实说小远做的东西很是好吃,他肯做,她就照单全收:“哪里有那么多的讲究,你做什么,我便吃什么吧,只要吃饱就行。” 小远憨憨一笑,挠了挠头:“那快回去吧,你忍一忍,我手脚很快的。” “嗯。”江心儿点了点头,一路上二人加快了脚步,可能是心急,也可能两人沿路有说有笑的,感觉没一会,金百合高大的门面就已在眼前了。 刚要进门,江心儿忽然发现小远不见了。江心儿疑惑不已,刚还说着话呢,怎么一下子没影儿了。 前后左右看了一遍,却见小远躲在一个树影中对她挥了挥手,示意她先进去。 在这种方面,小远是想得极为细致的,他这是避嫌呢,怕那些人看到就他们俩走回来,又要说出什么不好听的来。点点头,快步走进了金百合的边门。 吴珍儿可是等了江心儿一天了。这次江心儿和杨红莲接下了赵王两家的婚事,如果没什么差错,便会赢得不少的银子。这么一来,柳馆主又该重新器重他们了吧,就连那个惩罚也会取消,真是白便宜了这个死丫头。 一天下来,心里尽是盼着江心儿想的那些不符合挑剔的王小姐的心愿,最好是王小姐生了气,转身不肯嫁人。如果是这样才好玩呢,非但没银子,馆里可能还要赔钱。 正想着呢,却见江心儿一个走了进来忍不住开口酸溜溜道:“哟,怎么自己一个人回来啊,你那好朋友朱公子没送送你?咦?你师父也没来啊,难道说是你今天把人家的婚礼给弄砸了,留在那收拾残局?” 听着着不阴不阳的尖锐声音,江心儿一阵厌烦,怎么刚回到馆里还没喘口气呢,就遇到这瘟神。而且那女人前世是属乌鸦的吧,满口里就没一句好话。 “那你可就错了,今天满城里最热闹的就是赵府娶亲的那个场面了,你没看到应该很遗憾的。托你的福,今天没出纰漏,主人家还挺满意我主持的婚礼。杨妈妈也高兴极了,怕我累着,就让我先回来。她呀,这会子等着拿大红包,回来给馆主报喜吧!” 知道吴珍儿妒忌着呢,江心儿干脆夸大着说了一大通,心说:气死你个乌鸦嘴。 “哦?看你吹的,简直把自己说得金牌大媒婆一样!我不信,哪有师傅还在徒弟回来的道理,是不是你丢了杨妈妈的脸,所以便先遣你回来了?”吴珍儿嘴角勾起一抹邪笑道。 江心儿白了她一眼:“你怎么总把事情往坏处想?我听人说,好人总是把人都想成好的,坏人也总把人都想成坏的,难道你就是那种专门把人想坏的?” 吴珍儿被她的话绕得头都大,瞪大了双眼高声道:“你说什么?” 江心儿不接茬,继续道:“我今天表现实在是太好了,我师父她心疼我这徒弟,看我折腾了一天,想了那么多好主意才叫我先回来休息!要说我是不是做了什么给师傅丢脸的事,这个好说,明儿个你可以去打听打听,”江心儿顿了顿,打了一个哈欠道:“吴大媒婆,我累了,没空跟你在这瞎扯,我又累又饿,要去歇着了。哦对了,从赵府拿回来的红包,也应该顶你做一年的媒礼钱了,哈哈哈!” 江心儿边笑边走回后院,不理气得绿了脸的吴珍儿。 看着她离去的身形,吴珍儿怒不可遏,眸里掠过一抹怨毒之光,拳头紧紧握着。 江心儿,你这死丫头,才做了一件像样的事就这么拽,总有一天要你好看! 被吴珍儿这么一耽搁,待江心儿来到后院时,已闻得后院传来阵阵香气。恩?光顾着和吴珍儿斗嘴,都没见他进来啊,怎么已经在做吃的了吗?急急的往厨房而去,看到了正下着面的小远。 灶上水滚得直冒烟,香气四溢,小远一边烧着火一边下着佐料,江心儿馋虫一下子便上来了。为了快点能吃到美味食物,江心儿利落地从旁拿了禾草帮着小远加着火。 “不用你动手啦,很饿吧,你稍微忍一下,面很快可以吃了。”小远一边说一边夺过她手里的禾草,轻轻把她推到门外去:“这里烟大,心儿你到外面等一下,面条好了我马上给你端来。” 江心儿无奈,只得坐在外面。这个小远,未免太把她当做娇小姐了,她可也是做惯了家务活的啊。 夜风轻拂,树叶沙沙作响,一轮明月高挂于天,给万物镀上了一层银粉。厨房上空升着袅袅轻烟,厨房内火光融融,热气蒸腾,小远修长的身形在厨房内忙来忙去就像一个家庭主男一般。江心儿静静的看着此情此景,心里一片温暖。 “喂心儿,发什么呆呢,面条好了哦!” 小远装了两大碗捧出来,轻声唤她。 看见热腾腾香喷喷的面,江心儿乐了,肚子似乎叫得更响了。 “吃面咯!” 江心儿孩子般嚷着,屁颠颠跟在小远身后,小远呵呵的笑着,把面放在石台上。 “厨房烟火气太大,就在这里吃吧,反正天也不冷。”小远边说边递给她一双筷子。 江心儿接过筷子,也不客气了,挑起面条就是大大一口,哇,好香啊! 虽说是简单的清汤挂面,但小远做得很有心思,特意在她这碗面里加了一个鸡蛋,再加了些葱花,好像还添了些肉汤进去,味道着实不错。仿佛还带着浓重来自家的味道,她不由得想起以前和父母开心围坐在一起吃饭的日子。 心里感动异常,眼圈不禁微微泛红。再大大的吃了一口,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忍下那抹想哭的冲动。 小远静静的看着她,察觉她脸上的异样,不禁眉头轻皱:“怎么了,不好吃吗?若是不爱吃,我再做便是,不要强逼自己吃下去。” 江心儿一个劲的摇头,又大大的吃了一口,嘴里鼓鼓的道:“谁说不好吃我跟谁急!” 看着江心儿可爱的样子,小远‘噗’的一声笑了出来:“不要急,慢慢吃,没有人和你争的,锅里还有。” 吞下嘴里的美味,江心儿才发现小远连筷子也没动一下,急道:“你怎么不吃啊,来,一起吃才有味道嘛!你瞪着看我吃,这多没意思啊,我都吃不下去了。” 小远点了点头,这才拿起筷子吃起来,两人俱都狼吞虎咽的。看来这一场婚宴不单是折腾了她一个,连带着小远也饿得不行,只是小远不说而已。 很快的,江心儿便消灭了一大碗面,小远二话不说又跑进去给她盛了一碗。这么多?江心儿有点犯难了,但看着小远拳拳盛意,江心儿也不忍推脱,又吃了一点。 “小远,我真的吃不下了,好饱啊。”把大碗一推,江心儿抚着肚子,敢情这肚子涨得都有几个月身孕了。 再这么撑下去,非慢慢变成个胖子不可,江心儿可不想在古代还要减肥。 小远笑了笑,看了看江心儿面前的那碗,想了想,挠了挠头,嘴动了动,有话想说,却仿佛又不敢说出来。 “你想说什么便直说吧。”小远的小动作尽落江心儿眼底,对着这个有点憨的家伙,江心儿恨得牙痒痒,他就不能爽快说吗。 “那个,”小远继续挠头,想了好一会,突地抬起了头,很是认真道:“我能吃你剩下的面吗?这里没有狗和猫,浪费了怪可惜的。” 居然要吃她剩下的面啊,这也太亲密了吧?江心儿脸上微红,心跳一下子加快,小远的目光灿若星辰,亮得她不敢对望。 仗着今天说开了都是朋友,便故作轻松道:“这面是我吃过的,你不嫌脏吗?要不就难得浪费一次吧。” 小远摇了摇头,“你吃过的,有什么脏?”。 拿他没办法,江心儿无语向天白了一眼,向他挥了挥手道:“我是吃不下了,怎么样处置随你便吧。” 小远眼眸一亮,像得到大恩赐般,急忙把江心儿吃过的面捧到面前,拿起筷子美滋滋的吃了起来。 偷偷瞄了一眼吃得正欢的小远,江心儿心里更痒…… 男人吃东西真个是快,三下五除二,小远便把江心儿吃剩的那碗消灭得干干净净的,然后把碗筷收拾好,拿回厨房清洗着。 江心儿静静的看着他,神思飘远,曾几何时自己幻想过,要是结婚后,家里也有这么一道风景线,那便好了。 小远是个好男人。可惜前世的她没遇到。 擦干了手,小远走了出来,发现江心儿看了他好一会,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本来已经擦干水的手,又不停的在衣衫上磨擦着。 小远在那站了一会,江心儿才发现自己已经盯着人家看了好一会,有点不好意思:“不要站在那了,这里有凳子的。” 小远点了点头,走过来在凳子上坐下。 江心儿瞄了四周一眼,看见睡房那边没多少灯亮着,敢情她们都睡了。便问道:“小远你读过书吗?” 小远抬头,很是仔细的想了一会道:“我好像是读过书的。” “哦……”江心儿点了点头,那教起来便不用那么痛苦了。 “心儿,”小远唤了一声:“我能问个问题吗?” 江心儿白了他一眼:“能不能不这么客气的说话?有什么事情直接问便是了。”这么客气,倒让两人之间的关系显得拘谨起来。 “心儿的口才那么了得,是杨妈妈教的吗?” 江心儿凛了凛,对哦,她对别人说自己只是认识了几个字,而杨红莲自己都没什么学问,说的那些套词,也都是媒书上背下来的吉利话。今天她一下子在婚宴上说了那么多词句,岂不是会惹人怀疑!? “这个……嗯,杨妈妈也教了点。”江心儿挤出了点笑容,对上小远真诚的眼睛,略有点心虚,转过眸子道:“小远,我再重申一遍,我以后与你说的东西,你可千万不要对别人说哦,连我师傅也不行,知道了吗?” “嗯,我知道的。”小远点了点头,像是想到什么似的道:“心儿你说杨妈妈教了一点,那是不是还有其它一些是别人教的?” 江心儿眉角抽了抽,这个小远,平时憨得可以,咋一下子这么精明起来。 “呃……也有一些吧,因为我弟弟上过私塾,回来时他会教我这个姐姐一些学过的诗词章句的,小时候我特别调皮,经常偷偷跑到书塾上偷听夫子上课的,便记下了几句诗词了。” 小远不住的点头:“心儿真厉害,能记下这么多东西。” 偷偷抹了抹冷汗,江心儿继续保持脸上笑容道:“那你记不记得你以前都学过些什么诗词,念几首与我听听,下次遇着些文人,也可以装一装。” 第六十四章上课 小远想了想,再想了想,挠头挠了好一会,到最后一脸沮丧的说:“心儿,对不起,我真的想不起来了。” 对哦,她怎么没想到他失忆了,顶多也只是记得以前的些许罢了,让他吟诗什么的,实在太难为他了。 “心儿,我想我以前学的诗句肯定没你吟诵的好,你刚才吟诵的很生动呢,要不你告诉我,我记下好吗?” 江心儿笑了笑:“这些是需要靠积累的,谁也不能一开始便出口成章,趁现在没人,若是你有心学的话,我便先告诉你一些基本知识。” 小远一听乐了:“心儿你先等等。”话毕,便跑到厨房去,拿了一支毛笔和纸张出来:“心儿你说我记着。” “奇怪了,厨房里怎么会有毛笔和纸张的?”江心儿疑惑道。 小远笑容顿了顿,不好意思道:“我这人笨,有好多东西都记不住,所以便从仓库那里拿了一支毛笔和纸张什么的,做一做记录,免得把明天的事情忘了。心儿,我私自从仓库里拿东西,你不会怪我吧?” 看着小远忐忑的样子,江心儿叹了一口气道:“我没那么凶,虽然仓库里的数目要对得准确,但笔墨纸砚算是文具,各房也都会来领用。你也是金百合的人啊,你拿来笔墨纸张记东西,不算是违规。只是你下次要取用的话,告诉我一声,我给你挑支好的。” “嗯,我要一支便行了,就是纸张可能多要点,我脑子笨记不得那么多东西。” 江心儿笑了笑:“好,不妨事,我明天帮你整理一叠废纸,准够你用很久。” “谢谢心儿了。”小远很是兴奋道。 “小事一桩,让我想想应该怎么说,”江心儿顿了顿,小远老实的坐在石凳上,静静的等待她开口。看着他憨厚的神情,江心儿不免生出些感慨,小远身受重伤失了记忆,任谁看也是天降横祸的事情,小远却是乐得自在。简单一支毛笔和纸张,都能让他开心不已,记不起一些事情,对他而言,可能并不一定是祸事。 “不算今天,以前你看过别人结婚吗?” 小远摇了摇头,“我真不记得了,或许吧。” 看来要从最简单的说起了,江心儿略一沉吟道:“民间婚姻基本是大同小异,除却一些地方的特殊规矩不提。一般的程序是说媒、相亲、过礼、择期、铺房、开脸、戴绒花、穿凤衣戴带、吃和合饭、障面、搬谷豆、迎亲、拜堂、婚宴、交杯喜酒、花烛之夜、闹洞房、开箱礼、回门。”说到这里,江心儿略一停顿,看了看小远做的笔记,发现他记得很快,几乎是她停了,他的笔也停了。而所记的内容虽然字迹凌乱些,却是一丝不漏,不由得心里暗暗赞叹。 小远失忆前,肯定是个绝顶聪明的人。 “上面所说的都是具体的操办程序,我就暂时不细说了,现在最主要的便是要告诉你,凡是做媒,凡是成亲,必须要遵循‘三书六礼’的规则,三书是聘书、礼书和迎书。聘书即订亲之文书。在纳吉(男女订立婚约)时,男家交予女家之书柬。礼书即在过大礼时所用的文书,列明过大礼的物品和数量。而迎书即迎娶新娘之文书。是亲迎接新娘过门时,男方送给女方的文书。此为三书,记好了吗?”江心儿又顿了顿,小远的笔也在不久后停了下来,便道:“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问,立刻解决免得以后记不住。” 小远想了想,也挠了挠头,确定没什么问题后便道:“心儿你继续说吧。” 江心儿点了点头,便继续道:“所谓之六礼便是纳采、问名、纳吉、纳正、请期、亲迎。所谓纳采是当儿女婚嫁时,由男家家长请媒人向物色好的女家提亲。男家在纳采时,需将大约达三十种有象征吉祥意义的礼物送给女家;女家亦在此时向媒人打听男家的情况。问名则是在女方家长接纳提亲后,女家将女儿的年庚八字带返男家,以使男女门当户对和后卜吉凶。纳吉,又叫过文定,指当接收庚帖后,便会将庚帖置于神前或祖先案上请示吉凶,以肯定双方年庚八字没有相冲相克。当得知双方并没有相冲相克之征象后,婚事就初步议定了。”随后,江心儿又将其余三礼详细说清,而小远也一一记着,六礼解释完毕后,江心儿又问着小远有没有疑问。 这次小远是眉头微皱,很认真的想了一会后才道:“心儿,你说婚嫁必须要严格按照三书六礼的规定办事,但今天王府和赵府的婚礼安排,好像与这三书六礼有点出入呢。” 江心儿挑了挑眉,厉害,这么快便发现问题所在了:“三书六礼固然是千百年来流传下来的规矩,但规矩是人定的,我们做媒子的也要依不同客人的需要相应制定不同的程序,力求满足所有新人的心意。你也知道王大小姐的要求啦,求的就是个与众不同。因此王府和赵府婚事是极例外,极个别的。他们所不用的规矩,其他人还是会用到,你我还是要搞懂才行。当然也可能再次遇到不喜欢传统的,我们便要在传统的基础上加些创新,尽量满足他们的心意。” 小远不住的点头:“赵府和王府的婚事是心儿操办的,心儿真的很了不起。” 江心儿笑了笑:“过奖了,其实王府和赵府的婚事操办起来很是冒险,稍一差池的话便会成为千古笑话,毕竟传统的东西已然在人们心中根深蒂固。轻易把传统打破,是要有好大勇气的。今天的事情,只是兵行险着罢了。” “就算是兵行险着,也是需要你这样会动脑的人才能做到,我真的非常佩服。” 江心儿脸上微微一红:“没想到,你个老实人也会说好听的,再拍马屁我可不教你了。” 小远立时慌了神:“好好,我不说了,你别生我的气。不过我真的不是拍马屁,我是说真心话的啊!” 江心儿被他惊慌失措的样子逗笑:“我哪有这么容易生气,吓唬你的呢。玩笑归玩笑,我刚才说的事情,你记着了吗?” 小远点了点头:“都记下了,心儿,我要不读一遍给你听?” 江心儿摇了摇头道:“不必了,这点我信得过你,既然记下了,明白了,现在我便说说那些基本程序,首先从说媒开始……” “心儿你先慢着。”未等江心儿说下去,小远却打断了她。只见他放下毛笔,跑回了厨房,没一会便拿了个茶壶出来。原来是怕江心儿说了那么多话口渴,特地进去泡茶了。 他给江心儿倒了一杯出来,柔声道:“心儿,先喝口茶吧。” 江心儿心里一暖,接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虽不是上乘的茶叶,茶香倒也清淡宜远,入口甘甜。 再加之泡茶之人如此有心,自己又真的是说了太多太多的话,直觉得此茶味如天上甘露,喝下去后全身说不出的满足和舒坦。 “心儿不要急,喝完茶后先休息一会再说吧,看你说得口都干了。”小远话语言行间透着淡淡的担忧,江心儿心里的那股暖意正慢慢升温着。 “不妨事,这算什么,若是真正要到外面做媒,说一整天也不知道能不能喝一口茶呢。”江心儿放下茶杯,清了清喉咙道。 小远眸里闪过一丝心痛,却也不敢说什么,只是默默替她再倒上满满一杯。 江心儿笑了笑,又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轻轻舒了一口气道:“来,继续上课。” 听到‘继续上课’二字,小远立刻正了正身子,手里拿着笔,像个小学生一样认真地看着江老师。此举惹得江心儿微微一笑,这小远学起东西来还真有股倔劲。 “俗话说,天上无云不下雨,地上无媒不成亲,男女双方必须要经过媒人说合才能够结成连理,若是没有媒人的说媒便成亲的,那便叫‘无媒苟合’,为世人所不认同的,媒人可以主动揽活,为男女双方牵线搭桥,也可以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正因为这样,所以私媒便产生了,金百合媒馆就是一家私媒馆。说成之后,如果是娶亲,便有男方给付谢媒礼,如果是入赘,便是女方支付。谢媒礼的钱数由主家的经济状况决定,而且必须用红纸封好,称为红包或包封。私媒一般是靠这红包来生活,金百合馆子是靠红包来定业绩的。” “媒人有分官媒和私媒之分,官媒是代表政府行男女婚姻之事的机构,官方的媒人,古称作媒官、媒氏、媒互人等,而私媒便是我们这些,私媒做成的婚姻是要到官媒处登记,接受官媒的监督,这便是官媒和私媒的区别了。”说到这里,江心儿又顿了顿,拿起茶轻轻抿了一口。 看了一眼小远的本子,记得相当的有条理,笔迹还相当的清秀,心里暗暗佩服,改天有时间定要向小远讨教一下书法。 接着,江心儿又大略给他讲了相亲、过礼等程序,听得小远不住点头。 收藏啊,票票。。。感谢星星一路支持到今天,真的很感动 第六十五章999朵玫瑰 说到这里,江心儿不觉停了下来,感叹了一下。作为现代人,讲究的是感情,对于这种依八字成亲的习俗十分反感。也有现代人讲究迷信,找那些算命的去合了八字,万一听到些不好的说法,却又还是结了婚,以后的婚姻生活不免蒙上阴影。 察觉到江心儿脸色不妥,小远疑惑道:“心儿,你怎么了?怎么不说了?是不是今天太累了,唉都是我不好,不该拖着你那么性急想要学。” 江心儿摇了摇头,不知道小远以前性格如何,更何况不管怎么说他都是个古人,从小耳濡目染的是八股拘泥的思想。此刻若是她把心中想法说出来的话,只怕小远会认为这一番言论也未免太过惊世骇俗了一点,有些东西还是慢慢灌输给他,也可以容易接受些。 “是累了,而且今天也讲了好些了,要是一下子都灌输给你啊,你就算是电脑也记不住那么多。” “电脑?” “呃,小远,我还有个事情跟你说。我这个人吧,有点异想天开,有时候会冒出些莫名其妙的话来,你完全可以忽略,不用管我。” “哦,好吧。” 小远挠着头,又露出一副似懂非懂的神色。 忽然他很是担忧地问道:“心儿,你说过礼这环节很重要,但若有些男子家里贫穷,拿不出这些东西,礼过不成,是不是就不用成亲了?” 江心儿轻轻一笑,其实小远言下之意她是明白的。小远所说的有些男子当中,包括了他自己,他至今记不起自己的身份,只能在这里打工,收入是非常微薄。小远肯定是担心自己贫穷,拿不出那些礼数之物,那便结不成婚。 “这只不过是传统规定下来的程序罢了,我觉得两人感情若是深厚,那是根本不用在乎这些繁文缛节的。” 小远一喜,连忙点头,嘴动了动,似乎有满肚子的话想要说,却始终也说不出口,最后把头一低道:“心儿,我都记下了,后来还有些什么不?” 江心儿暗自叹气,小远的情意表现的很是明白,只是她只能装傻,不能捅破这层窗户纸。 “过礼后,接下来的程序便是择期了,要挑选一个所谓的黄道吉日才行。都说结婚日子的选择能关系到以后夫妻双方是不是能和和睦睦白头到老,所以择期也叫“择吉”。这个日子一般由算命先生完成,也有自己家看黄历的,等日子定下,就可以请亲戚朋友发请帖之类的啦。” 接下来,江心儿又一一说了接下来的程序,小远认真的听着,记了满满几页纸。江心儿一口气说到拜堂,猛喝了几口茶道:“拜堂和婚宴这两道程序甚是繁琐,今天是不能说了。你回去好好消化一下刚才我所说的内容,两天后我可要考试的,待这些内容你背过了,我检验过,合格了,才仔细告诉你拜堂和婚宴的详细过程。” 小远点了点头:“是啊,再多我也没法记住了。多谢多谢江先生,今天这么累还肯给我讲到现在。放心吧,我也不贪心,这些内容我回去好好念诵,待背出记住了,再来让你考。” 江心儿微微笑道:“你背这些东西的时候最好找个隐蔽的地方,让别人听到可就不好了,我不想惹什么麻烦,最怕的是那些长舌的听到了又说出什么难听的来。” 小远点了点头道:“心儿你放心,我一定会躲着人看这些,背也不会叫人听了去。我今天打扰了你太久了,不早了呢,你快去休息吧。” 古人睡觉都早,要不是今天江心儿操办了新式婚礼心中兴奋,哪里有精神给小远讲那么多东西,早就该去见周公了。 睡意上来,大大的伸了一个懒腰,打了个哈欠,眼泪都快要出来了。对小远挥挥手,嘱咐他也早点休息,便转身往自己的卧房而去。 静静的站在树下看着她窈窕的背影远去,小远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仔细的把资料收好,放在怀内,还轻轻的拍了拍这才放心。 当江心儿第二醒来时,才发现外面热闹得要命。去过街上的媒婆带回来的消息,说小镇上炸开了锅,昨天赵王两家的婚事,已经变成了大家茶余饭后的大新闻,几乎人人都在谈论这事。虽然各有褒贬,但总体来说都是说好的比说坏的多,不少人直夸那婚宴有意思,竟是把一直‘恶名昭著’王家大小姐王若儿给震住了。 不错诶,这里的人还挺能接受新事物的嘛,江心儿不由得笑了。 杨红莲一直陪伴到婚礼最后,等一切忙完都半夜了,被赵家留在了客房休息。今天一早才回到金百合来,那叫一个笑容满面,容光焕发,就像她身旁四周都挂满了金元宝银元宝一样。 杨红莲也不瞒着徒弟,告诉她说赵家给了丰厚的媒人红包,还大大夸赞了金百合办事得力。 后来话越传越玄乎,说这红包的数目,可以满足金百合馆子一年的开销了,柳秀颜高兴地逢人就说杨红莲能干,江心儿聪慧。 又有人说,这事如果换做是吴仲琴师徒来办,断不能这么成功,听到风言风语的吴家师徒,简直气了个七窍生烟。 由于江心儿走得早,婚宴后杨红莲又搞了些传统的小活动,凭借着她三寸不烂之舌,让原来幸福不已的小夫妻更加乐上眉梢。虽说那些新点子不是杨红莲的主意,但江心儿乃是杨红莲的徒弟,名师出高徒,众人理所当然的认为若是杨红莲亲自操办的话那便更加厉害了。 一夜之间,杨红莲的名声大震,刚回来不久,已经有不少人跑到了金百合,全部都是点着名让杨红莲说媒的。 杨红莲心头得意,脸上也是朵朵花儿开。给柳秀颜上缴完了指定的额度后,取了自己该得的银两来找江心儿。 “师傅,你这是?”看着手中的银两,足足有十两之多。 十两啊,可不是小数目了,可以让她接下来好几个月的时间里过得很是奢侈了。 “哎呀心儿,我真的是捡到宝了,赵府和王府给了不少红包。我给馆里都多交了些儿,剩下的你我师徒分一分。呃,这次婚事虽然你出了很多好主意,但你还没有满师,用的还是我的名义。这十两不算多,你且收着,等以后你自己接了生意,就谁也抢不走,都是你的了。” 江心儿微微一笑,也没作多推搪便收了下来。诚然,师父已经是借着主办的名义得了大头了,自己拿十两也是应当应分的,再说家里贫穷,多攒一点钱拿回去,能让父母弟弟都过得宽裕些。 两师徒收好了银两,随口说着闲话,郑向丹大大咧咧过来了,一边走一边扯开嗓门道:“心儿丫头,你们俩师徒可有面子了。你师父得了大红包,给馆里扬了名,你也不差,有人给你送礼物来了,东西就在前头大厅里。” 江心儿一愕,问道:“什么人给我送礼物啊,是什么东西?” 郑向丹一脸春光无限,一向直率的她这次竟是有些遮掩,好像那个礼物让她很不好意思说似的:“丫头,你就别问这么多了,你去前厅看了不就都知道了吗?” 郑向丹说着话,脸上竟是泛着丝丝红霞,江心儿看傻了眼,郑大媒婆没事吧?咋有着发/春的迹像? 有人给她送礼物,郑媒婆脸红成那样做什么,真是遇到了怪事。 杨红莲懒得动脑筋,不耐道:“心儿,别猜了,快去前厅看看吧,连郑大婆子都羞成那样,看来心儿你是真有好事到了。” 几个人脚步匆匆,刚来到前厅门前,就闻得一阵花香之味扑鼻而来。 此种花香不同于一般的花香,香气甚是浓烈,带着丝丝魅惑,闻着让人心里无比荡漾。 好熟悉的味道,而且还是不属于这个年代的味道。在未穿越前,江心儿也是收到过男朋友的鲜花的,可是到了这里十几年,可久违了这样的芬芳。这扑鼻而来的,不是玫瑰花的香气吗? 进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大束红艳艳的花朵,如血如霞,仔细一看,果然没猜错,都是红色的玫瑰花。而在这么大捧的花束后,只能露出半边脑袋,对着她微笑的,赫然就是朱行道那个妖孽。 “心儿!!你可来了,人家等了你好久哦!”见到江心儿,朱行道分外亲热暧昧地大声叫着,急急跑到江心儿面前,把快要抱不过来的花直往江心儿跟前送,口中简直是念诗一般:“美女啊,世间有了你才如此美丽,而我的世界有了心儿,便如这盛开的玫瑰一样多姿多彩。玫瑰花炽热如火,让人心动,虽然配不上心儿此等高雅圣洁。却表达着我对心儿的浓浓情意。你懂的,玫瑰花象征爱情,而九百九十九朵玫瑰代表了我的感情是九九九那么多,而九九九这个数字,是代表了长长久久!收下吧,心儿,我真诚奉上的九百九十九朵玫瑰。” 朱行道说这话时语气抑扬顿挫,只差没有单膝跪下了。 江心儿却被这一串的九九九给雷了个外焦里嫩,心说,不如我打个九九九把你送去得了。这家伙,大早上的正经事不做,又来给她惹麻烦。 不过倒也好奇,玫瑰花这个年代可是稀罕了,他怎么神通广大弄来的,而且还是这么大的数量。 对着朱行道如此真情热烈的表白,江心儿虽然不以为然,但金百合其他人可都看傻了眼,其中还不乏很多星星眼,羡慕得不得了。 看着朱行道那闪闪发光的双眸,江心儿额上挂着一滴大汗,差点风中石化。 天,这可是古代耶,不是她穿越前的时代,这朱行道说了一大堆绕来绕去的肉麻话,又把花捧到面前,她收也不好,不收也不好! 眉角直往上抽,江心儿犹豫了好一会,心有不忍朱行道一直这样等着,便犹豫着伸出手来。 朱行道哪里知道她无奈的心情,只以为她不好意思,二话不说的腾出了一只手,猛的拉了一下江心儿,然后把一大束花塞到了她手里。 如火般的红玫瑰拥入怀里,九百九十九朵花的分量实在是不轻,压得她一个重心不稳,身子便往后倾。 朱行道脸皮算的是世界上最厚的人之一了,带着一副自以为是的了然微笑,伸手一搂她的腰帮她稳住,非常臭屁地道:“心儿,本公子知道你很意外,也很感动,但你再喜欢我,也不必激动到晕倒啊!你要是摔出个好歹来,我可是会心疼的呀!” 江心儿满脸乌云,虽被红玫瑰遮着看不到朱行道的脸,但可以想像他此刻的样子,该是多么的……自恋! 收藏才是硬道理啊。。。。 第六十六章又要出门 这么一大束的玫瑰,红艳夺目,还很新鲜,花瓣上闪动着水珠子,显得很是娇嫩。江心儿面对这么一束娇艳的玫瑰,心里也是忍不住喜欢,轻轻嗅着花香,甜甜地笑了。 可以想像得到朱行道是花了好大心思打理过的,算他有心了。但是……慢着,江心儿终于发现了症结所在,怪不得总觉得别扭呢,古代有玫瑰花的吗??? “等一下!”,人是站稳了,可腰间还放着朱行道的咸猪爪,那家伙趁着江心儿一时忘记,就不肯抽回手了。 有些艰难的挪开几步,回头道:“朱公子,这花好重啊,能不能帮我先拿着。” 料不到江心儿欣赏了一阵,却冒出这么一句话,朱行道一愕,手伸出来接不是,不接也不是:“心儿,这花可是我送给你的……” “我知道是你送的,但你也要顾及一下我的体力,拜托,这花起码有几十斤重啊!若是一般娇小姐,早就被压垮了,幸亏我也是从小粗活做惯了的。” 江心儿说着,牙一咬把花递到朱行道面前。 “哈哈!好个不识好歹的小妮子,朱公子,小女子替你不值哪。” 不阴不阳的声音再度响起,毫不意外出自吴珍儿之口。皮笑肉不笑的站在一旁嘲讽着,一脸狐狸吃不到葡萄的酸样。 江心儿刮了她一眼,心中大为鄙视,瞧她那样,要是朱行道也送花给她,是不是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 看向朱行道用牙缝间挤出的声音低低道:“这花本不是这时代的产物,你咋弄到的?” 朱行道嘻嘻一笑,刚想说话,这时身后一阵轻风吹过,一双大手横了过来,一下子把花全部拿走:“心儿,既然是朱公子的一片心意,你还是收下吧。你嫌太重,我帮你拿就是。” 就是一刹那的时间,那束超大型玫瑰花已经到小远怀中。 好快的动作啊,江心儿与朱行道四目相对,俱是一愣。 “朱公子,不介意我这粗人先把花拿着吧?”小远很是认真的问着朱行道。 朱行道眉角上扯,脸色一下子有点发青,面上肌肉也抽搐了好几下。这小子说得是十分诚恳,可内心有那么好心吗,分明就是对着干。 对于这个小远,朱行道心底也是十分迷惑,真吃不准是真老实还是腹黑男。 不过江心儿才不管那么多,只觉得小远真是好帮手,及时给她解围,连声道:“好好,小远你先把玫瑰拿回去,放些水养着,等会我来了再处理。” “哦。”小远应了一声,如奉了圣旨般,也不管朱行道,直接拿着一大束玫瑰转身走回后院去了。 朱行道的面部僵硬的盯着他离开的背影,好几把眼刀射向小远的后背,过了好一会儿,才自找台阶下地笑了笑。轻轻打开折扇,重又容光满面的看向江心儿说道:“心儿姑娘,你可记得上次那盘棋下得还没有结局呢。今天本公子过来,除了鲜花献给美人,还想继续上次的那副棋局,不知道心儿姑娘肯不肯赏脸?” 下棋那么清闲?他老人家是没什么可做,她可是拿着馆里工钱打工的啊,哪里有那自由。 江心儿眨了眨眼睛,偷偷看了四周一眼,这前厅里杨红莲,郑向丹和吴珍儿都在,朱行道这么说便是告知其他人的。他是大客户,刚给金百合介绍了赵家娶亲的大生意,如果开口指名要谁陪伴,其他人也不敢多嘴。就连柳秀颜在,也会给他这个面子。 可是江心儿实在是不愿和朱行道牵扯太多,遭人诟病。上次吴仲琴告了她一状,就已经把话说得很难听,今天吴珍儿在场,又吃醋朱行道送花给她,要是和他去了后院下棋,不定又会被传成怎样。 眉峰一挑,心道还不如干脆把话挑明,也好让朱行道以后少给她整事。 “朱公子,这里是媒婆馆,除开前厅是会客的地方,或者各办事的房间用来媒人们谈生意,后院什么的确是不太适合你一个大男人的进到里面。你是大家公子,我只是一个未合格的小媒婆,我倒没什么,只怕有些居心叵测的人借此说些什么败坏公子的清誉。” 话音刚落,其他人都笑而不语,只有一旁站着的吴珍儿立刻柳眉倒竖道:“江心儿,你说的是什么话,你说谁个居心叵测来着?!” 还真有捡骂的,江心儿差点笑出声来。这吴珍儿就是沉不住气,这么一接茬,等于是来了个此地无银三百两,任最笨的人也知道谁‘居心叵测’了。 见江心儿撇着嘴笑得诡异,吴珍儿也不至于蠢到什么程度,当即明白了自己的失态。但话一出口收不回来,只能心里暗叫后悔。 怕自己下不来台,只能硬撑着说道:“我的意思是馆里的人那么多,你一时做事不检点被被人讲你几句也是有的,你冲我笑什么笑。” 转而面对朱行道,却是换了一张春天般温暖的笑脸,故作亲近地道:“朱公子,你可不要怪我多话哦,我也是为了你好。其实我们馆主的棋艺是很好的,如果你只是找人下棋,尽可以找她。若是馆主不在,或者忙别的事情不能陪你,还有我们几个呢,你要是光找心儿那个丫头,未免,未免有人话不好听。” 吴珍儿其实也很会说话,表面上听来全是好心,为江心儿和朱行道着想。内心里却是赶走江心儿,还加带着毛遂自荐,和帅哥下棋套近乎。 朱行道是个人精,一听之下哪里不明白,面上满是笑意,心里却十分轻视这个女人。 他轻挥折扇,动作好不潇洒,吴珍儿被他笑容眩惑,几乎喘不过气来。心中正自甜蜜,却听他道:“吴姑娘的好意,在下十分感激,心领了心领了。可是实不相瞒,朱某只喜欢与心儿姑娘下棋,和别人同玩朱某还真没有那个习惯。” 像是兜头被浇了一盆冰水,刚才的春心荡漾顿时化成了透心凉。吴珍儿脸上僵住,却还不死心地叫道:“可是,朱公子。。” “够了,朱某要做什么似乎不需谁来批准,你一再阻拦是为何?” 朱行道也真做得出来,一张妖孽脸蛋一下子沉了下来,很有几分凶相,把吴珍儿吓得愣在一边,再也不敢说话。 “如果我说,这次来找心儿也不仅仅为下棋一事,实是帮你金百合再找生意,这样是不是就可以免了那些无聊话?” 介绍生意?!杨红莲与江心儿两人立刻眼前一亮。赵家的婚事也是他介绍来的,可说是大大捞了一笔。看这朱行道那副臭屁样,认识一定不是寻常人家,若是再来那么一两单如此大手笔的,那金百合还不得赚个盆满钵满。 “还是算了,”朱行道话锋一转,做出失望之极的神情道:“朱某诚意拳拳的,想不到却为心儿姑娘带来这些麻烦,朱某心里实在过意不去。想要生意的媒馆多着呢,我不如光顾光顾别家去,也免得有人成天给心儿泼脏水!” 朱行道边说,边愤愤然把手中折扇哗啦合起,摆出立马走人的架势。 杨红莲刚成了馆里红人,正在踌躇满志的时候,一心再接再厉借着心儿与朱行道的交情把生意抓在手中。她哪里肯让财神就走,心里一急,连忙追上前道:“朱公子且慢!” 朱行道一愕,身形顿了顿:“杨妈妈,有何吩咐?” 杨红莲满脸堆笑道:“既然是来给我们介绍客人的,便是生意上的事情了,心儿是馆里的人,当然乐意接待公子。公子喜怒,有些人不过是鼠目寸光,看不得别人生意做得好,因此出来些风言风语的,还请朱公子不要放在心上。” 一边说,一边还拿眼睛使劲白吴珍儿。 吴珍儿师父不在,缺了个撑腰的,一时间被那通夹枪带棒的话噎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朱行道摇了摇头道:“虽然说我只是个外人,你们馆中人说些什么我不便插手,可是毕竟因我而起。我来见心儿,却被人说到她的头上,叫我怎么安心。人多嘴杂的,要是传了出去,让心儿一个姑娘家有何脸面?朱某此后也不来光顾你们金百合了,杨妈妈你也不用拉我,我这就另找他处去!” 听到朱行道说‘另找别处’,杨红莲真急了,连忙又拉着朱行道说:“朱公子真的是言重了,事情不像朱公子想的那样子,他们俩年岁差不多,开玩笑有点过头也是有的。” 说到这里,杨红莲用眼神严厉的警告吴珍儿,那意思是如果你再不说话弥补,我就要把生意跑掉的错全部算在你头上了。 吴珍儿被吓到,不情不愿嘀咕了一句:“我只是和心儿开玩笑的。” 杨红莲满面堆笑,转向朱行道:“其实我们金百合平时都是馆主主事,以下就是老身和几位资历较深的媒婆。馆主是断不会在背后说事说非的,下面的小徒弟们如果不懂事,我们几个也会管教着一二的。朱公子放心吧,以后朱公子来我们这里多多照顾生意,绝不会有人再乱嚼舌根啦。朱公子的人品大家都知道,你尽管找心儿谈事吧,谁要多话,就是想破坏生意,我让馆主治治她!” 朱行道挑了挑眉,转身看了看江心儿,见着她一脸期待大生意的表情,不由得嘴角微微上扬。 折扇一开,悠闲的摇着道:“既然杨妈妈做了保证,那朱某便也放心了。被这么一闹,我也无心下什么棋了。我想带着心儿出去办理一些事情,当然也是跟生意有关的正事,我想杨妈妈不会阻止吧?” 朱行道此话一出,杨红莲一下子懵了,什么,又要把江心儿带出去? 虽说媒婆因为生意的缘故跟男性客户出去也是常事,但江心儿她还未有出师,况且还是朱行道这个一直被人说和她走得太近的人,这好像有点于礼不合。 看见杨红莲脸上难色,朱行道笑着道:“若杨妈妈不放心,那便一起跟过来吧。但朱某事先说明,这次可不一定是去找那个想找媒人的男方家里,只是操办一些与此有关的事项。路程稍微有点远,来回应要二个时辰左右,不知道会不会误了杨妈妈事情。” 一去二个时辰?!杨红莲犯了难,老实说下午她还真的是有事情,有好几桩婚事要她做媒。朱行道已挑明说不一定是去男方家,可见事情八字还没一撇,不如让徒弟先去应付着。 而自己手里敲定了的生意可耽搁不得,万一见财化水可就得不偿失了。 犹豫了一会,杨红莲转过身来对江心儿道:“心儿,朱公子要你去办事,你看怎样?” 江心儿抿了抿嘴,略一犹豫,随之想到了小远,眼睛一亮便对杨红莲道:“要不这样吧,我与小远一起跟朱公子去,这样可好?” 小远这人生性憨厚,大家都知道他没什么花花肠子,对江心儿又是一番感激之情,有他在旁跟着江心儿倒也让人放心。 杨红莲点头道:“这样也好,那就让小远跟你去跑一趟,也好有个照应。朱公子,你不介意小远也一同过去吧?” 朱行道挑了挑眉,眸里带着一抹深意:“既然心儿如此安排,那朱某无不应承,心儿,你先去准备一下,我待会差辆马车过来,” 好几天没新收藏了,郁闷的来。。。 第六十七章左右夹攻 见江心儿要走,附在她耳边轻声道:“与上次一样,也是女扮男装,知道吗?”江心儿疑惑的看了他一眼,也不知道他又要出什么新花样,正自犹豫,却看见吴珍儿杀人般的眼神射来。 就为气这多事的女人也值回票价了,故意装得很配合:“好的,朱公子请稍等,心儿去去就来。” 经过吴珍儿身边时,还很是趾高气扬的斜了她一眼,气得吴珍儿双眸圆瞪,江心儿朝她‘哼’了一声,才蹦着走了 吴珍儿咬着牙,重重的一跺脚,也离开了大厅。 杨红莲在大厅里与朱行道闲聊着,不一会,便见江心儿带着小远出来了,打扮得很是清新可人。 朱行道眼眸微微一亮,笑着站了起来,对杨红莲道:“杨妈妈,我们几个出去了,最多两个时辰一定会送心儿姑娘回来,还请杨妈妈放心。” 杨红莲笑了笑:“老身信得过朱公子的人品,有什么可不放心的。以后心儿也是要自己一个人揽活的,现在有朱公子你带着,也好让她先去见见世面,独挡一面的时候就容易多了。” 江心儿不忘凑趣,很细心地问道:“师傅,要不要心儿带些什么好吃的回来?” 杨红莲一听乐了:“哎呀,我这徒儿就是有心,不用啦,你只管跟着朱公子做好事情就好。” 杨红莲一边交代几句路上小心等话,一边送几人出来。门外早已有一辆马车停靠着,白帘檀木,干净而华丽。 直到见了这马车,杨红莲才真正傻了眼,一时间咋舌不已。天,单是那檀木便价值不菲了,竟用来做了马车。大家是知道这个朱公子富贵,可也没想到他这么有钱。 江心儿也是看得呆了,平时看他吊儿郎当的,不外是一个富二代而已。可如今看来,富可敌国不敢说,富可倾城也好算算了。单是这造车用的檀木,已经够许多贫家吃喝一辈子足够了。 杨红莲忍不住念了声佛,“哎哟朱公子可真是大手笔,这可是上好的紫檀。” 朱行道见几人惊讶赞叹的目光似乎已经见怪不怪,微笑不语,只伸手朝江心儿做了一个‘迎’的姿态道:“心儿,请上车。” 江心儿走近马车,心里觉得有点暴殄天物。一阵香风扑面而来,很自然的原生树木香味,不觉又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刚想抬脚,看见小远不知何时已站在自己身旁,很关切看着她,似乎担心她娇小的身躯没法跨上高高的马车。 心里一暖,江心儿脸上缓缓绽开极轻的笑颜道:“不用了,我从小连树都敢爬,这点高度难不倒我。” 脚尖一用力,手在车门轻轻一搭,人已轻巧上了马车。 见江心儿在内坐好,小远立刻便跟了上去,二话不说的坐在了江心儿身旁。若是以前,要小远靠江心儿这么近坐着还真有点拘谨,不过是杨妈妈说要他保护江心儿出来的,他是保镖身份,便不再拘泥。 车内很大,坐五六个人不成问题。 落在后头的朱行道刚一上来,看到的却是小远紧紧挤在江心儿旁边,还面露一副非常警惕的表情,不禁了然的勾唇一笑。 江心儿坐的时候选了当中的位置,朱行道心中暗道,你能挤在她左边,我难道不能坐她右边?这个小远,自以为是江心儿的御用禁卫军,却也没法挡住我靠近她啊。 他才是马车主人,朱行道心中思量着,自管仪态娴雅地往江心儿的右边空挡坐下,还特地又往她身边挪挪近。 马车共有两排座位,两个男人却如看不到似的,非要一左一右紧靠着她坐,对面那排却空荡荡谁也不去。 这样的气氛真是诡异,江心儿长叹,忍不住瞄了两人一眼,一阴一阳,一冷一热的,形成了强烈反差。不由得认真考虑着自己是不是应该换个位置坐,这样算什么,被夹攻了么。 车内三人沉默不语,小远与朱行道虽然没有什么交流也没有眼神接触,但是内里却让人感觉暗潮汹涌。江心儿受不了这种场面,狠狠白了他俩一眼,终于还是忍不住抽身而起,坐到了对面。 懒得理会车内那无声的战斗,兀自掀开窗帘,看着窗外景色打发时间。 车外人来人往,车流不断,一派繁荣。 坐在车内,第一次这么悠闲的以局外人身份注视着一切,闻着这名贵檀树的芳香,看见路人朝这投来艳羡的目光,心里带着些虚荣感,原来做个有钱人,是挺享受的。 看了外面好一会,才发现车子慢慢驶进一条巷子内,这条巷子有点似曾相识。仔细一看,江心儿忍不住轻轻拍了下额头,这条巷子不正是她以前换衣的那条巷子嘛! 马车停了下来,朱行道折扇一合,对她狡黠一笑:“丫头,下去换衣。” 江心儿白了他一眼,拿起旁边的衣服,掀开门帘,跳了下去。江心儿刚下车,小远习惯性想跟着下去,却被朱行道伸手一拦。 小远不解的回看了他一眼,那边厢朱行道已是轻轻一笑道:“人家女孩子去换衣服,你跟过去干什么?马车就堵在这巷口了,难道你还担心有人进去偷窥不成?” 呃…… 被朱行道这么一说,倒似小远心存不轨一般,他是个言语木讷之人,只把个脸涨得红透,却呐呐说不出话来。 他本来也确实是不放心江心儿一个人去换衣,但是朱行道所说也恰恰在理上,叫人无法反驳。自己跟去的本意是保护江心儿,可毕竟是个男人,若被别有用心的人得知了说些什么,反而对江心儿的闺誉有损。 犹豫了一下,小远还是气鼓鼓地坐了下来。 不一会,江心儿也换好了衣服,依然是一身书童装扮,显得十分利落可爱。她稍微有点不习惯地拍几下身上衣服,掀开车帘便要上来。 小远见状立刻走过来伸手去扶,江心儿轻轻摇了摇头。朝小远挥了挥手示意他只管坐好,小远略感失落,退回到自己的座位。 看到小远神色不虞的脸,江心儿笑而不语,一双灵动双眼却如波光潋滟,不停闪动,直看得车上那两人心神荡漾。 “今天朱公子带我们出来,到底是去哪里办事?” 朱行道眨了眨眼睛,“在下想请心儿姑娘去我府中做客,不知道赏脸不赏脸呢?” 此话一出,江心儿脸色一变,小远更是微微愠怒。 未等江心儿说话,小远便道:“朱公子,心儿是听说你有生意照顾我们金百合才可以出来的。现在什么事情都没去办,却跟着你去了你府中,那不是等着人家来她闲话吗?” 江心儿不说话,静静的看着朱行道有何反应,小远说的道理朱行道也不是不知,只是不知道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朱行道微微一笑,不快不慢道:“小远兄弟,你对心儿姑娘的事情真是紧张的很啊,不过你要知道,我也是她朋友,不会害她的。我特地每次叫她改扮男儿装,就是为了让人认不出来。何况我今天带你们去的,说是我家的地方,却并不是进我的内宅,你们又何必多心?” “不是真进你府中?”小远疑惑地自语,心却也放下了大半。 朱行道神秘一笑,摇头晃脑道:“等会你们一去便知,只需相信我这人没有恶意就是了,现在就容我卖个关子吧。” 江心儿尚且淡定,但小远一听卖关子却又急了:“不行,朱公子若是不把此行明说,那我与心儿就立刻下车!” 说着话,小远连坐在朱行道身边都似不愿意了,起身坐在江心儿旁边,一副你不老实交代我就要动手的架势。 名节安全对古时女子十分重要,小远又是挂心在江心儿身上的人,对朱行道始终心存反感。在未确定安全的情况下,他怎么也不能让江心儿冒这个险。 朱行道挑了挑眉,饶有兴味的与小远对峙着,手里折扇悠闲的摇着,一张一合的。 江心儿坐在一旁不说话,朱行道说得也不全是错,她现在是男装打扮,应该没什么人认得出她来,只是她也很想知道朱行道究竟想带她到哪去。 见他们二人都沉默着不说话,朱行道怕惹得江心儿不快,最终不得不无奈的摇了摇头,轻叹了一口气道:“好吧好吧,我说出来便是了,其实我是想带心儿去赏花的,那种花的地方,也是我家产业范围内,这样可以放心了吗?” 赏花? 江心儿不由得想起那九百九十九朵玫瑰,不由得疑惑道:“朱公子,那九百九十九朵玫瑰,是你家自己种植的?” 朱行道嘴角一扬,往上一翘,很是自豪道:“心儿真是聪明,猜得一点都不错。怎样,我那点花还是很不错的吧?” 这可真是想不到了,本以为他是花了大钱从哪里买来讨好她的,居然还是自家所种。江心儿眼睛一亮道:“花是真的很好,没看出来公子还有这本事,心儿很是佩服啊!” 朱行道眼神都温柔起来,欺近身来道:“只要你喜欢就最好啦,我家里种植的花品种可不少,待会但凡有你看上眼的,只管拿回去种着,养着,看到花儿就像看到我一样。” 朱行道说话的语气相当暧昧,江心儿脸上一红,下意识的退开了几步,迅速的别过脸去。 小远见他行事说话都大胆,神情有点黯然,自知没有这样的勇气对江心儿表白。 稍一定神,大手一伸,挡在了朱行道双眸前,认真道:“朱公子,男女授受不亲,请朱公子自重。” 朱行道哈哈大笑,折扇点开了小远的手:“你还真是忠心耿耿,哈哈,朱某性格跳脱,喜欢玩笑。其实我只是把心儿当做好朋友看待,家里有美丽的花儿,就想与朋友分享,并无他意。小兄弟,虽然你今日是来做保镖的,却也实在太过紧张了。” 小远看了看江心儿,放下了手,却仍是不放心道:“真的就只是赏花?” 朱行道淡淡一笑:“若朱某有坏心,哪会这么光明正大的在金百合要人?带着她出来那么多人看到的,如果出了事,难道我不需要负责吗?” 听他说到这个地步,小远也语塞,实在是找不出什么话来反驳了。 朱行道见把小远说得闷了,心里很是得意,不由得玩心大起。 故意用挑剔的目光仔细打量了一番江心儿,撇嘴道:“其实你们真不用想太多,像我这般天下无双的容貌,要求怎能不高?以心儿这个外形,与我想娶的妻子的标准,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哪……” “喂,朱行道,你能不能不要那么自恋,长得跟万年总受似的,还以为很有市场。你爱娶谁我不知道,只是不要拿我来比较,我也没有打算过要找你这样妖孽的人!” 江心儿火大,飞给了他一个眼刀,反唇相讥道。 “哈哈哈!”朱行道看着江心儿因发怒而涨红的脸蛋,撅起的小嘴,更觉得可爱,忍不住大笑不止。 好不容易才刹住笑声,连声道:“是是,是朱某不对。不过话说回来,你也不能说我是总受啊!你这小丫头吧,长相在我眼里虽只能说勉强过得去,不过性子倒是惹人喜欢得紧,往后若谁能娶你做媳妇儿,也是一种福份,起码这辈子是不用担心寂寞啦。” 听他这一番明贬实褒的话,江心儿倒是很满意的点点头,只不过对他后一句倒是非常不赞同的说道:“什么叫不用担心寂寞,敢情朱公子现在是非常寂寞咯?” “哎……”朱行道长叹了一声,甚是感慨道:“红颜易找,知己难求哪……!” “哼,依我看是多情自古空余恨,此恨绵绵无绝期吧!”江心儿找准机会讽刺道。 朱行道微微一凛,折扇一合,指着江心儿笑道:“对对,也许正如你所说的那样,小生可能是太多情了,但身为男人,哪个不想流连于花丛当中,醉卧花荫间……” “朱公子,什么叫醉卧花荫间啊?”朱行道摇头晃脑时,小远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立时让朱行道的表情僵在当场。 江心儿恶狠狠的刮了朱行道一眼,警告着他不要随便解释,免得带坏了纯洁的小远。 朱行道挤出了点笑容,眉毛成了八字形,额上挂着汗道:“这个……这个你等下去赏花便会明白了。” 由字面上解释,可不就是醉卧花荫间那个意思么?也亏得朱行道反应快,江心儿忍不住抿嘴笑了笑,眸光又忍不住向小远瞟了一眼。 真心求评,求票,求收藏 第六十八章玻璃花棚 马车一路行走,穿街过巷,渐渐行到一处偏静的小径,又走了一段时间,便见一座府邸显现眼前,虽比赵荣和王府的少了份气派,却也是简洁优雅,府邸上书两个大字:朱府。 敢情朱行道的家到了。 小远道:“不是只去赏花,不去你府上么?” 朱行道只能解释:“我种花的地方,在我家后面,你总得走过去吧?再说来我家里了,心儿又是我朋友,难道喝杯茶休息一下都不可以?” 江心儿也觉得,如果太过谨慎倒显得小家子气了,用眼神与小远沟通了下,小远也就听话得不再出声反对。 出来几个家丁,恭敬的迎了几人进去。府内甚是清幽,看不到华丽的装潢,但一个假山一棵树木,甚至点缀的花草都是寻常难见的,落在懂行的人眼中便知其中优雅尊贵。 穿过长长的走廊,几人在大厅里坐下,奴婢奉上茶点。 把茶泡开,一股花香溢满整个厅堂,清香芬芳,江心儿深深的吸了一口,双眸闪亮道:“是月桂的香气!” 朱行道微微一笑:“不错,正是月桂花茶。没想到,你也是个行家,一闻就知道是什么花。” 江心儿点了点头:“众花当中属月桂的香气最为腹郁,这种香味我最喜欢了。” “看来我们真是有缘啊,我挑的正是你喜欢的。”朱行道闻言而笑,轻抿了一口花茶这才继续说道:“我恰好也非常喜欢桂花茶的味道。我这里种植的鲜花品种繁多,若是你喜欢,只要我这里有的,都可以帮你做成花茶。” 江心儿一听来了劲,连忙问道:“那你这里都有些什么花?” 朱行道微微一笑:“等你喝完这杯花茶,我就带你们去看看。” 确实也不急,说好了要两个时辰回去呢。江心儿也笃定下来,悠闲品着花茶。一时又有下人端了糕点来请客人品尝。 除了花茶好喝外,这里的点心也是异常美味,细品之下糕点中都包含了花的清香。 敢情朱行道是个爱花之人,在自己家里种了各色鲜花,还物尽其用,拿鲜花来制作美食。 “这些糕点吃了对人体也有益处,心儿,你多吃几个。”朱行道话毕,便把一盆黄亮亮的桂花糕推到她面前。 是桂花糕!她最爱吃的桂花糕!做工精致的样子看得江心儿口水直流:“好啊,那我就不客气了。” 拿了一块塞进嘴里,一下子嘴涨得鼓鼓的,太香了。小远见状连忙把茶递给她,轻轻拍着她的背,担心她吃的急了会噎到。 朱行道看着她这一副猴急的样子,轻笑摇头,十分宠溺的口气说道:“丫头,就算我家糕点好吃,也不要那么性急,万一噎着就不好了。放心吧,这里没人和你抢,东西多的是,只要你喜欢吃,随时可以叫人打包给你带回去。” “打包啊,这个好像太不好意思了吧!”江心儿眼睛闪亮闪亮的,心下确是想带回去,可又有点难为情。 “其实我这里的花饼算是商品,外卖是要收钱的。可你是我的客人啊,只要是心儿喜欢,都送给你都无妨。待会我吩咐下人把各种花饼都打包一些给你带回金百合,你在馆里分发分发,也好做个人情。平日总有人跟你过不去,都说吃人的嘴软,这下正好可以堵了她们的碎嘴。” 江心儿挑挑眉,这个主意倒是不错,而且她也知道朱行道并不会小气这些东西,便大方接受了,笑着道:“那我可就收下了,多谢多谢哦!” “丫头,你我可是大有渊源的人,这么客套就不必了。说了要做朋友的,朋友给你带些糕点,寻常的很啊!” 江心儿心情大好,话也多了起来。小远在一旁静静的品着茶,看着那些糕点,又看看相谈甚欢的两个人,若有所思。 “我吃饱了,我们去看花吧,耽搁久了,我回去又得挨人指摘。” “那好吧,跟我来。”朱行道站起身来,率先带着他们通过长长走廊,她走的速度很慢,江心儿便当是散步来着。刚吃得太饱了,走得快会得盲肠炎。 几人慢慢走过曲折的长廊,看着那假山水池,亭台楼阁,绿树成荫,江心儿再次觉得上天待她不公。大家都玩穿越吧,朱行道起码穿到了个有钱人家里面,她却偏要穿到穷人家里,受那后母的气。 若不是自己机灵,慢慢让自己的日子稍微好过些,现在都不知道是不是已经被后妈送去当了丫环。 走着,便有花香扑鼻而来,渐渐由淡而浓,看来离开目的地不远了。江心儿兴致盎然,不由得加快的脚步。 朱行道见状,轻轻一笑,折扇挡住了江心儿去路:“真是傻丫头,你知道在哪里么?不是在前面,在转弯处。” 说着身形一转,步出了走廊外。 走廊那处,是一个转折地,江心儿看了一眼身后跟着的小远,三步并作两步的跟上前去,待看到朱行道的身形时,眼前陡地一亮! 只见一个玻璃大棚耸立在面前,通体透明,犹如一钻石,反射着日光,白光闪耀,让人不敢直视,美丽得让人惊叹。 远远看去,棚内五彩纷呈,种植着各式植物,蝴蝶在花间翩翩飞舞,好不春意盎然。这个玻璃棚内,竟是关着满园春色,满园花香。 江心儿惊诧不已,朱行道竟然这么能干,在古代搞了一个室内种植,怪不得能拿出外面都看不到的花种。 这种技术她是知道的,只是在这个时代,在这个地方,看着这些东西,直觉甚是不可思议。眼前景象,犹如童话故事一般,美得如梦如幻,好像稍一触撞就会化成飞灰一般。 而小远,已经僵在当场,目瞪口呆得一句也说不出来。 两人惊叹了好一会,江心儿才回过神来问向朱行道:“朱公子,你是怎么弄来这些玻璃的?这时代会有这东西吗?” 朱行道竖起手指头轻轻摇了摇:“在我们那世界里,玻璃又叫琉璃,从波斯国进贡而来的。不过这时代还真没有这东西,这些玻璃,是我自己制造的。” “自己制造的?”江心儿更加诧异:“你以前是干这一行的吗?” 折扇一开,朱行道骄傲一笑:“以前职业虽不是这个,但好歹也是个研究员,制造这些小东西还是不在话下的。” 江心儿张大着嘴,这次不是假的,朱行道的能力让她十分佩服。 “两……两位,你们在说什么?我不是很懂。”小远眸里的惊讶之色还未褪去,挠着头不明不白的问着。 玻璃?研究人员?这都是些什么? 江心儿一凛,刚才一下子忘记了小远在这里,但话已说漏了嘴,也不好隐瞒:“没什么,我只是很佩服朱公子,他是个绝顶聪明的人,自己想出来一些东西,并且把它做出来了。你看那些透明的东西,就是朱公子制造出来的。朱公子在这方面很有天赋,所以便说自己是这方面的高人了,也就是研究人员的意思。” 口中解释着,但是江心儿心底仍然是七上八下的,后悔自己一时嘴快,和朱行道说出了这么多“惊世骇俗”的话来。 小远眨了眨眼睛,半信半疑,又看了玻璃大棚好一会,指着玻璃大棚道:“那是什么东西?为何要把植物都种进去呢?” 朱行道微微一笑,折扇一合往前一迎:“那大棚是用玻璃制造的,至于其它问题,两位不如跟朱某进去里面游玩一番,朱某慢慢向二位解释如何?” “好!”江心儿点了点头,迈步便向棚内走去,玻璃大棚,呵呵,多具童话色彩的地方,不少台式言情剧都是选择这种地方做背景的。 小远也跟着走进去,一双眼眸圆瞪着,不可思议的看着面前这一切……这透明可以看到外面一切的硬东西就叫玻璃吗? 花香味扑鼻而来,有清雅的,有馥郁的,有平凡的,也有特殊的……各种各样。花的种类繁多,她认识的,她不认识的,粗略数了一下,大概二十多种,俱都十分美丽,夺目异常。 江心儿流连于各式花卉之间,触触这个,嗅嗅那个,兴奋不已。 见江心儿这么高兴,后面站着的两个男人也被感染得情绪很高,朱行道折扇一开,轻摇道:“九月江南花事休,,芙蓉宛转在中洲,美人笑隔盈盈水,落日还生渺渺愁,露洗玉盘金殿冷,风吹罗带锦城秋,相看未用伤迟暮,别有池塘一种幽.” “好诗,好诗!”朱行道话音刚落,小远便拍手称好:“朱兄好文彩,在下佩服!” 朱行道眸里掠过一抹异样,却是不动声色,拱手道:“远兄过奖了,此诗乃是一个故友所作,拿来权作充数而已。” “故友?那朱兄这位故友,肯定学识渊博,学富五车。” 朱行道嘴里微微上扬,噙着一道意味深长的笑意:“当然,只不过高人已去,着实可惜。” “哦……高人已去……”小远不甚感慨,但是心思却也很快被周围的风光吸引了过去。 再说那边厢江心儿担心再说出什么奇怪的话来让小远怀疑,她快步走上前,将小远甩在后面好一截。朱行道见小远被自己的景观迷住,终于没心思盯着江心儿,不觉心中偷笑。脚上步子加快,三两步的赶到了江心儿身边低声的说着话。 “心儿,此花名唤蝴蝶兰,你应该看到过的啦。原意为“好像蝴蝶般的兰花”,它能吸收空气中的养分而生存,归入气生兰范畴,可说是热带兰花中的一个大族。其花姿优美,颜色华丽,为热带兰中的珍品,有“兰中皇后”之美誉。心儿看了这花许久,莫非喜欢这花?” “我原本就很喜欢这种花,却从来没好好研究过,不像你如数家珍。”江心儿轻喃道,这花艳丽异常,花瓣如碟翅膀欲飞,一下子便吸引了她的注意。朱行道在种花方面实在是高手,江心儿在前世见过花店中的蝴蝶兰,都没有今天所见的那么美丽。 忍不住在这里驻足良久:“真漂亮,为什么你家的蝴蝶兰是我从未见过的那么花型巨大,色彩鲜艳。” “这蝴蝶兰喜高气温、高湿度、通风半阴环境,忌水涝气闷,温度不宜低于15度。再者蝴蝶兰出生于热带雨林地区,本性喜暖畏寒。生长适温为18~30℃,冬季15C以下就会停止生长,低于10℃容易死亡。我这里的花之所以长势喜人,是因为我对花的习性非常了解,对温度也控制得很好。” 朱行道为了防止小远会听到,因而故意特别低声,几乎用只能让江心儿一个人听到的声量详细解说着。 江心儿忍不住连连点头,这个朱行道别看平时油嘴滑舌没个正经,但肚子里装的东西可多着呢! 朱行道说得兴起,手往旁边一指,指着一大片腥红艳丽的花朵道:“此花名为红掌,又名安祖花,火鹤花等,其艳丽与蝴蝶兰是截然不同的,一个热烈,一个艳丽,这花我好不容易才栽种出来的。” “原来那花名红掌啊,我以前见过不少,就是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真是翠艳欲滴,腥红亮丽!” “此花还有另外一种意思,便是镶金嵌玉,嘱意富贵呢!”朱行道接上道。 “嗯,不错不错,镶金嵌玉,的确很像。” 他们两人说着话的时间,小远便已经赶了过来,因而朱行道和江心儿便没有再多说什么现代的话语。只是由着朱行道详细介绍了其它花种和寓意,其他两人也听得甚是入迷。 朱家一名家丁远远而来,从外面敲了敲玻璃,打断了朱行道的滔滔不绝。 朱行道朝他点了点头,家丁进来对几人恭敬的行了一个礼道:“公子,城西凌府家差人过来了,他说自己在这里订了花的,不知是哪一束。” “城西凌府,”朱行道想了想:“对了,你到养房里拿八十五号花瓶出来,瓶里养着的便是凌公子要的花凤梨,包装好便送过去吧,记着要把银子收齐。” “是的公子。”家丁欠了欠身,转身走了出去。 今日二更了,求收藏 第六十九章卖花郎 “你这是自产自销吗?原来朱公子还是个卖花郎。”家丁走远后,江心儿打趣道。 朱行道一笑:“心儿,你不过看我现在风光而已,当时来到这里也很悲剧。父母双亡,虽然留下一点产业,可我不能坐吃山空。你看这家大业大的,养这几十号人不容易,我年纪轻轻都要自己撑起来,不搞点创新哪行啊。好在以前的记忆在,把学过的东西用来种花挣钱,还算能派上用场。需知培育这些植物很费心机的,不多收点,我怎么对得起付出的精力。” 江心儿默然,敢情朱行道穿越来时应该也遇到了不少困难,她步进了媒婆一行,他便搞起了种植业。其实她与他之间并没有什么不同,都是靠着原先的本领在这里闯出一片天地。 “那一般来说,一束花,你这里是什么价格?” “看花的数量而定,一般来说,一朵花一两银。”朱行道一字一顿道。 “什么?!一支一两银?!”江心儿傻了眼,一支一两银,来钱也太快了,干脆抢银行去得了! 摇了摇手中折扇,朱行道很是看不上江心儿大惊小怪的样子:“一支一两银算什么?有钱人家,图的是一个稀罕,只要是世上罕见的花儿,再多钱都有人肯出。你看看我所栽培的这些花用了我多少心血,要不是有我朱行道,这些花怎么可能来到此间!一支一两银,已经算很便宜了。那些纨绔子弟多数是买去哄美女的,不就是几十两银子的事情,为博红颜一笑,很是值得了。” 在现代不是有句话说的好么,女人和孩子的钱最好赚;那么,在古代,他认为仍然是这个道理。人家周幽王还**红颜一笑,烽火戏诸侯,连江山都不要呢! 江心儿白了他一眼,这人还真会做生意,照他的意思,他一天应该有好几十两甚好几百两进帐吧,成为镇上首富,是迟早的问题。 扫了一眼这些花,江心儿眼中冒出斗大的¥符号,那不是花,是遍地的黄金啊! 忽然想起一事,江心儿双手抱臂哆嗦了一下道:“那你刚才送我的九百九十九朵玫瑰,不就是九百九十九两银子了?啧啧,朱公子你还真舍得啊。” 朱行道挑了挑眉毛,凑近江心儿,笑得十分暧昧:“鲜花赠佳人,虽千金又如何。花有的是,不耽误生意,只要你开心了,我这点钱出得起。” 江心儿斜了他一眼:“朱公子,俗话说无功不受禄,你这上千的雪花银砸在心儿身上,我可受之有愧。你是以花为赚钱根本的,你我朋友关系,送花什么的,以后就免了吧,我无以为报。” “你又多心了吧,我送花给朋友,并没有要求回报的意思。”朱行道微微一笑道:“在外人眼中,这好像是大把金钱,可你我朋友之间,你就当作是个新鲜物,开心开心就好。” “仅此?” 江心儿对这个人真是有点吃不准,口中每次都撇得很清,只是当作朋友。但行为举止,又好像包含着难以言喻的暧昧情愫,让人很费猜疑。 “好吧,我说实话,不仅于此。”朱行道眸里流光莹莹,伸了两个手指出来:“还有就是我也有我生意上的打算。你放心,我绝对不会算计你什么,只会给你的生意也带来好处。其一你是做媒婆这行的,而我自从种花卖花以来,所结识的都是大户人家的青年男女,有适龄婚嫁的,正好可以让朱某介绍给心儿。”朱行道说到这里顿住不说,饶有兴味的看着江心儿。 江心儿眼眸一亮,女子都喜欢鲜花,特别是朱行道这里的花品种繁多,应该有着不少的人脉和人缘。若得朱行道协助的话,确实不愁没生意。 不过她始终相信,朱行道亦是个精明的生意人,他巴巴的叫了她来赏花,肯定与他的第二个原因有关,便挑了挑眉问道:“那其二又是什么?” “至于第二个原因呢……”朱行道摇着折扇,闭目沉思了一会,睁眸道:“至于第二个原因是什么,现在还不到说的时候,就容我保留一下神秘吧。” 还卖关子,算了,反正是对大家有利的事情,她不吃亏就罢了。他不肯实说定有他的缘由,也不便苦苦追问。 “心儿姑娘,你喜欢什么品种的花,可以挖些去你那种着玩,只要按时施我特别调整的复合营养液便能存活。” “什么叫复合营养液?”小远又听到了新名称,忍不住出声问道。 朱行道脸上条条黑线划落,看来以后只要这个人在,说话是要加倍小心了,这么高科技的东西该如何向这位古人大哥解释。 看着朱行道发窘,江心儿忍不住偷笑,看他怎么编。 好在朱行道脑子转得飞快,立刻找出个理由来,“就是朱某特别调制的养料罢了,我给起名叫复合营养液。” 小远挠着头,依旧一副懵懂的样子。 朱行道白了他一眼:“其实你不用搞懂,就是朱某调制的独门秘方罢了,涉及到生意上的一些秘密,就不多说了,起个大家听不懂的名字,也是为了不让人家窥探端倪。” “哦……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小远傻傻回应一句。忽然看见江心儿在选着植物,便跟了上去:“心儿,这里有刺,你不要碰,让我来行了。” “喂喂喂,等一等,你也别乱挖啊,要什么我弄给你!”见那棵蝴蝶兰正惨遭小远‘毒手’,朱行道急忙走来,拿了一个花钳,钳下了几支,小心翼翼的收着。 江心儿在一旁暗暗偷笑,这朱行道整一个花农嘛,原来能让他抓狂的,便是这些温室里的花朵了。 “心儿,你喜欢什么告诉我,我帮你包好就是。”朱行道擦了一把额上冷汗道。 “我喜欢紫色的花朵,你摘几朵紫色的给我带回去好不好。” “紫色……”朱行道略一沉吟:“哦对了,前些天我得了一批紫罗兰的种子,却是不适宜种暖棚。刚好心儿你喜欢紫色的花朵,我送你一些,你回去自己栽种如何?” 江心儿不由雀跃,叫道:“天哪,你竟然还有紫罗兰的花种啊,那有没有薰衣草的花种?” “薰衣草啊,这种花也不适宜温室栽种的,一直没去上心。不过既然心儿喜欢,我想办法去弄些来,到时若是有了,一定去金百合通知你。” “嗯嗯,实在太好了!”江心儿双眸笑成了弯月形,一个劲的道谢,只觉得朱行道此时此刻最可爱了。 在朱行道的帮忙下,江心儿又挑了几种鲜花,朱行道把所有鲜花都包扎好,连带着那些精美的糕点,装好一起放到马车上。 江心儿在玻璃棚中流连良久,不舍离去,直至天色将晚,才不得不准备回去。她看着马车上大大小小的箱子,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趁着江心儿对自己好感大增,朱行道毫不犹豫坐到了她的身边。江心儿浑然不觉,捧起其中一个盒子,打开一看,竟全是桂花糕。 “这些糕点可是我朱家独家制作,别处买不到的哦。全是用鲜花磨研成粉再经过特别工序制造而成的,营养价值很高,还有美颜的作用。你不要怕胖,这个多吃无妨。” 江心儿心道,这家伙非但种花,还以花入馔,且颇有养生养颜的道理在内。 女人都喜欢美容养颜,听得兴起,江心儿拿起其中一块糕点便塞进嘴里大嚼。朱行道见罢轻笑道:“小馋猪,不要吃得那么急,这里足够你和你们金百合的众人吃了。以后你馋了,我还可以差人送过来给你。” 江心儿抹了抹嘴,口齿不清道:“那可太谢谢了,可我也不能老白吃你的。要不这样吧,你说你的糕点平时都是怎么卖的,我以后想吃的时候过来买,今天这些带回去后,他们要喜欢也可以大家都来买啊。” 朱行道挑了挑眉,面露一丝无奈的笑:“你怎么又来了,动不动就问什么钱啊钱的。你是有多少钱?我都说了,我有这个能力,送朋友吃点点心并不是什么大事,你能不能不要看成大事?” 朱行道这是在故意隐瞒价钱,江心儿怎么能不明白。连花儿都要一两银子一朵呢,那这花儿碾碎混合面粉做成的糕点里,到底用了多少花,谁也不知道,这成本要是算起来,可就吓人得很了。 想到这里,江心儿不由咽了咽口水,弱弱的声音问道:“若是比花还贵,那么一块是多少钱?” 朱行道嘴角微微上扬,凑近她道:“看来心儿小姐是想要斥巨资支持我的生意了,好啊好啊,我无任欢迎。” 江心儿额上挂着一滴汗道:“得,你就不要损我了。就我不出师的小媒婆那点钱本来就微薄得紧,更何况还要养家供弟弟读书,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和你瞎客气行了吧。” “哈哈!”朱行道看江心儿终于妥协,不由爽朗的笑了起来,笑得那叫一个阳光灿烂,妖孽无比。 江心儿看着却是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寒颤,这朱行道头脑这么精明,赚钱又多,再加之样貌如此好看,真是不知道要害死多少痴情女子。唉,这样的非人类,还是警惕点,不要对他乱动心才好。 这个朱行道,敢情比他所种植的花更加艳丽,更加耀眼,兼且附带吸金的特殊能力。珍惜生命,远离妖孽,谨记。 第七十章扎手的凤梨 马车不快不慢载着换好女装的江心儿,和那满车厢的花香糕点香回到了金百合。 小远率先跳下了车,本来习惯性想扶一把随后的江心儿,但一眼看到门口居然又有吴仲琴等人站着,便缩回了手,只在边上留着心守护。 轻轻一跃,江心儿如燕子般下了车,身后跟着朱行道。这时朱家的车夫也跳下来,与小远一起帮抬着车内箱子。 “哎哟,心儿这个月的收入好高么,有那么多闲钱,才随朱公子出去一会,就买回来这么多东西,收获可真大啊!”未等江心儿稳着身形,一道尖细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江心儿心底涌出一句中国式英语:howoldareyou?怎么老是你!这女人每次见到她都没有好话的,而且总是第一个冲出来,毫无悬念。 审美疲劳了,不想搭理她,就当自己是聋子吧。 可好事者远远不止吴家师徒,其余人听到马蹄声也都出来看热闹。江心儿帮着小远他们把香喷喷的糕点和鲜花搬进了金百合,口中还热情招呼着,“我给大家带好东西来了,都来看看。” 众人精神为之一振,大嗓门的郑媒婆嚷了出来:“哇,这是什么好东西,好香啊!” 江心儿一笑,拿起一支蝴蝶兰塞到她手里:“鲜花啊,鲜花配美人,这花好看不?” 郑向丹目瞪口呆的看着这蝴蝶兰,半晌说不出话来。这花造型奇特,漂亮极了,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 古时候可不像现代,谈个恋爱男孩子都会送个鲜花给女朋友。尤其是郑向丹,更是从来都没有收到过别人送来的花朵,听得江心儿这么漂亮的花儿是给她的,还夸她是美人,顿时不好意思起来。 佯装生气地打了一下江心儿,嗔道:“好你个丫头,还跟郑妈妈开这种玩笑。” 江心儿笑着躲避:“别打别打,心儿虽然是跟你开玩笑,不过花儿可真是送你的,怎么,难道您还不喜欢啊?” 郑向丹早就爱煞了手中的蝴蝶兰,笑着道:“既然是你送我的,我可就收下啦!唉,我这可是头一遭呢,稀罕稀罕!” “还有还有,”江心儿变戏法似的挑出一盒点心,“心儿对你好不好,真是天地良心哦,知道你爱吃核桃酥,特地拿来给你的。” 郑向丹看着手上的核桃酥,当真笑眯了眼,拿着核桃酥不住念叨:“好,好,心儿这孩子就是懂事。我就一直说么,我们馆里小一辈的,数这丫头机灵乖巧。” 看着郑向丹欢天喜地的拿着花与核桃酥走开,江心儿松了一口气,这时只见那车内的东西俱已全部摆到了桌面上,众人在围着看,啧啧称奇。 好在这么多的糕点,足够分了。 “各位妈妈,这花和食物都是朱公子府上的东西,这是朱公子对大家的一点心意,请大家收下吧,若是喜欢什么,拿去便是了。” 杨红莲拿了一束红掌细细观赏起来,看了好一会,走到江心儿身边问道:“心儿,这是什么花啊,镶金镶玉似的,若是作为礼花那多好看。” 礼花?江心儿愣了一下,师父的眼光倒是不错,确实可以考虑。不过这花可是一两一支呢,若是作为礼花,非得要几百两不可!不知道多少人家消费得起。 微笑道:“师父眼光真是好,只是这花是朱公子亲自栽培的,听说数量很少,大量使用恐怕是不行。这花叫做红掌,您要是喜欢尽管拿去赏玩几天,有朱公子调配的养料,可以放得久些。” “哦,原来这样啊,红掌红掌,捞金捞玉,好意头。心儿,我拿几束回去养着,希望图个好意头,生意红红火火的。” 这边江心儿在介绍着,那边吴仲琴师徒俩虽然嫉妒得都快要滴出醋来了,却也是受不住鲜花和食物的诱惑,挤在人堆里挑选自己喜欢的。 吴仲琴与杨红莲一样,都是喜欢大红大紫颜色鲜艳的花,而吴珍儿则喜欢朵小娇艳的。挑完了鲜花,眼神又被放在台面上一只黄色的东西吸引过去,伸手一摸,却‘哎约’一声惊叫起来。 吴珍儿摸着被刺痛的手道:“这是什么东西,刺得我好痛!” 江心儿心里笑得都快要抽了,活该啊,刺痛了好,该让你吃点苦头了。 正要开口,却见朱行道走上前来稳住了乱叫疼的吴珍儿,拿过她的手细细看了看道:“珍儿姑娘不必惊慌,你拿的这个名唤凤梨,是水果,可以吃的,只是通身的刺,千万要小心手。等会朱某把它开了,你多吃几口解解气,手没被扎伤,等会揉揉便没事了。” 料不到朱行道突然走过来抚慰她,吴珍儿有点受宠若惊,再听着朱行道那温柔的话语,不禁连心都要醉了,娇羞状别过脸去轻声说道:“谢谢朱公子,珍儿没什么事情的,朱公子有心了。” 朱行道笑了笑,折扇一合敲了敲凤梨道:“此物名唤凤梨,也叫菠萝,产于外处,果实可食。众位妈妈所看到的,刚才扎伤了珍儿姑娘的,便是凤梨的果实。菠萝味道很甜,且香气浓郁,能生津止渴,助消化。不过食前先要用盐水浸泡一下,把表面的微毒素去一去,”说到这里,朱行道看向江心儿:“心儿,有刀吗?” 江心儿笑问:“你是要开凤梨吧,我替你去取,不过我们厨房只有菜刀,你可要将就着用了。” 江心儿在原本的时代是见过卖水果的用什么刀子来开菠萝,可这里哪有合适的,只能挑了一把不大不小的菜刀出来。 刚走出来没几步,便看到了柳秀颜,暗忖着大概是因为前厅太吵把也她惊动了,走上前恭敬地行了个礼道:“心儿见过馆主。” 柳秀颜点了点头,看到她手里拿着刀,大为疑惑,“好好的,你去厨房拿刀做什么?” “馆主有所不知,先前给我们金百合介绍了赵王联姻的朱公子今天带了不少东西到馆里,这刀是开水果用的。” “哦?”柳秀颜挑了挑眉:“朱公子,是不是西乡朱府的大公子?” 西乡朱府大公子?这可就不清楚了,她只知道那人名字叫朱行道,刚跟着去了他家,确实在西乡,但是不是柳秀颜所说的大公子,可就不知道了。 “这个……也许是吧,朱公子他从来没向心儿说过他的家世,心儿不太了解具体的情形。” “是吗?”柳秀颜眸里掠过一抹异样:“这样也好,你女孩子家的,确也不便和他太多来往。我们馆里多的是女人,他要是没事总在这里进出,容易被世人说些闲话。这一点,以后你也要多加注意。” 江心儿小嘴微扁,这柳秀颜还真市绘,有事就笑脸相迎,没事就叫人家少来,难道她不知道什么叫交际应酬? 也难怪了,她是封建迷信的思想在作崇,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柳秀颜虽然是开媒婆馆,但骨子里对这层还很是顾忌,再加上吴仲琴师徒俩肯定是对她说了什么不妥的话,不然她也不会对朱行道忌讳如此之深。 呵,这帮人未免想太多。朱行道何许人也,与她一样是从二十一世纪过来的,天性风流,想必在以前也是个花丛蝴蝶,什么女人没见过。这古代女子家的心思一看便知,若是看着瞄头不对,相信他会抽身得比谁都快。 不过既然柳秀颜警告她,她便收敛一点吧,毕竟她以后还要在这里混下去的,自己羽翼未丰,先低一低头。 “是的馆主,馆主吩咐的,心儿都记在心里,请您放心。” “嗯,知道就好。我从来知道是个聪明机灵的,不过聪明也容易反被聪明误,凡事多思量再去做比较稳妥。你来我这里,做成的事有,闹砸的也有,若再错一次,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听着柳秀颜冷声警告,江心儿倒抽了一口冷气,忙着应是。敢情柳秀颜还真是记仇,那件事情还一直记挂着,看来她要出师,还是要花很大的努力。 真是时运不济,待到她真的出师时,那吴珍儿肯定已经名声雀起了吧。到那时,还不知道那师徒俩得瑟成啥样呢。 见她态度诚恳,柳秀颜点了点头:“你拿着刀小心走路,既然都在大厅,那我便不出去了,免得让你们玩得不尽兴,快去吧。” 急急的走回大厅内,见到朱行道笑眯眯等着她呢,走过去把刀递给了他,“可能不大合用,你小心点弄。” 朱行道眨了眨眼睛,接过刀,玩心又起,用很暧昧的声调道:“你这么关心我啊,行道一定会小心,不会把自己弄伤,免得心儿姑娘为行道担心。” 江心儿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乖乖不得了,这厮竟然在她面前自称‘行道’,这家伙果真是近不得的,要与他保持一定距离才行。 “切你的水果吧,谁担心你来的,刀是我去找的,只不过例行提醒罢了。” 被泼了冷水的朱行道胃口是真好,居然一点都没生气,脸上仍是笑嘻嘻的。挽起衣袖,拿了一块绢布,包着了凤梨的茎叶,左手拿起凤梨,右手拿刀,熟练的把毛刺刺的外皮削下来。 看着朱行道削果皮的刀法,众人目瞪口呆,这斜斜的像旋转式削法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喧闹的大厅一下子静了下来,只听得朱行道削果的声音,还有那凤梨的香味飘满整个大厅。 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江心儿转身走向厨房,趁着朱行道削凤梨时,她要把盐水准备好。 小远见她不出声又往里走,忍不住跟了过来,“心儿你是不是要去拿盐水,浸泡那个什么菠萝?” 这次倒很机灵,江心儿笑道:“你怎么知道我要拿盐水?” “刚才那个朱公子不是说了么,要盐水浸泡了才能去掉毒。。我纳闷呢,这个什么菠萝有毒么?那还能吃啊?” 江心儿笑不可抑,“是毒素,不是有毒啦!你放心,只要盐水泡一会就可以吃,你不用跟来,我去拿就行了。” “厨房你没我熟啊,我再笨,弄点盐水还是会的,要不,我们一起去?” 也不等她回话,便急急的跑去了厨房,江心儿轻轻一笑摇了摇头,走快两步跟了上去。 第七十一章见疑 小远手脚麻利地拿了一个大碗,倒了好多水,一边放盐一边问,“心儿,你看看够没。” 江心儿走上前去,伸手尝了尝味道,点了点头道:“行了,我们走吧。” 伸手想把大盆子捧起来,小远哪里会要她拿这笨重的东西,连忙伸手过来一把接过她的盆子:“不用,我来便行,你快回去吧。” 不由分说的捧着盆子走了出去,盆子很大,里面的盐水也多,但他走起路来健步如飞,竟是没从盆子里溢出半滴水,让跟在后面的江心儿叹为观止。 这小远是不是会轻功啊?江心儿忽然升起一个奇怪的猜想。 他是受伤倒地的,他倒下的地方是路边,那就是说应该是遇袭了。看他倒下时所穿的衣服,那只是平民衣服,应该排除了被劫的可能,那便应该是遭仇家追杀了?看小远这么憨厚的人,应该不会怎么得罪人,再说谁会与这么老实的人结仇?但若果不结仇,那为何要被打成重伤?若假设小远以前真的会武功,那便可能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可能是因为对方人多势众,所以败下阵来了。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看小远的样子还真有点像。闪念间,江心儿又看向他走路时的姿态,脚步轻盈,健步如风,看起来真有点扎过马步的痕迹。 也许可以试试小远,是不是真的忘记以前的事情了,那就冲他会不会武功这方面下手! 江心儿嘴角微微上扬,满脑子稀奇古怪的想法奔腾而过,冲着小远的背影笑得好不狡诈。走在前面的小远像是有感应似的,背后一丝凉意掠过,不自觉的打了一个寒颤。 心头涌起一股不怎么好的预感,不禁抬头看了看天空,只见轻风拂落叶,一片秋色,心里安稳了一些。 是秋天到了,风中带了寒意,恩,该多加一件衣服了。 待到两人回到大厅时,朱行道刚好把最后一片果皮削去,见着了小远便道:“远兄来得真及时,我真想差人拿些水过来呢。” 小远笑了笑,把盐水放在朱行道面前道:“这是已经调好的盐水,不是我及时,是心儿提醒我的,我只是去帮了一把而已。” 却听得一把尖锐的声音道:“原来是有人做护花使者去了啊,怪不得一下子便不见了两个人,心儿,你可真是讨人喜欢哦。” 江心儿很是佩服她这见缝插针找麻烦的个性,冷哼了一声:“珍儿,我只是去拿些盐水罢了,朱公子是客,却又给我们送吃的,又亲手开菠萝,你不帮忙也罢了,还好意思张口挑我的毛病?” “你!”吴珍儿杏眼圆瞪,正要说话,却被吴仲琴一把拉住,笑着道:“是是是,心儿说得也有道理,你就不要多言了。好了好了,现在盐水已经打过来了,或者看看朱公子有什么吩咐的,你俩啊,不要在这拌嘴,会让朱公子见笑的。杨妈妈,你说对吗?” 吴仲琴转向了杨红莲,破天荒第一次的本着和解般的态度说事。杨红莲愣了愣,虽然心里疑惑脸上可是没表现出来,也笑着道:“是啊是啊,都是自家馆里的人,就不要吵啦,朱公子,这果削完后,还有没有什么些要我们帮忙准备的?” 静静的看着馆子里几个女人间的波涛汹涌,朱行道嘴里扬起一抹邪邪的笑意。见杨红莲问向自己,便轻咳了一声道:“无需各位动手,只要稍等一会便可以吃了。” 朱行道说罢,便用刀把凤梨切片,放于盐水当中,凤梨被切开,那香味更浓,直闻得众人陶醉不已,直夸这凤梨芳香。 朱行道拿起抹布把刀擦干净,放在了一旁,对着小远道:“有没有牙签,拿些牙签过来好吗?” 小远点了点头,拿了一盒牙签出来,交给朱行道,却是不太明了吃这水果跟牙签有什么相干,难道说吃了要剔牙么。 朱行道对他疑问的目光只做不见,隔了一会倒去盐水,将凤梨片装盘,摆放得十分漂亮。又把牙签插在凤梨上面,招呼众人道“可以了,大家尝一尝,心园特产,飘香凤梨。” 听他吹得,江心儿心中暗笑,凤梨就是凤梨,还什么心园特产的,前面还加了‘飘香’二字。不过这可是朱行道那奸商精心培植的稀罕物,拿来给人试吃肯定也是为了今后的生意,起个响亮的名号吸引人也是必要的。待长辈们都拿了凤梨,自己也挑起了一块。 看着这黄澄澄的凤梨,想起自己也好几年没吃过了,心里不免有点泛酸,离开家里那么久,不知道家人怎么样了,真的好怀念以前的日子…… “心儿,怎么了,不喜欢吃吗?”朱行道轻声问道。 “啊,不是,只是有些怀念罢了。”江心儿话毕,咬了一口,甘甜美味,芳香无比,“好甜啊,你也去吃啊。” 其它人也是赞不绝口的,吴珍儿吃了一块后还要多拿一块,一边吃一边看着朱行道,一双眼眸里全是爱的火花,直把朱行道当神一样的看。 朱行道没有吃,折扇一开,很是悠闲的摇着,笑眯眯的看着江心儿。 被朱行道看得好些发窘,恨不得蒙上了他的眼,或者干脆求他不要在吴珍儿面前摆出这幅样子给她树敌。现在吴珍儿丝毫没有遮掩地表现出喜欢朱行道,她江心儿还是离开是非之地越远越好。 事与愿违,朱行道可没打算放过她,看她吃完,招手道:“心儿,你过来一下。” 完了,吴珍儿的眼睛在喷火了,江心儿一边走过去,一边觉得自己快要变成一块上好的烤肉了。 她是真不想玩狗血三角剧情,离开几步远就站住了,冷声道:“什么事,朱公子请说。” 朱行道看她的样子就觉得好玩,用几乎带着点撒娇的声音抱怨:“心儿你靠近些啊,我又不是吃人的。” 江心儿用眼神警告:老大,这里可是古代,熟归熟,不要这么放肆好不。 朱行道竟然还伸出手指冲她勾了勾,江心儿败下阵来,还是不要矜持了,索性大方点他还没什么,一旦想拉开距离,不定这人做出什么出格的动作来叫人难堪呢。 见她妥协走近,朱行道高兴了,用只有江心儿能听到的语声道:“你又何必怕他们的说辞,最多我娶了你来,正好我那心园也需要人帮着打理。” “你!”江心儿气结,见过无耻的,没见过这么无耻的。 “好啦好啦,我们谈些正经事。你现在也知道我是做什么的了,因此认识了不少正好谈婚论嫁的公子,以前不认识媒人,经常被他们烦得找地方躲。现在可好了,若是那些人再找上我,我便把他们全介绍到这里,到时你可要好好帮我招待他们,出谋划策,知道吗?” “慢着,首先多谢你介绍生意给我,但心儿有一事不明,你未认识我之前,城里面有那多的媒人馆,媒婆,为何你只偏要介绍给我呢?是不是那些媒婆都应不了你那些兄弟的要求?” “唉,”朱行道故作无奈的长叹了一声:“心儿你是不知道,长得帅也是罪啊……” 此话一出,江心儿便毫不客气的给了他一个眼刀,真是一个自恋狂! 朱行道轻轻一笑,收起那半调子般的态度道:“你还别白我眼,我遇到的怪事可多了。以前我帮朋友找媒婆,或者陪人相亲,要不是媒婆喜欢上我,就是那些姑娘喜欢上我。弄得我好生尴尬,朋友也有生我气的,甚至影响掉不少生意。偏偏我那里客户是男女都有,常有男客户看上了某女客户,然后硬要我牵线,现在可好了,把这些事情交给你,我就放心多了。” 江心儿沉默,仔细的想着朱行道的话。无可否认朱行道是很帅,很容易招风引蝶,他亮相处,把身边人比下去,招惹到爱慕的目光还真不是他吹牛。 尤其好玩的是,那些孤独的媒婆居然也被他搞得春心荡漾,还有毛遂自荐的。 他选择自己帮着做媒,主要是因为她从来就没被虚幻的外表眩惑到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叫什么吧。估计这家伙早就被一众花痴女弄得没了胃口,就怕人流着口水看他。 “既然是关照我们金百合生意,又是能帮上朱公子忙的,心儿没理由拒绝。” “好,我正是要你这句话,”朱行道轻轻一拍手掌道:“那以后我就把那些谈婚论嫁的公子哥儿介绍到你这里来了,到时我告诉你是哪家姑娘,你便替他们去提亲,只要不把我的名字说出来便可。” 江心儿挑了挑眉,转念一想,随即笑道:“哈哈,原来朱公子是想借我之手拍苍蝇啊。你不是整天自誉花丛蝴蝶,醉卧花荫的吗?怎么倒怕那些蜂蝶莺燕了?” 朱行道淡淡一笑,摇头晃脑起来:“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此乃人生最高境界也!” “德行!” 江心儿嗤之以鼻。 江心儿一摆手道:“行啦行啦,我也不和你斗嘴,只是你真那么相信我能搞定你那些狐朋狗友的婚姻大事么?” “这个我好不怀疑,”朱行道想也不想道:“对比起这时代的人来说,你可是贯穿古今,肚子里装了两个时代的常识。约定俗成的婚礼过程哪怕你不熟,还有馆里的人帮着,肯定是难不倒你的,最主要的还是你会创新,把后世的新花样加入进去,试问这时代哪个媒婆有你厉害?” 被朱行道这么一抬举,江心儿有点轻飘飘的,不是她自夸,古今结合可是她的强项/ 朱行道话锋一转道:“最重要的还有一点。” 江心儿道:“就是我不会对着你发花痴,不会给你惹麻烦。” “对咯,我知道你不会拖泥带水,又能做到好多生意。真可谓强强联手,双赢局面,有钱,大家赚嘛。” 江心儿点了点头,朱行道说得没错,她与他若是联手的话,还真没什么人可以抗得过呢,欣然笑着道:“好,没问题,朱公子尽管将人介绍过来,心儿必定尽全力为朱公子的兄弟朋友把事情办妥,朱公子放心好了。” “哈哈!”朱行道爽朗一笑:“我是不会看错人的,找你就对了。” 两人在一个角落处说得甚是欢庆,却没发现一道怨毒的目光直向这处射来,吴珍儿绞着手中丝绢,心里把江心儿骂了数十遍,恨不得把她扎穿千万个窟窿。 “珍儿,”见爱徒咬攻切齿的,吴仲琴走了过来,轻轻一拍她肩膀道:“恨归恨,可千万别乱了自家阵脚,江心儿虽是厉害,但不要忘记了,姜是老的辣,你且先忍着,师傅定会帮你把这口恶气给出了。” 吴珍儿眼睛一亮,兴奋道:“师傅说的是真的?” 吴仲琴邪邪一笑:“当然是真的,有那小妮子在一天,我们也不得安宁的。本以为她翻不了身呢,可你看她,和姓朱的打得火热,眼看就踏到我们头上了。可惜上次没把她踢出金百合去,倒叫她又缓过来了。这次我可要想个万全之策,把那小妮子打得不能翻生!” 第七十二章查账 自从与朱行道合作之后,朱行道隔三差五的便会把人介绍到金百合来,因为江心儿还没有出师,所以一般情况下都把生意直接让给杨红莲去做。 不知是朱行道有心,还是客人太刁钻,来人都会提出一些新的花样,这可是愁煞了杨红莲。故此杨红莲虽然是把生意接下来了,却还是少不了要江心儿出点子。 因为有时候客人太多,杨红莲兼顾不过来,而江心儿也还未出师,所以柳秀颜也会把一些生意分配给馆子里的其它媒婆做。但那些新奇刁钻的主意其他媒婆还真驾驭不了,所以还是江心儿策划,每次都让客户很是满意。 久而久之金百合媒馆的名声越来越响,众人只知道金百合里的媒婆非同寻常,可外人又怎么知道那些过人的点子都是江心儿想出来的。 找媒婆的人是越来越多,都是冲着杨红莲和吴仲琴去的,吴仲琴有时也会把生意分摊给吴珍儿去做。客人是认人的,所以这三人便成了金百合媒馆里的活招牌。 而真正为馆子出谋划策的江心儿,却是一直居于幕后,没人认识。对此现象,杨红莲也曾经找过柳秀颜,不如让她出了师,也好去揽生意,但柳秀颜却总是以她心志未成熟,不能应付各种客人,再观察一段时间为由,一直把江心儿留在后院里。 江心儿虽心里不服,嘴里也不敢怎么说话,唯一最大的安慰,便是每做成一桩生意,她都能拿不少银子,冲着银子这方面,她也没怎么表示过不满。 不过心情终究郁闷,着实找不到发泄的时候,她会选择种花排遣。紫罗兰不是难栽种之物,只要给点水和化肥便能长得很好,看着淡紫中带着一圈白的紫罗兰开得那么美,江心儿的心情总会渐渐平静下来,有时候会呆呆的看一个下午。 小远总是静静的坐在一旁守候着。她想说话的时候便陪她说话,她没胃口吃东西时,便会费尽心思做好吃的哄她高兴。 而朱行道也会隔三差五的到馆里,除了照例送花外,还会带上江心儿喜欢吃的桂花糕。 江心儿的内心的郁闷朱行道当然是知道的,但朱行道的风格和小远又不同,他像是假装看不到,也听不到似的,从不开口安慰。每每听着江心儿忍无可忍透露一两句的时候,他也表现得很是淡漠,随即找些话题叉开,或者是借故离开。 江心儿是多么玲珑的一个人,久而久之,有关这方面的事情就再也没和他谈起过,甚至生出些疑虑,这个人,到底算不算一个关心她的朋友。 朱行道如何看不懂江心儿责怪的意思,每当这种时候,他总是莫测高深的看着她,有时还会很隐晦的说道:“你何必为这些多伤脑筋,难道还真想一辈子做个媒婆?” 对于朱行道,她自认不是那么了解朱行道这个人。看他送花送吃的不停,隐隐的觉得朱行道应是喜欢她的,虽然他满嘴里说只是朋友。但朱行道所做的事情,有时候好像又是在避忌着什么,让她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算了吧,种种花,收收钱,出出点子,这日子就这么的过了。就算是回到过去,也没什么区别,做得再好,也会有人抢功劳,说领导得好。 事实就是这么残酷的,她应当要释怀。再说柳秀颜也不可能一辈子不让她出师的,只要她再忍一忍,终是会有出头之日。 不过奇怪的是,这天柳秀颜竟然亲自过来检验货品。当时她还在吃着小远做的饺子,远远的看到柳秀颜过来,吓得她把饺子都喷了,赶快把饺子收好让小远拿回厨房里去。 不单是柳秀颜,在她身后还有吴仲琴和杨红莲,江心儿傻了眼,如此阵仗到底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理了理衣衫,抹了抹嘴,待到柳秀颜走到跟前,很是恭敬的上前一步行礼道:“心儿见过馆主。” 柳秀颜点了点头,正想说话,眉头却是微微皱起,江心儿心里一紧,糟了,柳秀颜不是闻出了点什么味道了吧。 “哟,还真是香啊,莫非这里出了老鼠,把好吃的都刁这里来了。”柳秀颜没说话,身后站着的吴仲琴便不阴不阳的说起话来。 柳秀颜眉头皱得更紧,斜了吴仲琴一眼,吴仲琴一惊,连忙闭了嘴。柳秀颜口中和江心儿说话,眼睛却是四周巡视着:“把账本拿出来我看看。” 江心儿一凛,莫名其妙怎么来查看账本?这可是从来没有的事情,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不过她自认账目很清楚,也确实不怕人来查账,也没作多想,点了点头便去拿账本,双手捧起递给了柳秀颜。 柳秀颜接过,坐了下来,细细的一页一页的翻阅查看,江心儿立在一旁,心里疑惑不已,偷偷的看向杨红莲。正好与杨红莲对望,杨红莲微微的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江心儿会意,低下头恭敬的一声不吭。 “心儿,”柳秀颜查看了好一会后终于开了口,把账本打开,放到了她面前,修长的手指指着某处道:“金百合开张这么久,好像从未到这家喜饼店里进过货,这是怎么回事?” 江心儿心里一紧,连忙接过一看,账本上记着的饼家名字是‘喜相逢’,再一看日期,是半个月前。一时之间记不清楚,再看向柳秀颜那质问的眼神,渐觉事情并不是想像中那么简单。 “哼,想不到仓库里还真是出了只老鼠啊,家贼难防,现在都无法无天起来啦。” 吴仲琴满脸的幸灾乐祸,心里最好把事情挑到最大。 柳秀颜眉头微皱:“仲琴,让她好好想想,你别先下结论。” “哦。”吴仲琴应了一声,甚是不屑的刮了江心儿一眼。 吴仲琴未开口犹自可,她一说,一下子便提醒了江心儿,随即想起半个月前的事情:“馆主,我记起来了,这是为何家公子婚宴准备的礼品,是吴妈妈的生意。当时我也有点诧异,因为吴妈妈那边的生意从来是向‘初一家’饼店进货的。当时我就问过吴妈妈,但吴妈妈说这是何公子指定的,所以便依吴妈妈的意愿进了货。” 江心儿话音刚落,杨红莲便笑了起来:“哈哈,风风火火地找了我们来,拿我徒弟的把柄,还说什么老鼠。看来老鼠是有的,却是有人放进来害人的!今天你可要把话说个清楚了,馆主也不能容你贼喊捉贼!” “好啦红莲,你也少说一句。”柳秀颜打断杨红莲的愤愤不平,转身问向吴仲琴:“仲琴,这是怎么回事?你明知道这饼家比‘初一家’进货价高,我们也从来不和他们打交道,这次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真是客户指定么?” 吴仲琴一脸惶恐的接过账本去看,俄顷,把账本一放,高声叫道:“馆主啊,我冤哪,这小丫头现在学会栽赃了,你可是要替仲琴做主啊!” 料不到吴仲琴反应这么大,竟是大声叫起了撞天屈。江心儿一下子懵了,柳秀颜也是疑惑不已,“仲琴,有什么事情好好说,不要大吵大闹的。” “大吵大闹?”吴仲琴一脸愤怒,随即眼圈通红,双手一抬呼天抢地道:“哎呀,我一心为馆里做事,满足客人各种要求,四处奔波的揽生意来做,常常忙得连饭也顾不上。这何公子出了名的要求高,我可是跑了不下十几遍才把这亲事定下的啊,他指定要这饼家,我也是没办法的啊……呜……”吴仲琴说着眼泪便流了下来,一边哭诉一边用帕子擦着泪。 也许是被吴仲琴哭得心烦,也许是不喜吵闹,柳秀颜厉声道:“有什么事情好好说清楚便行了,哭什么吵什么?仲琴你就是这点最不好,什么事还没弄清楚就哭哭啼啼,你有话说出来,只要在理上,我柳秀颜替你作主便是了。” 心儿要倒霉了哦,亲们,多多关注吧 第七十三章定罪 柳秀颜虽说平时也是不苟言笑,但总体态度是温和的,这句话柳秀颜是直接用呵斥般的语气说出来,可想而知柳秀颜应该是真的生气了。 吴仲琴也是个知言善变之人,见着状态不妙,便假装着抽泣几声后便止了哭。 “馆主哪,不瞒你说,我真是为了金百合尽了力的。我当然知道馆子里不进这家店的饼,所以当何公子说起的时候,我也犯愁了,暗忖着若果我真从这家饼店里进货,会不会降低我们的红利,我也不好向馆里交代啊。但若不从这家饼店进货,我又不能向何公子交代,我夹在中间,我犯难了啊!”说到这里,吴仲琴顿了顿,可怜巴巴的看着柳秀颜。 柳秀颜沉吟了一会,点了点头,坐了下来。江心儿连忙沏了茶,放到柳秀颜面前,柳秀颜拿起茶,轻轻抿了一口,缓缓道:“凡事以客户的要求为首要考虑,这点你没有做错,和生意的利润冲突时左右为难也是有的,你尽管说下去。” 见柳秀颜火气消了一点,话中有认可她的意思,吴仲琴如变脸般露出几分喜色。但看了江心儿和杨红莲盯着她看,又忙拿出绢子假意擦泪,“我既不想因为一个饼家的问题开罪何公子,也不想自家生意吃亏,就想了个两全之策。我当时先答应了下来,稳住何公子。然后立刻到了‘喜相逢’去讲价,好说歹说的,跑了不下十多遍,直说得那店主烦了,才把进货的价格降下来了一点。” “那也不错,只是你谈下来多少呢?” 柳秀颜听说价格降低,心里微定,不由追问道。 “当然没那么容易了,他们答应降价,但是开出了另外一个条件,便是要连续做满三单生意才肯以低价给我货品。当时我是左算右算的,若按喜相逢的意思,做三桩生意的话,那馆子里岂不是要亏钱了。所以呢,我又找着了何公子,费了我一番唇舌后,何公子答应我把礼金提高了一点。当时初一家饼店是按每斤礼饼一两银的价钱进给我们金百合,而喜相逢给我的价格是一两五钱,是高了那么一点,但加上何公子多给的礼金,我们也不算吃亏。这些情况当时我是跟心儿说明了的,在馆主面前,你可不能抵赖!” 吴仲琴一口气讲完,自觉十分占理,瞪着眼睛看向江心儿。 一两五钱?!江心儿连忙看了一眼账本,入帐的是一斤礼饼一两十钱! “是,当时吴妈妈你是说过要去和人谈价,但最后仍是以一斤礼饼一两十钱进的货,这里可是记得清清楚楚的。”江心儿边说边指了指账本,“我可能记不住那么多事情,但是每一笔账目都是当时落笔,不会有错的。” “什么?!”吴仲琴瞪大了眼睛:“一两十钱?!这怎么可能!当时我明明跟你说这些饼是以一两五钱买进的,这天地为证啊,怎么我一转身,你就给我弄了个一两十钱?你知不知道,接下来的三桩生意可是没人会给我提高礼金了,我怕馆里糟了损失,我自己垫了点媒人红包在内的,就是怕馆主发现会责怪我!江心儿,你我同在馆中做事,你哪怕和我有过节,也不能这么害人吧?我没想到你个小蹄子那么毒,只是躲在库中记账收货都能有办法害我!”吴仲琴说着说着,又装腔作势哭了起来。 杨红莲拿过账本,看了一会道:“仲琴,这账本数目可是经你确认了才写进去的,当时有问题你为何不说,要留到现在才喊冤?这是什么意思?” 柳秀颜虽是疑惑,经杨红莲这么一说,觉得也有道理,便道:“仲琴,每个账本数目都是要经你们确认才能进帐的,为何当时你不说呢?” 吴仲琴愣住,哭得更加伤心:“我真的是一两五钱进的货,馆主,这点钱我还用得着骗你吗……” “哼,最怕不是骗,是栽赃嫁祸。”未等吴仲琴说完,杨红莲便不客气的回了一句。 柳秀颜微微皱了皱眉道:“红莲,都自家馆里的,不要说这些话,免得伤了和气。仲琴,你若说自己有冤,那便把证据拿出来吧,也好还自己一个清白。” “是啊,拿证据出来啊。”杨红莲也趁机附和道。 吴仲琴眨了眨眼睛,抹了抹眼泪,深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指向江心儿道:“心儿,我给你一个机会,你老实承认是你改了数字,吴妈妈也不追究你,若是你不承认,那可虽怪吴妈妈不认旧情了。” 江心儿心里暗暗好笑,吴仲琴什么时候跟她有过旧情了,师徒俩从她进来,就以她为敌,成天骂骂咧咧,哪里有过太平的时候。 看了一眼账本,再看一眼吴仲琴,心中念头飞转,想着弄出今天这个场面,吴仲琴到底想把她怎样?柳秀颜为何会来,应该不会是杨红莲带来的,那这事是吴仲琴经手的,她就有办法把责任推到自己身上吗?除了礼饼的事情,还会不会有其他花招? “馆主,”不知道吴仲琴想搞什么,但她行得直站得正,事实摆在面前,也由不得吴仲琴抵赖。 认真回想了一遍当时情景,江心儿斩钉截铁道:“当天吴妈妈的确是告诉我一斤礼饼一两十钱的,我也是当场按着她所说的价格记录了下来,她并无异议。” “嗯,”柳秀颜应了一句,问向吴仲琴:“仲琴,你有何话要说?” “哼!”吴仲琴冷哼一声:“江心儿,我没想到你事到临头还那么振振有词,那就别怪吴妈妈翻脸不认人了。” 哗啦从腰间拿出一张纸条,放到桌面上,在四人面前摊开:“馆主,请过目。” 柳秀颜拿起纸张,眼神到处,脸色一沉,‘啪’的一声放回台面上,厉声道:“心儿,你过来看看这是什么!” 柳秀颜竟然对她发飚?江心儿傻了眼,急忙上前一看,那张纸是喜相逢的收据,盖着喜相逢饼店的印章,上面分明的写着,一斤礼饼一两五钱,共若干斤两! 下面便是那出货日期,正是与账本上记载的一模一样! 白纸黑字的记载着,江心儿犹如五雷轰顶,耳中嗡嗡作响,只觉得心口发凉。抓起纸张看了好几遍,竟是找不出一处错处!一旁的杨红莲见江心儿脸色微白,暗叫不妙,夺过去一看,刹时也变了脸色。 看着师徒俩那惊诧愕然的表情,吴仲琴心里别提多高兴,冷冷一笑道:“小心点,别把证据给撕了,一两五钱与一两十银虽然相差得不多,若每次进货都如此大意,积少成多,馆主,我还真是替你担心哪。” 柳秀颜这次没有再说话,脸色铁青一片,乌云密布。 “这怎么可能,这不可能的啊,吴妈妈,我明明记得你当初就是告诉我,这些礼饼一斤一两十钱进货的!” 吴仲琴眼眸一沉高声道:“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你也太没良心了,你每次犯错闯祸,馆主都原谅你,让你继续在馆里做事。没想到,你非但不思悔改,还变本加厉坑公众里的钱!现在我就让馆主看清你的真面目,免得金百合就毁在你手上了!” “你!”江心儿心里堵得难受,一时之间竟然说不出一句话来,她知道是被人冤了,但那张纸就是铁证如山,她又该如何辨解? “仲琴,”见江心儿败下阵来,杨红莲也乱了阵脚:“就当这事是心儿做错,总也是无心之过。不就是几两银子的问题吗,这阵子心儿可是帮馆子里招了不少生意,怎么都可以功过相抵吧?至于金百合毁在心儿手上这句话,你未免说得过重了。” 吴仲琴眼眸一转,盛气凌人的姿态缓了些许,叹了一口气道:“是啊,红莲,我知道你徒儿了不起。但说实话,那生意到底是朱公子介绍过来的,就算有功劳,也是朱公子的功劳,心儿只不过是传达他的意思罢了。再加每次做完婚事后的礼金,馆里难道没给她分银两吗,她哪次少拿过了?她为馆里出谋划策,也拿了她应得的,只能说两不相欠。再说你我都认识了朱公子,就算心儿不去,相信我们出马朱公子同样会给面子,生意照样谈成。” 杨红莲被一顿说得直发闷,忍不住道:“毕竟朱公子是认识了心儿才肯给我们介绍生意,怎么说都是有她的面子在。” “心儿虽是有功,但也不能做事如此下作,若是不够钱用跟馆主或者跟我们说一声便是。”吴仲琴似是不置江心儿死地不罢休,格外咄咄逼人起来:“江心儿,你扪心自问,我们待你如何,为何你还要做出此等偷鸡摸狗的事情出来?” 好狠的一口咬过来,江心儿乍然面对,一下子觉得难以应付。早知把生意带来给大家后,还要遭到报复,就不该让吴仲琴这号没良心的掺和进来。 “请馆主一定要信我,我入账的时候确实是照着吴妈妈所说的写,并没有篡改。” 叹只叹自己太掉以轻心,明知道吴仲琴师徒俩看她不顺眼,却没想到真的能这么恶毒,会在账本或者货物上搞小动作。她早就应该要防着她俩,现在可是说什么也是迟了。 “哎呀,你这小妮子,都铁证如山了还死不承认?馆主你若是不相信我说的,大可以做喜相逢找老板求证,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媒人,还不至于与喜相逢的老板合谋,也得人家看得起我啊!馆主这次你可得要给仲琴作主,亏馆主你还说这小妮子虽然倔,却还是可塑之材,对她睁一眼闭一眼的,才把她宠成了这样!现在虽然只是贪图几两银子的小事,但馆主你可是要想想,你把她养在馆里,她日后的胃口就不止这些了!” 此话如说到了柳秀颜的心坎上,她严厉地瞪了一眼江心儿,眼光胶着在账本的那一笔数字上,冷着脸不发一语。 看着柳秀颜这种表情,江心儿心里几乎已经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今天不会有好了。看着吴仲琴那奸计得逞的眼神,明白她这次是有备而来,设好了的圈套,自己猝不及防,很难全身而退。 行,这次让吴仲琴得手了,她技逊一筹!但是,柳秀颜平时就心机深沉,难道就一定相信吴仲琴的一面之词吗?如果不作辩解,还以为她默认了罪行呢。 怀着一线希望,江心儿定了定神,干涩的声音解释道:“馆主,请你静心想一想,我平时做事算得尽心尽力,而且账目是我在管,出了差错也必然是我承担,我又何必为了这么点蝇头小利而做出违反道德的事情。请馆主三思,为我做主。” “好了!”把账本一合,柳秀颜厉声打断道:“你自己都说,账本是由你在管,现在明明白白出了错,你不认难道还能怪罪别人吗?以前的事情算了,从今天开始,账本每天都要让我过目,我对你没办法放心。另外再罚你一个月的工钱,哪怕是朱公子介绍过来,指名要你操办经手的生意,也都不许取酬劳,以示惩罚。这次就当是警告,若再发现下次,那就逐出金百合,你可有异议?” 柳绵争取加大更新力度,但是希望读者也多多反馈。 第七十四章认罚 江心儿的失望如潮水般涌来,罚钱扣薪虽然叫人心疼,但都抵不上名誉受损的痛苦。不论怎样,结果出来后,所有人都会以为她是个贪图钱财,不守本分的人,叫她怎么抬得起头。 尤其是,柳秀颜动不动就拿逐出金百合来威胁她,实在是够凉薄的。想不到她勤勤恳恳,真真正正的为金百合办事,却遭受不白之冤,而作为馆主的人却丝毫没有分清是非的能力,一时之间,竟是有些心灰意冷。 倔强地抿了抿嘴,江心儿已没了再次为自己争辩的勇气,低头向柳秀颜行了一个礼道:“心儿知道了。” “嗯。”柳秀颜应了一声,站了起来,走了两步,却又像想到什么似的回转身来,拿起桌面上的账本:“这账本今天晚上我要仔细看看,以后每天晚上亥时必须交到我手上。明日早上金百合开门时,自然会有人给回你,记着,不再容许有错了,若是遇到不明白,可以问我。” 江心儿点了点头:“知道了馆主。” 柳秀颜把账本揣在怀里,对着吴仲琴道:“我也有话提醒你,以后若是遇到像何公子那种事情,也必须要先向我打声招呼,且莫要自己擅作主张了。” 吴仲琴笑着道:“那是当然的了,经过今天一事,我是学乖了,以后遇到什么不妥的事情首先得问问馆主。不然被人诬陷了也不知道,要不是今天又有个公子说要到喜相逢那里订礼饼,我还记不起有这事情呢。不然月底结帐的时候,我没准又得赔钱。” 柳秀颜没有说话,意味深长的看了江心儿一眼,转身离去。 吴仲琴却磨蹭着不肯走,直到见着柳秀颜走远,才哈哈一笑道:“哎呀,终于水落石出了,杨大姐啊,看到了吧,这就是你的乖徒弟,中饱私囊呢。” 杨红莲眉头一皱,看了一眼江心儿,江心儿正一脸怒火紧握拳头,看样子像是被人冤了,但事实摆在面前,吴仲琴手上的确是拿着一张证据。 江心儿深吸了一口气,虽说是气,但她总得要明白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情,以免被人冤得不明不白的,便问道:“师傅,怎么你们会突然过来查账本的?” 杨红莲斜睨了吴仲琴一眼道:“今天本来是有个公子来找媒婆提亲的,刚好仲琴也在,公子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谁来接,便开了一张礼品的清单出来,看我与仲琴的报价如何。那礼单上写着喜相逢饼店的名号,当时我也是看了一眼你账本下的单,我是写了一斤礼饼一两十钱的,但仲琴竟是写了一斤一两五钱。我大感疑惑,那一斤一两十钱这数字是如何入帐的,便与仲琴吵了起来,这时馆主刚好经过,便一起过来查证了。”说到这里,杨红莲顿了顿:“剩下的事情,你都知道,就不用我说了,大家心知肚明。” 杨红莲最后一句话,话里有话,吴仲琴立刻听了耳朵子里梗住,叉腰叫了起来:“哎呀杨大姐,你说的话怎么那么不好听啊?这次可不是我冤了你徒弟,喜相逢的单据里明明是这样写着的,你也不是没看见。这张单据可是关乎喜相逢的声誉,难道你的意思是,我和喜相逢的老板私相授受,人家为了栽赃一个金百合不合格的媒婆,为我改了这单据?您可抬举我了,我没那么大的面子!” 吴仲琴一番话慷慨激昂,又符合情理,杨红莲一时之间被噎得无话可说,只得叹了一口气,对江心儿道:“你这丫头平时一副伶俐样子,不甘人后的,这次怎么会糊涂到写错了单子。亏得馆主放过你,以后可是要核查清楚了。” “我……”江心儿被怄得心口都疼了,对于吴仲琴,她丝毫大意不得,只差没拿录音机把吴仲琴的话录下来了。她当时可真的听吴仲琴说是一两十钱的,如此细心,竟还着了她的道。 更糟的是,她连怎么着道的还不清楚! 叹了一口气,江心儿咬着后槽牙挤出来一句:“叫师父担心了,现在说什么都没用,我拿不出证明自己的东西来,我只能认罚。” “呵呵,”吴仲琴奸笑一声,不阴不阳的道:“小妮子,俗话说姜是老的辣,平日嚣张,也得看看对方是谁。这世上,需要学的东西还很多,不要以为凭着自己的那点小聪明就可以翻天了,老娘告诉你,差得远呢你!” 吴仲琴见江心儿低着头,明摆着是被今天的局面压倒了,而杨红莲在边上也不出声和自己吵架,不由得意非凡,哈哈大笑着,摇着屁股走了出去 江心儿眼中差点要喷火,看着那穿得红艳艳的背影,恨不得一砖头拍过去。呆了一会,朝吴仲琴背影重重的哼了一声,坐了下来生闷气。 “丫头,认了吧,我何尝不知道这事不是你做的。但人家今天是有备而来,弄了个现成圈套给你钻,凭据柳馆主都看到了,说什么都没用。平素和他们的仇从我这里就已经结下,如今拿你开刀,师父却也帮不上忙,唉!” “师父,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就是馆主面前,我的印象是更差了。罢了,以后心儿多留个心眼便行了。我想通了,现在有馆主为我核查,明面上是不信任我,但以后有不妥的地方可以立刻被发现,反倒是防了她再次陷害我。唯一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喜相逢那边的单子会和我入账的对不上号。” 杨红莲微微皱眉,沉吟了一会道:“具体是哪个环节我也是想不明白,只听得有几次她与那吴珍儿在馆主面前告了你的状。” “哦?告我什么状?”江心儿疑惑不已,她老老实实的在这里清点仓库,还有什么状可以告的。 “现在金百合大部分的货品都是由你采购的,质量虽是过得去,但有时候未免成本太高,让她们钻不得一丝空子。她们怀恨在心,便在馆主面前告你进货价太高,相对把能赚的都降低了,损害了金百合的利益。” “可恶!”江心儿一咬牙,重重的捶了一下桌面:“当时是馆主让我采购的,还说为了馆里的信用,一定要保证质量。现在她们倒冲这个来了,抓我把柄。那师傅,她们告状时,馆主又是如何说的?” “馆主没甚反应,也没说一句话,大家都不知道馆主想些什么。但我猜馆主的心里肯定是有所疑虑的,不然今天也不会亲自带着我俩过来查证。唉,让她们抓到小辫子了,但愿馆主拿去账本好好查对,能看出以往你记账都十分上心。” “我负责采买货物,当然也要对得起客户,又不能太贵。我每次去,都是货比三家,自问性价比不会差的。况且师傅你要信我,我从来就没有私心,连商家给我好处要我买了他们的劣质货,我都从来没有答应过啊!” 杨红莲无以安慰徒弟,看着江心儿也是一脸无奈表情。她是信,可得馆主信,其他人都信才是正经啊。 二人正谈论着,郑向丹的大嗓门打断了二人话头,“心儿,你娘来找你了。”娘?江心儿一时间没会过意来,抬头细看,跟在郑向丹身后的,正是江嫂。 江心儿吃了一惊,暗忖着以江嫂的性格哪会特意来馆里看望自己,没那感情,也没那时间,既然跑来,应该是家里有什么事。 想到这个,江心儿心里急了,几步迎上去道:“娘啊,怎么那么巧呢,我昨天夜里做梦还梦到你了,今天你就来看我,我们真是一条心吧。” 江心儿几句甜言蜜语,江嫂听得心里一暖,本来愁眉不展的脸容出现了一丝笑意,握着江心儿的手轻拍着:“满嘴里就会说好听的哄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那么好,还梦到我。” “我说心儿她娘,心儿这丫头可乖了,若我有个这样的女儿,我可真是做梦也笑醒呢!”一旁的郑向丹似是看不过眼的说了一句。 因为郑向丹的嗓门大,江嫂被震得愕了愕,随即笑着道:“好好好,就当我说错,心儿这丫头可真的是孝顺,在金百合但凡挣了钱,也都拿回家的。” 杨红莲看见母女两人的亲昵,微微一笑,把郑向丹拉开到一旁道:“人家两母女难得见面,肯定有体己的话要说。我们手里都还有事要做,就不在这里掺和了,向丹,走吧。” 郑向丹也不过是直性子而已,又不是不懂人情,被杨红莲一拉,顺水推舟跟着出去,临走还不忘回头给二人关上了门。 房中只剩下江心儿与江嫂两人,江心儿便开门见山道:“娘,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情了?爹和弟弟,没什么吧?” 江嫂犹豫了一下,似是欲言又止,佯怒道:“你这丫头,娘走了那么多路才到了这里,你连口水都不倒,就问东问西,真不懂事。” 江心儿想想也是,忙忙倒来温水,看着江嫂大口灌了几杯,这才问:“还要么?” 江嫂确实是渴了,喝完几杯才觉喉咙里干涩的感觉没有了,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看向江心儿,拉着了她的手道:“你来金百合,有两年了吧,平时你都在城里做事,只有过年才能回去一次。小舟见不着你这个姐姐,怪想你的。有时候半夜起来还吵着要吃你做的饭菜,哎,这个儿子,真是有了姐忘了娘哦,谁做的饭菜还不是一样。” 江嫂不无感慨,江心儿心里暗暗发笑,到底不是亲娘啊,儿子和姐姐亲热了她都要不爽。 把茶杯放下,柔声道:“娘,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啊,我虽不是你亲生的,但与小舟一样,当你亲娘看待,你就别计较小舟想我一下啦。你放心啦,到爹娘老了的时候,我会和小舟一起照顾你们,不会不管的。再说小舟喜欢我这个姐姐有什么不好的,一家人和和睦睦才好,小舟是太久没见我才想念我吧,娘你就不要吃醋啦。” 江嫂想了一会,细细品味着江心儿的说话,大觉有理。虽说女儿毕竟要嫁人,但姐弟感情好,以后小舟如果有个手脚忙不过来,她也断不能袖手旁观。 为了自己老来也可以多个依靠,也得对这女儿客客气气才好,不由赞道:“对对,你说得都对。怪不得刚才那个媒婆夸你,在这里越发学得懂事。” 二人一团和气聊了几句,江心儿终究是担心着家里到底有什么事情,直接问道:“娘,你今天不用去做工么?我看娘找我肯定是有事,到底是爹还是小舟?” 稍后还有一更,请亲们记得收藏投票和点击 第七十五章弟弟的学费 说到小舟,江嫂的脸色顿时僵住,犹豫了一会,终叹了一口气道:“心儿,其实娘这次,是来求你的。” “求我?”江心儿挑了挑眉,这江嫂平时在家一直都是以最高指挥者自居的,竟肯口称求她,估计家里的事情小不了。 “娘,既然你特地来了,我们又是一家人,什么话都直说了吧。”江心儿催促道。 江嫂点了点头:“娘知道你赚钱不容易,又很懂事,尤其是这几个月往家里寄了不少。也怪娘心思活了,看着家里日见宽松,就想着把小舟送到好一点的书塾里去读书。听坊间都说城里那间‘品香书塾’教出来的学生,考上功名的甚多,娘听着就眼热了。家里就小舟一个儿,你爹和我是一样的心思,总希望他能有出息,以后他再成家立业,就不用过爹娘这种日子。” 可怜天下父母心,这是古今都相同的,江心儿经历过的那个时代,稍有宽裕的家长不也都把孩子送去私立的或者双语制的学校去,哪怕学费贵到死也在所不惜。 “娘,这个也没错,如果条件允许,就送弟弟去吧。” “本来是要和你商量了再去的,但去打听了一下,品香书院那几个夫子说学位紧缺,若是不赶快报名,名额就要给别人了。我一时心急,便当下做了决定,把小舟送了过去。本想着你寄来的钱应该也可以支付了,谁知道去了几个月下来,品香书院的学费不说,那杂费是多如牛毛,小舟经常往家里寄信,说银两不够花,娘亲与你爹爹是寄了一遍又一遍,竟是没个完了。” 说到这里,江嫂又长长叹了一口气:“现在为了供你弟弟读书,家里的钱都快用光了,我们老夫妻俩是不用说,从来省吃俭用不敢乱花一文钱。但前几天小舟又来了家信,说要寄三两银子过去,哎,家里都已经一贫如洗了,哪还有银两啊,所以,所以娘亲,便来找你了。” 说到后面,江嫂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一句话是几乎听不到她在说什么。说完后,江嫂低下了头,不敢看向江心儿。 本来江心儿还比较淡定,心道不就是稍微好点的学校吗,去就去了。可听江嫂这么说下来,这样不停要钱的书院,不由沉吟起来。对了,这品香书院还真听说过,号称是城里面一等一的大书院,师资力量是非常雄厚的,不少官家子弟都在那里读书。江嫂爱儿心切把小舟送去品香书院,其实也是无可厚非,谁不想自己的孩子读得好一点。但问题品香书院实际上是一间贵族学院,里面的一切都贵得咋舌,这次江嫂真的是做得太唐突了,一点都没掂量自己家的斤两,试问像她这样子的家庭,哪读得起! 见江心儿不说话,江嫂自知理亏,心里却又急得要命,忍不住鼓起勇气道:“心儿,娘没和你商量,就把你弟弟送去了,是我不对。可是我当时确实也想过,你每月拿回的钱颇可观,而他们开出的学费也不是太过高不可攀,想着平日大人省着点,怕也是够了。我是怎么都没想到,这学进去后,会不停有额外开支,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啊。如今小舟已经在里面读书了,因为交不起平时费用而让他被同学看轻,或者被先生赶出来,那样的话,那样的话你弟弟一定会觉得好丢人的。” 江心儿心里轻轻叹息,父母到底是一心看重儿子的,她也不过就是赚钱养家才有了几分地位而已。去那么高档的学校去读书,就算江嫂不通知她,父亲也应过来告知她一声,毕竟供弟弟读书的钱里,她的工钱占了好大的一部分。 再说父母真是什么都不关心,只道女儿如今能赚钱了,便急着让儿子去做人上人。殊不知要不是朱行道作为她的朋友,给她介绍了那么多生意,她一个小徒弟哪里有多少工钱?其实也就是这两三个月才能红包拿得多一些,手头松一些。本来家里是可以借此存点钱,备着不时之需,但一下子用在小舟上学的事上,怎么就不想想如果哪天她没那么些收入了该怎么办呢? 真是一夜又到贫困线,读书塾可是要读好几年的,她真的没把握能把这几年学费弄齐。最要命的是,刚刚还受了柳秀颜的罚,此后他们的生意就算她给出主意都会没红包拿。 紧皱眉头,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江心儿轻喃道:“娘,我没怪你什么,但是老实说吧,品香书院里收的学生都不是寻常人家,非富即贵。以我们的家底,才去几月就已经耗尽了。娘,你看,我至今还是一个小徒弟,并不能独自说媒……” “是是是,你没办法,你不就是不满意爹娘花了你的钱去供你弟弟读书,这才说出许多理由来?” 江嫂本来就是个火爆性子,今天若不是求着江心儿哪里肯这么放低身段。见江心儿为难的样子,忍不住声音就高了起来。 瞧瞧,后娘脸立马出来了吧?江心儿鼻子中轻轻哼了一声,“娘,你觉得我在这里该是挣多少银子一月的,那样容易就变出钱来了么?” “不就是三两银而已,你每个月虽说寄给家里不少,但也不会全部上缴吧,以你的心性,岂会不给自己留个底儿?怎么说都是一家子,你弟弟以后若高中了得了功名,一家子都吃喝不愁,就算你嫁了人,娘家也腰杆子粗些,叫婆家不能轻视了你。不要藏着掖着了,倒不如现在先拿出来供了小舟,日后等着小舟有了出息,什么都回来了。” 江心儿白了她一眼,以后高中?说得倒轻巧。且不说现在没钱供下去了,就算供出来了,就一定能保证小舟考上功名,做官封爵么?那么遥远的事情,居然拿来做筹码,真是叫人气恼。 再听听后娘讲的话,多没良心啊,她给家里再多都没有落个好,稍微诉苦几句,倒怀疑起她藏私了。 算了算了,她尽力吧,三两就三两。本来确实也给自己稍微留了一点以防急用,先把这三两凑了给后娘,然后再想些办法,见一步走一步吧。 江心儿咬了咬牙:“娘,大家都不容易,你那些话就不要说了。我为弟弟,也不会袖手旁观的。你在这先等一会,不要到处乱走,我去去就来。” 见江心儿走了出去,江嫂知道她是去拿钱,心里一松,点头坐着等候。 江心儿匆匆回到房间,在某个夹缝处取出了一个小盒子,里面放着的都是些碎银,加起来也有好几两,这本是她防身所用。摸了摸自己好不容易攒起来的银子,心中微微一痛,却依然咬咬牙,把所有的银子都揣在怀里。 回到后堂,见江嫂坐在那里殷切的盼望着,心里不免一阵凄楚,暗叹着为何偏要生在这穷苦人家,真的比她前世还不如!尤其可悲的是,明明是穷街陋巷出身,偏生要儿子去和富家子弟读一个学校,真是倒霉催的。 在江嫂旁边坐了下来,江心儿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然后把用红布包着的银两放到了桌面:“娘,这是我平时放着应急的一点碎银,三两怕是有的。你暂且先拿去给弟弟交了学堂里的费用,再多我也实在是凑不到。以后若有什么需要,大家再想办法好了,你去了提醒小舟,家中不易,总要好好读书才是。” 看见银子,江嫂的眼睛立刻笑弯了,欢天喜地的接过红布包,不住的夸江心儿孝顺能干,会赚银子,总之满口里的好话。 听得江心儿头都疼了,后娘是开心了,可她呢,眼看着自己的血汗钱化为乌有,听什么好话都不不回来了。 哎……罢了罢了,钱财乃是身外之物,没了再赚便是。也许真如江嫂所说,小舟以后真的高中,那么一家子的命运可就从此改变了。 “娘啊,你把钱且放好了,路上千万小心不要被坏人看到眼里,给劫走了。女儿没什么用,赚钱很是辛劳,再要凑出钱来可就难了。” 江嫂瞪了她一眼,没好气道:“呸呸呸,哪有女儿咒自家娘亲的,真是大吉大利。放心啦,就算真的有劫匪,看娘这一身装扮,谁会来打个穷妇人的主意。” 见江嫂又误会了自己的意思,江心儿也懒得解释那么多,又细心的嘱托了几句,便送了江嫂出去。 江嫂倒是解决了眼前困难,脚步轻松地走了,可江心儿的心却一直往下沉。她很明白,这几两银子对品香书院的费用来说,维持不了多久。只怕他们又有什么学杂费用,而且数目更高的话,那江家整个卖了都值不了那个钱。 谁有钱啊,谁有钱?江心儿满脑子想着这个问题。 朱行道那摇着折扇风流倜傥的形象乍然浮现在脑海中,江心儿忍不住眼前一亮,却又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这朱行道做事高深莫测,不是能惹的主。倒不是说他小气到借个钱都不肯,她能断定,只要她开口,那边不会回绝。可是求完后,如果还不出来,永远欠了他的,搞不好连自己都会赔了进去。 她赌不起,她也输不起,小舟虽然是她的弟弟,两人感情也是不错,但还不值得她拿她的未来去赌。实在是没办法的情况下,她肯定会让小舟退学。什么样的人,过什么样的生活,倒不如踏踏实实回到小镇的私塾去,也未必就不能读出名堂。 送走满足了愿望的后娘,江心儿才走回后院,却见到了打扮得十分花哨的吴珍儿。 江心儿心道,所谓的冤家路窄,大概就是这个道理了。每次她心情不好,最不想有人烦她的时候,吴珍儿便会及时出现在眼前,而且必定会惹出些是非来,甚至大吵一场。 虽然花里胡哨穿得十分不伦不类,但那金饰和做工考究的衣服确实价格不菲。想必这段时间吴珍儿赚得不少,朱行道给金百合带来的生意,养肥了不少人。 江心儿微微皱眉,吴珍儿来这里做什么?她可不相信这女人来找她谈心聊天。应该是知道她刚吃进了一个大冤枉,来嘲笑她的吧。 吴珍儿这次却不像平时那么板着脸加上言辞尖酸,眼神投向江心儿后,竟然露出一张灿烂笑容。害得江心儿一时意外,鸡皮疙瘩冒了一身。 二更来了。。 第七十六章谈生意 “心儿啊,你回来了啊,我正找你呢。”吴珍儿满脸堆笑,一边说一边还走了出来,甚是熟络的便要过来牵她的手。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她可从来都和吴家人没有过那交情,今天受罚还是拜了她姑姑所赐。 江心儿退后一步,手往后一抽,与吴珍儿保持一段距离。前一刻钟吴仲琴还玩栽赃嫁祸,后一刻钟吴珍儿便对她笑脸相迎,这师徒俩究竟玩的哪一出? 见江心儿警戒的看着自己,吴珍儿热情向前的身形顿住,笑容也有点发僵。不过也亏得她历来皮厚,只一瞬便笑得更为灿烂,又上前走了一步,不由分说的握着了她的手,轻声道:“心儿,别这样,我是有正事要和你说呢,到屋里说吧,被别人听到就不好啦。” 江心儿淡淡把手抽出,冷冷道:“吴姑娘,有事在这里说吧,何必躲到屋里去,都是馆里的人,还有需要瞒人的么?我想你我都是是光明正大的,怕什么别人听到?” 吴珍儿脸色涨红,眸里掠过一抹狠毒,却是很快恢复平静,又再次堆笑道:“心儿,你多虑了,主要是这事说来话长,我俩这样站着也腰疼啊。啊呀,你就进来吧,我们坐下慢慢聊。” 江心儿皱了皱眉,心里暗忖着这小妮子想搞什么,却架不住吴珍儿手里一用力,猛的拉了她一下。江心儿一个踉跄,往前猛跨了一步,吴珍儿趁势一把将她拉了进去。 既然到了屋里,江心儿也觉没必要硬跑出去,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吴珍儿松了手,自来熟地拖了张椅子在江心儿身边,更反客为主,笑眯眯的给她倒了一杯茶。 “有什么事就直接说吧,别客套了。”江心儿开门见山道。 吴珍儿笑得有点忸怩,迟疑了一会才开口:“心儿,你与我也是从学徒就认识的,还住过一屋子。虽然,虽然你我相处的不是很好,或许你也会怪我针对你的地方比较多。但我们毕竟都是一个馆里的人啊,同吃一锅饭,就算是自己人了,对不对?心儿,我知道你这个人很大度的,有些事情过去了,就不要记在心上了好吗?” 江心儿眉眼轻轻一挑,怎么?吴珍儿向她认错来了?这可是破天荒啊,她从来都是放开个尖利的嗓子,说着刻薄话,今天居然会转性?事情没这么简单吧,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一个人怎么可能莫名其妙就转变了! 江心儿淡淡一笑:“吴家姐姐,你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我也有几句肺腑之言,要和你谈。我在你之后进的金百合,从来的第一天,就对任何人都客客气气。只能说你我跟的师父间有些矛盾,便导致了我们一直都有误会。你信我一句,我从来没想过要和你争什么。再说我都被你与吴妈妈打压到这里来了,我还凭什么跟你们作对呢?今日的事,虽然是吴妈妈出的面,但姐姐你不可能不知道,因此,我已经无还手之力了,你们还怕什么?给我留条生路,不要赶尽杀绝,把我赶出金百合才是。” 听了这些貌似求恳,却绵里藏针的话,吴珍儿脸色顿时成了青色。她当然明白江心儿说的是什么,眸里再次掠过一抹歹毒,牙齿一咬,指甲差点被抓得嵌进座凳里。 吴珍儿的小动作尽落江心儿眼底,但江心儿却是假装看不见,吴珍儿特地找她,又满口好话,肯定是求她有事,且先听听她玩的是哪出。 拿起茶碗,轻抿了一口,缓缓放下,江心儿道:“姐姐,咱俩的体己话也说完了,你总该告诉我找我何事了吧?我素知姐姐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浪费时间无益啊。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总也不会驳了你的面子。” 听江心儿说得很上道,吴珍儿再度笑了出来,甚是亲昵道:“哎呀,看心儿妹妹说的是什么话哦,我怎么会让你做为难的事情。放心啦,你我是姐妹一般的情分,我不会卖了你的。” 吴珍儿说着,还自以为幽默的很,拿手帕捂了嘴笑得很开心。 江心儿轻轻一笑:“卖不卖倒是其次,就在刚才不久前,你师父兼姑姑吴妈妈就把我卖了个彻底,再被姐姐卖一次,原也没什么要紧。” 料不到江心儿一下子把话头引到下午之事,吴珍儿再度面露尴尬,“啊呀,心儿妹妹,你就不要再生气了。那是他们大人的事情,我做小辈的什么也不知道啊。刚才似乎是妹妹的娘来了,呃,你别多心啊,我只是路过听到了一点点啊。” 说到这里,吴珍儿顿了顿,瞄了一眼江心儿的脸色,见她并没生气的表情,便继续道:“刚才我路过的时候,无意中听到了你与江嫂的说话,好像是你的弟弟去了品香书院,然后你家里不够钱供他读书了对吧?” 这人还有偷听的癖好,真是深鄙视之。刚才和后娘说话,自己已经觉得挺小心了,谁知道还是隔墙有耳。 不过这种是家事,听到也没什么要紧,最多被人笑说父母做事好高骛远,不掂量自己家的能力,也还不算丢人。 “叫姐姐关心了,爹娘盼着弟弟出人头地,把弟弟送去了最好的书院。别的倒也没什么,只是稍微缺点银两,刚才我娘来就是让我帮忙筹点,也不多,几两的事情。” 吴珍儿双眸一亮:“哎呀,心儿妹妹是个孝女啊,一出手便是几两银子。” 江心儿还是吃不准她今天到底何为,皱眉道:“自己家里需要,做人女儿的能帮就帮了,谈不上孝女。” “是啊是啊,不过话说回来,进品香书院进去读书的都是达官贵人的后代,那学费可是出了名的贵,心儿妹妹你以后可就辛苦咯!” 吴珍儿满脸贴心又同情的样子,仿佛真的是她江心儿多年的好朋友。 被人说到痛处,江心儿心头烦躁,仰头大大的喝了一口茶道:“现在家里父母也还在做事赚钱,说不上是我一个人在供。且先看看吧,实在供不了了,就只能让我弟弟退学,回小镇里读书。” “不可不可!”未等江心儿说完,吴珍儿便做了一个掩嘴的姿势:“心儿妹子你可要想清楚哦,让你弟弟退学,那可太可惜了。我听说那品香书院收人,是有相当苛刻的条件的。不单学费贵,还要看学生本人是不是够资格。” “此话怎讲?” “也就是说,家里有钱,而孩子迟钝,那么再多的金银也进不了这品香书院。方才听得你娘说令弟是夫子下到镇子里招进去的,那便说明令弟聪明绝顶,绝对是可造之材。你若让他在书院里读下去,金榜题名是不成问题啊!” 听吴珍儿说得头头是道,江心儿如何不心动,原来品香书院还有这样的招生条件。她这弟弟虽然从小顽劣些,但读私塾后,的确很是聪明,常被先生夸赞的。若是真的被书院里夫子看中的,那么父母急切把儿子送去也不算太过分了。 若真是如此,她可是有点理解父母的做法了,她这个做姐姐的,也不能不拼命帮上这个忙。 “嗯,盼只盼小舟以后能真的出人头地,若真能金榜题名,我这个做姐姐的自然是怎么样也要供他读完书的。”说到这里,江心儿顿了顿,问道:“不过,姐姐你和我说半天,不会就是要劝我供弟弟读书吧,这好像是我家里的事啊!” “哎约,你看看你,别整天对姐姐绷着一张脸的好不,”吴珍儿笑得头上珠钗乱颤,让人眼花缭乱:“我可是真心为你好,听说你弟弟的事后,给你出主意解决问题来的。” 江心儿挑了挑眉,不可置信的看着她:“真的?”吴珍儿今天吃错药了吧,会来帮她出主意? “你听我一句,以前有什么过节,咱俩都揭过了好不好。姐姐真的是为你着想,你若听了我的话,断叫你以后都不愁钱的事。” 不愁钱?江心儿心里打了好几个问号,看了看吴珍儿的眼神,总觉得她的眼中闪着狡黠的光。心下警觉起来,这吴珍儿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心里虽然顾忌着,脸上却并没表现出来,淡淡一笑道:“那我可一定要听听看了,到底是什么好事,能让我以后都不缺钱。或者,姐姐是要和我谈谈生意经?” 吴珍儿听江心儿一下子讲到她心里,双眸瞪得圆圆的,惊讶的看了江心儿好半晌,然后竖起大拇指道:“怪不得我师傅整天赞你聪明,原来真是没有夸大,一下子就说到点子上了。” 江心儿继续笑道:“我们都是在一起做事,不知道还会有什么生意可谈,心儿可要洗耳恭听了。只是,谈生意的话,大家都要讲个诚字,不知道姐姐的诚意是什么?” “我当然是诚心诚意让大家都得益的啦!”吴珍儿拍着胸脯保证,生怕江心儿不信她的。 “嗯……那既然是这样的好事,姐姐快告诉我什么生意。”江心儿故意把‘姐姐’二字语音加重,直叫得吴珍儿眉开眼笑。 “你等我一下,”吴珍儿起身走到内室里,拿了一匹红色的喜布出来,放在台面上问道:“妹妹,这布可是你亲自挑选出来的?” 江心儿一瞄,点了点头:“当时选布时,我跑了好几家绸缎庄,花了一天时间问价,最后作了几番对比才定下来的。” 此红布布料虽不是极上乘,但也是能登大雅之堂的,为了保证质量又不会过多花费馆中的银子,她可是费了不少心神和唇舌。 所谓之喜布,便是男女新婚交合之后所用的擦布。或是装饰礼堂用的红布。 “哦,那么我想请教一下,这样一匹喜布,采购价是多少呢?” 江心儿手抚了抚喜布,缓缓道:“这匹可是绢布,质料中上,一匹布约是四百文钱。” “四百文钱?”吴珍儿瞪大了双眸,拿过喜布看了又看,抚了又抚,折腾了好一会才开口道:“这等布也要这么贵啊,现在的物价可真高。” 对于吴珍儿这夸张的举动,江心儿淡淡一笑,实话说像此等绢布,市面上卖是五百至六百文钱一匹,现在四百文钱便进了货,当时她采购回来时,柳秀颜都夸过她精打细算,会还价,帮馆子里省了不少钱。 “那吴姐姐,若是依你看,这匹布该值多少呢?”江心儿试探着问道。莫非吴珍儿手上还有性价比更高的布? “依我看哪,”吴珍儿又把布翻来转去的折腾了一会,然后很是不屑的扔到台面上,口气轻飘地道:“依我看,这布二百文钱也给多了。” “咳咳咳!”吴珍儿说这话的时候,江心儿正端起茶来喝,听得吴珍儿此等‘豪言壮语’,江心儿立马傻了眼。 二百文钱?!人家绸布店的老板不得亏死,说话也不怕闪了舌头,这吴珍儿究竟想说些什么,难道是来嘲笑她不会买货吗? 见江心儿被呛到,吴珍儿立刻递了她的丝绢给江心儿,关心道:“妹妹千万别呛着,敢是不是吓到你了,姐姐给你道歉哦。不过,我说的是真话啊!” 吴珍儿的帕子熏了浓烈的香,味道直钻江心儿鼻孔,江心儿差点被这俗气的香味弄昏了头。忙着把帕子推开,还情不自禁挥了挥手,想赶走这难闻的味道。 吴珍儿嘴角抽动了几下,眸子里闪过的都是恼怒。不阴不阳道,“敢情是妹妹用不惯这上等绸缎的帕子,也难怪了,妹妹平日是用布帕的。这帕子哪,是一位富家公子送给我的,听说花了几两银呢。若是扎了妹妹的眼,以后姐姐便不用它了。”说罢,吴珍儿把白色帕子收进了袖子里。 这时候还是不忘显摆,谁妒忌她用好手帕似的。江心儿无语了,不过那玩意倒确实是好料子。 顺了顺气,江心儿问道:“你要说这样的布匹只值二百文,那我可就没话说了。妹妹无能,没本事以这种价格拿下这样的货,若是姐姐能办到的话,我一定告诉馆主,姐姐比我更适合做采买的活儿。” “不不,我可不是自夸的意思啊,你别误会。”吴珍儿连忙摆手道:“妹子你别急,听姐姐细细与你说。” 却是先起身出门,谨慎的看了一眼四周,才又走了回来。把凳子一拉,靠近江心儿坐下,更加鬼鬼祟祟的声音道:“妹子,我有家亲戚是专门做这布料的,是自家作坊来的,自产自销。那布料的质量真是没话说,价格很便宜,像这样一匹喜布,她就卖我说的这个价。” 江心儿挑了挑眉:“质量好的喜布,二百文钱?有没有样布,可以给我开开眼界啊?” “有,当然有,”吴珍儿边说边从衣袖里拉出一方布料来,递给江心儿道:“妹子,你可瞧仔细了,看看这布的质量如何。” 那是一方红帕子,依外表着色均匀,还柔柔的泛着光,质量竟与上乘的丝缎有得一拼。江心儿眼睛一下子亮了,伸手接了过来,手刚一接触帕子,那丝般的滑腻从指尖传来,一摸就知道真是好货。 心里暗暗惊叹,整个人精神为之一震,拿着帕子认真的比量着。 色泽,表面,质感,韧度,俱是上上之质,比她所选的布料不知好了多少倍,这样的料子,真的有人肯以如此低价来卖? 第七十七章吴珍儿苦命的亲戚 第七十七章吴珍儿苦命的亲戚 江心儿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前看后看的,仔细的研究了布料好一会后,终于开口道:“姐姐,你能确定你亲戚所卖的货物,全部都是同样质地?” 吴珍儿点了点头:“这个我怎么敢欺瞒你,布料都拿来了,难道还有假的不成?” 当然会有假的江心儿口中不语,心底却是疑虑丛生。 万一她是从哪里拿到人家好质料的布,然后拿给她看,但真正批量的货物却是次货,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又细细的看了布料一遍,江心儿方把布料放下,吴珍儿连忙把布料收回,珍而重之塞回袖袋之中,轻声问道:“东西你也看过无数遍了,确实是好东西吧。那作坊是我家亲戚开的,你又是我姐妹,不然我也不会随便介绍给你。” 江心儿沉吟了一会,不解道:“姐姐你的好意我都明白,可是恕我直言,若真是这种质料的布,卖五百文钱一匹都算是极便宜的了。这种生意,你尽管直接找了柳馆主,她不但不会反对,还会夸你精明。你又何必偷偷拿来给我看,便宜了我?” 小妮子还真是不好哄,吴珍儿微微一凛。眼眸一转,随即长叹了一声,做出一副悲伤的模样道:“心儿妹子啊,你是有所不知,我那亲戚其实也是命苦。她习得一手造布的好手艺,本来以前是自己开作坊的,因是自产自销。由于所用的材料比别人精简,降低了不少成本,所以总是走薄利多销的路子,生意甚好。但没做多久,便有同行嫉妒心起,竭力打压,到处谣传这布料掺了什么有毒的东西下去,用了会死人。你知道百姓是最没立场的了,听到谣言就害了怕,生意立刻减少下来。再加之那些同行又在背地里搞了几手,所以我那亲戚的布料行是做不下去了。还有贪心者,想要学她手艺,不惜雇了人威胁杀人之类的,我亲戚是胆小的,本来想做点小生意却闹得家宅不宁,差点轻生呢。要不是那次寻短见被家里人发现,拉了回来,我亲戚人都已经不在了。” 江心儿听罢微微皱眉,若真的有此等手艺,那就此埋没也太可惜了。谁不想买到物美价廉的东西,但是只一家便宜过了度,别家的生意便会一落千丈,等于是坏了当地的市场规律,那么吴珍儿亲戚遭人打压就属于很正常的事了。吴珍儿的亲戚是寻常百姓,没有什么后台撑腰,让同行挤兑到关门歇业,都是合情合理的。 “着实是可怜,那么吴姐你刚才给我的那布,是出于你亲戚之手吗?” “当然”吴珍儿非常肯定的回答道:“若不是她,这普天之下还有谁有这手艺。” 江心儿略沉吟了一会道:“可是你刚才不是说你亲戚遭遇的事情十分凶险么,都说到被人买凶,甚至想去自尽…那现在,她还是想继续做么?” 江心儿话音刚落,吴珍儿急忙伸出手指点到嘴唇上,做出噤声的姿态:“心儿妹子,你小声点啊,你听我说。她本来是已经绝望了,可自己有那个手艺,什么都不做实在是浪费,家里也需要钱。明着继续开张,又怎么都不敢,所以我那亲戚现在都是偷偷摸摸的做着生意的。她也不需要门面,只在自己家生产一点,只求赚点生活上的开销罢了。我很想帮帮我亲戚,但是也不得门路,如今正好,妹妹你要供弟弟读书,那便是各取所需啦” “请吴姐姐明说吧,心儿还是不太明白,这里面有什么联系。” “啊呀,你怎么突然糊涂了?”吴珍儿亲昵地点了下江心儿的额头,又道:“你是懂行的,你也承认这个布料哪怕五百文一匹都不算贵吧?” 见江心儿点头,微笑道:“这不就是了,五百文一匹都不算贵的布料,我亲戚只卖二百文,到时候你入账写成四百文,那么馆里的利益也没受损,你也有了财路。” 这不就是明摆着叫她低价进货却入账成高价吗,就在今天,她明明什么都记不起的事情,还被吴仲琴说成入账成高价,坑馆里钱呢。忽然她徒弟来,挑自己赚钱,到底是什么意思。 “姐姐你不会不知道,就在今日下午你师父刚在馆主面前告了我一状,我要听了你的话,每匹布昧下二百文,一经查到,我可是要永远滚出金百合了。” 吴珍儿一脸的胸有成竹,“我既然来找你,怎么会没想到这些。你要是不放心,我会和我师父说好,进这货是为了帮我亲戚一把,她断然不会来找你麻烦。而馆主那边,我也会把布料给她过目,告诉她本该五百文以上的货价,我亲戚只收四百文。等他们都没问题后,正是进货是由你负责的,你只需二百文付给我亲戚,剩下的钱你我对分,这样你总不会怀疑了吧?” 江心儿默然不语,她现在是极需要钱的,而这批货的质量很好,若是写四百文钱的进货价,也必定是没有人怀疑。问题就出在跳出来联手做生意的不是别人,却是一贯以仇人相见的吴珍儿,叫她怎么都不敢放心,谁知道是不是另一个圈套来置她死地。 “我想知道,你亲戚住在哪里,我能见见么?” 吴珍儿一愕,有点犹豫道:“妹子,你是知道的,我亲戚现在的处境十分危险,少一个知道她在哪,那便多一份安全,妹子,我不是信不过你,只是怕节外生枝而已。” 江心儿浅浅一笑,冷声道:“姐姐,敢情你还不懂什么叫作做生意你只是拿了一小块布给我,便要我去冒这么大的险,我也不至于蠢到这样吧?你以为做生意是玩小孩子过家家吗?妹子我可是实话说了,未确定你亲戚是谁,那家作坊在哪,这件事情,免谈。” 见吴珍儿愣在那,江心儿又道:“其实你完全可以光明正大去找柳馆主,只要馆主吩咐采办你亲戚家的货,我一定照办。” 吴珍儿仿佛是为难得不得了,满脸纠结挤眉弄眼了好一会,才咬牙跺脚道:“你的意思是,只要看到了作坊看到了真人,你便信了这事了?” 江心儿轻轻叹了一口气:“是,这些是必须要的。你也知道此事是见不得光的,我不能什么都不知道便去冒险。” 她是真的穷疯了,要不是为了钱,她连一点点交道都不想和吴珍儿打。可现在,只要是能证实这事是真,她也就妥协一次了。 吴珍儿皱着眉,站起身来,来回踱步,走了好一会后,像是决定了什么似的,吴珍儿重又走回座位道:“好,我答应你,今晚子时就带你去看我亲戚。” 子时,晚上十二点?江心儿眉头一皱,乖乖不得了,这时间段搞生产的,那可都是黑作坊啊。搞不好真如那些行家所说的,这些布料掺了什么有毒的东西下去,用了可是会死人的 想到这个,江心儿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突然发现就算她见到这个作坊也不可能会答应此事,因为她最多是看看成品质量如何,他们之前掺了什么,她看了也不懂啊 但话说回来,那布料质量真的非常上乘,放弃了好像又有点可惜……若是二百文钱一匹的话,先进货个十来匹也是没问题的。到底是去,还是不去呢?江心儿一时间下不了决心。 “子时可是深夜啊,两个女子深夜出去,遇到危险那可怎么办?而且夜里馆门早就关了,我们出去也难啊。倒不如这样吧,你先把那布料留下,让我再观察一晚如何?” “你还要看啊?那好吧,留下给你看是可以,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你要发誓,除了你以外,不能让第二人看到这块布。” 发誓?江心儿心里好笑,发誓而已嘛,她还以为要她做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便想也没想的举起手道:“我江心儿对天发誓,若是将吴姐姐的布料给第二人看的话,江心儿便不得好死”哈,敢情那原来的江心儿早就死了,她只是穿越而来的,她真正的名字可是叫江亦心 再说,她诅咒的只是江心儿,不是江亦心,江心儿已经死了,那是不可能再死第二次的了 见江心儿信誓旦旦的发了毒誓,吴珍儿便也不再怀疑,从袖子里拿出那块红色布绸,递给了江心儿:“好好拿着,千万别遗失了。” 江心儿接过布:“放心吧,我可不是那种丢三落四的人,这布就借一晚上,明早你过来问我拿吧,到时我再回答你的问题。” 吴珍儿摇摇头道:“妹子,不要说我不提醒你,想要挣钱胆子要大,人也要爽快。你前怕狼后怕虎的,真的很耽误事” 说罢扬长而去。 第七十八章小远帮忙 第七十八章小远帮忙 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响起了三声有节奏的敲门声,江心儿一凛,下意识的想把布收起。却发现小远已经打开了门站在门口,眼睛还看着她手中的红布。 还好只是小远,看到就看到吧,江心儿也不作多隐藏,依然把布放在台面上。 见他只是站在原地,并不走进来,江心儿白了他一眼:“傻站在那里干什么?有事进来说吧。” 小远挠了挠头,走过来坐到江心儿边上,一语不发。 等了良久,也不见小远说一句话,江心儿不禁纳闷了,问道:“小远,你找我就只是为了静坐吗?” 小远再度挠了挠头,十分难开口的样子:“我先前看到馆主带着你师父和吴妈妈去找你,来势汹汹的样子,担心你是不是挨她们说了。” 咦?小远也看到了? “嗯,馆主是来找我了,关于那喜相逢礼饼店的事情。” “为什么要问喜相逢的事呢?” 想起那一幕,她就恨得牙痒痒:“小远,帮我想想看,你可还记得当时进喜相逢礼饼的时候,吴仲琴是怎么说的,一斤礼饼一两十钱还是一两五钱?” “喜相逢啊,我想想看。”小远略一思考,“我记着是一两十钱,那家的饼贵嘛。” 听到小远证实了自己并没有记错,江心儿心里真是堵得慌,果然是吴仲琴在陷害她。 “一两十钱,一两五钱……”江心儿喃喃道,寻找着这两者当中的关系,她要弄明白,吴仲琴是怎么把她引进圈套内的。 “心儿,你说什么一两五钱?”小远不解的问道。 “吴仲琴刚才拿了一张喜相逢的单据出来,那里写着一斤礼饼一两五钱,而我账本上写着的是一斤礼饼一两十钱,当中有五钱的差价。所以都认为我在中饱私囊,柳馆主还斥责了我一顿。” 小远瞪大了眼睛,愤愤不平地道:“吴妈妈在说谎,当时我也听到她说是一两十钱,心儿你入帐的时候,她还提醒你不要记错。” 小远话音刚落,江心儿脑海里便出现了半个月前的一幕。那天吴仲琴差人拿了礼饼过来,自己是仔仔细细的对了一遍数字,到她写账本的时候吴仲琴还在一旁,待到她把账本写完吴仲琴才离开的,吴仲琴走的时候,嘴角还扬着一抹笑意。 慢着,莫非是进帐的时候出了什么岔子? “单据里写着的是一两五钱,进帐的时候写一两十钱,那便是说明吴妈妈说谎了,她这样是不对的。” 小远在那自顾着低声嘀咕,江心儿却是心念电转。说谎?对,吴仲琴就是说故意说谎的。若是那单据是真的话,那么一定是吴仲琴用一两五钱进了货,却故意和她说要一两十钱。这一切,只是为了让柳秀颜相信她江心儿是个做假账偷拿馆里银子的人,顺便把她赶出金百合。 为了拔掉眼中钉,吴仲琴自己掏腰包填上了差价,再把与喜相逢进货时的收据保留,然后趁着今天那什么公子来的时候,故意把这事搬出来,再在柳秀颜面前告状,只盼着一次性解决问题。 吴仲琴视她为眼中钉,做出这样的手段,也是正常之事。 还记得吴仲琴说那句‘姜还是老的辣’时,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天,她怎么就没防着吴仲琴这招呢,想来自己还真是太老实,竟然没想到吴仲琴这自掏腰包的做法。在外人看来,当然没人相信吴仲琴花费自己的银子去坑一个小徒弟。 江心儿是知道和她们师徒相处得极差,但确也没料到人家为了赶她走,不惜成本。可这次柳秀颜虽然罚了她,却并没有真正扫地出门,那以后谁知道还有没有什么招数要用到自己身上来呢,真是防不胜防。 哎,棋差一着,真的是棋差一着,想来馆主对她的印象又大打折扣了,那出师之日,又不知道要推到何年何月了。 “哎……”江心儿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有气无力的支着头,她掉以轻心了,像吴仲琴所说,仅凭一点小聪明是不能成事的,自己这手段还是不够狠。 “心儿,你不高兴吗?你想吃点什么?我等会做给你吃。”小远低声哄着她,一双眼眸是担忧。 “我没事,一点小事而已,吃一堑长一智吧,小远,你不用哄我,我这次是罪有应得……” “什么罪有应得,你不要这么说自己。” 未等江心儿说完,小远便极不认同的打断了她:“就算有罪,也不是你有罪,是她们陷害你。” 见小远如此紧张,江心儿禁不住轻笑出来:“是啦是啦,不是罪有应得,是技不如人,这样行了不?我这次是上了人家的当了,哎,下次放聪明一点吧。” 小远嗫嚅着不知道怎样去安慰她,见江心儿拿起那一块红布,翻来覆去看了又看,疑惑的开了口:“心儿,这块布你都看好久了,很好看吗?” 江心儿突然想起对吴珍儿发的毒誓,心里有点发紧,再想想那个江心儿已经死了,没什么可怕的。 便把红布放到台面上道:“小远,你看了就是,跟谁都不要提起才好。” 小远忙道:“你放心吧,你吩咐不说,我绝对不会透露半个字。只是,这布到底有什么特别吗?” 江心儿点了点头,抚了抚红布,然后对小远勾了勾手指,凑近他道:“你现在有空吗?” 小远眨了眨眼睛,不是很明解她的意思,想了想道:“后院里要搞的清洁全都搞好了,要劈的柴也劈好了,晚上要准备的膳食也准备好了……好像暂时是没什么事情要做,对了,心儿你要出外采购货品吗?” 看着小远傻傻的,却又十分愿意相帮的样子,江心儿心里暗暗一笑:“你有空就好,不妨也来看看这块布吧。”江心儿说着便往台面上指了指。” “看布啊……”小远表情有点尴尬:“你向来管着这些,是个懂行的,我这个大老粗平时不是摸扫把就是摸碗筷,哪里会摸布料。” “没事没事,你就以一个外行人的眼光,去判断判断这块布质量好不好,手感怎么样,然后告诉我结果。这个非常重要哦,你可要认真看。”江心儿故意把后面几个字加重,让小远不好意思拒绝她。 果然,听到‘非常重要’几个字,小远就如领了将令的军士,跃跃欲试起来。小心翼翼取过布来,学着江心儿的样子翻看着,低声道:“我若什么都看不出来,你可不要怪我。” 实话说,若是看不出什么,那是天大的喜事。江心儿对这布料的质量并无异议,只是怕里面什么毒不毒的。 小远看了一会,想要捏捏质地,却忽然想起自己的手不那么干净。慌忙放下了红布,双手在自己裤腿上狠狠擦了几下,方又拿起布来。 只见小远微皱着浓眉,全神贯注的看着红布,那双眼眸竟是一反常态的露出深遂沉稳之色。江心儿顿觉自己眼花,不可置信的擦了擦眼睛,再次定神看时,小远却是突然转过脸来对她傻乎乎一笑,露出平时的天然呆来,当即让她脸上条条黑线划落。 错觉,刚才那肯定是错觉,如此憨厚的小远怎么可能会有那种眼神,她肯定是精神过度紧张所致,对,刚才被吴仲琴气疯了,所以出现幻觉了…… 拍拍自己的脸,想让自己振奋一下。又拿了些花茶出来,倒了热水泡了一壶茶,拿了两个杯子,给自己和小远各倒了一杯。 几朵晒干的玫瑰花,简单的用热水一泡,便是满室花香。闻着这魅惑的香气,江心儿靠在坐椅上,隐隐的感到一丝倦意。 小远看了好一会,也挠了好一会的头,时而看向屋顶,时而又低头像是想着什么,这时屋外一阵冷风拂过,吹得红布微微飞扬,小远不禁打了一个哆嗦。 江心儿对他已不抱什么希望,缓缓道:“算了,看不出什么就最好了,你别费心了。” “那好吧,”听到江心儿放弃,小远也如蒙大赦,他粗手大脚的,抓了那布也实在是别扭。立刻站起身来道:“心儿,想起来了,我还有点事情要做。你先看着,我把事情做完了,再回来找你” 也不等江心儿回话,便迈步往门外跑去,一下子的便不见了踪影。 江心儿傻了眼,就算是什么都看不出来,她也不会怪罪,这小远不用跟兔子似的跑那么快吧。就连刚倒好的那杯茶,他都还没来得及喝一口。 拿起台面上的红布,江心儿轻轻的抚了又抚,摇头苦笑。若这布真的没甚问题,若吴珍儿真的靠得住,凭着那么多的生意,应该可以赚得不少。 吴珍儿到底该不该信?她是设了圈套害自己呢,还是只想帮帮亲戚,顺带着赚点钱,两种可能性都好像存在。 头痛,还真是头痛。 江心儿按着太阳穴,穿越来这么多年,她还是第一次觉得这么头痛,这么烦心。 门外轻风吹拂,树叶沙沙作响,花香,树香,隐隐夹杂着一股浓浓的肉香。 离吃饭时间还有一个时辰,厨房里食物的香味应该还不至于传到这里。自己也不是很饿,怎么出来幻觉了么? 正想着,那股香气却越来越明显了,就似长了脚往她这边靠近似的。 直至看到小远的身形出现在门外,手里捧着一大碗东西,那碗东西上面蒸气缭绕,香气四溢,这才明白那家伙匆匆离开,不过是去为她端来一碗热汤。 第七十九章发现秘密 第七十九章发现秘密 小远捧着汤进了来,笑眯眯的放到了台面道:“心儿,这是莲藕煲骨头汤,今天你受了吴仲琴的冤屈,我没什么可以帮你的,就是煲些汤给你喝,希望能帮你顺顺气。” 小远边说边拿了个碗,盛了一碗放在江心儿面前:“我查过书了的,熟莲藕可以顺气,健脾和胃,养心安神,再加之很温补,在这秋季里吃这东西,是最好不过的了。” 闻着那莲藕独有的浓郁香气,江心儿心里一阵感动,原来小远刚才并不是为了推御责任而跑掉,只是去盛汤给她喝,看来自己还真是有点小人之心了。 接过热汤,蒸气缭绕,对上小远那温暖的笑意,江心儿直觉心里暖暖的:“谢谢。” 小远脸上微红,别开脸道:“说什么谢哦,帮不到你,我真的很过意不去。” “不要说这样的话,每次我不开心,你都会做好吃的让我高兴起来。说实话,我在家里只有伺候一家子的命,就算是娘也没给我煲过一碗汤。” 轻轻的缀了一口,莲藕和骨头的香味瞬间在嘴里炸开,热乎乎的汤水顺着喉咙来到胃里,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小远有点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你母亲亲没煲过汤给你喝?” 江心儿只觉得小远做的东西都是天下美味,忍不住连着喝了好几口汤才道:“嗯啊,这个娘并不是我亲娘,是我爹娶的二房。” 小远眼中闪过同情之色,一时却找不到话来安慰江心儿,只是接过碗去,默默为她添汤,盼着她能多喝点。 江心儿见他那么体贴,忙伸手去接,幅度就稍大了点。小远怕她毛手毛脚会烫着,忍不住高声叫着,汤碗也抬高了几分“等,等一会,这汤热,不要这么急,小心烫手了。” 江心儿抿了抿嘴,这小远像模像样的,倒成了长辈了。不过也知道他是处处关心,于是很给面子地乖乖等小远把汤放到她面前。 终究是抗拒不了美食的召唤,江心儿埋头大口喝着汤,又不住呼呼吹气,还拿手直扇。 “你慢点不成吗,待会烫掉了嘴里的皮,就要叫痛了。” 小远宠溺地看她吃得香甜,又怕她烫着自己,就一边帮她乘汤,一边叮嘱她不要太心急。 三碗下肚,胃里一下子满足了,江心儿大大的打了一个饱嗝,放下了汤碗。 “够了吗?”小远不放心的问道。 江心儿点了点头:“够了。”那可是三碗汤呢,她连渣也吃下去了,想来今天的晚餐都要吃不下了。 听她够了,小远就过来收拾碗筷,眼神却瞄着那块红布,若有所思的样子。那个大碗里,本来还有不少汤,小远不知怎么手里一抖,那汤汁一下子全都倒桌面上。汤水蔓延开来,迅速把那块红布浸得透湿。 “哎呀,不好了,布脏了”小远连忙把汤端到另一边:“对不起啊心儿,你看我这笨手笨脚的,光顾着收拾了,现在怎么办?” 江心儿微微皱着眉,见着小远那惊慌失措的样子,却又不忍心责怪。故作轻描淡写地道:“不妨事,只是样品,我等会去洗一下就好。反正人家明天才要,晾一天晚上应该也干了。” 说着拿了红布想去洗涤,谁知刚拈起红布的一角,那湿透了的红布竟从中间裂开,下半部分啪嗒掉到了桌子上。 这是什么状况,一碗汤而已,又不是腐蚀剂,就算是布被弄湿了,也不至于就烂成两半吧? “糟了糟了,怎么还破了?”小远轻喃,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看着江心儿。 未等小远说完,江心儿便抬了抬手,示意他不要说下去,小远会意,闭上了嘴,静静的立在了一旁。 看着已经变得漆黑的‘红布’,江心儿略一沉吟,伸手拈起了掉下来的那半块,稍稍的用力一拉,只见得红布已撕成了好几块,全数掉到了台面上。 一瞬间江心儿恍然大悟,原来这布是不能沾水的,一沾水便会稀烂 天哪,幸好发现得早,布匹不能沾水,那还叫布吗?若是进货后让别人来发现,那金百合便名誉扫地了 早知道那个吴珍儿不是什么好鸟,这布甚至比她们前几次的劣质货品更加劣质,就算二百文钱一匹又如何,完全是不能用的 这样的‘布’,就算一百文钱也是没有人要的 吴珍儿啊吴珍儿,这布劣质至此,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你嘴里所说的亲戚,真的是你亲戚吗?还是你收了别人什么好处,用这些布来以次充好? 静静的看着台面上的碎布,江心儿怒火中烧,手握成拳,咬牙切齿,幸好小远打翻了汤,幸好那汤沾到了红布上面,不然这秘密又有谁能知道 恐怕真到了明天,她还瞧不出个所以然来,到时若是她准许了,进货了,那钱是小问题,那责任可是她全部承担了。 到那时候吴珍儿肯定是不承认的……怪不得吴珍儿当时把布料给自己的时候畏首畏尾的,若是这布料是好的,她用得着如此害怕吗? 想害她,没这么容易 见江心儿脸上乌云密布,小远很是为她担忧,小心翼翼问道:“心儿,这块布到底是谁拿来的?” “这块布,是吴珍儿带来的样布,她说有便宜又好的货让我看看。”江心儿咬牙切齿般一字一顿道。 小远大吃一惊:“什么,又是她,她怎么可以这样做” 看着台面上的布料,江心儿脸上一片冷凝:“小远,刚才发生的事情你不要张扬,也不要擅自找她质问,就算吴珍儿来问你知道不知道,你也要一口否认。如果有人看到你来过我这里,你就说你送了汤就走了,什么都没看到。” “但我明明是看见了的,吴珍儿怎么老是做这种坏事呢,要不要我去为你作证?” “小远,你不要问为什么了,这事情你未必帮得上忙,还可能把你自己裹进去。你到底听不听我说啊,叫你别管,知道了没有?” 现在她知道了吴珍儿的秘密,想必吴珍儿以后会打击报复,她倒是没什么,就怕小远老实巴交的,被牵连了就不好了。他失忆至今,如果吴珍儿要针对他,岂不是害他连容身处都没有了。 见江心儿说话的口气这么凝重,小远也不敢反驳,连声保证绝不透露半句,也不会惹是生非。 收起了烂成一团的红布,让小远快点回厨房去做自己的事,江心儿陷入了沉思,甚至连晚饭都没有去吃。 窗外冷风轻拂,一股不祥的预感掠过心头,江心儿彻夜未眠。 第二天一早,吴珍儿便主动的找她来了,刚进门,犹不知事情败露,还挺兴奋地问江心儿:“妹妹,想了一夜了,决定好了么?姐姐可是等着和你一起挣钱呢” 江心儿什么话也没说,把包好的红布碎片扔回给吴珍儿,当吴珍儿打开一看,脸色立时大变。 “这事你到底知道不知道?你就是想和我x这种布来发财么?”江心儿冷声道。 吴珍儿手上一多嗦,急忙把布料收好,支吾着道:“我是真的……真的不知道,若是早知道如此,就算我有一百个胆,我也不敢拿到这里来……” 江心儿脸色一沉:“吴珍儿,我知道你们师徒变着法儿来坑害我,就盼着我早点滚出金百合。但金百合也是你们俩谋生的地方,这样的东西采购进来,再用到客户那里,等客户发现了,金百合的名声可全都完了,你们就不担心自己的饭碗也要完蛋吗?” 吴珍儿眼神闪烁,明明被说了个中,嘴里却是死不认账:“你可千万要相信我,我也是被那亲戚哄了,不然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做这种事情啊。现下我们俩也不要说做什么发财梦了,自认倒霉得了,我此后啊也再不会去理那个亲戚了,心儿你放心。这事就这么了了吧,不要再追究啦” 嘴里不停嘀咕着各种理由,也不等江心儿说话,逃也似跑开。 江心儿冷冷一笑,追究下去?她怎么追究下去,她是想息事宁人,所以连罪证都还给吴珍儿了。只盼她也从此消停,不要再出花招害人就好。近来流年不利,就算自己去揭发吴珍儿都未必有人信,倒还给自己惹出事情来。 只是这吴珍儿啊,她怎么就敢明目张胆的,难道生产这布料的人,真的是她亲戚? 不知道这布料有没有流向市场……罢了,不管这布料有没有流向市场,以后她采购布料的时候,可要多带一样东西,那便是水。 第八十章谎言 第八十章谎言 揣着袖内的红布,吴珍儿急急的走了出来,心里暗忖着江心儿那死丫头怎么那么快就发现了红布里的秘密。明明这布料表面看来极好,只是一夜竟然就被揭穿了。 幸好今天她早点过来找江心儿问结果,不然晚些被人看见那就坏事了。当然也是江心儿那丫头傻,如果她连夜拿去告状,总归也是个麻烦。 现在最主要的便是把那红布先毁尸灭迹,免得被别人发现。 吴珍儿转身朝自己房间而去,没走几步,就与迎面而来的吴仲琴撞了个正着,吴珍儿一个重心不稳摔倒在地。 “哎约是哪个死丫头不长眼睛……”吴仲琴没看清是谁一头撞来,只觉得是个年轻姑娘的模样,便开口就骂。谁知仔细一看撞着的人是吴珍儿,便生生把后面的那句咽了回去,俯下身来把侄女拉了起来,稍嫌不耐道:“你这丫头大清早的走路这么急干嘛,有没有摔到哪了?冒冒失失的,像个什么样子,倒似做了什么亏心事的样子。” 吴仲琴帮她拍打着吴珍儿身上的尘土,一边忍不住埋怨几句。吴珍儿不敢答话,兀自整理着衣衫,手往袖子里一摸,空空如也,立刻大惊失色。 那块红布不见了 “咦?这是什么东西,好好的一块布怎么就碎成这样。” 阴差阳错,未等吴珍儿寻找,吴仲琴却看到地上的布包,随手捡起打开翻看,却是碎成一块块的破布。 “什么破东西啊,还拿绢子包起来?” 吴珍儿一看大急,劈手就从姑姑的手里将布包夺回,转身就要走开。 吴仲琴不禁大为疑惑,今天这丫头是怎么了,一点破布至于那么惊慌失措成那样吗?一把拉住想走开的吴珍儿,沉声道:“珍儿今天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怎么我和你说话你一句话都不回,是翅膀硬了不分尊卑了吗?” 吴珍儿慌乱中被师傅一声喝骂,倒镇定了许多,忙恭敬的向吴仲琴欠了欠身,“师傅恕罪,珍儿光顾想些别的事情了,心神有点恍惚。” “嗯。”吴仲琴应了一声,瞄了一眼吴珍儿衣袖里的手,意识到今天她的鬼祟分明就是.在了刚才那碎布上面。趁着吴珍儿不注意,一把又把碎布抢了过来。 “哎,师傅,还我布”吴珍儿大惊失色,惊叫着便要去夺。 吴仲琴把布收了起来,冷冷的看着吴珍儿道:“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我没什么耐心的,你还是老老实实趁早说。” 吴珍儿心里暗道一声不妙,糟了,既然今天叫她看到,姑妈这么精明的人,若是不给一个解释,根本不可能轻易过关。但若是把事情和盘托出,那姑妈肯定也饶不了她的。 “到底在搞什么鬼,还不快招了?”见吴珍儿还在那犹豫不决,吴仲琴心里的疑问更大,语气不由得加重了几分。 吴珍儿眼眸一转,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江心儿,这次有你好看的 “姑妈,这次你可要给珍儿作主啊……”吴珍儿哀叫一声,眼泪哗啦一下子流了下来,吴仲琴见此一下子慌了手脚。 “你这丫头,怎么说哭就哭呢,发生什么事情了?谁欺负你了?快告诉姑妈,让姑妈帮你出气就是了。”对于这跟了自己许久的侄女兼徒弟,吴仲琴是打心里疼爱,而且她也素来知道吴珍儿性格挺硬朗,并不是动不动伤心的人。 吴珍儿哭了一会,抽泣着往吴仲琴怀里一指:“那,那块红布是我的,江心儿那死丫头竟然把红布给剪了” 吴仲琴一愕:“什么?那小蹄子怎么会剪了你的红布呢?你俩又扯上什么关系了,你从头跟我说。” 吴珍儿又努力的挤了几滴眼泪出来,深吸了几口气道:“姑妈,你看一看,那红布的质量如何。” 吴仲琴疑惑不已,取出了红碎布,看了一会道:“不错,这布料质量很上乘,珍儿,你从哪弄到的?” “前些天有个客人给我介绍了他的朋友,是开布坊的,做的就是这个料子。我看着价廉物美,这样的布一匹只卖四百文钱,质地又很好,心就动了。也是我多管闲事了,可我是真心为馆里好啊。我拿了一小方样布去找江心儿,让她和平日采购的布料对比,看是不是我这种更好。其实对比之下,早就分出高下来了,她采购的布既贵又没我拿去的质量好。但她非说要仔细对比才给我答复,就这样江心儿硬是扣了这块布好几天。今天我耐不住问她要,谁知道她把这布料给剪碎了,还说我想中饱私囊,想用差的布料以次充好呜……”说到这里,吴珍儿眼泪又出了来:“姑妈,你一定要替珍儿做主……” 吴仲琴眉头一皱:“真有此事?江心儿那小蹄子到底想干什么,有价低质高的布料不用,还使阴招啊,真是反了她了。” “姑妈,我骗你干什么啊难道没事我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吗?不就是为了大家好,为馆里省下些购买的钱吗?” 吴仲琴沉吟了一会:“那小蹄子还真是不安分,刚吃了我的亏,就想报复在你身上,门都没有” “姑妈,现在这布料碎了,江心儿那死妮子又不肯进这货,我白白受了她的委屈,这口气我真的咽不下去” 吴仲琴脸色一沉:“有好东西凭什么不用她虽然奉命负责买货,却也高不过馆主去。你这就带了布料跟我去见柳馆主,我就不信馆主让她买,她敢不听。” 见吴仲琴要拿布料去见柳秀颜,吴珍儿一惊,连忙拉住了吴仲琴:“姑妈,不用去啦,就算馆主答应也是没用啦” 吴仲琴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吴珍儿低下了头,绞着手袖道:“那人只给我两天时间,现在都第三天了,那人说过若是两天内没有回复的话,那布料便会供给别家。就算姑妈你现在去讨说法有什么用,这布料都进不了了。是好货来的,人家不愁卖不掉。” “什么?”吴仲琴瞪大双眸:“时间这么紧逼,你拿到布料时为何不第一时间通知我?偏要自作主张找江心儿你明知道我们和她向来不对板的吗,怎么偏去找她了?” 被吴仲琴一顿骂,吴珍儿眼圈又红了起来:“我怎么知道她私心那么重,她是负责货物的,我先给她看一看也没错啊。我想如果真的谈成了生意,得馆主赞我几声,那不也是给姑妈你一个惊喜吗?” “可恶”吴仲琴一咬牙,把碎布扔回给吴珍儿:“江心儿这小蹄子果真可恶,斗不过老娘竟然踩到你头上去了,好,看老娘这回怎么治她” 见吴仲琴气得七窍生烟的,吴珍儿立在她身后,嘴里勾出一抹诡笑。 “珍儿。” “是,师父。” “你看看那杨红莲来了没,若是来了便把她请到鹊桥仙房里,我有点事情和她谈谈。” “知道了师父。” 吴珍儿得了令箭,那叫一个高兴。 “心儿,心儿”小远风风火火冲进库房,却见江心儿正在认真核对账本,立时感觉到自己的咋呼,捂着嘴站到一边。 把目光从账本上移开,江心儿看着突然拘谨起来,大气都不敢出的小远娇嗔道:“哪里着火了吗,你大早上乱叫乱叫的,到底什么事啊?” 见问,小远才敢答话,“昨天你被馆主发了一月工钱啊?” 也不知道他听谁说的,本来就知道她受罚,现在连罚什么都打听清楚了。 “对啊,昨天你不就知道,馆主要罚我又没法子辩解,只能这样了。” “天哪,昨天你母亲跟你拿钱,这月工钱又被扣了,那你身边一点钱都没有该怎么办啊?” 江心儿淡淡一笑:“钱财乃是身外物,多的话用多点,少的话用少一点,没的话那便不用了,一个月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一个月啊,没东西吃的话,三天就会饿死的,”小远自言自语。 江心儿扑哧笑了,“你真是傻了,不至于饿死的,馆里不是管饭吗?” 小远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江心儿的话,手忙脚乱从身上左掏右掏,掏了一点碎银,几串铜钱出来,放到了江心儿面前:“钱虽然不多,心儿你先拿着花吧,等我发了工钱,再给你些。” 江心儿看了一眼桌上零零碎碎的钱,算来是他历来存下的体己。也真难为他了,平时省吃俭用的,从来不肯多花一个子,现在听到她没了积蓄,却第一时间把私房钱全部交了出来。 心里涌着一抹感动,这个小远,总是能轻易让她情绪起伏,“小远,快收起来,我吃住都在金百合,要你的钱放那做什么。” 小远用力的摇了摇头:“我不能收,我的命是你救回来的,这点钱算什么。我是单身,可你每月要拿钱回家的,快拿着吧。” 江心儿轻轻叹了一口气,实话说,小远的工钱实在少得可怜,就算她把钱全拿了,也用不到什么重要的事情上面。 不过有一点她是清楚得很,若是她不拿,小远肯定会坐立不安。 伸手收起桌上的钱,小心揣好,冲着小远微微一笑,“现在放心了?我收下了,谢谢你。” 第八十一章谈心 第八十一章谈心 江心儿那一笑,在小远的眼中不啻是漫天鲜花盛开,不由看得呆了。过了一会才定下神来,挠着头傻傻道:“那你收好,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我这就走啦” 这人,居然是放着工作不做,就为巴巴地过来给她送钱,好让她不至于身无分文,要说不感动,那江心儿可真没那么铁石心肠。 再说鹊桥仙房里。 杨红莲抿了一口香茗,氤氲的水汽里眼尾一挑,缓缓开口道:“仲琴,敢情今天心情好,所以请我过来喝茶?” 闻言,吴仲琴点头笑了笑:“是啊,我与你做媒人都做了这么久,斗也做了这么久,有时候想想,真的不知所为何来。” “哦?”杨红莲不意她说出这么一句话来,很觉诧异。可是人家把话头引到这里,总是示好的意思,也不便刺她。淡笑问道:“这是怎么说的,突然感慨起来。” 吴仲琴长叹一声道:“今天早上醒来梳头时,在镜中看到鬓边有了几星白发了,就觉得很多东西也该想开了。你我年纪都一大把了,再这么斗下去,我也厌烦了。做了媒人一辈子,再红再出名又如何,连自己的亲事都解决不了,可说是失败到家了。嫁人是不可能了,倒不如多交些朋友,免得老来孤独……” 见杨红莲很是动容的样子,吴仲琴心知是说到了对方心坎里,追问了一句道:“红莲,你说是吧?” “谁说不是呢?“杨红莲的心不觉蓦地一下软了下来,两人都是从年轻时就入了行,又都是中年未嫁的人,这些话又怎会不引起共鸣。她们撮合了一对又一对的新人共偕连理,自己却一直孤独一人。 谁也不是真的不想嫁人,可媒婆的职业很是尴尬,高低难就。高一点的男方家里,不太会认同娶一个媒婆为妻,而太过底层的,见多识广的媒人们又不屑去嫁。 再加上媒婆这个职业实在是看多了不幸的故事,有多少负心薄幸的男人,起先信誓旦旦,最后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 看得心寒了,对婚姻之事也就淡了渴望,终其一生都单身的媒婆可谓不计其数。所以人也就往往只看着眼前的蝇头小利,说到底就是对未来的迷茫,只有手头多点防身的钱,才觉放心些。 杨红莲不无感慨地道:“你说的不错,像我们这样的,终日争名夺利,心里却是孤独的,相信到老了时,只怕更是冷清吧?到头来,身边剩下的朋友也许就只剩你同我两人了。” 见杨红莲如此感慨,吴仲琴觉得自己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一半。 她今天找杨红莲来,根本不是真的要叙旧聊天,说这些也不过是为了套个近乎,让她放下平时的警惕,不要以仇人的态度防着自己罢了。 一个是刻意讨好,一个是感怀良多,也就越说越融洽起来。吴仲琴话锋一转将话题引到自己的目的上来:“红莲姐,近来朱公子可真是给我们馆里介绍了不少生意,你觉得,他这个人怎样?” 见吴仲琴突然提起朱行道,杨红莲的心一下子警戒起来,嘴里却打着哈哈:“什么叫做怎么样,你也说了,他介绍生意给我们金百合,大家都拜他所赐,挣了不少银两,谁不感谢他几分?” 吴仲琴见状,知道杨红莲这样的老江湖,毕竟不是聊个天就能放下所有戒备的。好在心中早就想好了说辞,因而不觉微微一笑道:“红莲姐,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替我侄女留心下她今后的出路。说来惭愧,想来馆中无人不知,我家珍儿对这朱公子念念不忘。我不仅是她师傅,还是她的姑姑,自己已经一辈子被耽误了,总不希望她也重复我的命运。” 见吴仲琴是帮吴珍儿说事来的,杨红莲的心下颇为不以为然,心道又不是光你有徒弟,难道这种事还能强求来着? 微微一笑道:“仲琴呀,这事怕是不好办,纵然我们看着朱公子千般好,也得人家朱公子有那个心。不是我说嘴,照平时的情形,他倒似喜欢我们心儿多些,还时不时送花给她,给她拿糕点来,怎么看都有几分意思。” 见杨红莲说得如此直白,吴仲琴脸上很是挂不住,可是为了自己的目的,还是得忍。重新摆出一张笑脸来,“大姐说得有理,那朱公子来了,确实是和心儿谈得来些。这事只能听天由命,也怪我家珍儿没心儿有福气,朱公子对她言听计从的,哪怕话说重了,他也从不生气。” 杨红莲面露得色,重又捧起香茗道:“各自造化了,毕竟他是高门大户,又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我们心儿却是一个总也不出师的媒婆,差着老大距离呢,也得有那福气,才能嫁去做个少奶奶啊” 一番似褒似贬的话,说得吴仲琴没了脾气,事实摆在头里,自己侄女总是低了一头。忍着妒忌,整理了一下心绪这才继续说道:“只是红莲姐,心儿这小女娃啊,看着倒像是不太喜欢朱公子的样子你看她对朱公子的态度,我都替她担心,那个公子哥儿还能忍耐多久。像我们这样身份的人,就不该有那些傲气,有朱公子这样的在身边,心儿很该收拾起心性,乖巧讨好着点,不然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这一点吴钟琴倒是说得很在理的,杨红莲闻言不由眸色一黯道:“仲琴,那是珍儿与朱公子的事情,我俩就不要在这嚼舌根了。好歹他是馆里的大金主呢,我们说三道四的,要是得罪了他可就不好了。” “好吧,我们说些别的。”吴仲琴换了凝重的神色道:“平时虽然多有矛盾,可心儿也是我的后辈,怎么能真盼着她不好呢?只是这个丫头凡事太直,有时候真能坏事。比如我们这个行业,总有些行规,让大家手头能活泛点的,可她偏偏截断财路,还不分内外,万一她口没遮拦把一些事情捅出去告诉客户,那岂不是坏了我们的名声。这个,大姐你真要好好说说她。” 关于此事,江心儿还真是个不肯回头的犟牛,以前也和她点拨过,可似乎油盐难进。碍着自己是她师傅,也不好明目张胆让她学捞外快吧,只能随便她去。 “还有啊,大姐你有没有感觉到,生意真是越来越难做了,那些客人也不知怎么的了,尽提出些怪异的要求,连你我的经验都应付得很累。唉,也不知道,以后是不是我们这些人都要被淘汰了。” “这总不至于吧,以你我的经验,只能是资格越来越老,请的人也越来越多。新花样么,或者是那王家大小姐嫁人时带出来的风气,那些好事的年轻人喜欢新奇,也不足道啊。反正他们再刁钻,不还有心儿出主意么?” “啊呀我的大姐,你可真是想得太天真了。你也不想想,若我们每次接手的婚事都要靠着心儿出主意才能过关,那时日长了,她出师自己接生意了,还有我们什么事?出名的不就是她了么,金百合还不得她说了算啊?” 此话一出,杨红莲也不觉心里一凛,不由得微微皱眉。吴仲琴所言不虚,她不知为何朱行道会有那么大的本事介绍这么多的人过来,但很明显这些人都是冲着江心儿去的,只要江心儿一出师,朱行道必定会把所有客人都介绍给江心儿,那时候还有没有这个师傅的份儿,可就要看江心儿的心情了。 见着杨红莲的面色阴晴不定,吴仲琴心知这几句话起了作用,做师父的对徒弟已经起了疑忌之心。此时不加火候,更待何时? 把人向着杨红莲凑了凑,吴仲琴压低了声音道:“可不是我挑拨你俩师徒关系啊,我可是为红莲姐你,还有我们这辈儿的媒婆在担心。以心儿的能耐,以后还不知道发展成什么风光样儿呢,这生意她爱分给谁不爱分给谁可就都要看她的心情了。你是她师傅,或者比我们好些,但以她那不服低的性格,没准连你都要看着点她的脸色。甚至到最后,我们这些没了生意人气的,被直接赶出金百合都是有可能的。” 杨红莲捧着茶碗的手微微发颤,江心儿事事追求完美,实话说这在媒人界里是不可能的事情。要不是朱行道一直在帮她,以她的做事方式,在金百合早就混不下去了。吴仲琴说的话没错,一旦江心儿出师后,自己稳当接下几笔生意,那师父什么的,对江心儿来说还有什么用处。 毕竟是当着吴仲琴这个外人,虽然今天的吴仲琴说了那么多肺腑之言,可是历来的冲突还是让杨红莲心有顾虑。她强笑着道:“啊呀仲琴,自己家的徒弟哪能就翻脸了,就如你家珍儿,哪怕再能干,难道还能越过了师父去?” “红莲姐,我还有句贴心话要跟你说,你可不要怪罪。其实馆主早就想让那丫头出师了,毕竟她的面子才给馆里带来了那么红火的生意,馆主对她能有多少不满?前些天的事情,确是我做了点手脚,只为让她暂时出不了师,我是在为大家拖延时间啊。” “什么?仲琴你这可不对,怎么能冤枉人啊?我这就和柳馆主去说,撤了对心儿的惩罚。” 杨红莲作势欲起,脚下却也不挪步子。吴仲琴察言观色,心下松了七八分,今天这事真的有门。 快步走过来拉住了杨红莲的手,把她按回座位,吴仲琴那叫一个语重心长:“你可不要一片赤诚就知道护着她啊,你要为自己好好想一想。心儿她现在是羽翼未丰,我们还可以喘口气,还可以倚老卖老,但我想这日子是撑不了多久的。馆主最为现实,谁能一手包揽,谁做事非要人出主意,她又会留谁可是很明白的结果。但如果说,馆中并没有江心儿呢?难道那些人就不成亲了?不找其他媒婆了么?你我如今在馆里,可还是最资深的媒婆啊” 听到这里,杨红莲不觉面色十分阴沉,虽然默不作声,满脸却都是思考的神情。过了好一会后,她这才站了起来,淡淡道:“我先回连理枝房,今天的事情,在这里说了便散了,别让第二人知道才好。” 看着她头也不回离开的背影,吴仲琴愣了愣,细细想着杨红莲刚才说的话,过了良久,嘴角不觉勾出一抹奸狡笑意。 上架了,我会尽量多更字数的,不让看书的亲们吃亏。 第八十二章九转大肠 第八十二章九转大肠 库房内。 玉手飞快的拨打着算盘,房内响着清脆的落珠声,一页一页帐目仔细的核对过后,确保没出什么纰漏。江心儿这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像只累了的猫一样伸着懒腰,翻到了帐目的最后一页。 柳秀颜罚了她一个月的银子,那便是说第二个月后她才能拿到工钱。害她这月每天她都是过得提心吊胆的,担心着江嫂又突然的过来问她要钱。弟弟的学费,家里的家用,都是要命的事情。 而且祸不单行的是,朱行道这个月不知道为何特别的卖力,给馆子介绍了一对又一对的新人。她是最悲剧的了,每件事都有她参与,但拿钱的时候愣是没有她的份。看着杨红莲她们乐呵呵收礼金的样子,她的手指甲一次次都掐到手心的肉里去。 很想很想大声的呐喊,还我的钱来哪有这样恶毒的惩罚,明明生意都是来自她的面子,那些刁钻的新想法也都是来自她的创意,可收钱却偏偏要跳过她,真叫人看着边流口水边冒火。 幸好,这一个月是过去了,江嫂没有再来。但算着帐本上的数目,看着馆里赚那么多钱,却真是只有叹息的份儿。 哎,算了,就当是破财挡灾吧。好在这个月,她好像老也看不到吴珍儿来找她麻烦了,怕是被她揭穿了秘密之后,便躲她躲得远远的了。 渐渐到了深秋,天气越来越冷了,再过半个月,就要入冬了吧。江心儿坐了半天,觉得手脚冰冷,站起来跳了几下,让身子暖和一些。反正库房里也没人来,江心儿自顾自的做起工间操来。 门外似有轻微的脚步声,伴之而来的还有食物的香味。江心儿眼睛一亮,心中明白是谁来了,不觉绽开一个愉悦的笑容,快步走过去开门。 不知从何时起,她觉得自己似乎很是渴望闻到那食物的香气,很想看到小远那憨笑的脸,这是她穿越来了最感觉温暖的渴望。 “心儿你我心有灵犀一点通啊,我才来就就扑过来开门,真的那么想我吗?” 哪里晓得刚一打开门,一边唠叨着大堆自恋的话语,一边大步跨进来的,却不是小远。眼见他明眸皓齿,嬉皮笑脸的,正是朱行道。 江心儿心道这次可猜错了,居然是这个家伙,可为什么也闻到了食物的香味呢?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朱大公子你可到哪吹到哪,谁有空想你来着。今天你不用做园丁吗,怎么想到来我这小角落?” 朱行道对江心儿的不待见并不在意,依然很开心地笑道:“园丁也不是天天做的嘛,就算我想你了,来看看你不行么。你这没良心的女人,我给你带好吃的来了,你不谢我还嫌我,真叫人伤心。” 胡说八道中,把手中一个雕工精致的食盒放到江心儿面前,香气正从食盒处飘散开来。 “这是带给我的吗?这个味道,我倒有点陌生。” 朱行道神秘一笑,并不急着打开食盒:“哼哼,你肯定猜不到我这里面是什么好东西。” 江心儿凑近又仔细的嗅了嗅,很浓烈的肉香味,兼且有些花椒八角的味道,好像焖肉,但又不完全像。不禁皱起了眉,好一会才开口道:“还真是闻不出来,快说,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朱行道笑了笑,眼睛一眯道:“我听别人说,常常在后院里给你开小灶,是不是?所以你的嘴都吃刁了,我要不拿些好东西给你,怎么入你的法眼?” “开小灶?”江心儿愕然,便知小远给她时不时弄好吃的那些事,一定又有好事者透露给朱行道了。当下并不否认,笑道:“你的耳报神可真多了,什么都瞒不了你。俗话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现在是没财,所以只剩下吃点了,怎么?也碍着很多人么?” “我非常同意,有好吃的当然最好”朱行道很是爽快道:“来尝尝我亲自做的菜肴,味道那是一级棒啊” “噔噔噔噔。。。”朱行道献宝似的打开食盒,像个拍卖师一样介绍着自己的宝贝:“此为原来的山东济南名菜,名唤九转大肠,此菜做工费时费力,但滋味十足,请江小姐多提宝贵意见。” 这九转大肠众星拱月似的排成一圈,看上去色泽红艳,十足入味的样子,顶端还撒着翠绿的葱花,江心儿忍不住食指大动。接过朱行道递来的筷子,毫不客气的夹起了一块,咬了一口。 质地鲜嫩,兼有酸甜香辣咸五味,鲜香味美,鲜味瞬间在口里爆炸了般,异常适口,齿颊留香 “好吃吗?”朱行道试探的问了句:“还合你的味吧?” “唔唔,真是没看出来,太好吃了,我都想不到你还有这手艺。去做个厨师都足够了。” “其实我也是为自己解馋啊。还在那世界时,我便十分喜欢这道菜肴,来到这里后,再也吃不到正宗的了,我凭着记忆里的味道,尝试了多种做法,才终于把这菜式重现了出来。虽没有大厨做的好吃,却也是色香味俱全的,光这一焯、二煮、三炸、四烧,花掉我不知道多少功夫。” 这道菜式,无论外观,造料,调味都属于上上之选,不愧为济南名菜。长期做惯穷苦大众的她,很久没尝过这么高级的菜式了。尝了这样的菜式,想起过去的时光,真有恍若隔世的感觉。 见她有点发怔,朱行道夹起一块,递到江心儿嘴边:“来,张嘴,喜欢就多吃点。” 朱行道这个举动很暧昧,江心儿虽不甚好意思,但她也知道朱行道的性格,若是她拒绝,怕是朱行道千方百计都要缠着让她同意的。 算了,左右是库房里没人看到,念着他好心送来吃的,就依他一次小孩心性。 谁知道无巧不成书,正当江心儿乖乖的张开了嘴,由着朱行道将九转大肠送进了她嘴里那一刻,江心儿看到了站在门外看傻了眼的小远。 天,怎么能那么倒霉啊?刹那间,像被什么狠狠撞击了胸口一下,整个人呆在当场,什么捉奸在床啊,天网恢恢啊,之类的词语在心中滚滚而过。 小远,小远怎么来了,她怎么不知道……小远什么时候来的? 就这么与小远四目相对,她好像在小远的眼神当中,看到了有什么东西裂开了,心里竟是隐隐作痛起来。很想冲过去告诉他,她与朱行道什么事情也没发生,就只是吃个菜而已。 香气四溢的九转大肠咬在嘴里,嚼也不是,不嚼也不是,纵是十分美味,这一刻只觉得味同嚼蜡。 去它的啊,本来就是吃个菜而已啊,为什么小远来了能心虚成这样?江心儿恨不得痛骂自己没用。 但小远只是愕然了那么一会,便憨笑的走了进来,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一样说道:“哇,好香啊,朱公子带了什么好东西过来?” 朱行道淡淡一笑,指了指桌上菜肴:“就这个,我家乡的菜肴,九转大肠。” “九转大肠?我从来都没听过诶。”小远轻喃着,双眼发光,一副口水直流的模样倒是跟江心儿刚才的样子十足的像。 朱行道见状不由失笑,递给他一双筷子:“来,小远兄弟也尝尝朱某的手艺如何。” “好啊,”小远倒也没有推拒,只是甚是高兴的模样接过朱行道递来的筷子:“那我便不客气了。” 话毕,便夹了一块送进嘴里,咬了几口便大声道:“哇,好吃,实在太好吃了” 见着小远夸张的表情,江心儿也笑了起来,再看到小远与朱行道有说有笑的,一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微微的松了一口气。但只是那么一会,却又担忧起来,心里像缺了一块似的,冰冰冷冷,空空的。 她是判断错了他的眼神吗,他真的一点都不介意?难道小远对她的好,只是因为她救过他吗?还是小远已经听从了她说过的,大家朋友相处,所以他已经把心绪都压平了。 江心儿一时觉得自己根本就是个矛盾体,她到底要什么呢?他说要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她惊慌失措,摆出了朋友的态度。一旦小远表现得真正像朋友一样,看到她和朱行道亲密的举动都没反应时,却又满心里不爽了起来。 小远可是失忆的人,她对他一无所知,谁知道他以前到底是做什么的,谁知道他是不是家中三妻四妾,还是保持原状为好。 “心儿,怎么不吃了?”朱行道笑道:“你不卖力吃,我可是会怀疑自己手艺不够好的哦。你看小远兄弟,吃得多开心,你不用省着,我们三个都足够吃。” 这两个男孩子都对自己不错,三人能有缘成为好朋友,岂不是现在最佳状态?江心儿想到这里,也就释怀了。大叫一声:“你们不要抢光,我还要吃呢”气氛一下子融洽起来,三人有说有笑,十分开怀。 门外又有脚步声传来,江心儿一惊,连忙放下筷子,却已是来不及了。 见着吃得热火朝天的几位,吴仲琴愣了愣,随即皮笑肉不笑道:“哟,我此番不请自来,怕是要打扰几位的雅兴了,几位慢慢吃吧,我待会再来。” 江心儿暗道一声不妙,每次有点小违规,就会被那些所谓的仇人看到。她说得好听,可到时不知她又向馆主告什么状去了。 江心儿连忙追出去说道:“吴妈妈,正事要紧,你找心儿有什么事?” 吴仲琴挑了挑眉,瞄了一眼屋内,只见朱行道已把菜肴放进了食盒里,打开折扇很是悠闲的坐在坐椅上,而小远已走进内屋,打开帐本帮江心儿清点着货品。 她冷冷一笑,重又走了回去。 “心儿啊,不是吴妈妈说你,这次幸好是我看见,若是让馆主看见了,准会说你不够检点。你也真是不注意,上次的事还没有吸取教训吗?” 江心儿心中翻着白眼,暗道:被你看到,和被馆主看到能有什么区别,不过一会,你这挑事精就会颠颠儿的去汇报。 明明就是她陷害的,还动不动拿出来摆出一副长辈提点小辈的样子,真是虚伪加混蛋。江心儿心里已经把吴仲琴拍烂拍扁无数次了,口中却只能强笑着解释:“朱公子做了新菜式让我试菜,也是心儿一时嘴馋忘了规矩,吴妈妈替我遮掩着些儿。” “恩,哪次不是我好心替你这个丫头遮掩的,不然馆主早让你走了。” 吴仲琴的脸皮是真够厚实,居然脸都不红应了下来,还大喇喇在朱行道的身边坐了下来。 收藏啊收藏,加油收藏啊,祝大家圣诞节快乐 第八十三章风波顿起 第八十三章风波顿起 “心儿,过来坐下。”吴仲琴向她招了招手道。 江心儿看着吴仲琴和颜悦色的,叫得也特别亲热,不知道她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却也不敢怠慢,疑惑的拉了一张凳子坐了下来。 吴仲琴伸手拍了拍她所带来的盒子,然后往江心儿面前一推道:“你点了一下,这是七天后吴府过礼的八大件八小件。里面全部是金器哦,你入完账可要小心保存好,莫要缺了。” 听到是金器,江心儿自是不敢有怠慢,连忙接过了盒子仔细查看。 只见这盒子雕工精致,且是镀了金的,金灿灿显得十分华贵,光这盒子价格已然不菲。 盒子上方刻着‘金和堂’三个大字,敢情这是老字号金店所制的迎亲金饰,吴府在镇上也算是富贵人家,送的礼当然很是贵重。 把盒子打开,眼前一亮,一片金黄灿烂,刹那间映得江心儿眼花缭乱的。江心儿心中嘀咕,穷人穷命,看多一会那片亮闪闪的黄,竟觉得眼睛都有点受不了。 认真的点数了一下,八大件,八小件,数字齐全。又逐一用手掂过分量,确实是材料十足,可见吴府这次下的聘礼,下了大本钱。 “心儿,可是点清楚了吧?能入帐了吗,这个是七天后过礼要用的。”吴仲琴看着她认真查收,缓缓开口说道。 有了前车之鉴,本是已经点算好的了,但是听吴仲琴这么说,江心儿心中觉得不妥,便又重新点算了几遍。自己都觉得像傻子,好像不识数的一样。 “确实是齐的……”她点点头,正准备说可以入账,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连忙说道:“对了,吴妈妈,请问可有金和堂的字据凭证?” 吴仲琴嘴角微微上扬,扯起一个冷冷的笑意,不阴不阳地道:“你数清楚了?我还以为一共十六件东西很难数清呢。不过,这都是金器,谁也不敢马虎,算你当差仔细。这么贵重的东西,当然有字据凭证,要是不交接清楚,你放心我还不放心呢。” 说着,吴仲琴便将字据从袖口掏了出来,放在江心儿面前拍了拍:“呐,这次可要仔细看清了,免得以后出了差错,再来找我麻烦,我负不起那责任。” 江心儿真是恨得牙都痒痒,上次那事情摆明着是吴仲琴冤枉她的,现在被她说来,竟像是江心儿连累了她一样,一个人能做假到这种程度,真是极度恶心。 向着天空翻了个白眼,接过吴仲琴递来的字据,一个字一个字的仔细看了个清楚,反复检查了几遍后,才道:“清楚了,字据上记录的数量与实物相应。” 吴仲琴默不作声的看着她一笔一划的记录着,待到江心儿停了笔,吴仲琴才道:“记好了?今天可好,有朱公子在此,都明眼看着的,我算是有了证人了。金和堂的八大件八小件,一件不差啊,你要认可,我可就走了。等我出了门,一切可就和我无关了。” 江心儿微微皱眉,直觉吴仲琴此话,好像带着些许阴谋的意味,一时倒不敢开口说你走吧。 “吴妈妈,你这是什么意思?” “哼”吴仲琴冷冷一笑,站起身来:“丫头,你怕了?我能有什么意思,吴妈妈只是提醒你,凡事当面交接清楚而已。知道害怕,就别得罪那么多人,你以后的路还很长呢,学着点吧。” 吴仲琴教训了江心儿几句,心里很是得意,又问道:“我到底能走了没有?” 东西都交到了自己手里,账目也记录完毕,难道在七日内还能不让吴仲琴离开么?无奈点点头,眼看着吴仲琴离开库房,扬长而去。 江心儿把毛笔一甩,重重的合上账本,只觉得心里憋闷得慌。 朱行道料想着江心儿也应再没有心情吃东西了,摇摇头收拾起食盒,劝慰道:“其实心儿,在这里混日子,可真是委屈你了。在这种地方就算有出头之日又如何,那些所谓出名的媒婆还不是孤身一人,心理变态。你想开些吧,不要活得那么累。” 被他这么一说,恰恰是说中了江心儿的心事,脸色更加黯淡了。她从来的志向,也并不是仅仅做一个媒婆,而是要在这古代,开一家属于她的花田喜事婚庆公司。可现在呢,连个正经媒婆都还做不成,更遑论其他。 小远见吴仲琴走了,忙从内屋出来,看见被甩在地上的毛笔,便弯腰捡了起来,放到了江心儿面前。 那边朱行道已把东西收拾好了,站起来理了理身上的衣服对江心儿说道:“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心儿,若是你不开心,那便来朱府寻我吧,老实说,要不是有你,我还懒得跟这一大伙老女人打交道呢” 看着他潇洒不羁地走在深秋落叶中,那金黄的落叶飞舞,如翩翩蝴蝶绕着他飞翔一般。如此的一个境像,却让江心儿突然产生了一个想法,她和朱行道虽然是来自同一个世界,但她与他,却根本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小远哪里知道江心儿心里的想法,只见到她呆呆目送着朱行道的背影,以为她依依不舍,心里十分黯然。 “心儿,”等朱行道身影消失后,小远这才轻轻唤了一声,坐在了她旁边:“我也不知道用什么话来安慰你,只是有人对我说过,狗咬了你,你难道还要咬狗一口吗?所以,你不要平白为那些旁的人生气了好吗?” 闻言,江心儿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的确,谁叫自己现在寄人篱下,弟弟的学费还要她负担呢,出来社会打工的,受气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忍一忍便都过去了。就像小远说的,狗咬了你,难道你还要反咬狗一口? “不气啦不气啦,吴妈妈她正值更年期,本人表示理解。”想到这里,江心儿不由摆摆手,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更年期?”小远疑惑的歪头问道。 江心儿噗哧一笑,心底晓得小远肯定不懂她再说什么了,便略过不提他的疑惑:“没什么啦,再过几天这个月就完啦,下个月可以正常拿工钱了,到时努力点,多赚点,化悲愤为力量” “嗯,对,”见江心儿笑了起来,小远也开心地道:“化悲愤为力量,要努力干活,要是心儿累了饿了,小远就给心儿做好吃的去。” “傻瓜,做东西吃可是要花钱的,你把钱全都给我了,还有什么钱买东西给我吃呢?要不下个月我有钱了,我亲自下厨吧,也让你尝尝我的手艺如何?” “真的?”小远睁大双眸,有点不敢相信:“心儿做的东西肯定很好吃,我有口福了。” 被小远这么一逗,江心儿开怀不已,早把刚才吴仲琴说的话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再说那金和堂的金饰要在仓库里存放七天,因为很是贵重,江心儿每隔一段时间便要去检查一遍。只要自己离开,必然关门落锁,一切十分当心。 到了初七这天,金百合一大早的便打开了门,江心儿也被人早早唤醒。天色才刚亮,江心儿打着哈欠走到仓库时,吴仲琴早已在那里等着,手上拿着那帐本。 见到江心儿,便递给了她:“今天是吴府过礼的日子,你可千万别出什么差错才好。” 江心儿道:“我也知道吴家的聘礼贵重,时刻当心着的。如果吴妈妈还不放心,不如趁着还早,你陪着我再看一遍。” 吴仲琴像是听出江心儿语气中的讽刺意味,挥手道:“物品进了你仓库中,便由你管着了,我还很多事情要准备,没那闲工夫去看。” 天色渐亮,江心儿在准备着等会要送出去的聘礼,正在忙忙碌碌,杨红莲走了进来。 江心儿忙打招呼,“师父你来了,你先坐着,我弄完这些就来陪你说话。” 杨红莲见就是江心儿一个人在做事,笑道:“也没个人帮帮你,我坐不住,不如师父和你一起收拾。” “师傅,不用了,心儿自己一个搬便行,”江心儿急忙拉着了杨红莲:“哪能叫长辈沾手这些事。” 杨红莲眸里掠过一抹闪烁,却依然挽起袖子走到里间去,一边道:“自己师徒有什么好客气的,搭把手而已。” 帮着搬了几件物品,江心儿道:“师父,差不多了,你在外面歇着吧。” 杨红莲顺势坐到江心儿的位置上道:“也好,那我帮你核对要出去的账目吧,免得有遗漏。” 江心儿一听,求之不得:“嗯,那便麻烦师傅帮忙点一点,免得出错,帐本里那些勾了红勾的礼便是吴府的聘礼。” 杨红莲拿过了帐本,一样一样的仔细清点着。当清点到金和堂的金饰时,杨红莲打开一看,双眸睁得老大,不无感慨道:“哇,好漂亮的金器哎,不知哪家小姐如此幸运,嫁去吴府那里后,可是衣食无忧的了。” 看了一眼杨红莲,见到她满脸艳羡的样子,江心儿不觉打趣说道:“师傅你不用羡慕的,日后没准你的鸿运来了,也找个好生富贵的人家。” “你个死丫头,现在学得牙尖嘴利,竟拿师傅开玩笑。哎,不能看不能看,我都这么大年纪了,这辈子是不作嫁人打算咯,还是等你好好嫁一个,师傅还好沾点光。啊呀心儿,你要加快一点了,吉时要到了。” “这就好了。”江心儿点了点头,转身又到了内屋去。 待到吴府一切聘礼都准备好时,天已经大亮。吴府老爷和少爷都亲自来了,还带了几个家丁,吴老爷与吴仲琴寒喧了两句后,便清点礼品起来。 吴少爷仔细的在清点着,吴仲琴在一旁也帮着点,当打开金和堂的金饰盒子时,吴仲琴突然脸色一变,随即抬眸看向江心儿 察觉到吴仲琴神色不对,一旁站着的杨红莲连忙走了过去,待看到金和堂的金器时,也大吃了一惊。 吴仲琴把金和堂的首饰盒盖上,而杨红莲则走了回来,把江心儿拉到了一边低声却严厉之极地问道:“金和堂的金器怎么有些是假的?” 此话一出,江心儿整个僵在了当下:“什么?假的?” 第八十四章有口难辩 第八十四章有口难辩 杨红莲一惊,连忙伸手捂着江心儿的嘴:“声音小点,让吴府的人知道那就糟了” 金器是假的?江心儿怎么也不相信,出礼品前自己曾经反复查对过的,怎么可能就突然有假货在呢 “师傅,我过去看一下。” 正要过去搞个清楚,却见吴仲琴走了过来,大袖里好像遮着了什么东西似的,走到她面前,二话不说便塞给她一个盒子。 “看一下,看清楚了,别又说我冤枉你。” 吴仲琴塞给她的,正是金和堂的盒子,江心儿打开一看,里面那八大件八小件数字一样不缺,但其中那只凤簪和其中一对金耳环,很明显的与其它金器很是不同。色泽同样金黄明亮,但用肉眼能看出质地却是极薄的,用手一摸,分明是金铂无疑 江心儿大惊失色,金器变成了金铂纸昨晚和今早明明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子便变了呢她再次被人坑了,这是毋庸置疑的。但是她看得那么紧,是哪里出的纰漏呢?江心儿努力的回想着,一瞬间却是怎么也想不起来,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导致真金变成了假金 “怎么办,怎么办……”江心儿第一次感到如此的孤立无措,客人就在面前,等着要东西去下聘,撇开自己被害的这件事,也要替客人着想啊。 “心儿啊,我们可被你害死了,这吴府可是大生意啊”吴仲琴长叹了一口气,看向杨红莲:“红莲姐,现在该怎么办?” 杨红莲沉吟了一会:“事已致此,唯有将过礼的日子推一推了。” 吴仲琴瞪大双眸,难以置信的说道:“推日子?天哪,这可是订好了的黄道吉日,改日不吉利,吴家肯定不会允的。” “难道你希望被人发现,以后金百合可就没生意做的了。”杨红莲皱着眉愠怒道,真金变成了假货,被人发现,她们金百合的信誉扫地,谁还愿意找她们做事? 吴仲琴撇撇嘴道:“好吧……好吧,改日子也得说到人家信服啊,红莲姐你若是有主意,便快点说出来吧,吴府这边是撑不了多久的。” “我知道。”杨红莲略一沉吟,对吴仲琴和江心儿招了招手,在二人耳边说了几句,吴仲琴不住的点头。 “就这么办吧。”吴仲琴应了一声,转身往回走,把金盒子放回原处。而江心儿则是溜到了后院,拿了些生米,又快速的偷偷溜至聘礼后面的生禽处,悄悄的把那些竹笼的门打开。把生米撒在地上,一切完成后又迅速离开。 见竹笼门户大开,本来十分生猛的公鸡便一下子跳了出来,在众人脚下蹦蹦跳跳的,不断的啄着众人的脚,见到这样一幕情境,众人一下子懵了 “这鸡,这鸡怎么了?”吴府老爷大声叫道:“快,快把鸡抓回去” 众家丁一听,立刻放下手头上的活计,全都朝公鸡而去,见着情形不对,公鸡四处奔跑着,一下子乱了起来。 正当众人抓鸡抓得正欢时,忽听到旁边传来了狗叫声,狗叫声一起,公鸡引颈长鸣起来。 “哎呀,不好了”吴仲琴不禁惊呼了一声。 听到这么一句,吴府老爷子可不高兴了,脸色一沉,厉声问道:“什么不好了,今天可是好日子,吴媒婆你怎么能讲这种不吉利的话” 挨了骂,吴仲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踟蹰着走近吴老爷,轻语道:“吴老爷,您不要见怪啊,不是我说话不吉利,实在是今天的怪象太多。” 吴老爷依旧吹胡子瞪圆的,嚷道:“什么怪象,你胡说什么呢?” “吴老爷您听我说,我做媒人做了十几年,这样的情形可还没见过。可我听说过,这叫做鸡犬不宁啊这是上天在警告着我们,今天不宜过礼” 听到‘鸡犬不宁’这句话,吴老爷一下子懵了,重又看了一眼面前情形,只见鸡在飞着,狗在叫着,人在跑着,乱成了一团……莫非今天真的不宜过礼? 见吴府老爷犹豫不定,吴仲琴又道:“吴老爷,不是我吴媒婆乱说话,但事关令郎以后的日子,这些东西,不能不顾忌的,你也不想家宅不宁的对吧?要不让先生们再推算一个日子,宁愿迟一些过礼,最重要的便是以后和和顺顺美美满满,对吧?” 被吴仲琴如此一说,吴老爷心里一惊,觉得她这话说得也有几分道理,终于点头道:“好吧,事关文儿日后的一生大事,今天便先不过礼了,等再择吉日再说吧。” “爹”本来欢天喜地的吴文一听老父这样说话,不满的叫了一声,被吴老爷一瞪,只得愤愤的一跺脚,冲吴仲琴道:“都是你,坏事” “我……”吴仲琴有口所言,见吴文气在心头上,只得一个劲的说好话。千说万说的,总算把吴文和吴老爷子哄顺了。但吴文死活不肯把礼物存在金百合里,吴仲琴又是费了一翻唇舌,吴老爷才答应把礼物暂存金百合馆一天,明天再来取。 吴老爷和吴文是生着气离去的,待吴府一众人等离开,吴仲琴几人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刮了一眼江心儿,吴仲琴径直不屑的说道:“红莲姐,这就是你调教出来的好徒弟啊,这叫什么,监守自盗嘛” “我没有”江心儿立刻否认:“我自己看管的东西,弄丢了对我有什么好处,我没有拿过” “哦?”吴仲琴挑了挑眉道:“你若是没拿,难道那些金器会自己变成假的不成?还是你在暗示着,馆子里某些人拿了?” 江心儿一时语塞,今天的事情实在太诡异,明明看过无数次,为何偏在这节骨眼上出问题呢 “我是真的没拿我可以发誓” “哈哈,”吴仲琴撇嘴一笑,不以为然道:“发誓又如何,东西已经不见了,这是事实。这下子得罪了吴府老爷,以后可就麻烦了,幸好当时我是与你是交接清楚的,这几天我也没去仓库里,不然今天的事,你一定会说是我偷偷换了的,我有口也难辨啊。” 吴仲琴确实是好几天没来过,直到今早江心儿将东西从库里拿了出来。江心儿一时之间无话可说,吴仲琴说得没错,就算她想搞小动作,也是没有这机会的。 “仲琴,红莲,心儿,你们几个跟我来,其它人把礼物先拿回后院里。”突然,一把严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江心儿一凛,转头一看,正是柳秀颜。 柳秀颜在看着她,但那脸色,那眼神,真可谓冷若冰霜 江心儿直觉心往下沉,这次坏了 吴仲琴,杨红莲和江心儿三人随着一直走到柳秀颜的闺房,几人一进门,柳秀颜便道:“把房门关上。” 江心儿依言关上了房门,待转过身来时,只见柳秀颜已坐在了正中位,吴仲琴和杨红莲各站一边,气氛很是压抑,很有三堂会审的意味。 情知如果不好好拿出叫人信服的态度来,今日是过不了关了。江心儿径直“咚”的一声跪了下来,眼神一片坚决道:“馆主,请你一定要相信,我不会蠢到监守自盗,那些金器,我是真的不知道为何会变成假的。” 柳秀颜脸上寒气森森,微蹙柳眉冷声道:“江心儿,我派你管理仓库物品和账目,只要是库中出现问题,那便要第一时间追究你的责任的。这事情虽然暂时不知真相如何,但金器出了问题,你还是要负首要责任。” 江心儿低头道:“是我的责任我一概不推脱,但是,我真不知道为什么东西被人换成了假货。” “当时仲琴带货入库,你与她核对清楚了吗?” “核对清楚了。”江心儿点了点头,当时就是怕吴仲琴暗地里做手脚,她还不放心的点查了好几次。 “那出货之前,有没有重新复核一遍?” 点了点头,江心儿继续回道:“复核过的。” 柳秀颜脸色一沉:“既然复核过,难道这金器它自己会变在金铂纸?” 问题就是在这里,明明前前后后自己一直在查看,怎么会关键时刻忽然变成了假的呢? 江心儿无话可说,只是摇了摇头。 这事情超级诡异,诡异得她都往鬼神那边想去了,毕竟自己是穿越过来的,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 见江心儿不说话,柳秀颜微微敛了敛脸色,淡淡道:“仲琴。” “馆主,仲琴在。” “那两件金器一共多少银两?” “回馆主,那两件金器合共二两黄金。” 此话一出,江心儿倒抽了一口冷气,二两黄金,她得要干多久才能赔上啊 “二两黄金……”柳秀颜轻喃了一句:“待会我先拿出来垫上,把那八大件八小件凑齐了再说,明早把礼物交回吴府,别让吴府看出什么端倪来了。” “馆主,这个仲琴自然是知道的,馆主放心吧。” 柳秀颜起身走进暗房内,不一会出来时手里拿着二两黄金,递给了吴仲琴,挥了挥手道:“去吧,把金器赶快打出来,明天吴府的人来了,要还拿不出东西,那便一切都迟了。” 吴仲琴应了一声,刚要出门。 “慢着。”柳秀颜却又叫住了她,脸色又回复一片冰冷。 “馆主还有什么事情?” “吴家的聘礼事宜是你经手的,虽然是心儿负责看管,但你也要适时过问一下。现在金器不见了,你也不能完全脱了干系,这个月的工薪,罚你一个月的工钱,略作惩戒。” “馆主”柳秀颜这番话,对一向视钱如命的吴仲琴来说简直就是天打雷劈,顿时哭丧了一张脸,想要争辩。 “就这么点小惩对你无伤大雅,能比过二两黄金去么?你再多言下个月的工钱也不要拿了还不快去?” 听着柳秀颜寒厉的声音,吴仲琴纵有不甘,也只能乖乖的闭了嘴,狠狠的瞪了一眼江心儿,愤愤然跑去金铺办事。 “红莲。” 杨红莲打了一个激灵,急忙俯身道:“我在。” “今天核对的时候,你也在场对吧?” 杨红莲犹豫了一会,点头道:“是的,馆主。” “当时你也是核对清楚的吗?” “核对清楚了的。” 柳秀颜脸色更加铁青,厉声呵斥道:“仲琴说核清了,心儿说不是她做的,你也说看清楚了的,难道这金器真会自个变化不成?” 杨红莲脸色微变,额上冷汗连连:“这,这当时人也都在,是真的不知道谁会拿了啊,馆主明鉴吧” 轻叹了一口气,柳秀颜闭上眼睛缓缓说道:“也罚你一个月工钱吧。” 杨红莲动了动嘴唇,还想说什么,看了一眼柳秀颜的脸色,最后只好闭上了嘴巴。 “心儿。” 轮到自己了,江心儿心里喀登的跳了一下,急忙道:“心儿在。” 柳秀颜缓缓睁开双眸,眸里一片沉凝,却隐隐带着厌倦之色,一字一顿道:“把这个月的工钱拿了,明天便走人吧。” 推荐中,盼望亲们的大力支持,也感谢一直以来鼓励着我关心着我的老房有鬼的作者星星。柳绵知道亲们花钱看书不易,所以每章基本都是发到三千五六百那样的,希望各位能看得过瘾一些。 第八十五章离开 第八十五章离开 柳秀颜缓缓睁开双眸,眸里一片沉凝,却隐隐带着厌倦之色,一字一顿道:“把这个月的工钱拿了,明天便走人吧。” 江心儿虽然一直在做最坏的打算,可听到柳秀颜判下死刑来,还是忍不住大惊失色,急忙叫道:“馆主,这事真的是冤枉了心儿了,我自己看管这些金器,怎么可能拿走真的换上假的,明知道去了女方家里也会拆穿的事情,我怎么可能做?馆主你可要明察啊” “我记得上次警告过你,若是再出现一次差错,你就不要再呆在金百合了。那二两金子我不用你赔了,把上个月的工钱也结算给你,我柳秀颜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仁至义尽了心儿,这事无论是不是你做的,我还是那句话,你不适合做媒人,做媒人第一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便是聪慧练达,通晓人情世故,做事圆润。” 顿了顿才继续厉声说道:“而你呢,有些事情太过了,太争强好胜。我着你看管仓库,便是想好好磨练你,把你尖利的地方磨得圆润些,通融些。谁知道还是搞出这么多事,那只能说明你做人方面,真的是有问题,就算是有人冤枉了你,那也是你自己惹来的祸事。此番你回去,好好想一下未来的路吧,或是赶快找个人,嫁了算了” 柳秀颜言下之意,并不是否认江心儿的工作能力和聪慧,只是遗憾她的个性太强,不能融合到这个环境中来,她没本事一直来帮着善后。 馆主说到了这个份上,能转圜的余地真的是很少了。江心儿心下焦急万分,若这样被遣走,回去时江嫂肯定会逼她嫁人,再说小舟才刚上品香书塾,没了金百合这份工作,她上哪找钱供小舟读书?不能走,她怎么也不能离开金百合 “念在心儿对金百合曾经的付出,馆主你再给我一个机会吧,我知错了,现在只求能留下就行,也不求什么出师不出师了,馆主,请你高抬贵手” 江心儿说得声泪俱下,一旁杨红莲看得直是揪心,忍不住道:“馆主,心儿还年轻,你就当她少不更事,再给她一个机会吧。这丫头是容易得罪人,招人忌讳,但倒是个可造之材,就这样赶走,有点可惜。或许,留下她来,还能给金百合将功补过。” “红莲,我现在不是赶她走,是金百合真的留不住她了。我且当她是被冤枉的吧,那她自己树了敌,人家在暗处,怎么坑她都行。她没办法识破,还带累了馆里受损,若是这等事情再出一桩,金百合有多少银两可以赔?二两黄金,可不是小数目” 杨红莲看了一眼江心儿满脸的无奈,心知馆主把话说到这个地步,很难说通她收回成命。但毕竟为徒弟还是要争取一下,弱弱道:“我也知道心儿这次是太过疏漏了,但馆主是个善心的人,她家家境又不好,这份工作,她真的很需要。馆主,你能不能把她留下来,让她好好反省自己,改改那臭脾气。” “该说的话,我都讲得够清楚了,红莲你再心疼徒弟也不必再劝我。让她回去,未必就是绝境,以她的姿色和心智,也不是一定要屈就在媒馆才有出路的。做媒人一生说成无数对男女,可自己基本都命途凄凉,在外也没什么地位。心儿,你也不要怪我,你反过去想想,就当是我是给了你机会,让你可以重新选择一下今后要走的路。” “馆主,我闯了祸,让你垫上这二两金子实在心中不。您就让我留下,把这所欠的算在我头上,让我慢慢偿还不成么?” “免了,我主意已决,你不要说了,出去吧。”未等江心儿话完,柳秀颜便不耐烦的打断了:“红莲,把她带出去,我心里烦得很。” 见柳秀颜铁了心,杨红莲一下子也没了办法,又看江心儿眼圈通红的样子,心里不禁揪得紧紧的。可不舍得又能如何,硬下心肠走到江心儿面前道:“起来吧,不用再说了,回去把东西收拾一下,领了工钱,回家好好为以后打算一下吧。” 江心儿紧紧的咬住下唇,脑子里轰轰作响,这一次,真的什么都完了 失魂落魄的跟在杨红莲身后,途路见了什么人也没去注意,只听得耳边响起一声又一声的嘲笑,听到了那一声又一声的挖苦。 僵硬的回到房里,收拾着随身的物品,当把所有行李都搬出来时,只闻得身后一声呼唤:“心儿,你这是要去哪里?” 江心儿脚步停了下来,回头看见是小远叫她。 只见小远急急跑了过来,一把夺过了她的包袱,焦急的问道:“心儿你干什么?为何要收拾包袱?她们赶你走吗?” 面对小远的关怀和急切,江心儿心底越发的难受,轻轻叹了一口气:“我闯祸了,弄丢了客人的金器,馆主叫我回去,并不算过分啊。你也别问那么多了,我走后,你要好好在这里做事。” “你现在就回去吗?”小远真是难过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江心儿点了点头:“东西都从房间拿出来了,等结算完工钱我就回家。” “你等着,我找馆主求情去,这事怎么能都算在你头上呢?” 江心儿心头一跳,害怕他做出什么傻事来,便赶紧一把拉着他说道:“我和师傅已经和馆主求了半天了,馆主说以前已经给过我很多机会,这次实在是不能通融。所以,你也不要冲动,万一馆主气头上迁怒到你,会连你都呆不下去的。” 被江心儿这么一拉,小远不觉脚下步子一窒,想了想,不由十分难过的说道:“唉,都怪我是最没用的人你能救我,我却帮不了你。总有一天,我一定会帮你讨回公道的。” 江心儿知道他是真情流露,心头洋溢着丝丝暖意,微微一笑道:“小远,有你这句话,我就觉得很满足了,好好在馆子里干活吧,我要走了。” 她不想面对这种依依惜别的境地,硬着心肠拖了行李往前走。谁知才走几步,小远又快步追了上来。 “等等” 江心儿故意板起脸来,“小远,你不要婆婆妈**了,又什么事?” 小远嗫嚅着,低声道:“我都不知道你家住哪里,万一,万一,此后都见不到你,那怎么办?也或许,我有事找你,不如你告诉我你家地址。” 江心儿略一沉吟道:“我若到了家里,你来找我会十分不便,毕竟我是个未嫁的闺女,平日父母也都外出做工。我们孤身男女见面,恐会惹人闲话。再说我那娘性子不太好,我这次丢了饭碗回家,她更不知道火冒到什么程度,你要来了,她冲你骂街都有可能。何必呢,我怕会节外生枝,还是少一事为好。” 见江心儿不肯说出自己的地址,小远真心急了,道:“我不会给你惹事的,但你我朋友一场,总不能就此没了音信吧?” 见小远如此倔强,江心儿轻轻叹了一口气道:“也罢,你走近一点,我告诉你位置,但没什么事情的话,还是不要过来找我。” 小远点了点头,凑近了一些,江心儿便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对江心儿所说的话,小远一字一句记了下来。 小远点了点头:“那以后我去找你,不让江嫂知道就行了。” 江心儿微微一笑,看着小远那清秀如画的脸孔,心里泛着了丝丝涟漪,有小远在,在这寒意森然的秋天里,多多少少的让她感觉到了些许暖意。 “心儿,”他们二人正说着话时,杨红莲也过来送送徒弟,看见两人聊得如此亲密,不由得轻叹了一口气道:“世上的事情还真让人始料不及啊,想不到心儿比你先走。” 小远动了动嘴唇,却是最终没说什么。 杨红莲又概叹了一会,递给江心儿一个小红袋道:“这是你这个月的工钱,馆主还稍微多给了些,你回去省点花,也够用好一段时间了。” 江心儿接过,掂了掂重量,打开一看,约有十两左右的碎银。若是平时的话,的确是够花好一段时间,但问题是小舟去了品香书塾,这十两银,搞不好一下子便没了。 跟什么过不去,也不要跟钱过不去,多给的,哪怕算是施舍,她也收下了。江心儿把红袋子扯紧,小心收到怀里,露出一个坚强的笑容道:“杨妈妈,心儿要走了,这两年感谢杨妈妈对心儿的教诲。可惜心儿不争气,没能出师后好好来回报师父,这次因为这种事被赶回去,让你也跟着蒙羞,吴家师徒俩那嘴,怕是要说上一阵了。对不起,师父。” 说着,江心儿又向杨红莲深深的躬了一个恭。 “哎呀,你这傻孩子,说这些作什么啊。你我也是前生的缘份,有你这徒弟,我并不觉得有什么丢人。心儿,你要记好了,虽然是离开了金百合,但你可千万不能丧气,以你的能力,到别处去也会是一个好媒人的。” 杨红莲嘴里说着的虽是鼓励的话,她心里却是酸酸的,若是到了另一个媒人馆,又得从学徒做起,少说也得要一年两年的。到那时候,她年龄都大了……若是江嫂催她嫁人,那些金牌媒人啊,婚庆公司啊,出人头地的梦想都要破灭了。 江心儿不觉心思更是沉重,正要开口说话,忽然心思一动,想起一件事来。 糟糕,她曾经和江嫂打过赌的,若是她做不成媒人,回去便要听她意思嫁人的坏了,不好了,小舟上了品香书塾,江嫂急需要钱,肯定会把她‘卖’到有钱人家里去做妾,那她的一生就完了 想到此间,江心儿的脸色不由瞬间变得煞白,那模样十分吓人。 “心儿,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为何脸色苍白成这样?”杨红莲察觉到她得变化,不觉连忙开口问道。 她轻扯着嘴角勉强露出一丝笑颜道:“没,没什么事,杨妈妈不用担心……” 杨红莲道:“如果你不舒服,不如今天不要走了,和馆主说一下再住一天,她不会不肯的。” 小远也道:“是啊,你带着那么多行李,一个人怎么走,我明天和馆主告个假,送你回去吧。” 江心儿环顾四周,这熟悉的环境此刻看着她眼里却忽而那样的陌生,她摆摆手连忙回绝道:“你们都不用担心,我的性格如此,既然已经和金百合无缘了,又何必赖在这里招人嘲笑。我这就走了,大家保重吧。” 说着,江心儿便连忙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也不知道是什么力量在催动着她,只觉得风在身边吹着,景物在倒退着,她在逃着,待到她停下步子,回头一看,只见自己已经离开金百合馆子好远好远…… 第八十六章后娘的责骂 第八十六章后娘的责骂 那鼓足的劲儿一下子瘪了,靠在了墙边,提了提包袱,闭上眼深深的吸了一大口气,她失败了,这么回去的话,等待她的命运,就是嫁人。 嫁人?若真要嫁的话,她宁愿嫁给朱行道。虽然朱行道很是风流,感情上很是靠不住,但朱行道毕竟是和她一样穿越来的,而且对她也一直很好,家里有钱,也可以满足她对资金的要求…… 江心儿发现自己真的疯了,没事她想这些来干什么。朱行道那家伙平时半真半假的,她想嫁人家还未必考虑,毕竟人家穿越在大富人家。再说她还没有回家呢,不知道后娘到底会怎样,就算要逼着她嫁人,她也可以不妥协的 从金百合到她家所在小镇的路程大概要半天,现在是午时过了一点,走走歇歇回到镇上,那便刚好是傍晚了,回去时应该能吃上晚饭。 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一样,酸甜苦辣咸都有,她虽然是走在回家的路上,却是感觉不到一丝家的温暖。她没工作了,回去后肯定会遭江嫂冷嘲热讽,做人,真是累啊,穿越到这时代做个女人,更加累 罢了罢了,她现在是为自己活着,要是江嫂真的逼她嫁人,她就离家出走好了,她不是这时代的人,接受不了这时代的一套。她不是有钱人,供不起小舟读书,再说小舟进品香塾不是她的主意,谁说一定是她出钱。 残阳如血,地上一片金黄,前方炊烟枭枭的,正是做饭之时。江心儿肚子不争气的叫了起来,摸了摸肚子,提了提包袱,加快了脚步。 待到她走进家里时,嘴里刚想叫唤,看到家里的情形时,一下子懵了 家徒四壁……一贫如洗那灶上的大锅换了个小的,桌台、凳子,只剩下破破烂烂的几张,除了一些日常最基本最基本的生活用品外,其它都没有 这……这是怎么回事?她进错房子了? 往后退了两步,左右前后的看了看,没错,是这个家,她没走错 “爹娘”像下了很大决心般,江心儿叫唤了几声,随即听得内屋传来了悉索声,江成走了出来,多日不见,老爹竟是满脸的沧桑,头发也白了不少,看得江心儿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爹”江心儿唤了一声,一下子扑了上去,可怜的父亲,怎么一下子老了那么多? “心儿?你怎么回来了啊?唉,回来就好,爹很牵挂你,好几次都想上城里找你,但又怕打扰你做事,所以一直在忍着。心儿真乖,是不是回来看爹和娘的?” 江心儿心里一酸,点了点头:“嗯,女儿也想念爹了,就回来看看你。” 江成笑了起来,脸上起了一条条的皱纹,更显苍桑,轻轻拍着她的背道:“你一路赶回来,没吃饭吧。” 江心儿是饿了,可记得回家时灶头都是冷的,也没见烧了什么。 “爹,你吃饭了吗?” 江成脸色沉黯然,有点支吾地道:“爹吃过了,心儿,你肯定是没吃晚饭吧,你等一会,家里刚好没米了,爹先去借一些米过来。” 借米?江心儿一愕,像想到什么似的猛的走进内屋,只见内屋一张破烂的木台上,放着了几个发硬的馒头,有一个还啃了一口的。 江心儿心里一揪,立刻意识到,这便是江成的晚餐 “爹……”她惊讶的回头:“你怎么只吃馒头啊?” 江成脸色一僵,重又笑着道:“爹不是只吃馒头,而是爹已经吃过东西,不想吃晚饭,所以便买几个馒头啃一啃。” 江心儿心里一阵凄然,她当然知道老爹是在骗她,江成劳碌了一辈子,到这年纪还遭着这样的罪,虽说不是她亲生父亲,却是真心疼她的,她怎么会不心痛。 拉了一张凳子坐了下来,随手拿起一个馒头啃着,又干又硬,江成见状便倒了一碗水进来,这水是凉的。 江心儿轻叹了一口气,拿起水喝了一口,先填饱肚子再说。 三下五除二的咬完了一个馒头,江心儿拍拍手道:“爹,那娘呢?” 江成看了看天色道:“你母亲还没到回家的时候,起码得再等一个时辰。” 闻言,江心儿不觉挑了挑眉,再等一个时辰,也就是后世的晚上八点多了,她回家这么晚啊,可见也是在拼。 “爹,我问你个问题,究竟弟弟是怎么去品香书塾的?” “以前爹曾无意中救过一位遭歹徒欺负的书生,说来也巧,前几个月他正好来这边,刚好打听到我住在这里,便特意的登门拜访。他现在可算不错了,是品香书塾的副院呢,小舟下学回来和他应对了几句,他大大夸赞小舟聪明机灵,是个读书的料。他提出带小舟去品香读书,说一定会有出息,我和你母亲商量下来,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小舟在书塾里得他照顾,我也放心多了。开销是大了很多,但小舟在书塾里的开支,很多都是他给垫付的,小舟每个月要的,都只是基本的生活费而已,我们苦一点也就算了。” “基本的生活费?”江心儿疑惑不已,这家徒四壁的,看来小舟是要了不少基本生活费。小舟从小生在贫家,吃东西并不算挑剔,穿衣也是和人差不多,没有太过虚荣,难道他去了那边改了性子,学人攀比了?就算是品香书院的学费要比寻常贵,可这基本生活费似乎也没这么离谱的。再说若是爹的那位朋友真肯照顾,又岂会弄成如此? 心里虽有疑问,江心儿却是没有说出来,毕竟父亲也是望子成龙,有些事情还是不要点明的好,免得他伤心。 主意定了,便也应和了父亲几句,没提出任何疑问。略整理了下饭桌,就推说自己先去休息一下。这半天时间走得实在太累,累得她都不想动了。 没一会,她便沉沉入睡,和周公子下棋去了。可惜睡了没多久,便被一把高昂的声音给吵醒了,一个翻身,正看见江嫂站在了床前,吓得她一激灵全醒了。坐了起来道:“哎哟我说娘,你改行做鬼了啊,这么晚了站床边可是会吓死人的。” 江嫂脸色一沉,骂道:“你这死丫头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敢编派你母亲。既然醒了,那快起来,我正要找你算账呢” 该来的狂风暴雨是怎么都免不了的,趁早说开了倒好。一到前屋,就见江成和江嫂坐在正中间,瞧着两个人的脸色都十分难看。 “心儿,过来。”江成抬头见江心儿走出来了,便招招手开口说道。 江心儿点点头走了过去,正想拉一张凳子坐下,却听得一声斥责道:“你这死丫头还想坐?站着说话” 说话的正是江嫂,江心儿斜了她一眼,见着她面色如乌云密布,不敢顶嘴,乖乖站在了原地。 “心儿,你要说实话,为什么会突然回家?你在金百合的活计不用做么?”江成问道。 江心儿挑了挑眉,心说来得真是快,难道古代的消息也有那么灵通么?有些泄气的看了江成一眼道:“怎么了爹?你是不是听到什么话了?”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这丫头真个胆大包天了,竟然在金百合里偷东西,让馆主给赶了出来,你还想瞒着我们不成”未等江心儿开口,江嫂便没好气的道。 江心儿睁大双眸不可置信地道:“什么?说我偷东西?谁说的?” 江嫂一瞪眼,咬着牙恨恨的说道:“你还不承认?今天我到馆里去找你,是那个吴媒婆告诉我的” 又是吴仲琴,人走了她还不消停江心儿恨得咬牙切齿的,她没做过就是没做过,凭什么在她背后恶语中伤:“娘,我根本就没偷过任何东西,你不要听别人乱说” “乱说?吴媒婆可是县城上的金牌媒婆啊,你要是没做过,她干嘛要胡说?反倒是你这死丫头,做出这事来,若是传出去,让人知道江家有你这女儿,真个给你爹娘丢脸” “娘,我再说一遍,我没偷东西你宁愿信别人的话也不信女儿的话对不?”江心儿抓狂道,连日来的隐忍像是一下子爆发了般,头上火气直冒。 “你、你、你还不承认?那你倒说说,若不是偷了东西,馆主为什么要赶你走?” “我,我是被人陷害了,在大家都不知情的时候,换走了原先的金器。我怎么会偷,难道爹娘都以为我是贼?” “就算吴媒婆说的不对,那为何杨媒婆也不帮你说话?你啊你,让你性格不要那么倔,你总不听,你要是平日里不得罪了人,怎么就来害你?” 听她这么说,江心儿正要反击,忽而觉得有些不对,不觉眉头微皱困惑的说道:“吴仲琴说话时,杨妈妈也在旁边?” “当然,吴媒婆告诉我的时候,她就在边上。当然她人好,又是你师父,倒是没出口骂你,可她也没说你冤枉啊死丫头,你做错了事被赶出来,那也罢了,好歹那是二两黄金,交到家里也算是有用,还不快点拿出来。” 江心儿眼眸一眯,敢情吴仲琴把什么事情都说了,肯定是加油添了醋的,但为何杨红莲不为她辨解?杨红莲明明知道她没偷东西的。 “我真是受不了了,娘你让我交给你什么啊,我哪里来的二两黄金,我都说了没偷没偷” “心儿,你可实话说,到底是被冤枉的,还是真做错了事?”见江心儿语声激烈,江成也是将信将疑,毕竟不希望自己女儿是做了道德败坏的事情。 “爹,连你都不肯信我吗?我从小到大在你身边,哪怕家里再穷,我也只是想着做点手工来赚钱,什么时候打过不劳而获的主意?” 女儿的性格做父亲的是最了解的,既然江心儿说没偷,江成当然是信的。想了想,他便继续问道:“那你被人赶出馆子了是因为这件事情吗?” 江心儿深吸了一口气,这件事她肯定是被人陷害了,虽然她暂时没有证据,也不知道究竟是谁做的手脚:“爹,请你信我,这件事不是我做的。但我目前并不知道是谁在陷害我,所以我和馆主也解释不清楚,只能把黑锅给背下来。有朝一日,我要是能查出谁干的,一定不放过她” “哎呀,我真的好命苦啊”见她承认被赶出了馆子,江嫂突然尖声惊叫了一声,惊接着便呼天抢地的哭嚎了起来:“我才不管你是怎么被赶出来的,你丢了饭碗总是真的吧,小舟这孩子才刚有了那么点希望,现在该怎么办啊?孩子他爹啊,小舟他该怎么办啊,哎呀,你这死丫头,你毁了我们一家人啊” 江嫂没心没肺的嚎哭起来,江心儿听得真叫一个心烦,而一向帮着她的老爹这时候竟沉默了下来,看江成的脸色,肯定与江嫂想一边去了。 第八十七章拒嫁 第八十七章拒嫁 看到江成的表情,江心儿的心更是沉了下去。谁叫这世道重男轻女,老爹把小舟看做是一家人的希望,也是难以避免的。 别说其实小舟并不算是她的亲弟弟,就算她愿意供他读书,那也是讲的情分。从她赚钱以来,省吃俭用,只要有多余的就马上寄回家去,并没有藏私之处。如今出了事,也不是她愿意的,怎么能把小舟的前途都寄托在她一个人身上。 对江家来说,她就是一个赚钱工具,一旦赚不到钱,就立刻一点点地位都没有了。 江心儿静静的站了好一会,江成闷声不语,江嫂哭了一会后,像想起什么似的猛的止住了哭声,对江心儿道:“心儿,你还记得临走之前你答应过娘什么不?” 听她这样说,江心儿一凛,立即猜到了她要说什么,抿紧了嘴唇,牙缝里挤出一点声音道:“记得。” “记得最好了,也省得我多费口舌。我也放你去试过工作了,既然你做不成媒婆,那便嫁人好了。刚好前几天有媒婆来问起你,说东乡周家二老爷想续一房妾。我想你人在县城里,也赚得银子回来,就说你在做媒婆,怕是不会就此嫁人,给你回了。现在不同,你也回家了,靠自己做事的心也可以收一收了。那东乡周家财大势粗的,心儿你若是嫁过去,那下半辈子便不用愁了,小舟的学费也不用愁了……” “什么,东乡周家,我才不嫁”未等江嫂说完,江心儿便不客气的打断了。本来她可能还不了解东乡周家是什么,可俞嫂的那件事,云子风据说就是因为和周家有纠葛,连命都丢了的,那可不是什么积善人家。 再说了,那种人家三妻四妾的,一个不得宠的妾可能还不如被器重的下人奴才呢,谁知道什么样的命运等着她。她又不是肯服软做低的个性,见着了大妇怎么肯讨好拍马,那还不是找死去。 “死丫头,你再说一次?你以为我在跟你说笑么?两年前,我可是听了你一回了,没让你去为奴为婢。现在你年岁也差不多了,可容不得再由你做主。老娘警告你,你这次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若是不嫁过去,那就滚出去,这辈子就不用回来江家了” 此话一出,一旁的江成打破了沉默,沉着脸呵斥道:“小舟的娘,这是说的什么话,心儿想不想嫁人是她自己的事情,不要逼她” 到底还是爹好,哪怕帮儿子,对女儿也不会赶尽杀绝。可他一说话,却引得江嫂更火大了:“怎么?难道嫁给周家二老爷做妾是委屈她了不成?东乡周家啊,多大的门户,京城里周太师还是皇帝面前的红人呢。人家要她,算是她的造化。她嫁过去是享福的,不是要她去受苦。孩子他爹,你可要想清楚了,不要跟着这丫头一起糊涂啊” 被江嫂这么一喝,江成一口气堵在了心间。再加之烦着儿子的学费问题,不想跟江嫂吵,又怕自己压不住火,便猛的站了起来,走回内屋。 “哼,没出息的男人”江嫂低骂了一句,回头刮了江心儿一眼:“你倒是很有脾气啊,你看看家里都成什么样子了,你还不肯为家里想想,你爹爹算是白养你了” 江心儿鼻孔里轻哧了一声,江嫂倒是识趣,并不居功,只说是爹养大的她。 瞥眼见江成已是走进了内屋,江心儿不觉双手环胸,看着江嫂缓缓说道:“娘,就算我嫁进周家又如何?你以为凭我的性格可以哄周家二老爷拿银子出来接济弟弟?” 江嫂一愣,江心儿说得不无道理,以她这么倔的性格,嫁进去若是争宠的话,那周家肯定是鸡飞狗跳的,到时候周家大婆子不找自己麻烦才怪。 “好,你可以不嫁进周家,但小舟要读书,你这个做姐姐的不能什么都不管,不然别怪我对你不客气”江嫂愤愤然的哼了一声,她就不信自己拿这个倔丫头没辙。 江心儿冷冷一笑,对她不客气?顶多不就是赶她出门嘛。不过她知道江嫂绝对不可能这么做的,毕竟她还是有利用价值,就算小舟因为银两的问题真的被赶了回来,也还是要靠她赚钱才能去别的普通书院读书。 忽然想起江嫂说去馆里找她的事,不由问道:“为什么你今天又会去金百合找我,不是前几天刚要过钱么?” 听江心儿问起,江嫂这才想起要紧事来,一时气焰也降了些许,叹了口气说道:“还不是因为你弟的事情,那书塾又要钱了,真是要命” “又要钱?”闻言,江心儿不觉挑了挑眉:“这次是多少?上次的这么快用完了?娘,就算是我还在馆里,就算我有工钱,那也是一月发一次,不可能几天就生出钱来的。上次我可是把所有的钱都拿给你了,怎么小舟那边会动不动要钱呢?” 看了一眼江心儿,江嫂撇了撇嘴说道:“我怎么知道,书院里的事情。好在这次要的也不多,二两银子左右吧。” 她倒口气挺轻的,二两银子也不是说来就来的。江心儿估算着自己带回来那十两银子,若是这么个用法,三个月不到肯定宣告完蛋 自作孽,不可活哪 江嫂见江心儿闷头不吭声,又想着她被金百合馆子赶出来的事,一时心里烦透了,不由恨恨的扫了她一眼,没好气的说道:“你啊,认识了个这么好的师傅都不懂好好珍惜,那二两银子,还是杨媒婆帮给的呢心儿呀心儿,不是我这当后娘的说你,你这次真的是太不应该了啊” 江心儿不觉愕然的抬头看向她,什么?杨红莲帮她给了二两银子? 所谓人走茶凉,她都不在金百合,杨红莲为何要帮她?要说师徒情深吧,吴仲琴说她偷东西的时候,杨红莲为什么不跳出来为她澄清?说她不帮着自己吧,这个时候拿出二两银子给了江嫂又是为什么? 因为自己的事情,柳秀颜还罚了杨红莲一个月的工钱,杨红莲怎可能一点都不介意?按说杨红莲就算不落井下石,也不见得会拿钱去帮徒弟的后娘,奇怪,真是奇怪 再说江嫂怨天尤人的骂了几句,越骂越伤心,最后累了便也回了房去。 客堂间里只剩下她孤零零一个,江心儿长叹了一口气,再次概叹上天为何对她这么不公。本来有份工作,在多多拿红包的情况下,或者还能撑起一家子。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小舟怎么可能还在那随时要钱的地方读下去。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还是……还是去求一下朱行道?若是朱行道能借钱给她,那是最好的。只是那些钱,她也就只能以后慢慢还了。 夜色森然,外面寒风吹拂,树叶沙沙作响,就要入冬了。姑且不说小舟的学费,家里也需要添置点衣物,否则一家人在大冬天里挨饿挨冻也不是个事。算了,小舟的事情,容后再算吧 被江嫂和老爹这么一闹,江心儿也睡不着觉了。 屋外皎洁的月光轻柔的铺洒在地面上,幽幽的叹了口气,她坐起身随手拿了件衣服披在身上,随即一个人向屋外走去。 散散心吧,还要想想以后的路该怎么走了。 江心儿也不敢走远,外面乌漆麽黑,天气也冷,女儿家独自在外走,万一碰到坏人什么的,那可是自己倒霉。想到这儿,江心儿心里有点发寒。又忙顺着原路往回走。 刚伸手想推开门,却见黑暗处站着一纤细的人影。江心儿微微一惊,偷偷的走了过去,只听得黑暗中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那哀怨的声音不是别人,正是蔡翠屏 多多收藏啊,亲 第八十八章重见翠屏 第八十八章重见翠屏 这么晚了,风还这么大的,翠屏走出来干嘛? 估计蔡翠屏在黑暗中站了好久了,眼睛看着某个方向,夜风轻拂,衣袂翻飞,背影萧瑟,道不尽的凄凉。 蔡翠屏长得越发成熟,人也越发漂亮了,就是怎么身形那么消瘦。 看着她的背影,江心儿不敢出声打扰,心里却为她难过,是不是翠屏姐至今还在想那个突然失踪了的黄东峰?快一年过去了,那人到底有没有再回来找过她,她是不是除了姓黄的,还是不愿嫁给别人? 天,蔡翠屏年龄也不小了,古人都早婚,再这么拖下去,以后嫁人恐是难了 江心儿气得牙痒痒的,这个家伙,真是太耽误人了。搞不好这黄东峰在别处置了家了,翠屏姐却还在傻乎乎等着他,就这么被这人给毁了,想想真是不值。 蔡翠屏在夜风中站了许久,久得江心儿身体都快冻得麻木了。终于忍不住,搓了搓发冷的手臂,她轻轻叹了口气,开口轻声唤了一句:“翠屏姐。” 黑暗当中突然迸出这么声叫唤,吓得蔡翠屏差点跳了起来,急忙回头一看,黑暗中又一时看不到什么,不禁毛骨悚然起来。 “是谁,谁在那里?”颤颤的开了口,蔡翠屏精神极度紧张中。 “翠屏姐,不用怕,是我,心儿啊。” 不好了,蔡翠萍是太过入神,根本没感觉她的存在,冷不防她开口,都把人吓坏了。江心儿答应着,赶紧走了出来。 待认清了江心儿后,蔡翠屏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轻骂道:“你这丫头,是想吓死我啊可是,你不是该在县城里吗,怎么会在这里?” 江心儿不想提到自己倒霉的事,走上前岔开话题道:“翠屏姐,我还想问你呢,夜这么深了,为什么站在门口吹风?” 蔡翠屏稍显尴尬,但一想江心儿是知道那事的,叹了一口气道:“我在等他。” “等谁?难道是黄东峰?” 见江心儿一下子道破,蔡翠萍面色晕红,看着她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翠屏姐,你怎么这么傻啊,他回来过了?那他打算怎么安排你?” 见蔡翠屏承认,江心儿心里焦急,一连串的问题问了出来。 “期间来过的。” 蔡翠屏见江心儿十分担忧自己的样子,不觉淡淡的勾起一丝苦涩的笑意说道:“他有回来过几次,但都是匆匆忙忙的,呆不了一天又走了。” “这样啊……”江心儿听她这样说,不觉皱眉想了想,随即问道:“你别怪我做妹妹的说话直,那黄东峰有没有说要回来娶你?” 这是蔡翠屏最大的心病,不由得咬着嘴唇,摇摇头神色黯然的说道:“他说自己飘泊不定,若是我跟了他,只有吃苦的份。” 听到这里,江心儿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翠屏姐,你醒醒吧,这是男人惯用的借口。既然黄东峰他自己说是飘泊无定,那当初走了为何还来找你?这算什么,吊着你玩啊?货郎什么的,到处跑,谁知道他是不是已经置了家的?好吧,这还是其次的,谁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人啊,万一是坏人呢,逃犯呢,那又怎么办?” “心儿,那怎么可能,他人还是不错的。” “唉,翠屏姐,到这时候你还在替他说话。既然他到这时候连娶你都不肯承诺,你也看开了吧,天下的好男人多的是,没了他或许倒遇上更实在的。” 现在的翠屏姐年纪已经不小了,黄东峰既然不肯给她未来,那么不如让自己残忍点,断了翠屏姐的妄念吧 听她这样说,蔡翠屏不觉心里一痛,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心儿,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好。我何尝没有这么想过,姐姐说句不知羞耻的话,我喜欢的就是他,想着的都是他。若是叫我嫁与别人,我宁愿去死,心儿,你不要劝我了,只要这样静静的守着他,我便心满意足了。” 见她态度坚决,江心儿忍不住摇了摇头,好傻、好痴的女人。不过有牵挂,也是一种幸福吧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人生,既然翠屏姐觉得这样幸福,这样满足,她又有什么资格去改变别人的看法就当是,理解万岁吧。 江心儿走上前,握着蔡翠屏的手认真地道:“我们是好姐妹,姐姐要真的这么想,我还有什么话说。虽然我很不满意那个黄什么的,但你喜欢他,我就支持你,你开心,我也开心。” 夜风凛冽,空气寒凉,但江心儿的话无疑像一把火,温暖了蔡翠屏的心。这么久以来,她坚持不嫁已经被人不知道说过多少难听的话,就连自己的娘都很难理解她,觉得再容她自己选择,压力太大了。 她也迷茫过不知道知道这样等下去究竟是不是正确的选择,也很害怕那种没有人理解和支持的孤独感。 不过此刻江心儿的一番话,无疑是雪中送炭,哪怕是无人能懂,也有这个***明白她的坚持 这一刻,她真的好感动,几乎要忍不住落下泪来。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下自己的心绪,蔡翠屏回握着江心儿的手道:“谢谢你,心儿。” “谢什么哦,我和翠屏姐可是最要好的姐妹,夜深了,快回去吧,你站那么久,会冻出病来的。” 江心儿笑着摇头,拉着蔡翠屏往她家屋里去。 “不,”蔡翠屏摇了摇头,挣开江心儿的手说道:“我要等他,东峰总是晚上来的,我怕他晚上来的时候找不到我……” “什么?”江心儿听她这样说,不觉诧异的瞪大了眼睛看着她:“翠屏姐,你不要告诉我,你每天晚上就这么在这里等着,就为等他偶尔来那么一次?” “也不是的,东峰告诉过我,每逢初三和初十他都有可能来找我。今天刚好初三,所以我才来这里等着,今天晚上,我不能回去。” 江心儿真是佩服这位深情的姐姐啊,看了看天色,现在顶多晚上十一点,在这种天气里等通宵?天哪,蔡翠屏实在太有毅力了。 看看蔡翠屏的衣着,还那么单薄,连个棉衣都不披上一件。就这么在风中站一晚,到天亮成了冻肉都有可能。娘的,这个黄东峰到底是什么样的魅力,把这个痴心的妞迷成这样? “好吧,我们大家让一步。翠屏姐,你要在这里等可以,但必须先答应我一件事情。不然要么我拖你回去,要么我嚷嚷得蔡大娘醒了把你弄回去教训一顿。” 听江心儿这样说,蔡翠屏不觉掩嘴笑了起来,“好啦好啦,快说吧,真是小鬼灵精。” “你先回屋子里去,多穿几件衣服再出来,我可警告你哦,不能偷工减料的。若是我觉得衣服穿得不够,我还是会遣你回去加衣的。” “这……”蔡翠屏犹豫了一会:“我回去加衣是没问题的,如果东峰来的话……” “真是的,哪里就那么巧,你加衣服能有多久,他就来了?”江心儿无奈的笑了笑,拍拍她的肩膀说道:“放心吧,我留在这里,若是见到了你那位心上人,我就叫他等你穿了衣服出来就是。” 见蔡翠屏还在磨蹭,江心儿不由跺脚,“哎呀,别这样那样的啦,快回去添衣。” 看着蔡翠屏一步一回头还不放心的样子,江心儿摇头轻叹了一口气。黄东峰啊黄东峰,你的魅力还真大,翠屏姐都快被你弄成望夫崖了。 第八十九章远大妈来了 第八十九章远大妈来了 才等了一会儿,蔡翠屏便轻手轻脚折返了回来。这次可好,除了原先的衣服,起码套了两件棉袄,像一只粽子般的跑了过来。可见是怕了江心儿,说她穿得不够,还得让她回去加。 见到蔡翠屏这个样,江心儿都快要笑抽了,“哎哟我说傻姐姐,就算要保暖也不用穿成个粽子吧?” “还不是怕你说我穿少了,”蔡翠屏一脸委屈,嘟着嘴道:“况且我又怕东峰正好来了,这才急的嘛。”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穿成这样也不错,不用担心受凉。但是你自己一个人在这里,不怕么?” 反正自己心里有事今晚肯定也是睡不着的,想了想,便说道:“这样吧,要不我在这陪你一会吧?” “这怎么行,我怎么能让你陪我在这里受冻呢?你还是快点回去休息吧”蔡翠屏怎么好意思让江心儿也在外面冻着,连忙拒绝,“再说了,我担心东峰见到你的话就不敢出现了。” “放心吧,我本来就睡不着,所以才出来走走的。”江心儿白了她一眼说道:“更何况黄东峰又不是鬼,有那么怕见人么。他要是这点都不能容忍,那你真不该等他。” 说实话,月黑风高的,黄东峰还真舍得一个女人这么孤独的等他 蔡翠屏见说不过她,又担心她撵自己回去,只能沉默。 也不知道站了多久,两人都累了,又坐到屋前青砖地上轻声聊着。两人本来就感情好,加上很久不见,倒也不会太困。可是一直等到天色将晓,黄东峰都还没有出现。 到这个时候,江心儿实在是撑不住了,毕竟那不是她的心上人啊,累得直打哈欠。 “姐姐,不能等了,那个该死的家伙又失约。要再不回家,邻居有起得早的,该看到了,又会说些不好听的话呢。” “恩,我再等一会就回,你先回去睡会吧,这一晚,可连累了你了。” 江心儿见此时已经是蒙蒙亮了,自己冻得手脚都麻了,也懒得再和蔡翠屏饶舌,挥挥手回到家后,一头倒在床上,呼呼大睡起来。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直到闻到一股很是诱人的香气,意识才一下子清醒过来。猛的睁开眼,听到肚子直叫抗议,好饿啊。 那股扑鼻的香气,是那么熟悉,又那么近在眼前,仿佛就是自家厨房传来的。 江心儿一骨碌下了床,循着味道走到厨房,只见一高挑的身形立在灶炉前,正忙得不亦乐乎。 那人穿着普通妇人装,手脚很是利落,灶头生着火,蒸气不断从锅里冒出来,食物的香味也弥漫开来馋得江心儿是口水直流。 这到底是谁啊,肯定不是江嫂,仔细一瞧那身形,似曾相识但又感觉很是不对劲。 “心儿,醒了啊。”听到脚步声,那人开了口,声调怪怪的,似乎是故意憋出来的。 江心儿扯了扯嘴角,疑惑的问道:“你是?” 大婶?大妈? 那人却是没有说话,只是随手把锅盖盖上,接着手捧一盆煮熟的青菜,转过身来看着她笑了笑:“心儿,是我。” “你?”江心儿傻了眼,一瞬间愕在当场,手指着面前之人,‘你’了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看向台面上的四菜一汤,随即白眼一翻道:“你怎么来了?” 这位‘大妈’不是别人,正是小远……兄 此时的小远一身大妈装,脸上还涂了些腮红,挽了一个最普通的农妇发髻,小远本来生得眉清目秀,除了身量高些,若是不仔细瞧,还真瞧不出是个男的。 “想来便来了。”小远笑了笑,红唇烈焰看起来诡异之极。 江心儿看得直抽眉角,天,这都啥跟啥啊,人妖? “金百合要倒闭了啊,你没事情做?” 反正不是金百合的人了,江心儿乐得恶毒一下。 “我请假说有事,这才过来的。”小远把菜放下,转身掀开锅盖,取了一个盆子盛菜。 自己才回家第一天,他就请假了找来,以后是不是还得天天请假? “天啊,又没什么事,你干嘛要请假?小心让馆主知道了,炒你鱿鱼”江心儿搬了一张凳子过来坐在桌子边,拿起筷子夹菜尝了一口,好吃。 “炒鱿鱼是什么意思?”小远转头过来不解地道。 “……就是把你赶走的意思,就跟我一样。”江心儿满嘴里含着食物,口齿不清地解释着。 “若是馆主真要赶我走,那我就走,还能怎样。”小远不快不慢地说着,把菜盛在碟子里,放到台面上。 五菜一汤,色香味俱全。 江心儿叹了一口气:“那也是,做了那么久的活儿,是时候给自己放松了一下了。” 话说完,江心儿又吃了一口菜。 昨天家里可是除了馒头什么都没有,这些菜是小远带来的吧。也真难为他了,又买菜又当厨师。 看了看天色,渐近黄昏,老爹差不多该回了吧,没想到自己一觉下去睡了那么久。随口问道:“你来的时候有没有看见我爹?” “你爹?我不认识啊” 小远困惑地挠头,表示不清楚。 “咳咳”江心儿连忙倒了一杯茶,喝了下去:“那你来的时候有没有让其他人看见?” “有啊,你家附近的邻居。”小远很老实的回答道:“我就一直问,然后问到你住这了。” 江心儿白了他一眼:“那他们没瞧出你是个男的?” 小远摇了摇头:“心儿说过的,不能给你找麻烦啊,所以我就换了个装,这样便没有人会说你闲话了。” 轻轻一笑,江心儿忍俊不禁的说道:“小远,可真亏你想得出来,不过这样真的没人会说我什么了。” 古时候的男人都很大男人主义的,主动扮成女人……小远的牺牲可真够大的。 “扮成女人怎么了?”小远很是无辜道:“女人也是人啊,何况这不是为了见你吗,没什么的。” 小远笑得很是纯真,江心儿算是服了,心里涌过一抹又一抹的暖意。笑着关照道:“等会若是我爹回来了,你可要注意点,千万别让他瞧出你是男的就行。” “我明白的,”小远点了点头:“到时候要是有什么破绽,你可要遮掩着点,若是惹你父亲不高兴,那就麻烦了。” “你放心,我肯定会看着你的,到时候你少说点话就行了。”江心儿话毕,又吃了一口菜。 两人聊了一会,江成便回来了,一脸的倦容。看到台面上的饭菜和小远,不觉一愣。 “爹,你回来啦”未等江成反应过来,江心儿便亲昵的叫了一声,挽着江成的手拉他到桌子旁坐下:“爹,你快看啊,今天好多菜,你喜欢不喜欢?” 江成有点茫然地任由江心儿按着坐好,却甚是疑虑,家里都没钱了,怎么有如此丰盛的一顿。他举着筷子不动,只是看着小远问道:“心儿,这位看着眼生,是谁啊?” “哦,这位是我在金百合里认识的远大妈,平时一直很照顾我的。你看他多好啊,我才回家他就来看我。” 江心儿拼命扮乖巧地和老爹解释,暗自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听到‘远大妈’三个字,小远整张脸都僵了,却只能笑容满脸憋着声音说道:“他江大叔好,我今天可是打扰了。” “原来是远大妈呀,你好你好”江成连忙道:“远大妈,你看我家心儿平时挺不懂事的,脾气还臭,在那边一定给你添了不少麻烦,亏了你照应了。” 小远笑了笑:“他江大叔言重了,这是哪里的话啊,心儿这么乖巧,我把她当女儿一样疼的。” “嗯,是啊是啊,远大妈对心儿最好了。您看,今天的菜都是他给带来的,真是不好意思哦。”江心儿连忙附和道,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唉你看,劳累你那么远来了,还让你破费,叫我怎么过意得去。我家乱七八糟的,真是叫你见笑了。” 三人各自寒喧客套了一会,江心儿终于忍不住,一个劲的催着吃饭,若再这么说下去,小远不露陷,她都要露陷了。 小远做的饭菜虽然美味,但江心儿无时无刻不在注意着小远的一举一动,深怕他说错些什么,所以这顿饭吃得是提心吊胆的。而江成是老实人,有个陌生大妈在,很拘束,也就有点食不下咽。但尴尬归尴尬,庆幸的是小远还算机灵,说话中规中矩的,一顿饭下来,总算没有露出破绽。 为免江成与‘远大妈’饭后详谈,江心儿编了个理由,说与‘远大妈’四处走走,便把小远拉了出来。 走出屋子,两人脚下健步如飞,逃也似的来到屋后那片竹林里。这里一到晚间就没什么人来,比较方便说话。 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江心儿拍拍胸腹说道:“吓死我了,刚才那顿饭吃得还真惊险。” 小远看着她,忍不住笑了:“我都不怕,你怕什么啊?” 这家伙少根筋当然是不怕了,她自己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去了江心儿不觉白了他一眼,问道:“你怎么就那么笃定?”、 “不是有你在吗,你那么机灵,就算我要露马脚,你也有办法遮掩过去。” 嗬,他对她倒很有信心,算他识货。 “心儿,其实我今天就赶过来,也并不仅是为了看你,是有些事情想要告诉你。” “什么事情啊?” 看他面色凝重,好像有什么重要发现似的,难道会和她的被逐有关。 “是关于金和堂的事情。”小远说着看了看四周,拉着江心儿在一处石头上坐了下来。 “金和堂?”江心儿闻言不觉心里一紧,果然就是。事关自己,急忙问:“是不是查到了些什么?那两件金器到底是谁拿了?” “还不能说查到什么,只是昨天晚上我出来时,偷听到了吴仲琴和杨红莲的说话,觉得很是奇怪。” “什么?”江心儿不觉微微皱眉,杨红莲不是一直与吴仲琴不和的吗,为何私底下两人有接触了? “她们又在吵架吗?” “不是吵架,”小远看了江心儿一眼,摇了摇头说道:“我也只是听到了几句而已,杨红莲说难为心儿了,而吴仲琴说这事是那丫头自作孽,怪不得别人。” 江心儿挑了挑眉,沉吟了一会道:“杨妈妈倒还是关心我的。” 先是给了江嫂二两银子,现在又这样帮着她说话,可见她是错怪了这个师傅。 “好像没有表面说的那么简单,”小远听她这样说,立刻否认道:“我还听到杨红莲接下去问吴仲琴说那两件金器怎么处理了你想,这样说来岂不是杨红莲根本知道金器是在吴仲琴的手中,她和吴仲琴之间向来敌对,怎么不去揭发她,反倒任由馆主把你赶出来?” “什么?杨妈妈问到金器怎么处理?”听得小远说出真相,江心儿如遭五雷轰顶一下子便愣在了当场 元旦快乐,天天更新,读书幸福,愿新的一年里亲们个个貌美如花,身材窈窕,万事都顺顺利利。也保佑我妈妈手术后早日恢复健康,愿我能多写文赚了米米给她补营养。 第九十章难言的苦衷 第九十章难言的苦衷 杨红莲能问出这样的话来,纵然她没有插手,至少也是一个知情者了。以平时她和吴仲琴仇人般的身份,知情而不报,那么很难说她不是合谋的人。 江心儿思绪立刻飞回到出事当天,当时杨红莲说帮她清点货物的,还特意的把金和堂那盒子打开了,难道……难道杨红莲趁着那时候,便把东西给调换了? 她一直怀疑这个那个,却始终不去想杨红莲也有可能,就是因为她是师傅,怎么也不会害死自己徒弟。现在看来,越是容易得手的,反倒是亲近的人。 若真是这样的话,那事必要先打造好两件一模一样的假货,才能这么快的得手假设成立的话,那吴仲琴早已与杨红莲说好,吴仲琴把吴府的金器先取了出来去打造赝品,然后把赝品放在杨红莲处。以真货给她进帐,还故意从此不来库中,免遭怀疑。等到吴府下定那天,由杨红莲借着帮忙为由,瞬间调换。她当时是肯定不会怀疑师傅的,那么便顺理成章的嫁祸给她了 “我师傅,竟然真的伙同外人害我。” 江心儿气得说不出话来,眼泪模糊了视线。是她太不会做人,太不合时宜,还是她太单纯,以至于在这个世界里处处碰壁。就连她信任的师傅,也插手赶走她。 若真是杨红莲做的,那在她走后还肯出钱之类的,也就容易解释了,杨红莲她是于心有愧 江心儿火冒三丈,咬牙切齿道:“那吴仲琴怎么回答了?” “吴仲琴说先把金器收藏好,等事情平息之后,把金器融了,她们两个平分。” 那就没什么可疑虑的了,就是她们俩联手做的。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这做媒婆的平时办事老辣干练,陷害人起来还这么的高明,让人看不出一丝破绽。 吴仲琴让她学着点,防着点,真正是没错的。但她心不够狠,又没有害人之心,这种东西真是防不胜防。 “心儿……”见江心儿一脸气愤难平的表情,小远只能好言安慰:“你不要气了,那些人总有一天会有报应的。可惜我只是隔墙听得,并没有证据来揭发她们,帮不上你的忙。” 小远见江心儿很是颓丧的样子,还想再劝劝她,却听得不远处传来一群女人说话的声音,七嘴八舌的,甚是喧嚷。 “我说江嫂哪,我听说你女儿从城里回来了?是赚了不少钱吧,你可真是有福了。” “赚钱?呸,这死妮子不拖累家里就算好的了真是养了个赔本货,竟然被金百合赶出来了,可真是有够丢脸的。多大一家媒馆啊,不好好做事,弄得我在外人那说她是女儿都有点不好意思。” “赌气的话也不要说啦,她好歹也是你家相公的亲生女儿,也叫了你这么多年娘了。前面在城里,我老听你说她有拿钱回来,也不至于是个赔本货啊。” “谁跟她赌气来着,这小妮子,天生就一个养不驯的,不被她活活气死已经算不错啦哎,你们说我的命咋就这么苦,嫁了这么个男人,还跟了个这样的女儿……唉,命苦啊” 一行几人走了过来,江嫂自怨自艾的一路上说个不停,从路的这头说到路的那头,看样子已经在外面说通天了。江心儿恨得牙痒痒的,俗话说家丑不外扬,她倒好,所有的事都是跟倒豆子一样,一股脑儿的全部说与外人听。 那尖利的嗓音听在江心儿耳里,真是恨不得冲上前去赏她几个耳光 小远在一旁眉头紧皱,心里很不是滋味。怕她冲出去理论,忙拉着她的衣袖,对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冲动。 江心儿闭上双眸,深深的吸了几口气,待到江嫂她们走过去,这才忿忿说道:“这也叫一家人,我说什么她都不信,就知道到处宣传” 人走茶凉,众叛亲离,落井下石,只是短短几天时间,她所遭遇的一切,足够成为一辈子的教训,铭刻在心了。 小远看着江心儿气成这样,心里也很是为她难过,看着她冒火的眸子轻声道:“我知道你伤心,但是她总是你母亲,你不要太过计较了。她看你丢了活计回来,也是心头着急吧。” 娘?那个人可从来没当自己是她女儿过江心儿在心底冷笑一声,啐了一口冷冷道:“哪有这样的娘,你且想想如果是小舟遇到这种事,她会这么做么?” 小远只能无语,静静的守在了一旁。 秋风吹在湖面上,拂出了一道道涟漪,犹如江心儿的心,轻轻颤动着,怎么也不能平静下来。她现在所能做的,就只是忍,打落牙和着血一起往肚子里吞 好吧,人有三衰六旺,她时运低,着小人道了,这些人怎么对她的,她记着,以后再一一讨回来 “咦?心儿,有人朝这边来了。”小远轻轻唤了一句,手往前方指了指。 顺着小远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不远处走来一男一女,甚是熟悉,待走近了些,其中一人是蔡翠屏,另外一人竟然是黄东峰 江心儿冷冷瞥着黄东峰,他倒舍得出现了么,昨晚她陪着蔡翠屏等了一夜都白等了。 两人在竹林边停了下来,蔡翠屏不安道:“你这次打算呆多长时间?” 便听得黄东峰说道:“我这次回来是要找一个人,估计一时半会的走不了。” 蔡翠屏顿时眉梢眼角都流露出笑意:“那就是说,你不会立刻走?” “嗯,”黄东峰点了点头:“暂时不会。只是你我见面,恐怕还是要等晚上,我不想被别人发现我跟你在一起,那些人说你的闲话。” 蔡翠屏心里一酸,低首道:“嘴长在别人身上,我管不着,只是我不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难道你真的不想跟我在一起?还是你在别处已经有家室了?” 黄东峰微微皱眉道:“我一个货郎有什么能力去成家,不过是到处叫卖养活自己,居无定所的。你要是和我在一起,会吃苦的。你家就你一个女儿,父母也不会答应,又何必去强求。” “我从认识你便知道你是个穷货郎,但我什么时候在意过。”蔡翠屏执着道:“只要你肯留在这里,我想办法跟父母借点钱,我们做点小生意也可以养活自己啊。” “翠屏……”黄东峰轻喃了一句,叹气道:“我知你对我毫无保留,但我是身不由己,有我的为难之处,你不要怪我。” 蔡翠屏绞着手帕,一副纵有千言万语更与何人说的表情,转过身来,长叹了一声:“你能有什么难处不能和我说,我已经讲过了,我是不怕吃苦的。” 黄东峰沉吟了一会:“请恕我有难言的苦衷,翠屏,若是你不愿意再这样下去的话,就找个人嫁了吧,我绝不会怪你。” “你算是什么男人” 躲在暗处的江心儿终于看不下去,大吼了一声,走了出来。三步并作两步的走上前去,一把将蔡翠屏拉到了自己身边,瞪着秋水般的双瞳怒道:“唧唧歪歪,就是不想负责,你可是从头到尾不曾有过长进。满口里什么有苦衷,什么怕连累我姐姐,什么跟你在一起会受苦,都不过是借口而已。一个只会招惹了别人,却不愿负责的人,就是个小人” 料不到会横空冲出个人来大骂自己,黄东峰着实吃了一惊,待看清楚是江心儿后,满面愠怒道:“怎么又是你?每次你都是躲在暗处偷听别人谈话,我看你也没长进多少” “你说我偷听啊,对不起了这里是我先来,是你们自己谈话不找地方,那些话儿直往我耳朵里钻”江心儿撇撇嘴,不屑的说道:“我本来打算看看风景,想不到看到了些煞风景的事情黄东峰,我江心儿郑重警告你,翠屏姐对你一心一意你不是不知道,到约定的时间,她都是整晚等你,吹了多少风,受了多少寒?你要是对她有心,又怎会让她吃这种苦头?你太自私了,若是给不了别人幸福,就该学会不要纠缠,你懂不懂?” 被江心儿劈头盖脸一顿说,黄东峰一张脸已成了铁青色,冷声道:“你到底算哪根葱啊,每次要你多管闲事?我和翠屏之间的事情,我们自己会处理。我也可以对天说一句,我没有负她,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她好。” “为了她好?我还真没见过这样为一个人好的,你让我大开眼界你为她好得她天天盼望你,独自心酸流泪,你可真是为她好啊” “心儿”蔡翠屏拉了拉她:“不要这样说东峰,我相信他是真的有苦衷。” 黄东锋斜眼瞧着江心儿,鼻子里出气:“看看,这才是懂得体谅人的好女孩,哪像你这样泼辣无礼,以后怎么有人敢要你?还是管管你自己吧” 江心儿都不想和这种人抬杠,只是苦口婆心劝说着蔡翠屏:“姐姐你醒醒吧,你这时候还在为他说话啊都快一年多了,你有多少日子耗得起?一个真心爱你的人,不会动不动丢下你,连个音讯都不给的” 江心儿的话一字一句犹如刀尖似的刺着蔡翠屏的心,有些事情她何尝不明白,只是她不肯去面对罢了。她舍不得决绝,所以不想去深究,只想维持着现在的状态,还好有个盼头。 深吸了一口气,轻轻用手按着疼痛的心,蔡翠屏这才缓缓说道:“心儿,你昨晚不是答应过我的吗,我与东峰的事情,你就不要过问了,我自己有分寸的。” “可是姐姐,我希望你过得开心,而不是受这家伙的窝囊气啊”江心儿气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蔡翠屏见江心儿哭了,心里一酸,眼泪也止不住的流了下来。侧过身去擦着眼泪,这才看见了站在江心儿身后的‘远大妈’,心里微微一惊。 “这位是?”蔡翠屏低声问道。 江心儿了扯了扯嘴角:“这位是远大妈,金百合一起做事的大妈,这是我的好姐妹翠屏。” ‘远大妈’甚是尴尬,朝蔡翠屏憨憨一笑,走到江心儿身边道:“心儿,你又心急了,你让你蔡姐姐自己去处理她的事情,这些事,旁人做不了主的。” 江心儿顿时迁怒,叫道:“你根本不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这男人当初我和他都商量好了,我负责说服蔡大妈,只要他站出来提亲。可这人做了什么,这人做了逃兵,躲得人影都不见了,害的我翠屏姐姐大病了一场就这么个人,还有什么可指望的,可耻的逃兵” 听着江心儿口中滔滔不绝的指责,黄东峰身体一震,额上条条青筋暴起,目眦欲裂地冲着江心儿道:“你,你知道个屁” 此两只是见一次吵一次的,真是冤家和对头。 第九十一章故人 第九十一章故人 蔡翠屏知道这俩人是钉头碰铁头,再这么下去打起来都可能,连忙挡在了两人中间,“心儿,不要再说了。东峰,对不起,心儿年轻,她也是为我好,你别生气了。” “哼”黄东峰冷哼了一声,仔细打量着‘远大妈’道:“我还道有人怎么个光明正大,原来是躲在这里**啊。” 江心儿被他说得一愣,而旁边的小远眼眸里也掠过一抹闪烁,沉凝了几分。 “心儿,”小远低声在江心儿耳边道:“此人眼神倒好,他看出了我是男的。” 江心儿吓了一跳,兀自有点不可置信,试探道:“黄东峰,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黄东峰眼眸一眯道:“你身边这人是男是女,你以为穿件女装我就看不出来了么?你口口声声指责我,那你鬼鬼祟祟又在做什么?” “你……”江心儿一时语塞,看了看小远,下巴一扬道:“别想歪了,这是我朋友,只是来看看我的。” “看看你就看看你,又何必扮作个老妇人?” “那我朋友是男的,怕来看我会带来不好的影响,他是有苦衷的嘛” 蔡翠屏听出二人话中端倪,不觉傻了眼,忍不住打量起小远来。小远毕竟是个男生,又是粗略作了换装,看仔细些便也一目了然了。 “小姑娘,你也知道人有苦衷啊?那我说有苦衷的时候,你为什么就一味贬低我,不能听半分辩解呢?自己不也遮遮掩掩的,大家彼此彼此,以后就不要说我。”黄东峰不阴不阳的反唇相讥。 我x,江心儿见他说得这么难听,气不打一处来,心中暗骂。这家伙不愧为卖货的,伶牙俐齿不在自己之下。 “这位兄台,”小远知道江心儿的脾气,再这么抬杠下去只会吵得难看,他微笑道:“二位不要再说些让大家不开心的话了,我改装扮成女子,不过是为她未嫁姑娘的名声着想而已。” 黄东峰淡淡哼了一声,总算是给了小远几分面子,没再和江心儿抬杠下去。 小远却打量着黄东峰又道:“东峰兄,我可能冒昧了,我怎么觉得你与我的一位故人长得很像。” 黄东峰禁不住脸色一变:“我和兄台不熟,是你认错人了吧?” “可能是我认错了吧,但你俩长得可真是像。东峰兄你不是说要找人吗,不知道能不能告诉我找谁,或许我能帮上忙呢?” 这人什么时候变得多管闲事了,黄东峰的事情,她江心儿可一点兴趣都没有。忍不住猛的一拉他道:“小远你干什么啊,你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还会觉得这个人眼熟?” 真是奇怪,刚才小远与黄东峰说话的语气,像是在探究什么似的,和平时傻乎乎的样子颇为不同。 “是不记得了,”小远转头看向江心儿,摸了摸鼻子说道:“但有时候会有些片段闪过,我看到黄兄就觉得很熟悉似的,忍不住问问。” “你失忆了?”一旁的黄东峰也来了兴趣,眸里带着一抹异样:“那你可曾记得自己的名字?” 小远又想了想,走到黄东峰的身边,神神秘秘地道:“东峰兄,可否把手伸过来?” 黄东峰心里虽很是疑惑,见着小远眸里的那分认真,却还是把手伸了过去。 小远直接就握住了黄东峰的手,直把旁边两个女孩看得发愣。江心儿更是觉得就像有一道天雷,朝她劈了下来。 这两个人,不会是传说中的玻璃,一见钟情了?红果果的基情啊 黄东峰向来有几分小酷,不和人过分亲近,手被拉住那一刹那,真想直接甩开。谁知小远伸出手指,慢慢的在他手心上画了几下,只见黄东峰脸色一变,惊讶异常的瞪着小远。 小远淡淡一笑,放开了黄东峰的手道:“东峰兄,飘泊的日子不好过吧?” 像是被说中什么似的,黄东峰脸上神色复杂不已,隐隐的似有泪光涌动,最后重重的长叹了一声:“总算是让我找到了。” “既然找到了你想找的人,那东峰兄想必是要留下来了?” 黄东峰看了蔡翠屏一眼,眸里掠过一抹柔情,点了点头:“留下来吧,但是……” 没等他继续说下去,那边小远却已是摆了摆手截住他的话头说道:“既然想留下来便留下来吧,小心些就是了。” 听小远这样说,黄东峰忍不住又看了蔡翠屏一眼,随即坚定的点了点头:“我听你的。” 见两人一问一答的,可说的话却叫人摸不着头脑,江心儿早就急了,叫道:“你俩打的什么哑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东峰兄找的人,我好像认识,”小远转身走到江心儿身边,一边走一边说道:“刚才告诉他了,所以东峰兄可能会在镇子里逗留一段时间。” 江心儿微微皱眉,半信半疑,如果真的是小远认识黄东峰想找的人,似乎也不必这么神秘吧,难道那个人的身份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么? “东峰,你真的要在镇上留一段时间吗?”蔡翠屏才是最高兴的那个,不论以后如何,至少近期内不用再望穿秋水了。 黄东峰眉头舒展了不少,柔声道:“嗯,按说那人就在这边了,我要是能把事情办成的话,以后或许不用到处漂泊了。” 蔡翠屏很高兴听到这样的回答,可也担心他神秘的外表下是不是隐藏着危险,忧虑地问道:“能告诉我你到底要做什么么?” 明白她在为自己担心,但还是摇头道:“翠屏,不要为我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这事真是悬疑的,江心儿好奇心泛滥得一塌糊涂,可也知道从黄东峰那边是问不出任何东西的。只能转头挑看着小远,试图在他脸上找着些蛛丝马迹,但小远摆出一脸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无辜表情,让江心儿抓狂。 “心儿,我有些事情要与你说,我们先行离开好吗?”小远凑近江心儿神秘道。 江心儿看了一眼在一旁你侬我侬的两人,便说道:“翠屏姐,那我先走了,有什么事晚上再找你。” “你要到哪去?”见小远和江心儿闪避,翠屏不觉脸上一红,以为江心儿是想让她和黄东峰细诉衷肠。 江心儿冲她挥挥手自顾跟着小远走了一会儿,看着离蔡翠屏他们二人有一段距离了,江心儿便停下来问道:“你找我要说什么?” 小远也随着停下道:“其实也没什么,我只是关心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能有什么打算啊,”江心儿被这个话题弄得有点颓废,被金百合赶出来之后,她确实感觉前途一片黯淡,很多本来的雄心壮志都不知道还能不能实现。不由得叹了一口气道:“当时我求我娘送我到金百合学生意,并答应她若是做不成媒婆,就得按她的说法嫁人。如今我事业没做好,弟弟在品香读书又是隔三差五在要钱,想求她放我一马是不太可能了。我人才回家,她已经在提让我给人做妾的事了。” “什么?你家要你嫁人?”小远听得这话可真急了,不觉惊声打断了她的话头,音量也不由得提高了许多。 “嘘”江心儿吓得赶紧手指放在他嘴上,埋怨地说道:“阿弥陀佛你小声点,这里有人经过的。” 若是叫那些个爱嚼舌根的三姑六婆听到她说什么嫁人不嫁人的事情,指不定又要在背后怎么说她了。 “这可怎么是好?”小远大为失态,一把抓住了江心儿的手。 “呃……”虽然小远此刻是男扮女装,不过这么拉拉扯扯也不好吧?江心儿僵硬的笑着抽出自己的手说道:“我做不成媒婆被赶回家了,还有什么办法和她抗争?或许还没那么快,可是我那后妈心里急着呢,怕是拖不了多久的。” “那就是说做成媒婆就不用嫁人了”小远眸里带着一丝兴奋,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只要帮助江心儿重新做回媒婆就好了。 江心儿翻了一个白眼,还是有点不懂他到底要表达什么意思,“小远,你有话明白说,难道你有法子帮我?” “嗯。”小远点了点头,又四周的看了一眼,手伸进怀里,拿出一张东西,迅速的交到了江心儿手上。 “什么东西?”她随口问着接过来看,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复又低头看了看,这个……是真的吗? 江心儿忍不住伸手掐了一下自己的脸,很疼。连忙压低了声音问道:“你哪来这么多钱的?” 小远递过来的是一张银票,一张一百两的银票 他是个穷人,一下子拿出这么些钱来,自然知道江心儿一定会这样问。小远有点尴尬地挠着头道:“我只怕说了你不信。昨天你出事离开金百合,我一直都在担心你。昨晚睡觉的时候脑子里突然就闪过有一些念头,好像我在哪里藏了钱的。然后今天就去找,结果……真让我找到这张银票了。” “什么?你的意思是……”江心儿惊讶的看着他,“你记起以前的事情了?” “没有。”小远摇了摇头。 那是什么,怎么听上去像悬疑故事。 江心儿又仔细的看了看银票,压低了声音道:“你再想帮我,可也不能做错事啊,如果这钱来路不正,还是赶紧拿回去。” “不是的,”小远急忙赌咒发誓:“心儿你一定要信我,我不会做丢人现眼的事情,这真是我自己找到的钱。我想应该是我在着急的情况下,就稍微想起一点以前的事,但别的我还是记不起来。” 江心儿皱了皱眉,还是没什么信心,“你记不起自己的事情,也总要放着点钱防身,我不能要。再说,我家现在跟个无底洞一样,不知道要填到什么时候。” 小远并不回答她的问题,微微一笑:“心儿,你说,这银两够不够让你开个小小的媒馆,自己做生意?” 仿佛一言惊醒梦中人,听小远这样一说,江心儿眼前一亮,像看到了一条大路直通天上去,脱口而出道:“对,我怎么就想不到呢” “好好想想办法,你自己能行的。”小远见江心儿这幅模样,开心得笑了。 又用低得只能自己听到的声音道:“这样家里就不用逼你嫁人了吧。” 等江心儿回到家时,天已经全黑。江嫂坐在屋子里,一见她便骂道:“你倒是没什么心事,就知道野出去玩。我问你,家里没钱了,桌上这些饭菜哪里来的,你有银两趁早帮着弟弟,不要胡吃乱喝浪费了。” “这些饭菜你尽管吃,没花家里一个铜子儿。是我在镇上认识的一位大妈来看我,给我带来的。” 江心儿不想与江嫂废话,径自往房里走:“娘,我困了,有什么事情明天说。” “你给我站住”江嫂一把将她拉住:“眼看入冬了,你被赶出来的时候,他们有没有给你结清工钱。你拿点出来,家里总要添几件衣服。” 江心儿叹了一口气,从怀里拿出三两银子递给了江嫂:“先将就着用吧,挑结实的布料给你们做衣服,过几天我就要回县城里,不用帮我做。” “什么?你回县城去?”江嫂接过银子,急忙揣好:“是金百合那边又叫你回去做事么?” “不是。”江心儿摇了摇头,不想跟她多做解释。 “要去多久?找活儿做吗?” “是,我想找个活计,继续赚钱。”江心儿打了一个哈欠道:“娘,能不能先不说这个。” “为什么不说,谁知道你是不是怕我给你找人家嫁了,就想跑?” 第九十二章说服后娘 第九十二章说服后娘 江心儿可真是服了这个后娘,白了她一眼:“我只想试试干回老本行” “干回老本行?金百合已经不要你了,难道还有别家肯要?” “是啊,今天远大妈找我就是为这事来的。” “远大妈啊?”江嫂轻喃着,似乎没听说过有这么个人,又不放心地问道:“她是什么来历,为什么肯帮你?” 江心儿眉头一皱,甩开江嫂的手:“娘,你有完没完啊,小舟不是念书要钱吗,我不就是想去试试别的赚钱门路,免得你成天想我去给人家做妾” 这个娘她自然清楚得很,现在打破沙锅问到底绝对不是因为担心自己,而是怕自己跑了,江家少了她这个赚钱工具罢了 江嫂半信半疑,看了她好一会儿这才道:“你这丫头古灵精怪的,我可不放心,你要是跑了的话,娘上哪里找你去要我信也行,你得让我见见这个什么远大妈。” 小远的真实身份要是叫江嫂知道,那就更不能信了,何况这时候哪里给她找小远去。 “娘,我可是姓江的。所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说着,江心儿叹了一口气继续道:“若我真如你所说的,就这么跑了,那我以后还有脸回来?再说小舟是我弟弟,我是真心想他好的,就像娘你说的,若是小舟以后能高中,那便是光宗耀祖的事情。我只是不想嫁人或者做妾,所以宁可想法子去挣钱,你就当给我和小舟一个机会。” 江心儿这番话说得在情在理,江嫂也心动了。这丫头虽说被金百合赶了出来,好歹人是很机灵,有办法重整旗鼓并不是没可能。如果硬逼着她嫁人,脚可长在她身上,真跑了都拿她没辙。 “娘,你就别想那么多了,这两年来我也寄回不少钱了,这总是真的。你放心,我会极尽全力,让弟弟读下去。” 见江心儿把话说到这个地步,江嫂也只能让步了,叹口气道:“你既想好,娘也不拦着了。你也不要说娘凶,我也是穷怕了而已,如家里还有点宽裕,我何必逼着你。” 还真是打一棒子又给个甜枣,江心儿在心底冷冷一笑,更何况若是她娘果真有钱的话,肯定也花不到她身上。 好不容易江嫂松口,江心儿为了稳定她的情绪,又从身上拿出二两银子,递给江嫂道:“娘,从金百合出来,工钱是结了的,除了做冬衣的钱,还有二两银子给家里过冬。如我能在县城做得好了,家里也就不用愁了。我不在的时候,你要保重,也要照顾好我爹。” 手中捧着这二两银子,又听了江心儿的这一番言语,想了想这一段时间的经历,江嫂一时心里五味杂陈。 人心都是肉长的,她知道江心儿一直都很努力,但是为了自己的儿子,她不得不自私一点。 轻轻叹了一口气,把二两银子揣进怀里,江嫂轻喃道:“去吧去吧,多想着点弟弟的事情就成。” 江心儿点头应了,心道不管是温言还是怒语,不外乎都是让她多多为这个家挣钱。虽然她非常反感江嫂将她当做赚钱工具,但是不论是江成还是小舟都是真心待她的,要怪也只能怪这个重男轻女的封建社会。 看着江嫂回房睡觉,江心儿忍不住抬手抚了抚放着银票的胸口,心里很不平静。一百多两银子,租个中型的铺位是绰绰有余的,还能准备好些货物,她未来的曙光似乎从这沉沉的黑夜中透露了出来。 只不过一切从头做起,手上这些银子必定都是得一两掰成二两用的,自然也就没办法顾及到家里了,也不知道这个冬天家里能不能捱过去。 况且小舟书院似乎月月都要交银子上去,看来这事是不能再拖的了,必须要尽快想办法将这事弄妥当了 夜已经深了,江心儿回了内屋,躺在床上,想起了小远离开时的话。 “我先回城里去看看铺子,若是有出租的好铺面,便叫你上来瞧瞧。” 闭上眼睛仔细想了想,似乎一直以来只要自己遇上困难的时候,小远总是在一边默默的帮着自己。 这些钱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来的,以他目前的能力似乎不可能弄来这么大一笔钱,何况他还是个失忆人,莫非真是像他说的那样是忽然脑中闪现出来的某些片段? 不管怎么样,这些钱她日后肯定会想办法还给他的,只是现在又拿了他的钱,还让他在城里跑来跑去给自己找铺位,真的有点过意不去。 忽然又想,这个人平时老实憨厚,也不知道懂不懂什么样的房子适合做生意,又会不会和人谈价格。或许自己早点赶到县城,到处看看?可是在县城如今没了落脚的地方,住旅馆之类的岂不是更花钱。 想着想着,江心儿眼皮越来越沉,不一会便睡了过去。 待到她醒来时,天已是大亮了。起床简单的梳洗后,刚准备去厨房找点吃的,却见蔡翠屏过来找她。 “小懒猪,你舍得起来了?”蔡翠屏看着江心儿,笑着走了进来。 “翠屏姐,早上好。”见她似乎心情大好的样子,江心儿不觉也心情跟着轻松了起来。 “还早呢,”蔡翠屏笑着嗔了她一句:“也不看看这都什么时辰了” 江心儿嬉皮笑脸,“是啊,以前在金百合天天早起做事,现在好不容易能偷懒,就趁机睡多一点咯。” 蔡翠屏附和着,像是若有所思。江心儿诧异地看了她一眼,问道:“翠屏姐,你是不是找我有事啊?” 蔡翠屏试探地问道:“心儿,你才回来,我怎么听说你就要回县城啊?” 江心儿不觉一愣,心头疑惑更多:“翠屏姐,你怎么知道我要回城里去的?” 这事可是从小远偷偷塞给她一百两银票后才决定的,就昨天夜里跟江嫂说了下,怎么一大早的蔡翠屏就已经知道了,难道这后娘大早上就嚼过舌根了? “我娘怎么什么都到处说,真是够烦的。” “呃,这你可冤枉你母亲了。”蔡翠屏犹豫了一会才说:“不瞒你说吧,这事是东峰告诉我的。你先别急,听我说呀。你回家之后,东峰和你那远大妈见面谈了一会,后来东峰便跟我说可能要到城里去。我问他去城里做什么,他就对我说,你那远大妈也是在城里的,其他就不肯说了。我是搞不清他们俩到底有什么关联,但我想既然你那远大妈对你这么好,你也是要跟着去的吧。” 听她语气里带着些许揶揄的意味,似乎意有所指的样子,江心儿不觉挑了挑眉,撇嘴道:“黄东峰是来找人的,他说去城里,自然是要找的人在城里了,和远大妈在哪有什么关系?再说了,他在城里是因为在金百合做工,又和我什么相干?” 见江心儿急着撇清,蔡翠屏更是成竹在胸,笑着凑近了江心儿耳边轻声说道:“你可别和姐姐扯皮,傻子都能看出那人紧张你,哪肯离开你太远。他能在城里呆着,还和东峰这么说,肯定是吃准了你也会去城里呗。” “我哪来那么大的本事”江心儿可是个嘴硬惯了的,哪里肯就此认了。翻了一个白眼连忙转移话题道:“明明就是自己离不开东峰哥,听到人家说要去城里找人什么的,就巴巴的想跟了去,却来拿我说事。” 料不到被江心儿反将了一军,蔡翠屏骨子可没有江心儿老,顿时红了脸。轻轻啐了她一口道:“我们俩也不要互相讥嘲了,你就老实告诉我,去城里想做些什么吧。” “姐姐,我说了你可不要笑我。其实我向来都有个傻念头,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开一间自己的媒馆,帮人牵线之余,还要为有情人设计有特别意义的婚礼。虽然我倒霉,被金百合赶了出来,但是我还是想靠我自己去做一番事业。” 蔡翠屏瞪大了双眼,第一反应就是问,“这可是需要不少钱的啊,心儿你哪里去弄那些钱?” 江心儿低声道:“本钱是朋友稍微帮了一点,但还是很紧。我也不知道这事能不能成,我先让小远去帮我找铺子了。哦对了,小远就是你见到的远大妈。我只是想试试,我知道生意难做,万一赔本也是很可能的。” 蔡翠屏见江心儿面露出一丝迷茫,仿佛不太有信心。但她却很是佩服这个***,她总是那么有想法,很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抬手拍拍江心儿的肩,决定好好鼓励鼓励她,让她能有足够的信心去做好这件事,“既然已经打定主意了,那就尽管放手去做吧我知道你从来精灵古怪,比一般女孩想法多些,我相信你会做成的。再说,你家那么需要钱,你要是不拼一拼,你的婚事就怕不能拖了。” 江心儿被蔡翠屏这么一说,胆气又回来了,扬眉笑道:“恩,多谢姐姐鼓励,没准哪天我江心儿把生意做大了,也能名扬天下呢” 蔡翠屏咯咯笑了起来:“嗯,等你名扬天下的时候,可别忘了翠屏姐哦。” “那是当然不会忘的,翠屏姐你放心好啦。”江心儿拍了拍她的肩膀,一副姐俩好的模样。 “那心儿,你是一定要去城里的了,姐姐拜托你一件事吧。” “啊呀姐姐,你还拜托什么,有事你尽管说,只要是我能帮忙的,绝不含糊。” 蔡翠屏怕这刁钻的妮子又要笑话她,一时不知怎么措辞。 江心儿道:“瞧你那样,准是和黄某人有关了,唉,怕了你了,你到底要我做什么?” :“东峰只说去城里找人,却说不清具体在什么地方落脚。你要是去了,平时帮我多留意下他的行踪。” 江心儿微微皱眉,却用力的点了点头:“翠屏姐你放心吧,若是有他的消息,我会想法知会你。”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却听有人在外呼唤江心儿。 只见今天小远也未做乔装打扮,三步并作两步的向她们这边跑,人还未走进屋内便已是迫不及待的叫了起来。 江心儿一愕,暗忖着这么快便来了,而且连衣服都没换就冲上门来,莫非铺位找到了? “这么急匆匆的赶过来是做什么?”江心儿瞄了一眼蔡翠屏,见她一脸平静,看来她是早就把眼前人和昨天的远大妈联系了起来,所以一点都不奇怪。 “呃……”犹豫地看了蔡翠屏一眼,见江心儿没有要阻止的意思,小远这才面露笑容,十分欣喜的说道:“心儿,我找到铺位了,价格和位置都很是合适,你要不现在过去看看?” “这么快就找到了?”虽然心中早有猜测,但是听小远这样说,江心儿仍旧不免很是诧异的,这一切也来得太快了吧。 第九十三章借花献佛 第九十三章借花献佛 江心儿犹自不敢信,追问道:“你确定?” 小远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憨憨一笑:“确定下来了,那个老大爷正好要回乡,急着要钱,他那刚好有个铺位,想以低价租出。说来也巧,我们满大街找铺子,正好遇上了。我先和这老大爷谈了一下,但人家说要见老板,心儿,你现在有空到城里去吗?” 既然是好位置的铺子,又正巧叫他们赶上低价租过来,怎么听都叫人心底有些忐忑的。 想了想,江心儿不觉微微皱眉道:“你们?你的意思是,还有人和你一起去找铺子?” “嗯。”小远点了点头,倒也没有半分要隐瞒的意思:“我和东峰一起去看的。” “这样啊……”江心儿不觉略略放心,若是单单就小远一个人找着的铺子,她还怕他会上当呢。不过黄东峰那人心思沉稳,到处行走比较有经验,既然是和他一起去看的,那这事便成了几分。想到这里,她不禁心底一乐:“行啊,现在当然有时间,那租金是多少钱一个月?” “租金五两一个月,四个月一共二十两,东峰跟老大爷谈了一下,图个彩头,十八两,心儿,你觉得这价钱如何?” 十八两租四个月这生意不错啊值了 “那铺位怎么样?价格这么地道,中间不会有些什么不妥吧?”江心儿带着一丝疑惑道。 “东峰哥谈的,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吧,心儿你若是不放心,现在咱们过去看一下不就行了?” “远大妈……哦不,小远,你说是东峰去谈的?”蔡翠屏惊讶万分,东峰不是去城里寻人么,为何竟有这份子闲心谈起生意来了。 “嗯,”小远点了点头:“我人笨,不会说话,所以就央着让东峰哥帮我去谈了。心儿,是东峰哥让我带你去城里的。他还在那里等着呢,你收拾一下快走吧,不然房子给别人租了就坏了。” 被小远这么一催,江心儿也不及多想,点了点头,连忙进屋去换衣服,简单的整理了一下,便想跟着小远走,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转头对蔡翠屏说道:“翠屏姐,若是我爹娘回来了,便告诉他们我到城里有事,叫他们不用担心我。” 蔡翠屏点了点头,似乎有话想说,却最终没有说出来。 察觉她的异样,江心儿心下十分了然她是为了何事,因而便走上前去握着她的手轻轻拍了拍:“放心吧,翠屏姐,我一定会帮你留意着东峰哥的消息的。” 顿了顿,又抬头看着蔡翠屏笑道:“日后若是我在镇里安定了,搞不好还要你出来在旁帮着我呢” 江心儿从穿越过来和蔡翠屏相处的那些日子,早就了解到她善良的个性和踏实的行事作风,而且脾气也是超好的。以后若馆子真是开起来了,她必然是个得力的助手。能请到蔡翠屏过来帮忙,绝对会让她省心不少的 蔡翠屏也是少女心性,何况心上人也在城里,很是憧憬有那么一天,笑着应允,“那就先谢谢你了,日后若是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尽量开口便是,反正我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的。” “嗯,”江心儿点了点头:“那你在家等我的好消息吧。” 跟着小远走了一段路,拐到了一处地方,就见那里停着一辆马车。 “上车吧” “嗯。”点点头,江心儿提了提包袱,正要跨上去,却感觉腰上一紧,接着身子便像飞起一般进了马车,待到她反应过来时,小远已和她一起坐定在马车的座位上了。 “兄弟,可以走了。”仿佛刚才那一幕未曾发生过一样,小远面不改色的冲坐在前头的车夫喊了一声。 “好嘞坐好了,两位。” 车夫吆喝了一声,马鞭一扬,马车便飞驰而去。 静静的坐在马车上,余光扫过一边的小远似乎在闭眼小憩,想必今儿一大早就起来为了铺子的事忙碌了。 转头又看了一眼小远的侧脸,勾唇笑了笑,想着这一路去城里估计有个把时辰,不如也眯眼休息一下。 虽说是这么想,但江心儿到底闲不下来,骨溜溜的大眼睛四周打量着。这时随着马车的颠簸,从铺在座椅上的绒布后露出一个精致的红木漆方盒。 这个是什么,看着半露的木盒,江心儿忍不住有些好奇。这是小远的吧,那他藏起来总有他的道理,人家睡着呢,拿来看似乎不太礼貌。 想了想,江心儿最后还是收回目光,准备装作没有看见。 “给你的。” 就在这时,忽而一旁传来小远的声音,轻轻淡淡的,有点像是在梦呓。 “嗯?”江心儿疑惑的转头朝他看去,见他仍旧是闭着眼,脸上的神色平静也不像是说过话的样子。 “不看看吗?” 就在江心儿以为刚才是自己的错觉时,便见小远的唇角轻轻勾起,又说了一句。 “是什么啊?” “看看就知道了。”小远说着缓缓的睁开眼看着江心儿。 他一双眸子黝黑犹如幽幽的深山小涧,深邃的几乎将江心儿整个心都勾了进去。 “神神秘秘的,那我可看了。”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江心儿不觉低头掩饰地嘟囔了一句,伸手拿起木盒,打了开来。 柔和的阳光透过半开的车帘打过来,一支带着露珠的玫瑰正静静的躺在木盒中。随着马车的晃动,晶莹的露珠顺着花瓣缓缓的滑落。 “这是哪里来的?”江心儿大出意外,忍不住抬头看着小远。 “我知道你喜欢这个。”小远也不看她,只是目光放空的落在马车里的某一处,轻轻的开口说着。 那天朱行道捧了一大束这种花过来,他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当时从江心儿眸中迸发出来的光芒,像是找到了遗失多年的宝贝一样。 “你花钱找朱行道买的?”江心儿见他答非所问,不觉皱了皱眉,心头一团火噌噌的往上冒。 那天杀的朱行道一朵花要卖一两银子呢,简直跟抢劫没区别,小远这傻瓜,怎么也去上他的臭当再说了,她又哪里是喜欢这玫瑰了,只不过是看见那个世界的东西,心中莫名觉得亲近而已。 “等下去朱府把这个退了,平白浪费这些银子做什么。”没好气的将木盒的盖子盖上,江心儿还在气小远被朱行道那家伙坑了。 “刚才不是还很喜欢么,怎么好好儿的就要退呢”小远见江心儿生气了,一时被她吓到,连忙手足无措的看着她解释道:“你放心啦,今天这花不是我花银子去买的。今儿一大早朱公子带了一大束这种花来找你,却发现你已经不在金百合,他生气之下本想扔了的。是我瞧着可惜,而且我记得当时你见到这花时似乎十分喜爱,所以便央着朱公子给了我。我带着一大束花也不方便啊,就挑了一支最漂亮的,放在盒子里想着送给你你一定会开心的。” “哦,是这样啊” 听小远这一番急急忙忙的解释,江心儿眉头也舒展开了,这个老实人今儿倒是开窍,竟然晓得借花献佛了。难怪刚才还那么故作阵势一番,差点让她怀疑这个小远究竟是不是自己认识得那个小远了。 “既然这样,那我就收下咯,剩下的那些你放在哪里?” 她是担心小远犯傻,把剩下的都扔了,这可是贵重的东西,趁着新鲜卖给别人,指不定还能挣半年的房租钱呢 “放在铺子里了,我让东峰看着呢。听说这个贵得很,自然不能让金百合馆子里的人捡去占了便宜。” “哈哈,没看出来,小远有这么精明啊” 江心儿闻言不觉弯起眉眼笑了,这个小远吧,说他人傻乎乎的,有时候倒也机灵得很。 “朱行道见我不在发那么大的火啊,他怎么没把花儿送给其他人?” 小远冷笑道:“怎么可能呢,朱公子听说你是被赶走的,当时气得脸色铁青,连马车都没下就要走了。那吴珍儿娇滴滴地邀请他进去坐,被朱公子不客气的说了一顿,哭着回去了呢” “是吗?”江心儿挑了挑眉,脑海中浮现出吴珍儿被气哭的狼狈情形,不禁舒心得笑了出来。忽而,却又像想到什么似的叹了一口气:“唉,可惜了我后院的紫罗兰,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管。” “我有天天去浇水的,花儿都长得很好。待到心儿你安顿好了,我便想办法把那些花全部搬过去,你放心好了。” 看着小远一脸真挚的说着这话的样子,江心儿心里一暖,似乎每次当自己有所顾虑的时候,小远都已经帮自己打点得妥妥当当了。 想到这里,江心儿不觉柔声说道:“小远,真的谢谢你了” 小远十分诚挚地道:“我的命都是你救回来的,帮你做这么点小事,都是应该的,你就不要放在心上了。” 江心儿知道小远对她的好,但心中一直都在顾虑,怕他其实是有家室的,也许家里人正一筹莫展的到处找他呢 “那也只是巧合,不用一直谢我的。你现在失忆了也没办法,但我却想,或许你的家人一直在找你呢,你也总有想起来的一天吧。” 听她这样说,小远眸里掠过一抹流光,却很快的垂眼遮蔽起来,淡淡道:“等我记起来了再说吧,现在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顿了顿,又抬起头定定的看着江心儿,缓缓的说道:“若是我记起以前的事情了或者我家里人寻过来了,那我便要离开这里了,对吧心儿?” 听到“离开”二字,江心儿的嘴角不由自主的抽了抽,勉强挤出了点笑容道:“嗯,那是当然的啊,你总要回家的嘛,也许你的妻儿现在很是焦心……” “不可能的”未等江心儿说完,小远便斩钉截铁般的打断道:“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心儿,你不要想那么多,我根本就没有妻儿。” 料想不到小远反应如此大,江心儿呆了一下,又道:“小远,你并不是不可能啊。看你长得眉清目秀的,肯定会有不少姑娘喜欢,你都这年龄了,置了家是很正常的事情,只是你一时之间记不起来罢了。” 小远不知如何解说,只能闭嘴。 马车里一下子静了下来,江心儿捏了捏裙摆,也不知道怎么的,手心里竟然是汗涔涔的一片,也不知道是在害怕什么。 江心儿深深吸了一口气,希望闻着花香,将心中的苦闷赶走。 只是这玫瑰花的香味是不是变了,怎么闻着这样心里涩涩的。 第九十四章租下铺子 第九十四章租下铺子 马车进了城,七拐八拐的,在一条不大不小的街巷处停了下来,两人一前一后下了车。 “心儿,那铺子就在前面第二个路口处,跟我来。”小远朝前方指了指说道。 二人没走一会,便看见了一所宅子,竟是有点像四合院式的,倒也挺宽敞。 “就是这间”小远停在宅子门口,口中跟江心儿说着,自己上前敲门,“老大爷,请开一下门。” 江心儿已是忍不住上下打量起这间铺子来,要说这条街道虽是小了一点,但胜在四通八达,这房子又是在巷口,到时若是做点宣传,客人是不难找到的。再说这宅子对于一个小生意来说,也够大了,到时再费心装修一下,弄得新奇抢眼一点,吸引人也是不难的。 大门‘咿呀’一声打开了,走出来一位年近七十头发斑白的老大爷,看清门口站着的两人,很和善地笑着道:“小伙子,你把老板娘带来啦?” “是啊,”小远点点头,给老人介绍江心儿,“黎大爷,这就是我说的那位朋友江姑娘了,是她要租房。” “黎大爷好,我叫江心儿,是随小远一起来看房子的。” 江心儿自然明白这黎大爷便是房东了,忙乖巧礼貌地自我介绍,争取给黎大爷一个好印象。 黎大爷看向江心儿,打量了好一会,微微一笑道:“果然是八面玲珑的小女娃啊,来来来,进来坐吧。” 这屋子共有两层,江心儿粗略的扫了一眼,那房间少说也有四五间,院子也挺宽敞。论规模自然不可和金百合等大的媒馆相提并论,但作为一个刚起步的小生意来说,也算不失体面了。 看来看去,果真是如小远说的那样,的确是个很适合的铺面。江心儿一面看着,一面在心中忍不住啧啧称叹,对这宅子十分的满意。 跟着走到里面,只见黄东峰大摇大摆坐在桌前,桌面上摆着一副棋,看样子黄东峰刚才是与黎大爷在下着棋。 再说那黄东峰见他们走了进来,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江心儿,又转头对小远点了点头,随后注意力重又集中回棋局上去,仿佛他们二人未曾进来一般。 江心儿无所谓的耸耸肩,心里暗忖着好傲慢的态度,也不知道他在J什么。说实话,她不喜欢这个人,要不是蔡翠屏她还真不想理他呢,成天神神叨叨的 “来,快请坐”好客的黎大爷已是热情的给他们二人端了茶水出来,又笑着让他们快点落座。 “谢谢您了。”让黎大爷这样忙前忙后,江心儿倒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接过茶水坐了下来。 转头将屋子整个环视了一遍,要说这黎大爷虽然年近七十,身体却是极好的,面色亦是容光焕发的,走起路来没有什么龙钟之态,这偌大的屋子虽说就他一个人住,却是收拾得井井有条的。 “江姑娘,你觉得怎么样?还算满意吧?”黎大爷等江心儿环视一周后,这才笑着开口问道,单单从她的神色里也看得出来对这间屋子甚是满意的。 “是啊,您打理得这么好,我真的挺喜欢”江心儿眉眼弯弯的笑着说道:“对了,听说您是急着回乡,才把房子租出去的。那您连包袱都收拾好了,是谈完后急着要走吗?” 刚才江心儿注意到后面的角落里放着大大小小的两三个包袱,看着也不像是堆放的杂物,想来应该是黎大爷早已经收拾好了准备带走的东西。 “是啊,我想尽快回去看看……” “那您去后是要常住吧?” “是啊,离开老家太久了,想回去和小辈儿一起聚着。你要是喜欢这里,就一直租着吧。” 江心儿要的就是这个,就怕以后几个月租着,生意做开了,房东却回来收房。所以她一定要把事情敲定了,才肯放心。 “黎大爷,那我先付四个月的租金便可么?” “四个月的租金一共是十八两银子,江姑娘,你若是没什么问题的话就在这里写个名字,按一下手印就行了。”黎大爷说着拿出了租房的字据,一式两份,放在了台面上,指了指字据下面道。 “嗯。”江心儿点了点头,仔细的看了一眼字据上写的东西,确定没什么错漏后,便写上了名字,划上了手印,然后把准备好的钱递给了黎大爷,又笑着问道:“大爷,可是你人走了,此后的租金我该怎么给你?” 接过了银两,黎大爷点了一下,然后笑眯眯的包起,轻喃道:“有了这些钱,便能给我大娃儿和外孙买好东西回去了。这个你放心,只要你租下去,到时候我会找我老乡来收租的。” 他笑起来皱纹很深,双眸炯炯有神,一片暖意的模样,江心儿看着心里不禁感动,这就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一辈子都在为子孙操劳。 江心儿点了点头道:“黎大爷你就放心吧,房子交给我,我只会好好打理,装修得适合我做生意罢了,不过改变结构的。以后大爷如果还要收回房子,也不会让你不满意。” “好好,那是最好了……哎,在这里住了那么久了,有点不舍得啊。”黎大爷甚是感慨,走到院子里,看着房子许久许久,眸里神色复杂异常。 江心儿也不说话,几人静静的站着,好一会,黎大爷才又叹了一口气。这时听见屋外传来了马蹄声,黎大爷提了包袱,和众人道了别,转身走出屋外。 江心儿这才转头看向身边的小远问道:“这黎大爷怎么连包袱都收拾好了的?” 刚才她就一直很困惑,莫不是这两个家伙其实早就和人谈好了?否则,黎大爷怎么可能包袱都收好,连马车都已经准备好了呢?万一她来了后一时还说不定呢? “呃……”小远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又被你猜到了,是已经都谈妥了,就等你来给租金了。” 顿了顿,又忙着解释,怕她不高兴:“我只是想着这间铺子你肯定会满意的,租金又特别便宜,怕到时候被别人捷足先登了那可就不好了,就先帮你作了决定。” “是啊,铺子很好,我怎么会生气呢?”江心儿的笑容让小远的心也放回了原地。 “心儿,铺位是有了,你先在这安顿一下,我回去金百合把你没带走的东西都送过来。” 江心儿点了点头:“去吧,对了,别告诉金百合里的人我在这里。” “嗯,知道了,”小远答应着,又对黄东峰道:“东峰,过来一起搬东西吧。” 黄东峰皱了皱眉,把棋盘放好,起身走了出去。 小远一乐,正要迈步,却被江心儿拉住了:“小远,他这牛人怎么会听你的?” 小远眨了眨眼,一副纯良无害的模样说道:“我帮他找到了他一直都找不到的人,他很感谢我啊,帮帮我也没什么吧。” “找到的那个到底是谁啊,你怎么会认识的。” 小远笑了笑道:“东峰叫我不要告诉别人的,心儿,不好意思啊,我只能不说了。” 小远和黄东峰走了,偌大的房子一下子只剩下江心儿一个,看着这陌生的地方,江心儿既兴奋又担忧,她要创业了,也不知道能不能行呢 选了一间朝南光线充足的作为自己的睡房,把自己的行李安顿好。找来了纸和笔,开始计划着馆子开张的事宜。 提笔醮了醮墨水,在纸上写下了一系列数字后,又经过多番推敲,大致的确定了一下开馆所需的资金,若是没什么重大事情发生的话,基本的开销还是够的。 没多久,便听见院子里热闹起来,江心儿走出房间一看,只见小远又拉了一辆马车过来,正和东峰从马车上把东西都搬下来。 一些吃的东西,她先前提过的紫罗兰,更令她很是诧异的便是从心园里带回来的花也在。小远真是什么都为她着想,让她心中充满了感动。 花和其他物什几乎堆满了半个院子,小远扯开嗓子道:“心儿,这些花放在什么地方?” 江心儿微微一笑,在二楼回应道:“先不急,把那些吃的东西先放进大厅里吧。” 他们两个几乎是忙了一上午了,肯定还没吃东西,还是先吃了东西再动手收拾。 “哦”小远夸张的应了一声,抱起地上的食盒便往大厅放去,黄东峰很是意味深长的看了江心儿一眼,便也捧起食盒进了去。 江心儿下了楼,便招呼着道:“来来,两位先坐下,累了吧,先吃东西。” 江心儿便把食盒一个个的打开,顿时香气四溢,造形精美的小点心让她食指大动,这时小远给众人沏了茶,三个人坐了下来。 “还真有些饿了,我就不客气了哦”江心儿眨眨眼看着小远说道,打从早上起来吃了半个梨子,一直到现在她还什么都没吃。亏得小远心细,去收拾东西的时候还顺带带了这么些吃的来。 小远拿起一块糕点便往嘴里送,边吃边对黄东峰说:“东峰,你快尝一尝,这些都是健康食品。” “健康食品?”黄东峰皱了皱眉,一时之间不是很能理解这个新词汇。拿了一块,往嘴里一咬,味道有点特别,却很是好吃。 “哦,那是心儿说的,就是吃了对身体很好的食物。” 黄东峰挑了挑眉,看了看江心儿,眸里多了份意味,又吃了一块后道:“这糕点用什么做的?” 江心儿指了指外面的花朵:“用那些做的。” 黄东峰眸里掠过一抹闪烁:“用花?还真是古怪,这是谁想出来做的啊?” “我的一个朋友。”江心儿简单的回了一句。 “心儿,”小远给江心儿沏了一杯茶道:“等吃完了午饭,东峰和我都留在这里帮忙,三个人收拾,手脚也快些。” “呃……”江心儿闻言忍不住扫了一眼黄东峰,这小远留下来倒是正常,但黄东峰也肯么,这人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可真是难为他了。 “赶快吃了去收拾”黄东峰见江心儿这个反应,不觉报以一个大大的白眼,以为他自己是有多愿意留下来帮忙么 “对了小远,你这两天帮我跑来跑去的,金百合那边不会说你不做事么?若是被柳秀颜她们知道你在帮我找地方开媒馆,非得把你赶出馆子不可” 说起来似乎小远一上午都在这边忙活,而且昨天也耽误了一整天,那边怎么那么大方不找他。 见江心儿这样问,小远不觉淡淡一笑:“你也是知道的,你一走,我本是打算不留的。再说馆子里的人我合不来,到哪还不是一样做,只要心儿你给口饭我吃就行了,他们嫌我不好,我就来你这边帮忙。” 他说话语气很柔,眸子里却如星光闪烁,看的江心儿心里不由得一颤。那一百两银子,若小远不给她,他自己想干什么都可以了。 “小远,谢谢你,真的,如果不是你,我也只是个落魄到被人赶出来的半吊子媒婆而已。” 当初本想着救回来的是个累赘,却想不到到头来竟是这个最不起眼的人处处帮着自己忙东忙西。世事的东西真的说不准,不过她是相信了一点,好心总会是有好报的。 第九十五章择日开张 第九十五章择日开张 “但是,”江心儿看了一眼黄东峰:“他不是有事情要做吗,留在这里不会耽误了他大事?” 小远看了黄东峰一眼,后者撇嘴别开了脸,小远回道:“东峰是要办事,但城里没什么熟人,他也是要找个地方落脚的。我和他也是朋友了,互相照应一下,心儿你铺子开了也要找人帮忙的对不?心儿你就让他留下帮你做事吧,他很能干的,我保证你请这个伙计又便宜又肯做事。” 江心儿忍不住看了黄东峰一眼:“我店要开张,自己又是新手从来没做过生意,当然需要人帮忙。只是不知东峰哥肯不肯屈就,不要是看着你面子勉强留下,我不想强人所难的。” 黄东峰听得额头青筋猛跳,隐隐的似是有东西要爆发出来,暗恨这女人真是烦人之极,也只有小远受得了她。 小远也知道黄东峰快要忍不了了,只好拿眼神跟他打招呼,让他不要生气:“这事是东峰向我提出来的,心儿,你知道东峰这人不爱说话,你就别疑神疑鬼了,他当然是愿意留着帮你。” 见小远极力打圆场,江心儿也不能再多说了,何况黄东锋绝对是个得力帮手,馆子初期开起来绝对需要这种人来帮忙的。 “好吧,如果真的是东峰哥同意了,那心儿我自然是欢迎无比的,再者翠屏姐拜托的事,我也不愁没交代了。” 她此刻话里特意搬出蔡翠屏,就是想试试黄东锋究竟是什么个心思。 “翠屏拜托了你什么事?”听到翠屏姐三个字,一直默不出声的黄东峰突然开口问道,眸里一片紧张之色。 见状,江心儿不觉眯着眼睛似有所思,看来这黄东峰也挺紧张翠屏姐的。心里大是为翠屏高兴,语气也不由放缓了点:“这次我到城里来,翠屏姐就拜托我探探你的行踪,免得她担心。东峰哥你能留下来,倒省了我不少功夫,对翠屏也有个交代了。” 黄东峰沉吟了一会,缓声道:“心儿,先不要把我的行踪告诉她吧,你能不能答应?” 很是突兀啊,他怎么叫得那么亲密? “姐姐也是关心你,你刻意隐瞒她是为什么?”黄东峰实实在在的在了这里,蔡翠屏又是特意关照了要她留意的,故意隐瞒若是以后被翠屏发现了,还以为他们俩有什么不可见人的。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终于传出去也是早晚的事。 黄东峰脸上一沉,眸里掠过一抹伤痛,低沉却坚定地道:“你要信我,我是不想她收到伤害。” “我还是不懂你为什么这样做,鬼鬼祟祟的到底是为什么?” 江心儿的声音又大了起来。 “这事你先不要和她说,待到时机成熟,我自然会亲自告诉她一切的。” 江心儿挑了挑眉,好吧,也许黄东峰只是想给翠屏姐一个惊喜呢,那是人家两个人的事情,她过多插手确实也不好。 “我可以先不说,不过你要把握好时机,没准等我稳定下来,还要找姐姐过来帮忙的,到那时她要是知道我隐瞒了她,误会我们就不好了。” “你放心,”未等江心儿说完,黄东峰便打断道:“翠屏不是那种无理取闹的女人,才不会像你想那么多。” “你”江心儿一时语塞,奇怪了,黄东峰还吹胡子瞪眼的,现在到底是谁在求谁啊 见势不对,小远连忙又给江心儿倒了一杯茶:“心儿你就放心吧,东峰哥这样说自是有他的理由的,铺里多个人帮忙是好事。要不下午我与你出去置点东西,顺便筹备一下开馆子的事情?” 江心儿深深吸了一口气,捧起茶碗抿了一口,温热的感觉滑入喉咙,心里暗忖了一声好女不与男斗,便点了点头:“要置办的东西都写好了,待会我拿出来,大家都商量一下吧。” “这个我不懂。”黄东峰回了一句,站起身来:“我先睡会,到时若是要帮忙的话就叫醒我吧。” 也不等江心儿说话,径直离开大厅。 江心儿撇撇嘴,看黄东峰的样子,怎么都有点不情愿,她想不通小远是用什么方法留下他来的。难道就仅仅是因为帮着他找到了什么重要的人? 小远随口问道:“那心儿,既然要开个媒馆,你有没有想好要起个什么名字啊?” 这可是从去金百合学徒就隐藏在心中的愿望啊,她要开一家古代的“花田喜事”,把许多现代理念带到这个年代来。 “我早就想好了,就叫做‘花田喜事’,小远你看可好听?” 小远抬头正好看到院中的花儿开得正艳,再想想朱行道说过,很多人讨好女孩子都送花,甚至那些婚礼都用他们家的鲜花,不由觉得此名十分新鲜而贴切。 “心儿,你可真行,这名字又好听又响亮” 定好名字后,江心儿便打算给铺子打造招牌,又找来了算命先生,请他推算好日子可以开张。实话说江心儿不咋信这套,但为了以后好,这些东西是宁可信其有的。 神算子给她定了个吉日吉时,是在本月的十六午时三刻。江心儿算了算,离吉日吉时只有六天时间,非常的赶,所以这几天里她是到处奔跑,或催招牌,或装修房子。 小远也不闲着,江心儿说什么他便做什么,从来不说个‘不’字。而黄东峰也实在,哪块没弄好便主动请缨干哪块,几天相处下来,江心儿觉得自己果真没有了想错,这黄东峰做事的确是靠谱的。 再说江心儿的媒人馆主打以花为媒,竖起牌子,写上花的花语。又放了一些红掌到门口,在门口墙壁上用花弄了两个心形,中间以一支箭穿着,嘱意心心相印。当然,那些花是经过特别处理的,能经受风吹雨打。 小远买来了开张要用的烟花炮竹,而招牌也在三天后送了过来,江心儿用红缎布打了个大红结,衬在招牌上面。 在张罗开张期间,不少路人都伫在门前观看着。江心儿没放过这最好的宣传机会,亲手动笔抄写了数张传单,让小远拿着站在门外,见人来了就发一张,面对这种新奇的宣传方式,众行人大感愕然。 一切看似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但就在置备存货的时候,发生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姑娘既然没钱,还打算做什么生意呢”喜糖铺老板轻蔑的打量了一下眼前之人,年轻貌美,看着是很讨人喜欢。但喜欢却并不代表可以进行长期的生意合作,因为这女子是过来赊帐的。 顿了顿,低头将手中的算盘打得啪啦响,看也没看她,继续一连串的说道:“再说了,江姑娘,我这可不是善堂你一个姑娘家的开间冰人馆,着实是勇气可嘉。但我是打开门做生意的,没银子自然没得谈,你虽说是有借必还,但你拿什么做抵押呢?起码得找个人帮你担保一下对吧?” 江心儿脸色阴了半边,同样的情形,同样的说话,这几天里她听了不少数十次。她从他们的眼神里可以知道,那些老板不相信她一个小姑娘能置办好喜宴之事,而且她没有背景身家,人家确实很难取信。 冰人馆运作要流动资金,若是一开始把什么都置办好了,到时客人不喜欢,那便又要重新替换。客人也只会给满意后货物的钱,并不会为之前的支出买单,所以冰人馆开张之前,她是必须要和那些喜糖铺喜饼铺的老板先谈好赊帐事宜。态度好的老板以只和老主顾做生意为由拒绝她,态度不好的,是直接鄙视她,言语上甚是刻薄。 几天碰壁下来,江心儿心里一时很是沮丧。现在冰人馆开张的事迫在眉睫,而且他们也下了那么多本钱和精力下去,若是因为找不到货源导致冰人馆日后运作出问题,那真是叫人不知如何是好了。 虽说货源未完全谈得好,但冰人馆还是要开的,到了十六这天,小远和黄东峰早已在门口前挂了鞭炮。小远又招了几个撒花小孩,黄东峰则是不知道从哪里拉来了一队舞狮队,这边敲锣打鼓,那边放炮撒花,吸引了不少百姓围观,一时之间热闹非凡。 江心儿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宣传单张,见人就派。见着有这意思的客人便赠送一支玫瑰,再附上一些玫瑰心语,众人见着此等宣传方式甚是新颖,街头巷尾都在议论纷纷。 开张这天,江心儿甚是高兴,晚上小远做了一围丰盛可口的佳肴,三人一起吃得甚是欢快。不管怎样,总是有很多人对他们的花田喜事有了印象。 但是…… 理想是丰满的,现实却是骨感得很。开张没几天,是有客人找上门,见出来接待的是个小姑娘,看了两眼后便走了;有一些是有这个心的,但一听江心儿说要先交些押金什么的,担心着被骗,又走了。其余的,都是些探头探脑的别家媒婆,围在馆外冷嘲热讽的,没一句好话。 更有甚者,一些媒婆竟在外面散布不利于‘花田喜事’的流言,馆子开张这几天,却是一单生意也接不成。 江心儿坐在大厅里,拿着一把金边扇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小远在打理着馆子,而黄东峰见没事情做,睡大觉去了,看着静悄悄的房子,江心儿心里郁闷至极。 万事开头难啊……江心儿暗忖了一句,轻轻叹了一口气,捧起茶碗抿了一口。 “哟,我当是谁开了个新式的媒婆馆呢,原来是心儿妹妹你开的啊” 正在这时,不阴不阳的声音自门外响起,江心儿抬头一看,脸色顿时黑了一片,不是冤家不对头,这吴珍儿倒是找上门来看笑话了。 江心儿站了起来,手摇扇子,头一抬,淡淡一笑道:“嗯啊,闲来没事做,开个冰人馆,撮合天下男女,不是我们的功德么?” “哈哈”吴珍儿笑得头上珠钗乱摆,跨进门里来。看了一眼院内空空,摇着头走到江心儿面前道:“心儿妹妹成人之美的意愿姐姐甚是钦佩,但做媒人这行的,都是想着成人之美。只是也要媒婆有能力,才能招来客人,客人若都不信这媒婆可以做好生意,不来光顾不是枉然么?” 江心儿眉眼一挑,这吴珍儿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显然就是特地走到这找茬来的 “生意生意,是慢慢生出来的。刚刚开张,总要客人了解了我们的实力才可以。就如姐姐,也不是第一天就能撮合成一对的。” 吴姑娘冷冷一笑,见着江心儿台面上摆着些宣传单,便拿起一张看了起来,眸里尽是不屑之色。冷冷一笑后把宣传单一放道:“价钱还真是公道啊,比金百合便宜不少呢,怎么?本事不济,就想压低价吸引客人啊?” “吴姑娘,新开张打折,讨个吉利罢了,这生意经不是我独创的。”江心儿 第九十六章生意上门 第九十六章生意上门 吴珍儿被软钉子碰回,假惺惺笑道:“是啊是啊,这价格还真是公道呢,我们金百合还从来没这样打折过。但是妹妹也真可怜啊,都把价格定这么低了,还是没人来哦,真是叫人难过。” 见江心儿并不恼怒,也没有伤心的表情,吴珍儿嘴角微扯继续道:“好奇怪哟,我记得妹妹家里可是家境不好啊,怎么突然有钱自己开馆?啊对了,心儿妹妹你离开我们金百合就是因为弄丢了两件金器呢,难道这开新馆用的钱,会与这两件金器有关?” 竟敢当面诽谤,江心儿不觉双眸一眯,掠过一抹寒光,“吴姑娘,我冰人馆开张你要是来道贺,我便欢迎。但你这么污蔑我,我可是要报官了名誉有关,我不能任你败坏至于那两件金器的事情,还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人捣鬼呢,若你还要赖我头上,那好,现在便去报官,让官老爷查个清清楚楚便是。” 说完,江心儿也不管她,直接头也不回的迈步而出:“小远,有人上门污蔑我,我现在要去报官,你先看着馆子。” 没想到江心儿的反应这么激烈,吴珍儿心里开始虚了。若江心儿报了官,那不把金百合的丑事扬出去了,到时会影响到金百合的名声不算,可能还有人要遭殃。 吴珍儿急忙拉住江心儿,脸上堆笑道:“心儿妹妹,姐姐只是和你开个玩笑,你又何必认真呢心儿妹妹在金百合好长时间,姐姐还不懂妹妹性子嘛,妹妹千万别介意,别当真啊。” 江心儿冷冷一笑,甩开她的手道:“吴姑娘,你在我面前都敢如此直接说,到了外面还不知要说得难听多少倍。我是打开门做生意的,坏了名声那可是件大事情,罢了罢了,心儿还是去报官吧,让官老爷查清楚,还我一个清白。” 说着,江心儿作势又要迈走。 吴珍儿可真是急了,仅仅拽住江心儿道:“心儿妹妹,你可别当真啊,姐姐真的只是跟你开个玩笑。这样吧,姐姐给你作个保证,在外面绝不说花田喜事半句坏话,不然我吴珍儿便口舌生疮流脓,这样总可以了吧?” 江心儿见到吴珍儿一脸焦急害怕的样子,心里不禁暗暗好笑:“希望吴姑娘是说到做到的人,若以后让我知道金百合的人到处败坏我名声,那别怪心儿心狠了。大不了谁都做不成生意,我这是小生意,而且刚开始,大不了亏了本钱回家里耕田织布去。” 见江心儿并没那么坚决去报官了,吴珍儿暗暗松了一口气:“江妹妹你就放一百个心吧,我是最怕应了誓的人,绝不敢到处乱说。若是别人说,就算是听到人家嚼舌根子,我也给你挡着点,为你说好话,这样你总信了吧。” 见吴珍儿如此紧张,江心儿也不再装着非要往外走了,凡事见好就收,若再拉扯下去,把吴珍儿逼急了可不是好事。重又坐回座位里,甚是悠闲的摇着扇子道:“这样当然最好,希望吴家姐姐记着点今天说过的话,这事以后就免谈了吧。请问还有什么事情吗?要不坐下来与我聊聊天?” 吴珍儿眸里掠过一抹鄙夷,却是不敢叫江心儿看到,陪着笑道:“不了,我那里你也是知道的,生意忙得不得了,哪里得空闲聊呢。我先回去了,还是妹妹慢慢在此静坐吧。” 吴珍儿毕竟忍不住那口气,在话里夹枪带棒,特意把‘静坐’二字说得极之缓慢。 转了个身往外走去,轻轻叹了一口气道:“哎,想松口气都不行哪,这生意找上门,推都推不掉呀……” 江心儿气得咬牙,恨恨道:“真是小人得意” “请问……江姑娘在吗?” 江心儿正自生着闷气,忽而一声弱弱问询从门外传来。 江心儿眼睛闪着希望的光芒,怕是有生意上门了。只见一位身形修长的书生立在院子里,长得白白净净的,身形消瘦,面上却有几分傲然不屈的意味。 应该是生意上门吧? 江心儿急忙站起身来,迎了出去:“这位公子,小女子便是江心儿,有什么指教快请里边坐吧。” 书生看了江心儿好一会,脸上露出喜色:“原来真的是你,我可找到你了江姑娘,你还认得伍某吗?” 江心儿眨了眨眼睛,仔细的看着伍公子,脑海里思索了好一会,堆笑道:“这位公子,看着真是好生面熟哦,小女子应该是在哪见过你,一时之间却又想不起是什么在什么地方。” 江心儿手往前一迎,招呼着伍公子进内屋坐,小远也赶紧端起茶壶沏好茶端了过来。 刚一坐定,那伍公子就急着道:“对了,我们是在赵公子和王小姐的婚礼上见过,不过那天场面好大,你也很忙碌,估计是想不起来的。我那日在席上喝喜酒,对江姑娘的伶俐印象甚是深刻啊” 江心儿眼眸一亮,赵荣轩与王若儿的喜宴不错,那天的她确实风光无限,引起人的主意在所难免。面前这位公子好像当天是出席过的,但是她没怎么主意而已。 想到这里,她不觉连忙堆起职业的笑道:“哦,是赵公子家的贵客啊,记起了记起了。我也不说客套话了,公子找我一定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不知道伍公子找我是操办婚事还是去哪家请八字说媒啊?” 温热的香茗下了肚,伍公子长舒了一口气:“江姑娘,总算是让在下找到你了,其实在下这次来,是想让江姑娘为在下做媒,帮在下想想办法的。” 闻言,江心儿挑了挑眉:“伍公子言重了,小女子开的是冰人馆,当然是替人做媒的。但不知公子为什么说需要帮忙,是不是还有什么难处,请详细说吧。” 伍公子点了点头道:“在下家住城西,在城西某处有间衣铺,家传之业。在下婚事蹉跎至今,人已接近而立之年,家父催婚不停,我很难推脱。但在下只心仪一位女子,除了那女子,在下是不会娶别人的。” 这就更奇怪了,家里催促,他又有心仪的女子,那还不快快娶了,找人帮什么忙? 但江心儿是开门做生意的,又不能直截了当问,只能继续笑着道:“伍公子真心一片,不知那位幸运的小姐是哪家的?” 伍公子的笑容带着一丝不自然:“其实,我与那家姑娘已经私订终生的了,只是,只是还欠缺一些时机把她迎娶进门。” 江心儿嘴角扯了扯,笑道:“这就更好了,女方不会不答应,直接上门提亲就是。” “在下又何尝不想,”伍公子摇了摇头,神色黯淡的说道:“家父也知道在下有心仪之人,所以让在下三天后把姑娘带出来让家父见一面,若是家父满意的话,便择日成婚。” “哦,那可是天大的好事啊,不知伍公子烦些什么呢?” 伍公子轻轻叹了一口气,端起茶抿了一口:“江姑娘有所不知,家父对我要求甚严,所以在下担心那姑娘却是不能过我家父那关。” 江心儿眸里掠过一抹闪烁,这人语气迟疑吞吞吐吐的,到底是什么问题啊。不觉试探道:“依着公子的意思,莫非那姑娘家底不好?” “这倒不是,论家底,她家与我家是十足十的门当户对。” “……莫非那姑娘脾性不好?” 伍公子摇了摇头:“贤良淑德,品行端庄。” 这说来说去似乎是佳偶天成的完美婚姻,还有什么好担心的江心儿咬唇沉吟了一会儿,随即缓缓说道:“莫非……那姑娘身体上有缺陷?” 听到这里,伍公子端着茶水的手轻轻一颤,叹了一口气,过了良久这才道:“嫣儿……是个哑女。” 江心儿如遭雷击一般,一下子内嫩外焦的定在当场,好一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哑女?” 伍公子抿了抿嘴,点了点头,眸里掠过一抹哀伤,却一下子坚执起来:“是,正是因为有此难度,我才来找江姑娘。在下知道是你一手操办赵公子婚宴的,像王大小姐提出的那些刁钻要求你都能让她非常满意,在下对你是佩服之极的。若是找别家媒婆,或许是有办法把嫣儿的情况瞒过家父,但娶回去后还是一切都会拆穿,到那时,我父亲得知女方隐瞒实情,一定火冒三丈。他的脾气不好,绝不会容忍我娶一个身有残疾的女子,就算是成了亲,也照样会叫我休妻。” 江心儿摇着扇子,眉头微皱,“伍公子,此事确实有点棘手。不过我想问问,令尊平时有些什么爱好没有?”她是打算从老人的兴趣爱好入手,找什么东西来打动伍家的老爷。这可是第一笔生意上门,再难也要想法子一炮打红。 见江心儿思路马上转到想法解决问题上去,没有要推拒这桩差事的意思,伍公子心放下不少,细细想了一会道:“家父平时就是做点生意,并没什么兴趣爱好的。但对于家中的生意,十分上心,因为是祖传下来的,百字号老店,家父怕经营不好,没脸见列祖列宗。” 江心儿点了点头,心下却有些失望。只是一个生意人,没什么可投其所好,那就更有难度了。当然并不能放弃,又问道:“伍公子,那你说说你所心仪姑娘的具体情况?她天生不能说话,算是一个弱点,那我们就来找找她的优点,看是不是可以足够打动你父亲接纳她。” “她是城西胡家的二女儿,名叫胡嫣,胡家乃是书香门第。嫣儿生性温柔,贤良淑德,在下与她在半年前的庙会里认识的,两人一见钟情,在下本想那时便向胡员外提亲的,但念及家父,所以一直将此事隐瞒着。这几天听人家说胡员外要嫁女,可能就是嫣儿了,在下心急得很,所以便来找江姑娘你了,江姑娘,你一定要想想办法,若是在下能与嫣儿共偕连理,江姑娘若有什么用得上在下的,在下定当倾力相助” 伍公子话毕,便要起身行礼,可见是真急了。 “伍公子言重了,先坐下再说。”江心儿连忙起来拉住,看他这心急如焚的样子,想必对那嫣儿姑娘是情根深种的。 伍公子摇了摇头,话说得语无伦次:“江姑娘,你这次一定要帮在下,这城里就只有你能帮在下了,江姑娘,若是你不帮我,我就……” 他说着顿了顿,‘就’字后面没了下文,心里一急,又呼啦站了起来,深深行下礼去。 第九十七章胡嫣上门 第九十七章胡嫣上门 “好了好了,我答应就是”江心儿拦不住他那一礼,也只能随他去了,口中先应承了再说。 虽说这桩亲事困难度大得很,但是花田喜事开张一段时间了,这头一桩生意要是成了,说不定能一下打开花田喜事的局面。 而且这伍公子也是赵家公子的朋友,怕是还会带来生意。刚才还信誓旦旦说,只要帮成他,便会鼎力相帮她以后的难处。 想了想,江心儿说道:“这样吧,你把胡嫣姑娘家住地址说一下,我先去探探情况。” 听到江心儿应承下来,伍公子这才放下了心来,欢天喜地的谢过江心儿,又把地址说了出来,还除下随身佩戴的玉佩,交与江心儿道:“江姑娘,嫣儿见着这玉佩,便知道是我托你来的了。” 江心儿点了点头,接过玉佩,只见此玉佩色泽明亮,线条流畅,竟是没有丝杂质,想必是价值不菲的,便小心的收好:“公子放心吧,待会小女子便到胡府那边去一趟。” “那一切便拜托江姑娘了,”伍公子高兴点了点头,又从袖子里掏出五两银子放在台面上道:“贵家的规矩我是知道的,这是定金,江姑娘你先收下吧。” 见着亮锃锃的银两,江心儿眼前一亮,眼下铺子最愁的就是没有收入,有了这锭银子,算是一个好的开端了。 只是,这是好难办,极有可能折腾到最后还是不成。自己现下没几分把握,要是先拿了银子,以后退回去可就更难堪了。 “伍公子,我先去试试,探探情况,还不敢说事情就可以成。你这银子,还是先留着吧,等有了眉目再给我也不迟啊” “不好意思,是在下不懂行价了,”伍公子听江心儿这样说,却是误会了,只道人家嫌少,连忙又从怀里拿了五两出来放在台面上:“那在下再加五两,这样够了么?” “不是,我不是嫌少”江心儿连忙摆摆手推拒着,一时也不知怎么说。若是告诉他这事自己也没什么把握,又怕他伤心难过,若是随便答应了,就怕最后他也是失望。 可本来他就是将自己视作他最后一丝希望的,无论如何,自己就算拼一把也一定要帮他完成心愿。 叹了口气,怕伍公子多想,江心儿最终还是伸手拿起银子:“好吧,这十两算作你的定我先收下了,伍公子,给我三天时间,再来听听消息吧。” 待那伍公子欢天喜地的离开了花田喜事,江心儿坐在凳子上,静静的看着桌上的十两银子。所谓定金,是礼金的十分之一,假设伍公子与那嫣儿姑娘的婚事成了,那便有一百两的礼金了。 但是……这定金虽收得多,可他们两人的婚事对花田喜事来说却着实不是件好解决的差事。 想了一会,江心儿把礼金收好,让小远去入了帐。拿出伍公子给她的玉佩,细细翻看着。 “请问谁是江姑娘?” 只见来者是二位姑娘,一前一后,看穿着打扮想来应是主仆二人了。 那走在身后的婢女便开口问道,她一身粉红绸衣,样貌清纯可爱。 而在她身前站着的女子更是明眸皓齿,肤若凝脂,一身淡紫纱衣,美丽如天上仙子,却是静静的站着,也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 “我是,请问二位是有何事?”江心儿忙走上前去招呼她们二人,心中暗道这可真正是奇怪了,没生意的时候一整天都没生意,有生意的时候还真是一脑子全来了。而且这俩人还特别,女孩子自己跑来媒馆,可是少见又少见了。 再说她话音刚落,那主仆二人便是对望一眼,俱是面带喜色。接着就听得那婢女说道:“江姑娘,总算是找着你了,我家小姐还担心找错了呢,原来这花田喜事可真是你开的啊” 江心儿笑了笑:“怎么,二位知道我开了这个媒馆么,快过来请坐” 说着,又冲屋里喊了一声:“小远,沏茶” 小远应了一声,急忙的又端起茶壶沏茶来。 他们这说话间那紫衣女子已是坐了下来,小婢女则是站在她身旁。只见紫衣女子向她打了一个眼色,她便点点头会意的对江心儿说道:“江姑娘,实不相瞒,我家小姐是城西胡府之人。” 城西胡府之人?江心儿一愕,随即反应过来,脱口而出道:“可是胡嫣姑娘?” 主仆两人俱是一愣,红衣婢女道:“江姑娘,请问你是如何得知我家小姐名讳的?”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啊,江心儿心中一时感慨万千,也真亏这两人是一对,连找媒婆馆子都是一前一后的找进来的。若此事没帮成,她还真是觉得对不住他们二人这场情分 笑了笑,江心儿忙从怀里拿出一块玉佩,递给胡嫣道:“胡姑娘,请问你是否认识此玉佩?” 见到江心儿手中的玉佩,胡嫣眸里掠过一抹惊讶之色,点了点头,遂向婢女打了几个手语,那婢女便开口道:“江姑娘,我家小姐问你如何得到这块玉佩的?” 江心儿微微一笑,心下十分了然的问道:“胡姑娘是否也为伍公子的事而来?” 听江心儿说得这样直白,胡嫣脸上不觉微微一红,点了点头,身后的婢女则立刻问道:“江姑娘的意思是……难道伍公子来过?” “是啊,”江心儿点了点头,看了一眼说话的小婢女,看来这个小婢女倒是挺机灵的:“伍公子刚刚走的,这玉佩便是他给我的。” 闻言,胡嫣脸色一喜,连忙看向婢女,婢女会意道:“江姑娘,伍公子可是说了什么事?” 江心儿笑了笑,忍不住冲着胡嫣眨了眨眼揶揄道:“来冰人馆找冰人还能有什么事情哦,那当然是找人说媒了啊” 她此话一出,胡嫣脸上更红,微微的别开了脸去。 胡嫣身旁的婢女向江心儿使了个眼色,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话:我家小姐也是为这事来的。 江心儿会意,点了点头道:“胡姑娘,你可是见过伍老爷?” 胡嫣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然后轻轻叹了一声。 她这反应叫江心儿看得是云里雾里的,不觉忙困惑的看向婢女表示这是怎么回事? “我家小姐是见过伍老爷一面的,有一次伍老爷送媒婆出府时,正好让我家小姐瞧见了。” “媒婆?”江心儿轻喃道,随之想起先前伍公子也说过他爹要他相亲一事,敢情这媒婆是刚到伍府里说完媒,然后出来时被胡嫣看到了,那可真个叫人伤心的。后来又出了胡老爷要嫁女这么一档子事,自然就更是叫这两个人磨心了。 真是对苦命鸳鸯啊,按冰人守则来说,若是自身有残缺聋哑的,那是主动找人说媒的,只有等对方看上的找上来。而伍老爷要求如此严格,胡嫣想要过这关,那可真是难上加难。 江心儿沉吟了好一会,折扇轻轻摇着,她当然看得出这伍公子和胡小姐之间是真心相爱的,对他们充满了同情。事情虽然困难,但若是连她都不管的话,想必是没什么媒人愿意接这活儿的了。 只要是有情人,她都会助其促成好事的世俗的眼光?滚一边去吧。 江心儿眼眸一转,笑着道:“胡姑娘,请问你有何特长?” 柳绵的分割线 三天后,龙凤茶楼。 龙凤茶楼为县城里最旺的茶楼,每天满满坐着的都是喝早茶的人,有老有少,热闹非凡。 伍氏父子坐在茶楼的偏坐里,桌面上摆满了各色点心,江心儿也受邀坐在一旁,与伍老爷子打着交道。 经过三天的接触,她了解到伍老爷子是个极其精打细算的人,商人头脑十足,那一手算盘打得可真是天下无敌。另外呢,这伍老爷子很是健谈,一张嘴谈天说地无所不能,若是与他做朋友,那是绝对大长见识的,但正因此人如此的精打细算,自然对儿媳的要求也就很是严格了。 太柔弱的,怕以后担不起这主母之任,不要;太强势的,又怕压过了自家儿子,怕谋了家产,不要;太多嘴的,嫌烦,不要;不怎么会说话的,嫌闷,怕回到家死气沉沉,也不要。所以呢,儿媳挑来挑去挑到现在,还是没有什么看得上眼的。 伍老爷子选儿媳,是出了名的挑剔的,所以那些媒婆上门提亲前,都是做足了准备。媒婆一进门一张嘴可是说得天花乱坠,但伍老爷子只听不语,偏是要见真人。 伍老爷子见真人的方法很是独特,是不通知女家,玩突然袭击。 也不知道伍老爷子哪来的消息,知道胡嫣的老爹要到这龙凤茶楼里,所以便一早拉着儿子和江心儿过来探听情况。 坐着聊了好一会,才见胡老爹带着自家闺女进了茶楼。 胡嫣穿着一身淡紫衣衫,扶着老爹翩然而来,美如仙女,温柔娴静,伍老爹第一印象分倒是很好。 胡老爹坐了下来,点了几个点心,父女二人正要动筷。此时却来了个胡老爷的老朋友,二人随即寒喧了起来,说得热烈,那位朋友更是坐了下来,两人相谈甚欢。 胡嫣坐在一旁一直温柔微笑,默然不语,却很是察言观色,不时的为爹爹和那位叔父沏茶,并在碟子里填上点心。 一旁暗地观察得起劲,伍老爷是满意得连连点头。正准备过去攀谈几句,再走近了了解多点,自家的一个家丁却急急的走了来,在伍老爷耳边轻语了几句。听得他脸色微变,一下子将刚才的好兴致都搅合光了,对江心儿和儿子匆匆的说了几句后,便跟着家丁急急离开了。 见着老爹身形消失在远处,伍公子大大的松了一口气,江心儿微微一笑,给他倒了一杯茶:“伍公子,喝杯茶定定神吧。” 伍公子连连点头,拍着胸口抿着茶,这时胡嫣看向他这边,二人眼神相交接,空气里流动着丝丝情意,胡嫣脸上一红,低下了头。 江心儿坐了一会,吃了些做得很是精美的点心,便对伍公子道:“公子,令尊回去是有事要办,但我怕令尊办完事后还会回来,真让他们谈上了,非穿帮不可。要不你也回去吧,正好拦着点令尊。” 一语惊醒梦中人,伍公子连连点头,招了伙记结了帐,急急的也走了回去,经过胡嫣身边时,二人又对望了一眼,真是情意绵绵。 第九十八章神算子 第九十八章神算子 江心儿跟着伍公子一起走出来,低声提醒道:“伍公子,令尊是凡事心中有计较的人,你回去只说你挺喜欢胡家小姐,希望能上门提亲。但是不要多给意见,夸赞她如何好之类的,我怕反而不美。” “多谢江姑娘提醒,我一切都听你的。要不是你帮着想到这个计策,还不知道怎么让大家见上一面呢。” “嘘……”江心儿手指放嘴边,作了一个噤声的动作,“说话小心点,叫人听得传到你父亲耳中就不妙了。你先回去,这边我还要和胡家老爷谈谈。” 见伍公子兴冲冲走了,江心儿才微微的松了一口气。还好自己聪明,让伍公子派人在这时候把伍老爷子叫回去,也幸好那家丁出现得及时,不然伍老爷子这么一过去一寒暄,胡小姐不能说话的事情就会当众拆穿,婚事也肯定搞砸。 稳定了下情绪,江心儿摇着扇子走到胡老爷那桌,坐了下来。她微笑着胸有成竹的样子:“胡老爷,伍家那位公子,您觉得可好啊?” “年纪稍稍大了点,但人相貌堂堂也懂规矩,看着倒是不错得很。”胡老爷脸上是显而易见的喜色,说着又亲自帮江心儿倒了杯茶道:“江媒婆请喝茶。” 看胡老爷的脸色就知道十分满意了,江心儿心里也挺高兴,至少这边是没问题了,喝了一口胡老爷斟的茶道:“胡老爷,若是合您的眼,那就最好了。请将令媛的生辰八字交与我,我想呀,合完二位的八字,伍老爷肯定不日便会上门正式提亲的。” 听到‘提亲’二字,胡老爷笑得脸上菊花朵朵开,从身上拿出一张红纸,递给江心儿道:“江媒婆,这是小女的生辰八字,我可是早就准备好了的。” 江心儿接过胡嫣的生辰八字,看了一眼,叠好放在怀里。转眼见胡嫣眸里却带着忧色,想了想,江心儿起身走到她身边坐下,轻声问道:“胡姑娘可是在担心什么?” 胡嫣手动了动,却碍于这里人多,不好打手语,便握着江心儿的手,在她手掌上写了一些字。 待胡嫣字写完,江心儿串了串句子,心下了然她的忧心,安慰地拍拍她手道:“这个胡小姐尽可放心,哪有那么多相克的人。那些江湖术士不过也混口饭吃,像这种喜事,一般都会批成命格相合,不会有事的。” 听了江心儿的话,胡嫣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就是因为她是哑女的关系,所以对这门亲事才更加的小心谨慎,深怕这中间出了一个漏子导致她和伍公子二个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 见胡嫣放了心,江心儿便朝四周看了一眼,随即凑近胡嫣耳边轻声道:“胡姑娘,若是没什么事情的话,还是快点回去的好,不然万一待会伍老爷子又折返回来,可就跑不掉了。” 胡嫣听得心里一惊,冲着江心儿轻轻一福,带着丫环跟着父亲急忙离去。见着男女主角相继离开,江心儿心头大石终于放下,今天的相亲应是没什么问题了。 那么,接下来就是该去伍老爷府上探探他的口风了。, 悠闲的走出茶楼,江心儿放眼看了看熙熙攘攘的闹市,唇角勾出一丝笑意。她慢悠悠地逛着,像是个刚进城的小姑娘一样,一会儿新鲜的看看这个,一会儿好奇的摆弄下那个,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 “嗳,那江媒婆怎么到现在还没来?莫不是出了什么岔子吧?”伍老爷站在门口来回的踱步,嘴里念念有词,想来是急了。 “应该不会吧”伍公子皱着眉低喃了一声。他自己心里也是困惑不已,那江媒婆看来只是个小姑娘,做事也不给他交个底,看似有点不按牌理出牌。但是不管怎样,这个小媒婆可是他的唯一希望了,他还是选择相信她。 “二位这在门口转来转去的是在做什么呢?平白叫人看得眼晕” 忽然一旁传来江心儿清脆的嗓音,两人一转头,见江心儿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们跟前,正满脸笑嘻嘻的看着这父子二人。 “江媒婆,你可算来了”伍公子一见她,心里可高兴了,偷偷的向她递了一个眼色,点了点头。 见状,江心儿不觉勾唇一笑,看样子这边老爷子蛮喜欢胡家小姐的 “路上碰到以前的老顾客,所以逗留了一阵。”笑着看向伍老爷解释道,她若不故意来迟点,吊着伍老爷的胃口,后面的事哪里能那么容易就说成呢 “恩,”伍老爷虽然心中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但是为了维持表面上的架子,故意做出一副十分淡然的样子点点头说道:“江媒婆,咱们先进里面去,慢慢说” 三人落了座,江心儿倒也不急,只是坐着与伍老爷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又不着痕迹的奉迎了他们几句,却偏偏如何也不主动提起胡嫣只字半语。说到后来,心中急得如小猫抓痒的伍老爷再也忍不住的主动开口道:“也不知道江媒人看下来觉得那胡姑娘如何呢?她,她你看着也该觉得很好吧?” 见老爷子终于忍不住了,江心儿心中暗笑,口中却不紧不慢道:“伍老爷,您是生意人,人又精明过人,见过的世面也不是我等能比的。而且这是你家相看儿媳妇,只要是入了您的法眼,那我还多嘴什么呢,我不过是帮衬着给牵线搭桥罢了。伍老爷,您自己准是拿好了主意的,心儿就不在您面前班门弄斧了。” “哈哈哈……”听江心儿这样一说,伍老爷忍不住爽朗一笑道:“实在,还是你这人实在,你啊,可是比那些自命不凡的媒人厉害多了。江媒人啊,看你小小年纪,可是却很懂得谦虚礼让,我就是喜欢你这样的爽快人。那,我们都是爽快的,这件婚事,我答应了” 他说着便从怀中拿出一张红纸,递给江心儿道:“这是犬子的生辰八字,你拿去合一合吧。只要是八字相合,我对这位胡家姑娘是十分满意啊” 看了那红纸一眼,江心儿淡淡一笑,对付伍老爷这样的生意人,就要先让他看货对不对版。他一旦看上了,自然就深怕货被别家给抢走了,所以等吊够了他的胃口,再三下五除二赶紧签字交货,免得时间长了被他看出瑕疵来。 只不过,这瑕疵迟早都是要穿帮的,好在到时候生米煮成了熟饭,她自然还有法子来对付伍老爷。 接过红纸收好,江心儿腹中心思是百转千回,却是不能露出分毫。她笑着告辞:“伍老爷你放心吧,你们两家家世相当,而伍公子一表人才,胡姑娘您也看到了,天仙般的容貌,那肯定是天作之合。等我合了八字,一定先把好消息告诉伍老爷。” 本来江心儿是最痛恨媒人做假,欺骗婚事的双方的。但这次不同,那二人是两情相悦的,且双方都付出了那么多努力,她这个现代人更是愿意帮上他们一帮了。就算做一点违背原则的事,可为了伍公子他们的幸福,江心儿也只能暂且忍下了,谁让这事是叫自己给碰上了呢 伍老爷点头道:“去吧去吧,我等你的好消息。” 江心儿谢过伍老爷后,拿着双方生辰八字,赶紧的找那算命先生去了,这事一定要尽快定下来,否则等伍老爷有机会去打听出来胡嫣是哑女,那就回天乏术了。 七拐八拐的,找着了众人嘴里所说的神算子。只见神算子这里甚是拥挤,几乎都是合八字的媒婆,江心儿坐在一边静静的等着,大约半个时辰后,才轮到了她。 江心儿递给神算子一些银两,静静的坐着,手里摇着扇子,甚是悠闲的看着神算子合着生辰八字。 一翻折腾之下,神算子在一张白纸上写写画画,完了后,在白纸上盖了个印,随即递回给江心儿。 江心儿接过一看,前面一堆的之乎者也,她是直接跳过,最后面写着一句话:天作之合 天作之合?哈,这神算子是真的神算子,还是神棍一个呢?居然眼皮子也不抬的就能算出他们二人是天作之合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 “先生,小女子不怎么识字,这里写着男女双方姻缘,是不是天作之合?”江心儿看了那面无表情的神算子一眼,试探的问道。 “当然啦,此八字乃是月老牵的缘,命定三生啊,这两个八字一阴一阳,互补乃是绝配之极,我神算子合了这许多对姻缘,还不怎么见过比这两人的八字更合的。”神算子看了江心儿一眼,甚是笃定的说道。 “是吗?”江心儿笑了笑,反正八字配对正好就是自己要的结果,她也就懒得再与他多费口舌了,因而便又从袖中掏出点碎银子递过去到:“承了先生这句绝配,真正是多谢了。” 说完,她便起身要走。 “嗳,这位姑娘等等,我话还没说完呢”哪里晓得身后的神算子却是又开口喊住她说道。 “嗯?先生还有什么话要说?”江心儿闻言不觉停下了脚步,转头困惑的看着他问道,莫非嫌自己给的这点小费太少了,想多要点? 再说那神算子却是意味深长的看了江心儿一眼道:“这两位虽是命中注定的绝配,但中途却是有些不尽如意,好在只要此两人能在一起,日后必定和和美美,幸福终老的” 顿了顿,抬抬眼皮懒懒的看了江心儿一眼,随即又道:“只不过,此番可是要好生辛苦替这二人做媒的媒婆了,若是成了,这媒婆日后必定生意兴旺,宾客满座;若是不成,怕是连媒婆这行都做不得了总之,凡事需更谨慎小心才是。” 怎么还事关自己今后的生意发展?听了神算子这一连串的话,江心儿不觉心头一跳,愣了好半晌这才强自稳定下心神说道:“我明白了,多谢先生提点。” “嗯。”神算子点点头,又冲她挥了挥手道:“快去代男方提亲去吧,命定的三生之缘世间少见,虽然波折却焉有不成之理这一趟,也算是你赶上了,该是你赚的钱,可不要少收了。” 神算子这话也算是给江心儿吃了颗定心丸,感激的笑了笑,她一挑眉回道:“放心吧先生,该我赚钱的钱,那自然是一分不会少的” 说完,她拿着这印着神算子金印的姻缘纸,迫不及待的回了伍府。 伍老爷一见姻缘纸上写着天作之合,不觉大喜,当即便决定了过礼的日子。 这亲事算是暂且定下了,不过更多的磨难还在后头,她务必要想个万全之策来应对。 第九十九章伍府大喜 第九十九章伍府大喜 心中万千念头闪过,面上却是一派平静,江心儿看了眉开眼笑的伍老爷一眼说道:“伍老爷,神算子说过,这可是命定三生的姻缘呢,月老牵的线,若是能结成的话,不但幸福终老,更是旺家宅哦。” 伍老爷听得顺心,呵呵大笑着道:“江媒人可是一张巧嘴,好,好啊” 江心儿看看伍公子眼睛里闪烁的光芒,又趁着伍老爷开心,趁热打铁道:“既然是天上神仙作的媒,伍老爷,这过礼和下聘的礼,越多才能越显出对这桩婚事的诚意,那牵线的月老在天上瞧见了,才会更满意。” “哈哈,那自是当然的。”伍老爷眼下对这个未过门的媳妇儿可是满意得很,自然由着江心儿如何说都是毫不犹豫的首肯同意的了。 更何况他们好歹也算是家底殷实了,又是九代单传的儿子娶媳妇,自然要风风光光才行:“这过礼的事,便全数包在伍某身上,你且去一趟胡家,看胡老爷和胡姑娘有什么要求,让他们有要求便提,我尽量满足他们便是了。” “好,心儿知道,伍老爷你便先侯着吧。” 再说胡老爷,看着江心儿递过来的过礼纸上的礼物数量,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劲的点头说好。 江心儿也是在胡老爷最高兴的时候进言道:“胡老爷,我来的时候,伍老爷说过,若是嫌不够的话,便尽量开口。这说明,对方那边是足够有诚意的。神算子说过这段姻缘命定天生,是月老牵的线,那我们这嫁妆也要不能输了场面才好,这也是为了胡小姐将来打基础呢。” 听了江心儿的建议,胡老爷想起自己女儿的残疾,不觉脸色一凛,连连点头说道:“你说的很是,为了嫣儿,也要多多准备才不会被伍老爷家轻看了。” 顿了顿看向江心儿又道:“江媒人,这嫁妆之事,你比我可懂行多了,你给提个建议,我好照着操办。” “我是这样想的,在一般习俗的必须物件中,再多加些金器,富丽堂皇点,也显得出对这桩婚事的诚意,您看可行不?还有,在对方送来的小聘中,还要准备十二色回礼,这回礼也可以回得大气一些。这样一来,双方的诚意都能表达得很清楚,也不会有什么不满意处,惹什么闲气了。只是多花点钱,但是绝对是为了胡小姐好。” 江心儿与胡老爷经过一番斟酌,基本上确定了文定的礼物事宜,而且两家对她都很是满意。 但这两天她是胡家伍家两头跑,回到馆子时累得倒头就睡,把小远给担心死了。这种出入别人府上的事情,也只有江心儿做,小远是帮不上忙,只能做些容易入口容易消化的食物,给她补充营养。 那些备礼,江心儿都是写好了的,她自然也没那个空闲去奔波,直接交给小远和黄东峰两人去置备。眼下她们花田喜事有了钱,自然也不用看那些个老板脸色谈赊账一事了。 再者别看黄东峰虽然平时不说话,若是杀起价来那可是天下无敌,总是能以最低廉的价格,买到最合适的物品。 待到江心儿一觉睡醒,便看到整整齐齐的备礼已经摆在了后厅里。不过这次江心儿是学乖了,出礼前是点了又点,而小远知道她吃过亏,总是一次又一次的给她核实。 三书一到,便是举行盛大的婚宴,胡嫣的脸妆,是江心儿亲自动手的,不像那些媒婆化得红红火火的,而是清淡中透着一抹喜庆,映得胡嫣更加灵动美丽。 不过出嫁之前,江心儿还是一再的告诫胡嫣,待会若是发生什么事情,一定要冷静,有她在,一定会想办法应对过去的,千万不能慌得乱了分寸,否则一旦示弱,这婚事铁定是黄了。 胡嫣虽不甚明白江心儿指的什么事,却也是猜到了几分。她知道,该来的还是要来的,到时若真是发生什么事情,那便一定要镇定,就像江心儿所说,自己的幸福,一定要靠自己去争取 一切都在热闹中进行着,一切看似都那么顺利,顺利得这对新人感觉幸福正向他们招手,他们正一步一步的步入幸福的殿堂。 在‘请茶’这环节,新娘却还是出了岔子。因为她是哑巴,不会叫请公公饮茶 胡嫣静静的端着茶跪在地上,周围的人都是静默的在一旁看着、等着。 “你说话呀……快说请茶的话……”有人在旁边忍不住催促道。 却依旧只是更加沉寂的静默。 伍老爷见状,本来是精明的一个生意人,立刻反应过来,这新娘子是不是压根不会说话。但毕竟心不死,跨前一步逼问道:“胡小姐,你到底会不会说话?” “老爷,今儿是大喜日子,有什么话等喝过了茶再说,眼下满屋的宾客都瞅着呢”站在一旁看着的黄管家见状,连忙低声的提醒了一句,随即又催促道:“老爷,还是先接了茶再说吧” 他说着忍不住看了一眼伍公子,当初公子就什么都同自己交代了,他是自己打小看着长大的,他实在不忍心看着公子为此伤心难过,所以最后同意替他瞒下去,此刻他能做的也就是帮着公子劝劝老爷。 “闭嘴”伍老爷转头看向他,横眉怒挑,咬牙切齿的模样一看便知道他心里是气急了。但毕竟此时的注意力不在黄管家身上,依旧逼视着新儿媳嚷道:“你倒是给我说话呀” 胡嫣知道此时再不做点什么,只能是更难堪。她抬眼流着眼泪看着面前暴怒的公公,缓缓举起手来,指指自己的口,又轻轻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会说话。 “爹,您有话好好说,这样会吓坏了她的。” 伍东,就是伍公子怎么忍心自己喜欢的人在这样的状况下孤弱无依,忙挡在前面劝说父亲。 看自己儿子的反应,明显就是早就知道了的。这让伍老爷更是火冒天灵盖,可恨自己老眼昏花被他们摆了这一道。伍老爷心里是越想越气,恨恨的站起来几乎把儿媳茶都摔了。 众人好劝歹劝的,把他按在主席位上,伍老爷不理儿子,也不去看这个不会说话的儿媳,满世界开始找江心儿。 “媒婆呢,媒婆呢,你怎么给说媒的,给我弄来一个哑巴儿媳?” 江心儿本来一直在旁静观事变,只要事情没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她还不想出来说话。不过这下既然被点名,那再不出来就说不过去了,没准还有麻烦上身。 “伍老爷,这是怎么话儿说的,怎么是我给你弄来的哑巴媳妇?” “你做的媒,你请的双方八字,你给两边牵线搭桥,怎么不该找你?亏我一世精明啊,竟然上了你这个小丫头的当,你们分明就是串通好了,把个哑巴塞到我家来啊真是怎么做媒婆的,没了规矩么,这是伤天害理啊” 伍老爷失去了理智,把罪过一股脑儿推到了江心儿身上,就连心思都在胡嫣身上的伍东都忍不住替江心儿捏了一把汗,他这老爹,发作起来可是很难收住的。 谁知道江心儿却不那么紧张了,她轻笑一声道:“伍老爷,我是替你们牵线搭桥,可我是你请来的,而且人也是你暗中看定了才给了我八字让我去合的。自始至终,我没有在你面前说过胡小姐一个好字,您说我伤天害理似乎有点冤枉了我吧” 一下子被江心儿说到心坎里,伍老爷顿时闷了。似乎她说的是真的,她是没说过胡小姐怎么好,一切都是他自己定下来的。那天去茶楼啊,找江媒婆啊,那些原来都是儿子的计谋。 愣了一会,伍老爷却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高声大叫:“不行,这是骗婚,骗婚” “爹啊,您就成全了我们吧,嫣儿是儿子自己喜欢的,这才请了媒人来帮忙,这和其他人都没关系,您要骂就骂我好了。但是,爹,儿子真心想娶她,您就不要固执了。” 伍东扑通跪在胡嫣的身边,泪流满面地求恳老爹。只盼着今天宾客盈门,箭在弦上,伍老爷能网开一面接受了这个儿媳。 谁知伍老爷正在气头上,哪里能听进去儿子的解释,只觉得更为恼怒,他咆哮一声:“老夫一定要退婚” 胡嫣很怕面对这样的场面,只想一直躲到地洞里去。但是好在伍东在她身边跪着,拉着她的手那么坚定地去说服自己的父亲,这让她感觉非常温暖。 “退婚?” 江心儿凉凉的声音再次响起,“伍老爷,这无缘无故退婚,可是坏了胡小姐名节的啊,您要三思。” “三思什么,我儿相貌堂堂,怎么能娶哑女为妻?太荒唐了,一定要退婚” “那婚书是您要下的,八字也是您要请的,一切婚礼来往都是因为您的安排,退婚的话,这赔偿数目可不在少数” 伍老爷是商人,对于钱财之事毕竟敏感,听到赔偿二字,气焰先小了几分。口中嘟囔道:“什么赔偿,他们家不说女儿是哑巴,难道就没有错了?你说,赔偿多少啊?” “按我国婚律,无故当堂退婚的,要以十倍于聘礼嫁妆的数目作为赔偿,您难道不知道么?” 看到伍老爷的面色僵住,又青又红的样子,所有人都以为有了转机。伍东跪着上前几步,拉着老爹的袍子哀求道:“爹,何必去赔偿那么多银两呢,您接受了她多好,她性格贤良,一定是个好媳妇。您就答应了儿子,成全了儿子吧” 江心儿心底都差点发出成功的笑声,早知道商人爱钱的,只要赔到他痛,肯定能让步。 谁知就在下一秒,伍老爷抬起腿来把儿子踹开,目眦欲裂大喝一声:“谁说都没用,老爷我今天就是要退婚” 伍东是急怒攻心,又被老子一脚踹到了心窝子上,不由得咕咚一声倒地,晕了过去。 新郎官晕了,这下可就炸了窝了,宾客们都围了过来,伍老爷也差点跟着晕过去。那可是单传的儿子啊,要是真出了什么事,他也不想活了。实在是没想到,这个儿子今天为了一个女人,跟他闹出这种事来。 胡嫣眼看相公倒在地上,也顾不得害羞,哭着扑到伍东的身上。那种哽咽的声音,叫任何人听了都有点于心不忍。 还是江心儿先清醒过来,果断上前道:“大家都不要围着了,空气不够他更醒不过来。伍老爷,让个家人替伍公子掐人中,看能不能醒来。” 黄管家最是关心这位少爷,不等老爷命令,便俯下身子替伍东掐着人中。谁知道伍东也不知是怎么了,扎手扎脚躺在地上,就是纹丝不动。 “啊呀罢罢罢,这可叫老夫怎么活?” 伍老爷没了主张,急的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人浑身发抖,嘴唇乱哆嗦。 忽然听得一个修长身影排众而出,清越的声音道:“伍老爷你别急,我这就去请个大夫来,我想伍兄也是急痛之下才一时不醒,等看了大夫就会没事的。” 江心儿听着这声音怎么那么熟悉,猛然抬头看时,却是朱行道,正冲着她微微而笑。 “怎么是你?” 江心儿自从离开金百合就再也没见过这个平日一直围着她献殷勤的朋友,在这种场合乍然见到,也不知是什么滋味。 朱行道三两步抢到江心儿身边低声道:“我现在急着去请大夫,没空来罚你不告而别的罪。” 不等江心儿有所反应,对她挤了一下眼睛,便头也不回走了出去。 江心儿见伍老爷关心则乱,已是没了主张,新娘子就知道跪着哭泣,也是很难帮上忙。只能越俎代庖吩咐伍家的佣仆,把伍东抬起,送进新房之中等待郎中前来。 当然也不能错过这样一个机会,她顺势扶起哭得昏沉沉的胡嫣,一起跟着伍东一群人来到了布置得红烛高烧的洞房。这时候伍老爷正坐着发愣,哪里还顾得去阻止,只能随他们去了。 没多久,朱行道带着一个中年大夫匆匆进来,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地等候在一旁。半晌,大夫面色沉重地问也跟了过来的伍老爷:“敢问老爷,贵公子从小有没有过这样晕迷不醒的情况?” 伍老爷沙哑着嗓子道:“从来东儿身体都算不错,从未见过这种情形。” 那大夫干咳一声道:“从脉象看来,伍公子似有心疾,因此在大受刺激之下,才会有此剧烈反应。” “心疾?那,那我儿子他到底什么时候能醒来,还请大夫想想办法。” 大夫坐到一边开着方子,口中郑重关照道:“醒来并不难,只是他这病不发则已,发起来只会越来越严重。你们一定要保证他心情愉快,不能受到刺激,以后才能与往常无异。如果受到刺激,以后晕迷过去后醒来的时间,就会只长不短。” 见伍老爷不住点头,便将药方交给他,让他差人去取药不提。自己却走回到伍东床边,自药囊中取出一支细长银针,在伍东几个相应穴位刺入,只一小会,伍东便呻吟着睁开了眼睛。 胡嫣惊喜交加,不顾羞涩哭倒在他的怀中。伍东撑着身体坐起,目光搜寻着自己的老爹,很快找到了老泪纵横的伍老爷。 “爹,您就成全我们吧,儿子能保证,嫣儿是最贤惠善良的女孩子。” 此时此地,伍老爷哪里还敢刺激到自己的儿子,何况儿子有心疾,也算是一个缺陷吧。如果真的退婚,今天的事情一旦传开,这婚事又不知道要耽误到哪一天了。 虽然是万分不满,可还是勉强点了点头道:“一个个的,瞒着我行事,以后再这样如何得了。” 江心儿眼中满是感动的泪,忍不住要把今天的婚事坐实,强笑着道:“伍老爷,难得公子和胡小姐是真心的,您就不要再反对了。何况,胡小姐除了口不能言,却是聪慧过人,以后账目之事也可交给她,且不会有随意泄露机密之忧,您还不满意什么?” 伍老爷终于点头应承,一切尘埃落定,洞房中小两口甜蜜对视,手牵着手,一片温馨喜乐。 差点找不到优盘了,那个冷汗啊。。。。。还好插在单位电脑上没丢,以后可要记得备份在电脑里了。 第一百章酒醒 第一百章酒醒 朱行道站在江心儿的身边,轻轻一拉她的衣袖:“我知道你很感谢我又帮你解了一次围,不过你这没良心的小丫头自己开了媒馆,居然不通知我,着实可恨。今天暂时不和你算账,以后我们可有笔生意要好好谈谈。” 江心儿正要例行和他斗嘴,却听得伍老爷在让大家继续回厅中喝酒,更是大力邀请功臣江心儿和朱行道。 二人无法细谈,只能相视一笑跟着众人回到大厅,重开喜宴。在伍老爷的带领下,几乎是所有人都在向江心儿敬酒,怎么挡也挡不住。本来,江心儿此事差点都搞砸了,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峰回路转,伍东竟有先天的宿疾,一下子让伍老爷改变了立场。 说实话,那位神算子的话犹在耳边,做成这笔生意后,将会大大有利于她继续开展花田喜事,把生意做上去。想到此间,江心儿便也来者不拒,豪爽地跟这个干杯,那个干杯。 一个小女生,酒量再好也是有限,于是,江心儿华丽丽地醉了,醉到神志迷糊,几乎是爬着出门的。 等她再次有意识的时候,已是第二天日上三竿了。 幽幽转醒的她瞪着熟悉的天花板发了一会儿愣,这才反应过来现在正躺在花田喜事自己的房间里呢。 坐起身来捶了捶还在疼痛的头,她隐隐约约记得昨晚似乎喝多了,迷迷糊糊的直是想吐。但好像有人在她旁边一直照顾着她,还喂了她喝热热的东西,胃里很是舒服,后来竟是没有吐,再后来究竟是怎么回事便一点印象都没了。 拉开被子,江心儿手抚额头,软软的下了床。低头间余光瞄见自己身上还是穿着昨晚的衣衫,一时也没反应过来,只是心下很是疑惑的暗道:昨晚不是有人在旁边照顾自己么,怎么也没帮我换件衣服,啊呀,这衣服上都是酒气,怎么就没人想到…… 等等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江心儿忽然心下一惊,不可思议的低头又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昨天晚上她记得自己好像是和朱行道在一起的,莫非是朱行道将她送回了花田喜事,又在这里细心照顾了她一晚上? 想到这里,江心儿的脸“唰”的一下子变得白惨惨的,因宿醉而导致的头痛也一下子全被吓跑了。 深吸了一口气镇定下心绪,江心儿不停的告诉自己,我是新时代女性,姓朱的是新时代男人,待一晚上也没什么……真的没什么…… 转念一想,却又觉得有些不对,小远不是在花田喜事里么,他怎么可能让朱行道照顾自己一夜呢?毕竟这是在古代啊,男子连随随便便踏入女子的闺房都是大忌,更别说待一夜了 江心儿咬唇想了想,如果真的是朱行道在照顾自己,以他的性格到现在应该早就出现了,这么想来应该不可能是他的而花田喜事里只有其他另外两个男人,黄东锋肯定没那些子闲工夫理自己的,那么昨天晚上一直在照顾自己的只可能是小远了。 略略沉吟了一下,她随即起身坐在镜子前,看到镜中的自己披头散发,脸容憔悴,唉,太不忍卒睹了。连忙随意挽了个发髻,匆忙的梳洗了一下,走出房门时,还是忍不住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那个整夜陪着她的可能是小远,她就有些害怕。 哪里晓得一开门,正巧看见小远端着饭菜准备去客厅,江心儿下意识的连忙别开目光,打算假装没有看见他。 好巧不巧的小远正好这时候转过头来,见江心儿醒了,倒是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的笑着喊道:“心儿,你醒了啊饭菜刚弄好,正好一起吃午饭。你昨天怕是累坏了,我看你睡得这么沉,所以也一直没去叫你。” 说着,向她招招手:“来,去大厅那里,东峰哥正端菜出来呢” “呃……”这同在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迟早是要弄清楚的。这样想着江心儿不觉勉强挤出了点笑意:“都中午了啊……我昨晚啥时候回来的,自己都不知道了,我没把馆里吐得一塌糊涂吧?” “没有啊,”小远摇了摇头:“心儿的酒品很好,回来就是睡,这不一睡就到中午了。” “这样子啊,那最好了。”可听他这话的意思,应该就表示他昨晚有待在自己身边,这样想着,江心儿不觉眨了眨眼睛,随即试探着问道:“昨晚……你有没有进我房间照看我一下?” 听到江心儿询问的话语,小远脸上微微一红,连忙别开了脸:“我……我……心儿,我们能不能先不说这些,你昨天喝醉了,胃里肯定不舒服,还是快吃点东西吧。” 这种事情,眼下还是青天白日之下,他可不好意思说明详情。 江心儿眉眼一挑,这个小远连撒谎都不会撒,看这幅表情就知道昨天晚上是他在照顾自己了。 这个实心眼的家伙,平时一直憨憨,一点也不好玩。有时候吧,他木呆呆的样子真叫人心里发痒,真是想逗他一逗,看他被惹急了会是个什么模样 想到这里,江心儿装出一副哀痛的表情,拉长了脸用哭腔说道:“小远,你待会帮我挑副棺材吧” “啊?”小远被她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说得一惊,连忙道:“为何要订棺材,这多不吉利啊,你到底是怎么了?” 江心儿叹了一声:“实话说吧,昨晚有人一直在我房间里,还是个男的虽说我平日里是那种不拘小节的性子,但是牵扯闺誉之事对于女人来说比生命还要重要。只是我昨儿喝的醉醺醺的也不知道究竟是谁待在我房里,既然找不到那个人,我也只能自行了断了。” 顿了顿,她抬头看向小远,脸上尽是悲凉之意:“这样不清不白的,若是传了出去,我还有何面目留在这世上,倒不如死了干净,一了百了” “不,不是这样的,”小远一听江心儿竟然是存着这样的心思,一时间急得满脸通红,瞪大眼睛急切道:“你怎么会这么想呢,你可千万不能寻短见啊,凡事都好商量这,这事也不会有人说坏你,谁要是敢乱说,我绝不放过他” “不放过又能怎样,清白都没了,我还该死的不知道那人是谁,哎……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小远,别说了,我知道那人肯定不是你,我待会就去挑棺材,你说哪一种死法不会那么痛苦?”江心儿一边说一边叹气,话完后转过身去,背影看起来隐隐的抽搐着,似乎是悲恸得哭了起来的模样。 “心儿,你不要这样想”小远见她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样子,心下甚是焦虑,不由赶紧走到江心儿身边,手抬起想扳过她身体,却又不敢,抬起放下了好几次。 “呜……”余光瞄见小远急得满脸通红的样子,江心儿心中一时忍不住想笑却怕因此而破了功,便连忙悲凄的叫了一声,扶着墙假哭了起来:“没了,什么都没了,爹,娘,女儿不孝,看来这辈子是无法报答你们的养育之恩了,小舟,你就当没我这个姐姐吧……呜……” 见江心儿如此伤心,小远心揪得紧紧的,最后终于忍不住一咬牙道:“心儿,其实昨晚进你房间的人是我,但是我绝对没做什么非礼的事情,只是看你喝多了,照顾你。好吧,若是你不嫌弃,我,我一定对你负责” 江心儿立刻停止了哭泣,却什么话都不说,只是定定的站了好一会,目光盯着墙面,平淡的脸上叫人看不出心里头想着什么。 小远见她这副模样,大约也能明白过来她的意思,一时心底十分的萧瑟,却并没有犹豫半分,十分坚定的看着江心儿说道:“心儿,我知道现在的我配不起你,但我会努力的,你有什么要求,你尽管对我说便是,你不要想不开自寻短见,我会负责的,我一定会负责的。” 听着小远这字字句句发自肺腑的告白,原本只是想逗他玩儿的,不知怎的,现在江心儿自己的心竟然一下子跳的飞快,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的拽着,让她有点透不过气来了。 自己只是在逗他玩,笑话一下他罢了,稳住,江心儿 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下自己的心绪,江心儿转过身来,脸上是大大的笑容,看到小远已然涨红了脸,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见她这忽然的改变,小远不觉一愣,一时也不晓得江心儿这忽然的是在笑什么,不觉嘴角抽了抽,低下了头:“心儿……对不起,我昨晚……” “我是开玩笑的啦,小远,你真可爱”不知道是不敢继续听下去还是怎样,没等小远说完,便连忙夸张的摆摆手打断他的话说道。 顿了顿,怕两人这样会尴尬,她便又清咳了几声继续说道:“对了,你刚才不是说饭菜准备好了吗?哎呀,我真的饿死了,我先去吃饭啦。” 言罢了,也不等小远反应过来,便赶紧转身大踏步的向大厅而去。 看着江心儿头也不回离开的背影,小远的脑中一时间只回荡着刚才她带着笑意的“玩笑”二字,他的心莫名的紧揪了一下,痛苦的感觉让他喘不过气来,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双眸缓缓睁开,脸色一片沉凝。 陷得太深了吗?或是自己真的,已经离不开了…… 香气充满了整个大厅,江心儿闻着这扑鼻的香味一时间还真有些饿了,连忙三步并作两步的跑了进去。 却见黄东峰已经坐在那里静静的吃着饭,江心儿不觉眉角抽了抽,也没说话,只是走上前去坐了下来,刚准备拿起筷子吃饭,顿了顿,又放下了,还是等等小远吧,免得菜都被他们两个吃完了 淡淡的瞥了一眼她的动作,黄东锋放下碗筷,看了她一眼,冷不丁的开口道:“你昨晚没洗澡吗?” “呃……”江心儿一愣,随即很快明白过来他的意思,便连忙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胳膊,倒是有一股酒味夹杂着奇奇怪怪的味道在。 一时之间甚是尴尬,哪个女生喜欢被人这样明明白白的嫌弃了,江心儿忍不住瞪了一眼黄东峰道:“觉得难闻的话就离开我远点,轮到你来嫌弃我了么?我喝酒了,有点酒味不是很正常嘛?” 黄东峰不觉撇撇嘴,摇了摇头三下五除二的把碗中剩下的饭扒光,放下碗便快步走了出去,表示不屑。 “面瘫鬼”看他一副唯恐避之不及的样子,江心儿忍不住对着他的背做了个大大的鬼面,低声嘟囔了一句。 “心儿,怎么了?”小远进来正好看到她瞪眼歪嘴加嘀咕,不觉有点愕然的看了看她,又转头看了看前面,“东峰哥他惹你不高兴了?” “没有”江心儿赌气似的回了一句,大大的吃了一口饭。 小远走过来坐在了她旁边,也没再问刚才发生什么事:“这饭菜合胃口吧?” 因为江心儿宿醉了一夜,现在又刚起,小远觉着她怕是没什么胃口吃这些的。 “嗯”江心儿边吃边点头。 小远微微一笑:“厨房里有白粥,我怕你酒醒后吃不了饭,所以便煲了些粥,要不要吃些粥?” 江心儿摇了摇头:“不用,这饭我吃得下,很好吃。” 说来也是奇怪,她昨晚的确是喝了个半醉,按说醒来应该吃不下饭才对,现在这么有胃口,难道她昨晚把胃里的东西全吐了? 想到这里,她又忍不住低头闻了一下身上的衣服,难道这股奇奇怪怪的味道,就是自己昨天吐了沾在身上的?也难怪黄东锋会一脸嫌弃了 “嗯,好吃的话便多吃些,忙了那么久,该好好休息一下了。”小远说着夹了一块鸡肉送往她碗里,状似不经意的说道。 “休息?”却被江心儿很容易的就抓住了他的重点,忍不住瞪大双眸惊讶的看着他道:“休息还怎么赚钱?对了,今天有没有开馆?” “你不在,我一个人挑不起来,所以便没开了,不过在门口挂了个牌子,说下午营业。” 江心儿皱了皱眉:“我一旦有事,便不能营业了。花田喜事才新开没多久便动不动关门,这样不是很好。” “接说媒只有你一个,你身体不好总不能撑着做事吧。也是我们馆里缺人手啊,没办法的。” 江心儿抿了抿嘴,这馆子里就她一个女人,做起事来诸多不便的,以后肯定还会有喝醉的事情发生,难道每回都让小远照顾自己? 毕竟是男女授受不亲,她既然不想和小远确定什么关系,也真是不方便一再要他帮那些忙。至少暂时,她还只想做好自己的生意,不想和人发生什么情感纠葛。 这样说来,馆子里的确需要找个女工来帮忙了。只是若是再请人来帮忙的话,现在馆子才刚有了生意,不一定负担得起工钱。 想了想,江心儿一时有些为难啊,正琢磨着不如出点银子请人算了,忽然脑中灵光一闪,对了,既然黄东峰在这里帮忙,那么翠屏姐肯定也想过来的与其掏钱去请个不知根知底的人,不如用这工钱去请翠屏姐,更何况翠屏姐心思活络、处事机灵且稳妥,思来想去,还真是她最适合不过了就算资金方面短缺,翠屏姐也不会吵着追讨工资。 第一百零一章蜂拥而至 第一百零一章蜂拥而至 正想得出神,甚觉自己英明神武,主意超群。 小远又不知道她在想那么多念头,忙着汇报工作道:“对了,心儿,今天早上伍府里的人送了许多绸缎过来,那绸缎很是适合做喜布,可以做存货。账目我已经记好了,待会你过去看一下吧” “什么?喜布?”听他这么一说,江心儿不觉瞪大双眸惊讶的看着他道:“伍府里还送绸缎来了?那么客气啊,他们本来给的银子就很丰厚了” 小远笑着道:“伍公子说你是他的恩人,这些都不算什么,只道以后若是你有什么困难,尽管告诉他便是。” 哈哈,这次非但是做成了生意,还交上了一个朋友。江心儿若有所思的想了想,随即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笑意道:“行啊,以后肯定会找他的。” 其实除了最开始那十两定金,昨儿夜里伍东还又另外塞了一封大大的媒人红包给她,这红包里包的可不是银两,是银票一大笔钱哪,正好可以用来作流动资金。对了,她还要另外再攒一些出来,以后好将当初那一百两还给小远。 她这边正想着,小远已是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道:“心儿,我已经烧好水了,你吃完饭后可以好好的去洗一下……” “咳咳”未等小远说完,江心儿便忍不住的咳了起来,扯了扯嘴角道:“小远,你老实告诉我,我是不是很臭?” “心儿当然不臭”小远一本正经的看着她,想也没想的回答道。 “这就好”见小远如此肯定,江心儿也放下心来,还是小远最好了,不会嫌弃自己,不像那个该死的黄东锋 “但若是下午要开馆子的话,还是洗洗好。” “……” 吃完饭后,江心儿在浴桶里泡了足足半个时辰才出来,还往身上撒了不少香粉这才肯罢休。 “怎么样?不臭了吧?可以见人吧?”从屋里走出来,江心儿一边说着一边故意伸手朝自己身上夸张的扇了扇。 “从来就没有臭过。” 小远一本正经的点着头,表示他从未说过这种话,随即又说道:“心儿,你现在精神好点没有,要是没事,那我便去开门了。” “嗯。”江心儿点了点头,拿着扇子,坐在了大厅正中。 小远走到门前,理了理衣衫,把大门缓缓打开,门外却是一个人也没有,不免有些落寞,便把门上挂着的告示牌收了去,放到了一旁。 “心儿,我给你倒杯热茶去。”小远转身对她安慰地笑了笑,便往后院走去。 江心儿抿了抿嘴,看到门口没人,她心情是小小的失落了一会,但只是刚开馆,又不是什么热门生意,也不可能排队来找她做媒吧,没人正常,嘴角往上一提,露了个笑容出来。 反正伍家给的红包可以支撑好一会,没人个两三天都不是问题。只要偶尔做成一笔大的,就能开销一阵子。生意么,是要守着的,慢慢打开局面就好了。 就在她这样安慰着自己的时候,忽然从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咦,花田喜事的门开了” “对哦,可算开门了,来来来,快进去。” 听着门外传来的议论声,江心儿微微皱了皱眉,心下疑惑不已。正想起身出去看看是怎么回事便见门外有几人走了进来,有男有女,见到她坐在大厅内,一个个几乎像是见到了救星一般,一下子便冲到了她面前。 “你就是花田喜事的馆主吧?” “是江姑娘吗?” “你们都不要动,我先上” …… 看着面前这些人前争后拥的,江心儿一下子傻了眼,生意是不是好得有点离谱了啊?忙道:“各位先别争抢,稍安勿躁,你们都是来找媒人的吗?” 争先恐后的几人稍稍停下疯狂举止,俱都转头看向她:“对,我们就是来找媒人的” 见着众人双眼发光的样子,江心儿意外得眉角不停抽搐。但客人这么热情,她这个做生意的又怎能怠慢了,随即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嗯,好,我便是花田喜事的馆主,我叫江心儿。若是众人是来找小女子做媒的,那请先排好队,一个一个的来,现在馆子里人不是很多,恐怕一时招呼不周,请各位遵守秩序。” “我先来的,别排我前面” “我等了好久了,怎么说也得是我先上” 面前这几人又争了起来,江心儿翻着白眼,摇着扇子坐了下来,也不出声去劝阻。待到那几人争了好一会才发现江心儿自是自顾自的坐在一边,也不理会他们时,便都噤了声乖乖的排起了队来。 见状,江心儿缓缓一笑,随即拿出一个簿子道:“各位前来花田喜事找小女子做媒,小女子不胜感激,还请各位先把资料登记一下,方便小女子安排。但请各位慢慢来,小女子只一个人,精力有限,实在忙不过来的。” 说着,江心儿把簿子往前一推,也没再说话,只是摇着扇子,静静看着众人。大伙又想争先恐后却又不敢乱起来,大眼瞪小眼的各自把姓名填上。 因为谁先来已经分不清楚了,所以江心儿便以抽签的方式决定先后。不过只是一个上午时间便有了这么多的顾客来,也不晓得是吹的哪门子东风 江心儿忍不住心底疑惑,问了一下客人才知道昨天替伍府做媒,把哑女成功嫁入商户家的事情已经传遍了大街小巷,一时之间花田喜事这馆子已经是小有名声了。 正当江心儿整理着资料时,又有不少人到来登记。客人一下子增长,江心儿一张嘴忙不过来,只得叫了小远和黄东峰帮着登记客人资料,再以抽签仪式决定先后。 看着那长长的人龙,江心儿心里乐翻了天,那可都是银两啊,哗啦啦作响的银两 自那天起,花田喜事馆子前总是早早的便有人来等候,江心儿故意把营业时间写在门板上,每次打开门时都能看到好些殷切祺盼的脸孔,她是日以继夜的跑,虽说休息时间很少,却也是乐于其中。 本来还打算着接翠屏姐上城里来帮忙的,只不过眼下实在是忙,连抽空去接蔡翠屏的时间都没有,江心儿只得先把事情安排下来,改天得了空再到乡下里把她接出来。 花田喜事名声响了,再加上伍府那边做了些宣传,所以江心儿采购货品时,店家也肯赊帐,货品这关解决了,很多事也就不成问题了,做起来很是顺当。 她前世是婚庆行业里小有名气的能手,经常都是自己一个东奔西跑的,现在只不过是换了个时代而已。其实这时代的人找媒人,大多都是按照旧例的,一般不会提出什么新花样,江心儿自己一个还是应付得过来的。 但众多客人当中也不乏想搞搞新意思的人,这个对于前世做惯了各种新鲜花样的江心儿来说自然是都能一一满足的。 渐渐的她的名声是越来越大,甚至有好些官家子弟都差人来问,官家子弟结婚办喜宴一般都讲求气派,而官家小姐则要求要有些新鲜花样,针对此现象,江心儿在花轿上的设计下了些功夫。 花轿一般都是大红大紫,周身都是红得鲜艳,江心儿在保持花轿原有的喜庆外,在花轿处装上了些花球,鲜艳美丽的花扎成一小束放在花轿上,添了不少生机,女子本来就爱花,再加之江心儿用的花都是从朱行道那边直接购过来的,花的品种没多少人看过,每经一处自然是惹来不少好奇且艳羡的目光。 除了在花轿上装些花球外,江心儿还大胆的在花轿上安装了些铃铛,金光灿灿的铃铛一路‘叮当’的响,甚是悦耳,走在大街上,一下子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百姓们看到花轿,听到声音便自动的立于两旁,称赞之声不断,给足了新娘新郎面子。 县城本来也不大,来回几个转悠后,几乎所有人都知道那些轿子是来自花田喜事的,而江心儿的名声自然也就是越来越响亮的了。如此一来也就招来了不少古怪的客人,提出不少古怪的要求,而江心儿都一一满足,并在解决问题的同时得到不少经验,越做越是觉得顺手。 生意做大了,花田喜事是急需人手,为此江心儿请了三个女孩子,但发工钱的只有两位,因为其中一位,是她捡来的,名唤周珊,只有十岁。 那天正是过冬,俗话说冬大过年,各家都备了不少应节之物,烟花爆竹更是整天整天的响,江心儿带着小远和黄东峰一起出来给各店老板结帐,货款清算好后,便要回去。 三人走着走着,黄东峰和小远便像有默契似的停了下来,看了四周一眼。 “怎么了?”江心儿疑惑道。 “小远,你和江老板先回去。”黄东峰也不理江心儿,直接盯着空气中的某处沉声说道。 “嗯。”小远点了点头,对江心儿轻声道:“心儿我们先回去,走快一点。” 见小远和黄东峰脸色有点凝重,江心儿心里一提,心中也隐隐明白过来几分,于是便也不多问,直接加快的脚步跟着小远赶紧离开。 要说这里离花田喜事只有不过一刻钟的路程,他们二人快步走了一会儿,旁边的小远步下微微一滞,随即也不管那么多,直接伸手拉着了江心儿的手,将她仔细的护在自己身后。 江心儿明白小远素来不是鲁莽之人,既能有此举动,想必是事出有因,她什么都没有问,只是静静的跟在他身后,直到他们二人走到一条巷子处,忽然冒出来一群人将他们二人团团围住。 这几个人,就像是突然出现的一般,一下子从屋檐上跳下来,有些从别的地方闪出来,数了数,大约有六个人。 这六人看上去身手很是骄健,俱都目露凶光,江心儿心里一沉,暗叫一声不妙,小远已挡在了她面前,两人缓缓后退着。 “心儿,等会有机会便跑,不要回头。”小远目光一眨也不眨的盯着对方,细声对江心儿说道。 见这六人的仗势显然是来者不善的,江心儿紧张得手心出汗,心里害怕不已,却更是担心小远的安全,她自己是个废人一个,小远一人对六个人的,他瘦瘦的一个人,应该也打不过吧。 “你们想干什么?”小远冷冷道。 “嘻嘻,年关近了,讨几个钱花花。”为首一个贼人道。 是来打劫的 江心儿暗暗叫苦,她带出来的钱刚结算给了那些老板,现在她身上可是只有几文钱,劫财……哪有财可劫 这点小远当然是知道的,两人互相递了一个眼色,只见小远眸里带着一份冷毅,看来是要干架一场了。 “几位大哥,我们身上暂时没有多少银两,不知几位大哥是哪一路的,留下个联系,待我们回去拿到钱,再给几个大哥送去如何?”小远慢慢道,眼眸警戒的看着缓缓逼近的几人。 “没钱?哈”就像听到笑话一般,那人笑了起来:“堂堂冰人馆的老板,竟然说没钱?找谁信啊告诉你,我们兄弟只是求财,给钱了,我们便走。” “那要多少?”小远打量着众人,寻找众人身上的弱点。 “不多,这个数。”那人竖起了五个手指道。 小远瞄了一眼:“在下愚笨,不知道大哥们要的准确数量,还请明示好吗?” 那人冷冷一笑:“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罢了,我们弟兄要五百两” 五百两?江心儿嘴角抽了抽,不要说现在,就算杀了她,她也没挣到这么多银子啊 “各位大哥,五百两可不是小数目,小弟一时之间没那么多钱两,要不你说个地点,待小弟回去凑够了给众位大哥送去。” “你耍我们啊”为首的那人大吼道:“江老板进出了那么多间大型店铺,都是找老板的,手上应该有个几百两吧?老子实话告诉你,若是今天拿不出这个数,那你俩也别指望着回去了” 小远脸色一沉,手握成拳,猛的举手便往为首的那人一拳过去,料不到小远人单力孤,居然敢突然出手,为首的那人痛呼一声,握着自己的鼻子倒在地上。 见老大挂彩倒在地上,其余五人一愕,俱抡起拳头朝小远打去。 “小心”江心儿惊呼一声,看着小远一人对五个,脑海里突然出现刚见到小远的那一幕,他倒在地上,是不是受伤了 心里像撕裂了一般痛,不要,万一小远有个什么闪失,可叫她怎么是好? 想到这里,江心儿不觉握紧了双拳,一双眸子飞快的向四周打量着。只见离自己脚边不远处静静的躺着一根木棍,捡到它,就可以帮到小远了 江心儿心中一喜,正准备偷偷弯腰去捡,就听得身前的小远一声低吼:“别动” “我……”江心儿呐呐的开了口,想说自己是想帮他,可又怕小远分心应付自己,指不定要给敌人可趁之机,只得闭了嘴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小远,深怕他出了半点事。 躲在小远身后,看着小远一人对五个,几个来回之间,竟是没怎么吃亏,这下倒是叫江心儿惊讶不已,看着小远出招的套路,那娴熟自如的模样,看着竟像是练过武的,着实身手不凡 难道,以前怀疑过的事情,竟然都是真的?小远这人,还真是深藏不露,不那么简单啊 第一百零二章鹰爪功 第一百零二章鹰爪功 不提江心儿一边胆战心惊,却还不停猜测着小远的来路。却说小远以一对五,还要顾及着江心儿不被人偷袭,打斗起来难免有些束手缚脚。不过即便这样也暂时未居下风,敌我双方都挂了彩,小远中了人家几拳,但对方各人也中了小远的重拳。 江心儿心中开始着急起来,若是再怎样下去,小远必定体力不支,到时候他们二人的结局必定是只能束手就擒的了。 “心儿快逃”想必小远也明白这一点,因而在使出全身力气重重的一拳撩倒江心儿旁边的一名歹人,便大呼着让她趁机快跑。 江心儿一凛,下意识的转身要走,然而步子刚跨出去几步没多远她心下却猛然闪过一个念头,小远这个憨人一个人苦苦撑着,若自己就这么走了,那他怎么办? 转而一想,却又觉得若是自己不走的话,反而会拖累小远 如此一来,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真是万分纠结。她心下最担心的便是若自己这么走了,便再也见不着小远…… “姐姐,看这里” 正在她愣神之际,忽而旁边响起一把稚嫩的声音,江心儿转头一看,只见一名蓬头垢面的小孩子手上拿了两条木棍:“姐姐,拿着” 说着,便扔给了她一根木棍。 江心儿伸手便接,一时之间胆子壮了起来,拿着棍子走上前帮小远。她本来是自小干活干到大的,也有不少力气,抡起棍子当即便向歹徒打去,又见着小远分神朝她这边看过来的时候白白挨了对方一拳,江心儿心头一抽,越发是不要命的朝歹徒们打去。 见江心儿一下子发起狂来,众人都甚是愕然,歹徒们忙伸手去挡,小远顿了顿,身后又响起叫唤:“哥哥,拿着棍子” 话音刚落,便见一条手腕粗的棍子扔在旁边,小远连忙捡起棍子,与江心儿一起向歹徒挥去,两人一顿的打狗棒法,勇猛不已,歹徒们被打得哗哗直叫,一时之间溃不成军。 “人还真多” 突然不远处一声爆喝,便见一条人影迅速闪到小远和江心儿面前,手张成爪直往歹徒挥去:“小远,你们先退下,这些人交给我。” 江心儿挑了挑眉,第一个停下手来,来者正是黄东峰。只见他一爪一个,一脚一个,打得那些歹徒喊救命的机会都没,俱都全数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天……原来黄东峰是武林高手,这货郎,可真是不简单啊 他用的那些功夫不会就是鹰爪功吧?只是挥了一招而已,那些歹徒便应‘爪’而倒了。 见歹徒们全数倒地,黄东峰停了手,转身对他们道:“你们快去报官,我先守在这里。” 闻言,江心儿点了点头,赶紧拉了一下小远道:“对,我们快去报官,把这些人全抓起来。” “嗯。”小远点了点头,两人转身正要走开,却见不远处那递棍子来的那小孩子抱着身子冷得颤颤发抖,模样甚是可怜。 江心儿连忙除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小孩子身上:“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父母呢?” 小孩子神色凄凄的摇了摇头,嘴唇冻得发紫,近距离看,那孩子面色枯黄,浑身骨骼毕露,那叫一个瘦,都只剩下皮包骨了。 “你是……孤儿吗?”见状,江心儿不由明白了过来,试探的问道。 听她这样说,小孩子眸色一悲,点了点头,低下头把脸埋进双臂之中。 “小远,要不你先去报官,我把这小孩儿带回去好好洗个热水澡,再给她弄身暖和的衣服,她一个人呆在这里可不行。” 小远看了小孩子一眼,点了点头:“好的,那你快些回去,可别在路上停留,这里不太安全。” 虽然那些歹人已经被他们制服了,但是这事来得突然,保不准还有另外一路人在半道等着拦截他们呢 “我明白的,”江心儿晓得小远话里头的意思,不觉点了点头,随即拉起小孩子道:“不要怕,前面就是姐姐的家了,进去就有吃的了,我们一起走吧。” 听到有吃的,小孩子眼睛一下子亮了,也顾不得寒冷,站了起来一个劲的点头,江心儿便拉着她急急回了花田喜事,紧紧关上大门。 事后小远报了官,没一会官府的人便来了,经过一番盘问,原来拦截他们的这伙人是一些市井流氓,年关将近,联合在一起抢劫财物的。这段日子,已陆陆续续的有不少人报了官,这伙人算是撞在了枪尖上,官府把人抓去后在牢里严刑拷打,耐不住刑罚,那些人便供出了其余的同党,很快的其它同党也落了网。 再说这个小孩子便是周珊,几年前淮南那一带洪灾,父母淹死了,留下她一人,年纪轻轻的便做了乞丐,几年时间都是吃不饱穿不好的,整个人瘦得不成样子。 把周珊带回馆子里,江心儿第一时间的便拿了不少好吃的出来,周珊吃得那是狼吞虎咽,江心儿直看得心里揪得紧紧的。 洗澡的时候,江心儿才发现这周珊是女孩子,洗去一身污垢的周珊双眸很是灵动,若不是瘦成这样,肯定是个水灵灵的小美人。 听周珊自己说,她在这里是举目无亲的。江心儿想了想,自己若是给她些银子让她离开的话,那反而是害了她,而且这次要不是这小姑娘帮忙救了自己,自己还不知道怎样了呢。 所以江心儿便问她,愿不愿意留在花田喜事里,帮着一起做做事,能确保她有饭吃有衣服穿。 周珊一个人过了这么久贫困潦倒的乞讨生活,听到有人愿意收留她,自然是一个劲的点头,后来还忍不住跪下对江心儿行了大礼。 要说周珊虽然年纪小,手脚却很是勤奋,什么活也干,从来不开口要求什么,干劲很大,脸上也经常笑眯眯的,对她来说,有得住有得吃,便是天大的恩赐了。 对于周珊的现状,江心儿是很满意的,假以时日,这孩子的忘却那段苦难的记忆,成为一个心理健康的小孩是没什么问题的。 经过那件事后,江心儿也知道了黄东峰会武功这事情,不单是黄东峰,小远肯定也是懂一些的。这俩人的身份,真是太神秘了,只是江心儿不知道怎么去探究。好在他们都不会对她有恶意,这点她是可以肯定的,所以关于他们是什么人,她并不急着知道。 经她仔细观察了一下,黄东峰武艺高强一挑十几完全没问题,至于小远嘛,应该也能一人挑三四个,日后有他们两个在花田喜事里镇着,那等于有了两个保镖啊,看他们谁还敢来捣乱 因为花田喜事的生意越来越好,江心儿又招了两个帮工的小姑娘。说是招丫头,倒不如说是招徒弟,单就她一个,着实是忙不过来,所以对于这两个丫头,她是很严格的。 媒人这一行中,从业者男女皆有,但向来是中年妇女为多,因为她们出入人家宅院方便,与做父母辈的人也好沟通。女人一要聪敏练达、通晓人情世故;二是且脚勤侠、不辞辛苦;三要能说会道、条理分明;第四,还要有一些经济头脑,在双方过礼下定之类的交割上,能把握公允适度,皆大欢喜。 这两丫头年纪尚轻,那些技巧的以后慢慢练,但必须是要达到第二和第三条,有先天的底子,学起东西来容易上手。 除了周珊十岁外,其余两个丫头都是十多岁的了,家里也很穷,若然不穷的话,也不可能放她们出来工作,像这个年龄的女子,早已嫁人了。 本来都是穷苦人家的女子,江心儿一般时候很严格,却不轻易生气,应该教的她是从来都不吝啬,馆里六个人一时倒也相处得十分融洽。 有了人手,江心儿也抽得了些时间出来,对于接翠屏姐来县城的问题,她自然是要问问黄东峰的意思的,毕竟这件事牵扯到他们两个人,自己自然不好随随便便的做些什么。 她把自己的打算原原本本的告诉了黄东峰,本想着黄东峰会高兴的,谁知道黄东峰想了一会后便把头一摇,说什么也不许她把蔡翠屏接出来。 江心儿甚是不解,一个劲的追问黄东峰原因,但黄东峰除了摇头和皱眉外,一句话也不说,江心儿那个叫一个生气。早知如此的话,她就该先把蔡翠屏接出来再说,来个先斩后奏,看他怎么办 对于江心儿对黄东峰的意见,小远是知道的,但一向支持她的小远在这件事情的解决上,却是偏向了黄东峰,这让江心儿大惑不解。 这次小远也和黄东峰一样,装神秘,什么解释也没有,只是叫她体谅黄东峰,黄东峰这样做必定有他自己的原因。 这个黄东峰,说来说去真是谜一样的人物,武功如此高强一直以来却是东躲西藏的,难道是惹到了什么仇家? 黄东峰不会真的是得罪了什么人,然后被人追杀吧?这可是会牵连到花田喜事的。 想到此问题,江心儿是惊出一身冷汗,就着这问题她问过小远,小远沉吟了一会,笑着对她说:“不会有事的,我保证。” 保证?有用吗? 随着花田喜事馆子里的生意越做越大,江心儿名声也越来越大,此后又有官家小姐喜欢创新,要求她的婚事有不同凡响之处。几次下来,她自是成了被竞相邀请的红媒人。 生意越做越顺手,钱财是滚滚的来。虽说小舟就读的品香书塾学费昂贵,却也是负担得起了,还有空余的钱寄给家里,家里的境况也渐渐好了起来,江婶和江成的态度来了个三百六十度大转变,见人就夸江心儿孝顺。 真是世态炎凉,想起她最失意的时候,落井下石的人可多了去了。 当时跟黎大爷说好四个月之后来取剩下的银子,一晃眼四个月过去了,黎大爷倒是很守时的回来取了银子,又同他们闲话了好一会子,见花田喜事的生意不错,亦是打从心底里替他们高兴。 看着馆里生意好,江心儿也顺势提出多租些时日的要求。黎大爷人已回乡,也没那么方便经常来取租金,见能长期租着并一次性收到,哪里会不答应,于是两方皆大欢喜。 如此时间一天天过去,不知不觉一年多了,江心儿如今在媒人界里也算是叫得出名号的人物,自然也是赚了不少银子的,当初从小远那里拿的一百两银票也早就还了回去。 然而本应很是开心的她,却隐隐的觉着有些不妥,这些日子以来小远可是越来越神秘,这段时间常常是请假,一请便是好几天也不回来,有时候问他却是支吾着不说,让江心儿甚是忧心。 有时候江心儿不免在想,小远是不是记起了以前的事情,所以便常常玩失踪,寻着以前的家庭去了? 或者是……小远看上了某个女子,请假跟她幽会了? 对于心中的疑惑,江心儿倒是直接的问了出来,小远听罢都是淡淡一笑道:“心儿,别乱想,我说过,我会对你负责的。” 负责?敢情他俩啥都没有发生过,还负什么责 今天好朋友来上海咯,开心见他去,坑他一顿烤全羊 第一百零三章女菩萨 第一百零三章女菩萨 要说花田喜事这段日子一直过得也算顺风顺水,有江心儿的新式创意加之朱行道各种各样鲜花供应的辅助,可以说一时之间是风头正劲。 这天夜里,忙活了一天的江心儿终于在干完最后一件事后夸张的伸了个懒腰:“可累死我了,总算弄完了” 她念叨着,正准备去休息,忽然想起大概半个时辰前吩咐自己的徒弟之一子清出去买东西,怎么这么会子了还不见回来? “馆主,馆主,快来帮帮我”就在江心儿疑惑之际,忽而门外传来子清求救的声音。 她叫的很是急切,馆子里其他人一下子都连忙跑了出去。只见子清拖着一个混身血淋淋的人艰难的走了进来,血从那人的嘴里咕嘟咕嘟直冒,浑身上下也到处都是斑驳的血迹,一看就是受了重伤的模样。 看到这情况,江心儿不觉吃了一惊,急忙问道:“子清,这是怎么回事,这是谁啊?怎么搞成这样?你可不要把麻烦给弄进来,这不会是坏人挨了打吧?” 刚才不过是吩咐她出去买点东西回来,怎么还带了个受了重伤的人回来?她们花田喜事可是开门做生意的,千万不要惹上祸事才好。 把人拉进来后,子清又急急跑到门外,看了四周一眼然后才放心的把门关上。走回来把手指放在唇上道:“嘘,你们小声一点,被人发现可就不好啦” 江心儿更是怀疑,不由得眉头紧皱。她仔细地瞧了瞧地上的人,看那模样隐约能分辨出是一副书生打扮,半昏迷中还在呢喃着呼唤着什么人的名字。 “馆主,这是个很可怜的书生,不是坏人。”子清见江心儿误会这人的身份,连忙解释道:“刚才我回来的时候,见到一群人围着一个人在打。我当时很害怕就躲着旁边,后来那帮人打够了扔下这人就走了。我看他们一个个凶神恶煞的不像什么好人的样子,就想着救救他,可他也不晓得这个人有没被打死,后来过去看他好像还有气,就大着胆子把他带回我们这里了。你们说话小声点,让别人知道就麻烦了。” “别人?” “就是把书生打成重伤的那帮人” 听子清这样说,江心儿不觉沉吟起来,虽然不知眼前这人是好是坏,但不管怎么说他们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一个人死在自己眼前。 想了想,她走到书生旁边俯下身子,只见书生嘴里鼻里都在冒血,脸青鼻肿的,看来被打得不轻,嘴里一张一合的叫着‘丽儿’二字。 丽儿?听起来倒像是个女子的名字,莫非是他的妻子?难道自己碰到电视剧里那样的场景,穷书生家漂亮的妻子被恶霸强抢了? “子清,那帮人走了多久?” “约莫有两盏茶的功夫吧。” 子清见江心儿脸色凝重,不由忐忑起来,嗫嚅着答道。 “先去找大夫来,他一直流血不止的,这样下去怕是有生命危险。”这么些时候,那些凶手应该走远了,这样想着,江心儿下了救人的决心,果断吩咐道。 “啊?我自己一个啊?”听到江心儿的吩咐,子清苦着脸说道,这夜深人静一个姑娘家的,万一出了什么意外那不是糟了。 “子清姐,我跟你一起去找大夫吧。”旁边的周珊见状便自告奋勇道。 子清这么一说,江心儿犹豫起来,夜深人静的,若果这时候找大夫甚是不便,再加之两个女孩子,那更是危险,但书生重伤在身,若是不急时医治,迟了恐怕会出事。 若是这时候小远和黄东峰在,那该多好,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两个最近神神秘秘的,经常大半夜才回来,第二天自己还没睁眼就已经没他们人影了 “丽儿……丽儿……不要离开我……我一定会娶你的……一定会,丽儿……”书生不停的呢喃着,说了两句话嘴一张吐出一口血来。 见状,江心儿吓了一跳,也顾不上许多,赶紧说道:“我们三个一起去找大夫吧,霜儿你守家,好好看着书生。” “嗯。”霜儿点了点头:“馆主你们可要快些回来。” “我们会小心的。”江心儿点了点头,带着周珊和子清急急忙忙出门。 三人走得很快,没一会便到了医馆,江心儿敲了好一会儿门才有人出来,一位头发斑白的老人,睡眼惺忪,看见门外的是三个女子,不由得一凛道:“姑娘有何事?” “大夫,我哥哥遭强盗抢劫受了重伤,恐有生命危险,可否请大夫出一下诊?”江心儿急急道。 那大夫见她神情急切,又听说状况眼中,倒也没多说什么,直接回屋去取了药箱就急急的锁了门跟她们一块儿去了。 就这样一馆子的人折腾了大半夜,直到差不多凌晨大夫才离开,江心儿对大夫千恩万谢,也给了些额外钱,大夫拿着银两,倒也挺高兴。 再说那书生受的伤虽重,都是一些皮外伤,没怎么伤及内脏,只要依足大夫的吩咐吃药上药的,那便没什么生命危险。 只不过书生一直在沉睡中,只是口中不停的叫着“丽儿”这个名字。直到凌晨,书生可能是伤势稍缓,迷迷糊糊醒了过来。他无神的眼睛瞪了一会天花板,终于神色茫然的看着坐在旁边的江心儿:“是你救了我,你是女菩萨吗?” 又忽然翻坐起身,挣扎着道:“女菩萨,我与丽儿是真心相爱的,但李老爷嫌我家境贫寒,坚决不肯同意,女菩萨请帮帮我,今生若是不能与丽儿在一起,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咳咳” 书生说话情绪很是激动,话都没说完,嘴一张又咳出一口血,眼一闭昏了过去。 被这猛然突起的变故吓了一跳,江心儿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那书生已又是昏迷了过去。 怔了怔,她这才连忙拿了块娟布擦去他嘴上的血迹,把他放到床上,帮他盖好被子。 原来是这样子,江心儿沉吟着想了想,本来她还以为这人说不定是干了什么歹事,原来不过是穷苦书生与大家小姐遭遇棒打鸳鸯。这么说来,想必把这书生打成终于的那些人极可能是那李老爷安排的。 忍不住摇头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这丽儿是怎样一位姑娘,竟令书生痴情如此。 刚才书生唤她作女菩萨,敢情是出现幻觉,以为自己遇到神仙了。 她哪里像菩萨了,江心儿想着,不觉摇头叹息。 因为书生的事情众人都忙得劳累不堪,所以第二天一大早江心儿让子清和霜儿还有周珊去睡,自己一人先看馆,等丫头们睡好了再来替下自己。 子清和霜儿去睡了,但周珊怎么也不去。硬是要留下来伺候她,江心儿无奈,只得由着她了。 要说花田喜事的生意真心不错,才刚开门便接到了不少人来找媒婆的。江心儿都是先登记着,有空时才一家一家的走访。因为晚上没睡好,又忙活了一早上,累得她直捶腰背,正准备忙里偷闲眯一会,忽听门外响起了马车声音。江心儿甚是疑惑,暗忖道莫不是什么达官贵人找上门来请媒,便只得打起十二分精神理了理衣衫出外迎接。 “心儿,朱某来看你了,多日不见,你可曾想起过我?” 江心儿还以为有大生意上门,谁知道刚到门口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朱行道翻身跃下了马车,一面笑嘻嘻向她走过来一面胡乱调侃。 只见他穿着一身紫色暗纹袍,头上别着一支碧玉簪,手摇折扇,面如冠玉,风流倜傥的,一下子便吸引了街上所有姑娘的目光。 他招桃花的本事倒是与日俱增了,江心儿忍不住挑了挑眉角在心中腹诽着,随即露出了笑脸走上前道:“原来是朱公子啊,今天不用忙吗,怎的有如此闲情到我们花田喜事来了。难道是近来想要成亲,需要我这媒婆帮你找一家合意的亲事。” “你这良心被狗吃了的,平时从没见你主动去找过我,我只好逮着空就过来寻你了而且我们算是朋友吧,难道找你就一定要有事么,我没事做就不能来这里喝点茶?” 听江心儿这样说他,朱行道忍不住收起折扇嘴下不停的埋汰道:“哦对了,我咋就忘了呢,你现在可是县里的红人了,怕是没那么多功夫来招待我了,哎……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世态炎凉啊……” 他边说边摇头道,一脸痛心疾首大有捶足顿胸的样子,就仿佛是被江心儿抛弃了的怨妇一样。 江心儿见他演得惟妙惟肖的样子,忍不住嘴上加重了刺激他的力度:“哎呀,朱公子你可说的是什么啊,我咋会这样想呢,花田喜事的大门永远为朱公子敞开着的,朱公子想什么时候过来都行。只要是朱公子来了,心儿就算再忙也肯定抽时间出来陪陪朱公子的,朱公子对小女子的大恩大德,小女子可是没齿难忘啊。” 虽然知道她言不由衷,可她这一顿马屁还是拍得朱行道甚是享受。只见朱行道眯起眼下巴一抬,折扇一开:“嗯,难得江大馆主还记得朱某的好,也不枉朱某与江大馆主认识一场。” 笑了笑,江心儿正要说话,却见小远从朱行道的马车上跳下了来,怀中还抱着好些各式各样的鲜花,一时不觉不禁诧异的问道:“咦,小远昨儿不是说请一天的假么,怎么今儿早上却是和朱公子一块儿回来了?” 最近小远一直神秘兮兮的,动不动就请假出去一整天不见人影,今儿却是坐着朱行道的马车回来了,莫非他最近出去都是去找朱行道的? “没什么,事情都办得差不多了,刚好回来的路上遇到朱公子的马车,便坐上了朱公子的车回来了。”小远看着她笑了笑解释道。 “哦,这样子啊……”虽然心中疑惑小远最近究竟在干什么,但江心儿自也是不好再继续问下去的,因而只是走到马车处,一边帮着小远一起搬东西一边对朱行道说道:“朱公子你太客气了,每次来到都是带这么些好东西来,这叫心儿怎么好意思呢” 朱行道拿过她手上捧的鲜花道:“是朋友的话就不要说这些客气话,你现在馆子里的生意多了,当然是要不定时的多送点来,对了,上回送的花都用完了不?” 本来朱行道就是估摸着上回送的差不多也该用完了,所以趁着这个机会过来馆子里看看江心儿,顺带也带些花过来。 “正好昨儿用完了,本来准备今儿差小远去运的,这不,你来得可巧”江心儿边走边说道,她原先的确是准备让小远昨儿下午就去运些花过来的,只不过小远找她请了假,她便打算明儿再去弄,正巧朱行道亲自给运过来了,倒也省了他们不少的事儿 要说朱行道的心缘种植园是馆子里鲜花供应的主要来源,他卖到别人手里都是二两银子一支,但对她却只收两文钱一朵,按朱行道的说法便是拿些成本费,对于朱行道这样的朋友,江心儿还是非常感激的。 第一百零四章张胜之和李小姐的故事 第一百零四章张胜之和李小姐的故事 而且很多时候朱行道过来找她,都会顺带装了一马车的花过来。并且说明若是他亲自带过来的,就属于不收银子的,只说是送给她的礼物。 虽然她拿他东西的时候是绝对不手软的,不过只要是朱行道把人介绍到馆子里来,江心儿必定也是照着收到的礼金都是按百分之五十折算回扣给他的,而朱行道则是给多少便收多少,倒也从来没过问过半句。 把鲜花搬到花田喜事,三人落了座,那边周珊已是上前来给他们沏好了茶,随即便识趣的退了出去。昨儿夜里忽然出了书生那事,小远和黄东锋又不在,而朱行道也不是旁边,周珊自然知道馆主想必有很多话要同他们二人商量的。 “心儿,我瞧你脸色不太好,是昨晚没睡好吗?”看到江心儿脸上的疲态,小远担忧的问道。 “嗯,是出了点事,我正要跟你们说呢。”江心儿揉揉眼角,点点头说道:“昨晚我打发子清出门买东西的,谁知道她救了一个书生回来。那人被打得浑身是血,看着像很危险的样子,于是又是请大夫,又是要照顾着,闹到了几乎天亮,所以昨儿我们几个几乎都忙活了一晚上没睡” 朱行道和小远对看了一眼,不觉问道:“救了一个书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清楚,那书生到现在还昏迷着,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人。”江心儿叹了一口气,昨儿夜里大夫说那书生大概是伤到了脑袋,有可能要昏迷上一些时日,所以眼下她自然是什么不清楚,只是将昨晚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听她解释完,小远沉吟了一会道:“那他现在人在哪里?” “在内屋客房里呢,子清和霜儿累坏了我让她们先去休息着,周珊要招呼生意,所以也没人照看他。” 说着,她朝旁边一直未出声的朱行道瞟了一眼道:“朱公子,这事儿你怎么看?” 这人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莫不是晓得其中什么门道? “说起来倒是有些巧了,”朱行道笑着摇着折扇,像是若有所思的样子道:“丽儿,书生嘴里叫唤的可是丽儿?” 江心儿点了点头:“嗯,那书生突然醒来错把我认作菩萨,苦苦求恳。还说一定要与丽儿在一起,就不知道这丽儿到底是哪家姑娘,这书生又是什么人。” 顿了顿,又细细回想了一下,补上一句:“对了,我听到他还说什么李老爷,那丽儿姑娘八成是哪家李姓府上的” “李姓……丽儿……”朱行道若有所思的低喃了一句,随即勾唇一笑道:“那我可就有点知晓了,怕是错不了。” 随即对小远招招手道:“远兄,要不一起去看看那书生?” 看朱行道这样子明显像是知道些什么的,现在喊自己去看看,怕是要去认人了。小远点头笑了笑,由江心儿领着他们一起往内屋而去了。 “果然是他。”看着躺在床上的人,朱行道负着手点头说道。 “哦?”听出他这话里的意思,江心儿眼眸一亮道:“这书生你真的认识啊?” “见过。”朱行道点点头:“这书生家住东乡,家中很是清贫,十足的穷酸书生。” “果真是个穷书生啊,”江心儿看了书生一眼,心里了然几分:“那书生这身伤想必是与那位丽儿姑娘有关的吧?” 朱行道点了点头:“不错,这书生名唤张胜之,听说是喜欢上了李府的千金,对李小姐可是痴情得很啦唉,可惜了,” 说着,一脸惋惜的看着昏迷的张胜之道:“此人倒是很有些才华,只可惜投错了胎,家境不好,穷书生一枚自然招不得李老爷待见的了。前几日听说李老爷被这事搅得心烦,大概是觉得女儿的名声被这穷酸所损吧,便传出话来要家里的护院好好招呼这小子一番,这小子如今被打成这样,不出意外就是那李老爷手下的杰作了。” “娘啊,这下手也忒狠了点。人家不过是喜欢他女儿,又不是坏人,便这么痛打呀,真是没了王法。”听了朱行道一番话,江心儿不觉惊诧莫名,直道那李老爷心狠手辣,竟能对一个倾慕他女儿的人下了毒手。 发表了一番评论后,方觉心头舒服了点,侧头又问道:“看你消息灵通人士似的,不妨再来请教你,你说的李府,到底是哪一家?” “自是那东乡的李家,李府老爷李铭贵了。” “是那李铭贵李老爷?”闻言,江心儿一凛,睁大了眼睛,有点不敢相信 要说那城南的李老爷李铭贵可非一般等闲之人,先前可是一直在朝廷里当大官的,前几年才告老还了乡。由于受宠,回乡时皇帝更是亲赐了他一块‘国之功臣’的金漆牌匾。而且平时为人颇有些善名,可他这次行事,分明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据说眼下这李老爷回乡之后也没有闲着,一直是在经营水路运输,连运输的船只都是自家打造的,说他家财万贯是决计是半点都不过分的。 这张胜之喜欢谁不好,偏要喜欢李府千金,也难怪李老爷瞧不上他,那样的大家在这个县里眼里能瞧上的能有谁? “那么李府千金对张胜之是什么心思?” “倒是一往情深,”朱行道皱了皱眉道,“若只是张胜之一人单相思这事倒不会招惹李老爷如此大的怒气了。听说两人私下偷偷见过几次面,李铭贵是火冒三丈,因此这张胜之被打也不是第一次的了,只是李府千金不知道而已。” 江心儿挑了挑眉:“奇怪了,既然李府千金都不知道,你又怎么会知道的?” 朱行道淡淡一笑,折扇一开骄傲道:“心儿姑娘,你要知道,在下收集情报可是有一手的。那李府老爷认为女儿和穷鬼惹出感情的事来,真是大光其火,恨不得把女儿关起来再把张胜之打死才解气呢。他为了不让自己与张胜之在一起,好像正在加紧为女儿物色婆家。” “他们物色的,肯定是讲求门当户对,”江心儿叹了口气道:“看来张胜之是没什么希望的了。” 应该说,在李老爷眼里张胜之是从来都不曾有过希望,人家是高门大户,怎么能把女儿嫁给穷鬼。 这是在旁一直沉默着的小远却是看向江心儿,意有所指的说道:“心儿,你们真的认为张胜之和李府千金没希望了吗?难道就不能想想办法?” 此话一出,江心儿一呆,小远话里似有深意,莫非他想帮张胜之?看表面,这俩人的希望可真是不大。本来想想办法帮别人,是她江心儿的一贯作风,可人家李老爷可是有权有势的主,得罪不起,这趟浑水也不知趟不趟得。 “小远兄,你可有什么好的见解?”朱行道听小远这样说,不觉勾唇笑了笑,凑热闹可一向是他最爱干的事。 “既然刚才朱兄说李老爷有意选婿,心儿,你或者去李府那里试探一下李老爷的口风如何,这张胜之和李府千金真心相爱,若真这么错过了,那可真是遗憾。” 江心儿眸里掠过一抹流光:“小远,莫非你想撮合张胜之和李府千金?” “我是真的想,只是看心儿意思如何,若是得李老爷欢喜,心儿你那封媒人红包必定不少的。” 江心儿沉吟了一会:“真心相爱固然是好,但要让李府老爷承认张胜之,那可是比登天还难。小远,难道你觉得可以么?” 说到这里,江心儿顿了顿,对上小远那期盼的双眸,抿了抿嘴道:“现在张胜之昏迷不醒,还身受重伤,若李府老爷真有意招婿,恐怕张胜之是撑不到那时的。唯今之计就如小远你所说的,先探探李老爷口风如何,再作下一步决定,尽量把婚事拖一拖,等到张公子醒了再说。” 小远眸里神色一柔,点头道:“嗯,我听你的,也只有这样了。” 他说着,又朝那躺着的张胜之看了一眼。既然是那有权有势的李府,这一次若是成了,绝对可以让花田喜事在县里的地位提高到无人可撼动的地位…… 这样想着,他脸色却又浮上一时黯淡,自己的事情快要接近尾声了,以后不知道会怎样。不管怎么说,这次是个机会,他希望能够帮到江心儿。 因为昨天夜里累了一天,江心儿早上又忙着馆子里的生意,所以到了下午她倒也没记着去李府打探消息,而是好好在休息了一下午。 等她醒来的时候,都已经夜幕低垂了,吃了点饭,又跑去客房里看了看张胜之。他仍旧还昏迷着没有醒,也许书生原本身体就瘦弱吧,所以才迟迟没有醒,江心儿在心中暗道希望这可怜的书生没事,早早醒来才好。 又去忙碌了一会,实在是觉得很累很困,就早早又歇下了。 第二天一大早因为前一天休息充足的原因,江心儿整个人神清气爽。此时张胜之却还是未醒,担心之余,也没法可像,她便索性拿了拜访帖向着那李老爷府上去了。 等她到了李府递上拜访帖子没多久,便见一个家丁走了出来,恭敬的的冲她俯俯身,手往内一迎道:“江媒人请。” 江心儿愣了愣,倒不想这富豪之家的规矩还不错,家丁一点也没有鼻子朝天看不起人。她点了点头,随即跟着家丁进去。本来她还以为要等上许久的,想不到李府老爷子还真给她面子,这么容易便让她进去了。 走进府内,她忍不住偷偷打量了一番,只见这宅子甚是宏大气派,三步一亭五步一阁的,假山流水,鸟语虫鸣,华贵优雅,颇有几分皇家风范在。 那家丁带着江心儿进了内殿,金碧辉煌,气势宏派,正殿内写着的‘国之重臣’四个字份外醒目,字的落款处还印着金印,仔细一看,那可是皇帝的玉玺之印 而此刻李老爷正坐在高堂之上,只见他鹤发童颜,气势威严,双目炯炯。 “小女子江心儿见过李老爷。”江心儿露出个职业性的笑容恭敬的行了个礼道。 李老爷捋了捋胡子,手一抬道:“免礼免礼,老夫已然告老还乡,并无官职在身,还是随意一些的好,江馆主请坐吧。” 江心儿又欠了欠身,便坐在下首,奴婢们捧上了香茶果品,江心儿捧起茶轻缀了一口,茶品甘醇清正,应是御前龙井无疑。 “老夫经常听一位朋友说起江馆主的事情,江馆主一心缔结天下之良缘者,让老夫甚是钦佩。”顿了顿,又笑道:“也不知江馆主今日亲自前来所为何事?” 听他这一番称赞,江心儿不觉谦虚一笑道:“心儿也只是做好冰人份内之事,李大人谬赞了。” 想了想,又接着说道:“心儿身为冰人,既来李老爷府上,自然是为了说媒一事实不相瞒,在下听闻李老爷有意为府上小姐寻一门亲事,因而在下便不请自来的过来毛遂自荐了” 听江心儿如此问,李老爷略一沉吟的想了想道:“老夫倒的确有意老夫想给丽儿物色一位夫婿,只不过我只此一个宝贝女儿,若是一般的人选便也就罢了。” 听那李老爷的意思自然对男方要求甚高,笑了笑,江心儿问道:“也不知李老爷可否将要求一一说来听听” 第一百零五章谋划 第一百零五章谋划 李铭贵听问,捋着胡须凝重回答道:“老夫有三不要:第一,文不精者不要;第二,武不强者不要;第三,家中上下三代无功名者不要。”说着,李老爷看向江心儿道:“简而言之。老夫要选的人必须是文武全才,人中龙凤,且家世要有根基,不知江馆主可有人选来配我的宝贝女儿?” 他一生老来得女,只此一个女儿,从小捧在手心里养大,真是含着都怕化了。如今女儿大了,自然希望能找一位文武双全者来匹配,以为这样才是真正对女儿好。 顿了顿,李老爷又继续说道:“江馆主,虽说老夫要求严苛了一点,不过如若你真能找到这样的女婿,老夫愿意掷万金媒人红包,你看如何?” 此话一出,江心儿傻了眼,她没听错吧,一万两媒人红包?这个李老爷出手当真是阔绰,也难怪有这个自个开出这样高的条件了。 看出江心儿的惊诧和些微不信的神色,李铭贵笑道:“江媒人有所不知,虽然这个数字可谓前无古人,但我这身份也断然不会和你开此玩笑。要知道,为了这个女儿,花费一万两并不算得什么。” 垂眼思考良久,江心儿点头道:“虽说要达到您的要求真的很不容易,此中已经涵盖了各个方面,能满足这样条件的人可谓不多,但也不至于找不出这样的人来,李老爷只管在府上敬候佳音便是了,我当尽力效劳。” 说着江心儿便起身告了辞,离开了李府。等她回到花田喜事的时候,看见朱行道和小远二人早已候在了大厅里等着消息,于是她便把从李府打听到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给小远和朱行道知道。 听了她这一番话,沉吟了一会儿,朱行道眸里掠过一抹流光,折扇一合道:“行,既然李府老爷有意要招婿,那我们便将计就计就是了” “嗯,我也是这样想的,这也是目前唯一能够拖下去的法子了,看看我们到底能帮到什么程度吧。”江心儿看着朱行道笑了笑说道,看来他们两个是想到一块儿去了,“一万两的媒人红包,可真是大手笔啊,如果风声传了出去,李府这门亲事,多的是媒人与公子哥儿去攀亲。” “正是如此。”听江心儿意有所指的如此说,朱行道不觉勾唇笑了笑道:“把消息散发出去,一万两媒人红包不是少数目,求亲的人肯定会蜂拥而至,到时竞争大了,李府老爷肯定会细细挑选,那便能拖得一些时间了。” “那万一看上了别家冰人馆的人选呢,我们岂不是白费心思了?”小远闻言想了想不觉提出了疑问。毕竟这种事不好说,李老爷若真是看定了女婿,到那时总不能让张胜之去抢亲吧?若真是这样了,那他们岂不是帮了倒忙,白白合了李老爷的心思么? “所以我们必须也去迎战”江心儿点点头说道。 小远这个问题问到了重点,也是她一直在担心的,她思索着看向朱行道挤挤眼说道:“朱大帅哥,这门亲事由我来当你的媒人吧,你看有没有兴趣?” 既然趟了这趟浑水,自然也不能中途抽身而去。要说朱行道文武皆精,且家世甚好,绝对是那最最符合李老爷条件的人选。 “不行啊心儿,朱公子可是才貌双全,又能言会道,一出去便是最闪人耳目的了。他若是去了,那李老爷八成便是看上他了,到时候就张胜之那老实书生绝无半分胜算。” 听江心儿这样说,小远越想越不妥,连忙出声反对。他们的确必须迎战,这样才能保证李家这桩婚事不被其他冰人馆抢走,但最终的目的却是撮合成张胜之和李小姐的婚事,并不是真的给朱行道说亲啊。 “你先别急啊,总有办法的。” 江心儿脆生生的声音安抚了小远的担忧,这才沉默不语。 “所以,我们需要准备两个旗鼓相当的人选去迎战,让李老爷左右为难,难以取舍,就要他一时间不能决定下来才能给我们争取时间。” 这边厢江心儿话音刚落,那边朱行道便接过了话头说道:“我们只要拖延一定的时间,到时候张胜之应该已经醒过来了,那时我们再想办法撮合他与李府小姐两人。” “准备两个人?还得是一样出色旗鼓相当的?可是这一时半会的,哪里去找这样的人选?” 江心儿一愣,这样也的确是最好的办法,只是这么短从哪里去找第二个能与朱行道相匹敌的人选来。她向李老爷承诺的是下月初三,现在已是月底,他们只有三天的准备时间。 “无须担心,我既然提出来,当然是想好了人选的。”朱行道见江心儿担忧的样子,勾唇笑了笑,随即抬起折扇直直的往旁边的小远一指:“小远兄便是那绝佳的人选哈哈,我们俩一起上,事情一定就可以办成。” “什么?你说小远?”江心儿这下可真是下巴都快要掉了,朱行道平时看着十分聪明啊,怎么今天是晕了么,怎么可能小远这么木讷的人和他匹敌竞争。愣了一会才本能的回道:“怎么可能,小远他太过憨厚,平时也不太会说话。额,他是认识字哦,可是能不能算文采出众我可不敢说。还有啊,我看过他和人打架,是很勇猛啦,但是那算不算是高深武功我也不敢说。再者他至今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所以家世这一关也过不了,你开什么玩笑啊,这简直就行不通嘛。” “唉,我说你们俩啊,这都是什么反应啊?你们信我的,我说他行,他便行。”朱行道意味深长的一笑,看着江心儿自信十足地笑道:“相信我,心儿,除了小远你找不到更加适合的人选了,至于其他方面我自有办法来解决,保证打造出一个各方面都出众的小远来给大家看看。” 说着,他顿了顿,挑挑眉看向小远道:“不知小远兄意下如何,敢不敢接受这个挑战呢?” 小远神色复杂的看了朱行道一眼,过了好一会儿这才缓缓一点头道:“只要是能帮上忙,我倒是无所谓,但愿朱兄莫要瞧走眼了才是。” “放心,我一向对自己的眼光非常有信心。”朱行道眸里掠过一抹闪烁,说着朝江心儿看了一眼,嘴角浮出一个不明其意的笑容,明摆着是一语双关的意思。 见江心儿不屑理自己,只能又对江心儿说道:“此事要成,就得听我的。只不过朱某所选的媒人可就不是心儿你了,唉这点我比较遗憾,因为你必须当小远兄这方的媒人。” 江心儿和小远被朱行道一番话说得一时反应不来,只能傻乎乎听着点头,随他摆布了。 柳绵分割线 这一天天色已晚,金百合媒馆结束了一天的生意,大门紧闭,里面劳碌了一天的人们都已吃罢晚餐,准备休息。 一辆华贵的马车停靠在了金百合的大门前,接着便从车上走下一位打扮很清爽利落的小书童,轻轻敲着紧闭的大门。 没多久,便见金百合的大门应声打开来,出来一位约莫四十多岁的女人,体型十分粗壮。她看见了门外之人,登时诧异不已:“朱公子?怎么这么晚了还过来,可是有什么事情吗?” 朱行道淡淡一笑,月下的他穿着一身白色流云纹的长袍越发衬得他俊朗不凡,帅到爆棚,他轻轻一拱手,脸上带着个非常叫人难以拒绝的笑容道:“郑媒婆啊,有礼了,我这么晚来打扰确是不好意思,不过我是来找杨媒婆的,有重要的事情商量。” “你来找杨大姐?”那妇人便是性子爽直的媒婆郑向丹了,听了朱行道的来意不觉一愣,能有什么事等明儿白天再说来不及,还非得这么晚叫开门。这时候,很可能杨红莲这样年纪偏大的人已经洗漱睡觉了,去叫她难免会折腾一番才能见客。 不过面对朱行道她是既不敢埋怨也不敢拒客,只能商量的口吻道:“这么晚了,杨大姐怕是已经睡下了,如果事情不是很急,能不能请朱公子明天再来找她?我明天一大早便能看到她,会让她把别的事情暂时搁置,只在馆里等你前来如何?” 朱行道摇了摇头,神色里颇有些急切的意味:“啊呀郑媒婆你可不知道,我此番来是为了一桩大大的生意,若是明早来,就怕有些迟了。我可听说那做过大官告老回乡的李府老爷以万金招婿,不知道你们金百合可有所准备啊?” 听到万金二字,郑向丹不由一惊,立刻便明白过来他话里的意思。不敢再有推脱,便连忙将朱行道请进了金百合的会客厅道:“不好意思啊,现在都歇着了,一时也没人招待你,怠慢处还请见谅。朱公子你先在此稍坐,我这就去把杨大姐找来,或许时间有点长,不要见怪,不要见怪啊。” 朱行道点了点头道:“不用客套,我都是这里的熟人了,你尽管去叫。” 将折扇一开,有一下没一下的摇着,耐心等候杨红莲的到来。 再说那郑向丹进了内院之后没多久,朱行道没等来杨红莲,却见吴珍儿施施然走了出来,一副妖娆万分的样子。 要说在四处无人时与男人见面,尤其还是自己心仪的男子,对吴珍儿来说还是第一次,两人四目相对,吴珍儿不由一下子脸红到了脖子根,一时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只是笑得有些尴尬。 朱行道浅浅一笑,倒也没有露出惊讶的意思,只是缓缓道:“原来吴姑娘你还没睡呢,怎么那么巧,这时候来厅里?” 吴珍儿往边上退了一步,不好意思地道:“郑妈妈刚在后院里叫杨媒婆,说馆里有贵客到访,我见杨媒婆还在收拾换衣,怕怠慢了贵客,便想着出来招呼着,不想贵客原就是朱公子你啊……” 她一面说着话一面低头不断的绞着手绢,脸上是火辣辣一片,倒也不仅仅是装出来的。古代这种时候,但凡少女总有几分羞涩,即便是吴珍儿也不能例外。只觉得单独面对着朱行道,此时此刻,说什么都有点不妥。 朱行道微微笑着,心内不信她的说辞,却也并不点穿她,他心里自然清楚这只不过是吴珍儿为了见自己一面的托词罢了。 见朱行道看着自己不说话,吴珍儿站在那里甚是不好意思,又不舍得离去。犹豫再三后,竟是主动的走上前去,大着胆子坐在朱行道旁边,轻声问道:“恕我多事,如果是生意方面的事情,珍儿倒也可以帮衬一二,斗胆问一句不知公子深夜到访有何要事?” 第一百零六章毛遂自荐 第一百零六章毛遂自荐 这边厢吴珍儿是问得光明正大,似乎都是为了生意着想,而且那声音真是温柔又软糯,就跟苏州糕点似的。 这边厢朱行道却是不理她温软玉美人的一套,只是将折扇一收,一语不发地忽视了她的热情,只管四周打量着厅里的摆设家具,仿佛第一次看到似的,看得津津有味,完全没感觉身边有个清秀佳人在放电。 那吴珍儿吃了软钉子,心里有点难过,却又十分不甘心,语气也稍稍强硬了一点:“朱公子是来找杨红莲的吗,因此一定要见着她才肯说?” 闻言,朱行道不觉皱了皱眉,不管怎么说杨红莲都是前辈,吴珍儿如此直呼其名怕是太没规矩了一些,所以加重语气道:“朱某确实是来找杨妈**。” 他故意在“杨妈妈”三个字上咬字极重,示意她晓得些规矩礼仪,别让人听见了以为自己和她谈话也是不懂规矩的人。 “哦?这里也都是媒婆,你怎么只来找杨红莲啊,是要为谁做媒么?”吴珍儿倒是没有明白朱行道那话里的意思,只是一门心思的继续试探,还一口一个杨红莲。 自江心儿走后,朱行道便没有再来过金百合串门,她心里很是挂念。想要故意制造机会去偶遇几回,奈何却是不知朱行道住在哪儿 朱行道对此女甚是失望,觉得简直是孺子不可教也。又是微微一笑,不再回答她那些装痴装呆的问话。 吴珍儿见讨了一个无趣,却犹不知错,便话锋一转问道:“朱公子应该知道江心儿自从被我们馆主赶走后,自己开了间冰人馆,名唤花田喜事的对吧?” 朱行道点了点头:“心儿她很是能干,出来自己做生意本来是早晚的事,埋没在金百合实在是太委屈她了。” 听着朱行道当着自己面赤luo裸夸赞江心儿,吴珍儿不由得气了个一滚,却是不敢和他翻脸。强忍着翻腾的心瞄了一眼朱行道,察觉他眼眸中满是赞赏之色,完全出自真心,顿时心里像是打翻醋瓶,酸得就跟上辈子都是卖醋的一样。 “是了,江妹妹她的确厉害,把花田喜事搞得有声有色的,都挺有名气了呢。但若不是以前有我这师姐好生教导着,教了她很多此行中的规矩,想必她今天也不会有这成就在。” 不想听朱行道将江心儿夸得那样天上有地下无的,吴珍儿忍不住含酸解释,恨不得把那些优点都抢到自己身上。 听她这样没皮没脸的,朱行道都忍不住佩服起这女人的从无自知之明来,而且没人搭理,她自己都能一直说下去,也真是个本事。 叹了口气,忍不住说出自己的心里话:“杨妈妈怎么还没来?” 那吴珍儿自是巴不得杨红莲拖到早上才来的,却不好意思在脸上显露这情绪,只得假惺惺的说道:“杨红莲她年纪大了,我估计是睡熟了,一时半会的都叫不起来。要不,你有什么都先跟我说说,我们先商量着,等她来了你再和她说不迟呀。” 要说先前吴珍儿对江心儿那一番诋毁已是叫朱行道听着尤其逆耳了,眼下她倒是仍自顾自的直呼着杨红莲的名讳,一时之间朱行道觉得自己的耐心到了尽头,终是忍不住的轻斥道:“吴姑娘,怎么说杨妈妈也是你的前辈,你为何就直呼其名呢?你师父吴妈妈怎么也不好好教教你规矩呢” 虽说杨红莲与他们师徒一向不和这件事自己也是多有耳闻,只不过这吴珍儿当着自己这个外人的面也这样口没遮拦的,确确是不妥之极的。 听朱行道这一番说教,吴珍儿话语一塞,终于发现自己的失言。她在心上人面前出糗,脸上涨的一片通红,甚是尴尬的低下了头:“对不起,我,我也是一时间没注意这些,对杨妈妈直呼其名了,真是不好意思,公子可不要见怪,更不要告诉杨妈妈听啊。” 听她解释,朱行道鼻中轻轻哧了一声,懒得再理她,更是别开脸一眼也不想看她,这女人戏演得倒也不错,偏偏造作得叫他想吐 没一会,门外有了些动静,便见郑向丹陪着杨红莲走了进来,杨红莲的装扮较白天淡了许多,许是赶时间的问题,来不及细细化妆了。 “哎呀朱公子,不知道你夜里过来,让你久等了,老身在此向你赔个不是。”见到了朱行道,杨红莲立刻满脸堆笑道。 朱行道起身行了个礼:“哪里哪里,是朱某打扰了杨妈妈休息,我该陪个不是才是。这会子把你闹了起来,恕罪恕罪。” 那杨红莲却是笑意更浓:“朱公子贵人事忙,能抽空到馆子里已让老身我甚感荣耀,哪怕是深夜老身也是要起来见客的。” 她一边说一边走了过来,见着吴珍儿坐在了朱行道左边,眸里掠过一抹不悦之色,拉了张凳子坐在了朱行道右方。 两人坐下又各自寒喧了几句,杨红莲便先开口问道:“不知朱公子深夜到访,所为何事?” 朱行道微微一笑,故作神秘道:“杨妈妈可知道东乡李老爷有意选婿之事,听说若是成功的话,媒人可得一万两红包。啊呀,这事可是破天荒啊,谁家也没这大手笔,不知道此事能被哪家媒馆说成,那可是发了财了。就算不说发财,那该在同行里多有面子啊” 此话一出,杨红莲和吴珍儿俱是惊讶万分,两人同时张大了口,郑向丹这个外向的更是嚷出声来。 其实东乡李府她们早早便盯上了,但李老爷要求极高,一般男子进不了他的眼,她们寻来寻去也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此事也只得放下。听朱行道这么说,杨红莲也是极聪明之人,知道这可能是个好机会,一下子来了兴致道:“老身斗胆问一句,不知这消息,朱公子在哪打听来的呢?” 朱行道微微一笑道:“今天我遇着心儿,她去找李府老爷了,回来告诉我这个消息。” 杨红莲疑惑道:“心儿?她为何要去找李府老爷,她怎么就想到主动去找李老爷了?” 朱行道浅浅一笑:“媒人界里之事,朱某不甚清楚。” 见朱行道有意隐瞒的样子,杨红莲也不多问,毕竟行里有行里的规矩。只是笑着道:“多谢朱公子相告,只是若说这未娶妻的公子咱县里是特别的多,然则李府那样的大门大户要求自然比不得普通人家的那样简单,我这边也实实是找不到合适的人选。”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看了一眼朱行道,这才继续说道:“也不知朱公子此次前来是否是有意向老身介绍个合适的公子哥儿?” 闻言,朱行道缓缓的点点头,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道:“正是如此。” 听他这样说,杨红莲不觉眼眸一亮,要说朱行道认识的人都甚是多金,这次他介绍来的必定也不会是池中之物,胜算的机会是大很多的。当然,如果是朱行道本人的话,那就更好不过了 “那么,也不知朱公子要介绍的是哪家的公子?” 朱行道笑了笑,却是站起身拱手向杨红莲作了个揖,一挑眉道:“依杨妈妈看,在下毛遂自荐一下,胜算几何?” 毛遂自荐了?杨红莲和吴珍儿同时愕在当场,本是沉默的吴珍儿一时之间再也忍不住的尖声说道:“公子是说要自己去?” “不错,难道吴媒婆你觉得我不够格吗?”朱行道折扇一开轻摇着,看也不看她一眼的说道,语气真能把人给气死。 一时之间,吴珍儿整个人如同遭了五雷轰顶一般僵在了当场,脸色一下子白得跟雷阵雨来前的乌云边缘差不多,那种近乎青色的白,然后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对比起吴珍儿的伤心欲绝,杨红莲却是喜上眉梢的眼眸一亮。她才不管吴珍儿什么想法呢,方才她就一直在心中盘算着,若那人选是朱公子便好了,没想到竟真的是如了自个的意 她忍不住自上而下,又自下而上的细细打量了朱行道一遍,嘴里不禁露出极其满意的笑容。要说在这县里,论样貌是极难找出比朱行道好的。再者撇开家世不看,朱行道风流倜傥学富五车,县里哪个女子心底不视他为如意郎君,若是朱行道亲自来的话,那自己的得胜率是一半有多,那一万两的媒人钱可也是已经好大份已经能落入金百合的帐中了。 但是这世上绝对不会有这么好的事,若是旁人倒也罢了,但以朱行道和那江心儿的关系,怎么就来找她们了呢。 杨红莲到底是个老江湖,眸里掠过一抹警戒,放冷了声调问道:“只不过这话说回来,朱公子与心儿如此相熟,这是大家都知道的。况且消息来自那边,就算要找媒人也应是找她吧,为何到金百合里找老身呢?朱公子,不是老身多疑,确实颇多不合情理之处,还请明示。” 这朱行道最奇怪还是那么晚了赶过来造访,那是更加惹人怀疑的了,看起来颇像是故意避讳着江心儿一般,要把生意挑了金百合这边。 朱行道浅浅一笑,故意把话说得暧昧:“实不相瞒,心儿那边已经有了人选,她将会尽力把那个人说成婚事。再加之我与心儿以前的关系这馆子里大家想必也清楚,若是别的忙她也必定会帮,可这件事,只怕她非但不帮我,还要从中坏了我的好事,所以我这思来想去便也只有来找杨妈妈你了。你是她的师父,我也不算差,我们还是可以和那边抗衡一下的。” “心儿有人选了?”杨红莲疑惑道:“是怎么样的人?” 朱行道笑了笑道:“这可是秘密,虽说朱某是来找杨妈妈你的,但有些事情,朱某只能点到即止。” 见朱行道话说一半,杨红莲又警惕起来:“朱公子不是一直喜欢心儿的吗,为何突然想去李府招亲?” 朱行道挑了挑眉,缓缓道:“李府家财万贯,富可敌国,若是能当上李府的女婿,那自是一世无忧的。而那李小姐颇有美名,都道她懂诗书,又贤惠有礼,这名利财富和美人,一下子便同时到手了,朱某也很难免俗啊再说朱某虽然心仪江姑娘,但无奈江姑娘一再表示只是以朋友相待,我也自认清高孤傲,又怎会死缠烂打。唯有退而求其次了,唉,古人云天涯何处无何草,世间上好女子多的是,我这个人是拿得起放得下的,那就只能把过去斩断,重新找一个合适的女子了。” 转头很是真诚地望向杨红莲,郑重道:“不知道杨妈妈肯不肯成全我这次呢?” 第一百零七章意外 第一百零七章意外 朱行道的弦外之音,杨红莲是听出了几分的。众所周知朱行道喜欢江心儿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这认识都有好长一段时间了,却始终还未见两人在一起。瞧以前的势头,仿佛朱行道有心靠近,而江心儿却是一直推拒。 再说了,江心儿和朱行道的阶层到底也差着好大一截,谁知道那朱行道是真心追求还是嘴上说说的。而那边厢江心儿与那小远亦是有些不清不楚,暗藏深意的有日子了,堂堂的朱府公子岂能容得下这样的事。 更何况,以朱行道这种情场里打过滚的人,不过是喜欢歌风花雪月,现在和李府的千金结亲这样好的钱财权势双收的机会,无论哪个男人都不会错过吧 念及此,杨红莲自以为对朱行道的心理状态了解得够透彻了,于是放下疑虑笑了笑道:“好一句天涯何处无芳草本来么,大丈夫何患无妻,得你朱公子的青睐,却还不识好歹,那是心儿没福气,不能与公子在一起了。老身做媒半辈子,算得是阅人无数,公子这样的品貌到哪里看都是一等一的。若是公子这次加入的话,足足有八九成的胜算,日后定必抱得美人归,钱财权势双双到手的。” “承杨妈**吉言,但愿如此。不过朱某可要先提醒杨妈妈一声,心儿那边找的人也是极有来头的,杨妈妈可不能掉以轻心。至于是谁,本着公平竞争的原则,朱某不便告知,也希望杨妈妈能将今天晚上的事情保密,免得因为朱某而伤了两家和气。” “这个朱公子大可放心,老身也是讲究行规的,当然知道该怎么做。下月初三前,老身绝对不会对外人透露一点点客人的资料,这点还请放心。” 杨红莲拍胸脯保证着,又警告地瞄了吴珍儿一眼:“珍儿,朱公子说的话,你听清楚了吗?你也是我们金百合的媒婆之一,可不要因为一些原因坏了规矩啊。” 吴珍儿被杨红莲叮嘱着,这才回过神来。她神色悲戚,双目无神,见杨红莲问她,只得轻叹了一声,点了点头。心里真是懊恼不已,一直以来拿江心儿那丫头当假想敌,谁知走了个江心儿,突然有李府千金插一脚进来,搞到最后没她什么事。 和江心儿么,大家家境一般,都是做媒婆的,她还能幻想下胜出的结果。可她自问与李府千金不能相比,看来这段感情,终于镜花水月,再也不会有转机了。 几人又闲聊了几句,朱行道见目的达成,便没再多停留,没一会便上了马车离开了金百合。看着马车渐行渐远,隐没在夜色当中,杨妈妈直是笑不拢嘴,就像看到那一万两进了自己钱袋一样,有了朱行道,这次应是十拿九稳了。 李府的事,她可是做过功课的,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人家。这一时半会的,江心儿又哪里去找比朱行道更好的大家公子,这竞争不是明摆着她杨红莲赢么? 果真是想不到,朱行道一直未娶,这次竟然是亲自找上门来了,也该她杨红莲走运,不枉她被人从被窝里拖出来谈生意。 杨红莲甚是兴奋,念想着今天晚上应是睡不着觉的了,瞄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吴珍儿,实在是不放心这失意之人做出什么反常行为来。于是脸上立刻一沉道:“吴珍儿,杨妈妈我可是丑话说在前头,此事绝对不能泄露给外人知道。待会我会去找馆主说一声,告诉她这桩大生意已经落在我们馆里,让她下令大家都要闭上嘴。若是初三前我在大街上听着些什么流言蜚语关于这件事情的,到时别怪我不念同行情谊,全算到你的头上。” 这吴珍儿是比吴仲琴更会邀功的人,仗着比她年轻,数次明目张胆的抢生意。这档子事柳秀颜自也是清楚得很的,私底下也好几次对杨红莲说过,凡事让着吴珍儿一些,毕竟吴珍儿还年轻,要多给些机会才好。 但这事她可是不会让步的,一万两金子啊,多大的回扣可拿。再说朱行道明摆着是来找她的,若吴珍儿再耍手段,她可是要出狠招的了。 吴珍儿愣愣的看着朱行道离开的方向,双眸一片茫然,这次竟没有跟杨红莲斗嘴,长叹了一声后便怏怏然回房休息去了。 杨红莲甚是愕然的看着她,势利如吴珍儿之流也被情所伤,不禁有点庆幸自己的独善其身,看来吴珍儿肯定要伤心一段时间的,少了吴珍儿的掺和,一切便好办多了。 第二天一清早与往常的热闹相比,这一日的花田喜事却是格外的安静。整个馆里上上下下像是旧时的无声电影,静的连脚步声都不曾叫人听见。 “你”忽然一声几乎是倒抽一口气的惊呼声打破了这场寂静,只见站在屋里的江心儿张大了嘴,呆愣的看着这个忽而出现自己眼前的人。 一双钟天地之灵秀眼不含任何杂质,清澈却又深不见底;肤色晶莹如玉,深黑色长发垂在两肩,泛着幽幽光;一件淡黄色镶金边袍子,宛如一块无瑕美玉熔铸而成玉人,即使静静地站在那里,也是丰姿奇秀,神韵独超,给人一种高贵清华感觉。 天,江心儿几乎是要动手才能合上自己张大的嘴了,这个人……这个人怎会是平时自己日夜相对的那个人?怎会是那个憨憨笑着,软软的声音唤自己“心儿”的人?怎会是小远…… 小远是朴实无华的,甚至稍微带点憨傻的。可眼前的人,则在原有的相貌中加了无边的灵气,顿时就成了一个气质高华的贵介公子,简直就是个熟悉的陌生人啊 一时之间,江心儿觉得自己心里酸酸涩涩的,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就好像是一条半干的毛巾被无数双手在使劲的拧着,却又有无数的雾气弥漫着,如梦如幻的,叫人看的不真切。 动了动,手指不小心碰到桌上放着的资料,江心儿一愣,很快回过了神来,像是被发现小心思的女孩一样掩饰的低下头翻了翻那些资料。唉,怎么会这样,自己竟然突然变成了花痴,看到明星流口水的那种。 萧道远,是为京城萧家之子,当朝为官,是为巡官一职。自小饱读诗书,年方二十五,尚未娶妻,家中另有兄长名唤萧行远。 这,就是自己眼前的这个人,是小远,亦是萧道远。 先前她看到这证明时,十分之傻眼,这家底纸是盖上了官印的,名符其实的官家之印某人要不要这么神通广大啊,居然连这个都可以弄到手 这样的相貌气质,这样的一个身份,那还不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就连小猪头都要相形见绌。 只不过就算有了这层身份,江心儿起先还是担心小远没办法胜任。然而当她看到小远这幅打扮出来的时候,之前的怀疑一下子全都烟消云散了。 那举手投足之间不经意流露出的丰姿神韵绝对不是靠简简单单一件华贵的服饰能衬托出来的,他穿起那套衣衫,就是那么合体自然,一点都不突兀,仿佛从来他就是该那样打扮的一样。 暗自想了想,江心儿心头不禁又笼上一层苦涩,看样子小远应该并非普通人家那么简单,眼下他是失忆了,日后若是记起来前尘往事,没准他就是一个贵族,那他们二人的地位阶层可就差得远了,也许会越来越陌生吧…… “我这样可以么?”小远哪里能想象得到江心儿一刹那间风驰电掣的思绪,见他们都不说话,还以为江心儿不满意,不觉看着她小心翼翼的说道,手脚也有点无措了起来。 “不,没有没有,”被小远的话语打断思路,江心儿不觉低头咳嗽了一声,随即掩饰地说道:“还不错,就这样罢,这样出去挺好的了” 一转头,见花田喜事里的几个丫头均是看傻了眼,三双眸子里都闪着花花绿绿的大桃心,让她一时忍不住很是吃味的撇撇嘴告诫道:“行啦行啦,都看够了没有。小远这事你们可不要乱说啊,这是我们家的秘密武器来着,穿帮了就不灵了。你们平时怎样随便我不管,可若是被我知道有谁敢在外面乱嚼一句舌根子,到时可莫怪我翻脸无情” 见江心儿第一次如此正式的和众人说话,几个丫头们知道事态严重,忙恭敬的点头应和,不敢造次。 小远见状笑了笑打圆场道:“心儿,你也不用如此紧张,这里的都是自家人,子清、霜儿和周珊是不会说出去的,你就放一百个心吧。好了,你别吓着他们吧,你看她们的脸色都变了呢。” “嗯,那自是最好的,你们几个都去干活儿吧,别围在这里了。”江心儿卖了小远一个面子,却还是赶苍蝇似的把她们赶走。 等那三个丫头离开后,江心儿又忍不住回头看了小远一眼,太意外了,一个人怎么能有这样的可塑性呢,叫人看了那叫一个晕。 当时朱行道提议说另一个人选是小远的时候自己是如何都不同意,甚至以为是那朱行道那家伙和小远素有不和,所以故意叫小远出丑,才说出这样的话来。 但是……面对面前的小远……她真的……不得不承认了,朱行道那猪头是真的有点眼光啊 这张家世公文,这身打扮,这气度……一看便知不是平凡之辈。只要小远一站出来,那肯定会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要说小远与朱行道,一个温润如玉明如镜,一个风流俊雅眉目如画,一静一动,是实力相当的对手 这一刻,她也终于明白那当时朱行道的那句话,除了小远,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更适合的人选。 “心儿,你还在想什么?是不是觉得有什么不妥?唉,我就知道我不行么,朱公子非说可以……” 小远见她默不出声,不觉走近她疑惑的问道。 那温厚的男人气息随着他的靠近一下子笼了过来,弄得江心儿心中痒痒的,像是一根羽毛在心头不停的摩挲着一样,她不禁本能的退后了两步道:“真的没什么不妥,很好看呢。只是单是外表好看还是不够的,那李府老爷要的可是能文能武之人,所以除了外表,你还得有点真功夫。你若有一点不行就没办法引起他的注意,这样张胜之就决计是没有机会出现了。” 见江心儿一脸的严肃,小远眨了眨眼睛十分为难的模样:“那我……我尽量,我尽量吧。” 他这句话说得明显是底气不足的,江心儿刚建立起来的信心随即崩溃,她不禁跌坐在椅子里,以手抚额。天哪,小远他可是一介憨夫,怎么能做到文韬武略呢哪怕会几下花把势,可文采呢?文采可不是一两天就能培养得出来的啊,谁来帮帮她? 第一百零八章李府门外 第一百零八章李府门外 离十月初三还有三天时间,可能事情还能有所补救。 武的话小远应该不用怎么恶补了,至少还稍微有点功夫底子,关键就是文了他一直都是个打杂的,根本没有接触到任何诗书,在文方面可以说是一塌糊涂,说不定只勉强认识些常见的字罢了 “小远,李老爷要的是文韬武略的女婿,外表你这样足够了,这几天你就好好的呆在房间里,给我恶补各名人的诗词章句去”江心儿脸色一沉,一字一顿的对小远道:“若是让我发现你偷懒,这几天就不用吃饭了” 小远脸上虽还带着笑,但那笑容已经带着几分僵硬,嘴角往上扯了扯,俯身行礼道:“遵命,馆主大人。” 几天没饭吃,他会饿死的,不知道李老爷要不要饿死的女婿。 要说那天夜里朱行道去找杨红莲后,第二天他们便把李府找婿的消息放了出去。重金之下必有勇夫,镇上有资历的媒人知道后像沸了的水般四处找合适的公子,这段时间向李府提亲的人那是络绎不绝。 到最后人选实在太多,看花了眼的李老爷没法,只得定了个日子,十月初三时各媒人齐聚府上,公开招选东床快婿。 到了十月初三这一日,才刚一大早,李府门已然停靠了不少马车,华贵大方的,简单典雅的,各有特色,也是一种比赛。 受到邀请的媒人们带着自家人选都站在了门外,李府的红漆大门还紧闭着,离吉时还有一刻钟。 看了一眼媒人们带来的公子,果然清一色是美男,看起来都非常有修养的样子。当然了,差的也不敢来出丑,明知道那一万金的媒人红包不是好拿的。 江心儿望了一圈,最后视线停留在金百合的马车上。只见杨红莲一身大红大紫,朱行道站于其中,俊美绝伦,脸如雕刻般五官分明,有棱有角的脸俊美异常。他着一身淡紫流云袍,外表看起来好象放荡不拘,但眼里不经意流露出的精光让人不敢小看。一头乌黑茂密的头发,一双剑眉下却是一对细长的桃花眼,让人一不小心就会沦陷进去。高挺的鼻子,厚薄适中的红唇这时却漾着另人目眩的笑容,犹如鹤立鸡群,份外出色。 又转过头看了自己身边的人一眼,江心儿忍不住勾唇笑了笑,如若不是小远,朱行道肯定是最惹眼的。可惜,今日的小远在容貌上是决计不输他半分的,估计朱某人也比较郁闷。 自信一笑,江心儿对小远道了句:“萧公子,我俩这就下车吧” 小远点了点头,正想先下车,江心儿却是一把拉着了他,凝声道:“慢着,你现在可是来自京城官家公子,身份尊贵,哪能事事于我当前呢。你可要记着一点,你是来做人家女婿的,所以一定事事以李府千金为重,你与我的关系,可是半分都不能让别人看出的。” 眸里掠过一抹闪烁,却是很快消失,小远淡淡一笑,从腰间抽出檀木香扇,‘刷’的一声打开,轻轻摇着:“那江姑娘请先行下车吧,萧某这就来。” 那么一瞬间,小远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架子一下子便出来了。眉目神情已是全无小远的样子,当真是萧道远上了身,江心儿神思恍了恍,点了点头,率先跳下了车。 “咦,原来是江馆主啊,真是好久不见了,你今天也是来凑热闹的么。”刚下车,便听到身边传来不阴不阳的说话声,江心儿转头一看,说话者正是吴珍儿。 真是冤家路窄,江心儿暗道一声讨厌的女人,口中却敷衍着道:“是吗,好像是哦。对面这位应是金百合大。。媒馆的吴媒人吧?不好意思,我这小小的花田喜事最近事情多,一下子弄得我记性都很差了,一时间有点认不得你呢。哎呀,都是熟人,我若是有什么说错话的地方,还望吴媒人多多见谅才是。” 见江心儿如今如此得意洋洋,高调表示他们花田喜事的生意好和忙碌,吴珍儿心下是恨恨不已。本来一个不出师的小媒婆,如今却自己做了馆主,而她吴珍儿还不知道在那些老家伙手下得熬多久才能出头呢。 不禁脸色一沉啐了一口道:“好大的口气,只是开了个媒馆而已,还起了那么怪异的名字,叫人听了不知所谓。你有什么了不起的?想当初在金百合里,你还要叫我一声师姐,如今稍有成就,就鼻子朝天了,果真是世风日下,都忘了你从哪里出来的了?” 要说在古代最是尊师重道的,把辈分二字看得极为重要,吴珍儿如此抬出“师姐”的称呼,也无外乎是想叫江心儿低她一头。 不过江心儿可不是这样简单任人拿捏的人,冷冷一笑,她一字一句的说道:“对了,吴媒人不说我还真不记得呢,我当年可是被金百合赶了出来的,今天能有此成就,还真的要感谢金百合的人成全了我呢如果我至今还窝在那里,可不就和你一样了么?” 她自开了花田喜事以来从来不说自己的出处,当时她不过是金百合一个无名小卒,自然没多少人知道她的出身。花田喜事的馆主,媒人界里只当是从外地来了位能干的媒人开的,现在江心儿亲自说了出来,惹得众媒人哗声不断。 要说江心儿的嘴那可不是盖的,损起人来不见皮肉伤,却都是叫人吐血内伤啊。几句话一下子踩到了吴珍儿的痛处,把个吴珍儿噎的脸青唇白。 杨红莲见着苗头不对,急忙走了过来道:“原来是心儿啊,多日不见,我这师父也很牵挂你啊。总想找个时间到你馆子里去,大家能叙叙旧,说几句体己话儿,可你也知道,我这边一直都在忙,也就没能抽出空来。以后总是有机会的,你做了馆主,我怎么都要来拜访一下……” “杨妈妈言重了,”未等杨红莲说完江心儿便打断了她道:“杨妈妈乃是媒人界的金牌媒人,泰山北斗,心儿只是后起之秀,哪能受得了杨妈**大礼。以前蒙杨妈妈悉心教导,心儿才能得以有本领开这么个小小媒馆,此间恩情断不敢忘。改天心儿定当亲自到金百合谢礼才是,要不是金百合,肯定是没有今天的江心儿的。” 见江心儿话里带着嘲讽之意,杨红莲面上也只是堆着笑,并没有人能看出她在生气:“江馆主极之聪慧,从来不是池中之物,遇着机缘便一飞冲天是正常的事。我虽然教了你几天,却也不敢居功,盼你日后出息更大,老身也可沾点光,只望到时江馆主能记得旧日情分就是了。” 江心儿笑了笑,定定的看着她,笑容复杂地道:“江心儿怎么能把师父忘记,当然记得师父的,师父尽管放心就是,等心儿有了机会,一定好好报答师父” 最让她想不到也气不过的便是给杨红莲出卖了,这个仇,她可是一辈子都要放在心上的。 吴珍儿哪里知道二人话语间各藏机锋,冷冷看了江心儿一眼,撇撇嘴,直愣愣来了句:“记得便好,在什么行业都要记得师从何处,不要做了欺师灭祖的人才好。” 说着,又朝花田喜事的马车瞄了一眼道:“也不知江馆主带来的是什么人,怎么还不下车让大家看一看?等了这么久还不见下车,看来是一时之间找不到好的,就随便找了个不能见光的凑数吧” “珍儿,不许乱说”见吴珍儿越说越过份,杨红莲连忙喝止了她。 是吴珍儿心里记挂着朱行道,怕他这次真的成了李家的快婿,所以一直求恳着要跟来看热闹。杨红莲也是一时心软,看着她可怜巴巴的,大秀失恋,就带了过来。 如今真的有点后悔把吴珍儿带了出来,这小妮子嘴是收不住的,在这场合里竟是说出这样的话,若江心儿带来的人真如朱行道所说的很有背景,吴珍儿那句便是大大的把人得罪了。 吴珍儿冷哼一声,见着朱行道正看向这边,嘴角不由得扬起一抹笑意道:“江馆主,你可是看清楚了,金百合带来的人,可是朱公子呢” 江心儿如何不知吴珍儿说此话的意思,心里暗暗好笑,这吴珍儿明明喜欢朱行道,今天是忍痛送他过来。却是为了刺激自己,又百般宣扬朱行道的好,真是可悲的女人。 但为了好好配合一下吴珍儿,便装出极其惊讶的样子道:“朱公子?哪个朱公子啊?” “哼,不就是你熟悉的那位朱公子咯?不就是以前成天给你送花来的朱公子咯?” “怎么,怎么会是朱公子的?”江心儿的演技也是一流,装出一副怎么都不敢相信的样子,甚至还带着点失落感。 “这有什么稀奇的,江馆主,你为什么那么惊讶啊,世事无绝对,你可千万别高估了自己,你难道还认为朱公子会为了等你而不娶?” 吴珍儿那个得意啊,心道你江心儿也知道失落了吧,还以为自己多有本事呢。她冷声嘲讽着,眉目里神情极是不屑,反正自己是得不到朱公子的欢心,眼下那江心儿也得不到,这样的结局她很感觉平衡。 “这是哪来的丫头说话这么没分寸啊?”吴珍儿话音刚落,便听得江心儿这边的马车内传出一声轻斥,接着便见一人轻轻摇着折扇从车里翩翩而下,那身子样貌风度都宛若仙人,看得大家眼睛都直了。 小远淡淡笑着,走到江心儿旁边,折扇一合,指向吴珍儿道:“江姑娘,你认识这么没礼貌的人么?” 江心儿挑了挑眉,简单的说道:“以前共过事,我也很遗憾,居然算认识” “这样子啊,那你以后少与这些人说话,免得失了身份。”小远点点头,摇着扇子冷冷道。 “嗯,我也是这样想的。”江心儿轻轻一笑,十分乐得与小远一唱一和。 “你……你不是小远吗?”待吴珍儿看清来人之后,不觉讶异地大叫了起来:“你从前只不过是金百合馆子里的一个小厮,换件衣服就敢来李府选女婿啊?还不快不回去照照镜子” 见状,江心儿忍不住眉头一皱,厉声道:“吴珍儿,若是你再出言不逊,休怪我翻脸无情不管以前如何,现在在你眼前的是京城官家的公子萧道远” 就算她认识小远又怎么样,谁人不知道小远是失了忆的,现在恢复记忆了,以新的身份出现有何不可以? 好在江心儿考虑到这一层,所以并没有隐瞒小远就是萧道远的事。毕竟凭空冒出来一个人很容易被人查出诸多破绽,而原本就存在的人换了一个新的身份,尤其这个人本来就是身份不明的,这就自然不怕别人胡乱猜忌了。 第一百零九章试探 第一百零九章试探 “你撒谎什么萧道远,我分明认得他是小远……” 吴珍儿还想继续揭露,却被杨红莲一把拉住了喝道:“你还敢胡说八道丢人现眼,真是个不懂事的丫头,这里是什么地方,在这里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也不怕失了金百合的面子江馆主是何许人物,所带之人绝非等闲之辈,又岂容你在这里撒泼胡闹?” 说着,她目光往小远那边似有深意地扫了一眼,却很快就掠了过去。小远……萧道远……,这到底是真的,还是江心儿大着胆子冒充?看着小远那身打扮和风度翩翩的样子,还真是有点吃不准。 难怪当初朱行道说对方说媒的对象时有点意味深长,暗藏玄机似的,果然是颇有来头啊难道真是老天都眷顾江心儿,小远真的恢复了记忆,而且本身也的确是这样大的身份?要么就是那江心儿看准了这一万两媒人礼金,所以狠狠造了个假,那风险可也就大了,如果被拆穿,江心儿也好小远也好都得倒霉。一时猜不出真相,杨红莲暗道,还是不要白费心思猜谜了,耐心等着看这事到底会怎样发展下去才是正理。 “但是他真的是小远……” 吴珍儿还是不死心,口中争辩着,盯着小远看。 “小远什么?你快给我闭嘴”杨红莲瞪了她一眼,没好气的说道。这个人还真是不晓得看人脸色行事,就算真的是小远,人家现在的身份也是京城官家萧道远,哪里容得下她一个低贱职业的媒婆来说三道四? 这时在旁边看够了好戏的江心儿轻轻一笑,缓缓走到吴珍儿面前道:“吴媒人,你说话可要当心点,这萧公子可是京城里的官家子弟,而且这脾气不大好,我也不是很能控制得住,你要是再继续信口雌黄。。。” 她说着,顿了顿,随即一字一字的说道:“当心吃不了兜着走” “你……?”闻言,吴珍儿一愣,不知怎的倒真有种舌根发紧的错觉,下意识的捂了捂嘴,却越发惹得江心儿一阵娇笑连连。 恨恨的咬着嘴唇,吴珍儿怪声怪气地道:“空口白牙的,说出去谁信,江媒婆也莫怪我这人疑心重,只不过小远以前在金百合做打扫小厮这事大家都知道,现在突然说什么他是京城里的贵公子,官家子弟,这变化也太大了,恕我一时间转不过来。” “这倒无妨,我自然有证明给你们看,免得有人瞎猜疑。”江心儿早料到她会这样问,因而便笑着掏出那张盖着官印的家世书摊开来道:“萧道远,家住京城,出身官家。吴媒人既然不信,这里便有白纸黑字加上官府大印,吴媒人,你可要仔细看清楚了” “看你,哪里就同她一句玩笑话较真了起来”旁边的杨红莲看着那家世书上白字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而底下的官印在青天白日之下更是刺眼。只能堆了笑上前解围道:“能来这里的都不是等闲之辈,珍儿还小,说话没个轻重的,江馆主不要与她计较才是。” 话虽这样说,但她心底亦是非常吃惊,她万万也想不到这江心儿倒是如此运气,居然叫她碰上这样好的事,捡回来的小厮竟然是京城的官家出身 再者这京城的官家可比不上地方的官儿,须得小心应付着,否则得罪了人,人家一根手指头就能将整个金百合给掀了,她可不想平白给自己惹这么**烦。 听杨红莲如此说,江心儿才把沉重的脸色收起,哼了一声,不再计较。 这时只见李府大门缓缓打开,一名锦衣家仆走出来大声宣布道:“吉时到,请各位进府” 就像金子透出了光一般,门打开的一瞬间,众人眼前都是一亮。府内甚是宏大气派,到处张扬着富丽堂皇的气息。众人迫不及待的纷纷走进府内,赞叹着那种大家风范,和建筑布局的巧夺天工。 一众人被家仆领着一直穿山过水般走到内殿,内殿金碧辉煌装潢极是精致,堂上‘国之重臣’牌匾份外醒目,庄严肃穆,让人心生敬畏。 大殿内此刻早已摆好了宴席,宴席上有名有姓,众人依次入席。不一会,便见李府老爷李铭贵着一身紫底金色团云纹的长袍走了出来,只见他气势威严,双目炯炯,一脸笑容的对众人拱手道:“劳驾各位为小女的婚事而来,今日光临寒舍,真是蓬荜生辉,李某在此有礼了。” 众人俱都站了起来,拱手回礼道:“李老爷客气了。” 李铭贵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坐下,朗声道:“老夫也不想多耽搁各位的时间,今日人数众多,怕是需要很久才能介绍完毕。不如现在请各馆按照顺序,介绍一下人选的情况吧。” 众人大声称是,接着便是各家媒馆各自简略的介绍了一下自己所选之人,各公子站起来自荐才能。 众人专挑自己的长处自荐,有几人甚至吹得有点离谱。与别人不同的是,小远和朱行道二人形象上很是占上风,但他们的自荐反而极是低调,只是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姓甚名谁,家住哪里,廖廖几句后便坐了下来。 众人又一番交谈,任那些媒人怎么吹嘘自家公子,朱行道和小远都极是低调的品着茗吃着糕点,全然不理宴席上那熙熙攘攘的气氛。 李府老爷笑着静静听着各人的言语,并不过多询问交谈,只是客套性的附和一两句。但那眼神,却总是有意无意的向小远和朱行道这边瞄来,想是对这两个外表出众又不张扬的小伙子很有兴趣。 见江心儿只是喝着茶不说话,也没和其它媒人聊天,杨红莲坐在江心儿身边,倒像是什么都没发生的一样,直观熟络而亲近地和她聊着家常。 江心儿哪怕知道杨红莲表面和善内心邪恶,场面上也只作不知,满脸笑意的回应着,外人看来简直就是一对好师徒。谁能看出江心儿心底里咬牙切齿在想,杨红莲可真是做表面上功夫,不知道的人还只当她很念旧,可谁人能想到这次自己被轰出金百合,头一个功不可没的便是她了 “心儿,你我师徒缘分是浅了一点,当时你出事我也没有能说服馆主保住你,这事我心里一直都很难过。其实我早就知道你不是池中之物,怪只怪金百合里的人都有眼不识泰山,留不住你,唉”杨红莲边说边摇头叹气,脸上俱是惋惜的神色。 江心儿淡然笑了笑:“杨妈妈言重了,心儿和金百合风水不合,在那处处遭人陷害,也不知道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不过没事,既然那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您就不用替我担心了。” 说着,她顿了顿,看了一眼杨红莲这才继续道:“再者我还得多谢金百合,若不是你们将我轰出来,我哪里能有今日呢?” 她故意将“你们”二字说得极重,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杨红莲想看看她回如何反应。如果杨红莲真的做了亏心事,那么总会流露出些什么蛛丝马迹吧。 听江心儿话里有话,杨红莲老脸也有点僵住了,眸里掠过一抹疑惑,心里也是微微一惊,她一直以为自己在江心儿面前还是有几分情谊在的,可是这丫头今天的话说出来,莫不是知道了些什么? 然则细细看了看江心儿脸上表情,却似乎没看出什么些其它意思,她这才稍稍安了安心道:“唉,话虽如此,可你当时被人逼走,到底也叫师父心里难受。” “这事真不怪师父,你就不要再为过去的事情不开心了。”江心儿笑了笑道,“喝酒喝酒” 拿起酒杯一饮而尽,重重的放到了桌面,脸上却是笑意如花。 杨红莲扯了扯眉角,笑容一下子冻住了,江心儿这话明明句句是针对自己来的,却偏又从字面上挑不出丝毫毛病。她想再追问几句,搞清楚江心儿到底有没有知道真相,却忽然怯了,不敢捅破窗户纸。只在心底安慰自己道那小小丫头哪能看出什么来,自己当时做得那么隐蔽,应该绝无破绽。作贼总是有些心虚的,所以才会杯弓蛇影听什么话都认为人家已经拆穿了她。 这边厢他们两人各怀心思的试探着,那边厢一干人等交谈得差不多了,李老爷心中也隐隐的有了些底子,便命人把宴席都撤下,随后便有家丁给众公子摆上文房四宝。 “各位公子,老夫知晓你们文韬武略,学富五车,都是可造之才。李家历代精忠,亦不乏文武双全之辈,今天老夫冒昧,想考一考诸位公子治国之才,国何为国,将何治国。” 说到此处,李老爷微微一抬手,便见有家仆捧来香炉,上面燃着了一支大香,李老爷这才继续道:“诸位公子有一柱香时间,将各位所思所想写在纸上,各位来之前也想必是清楚老夫的要求的,文不精者不要,此次便是想考考各位公子的文才,题目正如刚才老夫所说之事,国何为国,将何治国” 李老爷话音一落,众人不觉窃窃私语的议论了起来。那朱行道倒是折扇一开,一副甚是悠然的模样,想必对他来说这等子八股文的考试应付起来是完全不在话下的。 但旁边的江心儿一颗心却是揪得紧紧的,虽说小远被她关了几天小黑屋,恶补诗词,但这么论起治国方略,她可不觉得他能够洋洋洒洒写出一番深邃博大的谋论来。 将扇子放在嘴边挡着,江心儿轻声对小远道:“这李老爷既然说了文不精者不要,此次你若是无法一鸣惊人的话,这一局便索性不要考了吧,由我来另想法子让那李老爷从别的方面来考你的文采……” 她这话说得委婉,意思就是说既然你什么都不会,若是前去迎战而不能脱颖而出,反倒是叫他们落了下风,这么一来他们原先打算好的便要落了空了。 哪里晓得江心儿话还未说完,小远便已是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头道:“既然来了,那便让我试一试吧,万一我写的能讨得李老爷的喜欢呢。” 说着,便把折扇放到了一旁,竟是跃跃欲试的劲头。 这个家伙,居然敢不听劝。江心儿不觉眼眸一眯,咬牙说道:“试一试?在座的这些都是文武双全的公子们,就算最不济那位估计也比你厉害不少。就算你文章写出来了,可写得乱七八糟,到时李老爷对你的第一印象就差了,那可怎么办?” 若不是现在碍着旁人在,她早就恨不得跳起来叫嚷着这小远不长脑子了,现在是最紧要的时刻,万不能踏错一步,他分明没有那个本事,又何苦要试一试掉了自个的架子? 第一百十章两篇佳作 第一百十章两篇佳作 江心儿不敢大声呵斥,一时拿这小远没辙,正自咬牙切齿,李老爷的声音却打断了她的思绪。 “各位大媒人”正在这时,坐在首位的李老爷已是抬抬手道:“为免打扰众公子作文,各位大媒人还是先到外厅稍作休息。各位请” 说罢,自己率先带头走出,一众媒人也只能纷纷跟在后面走了出去。 江心儿看了小远一眼,心里急得要死,那边小远却是镇定的朝她挥了挥手,示意她先出去,他自有计较。 见状,江心儿心头一口气一时是出也出不来,下也下不去,最后只得恨恨的白了他一眼,既然他自己如此有算计,那便由着他吧反正就算小远真的不行了,还有一个朱行道,自己原先也没对他抱多大的希望,若不是朱行道极力推荐,她根本就没考虑让小远也来参选 一时间众媒人只能在前厅里俱是焦虑不安的等着,李老爷也陪着众人一起在前厅坐等。这次好些媒人没了先前那侃侃而谈的气势,不时的看向后厅内的公子们情况如何。 众媒人紧张,江心儿更是心焦,只是她没把心情摆在脸上,只是不断的喝茶,放茶杯,喝茶,放茶杯…… 李府老爷以前在朝庭里能文能武,也曾任过主考官,批阅过考生的文卷。此次他所出的这道题目包括的范围很广,倒也不是什么刁钻的题目,他志在看未来女婿对治国之策的胸怀,众人尽可以想到什么写什么,并无限制。 然而这种题目也是最容易选出文采斐然的人,所谓窥一斑而知全豹,这一道问卷,可以全然看出各公子肚内有多少墨水了。 面对着如此精明的李老爷,叫江心儿如何不担心 一旁的吴珍儿最喜欢的就是和江心儿作对,看到她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心里顿时爽了,不冷不热道:“江大媒人这么紧张,是不是担心自家公子会落选啊?我想想也是,人家公子多少有点学问,那小远公子么,我可只见过他做饭扫地,没见过他吟诗作对。” 江心儿听她出言嘲讽,所谓输人不输阵,哪怕心里一点把握都没有,也不肯就此服输。不由得以更尖锐的声音哼了一声,唇角含着冷笑道:“可要叫吴媒人失望了,萧公子并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还怕萧公子文采出众,随随便便独占了那鳌头去,后面可就没什么可玩的了,那也没什么意思。” 在一旁的杨红莲见状真是气得肚子都要鼓起来了,这个笨货到底是有多蠢啊。不觉狠狠刮了吴珍儿一眼,咬着牙低声道:“你不说话没人会当你是哑巴的,没事乱去招惹人做甚么” 不管那小远的身份是真是假,人家是带着盖了官印的家世书来的,但凡有点脑子的人也知道不要随意去挑衅,这个吴珍儿倒好,有事没事就去招惹几句,万一得罪了大来头,岂不是整个金百合的人都跟着倒霉。 “哼”被杨红莲骂了一句,吴珍儿气不打一处来,却碍于这众多人在不好发作,便只有先把这气忍下去。 江心儿,你别给我逮着机会,不然我吴珍儿可不会轻饶了你她可不信那捡回来的乞丐还真有这本事飞身上枝头成凤凰了 再说此刻前厅内众公子在作着答,虽然都执笔写文,却也形态各异。或挠头弄髻,或皱眉苦思,或一片茫然,或胸有成竹……不论是何模样,都可以看出众人心中的那份顾虑在。 但唯独小远和朱行道两人,拈着笔甚是顺畅的书写着,下笔滔滔,而意态闲适,一片悠然,嘴里还隐隐的挂着一抹笑意,似乎一切尽在掌握中。 朱行道这表情江心儿是没什异议的,但小远也是这番模样,倒是叫江心儿大惑不解,这家伙到底是在做戏,还是真的会写?莫非小远是预先知道了李老爷想要考什么?把文章先背熟了,然后再一字一句的搬到纸上去? 但转念一想却又觉这不可能的事,就算那朱行道再如何神通广大也不可能弄到李老爷的考试题目来给小远。毕竟李老爷可不是一般人,他此次精心选婿,自然知道不论什么试题只有放在他心底才是最安全的了,绝不会有提前泄露的可能。 莫非……小远是真的会作文章,在这些时日里,他又想起了过去的什么来? 念及此,江心儿心里一紧,当初不管自己如何反对,朱行道都一意孤行的要让小远上场,究竟是有什么玄机。姑且不论此事的重要性,那朱行道也不是胡来的性子,莫非……小远恢复记忆了?而且,他的身世果真很是不凡? 一时间江心儿心头又是焦急又是担忧,倘若小远真的想起了过去,而身份又尊贵的话,那便意味着他离开花田喜事的日子不远了。 “时间到请各位公子停笔”那柱香最后一星火光熄灭,旁边的家丁便大声宣告考试结束。 接着便见众位公子都停了笔,不少人摇头叹气,可想而知这文章作得并不如人意。也有人得意微笑,想是对自己的文章很有信心。 家丁把众位公子的文章收起,恭敬的捧给了李老爷,李老爷接过,坐在正座上。众公子和媒人在前座侯着,众人俱是一声不出,等着结果。 等待的过程是漫长的,那十几份文章放在李老爷台面上,李老爷一份一份的仔细过目着。有着十多年为官的经验,李老爷看那文章可是看得很快,边看边握笔在文章上作了批阅,有的文却是只单单扫了一眼就扔在一边毫无兴趣的样子。 待拿到其中两份文章时,却见那李老爷先是眼眸一亮,再接着是看了许久许久,双眸精光闪烁,就像思考着什么似的,良久后这才捋着胡须不住的点头,一连叹了三个“好”字。 看到后来,李老爷更是连声说‘妙’。拿着两份文章爱不释手,搁了笔,抬头对众人道:“各家公子俱是好文彩,都是国之栋梁,天朝有你们这些才子在,不可谓不是福气啊” 话毕,他便一一点评了各人的文章,俱说得众人心悦诚服。 江心儿心里佩服不已,不愧是李老爷,点评的字句甚是精僻,且句句一针见血,怪不得天朝皇帝赞他是国之重臣。 到了后来,李老爷拿起被他特意留在最后的两篇文章:“在我左手这篇,是箫道远萧公子所作,在我右手这篇,是朱行道朱公子所作,两人虽政见不大相同,却皆是可行之法。” 说着,他扬了扬右手那篇文章:“这篇乃是朱公子所作,文章里介绍了不少治国之法,通古达今。还提了不少很是新颖的提议,若老夫还在朝堂上的话,定必会将这些提议上奏陛下,都是些着实可行之法。可以说朱公子所说的这些策略,在当今之世,应是无人能想得出来,着实让老夫佩服不已” 看着李老爷拿着朱行道的文章赞不绝口,朱行道向江心儿眨眨眼,很是嚣张的扬了扬下巴。见状,江心儿忍不住翻了翻白眼,心中哼道同是穿越而来的,拥有五千年的知识,区区一篇治国方针,别说是朱行道,就算是她也难不倒的。 那边厢李老爷称赞完朱行道的文章后,便又高举起小远的那篇道:“治国之针,贵在安内攘外,所谓攘外必先安内,在内实行文武并治,对外实行武略安邦,文武结合,萧公子这一番言论当乃治世之才,叫老夫折服不已” 此话一出,江心儿当即有些傻了眼,不可思议看向一脸淡然的小远,缓了许久才回过神来……这李老爷刚才说的萧公子是在说小远么?还是哪个与他同姓的人? 那李老爷又对小远的文章赞美了一番,接着便将两篇文章放回到桌面上,沉吟了一番,这才说道:“朱公子,萧公子,二位的大作实有惊世之才,一时之间老夫实在无法评论哪一篇更为出彩。恕老夫冒昧,这两篇文章可否先放在老夫这里,待老夫今晚好好研究一番,再分胜负可好?” 闻言,朱行道和小远对望了一眼,俱都站起来道:“承蒙李老爷赏识,但管留着无妨。” “好好好,那老夫便拿去细阅了。”那李老爷甚是满意的看着两人,那二人在容貌气度上又是上上之选,一时之间把李老爷笑得合不拢嘴。 此时就算李老爷不说,众人也知道李老爷心里选的人也只能是他们二人中的其一了,肯定没旁人什么事,因此座下的人便也很是默契的没有说话,有些人更是露出失望的神色。 小远坐下端起茶杯浅抿了一口,忽而转脸定定的看向江心儿道:“让你担心了吧,我说过的,我既是来了这里,便断不会叫你丢脸的。” 闻言,江心儿一愣,随即便明白过来他是在针对方才自己情急之下说的那一番话,是让她放心的意思。怔了怔,她一时间说不上心头是什么滋味,仿佛酸楚中夹杂着些许暖意。良久,她终是嘴角微扬着假装什么都不懂的道:“嗯啊,真是想不到你有此等文彩呢,害我白担心了一回” 小远正想回话,便见那边厢朱行道转头看了过来,并拱手示意。小远也拱手回礼,并朗声道:“朱公子真是好文彩,让萧某人好生佩服。” “萧公子过奖了,刚才萧公子的文彩也很是让朱某佩服,果真是士别三日,当要刮目相看。” 朱行道面色沉凝的回道,微微眯了眯眼,他果然没有看错,能与自己匹敌的只有小远,除此之外,别无他人。 江心儿在旁边看着这两个男人言语之间好像带着些许夹枪带棒的意味,再细看了两人一眼,察觉两人眸里竟带有竞争之色,心里不禁微微一揪,不会吧,这两人当真卯上了? 其实在很久之前,朱行道刚刚认识她,摆出一副追求的姿态来时,小远确实就一直有点戒备着他。这两人表面虽然客客气气,内心里的气场不合,也是由来已久。今日,朱行道本来引以为傲的文才都受到了挑战,那么那种些微的敌意弥漫开来也就不奇怪了。 不过更为奇怪的是,小远这身份本是捏造出来的,可刚才那一番治国谋略,却是真材实料,小远从哪学来的?这几天虽然她都在给小远恶补着诗文,但三天时间能补多少,小远的表现也太好过头了,难道是他根本瞒着已经记起过去的事实? 第一百十一章杨红莲来访 第一百十一章杨红莲来访 想到这里,江心儿急脾气上来忍不住就要开口去问小远,却感觉背脊一阵凉飕飕的,转头一看,正对上吴珍儿恶意的双眸。此时的她半眯着眸子,像老鼠一般骨溜溜乱转,看着极是让人讨厌,眸里神色尽是不怀好意。 江心儿眯了眯眼,冷冷的哼了一声,别过脸去不再看她。心中却暗道这吴珍儿不会看出什么了吧,那眼神看着咋如此怪异。转念一想,这事自己和朱行道办得十分隐蔽,应该不会被他们查出什么纰漏来。那吴珍儿也不过是看小远突然文章惊人,怀疑小远的真实身份而已,决计是不会找出什么证据来的。 见江心儿一副得志的模样,吴珍儿心里又恨又窝火,恨不得去和江心儿当面打上一场。却很快嘴角上扬,带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低声对杨红莲道:“杨妈妈,你真觉得那小远当真一转身就能成了京城官家出身的贵公子,您就不怀疑里面有什么蹊跷?” 杨红莲皱眉,甚觉其烦,并不愿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别乱说话,人家本来就是失去记忆,现在把过去想起来了也是清理之中的。他现在是萧公子,不是以前在金百合打扫的小厮了,你说话能不能稍微当心点儿。” 就算他小远当初是个落魄的小厮,人家现在那可是白字黑字官印加盖写得清清楚楚的京城官家。如果没有证据揭露那是假的,一直在小远的身份上做文章实在没什么意义。 而且眼下看这个仗势,小远已经有和朱行道分庭抗礼的味道,她们需要提防的是别叫小远真的盖过了朱行道的风头,这一万两的媒人礼金她可是如何都要弄到手的。 听她这样说,吴珍儿一噘嘴,恨恨说道:“我还真不信了,这瘌蛤蟆还真能翻身了不成?你仔细看看江心儿与小远的那眼神,摆明着就是有暧昧,我真不信他是真心来招婿的杨妈妈你想想,自从江心儿那丫头救了小远,小远可一直痴痴呆呆地跟着她,忠心得很呢。如果小远赢了,娶了李府小姐,我都觉得他和江心儿也会是藕断丝连的,到时李府的钱财,还不是落到江心儿手上?我看那江心儿啊,图的可不是这一万两礼金那样简单” 此话一出,杨红莲眸色一凛,不由得看了江心儿一眼。吴珍儿这话倒是叫她想起个事儿来,当初那小远对江心儿明着暗着可是说不出的好,他的小心思怕是全金百合的人都知道,现在又是为什么要来李府参加选婿呢?而且,还是江心儿当他的媒人莫非真如吴珍儿说的那样,江心儿是有阴谋的? 要说这次李府招亲不问出处,如若江心儿真的有阴谋,让小远冒充什么萧道远也是有可能的。只是这小远一下子改变得也太快了,与在金百合里处处护着江心儿的样子相较起来简直是判若两人,如果是假冒,他的文采又是从何而来,那也不是短期能训练出来的 虽说那一万礼金谁都想要,但江心儿这女人与别人却很是不同的,若真如吴珍儿说的那样,江心儿和小远有什么阴谋,那么李府家财万贯,这区区一万两又算得上什么 “杨妈妈,小远和江心儿这事,我看还是要小心些应付着才好。”吴珍掩嘴轻声说道,她一定要想办法戳穿江心儿的阴谋,让她在媒人界永无立足之地。 杨红莲皱了皱眉,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绞了绞红色手绢,一脸冷凝的扫了江心儿一眼。 旁边的朱行道摇着折扇,吴珍儿和杨红莲的话他听到了几分,不禁轻轻一笑,眼角勾起一丝不屑的意味,有些人想自毁前途,他可是阻止不了的。 是夜,花田喜事沉浸在一片快乐的海洋里,时时迸发出的欢笑声像是跳动的音符将天鹅绒一般的夜空渲染得格外美丽。 “来来来,大家一起喝,今天是好日子,把这杯干了”江心儿握起酒杯邀酒道,在座众人都相视一笑,端起酒杯重重一碰,然后一饮而尽。 “厉害,果然厉害”她放下酒杯,因喝了些酒脸上一片潮红,却越发的高兴了,忍不住站起来对朱行道和小远道:“两位怎的如此厉害,一篇治国谋略文下来竟是当场叫那李老爷为难得不知选谁为好了,朱公子倒也算了,小远你真真是叫我刮目相看呢” 借着酒兴,她在心头暗道不如就此问出自己心中的疑问,小远是不是真的恢复记忆了,否则是不可能写出那样一篇文来的。 两位大帅哥相视一笑,小远道:“心儿过奖了,我可是担当不起你的刮目相看。” 江心儿嘴唇一抿,放下酒杯,走到小远面前,从上到下细细打量了一番,嘴里不时发出‘啧啧’的称赞声:“这真的是你吗,小远?怎么穿了这身衣服就像变一个人似的,你还是那个小远吗?亦或者你已经……” 话已是到了嘴边,江心儿却像是害怕听到答案一样,猛然止住了话头,堪堪将到了唇边的话语转成:“莫非你是超人上身了?” 小远一愕,有些听不明白从江心儿嘴里蹦出来的新式词汇:“超……超什么人?” “哦,没,没什么,”江心儿连忙摆摆手,不想继续再说下去:“你今天给我的惊喜实在太大了,我简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小远,你真的和我想的不一样” “馆主,你当然是想不到的了,小远哥一般时候可是拿着扫把的,禾草盖珍珠,哪能这么容易让你知道啊。今天可就不同了,小远哥那叫一鸣惊人”一旁的子清见江心儿不停的念叨着,似乎十分不可思议的样子,不觉掩嘴取笑道。 馆主回来就一叠声地夸赞朱行道二人,尤其是小远,可见今天小远除了容颜上的改变,还有其他上佳表现,没有看到当真是可惜了。 “呃……”子清这样一说,江心儿不觉扯了扯眉角,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平时的小远真是太平凡了。 “依我看是小远哥为人低调罢了,有本事也不肯轻易露出来。”另一个丫头小丽低语道,眸里闪着光,甚是崇拜的看着小远:“虽说小远哥经常拿扫把,但这馆子上上下下都是小远哥打理的,其实小远哥厉害着呢,只是你们没发现罢了。” 小丽此话一出,江心儿微微皱了皱眉,若有所思的眨了眨眼的。要说眼下花田喜事已是开了一年多,这一年多里她还真没为馆子里的平常琐事操心多少。往日里她也没发觉这点,现在经过小丽这样一提醒,这才发现似乎那些琐事都是小远一个人默默的解决了,自己没有发觉,也压根没有一点主动发觉的意思。 就好像是一朵在温室里被保护得很好的花朵,没有经历过外界的磨难,自然也就压根不会想到外界还有磨难。 “不要说心儿,连在下也是看不出呢,”朱行道缓缓道,眼眸掠过一抹异样:“在下真的想不到,萧公子能有如此好的文彩,当真是博古通今,学富五车。” 说着,顿了顿,却又接着意味深长的说道:“让在下亦想不到,心儿有你在身边,可真真是好福气了” 听得出朱行道话里似乎已有所指,小远微微一笑,举起酒杯道:“朱公子你亦是不遑多让了,此次李老爷说好了是要找文武全才,今日既已比了文,必定还有一场武要试他既然嘱咐我俩在家里稍侯几天,想必是在想着考验之法,到时请朱公子不要手下留情,我俩可要痛痛快快的比一场” “好”朱行道岂能示弱,爽快应了一声,端起酒杯,两人交相一击,清脆的声音响起,两人同时仰头饮尽了杯中美酒 江心儿微皱着眉,这两个人真是,一会儿明争暗斗,一会又怎么像是有些惺惺相惜的味道起来了? “咚、咚、咚” 就在江心儿沉思之际,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一旁的周珊立刻站了起来道:“你们喝着,我去开门。” 江心儿点了点头,这小孩子平时不苟言语,有事情起来总是第一个不等别人说话,就主动出来干活的,着实是勤快又机灵。 “请问是哪位?”周珊站在门后问了一句。 “哦,我是金百合的媒人杨红莲,你们江馆主的旧相识。姑娘,还请先开了门再说。” 听到杨红莲的声音自门外响起,江心儿皱了皱眉,随即放下手中酒杯,走出露台,朝周珊点了点头。 周珊会意,拉开木条,打开了门,便见杨红莲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的红,看了一眼二楼站着的江心儿,脸上立刻堆笑道:“哎哟,江馆主我可不好意思了,我来得不是时候呢,打扰你们吃饭了。” 江心儿敷衍的笑了笑道:“不妨事,杨妈妈既然来了,就请上来吧,反正已经关了门了,坐下来和大家一起吃酒吧。” 听江心儿虽然口中热闹,却是甚不走心的样子,当然明知她是在说客套话。可自己就是特地来找她的,又怎么能走,杨红莲眼眸一眯道:“多蒙你盛情了,既然邀约,老身不便推辞,那就叨扰一二了。老身冒昧问一句,那朱公子和萧公子是不是也在你们花田喜事?” “嗯,都在的。”江心儿点了点头,觉得这个没什么好隐瞒的,随即冲她招招手:“杨妈妈快上来吧,大家都等你呢。” 听杨红莲那话里的意思,明显是想要留下来的,江心儿也实在做不出那当面拒客的举动了,毕竟大家还没撕破过脸皮。 “嗳,好的,来了来了。”杨红莲自来熟地口中热闹着,一边走到了楼上。楼上厅中围着大桌子坐了许多人,除了朱行道和小远外,有几张面孔是她不熟悉的,暗忖着怕是花田喜事生意大了招来的小工。 “杨妈妈来坐这儿吧”见杨红莲走上来,江心儿便移了移位,给她让了个正座出来。 “江馆主如此客气啊,老身当真受不起呢。”杨红莲赶紧谦虚的拒绝道。 “杨妈妈是心儿的师傅,按理是坐这里的。”江心儿手里微微一迎,这明面上的礼数还是要做足的。 杨红莲一笑:“既然这样,那老身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语毕,便也坐了下去。 楼下周珊正要把门关上,却又见一抹白色身影走到花田喜事的门口,将手轻轻抵住大门道:“且慢关门,请问刚才是否有位老妈妈进去了?” 周珊机警的看着她,这女人长得虽也眉清目秀,但眉目间总有那么点尖酸的意味,让人看着喜欢不起来,便问道:“不知姑娘是什么称呼,找什么人?” 新年快乐啊亲 第一百十二章踢馆 第一百十二章踢馆 来人真是尾随而来的吴珍儿,见周珊初见就一副防备万分的样子,她脸色沉了下来。 这吴珍儿也是真绝,口中并不回答周珊的问话,只是趁她不注意一个箭步便冲了进去,高声唤道:“杨妈妈,杨妈妈,你是不是在这里?” 见楼下有人大声叫她,杨红莲一愣,听声音像是吴珍儿,不由疑惑的站了起来,往下一看,可不正是吴珍儿么 杨红莲心里怒火直往上冲,自己前脚才进来,她后脚就来了,明摆着是偷偷跟着自己来的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这不懂规矩的死丫头这两天就是跟着她,牛皮糖一样讨人嫌。其实杨红莲也知道,这丫头就是冲着朱行道来的,虽然朱行道在比试招亲,她还是不死心的。 “原来是珍儿啊,你怎么也来了?”因为心里烦着吴珍儿如影随形的,杨红莲不觉拉下了脸子,冷声问道。 “杨妈妈你真的是在此处啊,”吴珍儿倒像是没有察觉到杨红莲的不快一样,只是笑了笑高声说道:“刚才我路过时看到杨妈妈你进来了,所以便跟着来了,心里还以为是看错了呢。哦对了,这里可是心儿开的媒馆,我也想找她叙叙旧来着。” “我在啊,吴姑娘要找我叙旧?那可真是有点奇怪啊。”听她又把自己也扯了出来,江心儿心中甚是不悦,走上前抱着双臂不快不慢的回道:“想说什么啊,你说就是了,我在听呢。” 对于吴珍儿这个人,她是极讨厌的,她可以虚以委蛇的让杨红莲进来,却是决计不会让吴珍儿上桌,所以言语间带着一抹冰冷。她是希望吴珍儿能听出话里之意,稍微要点脸,知道人家不欢迎就趁早走人。 “心儿妹妹,你果然在啊那太好了”吴珍儿见江心儿露出脸来,颇为高兴的笑了笑,提起裙子便径自往二楼走去,边走边道:“心儿妹妹,姐姐是专门来向你道喜的。” 江心儿翻了个白眼,果然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她摆明是不欢迎的姿态,吴珍儿竟是自个走了上来,当真不怕人奚落。 “道喜?道什么喜?”江心儿挑了挑眉,见她走上来,却也没抬手邀请她坐下,更没有命人给她让出落座的地儿来。 “心儿妹妹还真是谦虚呢,那么大的喜事也装作不知,”吴珍儿一笑,看到座上的朱行道,登时有点脸红心热。抿了抿嘴,竟是迈步走向朱行道旁边道:“今天朱公子和萧公子真是大放异彩,让人大开眼界呢” 一旁的朱行道见吴珍儿挨着自己了,也不好意思假装沉默,只得挑了挑眉,合上折扇道:“吴姑娘过奖了。” “我这是说实话呢”吴珍儿双眸闪闪发光,见朱行道旁边有个座位,也不问是谁的,自顾自的直直的坐了下去:“朱公子可真是文武全才,哪个女子嫁给你,真真是她三生的福气。” “哦?这样子吗?”朱行道意味深长的笑了笑道:“希望李府千金也这般想便好了。” 听他说起李府千金,吴珍儿心里一揪,脸上笑容也僵了僵,过了好一会儿才回道:“那自是当然的,像朱公子这样才貌双全的男子,当真是世上少见……” “像朱某这样的男子,这世上可是多着的呢,萧公子便是其中一位了。”朱行道却是笑了笑打断她的话头,折扇一指小远道。 吴珍儿一凛,看了一眼小远,正对上他的眼眸,淡然自若的,犹如清潭碧水,清澈透心。 她心头微微一跳,有点不敢相信这个真的是金百合里打扫后院的小厮,虽说样貌还是那个样貌,然而气度仪态,那真是天差地别,不可相较而论。 想起他今天在李府外对自己的种种轻视和不客气言语,吴珍儿心里一时之间是怒火中烧。这个人肯定是什么都护着江心儿的,否则也不会故意处处这样针对自己。按他对江心儿的感情,怎么能去招亲,绝对是和江心儿合起伙来争夺李府财产的,她是绝对不会让江心儿得逞 念及此,吴珍儿不觉勾唇一笑,状似漫不经心的模样问道:“对了,萧公子以前只不过是金百合里的杂役,怎么一下子变了另外一个身份?原来萧公子的家在京城啊?莫非萧公子记起来以前的旧事了?” 一连几个问题下来,小远自然知道这吴珍儿实在套自己的话,他淡淡一笑:“莫不成吴姑娘怀疑在下身份的真实性?” 既然她怀疑,不如索性将这个问题抛出去,小远眸光一抬,看着吴珍儿不紧不慢的说着。 “不敢不敢”料不到小远竟干脆直接问了回来,倒也不能承认了,吴珍儿一愣,连忙摆手道:“怎么敢说怀疑公子身份,只是萧公子前后判若两人,让小女子倍感意外罢了。” “吴姑娘,你这样说的话,便是以貌取人了。以前萧公子失去记忆,什么也记不得而已,在金百合任人欺负也是有的。可现在他什么都记起来了,你可不能随便怀疑人家的身份啊,白纸黑字的,你可是看到过的。”江心儿笑了笑接过话头,同吴珍儿两人针锋相对起来。 听她这话里的意思,吴珍儿不觉脸色一沉道:“心儿妹妹,你这话可太不好听了,我怎么就欺负人了?” 江心儿微微一笑道:“哎哟,我可没说是你,你怎么就多心了?” 吴珍儿冷哼一声:“谁欺负谁还不知道呢,真正欺负你的人,或许你还当做是好人。心儿妹妹,不要说姐姐不提醒你,凡事不要只看着表面。” “咳咳”见吴珍儿说话越来越不成样子,杨红莲急忙轻咳一声打圆场道:“珍儿,仲琴不是叫你去办事的吗,你怎么还跑这里来说个没完了?” 吴珍儿瞄了她一眼,冷冷道:“都什么时候了,事情早办完了,我可不是那种只顾着玩不做事的人,金百合里可不是养闲人的。” 听她这话明显是在讽刺自己闲着跑来找江心儿他们喝酒,杨红莲一窒,脸色不由暗下几分,若是在金百合里,她早便开骂了,但这里是花田喜事,别人的馆子里,若是让别人看到自家内斗,传出去的话成什么样子 念及此,杨红莲深吸了一口气,把满腔怒火压了下去,皮笑肉不笑道:“都不是养闲人的,坐在这里的都不是闲人,谁都忙得很呢。珍儿,不是我倚老卖老要来说你,说话要懂分寸,特别是在别人的地面上,你好歹是客人,要有个客人的样子。成天语无伦次的,多让人讨嫌。” 杨红莲此话已是拿出了辈分来压人,吴珍儿一时吃瘪,看了一眼小远,眼眸一转道:“萧公子,请问你现今住于何处?” 此话一出,江心儿脸色一沉,冷声道:“吴姑娘,你跑到我这里来审犯人呢?一个姑娘家好歹知道点分寸,问一个年轻男子住哪里,不觉得过了么?” “哈哈,”吴珍儿笑道:“怎么说大家也是认识一场嘛,朋友相见,略微关心一下倒也是正常之举吧?心儿妹妹你可真是想多了,我对当初的小远如今的萧公子都没有恶意啊。” “你……”江心儿咬了咬牙,正想驳回去,却是被小远拉了下衣袖,止住了。 “吴姑娘,萧某也是近段时间才记起自家家世,前些时候是居于心儿的花田喜事里,这几天为了避嫌,便是与朱公子住一起的。” “原来这样子啊,萧公子你住在朱公子家。但既然是想起来了,那打算什么时候回京啊,那里毕竟是萧公子的家呢,难道你就不想家吗?” 吴珍儿拨了拨头发,继续不死心的追问着,她就不信这装出来的身份不会露陷。 闻言,像是被说中了心事一般,小远眸里掠过一抹闪烁。他下意识看了江心儿一眼,手里折扇一开,轻摇道:“回去是一定要回去的,但不是现在。若是要回去,也应不是自己一人回去,吴姑娘,你说是不?” 他这话里的意思却像是故意对着此次李府招婿来说的,好像是要娶了李家的小姐才能带着一起回去见家人。 吴珍儿嘴角扯了扯:“不错,萧公子所言确有道理。不过若是萧公子胜出,那便是李府的乘龙快婿了,这样的话萧公子可是舍得弃江馆主而去?” 此话一出,正中红心,众人脸色各异,江心儿忍无可忍道:“吴珍儿,你这样说到底是什么意思?你明知道萧公子是李府女婿的人选之一,我又是代表他这方的媒人,为什么要把他和我扯到一起?若你这话传出去,别人会怎么看,那不是毁人清誉么?我说你怎么突然来和我叙旧呢,原来是来害人的金百合的取胜手段竟是那么卑劣,你怕萧公子胜了你们代理的朱公子,便来这里乱放谣言。吴珍儿,我可是丑话说在前,若这段时间我听到些什么不利于花田喜事,不利于萧公子的言语,我必定会报官说是你们在背后诬陷作祟,到时等着大家公堂上对簿吧” 见江心儿动了怒,杨红莲暗道不妙,连忙站起来走到吴珍儿跟前道:“你这丫头,当真口没遮拦的,这些话怎么能随口乱说啊你真是太能坏事了,要不是人家江馆主大人大量的,你小心真的吃官司。我看你是真的闲来没事做,还是快点回金百合找仲琴复命去吧” “什么叫我口没遮拦,事情本来就是这样子嘛”吴珍儿犹未知事情严重,不服气的顶了回去。 江心儿冷冷一笑:“好,既然你偏要这样说,那我便也不与你客气了。现在朱公子也在这里,朱公子也是我的朋友,以前与我也是有交涉的,若是你说萧公子的不是,我也会说朱公子的不是,到时大家一拍两散,这生意谁也不做便是” 反正和朱行道是说好了为张胜之才做了这个局的,怎么说朱行道都不会真的生气。江心儿索性拿出破罐子破摔的德行,用来对付吴珍儿那叫一个正好。 “你……你敢”吴珍儿气得指着江心儿道:“你不要脸” “也不知道谁才是不要脸的人,周珊,东峰,送客” 江心儿听她破口骂人,便也没什么好面子给她了,立刻叫人清场。 声音刚落,便见周珊已经站在吴珍儿身后,而黄东峰也不知从哪个角落里走了出来,冷眼看着吴珍儿,手里一扬,做了个‘请’的姿势。 新年快乐啊亲,希望大家在新的一年里万事如意,身体健康,天天快乐 第一百十三章心绪难宁 第一百十三章心绪难宁 被江心儿沉声一喝,吴珍儿吃了一惊,想不到她手下还有另外一个男人在。 看到黄东峰眸里的厉光,像要生生把她刺穿似的,心里甚是惊恐,急忙看向朱行道。却见朱行道已然别开了脸,折扇轻摇,而小远的目光在江心儿身上,瞅也不瞅她一眼。 见满目没一个人肯为她说话,心里一阵委屈,吴珍儿脚一跺道:“江心儿,你给我记着” 一边嚷着,一边便气冲冲的下了楼。再如何也得识时务啊,不然难道真的等人架出去扔大街上不成? “哼”江心儿冷哼一声:“脸都是自己丢的,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周珊,你可记清楚这女人的样子了,若是下次她再硬闯进来,便生生的把她轰出去” “知道了馆主,”周珊用力的点点头回答道:“下次见着她,我拿扫把赶她出去。” “哼,不错,吴珍儿这女人,来一次我这里,我就轰她一次,气死我了”江心儿气得牙痒痒,看了一眼朱行道,只见他面带一丝笑意,火气一下子又冒上来:“你还笑?都是你干的好事到处招蜂引蝶的干什么,惹了个长舌妇来这里,刚才的事情,我可只找你负责” 朱行道瞪大着眼睛,有点无辜的看着江心儿点头道:“江大小姐,你也太不讲理了吧,这种东西都来怪我啊?我又没惹过这个人,是她自己莫名其妙跟过来,关我什么事呀?” “哼”江心儿又冷哼了一声,拿起面前的酒杯一口气喝完,一时间觉得胸口堵着的那口气如何也下不去。也不知是在气吴珍儿说话口没遮拦,还是在气小远那句要回京城去,亦或是在气他说不是一个人回去。 她觉得自己一时像是要昏了头了,竟隐隐的开始害怕,甚至十分抵触小远有一天会恢复记忆这件事。 如果小远真的恢复记忆了,那是不是也就意味着他们两人再也不会有交集了? “心儿,犯不着为这种人生气的,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人的脾性如何。刚才我们不是很高兴的吗,不要为了这事情坏了大家的雅兴才是。”小远在旁见江心儿这次似乎是动了真怒,不觉低声劝解。心中暗地有些诧异,要说以往她虽然对吴珍儿也是骂骂咧咧,但转眼就会忘了,今儿可是怎么了,好像特别生气的样子? 听到小远的声音在耳旁响起,江心儿一愣,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想要解释几句,免得小远看出些什么来。 却见那边厢杨红莲正紧紧盯着自己,便挑了挑眉道:“杨妈妈,今天的事情你是看到了的,她这是到我地界来砸场子啊到时你可是要说句公道话,不是我惹的她,吴珍儿哪能如此败坏行规,她若真敢乱来,我江心儿也不怕的,十倍奉还给她” 反正刚才的失态已经被杨红莲逮了个正着了,不如索性故意说穿了去,也正好将杨红莲拉下水来,可不能平白叫她看了热闹去。 “对,心儿你就应该这样”她话音刚落,却是见杨红莲拍着手一扬眉说道:“那丫头在金百合里是嚣张惯了的,我也看她不惯呢。心儿你今时不同往日,不用怕她的,是时候要好好治一治她了。” 要说吴珍儿这人一向是口无遮拦且嚣张惯了,杨红莲本来就和吴仲琴不睦,更是看不惯这个不懂事的丫头,所以她此刻倒也乐得附和。 听杨红莲如此说,江心儿不由勾唇一笑,她自然也知道在金百合里喜欢吴仲琴和吴珍儿的人不会多。 不过明眼人都知此时酒席闹得不和,杨红莲自然也不便久留,老江湖了自然知道识相是美德,也是混下去的必须规则,便寻了个由头早早告辞而去。 江心儿心情本来不好,也就并不挽留,本来因为被金百合赶出去来的事,她对杨红莲已经完全没了师徒之情,于是起身送了她出门。 看着杨红莲的背影,江心儿伸手关上门,却是忍不住微微皱起了眉,这杨红莲为何突然过来?是来打听点什么的吗? 江心儿默然不语,秀眉紧皱在想着事情,一旁的小远给她倒了杯茶道:“心儿,喝口清茶润一润。” 她可不相信杨红莲是专门为了吃她的庆功宴而来的,再加上没有什么人知道她开庆功宴,那杨红莲又怎么会寻到这里来呢? 看来自己要更加小心提防着她一些了,毕竟这杨红莲可不比吴珍儿有什么都摆在脸上。那吴珍儿是真小人,杨红莲可就是伪君子。真小人好对付,伪君子可就没那么好对付了 心下想着事情,江心儿一路默然不语的走回厅里坐下,紧皱的秀眉透露出她不安的心思,一旁的小远站起身给她倒了杯茶道:“心儿,喝口清茶润一润。” 闻言,江心儿抬头看向小远,心里也明白这杨红莲肯定是为小远而来的。今天比试的时候,杨红莲和吴珍儿在细声说着什么,刚才吴珍儿已经说了几分她的不相信,那杨红莲肯定也与吴珍儿想法有些相同的。 只是就算他们如何怀疑小远是假的又如何,白字黑字的官文在这里了,去了官府也没办法告他们欺诈而且他们此次本来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并不是真的要小远去做李府的女婿。爱怎么想便怎么想吧,只要不被他们抓住什么把柄就行。 想通了这些,江心儿心底才稍微有点宽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茶水是温暖的,但入口很是清凉,带了些许薄荷之味,不觉甚是惊讶道:“这薄荷茶是哪来的?” “还哪来的?当然是我朱家的花房里栽培出来的啊。”旁边的朱行道见她讶异的样子,不觉轻轻一笑道:“好喝吧?喝点清凉的茶水,消消火气。” 见朱行道一副献宝的样子,江心儿撇撇嘴道:“原来种出薄荷了啊,朱公子当真了不起” 朱行道笑道:“偶然机会得到的种子,正在研究着。” “嗯,有研究价值,”江心儿点头道:“用薄荷制茶肯定是最清凉的,若是研制成功了,这可又是一条生财之道,你可要费点心思才行。” “那是当然的,”说着,朱行道看向小远道:“怎么样,是不是要回朱府与我一起住?你和吴珍儿是这么说的,再住在花田喜事是不是有点不妥。” 小远合起折扇,摇了摇头道:“不用那么麻烦,料着吴珍儿不会乱说,我还是喜欢这里,就不去打扰你了。明天一早便还要到李府,跑来跑去的很是麻烦。” 朱行道意味深长的一笑,折扇一合,站起身道:“既是如此,那朱某就先回去了,萧公子,这几天你可要好好休息,到时候的武艺比试我可是绝对不会留手的。” 既然李老爷说要文武双全之人,而文是以写文定夺,那么武的方面,江心儿他们都猜测是要小远和朱行道二人比武。到时候他们自然有法子瞒天过海的打出一场酣畅淋漓的平局来,这样李老爷想必更加难以抉择了吧 小远闻言一笑道:“朱公子放心,我也正有此意,下次的比试,我肯定不会留手。” 两个男人再度剑拔弩张起来,江心儿脸上一时讪讪的,这两男人是怎么了,不是说好了只是演场戏而已,咋就如此当真呢? 待到朱行道一走,宴席也只能散了。丫头们收拾着桌面,被刚才吴珍儿说中了心事,江心儿心里如何也舒坦不下来,便让小远在院子里置了一桌糕点水果,又把酒热了热,就着夜色两人对饮着谈起心来。 在朦胧月色的掩映下,周身被镀着一层光晕的小远看起来是那样的美好。这个小远是自己从来都没有见过的小远,那么他会是那个真正的小远吗? 江心儿眼睛一转也不转的盯着小远,一时间心绪犹如春日里漫天的飞絮一般,弥漫得无边无际。 “心儿,你今儿一天心思都有些不对,到底在想些什么?” 要说小远的心思素来都牵挂在江心儿的身上,只要她的心绪有稍微的波动,他都会敏感地意识到。更何况今天的江心儿情绪大大失控,异于平常。 “我……”江心儿呐呐的动了动嘴唇,有些忍不住想要问出心中所有的疑虑,然而一对上小远的双眸,她却瞬间没了那勇气,最终只是化作幽幽的叹息声道:“我只是在担心张胜之而已,他到现在都还一直昏迷未醒,请了好些大夫过来也都无济于事,咱们也不可能给他拖一辈子下去” 说起张胜之还未醒来这事,小远亦不觉双眸一暗,的确,他们做了这么多,一直想办法拖延着时间就是想拖到张胜之醒过来,这样在他们合起来的帮助下,他或许还有可胜之机。 “你不要太过担心,我相信他一定会及时醒过来的。” 虽然小远对此也没有什么把握,可依然安慰着江心儿,他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她心情焦虑。 他是打定了主意要帮江心儿在整个县里一举成名天下知的,柔声道:“大不了到时候李老爷真的选出合心的人来了,也不过是在我和朱公子二人中间任选其一,我们再来个悔婚闹一场,这样应该还可以拖上些时间。” 看张胜之现在的情况,他们不得不做进一步的打算。 “悔婚?”听小远这样说,江心儿不觉一愣,想也不想的脱口而出道:“不行,若真的选出来了还怎么悔婚?那丽儿姑娘毕竟是女孩儿家,虽说她心系张胜之,肯定也是不愿嫁给你们二人的,但此次选婿本来就闹得满城皆知,若是再来个退婚,只怕丽儿姑娘此生皆要成为他人的笑料了” 有哪个女儿家愿意将自己一生的闺誉就此毁为一旦,尤其还是在古代这个女孩子把声誉看得比命还重要的时代。 本来他们是为了帮她和张胜之才闹出这么大的事来的,所以他们绝对不能不承担下这个后果。 “那……心儿的意思是,不论我与朱兄二人之中那李老爷看上哪一位,到时若张胜之还未醒过来的话,我们便果真要娶下那丽儿姑娘了?”见江心儿想也不想的否决,小远看了她一眼,淡淡的说道。 “我……”江心儿听他这样一说,不觉一愣,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对啊,如果到时候不悔婚的话,那他们面前剩下的岂不是只有一条路可以选,不是小远胜就是朱行道被选中,无论是谁,面临的都是要娶李丽儿为妻。 她自然不希望小远娶别的姑娘,可如果小远不娶,那必定是朱行道娶,而朱行道娶了李丽儿,那就表示自己败在了杨红莲手上。 无论败在谁的手上都可以,独独是杨红莲…… 想到这里,江心儿喉头一紧,茫然的看向小远,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第一百十四章黑衣人 第一百十四章黑衣人 一连几天,李府那边都没有任何关于第二场比试的消息传来,这让江心儿心中有些困惑,按理说那场关于文采的比试,小远和朱行道可以说是一鸣惊人,甚得李老爷欢心,而李老爷也表示接下来还有关于武艺的比试,让他们好好准备着。 只是,却一直没有消息从李家传来,就好像是忽而到中途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在茫茫的天际里隐得毫无痕迹。 “难道中途出了什么岔子吗?”江心儿低声的自言自语道,按说这事他们捂得很严实,应该不可能被李老爷发现有什么不妥的地方的。 她正这样想着,余光瞥见小远从院门口匆匆的走过去,不觉嚷声喊道:“小远,你干什么去?” 因为小远参加了李府的选婿,还和朱行道成了风头人物,江心儿怕出什么意外,所以吩咐过他没事不要在院子里乱跑。 一来被外人瞧见了指不定要说些什么不好听的话来,二来也怕树大招风,引来不必要的查问。 “仓库里的布料没剩多少了,我去伍公子的店里进一些回来”小远听见江心儿的问话,便停下了脚步回头对她说道。 “要你出去做什么我不是说了你这些天别到处走么,而且你是萧公子,怎么可以做这种下人做的事,这不是等着人家来怀疑你身份吗” 江心儿听他这么说,不觉皱了皱眉头上前责怪道:“让东峰去进货好了,你还是回房里去待着吧你不肯去朱公子那边住,已经有点不便了,再抛头露面叫人看到你去进货,更容易招人耳目了。” 现在可是关键时刻,若是叫李老爷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那他们可就前功尽弃了小远也真是的,怎么就老是忘记如今的身份,非要抢着去做事呢? “他出去了,怕是今儿一天都不得回来。”小远解释着道:“而且马车我已经喊来了,就在后门等着。后门人少,而且我只当自己是出去游玩买些东西,别人也未必能说三道四些什么。反正,好多人都知道我之前失忆在金百合当小厮,现在恢复萧公子身份也未必不能帮朋友忙啊。” 他自然明白江心儿的担忧,不过他替她做事一向懂得瞻前顾后,所以他知道该怎么做是最好,就算是要帮忙也会尽量隐蔽些。 “他又出去了?”江心儿闻言不觉越发皱起了眉头,要说这些日子不是小远神龙见首不见尾就是黄东锋神神秘秘的没了踪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总觉得这俩家伙间有一个极大的秘密瞒着大家,却又不知道怎么去细问。 库里确实需要添加货物,又听小远说马车已经在后门等着了,想了想,便道:“算了,我们俩一起去吧” 反正她是他的媒婆,媒婆陪公子四处逛逛有什么不对,小远一个人出去可是叫她不放心的,再者买货她去把把关给点意见也是天经地义,她不还是馆主来着。 不等小远反对,江心儿就抢先往后门去了。小远见状还有什么可反驳的,赶紧跟着她一块儿上了车。 要说伍公子的铺子离花田喜事也不是特别远,一路上没花多长时间便到了。这次他的铺子里新上了好些花纹、颜色特别好看的货色,看得江心儿心里痒痒除了进了平常的货,又连带着多进了好一些新货。 伍公子对江心儿成全了他的婚事自然是铭感在心,除了价格上特别优惠,等她选好了货之后,伍公子还差人帮她把布料子都搬到马车上。接着江心儿笑道:“每次来了不但给我最低的价,还要劳驾你的活计受累,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伍东也笑着道:“和我这么客气可就见外了,我要不是你,怎么能娶到这么称心如意的娘子?” 说着,嘴向着柜台内帮着算账的胡嫣努嘴,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胡嫣虽然口不能言,耳朵却也灵便,听自己夫君毫不掩饰地赞扬自己,不由得涨红了脸,抬起头来,冲着江心儿微微一笑。 江心儿和胡嫣比划着打了招呼,又调侃了伍东几句,便上了马车准备回花田喜事。 “我就说不会有事的吧。”见江心儿松了很大一口气的样子,小远忍不住淡淡一笑说道,又一遍低下头清点着布匹。 有些事越紧张才越容易叫人看出破绽,若是与平常没什么两样的对待,才会让人觉得正常。 “是了,你说得最对。”江心儿撇撇嘴哼了一声说道,这个家伙是不知道自己有多担心吗,还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两人正说着话,马车一路拐进了深巷里,忽然听得外面的马匹一声嘶吼,接着感觉马车猛然一顿,旁边的布匹悉数往自己身上倒了上来。 “心儿,小心”眼明手快的小远将她往自己身前一拉,皱眉掀开车帘一看,只见马车外立着数名黑衣人,团团的将他们围着,而原先赶车的马夫早已吓得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江心儿自然也看见了此等场景,一时不觉心里一惊,暗忖着会不会是上次那伙人来寻仇了吧? “你们采购的东西还不少啊,我们几兄弟看上车里的财物了,车上的人下来吧”这时,马车外的一名黑衣人沉声道。 闻言,江心儿与小远对望了一眼,江心儿的脸色就变了。还是小远镇静多了,朝她摇了摇头,示意她躲在车上别出声,随即便自己一个人跳下了马车。 一下马车,小远自然也不会贸贸然就动起手来,只是本能的打量了一眼周遭的黑衣人。心下暗暗一惊,这十来个黑衣人看起来一个个俱是身手不凡的样子,即便是站着不动,都隐隐的给人一种迎面而来的压迫感。心中暗忖若只有他自己一人,真是和他们交起手来了,应该还勉强可以全身而退。但身后还有心儿在车上,怎么能独自就退,可如果带着江心儿保全两人都不吃亏,可也就难了,此刻千万不能轻举妄动 心念电转中,小远却并不怯场,他一拱手不卑不亢的说道:“钱财身外物,各位侠士若是要车内之物,尽管拿去便成,大家别伤了和气才好。” 为首的那个黑衣人闻言,却是眼眸一眯,不为所动地淡淡道:“财物当然是我们的了,可车内不是还有位黄花闺女么,她怎么不下来了?怎么,没听到本大爷说的话吗?” 他们居然知道车上还有人,小远听他这样说,不觉心头一个咯噔,偷偷向后挪了一步,紧紧的守护在马车旁边道:“众位给在下一个薄面好吗,大家是为求财而来的,车内的货物可以尽数给你们,万不要吓着了马车内的姑娘家才是。” 黑衣人们对望了一眼,为首的那个道:“可以,你先让马车内的姑娘下来,这马车我们驾走,以后大家各不相干。” 小远听他这么说,想来是放过了江心儿,不由稍微放下了心。就算他们是在诈他也没有办法了,毕竟他们已经知道心儿在马车上了,此刻心儿下不下来都一样的结果。而且,如果心儿在自己跟前的话,说不定到时候可以找机会让她平安脱身。 这样想着,小远便点了点头,转身对马车上的江心儿道:“心儿,你先下来吧,马车就送给各位大哥当做见面礼了。” 车里江心儿犹自惊魂未定,透过帘子的缝隙看了一眼外面的那些黑衣人,虽然她不懂功夫,但是看小远的反应也猜得出来对方肯定是十分难缠,不然小远不会这么小心退让。 正想着,外面的小远已朝她递来了手,江心儿想也未想便赶紧握着他的手下了车,瞬间贴着他站好。 哪里晓得她刚一跳下来,趔趄着站到小远边上,便见身旁的那个黑衣人身形一动,伸手想要将她掠走的样子。小远一惊,折扇快速的朝那动手的黑衣人面门上掷了过去。 他这一动,引得数名黑衣人立刻冲上前来,与小远缠斗在了一起。小远心下担忧江心儿的安全,因而一手紧紧拉着江心儿,一手抽开腰间的腰带,唰唰挽了个花,费力的招架着众黑衣人。 江心儿神思全关注在小远身上,深怕他受了伤。好在小远虽然要分心护着自己,但是与那数名黑衣人应对了几个回合下来,仍旧是勉力战成了平手。 不是看不出来这几个黑衣人武功的高强,江心儿灵光一闪,忽然想到为什么小远的功夫突然变得这么高了?她记得上次应付那些打劫之人的时候,他表现出来的样子似乎不像今天这么厉害。这家伙,难道还能遇强更强不成,真是叫人看不透啊 她正想着,哪知一个闪躲的间隙,用余光瞄见不远处剩下的几名黑衣人却只是在外围看着,压根没想要上前把货物抢走的打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这些人到底是求财还是劫人? 江心儿暗自皱眉,还没来得及多想,只见那为首的那个黑衣人鹰眼一眯,大喝一声道:“你们都退下” 他话音刚落,其余一众人便‘刷’的一声全数退下,动作甚是整齐,像经过专门训练过的一般。 小远似乎也明白他想单独比试的意图,双手微一使劲,将江心儿推送到马车边上,随即反身迎了上去。 只见那为首的黑衣人手勾成爪,直直的便朝小远攻去,速度极快。 那一双鹰爪或勾或抓或劈,虎虎生威,严然是一位顶级高手。小远不敢大意,聚精会神的应对着,或闪或避或攻。两个人的功夫似乎不相上下,缠斗了快一刻钟也不见分出胜负来。 江心儿心底担忧着小远的安危,又见旁边那些黑衣人都十分守规矩的直直立在原地,心下不觉更是纳闷了,他们若是一般的抢匪,怕是早就抢上来了,哪里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她心下正疑惑着,却见那为首的黑衣人突然收了手,退出战局。 见黑衣人收了手,小远便也立刻收了手,修长的身体迅速回到马车边挡在江心儿面前,双眸警戒的看着面前之人。 那黑衣人却是双手反背也不再有任何动作,只是眯着眼仔细的打量着小远,半晌后才微微一点头道:“小子,武功不俗啊。”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熟悉,但又带着一些怪异,似乎是故意将声音憋成这样的。 说着,他也不等小远他们反应过来,只是将手一抬道:“走” 随即便转身没了踪影,而其余的黑衣人得了他的命令,俱都微微一颔首,一瞬间也四散而去,干净利落得就仿佛刚才一切都只是幻觉一般。 愣愣的看着这一瞬间的转变,江心儿一时没反应过来,过了好一会儿这才缓过神来道:“就这么走了?” 第一百十五章家有小舟初长成 第一百十五章家有小舟初长成 愣愣的看着这一瞬间的转变,江心儿一时没反应过来,过了好一会儿这才缓过神来道:“就这么走了?” “是啊……”小远亦是皱眉看着黑衣人消失的方向,不明白这忽然的变化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呃……你没事吧?”听到小远的声音,江心儿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转过头担忧的问道,随即又忍不住将小远上上下下前前后后打量了个透,发现没有明显的受伤的地方,这才稍微放下了心来。 “放心,我没事的。”看江心儿一副紧张得要死的样子,小远不觉唇角维扬的答道。 说着,又看了江心儿一眼,将她往马车上推了推说道:“好了,不说这么多,咱们还是先回去吧,免得那些人又半途折返回来了。” 此话一出,江心儿心下暗道那些人来得突然又走的突然,说不定真有可能会半途折返,她可真是被这些事情弄得吓死了,急忙点头催着要快点回去才安全。 起先的车夫早已被吓得不知逃往哪里了,小远见江心儿在马车上坐稳了,便跳上车头,自己驾着马车回花田喜事去了。 这一路上,江心儿心底是疑惑不已,这帮人一出现便说是‘打劫’,但却丝毫没有打劫的举动,这也太不合情理了。 先是一批人上来和小远对打,到后来竟是那带头之人和小远对打,很像是考校武功的意思,着实让人猜不出个所以然来。按说人这么多,若真要抢劫的话,趁着小远和带头的黑衣人打起来时,后面的黑衣人可以一哄而上的,他们绝对有时间把东西拿走,甚至她江心儿都非常危险,很有可能落入到那些人的手中。 想到这里,她忽而一顿,想到那些黑衣人怎么知道马车内还有她在的?莫非……她与小远早就被人盯上了,从他们出门之时? 是仇家吗?转念一想,却又觉得看来压根一点都不像,那伙人似乎完全没有要伤害他们的意图。寻仇的话,就算小远没事,她江心儿十个也早就玩完了。 那么,他们的出现,到底是为了什么? 还有,小远的功夫又究竟是怎么回事?上回和那群小流氓过招的时候,也是打得堪堪招架住,还稍微有些危险,身上也挂了点彩的。而这次的黑衣人明明要比上次那伙人厉害,小远也照样扛了下来。难道他是看出上次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所以才故意在自己面前隐藏实力的? 他为什么要瞒着自己,除了他的武功,还有他的文采,还有他这段日子一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行迹,这一切的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透过微动的车帘,可以看到马上头上正专心驾车的小远,他的背绷得直直的,似乎高度警惕的样子,是在担心那些人去而复返吗? 危险关头他伸出的手,他时时刻刻担忧的眼神,他将自己推离危险时停留在自己背后那属于他的温热气息…… 江心儿一时之间觉得自己的心犹如被呵了热气的玻璃一样,雾蒙蒙的,看不清楚在想什么,就好像越来越看不清小远一样,就好像他们之间的关系越来越看不清一样。 她……究竟该不该问清楚? “心儿,到了。” 正在她思绪乱飞之际,忽而听到小远的声音,一回过神来,就见他掀了车帘正温柔含笑的看着自己。 阳光透过云层斜斜的打在他的身上,此刻的他看起来是那样的清晰与真实。翘起唇角,江心儿露出会心的笑意:“知道了,我跟你一起把这些布匹搬进去。” 她说着,便抱了几匹布走到车头跳了下去。 “你当心些,这马车高得很。”小远看了她一眼,连忙叮嘱着,一面也揽了不少布匹抱在怀里。 正说着,忽而从后面驶来一辆马车停在了他们跟前,接着从车上走下一书生,穿着一身雪白的儒服,身形修长,甚是斯文的模样,站在馆子门口探头向馆子里面打探着。 江心儿疑惑的打量了眼前的书生几眼,一时间觉得此人给她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却又一下子想不起是谁。 想了想,便抱着布匹上前问道:“这位公子,请问你是来花田喜事托人做媒的吗?” 听到有人说话,那书生便回过头来看,是眉清目秀的模样。 只见他仔细看了江心儿一会儿,一张脸迅速迸发出欣喜的神色朗声说道:“姐,我是小舟啊” 小舟?江心儿闻言愣了愣,再细细一看,可不就是小舟吗,难怪她刚才一直觉得此人看着眼熟了。 只不过人家说女大十八变,这男大的也十八变自两年前小舟去了品香书塾,她又忙着生意的事,因而也一直没机会见他。 没想到不过两年不见,他竟然都长得怎样高了,一张稚气的小脸如今也长开了,竟变得如此好看。想起在小时候,她醒来初见他的时候,还是一极其顽劣的胖小子,那张脸真是要多欠揍有多欠揍。后来人稍大,肥嘟嘟的脸就缩小拉长了,倒是越发见得清秀。 兴许是一直念书的关系,如今的小舟浑身带着一股浓浓的书卷气,看起来文质彬彬的样子,更像是彻头彻尾的换了一个人般 “走,走,走,快跟姐姐进去,站着门口做什么”江心儿心头大喜,毕竟也是多年来的姐弟情了,又是长时间来没有看见小舟,一时间乍然相见,她心头是格外的高兴,连忙把小舟拉了进去。 花田喜事里有不少来找她做媒的客人,但此刻她那里有心思管这些事,直接拉着小舟的手七拐八拐的进了内屋,忍不住上上下下的将他很是打量了一番,这才问道:“小舟,不用上书塾吗?怎么到我这里来了?” “嗯,”小舟看到姐姐也是非常亲切,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说道:“因着明年便是大考了,书塾让我们回来,打点好家里的事情,与家人见见面。” “是吗?书院怎么会……”闻言,江心儿不觉疑惑的皱了皱眉,这大考在即,书院不是应该抓得更紧一些么,怎么还会放他们回来? “怕是多给些时间给家里人准备。”江心儿话还没问出口,小远不知何时已收拾好了布匹,缓缓的走进来说道。 听小远这话里有话的意思,江心儿便也明白了过来,书塾此举,便是在告知家里的人趁现在时间尚早,该做什么工作的,该打通什么关系的,便趁早安排了。 心里涌着一抹悲凉,江心儿脸上的笑意落在心间,变成了一抹苦涩,虽说自己是拼了命的赚钱,到头来,那功名利禄的,还不是让那些大官公子们掳了去。 穷人家的孩子,就只能做点沾边的工作,捞点沾边的油水。是穷的,那便继续过着穷人的命,是富的,那便越来越富。 “这位是……?”听到小远的声音,小舟抬头看过去,发现进来之人正是刚才在门口和姐姐站在一起的男子,很是帅气的一个贵公子。 见小舟看着自己眼中带着疑问,小远倒是落落大方的走到他们旁边自我介绍道:“小生萧道远。” “你好,”小舟点点头,打量的看了他一人道:“小姓江,名小舟,乃是心儿的弟弟,不知公子是……” 这人从刚才就一直和姐姐在一起,而且对这里似乎颇为熟门熟路的样子,看着就和江心儿颇为亲密,也不知和姐姐是什么关系。 “萧公子是我的一位朋友,家住京城,这几天在馆里帮帮忙。”未等小远开口,江心儿便出言跟弟弟解释,并没说出他的真实情况。 在李府的事件未处理好之前,小远的真正身份绝对不能透露出去,就算是小舟也不必让他知道,总之是少一个人知道多一点把握。 “这样啊,”小舟狐疑的看了江心儿一眼,他不是看不出来这里头的关系绝非姐姐说的这样简单,不过现在他可不是以前那个顽劣少年了,读了那么多书自然也懂了很多道理。姐姐既然不说,他自然也不问,只是向小远作了个揖道:“那便多谢萧公子对家姐的照顾了,我这个做弟弟的反而没有能帮上姐姐的忙,反叫她一个人支撑生意,很是受累。” 三人正说着话,那边厢忙完手头事的周珊连忙进来给大家沏了茶。见周珊到来,江心儿才记起自己还没向小舟介绍一下自己的手下们,便指着两个忙碌的人影向小舟简单的介绍了一下子清和霜儿,临末了又介绍了一下周珊。 又回应刚才弟弟的话道:“其实有他们几个帮衬着,我也并不是很累,你就安心读书吧。” 因着周珊就在跟前,所以待江心儿介绍到周珊时,小舟便站起身恭敬的向她作了一个揖,“多谢姑娘帮我姐姐打理生意。” 周珊颇有点受宠若惊,慌忙的回了礼,这一来一去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个正着。不知怎的,周珊见了这清俊有礼的江小舟心头突突一跳,赶紧急急的别过了脸去,就怕自己的异样叫人看了出来。 “公子请喝茶。”为了避免尴尬,周珊低着头连忙将茶水送了过去。 “多谢周姑娘。”小舟甚是恭敬的接过,却不想接茶时两人的手指无意间触碰在一起,一时间两个人不由得都是身体一震,有触电般的感觉。 周珊一张俏脸涨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拿起托盘话都没说一句便急急的跑了下去。 看她逃也似的离开的身影,小舟有点不好意思的摸着鼻头笑了笑:“怕是我长相太可怖,吓着姐姐店里的人了。” “是吗?”江心儿挑眉笑了笑,她就坐在小舟旁边,刚才早已将两人的异样尽落眼底,不禁微微一笑,意有所指的说道:“周珊这丫头向来伶俐聪慧,人又长得十分漂亮,平时真是我的好助手,可是叫我喜欢得紧啊。” 小舟如今也是极其聪敏的男生了,似乎听出江心儿话里有话,面色一红,赶紧装作没事一样抬头观察了一下馆中布局家具,转移话题道:“别人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但我看着要不是我家有姐姐你支撑着,我这书都读不下去呢,可见古人的话不可全听。花田喜事如此兴旺,全靠姐姐一手掌管,我姐姐可真是一个大有本事的人。” 江心儿知他是害羞了,才拼命夸她来转移话题。倒也不急着挑开,只是抿嘴笑了笑道:“才回来一会儿,便满口里拍马屁说好话了,这都是书院先生教的东西吗?你也不要管我怎样辛苦,只要把书读好了,爹娘就能安享你的福了,我做得再辛苦也是没有白费。” 有新读者在订阅捏,柳绵真是开心,谢谢大家支持啦 第一百十六章情窦初开 第一百十六章情窦初开 “这可都是我的一番真心话,我可没有口不对心乱拍马屁啊。”听江心儿这样说,小舟有点急了,顿时拿出几分小时候的样子撒娇。又正色道:“再者家里的情形我是很清楚的,在书塾里读了两年多,我岂能不知品香书塾里学费甚是昂贵。阿姐一个女子不仅要负担我全部的学费还要负担着整个家的生活,这可是极不简单的,我又怎能不知道感恩,姐姐你可真是吃了不少苦了。” 虽说这两年来捱了不少苦,受不少气,可是眼下听小舟说出这样一番话来,江心儿不觉心头一热,伸手轻轻拍了拍小舟肩膀道:“两年不见,小舟你果然长大懂事了不少,可着实没叫阿姐失望明年你便要大考了,大考之前不要有什么压力才好,若是高中了那当然是好的;若是没中,那也不要灰心,我从来也没有觉得除了读书便没有别的出路。阿姐这个小小的花田喜事,还是能好好把你养活的,我也知道你可以有足够能力做些别的工作。” 听得江心儿这一番推心之言,小舟眼眸微微红了,心内一时间甚是感动。从来读书就听得爹娘不停嘱咐一定要高中,方对得起家里的付出和栽培,却从未有人从他这边考虑,让他减轻压力。 他也一直觉得,如果读得不好,没有功名,就再也没脸见亲朋好友,再也不能做人了。可姐姐的一番话,分明告诉他另外一个理念,哪怕书没有读好,也还可以做别的工作,哪怕只是在她的花田喜事帮忙,也可以发挥自己的本领。 他不住的点着头,又像在找人似的问道:“对了,怎么不见爹爹和娘亲在这?姐姐,他们没有来找你,住到城里来吗?” 他在爹寄过来的家书里看到他说姐姐在县里生意做得很好,家里不愁吃不愁穿,让自己用心读书,别惦记着家里。他便以为爹爹和娘亲都在县里帮姐姐做事,一家子都在为花田喜事出力,所以书院里一把学生放掉,他就问路来到了这里。 “我是这么打算的,这阵子便考虑着把爹和娘亲接上来住,也省得他们一直在那小镇上辛苦。再过一段日子吧,等一切真正稳定了后,再把爹爹和娘亲安排在这里,让他们享享福。你不用担心,我给了家里不少钱,爹爹和娘现在也不用到处做工了,在旧居那边算是能过得挺滋润的了。” 听到江心儿如此一说,小舟不住点着头称是,他也知道姐姐这样安排自有她的考量在,因而便说道:“我知姐姐想得周到,一切但凭阿姐安排。” 两人正说着家常,却见朱行道从院外急急的走了进来。 看到江心儿身边坐着个自己不认识的男子,朱行道不觉一愣,随即及时的将刚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缓缓了进了屋里笑道:“哟心儿,这是谁家公子坐你边上了,生得倒是俊俏得很。” 小舟还真不习惯人家当面赞他容貌,甚是不好意思站起来行礼道:“这位公子见笑了,若论外貌的话,仿佛真是很少有人能跟公子抗衡吧。” 江心儿知朱行道这人的性格一向油滑惯了,小舟这样正经的性格哪里能应付得了他,不觉失笑着摇摇头道:“好啦,小舟,朱公子这人一向是口没遮拦得很,你可别将他的话放心上,就当作玩笑听吧。” 说着,她看向朱行道:“朱家大公子,你可别吓坏了我家弟弟哦。” 朱行道当下也是一愣,认识江心儿许久,却是很少了解她家还有些什么人。 “弟弟?是你的亲弟弟么?” “我来给你介绍,这位是我的亲弟弟,江小舟,在品香书院读书的。小舟,这位是朱公子,大名叫做朱行道,他住在西乡,是我很好的一位朋友。” 小舟最是听话,便再次行了礼道:“朱公子好。” 一双眸子却是暗自将朱行道打量了一眼,又在心中暗暗将此人与刚才的萧公子做了一番比较。暗道阿姐的朋友倒是都瞧着贵气十足,并非寻常一般人的样子。 “倒没怎么听你说你还有个弟弟这事儿”朱行道说着又将小舟打量了一番,像是要看出他们姐弟有什么相像的地方,口中却热络得笑着道:“你弟弟可真是稀客了,难得来那么一次,也是大家有缘。这样吧,不如由我今儿做东带他出去四处游玩一番,请他好好吃顿饭,也算是尽尽地主之谊了。” “不用不用,这怎么好意思叨扰呢?我在阿姐这边随便吃点就可。” 小舟刚刚才认识这位朱公子,着实有点消受不了他的热情,闻言忙开口拒绝。那边厢江心儿却已是含笑的点点头应承了下来道:“好啊,朱大公子既然开了这个口,那我们可就真真是盛情难却咯。小舟,你可不要和他客气,朱大公子是大户,吃一顿两顿好的,吃不穷他。” 小舟一直在书院里潜心读书,也没什么机会在外面转转,正好趁这个机会让他好好放松放松。本来嘛,这念书一事,也不必要死读书,不然到时候培养出来的也不过是个只会死记硬背的书呆子。 她说着,便起了身对旁边的小远说道:“小远,你也一起去吧?人多也热闹。” 又侧头乜斜着朱行道道:“你不会小气的哦,我们一起去也不过三个人宰你的。” 朱行道真是哭笑不得,明明是他花钱,为什么江心儿还是没什么好语气呢?好在他是习惯了,而且人又开朗大度,只是一叠声答应着,并无不乐。 就这样,他们四个一行人便轻车从简的在县上游玩了起来。江心儿想叫小舟见识些新奇的东西,也好开开眼界,便提出让朱行道干脆带着他们去朱府的玻璃种植园里观赏。 虽说也跟自家阿姐这个特立独行之人待过这么些年,但是头一次见到这奇怪的透明大屋子,小舟仍旧不免目瞪口呆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又听江心儿讲解了一下这玻璃大棚的功用,看着那些姹紫嫣红的花儿,小舟的一时间真真是犹如刘姥姥进大观园一般,但凡见到的东西都忍不住啧啧称奇。 等参观完朱行道的宝贝大棚,已是到了吃午饭的时间,饥肠辘辘的三人在朱行道的带领下走进了县城里最有名的酒楼。 江心儿更是忍不住开玩笑的对小舟说平时这朱公子可是一毛不拔的铁公鸡,这次自己真是沾了他的光才有的如此口福。 她此话一出,惹得大家均是捧腹大笑,朱行道则大叫撞天屈,嚷嚷着是谁给你送花不收钱,是谁给你介绍那么多生意才收一点点劳务费?两人一开口便接上了火,你来我往各不相让,一时间场面是热闹至极。 不过对比起朱行道那献殷勤似的热情举动,小远却是甚是沉默,只是静静的听着他们三人在那里谈笑风生,偶尔才插上一两话。 待到几人吃罢了午饭,又在外面四处逛了好了一会子,等他们再次回到花田喜事里时,已是傍晚时分。此时的花田喜事早已是大门半闭,周珊和其他两个丫头此刻正埋头打扫着卫生。 其实江心儿最想收的徒弟便是周珊,只是周珊为人沉稳老实,不怎么沾媒人这行的边,所以后来无法便只能让她做了个管事,负责清点仓库帐银什么的。 他们一行人刚回来,小舟的目光便停留在周珊身上,见她拿了扫把在扫地。也不知是一时见痴傻了还是怎么的,小舟竟也拿了旁边的扫把红着脸对江心儿说道:“阿姐,这半**陪着我也累坏了,你去歇息着,我来帮你打扫院子。” 说着,便走上前去在与周珊相隔不远的地方扫了起来。 见着小舟的异样,江心儿抽了抽嘴角,忍不住掩嘴一笑,却是没说什么话,只是点点头跟小远和朱行道一并往内堂走去了。 临经过周珊身边时候,她轻声一笑,低声道了句:“我这弟弟,不错的。” 周珊一听,脸上立刻浮上一层红晕,有些不好意思的远远跑了开去。 旁边的小舟看了她离开的身影一眼,有些不解,正想要跟过去讲话,一抬头,却是恰好碰上江心儿一双揶揄的眸子看着他,朝他意味深长的一笑。 像是被揭穿心思一般,小舟心头一窘,面皮如火烧一般赶紧低下头去。 原来……阿姐早就看出来了啊 见小舟一副害羞的样子,江心儿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只是怕他羞恼反而不好,也没有开口点破,只转身进了内堂去。 第一百十七章分析 第一百十七章分析 今儿午膳在酒楼里吃了,小舟总是怕让朱行道太过破费了,便一直有点过意不去。后来商量着说晚上就在自家馆子里做顿好吃的,还邀请了朱行道也一块儿过来吃饭,算是对他的答谢。 只不过此刻的他有了“媳妇”忘了姐,现在估计正一心想着如何和周珊搭上话,哪里还记得说要在馆子里做饭的事正好烧菜小远算拿手,此时也只能是他去厨房给大家露一手了。 那朱行道哪里能错失这么好的机会,让小远一个人在小舟面前卖乖,满嘴里嚷嚷着都不是外人,他也不忍心只等着吃现成的,怎么着也要帮忙做点什么,因此跟着小远一道去了厨房。 江心儿这一整日从早上出门到现在还没真正休息过,懒得管他们胡闹,便由着他们去了,自己一个人在内堂闭目养神,顺道还要算算今儿一整天的入账。 两位帅哥在厨房里折腾着,说要各显身手让大家评判下谁的手艺更好。江心儿在内堂仔细的入了帐,核对了一下最近时间的收支明细,刚一忙活完还没来得及歇息,就听得门口传来子清嚷嚷的声音。 “馆主大人,开饭没啊?”已经关好门收拾好一切的子清一面摸着饥肠辘辘的肚皮,一面走进来脆声嚷着,“我饿死了,再没东西下肚,就完蛋了。” 江心儿从账目中抬头,见她一副憨态可掬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打趣道:“就你嘴馋吧,哪里有饿成这样的,倒像我亏待了你了。都是差不多时间吃的午饭,你看其它人也没像你这么嚷的。再等一会吧,若是真急的话,你们便到厨房里看看那两位亲自下厨的大帅哥做饭做成怎么样了,也好催催他们。如今他们处处比拼,我是真怕他们饭没做出来,倒打起来了。” 听说是朱行道小远俩人在厨房忙活,子清立时傻了眼,不可思议的问道:“馆主,你是说朱公子亲自下厨吗?” 小远下厨倒也罢了,朱行道这白衣飘飘的花花公子,也能做饭? “是啊,你也很意外吧,咱们可是有口福了。”江心儿知道子清这丫头一向是花痴朱行道得很,不觉笑着向她挤挤眼:“吃了这顿,这下你可是要半个月都舍不得漱口了吧?” “嗳,馆主你怎么……我还是去厨房催催他们好了,大家也好早点吃饭。”子清虽然性子风风火火,但到底是女孩子家面皮薄,被江心儿逗得通红着脸跺了跺脚,转身就要跑去厨房里躲避。 谁知道正好朱行道端着菜盘从旁边拐进来,正好碰了个满怀。两相冲撞之下,还差点将手中几盘菜给撞洒了,好在他有些功夫底子,及时收住了脚,“哧溜”的转了个身便绕道子清身后去了,嘴里还顺带提醒着:“哎,子清丫头你慢些跑,成天风风火火的乱跑什么呢” 这一下更是逗得一旁的江心儿笑得是前仰后合的,笑骂着子清道:“这丫头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专挑帅的撞啊” 子清撞到了朱行道本来就害羞,又加上被馆主调侃,一时间蔫不拉几地躲到旁边去了。这时跟在朱行道身后的小远和周珊他们也各自端了好些菜上桌,就这样满屋子的人也不拘什么身份,满满的围着大圆桌开心的吃起了饭来。 因为今儿一天小舟都跟着江心儿他们出去了,所以子清和霜儿两个人自然还没来得及和他混熟。不过这两个丫头一向人来熟得很,饭桌上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对小舟一翻轰炸。小舟如今和小时候可大不同了,学得文质彬彬的,被俩小丫头直问得小舟词穷,最后败下阵来,不得不哀求两人饶了他才算了事。 两个女娃瞧着小舟被他们轰炸得一副小生怕怕的样子,咬着筷子是咯咯的笑,得意自己口齿厉害。两个人坐在一起是辟里啪拉的说话像放鞭炮,自从江心儿批了她们能出师后,这两女娃子的口才算是越来越好了。 一众人有说有笑的围坐着吃饭,气氛十分温馨。 嘻嘻哈哈的一顿饭吃完,丫头们在收拾着碗筷,周珊已在院子里摆好了糕点果品,众人便到院子里坐了下来。 其实朱行道来了本想找江心儿谈事的,但由于进门就见到小舟来了,一时间也就岔开了。虽然朱行道是没明显表现出什么,但小舟也算是细心,还是看出来他陪着大家乐呵时有点心不在焉。 想必是来找阿姐是有事商量的,只不过白天里阿姐忙着陪他到处游玩,耽搁下了。他很识相地找个借口躲了开去,坐在远远地方和其他人说笑,留下江心儿、小远和朱行道三人在院子里正经说话。 待到小舟走开,朱行道便将手中茶杯放了下来道:“心儿,萧兄,多亏得小舟是个明白人,找了空儿给我们说话。我今日过来并不是只和大家吃喝玩闹的,我想问问,这两天你们这里有否出现些什么异样?” 听他这样说,小远不觉看了江心儿一眼,随即点了点头道:“朱兄总是能把问题问到点子上,今儿倒确实发生了一件说不上究竟是不是怪事的事,正想和你参详。早上我与心儿出去办了点货,驾车回花田喜事时,在路上遇到一帮黑衣人,满口里叫喊着要劫车上的东西,还把心儿也逼下了车。我急了,就和他们交起了手来。他们人多,我虽然可以应付,但若是他们趁着其中一个硬手和我对阵时,完全是有机会对心儿不利的。但是很奇怪,那方话虽然凶狠,却似乎没有杀机的样子,并没有抢东西,也没对心儿动手,胡乱打了一会儿便走了。” 江心儿总结道:“总体说来,那群人训练有素,来去如风,却有点雷声大雨点小的意思。在我们担心要遭不测之时,突然退了个干干净净。” 闻言,朱行道不觉挑了挑眉沉吟了一番道:“那就是了,这情形几乎和我遭遇的事情一模一样。我昨儿独自出门,走到僻静处也遇到了一帮黑衣人,见了我更是二话没说的就大打出手,打了好一会后,却又全都一声不吭的离开了……” 说到这里,朱行道顿了顿,像想起什么似的道:“心儿,他们一点都没动到你吗?” 江心儿摇了摇头:“是啊,他们一口道出我在车上,然后逼着我下了车,却无一人真正靠近我,伤害到我。想来想去那帮黑衣人实在太奇怪了,说是打劫却又不是为打劫而来,倒有点像是来讨打的。而且,连你也遇到一群黑衣人,这就更……” 江心儿半是商量半是嘀咕,一时说不出个所以然,朱行道和小远两人俱都沉默着,好一会后,小远这才轻喃道:“讨打的……朱兄,你所遇到的那帮黑衣身手如何?” “身手俱是不俗,那为首的使擒拿手的黑衣人武功更是了得。” ‘擒拿手’三字一出,小远不觉眼眸一亮,连忙回道:“你也遇到会用擒拿手的人?” 朱行道点了点头:“那人与我交手了好一会后,便收了招,然后黑衣人全都散去了。萧兄,莫非袭击你的那帮黑衣人里,也是有会用擒拿手的?” “不错,”小远皱着眉头点了点头,这事里似乎处处透着蹊跷:“与你一样,那人和我交了一会儿手后便离开了,本来说是打劫,对于财物却又是分文未取。” 他话音一落,三个人一时间不觉都是沉默了下来,然而心底却均是生出了同样的结论。 以手轻轻在桌面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扣了扣,江心儿终是缓缓说道:“这么说来,这些黑衣人应是同一伙人了。” “很有可能了”朱行道心底也是做如此想的,想了一想便说道:“我遇到此事后,还派人出去打听了一下,这阵子似乎城里不少公子都遇了袭,但无人受伤。” 顿了顿,又道:“说来也巧,那些公子恰恰都是此次去参选李府女婿的。” “慢着,你说参选的那些公子们几乎都遇到袭击了?”江心儿像想到什么似的问道。 “嗯。”朱行道点了点头。 “这事情,实在是太巧合了,”江心儿轻喃着:“莫非袭击那些公子的,都是同一帮黑衣人?” “完全有这可能”小远抿嘴想了想说道:“问题是这些黑衣人全不为财,那目的到底是什么?” 三人又沉默了一会,朱行道端起茶杯浅茗了一口道:“可以肯定的一点,便是这事情绝对与李府有关。” “与李府有关……”江心儿皱眉想了想说道:“莫非是李府在外面结下了什么仇家,仇家找上门来了?对着那应选的公子们下手……” “我看不像,”她话音刚落,旁边的小远却是摇摇头否认道:“若是仇家的话,为何对我们手下留情?要我说,这帮黑衣人怕是反倒帮着李府办事的……” 说到此处,小远一顿,双眸锐光一闪十分肯定的继续道:“不错,这帮黑衣人肯定是帮着李府做事,而且还久是李府里面的人” 此话一出,朱行道和江心儿不觉心下一凛,隐隐约约似乎有些明白这话里的意思,却又觉得有些回不过味来。 想了想,朱行道皱眉说道:“若真是李府里面之人的话,那么那些黑衣人的事就很好解释了,那他们铁定是听李府老爷吩咐的,也就是说,这帮黑衣人是李老爷吩咐出动的,目标便是参选的公子们” “不错。”小远点点头道:“李府老爷上次是考了文,而且当时那李老爷也说了这几天会考武,我们不是猜想他会让参选的公子齐聚在李府对打来定输赢么,可是那李老爷却一直没有任何动作……” 顿了顿,他眸光一眯,神色笃定的说道:“也就是说,从最开始我们便猜错了,因为他根本就没打算让我们对打决胜负,而是由他亲自出手来试探。” “也就是考校未来女婿的武功啦?”江心儿心中的思绪是百转千回,暗道这个李老爷不亏是混迹官场这么多年的老狐狸啊,居然连这招都想得出来。 那老狐狸也没事先通知一下,这样忽然杀了叫人措不及防,这样想着,江心儿忍不住“呸”了一口说道:“亏他想得出来这个法子,也不怕把那些参选的精贵公子哥儿给吓跑了” 见她这幅模样,朱行道不觉轻声一笑:“那李府老爷要的便是这效果,越是在危急的情形下,便越能看出一个人的斤两如何” 说到此处,朱行道向小远递了一个眼色道:“那个使擒拿手的人后面怎么说?” 想了想,小远意味深长的轻轻一笑:“那人说,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啊,”朱行道亦是看着小远勾起唇角一笑:“看来,我们二人此次是过关了。” 第一百十八章逃避 第一百十八章逃避 朱行道正和江心儿及小远笑道过关了,谁知道话音刚落,便听见馆外有人敲门道:“请问江馆主在吗?小的是李府家仆,代老爷传话来的。” 院里的三人正在猜测此事,听闻门外的叫声忍不住相互对视了一眼,均是了然一笑:看来他们是猜对了 依着那家仆传的话,第二天辰时所有的参选公子都要到李府上集合,然后再听候李府所给的结果。 第二天一早,江心儿便利落起了床,本以为自己够早的了。谁知道刚走出门口,便看到院里的榕树下立着着一抹白色的身形,看模样应该是已经准备好了的小远无疑。 听到她走出门的声音,小远转过头来对她微微一笑:“你起得好早啊,我还想稍微等你一会呢。” 他的声音轻柔,带着朦朦温热气息。那长身玉立,不蔓不枝的模样像极了氤氲在清晨雾气里一株遗世独立的青莲。 看得江心儿一愣,心头一时间也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他,怎么越来越让人…心动了呢? “心儿,你怎么了?是昨天累了没歇息好么?”小远见她愣愣的没说话,不由自主走上前关心的问道。 “我……没事。”听到小远的声音就在耳边,江心儿这才回过了神来。像是怕是揭穿心事的样子,连忙撇过头去,避开他的目光道:“我没事啊,马车怕是都在院门口等着了吧,咱们还是快些去吧,免得迟到了。你可是最大热门之一啊,去晚了引起人注意呢。” 说着,便转过身匆匆的向着门口逃也似的走去,因为怕脚步快了裙裾绊脚,甚至还用手提起了裙摆。 小远看了一眼她飞快离开的背影,神色颇为复杂,稍稍想了想,却终是叹了口气,连忙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待他们坐稳后,那赶车的马夫便轻抽鞭子,载着他们二人缓缓向前行驶而去,这时外间的天色也渐渐的全亮了起来。 两人一路无话的坐着,也不知各自是在想些什么,车内的气氛有些微的尴尬。以前二人曾是十分和谐,在江心儿的心中,也许还是憨憨的小远来得让她安心。如今的小远,那么气度过人,倒仿佛是越来越远了。 过了良久,这才听得一旁的小远似乎妥协似的叹了口气,若有所思的盯了江心儿好一会儿,这才低声说道:“心儿,一直到今儿也没见那张胜之转醒,此次前去李府若是宣布结果的话,你是想叫我赢,还是叫朱公子赢?” 闻言,江心儿咬了咬下唇,一双手不由得紧紧的捏着身下的裙摆。这个问题从那天夜里她和小远谈过之后,她就一直在回避着,因为实在是不知道要如何选择,所以她一直掩耳盗铃地尽量不去想这件事。可是,事情就摆在那边,要来的总是要来,再怎么也是需要一个答案的。 见江心儿不出声,小远却是轻轻笑了笑,又继续说道:“我自是希望自己能赢的,我知道,你不想输给杨红莲。心儿,不管怎么样,只要你希望的事情,便也是我所希冀的。” 听小远这样说,江心儿心底狠狠抽动了一下。小远不是不知道若是他赢了,而张胜之还没醒过来的话,那他面临的该是什么样的局面。难道,大家就眼睁睁看着他去娶了李府的小姐。李府小姐并不愿意嫁给其他人,而小远,他也不会真心希望娶了李小姐吧。 别开目光,江心儿继续做了一只鸵鸟,逃避得说道:“唉,不要多想了,赢与不赢哪里又是我们说了算的?等去了李府,且看看那李老爷如何出招吧你同朱行道二人势均力敌,他应该很难抉择,不会那么快就有了主意的。” 其实,小远想听的不是这些,而是江心儿的一个明确态度。难道她真的不在意即将出现的结果么,他脸色一黯,怔怔的看了江心儿好一会儿,这次点点头语气转成平淡地说道:“你说得对,萧某……明白江姑娘的意思了。” 知道小远看穿了自己的逃避,江心儿心底越发难受,像是被一只手狠狠的拽着快要喘不过气来一般。 张了张嘴,她正要开口说话,忽而脑子念头一闪,随即抬起头诧异的看了小远一眼。他,刚才说什么来着? 萧某?而不是小远,或者如从前一样说我如何如何? 那样顺口说出来的自称,随意得就好像他从以前就一直是这样称呼自己一般,所以才能下意识的说了出来。 难道……想到这里,江心儿心底没来由的打了个突,随即却又摇摇头很快否定自己的想法。不可能,肯定是自己多想了,许是小远入戏太深,怕不经意间暴露自己的身份,所以真把自己当成是萧家的二公子了。 她正在思绪万千中,却听得那马夫的声音响了起来道:“二位,李府到了,请二位下车吧。” 怕自己若是继续待下去,指不定还会乱想些什么,因而待那马夫声音刚落,江心儿便连忙掀起车帘跳下了马车去。 她刚一下马车,那边厢金百合的马车也正好停在了李府门口。接着便见杨红莲和吴珍儿从里头走了出来,江心儿心里头装着太多的事,又实在是看那些人不顺眼,便也没那心思与她们虚以委蛇,只是淡淡的笑着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那边杨红莲也是回以淡淡一笑,吴珍儿却是若有所思的盯着江心儿身后的小远看了一眼,哼了一声,唇角泻出一丝不怀好意的笑来。 这时陆陆续续的已有不少媒人马车到了,大家下车互相恭寒暄了一番,见着李府的门早已打开,便都相继进了李府。 府里此刻早已是摆好了各色早点,待众人草草用罢了早膳后,那李老爷这才姗姗来迟的从门帘后走了出来,向众人道了一个早,然后走到中堂坐了下来。 “连日来也没给众位消息,今儿忽而让大家一大清早的赶过来,实实是老夫的不是。”李老爷笑着看了在座所有人一眼,顿了顿,端起茶杯悠悠的啜了一口,这才继续道:“其实老夫今天把大家唤来,是想要问众位公子一个问题的。” 问问题?众人俱是一愣,不由得诧异的对望了一眼。席下的江心儿亦是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不知道这李老爷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对那“武”一事只字不提,却要问问题,难道问问题就能测出众人的武功高低? 先前那群黑衣人既是他派出去的,自然早就将所有候选人的武功底子摸得一清二楚了,此刻却又不知是要意欲何为。 堂中李老爷却是不急,只缓缓的将茶盏里的茶喝完之后,这才缓缓开口道:“小女待嫁芳华,所嫁之夫婿定是你们在座中的一位,只不过老夫只有丽儿一女,对她甚是疼爱,所以小女的幸福,老夫自然也是要经过重重考量的。” “俗话说难为天下父母心,李老爷面慈心善,爱女如此,果真是世间少有,若能与李老爷的千金共偕连理,也是公子们三生修来的福气。”待那李老爷话音方落,堂下杨红莲便笑了笑,站起身来奉承着道。 上一次文采比试的时候,朱行道便出了很大的风头,今儿这一场问答肯定尤为重要。她心里清楚上次出彩的只有小远一个人,所以,他们真正的对手便只有小远一人。 想到这里,她不觉勾唇一笑,这几天的风平浪静她可不是白过的,对于小远,她有十足的把握将他击垮。 所以……今儿就等着看好戏好了。 眼看着年要过完了,总算在休息期间也未曾停更过,而且也可喜的看到有新的订阅在增加。谢谢诸位,又要开始上班了,大家新的一年加油 第一百十九章问题 第一百十九章问题 杨红莲先是出来拍了李老爷几句马屁,又想着自己这边的朱行道胜算很大,她不觉转过头意味深长的看了江心儿一眼,冲她轻轻一笑,神态间甚是笃定。 江心儿见状一愣,这是什么眼神?心底一时间竟有股被人窥探出秘密的感觉,于青天白日之下平白生出一种赤luo感。 忐忑不安的垂眸想了想,这事自己安排得如此隐秘,那杨红莲就算怀疑小远的身份也不会抓到什么真凭实据。今儿怕是要凭什么蛛丝马迹来唬自己一唬的,到时候自己只做百般抵赖便是。想到此处,心里稍稍平静了点,舒了一口气。 这边厢江心儿心头是百转千回,那边杨红莲开了话匣子,众媒人自也是争先恐后的说着讨喜话献媚,一时间热闹非凡。 那李老爷听得面上是笑意连连,待到众人逢迎之声渐落,他这才放下手中茶盏,走下了正座道:“其实老夫只是想问一个问题,若是众位公子能坦诚回答,又正合老夫心意的话,老夫便把爱女嫁与给他” 他话虽是向着众人说,然而一双眼睛却只是往小远和朱行道两人身上瞄着,其中的意思自然是不言而喻了的。或许今时今日,其他求婚的公子哥儿都是陪衬而已,李老爷所瞩目的,不过是萧朱二人而已。 又有一位比较出挑的媒婆带了个头,起身问道:“不知李老爷要问大家的,是什么样的问题?”众人也都附和着,纷纷提问起来。 那李老爷清咳了一声,打断一众人的议论之声,一字一顿道:“老夫要问各位的,就是各位公子若是娶了小女后,对日后有何打算?” 他这话问得说大不大,说小却又不小。往大了说,他李府家大业大有权有势,若是娶了李丽,他们该如何稳住这个大家,甚而如何让其更加的发扬光大;往小了说,他们与李丽组成了一个小家,对于这个小家,他们日后又是该如何打算。是凭着祖上传下的产业度日,还是另有一番队前程的考量? 按说李老爷既然郑重其事问了,肯定指的是对发扬大家族方面的考试,此刻堂下不少人已然露出笑意,认为懂得了李老爷的心思。 那李老爷在朝为官是为权;而后告老还乡仍名震四方是为名;现下经营船舶生意是为利。对于他这个问题,便只往那权、名、利方面考量便是了,也只有这些都一应俱全了,那从小被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千金小姐,也自然不会吃苦了。李铭贵最疼爱的就是女儿,如果这样回答,应该是符合了他的爱女之心吧。 李老爷也不急着让众人回答,悠然的坐回上座,又喝了一盏茶。待众人议论声渐落,又见其中几人自信满满,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不觉笑了笑,点了其中一人让他说说自己的打算。 那公子自是一番高谈阔论,先说既然李老爷选婿是要文武皆精,自然少不得要一番寒窗苦读考取功名来与李府小姐匹配;而后有了功名权利之后自然自家的生意也会更上一层楼;那其中的利益自然也就越滚越多。 他站在席下侃侃而谈,听起来似乎着实是那么一回事,而李老爷却是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神色晦暗的静静品着手中的清茶。 待到那位公子察觉到李老爷恹恹的似乎没有兴致之后,他这才手足无措的住了口。李老爷淡淡一笑算作给了回应,随即将手中茶盏放下,转头看向一边正一副悠闲样子嗑着瓜子的朱行道缓缓道:“老夫倒是有兴趣听听朱家公子的高见。” 见李老爷直接点名,把问题抛向向自己,那是躲不过去的了。朱行道眼里眸光一闪,却是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江心儿,嘴角扬起一抹浅笑,扔了手中的瓜子缓缓道:“薄雾浓云愁永昼,瑞脑销金兽。佳节又重阳,玉枕纱厨,半夜凉初透。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莫道不**,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 听他唧唧歪歪念完,江心儿不觉大吃一惊,他所吟诵的正是李清照的《醉花荫》虽说此诗意境**,全诗贯穿着一股‘情深深意浓浓’的意味,但此词的本意是源于李清照思念相公的闺怨,以此作答李铭贵的问题,未免显得太过小家子气,甚至还有点娘娘腔,更严重的是,似乎有点文不对题。 果然,堂上李老爷闻言亦是微微皱起了眉头。明眼人都知道,李老爷对这答案亦十分不满意。 见着李老爷神色不对,旁边的杨红莲也是坐不住了,连忙站起身道:“朱公子此诗绝妙,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以此便能看出朱公子痴情之心,如此痴情之人,当真是世间少见,李老爷,您说是吧?而且,朱公子出口成章,真是才学过人,非一般人所能比啊” 要说以朱行道的才情与机智,万不至于会给出这样的答案,杨红莲心中不觉甚是困惑,也不晓得这朱公子究竟是想要做什么。某非是半途被那江心儿撺掇着想要半途撤退,好让花田喜事赢得这一万两媒人金? 以朱行道以往追着江心儿的种种表现,他为了要让她赢而胡乱作几句歪诗来对付李家,也不是没可能的。 杨红莲心头气恼,却依然庆幸还好她早有准备。现在那李老爷心里摆明了就是认定朱行道和那萧道远二人,她有办法对付那萧道远,所以,就算朱行道想要半道示弱,到时候也已经骑虎难下没得选择了。 再说那李老爷听她这样说,不觉沉吟了一会儿,这才缓缓道:“不错,能作此番诗词的,必是用情至深之人,朱公子的情与意,让老夫很是动容,若是小女觅得此有情有义的郎君,也是小女的福气。如我家的家世,老夫夸口一句,确是不需未来女婿如何把精神心思放在扩大家业上,陪伴好小女,倒是正事。” 杨红莲一听此话,心中明白李老爷是惜才所以想再给朱行道一个机会。她心中不觉甚是欣喜,正想要开口说上两句,却见李老爷朝她一摆手,示意她不要说话,当即脸色黯了黯,只能住了嘴,最终便是笑了笑坐了回去。 接着便见那李老爷眸光向着小远这边看了过来,问道:“对于老夫的问题,不知道萧公子意思如何,老夫也想听一听。” 小远微微一顿,转头看了江心儿一眼,却见江心儿避开了自己的目光看向别处。 他脸色一黯,薄唇微微一抿,过了半晌,这才仿若下定了决心一般“唰”的一下站了起来道:“李老爷,晚生文彩远不及众位公子,也不太懂风花雪月,闺中浓情。对于李老爷的问题,在下只有一句话要说。” “萧公子但说无妨。”李老爷饶有兴趣地鼓励道。 点了点头,定定神看着余光里撇开头的江心儿,他眸里掠过一抹柔情,一字一字对李老爷道:“如若真能和自己心爱之人在一起,在下的答案只一句,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此话一出,堂下立刻响起了一片嗡嗡的议论之声,他这回答,似乎另辟蹊径了一些,完全专注于儿女私情将李老爷这个问题一下子化到了最小处。 一旁的江心儿却是浑身一震,抬起头诧异的盯着小远看了半晌,一双手紧紧的捏着裙摆。她知道小远这话是在对自己说,也知道李老爷在等的就是这个答案。李老爷爱女之心是可昭天下,所以在他来说,对他女儿好便是第一重要的事。古代男人多花心,三妻四妾多的是,小远的回答,却是向所有人宣布,他能做到一心一意。 可能再多的才情,再多的家产,再好的武功,都比不上专一这一条吧。 第一百二十章盘问 第一百二十章盘问 江心儿听着小远的回答,忽然想起在马车上小远的问话,你是希望我赢还是希望朱公子赢?那么现在小远一定会赢,江心儿几乎已经可以肯定了。 因为李老爷既然是诚心选个绝世无双的夫婿,自然是希望这个人能将自己女儿视若珍宝。他故意这样含糊的问,就是想看看这些人心底究竟是怎么想的。 朱行道明白李老爷的意思,他不想在最后一锤子定音的时候露了风头被选上,所以故意示弱;小远也明白李老爷的意思,所以他之前在马车上才会说出那句“萧某明白江姑娘的意思了”,因为江心儿想赢,无论如何她不想也决不允许自己输给杨红莲。所以,小远就打算成全她,哪怕牺牲一些东西。 果然,小远话音刚落就见那李老爷的目光一亮,忍不住站起身来向他们这边走了过来,一边啧啧称赞道:“好好好,好一个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想来萧公子将来必定是疼爱妻儿,把家里人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若是小女能嫁得如此夫郎,那当真是小女的福气啊” 他说着,又忍不住将小远上上下下细细的打量了一番。穿着锦衣的小远身形修长,面容俊朗,写得一手好文,武艺亦是能与自己打成平手。就连娶妻的心思都是完全符合自己的要求,这样的女婿,才真是叫人越看越满意的。 很明显,答案,已经照然若揭了 耳闻着李老爷的夸赞之言,小远只是淡淡一笑,拱手作揖道:“李老爷言重了,李小姐千金之躯,能娶得李小姐,才是小生三生修来的福气。” “哈哈哈”李府老爷满意的拍拍他的肩,爽朗一笑:“好好好,萧公子请坐下,说来惭愧,老夫实在是疼爱这个女儿,所以待老夫再细细斟酌询问小女之意后才能下决定,还望萧公子耐心等候。” “那是自然的。婚姻乃是终身大事,李老爷爱女如斯,到最后自然是要看看李小姐意下如何才行,小生省得,也等得。” 说着小远勾唇轻轻一笑,微微欠了欠身,很有耐心地坐了下来。 李老爷这话里的意思已经是非常明显了,这女婿的人选必是小远无疑。这一次江心儿可以说是大获全胜,在一众大媒中争得了好大面子,可是她的心底却是如何也高兴不起来。 身旁飘来小远淡淡清香,像是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着她的心。用力,甚至更加用力的掐着,掐得她就快要喘不过气来了。她面上僵着,丝毫没有喜色,而且觉得自己真想大哭一场,来宣泄心头的酸楚烦闷。 不是不明白走到这一步的意思,如果到时候张胜之真的没有醒过来的话,那么,为了顾及李丽的闺誉,小远可就不得不娶她为妻了。 想到这里,江心儿脑中“轰”的一声作响,觉得整个灵魂都抽离了身体一样。似乎与这个世界隔得好远好远,却又能如此清晰的挺清楚李老爷那一张一合的嘴里说出来的话语,以及旁边的一众人或真或假的说的一些恭喜的话。 就在江心儿不知如何是好之际,却见门口一名李府家仆急急的跑了进来,对李老爷俯身行了个礼道:“老爷,周家老爷前来道喜了。” 闻言,李铭贵不觉微微皱了皱眉:“周家的人怎么来了?况且来得倒还及时” 他平时素是不喜那东乡周家之人,不过是朝中有人罢了,做事对人总是一副张扬横行的样子,半分不知收敛。只是因着同在一方水土,李铭贵在朝中的余威犹在,周家则是当朝重臣在京,所以两家一向也算是井水不犯河水。乡中有事也会见面应酬,但平素则甚少来往,也不知道此刻前来是做什么。 虽说不喜多和周家有什么瓜葛,但李老爷面子上的应酬是不会不做的,更不会不给上门客面子,想了想,便淡淡的吩咐道:“有请,快把周家老爷请进来。” 得了令,那家仆应了一声,急急忙忙下去迎客。 没一会,便见家仆毕恭毕敬的领着一个身材肥硕,穿得浑身金黄的富态老爷走了进来,想必应该就是先前所说的那周家老爷无疑。 只见那周老爷缓缓走到李铭贵面前,不紧不慢的行了个礼道:“闻得李公要选婿,市井间都在传说好大的手笔,几乎把所有的媒婆都发动了。周某无事便也来凑凑热闹,不知道李公未来的女婿,可是选出来了没?若是选好了乘龙佳婿,周某可是要叨扰一杯喜酒了。” 李铭贵自然晓得无事不登三宝殿的道理,尤其是那周老爷这样的人,哪里有闲工夫来听八卦。心中对他前来的目的甚是疑惑,却也不好直接问,只是起身拱手道:“周老爷贵人事多,竟能于百忙中拨冗前来亲临寒舍,可真正是叫老夫荣幸之至,快快请坐了再说。” 顿了顿,看了小远一眼,又继续笑道:“要说周老爷来得还正是时候,这不,老夫刚刚初步定下了人选,还请周老爷的法眼替我把个关,我选的人可是不错。” 周老爷也是客套着,顺着李铭贵所说的方向看过去,口中热闹寒暄:“此事岂容我多言,李老爷选的人必然是好的,只不知道是哪家公子,一定清俊非凡了?” 李老爷便耐心指过去给他看,抬手点着小远介绍道:“这位便是刚刚从那么多青年才俊里选出的,萧道远,萧公子。” 顺着李老爷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周老爷暗自打量了小远一番,先是点着头赞好,随即眸里掠过一丝疑惑,若有所思的说道:“萧公子果然是相貌出众,想必文采武功都是上乘。只是不知为何,老夫瞧着你竟面善得很,是否我们在何处见过面啊?” 也不知为什么,小远听着周老爷的问话脸色竟是微微一变,微微露出几分不自然。好在他立刻恢复了镇定,起身朝那周老爷恭敬的行了一个礼道:“晚辈在本县生活了好一段时间,或者在街市里与老爷您有过一面之缘也为未可知。” “这倒是。”听小远如此回说,周老爷觉得也有道理,不觉点了点头,随即又打量了他一番继续道:“啊呀,萧公子说话也温文尔雅,应答自如。” 说着,又转头看向李老爷道:“可真要恭喜李老爷得此合心的乘龙快婿了,看来不日李府就要有一场隆重婚礼了,到时一定来喝这杯喜酒。” 李老爷附和着爽朗大笑,回道:“老夫要求不多,只要他能好好照顾丽儿一生便行。周老爷这杯喜酒么,也一定是少不了的” 两人说来说去,不过是几句客气的套话,那周家老爷倒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只是悠悠然的坐在客座,有一句没一句的与李老爷寒暄个不停。过了好一会儿,这才将话锋一转,看向小远道:“周某听闻萧公子乃是京城萧家的二公子,令兄名唤箫行远,可有此事?” 看来,这周家的消息还真是灵通,居然还能道出个萧行远来。这是连江心儿都不知道的事情,怎么周家能知晓呢? 却仿佛早已料到他回如此问一般,小远镇定的点点头道:“回周老爷的话,箫行远正是家兄,不想在此处竟有人知。” 听得肯定的回答,只见那周老爷面色上掠过一抹异样,浓眉微微一皱,眸里似是带出一抹厉光,缓缓道:“听说那萧行远萧大人乃是陛下亲点的钦差大臣,名扬天下啊都道他为人刚正不阿,疾恶如仇,曾查获不少贪官污吏,甚是让人敬重。周某有一位兄长在朝上为官,因着彼此政见相同,意气相投,倒是与那萧钦差关系匪浅,请问萧公子可曾听你大哥提起过?” 第一百二十一章百般询问 第一百二十一章百般询问 听着那周家的老爷突然认真询问,还问得头头是道,想是很熟悉京城里萧家的事情。一旁的江心儿不觉心头甚是忐忑,替小远捏了一把冷汗。 糟了,千算万算她们倒是没想到可能会有人认识那真正的萧家人本来这李老爷也是在朝为官的,不过早几年就退下来了,与那萧行远并不曾谋过面,所以她们才敢如此大胆的走这一步险棋的。 可这周老爷一来,倒真真是叫他们给撞到枪尖上了既然人家已经那么明显起了疑心在套他的话了,小远不过是个冒牌货,又哪里真正晓得那萧行远之事呢?万一露出点马脚,那冒认官亲招摇撞骗的罪可就大了。 吓到身上起了细细的一层冷汗,江心儿正要开口替小远解围,一边的杨红莲却已是开了口道:“这可真正是巧了,想不到萧公子兄长竟是如此能耐,是京里的大官儿呢。我们也认识萧公子许久了,一直不清楚你的身世,萧公子你可快快道来,我们最敬仰的便是那种刚正不阿的大人,你一定要讲些萧大人的故事来听。” 江心儿不觉恨得磨了磨牙,这该死的杨红莲真会钻空子,倒是很会与那周老爷一唱一和。难怪周老爷不早不晚正巧赶上这个时候过来,只怕是被杨红莲撺掇着过来揭穿小远的身份的,他们早在暗地里有过接触了吧。 杨红莲为了赢这一场当然是什么都肯做,心里对小远有了怀疑便变着法儿去探究他身世也是很可以理解的。只是那周老爷与自己远无怨近无仇的,也没听说与李老爷结过什么梁子,为什么会愿意亲自前来这一趟浑水,为几个媒婆之争出面呢? 听着杨红莲叽叽喳喳的问话,她心里为小远捏着一把冷汗,正兀自担心着他该怎么圆谎。 那边厢小远却是一副淡定的样子,端起面前的茶杯浅浅抿了一口,这才胸有成竹地淡然说道:“萧家家规甚严,从来家里万事都由长兄操心决断,我这个做兄弟的不喜多做过问。对于家兄的事情,尤其还事关朝中其他人事,家兄更是不容人打听,但凡多嘴,便要惹来兄长的教训。此后,因缘际会,小生流落在外很多时间,未能和家兄见面。所以周老爷所说之事,很惭愧,萧某是真的一概不知,还请见谅。” 没想到小远把事情推了个一干二净,拿出萧家的家规来堵住别人的嘴,还叫人挑不出理来。周老爷闻言脸色不觉一变,有些微尴尬,又带着丝丝怒意。 堂上李贵看着气氛不妥,连忙出来打圆场道:“周老爷,那些年轻人不晓事,自小都由家里安排,便渐渐成了个甩手掌柜也是有的。家规甚严却也是好事,既然不在朝里为官,从不过问朝堂之事倒有好处,至少不会替他兄长惹事。既然萧公子什么也不知道,周老爷不如等日后见了他长兄再去叙旧吧。” 说起来,他倒是颇喜欢小远这点性子,不是朝中之人绝不与朝中之事沾边。凡事独善其身,自然也不会受其牵连,总比打着名号去胡作非为的好。他自己是在朝中待了一辈子的,既然在年老时选择告老还乡,便也是看淡了朝中之事,如此淡泊修身的性格,正是合了李老爷的意。 怎么都要给李铭贵一个面子,那周老爷听他劝说着,也不好再继续追问什么了,毕竟如果婚事真成了,那小远可就是李家的女婿,以后还是有机会要见的,不能弄僵了。他掩饰性的轻咳一声,端起茶杯推了推盖子,朝杨红莲那边使了个眼色,随即低头一言不发的品起茶来。 “哎呀哎呀,这可真是好诶,果然是门当户对的好姻缘呢”杨红莲接了周老爷的暗示,便会意的起了身,走到小远身边,笑着看了好一会,仿佛十分欣赏这个人。半晌才对李老爷欠了欠身道:“李老爷,你是有所不知啊,萧公子除了沉稳机敏外,人也是相当的勤快。他以前曾在我们金百合里做了一年多的杂工,在他当值的时候,那可是把馆里清扫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呢,为人又老实,从不多话,就知道低头做事。” 顿了顿,若有所思的看了江心儿一眼,这才继续道:“那时候,他和江大媒人都在金百合,关系可好着呢,他对江大媒人可真是体贴入微,还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看着让人好生羡慕的呢。” 在古时候,男女授受不亲可是千古至理,听她说得这么暧昧,倒像是有着什么私情一般。众人脸色俱是一变,纷纷看向小远他们二人,议论声也响了起来。 江心儿更是心里一惊,没想到杨红莲拿出他们之前相处时的细节来打压。她连忙站起身来回道:“杨媒人,萧公子当初在金百合里做杂工是事出有因,你可不是不知道啊。当初他遭遇不测,昏迷在路边上,是我与你二人将他救了回去,无奈后来他失了忆,什么都想不起来,只得在馆里做些杂工维持生计。至于说萧公子与我关系好,那也是很自然的事,毕竟当初是我将他救回,又苦苦求了馆主把他留下,他这才得以在馆里安身。他宅心仁厚,一直念着我的情分,处处想回报一二,你也不是不知道啊。俗话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何况是救命之恩呢?何况现下萧公子已然记起了以前之事,那在金百合里的事情再去多提,就显得我们小家子气了吧。” 这个杨红莲,表面上一副与自己分外亲近的样子,实则上耍的手段确实极其阴险,叫人防不胜防。眼下又故意把过去的事抖出来,分明是故意想叫别人误会她与小远之间的关系,如果李老爷心里也存了疑惑,那么小远的胜算也就变成浮云了。 反正现在金百合那方的朱行道已然出局,杨红莲自然不怕自己再反过来用同样的办法咬朱行道一口了。而且她也确实是不能这样做,否则他们安排好的两枚棋子都要尽数成了废棋了。 只是这事看起来实在是有些蹊跷的,那周老爷过来时谁也不问,就是冲着小远一人而来,他究竟是为什么要与自己和小远作对呢?那杨红莲想要赢一万两媒人金,所以耍手段想扳倒自己和小远这很正常,但周老爷竟会与她联手,这里头究竟藏着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呢?还是自己行事不够谨慎曾无意中的罪过周老爷? “呵呵,”她话音刚落,那边杨红莲却已是十分大度的模样笑了笑道:“江大媒人不用如此紧张,老身此话并没其它意思,只是说萧公子勤奋憨厚,若为人夫,那必定是很疼妻儿的。” 顿了顿,她话风却又是一转道:“但老身有一事不明,还请江大媒人和萧公子解惑。” 江心儿自然知道杨红莲绝对不会这么简单的就放过自己的,因而便笑着点点头,一副请随意验货的模样道:“杨大媒人请尽管问。” “好,那老身便得罪了,”杨红莲说着看了小远一眼道:“刚才听江大媒人说萧公子已然记起以前之事,那可真是可喜可贺了。不过萧公子家住京城,他的兄长萧行远大人且是皇上身边的红人,那老身便不明白很多事了。” 杨红莲说着诡异一笑,仿佛抓住了症结所在。 江心儿也不知道她要问什么,只能镇定作答:“不知你有多少不明白的事,请一并问清楚了的好,免得出来些闲言闲语的,倒像我们对李老爷这边不够坦诚。” 第一百二十二章步步惊心 第一百二十二章步步惊心 “好的,老身一定会问得清楚。按说萧公子出自大家,就算是出来到处游玩,也总该有个大致方向让家里知晓。为何他失踪了那么久,从未看到过京城萧家来寻人呢?当然,我也可以认为萧公子是随性而游,走得远了,家中一时不得他的讯息,无法寻访。那么,萧公子如今既然已经记起了前尘往事,为何不立即赶回去好让家人放心?抑或是可以找人回京城去报个平安,却是反而要留在这小小县城里做人女婿呢?难道,他不需要父母之命么?我刚刚可是听说了,萧公子言道他们家的家规甚严。” 姜是老的辣啊,她这一连串的问题,可以说句句是问在了要点上,叫人不可不小心应对。这小远的身份本来就是作假的,这些问题又该如何应付过去,却又丝毫不惹得李老爷怀疑呢? 今天的场面可真是步步惊心啊,江心儿心里着慌,忍不住下意识的朝旁边的小远投去求助的目光,盼着他能有好法子对付过去这样犀利的问话。小远果然不让她失望,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对着江心儿张了张嘴无声的说道:“放心,有我在。” 见状,江心儿不觉皱了皱眉头,这家伙还真是够镇定的啊,难道他对这些问题都有准备?念及此,她略略把心放了放,只是静静的等着小远开口。 接着却见小远淡淡一笑,大大方方面向杨红莲,看着她缓缓道:“杨大媒人,你刚才所问的这些,萧某是一句都不会作答的。试问有谁规定,我有这个义务回答你这些问题?” 此话就稍显有点无赖了,众人听他居然温文尔雅地说出这样的话来,一时间是惹得全场哗然。 杨红莲更是楞在当场,心头发怒,忍不住想要斥责这个很可能是冒牌货的人几句。总想着他会有什么狡辩,来说明自己不回京城的缘故,谁能想到他来个不作答呢? 杨红莲还顾及一点面子,也抑或是怕小远身份是真,得罪不起,尚且没有发作。这时一旁的吴珍儿却早已按耐不住,猛然站起身来大声道:“哈哈,这可真是笑话了,居然还有不回答这种做法?别人在质疑你,你来个不回答算怎么回事,难道就能解了旁人的疑惑吗?依我看,萧公子是回答不出来吧?指不定那京城萧行远大人根本就没有什么兄弟,更加不会有萧道远这个人江大媒人,你到底搞清楚情况没有,可不要被这个打杂的骗了才好啊当然了,也很有可能你也知情,只是帮着他一起来哄李老爷罢了,那可是有罪的” 吴珍儿不管不顾地一通嚷嚷,听在大家耳中可不啻是在热油锅里撒了一把盐,众人的议论声更甚,质疑江心儿和小远合伙骗人的倒有大半。 李贵心里如何不犯疑,这本来是他看上的女婿,可如果是个骗子的话,笑话可就闹大了。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隐隐似有愠怒之色,不由质问似的看向江心儿,显见也是怀疑江心儿共同作假。 江心儿脸上虽是极力做出淡定的模样,手心却早已是满手的冷汗。她看着小远那笃定的样子,本以为有什么可信服的回答能压倒了杨红莲的,谁知道小远竟是那么无厘头,来了句不作答,她都被雷得几乎外焦里嫩,就遑论别人的猜疑了。 那吴珍儿此刻说出那萧行远没有兄弟,虽然是用的疑问形式,可究竟是随口试探,还是她们早已派人去查过萧家底细了?她江心儿最是知道,那小远确实是个西贝货啊。 吴珍儿见她神色微变,不由更是得意,几乎都能确定今天要抓到一个大骗子了。她冷冷一笑道:“江大媒人,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为你也别怪我们这样抓着你们不放,都是做媒人的,有我们的规矩,怎么都不能用骗人的对不对?我们金百合也是为了李老爷好,李府这次招婿引来了不少他乡之人,毕竟谁都不是很了解底细,若是被什么来路不明的人骗了去,那李小姐这一辈子可就毁了再说小远与我们大家都相熟,他是怎么个人,怎样进的金百合,我们都是清楚得很的。就算他眼下精心装扮了一番,可是穿起龙袍也不像太子啊,怎么就敢说是萧大人的弟弟呢,我真是佩服你们的胆量你为了打出名头,更为了这一万两媒金,也不能做这样的事。再者说句不中听的,我可是知道小远与你从来相好,他会真心来做李府的女婿么,我怕是别有用心吧?搞不好李府的家产也给你谋了去,江大媒人,你可真真是居心叵测啊” 吴珍儿这一番话说得甚是直白,几乎直指二人就是来骗婚的。在座众人听得更是惊呼不断,一边的周老爷也是嘴角带着幸灾乐祸的笑意,意有所思的盯着小远,摆明了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样子。 “混账,我花田喜事岂容你如此污蔑?”那边厢吴珍儿话音刚落,江心儿便“唰”的站了起来,横眉立目直指着她怒道:“人言道口说无凭,你妄自猜测萧家只有萧行远一人,企图制造舆论陷我于百口莫辩之境地,那我倒是要反问一句你说出此话的证据呢?那萧府远在京城,就算你派人打探,几天之内也决计不可能探知清楚的另外,你凭什么说小远,也就是如今的萧二公子和我相好,这相好二字也是随便能扣到人头上的?你这是故意败坏我的名声,以达到自己的目的。要我说,这个居心叵测的人,就是你自己” 听江心儿这一番指责,吴珍儿却是不怒反笑,脸上笑意一时更浓。她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却见一旁的杨红莲扫了她一眼示意她点到即止,,只得败兴的冷哼一声别过了脸去。 制止了吴珍儿的横冲直撞,杨红莲却扬起唇角,轻轻一笑上前一步道:“你说的也有部分是对的,我们的确没有证据,至于金百合嘛,也没那本事在这两天里派人去京城查官家的事。这事儿就说来巧了,多亏了我们和周老爷有过来往,周老爷也是关心李老爷家的事,不想世侄女被人骗,才告诉我们实情。这样吧,若是不信的话,江大媒人尽可以请周老爷出来对证便是了。” 她说着,顿了顿,脸上越发堆起更浓的笑意:“周老爷兄长既与萧钦差私交甚笃,想必周老爷应是听说过不少萧家事情的。他也是有身份的人,你总不见得认为他特地出来冤枉你一个小媒婆吧?” 闻言,江心儿一时脸上再也强撑不出平静的模样,不觉白了脸,嘴唇翕动,说不出话来。 杨红莲这话里的意思是再明显不过的了,显然是为了给大家证实吴珍儿刚才的话并非空穴来风,而是周老爷所说,然后又暗示大家这话周老爷虽然不认识萧家,但他是从兄长那边听来的,料想不会有错。 这样一来,她这话可有了权威性,别人自然不可能会不相信;再者,她此话说得倒是轻巧,说是可以找周老爷对证,可偏生那周老爷摆明了就是冲着小远来的,她去对证,岂不是自寻死路? 看了那周老爷一眼,江心儿实在想不透此人究竟是为何要与杨红莲联手来针对自己。但是她知道,如果这一场仗不捱过去的话,输的就不只是那一万两媒人礼金了,而是整个花田喜事的名誉都会毁于一旦,到时候她必定是将整个馆子都尽数搭了进去 她……不能输,亦输不起 第一百二十三章文书 第一百二十三章文书 “萧公子,江冰人,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没有一个解释也说不过去,不知你们二人谁可替大家解一下惑?” 堂上李老爷听了杨红莲的这一番话,心里当然是疑虑丛生,女儿的终生大事,怎么可以不问个清楚。心头纵然有千万怒意,但又隐隐觉得这一面倒的场面有些蹊跷,一张脸也只是波澜不兴的看向江心儿和小远,放沉了声音问着,但谁也知道这话可不能不回。 “我看还是由我来解释比较好。”江心儿迎着李老爷的视线正想站起来,那边厢小远却已是抢先一步站了起来,一边说着,一边走上前从腰间拿出两张文书,递与李贵道:“李老爷,相信您看过此文书便能明白其中的关节所在了,请过目。” 此刻一众人的眼神不觉都往那两张文书上飘了过去,李贵忙接过那文书,低着头仔细看了一遍,。一时间微微怔住,随即却又很快露出心满意足的笑意,连连点着头将那文书递回给小远道:“原来如此,既然早有京兆尹和萧大人亲笔印鉴证明,那还有什么可怀疑的。你们又怎么不早些时候便拿出来呢,早早有了这个,也免得多了这么些误会。” 说着,便又转头看向那周老爷笑着道:“老夫已然验过了,京兆尹大人的印鉴的确不假,萧公子的身份看来没什么可疑的,这事怕是其中有所误会。至于那萧钦差老夫只是有所耳闻,倒没那机会接触过,因而也不便置喙什么,不如还是请周老爷亲自过目一下这两份文书?看过了才放心嘛” 京兆尹和萧大人的亲笔印鉴证明?一旁的江心儿闻言一震,难以置信的看了小远一眼,随即又转头瞄了一眼旁边一副悠哉游哉模样的朱行道。她记得朱行道当时说过小远身份的问题他自会解决的,莫非这两份文书也是他想办法弄来的?要是这样,那么朱行道可真是厉害了,作假功夫简直可说是天下无双。 这边江心儿心下是喜忧参半,又是高兴事情可以有了转机,又是担心作假的文书被人看出什么,一时间表情很是复杂。 那边厢小远却早已是走到了周老爷跟前,十分恭敬而坦然的将手中两份文书交与周老爷手中烦请他过目。 周老爷脸色阴晴不定,顺手接过文书一看,一切都是真实可信的存在,哪怕他刻意想要找出毛病,都不能看出此两份文书是假冒伪劣。一时间眸子里闪过无数的情绪,甚至带着一抹让人难以捉摸的害怕以及躲闪。 “周老爷,请问看清楚了吗?如果有问题,欢迎随时提问哦”似乎早已料到他会做此反应,小远了然一笑,调侃地盯着他问道。 周老爷在确凿的证据前似乎有些慌张,飞快撇开目光不敢与他对视,尴尬异常的点了点头,将那文书交回给小远,一时间只能是无语了。 将那文书仔细收好,小远勾唇一笑,又继续说道:“周老爷,您刚才曾说周府上有一位大人在朝上为官,与家兄关系甚好。要说这人……在下一介草民,自然不便直呼其名,且也不敢妄议朝臣之事。毕竟家兄身份特殊,而皇上又素来不喜大臣私下结交朋党,万一我说话不妥当,叫那些个心存不良之人听了去,指不定会说家兄拉帮结派。到时在陛下面前参上一本,那可如何是好,您说是吗?所以在下还是那句话,所有牵扯到家兄的问题,在下是一概都不会回答的,还请您谅解。” 他这话看着是面对周老爷说的,其实不过是在说给在座所有的人听,为的是让那些不相干的人闭嘴。不是他这身份是假冒的什么都不知道,而是这里头弯弯曲曲的门道多着呢,但是一条妄议朝臣的罪名怕是就够这屋里所有人受的了。同时也就此堵了所有人的嘴,看他们谁还有那胆子继续追问什么 此话说得周老爷脸上也是一阵红一阵白,暗道这萧道远倒真是能耐,不过短短几句话,关于他的身份还是未透露半句,却已是叫人不敢再问。 那边厢李贵看了那两份文书,心里早就信了八九成,又听得小远这一番井井有条的言论,心下对这个未来女婿已经是实打实的认可了。因而便解围着道:“萧贤侄说的极是,咱们今日的目的是选婿,又何苦扯那些不相干的事呢,平白给自己惹麻烦不是?要我说,萧贤侄虽然年纪尚轻,但到底出自大家,思虑周全非常人所及,叫老夫好生佩服” 此刻李贵已是改了称呼,从称小远为萧公子到萧贤侄,摆明是心中已经承认了小远做他家女婿,堂下其余众人哪里有不明白此理的。更何况人小远是实打实的有文书在手,就算再羡慕嫉妒也只得由此打住,和他没得拼了。 一旁的江心儿见整个局面在小远的三言两语中已然尽数的倒戈了过来,心下自也暗暗舒了一口气。转念一想,却又觉着这事似乎处处透着蹊跷,记得当初拿到官府身份证明时,似乎并没有眼下这两份文书。当然也可能是他们并没有告诉自己,只等着有人质疑时才肯拿了出来。但是以朱行道的性子来说,虽说不安排理出牌惯了,却也是万不可能将这种事瞒着自己的,相反的,他只怕是要在自己面前炫耀上好一阵他的能耐才是。 也就是说,这文书是他们最近才弄到手的,但是这里离京城少说也有四五天路程,一来一回至少都要十来天的。以这中间相差的时间段来看,他们是万不可能及时拿到这文书赶回来,除非……这书信中的两个人都在离此地不远的地方。 那么,这文书究竟是朱行道弄来的,还是小远弄来的?他们又是如何得来的?为什么那两个官员会给他作这个证明? 想到此,江心儿不觉面色沉凝的看了堂中小远一眼,陷入了沉思。现在的小远似乎越来越陌生了,像是完全换了一个人,更像是脱了线的风筝般,越来越遥远,他身上的事情,似乎已经不是她能随心控制的了。 她觉得这次李府选婿的事像是一面镜子,照出了一个隐藏在另一处的小远,也叫自己窥出了他似乎隐瞒着自己不少的秘密。 再说金百合那边,料不到事情的突变,本以为要逼出小远的原形来,可是小远却举重若轻得化解了,还让李老爷更为认可他,杨红莲和吴珍儿两人一时间很有些傻眼。 警告地扫了吴珍儿一眼,示意她放聪明点别再乱说什么。杨红莲扯着嘴角强迫自己露出笑脸,恹恹的坐回了自己座位上,再也不敢出什么幺蛾子。 要说李老爷是出口解了围,但小远却压根没有就此打住的意思,反而乘胜追击地又继续看着那周老爷道:“周老爷,在下有一事不明,还请赐教。” 周老爷一愣,心下明白来者不善的意味,却也不敢推拒,只得硬着头皮说道:“萧公子请说。” 且不说面前此人是否真是萧家之人,但手中既有京兆尹和萧行远的亲笔印鉴证明,可想而知此人来头决计不小,自也是不好得罪的。 见周老爷一副提心吊胆的样子,小远微微一挑眉,站直了身子,笑道:“我这人一向直来直去罢了,因而还请周老爷恕我不周之处,有什么说得不当的,敬请多多谅解。此次周老爷似乎明摆着是来查在下身份的真实性的,似乎李府与周府一向来往不多,倒不知此次李老爷选婿之事,周老爷远在东乡,竟怎会如此热情,还专程寻着今日跑来了一趟” 他这话说得直白,那边周老爷心底真是叫苦不迭,忍不住狠狠瞪了旁边杨红莲和吴珍儿一眼,随即堆着笑道:“李老爷乃是朝中重臣,国之栋梁,是我们县里的荣耀,今儿李老爷选婿,作为同乡,理当要密切关注的,何况像老夫此等小人物,凡事也要李老爷多多照拂的,因此多关心一下他家千金的婚事,也并不奇怪啊” 第一百二十四章翻出老账 第一百二十四章翻出老账 到底姜还是老的辣,那周老爷虽然被小远问得有点尴尬,亦不过三言两语便简单的将事情推了去。 堂上李老爷亦是轻轻一笑,回道:“周老爷朝上有太傅在,哪时轮得到老夫照应了,真是太过客套了倒是老夫,一介退归故里的过时之人,还希望叨扰一点周老爷的光,保老夫一家上下平平安安才好。” 且不说堂上两位老爷相互恭维,说了很多客套场面话。堂下小远自是笑着等他们二人将戏做足了,便又继续步步紧逼道:“请恕小辈狂妄,话虽如此说,但在下却仍有一点疑问要弄清楚才好。周老爷似乎从开始到现在便一直咬着家兄的问题不放,句句不离家兄在朝之事。要说我家兄乃是陛下御点钦差,身居要职,敢问一句周老爷,依我当朝律法,若是私下调查钦差行踪,欲对钦差意图不轨的,理应判何罪?” 此话一出,在场上众人俱是一震,不敢出声,只怕麻烦惹到了自己身上,担待不起。周老爷一张脸更是白得可怕,神色躲闪的四处乱看,却是再也不敢与小远咄咄逼人的视线接触,只磕磕巴巴道:“萧……萧公子真是言重了,老夫只是来府上道喜而已,随口问问令兄的近况,哪里谈得上私下调查,更不会对他意图不轨。” “既是来道喜,刚才为何又要接过小生的文书细看?周老爷特地赶来是不算什么问题,可怎么独独对小生的身份文书感兴趣了?这分明是借着查我,实际上查探我的兄长” 小远却是瞪大了眼,怒目直视着那周老爷,一连串的说道:“在参选李府女婿之前,小生已把官府文书给与李老爷看了一遍,那时身份本已确认无误的。但今日周老爷却是同那金百合的媒人一起,硬是一步步非逼着小生拿了家兄的文书出来。我不懂,李老爷招女婿都没有这么多想法,你一个客人怎么就那么上心呢,而且这不等于将家兄的行踪败露了么?周老爷,你说你今日到底是做什么来的呢?” 此话一出,周老爷脸色只剩得白惨惨的一片,叫人看不出半点血色。他也想不到这个年轻人竟会如此反击,心下真正是悔不当初,这到底是关他什么事啊,何必出来趟这场浑水。当时杨红莲上门来找,问及到萧道远与萧行远之事,他自然清楚朝廷那边自家兄长甚是顾忌那萧钦差,所以便一口应承下来,想暗中帮着自己兄长一把。 今日急急的赶上门来看看情况也确确是为了探得那人消息,却不想被这萧道远光天化日之下揭穿自己的心思,还弄得无还手之力。 脑中念头飞快转着,想着如何漂漂亮亮脱身,而不会给朝中大哥惹上麻烦。余光瞄到一旁闷不吭声的杨红莲,周老爷急中生智忙道:“萧公子,老夫看你肯定是对我有所误会了,其实此事的起因并不在我,而是那些无知媒婆。” 他说着,叹了口气,十分自责的看向杨红莲她们道:“要说老夫也是有错,实在不该听信那些媒婆的传言。有人亲自上门告诉老夫,说萧公子你的身份很可能是假冒的官亲。而老夫与李老爷又是深交,担心李府老爷上了当,所以才专门赶往这里看看究竟,怕世侄女所托非人。至于令兄的行踪一事,老夫真的是毫不知情的,再说,老夫一介平民也没那么大个胆子,敢查探朝庭钦差的行踪,对于刚才的事,还是误会居多,只能盼着萧公子多多见谅才是。” 听周老爷言辞上一再服软,也承认了他是萧家公子,小远也不再锋芒毕露的紧逼,只是笑着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啊,为了李家小姐,您才多了一份心,那倒是值得尊敬。只是容在下再多嘴问一句,请问是谁在背后撺掇周老爷呢?您说出来,也好叫在下提防提防,免得连累到家兄就不好了。” 见他们忽然从剑拔弩张,到互相客套开来,一旁的杨红莲脸色顿时煞白,知道自己快要被人顶上杠头了。自己只是一个小小媒婆啊,平白被扣上这么大一顶帽子,那可是她没法抗住的。 再也坐不安稳了,未等周老爷开口说话,便连忙站了起来,走到小远身边大大的行了一个礼道:“萧公子不要恼,都怪老身一时糊涂,听信馋言。其实这事情都是那馆中劣徒吴珍儿乱说的,她年轻不懂事,口舌倒是利便,老身也是一时分辨不清,所以才上了当。萧公子一向仁厚,我们之前在金百合也有同馆共事之谊……如今萧公子也记起来自己的身份了,更是不会和我们这等低下的小人物一般见识,还请萧公子大人大量,放过我们。” 小远等的就是此时,因而把脸色一沉,看了一眼早已吓得冷汗淋漓的吴珍儿,又鄙视地看了一眼只顾推卸责任的杨红莲,冷冷一笑,随即从手袖里掏出一个小木盒子来,抛到了杨红莲面前道:“共事之谊?杨大媒人,你可还认得此物?” 杨红莲不知他此举是何意思,手颤抖着将那小木盒打开,一时间竟是吓得傻在了当口。 那木盒里静静躺着的,正是一只金凤簪并一只金耳环。而那物件,便是当初诬陷江心儿监守自盗的金器。 杨红莲算得是个见过各种突发状况的老江湖了,可此时见到这二样物件,真是惊得口不能言,面色发青,一时无法应对。 旁边江心儿早已是眼明脚快的走上前来,一看到那木盒里的物什,心中很快便明白过来小远的意思,因而做出一副十分吃惊的样子尖声喊道:“这不是当日那吴府老爷被调换走的聘礼么?一个个都冤枉我,可难道这两样丢失的东西与杨妈妈有关?” 本来她是打算将这事静静的处理的,没想闹得人尽皆知,但可恨杨红莲为人歹毒,眼下她自没那好心来饶过她们。今日若是不闹得她们声誉尽毁,她也是决计不会罢手的。 “杨大媒人,此事你是要我说呢,还是你自己说?”小远看着惊慌失措的杨红莲冷冷一哼道,这女人手段当真毒辣,心思也够活络,竟然想到请周老爷来对付他们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当初吴府成亲的事与我毫无干系,是心儿一手操办的……”杨红莲神色闪躲的忙抵赖道,然而因为刚才那一连串变故的关系,现在她的否认看起来都很是有些苍白无力。 “是吗?”小远可没什么好心情跟她继续好言好语下去,便十分直截了当的说道:“杨大媒人,上次心儿因为被人诬陷偷窃之事被赶出了金百合,是在下留在馆里,和朱公子一起亲自从你房中寻得此物的。后来我们也探听到你与那吴大媒人串通一起商量将江姑娘赶出馆子这件事,当时我们一来顾及到江姑娘的名声;二来起初救下我时你也算是我的半个救命恩人,因而便也一直没有对外宣扬此件事,只当是长了个教训。不想眼下可好,你却一而再再而三的设计陷害江姑娘,江姑娘既是在下的救命恩人,如此一来在下岂能再容你为非作歹?这是金和堂的金器,你还是自个拿回去还给人家吧。” 说着,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朱行道那边道:“若是诸位不信,尽可以找朱公子对证,看看萧某此言是否属实像她这种人品低下的媒婆,又怎么可以相信她口中的话,我想在座诸位应该心知肚明了吧。” 语毕,小远也不再多说,只是走回座位上,端起茶杯轻轻抿着茶,俨然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 第一百二十五章恶有恶报 第一百二十五章恶有恶报 再说江心儿等小远说完这一串话语后,心知是到了自己上场的时候,一想到这些时日来的冤屈总算得以洗刷不觉激动不已。她深吸了一口气,走到杨红莲的面前,指着杨红莲喝道:“杨妈妈,枉我一直尊你为师,想不到你心思却是如此歹毒,一而再再而三的与我过不去究竟我江心儿与你有何仇怨,于金百合又有何仇怨,竟是上下联合起来对付我?你们存心针对我倒也罢了,眼下竟还公报私仇,想尽办法来诬陷萧公子,你可还记得做媒人最基本的准则么?你还配做一个媒人么?” 他们两人一唱一和,已然是将杨红莲逼到了绝境。加之先前周老爷承认是杨红莲故意找他合作来陷害江心儿和小远他们的,因而此刻在场的所有人自然也就十分顺理成章的接受了小远的那一番言语,对杨红莲的信任也就如退潮般杳杳无踪。再加上连杨红莲那边的朱行道都站在了江心儿她们那边,杨红莲自然知道此时大势已去,如何也挽不回今日的局面了。 输掉一万两,那可是算最轻的了,最重要的是此后生计得如何维持,坏名声一旦传出去,可就没什么人找她杨红莲做媒了啊。 杨红莲咬着牙恨啊,却也只恨当初自己听信了那吴仲琴的撺掇之言,才落得如今这个人赃并获的下场。想到自己的未来,可以想见的惨淡,杨红莲不觉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颤抖着道:“心儿,萧公子,是老身糊涂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心儿和萧公子恕罪,老身以后再也不敢了啊心儿,你也说了,你我是师徒,你就求着点萧公子,放过了我吧。” 她跪在地上一声声凄厉的哀求着,江心儿自认自己并非什么圣母,此次若不是小远机灵只怕他们二人早就出了大事,而且反过去求他们,也是不会得到同情的。 因此面对着前任师父的求恳,她丝毫不心软的挑挑眉,转头看向堂上的李铭贵道:“李老爷,心儿实在是抱歉,没想到竟会把私人的事情带到这里来解决,还望李大人多多海涵。” 李铭贵却是摆了摆手道:“江姑娘莫要如此说,事关你们媒馆和萧公子的声誉,当场弄清楚了才好。只能说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堂堂的杨大媒婆竟然会做出此等下作事来,栽赃诬陷,着实可恨。只不过老夫已然告老还乡,这些事情自然也不方便管了,还是将这杨红莲等人送交官府,让官府的人仔细查办罢了” 杨红莲一听说是要交与官府来办,当场吓得如死猪一般瘫在了地上。而那吴珍儿发现情况不对,为免受到牵连,趁着乱哄哄的没人注意,就想起身溜走,回去给师父吴仲琴报个信什么的。 她的行动哪里能逃过江心儿的眼,将她的狼狈样尽数收在眼底,忍不住带着笑意朗声道:“吴珍儿,你跑这么快做什么?当初的事难道你就没份儿了?就算眼下你跑了,等到了官府杨妈妈一并供了出来,到时候也还是要来找你们麻烦的,难道你还能就此闹失踪,让官府都找不到啊?” 她这一声自是提醒了堂上的李老爷,只见李铭贵将眉头一皱,看着吴珍儿他们十分不耐烦的样子道:“来人,把杨红莲和吴珍儿两人送到官府去,还这里一个清静” 他话音刚落,便见几名家仆走了上来,架起犹自挣扎的杨红莲和吴珍儿两人走了出去,只听得他们二人的呼救之声渐行渐远。 等他们的身影消失后,李铭贵眼眸一黯,忍不住骂了一声‘晦气’。原本好好的选婿盛会,生生的就叫这两人给搅和了,弄得好生败兴,换做是谁心情都会不好。 堂下的周老爷见状不妙,自己也觉得留下来很没有面子,虽然李老爷不能拿他怎地,那脸面总还是要的。忙也起身找个理由匆匆告辞,跟被踩了尾巴一样往外就走。 李铭贵脸色难看得很,甚至都不曾开腔稍作挽留,只任由着周老爷狼狈而去。看他久久的没有说话,众人也识趣的闭了嘴,静静等着他来宣布选婿结果。既然小远的事情是金百合的媒人在诬陷,那么由这位萧公子当选的事,也没什么悬念了吧。 又过了一会,李铭贵才站起来,脸色也稍稍缓和了些道:“众位,今天发生在我府中的不愉快之事,已由老夫派人送官去查办了。今日事今日毕,希望众位就此作罢,以后也不要多做传言,在外面议论这些捕风捉影的谣传。” 顿了顿,他又看向小远道:“萧公子一表人才,家世过人,这事老夫做主了,选定萧公子为我府佳婿。小女的终身有了依靠,老夫心里相当高兴,所以决定大大操办一番。我府将大摆三天流水宴,一来为今天的事情冲冲喜,将晦气扫走;二来是昭告县里众人为萧公子正名,免得一些别有用心之人在背后说三道四的。还望在座各位明天都能出席宴会,虽则其他人未曾中选,诸位对小女的抬爱,也是让老夫感激不尽,一定请各位抛却不快,多喝几杯。三天后,便是小女与萧公子大婚之日。萧公子,对于这样的安排,不知你意下如何?是否还需要与京城中的家人好好商讨一番,抑或是另外有什么想法?” 闻言,小远看了江心儿一眼,随即站起身来,恭敬的朝李铭贵作了个揖缓缓道:“一切但凭李老爷安排,小生并无异议。京城山高水长,实在不便通知到,一切待日后再说。” “哈哈哈哈,真是爽快的年轻人,老夫有你为婿,真是满意得很呐” 李铭贵虽然被杨红莲她们的小插曲弄得败兴,但毕竟雨过天晴,得到了自己满意的女婿,一时间爽朗地大笑了起来。 事情既然已经定下,众人也都有免费喜酒可喝,虽则其他媒人拿不到那一万两的红包,却也纷纷换上笑容,给李老爷和小远江心儿等人道贺,堂上气氛热闹而融洽了起来。 一万两媒人红包即将到手了,这风头也肯定是有得出了。更为让人欣慰的是,一直以来压在心里的那个结,也因为小远的帮助而解开了。杨红莲他们到了官府一经审问,也无有不招的吧,那她的恶气怎么都能出了。 可是,面对着来祝贺的同行们,江心儿怎么都高兴不起来。她应酬了几句,强颜欢笑地说了会场面话,却只觉得头有点晕,耳中也哄哄作响,尤其是那双晶莹剔透的眼睛,忽然模糊了。有一种叫做眼泪的东西,似乎就要夺眶而出。 不行,再这么下去,她就要当众失态了,她不能在这里被人看出她内心的惶恐不安,她不能被人看出,她有多么矛盾,不愿意三天后,小远成了别人的新郎。 “李老爷,既然都没什么异议了,那我和萧公子就先告退吧。毕竟婚事在即,李府也好,萧公子也好,都有许多准备的工作要做。婚姻大事,是不可以随便马虎的,即便是萧公子身在异乡,那应有的规矩,还是需要办到的。” 江心儿榨尽了自己的理智说出一番合情合理的话来,引得李老爷捋着胡须大大点头,“江冰人真是慧心兰质,虽则年纪轻轻,考虑事情却是十分周到。给老夫推荐来的人选,也真是上上之选。你说得对,二位先行回去吧,我这里三天的流水席,也是要好好准备的了。” 说罢,又是一阵开怀大笑。 第一百二十六章流水宴席 第一百二十六章流水宴席 应付完了李老爷,江心儿和小远告辞了出来,江心儿只觉得自己快要虚脱了一半。 二人在回去的路上一直沉默着,谁也不愿开口打破这种带着尴尬的气氛。只听得马车的车轮压在青石板路上,发出“轱辘”、“轱辘”的声音。 即便是终于一雪前耻报了仇,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江心儿觉得自己心头却是涩涩的,像是有一块粗糙的石头在自己心上来回的磨砺着,带着轻轻的抽痛。 不知道是不是累了,或者是在默默思考着什么,此刻的小远只是静静的闭着眼靠在车厢上休憩。 舔了舔有些发干的下唇,江心儿别开目光,怔怔的看着被风吹动的车帘发呆。 “不知道张胜之醒了没有,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忽然一旁传来小远的声音,将思绪神游的江心儿拉了回来。她转头看了他一眼,他却是仍旧闭着眼,若不是刚才发出声音,江心儿当真以为他是睡着了。 “等到花田喜事就知道了,我也没想到,他会一直迷迷糊糊睡下去。我们这事,都不知道是不是揽错了。”江心儿低下头轻声说道。 “那他若是一直不醒呢?”听到江心儿如此说,小远心头一抽,像是被一把钝刀子狠狠的扎了一刀。这是他们一直回避却无法回避的问题,如果张胜之不醒,那他们该怎么办?小远可就避无可避,要依着事情的发展去娶李小姐了。 “不会不醒的。”感受到小远睁开的眼睛正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江心儿不觉心虚,将头埋得更低了说着,声音却是全无底气。 这事当初他们既然揽下了,就必须要帮人帮到底,若是他们中途跑路了,江心儿不敢想象这对李丽的闺誉来说会是多么大的损害。轰轰烈烈选婿,最后选中的那个却表示不愿意娶她?在古代,那是要了人命的事情啊。 他们当初不插进这一脚倒也罢了,眼下这个局面会是他们一手造成的,自然是得由他们来善后。 听不到小远的回音,只感觉他仍旧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江心儿闭着眼深吸了一口气,随即抬起头来定定的看向小远道:“相信我,小远,张胜之一定会醒的,即便是到了最后一刻,他也一定会醒的。我们是一心做好事,老天爷不会这么为难我们的,一定会保佑我们化险为夷” 她目光灼灼的盯着他,想用自己的信心去影响他,让他也安心一点。 “好吧,我信老天爷会帮我们过这关。”看着她这一副倔强的样子,小远又是感动又是难过,过了好一会儿,这才扯着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点了点头说道。 他掀开车帘朝外头看了看,街市上是熙熙攘攘的行人,暖黄的阳光透过云层斜斜的打下来,一时间竟刺得他有些睁不开眼。 既然是她的选择,那他便成全她罢,一切都听从老天的安排 第二天的的流水宴李铭贵包了县里最大的酒楼,宴请八方之客,诺大的酒楼里一眼望过去是座无虚席,热闹非凡。 江心儿推说自己身子不太舒服,只捡了最角落的一个位置坐着,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在堂中来来回回接待宾客的小远。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与他人周旋起来态度话语熟练豁达,与那个在花田喜事里埋头干活儿的笨拙男子完全不同。 这兴许就是那个自己所不知道的小远,江心儿却又恍惚觉得,不论是哪样的小远,她都像趋光的飞蛾一般,忍不住的喜欢着。 “在想什么?” 她正兀自出着神,忽而身旁一片阴影落下,带着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气息。转头过去一看,果然是那花蝴蝶朱行道无疑。 江心儿淡淡一笑,“我在想分明不是太子的人,为什么穿了龙袍却是同太子那样像,叫人丝毫看不出破绽。” 听出她话里的意思,朱行道看着场中忙碌的小远笑了笑,随即意味深长的说道:“兴许那人就是太子,只是披了层伪装的皮,所谓扮猪吃老虎是也” 他只说了一句,便又停了,似乎也不想继续在这个话题上多做计较。因而话锋一转又道:“话说回来,这三天流水宴一过,小远便要正式成为李府女婿了,他这一走,朱某便少了最强劲的敌手,你说是不是。” 听他这时候还在吃那闲豆腐,江心儿不觉皱了皱眉道:“昨日回答问题那一关,你分明是故意示弱,才将小远摆上了台,也不知道你是存的什么心” “你心里不也是这样想的么?昨儿必定会有一人胜出,不是小远便是我。然而,在你心里却是万万容不得我胜出的,不然咽不下杨红莲那口气,不是吗?”朱行道笑了笑,直接点出了她的心思道。 他又怎会不知江心儿是决计不肯输给杨红莲的呢,昨儿那李老爷摆明了是要选一位出来的,与其让他选,不如他自己改被动为主动。一来他是绝对不会娶那李丽的,再来也正好让江心儿赢了这次比赛,三来嘛,还顺带解决了一个情敌,此举可谓是一举多得。 这笔账,他朱行道才是真正赢家,如意算盘早就打好了的。 看着他得意的样子,江心儿心下却是狠狠一抽,神色黯淡的垂下了眼眸。这是她一直回避的事情,却于光天化日之下被朱行道这样毫不留情的揭开,像是个畏光的之人猛然暴露于强光之下,心头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有害怕,有闪躲,有几乎疼到麻木的心痛…… 见江心儿脸色有变,朱行道不觉叹了口气摇头道:“你看这事儿对小远也没什么不好,这李老爷财大气粗,过去又是朝庭重臣,论起小远的身份来说,他与那李府千金倒也确确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朱行道此话一出,自是叫江心儿心里更不是滋味。天造地设……真真是好笑,居然有一天会有人对自己说,小远和别人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扯着唇角笑了笑,江心儿正要开口说话,忽然心中念头一闪,随即不觉皱起了眉头。 小远的身份? 如果刚才她没听错的话,朱行道是说小远的身份与那李府千金相当匹配?这可就不对了,如果按照小远的身份来说,该是大大高攀了李小姐才是啊 小远的身份,不是他们俩自己杜撰出来的吗?她记得所有文书的事都是朱行道和小远两个人办的,自己也不晓得这些自然也就没有插手了,看小远拿出来那么多证明身份的东西,还只道是朱行道这家伙瞒天过海的本领分外高强,弄虚作假起来,就跟真的一样,不觉也是很佩服他手段。 可如今听朱行道这话里的意思,似乎小远的身份并不是假冒,而朱行道恰恰知道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疑虑重重中,她忍不住抬眸看向他问道:“朱公子,有一事我不是很明白,小远为何会有那两张文书在的?我记得最开始你们拿来的文书里,似乎也没见着这两张的。” “是吗?”听江心儿这样说,朱行道却是眨了眨眼,做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道:“当时拿了好些文书,我也记不清有哪些了。” 他说着,便提起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朝她轻轻一笑,没等她再追问,便直接端起酒站起身来,走到别桌向别人敬酒去了。 看他头也不回离开的背影,江心儿扯了扯眉角,看样子这家伙分明是故意隐瞒,不想告诉她真实的情况,难道说小远的真实家世的确是相当了得的? 想到这里,她不觉又朝着堂中的小远看了过去,只见他端着酒杯在厅里与人谈笑风生真是左右逢源。 这……是小远吗? 真的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小远吗? 第一百二十七章李丽的决心 第一百二十七章李丽的决心 看着朱行道溜之大吉,去给他相熟的公子哥儿们寒暄敬酒,又看到小远那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江心儿不觉深思都有些恍惚了起来。满堂的宾客,盈耳的喧哗,自己却好像和这一切隔绝了,离得那么遥远。 过了好一会,才镇定下来转念一想,等这三天的流水宴一过,三书便下齐了。依着当时李老爷的意思是这三天流水宴一过便是婚礼之日,到时如果真的张胜之还没醒来的话,那真要让小远娶了那李丽不成?他,也是不会愿意的吧,这岂不是等于为了她的逞强和好胜,而断送了他的幸福? 而她心里自然也是一百个不愿意的,但是这件事是由他们引起的,半途却放手离开,那给李府留下的又将是什么样的局面,李老爷不是省油的灯,岂肯善罢甘休? 她正想着,忽而听到门口有李府的仆人高声通报道:“小姐来了。” 李丽来了? 江心儿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门口走进一名白衣女子,全身并无其他点缀,只用那水绿色的丝绸在腰间盈盈一系,却是分外清丽动人,显得那纤腰盈盈一握,如风摆柳。 再看其形容是风髻露鬓,淡扫娥眉眼含春,远望过去犹如空谷里的一株幽兰,沁得人浑身都是幽幽的香。 原来李小姐是这么谪仙般的容貌啊,那她可更不忍心让她蒙羞了,江心儿在心中暗道。 再看李丽身后如影随形的又跟着两名精瘦的男子,看那模样似乎都是有武功底子的,那李丽走到哪里他们便跟到哪里。还真说不好这是保护,还是监视。 看到这幅场景,江心儿不觉疑惑的皱了皱眉头,心想着李老爷还真是心疼女儿,本来就养在深闺无人识,出个门都要这么些个厉害的保镖保护着。 再说李丽在大厅里四处张望了一会儿,随即便像是寻着了目标一样直直的朝着不远处的李老爷走过去了,脸上的表情在江心儿看来,带着点豁出去的意味,她不由得一愣,这李丽是要干什么? “爹,你当真要逼着丽儿嫁给一个陌生人么?” 还未靠近李老爷,李丽便已是忍不住的凄声嚷了出来,并且泪流满面。一时间整个酒楼里的人不觉都噤了声,不明白这忽然的变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那李老爷本是在与人谈笑风生,一时也没察觉到自己女儿来了,待听得李丽这一声叫喊,不觉心下一惊,忙站起身去道:“你怎么来了?这里嘈杂得紧,你快快回家在闺房里歇着去吧。” 说着,又看向李丽身后的那两名护卫低声叱责道:“不是叫你们好生看着小姐么,怎么让她跑出来了?” 李老爷当着客人们,虽然极力隐忍着,但是江心儿仍旧一眼就看出了那李老爷几乎喷薄欲出的怒气。又敏锐地捕捉到了他斥责护卫的话语,立即也明白了过来,李丽身后跟着的那两名护卫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只怕是那李老爷担心自己女人抵死不从,或者为了跑出去寻生死不明的情郎,所以特意安排人看着她的。并不是李老爷疼女儿过分,平时就派着护卫到处跟的。 “不关他们的事,是我以死相逼,他们没办法,所以才不得不将我带过来的。”李丽怨恨的看着李老爷说道:“爹,你一直是最疼我的,为什么就不肯在此事上为我想想。丽儿心中只有,只有那张胜之,若真打算让我嫁与其他人,您就等着替我收尸好了” “说的什么胡话?难道真是我太过宠你,以至于你连起码的脸面都不要了?这三天后就是大喜的日子了,你不好好在家学些闺训,准备做个贤妻良母,反而来这里抛头露面,大哭大叫的,还成什么体统?” 李老爷听她越说越不像话,一时心头大怒,忍不住斥责了她几句。却又是碍着满堂来贺喜的人,不能家丑太过外扬,只怕女儿做绝了,说出什么更不好听的话来。 耐着性子,将她拉到一边低声劝道:“丽儿,爹爹也是为了你好,婚姻大事,怎么能随着你自己乱来呢。我们这样的家世,一定是要找门户相当的,才不让人笑话。如今爹爹花了重金,大范围为你选婿,总算帮你选了一个好夫郎。想那萧公子,可是文武双全,容貌出众,家世也显赫得很,更为难得的是,他是个实在人,日后若是跟他在一起,他定必会好好待你的……” “女儿不要,任由那位公子好到天上,也不是女儿想要的人”未等李老爷说完,李丽便斩钉截铁般的打断道。 “女儿,爹可是都为你好啊” “爹要是真为了女儿好,就不会强迫着女儿嫁给不喜欢的人。女儿发过誓,此生只可嫁张公子一人,爹你还是早点死了这条心吧” 李丽此话说得决绝,再加之音量不小,一时之间惹得满屋子的人议论纷纷。 此刻李老爷也被她激怒了,一时之间再难以忍下心头的火气,喝道:“丽儿,众人面前不许任性,张胜之他无权无势,一贫如洗,怎能和我家匹配?你若是嫁与他,定是要一辈子受苦的” “爹,这条路是女儿自己选的,是苦是福女儿自己也认了。至于这位萧公子,请恕我不能从命,还请爹收回决定,让他另觅良配去吧。” “混账啊,真是混账话,成亲之事岂容你如此儿戏?” 听自家女儿一门心思的向着那穷书生,李老爷真是气急了,狠狠的说道:“为免节外生枝,今儿流水宴一过,明儿就准备成亲” 再也不看女儿的眼泪,也不听她的求恳,一挥手冲那两名护卫道:“还愣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把小姐带回去,还嫌不够丢人的吗?好好看着她,要是出了什么岔子,仔细我剥了你们的皮” “是,老爷。”那两名护卫见李老爷动了怒,连忙应了一声,随即上前架着李丽便要往外走。 那李丽听李老爷改了口竟然明日便要成亲,心底越发悲戚。想着自己好些日子没见过张胜之了,偷偷的托人出去打听也不见有什么消息,本来就剩下的机会不多,如今改成明日成亲,就更不能和心爱的人在一起了。 心里一时又是气又是恨,竟发狠了一般挣开那两名护卫的束缚,尖声喊道:“我不回去,我死也不会嫁给他的” 她说着,又转头看向小远,双眸里盈满了愤怒与悲愤的泪水,咬了咬牙,她发狠的说道:“好,这位公子要娶丽儿是吧,若是丽儿变成如此模样,你可还要我做你的妻子?” 不待众人反应过来,她一边说着话,一边迅速的取下挽发的长簪,满头秀发边纷纷披了下来。 她毫不顾忌众人惊诧的目光,冷冷一笑,眼一眨也不眨的就举着发簪朝自己脸上划去 只听得“嘶”的一声,像是一块完美无瑕的白玉被人从中烙下狰狞的痕迹一般。待众人反应过来时,她手中的长簪早已是划破脸上凝脂一般的肌理,皮肤从中裂开,鲜红的血液顺着她的脸颊簌簌的往下直落,映得一双漆黑的眸子里都隐隐的发着红光,像极了一株冶艳而不可方物的曼荼罗。 “丽儿”骤然反应过来女儿的自残行为,李老爷悲呼一声,连忙伸手夺过李丽手上发簪吼道:“快,快叫大夫来啊” 又是想去抹掉女儿脸上的鲜血,又是想抱着女儿痛哭一场,李老爷手忙脚乱,只是喃喃地道:“这是为什么,这是为什么啊?” “哈哈哈哈……”任由双手被李老爷牵制,李丽仰头发出凄然长笑,如墨般的长发在空中漾出摄人心魄的弧线:“爹爹,女儿这个样子,看看还有谁敢娶女儿” “你……你当真就如此着了那穷书生的魔么?”李老爷咬牙恨恨的说了一句,却终归是心疼自己的心头肉,深怕她再次伤害自己,便牢牢的按着她,又转而吩咐着其他人七手八脚的把她抬到了楼上的房间里。 第一百二十八章苦命鸳鸯 第一百二十八章苦命鸳鸯 这下变生不测,众人哗然,李府的人也一阵的手忙脚乱。 这时大夫已匆匆的赶到了,见到躺在床上脸上血肉模糊的李丽,饶是见过各种伤者,也是禁不住心下惊诧莫名,更为如此一张美丽的脸蛋变成这样而感到可惜。 且由大夫忙着上前帮李丽清洗着伤口,上药,开药单,嘱咐李府家人熬药不提。 大抵刚才那一番折腾下来已经费了李丽不少力气,此时的她只是静静的睁眼看着床顶,任由他们如何摆弄自己,她也只是一声不吭,仿佛脸上的痛苦,她丝毫也感受不到。 “大夫,丽儿脸上的伤怎么样?以后,以后都会留下疤痕了吧?”等那大夫安排好之后,李老爷一边同他一起向着外间走出去,一边忍不住低声的问道,满脸的焦急之色。 “唉,小姐下手很是用了些力气。”大夫闻言,也是长长叹了口气,摇着头缓缓言道:“那簪子的头又甚尖利,李小姐此次的伤深入到肌理,甚至还碰到了面部一些筋络,即便是养好了伤,留下疤痕是一定难免的了。而且,要是情况不好起来,面部肌肉都会僵硬,连寻常喜怒表情都会有影响。” 那大夫偷眼看李老爷的面色越来越黑,想来是心疼已极,不知如何去开解他。一想起刚才那引入眼帘的可怖伤势,那样花一般的人儿就此毁了容,想起来大夫心头是不免一阵唏嘘:“这疤痕长且深,正在面庞中央,是很难遮挡的了。我也只能先给她些药,希望伤口能早早好起来,免去那些痛苦。以后饮食方面,护理方面,都要贵府中倍加小心,以免伤口颜色变深或者凸起。” 两人说话间已是走到了前厅,那大夫见外面人多,便很知趣的及时收住了嘴,并没有往下继续说,很怕给李小姐造成什么不良影响。万一害李家的掌珠嫁不出去,那李老爷怒起来可是不好玩的。 就只是这样,李老爷也已经够难受的了,他面色沉重地迈着步子,略一抬眼看到坐在桌旁默然不语的小远很是关切地看着他。 李铭贵心下一黯,今儿这事闹成眼下这个局面,她那花容月貌的女儿已经失去了美丽的姿色,他可该如何跟这未过门的女婿交待?这个京城里来的才貌双全的公子,还会如以往那样愿意娶他女儿么? 再说那小远自从看到李小姐划破了自己的脸庞,就一直替她揪着一把心,他们是来帮助张胜之和李丽的,他是真心不愿意看到惨痛的结局。不过事已至此,他的心头反而升腾起一种希望,也许李丽的毁容,会是一个转机? 见李老爷看向他的目光那么悲伤,而大夫的脸色也是很不乐观,小远连忙站起身迎上前去问道:“李老爷,李小姐她可要紧么,她伤势如何了?” 小远的担忧和难过也不是表面文章的,虽则他不是真心来求亲,但是为了帮李丽和那张胜之在一起,却偏偏闹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他们是怎么都于心不忍。说到底,谁也没想到李丽对张胜之的感情如此深,以至于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是皮外伤,算不得特别严重,不过是得花上些时日仔细养养伤势。” 自己女儿这伤在脸上,就这大夫的意思可以说是破相了,想到这里,李老爷忍不住叹了口气道:“萧公子,真是对不住了,此次小女她实在太任性了,是我管教不严,才闹出这种事来。她的脸上,难免要留下痕迹,这真是叫我怎么和你交代?” 他很是艰难地说着,还不等小远有所回应,就听得楼下传来一阵骚动。李铭贵暗自皱了皱眉,正要开口喊人去看看是怎么回事,接着便听到有些熟悉的声音嚷嚷着传了进来:“你们让我进去丽儿,丽儿……” 听到这声音由远及近的传来,江心儿心下一惊,几乎是下意识的抬头朝门口看去,这声音听起来不会是……难道老天真的会开眼帮他们? 她正想着,下一瞬便见有人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状似疯狂。只见此人身形略显瘦弱,一身白衣,脸色更是苍白得毫无血色,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几乎丢了半条命的样子。 张胜之? 真的是张胜之 江心儿一下子从椅子上惊跳起来,难以置信的看着门口出现的身影。他们早上出门的时候他还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呢,怎么就在她以为是绝路时,他就冲来找李丽了呢?也许是她们的好心感动了天,才会在最后关头来了转机 要说她这个反应也是忒有些大了,把座椅都哗啦差点带倒了,若是平常,精明过人的李铭贵就会心生怀疑了。 好在旁边的李老爷此刻全部的心思也都被突然出现的张胜之引走了,一脸震惊的愣着看了他几秒,这才反应过来,怒目圆瞪的盯着他沉声道:“你还敢过来?你嫌害人不够吗,还不快给我滚出去” 李老爷极力压制着自己心中的情绪,怕被旁边的小远瞧出其中的岔子来,不然真想一声令下,把此人再好好痛打一顿。 他一边质问着张胜之,一边对一旁的护卫们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赶快把张胜之轰走,免生更多枝节。 “丽儿是不是出事了?李老爷,快告诉我丽儿是不是出事了我求你,你让我见见她,然后任凭你是杀是剐,我都不会有怨言” 张胜之明明不敌护卫的束缚,却是挣扎着上前,神色里布满了担忧和求恳,看着十分叫人同情。 他从被重重打伤后,一直陷入浅昏迷状态。也亏得是江心儿他们好心,一直用米汤等物灌着,他才讨回了一条命来。可是,他这一昏迷,就一点也不知道身边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长得醒都醒不过来。 也许是一种心灵相通的感应,他在那场深沉的梦里看到丽儿出了事,大惊之下,却是挣扎着醒过来了。 醒来后才发现自己在一个很陌生的环境中,身边还守候着一个陌生人。那陌生人见张胜之醒了,二话不说就把他带到了这里,并告诉他丽儿就在楼上,让他去争取自己想要的女人。 “滚”一想到女儿毁容,一想到如今这个局面都是由面前这个人一手造成的,李老爷便压抑不住心头的怒火,抬起脚便朝那张胜之踹了过去。那一脚非同小可,如果踢到实处,怕是张胜之又要去床上躺个十天半月了。 “爹我求你了”就在这时,只听得身后传来李丽脆生生的声音,接着便见一道人影闪过,待他反应过来时,就见自己女儿已经是挡在了自己身前,张开手拼死的护着张胜之。 “丽儿,你没事吧?你的脸怎么了?出了什么事了?”张胜之看到自己眼前忽然出现的李丽,真是恍若隔世。而她脸上那鲜红色的新鲜伤痕,却是那么明显而恐怖,张胜之心如同被撕碎了一半,一连串的问话冲口而出。 李老爷看着跪在自己身前的李丽,这是他的亲生女儿,是他费尽了千般心思舍不得受一点委屈的女儿,是他千般疼万般疼的女儿;也是义无反顾挡在别人面前来反抗自己的女儿,也是为了一个认识不到一年却抵不过他们十多年亲情的女儿…… 到底是女大不中留么?李老爷闭眼深吸了一口气,随即睁开眼死死的盯着眼前的李丽道:“你当真为了这穷书生连爹爹都不愿意要了么?” 听他这样说,李丽不觉缓缓的垂下了眼眸,然而身体却仍旧孤注一掷的执着的挡在张胜之身前。 虽然不发一语,却是一副如不成全了他们,毋宁死的坚决模样。 第一百二十九章以死抗争 第一百二十九章以死抗争 看到这样的局面,江心儿眼眶发热,只觉得眼泪就要夺眶而出。心都觉得揪了起来,这对苦命的鸳鸯也太可怜了,她怎么都要想尽办法成全了他们,不能让李丽真的去走极端。 转头看到身边的小远也是满脸动容的样子,随即向他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按计划办事。 小远如何不知道关键的时刻到了,他略一沉吟,现在这个沉默的当口看那李老爷满脸的戾气,显然还是不愿接受张胜之的。要不是看着女儿死命护着那张胜之,恐怕这小书生连性命都有点堪忧。如何能让李老爷改变看法,自己必须出来逼他一逼,玩玩悔婚的把戏了。 想到这里,小远便缓缓走上前在李老爷身旁站定,面带怒色地指了指正僵持的两人问道:“李老爷,今天的事情,请恕小生看不明白。李小姐和这位是什么样的纠葛,为什么李小姐会以簪子划破自己的脸颊,为什么李小姐会拼死为他挡住你的一腿,为什么这个人会口口声声亲密称呼李小姐?这么多的问题,我希望有人能来给我解释一下” 李老爷最不能面对的便是这位心目中的乘龙快婿,他听得小远的声音里带着愤怒和质问,甚至还有点酸涩的醋意,不觉心头一惊,心道,好女婿可要不保了。 转头看了小远一眼,随即又皱着眉头看向李丽和张胜之。心头暗道,此事还真是很难和小远解释清楚。平时向来规规矩矩的女儿竟被这穷书生教唆成如此,决计是容不得他们二人在一起,他是本地的大人物,怎么肯向个穷书生低头,又怎么丢得起人。 想到这里,李老爷心头着急,一时之间竟说不出什么话来回答小远的提问。看了一眼张胜之,心里的怒火一下子爆发出来,终于重重一脚踹在了张胜之的腰间:“你这该死的穷书生,把我家丽儿害成这样,你还有脸找上门来?来人,来人,快把这书生拖出去,永远不准再让他进来” 要说那张胜之本就身受重伤,好不容易才醒了过来的。又突然被李老爷这么一脚踹开,趴在地上想要挣扎着起来,却是中气不足,剧烈的咳嗽着如何也起不来。 “张公子”李丽一下子没有护到他,见他扑倒在地喘息的样子顿时心如刀绞,泪水簌簌的顺着脸颊往下滑。事到如今了她爹仍是不肯同意,她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也许,可以去釜底抽薪?让那萧公子行个好心,放过了她吧想到这里,她心头燃起了一线生机,她看到一旁站着的小远,赶紧翻爬着过去,扯着他的衣摆道:“萧公子,萧公子,我求求你吧我与张公子二人是真心相爱的,求你,帮帮我们吧,李丽今日已然不是花容月貌,怎么能为你良配?你快说句话,就说你不要李丽为妻,我求你了萧公子你看,你看我脸上的疤痕,那是不会好的了,你就跟我爹说,你不能娶我吧” “胡闹啊,胡闹你,你真是太混账了,我平时是怎么教导你的,你怎么会变成了这幅摸样?”李老爷见自家女儿竟然对小远说出这种混账话来,气得差点一口气憋在那提不起来:“这个穷酸到底有什么好,容貌才气不如人家萧公子,家世更是不必提起,你居然走火入魔到这种地步,还要冲着未来的夫婿丢人现眼啊,你真是不争气啊” 说完,又转身一巴掌打在旁边的下人脸上:“你们还愣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把此人拖出去” 一众家仆这才反应了过来,急忙一涌而上,七手八脚扯着张胜之往外拖。 见自家爹爹心意已决,旁边的萧公子似乎也没什么反应,李丽心头犹如死灰。只见她垂着头,如墨一般的头发遮住面容叫人看不清脸色,忽然只听得“呵。呵。”干笑两声,那声音里带着绝望以及不顾一切的疯狂。 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只见她从袖口中掏出刚才划破她面容的银簪,这次……她不是对着自己的面容,而是对准了自己喉头。 银簪的尖头上是早已干涸的褐色血迹,抵在喉头却犹如一株摇曳绽放的血色酴。 “爹……”她看着李老爷缓缓露出释怀的笑靥,一字一字的说道:“恕女儿不孝,女儿曾说过此生只肯嫁与张公子一人,若是不能,便也决计不会独身一人苟且偷生。爹,女儿先走一步了。” 她脸上是不顾一切的决绝。 “丽儿……快放下”被拖到门口的张胜之见状,一颗心险些要跳出来,忙挣扎着跑上前去要阻止。 一旁的江心儿也是吓了一跳,要说李丽的性子刚烈,既然刚才能做得如此狠绝连自己的容貌都不顾,现在要寻死也是绝对做得出来的。 “李小姐不要啊,凡事好商量,生命可只有一次啊” 江心儿快步抢上前来,激情的因子不由得再次发作起来,她站在了李老爷和李丽之间连声道:“李小姐,生命诚可贵啊,一旦随意抛却,可就悔之晚矣,大可以给自己留一线机会慢慢说。你是李老爷的掌上明珠,他又如何会逼着你入死路,快放下那危险的东西,大家好商量。” 她也是吃准了李老爷不过是顾着几分面子,若女儿真有性命危险,他是断然狠不下心肠的。稍稍劝阻了李丽,又忙向身后李老爷使了个眼色。 那李老爷心里其实也是急得要命,自家女儿的性格他哪里会不晓得,若她真有个什么好歹了,自己一把老骨头还如何活得下去?哪怕选了个自己不喜欢的穷女婿,也总比白发人送走黑发人好吧。 想到这里,李老爷不觉急忙摆手道:“别别,别这样,一切都是爹爹的错好么?丽儿你千万不能冲动,有事慢慢说,慢慢说……” 江心儿和小远百忙中视线一对,心头都是略微松下一口气。只要李老爷有这个态度,那么此事该不会以极惨烈的结果告终了。 见李丽泪水混合着血水,满脸是叫人不忍卒睹的凄惨,江心儿是真的不忍心叫她再跪在冰凉的地上。悄然弯下身,双手架着李丽站起来,让她坐到边上的座位里,低声安慰着。 小远也是踏上一步,朗声对着李老爷道:“不管此事如何解决,总是需要当事人三对六面好好谈一谈,那就请李老爷屏退了闲杂人等,我们方可畅所欲言。” 一句话提醒了李铭贵,女儿的事情是难免丢人的了,可是总不能凡事都在众人面前丢吧。那些人本来就是来喝个喜酒,凑个热闹的,如今已经喜气全无,还留在这里反而碍眼,还不知会说出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来。 交代了几句场面上的话,众人倒也知趣,纷纷告辞而出。本来是去求亲,想和李家接个亲的,后来出局,总归是有点灰心。好在李老爷盛情邀请大家来吃流水席,便也有不少人都来凑热闹。 可今日的情形,可谓大出所料,先是李小姐毁容,后来又要死要活的,弄得大家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巴不得李老爷下了个客套逐客令,还不赶紧走人,毕竟李老爷是名门望族,得罪不起。 甚至上还有人庆幸,幸亏李老爷看上的不是自己了,如果是自己,那毁容的李丽是要还是不要? 总算是所有闲人如退潮般走得一个都不剩,家丁佣仆也被李老爷赶了出去,守在外面,这时李铭贵才颓然坐倒在太师椅上,低头捋须不语。 小远也是有趣,见江心儿扶着李丽坐好,他也过去扶起了倒地的张胜之,把他按在李丽旁边的位置上,让他也坐好。 李铭贵见此举动,嘴唇蠕动着想要阻止,却终于还是长叹了一声,任由着小远去了,心里却也明白了几分,这如意的女婿怕是立马要飞了。 第一百三十章先定亲后结婚 第一百三十章先定亲后结婚 “请恕小生直言,李老爷在令千金的婚事上,做法颇有不妥之处。” 小远并不掩饰自己的情绪,对着李铭贵微微一拱手,开了腔。 李铭贵转头看血泪交加的女儿,已是觉得此时要硬让小远这种京城的官家子弟兑现先前的口头约定,娶了李丽,有点说不出口。更是见到,虚弱不堪的张胜之心疼又安慰地握着女儿的手,低声说着什么,并不畏惧他逼视的目光,一时间只觉得面对小远只有心虚。 但李老爷毕竟是好脸面的人,兀自还要争论几句,“萧公子,我知道今日让你受惊了,我欠你一个交代。可是我在婚事上并无不妥啊,历来子女婚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怎么能容得他们自己胡来?这姓张的,也不知道如何结识了我家丽儿,就一直纠缠不清,以至于弄得丽儿失控,脸面尽失。他越是如此,我越不能让他得逞” 李丽和张胜之听他嗓门变粗,不由得把手握得更紧了。张胜之声音虽轻,却也足够让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丽儿,今**对我的情意,胜之终生铭刻在心。如果李老爷一定要反对我们在一起,那么黄泉路上将绝不会只有丽儿你一个人。” “胜之,如今的丽儿已经成了这副鬼样子,难道你也愿意陪着我么?” “我张胜之也是读了圣贤书的人,哪里有这么人格卑下,你是为了我才变成这样的,我怎么会有一丝一毫的嫌弃?” 李铭贵本来是想要痛斥二人行为离谱的,可是听了他们的对话,那些话竟是说不出来,只觉得心里酸楚,眼中蕴着泪水。 这一点点的变化也逃不过江心儿的眼睛,她立刻走到李铭贵的身边,用很理解劝慰的声音道:“李老爷,事已如此,再发雷霆之威,实在是于事无补的了。我情知李老爷不管做什么,都是以您爱女的幸福为前提,事情演变成这样,是谁也不想看到的。” 这话可真真是说到了李老爷的心底里,他是把女儿疼到心坎里的,女儿受伤早已叫他心伤难忍了,只是因为作为一个父亲的尊严,才很难放下架子来。 见他低头不语,江心儿心里更是有底了,她缓缓道来,一点点说服着李铭贵:“李老爷,我实在是很同情令千金和张公子之间的恋情,虽然可能说来于礼法并不是很符合。姑且不说萧公子家里会有什么看法,萧公子是不是还愿意按照前约履行婚约,就是他同意,闹出的却是两条人命啊” 小远如今嘴巴灵便,跟着道:“不是小生嫌弃李小姐什么,是实在不忍棒打鸳鸯,造成悲惨之事。不若小生也来求个人情,李老爷您要是真心疼爱李小姐,就成全了他们吧。” “这…” 李老爷是有几分心动,可看着张胜之衣衫敝旧的样子,终究是纠结着几分门户之见。 江心儿心知也不能在一时间让他做出那么大的改变,不如先让李铭贵在旁考虑着,慢慢再说服。 她转向了张胜之,以职业的口吻问道:“敢问张公子,你是有功名的人吗?” 张胜之并不傻,当然知道江心儿是帮着他们的,忙恭敬答道:“我如今是秀才的功名,只等着明年去考举人。读书方面,我自来是不肯懈怠半分,张胜之有信心考上,以后进京赴考,金榜题名,张某也是有信心的。” “很好,那我再问你,你是真心爱李小姐的吗,你肯不肯为她做出牺牲?” 张胜之虽然是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此时倒也显露出大丈夫的本色,他很坚定地回答道:“小姐为我,付出了一切,我为了小姐,还有什么样牺牲不可以?你尽管说,需要我做什么?” 江心儿故意大声赞道:“好,好样的那就这样,你可以跟李老爷来一个约定,三年之内,你一定要拿出功名来,给李老爷脸上争光另外,李老爷只得这样一个女儿,怕是不舍得女儿远嫁的,如果你肯入赘的话,那么他一定会成全你们。” 一边说着,一边偷眼看李老爷的表情。果然,李铭贵听到入赘二字,心里不由得一动。古人都是讲究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膝下只有一个女儿,并不影响他对女儿百般疼爱,却总是稍稍有点小遗憾的。 如果是门当户对的公子们,别人家里未必愿意儿子入赘到女方家里。但是张胜之是个穷家出生的,估计家里也会看重儿子今后前途发展问题。李家是大户,如果张胜之成了女婿,李家是肯定会大力支持他赶考事宜的。 “胜之,如果爹爹肯招赘,那么能不能委屈你一二?” 看着李丽的泪眼,张胜之哪怕觉得大丈夫入赘有点失脸面,也顾不得了。他一挺胸道:“但凡李老爷肯成全,我无有不遵。” 行了,一方搞定,继续啃李老爷那块硬骨头。 江心儿又走回到了李铭贵的身边,察言观色地说道:“李老爷,您看,张胜之入赘李家,并且保证苦读考出功名,给大家都挣个脸如何?他是个读书人,只要有好一点的环境,他得个功名并不难。李小姐是何等的慧眼,如果不是看上张公子的才气,又怎会如此死心塌地。本来李府高门大户,确实不是张公子能轻易高攀的,可如今李小姐花容有损,且又是大张旗鼓招亲的,闹成这样都不好看啊” 女儿毁容是事实,这对李铭贵来说就是个致命的软肋。权衡再三,想着以自己的家世和朝中的旧关系,把这白丁捧上朝堂也不是难事。罢了,总不能看着女儿去死,不如就给这穷小子一个机会吧。 看看小远,心里真是舍不得,这张胜之怎能和小远这样的人比,可是人家摆明了态度的,总不能硬逼。 “江媒人,你说得是不无道理,老夫已是没得选择了。不过,丽儿新伤待养,这张家的小儿能不能考上个举人也未可知,我可不愿意就此把婚事定下,总要想个折中的办法,方能安心。” 江心儿想,能这么松口已经是奇迹了,再逼无益。不由得微笑道:“到底是李老爷想得周到,非我们这些人可比的。您这么一说,我也觉得马上成婚有点马虎了呢。折中的办法,我倒是刚想到了一个,不知道李老爷愿不愿意听我僭越几句?” “请说不妨。” 清了清嗓子,江心儿道:“流水席已开,城中早已传开了李府的喜事,如果就此罢了,怕是很难听。但立即把婚事定下,又有不妥之处,难安李老爷爱女之心。以张公子现今的秀才功名,确也略无力了些,不如把原定的婚宴改成订婚,先告知天下,选定的未来夫婿为张公子。接着,给张公子一年的时间,只要是张公子考上举人之日,便是李老爷招婿之时,您看如何?一个举人老爷,匹配李府千金,也算得是相得益彰了。等他婚后,再加紧读书,待得京师开考,张公子再金榜一提名,那可是锦上添花了。” 一番话听下来,简直是安排得头头是道,不仅是李丽和张胜之频频点头,连李老爷都觉得再没有比这个顺序更妥帖的了。 “江媒人啊,老夫全凭你的安排,你值这一万媒金” 小远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看着江心儿竖起了大拇指。本来是绝路了,如今竟然是一条通途,解除了所有人的危机。 江心儿这时倒是谦虚了起来,盈盈下拜感谢李老爷道:“如今只是订婚,心儿不敢取全额媒金,李老爷但付五千就可。” “哈哈哈,那你可太小觑了老夫了,老夫既然宣告了万两媒金招婿的,哪有反悔之理?江媒人年纪虽轻,可脑子灵活懂得变通,日后定然前途无限,这万两媒金到了你手里,也可扩大生意,你又为何推却呢?” “多谢李老爷的吉言,心儿就此愧领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红火 第一百三十一章红火 由于流水宴那天李丽毁容,张胜之闯入搅局的事,几乎是当地的媒人和求亲公子都知道的,因此后来李府宣布改了招赘张胜之,并低调进行了订婚宴也没引起太大的讶异。 自然是有人看好戏的,传说了不少李府的事情,不过倒是正好给李家做了宣传,免得李老爷和亲友多方解释。 江心儿照样拿到了媒人红包一万两,县衙里也查清了杨红莲等人的违法之事,处罚之余给了江心儿一个清白,这是最让她扬眉吐气的了。 因为李府的事情,花田喜事再次声名远播,江心儿是美名在外,甚至传到了京师里面,说江心儿是红娘再世,貌美心慈,妙手牵缘等等,只是江心儿并不知情。 她只是借着这个势头,想法子联系到了黎大爷,将整个宅子买了下来。黎大爷是打算在老家安居的了,每每要找人收租也颇为不便,如今江心儿肯出一个很好的价格买房,他也乐得成全了。 江心儿的生意是更忙活了,她手头银两也充足,便又将边上一家经营不怎么完善的小门面买了下来,修缮好了给爹娘住。这么一来,江成夫妻算是享到了女儿的福,江嫂也满口里将这个女儿赞个不绝。 一切都还圆满,唯一不乐的是,黄东峰那家伙死活不同意江心儿接蔡翠屏来,只是说他有苦衷,他会对蔡翠屏负责到底,让她不用瞎操心。 江心儿岂是听他话的人,怎奈回去接爹娘时特地去找翠屏姐谈心,想一并接了去花田喜事帮忙,那边却和黄东峰一个德行,只是摇头不肯。 “姐姐啊,你到底是入了什么魔?难道你是怕他说你?不怕,我是接你去我的媒馆,他敢多话,我叫他滚” 还不信了,黄东峰就那么大的说服力,江心儿一个劲儿摇着扇子,秀眉都快要竖起来了。 蔡翠屏却是笑了,“我的傻妹妹,你总是对他有偏见哦。放心吧,他说过的,绝不负我,只是他有苦衷。如今他隔段时间就会来看我,还跟我说马上就能给我一个解释了,我信他的话,我等他。” “…” 江心儿表示无语,怎么就几年下来没个交代的人,就那么值得她信任呢。居然还说她是对黄东峰有偏见,暗道:得了,人家小情侣间的事情,第三者还是少多事为妙。 回到馆里,江心儿兀自有点气不顺,不免抓了黄东峰的岔子借故损了他几句,闹得黄东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还是小远看出了端倪,看出了症结所在,拖着江心儿来到一个少人的角落道:“心儿,我知道你最是关心蔡姑娘的终身大事。不过,你真的不要怪东峰,他却是有苦衷。他答应蔡姑娘的事情,绝对可以做到,我可以用我的人头担保。” 江心儿气急败坏,“又是苦衷,又是担保,你,你认识了他几天你就给他担保,哼” “心儿,你就当相信我一回吧” 看着小远那真诚的眸子,江心儿忽然心头一动,霎时觉得脸庞有点发热。忙岔开话题掩饰地道:“信你,我都不知道该不该信你。李老爷那件事是圆满解决了,可是我心里的很多疑团可还没解开呢。你到底是记起了过去多少事,那些文书又是哪里来的,为什么会那么逼真,你为什么那么镇定?如果张胜之不醒来,你到底会怎么打算?” “心儿,心儿,你一下子像连珠炮一样的,叫我回答了哪句好?我也是和东峰一样的话,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但是现在我也有苦衷,一时间说不清。关于过去的事情,我只是偶尔有些细微印象掠过,并没有记起来多少。而文书的事情,是朱兄的本事,他想办法去弄到的,至于哪里弄来,我也真的不知道啊” 假冒的?那只能说朱行道这家伙前世可能是办假证的。江心儿摇摇头,觉得自己是有点神经过敏了,小远是可信的人,多加猜疑有损彼此的情谊。要说去找朱行道满足好奇心,那还不如算了吧,那家伙肯定不会给她正确答案。 问题并没有困扰江心儿多少天,接踵而来的扩建装修,和蜂拥前来邀请她做媒的把她快要忙死了,哪里还有空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没钱的时候,江成夫妇,尤其是江嫂死活要让儿子读书考功名,弄得焦头烂额的。如今女儿赚了大钱,生意如此红火,而小舟也在这里帮忙,做得十分开心,他们倒不去强求了。 当然江心儿也怕兄弟耽误了前途,私下曾经和他好好谈过。可是小舟用江心儿劝他的话来表示,自己也未必是读书的好料,倒不如在姐姐这里帮忙,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情。 “姐姐,”小舟认真道:“我是真的希望在这里帮你,也好好学点本领的,你说条条大路通什么马的,我觉得很有道理。” “噗。。” 由于小舟是正经读书人,所以江心儿就把一些文字记录方面的事情交给了他,他很能在工作里体会到乐趣,把一切誊写得井井有条。 为减免自己的工作重量,江心儿对子清、霜儿和周珊等人开了不少速成辅导课,并让她们多多实践。也幸好子清和霜儿两人聪敏,没多久便能出师,独挡一面了。 周珊为人憨厚老实,嘴上功夫没子清和霜儿厉害,再加之江心儿有心想帮周珊和江小舟创造机会,便把周珊留了下来。让她协助江小舟这一块工作,也是让她能趁机学些文化,免得二人差距大了,没有共同语言。 不过单是子清和小丽两人是断断不够的,花田喜事里生意这么多,个个忙到脚翻朝天都还是来不及处理所有的生意。 江心儿的招聘广告一贴出去,面试的人便来了一大堆,也难怪了,如今拿金百合是日见凋落,而花田喜事正是如日中天。 江心儿从中挑选了几个精乖伶俐的,朱行道也派了两个丫环来帮着馆里做事,一下子馆子里多了六七个人。子清和霜儿负责跑业务,周珊和小舟负责馆子里面的事情,其它丫头边学边做,人手是足够了的。 但小远和黄东峰却经常的玩失踪,常常一天都不见人影,经常性的告假,却又不告诉她原因。 眼看着生意这么红火,小远和黄东峰两个老人却吊儿郎当起来,真是叫江心儿足够郁闷的。她还不至于和小远破口,却已是忍不住找黄东峰开刀。 黄东峰是照例冷冷无视了江心儿的怒吼,而小远只说他也知道近来是有点不像话了,不过请假的工钱照扣便行。 小远虽说是可以把工钱扣掉,江心儿却哪里做得出来,虽说小远经常不在,江心儿还是一分不少把工钱付给他。以前在金百合她最困难的时候,小远身上就只有那么些碎银也肯全部给她用,她坚信小远肯定是有什么难处的,那就不要像资本家那么吝啬刻薄了,由着他吧。 但她的心里,不知为何总是很害怕,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般,感觉与小远的距离越来越远,总觉得有一天小远会永远离开她……每每想到这里,心里都异常揪痛。 小远他,是不是真记起以前的事情了?现在频频的玩失踪,到底是在做些什么呢?这些问题不止一次的在她脑海里萦绕,她很想阻止事情的发展,却感觉甚是无力。 至少……小远能跟她说一声,能交代一声也好,她便心满意足了。 明天开始会多更一点文,三千多每章吧。 第一百三十二章告别 第一百三十二章告别 该来的终是要来的,那日小远又是一个白天都不见人,直到闭了馆一众人都吃罢了晚饭,才见他匆匆回来。 大家累了一天,晚饭后也就各自散了回房去休息,江心儿却是怎么着也要问出一个真章来,因此默默等着他吃饭。 小远吃完了,识相地拿了碗自己洗,江心儿也是冷冷默默看着。 终于感觉到了江心儿的异样表现,小远不由得擦着手上的水迹笑问道:“心儿你怎么了,我怎么觉得你不高兴的样子?” “我想问问,你成天到底在忙什么事情,难道真的是不可以告诉我的吗?” 小远眸里一黯,嘴唇动了动,却是最终没说出来,轻轻叹了一口气道:“心儿,你别多想,你对我是有救命之恩的,这点小远一辈子也记得……” “不要跟我说什么救命之恩”不知为何,江心儿突然恼怒起来,她要的只是他的感激吗,真是受够了,“三年前我只是顺手把你救了而已,换做是别人,也不会见死不救的。这三年你陪着我,给我资金开了花田喜事,那已经都还够了。老实告诉你吧,若果你只是想留下来报恩的话,那我江心儿不需要,你若是记起一切了,那你便回去吧,只要你说一声,我江心儿是绝对不会阻止的。” 小远微微一凛,转脸看向江心儿,对上江心儿坚毅的双眸,眸里掠过一抹异样:“心儿,若我要走,你……真的不会阻止我?” 江心儿直觉一道闪电自头顶直劈而下,整个人立时呆在当场,好半晌才缓过来道:“你真的要离开这里?” “我们能到外面走一走吗?”小远拉着了江心儿衣袖。 是因为在馆里说话不方便吧,也许这次他会说出些什么来。江心儿眸色微微一闪,点了点头。 华灯初上,大街上人来人往的,江心儿与小远缓缓的走着,最初是一前一后,走了一会,小远停了下来,静静的等着江心儿。 但等了一会,却没见江心儿跟上来,小远道:“心儿,怎么了?” 江心儿抿了抿嘴,面前的他换了一身衣衫,清秀中带着一抹英气,双眸柔情似水中透着一抹睿智,整个人干净得让人甚是心动。 她不跟上去,是因为心跳得太快,脸上很是火辣。小远停下,她也停下,不敢太过靠近,被人发现红彤彤的脸。但小远现在唤她了,她心里,更是失控,只得轻轻吸了一口气,走上前去。 “怎么?脸红得如此厉害?发烧了?”小远话语中透着担忧,手轻覆上她的额头:“怎么这么热啊心儿,你不舒服早说啊,我们回去吧。” 小远说着,握着江心儿的手便要往回走。 “小远,我没有发烧,你别乱想。”江心儿微微往回拉:“我没事的,要不……要不找个地方坐下来吧?” 人流不断从身边走过,纷纷扰扰。 小远点了点头,拉着她的手走到一间茶肆处停了下来。 就这么拉着了手,小远一直没放开,直到茶寮门前到了,也没有放手,大胆得不怕别人探视的目光。 江心儿虽然是现代人,可是做古人久了,早已不习惯在大街上手拉手遭人围观。见茶寮里有人看着她,下了力气往回抽自己的手,却被小远握得更紧。 “小远,”江心儿开口轻唤道:“你放手好吗?” 小远目光微微一黯,轻轻叹了一口气:“放手吗?我舍不得。” 小远从未如此含着深意的说话,江心儿心头鹿撞,不由得一用力,挣脱开小远。正要说话,却看到小远一脸的惊讶,那眸光中,有受伤的痛楚。 心不禁一痛,心里某个地方慢慢软了下来。江心儿眸色温柔,转过脸来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要说什么。与小远两相对望着,抿了抿嘴,两人就这么站着,感觉有点尴尬。 “我们进去吧。”小远叹了一声,径自走了进去。 这是是一间雅致的茶寮,茶寮不是很大,茶香淼淼,时而传出雅士学子爽朗的笑声,茶寮名唤:即墨。 很别致的名字,很容易的便让人联想到一幅丹青山水墨画。 二人挑了一个靠窗的不甚起眼的地方坐了下来,这时茶寮的小厮上来侍候:“远公子,好多天没见到你了,今天怎的有空过来茶寮呢?” 小远笑了笑道:“这段时间忙,我向你介绍,这是花田喜事的老板,江馆主。” 小厮眼眸一亮:“原来是江馆主来了啊,早闻得江馆主大名,今天一见,真是不同凡响,貌美如花。” “你这小子是越来越会说话了,先下单吧。” 小厮连声点头,眼眸一转,向江心儿介绍着茶寮特色,听着小厮眉飞色舞引经据典的解说,江心儿不得不佩服这小厮的口才一流。 说到最后,江心儿便点了一壶铁观音。 小远没有异议。 小厮应了一声便下去备茶。 趁着上茶的空余时间,江心儿便细细的观赏着茶寮内的一切。 一个时代的缩影,往往便是在文化交流集中地处体现。 茶寮里人不是很多,显得很雅静,学子雅士们三三两两的聚坐,轻声攀谈,谈古论今,茶寮中间立了一抹屏风,屏风上绣着山水墨画,屏风后面一位样貌极是清丽的女子边弹边唱,声音清雅悠远,所弹奏的乐器,便是古筝。 女子的声音如莺声流转,动听悠美,听着如此美妙之音,江心儿心里甚是宁静。 “黄金榜上,偶失龙头望。明代暂遗贤,如何向?未遂风云便,争不恣游狂荡,何须论得丧。才子词人,自是白衣卿相。烟花巷陌,依约丹青屏障。幸有意中人,堪寻访。且恁偎红倚翠,风流事、平生畅。青春都一晌。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 没多久,便有一位长相俏丽的女子端茶而来,向他俩行了一个礼,便坐在一旁沏起茶来,动作娴熟温雅,沏好茶后,柔柔的道了声:“公子请慢用。” 江心儿端起茶来缀了一口,一股醇甘之气溢满喉间,久久萦绕不散,慢慢吞下,喉间不自觉的发出一声轻喃。 茶泡得浓淡适宜,美女的手艺不错。 “小婉的茶艺造诣天下少有,有空可得教教在下才是。”小远笑着夸赞道。 “公子言重了,沏茶之道讲求一个心字,心到则茶成,依公子才情,来茶寮多了,便会无师自通。”小婉边说边给他杯里添茶。 江心儿静静在一旁坐着,听着小婉讲着茶之道,看了一眼茶寮上的其它宾客,发现不少座席上都有一名美女相伴,心里暗忖着便是这间茶寮的特色。 自古才子配佳人,此处茶寮便处处体现着如此道理。 只是一间茶寮便能培养出如此多的品貌俱绝的美女,看来这间茶寮的老板不是等闲之辈。 起码此种经营方式与经营理念,很是超前。 “心儿,喜欢这里吗?” 江心儿点了点头:“你怎么知道这里的?” “即墨的老板是我一位朋友,虽然家财万贯,但为人甚是低调,这茶寮便是他开的,开了不足三个月,外面还没有什么名声,但士子们都很喜欢到这里来。”小远边说边沏着茶。 “怪不得……”江心儿轻喃着,脑里面灵光一闪,突然像想到什么似的问道:“小远,你刚才说什么?你一位朋友?你与这朋友认识多久了?” 小远目光一沉,缓了许久才道:“我与这朋友,认识很久了。” “很久?是多久?” “是多年前。” 仿似一道天雷直劈而下,江心儿呆愣当场,缓了一会才道:“你与他认识了多年,那便是说……你已经记得以前的事情了?” 小远轻轻噙了一口茶,缓缓道:“是,我不想再瞒着你什么了,我是记得。” “……那么,你的家在哪?”江心儿说这话的时候,感觉心脏快要跳出来了,满满的全是担心和害怕,小远年纪比她大了几岁,又是容貌出众,那么,会不会有了家室呢? “我的家,在京城。” “京城?”江心儿愕然,原来真的在京城啊 小远点了点头:“心儿,”小远顿了顿:“这阵子,我可能要离开一下。” “离开?去哪?” “回京城,回家。”小远把茶喝尽,然后再帮自己沏了一杯。见江心儿的茶纹风不动,不禁疑惑道:“心儿,你不喜欢这茶吗?” “是不是以后都不再回来了?也对,你记起来了过去,回家是应该的哈。”不答喝茶那种没营养的问题,江心儿只觉得嗓子酸涩,问出来的话几乎有点断续。 小远微微一顿:“嗯,要回去京城一趟,但是心儿,我不是不来了啊,你在这好好待着,等到我京城的事情处理完了,我会回来的……” “你一直都说有事有事,为什么那么神秘?” 小远抿了抿嘴:“心儿,京城里的事,我暂时还不能说,请原谅我。” 京城里的事情不能说?怕她担心?还是怕她伤心?是真的有了妻室吧,难道他想的是回去摆平了家里,给自己一个妾侍的名分什么的? 江心儿心头憋闷,即便是小远,她这个现代人也绝不做人家的妾 看着她那担忧而伤心的样子,小远心里也是酸楚极了,可是他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她,只能重复道:“你要信我,我会回来的。” 心里一揪,察觉小远话里带着一抹无奈,江心儿整个人一片茫然,要阻止小远吗?人家回去京城的家里,她没理由阻止的。 轻轻叹了一口气:“小远,你真的会回来?” 小远点了点头:“嗯,会的,你不用担心,只要我有机会,我便会回来。” 什么叫有机会?这是什么意思?有机会便回来与她相会,那没机会便不来了么,怎么听着像**似的,真叫人不爽。 看来,小远应是成了亲的,可能是怕她伤心,所以没有明说,其实小远的意思很是明白,只是她不想懂而已。 “心儿,我也冒昧有句话要问你,你喜欢朱公子吗?”小远冷不丁的问了句。 江心儿一愕,尴尬一笑道:“朱公子是我朋友啊,你难道不知。” “嗯,一个不错的朋友,他一直都很关心你,还送你花,和你也很有话题。”小远黯然道。 江心儿挑了挑眉:“小远,你快要走了,有什么话不如明说,暗示什么的,我不懂。” 小远动了动嘴唇,却是没有直接开口,以轻轻缀了一口茶道:“你舍得这里的一切吗?” “?”江心儿眨了眨眼睛:“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没什么,”小远摇了摇头:“我不在的时候,还是让朱公子照顾一下你吧,毕竟你是姑娘家,一个人开着馆子,凡事诸多不便……” “没事,我自己一个处理得来。”这算什么,把她托付给别人啊,心里一冷,江心儿没好气的回了一句:“你要回京城的话便回吧,不用担心我的。” 多的来了哦,三千多字赶到。。亲们,给力投票啊 第一百三十三章心烦意乱 第一百三十三章心烦意乱 小远语气一窒:“我还是那句话,我会回来的。” “好,”江心儿放下茶盏:“那什么时候能回来?” “这个,我真的不能给你一个准确的答复,我也是身不由己,我只能告诉你,事情办完了以后我便回来。” 江心儿眸色一黯,心说还不是都一样结果,总之是留不住他的脚步。不由得赌气道:“既然你有正经事,我也不能拦着你,只是不需要你安排我的生活。我一个人难道过不得,非要什么朱行道来照顾?” 此话一出,小远心中喜欢,却偏偏问:“你都说他是你的好朋友了,难道你不喜欢他在你身边多多陪伴吗?” 江心儿撇撇嘴:“只是朋友,又怎么谈得上喜欢他陪伴这种话?如你所说,朱公子人很热情,也确实对我不错,是个很上道的朋友。他现今不过是未娶妻妾,所以才有此自由身,能常来常往的,此后总是要成家的,哪里还能一直陪我?” 小远低喃:“原来,你真的不是喜欢他。” “呃?”喜欢上朱行道?她哪敢啊,朱行道可是个花心大萝卜,她可不想这辈子过着三妻四妾的生活,和人分享一个老公 “你多虑了,我暂时未考虑嫁人。花田喜事刚刚上了正轨,事情多得加了人手都忙不过来,哪里有空想那些闲事。” 小远心里一喜,拿了茶盏,口中轻轻哼着:“那便最好,最好等到我回来才成亲……” “你说什么?”江心儿疑惑道:“声音大一点好吗?” 小远微微一缓,正想要开口,这时茶寮进来了几名官兵,众人一看,这几名官差衣着甚是不俗,想必身份应是不低的。 小远微微皱眉,轻叹了一声:“心儿,我要走了,你可要好好照顾自己。” 知道小远要走,可也没想到他居然会立时就要走。刚想问为什么,那几名官兵打扮的人却向着小远走了过来。 小远深深看了江心儿一眼,起身迎向那几名官兵。只见他们低声交谈了几句,小远就跟着他们走了出去,连头也没有回。 这一晚,江心儿独自回来,去的时候一双一对,回来时……却只剩她一人。 小远到京城寻亲去了,但却是被带走的,她很清楚的记得,小远对她说话的时候,透着一丝无奈。难道是家里的人终于找到了他,找了官家的人来带他回去吗,那他家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家呢? 坐在房内,彻夜未眠,她睡不着,心里面空空的,涌着一抹酸楚,闭上眼睛,全都是他的影子。 为何走得那么突然,起码告诉她在哪里也好,不用她如此牵挂。 窗外月明星稀,小远走的时候在晚上,不知此刻,他是否在赶着路…… 一声长长的叹息自房内溢出,缓缓消散在夜空当中…… 第二天一早,周珊她们如常开馆。已经有客人来商讨婚事之类的,却是迟迟不见老板娘下楼。更奇怪的是,从来第一个起来忙活的小远不见人,同时失踪的,还有经常和小远在一起轻声聊天,却不大和其他人说话的黄东峰。 一下子消失了三个人,大家都觉得很是奇怪。见江心儿迟迟没下来,几个丫头在那议论着要不要去敲门唤她。 周珊道:“我端了早饭上去看看吧,或者是馆主病了?” 她敲了敲门,“馆主,我给你送早餐来。” 却不见里面传出任何回应。 “馆主,馆主”叫着叫着,周珊有些急了,又放下托盘用力拍门。可是依然没有反应,周珊顿时感觉里面情况十分不妙。不顾礼貌问题,急急的开了门,便见江心儿坐在了床上,抱膝低头坐着一动也不动,吓了她一跳 “馆主,你怎么了?”把早餐拿起放到桌上,周珊走过去摇了摇江心儿:“馆主?你不舒服吗?要不要去叫个大夫?” 一声轻叹溢出,江心儿抬起头来,看见门外光亮一片,不禁微微眯起了眼:“天亮了啊?” “嗯,已经开馆了呢,下面客人很多,好几个点名要找你的。馆主,你是不是昨天一晚没睡啊?要不,躺下睡一会吧,我和姐妹们说,让她们先应付着。” 江心儿摇了摇头:“小远不在馆里吧?” 周珊点了点头:“早上没见他来,不知道小远哥去哪了。” “以后都不在这里了,他已经走了。”江心儿无奈地道。 “走了?”周珊诧异不已:“什么时候走的,走到哪里去?” “昨晚便走了。”江心儿手抚上额,一夜没睡好,这头真的很痛,不禁用手拍了拍头。 周珊知道她心情很差,因为小远哥走了。可是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江心儿,只是低声道:“馆主,你就稍微吃点东西吧,不然撑不住。” 江心儿看了一眼台面上放着的早餐,走下了地,坐在桌边,喝了一勺白粥,便把汤勺放下了。 她实在没胃口。 见江心儿如此沮丧,周珊不敢再多说什么,只是看江心儿吃不下东西,心里很是担忧,又道:“是不是粥太淡了,馆主,你想吃什么?你说一下,我去给你弄。” 江心儿摇了摇头:“不用了,我没胃口,去打盆水来吧,我洗漱一下还要出门。” “出去?”周珊愕然,明明精神那么差,怎么倒要出门,她是觉得江心儿更适合好好睡一觉。 “可是馆主你样子很是憔悴啊,你出去没关系的吗?” “是吗?”江心儿挑了挑眉,不禁走到镜子前,看到自己头发乱蓬蓬的,简直可以比美鸡窝了。不禁心里揪紧了,只是一夜而已,就仿佛老了好几岁。 “馆主,要不先休息一下吧?你太累了。”周珊担忧道。 江心儿何曾不想休息,只是躺在床上时,便会被那空虚和寂寞感淹没。一闭上眼,便会浮现出小远的形象,稍一入睡,梦里就是和小远间发生的各种片段,惊醒来后就觉得这世界都要塌了一般。 这世界没有安眠药,没有牛奶,她睡不着啊。 再加上这里很吵,让她怎么安心睡觉。 轻轻叹了一口气,猛然想起朱行道的‘心园’,一时之间,很想到心园那看看花草植物,很想离开这里,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听听那边的鸟语呢喃。 “珊儿,备车。”江心儿简单的说了句,便坐在镜子前整理起自己的仪容来。 “馆主,那你要去哪里,现在就出去你吃得消吗?” “没事的,你去打水吧,我在这里有点烦,想到外面走一下,花田喜事先交给你和小舟看着了。”江心儿有气无力道。 江心儿如此无精打采的,肯定是与小远的事情有关,但小远为何要走,她暂时不敢问,怕问了江心儿会更加伤心。 好端端的,小远哥为何要走呢? 周珊点了点头,走出房门外,没一会便端了水进来,江心儿对着镜子也懒得梳髻,穿起了男装,方便等会到朱行道家里串门。 两只熊猫眼很大,江心儿粗略施了点脂粉,把熊猫眼盖住了,才稍微显得精神一点。 门口马车已经停着了,简单的对小舟和各丫头交代了些事情,江心儿便坐上马车离开了花田喜事。 街上熙熙攘攘的,甚是热闹,但在江心儿听来,只觉得心里烦躁,愣是让她提不起神来。心里某些东西在下沉着,在揪痛着,又好像空空如也。 马车缓缓而开,从花田喜事到朱行道那里所花的时间也不少,足有一个时辰左右,所以在车上,她还小寐了一会养神。 不知道朱行道今天在府上不,别等会到了扑个空,那便又要折回来。 每当她坐马车时,小远总会守在她身边,与她的距离不远不近,能清晰的感觉到他的气息把自己包围,很是暖心。 现在只剩下她一个,身旁无人,体会到的是寂寞空虚冷。一时之间,她很是后悔怎么就不珍惜与小远在一起的时间,每次只要小远一靠近,她就往外坐,拉开距离,现在想起来,才感觉自己真是莫名其妙。 一边轻叹着,双眸缓缓闭上,马车在轻轻摇动着,气息慢慢趋于平稳,渐渐的竟真的睡了一会,待到她双眸睁开时,马车停了下来。 前面便是朱府。 朱府面前停靠了一辆马车,装饰甚是好看,一看便知道是富贵人家的专属车辆,却不是朱行道的那辆。 江心儿有点疑惑,这是来了客人了吧。下了车,见门外站了两个家仆,便上前问道:“两位,请问你家主人朱公子在吗?” 见来了位俊俏公子,其中一名家仆道:“我家主人在,请问公子贵姓大名,我好进去通报。” 江心儿点了点头:“在便好,在下是朱公子的好友,姓江,特意来探望他的,烦劳通报。哦对了,我看门外这辆马车并不是朱公子的,难道府上还有别的客人?” “那是黄员外家的马车,带着媒人一起过来的。”家仆很是老实的回道。 媒人? 江心儿一愕:“是来提亲的吗?” 家仆低头道:“公子,小的不知,要不小的先帮你通传一下,你在这等一会可好?” 江心儿正要说话,朱府中却正好走出三人,其中一位正是朱行道。另外一位老者,一身紫袍,应是黄员外无疑,再有一位衣着十分鲜艳,灯红柳绿的,眉开眼笑嘴若悬河的,想着应是媒人无疑了。 江心儿微微一退,怕撞上了人突然走出的人。这时朱行道看到了她,眸色微露诧异,脸上却还带着点淡淡的笑意,对那老者道:“黄员外,今日之事,朱某尚需先考虑一下,您与房媒人还是先请回吧。” 黄员外脸上笑意霎时收住,眸里掠过一抹惊讶:“这……朱公子刚才不是说好了的吗?这三天便到黄某府上一聚……” “哦是的是的,”朱行道笑了笑道:“只是朱某突然想起这几天有些事情要办,或许再过些时候,朱某定必亲自登门,黄员外请恕罪。” 黄员外脸上笑容再度僵了僵,这时一旁的媒人婆立刻道:“黄大官人,朱公子乃是人中之龙啊,像朱公子如此能干的人已不多了。若黄小姐跟了朱公子,那可是来这享福的啊,大官人,你便耐心等几天,不就是几天时间嘛,令千金与朱公子以后有的是时间,对吗?” 令媒人婆这么一说,黄员外心里放宽了些许,捋着胡子道:“也对也对,男人志在四方,朱公子年纪轻轻的便这么有本事,真让老夫佩服啊。” “黄员外言重了,有请。”朱行道与两人又简单说了几句,朱行道手往前一迎,很是客气把他俩迎出府外,然后三人又客套了一会,黄员外与房媒人便上了马车离开。 第一百三十四章借住 第一百三十四章借住 江心儿静静立于一旁,黄员外没注意她,她也懒得吱声。看着马车沙尘滚滚的回去,心里不禁暗暗好笑,看来真是媒人来提亲了。朱行道的面子可真够大的了,连带着那家的老爷也一起过来了,居然是上门看女婿的。 见朱行道看着自己,江心儿作了一个揖道:“恭喜朱公子,贺喜朱公子朱公子你喜事可近了啊,老丈人上门打探来了,真是一场佳话啊” 朱行道微微一愕,随即明了她在打趣,不由笑道:“心儿,连你也来取笑我是吗?” “取笑?”江心儿双眸一瞪:“我怎么取笑你了,那可是媒人上门提亲来了,这不是喜事到了吗?怎么,难道是你与黄员外的千金有什么私情,才惊动了人家爹么?” 朱行道大叫:“没有啊,这可从何说起。” “没有?”江心儿还是不放过他:“若是没有的话,黄员外咋也跟着一起来了?” 朱行道轻轻一笑:“我哪知道,估计是上次李府选婿的事,进进出出的,让人家记着了。现在媒人拉着黄家老爷,亲自找上门了,硬说要结成连理。心儿,不瞒你说,连黄千金长什么样子我都不知道,咋结?这不是跟我开国际玩笑吗?” 听他急切辩解,江心儿轻轻一笑:“但黄员外好像很喜欢你的样子,好像巴不得快点把女儿嫁给你……” “切”朱行道不屑道:“老实说,以我这等相貌家世,想嫁给我的人多着了去,我是不是都要娶回来?” 江心儿抽了抽眉角:“在这个时代,男人可以三妻四妾,你不是说过你想娶一大堆美女回家吗?现在正好有一个了。” 朱行道白了她一眼,正想挫她几句,却闻到一股脂粉味道,不禁暗自疑惑,江心儿从来不涂浓装,为何竟有此味道? 细细的看了她一眼,瞄到那眼睛下面盖了一层厚厚的粉,发现江心儿的眼睛有些浮肿,不禁问道:“昨晚没睡好?” 江心儿点了点头:“失眠了啊,馆里太吵,所以找你这方雅地休息来了。” 朱行道却是不太信,那么忙碌的江心儿会无缘无故来休闲,看了江心儿身后一眼道:“咦?那跟屁虫呢?” 听朱行道说小远是跟屁虫,江心儿立刻不高兴:“谁是跟屁虫了你给我说清楚” “好了好了,不是跟屁虫,那请问江馆主,小远兄哪去了?” 提到小远,江心儿心里一揪,刚提起的兴致一下子低落,轻轻叹了一声,佯嗔道:“我难得来一次,也不晓得请我进去,只是在门口问东问西,一个大男人什么时候变这么罗嗦了?” 一边说着,一边熟门熟路走了进去。 朱行道被她一顿数落,却是无话可答,满心疑惑地跟着进去。却见江心儿先一步坐在大厅中,低着个头,好半天没有说话。 “心儿,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朱行道心知一定出了什么事,只能在旁坐下,轻声问她。 江心儿叹了一口气:“小远走了。” “走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离开了,不在这里了。” “啊,怎么会突然这样,他什么时候走的啊,说了些什么没有?” “昨晚走的。”江心儿又轻轻叹了一口气,看到下人们呈上了糕点果品,端起面前的茶盏,轻轻缀了一口。 “昨晚?”朱行道顿了顿:“为什么要走得那么急?” “他说要到京城里寻亲,然后昨晚……便被一队官差带走了。” “官差?”朱行道更是疑惑:“他寻亲就寻亲了,怎么扯上官差来的?” 江心儿摇了摇头:“这事我也不是很清楚,当时小远走得很急,什么话也没交代清楚。” 朱行道微微皱眉:“看来远兄这次到京城寻亲,并不像表面上看那么简单哪。” 被朱行道一语道破,江心儿心里一凛,拿着的茶盏也不觉颤了颤:“行道,依你看,小远这是怎么回事?” 朱行道沉吟了一会:“那些官差什么装扮?” “我也说不好,不像是当地小衙门里的差人,倒像是有点身份的样子。” “不是当地的?”朱行道沉吟着,又问道:“那他们带他走时,是凶神恶煞的,还是客客气气的?” 江心儿想了一想,“似乎很客气,还说了几句话的,然后小远就跟着走了。” 朱行道宽慰她道:“心儿,既然是这样,你就不要太担心了。如果说他走了你缺人手,不是还有我吗,我会时常来帮忙的。” 江心儿在他百般宽心下,心里略好受了点,有点艰难的笑了笑。这时一抹桂花的香气飘来,看了一眼桌上,那是桂花糕的香气,想起小远亲自给她做的桂花糕,忍不住心里一酸。 “行道,你这里有客房吧,我有个不情之请,想在这里住几天,解解闷。” 朱行道眼睛一亮:“有,当然有李管家。” “在的老爷。”一名约莫五十岁左右的老者站出来道。 “把西厢那的房间打扫好,给江姑娘住的。” “是的公子,老奴这就去办。”话毕,李管家便退了下去。 老管家一走,朱行道拿走江心儿手上那杯茶道:“心儿,别喝了,快睡觉去吧,你眼睛上的粉全掉下来了。要不是我家不缺粮,我几乎误会你是来送面粉的。” “呃?”江心儿一愕,连忙用手捂住眼睛:“哪有你说的那么厉害,你个缺德鬼” 朱行道笑了笑:“再不睡就真掉下来了,然后就变熊猫了。” 江心儿扯了扯眉角:“好,我去睡觉,我去睡觉还不行吗?”说罢江心儿站了起来,像想到什么似的又坐了回去:“行道,我拜托你件事情好吗?” “什么事?”朱行道答得很是干脆。 江心儿犹豫了一下:“帮我打探一下小远在京城里的消息好吗?” 朱行道眸色微微一黯:“这无名无姓的……怎么个打探法……” 江心儿心下一沉,一瞬间这世界暗了一般,再也高兴不起来,轻叹了一口气,转身走开。 “心儿。”朱行道上前拉着了她的手。 看着朱行道拉住自己的手,江心儿一愣,心里微微跳了几下,却是轻轻挣脱开:“朱公子,你想要干什么?” 江心儿这声‘朱公子’叫得份外生疏,朱行道心里一痛,走到了她面前:“西厢房不是在那边。随我来。” 江心儿抿了抿嘴,跟在了朱行道身后,看着前面那修长的背影,心里一阵凄然,若是前面这人,是小远……那该有多好…… 也许是太累,也许是朱行道这里有特殊的花香,江心儿缓缓的睡去,等到她醒来时,已是第二天早上,看着那刺眼的阳光,江心儿甚是诧异。 天,她竟是睡了有二十四个小时。 一屋的淡雅装饰,很合她的喜好,左边处香炉里香烟缭缭升起,散发着淡淡的花香,这花香她认得,是薰衣草的香气。 怪不得她睡了那么久,这薰衣草的香气,是天然的催眠剂。 肚子里一阵咕咕响,江心儿下了床,走到镜子前,只见自己发髻睡得松松散散的,眼睛却很是有神。只是衣衫凌乱的,看着很是不雅,不禁道:“请问有人吗?” 门外一名丫环进了来:“公子醒啦,奴婢去给公子打水来,公子请稍等。” 公子?江心儿微微一凛,笑了笑,朝她挥了挥手,这府上的丫头认识她,这个竟叫她公子,大概是新来的。 不过被认作公子也是好事,免得被人看见她从朱府里走出来,让人误会。 一番打扮后,便见丫环拿了早点过来,闻着香喷喷的早餐,江心儿肚子很饿,却是没吃多少,心里觉得空空的,很不是滋味。 囫囵吞枣似的把肚子填饱了,喝了口茶,看着天色不早,便打算回花田喜事去。 她出来一天了,不知道馆里的人怎么样了。 “公子,”丫环进来道:“我们公子请你到大厅一趟。” 江心儿点了点头,随丫环走到大厅,刚进大厅门,就突然看见小舟也在,正与朱行道在聊着什么。见到她来了,江小舟眼神中满是惊喜:“姐,可找到你了馆里的姑娘们都快急死啦,满世界找你呢。” 江心儿心里一暖,笑着道:“是吗?我不在,她们不反天了?” 小舟笑着道:“姐,是反了天,不过都是急反了天,都跑来问我你到哪里去了,可是我也不知道啊我就找了一天,最后想到朱公子这了,所以就来了。这一来,还真碰着姐了。” 江心儿笑了笑,坐了下来:“什么时候来的?” “来了没多久。” 江心儿看了看天:“现在是什么时辰?” “早上十点钟。”朱行道回答道。 江心儿挑了挑眉,身旁的小舟甚是疑惑:“什……什么十点钟?” “就是巳时。”江心儿解释道。 “哦,呵呵,现在是巳时没错。”江小舟笑了笑,看了两人一眼,敢情姐和朱公子都通起暗语来了:“姐,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江心儿眸色一黯:“姐打算……” “小舟,她心情不好,就让你姐静几天。这几天你帮忙打点着花田喜事里的事情吧,辛苦你一下。”未等江心儿话完,朱行道便打断道。 小舟稍稍一愣,心里隐隐明白了些事情,口中忙着应道:“姐姐你累了,就在这里躲几天,我虽然不济,也还是可以应付的,况且姐姐亲手教出来的徒弟们也都很能干啊” 江心儿还是不怎么放心:“可是小舟,丫头们忙得过来吗?” “都是姐教出来的人,肯定有本事的,只是没了姐这主心骨在,一时之间她们不是很适应,没什么心情工作。昨天放话出去,说你身体不佳,然后把客人们劝回了,都在外面找了你一天。不过姐你放心,现在知道你在哪里了,她们就会安心的。姐你好好在朱公子这边看看花,休息休息吧,那边有我们在,不妨事的。” 小舟说着转头对朱行道说:“朱公子,这段时间便麻烦你照顾一下我姐了。” 朱行道笑了笑,点头道:“我与你姐是老朋友了,这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江心儿默然不语,慢慢的喝了一口茶,把茶盏放到台面上:“不,我不能留在这里。” 此话一出,两人俱是一愕,小舟不解道:“姐,你是不放心姑娘们吗?” 江心儿摇了摇头:“霜儿和子清她们已经出师了,一般事情都能处理的,只是我留在朱公子这多有不便,我还是先回花田喜事吧。昨天我是心情差,又特别累,可是一夜睡下来,精神已经好多了,留着怕是不太好。” 朱行道微微皱眉:“心儿,我与你是朋友,用得着如此见外吗?” 江心儿笑了笑道:“朱公子,昨天我还见有人亲自上门向你提亲呢,若是让那些姑娘看到你府上有人,那岂不是坏了朱公子美事,呵呵,心儿还是先回去吧。” “这事好办,”朱行道不以为然道:“我把他们都撵走就行了。” 今天二更了哦。。求票,求点评 第一百三十五章没有你的日子 第一百三十五章没有你的日子 看着朱行道轻描淡写地说着,江心儿也颇为感动,口中却仍道:“不了,我还是回去的好。要来的怎么也哄不走,朱公子尚未婚娶,看上朱公子的又大有人在,我是个做媒人的,反倒住进人家府里了,让业界的人知道,还不知道会说我什么呢。到时候我倒是没什么,就怕对花田喜事的名声不好,馆里还有一大群姑娘们,也得为她们的前途想想。” 江心儿这番话说得朱行道哑口无言,到最后朱行道只得叹了一口气道:“也罢也罢,回去吧,反正朱某也没甚事情要做,那便随江馆主一同回去,帮忙你忙吧,这总可以了。” 见朱行道如此直接,江心儿大感意外:“朱公子,你的花花草草不管了?” “花花草草?”朱行道挑了挑眉,轻轻笑道:“自有人会打理的,只是现今看来,有某个比那些花花草草更加需要照顾。” 江心儿本想拒绝,看到朱行道眼眸如此坚决,也就不再拒绝,“也好,对于花田喜事来说,朱公子可是一个活招牌啊,我可不能拒绝财神临门。” 朱行道撇嘴,“把我说得,像是以色相示人的,我可不是牛郎。还活招牌,难道你要把我挂在门口?” “哈哈,”听到朱行道这句话,江小舟笑了起来:“若朱公子是牛郎,那么姐便是织女了,一个牛郎,一个织女,不是很般配吗?” 江小舟是纯属玩笑,江心儿心里却微微一颤,牛郎织女?不是一年才见一次面的吗?她和朱行道这是想见便见,朱行道不像牛郎,反倒是小远,小远他才像……那么一走了,不知何年何月才能见面,连金风玉露一相逢都不一定能做到。 小远一走,黄东峰也就没了踪影,估计是一起走的,也不知道他们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黄东峰偷偷躲躲的好几年了,小远不会也像他那般吧?天哪,若是要她像翠屏姐般一等等三年的话,那让她死了算了 她不是那种传统的女人,她等不了的 “心儿?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了?”朱行道担忧道。 “啊?”被朱行道的声音拉回现实当中,当心儿笑了笑道:“没啊,我没什么事情,小舟,我们回去吧,朱公子,要来的话,就一起吧。” 朱行道点了点头:“两位先等一下,我准备一下茶点果品,花田喜事里的姑娘多起来了,多准备一些,免得到时她们抢。” 江心儿微微一笑:“也是哦,都一帮馋猫呢。也难得朱公子如此有心,这些糕点都价值不菲的,心儿代她们谢过朱公子了” 朱行道目光微微一黯:“心儿,你这说的什么话,再这样说,就不把行道当自己人看了。” 江心儿微微一愕,随即心里一暖道:“嗯,我怎么忘了,行道是自己人呢,那我和小舟在这里等一会,行道你去忙吧。” 朱行道点了点头,起身离开。 “姐,”小舟轻轻唤了一声:“你在想着小远哥对吗?” 江心儿心下一痛,叹了一口气:“人是有感情的,姐与小远朝夕相对了三年,小远就这么离开了,姐当然是记挂的。” “那小远哥到哪里去了?咋走得那么急?” “他说到京城里面去了,到京城里面寻亲,不过他说会回来的,什么时候回来,那便不一定了。”江心儿不无感伤道。 “原来是寻亲去了啊,”小舟理解道:“若果小远哥是寻亲去的,姐你便不用担心了,小远哥肯定会回来的。其实我们都知道,小远哥是喜欢姐的,又岂会舍得把姐扔下呢,不然被朱公子抢了怎么办。” 江心儿挑了挑眉:“你这鬼灵精,行道在的时候你就说姐跟他是牛郎织女,现在行道走开了,你就在背后说不让他抢走姐,到底你心里面打的是什么主意?” 小舟缓了缓笑道:“姐,你也知道,小远哥和朱公子实力相当啊,我夹在中间不好做人,所以只能在他们面前说好话了,小舟我哪,是谁也不能得罪啊,可怜……” 江心儿轻轻一笑:“知道啦,你昨天真找了姐一天?” “真的”小舟很是笃定道:“该去的地方我都去了,就是找不到姐,别提有多着急了。姐,下次你离开前,能不能先给我说一声哪,还以为你出什么事情了。” 江心儿点了点头:“好,下次姐不会那么任性的,下次先告诉你,免得你们担忧。” 两人正说着,便见朱行道已然准备好马车,是两辆,一辆坐人的,一辆专门装食物和花卉,香喷喷的,一下子,江心儿心情真是好得多了。 朱行道本来就俊美,还能种出各种新奇鲜花,得姑娘们喜欢那是很理所当然的。朱行道和他种的那些花一样,都是抢手货,看来上门提亲的人是不少,但至今未见朱行道娶过妻,表面上说自己很是风流潇洒不受拘束,实际上心里想的到底是什么,可就很难说了。 三人坐在马车上,朱行道一路上说了不少笑话哄江心儿高兴,也和小舟对对诗词什么的,听听小舟学了些什么,两人一番理论下来,小舟直叹自己说不过朱行道。 江心儿微微笑着,小舟说不过朱行道那是很正常的理,毕竟朱行道是穿越而来的,学的是现代知识,而且据说是高学历。上下五千年的诗书读过不少,别说是小舟,就算是当朝大学士,也不一定是朱行道的对手。 马车缓缓而行,一路上几人说说笑笑,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得已然回到了花田喜事。 听到有马车声响,姑娘们都走了出来,见到江心儿回来,一个个才都放下心头重担,围着江心儿问长问短嘘寒问暖的。虽然只是离开一天,可那个劲儿,就好像她离开了好久似的,直叫江心儿那个感动。 就像朱行道说的,都是自己人,她馆里的姑娘们也确是拿她当自己人看待的,所以才那么亲密无间。 接下来的日子里,朱行道有空了便会到花田喜事帮忙。馆子里少了小远和黄东峰,但来了朱行道,生意并没受什么影响,相反朱行道的到来还带来了很多喜欢他的**之类,他就撺掇着让她们给馆里介绍生意。 朱行道耍媚眼的功夫是一流的,江心儿甚是佩服,常常看着他与那些大婶们谈天说地的,直把那些大婶说得是频频点头,十中十的师奶杀手。 只是……经常有熟人提起小远,问着他到哪了,那个时候,她的心总会揪痛揪痛的。馆里虽然热闹如常,但总让她感到孤寂,心里空空的,很痛,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独自坐在一旁的时候,她总会想像小远也在身边,当她说到口干时,笑着奉上一杯香茗,早晨起来时,总会听到他道早安,见到他,她心里便觉得安稳,仿佛这新一天充满了生命力一般。 只是,这最让她觉得心安的那声‘早安’之人,已然不在此处,每天看着大家熙熙攘攘的,总觉得自己格格不入,孤伶伶的在一处,这一天复一天,就像做着重复的机械运动一般,让她提不起一丝一毫的兴趣。 突然想起了一句话,让她觉得很是正确。 没有你的日子,这世界一切将不再美丽。 是啊,不再美丽,起码在她眼中,看不出有什么美丽可言,让她提不起一丝一毫的兴趣。 轻轻叹了一口气,拿出一直放在怀里的心形盒子,里面本来装着小远亲自做的桂花糕,嘴馋的自己当天便吃了。真是有点后悔,为何当初不仔细品尝那个味道,要吃得那么快呢,小远这么一走,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尝到他给自己做的桂花糕了。 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吃到他给她做的食物了,想起那晚在金百合里吃面的情形,梅花落下,散了一地,那情景,若是可以保存的话,肯定是回味一生的。 只是景依旧,人却非了,只是她有点不甘心,为何与他在一起的日子,那快乐的日子,就如此短暂呢? 时间……可过得真快,一晃眼,三年过去了。 三年时间,很多可以值得她回忆,但是这不够,这可是远远不够的。在一起的时候,是她考虑了太多的事情,以至于一直在拒绝靠近。现在他走了,虽然一再保证会回来,却又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能回来,何时才能回来。 人总是在拥有的时候不懂得珍惜,而在失去的时候念念不忘。 轻轻摸挲着那心形盒子,江心儿的心在颤动着,心内五味杂陈,酸楚不已,眸间一片模糊,发现那盒上挂着一滴晶莹的泪珠…… 原来,自己早已哭了。 她舍不得,其实她很舍不得。 她舍不得他走,她……真的很在乎他。 只是他不知道,甚至他离开的当晚,她也没有告诉他,她的不舍。她在他面前,总是太矜持了,摆出让人不可接近的样子。 其实她早已是喜欢上了他的,只是她不承认而已,她总是觉得自己理智,是一个现代人,不会轻易在异世里动感情。人呢,有时真的很搞笑,明明是喜欢上了的,却是被蒙在鼓里,往往等到失去了,才猛然醒悟。 那美好的东西,明明是已经拥有了,却是不懂得珍惜。 不甘心哪,她舍不得,如果小远在面前,再问一次她喜欢他不,她肯定会毫不犹豫的回答:是的,我喜欢你。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衣袖拭去眸里的泪,把小盒里紧紧握在手里,就像握着他的手一般,若是再有一次的话,她肯定不会放开他的手,不会放开 她的天与地,她的一切,早已烙下了他的影子,他不在了,她的人生,便是不完美的,便是残缺不全的…… 残缺不全了…… “心儿,你怎么了?” 温柔的呼唤在身边响起,江心儿微微一凛,转眸一看,那模糊的影子,是小远吗? “心儿?你怎么哭了?”朱行道心里一痛,拿出丝绢擦去她脸上的泪水:“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被人欺负了吗?” 待看清眼前之人时,江心儿又是一叹,不是小远,她看错人了。 摇了摇头,江心儿接过丝绢,擦去脸上的泪水:“没有,只是沙入眼罢了。” “沙进眼?”朱行道微微一愕,刚才她回头的那一瞬间,他明明看到了她眸里的那一抹殷切期盼,接下来的便是一片失望,那抹期盼,原来不是属于他的。 念及此,朱行道轻轻一笑:“原来如此啊,那便不要在大厅坐了,上楼休息去吧。” 江心儿抿了抿嘴,摇了摇头:“行道,京城有消息到吗?” 朱行道缓缓坐了下来,轻轻打开折扇,慢慢道:“昨天我是有收到一些消息,正要和你说。” 江心儿眼睛一亮:“什么消息?” 第一百三十六章京城消息 第一百三十六章京城消息 江心儿问京城的消息,其实就是想问小远有没有什么音信。而朱行道却不知是装傻还是什么,偏偏和她长篇大论起京城的新闻来。 “我听说五年前梧州水灾,黄直贪污一案被重新审理了,现定为陷害,陛下为黄直平反,追谥黄直为忠国公,还加封黄直的后人为工部尚书一职。并对为此案一直微服私访的钦差大加封赏,惩办了不少贪污官员,还有一道圣旨下来,是给东乡周家的。” “东乡周家?”江心儿甚是愕然:“他们和这事也有牵连啊?那周家是不是要倒霉了?” 朱行道点了点头:“那时陛下下令全国筹集善款,没有上报上去的数万两善款,主要是被东乡周家分去了,因为此事,太师还被陛下训斥了一顿,降职查办,看来这次是祸不单行。” 江心儿冷冷一笑:“东乡周家横行霸道的,早应如此了,只是想不到胆子如此之大,数万善捐都敢私下吞了去,也不怕遭天打雷劈的。” “是啊,现在报应来了。”朱行道笑了笑:“听说此案牵连甚广,不少官员下了狱。那钦差还真是厉害,五年前的事情了,到现在还能帮黄直翻身,果真是了不起,再说敢扳倒那么多官员,这名钦差可说得上是这时代的包青天了。” 江心儿点了点头:“想来那钦差是位好官,”突然,脑海里掠过一抹灵光,想起小远走时,有些话吞吞吐吐的并没有说清,而且是在他们话别时被官差带走的,小远……该不会也与此案有关吧? 看到江心儿脸色突变,朱行道疑惑起来,说的这些事,她为什么反应这么大,不由得问道:“心儿,你身体不舒服吗?脸色怎么一下子就变白了?” 江心儿越想越觉得不妥,猛地站起来道:“不行,我要到京城去一趟” 朱行道微微一愕:“为何要到京城去?是去找小远吗?” 江心儿点了点头:“不错,小远走时是被官差带走的,我当时就觉得奇怪。如果是他家里人来找他,没那么急,也不该使用官差。我要到京城去一趟,看看小远是否安好。” 朱行道挑了挑眉:“你是担心小远和那案子有关,会受牵连?” “是你说的啊,此案牵涉到的官员太多,官差来找小远,那绝对不是巧合吧。万一小远家真是官家,那么就更有可能了。小远帮她一百两银子时,曾说过记起来一些事,当时他财物不见了,人也昏迷不醒。那些财物,不知是否善款……我真是怕,他家里什么人是贪官,然后把他也害了。” 小远在李家招亲时,对国家律法如此熟悉,对治国之道也是写得头头是道,那才赢得了李老爷的亲睐。她对此事一直都心存疑虑的,现在想来,甚至有可能他自己就是做官的,现在要被人找回去下大狱了吧? 若小远真的是贪官,此次去京城的话,他还能回得来吗? 怪不得他不肯说原因,怪不得他没有给她准确的时间,原来他是有口难言 想来想去的,江心儿神色一片凝重,如此说来,这三年时间,小远一直是在做戏? 不,这不可能品性如此善良的他,怎么可能会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 不相信,她不相信 “我要到京城找他马上”未等朱行道回答,江心儿便转身回了房间,急急的收拾着行装。 见她神色如此焦急,朱行道当然知道她是为了小远担心,可是无法劝阻她。只能跟着她一道上了楼,看着她煞白着脸,那收拾行装的手也颤抖着,心下一阵凄然。说到底,她的心思还是全部都在小远的身上,对于自己除了友情,什么也没有。 “心儿,不用如此担心,也许小远兄,他就只是去寻亲而已,那些官差也只是顺路碰上的。” 朱行道缓声安慰道,希望能稍微平息她焦急的心情。 江心儿停手,抬起头来看着他:“我也希望是这样,但我不放心,真的不放心。与其在这里等得难受,我倒不如去一趟京师探究个仔细。找到他后,无论他是什么情况,甚至是否身在狱中,我心里也有个数,知道了他消息,我才能知道我以后应该要怎么做。” 就算他真的是贪官,就算他以前真的做错了,但在她把他救回来时,他是身受重负昏迷不醒的。不知道他是否骗着自己说以前的事情不记得了,但这三年时间,她所认识的小远,是一个好人,是一个品性纯良的好人 她不相信小远是那种大奸大恶之徒,甚至丧尽天良,倾吞了善款就算真是这样,但人谁无过,只要小远他悔过,他肯重新做人,她也想给他一个机会。 她一定会原谅他的,因为她认识的小远,不是个贪官 “现在立刻去吗,你是不是好好想想,不要这么冲动啊” 见劝她不住,也明白她此刻心里甚是焦急,朱行道上前按着她的手问道。 江心儿眸里一凝,点了点头:“是的,现在就去,迟一天也不行。” “那我与你一起去吧。”朱行道握着她的手一紧:“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江心儿摇了摇头:“不,你留在这里,帮着打理花田喜事吧,一下子都走了,这里那几个丫头不知道能不能压住阵脚。” “不,你这么心急慌忙的,我也不放心你独自去陌生的地方啊”朱行道拒绝道:“花田喜事有小舟他们便已足够了,你平时教她们也不是白教的,都该会做事了。我主要的任务,便是要把你照顾好,其它的事情,都不重要,馆里哪怕少几个生意,还能怎么着?” 江心儿心里一动,微微别开了脸:“行道,我想告诉你一件事情,听完这事情后,你再决定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吧。” 朱行道眼神微微一闪,心里一揪,隐约知道她要说些什么,点了点头道:“好,你说吧,我听着。” “行道,以前我对感情的事情一直模棱两可,但自从他走后,我深刻明白了我喜欢小远。这次到京师,若是知道小远真的是和那件案子有关,甚至已经被囚禁,我也肯定会留下来照顾他的。行道,我只喜欢小远一人,便不能再接受别的感情,你懂我意思吗?” 江心儿缓缓说道,虽然知道自己很残忍,但有一些话,她必须要对朱行道说清楚了,不然,对双方都会是个伤害。 朱行道微微皱眉,眼眸低垂,敛去那一脸的心痛,放开握着江心儿的手,转身沉默。在外人看来,他是一直都在花堆里混的,可是内心真正喜欢了一个人,却是如此受挫。 “行道,对不起,谢谢你一直以来给我的照顾,但感情这事情,谁也没办法控制的,我喜欢小远,我爱的是他,希望你谅解,我对你的感觉,就只是好朋友……” “够了,”未等江心儿说下去,朱行道便打断了她的话,手里拳头紧握,却又放下,又再度紧握,如此这般了几下,终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心儿,这些……我其实一早便知道了。” 江心儿一怔,“原来你是知道的?” 朱行道点了点头:“虽然你是第一次和我明说,我也从没有放弃过对你的感情。但我看到,你与远兄在一起时,才会露出真正开心的笑容,这点与我在一起时,是从来没有的。我心里明了,只是不愿意承认输掉罢了。” 此话一出,江心儿愕在当场。 天,朱行道很早便看出来了,她还一直不知道自己的感情所依,兜转了这么久才发现不过还好,希望一切还来得及 “对不起……” “不要说对不起,”朱行道转过身来:“心儿,你没有对不起谁,就像你说的,感情这东西不能勉强,既然爱上了,那便谁也阻止不了的。我现在只有一个心愿,那便是想留在你身边,好好照顾你,心儿,就当是好朋友那样,找到小远之前,请不要把我赶走,这样可以吗?” 听到这枚花心鬼如此真诚的表白,江心儿心里一片感动,鼻子一酸,她别过脸去:“行道,这样太委屈你了,我,我更觉得对不起你了。” “这有什么委屈的,你我都是来自那个年代,懂得的东西总比古人多吧。”朱行道强颜笑了笑道:“喜欢一个人,并不是一定要得到她的,只要能天天看到她,那我便心满意足了。” 江心儿深深吸了一口气,忍下心里的那份感动,点了点头道:“好吧,我不推辞了,再说什么就太见外了。我也确实需要一个人帮我,行道,真的谢谢你,在这世界里能遇到像你这样的朋友,心儿这辈子,真的值了。” 是啊,以前还一直抱怨穿越得不好,现在自己面前摆着一份如此珍贵的感情,认识了这样一位至真至诚的朋友,这些,便足够了。 红颜易找,知己难求。 朱行道淡淡一笑:“小傻瓜,不要说这样的话,我有你这个朋友也很开心啊想不要把事情想得太坏了,不是还没有确实消息说小远他出事吗?老实说,我也相信远兄不是那样的人,也很想去一趟京师,看看远兄的情形。就当趁这机会,一起同行,我去京师也开开眼界,游历一番,也能顺道照顾到你。再说从私心来说,我与你一起去京师的话,那可是千里同行,我们俩独处的哦,远兄不在,这机会可是千载难逢呢万一在途中你让我哄得回心转意,喜欢上了我呢,那我可就赚到了,这样好的机会,我可不会放过。” 当然知道朱行道是故意扯皮,好让她开心的,心中更是感动。他这才叫做了好事,还不要她感激吧。 “你看你,成天胡说八道的,我越着急,你就越喜欢耍宝。事情紧急,也就你还说笑得出来。” 朱行道折扇一开道:“好吧,那我也不开玩笑了。说正经的,心儿,若是一起去京师的话,我想你此番打扮,不合适啊。” 江心儿一愕,抬头看向朱行道:“额,我这衣服很失礼吗?虽然京师的衣着要比我们这里小地方讲究,可我这也是新做的新款,不会很丢人吧?” “我觉得,你还是穿上男装的好” 此话一出,像一语惊醒梦中人似的,江心儿连连点头,朱行道说得没错,若是穿了女装,跑到陌生地方打听消息什么的,是比较不方便。 第一百三十七章进京 第一百三十七章进京 听朱行道说得有理,江心儿放下手上衣物,到柜子里找男装去了。 “那我去换一身男装来。” “心儿,”朱行道折扇轻点她肩膀:“依我看,不能急于一时,你先把花田喜事里的事情仔细交代好了,再去京师吧。你想想,你上次失踪了一天,馆里的人找了你一天,这一去京师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那些徒弟啊,手下的,还不闹翻天哪。你人只管走,馆里总还是要照常营业的,倒不如说清楚了的好。” 经朱行道一提醒,江心儿直觉自己也实在是有点过急了,便点了点头道:“好,那我去给小舟说一说,我弟弟现在对馆里的事情也算得是了如指掌了,交代给他错不了。” “嗯,尽管先去处理馆里的事情吧,我也要准备上京的事宜啊,毕竟我那也是一大家子人。所以在我的马车未出现之前,心儿你可不要私自行动,知道了吗?” 江心儿点了点头,看了看天色道:“知道了,一个时辰后见如何?” “一个时辰……”朱行道轻喃着,沉吟了一会才道:“好,那便一个时辰后见。” 朱行道急急的离开了花田喜事,江心儿忙把小舟叫进了内室,告诉小舟她与朱行道上京城找小远的事情,与小舟交代了一下花田喜事的事宜,说是只要她还没回来,一切便由江小舟做主馆里的事。 江小舟很是犹豫,担心自己管不好,但看到江心儿决意要离开的心情,做弟弟也就不再作什么推搪,去拖她的后腿了。 能让姐如此担心,那定是大事情,作为姐的弟弟,是时候要挑起这副重担了。 对小舟,江心儿是实话实说的。小舟已经长大了,到书塾里上了一段时间的课,也明白了些人情冷暖,再说在馆子里也遇到了不少事情,这几个月的时间,小舟成长得很快。在馆里,也不仅仅他独自一人面对,生意已经上了正轨了,有周珊、霜儿和子清在一旁帮忙,出不了什么大乱子。 江心儿一再叮嘱着,若是接不了的亲事,那便宁愿不接,钱可以少赚的。做媒人这行,有时候是得罪不起人的,媒人最需要的便是名声,若是任何一单婚宴出问题了,那坏名声肯定比风还吹得快,她给小舟的意见便是:稳为上。 在花田喜事,她最放心的便属周珊了,所以也把周珊叫了来。把要去京城的事情交代了一番,并一再叮嘱周珊要多多帮着小舟打理生意。 对于馆主和小远哥的事情,周珊心里是明白的,也看得出如今馆主是忧心如焚。江心儿为寻心上人,离乡背井的去京师重地,让周珊甚是佩服。 她是个实在的人,也不太会说花哨的话语,只是反复保证:“馆主你放心,我一定会认真看好花田喜事,不让出岔子的。” 因为子清和霜儿出去跑生意了,所以江心儿把馆里的事情交给周珊和小舟打理,另一个原因是,她知道若是在京师寻得一个结果回来,下一步便是小舟和周珊的婚事了。在她心目中,早就把周珊当做了未来的弟媳看待,所以没什么不放心的。 不到一个时辰,便听得门外响起了马车声,一辆马车已然停靠在馆子门前,车上下来一人,俊美异常,正是朱行道。 说是一个时辰,现在只是过去了半个时辰,可见朱行道是怕她等着着急,才匆匆赶过来的。 他快步走进来,看见江心儿还在此,不禁微微松了一口气,走过来坐在江心儿身边道:“幸好,你还在,我还怕你真的自己一个人到京城里面去了。” 听着他语中的关切,江心儿心里一动,笑了笑道:“傻瓜,我们约好了的,我没那么不守信用啊。说好一个时辰后出发,时辰还不到,我又岂会走呢,我还怕你不来呢。” 朱行道笑了笑:“我又岂会不来,东西已然准备好了,只是一些干粮和饮水,一切从简可好?” 江心儿点了点头:“出门在外,低调点总是好的,”看了看天色,江心儿道:“京城离这儿有几天的路程,现在出发正好,晚上时找间客栈先住一下,明天再赶路,顺利的话,三天后的这时候应该到京城了,也不至于太迟。” 朱行道点了点头:“不错,心儿,你去换一下衣服吧,我在这等你。” 江心儿点了点头,回房间内换衣服去,没一会,便穿了一身蓝色儒服出了来,她身子很纤细,只能穿儒服才像个男人,劳动人民的衣服不适合她。 朱行道挑了挑眉,站起来道:“我们走了,小舟,周珊,这里的事情便拜托你们了,路上就交给我吧。” 两人一叠声应允着,小舟要出去送,江心儿摆了摆手:“小舟你留步吧,不要让人知道馆主开溜了,我与朱公子在一起很安全,不用担心。” 小舟含泪止步:“姐,路上小心,一路顺风。一旦找到了小远哥,就早点回来,我和爹娘都会担心你的。” 马车疾奔在大路上,江心儿甚是心焦,坐在马车上不住的往外看去,朱行道 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与她谈了不少话,却发现她有一句没一句的答着,最后无奈只得停了嘴,坐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她。 一时之间,他发现自己是那么的无力,对着她的担忧和焦虑,自己竟半分忙也帮不上,轻轻叹了一口气,把注意力转向窗外。 他现在要想的,便是到了京城之内,该如何安排。 若不是朱行道执意要求之下,江心儿必定让马车连夜赶路的,考虑到还有两天多的路程,若马匹这样子跑法,不跑死才怪。再加之车夫也受不了,是人总是要休息吃饭的。 两人选了一间客栈住了下来,江心儿简单的吃了些食物,便回了自己房间。什么话也没说。 见她如此的孤寂,他知道她心里不好受,但他不知道应该要做些什么。自命风流的他,对着她,却是束手无策。 世上也就只有一个人能让她笑,那便是小远。 朱行道坐在房间里,倒了一杯茶,慢慢的饮着,嘴里带出一抹自嘲的笑意。 小远兄,如此木讷的你,为何会把心儿整个人都给俘虏了去?而我朱行道,枉被人称为潇洒风流,却是俘获不了爱人的芳心。甚至他们还同是穿越人,按说会有更多的共同语言,却依然是徒劳。 第二天一早,天才刚亮,江心儿便急着起了床,简单的梳洗了一下,就下了楼。发现朱行道居然起得更早,已然备好了早餐等着她,简单的吃了几口早餐后,两人便又上了路。 他发现,江心儿挂着两个黑眼圈,敢情昨晚一夜未眠,不禁止暗自轻笑,他何尝不是看天花板看了一个晚上。口中却略带责怪的道:“心儿,你太不爱惜身体了,如果是要去京城办事,就该多多保存体力。你挂着熊猫眼,要是远兄没事,看到你这德性也得倒了胃口啊” 江心儿知道他是关心,况且他说得有道理。在路上耗尽了自己的体力精力,那是不明智的。于是笑了笑道:“你说服我了,一会在马车上一定好好补眠,你可不要吵着我啊。还有,我看你也没比我好多少去,你那眼睛下的眼袋也快有一公斤重了。” 马车急速的飞奔着,又是经过一日一夜,到第二天,临近傍晚时,马车已然到了京郊,看着前面城门内喧闹的京城,江心儿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终于到了…… 小远就在那些高耸的屋宇中,应该不太远了,虽然还没有确定小远的准确位置,但小远在京城里面,与她同在一个地方,那便是最好的。起码,她已经拼命拉近了他们间的距离。 念及此,江心儿来了些精神,也主动与朱行道交谈了起来。面对江心儿的突然的开朗,朱行道有点受宠若惊,使出了浑身解数逗江心儿高兴。 京城甚是繁华,就算是傍晚时分,大街上也是人来人往的,吆喝叫卖之声不断,街上走着各式盛装男女,与镇上的风光完全不同。 忆游长安城,皆饮母卿宅。身虽坐上宾,心是道路客。笑言安能久,车马就奔迫。城南南山近,胜绝闻自昔。徘徊竟莫往,指点烦鞭策。道傍古龙池,深透河渭泽。山行吾不能,愧此才咫尺。壮哉谁开凿,千顷如一席。参差山麓近,甑床ü馍洹 马车在一处客栈停了下来,此客栈名唤:悦来客栈。貌似,天下最没创意的客栈名,便是悦来客栈了,看着门口的匾额,江心儿不禁好笑。 悦来客栈虽说不上很高级,但也是客似云来的,因价格公道,一般的商旅都喜在此客栈落脚,江心儿下了马车,看着面前干净整洁的客栈,心下安然了几分。 朱行道付了车费,马车便转身离去,走到江心儿身边道:“喜欢这里吗?若是不喜欢,那便再另外寻一处。” “不用了,这里挺好的,我们先进去吧。”江心儿说着就往里走,朱行道紧随其后。 两人刚到里面,便见有小二上前一脸堆笑的问道:“客官是来投栈的吗?” 两人点了点头,朱行道道:“给我两间清幽的上房。” 小二点了点头,笑着手往前一迎道:“有有有,小店的客房还是很干净的来,客官请随小的来。” 店小二带着二人上了楼,转了两个弯后,便在一处厢房前静了下来。厢房在客栈三楼,环境甚是清幽,店小二把房门打开,房间内的摆设简单,但是很干净。 “客官,这些厢房本来是给上京赴考的学子们准备的,平时外面的喧闹听不到,还是很幽静的,绝对符合两位客官的要求。” 江心儿看了一眼四周,见近窗的地方还放着书桌,备着文房四宝,知道小二所言不假,又看见书案旁边放着一香炉,不禁问道:“这里能燃檀香?” 小二点了点头道:“是的客官,学子们读书要静下心来,很多人喜欢燃上一炉檀香。后来习惯了,但凡入住此房,客栈便免费提供檀香,若是客官也喜欢,待会让小的给你燃上如何?” 江心儿笑了笑道:“看来贵店的服务质量很不错。” “那自是当然的了”经江心儿这么一夸,店小二顺着道:“在同级客栈来看,悦来客栈是最著名的了,不信客官可以问问京城里的老百姓,谁不知道悦来客栈的大名。” 江心儿轻轻一笑,不单是这里京城的百姓知道,拍戏的时候‘悦来客栈’的名字也是响当当的。 开始二更稳定了,争取在月底把文结了,感谢各位看客的厚爱。 第一百三十八章打探 第一百三十八章打探 小二怎么知道江心儿心中的调侃,见客人对自己家的客栈满意,兀自笑得很开心。 “多谢小哥安排,我们要在此住上几天的,这是预付的房费,小哥先收下吧。”朱行道拿出一些银子递给小二。 钱是敲门砖,小二心花怒放的接过,见着两人打扮不似普通之人,出手又如此阔绰,伺候得更是殷勤:“好的,小的看两位公子的打扮不似一般之人,定是富贵人家的子弟,一定会好好招待二位,让二位有宾至如归的感觉。待会小的便送檀香过来,两位客官舟车劳顿的,想必还没吃晚饭吧,要不要小的帮两位准备丰盛的菜色上来?” 此话一出,正合朱行道心意,这几天赶路,都没有好好吃过。便点头道:“挑几个你们客栈里的特色菜送上来吧,吃得好了,重重有赏。” “好咧,客官请稍等。”小二欢天喜地的应了一声,转身走了下去。 “心儿,到京城了,现在已是黄昏,也不适合再去找人。待完吃完饭后,可得好好休息一下,知道吗?”朱行道不放心地嘱咐道。 江心儿微微一笑:“你放心吧,我也有分寸的,今晚可要好好睡,不然哪有精神寻小远去。” 此话一出,朱行道心里微微一寒,酸楚的感觉顿时弥漫开来。脸上却不便露出来,只能强颜欢笑的点了点头:“嗯,你知道便好。” 没一会,小二便着人送来了饭菜,燃了香炉,还给两人额外加了床被子。见小二如此殷勤,江心儿脑海里灵光一闪,把小二招了过来。 “小二哥,你们开客栈的,每天迎来送往,见的客人也多,算得是见多识广的了。那京城里最新发生的事情,你应该都知道一点吧?”江心儿试探着问道。 小二笑容微微一缓,重又绽放着:“哎呀这位客官,您可说对了,我们这行也算是消息灵通的了。老实说吧,我们做客栈的,接触的客人不少,不单对京城,对这周遭的事情也知道一些的。但是,说不说呢,能不能说,那便是行里的规矩了。” 小二此话一出,二人便懂了他的意思。朱行道与江心儿对望了一眼,朱行道从身上拿了一些碎银出来,放到了小二手上:“小二哥,我们来到此人生地不熟的,就是想找个人。你是老土地了,要是有知道的,或者能打听到的,就多多帮忙吧。” 店小二看了看银两,那个高兴劲儿就甭提了,口气又是热络了不少。他看了一眼两人,转身把门关上,把银两放进怀内殷勤道:“不知两位客官想打听什么人?” 朱行道道:“我们想打听一下,京城里可有什么官员的名字里带个远字的?” 小远想了一会:“这可就不好说了,我们平头百姓,也不敢去打听大人们的名讳啊是不是?除非是近来名声大的,或者干脆是官儿做得大的,那就人尽皆知了。我想想,远字啊?有了,近来最火的钦差大人的名字里,便有一个远字的。” “钦差大人?”朱行道和江心儿两人几乎是同时说出口的道。 “嗯,”小二点了点头:“钦差大人刚破了大案,名声正响着呢。他名唤萧行远,名字里面便有个远字了。” 此话一出,两人同时一惊,朱行道像想到了什么似的,手掌一拍道:“哎呀,我怎么就忘了呢” 江心儿微微皱眉,萧行远?这名字咋这么熟……对了,上次小远选婿时,用的便是萧道远的名字,还说家里的长兄就叫萧行远 “小二哥,萧行远大人家里可有弟弟名唤萧道远的?”江心儿眸里盈着一抹光亮道,像是燃起了希望。 小二挠头想了想,摇了摇头:“未听说萧行远大人有弟弟,萧行远大人是科举出身的,听说以前家境还挺贫寒的,萧府里从来便只有他一人,没有哥哥,也没有弟弟。” 萧行远没有弟弟?江心儿诧异不已。 “小二哥,除了萧大人外,还有没有官员的名字里有个远字的?” 小二又想了想:“据我知道的是有几个,不过都不是在京城的,都在外地任职。” 朱行道点了点头,想了想道:“小二哥,你听说这次的贪污案吗?” 小二神色一凛,带着了几许警戒之色:“客官,我劝你们哪,还是不要多打听此事了,免得惹一身麻烦。你们在刚来京里,是不知道其中牵扯的广。” “多谢小二哥提醒,我们只是想知道一下,受到牵连,甚至下狱的人里,有没有人名字里有个远字的?” 这次小二的眉头皱得更紧,见状,朱行道又拿了些碎银出来递到他手上:“小二哥,不急,你慢慢想,我们就只是想打听个人而已,并不会惹事的。” 看着手里的银子,店小二道:“客官,你们是来寻亲的?而且,寻的那人还和贪污案有关吧?” 两人点了点头,江心儿道:“不瞒小二哥说吧,我有个亲人,家里很是记挂,就住在京城里面的。听说那亲人到了京城便改了名字,我们就只知道他名字里面有个远字的。近来说京里出这事,很多人被下了大狱,我们很担心那位亲人也在其中,所以就想问问那些官员和这次出事的官员里面,谁名字里面有个远字的,好让我们去寻找他。” 小二点了点头:“哦,原来如此啊,客官你等一下,让我好好想一想。” 小二说着,竟是主动的坐了下来,认真思考了起来。 朱行道和江心儿两人坐在一旁仔细的等着,满心希望他能想到些什么。小二想了好一会才道:“两位客官,据小的所知,下狱的官员里面,没有什么人名字里面有个远字的。” 小二此话一出,江心儿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心微微的放了下来,小二见此,更加确定他俩只是来寻人的,便安慰道:“两位客官不用担心,你们那亲戚肯定大富大贵没什么事情的。或许你们可以给小的说说那位亲人的情况,看小的能不能帮一下你们?” 见小二如此热情,朱行道笑了笑道:“听说此次贪污事件涉及甚大,我想钦差大人查清此事时,也花了不少精神吧。” 小二一拍桌子道:“哎呀,两位有所不知,这位钦差大臣啊,可是了不得的人物哪”小二边说边竖起了大拇指:“这钦差大臣,当真是为民请命的好官,凡是有他在的地方,便没有冤假错案。据小的知道,此次事件钦差大臣查了好些年了,到现在才查出来,萧大人是位好官,我们老百姓都敬佩的很啊” “那么……”朱行道微微一顿,像是想到什么似的问道:“你知不知道萧大人查此案花了多长时间?” 小二竖起指头数了数:“约莫三年时间吧,因为萧大人三年前在京师里销声匿迹的,没人知道他去哪里了。” “三年?”江心儿一愕,小远出现的时间也是三年……不会这么巧吧? “嗯,是三年,哎呀,萧大人查此案可是足足查了三年,在外面奔波了三年,这样的好官,当真是世间难见。”小二不住的夸赞着,可见是真心佩服这位大人。 见事情有了些眉目,朱行道也放心了不少。简单的与小二攀谈了几句后,便让他自管去忙了。 房间内檀香缭缭,闻得让人甚是舒心。小二一走,房间里清静了不少,朱行道给江心儿倒了一杯茶道:“心儿,快吃饭吧,这饭都快凉了。” 江心儿犹自思考着刚才小二所说的事情,朱行道的说话尤然未觉,见此情形,朱行道只得轻轻拍了拍她肩膀:“心儿,快吃饭,吃完饭再说。” “我不饿……”江心儿话说到一半,肚子便很不合作的咕咕叫了一声,摸着肚子,江心儿尴尬的笑了笑:“好吧,还是先吃饭吧。” 身体抗议了,要是再不吃饭,这身体便要和她过不去了。 朱行道摇头叹了一声气:“我知道你担心,但我现在更担心的是你,先把饭吃了,有力气了,再慢慢找。” 江心儿点了点头,对上朱行道关切的双眸,想着这一路上朱行道为自己担心不少,她心焦,他何尝不也是心焦,她没吃东西,他何尝不也没吃东西。 “嗯,知道的,我开动了。”江心儿调皮的做了个感谢神恩的动作,拿起碗筷大干起来。 朱行道轻轻一笑,夹了些菜放到江心儿碗内,也吃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当朱行道敲开江心儿房门时,江心儿一把的将朱行道拉进了房内,甚是神秘道:“我可能知道小远是谁了。” 朱行道微微一愕:“你有头绪了?” 江心儿点了点头::“有一点,但就是不确定,昨晚我想了一晚上,除了他外,应该便不是其他人了。” “那你说说是谁?看看是不是与我想的一样。” 此话一出,江心儿微微一凛:“你心里也有答案了?” 朱行道点了点头。 “好,要不我们这样,”江心儿竖起三个手指道:“我数三声,我们把我们心里想的人的名字说出来,这样可好?” 朱行道点了点头。 “准备了,”江心儿边数边放下手指:“一,二,三……” “萧行远” 两人异口同声道。 话音刚落,两人交换了个眼神,相视一笑,江心儿坐了下来,向朱行道笑道:“哈哈,搞得像三国里的桥段。朱兄,说说你的理由,为什么猜是这位钦差大人。” 朱行道在她身旁坐下,好整以暇扇着扇子:“理由很简单,萧行远查了此案三年,小远就出现了三年,虽然月份上有点差异,那也不奇怪。小远走了后,黄直一案便即告破,还涉及到了东乡周家,我从这点便推测小远便是萧行远。” 江心儿点了点头:“不错,故事似乎应该就是这样。” 见江心儿话里有话,朱行道挑了挑眉道:“心儿还有其他的想法?不妨一起说来听听。” 江心儿抿了抿嘴,沉吟一会道:“假设小远便是钦差大臣,五年前梧州一案黄直以贪污罪被斩,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黄直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会贪污那震灾善款,所以这笔善款的下落肯定内有文章的。小远身为钦差,又独自查探此案,那必定很是危险,当时我遇见小远时便见他昏迷不醒,那多半应是遭人袭击的,这三年来小远对自己的身份绝口不提,用失忆的借口,那是最恰当不过的。” “嗯,是这样没错。”朱行道点头应和道。 “所以你所说的原因,我是赞成的,但另外一个原因……”江心儿顿了顿道:“黄东峰……是姓黄的,黄东峰武艺高强的,又岂只是一个卖货郎那么简单?所以我便大胆设想,那黄直,肯定与黄东峰是有关系的所以呢……”江心儿说到这里顿住不说,一副‘你知道我想说什么’的表情。 朱行道点了点头:“嗯,心儿的分析没错,既然这人已经确定了,心儿打算到萧府上去吗?” 第一百三十九章庐山真面 第一百三十九章庐山真面 虽然是猜到了并且肯定了那钦差大人就是她思念着的小远,可被朱行道当面一问,她倒不知道如何回答了。眼神微微黯了一下,轻轻叹了口气,倒了一杯茶,慢慢的啜饮着不语。 见江心儿脸有难色,犹豫不诀的样子,朱行道大惑不解道:“既然猜到是他,就去找他呗,你为什么还担心起来了?” 江心儿抿了抿嘴:“我是个媒婆,而这钦差……是个大官。” 朱行道眨了眨眼睛:“嗯,是大官没错,那又如何?你可是个现代女性啊,还计较这些门户之见么?” 江心儿听了他激将的话,却并没鼓起什么勇气,颓然道:“现代女性有什么用,我们到了这个时代,就得入乡随俗。这大官的府邸,我们能随便进去的吗?若是进不去的话,又怎么见小远?” “你呀你呀,你叫我怎么说你一直都担心你那小远受了牵连,甚至下了大狱,现在知道人家可能是钦差,和罪人无关了,你非但不开心,又担心起别的事情来了,真是活脱脱一个杞人忧天” 江心儿白了他一眼,“我说的可是现实可能遇到的困难,你一个人傻乐观什么呢?” 朱行道轻笑不已:“这个自是不用担心的,既然来了怎么能不见到他就罢休,我肯定会想办法让你去见的,你就放心吧。来,下楼先吃些早餐,吃完早餐后再作下一步的行动。” “能告诉我什么办法吗?你不说我也不放心啊。”江心儿拉住欲要下楼去的朱行道道。 转过脸来,好看的嘴唇微微上弯,带出一抹神秘:“你吃完早餐后,我再告诉你。”话毕,便转身,轻轻拂开了她的手,下楼而去。 用得着这么神秘吗?江心儿撇撇嘴,跟在了他身后。 其实朱行道的那个计策,说穿了一文不值。两人吃完早餐之后,便买了一套甚是名贵的衣饰,两人打扮得就像富豪子弟,如此这般的从上到下收拾了一遍,两人手里各拿一把镶金折扇。 就这么摇着小扇子,甚是悠闲的往萧府而去,一路上,俊美的模样引得路人频频回头。 面对着姑娘们频频送来的秋波,朱行道是很放得开,不时还回个媚眼什么的,惹得一些姑娘那是惊叫着跑开。 江心儿在一旁翻着白眼,天,真是个花心种子,他还有这心情呢。 两人踱着步一路打听来到萧府,看着萧府那宏伟壮严白墙绿瓦的,江心儿一下子瞪大了眼,大官啊大官,你看这房子多大,多好看 折扇一合,江心儿有点疑惑:“慢着,那萧大人不是清官吗,建这宅邸花的钱可不少,这钱是哪来的啊?” 朱行道沉吟了一会:“这可就说不好了,表面上说是清官,内里到底如何你我都不知道。没有两把刷子,怎么能当这大官去,再说钦差这职位如此敏感,若是没点底气,早就被人咔嚓了。” 江心儿点了点头,看着朱漆大门,上门题两个金漆大字:萧府。门前那两只大石狮,十分气派。还有守门的两个侍卫,那两侍卫可是一身的盔甲, 这气势威严的,该怎么进去啊? 转头看了一眼一脸悠然的朱行道:“朱公子,我们要怎么介绍自己呢?万一那个不是小远,岂不是闹了笑话。” 朱行道微微一笑,正要上前,却见府前处来了两顶轿子,俱是八个人抬着,侍卫在两旁开路,气势过人。 八人大轿两人止了步,这可是大官坐的轿。 “心儿,先到一边看看去。”朱行道低声道。 江心儿点了点头,两人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躲了起来。 只见轿身微微倾侧,下来两人,一个是年约五十岁左右的男人,虎背熊腰,气势威严,一双虎目炯炯有神,全身上下散发着杀气和霸气;另一个轿里下来的却是一位娇滴滴的女子。下了地,才见这女子身段十分娇美中带着矫健,一身女装箭袖装束,灵秀的脸上带出一抹英气,频有点巾帼不让须眉之感。 “蓉儿,到了。”男人开了口,声如洪钟,甚是响亮,听罢让人心头一震。 “爹,蓉儿知道了。”女子银铃般的声音脆生生回答道。 “待会见着萧大人,可要稳重一些,你可是姑娘家,大家闺秀,金枝玉叶的,不要失了礼数,懂了吗?” “是的爹爹,爹请放心吧,蓉儿都明白。” 男人点了点头,与女儿一起步进萧府之内,门外站着的侍卫兵十分恭敬的朝两人行礼,其中一人领着两人进去,似乎都不用通报,很是熟稔的样子。 “看来,是大官来访啊,”朱行道轻喃道:“还把自家女儿带上了,这是什么情况啊?” 江心儿心头更是疑惑,不知何解,一股异样的感觉缭绕心间,让她觉得很是不舒服。 “心儿,要不我们等一下,待会这位大官出来,我想萧大人也应会亲自出来相送,到时便可知道这萧大人是何样子了。”朱行道低声道。 江心儿抿了抿嘴,点了点头,现下这是最直接的方法。不用直接进去冒险,又能看到庐山真面目。 看着那大官才刚进去,想必要好一会儿才出来,朱行道提议到四处逛逛,等会再过来。但江心儿却不应允,直直的站在了原地,怕错过了见萧大人的机会。朱行道无奈,也只得陪她一起站。 他是明白江心儿的心情的,官员携女而进,除了拉关系,那便等同于直接相亲了。 这位大官也真够直接的,一般的官家女子都养在深闺,羞羞答答的。这女子长得极是美丽,眉目间却是与别家女子很不相同,相信这位大官对这女子自小的教育方式与别家很是不同。 两人静心等了好一会,待到朱行道脚站得有点痛,往四处一看,便见前方有个花圃,正想要过去坐下休息一下,见到江心儿还是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一阵心痛,拉着她的手道:“来,到前面坐一下,坐着等,你站着脚不酸吗?” 江心儿犹豫了一下,正要坐过去,却见红漆大门打开了,两人一下子来了精神,瞪大了眼朝门内看。 最先出来的是那父女俩,看那大人一脸笑容,女子则含情脉脉的样子,便知刚才在里面相谈是甚欢的。 待到后来,便见一修长身形,身穿紫色官服,头戴官帽,正拱手与两人作揖,脸上挂着淡淡笑意,温文儒雅,清秀过人。 见到此人,江心儿一下子傻了眼 正是小远 是的,是小远 萧行远,便是小远这下是没错的了。 三人在门前告别,依然说得热闹,那年岁大的说话甚是豪爽,言语间除了一些公事之外,还提及了自家女儿,最后是那女子向萧行远深深一拜,目光中明显含着情意,羞赧的上了轿子。 萧行远与那男人作了个揖,男人也上了轿,两顶轿子悠然而去。 江心儿一路上的忧心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便是一阵凄然,小远……原来真是官,还是大官人家,居然是堂堂的钦差大人,在县城期间不过是借着金百合藏身,实际上他一直在查案。 刚才那男人,必定是带了女儿来相亲的,小远淡笑间,好像与那女子,甚是投缘。 心下难过,不觉眼圈通红,看着小远那一身紫色官服,胸前绣着一条大蟒,甚是威严,直觉她与他之间的距离,差了十万八千里 “心儿,是小远,真的是小远”未察觉江心儿的异样,朱行道很是高兴终于陪着江心儿找到了他,心头一块大石头落地,“心儿,我们上去相认吧?” 江心儿完全不似朱行道的兴奋,这一瞬间,她感觉天……要塌下来了。 她摇了摇头,转过身道:“走吧,我们回去吧。” 料不到江心儿这样说话,朱行道一愕,甚是诧异的看着她,及看到她神情一片的落寞,突然明白了她心里所想的 见着前方小远便要回府内,若是失了这机会,心儿与小远便会失之交臂了。 心儿已然伤心了,若是他俩就此分开的话,那心儿与自己便有机会了。可是,自己是这样趁人之危的人么? 心儿喜欢的是小远如此日夜不停的赶路,得到的竟然是这结果,若是心儿想不开的话,怎么办? 念及此,朱行道心下一紧,没作多想,转身便往萧府而去,身形动如脱兔,吓得门外两个侍卫大惊失色,连忙举刀来架。 “来者何人” “萧行远心儿来了”折扇一开,架开了其中一名侍卫的长刀,朱行道大吼一声道。 门后之人一僵,遂大叫一声:“停手。” 便见一道紫影闪了出来,握着了他的手,一脸紧张道:“朱兄,你怎么来了,心儿在哪?” 江心儿是知道朱行道冲了上去的,但她不知为什么,不敢回头去看萧行远的反应,只是没命的跑,跑了一大段路后,才猛然喘着粗气停了下来 她突然为朱行道担心起来了,现在的小远可不比从前,是什么样的人她一点也不知道。如果他翻脸不认人呢,朱行道冲撞了他,会不会有什么不利的情况发生啊? 想到这里,江心儿心里一急,转过身来,又急急的往回赶去。 天哪,她咋这么糊涂呢,朱行道冲上去了,她竟然往外跑,她还是人不 她往回跑了一段路后,便见前面飞奔而来两道身形,一白一紫,修长骄健,不禁一阵心神荡漾,定睛一看,正是朱行道和小远 咦?他俩咋如此心焦,比赛跑吗? 小远是朝自己这而来的,嘴里好像还大叫着什么 坏了,小远来找她了 心脏一下子提上了胸口,江心儿吓得转身拔腿就跑,没命的跑,死命的跑 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只知道这么一跑,连吃奶的力气也使上了,在京城里人生地不熟的,她是见路就跑,见巷就钻,一路上惹上众人惊叫声不断。 便见繁华的京城街道上三抹身形在飞奔着,前面那抹身形极是纤细,一身蓝色儒服,甚是娇美,后面追着两人,一白一紫,俱是一等一的大帅哥,起初街上众百姓还以为前面那抹蓝色身形应该是偷了东西,仔细一听,俱都愕在当场。 “心儿,不要跑,不要跑……是我啊,小远啊……” “心儿……你跑什么啊……我的妈呀……” 两个大男人追着一个儒服书生?这是啥情况?还追得如此气急败坏的……该不会是有基情吧? 第一百四十章心儿发飙 第一百四十章心儿发飙 也许是鬼使神差,也许是‘饥不择路’,江心儿跑啊跑啊的,便见面前的路况很是熟悉,不禁停了下来一看,悦来客栈几个字赫然在目 “啊”天哪,她双手抱头,这是啥情况啊她怎么跑回客栈里去了 这么的一耽搁,便见后面两人快要追上,心里一提,提起衣袍‘登登登’的上了楼,走回房间里,‘嘭’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还没等她缓过气来,便见那慌乱的脚步声跟了上来,还夹带着小二的叫唤声:“大人,大人你要找谁啊?这里是厢房,不能硬闯的,你要找谁跟小的说一声好吗?小的帮你请他下来……大人……” 没过多久,便见自家房间外传来一声沉响,仿似有什么倒在地上的声音,江心儿一愣,便听见有人使劲的拍门。 “心儿,心儿,你开开门,是我啊,我是小远,心儿,你开开门” 糟了,小远追来了,就在门外 江心儿双手抱头,有点无语问苍天的感觉,她咋这么笨啊,绕来绕去竟绕回客栈来了,这岂不是自投罗网吗 想来这世上没人比她更笨的了。 “心儿,我知道你在里面的,我知道你在,我是小远,是你的小远,你开开门啊,开开门好吗?” 萧行远此话一出,吓了一旁站着的小二一跳,小二甚是愕然的上下打量着萧行远。 天哪,身穿紫色蟒服,那可是正三品以上的大官这官老爷怎么看着有点面善…… 小远?萧行远? 小二一凛,整个人瞬间变成了霜打茄子,这面前站着的,可是钦差大人萧行远 天哪,萧大人竟然亲自来此,从此我们的悦来客栈要出名啦 小二一脸嬉笑的看着萧行远,就像看到在大财神一样。 “心儿,求你开开门好不,我是小远啊,难道你不认得我了吗?你怎么不理我了啊,心儿你特地来京城,不就是找我的,现在找到我了,怎么不肯见我呢?” 见着让人敬佩不已的萧大钦差竟然对着门低声下气百般哀求,店小二大惑不解,再听萧大人那语气,那眼神,竟像是把心爱的人惹生气了,那个着急慌忙的劲儿,差点没跪在地上。 店小二傻眼了,老天爷啊,在里面的那位人兄,可是个男的不要告诉他,这万人敬仰的萧大人,竟然有断袖之癖啊 瞄了一眼半靠在墙上喘着粗气的朱行道,遂想起昨晚两人向他打听萧大人的情况,按此看来,门内的小哥,与萧大人,关系确实匪浅…… 江心儿抱着头,掩着耳朵,门外吵死了,她不想听,不想听 小远是大官,住的宅邸豪华得她这辈子望尘莫及,刚才又有大官携女提亲的,让她这么个穷乡僻野的女子羞得真想钻地缝里去。 等级差距哪,完全的等级差距别人说官大一阶压死人,萧大钦差可是陛下身边的红人,满朝文武百武都在巴结着他,那可叫一个前途无量啊,她一个出身僻野的乡村女子,又怎能与他在一起? 那岂不让满朝文武百官笑死 不单是她,这让小远也很是没面子的,何况她还是个三姑六婆中的媒婆。再说这大官谁没有个三妻四妾的,就算她真的与小远在一起了,哪位官员想巴结小远,然后把自家女儿送来给他做妾什么的,那她这辈子岂不哭死? 与别人共享一夫?不,她办不到,她宁可一辈子当尼姑去……哦不,一辈子当媒人去。 “你走吧,萧大人,你认错人了,我不是江心儿”江心儿扯开嗓子的叫,叫完后整个一愣。 倒,她这句叫此地无银三百两 果不其然,此话话音刚落,外面便没了多少声响,门外的世界清静了,江心儿舒了一口气,慢慢的把手放下,偷偷接近门处,侧起耳朵静静的听着外面声音。 “心儿,我知道你生气,你说,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让我进去?”小远的声音自门外传来,甚是悦耳,听得江心儿心里一跳一跳的。 “萧大人,你回去吧,我不想见到你。”是啊,起码现在不想,想起那姑娘,她心里就来气 一夫多妻?她江心儿哪怕孤独终老都不能接受的。 门外静了许久,幽幽的传出一声轻叹:“心儿,对不起,是我的错,我应该早点向你坦白的。心儿,开开门好吗?给我一个请罪的机会,我把一切经过都告诉你。” 小远此话不说犹自可,一说的话江心儿心内无名火起:“不用了,萧大人这是职责所在,并不是萧大人之过,小女子自知身份卑微,没什么资格了解朝堂的事情,我也配不起萧大人,萧大人还是请回吧。” 门外传来一声轻微的抽气声,江心儿心里微微一黯,接下来,门外很久也没有人说话。 虽是没有人说话,外面却传来了些异动,异动过后,世界又是一片平静。 江心儿等了许久,却不见门外再传来声响,心下不禁一沉,暗忖着小远不会是真的走了吧? 天,萧大钦差追了她九条街,就这么被几句话打发了? 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啊 江心儿心下一阵黯然,带着些许后悔,带着些许怨恨,死人萧行远,走的咋这么快啊,就算真的要走,先哄两下再走嘛。 起码得让她有点成就感,有点虚荣心再走嘛 甚是沮丧的,江心儿退回到凳子上坐下,倒了一杯茶,仰头一口喝了下去,‘啪’的一声把茶杯重重的放到台上去。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江心儿大吼一声:“都他**的臭男人” 穿越来后,她生平第一次的爆了粗,说了脏话。 因为她心里,实在太气,很气气得都能把这客栈烧个精精光光的。 突然,门一下子被推开,进来一白衣修长的身形,眉目如画,煞是好看,正是萧大钦差是也 “心儿骂得好,萧行远他**的是个臭男人”萧行远此话,与淡静悠远的他格格不入。让人听着甚觉别扭。 江心儿傻了眼,萧行远刚才不是穿着官服的吗?怎么一下子换了身儒服? 慢着,敢情刚才门外没了声响,萧大人是换衣服去了。 也是,那一身官服甚是显眼,还当众闯店求人的,有失朝廷威严。 “怎么不穿你的官服了?怎么?与我在一起,怕影响你?”江心儿不冷不热的说道,带着一抹酸意。 萧行远眸里掠过一抹闪烁:“心儿不喜欢我穿着官服,所以我便把那身官服换下了,我这样子穿法,走在你一起正好相配啊。” 江心儿挑了挑眉,冷哼一声,别开了脸:“胡说,哦,我倒是忘了,萧大人的说谎技术可不是一般的强。三年时间,萧大人与心儿在一起,心儿竟是一丝也不知道萧大人的身份,心儿不得不感叹一句,萧大人可真会演戏。” 心里嘀咕一句,厉害得都可以去拿奥斯卡金像奖了 萧行远心里一痛,薄唇抿了抿:“心儿,你不要如此,你知道,我这么做是有苦衷的,若是让人知道我的身份,那便会把你也连累的。” 江心儿挑了挑眉,虽然她知道小远说的话没错,但她心里很气,此时的她,看他很是不顺眼,巴不得这男人立刻在面前消失 “我不听,我也不知道那么多的大道理,我只知道我被人骗了整整三年萧大人,你好厉害啊,我不想见到你,你滚”江心儿手往门外一指道。 萧行远脸色微微一变,静静的站着,轻轻叹了一声:“好,我滚,我滚外面去。”话毕,转身离开,离开房间时,还不忘把门关上。 “你”走得倒是很干脆利落虽然是她让他滚的,可是走得那么干脆,她又不舒服了。 他XX的真这么走了啊说走便走,咋这么听话呢,她还没上去给他两拳呢 重重的一拍桌子,江心儿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大大的在房间吼了几声,发泄了一下心里的怨气后,突然间觉得好累,好困,站起身来,倒头便往床上躺去。 拉过被子,重重的蒙在自己头上,把自己包了个严严实实的,像粽子一样,嘴一张把被子咬得七零八落的,问候了萧行远祖宗十八代一遍后,嘴一张,打了一个哈欠,沉沉的睡去。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待到她睁开眼时,便见窗外已然漆黑一片,想起出来的时候还是大白天的,现在已是晚上了,敢情自己睡了十多个小时。 肚子咕咕的叫着,才想起自己整天的没有吃东西,这么一觉睡下来,那胃里可要提抗议的了。 该死不死的,在这种情形下,她还作了个美梦,梦见与萧行远成了亲。然后幸幸福福的过了一辈子,子孙满堂的,围着可以开几桌麻将,她与子孙们打麻将,还坑了那些小子们不少钱。 天哪,这都什么狗屁春秋大梦啊,她怎么可能会与那姓萧的在一起 那等级相差太远了,勉强没幸福的。 爬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仪容,摸了摸饿扁了的肚子,想起了朱行道,他也应该整天没吃东西吧?今天陪她一起跑了一整天,咋不见他叫她下楼吃东西? 奇怪,很是奇怪 伸了一个懒腰,把门打开,然后发现一抹白形栽倒在地,云发垂地身形修长的,看着甚是养眼,这栽倒的姿态,让她心里喀登的重重跳了一下。 美人,是个美人…… “心儿,你终于肯开门了。”美人抬头,面容清秀,却让江心儿一下子黑了脸。 “哼”江心儿冷冷的哼了一声,看也不看美人一眼,急急的下了楼。 瞄了一眼朱行道的房间,房门紧闭,也不知在里面倒眠还是咋的。走了几步,又折了回去,伸手正要拍朱行道的门,问他要不要一起吃饭,便见小远走上来道:“心儿,朱兄在睡觉,不用叫他起来吃饭……” 江心儿脸上条条黑线划落,这都关他什么事 斜了萧行远一眼,江心儿重又下了楼,找了一张桌子坐了下来,还没坐热,萧行远便自来熟地走过来,坐在了她旁边。 秀眉一皱,江心儿开骂道:“能不能坐远一点,你在这里,本小姐没胃口” 被江心儿劈头劈脸斥责,萧行远脸色有点尴尬,看着四周投来的疑惑眼光,站了起来,把凳子移了移,坐在了江心儿对面。 未等江心儿再发飚,他便开了口:“心儿别气,我身上的旧患未好,在门外等了你那么久,已经觉得伤快发作了。能让我安安心心坐在你身边吃顿饭吗?一顿饭而已,你别赶我走。” 江心儿心里一抽,乖乖不得了,小远什么时候学得博取同情心这招的?竟拿自己身体说事,那身上的伤,通过这三年时间的休养,早就已经痊愈了,能发作才怪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缓和 第一百四十一章缓和 这时小二怯生生走了过来,看着两人如此的架势,心里有些害怕,又不能不招呼着。他摸了摸头顶,咧嘴一笑,上前道:“两位大人要吃点什么?” 江心儿挑了挑眉,手往萧行远一指道:“我不是大人,他才是” 小二脸上笑容僵了僵,转过头问向萧行远:“萧大人,你要点些什么?” 萧行远看了小二一眼:“心儿吃什么,我便吃什么。” 小二笑容又僵了僵,感觉自己笑得都有点想抽筋,只得又转向江心儿道:“大人,你想要吃什么,不如吩咐下来,小的可以让厨房做合您胃口的。” 谁知江心儿并不领情,眸中光芒冷厉,手轻轻一拍桌子道:“我不吃了” 话毕,便站了起来,气冲冲的走了出去。 江心儿这么一走,萧行远急了,对小二道:“不好意思,她心情不好,你多担待点。” 话音未落,人已追了出去。 小二傻了眼,他没听错吧,萧大人亲自对他说,叫他多担待一点天,这可是多大的殊荣啊 看来传闻不假,这萧大人为人亲善,是个好官哪可是,这萧大人,怎么就为了个不男不女的人,那么肯低声下气的,很是叫人看不过眼。 江心儿走得像跑步一般快,萧行远跟在了后面,却又不敢跟得太近。江心儿看着心烦,几次想把萧行远甩掉,明明看着他走远了,但一转头却又见他跟在了后面,敢情他这辈子是属狗的 窝着一股气走了好一段路,发现这肚子实在是饿得不行,连路也走不动了。便找了个面档坐了下来,一会儿而已,萧行远便跟了上来,低着头坐在了她旁边。 江心儿暗地里咒骂了一句,这时老板走了上来:“两位客官,请问要点什么?” 江心儿狠狠的瞪了小远一眼:“拿你们最招牌的上来。” 老板应了一声:“好的,那这位客官呢?” 小远偷偷看了江心儿一眼:“和她的一样。” “好的,两位客官请稍等”老板应了一声,转身煮面去。 江心儿拿了双筷子,有一下没一下的往台上戳着,声声响声传出,直渗得萧行远心里凉凉的,抬头看了江心儿一眼,便被她狠狠的瞪了回去。 心内倒抽了一口冷气,只得继续低头面壁去。 没一会,老板便把面端了上来,江心儿一看,哇不得了,原来老板这里煮的是阳春面啊,这还真不是一般的香 看着这面,闻着这香气,肚子里叫得更欢,江心儿拿起筷子埋头便吃,吃了一会后,感觉一股温暖的目光正看着她,不禁抬起了头,正对上小远那溢满温柔的双眸,心里不禁跳了一下,一股暖意掠过,嘴里却道:“看什么看,没见过别人吃面吗” 被江心儿的‘刀子嘴’削到,萧行远脸上的笑意僵了僵,却是更加温柔,拿了筷子,才吃起面来。 江心儿吃得很急,三下五下便把面吃完了,萧行远却只吃了一半不到,见着江心儿站起来,萧行远急忙也站了起来,江心儿走,他跟在了后面。 江心儿漫无目的的走了好一会,发现终于甩不掉这跟屁虫后,极是无奈的转过身来,正想对萧行远开骂,却看到他脸色一片苍白,心里不禁一揪 “你怎么了?” 萧行远摇了摇头,正想说话,却是一时气不顺,手抚胸口咳了起来。 江心儿一急,到底是舍不得,走上前去:“你到底怎么了?还不给我说。” 萧行远看了看她,摇头道:“我没事,只是心儿,我俩不要再这样走了好吗?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谈谈,这样可以吗?” 江心儿抿了抿嘴,心里还是不太乐意就此随了他意,但看到萧行远那脸色越来越煞白,好像真的是撑不住的样子,又实在是担心,只得点了点头。 怕江心儿半路发飚,萧行远找了个路边茶摊,两人坐了下来,两人点了几个茶点,要了壶香茗,萧行远拿起茶盏喝了几口后,脸上渐渐回了些血色。 “你是不是装可怜给我看呢?在县城的时候不是好好的吗?”心里虽很是担忧,江心儿嘴里却是不放松,没好气的问着。 萧行远清咳了几声,顺了顺气道:“那天晚上,据消息得知,他们要做最后的行动,沿路伏击我。陛下派来保护我的官差里面,也有他们的人在,幸好及时被我发现,在与那些人搏斗当中,中了他们一剑,幸亏不深。” “你中剑了?”江心儿心下一惊:“伤在哪个部位?” 萧行远缓了缓,手指向自己的胸口处:“是皮外伤,只是当时流了不少血,人有点虚。本来交代了事情就要来找你,身上有伤也就耽搁了,幸亏你来找我了。”说到这里,萧行远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心儿亲自来找我,我真的好高兴。” 那帮官差里有细作在,那便是说,她亲眼看着他走入鬼门关,却是浑然不觉。要不是苍天有眼,敢情他与她那天一别,便成永远了 想着以后再也见不到他,江心儿心下一悲,一抹酸楚涌上心头,手里不禁紧紧握着了茶盏。 “哼,如果早知道是萧大人,我肯定是不会上来找你的。心儿出身寒微,身份还是个最底层的媒婆,哪配得上萧大人啊。”心里虽痛得不能自己,她嘴里却是不肯放松,但她知道,她心里的某个部分,已然开始慢慢软化。 “心儿,不要这样好吗?”萧行远柔声道:“我也是出身寒微,小时候也不记得自己吃过多少苦了。那时想着上了书塾后,能做个官,造福一方百姓,那萧某便此生无憾了,想不到这愿望成真了,这些年来风里来雨里去,过的都是刀口舔血的日子,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死无全尸,被你救起的那段时间,我是真的害怕会把你连累,所以便只能说自己失了忆,到金百合里当个杂工,藉着在金百合里的身份,继续查案。” 想起她把萧行远救起的那天,想起他昏迷不醒的那日,江心儿心里一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心儿,不要气了好吗?都怪我,当时我本想着早些离开的,但是我舍不得,我舍不得你,不怕你笑话我,当时我想着,若真是金百合的小工,那该有多好啊。我这一私心,便留在你身边三年,陛下几次派人来催,我也是没有回去的。” 江心儿心里一暖:“你这是抗旨,小心陛下把你斩了。” 萧行远微微一笑:“当时我是奉命查办那梧州黄直贪污一案的,这事本来牵涉极广,一时半会是查不出什么东西出来的,这点陛下也知道。所以……所以……”萧行远说到这里便顿住不说,看了一眼江心儿:“心儿,对不起,一切都是我,是我有私心,我本该早就向你说明一切的,但我怕将你牵涉进来,我又舍不得你……” “行了,我知道了。”江心儿毫不犹豫的打断道:“萧大人不用多说,得萧大人留恋,小女子是三生有幸,现在萧大人把事办好了,也回京师复命了,发生在小地方的事情,你就当是个梦,忘了吧。” 此话一出,萧行远大急:“萧某怎么能是忘恩负义的人,要我忘了你,绝不可能” 他是萧大人,也仍然是小远。见他眸里透着坚毅,江心儿心里一暖,嘴上却是不放松:“萧大人不放弃?行,那小女子放弃萧大人可要想清楚了,小女子出身贫寒,若是萧大人与我一起,必定会被百官耻笑,到时萧大人的脸面往哪搁啊我俩身份相差太远,勉强在一起没有幸福的,而我也不想听别人议论我不知天高地厚。” 萧行远双眸一黯,沉吟了一会,认真道:“行,既然心儿嫌我俩差距大,那我明天便向陛下请辞,继续回花田喜事里,给你做杂役去,若是心儿不收留我,那便让我露宿街头算了。” 江心儿一愣,这样他都肯啊?对上小远的眼光,里面却只有认真,丝毫不像说笑。她心里一软,何必要逼着他放弃高官厚禄,放弃为民做事的机会呢,她江心儿也不是这么不讲理的人呢。 放低了声音道:“你这是何苦,就算你真辞了官,就算你真回到花田喜事里面做杂役,你以为我会安心吗,我天天看着,就像有人天天提醒着我,是我把萧大人的前途毁了,这样子,我会更加自责” 听得她如此分析,萧行远脸色一凝,两人沉默起来。过了好一会,江心儿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罢了,萧大人,小女子能与你认识一场,是小女子的荣幸,毕竟我们也相处了三年,三年时光,已然足够了。以后,就各自归各自的吧,我和你终究不能是同一路人,你在京里好好做官,我去打理我的花田喜事。” “三年怎么够啊,我一直想的都是和你一生都在一起”未等江心儿说完,萧行远便打断了她的话,眸里亮光闪耀,灿若星辰,一字一顿道:“此生此世,我萧行远对江心儿,是不会放手的,萧某此生只娶一人,此人名唤江心儿别人怎么看你的地位,怎么议论,萧某都可以不理。我从来不是因为别人的议论,去改变自己所想的人,这个你一定要相信我。” 萧行远说得极是缓慢,极是清晰,一字一句敲入江心儿脑海里面,让她心里澎湃不已,激动不已,萧行远……这是在向她求婚啊 深深的吸了几口气,硬忍下心内的激动,江心儿无奈道:“萧大人的心意,心儿心领了,只是我俩差距太大,不能在一起的。哪怕不是因为旁人的议论,就是你的皇上,也不会允许你娶一个媒婆吧?” “你说我俩有差距是吗?”萧行远突然像想到什么似的,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萧某倒是有个方法,心儿是否要听一听?” 江心儿听他说得诚恳,心里却想着还能有什么能拉近彼此距离的,不由调侃他道:“萧大人不会是让心儿去考科举吧?等我也考个状元,封了官儿,和你同朝为官,让皇上赐婚?哎哟,你可不要和我开玩笑了。” 萧行远无奈的笑了笑:“小傻瓜,别说本朝不用女子科考,就算有,我又怎么会舍得你去考读那些书,考那些科举?心儿你别胡闹了,你听听我的想法再说嘛,我的想法可是切合实际的。” “哦,还真有办法?那你说来我听听。” 萧行远顿了顿道:“我的意思,便是想把心儿留在京城里,我想法子给你置办一间媒人馆,你看这样如何?” 此话一出,江心儿心里有豁然开朗的感觉,在京城里开媒人馆?天子脚下做生意啊,那前途可是大大的有 只是,不管在哪里做生意都好,那还不都是媒人么?要和萧大钦差匹配成良缘,那难度还是很大很大的。 第一百四十二章在京城发展 第一百四十二章在京城发展 因为是对事业发展有好处的,江心儿脸色微微缓和了。见她意动,萧行远继续道:“心儿不是想缔结天下良缘吗,在京城里开媒人馆,一来生意比小县城里多,赚的钱自然也比那里多;二来呢,京城这里都是官媒多,私媒少,需求大但竞争少,若是有我在背后相助,你开出来也不愁没生意。竞争的人少,你又是想得出很多点子的人,那名气自然很快大起来了。相信我吧,你在这里做你喜欢的事,一定会成功的。” 经萧行远如此一分析,江心儿直觉此想法行得通,有堂堂钦差萧行远在后面撑腰,哪怕她在此地人生地不熟,也不怕有人来捣乱欺负她。 再说萧行远想要留下她,一定是真心真意帮助她的,这样一来生意也能保证。虽然最初几个月经营可能会有点困难,但京城里可是官员云集的地方,政治中心啊,有钱有势的人多了去了,打开局面后,长期经营下去,还是很有搞头的。不论将来和小远的感情会如何,至少先来个事业丰收也很好啊。 “心儿,你真的不用担心,有件事你可能还不是很清楚。上次李老爷府里的婚事你处理得那么好,花田喜事,还有你的名气,已然传到京城里面了。” 江心儿一喜:“真的?我名声有这么大吗?能传到这里来?” 萧行远笑了笑:“心儿,你可太小看自己了,在京城里,平头百姓我不敢说人人知道你,但是和李老爷有交往的官员还有你们媒人行业内的,几乎都能叫出你的名字。等你在京城里也开了一家花田喜事啊,必定会客似云来,到那时,小舟如果还想读书,那就让他不要做事了,继续读书好了,学费再大也应该是不成问题的。你把生意做大了,你quan家都能得福,你想想,还有什么不好的?” 经萧行远如此一说,江心儿还真是心动,估且不说自己,若是此举成功了,对小舟,对江家,那可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见江心儿眼眸越来越明亮,甚带出丝丝笑意,萧行远悬着的心渐渐放了下来:“怎么样?心儿,留下来好吗?” 江心儿抿了抿嘴,微微一笑道:“这个提议不错,留下来是可以考虑的,但是我那头的花田喜事也不能不管,总要待我把家乡的事情处理好了,再上京城来吧。” 听江心儿又要回去,萧行远心下一惊:“要回去多久?你这才来,就要回去,就不管管我吗?” 见萧行远如此紧张,心里还是甜丝丝的,江心儿恶作剧起来,啜了一口茶道:“萧大人,你可知道,一下子你从一个百姓升到大官,这角色转换太厉害啦,心儿还没适应。虽然萧大人的提议不错,但我是真的想回去好好想一下,以后怎么跟萧大人相处,但我可不保证什么时候能让自己适应过来,或许一个月,或许两个月……哎……那就说不准咯” 说到后来,江心儿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萧大人,希望你能体谅小女子的心情。” 江心儿装腔作势的,越说萧行远越是担心,说到后来,萧行远更是把凳子也拉了过来:“那要等到猴年马月的啊,不行,不能回去那么久,我不准” “不准?萧大人,那里可是心儿的家啊就算回去住一辈子不上来也是正常的万一爹娘给我做主,让我找个当地合适的人家嫁了,也是没什么不可以的。” “那就更不行了”听到这话,萧行远一窒,脸色变了变,像是作了什么重大决定似的道:“这样子吧,心儿等我几天,我向陛下告一下假,陪你回去一趟,把你那边的事情都处理好,再陪着你回来京城,这样可好?” 江心儿挑了挑眉:“哎哟,怎么能让萧大人请假陪心儿回去呢这样不行的,你是要日理万机帮皇上监察的钦差大人,要是为了我耽误公务我怎么担待得起啊?萧大人放心啦,心儿自己有腿,就算回去了,也会来京城的,至于什么时候回来,那可是说不定。” “咳咳咳”,萧行远差点一口口水呛在喉咙里,这丫头每句话都是带着刺的呢,直觉告诉他,她说这话,是语带深意的…… 慢着,那天在茶寮里,他好像也说过这样的话。原来是小女生在耍小心眼,报复他当日的官腔呢。可见自己走后,她是如何过来的,现在让她出出气也没什么了。 眼眸里掠过一抹亮光,萧行道嘴里噙着一抹笑意道:“萧某是不管了,若是陛下不批准,萧某便强行跟了去,到时陛下要杀要剐的,便看陛下意思了。心儿,以你我的交情,我倒霉起来你可要为我收尸哦。” 江心儿嘴硬心软,听他说得不吉利,不由得嗔道:“说什么呢,死啊活的,哪里有那么恐怖?我想你刚立了大功,你那皇帝也不至于要你命哦?” 萧行远微微一笑:“心儿,你觉得呢?” 江心儿扯了扯眉角,这些她还真不敢去猜,俗话说伴君如伴虎,抗旨罢工那可是杀头大罪,到时萧行远是来了,恐怕回去后便身首分离了 这样的话,喜剧就要变成悲剧了。她不过是生气那么久以来为他担心,而他却像耍白痴一样什么都瞒着她。出口气也罢了,哪里能真的要他的命。 “那怎么办?我总得要回去处理一下馆里的事情啊。还要看看,有谁肯跟我来京里帮忙,家乡的花田喜事还要不要继续开,会不会有人接手下去继续开着,还是干脆卖掉。这些都要考虑都要时间去处理,你倒说得轻巧,好像今天回去明天就能再出来的。”江心儿皱眉道。 “不妨事,”小远笑了笑道:“再等些时日吧,陛下答应过我,许我些日子休息的,到时我便能像以前那般,天天陪着心儿了。” 江心儿心里一暖,柔情荡漾的,脸上不禁微微泛红,别开了脸道:“谁要你陪了,今天不是有美人亲自上门提亲吗?心儿不敢跟她争相公啊,她那老爹一看就是个武将,就算是那美女也是英姿勃勃的,我估计惹不起。” 萧行远浅浅一笑:“萧某刚才说过,此生非江心儿不娶,就算是公主上门,萧某也是要同样拒绝的。” 江心儿嘴一噘:“说得倒是好听,万一陛下赐婚呢,那该怎么办,你难道还抗旨不尊不成?” 此话一出,萧行远眉头微微一皱,想了一会后又轻轻一笑:“这个不妨事,陛下他答应过萧某,他不会勉强我的婚事。你也知道我身份很是特殊,若是身边的女人不得力的话,办起事来,极是不方便……” “是吗?好吧,小女子知道了。”未等萧行远说完,江心儿便不客气的回了一句,一边站了起来:“小女子就此别过,我可不敢在你身边影响到你了,萧大人珍重……哎呀” 江心儿话未说完,便被萧行远一把拉住,跌了下来。萧行远手里一紧,顺道一拉,江心儿的身体便拐了个弯,跌进了一个温暖结实的怀抱当中。 “小傻瓜,萧某此生,唯你不娶,这话我跟皇上会去说的。心儿,你记下了吗?要不要萧某……多说几次?”萧行道缓缓道,手上渐渐收紧,紧紧的抱着江心儿,不让她乱跑。 面前的人好看得如明镜清潭,剔透的眼眸清澈异常,不掺一丝杂质,这双清透的眸子里,只倒映着她一人,那淡淡的薄唇,声声诉说着,她是他的专属。 当天晚上,萧行远没回萧府,在悦来客栈里开了间上房,与江心儿的房间紧紧相邻。只要江心儿房间里的门一打开,肯定会见到萧行远蹦着出来,第一句话便问道:“要去哪里?” 深怕一眨眼,她便飞了似的,被人紧张的感觉,还是挺好。江心儿看着那精明的萧大人傻乎乎的样子,颇觉值回票价。 第二天一大早,萧行远又搬了张凳子,坐在江心儿门前,背部紧紧靠着房门。待到江心儿房门一打开,他便又栽到了地上,与上一次不同的,这次江心儿扶了他起来,萧行远心里一暖,握着了她的手,紧紧的牵着她,走到哪也不放开了。 因为江心儿穿着男装的关系,别人不知道她是女的,见着萧行远与她两手紧握着,都看傻了眼,小二来问早安时,那脸色更是复杂异常。敢情古代对男男恋,也还是相当敏感滴,虽然不敢说这位大人什么不好,却也真有点看不过眼。 朱行道总算是出现了,早早的便在大厅里等着萧行远和心儿下来,见着两人如此亲密,心下不禁阵阵揪痛。只是在江心儿过得好,他便好的思想下,心里才渐渐的宽慰了些。 朱行道简单的吃了些早餐,冷不丁的问了句:“萧大人,我想跟你打听个人,请问那黄东峰现在在哪?我想他应该是和你一起的吧。” 此话一出,江心儿也来了兴致:“对哦,黄大哥到哪去了?我也不信他和你的事情无关。” “东峰啊,确实是和我有关的。”萧行远笑了笑道:“他升官了,做了工部尚书,从一品的大官。先前他们黄家遭遇冤屈,他逃亡了五年。如今案子破了,陛下对黄家有愧,所以对东峰额外开恩,一下子的便封了个从一品的,现在他可是比我的官大啊。” 江心儿眨了眨眼睛:“他比你的官还要大啊?” 萧行远点了点头:“嗯,按官品来说,我是正二品,他从一品,自然比我的官大。” 此话一出,朱行道不禁轻笑:“哎呀,我说萧大人哪,你唬唬心儿还行,但你可是骗不过我的,按律法而定就是正三品与正二品之间,但钦差都是陛下亲自命定的,不受官品所规,陛下说几品就是几品,”说到这里,朱行道转头对江心儿低声道:“知道狄仁杰不?” 江心儿眼眸一亮:“废话,当然是知道的” 朱行道点了点头:“知道就行,这狄仁杰也是钦差,那你说他是几品?” 朱行道一语惊醒梦中人,江心儿震惊得目瞪口呆,狄仁杰那官位可不能用几品来限制了,都可以说是什么什么公了,那可是元老级人马啊 萧行道疑惑的看着两人窃窃私语:“朱兄,你俩在说什么?” “啊?没,没什么,”江心儿对朱行道挥了挥手道:“我俩只是在说着翠屏姐的事情,翠屏姐可是等了黄大人好几年了,不知道黄大人有没有记挂她。如今他们间的距离也大得很了,我是怕蔡姐姐最终盼了一场空。” “那怎么可能,东峰和我都不是那种人。”萧行远很是笃定道:“他事情尘埃落定,就记挂着等了他多年的蔡姑娘了,已经派了轿子,去将翠屏一家接到京城来了。” “真的啊”江心儿甚是高兴:“哎呀,翠屏姐这次真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看来不久后便能当个一品夫人了” 萧行远点了点头:“是啊,翠屏当了一品夫人,那心儿……能不能屈就一下,当个二品夫人?” 第一百四十三章住到萧府 第一百四十三章住到萧府 这么直接的话,让江心儿脸上一红,她低头啃着自己的馒头,没有回答。 萧行远微微一笑:“心儿不说话,那便是默认了,等到萧某有空了,那便把你爹娘也接到京城里来,让他们也享享清福。” 江心儿心里一暖,朝萧行道笑了笑:“萧大人,你真的不嫌弃我出身么?” “傻丫头”萧行远道:“你可是我未来的夫人,我又怎么会嫌弃你呢,有你在我身边,是我的福气。” 萧行远话音刚落,朱行道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萧大人,心儿本是我的人,你现在可是在横刀夺爱啊。你俩说得热闹,谁来顾一下我的心情?” 横刀夺爱?江心儿抽了抽眉角,轻轻碰了他一下,嗔道:“你别胡扯啦,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朱行道无奈道:“你看萧大人,她都是一心帮着你的,我没什么可说的啦” 萧行远笑了笑:“朱兄,我萧行远这辈子没什么朋友,你可算是一个。能与朱兄认识,萧某荣幸至极。关于心儿的事,我知道心儿从来也是把你当好朋友看待的,这一篇我们也该揭过了。” 朱行道微微一笑:“彼此彼此,我也只是试探试探你们俩的心意,说笑的而已。我若不是把你当做朋友看待,又怎么那么大方,巴巴护送了她来京城找你?可惜现在大清早的,心儿在旁边,不能喝酒,看萧大人什么时候有空,我俩不醉无归如何?” “好,萧某正有此意只是,既然说是朋友,那萧大人三字可以不要出口了。” “好,我还是叫你远兄或者萧兄好了。那……约个时间吧。” “今天晚上如何?” “好,就今天晚上” “那朱兄到萧某府上一叙如何?你和心儿在外面住客栈的不方便,既然来了京城,不如住到我那去吧,我那有客房。” 朱行道看了一眼江心儿:“不错,心儿女孩儿家住客店什么的,是不方便,那便让心儿去你那吧。我朱某一向潇洒惯了,况且你那府太大,我在那反而不大自在。” 倒也是,朱行道是傲气惯了的,叫他呆到人家府上,还真有点不自在。 说起萧行远的府邸,江心儿忍不住问道:“行远,你那宅邸真不是一般的豪华,起这宅邸用了多少钱?” 萧行远想了想,又用手算了算,到最后道:“老实说,我真不知道,这是陛下赐的,推了几次,陛下硬塞给我,没办法,想着以后真没得吃了,把屋子卖了,也此生无忧了。” 萧行远此话颇带着点嘲讽意味,江心儿笑道:“你敢把房子卖了啊,看陛下不拿你治罪。” 萧行远笑了笑:“是啊,那肯定是不敢的,陛下赐我宅邸时,我是不敢收的,你说我这一个清风钦差,住这么大的房子,让人看到会怎样想。但没办法,陛下这番心意,不好推却,不住又不行,所以便只能这样了。以前逢年过节的,把宅子打扫好,也要请不少人。免得陛下一时高兴,往我那里跑,那可就是失礼了。” 江心儿边听边点头,小远说得没错,是这么个道理,但话说回来,这皇帝还真是有趣,可见是对萧行远十分器重了。 “心儿,你一个姑娘家在外面住客栈不方便,来我府里住吧,不要推辞了。”萧行远见她并未正面回答住到钦差府中的事,不由得又问了一次。 江心儿抿了抿唇,犹豫着。 “心儿,府上除了些家仆,便只是我一人了,我一个人住如此大的宅院……着实有点……寂寞。”萧行远此话一落,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江心儿心里一痛,点了点头道:“好啊,既然你这么好客,我再不去倒是不知道好歹了。那么,小女子便到府上叨扰几天,顺便看看高门大宅的风光了。” 萧行道微微一笑:“不是参观游玩,心儿,你可是萧府以后的女主人,是我萧行远……未过门的妻子,你可不要把自己当做客人哦。” 萧行远陪她逛了很久的街,给她买了不少饰品,捧着一包包的礼品回了府。 这个萧府,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江心儿看得傻了眼,心说皇帝老儿手笔还真是大,对小远一点都不心疼啊。 这三步一阁,十步一亭的,鸟语花香,树木成荫,与苏州园林差不多,这里的居住环境,那是绝对一流的 但是,就像萧行远说的,房子虽然漂亮,但家仆却没几人,人员还真是简单。那些家仆都是上了年纪的,让整个环境看起来有些寥落,看着这一间间空置的厢房,江心儿想着要是把小舟他们一道叫上来住,那该是多热闹。 但她现在与萧行远还未成亲,这些事情她不该想,所以那些观念只在脑海里一瞬即闪。萧行道把她带到东厢房内,把买来的东西都放了进去。 东厢房处不远便是一间精致闲雅的书房,萧行远淡淡一笑,告诉江心儿,他与她是同在一个院子里住的,朝见,晚也见。 江心儿脸红得像番茄似的。 到了萧府,那自是要换上女装的,萧府里没什么年轻的丫环,江心儿便自己动了手,换上新买的衣衫,简单的挽了个发髻,对着镜子一照,淡紫的纱衣,简单的流云髻,明眸皓齿,美玉生辉,虽衣着如此简单,却也是高贵淡雅,是个让人回眸顾盼的美人。 对着镜子,江心儿是越看越开心,到后来萧行远走了进来,她才从镜子里把目光收了回来。 萧行远淡淡一笑:“心儿是个不喜化妆之人,我还道为何进去里面这么久了还不出来,原来是被我家镜子给迷住了。” “是啊是啊,萧府的镜子就是不同凡响哪,让人看得目不转睛的。”江心儿笑着顺了上去。 这时一位家仆走了过来,对萧行远行了一个礼道:“萧大人,何大人到了。” 萧行道眉头微微一皱:“昨天来了,今天为何又来?不会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吧。心儿,你先留在府上,待我与何大人商议事情后便回来。” 江心儿点了点头:“去吧,我自个在府里玩。” 口中没说什么,心里却是在嘀咕,还不是要把女儿送上门,能有什么别的事发生啊。可笑那边行动都那么明显了,偏偏这萧行远拎不清。 萧行远似也怕她误会什么,犹豫了一会后,轻声嘱咐道:“那你别走远了,等我回来。” 待到萧行远走远,江心儿玩味心起,刚才她听得十分真切,今天来的这个何大人就是昨天来过的那个,那不知道今天有没有带着漂亮女儿来献殷勤呢? 念及此,江心儿心里可就着急了,不管三七二十一,悄悄的跟了上去。 她倒要看看,这何大人频频来找萧行远,到底是要怎么做。 正厅里。 江心儿静静的躲在不远处,隐隐约约的听得正厅里所谈话的内容,不错,这何大人便是昨天那位,他女儿也跟着来了 天,连续两天都把女儿带过来,这何大人可真是够执着的啊。不是说古人嫁女都比较含蓄,娶妻一方才会主动些吗,这倒好,反着来的,小远还一次没去过那边呢,他们是天天主动送上门来。 那名唤蓉儿的女子一直含情脉脉的看着萧行远,笑得那叫一个温柔似水。直看得江心儿龇牙咧嘴暗自较劲,恨不得上去就给她两耳刮子。 能这么看小远的,如今可只能是她一个人而已,小远已经给了她这个资格,别人么,哼哼,就休想了。 说着说着,这何大人居然直接问起萧行远的婚事,还问着萧行远小女如何 天,看过直接的,没看过如此直接的 萧行远淡淡一笑,喝着茶,没有说话,何大人见此情形,笑容僵了僵,她女儿竟是立刻嘟起嘴来。 敢嘟嘴? 这何氏父女,敢情是来毛遂自荐的啊,再下去,怕是要逼婚了 “什么人?”女子一声娇喝,看向了江心儿,话音刚落便冲了出来,伸手便朝江心儿抓去。 江心儿一惊,急忙躲开,天,这女人练过九阴白骨爪的吗,怎么如此恐怖也是她太关心里面的谈话了,竟是越走越近,直接都贴到门口来了。那女人也是机敏,一下子便被她发现了,居然当抓贼一样,动起手来。 小姐,这可是萧行远的家里啊,她不过是个做客的,用得着那么敬业吗? 江心儿此招才躲开,那女子第二招便来了,这时身旁白影一闪,一秣修长的身形便挡在了她前面,萧行远淡淡道:“何小姐莫要出手,这位江姑娘乃是萧某未过门的妻子,二位来见个礼吧。” 此话一出,何氏父女俱是大惊失色,从来都没曾听过萧大人有什么未婚妻啊。那何小姐何念蓉是骄纵得不懂天高地厚的女子,她心中醋意火气乱窜,刮了一眼江心儿,竟手直直的往她一指道:“凭她也配?看这女人的容貌,气度,就是一股子小家子气,连我府上的奴婢都不如” 料不到女儿会说出此等话语,何新贵一惊,轻斥了一声:“蓉儿,不得无礼,萧大人已然说了此位姑娘是他未过门的妻子,你应当向她行礼问安” 又转向萧行远打了个招呼,装着轻描淡写道:“都是我惯坏了这丫头,你就多担待点,都是误会误会。” “哼”何念蓉可一点不懂自己爹在给她打圆场,不屑的冷哼一声:“萧家主母的位置是我的,这女人凭什么和我争” 被她一说,连何新贵的老脸都有点发红,这女儿实在是粗旷过度了点。 是可忍,孰不可忍,连这个粗线条姑娘的亲爹都有点觉得过分,就不要说江心儿气得双眸喷火了,可她毕竟还顾着萧行远的面子,不想弄得太过难堪,冷冷开口道:“行远,他们是谁?” “是吏部尚书何大人和他的千金。”萧行远压低声音道。 江心儿挑了挑眉,走上前去,朝何新贵行了一个礼道:“小女子江心儿,见过何大人。” “原来是江姑娘啊,咦,你是花田喜事的那个江馆主吗?老夫听着耳熟的很。”何新贵像想到什么似的说道。 江心儿一愣,点了点头:“正是小女子,何大人如何识得小女子的?” 何新贵笑道:“江馆主的美名,早已传遍京师,是一位敢作敢当,古灵精怪却又心地善良的媒婆,李府一场婚事,是江姑娘的得意之作啊没想到江姑娘竟是来到了京师,今日见面算是有缘得很呢。” 见父亲与这女人相谈甚欢,而这女人又很干脆得无视了自己,何念蓉气得牙痒痒的:“爹爹,你与她说这么多作甚,只不过一个媒婆而已,有啥稀奇的,还想做什么萧夫人,真是笑死人” 何新贵脸上真的是很尴尬,这女儿是太不看场合说话了,又不忍当众斥责女儿,只得道:“萧大人,何某教女无方,还请萧大人和江姑娘见谅。” 三更,今日三更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我的心儿 第一百四十四章我的心儿 萧行远淡淡一笑:“何姑娘快人快语,性格甚是直爽,萧某倒是十分欣赏。” 何念蓉眼睛一亮,索性把爹爹一把拉开,整个人凑到萧行远面前道:“行远你真的很欣赏我?行远你不是在哄我高兴吧?爹,你看你,老是瞎怪我,人行远说喜欢我这种性格呢” 萧行远眉角直抽,这何家的小姐怎么还是个傻大姐啊?甚是艰难的扯出了些笑容,却是不想再与她说话。 见此情形,江心儿一步上前,挡在了何念蓉与萧行远中间:“何小姐,俗话说过门都是客,有些客气话,何小姐要听得懂才是。” 江心儿此话说得再是明显不过,何新贵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正想说话,却见女儿双手叉腰道:“你这女人好不懂规矩,我与行远说着话,你来这插嘴作什么?” 料不到何念蓉当众对江心儿发飚,萧行远眉头一皱,按着正想开骂的江心儿,目光向何大人一扫道:“何大人,萧某今天还有事情,不方便接待,何大人和何小姐还是先请回府吧。” 萧行远下逐客令了。 何新贵岂会不知萧行远意思,自家女儿在别人府上如此任性,萧行远这态度还算客气的了。本来是想把女儿嫁给这位皇上眼中的宠臣,以后也好官运亨通,谁知道事情发展到这样,估计是难了。 便立刻作了个揖道:“那萧大人,何某便不打扰了,告辞。”话毕,瞪了女儿一眼道:“还不快跟我回去” 见父亲生了气,何念蓉虽是不甘心,却也无可奈何,只得重重一跺脚,指着江心儿道:“今天虽你好运,哼” 面对着何念蓉的态度,江心儿惊讶得目瞪口呆,到底是谁给了那傻大姐这么粗的胆气啊?待何氏父女走后,才道:“哇,这何氏父女啥来头?这么没礼貌也敢出来乱跑,何大人不怕女儿丢人啊?” 萧行远眸色一沉:“何新贵乃是兵部尚书,官居一品,又身为镇国大将军,自然是霸气了点。” 江心儿瞪大眼:“镇国大将军,兵部尚书?天,这官还真不是一般的大,怪不得那何小姐如此刁蛮,萧大人,何大小姐对你很有意思呢,按官场的说法,她可比我更合适你啊” 萧行远淡淡一笑:“你就不要纠结那些了,这样的女子萧某消受不起啊。再说了,不管是什么门第的小姐,都已经和我无关了,我不是说过嘛,我只娶你一个,你难道不信?” 江心儿心里温暖,却佯嗔道:“萧大人,你现在是这么说,以后就不知道了。那可是何大人的女儿,何大千金哪,你萧大人得罪得起,心儿乃是普通女子,得罪不起呢她有背景的,要是去求了皇上给你赐婚,那可咋办?要不心儿先回镇里避避,待萧大人把事情处理好了再说。” 话毕,江心儿转身欲要离去。 “心儿”萧行远一急,连忙拉着了她的手:“心儿别这样,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若是他们下次来,我不见就是,这样的女孩子,我也实在是不想和她说什么,你别气,我保证以后不接待他们家的就是。” “我气?”江心儿挑了挑眉:“萧大人,我哪敢气啊,再说我气有用吗?我顶多只是一个媒人,你可是官啊,官字两把口,我惹不起,我躲就是了。” 江心儿轻轻甩开萧行远的手,天,第一天到萧府便见识到如此凶狠野蛮的千金小姐,如果以后都要和这种人打交道,还要天天提防着自己老公被人勾走或者被抢走,她实在是没那精力,老实说,倒是宁愿过着单身日子,起码逍遥快活。 “心儿”见着情况不对,萧行远重又握起江心儿的手:“心儿,我此生只爱你一人,难道你信不过萧某吗?就算会有些麻烦的事情,我也希望你和我一起面对啊,你不要离开好不好?” 江心儿一顿:“我这不是信不过你,只是心儿知道自己斤两,也就是个做媒人的,配不起你。而且我也真怕我的身份,会给你带来些非议,我也有自尊,觉得这样的委屈我受不了。” 萧行远脸色一沉,手里一紧,一把将江心儿拽进怀内,搂得紧紧的:“不许走,哪也不许去心儿,我会很快禀明皇上的,让他给我赐婚,我会说清楚我要娶的就是你,开着一家花田喜事的媒人江心儿,而不是那些大官家里的千金小姐。“ 温热的气息自身周传来,江心儿脸上火烫,心脏急速跳动着,萧行远抱得她很紧,很怕手一松她便会飞走似的,其实三年的相处,她不是不懂不信萧行远,只是现在他的身份不同了,让她怎么能不顾忌一些东西。 “心儿,你若是怕我的身份给你压力大,你会受委屈,萧某立刻辞官,跟你回小县城,永远做回那个小远,这样行不行?我只求你不要走,你答应我吧”萧行远低喃着,手里越抱越紧。 心在犹豫着,在揪痛着,伏在他怀内,她能切切实实的听到他的心跳,听到他的担忧,心里掠过一抹感动,也许……也许是自己多心了,小远,一直是她的小远,就算做了官,只要是小远,那也没什么不同的。 更何况,小远的官名在外,人所称道,那便证明小远是个好官,她担心什么呢。 深深吸了一口气,江心儿抬头道:“也好,你得答应我两个条件。” 小远一喜道:“嗯,心儿请说,别说两个,就算千千万万个,只要心儿肯留下便行。” “第一,心儿只嫁从一而终的人,若是你以后想着要纳妾的,那便不要与心儿在一起,第二,你是官,我是民,这是有阶级差距的,若是我嫁进来,看到你有一丝嫌弃,那好,我立刻滚。” 萧行远静静的看了江心儿好一会,笑了笑道:“小傻瓜,我还以为是什么要求,就这两个对吗?老实说,我还怕心儿嫌弃我呢,心儿这么好的女子,追的人可不少,我也怕心儿不知道何时被别的男子勾走了,那我只有去当和尚去了。” 说到威胁,朱行道便是一个大威胁,明着来的是朱行道,暗着来的可能还有许多,不行,把心儿放外面,实在太危险 江心儿微微一笑:“萧大人,你不用工作吗?你看都大半天了,没有公文批示的?” 萧行远摇了摇头:“今天不想去做,晚上还约了朱兄,今天便缓一缓吧。” 江心儿挑了挑眉,想着晚上萧行远与朱行道喝得东倒西歪的样子,那她一个人岂不是很闷? “对了,你说过黄东峰派人把翠屏姐接上来,是什么时候的事情?翠屏姐到了吗?” “东峰上任之后,要先把公务处理好,好像是前天才派的人,不知道翠屏被接上来了没有。” “前天……”对,就是她上来京城那天,早知道如此便迟两天。与翠屏姐一起上来:“若是到了的话,我能否找翠屏姐去?” 萧行远笑了笑:“当然可以,东峰忙于公务,你找翠屏姐去,两人也好说说话。”看来,有空要跟黄东峰说一说,让翠屏把心儿留下来。 江心儿笑了笑,点了点头:“是啊,翠屏姐现在是守在云开见月明了。要不我们现在就去吧,晚上你不是约了朱行道吗?想必你俩今天晚上是不醉无归的了。两个大男人醉了我做什么呢,倒不如找人聊天是吧,再说翠屏姐若真是来了,她可是比我还要不出门,估计是很不习惯的,我与她聊聊可能她会不拘束一点。” “你们两个在一起自是最好的,两个可以说话也可以解闷,最要紧就是让我的心儿不会想着要回去……” “什么叫你的心儿啊”江心儿不客气的打断道:“本小姐还是单身的呢,还没想着要嫁人,萧大人,本小姐未嫁之前,你还是有许多选择的,这官家大小姐多的是,你慢慢挑啊。” “不挑,就你一个。”萧行远不由分说,一把抱起她:“来,回房间。” 回房间?江心儿傻了眼:“回房间干什么?“不会是想做那事吧?天,这古代的人不是都很保守的吗?未结婚前不准那个的 萧行远笑了笑道:“回房间看一下你有没有不满意的,顺便补一下眠,我去打听一下翠屏姐是不是来了,来了叫醒你一道去。” “不要,我睡够了,不用补眠了,反正你是要去东峰那里的,我也一起去吧。”江心儿挣扎道。 “就算不补眠,你这几天都没怎么休息过,到我书房里躺一下也好,我有些公文要批,你在旁陪一下我可好?” 江心儿挑了挑眉:“你不是说没公事要做吗?” 萧行远点了点头:“原来是没有的,但心儿不喜欢那何大人,我自是要做点工作的。” 江心儿眨了眨眼睛:“你想要做什么?”使阴谋诡计吗?是不是这家伙看似老实,其实鬼点子也多着呢。他知道她生气,所以肯动手脚,那不也是为了她么? 萧行远淡淡一笑,像是猜到江心儿在想什么似的道:“我像是那种人吗?” 江心儿抽了抽眉角,像不像,不是从外表能看出来的…… 回了书房后,萧行远把江心儿扶到横塌上,燃起了檀香,在她面前煮上一壶清茶,捧上些精致的糕点,还拿了些软垫给她垫着,不可谓服务不周到。江心儿心里暖暖的,却没表现出来,这男人啊,一给甜头就使坏的,不能宠。 特别是萧大人哪,钻石黄老五嘛,不知道多少富家千金看着。这些富家千金不乏温柔体贴之贤妻良母型,论贤良淑德,她是拍马也赶不上的。难得萧大人肯亲自伺候她,所以呢,该享受的她便享受吧。 也许是这檀香味道太好闻,也许是躺在横塌上太舒服,没一会,她竟真的闭上眼睛小昧起来。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只感觉有人轻拍她肩膀,睁开眼睛,看到萧行远如星的双眸,心里掠过一抹暖意,微微的打着哈欠道:“有事吗?” “翠屏姐上来了,要到黄大哥府上去吗?”萧行远柔声道。 江心儿眼睛一亮:“真到了啊?好,当然是要去的,”江心儿边说边站了起来,看了看自己的衣衫:“要不要换些衣服过去?这样会不会太简单了?” “心儿穿什么衣服也是好看的。”萧行远柔声道:“若是太累的话,今天便不要去了,明天再去吧?” “明天?”江心儿想了想:“不行,晚上你和朱行道喝酒,我一个人干什么呢,先骚扰翠屏姐一晚上,呵呵。” “不妨事,晚上要不让行道一起到东峰府上去,大家也一起叙叙?” “是哦,这样也不错,但问题是你们一样会喝醉的,所以今天晚上我还是要和翠屏姐一起的,你们男人就喝你们的酒去吧。” 第一百四十五章姐妹叙旧 第一百四十五章姐妹叙旧 萧行远笑了笑:“你喜欢我喝酒吗?若是到时我真被他们灌醉了吐了一地都是,你不心痛?” “心痛?”江心儿挑了挑眉:“放心,我肯定会远远跑开的。” 萧行远笑着摇了摇头,扶起江心儿,轻抚着她的秀发,静静的看了江心儿好一会:“心儿,你好美,我萧行远哪来的福气,竟可以让你陪在我身边。” 江心儿微微一笑:“好啦,这些奉承话还是少说点吧,要不要去客栈里把行道找着一起去?” “嗯,这样也好。”萧行远点了点头,备了些礼品,拿了件外袍给江心儿披上,又命人准备两顶轿子,一切备妥好便出发了。 萧行远坐的只是一般轿子,两个轿夫挑的那种,待来到客栈时,刚好碰见朱行道出来,见到江心儿和萧行远下来,朱行道啧啧道:“哎呀,才不见一会就变了样子,心儿,我都快认不得你了,不知是哪位仙女下凡。” 江心儿笑了笑:“不要开玩笑了,我们快走吧,一起到黄东峰府上去。” 朱行道眼睛一亮:“咦?到黄府上去啊,好啊不错,看来我朱某在京城也认识不少大官嘛。” “朱兄言重了,都是那时候一起来的兄弟。大家都有着这缘份,以前是怎么样的,现在便是怎么样,希望朱兄还当我与东峰是以前的兄弟来看,不要太见外了才好。” 萧行远此话说得甚是真诚,朱行道折扇一开,笑着道:“好,既然萧大人都如此说话,那朱某便斗胆把萧大人当兄弟看了。” 两个大男人又客气了一会,朱行道便上了轿子,一行三顶轿子浩浩荡荡的朝工部尚书府而去,京城街上行人颇多,叫卖声不断,在江心儿听来,甚是悦耳。 也许她以后的家,真是在京城了。 若是她嫁给萧行远,那么对于江家来说是一件大喜事,对小舟未来也影响颇远的,起码小舟会少走很多弯路,只是她最担心的,便是这时代的婚姻制度,三妻四妾,她真的受不了。 萧行远虽然嘴上说不负她,但未来的事情谁知道,若真要嫁给萧行远,那定得有个心理准备,那个休书……还是先写好吧。 到时不用他休她,她休他 轿子走了约莫一刻钟时间,便到了一座大宅门前,三人下了轿,府邸上面写着两个大字:黄府。 “心儿,朱兄,黄大哥的府邸到了,黄大哥上任以来除了在官府之外的时间便是在家,再加之翠屏姐来了,这个时辰,黄大哥必是在家的。” 萧行道话毕,便走上前去对家丁道:“麻烦通传一声,就说萧行远来了。” 家丁们甚是惊讶,连忙躬身作了一个揖,手往内一迎道:“是钦差萧大人来了啊,我家主人在的,萧大人请进。” 三人相视一笑,随家丁走了进去,黄府宅邸虽没有萧府的豪华,却也甚是清幽,亭台楼阁一样不少,那人气对比起萧府来说旺了不少,起码在走廊处的地方可以看到有家仆站着。 家仆毕恭毕敬的把三人迎了进去,招呼三人在客厅里坐下,便有丫环们沏了茶,上了茶点,三人没坐一会,便见黄东峰出了来,一身紫色锦衣,映得人相貌堂堂,透着一股凛然正气,容光焕发的,与那卖货郎的形象相差甚远。 得志了,那富贵之相便会伴随,在黄东峰眸里盈着的都是自傲自信之色,大有大干一场的冲劲。 “三位好,萧大人好,心儿,朱兄弟,别来无恙吧”黄东峰拱手作揖道。 朱行道笑道:“托黄大人的福,朱某很好。” 黄东峰看了一眼江心儿和萧行远,打趣道:“什么风把江馆主你这贵人吹来了?萧大人可是盼星星盼月亮的,总算把你盼来了。京城和县城还是差好远的,你也算是千里迢迢寻夫而来啊” 此话一出,江心儿可是被说得不好意思了,瞄了一眼朱行道,见他静静的在一旁啜着香茗,便道:“啊呀,什么寻夫啊,我是和行道一起上京来的。见着萧大人,也就是碰巧而已,老实说,小远是朝廷钦差的身份,我可是真意外啊。如果早早知道了,二位都是大人,我可能就不敢来了。” 黄东峰笑了笑道:“世事难料哪,我黄东峰也是断断想不到有今天,也是得萧大人相助,不然黄某也是客死异乡的份了。” 黄东峰这么一说,江心儿来了兴致,遂问道:“对了,行远,当时你是怎么知道黄大哥的身份的?” 萧行远淡淡一笑道:“萧某与东峰的爹爹相熟,自然也是见过东峰的了,你在金百合出事时回了乡下,正好东峰也去找翠屏,两人一见面,便知道了。” 江心儿连连点头:“原来如此,那真是好巧啊。” “不错,”萧行远道:“其实老国公是蒙冤多年,萧某是一直找寻着老国公的亲人,想不到真遇到黄家后人,不过东峰这几年来也是极不容易的,好不容易才等到了今天。” “能为爹爹洗清冤屈,就算多少年也是要忍下去的,”黄东峰一脸坚决:“只是苦了翠屏,本想着不拖累她,数次下了狠心,却想不到她等了我这么多年,哎……”说到这里,黄东峰轻叹了一口气,双眸一片凄然。 见黄东峰心里哀痛,江心儿道:“所谓千金难买有情郎,只羡鸳鸯不羡仙,翠屏姐这不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嘛,黄大哥,你与翠屏姐这段姻缘极是不容易的,你现在可是大官了,心儿只愿你不要辜负了翠屏姐才是。” “那自是不会辜负的”黄东峰说得甚是坚决:“黄某曾立下誓的,这辈子只娶翠屏一人,白首不相离” 黄东峰此话一出,江心儿心里一动,不由得看了萧行远一眼,正好迎上他看来的眼神,一抹情意在两人眼里交换着,江心儿脸上一红,微微别开了脸。 “我说你们几人是守得云开见月明,柳暗花明又一村了,问题是朱某的婚姻大事还有待解决,这些肉麻的情话,可否等到朱某不在时再说?实话说了吧,今天朱某过来,是来买醉的,现在可说好了,今天晚上我们三人不醉无归。”一旁的朱行道终于开口抗议道。 萧行远和黄东峰相视一笑,江心儿连忙道:“黄大哥,翠屏姐可在?心儿想找翠屏姐叙一叙。” “正好翠屏也想你,既然朱兄弟提了要求,萧兄也来了,黄某自是不能拒绝的。那今天晚上心儿你和翠屏便好好叙叙吧,我们几个就不管你们了。你在小镇时和翠屏最好,如果我对她不好,还免不了遭你责骂呢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翠屏只有你这么一个真心为她说话的好朋友。”黄东峰顿了顿道:“黎管家,带江姑娘到夫人厢房处。” “是,老爷。” 江心儿一愣,怎么,已经称呼为夫人了么?看来虽然是未办婚礼,但黄东峰已经是昭告天下,非翠屏不娶的了。这个认知,真叫江心儿为蔡翠屏高兴。 男人们决定晚上不醉无归了,江心儿是眼不见为净,跟在黎管家身后,七绕八拐的走到一处幽雅的庭院处,院子名唤‘念屏阁’。 连庭院的名字都带有翠屏姐的名字在,可想而知黄东峰对翠屏的心意如何。 庭院处坐着一人,一身紫衣,头上别着钗环,身后跟了两名奴婢,正是蔡翠屏。 “夫人,江姑娘来了。”管家恭身道。 “哎呀,是心儿啊我的天,心儿你可真的来了”翠屏很是高兴,惊讶的连忙上前拉着江心儿的手道:“我还想差人到县城里找你呢,还真是上来了” 江心儿笑着打趣道:“是啊,翠屏姐都上来了,心儿怎么不跟着来呢,心儿还想沾沾一品夫人的光呢” 翠屏脸上微红,轻轻一拍她:“你呀,这张嘴还是那么伶牙俐齿的,我也就是昨天刚到,走得太急,没来得及与你打声招呼,东峰和行远正想差人下去通知你,对了,你是前两天就来京城了?” 江心儿点了点头:“是啊,我前天与朱行道一起来的,那晚上小远被官差带走,我甚是担心,所以便急着上来寻他了。” 翠屏微微一惊:“你说萧大人是被官差带走的?” 江心儿点了点头:“不错,听说行远走的那晚上,还出现了点事情,行远负了伤,当时情况未明的,行远也不敢贸然派人到花田喜事来通知我,现在总算好了,大家都平安,真是担心死我了。” 翠屏点了点头,深有感慨道:“是啊,杳无音信的,真是让人担心,东峰这几年,我也试过几次去寻,却都没有消息,想着这辈子与他便是这样了,但世事决是难料的,前几年东峰在镇子里落脚时,我便看到了一丝希望。这几年我是过得很高兴的,我不求东峰大富大贵,只求他平平安安,能在我看得到的地方便行了。哎呀,你看我,净只顾着说自己的事,让你站这么久了,来来来,快坐下。”翠屏说着,便拉了江心儿坐在石凳上。 这时奴婢们捧来了糕点果品,还搬了一个炉子煮茶,翠屏让她们把屋子里的暖炉搬出来,另外还热了两个手炉,虽说是坐在屋外,倒也十分暖和。 江心儿喝着热茶,看了一眼翠屏,只见她眸里全是幸福之色,心里不禁也一阵甜蜜,遂放下茶盏道:“既然如此,那打算什么时候与黄大人成亲?心儿还等着拿那封媒人红包呢” 翠屏脸上一红,却又像想到什么似的说道:“心儿,你想留在京城吗?” 此话一语中的,江心儿笑了笑道:“暂时还没决定留在哪,毕竟馆子还在家乡,一家人都在县城里,若我到京城了,我要先想想怎么安顿好我的父母和小舟。行远他说要在京城里给我开间媒人馆,我也不知道他是在说笑还是哄我高兴,反正……”说到这里,江心儿顿了顿道:“反正先观察一段时间再说吧,婚姻大事,马虎不得的。” 翠屏沉默了一会,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道:“当初我听到东峰做了大官这消息,我第一时间是不相信的,还暗忖着东峰是不是在跟我开玩笑来着。直到看到他的轿子出现在小镇里,看到他真的穿了一身官服来迎接我时,那时候我才信了,但那种心情……我真的无法形容,就像是做梦一样。东峰把我一家都接到了京城住下,当时的我,真没考虑这么多,只觉得能与东峰在一起,那便是活着最美好的事情了。” 此话一出,江心儿也沉默了下来,喝着香茗,细细品味着翠屏的话。 翠屏把茶盏放下,继续道:“翠屏姐知道你在县城里生意不错,但你毕竟是个女人,就算生意做得最大,也总得要嫁人的。俗话说,出嫁从夫,女人这辈子就是图个安定,莫非你真想做媒婆做到终老?像你师傅那样,像普遍的媒人那样?你与萧大人相识多年,翠屏姐相信萧大人对你的感情是真的,既然萧大人如此钟情于你,你也如此在乎他,那两个人在一起,是顺理成章的。至于那媒人馆子的事情,那是其次的,心儿,你是冰雪聪明的,翠屏姐相信你能把事情安排好的。” 第一百四十六章张罗新店 第一百四十六章张罗新店 江心儿抿了抿嘴,沉吟了一会,笑着道:“翠屏姐,你说得对,女人毕竟是要嫁人的,在这个时代里,对女人最重要的,毕竟是夫家,这点心儿很是明白。” 翠屏笑着道:“嗯,明白了是最好,当初见着了东峰,我便一眼喜欢上了,以后的事情,翠屏姐可是没想过的,心儿,你也想不到东峰会是这样的身份吧,对不?” 江心儿点了点头,果真是世事无绝对的,她想不到黄东峰会是这样的身份,也想不到小远是这样的身份。 “所以呢,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珍惜当前,把握当前便是了。”翠屏握着她的手拍了拍道。 珍惜当前……把握当前……这句话很熟悉,她一直都知道的,只是今天听别人与她说,那自是另有一番深意。 是啊,她考虑那么多干什么,既然未来她掌握不了,也猜测不了,那便掌握当下吧 念及此,江心儿会心一笑,反握着翠屏的手道:“这几天我就是想不明白,原来看似豁达的我,是最执迷的,谢谢你翠屏姐,对比起你的坚持,心儿是远远不及的,以后心儿若是遇到什么想不通的事情,心儿第一时间便来找翠屏姐,可以吗?” “瞧你说的,”翠屏拍了拍她的手:“有事情才来找翠屏姐吗?没事情的时候就不能来了?” “啊,当然不是这意思,若是翠屏姐不嫌心儿烦,心儿天天来陪你也行” 翠屏笑着道:“若是你天天来陪我,萧大人可是会有意见的,到时翠屏姐可是担当不起啊。” “他啊……他不敢的,再说陛下派给他的事情便够他忙的了,他哪有时间顾及我呢。” “若是在京城里开了媒馆,翠屏姐倒是怕你没时间陪他了,心儿可是一等一的金牌媒人,哪个公子家不想我们江馆主做媒呢,对吧?” 江心儿笑道:“嗯,盼是这么盼没错,谁不想财源广进的,心儿胃口倒是有点大,想财色兼收,到时若是心儿没空过来的话,那便要麻烦翠屏姐轻移金步,到我那处找我了。” “这是一定的,我们俩可是亲姐妹,不分彼此的哦……” “嗯,所以哪,你俩的那封媒人红包,可要大一点哦,不然看不出你俩的诚意。”江心儿急忙接上道。 翠屏一笑,轻骂了一句:“你呀你,张嘴闭嘴的都是钱,好啦好啦,都穷怕了的人,翠屏姐便不与你计较了,对了,萧大人他们呢?” “他们三个说今晚不醉无归,所以今天晚上哪,我俩便一起睡吧,别管那些男人了。”江心儿嘟着嘴道。 翠屏掩嘴一笑,点头道:“也好,我俩太久没有说话了,今晚刚好,便聊个痛快吧。” 江心儿点了点头,翠屏唤了奴婢道:“小娟,你准备些醒酒的汤水,明儿个大人用得着的。” “是,夫人。”小娟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江心儿啧啧道:“哎呀,真是模范妻子哪,这酒还没喝起来,便预先准备好解酒的东西,这样的妻子到哪找哦……” “这天下哪有不担心自家夫君的妻子,东峰虽说有假,喝得太醉对身体很不好的。要不是看在你面子上,还真不想让东峰喝那么多酒。” 江心儿笑着道:“哈哈,前些年是东峰管你,现在可是你管着他了,这世上的东西果真是一物降一物的。” “是啊,一物降一物,你这娃儿不是降着萧大人了吗,我俩是彼此彼此而已。”翠屏不服输的笑骂了一句。 说是不管,那晚江心儿和翠屏便在庭院里聊起天来。 让两人惊讶的是,第二天一早,两人便见到了黄东峰和萧行远,还是精神奕奕的,倒是朱行道喝得酩酊大醉,江心儿事后才知道,那晚上朱行道一人在自斟自饮,直把自己灌醉了事。 朱行道很伤心,她是知道的,但她却无可奈何,感情这事情,真不是她所能控制的,对朱行道,她只有说声对不起,她与他,只能做好朋友。 萧行远的公事很多,休假两天后,便经常性不在家。江心儿表示理解,但她实在是闷,将萧府逛了一遍又一遍后,她终于觉得有点忍不住了。 没电视机,没电脑,啥也没得玩,不用担心馆子里的事情,整天游手好闲没事做,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这样的生活……好闷。 所以,她好想回县城里,起码馆子里热闹,现在的她倒是很想念那一帮丫头的叽叽喳喳来了。 所以某天,当她看到萧行远心情极好时,偷偷的告诉他一声,她想回县城里,话未说完,萧行远便脸色大变,一把将她搂在怀内,搂得她喘不过气来,怎么说也不肯让她独自回去。 见他如此担心,江心儿便只得作罢,好吧,再观察一些时候再说。 不过那何家千金是隔三差五的到萧府里来,来了后点名要找萧行远,丝毫不把她这准夫人放在眼内。到了后来,见着这何家大小姐到来,她是干脆躲到外面去了,让她自个在萧府逍遥去。 见过不要脸的,还真没见过如此不要脸的 这天,萧行远早早的便回到府里,见着了她,便一把拉着她道:“随我来” 不容分说的,她被萧行远拉上了马车,马车走了一会,便在一条大街上停了下来,停下来的地方,正是一处铺面。 这铺面……好大比花田喜事大得多,未等萧行远说话,江心儿便隐隐的猜到了几分。 “心儿,喜欢这铺面吗?”萧行远兴奋不已。 江心儿点了点头:“铺面好大,这条街的人流量不错,近着闹市中心,是黄金地段,若是在这里做生意,应是不会亏的。” “那心儿便是喜欢了?” “嗯,我很喜欢。” 萧行远一笑,拿了一张文书出来,递给了江心儿道:“心儿看看,送给你的。” 江心儿接过一看,正是这铺子的地契,立刻傻了眼,敢情萧行远把这地方买下来了 “天,这里可是黄金地段哪,花了不少钱吧?”江心儿诧异道。 萧行远淡淡一笑:“若是别个的话,这铺面的确价值不菲,但刚好这路段,黄大哥管得着……”说到这里,萧行远顿住不说,一幅‘你懂我意思’的样子。 江心儿眨了眨眼睛,连忙把地契收起来,想不到一向以老实形象示人的萧行远,也会投机取巧。 “具体事情我是安排好了的,只要心儿喜欢,媒馆什么时候开张都行。” 江心儿一凛:“能开张了吗,可是一切物品都还没有准备呢,还有人手问题。” “不妨事,我都订好了的,这几天都在忙着帐单的事情,待会把帐单给你看一看,若是觉得没问题的话,那便择个日子,把馆子开了吧。你可别忘记了,我以前在县城的花田喜事就是打杂做这些事的啊” 江心儿惊讶不已,想起这段时间小远忙个不停的,敢情是为馆子里的事情奔波着,还将她蒙在鼓里的,是想给她一个惊喜。 不错,这真是个大惊喜 “萧大人你还有许多公事要办的,开馆的事,萧大人还真是雷厉风行,说有便有了。心儿想请问一下萧大人,为何要如此着急?”江心儿打趣道。 萧行远被她笑话,有点不好意思的别开脸,手里却是握得更紧,缓了好一会儿才道:“我担心……担心你真的回去了,有馆子在,我心里也安稳些。更何况这是答应了的事情,越早完成越好啊。” 江心儿心里一暖,却笑着打趣道:“原来萧大人,还真是把心儿的话记着了的啊。好吧,看在萧大人为此铺花费不少的份上,心儿便努力经营吧,但现在事先说明,馆子开了,心儿不保证一定稳赚的,到时萧大人这笔钱,我可不知道能不能还清。” 萧行远微微皱眉:“心儿,你说这些,便是把我当外人看。亏好,赚好,这馆子都是你的,屋契上写的是你的名字。而那些货物的钱我都是预先付好的了,这两天差人去拿便行,现在便差靠得住的人手,若是有几个实力强的媒婆和小工,这馆子办起来不难。” 江心儿沉吟一会道:“京城里有几间冰人馆?” 萧行远想了想道:“天子脚下,都是官媒当道,能开媒人馆的,与官府关系要很不错,在这范围的,还真没几家。就算是有,也是私营化的,不敢公开了的来做,也就是些媒人集中点罢了,偏城郊的地方倒是有几间,但离这里很远,没有多少竞争力。” 江心儿一喜道:“那便行了” “哦?”萧行远疑惑道:“心儿想到什么了?” “你说这京城里有几处是媒人集中点,那便是说私媒一般都在家中,那现在我开了这馆子,再贴上你萧大人的名号,我想哪,那些有实力的媒人定必会上馆里来的,到时便不欠人手了再说馆子里火起来,自然会有人来这里打工,只要工钱上不亏,想找到能干活的人是不难的。” 萧行远笑着道:“心儿说得对,是这样子没错。” “你跟那些老板说好货物什么时候去取的?” “就在这两天吧,会不会太仓促了点?”萧行远话上虽说仓促,实际上眸里带着一抹焦急,其实他是巴不得快些开的。 只要这里开了生意,心儿便不会想着回家乡了,起码短时间内不会想着回去。 江心儿想了想:“萧大人,能调用你手下之人吗?最多我付工钱……” “心儿,说这些作什么,你我都快是一家人了”萧行远不悦道:“能帮的我自然尽量帮,不许再与我客气,知道吗?” 江心儿心里一暖,微微笑道:“若我不与你客气,你不会嫌我母老虎?” 萧行远笑着道:“与心儿在一起那么久,心儿什么性格我是最清楚的,能得心儿守在身边,萧某是三生修来的福气,怎敢再有微词。” 江心儿脸上一红,转过身道:“嘴甜舌滑的,从哪学来的。” 萧行远走到江心儿面前,握着她的手道:“句句出自萧某内心,心儿,萧某不会说话,若是说错了什么,你可要多担待,萧某对你的心,一直没变过。” 江心儿挑了挑眉,笑着问道:“那小女子敢问萧大人一句,萧大人从什么时候起喜欢上小女子的?”见萧行远脸上微红,不禁玩心大起,凑起他道:“说,可不要隐瞒,若是让我知道你敷衍我,以后看我怎么治你” 萧行远不好意思道:“心儿……真个要说吗?” “当然”江心儿双手叉腰道。 萧行远微微一顿,又沉默了一会,微微转过脸:“从我醒来时第一眼看到你,你那么关切地叫着说我醒来了,我便喜欢上你了……” 此话一出,江心儿心里一跳,像是有一只蜜蜂在胸口里飞来飞去,痒痒的,甜甜的,不禁恶作剧道:“那便是说,萧大人是一见钟情?” 此话说得甚是直接,萧行远脸色更红,嘴唇动了动,然后点了点头,点完头后,脸上已然红得像蕃茄。他掩饰地转过身道:“心儿,你什么时候需要人手?” 小远脸红起来真的好可爱江心儿心里更痒,主动的上前握着他的手,察觉他身体一颤,手里不禁加紧了些力度:“明天可以吗?我也不知道要准备些什么,你多调几个人手过来,方便我随时侯用。” 萧行远点了点头:“一切听心儿的,待会我要回皇城一趟,安排一下,心儿你好好在家等我知道吗?” 江心儿点了点头,想着以后在京城里开了馆子便有得忙了,那可是好事,最好是日进斗金,那她便可以做个大老板,可以过着数钱数到手抽筋的日子了 第二天一早,萧行远虽然上早朝去了,萧府里却侯着了八名牛高马壮的卫士,清一色的帅哥,都是来帮忙的。那么多帅哥啊,看得江心儿喜不自胜,感觉很是养眼。这些锦衣卫虽然不善言辞,办事效率却是极高,所以江心儿便给众人列了个清单,让人众人按着清单上所说的去采购货品。 出动萧大人的护卫帮她采购货物,江心儿暗忖着自己面子不小。把六名锦衣卫支了出去,剩下两名帮着开馆。进到铺面后,才发现里面一切都已准备妥当了,那可是干净得没话说。处处可见萧行远的细心,甚至连墙上应该挂什么标语也做到了,大红大紫的,装饰得很是喜庆,只要货物一到,便可以开馆子做生意了。 江心儿等候了一会,便见那六名锦衣卫都驾着马车回了来,车上装满了货品,一应俱全,江心儿清算了一下,俱无出入,便吩咐那些锦衣卫把货物都放到仓库里。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见着这八名锦衣卫威风凛凛的,江心儿眼眸一转,计上心头 拿了纸和笔,江心儿写了幅招人的告示,一幅是招杂工的,一幅是招媒人的,然后让那些锦衣卫照着写,没一会工夫的,便写了数十幅出来,在馆子外面贴了两幅后,江心儿便吩咐锦衣卫把告示派到街上去。 锦衣卫是最熟悉路况的,知道哪个位置媒人是最集中的,江心儿便差他们去哪派,告示派完了后,萧行远也下了早朝,直奔花田喜事的京城分号而来。 这时天色已近正午,江心儿便随萧行远回府里吃了午膳,待下午回到馆里时,竟然围满了人,一问之下才发现都是来应聘的。 有来应聘杂工的,有来应聘业务员的,见着来人很多,江心儿决定一个一个的来面试,所以便让众人都排起队来。 守在外面的锦衣卫负责将众人的资料登记,轮到叫的,便进到里面与江心儿面试。 面试了几个后,才知道都是冲着她的名气来的,江心儿不禁有点沾沾自喜,原来自己在京城的名声也是很不错的。 因为来应聘的人实在太多,江心儿选人的要求也相应提高,京城的媒人相应来说都是有点底子的,她只要六个人,可说是十里挑一,所以她眼光,自然也就势利了些。 第一百四十七章玫瑰婚宴 第一百四十七章玫瑰婚宴 来应聘的人很多,江心儿也趁着这最好的宣传时机,扩大知名度。所以面试时专门面试了好几天,故意把势造大。 进行到第二天,朱行道也来了,帮着江心儿看人出主意,待到人员名单真正确定下来了,这条街上的人早已知晓这里将开一间叫做花田喜事京城分号的媒人馆。 收了六名媒人是纯粹的业务员,不用做杂工的,因为这六名媒人都是精英,自己也是收着徒的。所以江心儿便干脆将她们的徒儿一并收来,馆子里正需要人打理,总需要帮着打杂的助手。 从算命先生那里择了个黄道吉日,花田喜事京城分号,隆重开张了 江心儿在分号里大摆筵席,请来各路名流和同行等,趁机为自家生意做宣传。见着江心儿要开新馆,朱行道也特意让人从家里运了不少鲜花上来,在花田喜事门前,那是堆满了一篮又一篮的鲜花。这里的场地够大,能摆十多围酒席,江心儿忙着招呼一般客人,而萧行远是忙着招呼官府中人。 谁都知道花田喜事是萧大钦差撑场的,谁不给面子来讨好一下。 而且开张那天,黄东峰和翠屏也来了,蔡翠屏又是和江馆主那么好的交情,大家也是知道一些的。工部尚书亲自来访,那工部的其它官员还能不跟着来凑热闹,万一尚书大人心头不爽计较起来,岂不是坏了前程。所以花田喜事门前那是停靠了一辆又一辆的官府马车,还有不少四人大轿,八人大轿,还有些十人大轿。 真是给足了面子江心儿,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江心儿的来头大过天呢。 看着馆主的排场如此厉害,被选上的六名媒人心里那可真不是一般的骄傲,连带着那些在这里做杂役的小厮也觉得自己有面子起来。 热热闹闹,风风火火的,花田喜事京城分馆,终于开起来了。也许是藉着那道官风,开张后一个月内,那生意可是源源不断,几乎不用业务员们怎么跑,也可以分派到不少任务。 自然,那银子便是像水一般,源源不断的流入江心儿腰包里。 所以江心儿每天晚上那算盘,都要响很久才停下来,每每看见如此,萧行远便心痛的给她递来一杯茶,或许是一碗汤,叫她别这么累。 别这么累?累点好她拨的都是银子哪,谁会嫌钱多的,那可是越拨越精神 就这么风风火火忙碌了三个月后,生意做得很是顺手。可麻烦的事情来了,何家千金大小姐亲自找上门来,带着官差在馆里闹了一天,无论江心儿怎么说,何大小姐也不肯罢休。 众位客人见着如此,纷纷的离开,官家之事,祸及池鱼,他们还是不要掺和的好。 何念蓉一闹便是大半天,到最后萧行远也忍不住了,直接让人把何念蓉请了出去,但这样一来,萧行远与何新贵在朝中的关系,日益恶化起来。 江心儿有点担心,但萧行远却是不以为然,他这职位本就特殊,私下里得罪了不少官员,不差在多得罪一个。不心狠手辣,不察言观色,不使点计谋,恐怕早在几年前他便不在了。明着斗的,暗着斗的,他比谁都见得多。 在京城里呆了几个月,江心儿渐渐知道萧行远的厉害,萧行远就像国防部长一般,到哪都有他的眼线在,感觉有萧行远罩着,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现在最重要的,便是自己要做出点成绩,毕竟这么大的一家店,萧行远是花了不少银两的。做生意最重要的,就是要先把成本收回来。 萧行远是个清官,不收贿赂,江心儿估算萧行远在开新店时下的那些银两,几乎算是他所有的积蓄了。 所以,她一定要多赚一些,以后成家过日子,一大家子人要跟着他过呢。偌大的府里,总也要添几个丫环仆人,才像个样子。 被何念蓉这么一通无理取闹,馆里的生意少了很多,毕竟很多人是胆小怕事的,静观花田喜事会不会因为何家的闹腾而影响生意的人也不在少数。 针对馆面临的第一个危机,江心儿大胆设计了玫瑰婚宴,把她在那个世界里的东西全部搬到这里来。因为她有最坚强的后盾,她有朱行道这个好朋友,在默默为她提供最美丽和足够的鲜花。 第一场玫瑰婚典,她是许给了至好的姐妹,蔡翠屏 翠屏知道江心儿婚宴设计的厉害,所以一切听从了江心儿的安排,江心儿想她做什么,她便准备什么。 得到翠屏的支持,黄东峰也表示了婚礼的事情他不过问,江心儿的玫瑰婚宴便隆重登场了 用九十九朵鲜红的玫瑰装饰漂亮的婚轿,玫瑰的周围用白色和粉红康乃馨围绕起来,这么多美丽的花朵全部围成‘喜’字点缀着喜庆的花轿。花轿从街的那头经过,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真是漂亮啊,原来喜字还可以用花扎成啊所有见到的人都在啧啧称奇,哪怕是资深的其他媒馆也都暗自捶胸,为什么自家就从来墨守成规,想不到用花朵来装饰。 不消一会,大街上很多人跟在了轿子后面看热闹,仪仗队更是卖力的吹奏着喜乐,一时之间,京城大街沸腾了 轿子停在了黄府门前,新郎黄东峰早早的便在门口迎接了。那府前架了一个大大的心形玫瑰花棚,还有那长长的红地毯,新奇的景象一下子便让四周围观的人们惊赞不已。 简单的习俗过后,蔡翠屏下了轿,在黄东峰的陪伴下,翠屏捧着一大束娇艳欲滴的玫瑰,穿过美丽的玫瑰花搭建成的拱门。经过特殊设计的拱门轻轻撒落下一些玫瑰花瓣,飘到了两人身上,纷纷扬扬,那景象真是叫人恍然若到了仙境。 蔡翠屏和黄东峰虽然知道江心儿会精心打造他们的婚礼,却依然被这样美丽的一切深深感动了。感慨以往所经历的等待和牵挂,不由紧紧携起手,在玫瑰花的馨香围绕之下,走上撒满玫瑰花瓣的红地毯。 宴席上,也是鲜花做足了文章。八仙桌的正中放着花束,未动过的筷子用丝绸的套子套好,封口处还有扎成蝴蝶结状的丝带。 这一场婚宴,在众人的赞叹声和惊艳下进行着,轰动了整个京城 玫瑰婚宴,一时之间也成为了京城最热门的话题,自然那对新人,还有江心儿,也成了京城里街头巷尾热议的话题。 玫瑰婚宴一推出,馆里的生意一下子又多了起来。许多人点名要照着黄府的婚礼来操办,一时间这种形式成了时尚,如果官家子女结婚不是按照这样的排场,简直就是落伍的代名词,会在圈内抬不起头来。 趁着这股追逐时尚的风气,江心儿又说服了部分人选择创新,而不是一成不变的玫瑰花主题。她新推出了百合花婚宴,百合百合,百年好合,客人冲着这个口彩,也是非常受用。 一时之间,玫瑰花婚宴,百合花婚宴,成为了婚宴的主打产品,成为了待嫁闺中少女的梦想。她们都做着花朵的美梦,想像着自己真是成为那婚宴中的女主角,在花的海洋中开始新的生活,那该是多么的美好。 大量的鲜花需求都是从朱行道的花圃中产出,连带着也给朱行道带来巨大的利润。官府中人,有的是钱,朱行道可是奔走于京城和家乡两地之间,赚得盆满钵满的。有时候忙不过来,他直嚷嚷着要在京城里买地种花,可以方便一些。 不单是策划了两场世纪式的婚宴,江心儿还试着洽谈收购一些饼店和吹打戏班,兼自己设计糖盒饼盒和工艺蜡烛,客人们也是十分喜欢,其实最喜欢的莫过于那些新娘子,常常看着一支蜡烛看大半天的,蜡烛形状不一,做得都十分精巧,有花型的,动物造型的,很多新娘子买回去了也不舍得拿来点,只是当工艺品摆设在那赏玩。 京城馆里的生意,算是稳定下来了,江心儿便派人将小舟和父母都接了上来,连带着把周珊也一起接上来。而子清和霜儿,便全权负责县城里的花田喜事,只要定时交上利润,其他就由她们打理。 江家一家人,全都住在了萧行远的府邸里。吃了一辈子苦的父母看到萧府的那天,两位老人家感动得热泪盈眶的,江婶更是一个劲的夸心儿能干,说以后全家可都要托女儿的福了,母女俩的关系达到了空前的融洽和气看到这样的情形,江成只觉得素来吃过的苦都已不算什么。只待心儿正式嫁给了萧大人做夫人,那就更叫人放心了。 江心儿本是打算让小舟与周珊成亲的,但小舟计划着明年考完试后,再来迎娶周珊。 江心儿想着两人还小,再说小舟自己有这样的志向,愿意先科考再成家也是要多多鼓励的。 养兵千日用在一时,能不能成便看明年了。既然打算要考,也就不让他再帮忙琐事,在京城里重新给他找了书馆,让他安心读书。婚事,只等他考完,再做安排就好。 馆里的生意很是红火,财源滚滚而来,好几次江心儿做梦都笑醒,吓得在隔壁房间睡着的萧行远走过来,拍着门惊问着发生什么事情。 正当江心儿信心满满,暗忖着用新思想打理旧时媒馆真乃无人能敌时,就在城南的繁华大街边,又开了一间媒人馆,馆名唤作‘花好月圆’。 听说也是某位大官的女儿所开,规模装饰,都不亚于花田喜事,江心儿一下子有了厉害的竞争对手。 花好月圆一开,花田喜事的日常生意直接减了一半,江心儿暗暗诧异,着萧行远去查那馆老板的底细,答案让江心儿大吃一惊 原来花好月圆的老板,正是何念蓉。何新贵是兵部尚书,位居一品,手执兵权,大家都不敢得罪。再加之爱女开馆做生意,还是摆明了和江心儿唱对台戏的,何新贵当然是使了些手段,明抢的,暗抢的,硬是把花田喜事的生意拉了一半过来。 听说花好月圆找的那些媒婆,正是当时江心儿看不上眼的人,那些人对花田喜事有敌意,而何念蓉家底财大气粗,一下子请了数十名媒人,那气势更是空前的强大,直直把花田喜事压了下去。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比门面大牌头硬吗?针对何念蓉的霸道和来势汹汹,江心儿一咬牙,扩张了铺子,也多请了几名媒人来助力。消息传得很快,一时之间,京城里所有人都知道这两大媒人馆生意火爆,也知道这两媒人馆明争暗斗不断。 一个行业,成行成市是件好事,虽说官媒间中也是拉生意的,但官媒有官府撑场,主事的职责不同,与私媒没多少冲突,所以对于两个馆的竞争,官媒们是当热闹一样看的。 花好月圆和花田喜事的争斗,甚至还传到了当今皇帝的耳中,对于此事,陛下的态度让人哭笑不得,那便是让竞争来得更激烈些吧,他有兴趣看看谁家的馆主更会做生意 第一百四十八章寿宴 第一百四十八章寿宴 皇帝此话一出,那便是默认了两个馆的争斗。既然陛下也是看热闹的,百官当然也做旁观者,学皇上的态度便是谁也不帮,让两个丫头相争,看谁更厉害一些。 时逢太后大寿,宴请群臣,很特殊的,这次陛下恩准百官携眷出席,江心儿也是被邀之列,听萧行远说,她还是被陛下特别点名的。 这让江心儿很是受宠若惊看来幸亏留在京城里,并且把生意做出了名气,因此即便她的身份只是一个媒婆,却也得到了皇帝的认可,等于是默认了她萧行远未婚妻的身份。这样一来,江心儿的心里也笃定多了,她一直都有点小自卑的,怕自己的地位影响到未来的夫君。 对于太后的寿宴,萧行远自是精心准备好了贺礼,寿宴当天,江心儿也特地好好打扮了一番,盛装出席。今天非同小可,不知道多少目光在盯着萧大人的平民未婚妻,或许很多人是怀着看笑话的目的来的,她江心儿才不能让她们得逞。 上一辈子,她也是有过高学历,见过时尚为何物的,总不能叫一群古人看笑话。 太后寿宴,举国同庆。 太后居于正中首位,席下是皇帝和皇后,再下是贵妃,然后是各妃嫔,皇公皇孙,朝臣,偌大的庆寿宫里红绸飞扬,歌舞升平,一片喜庆之色。 珍馐玉馔,席如流水,美女如云,穿行其间,百官身着朝服端坐席位上,依然是恭敬得很。 太后眉目甚是慈祥,陛下剑眉星目,很是威严,那些妃嫔,更是一个比一个艳美,直看得江心儿目不暇给。 黄东峰和蔡翠屏当然也在被邀请之列,就坐在萧行远和江心儿的旁边。这两对是私交甚笃,尤其姐妹俩见了面份外亲切,轻声攀谈起来。 反正席间认识的人也不多,但唯独是有一人让人江心儿十分不爽,那便是何念蓉。 她竟然坐在了对面,还不时拿白眼等自己,却又拿媚眼对着萧行远乱飘。 江心儿如何示弱,口中虽然不能发声,犀利的眼刀却也直往何念蓉飞去。两人面对面的就这么坐着,大眼瞪小眼的,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火药味。 大殿上莺歌燕舞,很是热闹。方一曲奏罢,便见一戏子翩然上台,一身金粉纱衣,头戴凤冠,眉目含情,顾盼流盈,步履有点蹒跚身姿却很是婀娜,拿着一酒杯,娇气微喘,就这么的一亮相,便吸引了大殿所有人的注意力。 目光所至,俱都惊为天人 此人便是京城名伶,他演的是一则宫廷戏,不外乎后宫寂寞,盼着君王恩宠的意思。 愉悦中带着点哀怨的声音似有魔力般紧紧慑住众人的心魂,众人不禁随着他所演奏人物的喜怒哀乐而喜怒哀乐,整个剧曲虽说出场的人数不多,但却给了大殿上所有人一场视觉与听觉的盛宴。 随着名伶款款做了一个曲线优美的造型静止下来,宣布了戏曲的完毕。大殿上瞬间响起了如雷的掌声,还有众人不住的称赞声,他微微躬了躬身,翩然而下。 云淡风轻,足不留痕。 谢幕后,便见一些宫人捧来了竖鼓与横鼓,铺成了莲花状,鼓面雕刻精致,甚是华丽,此架势一出,便吊足了众人的胃口。 “筝” 清越悠扬的琴声响起,声音虽不大却让大殿上每一人都听得十分清楚,百官不由自主的全都静了下来,原来喧闹的大殿顿时静寂无声。 琴音缓缓而出,仿如泉水般清透,听着让人神清气爽。正当众人沉浸在清心的琴曲中时,一名身着淡白羽衣流仙裙的女子自高处飘落,女子身上轻纱缓缓飞舞,绝世身姿甚至让天上仙子也自形惭愧,仿似神女降临于世。 琴曲缓缓而奏,清透幽静,白衣女子长袖挥舞,行云流水,仿似飘动于空中的仙女,身姿随着这如云的水袖旋舞,脚下踏着七色花鼓,这七色花鼓像是七色彩云般陪着她浮游于天际,众人不由自主的随着她的舞步浮想联翩,直把大殿想像成了九宵云殿,众仙看着嫦娥仙子翩然起舞,那玉脚轻踩鼓面发出的鼓音与琴音相伴,让百官心情随之高低起伏着。 琴曲节奏缓缓加快,女子身姿动作加快,云袖翻飞,仿佛随时要飞升一般,女子停了下来,众人的心也跟着静了下来,正当众人刚松一口气时,便听得一声清亮的琴音响起,女子身姿一旋,白色的长袖飞出,长虹练日般直直击在竖鼓上。 ‘咚’的一声鼓音,震着了殿上众人的心魂 一声琴音一声鼓响,连绵不绝,仿如大珠小珠落玉般,也如千军万马齐听令,女子身姿娇弱无骨却爆发着如此动人心魂的力量,霞光万道让人眼花缭乱,心魂随着这鼓声此起彼伏,仿佛经受着灵魂的洗礼一般,不由得让人肃然起敬 琴音嘎然而止,女子长袖一挥,最后一声鼓响震彻大殿,仿似春雷突响,众人心魂一震而女子便在此收着了舞步,神女般的身姿傲立于世,衣袂飘飞,姿容倾国而独立 “好” 一声惊叹之声响起,百官们掌声雷动。 江心儿直是看得目瞪口呆,想不到在这世代的节目也如此精彩,真是让她大饱了眼福。 觥筹交错,百官同庆,酒过三旬后,皇后便上前行礼道:“太后娘娘洪福齐天,臣妾特准备薄礼一件,望太后娘娘欢喜。” 话毕,便命身后下人呈上礼物。只见红木漆台上放着一只装饰极其精美的紫檀木盒,按着这紫檀木盒的价值也够一方百姓不愁衣穿好几年,百官看到不禁啧啧称奇,不知道内里装了什么价值连城的宝贝。 相对起百官的期盼,太后脸上却是出奇的平静,淡淡的带着笑意,缓缓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皇后微微一笑:“臣妾有个请求,陛下,可否把帘布都拉下,把烛火都熄灭?” 若果把帘布拉下,烛火熄灭的话,那就是黑漆一片,那里面装的,肯定是萤光的那一种,想到此,江心儿轻喃了一句:“里面是会发光的东西。” 萧行远微微一愣,附和着点了点头。用手指轻按着她朱唇,示意她不要再说话了,江心儿噘了噘嘴,淘气的别过了脸去。 萧行远微微一笑,拉过她的手轻握着,眼眸里一片宠溺,江心儿心里一甜,脸上微微泛红。 “准” 皇帝‘准’字声起,帘布便同时拉下,烛火也渐渐熄灭,皇后缓缓打开紫檀木盒,只见一道光亮自木盒处透射而出,甚是耀眼,木盒缓缓打开,光亮也渐渐散开,等到木盒完全打开时,偌大的殿堂竟被光亮照得如白昼一般。朝堂上百官惊叹声不绝于耳,再看向檀木盒处,这些光亮是一颗如酒碗般大小的珍珠所发出的。 “太后娘娘,臣妾祝太后娘娘寿比南山,福寿永存,特献上千年夜明珠一颗,”说到这里,皇后顿了顿,只见朝堂百官惊叹之意更甚,等到声音渐小,皇后继续道:“若把此珠放屋内,屋内之人俱可永保健康,靠近此珠一尺内,可永久不觉得口渴。” “哇”江心儿瞪大了眼睛,这可是无价之宝啊,也不知道皇后从哪弄来的,世间上竟有如此宝物,真是皇家的手笔。 听着皇后如此一介绍,百官脸上俱都惊诧无比,太后却还是面带微笑,平静道:“这可是传说当中的海毫珠?” “太后娘娘英明,正是此珠。”皇后俯身道。“臣妾特献上此珠,祝太后娘娘福寿永存。” “祝太后娘娘福寿永存”皇后话音刚落,身后百官也跟着一起,宏亮的声音响彻整个大殿,直透云宵。 太后微笑着点了点头:“语儿有心了,这份礼物哀家很是喜欢,赏” 皇后所送之物乃是世之珍品,极具特色,江心儿暗暗称赞,不愧是后宫之主,出手可不是一般的厉害。 接下来,百官纷纷献礼,众官都极尽诋谄媚之色,对自己所送之物大夸特夸,轮到萧行远了,只见他向主席微微一躬身,便见宫人捧来一托盘,萧行远掀开红布,里面装了一个红色的同心结。同心结后面写着一个四个字:国泰民安。 萧行远拱手道:“祝太后娘娘福寿永存,愿天朝基业千秋万代” 此话一出,百官俱都站了起来,对太后深深一拜道:“祝太后娘娘福寿永存,愿天朝基业千秋万代,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高呼,声音震天,太后甚是高兴,皇帝是龙颜大悦,举了酒杯,与百官一饮而尽。 皇帝酒罢,一时玩味心起道:“众卿家,不如大家行个酒令如何?” 难得陛下与天下同乐,百官齐声呼好。 皇帝与一旁的宫女耳语了几句,便见宫女应了一声,退了下去。回来时手里捧着了一个红色绣球,皇帝接过道:“行酒令开始,此次的酒令是这样的规则。京城第一才子杜公子为我们抚琴,琴停时,红球传到哪位卿家手上,这位卿家必须作赋一首,若是作不出,那便要罚酒一杯” 皇帝话毕,便把球递与一旁的婢女道:“红球由莫丞相开始传。”婢女点了点头,往莫丞相走去,把球递到了他手上。 这时,一名身穿蓝衣的公子缓缓走出,走到中间那早已准备好的琴座上,把琴放好,坐了下来。 正是京城第一才子杜月楼。 他视线平和地扫了一圈,却似是和在场所有人打了一个招呼。修长如玉的手指轻抚琴弦,一串悠扬动听的琴声自指间溢出,如行云流水,声音异常动人。 琴声响起,红球便开始递送。 传球期间,杜月楼始终低头看着自己的古琴,并不抬头。稍弹了几个小节,琴声便停了,红球亦宣告停止,很不幸的,那时球正好传到了江心儿的手中。 这么快就中奖了?江心儿不由想是不是该去买点博彩的东西,近来手气是真好。 便立刻的有笔墨纸张伺候在旁,半柱香时间,她必须要作一首诗出来。 萧行远忧心忡忡的看着她,似是怕她做不来。欲要拿笔来写,却碍于百官和皇帝都看着,只能低语道:“心儿,要不我说,你写?” 她家小远也太小瞧她了,江心儿摇了摇头,自信满满道:“不用,你别小看我啊,这个也是难不倒我的。” 她可是穿越而来的,唐诗宋词,知道的不少随便抄一首出来便行。 沉吟一会,江心儿举笔挥毫,很快,一首唐诗便出了来。 言入黄花川,每逐青溪水。 随山将万转,趣途无百里。 声喧乱石中,色静深松里。 漾漾泛菱荇,澄澄映葭苇。 我心素已闲,清川澹如此。 请留盘石上,垂钓将已矣。 正是王维的《青溪》。 江心儿停笔,便有公公上前来拿,当众便念了出来。公公话落,百官啧啧称奇,连呼好诗很多人议论着,一个小小媒婆,居然有此文采,怪不得堂堂的萧大人要对她青眼有加了。 第一百四十九章打擂台 第一百四十九章打擂台 皇帝脸露赞赏之色道:“姑娘是坐在萧钦差的身边的,可就是近段时间来轰动京城的冰人馆主江心儿?” 见皇帝直呼自己姓名,江心儿受宠若惊,连忙行礼道:“回陛下,正是民女。” 俊朗的脸上泛着笑意,皇帝称赞道:“时限未到,就能写出如此一首好诗,真可算得是才女了,不料民间人才辈出,叫人惊叹不已啊。” “陛下过奖了,心儿才疏学浅,不过是小巧功夫,说些民间闲话而已,难登大雅之堂,还请陛下娘娘和各位大人不要见笑才是。” 皇帝微笑道:“话虽如此,也算难得了,萧大人果然是有几分眼光。” 示意江心儿先行退回座位,手一挥,杜月楼便又开始抚琴,琴音刚落,红球却传到了何念蓉手上。 何念蓉拿起笔,狠狠的刮了江心儿一眼,用不着多久,便写下一诗。 又有公公上前来念,赢得百官又是一阵称奇之音。 虽说与何念蓉不和,江心儿也是暗暗赞了一声,这何念蓉肚子里是有几分墨水的,竟然一下子便把诗句作了出来。不像她自己,用的是别人的作品,倒是投机取巧了,而那何念蓉是有把子真功夫。若不是性格骄纵无礼,倒算得上文武全才的奇女子。 接下来的时间里,红球又分别停到其他人等的手中。百官和家属一般都以吉祥祝寿的诗句来讨好太后,一时皆大欢喜。 不多时,皇上宣布酒令结束,下面还有其他节目。 让江心儿意想不到的,便是皇帝接下来的举动,把她的斗志都激发了出来。 也许是无意的,但江心儿深深觉得这皇帝就是要看好戏。皇帝突然看向莫丞相,问起了家常:“莫卿家,听说令千金快要出嫁了对吧?” 莫丞相连忙站起来躬身道:“谢陛下关心,回陛下,正是如此。” 皇帝笑道:“那可要恭喜了,卿家据说甚是疼爱女儿,届时一定大大操办了。那婚嫁之物准备好了没有?不知道所托的是哪家媒馆?” 莫丞相道:“回陛下,小女婚事昨天才定下来,日子是已选好了,但其它事情,还未来得及准备,请哪家操办也还在商量中。嫁妆等事,还是由夫人来决定吧。” 皇帝眸里掠过一抹近似狡黠的光亮:“原来还未曾定下啊” 猜不透皇帝言下之意,莫丞相迟疑了一会道:“正是如此……” 莫丞相正自暗道难道是让夫人操办,会叫皇帝觉得自己怕老婆,因而不喜?谁知皇帝笑了起来:“甚好甚好” 更不懂了,这有什么甚好的,莫丞相真是一头的雾水,他嫁女儿,皇上倒是热心个什么劲儿啊? 皇帝并不知道他内心念头,只道:“听说京城近段时间开了两间冰人馆,轰动一时,生意好得把原先有的那些都压下去了。而且各有特色,不相上下,不知莫卿家嫁女事宜是否在这两家中选,这其中一家是何卿家的爱女所办,一家是萧卿家的未婚妻所办,莫卿家你选哪家啊?” 此话一针见血,莫丞相立时愕在当场,两边的关系都挑得很明,这不是独独为难他吗。 不用皇帝说,谁也都知道那两间媒馆是兵部尚书的千金和钦差大人的未来夫人所开,势均力敌,且斗个没完。他虽是贵为相国,也不想轻易得罪两人,本来是想好直接找其他家,一个也不得罪的。 可陛下这次当面问了出来,摆明了是做选择题,等于是把他逼到了必答的地步。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得罪了皇帝了,为什么要给他出这样的难题啊? 莫相国正自沉吟着,一时拿不定主意怎么选择。 这时只见座下站起一女子,正是何念蓉。只见她走出座位,对着莫相国和皇帝行了一个礼道:“臣女叩见皇上,请容臣女毛遂自荐。” 皇帝饶有兴趣地挑起了眉,仿佛已经看到好戏开场了,他伸手道:“免礼平身,如何自荐,尽管说来。” 何念蓉转向莫丞相,“相国大人,令千金的婚嫁之事,花好月圆愿意承办。请相国大人不必犹豫,相国千金的婚事将由念蓉亲自策划,一定会隆重而盛大,并有与众不同之处,绝对让丞相府面上增光,让相国千金终生难忘。” 没料到何念蓉会那么迅速抢先一步,江心儿才不会就此让步,也顾不得什么礼数不礼数的,遂也站起身道:“正如陛下明鉴,京城里有实力有创新的媒馆起码有两家,并不只是何小姐家的花好月圆才能让相国千金终生难忘的。民女也要跟莫相爷讨个生意,众所周知,民女的花田喜事开张在前,而名扬京城是自操办黄尚书和夫人的玫瑰婚礼而开始的。何小姐不过是依样画葫芦,几乎是用抄袭一般开了一家花好月圆,民女并不计较罢了。想来明眼人都知道,一切创新之法,是从民女开始。” 见着两女在殿堂上争了起来,莫相国更是难为。他偷瞄了一眼皇帝想要求助,却见皇帝一脸的幸灾乐祸,这才明白皇帝是有意而为之的,顿觉十分头痛。 皇帝要看戏,他却要作难了,不论如何,一方是肯定要得罪的,真是麻烦啊。 看着台下两女互不相让,各自拿出媒婆的口才来,拼命给自己一方做广告。莫相国沉吟着,说不出话来,不知道怎样收场才好。 其实莫相国的心思江心儿又岂会不知,他是谁也不想得罪,沉默着不过是希望有人来解围,好让他不必当场选择而已。 她江心儿从来便不是轻易服输之人,竞争?她从来未怕过 既然何念蓉上门宣战,她岂有不接之理 念及此,江心儿眼眸一转道:“我们争论不休是很难有胜负的,总归人人都觉得自己家的媒馆是最好的。不如这样,相国大人,民女倒是有个提议,可以做到公平竞争,不知相国大人意下如何。” 莫相国抹了一把冷汗,眼眸一亮道:“如有两全之策当然最好,江馆主快快请说。” “花田喜事与花好月圆两间冰人馆所主张的婚宴各有特色,我与何小姐各制定一套方案出来,此事交由相国千金来决定。看谁家有创意,谁家的方案更讨相国千金喜欢,那便选哪家。民女保证,只要是莫家千金公平选择的,我是愿赌服输,绝无异议。我相信,名门出身的何小姐也不会耍赖吧?” 她话说到头,还将了何念蓉一军。 何念蓉是要面子的人,何况是在皇上众臣子面前,哪里肯被江心儿将住。未等莫相国说话便道:“江馆主之意,那便是让花好月圆和花田喜事两家馆子打擂?” 江心儿直面而对:“正是如此” “那可太好了,各凭本事最为公道我堂堂的兵部尚书家的女儿,还能耍什么阴的来对付你不成,你真是太小看人了” 说罢,大眼睛亮晶晶只盯着江心儿看,鼻子都快要翻上天了。江心儿好不示弱,下巴也是扬得高高的,空气中,二人斗志昂扬,小宇宙在燃烧。 莫相国沉吟了一会,眸里掠过一抹兴致,遂道:“既然两位都肯为小女婚事花心思,那就照江馆主所说,由小女做主选择,本相不参与。无论小女决定选用哪家,一概与本相无关,关于打擂一事,我也不会告诉小女,以求公平。但本相有言在先,小女对此次婚事看得很重,两位回去,可得要花点心思,若是小女觉得两家都不适合,本相也是无可奈何要选择其他家的了。” 江心儿和何念蓉互刮了一眼,行礼道:“心儿(念蓉)知道了。” 莫相国笑着道:“那好,那五天后,请两位到相府,把两位的计划和设计,在小女面前演示一遍,请问两位可有什么意见?” “没有意见” 这次二人却是异常的一致,回答一模一样。 战书一下,江心儿积极备战,方案是定了一次又一次,删了再修,修了又再删。此次事一来关乎她的面子问题,再者她若是输给了那边,那花田喜事的生意必定会再次受到影响 何念蓉是富家千金,一个媒馆对她来说微不足道,不过是她用来和自己斗气的。但她不同,花田喜事是她的命根,她不能输,也不可以输 所以这次她让萧行远帮着查探莫相国千金的性情爱好,得知此女是典型的大家闺秀,足不出户,温柔贤淑。而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众家公子心目中典型的正牌夫人,当家主母形象。 而迎娶相国千金的,是吏部尚书的公子。此位公子非常喜欢相国千金,且男方在官阶上还稍逊女方,略有高攀的意思,所以只要相国千金喜欢,他便会毫无条件地照办。 也就是说,现在的目标人物,是相国千金只要相国千金喜欢她们花田喜事的方案,那便万事大吉 这桩婚宴对江心儿来说很是重要,对花田喜事来说也很是重要,萧行远当然是懂这点的。可是见着江心儿为筹备这次婚宴而劳心劳力的,他是看在眼里痛在心里,但他知道此次事情自己是阻止不了的,心痛之余,也只能由着她。 所以这几天,萧行远都是亲自下厨,做的全是补脑健身的菜肴,连带着给江心儿喝的茶,也清一色全部是参茶。 萧行远的默默支持,让江心儿甚是感动,屡屡她思考着的时候,总会感觉有一股关怀在自己身边,小远就在隔壁,她如果睡不着,他也会担忧得睡不着。 经萧行远打探得知,花好月圆这几天采购了大量的黄金首饰,名贵衣料,购进了最是名贵的紫檀木,她估算着何念蓉这次,应是走显富路线。 官家都注重排场,还有名声,何念蓉是想让莫相国嫁女嫁得很有面子。 论财力来说,她不一定拼得过何念蓉,所以她不走这条路线,她必须要另辟蹊径,贯彻她一向的风格之余,还要弄些创新出来。不然,先前有过的桥段,没准何念蓉会抄袭,就显不出她江心儿的不同了。 花是必不可少的,铃铛和大红地毯也是必不可少,那可是她独创的,她现在找的,正是那突破点。 有什么招式,能一举击败何念蓉,让莫相国千金一眼便认定自己的? 一切都在准备着,她就欠一个点子,一个构思,一个出奇制胜的构思 深夜了,江心儿房间里的烛火还在亮着,萧行远甚是心痛,拿了一个炉子,敲响了江心儿房间的门。 第一百五十章莫云 第一百五十章莫云 这么晚了还来敲门的,除了萧行远不作别人想。 “心儿,是我,若是没睡的话,请开一下门。” 因为想得太入迷,听到声音后,江心儿微微一惊,看向门外,身形最是熟悉不过,心里不由得一暖,忙着走过去把门打开。 “都三更天了,怎么还不睡?后天才是打擂的日子,休息好了头脑才能灵活,想出好主意来。你也是的,我毕竟有俸禄可以养你,你就算输了又如何,干嘛把自己弄得那么辛苦?” 江心儿抿了抿嘴,摇头道:“睡不着,想起那女人,心里不舒服。就算我家小远有的是本事养我,我也不想输给何念蓉这一场。” 萧行远也是劝劝罢了,他如何不知道未来娘子的秉性,只要是和人对上了,就绝不会退让的。何况对方还是何念蓉,过去对自己的觊觎和对心儿的敌意,早就深深铭刻在她心里了,不赢了这次,是连饭都要吃不下的。 淡淡一笑,把炉子放下,燃着了火,放了一个壶子上去,拿了一把葵扇,朝炉子口轻轻扇了起来。 没多久,壶子里的水便烧开了,冒着丝丝蒸气,甜香飘来,闻着让人极是舒服。 “烧的是什么茶?这次的香气,好像与别次不同。”江心儿好奇道。 “这是红枣桂圆杞子茶,可是清肝明目的,也很是滋补。”萧行远边说边拿了个茶盏,倒了一杯热茶,递到江心儿面前。 “来,趁热把茶喝了吧。” 一抹暖意涌过,江心儿拿起茶盏,轻轻喝了一口,浓浓的红枣味再加清甜的桂圆味,两相混搭,让人浑身暖融融的。 一口甜茶下肚,精神为之一震,江心儿不禁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再看向一脸微笑的萧行远,遂觉得有夫如此,妇复何求。 “行远,谢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不由自主的,江心儿由衷感激道。 萧行远眼眸温柔:“小傻瓜,看你说的,你可是我夫人,不对夫人好,那对谁好啊。有你在我身边,我若是不珍惜的话,那可是负心汉了啊。” 江心儿笑道:“没那么严重,你对我那么好,我都怕消受不起。” 萧行远笑着摇了摇头:“说实话,若是我知道你会专心至此,那天寿宴上,我定是不会让你接下此桩婚宴的,你看,这几天下来,你瘦了不少。” 江心儿抿了抿嘴道:“你也知道何家千金所做的一切都是冲着我来的,她喜欢你,想要把我扳倒,处处与我过不去。若是我不给她点颜色看看,让她知道我的斤两,那以后更是被她踩在头上去了。身为萧大人未来的妻子,我才不会那么窝囊呢。” 萧行远眸里掠过一抹赞赏:“就算心儿与不与她斗,在萧某心里面,心儿也是与众不同的,谁也取代不了,从第一眼看到你,我便认定你了。” 面对萧行远如此露骨的表白,江心儿脸上一红道:“萧大人嘴还真甜嘛,怪不得何家千金缠着你不放。” “心儿,别开玩笑,我可没有恭维你,说的都是实话。你大胆,热情,坚毅,执着,心思过人,八面玲珑,这是别些女子不曾具备的。而且,你虽然有时候很厉害的样子,可其实心底是最温柔善良的,为了别人的事,你什么都肯帮忙,又那么嫉恶如仇,有侠女心肠。一切的一切,都让我心动不已,试问谁能代替你在我心中的位置呢?” 萧行远也真是了解她,句句都说到了心坎上,江心儿正想开口谦虚几句,突然像想到什么似的道:“慢着,你刚才说我有什么特点是别家女子没有的?” 萧行远愕了愕道:“别家千金都是待嫁闺中,没见过什么世面,所以一般都温柔怕事,对比起她们来说,你大胆果断,做事雷厉风行又面面俱到,这是你最最与众不同的地方啊。” “温柔怕事……大胆果断……”江心儿轻喃着,眼眸里闪烁不断,像是在思考着什么,这两个词,说了一遍又一遍。 萧行远慢慢的摇着葵扇,煮着茶,他知道江心儿正在思虑当中,便不再说话,怕打扰了她,静静的在一旁侯着。 江心儿微微皱眉,思索了一会,突然眼眸一亮道:“有了” 萧行远一喜,问道:“是想到什么了吗?” 江心儿微微一笑,神秘道:“像你所说的那般,我不失女人的温柔,但也有着这一般女子少见的大胆果断。从你打听到的情况来看,那相府千金,也不是胆子大的那种,既然胆子不大,那我便想到办法对付何念蓉了。” 萧行远眸色一亮道:“看来我还给了你启发了,你想到的是什么方法?” 江心儿伸了一个手指出来,轻轻摇着道:“佛曰,不可说,不可说。”看到萧行远脸色微微失望时,心里一阵不忍,重又道:“好啦,告诉你吧,其实这方法我自己也吃不准有没有用,还是要经过实验的。所需的材料没找到,暂时我头脑里面只是有个念想而已,当不得真。” “那心儿你需要什么材料?我帮你找。” 只要能帮到自己喜欢的人,萧行远是什么都愿意的。 江心儿眨了眨眼睛,俯近萧行远耳边,低低的对他说了几句。 这几天,一直请了最好的裁缝在赶制着新娘礼服,待到第五天时,那由江心儿设计画了图纸的新娘服总算是按时做好了。 只是还不知道上身的效果如何,江心儿找了周珊来试穿,让她担当一回女模特。 实话说,她是真把周珊当弟媳看的,让她试穿新娘礼服,只是想提前看一下她的美丽,那新娘服,可是花了她不少心思的。不过等弟弟娶妻时,估计她还要更花费心思些。 周珊羞怯地试穿上全套衣服,在江心儿等人面前按照提示转身,弯腰,走步。底服是上等丝绸,柔软透气,穿在身上甚是舒适。那绣上去的花纹,全部是花瓣形状,绚丽中带着雅致。还有那顶凤冠,也添置了不少鲜花元素进去,女生一般都爱花,那喜庆的红色中夹杂着素雅的花纹,整件衣服便是无比出色。 看到众人惊叹的目光,江心儿总算放下心来,不论其他结果如何,这衣服是成功了。 第五天一大早,相国府便专门派了马车来迎,见到那豪华宽敞的马车,江心儿不禁赞叹着有钱人的富贵,这马车是上等紫檀木所制,这紫檀木市价堪比黄金,这辆马车,就是黄金车啊 萧行远坐在她身旁,马车后面跟着的便是准备好的物品,周珊坐在后面的那辆马车上,想必她此时的心情也很是兴奋。 听说此次打擂不少人参与了打赌,买她赢还是何念蓉胜,连皇上也加了进来,这看热闹的人,还真不少。 马车疾行着,没一会便到了宰相府,刚下马车,便见宰相大人亲自来迎,萧行远和江心儿下了马车,萧行远与宰相客气了几句后,何念蓉也来了。 江心儿所带来的马车是两辆,但何念蓉带来的马车,足足有四辆之多,可想而知她准备了不少东西,。 看那马车的阵势,何念蓉此次是志在必得的。 与何念蓉一起下马车的,还有何新贵,萧行远与何新贵互看了一眼,何新贵眸里掠过一抹狠辣,却是很快消失,笑着抱拳与宰相大人打招呼。 何新贵刚才那抹眼色,尽收江心儿眼底,一抹不好的预感涌了上来,看他是有多恨这边,难道还要对小远不利是怎的? 莫宰相此次甚是低调,只让四人进了宰相府,这宰相府较之萧行远府邸来看,更为豪华宏伟,想必宰相为官多年,捞了不少油水。 几人有说有笑的进到内院,在客厅里坐下,便有奴婢们捧上茶点果品,那香茗之气四处飘散,何新贵便与宰相大谈茶道起来。 萧行道不语,只是在一旁笑着看两位大人说话。何新贵以前是将军,说话时甚是豪迈大气,但眼眸里却时时透出狠辣之色,看了让人心寒到骨子里。 这何新贵久经沙场,想来是杀了不少人,双手沾满了鲜血。 而何念蓉今天是听话了不少,只是静静的坐在父亲旁边,细细的喝着茶。接触到江心儿投来的目光,随即便一个眼刀过来,满是不屑之色。 哟呵,这何念蓉看不起她,还端着大小姐的臭架子呢 行,看不起她对吧,等会给你个下马威 除了眼神攻势外,何念蓉便没有其它举动,江心儿也不急,慢慢的喝着茶,敌不动,我不动。 两位大官谈天说地的,都扯得十万八千里去了,可两人说话看似随意,实质上都是在掂对方的斤两,这一番谈话下来,何新贵与宰相是交战了不少回合。 这点江心儿是听得出来的,从来文官不都喜武官,相反之,武官也不喜文官。文官嫌武官粗鲁,武官嫌文官迂腐,各有各看不顺眼,此点在两人的交谈当中,也隐隐的透了些玄机出来。 萧行远既不是文官,也不是武官,萧行远直接听命于皇帝,就像中情局局长兼国防部长那般,能文能武的,所以就算萧行远不说话,这两位大人也是知道萧行远的厉害。 所以在何新贵和宰相看萧行远的眼神当中,看不到那种鄙夷之色,当然是除了何新贵那抹怨毒外。 两人交谈了一会,想必也掂好双方的斤两了,所以便收了话匣子,宰相站起来道:“请几位随老夫到校场处,小女已在那等候各位了。” 话毕,莫宰相便走了出去,众人跟在他身后,走过长长的走廊,七绕八拐的,转过一个弯,只觉眼前一阵广阔。 这个校场,不是一般的大,两个足球场的范围。 校场边已然备好了酒席,众人相应了入了席。便见不远处抬来一顶花轿,从轿上下来一女子。着了一身深蓝色织锦的长裙,裙裾上绣着洁白的点点梅花,用一条白色织锦腰带将那不堪一握的纤纤楚腰束住。乌黑的秀发绾成如意髻,仅插了一梅花白玉簪,虽然简洁,却显得清新优雅。 真是个一等一的大美女 江心儿暗赞了一句,若她是男人的话,想必也会喜欢这相府千金。 长得美,父亲又是宰相,无论哪个男人娶了她,也是财色双收之人间美事。 相府千金向众人行了一个礼,宰相便道:“萧大人,何大人,江馆主,何馆主,此正是小女莫云,云儿,这些便是帮你筹办婚宴之人,你待会若是喜欢哪一种,告诉爹爹一声便是。” 莫云点了点头,细声道:“云儿知道了。” 莫云话毕,便自个的坐在了一旁,那坐席是单独的,离众人有一些距离,想必也是为了公平起见,也是莫宰相爱女的表现。 女孩儿家,还是不要懂那么多世故和官场作风的好。 第一百五十一章比试 第一百五十一章比试 很明显的,何新贵和莫宰相的教女方法不相同,一个开放式教育,一个封闭式教育,调教出来的女儿,对比甚是鲜明。 莫宰相命下人在香炉内点了一炷香,面对众人宣布道:“何馆主,江馆主,小女身体自幼娇弱,不能在外呆的时间过长。只有一炷香的时间,来容二位演示各自的婚礼过程,望两位馆主多多体谅。” 此话一出,何念蓉眸里掠过一抹鄙夷之色,想是看不惯那娇滴滴的相国千金。江心儿轻轻一笑,站起来道:“既然是这样,那心儿便下去准备了,各位请稍等。” 说着,江心儿退了下去,何念蓉也交代了一声,急忙下去准备。 周珊早已身穿新娘服坐在了花田喜事准备好的花轿内,红衣雪肤,那衣服上绣着的鲜花,将周珊映衬得人比花更娇媚。 周珊的新娘妆是江心儿亲自化的,运用了现代的元素,在眼部做了烟熏妆的处理,且不是特别浓烈的那种。只是让眼睛更加有神,更加成为焦点,却不显得颓废。在完成妆容的那一刹,连江心儿都有点看傻了眼。 周珊真是个大美人啊,只要稍作打扮,就显露出非凡的容色江小舟这小子,有福气了。 随周珊一起来的,是馆里几名伶俐的丫头,是江心儿的得力助手。在她调教下,聪明得只要江心儿一个眼神,她们便能意会话中之意。 把道具什么的摆设好,待到江心儿回到场中时,何念蓉那边也准备完毕了。 果然,何念蓉此次婚宴策划是以气派和富贵为主题的。 看那凤冠和凤袍,金碧辉煌,闪花了人的眼。那些金饰和银饰,分量看着就是极重的,不知道用掉了多少金银。还有珠宝钗环,也都是选用大颗的珍珠,做成的珠花简直能压死人。 ‘新娘’走出来后,全身披挂就跟一棵华丽的圣诞树差不多,整个人给人的感觉是满的,满到已插不下任何东西。 第一环节,便是比试花轿装饰。双方轿子抬了出来,江心儿的轿子四周镶满了鲜花,或是火红,或是紫焰,围成了一个个的心形。与常规不同的是,除了那仪仗队外,还有一些陪嫁丫环手拿花篮,里面放满了鲜花的花瓣,边走还边撒着花瓣。 而何念蓉设计的轿子,那也是金碧辉煌的,就连轿杆都贴上了金箔纸,同样是直闪人眼。与常规不同的,何念蓉选择了一些皇城侍卫来开路,骑上高头骏马,一路上好不气派 仪仗队在奏着乐,两队婚嫁队伍从远处而来,吹锣打鼓的,甚是热闹。 江心儿瞄了一眼相府千金,只见她甚有兴致的看着两队人马,暂时未能从她眼神里看出,她是喜欢哪一队。 轿子在不远处停了下来,这时便见有两位新郎打扮的人,各自拿了弓箭出来,对着轿子便射。 见此情形,相府千金细细的惊呼了一声,好像受了惊吓的样子。唉,这莫云小姐确实是娇弱得很,一点点事情就让她怕起来了,不过这可是江心儿要的效果哦。 何念蓉那队的新郎手上拿着的是一把金弓,金光闪闪的,长箭也闪着金色的寒芒,新郎拿箭的时候,看着倒神威凛凛的,很有气势。 只听得‘嗖’的一声,金箭从轿子旁掠过,新郎一连射了三箭,俱是没有命中,很明显,新郎扮演者是故意没往轿门里射。 轮到江心儿这队,新郎扮演者并不是男人,而是一个姑娘。只见她手执长弓,此弓也是以鲜花为装饰,只是那箭头不是尖的,箭头也不是铁器,箭头处被改装成一个心形,中空的,姑娘拿起箭,朝着轿子射,有两箭是射中轿身的,却奇怪的被弹了回去。 见着这情形,相府千金眸里掠过一抹笑意,以手掩嘴。 “哼”何念蓉冷笑一声,暗忖着相府千金肯定嫌箭寒酸,所以才笑了。 但相府千金这细微的笑声,江心儿听着甚是高兴,因为刚才何念蓉那队的‘新郎’在射箭时,她分明的看到相府千金眸里的那抹惧怕之色。 江心儿心里又定了几分,拿起茶盏,轻轻的啜了一口,又优雅地放了下来。相府千金深居闺中,没见过什么世面,想必这刀枪弓箭什么的,也极是少见。再加之何念蓉所设计的那把弓实在是太惹人注目,那么一抹金黄过去,凌厉异常的,不让相府千金害怕才怪。 若是出嫁时,相府千金在轿内坐着,自是不会看见射箭这一环节的。其实这幕程序完全是可以蒙混过去的,但此刻是演示,每一个环节相府千金都看得清清楚楚,想像着当天自己出嫁之时之境,别说是相府千金,就算是她对新郎的箭是否能射准,也是会有几分担忧的。 若是射偏了咋办,弄个毁容也是可能的啊 但相府千金只是显露了那么些惊恐之色,便一闪即逝,想必相府千金还想看接下来的程序如何再做定夺。 此时场内,有家仆们搬来了火盆,习俗来说,火烧得越旺,便表示今后生活越是红火。那何念蓉准备的可是一只金盆,金盆上火舌直窜,红红旺旺的,火势很是凶猛。 对比起何念蓉那火盆,江心儿这火盆里的火肯定是不够旺的。不单是不够旺,那火里还带着一丝黄色,还有一丝蓝色和紫色,虽然不那么明亮,但看起来却甚是好看。 看到了火盆,相府千金眸里又是一闪烁,下意识的用手掩了嘴。 此时一阵风吹过,何念蓉那边火烧得更旺,火星直冒,都冒出火盆子了,当真是红火之极。按程序来说,这个环节是跨火盆。无论面前是多旺的火,新娘也要义无反顾的跨过去。 因为火烧得很旺,何念蓉那边的‘新娘’迟疑了一会,说实在的,这样子跨过去,怕是会烧着那丝绸的裙摆。 而江心儿这边火盆里的火,还是老样子,依旧闪动着三种颜色的光芒,却没什么火星冒出。 又一阵风吹过,吹起火星无数,校场上充满着烧焦之味,相府千金秀眉紧皱。 见新娘迟迟不跨步,何念蓉狠狠的瞪了新娘一眼,那边丫头们会意,私下里催促着那新娘赶快跨过去。 新娘又迟疑了一会,终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一大步跨了过去。她的动作算是极快的,几乎是整个人在一刹那间跳了过去,丫头们急忙接住了她。待新娘双脚着地,因为用力过大,头上的凤冠也差点掉了下来,钗环相击,响声不断。 突然,校场上响起了一声惊呼。原来是何念蓉那边设计的新娘服流苏过多,那些流苏是极好的丝绸所制,甚易着火,这大风吹过火星四冒的,饶是那新娘动作快,可还是烧着了那些流苏,火势迅速蔓延着 看此情形,丫头们甚是惊恐,也顾不得仪态,拿起东西便将火拍熄,一番惊心动魄后,那火总算是熄了,但流苏却烧掉了不少。 险之,险之 惊险得那新娘手拍胸口,好一会才缓过神来。 而江心儿这方,同样是跨火盆,同样是从火舌上走过,却是烧不着一丝一毫。新娘和丫头们十分淡定,就像那跨过去的,不是火盆,只是一个普通的盆子般。 有着此番对比,坐席上众人惊讶不已,都想不通为什么江心儿那边的火苗子不烧人。 江心儿饮着茶,偷偷看了一眼相府千金,只见她一张小脸早已微白,惊恐的看着何念蓉的那方新娘,双眸闪烁不已。一手还轻拍着自己胸口,轻舒了一口气后,把目光移向了江心儿这队。 江心儿心里一喜,暗忖着这事应该成功一半了。 只要接下来不出叉子,相府千金应是会选择她所策划的婚宴模式,她所考虑的那些,简直就叫一个安全模式,正适合莫云这样的胆小女生。 接下来的程序,双方都没甚特色,规规矩矩的走完,待到一众演示人退了下去,校场上两个火盆还在燃着,何念蓉那方的火盆,那火苗窜得更高…… 这时,香柱熄灭,一柱香时间已到。 宰相笑着道:“江馆主和何馆主果然名不虚传,此次婚宴俱设计得甚有特色,看得老夫暗骂着自己不是女子,若是女子的话,也可参与一回。” 众人听罢俱都轻笑,江心儿连忙道:“宰相大人真是爱说笑,依宰相大人今时的地位,又岂是区区新娘之喜所能替代的。” 被江心儿小小的拍了一下马屁,宰相笑意更浓,双眸一眯朝江心儿道:“看来江馆主比老夫更爱说笑哪。” 江心儿连声呼不敢当。 “各位,请在此稍等一会,待本相问过小女之意,再来回复各位。”宰相话毕,向众人一拱手,便转身往莫云坐席上走去。 江心儿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里 虽说猜到了相府千金几分意思,但真正等结果时,一下子她又没底了。 她不能失败,不能失败的啊若真是失败了,她面子往哪放连带着萧行远也会被何氏父女奚落的 花田喜事里的生意那自是更不用说了,肯定又会进入一个低谷期…… 紧张的看着宰相与莫云交谈,然后看到莫云眼眸朝她这边看了一眼,笑着对宰相点了点头,宰相会意,与她交谈几句后,莫云便站起身来,向宰相行了一个礼,转身回去。 等莫云走远,宰相才回到坐席上,坐了下来,笑着品茶。 宰相态度甚是悠闲,但何念蓉和江心儿却甚是紧张。 萧行远伸手来轻轻拍了拍江心儿,低语道:“心儿,放松一些。结果其实并不重要的。” 萧行远此话是安慰她的,江心儿知道,但让她放松一些,这怎么可能…… 像是故意考校二人的耐心似的,直到一杯茶下来,宰相才缓缓把茶盏放下。看了何念蓉和江心儿一眼,沉吟一会才开口:“两位馆主,两位大人,小女的意思,本相已然明白,只希望那结果一旦宣布,我希望双方还是和和气气的,不要不开心才是。输的不用气馁,以后还有的是生意嘛。同是开媒馆做生意的,应当以缔结天下良缘为已任,切不可为了一时意气之争伤了和气。” “那只是当然的,”江心儿接上道:“无论此局谁输谁赢,希望大家都不要执着才是,何馆主,你说是吗?” 何念蓉挑了挑眉,并没有回答。 这女人,是为了找台阶下罢了若到时这女人真输了,看她怎么治她 见女儿不说话,何新贵连忙道:“江馆主说得没错,小女自是如此的,江馆主不必多虑。” 江心儿笑了笑,坐了下来。 不必多虑?才怪呢,若是她赢了,她还怕这父女俩对她打击报复呢 宰相清咳了一声,顿了顿道:“几位,刚才小女对本相说,她选择的是……”说到这里,宰相又顿了顿,看了两人一眼,手往江心儿处一迎道:“小女选择的是江馆主所设计的婚宴。何馆主,对不起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胜出 第一百五十二章胜出 听到宣布自己赢了,江心儿高兴得差点一蹦三丈高。只是碍于这里都是大人物的缘故,不能把自己的喜悦之心表现得那么明显,不然可是会当众下何尚书的面子的。 何念蓉脸色一僵,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看着江心儿那喜悦的眼神,牙一咬道:“宰相大人,念蓉愿赌服输。可是令千金选择江心儿所策划的婚宴的原因,能说一下吗?” 宰相眸里掠过一抹精光,早早便料着何念蓉不会轻易服输,幸好自己是问清了原因的,便道:“其实两位馆主所设计的婚宴,小女都甚是喜欢,只是那射箭和跨火盆的那个程序,何馆主所设计的内容,着实把小女给吓着了。正因为如此,小女才选择了江馆主,望何馆主谅解,小女从小胆子就不大。” 江心儿微微一笑,果真不出她所料,何念蓉败在此处了 宰相千金生性温柔贤淑,却也胆小异常,今天这两幕情景,正是她想要看到的,也必定会出现的。 所以,她改变了射箭模式,那弓箭就算真射在身上也是不痛的,果然就赢得了莫云的青睐。 何念蓉面色灰白,张口想要说话却一时语窒,终于怒气冲冲的坐了下去,转头不语。 宰相如何看不出她的郁闷,只作不见,轻轻一笑,转过头来问向江心儿:“江馆主,小女很是认同你们的婚礼方式,却有一事不明白,托本相来问问,还望江馆主能解答。” 江心儿道:“多谢莫小姐对我们花田喜事的鼓励,有什么想知道的,直问便是,心儿必定会详细作答。” 宰相点了点头道:“其实云儿不明白的,便是那过火盆的事。盆里燃着的同样是火,为何江馆主这边的似乎未曾因为风势而爆出火星,一直烧得很稳定,而且不会烧到裙子?” 宰相这问题,正中江心儿下怀,这可是她的得意之作啊,本来就想要引起注意的。江心儿笑了笑,对在一旁站着的周珊她们招了招手,后者会意,把燃着火的火盆端了过来。 江心儿道:“各位请看。” 说着,便把手放到了火苗上,见此情形,宰相大吃一惊,就算赢了太开心,也不用拿手去做烤猪蹄吧,大叫道:“江馆主危险啊,这万万不可……” 但话音刚落,宰相却看到江心儿的手丝毫无损,连皮肤都没有红一下。大为惊诧地道:“江馆主,这明明是火,为何烧不到你?难道江馆主有特殊的技能不成?” 江心儿笑着把手收回道:“宰相大人,这火盆里放着的虽然是木和纸张,但那木上面是撒了些磷粉的。磷粉中温下可以燃烧,这火盆下面烧着的是碳,达到了磷粉的自燃点,所以磷粉便燃着了,这看似是火舌,温度却不高,烫不伤人,别说是烧着东西了。宰相大人可以试试,看是否与心儿所说一样,放心吧,心儿不敢让相爷犯险的。” 宰相眼中灵光一亮,若有所思道:“原来是磷粉啊,这倒是新奇。前几天钦天监里的学士曾对本相说起此物,想不到一转眼便被江馆主运用起来,着实让老夫佩服,江馆主此次能胜出,并不是侥幸,确实是聪慧过人,懂得创新,真乃实至名归也。” 虽说宰相此话是发自内心,却是实实在在的下了何念蓉的面子。他一边夸赞着江心儿,何念蓉脸色早已比乌云还黑,何新贵脸上虽还有笑意,却笑得甚是冰冷,双眸的狠辣之色更甚。 江心儿虽是满心欢喜,看到何新贵那种冷酷阴毒的眼神,也是心下生寒。这是要出什么点子报复吧,看来何家输了一场后,更要与她为敌了,不可不防。 萧行远在一旁默不作声,一双眼眸静静的观察着何新贵。江心儿见萧行远眸里的提防之色,想必小远也察觉出几分异样了。 既然赢了,江心儿乐得表现自己的大度,以一副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胸襟笑着回道:“宰相大人过奖了,心儿只是尽力为之。此次结果,是我的幸运,恰好以磷粉的低温来解决火星易燃的问题,博得了相国千金的喜欢。其实何馆主也是实力超群,光她那些富贵荣华的场面,就是我们花田喜事无法企及的。她手下军师也多,出的点子也必然是最好的,花田喜事侥幸胜出,算是承让了。” “宰相大人”未等宰相应答,何新贵已然站了起来,对宰相作了一个揖道:“结果已有,多说也无意义。何某想起还有些事情要急着去办,就先告辞了。” “既然何大人有事,那本相便不虚留你了,何大人请便。”宰相顺水推舟道。 何新贵又行了一个礼,带着何念蓉扬长而去。一干手下带着所用的物品,也刹那间走了个精光。 真是输了场子,又输了面子。 此次比试,江心儿完胜 江心儿获胜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整个京城,下赌注的赢了钱的人甚是欢喜,输了钱的暗地里咒骂,江心儿一概不闻不问不答,专心准备着相府千金的婚宴之事。 相府千金出嫁当天,那可是空前的隆重,江心儿又加了不少新鲜的程序下去,让京城的百姓看着大开眼界。 江心儿的名声空前响亮,在京城里一时无两。但相府千金的婚事,却整整折腾了江心儿三天时间,待她回到府上时,身体早已散了架。 萧行远自是知道她累得不行了,刚走进府内,萧行远便把她抱起,走到床上才把她放下。又端来了暖炉手炉,帮她搓背捶骨的,让江心儿心里温暖不已。 大约半个时辰后,江心儿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真是累死她了 “心儿,洗个澡再睡吧,热水已经备好了,待会去泡一下再睡,这样舒服些。” 虽说累得不想动,但忙了三天,这三天她都没有洗澡,江心儿点了点头,撑起身子便要下地。 萧行远眼明手快的再度把她抱起,直直的抱往浴室内。 “要不要我帮你搓背?”小远眸里带着一抹玩味道。 江心儿脸上一红,连忙摇头:“不必了,我自己来便行,你这几天也够忙的,不如也休息一会吧。” 小远眸里笑意更浓:“嗯。要不等会一起休息吧,我那床,很大。” 江心儿挑了挑眉角,轻轻一笑下了地,冲进了浴室,关上了房门:“小女子不劳萧大人操心了,萧大人还是回房间吧,心儿要洗澡了。” 站在门外的萧行远微微一笑,转身离去。 见萧行远走开,江心儿又舒了一口气,浴房内雾气缭绕的,温度明显比外面高了一些,浴房内正中放着一个大木桶,木桶内装着热水,水面上撒了不少香花,香喷喷的,江心儿心里一喜,急急把衣服脱了,跳进了木桶之内。 水温适中,不冷不热,泡在里面,真叫一个舒服啊 舒舒服服泡了个热水澡,直到感觉水温略低,想要起来时,房门外走来一人。只见那人轻轻敲了敲门道:“心儿,澡洗好了吗?外面冷,快点把衣服穿上。” 江心儿翻了翻白眼,这萧行远都快成她的管家兼保姆了,什么都要替她操心。 很是无奈地摇摇头,江心儿赶忙出来穿上了衣服,身体还是暖哄哄的,一点不冷。 打开门,见着站在房外的萧行远,正定定向自己看。 两人眼神接触的这一刹,萧行远双眸一片惊艳,想是自己湿发披肩,薄衣隐现的样子,让此人有点按捺不住。 江心儿白了他一眼:“我洗完就去睡觉了,不如你自己也洗个澡,然后早点歇着,我可就不陪你了啊。” 刚想要挪步,感觉腰间一紧,眼前一花,下一秒,她便倒在了一幅温暖结实的怀抱内…… 两人身躯紧贴着,江心儿伏在萧行远胸前,听着他失控的心跳,江心儿也脸红起来。 “外面冷,不要自己一人走着,让我抱你回去吧。”萧行远语气虽是在询问,却不容江心儿抗拒,硬是抱着了她回到房间。 萧行远把她轻轻放到床上,拉了被子把她盖得严严实实的,萧行远俯下身低声道:“乖乖睡吧,我不吵着你了。有什么事尽管喊我,我就在隔壁。” 江心儿心里一阵感动,笑着点了点头:“啊呀,你可是越来越嗦了,老了可怎么办啊。我知道了,你快去睡吧,难道你的皇上付了你俸禄却不用你早朝的吗?” 萧行远眸里掠过一抹闪烁,动了动嘴唇,想了一会,欲言又止,最后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有所指道:“心儿,我们什么时候,也能像今天这般?” 萧行远说的是成亲之事,江心儿当然是知道的,脸上一红,江心儿把头埋进被子内道:“我累了,这事情还是稍后再说吧,行远,你快回房间里面去吧。” 见江心儿埋着头,萧行远便坐在了床沿,好一会后,依依不舍地走了,轻轻关上了房门。 从被窝里探出头来,江心儿看着萧行远离去的身形,心中也是有几分不舍。这偌大的萧府里,他永远都是那么孤独,孤独的自个守在房间里,甚至孤独得可以几年不回家,这钦差之职外人看着虽是光鲜,但内里却隐藏了多少无奈。 也许,她不应该让他再等了。 也许,她不应该再这么自私,其实小远,是最需要关心的一个,她现今人在萧府里,差的,只是一道程序而已。 一道白头偕老的程序。 自取得相府千金的婚宴主办权后,京城中人自然跟红,花田喜事生意多了不少,原来的那几个媒人根本不够用。馆子扩业当中,从原来的六个媒人一下子发展到二十多个媒人,学徒多了起来,杂工也多了起来。 江心儿是个好老板,媒人赚来的业务江心儿提成不会少给,逢年过节的节日费也是不少的,在花田喜事做的人员,那待遇堪比国家公务员,江心儿从来都不会亏待少许。若放到后世来说,这可是一个遵照劳动法的好老板。 春天来到,万物苏醒,生机盎然。春天里总下着蒙蒙细雨,给京城里增添了几分雾里隐现之景,如此时节,又是文人墨客大抒胸臆之时。 也不知道谁把江心儿懂作诗,且能快速成章的事传了出去,再加之江心儿在行业内生意兴隆懂得许多新鲜花样已然是名声大震,一时之间江心儿也成为了京城名才女之一。 不少文人是为求她墨宝而来,江心儿把这一事情当作是宣传之道,看中喜欢的,觉得人品好的文人,便赠给他一首古言。 这就要感谢她前世对文学的热爱了,从小到大诗词之类的东西还真背了不少。反正唐诗三百首,任意抄一首也是经典的传世之作。这时代与她那时代没有相交点,就算她明着抄也没有人会知道。 江心儿,成为了时尚的名词,成为了京城的名人,她的一举一动,都牵引着整个京城的才子才女之心,不少才子甚至为一睹她芳容,不惜千里迢迢攀山涉水而来。 第一百五十三章毒誓 第一百五十三章毒誓 对于自己成为名人,江心儿心里很是受用,但萧行远却甚是烦恼,天天旁敲侧击似的提醒着江心儿未来的婚姻大事。江心儿又岂会不懂他的心,只是她心里还有最后一道坎过不去。 何念蓉的花好月圆虽然输了,但还是在开着,生意也不算太差。她的父亲还是和萧行远同朝为官,她和他并不是没有交集。这等于时时提醒着她情敌就在身旁,时时提醒着她,萧行远是可以纳妾的。 若是不嫁给萧行远,那么萧行远正妻之位只能是空着的,娶不了正妻,那便是纳不了妾,所以呢,能拖一天,则是一天。 拖到她可以完完全全的看透,可以完完全全的放开,可以看着萧行远纳妾也无动于衷时,她便会与萧行远成亲。 这逻辑,就算她自己看着也觉得荒谬,但她却是很怕,现时的她输不起,因为她爱萧行远,所以她怕受伤。 这时代的女子自小接受的都是三从四德的教育,她不是,所以对于一夫多妻制这事情,她很是接受不了,萧行远官做得大,巴结他的人不少,当中不乏才色兼备的官家小姐。虽然小远一直都说,此生不会有别人,可是在这个时代,女人的地位是没多少的,他一个大官看厌了老婆要纳妾,谁能说个不字?所以,还是再等等吧。 花田喜事里的事情都安排好了,今天没有客人点名让她策划婚宴,拿着茶盏,江心儿慢慢的品着茶,享受着偷得浮生半日闲的乐趣。 没品一会茶,便见一辆轿子停在了门前。萧行远下了轿,走进来后,第一时间便找寻她的身影。 江心儿心里暖洋洋的,萧行远这点她最是喜欢,到她这里谁也不看,直接就是寻找她。她知道花田喜事有不少姑娘喜欢萧行远,但到现今为止,她还没见他对哪个稍稍假以辞色,对于这点,她是很欣慰的。 “心儿”看到她后,萧行远脸上习惯性露出喜悦的神色,走到她身旁坐下:“心儿,今天有空吗?” 江心儿挑了挑眉,开了句玩笑:“萧大人有何指教?” 萧行远刚要说话,此时便见一名学徒走上前来,轻轻在江心儿耳边说了几句话,江心儿眼眸微微一挑,看向学徒手上所指的方向。 那是一名公子,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服,衣服上用青丝绣着华丽的图案。那衣服质地远看也知道很好,是名贵的杭绸,细腻滑爽,飘逸生风。 她看过去时,那公子也正看了过来,两人四目相对。公子眼眸一亮,径直朝江心儿走来。 “小生姓楼名玉宇,是来找此地馆主的。敢问这位天仙似的姑娘,是否就是名闻天下的江馆主?” 楼玉宇……江心儿眼睛眯了起来,这不是号称京城四大才子之一的玉宇公子么?这楼大公子生性风流,又偏好卖文弄墨,仗着写得一手好文章,到处讨好女生,俘虏了不少少女的芳心。盛传他还与不少名ji有过交接,不知今天他专门来找她,是有什么事情。 古时的女子都爱文人,若是写得一手好词的文人那更是抢手货,不然哪有才子佳人这路称呼。但她江心儿却偏不受这套,因为颇为不齿此人的风流滥情,因此微微别开了脸道:“小女子正是江心儿,可当不起那闻名天下之称,更称不上什么天仙般容貌,楼公子过奖了。” “哈哈哈江馆主太过谦虚了,你看,”楼玉宇折扇一开:“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这样还不能算得是天仙般的美人么?” 江心儿扯了扯眉角,真的一开场便给她来了首诗啊?不过她很想说一句:古人大哥,你这次看错人了,她更喜爱金子,那种言不由衷的赞美之词,她还真不稀罕。 “楼公子好文彩,果然是当得四大才子之一的名声,小女子佩服,佩服。”江心儿说着,偷偷瞄了萧行远一眼,只见他在一旁默不作声,一双眼眸却是注意着楼玉宇,神采炯炯,十分关注,并藏着些微凌厉。 萧大人也是著名醋缸一只,他这是盯上楼公子了,只希望这楼公子识趣,不要再乱发骚下去了,不然她可不保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没想到啊,没想到,江馆主竟然对小生有所了解。这外人胡乱给起的名号,竟也入了江馆主的耳,真是惭愧了。或许,江馆主对小生也是很关注的,虚名在外,真是无奈啊” 楼玉宇一番话,表面是谦虚,其实是自夸,让江心儿十分反感。心说,哪里来的花孔雀,见谁都乱开屏,面上神色便很淡漠。 “楼公子找我,该不是就说这些,不知有何贵干呢?” 楼玉宇哪里想到自己也有吃不开的时候,他眉目含情,凑近了江心儿,语带暧昧地道:“小生确是找馆主有话商量,此地嘈杂,不如我们找个幽静的地方好好谈谈,等会一同到妙春馆那把酒言欢如何?” XX的,这人还真有点自说自话,他以为自己是什么人啊,咋就来个那么自恋的水仙花。以前朱行道和她那么熟,稍微玩笑点,还要惹她不舒服呢。 江心儿不喜轻浮的人,有点变色:“楼公子,小女子是开了门做生意的,你也看到了,此间平日就是人来客往,忙碌的很,我不能不接待。楼公子的美意,我心领了,但实在是不能抽时间去别处喝酒。如果楼公子有正事寻我,不如就在此处说了吧,若有所不便,那就不用说了。” 楼玉宇也是一怔,他见过的女人可多了,几乎都是顺着他,喜欢他,以博他欢心为荣的。谁知这个小女人要给他吃闭门羹,一时间有点说不出话来,颇觉自尊心受损。 江心儿见他不说话,也没耐性等他再说,起身走开。谁知走没两步,便觉袖口被人拉住,回头一看,是楼玉宇抓着她衣袖不放。 怎么还动手动脚的,这叫什么四大才子,简直是登徒子心里一阵厌恶,江心儿面上却不动声色:“楼公子,有话请说,不必拉着我衣袖吧?” “江馆主,小生一切听从你的吩咐,你说在此说便在此说了吧。实不相瞒,江馆主乃是京城中的名媛,又是才女,楼某仰慕你已久,只求有那么个机会……啊” 楼玉宇话未说完,只觉眼前一花,手上一痛,不禁闷哼出声。 “楼公子,”萧行远站起来缓缓道:“江馆主是打开门做生意的,你有话说话,如此与她拉拉扯扯,这成何体统呢。” 楼玉宇痛得是直咧嘴,看向萧行远,只见他手里握着一把合上的扇子,当下明白刚才便是他出的手。他又惊又怒:“你又是何人一言不发便出手伤人,不是君子所为” “君子?”萧行远挑了挑眉,眼眸一眯,带出一抹危险之色:“不知楼公子有否听说过,江馆主乃是我萧行远未过门的妻子,你在萧某面前如此放肆,萧某这一敲,是不是还算太客气了?” 此话一出,楼玉宇脸色顿时大变 面前这人是萧行远? 御前钦差,响当当的人物想不到本尊就站在他面前了是听人说这江馆主是萧大人罩着的,可是楼玉宇自负风流倜傥惯了,不知死活想要来讨便宜。也算是他倒霉,居然对人动手动脚,未婚夫就在旁边。 “呵……”很是艰难的挤出了点笑容,楼玉宇笑着道:“萧大人不要介意,本公子只是因为仰慕佳人,才来结识的,并无恶意,并无恶意。如有冒犯之处,本公子在此陪个不是,还请多多见谅。” 说罢,楼玉宇又拱手对江心儿作了一个揖:“江馆主,这都是一场误会,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小生这就告辞,这就告辞。” 这小子调枪头挺快的嘛,不愧是‘才子’,思维敏捷得可以。 轻轻摆手,江心儿笑道:“不妨事,若楼公子只是来找小女子谈心的,那么小女子便不留你了。但如果您是来请媒人的,那楼公子可以继续排队,我还有事情,请恕我不奉陪啊” 说完,不等那楼玉宇答话,也不管他面上是什么表情,江心儿便转身往阁楼上走去。 萧行远威胁的目光扫了楼玉宇青红不定的脸两眼,便紧跟着江心儿身后,再也不去搭理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滥情书生。心道,如果再被我看到这小子来妄图勾搭心儿,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见江心儿窈窕的身躯在就在面前,不觉心动,轻巧上前几步,便把她揽在怀中。 “心儿,野蜂子都盯到门上来了,你要再不嫁给我,冠上我的姓氏,我可真不放心了。” 江心儿遇到突然袭击,不由惊叫了一声。刚待挣扎,头上传来萧行远的呢喃,带着丝丝祈盼,丝丝哀怨,说得她心里一阵心软加心疼。 只是几句告白,一个拥抱,就能让她的心彻底沉沦。如此温柔深情的一个男人,她又怎能不钟情……只是她有婚前恐惧症,也有婚后恐惧症。 这时代男人可以有三妻四妾,女人的权益是没有法律保护的。而在前世,她也曾遭遇过男朋友的劈腿,虽然说小远怎么看都不是那种负心薄幸的人,可她依然不敢完全把心放下。 轻轻叹了一口气,江心儿道:“行远,再给我一点时间,行不行?我不是不想嫁你,只是觉得时机还没到。” 拥着她的人身体一颤,继而那臂弯更是拥紧,江心儿能清楚的感觉到他的不安,他的忧虑。她的心痛着,但她若是心软,便是赔上自己的未来。 萧行远对她的好,真真是旁人都要羡煞,可谓是挑不出一点毛病来。可自己每每推脱,让他失望了很多次。有时候,她也觉得再不答应就说不过去了,可总还是担忧着将来的事,怕佳偶终于会成了怨偶。 念及此,江心儿双手环抱着他,头埋在了他胸膛里:“行远,你不要想太多,我再怎样也不会接受别人的。我只是……还不习惯当别人的妻子,你们男人可以三妻四妾,但我对感情又很是专一,我怕我以后会受不了你身边有其它女人在,所以行远,你再给我一些时间可以吗?” “心儿”萧行远脸色一凝,认真道:“你是知道的,我始终都说不会再有其他的女人,娶了你我今生今世都已经足够了。为什么你还是不信呢?到底要如何说,你才肯放心做我的新娘?难道是要我发了毒誓才可以吗?” “那好,我就来发一个毒誓,”萧行远放开江心儿,一手举在额边:“苍天在上,我萧行远对天发誓,今生只爱江心儿一人,只娶江心儿一个做妻子,如违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喂”江心儿心下一惊,连忙按下他的手:“你疯了不成,我只是犹豫害怕,想要一些时间来给自己一个决心。我哪里就要你发这种誓言了,呸呸,快快收回,不许这么咒自己。” 萧行远摇了摇头:“对,我是疯了,刚才见楼玉宇那小子对你如此放肆,要不是当时在铺面上,我早早便动手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情人眼里 第一百五十四章情人眼里 江心儿挑了挑眉,敢情萧大人气得不轻哪。不过幸好她闪得快,阻止了一桩‘流血事件’的发生,不然楼玉宇那单薄的身子哪能遭萧行远的一顿打。 “是是,我知道,我知道你气,”江心儿轻轻拍了拍他道:“但我不是好好的在这吗?虽然我现在说不嫁你,但并不代表以后不嫁哪,我身边除了你便没有其它喜欢的人了,以后不嫁你嫁谁呢。” 萧行远听罢心里一暖,一时之间柔情无限,但高兴了一会,却又猛的脸色一暗,紧张道:“那便是说,你现在除了我外没有心上人,若是日后有了其他心上人,你也会变卦的?那我还是不放心。” 此话一出,江心儿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这都啥逻辑啊这么爱胡思乱想的没想到,她一直多心,怕以后萧行远有变,萧行远却先行怕她喜欢别人了。 “不是啦”江心儿无奈道:“我江心儿像是这样的人吗?” 见江心儿瞪大了精灵般大眼,几乎就要发飙了,忙道:“不敢不敢,我家心儿自然只是喜欢我一个。” “……”看来萧大人又在装傻了,这憨憨的笑容,她有好一阵子没看过了。 “这还差不多,饶了你。对了行远,你今天不用办公务吗?怎么还早就来我们这里了?”江心儿疑惑道。 萧行远神秘一笑,从袖里拿出一叠文书,递给江心儿:“心儿,你胜了比赛,赢得了宰相千金的婚宴主事权,这些,是我奖给你的,看看,喜欢不?” “什么东西啊,这么稀罕?” 萧行远顿了顿,凑近道:“是我……私下里给你的,一定要好好保管哦。” 见小远说得如此神秘,江心儿疑惑不已,把那些东西打开,便见里面罗列着一串姓名,姓名旁边还有详细的备注,仔细一看之下,竟然是京城所有官家子女未婚者的资料 她一直想要的东西哪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哪有了这份资料,生意还不到手擒来?要是能从中好好配出几对合适的来,这媒金可就赚大发咯 见江心儿一脸兴奋的样子,小远轻声道:“喜欢吗?这可算我假公济私来的,你可不要宣扬哦,皇上知道我利用百官资料来打听子女的情况,可是要翻脸的。” 江心儿猛的点头:“喜欢当然喜欢了行远,谢谢你真的谢谢你,你总是帮我什么都想到了。放心吧,我不会乱说的,自己闷头做生意。” 萧行远轻轻一笑:“不用那么见外啦,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我为公务四处奔波,不能好好陪你,冷落你在家中,我万分抱歉。怕你对京城的情况还不够了解,便趁着这段时间的空闲,整理了这份资料出来。我私下与他们说了的,只要名单上的人要操办婚事,便把这婚宴的主办权交与给你,”说到这里,萧行远指了指书藉的后面:“你看看,后面都是他们的签名确认。心儿,只要你拿着这份名单,便能接到不少的生意了。” 此话一出,江心儿有点傻眼,敢情这还有签名哪这就等于无条件与她签合同了 哈,看来馆子里好一段时间不用愁生意,不用愁银子啦 把书卷攥在怀里,江心儿一蹦三丈高:“行远,你实在太厉害了” 萧行远淡淡一笑:“这份资料萧某是花挺多心思弄来的,当然他们肯签了,也是因为你的实力确实在那。心儿,要不……你就小小的奖励一下我吧?” 那清澈的双眸闪烁着亮光,带着哀怜之色,就像小猫小狗想要让主人抱抱一样,江心儿心里直跳,感觉到脸上有点火辣,下意识的想逃,却又感觉真这么一走了之的话,好像又有点对不起萧行远…… 毕竟要弄来这份资料,是很费心思的。 咽了咽口水,江心儿深吸了一口气,朝萧行远勾了勾手指。 萧行远不解,俯下了身,未等他反应过来,嘴里便贴上一股香甜,生生的勾了他的魂一般,让他心里一动双眸随即圆睁 她……她亲他了 是主动的亲他 萧行远心里一阵狂喜,正想要把她拥进怀里,刚发现顽皮的她立刻抽身,风一般的闪身一跃,跑着离开了。 嘴上还留着她的香甜,修长的手指轻抚着唇,萧行远心里一阵甜蜜……也许,是真的要给她一些时间,也许,她是真的未做好为**的准备。 因为,她是如此的天真,如此的无邪,如此的……让他心动。 有了那些资料,江心儿第一时间给手下分派了任务,让那些媒人们按照她所提供的男女适婚者,逐家逐户的上门,资询着这些官家小姐们想要个什么样的婚宴。见着不用自己找业务,媒人业务员们都乐翻了天,工作起来更是卖力。 相反的,花好月圆那边自那次比赛输了,生意便一落千丈。要不是何念蓉爹爹厉害,那里早就拍苍蝇了。此时的何念蓉,是根本没实力再和江心儿争锋,还将很大一部分媒人遣走了,只剩下没几个人维持着惨淡的生意。 其实说实话,这官家大小姐哪有这心情经营生意,平时一直都娇生惯养的,吃不起苦,当初开这个花好月圆,只不过是与江心儿作对,想出口气罢了。 虽然萧行远从来都不曾喜欢过何念蓉,但她敢觊觎江心儿喜欢的人,也是该死。将何念蓉这个假想情敌打倒,江心儿觉得很是有成就感,所以这段时间她都是笑眯眯的,看得萧行远那个是春心荡漾,恨不得一把将她搂着亲个够。 萧行远来店里的次数多了起来,一般时候他都是‘化妆’成店员甲乙丙,一身便装,负责斟茶递水什么的,变回了以前的小远。 看到萧行远这样子,江心儿心内一片柔情,想起与萧行远初相识之时,萧行远也是如此的打着杂务,任劳任怨的。当时她是‘有眼不识泰山’,净是欺负他憨实,萧行远也是照单全收,她吩咐下来的工作都会认真的完成。 其实萧行远是‘扮猪吃老虎’那种人,表面看来很是憨实,其实内里精打细算,且城府还极深,她与他相处了几年,却是一丝也没发现他是官场中人,可想而知,萧行远是多么的厉害 他是干大事的人,俗话说,若是捉坏人,那势必要比坏人更聪明,萧行远这一手,很多人也提防不了。 这段时间朱行道也是经常的上来京城,表面上是生意来往,实际上最主要的还是为了‘调戏’她。他净喜欢与萧行远唱反调,两个大男人明争暗斗起来,其实是很好玩的。 只是,江心儿对朱行道心里也有愧,在她最伤心最失落的时候,是朱行道陪着她,现在她好了,感觉自己是一脚将他踢开了似的。 朱行道生性风流潇洒,见她在的时候会老实点,但她若是走开了,朱行道便会找着机会与其它姑娘搭讪,弄得花田喜事的女人女孩都对他又爱又恨的。 实话说被如此儒雅的帅哥调戏,想必心里也是很美的。只是那家伙从来不动真心,看似对每个人都好,又对每个人都没放多少心思。 江心儿的父母江成和江嫂自从来了萧府上住,萧府便多了些人气。萧行远多请了几名丫环家仆,伺候着两位老人家,但老人家们有时是闲不住的,萧府虽大,却没几个熟面孔的人,老人家心里很是空虚,便隔三叉五的回小镇。对此现象,萧行远是派‘专车接送’,还派专人保护,老人家回到镇子里,逢人便夸女婿与女儿的好,那面容就像是花儿盛开,整天笑不拢嘴。 相信两位老人家是猜不到女儿会有这一天,不单是两位老人家,就算是江心儿,她也没想到自己会如此成功。几年前自己还是一个小学徒,现在已誉满京师,誉满天下了,这世界里,谁人不知道她江心儿的名字。 倒了一杯香茗,摇着小扇子,江心儿坐在桌子旁,静静的饮着茶,甚是悠然的看着馆子里的客人,进进出出的,心里很是满足。 看了看天色,这时候萧行远应该要回来了,每当此时,江心儿目光便看向了馆门处。不多时,便真的看见一抹修长的身形自远处而来。 今天的他一袭白袍,黑发用一支玉簪挽起,手里拿了把素扇,装扮虽简单,却映得他人如美玉,十分俊朗。 江心儿眯了眯眼,这人哪,当真是会变的,行远在金百合馆子里做杂工的时候,咋就没人发现他是位大帅哥呢 萧行远走了进来,与各人打了声招呼后,便直直的来到阁楼处找她。 每天她总是在这里等他的。 见到她,萧行远淡淡一笑,坐了下来,下意识的长长舒了一口气。 江心儿挑了挑眉,以前的他很少会叹气的,回来时眸里总是带着一抹凌厉,今天好像多了份疲惫,不会是工作上遇到些什么问题了吧? 江心儿疑惑道:“怎么了?累了吗,看你今天的精神不济哦。” 看了江心儿一眼,萧行远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只是今天有单案子比较麻烦,涉及的官员比较多,不好下手而已。” 江心儿挑了挑眉,轻轻一笑道:“不会又是贪污案吧?” 萧行远沉吟了一会道:“是与银两有关的,却不单纯是贪污案,此事情若真如我所想的话,那影响便严重了。” “哦?”江心儿动了动嘴唇,却是没问出来。她懂得,萧行远的差事是比较特殊,对于那些,还是不要多问多知道的好。 给萧行远沏了杯茶,递到他面前:“先喝口茶吧,这里虽然没还没关门,却也没什么人要来了,在这里静一静,也许会想到些什么头绪。” 萧行远淡淡一笑,点了点头:“嗯,有你开导我,我心里舒畅多了。没事,总会有办法解决的。”说着轻轻抿了一口茶,又缓缓放下。 放下了茶,萧行远未发一语,只是静静的看着某个方向,双眸一片清亮,纯纯的没有夹着一丝杂念。 看着他的侧面,江心儿心里微动,早知道小远是耐看型的,看得久可是会放不下的,果真是应了那句,情人眼里出西施。 只是小远今天有心事,貌似还挺压抑的,她又不便多嘴,不过担心倒是真的。 “心儿……”萧行远轻轻唤了一声。 “嗯?”他肯说话了,江心儿柔柔的应了一声。 “晚上陪我出去走走可好?” “嗯”江心儿想也没想的便回答。 第一百五十五章毒箭 第一百五十五章毒箭 用过晚膳,两人便走出来逛夜市。江心儿平时总忙,难得有机会和爱郎一起逛街,感觉就和在现世时谈恋爱差不多,很是开心。 京城的夜晚甚是热闹,大街上有不少年轻男女出来看夜景,少了白天的吆喝声,多了一份旖旎。江心儿与萧行远两人静静的走在大街上,除了偶尔的眼神来往,却是没怎么说话。 江心儿有点担忧,一般时萧行远总是怕闷着她似的,会找点话题来说,现在可好,两人逛了好一阵子也是沉默是金的,让她好生郁闷,看来这桩共事是有点难办了,小远的心事很重啊。 “行远,”她忍不住开口道:“行远,我不过问你的公事,可是你要是有不开心的话,不如说说,你闷在心里会憋坏的,让我好担心。你要是觉得不方便,也可以和黄大哥商量商量,他应该是可信的吧。” 萧行远眸色微微一闪,转脸看向江心儿:“心儿,若是……”说到这里,萧行远突然顿着,江心儿等了许久也不见他说话。 “若是什么?” 萧行远抿了抿唇,又轻轻叹了一口气,看向那高悬的月亮,悠悠道:“若是,我无故不归,你会不会等我?” 此话一出,江心儿心下一凉:“何出此言?是不是陛下给你派什么任务了,需要很长时间回来,还是比较危险?” “我身为御前钦差,负责帮陛下做事,查探的都是最危险的事件。我此次着手的案子,并不像表面上看那么简单,若真要查个水落石出,必得费一番功夫,那所用的时间……也是不短的,可是我要许久不能回来,却是不舍得你。” 萧行远话毕,又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江心儿了然,原来萧行远是被皇帝派去查案件了,此案件十分重大,可能一时半会回不来,萧行远最担心的,便是冷落了她。 冷落了她这倒不是问题,最大的问题便是这案件听起来很是棘手,若小远有什么危险的话,她也会寝食难安的…… 心里一揪,江心儿脑袋里瞬间一片空白 若是小远出事,她该怎么办 “心儿?”见她不说话,萧行远心下一惊,忍不住伸手轻轻推了她:“心儿,你不用太担心我,事情虽然是棘手,但也不至于有危险。如果你真的不高兴,或者我去和陛下商量商量,能不能派别人去。” “陛下吩咐的事情又怎能推掉呢,”江心儿微微皱眉,也知道萧行远是说说而已,他只是顾及她的想法,又怎会真的去推脱皇帝的事情。 于是宽慰他道:“我岂是那种不懂事光会拖后腿的女人,你有共事在身,我只有盼你保重,不要犯险,但绝不会反对你。记着我在等你,你不要让自己太过涉险,早早回来才是。” 此话一出,萧行远心里一暖,一阵感激掠过,萧行远忍不住把她拥进怀内:“心儿,跟我在一起,委屈你了。” 江心儿一笑:“傻瓜,你可是萧大人,与你在一起,不知道多少人羡慕我,说我小媒婆高攀了你了。” 萧行远轻轻一笑,不由得长叹一声:“闲人的闲话,那也由得他们去,我是从来不理的。倒是我这身份特殊,此后一生,怕是有很多时间不能陪在你身边,而且还免不了要你担心,有时候真觉得会耽误了你。” “你说什么?”江心儿美眸一瞪,轻轻一掌拍他:“你这人,该不会是随意编个理由出来把我吓跑,然后到别的地方找姑娘去吧?你可别想出花样,被我知道了,没你的好果子吃。” 料不到江心儿会怀疑他出花样,萧行远愕了愕,随后很是无辜道:“心儿,我可是发了毒誓的,就在你面前起誓的,难道你不记得了吗?我怎么可能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 对哦萧行远发了誓的 古人对誓言很是看重,她这样说话是小人之心了。 话题沉重了,江心儿笑着道:“没啦,心儿只是想跟我们家萧钦差开个玩笑而已,你今天晚上都不说话许久了我担心哪,所以才胡乱猜测嘛。” 萧行远轻轻一笑,正要说话,却见两人已然走到了偏僻处,这里到了晚间就很少人经过,便道:“怎的逛这里来了,心儿,我们回去吧。” 看着这四周景色,在清冷的月亮照耀下,的确是带了几分渗人,江心儿点了点头,握着了萧行远的手便往回走。 走没几步,却见萧行远的手突然一紧,眉头紧皱,江心儿只觉得心下一凛,下意识的知道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一般。 这四周黑影幢幢的,又没有什么人迹,但看萧行远那如临大敌般的样子,江心儿甚是紧张,手里不禁紧握了几分。好几次了,和他在一起遇到险情,每次都是她先跑或者躲在他身后,而他则拼命保护。 “心儿,等会要跟在我身后,不要随便乱走知道吗。”萧行远低声道。 又来了,江心儿心道,为什么每次出来都要遇到些什么呢,总是老桥段,是有多霉啊不过,小远一直在说这次接的差事棘手,估计是麻烦已经找上门来了。 江心儿点了点头,心想哪怕帮不了什么,至少也不给他添麻烦吧。 萧行远拉着她缓缓后退,一双眼眸警戒的扫向四周,走了几步后,突然道了句:“快跑” 话音刚落,萧行远便拉着她往前而奔,两人跑没几步,便见不少黑影从屋下跃出,紧紧的追着了他们,江心儿大惊,边跑边问道:“那些是什么人?” 萧行远不说话,只是眉头紧皱,不时的回望,他是想跑不敢快跑,因为江心儿可没有轻功,跑不快,他又怎能丢下她。 江心儿甚是惊慌,她是拼命的在跑,却还是追不上萧行远的步子。如今真是太养尊处优了,坐在花田喜事指挥指挥,点算点算,都没怎么锻炼过跑没两步便气喘吁吁的,直觉是跑不动了 天,在这时候跑不动,那岂不是要命 转头一看,见那些人俱是蒙了脸,一双眼眸却是发着勾魂的寒光,步步紧逼着他俩 一咬牙,江心儿脚下发力,只见面前不远处便是大街,若是走到大街上,这帮人总不会那么大胆,在大街上当众砍人吧 正念想着,却见身后传来一声金风破空之音,未等她反应过来,身体便被人一拉,在她原地处寒光一闪,一支弓箭正直直的插在地面上 天,后面那帮人不单是紧追不舍,还抄了家伙的,这可真是来索命的无常啊。 倒抽了一口冷气,只见萧行远一把抱着她往前拼命走:“心儿,你快些出去,我在此挡一会” “我……我不出去,我不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江心儿不干了,每次都是她跑,那还有什么叫做同生共死。 “你要是出去的话,可以去喊人来帮我,若是在这里耗着,那今天晚上我俩就没命活着出去了。” 这话,也有道理,谁叫她什么都不会呢。 江心儿一凛看向身后跟着的,粗略的数了数,不下于十多人弓箭长刀长枪的,一身黑衣面罩,敢情真的要把他俩赶尽杀绝 “心儿,快出去,听萧某的话,这里到街口不远,你把人叫进来便行了”萧行远话毕,重重的将她往来前一推 一个站立不稳,江心儿摔倒在地,未等她爬起来时,便听得身后传来破空之音,转头一看,只见黑暗中掠过几抹寒光,如剑锋般划过夜空,直直的往萧行远处射去 “小远”江心儿惊呼一声,想冲上前去,却想起萧行远对她说过的话。不行,她不能现在过去,她要去的地方是前面 念及此,江心儿站了起来,死命的往前冲,后面传来轻微的兵器交击之音,她心里崩着一根弦,每一声兵器敲击之音都像打在她心里的这根弦上,随时都会崩断 使出百米赛跑冠军的能力,江心儿死命的往前冲,那喧闹的人群,就像她生命的曙光般,一步一步的靠近,直到那人声传进耳朵里,那一刻,生命在她体内撞击出一抹瑰丽的鲜花 “救命哪” 手下们不断的把一盆一盆的血水往外端去,今天晚上的萧府灯火通明,谁也无心睡眠,空气中弥漫着的都是血腥味。 江心儿守在床边,手里的丝绢快被绞烂,床上的他脸色煞白,血色全无,胸口上插着一支铁箭,箭尾已然被削断,却并没有把此箭完全的拔出来。 大夫忙得满头是汗,不停的为萧行远处理着伤口,想法止住不停流淌的血,可却也不敢一下子拔箭,就怕用力猛了,血更要飚出来。 “大夫,萧大人的伤势到底怎样了,是不是有性命之忧?”虽说心已然痛成了一片空白,痛得她几欲昏厥,江心儿也只能硬生生的忍着。这个时候她不能倒,若是倒了的话,行远怎么办 她大叫一声之后,便有人注意到了,有些热心的便往她这边围拢。她回头看向小巷子黑幽幽的口子,看到萧行远是跌跌撞撞的身影就要走出来了,当时他身上也已受了伤,却是还能行动。她不由庆幸啊,她本以为危险已过,却想不到一支冷箭从身后而来,未等她反应过来时,萧行远便挡在了她身前 长箭穿胸而过萧行远便一下子倒地不起了。 她已经不记得是怎么样把萧行远送回来的了,只记得这事情不愿再去回忆。行远被带回来时,血染了她一身 她身上的,全都是行远的血 大夫沉吟了一会,缓缓道:“箭上的毒是止了,铁箭插在要害处,若是贸然去拔的话,恐对萧大人十分不利。萧大人此时已经很虚弱了,若是拔箭的话……我并没有保全的把握。” 江心儿一窒心痛得揪作了一团:“那该怎么办啊?莫非让那箭留在行远体内吗?那可也是要命的啊” 大夫摇了摇头:“唯今之计,便只能让萧大人先醒过来,拔箭时最好人是清醒的,若是这关挺过来,那便没什么大问题了。” 大夫居然要让萧行远醒着拔箭,天,那该是怎样的痛苦人在昏迷中,拔了可能感觉还没那么明显,可醒着,那不是要学关公刮骨疗毒吗? 心痛得猛的一收缩,江心儿闭眸倒抽了一口冷气,身体摇摇欲坠…… 她是看着行远昏过去的,怎么能让他醒过来呢……若是在这时候醒过来的话,那该是多么的痛苦…… “江馆主,”见她犹豫不决,大夫劝说道:“江馆主,萧大人情况不乐观,要快些把箭拔出来,不然的话……老夫怕萧大人是撑不过今天晚上。因此,必须有人下个决心。” 难道,真的到了这么危急的时刻吗,非要她来下一个决心,让大夫动手?不然,小远就会离开她,再也不能陪着她?不,她不能让这种事发生啊 还记得前一个时辰,萧行远还守在她身边,此刻却是紧闭双眸昏迷不醒……世事总是难料的,若是早知如此,她还顾忌些什么,她早就该答应了他的求婚,和他共度一段时间也好啊 第一次遇见小远时,他重伤昏迷倒地,现在是第二次了,天这究竟都是为了什么啊 她不许他有事,他怎么可以有事 她与他还未成亲呢 深深吸了一口气,江心儿坐在萧行远床边,泪流满面…… 她必须要把他唤醒,然后把铁箭从他身上拔出来 第一百五十六章捡回一命 第一百五十六章捡回一命 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江心儿玉手轻颤着,握着他的手,发现他的手一片冰冷 一片冰冷,似乎体温都已经不存在了,那么叫人心慌 “小远,小远”把萧行远的手紧紧握着,手上残留着鲜血,半干半湿的,丝丝血腥味涌入鼻腔,心中的难过让她忘记了呼吸,愣愣的看着他,脑子里什么事情也不能想了。 这脸色苍白得快要消失般,他仿似随时要离开她,看向他胸前的铁箭,大夫说……他撑不过今晚…… 不行,绝对不行她绝对不会让他出事的 “小远,你醒一下,小远”轻拍着他的脸,江心儿轻轻呼叫着,但叫了许久,也不见他醒过来,他胸口的血在流着,再这样下去的话…… 把他的手放在自己脸颊上,江心儿俯近他,在他耳边轻轻唤了一声:“相公,回来了,你若是不在了,心儿该怎么办?” 此话一出,萧行远紧闭的眼睛动了动,似是有所反应。江心儿一喜果然的这招对他有效 “相公,快回来,再不回来,你就见不到心儿啦”再不醒过来,她以后也见不到他了 感觉手上一紧心里大喜,握着他的手有反应了 “相公,你要是醒过来,心儿便立刻嫁给你,若是醒不过来,心儿便跟别人走,嫁给别人了”江心儿颤着声,嘴里虽是开着玩笑,手却是抖得像秋天里的叶子。 跟别人跑?跟谁……这辈子她只爱他,没他在,她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突然,手里重重的一紧,虚弱的他微微睁开眼:“不许……不许跟别人……咳咳”萧行远话未说完,疼痛便让他咳嗽起来,血水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流,看得江心儿是触目惊心 “不要跟别人……咳咳”就算咳得眉头紧皱,萧行远还是惦记着,轻喃着,那手握得他是把所有力量都用上去了。 “好好,心儿不跟别人走,心儿这辈子只跟你一人,等你伤好了,我俩就立刻成亲,这样好吗?”江心儿连忙安抚着,转头对大夫说:“大夫,他醒过来了,下一步该怎么办?” 大夫走过来握着他的手,把了把他的脉,对江心儿道:“你尽量唤起他的意志,待会拔箭,能不能撑过就看他的意志了。” 拔箭……江心儿心里紧紧一抽,脸色一下子煞白,看向床上的他,正对上他的双眸。 虚弱中带着一抹涣散,这光仿佛随时会熄灭般,但看向她的眼神却又那么的倔强,良久后,淡白的嘴唇微微一笑:“心儿……不要怕,我一定会挺过去的……若是这次过去了,我便可以向皇上告假……可以好好的陪你了……嗯” 断断续续的说着话,话到后来却是吐出了一大口鲜血,一瞬间,江心儿双眸一片模糊,看着那艳红的血,感觉自己的血也在滴着血般。 傻瓜,真的是大傻瓜都伤成这样了还想着她什么可以请长假,直接跟皇上说要结婚不就行了想必那皇帝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 虽然心痛得一阵阵抽搐,嘴角却是扬出一抹鼓励的笑容:“嗯,等你伤好了,我们就立刻成亲” 惨白的嘴唇因为江心儿的承诺而恢复了一点红润,他虚弱地笑着,用颤抖着手握紧她,轻喃道:“嗯……我的伤好了,我俩便立刻成亲……” 江心儿用力的点头:“一言为定了哦” “一言……为定……” “那成亲之前你可要答应我一件事,便是不许有事一定要把命好好的留下来,不然的话,我这辈子嫁给谁萧行远,我江心儿可是警告你,不许耍赖,若是你撑不过去,我也不想活了,若是你不在,黄泉路上你等着我,我一定会下去找你” 黄泉路上……最怕的便是这样子走了,她与他便从此不能再相遇,她不是这世界的灵魂,死后会不会留在这,她根本就不知道 所以她怕,人家说黄泉路上再相见,她与他黄泉路上也不一定能相见 “但是我可警告你,若泉下真能相见,我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也不会再理你” 萧行远眸里带出一抹宠溺,打趣道:“那是不是……我撑过去了,你下辈子……再下下辈子……也要跟着我?” 江心儿心里一动,一股激动涌出,更用力的点头:“不错,若是你撑过去了,我江心儿无论投胎多少次,也一样跟着你” 萧行远浅浅一笑,颤抖着伸出一个手指:“好,我俩打勾勾……不许骗人……” “嗯”江心儿应了一声,两人手指相扣:“永远也不骗你,江心儿与萧行远,永永远远都要在一起” 大手扣着小手,两人间情意流动,这一刻,两颗心紧紧的靠在了一起,萧行远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身体的能量更缓缓的消失,但是他不能就这样离去,若他真的走了,心儿怎么办 他不能走,他还要跟心儿在一起,千秋万世,永不分离。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大夫”江心儿转脸看向大夫:“拔了吧” 是生是死,是离是合,就看这一回了 她相信,萧行远便是她命中的真命天子,不然她山长水远的穿越过来干嘛 也不知道是哪一辈子,也许他在三生石上刻上了她的名字,所以这辈子把她招过来了。她相信这就是他们的因果,很多东西看似偶然,其实都是注定的。 大夫点了点头,递了一块木条给萧行远:“萧大人,咬着,等会可要先深呼吸一口气,意志力一定要坚强。我会很快的,熬过去便好了,以后调养可就要看江馆主好好照顾着了。” “心儿,心儿”朱行道下了马车飞也似的冲进府里,嘴里叫着江心儿的名字,却看到萧府里面一大帮人在看着他,不禁脸上条条黑线划落。 他来迟了吗?他明明接到消息便立刻赶过来的。 “朱兄弟,为何如此着急哪?你的心儿可不在这里呢。”黄东锋打趣道:“出事情了,你干嘛这么迟才过来,你看我们都来了好久了。” 朱行道白了他一眼:“我也要把心儿的父母安稳住啊,心儿不想她父母担心,江婶和江叔他们疑心又重,要不是我机灵,想必到现在我也来不了。” 黄东峰笑了笑:“好啦好啦,就别抱怨了,心儿正忙着,我们快到大厅里招呼客人吧,有必要的话,把他们全撵走真是的,一堆谄媚之官,萧大人身体不适还一大堆的来,成何体统” 黄东峰话毕,便转身离去,朱行道在身后唠叨的跟着,待到了大厅,再度傻眼 院子里摆了一个又一个的箱子,这人哪是人山人海的,怪不得他在外面看见那么多的空轿子,原来全都往里面来了。 一些家仆在外面招呼着,江心儿一脸的焦虑却又不好得罪人,只得皮笑肉不笑的应酬着客人。 黄东峰脸色一沉,走上前去道:“各位同僚,萧大人可是受了重伤未愈啊,你们这一堆人的在这里喧嚷,就不怕打扰别人休息?” 此话一出,闹腾腾的客厅顿时静了下来,朱行道在一旁看着直翻白眼,这黄东峰还真是以前那副德行,不怕得罪人。 众人面面相觑,看到黄东峰那铁青的脸色,俱是心里一惊。朝中的人都知道他们俩是过命的交情,一般人是来打酱油拍马屁的,可黄东峰可是真心的关心萧行远。有些人被他一吼,已是坐不住,连忙的站起来向江心儿和黄东峰挥手告别。 原来热热闹闹的大厅走了不下三分之二的人,剩下的都是萧行远的部属,负责到萧府上守卫的。 对于萧行远遇刺一事,圣上大怒,责令京兆尹撤查此事,派了不少护卫到萧府,撤夜守卫。其实这些护卫大多都是萧行远自己的部属,俱都忠心不二,萧行远出事第二天,便不请自来了。 “心儿,”朱行道跑上来道:“你没事吧?” 经过连日来的彻夜未眠,江心儿脸色憔悴不少,听到朱行道这样说,却是笑着道:“我没事的,行道你不用担心。” “呵”一旁的黄东峰冷笑道:“这次出事的是萧大人,这仁兄一下马车便叫着你的名字,居心很是不良嘛。” 朱行道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萧行远出事,心儿肯定伤心,心儿伤心了肯定憔悴……你看,这几天一下来,心儿都成什么样子了,我看着心痛黄东峰,你可不要胡乱说话。” 黄东峰又是一声冷笑,“也不知你是谁,萧兄的妻子要你来心疼作甚?”又对江心儿道:“心儿,行远他这几天该好多了吧,按说不会再有危险。” 江心儿心里一紧,拔了箭后,萧行远再度陷入昏迷。今天早上萧行远才醒转过来,想起这几天来的提心吊胆,江心儿很是后怕。 那晚铁箭被拔出的那一瞬间,看着萧行远那一瞬间苍白的脸色,还有那喷涌而出的鲜血,她的心也裂成了碎片。这一刻,她无力拼凑碎了一地的心,对上萧行远那溃散却又带着一丝执着的双眸,她宁愿痛苦的那个是她 那一刻,她感觉到他的力量随着那箭被全数拔走,但是那一抹执念,还是让他的手握住了她,虽然无力,却让她感觉到是那么的不舍。他的不舍流连,她是能全部感受到的。 所以,她紧紧的握着他的手,声声的呼吸他,她怎么能让他就这样走了去没有她的命令,就算阎王爷又怎么样她一样要把他夺回来 他的眸微微的张着,血不断从胸口处涌出,大夫忙着抢救,而她则在一旁静静的守着他,直直的看向他的眸,她要让他知道,她就在身边,就在他身边 两人对望了好一会,他才慢慢的闭上眼睛。那一刻,她感觉整个世界山崩地裂 她绝望,她呼喊,差一点她便要崩溃了 幸好大夫拉住她,劝慰说,这次的昏迷是因为过度的虚弱和劳累,只要休息好了一定能醒过来。 听了大夫给的承诺,她总算没那么担忧了,她静静的坐在他身边,看见窗外的天色已然渐亮,原来已经过了一晚了。 静静的帮他清整着伤口,帮他擦去脸上的血渍,就那么的坐在他床边,守着他。 两天后,才看到他缓缓醒转过来。 那双眸相对,那一份真情,她感受得到,像是劫后余生的感觉,失去了再度回来,让她倍加珍惜 这一瞬,她心里作了一个决定,无论如何,她都要嫁给他 嫁给他,她不后悔 就算以后他真的喜欢上了别人,她也不后悔再说,行远不是那样的人,她相信他,在两人两手相握的那一瞬间,她便相信了。 江心儿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行远他昨天醒了过来,吃了点东西,又昏昏沉沉的睡过去了,待到他睡了我才出来的,这几天客人很多,我都应付不过来了。” 黄东峰脸色一冷:“不妨事,那些苍蝇便交给我吧,你好好的照顾行远,现在的他最需要你,你可千万别远离他。” 第一百五十七章太子殿下 第一百五十七章太子殿下 黄东峰说是叮嘱江心儿照顾好萧行远,可说最后一句的时候是看着朱行道的,意有所指十分明显。 朱行道双眸一瞪道:“你看着我干嘛?我难道没有把萧兄当朋友吗?我得知了他受伤,怕心儿忙不过来,也不过是朋友之义,难道此时此刻还会有什么歪心思不成?心儿,你好好照顾萧兄,江叔和江婶便交给我吧,我绝对不会让他们知道此事的,尽管放心吧。” 江心儿心里一暖,知道朱行道此时也已真正把她当做了朋友看待,而不是心存别的想法。她感激地:“行道,那可麻烦你了。爹娘在家乡也好,省得他们担心小远的事,又要着急上火了。” 父母年纪也不少了,若是知道官场上这些事情,不担心才怪。两老操劳了一辈子,再说是普通的百姓,何必让他们知道了多操心。起码也得等萧行远的伤好些,他们又正好吵着回京,那么瞒不过时再说也不迟。 这时一名丫环从内屋走了出来,对江心儿道:“夫人,大人叫您了,您快进来看看。” 江心儿一惊,想也没想就往里急走。行远才刚睡下不久这么快便醒了? 百米冲刺般的速度,没一会江心儿便来到了厢房,气喘吁吁坐在了萧行远床边:“对不起啊行远,你一受伤,就来了好多人探望,我看你睡了,就在外面招呼客人。” “心儿……”萧行远轻轻唤了句:“醒来不见你……我还以为到阴司地府里去了……我好怕……咳咳” 话未说完,萧行远便咳嗽起来,江心儿心里难过极了,握着他的手道:“都是我不好,我不应该走开的。放心吧,我以后就守着你,谁来也不管了,不然你醒来见不到我,就会胡思乱想的。” 萧行远低声道:“人真是不能伤,躺在那就会想太多事。很是后怕这次,外面俩会不再见面,天人永隔。” 江心儿被他说得伤心起来,双眸一片模糊:“傻瓜,不是已经好了吗?拔箭的时候才真叫人害怕呢,现在你还担心那么多干什么,你好好吃东西,好好健壮起来,比什么都好。” 萧行远摇了摇头:“有了你,我已经不能像以前那样了无牵挂去办案了。我想,等我伤好些,就跟陛下告罪,换一个官职,可以多些时间陪着你。” “不要说话了,”江心儿心痛得揪成了一团:“你伤才刚好,先休养一段日子,我会一直陪在这里的,我哪也不去,就在这里……” “哎哟,好肉麻啊” 江心儿话未说完,外面便传来阴阳怪气的声音,江心儿转头一看,见朱行道和黄东峰站在门外,朱行道一个劲的摇头。 “肉麻就不要听嘛,快出去”江心儿发飚道。 “啊?”朱行道脸色一僵,随后哀叫道:“呜,心儿骂人了,心儿没良心哪,人家山长水远的到来,心儿你竟然骂人……呜,你好没良心……” 江心儿脸上条条黑线划落:“行远现在受了伤,你还有空装这小孩子把戏,你再烦人,我就轰了你出去” 此话一出,朱行道果真是不哭了,却是斜了江心儿一眼,轻轻的哼了一声。 黄东峰在旁一拍他道:“要撒娇的话等萧大人好了再撒娇,现在撒娇谁理你哦。” “什么?”朱行道张大了嘴:“我撒娇?我用得着撒娇吗?喂喂,黄东峰,你虽然是大官我也要说你,你能不能不要那么毒舌?” 黄东峰摇了摇头,表示懒得理他。 走了进来,坐在萧行远旁边:“萧大人安心在这养病吧,你的事情陛下已经知道了,已责令严查滋事之人,趁这段时间,你也好好休息一下。” 萧行远点了点头:“嗯,到时我便向陛下告个长假……好好的陪陪心儿。” 黄东峰看了一眼江心儿,语有所指道:“恐怕,这有点难度。” 见黄东峰语有所指,萧行远微微一愕,不知他话里的意思。 未等他开口,江心儿便道:“行远,现在什么也别说,好好养伤,等身体好了再想别的事情。” 萧行远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几人正说着话,这时只见一名家仆走过来恭敬道:“夫人,有一位公子求见,说是萧大人的好友。” 江心儿挑了挑眉,行远的朋友?不会又是那些官员吧? 未等江心儿说话,黄东峰便站起来道:“不妨事,我到外面去见见他吧,心儿,你留在这里好好照顾行远。” 江心儿点了点头,黄东峰便出去看客人是谁,没一会却听到了黄东峰在外面恭敬道:“微臣参见太子殿下” 听得太子二字,在屋内各人俱都愣住了,萧行远更是挣扎着要起来。江心儿走过去把他按住:“行远你先别起来,太子会进来的,你受了伤,稍微失礼殿下也不会见怪的。要是动得多,伤口会开裂的。” 江心儿正说着话,便见门外走进一人,一件鹅黄色镶金边袍子,宛如一块无瑕美玉熔铸而成玉人,即使静静地站在那里,也是丰姿奇秀,神韵独超,给人一种高贵清华感觉。 此人便是太子殿下 江心儿连忙跪地道:“民女参见太子殿下” “各位免礼。”太子微一抬手,就在黄东峰刚才坐过的凳子上坐下,看向萧行远。 见他要起来行礼,连忙按着他道:“萧卿家有伤在身,不必多礼,本王得知前几天萧卿家出事,心情甚是焦急,今天才有空出来一见,还望萧卿家不要嫌我太晚。” “太子殿下日理万机……还记挂着微臣,微臣受宠若惊……咳咳” 太子手里微抬:“萧卿家不必说话,本王听说你被人暗算,心里一直很着急,现在看你没甚大事,心里也稍安了几分。萧卿家先在此好好休息,待伤好了些,本王再来看你。” 说完这话,太子站起身来,看向黄东峰:“黄卿家,请随本王来。” “是,殿下。”黄东峰恭身道。 “江馆主,”太子顿了顿,对江心儿道:“好好照顾萧卿家,本王此时正是用人之际,萧卿家乃是朝廷重臣,你把他照顾好了,本王记你一个大功” “谢殿下”江心儿行礼道:“殿下请放心,萧大人是民女未来相公,民女定当会把他照顾好的。” 太子点了点头:“那一切便拜托你了。”话毕,便转身和黄东峰出去。 太子和黄东峰一走,江心儿大大的舒了一口气,这时听得‘啪’的一声,朱行道折扇打开,笑眯眯道:“心儿,太子这次亲自上门拜访,看来事情极之不简单哪。” “你又知道了?”其实江心儿也觉得有几分道理,看向萧行远,萧行远也是一脸沉吟,忽而笑道:“管它是不是真的有事,现在先把身子休养好,就算太子此行真有目的,也要等行远伤好了再说。” 朱行道轻轻一笑,打趣道:“我倒是替萧兄将来担心了,我夜观星象,发现你要娶河东狮为妻了。” “什么河东狮”江心儿柳眉倒竖:“再说的话小心我把你的嘴撕了。” 朱行道眨了眨眼睛,甚是疑惑道:“这还不算河东狮啊?心儿,才几天不见,我咋觉得你比以前凶悍了。” 江心儿细想想,不觉暗自好笑。她和朱行道等于就是一对损友,平时也没什么好话说,交情却是自然在。这几天一直在陪伴着萧行远,身体极度疲劳,又不能对萧行远声音大了,让他不安。这朱行道却是一贴发泄良方,正撞到她枪口上来。 念及此,江心儿笑了笑道:“对不起,行远有事,我心里担心,所以这几天有点更年期提前,对不起。” 朱行道也认真起来,“你的脾气我还不知道吗,朋友间不妨事的。倒是萧兄受了伤,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我最怕的便是萧兄还没好全,你就累倒了。哎,这阵子要不我留在萧府里面,做做管家吧。真的不放心你一个人在这里。” “我不妨事的,”江心儿道:“府里的事有珊儿在,行道你若是有空,便回去陪陪我父母,别让他们起疑心,这样便帮了我大忙了。” 朱行道撇撇嘴道:“说到底你还是想赶我走,怕你的那位相公吃醋。” 江心儿真是拿他没辙:“好啦好啦,我不赶你走,你想留在这里便留在这里吧。这段时间我根本没心思去管花田喜事的生意,也正好让珊儿去理一理,行道你就留在萧府,帮我打理一下吧。” 朱行道一喜:“嗯,这还算是人话。心儿,你只管好好照顾萧兄吧,府上有我,若是有空,我也会去花田喜事帮你看看场子。哎,这么大份家业,打理起来也挺费神的。”说到此处,朱行道看了一眼萧行远,折扇一合道:“我暂且不打扰你们了,先到外面逛逛。” 江心儿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终于把人打发掉了。 只是有一件事她觉得很奇怪,太子为何亲自到萧府上来,为何又要把黄东峰叫了去? “咳咳心儿……”萧行远对她招了招手:“心儿过来……” 江心儿走上前去,握着了他的手:“饿了吗?我先倒杯热茶给你。” 萧行远摇了摇头,笑着道:“看来大夫说得很对……我才昏迷了一会,便把这么多人惹了来,心儿,没累着你吧。” 江心儿摇了摇头:“不妨事,就算累着了,我也可以休息的。” “嗯,你一定要休息好……太子和那些官员的事情你便不要理了,让黄大哥去弄,你好好……在这里陪陪我。” 江心儿脸色一柔:“心儿知道的,你好好休息吧。” 不知道是大夫的药厉害,还是萧行远身子骨可以,没过一段时间,萧行远的伤已好了不少,这段时间太子也来了好几次,每次都是与黄东峰一起来的。 有几次太子是把所有人都请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三人,江心儿甚是好奇,却没有问,宫廷里的事情她不懂,也不想掺和。 不过她知道,太子亲自到来,那事情必定是不小的。盼只盼萧行远快点好起来,快点恢复到以前那般,那处理起事情来,也能得心应手。 看来萧行远那个请假计划,应该不会实现了,要不是有事,太子也不会亲自来找他,还一下子来好几趟,那些官员倒是没来了,但萧府里可多了个大贵人。 太子走后,便见黄东峰也留了好一会,两人像是商议着什么事情,她想问,但萧行远却是没有告诉她。 看来这事情,真的不简单。 果然,还没到一个月,宫里的侍卫统领便来找了,看着那神情很是凝重,来到便是议事的,她是隐约能听到些字眼。 何贵妃……酒宴……外国使者,二皇子殿下 咦,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第一百五十八章禁军守卫 第一百五十八章禁军守卫 江心儿细心的帮萧行远换着药,那于黑了一大片的胸口现在看来没什么大问题了,但那箭伤的四周还是青了一片,看着让她心痛不已。 轻轻的抚了一下她鼻子,萧行远笑着道:“心儿,非礼勿视。你这样看着我,很容易会让我误会的。” 江心儿脸上微微一红,连忙低下了头:“别多想,人家只是在换药。” “不多想吗?”萧行远暧昧道:“佳人在前,不得不多想啊” 江心儿挑了挑眉,看向他脸上玩味的笑意,想要挫一下他,却又想起前一阵子两人的生离死别,那种蚀骨的哀痛还历历在目,忍不住鼻子一酸,又想要落泪。 “心儿,”萧行远轻轻唤了句,手捧起她的脸:“怎么了?我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让你又不高兴?” 江心儿凝视着他,摇头道:“没什么,只是有点后怕而已,唉……”一声长长的叹息,江心儿忍下心里的悲恸,深深吸了一口气,想把那抹哀伤消去。却发现已然深深印在了心底,那段时间的惊痛害怕,想必是会跟随一辈子吧。 把绷带细心地扎好,小心的帮他穿上衣服,仔细端详,一个多月的时间,他瘦了不少,让人真是着急,怕他就此消瘦下去。 “我可警告你,你可得要多吃点,这么瘦,让人看着多没安全感。” 萧行远一愕,眨了眨眼睛:“遵命,萧某会拼命吃的,吃到你叫停为止” 江心儿轻轻一笑:“嗯,能吃成猪那就最好。” 萧行远眉角抽了抽:“这个……恐怕有点难度。” 见萧行远一脸为难的样子,江心儿笑得更是开心,这时一名仆人进来道:“大人,夫人,黄大人来了。” 他又来了江心儿翻了翻白眼。少来一阵不行吗,行远的伤还没好呢,天天商量个什么劲儿啊,敢情不是他受伤 没一会,黄东峰便走了进来,见着了两人道:“看来萧兄今天气色不错,想必过不了多久便会痊愈,真是可喜可贺。” 萧行远笑着道:“那便承黄兄贵言,萧某好了,也不用心儿如此担心了。” 江心儿搬了一张凳子放到黄东峰身边:“黄大人请坐。” “多谢”黄东峰坐了下来,对江心儿道:“心儿,我与萧兄有事要说,可否……” “黄大哥,就让心儿留在此处吧,不妨事的。”萧行远对这未来妻子是十分信任,见她又要避出去,便出言阻止。 “这样……”江心儿有点为难,他们是要谈朝政国事的吧,自己在确实是不太好,于是笑道:“我才不要听你们的事呢,我出去歇会再来。” 黄东峰疑惑的看了萧行远一眼,平时他也公私很分明,并不会要求江心儿留下。不过看他时刻也舍不得离开江心儿的样子,不由好笑,又兼今日之事并无什么凶险,便道:“不妨事,既然萧大人如此在乎,心儿你便留下来吧。也不是什么重要之事,只是这阵子有外国使者到来访本国,有些事情要处理一下而已。” “外国使者?”江心儿疑惑地道:“哪个国家的?” 黄东峰想了想:“那个岛国在本国的地图上没有记录,只知道是距离本国很遥远的一个国家,陛下对那个国家来访的事甚是重视,听说那个国家的武器威力不小。” “哦?那个国家叫什么名字?” “好像是叫……叫什么大不列颠国,呵呵,名字有点难记。” 大不列颠国?江心儿瞪圆双眸,那不就是英国嘛 原来这世界也有英国的 看着江心儿双眸圆瞪的样子,黄东峰误会她是惊讶,遂道:“是啊,这外国的国名当真是怪异,当时我听到这名字时,反应比你还要愕然。” 江心儿笑了笑,也不去解释缘由。看着萧行远道:“你让我留下,我就在这里呆着,你们尽管谈你们的。” 一边说着,一边走过去坐到旁边的春凳上,顺手拿过一本书细细的看着,摆出一副你们的事我不掺合的架势来。 萧行远问道:“黄兄,那个国家来访,不知需要我做什么?” 黄东峰从怀里拿出一张图纸,正色道:“萧兄,皇上命你筹备这次宴会,那皇城禁军那天的安排知道吗?” 萧行远摇了摇头:“陛下命微臣负责宴会筹备,并没有告诉过微臣那天的禁军安排,想必都护使那边已有详细安排了吧。” “若是皇城禁军护卫在那天出了问题,那是不是也要追究你的责任?” 萧行远心里一凛,沉吟一会道:“皇城禁军要兵符才能调动,微臣没有此权力,但若那天防备出问题的话,就算不关萧某的事情,恐怕也脱不尽干系,皇上还是会怪罪到我头上的吧,到时恐怕萧某要与都护使一起领罪了。” “嗯……那就对了。”黄东峰继续道:“这图纸我研究了好几个晚上,发现了些问题,萧兄你或许想个法子与都护使联系一下,我想亲自与他说说。我的建议是你既然全权负责了当天的盛宴,那皇城的守卫情况也应了解,不然会很被动。” 萧行远点了点头,黄东峰说得没错,皇城有二十万禁军,若要了解这二十万禁军当天的安排情况就必须要找都护使来问问。但他是钦差,职位比较特殊,这都护使是武官,又不是他直属的手下,大家互不相干的,可不一定什么都肯交代给他听。 若是直接去找都护使的话就太冒险了,所以得想个最妥当的人来才好。萧行远略一动脑筋,便想若果太子肯出面,这都护使应该会给他几分面子的。 “好的,这事情我去办吧,要不黄大哥你先和我说说你看出了什么问题,到时我也好如实反映给圣上。” “嗯,这个当然。”黄东峰点了点头,拿出图纸摊开,把概况简单的与他说了一遍,萧行远皱着眉头,凝神细听。 黄东峰指着未央宫的位置道:“图纸上标注的黑点都是禁军驻扎的营点,禁军二十万,分守皇城十个门,奇怪的是未央宫不远处竟也有禁军营点所在,这座禁军营点依图上所说竟是皇城内的重要联络点。虽然所驻的禁军人数不多,只有一千人,但却有三分之一的禁军受这处营点牵制。若说这部分禁军是为保护皇宫而设,但陛下的寝宫离何贵妃的莲华宫不远,为何这营点就偏偏设在莲华宫附近,萧兄,你觉得奇怪吗?” 萧行远略一沉吟:“营点离莲华宫有多远?” “不过一里路吧。” “一里路么?”萧行远轻喃着,眉头微皱。 一里路,跑起来也就是一盏茶的功夫。 不错,后宫是女人住的地方,这满是阳刚之气的禁军营为何设在这里?要设也应设在龙鳞殿才对 可想而知,这处禁军肯定与莲华宫有关系,未央宫是何贵妃的寝宫,那就是说…… “这处营点是何时所设,黄大人你可曾知道?” “这营点很早便有了,听宫里人说,那处营点是五年前所设,当时据说是上一任都护使提议的,后得到何新贵的首肯,陛下也就遂了何新贵的意。” “陛下不怀疑?” “当时只当是禁军休息替班的场所,没引起谁的注意,二年前也只是一个简单的阁楼而已。” “那现在呢?有去看过吗?” 黄东峰点了点头:“现在规模堪比军议处。” 萧行远挑了挑眉:“陛下难道不知道吗?” 黄东峰轻笑了起来:“听宫里人说,那里之所以有此规模,是因为禁军内开展了一个文化活动,何新贵斥资修建,搬了不少书进营内,所以现在此处就是禁军的阅书阁,不少军士在里面进出着。” 军营开展文化教育活动?何新贵很注意军士的精神素质境界?这听起来好像有点无稽之谈。 何新贵绝对不是一个做无用功的人,看来何新贵与此处禁军营的关系不简单。 难道何新贵手上握有兵符? 越想,越觉得事情的不简单,萧行远道:“过两天我与你亲自到军营一趟,黄大哥,你若是有空的话,再去问问太子对此兵营是何看法。” 黄东峰点了点头:“嗯,我也想听听太子爷是不是关注到了此处。” “嗯,那萧某便在此等你的好消息。” 这时,又见家仆前来,神色有些慌张,对房内几人道:“大人,太子殿下来了” 此话一出,几人全都一楞果然背后不能议论人,一说曹操曹操就到啊。 江心儿连忙走上前去,扶着了萧行远,现在他的身体好了一些,等会肯定是要行礼的了。人家是太子,以后的一把手,可不能得罪了。 不一会,太子便大摇大摆熟门熟路走了进来,房内几人都恭敬的行了礼。太子看到黄东峰手上的图卷,心里甚是好奇:“黄卿家,把你手上的图纸给本王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啊?” “遵命。”黄东峰应了一声,递上了图纸。 太子接过一看,见图纸上描画的是皇城守军的资料,疑惑道:“两位卿家,为何在看皇城的守卫图,此中有什么问题么?” 见机不可失,既然太子自己问到这里了,还不赶紧禀告,也省得让黄东峰再找时机了。 萧行远道:“殿下,陛下命微臣负责接待外国使臣一事,微臣怕有什么闪失,便拿了这张图纸来研究,如何能让守卫更为紧密。不料这一看,却让微臣发现了些不妥之处,心下也是疑惑,才和黄大人商谈的。” “哦?”太子眸里掠过一抹闪烁:“有何不妥之处?萧卿家说给本王听听。” 萧行远点了点头:“微臣斗胆,敢问殿下可曾记得离莲华宫一里左右的距离,有禁军兵营在那?” 太子想了想道:“那是禁军兵士的阅书阁,是当初怕士兵们毫无文才,甚至有人不认识字而设立的,这有什么不妥吗?” “微臣听人说,那个军营原来只是一个很普通的阁楼,现在的规模与军议处差不多,太子殿下可曾知道?” “本王知道,阅书阁里的书籍朕也曾参与挑选的,禁军兵士们有空的话可以随时到阅书阁看书,书籍也由专人管理着,可以算得是井井有条。” “太子殿下当时曾亲自挑选书籍进去?” 萧行远沉吟着问道,太子难道真的一点戒心也没? “嗯,”太子点了点头,疑惑道:“萧卿家为何说起此事,这看看书休息休息的地方,我也看不出什么问题来啊,你倒说说看,如何不对了?” “太子殿下,就算那是禁军的阅书阁,但说到底是个军营,何尚书与何贵妃可是兄妹,一个军营修建在莲华宫一里外,太子殿下难道一点也不觉得有些不合理吗?” 太子眸里掠过一抹波动,脸上沉凝一片,缓缓道:“萧卿家你发现了什么,直说便是。” 结文就在这几天了,会很多更,大家多多支持我。 第一百五十九章阅书阁 第一百五十九章阅书阁 看着太子突然转变的神色,萧行远猜想他肯定是知道些什么那么他也就不用绕圈子了。 “太子殿下,臣发现虽然那里真正守兵只有一千,但却有三分之一的军力从那直接调遣的,再加上离莲华宫那么近,微臣想……那里可不单阅书阁那么简单,怕是与何贵妃有些什么微妙的关系。” 太子眸里快速闪过一抹赞赏,确是含糊得来了句:“终于是被你发现了。” 萧行远愕然,太子此话何解? “没事了,阅书阁的名字是父皇所起的,既然何新贵想丰富兵士们的生活,提出的要求很合理,父皇便准了他。那里只是一个读书的地方而已,并无别的。”最后一句,太子加重了语气。 只是一个读书的地方而已? 这句话很是耐人寻味。 萧行远细细的品味着,太子真正的意思是什么?也许,还不到拆穿什么的时候? “太子殿下,既然把护卫的职责交给为臣,臣也必须为护得皇家人员周全而竭尽全力。阅书阁与莲华宫的关系太过密切,何新贵又是执掌兵权的人,对此次宴会来说是个隐患,臣以为不够安全。臣有个请求,宴席当天殿下可否奏明圣上,命阅书阁的兵力全部撤出?” 太子微微一笑:“暂时不用那么大张旗鼓,也无需惊动了父皇,那处军营归胡都护使所管辖,本王只要下道密令便可。” “密令?” “嗯,本王给你一道密令,一定不会有事。”太子面向江心儿,“江馆主,可否劳烦你,借文房四宝一用?” 江心儿急忙遵命,亲自去书房将文房四宝取了过来,亲自研磨铺纸,伺候太子写字。 太子煞是满意这未来萧夫人的机灵劲儿,提笔飞快的在纸上写了两行字,放下毛笔,往白纸轻轻吹了吹,待墨全干后递给萧行远道:“把这道密令拿给胡刚中,他看了便会自动配合你的一切,见令如见我,你任何事都可放心交与他办。” 看了一眼密令,萧行远心里一喜,看来太子也是有准备的。现在有了密令就不怕调动不了禁军,他行事就方便多了,忙躬身拜谢:“谢太子殿下。” 太子与两人又嘱托了几句,便要告辞,黄东峰也随太子一起离去,房内只剩下江心儿和萧行远两人。 “行远,”见别人都不在,江心儿打算把心里的疑惑说出来:“你可否回答我两个问题?” “嗯,你说。”萧行远想也没想道。 “第一,为何刚才你要我留在这里?第二,那个何贵妃和宴会的事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第一个问题,我可否不回答?” “不行”江心儿不依道:“两个问题一起回答” “好,那我先回答第二个问题。”萧行远笑着道:“何贵妃是何新贵的妹妹,也是陛下的宠妃。” 江心儿微微一怔,抿嘴笑道:“怪不得那何念蓉有如此骄纵,凡事任性胡为,还敢追到你府上来。原来除了她有个手握兵权的爹外,还有个皇帝的宠妃姑姑。” 看着她狡黠逗趣的目光,萧行远如何不知她的调侃,言下之意是问他为何不选了何家小姐,反而非要娶个媒婆。 萧行远知道绕到这个话题,就有得好说个没完了,因而干脆忽略了江心儿的话头,接着认真道:“何贵妃有一子,甚得陛下宠爱,一直以来,太子殿下与二皇子的争斗没停止过,也是朝野皆知的事情。这次外国使臣来到,陛下命我全权负责皇城安危,陛下有这圣意,应是告诉我,不要让皇后娘娘与何贵妃娘娘因这事起争斗而坏了大事。” 江心儿挑了挑眉:“原来如此,后宫之争从来有之,那些女子为了争宠,为了儿子的皇位,都是要斗到死方罢休的。行远,你可要小心行事,这党派之争历来是残酷的,一不小心便会粉身碎骨,如若可以的话,那就独善其身吧。” 萧行远点了点头:“我又何曾不想这样,但身入官场之内,很多事情都是逼不得已的。待这事情完了后,我便与陛下说,看陛下如何安排。” “嗯,但是放弃官位这样大的牺牲,行远,你舍得吗?”萧行远说过,他没有什么显赫家世,都是靠着自己的努力很艰难的才做到这位置上,可谓是用命和忠心换来的。若是为了她安心而放弃高官厚禄,也不知道他内心是不是真舍得。 萧行远淡淡:“功名乃是身外之物,萧某这一生但求与心儿平平安安便可,这几年来,我也是累了,能过一点平凡的生活,反而更是悠闲。” 江心儿微微一笑,萧行远看得开那就最好了,其实开个媒馆,做点生意,闲云野鹤一辈子也是很幸福的。 这个问题算是回答了,但另一个问题呢…… “嗯。第二个问题回答了,那第一个问题呢?” 萧行远脸色微微一变,连忙别开脸道:“心儿,我胸口有点痛,可以先休息一会吗?” “啊?胸口痛?要不要我去找大夫?”江心儿紧张道。 “不……不用了,我躺一会吧,刚才和太子商讨事情,可能是太累了。”萧行远说着便想躺回床上。 江心儿连忙把他扶好,见他一脸疲惫之色,心里揪痛不已:“你先好好休息,伤虽是好了点,但出了那么多血,人都虚了,还是要注意身体的。没什么事的话,就少去操心宫里面的事情,交给黄大哥处理一下吧。” 说到这里,江心儿像想到什么似的问道:“黄大哥是你的助手吗?” 萧行远点了点头:“嗯,陛下让我俩暗中全权负责此事。心儿,我累了,先小寐一会。” 萧行远话毕,便缓缓的闭上双眸。 江心儿微微皱眉,心里直觉是有点不对劲,何新贵身为兵部尚书,保护皇城安危一事应非他莫属,现在皇上竟让萧行远负责,说明里面肯定有什么不对劲了。 从好处说,那是皇上信任萧行远,对何新贵心存疑虑。可是从坏处说,也说明此事有凶险。 萧行远与黄东峰负责此事,她心里很是担忧,如此一来,萧行远便成为众矢之的了。朝庭上百官肯定都会关注此事,若出了差池,那必定是大罪 轻轻叹了一口气,再看向萧行远那睡颜,突然发现,萧行远在身边,她感觉是如此的安全。既然任务已经到了他头上,那么作为他未来的老婆,一定要相信他的能力,相信他能度过这一切。 念及此,江心儿又舒了一口气,小心的把旁边的太师椅搬了过来,躺在上面,沉沉睡去。 他睡着了,她才能安心睡一会,一直以来都为他担心,没好好睡过呢。 见她沉沉睡去,萧行远微微睁眼,嘴角起一抹柔笑。幸好她没有追问着第一个问题的答案,若真要追问的话,他也只能说出来了,可是那个回答多丢人了,她知道了一定会笑他。 朱行道现在是萧府的管家,若是她不在身边的话,必定会去见朱行道。那样子的话,他会吃醋。 萧行远又休养了几天,看着外国使者到来的日期渐渐逼近,最终他决定先到皇城去一趟,会一会那都护使胡刚中。 胡刚中的官职是都护使,也是阅书阁的阁主,也就是公安局长加图书馆管理员。他是要把密令交到胡刚中手上的。 这是太子暗中排下的棋子,也是他信任的人。他也对胡刚中很感兴趣。这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物,是时候去探访探访了。 所以这天,萧行远邀了黄东峰,计划一同前去。 见萧行远要回去,江心儿甚是担心,但又不能不准,只得在那里生闷气。萧行远见她不高兴,便建议江心儿女扮男装,穿上手下的衣服,随他一同进皇城。 江心儿眼眸一亮,兴奋不已,如此一来当然是好,但若是被人发现的话,那也会给小远带来麻烦。 思虑再三下,江心儿本想耐着好奇心不去,但萧行远却坚持了起来,硬要她跟着,她又不知道他那些小心思,只是为了防备她和朱行道有机会在一起,也就跟着一起去了。 萧行远拿来了他贴身侍卫的衣服,给江心儿换上,江心儿本来就长得漂亮,除了个子稍微矮了点,倒也显得英气勃勃,别有一番韵味。 看着一身英气的江心儿,萧行远发现把她带进皇城是很正确的选择。 他可不想给心儿与朱行道有任何的空隙可钻 “宫里的规矩我也不懂,你又是去办正经事,干嘛还非让我来,万一我出点什么岔子,不是影响了你么?” 江心儿还是有点惴惴不安。 “不妨事,有我与黄大哥在场,没有人敢为难你。”萧行道很是笃定道。 “哦……”那好,既来之则安之,她也不是乱来的人,自己小心谨慎些也就是了。 看出她心里的担忧,萧行远笑道:“进了皇城,有什么需要注意的,我和黄大哥都会提醒你的,放心。” 江心儿挑了挑眉,坦然跟着他走。只是觉得,小远近来举动有点奇怪,为什么好像一步都不让离开的意思呢,以前也没那么紧张兮兮啊。 对于江心儿跟着一起来见胡都护使这件事,黄东峰也不太明白萧行远的意思,在他看来,女人家确也不适合参与公事。当然太子来时也未曾避开江心儿,那她就算知情,也不一定非要参与啊。好几次想问,却被萧行远一个眼神打了回来。 好吧,人家伉俪情深,他管不着。 三人未到阅书阁,便远远的听到了喧哗声,忽高忽低,甚是热烈,当中还带着击掌之音。 发生什么事情这样热闹? 三人加快了脚步,看见阅书阁前围了一大帮人,穿着的都是禁军衣服。那些人想是训练得当,身材高大威猛,足见彪悍。 萧行远越过喧闹的人堆,走上前去想看看发生什么事情,便见众人突然一声惊呼,接着人墙的一角一下子倒下了一小堆人。有一人还控制不及的往跟在后面的江心儿这处飞来,不偏不移的倒在了她身下。 众人一下子全都回头看向她这边,江心儿一愕,定在了当场 天,怎么好摔不摔的,正摔在她脚下,差点砸死人了。 慢着,这摔在地上的,是个挺帅的兵哥哥呢,还牛高马大的,究竟是什么人拥有那么大的力量,把人甩到这了? “哈哈,又有人来了啊” 一道很是别扭的语声想起,就跟外族人学着讲汉话的语调,听着十分怪异。江心儿抬眸一看,只见说话之人比那帮禁军兄弟更为高大,光着上身,汗流浃背的,一身都是肌肉,那感觉比阿诺德施瓦辛格都还有过之而无不及。此人金发碧眼,俊美如战神,真个不是本国人士 第一百六十章老外 第一百六十章老外 江心儿傻了眼,天,这世界咋有这类型的人物出现的? 江心儿双眼微眯,挺好的身材嘛。 这外国人来阅书阁干嘛?忽然想到,难道就是那个不列颠国的使者之类的么? 看了一眼旁边或倒或卧的军士,面上俱都痛苦得揉成了一团,萧行远立时便明白了发生什么事,敢情这外来者在考校本国的战士呢。 “你们在玩摔跤吗?”萧行远淡淡问道,看向一旁的伤兵,足有六七个。这外国蛮夷只有一人,却是一下子扳倒了六七个还这么好精神,真算得是力大无穷了。 “你,很有力气你是哪位啊?” 萧行远朝外国人赞了句,不得不承认,这家伙是有把子本事的。 “哈哈”外国帅哥大笑,得意洋洋的地笑了几声后,一张嘴叽叽喳喳的说了一大串外国话出来。 这下轮到萧行远傻眼,他本事再大,也没学过外国人说话,那家伙一连串的也不知道说什么,一句都听不懂。 外国人更是嚣张,他拍了拍手,朝众人手一勾,示意大家一起上。 江心儿眼一眯,这外国人只是友好访问来的吗,怎么看着像是来找茬的。 不过外国帅哥看来是对自己的实力很有信心,看那身段,那身肌肉,爆发起来可是有得看的。如果禁军们真的一起上了,赢了并不光荣,输了,那面子就丢大了。 兵士们气不过同伴受伤,更气不过外国人气焰高涨的样子,一个个被挑衅得红了眼,也顾不得比赛是否公平,鼓足了勇气朝这个大块头扑了上去,哪怕打不过,也要压他个眼冒金星。 外国帅哥肌肉暴胀,像野兽般高吼了一声,刹那间被人潮盖了过去。 “嗷” 一声高叫,仿佛大地都擅抖了一下,只见本已堆得老高的人肉围团一下子全塌了。军士们怪叫着被甩了出去,有些胆小的眼看不妥早早便跑开,剩下的就像是球般一个一个的被踢开,分散着滚倒在地上,哀嚎不已。 江心儿傻了眼,这人还是个人吗,怎么叫起来跟金刚似的,简直就是野兽变身。 兵士被一个个的甩开,最后只剩下两个还死死的抱着外国帅哥不放,外国帅哥脸红脖子粗的一手提着一个,没怎么使力气便将二人远远扔了出去。 江心儿愣愣的看着这两个百多二百斤的壮汉从身边飞过,原地一片狠狈,受伤的人呻吟着,同伴们便扶起他们,给予救治。 “哈哈哈”外国人大笑不已,伸出一根小手指,仿佛在讥笑国内无人。 “蛮夷休得猖狂,让末将来会会你” 一声悦耳的男音从阅书阁内传出,接着一条人影如飞龙般往这边掠过来。 知道这次来人非刚才的乌合之众可比,外国帅哥立刻警戒起来,扎好马步双手张开,双手朝着来者往前一送。只听得‘轰’的一声巨响,江心儿脚下地面微微震动,就跟地震了一样。 两人一交手便立刻分开,外国帅哥脸上早没了得意的之色,严阵以待的看着面前之人。 来人眉剑星目,身姿挺拔,黑发高高束起,垂下的发尾迎风而飘,全身上下罩着一股军人的浩然之气,飒爽英姿。江心儿觉得,恩,此人眼熟,有点李连杰演的侠士的味道。 “来者何人?”外国人用着不太正统的说话问道。 那人一拱手:“皇城都护使胡刚中” 三人眸色一亮,原来此人就是胡刚中。 外国人道:“我叫卡特领教了来,再来过。” 卡特上下打量了一下胡刚中,随即高吼一声如猛虎般往胡刚中扑去。 江心儿不禁私下为胡刚中抽了口冷气,这外国帅哥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勇,这如狼似虎般的一扑,那力度必是惊天动地的而胡刚中的身量,在他面前就显得过分瘦小了。虽然刚刚两人接了一招,未分胜负,可体力上的差异还是很大,就怕胡刚中不能持久。 胡刚中双脚稳稳的扎了一个马步,如鹰的眼眸一沉,双手往前一推,稳稳的接着了外国人冲来的身躯。 厉害江心儿心里暗赞了一句。 此人十分厉害,卡特不敢轻敌,用尽浑身解数出招攻击着,胡刚中镇定自若,力拔千匀般的接下了卡特攻来的所有招式。 牛人对牛人,看来这场架有得打了。 江心儿饶有兴味的看着对打中的两人,卡特身材比胡刚中高大,出招却是粗中有细,拳拳生风。而胡刚中稳打稳扎,见招拆招,铜墙铁壁的让卡特久攻不下,接招之余胡刚中不放过任何一个空闲之机,往往突然发难,逼得卡特连连后退。 胜负可想而知,若再这样打下去,不用多久,卡特必告败退。 待胡刚中四两拨千斤的把卡特推开了一段距离,卡特吼叫着便又能要冲上来,这时便见黄东峰一个箭步上前掌风往卡特一送。 料不到事情突变,卡特只觉一阵劲风推来,防备不及倒退几步后才稳住身形,惊讶的看着黄东峰。 不单是卡特惊讶,胡刚中也甚是惊讶,看着来者三人,或温文,或纤细或威严,看样子都大有来头, 萧行远走到胡刚中面前:“不知这位是不是都护使胡将军?” “正是小将,不知有何见教?” 萧行远当即报出自己和黄东峰的名号,并含糊道:“是太子殿下着我有事与胡将军商谈,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胡刚中一凛,立步拱手道:“既是太子殿下的吩咐,微臣不敢不尊,请跟我来。” 黄东峰斜了身后卡特一眼,见他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淡淡一笑道:“要比武,以后再找时间,现在失陪了。”迈步便往阅书阁而去。 到了阁中胡刚中办公的地方,遣退了手下,萧行远便把密令递给了胡刚中。 胡刚中仔细看过,点了点头,站了起来道:“不知萧大人来此有何吩咐?下官定照大人旨意办事。” 萧行远眸里掠过一抹流光,笑着道:“这外国的使臣来访,想必胡将军也知晓了。” 胡刚中苦笑:“那是自然,那位大力士一来就要找我手下比拼,都伤了好几个弟兄了。” “胡将军真是豪气干云,气拔山河,刚才那一幕,给禁军寻回了面子,萧某当真十分佩服” 胡刚中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粗鲁人一个,哪入得了萧大人的眼,萧大人过奖了。” 萧行远道:“实不相瞒,这次皇上把接待来使过程中的保卫一项交给了下官,太子殿下怕到时横生枝节,希望胡将军能多多配合,保证一切顺利。” 胡刚中本就是太子的人,当然全部应承。萧行远放下心来,也很是好奇这阅书阁到底有多少书,那些士兵又是不是真的愿意看书,不由得问了几句。 “那末将带萧大人和几位参观一下吧。” 来时本预料这阅书阁乌烟瘅气,现在看来整洁得堪比皇城藏书殿,这胡刚中管理很有方法,三人看得频频点头。 “这阅书阁内的事宜都是胡将军打理的吗?” “下官一人断断是不能打理的,都是几个部下联手整理着,下官只是装个样子罢了。”胡刚中洒脱道。 成绩明摆在眼前却不居功自傲,这胡刚中是个谦虚老实之人。 随手抽了一本《史记》出来,递给胡刚中道:“如果萧某宫想借阅此书,不知有何程序?” “大人请稍等一会。”胡刚中拿着书走到一个管理书籍的军士处,军士听到他名字吃了一惊,颤着手把书名登记了,胡刚中便道:“大人请过来划一下手印。” 萧行远挑了挑眉,还当真是一丝不苟。修长的手指沾了沾红油,在借书册里很认真的押了一个手指。 胡刚中把书恭敬的递给了他道:“大人,一般的借书期限是一个月,请大人在此一个月内仔细阅读,到期请立刻归还,因此书陛下御赐,若是损坏的话会遭重罚,望大人爱护好此书。” 见着胡刚中如此认真慎重的表情,萧行远点头接过:“胡将军放心,萧某定会好好爱护书本的。” “大人,”胡刚中看了黄东峰一眼道:“不知大人现下可是有空,胡某有一事不明,请大人指点。” 萧行远笑着道:“不必见外,有什么尽管问。” “大人这边请。”胡刚中手一迎道。 如砖头的书册往台上一放,江心儿便站在了萧行远和黄东峰身后,接待小兵沏好茶后便退了出去,几人客套了几句后便坐了下来。胡刚中如鹰般的眼眸往萧行远身旁两一扫,便道:“萧大人今天带来的人,不是等闲之辈啊。” 此话一出,江心儿微微一凛,胡刚中不会认出她是女的吧? 胡刚中是看向黄东峰的,萧行远当然是知晓胡刚中言下之意,便不作隐瞒道:“胡将军果真是慧眼识英雄,这位是前任工部尚书黄直的儿子,现任工部尚书黄东峰。此次的护卫工作,除了我,还有黄大人来负责。” 胡刚中眸里掠过一抹闪烁:“原来是黄直公的儿子,怪不得怪不得,胡某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 黄东峰拱手道:“是我未曾表露身份,怎么能怪胡将军。” “黄直公刚正不阿,是胡某平安最佩服的人,可惜遭奸人所害,增好陛下英明,帮黄直公平反,今天见到黄兄气度不凡,真乃人中之龙也” 黄东峰笑着道:“胡将军客气了。” 黄东峰也是刻意接纳,故意和胡刚中闲聊,二人说得甚是投机。 黄东峰浓眉微微一挑道:“胡将军,我听你口音很熟,仿佛和在下的十分接近。我是山东人士,敢问胡将军是哪的人。” “山东?”胡刚中眼前一亮:“黄大人是山东哪里的?” “黄某是山东缁博人士,胡将军也是山东的吗?” “缁博的啊哈哈,胡某也是缁博的啊哈哈”胡刚中豪爽的大笑起来:“想不到在此地可以看到缁博的老乡啊” 黄东峰甚是高兴:“是哪,人在他乡遇故知,可喜哪可喜,胡将军若是有时间的话,黄某真想与胡将军畅饮一番,出来多年,很是怀念家乡的百粮春酒。” “嗯嗯,摘日不如撞日,等胡某值完班后便到去找黄兄可好?”胡刚中很是直爽道。 “好一言为定” 胡刚中与黄东峰一拍即合,天文地理无所不谈,大有相见恨晚之感。 说得热络了,黄东峰故意把话题引到了外国使者的事情上,压低了声音道:“胡将军,太子殿下让我们找你联络,其实大有深意,也是体会了圣上的意思。那宫里的争斗,你不会不知,因此,你关注的重点也该放在此处。” 萧行远饶有兴味的看了两人一眼,突然开口打断道:“胡将军,东峰,萧某还有要事,便先回了,两位慢聊。” 见着胡刚中站起身来正想相送,便又道:“胡将军不必相送,萧某一人回去便可。” 见萧行远如此说话,胡刚中便也没推却:“那末将便失礼了,萧大人请慢走。” 萧行远点了点头,对黄东峰道:“东峰,你与胡将军本是老乡,好好聚一聚吧。” 第一百六十一章翻译死了 第一百六十一章翻译死了 拿着从阅书阁借来的《史记》,江心儿认真的看起来,这个国家的历史与她的世界很是不同,这阵子有得看了。 见她如此认真,萧行远倒了一杯茶递与她:“来,先把茶喝了。再好好看书。” 江心儿放下书,接过茶,慢慢的抿了一口,然后又看书去了。 萧行远笑着摇了摇头:“你爱看这些书?” 江心儿点了点头道:“嗯哪。” “不嫌闷吗?女孩子不应该都是做做女红绣绣花的吗,这书,一般女子都不喜欢看的。” “呵,她们是她们,我是我,你难道不知你的心儿是和人不太一样的么。”江心儿眨了眨眼睛道:“这书看着不乏味,你也知道我不喜女红不爱绣花,花田喜事这阵子有珊儿在不用**心,趁此机会休息一下也是好的。” “嗯,休息一下,陪陪我。”萧行远笑得很甜,也拿了本书看起来。 突然,江心儿放下了书本:“今晚黄东峰和胡刚中肯定会喝得大醉吧,那黄东峰回去摇摇晃晃的,翠屏姐又要替他担心了。” 萧行远挑了挑眉道:“那你是打算去找翠屏陪陪她么?” 江心儿看了他一眼:“不了,你身上的伤还未全好,先留在家里吧,免得跑到外面去吹风了。” 萧行远眸色一柔:“这段时间照顾我,把你给闷坏了吧,要不我俩到院子里走一走?” 江心儿看了外面一眼,雪已经停了,这个冬天快过去了,但雪融时还是很冷的。便摇头道:“不了,还是留在屋子里吧,你不是说那个外国公主快到了吗,这时候不能出岔子的。要是你身体不舒服,那还怎么接待外国公主呢。” 萧行远点了点头:“嗯,我也正担心于此,陛下对这个远方之国很是重视,公主不日便到,这几天时间我必须得重新理顺一些情况,免得何贵妃和皇后娘娘借此宴会闹不和。” 江心儿抿了抿嘴,疑惑道:“其实太子的人选是已经定了的,为何何贵妃还要如此结党营私?她这样做难道就不怕……” 后面那几个字,江心儿顿着不说。 “其实陛下甚是钟爱何贵妃,再加之太子殿下身体经常不适,对于太子,陛下明显是没对二皇子那样钟爱。时间久了何贵妃便生出些不好的念头来,一心的想让自己儿子做太子。在陛下耳边吹了不少枕边风,陛下也是心软,虽然没有废太子,可以表现出模棱两可的样子,皇后自然是要护卫太子的,不和也就在所难免了。” 江心儿了然,却又想到什么似的问道:“那两个女人闹不和,干那大不列颠国何事?为什么要在公主来的这阵闹事?” 萧行远放下书本:“其实这次大不列颠国的公主前来,是与我国联姻的。” “联姻?”江心儿惊讶道:“是嫁与太子的吗?” “暂时是这么定的,”萧行远说到此顿了顿道:“若是太子与大不列颠国的公主成亲,那太子之位就等于是稳固了,何贵妃与二皇子殿下便没机会再争了。所以这次婚事,我是要十分注意着何贵妃和二皇子殿下,绝望之下,我担心何贵妃会做极端的事情出来。” 江心儿挑了挑眉,原来事情是这样的:“就是说,陛下派你负责此事,陛下那边也是护着皇后和太子的对吧?” 萧行远点了点头:“皇后和太子是正统,当然是要先顾及他俩的安危,这点陛下是清楚的。只是因为宠爱,所以陛下便由着何贵妃闹了许久,如今太子身体一直很健康,做事也颇有气度,陛下也不能再纵容下去。但愿何贵妃懂得尺度,若真是出事了,陛下是肯定不会放过她的,就连二皇子也要受到牵连。” 江心儿轻轻叹了一口气:“若是何贵妃能明白这条道理那便是最好,也省得你如此费心对吧。” 萧行远笑了笑,不作应答。 “都一个多月时间了,为何还查不出那晚袭击你的凶手是谁,那个京兆尹,也未免太窝囊了吧。” 萧行远眸里掠过一抹深意:“也不能说窝囊,只能说办事的速度太慢,或者是因为某些原因影响了进度,没办法查下去了。” “没办法查下去……”江心儿若有所思:“能如此刺杀你的,后台的人必定官不小,一个京兆尹,论官阶虽大,但要在京城混得下去,还是要看众多人面色的。依我看多数应是查不下去了,不敢查,这家伙也是明哲保身呢。” 萧行远一笑:“嗯,心儿总是看问题看到根子上,是个七窍玲珑的聪明女孩。” “对了”江心儿手往书上一拍道:“外国公主要来和亲的消息,你负责皇城安全的消息,何贵妃和何新贵他们知道吗?” 萧行远沉吟了一会:“就算何新贵不知,何贵妃那也肯定知道,那么,不通气才怪了。” “那就对了”江心儿一拍手掌道:“你的能力何新贵是知道的,假若何贵妃要搞砸这事,必定要先把你撂倒,把你撂倒了后,她才好在皇城里兴风作浪嘛何新贵乃是兵部尚书,我觉得他的可能性才最大,如果是他,一个京兆尹又怎敢得罪呢再说何新贵自那次后视你如仇人,大有欲除之而后快的感觉,依我看哪,那些刺客,九成是何新贵派来的人” 此话一出,萧行远眼眸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随即笑着道:“心儿,你好生厉害,萧某佩服。” 朝廷上如此复杂的关系。让江心儿这么一说,好像什么都明朗了一般,她真的让他很是惊喜。 江心儿笑了笑道:“萧大人过奖了,心儿也只是猜的,接下来的事情,还是要萧大人亲自去查证,若真是何新贵所为,那行远你一定要好好惩罚他才是。” 萧行远点了点头:“放心吧,我也不是心慈手软的人,他对付我也罢了,对付皇后和太子,我断不能容他。” 五天后,大不列颠国公主到来,皇帝对大不列颠的公主很是重视,派了百官出城相迎,在皇城里设宴招待。 江心儿也受到了邀请,与萧行远一起出席国宴。 珍馐玉馔,极尽奢华,美女如云,穿行其间。皇帝一袭黄金龙袍端坐大殿正中,旁边是浑身珠光宝气美艳无双,母仪天下的高皇后。 稍偏下座的便是何贵妃,一身艳红凤袍,姿态甚是尊贵。明明年纪也已有三十来岁,脸上却未脱稚气,十足的娃娃脸,清纯中透着一抹妩媚。 这么显年轻,怪不得皇帝要偏疼她几分了。只是如果为了为儿子争皇位而闹出天大的事情,那就不知道下场如何了。 何新贵坐在偏下座,一身深紫长袍的他容光焕发很是得意,眼眸里隐隐的透着一抹凌厉。 让江心儿最不高兴的,便是何念蓉也来了。 这女人咋去到哪里都碰得见呢 大不列颠国公主就坐在贵宾主位上,一身洁白的晚礼服,金发蓝眸,身材超级棒,让男人一看便喷血,不要说男人,就算江心儿看到了,心里也忍不住砰砰的跳。 大美女哪,标准的英国大美女标准的倾国倾城,绝世尤物 她可是看得很真切,此美女一出,两位皇子那眼睛都睁得老圆一个劲的往美女身上看,也难怪了,国中美女虽然多的是,但这样金发碧眼,身材惹火大胆穿着的女子,毕竟不是寻常可见的。 两个皇子同时爱上一国公主,这两个皇子内部争斗不断,看来事情没那么好收拾了。 卡特坐在公主旁边,很是忠诚,原来这大力士卡特是公主的忠诚守卫。 酒过三巡后,卡特站了出来,手放胸口里对众人行了一个礼:“各位上主好,公主殿下带来了大不列颠国的特色饮品,请各位品尝。” 卡特说的话甚是客气,大殿上却没有一个人回答他,过了良久之后,卡特的脸色微变。 江心儿看向皇帝,只见皇帝也是一脸的懵然,众人面面相觑,但何贵妃脸上却是带了一抹得意,敢情事情为何弄成这样,与她是有点关系的。 “行远,怎么没有人出来说话呢?翻译官在哪?”江心儿轻语道。 萧行远看了一眼大殿:“翻译官不在了。” “不在了?”江心儿双眼瞪得老大,这可是个大问题 怪不得没有人出来回答,而回答不了啊 泱泱大国,无人能懂来使的话,那脸就丢大了。 看着卡特脸色越来越黑,连带着公主的脸色也不甚好看,太子殿下那个焦急,还有何贵妃的幸灾乐祸,大殿上的众生相,让江心儿理解了个透彻。 卡特虽然脸色不好,公主还是很有修养的,她对卡特耳语了几句,卡特便点了点头,退了下去。 紧张气氛暂告一段落,皇帝唤人找翻译官去。萧行远也退了下去,但没一会,便见萧行远回了来,在皇帝耳边说了几句,皇帝脸色瞬间一沉 江心儿心里暗道不妙,看来出问题了 没一会,便见卡特再次出现,身后跟着了几名宫女,一股浓郁的香味溢满大殿 是咖啡 江心儿闻之十分兴奋,这时卡特又说了一串话,就是介绍咖啡怎么怎么样的,愣是没有一个人听得懂…… 一杯咖啡放在面前,江心儿甚是高兴,正想端起来喝,便见萧行远面色严峻走了回来,眉头紧皱着,江心儿疑惑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翻译官死了。” 江心儿一惊:“死了?咋死的?” “被人发现暴毙会客室内。” 江心儿眉头微皱,看来事情还真个有人在背后搞小动作。 翻译官不在,那便没有人听得懂大不列颠国的语言,这公主来了也是白来。 其实卡特也是懂点汉语的,但卡特的汉语不好,只能听得懂简单的几句,若是作长篇交流的话,那是不可能的。 大家都听不懂大家在说什么,那联姻的事情只能搁置下来,谁肯嫁一个听不懂自己说话的丈夫,谁肯长期留在一个自己不认识的国度里,长期做个木偶 这一招,果真是杀人不见血 轻轻抿了一口咖啡,香气浓郁,味道恒远,很香甜。那纯正的奶香味和咖啡的香味融合起来,带着微微的甜味。这大不列颠公主很是细心,担心一般人喝不了咖啡,故意加了糖和奶,比较容易让人接受。 但毕竟咖啡不是本国人习惯的饮料,还是有人喝了后大皱眉头,表示太苦,和中药一个味道。 对于江心儿来说,真是许久许久没有喝咖啡了,此时小小啜饮了几口,顿觉神清气爽的。 “行远,你想找个翻译官吗?”江心儿意有所指道。 萧行远眼眸一亮:“若是有的话,那便最好,能解了眼下燃眉之急。” “但那样子,便得罪何贵妃他们了。” 江心儿提醒萧行远,平时还可以保持中立,如果偏向了一方,那就选定离手,不能改了。 萧行远笑了笑道:“此事事关国体,那些使者还要回去的,若是出了笑话,那些使者回去后如何评论我国?这个脸,国家是丢不起啊。” 第一百六十二章咖啡和火枪 第一百六十二章咖啡和火枪 江心儿挑了挑眉,嘴角微微泛着一点笑意,看向席间众人,还有在不远处默声不响喝着咖啡的大不列颠公主,带着自信和淡淡的倨傲,站了出来。 “公主殿下,贵国的咖啡,实在太美味了,心儿很是喜欢,感谢公主殿下为本国带来如此珍品” 随着清脆的话音,朝堂上众人俱是大惊俱都不可思议的看向江心儿 很显然的,大不列颠公主也很是惊讶,因为江心儿说的竟然是英语 公主很快便恢复,站起来微微行了一个礼,用英语道:“承蒙夸奖,这只是大不列颠的一点心意,何足挂齿,姑娘言重了。” 如此一来,江心儿与公主便聊上了,见到江心儿竟然会说公主家乡的话,皇帝喜出望外,一众百官也如释重负。 但唯独何贵妃几人眸里带出一片寒光,恨不得把江心儿生吞活剥。 江心儿与公主用英语寒暄了几句,公主也真是高兴极了,总算有人能听懂她的意思。 江心儿微微冲着公主颔首,然后对皇帝行了一个礼道:“陛下,这是伊丽莎白公主从大不列颠国带来的饮品,名唤咖啡,喝之能提神醒脑,是不可多得的珍品。虽然略苦,可能不符合本国人平时的口味,但习惯后细细品来,就会觉出好来。” 皇帝听江心儿说得专业而通俗易懂,不由得频频点头。他豪迈地对着公主举起了咖啡,朗声道:“谢公主赠与咖啡,朕代众位卿家感谢了。朕今天很是高兴,众位卿家,举杯” 皇帝说罢,像喝酒一样举起了杯子,百官同样举起了杯来,同声道:“谢公主美意” 伊丽莎白见这阵势,仿佛是干杯的意思,却也吃不准,不由转睛求助地看着江心儿。 江心儿从善如流做起了翻译,笑着对她道:“公主殿下,我们的皇帝说多谢你的咖啡。” 伊丽莎白点头一笑,也举起了杯子:“愿上帝保佑贵国。” 众人一口喝光了咖啡,有人是苦得直咧嘴,但没一会便觉甚是兴奋,感觉精神大震。 萧行远佩服的看着江心儿:“心儿,你真是有挖不尽的宝藏啊,为什么你会懂这些呢?我真是对你刮目相看,总觉的我的妻子是那么了不起。” 江心儿一笑道:“萧大人过奖了,小女子这样一来,虽然给萧大人长了脸,但也给萧大人惹上了麻烦,萧大人可要小心某些人哪。” 萧行远目光温柔地看着她,他当然是知道江心儿说的什么,点了点头道:“既然选择了,便也没什么可怕的,我自然会小心行事。” 这时,公主身边的卡特站了出来,“汉国天子,我大不列颠国王遣我们前来是想与贵朝永结同好的。卡特这几天得汉国天子盛情接待,观看了不少贵国的演武风范,真是钦佩不已。卡特临行前国王曾嘱我要与汉国勇士切磋一番,趁此国宴之时,天下豪杰齐来,卡特便想在此覆行对国王的承诺。” 切磋?比武? 卡特朗声说完,虽然发音怪异,却也是人人听得懂的。众人俱对此人刮目相看,这卡特原来是会说汉语的 众人面上都带出不少鄙夷之色,暗忖着这外国使者好不诚实,起先装着听不懂此间的话语,分明是想刁难,说他们大国里竟然找不出一个能翻译的人。 但皇帝却是轻轻舒了一口气,若是能说本国语言,那以后便不愁交流了。 “不知贵国国王想如何个切磋法?”皇帝平静问道,声音威严清冽。 “国宴之上那便不必拳脚相向了,大不列颠国发明了一种新型武器,现在大不列颠国选英勇武士便是以此武器为准,此物名唤火枪,汉国天子请容呈上此物。” 火枪?江心儿一凛 这时代竟有火枪了? 皇帝里掠过一抹锐光:“准” 皇帝‘准’字一下,便见有一名随从手捧一个长形金色锦盒而上,卡特把金色锦盒打开,只见里面放着的是一把金黄色的火枪 枪身雕工精细华丽,浑身流光溢彩,枪长约五十厘米,透着一股凌厉煞气,看到此物,众人俱都诧异不已 卡特拿起枪,抚着枪身:“汉国天子,这就是大不列颠国的火枪,能百步穿杨。若拿着此物,只要稍加训练,就算没有任何武艺的普通人,也能百步之内指到哪里打到哪里,随意伤人性命。” 听他把此物说到如此神奇,大殿上一片哗然,皇帝神情顿时严肃了起来。他是一国之君,不得不考虑些他国杀伤力大的武器或者给本国带来的危险,唯独皇后不惊不诧,面带微笑,对此火枪一脸好奇。 察觉卡特的双眸看自己看来,江心儿满脸镇定,甚至露出一丝不过如此的淡然嘲讽之意。作为一个现代人,哪怕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枪械什么的,在战争片警匪片里见得多了。古代刚发明的武器,杀伤力再大也没原子弹厉害吧。 更何况,江心儿在前世还有一个爱好,那就是她玩真人CS成绩历来傲人。 卡特微微一愣,倒是没想到这女人连点惊讶之色都欠奉。不过他错把江心儿的冷淡看作是她心有不甘,随即微微一笑,道:“把枪靶子搬来,卡特今天就在皇上和众位大人面前献丑了。” 火枪一现,卡特介绍的话语一出,百官俱都引颈远看。想一证他话语里的真实可信性,这小小的一支真的有那么大的威力吗? 两名随从把枪靶子抬了出来,当然汉国并没有什么枪械,哪里有靶子,不过是拿了箭靶子来暂代而已。 卡特量了量距离道:“把枪靶放到一百二十步远的距离处。” 一百二十步距离,也就是二百米左右。 枪靶放定,卡特挥了挥手,随从退了下去。 拿起一颗子弹,上到了火枪枪膛处,打开保险开关,举枪瞄准枪靶,右手按着扳机,单眼一眯,看准机会后手上一按。只听得‘砰’的一声爆响,子弹脱枪而出,直直的朝枪靶而去,速度之快让百官来不及观看便已听到枪靶处闷响一声,一缕烟雾直飘而上,枪靶中心被轰开了一个大洞 现场表演,没夹半点造作,纯技术含量,不由得众人不信 一枪过后,众人再度哗然,不少人惊讶得嘴巴来不及合上,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一幕。 没有任何花巧,只是简单的扣动了一下机关,百步之外,取敌性命 更加恐怖的是,只要稍加训练,普通人都能做到 不知是哪个绝世高人能制造得出如此厉害的武器 卡特一招震着了文武百官,淡笑着把火枪放下,拱手对皇帝一迎道:“汉国天子,卡特献丑了。” “好枪法。”心里虽然诧异,皇帝到底要保持大国气度,脸上一片从容,很是平静的称赞了一句。 “陛下,大不列颠评选勇士的制度便是以此枪枪法而定,此枪只要有子弹,任是身体最孱弱的人都能成为绝顶高手,不知贵国评选勇士的制度又是如何?” 卡特此话虽说得简单,透出来的意思却极是骇人,如此说来,那大不列颠上上下下,甚至是一个小孩子,只要会开枪,都能成为杀人工具 能入选正编为国家军的,必须身强力壮,更要通过重重考核才能过关,如此下来能成为强而有力的攻击手那只是极少数一部分人,对比起卡特嘴里所说的那如此简单的考核,汉国在这里便逊色不少。 见皇帝久久没有回话,卡特嘴角露出一丝狡笑,便道:“陛下请恕罪,卡特刚才失言了,评选军士如此绝密的事情是断不能对外透露的,请陛下卡特之罪。” “卡特,”皇帝缓缓道:“武力固然是重要的,但汉国以文为尊,以德治国,人心所向,国家归一。汉国内甚多奇人,却都谦虚守行,此些便是铜墙铁壁。过重的尚武反而会让百姓人心惶惶,贵国的武器威力惊人,朕甚是佩服,但汉国与贵国治国方略不同,不能以统一的规准来定的。” 皇帝此话一出,不卑不亢,顺带贬低了尚武过高的观点,无疑是扳回了一局。百官不失时机的站起来齐声道:“以文为尊,以德治国,人心所向,国家归一吾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回荡在大殿当中,极其雄响,卡特挑了挑眉,看了一眼伊丽莎白公主。 卡特和伊丽莎白的异样尽落江心儿眼里,心下了然一笑,敢情两人是想给皇帝来个下马威,好让这公主以后嫁过来不受欺负。 “好大胆的奴才”一声娇叱很是突兀地响起,众人一凛,微微抬头,说话之人正是何念蓉。 见她从位置上站了起来,此刻她正是一脸怒容指着卡特道:“哪来的不懂事的小子,到底是来访以示友好呢,还是挑衅的?我天朝天威赫赫,岂容你们轻视,你刚才那番话是何意思?” 此话甚是娇蛮,直指卡特不是,卡特眼眸一转,如刀一般刮在她身上。 何念蓉话音刚落,座下百官俱都倒抽了一口冷气,料不着女儿语出惊人,何新贵更是脸色大变这可是天子面前,皇家宴会,哪里容得一个臣子的女儿来指手画脚,太过嚣张了。 何新贵眼眸一沉,冽声道:“蓉儿,不得无礼,还不赶快给陛下请罪,求他饶你年幼无知之罪” 面对父亲的警告,何念蓉丝毫不为意,心里想的是我有姑姑撑腰,姑姑可是皇帝的宠妃呢。她依然娇蛮不改道:“想我天朝汉国疆域辽阔,高人辈出,又何用怕区区一个外国公主?更何况是公主身边的一个奴才” 何念蓉此话一派自大,听着是挺长志气的,可是一来对方是来和亲,不是仇家。二来大家都看到了火枪的厉害,这一旦外交失败,打起来了,人肉可敌不过一枪啊 “蓉儿”何新贵脸上一片铁青,话语也是极其冷冰道:“卡特乃是他国来使,要以礼待人,陛下,微臣教女无方,请陛下恕罪。” “哼”未等皇帝开口,何念蓉便哼了一声:“若是他国来使更应该尊重汉国,凭什么在此颐指气使的不就是一个破枪吗?天朝人才济济,谁不会使拿这种东西出来,丢人现眼的” 何念蓉话越说越激动,越说越重,说到最后百官不禁都为她捏了一把冷汗,卡特虽还面带微笑,眼眸却带着森森寒意。 皇帝头都大了,面色微沉开口道:“何新贵,令媛不知礼数,请带下殿去吧。” 未等何新贵回答,卡特却说:“汉国天子,大不列颠国欲与贵国联姻,本就是两国永远交好的意思。那可是大不列颠的新型武器,竟让你们如此奚落,我大不列颠国颜面何存国王一再叮嘱我一定要将公主保护好,可是你们如此不友好,我看把公主留在贵国,对公主来说十分危险。” 卡特句句逼人,字字见血,在情在理无可反驳,大殿上众人暗呼不妙 第一百六十三章比枪法 第一百六十三章比枪法 皇帝见卡特的话说得似乎就在翻脸的边缘了,不由手一抬道:“卡特,此话过了,刚才何卿家的女儿年轻,未懂得贵国武器的威力,但并不代表本国有辱贵国之意,还是一切以两国的友好为重吧。” 卡特冷冷一笑道:“陛下,大不列颠国的公主与使臣是诚心而来,却是受到贵方各种不敬,真是叫人心寒。方才这位女子说此物乃是一把破枪,那好,贵国人才济济,若是在座有人能用此枪胜得过卡特,卡特便不予追究此事。回大不列颠后,卡特更加会宣扬贵国之威,若是胜不过的话……”卡特顿了顿,缓缓道:“若是胜不过卡特的话,卡特回去定将今天之事如实禀报我国国主,说贵国是蛮夷之帮” 这里的人枪都是第一次见,何论比试,百官暗道不妙,看来某人的祸的闯大了,带着国威要受损了。 江心儿看了一眼在座各人,只见在座各人俱都面色微白,这火枪更是未曾见过,怎么用尚且不知道,又何来胜得过卡特 见着萧行远微微皱眉,何贵妃的得意之相,江心儿心下气血翻涌,对何家的人更是反感。这何贵妃好歹是皇上宠爱了许久的,居然为了一己之私,丝毫不顾国体,希望自己国家落个难听的名声。她江心儿,就是不能让何家的人得意。 “且慢”在满堂寂静中,一声娇脆的呼唤响了起来,像天簌般直穿云宵。众人心头一亮,不禁看向说话的女子。 江心儿今日为了配合欢迎外国公主的宴会,不能失礼,也是精心打扮了一番。她身上穿着十分清新的浅浅蓝色衣衫,裙边袖口都绣着淡紫色藤蔓和蔷薇,显得十分精致可人。外面罩着一件白色狐裘,又在简约中增添了华贵之色,可说是十分大方得体。 朝中众人对她如今已是刮目相看,刚才要不是这个女子会听会说不列颠公主的语言,恐怕大国的尊严早就消磨殆尽了。见她再次越众而出,不由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到了她的身上。 江心儿微微一笑道:“卡特,本国与大不列颠即将是一家人,只是无谓之人的几句话而已,用得着一家人反目相向?” 卡特脸色微缓,放下了火枪,淡淡道:“你懂我们国家的语言,又很会说话,我给你面子。” 事情出现了转机,众人都松了一口气,江心儿眼眸看着火枪道:“卡特,火枪威力惊人,能不能将此宝物给小女子仔细观看?” 卡特眸里掠过一抹闪烁,便把火枪拿了下来,递与了江心儿。 枪身不是很重,口径一般,但各方的连接很是到位,考虑到这是这时代第一代手枪,能制造到这样子,很是不错了。 “此枪威力惊人,姑娘可要小心把玩,千万不要按错伤到自身才是。” 卡特语声温柔,是诚心关照她不要误伤了自己。 “多谢关心。”江心儿回了一句,转眸看向立着枪靶之处,转身对卡特道:“可否让小女子试试此枪威力?” 卡特一惊,却是点头道:“既然姑娘有兴趣,那便试试吧,只是要小心了,后坐力会很厉害。而且,如果是从未打过枪的人,怕是不能随意操作。” 他想江心儿纵然懂几句他们国家的话,也肯定未见过他们国家的先进武器,开枪什么的,岂是什么人都会的。 谁知江心儿像是听不懂他好意提醒,依旧跃跃欲试。 卡特便对身后之人使了一个眼色,随从会意,走过去把先前那个被打穿的枪靶换下,换了一个新的来。 卡特又很绅士地让随从把枪靶距离拉近了些许,算是不和女子太过较真。 拿了一颗子弹放到江心儿手上,卡特认真教道:“看到火枪这个孔了没,把子弹放进这孔里……” 江心儿点点头,将子弹接了过去,很是熟练的放到了子窠里,把枪膛合上,拉开了保险闸。察觉到卡特那惊讶的眼神后,江心儿道:“我也是现学现卖,刚才你使枪的动作,我都看着记着呢。” 卡特心弦微微一动,平静的心湖仿似滴下一滴水珠般,涟漪渐渐往四处散开,神色微荡,却很快镇定了下来,心里想着如果真是这样,这姑娘未必也太聪明过人了。 这火枪是大不列颠国新研究的武器,并未曾对外亮过相,虽说他刚才是示范过一次,但其中的奥秘只有他才知道,从上弹到开闸,她的动作如此的熟练流畅,莫非她识得此物? 江心儿淡淡一笑:“是不是扣动此扳机,便能让火枪发射?” “嗯”卡特点了点头,故意的退开了一步。他倒想试试,他不教她正确的使用方法,她会不会使用此枪。 把子弹上堂,拉开保险栓,江心儿道:“各位,小女子献丑了” 江心儿话音刚落,妩媚的双眸紧盯着瞄准器,手指轻扣,‘嘭’的一声爆响,子弹脱枪而出,直直往枪靶而去,又是一声闷响,子弹正中枪靶中心,直直的穿过了枪靶中心后势头未停,竟是打到了后面的柱子上,传来了又一声闷响。 众人目瞪口呆,随即爆发了出一连串赞叹之声,今天萧大人未婚妻给人带来的惊喜真是太多了。 卡特愕在当场,好漂亮好专业的射击 妩媚一笑,江心儿双手捧着火枪,恭敬递给卡特:“卡特,这个东西真是好厉害,小女子献丑了。” 愕然了好一会,卡特才接回火枪,刚用此枪时他可是花了十几天的时间练习瞄准,而这按说是未见过火枪的汉国女子却是使用得十分熟练,真是叫人大跌眼镜了。 这时伊丽莎白对卡特使了一个眼色,卡特道:“真是大国,人才果然层出不穷,新型的武器也难不倒贵国的一个女孩子。佩服,佩服了。” 见卡特口服心服退了下去,众人俱都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而看向江心儿的眼神俨然是在看一个女英雄。萧行远就更不要说了,目光灼灼包含着深情,认真凝视着自己的未婚妻,仿佛第一次认识她一样,那么惊艳,那么心服。 皇帝也适时道:“只是比试而已,大家不要伤了和气,贵使和江姑娘的枪法一样好,叫人赞叹不已啊我国与贵国联姻,朕十分感佩大不列颠王的友好之意,心中万分欢喜。或许因为朝中何卿家之女不懂讲话,让人产生了误会,望公主谅解。” 场面又恢复到皆大欢喜的状态,伊丽莎白公主看了一眼江心儿,拿起了酒杯,缓缓道:“陛下说得十分有理,我要敬上陛下一杯,表示诚意。” 伊丽莎白此话也是用汉国语言所说,众人又是一愕,原来她根本也是会汉语的,可见都是有备而来,也顺带说明了联姻是真诚的,并不是说说而已。 可见,这大不列颠国来的公主对本国之话是下了一番苦功的,若果真的联姻成功,为表汉国诚意,是不是太子殿下也要学上几句鸟语才对呢? 气氛再度和缓下来,歌舞再起,两位皇子的目光再次停留在伊丽莎白身上。 好一位异域的绝色美女,况且还有强大国力作后盾,太吸引人了。 酒宴快毕,伊丽莎白公主又站了起来,对皇帝恭敬的行了一个礼道:“陛下,不知我此次前来,是要与贵国哪位皇子联姻?” 外国人没那么讲究礼法,此话问得可真是直接,丝毫没有未婚女孩子的娇羞和忸怩,大殿上顿时静得雅雀无声。 皇帝看了一眼两位皇子,笑道:“朕说过,朕与贵国联姻甚有诚意,所以,公主的夫婿,当是朕的大皇子,汉国的太子” 这话一下子解开了悬念,虽然按年龄和礼法来说,也是该先给太子定下婚姻,但由于何贵妃的得宠是天下皆知,所以众人在皇帝未宣布前一直心存这疑问。皇帝看向太子,太子会意,站起身来,对伊丽沙白恭敬的一作揖道:“在下明龙轩,见过公主殿下。” 伊丽莎白看向未来的夫君,眼眸掠过一抹闪烁,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向明龙轩行了一个礼,又看向皇帝:“陛下,若与太子联姻,我有一个请求。” 皇帝眸里掠过一抹闪烁:“但说无妨。” “伊丽莎白自小在大不列颠国长大,对国家眷恋很深,但既已来到本国,伊丽莎白以后便要长留在此。人虽然要嫁到汉国,但伊丽莎白曾对我父皇说过,若以后成亲,必要穿上最美丽的婚纱,在神父的祝福下步入教堂。所以陛下,若伊丽莎白的婚礼做不到此点,那我便宁愿不嫁别人,独守一生,作为友好使者留在贵国了。” 此番话语一出,众人也听得云里雾里的,什么婚纱,什么教堂?什么神父?这都是什么东西? 众人不明,皇帝也是不明,所以对于伊丽莎白此番话语,皇帝看向了江心儿求助。 江心儿会意,果然不负众望,立刻站起来回道:“陛下,公主是说若要成亲的话,必要按照她国的习俗来办。” 皇帝脸色微微一变,迟疑了一会才道:“好,朕必按照公主之意举办婚礼,请公主放心。” 听到皇帝的允诺,伊丽莎白脸上一喜,对皇帝深深的行了一个礼:“谢主隆恩” 倒是十分地道的汉国礼仪。 今天的宴会可谓波折重重,宴会一毕,皇帝龙颜大怒,第一步便是拿何新贵开刀,至少要责他个教女不善之罪。 本是想撤了他的职,但何贵妃好劝歹劝,才把何新贵的官帽子保了下来,不过是连降了两级,从一品降到了三品,以儆效尤。 对于什么都不会还要闯祸的何念蓉,皇帝更是责令关闭何念蓉的花好月圆媒馆。 如此大的媒馆被官府查封,一时之间,京城百姓流言四起,纷纷猜测这馆的馆主到底犯了什么错,竟然让官家的人封了。 传来传去,最终传出的话便是这馆主得罪了权贵,所以责令封馆了。 听着周珊传来的消息,江心儿笑了笑,不错,何念蓉的得罪权贵了,这权贵不是一般人,正是当今圣上 也活该何念蓉有此下场想那外国使者虽然来的人数少,但毕竟是大不列颠帝国的公主。若是天朝得罪了人,惹怒了大不列颠国,那可是没有好果子吃的,搞不好两国兵戎相见那便麻烦了。皇帝肯定也是知道这点的,所以就算何新贵是何贵妃的兄长,也得惩戒他一番,给外国的公主看看。 国事便是国事,国事当头,岂容乱来。 第一百六十四章奇遇 第一百六十四章奇遇 江心儿在宴会上的表现让萧行远甚是惊讶,她不单会别国语言,还会使用那新式火枪,再加上那别国的婚礼,她竟可以说接下。 那可是大不列颠国的婚礼,本国的人未见过,又何来承办?若是办不好,那可是欺君大罪 “心儿,大不列颠国的婚礼,你是怎么知道的,我怎么越来越吃不透你了啊?” 萧行远看着江心儿,真的有点云里雾里。 江心儿微微一笑:“哼哼,你不知道我的地方多了,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外国人的婚礼是怎样的,山人自有妙计” “……”萧行远有点无语:“心儿,我可是你的夫君,你就不能告诉我啊?” 江心儿想了想,大不列颠国的婚礼那就是外国婚礼,她前世的时候承办过,若是皇室婚礼的话,那可能要隆重不少,现在最主要的,便是找人帮忙。把握是有一点的,但是也不能太过掉以轻心,所以暂时还不想和人说。 婚礼就在七天后,要准备的东西可是不少,主要是资源匮乏,外国人的那些东西汉国一时间都要重新弄起来。 一套完美的婚纱,还有晚礼服,小礼服,都是要画了样子叫宫中最好的裁缝去做的。裁缝只会做汉国的衣服,能不能做下来暂时还不能保证。 再加之其它什么奏乐的,捧纱的,花童都要找人,都要事先培训好,因为一概礼仪也都只有江心儿还知道,其他人是见都没见过的。 单是注意事项都要写不少,再加之让那个太子配合,七天时间,着实是紧了点。 在外国婚礼当中,男方是要下跪送花送戒指的,以示对女性的尊重。而汉国男尊女卑,太子殿下又是身份高贵,所谓男儿膝下有黄金。汉国男子,一直崇尚的是上跪天,下跪地,中间跪父母,其他人是不能轻易下跪的,更何况对新娘子下跪,那会被认为失去尊严,可能从此都抬不起头。 中方和西方的婚礼有不少差异,光下跪求婚这项,江心儿就估计说服太子得花好多口舌。但她能做的就是两头跑,两头说服,把这些差异说出来,让双方都能接受。 沉吟了好一会,江心儿像想到什么似的问道:“行远,这次何家可是大输家啊,你说七天后的婚礼,何贵妃和何新贵还会不会捣乱,破坏太子和公主的婚事呢?” 听得江心儿想到婚礼当天的安全,萧行远也眉头紧皱:“按说事情基本上已经定了,而且何新贵刚刚得了惩罚,降了两级官职,会小心收敛吧。况且是陛下当众宣布的,公主只配给太子爷,她何贵妃也不见得敢闹事。只要她不闹腾,婚礼一过,就没什么问题了,要再出花样,也是以后做些小动作了。我只要度过整个婚礼无事,陛下便不能怪我失职。最怕的便是何贵妃吞不下这口气,在婚宴上造反。” 江心儿叹气,这何贵妃果然是个麻烦:“那行远你有什么防范么?” “派人盯紧一点何新贵那处,不过依我看,何贵妃应不会笨到如此……” “难说”未等萧行远说完,江心儿便打断道:“你看今天那何念蓉是怎么个表现的,她以为自己是谁,她只是贵妃的娘家侄女啊,竟然在他国使者面前嚣张。要不是她以为她姑姑的势力大到了一个地步,她敢吗?若是婚礼上闹得不可开交,人家公主是可以翻脸说汉国无诚意交好的,那么回去搞得开战都有可能。其实大不列颠这个国家我是听说过的,很是强大,若真要打起来,汉国肯定不是它对手。” 萧行远挑了挑眉:“此话何解?” 江心儿笑着道:“你看他们的火枪,若是远着开的话,确实是一枪一个准,但也需要冷却的时间,要稍微过一会才能再次使用。讲士兵打仗的话,我们弓箭手还能万箭齐发,也是很厉害的。但区别在于,他们的枪是谁都可以用,一旦到了危急关头,全民可以皆兵。只是人的肉体,如何敌得过火枪,再大的本事叫这枪近距离发射,任谁也会倒下。所以我觉得那个公主后盾很大,完全不用看汉国的面色,说得不好听,以后太子可能还要看她面色行事。” “心儿你怎么好像对这个陌生国家很是了解,连负责接待各国使臣的专职官员都不见得有你知道的多,你是从何得知的呢?” 萧行远的好奇心大盛,说实话,要不是对江心儿极度信任,他的警铃就要响起来了。一个民间的媒婆,年纪又还很轻,为什么身上会充满了神秘的色彩,为什么会知道那么多别人都不懂的东西?如果多个心眼的话,他都会怀疑此人是细作。 江心儿看着萧行远的样子,也知道今天自己暴露的东西是多了点,他无法消化也是难免的。要不是稍微解释一下,在他心中留下疑点,成为日后的芥蒂就不好了。当然现在还不是告诉他,自己是一个从后世穿越来的人的时候。 她眨了眨眼睛:“其实我在很小的时候有过奇遇哦,有人跟我讲过不列颠国的事情呢。” “奇遇?” 萧行远的兴趣更大了,盯着江心儿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恩,是的,小时候爹娘都去做事了,我在家附近玩,就遇到了一个怪人。那怪人的长相现在想来和卡特是差不多的,金发碧眼,好高的个子。我还小啊,从来没见过附近人家有谁长成这样的,当时吓得我说不了话。也许他看我是小孩子吧,又长得挺可爱的,便与我说起话来。我发现,那人说的话我是听得懂的,他问些什么,我也就回答他。后来他告诉我,他是从遥远的一个国家来的,那边的人都是高鼻深目,头发也不是黑的,听说他国家的名字,就是大不列颠国。” “还有此等奇遇啊”萧行远甚感兴趣:“那他一定是在你们家乡呆了很久,不然你也不会学到他们的话。” 江心儿想了想道:“是啊,他在那边传教的,住了好多年,因为先认识我,所以把我当做徒弟一般,有很多东西都是他教给我的。比如那个咖啡什么的,你爱不爱喝啊?” 解释了一番,江心儿顺利转移话题。 “最先入口的感觉是苦,但却香醇无比,是一种很奇怪的融合,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加了糖后,又有些奶香味,就觉得好喝多了,且喝了就感觉精神十分振奋,倒是提神的好东西。” 江心儿笑着道:“据说咖啡是世界三大饮品之一哦,在大不列颠那里人们是天天都喝的,提神醒脑。有些特别的咖啡还十分昂贵,一般百姓喝不起。” “哦?还有这等事情,那不是等于酒水一样的东西?” 江心儿摇了摇头:“不是酒,人家那边有专门的酒,人家的酒和我们这里酿造的工艺也不同,我们用粮食酿造,他们有用水果酿造的酒,其中一种葡萄酿造的酒,简直就是他们的大爱。颜色也不一样,他们的酒五颜六色的,放在瓶子里十分好看。” 萧行远仰头想象了一下,笑道:“若是有机会的话,可要好好品尝一下了,看和我们的酒有什么不同。” “比如葡萄酿造的红酒,喝了对身体都有好处。”江心儿也很是兴奋:“我与伊丽莎白公主说一说看,让大不列颠国托运一些酒过来,不知道行不行。如果她答应的话,那就大饱口福了。” 萧行远笑着道:“真那么好喝吗?” 江心儿点了点头道:“那个怪叔叔身上有酒,也给我喝了一些,那是一瓶水果酒,很是甜美香纯,虽说有些酒味,却像喝果汁差不多。” 江心儿一边说,一边很是向往的回忆着。要知道在前世,她也是很懂得享受生活的,工作之余时常会去酒吧坐坐,品尝各类酒。虽然说怪叔叔的事情是杜撰给萧行远听的,可对酒的回忆却是一点不假。 看着江心儿无比向往的样子,萧行远也甚是有兴趣:“外国的酒我没尝过,不过听心儿这样说,那的确很有意思。只是不知道他们的酒后劲怎样,当时心儿你有没有喝醉?” 江心儿笑着道:“是果酒,不算后劲很足,不过听说也有厉害的外国酒,怪叔叔也不会那那么凶的酒来给我喝啊。酒劲很大的那种啊,喝完醉你三天三夜都醒不来。” 萧行远眼眸一挑:“看来外面的世界有好多我们未知的东西啊,你也真算得是我们国中最最博闻的人了。” 江心儿笑道:“你过奖了,我只是小时候有奇遇罢了,若不是那位怪叔叔带我玩,教我好多他们国家的常识,我看今天的宴会皇帝会很没面子。” “不错,可能陛下也料不着会发生此种情况吧,”萧行远叹了一口气道:“后宫之争,果真是累及国运。” “后宫之争,这是哪里都会有的。那翻译死了,总会有人在查吧?就不知道又要查多久。”江心儿轻喃道,传出袖里的那道自由通行令:“行远,我要进宫一趟,你陪我去吗?” 萧行远微微一笑:“小傻瓜,你要我陪我岂敢不去啊?那案子已经有专人在查了,我暂时也不去过问。” 江心儿脸上微微一红,站了起来:“那你为何不问我到哪去?” “你不是要找那个不列颠公主吗?她是新娘子,提出好多要求,我想你肯定有话要和她说。”萧行远轻轻道。 江心儿点了点头:“不错,我要找公主商量一些关于婚礼的事情,我还不知道公主喜欢穿什么样的婚纱呢” 老实说,她也很想穿婚纱,如果可以的话,她还真想用婚纱来代替这里的大红嫁衣和大红盖头 穿着雪白雪白的婚纱,像个公主一般,哈,好浪漫,好美妙作为一个现代人,她曾经多么向往过自己的婚礼啊 “心儿?”萧行远不解的问道:“你怎么了?在想什么?” 江心儿眨了眨眼睛,刚才她满脑子想的都是那金发碧眼的帅哥,对上萧行远的黑发乌眸,突然一种异样的感觉缭绕心头。 外国都说东方人神秘,不错的,黑发乌眸,看起来如夜一般,多么神秘美丽的一个民族 两人正想动身,这时一名家仆急冲冲的走来,很是慌张道:“大人,夫人,何家小姐来了,不容通报,是带着何尚书的士兵冲来的。外面的人都拦不住,老奴忙进来报信的,您看要怎么办?” 第一百六十五章上门闹事 第一百六十五章上门闹事 听到何念蓉又来了,还是找了人打上门来,萧行远微微皱眉:“府里的侍卫呢?” “正在拦着他们,他们带了好些人来,吵得甚是厉害。” 萧行远面色沉了下来,低声道:“这何家小姐是真不省事,何新贵也该好好看着点。” 说这话的时候,萧行远的面上已经有了些微怒气盖不住了,任是谁,家里被人打上门来,总归是很不愉快的。 却又和颜悦色对江心儿安慰道:“不妨事的,心儿,我出去看看,你先留在这里。” “不”江心儿也不是怕事的主,不依道:“我为什么要躲起来,我要跟你一同出去见见这个女人我本以为她要收敛几天的,谁知道还闹到我们这里来了,我就看看她到底想要做什么” 萧行远犹豫了一下:“心儿,你何必去理会她,我想着是她的媒馆被封了,她觉得是因为你才来找麻烦吧?” “她媒馆被封了想不通是吧,那我就去和她说说通这里可是你的家,也是我将来的家,我即将是此地女主人,上门闹事,是不是也该问问我的意见?” 萧行远觉得也好,难得江心儿斗志高昂,把自己是未来此地女主人的话都搬出来了,那可是他喜闻乐见的,于是道:“好吧,但心儿你可得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要沉住气。她父亲毕竟是何贵妃的哥哥,现在虽然被降,但树大留根,还是有几分余威在的。” 江心儿一抿嘴:“嗯,我不是鲁莽行事的,你放心。” 萧行远与江心儿出来一看,院子里一大帮侍卫,分成了两批,两相对峙的,都在那里干瞪眼。而何念蓉搬了张凳子坐在院子里,腰间别着一把宝剑。 江心儿嘴角抽了抽,这都什么跟什么哪,单挑还是群殴?这样子,还真叫人又气又好笑。 何念蓉见到了她,突地站了起来,腰间宝剑出鞘,‘咣’的一声指着江心儿。她双目冒火,咬牙切齿道:“贱人,你胆子不小啊,你还敢出来?你害得我父亲降了级丢了面子,害得我花了好多心思的花好月圆被强行关门,你不给我一个交代,我何念蓉一辈子也不放过你” 江心儿挑了挑眉:“何家大小姐,这话可是叫我听不懂了,你的馆是皇上下令封的吧,怎么要我给你交代?你父亲的官职也是皇上要降的吧,怎么轮到我给你交代?你怎么不想想,那天是你自己多嘴,干别人什么事情?你平时就恃宠而骄,那天更是过分,你算什么身份呢,轮到你在宴席上发话?要不是你逞强,你父亲也不会出事,还是你自己去给你爹一个交代吧” 何念蓉哪里敌得过江心儿的伶牙俐齿,何况江心儿说的又都是实情。她无话可答,一咬牙,厉声道:“你少来说那么多大道理,我知道一切都是因你而起,你还敢说风凉话,吃我一剑” 何念蓉话毕,宝剑一举,直直的往江心儿刺了过来。 萧府的侍卫们见状不妥,俱都举刀相迎,何念蓉以一对数,力敌不过,高叫道:“你们还愣在这里干嘛,给我一起上” 何府的侍卫们见自家小姐落败,俱都亮出了兵器,却是没有一人直接敢冲上来。 要知道这里可是萧府,他们这样子冲进来已是不妥,再说面前的都是锦衣卫,就算真的全部上了,也断断是打不过人家的。到时何新贵肯定会骂他们保护不力,但若是不打的话,何念蓉出事,他们也推不掉责任,真是叫人为难。 “都给我住手”就在两卫队快要动起手来时,萧行远厉喝了一声,手下侍卫立刻收手,却依然环绕在江心儿身边保护,何念蓉被吓了一跳,也缩回了手中的剑。 见着萧行远喝止了全部人,明显是怕伤到那个姓江的。何念蓉心里的妒恨简直就跟荒草一样蔓延生长,咬牙切齿道:“萧行远,你干嘛整天护着这妖女她迟早会害了你的” 此话听得江心儿直翻白眼,她是谁呀,人萧行远对她有过任何情分吗,这里还轮到她说话了。 再说那何念蓉自己是个定时炸弹,随时都会出状况的,谁和她在一起,才真是早晚被她害死。 萧行远轻轻一笑:“何小姐,凡事不过一个理字,我看你真是丝毫不懂。你拿着兵器,带着卫队前来,还拿剑对着本官的未婚妻意图不利,按律法,当即要打进天牢之内听侯陛下发落的。但萧某知道何小姐事出有因,今天的事情实属是误会,也就不想多加追究。何小姐,识时务的话,还请你带着你的手下,早早离开萧府吧。” “你”明明萧行远的话已经是网开一面,何念蓉却依然气得七窍生烟,“萧行远,你让开,我不是来找你的,我要和那小贱人做个了断” 说着,何念蓉举剑再度刺来,萧行远脸色已是十分难看,这女人口口声声叫他的心儿小贱人,实在是太过分了。 他冲上前去一把抓着何念蓉的手,沉声道:“何大小姐,烦劳你把口漱干净了才来说话,那是萧某人的未婚妻,不是你可以骂得的,你再说一句小贱人,今日闯入钦差府的事情,我就要不客气了。” 此话一出,何念蓉整个一僵,手上武器缓缓放下。 萧行远见她有妥协之意,也就略放缓了口气道:“你可知道心儿现在要筹办太子与伊丽莎白公主的婚宴,而且时间很紧迫。若是在此事上出了纰漏,你们何家一族人都脱不了责任,你还是多想想家里的人吧,不要任性了。” 太子的婚宴,那是非同小可的,她冲着过来,也是一时被仇恨冲昏了头脑。现在被萧行远一顿分析,她头脑也冷静了一些,毕竟自己何家近来是处在弱势,而太子的婚礼又全国只得一个江心儿能办。好吧,等到太子婚宴一过,她便好好收拾这个小贱人 “哼,萧大人,我领你的情。”冷哼一声,何念蓉把剑收回,正要说话,却听得身后传来一把声音道:“蓉儿,蓉儿你怎么能来萧大人处胡闹?” 是父亲来了,声音中充满了责备的意味。 何念蓉一惊,看向身后,只见父亲气急败坏的直直走了进来,见她手上有剑,急忙一把的夺了过去,斥责道:“你这样子,成何体统这里是萧府,你这又带动兵又动枪的,到底想要做什么?” 何念蓉一咬唇,没敢和老爹顶嘴,只拿眼睛狠狠盯着江心儿,怒火难消。 女儿的心思何新贵又岂是不知,只是此事事关国体,自家又刚遭到帝王的责罚,还是低调的好。 何况女儿在萧府里动手,哪里能得到什么便宜去,既丢人又吃亏,还不是偷鸡不着蚀把米的事。 “萧大人,”何新贵向萧行远一拱手道:“萧大人,下官教女无方,还望萧大人多多见谅此女自小实在是太过骄纵了,以至于次次失礼,抱歉抱歉啊” 萧行远微微一笑,语气略微强硬地道:“何大人,令千金可真不是一次两次了,这次差点伤及了本人的未婚妻,如果真的伤到她,可不是几句道歉能解决的了。萧府乃是陛下所赐宅邸,岂容他人一而再的硬闯,若是下次再出现此等事情,那就不要怪萧某不念同僚之情了。我想,此事传到陛下的耳中,对何大人也是不利的。” 何新贵如何不知自己近来处在劣势,笑容僵了僵,却很快恢复平静:“萧大人见谅,何某向来知道萧大人大度,小女何某带回去一定严加管束,萧大人通融之处,何某铭刻在心,十分感激。” 又转头看着江心儿打招呼:“江馆主,受惊了。这个丫头自小不懂事,何某这就带回去看住了,以后自不会再发生冲撞二位的事情。” “还望何大人说到做到。”萧行远不等江心儿发话,冷冷声音道。 “那自是一定的,何某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何新贵一脸堆笑,转过脸对何念蓉道:“蓉儿,丢人现眼够了没有,快随我回去。你们这帮奴才也是,小姐胡闹,你们也跟着胡闹?” 何念蓉嘴角抽搐,却是不敢回答,重重的一跺脚,跟在了何新贵身后。那帮侍卫也呼啦啦跟着走了,一个个垂头丧气的样子。 “爹爹,那个女人太可恶了看我怎么收拾她。”何念蓉刚跟着老爹走出萧府,已经按耐不住,咬牙切齿道。 “女儿,你就是不懂掩藏,一有事就直接冲在外头,以后多多学点城府。江心儿只是一个媒人馆的馆主,萧行远还能时刻看着她啊,要对付她的话容易。只是现在太子婚礼在即,行事不宜鲁莽,待太子婚礼之时,爹爹自会对付他俩。” 此话一出,何念蓉大惊:“爹,你刚才说什么,婚礼上能做什么手脚,你要对付萧大人吗?” 何新贵挑了挑眉:“难道你就只恨江心儿一人?真是看事情只看表面,肤浅 你要知道,若不是萧行远选定了那个土气乡下女子,江心儿又何足挂齿。爹帮你出气,把萧行远也一起对付了,那样不很好吗?” 何念蓉可不是这么想,就算是萧行远并不喜欢她,她只要他一天没成婚,一天还存着幻想。她摇头道:“不,和我有仇的是江心儿,不是萧行远。爹,只要那女人不在了,我就可以把萧行远抢到手的” 见女儿态度如此坚决,何新贵只得摇了摇头,这傻丫头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是一心一意喜欢上了这个姓萧的。 与萧行远同僚多年,他是很清楚萧行远的性格,这人忠心耿耿而机敏过人,不是一个好对付的人。而且若是喜欢他女儿的话,以前那么多机会,女儿又那么主动,按说早就该成了。如今闹成这样,还有什么机会,就差反目成仇的了,这傻女儿却还在期望有个结果。 若是能将萧行远拉拢过来的话,那一切也好办,可是如今好似不太可能,这姓萧的是死心塌地喜欢那个媒婆。千算万算的计划,却输在一个从小地方来的女人手上,还要危及到他妹妹的计划。 好吧,先走一步看一步了,希望在不久的将来,就能把损失的一切都讨回来。 萧行远,你好好等着,太子爷的婚礼上,他会送上一份大大的礼物。 第一百六十六章万里姻缘 第一百六十六章万里姻缘 在萧府中,未等何新贵他们走远,江心儿生气道:“行远,你干嘛就这样让他们走了,这个姓何的女人一再对我不利,我还没有好好说他们一顿呢” 萧行远轻轻一笑道:“小傻瓜,有我在这里,你哪里会吃亏了?那个做爹的已经交代了场面话了,我和他们暂时还没到翻脸的时候,也就让他有个台阶可下。” “哼,你给了他们台阶下了,我却是意难平啊” “何念蓉虽然是出生在大家,实在没什么礼貌的,平时从来蛮不讲理,京里谁家不知。我们心儿就不同啦,是个知书达理的女孩子,你就当在她面前演示一下什么叫做大度吧。她今天来吵闹,其实就是觉得自己不如你,一心气不过才想硬碰硬的,对于弱者,就不要那么计较啦。” 江心儿抿了抿嘴:“你是越来越会说话了啊,好,就冲你那句话,对一个弱者,我不计较” 萧行远微微一笑,牵着了她的手道:“来,我陪你到皇城里去找公主新娘。” 江心儿点了点头,手心上传来柔柔暖意,在这个冬天,有萧行远在她身边,严寒似乎都离她远去了。 门外早已停下了两抬八人大轿,江心儿看着有点愕然:“行远,咋换八人大轿了?你不是说平时行事要低调的吗?” “嗯,该低调的时候需要低调,现在我们要去见外国的公主,门面功夫还是要注意一点的,这可有关我们天朝的面子啊。” “哦,亏你想得周到。”江心儿不由得夸赞自己的爱郎。 也是,若只乘四人轿子去,那公主和身边人对他们汉国的情况半生不熟的,不知道那公主会不会以为他们官阶低,因而生出小视来。 这轿子可是极象征身份的,萧行远的身份坐十人大轿也没甚不妥,只是他向来不喜欢大场面,今天也是,不想那么高调,八人大轿,刚好是合适身份。 轿子缓缓的行走在人群当中,官差在外开着路,行人伫立两旁,恭恭敬敬的。如此派头,让江心儿虚荣感大增,想起几年前自己还在小镇的破屋子里做着饭,何曾想到自己也有这么一天。 她只想当个好媒人,有点名气那当然是最好的,谁知现在自己可谓之名闻天下,还要替皇室操办婚礼。尤其是,连最具竞争力的媒人馆也被皇帝查封了,如此盛况,可谓是空前的了。 面前好像没甚对手了,如此这般的坐在轿子里,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想想一个媒婆到了这样的地步,是颇有点高处不胜寒的感觉。 轿子缓缓进了皇城,经过重重宫阙,停在了伊丽莎白所住宫殿门前。 江心儿下了轿,看向那宫阁,上面写着:凤来阁。 凤来凤来,有凤来仪,伊丽莎白可是只大凤凰,不过马上要栖息在汉国的枝头上了。 萧行远和江心儿一下轿,守门的侍卫认识,急急上前叩头道:“小的参见萧大人,江馆主” 萧行远点了点头:“麻烦这位小哥通传一声,就说萧某与江馆主来了。” 侍卫忙答应了走进去,等出来的时候,身边还有一个人,是公主身边的卡特。 见了两人,卡特很是客气,行礼道:“萧大人,江馆主。” 萧行远点头,并拱手为礼。江心儿问道:“请问公主殿下是否在里面?我要和她商量婚纱式样了。” “在的,太子殿下也在。二位跟我来吧。” 太子殿下也来了?萧行远与江心儿相对一笑,看来有人比他们更加紧张着急,而且说明太子是很看得上这位未来妻子的。 虽说两人到里面是做两只大电灯泡,但无奈几天之后就要举行婚礼,这时间不能再施了。 皇帝老子也太急了,是怕这公子跑掉还是咋的?人家公主来这里还没休息够,那么快便要公主结婚了,可是他们公主和太子之间在短时间内能产生多少感情呢。 伊丽莎白公主接受的教育与太子接受的教育不同,这地域的差异,文化的差异,不会妨碍两人的感情吧? 不知道结婚后两人会不会经常吵架。 想来想去,江心儿忽然又觉得自己多事了。古代人么,都是盲婚哑嫁的,有几个是自己看上的呢。如果他们婚后能融洽和谐一些,已经是皆大欢喜了,她只要把婚礼操办好,不要让国体受损,不要让大不列颠国在此时上挑出毛病,就算她功德圆满了,她还管那么多干什么。 来到主殿内,便见太子坐在公主身边的位置上,低声和她说着什么。伊丽莎白公主换上了汉国衣服,虽说还是漂亮,但一个金发的洋妞穿着汉服,感觉总是怪怪的。 江心儿见她脸上微红,十分娇羞的样子,和外国人大大方方习惯颇为不同,看来与太子很是来电,倒是真心为他们高兴。能这样的话,总比什么都不了解,一点感情没有结婚的好。 太子一脸柔情,双眸流动着一抹暖意,欢喜之情不言于外,笑眯眯的看着两人到来。 “微臣(民女)参见太子殿下,公主殿下。”两人恭敬的行礼道。 “两位免礼,坐吧。”太子手微微一抬道。 “谢殿下。” 两人在一旁坐下,婢女奉上茶点果品,江心儿端起茶盏,熟悉却又陌生的香味自茶水里飘出,闻着不由得让人心旷神怡。缀了一口,清淡中带着一抹青涩,让人回味无穷 很好喝的清茶,香味十分醇厚浓郁,江心儿微微一笑道:“公主,请问这茶名唤伯爵茶吗?” 此话一出,伊丽莎白甚是惊讶,点了点头:“对,正是伯爵茶,江馆主这你也知道?” 江心儿点了点头:“小时候无意间遇到一位贵国人士,他告诉了我不少这方面的知识,所以心儿略懂此茶。” 伊丽莎白一笑:“想不到在贵地也能遇到一位知己,真是庆幸不已,若是江馆主喜欢的话,待会我让卡特送你些伯爵茶。” “多谢公主,只是这伯爵茶加些牛奶的话,心儿会更加喜欢,可惜了一时间没有牛奶哪。”江心儿感叹不已地道。 伊丽莎白笑道:“这次我来得急,没有带许多东西,下次一定把奶粉捎上。父皇说过下一趟物资船在两个月后会到,或者你告诉我,你喜欢什么,我托人告知父皇。” 江心儿眼睛一亮,看了一眼萧行远:“公主,我冒昧提一个请求,我对贵国的葡萄酒甚是有兴趣,若是可以的话,可以带一些过来品尝吗?” “葡萄酒?”太子好生惊讶,“葡萄也可以酿酒的吗?我对酒也有兴趣,以后倒也想尝尝来自公主国度的酒。” “放心吧,酒一定会带过来的,我最爱喝的便是葡萄酒了。另外我还父皇多捎点咖啡到来,江馆主,那天宴席上的咖啡还合口味吧?” 江心儿点了点头:“若是我猜得没错,那天陛下和众位大人同饮的咖啡品种,应该是蓝山对吧?” 伊丽莎白更是高兴:“江馆主,你真让我感到意外” 江心儿笑道:“不敢当,不敢当,公主过奖了。” “看来,”太子盖上茶盖,看了江心儿一眼,对萧行远道:“萧卿家,江馆主如此博学,当真天下少见。都说江馆主出自民间,谁知道所学所知,远远超过贵族人家的儿女,萧卿家眼光独到,觅到宝藏了,让本王佩服不已啊。” 萧行远连忙道:“太子殿下言重了,微臣哪里敢当。” 太子笑着道:“不敢当?你看江馆主和公主谈起大不列颠的事情来,不亚于他们国家的人,你就不要谦虚了。对了,你两人是来这里商议婚礼一事的吧?” 萧行远点了点头:“太子英明,行远正为此事而来。” “那本王便先回避一下了。”太子说着站了起来,对于女方一边婚礼用品之事,觉得不在场听着的好。 “太子殿下且慢”江心儿连忙道:“不知太子殿下明天是否有空?因外国婚宴与本国的不尽相同,所以婚礼上的一些程序,心儿想与殿下明说。今天我先和公主定好婚纱式样,找人去做。明日便要把其他事项说定,不然婚礼上就会手忙脚乱了。” 太子当然不想这次婚礼有不妥之处,爽朗答应着道:“好,明天这时候,本王便会在此等候两位。” “谢太子殿下。” 太子点了点头,站起来对伊丽莎白道:“伊丽莎白,那我先回去了,你喜欢什么样的衣服尽管和江馆主说。她很能干的,一定能满足你的要求。” 伊丽莎白站了起来,恭身对太子行礼道:“太子殿下请慢走。” 太子微微一笑,转身离去。 待到太子身形消失,江心儿欢天喜地的上前道:“公主殿下,恭喜啊,刚才看太子殿下很是喜欢你呢” 伊丽莎白微微一笑道:“才见面一两天,最多只能说彼此都有好感罢了。” “嗯,那也是个好开头啊,这世界上能一见钟情的两人是少之又少的,这足以证明,公主殿下与太子殿下天生一对。我们有句俗语,叫千里姻缘一线牵,公主这是万里姻缘一线牵呢恭喜贺喜啊。” 伊丽莎白笑得更甜:“江馆主还真会说话呢,你与萧大人也是伉俪情深,你俩人在京城里,也是为别人所津津乐道的人物呢。” 江心儿笑着道:“我们这些小人物的故事还是先放一边吧,公主殿下,时间有些紧凑了,您是要按照贵国的模式来行婚礼的,那你婚纱的式样想好了吗,我们要立刻找人定做才来得及。” 伊丽莎白眨了眨眼睛,双眸闪耀着喜悦的光芒,脸上很是向往,忍不住双手捧腮认真的思考起来。 江心儿也不急,坐在一旁静静的等着。少女对自己的婚礼上的衣服,总是有许多设想的,她也希望公主能在异国找到满意的婚纱,踏上红地毯。 萧行远笑着看两人,他也不说话,有时候和江心儿一个眼神交流,就觉得莫逆于心,很是温暖。 想了许久,伊丽莎白才道:“小时候,我便梦想着能与一位白马王子结婚,王子骑着高大雪白的骏马,穿着银白色铠甲,英俊不凡。而我则是穿着一身雪白的婚纱,在仙女的祝福下与王子步进结婚的礼堂……” 说到这里,伊丽莎白又开始暇想,但这次却没想多久,就轻轻叹了一口气道:“只是现在来到汉国了,也没有什么幻想中的白马王子了。” 江心儿沉吟了一会道:“白马王子不会没有的,只是这白马王子和你原先想象中的有些许不同而已。东方人黑发黑眸,难道公主不觉得东方人有一道神秘的气质吗?那黑色的,像夜空般的眸子,不是更为深邃更为动人么?” 此话一出,伊丽莎白脸上终于和缓了下来,好像有些遗憾已经在渐渐消散了。她脸上露出轻松的笑容:“经你如此一说,还真是有那么些感觉,当初我见太子殿下的第一眼,便觉太子殿下很是神秘。让我想去一探究竟,他来找我,温文尔雅地关心我,问我很多事情,我觉得和他在一起相处,是很融洽的。江馆主,你还真说中我心意了。” 第一百六十七章描绘婚纱 第一百六十七章描绘婚纱 江心儿见伊丽莎白已经放下了心中的包袱,她也舒了一口气,亲密地调侃道:“所以公主殿下,王子不一定是设定好的模样,但是黑发黑眼睛的王子也是可以骑着白马来迎娶你的哦你且想一想,当太子殿下骑上神骏的白马时,那风采不也是叫人十分心动的吗?” 伊丽莎白仔细品着江心儿这句话,想着明龙轩骑着白马的样子,不由轻轻一笑道:“是也不错,就不知道他是不是愿意这样的婚礼。” 伊丽莎白嘴里所说的那个他,正是太子殿下。一切都按照女方要求的来做,不知道太子会不会心里不满。 “能怎么想啊,陛下都同意了一切依照你们国度的礼仪来办,他也当然是喜欢的。只要把婚礼办得隆重而美丽,我相信一定给太子殿下也带来美好的回忆。这样的婚礼啊,我想别人是很难再有的了。” 江心儿把茶盏拿开,开始话入正题,“请问公主有带铅笔来吗?看能不能把公主心中的婚纱画出来,心儿再看能不能做出来。” 伊丽莎白眼眸一亮,很是兴奋的点了点头:“卡特,快帮我拿纸和笔出来,我要自己描绘我的婚纱” 卡特应了一声,转身走到内堂,没多久手上拿了纸和笔出来,恭敬的放在江心儿面前。 萧行远甚是好奇的看着卡特拿出来的那支所谓‘笔’的东西,硬硬的,长长的,那笔头是尖的,如此的细,怎么写字? 察觉萧行远眸里的奇怪之色,江心儿道:“行远,这在大不列颠叫铅笔,可以书写的,而且如果写错了,还能用那方方的橡皮擦掉,你来看看。” 江心儿说着拿起了铅笔,随意在白纸上写了几个字,又拿起旁边的橡皮擦,轻轻一擦,字迹便没了。 萧行远惊讶异常,连声称奇。江心儿很是得意地看了他一眼,又把笔递给了伊丽莎白道:“公主,你快画吧,我很好奇你的那套婚纱,会是什么样的领子,什么样的裙摆,头纱会有多长。” 伊丽莎白拿起笔,闭眼沉思了好一会,拿起笔,慢慢的在纸上画着。 一笔一画的,画得非常认真,江心儿在一旁静静的看着,一双眼眸饶有兴味。她知道伊丽莎白不是在画婚纱,而在画自己的梦想,她不能打扰,她很想看看,一个少女所有的梦想,是怎么寄托在这婚纱里面的。 两人静静的品着茶,卡特见气氛沉静,便从内堂拿了些糖果出来。见到那糖果,江心儿真的是幸福了,巧克力捏,拿起一颗剥了送进嘴里 哇,好久违的味道 见江心儿如此享受,萧行远也拿了一颗,细细的看着,并不急着动手吃。 江心儿笑了笑,见伊丽莎白正画得入神,便轻轻道:“行远,你拿的这个是水果糖,硬硬的,吃起来有水果的味道。我吃的这个是巧克力,很香,但是甜中带着苦味,你都可以尝尝。” “巧克力……”萧行远若有所思的叫着,拆开吃了一颗,味道微苦中带着香甜,能嚼,吞下后香气还留在嘴里,回味无穷。 “好吃吗?我怕这口味你可能吃不惯的,这个东西是可可豆做成的,我却是超级喜欢吃。” 说罢,江心儿又拿了一颗送往嘴里。 萧行远摇头道:“没有吃不惯啊,这味道苦中带甜,很有意思,回味起来香浓美味,我看你喜欢吃,看来我以后也要吃点了。” 萧行远说着,也不客气地再拿了一颗吃着。 江心儿笑着道:“难得你吃得惯,那你多吃点点,我就不能多吃了。这东西热量多,吃多了会发胖,我还没结婚呢,胖了怕没人要。” 萧行远立刻摇头道:“胖了好,胖点才好呢。” 江心儿心说这么奇怪,他还喜欢胖子啊? 见到江心儿疑惑的目光,萧行远笑而不语,心里的念头却是:你胖了我就更安心把你套牢了,别人都嫌你胖了不动你脑筋才是最好的。 萧行远吃了两颗,像想到什么似的问道:“心儿,那若是我胖了,你会不会也嫌弃我?” 江心儿挑了挑眉,逗他道:“那要看胖成怎么样了,要是真胖得不像话,我会考虑要不要找个替身……” 江心儿话未说完,萧行远便把手里的巧克力扔下,一副我再也不吃了的样子。 江心儿被他逗得笑到不行,把巧克力放回他手上道:“你真是傻乎乎的,我和你开玩笑呢,你爱吃就吃吧,最多再胖我也认了行不行?” “你们俩……好恩爱。”伊丽莎白感慨地道,话里带着几分羡慕。在她心里,终究还是担忧着将来和夫君的感情好不好,这也是待嫁新娘免不了的心理。 江心儿微微一凛,看见伊丽莎白正无限向往的看着他俩,不禁笑道:“公主,我们这些是小家子的幸福。你嫁与了太子,那可是人中龙凤的结合,太子是未来的陛下,得受帝王恩,天下女子都会羡慕你呢。” 伊丽莎白微微一笑,笑中却是带出了些苦涩:“我是想不到,父皇会把我送来这里,本来想在国内嫁个平民也是愿意的。现在来到别的国家,很是不习惯。而且,我知道,你们国家的君主以后是不止一个妻子的,那样的话,我也不知道习惯不习惯。”说罢,伊丽莎白又轻轻叹了一口气。 “公主殿下,太子殿下是个重情之人,有情有义的,日后定会对你很好,这点你不需要担心。况且你是大不列颠国公主,若是受了什么欺负的话,你父皇自然会出面的。再加之本国与贵国是友邦,所以公主还是把那些不开心的想法收起来,做个快乐的新娘子吧。” 其实江心儿也不知道未来的样子会怎样,太子做了皇帝,又如何不三宫六院?但如今,看着忐忑不安的公主,也只能用虚浮的语言来安慰她了。 听江心儿这么劝说,伊丽莎白宽心了些,点头道:“是啊,父皇很是疼爱我,对我寄予厚望。来这之前他曾说只有我才能来这边,其它公主来的话,他怕会受人欺负,其实父皇的担忧我是知道的,来到这里的第一天我便知道了。”说到这里,伊丽莎白公主顿了顿。 “我看到皇帝身边侧位上的女人,那个什么贵妃?我觉得她的眼神很是不善,我也知道当天的翻译官死了。其实当时我很怕,所以才让卡特把火枪搬上来的,就是想警告那些人不要乱来。心儿,我在贵国无依无靠的,你一定要帮我,我很担心在婚礼上有什么事情发生的。” 江心儿心头一动,伊丽莎白原来是个很聪明的女人,国内如此复杂的朝政关系,让她一眼便看出来了。还急中生智,给了大家一个下马威,告诉别人她可不是好欺负的。 只是这种事情属于朝政,她自己不会做主张的,得看萧行远的意思。公主这样说,她是有顾忌的,念及此,便看了萧行远一眼,萧行远会意,微微的点了点头。 “公主不用担心,”江心儿轻轻凑近她轻声道:“我没有能力来保护你什么,但我可以保证在你身边,不让人搅乱了婚礼,把你的婚事操办得十分风光。” “那有空你可要常来这时坐坐”伊丽莎白急急道。 江心儿点了点头:“难得公主看得起,心儿定当常来,”说到这里,江心儿看了一眼伊丽莎白手里的画,笑道:“公主,婚纱你画好了吗?” 伊丽莎白点了点头,有点腼腆的把图纸交给江心儿,江心儿接过一看,眼眸一亮,这婚纱是低V领的,有些像晚礼服,窄窄的腰身,大大长长的下摆。腰间背后有个大大的同色蝴蝶结,领口裙摆还缀着白纱做成的花朵。另外计了一个头纱,用薄薄的近乎朦胧的白纱做成,并用一个镶钻的头冠固定住。如果用上好的料子按照公主的设想做成,那一定是叫人惊艳的效果。 欧洲人比本国人身材高大,伊丽莎白是介乎于两者之间,穿上这套婚纱,定然是美得像天仙一般 “好美,真的好美,”江心儿忍不住赞叹道:“公主殿下,心儿会尽量依你心意做事的,除了婚纱之外,公主对这婚礼还有什么要求?” 伊丽莎白想了想,笑道:“还是想看白马王子。” 少女怀春之心哪,果然是美丽的。 江心儿笑了笑:“好,既然公主想看白马王子,心儿便尽力帮公主实现吧。” 江心儿为外国公主主办婚宴一事很快传遍了京城,众人听闻这外国公主来自很强大的国家,此次前来是与本国联姻的,但公主却要依自己国家的规矩举办婚礼。究竟别国的婚礼是如何操办的,众人俱都十分期待。 众人期待之余,也不禁赞叹江心儿的厉害,早早便知道此人创出了不少新奇婚宴形式,也知道此女才艺冠绝天下,让天下一众才子佩服不已。现在知道此女竟然也懂他国语言,众人对江心儿的评价更是高级,直觉此女当真是世间少有,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行道,蛋糕的事情你负责没问题吧?” 一众人坐在主殿内,江心儿负责分配事宜。朱行道主要负责当天婚宴的膳食安排,周珊负责训练当天捧花的童男童女,还有场景安排,都交给了手下的媒人们去操办,让他们分头行事。 朱行道点了点头,自信道:“没问题的。那事便交给我吧。” 在这世道里,除了江心儿就只有朱行道先生是见过蛋糕吃过蛋糕的,不交给他又能交给谁。 对于这朋友,江心儿很是感激,一直默默的支持她,对于她所提出的要求,他从来便没有拒绝过。 众人的事宜都安排好后,却见萧行远在一旁紧皱眉头的,嘴里还念念有词。知道他当天负责什么工作,江心儿笑道:“牧师大人啊,你在愁什么呢?” 萧行远挑了挑眉,手里拿纸一摊道:“当天真要,真要把这些念出来吗?” “那是一定要的啊”江心儿正色道:“这可是最重要的部分萧大人,你所扮演的主婚牧师,可是见证着太子殿下与公主殿下未来幸福的开始,所以一定要好好念,丝毫不能出差错的” 萧行远神色缓了缓:“真的,如此重要吗?” 江心儿点了点头:“不错,最重要的,便是你了。” 第一百六十八章圆满结局 第一百六十八章圆满结局 江心儿此句话,一语双关,萧行远心里一动,笑着道:“嗯,我知道的,在心儿心里,必定会把最重要的事情安排与我,心儿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尽力做好的。” “哼”朱行道看他们的肉麻样,就不满的哼了一声,站起来道:“心儿,那我先下去做蛋糕了,做好了拿给你尝尝。” 未等江心儿回答,朱行道便昂着头离去,表示懒得看他们。江心儿无奈的笑了笑,看了一眼萧行远,想像着他当天穿上牧师衣服的情形,真是值得期待。 三天后。 皇城各处站满了侍卫,到处挂满了节日的花朵,礼鼓齐响,鞭炮齐鸣,热闹的气氛几乎要让京城沸腾了。 伊丽莎白的马车缓缓自凤来阁出来,直绕到正南门处,见着普天同庆,伊丽莎白的心情甚是激动。虽然是在异国他乡,但这场面也恰恰表明了这个国度对她的接纳。 马车缓缓前行,经过重重的宫阁,来到正门。这是第一道婚礼程序,太子和公主与天下人同乐 突然,伊丽莎白眼前一亮,只见前面缓缓来了一匹白色的高头骏马,马上坐着一人,一身礼服打扮,腰间配着一长剑,头上带着天鹅绒羽毛帽,虽然是一个黑眼睛的汉国人,可那英姿勃发的样子还是晃花了她眼睛,她心目中的白马王子啊,终于来了。 伊丽莎白的心情无比激动,少女时代的梦想终于要实现了,这,就是她要的场景。 马车缓缓前行,直到她看清白马王子的真面目,原来真是太子殿下明龙轩,她的夫君 今天的她一身雪白嫁衣,还是她自己设计的,完全是她自己所有梦想的寄托。江心儿找的裁缝太高段了,异常经典地诠释了这个设计,朦胧的婚纱,让公主全身闪着耀眼的亮光,白光流盈,更映得她人如仙子。 太子看着白衣飘然的新娘,眼眸一亮,心中也是无比高兴。这是多么美丽的新娘啊,而且江心儿也说过了,这样的机会,这样的婚礼将是国内独一份。 旁边是早已准备好的婚车,金碧辉煌,四周环绕着盛放的百合。高头大马在前面拉着,美丽得犹如童话里公主所坐参加宴会的马车。 太子和公主两人手挽手上了马车,在车上两人两手相握,俱感幸福不已。 装饰精美的马车缓缓出城,环城一周,公主和太子殿下接受万民的祝福。 这件衣服实在是太合他身了 江心儿忍不住赞叹 萧行远穿着那套牧师服,表情严肃,姿态圣洁端庄得让她又是惊讶又是好笑。 实验证明,选择萧行远做牧师,是最合适不过的 萧行远手里拿着一本书,理了理衣领,站在台前。 被选来做教堂的大殿里,‘天使’和‘众神’环绕在四周,面对如此神圣的场境,又是第一次做主婚牧师,他的心不禁有些过于激动。 江心儿看向他,对他展颜一笑,手高举,对他做了个‘OK’的手势。 萧行远微微一愕,马上明白到江心儿的意思,她是很信任他的,把最重要的一个环节交给他主持了。 公主与太子殿下很快便会来,他必须要把心情收拾好 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次睁眸时,带着的俱是沉稳与凝重。 没一会,殿外响起了震天的喧闹声,太子和公主来了美丽的婚车,闪着耀眼光华的两人,让殿内之人惊艳不已 看到这婚礼的殿堂,伊丽莎白眼眶都有点红了,是的,她要的便是这样的婚礼。虽然是皇帝陛下答应了她的要求,可她也知道这边的人并不可能做到和她国内的一模一样。如今这场面真是出乎她的意料,她知道,这一定是江心儿的功劳。 新郎和新娘手挽着手,缓步而进。缓缓来到萧行远面前。 萧行远把书本打开,缓缓念道:“站在神的面前,我劝勉你们二人,要记得钟爱和忠实是建立欢乐和永恒家园的基石。如果你们永远信守着你们庄重的誓言;如果你们坚定不移的去寻求并遵循你们圣父的意愿;你们的生活将永远和睦、快乐;你们建立的家庭将承受任何的变迁。当然,你们也要记住你们不是独自步入人生的旅途。在你们面临困境之时,不要胆怯于向他人求助。援助之手来自------朋友、亲人、和教会。接受他人的援助并不是一种羞愧,而是一种诚恳的行为。在我们四周,主都向我们伸出了援助之手。耶稣基督之手无处不在。最重要的是:我们见证了这对新人的结合。阿门。” “汉国太子殿下,你是否愿意娶大不列颠伊丽莎白公主为妻,按照圣经的教训与她同住,在神面前和她结为一体,爱她、安慰她、尊重她、保护她,像你爱自己一样。不论她生病或是健康、富有或贫穷,始终忠於她,直到离开世界?” 两人对望一眼,明龙轩郑重道:“我愿意” 顿了顿,萧行远对伊丽莎白公主道:“无论贫穷富贵,生老病死,你都愿意永远陪伴在对方身边,不背叛、抛弃他吗?” 公主同样郑重回答:“我愿意” “现在要交换戒指,作为结婚的信物。” 太子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戒指,牵起伊丽莎白的手,把戒指套在她手指上。 萧行远念道:“戒指是金的,表示你们要把自己最珍贵的爱,像最珍贵的礼物交给对方。黄金永不生锈、永不退色,代表你们的爱持久到永远。戒指是圆的,代表毫无保留、有始无终。永不破裂。” 萧行远顿了顿,继续道:“请您们一句一句跟我说,这是我给你的结婚信物,我要嫁给你、爱你、保护你。无论贫穷富足、无论环境好坏、无论生病健康,我都是你忠实的妻子(丈夫)。” “这是我给你的结婚信物,我要嫁给你、爱你、保护你。无论贫穷富足、无论环境好坏、无论生病健康,我都是你忠实的妻子(丈夫)。” “请你俩一起跟我说:你往那里去,我也往那里去。你在那里住宿,我也在那里住宿。你的国就是我的国,你的神就是我的神。根据神圣经给我们权柄,我宣布你们为夫妇。神所配合的人不可分开” 二人再次跟着重复,神情庄重。 萧行道合上书本,庄严道:“既然明龙轩弟兄与伊丽莎白苏亚姐妹已在神和会众的面前两下宣誓,彼此牵手。我奉圣父、圣子、圣灵的名,宣告这二人为夫妻。” 大殿上,一片热烈鼓掌声。 婚词宣读完。便是宴席的开始。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直到一半时,一名士兵急急赶来。他在萧行远耳边耳语了几句,萧行远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朝士兵挥了挥手。 江心儿感觉蹊跷,忙凑过来问:“怎么了?事情还顺利吗?” 萧行远点了点头:“果是不出所料,何贵妃与何新贵打算在婚宴上做手脚,控制了城内所有禁卫军。但她料不到这婚礼有一环是太子与公主与天同乐,环城一周,所以陛下在各处都布置了重兵。何贵妃的野心我已对陛下说过的,陛下也有所防范,连夜的把守城卫兵调离。今天出现在我们面前的,并不是原来的禁卫军,这些侍卫俱由胡刚中与黄东峰统一指挥,刚才在兵营处有动乱,已然镇压了下来,心儿你等会,我向陛下汇报一下。” 江心儿点了点头,萧行远离开,在皇帝面前细细的把事情汇报,只见皇帝脸色一黑,到最后是轻轻叹了一声气,嘴唇微动,萧行远道了一声:“遵旨。”便退了下去。 “心儿,你先在此静候,我办完事情便来。” 江心儿点了点头,看见萧行远一身牧师打扮,不禁笑道:“你这牧师大人可是文武双全嘛。” 萧行远大笑:“得心儿教导,才有今天成就。” 太子与公主的婚宴,可谓空前,江心儿又创造了一个神话,再次为京城百姓所津津乐道。江心儿这名字,已然成了街知巷闻之人,天下人对萧行远与江心儿两人的情事,更是谱成了神话,一直流传开去。 何贵妃与何新贵在太子婚宴当天动乱,皇帝为了不影响当天的婚宴,所以没有采取行动,只派了萧行远对几人密切监视着。 据萧行远事后调查,何贵妃此举不可谓不毒辣,他们也不知道在哪处弄来大不列颠国的武器,让士兵们佩戴,计划在当天袭击太子和公主二人,造成大不列颠国派人行刺本国太子的假象。此计划里伊丽莎白公主也是狙杀目标,只要太子和公主一倒下,那未来的太子便是何贵妃之子无疑了。 皇帝虽说宠爱何贵妃,但此举实是让他忍无可忍,把何贵妃打入冷宫。另将何新贵党羽一律秘秘密处决,除了何贵妃和皇上育有一子而网开一面,其他族人都在被诛之列。 如此一来,何念蓉便永永远远的消失在这世上,再也没人去找江心儿的麻烦了。 婚宴的事情过了,一直困扰国家的皇储之争也平息了,萧行远总算是得了空闲。他记得江心儿答应过他什么,整天的便缠着她成婚,但江心儿不知何解又推了,说等到小舟高考后才与他成亲。 萧行远当然知道江心儿为何这样做,这官场的事情多少存在点黑暗的,江心儿想小舟高中,所以吊一下他的胃口。无奈,为了未来爱妻的心愿,也为了以后能‘高枕无忧’,萧行远做了一回‘奸臣’。 所谓奸臣,其实也不奸,只是在考试的时候出来亮亮相,拍着小舟的肩膀说:“这是我未来小舅子” 陛下面前的红人,他未来的小舅子,还有哪个考官是不明白的? 新的一年二月,江小舟高中榜眼,可以告慰二老了 萧行远心里高兴,这次江心儿不会再推了。 这下,江心儿是真的不能再推脱了,本想与周珊的婚礼一起举行,但江叔和江婶反对。因为江心儿和江小舟都是他们的儿女,所以他们想一个一个的看,两人一起来,他们怕忙不过来。 无奈,父母亲大人的指示下,江心儿只得先与萧行远成亲 知道萧行远与江心儿要成亲,整个京城都沸腾了,不断的有贺礼送到,摆满了整个萧府,婚礼当天,皇帝和太子还有伊丽莎白公主竟然还亲自出席。 百姓有幸见得天子真颜,俱都纷纷围在萧府之外,那真是热闹非凡,风光无两。 看着披着红盖头的江心儿,萧行远双眸一片深情,缓缓握起她的手,一字一顿道:“心儿,无论贫穷富贵,生老病死,你都愿意永远陪伴在我身边,不背叛、抛弃我吗” 对面佳人轻轻一笑,手也紧紧回握住她的小远,柔声道:“我愿意” 婚后某日,新婚夫妻两人在后园子里欣赏着美景,喝着葡萄佳酿。 萧行远看着娇妻,心头真是十分满意,却终究是有许多话要问她,再也忍不住那些在咕嘟咕嘟冒出来的好奇心。 江心儿见他抓耳挠腮不由得奇怪,问道:“相公,今天你很不对劲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心儿,我一直想问的是,你是从哪里来的?” “什么意思?你竟然对我起疑心?” 江心儿眉头挑起,心里却有点发虚,这家伙是查案子高手,别是发现了什么吧?可是,如今她已有了萧家骨肉,就算告诉他自己的真实来历,又有什么要紧呢? 萧行远握着她的手道:“有时候,我真的很奇怪,为什么你会懂那么多我们都不知道的事情,难道真的仅仅是小时候的奇遇吗?还有,我在金百合做小厮的时候,就曾经不止一次听到过你和朱兄的对话,那些话我一点也听不懂,可是他能懂。难道,这里面没有秘密么?娘子,夫人,你我夫妻一体,你也该告诉我些事情了啊” 是啊,江心儿不由得感慨,从穿越到这里十二岁开始,一点点让自己强大起来,又终于遇到了和自己一心一意的好丈夫。所谓夫妻一心,何必都瞒着他呢? 因为朱行道始终还没有结婚,也没有真正说过喜欢哪个姑娘,听到过他们俩对话的萧行远是存着疑虑的,总怕她和朱行道更有共同的话题。 “好吧,我是有些话要跟你说,但是,我怕你听了后会影响我们的关系,或许你会怀疑我说的真实性。” 萧行远见她郑重其事的样子,心头倒也一惊,“难道娘子你是妖精?神仙?不管,只要你是爱我的,你是什么我都不在意。” 有他这样的保证,江心儿心里十分笃定。于是就这么握着他的手,尽量通俗易懂地告诉他,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而她以前的世界又是怎样的不同,怎样的发达和先进。 萧行远如同在听一个神话般,面上不停变换着表情。最终,低低叹息着,在江心儿的耳边道:“我真是要感谢这些离奇的穿越啊,把你送给了我。我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以前你明明是喜欢我的,却始终不肯答应我。你是那个地方来的,你不能容忍感情中出现其他人。心儿,你放心吧,我再次保证,我会和你白头到老,而且不论怎样都不会允许有人插进我们的生活。当然,那也包括朱行道。” “哈哈哈” 江心儿见他一大段很严肃的话后,又扯出了朱行道,不由开心得大笑了起来,这个男人吃醋的时候,果然是最最可爱的了。 萧行远却是不依,眼睛认真盯着江心儿的眼睛道:“虽然你怀了宝宝,可你还是一个一流的媒婆。你在生宝宝前一定要完成一个任务,不然我寝食不安。” “哦?什么任务呢,说来听听看。” “那,就是,一定要给朱行道找到一个老婆,让他在你生宝宝前,给我娶了老婆回去,再也不要时不时来看什么好朋友,我怕我家宝宝在你肚里看多了他,会长成他的模样要是他再不肯娶妻,我要对他不客气” “好,我尽量” 在朱家的玻璃花房里,朱行道正精心侍弄着他的花花草草。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还浑身一颤。 他猛然抬起头,大吼道:“这是谁在算计我啊啊啊啊” (全文完)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