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苍蓝记 作者: 周南修   ?   演技派忠犬年下攻X战力爆表冷淡受,异世大陆双强组合,师徒养成系。   此文较慢热~非无脑爽文,也不是啥事儿不做就会谈恋爱的甜文。   前期成长,中期微虐,后期刀刀飙血,刀山火海一起闯,全员HE。   小虐怡情,大虐伤身,在下年纪大了,还是喜欢团团圆圆的大结局o(* ̄幔*)o   ――   伤我徒弟?!砍死你!   欺我师父?!砍死你!   明明两个大学生,穿越过来一个13岁一个9岁,吃过苦受过伤玩过命,从难民营挣扎求存到兼济天下。   师父是直男怎么办?师父太彪悍怎么办?肖然牌扳手,金刚直男也能弯!   主CP:肖然X喻川   副CP:马博远X顾澜沧(互攻),修纱穆X法拉墨   喻川:   他喻川何德何能,能让一个人为他心甘情愿沉入地狱,与死亡为伴,日复一日地挣扎求存,只愿不再做他的拖累。   ――值得吗?   778个名字和一千多个暗无天日的时光,是肖然给出的答案。   ――我爱你,至死不渝。   肖然:   他们的家只有一块床板,一床被褥,两个枕头,却是他两世为人最温暖的港湾。   他曾经对喻川说:你别管我了。   喻川却吼了他一句:闭嘴,吃药!   那句凶巴巴的训斥是他听过最温柔的声音。   梦里的喻川还是14岁的样子,身体很瘦,肩膀很单薄,背着他一步一步走向回家的路。   小马哥:   顾澜沧这个混账一定是故意的!早就垂涎马哥的美色了!   顾澜沧:   好不容易深情告白一次,你就晕给我看?!什么玩意儿?! 内容标签: 强强 年下 异世大陆 成长 搜索关键字:主角:喻川,肖然 ┃ 配角:修纱穆,马博远,顾澜沧,法拉墨 ┃ 其它:叶尔文,路路卡,索兰达,索兰恩,霍法恩 一句话简介:喻川:我本来是一个直男…… 立意:喻川给了他一条命,而他给了喻川一个家。 第一卷・避难营篇    1、第 1 章   (一)   辉月帝国最南方的偏僻地区避难营中,资历较老的难民们三五成群地聚集在一起,唠嗑打屁斗殴骂街,百来号人硬是吵出了二百五的分贝。   这些人衣衫褴褛,满身疮痍,目光中多是凶悍之气,个个都是刀口舔血的亡命徒。   一个少年从人群中走过,不少人对他露出错愕的表情。   “看到那小子没?”“这他妈才几岁啊?”“他身上有伤,这是刚狩猎回来吧。”“啧啧啧,这运气!”“我赌他能活两天。”“积点德吧,我赌三天!”“哈哈哈……”   这些人没有刻意压低自己的声音,喻川一路走来听到的尽是这些窃窃私语。他没有搭理任何一个人,那些窥探的目光他视若无睹,四下打量着营地。   避难营里的设施都很破烂,但面积很大,分了好几个区。   中间是广场,最北边的是军事处,军备处和守备军们的营帐都在这里。中间有营地唯一的一栋木楼,上下两层,是守备长马博远的住处和办事处。   南边是生活处,平时洗衣洗澡之类的都在这儿。靠外围的地方均匀分布着数口井,还有好几排浣洗池、洗浴房、厕所、灶台等生活用地,每处都用木梁和砖瓦搭了小屋棚,   西边和东边是休憩处,是难民们的聚集地,被划分成几片,铺满了床位,同样有屋棚遮风挡雨。但比起生活区的小棚子,休憩处的屋棚大得十分夸张。顶棚下面撑着数十根从迷雾森林运回的参天古木,每个屋棚都覆盖了数百平方的土地,被分为1-20号棚。避难营地的床位就是一块摆地上的破烂床板,没被子也没褥子。床与床之间有一米左右的间距,可以自己搭个小桌子小架子放点生活物资。   喻川一路走一路看,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床位。看着那块硬邦邦还破了两个洞的木板,他不免叹了一口气,一屁股坐上去,伸手扒拉了一下头发,只觉全身又酸又累,脑子一团乱麻,跟做梦似的。   上一秒他还在一边骑着自行车一边和哥们打着电话聊着新近的实习工作,下一秒摔了个狗啃屎。在砸到地面的一瞬间,他清楚地发现自己被摔得元神出窍了!   是真的元神出窍!   他眼睁睁地飘在半空,看着自己摔到地上,手里还坚强地捏着手机没撒手,痛呼了一声爬了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扶起自行车,看了看地上那半片砖头,一边继续讲着电话一边重新上车走了。   而另一个自己,就是现在的自己,陷入了深沉的昏迷中,眼一闭一睁,就到了这鬼地方。   被人追,和魔兽厮杀,现在屁股下垫着一块破木板,鼻子里闻到的尽是汗味脚丫子味烟味,周围的修建工和猎人们要么三五成群吵吵嚷嚷,要么躺在床板上不言不语生无可恋的样子,还有吵架的、动手的、西里呼噜吃饭的、放屁的,比菜市场还闹。说实话,到现在为止他都觉得这一切是幻觉。   “这他妈都什么事儿!”喻川烦躁地揪了一把头发,心里只觉十分操蛋。   神寂大陆上有无数时空裂隙,时不时地会有一些倒霉蛋穿越到这个魔兽混杂的异世界。通常落到哪国的管辖区就被划分到哪个国家,但因为战斗力低下,也不精通神寂大陆的各种技能,只能卖体力混口饭吃,统称为难民。   而难民中的男人,一但被避难营地所接纳,要么卖体力,要么被驱赶到营地之外狩猎,每天要上交足量的物资才能得到休息的床位和果腹的食物。   喻川就是其中之一。   异世界的时空裂隙并不稳定,偶尔会莫名其妙地出现年龄增大或减小、少了个胳膊腿儿、甚至换个性别的事。   原本他已经21岁了,大三暑假刚开始实习,路上一个跟斗就栽到了这儿,变回了13岁,在这个刚建立了两年的避难所除了婴幼儿没有人比他更小,穿越过来的小孩也不少,无一例外都死了。   年轻8岁似乎是很多人的梦想,但在这个地方,13岁的身板出门基本上等于投入死神亲切的怀抱。   他是今天上午来的,他们这批穿越者的规模很大,约有一百多人,在避难营引起了不小的骚乱。守备长带着护卫队将动乱镇压下来,说明情况之后,一群人就疯一般朝武器架冲了过去。   他体型瘦小,身高不到一米六,人小气弱,却被人群被挤到了最前面,因祸得福地拿到了武器,结果立刻就被3个没抢到兵器的男人团团围住,若不是守备长让他们吵得心烦,一鞭子把人群抽开,恐怕他还没出营地就得被这些人活撕了!   他听到护卫队叫守备长马哥,这是一个20来岁棕发棕眸的青年,长得不错,但一身匪气,剽悍异常。手中的金丝铁鞭将营地一块半人高的青砖抽得四分五裂,硬生生镇住了所有人。   营地不能见太多血,时空裂隙周围的土地若一次吸收大量新鲜人血,会加大下一批穿越者的变异可能性。这种变异绝大部分是负面的,脑袋长到屁股上的也偶有发现,当然这种掉下来就死得透透的直接就拖去埋了。   没有人再敢反抗,默默地听他说完了规矩。目前建设队不需要人,于是所有人都灰头土脸地出了营地大门,寻找今天交差的任务物品。   喻川第一批冲出营地,把大部队远远甩在身后。不是他想赶着送死,而是在避难营外,他的处境比在营地内还危险,打他主意的人可不在少数。事实上,每个带着武器的人都是被觊觎的对象。   他的武器是一把断了两寸的破刀,刀刃上全是豁口和锈迹,又细又长,有点类似武士刀。   他家里是开剑道馆的,父亲尤其喜欢研究各类古剑术,虽然他在外地上学,但放假回来都很跟着父亲一起训练,偶尔也学学居合道。所以他挑中了这把破刀,虽有不少豁口,但是比起斧头锤子大砍刀,这玩意儿他使着要顺手不少。   他用这破刀在迷雾森林杀了一头蝎蛇,赶在大部队之前返回了营地,在守备长处交了魔晶,得到了两串儿干巴巴的烤饼和床位牌。   喻川坐在床板上,不久前的一战让他现在手脚都还在哆嗦,他亲眼看到了狰狞丑恶的魔兽,左臂被挠得几乎见了骨,衣服上布满了斑斑血迹。   这是他的第一战,没有取巧,没有运气,没有灵光一现,战斗甚至是以他被偷袭打响的。   他破不开蝎蛇的甲壳,伤不到它的躯体,数次被摁翻在地,那鬼东西的节肢在他身上划出了数十道伤口,鲜血淋漓,连那破刀都被一钳夹断了!   他在地上拼命挣扎,一次又一次躲开蝎蛇疯狂的锤击,左手在地上胡乱摸到了断掉的那截刀刃,拼死捅进了蝎蛇的口中,才得以捡回了一条命。   如此艰苦的战斗,却仅仅换来了两天的口粮和这块床板两天的使用权。   他们这一群百来号人,回来的不到30个。大多数武器已经易主,没回来那些人到底是被魔兽杀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其实所有人都心中有数。   蝎蛇脑中的魔晶有三颗,两大一小,他用两颗小的交了两天的床位费和食物,剩下的一颗揣回了自己兜里。   这东西带着一个一米半见方的空间,实用性相当高。   “小子!”有人踢了他一脚。   四周稍微静了静,不少人都看着他这边,目光中全是看好戏的兴奋和戏谑。喻川抬起头,一个二十岁左右的男人站在他面前,身材魁梧,肌肉虬结,正是之前想抢他刀的三人之一。   喻川小腿骨被踢得生疼,也没起身,就坐在床板上抬头冷冷地看着他。   “你刀呢?”男人上下打量了一下他。   喻川从后腰上一摸,拿出那把断得就剩一尺长的破刀往他脚边一丢。   “操!断成这样还怎么用!”男人捡起刀骂了一句,但也没丢,拿着断刀走了。   喻川看了看他的背影,一个字儿都没说。   “切,没劲!”“要什么劲,你指望这小孩去和那傻大个干一架?”“打呗!只要不流血!”“打牌打牌!”“操!你他妈看我牌了是不是!”“看你妈!输不起就滚!”……   喻川深吸了一口气,仰天躺倒在床板上,他现在谁都惹不起。胳膊的伤口开始一跳一跳地疼,喻川抬起手臂瞅了一眼又无奈地放下,毫无办法,疼着吧。   只是没了武器,两天以后他该怎么办?   一天的食物是10个烤饼,省着点的话可以多吃一天,床位没了可以睡地上,可那之后呢?这个世界危机四伏,未来一片迷茫,避难所甚至都没有法规,周围人看他的眼神大多充满恶意。   喻川低头摸了摸身上的伤,伤口滚烫,还在往外渗着血,伤得最重的左手都已经麻木了,皮肉翻卷,狰狞可怖。   他从衣服上撕下一条布,把左手严严实实地包了起来,但到底有没有作用,他自己心里也不确定。   他现在只有13岁,被那见鬼的时空裂隙丢到了这种无法地带,又能活几天?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较为慢热,不是开篇1分钟就上天的那种爽文。   两个男主都是从零开始,前期喻川还很弱小,两场战斗都很辛苦,就是一个普通人,穿过来很懵逼,没那么快适应,需要成长几章,顺便交代一下背景以及时代。肖然第五章出来(主线半年以后),木有耐心的同学可以从第六章看起,不过我觉得前面的成长也很重要就是了。   没有一个大招秒一片的战斗画面,没有一打三天的意识流,没有随便吊打全世界的装逼流,没有隔空打人的气功流,没有无敌金身,没有无脑逻辑,尽量保证不留坑。该砍就砍,该流血就流血,该伤就伤,该死就死,有虐也有甜,有保全自身也有兼济天下。故事和构架会在后面慢慢铺开,主角团也会依次出场,请耐心地看下去吧。 2、第 2 章   (二)   “小孩。”旁边床位的一个大叔轻声喊了他一声。   喻川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大叔小声道:“你先去洗洗吧,晚上特别冷,会着凉,而且人多。”   “谢谢。”喻川答了一声,又看了他一眼,记下了他的长相,然后起身朝南边的生活区走去。   生活区洗澡有两个地方,一个是隔间,分成很多小房间,但是得交钱。还有一处就是井边了,拎起桶来冲就是。   身无分文的喻川只能选择第二种。   避难营里东南西北各有一口大井,生活区这边还有10口小井,有几个人分散在井边冲着澡。   喻川走到一个没人的井边,有样学样地把桶往井里一丢,片刻后握住绞盘的手柄一使劲……   ――靠!   这一下居然没提得起来,现在他的左手不敢太使劲,就凭一只右手着实吃力。   身后传来人声,又有人朝他这边走来了,看样子也是来洗澡的。喻川不敢磨蹭,咬紧牙关扎了个弓步,把全身的力气都压在右臂上,终于把绞盘推出去半圈,然后使劲一顶一拉,又是半圈。重复几次,总算看到木桶露出井边。他右手不敢放,伸出左手一把拎住木桶把手。木桶加水三十多斤,压得他胳膊往下一沉,这一下扯到他的伤口,痛得他皱紧眉从牙缝深吸了一口气,赶紧撒开抓着绞盘手柄的右手,双手并用,左腿也蹬在了井沿上,好容易才把桶给提了起来。   他拎着桶朝旁边走了两步把井边让出来,坐到一个石墩子上解开手上包扎的布条。伤口渗着血,果然又裂了。   喻川皱着眉脱了T恤,先洗干净手,把伤口附近的血污清洗了一下,然后用水草草地揉了揉衣服,就拿衣服当洗澡布把身上搓了一遍。接着把手伸进宽大的运动裤腿里把下半身的屁股腿也给搓了搓,最后往裤子里泼了泼水权作冲洗。   拧干衣服擦了擦身上,喻川才发现之前走到井边要冲洗的人好像一直没动静。他一边把T恤重新套回身上,一边转头看去。   背后的男人长着国字脸,相貌普通,一双眼睛在他身上看来看去,那目光看得喻川起了一阵的鸡皮疙瘩。   他皱了皱眉,男人笑着朝他走了两步:“你叫什么?”   喻川没有说话,退了一步。   “我叫赵寒。”男人笑道,“你如果……能多活两年的话,遇到什么麻烦可以试着来找我。”   他边笑边伸手想拍拍喻川的肩,喻川一侧身让过,转身就走。   那人的目光如影随形,喻川没回头都觉得背上的皮肤起了一阵战栗,极度的不适感让他绷紧了全身的神经,低头看着地上拉得长长的影子。   还好,直到他回到休憩处,都没有另外一个影子追上来。   ――――――   神寂大陆的昼夜温差极大,现在是夏天,白天三十五六的温度,到晚上能降到只有五六度。广场中心燃了十数个巨大的篝火堆,几乎所有的新难民都聚集在这里。   有些经验丰富的老猎人正扯着嗓门和新来的难民讲解着枯石旷野和迷雾森林里的见闻以及经验,喻川默默地挤到一个离火堆较近的地方听着,贪婪地吸取着所有他能接收到的知识。   他记下了大约十几种植物的用途和模样,从放到魔晶空间找了找。他回程的时候在路上寻了不少植物果实放在空间中,在那堆果实中找到了几颗指头大小的名为“血石头”的小浆果,用手指摁出汁液,重点处理了一下左手掌心,然后把剩下的仔细地涂抹在胳膊上的伤口处。   疼痛明显地缓解了,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痊愈。   但全身失血过多的感觉让他头脑有点昏沉,烤饼能让他果腹,却没有太多营养。他正是长身体的年纪,两个烤饼下肚,胃里饱是饱了,但心里的饥饿感始终没能缓解。喻川闭上眼,一边强撑着不要睡过去,尽量多听一点老猎人的话,一边在火堆旁缩紧了身体。   “砰”!   一把长刀被甩到了他身侧,喻川抬起头,看到了守备长小马哥。他居高临下地打量了喻川一眼,又看了看他血肉模糊的左手,一言不发地走了。   喻川从地上捡起那把刀,是护卫队的制式。他快速地朝左右看了看,并没有发现注意到他这边的视线,赶紧把刀收回了空间中,转头看了一眼守备长的背影。   下午他到休憩区的时候看到了在门口和一群猎人们打牌的小马哥,这位匪气十足的守备长大人似乎和很多人都能说得上话,无论护卫队还是老猎人都能和他打成一片,可能看到了当时他被抢走断刀的那一幕。   ――不过……为什么要给我刀?   喻川心中惊疑不定。   但无论小马哥是什么目的,这把刀都解了他的燃眉之急,甚至能值他好几条命。   喻川又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他感觉得到自己在到这里之后身体似乎有些不一样。13岁的身体居然能和一只蝎蛇正面搏杀,出营的时候跑步速度快得连他自己都觉得惊奇。   一把刀,加上他现在的身体,能在这里活下去吗?   ――――――   “守备长,我的刀……”被抢走刀的队员很委屈。   “滚去军备处领一把!”小马哥踹他。   “你干嘛对那小子那么好?”另一个队员凑过来。   “这小子可能运气奇佳,有正面的变异天赋。”小马哥拿起烟杆,吸了一口,舒服得眯起眼,“看到他冲出大门时候的速度了吗?这一批百来号人,他是第九个回来的。屁大点的小毛孩,他的成长空间还很大。”   “要兄弟们多关照他一些吗?”   小马哥白了他一眼,又是一脚踹过去,抄起烟杆一顿敲:“关照个鬼!做你们自己的事儿!瞅瞅你们一个个没精打采的样子,难民都比你们精神!”   队员被他揍得一头包,委委屈屈地朝军备处去了。小马哥重新往烟斗里填了填烟丝,朝远处的喻川看了一眼。   ――关照?那也得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   他从看到喻川的第一眼就注意到了这个年纪最小的少年,撒腿跑出去的速度把他都给吓了一跳,说这家伙没战斗天赋他真不信。   不过回头他又纳闷了,看这小子回来的一身伤,也不像是有多大能耐啊?   好吧,话说回来,这么小的年纪,能活着回来其实已经很奇葩了……   喻川的断刀被抢他是知道的,当时他就在9号棚边上和一群老油子打牌,看着喻川毫不反抗就交出就刀,心里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   这个画面很熟悉,和十几岁的自己简直如出一辙。   小马哥活了160多年,什么样的人都见过,只是喻川这个年纪加上遭遇,让他想起了一百多年前同样在避难营摸爬滚打,受人欺凌的自己。   如果喻川有本事,这把刀能护他一条命。   如果喻川没本事,他就算给了他一把刀,也只有死路一条。   小马哥给了他一个机会,喻川能交出一份什么样的答卷,他很期待。   ――――――   第二天,喻川在营地里四下转了一圈儿,摸清楚了这里的大致环境。   猎人们也不是每天都出去狩猎,不少人都留在营里打发时间,看着他一个瘦弱的少年在营地里转悠,搭话的有,嘲讽的也有。   喻川没有和任何人说话,小心翼翼地避过人多的地方,但凡发现有人对他不怀好意,他就远远改道,污言秽语都当没听到。   在摸清避难所的各个区域之后,他再次出营,前往迷雾森林。   避难所的东边是迷雾森林,西边是枯石旷野。枯石旷野视线相对开阔,植被极为稀少,山岩石林处处皆是,方便狩猎,也容易暴露自己的行迹。   迷雾森林是一片覆盖区域极广的古老森林,望不到边的参天古木极高极壮,随便一颗都是二十米以上的高度,三人合围才能抱住。森林中弥漫着紫色的雾气,林木遮天蔽日挡住了所有阳光,植物们在黑暗中发出一阵阵诡异的青蓝光,映得周遭的雾气诡异幽冷,能见度不超过十五米。林间安静异常,只是偶尔能听到落叶层下有昆虫悄悄爬过的声音。   落叶层足有一尺多厚,一脚下去会爬出很多小虫子,有时候还会踩到腐败的落叶堆,散发出一股恶臭。   这将是他日后的狩猎地点,他必须尽快熟悉这里的一切。   现在任何一个猎人都能轻易地要了他的命,魔兽的威胁也随时可以让他濒临死亡。人和兽他总要避开一个,与其在枯石旷野当活靶子,不如躲进迷雾森林。尽管这里的雾气遮挡了视线,但对他来说同样是可以隐匿身形的环境。   他没有深入森林内部,只是在外围游走,收集着他昨天听到的可以用来疗伤的一些植物。   他手臂和身上的伤经过一晚上的恢复和血石头的效果,浅一些的伤处已经结了痂,不那么疼了。   但就在他从一颗古木走过的时候,头顶上迷雾一卷,带起一股腥风,腾挪之间响起一阵沙沙的声音,卷着幽冷的雾气朝喻川凌空扑下!   ――我靠!   喻川简直要吐血,昨天他就挨了一次偷袭,今天又来?? 3、第 3 章   (三)   喻川没敢多想,朝左一蹿避开,刚来得及提刀横在胸口,那玩意儿灵活地落地一扭身又蹿了上来,半空中高高举起两个钳爪,将他猝不及防扑倒在地,蝎蛇压在他身上,拼命地用钳爪钳向他的脖子。   喻川死死地撑住刀,把刀刃卡在那蝎子样怪兽的钳爪根部,刚开始愈合的手臂被大鳌下胡乱挥动的几个节肢挠得血肉模糊,痛得全身一颤。   蝎蛇的钳爪没有喻川臂展长,挥了几下见钳不到他,于是抬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喻川心里一紧,卯足力气把它往外一撑,就地打了个滚翻起身来,就见那蝎蛇被推得仰天翻倒,口鼻之中喷出一股浓郁的黑气。那气体显然是有毒的,喻川赶紧连退了十几步,生怕吸进肺里半点。   ――妈的!妈的妈的妈的!   这只蝎蛇比昨天那只还大,合着昨天遇到的是幼年体?   喻川手脚发凉,剧烈地颤抖了几下,他刚才那一连串的动作纯粹是习武之人的条件反射,此时把蝎蛇狰狞的样貌看了个仔细,被惊得脑中一片空白!   蝎蛇挣扎两下从地上翻过身来,原地一转,把尾巴当鞭子一样甩了过来,尾端那个貌似用鳞片组成的球就像一个流星锤一样带起一股劲风呼啸而至。   喻川总算回过神,不敢去试被砸到一下会怎么样,就地一滚躲过。   “砰!”蝎蛇的尾巴砸在石块上,竟然火星四溅。   喻川被吓出一身汗,那怪物动作敏捷迅速,看来想跑是没门了。   ――拼了!   他咬牙握紧刀,在怪物一尾巴轮过去还没抽回来的时候冲了上去,照着它的脑门就是一刀劈下!   “当”的一声,又是火星四溅。这怪物的鳞甲竟然硬如钢铁,硬是把喻川那把破烂不堪的刀上又崩出一个豁口来。   “我靠!”喻川大惊,“这都砍不伤?!”   蝎蛇一头朝喻川怀里撞来,张大了口器,将他死死顶在树干上。   喻川无计可施,这次他连刀都没来得及架起来,只能伸出左手死命顶着蝎蛇的胸腔,只感到胳膊上的肉都要被挠秃了,痛得瞬间渗出冷汗来。   他有心想把刀提起来捅进这货嘴里,但刀长手短,背后的树干又过于粗大,一条胳膊撑出来的距离硬是让他立不起刀,正叫吾命休矣,忽然眼尾扫过一点白色。   不,不是一点,是很多点。   喻川喘着气,忍住胳膊上像被一刀一刀剜肉一般的疼痛,仔细朝那些白色看去。   只见蝎蛇挥动的节肢关节下半部露出一片片未被鳞甲覆盖的地方,只有从下往上看的时候才能观察到。   喻川一咬牙,曲起膝盖顶在它的腹腔上卯足力气一蹬,将它顶得朝后飞出,正欲提刀砍它的节肢,就见那蝎蛇尾巴一甩,竟然支地撑住了往后飞去的身体,整个兽身仿佛一把被绷紧的弓一样高高立起,又深吸了一口气。   ――卧槽!   喻川来不及躲避,屏住呼吸,侧头闭眼,凭着一瞬间的记忆挥出了这一刀!   黑雾瞬间笼罩了他的头,喻川感到刀划过□□的震动,接着又敲到了坚硬的物体上。他退后五六步睁开眼睛,蝎蛇倒在地上疯狂扭动,发出仿佛煤气罐漏气一样的嘶嘶声,尾巴甩得风车一般四下猛砸。   ――跑不跑?跑不跑?!   喻川又惊又怕,满脑子都想着是跑还是战。   ――跑个毛!   瞬间,他下定了决心!   大又怎么了!还不是伤在老子手下了!   喻川躲到树后避免被伤到,所幸那黑气兜头并没造成什么伤害,看来这玩意儿要吸入才能造成影响。喻川那一刀砍断了它的一只钳爪,继而被余下的节肢所阻拦。鲜红的血液随着它的挣扎四下飞溅,看样子极为痛苦。   ――趁你病,要你命!   喻川侧身跑了几步,躲到了它甩尾攻击的另一边,朝着它的头部提刀狠狠地斩了下去。   又是几次火花,竟然还是没伤到它半分,蝎蛇怒得发狂,用余下的一只钳子疯狂攻击喻川戳刺的刀刃,带着喻川身形一歪,蝎蛇就地一翻朝他扑过去,嘶鸣着张大口器就要咬他脖子!   喻川仰天倒在地上看了个分明,举起长刀就着它扑击的力度狠狠往它口里一刺!   蝎蛇的体内组织似乎十分柔软,喻川几乎没用太大力,就感觉刀刃直接捅穿了它的头,顶到了它颅顶的鳞甲。   蝎蛇瞬间不动了,整个身体的重量压到了喻川身上,口中鲜血喷了他一头一脸。喻川被压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不敢放松警惕,在原地躺了十来秒钟,确定它真没反应了,才伸腿费力地蹬开它,向旁边滚了几步,站起了身。   蝎蛇真死了,死得和昨天那只一样,极其突兀迅捷,仿佛是被摁了开关一般。   喻川小心翼翼地踢了它两脚,才一屁股坐倒在地,脑子一阵阵发晕,握刀的左手钻心地痛了起来,鲜血染得刀柄一片显红、   他虚弱地坐在地上,一分多钟的战斗仿佛耗尽了他的全部体力,此时手脚都在哆嗦,遍体发凉,他抓起地上的落叶擦了擦脸上的血,急促地喘着气。   手里的刀刃反射着幽幽的青光,冷冷地映出了他的脸。   喻川拿起刀,甩去上面的血,踉跄站起,从蝎蛇的头中撬出了两颗魔晶。   ――又是两天。   他捏着手里的魔晶,数着自己被延长的生命,疲惫地闭了闭眼。   小马哥看着喻川再次归来,冲他挑了挑眉:“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喻川。”   “好好活下去吧,川儿。”小马哥拍了拍他的肩。   喻川让他拍得全身的伤都在痛,却没有躲开他的手,默默地点了点头。   在小马哥转身要走的时候,喻川喊了他一句:“马哥。”   “嗯?”小马哥回过头来。   “你知不知道一个叫……赵寒的人?”   “你遇到他了?”   “昨天洗澡的时候遇到的。”喻川点点头。   “啧,真倒霉,”小马哥感叹了一声,摸了摸下巴,又道,“你身板还小,现在应该没啥事儿,但你最好离他远点儿。”   “嗯?”喻川不解。   “他喜欢男人。”小马哥直言直语,“其实男人和男人在一起也很正常,但他吧……喜欢年纪小的。”   想起赵寒看自己的眼神,喻川一阵恶寒,深吸了一口气,朝小马哥点了点头表示感谢,朝任务处走去。   又是20个烤饼。   喻川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是最低级也量最大的口粮,他现在只吃得起这个。但就这破玩意儿还有人抢呢!   昨天抢他刀那傻大个看着他从任务处出来,二话不说一巴掌把他推得差点坐地上去:“拿来!”   喻川有心给他一个撩阴脚,但最后还是不言不语地递给他5个饼。   无论是他现在受了伤的身体,还是13岁的年纪,他目前都不能惹事儿。但凡他露出半点反抗,恐怕就会惹来更多欺凌。   他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干啃了一个饼,被噎得差点翻白眼,赶紧去井边喝了两口井水,顺便冲了个澡,一抬头就看到不远处的赵寒正用目光一遍遍巡视他遍布鳞伤的上半身。   喻川皱了皱眉,把湿漉漉的衣服抖开穿上。衣服已经破损严重,还被他撕了一截下来包扎伤口,只能勉强蔽体,但总比没有强。   赵寒没来和他搭话,只是冲他笑了笑,那笑容让喻川毛骨悚然,快步从井边离去。   从生活区回休憩区的路上,他遇到了无数不怀好意的目光。13岁的年纪在这里和羊入虎口也没太大区别,他不知道是不是哪一天就会被这群虎视眈眈的豺狼虎豹拆吃入腹,啃得骨头渣都不剩。   可除了这里,他还能去哪儿呢?   至少这里有护卫队,虽然没有法规,但对于这些无法无天的老猎人们仍是一种震慑,在营地里打架斗殴的不少,不过没人敢弄出人命。   毕竟一旦出人命,那多是要见血的。   起码这里还有一块可以栖身的床板,有可供取暖的火堆,还有可以换取食物的任务处。   他现在身无分文,战利品也聊胜于无,除了新来的猎人会盯着那几个饼,连打劫的价值都没有。   喻川躺在床板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摸出几颗血石头处理着自己的伤口。   他没有被褥,这块床板只能白天休息,晚上太冷了,他只能去广场火堆旁取暖。   火堆旁聚集的几乎都是和他一样的新猎人,对于这个两天都没死的少年齐齐露出了惊诧的目光。   ――运气也太好了吧!   所有人都在想。   喻川没管他们想什么,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坐下,立起耳朵听不远处两个老猎人显摆。   他从那些耀武扬威的话中捋出有用的信息,一点一点地增大自己生存的空间。   “砰”!背上被人重重踢了一脚,喻川闷哼一声倒在地上,转头看去。   “滚。”两个新猎人冷冷地道。   喻川默不作声挪了个离火堆远点的位置,在寒冷的夜风中搓了搓胳膊。   ――这片大陆,好冷啊。   作者有话要说:   解释一下第一章说的灵魂剥离这事儿,这片大陆的时空裂隙其实是复制某个倒霉蛋的身体和灵魂过来的,不会影响到原来世界的原主。   因为这片大陆是人寿命在600-700岁,只有复制出来的身体才能适应这片大陆的生命历程。   PS:而且我也希望川哥在地球的家庭不要遭受到失去儿子的痛苦,所以就这么设定一下啦!   其他的后文会解释的~ 4、第 4 章   (四)   树妖、蝎蛇、四目蛛,这三种魔兽是迷雾森林外围相对来说较好对付的。   但喻川今天倒霉催地遇上了木蟒,被水桶粗细的蟒身缠在了古木上。若不是他在千钧一发之际用刀鞘卡在树杈和树干之间,变成一个临时的三脚架,暂时顶住了巨蛇的缠绕,现在大概已经开始被蟒蛇的胃液腐蚀了。   在木蟒绞杀上来的时候他用刀借着它自身的收缩之力捅进了木蟒的脖颈,蟒蛇吃痛,彻底疯了,在林间翻滚嘶吼,自杀一样撞着四周的古木。喻川被甩出足有七八米远,后背磕在古木上,被撞得咳出一口血来。   木蟒箭一般冲入林间,喻川顾不上痛,爬起来拔腿就追!   他的刀还在蛇身上,刀如果没了,就等于他的命没了!   一路随着血迹和远处巨蛇风一般疾蹿的动静,喻川狂奔出足有三千多米,才看到了巨蛇还在垂死缓慢扭动的躯体。   他扶着一棵树缓缓坐倒,气都快跑断了。背上的撞伤痛得他剧烈地呛咳起来,咳到他眼前发黑,险些背过气去。   等他终于回过一口气来的时候,蛇已经没了反应。喻川慢慢走到巨蛇旁边,巨蛇一动不动,眼见是死透了。这一刀几乎将它刺穿,还被骨头卡住,喻川费了老大力气才把刀拔了出来,第一时间仔细检查了一下,竟然没有崩口,也没有卷刃。   从蛇口处挖开蛇头,他找到一颗鸽子蛋大的魔晶。然后把四颗长长的蛇牙给撬了下来,最后挖了蛇胆。虽然不知道蛇胆有什么用,但他记得在地球的时候,蛇胆可是个好东西。   林间亮起了一些幽蓝的光点,喻川眯起眼睛看了片刻,确定这就是小马哥说的月影虫。   ――还有两个小时就日落了。   喻川深吸一口气,感觉背上似乎伤得比较严重。他来不及再搜寻更多物资,用剑撑着地面向森林边境走去。这一次他赶上了回营的人潮,十余个难民结伴从森林中出来。   喻川不敢暴露,爬到树上,打算等人少的时候再走。刚在树上站稳,就听到背后传来一声轻响。喻川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转身架挡,长刀出鞘才半截,一把短刀就磕在了他的刀鞘上,火星一闪。   一个男人从树后枝干中探出脸来,阴恻恻地道:“把刀和战利品给我。”   那冷幽幽的目光让喻川一时间几乎以为自己看到了之前那条满眼怨毒的蛇!   喻川打了个寒战,退后一步,将刀放到腰间,右手扶上刀柄。   男人和他对视了几秒钟,眼神越来越狠辣,他面容几乎扭曲,贪婪地看着喻川腰间的刀。   ――他想杀我!   这个念头电光火石般从脑海中掠过,喻川眼神一狠,右手五指微张,轻轻地搭在刀柄上,左腿缓缓退后小半步,微微弓下身。   终于,男人嘶吼一声,扬起短刀猛地一窜,状若癫狂。手里的刀刃朝喻川的脖子划去,带起一道撕裂空气的呼啸声。   喻川膝盖一弯,短刀从他头顶飞掠而过,同时他左腿猛一发力,力量瞬间由腿过腰,结合手臂延伸至手腕,长刀从鞘中一闪而出,在落日的迷雾中亮起一道闪电般的寒光!   “啊!!”树下有人惨叫了一声。   随行的几个新难民被他吓了一跳:“叫魂啊!”   那人张大了嘴,低头看着从天而降的一颗头和一截断臂,那人头在自己脚下滚了几滚,面对面的冲他停了下来,脸上还停留着一个怨毒与惊诧混合的表情。接着,“砰”地一声,一具无头的尸体从树上砸了下来,正好掉到几人面前。   几个人都呆若木鸡,慢慢抬头朝树上看去。   参天古木之上,落日余晖和迷雾中,一个少年全身浴血,手执长刀,冷冷看来。   那刀尖还在滴着血。   “妈呀!杀人啦!”几人抱头鼠窜,片刻把那杀气十足的少年远远甩在了身后。   其实喻川自己也还没回过神来,那冷漠的眼神完全是因为他大脑当机的反应。   杀魔兽,很OK。   但是杀人……   喻川手脚冰凉,踉跄退后了一步,后背抵到了树干,他腿一软,缓缓滑坐下去。   他那一瞬间下意识用出来的,是他父亲曾经教过他的居合斩。   其实他练得不好,所以也没抱秒杀对方的心思。这一刀他使了全力,原本以为会把这人的手臂砍伤,没想到那瞬间的爆发力让他自己都为之骇然,刀刃在斩断对方胳膊后去势依旧迅猛,直接把对方的头给削掉了。那断脖断臂的尸体还往前冲了两步扑到了他身上,喷了他一头一脸血才歪到一边掉下了树。   喻川背靠大树,摸了摸脸上的血,全身剧烈地哆嗦着。   ――我杀人了。   ――我是杀人犯吗?   ――会不会被枪毙?   惊恐和后怕撕扯着他每一根神经,喷在他头上的血由热变凉,黏腻地糊在他脸上。   从前几天到现在,他的精神其实一直很恍惚。哪怕厮杀过、吃喝过、休息过、思考过,他都总有一种漂浮在半空的感觉。他下意识地去学习这里的知识,去和魔兽搏杀,去收集战利品,但心里一直觉得不踏实,像踩在棉花上一样。   通常踩在棉花上一般的感觉是幸福到极点的飘飘然,而对他来说,是不知那棉花底下是深渊还是刀山火海的恐慌,导致他的感知屏蔽了很多致命的信息,无措而茫然。   直到现在,一条血淋淋的人命让他从半空的棉花中砰然坠下摔得七荤八素,突如其来的刺激让所有被屏蔽的感知瞬间回笼!   厮杀是真的,血是真的,刀是真的!   这一切都他妈是真的!   以后打他主意的人还会有很多!   这里不是地球,不是法治社会,只是辉月帝国边陲无法地带的一个避难营!   他不想杀人,但别人想杀他!   一把哪怕已经满是豁口的破刀、一口吃的,都能成为他丧命的理由!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喻川逐渐冷静下来,呼吸渐渐平缓。   他把头从胳膊间抬起来,他发现自己在生死存亡的环境之下,居然在短短半个小时里就轻易地迈过了心里那道杀人放火的坎。   他抬起手,看到自己就算在心神都差点崩溃的情况下依旧紧紧地攥着刀,仿佛攥着一根救命的稻草。   喻川抹干净刀上的血,收刀回鞘,擦了擦头脸,滑下树去。   他看着脚边的尸体,思维依旧有点迟滞,但心里竟然没有起太大的波澜。   ――我要活下去!   喻川回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他将巨蛇和蝎蛇的魔晶交给小马哥的时候,小马哥没有立刻伸手接。   他看着喻川,淡淡地道:“你杀人了。”   喻川微带诧异地看向他,小马哥一笑:“杀过人的人是不一样的,我看得出来。”   喻川垂下眼不想说话,唇角被抿成薄薄的一条直线,依旧执着地伸着拿着魔晶的手。   小马哥接过他的魔晶:“大的这颗不错,可以顶三天的份。还有别的战利品吗?可以换钱。”   喻川翻出收集的蝎蛇节肢和巨蛇长牙还有蛇胆,小马哥翻看了一下:“蝎蛇节肢你拿着没太大用,算50铜币一根。木蟒牙你留一根吧,磨快了可以当匕首,剩下的2银币一颗。木蟒胆汁两升8银币。”   小马哥递给喻川两个10面值和两个1面值的银币:“收好了,可以去军备处换点伤药和绷带。”   喻川接过钱,转身欲走,小马哥又喊了他一声:“川儿,”小马哥道,“你没有错,谁都想活着,”他顿了顿,“只要别在营地里见太多血。”   喻川转身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道:“谢谢。”   小马哥笑而不语,目送他离去。   他知道喻川谢的是那把刀。   那把杀人的、却让他活下来的刀。   22银币在避难营可以生存半个月,床位每天1银币,最廉价的食物一天消耗约50-80铜币。但喻川几乎是一转手就把钱给花没了。   低级外伤药和骨伤药各5支,10银币。最廉价的薄被褥一套,10银币。剩下2银币他买了一个桶和一块毛巾,交了钱洗了个澡,又是清洁溜溜的穷光蛋一枚。   喻川对环境适应速度极快,几乎是不到一周的时间,他就完全适应了这里的生活和战斗节奏。   喻川每天都避开出营和回营的高峰期,独自前往迷雾森林。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弱小,尽可能地避开人群独来独往。在营地内的时候经常会遇到一些顺手为之的找茬挑衅,食物被抢、水桶被踢翻、东西被偷、被推一个跟斗……数不胜数的小麻烦他每天都会遇到数次,但从来不会有任何反应,每次都是默默地走开。   有些人觉得他没劲,有些人觉得他活不久,大部分人顾忌着营地的规定,也没出过太大的乱子,总之,他都忍下来了。   每天他都能感觉到自己身体内一切与战斗有关的因素都在快速增长,生存的空间正在一点点扩大。   小马哥给他的那把刀成了他在这片大陆上最可靠的护身符,喻川在无人所知的地方挥着刀,悄无声息地砍出了一条通往未来的路。   3个月的时间,他从一个和平年代的地球人变成了神寂大陆的新猎人。他快速摸清了迷雾森林边缘地带几种魔兽和一些植物的特性,狩猎的成果越来越丰厚。   大部分人都是几天出一次营,而喻川无论是否受伤都坚持每天狩猎。   在3个月后的今天,大部分新猎人都从军备处购置到了顺手合适的武器,他的刀已经不算多大优势。他能活下来不光是靠那把刀,更多的是他奇迹一般的身体反应。他的身体中仿佛被激活了什么基因,战斗本能简直达到了惊人的水平。足足倒退8年的羸弱身体换来的异变是极为可怕的战斗素质。   避难营修建也不过两年多点,除了护卫队几乎全是从营地裂隙内出现的穿越者,资历最老的猎人也就两年的战斗经历。普通猎人一周中的真正战斗时间不会超过两个小时,而喻川每天都会至少达到这个时长。不到100天的时间,他疯狂蹿升的战斗力超过了大部分普通猎人。   在他身上物资足够的时候甚至会在森林过夜。夜晚的魔兽力量和速度都成倍增长,两相结合,远大于1+1的结果。喻川从第一次在夜晚成功击杀蝎蛇之后就经常留驻在野外,独自对抗神寂大陆的夜晚。   一头又一头魔兽毙于喻川的刀下,战斗中所受的轻一些的伤会慢慢痊愈,特别严重的在用药膏治疗后会留下浅浅的一道疤。伤痕一道接一道地爬上他年少的躯体,每一道都是死亡来过的痕迹。 5、第 5 章   (五)   避难营里的修建工几乎都是战斗力低下的难民,靠卖体力为生,比起那些嚣张跋扈的猎人尚算友善。   喻川隔壁床位的那位大叔就是修建工之一,棕发蓝眸,接近地球上欧洲人的长相,名叫兰尼,来自卡洛星球,比他早到两年,和小马哥的关系较好。   小马哥是个神奇的人。身为此处最高长官,他很平易近人。每天和修建工猎人们打打牌唠唠嗑是常有的事儿,和护卫队员在一起的时候也是闹闹嚷嚷又痞嘴又损。但说他亲和力强吧,喻川又感觉得到,每个老猎人都很怕他。   兰尼大叔通过和小马哥闲来无事的聊天打屁获得了不少神寂大陆的历史知识。喻川偶尔会和他聊几句,得知这片大陆最初的一代居民便是地球来的穿越者,由他们开始探索这片大陆繁衍生息至今。所有穿越者都由裂缝复制出了一个和原来相貌素质一样的躯体,以适应神寂大陆漫长的生命。迄今为止穿越者的数量约为人类总数的百分之五,而其中比例最大的便是地球各个不同时间段里的来者,剩下的是各个大陆星球的人。   地球上的玩意儿在这看到不少,例如细长的烟杆、东方或西方的姓氏、就连他们打的牌都是扑克牌。   同时喻川也知道了自己为什么实力提升会比普通人更快。   穿越者约千分之一的人会出现身体上的异常变化,而异变者中极小一部分会有特异天赋,这种天赋大部分是负面的,例如放屁特别响脚丫子特别臭之类……   正面的天赋可谓凤毛麟角,天赋所覆盖的方面又极广,有的人歌声动人,有的人目力极好,加成到战斗上的少之又少。   如果是一个歌舞升平的时代,小8岁正好重新体验一把青春岁月。而在这个地区却是致命的缺陷。   万幸他获得的是战斗直觉。   ――这大概就是……为你关一扇门,再开一扇窗的意思?   又是两个月过去,再一次有人在他准备洗澡的时候踢翻了他的水桶,喻川没有和往日一样低头捡起水桶重新去打一桶水,而是把毛巾往身边一丢,站起了身。   “哟,来劲了?”踢他水桶的是来营地第一天抢走他断刀的傻大个,叫陆远,曾经是个健身教练。他块头大肌肉壮,但战斗能力却没见得比普通猎人高多少,小半年折腾下来,饥一顿饱一顿是常事儿,一身腱子肉都消瘦了不少。所以他一直坚持不懈地打劫喻川,大概是把喻川当长期饭票了。除了抢吃抢喝的,狩猎不顺利的时候还会把喻川当出气筒,抡一拳踹一脚权当发泄,喻川小胳膊小腿不抗揍,经常被打得身上大片乌青,不涂药的话得好几天才消。   其实喻川在来这儿一个星期的时候就能干死他,但一直没有出手过。   他对陆远动手,相当于杀鸡儆猴。鸡好杀,猴就没那么好对付了,所以他一直在等。   直到今天。   “捡起来。”喻川道。   “什么?”陆远愣了愣,这小子真要来劲?   周围冲澡的人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三三两两围了过来。   “哎哟,这是要干啊!”“这小子今儿吃错药了?”“你说他俩谁先见血?”“肯定是这小子啊!”“那大陆估计会被马哥打死吧。”“俩废材有什么好看的。”“你他妈还不是挤过来看了!”……   幸灾乐祸的议论四起,喻川没有管周围的人在说什么,他指着地上的水桶,一个字一个字地道:“我说,捡、起、来。”   “捡你妈!”陆远大吼一声,蒲扇大的巴掌劈头盖脸地朝他脸上招呼了过来!   喻川根本没有躲,在巴掌触及他之前,他第一次在别人面前亮出了刀。他连刀带鞘地一刀捅了过去,从下往上,正中陆远的下巴。   这一击又狠又快,陆远喉咙里发出“咯”的一声闷哼,仰面就要倒下去。   在他空门大开的时候,喻川冲上一脚踏在他胸口,半空甩开膀子抡起长刀,把刀当棍使,随着落地的冲势连人带刀扎在他心窝上。   随着一声让人牙酸的骨头断裂声,刀鞘顶端随着这一击直接捅进了陆远的心窝,几乎顶到了他的背。   陆远在地上抽搐了几下,脖子一歪,死了。   死了!   真死了!   只用了一秒!   周围瞬间安静得鸦雀无声,直到喻川面无表情的走回水桶边弯腰捡起桶,才有人低声喊了一句:“我操!”   然后没有人再说话了,几十个人看着喻川把桶收好,然后把陆远的尸体拎起来,顺手抓起毛巾塞到他嘴里,堵住了他口中快要渗出的血,一路拖走了……   喻川在营地众目睽睽之下打死了一个人,居然没有一滴血落到地上。   到底该不该叫护卫队过来?   大家都茫然了,继而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口哨声和兴奋叫嚷声。   “太他妈狠了!”“这小子可以啊!”“那刀是护卫队的吧?”“我看像!”“以后有好戏看了!”“你惹过他没?”“没有。惹了又怎样,小屁孩一个,再狠能干得过老子?”“啧,我看难说,你去试试?”“试你妈试!”   接下来几天,喻川每天都回来得很晚。   一身血气。   有时候小马哥不得不在营地外拦住他,等他身上的血干了点,不那么新鲜的时候再进去。   这几天喻川每天都在战斗,和魔兽打,和人打。   自从他当众把陆远干掉之后,想弄死他的人越来越多。在他出营之后,更是三五成群,明目张胆地对他动手。   喻川来者不拒,在迷雾森林中他的适应力甚至能和老猎人比肩。   曾经在营地欺负过他的人他并没有主动出手攻击,但对他亮武器的人他一个都没有放过。   单独找茬的大多被居合斩直接砍死,也有几人成团围堵过他,但喻川警惕性高,眼力准,总能准确找到包围圈最薄弱的地方直接突破,然后记下这群人的长相。从此这群人在迷雾森林中的威胁不光来自魔兽,还有潜伏在暗处的喻川。   今天打不死就明天,明天打不死就后天。要么不出手,出手就不死不休!   他如同迷雾森林中来无影去无踪的幽魂,狩猎着一个又一个猎物。   喻川在现代曾经练过的剑道让他在与人类对抗的时候占了很大优势,配合他与普通猎人相比起来一骑绝尘的战斗直觉,虽然遇到过不少危险,但每次赢的都是他。   渐渐地,避难营地的人大多都认识了这个话少而显得有些阴郁的少年,毕竟以这个年纪和身板能独自存活下来的只有他一个。时间一久,虽然看他不顺眼的人不少,但直接去找茬的却渐渐没了。   喻川竟然在避难营地尚算安好地存活下来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他给自己找了个麻烦。   相比视野开阔而更受大部分人青睐的枯石旷野,喻川更喜欢迷雾森林。   此时已是冬天,苍茫的白雪覆盖了整个避难营,而迷雾森林因为密集的古木和层叠的树叶,环境并没有太大变化。   昏暗的光线和狭窄的视野给了他极大的安全感,他已经能熟悉分辨四周的痕迹和掩盖自己的身形。   今天他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痕迹。   像是人的脚印,但脚印很小,步距极短。   脚印在枯叶下的淤泥中留下痕迹,绕着四周的树干左躲右藏,似乎极为小心。   在这个地方不可能有比他年纪还小的狩猎者,可能是类人的魔兽。   无论体型大小,任何长得像人的东西危险性都不低。   喻川提高了警惕心,一路追着足迹在森林中四下兜圈,这东西一直在方圆一千米内打转,完全看不出目的。   不远处传来细微的声响,喻川一闪身躲到树后,分辨了一下方向,从树后另一边绕出,低身伏腰,轻手轻脚靠着灌木丛的掩盖快速朝音源处逼近。   他的眼睛已经习惯了迷雾森林的能见度,能轻易地在雾气中辨认出生物的种类。远处几根高高扬起的藤条是树妖的肢体,在空中漫无目的地舞动。   树妖除非发现猎物,否则不会有任何动作,但舞动的速度很慢,似乎拿不准猎物的方位。   喻川又靠近了一些,绷紧了身上的肌肉,伏低了身体,趴进灌木丛打量四周。   既没看到人,也没有看到魔兽。   树妖的藤条舞动了片刻,缓缓地垂下,重新伪装成一颗安全无害的古木。   安静了约莫一刻钟,喻川敏锐地看到在不远处的一棵树后,一个缩成一团的影子轻轻动了一下。   它极慢地朝远离树妖的方向挪动,动作极轻缓,没发出半点声响。   喻川的目光锁定着这个影子,实在是分辨不出这是什么种类的魔兽。   影子很有耐心,花了10来分钟挪出了数米远,速度陡然加快,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是人!   喻川瞬间看清了他撒开狂奔的手足形态,那身影实在是太小了,看起来竟然是个孩童的体型。   他跑了没两步,迷雾中窜出一个两米多高的影子,八爪齐舞,作势欲扑!   很多年后肖然回忆起第一次遇到喻川的情景,依旧会觉得记忆犹新。   当四目蛛凌空扑向他,巨大的身形似泰山压顶,口器大大张开,口中飞溅的粘液即将滴落到他脸上的时候,一个瘦弱的身影携着一道冰冷的刀光从迷雾中流星般杀出,拦在了他面前。那人侧身平举长刀,弓腰弯腿,迎着体型数倍大于自身的四目蛛――冲上!   之后他的人生中,这道身影无数次如今天一样,在危机四伏的异世界一次次义无反顾地拦在他和死亡之间,用自己单薄的身体生生隔开他与死神的界限,执刀画地为牢,护他周全。   喻川一刀戳进了四目蛛的口腔,借着迅猛的冲势硬生生将它顶翻在地。   四目蛛仰天翻倒,八条腿拼命扒拉着骑在他头上的喻川,尖锐的足甲抓破了喻川厚实的皮外套,在他背后划出十几道又深又长的伤口。   喻川咬牙沉腰,再次发力,长刀再深入几分,扎进了它的大脑。   蜘蛛瞬间死亡,八条腿哗啦一声四下瘫开,再无动静。   喻川松了口气,翻身从四目蛛身上滚下,背上火辣辣的痛。有几道伤口极深,险些伤到了他的肋骨。   转头看了看地上张大嘴满脸惊骇的小屁孩,自己也有点愣怔。   他从来没有多管闲事的爱好,那一瞬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这么冲出来了。大概是……爱护儿童?   的确,在这个鬼地方遇到个比他年纪还小的着实稀罕!   喻川叹了一口气,走到他面前:“你是谁,为什么在这儿?”   小孩抽了好几口气才回过神,呆呆地看着他:“……啊?”   喻川想弯腰把他拎起来,但稍微一动背就痛得快裂开了,只能硬邦邦地杵在原地,懒得再理他,费力地扒下昨天才从军备处换的皮外套,看了看那长达一尺的数道破口,有点心疼。继而低头翻出药,撩起上衣,别扭地反手往自己背上摸。   营地原本可以兑换止痛药,但这玩意儿只能在短时间内缓解一部分疼痛,对伤势没有任何治愈作用,而且会延缓外伤的愈合时间,价格还挺贵,所以喻川从来不备那玩意儿,此时拿出来的是伤药。   药膏有很强的止痛效果,但喻川的背被挠得血肉模糊,背后又没长眼睛,他不小心碰到伤处,痛得一哆嗦。   小孩讷讷地从地上爬起:“我……我帮你吧。”   喻川偏头看他一眼,犹豫片刻,还是把药递给了他。   虽然他警惕性很高,但这么一个不到他胸口高的小屁孩……喻川转过身,头一次把自己的后背亮给了一个陌生人,但左手一直虚搭在刀柄上,片刻不曾放松。   小孩手脚轻快,很快给喻川皮肉翻卷的后背细细抹了一遍药膏。   喻川微微活动了一下身体,勉强蹲下,把四目蛛搜刮了一遍。   “哥哥……”小孩小声道,“谢谢你。”   喻川一边翻四目蛛的尸体一边又问了一遍:“你是谁,为什么在这儿?”   小孩道:“我叫肖然,我、我到这儿有两天了,找不到出去的路……”   ――这倒霉孩子!   营地内就有一道裂隙,便于让穿越者直接落地生根划分到避难营地,大部分都会直接落在营地广场,但这娃居然掉到了五里开外的迷雾森林,大冬天的,两天竟然还没死!   喻川瞅了瞅他身上的冬衣,看来穿越过来的时候那边也是冬天,才让他在这个恶劣的环境苟活了两天。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好运还是倒霉,或者是又好运又倒霉?   收拾干净四目蛛,喻川双手撑着膝盖艰难起身:“走吧,我带你去避难营地。”   “谢谢哥哥!”肖然眼睛亮亮的。 6、第 6 章   (六)   喻川熟练地避开魔兽活动范围,带着肖然出了迷雾森林。   如果不是为了护着这个小屁孩,他会采取别的办法,而不是正面和四目蛛对战。四目蛛的八只尖足抓挠力度很强,他伤得挺重,得尽早回营疗伤。   肖然行进速度不快,脚步虚浮,在厚实的雪地里走得很费力,喻川走一小段路就要停下来回头等他。他似乎饿得厉害,一路得磕磕绊绊。在迷雾森林两天,看来他没乱吃什么东西,不然估计早被毒死了。喻川摸出半个烤饼给他,让他边走边啃。   烤饼很干,肖然艰难地吞咽着,追随着喻川的脚步。   小马哥老远就看到了他,也看到了他背后深一脚浅一脚踩着雪跟随着的肖然:“嗯?”   掉到空间裂隙范围以外的情况也不是没有,但基本没几个能活下来的,这小孩运气可真好。   喻川简单两句说明了肖然的情况,小马哥扬了扬眉:“怎么,你要养着他?”   喻川瞥了肖然一眼:“我只负责把他带到营地。”   小马哥低头问肖然:“小孩,你几岁了?”   肖然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一个疤:“九岁。”   “九岁?怎么瞅着跟六七岁似的?”小马哥打量了一下他,这孩子个子实在是太小了。喻川这身板能活下来都是个奇迹,这娃……奇迹可能都不管用,得是神迹才行!   肖然委屈巴巴地抬头看看他,又看看喻川,心里满心无奈。   他可是大学生啊!   鬼知道为什么回到了儿童期!   小马哥对喻川道:“你打算让他自生自灭?”   喻川挑眉:“不然呢?”   “你还不如让他死在森林。”小马哥指了指远处在修建营地的难民,“你觉得他是扛得起青砖、运得了古木,还是打得了魔兽?营地不养闲人,这鬼天气,他根本过不了这个冬,现在也只有这个活儿可以做,别的地方不缺人。”   喻川看了看半人高的青砖,又看了看差不多也是半人高的肖然……琢磨着要不干脆再把这小屁孩丢回迷雾森林算了?   肖然听到要么扛砖运木要么打怪,心里简直要崩溃。   ――要命!   搬砖?扛木?他不是吃不了苦,而是他会的在这儿完全派不上用场,他现在就9岁,在这儿可谓一无是处啊啊啊!   于是他只能眼泪汪汪地看着喻川,小声喊了一声:“哥哥……”   喻川和小马哥低头瞧着他,陷入了长时间尴尬的沉默……   冬天的休憩处夜晚比夏天反而要温暖一些,不少床位的间隙处和走道都生了小小的火堆,喻川趴在床上,一边晾伤口一边看着身边睡得快冒鼻涕泡的小屁孩,心里很有点郁闷。   他真的不是有多大善心的人,把肖然带回避难营地就已经仁至义尽,没想到还赖上自己了。   ――难道以后得带着这个拖油瓶?   熟睡的肖然似乎感到了不祥的预感,咕咕哝哝地朝喻川身上挤了挤,摸索着抓到他的衣角,缩成一团,小小的身体带着温热的温度,贴近了他。   ――算了,过几天再说吧。   喻川今天又累又疼,他已经一个多月没受过这么重的伤了,懒得再想太多,伸臂拉过被子,睡觉!   第二天醒来,喻川揉了揉眼睛翻身坐起,闻到一股香味。   肖然一手拿着一个昨天喻川给他的烤饼,烤的热乎又软和,另一只手端着一杯温热的水,两眼亮晶晶地看着他:“哥哥早!”   喻川愣了片刻,才想起这是昨天自己从森林捡回来的拖油瓶。   肖然洗干净的小脸白净可爱,颇有几分男生女相的秀气灵动。   他把饼和水都放到喻川床边,鞋子摆到他脚旁,又手脚麻利地整理好被褥。   喻川起身先去洗漱了一下,回来拿起饼子咬了一口,麦麸的香味从口腔滑落到胃里,竟然头回吃出了点滋味。   小屁孩趁他吃饭,又轻手轻脚地给他上了一遍药,然后站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他。   喻川瞥了他一眼,抬起下巴朝剩余的饼子扬了扬:“吃吧。”   肖然抱起饼子一边啃一边用乌溜溜的大眼睛小心翼翼地瞅他,没吃几口就停下,用手背蹭了蹭嘴,不吃了。   喻川自顾自地用完早饭,灌了几口水,拿起刀,走了两步又停下,叹了口气转头对他道:“吃你的,饭我还是管的起。”   肖然目送他瘦弱的背影没入出营的人潮中,拿起剩下的烤饼又啃了几口,仍是没舍得吃完,最后揣回到了自己怀里。   喻川今天没有狩猎,他背上的伤只好了一半,不便战斗。一路翻找了一些可以换钱的物资,日落时回来了。   一整天肖然基本没闲着,他把喻川的被套和枕套都换了一遍,洗干净了晾在床边,然后把被褥抱到广场,在正午的阳光下晒了晒,最后拍得又松又软,叠得整整齐齐。   他还收拾了喻川床位四周被他随手丢做一堆的杂物。   喻川随身的空间只用于装战利品和钱,生活用具例如牙膏毛巾被套之类的和这些混在一起容易脏。在他干掉陆远之前,这些零零碎碎不值钱的玩意儿也经常被人偷,但在那一个月之后基本上没人再动他东西了。喻川现在也不差钱,所以他找了几根木头搭了个小架子,把日用品一股脑地全摆在架子上,下层放了几件衣服和被子。   当喻川回到自己床位的时候,就看到架子被收拾得整洁干净,被子似乎还带着冬日阳光的味道。那小孩正生了小小的一个火堆,左手一串蘑菇右手一串硬面包仔细地烤着,还时不时手忙脚乱地把两个烤串并到一只手,腾出手去转一下靠着火堆温着水的杯子。   喻川略微放重了脚步,肖然听到背后的动静,转头看到他,高兴地蹦起来冲他挥舞手里的烤蘑菇,眉开眼笑:“哥哥,你回来了!”   喻川忽然觉得,养着这么个小崽子好像也挺不错的。   反正现在他狩猎本事挺好,除了买衣服、生活用具、水粮,还能时不时剩点余钱。甚至连床位都不用再租,反正床板一米二的宽度,他身板小,肖然更是个小学鸡,加床被子就够他俩睡了。   ――小屁孩能费多大钱呢?   晚上,轻微的动静让喻川瞬间清醒,营地内的安全程度也有限,他向来浅眠。   ――周围安全。无人路过。没有威胁。   在被惊动到意识清晰的极短暂的一瞬间,喻川对周围做出了完整的判定。   动静来自肖然。肖然正极轻极慢地翻身,生怕吵醒了他。喻川没有任何动作,闭着眼睛听着他侧过了身,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片刻后,又难耐地低低□□了一声。   “怎么了。”喻川问。   肖然被他吓了一跳,猛地转头,反应过来是喻川在问他,才又松了一口气:“吵着你了,对不起。”   其实不用他说,喻川从他的反应和动静中就大致知道他怎么了。   “被打了?”   “……”肖然没有吭声。   喻川伸手在枕头底下摸出一颗魔晶,拿出一支药膏递给他:“自己涂。”   肖然犹豫了一下:“这个你自己也要用的吧。”   喻川看了他一眼:“闭嘴。”   肖然被他看得脖子一缩,飞快伸手接走了药膏,坐起来背对着他低头往肋骨上涂药。   他上午去生活区洗被套,找了一大圈才找到一个最小的桶,使出吃奶的力气打了一桶水蹲在一边搓。这边的地下河水很奇葩,温度再低都不结冰,只是冷,冷得人骨头都发疼。   搓着搓着,一个走路不看路的猎人一脚拌到了他身上,被他磕得差点一个跟斗栽下去,火冒三丈,骂骂咧咧地转身就给了他一脚。   肖然被踹出两米开外,痛得蜷成一团。那人气还没消,嘴里不干不净地要上来补两脚,被另外一个搓衣服的修建工喊住了:“川儿昨天领回来的,你注意点。”   “9号棚的喻川?”猎人停下了脚步,皱着眉上下打量了肖然一番,“弄这么个小屁孩回来,他怎么想的?”   “谁知道呢。”修建工撇撇嘴。   猎人又看了肖然几眼,没再说话也没再打他,就这么离开了。   肖然在地上跪了好一阵才龇牙咧嘴地捂着肋骨站起来,头上布满了冷汗。   “骨头断没?”修建工一边抖衣服一边问他。   “没……”肖然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修建工瞥他一眼,感慨似的摇了摇头,重复了一句那猎人说过的话:“啧,怎么想的。”   肖然挪回搓洗的地方,被套被猎人踩了一个带着雪沫的泥印子,他默不作声地把被套抖了抖,浇水,重新搓。   一边搓他一边仔仔细细地把这几天遇到的所有事在脑中过了一遍,迷雾森林的魔兽、营地内的状况、周围人的态度,只一遍他就飞快地捋清了他现在的状况。   ――极度危险。   但不是没有希望。   ――那个少年是叫喻川吧?一路走下来好像的大多是成年人,他年纪那么小,却在这里能够生存下来,甚至他的名字可以暂时地让自己不继续挨揍……   ――大腿啊!   ――不能撒手啊!   肖然心里暗暗嚎叫着,一边坚定了抱大腿的决心,一边无奈地叹了口气,一半是疼的,一半是郁闷。   ――居然要一个十几岁的半大孩子保护,这世道……   “嘶――”涂药的时候手指不小心捅到了淤青一片的肋骨上,肖然痛得一个激灵回过了神。   喻川伸出一只胳膊把他扯了半圈儿,让他正面对着自己,看了看他右侧肋骨上一个乌青乌青的脚印,伸手按了按。   “啊……”惨叫刚起了个头,肖然把左手塞进了嘴里,堵住了。   喻川根据手感做出了正确判断:“骨头没断。”   ――你可以直接问我!   肖然在心里哀嚎,饱含热泪。   喻川缩回了手:“我不在的时候你得小心。真要有人欺负你……”他想了想,给出了具体方法,“跑快点。”   ――难道不是“报我名字”之类的流程吗?   肖然想起今天的那个猎人,就是听到喻川的名字后才收手的。   “让他报你的名字呗,现在惹得起你的可不多。”有人帮肖然说出了肺腑之言,隔壁床的兰尼大叔也没睡,翻了个身面朝喻川这边小声道。   喻川直接把眼睛闭上了:“遇到不吃这一套的,他会死。”   兰尼撑起上半身,越过喻川朝肖然道:“嘿,小孩!”   “叔叔。”肖然小声答了他一声。   “多长几个心眼,别给你川哥惹麻烦!”兰尼把右手拢在嘴边小小声地喊。   “知道啦,谢谢!”肖然也学着他拢着嘴小小声回喊,还回了一个两眼弯弯的笑脸。   “这小子,真可爱。”兰尼笑着躺了回去。 7、第 7 章   (七)   肖然是个很乖巧的娃,比起现代社会某些被惯出来的熊孩子,他简直乖得像个天使。   喻川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生活习惯如何,他不到一个星期就摸熟了,比喻川自己还熟。   喻川平时唯一的表情就是面无表情。但肖然从他极细微的反应中能准确捕捉到他心情如何,他甚至能从喻川“嗯”“啊”“哦”的简单回应中,根据音量大小高低判断出他目前是高兴了、满意了、生气了、还是不爽。   刚来的几天,他每天都很恐慌。毕竟喻川虽然生活尚有余钱,但也算不上多有钱,他的存在始终都是一种负担,他特别担心喻川把他丢了。   所以他费尽心思去讨好,把自己当个宠物一样想方设法哄喻川开心。后来他发现喻川虽然冷淡少言不怎么搭理人,但那淡漠的情绪中他隐隐摸到了一种态度――喻川在护着他。   肖然聪明且敏感,避难营的状态和周围人的态度他心里很清楚。这里的危险用“无法地带”四个字就可以完全概括。如果不是喻川,他早就尸骨无存了。   长期在无法地带生活,喻川的性子被艰难的生活折磨得又冷漠又刚硬,怎么养小孩他是真没经验,反正管吃管喝就完事儿了。   肖然和他说话,他大部分时间不会搭理,但这小屁孩十分执着,每天都能对他叨叨很久,时间长了喻川偶尔也回他一两句。每当他有所反应,肖然就会开心得像吃了蜜似的,经常搞得喻川哭笑不得。   ――至于吗?   但肖然身体力行地告诉他:至于!   看着小屁孩眉开眼笑的样子,脸上还带着生火的时候不小心糊上去的碳灰,笑得见牙不见眼,喻川冷硬的心也不由得微微软了软,暗自叹了一口气。   天气越来越冷,晚上休憩区的篝火也越来越多,但半夜喻川还是让肖然给抖醒了。   大棚只有个棚顶,没有墙板,冷风卷着雪沫子吹得人遍体生寒。喻川睁眼看了看身边的肖然,小屁孩背对他缩成一团,冷得牙齿都磕得哒哒响。   喻川忽然想起,这孩子除了刚来的时候那身衣服,就没别的替换衣物了。他毛衣和外套换着穿,等于比以前穿得还要薄,却从来没和自己说过冷……   他沉默片刻,伸臂把肖然搂进怀里。肖然全身冰凉,手脚跟冰块似的。喻川用手捂着他的小爪子,他却想把手抽回来,怕冻着喻川。   “瞎动什么。”喻川在他手背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重新握住他的手,“睡!”   肖然缩在他怀里一动不动,喻川的胸膛的温度慢慢地包裹住了他的全身,将寒冷和黑夜都隔离在外。背上传来轻微的震动,他听着喻川的心跳和呼吸,在大雪飞纷的夜晚缓缓闭上了眼。   第二天,喻川去军备处给肖然买了一套厚衣服,这儿的小孩少,没有适合肖然的尺寸,大大的衣服套在他小小的身体上,甚是滑稽。   肖然卷起衣袖裤管,在那皱巴巴的廉价棉衣上珍惜地摸了摸:“谢谢哥哥。”   “以后饿了冷了就和我说。”喻川道,“明天再去买套被褥,晚上就不冷了。”   “嗯!”肖然忽然冲过来抱住他,仰着小脸忽闪着大眼睛认真地说,“哥哥真好!”   “……”喻川从小到大都没见过小孩跟他撒娇,全身一僵,尴尬了片刻,抬起手毛手毛脚地在他头上撸了一把:“吃饭去!”   自从养了肖然,喻川的余钱都尽数花光了。厚实的被褥一套好几十银币,还要给肖然准备换洗的衣物,他得出门狩猎一趟才能赚够钱。   冬天着实不是一个适合在野外狩猎的季节,但喻川默默数了数自己剩下的钱,还是把打算在冬天休息的计划取消了。   肖然在他胸口蹭了蹭,挪了个舒服的地方继续睡。喻川看了看在自己怀中睡着的肖然,不自在地偏了偏头。他不习惯这种亲密的接触,但怀里小小的身子带着二人的体温,竟然生出了几许血脉相连的感情来。   喻川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后脑勺,微微收了收手臂。   ――这么小的孩子,也是可怜。   冬日的雨夹着雪,浇得人彻骨生寒,喻川伤口处的血都被冻成了血霜,疲惫地从迷雾森林归来。   他在休憩区找了一圈,没有发现肖然的影子。床边的篝火也是冷的,没有点燃过的痕迹。   “兰叔,看到小然了吗?”   兰尼大叔朝施工地指了指:“上午在那边,现在就不知道了。”   “施工地?”喻川一怔,营地最近在修市场区,现在雨雪很大,去施工地的人很少,肖然去那边干什么?   他撑开伞,迎着刺骨的寒风雨雪朝施工地走去,远远地就在木料场看到了那个明显只有其他人一半不到的身影。   肖然擦了一把头上的汗,费力地扛起一辆木料车,车上装了小半车木料,他身体和地面绷成了45度,使出吃奶的劲朝施工地拖去。   这段路不长,喻川默默地看着他保持着那个再斜一点就能趴地上去的姿势硬是把车拖到了施工地,和工程队长说了些什么,从他手里接过了一些钱。   喻川看了他一路,真的不明白他到底是闹哪样,眼见小屁孩累得走路都打飘了,迈步上前把他罩在伞下。   “你……”喻川皱眉,“去拖木材干什么?”   肖然捏了捏衣角,低头没说话。   喻川掰过他的脸,目光一冷。   肖然嘴角破了,全身都是泥水,冻得鼻头通红。   “怎么回事?”   肖然很聪明,可脑子转了又转,还是没找到借口,只能小声道:“我想去买点吃的。”   喻川一挑眉,心中顿时了然。   ――留给肖然的食物被人抢了。   他留下的不光是肖然的那份,还有二人的晚饭。肖然怕他回来没吃的,从上午开始就在这现在连难民都不上工的鬼天气跑到木料场,不知道拖了多少车木料,想赚到他的晚饭。   喻川扒了他衣服,肖然身上青紫一处叠一处,不知挨了多少打,双肩都被车架压得发乌。这小屁孩一身淤青,还想着给他赚晚饭,明显就是想自己偷偷地把这事儿给结了,不给他添麻烦。   他看着那些淤血的痕迹,拿出两件自己的衣服让肖然赶紧穿上,又给他加了一个厚厚的斗篷,牵过肖然的小手,朝休憩区走去。   路上的风雨还是很大,伞只能遮一个人,喻川几乎把整把伞都撑在了肖然的头上。肖然攥着衣服下摆,一直在偷眼看他,几次都抬手想把伞挪过来点,都被喻川一个冷冰冰的眼神吓回去了。   喻川的大半身体都湿了,寒风透体而过,他却似乎一无所觉。   “哥哥,你不冷吗?”肖然小声问。   “闭嘴。”   “哥哥,你衣服湿了。”肖然继续说。   喻川瞥了他一眼,停下来伸手提他抹去鼻子上一块泥,牵着他的手继续走:“听不懂人话?”   肖然弱弱地闭了嘴,但和他相握的手却用力紧了紧,把他朝伞里拉过来一些,两个人在雨里的身影几乎混为了一体。   雨雪淋漓浇在喻川左侧身体上,但似乎,没有那么冷了。   肖然没告诉他是谁打的,他也没问。在避难营挨打挨骂其实也很正常,这个世界如此危险,他的肩膀不够宽,给不了肖然太多的安全。   可木料场那幼小的身影在雨幕中那么清晰,让他心口隐隐作痛。   喻川不在的时候怎么在营地安全存活,这是个严重的问题。   喻川每天早出晚归,大部分时间都在外奔波。营地内的猎人一个比一个凶悍,推搡互殴随处可见,且不需要任何理由。   只要不流太多血,护卫队和守备长是懒得管的。   肖然要洗衣服,要去生活区收集柴火,要打水。这些事都必须穿越休憩区和生活区这种人员最多的地方。   欺软怕硬是人类的劣根性,对比自己强的会嫉妒,对比自己弱的会排挤,只有在同一个水平上的人才能和谐共处,何况这个地方连和谐都很少。   猎人们三三两两各有小团队,团队之间隔三差五在外死斗在内互殴都司空见惯。单独行动的猎人少之又少,要么是被排挤的万人欺,要么是谁都惹不起的独狼。   喻川是后者,但他年纪实在是太小了,所以实力虽强,但想趁他年少要他命的人很多。这种想法至今没有人实现过,因此在喻川出营的时候,肖然就成了出气筒。   他过得很辛苦,做任何事都提着十二分精神,身边稍有风吹草动就随时能做好跑出一个马拉松的准备。不走小巷,不凑热闹,随时警惕四周的状况,用最快的速度做好手上的事,然后离任何一个人都越远越好。   他不敢去广场晾衣服,就在床位边搭了一个晾衣架。他不能长时间留在生活处洗衣服,就一次只洗一件,遇到挑事的人提起衣服就跑。   但即便是这样,他也基本上天天被追得鸡飞狗跳。   肖然牢记“跑快点”的行为准则,但凡遇到对他表情稍有不耐烦的就撒腿狂奔,有时候对方追他几步,他仗着人小腿快,在各个屋棚之间绕来穿去,惹得周围看热闹的人纷纷起哄,倒也没人拦着他。   毕竟好戏大家都想看嘛!   通常追打他的人跑个几十米就放弃了,他没钱没物资,弄死他没准还得把喻川招来,真想收拾他的人倒是不多。   但不是没有。 8、第 8 章   (八)   “别他妈以为有喻川在老子就不敢动你!”这句话响起的时候,肖然正凌空飞过一个浣洗台,“砰”地砸到地上,余势未消又滚了几圈,撞到了营地围栏上,无处可退了。   “马哥,这小子要完啊。”小吃摊上,小马哥的副手阿华抬头看了一眼,“要哥几个去拦一下吗?”   “吃你的饭。”小马哥给他后脑勺一巴掌,差点把他脑袋直接拍饭里。   “川儿好像对他挺上心的。”另一个护卫队员道。   小马哥掀了掀眼皮,从吃食摊上抬起头:“他如果是川儿的累赘,死了就死了吧。自己不想站起来的人,谁帮都没用。”   “我的哥哎!”阿华叹道,“那小屁孩才9岁啊!小胳膊小腿烤了吃都不够塞牙缝的,你指望他能干嘛!”   “川儿也才13岁。”小马哥喝了一口汤,“这小子要是什么都不做,今天就是死那儿老子也不会管。带着这么一个拖油瓶,迟早得出事儿。”   “现在就出事儿了!”队员喊了一声,三个人麻利地站起来跳到桌子上,齐刷刷地看热闹。   肖然捂着胸口,看来是受伤不轻,费力地喘息着,在对面的猎人居高临下的一脚就要踩到他小腿上时,他猛地伸出了一直在背后摸索着的右手。   他手中有半截刀片。   “干嘛,拼命?”猎人轻蔑地一脚朝他握刀的右手踢去。   猎人叫莱杰,他和喻川因为一个地苔兽的高级魔晶在幽暗森林干了一架,不分胜负,但魔晶他没能成功抢到,从此这梁子就结下了。   今天他趁肖然洗衣服的时候从背后把他踢开,然后拎起了喻川的那件外衣正打算撕掉的时候,这小屁孩居然头一次扑回来了!还一口咬在他大腿上,要不是冬□□服穿得厚,这一口下去他肯定得掉块肉!   本来打算找点事儿泄泄愤的决定瞬间变成了打死肖然,结果这小屁孩做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儿。   肖然一缩胳膊躲过他这一脚,在下一脚来之前,扬起刀片――对准了自己的脖子。   他半躺在墙角,一字一顿地和莱杰说:“衣、服、还、我!”   莱杰愣住了,所有人都愣住了,围观三人组也愣住了。   肖然这一刀如果朝自己扎下去瞬间的喷血量就会打破营地规定,那按照规矩,莱杰就会被五花大绑在营地大门打上20鞭。金丝铁鞭的威力没有人想去试,肖然这种前所未见的伤敌二百自损一千的技能一使出来,全场皆静。   肖然唇角的血还没有擦,头也在落地的时候被磕破了,他小脸带血,眼神又冷又狠,拿着刀的手动也不动,直直地盯着莱杰。   “你他妈唬谁呢!你捅啊!”莱杰喊道。   肖然胳膊一收,一滴血从刀尖渗了出来,顺着刀刃落到了地上,在接触到地面的一瞬间,一股暗灰色的雾气从血里蒸腾而起,瞬间消失在空气中。   这是新鲜血气被裂隙吸收的反应。   他之前脑袋被磕破,流了好一阵血,这已经快达到规定的血量了。头上的血已经结冰了没能继续滴落下来,但脖子上的动脉可是随时能玩一把大的。   要肖然的命可以,但是他也跑不掉!   莱杰眼角跳了跳,肖然回他一个冷笑,寸步不让:“你试试?”   “他妈的,一件衣服而已,至于吗!”有人小声道。   这句话仿佛给了莱杰一个台阶,他从鼻子里轻蔑地喷出一口气,把衣服甩回到肖然身上,转身推开人群走了。   肖然没敢收回刀,围着他的人层层叠叠,谁知道还有没有想收拾他的。   “好戏散场了,还看什么。”懒洋洋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所有人齐刷刷抬头,看到桌子上正往下跳的围观三人组。   小马哥一边啃着一个鸡腿一边挥挥手:“散了吧。”   围观群众渐渐散去,肖然收回了那半截破刀片,只觉手脚都在发颤。   一件衣服而已,不至于。这个道理他当然懂,但他也懂一直这么躲下去不是个事儿,早晚都得让人收拾。他必须要自己去处理一些事,不能什么事都让喻川帮他扛。   刚才莱杰如果没让他唬着,这一刀他捅不捅还真说不好。但好在莱杰信了。   肖然哆嗦着抹了一把脸――表演系大学生,就是这么货真价实!   小马哥把鸡骨头一丢,端着一杯热茶走过来。   “赶紧喝,一会儿就结冰了。”他拍了拍肖然脑袋上和肩膀上的雪,把茶递给肖然。   肖然接过被他抓过鸡腿的手捏得油腻腻的杯子,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一股暖意从胃里升腾起来,手脚总算不哆嗦了,但胸口被踢过的地方被这暖意一激更疼了,捂着胸口艰难地喘着气。   小马哥认真地看了他片刻,在兜里掏了掏,给了他一卷绷带,又摸出一个护卫队的小徽章。顺手在一根捆围栏用的草绳上撕下一溜来,穿过徽章的扣针打了个结,挂在了他脖子上,拍了拍他的肩:“好好带着,别丢了。”   狩猎归来的喻川在床位处又没看到肖然,兜了一圈来到了浣洗处。   一个缩成小小一团的背影在使劲地搓着衣服,喻川松了一口气,走到他背后:“怎么还在洗。”   “啊,哥哥!”肖然背对着他打了个招呼,并没有转过头,带着笑意:“你先去吃饭吧,我洗完就回来。”   喻川皱了皱眉,揪着他的后脖领单手把他拎起来站好:“转过来。”   肖然耷拉着脑袋慢慢转过身,他捏着肖然的下巴抬起他的脸,一股杀意顿时从喻川脚底窜到头顶:“又是谁打的?”   肖然的头上有伤,嘴角有淤青,脖子上缠了绷带,站的姿势不自然,微微弓着背,呼吸也很轻,胸腹似乎受了伤。他抬头朝喻川露出一个单纯的笑容:“没有,我抱着衣服下台阶的时候摔的。”   喻川一把撩起他的衣服,左侧肋骨明显地有一处凹陷。这小子肋骨都断了,还在这儿搓衣服?这是生命力太强,还是嫌死得不够快?   肖然前几天才挨过打,身上的淤青还没消,现在又受了骨伤,喻川只觉心里一抖,瞬间烧起一股无名火。他伸手收起湿漉漉的衣物:“走。”   肖然动了动唇,最后慢慢低下头,跟在他后面一声不吭。喻川虽然没说话,没表情,但肖然知道他生气了,很严重的那种。   毕竟往日他腿脚快,跑得利索,就算被人逮住揍一顿,大多数人顾忌喻川也不会对他下死手,被打到骨折这还是头一次。   天气冷,水也冷,他又冻又麻,伤口倒是不怎么觉得疼,他只是有点担心喻川。   敢在营地打死他的人,恐怕也不见得比喻川差多少,他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让喻川惹上麻烦。这里的人凶狠可怖,他不希望喻川变成众矢之的。   除了喻川是他死死搂住的大腿这一点之外,他是真的觉得喻川挺好的。   喻川这人吧,看着就是面冷心也冷的那一类。但真正里外都冷的人是不会把他从迷雾森林带出来养在身边的。   夜晚温暖的怀抱,风雪中朝他倾斜的伞,牵过他的手,身上的棉衣,半张床板……喻川给他的一切他都一点一滴记在心中,片刻不曾相忘。   他上辈子生世凄苦,无人相护。两世为人,没有人比喻川对他更好。   喻川把他带回休憩区,生了火给他处理伤势。肖然小心地看他一眼给他擦药的喻川:“哥哥,对不起……是我不该惹事。”   “是你惹的事吗?”   肖然又低下了头,小声道:“不是。”   “所以闭嘴。”喻川的声音又冷又硬。   过了会儿,肖然无视了他“闭嘴”的命令:“那……你打得过他吗?”   “打不过。”喻川道。   ――那应该暂时不会起什么冲突吧。   肖然暗暗松了口气,继而又愈发担心起来。   第二天,喻川回来得晚了些,身上有四处刀伤。   肖然的骨头还没好,自从昨天回来盖上被子睡暖和了之后,他基本上就动不了了。温度和痛觉一起恢复,这一天他连大气都不敢喘。   今天没有人来找事儿,莱杰昨天痛殴肖然全营地的人都知道了,所有人都在等喻川的反应。   莱杰没有回来。   这就是喻川的反应。   “你不是说打不过他吗。”肖然盖着被子,露出半张小脸,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喻川。   喻川转着手中的烤肉:“打不过不妨碍我杀他。”   好吧,肖然闭嘴了。   喻川今天从出营地开始就跟上了莱杰,在迷雾森林潜伏了足足半日,在莱杰刚结束一场战斗之后悄然出现在了他背后。   莱杰的身手和他旗鼓相当,但负伤在身,加上喻川偷袭出手,尽管莱杰挡住了致命的一刀,激战数个回合,给他留下了数道伤痕,依然毙在了他的刀下。   喻川冷冷地看着他的无头尸体,蹲下身,把刀上的血都抹到了他的尸体上。   接下来的几天,他问清了当日抢走肖然食物和动手的猎人是谁,扛着刀找上了门。   那一伙人有三个,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人碰过肖然的两只手打得筋骨尽碎,另外两个猎人也被他抡刀砸断了腿。   喻川平时很低调,很少在营地和人动手,会造成什么后果他当然知道,无非就是日后自己的处境会更危险而已。   一次、两次、三次,喻川把之前欺负过肖然的人全部揪出来痛殴了一顿,那狠厉的身手让所有人暗暗心惊。   看不惯他的人很多,趁此机会跳出来搅局的不在少数。   但喻川的反应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来一个,打!   来两个,照打!   来三个,还是打!   他当然也受了不少伤,但无论自己伤得多重,无论对面几个人,无论对面多强,他的目光永远凌厉而坚决,只要让他找上,没人落得好下场   欺负得不严重的,他就把刀当棍子使,在营地内锤得人筋断骨折,   欺负得严重的,出了营地大门他就直接动刀子。   他要护住肖然。   谁敢动他家的小崽子,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少年单薄的身躯一身凛冽杀气,短短半个月,竟然硬生生打服了所有人,他们知道喻川强,一个十多岁的少年在这种地带能生存下来,甚至带个拖油瓶,不可能是弱手,但喻川的本事远超他们想象。   各位猎人的下场和小马哥给肖然的护卫队徽章成了肖然的护身符,从此在营地通行无阻。 9、第 9 章   (九)   自打摸清了喻川回来的时间,肖然每天都会在营地大门等他。一看到喻川的身影,他就跟见了主人的小狗一样,撒着欢一边挥着手大喊一边磕磕绊绊地踩着雪朝喻川冲过来,傻兮兮地对着他乐。   喻川皱眉抬手拍了拍他脑袋上的雪:“说了别等我,外边冷。”   “我跟马哥一起烤火,不冷!”肖然拉着他的手,费力地一次又一次从雪地里拔出腿前进着。   喻川干脆伸臂把他捞起来拎进了营地:“叫什么马哥,你该叫马叔!”   “呸,怎么我就这么老吗?”小马哥不满地捏了一个雪团朝喻川砸过去。   这里人均寿命在600-700岁左右,养尊处优的也能活到700以上,小马哥芳龄162,还是美青年一个。   “行,马哥就马哥。”喻川把肖然放下来,“守备长大人说了算。”   “哥哥,我今天烤了蘑菇,还有肉!热热就能吃了!”肖然蹦蹦跳跳地嚷嚷。   “嗯。”喻川答了一声。   “木蟒肉!我尝了点还不错!”   “你这么小,做饭本事哪儿学的?”这小子做饭的手艺是真不赖。   肖然笑眯眯地看着他:“你猜!”   “猜什么啊猜!”喻川往他后脑勺轻轻呼了一巴掌,又把他冰凉的小手攥在手里。   小马哥看着喻川牵着肖然一路朝休憩处走去,勾了勾嘴角。   避难所的猎人们因狩猎地点不同,出现了极端的两种肤色。   在枯石旷野狩猎的猎人皮肤黝黑,而在迷雾森林中的猎人则越来越苍白。   喻川是后者,长时间得不到妥善休息的日子让他的眼下出现一圈深重的阴影,加上过长过浓的睫毛覆盖,显得他的眼周愈发青黑,那淡茶色的双眸宛如深潭中的薄冰,没一丝儿暖意。原本应该生机勃勃的少年身上流露出浓重的阴郁和隐隐的戾气,仿佛一匹负伤独行的孤狼。   自从肖然出现之后,喻川虽然依旧冷淡疏离,不苟言笑,但以前环绕在他身周的那股戾气渐渐消散了。   有时候他看到喻川领着肖然去军备处换生活物资,竟然觉得这小子身上好像有了点人味。   ――养着这小崽子没准对川儿来说是件好事儿。   很快,小马哥发现自己错了。   从进入深冬之后,肖然就开始出幺蛾子了。   万万没想到平时活蹦乱跳精神十足的小兔崽子居然是个病秧子,下了一场大雪就开始发烧,烧了两天,人都快傻了。   在避难营地,伤药不贵,因为野外就能采集到。   但治病的药贵,贼贵!   医师看病要花钱,也贼贵!   贼贵加贼贵,仅看了一次病就掏空了喻川攒了好久打算过段时间把这床位买下来一劳永逸的钱。   跟着医师一起来的还有小马哥,他皱眉看了看床上的肖然,开口对喻川说:“医药费我帮你……”   “不用。”喻川道,“马哥,这不关你的事,我自己能照顾他。”   把钱付给医师的时候喻川面无表情,其实心都在滴血。   ――老子的血汗钱啊!   喻川看着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小屁孩,觉得手痒得很,好想捏死他……   肖然虚弱地睁开眼,哑着嗓子叫了一声:“哥哥……”   喻川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紧绷的双肩一下就垮了下来。   肖然不病的时候十分乖巧,成天围着喻川团团转,一手包揽了他洗衣做饭上药的所有事宜,喻川回营之后可谓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只需要翘着二郎腿由着他伺候就行了。   喻川话不多,有时候也不搭理他,任他一个人叽叽呱呱噼里啪啦地说,但他永远对喻川笑脸相迎,真心实意。眼中清澈的目光满满地都是喻川的影子。   ――这么乖的娃,换谁都得管吧。   ――算了吧,没准难得病一次呢,下次不管他了。   很快,下一次来了,间隔不到10天……   接着下下次来了,间隔不到10天……   肖然以一个月三次的速度匀速生着病,他的身体就像一个无底洞,掏空了喻川所有积蓄。在严酷的寒冬,喻川每天都早出晚归地搏命,一次比一次伤得重,终于险险地吊住了肖然一条小命。   ――这哪里是用药把他救回来的,根本是自己拿命换的!   陡然加大的生存压力瞬间把他的精神打回了刚到这片大陆时候的状态。怎么活?怎么赚钱?明天吃什么?肖然的药费怎么搞?   无数银币金币累积成了一张长长的债单,把他裹得快窒息了。   喻川每次都想着下次不管他,但下次到来的时候,他还是会默然起身踏入荒野,然后把医师带到肖然的床前。   在这片大陆上,肖然是唯一一个离他最近的人,他舍不得。   这天傍晚降温的时候起了一阵大风,肖然洗衣服出了一身汗,被寒风一刮,当场扑街,还是被路过的兰尼大叔从雪地里抠起抱回来的。   喻川摸了摸兜里的百来个铜币,给肖然加了床被子,托付兰尼大叔看顾一下他,随即默不作声地拿起刀出营了。   第二天,喻川回营的时候连衣服上结的霜都是血红的,用8颗魔晶和十几样战利品重新把医师请了过来。   肖然躺在床上咳得都快翻白眼了,居然试图拒绝吃药。   他还强撑起身体想去收拾喻川换下来的衣服,被喻川一巴掌拍回床上:“给老子躺好!”   肖然喘了两口气,还冲他笑呢:“哥哥,我没事,明天就好了,不用看病吃药。”   喻川不想承认自己连给他看病的钱都没有:“你过两天病死了,我的钱岂不是白花了!”   肖然眼圈忽然就红了,哽咽了半天,憋出一句:“哥哥,你……你别管我了。”   这句话仿佛一块丢进水潭的石头,把他所有的负面情绪都砸了出来。喻川忽然觉得心里堵得慌。他几乎是暴躁地冲肖然吼了一句:“闭嘴!吃药!”   半夜,肖然的烧终于退了,咳嗽也渐渐消停。喻川坐在床边的地垫上,背靠着一堆木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这一放松,全身的伤处就一起喧嚣地翻了天,喻川皱了皱眉闭上眼睛,默默地忍耐着。   就在他意识慢慢模糊,快要进入睡梦中时,他听到肖然悄悄地掀开被子起了身,似乎在床上摸索着什么。   他想训斥肖然几句:瞎动什么!烧刚退就掀被子,还想着凉是不是!   但他真的太累了,这句话只在他脑子里打了个转就灰飞烟灭了,连眼皮都没力气动一动。   肖然蹭过来给他盖了一床被子,他动作很慢,生怕压疼了喻川的伤处,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将被子搭到他身上,然后轻轻地帮他掖好被角,把自己团成一个球,缩到喻川身边。   “怎么了。”喻川闭着眼睛费力地从嗓子里挤出一句,声音又沙又哑。   肖然马上起身倒了一杯水放到火堆边暖着,又凑回喻川身边,紧紧地挨着他:“哥哥。”   “嗯。”   肖然捏着自己的裤角,半天才说出一句:“对不起。”   喻川疲惫地睁开眼睛侧头看着他,这娃实在是太瘦了,缩起来跟个小狗似的,他把头磕在膝盖上,只看得到一个圆溜溜的后脑瓜和一脑袋乱七八糟的头发。   喻川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毛,掀开被子把他也裹了进来,拍了拍他的背:“睡。”   俩人放着好好的床不睡,就着一床被子窝在火堆旁,肖然侧过身搂住他,把头顶在他胸口,一动也不动。   他的胳膊压到了喻川的一处新伤,喻川皱了皱眉,但没挪开他的胳膊。他知道肖然没睡着,因为他胸口氤氲开的两团湿热水汽就像两块烧红的火炭,一路蹿到了他心中。   肖然很懂事,从喻川捡到他开始就知道。   他拼命地对喻川好,虽然一开始是怕被遗弃的卖力讨好,到后来慢慢地成了真心实意。   一个少年,一个孩子,在危机四伏的异世界相依为命,互相照顾着艰难而倔强地生存。   喻川给了他一条命,他给了喻川一个家。   喻川睁开眼睛,默默地看着火光,想起了很多在他穿越过来之后尽力去避免想起的事。   父母关切的话语,兄弟嘻嘻哈哈的打闹,老师嗦的唠叨,实习时亲切的前辈――原来他的身边曾经有过那么多人。   写得他头昏脑涨的毕业论文,女朋友分手的短信,打球输了的郁闷,挤公车的烦躁――原来为这些事烦恼是那么矫情。   开门就能听到父母声音的家,亮着灯光的宿舍,团年时灿烂的烟火,冒着热气的饭菜――原来这一切如此温暖。   他曾经拥有过那么多,而现在他身边只有肖然。   他离开现代社会才半年,却像是在荒野中生存了半辈子,似乎危险、孤单、生死相搏才是他习惯的生活。   他在这片大陆适应得很快,仅仅花了一周时间就从一个朝气而忙碌的大学实习生完美地蜕变成了一个少年猎人。   他现在有本事,甚至在营地里小有名气,也没几个人敢当面惹他了。   他在森林中杀过不少人,对他拔刀相向的人在他心里等于宣判死亡,人命在他眼里真没多重要。   喻川一直不让自己去想那些曾经温暖而现在只会让他悲伤无助的过往,他一直在学着适应着寒冷和孤单,直到肖然出现。   两个多月的时间,肖然在他冷硬的心中点燃了一簇细微的火苗,让他的早出晚归似乎都有了期待。他拼命地想护着这一丝微弱的火光,然而周围始终寒风呼啸,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这个能力。   他吼肖然并不是肖然不肯吃药,而是他害怕。   害怕这好不容易得到的一点温暖转眼就没了。   每次他都觉得自己尽了全力,但肖然下一次的病情会再让他突破自己的极限。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但他不想放弃。   小马哥虽然可以帮他,还主动提起过几次帮他垫付医药费,都被喻川拒绝了。   帮了这次,下次呢?就算小马哥能帮他一辈子,他又凭什么让小马哥担着这一切?   重要的是,除了他之外,还有谁能真心实意地护着肖然?   本来连手指都懒得动一下的身体现在好像又有了些力气,他把肖然抱回床上盖好被子,端起肖然给他温的水一口气喝光:“我出去一下,你自己睡。”   “别着凉。”肖然小声叮嘱他。   喻川摸了摸他的头,穿上外套,走出了休憩处。 10、第 10 章   (十)   “川儿?这么晚出来干嘛?”晚上无聊出来巡夜的小马哥看着裹着一件大衣趴在围墙护栏上的喻川,微感诧异。   喻川的休息时间很少,所以他晚上除了上厕所,几乎从不出休憩区。这大冬天的,晚上有零下十几度,这小子趴栏杆上干嘛?挂腊肠?   喻川的思绪被打断,揉了揉脸,转头和他打了个招呼:“马哥,巡夜?”大概是冻久了,他的嗓子有点哑。   在营地真正对他友善的人不多,除了兰尼大叔,就是小马哥了。   “冻不死你,”小马哥捏了一把他冷冰冰的脸,从空间里扯出一件厚披风给他披上,“小然又病了?”   喻川叹了口气,重新趴回栏杆上。   “冬天狩猎很危险,温度太低,肢体灵活度不够,身上负重也高。小然的钱我帮你垫着,等天气暖和了他身体就好了,到时候你再还我吧。”小马哥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   “不用。”喻川还是那句话,“我自己能行。”   “你其实不姓喻,姓倔吧!”小马哥朝他翻了个白眼。   喻川抬头,小马哥诧异地看到他冲自己笑了,虽然这个笑容很清浅,但他是第一次看到喻川笑。   “真不用,马哥。”喻川道,“小然的花费对你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我不想连他都保护不了。等到无以为继的那一天,我会来找你的。”   小马哥看了他片刻,点了点头:“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赶紧回去休息吧。”   “你也是。”喻川和他道了别,脱下身上的披风还给他,转身朝休憩处走去。   小马哥看着他离开,又在围栏边待了一会儿。   喻川有多拼他是知道的,虽然有战斗天赋,但再强的战斗天赋没有合适的身体来施展都是危险重重。   他和小马哥的关系很好,但从来没向他寻求过任何帮助,无论战斗还是生活,任何麻烦他都自己去解决,就这样一个人扛到了现在,现在还要扛上肖然。   他低头看了看喻川之前趴过的围栏,栏杆上凝固着几颗冰珠。   小马哥捏起一颗看了半晌,用手指弹到了雪地上。他还以为这小子是不会哭不会笑的呢,今天倒好,哭笑齐活了。   这小子宁愿大冬天自己趴在这儿挂着一脸冰碴子抹眼泪都还是要一个人去扛,甚至还能对他挤出一个笑容来。   不就是怕他自己一旦松懈下来就扛不住了吗。   小马哥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来:“嘁,还说不是姓倔的。”   其实刚收养肖然那段时间,喻川没打算太过照顾他的。   他不在的时候肖然被欺负被排挤他知道,就和自己刚来的时候一样,只要不出大事儿,他就当没看到,管吃管喝就行。   但哪怕是酷寒严冬,两个人靠在一起也总比一个人暖和。再辛苦的日子,多一个人陪在身边就总觉得有个盼头。   落日时分的等候,有说有笑的陪伴,温热的水杯,再也没有熄灭过的火堆,没有冻醒的夜晚……肖然慢慢焐热了他冷硬的心,一点一点地把自己放到了喻川身边和心里。   他成了喻川的软肋和逆鳞,自己的命可以拼,肖然谁都不能碰。   喻川不怕死,但他怕肖然死。   生活所需的物资对他来说并不是太大的负担,难的是肖然的治疗费。   喻川累得像条狗一样,兜里重新开始穷得叮当响。   几乎每次在他伤重回营的时候都会遭到老猎人的袭击,狩猎时遭到偷袭围剿简直是家常便饭,每天都走在刀尖上。   一边和魔兽战斗,一边和同类拼杀,喻川就这么硬生生地劈出一条血路,每一步都无比艰难而执着。   但每次回营时看着等在在门口那鲜活的小小身影,喻川似乎觉得也并不是扛不下来。   每当他离开营地的时候,肖然都会帮他打点好生活中的一切。   他不生病的时候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忙忙碌碌地奔波于军备处、生活处和床位之间,照顾好喻川的每一天。   暗地里使袢子的人还是有,肖然从来不说自己的委屈,但喻川有眼睛。   不久后所有人都发现曾经下狠手欺负过肖然的人第二天出营后就再也没回来过,于是慢慢地都不去招惹那小屁孩了。   喻川自己尚且还是个半大孩子,却用稚嫩单薄的双肩在危机四伏的乱世为肖然扛起了一面遮风挡雨的屋檐,护着他活了下来。   终于,冬天过去了。   慢慢回升的温度让肖然重新活蹦乱跳起来,喻川也能抽空在营地歇个一两天了。   春天到来的时候,一队帝国军不远万里来到了这穷乡僻壤的避难营。   300个一身风尘但制式齐整的帝国军踏入营地的时候,整个营地都安静了。   “真他妈帅!”有人小声道。   “真他妈强!”还有人同样小声喊道。   是的,强!   这一队帝国军给人的感觉就是强!他们代表的是帝国的脸面和实力,作为整个大陆最强者的辉月帝国,军队的素质也首屈一指。强的不是他们的长刀盔甲或胸前的银色十字星,而是军队的气势!   刚猛,威严,无坚不摧!   300个人,300匹独角兽,护卫着一辆马车。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男人。   黑发黑袍,个子极高,长发披肩。   “咦?”这一声疑惑是小马哥发出来的。   300个帝国军他视若无睹,依旧坐在营地门口他的“专用宝座”上,屁股都没舍得抬一下。这个一身黑的人一下来,他倒是立刻站了起来,“怎么是你?”   一身黑冲他笑:“路过。”   “路过?”小马哥也乐了,“再往南就是死亡之海,你终于活腻了,跳海之前找我交代遗言?”   “行吧,”一身□□,“来看看你。”   “进去说。”小马哥带着他朝自己的小木屋走去。   喻川在人群后也看到了这一队帝国军,与其他人不同的是他不光觉察到这一队人的强,甚至能准确评估出他们的实力水平。   他暗暗和自己比了比――不分伯仲。   别人惊叹于帝国军的威风,他则对自己的实力有所不满。   ――才是普通军人的水平,自己这差得也太多了。   喻川不知道的是能跟着那个“一身黑”出来的护卫队可不是普通军人。拿地球上的军人做对比,这一队起码也得是特种兵的水平。   这队人的出现让他忽然想去外面更广阔的天地看看,但眼下嘛……   “哥哥!”肖然撒腿跑过来,“军备处说灰兔肉没有了!”   “我去看看,还想吃什么?”   “奥奇果!”肖然蹦Q了一下。   喻川摸了摸他脑袋:“小孩子多吃点肉,不然长不高的。”   “我可是能长很高的!”肖然不服气地哼哼。   眼下他还得照顾好自己和年幼的肖然。   喻川朝军备处走去,又转头看了一眼整齐列队在外的护卫队。   ――那些人是来干嘛的?   一张纸放到了小马哥的办公桌上,表明了来意。   “哎哟哟,”小马哥拖长声音,“这么快就可以命名了,不会是你帮我说好话了吧。”   一身黑坐到他身边:“不要就还我。”   “那不行!”小马哥飞速拖过那张纸。   这是帝国的文书,避难所一旦有了名字,就表示在帝国版图上盖了章,所有人的身份都将被帝国认可――虽然只是难民,但难民也受帝国庇护。   帝国将在避难所增加驻扎军队的数量,开放商路,修建市场,快速发展。   “是不是你帮我说好话了。”小马哥一边用一个手指头摁着文书在桌上打转,一边继续追根究底。   一身黑看了他一眼,掏出烟杆点了烟:“关我什么事,我所里的事儿比你这破地方重要多了。”   “那是谁!”   “还能是谁关注这儿。”一身黑看着他快速亮起的双眼顿了顿,露出一个恶劣的笑,“索兰达陛下呗。”   亮起的双眼熄灭了,小马哥郁闷地瞪着他。   一身黑用烟杆敲了敲他的桌子:“注意言行!陛下要知道你对他的名字那么失望,他也会对你非常失望的!”   “老神经病。”小马哥白了他一眼。   “注意言行!”一身黑继续敲桌,“你可以说我神经病,但不能说我老!”   小马哥无力了,对于一个坦然承认自己是神经病的神经病,他无话可说。   他低头看着文书,拿起笔蘸了蘸墨水,在空中悬了半天,直到墨水快要滴落,他才飞速下笔,写了两个字――苍蓝。   苍字的第一笔特别重,墨水透过了文书,染在了桌面上。   “啧啧啧。”一身黑的神经病看了一眼这两个字,大发感慨。   小马哥把文书拿起来吹了吹,夹在两个指头中间递给了他:“滚蛋吧。”   “你可真是和他越来越像了。”神经病又吸了一口烟,晃着脚悠闲地哼起了小曲儿。   小马哥面无表情地道:“你姓修的意思其实是老不修吧。”   “我姓修,但是不老。”神经病又开始敲桌。   “我带你去逛逛。”小马哥放弃了和他争论,站起身来。   一身黑舒展地伸了个懒腰:“哪有空和你逛,走了,忙着呢。”   “不送啊。”小马哥立刻坐回去了。   “真无情。”一身黑大摇其头,瀑布一般又黑又亮的头发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   作者有话要说:   请注意这个一身黑的家伙,后面要考的! 11、第 11 章   (十一)   小马哥伸出手指摸了摸渗透文书沾染到桌面上的墨迹,染得指腹一团漆黑。   他就着这点墨迹摁在一张白纸上,留下一个清晰的指印。   就像149年前他摁下的那个指印一样。   大陆上偶尔会出现一些布满深红色裂痕的石头,这些石头会快速长大,几日到1月之内便会破开,其中会出现数百上千头魔兽,孕育它们的石头叫育魔石。   149年前,一颗育魔石落到了他们所在镇子的山后。   那座荒山平时没有人会去,所以没人知道有一个巨大的威胁正在山后飞速成长。直到魔兽出世袭击了镇子,镇上的人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个时候他还不是小马哥,他全名马博远,大部分人叫他马六,是家里排行第六,最小的一个,当时只有13岁。   父母在外摆摊,没来得及回来,5个哥哥护着他一路狂奔,把他推进了一个只能塞进一人的小山洞,把自己身上所有的魔晶都给了他,用草叶泥土封住了洞口。   “小六,你要活下去!”   “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   “快跑!!来了!!”   “跑跑跑!!”   这就是哥哥们留下的最后的话。   他蜷缩在山洞中死死地咬住胳膊,洞外魔兽呼啸而过,他只来得及听到远处的几声惨叫,眼泪奔涌而出。   ――是哥哥们的声音!   他在山洞中躲了3天,确定再也没有魔兽的脚步声后,慢慢地爬了出来。   镇子毁了,但尸体却很少,都被魔兽吃了。   他没找到哥哥们的尸体,也没找到父母的尸体,甚至不知道要去哪儿。   他只知道不能继续留在这里,于是他挑了个背离荒山的方向,一路狂奔而去。   所幸哥哥们留给他的魔晶里有足够的食物,支撑着他来到到了一个避难所。   他没有身份牌,于是从辉月帝国的平民变成了难民。   他在身份文书上摁下了一个指印,从那一天开始,他无父无母,无亲无友,孤身一人。   所幸他体格不错,于是他扛青砖、运木料、打魔兽,一个铜币一个铜币地赚着钱,养着自己。   喻川在避难所所遭到的欺凌,当年他一个不落地统统遇到过。   被人抢钱、抢战利品、抢食物、抢衣被。   挨打、挨冻、挨饿、挨骂。   他试着反抗过,但对方叫来一群人,把他的反抗死死地摁了回去。于是他不再言语,不再反抗,就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地的鸵鸟。   直到一个少年出现。   他坐在地上,仰头看着那个少年挥着一根长鞭,把抢他钱的四个猎人噼里啪啦抽得皮开肉绽,落荒而逃,然后转过身走到他面前。   少年的身影逆着光,仿佛被落日的余晖镶了一道金边。   “你有病吗!挨打不还手!跟个傻子一样!”他的声音听起来清越又嚣张,满满的都是少年意气。   “我打不过他们。”马博远看着面前的沙地。   少年坐到他身边,身体微微后仰,用手臂撑住了上半身,架起双腿,左脚在空中一荡一荡:“其实我以前也打不过。”   马博远转头看了看他,他和自己差不多年纪,但身手真是相当厉害。   “但是老子不服气!”少年得意地朝他一挑眉,“我天天和他们干,我越来越大,越来越强,打不过的就成他们了。”他身上有一种飞扬的自信,虽然和自己一样衣衫褴褛,但一双宝石一般的绿眼睛流光溢彩,灿若星辰:“我跟你说,你如果一直不为自己去争,总有一天你被踩烂在泥巴里,就再也爬不起来了。”   马博远看着他,落日的余晖落在他身上,他全身都带着光。   少年伸手推了他一把:“喂,你要是不争,以后我也不会管你的。自己不想站起来的人,谁帮都没用。”   “争!”马博远忽然大喊了一声,“谁不争谁孙子!”   少年被他这一嗓子吓了一跳,愣愣地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起来。   马博远也笑了,他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这么恣意地笑过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顾澜沧!”   两个少年成了朋友,又从朋友成了生死之交。   他们一路打下去,马博远这才发现,原来随着自己年纪渐长,身手也是挺强的。   再后来,在帝国军路过避难所的时候,他们收拾好了行囊,追随着一名少校大人踏上了从军之路。   从炊事班的小兵,到前锋营的步兵,再到轻骑兵,他们在战场上生死与共,并肩而战。   而那位少校,便是后来名扬天下的开疆王――索兰恩。   他看着现在的喻川一点一点的成长,仿佛看到了以前的自己。   年少力弱,孤身一人,无依无靠。   喻川比曾经的他强。   喻川会争,以前为了自己,现在为了肖然。   但他也比曾经的自己更苦。   从前自己身边站着的是顾澜沧,一个打起架来比他还狠还不要命的人,而喻川身边只有小拖油瓶肖然。   所幸肖然也会争。   当肖然用刀顶住自己脖子宁愿捅自己一刀也不放过对手的时候,他觉得喻川的付出是值得的,肖然绝不会成为他的累赘。   他给肖然的护卫队徽章,肖然一直挂在脖子上,从不遮掩。   喻川习惯靠自己的能力去解决问题,肖然则会在能力不足的时候利用一切有利因素来保护自己。   新的一年开始了,喻川依旧在提升实力的大道上一骑绝尘地狂奔,而肖然也没闲着。   自从他在营地内不会再受到太大威胁之后,便一反从前遇人就跑的德行,东奔西跑地凑热闹。   哪儿打架了、哪儿在比划了、哪儿有猎人在练习搏杀技术,他就往哪儿凑。   别人在那边打得涕泪纵横,他在旁边跟着挥胳膊甩腿,看得两眼发光。   小马哥发现他的学习能力十分可怕,别人用过的招,他照葫芦画瓢,不管发力方式对不对吧,起码样子上能比划个八九不离十。   这娃是个格斗系的好苗子,只不过这发育速度嘛……   直到夏天,大半年过去了,肖然居然还是个小萝卜头的样子,去年的衣服今年穿着半点不显大。   喻川摸着肖然的狗头暗暗发愁,这小子将来不会长不到一米六吧。   仿佛忘了他自己现在也就一米六几……   为了给肖然补充点营养,让小萝卜头至少变成抽条的胡萝卜,喻川逐步深入了迷雾森林。   森林内部比边缘地带更危险,魔物的密集度陡然提高,导致喻川经常不得不面对三五只魔物战斗。   所幸他的身手越来越强,只要不遇到异变的精英或领主,都能应付自如。   今天就倒霉地遇到了领主级的魔兽。   一只变异蝎蛇,身长六米,节肢都进化出了锋锐的刀刃,一对钳爪足有将近一米长,舞起来虎虎生风,崩山裂石。   战斗对体能的要求是极其严苛的,瞬间爆发的速度和力量能造成数十倍于普通动作的消耗,喻川花了半个多小时才收拾了它,长时间超高强度的战斗让他累得几乎瘫倒在地。   精英怪所在的区域周围没有其他的魔兽,他暂时是安全的。   在地上躺了好一阵,喻川才费劲地爬了起来。   他差点被划破了颈动脉,左臂有一道伤口深得都能看到骨头了。   草草敷了药,月影虫早就已经亮起,此时离天黑只有不到半小时了。   喻川利落地搜刮了尸体,快速朝森林外奔去。   路上遇到的零星魔兽都被他一一避过,现在能徒步追上他的魔兽已经为数不多。   伤口在剧烈的奔跑下又开始出血,喻川疼得脸都白了,但远方落日的光辉正在逐渐隐去,他脚下丝毫不敢停歇。   夜晚的魔兽力量和速度几乎是白天的一倍,现在的他耗不起。   当他气喘吁吁跑回营地后,没看到往日一向等在门口的肖然。   这段时间来肖然逐渐适应了避难营地的温度和气候,生病次数已经变少了,难道今天又病了?或者又让哪个不开眼的揍了?   喻川脚下不停,一溜小跑回到床位,肖然也不在。   喻川的眼皮跳了跳,顾不得休息,又往军备处和浣洗处都找了一圈,最后回到了营地大门问小马哥:“马哥,看到小然了吗?”   小马哥诧异:“他还没回来?”   喻川比他更诧异:“‘回来’?他去哪儿了?”   小马哥拿烟杆朝西边的枯石旷野一指:“下午的时候我看到那崽子朝旷野去了,我有一阵子没在大门,还以为他早回来了呢……诶你去哪儿!川儿!天黑了!”   夜幕低垂,星河高挂,繁星满天的夜晚,在异世界的旷野从来不是什么美好的情景。   肖然躲在一处密集的石林之中,冷汗涔涔地从石缝中看着外面正一次又一次撞击石林的石甲兽。   这玩意儿笨手笨脚,行动迟缓,但全身石甲,防御力高得惊人。它一路追着肖然直到这片石林,被卡在外面进不来,正团起身体大力撞击一根根拔地而起的石柱。   石甲兽是一种无智慧的魔兽,只靠本能行动,会对周遭所有生命体发起攻击,以吞噬新鲜的尸骸慢慢转化为自身的一部分来缓慢加强自身实力,然后分裂出自身的石块形成新的小石甲兽。   这种魔兽没脑子也没痛觉,晚上被它缠上十分麻烦,几乎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肖然躲在石林最深处,外面的石林已经大部分被撞塌,再撞碎几根,就能把他压成肉馅了。他握紧手里捡来的一把破刀,心下全是恐惧和懊悔。   他听过不少老猎人的经验之谈,看过不少猎人平时在营地里练习的格斗术,偷偷地学习了小半年。   他以为自己至少可以试试。   肖然进到枯石旷野之后没遇到任何危险,他顺着旷野的最边缘游走,想看看传说中的石甲兽、钢牙、极齿虫都是什么样子。   然后他就遇到了真正的石甲兽,不管技巧如何,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是渣,肖然连试试的勇气都没来得及产生,理智就告诉他试等于死,于是他拔腿就跑!   虽然石甲兽速度慢,但肖然人小腿短,怎么也跑不过3米多高1步能顶他3步的魔兽,最后走投无路被逼进了这里。   原本他可以靠石林一直这么耗下去,但随着夜晚到来,石甲兽的力量愈发迅猛,眼见他的生命就快进入倒计时了!   ――不能这样下去!   肖然悄悄贴到山壁旁边,躲过被撞得纷飞的山岩,趁石甲兽撞歪一根石柱,在下一次撞击的瞬间溜了出去,撒腿狂奔。他可能会引来更多魔兽,但他顾不得了!   石甲兽咆哮一声大步追来,速度比白天快上许多。肖然边跑边转头看着瞬息之间已到身后的怪兽,满眼绝望。   石甲兽抬起双拳伸臂一甩,带着一阵沉闷的风声朝他抡了过来!肖然看得真切,奋不顾身地往前跳起一扑,希望可以在被砸死之前扑进前面的拐角。但他毕竟太小了,力量不够,这一扑仅仅让他窜出了不到两米。   ――完了 12、第 12 章   (十二)   那人从拐角的小路冲出,凌空单臂搂住他,抬起右手,将长刀连刀带鞘一起贴着手臂外侧抬了起来,架住了这一抡,向后飞出四五米,砸到山壁上。   肖然听到他闷哼一声,咳出一口血。滚烫的热血滴在他头顶,顺着他的头发流了下来,仿佛将他燎出了一溜水泡。   喻川反手放下他,长刀出鞘,向石甲兽迎面扑上。   石甲兽只是枯石旷野最边缘地带的低等魔兽,防御力高,力量大,但动作很慢。虽然夜晚给了它提了速,比起以速度见长的喻川还是相形见绌。   喻川长刀翻飞,身影如电,蹬着山壁一个纵跃就跳上了它的头,往它脖颈和躯干连接处狠狠m去。   几刀下去,石甲兽的头摇晃了几下,咕噜咕噜滚落在地。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砸出漫天尘土。   地面颤动,好几只被声响吸引过来的石甲兽从各个方向露出身形,封死了四周的去路。   喻川把肖然护在当中,一次又一次地挡下向肖然而来的攻势。   手来砍手,腿来砍腿,喻川硬是一刀一刀地把几只石甲兽给剃得四肢残废,最后一个个地砍脖削头,尽数杀光。   肖然被撞的那一下伤了腿,虽然喻川给他当了人肉垫,但半空接住他的姿势毕竟没那么标准,肖然的左腿斜出去磕在了山岩上,压根就站不起来,坐在地上抬头看他。   喻川喘着粗气收刀回身望向肖然,眼神严厉而冷漠,在星月的光辉下仿佛一尊蕴含着雷霆之威的神祗。   他知道喻川这次是真生气了。   但喻川没骂他,而是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上来。”   喻川个子长得不是很快,肌肉跟上了骨骼的拔高速度,匀称又流畅。   可他毕竟还是个14岁的少年,肩背和关节处依旧显得单薄纤弱,随着步子时不时地磕到背上的肖然。不是特别疼,但一下一下的,仿佛在他的心上磕出了一个印记。   他胳膊紧了紧,搂住了喻川的脖子。   喻川微微一窒,肖然敏感地察觉了他的反应,赶紧松开手低头看去。喻川的脖子上有一道伤,差一点就划到动脉了。伤口很新,正往外渗着血。肖然侧头望了望,发现喻川今天身上的伤口特别多。   喻川遍体鳞伤地在最危险的夜晚冲入了枯石旷野,硬生生地将他从死神的手里抢了回来。战斗过后的伤口淌着血,他的呼吸依旧凌乱,满头满身都是汗,但托着他的手臂半点不曾放松。   肖然的鼻子一酸,他小心翼翼避开喻川的伤口,轻轻搂住喻川的脖子。   “哥哥,我错了。”   喻川没搭理他,背着他一步一步地走回了营地。   进回到营地后喻川拎起他的腿,给他处理了伤口,然后才开始给自己上药包扎。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喻川拿眼睛横了他一眼,肖然乖乖拿起扫帚递到喻川手里,喻川扒了他的裤子将他狠狠地揍了一顿屁股。那架势让兰尼大叔都默默地往旁边躲了躲,生怕惹毛了在气头上的喻川。   喻川下手又稳又准,半点没碰到他的腿伤。肖然被揍得眼泪汪汪,忍痛忍得满脸通红,但由始至终咬紧牙关不吭一声。   揍完他,喻川自己也给疼出了一身汗――他身上的伤口可比肖然还多呢。   肖然捂着屁股抬头看他,喻川丢开扫把,重新整理伤口处的绷带,冷冷地道:“仅此一次,没有下不为例。下次你再拿自己的命去做拿不准的事,就给老子死在外边。”   肖然抹了一把被揍出来的泪水,哽咽道:“我知道了。”   喻川白眼都懒得给他一个,肖然压根就不知道,喻川在听到小马哥说他家小兔崽子去枯石旷野直到晚上都没回来的时候,那一瞬间褪去所有血色的脸有多苍白。   喻川气的是他拿自己的命开玩笑,虽然他了解肖然为什么要出营。   这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他知道喻川为了给他治病和养他有多辛苦,迫不及待地想早点长大,分担他肩上的重担。   但他太冒失了。   从这天起,喻川空闲时间会把肖然拎到刚修建好的训练场,教他一些格斗技能。   比起刀,肖然更喜欢弓箭。他用攒下来的零用钱买了一把小弓和两袋弓箭,在喻川外出的时候独自去训练场练习短弓射击。   他的准头很好,在近距离能十箭全中靶心之后,肖然开始逐步加大距离,然后给自己加难度。走着射、跑着射、跳着射、翻跟斗射、趴着射、转身射……   小马哥也很照顾他,每天在护卫队打扫训练场之后,会把一些尚算完好的箭留下来给他。   肖然就这样飞快地成长着,连带着个头和饭量也开始疯一般猛蹿。   小萝卜头一点点拔高,长势喜人,每顿能扒五碗饭,吃完倒头就睡,睡醒啃两个饼就风风火火往训练场冲,下午回来还得做家务。运动量日益飙升,一年时间就从喻川胸口的高度蹿到了下巴,几乎是见风长。   ――没准以后能长到一米八呢!   喻川老怀大慰,但想到自己始终长得不疾不徐十分匀速的个头,又隐隐有了点焦虑。   “咳咳咳咳!”肖然一通猛咳,四下找着水杯。   喻川把手边的水杯递给他:“说了慢点,和谁抢食呢!”   “小然这饭量都赶上两个你了。”蹭饭的兰尼大叔感叹,“你咋不长点个儿,都15了,还没我儿子高。”   喻川很无奈:“我长了,就是慢。”   肖然一边咳一边问:“你儿子?”   “我在卡洛星球的时候也有一个儿子,和你现在差不多大,蹿个儿的时候可猛了!”兰尼比着自己的眉毛,“14岁就到我这儿了!”   “那是挺高。”喻川郁闷。兰尼大叔块头大,到他眉毛高度至少得一米七五,他自己现在离一米七都还差点儿。   “叔,你以前结过婚啊。”肖然终于喘匀了气儿。   兰尼怀念地望了望天:“是啊,也不知道我媳妇儿和我家那小子现在怎么样了,唉,不想了,你俩慢慢吃!”   “我好像说错话了。”肖然讷讷地看着兰尼离开的背影。   喻川拿筷子头戳了一下他额头:“还吃吗?”   “吃!兰叔那份我包了!”肖然继续埋头奋战,扒了两口又抬起头来,“哥哥以前是学生吧。”   “嗯,大学生,快毕业了。”喻川喝了一口汤。   “啊?”肖然猛地抬起头,差点又被呛到了,“这得连跳八级吧!”   喻川被他逗得笑了:“没有,我原来是21岁,到这边变小了。”   肖然默默点了点头,他一直以为喻川只有十几岁,现在看来就算同在地球时代,喻川也比他大个一岁半岁的。于是“被小孩护着”的憋屈感瞬间烟消云散了,八卦之心忽起,仗着人小,仰头摆出一个天真懵懂的正太脸:“我听家里姨姨说,大学生都要谈恋爱的!”   “咳咳……”这次是喻川被呛到了,他哭笑不得地看着肖然,“你才几岁!”   “唔唔!”肖然叼着筷子,腾出两只手各伸出一根手指头,用实际行动表示他马上11岁了。   喻川抬手给了他脑门一巴掌:“吃!”   肖然笑着卖力干饭,不知道为什么,他知道了喻川的年纪,但是却不想告诉他自己的年纪。喻川拿他当小孩,他也挺乐意在喻川面前当个小孩。   他觉得如果喻川知道了他的年纪,他就不能离喻川这么近了。   这种莫名其妙且毫无论据的感觉是怎么来的,他自己也闹不清楚。   但他喜欢在自己面前时的喻川,会敲他头,会多说一点话,会露出比面对别人时更多一点的表情,喜怒哀乐都比以前更明显,有着和其他人在一起时不一样的亲切感,仿佛血脉相连。   “谈过。”喻川忽然道。   “啊?”肖然愣了半秒钟,才知道他说的什么。   “不到1个月就分手了。”喻川道。   肖然问:“为什么?”   “不知道,可能觉得我不好吧。”喻川淡淡地道。   ――这是甩了喻川?疯了吧?!   肖然在心里疯狂吐槽喻川的前任。   在他眼里,喻川就从头到脚连同头发丝儿都顺眼,而且是一天比一天更顺眼。这么好的喻川会被甩?   ――换了是我的话,打死也不撒手啊!   肖然愣住,继而又开始吐槽自己――呸呸呸,我是男的!   “干嘛?”喻川一愣,看着肖然忽然就侧头往旁边的地上呸呸呸。   肖然发现自己把心里的吐槽呸出来了,赶紧摇摇头:“没事儿,有沙子。”   喻川皱眉,拿着勺子在锅里转了转,兜底盛了一勺汤,仔细地一边慢慢倾斜勺子让汤流出来一边看着勺子底:“有吗?我怎么没吃到?你夹菜的时候在锅里多涮一下。”   ――看,喻川多好啊!   肖然咬着筷子怔怔地看了喻川几秒钟,回过神来,甩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思维,继续专心干饭。   “川儿,心情很好嘛?”一个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喻川听到这个声音的同时脸就沉了,刚才和肖然聊天时那一点点人气儿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   肖然也把筷子一搁,冷着小脸抬起了头。   说话的人是赵寒,喻川刚来营地的时候他在井边和喻川说,有麻烦可以去找他。   喻川从来没搭理过他,但他倒是隔三差五来找喻川,东拉西扯说点有的没的。   其实他叽歪再多,喻川都能把他当空气,但是这人总往喻川身边凑,虽然没动手动脚,但过近的距离让喻川很不适。   赵寒平时在枯石旷野狩猎,喻川在迷雾森林,在营地外倒是从来没遇到过,他又总能卡着喻川的界限,估摸着要被收拾了,就拍拍屁股溜之大吉。   所幸他来的次数不多,而且嘴上也算有个把门的,话说得倒也干净,喻川才一直没和他翻脸。只是觉得他跟苍蝇一样,打吧犯不着,不打吧又有点烦。   “哟,小然怎么了,这小脸垮得都不可爱了。”赵寒想凑过来。   喻川转头朝外一指:“滚。”   赵寒夸张地叹了口气,耸了耸肩,朝屋棚外面走去。   肖然瞪着他的后背,这人看喻川的眼神让他特别不舒服。 13、第 13 章   (十三)   在肖然满11岁这天,他买了一柄短刀,换了一把硬弓,带上足够的伤药和补给,又去了枯石旷野。   在喻川又一次准备出营寻他的时候,他踏着落日的余晖回来了。   他的战利品很少,拖着一身伤,只干掉了一只体型很小的极齿虫。   他把魔晶和极齿虫的牙齿递给喻川,抬头看他,眼神发亮:“哥哥,你看!”   喻川上下打量了他的伤势,接过他递过来的战利品:“以后别叫我哥了。”   肖然脸色一下子白了,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事。   喻川摸摸他的头:“叫师父。”   从此,肖然就真正寸步不离地跟在了喻川身边,帮了不少忙。   喻川把自己所有的战斗经验和对魔兽的了解全部传授给了肖然,肖然在开始正式参与到战斗中之后进步很快,几乎每次战斗都能看到显著的变化。他战斗天赋不低,学习能力强,大局观好,脑子转得快,喻川近身他远攻,喻川强冲他辅助,喻川撤退他断后,飞舞的羽箭环绕在喻川身侧,紧随他的每一步。俩人的配合天衣无缝,横扫了迷雾森林中段地带。   只是一开始喻川忽然觉得让肖然叫师父好像有点多此一举。   ――叫哥哥难道就不教不带他了吗?   但是肖然改口改得十分顺畅,现在又说别叫师父了叫哥吧,好像更多此一举?   ――算了,随便吧。   避难营地发展得很迅速,辉月帝国派人在营地新修了悬赏任务点,狩猎各种猎物和收集物资可以换到更丰厚的奖励。随着肖然的战斗技巧日益纯熟,俩师徒的日子也重新开始奔小康起来。   避难营地自从被命名之后开始有了法规,杜绝了一些重大的恶劣事件,但打架斗殴、吃喝嫖赌之类依旧光明正大地存在着。   裂隙中出现的男女比例挺失衡的,100个人里顶多只有5个女性。   原本喻川以为掉到男人堆里的女性下场是又凄凉又悲惨的,然而护卫队却禁止了这种恶劣事件的发生。   不能见太血是明文规定,而不得对女性出手,是没写在字面上的规定。   猎人们怎么斗都可以,敢和护卫队互呛的好汉倒是一个没有。   猎人无一例外都是男的,女性只能靠手艺活儿糊口度日。很多心态坚韧又努力奋进的女性都积极学习着这片大陆的生存知识,或配草药,或烹饪,或缝纫,日子过得倒也不错,有的已经结婚生子,到今年为止已经有十几个新生命诞生了。   至于那些没有谋生技能的女人……能活到现在的,基本上都靠皮肉生意为生。   但干这一行的男人也有,毕竟这是一个无论是和同性还是异性在一起都很正常的世界。猎人中喜欢男人的人也不少,赵寒是其中之最   他最爱的就是年轻又羸弱的少年。这人倒也不强取豪夺,做的都是你情我愿的买卖,你献身,我给钱,完事儿各走各路,只不过被他折腾过的少年通常都挺惨的。   他实在是眼馋喻川。   从喻川来这里开始他的目光几乎就没离开过,眼睁睁地看着他成长了两年。刚15岁的喻川还未到成年人的体型,但身上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却比寻常成年人更盛。   他的长相其实并不十分出众,不过面部骨骼清瘦干净,尤其一双淡茶色的眼睛在眼周的阴影之下显得分外冷冽明亮,唇形薄而平,平时不苟言笑,微垂双眼,透出一股凛冽的傲气与阴鸷。少年还未拉开的骨架清俊瘦削,四肢颀长线条流畅,比例格外好看。   偏偏他看上去又单薄又冷漠,简直……   赵寒深吸了一口气,心道:“简直想抓过来捏着他的脖子看着他哭。”   每次看到喻川,他都总感觉自己会血流加速,心跳加快。   ――敢惹喻川的人都死了。   这句话全营地的人都知道,且坚信。   这个少年太桀骜,太危险,太得不到,所以他魂牵梦萦。   他的目光追随着喻川从营地入口一路走来,从头到脚、毫不掩饰地打量着喻川。他看着少年带着狩猎归来的满身杀气,一滴汗水从他的发际线顺着下颌流下,滑过苍白纤长的脖子,停落在锁骨的凹陷处,随着他走来的步伐一颤一颤,仿佛颤到了他的心尖儿上。   赵寒越看越觉得自己每根血管都要炸了。他深吸一口气,干了最后一杯酒,两步追上他,扯住了喻川的胳膊。   喻川顿步,胳膊从他手里挣脱,微皱着眉朝斜后方的赵寒扫了一眼,重新迈步。   赵寒快步跟上,简直是整个人都贴到了喻川的后背。   “川儿。”他低头地在喻川背后轻声道,“跟我一晚吧。”   他的呼吸贴着喻川的耳后,喻川再次停步,并未回头。   “川儿,”赵寒深呼吸一口,更靠近了喻川的耳朵,急切地低声道,“川儿,就一晚,你知道的,我多喜欢你……”   他说着,手轻轻抚上了喻川的侧腰。   肖然今天没跟着一起去狩猎,而是在训练场练习射击。他瞅着日头将落,掐着时间来大门接他,在喻川回营地的第一时间就看到了他,正跑过来就见赵寒跟在了喻川的背后。   不止是他,营地多数人都看到了赵寒的举动,所有人都以为赵寒下一秒就要跪了,但喻川却站在原地,无动于衷。   “那小子难道要被赵寒糟蹋了?”有人喃喃地说,“不会吧?”   他这句话还没说完,就见喻川猛地转身,少年纤薄的腰身在赵寒手中一滑而过。   掌中一瞬间那柔韧又紧实的线条感让赵寒的三分醉意几乎成了十分,可没等他回味够,就见喻川顺着转身微一退步,抬起双臂,仿佛要给他一个拥抱。   但他只来得及看到喻川那淡茶色的眼中杀气一现,脑子嗡的一声,像被一扇铁门狠狠砸了一下,随着耳中一声轰鸣的巨响,两眼一黑,就人事不知了。   双峰贯耳!   喻川双手各提一柄长刀,连着刀鞘一起轰中了他的头,两柄刀鞘交相撞击,几乎拍扁了他的脑袋!   他倒在地上,身体还在抽搐,喉头发出含糊不清的咯咯声,口中吐着白沫。喻川又恢复成了冷淡而疏离的神色,面无表情地走向不远处看着他的肖然:“走。”   整个营地鸦雀无声,落针可闻,只剩下地上的赵寒还在扭动着的身体。   转身、退步、出刀、抬臂、轰击,一连串的动作眨眼不到的时间就已完成,等所有人反应过来的时候赵寒就已经在地上抽了。   赵寒彻底被拍废了。当然,喻川谨记营地不能见血的规矩,那一下还是留了情。   足以让赵寒在余生中变成一个不能自理的白痴。   ――――――   肖然身心舒畅,走路都带着风。   喻川瞥了他一眼,自己再不动手,这小子估计是要自己上了。   肖然最近很留意赵寒,每次赵寒进出营地,肖然都会默默地看一眼广场上半年前被高高竖起的钟塔。   ――这是在摸规律呢。   赵寒对他隔三差五的骚扰其实尚在他的容忍度之内,他一向有把不想搭理的人无视得很彻底的技能,但他怕肖然吃亏。虽然是他亲手教出来的,但肖然毕竟还小,赵寒对他来说也不是那么好收拾的人,况且今天赵寒的举动的确足够死上八十回,于是喻川顺手就把他给做了。   肖然回到床位后烧了一壶水,兑成温水后撩起喻川的衣服下摆,把他被赵寒摸过的侧腰搓了好几遍。   “疼。”喻川看着他又拧了一把毛巾靠过来,无奈地道。   肖然把毛巾丢回水盆中,又扯起他的衣摆看了看,自己手劲有点儿大,把喻川的腰给搓红了一片。   他弯腰凑过去吹了吹:“吹吹就不疼了。”   喻川被他吹得发痒,腰线一紧,差点没绷住笑出来,抬手一巴掌把他脑袋推开了:“你干脆打盆开水给我烫烫?”   “那我舍不得。”肖然咕哝了一句。   喻川理了理自己的衣服:“行了,隔着衣服呢,没碰着我。”   “衣服脱了我给你洗!”肖然蹦起来。   “滚。”喻川一脚把他踹回垫子上。   “算了,直接丢了吧,我给你买新的。”肖然道。   喻川终于让他给逗乐了:“你有出息了啊。”   他和肖然的战利品一向是按劳分配,基本上肖然拿三分之一,喻川拿三分之二。   但喻川得养家糊口,所以实际上他俩手头自己用的钱倒是差不多的,肖然说要给他买衣服也不是假话。   肖然得意地一拍胸口:“那是!我可孝顺了,以后等我有钱了,买十个八个漂亮小姑娘伺候你!上厕所都抬着去!还轮班!”   喻川笑得肩膀都在抖:“是是是,我等着。”   肖然看着篝火旁的喻川,他的笑颜在火光中明明灭灭,宛如梦境。   他一个激灵回过神,又挪开眼睛看着火堆发怔,忽然好像明白了赵寒为什么那么执着。   肖然说给喻川买衣服,第二天就跑去了市场。   皮的、布的、麻的,长袖、短袖、外套、马甲……   不看不知道,衣服款式这么多的?   肖然抓抓头,他自己的衣服是随便选一件就付钱,以前在地球的时候能运动裤配一切,顶多下面加个秋裤,还真没多认真意凉自己――反正有颜撑着!   现在给喻川买衣服,他总觉得要买件最好的,看哪件都觉得配不上他师父。   “小然,买啥呢?”来市场闲逛的小马哥和他打了声招呼。   “选件衣服。”肖然目光继续在摊位上扫来扫去。   “你穿?”小马哥也凑过来帮他一起选。   “我师父穿。”   小马哥一乐:“怎么,又把川儿的衣服给洗撕了?”   肖然白了他一眼,上次他在洗衣服的时候小马哥不知道搭错了哪根筋,忽然从背后“哇”地冲他喊了一声,吓得他往前一个踉跄没收住力把喻川的外套给撕了,气得他追着小马哥绕着营地跑了大半圈儿。现在他回想起当喻川知道他洗衣服撕了一个衣袖下来时那一言难尽的表情都想仰天长叹,偏偏这罪魁祸首还哪壶不开提哪壶。   “昨天赵寒那狗爪子碰了他衣服,我给丢了。”肖然还是答了他。   “川儿还把他给打废了呢。”   “活该,打废都是轻的,就该弄死他。”肖然冷冷地道。   小马哥挑了挑眉,没接他的话。   这两年看下来,肖然在喻川面前能逗乐能卖乖,可爱听话得很。但喻川不在的时候这小子可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儿。但他是真心真意地对喻川好,这点小马哥倒是清楚。   小马哥转头四下扫了扫,目光溜过一件黑色皮外套,拎起来抖了抖,甚是满意:“咦,这个还不错。”   肖然凑过来一看,也觉得挺好。   皮质高领短风衣,关节处的皮处理过,很柔软,弹性也好,不勒着。没有太多装饰,只有腰间有一条皮带。   “我觉着会不会大了点儿。”小马哥把衣服转了个面儿,有点犹豫“川儿的肩膀没这么宽。”   “再长两年就有了,就这件,多少钱?”肖然倒是很满意,喻川和他一样都还在长个儿呢,今年买的衣服明年就不能穿了,他巴不得一件衣服喻川可以穿个十年八年的……额,当然前提是不会坏。   摆摊的是个刚来不久的姑娘,平时就靠帮人做点衣服赚钱。守备长大人在她摊位前和肖然搭话,她一声都不敢吭。直到肖然问了她才小声开口:“30银币。”   “行,拿着。”肖然回手就掏了3个10面值的银币递给她,满意地收起了衣服。   小马哥跟着他一起朝市场外走:“不讲价啊?我看没准儿25就能拿呢。”   “差不多就行了。”肖然道。给喻川买东西,只要他有,他觉得值,多少钱他都愿意掏。 14、第 14 章   (十四)   肖然把那件风衣塞给喻川后就去训练场了,小马哥倒是留下来和喻川说了说话。   喻川拿起衣服在身上比划了一下,下摆大了点,腰线低了点,肩膀宽了点,袖子长了点。   “这熊孩子是吐槽我矮吗?”喻川十分不能理解,这衣服适合的身高和他起码差了10多公分。   “他想你多穿几年。”小马哥笑,“川儿,你现在越来越正常了。”   喻川无奈地收起衣服:“我哪天不正常。”   “你以前哪天正常。”小马哥怼他。   “那是累的。”   “多个人陪着你,现在总是没那么累了吧。”   “嗯。”喻川笑了笑,肖然生病那半年,他一度以为自己会撑不住,好在现在肖然身体好了,还能帮忙狩猎。看着小萝卜头一天一天蹿个儿,心里倒是挺有成就感的。   就是肖然这个头会不会长得太快了?以前他俩睡着刚好合适的床板,现在有点挤了。   他转头问小马哥:“还有连在一起的两个空床位吗?”   “给小然租一个?”   “嗯,之前让他租他不乐意,说离我远,来回跑着累。”喻川叹气,他右铺是兰尼,左铺倒是没有固定的人,但9号棚的位置离生活区很近,所以床位一向挺抢手的,就没空下来过。   “有啊。”小马哥说完,转头轻轻踢了一脚喻川左铺正吃饭的猎人,“挪个地儿。”   “好嘞!”猎人扯着嗓子狗腿地答了一声,三两下把被褥收进空间,一溜烟就不见了。   “这不就有了。”小马哥朝他一扬下巴。   喻川瞪了他两秒钟:“土匪啊你!”   晚上肖然回来看到空下来的床位高兴坏了,兴致勃勃地挪开了中间的晾衣杆和地垫,两脚把空床板踢到了喻川的床板边拼在了一起。   其实1米2的床板睡俩青少年是没问题的,但床板是直接放地上的,为了让被子尽可能少地掉到外面,就不能跟睡着有腿的床一样恣意翻身打滚,利用面积没那么大,俩人挤了两年。肖然睡觉也不安分,胳膊腿老是往他身上扒拉,喻川一晚上醒八回,都要成习惯了。   现在两块床板一拼,直接拉成一个2米4的大通铺,肖然铺好了床蹦上来就是一通滚,边滚边蹬腿:“猴嗨森!”   “滚过去点。”喻川抬腿把滚到自己身上的肖然踹开。   “遵命!”肖然咕噜一圈儿滚去了自己床上,又咕噜一圈儿滚了回来挨着喻川,“好久没睡过可以打滚的床了!”   喻川其实心里也挺舒畅的,毕竟睡觉这种人生大事,很少会有人不在意。   他把胳膊枕在脑袋下,看着肖然一个人在那儿好一通撒欢,最后滚累了,脑袋冲他腿冲外地睡着了。   肖然这个睡姿十分嚣张,直接把他的床板都占了一半,摆了个大字,留给他的地方比以前他俩挤一起的时候还窄。   这小子现在身体倍儿棒,能吃能睡。喻川看着他睡得舒服也就没把他挪开,伸手拉过被子给他盖好,自己就着原来的位置躺下了。   日子总是在一天天变好的,再凑合一天吧!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肖然正趴在身边,俩手撑着下巴盯着他看。   喻川对周围的警觉度向来不包含肖然在内,甫一睁眼就看到一张近在咫尺的脸,吓得一个激灵,伸手把他脸推开:“干嘛!”   “师父,我们去买个帐篷吧。”肖然又趴了回来。   现在避难营隔出了一个帐篷区,买得起的人暂时还不多。每个帐篷内部空间12平方,外面还带一个6平方左右的小院儿,可以生火做饭,或者用帘子挡起来权作洗浴房。   每个帐篷50金币,不算一笔小数目。   在床板上睡了两年,喻川早就习惯这种坐起身就能看到满地人的场景了。肖然的适应力很强,也从没说过不方便,反正大家的处境都一样。   今天肖然忽然想买帐篷,看样子还挺急切的,喻川四肢舒展地伸了个懒腰顺口问了一句:“怎么?”   肖然看了他两秒,忽然一头扎过来搂住他腰,把脑门拱在他肩上一阵猛蹭,一边蹭一边蹬着腿喊:“我就要买我就要买我就要就要就要买!”   喻川被他折腾得气都喘不匀,一边把他往下扒拉一边喊:“买买买!买!”   肖然又蹭了他好几下才松手,顶着一脑袋乱毛冲他笑。   喻川哭笑不得,伸手呼噜了一把肖然的头:“洗脸去。”   “是!”肖然翻身一个鲤鱼打挺蹦起来,穿上衣服裤子就跑了。   喻川看着他边蹦Q边跑的背影,揉了一把脸,随即把脸埋在掌心里也笑了。   肖然撒泼耍赖的功夫十分到家,隔三差五就要发作一回。高兴了、生气了、兴奋了、郁闷了,什么理由都要来一次,花样百出,千姿百态。   他身上有着鲜活的生命力,无论酷暑寒冬都生机勃勃地恣意生长着,在喻川冰原旷野一般的心中照进一抹明亮的光。   肖然平时从来不和喻川说他想要什么,以前在他自己没钱的时候,喻川看到他喜欢什么就会尽可能地买给他,但肖然很快就不会再表露自己的想法。那个时候他俩还很穷,喻川多给他买一件东西,在外面就得多战斗好几个小时。他能自己赚钱后就自己掏钱买,不光给自己买,还给喻川买。   喻川没啥存钱的习惯。刚来的时候还会攒着点钱,但是在他本事越来越大以及肖然不生病之后他反而对钱没什么数了。反正没钱了出去打一圈猎就行,他又不怕自己会饿死。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有钱就付账,没钱就拉倒,从不讲价,十分潇洒。   肖然这一提起要买帐篷,喻川算了算身上的钱,也就4金币,差得有点离谱。   “准备开工。”喻川嘟囔了一声,穿上衣服去洗漱。   肖然先下床,这会儿已经把自己收拾好了,背靠着一根房柱等喻川。   他不是忽然想买帐篷的,在第一天隔出帐篷区的时候他就有这个想法了。   喻川这两年在避难营知名度越来越大,来和他攀谈搭话的人不少。   有些人是友善的,有些人是讨好的,有些人是别有用心的。   在这个世界男人和男人、女人和女人在一起的事司空见惯,只要自己高兴谁都管不着。在避难营这种地方,看对眼了晚上睡一觉,白天各走各路的事儿很常见,对喻川有那么点想法的人也不在少数。   喻川对战斗的直觉向来是站在金字塔顶端傲视众生,但对人和人的相处就十分不上心。能吸引他注意力的大概就只有敌意,至于其他的,管你目的是什么,反正别跟他亮刀子他就能当你是空气。   肖然和喻川不一样,他能轻易觉察出每个人的意图,尤其是自从赵寒那件事发生之后,他的敏感度又上升了一个层次。肖然插科打诨不动声色地挡开了喻川周围大部分不怀好意的目光,他脖子上挂着护卫队的徽章,喻川又声名在外,双重靠山在背后撑腰,看他不顺眼的人很多,但没几个人敢当面和他翻脸。   肖然等了没多久,喻川的身影就出现在他的视线中,披着晨光朝他走来。   清晨缓缓上升的温度将夜晚地面的寒气蒸腾成薄薄的白雾。喻川穿行在淡白色的雾中,素日里冷淡的面容被明亮的天光一照,露出几分一直被冷漠掩盖的少年气来。   肖然眨了眨眼,他觉得自己迫切地想要一个可以隔开周围人视线的空间,把喻川放进去,遮起来,谁都看不到。   但一道视线不如他所愿地从他身旁扫了过来,贪婪又□□。   肖然双手环胸,斜睨了身边的男人一眼。他刚洗过脸,几缕湿漉漉的头发挂在额前,挡了一半眼睛。他的目光轻蔑而狠厉,在他那清秀可爱的小脸衬托下越发显得冰冷阴郁。   但在喻川的目光落到他身上时,只看到一张白白净净挂着水珠精致得跟女娃娃一样的小脸。肖然两眼弯弯地朝他挥手:“师父快来!”说罢他提起桶就要给喻川打水。   木桶被丢下井,没有如往日一样发出噗通落水的声音,而是咣地撞到了井壁上,接着噼里啪啦的水花声响起,竟然碎了。   肖然扒着井沿看了看:“哎呀,坏了。”   “你怎么丢的。”喻川也凑过来往下看着,几块碎木块漂浮在井中晃晃悠悠,碎得很彻底。   “可能手滑了,这桶也好多年了吧,咱们换个地方洗。”肖然撑起身,拉着喻川就走了。   一边的男人想和喻川说两句,但从头到尾没来得及插话,只能拿眼睛对着喻川的背影狠狠刷了两遍,继续洗自己的。   在师徒二人出营的时候,遇到了帝国派来的工程队。   小马哥守在营地大门,正看着随队送来的帝国文书。   “马哥,这又是要修什么?”喻川问。   小马哥头也没抬:“贸易点和其他设施。”   “不是有市场和军备处吗?”肖然不解。   “市场是私人的散售,军备处是固定收售,量都不大。”小马哥合上文书,“贸易点不针对个人,而是针对地域,是官方的货物流通渠道,和商路是并存的。也就是说,咱们就要和整个帝国接壤了。商路一旦打通,很快就能申请立镇了。”   “那你有得忙了,顶住啊。”肖然笑道。   小马哥轻蔑地看了他一眼:“不懂了吧,你马哥的本事可比你想象中大得多。”   肖然认真点了点头:“嗯,我相信。”没等小马哥得意,他接着道,“毕竟你在背后吓唬人的嗓门都比别人大。”   小马哥挑挑眉:“我跟你说,也就是你,要换个人跟马哥这么说话,这会儿已经跪了懂吗?”   肖然开口还想呛他,喻川懒得听他俩互掐,抬脚就走:“都三岁吗?”   肖然转头冲小马哥扮了个鬼脸,追着喻川跑了。   小马哥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我这几天要出营,有事儿找阿华!”   喻川头也没回朝他摆摆手表示听到了。   “师父!”肖然蹦Q着追上来,“帐篷……”   喻川好笑地看他一眼:“还惦记帐篷呢?”   肖然眼巴巴地冲他点点头,那小模样充满渴望,眼睛忽闪忽闪的。   “攒吧!”喻川摸出兜里的几个金币在手中抛了抛,“一趟狩猎一两个金币,扣去生活开销,得存……”   现在他俩每两天狩猎一次,出去一天,陪肖然训练一天。避难营自从得到帝国审批之后收售价格都开始涨价,但总体来说大部分人的收入都比支出略高一点。生活方面开销不大,最大的一笔也就是伙食了。   喻川还在算这50金币得攒多久,肖然就拎出了一个钱袋递给他:“存不了多久。”   喻川一怔,接过钱袋倒出来一数,32金币。   “你可以啊!”喻川感叹。   肖然平时自己给自己买衣服,买箭,偶尔加个餐,居然还能攒这么多!喻川想毕又有点郁闷,他觉着自己也没花什么大钱,怎么兜里老是就那么三五个子儿呢?   其实他俩的收入已经很不错了,毕竟他们现在所处的狩猎地段是迷雾森林深处就快接近核心地区的位置。这个地段整个营地目前也就他俩能来,纯粹吃独食,收入就算俩人分也比大部分人要高。但他七零八落的花钱习惯着实不好,看到什么顺手就买,买完丢那儿回头就忘。肖然每次收拾东西都把他这些零碎整理到固定的魔晶里,有时候他自己想起了翻一翻都会吓一跳。   肖然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抬头冲他笑:“师父的钱随便用,以后我养你!”   “真乖。”喻川大感欣慰,把钱袋丢回给他,将自己那几金币也扔进了肖然的钱袋,省得一个没注意又给花掉了,顺手又撸了一把他的脑袋毛,“争取10趟就搬家!”   “搬家!”肖然挥着拳头跟着喊。 15、第 15 章   (十五)   在他俩朝迷雾森林进发的时候,一个坐在围栏上边吃早饭边看着工程队规划测量面积的人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一个路过的本地修建工:“刚出去那俩是谁?”   兰尼回头看了看他,赶紧给他行了个礼:“大人。”他的木工活儿很好,被派去支援工程队,认出了面前这个人是工程护卫队的副队长威廉。   威廉嗯了一声,又问了一遍:“那俩人是谁?”   兰尼转头看到喻川和肖然快要消失在蜿蜒山路上的背影:“我们营的猎人啊。”   “废话。我问你名字,住处。”   兰尼犹豫了一秒钟,威廉依旧没有正眼看他:“说。”   这一声音量不大,但其中隐隐的不耐却听得兰尼一抖:“9号棚,喻川和肖然。”他没有隐瞒,因为瞒不住。   “谁是喻川,谁是肖然?”   “年纪大点的是喻川,小的那个是肖然。”   威廉点了点头,朝他挥了挥手。   兰尼恭敬地退下了,一边朝自己工作的地方走,一边担忧地回头看了一眼眼睛就没离开过二人背影的威廉。   兰尼十分忧心。他不知道威廉的实力,但光是帝国工程护卫队副队长这个头衔,他们这儿就谁都得罪不起。   小马哥在喻川二人出发后他就带队去司水河那边了。他要打通从苍南避难所到北院伐木场的商路,一路上的魔兽清缴和道路规划是个大工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小马哥不在,难道指望护卫队和护卫队扛上吗?为了两个难民猎人?   看了几眼就问名字,威廉图什么还用细想?   ――晚上得告诉川儿和小然。   兰尼思来想去,也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喻川和肖然今天回来得很晚,为了追一只剑脊虎他俩差点就冲到了核心区域,好在最后终于成功了。   “川儿!”一直等在门口的兰尼大叔快步迎上,低声道,“你这几天可得小心,工程护卫队的副队长好像有点不对劲。”他四下打量了一番,“今天你俩出门的时候,他在背后看了好久,你没察觉吗!”   “我背后又没长眼睛。”喻川无奈。   “总之这段时间马哥不在,我看你们要不去森林里避避好了!他还找我打听你俩的名字了,我……我没敢瞒着。”兰尼道。   肖然道:“你瞒不住的,没事儿,不怪兰叔。”   喻川听了这个消息其实心里也暗暗一紧,凡是和“帝国军”、“护卫队”这两个词儿牵扯上的人,他如今都惹不起。他思忖片刻,低头对肖然道:“你去废墟那边等我,小心点,避着人走。”   “好!”肖然立刻明白了他的想法,伸手把钱袋递给了他。   现在大门已经关了,他俩要重新出去太招人注意,况且身上的物资也不够。不如在营地内躲一晚上,明天和狩猎的人混着一起出去,然后在森林中住一段时间好了。   反正工程队停留不了多久,能避则避吧。   营地南边生活区那边有一片废墟,不久前推倒了一些原有设施,腾出地方用来扩建训练场和别的区域,面积极大。目前施工的区域集中在军备处这边,废墟就用来堆材料了,暂时没有人会去那边,躲一晚上不成问题。   “谢了兰叔!”喻川给兰尼道了个谢,转身快步朝军备处赶去,他要尽可能多兑换一些物资用于在野外生活。   此时快到深夜,大部分人已经睡了,只有一些新猎人三五成群聚集在广场的篝火处取暖。军备处倒是随时有人,但大部分护卫队也已经休息,只剩了几个巡夜的队员在巡逻。   喻川避开休憩区,沿着外围围栏一边快步赶路一边琢磨兰尼的话,隐隐地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兰尼说的话不多,他反复回想了好几遍,最后锁定了一句话。   ――他在背后看了好久,你没察觉吗!   这句话不假,那人既然朝兰尼问了他俩的名字,说明兰尼当时就在他边上。   重点在这句话的后半段――你没察觉吗!   没察觉?   喻川对大部分人视若无睹,不是因为他迟钝或者瞎,他虽说自己背后没长眼睛,但谁看他,谁在说他,谁在注意他,他向来能第一时间感觉到,他只是懒得在意除了敌意以外的视线。   但兰尼身边的人看没看他,他真的不知道。   要么这人离他太远,要么这人实在太强,要么……   喻川猛地停住脚步,从头到脚窜起一阵冰寒的颤栗!   ――他看的是肖然!   肖然且避且走,弯弯绕绕,躲过了所有人的目光,悄悄来到废墟。   他躲在一块青砖后面打量了一下四周,确定没人后,蹑手蹑脚朝废墟靠营地外侧的方向潜去。   他动作极轻,像一只猫一样在夜色中快速穿行,最后找到一块尚算平整且能避风的地方。   肖然用脚踩了踩地上的沙土,稍微平了平地面打算晚上就在这儿休息。又伸头从木料堆旁观察了一下周遭情况,松了一口气,缩回木料堆后,估摸着喻川等会会从哪个地方过来,自己好去接应。   忽然,一只手从他背后探出,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这只手极大,连他的鼻子也一起捂住了!   肖然瞬间窒息,拼命地挣扎起来。但另一只手搂住了他的胸口,他胸中的空气被快速挤压出去,眼前顿时一黑,眩晕感充斥了他整个大脑。   “喀”!   一声轻响,他的肋骨竟被勒断了一根。   肖然发出一声痛极的闷哼,片刻后,他的挣扎停止了,四肢和头都无力地垂下,挂在了那人胳膊上。   那人依旧不放松,又勒了他大约半分钟,确定他真的没反应了才松开手。   肖然跌落到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毫无反应。   威廉在原地看了他几秒,弯下腰用手指探了探他的鼻息。肖然的鼻息极弱,但还活着。   ――死了就没得玩了。   他一路跟着肖然,看着他在废墟中躲避和穿行,这小子实在是机灵,最后挑中了这个遮蔽物众多又偏僻的地方,正好方便了他动手。   他伸手掐着肖然的下巴把他的脸转过来,拨开他的头发,借着微弱的月光仔细看着。   ――真水灵。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还能养出这么嫩的小崽子。   威廉想起了家里养着的几个少年,没一个比肖然漂亮。   他的手抚过肖然的脸颊和脖颈,然后一颗一颗、慢慢地解开了他的扣子。   肖然单薄的躯体一点一点呈现在他眼前,他的指腹顺着肖然的脖颈划过他的锁骨、胸膛和腰,在他的腰腹间轻轻揉捏了几下。少年人特有的细嫩皮肤让他的呼吸陡然加重,他三下五除二把肖然的上衣撕碎,喷着灼热的鼻息收回手扯着自己的裤腰。   “妈的。”裤腰带居然打结了。   他低头两手一用力,就在他硬生生扯断腰带的一瞬间,肖然猛地朝外一滚,借着这一滚的速度,左手撑地连续两个后翻,动作快如闪电,在他抬头的时候已经撤离了三米开外,握住一柄短刀,伏在一块青砖后面,大口地喘息着。   他没有陷入昏迷。   在被威廉捂住口鼻的一瞬间他就判定出来这个人他抵挡不了,所以他没有摸出刀反手朝威廉要害上捅,而是假装惊慌地胡乱挣扎着。   窒息感、骨折的疼痛,他生生忍了下来。在威廉把他丢到地上后,肋骨的剧痛和长时间窒息后猛然获得的新鲜空气差点让他露馅,但他用极大的毅力克制住了想大口呼吸和痛呼出声的冲动,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终于,他等到一个可以脱身的机会!   断裂的肋骨在喘息中传来阵阵疼痛,夜晚的寒意穿透他的身体,不断渗出的冷汗被夜风吹过,体温迅速被水汽的蒸发带走。但他死死盯住威廉的身形,握刀的手依旧稳如泰山。   威廉也在看他。   肖然那双眼睛幽深又阴鸷,和年纪极度不匹配的眼神与他精致的小脸形成了极大的反差,肩背单薄的线条绷得紧紧的,像一只负伤而战的小兽,特别容易引起人的施暴欲。   肖然不敢动,不敢逃,不敢喊,不敢把后背亮出来。   巨大的威胁压得他快要喘不上气,这个人太危险!   疼痛刺激着肖然的神经,让他在恐惧和寒冷之中保持了清醒。   他想过大喊大叫把周围的人引过来,但现在营地除了原有的护卫队,还有工程队的护卫队,也就是威廉的下属。小马哥不在的情况下,没有人会为了他去杠上帝国军。猎人中幸灾乐祸暗下黑手的恐怕更多,喊来人除了增加危险系数之外没有任何作用。   身上的温度渐渐冷下去,肋骨的伤处开始麻木,肖然知道他不能再等了。   威廉已经朝他走了过来!   肖然退后两步,朝右一个鱼跃,从堆积起来的古木缝隙中钻了过去。   威廉拔腿就要追,结果被自己的裤子绊了一下。他刚才把裤带扯断,现在外裤正挂在他腿弯处。他一把撕下松垮的裤子,光着腿就朝肖然的方向追了过去。   营地内堆积的古木都是原木,缝隙虽宽,却只够肖然那种小身板勉强钻过。威廉块头极大,这点缝隙大概就够他过个胳膊。他一掌轰上,直接将最上方的一根古木推得顺着木堆滚了下去,视线豁然开朗。   一点寒光在夜色中快速在眼前放大,肖然钻过木堆之后没有直奔,而是蹲在了木堆旁,从下往上朝他射了一箭。   威廉急停探手,险险地抓住了这根箭,惊得起了一层白毛汗。那小子之前拿着刀,他还以为是个练近身格斗的,没想到是个弓箭手,居然把他给骗过了,差点中了招!这一箭如果得手,起码得废他一只眼睛!威廉眼神一狠,直接将箭反手朝肖然掷去!   羽箭射回的速度比来势更快,肖然侧身闪过,绕回了木堆侧面,一边踩着碎木奔跑,一边抬手又是一箭。   威廉冷笑一声,再次伸手抓住箭身。   肖然这点弓术对他来说还太嫩,他力气小开不了硬弓,准头再高,箭速也就那样,在他有所防备的情况下构不成威胁。   但这竟然不是一箭!   是两箭!   两箭连发,一箭藏二箭,快得首尾几乎连成了一线。   他为什么没察觉到第二箭?因为这小子在地上噼里啪啦的一顿跑,让他听不清弓弦的声音。   威廉在千钧一发之间偏过头,可惜这精妙绝伦的一箭只在他脸上划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没受多大伤,却成功地点燃了他的怒火。   这小子两次出手,第一次险些成功,在他有准备的情况下,第二次竟然还能让他流血!   他直接亮出了重剑。重剑连柄带刃两米半长,几乎比肖然整个人还大,直接砸过去就能压死他。   巨大的剑锋挥舞起来,沉闷的破空声带着阵阵劲风,但……   肖然又跑了!   他灵活地游走在木堆砖块之间,像是巨浪中的一片树叶,在滔天的浪涛之中看似摇摇欲坠,却一次又一次险之又险地与死亡擦身而过。   肖然躲得很辛苦,他从来没遇到过这么强的对手。   威廉拿起重剑后他完全失去了耍花招的空间,只能逃,拼命地逃!   被重剑砸飞的碎木碎石在他□□的上身留下了十几道伤痕,他根本不敢停下来。   一堆又一堆古木青砖被摧毁,威廉用了最简单粗暴有效的追击方法――毁掉他所有的庇护。   最初被划破脸颊的怒火已经褪去,他看着肖然东躲西藏的样子,心中渐渐升腾起一股猫捉老鼠的残酷快感。   ――多带劲儿的小子!   “嗖!”又是一箭,刚好卡在他一剑正欲劈下的时候射来。   肖然一直在跑,也一直在朝他攻击。虽然他躲得很仓促,但他抓住一切可以反击的间歇朝威廉攻击。他每一箭都卡在威廉巨剑将落未落的最难受的时机,一次又一次拖慢他的追击速度。虽然威廉很快都能再次追回来,但这一点一点的时间差累积下来,他一直没有被追上。   威廉停下剑,再次侧身躲过这一箭。这小子眼力准下手黑,每次都是朝他眼睛喉咙射,不躲真不行。   “啊!”他朝肖然暴喝一声,一剑砸碎了肖然藏身的青砖。   ――跑吧,继续跑!跑到你筋疲力尽的时候!   ――这样才玩起来才有意思!! 16、第 16 章   (十六)   “妈的吵死了。”一个猎人从床上坐起。   他身侧的人翻了个身:“又在干嘛啊。”   “工程队这群傻逼,大半夜的在废墟那儿拆房子呢?”另一个猎人烦躁地堵住了耳朵。   “操!”第一个猎人惊骂了一声。他伸手正要去拿床边的水杯,结果一个人影风一样从两张床之间路过,一脚把他杯子踢翻了。   “赶着投胎啊!他妈的大半夜在休憩区跑,找死呢!”他回过神来,怒骂了一声。   “谁啊?”   “没看清!”   肖然可藏身的地方越来越少,他没有时间再去攻击威廉。   飙升的肾上腺素压下了肋骨和身上伤痕的疼痛,但他已经开始体力不支。   终于,他被逼到了绝境。   “跑不动了?”威廉堵住了他唯一的去路,铁塔一般的身影挡住了月光,铺下一片漆黑的阴影。   肖然被夹在两堆青砖之间剧烈地喘息着,眼神依旧狠厉不屈。   “还想打?”威廉看了一眼他伤痕累累的上身,瘦削的身体上遍布伤痕,鲜血淋漓,多漂亮啊!他脸上露出暴虐又兴奋的神色,抬起手里的剑,直接朝肖然砸了过去!   三米距离转瞬即逝,巨大的重剑挟着狂风激射而来,他要剁了肖然的手臂!   剁了你的胳膊!剁了你的腿!捏住你的脖子,看你怎么跑!   威廉紧随重剑冲上!   肖然陡然睁大双目,这一剑太快,他躲不了!   几乎是同时,一道冰寒的刀光从他眼前一闪,在布满阴影的夜色下生生划开了死亡与他的距离!   喻川踏着夜色寒风呼啸而至,从青砖堆上跃下,在千钧一发之间连人带刀撞到了巨剑上!   “当”!“嚓”!   长刀撞击巨剑的声音和断裂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势大力沉的重剑被他撞歪,喻川也被这一剑之威带得身形一偏,在空中转了半个圈。   他随着这一转又拔出一把刀,抡圆胳膊狠狠一削!   “啊!!!”   血光飞溅,威廉声嘶力竭的的惨叫贯穿整个营地。   喻川一刀劈瞎了他的眼睛!   肖然只来得及伸出一只手拦了拦住喻川斜坠下来的身体,就被喻川带得俩人一起滚翻在沙地上。   “上去!”喻川揪住他的胳膊往外一甩。肖然蹬在青砖上,三两下跳到了顶上。   “都给我去死!!”威廉狂怒的吼声响起,他又取出一柄重剑,疯狂地朝喻川发出声音的位置疯狂劈砍而去。   “嗖!”一箭破空而来,扎在他已经血肉模糊的左眼上,阻断了他的攻势。   喻川险象环生地闪过三剑,在威廉又一声怒极的痛呼出口时朝斜前方一滚,长刀一挥,劈断了他的左腿!   “啊!!”威廉暴怒,巨剑横挥,想把他身前不知道在哪个方位的喻川活活拍死。   “嗖!”又是一箭,这一次扎的是他的右眼。   “啊!!”又是一刀,这一次砍的是他的右腿。   接下来,左臂、右臂、前胸、后背……喻川身如游龙在他四周穿梭,伴随着疾雨一般的弓弦声,砍断了威廉的四肢!   巨剑落在沙地上,扬起漫天黄沙。汩汩鲜血将月光下的废墟染得猩红一片,不断被裂隙吞噬着,蒸腾起大片灰色的雾气。   威廉还没断气,但已经喊不出声了。   他身上被肖然射得刺猬一般,鲜血和生命一起飞速从他体内流逝,他听到四周急速传来的脚步声,是营地的猎人和护卫队。   他动了动嘴想说救我,却听到喻川先他一步开了口,声音冰寒,杀气四溢。   “谁敢动肖然,这就是下场!”   小马哥带着队伍一路巡视到司水河,发现桥断了,十分郁闷,只能带队返回营地,打算准备一下修补的材料,带几个建筑工再来。   结果大半夜的刚回来就看到了被扒去上衣趴在营地大门石桩上的喻川,小马哥眼皮顿时一阵乱跳。   上千人层层聚集在周围,议论声一波接着一波。   工程护卫队和营地护卫队各站一边,虽然没有互喷,但情绪显然并不和谐。   不过总体来说,营地护卫队是略占上风的。因为工程护卫队的队长并没有来,最高长官就是副队长。嗯,死在地上那个。   加上这事儿他们自己也觉得丢脸。   ――喜欢小孩自己在家乱搞没人管你,跑到别人的地盘上第一天就干出这种事儿,丢人啊!   阿华快步跑过来,和他说了情况。   当护卫队和猎人从四面八方赶过来的时候,只看到喻川紧紧搂着肖然,往他□□的上半身披外套。地上威廉跟个断了腿的猪一样满身又是血又是沙地滚着嚎着,身上的箭被压得七零八落,血肉模糊,下半身连裤子都没穿。   傻子都知道是什么情况,何况喻川还说了那句话。   没等阿华跑到他面前,他就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刀把威廉的头砍了。   阿华当时都快哭了。   ――娘诶!这是帝国护卫队啊!马哥顶不顶得住啊!   小马哥看了一眼周围议论纷纷的人,又看了一眼趴在石桩上的喻川,再看了一眼边上红着眼睛被护卫队死死拉着的肖然,头都大了。   喻川上次把赵寒打成白痴,小马哥对他睁只眼闭只眼――吐白沫又不是吐血,他就当不知道。   毕竟是赵寒先伸爪子的。   但这次喻川当着全营人的面把帝国工程护卫队的副队长杀了,那喷的血都得有十几斤了!帝国明文规定在前,他和喻川交情再好也不能不管。   喻川懂这点,所以当护卫队出现的时候,他没等护卫队来摁住他,他就把怀里的肖然轻轻朝外一推,跟着护卫队走了。   肖然愣了愣,猛然回过神来朝喻川扑了过去,被一个队员横空抱住拦了下来,他不顾肋骨的伤,一路又踹又打又咬又喊,别人把他一放下,他就跟装了马达一样甩开腿又冲上去。于是队员只能无奈地一路抱着他,任他张牙舞爪地又嚷又叫:“放开我放开我!师父!不要带走我师父!你们抓我吧!别抓我师父!是我先动手的!是我!”   肖然的声音带了哭腔,又凄厉又愤怒,喊得人心里发慌。   喻川叹了一口气,停下了跟着护卫队前进的脚步,转身朝他招招手。   肖然挣了两下跳下地朝他跑过去,死死搂住他:“你别跟他们走,我去,让我去!”   “小然,小然!”喻川拍了拍他,小声安抚着他暴躁又惊慌的情绪,“没事儿,不会出事儿,他们是马哥的下属,有分寸的。”   肖然猛地抬起头就想找小马哥,被喻川摁住了:“嘘,别喊。”   他紧紧地握了握肖然的手,费力地把他从自己身上扒下来。肖然的呼吸很急促,手指冰凉,一直在抖。但喻川的话他听进去了,没有再继续喊,快步跟在了他身边。   “川儿,你这不是让咱们难办吗。”一个队员低声对他说。   “按规矩来就是。”喻川道。   喻川被脱去了上衣趴在营地大门外的石桩上,数千人层层聚集在周围,议论声一波接着一波。   “他妈的,川儿不要命了!”“怎么回事儿?”“护卫队的那个副队长,死了!”“喻川砍的!”“那人吧……好像喜欢小孩儿,听说肖然衣服都被扒了!”“我操,肖然才多大点啊!有病吧!”“疯了吧!”“你说谁疯?”“都他妈疯!”   “都他妈闭嘴!”小马哥烦躁地喊了一声。   世界安静了。   “打!”   一声令下,护卫队的金丝铁鞭凌空一扬一卷,噼啪一声掠出6米开外,带起一阵尖锐的破空声。   “啪!”铁鞭到肉的声音听得所有人倒抽一口冷气,仿佛是抽在了自己背上。   喻川的背上转瞬出现一条一尺多长的鞭伤,鲜血顺着他的背一路滑下,渗进了裤腰中。金丝铁鞭的重量很高,这一鞭除了抽得他皮开肉绽之外,力量还隔着皮肉震到了他的肋骨。喻川疼得脑中一炸,仿佛被撕掉了一层皮,瞬间咬紧了牙,闷哼一声。   紧接着第二鞭呼啸而至,又是一声――“啪”!   但喻川没觉得痛。   随着周围的一阵惊呼,他转头看到了扑到自己背上的肖然。   他穿着衣服,但金丝铁鞭力度透骨,肖然被这一鞭子打得吐出一口血来,血喷在喻川的肩膀上,烫得他心里一悸。   “小然!”喻川顾不得疼,赶紧想把肖然捞过来。   但肖然不肯,他死死扒住喻川的肩膀,眼泪糊了他一背:“别打我师父!这事儿是因为我!不关我师父的事!”   四周的人没有出声,静静地看着肖然搂住喻川的肩背,哭得气都要喘不上来了,嘴角还带着血,混着眼泪往下掉。   “瞧着怪可怜的。”有人小声说。   “那也没法子呀。”另一个人也小声说。   议论声又起来了,小马哥揉了揉眉心,头疼。   “小然,让开。”喻川低声道。   肖然死死搂住他,指甲都要掐进他的肉了,压着声音带着哭腔朝他吼:“你骗我!哪有什么分寸!这叫什么分寸!”   喻川叹了一口气,使劲扯下他的胳膊,转身抱住他,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的背。   肖然在他怀里哭了一会儿,抬头想说什么,就觉得后脖子被人一记手刀劈下!   “你……”他只来得及说了一个字就昏过去了。   阿华快步跑过去接过肖然,喻川轻声道:“小心点,他身上有伤。”   “放心。”阿华答道,把肖然抱走了。   小马哥接过护卫队员手里的金丝铁鞭:“打人都打不准,边儿去!”   “谢了。”喻川被兰尼大叔扛走的时候,低声对小马哥说了一句。   小马哥手下留情了,不然以金丝铁鞭的威力,这20鞭打下来还能活着的真的是稀有动物。但他必须先让喻川挨两鞭狠的,因为他猜到肖然肯定会来挡,也一定会被打伤。这两鞭子是做给别人看的。   ――你看,都抽吐血了,鞭刑是货真价实,不留手的!   小马哥下手那是真有分寸,看着一鞭一鞭皮开肉绽血流不止,但那股最致命的穿透性撞击力消失了。   20鞭打得喻川鲜血淋漓,但全是皮肉伤,就是看着吓人。 17、第 17 章   (十七)   肖然醒过来的时候几乎直着身体就跳了起来,扯着嗓子就要喊,守着他的兰尼大叔赶紧先他一步开口:“在这儿!这儿!你边儿上!”   肖然低头看到了趴在身侧的喻川,他脸色有点苍白,但呼吸还算平稳。   肖然蹲下来看了他片刻,确定喻川不是受了重伤的样子,才捂着自己的胸口坐了回去。   兰尼大叔赶紧让他躺下:“你可注意点吧,你这是骨伤,比皮肉伤更重。”   肖然慢慢躺平,只觉得全身不舒服。   脖子被喻川砍了一记手刀,疼。肋骨断了,疼。身上很多小伤口,也疼。背上挨了一鞭子,虽然没破皮但肿得很高,疼。   而且还有点恶心。   他又把被子一掀:“我要洗澡!”   “哎哟,祖宗!”兰尼手忙脚乱地给他拉回被子,“你养养吧,脏点没事儿,伤重了就难处理了!这大晚上的洗澡想冻死吗!”   肖然再次把被子掀开:“那混账摸我了!我要洗澡!”   兰尼倔强地继续给他盖被子:“你又不是小姑娘,摸两把又不会死!你平时往你师父身上拱的次数也不少啊!”   “我师父不一样!我要洗澡!”   “闭嘴。”喻川终于被他闹得受不了了,他不由得想起了一句话――人类的本质是复读机。   肖然猛地转过头来,扭到了被砸过一记手刀的脖子,痛得拖成了一个颤音:“师~~~~父!”   喻川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为什么每次他叫肖然闭嘴,肖然都会理解为说话呢?   “我看看你的伤。”肖然又慢慢坐了起来,兰尼大叔还想把他摁回去,被喻川阻止了。   “让他看吧,不然他能一直折腾。”   肖然轻轻掀开喻川的被子,喻川换过了衣服,但还是有斑斑血迹渗了出来。他揭开喻川的衣服,带血的绷带缠了一圈儿又一圈儿,啥都看不到。   “疼吗?”肖然小声问。   “不疼。”喻川道。   肖然声音都高了:“这怎么会不疼呢!”   “那你还问。”   肖然无语,小心地帮他盖上辈子,又慢慢躺了回去。周围有不少猎人被他刚才一嗓子喊醒,但没人吭声。   “你俩先休息,我睡了。”兰尼大叔打了个呵欠。   “兰叔辛苦了,回头给你买烟。”喻川向他道谢。   “买什么烟啊,来点酒就行。”兰尼笑呵呵拎着风灯地躺回了自己床,吹灭了灯。   肖然偏着头面对着喻川,喻川把半张脸都埋在枕头里闭着眼,月光虽然暗淡,但肖然在幽暗森林中练出的目力却极好,能清晰地看清楚喻川脸部的每一根线条。   “数清楚了吗。”喻川闭着眼睛问他。   肖然一愣:“啊?”   “我有几根眉毛?”   肖然乐了,笑了两声又捂着胸口,疼。   “你不想让我睡了是吧。”   肖然耍赖:“我脖子扭了,只能这么摆着,还是你打的。”   喻川叹气:“睡吧。”   “嗯。”   俩人就这么脸冲脸地,在彼此的呼吸声中慢慢睡去。   小马哥每天都会来看看他俩,帮着换换药什么的。   肖然第一次看到喻川拆绷带换药的时候肝儿都在颤。   “多大仇!”他朝小马哥龇牙。   小马哥瞪了他一眼:“多大恩才对吧!”   “给你惹麻烦了。”喻川道。   小马哥一挑眉:“小事。”   喻川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这怎么能是小事?虽然是一个小工程队的护卫副队长,但也是有军衔的。小马哥一个中尉,就比人家高两级。人在他这儿死了上头没人问?   小马哥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肖然,发现他俩都是一脸大恩不言谢的凝重表情,哭笑不得地停下了帮喻川擦药的动作:“真没事!错又不在你们!我报告交上去把事结了就行。”   “真的?”肖然眨巴眨巴眼。   “哎哟,你可别跟我装乖,}得慌。”小马哥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喊道,“真的!比珍珠还真!谁说假话谁孙子!”   肖然想了想,以小马哥这种嘴损嚣张的兵痞性格,能拿孙子来赌咒,看来应该是真的了。   “就是川儿这20鞭……啧啧……”小马哥摇了摇头,继续给他涂药,“别怪马哥狠,马哥也是没办法,总得讲规矩不是?”   “我知道。”喻川道,“你已经收着了。”   “多跟你师父学学。”小马哥又白了肖然一眼,“川儿多懂事,你怎么就跟个熊孩子一样。”   “我……”肖然气结,这事儿怎么就能扯到他熊不熊上头了?他熊吗?熊吗?   算了,总归是小马哥又护了他们一次,斗嘴归斗嘴,恩可都得记住。   其实小马哥说没事是真的,他甚至连报告都没写。   工程队队长找他问这事儿的时候,他抽着烟轻描淡写说了一句“砍死了”,把队长气得一个倒仰,撸起袖子就打算和他互喷出个青红皂白。小马哥拉开抽屉摸出一个东西丢给他:“拿着。有人问起来,就说在马博远这儿出的事,没人找你麻烦。”   队长看着手里那枚徽章愣住了。   ――马博远。马中尉。他姓马!   “你们离开的时候阿华会带队把你们护送到烁金镇,别担心。”小马哥喷出一个烟圈,“还不走?”   “是,是是是!”队长揣着徽章连滚带爬地跑了,半个字儿也不敢再提。   喻川在床上躺了足足一周,度过了他有史以来最长的养伤期。   又过了一周,肖然的骨头也好的差不多了,可以勉强下床了。   在他们养伤的这段日子,营地的裂隙中又喷出几个人来。   时空裂隙隔三差五就得喷一次,但大规模的穿越着实少见,除了喻川他们那批,其余时间都是零零散散地几人到十几人不等。这些人大多几天不到就死在外面,留下来的都是大浪淘沙的精英。   现在有了帝国的支持,避难营地发展得很快,立起了高高的外墙,修建了不少内部设施。   避难营的面积扩张了一倍,旅店驿站也修了起来。自从打通商路之后,经常会出现一些从辉月帝国内部过来的人在此歇脚顺便进行交易,也有不少从其他地区流落而来在此扎根的。避难营地信息不再闭塞,营地内的原住民对神寂大陆的相关知识了解得也越来越多。   小马哥给喻川了拿一些书,都是游记、风物志之类的。喻川养伤的时候趴在床上慢慢看着,倒也看完了好几本。   随着对这片大陆了解度的增长,喻川愈发想去其他地方看看。   他现在还没有能力离开避难营地,肖然也还是个半大不小的屁孩,喻川打算用这几年的时间攒点钱,时机到了就出发。   伤好后肖然拼得愈发卖力,天天跟着喻川里出外进,在血和死亡的洗礼之下飞速褪去少年的稚气,渐渐也生出一股悍不畏死的风骨来,竟有那么几分神似早年的喻川。   营地内的人对他俩是彻底服气了。作为第一个敢吃螃蟹的人,喻川可谓一砍成名,变成了营地最不能招惹的头号人物。   反正好欺负的对象那么多,何必和这种强手顶着干呢?   “拿出来!”不远处传来恶狠狠的一声低喝,师徒二人停止了交谈,朝军备处附近望去。   一个金色长发的少年被几个高大的男人围住,怯怯地交出四颗魔晶。   这一幕这几天已经上演过很多次,这个少年几乎每天回来都会遇到拦路抢劫的难民。他目测约十六七岁,比喻川略高,皮肤白皙,举止优雅,但身上总带着一股软柿子的气质,使得他看起来十分好欺负。   ――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公子哥儿,掉到这个地方,不知能活几天。   但神奇的是他手无寸铁,体型清瘦,一看就不是能砍会打的角色,却每天都能带回好几颗高级魔晶,令人费解。   肖然好奇地打望了他几眼,喻川照旧目不斜视地路过,带着肖然出营了。   他们今天从任务处接到的悬赏任务是采集20株火焰草。   火焰草是炼制高级外伤药的一项重要辅料,叶片干枯之后磨成粉入药,点燃后会持续极长的燃烧时间。但这玩意儿只生长在幽暗的沼泽地带,吸收沼气作为养分。迷雾森林内部有一片沼泽区域可以采集到少量火焰草。   一路避开不必要的战斗,师徒二人快速来到迷雾森林腹地。   沼泽区域危机重重,沼气有慢性毒性,停留时间过长会导致昏迷,继而被无声无息地吞噬,泥沼之下层层叠叠也不知堆积了多少猎人的亡魂。   附近只有一种魔兽在此活动――地苔兽。   地苔兽隐蔽性极强,平时趴伏于地面,身上覆盖着泥沼和植被,身躯扁平宽大,摊开足有好几平方,其他魔兽或猎人误入其攻击范围之内后会悄无声息地被跟上,继而弹射而起将把猎物卷住后释放出腐蚀性极强的黏液缓慢吸收。   猎物的死亡过程极其痛苦,喻川曾杀死一只地苔兽之后剥出一个人,被腐蚀得骨头内脏都挂在外面,还留着半口气。眼见是铁定活不了了,他干脆给了这人一个痛快。   地苔兽怕火,一旦被点燃会迅速燃烧,半分钟内就会化为灰烬。但在沼泽点火无异于找死,所以大部分猎人都只能被迫战斗。   它的弱点是身体正中的心脏,那个位置泥层稀薄,隐约能看到灰色的细碎鳞片。   喻川含着解毒丹在沼泽边缘游走寻找火焰草,肖然则在带着弓箭在树上警戒。这片区域的迷雾最少,只有淡淡的一层绿色沼气。他眼神极好,在这个地法目力可达百米开外,任何风吹草动都看得一清二楚。   这个地方来的猎人很少,喻川很快找到了8株火焰草,顺带还采了一些其他的草药。周围地带被他搜刮一空,只能往里走一段路了。   肖然皱眉环视了一圈,对下面的喻川道:“不对劲。”   喻川点点头:“一只地苔兽都没看到。”   “可能都聚集在深处,小心点。”   但这一路出奇的平静,直到20株火焰草采集完,周围都安静祥和得毫无波澜。   事出反常必有妖,师徒二人收集完任务物品后没急着离去,而是以沼泽地带为中心展开了环形侦查。   忽然一道橙红色的光在东边森林一闪而过,在迷雾之中也看不清是什么,紧接着传来一声爆裂的声音,亮起一团火光,在林间剧烈地燃烧。   “有人在丢火焰瓶?”肖然惊讶。   “走!”喻川调转身形朝火光处奔去,肖然几个纵跃跳到另一颗树上,紧随其后。   迷雾森林里的湿度极大,但落叶层叠,腐败物堆积了不知多少年月,加上此处离沼泽极近,沼气浓郁,在这里用□□是想放火炸林子吗?   谁这么脑残?   那团燃烧的火光在林间挪动了数米,但所过之处竟然没有引燃任何物体,火焰燃烧了二十几秒,快速熄灭了。   接着又是一道火光掠过,又是一声爆裂声,燃起一团火焰。   喻川和肖然都茫然了。   这次他们看清了,一个人手中亮起一团足球大的火球,抬手一挥,火球顺着他指的方向弹射而出,砸到一只地苔兽的身上。地苔兽顷刻之间化作一团烈火,挣扎蹿出数米后被烧成一堆灰烬。   ――法师?!   这个念头在二人脑中一闪而过,随即闪过另外一个念头。   ――怎么可能! 18、第 18 章   (十八)   这片大陆之所以被称为神寂大陆,是因为在上古之战后不再受诸神庇佑,成为了被众神遗忘的地区。大部分神迹都被摧毁,所有的法力元素都在大陆上消失,大陆各处的元素法阵和传送阵全部成了摆设,法师这个职业已经在大陆上绝迹几千年了。   现在神寂大陆的战斗者都靠物理攻击进行格斗,法师?那是啥?冷笑话吗?   空气中半点法力元素都没有,哪怕是从其他世界穿越过来一个开天辟地的惊世大法师,在这里都只能撸起袖子去肉搏。   所以这人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那人抬手烧死最后一只地苔兽,从灰烬里捡起一颗魔晶,又转身欲朝第一只被烧死的地苔兽灰烬旁走来。这一转身他就看到了悄无声息扶刀而立的喻川,吓得从喉咙里憋出半声惊呼,顿时停步,俩手哆哆嗦嗦抬在胸口,摆出一个防御姿势,想跑又挪不动腿。   “嗖”地一声,一只羽箭擦着他的耳朵飞过,“不准动!把手放下!”树上传来一句呵斥,那人抬头看到树上搭上第二支箭对他怒目而视的肖然。   他可是亲眼看到这人扬手就能丢火球的,见他双手抬起,生怕他手里又有什么花招要攻击喻川,二话不说先给了他一记冷箭。   这人被一箭吓得不轻,听了肖然的呵斥,赶紧乖乖地把双手放下,低着头杵在原地。   二人都看清了,这就是天天被打劫的那个倒霉蛋。   “你是谁?”喻川问道。   “法拉墨。”少年低声回答。   喻川朝他走了几步,法拉墨悄悄往后退了一步,微微耸起双肩,十分紧张。   喻川对树上的肖然打了个手势,肖然收了弓,但目光依旧不离法拉墨上中下三路。   他可不会完全相信这货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演技这种东西,谁没有呢。   法拉墨看着停在他两米开外的喻川,哆哆嗦嗦地抬起手,手里放着三颗高级魔晶。   这小子被劫出心理阴影了,看到个拦路的就自动上缴战利品,喻川不由得冷笑一声:“你还真自觉。”   法拉墨听出了他的冷嘲热讽,头垂得更低,一声不吭。喻川身上的气势比打劫他的难民可怕多了。   喻川看了看他手里的魔晶:“你这几天都在杀地苔兽?”   “嗯。”法拉墨点点头。   “你刚才用的是……”   “火、火球术。”法拉墨手伸了半天也没见喻川来缴获他的战利品,一时拿不准喻川到底是什么意思,更忐忑了。   喻川转头和跟上来的肖然互望了一眼,肖然道:“你没发现这片大陆上没有法力元素?”   “啊?是吗?”法拉墨茫然。   喻川和肖然又互看了一眼。   ――什么情况?   法拉墨张着嘴伸着手,呆呆地看着喻川,似乎是想喻川给他一个解释。   喻川看着他一副呆样,抬手在他手上拍了一巴掌:“爪子收回去。”   “啊?哦、哦哦!”法拉墨愣了一下,赶紧把胳膊缩回去。见喻川不是要打劫他,法拉墨似乎雀跃了几分:“你说这儿没有法力元素?”   “是啊。”回答他的是肖然。肖然已经收起了弓箭,据他的观察,这货八成不是演技派而是天然呆,“法师这个职业,在神寂大陆已经消失了四千多年了,你那火球术是怎么放出来的?”   法拉墨抓了抓头:“难怪,我到这里之后觉得好像……变厉害了。”   “嗯?”喻川皱眉。   “我从小就无法沟通外界法力元素,我释放法术所用的元素都是自身形成的。”法拉墨道,“但自身的元素和周遭的天然元素相排斥,所以我在艾泽拉斯大陆的时候,法力……挺弱的……”   “艾泽拉斯大陆?”喻川疑惑――怎么和他玩过的《魔兽世界》游戏的大陆名字一样?巧合吧?   “嗯,所以我到了这里之后,可能是……这里没有其他法力元素的压制,我自身的元素反而开始渐渐壮大了。”法拉墨一边说一边不由自主露出心旷神怡的傻笑。   “你一路从外围过来,没遇到其他魔兽袭击?”喻川瞅了瞅他,细胳膊细腿,怎么也不像很能跑的样子。   “这里的魔兽法术防御很弱,用寒冰箭减速甚至冻住就可以了。”   肖然很鄙视他:“你既然有本事,干嘛还天天给人上供?”   “我……我又不会打架。”法拉墨一想起被打劫就快哭了,“而且不是不准在营地制造流血事件吗……我刚来的时候就听说了,有个人把别人砍了,被守备长抽得好惨来着。”   肖然没好气地道:“你把人冻死、烧熟,不就不流血了吗?”   法拉墨被冻死烧熟这种凶残的死法震惊了,他在艾泽拉斯是皇族子弟,从小娇生惯养,性格温和懦弱,连说话都不会大声。眼前这人瞧着比自己还小几岁,怎么如此狠辣?   喻川面无表情:“还有,被抽得很惨的那个人就是我。”   “诶?”   法拉墨因为从小无法感应周遭元素,因此对自身的法力元素操控能力可谓炉火纯青。   他和喻川肖然结伴而行,一路纵火,除了他的目标之外连一片叶子都没点着过。   喻川啧啧称奇,这小子掉到没有任何神迹的大陆,没准反而可以成为神一般的男人?   三人早早地回营,几个等在营地大门的难民期盼已久,一拥而上将法拉墨团团围住。   法拉墨条件反射地就要上供,喻川冷冷地扫了他一眼,看得他手一哆嗦,从兜里正要掏出来的魔晶就跌回了裤兜。   肖然用唇语无声地对他道:“冻死,烧熟!”   法拉墨:“……”   最后他还是没有达成冻死烧熟的成就,难民越逼越近,有个人还不耐烦地踹了他一脚。法拉墨磨磨蹭蹭地给了他们几颗魔晶,压根不敢抬头看喻川和肖然鄙视的眼神。   师徒二人完全没有出手帮他的意思,他自己过不去那道坎,谁帮都没用。   难民们抢完魔晶,看到和法拉墨并肩而立的二人,见他们对此无动于衷,也不过多纠缠,一哄而散。   法拉墨低身拍了拍被踹脏的长袍,耷肩垂头,哀怨又委屈地飘走了。   “扶不上墙的阿斗。”喻川道。   “嗯,法阿斗。”肖然点头赞同。   “法斗?”喻川疑惑。   肖然:“……”   许久未曾活动,一整天弯腰勾腿地采集药草,加上长年累月在湿气深重的迷雾森林狩猎,喻川背上的肌肉酸痛得快抽筋了,在路过市场的按摩铺时犹豫地放缓了脚步。   前段时间的穿越者里有一对老夫妻,大约50多岁了,没法出门狩猎。所幸他俩有点手艺,在营地搭了个按摩铺,开张俩月以来生意还挺好。   所谓的按摩铺,就是扯两块废弃门板挖个洞,垫上干草,架几根床腿就开张的小破铺子。不少猎人都喜欢在狩猎回来后去舒筋活络一把,晚上觉都要睡得好些。   喻川上辈子和这辈子都没有做过按摩,他属于那种“全身都是痒痒肉”的体质,脖子以下都敏感得很,平时不小心被戳一下,不是痒就是疼,总之没个正常反应。但看周围的人每次做完按摩都一脸享受全身舒畅的样子,又有点心动。   ――没准儿真的挺舒服呢?起码不能比现在更难受吧。   此时时间尚早,按摩铺没客人排队,喻川一停步就受到了热切的邀请,肖然抬头看了一眼喻川的表情,就自觉地坐到了一边等他――顺便围观偷师。   但凡喻川对某件事表达出一星半点的兴趣,肖然都会牢记在心,不管日后喻川是否还会想起,他都尽可能地做好准备,以便随时排上用场。   给他按的男师傅叫刘大明,50出头。虽然不似年轻小伙子一般生龙活虎,但手下的力气着实不小。不久前刚给一个肌肉魁梧的汉子按完,手上的力没收住,摁上喻川的时候有点没轻没重。十根指头一下去,喻川眼角就狠狠地抽了一下,一句久违的粗口已经到了嘴边,打了个转又生生地咽了回去――肖然还在呢。   刘大明感觉他肌肉紧绷得都快哆嗦了,笑道:“放松,你肌肉太硬了,叔给你好好整整!”   喻川把脑袋埋按摩床的洞里,在无人可见的地方咬紧牙关,数度白眼,那平日冷淡漠然的脸几乎都快憋出一套表情包,但身上硬是纹丝不动,任凭拿捏。   刘大明按了几分钟,见他仍像根木头一样横在床上全身僵硬,被激出了好胜心,使出了十八般武艺,揉捏敲打点拨摁,务必要让他在刘师傅手□□验一把舒筋活络的畅快感。   半个小时过去,刘大明发现原本木头一样的人变得更坚强了,直愣愣地搁在床上,头发丝都快绷成钢筋了,深感挫败,撸了一把袖子,准备给他免费加时,再来一套祖传手法。   喻川微微侧了侧脸:“时间到了吧。”   刘大明还在撸袖子:“没事儿!我再……”   他话音未落,就见喻川面无表情地爬起,面无表情地付钱,面无表情走了。   在旁围观全程的肖然并未发现不妥,毕竟喻川趴床上的时候实在太安静了。走了没两步发现他师父满脸满脖子的汗,背绷得比他趴的那张床板还直,噗地一声笑出来:“疼啊?”   “还好。”喻川淡淡地道,身姿硬朗,板正端庄,硬是走出了一副百折不屈气势。   肖然低头一阵狂笑,头回发现师父是个傲娇。 19、第 19 章   (十九)   刘师傅的功夫其实很到家,喻川晚上睡觉的时候就觉得身上的酸痛好多了。   但被摁过的地方更疼了……   肖然掀起他背上的衣服看了看:“嚯!都青了!这得多大力啊!”   喻川拉下了衣服,反手摸了摸自己的背,翻了个身趴下了。   肖然跟着趴到他身边,凑近他小声道:“下次还去吗?”   喻川瞪他一眼:“下次把你摁上去!”   “我去就我去,我才不怕疼!”肖然N瑟地笑。   这小子是真的不怕疼。不管是受了抓伤咬伤还是骨折伤都从不嚷嚷,上次被威廉活生生勒断一根骨头,又在地上磕了一下,回头被护卫队搂住挣扎了一路,最后还帮他挡了一鞭,骨头错位都扎伤肺了,休养那几天咳得血沫子能从鼻孔往外喷,也没见他皱下眉头。   这种堪称变态的忍耐力在老辣的猎人身上也见不到几次,肖然离12岁都还差着小半年,也不知道这股狠劲儿是从哪儿来的。   ――难道这也是肖然的天赋?   喻川随即又摇摇头。肖然除了个子长得快之外明显就是个正常发育的孩子,没见多条胳膊多个腿的,怎么会有异变者才能有的天赋?   喻川丢开乱七八糟的想法合眼睡了,肖然还侧躺着就着风灯的光线读着一本风物志。他看一阵书,又看一阵喻川,眼角扬起一个轻微的弧度。   他的确有天赋,但是比起喻川的战斗直觉,他的天赋相对平凡很多,也就是各方面的发展比正常人要稍快一些,很均衡,提升的幅度也不会太大。   喻川的实力主要还是来自于他比别人付出更多的血汗和更多次地触及死亡。战斗的直觉再强,没有足够的战斗经验和身体素质做支撑同样等于零。喻川的身体正在一点一点成长,能驾驭的力量和速度越来越强,战斗直觉带给他的提升才开始越来越明显。   而肖然这样的均衡发展,其实更大程度上趋于平庸。但他竟然跟得上喻川的脚步,没有被拉开更远的距离。他有自己的战斗方式,他的忍耐、判断力、大局观,全部都是他自身的品质,和异变者的天赋无关。   他没有喻川那么好的运气,获得顶级的天赋来保护自身。   但他却有比别人都好的运气,他遇到了喻川。   “为什么才三颗!以前都给的四颗!”一群难民将法拉墨团团围住,个个面带怒容。   法拉墨被他们逼退到了营地外的围栏边:“没多的了,我今天就……就只有这么点儿……”   “砰”!   一拳砸到了他的脸上:“你自己肯定留了的!不然你怎么活下去!拿出来!”   法拉墨被揍得原地转了个圈儿,捂着嘴角眼泪狂飙:“怎么又打人呢!我不是给你们了吗!”   “把你自己那份也交出来!”   “我不!”法拉墨十分倔强。   远处的肖然翻了个白眼:“这么喊别人不就知道他有了吗。”   喻川叹了口气:“白痴。”   果然,另外一个人抬腿给了他一脚:“那就是有了!拿出来!不然今天打断你一条腿!”   “呜呜呜……”法拉墨涕泪纵横,“你们打断我的腿,明天我不能出营,就没人给你们魔晶了。”   “好像有点道理?”踢他的人放下了腿。   “但咱们今天少一颗,谁乐意没吃没喝没地儿睡?”揍他那人问了一句。   谁都不愿意当被剩下的那个,于是一顿拳脚狠狠地落到了法拉墨身上。   “嗖!”   “啊!”   “杀人啦!!!”   一支箭扎进了打得最狠那人的后心,他不可置信地抬头看了一眼背后走来的肖然,扑到在地上咽气儿了。   肖然把弓箭收好,冲惊恐万状的三人露出一个纯真懵懂的表情:“这不就合适了吗?”他伸处手指点了点,“1、2、3,三个人,刚好呢!”   他表情天真,嗓音清甜,眼睛却微微一眯,露出一抹阴狠的目光来,配合他瓷娃娃一样的小脸,杀伤力不可谓不大。   “跑跑跑!”   “杀人啦!”   “我滴妈!”   三个人疯狂地甩着胳膊腿扬着黄沙瞬间消失了,肖然转身对法拉墨道:“没事……”话音未落他茫然了,身边竟然没人?他四下打量一圈儿,又转头看了看那飞扬的黄沙中,似乎旁边还有一个同样在狂奔的身影――法拉墨。   这货!居然吓得和打劫党一起跑了!   肖然简直让他给气笑了!   “这人什么毛病啊!”肖然对走到他身边的喻川道。   喻川带着一点疑惑地看着他,片刻后才开口:“你杀人了。”   “嗯,怎么了?”肖然转头看了一眼地上后心中箭的人。   “这是你第一次杀人吧?你不怕?”喻川有点不确定地继续看他,刚才肖然弯弓搭箭的时候,喻川还以为他只是要像当初吓唬法拉墨一样恐吓一吓对方,或者伤个胳膊腿儿的,没想到肖然干净利落地把这人一箭毙命,就跟杀一只蝎蛇一样轻描淡写。   肖然也疑惑了:“活着我都不怕,死了我还怕?”   “这是人啊。”喻川强调了一下“人”字。   肖然低头看看尸体,踢了一脚:“这种‘人’,死了比活着有价值。”   喻川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不狩猎,不劳动,只靠打劫掠夺他人为生的人,活着还不如死了。   但肖然的反应还是让他有点心惊。   他现在想起自己第一次杀人的时候,像被浇了一盆冰水一般的又冷又怕,虽然很快就跨过了那道坎,但那种让他心悸的恐慌现在回忆起来都还历历在目。   肖然似乎根本连这道“坎”都没有。   不过还好,肖然倒不是那种滥杀无辜的人,也许比自己更适合在这个世界生存。   ――反正自己带着他,也不怕这小子会走歪。   那点心惊很快被喻川遗忘了,肖然在他面前一直都很乖。   受这事影响最深的反而是被救的那个人――法拉墨。   这货被吓得三天没出营,任凭打劫三人组怎么揍他都拼命扒住营地围栏,打死不肯出营一步。   他倒不是怕肖然把他给宰了,毕竟肖然当时是在救他来着。   他是忽然发现了这里的规则,就像喻川当年猛然醒悟一般,又恐惧又压抑。   第三天,喻川和肖然去军备处换物资的时候看到了他脏兮兮地蜷在废墟旁边,看样子是连床位都租不起了。   前任的皇族小少爷跟条野狗一样在夜风中用已经被撕得不成样子的外套裹住自己,靠在一堆青砖旁边。   如果不是那一头沾了灰依旧显眼的金发,喻川差点都没认出他来。   肖然上去轻轻踢了他一脚:“还活着吗?”   法拉墨过了许久才抬起头,看到是肖然,条件反射地就是往后一缩。   不知道是不是之前的“法斗”光环覆盖,喻川瞧着他总觉得像一只被嫌弃了的可怜小奶狗,又好气又好笑,蹲下身问道:“等死呢?”   法拉墨哆嗦着嘴皮子看着他背后冲自己翻白眼的肖然:“你们……都这么解决问题的吗?”   喻川递给他几个面包和烤饼:“不然呢?你指望和他们讲道理?”   法拉墨啃着面包十分低落:“我讲过了,但是他们不听。”   “所以只能这么解决问题。”   “你也……杀过人吗?”法拉墨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嗯。”   “什么时候?”   “来这儿的第二天。”   “咳咳咳咳咳……”法拉墨一口面包渣呛到气管里,咳得脸色发紫。   “想开点。”喻川替他拍着背,“迟早的事。”   法拉墨咳得眼泪汪汪,哑着嗓子道:“我知道,但是……我害怕。”   肖然看着喻川好声好气地给他拍背,忽然一阵莫名焦躁,走过来一把拉开喻川替他顺气的手:“管他干嘛!他就是怂!作死给谁看呢!饿死拉倒!”   喻川瞪他一眼,肖然不情不愿地把炸了的毛收起来,又冲法拉墨嘟囔了一句:“矫情!”   法拉墨被他凶得眼泪都出来了,叼着面包可怜巴巴地看看喻川,又看看肖然。   作为曾经的皇族子弟,他永远活在温室之中,别说杀人,连蚊子都轮不到他拍,从小到大除了某个给他带来极重心理阴影的事件之外,他是真的一滴血都没见过。用法术杀魔兽已经是他这辈子做过最暴力最可怕最突破自己心理底线的事,面对着活生生的同类,他宁愿挨打也不愿意向对方动手。   肖然看着他垂头丧气的样子,终于也没辙了:“好啦,精神点儿,明天和咱们一起狩猎去。”   “明天日出后在营地大门等你。”喻川道,“到时候如果你没来,我们就不会再管你了。有些事你得自己去适应,你自己扛不起来,没人能帮你扛。”   法拉墨抽噎一声作为回答,在他眼里喻川可比肖然和善多了。虽然教得出肖然的人绝不是什么大善人,但至少会好言好语地说几句话,刚刚还帮他顺气来着。肖然虽然长得眉清目秀的,但法拉墨瞧着他就怵得慌。   “你管他干嘛。”肖然一边走一边咕哝。   喻川瞟他一眼:“你先动手的吧。”   肖然一噎,继而想起为什么自己会射那一箭:“我是看师父你不想让他挨揍才动手的。”   “我有吗?”喻川问。   肖然肯定地点头:“你有!”   喻川的情绪如何,肖然从来是第一个敏锐地感觉到的。当他看到喻川眉头一皱的时候就知道他要去拦一下,于是他鬼使神差地搭起了箭――不能让那小子欠喻川的!   想到这里他又想给自己一巴掌!嘴咋那么欠呢!干嘛让他跟着咱们一起狩猎!   不过估计他不说,喻川也会说的吧。   喻川虽然砍过的人不少,每个都死得透透的,但时间久了营地里的人都知道他其实脾气很好。不找事,不吵架,也不怎么和别人说话,只要别作死去惹他就行。除此之外,肖然还知道喻川心其实挺软的。他要么不管,要管就会管到底――就像对自己那样。   喻川也不明白自己怎么会管法拉墨。   大概因为他是法师,大概因为他拥有力量却不对人动手。法拉墨这种怯懦又善良的品质根本不适合在这个世界生存。   如果硬要说,大概就是脑子抽筋了吧…… 20、第 20 章   (二十)   第二天,比法拉墨先到门口的是带队归来的小马哥。   在喻川和肖然伤好后,他重新带人去了司水河,花了两天时间扩修了桥梁,然后清剿了沿途的所有魔兽,确保了官道的安全。   这条官道即将成为连通苍蓝避难所和辉月帝国的商路与命脉,马虎不得。   他离开的这段日子避难所没有出什么幺蛾子,现在大家都有吃有喝,日子越过越好,连打架斗殴都少了,开始有那么一点精神文明的追求了。   兰尼大叔因为手艺出色,被工程队看中签了长契。这个工程队负责镇子和避难营的流动维修,风吹雨打十分辛苦,但好在稳定。在工程队离开前肖然和喻川好好请他吃了一顿饭,又送了十多瓶酒。   兰尼是喻川在这个世界接触到的第一个友善的人,以后也不知还会不会有见面的机会。这两天喻川看着右铺新来的猎人,时不时也会叹上一口气。   好在小马哥还在。   小马哥这些天被晒得黑了两个度,但精神倒是很好。   “川儿,小然!想哥了没!”他看到喻川和肖然,大老远就开始喊了。   “想――”肖然拖长声音喊。   “哎哟几天不见这小嘴甜的!”小马哥笑眯眯地走过来想摸他头,肖然一步退到了喻川背后,冲他龇牙。   “也就川儿治得了你。”小马哥伸手点了点肖然。   “还顺利吗?”喻川问。   小马哥点了一杆烟:“嗯!马哥出马,啥事搞不定!”   “切。”肖然嘘他。   小马哥朝他喷了一口烟:“注意态度!”   肖然扭头就拉着喻川衣服告状:“师父,他欺负我。”   喻川好笑地把他从背后拽出来:“我又打不过他。”   小马哥是什么实力谁都不知道,但喻川每次拿自己和他对比的时候都觉得心里没底,战斗直觉告诉他这人远比你想象中强。这种感觉从他刚来避难营的时候就存在,几年过去依旧丝毫不变,小马哥的深浅他完全摸不透。   “那小子还没来,咱们要不就别等他了吧。”肖然道。   “哪小子?”小马哥问。   “啊……别打脸,疼……真没有!我都没出去……啊!”不远处传来隐约的呼喊,三人朝那边望去,打劫三人组又在揍一个人,想都不用想是谁。   “那小子。”喻川道。   法拉墨没爽约,但是被人拦住挨了一顿胖揍,当三人发现他的时候已经被扁得爹不认娘不识了。   肖然脚尖一勾一挑踢起一块碎石,伸手接住抛了两下,抡臂就朝打劫三人组砸了过去。   “操!谁他妈砸我!”一人后脑勺中石,伸手摸了一手血,大怒。   三个人一起转头看过来,瞬间把守备长大人和头号不能招惹的人物无视了,肖然那白净的小脸在他们眼中比恶魔还可怕。   “啊啊啊啊!”三道黄沙飞速扬远了。   法拉墨鼻青脸肿地走过来,看了一眼肖然,默默地朝喻川背后躲了躲。   喻川给小马哥打了声招呼,三人便朝迷雾森林去了。   小马哥微皱着眉看了看法拉墨的背影,琢磨着喻川最近是不是日子过好了闲得没事儿做,就这么个打不还手的弱鸡也敢带着一起狩猎?   法拉墨其实不弱鸡,一点也不。   神寂大陆的法力元素消失了数千年,导致所有的魔兽法力抗性都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他会的魔法虽然不多,但精。三十米以内不管火球还是冰箭,说打眼睛就一定不会打到嘴巴上,凝聚力、攻击力、施法速度、操控力都极强。肖然半分钟能收拾的魔兽在他手里不会超过10秒,效率惊人。   一天的狩猎结束,三人在森林边界休息的时候肖然一边清点着战利品一边问他:“你还说你以前很弱?”   法拉墨喝着水擦了擦汗:“我就会这么几个法术,什么龙息术暴风雪我都不会。那些需要沟通操控的法力元素太多,我自身的法力不够,所以只能翻来覆去玩这几个了。”   喻川很疑惑地问:“你们国王是不是叫瓦里安?乌瑞恩?”   法拉墨一愣:“那是谁?”   喻川摆摆手:“我就随便问问。”――真的不是《魔兽世界》来的?   因为有法拉墨的加入,三人组战斗力几乎翻了一倍,战利品颇多。   肖然把战利品均分为三份,一份给了法拉墨,又把自己那份里挑出了三分之一要放到分给喻川的战利品里。   喻川抬手拦下他的动作,反而从自己这堆里捡了几颗魔晶丢给他,然后把剩下的收走了。   “师父?”肖然不解。   喻川道:“以后家用你来管,反正我也存不了钱。”   “好嘞!”肖然响亮地答了一声――师父让我管钱呢!   “有人!”法拉墨忽然蹦了起来,三两步跑到肖然的背后蹲下身,试图把自己挡起来。   他怕肖然的时候通常会往喻川身后躲,但真遇到危险却下意识地跑到了肖然背后。   肖然一边收拾战利品一边头也不抬地道:“早就发现了,一直跟着咱们。”   这是一帮新猎人,而且是战斗力不错的新猎人,其中有一个还有天赋。   虽然和老猎人相比他们的战斗力不够,但11个人的总数使得他们成为了营地内相当大的一股力量,时不时地打劫狩猎归来的猎人们。   喻川那血洗废墟的壮举他们因为来得晚所以并不知道具体当事人是谁,加上喻川平时很低调,新难民们都不知道他厉害,只瞅着他小,又带着一个漂亮小男孩一起生活,阴阳怪气说嘴的有,小磕小碰也不少。   肖然原本在营地内从不和人起争执,平日有些猎人怪声怪气地说几句他就当没听到,故意撞他一下拌他一脚他也若无其事。完美继承喻川“不找大事就是空气”的准则。   但自从喻川被打了20鞭之后,肖然就变了。   说怪话的被他一拳打碎了半嘴牙,撞他一下的被他抡起凳子开了瓢,拌他一脚的直接被踢断了小腿骨。   他及有分寸,绝不超过营地规定的流血量,精准得让人头皮发麻。更过分的是他还随身携带数条毛巾,边打边给人止血……   绝大部分新猎人都怕肖然,但这个团体不一样。   在营地内不能出大事儿,他们就在营地外打劫杀人,手上有不少人命。肖然再凶也就是个小孩,喻川又不显山露水,他们暗地里在意这师徒二人很久了。今天凑巧遇上,11人一路从森林外围跟随到边界,趁他们休息的时候呈包围阵势,将三人团团围住。   法拉墨左右四顾,视线所及之处都有影影绰绰闪动的人影,兵刃映着森林中青蓝色的光影,快步朝他们逼近。他腿肚子开始抽筋,手脚发冷。这可不是平时那样挨一顿揍就能了结的情形!   喻川拔出刀,抬腿一脚把他塞进草丛里:“藏好!”   茂密的灌木丛瞬间挡住了他的身形,法拉墨爬了几步,哆嗦着拉过几片大号的萨拉叶挡住眼睛,鸵鸟一样缩成一团。   视线被挡住,听觉反而更灵敏。他听到凌乱的脚步、箭矢破空声、惨叫、倒地声、刀刃刺入肉里的声音……浓郁的血腥味穿透了灌木丛,随着呼吸渗透到他的每一根神经。   他的心跳得如擂鼓一般,大量的血液加速奔涌过全身,但皮肤却极冷,全身的寒毛都立了起来,一阵阵地战栗着。   每一刀划破皮肉的声音、每一箭刺穿人体的声音都让他剧烈地颤抖一下,渐渐地和11年前的自己重合。   ――父亲!   ――阿墨,不要喊,不要喊!   ――唔!!父……   ――不要出声!阿墨,不要出声,他们会听见的……   鲜血渗过他的脚背,透过他的鞋面,爬上他的小腿,慢慢将他拖入浑浊滚烫的血海。那血液黏腻浓稠,仿佛无数只鲜红的手掌,扼住了他的咽喉,缚住了他的手脚,捂住了他的眼睛。   但他还能听。   他听到父亲临死的惨呼。   他听到皇姐绝望的悲鸣。   他听到母亲压抑的哭泣。   他听到无数人在他周围说:“你父亲为你而死!”   ――“你父亲为你而死!”   ――“你父亲为你而死!”   “法拉墨!”有人在喊他。   一只手托起他的下巴,在青色的微光中有两个模糊的人影。   喻川皱眉:“怎么了?”   肖然也纳闷地看了看意识不太清楚的法拉墨:“吓懵了?”   喻川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看得到吗?”   肖然也伸手……给了他一巴掌。   “啪”!   清脆的巴掌声和痛感打散了遮住他视线的回忆,法拉墨迟滞地转转眼睛,看清了面前的人,茫然地呆了片刻,又看到了他们背后宛如修罗场一般的情景。   他一把挥开喻川抬着他下巴的手,连滚带爬地朝旁扑腾了几步,扶着一颗小树:“呕……”   法拉墨足足吐了有10分钟,最后胃里什么都没了,就扶着树边干呕边抽搐。   “这应激反应……”肖然都有点愣了。   法拉墨一边呕一边抽,又折腾了有十来分钟才停。他都吐到脱力了,脸上鼻涕眼泪一大把,双手撑着膝盖挪了没两步,直接脸冲下栽进灌木丛里,跪了。   肖然递给他一壶水,法拉墨费力地坐起来,一边漱口一边抹眼泪,哑着嗓子和他说:“谢谢。”   “你得尽快习惯。”喻川道。   法拉墨点点头,没力气说话。   他知道喻川说得对,但他恐怕……永远都无法习惯。   法拉墨跟在二人身后,一路情绪都十分低落,跟脚不沾地的背后灵一样。   喻川和肖然打算先去看看帐篷的位置,法拉墨去军备处换物资,道别后三人各走了一边。   虽然来帐篷区的是俩人,但挑位置的其实是肖然。毕竟喻川是不做家务的,哪儿离生活区近、哪儿出入方便这种事他不会考虑。   肖然的目光在林立的帐篷中扫来扫去,又打量着生活区的位置,时而看看大门的方向,再研究研究广场和军备处的位置,一个脑袋拨浪鼓一样左转右转,十分忙碌。   忽然拨浪鼓停下了,喻川跟着他看去:“啧。”   法拉墨又被揍了。   又是打劫三人组。   肖然简直都无力吐槽了,有心眼不见为净,但想到法拉墨的战利品是三人一起狩猎的,顿时又有一种“打狗也不看主人”的不爽感。   喻川转头看了看肖然,只见肖然顺手拎起路边一把扫帚,一脚踩断扫帚头,剩个木棍扛在肩膀上朝那边走了过去。   现在的新猎人看到肖然跟耗子见了猫一样,眼见肖然扛着扫帚杆走过来,自动地就让了出一条路。   肖然没说话,径直走到打劫三人组身后,抡起棍子对准打劫1号的后脑勺就是一棒!   在围观群众的惊呼中传出一声闷响,打劫1号吭都没吭就扑了。   2号和3号选手转过身来,肖然照着2号的脸上一棍捅了过去。   他用的是被踩断的那头,木头茬子顿时扎进了2号的眼睛嘴巴,痛得他发出一声不似人的惨叫,仰天倒下拼命捂住自己的脸嘶嚎。   3号转身就想跑,肖然横过棍子卡住他脖子往后一抡,脑袋砰地一声撞上营地的青砖外墙,当场就没声了。   肖然蹲下身掏出两条毛巾,一条捂住3号开始往外渗血的伤口,一条捂住趴在地上毫无动静的1号的脑袋,又揪住还在地上打滚的2号,掀起他的衣服捂了脸堵住血,抬手隔着衣服一拳把他砸晕,最后起身对远处的喻川招了招手,附带一个纯真的笑脸。   三人一人拖着一个打劫党朝营地外走去,法拉墨一边拖还一边哭。   “闭嘴!”肖然训斥他。   他这一声闭嘴比喻川叫他闭嘴的时候气势足多了,尤其法拉墨刚刚才看过他暴揍打劫党,简直能止小儿夜啼。   法拉墨憋着哭,使劲拖着他手里的3号。   ――这里的人都太可怕了!   三人将半死不活的打劫党们一路被人围观着拖到营地大门,阿华正在门口守门,瞅了两眼:“川儿,这是咋了?”   “小然打的。”喻川很淡定。   阿华又看了看憋哭憋得都要抽了的法拉墨,瞬间了然:“早咋不打呢,这三个家伙还调戏姑娘呢。”   “你们护卫队怎么不管。”肖然白了他一眼。   阿华乐道:“嘿嘿,护卫队不管猎人的事儿,潜规则嘛。”   “这仨又不是猎人。”肖然继续白他。   “但他们打劫的是猎人啊!”阿华朝法拉墨扬了扬下巴,随即又抓抓头,“不对啊,普通人怎么能劫猎人呢?”   阿华风中凌乱了,三个人都懒得搭理他,直接把打劫党们丢在了大门旁边就走了,任他一个人在那儿嘀嘀咕咕也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   喻川让肖然带着法拉墨去吃点东西,自己先去市场转转。   “劝劝他吧。”喻川很无奈,法拉墨再这么继续玻璃心下去,没准儿哪天就真碎一地了。   肖然耸耸肩:“我尽量吧。”   两个小时后肖然回到休憩区,对喻川无奈地摊摊手:“我劝他了。”   “结果呢?”喻川抬眼看他。   “哭得更凶了。”   “……”喻川扶额。 21、第 21 章   (二十一)   几天后,喻川带着肖然搬出了难民营,拥有了自己的一小块空间,总算有了一个虽然小但能遮风挡雨的“家”了。   搬家的那天法拉墨也颠儿颠儿地跑来帮忙,喻川看着他傻乎乎的样子就想笑,这小子在这儿活得水深火热,心态倒是好,前一天挨了打第二天就能活蹦乱跳,十分耐揍。   “智障儿童欢乐多啊。”喻川叹道。   法拉墨虽然又爱哭又怂,但每次战斗的时候都自力更生,尽力而为,完全没拖过后腿。肖然和喻川带着他,现在能在迷雾森林核心区域狩猎了。因为来回路程太长,所以也经常在森林过夜。   他身为法师这事儿他们暂时还没告诉小马哥,毕竟小马哥是官方的人,法拉墨这种稀有动物的身份亮出去,不知道帝国会有什么措施,说不准是福是祸。   “非战斗人员请迅速撤离!”肖然的喊声从门外响起,喻川撩开帘子,肖然扛着一张床站在门口。法拉墨自觉地躲到了角落,帐篷里太小,之前喻川没注意他在身后,搬着柜子一转身把他砸趴了,现在还疼呢。   喻川赶紧把门那边的帘子全部收了起来:“都说了这些你别扛!”他总怕肖然给压矮了,所以平时重物都不让肖然提。一张床两百多斤,肖然那小身板也不知道是怎么扛起来的。   肖然进来把床放下,抬手擦了一把汗:“没事儿!”其实他觉得喻川更不适合扛重物。喻川大他4岁,现在也就比他高了几公分。他11岁半都快一米六了,喻川那长得慢吞吞的个子还没到一米七呢。   法拉墨拎着小凳子放到桌下,边整理小件家具边看了看外面:“好像快下雨了。”   “有伞吗,等会去吃点宵夜。”喻川道。   “有。”   帐内的家具不多,很快就收拾整齐,肖然铺好了床被,三人撑着伞朝市场走过去。   此时已经很晚了,但有几家铺子是通宵营业的,例如刘大明家。   之前在营地摆按摩铺的刘大明夫妇已经不靠按摩养家糊口了,他们在攒够钱之后开了一个吃食铺子,刘大婶厨艺不错,小日子过得有声有色。俩夫妻一早一晚轮换,铺子从来不关门。   肖然和喻川撑了一把大伞,法拉墨撑着小伞走在旁边:“撑久了手有点酸。”   “以前都别人帮你撑?”肖然问,他俩知道法拉墨以前的身份。   “那倒不是。”法拉墨道,“我以前从来不打伞。”   “不怕淋着?”喻川道。   法拉墨转头看了看四周,除了远处几个巡逻队员之外没其他人,他朝二人眨眨眼:“看好了!”他猛然把手里的伞一甩,右手朝上一划,变戏法似的抹出一道水幕,悬浮在头顶上隔开了上方的雨水。   肖然冲他吹了声口哨:“帅!”   “帅吧!水幕术,我没认真练过,这个技能练得好的能当水盾用呢!”法拉墨十分N瑟。   “卧槽?!”一个震惊的声音从三人头上方传来,喻川抬起伞沿看去,小马哥在他那已经被加高到三层的小木屋上呆呆地看着从他楼下路过的三个人,手里的烟杆从三楼掉下,“啪嗒”砸到了他脚边。   喻川和肖然对视了一眼――要完!   “哗啦”!法拉墨石化,水幕破了,将他劈头盖脸淋了个透心凉。   “你们三个给我滚进来!”   三个人仿佛是逃课被教导主任抓住的小学生,把吃宵夜的事儿抛到了九霄云外,默默地钻进了小马哥的木楼。   小马哥三步并做两步地从楼上噔噔噔冲下来劈手撕住法拉墨的衣领:“啥玩意儿!那是啥玩意儿!”   法拉墨被他拎得两脚都快离地,哆哆嗦嗦地道:“水、水幕。”   “那是啥?”   “一一一个法法法术的的名字。”   小马哥瞪大眼睛:“法术!?”   法拉墨点点头:“嗯。”   小马哥的眼睛再瞪大一圈:“法师?!”   法拉墨继续点头:“嗯。”   小马哥的眼睛已经无法继续瞪大,但他的声音还可以继续拔高:“什么玩意儿?!”   法拉墨都快让他给捏死了,悲催地转头向喻川和肖然丢来求助的目光。喻川和肖然其实很了解小马哥的心情,而且作为本地的原住民,小马哥三观崩塌的感觉只会比他俩过之而无不及。   喻川给肖然使了个眼色,肖然转身就去关门了,他走上前拍了拍小马哥的手:“上去说吧,你要把他掐死啊。”   小马哥愣愣地松手,直眉楞眼地瞪了法拉墨半天:“我不信!你用个别的!”   法拉墨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喻川,喻川冲他点了点头。于是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窜起一股小火苗,然后张开五指,小火苗腾地变成了一个火球,在空中滚动燃烧着。   小马哥石化了。   喻川和肖然一人一边架着小马哥上了二楼,把他丢进椅子里,三人并排坐到他桌前,等着他回神儿。   小马哥呆了有两分钟才有了点反应,凝视着眼前的桌子喃喃自语:“真的法师,活的……”   一时间三人相顾无言,喻川肖然不知道怎么安慰他破碎的三观,法拉墨这个始作俑者更是一脸纯良茫然四顾,小模样要多懵逼有多懵逼。   小马哥说了这么一句之后又没声了,过了几分钟,伸出手在桌子上无意识地摸索着。   肖然把关门的时候捡回来的烟杆掏出来擦了擦水递给他,他拿着也不填烟,就盯着烟杆出神。   被众神遗忘的大陆重新出现了一个可以操控元素的人,就好比你身边的人和你说他家养宠物,然后牵一头霸王龙给你看一样,这个刺激不可谓不大。小马哥还能坐那儿发呆而不是直接厥过去,心理素质已经相当强悍了。   但马哥不愧是马哥,没让他们再等多久,很快回了神,用烟杆一敲桌子:“说!”   法拉墨把自己的情况叙述了一遍,小马哥认真地听完,脸上平日那玩世不恭的神色尽数敛去,低头沉思了很久:“这事儿得报上去。”   喻川心里一紧――怕的就是这个。   他斟酌片刻,开口问道:“报上去……会有什么结果?我是说阿墨,他会被怎么对待?”   法拉墨闻言也紧张起来,不自在地挪了挪屁股――不会把他抓起来关笼子里展览或者割肉放血研究吧!   小马哥道:“别担心,有个人一定靠得住。”他拉开抽屉在里面翻找着,“说起来,还有件事儿我正打算抽空和你讲,正好就一起说了吧。”   他从抽屉里抽出两张纸,分别递给了法拉墨和喻川。   肖然把椅子挪了挪,凑到了喻川身边和他一起看。   是一张报名表,署名是银星进修所。   进修所就和地球上的学校一样,招收想学习知识和技术的各种人,有老师负责授课,有住所食堂和生活区。限制年龄是16岁以上,上不封顶,也没有年限限制。   进修所内的知识覆盖面极广,从天文地理战斗兵器到炼药学医甚至家政厨艺,涵盖了神寂大陆上所有专业。进修所的面积比寻常一座城池面积还大,大到山川湖泊等自然地形,小到服具酒馆书楼市场医馆一应俱全。只要你交得起学费,在进修所里吃喝拉撒一辈子都可以,好几百岁的人也不少见。如果中途没钱了,也用不着办什么手续,直接走人就完事儿。反正进修所的住处是按月交钱,有钱你就来,没钱你滚蛋。除了住宿费之外,每一门学科的学费也不同,自己还得购买相关用具,消费程度着实不低。   银星进修所是辉月帝国最大的顶级进修所,受帝国直接管辖,光是护卫队就有6万,属于官方机构。每年都会向各个城池小镇、军营避难所等区域派发一些报名表,时常有人为这个打破头。毕竟银星那样的地方,哪怕进去混个一年半载,出来都跟镀了金似的。   每个地方的名额有限制,而近些年发展得不错、甚至有了名字的苍蓝避难所也收到了两张报名表。   小马哥点起了他的烟杆:“本来是打算让川儿和小然去,但小然年龄不够,表上的时限也只有1年。现在给你俩正好,我说的那个人就在这个地方。如果说辉月帝国谁能护得住这小子,除了索兰达陛下也就是他了。”   法拉墨和喻川面面相觑。   ――进修所?最顶级的?   其实喻川第一反应是高兴,他早就想去更广阔的地方了,这个机会简直如同天上掉馅饼!但他听到小马哥说肖然现在去不了的时候,心顿时沉了下去。   肖然不能去,他就不会走,他不可能把肖然一个人丢在这里。   法拉墨十分忐忑,不知道要不要答应。去了会有什么结果?小马哥口中的那个人是谁?   其实他已经开始逐渐习惯在避难所的生活了,刚觉得有点安定下来就要踏上未知的旅途,他心里一阵阵发虚。   “我不去。”喻川把报名表放回了桌上,“小然在这儿,我就哪儿也不去。”   小马哥看了一眼肖然:“如果你是为了小然,就更应该去。在进修所里修完足够数量的学科并且拿到排位,就可以改变你的身份,你明白是什么意思吗?”   喻川一怔,猛地抬头看向他:“你是说……”   小马哥道:“难民是最低等的身份,哪怕你以后带着小然离开了这儿,在路途上依旧会处处受阻。你们根本无法脱离苍蓝避难所的难民出身,唯一可以长久定居的地方只有这里。而你若在进修所里拿到排位,也就是成绩位列数名之内,便可以脱离难民的身份转为平民。从此你和小然将在辉月帝国畅通无阻,住所、工作、进修,都不再是难事。哪怕你们一辈子当猎人,也能接取大型的团队狩猎任务。你可以把小然记在你户头上,列为‘亚平民’,虽然待遇排在其他平民之后,但至少有了在其他地方长久居住的权利。”小马哥顿了顿,又吸了一口烟,“你如果想改变你们的未来,这是最好也最重要的一次机会,其他进修所根本就没有修改身份的权利,难道你想和小然一起在这种边陲小镇过完一生吗?”   肖然道:“过几年我们自己去不行吗?”   小马哥笑了笑:“银星那样的地方是可以随便进的吗?没有报名表,你们连进修所的外墙都摸不着。如果错过这次机会,避难所派不出人,以后就很难再把报名表发到我这儿来了,毕竟人家也要挑货的。”   喻川沉思良久,慢慢地道:“马哥,我考虑两天行吗?”   “行。”小马哥干脆地答应,肯考虑,说明还有戏。 22、第 22 章   (二十二)   三人从木楼里出来,气氛异常沉闷。   肖然一想到喻川要离开他去进修所心里就堵得慌。喻川虽然一直渴望去外面的世界看看,但想着肖然还小,又实在是不放心。法拉墨看他俩都不吭声,当下大气也不敢出。   三个人还是去了老刘的铺子,默默无言地吃完了宵夜,经过休憩区时二人和法拉墨告了别。   回到刚搬的新家,肖然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顶棚出神。   ――终于有个家了,但为什么就要分别了呢?   他知道喻川想带他离开这儿,找一个安稳的地方扎根。但现在喻川明显是打算为了他留下来。虽然喻川和小马哥说考虑两天,但他在想什么肖然比他自己更清楚。   喻川已经为他付出太多,他凭什么在大好的机会面前拖着喻川的后腿?   所以他一定会让喻川去。   他偏头看了看喻川,喻川正坐在小圆桌前发怔。   烛光将他年少清瘦的轮廓染上一层橘色的光影,苍白的皮肤被衬出三分血色。长而浓密的睫毛落下一片浓墨重彩的剪影,淡茶色的双眸仿佛镀了一层金,在鸦翼一般的阴影中光华流转,璀璨生辉。过往的苦难都在他眉间凝结成了温柔的时光,淡然,隐忍,坚韧而无畏。   肖然的胸口窒了一下,他腾地从床上跳起,撒腿跑出了帐篷。   “小然?”背后传来喻川喊他的声音,肖然没有答应,一路狂奔冲到了生活区。   他打了一桶水从头上浇下,冰凉的井水随着夜风把他淋了个彻彻底底。   身上冷了,但心还很热,热得发烫!   他很清楚地知道刚才那一瞬间他心动了。   不,应该在更早以前。   到底是什么时候呢?   肖然自己说不清。以前的生活太紧迫,太危险,他没工夫想太多。   他应该喜欢可爱的女孩子啊啊啊!   不是这种一刀能砍死三个他的男人啊啊啊!   这是什么情况!   肖然被自己震惊了,拎着桶,滴着水,在井边像个傻逼一样站着发呆。   如果说喻川第一次杀人的时候只用了半个小时就释然了,肖然可以说连释然的机会都没有,他心里压根就没那个坎。   这次坎终于出现了,但作为一个适应力比喻川还强的人,肖然仅仅花了十分钟就一脚把坎踏平了。   ――男的又怎么样?   ――老子就喜欢了怎么着吧!   肖然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心中一片敞亮和轻松,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极度的思念与喜悦。但没等这股喜悦扩散到四肢百骸,就被夜风吹得遍体寒凉。   身上的水快速带走了他的体温,冷风透骨,如坠冰窖。   ――他要走了。   肖然垂下眼,握了握拳。手中硬硬的木桶把手硌了他一下,他看了看手里的木桶,默默地把它放下,双手插兜湿漉漉地回了家,在门外扒了外套,钻进拉了帘子的洗浴间直接冲了个冷水澡。   当他进来的时候,看到喻川已经趴在床上了。   喻川经常趴着睡,因为他的战斗节奏太快,一旦超过负荷就经常会肌肉酸痛,尤其是肩背。   肖然喊了他一声,喻川转过头:“跑哪儿去了?”   “转了一圈儿。”肖然笑。   “又发什么疯。”喻川说着,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后腰。   肖然看到他这个动作,麻溜地端了个盆出去了。   他在小院里烧了一锅热水,把手泡得又软又暖和,坐到喻川的身边拉开被子:“又疼了?”   “嗯。”喻川皱眉,最近为了多弄点战利品好买帐篷,他的战斗节奏绷得有点紧。   肖然伸平手掌,轻柔地触到喻川肩膀。他的力气由轻入深,缓缓加重,帮他放松着肩膀的肌肉。   自从喻川被刘师傅收拾过一回之后就再也不肯去按摩铺了,肖然隔三差五跑去找刘师傅和刘大婶唠嗑闲聊加旁观,硬是搬回来一整套按摩手法,经常帮喻川松动一下过劳的肩背。   他的手又热又暖,力度平缓,从喻川瘦削的肩膀落到腰背。喻川的肩背很单薄,皮肤覆盖着薄薄的一层肌肉,手指微微用力能触到包裹其中的骨骼。他的个子长得不快,肩膀还没拉开,腰却很细。腰身柔韧紧致,从胸腹往下收束出窄瘦凌厉的线条。   肖然的手微微一顿,呼吸微微加快。他悄悄地深吸一口气,平稳地微微加重了指上的力度,继而隔着衣服能摸到了喻川身上一道又一道交错纵横的旧伤。   心口那股莫名其妙的情绪瞬间消散,像被人狠狠捏了一把,攥得他鼻尖一酸。   喻川用清瘦的身体扛起了所有的担子,在这个边陲蛮荒之地为他撑起一片并不宽广却安心温柔的天空,从无怨言。   他舍不得喻川,但他不想让喻川再为他受伤,也不想让喻川为他蒙尘。   肖然的手停住了,好一阵都没有其他的动作。   喻川疑惑地侧过头,没等他看清,肖然就猛地扑到了他身上,用头顶住他的背。   “怎么了?”喻川反手拍拍他。   肖然一声不吭,死死搂着他。   喻川被他勒得一声闷哼:“疼。”   肖然又加了几分力气,揪着他衣服发狠:“疼死你!”   喻川笑得喘不上气:“疼死我对我你有什么好处?”   肖然没说话,过了片刻,手上的力气松了。   喻川扒开他翻身坐起来,看着肖然红红的眼圈,摸了摸他的头:“我不去,你别……”   肖然拉下他的手打断他的话:“你去吧。”   “小然,别赌气。”   “我没赌气。”肖然看着他,“马哥说得对,这是最好的机会。”   喻川想说话,肖然又先一步开口:“我知道你是在担心我,但没必要,真的。”他低头捏着喻川的手,一个指节一个指节地捋着,慢慢地道,“我能比大多数人过得都好,何况还有马哥在,现在避难营里也有了法规,我本事怎么样你也知道,不用担心我。”   喻川看了他很久,低声道:“你还小。”   肖然握紧了他的手:“所以你不能让我永远长不大。”   肖然的眼神决然而坚定,是他从没见过的强硬。   喻川没有再说话。   第二天,喻川带着法拉墨去了小木楼找到小马哥:“报名表给我吧。”   小马哥从抽屉拿出报名表,快速在所在地区守备长一栏签上了自己的名字递给他俩:“报名人的名字写一下。”   二人写上自己的名字,收好了报名表:“什么时候去?”   小马哥道:“还早,还有大半年,今年的课程赶不上了,你们年初走吧,从明年2月开始进修。另外,”他看向喻川,“这段时间你得跟着我。”   喻川给他一个疑惑的眼神儿。   “你的实力在迷雾森林已经没有什么挑战性,差不多是该提升的时候了。”   这大半年的时间,狩猎的任务基本上全交给了肖然。   喻川则长时间地留在训练场,天天被小马哥教训得鼻青脸肿。   他并不知道这世界的平均战斗水平,以他的本事虽然在避难营基本上可以称王称霸,但在小马哥手里他仿佛和初生婴儿一样,想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   刚开始一个月练习的是进攻,喻川连小马哥的衣角都摸不到,不是被打飞在地就是在飞的路上,天天被揍得在泥巴地里摸爬滚打,每次洗澡都能冲下两斤泥。   “太过冒进。”小马哥做出如此评价。   喻川默然不语,他的战斗从来都是拼死也不退,哪怕两败俱伤也要找到反杀的机会。若不是靠以命搏命的打法,以他刚来这儿的年纪和身体素质根本就活不到今天。但在实力远远凌驾于他之上的小马哥面前,他拼了个寂寞。   第二个月开练习防守和闪避,然后他被小马哥追着又在泥巴地里揍了一个月。   “畏缩不前。”小马哥评价。   打吧打不过,跑吧跑不过,冲上去叫冒进,躲避叫畏缩。   喻川被噎得心梗。   第三个月小马哥让他自由发挥,他花了一天时间仔细地捋了一遍自己的长处和技巧,心平气和地重新去了训练场。   “孺子可教。”小马哥总算提高了一点满意度。   喻川的战斗天赋极其惊人,小马哥看似每天只是把喻川揍得不成人形,实则在一点一点挖掘他身体里的潜力。   第一个月,他激发了喻川身体里所有进攻拼杀的本能。第二个月,他让喻川在天罗地网的攻势中学会了如何避其锋芒。第三个月,喻川开始准确地判断自身的承受力,在最大限度保存自身的情况下使出所有手段攻击他。   以前的喻川战斗靠的是自身的反应速度和直觉,现在他学会了分析对手和自我,冷静地判断每一秒钟的局势,对肢体的控制力和速度在原本已经远超他人的基础上再次飞一般地提升。   在他的攻击第一次落到小马哥身上后,小马哥终于亮出了他的兵器。   一杆枪。   于是喻川从鼻青脸肿变成了皮开肉绽,练一天,养三天。   肖然每次都把他从训练场背回来,顺便带回小马哥送的高级疗伤药。   看着喻川遍体鳞伤地趴在床上倒头就睡,肖然心疼得直叹气,小心翼翼地帮他擦干净一身血污,在每处伤口都厚厚地涂上药。   肖然一边拼命接悬赏任务赚钱给喻川补身体和攒路费,一边要还照顾他,一肩扛起了家里所有的担子,累得黑眼圈都出来了,个子倒是蹭蹭地蹿得更快了。   法拉墨这期间天天和肖然在枯石旷野深处的无人区狩猎,一个射箭,一个甩法术,像两挺机关枪似的一路突突过去,魔兽尸横遍野,效率高得惊人。   法拉墨实力一流,但性格却毫无半点长进,温和懦弱依旧,经常被人找茬欺负一下也从不吭声。   肖然已经放弃对他的心理教育了,直接把他划分到了保护阵营,谁欺负了法拉墨,肖然第二天就在营地大门口堵人。在数次把人踹出大门打死打残之后,终于再也没人去招惹法拉墨了。   半年后小马哥结束了对喻川的培养,这小子的进步速度着实骇人,半年的经验够他好好消化很久了,再多恐会贪多嚼不烂。   “学会判断形势,但也要相信自己的直觉,战斗直觉本身就是你积累的经验。”小马哥说,“以你的速度,能快过你的人不多。但你对自身的保护意识一向欠缺,以命换命也要看值不值得。比起拼命,活下去的力量才更为强大。”   喻川点点头,真心实意地对小马哥说了一句:“谢谢。”   小马哥来历成迷,实力深不可测,他能轻易地引出喻川的缺点和破绽,再让他用身体记住自己的失误。比起叭叭说一堆,一枪扎进胳膊的感觉更让人记忆犹新。   每天的训练都能让喻川感觉到自己显著的提高,但半年后当他再次对比自己和小马哥的差距时,那种揣摩不透的感觉竟依旧没有半点变化。   肖然平时护喻川跟小狼崽护肉骨头一样,谁在背后说喻川一句坏话能被他找上门抽得满地找牙。但喻川被小马哥连扎带锤地打了半年,他连眉头都没对小马哥皱一下。   小马哥这样的良师益友可遇而不可求,肖然只会对他心存感激。 23、第 23 章   (二十三)   年末,苍蓝避难所举办了第一次年节。   所有机构和店铺都关门歇业,猎人们也干脆给自己放了个假。   三年来苍蓝避难所发展得极其迅速,从一开始一马平川的满地床板到现在的帐篷林立、木房遍地,一派欣欣向荣的气象。   市场没开,猎人们干脆在避难所的街道和广场上摆起了地摊。   除了卖战利品的猎人,还有卖吃食的、卖衣服的、卖生活物品的小贩,或明码标价,或以物易物,吵吵嚷嚷,讨价还价,四下亮着火把,将营地照得亮如白昼,十分热闹。   喻川和肖然法拉墨三人走在喧嚣的街市中,恍然有一种在现代社会逛夜市的既视感。   三人转了一圈儿,最后去了老地方――老刘吃食铺。   “刘师傅,”三人停在他家铺子前,“随便端几盘吃的。”   “哟,川儿,今天你也休息啊?”刘大明在不开按摩铺之后也不惦记喻川曾经带给他的挫败感了,那段日子他一见到喻川就热情洋溢地招呼他做按摩,简直比皮条客还热情,喻川看到他就头疼,天天绕着他走,现在却成了他家吃食铺子的常客。   “今天谁不休息啊,过年呢。”一旁的肖然笑道。   “媳妇儿,整几盘菜来,随意!”刘大明大声招呼铺子另一头忙得一头汗的刘大嫂。   “赶紧滚过来帮把手!看不到老娘没工夫吗!”刘大嫂甚是泼辣。   “哟,刘婶也在啊。”肖然朝刘大嫂打了个招呼。   “小然啊,那边的果子随便端!”刘大嫂眉开眼笑地对肖然道,这孩子,长得好看又乖巧,要是是自己儿子就好了!   刘师傅乐呵呵地凑到他媳妇儿那去了,临走前招呼三人:“先坐!”   喻川和肖然随便挑了张桌子坐下,法拉墨跑去端了一盘果子放到桌上:“先吃点垫肚子吧。”   这儿的不少植物果实是可以吃的,虽然大部分味道都不咋地,但也有一小部分可口的。法拉墨端过来的这盘奥奇果嚼起来像坚果一样嘎嘣脆,是肖然很喜欢的一种零食。   喻川捏起两颗丢进嘴里,伸了个懒腰,难得地觉得轻松自在了一回。   肖然给他倒了杯水,顺手帮他把落在眼前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   喻川抬头看他,肖然冲他一笑,直视着他的目光,不闪不避。   好像自从他决定去进修所之后,这小子忽然就长大了一样。现在不会隔三差五地撒泼打滚了,晚上睡觉也不老往他身上扒了,休息的时候忙得团团转,基本不到晚上都见不着他人。二人相处的时间比以前少了很多,总觉得好像有那么一点疏远了。   喻川收回目光继续嚼着坚果,总觉得这小子最近有哪儿不对劲,但具体的也说不上来。   ――是不是这段时间有点忽视他?   喻川有点怅然若失。   “川儿,小然,快看!”法拉墨忽然惊喜地喊道。   二人抬起头朝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广场上几道火光冲天而起,一闪而逝,接着爆出漫天火树银花。   “居然还有烟火!”有人喜出望外地嚷嚷。   接连不断的烟火你方唱罢我登场,壮丽缤纷地将夜空渲染得五光十色。盛大的烟火吸引了所有猎人小贩的注意力,随着红黄蓝绿的光芒发出一阵阵闹嚷嚷的喝彩声。   只有肖然,他右手支头,眼中只有一人。   精美绝伦的烟火和天幕仿佛都成了他的背景,飞火流星变换的色彩落在喻川的眼角眉梢。他眉眼如画,目光明净,是漫天火树银花都掩不了的风华。   ――他就要离开了。   肖然垂下眼眸,在热闹纷呈的烟花中,静默无语。   回到帐篷,肖然开始收拾喻川的武器。   喻川惯用的是刀,身上通常会带三把长刀以便替换,除此之外还有短刀和匕首用于贴身战。他把喻川的武器一柄柄地排好,打磨,擦亮,一丝不苟。   喻川走到他面前坐下,也开始一起收拾:“今天不早点睡吗?”   肖然磨着手里的短刀:“没事,这几天不狩猎。”   喻川手里动作一顿:“怎么了?受伤了?伤哪儿了?”   肖然笑着把他要起身的动作按回去:“没伤,想多陪陪你。”   喻川一怔,忽然发现分别的时间已经近在眼前了。   还有4天,他就要和法拉墨一起启程前往辉月帝国腹地的银星进修所。接下来几乎一年的时间,他都不会再见到肖然。   银星进修所每年2月开课,10月底放年假。离苍蓝避难所很远,单程时间就要1个月。   11个月的时间里,肖然会孤身一人生活和战斗,没有人可以保护他。   小马哥虽然可靠,但肖然的脾气喻川清楚。   肖然很聪明,会利用一切因素来创造有利条件。但他也很倔,自从自己挨鞭之后就再也不要自己帮他出头,任何挑衅都自己扛回去。如果不到生死关头,他绝对不会去找小马哥帮忙。   但真到生死关头的时候,又哪有时间去找小马哥呢?   肖然在拼命地成长,这半年多的时间,他像当初为了给他赚药费而奔波战斗的自己一样独自往返与野外和营地之间,无论风霜雨雪都不曾停下脚步。   喻川看着肖然短了一小截的袖子,喉咙像被堵了一团棉花。   他放下刀,朝肖然张开双臂:“过来。”   肖然起身跨到他面前,伸手搂住他。   喻川的耳朵贴在肖然胸前,听到他胸膛传来的心跳声,发现自己当初捡回来的小崽子一转眼就长大了。   “明天师父带你去买衣服。”他说。   肖然微微收紧双臂,环着他的肩头,声音轻柔而低缓:“好。”   接下来的几天喻川陪着肖然在营地里到处闲逛,法拉墨屡次想加入都被肖然一脚踹走了。   喻川想给肖然多买点东西,但肖然在他买了两套衣服以后就拒绝了。   “我长得快,你买了没准儿到夏天我就穿不了了。”肖然说,“进修所花钱多,你自己多攒点儿吧,别跟以前一样看到什么就掏钱包,多想想这东西到底用不用得着。”   喻川笑着拍了他脑门一巴掌:“教训师父呢?哪有半年就穿不了的衣服的,你现在也没比我高。”   “没准等你回来就差不多了。”肖然挑衅地冲他扬了扬眉。   喻川叹气,无法反驳。   临行的前一天晚上,小马哥请他们和法拉墨吃饭。   用餐地点在他的小木楼,小马哥张罗了一桌子的肉食和蘑菇,还有一些水果和酒。这大概算是喻川和肖然来到此地之后最丰盛的一餐了。   小马哥的手艺居然很不错,肉色金黄,滋滋冒油。   “看不出来啊!”肖然惊叹,“深藏不露!”   小马哥得意:“那是!老子从军那些年,要不是自己手艺还可以,没准儿就被那谁给毒死了。他做的东西是真不能吃!”   “那谁?”法拉墨探头。   小马哥一窒:“吃你的!还堵不住你嘴!”   喻川起身给他自己、小马哥和法拉墨一人倒了一杯酒,又给肖然倒了一杯果汁,朝小马哥郑重地一举杯:“敬你。”   小马哥手忙脚乱地站起来,不自在地咳了几声:“咳,那啥……怪不好意思的。”   敬你给我的刀。   敬你为肖然戴上的徽章。   敬你手下留情的铁鞭。   敬你半年的教导。   敬你一直以来默默的庇佑和相伴。   敬你,哥。   回到帐篷,喻川躺在床上摊开手脚,脑子还有点晕。   他只喝了两杯酒,但他从来不喝酒,一路走回来都没醒彻底了。   肖然躺到他身边,喻川以为这小子可能要往自己身上扒拉,但肖然只是轻轻地把头贴到了他肩膀旁。   “明天我就不去送你了。”肖然轻声道。   “嗯。”   “你什么时候回来?”   “11月。”   “不要迟到。”   “好。”   “照顾好自己。”   “好。”   “我等你。”   “好。”   第二天清晨,喻川醒来的时候肖然已经不在帐篷里了。   桌子上有三颗魔晶,是肖然这些天帮他收拾好的东西。   他起身穿好衣服,收起魔晶,又打量了一圈儿帐篷,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肖然也不在屋外,直到他走到营地大门和法拉墨小马哥汇合,都没有看到肖然的身影。   喻川最后转头往营地里扫了一眼,心里有点难受。   ――这小子!说不送就真不送了!   小马哥一路把他俩送到了枯石旷野边界。   “拿着。”他递给二人一人一颗魔晶,“里面有些用得着的东西,路上带着用。”   “谢谢。”喻川向他道谢。   法拉墨更诚恳,直接冲他鞠了一个躬。   “别忘了给我们写信。”小马哥拍拍他俩的肩膀,“你俩可都是咱苍蓝出去的人,走哪儿都别忘了娘家啊!”   “好!”二人齐声笑道。   “过了北院伐木场就是烁金镇,记得去那儿买个坐骑。”小马哥挥挥手,“滚吧!”   喻川和法拉墨笑着和他道别,转身向枯石旷野外走去。   “嗖!”一支箭射入了他脚边沙地。   三人转头望去,小马哥大乐:“我还以为他真不来呢!”   法拉墨大喊了一声:“小然!!”   远处一座高高的石山上,站着一个清秀瘦削的少年。他弯弓搭箭,衣袂翻飞,在朝阳中披着一身晨光。   肖然没有喊话,又是一箭,落在他前方的沙地上。   喻川鼻子一酸,使劲朝他挥了挥手。   一根又一根羽箭飞舞在喻川身侧,在他脚边连成长长的一线,为他送行。   走出不远,箭停了。   喻川转身看去,少年静静地伫立于石山之上,凝望着他的方向。   喻川最后一次向他挥手,转身前行,再也没有回头。   (避难营篇・完) 第二卷・学院篇・上部    24、第 24 章   (学院篇・上部)   (二十四)   肖然看着喻川和法拉墨的身影消失在地平线的晨光中,心里像缺了一块似的,疼得厉害。   “下来吧。”小马哥在下面喊。   肖然凌空从二十多米高的石山上跃下,踏着山岩凸起处几个纵跃,落地一个翻滚,安然无恙。   “啧!”小马哥感叹,“越来越厉害了。”   肖然没说话。   小马哥拍了拍他的肩膀:“别难受了,又不是不回来。不到1年而已,很快的!”   肖然默默地摘下他一直挂在胸前的徽章递给小马哥:“还给你。”   小马哥接过:“嫌弃了?”   “早就嫌弃了。”肖然勉强扯出一个笑。   “别笑了,跟哭似的。”小马哥收好了徽章。   他看得出来,如果不是因为喻川不放心,这枚徽章肖然早就想还给他了。   自从喻川挨鞭之后这小子的性格就露出了冰山一角,现在喻川离开了,他也不知道肖然会变成什么样。   喻川和法拉墨穿过枯石旷野后一路向北抵达了司水河,一座古桥横跨两岸,桥下水流湍急,浪花飞溅,对岸崇山巍峨,天空辽阔,是他们即将前往的世界。   “走吧!”   他们花了两天时间经过飞流峡谷,在第三天日落以前到达了第一个歇脚处――北院伐木场。   这附近的魔兽密集度很低,他和法拉墨两天都在野外休息,轮流警戒,一人睡半宿,倒也没遇到什么麻烦。   此处依旧处于辉月帝国的边境,人口密集度很低,除了偶尔遇到几个前往苍蓝避难所交易的商人,连猎人都没遇到一个。   他们到伐木场镇上的旅馆订了一间房,旅馆的房间很大,房内还有壁炉,柴火烧得屋内温暖又安心。   二人在伐木场补充了一些食物和水,途中看到一个重伤而回的猎人,他的家人担心又责怪地一边数落一边搀扶着人往回走,受伤的猎人倒是乐呵呵的。   “肠子都漏出来了还这么开心。”喻川道。   “自己的拼搏有人在乎不是挺好的吗。”法拉墨笑道。   喻川默然无语,想到了当年早出晚归为了给肖然治病的时候。   ――那么小的小屁孩,能照顾好自己吗?   喻川压下心里的担忧,又看了一眼远去的猎人的背影,和法拉墨回到旅店房间匆匆吃了点东西,倒头就睡。   一觉睡到第二天上午,精神饱满地继续上路。   下一个目的地是烁金镇,过了烁金镇,就算是离开辉月帝国的边界,开始向内部进发了。   小马哥给了他们一人一份地图,苍蓝避难所的位置是辉月帝国以南的末端,镇上有坐骑商,有了坐骑,最多一月便可到达银星进修所。   小马哥给他们的魔晶里分别有600金币,肖然也给喻川准备了100金币。喻川看着肖然替他备好的衣食用具,心里又熨帖又怅然。从衣物被褥帐篷武器到牙刷毛巾甚至磨刀石,肖然几乎事无巨细地安排好了喻川日常生活所需的一切。肖然在他不知不觉间已经成长到完全不需要他操心的程度了,甚至这半年多以来更多的是他在照顾喻川。   喻川一想起临别前肖然站在石山上的身影心里就难受,他叹了口气,自言自语似的轻声说了一句:“我这半年是不是太忽视小然了?”   走在他身边的法拉墨接话:“有吗?小然倒是常和我说起你的事呢!你不是对他挺好的吗?”   “这一年来,我连他什么时候长个儿了,什么时候受伤了,每天接了什么任务,几时出去都不知道。”喻川胸口有点闷。肖然是他一手养大的,从小萝卜头那么大的时候就成天围着自己转,机灵又体贴,每次看着自己的时候都笑得眉眼弯弯。他是肖然的依靠,肖然又何尝不是他在这片大陆上唯一的温暖。   “小然才12岁,”喻川第一次对自己的决定产生了怀疑,“会不会外出遇到危险?或者有人刁难他,马哥万一没顾得过来……”   法拉墨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和喻川解释担心肖然这种事其实根本没必要。但看喻川愈发懊恼,人格分裂似的叨叨个没完,有心劝两句。他努力思考了半天,想举几个肖然和他本身年龄完全不相符的战斗事迹做例子,结果千言万语通过他那并不发达的脑子最后憋成一句灵魂拷问:“你怎么啥都不知道……”   ――扎心啊!   喻川更郁闷了。   其实他知道现在的肖然比当年的自己还强,加上有小马哥看护,完全不需要他担心,他只是无法原谅自己的疏忽。   懊恼也好,自责也好,二人星月兼程,行程倒是没耽搁。   在喻川和法拉墨抵达烁金镇的时候,肖然正经历着有史以来最险恶的战斗。   没有了喻川的庇护,小马哥也不能把他别在裤腰带上,于是独身在外的肖然被一群老猎人围堵在了迷雾森林深处。   喻川太强,有他在避难所的时候没人敢对肖然下手,但现在他不在了。   喻川独来独往,除了小马哥和兰尼之外不曾对任何人抱有善意和信任,性格冷淡,让不少前来搭话的人碰过壁,所以他的日益强大变成了不少人的眼中钉,实力不如对方并不妨碍他们对喻川的忌惮和嫉妒。   后来喻川捡回了肖然,肖然因为不适应避难营恶劣的气候一月病仨回的时候,很多人都在幸灾乐祸。   他们乐于见到肖然变成喻川的累赘,甚至期盼着喻川有一天会被他拖累死。   喻川当然没死,他虽然伤痕累累,但咬牙一点一点地把肖然带大了,各怀鬼胎的老猎人们惊恐地发现,肖然俨然成了当年喻川的翻版。   不,应该说有过之而无不及。   当年的喻川独自拼杀,困难重重,还带着个拖油瓶,身上新伤叠旧伤从来就没好过,有多艰辛可想而知。而肖然在喻川的羽翼下成长得肆无忌惮,喻川给他的安全感被他转化成足够的勇气和自信,他的战斗方式更灵活多变,适应的地形条件更广。   而就在这时,喻川走了。   肖然一直以为喻川的离开只会让自己不适应和伤心,所以他花了半年时间来调整,他觉得自己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他忽略了周遭的危险。   经验丰富、能存活到现在的老辣猎人成了他最大的威胁。   何况这次围剿他的是一个团队,一个历经5年狩猎生涯都没有损兵折将过的团队。   他们曾在迷雾森林和孤身一人的喻川相遇过,眼睁睁看着他们筹谋已久追踪了两天的剑脊虎领主被半路撞上的喻川收拾了。   剑脊虎感知敏锐,他们只能远远地跟着,喻川没有发现他们,也不知道这是他们的猎物。   那一战中喻川展现出来的实力让他们心惊,在6人团队完全可以趁喻川战斗的时候完成包围偷袭的情况下硬是按捺住了没有出手。之后在营地内也悄然避过喻川师徒二人,双方原本没有起过什么冲突。   但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对于强于自身又非统一战线的人,大多数人不会有多少好感。何况喻川截胡他们了一只领主――虽然他本人并不知情。   他们背后也说过几次喻川,多数不是什么好听的话。   这些话不知道怎么传到了肖然的耳中,说这话的刘昀当天就被他一拳打掉了半嘴的牙。   今天他们在迷雾森林深处遇到了狩猎的肖然,刘昀说服团队中的其他人,对正在魔兽身上搜集战利品的肖然发起了攻击。   对方第一次攻击出手的时候,肖然就暗叫了一声不好。   他刚杀死一只钢刀猴,这种难缠魔兽的速度极快,远程攻击除了一开始之外几乎没有机会出手,他虽然靠近身战把它强杀掉,但身上受了不少伤。   6个老猎人的攻势如同天罗地网,他凭着超高的判断力险险避过了要害,用身中4刀的代价逮着一个细微的空档摆脱了围攻。   老猎人的追猎技巧娴熟老辣,肖然甩不开他们的追杀。他们没有一拥而上地围追堵截,而是化整为零地分散在肖然身周,封堵着他的行进路线。   对方在把他往暗木林的方向逼,那个地方的能见度极低,植被的光芒微弱,又靠近大断崖,连魔兽都很少愿意去那鬼地方,看样子是打算借着黑暗收拾他。   肖然露出一个冷笑――谁收拾谁还说不准呢!   他侧身避过后方射来的一箭,加快脚步顺着对方心意朝暗木林冲去。   踏入暗木林的地界,四周的光线越来越暗,能见度缓缓下降。暗木林离大断崖极近,断崖下面就是死亡之海,海风呼啸,时不时穿过林中,刮得迷雾一阵翻卷奔涌。   猎人们的包围网开始收缩,蓄势待发。   但是包围圈的中心竟然没有人!   只有一件外套挂在灌木丛中,肖然脱网了!   能见度和光线不止是对他有影响,对猎人们同样有。作为他们包围的中心,肖然比他们自己更清楚他们互相之间的距离。   “他妈的!”阿杰大骂。   “搜!肯定就在附近!”大华喊道。   6人四下打量,刘昀发现左边的灌木丛传来极轻微的晃动,大喊一声:“这边!”当所有人也一起回头看向灌木丛的时候,在他右边一只羽箭穿破迷雾急速掠来,一箭正中他的太阳穴,肖然竟然先出手了!   “刘昀!”5人又悲又怒。他们一行人一路打拼,感情深厚,是同生共死的生死之交。肖然的反击彻底点燃了他们的怒火,5个身影朝羽箭来势的方向齐齐冲上。   又没有人!   地上只有几滴从肖然的伤口渗出滴落在地,迷雾与黑暗弥散在森林中,四周只有阵阵风声。   “就在附近!拉开距离,注意呼应,把他逼出来!”阿杰下令。   “当心这小子的箭!”大华补充。   ――箭吗?   趴伏在一从萨拉果后面的肖然手里的刀闪过一道幽暗的冷光。   喻川传授给他的,从来不是弓箭。 25、第 25 章   (二十五)   肖然蹲伏在高高的古木树杈上,看着4个人第3次从自己脚下掠过,不紧不慢地包扎着伤口。   片刻后暗木林中传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德南!!”   1分钟前肖然从树上悄无声息地在他背后倒悬而下,捂住他的嘴一刀割断了他的喉管。德南的尸体倒在一堆灌木丛中,鲜血还在汩汩地从脖颈处往外奔涌。   “小杂种!老子要杀了他!”和德南关系最好的明子怒极咆哮。德南不光是他的队友,还是他的伴侣,二人感情甚笃,从未想过有一天其中一人会先行离去。   “小声点,别把魔兽引过来!”阿杰赶紧拉住他,“不要分散太远,小心被偷袭!”   又起风了,林间的树叶灌木齐齐舞动,杂乱的草木摩擦声响成一片。   肖然随着风声快速从树上滑落,跟在了最右侧――明子的背后。   追逐,疯狂的追逐。   肖然不停地一次又一次逃开4人的追杀,一旦有人靠近发出喊声,他立刻就会转移。   他的移动速度和灵活度比4人都高,反复数次都没能成功拦下他。   但他百密一疏,终于被明子捉住了一次近身的机会。   肖然就潜伏在他二十米外的距离,和之前无数次一样,不远不近。喊声会让他快速转移,于是明子放轻了脚步,快速朝肖然背后逼近。   肖然没有发现他,看着不远处3人的动向,悄悄从侧面迂回着。   他躲到了一块山岩的后方,山岩极大,完美地遮蔽住了他的身形。而明子也终于靠近了他的身后。   ――去死吧!   他的动作被风声掩盖,这一次偷袭的时机可谓完美至极!   但他的剑刚抬到最高点,就见肖然转过了身,手中的短弓不偏不倚,正对他的心脏!   肖然的面上没有他想象中的惊惧,有的只是冰山一般的冷静和杀意。   ――他中了肖然的圈套!   瞬息之间,明子硬生生把劈斩的长剑横过胸前护住胸腹,就看到肖然的箭尖微微一抬,一箭射入了他的嘴里!   千钧一发之际,明子用尽全身力气猛力一咬,箭尖破开他的牙齿,刺入了他的上颚,流着血的牙龈死死卡住了箭身,他竟然化解了这超近距离的情况下无法闪避的一箭!   但这一箭封死了他欲出口的喊声,肖然丢开短弓,幽冷的刀光一闪,在他长剑遮挡不了的地方从下而上斜刺入他的小腹。   明子的喉间发出一声低闷的嘶嚎,左手抓上了他握刀的手,右手举剑,一剑向他心口捅来。   ――同归于尽吧!   生死关头,肖然的眼前出现了一个熟悉无比的身影,长刀带着冰寒的杀气,一刀就要将这一剑挡开。   ――师父!   肖然狂喜,但下一瞬那个身影就消失了,剑光已到眼前!   肖然只来得及侧了侧身,剑刃刺入了他的肩膀!   肖然的思维迟滞了。   直到左肩传来剧痛,他才后知后觉地在撕心裂肺的疼痛中惊惶地发现,不会再有一个人拦在他和死亡之间,以身为界,隔开生与死的距离。   喻川也是人,也会受伤,会流血。肖然遇到的危险,对他来说同样是危险。但他无论自身状况如何,只要肖然身陷险境,他都会义无反顾地冲向肖然,一次又一次――强硬,决绝,不惜任何代价。   仿佛死亡和伤痛都只能与他擦肩而过,无法企及。那道身影成了肖然心中最强大而温柔的庇护,无坚不摧,无所不能。喻川在的时候,即使什么都不做,他的存在便是肖然最大的保护伞,让他毫无畏惧。而现在他孤立无援,第一次直面死亡。   羽翼未丰的雏鹰终于遇到了天堑。   肖然仰天向后倒去,左肩被对手用剑刺穿,手里的短刀连同右手都被对方死死地握住,明子的手如同一把铁钳,仿佛快要将他的腕骨捏碎。   他咬牙没发出半点声响,奋力蜷起双腿,兔子蹬鹰一般重重地揣中了明子的小腿,把他踢得往前一扑,捏住他的手条件反射地松开欲朝地面撑去。   他朝肖然身上扑去,肖然右手一用力,短刀借着他跌下的冲势从他的背后透体而过。   但他这一跌,扎在肖然肩胛骨的刀猛然加力,同样穿透了他的肩膀。   明子又是一声嘶吼,但这吼声只发出了一半。   他嘴里的箭顶在了山崖上,深深刺入了他的喉咙。   肖然推开他,拔出肩胛骨上的剑,剑锋擦过骨头和血肉,他痛得整个人趔趄一下,差点跪倒在地。   “在石头后面!”阿杰的喊声传来,肖然拔腿就跑。   现在他的左臂已经完全不能动,伤口喷薄而出的鲜血在地上一路蜿蜒,变成了敌人最好的导向线。   跑出不到一百米,他就听到了身后气急败坏的喊声:“地上有血,朝南边去了!妈的,明子也死了!”   “顺着血追!他跑不远!”   “等下!”阿杰拉住了两人,“我们还要继续追吗?”   两人的脚步猛然停住。   阿杰扯着他们的胳膊:“他已经杀了我们3个人,再纠缠下去,会不会……”   另外两人思忖片刻:“追!”   “明子不是弱手,地上的剑还有血,那小子现在肯定身负重伤,如果不趁这个时候收拾了他,你觉得我们以后还有活路?”   阿杰一咬牙:“走!”   两百米是肖然使尽手段争取到的最后优势,他的体力随着鲜血飞快地流逝着,撑不了多久了。   肖然看了看周围的地形,跑出约20米,在一颗大树后绕了一个圈,跳到乔木上,在粗壮的树杈间连续纵跃,回到了原点。   他把弓架在树杈上,伸出左腿踩住,单腿站稳身形,右手抽出一根羽箭,搭箭上弦,指向他们来时的反方向,左手颤抖地握住一把小巧的连发弩。   体温随着血液一起流出了他的体外,肖然的右手开始发凉。   他深吸一口气,把全部注意力灌注到右臂上,树下追兵已近。   三个人路过他藏身的大树,沿着他之前的血迹追去,肖然的箭头所指之处原本空无一人,但三人奔跑的背影顺着地上鲜血的方向一路追击,自动出现在了他瞄准的方位,他微微校准方位,瞄准最后一人的后心,放箭!   他胆子极大,这一箭距离超近,没等三人有任何反应就噗嗤一声直没入最后那人的后心,前面二人猛然停步,转头朝树上看去。   两声快得几乎混为一响的弓弦声响起,声音极轻,但经验丰富的老猎人依旧听出来了,可惜停步转头这个动作已成惯性,转瞬即逝的时间差无法让他们的身体快过思维,刚抬头就看到两点小而迅捷的寒光转瞬已至。   肖然行动极快,一松弓弦就从左手接过连发弩,扳机连扣,瞬间发出两箭,分袭二人。   连发弩的威力小距离短,在这个距离极难穿透骨骼造成致命伤害,射速快和连发是它为数不多的优点。肖然眼毒心狠,直接朝他们眼睛射来。   双方距离相距不过五六米,弩/箭瞬间已到眼前!   接着肖然手腕一抹一甩,一把匕首脱手飞出。   人对于朝眼睛来的攻击通常会下意识闭眼闪避,就在他们闭眼侧身的一瞬间,匕首后发先至,深深扎进了其中一人的脖子,这个时候弩/箭才刚刚从他们眼前掠过,肖然出手之快可见一斑。   猎人当场翻倒在地,手捂咽喉,鲜血喷涌而出,眼见是活不成了。   最后剩下阿杰,肖然没有再对他有何动作,只是眯起眼睛看了他一眼,接着一转身,往树枝上连蹬几脚借力一跳,身形又拔高一截,再次隐没在深重的迷雾里。   他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但硕果仅存的阿杰犹豫了。   肖然身负重伤,但还没死,转眼还能干掉两个人。   肖然从射箭到甩匕首,中间完全没有看清后判断方位再出手的时间。   如果用慢动作回放,肖然在羽箭还没有刺入对方后心的时候就端起了连发弩,在他们转身前弩/箭就已射出,他们听到惨叫转身,刚好把眼睛凑上了弩/箭的方向。而弩/箭未至的时候匕首已经脱手甩出,其中一人闪避的动作正好自己把脖子不偏不斜送到了匕首下。   就这两秒不到的三次攻击,次次拿准了他们的反应和动向,步步为营,下手干净利落。   仔细在脑中过了一次肖然的三招,再看看地上两具尸体,阿杰全身起了一层冷汗。   一个10多岁的小屁孩,心思缜密到让人遍体生寒。   这次死的两人都是近身战力高强,但速度较慢的角色。速度快的另外三个已经被肖然偷袭干掉了。   肖然在周旋中肖然摸清了他们整个小队的实力,安排好了每个人的死亡。   阿杰不知道他会怎么对付自己,没准引他上树是一个陷阱,他想起肖然临走前的那个眼神,愈发确定心里的猜想,并很没出息地认为自己一个人干不过。   月影虫已经亮成一片片氤氲的光雾,很快就会日落。   肖然出不去了。   阿杰犹豫片刻,头也不回地逃了。   高高的树冠上,肖然脸色苍白,满头冷汗地听着树下的脚步声犹豫片刻后一路远去,终于松了一口气,看来他的计策是成功了。   他扶着树干坐在树枝上,颤抖着给自己包扎伤口。   昂贵的高级疗伤药很快止住了血,但他现在已经虚弱到了极点,随便来只最低级的蝎蛇都能对他造成生命威胁。   肩胛骨上的一剑给他的打击极大。   疼痛可以忍,受伤可以养,但他发现了自己心理上有一个致命的缺陷。   ――喻川。   6个对手并不是他的极限,他曾经也在独自狩猎的时候和四五个老猎人周旋过,那一战他赢得干净漂亮,算无遗策,全歼对手。   因为他知道喻川即使不在他身边,但他的存在就是对所有人的震慑。自己如果出了事,喻川会把所有怀疑对象堆成一个百人冢给他陪葬。所以他一往无前,势如破竹,战无不胜。   肩胛骨上的一剑他本来可以躲过,可他眼前出现的竟然是喻川的幻影。   肖然心悸的发现他对喻川的依赖比他想象中严重得多,喻川对他的庇佑如同空气一般,直到窒息才猛然惊觉――喻川已经不在了。   这个失误的判断让他差点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他靠在树上喘息了几口,费力地在纵横交错的树杈上爬过好几颗树,筋疲力尽地找到一个树洞。   他从空间里拿出几件厚衣服裹在身上,撕下数片巨大的树叶,整个人蜷缩进树洞,用树叶填住洞口,然后收拢四肢,像茧一样缩成一团。   他刚掉落到这个大陆的时候,就是这种办法才避过了夜晚的魔兽。树叶隔绝了他的气息,肖然放缓呼吸和心跳,闭上了眼睛。 26、第 26 章   (二十六)   肖然在树洞里躲了5天。   其中他醒来数次,意识不清地喝了点水,摸索着换了两次药,然后继续陷入沉睡。   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他还是当年9岁的样子,行走在一片荒芜的戈壁中。身边有很多人经过,他又饿又渴,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不停地伸手去拉他们。那些人仿佛幻象一样,他的手一次次地从他们躯体中穿过,什么都碰不到。   戈壁似乎永无尽头,他看不到出口,在虚无又拥挤的人潮中跌跌撞撞不知走了多长时间,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人面无表情,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一一路过。   脚下的石块划破了他的皮肤,他终于力竭倒地,蜷缩在冰冷而无垠的旷野中。世界逐渐失去了所有的光亮。那些影影绰绰的人海都离他远去,黑暗的空间和冰冷的空气化为了巨大的绝望,他喘息着在黑暗中抚摸着满是砂砾的地面,想知道自己最后的葬身之所位处何方。   他的手指一寸一寸探过粗粝的砂石,被磨得鲜血淋漓。   有人握住了他探出的手,他触摸到那人骨节分明的手掌。那人将他抱了起来,他被拥入一个温热的怀抱,那人很瘦,锁骨和肩膀硌得他有点疼。他抬头看到一道强光落在那人身上,他的面容逆光看不清晰,只在模糊的光芒中看到一双淡茶色的眼睛。   “喻川……”他轻声叫道。   喻川笑了,唇角微扬,眸光温柔。   其实他从没见过喻川温和地对谁笑过,甚至他现在都看不清他的脸。但他就是知道他温柔时的样子,仿佛在梦里见过千百回。   忽然所有的光都骤然消失,一把剑从黑暗中向他袭来,喻川搂住他一转身,用背挡住了那柄剑,短剑从背后刺穿了喻川的胸口,来势不减,扎穿了他的肩胛骨。   他大骇,喻川口中的血喷了他一头一脸,滚烫灼热。   那把剑是明子洞穿他左肩的剑,但拿剑的是他未能杀死的最后一个敌人――阿杰。   他看到喻川苍白的脸色几近透明,眼神失去了焦距,仿佛一尊破碎的琉璃盏,在他怀里停止了呼吸。   “喻川!”肖然大喊一声,猛地睁开了眼睛,冷汗涔涔。   左肩的伤随着他挣扎起身的动作骤然一疼,肖然瞬间清醒过来。   他还在迷雾森林的树洞中。   肚子饿得发疼,肖然甩了甩头让自己清醒了一下,钻出树洞,一边拿出半块面包啃着,一边回忆刚才的梦境。他依稀还能感觉到喻川喷在他身上的鲜血,黏稠而温热,仿佛正顺着他的脖子往下流。肖然伸手摸了一把自己挂满冷汗的脖子,急促地喘息了几口。   他现在的心跳和呼吸都极不规律,心悸的感觉浪潮一般一阵又一阵,十分难受。   ――还好只是梦。   他勉强扯了扯嘴角试图露出一个笑容说服自己――喻川怎么可能会死。   随即他还未扯开的嘴角便僵住了。   ――喻川为什么不会死?   他只是一个人,不是神,受了伤也会疼,会流血。他给喻川包扎过很多次,但从来没有把喻川和死亡联系到一起过。在他眼里喻川永远是战胜死亡的那个人,这个观念如此根深蒂固,甚至让他忘记了喻川也是□□凡胎。   梦里喻川为了保护他,死在了他怀里。   1年前的喻川为了保护他,被20鞭打得皮开肉绽。   那么……以后喻川会不会为了他死在某个人的手里?   肖然的双手剧烈地颤抖起来,右手里的面包从树上一路滚落下去。   哪怕是一个梦,肖然都觉得自己无法承受。何况这个噩梦并不是不会成真。   ――他是喻川的拖累。   肖然慢慢曲起腿,伸手捂住了脸,指缝中渐渐渗出湿润的液体。   小马哥简直快疯了!   在5天前阿杰那群人只回来了一个,而肖然就这么失踪了!阿杰嘴里自然是问不出好歹的,但想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在旷野和森林中搜寻了十几遍,屠了一地魔兽,最后只在迷雾森林最深处的暗木林中找到5具冰冷僵硬的尸体。这伙人他知道,是营地资历最久的老猎人团体,一共有6个,除了阿杰之外剩下5个都交代在这儿了。   小马哥找到了肖然用过的箭和掉在地上的连发弩以及已经开始发暗的血迹,猜到了事情的经过,心都凉了。   他恍惚间想起半年前跟喻川说过的话――“你们如果混出名堂,帝国对于你们出身的避难所会有更多的优待和照顾,这里将发展得更好。所以作为回报,你离开的这段时间小然我替你照顾。我保证只要老子还有一口气,你家小兔崽子在营地里就还能活蹦乱跳。”   小马哥现在只想抬手给自己俩耳光。他把话说得那么满,让喻川安心地去进修,结果喻川才走几天肖然就出事了。他毫不怀疑喻川回来后会扒了他的皮――虽然喻川现在没那个本事,但他一定有那份心!   ――不应该啊。   小马哥简直要怀疑自己的眼光了。他眼里的肖然在野外是遇到10人以下的围剿都能安然脱身甚至反杀好几个人的,新猎人们不管拉帮结派多少人在肖然面前基本上都讨不了好,而10人以上的老猎人合伙的可能性几乎等于零――老油条们也是拉帮结派互有阵营的,互相结仇已久,每笔账都是毫无转圜可能的人命债。没有任何一个小团伙有这么多人。   他有心把阿杰直接打死给喻川一个交代,但守备军一向和荒野猎人井水不犯河水,互相依存,猎人为营地提供物资,守备军为猎人提供保护所,只要不触及法规,就从不互相干扰。   小马哥搓了搓脸,心里烦得火急火燎的。   就在这个时候,肖然回来了。   他走得很慢,身影在夕阳下被拉得极长。   小马哥目瞪口呆地看着肖然喘息着步履虚浮地走进大门,脸色惨白,满身缠着绷带,隐隐透出血迹,额头上挂着冷汗,汗水浸湿了绷带和衣衫。   “小然……”小马哥站起身就想朝他冲过去,却见肖然直直地看着一个人――正在大门任务处交物资的阿杰。   肖然的双眼逐渐变得冰冷而赤红,他从腰间拔出喻川送他的木蟒牙匕首,踩着他那摇摇晃晃的步伐,缓慢、坚定地朝还一无所知的阿杰走去。   小马哥简直震惊了,这崽子明显是刚死里逃生,连路都走不稳还一门心思想弄死对方,身上的杀气简直都要凝成刀子了。肖然平日在营地虽然经常教训人,但他其实相当冷静理智,不适宜的情况和打不过的人他从来不出手,现在这副要在营地里开杀戒的样子分明就是失控了!   冲天的杀意使得周围的人瞬间安静下来,阿杰终于发现不对,转头一看顿时呆住。   肖然身负重伤,左手明显没恢复,摇摇欲坠的样子似乎下一秒就要昏厥过去,但那灼热而置生死于度外的杀意随着他的步伐一步步逼近,令人几欲窒息。阿杰两腿一软,转身就跑!   说时迟那时快,小马哥当机立断拎起腰间的金丝铁鞭一甩手,长鞭破空而出,携着劲风嗖地卷住阿杰的腿,手腕一抖将他提起从肖然头上凌空摔出了营地大门:“出去杀!”   肖然的目光随着阿杰飞出的身影扬起,上一秒还虚浮飘摇的脚步一顿一转,连人带刀如箭一般蹬地而起,手臂一扬,雪白的木蟒牙在空中划出一道璀璨的白光,后发先至,在空中与阿杰交错而过。   阿杰在半空就开始狂喷鲜血,落地的时候两手捂住自己的脖子,挣扎了几秒钟,腿一蹬,不动了。   肖然看着他咽气,终于身形一晃扑倒在地。   小马哥冲到大门外把肖然抱起来朝医护处一路狂奔一边不忘喊道:“把门口收拾干净!”   肖然身上的伤很多,最严重的就是左肩,被捅了个前后对穿的透明窟窿。虽然高级疗伤药效果很好,但这么大的伤口5天时间也愈合不了。他失血过多,小马哥把他安置在自己的小木楼里方便观察情况。肖然一晕3天,如果不是还有呼吸,小马哥几乎以为他死了。   3天后肖然醒过来,小马哥小心翼翼地问道:“小然,有哪儿不舒服吗?”   肖然嘶哑地说出一个字:“饿。”   “快点快点,粥!”小马哥赶紧吆喝着让队员去熬一碗粥来。   “等你熬好……我就饿死了……”肖然有气无力地翻了个白眼。   见他还能顶嘴,应该没大碍了,小马哥总算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找了一块面包撕开泡在水里,把他扶起来让他自己吃。   肖然连水带面包吃了两碗,精神才稍微缓过来了点。   “好在你没事儿,你要是没了,川儿回来还不得和我拼命!”小马哥后怕地道。   “川儿……”肖然低声重复了一声喻川的名字。   “什么?”小马哥没咋听清。   “没事。”肖然继续吃面包汤。   他一边吃,小马哥一边叭叭地把自己怎么找他、怎么看到5具尸体的经过讲了一遍,最后问:“你咋那么急着杀阿杰?休息好了再干他也不迟啊,要不是非要弄死他,你也不至于脱力晕过去这么久。”   肖然默不作声。其实他也是想回来后先休息的,但是一看到阿杰他就想起了那个让他至今心有余悸的噩梦,喻川苍白的脸色和汩汩而出的鲜血不停地在他眼前闪现。   他魔怔了似的,心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杀了他!马上!   他头一次觉得鲜血的颜色让他感到无比舒心畅快,那带着铁锈味的血气甘美甜蜜,在地上抽搐扭动的躯体简直曼妙绝伦。谁要是伤了喻川的手,他就砍了对方的胳膊!谁伤了喻川的脚,他就剁掉对方的腿!喻川受了一刀,他就要还给对方一百刀!喻川痛了一次,他就要对方痛一万次!   这个念头不知在他心里悄然扎根了多久,甫一冒头,就铺天盖地地填满了他所有的思维神经。   小马哥担忧地伸手按住他的后颈,轻缓地捏了他两下。   ――这小子又在发什么狠?   “啪”!   肖然手上的木碗碎了,木头茬子扎进他的手掌,骤然的疼痛让他清醒过来。   “没事儿吧?”小马哥掀了被子上层的薄毯,又递给他一卷绷带,“受什么刺激了?阿杰那群人偷袭你了?”   肖然沉默地包扎着左手,剧烈跳动的心脏慢慢平稳下来。   过了良久,他抬头看向小马哥:“马哥,我是不是……我师父的拖累?”   小马哥很肯定地告诉他:“不是。”   肖然的战斗风格和喻川不一样,对于喻川来说,直冲强杀就是最好的战斗手段,以战入道,愈战愈强。他教导了喻川半年,但从来没指点过肖然。   因为肖然不需要。   他有手段,有判断,能规避风险,能捕捉战机,他会利用周遭一切因素来提升胜机,他需要的仅仅是时间和经验而已。   肖然不顾小马哥的挽留,也不等那还在熬的粥了,坚持走回了自己的帐篷。   他摊开四肢躺在床上,侧头看了看空荡荡的身侧,扒过喻川睡过的枕头垫在自己脑袋下,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两年来他原本以为自己成长得够快了,但经此一战,他把最严重的问题暴露在了敌人面前。   肖然不是一个犹豫不决或钻牛角尖的人,他向来理智,逻辑清晰。从迷雾森林走回营地的一路他就明白了自己目前最大的缺陷和目标。   他要成为真正独当一面的荒野猎人,从内心到战斗,都彻彻底底不再依赖于谁。   有的人在确定目标后会把周遭的一切因素都排开,只向自己的目标前进,而肖然则把对喻川的倾慕和思念化作了最强大的战意与对实力的渴望,不逃避也不掩饰。   ――终有一天,将由我来保护你。 27、第 27 章   (二十七)   烁金镇连接北院伐木场和周遭几个小镇,是雪峰城以南最大的聚集地。   辉月帝国的城镇分为4个等级,皇城、城、镇、避难所。其中城和镇都分别有小中大三个规格。烁金镇是一座中型规模的镇子,常驻居民有1万左右,加上流动人口,数量及其可观。   镇中人来人往,车水马龙,楼房林立,比起尚算边陲地带落后地区的苍蓝避难所和清冷的北院伐木场,烁金镇才是真正宜居的城镇。没有杀戮,没有争抢,受帝国法规保护,一派井然有序的又热闹喧嚣的气息,让喻川和法拉墨在镇口愣了足有半分钟。   直到这个时候喻川才确切地相信,他暂时远离了那些刀口舔血以命相搏的日子,将要踏入一个从未接触到的世界。   “走吧。”法拉墨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老规矩,先去旅馆订房间。苍蓝避难所的旅店一天5银币,北院伐木场10银币,烁金镇的旅馆则是20银币,但房间档次几乎差不多。   壁炉、地毯、桌椅、柜、床。   唯一的区别是房间里的床是双人床,喻川可以不用打地铺了。   法拉墨的身板和他比起来娇气不少,连续数日的赶路已经让他脸有菜色,所以在北院伐木场的时候喻川把唯一的一张单人床让给了他,自己在地上铺了被子。   喻川现在有点担心以他的身体素质恐怕赶不上进修所开课日,只能暗自期望买了坐骑之后能有所好转。   然而希望是美好的,结果却是悲催的。   他们在市场挑中了一黑一灰两只犀角豹,犀角豹是常见的一种坐骑型魔兽,身长两米有余,在人为铺出的官道上速度不如马类魔兽,但翻山越岭却是一把好手,且耐力奇佳,可以从野外抄近路,节约下来的时间可以顺路打一些魔兽收集战利品。   就是跑起来有点颠簸……   喻川还好,法拉墨被颠得时不时就要吐上一阵。   从烁金镇到雪峰城有十二天路程,犀角豹在山野间平均每小时约100里地,每天赶路12个小时,约一万四千多里。   法拉墨从出了烁金镇就开始反胃,直到抵达雪峰城的时候还在吐,嗓子都哑了。   但他也甚是坚强,硬是没耽搁行程,就这么一路万里狂吐,在计划时间内抵达了第三个目的地。   因为他太过虚脱,路上的战斗基本都是喻川出手。   二人选择的路线是从烁金镇直线向雪峰城进发,其中翻山越岭不计其数,在深入山林腹地之后遇到过不少强大的魔兽。喻川至今不知道自己的实力如何,所以每遇到未见过的魔兽都会出手试探一番,一路下来不管是普通魔兽还是精英级都打了一遍,竟然未逢敌手。   法拉墨全程贯彻“你上我鼓掌”的行为准则,脸色青白地做围观党。   雪峰城终年寒冷,覆盖着厚厚的积雪,越接近雪峰城温度越低,法拉墨的小身板有点吃不消,刚抵达雪峰城就发起烧来,上吐下泻,病得弱柳扶风,路都走不了。   喻川背着他去石炉旅店租了一间房,点起篝火,请了一位医师给他看病开药。雪峰城是一座大型主城,物价也比之前遇到的地方都贵。这么一番折腾下来,居然消耗了9金币。   喻川想起自己刚穿越过来的时候第一批战利品才换了22银币,不由一阵唏嘘。   所幸他们一路狩猎,战利品不少,他喂法拉墨吃药后扶他睡下,自己裹了件厚厚的大氅出门去找当地的交易所。   交易所内分为两种市场,一种是军方物资处,一种是猎人和商人自己的摊位。   军方物资处不管是售出还是收购的物资都十分齐全,但售出价格略高于市场价,而收购的价格则低于市场价。私人的摊位虽然卖价低收价高,但每个摊位的种类都不多,想要找到满意的价格需要花时间慢慢转。   喻川不急,法拉墨起码还要养两天病,他一边在市场中打量着各个摊位的货品和价格,一边听着猎人们讨价还价和唠嗑聊天,一路听下来倒也颇长见识。   主城的交易所极大,内容丰富,从狩猎物资到草药兵器坐骑奴隶都有,喻川花了两个小时慢慢出售了手上的大部分战利品,收获45金币。   其中有一部分是他在迷雾森林狩猎所得,在这儿卖出的价格几乎是苍蓝避难所的3倍。   每个城镇周围盛产的物资在当地的收购价格是最低的,换个地方就会涨价。喻川留了个心眼,去几个草药铺子转了一圈,花50金币买了价格最低的一大堆草药。他打算到了银星进修所之后一定要修草药学,多备点低级的草药总是没错的。   接下来两天,喻川大致了解了一下雪峰城附近的魔兽种类和产出物品,在市场收购了200金币的物资,把魔晶空间塞得满满的。投机倒把低买高卖是亘古不变的商人本色,喻川打算临时客串一把行脚商人。   “川儿,辛苦你了。”法拉墨头顶着一块毛巾,面上的潮红终于褪了。   喻川拿下毛巾,又摸了摸他的脸:“烧退了,感觉好些了吗?”   法拉墨有气无力地道:“好些了,就是没力气。”   喻川把他扶起来,把汤药递到他手上:“小然以前也老发烧,只要烧退了养两天就好。”   法拉墨勉强喝了两口药,苦得直皱眉头:“得耽搁好几天呢。”   “别担心,”喻川安慰他,“咱们接下来走官道,能节约不少时间。”   “那得少很多战利品吧……”法拉墨很自责。   “马哥说进修所里也有任务发布处,大不了一边学一边狩猎,费不了多大事儿。”   话虽这么说,喻川其实也有点隐隐不安。雪峰城的旅店已经飙升到了1金币一天,进修所内的物价只可能更高,学费还是一大笔钱,他俩身上这点家当明显不够看。何况小马哥给他的600金币他可没打算心安理得地收着,肯定得攒钱还的。   不过小马哥倒是和他说过,以他俩的本事边接任务边进修生活不是太大问题,念及此处,喻川才略略安下心来。   第三天,法拉墨总算恢复了。   就算他不恢复,喻川扛也得把他扛着上路。因为难民在城镇的停留时间不能超过3天,超时停留就等着挨罚吧!   临走前二人去市场转了转,法拉墨把身上的战利品也换了些钱,顺便收购了一些自己用得着的东西。   从市场出来时,二人顺便看了一路商贩们的摊位。喻川看到不少新奇的玩意儿,但总算没和在避难营的时候一般瞧上了就买。法拉墨倒是瞅到一块拳头大小的赤红色石头,颇为好奇,拉住喻川问道:“川儿,这是啥?”   喻川摇摇头,他和法拉墨同在避难营生活,见识不比法拉墨高多少。   法拉墨凑过去想仔细看看,结果他伸出去想拿起石头的手和侧面伸来目的相同的一只手碰到了一起。那只手猛地收回,下一秒,一只脚踹向了法拉墨的肚子!   喻川扯着法拉墨的后脖领把他往后一扯,同时伸出胳膊,用小臂架住了这力气并不大的一踹,抬头向看去。   动手的是一个面容20岁左右衣饰华贵的年轻男人,他一脚踹在喻川小臂上,被反震力量震退了一步,火冒三丈:“找死!”   喻川和法拉墨对视一眼,不知道这人吃错了什么药,均觉莫名其妙。   这人用衣摆使劲擦了擦和法拉墨碰到一起的手掌外侧,仿佛沾了什么污秽之物一般,鄙夷地上下打量了一番二人,冷哼一声扭头走了。他所到之处周围的人都自动退开半米远,生怕碰到他。   摊主凑过来小声道:“那是李进伯爵的小儿子,李牧言,脾气不好,有洁癖,你们可别惹他。”   “有洁癖也用不着打人吧?”法拉墨弱弱地道,“又不是我主动碰他的。”   喻川拍了拍小臂上的灰:“没事儿,反正我们马上得走了。”   法拉墨指了指那块赤红色的石头:“这是什么?”   摊主眉开眼笑地拿起石头递给他:“龙息石,是烈焰六翼龙沉睡的时候位于口鼻处的岩石,长期被龙息烧灼形成的,揣一块在身上,晚上都不用烤火!”   法拉墨伸手朝龙息石探去,在离石头尚有几公分距离的时候就感到了隐隐的热气,但要代替火炉还差得远,摊主为了卖货也是真敢说。   “暖和吧!”摊主继续推销,“这块可不小呢!一般就指头大小,这尺寸很难得的!20金币,绝对划算!”   法拉墨差点一个踉跄:“20金币?!”   “哟!普通的都得两三金币呢,这尺寸可少见了!不然人家伯爵府的小儿子也不会来看对吧!”摊主揪着他的手就把龙息石朝他手里塞,“你摸摸,很暖和的!”   法拉墨在接触到龙息石之后,就把拒绝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你买这个干嘛?”喻川看着法拉墨一边把玩龙息石一边牵着犀角豹走路,几次差点被拌一跟斗都舍不得移开眼睛。他到底还是没有买那块大的龙息石,而是花3金币买了一块小的。   “我感觉到有火系能量在里面,”法拉墨道,“不能直接使用,但可以通过我自身的法力转化提炼为火元素。”   喻川顿住了脚步:“这片大陆没有元素之力。”   法拉墨点点头,眼睛仍然没有离开那块龙息石,自顾自地走着,完全没发现喻川停了下来,专注力可见一斑:“元素能量和元素之力是两回事。元素之力是可以直接使用的,能量则需要自身转化,我也从来没有遇到过有元素能量的东西,这块龙息石是第一个。”   喻川牵着自己的犀角豹跟上他:“对你有用吗?”   法拉墨抓抓头:“不清楚。转化挺耗时的,战斗中肯定用不上,而且元素单一……”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这东西对他并没有什么帮助,但他通过这块龙息石所触碰到的却是一种渺茫的希望。他觉得这片大陆也许不和他所了解到的一样,仿佛蒙了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纱。这层纱对别人来说也许是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可对他来说不一样。 28、第 28 章   (二十八)   从雪峰城到银星进修所还有半个月的路程,中间要路过永夜镇。   永夜镇和迷雾森林一样终年不见阳光,迷雾森林大多数植物会发出微弱的青蓝光,而这里如果不举着火把就伸手不见五指。   二人一路顺着官道前进,速度比在野外慢很多,因为这个鬼地方实在是太暗了……   官道有巡逻兵,每隔20米有一处火把,一串跳跃的火光一路蜿蜒直至幽深的黑暗中,倒是很好辨认方向。   虽然有火把,但视线依旧不是很清晰,二人骑着犀角豹一路慢行,最后发现前方的道路被拦了。   不少过路的人和守备军都聚集在这儿,有人干脆原地支起了帐篷,看来一时半会走不了。   法拉墨大病初愈脸色还很苍白。喻川让他在原地休息,自己去前方查一下情况。   上千个全副武装的守备军将前方围了起来,不远处有一颗直径七八十米的巨石,通体黝黑,布满裂纹,裂纹中隐隐发出微弱的红光,时明时灭,仿佛有呼吸一般。   这玩意儿邪气逼人,喻川在大陆历史书籍中看到过,被称为育魔石。   大陆上时不时地会长出一些布满裂纹的石头,有些长到一半就停止了,红光也随之消失,称为“死了”,还有一些生长非常迅速,5天左右就会逐渐长到百米上下,达到一定体积就会破裂,涌出大量的变异魔兽,其中甚至会有变异领主,60年前在皇城出现的一颗直径达到300多米的育魔石还出过一头变异魔君和两头变异魔将,数千变异魔兽,那一战尸横遍野,好几个贵族都在这一战中身亡,平民死亡人数更是超过两千。   这颗育魔石已经长到了这个尺寸,八成得有好几头领主级的,雪峰城和霞辉城派了军队过来,到时候有得一场大战。   喻川问身边的一个守备军:“前方不能通行吗?”   守备军点头道:“嗯,附近都封锁了,你们着急就只能绕路,从寒鸦岭那边过去,不过挺危险,我建议你们还是等几天吧。”   “谢谢。”喻川向他道谢,回头找法拉墨。   “变异魔兽?”法拉墨好奇的道,“所以猎人们聚集在这里是要和守备军一起狩猎吗?”   “想得美,”二人身边的一个商人道,“育魔石从来都是帝国军的专属猎物,你以为这些守备军都是准备和魔兽开战的吗?我看起码有一半是留着镇压荒野猎人的。除非是较为棘手的情况,帝国才会发布大型团队狩猎任务,召集一些猎人临时加入帝国军的编制。你俩就在这儿修整几天吧,绕路这种事在永夜镇还是少做为好。附近都是活尸,就你俩这身板还不够加餐的。”   喻川看了看法拉墨的脸色:“歇两天吧。”   法拉墨把喻川拉到远离人群的地方:“川儿,我们还是继续上路吧,不然怕赶不上进修所的学院开学时间。”他顿了顿,不自在地低下头,“我都耽搁好几天了。”   “反正也不差这几天。”喻川道,“黑暗太不利于赶路,何况听刚才那人的语气,附近的魔兽不好对付。”   “要不先试试,打一两只,万一能对付我们就赶路。”法拉墨冲他眨了眨眼,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一簇小小的火苗一闪而逝,“咱不差光线。”   喻川心里一动,其实他很渴望战斗,法拉墨的提议倒也可行。   “而且我的身体你不用担心,我战斗靠的是元素操控,不是躯体,哪怕就剩一口气,只要我意识清醒,法力足够,法术的威力都是一样的。”法拉墨继续怂恿。   “所以为什么之前都是我一个人在打?”喻川翻了他一眼。   “……”法拉墨语塞,这么会抓重点的吗?他悄悄偷个懒多难啊……   二人离开了官道,无声无息地潜入黑暗之中。   法拉墨亮起一团小火球,从远处看来就像是普通火把。在离开聚集地足够远之后,他五指一张,大火球腾地从掌心窜起,照亮了身周半径30米的面积。   二人指挥犀角豹略微提速,一路小跑,速度倒是比在官道上还稍快一些。   不多时喻川一挥手,让法拉墨停下:“有动静!”   法拉墨的五感敏锐度远不及喻川,纳闷地转头四下张望:“没听到啥啊。”   喻川眉头越皱越紧,在他耳中四面八方都传来了细微的声响,仿佛是无数爬行动物踏过沙土的声音。   ――数量不少!   两头犀角豹开始原地打转,情绪非常焦躁。   “撤!”喻川当机立断,调转豹头往来时的方向奔去。   跑了没两步,他发现后路被截断了。   从黑暗中爬出无数人型怪兽,四肢极长,身体瘦骨嶙峋,没有头发和鼻子,全身的皮肤呈现诡异的青灰色。它的体型和普通人差不多,但血红的眼睛和嘴却比人大三倍有余,在黑暗中远远望去,红色的眼睛层层叠叠也不知聚集了多少只。   “是活尸!”法拉墨惊呼,“好家伙!说了有活尸,没说这玩意儿是群居型的啊!”   喻川四下一看,所有的方向都被包围了。估计是法拉墨的大火球太招摇了,千米外就能看到,把附近的活尸都吸引了过来。活尸的爬行速度极快,一旦被盯上除了一战别无他法。   喻川和法拉墨跳下坐骑,挥手把犀角豹收回坐骑专用的魔晶空间,法拉墨抬手就把手里的大火球打了出去,火光迸裂瞬间炸飞了两只,同时喻川转身一个居合斩把扑上来的活尸直接斩首,大喊:“上树!”   法拉墨哪用他提醒,他向来是在攻击前就会先考虑逃跑路线和寻找掩体,喻川话音刚落他就举着个新召唤出来的大火球呼哧呼哧抱着身边一颗树就开爬了。   但他体力实在是差,平时都是找掩体,爬树这种事对他来说难度非常高,何况现在还得腾出一只手来点火。这边喻川都打成一团了,他还不上不下地扒在一人高的位置。几只活尸蹿到他身下,从地上飞速跃起去抓他的腿。   喻川回身一刀砍断了三只活尸的手,俯下身单腿撑地,另一条腿向上踹出,一个朝天蹬踢中了他的屁股。法拉墨嗷地一声手舞足蹈腾空而起,噗地撞到上面一根树枝,被磕得白眼一翻,接着又怪叫着落下来。   好在他总算长了眼,手忙脚乱地抓住身边的另一根树枝,猫崽一样挣扎了片刻,总算把自己完好无损地搬了上去。   “火!”喻川在下面大叫。   他一脚把法拉墨踹飞,火球也熄了,这会儿正摸黑战斗。虽然他也可以采取上树的战术,但这棵树最矮的枝杈被法拉墨占了,他如果爬得比法拉墨还高,法拉墨肯定会被蜂拥而上的活尸撕得渣都不剩,所以只能守在树下。活尸的攻击方式是从地上蹿起凌空扑人,喻川听声辨位本事很好,但扛不住敌方数量众多,手忙脚乱之中被活尸挠了好几下。   头顶一亮,法拉墨直接左右手各一个火球,投石机一样轮流地砸,在攻击的同时还顺便保持了火光不断。每个火球都至少能炸飞一只活尸,飞出去还能再撞翻一两只。被炸过的活尸都一身焦黑,挣扎几下就不动了。喻川这儿几刀砍死一个,法拉墨一砸一个准,还附带二段攻击,十分威风。   要不怎么说法师群架威力大呢?   活尸的行动力极快,十指指甲有寸许长,磕在喻川的刀刃上火星四溅,硬度不比钢铁低。满口獠牙看得人心惊胆战,这一口要是咬实了,连皮带肉能撕下一大块来。   它们攻击起来极为疯狂,根本不会闪避对手的攻击,就像是饿了十天的狼看到肉一样,一门心思只想把对手拆吃入腹。   喻川速度虽然快,但四面八方的活尸太多了,他的行动范围受到了极大的限制,再次大喊了一声:“冰!”   法拉墨会意,右手举着火球照明,左手并指一凝,冰蓝色的寒气喷涌而出,被压缩在拳头大小的空间中急速变成深蓝色,不停颤动。当颤动达到最大幅度时,法拉墨伸指一戳,冰球从他指尖射出,落在喻川脚下,一股寒气贴地无声地炸开,以发射点为圆心瞬间扩散成一个半径5米的圆形,其中的活尸或是与地面相连的肢体被冻住,或是行动速度骤减,动作明显减慢。   他左手冰右手火,两种元素操控得炉火纯青,这一手着实帅!   只不过……   “你干嘛!”喻川在树下怒骂。   他的腿也被一起冻住了……   猪一般的队友把喻川冻在了原地,好在他面对的并不是神一般的对手。   周围的活尸速度降得比他还慢,倒也不难对付。但双腿被冻住就很尴尬了,几只速度虽慢但没被冻结的活尸朝喻川扑来,喻川上身朝后一仰,硬是在千钧一发之间折成一个惊人的弧度,长刀一展,在身周挥出一个360度的大圈,将扑上来的活尸纷纷开膛破肚。   活尸的要害不在腹部,被砍得肠穿肚烂还拖着一地肠子爬回来,那场面要多惊悚有多惊悚!   “快给老子解开!”生死关头喻川真急了!他都不记得自己到底多少年没有过这么大的情绪起伏了!往日他只和肖然配合,肖然的眼力劲和判断力跟法拉墨比起来说一个天一个地都是对法拉墨的褒奖。法拉墨根本连地平线都不是,简直是在地上刨坑,直通地心的那种!   法拉墨原打算冻住喻川身周的活尸,没想到弄巧成拙,被他吼得一哆嗦,紧张之中也不知道搭错了哪根筋,下意识地就把手里举着的这个火球朝喻川砸了过去。   喻川:“……”   ――我他妈就不该指望你!   火球炸上来的确是可以瞬间解冻,但要不是他反应快一刀劈炸了火球,这会儿没准该和那一堆焦黑的活尸躺一起了。   喻川被这货二度痛击己方队友的举动气得七窍生烟!此时他只想跑过去把法拉墨揪下来敲开他的脑壳,直面他的大脑问一句你到底是哪头的?!   法拉墨知道自己又闯祸了,又急又没辙,都快哭了。   “打!”他手上一停,喻川的压力陡增,喊完又赶紧补了一句:“打远处的!别打我!”   法拉墨赶紧又轮臂砸起火球术,时不时用冰环冻结朝喻川爬过去的活尸。这次他预估好了半径,啪啪啪啪四个冰环下去,喻川的前后左右新涌上的活尸都被减速冰冻,总算缓过一口气来。   喻川绞尽脑汁,凭着柔韧性好,左躲右闪下腰拧身,险象环生地撑到冰冻效果结束,踢踢腿活动活动,终于又是一条好汉。   活尸的致命处在咽喉,只要切断喉管就能导致快速死亡。   在摸清这一点之后,喻川一刀一个,杀得凶猛无比。法拉墨蓄火球总归是要点时间的,他这一彪悍起来,杀敌数量蹭蹭猛增,刀刀不落空!刀刃映着火光,舞得仿佛一个大火球,活尸来一个死一个,来两个死一双,身姿敏捷刀光霍霍,生生杀出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看得法拉墨两眼发直。   他身上也被活尸抓伤了好几处,但活尸的指甲似乎并没有毒性,伤口除了痛之外没其他异样。   远近的活尸不停地被火光声响吸引过来,激烈的战斗足足持续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再也没有活尸出现。   喻川脚下的尸体几乎堆成了一座小山,这一战胜得艰苦,但激发了他更大的战意和潜力,竟然有点意犹未尽。   于是他把目标对准了树上看天看地看左看右就是不看他的法拉墨。   “你下来。”喻川道。   “我不。”法拉墨还举着火球,一脸英勇,仿佛顶了个炸药包。   “那我上去。”   “啊啊啊啊啊川儿!川哥!哥!大爷!疼!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喻川实在是被他气着了,狠狠地逮着这家伙收拾了一顿给他长个记性,不然他很担心自己接下来的日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又让这个坑爹货给坑了。   同时他深觉小马哥让他和法拉墨一起出发的决定十分明智,光靠这货一个人百分之百死在半路,没有第二个选择!   满头包的法拉墨一边哭一边打扫战场,在一具具或焦黑或断头的尸体上搜寻战利品。   喻川提着刀在周围巡视了一圈,又贴地听了片刻,确定附近的活尸大概都被他们引过来杀绝了,才回来给自己包扎了伤口。他让法拉墨把火球术控制得小一些,二人快速绕过了寒鸦岭,顺利到达了被截断官道的另一端,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29、第 29 章   (二十九)   在二人离开几个小时后,一队人马来到了他们战斗过的地方。   “少爷,附近的活尸大概都在这儿。”护卫队长向马车内禀报。   一只手撩起窗帘,李牧言看到了不远处堆了近两米高的活尸尸体,以及四下散落的满身焦黑的尸体:“查一下死因。”   片刻后队长回报:“聚集在一堆的活尸都是被一刀毙命,周围的……应该是被火烧的。”   “火?”李牧言皱起了眉头,“燃烧/弹?”   队长迟疑着道:“不确定……因为没有找到燃烧/弹的残片,而且除了尸体之外没有任何引燃的痕迹。”   “走。”李牧言放下了窗帘,一行人离开了战场,继续上路。   过了永夜镇是荆雨泽,一片宽广的沼泽地带,常年雨水不断,正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二人在荆雨泽的边缘地带休憩一晚,继续上路。   通常这片区域最好跟着官道走,否则稍一停歇便有可能发现自己正朝泥沼里陷进去。不过犀角豹爪子极大,在沼泽地带奔行如风,毫无任何阻碍。   沼泽里有一些小型鳄鱼会袭击过往的人和魔兽,但它们体型太小,对于犀角豹来说一脚能踩扁两只,完全没有威胁力。二人挑了一条直线距离最近的路线一路狂奔,当天夜里就到了荆雨镇。   接下来的十余天他们一路畅通无阻,在1月倒数第二天终于抵达了银星进修所。   当他们踏出广袤的艾斯卡特森林看到那近百米高的宏伟城墙时,喻川着实被震撼住了。   白墙青砖,旗帜招展,帝国护卫队分列城门两旁。城墙也不知蔓延多少里,竟然看不到尽头。每隔三米就有一个窗口,中间架着黑黢黢的炮筒,顶部的弓箭手一字排开,城门高约30米,可并行16匹马。城门的顶端嵌着一颗长约20米,宽约15米的银色十字星,也不知是什么材质,在阳光映射下光芒四射,璀璨生辉。   帝国第一进修所,光是一道城门就恢弘雄伟,气势逼人。   喻川看了看城墙门口的护卫队,诧异地发现他竟然见过这种制式。   ――曾经在避难所出现过的300人军队,就是这样的着装。   一模一样,尤其是胸前的那颗银色十字星。看来小马哥让法拉墨到这里来寻求庇护的确是有理由的,只是不知道他们到底要找谁。小马哥只说到时候自然会有人来找他们,让他们不要自行打听。   城门口有登记处,二人排了半个小时队才轮到了他们。   “地区?”登记员问道。   “苍蓝避难所。”喻川回答。   “身份?”   “难民。”   “职业?”   “猎人。”   “姓名?”   “喻川。”   1分钟后,二人分别得到了一个绿色腰牌,两面的字是一样的:苍蓝?猎。   这就是他们在银星进修所的身份牌了。   身份牌的颜色代表身份,皇族□□橙色,平民黄色,难民绿色。苍蓝指的是苍蓝避难所,也就是持牌人的居留所在地,难民只能住在避难所。猎代表猎人,如果是其他身份,则会更替为相对的字,例如“雪峰?医”、“烁金?商”等。   黄色身份牌的平民占绝大多数,偶尔才能看到一个橙色牌和绿色牌。   报名费10金币,登记处的人给了他们一人一本手册,内容是银星进修所内的注意事项和各类课程的时间,以及各种地方的收费情况。手册厚厚的一本,内容详细到哪家餐馆的某道菜多少钱都标了出来。二人先翻到住所一页,啧,真贵……   最便宜的住宿区在离学院最远的旧城区,一间房一个月30金币,平均一天1金币,和他们在雪峰城住旅店的价格一样。   二人照着地图的标记先去驿站――银星进修所实在太大,从城门到他们要去的旧城区步行要四个小时。城内的平民难民禁止使用坐骑,官道上只有城内驿站的马车和贵族皇族的坐骑可以通行。   新一学年即将开始,街上人来人往川流不息,报道的、搬东西的、买书本的、吃饭的,时不时有人遇到老朋友,要么搁着街就开始扯着嗓子打招呼,要么就互相飞奔过去一个热烈的拥抱。整个进修所处处是浓郁的学院氛围,让喻川想起了曾经大学开学的时候。   驿站处人很多,马车一辆一辆马不停蹄地进站出站,人员上上下下,挤得法拉墨几次差点滚到地上去。   喻川反手揪住他:“别走散了。”   “快快,就是那辆车!”法拉墨指着刚到的一辆车大喊,车头上写着“旧城区”三个字。   周围人群一拥而上,把喻川和法拉墨推得身不由己地朝前挤去。   马车极大,配了8匹双尾独角兽。双尾独角兽虽然速度不如一般的马类魔兽,但力量和耐力很高,一匹独角兽就能轻松拉动10来人的马车。马车是双层的,喻川和法拉墨被身后汹涌的人潮挤得朝二楼跑去,扑进车尾的两个座位才总算喘上来一口气。   喻川揉了揉肋骨,推挤中他也不知道被谁的手肘顶了一拐子,对他一个战斗人员来说算不上多疼,但群众的力量让他对人多的地方有了那么点阴影。法拉墨更惨,衣服都差点被挤掉了,此时正面如土色地整理外套。   喻川的位置在窗边,他拉开窗户看着窗外掠过的建筑和店铺。比起雪峰城的雄浑巍峨,银星进修所的建筑更为大气和精致。   精致并不是说有多精雕细琢,进修所的建筑风格类似地球上的北欧风,并不十分繁杂,但每根线条都一丝不苟,连毛刺掉漆都没有。贸易区和学院区的建筑多以白色为主,但竟然不染纤尘,被养护得都快能反光了,处处细节都彰显着帝国顶级进修所的贵气。   一车人吵吵嚷嚷,有老生互相的打趣玩笑,有新生咋咋呼呼的惊叹,法拉墨倒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似乎见惯不惊――毕竟曾经是皇族的少爷嘛!   半个小时后旧城区到了,果然对得起它的名字,旧!   但只是旧,并不破。黄石铺地,古木建房,街道城墙店面灯柱,无一不透露出古老的气息。旧城区内的道路并不宽阔,贵族和皇族基本不会来这里,马车也只是到城区入口,喻川和法拉墨跟着人群一起下了车。街上人来人往,人声鼎沸。挑着担的、摆着摊的、打着铁的、煮着饭的,一派热火朝天的生活气息。   来旧城区居住的修习者很多,毕竟进修所的物价太高,大部分平民都乐于选择租房价格相对低廉,生活又很方便的旧城区。二人干脆连地图都没看,跟着人潮就找到了菲林宿舍。   菲林宿舍是旧城区最大的建筑群和住宿区,共有4栋排楼,围成一个正方形,8层高,每层120个房间。中间是三层活动区域,最下面是格斗训练场,中间是生活区域,最上层是自修区。   到了管理处,喻川一看到那排到门外的队伍头都大了,无奈地仰天长叹了一口气,认命地和法拉墨一起站到了队伍的末端。   排队的时候喻川看到不少从宿舍中出去的修习者都穿着同样的衣服,应该就是进修所统一的服装了。   银星进修所的院服很好看,外套是一件开襟双排扣风衣,扣子扣到腰间,下摆分开两片垂到膝盖上方,肩上有一个小斗篷遮住前胸和后背的上半部分,外加一条腰带,胸前有一颗银色十字星,类似地球时代某些网游中的牧师长袍。下身是白色长裤和黑色短靴,里面一件白色小马甲。袖子外侧直到袖口处有一条镶边,一学年一条,二学年两条,以此类推。修习者的镶边统一是浅灰色,助教银色,教授金色。   喻川四下看了看,似乎没看到几个四五道杠的,一二三道杠倒是看到不少。法拉墨小声道:“这衣服去哪儿买啊?”   没等喻川回答,旁边伸出一颗脑袋:“就在宿舍管理员那里。”   法拉墨让他吓一跳,扭脸看着他。这是一个很可爱的少年,穿着院服,个子比肖然还小,大约就一米六左右,一头栗棕色短卷发支楞八翘,正冲着他俩笑。   “谢谢。”喻川朝他点点头。   少年冲他眯眼一笑,继续排着队。   二人互望一眼――这货多大了啊?   大陆上的人寿命大多6、700岁,但发育速度却各不一样。大部分人会先长到20-30岁左右的相貌,然后在接下来的好几百年匀速缓慢地成长和衰老。也会有长一阵停一阵的,偶尔还会遇到发育特别慢的。这少年看起来14、5岁的样子,实在是不好判断具体年纪。不过根据进修所最低年龄限制在16岁这一条推断,应该不会比他俩小。   排队处人虽然多,但开设了8个登记点,管理员熟门熟路,登记的速度很快。过了半个小时就轮到了二人。   在管理员那里各买了三套春秋季的院服和两双短靴,加上3个月的住宿费,一百多枚金币就这么花出去了,二人一边找自己的房间一边眼角抽搐,深觉下一个一定要摸清楚的地方就是任务发布处。   二人合租了一间,拿到两把一样的钥匙,钥匙上写着一行字――南8-11。   南面排屋8楼11号。   本来二人都做好一人睡床一人打地铺凑合的日子了,没想到推开门后发现房间居然很大!   室内约有20平方,有一个阳台,阳台上有浴室兼厕所的洗浴房,还有浣洗台。房间内的设施简单,1米8宽度的大号双人床、柜子、长桌、沙发、两把椅子、壁炉,没了。住客可以自己添置家具,走的时候可以自行带走,也可以留下。   法拉墨负责铺床和做简单打扫,喻川又下楼去管理员处把两只犀角豹办了个寄养手续。   一个月3金币。   又是钱!   喻川愁死了。   刚才他根据册子上的各学科学费计算过,他每个月的学费住宿费坐骑寄养学习用具草药兵刃吃喝拉撒,偶尔再有点别的事……他大概3个月后就会变成穷光蛋了。   而且令人发指的是学年结束时的考核还要收费!100金币一次!   谁说知识就是力量的?呸!明明是金钱!   二人收拾好房间,各自用饭洗漱,点好壁炉,度过了在银星进修所的第一晚。 30、第 30 章   (三十)   第二天,二人起了个大早,先找到了任务发布处,接下来照着地图坐马车去城镇中心的学院报道。   一天的课程分为上午和下午,可以选修两门学科。二人同样在上午都选择了草药学,下午喻川修格斗,法拉墨则选择了大陆魔兽学。   银星进修所的学期是从每年2月1日到10月30日,共9个月,每周上课时间4天,剩下3天连休。   今天还没开课,二人在报名处仔细地抄了一份各自课程所需的物资和书籍单。   上午买草药,下午买战甲。不闻老师授课声,但闻金币流水哗啦啦。   所幸喻川在雪峰城买了不少低级草药,作为新生基本够用,只需要少量补充一些品种就行。但格斗课所需要的各类兵器和护甲花钱着实不少。   喻川选的是近战类,需要配置长刀、短刀、长剑、短剑、匕首各一把,轻盾和重盾各一面,铠甲一套。   铁匠铺都有统一规格,喻川自带的长刀不符合规定,所以也得重买,加起来共100多金币,付钱的时候喻川感觉自己手都在抖。   法拉墨的大陆魔兽学倒是简单,几本书和笔记本就完事儿了,剩下的钱他还可以用很久。   置办完学习用具,二人去市场把从雪峰城带来的价值200金币的货物全部转手卖掉,也就只赚了30金币而已,倒是之前在寒鸦岭大战活尸的战利品卖了100多金币。   毕竟雪峰城是主城,每天进出的人流很大,内部地区的货品溢价不会太高。除非是像苍蓝避难所这样极端偏远的边陲地区产出物,否则翻几倍这种事基本不会发生。而苍蓝避难所附近的魔兽等级并不高,产出价值有限。   空下来的时间二人去了一趟邮递处,喻川写了两封信,一封给小马哥,一封给肖然。邮递处光线奇差,喻川只得草草写了几行字,报个平安即可。   从银星进修所寄信到辉月帝国边境,哪怕什么物资都不带,邮递费也要10金币。   喻川无奈地把给肖然的那封信封起来叠了几叠,写上肖然的名字,塞到了给小马哥的信里,权作一封,只付了一份的邮递费。   “什么时候可以寄到?”喻川问正在打瞌睡的工作人员。   用帽子扣住脸的青年打了个呵欠,伸出一根手指头把帽子戳开一道缝,扫了一眼地址懒洋洋地道:“1个月。”   寄了信,二人又去了任务处,挑选一番之后一口气接了5个不限时的材料收集任务,把自己的休息日也给安排满了。   就这样,半工半学辛苦又充实的学院生活开始了。   在他们离开后,邮递处的青年缓缓将帽子从脸上取下,伸手拿过桌上的那封信看了看地址――司水河以南300里,苍蓝避难所,守备长马博远中尉收。   “马、博、远。”他一字一顿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手在衣兜里摸了摸,掏出了一枚徽章。   徽章是淡金色的,上面刻着一个字――马。   如果此时小马哥在场,会发现这是他之前交给工程队长的那一枚徽章,不知为何落到了进修所邮递处的一个工作人员手里。   青年迎着夕阳从窗□□进来的余晖,又眯起了眼:“啧,苍蓝避难所。”   大陆上所有学科被分为5个等级,分别是初级-中级-高级-进阶级-大师级。   霍尔顿教授是一名大师级的草药专家,鼻梁上架着一副小眼镜,留着一把雪白的大胡子,说话的时候胡子一抖一抖,小眼镜一颤一颤,颇为喜感。   草药学第一天讲解的是四种基础草药的形态、生长地、入药的效果与副作用、适配的草药类型和等级。   这位老教授传授知识尽心尽力,但废话极多,经常说着说着话题就变成了今年食堂师傅换了,烧鹅没以前好吃了之类的话题。而且思维极其跳跃,于是经常出现上一句是“荧光草生长的地区在幽暗地带”,下一句就变成“昨天晚上我上了几次厕所”诸如此类的情况。   课堂上咳嗽声此起彼伏,霍尔顿发现自己偏题了,面不改色神态自若的重新拉回正题,然后锲而不舍地继续偏题……   学生们在听课的同时还要过滤掉垃圾信息,一边做笔记一边支棱着耳朵听他说了啥,大脑判断这句话是废话还是要记笔记的,严重觉得手速和脑速都不够用。   “话这么多,草药学按字收费的吗?”喻川偷偷吐槽。   “我又听漏了两句,快,笔记借我看看!”法拉墨探头瞅喻川的笔记本。   “你听漏的是旧城区的垃圾堆很臭,他要去和管理处投诉。”喻川面无表情地推开他的头。   一堂课结束,除了霍尔顿教授神清气爽之外,学生皆是头昏脑涨。   中午的时间二人在广场上找了个角落坐下,一边看上午记录的笔记,一边从随身空间里拿了点吃的权作午饭。   “对不起对不起……啊……我不是……不是故意的……”不远处传来一阵骚乱,夹杂着一个人压抑的痛呼声。   二人转头看去,一个少年躺在地上,一个修习者正愤怒地对他拳打脚踢:“谁允许你碰我的!贱民!”   “这不是那个什么……伯爵家的少爷吗?李牧言?”法拉墨往喻川身边凑了凑,小声说道。   “是的。”喻川从那人动粗的动作中看到了他腰间晃动的橙色腰牌。   法拉墨撇撇嘴:“打人的时候倒不嫌别人脏。”   “嘘!”一个人蹲到他们身前,“小声点儿!”   二人齐齐抬头,竟然是前天在排队处遇到的少年。他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对二人道:“在学院里离他们远点儿!”   “他们?”法拉墨疑惑。   还未等少年回答他,就看到从回廊后面又走出两个人,腰间都挂着橙色腰牌,当先一人皱眉道:“差不多得了,别打死了。”   李牧言停下拳脚:“滚!”   被他殴打的少年拼命朝后方蹭了几步才爬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低头挤出人群,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喻川看着他佝偻的背影皱了皱眉:“没人管吗?”   少年坐到他身边:“他们三个是学校最不能惹的,都是贵族,贵族只要不打死人是不犯法的。”他朝三人结伴离开的背影扬了扬下巴,“刚才出声阻止的是霍法恩?萨拉图,他父亲是卓格楠?萨拉图,帝国唯一的一个侯爵,帝国现在没有公爵,卓格楠侯爵是除了皇族之外爵位最高的贵族。霍法恩是萨拉图家族嫡系的独子,特别讨厌平民,性格很高傲,除了他那俩朋友之外基本上谁都不理,平民难民不招惹到他也不会有什么事,大概是他觉得和平民难民一般见识掉身份吧。”   “那不是和你很像?”法拉墨用肩膀碰了一下喻川。   喻川无视了法拉墨,继续问少年:“另外两个呢?”   少年道:“打人的那个是李牧言,李进伯爵家的小儿子,排第三,洁癖严重,觉得平民难民身上都是脏的,性格跟个炸药桶一样一点就着,不惹他也有可能被他找茬。剩下的那个是风淼,是风扬少将的养子,风扬少将是伯爵爵位,他倒是好说话一些,虽然不和普通人来往也从来不打人,但是也不会阻止李牧言打人就是了。”   “他们三个是好朋友?”法拉墨问。   “萨拉图家族和李家有军事物资上的交易,风家是做坐骑生意的,萨拉图家族手掌帝国唯一一支重骑兵军团,和风家也有来往。”少年道,“平时看到他们三个躲远点,尤其是李牧言,我也被打过……”他摸了摸自己的胳膊,仿佛还会觉得痛似的。   喻川此时倒是对他更好奇:“你懂的很多啊!”   少年乐了:“我比你们早来3年,学院大部分事和人我都知道,你们有事儿可以问我啊!我叫路路卡!”   路路卡友好地向二人伸出手,分别和他们握了握:“你们叫什么名字?”   “喻川。”“法拉墨。”   路路卡好奇地看着他们的腰牌:“你们是难民啊,难民修习者很少见呢,毕竟进修所的价格……”他忽然住口,赶紧摆了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法拉墨越过喻川拍拍他:“没事没事,我明白!”   路路卡不好意思地摸摸自己的头:“我就是……有时候不太会说话,所以朋友不多。我爸说我白活98岁了,嘿嘿。”   “98岁!”二人震惊了,这长相也太有欺骗性了!   接下来的时间三人一边吃午饭一边聊天,准确的说是法拉墨和路路卡聊天,喻川仅仅是听而已。   路路卡比他们早来3年,今年是第4年了,修医护学和烹饪学,都是初级。   这样的情况很常见,虽然进修所分为5个年级,但每年考核能及格的人大约只有三分之一,大部分人需要重修。如果初、中、高三级的考试都能拿到第一名便有机会成为助教,之后的学习不需要再交费,同时还有工资拿。   而难民修习者还有额外的一个目标――升级身份。   难民修习者如果在某一门学科中拿到3次前3名就可以有一个升级身份的机会,不限等级,但这个目标目前为止实现的人很少。   毕竟作为只能居住在避难所的难民,要负担3年进修所的支出实在是有点天方夜谭。虽然在任务处接取任务狩猎赚钱比较快,但除了避难所那种不打不能活的地方,城镇里的人练格斗的其实不多。大部分人都靠自己的手艺养家糊口,战斗仅仅是其中一项而已,虽然收入高,但风险比起其他职业大了不是一点半点。这点从一个大数据就能看出来――非战斗人员的平均寿命是652岁,战斗人员的平均寿命只有176岁,约为非战斗人员的四分之一。若是遇到大型战役,帝国军的伤亡能把这个平均值往下再拉好多年。所以能来进修所的难民少之又少,大部分都是家境不错的平民,也难怪路路卡看到他俩的身份牌时会有点诧异。   路路卡家不算有钱,仅仅是小康而已。他的烹饪课连续3年不合格,学费对家里的压力很大。今年他爹干脆让他再报了一个医护学,期望总有一项能合格。但如果今年他两项都过不了考核,可能就无法继续学习了。 31、第 31 章   (三十一)   午休时间认识了新朋友,时间过得飞快。   下午,三人约定好下课后在这里碰头,接着分道扬镳去各自的教室。   路路卡和法拉墨的教室在同一处,二人有说有笑地结伴走了,喻川则走得最远,格斗训练场在学院的最东面,占地面积也最大。   格斗场被围栏划分成无数个区域,每个区域的门口挂着一个图案。   □□场的标记是一把长弓,中距离格斗场的是一柄类似地球时期的中国古时候战场上使用的长刀,远距离马战训练场的是一匹马,近战格斗场的是交叉的一刀一剑……   喻川找到近距离格斗场:“就是这儿了。”   第一天的课连教授都没有出现,只有一个助教来教他们认识大陆上最常见的兵刃和盾牌的形制以及特点。   重修的老生干脆直接就旷课没来,反正上一年已经听过了。大部分新生在助教平铺直叙没有高低起伏的声音中听得昏昏欲睡,喻川倒是颇感兴趣。   匕首、短剑、长剑、重剑、大剑、细剑、短刀、长刀、双刀、□□、□□、鞭、锤、斧头、弓箭、暗器、拳刃、护腕、马战枪、圆盾、轻盾、重盾、马战盾……   喻川头一次发现这个大陆的格斗兵器数量着实超出他的想象,每种兵刃各有优劣,每种盔甲的特点也不同。他一边根据教材上的图案脑补战斗时的细节,一边做着笔记,很不理解周围的人为什么觉得毫无兴趣,这些一旦运用到实战里能提高自己的生机,多重要啊!   不怪他不理解,其实别人也不是很理解他。   能来进修所修习格斗系的,大部分不会是和他一样是避难所出身的荒野猎人。城镇因为有法规限制,大陆又极其广袤,除了新建立的避难所那种战斗人员密集度极高又没什么法规限定的地方之外,很少出现人与人之间的死战。猎人们绝大多数时间只需要应付魔兽就可以了,在野外相遇时极少会有人因为战利品而起争执。反正地方那么大,你在这儿我去那儿就行,没必要冒着生命危险去战斗。况且就算出现战斗,绝大多数猎人们擅长的基本上就是刀、剑、弓这三种武器,你熟我也熟,没什么要继续深入了解的。而那些相对冷门的兵器,要么是某个家族祖传的本事,要么就是军方的制式,例如马战类武器。这些了解了也没用,没人去和军方作对。   而修习者中除了一小部分荒野猎人之外,还有大半是需要银星进修所的考核证来证明自己的人,例如大家族的子弟。其中偶尔还能看到贵族,尤其是有军衔的贵族子弟。不拿到一定程度的考核证明,甚至是没有资格继承家族或任职的。这也是霍法恩一行人为什么也会在银星进修所修习的原因。   喻川不管这些,只要是对战斗有用的,哪怕一辈子都用不上,他也不会无视任何一个可以汲取的知识点,上半节课笔就没停过。   下半节课学习的是铠甲的穿脱。虽然根据帝国的规定,除了在职期的军方人员,其他人不能在进修所之外的任何地方身着铠甲。但格斗课程毕竟需要交手,为了保护学员们的安全,铠甲的存在很有必要。   整套铠甲分为头盔、肩甲、胸甲、护臂、手套、腰带、裤甲、鞋八件,这是最基础的配置。有些地方可以额外增加护甲,例如喉轮、护膝、披风等。   一套穿起来要花不少时间,用助教的话说,铠甲如果穿得不合身,影响到战斗动作,便是背离了保护自身的初衷,给自己制造困难。   于是大家开始认真研究护甲各个部件的连接和卡扣,互相讨论着,一遍遍地开始穿脱。   首先要穿的是胸甲。胸甲分为前后两片,从侧面系带。   然后穿裤甲,裤甲没有收束的地方,需要用腰带上的挂钩连接裤甲上方和胸甲下方的锁子甲部分,将其扣在一起。   接着是鞋。战斗用鞋的价值主要在于鞋底。鞋底极厚,略有一个斜面,前掌的鞋底厚3厘米,后跟高6厘米,有点类似地球时代的松糕鞋。鞋底虽厚却软硬适中,丝毫不影响行动,也不知是用了什么材料。若是帝国军的制式,鞋底甚至有8-10厘米高。能在布满熔岩或腐蚀性毒液的地带保护双脚。鞋帮一直能套到接近膝盖的高度,需要将裤甲的下端塞进去扎住。   肩甲则是扣在胸甲肩膀前后的小孔上,手套能包裹到手肘以上,护臂的用途和腰带一样,扣住手套的锁子甲部分,将其固定在上臂靠近手肘的部分,最后戴上头盔就行了。   整套铠甲一上身,6厘米的增高效果加上肩甲加持,整个班的学生显得气势为之一振,男的个个高大魁梧,女的也英姿飒爽,还没学格斗术就觉得自信心爆棚。   连喻川那单薄的身板都快飙升到一米八的档次了,高度陡然拔高了一截,喻川透过远处的隔断上部缝隙看到了数个疾驰的身影。   那是马战训练场,其中有一人身着重铠,背后披着长而厚重的猩红色披风,左手提着一面大型马战盾,右手上臂垂下,小臂平伸,端着一杆三米长的马战枪。   虽然他整个人都被包裹在厚重的铠甲中,但喻川凭着数年来在迷雾森林中练出来的的目力,在缝隙中白驹过隙的一瞬从他腰间晃动的橙色腰牌上看到了三个字:萨拉图。   ――是霍法恩,那个伯爵之子。   他的战马和盔甲和别的马战修习者都不一样,显得沉重很多,颇有威慑力。看来就是萨拉图重骑兵的制式了。   法拉墨选报的大陆魔兽学很有意思,授课的韩宇教授言辞幽默,每一种魔兽的介绍都说得生动有趣,经常把魔兽的特点现编出一个滑稽的小故事,时不时会引发哄堂大笑,整堂课都没有人开小差。   魔兽学涉及整个大陆,每种魔兽的性别、生活区域、猎食习惯、性格、攻击特点、防御特点、是否群居、年龄、甚至可食用部分等数据都极为详细,是很考验记忆力的一门学科,有些人哪怕考核合格都会反复重修,就是为了尽可能多地了解得清楚一些。   魔兽学入门简单学精难,难就难在记忆力和知识储备量上。初级中级的人很多,但大师级魔兽学的人才极其稀少,银星就占了5个。   来上大陆魔兽学的猎人不少,毕竟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作为长期在野外和魔兽打交道的职业,了解一下猎物的情况很有必要,只是大陆魔兽学和格斗课程都在下午,因为时间冲突不能同时选修,只能一年格斗术一年魔兽学地穿插学习,不少人吐槽这是银星进修所的赚钱方式之一。   每种魔兽都有详细的实力分级,不少人也用这个级数来区别各个格斗者的实力例如1阶上级、4阶中级等。初级武士的实力约等于2阶魔兽,中级武士3阶,高级武士4阶,进阶级武士5阶,6-7阶都被归于大师级,所以大师级其实是真正实力相差最大的一个级别,有些大师级的格斗者能轻易斩杀同级的人。而超越7阶以上实力的,则被称为传说级武者,至今辉月帝国只有4个人,其中有一个就是当今的月皇陛下――索兰达?米修斯。   下午,二人和路路卡如约在广场碰头,一起返回了旧城区。   旧城区里的难民比例其他地区要大,因为旧城区消费水平略低,几乎所有的难民都聚集在这里。   大部分人都能和平共处,然而一路走下来,喻川还是发现了好几次单方面的欺凌,被欺凌的一方几乎都是难民。   “何必呢?”法拉墨同情地看着默默从地上捡起廉价面包离开的人,似乎忘了自己也是难民来着,“大家都是平民和难民。”   “所以才欺负难民,”喻川道,“难道你让他们欺负贵族?”   “和谐共处不好吗?”法拉墨道。   “久了就习惯了,”路路卡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总有些人会认为即使一样的阶级,自己也要比别人高人一等。你俩得多加注意,新来的难民很容易受到刁难,尤其是你们看起来又瘦又小。”   被这货说又瘦又小,法拉墨不由拔腰挺胸,转头俯视着他。   被狠狠鄙视了一下身高的路路卡:“……”   喻川忽然想起一个问题,转头问路路卡:“为什么这里的人有的姓马、王、李、赵之类的单字,有的姓萨拉图之类的多字?”   路路卡道:“这个大陆的第一批居民是穿越者,地球来的,他们就是这么姓的,所以发展到现在什么样的名字都有,也不奇怪。”   “那你姓什么啊?”法拉墨问。   “我姓路路,叫卡!”   “……谁给你起的名?”法拉墨恍惚觉得,路路卡这种异于常人的大脑结构可能和遗传学有点关系。   “我爸!”   “你爸姓路路?”法拉墨追问。   “不,我爸姓路。”   “所以你为什么姓路路?”   “因为我妈也姓路,我爸说应该跟他姓,我妈认为也可以跟她姓,然后他俩给我起了个复姓!”   ――神他妈复姓!   法拉墨仰天长叹,果然是和遗传学有关系,而且还是来自双向的。   和他在一起久了可能脑子要出问题,法拉墨扯着喻川果断地和路路卡说:“再见!”   “诶?” 32、第 32 章   (三十二)   回到宿舍,二人一人一边坐到桌旁,开始整理上课时的笔记。   其中最大的工程就是草药学的笔记。霍尔顿教授实在是太过天马行空,基本上要全部誊抄一遍。待全部整理完毕已经过了1个小时,法拉墨伸了个懒腰,往后瘫坐在椅子上:“啊!脖子都酸了!”   “大陆魔兽学怎么样?”喻川也揉了揉自己的脖子,接着拿出格斗课的笔记。   法拉墨忽然兴奋起来:“川儿,你知道大陆上有多少魔兽吗?”   喻川无奈:“我怎么知道。”   “631种!”法拉墨敲着他做的笔记,“但最强的物种不是魔兽,是龙族!”   喻川一怔,辉月帝国之所以被称为第一帝国,就是因为拥有一支龙骑兵。法拉墨翻开相应的书页走到他身边,靠在他的椅子背上把书递给他:“你看,这里专门介绍了龙族的概况,辉月帝国有龙骑兵,他们所乘的飞龙叫火翼金龙,超厉害!”   喻川接过书,翻到火翼金龙的那一页。   火翼金龙是以烈焰六翼龙和小型巨骨金龙人为培育出来的品种,是大陆上唯一一种和人类和平共处的龙族。身小翼长,口喷烈火,双翅覆盖着薄而坚硬的金属甲片,负重力高,爆发力强,通人性,忠诚而无畏,飞行速度极快,双翅一振瞬间可飞掠百余米。   而烈焰六翼龙和巨骨金龙的性情凶猛悍勇,任何一头都能轻易灭杀50人以下的狩猎团队。烈焰六翼龙生活在活火山群,巨骨金龙生活在极为陡峭的山峰之上,按理说它俩是绝对没可能相亲相爱生育后代的。   喻川目光微微一转,看到说明文字下的一行小字――无神历5721年,由辉月帝国开疆王索兰恩培育。   “索兰恩?”喻川转头问法拉墨,“你知道这个人吗?”   法拉墨摇头:“没听过呢,不过应该是名望很高的贵族或者皇族吧,明天去问问路路?。”   喻川把书还给他:“说起来,马哥说让你来找的人有消息了吗?”   法拉墨继续摇头:“没有。”顿了顿,他又小声嘀咕,“我心里有点儿虚啊。”   喻川安慰他:“别急,只要你不暴露身份,基本上就没什么问题。”   第二天,二人并没有和路路卡碰头,因为无论哪个地方的教授都有个统一的毛病――拖堂。   喻川下午下课后来找法拉墨,就看到这货扒在烹饪教室的窗户上看得乐不可支。   “看什么呢?”喻川拍了他一下。   法拉墨被吓得跳起半尺高:“你走路没声音的吗!”他指指烹饪教室的后面,“你看路路!”   喻川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路路卡站在教室最后面,头顶一只红色的南瓜,南瓜上还放了一把不知道是草还是菜的植物,俩手揪着自己的耳朵,嘴里不停歇地喊:“火焰瓜和荆棘草不能放到一起!火焰瓜和荆棘草不能放到一起!火焰瓜和荆棘草……”   整个教室的人憋笑憋得个个满脸通红,一边苦苦忍耐一边低头在烹饪台前操作着,不少人处理食材的手都在抖。烹饪专业的东木教授吹胡子瞪眼地指着路路卡骂:“喊大声点!再大声点!我每一年都会和你说过这两种食材放到一起会致人昏厥!这是每年都会教的课程,你这是第几次把这两种食材混用了?啊?你3年考核不过关是为什么自己心里没点数吗!继续喊!使劲儿!”   路路卡一边喊一边举起手,他的动作很缓慢,生怕晃掉了头上的火焰瓜和荆棘草。   “说!”东木教授吼。   “教授,火焰瓜如果比例小一点,昏厥的几率就会降低,而且还能有安眠的效果!”路路卡叫到。   “废话!昏厥程度轻一点不就是睡觉吗!”东木教授眉毛都要立起来了。   “哈哈哈哈……”有人忍不住乐出了声。   “滚去后面一起站!一边站一边给我大声地笑!”东木教授一个霹雳掌拍在那位修习者的操作台上,震得他台上的锅碗瓢盆齐齐一蹦。   那家伙顿时乐不出来了,苦着脸站到路路卡身边,张着嘴干巴巴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全教室的人脸憋得更红了。   “火焰瓜和荆棘草不能放到一起!”“哈哈哈!”“火焰瓜和荆棘草不能放到一起!”“哈哈哈!”“火焰瓜和荆棘草不能放到一起!”“哈哈哈!”   喻川都忍不住差点笑出了声,法拉墨更是堵着嘴乐得整个人都在抖。   “看什么看!”东木教授转眼瞅到窗户上的两个围观党,顺手抄起一个小号火焰瓜就砸了过来。   法拉墨哎哟一声飞速蹲下,喻川没躲,东木教授一个非战斗人员的准头很差,火焰瓜砸在离喻川半米远的墙上,砰地炸出一小团火花来。他朝路路卡做了个“我们走了”的手势,拍了拍地上的法拉墨:“走吧。”   “东木教授好凶!”法拉墨拍拍自己的胸口。   “我们格斗课的教授更凶。”喻川道。今天下午练习长刀架挡,好几个握刀姿势不对力量也不够的修习者被维拉教授一刀击破防御姿势劈在护肩上,虽然教学用的刀具没有开刃,肩膀上也有肩甲保护,但挨刀的人无论男女都被劈得一屁股坐倒在地,捂着肩膀半天才爬起来。喻川倒是没挨刀,虽然他没有系统学习过,但这些基础的东西他几乎是信手拈来。只要了解这个姿势的目的,他就能做出最完美的架挡动作。   维拉教授上课话很少,通常每个要点只说一遍。动作正确的修习者他只是点到为止比划一下,对待动作不对的下手就会重几分,让挨刀的人知道自己错在哪儿,然后由两个助教去沟通和调整动作。   虽然都是基础课,喻川却学得很认真,但维拉教授一节课几乎没看过他几眼,甚至一刀都没朝他劈过,弄得喻川倒有点失望。战斗直觉告诉他维拉教授比他强,所以他还挺希望能试试自己到底是什么程度来着。   时间还早,二人散着步去了进修所的图书馆。   法拉墨在图书馆四处打转,想看看有没有流传下来的法术书籍,喻川则找了一本书坐到图书馆窗边的桌子旁。   ――《辉月帝国兵种记录与历史》   这本书记载了辉月帝国历史上拥有过的各类兵种,以及现存的兵种。   喻川翻到了龙骑兵那一页,仔细浏览了一遍。   龙骑兵组成的军团名为飞龙骑士团,是神寂大陆上战斗力最强的兵种,和其他任何兵种都没有可比性。现在的飞龙骑士团一共3000名龙骑兵,每个都是大师级武者,最低军衔为少校,个个一骑当千,拥有绝对的制空权。其彪悍的战斗力足以横扫整个大陆,是辉月帝国的最大王牌。   文字说明旁边有一副插画,一个全副武装的龙骑兵乘着火翼金龙,手中的龙骑□□足有5米长,飞龙翱翔在九天苍穹之上,口衔烈火,御风而行。   插画师功力深厚,一人一龙栩栩如生,炙热的战意从书里蒸腾而起,仿佛下一秒就要击破薄薄的纸张,冲向千丈高空。   喻川有手指轻轻抚摸了一下那副插画,心中不免一阵神往――如果我也能骑上火翼金龙……   随即他又自嘲地一笑――自己只是一个难民猎人,最大的梦想不过就是带着肖然去一个安宁平和的地方长久居住而已,恐怕至死都不会和帝国军有什么交集,更别提龙骑兵了。   翻了一页书,他看到了索兰恩的生平。   索兰恩?米修斯,是现任月皇索兰达的皇弟,大陆上千年不遇的绝世将才。13岁入伍,平魔兽、拓疆土、退敌军、护百姓,英勇无畏,军功赫赫。无论战况如何,他永远战无不胜,生平未尝一败。他手下的兵士气如虹,所过之处无不民心安定。就连他的左右副手,都被天下人称为“乱世双星”。索兰恩在17岁的时候培育出了火翼金龙,两年后600龙骑兵横空出世,从此辉月帝国从大陆上普普通通的二流国家一跃成为傲视大陆的最强帝国。在飞龙骑士团成型后,他带领龙骑兵向西南的无人区域飞速推进,将辉月帝国的版图足足扩张了两倍,被封为“开疆王”,是历史上唯一一个和月皇平起平坐的王位。人物生平的最下面有一行字:于死亡之海战役1月后去世,终年28岁。   “怎么……”喻川一惊,一股巨大的遗憾漫上了他的心头。   如此天纵奇才,竟然……   索兰恩的生命只有短短的28年,在这片寿命绵长的大陆上仿佛一颗骤然而逝的流星。他一手创立的龙骑兵团睥睨天下,无人可敌。但他的生命竟然在最好的年华中戛然而止,只留给世人无尽的遗憾。   ――如果索兰恩还在世,现在的辉月帝国会是什么样?   喻川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继续翻阅。   死亡之海战役中折损了无数英才,其中包括萨拉图家族的上一任掌权者。还有不少英烈的遗体都未曾寻回,永远葬身在了黑色的汹涌浪涛中。经此一战后辉月帝国中将以上的上将、大将、元帅位置至今空悬。   不过无人敢向辉月帝国宣战。对于其他国家来说,辉月帝国的校官已经足以匹敌他国的将官,何况还有飞龙骑士团。   “又是你!”安静的图书馆中忽然响起一声突兀的怒喝声,喻川抬头望去,只见法拉墨被推倒在地,脚边散落着几本书。李牧言正提起一个凳子朝他的手臂上砸去! 33、第 33 章   (三十三)   如果只是揍法拉墨一顿,喻川可能不会管。   他们是难民,对方是贵族,他们没资格和贵族叫板,挨揍就挨揍吧,揍完了总该消停了。但李牧言这一砸十分狠厉,图书馆的凳子都是沉水木所制,一张重约30斤左右,看他的架势摆明了是要把法拉墨打废!   喻川反手提起身边的椅子一甩,这一下力道十足,椅子被他甩得直线飞出,后发先至,径直撞到李牧言手里的凳子上。   李牧言被空中飞凳带得歪出去两步,法拉墨面如土色,起身连滚带爬地跑到喻川背后,搭着喻川肩膀的手都在抖。   “混账!”李牧言大怒,把手里的凳子径直朝喻川甩了过来。   喻川抬手一抓,椅子完全没有任何缓冲地在空中陡然停住。这一手让李牧言微微一愣,喻川伸手护住法拉墨:“李少爷,有话好好说。”   图书馆其他人早在李牧言推搡法拉墨的时候就远离了此处,生怕被牵连。但也不走远,隔着好几个书架探头围观,窃窃私语响成一片。   “阿墨如果冒犯了你,他会向你道歉,不必如此大动干戈。”喻川实在是不擅长劝架,但现在这个场面,他不出手,法拉墨肯定会被李牧言干废,他出了手,等于直接和贵族杠上。如何才能在这样的局面中找到一个平衡点,他绞尽脑汁都想不出合适的办法,只能拖一阵是一阵。   李牧言其实也有点懵。他来图书馆借书,从转角走出来就被一边看书一边走路的法拉墨迎面撞上,气得他当场就想把这不开眼的贱民大卸八块!尤其是在他发现这家伙就是在雪峰城和他碰过一次的人,那次他赶时间没和这贱民一般见识,现在正好新仇旧账一起算,不打个半死誓不罢休!   结果半路杀出一个喻川,就刚才喻川单手接住30斤重的沉水木凳连点晃动都没有的举动来看,他明显是打不过喻川的。   李牧言自从被李进伯爵正式认可身份之后一向霸道跋扈,别说是平民,就连低他一等的贵族也不是没动过。他揍人从来不管对方实力如何,反正没人敢和他动手,也没人敢甩他的面子。今天居然遇到一个硬茬,上吧干不过,不上吧围观了一群人……   银星的修习者不允许带任何随从侍卫和私兵,哪怕是皇子王女来进修也得孤身一人,没有任何优待。如果霍法恩在,李牧言早就抡着拳头朝喻川冲过去了。但现在他就一个人,被喻川这么一拦,居然有点反应不过来。   他目光一沉,落到喻川和法拉墨腰间绿色的腰牌上。   ――呸,比平民还低贱的狗东西!   李牧言一想刚才居然被个难民撞了,顿时一阵反胃,三两下扒了外套狠狠擦了擦身上,蹭得内里的院服都起了褶皱。打不打得过的想法被一股三丈怒火冲得七零八碎,他扬手把外套丢到一边,瞪着喻川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滚、开!”   喻川皱了皱眉,没等他开口,法拉墨忽然从他背后冲了出来拦在他面前,哆哆嗦嗦地喊:“对、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小心撞到你,你、你要是不高兴,你打打打我好了!和他他他没关系!”   喻川一愣,这家伙一向很怂,今天怎么这么神勇?   法拉墨喊完这句,侧头小声地道:“你先走,他他他不会打死我!你你你你别别掺和!”   ――这就对了嘛!   李牧言很欣慰,该打的打一顿,不该搅和的不要搅和,这才是正常发展不是?   结果没等他动手,忽然图书馆外有人喊了一声:“院长回来了!”   李牧言正准备上前的脚步停住了。虽然贵族只要不整出人命就不犯法,但银星进修所的院长修纱穆一向脑回路不是很正常。这人地位高实力强,和月皇索兰达关系极好,长期不按套路出牌,没少给贵族添堵。他要是打得狠了,没准学科上稍微给他扣点分,这一年就白瞎了。   他转头朝外张望一下,只看到一群学生老师朝外跑去的背影,院长明显离这儿还很远。   ――那就打轻点吧!   结果等他回过头,面前的图书馆安安静静,空无一人。   “混账东西!”李牧言破口大骂!   喻川和法拉墨从一个书架后探出头,看着李牧言拿出一条毛巾一边拼命搓着自己被法拉墨撞过的地方一边走远,总算舒了一口气。   “我觉得他该去看医生。”法拉墨小声道。   喻川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你注意点儿!下次没准就跑不掉了!”   “是是是!”法拉墨抱头一阵鸡啄米,“刚才吓死我了!”   “现在知道怕了?之前那么神勇?”   “我……”法拉墨不自在地捏了捏自己的衣角,“我怕你和他打起来,这事儿本来就和你没关系,你要是被他盯上出了什么事儿怎么办……”   喻川沉默片刻:“他打不过我。”   “这能一样吗!”法拉墨急了,“他可是贵族,不能惹的!你是我朋友,我不能让你为我摊上这种事!”   喻川没有再说话。   ――朋友?   这两个字对他来说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骤然从法拉墨口里听到,心中忽然一阵感慨。   二人确定李牧言离开之后出了大门,一路看到不少的人朝城门跑去,嘴里交谈的都是“院长回来了”这件事儿。   “川儿!阿墨!”能在进修所这么亲切招呼他们的想都不用想,一定是路路卡。   路路卡的烹饪课终于结束,他被东木教授喷得狗血淋头,但久喷成习惯,他被喷了两年已经免疫了,此时正兴高采烈地朝他俩奔来。   “走走走!”路路卡跑近身来一手一个抓着二人就撒腿,“院长回来了!去看看!”   “院长有什么好看的?”法拉墨莫名其妙。   “你俩居然不知道!”路路卡又开始了他的科普活动,“咱进修所的院长可是整个大陆活得最久的人!900多岁呢!永生!”   “永生!!”连喻川都震惊了。   “咱院长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古往今来无所不通!地位堪比摄政王!是辉月帝国四大顶级武者之一,超越大师级的传说级武者!”路路卡一脸N瑟,仿佛说的是他自己,“而且没人知道他长啥样!”   法拉墨一边跑一边问:“他这不是回来了吗,去看看就行啊。”   “院长从来不露面,没人见过!而且就算需要他出面的时候,他都戴着面罩呢!”   “那我们去干嘛?”喻川问。   “万一看得到呢!快快快!”路路卡跟打了鸡血似的,拽着二人一路飞奔,不多时就看到一队护卫队御马开道疾驰而来,两边汹涌的人潮追着护卫队中的一架马车。大部队被马车甩下之后又有人从两旁的街巷冲出形成新部队,一路喧嚣震天,吵得人耳朵疼。   喻川看着这场面,恍惚间竟看出了一些既视感――地球追星不就这么个阵仗吗?   马车快速从他们面前驶过,喻川看了一眼,车身被遮得严严实实,连个缝都没露出来,也不知道这些人狂奔乱喊的到底图个啥。   “我不行了!”法拉墨往街边偏僻处的长椅上一坐,“路路你自己追吧,打死我也跑不动了!”   人潮从他们侧面呼啸而过,路路卡也停下了脚步,蹦蹦跳跳地试图越过人潮的头顶往外看:“啊,好可惜。”   喻川莫名其妙地被他扯着跑了一路,此时坐到法拉墨旁边,无语地看着路路卡,不明白这种活动意义何在。   “没事吧?”身后忽然有人轻声问。   三个人齐刷刷地转头看着这人,来人十六七岁年纪,淡金色长发,相貌十分俊秀,他回头打量了一下四周:“图书馆那声是我喊的,他没揍你们吧?”   “叶子!”路路卡和他打了个招呼,转头向二人介绍,“叶尔文,弓/弩系的天才,还选修了机械学,是我最好的朋友!”然后又向叶尔文介绍,“喻川,近战格斗系和草药学,法拉墨,大陆魔兽学和草药学。”   “多谢。”喻川站起身来真心地向他道谢,和他握了握手。   法拉墨的关注点则很奇怪:“谢谢!不过你在图书馆就知道院长回来了?”   叶尔文摇头:“不知道。”   “那你还喊?”   “我瞎喊的。”叶尔文耸耸肩。   “万一没回来,你岂不是……”喻川道。   叶尔文十分无所谓:“收拾我?追得上我尽管来。”   路路卡看到他十分高兴,立刻就把喻川法拉墨给丢下了:“我做了新的料理,要不要尝尝!”   “走!”叶尔文干脆地跟着路路卡这个坑爹货走了,似乎充满期待的样子。   二人默默地看着他的背影,对这位敢于尝试路路牌料理的好汉送上了钦佩的目光。   ――毕竟路路卡是学到第三年依旧会把食材乱搭的奇葩!   天色将暗,二人坐上马车回到了宿舍,意外地发现有人等在他俩的门口。   “是法拉墨和喻川吗?”来人是一个侍从的打扮,礼貌地询问二人。   “是。”喻川答道。   “有人要见你们,请跟我来。”侍从向他们微微一欠身,走到楼梯口转身等着他们。   二人对视一眼,大概是小马哥说的那人有消息了,于是默默地跟在了他身后。   楼下有一辆小马车,侍从请二人上车后坐到了驾驶位,马鞭一扬,马车朝旧城区外驶去。   一路经过旧城区、学院区和贸易区,最后驶入了内院。   内院是给教授和学院工作人员住宿的地方,喻川从窗户看到了维拉教授在花园广场中散步,霍尔顿教授在路灯下与另一个人聊天,还有好几个眼熟的教授三三两两地在花园各个角落进行着饭后闲逛的运动。   马车经过了花园和教授宿舍,最后停在一栋独门独院的楼房前,侍从替他们拉开了车门:“到了。”   二人下了车,跟着他朝楼里走去。   这栋楼的占地面积很大,前门和后门各有一个花园,花园中有一个古旧的大型石盘,上面刻满奇形怪状的图案和符号,不知道是什么用处。   侍从将他俩带到了二楼,推开一个房间的门,躬身恭敬地道:“人带来了。”   “嗯,下去吧。”   侍从行了一个礼:“是,院长。”   ――院长?   二人面面相觑。   院长不是900多岁了吗?可听这个声音,分明是年轻人的嗓音。   二人走进房中,这是一间很大的书房,挑高有六七米,巨大的书柜一直顶到了天花板,书架旁还有几架梯子。屋子正中有一张长达三米的办公桌,桌后坐着一个人。   那人黑袍黑发,右眼戴着一个单片眼镜,长发如瀑,皮肤白皙,鼻梁高挺,双眸如同光华流转的黑曜石,相貌约27、8岁左右。   ――银星进修所现任院长,修纱穆。 34、第 34 章   (三十四)   喻川一怔,这人他见过!   几年前一队帝国军护送着一俩马车来到苍蓝避难所,他亲眼看到这人从马车上下来!   修纱穆只是坐在桌后批改文件,脸上没什么严肃或冷漠地表情,但他周身气场异常强大,从二人一进门开始就完全将他们压制在了下风。   这股气场并非他故意为之,也不是战意或杀意,而是在长达数百年的时间中久居上位养出来的贵气,连法拉墨这种曾经的皇族子弟都怵了三分,别提上辈子加这辈子都没见过什么大人物的喻川了。   但喻川比法拉墨有出息得多,法拉墨在修纱穆抬眼看来的时候都快跪了,直接缩到了喻川背后。喻川将他护在身后,顶着那股压力带着他走到了院长桌前才把他拉出来。   “院长。”二人向修纱穆行了个礼。   “坐。”修纱穆一指他面前的两把椅子。   二人再次欠身致谢,一人一边坐到了椅子上,略感拘谨。   修纱穆停下手里的笔,揉了揉太阳穴,把手中的文件放到了一边。   当他从工作状态中脱离后,二人忽然觉得身侧那股令他们心悸的气场消失了,不由得暗暗松了一口气。   修纱穆分别打量了一下二人,看向了法拉墨:“你就是阿远信中说到的法师?”   法拉墨迟疑了半秒才反应过来他口中的阿远指的是小马哥马博远,赶紧点点头。   “证明给我看。”   法拉墨在遇到让他害怕或者紧张的局面时通常会下意识地去看喻川的态度,但这次他没有。修纱穆的语声很平淡,但每个字都让无法让人产生抗拒或迟疑的想法。   于是他如同当初给小马哥展示时一般,右手一张,掌心腾地蹿起一个火球。而且因为紧张用力过猛,这个火球比平时大了不止一倍,时不时噼啪一声崩出几点火花来。   修纱穆第一时间手脚敏捷地飞速扒走了办公桌上所有文件,生怕被火星子给点了。   他抱着一堆乱七八糟的文件皱眉看了那熊熊燃烧的火球片刻,严肃地说了一个字儿:“收。”   火球没了。   修纱穆又说:“点。”   火球亮了。   “收。”   火球灭了。   刚才进门时的压力山大仿佛都是幻觉,此时的修纱穆两眼放光地打量法拉墨,仿佛在研究一个稀有物种――好吧,这的确是稀有物种。   不得不说,活得久的人心理素质不是一般的强。比起当初呆若木鸡的小马哥,面对堪比霸王龙的绝种数千年的生物,修纱穆居然连点震惊都没有,直接过渡到了琢磨的阶段。他看了法拉墨片刻,摘下单片眼镜一边把玩一边喃喃自语:“怎么能让这股元素力量发挥出来呢……”   二人大气也不敢出,眼巴巴地等他给个决定。   过了1分钟,修纱穆继续自言自语:“切碎了洒满辉月帝国可行吗?”   “不可行!”两个斩钉截铁的声音响起,其中有一个带着颤音。   法拉墨都快哭了,这难道是要他的命?他死死捏着自己的衣角,随时打算揪着喻川夺门而出。   结果修纱穆一点头:“好吧,”他把怀里的文件随手放到桌上,“那就保持现状吧。”   “啊?”法拉墨一脸懵,然后呢?   修纱穆看出他的意思,解释道:“目前知道这件事的除了你们,就只有索兰达陛下、小马和我,你的身份暂时不方便曝光,所以你在学院中照常生活就好,不过你每天中午要到我这里来一趟测试一下元素力量和法术的数据。”   “院长,”喻川道,“他的人身安全能……”法拉墨刚刚才招惹过李牧言,今天他俩跑掉了,下回狭路相逢的时候就难办了。   “哦,李牧言啊。”修纱穆云淡风轻地道,“再有人欺负你你就告诉他,你会找院长告状。”   ――这是个什么出牌套路?   好比俩成年人掐架,一个忽然扯着嗓子喊我去和你妈告状一样,有人信?   “而且,”修纱穆头一次把目光放到了喻川身上,“他能保护你的吧。”   话音刚落,喻川感到一股沉重的威压陡然扑面而来。他胸腹间像被压了一块巨石,几欲窒息!周围的声音和一切物体瞬间离他而去,只剩下视线之中斜靠在座椅扶手上修纱穆,修纱穆神情懒散,动作悠闲,但那股气势将喻川死死摁在了椅子上,丝毫动惮不得。   1秒、2秒、3秒……冷汗迅速布满了他的额头,顺着脸颊滑落到衣襟中,极度的危机感让喻川调集了自身所有的神经和肌肉和这股力量抗衡。他没有修纱穆那种身为上位者的威压,没有贵族拥有的气度,没有强者拥有的霸气,他有的只是一次又一次生死相搏之中拼杀的杀气!面对任何敌手,只要有一个出刀的机会,他就决不放弃!   终于,在一个稍纵即逝的机会中喻川右手一动,抹上左手手腕佩戴的一串魔晶,长刀入手,那熟悉的触感让他周身气势一振,心神陡定,伸手就要拔刀!   “行了。”修纱穆一笑,眉目间满是赞赏,“我相信你。”   喻川周围的气势一松,他手腕一软,险些连刀都拿不住。喻川的右手剧烈颤抖了几下,此时才从那魔怔了一般的战斗状态中恢复。他将刀收好大口地喘息着,淋漓的汗水从下巴低落,在胸前的院服上湿成一片。   “怎么了?”法拉墨摸不着头脑。他就坐在二人身边,但修纱穆的气势完美地避开了他,凝聚力可见一斑。   他只看到修纱穆看了看喻川,喻川就全身紧绷,然后忽然掏出刀来,然后忽然就开始大喘气,不由得吓了一大跳:“川儿,你干嘛呢!怎么喘得这么凶!”   “没事。”喻川冲他摇摇头。   法拉墨担忧地把椅子朝他那边搬了搬,拿出手帕给他擦汗,又伸手在他背上替他顺气:“哪儿不舒服?”   “脱力而已。”修纱穆道,“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哦!”法拉墨猛然想起一件事,摸出那块龙息石,把他从龙息石里感应到火元素能量的事说了一遍,问道:“为什么大陆上没有元素之力,却有元素能量?”   修纱穆沉吟片刻站起身来:“跟我来。”   法拉墨扶着喻川起身,二人跟着他走出书房,顺着楼梯上到了三楼。   三楼的光线很暗,修纱穆从墙上取下一盏灯,推开回廊尽头的一扇门:“你想知道的都在里面。”   随着屋内一盏一盏烛光亮起,二人渐渐看清了房内的布置。   ――还是书。   这间房间里整整齐齐码放着无数书籍,和楼下书房唯一的区别是这些书籍都颇有年月,有的书皮被虫蛀了好几个孔,从中可以看到泛黄的纸张。书架顶层还有很多羊皮卷,落满了灰尘和蜘蛛网。   修纱穆爬上梯子取下一卷一米长的羊皮卷,拍了拍上面的灰,丢到桌上:“打开它。”   喻川和法拉墨一人一边缓缓展开卷轴,一副气势磅礴的画卷随着他们的动作逐渐出现在眼前。   画卷上靠下方三分之一的地方画着整个神寂大陆的版图,版图之上有一道半圆弧线,仿佛一个罩子将大陆罩在里面。弧线上方画左侧画着一匹双翼天狼,天狼的背后有一个只画了半张脸的肖像。是一个极其清秀,眼角有一颗泪痣,年龄介于少年和男人之间的人。右侧画着一头狰狞的黑龙。在画卷的最上端有无数星辰,有的涂了金粉,在烛光下熠熠生辉,有的只有一个轮廓,相比之下黯淡无光。   “这是?”喻川皱眉。   修纱穆走到他们身边点了一杆烟,在烟雾缭绕中缓缓开口:“大陆的真相。”   这个世界中有无数大陆,被死亡之海所隔开。每片大陆各有守护神,而神寂大陆原有的守护神,就是画卷左上方那匹双翼天狼和那副肖像――天狼星。   在大陆连龙骑兵都上不去的数十万丈高空之上,有覆盖着整个大陆的神旨,也就是那个保护罩――天狼星的神谕。   因为这一道神谕,无数的生物才得以在大陆上生存繁衍,而不被黑龙吞噬。   龙是最接近神族的亚神族,没有绝对的正与邪,自成一派。真正的原始龙或翱翔于各片大陆之上,或生存在死亡之海中,从不被任何人得见。其中黑暗龙的力量甚至超越了不少神族,是神寂大陆最大的威胁。它在5721年前的上古神魔大战中被天狼星击溃,陷入了无尽的沉睡。黑暗龙的躯体潜藏在漫无边际的死亡之海中,它的意志分裂出了一颗恶魔之心,随着黑暗龙的呼吸不停将无数育魔石散落到神寂大陆。   而天狼星在这一战中与黑暗龙两败俱伤,只剩下了一缕神识。   这缕神识保护了大陆上方的神谕,在数千年后的今天依旧庇佑着大陆上的万千生命。   没有守护神的大陆成了被众神遗忘的地带,所有的神迹都在上古神魔之战后消失,无法沟通来自神族的元素之力。这样的情况在神寂大陆之外的地区比比皆是,不少守护神的陨落导致整块大陆被众神遗弃,成为了魔族和邪恶龙族后代的栖身之地。   中立原始龙的后裔分布在被众神庇佑的各个大陆之中,其中包括神寂大陆。这些龙族虽然没有亚神族的力量,但同样继承了亚神族的某些能力――元素能量。   “遗忘,并不是遗弃。”修纱穆道,“真正被众神遗弃的地方没有邪恶龙族之外的龙族存在。只要中立龙族还在,天狼星的神识还在,就还有沟通众神,将神迹重新引回这片大陆的希望。而你,”他看向法拉墨,“也许就是这道桥梁。” 35、第 35 章   (三十五)   二人直到回到自己的宿舍都一直相顾无言,心事沉重。   法拉墨明白为什么修纱穆让他维持现状,大部分人包括贵族和大部分皇族在内都不知道大陆的真相,他的身份一旦曝光很容易引起混乱。他也不太担心在银星进修所里能遇到什么生命危险。从他得罪李牧言到他俩抵达修纱穆的私宅不过半个小时,修纱穆都能得知他的情况,眼线显然遍布整个进修所,所内一切都在修纱穆的掌控之下,他的安全还是很有保障的。让他觉得压力倍增的是他要肩负的责任――让神迹重回大陆。   但修纱穆最后和他说,如果不能成功也没关系,他只是一个希望,并不是保证,尽力而为就行。   于是心大得能塞下整个死亡之海的法拉墨在沉重了两个小时后就在床上摊了一个大字,睡得雷打不惊。   喻川坐在壁炉前,双手环胸靠在椅背上看着跳跃的火光。大陆的真相对他来说虽然颇有触动,但神迹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他知道了也不会太过关注,他在想的是更切合实际的问题。   修纱穆的实力固然让他心惊,而更让他在意的是另外一个人――小马哥。   他无法得知小马哥真正的实力如何,但却能对比出一个结果――小马哥和修纱穆的实力在伯仲之间!   这是战斗直觉让他察觉到的事实,绝无半点差错!   小马哥给他的威慑力和修纱穆差不多,但修纱穆那股气势的凝聚力更强!以当时法拉墨的反应来看,应该完全没有任何感应。   他从路路卡那里得知,修纱穆是当今辉月帝国四大顶级武者之一,超越大师级的传说级武者,那么小马哥也不会差到哪去。   小马哥和修纱穆是故交,实力堪比传说级武者,当年他杀威廉却没有被追究任何责任,若说小马哥在其中什么都没做他是不信的。   但喻川疑惑归疑惑,却没有半分猜忌,甚至没有向修纱穆问过半个字。   小马哥不想让他知道的、不主动说起的事,他绝对不会去追根究底。小马哥于他、于肖然,甚至于法拉墨都只有恩情,他永远心怀感激。   他只是觉得惋惜,小马哥有这样的实力、这样的人脉,却挂着一个中尉的破头衔,在鸟不拉屎的边陲小镇当一个守备长,成天和护卫队斗嘴,和猎人打牌,和修建工唠嗑,没事抽抽小烟,耍耍嘴皮子。   他到底是什么人?又究竟经历了什么?   在他们刚从修纱穆的私宅离开后,从屋中十余米高的天花板上跳下一个人来。   他身手极好,落地悄无声息,宛如一片被风吹落的树叶。这人看着喻川和法拉墨离去的背影,抬头朝二楼的修纱穆露出一个微笑。   若是喻川此时回头,一定会被这忽然冒出来的人吓一跳。   他俩前脚踏出房门,这人后脚就落了下来。这么大的动作,加上一路看着他俩出去,他居然一点感应都没有。   修纱穆转身进了书房,刚拿起茶壶,那人就从书房门口走了进来:“是真的吗?”   修纱穆头也不抬地倒了两杯茶,递了一杯给他:“是。你来晚了,没看到那个大火球,啧啧。”他咂着舌摇了摇头,“比我想象中还大!”   “这么说是有希望了?”   “难说。”修纱穆叹了一口气,“他年纪还小,不知道能提升到什么程度。尽人事听天命吧,如果不行就算了,反正这片大陆几千年来都是这样。”   “如果晚了,可能会赶不上。”那人喝了一口茶,被烫得抽了一口气,赶紧往嘴里扇风。   “我有的是时间,倒是你,”修纱穆看看他,“还打算这么和他抻着?”   这人扇风的手停下了,白了他一眼:“咸吃萝卜淡操心。”   修纱穆挑眉:“一百多年了,有意思吗,你俩除了浪费时间还干嘛了?你以为你俩能和我比?”   这人没接他的话,换了个话题:“另外那个小子不错。”   “嗯,”修纱穆看了一眼窗外载着二人驶离宅邸的马车,“相当不错,我稍稍卖个破绽就能立刻抓住机会试图反击,这么小的年纪能有如此敏锐的洞察力,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战斗直觉。”   “未来可期。”   过了两天到了休息日,喻川和法拉墨从管理员处领回了寄养的犀角豹,走出了进修所的大门。   犀角豹被放出来的时候着实撒了一阵欢儿,绕着二人跑了好几圈,亲昵地蹭着主人的手求摸。喻川笑着挠了挠它的下巴:“走吧,小黑!”   他的犀角豹是黑色,法拉墨的是灰色,俩起名废就直接给它们起了小黑和小灰两个名字。两只犀角豹在空间中憋了好几天,此时终于重见天日,载着二人撒欢一般疯跑,颠得法拉墨又有点想吐了。   这是他们到达银星进修所的第一次狩猎活动,往后能不能以此维持生活就看这几趟任务物资上缴之后的平均酬劳了。   犀角豹朝西一路急奔,半日后抵达了翡翠之森。   翡翠之森覆盖了辉月帝国的整个西北地区,是整个神寂大陆上覆盖面积最大的森林。其中分布着无数小镇和一个大型主城――格林城。   比起迷雾森林的幽暗,翡翠之森壮美而明丽。这里的植被极其繁茂,根系发达,百余米高大的古木处处可见,也不知存活了几千年。溪流河道在广袤的森林中流淌,大多数植物的叶片都呈现出浓郁得化不开的鲜翠绿色,一片蔚然生机。   喻川抬头看了看,大片深浅不同的绿色中露出几块湛蓝明净的天空,仿佛是一堆翡翠中散落的几颗海蓝宝石,各色鸟类在林间穿梭,美得如同爱丽丝仙境。人踏入其中就像是误入童话王国的小人,淹没在无尽的生命气息之中。   “哇――”法拉墨发出一阵喟叹,“好美啊!”   “小心。”喻川在惊叹之余同样没放松警惕,在那些美妙的树木婆娑声、鸟类鸣唱声、河流的潺潺水声之下,处处掩盖着未知的危险,从踏入森林开始,他的手就没离开过腰间的刀柄超过一尺远。   他们此次的任务要搜集的材料都在翡翠森林,三种采集类,两种战斗类。   翡翠森林的树木不如迷雾森林一般,因为光线太暗而拼命舒展叶片完全掩盖了天光。此时刚过中午,光线正好,一束束阳光穿透树木落下,林间的能见度很高。   “啊!”法拉墨一声惊呼,喻川猛地转身,只见一只拳头大的瓢虫从法拉墨面前飞过,差点砸到他鼻子上。   喻川刚刚提醒他小心,他正全神戒备,被这一下突袭吓得不轻,正拍了拍胸口松了一口气,就看到喻川眼中杀气一现,冲他大喊了一声:“趴下!”   法拉墨想也不想双手抱头原地一蹲,只觉肩膀似被人拍了一下,头上一声呼啸,喻川直接踩着他的肩膀冲了出去,人在半空刀已出鞘,刀刃入体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接着就是一声重物砸地的声音。   法拉墨蹲着身子转过头,看到喻川正拽着一只被砍了头的大鸟脖子往地上抡,断头处鲜血狂喷,他这一转头猝不及防被喷了一脸,一边忙不迭地拿衣袖擦着脸一边看着已撤到了三步开外的喻川惊魂未定地问道:“什么玩意儿!”   喻川挽起一个刀花甩掉血归刀入鞘,斜了他一眼:“学大陆魔兽学的是你吧?”   法拉墨走上前仔细瞅了瞅那鸟的尸体,这种生物有一人多高,羽毛和皮肤都是绿色,双翅没有羽毛覆盖,爪子很小,但嘴奇大,而且口中长着纵横交错的尖齿。   “是犬齿鸟。”法拉墨道,“生活在有飞行空间的较为开阔的林间地带,低空飞行时悄无声息,善于从背后偷袭,是群居生物。”   ――群居生物?!   喻川立刻抬头朝上方看去,之间十余只犬齿鸟正蹲在几十米高的树冠上,悄无声息地注视着他们。   “这是它们的聚集地,赶紧撤!”法拉墨顾不得搜刮战利品,扯着喻川就跑,一边跑一边低声说:“犬齿鸟性情凶猛,这十余只如果一起扑下来就大大不妙了!”   然而跑出几十步,喻川就一巴掌把他往左边一推,法拉墨还没跌落到地上就看到一道深绿色的身影从自己身边狂掠而过,一击不中立刻划出一道弧线冲向上方。   接着只见喻川横过刀来,刀背抵住右手小臂横刀一架,半空中立刻爆出一团血雾,另外一只紧随其后的犬齿鸟被喻川这一刀直接从头到尾剖成了两半,它冲势凶猛,尸体足足射出二十多米远才跌落在地。   “打!”喻川大喊一声,提着刀就冲上去了!   对方的攻势已经展开,以鸟类的飞行速度他二人绝无可能逃掉,不如直接战!   法拉墨连发两个火球都被犬齿鸟躲开,炸在了空中。犬齿鸟对火焰似乎极为害怕,纷纷避开火光爆炸的地方并发出惊恐的叫声。他心中一动,五指一分,将掌中一个大火球分裂成了5个小火球,两手齐发,朝着向他冲来的一只犬齿鸟上下左右铺开了一个火球阵激射而出。   这只犬齿鸟来不及转向,被七八个小火球打个正着,悲鸣一声斜飞出去滚倒在地四下乱撞,试图扑灭自己身上的火焰。   法拉墨又补了一个大火球让它彻底歇菜,顿时士气大振,手掌一张又是5个小火球,转身欲找下一只猎物。   结果就见喻川飞身而起挥刀将一只犬齿鸟开膛破肚喷着血从他头顶掠过,落地后右手一记上挑把右侧飞来的一只一刀两断,左手一横,揪住一只刚从他身边呼啸而过的脖子,借着它这股冲力往斜里轮臂一砸,那鸟直接撞在古木上被砸得嘴断牙飞脑浆迸裂当场死亡。   须臾之间三只毙命,地上还躺了另外三只,加上法拉墨打死的那只,几个呼吸之间就只剩下了三只犬齿鸟,它们不敢继续攻击,纷纷朝上方飞去。   喻川不依不饶,连续几个纵跳落到古木枝杈上一借力,流星一般高高跃起,当即把一只犬齿鸟凌空分尸,落地途中长刀脱手飞出,穿透另一只的脖子,和他一前一后落到地上。   最后一只犬齿鸟发出一声悲鸣,展翅朝远处飞去,喻川落地一个翻滚卸去力道,看着它的背影略感遗憾。   法拉墨四下打望着这一地尸体的场景,不敢置信地看向喻川:“川儿……”   “嗯?”喻川捡了刀回来,正在弯腰寻找战利品,顺口应了他一声。   法拉墨的下巴都快掉到地上,“我以为寒鸦岭那一次,你已经够威武了!”   喻川好笑地抬头看了他一眼:“打扫战场。”   “遵命!”法拉墨惊叹完,颠儿颠儿地凑上来跟着一起收拾。   寒鸦岭那一战为了保护树上的法拉墨阻断活尸的攻势,他的范围被局限在树下半径两米以内的地方,根本没有太大活动空间,活尸还挤满了他的身周,他能施展出来的实力连三分之一都不到。那一战中他最辛苦的地方是体能消耗,没太多技巧可言。今天才算略略舒展了一下筋骨。刚才要不是法拉墨扯着他就跑,他早就想上去战个痛快了! 36、第 36 章   (三十六)   在打扫战场的过程中喻川发现了他们要采集的子雾草,于是二人一路顺着溪流采集,到傍晚时已收集到了足够的数量。   溪水中有一种六条腿的鳄鱼,约四米多长,背脊如同树根一般布满青苔。趁法拉墨洗手的时候从水里陡然窜起,血盆大口中腥气扑面,吓得法拉墨愣在原地手脚僵硬,眼见脑袋就要搬家。那鳄鱼刚扑到半空就被法拉墨背后的喻川抽刀一刺,刀刃贴着他的耳朵擦过,冰寒的刀气激得他整片脖子的皮肤都起了一阵颤栗。长刀直接捅进了苔背鳄的喉咙,从它后脑勺穿了出来,接着被拖上来抽筋扒皮一番搜刮。   法拉墨看着喻川娴熟的解剖翻找,暗暗咂舌。   他以前大多数时间跟着肖然,在他心里肖然已经是个年纪小下手黑的狠角色了,没想到喻川如此生猛!似乎周遭一切危险都能被他一刀斩断,无所畏惧。   从他们来学院的路上喻川虽然也一直在战斗,但那些魔兽比起迷雾森林和枯石旷野固然强大很多,比起翡翠之森来说却着实不够看。法拉墨知道他厉害,但不清楚喻川到底达到了什么样的程度。   平日他眼中看到的喻川低调淡定话也不多,而战斗中的喻川仿佛变了一个人,刀似惊鸿,身若游龙,将一切腥风血雨都滴水不漏地阻截在刀锋之外。任外界杀机四伏,他身侧的人永远安然无恙。   ――我什么时候才能到这样的程度啊啊啊!   法拉墨在心中狂吼,自感十分挫败。   “今天晚上我守夜。”喻川清洗着身上的血污对他道,“就在这儿扎营吧。”   法拉墨道:“一人半晚吧!明天还得继续呢!”   “你不怕被剩下那只犬齿鸟叼走?”喻川揶揄他。   法拉墨闭嘴了,他怕!   “今晚我来,明天下午咱们会抵达石藤镇,在那里休整就好。”喻川走到小溪边洗了洗手,转身开始找扎营的地方。   法拉墨还是有点担心:“要不我也别睡了,晚上魔兽的力量速度可是翻倍的呢。”   喻川很淡定:“没事儿。”   法拉墨又闭嘴了,原来这还不是他的极限?!   大陆魔兽学里有说明,大多数魔兽根据实力被划分为7阶,每阶又被划分为上中下三级,迷雾森林和枯石旷野中皆不到2阶,寒鸦岭的活尸是2阶中级,他们遇到的苔背鳄和犬齿鸟是3阶下级,到夜晚的实力能飙升到3阶上级。而喻川此时的实力足以匹敌4阶上级的魔兽,只要不遇到更为强大的魔兽领主,这些对他来说都是小意思。   夜晚的篝火照亮了一小片林地,法拉墨裹着被子安心地睡了,喻川则背靠一颗古木,抱着刀定定地看着火光出神。   他想起了肖然。   自从离开避难所,他和法拉墨一路奔波,到了进修所也在忙着上课和整理笔记,他一直借此集中精神,不去想肖然。   因为每次一想到肖然,他都不免涌起深切的担忧和思念。他离开避难所的时候肖然才12岁多点,搁地球上撑死是个初一的学生,比他当年刚来的时候还小。那么小的肖然离开了他的庇护,如今在避难所又会遇到何种刁难和危险?   不是他不相信肖然的能力,肖然是他看着长大的,实力如何他很清楚。他也相信小马哥一定会护他周全。   但他就是担心,一日没有得到肖然的消息,他就一日无法从这种情绪中抽离出来。   他寄出的信要一个月才能抵达避难所,肖然就算要给他回信,也起码还得一个月。这两个月中肖然的生活如何,是否安好,他无从得知。   往日的时光在他脑中一幕幕不停变换,最后定格在肖然立于石山之上的身影。   ――一定要平安啊。   有风吹过,上方的树叶发出极轻微的一声响动,喻川收回思绪,缓缓握紧了刀。   晨曦驱散了黑暗,寒意被蒸腾成稀薄的雾气,大雾弥漫的翡翠之森在明亮的天光中美得不似人间。   一切都很美好,除了在雾气覆盖之下的蜿蜒血痕。   法拉墨睁开眼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仙气缥缈的绝美景色,第二眼看到的就是四周淋漓的鲜血。   他猛然转头,看到身侧抱着刀靠在树旁的喻川。喻川的姿势和他入睡前一样,仿佛从未起身过,但四周七八具明显被搜刮过的魔兽尸体和喻川一身的血迹向他证明着这一夜并不如他睡梦中一般平安祥和。   “醒了?”喻川侧头看向他,淡茶色的眼睛映着明净的天光,淡然而安宁。   法拉墨在看到血迹的时候瞬间就清醒了,从地上猛地坐起身来:“这么多!”   “嗯。”   法拉墨走到尸体前,看到了一只犬齿鸟:“还真来了!”   “来逮你的。”喻川也起了身,伸了个懒腰。   法拉墨一哆嗦,后怕地用脚尖碰了碰犬齿鸟的尸体:“我怎么什么动静都没听到!”   他当然什么都没听到,犬齿鸟张开大嘴俯冲而下的时候被暴起的喻川跟杀昨天的苔背鳄一般一刀爆喉,如果不是它身体长,这一刀估计能从它尾巴捅出来!   喻川拿出任务笔记本翻了翻,从他们到石藤镇的路上可以收集其中一种战斗类物资和采集类物资,如果运气好,今天下午之前就能够完成采集,再加上明天,这一趟能把5种物资都交齐。   其中的枯木核稀有度很高,需求数量也很少,1枚。   枯木核存在于活动区域为翡翠之森中部的化木猿身上,这种魔兽实力为4阶上级,数量稀少且隐蔽性高,速度快,此次不知能否成功。   二人就着未熄灭的篝火简单吃了点东西继续上路,法拉墨全程紧紧跟着喻川,一个脑袋上下左右前后乱转,生怕哪儿又出来个魔兽偷袭。   转了没几分钟他扯着喻川的衣服一个踉跄:“我头有点儿晕。”   喻川停步等他使劲甩了甩脑袋缓了缓,开口道:“紧张什么。”   “能不紧张吗!”法拉墨继续赶路,“我又没你那反应力,万一又来个什么东西把我叼走怎么办。”   “你注意要采集的东西就好,安全不用担心。”喻川拔刀往头上一举,一只悄无声息从左侧飞来的大甲虫被他一刀划破了肚皮,拖着肠子滚出去七八米远。   法拉墨一个火球砸上去,甲虫吱吱两声被烧成了一团灰,露出一颗魔晶。   时间紧迫,赶路的过程中他们就不再仔细搜刮战利品,而是直接把魔兽尸体烧成灰,拿了魔晶就走。   多战斗几场之后,法拉墨发现翡翠之森的魔兽对火焰的抗性几乎是负数,信心大增,渐渐地不再手忙脚乱。他最大的毛病是怂,一怂就慌,一慌就乱,往日的实力发挥不到十之一二,在他镇定下来之后其实能对付大多数此地的魔兽。挥手之间大小火球甩得满天飞,着实威风了一把。   当不需要太过保护他之后,喻川放开手脚一路杀将过去。他不清楚这些魔兽的致命点在哪里,所以只照脖子砍,一刀一个脑袋,刀刀飙血,从不落空。   有了法拉墨的助力,行进速度大大加快,二人中午时分就抵达了石藤镇。   石藤镇的建筑很奇特,所有房屋都只有一层,全部用巨大的古木截断挖空横放,再凿出门窗。有些古木生命力顽强,从接触地面的部分生出了根须,树干上依旧有嫩绿的枝叶生长。一间间树屋相映成趣,着实可爱。   石藤镇没有帝国护卫队,但不少手持兵器的民兵在巡逻护卫,□□上身,肌肉虬结。   这里的猎人穿着都以动物皮革和被涂上绿色和褐色颜料的麻布为主,皮肤上也涂着颜料,以方便在丛林中更好地掩饰自己的身形。他们甚至还看到了一些女猎人,长发高束,身姿窈窕而矫健,英姿飒爽。   二人找到镇上的旅店订了房间,喻川先去洗漱休息,法拉墨牵着两只犀角豹在镇子里遛弯儿放风,见识了一下当地的与众不同的民生风情,顺便再收购了一些特产。   喻川只睡了3个小时就起来了,二人趁着天色尚早又在附近狩猎了一圈,把三种物资都收集齐全,在天黑时分回到了镇上。   第二天,二人踏着清晨朦胧的雾气离开了石藤镇,前往他们此行最终的目的地,寻找化木猿的踪迹。   最后一种需要采集的物资散布在他们前进的路上,法拉墨负责搜寻,喻川负责战斗,很快抵达了翡翠之森的中部地区――千叶丛林。   在千叶丛林的边界,喻川发现了一个人。他手持长弓,从林间拨开茂密的枝杈前进,径直朝他们走来。   那人相貌约四十多岁,身着兽皮,身材高大。他走到二人面前友善地问:“是来狩猎的猎人吗?”   “是。”喻川答道,这人的实力不弱于他,他不敢掉以轻心。   “等会儿再走吧,现在雾气没散,千叶丛林里挺危险的。”这人坐到他们身边的一根古树树根上,“我是这里的守林人,安盛。”   喻川的手从刀柄上放下,安盛对他们没有敌意。虽然他的视力在这种程度的雾气中不收任何影响,但他想多了解一点翡翠之森的情况。   翡翠之森中有十一个镇,和南北两个避难所,南部还有一个主城。城镇呈环状分布在翡翠之森的中段和边缘地带,中心区域危险度较高,是蓝翼龙的聚集地。   安盛负责石藤镇到千叶丛林边界的巡逻,如果中段地区的魔兽游荡到附近,他要负责驱赶或击杀,以保证镇内居民的安全。   “只有你一个人?”法拉墨不解,“这种工作难道不应该派出巡逻队吗?一个人多危险!”   “嗯,”安盛点点头,“我自愿的。虽然镇里的民兵队和猎人足以抵挡中部地区的魔兽,但多安全一分也是好的。”   “为什么?如果遇到你战胜不了的危险,你怎么办?”喻川疑惑。   安盛抬头看了看四周的流水与树木,唇边浮起一抹微笑:“我的妻子是一个医生,救过很多人,但唯独救不了她自己。我会替她继续守护这里的生命,我的爱人长眠于此,无论我的结局如何,这里就是我最终的归宿。”   法拉墨迟疑地道:“如果你有一天死在这里,也许并没有人会知道,你不后悔吗?”   “后悔?”安盛笑着看向他,“如果你见过呱呱坠地的婴儿,见过孕育着生命的女性,见过相爱着携手到老的白发人,你就不会问我这句话。” 37、第 37 章   (三十七)   二人辞别安盛继续向千叶丛林进发,丛林的植被密度陡然加大,光线渐渐昏暗,竟有了几分迷雾森林的既视感。   法拉墨召出一个大火球,让它飘在二人头上两米处照亮,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喻川抬头看了看那个起到灯泡作用的大火球:“这么高?”   话音刚落,只见火球在空中顽皮地打了个转,又落到喻川身侧转了一圈儿,最后回到了二人的头上。法拉墨笑道:“我的精神力可是很高的。”   “精神力?”   “就是法师对法术和自身气场的操控、凝聚力,以及元素能量的恢复力。精神力越高,操控法术的距离就越远。”法拉墨伸手一指,指尖出现一颗指头大小的火球,射到地上的一片落叶上。树叶顿时被烧成灰烬,但树叶之外的草木半点不受影响,依旧生机勃勃,“如果精神力不够,火焰就会烧到其他的东西,法术也会反伤自身。”   喻川想起他没事儿就会在手里捏几个火球玩,一点没有觉得烫的样子,也就大致了解了。   “还是收了吧。”他对法拉墨道。   “啊?”法拉墨一脸困惑。   “我们在外侧遇到了守林人,说不准里面会不会遇到人,你这……”他指了指熊熊燃烧的火球,“目标太显眼了。”周围的光线很暗,法拉墨的火球又高又亮十分招摇。   “哦。”法拉墨收了火球,“那等会如果有战斗我要出手吗?”   “看情况吧。”喻川没有把话说死,“火系少用。”   二人在千叶丛林转悠了两个多小时,一直没找到化木猿的踪迹。这种魔兽的指甲细长锋利,休息时会插入树干中挂住自己的身体,背上的鳞甲和树皮并无二致,如同一个树上结节的瘤疤,隐蔽性极高,二人也不知道是自己错过了还是真没找到。   随着越来越深入千叶丛林,周围的魔兽踪迹反而渐渐变少,喻川忽然停步,眸光一凝,视线从四周快速扫过,从腰间轻轻地把刀抽了出来。   法拉墨知道他的感官十分敏锐,被吓得一缩,躲到他背后四下打望,小声问道:“怎么了怎么了!”   “小心。”喻川轻声说了两个字。他觉察到一股淡淡的危机,似乎踏入了某种强大生物的领地。这股危机感缥缈地弥散在四周,对方应该并未察觉到他们。   “撤,小声点。”喻川低声道。直觉告诉他这一步踏出的后果很严重,于是他当机立断地选择了撤退。   但在他们缓缓退出数米之后,喻川心里陡然一惊,那股压力已经变成了杀机,牢牢地锁定了他们!   ――被发现了!   喻川在法拉墨肩上一推:“跑!”   法拉墨再也顾不得放轻脚步,甩开膀子撒腿狂奔!背后传来“当”的一声响,一个物体擦着他的身侧重重撞到了面前的古木上,震得树干一阵摇晃,树上一些休憩的小鸟被惊动,纷纷展翅飞起。   那是立刀护在胸前被砸飞的喻川!   法拉墨在看清的一瞬间想也不想猛地往前一扑,五体投地摔在地上,被林间的石块撞得胸腹一阵剧痛。但他来不及喊,感觉头顶上方刚才他上半身所在的位置发出一声迅猛的风声,背后袭击的怪物打了个空!   法拉墨翻身仰天打出一个冰箭术,幽蓝的冰箭射中了正朝地上的他袭击而来的魔兽,魔兽的上半身立刻包裹上一层淡蓝色的冰,下落的一击骤然减缓。   这已经是法拉墨能做出最快的反应,虽然他的攻击击中了魔兽,成功地使它减速,但依旧无法阻止这一击的下落之势。   就在这一击即将落到他胸前时,一个人影从半空箭一般激射而来,长刀一展,从魔兽的颈间划出一片雪白的刀光!   喻川被抡飞到树上之后压根就没落地,在要触及古木的时候他已经调整好了身形,双脚在树干上一蹬直接凌空杀了回来,但这一刀竟然落空了!   这是一头三米高的化木猿领主,5阶中级的魔兽!   喻川和它擦身而过的同时右手一捞,揪住了它的鬃毛,身子在半空一个回旋直接踩到了它肩膀上,刀刃一立就朝它天灵盖戳去!   这转折快得出人意料,喻川的身形吊诡到了极点,但这一刀又没中!   领主在千钧一发之时猛地低下了头,趁着这片刻的时间差双掌往头上一合,就要把喻川拍下来。喻川蹬着它的肩膀朝后翻下,半空中刀光一闪,在它背上坚硬的鳞甲上划出一道两尺长的白痕。   化木猿怒极,甩起胳膊转身朝后挥去。喻川避无可避,只能封刀挡住胸腹,又是“当”的一声,他的刀磕上了化木猿的拳头,澎湃的力道从刀上传来,震得他小臂发麻,身体随着这一抡飞出十余米,直接撞断两颗小树,砸在一截树根上。   化木猿没管喻川,抬起巴掌朝刚起身才跑开两步的法拉墨拍去。它的行进速度极快,但攻击速度仅算普通,加上被冰箭减速,这一掌留给了法拉墨片刻反应的空间。   生死关头法拉墨居然奇迹般地没有怂,他的大脑变得无比冷静,一边继续尽力拉开了几步空间,一边双手连挥,趁化木猿追出一步的空档在空中连布出3个水幕术,然后双手连发,两根冰箭同时打在水幕术上,在面前凭空立起了一面一尺厚的冰墙。   “乒”!   冰墙不出意外地被拍碎了,法拉墨被这一巴掌扇得飞出砸进一堆灌木丛,就此没了声息。   “阿墨!”喻川震惊地大喊了他一声,法拉墨没有任何动静,也不知是死是活。   化木猿领主在原地转身看着喻川,蓄势待发。   魔兽大多没有灵智,只会靠本能扑杀猎物,而领主级的魔兽有,虽然智商并不高,但有灵智的魔兽危险性远大于平均实力的无灵智魔兽,何况它比喻川更强。它将二人当做了猎物,它分辨得出喻川的危险性远比法拉墨大,于是在打飞法拉墨之后把喻川列为了第一攻击目标。   “叮叮”几声,化木猿身上的薄冰碎了,掉到地上。   4阶上级的喻川,面对5阶中级拥有灵智的魔兽领主,不远处躺着生死不明的法拉墨。   化木猿的速度已经全面恢复,而喻川的后背却负了伤。   喻川执刀冲上,他只能赢,不能输!   ――强杀!   化木猿的速度很快,加上自身的体重,冲杀声势极为惊人。   但它快不过喻川。喻川不光快,还灵活。   就在它也朝喻川冲去,打算用最拿手的撞击将喻川直接撞死的时候,喻川在冲势中一旋身,鼻尖险险地几乎贴着它的胳膊擦过,接着它肋间一阵剧痛,狂奔出四五步才收住脚,低头一看,肋间没有鳞甲覆盖的地方被捅了一柄匕首!那匕首被它自己的冲势带得拉出了一道半尺长的伤口,鲜血从伤口处快速涌出。   “吼!!”化木猿剧痛之下震怒地仰天长啸一声,转身挥臂一甩,两根指甲竟然脱离了手指,飞镖一般向喻川射去。   “当当”两声,喻川长刀一挑,刀尖正好磕到指甲的尖端,精准至极地将两根指甲击落,同时甩出一把匕首,给它来了个礼尚往来。   化木猿一巴掌抽飞匕首,就见喻川连人带刀狂袭而至,竟不比匕首慢多少,瞬息之间刀光已到眼前!   它怒喝一声,又一巴掌抽飞了刀。但这一巴掌抽到刀上的手感不对,很轻,轻得就像喻川根本没拿刀一样。   喻川的确没拿刀,在化木猿的巨掌将要触及长刀的一瞬间他就松了手,双手各持一把短刀,从它□□蹲身掠过,双刀狠狠地砍在了它大腿皮肤较薄的内侧。   化木猿的皮肤实在是太硬,喻川这两刀伤了它,伤势却并不重。   但多少影响了它的速度,面对喻川,它最拿手的冲杀再也没有用武之地。   两道迅疾的身影在林间纵横,刀光爪影电光一般不停闪烁,攻击碰撞的声音密集得如同骤雨一般。   化木猿远比喻川实力强,但它不易打中喻川。虽然它高出喻川足足两级,但除了最开始它的一次偷袭之外,从头到尾都是喻川在主动向它发起进攻。   它的每一次攻击喻川都会明确地预判到这一击打到自己身上会造成何种后果,是致命还是负伤,会不会影响行动力,伤势如何。他完美地避开了致命和重伤的攻击,在无处可避的情况下他最大程度降低伤势,化木猿在他身上留下一道伤口,自己就会新添数道。   这一战很艰难,喻川完全没有偷袭的机会,他必须正面扛住化木猿的攻击,不给它伤害法拉墨的时间。他调动了所有的感官,在两败俱伤的惨烈搏杀中精确地判定出化木猿的每一击动向,步步踏在狂风骤雨里稍纵即逝的生机中。他很难对化木猿一击必杀,化木猿身高三米有余,他完全攻击不到对方的咽喉,虽然他可以跳起来,但这样程度的厮杀中跳到半空等于作死,所以他一直在耐心等候。   对方最大的利器是速度和体重,所以喻川一上来就伤了它的下肢,然后把自身速度和战斗直觉运用得淋漓尽致,几乎招招不离它下三路,在相差两级的情况下硬生生打出了一个势均力敌的战况。   化木猿致命的撞击和锤击没有一次准确地命中他,双腿一道又一道血花飞溅,速度越来越慢。   “差不多了!”喻川心道。   化木猿虽然没受致命伤,遍布腹部和下肢的密集刀伤造成的血液流失却带走了它的大量体力,锤击力量也大不如前,是时候痛下杀手了!   喻川躲过它的一拳,疾跑两步蹬着树干纵身跃起,转身间刀光一闪,斩向它的咽喉!   以化木猿的速度,此时完全来不及向身在空中的他发起攻击。这一刀喻川没有留力,也没有任何防御,所有的精神和力量都只在这致命一刀,必中!   然而就在他的刀挥到一半时,化木猿忽然抬起了头,双目一片血红。   “不好!”喻川大惊!   ――狂暴!   这是5阶以上的领主在濒临绝境时才可能拥有的状态,速度和力量会大幅提升,普通化木猿只有4阶上级,而领主是5阶中级!   喻川头一次面对5阶以上的领主,这一刀已经用老,全无收招的余地!   化木猿完全没有任何助跑加速,原地如炮弹一般轰然袭出,千斤身躯携着强化后的狂猛冲击之势狠狠撞上了半空中的喻川!   喻川口鼻鲜血狂喷,连人带刀横空飞出,化木猿紧紧贴在他身前,推着他向最大的一颗古木上砸去!   “轰”!   一声巨响! 38、第 38 章   (三十八)   当法拉墨醒过来时天色已经开始变暗,周围悄然无声,连鸟虫鸣叫声都消失了,林间的光线幽暗得难以视物。   “川儿?”他小声地喊了一声,从地上坐起,胸腹间的疼痛让他脑子嗡地一声,差点再次昏厥过去。   他顾不得自己胸口剧痛,踉跄地从地上爬起,嘶哑着嗓子大喊了一声:“川儿!”   四下没有任何回音。   法拉墨打出一个火球环视四周,周围激战过的痕迹历历在目。他扶着树木喘了好一会,痛得有点迷糊了,赶紧取出一颗高级止痛药吞下,几秒后疼痛减缓,意识终于渐渐清醒。   他走出数十米外,在一棵古木上看到一片触目惊心的血痕。法拉墨捂着胸口跌跌撞撞地奔过去,分辨出那是化木猿的后背。在它的后颈处穿出一截带血的刀刃,早已死去多时,身下露出了一只脚――喻川的脚!   “川儿!你怎么样了!川儿!”法拉墨拉着喻川的脚扯了几下,喻川一点反应都没有。他又使劲把化木猿往旁推去,顶了好几下,沉重的尸体巍然不动。于是他抬手连续四五个火球一阵狂砸,巨大的尸体片刻被烧成了灰烬,终于露出它身前的喻川。   喻川满身疮痍,脸上全是血,有他的,也有化木猿的。   法拉墨颤抖着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活着!虽然呼吸微弱到几不可闻,但他还活着!   喻川在千钧一发之际将横斩到一半的长刀顶在了胸前,左手抵在刀柄尾部护住了心脏,在化木猿触及他身体的一瞬间刺入了它的咽喉,终止了它的加速冲撞。化木猿可能一辈子都没想到,它没有死在猎人手里,却在自己的速度中送了命。它的尸体顺着惯性撞上喻川,在巨大的冲击力之下依旧推得喻川飞出足有20余米,筋骨尽断,重伤濒死!   法拉墨的眼泪夺眶而出,他把喻川从地上扶起,只觉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发冷,赶紧抽出一件大氅将他紧紧裹住。   “川儿,川儿你说话,你醒醒!”法拉墨颤着声音喊他,觉得自己手脚都在哆嗦,心中慌乱惊慌恐惧担忧乱七八糟混在一起,视线被泪水糊得一片模糊,茫然无措。   ――怎么办?怎么办!   他从穿越到这片大陆之后一直活在肖然和喻川的庇护之下,从来没有直面过这样的境地。   “嗖!”一声轻响从远方响起,一只不知名的魔兽消失在丛林中。   天黑了。   法拉墨从慌乱中陡然回神,他必须带喻川离开这里!他把喻川放到地上,将犀角豹从空间中放出,手忙脚乱地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把喻川搬到犀角豹上:“走!”   犀角豹健步如飞,向从林外飞驰而去。   “砰”!火球飞出,砸飞一只不知名的魔兽。“快点,再快点!”法拉墨焦急地催促犀角豹。从千叶丛林到石藤镇的路上,他一路都在被魔兽追击。犀角豹速度极快,在林间腾挪毫无半点障碍,但不少魔兽依然死死地咬在他身后。   “滚开!”法拉墨怒吼,手臂粗的冰箭连发,四只魔兽先后毙命。   “嗖!”上空掠过一只犬齿鸟,法拉墨抱着喻川往前一趴躲过了这一次偷袭,犀角豹瞬间将犬齿鸟远远地甩在身后。   “快啊小灰!!”法拉墨坐起身。   喻川被他一压居然醒了,紧皱双眉从唇间溢出一声闷哼。   “川儿!你怎么样!”法拉墨惊喜万分。   “去……哪儿……”喻川费力地问。   “石藤镇!”   “别……别去……”喻川艰难地喘了一口气。   “为什么!”法拉墨大惊。   “别去,危……险。”喻川还是这句话。   “那怎么办!”法拉墨急得又快哭了。   “回……进修……所……”喻川咳出一口血。   “你撑不到那个时候!”   喻川又喘了两口气:“只要……你行,我就……撑得住……”   法拉墨低头看去,喻川用右手缓慢地掏出了止痛药连吃了三颗,深吸了几口气,精神好像缓过来了点。他的左手似乎不能动,一直软软地垂在身旁,右手护住胸膛,脸色苍白,精神萎顿,毫无血色。   “我行!”法拉墨大喝一声,右手一抬,足球大的火球腾空而起,将斜前方窜起的一匹巨大灰狼化作灰烬,发狠道,“我一定行!”   法拉墨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战斗,也从未试着扛过什么担子。但现在只有他能把喻川带出去。他强行压下惊惶和怯懦,不顾自己同样负伤的身体,将所有的手段都施展了出来,法术一道又一道在空中炸开,突破一次又一次魔兽的袭击,护着喻川在林间疾驰,闯出一条通往希望的路。   喻川虽然吃了止痛药,但神志依旧不是很清楚。他半阖双眼靠在法拉墨胸前,模糊的视线中看到一道道蓝红交映的光影,有炽热或冰寒的气息从脸颊旁掠过,法拉墨片刻没有停下法术,一直在战斗,一直在保护他。   他忽然想起了几天前法拉墨和他说的那句话――你是我的朋友。   原来除了肖然,还有人会为了他去搏杀拼命。   他感觉到法拉墨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心跳也越来越快,他的精神力即将耗尽,但左手依旧牢牢抱住他虚弱的身体,右手的火球冰箭从未止息。   翡翠森林的边界已在眼前!   “给我死!”法拉墨怒喝一声,他的火球术尺寸已经只有初时的一半,连发3个火球,将一只钢刀猴炸飞。   “呃!”钢刀猴临死前用锋利的爪刃在他脸上划出了一道血痕。   一根冰箭贯穿前后两只鸟类魔兽,他终于从森林中冲出!   他做到了!   踏上官道的一瞬间,法拉墨觉得自己的身体软得快要坐不稳,赶紧定了定心神,沿着官道急奔。   夜晚的野外寒冷而充满死亡,极少有人会在夜晚外出。他们一路行来竟然没有遇到任何一个人。   喻川又陷入了昏迷,法拉墨赶紧拍拍他:“川儿,别睡!川儿!”   喻川毫无反应,身体不受控制地朝下滑了几分。   法拉墨奋力把他往上提了提:“坚持住!”   喻川的呼吸越来越微弱,他现在已经无法回答法拉墨的话。止痛药虽然能缓解他的疼痛,但并不能治疗他的伤势。这一路连奔带跑,他快到极限了。   就在此时,前方出现了两点火光,随着哒哒的马蹄声越来越近。   法拉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不知道要不要避开。但他随即立刻看清了叼着风灯的独角兽,和两个身着护卫队盔甲的骑士。   ――帝国护卫队!   法拉墨喜极而泣,直冲到他们面前,语无伦次:“大人,护卫队大人,帮帮我们!”   两个护卫队员看到他大半夜在路上狂奔,身前还护着一个满身血污看不清面目的少年,纷纷停步:“什么事?”   “我朋友!我朋友快不行了,能救救他吗!”   两个队员把喻川从他怀里抱下来,解开喻川的外衣一看:“伤成这样还能活?”   喻川身上遍布伤痕,左臂骨折,掌骨也断了,胸前的肋骨数处断裂,左侧琵琶骨有一块明显的塌陷,左肩几乎碎了一半,整个胸膛都是淤血。那一刀捅的位置在化木猿的咽喉偏左,它的尸体失去平衡,喻川的身体左侧受伤最重。   有了护卫队的保护,法拉墨终于可以停下来为自己和喻川处理一下伤势。护卫队员给喻川仔细地上了药,又喂他吃了一颗内伤药,对法拉墨问道:“你们是哪儿出来的?”   “银星进修所。”法拉墨一边包扎胳膊一边回答。他的外伤不多,主要是被化木猿那一巴掌拍断了一根骨头,现在没法处理。   “有需要我们联系的人吗?我们可以去前面驿站帮你放一只渡鸦。”一个队员道。   渡鸦是大陆上最快的传讯工具,只有各国官方和军方可以使用,比起普通的陆地坐骑的速度快数倍。   法拉墨语塞,他们刚到进修所一周,熟悉点的也就路路卡,但联系路路卡有什么用?路路卡一个非战斗人员夜晚在荒野就是送死,他们现在的情况必须有人接应才行。   他沉默片刻,最后说出了一个名字:“修纱穆。”   “银星的院长!”一个队员一惊,“你们和他有关系?”   法拉墨支支吾吾不知道怎么回答,最后只能含糊其辞地道:“认……认识。”   另一个队员警惕起来:“修纱穆大人不是能轻易得见的,你们如果要找他,必须说清楚你们的关系和身份,否则半夜想把院长引出来,谁知道你们要干什么!”   法拉墨急得满头汗,喻川的伤不能再耽搁下去,虽然官道上的魔兽少,但去进修所还得两个多小时,他现在法力几近枯竭,再有战斗凶多吉少。   地上的喻川艰难地喘了两口气,把右手抚上了左手手腕佩戴的魔晶,一块绿色的身份牌出现在手里,他气息微弱地道:“我们是……是避难所的……难民,经人推荐……才……来到进……修所,院长……院长见过我们……”   一个队员拿起他的身份牌看了看:“的确是银星的牌子。难民能到这儿来,没准是真有关系。”   法拉墨赶紧也掏出自己的身份牌:“我!我也有!”   “推荐你们的人叫什么名字?”   “马……博远……”   “那是谁?没听过!”警惕心比较重的那个队员狐疑。   “马博远?”另一人抬头思考了片刻,陡然一惊:“马博远!中尉!对不对!”   “对对对!苍蓝避难所的守备长!”法拉墨点头如捣蒜。   “快走吧!我护送你们!”这队员转头又对还摸不着头脑的队友说:“阿岚你去驿站传信,速度要快!”   护卫队员把喻川带到了自己的独角兽上,法拉墨紧随其后,沿着官道朝进修所奔去。   路上遇到了两三次魔兽的袭击,都被护卫队员击杀,三人一路行进速度极快。   过了一个小时,前方道路传来了迅速的马蹄声,一人一骑在夜色中飞驰而来,在接近三人之后一个急停,独角兽的前蹄高高扬起,背上的人未等它落地已经翻身跃下。   “院长!”法拉墨大喜。   “院长?”队员一愣,他没见过修纱穆。   修纱穆依旧是一身黑衣,仿佛与夜色融为了一体。他走到三人身前对护卫队员道:“把他交给我吧。”   队员赶紧把喻川从独角兽上抱下来交到他手里,一边行礼一边磕磕巴巴地道:“修、修纱穆大人!!”真的是修纱穆!和传闻中一样黑袍黑发!他没想到一封信竟然真的让修纱穆亲自出面了,还是一个人来的,明显是不想耽搁分毫时间,快马加鞭就出了进修所。   队员激动得手足无措,他竟然看到了修纱穆大人的真容!还和他说话了!亲娘诶!斋戒一个月都值啊!!   又有马蹄声传来,还伴随着车轮的声音,一架马车从远处驶来,停在几人面前。   修纱穆把喻川抱进去躺好,又把法拉墨扶上车,最后自己也坐了上去,对队员说了一句:“野外危险,尽快归队吧,辛苦了。”   “不不不辛苦!大人路上请小小小心!”队员目送马车平稳而快速地离去,在原地打了两个转儿,蹦Q着一握拳:“耶!” 39、第 39 章   (三十九)   修纱穆将喻川和法拉墨带回了进修所医护处,直到清晨他俩的伤情处理完毕才回去,第二天挂了硕大的两个黑眼圈。   他倒是想睡会儿,但离开进修所半个月,总有不少事务要他处理,而且还总有人来打岔。   上次出现在他私宅的那人现在正坐在他价值6000金币的黄香木办公桌上指着他的黑眼圈笑得直打跌:“哈哈哈哈哈!你这是要和你的衣服配套吗!哈哈哈哈哈!”   修纱穆咬牙切齿地挤出三个字:“顾、澜、沧!”   他已经好几天没好好休息了,让他早点处理完公务睡觉不好吗!   “你很闲啊!今天又不上班?!”修纱穆用全部的眼白朝他看去。   顾澜沧从桌子上蹦下躺倒在沙发里:“不上。”   “消极怠工!就没见过你这么消极怠工的人!”修纱穆一边忙着看文件签字一边怼他。   “那你辞退我啊。”顾澜沧笑道。   “迟早的!”   过了好一会儿没有人回答他,修纱穆抬起头,棕发绿眼的青年已经在他的沙发上睡着了。   一夜没睡的院长大人看着这个呼呼大睡的混蛋,很想一个墨水瓶把他砸醒。但一想到他为什么睡,不由得又叹了一口气。   ――都是命!   法拉墨躺在床上不敢动,他从来没骨折过,虽然吃了止痛药依旧总觉得自己动一下就会痛。   他隔壁床的喻川呼吸虽然微弱但已渐渐平稳,睡得很沉。喻川之前在马车上醒过一次,发现修纱穆在他们身边之后就再也没醒过。他全身的肌肉骨骼和组织都在拼命地自我修复,精神也陷入了沉睡。   法拉墨其实也很累,他的法力几乎耗尽,对法师来说消耗极大,加上一路奔波彻夜未眠,现在动根手指头都觉得费力。但他的精神极度亢奋,大脑一直在高速运转,完全停不下来!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可以保护身边的人,自己有比想象中更强的力量!   从千叶丛林冲出来的一路他集中了所有的注意力,准确地判断出了每一次魔兽的攻击,无一遗漏!   原来他真的可以做到!   但一想到喻川是为了救下他才遭此重创,他心里就一阵难受。   喻川当时完全可以跑的,以他的速度,化木猿纵然是5阶魔兽也追不上他,他却为了自己留下来拼死一战。   ――还要变得更强啊!   法拉墨努力平复着自己因为激动而过快的呼吸,用力握紧了双拳。   喻川昏迷了两天,在第三天的清晨就醒来了。不得不说战斗人员的身体素质对比普通人就是神一般的存在!   法拉墨正坐在病房的桌前抄着笔记,他们回来得比预料中晚,还养了两天病,草药学的课程落下了不少,他找隔壁桌的修习者借了笔记,此时正在奋笔疾书。   “阿墨。”喻川喊了他一声,声音哑得像吃了两斤沙。   “川儿!”法拉墨惊喜地转过头来,起身快步来到他床前,“身上疼吗!”   喻川没说疼不疼,他伸出相对完好的右手:“厕所……”他两天不吃不喝不拉不撒,某些生理问题急需解决。   法拉墨赶紧扶起他,看着他缓慢但平稳地走进了病房内的厕所,喊了一句:“要不要我帮忙啊!”   喻川没说话,但很快就扶着墙出来了。   法拉墨扶着他回床上躺下,喻川头挨到枕头才松开了一直紧皱的双眉,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虽然他没回答法拉墨,但他当然疼!虽然他恢复速度很快,修纱穆给他们用的疗伤药也是最高级的,但两天时间他的伤也就只好了不到三分之一,现在止痛药的效果早就过了,他刚才就是被疼醒的。   “川儿,”法拉墨蹲在他床前,想和喻川说谢谢,但他觉得光是一句谢谢太苍白了。于是他支吾了半天,问了他一句,“你饿吗?要喝水吗?”   喻川点了点头,他现在嗓子冒烟,根本不想说话。   法拉墨用最快的手速倒了一杯水给他,把自己床上的枕头也塞到了他背后让他靠着坐:“慢点喝。”   喻川接过水第一口差点没咽下去。嗓子实在是太干了,清水就像刀子一般从他喉咙狠狠地刮到了胃里,猛地咳嗽起来。   法拉墨轻轻给他顺气,他不敢拍喻川,喻川身上的伤太多,他怕不小心把喻川碰疼了。   喻川咳得全身的骨头都在痛,努力忍耐着喉头的不适又喝了几口水,总算缓过一口气。他从没受过这么重的伤,在化木猿撞上来的一瞬间他以为自己死定了,好在战斗直觉又一次救了他。那一瞬间他的身体反应是快过大脑速度的,总算还留了一口气。所幸他们战斗的地方在化木猿领主的领地,周遭没有其他攻击性强的魔兽存在,使得他们在昏迷的这段时间没有遭到袭击。   而法拉墨能把他成功带出翡翠森林更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法拉墨其实实力不弱,甚至因为大陆上魔兽的法术抗性低,经常能造成一击必杀。但他心理素质实在是太差,这一路算是超水平发挥了。   ――如果肖然在就好了……   喻川在法拉墨把他拉到犀角豹背上的时候曾这样想过。   如果肖然在,哪怕肖然只有12岁,也一定会尽他所能地做些什么,绝不会让他落于如此境地,只身直面领主的攻势。就算自己受了重伤,也不会担心能否活着走出翡翠之森。   但是……喻川转头看了看法拉墨――这家伙也远比想象中可靠呢。   他看着法拉墨亮晶晶的眼睛,仿佛法斗光环再次附体,忍不住笑了:“你的伤怎么样了?”   法拉墨摸摸包着绷带的后脑勺:“我其实还好,就是肋骨被撞裂了,后脑勺磕了一下晕过去了。这两天已经恢复得差不多,骨头也没那么疼了。啊,对了!”他递给喻川一块蛋糕问道,“为什么那个时候我们不能去石藤镇?”   喻川把蛋糕接过来慢慢地吃了两口,胃里有了东西就感觉精神好了点:“石藤镇没有帝国护卫队。”   “为什么?咱们避难所都有护卫队呢。”法拉墨很不解。   “由官方建立的避难营和镇有护卫队和帝国法规的保护,而石藤镇那样的,多是由一个家族,或一群人为主组建的聚集地,虽然规模不小,但没有向帝国递交立镇申请,帝国就不会派遣护卫队保护。这样的镇子最多只能发展到小型,而且每年要向帝国缴纳远大于一般同规模城镇的物资和费用。这样的镇子虽然也和外界通商,但对外来者是否友好就说不准了。”他看了一眼法拉墨;“以后多长个心眼,万一遇到有敌意的人,那种情况下太过危险。”   “嗯!”法拉墨认真点了点头。   “草药学的笔记过几天你借我吧。”   “好!我明天就能去上课了,我回来讲给你听!”   “嗯。”喻川再度躺下,全身的伤处依旧很疼,但神奇地没阻挡他要休养的意志,在痛楚中重新进入了休眠状态。   “啊!”肖然从睡梦中惊醒,大口地喘息着,脖子上布满冷汗。   他又做了那个噩梦,喻川护着他被一剑刺死的噩梦。每次从梦中醒来,他都觉得心里一阵阵发慌,心跳极不规律。他弓起身体揪住自己的领口,默默等待着这股难受的心悸慢慢过去。   这段时间他拼命地狩猎和训练,奔波于野外和避难营之间,不给自己停下来休息的机会。   一停下来他就会想着,师父在干什么,师父现在在睡觉吗,他过得怎么样,会想我吗……   一想到喻川,他就无比期望自己能变强一点、再强一点,于是又投入到下一轮更激烈的拼杀之中。   但他总是做噩梦,梦到喻川死在他的怀里,任他如何嘶喊哭嚎都没有再睁开眼。   喻川为他受过太多伤,曾经为了给他治病好几次都险些把命搭上。   那年冬天喻川身上的血迹几乎就没干过,为了他几十银币的治疗费,豁出命去在最危险的冬日夜晚无尽的寒冷和黑暗中厮杀,只为了再一次把医师带到他的身边。   他看过无数次喻川在床边为他熬药的侧影,刚换的衣服被新伤染出斑驳的血痕,喻川却恍若未觉,只专注地看着锅里的药汤。待药汤熬好后一勺勺吹凉,喂到他的口中。   等他喝完又苦又辛的药,喻川会把他搂在怀里,轻轻在他背上拍着,让他赶紧睡。   喻川每天都在外奔波,在零下二三十度的温度里来来去去,他的体温却依然温暖踏实,包裹着他一个又一个梦境。喻川是一个很冷淡的人,待人总是有着几分疏离冷漠,天天在死亡中摸爬滚打,身上常常带着几分血腥气。但这样一个人的怀抱却那么温柔,在凛冽的寒冬中、危险的异世大陆中给他一个可以依靠的港湾。   其实他在上一辈子早就习惯孤单寒冷和惶恐不安的日子了,但遇到喻川之后,他才发现自己原来对温暖有那么强烈的渴求。   “师父……”肖然捂住脸,低低喊了一声。   “小然?”居然有人回答他!肖然眼睛一亮,猛地转过头,有人在帐篷外拉了一下门口系着铃铛的绳子,“怎么了?”――是小马哥的声音。   肖然眼中绽放的光芒消失了,他扒了一把头发掀开被子起身走过去撩起门帘:“马哥,什么事?”   “有一个报酬比较高的狩猎任务,你接不接?”小马哥弯腰走进帐来,随便找了个凳子坐下,“帝国刚发布下来的新任务,在尘暴沙漠,以你的能力应该没问题。”   肖然扒了身上被冷汗浸湿的衣服,一边换一边问:“尘暴沙漠?是司水河往西的那片?”   “嗯,”小马哥点了一杆烟,“这个任务不限采集数量,多在那边逗留一段时间也没问题,任务时限是一个月,除去来回的路程,你有15-20天的时间。唯一的难度是需要带充足的物资,尤其是水。尘暴沙漠中水分的消耗比其他地区至少高一倍以上,你大概得买一些高级魔晶才能携带。”   高级魔晶,就是被熔铸后的魔晶,内部可容纳的空间更大,而且所存放的物品不会互相碰撞造成污染。   肖然看了他一眼:“借我钱。”   小马哥:“……”   从帐篷内出来的时候小马哥都快哭了。他工资不高,一个月也就几十金币。而且他花钱一向是有今天没来日的风格,以前攒的钱一路霍霍下来着实不剩多少。给喻川和法拉墨的1200金币还是他攒了半年加上之前存的钱才凑够的,肖然这一搜刮,小马哥的家当顿时就只剩下了个位数。此时站在帐篷区,只觉北风萧萧,凄惨落魄,举目无亲。   但他没有拒绝肖然借钱的要求,肖然多带一份物资,安全就多一分保障。肖然有他自己的成长和战斗方式,他能做的就是观望和支持。   比起喻川的单刀直入以命搏命,肖然更侧重于步步为营算无遗策。   喻川的实力一旦突破瓶颈便会飞跃上好几个台阶,他的战斗从向来能毫无过度地从准备阶段直接蹿升到自己的临界点,永远在极限中不停突破来拉高自身实力,天生就是适合以快打快的狠角色。在喻川开始将战斗直觉也运用在保存自身的方面后,他的战斗持续时间和安全性也得到了极大的提高,拼杀得更肆无忌惮。   肖然也在训练营向小马哥讨教过几次,眼光和计算能力极其精准,唯一跟不上的是自身实力。他的战斗节奏不似喻川一般快到极限,宛如老练的钓手一般,慢的时候张弛有度,快的时候雷霆万钧。加上他比喻川更远的战斗距离能使他清楚地观测全局运筹帷幄,假以时日,和喻川并驾齐驱几乎是水到渠成的事。   ――这样的人才留在避难营着实可惜。   “还有3年。”小马哥自言自语了一句。   再过3年,肖然就达到了进修所的最低年龄限制,可以去更广阔的天地闯荡了。   ――也不知那个时候的肖然,又会成长到何种程度? 40、第 40 章   (四十)   尘暴沙漠是飞流峡谷以西的方向,一片死寂的无人区,再往西是绝境戈壁,最后会到达大裂谷。   大裂谷内极度危险,极少有人会来这个地方,探查这片区域的地面情况只能靠龙骑兵在空中进行,而谷内至今为止没有几个人能成功活着爬出来。   大裂谷在地底下绵延数千里,谷中没有任何植物,只有底部一条幽暗的暗河。魔兽们互相蚕食生存,存活下来的魔兽一代比一代强,性格极端躁狂,实力高达5到7阶,传闻甚至有7阶以上的魔兽存在。   所幸大裂谷被绝境戈壁包围,戈壁往外还有尘暴沙漠,这两个区域没有任何水源,两层极端的地区仿佛给裂谷套了个双重保险,数千年来大裂谷中没有任何魔兽可以活着走出尘暴沙漠。   尘暴沙漠和绝境戈壁中生活的魔兽对水的需求极低,偶尔的一场雨就能满足它们的生存需要,大多性情凶猛,攻击性强,加上周围环境恶劣,一直以来很少有人前往这片区域进行狩猎。   肖然在军备处补充了一大批箭,又到市场收购了一串空间魔晶,把身上的几十金币都花了个干净。   他把魔晶串了个珠链戴在手腕上,然后开始一项枯燥无聊的工作――打水。   神寂大陆有丰富的地下水源,数千年来取之不竭,避难所里有十余口井,肖然一桶又一桶地朝空间里灌水,从早上灌到日落,还没灌满三分之一。   ――就不能弄个大点的桶吗!   肖然一边抱怨,一边瞥了一眼周围一些不满的猎人。他一个人在这儿占了一整天井口,压根不管别人是不是要用水。迎着那些不爽的目光,肖然从鼻子里嗤出一声冷笑。对于这些向来对他不怀好意的人,他可没有什么同理心。尤其是那几个蓄势待发的新猎人,前天他在迷雾森林狩猎的时候亲耳听到这些家伙琢磨着怎么从自己手里抢走物资。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规矩,避难营向来强者为尊,有本事你就抢,没本事就憋着。   多数能憋的人去远处的另一个井口了,那几个不打算当憋孙的新猎人互相对视一眼,朝肖然走过来。   周围的其他猎人瞬间鸟兽散,留出一片空地来。   ――已经很久没人惹过这小魔头了,又得出人命了!   “你他妈差不多了吧!”为首一人大步走到肖然面前,伸手就抢他的桶。   肖然放开把手,顺着桶被提起的去势在桶底一拍,整个桶啪嚓一声碎在了男人的脸上,险些把他门牙都磕掉了。   “操!”男人大怒,抬脚恶狠狠地朝肖然踹去。   肖然伸臂架住他的腿顺势一带,人高马大的男人劈着标准的一字马就下去了。扯没扯着蛋不知道,总之惨叫声瞬间划破长空!围观群众均觉□□一凉,不由自主地站成了内八字,倒抽一口冷气,仿佛出现了幻痛。   肖然顺势在他胸口给了他一记踏踏实实的窝心脚,数声肋骨断裂的声音响起,后面想跟过来捡便宜的几人听得牙根一酸,停步不前。   被踢的男人心窝遭此重创,瞬间没声了。   一个人影从跟在他身后几人的背后凌空扑出,趁肖然怒踹一字马的时候朝他后心就是一个泰山压顶,右肘高举过头,打算让肖然立毙当场。扑至中途,只见肖然压根没管地上那个是死是活,还有没有威胁,仿佛背后长了眼一般朝斜地里一窜,飞扑出来的这人就狠狠地砸在了一字马身上,一字马眼见就要咽气了,受此一砸回光返照,居然白眼一翻,又喘上两口气来。   肖然一窜落地紧接着一蹬,原路凌空杀回,右膝一提,铁锤般狠狠撞在来人眉心。又是一声碎骨声,被撞的这人头骨碎裂瞬间死亡。   地上的一字马撑着最后一口气,含了含喉头的血,转头就朝地上喷去。这是存了就算自己活不了也要让肖然挨上20鞭的心,肖然看得真切,单臂撑地一个侧翻,绷腰发力,双腿在空中微微一滞,弹簧一般猛地收回,双膝砸在这人已受重创的心窝。同时右手探出一把捏住了他的下颌,将他喷涌的鲜血和最后一声惨呼活活堵回了喉咙里。   这几下兔起鹘落不到10秒,俩人曝尸当场,一滴血都没流。   围观的人都呆住了,那几个起先想大家一起来找茬的家伙悄悄朝人群中退去,假装自己只是路过的围观党。   “站住。”肖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准备溜号的几人瞬间不敢动了,惊恐地看着他。   “你,把这俩拖走。剩下的去军备处一人领一个桶,滚过来提水。”肖然颐指气使。   众人拾柴火焰高,原本两天才能装满的水一晚上不到就满满当当了,肖然在他们每人屁股上踹了一脚,踹出6个狗吃屎,自觉心情舒畅,哼着小曲走了。   狗吃屎们趴倒在地,硬是在肖然的身影再也看不到了才敢从地上爬起来。   ――当憋孙好过没命。   他们瞬间达成了共识。   当整个营地还在窃窃私语昨天晚上的事的时候,肖然已经穿越了枯石旷野,到达了司水河。   司水河往北是飞流峡谷,从飞流峡谷往西进发,约莫三天就能到达尘暴沙漠。   看着不远处奔流的大河,肖然忽然觉得自己干了件蠢事。   亏他还一桶一桶提了一整天,直接到这儿把魔晶串往河里一放,要灌多少灌多少,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儿。   ――吃一堑长一智嘛!   肖然的心态永远是正面积极的,很快就打消了那一点郁闷的念头,朝司水河对面的飞流峡谷出发了。   峡谷中地势陡峭,往西并无官道,需要徒步翻山越岭。肖然脚力好,上纵下跃连跑带跳,一路保持了匀速的前进速度,同时还没忘采集一些可食用的蘑菇野果,猎两只飞禽走兽做口粮。   两日后,峡谷的水流和树木开始急剧减少,温度越来越高,肖然干脆把上衣脱掉系在腰间,汗水从他白皙而伤痕交错的皮肤上滑下,被奔行时带起的风一吹,总算有了几分凉意。   第三天他到达了人迹罕至的尘暴沙漠,这里一望无垠,误入其中极难分辨方向。远处时不时卷起几股飓风,扬起漫天黄沙。   肖然在沙漠边境最后仔细检查了一遍身上的武器、食物和药品,朝沙漠中心进发。   他的目标是钻地虫,这类魔兽悄无声息地在沙漠地底穿行,遇到猎物会猛然冲出咬住猎物拖回地下慢慢享用。   肖然没来过这里,不知此处魔兽实力的深浅,只在外侧游走,不敢贸然深入。   忽然脚底的沙土一动,肖然朝左一滚,一只半米粗细的巨大蠕虫破土而出,擦着肖然的身体直冲蓝天,敞开的口器高高扬起,“咔”地一声脆响狠狠合拢,咬了个空。   肖然抽出短刀狠狠捅进它的身体,钻地虫吃痛,猛地往回一缩。它的皮肤并不如地上魔兽那般坚硬,这一缩势头极猛,肖然把刀背顶在地面上,借着它这一缩之力在它腰腹间身上划出极深极长的一道刀伤,几乎将它劈成了两半!   钻地虫痛极,嗖地从洞里再度冲出,在地面疯狂扭动身躯,扬得血花四下飞溅,连内脏都甩了出来。   肖然退开数米,好整以暇地看着它垂死挣扎,直到咽气。   “很简单嘛!”   钻地虫的攻击方式除了冲出咬人就是用巨大的脑袋当棒槌四下锤击,摸清了它的特性之后肖然几乎一刀一个,手到擒来。   1对钻地虫的勾牙50银币,肖然觉得这酬劳简直跟白捡一样!   不过钻地虫的数量并不多,他还遇到了另一种魔兽――沙金兽。   这种魔兽靠吞噬沙土为生,是极为罕见的一种几乎不会主动攻击别的生物的魔兽。长得胖乎乎圆滚滚,身披鳞甲,遇到危险会把自己团成一个球快速滚走。   肖然追着一只沙金兽跑出好几里地,沙金兽的滚动速度极快,直到撞到一块岩石上被弹回来才让肖然追上。   途中肖然朝它射了几箭,都被鳞甲弹开了。此时它紧紧地团在一起,两个小眼睛咕噜噜地找着下一个要滚动的方向。   这只沙金兽的体型很小,团起来还没足球大,颜色很亮,黄澄澄亮闪闪的,十分可爱。肖然蹲下身摁住它,他也不是想杀这个小玩意儿,就觉得它滚来滚去很有意思,想掰开看看到底长啥样。这家伙拼死护住自己的肚皮,全身光滑无比,甲壳拼接纹丝合缝,简直无从下手。   肖然把它捧在手里看了半天,就看出了眼睛在哪儿,连头尾都找不着。   “再不松开我就捏死你!”他威胁沙金兽。   沙金兽倔强地团得更紧了。   肖然没辙,这家伙的外壳太硬了,加上是个圆的不易受力,可能起码得有喻川那样的刀速才有可能把它切开。   他把沙金兽丢回地上:“滚吧!”   话音刚落,地底下一阵熟悉的细微震动传来,肖然抬脚把沙金兽踢出一个抛物线,刚收脚就看到一条钻地虫从地下冲出!   这条钻地虫和别的体积差不多,但是皮肤是金色的,而且动作异常迅猛。   “精英?”肖然照例抽刀一插,居然没捅进去。它的身体覆盖了一层细细的甲片,挡住了这一刀。   钻地虫一击落空,之前瞄准的猎物飞出了十几米,顿时把矛头对准了肖然!   肖然不停翻滚躲避着它的锤击,直到脱离它的攻击范围之外。   以肖然的力气,弓箭刀剑对它的身躯都没用。但他并未慌张,拿出长弓,架上三根箭,对准了自己身下的土地,双腿微曲,蹲了个马步。   果然,过了片刻,脚下沙土一松。肖然立刻往上方一跳,身下钻地虫已经口器大张朝他扑来!   肖然分开双腿蹬住他口器两边的勾牙,被顶得直冲上天。他将弓拉满,狠狠地朝钻地虫的口中射去。   一击毙命!   虫类魔兽一旦损伤中枢神经或大脑就会死得十分彻底,钻地虫的身躯瘫软从空中砸下,肖然踩着它落地,毫发无伤。   就在他开始收拾尸体的时候,一个黄金足球咕噜噜地滚到了他脚下,那只被他一脚踢飞二十几米的沙金兽竟然回来了。   它围着肖然滚了好几圈,露出两个圆溜溜的小眼睛瞅着他。   “你瞅啥?”肖然刚完胜一只精英,心情极好,顺口和它打了个招呼。 41、第 41 章   (四十一)   肖然顺脚救了它,这个家伙就此赖上了肖然。   其实肖然也就是判断出钻地虫那一下攻击不是冲自己才有闲心将它踢出去。如果那一下是冲肖然,估计这小家伙直接就会被钻地虫一起给吞了。   沙金兽几乎没有天敌,它吃沙土为生,鳞甲极其坚硬,且能抵抗酸液腐蚀,就算被钻地虫吞噬,也能顺着钻地虫的肠道一路滚出来。但它很感恩,肖然走哪儿都咕噜咕噜地跟着,把肖然烦得不行。   肖然驱赶它的方式简单粗暴,飞起一脚!   “咻――”   沙金兽第12次被肖然踢飞,落到了三十几米远的沙地上,弹了一下,又原路滚回。   肖然无奈了,这种又不怕死又赖皮的魔兽简直前所未见,踢不走,打不动,滚得还快,甩都甩不掉,跟个牛皮糖一样一路尾随他。他战斗这家伙就躲得远远的,他休息就滚过来趴在他旁边。   不过他也总算看清了这东西的长相,长得就像个大脑袋的超小号穿山甲――严重营养过剩的那种。   “吃土能长这么胖?”肖然揪着它尾巴拎起来抖了抖,沙金兽迎风招展地晃了晃,肥肥的小爪子在空中荡来荡去,一点也不怕他。   沙金兽没有魔兽类天敌,也没有人捕猎这个物种。曾有人觊觎它的鳞甲,设置陷阱抓过几只。但沙金兽的鳞甲一旦离开它的身体会在数日内腐朽为一堆沙土,没有任何利用价值。加上它的躯体在死后也会化作尘土,连食用价值都没有,所以渐渐地也不再有人捕猎沙金兽。   这种生物的繁衍极其缓慢艰难,大部分终生不会生育,所以数千年来至今数量不多,眼见是没有入侵其他区域称霸大陆的指望了。   就这样,肖然被逼无奈地带着一只沙金兽,白天睡觉,晚上狩猎,快速深入了沙漠内部。   与此同时,喻川终于可以下床了。   他在床上躺了5天,总算告别了医护室,回到了自己的宿舍。   他的伤好了一半,这段时间的格斗课程暂时练不了,只能上午去草药学上课,下午回来补习之前落下的课程和抄录笔记。   他们这次狩猎的前四种物品换了36金币,平均一人18金币。法拉墨在打算把他搬上犀角豹的时候居然还没忘了把化木猿脑中的魔晶和枯木核给捡走,这一枚领主级别的枯木核换了21金币,法拉墨坚决不要,全部给了喻川。   他俩在路上顺手收集的一些魔晶也换了一些钱,喻川算了算,如果不算上枯木核的21金币,这一趟的收入差不多刚好和日常开销持平,节约一点的话也许还有剩余,总算放下了一直悬着的心。   而他们在医护室里的开销被修纱穆全部减免,医护人员没有问为什么,临走的时候还送了他俩几支高级疗伤药,说是院长给的。   他们搬回宿舍后路路卡跑过来大呼小叫了好一阵,这几天他没看到俩人,倒着实担心了很久,还带了不少料理来给他们补身体,色香味俱全,口感不输大厨。   一开始看在他以一个非战斗人员的体质宁愿徒步爬8层楼的诚意上,两人还是很给面子。   但他们终究小瞧了三年烹饪考核不过关的奇才。   他那火焰瓜配荆棘草的绝妙组合让法拉墨在床上昏睡了两天半,其余副作用例如冷战哆嗦手脚无力口不能言双耳失聪神志不清一泻千里等应有尽有,二人在一周不到的时间简直尝尽世间风霜,辛酸苦辣万般感触尽在心头。   俩人坚定地拒绝再受他的荼毒,路路卡每次兴致勃勃地来,委屈巴巴地走,时间久了,两人也对他那小模样免疫了,毫无任何负罪感。   不知叶尔文那种铁胃好汉是如何对路路卡的料理抱有莫大的期待的?   这是一个谜!   法拉墨自从身体恢复后就每天下午去院长室报道,一开始修纱穆还会正儿八经地观测他的法术类型威力射程作下记录,研究完火球、火环、冰箭、冰环、水幕之后……没了,法拉墨现在就会这5个。   于是修纱穆把三楼藏书间的钥匙给了他,里面有极多的上古卷轴和古籍,其中记载法术的不少,法拉墨每天抱着书坐在光线充足的二楼书房看得如痴如醉,浑然忘我。   在他看书的时候修纱穆会处理一些公务,他在完全进入工作状态时十分认真,浏览和批改速度极快,下笔如飞,整个书房的气压顿时会变得凝滞低沉,压得人喘不过气。一开始法拉墨会抱着书偷偷躲到书房内的隔间去,后来修纱穆发现他的举动后这股气压就莫名其妙地消失了,他得以继续在书房存活。但每当修纱穆工作的时候法拉墨都会尽量减轻自己的肢体动作避免打扰到他,就连他的侍从推门而入发现这番情景都会暂时退出房间,过段时间再来。   而修纱穆一旦脱离工作状态就会变得很不靠谱,天天折腾他玩儿,给壁炉点个火、给茶水加点冰之类的琐事没完没了。法拉墨倒是没什么怨言,修纱穆救了他俩一条命,就算让他天天蹲在院长室当人型打火机加冰柜他也愿意。   修纱穆平时也会去学院里遛遛,法拉墨路遇他出门,竟然走在街上无人识,顿时摸不着头脑。他当初可也是被路路卡揪着跟着一群疯狂的民众追了半条街的人,这个情况实在是太诡异了!   “院……”他开口就想喊。   “嘘!”修纱穆竖起食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哎!莱斯纳!”背后一个摊贩招呼修纱穆,“把这个给院长拿去,新研究的饮料,可好喝了!”   “好嘞,谢谢!”修纱穆眉开眼笑地接过,“回头就和院长表扬你!”   “必须的!”店主N瑟地一挑眉,又威胁他:“你可不准偷喝了啊!”   “明白!”修纱穆高声回答。   法拉墨小声问他:“莱斯纳?”   “嗯,院长的侍从。”修纱穆转进一条小巷,端起那杯饮料咕咚两口,“不错!挺甜的!”他见法拉墨呆呆地看着他,一扬手里的饮料杯,“反正也是给我的。”   “你为什么要……起个假名?”法拉墨道。   “不是假名,”修纱穆一边喝一边道,“我全名叫修纱穆?莱斯纳,只不过别人不知道而已,都以为我姓修。”   院长大人生平最大的爱好就是与民同乐,但因为自己真实身份太过拉风,所以换了个名字融入民众的海洋。他在正式场合露面的时候都戴着面罩,身披斗篷,见过他真容的也就贵族里的一些老家伙,连李牧言都不认识他。   学院的教授当然能认出他,但在路上遇到都是默契地点头致意,并不常和他打招呼,开口也是称呼“莱斯纳”。   法拉墨很理解他这样的举动,毕竟他曾经也是皇族子弟,想逛个街都是奢望。   二人从小巷中转出,抄近路来到了商店街,只听一阵喧嚣,一个人影风一般从他们面前冲过,身形带起的劲风呼了法拉墨一脸。   “院……”左侧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嘘!”修纱穆再次比出噤声首饰,“在外面叫我莱斯纳。”   喻川微感诧异,但并未提出异议:“好。”   “川儿,那是谁?”法拉墨踮脚朝那呼啸而过的人影望去――不知道这人和川儿比起来谁更快?   “谜一般的好汉。”喻川笑道。   “谁?”修纱穆问。   “叶尔文!”一声咆哮从街道尽头传来,为他解了惑。   李牧言疾跑几步,眼见叶尔文已经连背影都看不清了,恨恨地停下脚步,气急败坏地憋着一股火。   谜一般的好汉叶尔文惹毛了李牧言,但当初他那句“追得上我尽管来”果然不是大话,李牧言此时看来已经彻底放弃了,急需一个出气筒。他身侧的修习者瞬间跑的跑躲的躲,街上顿时空出了一个无人地带。   于是他扭头就看到了街边的三人。   法拉墨往离他最近的修纱穆背后一躲,藏得严严实实,还伸出一只手把喻川也拽了过来。   李牧言直面修纱穆,他并不知这是院长,只知道大家都说他是院长的侍从,于是指着他道:“闪开!”   修纱穆身高足有一米九,高出李牧言大半个头,从上往下俯视着他,捏着饮料杯认真地对他说:“我会去和院长告状。”   “你!”李牧言气结,他想说法规规定贵族打伤平民不犯法,但院长那热衷于给贵族添堵的传闻言犹在耳,他指着修纱穆大眼瞪小眼半天,最后狠狠剜了一眼他背后的俩人,拂袖而去。   “莫名其妙嘛,关我们什么事。”法拉墨从修纱穆背后走出来纳闷地道。   喻川也走了出来:“上次的账还没算呢。”   法拉墨一怔,前几天冒死脱险加上养伤,还被路路卡折磨了一周,他觉得图书馆那次矛盾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儿了:“话说回来,他为什么那么讨厌平民?”   “因为他母亲是平民。”修纱穆道。   “啊?”法拉墨极为不解,“那他还讨厌平民?”   “因为他讨厌他母亲。”   “为什么?”   “因为他母亲是平民。”话题又绕回来了。   喻川懂了:“他讨厌他母亲的原因是因为他母亲的身份?”   “嗯,”修纱穆点头,“平民的血统让他幼时饱受虐待。有的人受过伤后会记得伤痕的痛苦,从而对他人友善以待,避免别人也遭受到同样的痛苦。有的人则会把伤痛加之他人,让别人陪他一起痛。”   “他的母亲真可怜。”法拉墨叹息。   “不,他母亲才是这一切的根源。”修纱穆道,“原以为爬上伯爵的床可以为自己挣一个未来,到最后却落了个孤独病逝的结局。李牧言很小的时候她就告诉他,你是伯爵的儿子,不要和外面那些贱民玩耍,他们不配。李牧言不屑于和平民为伍,贵族中也没有他的容身之处,他在外面被欺凌,回家后被母亲训斥,耳中听到的都是贱民、肮脏、恶心。他认为遭到这些不公平对待的原因是因为他母亲没有给他一个良好的出身,平民的血统是不干净的。自从伯爵府长子暴毙,次子死在了女人肚皮上之后,他就被推到了台前。一旦这种痛恨有了底气和依靠,就会愈发肆无忌惮变本加厉。极度的自卑变成了极度的自负和狂妄,他把以前遭受过的欺凌和虐待都报复在了他人身上,以此来安抚自己数十年蝼蚁一般的过往。”   “其实重要的不是血统,是人啊。”法拉墨道。   “可惜,我所认识的两个人都不懂这个道理。”   “除了李牧言还有谁?”喻川问。   修纱穆一转眼,看向远远的街道尽头正和李牧言交谈的人,“霍法恩。” 42、第 42 章   (四十二)   “嫌他们脏就别老动手。”霍法恩皱眉看着李牧言,“成天咋咋呼呼的。”   李牧言并排走在他身边:“为什么不干脆隔出一个贵族区,天天和这些平民混在一起,”他顿了顿,强忍恶心,“甚至还有难民!”   话虽这么说,李牧言自己也知道,就算隔出了贵族区他的心情也不会好到哪去,甚至只会更恶劣。   他卑微的出身在贵族圈中屡遭白眼,即使他现在是伯爵府明面上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嫡系子弟,那些人对他也仅仅只是维持表面的礼貌,背地里的话只会更难听。能和他平等相处的只有霍法恩,而霍法恩对他的态度他自己其实很清楚。如果李家不是和萨拉图家族有生意往来,如果他不是李家现在唯一的嫡系,霍法恩恐怕看都不会多看他一眼。   至于风淼,他是风扬少将的养子,据说还是婴儿的时候就被风扬收养,十有八九也是平民血统。风淼的性格少言寡语,从小就是霍法恩的跟屁虫,霍法恩不在的时候话几乎不怎么说话,沉默又内向。   李牧言嫌恶地撇撇嘴――也就是他命好而已。   他看了一眼周围离他们二人远远的修习者,心中忽然浮起一阵恶毒的畅快感。   他喜欢这些贱民们惧怕他的样子,只有这个时候,他才觉得自己是凌驾于他们之上的存在,是他们抬头伸手也够不到的向往,有一脚可以把他们踩进泥里的权势!   ――这些卑贱的蝼蚁居然还每天三五成群呼朋唤友地招摇过市,真让人不爽!   一群弓/弩系的修习者打闹着从街对面奔过,有人忽然朝他们看了一眼,瞬间收声,站在原地等他们从对街走过,才窃窃私语着朝一家书店走去。   李牧言回头看了一眼那家书店,心里一阵烦躁。   而被深深埋藏在烦躁之下的地方,有一种他自己都已经遗忘了的情绪,叫羡慕。   他儿时的岁月和记忆中只有贵族子弟们对他的谩骂和侮辱,没有朋友。   “吵死了,连私立进修所都有贵族区,只有银星没有。”李牧言气闷地道,“修纱穆一把年纪都活到狗身上去了吗!”   霍法恩瞥了他一眼,李牧言继续道:“我是搞不懂陛下,修纱穆既没有军衔、没有官位、也没有出身,一介平民竟然能执掌帝国直属的进修所600多年……”   “奉劝你一句,”霍法恩平静地打断他的话,“陛下和修纱穆,你最好谁都别招惹。”   “嘁。”李牧言轻嗤一声,终究没有继续说下去。   惹不惹得起修纱穆他不知道,但是霍法恩他不能惹。   霍法恩的亡母是索兰达的皇妹,虽然他父亲的血统不正,但开疆王索兰恩去世,索兰达至今也没有立后,他勉强算是现存皇族唯一的血脉。   索兰达原本很看重霍法恩,但自从他母亲伊丽莎王女战死后,霍法恩的性子日益阴沉,他父亲卓格楠也越来越疯癫,年复一年终于磨灭了索兰达对他父子二人的耐性。但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如果索兰达哪一天骤然薨逝,唯一能坐上月皇位置的人恐怕整个辉月帝国只有他霍法恩?萨拉图。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虽然卓格楠那个老疯子成天不干人事儿,但索兰达至今没有削萨拉图家族的爵位,也没有收回他们手里执掌的重骑兵,萨拉图家族的威名尚在。   李牧言几年前才上位,今年还是来进修所的第一年,很多贵族皇族的事他都不懂,他只知道他父亲告诉他跟着霍法恩,只要萨拉图家族不捅出天大的篓子,侯爵府的地位就永远安稳。萨拉图家族和李家有长期的生意往来,霍法恩无论是看在他父亲的面子还是生意的份上,都得多担待他三分。   只不过……   李牧言看到不远处向他们走来的风淼,暗地翻了个白眼,走到了霍法恩的另外一边,避免自己和风淼处在同一侧――只不过有些碍眼的人始终在眼前乱晃!   风淼好像看不出他的厌弃和憎恶,和霍法恩打了个招呼后静静地随着二人一起朝学院内的住宿区走去。   在喻川伤势完全恢复后的第三天下午,格斗系的课程已到尾声,所有修习者都开始卸甲的时候,维拉教授示意喻川暂时不要脱掉盔甲,下课后留下来。   喻川等修习者们全部散尽之后走到维拉教授身边:“教授?”   维拉教授上下打量他一眼:“伤好完了?”   “是。”喻川答道。   维拉教授点点头,从兵器架上取下一把未开封的教学长刀走到喻川的面前:“来。”   喻川愣住:“这……”   “攻击我。”维拉教授侧身立刀,摆好了架势。   喻川沉默了很久,朝他摇摇头:“对不起,教授,我不会。”   他知道维拉教授想试他的身手,但这种切磋一般的比试他真的不会。他所经历的战斗只有厮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他敢对小马哥狂冲猛杀,因为知道自己就算手段尽出也伤不了对方,但维拉教授实力虽强,比小马哥却仍差得远。   维拉教授一怔,继而一笑。   他明白喻川的意思,他从第一天就看出喻川和其他修习者不一样。虽然大部分修习者是从零开始,但他也见过不少有底子的修习者。无论贵族还是平民世家的子弟,一招一式都有迹可循,有严谨而精准的“学院派”风格。   喻川不同,他虽然学习很认真,无论格挡拆解还是防守,姿势力度协调性都完美得无懈可击,但维拉了解这并不是因为他教得好,喻川的这些素质都建立在数年的生死拼杀的基础之上。他在学习的过程中能自发脑补出相应的战斗场景,从而将自己护得滴水不漏。   虽然喻川养了十来天的伤,错过了二人一组对练的时间,但他相信如果喻川作为进攻方,他的攻击一定是直取对方要害,不需要第二刀。   为了不在对练中让其他修习者负伤,他必须要了解一下喻川对攻击能释放和控制到什么样的程度。   维拉教授敛去笑意,姿势未变,但全身的气势猛然一涨,沉声道:“来!”   喻川眼神一凝,迎着维拉教授的冲杀之势,拔刀!   一片180度的刀光在他身前骤然亮起,维拉教授在高速的冲击之下仰身从刀光下避过,一刀横斩在喻川腰间。   “叮!”喻川左手一摆,腰间的刀鞘立起,竟然封住了这贴身一刀!   然而下一秒,一把匕首已经架在了喻川颈间。   维拉教授是大师级武者,实力比喻川高出不止一点半点,须臾之间就分出了胜负。   ――还不够。   维拉教授退后一步:“卸甲。”   喻川缓缓抬手,一件件取下了身上的盔甲。   “用你最顺手的武器。”   喻川正在脱护腕的手停住了。他自己的刀当然是开过刃的,而且比学习用刀要长三寸。刚才那一击如果是用他自己的刀……   维拉教授看出了他的犹豫,挑眉一笑:“不要太小看我们学院派。”那一刀几乎是擦着他的咽喉而过,但如果喻川用的武器不一样,他同样有其他的应变方法。   “是。”   长刀在手,卸甲轻身,当喻川再次站在维拉教授面前的时候,那血气弥漫的战意顿时布满了整个格斗场。   “来吧!”维拉教授一声暴喝,主动发起了进攻!   “好快!”喻川瞳孔一收,立刀在颈间一挡。   “叮”!又是一声清脆的金铁交击之声,刺向喻川咽喉的一刀被他封住,顶着喻川朝后飞速退去。   喻川刀刃微微一转,顶在他刀刃上的刀尖顿时向上滑开,刺向他眉心。维拉教授一惊,虽然他的刀没有开封,但在这个速度下如果扎到人脑门上,死就一个字!他立刻收势,而就在此时喻川双脚后跟一用力,整个人向地上跌去,维拉教授的连人带刀一个大步从他头上跨过,避免了被他身体绊倒。   维拉身形未转,把刀朝地上一戳,“当”地架住了喻川就着仰天倒下的姿势从自己头顶削向他脚踝的一刀。   “好!”维拉赞了一声,撑着刀转身侧步跨到了没来得及起身的喻川身侧,一脚踢在他侧腰,喻川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被踢得贴地飞出。   没飞出两步,他转身一滚,顺着这股力道左手撑地一个蹲伏,稳住了身形。   他这一蹲位置十分巧妙,刚好踩在维拉教授直接攻击距离的临界点上,暂时掐断了对方的攻击节奏的延续。   “好!”维拉教授又是一声赞。喻川的应变、判断、眼力,都是他执教70年来见过最强的,没有之一。   “小心了!”维拉教授也伏低了身形,没有直线朝喻川攻击,而是走了个之字路线,往左,再往右。   而喻川却同时面临了两个方向的攻击,因为维拉教授在往左的时候朝他掷出了一把匕首,同时人影一闪已转到了右侧,几乎晃出了一片残影,速度竟然比匕首还快三分,几乎和匕首同时到了喻川眼前!   这次攻击来得比之前还快,喻川无处可退,以他的速度就算避过了匕首也会被维拉教授追上,于是他单手撑地倒立起身,双腿一分让过了匕首的袭杀,同时左脚脚尖向维拉教授咽喉踢去。   维拉教授扬刀就要削他小腿,但身下刀风一现,喻川的刀从下往上朝他小腹捅来!他左手抬臂挡住喻川踢来的脚,右手架住长刀的攻击,抬腿一脚,又把喻川踢得头下脚上倒飞出去。   接下来的时间喻川几乎满场飞,只要二人一接近,不出三招他必定会被维拉教授踹飞,仿佛回到了被小马哥抽得满地滚的那段时间。   但他面对维拉教授并不如面对小马哥时那般毫无还手之力,被打飞后也能立刻调整身形重新站起,化解下一次攻击。   没错,他化解了维拉教授每次攻势的第一击。   虽然很狼狈,但每次他都在狂风骤雨的攻击中寻找着可以突破的点,制造反击的机会。   过了半个小时,维拉教授终于收了刀。   喻川已经汗流浃背,满身脚印。   “很不错。”往日不苟言笑的维拉教授满眼赞赏,喻川的实力虽然只是高级武者的阶段,但战斗力却堪比进阶级武者,以他的资质,连续三年考核第一恐怕是板上钉钉了。若不是考核只能从低到高一级一级地考,他相信喻川担任助教都是没问题的。   “多谢教授指点。”喻川收刀行礼。   “以后二人一组的实战训练你可以不必参加,实战通常在周四下午,尽可能地多去野外狩猎,对提升你的实力有好处。”维拉教授看了一眼他的身份牌,难民在进修所的生活通常很艰辛,他希望喻川可以顺利维持生活,“若遇到挑衅,最好不要出手,忍不下去的来找我。”   “是。”喻川向他点头致谢。   其实维拉教授的担心多余了,他和法拉墨的确遇到过不少人挑事儿,不过都没起太大冲突。   喻川本来性格就冷淡而低调,反正丢来的东西砸不到他,打翻的水再接一杯就是了,这些挑衅在他眼里比起当年在避难所遇到的事简直就是毛毛雨。而法拉墨本身就是一天挨三顿打都不会还手的软柿子,自然也没什么要抱怨的。 43、第 43 章   (四十三)   在进修所的平民虽然身份不比贵族,但能来银星的大多有点背景。   这些人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招惹不起贵族,欺负欺负难民还是很顺手的。总之在喻川遇到的为数不多的难民中,就没几个日子能过得舒心。   银星进修所的报名表只派发到当地最高长官的手里,由长官推荐才能前往。大部分都是大家子弟,或某方面有过人之处才行。专长、背景或金钱,总要有一项十分突出才能来银星,所以进修所里的平民大多不算什么平头老百姓。   路路卡这种奇葩能来银星,靠的就是他烹饪方面的特长。虽然这货爱把食材乱搭,但他只要不出幺蛾子,做出来的料理的确一流,才得到了一张镇长送来的报名表。   至于这家伙为什么要乱搭食材,倒也不是全无原因。   “食材既然会起到负面作用,那应该就能出现正面作用!”食堂里,路路卡一边吃着蛋糕一边和几人说,“只是还没有人发现而已!”   “几千年了,至今没人发现,你确定会有效果?”法拉墨道。   “这个几率肯定很小,但我觉得我可以试试。”路路卡道,“而且也有人爱吃我的料理啊!”   “嗯。”路路卡黑暗料理的头号脑残粉叶尔文点头。   喻川放下手里的餐具擦了擦嘴:“你到底图什么?”   叶尔文为何会对路路卡那些乱七八糟的料理如此痴迷,真的让人无法理解。   “未知,新鲜。”叶尔文言简意赅地道。他平时虽然表情和肢体语言都很正常,但话却很少,光看外表绝对是酷毙了的帅哥一个,但几人知道他除了酷之外还有一个特点,从大家给他起的绰号就看得出来――铁胃王。   其实他也不是胃好,而是路路卡虽然乱来,但分量控制却极为精准,效果从来是来得快去得也快,一般半个小时就结束了,且毫无任何后遗症,更不可能出现生命危险。   “要永远对下一次充满期待!”路路卡喊。   “嗯!”叶尔文是路路卡的万年捧哏。   “耶!”二人兴高采烈击掌!   喻川和法拉墨对这两个逗逼已经无语了,一个S,一个M,简直是天生一对的好基友。   有叶尔文在,路路卡一个普通老百姓在进修所很少受欺负,毕竟叶尔文是高级弓/弩系首屈一指的天才,打得过他的人不多。这货胆大包天,别说是平民,就连李牧言那种贵族偶尔也敢去调戏一下。他至今没被人逮住打死,除了他速度惊人之外还有另外一个原因――他是进修所内邮递处唯一一个派信的人,惹不起。   说起信,不得不提一嘴银星进修所里唯一的邮递处,实在是令人发指!   10天里头有7天都关门歇业,邮递处就一个工作人员,消极怠工得离谱,至今未被辞退,简直是千古奇闻!   工作人员态度奇差,唯一的工作就是把邮递处的门打开,然后缩在沙发上盖着帽子睡觉,任信件在桌子上堆得满满当当也不会睁眼瞧一瞧。而且为了不打扰他睡眠,整个邮递处光线昏暗得跟鬼屋一样,来寄信的人说话还不能大声,把信件和邮费放到桌子上就得赶紧走,否则这家伙生气起来,直接就把信丢回来――不寄了!   三天两头有人向生活区的负责人威利教授投诉,但投诉了不知多少年,这破邮递处照旧想开就开,想关就关,工作人员也还是那一个。   背地里不知道多少人想把这家伙拿麻袋套走打一顿,但麻袋都备好了,却发现因为光线太暗以及帽子挡脸,至今为止居然没人想起他到底长啥样,也是很悲催!有人试着在晚上邮递处下班后尾随,结果走出没半条街就发现……人不见了。于是进修所的人寄信都只靠两个字――随缘。   叶尔文会负责把寄到进修所的信派送到各个住宿区和管理处,也多亏了他速度快,每天下了课之后到晚上的时间段就能派送完一整个区域的信件,因此成为了学院中最受人欢迎的人物之一。   “我走了。”叶尔文吃完饭,收起饭盒擦了擦嘴,三两下蹦到屋顶上朝着邮递处跑去――邮递处就他一个帮手的,拖延不得。   “也不知咱们的信有没有寄到。”法拉墨看着他的背影喃喃自语。   两天后,喻川之前寄出的信终于飞跃千山万水,到达了苍蓝避难所。   肖然刚好从尘暴沙漠回来,在军备处递交物资。   “小然,川儿来信了!”小马哥挥着信件朝他跑来。   “师父!”肖然听到喻川的名字,腾地站了起来。   小马哥被他犀利的眼神戳得一呆,险些以为这家伙要拿匕首扎自己,赶紧把信递给他,看着肖然望着信纸炽热的眼神,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信上写什么?”小马哥探头探脑。   “师父说他一切都好,狩猎任务足够维持生活,让我放心,照顾好自己。”肖然怅然若失地合拢信纸――短短的几行字,他看不够。   小马哥笑:“其实他在给我的这封信上也这么说,合着这小子是一式两份,一模一样的!”   “他骗人呢。”肖然淡淡地道。   “怎么?”小马哥奇怪。   “他还没走的时候我就和往来的信使询问过了,从银星进修所寄出的信到我们这儿要一个月,今天才3月3日,他明显是一到进修所就立刻写了这封信。两三天的时间,哪够他摸清那边的平均任务酬劳是否够维持他的开销。他只是不想我担心,他总是这样,”肖然叹了口气,“一副自己什么都撑得住的样子。”   小马哥一愣,这小子的心思未免太过细腻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肖然,肖然正抬眼眺望着极北的方向,满目思念与惆怅。小马哥忽然一个激灵,这种眼神他多年前曾经在另一个人身上看到过。   那是对一个人的感情刻骨铭心之后,说起心上人时才会无意流露出的神色。   晚上,肖然躺在床上把喻川写的那几行字翻来覆去看了数十遍,一个字一个字地抚摸过去,好像喻川写信时手上的温度还留在上面一般。   尤其是落款的那个“川”字,简单的三笔,肖然用手指在空中顺着笔画勾勒了一遍又一遍。   喻川的信上没有写寄出时间,但肖然轻易地看透了他的用意――他永远比喻川自己更了解他。   “才一个月啊。”肖然低声道。   他觉得好像已经几年没有看到喻川了,想得心口都疼。   他每天也有很多要做的事,要狩猎,要提升实力。   但每当他安静下来就会不停地想起喻川。吃饭的时候,洗漱的时候,磨刀的时候,包扎伤口的时候,睡觉的时候。   吃饭时他会下意识地做喻川爱吃的东西,洗漱时会想起他曾和喻川去哪几个井边或洗漱台,磨刀时他会想起喻川的刀具平时都是自己在打磨,疗伤时他会想起他照顾喻川的画面,睡觉的时候从躺下直到梦里,都全是喻川的影子。   喻川的被子和枕头上已经渐渐没有了让他熟悉的气息,避难营的人也不再问他“你师父去哪儿了”。帐篷内的摆设一如既往,但他总觉得一天比一天更陌生,喻川的痕迹正在他的世界里一点一滴地消失着,这种感觉让他极不适应。   虽然他可以把对喻川的想念化为变强的动力,但他依旧抵抗不了心里缺了一块般的失落感。   ――怎么就让他走了呢。   肖然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在床上翻了个身,把那页信纸贴在心口,看着喻川曾经躺过的地方。   那个时候他只要对喻川说一句“你别走”,喻川一定会留下来,但他舍不得。   他舍不得那么好的喻川陪着他在这穷乡僻壤挣扎求存,喻川值得更好的,而现在的他给不起。   肖然把头往前蹭了蹭,贴在喻川曾经肩膀所在的位置,闭上了眼。   ――你永远不需要为我停留,因为我一定会追上你的脚步,与你并肩而行。   肖然这次在尘暴沙漠的战果相当丰厚,任务所需要的钻地虫勾牙他收集了90几对,报酬将近50金币。而其他的战利品加起来也有30多金币,一次性还完了小马哥的欠款,还剩下不少。   尘暴沙漠中部地区的魔兽他足以应付,而内部区域则稍显吃力。   在沙漠中20天的时间他被晒黑了很多,往日比普通人显得更白一些的肤色已经变成了小麦色,露出几分野性来。   他去小马哥那儿给喻川写了回信,虽然喻川的信只有短短几行,但肖然的回信却极长。   自己吃什么了,买什么了,去哪儿狩猎,小马哥什么时候欺负他了,营地内和什么人说了什么话,甚至被一只沙金兽尾随都写了进去。   “你至于吗?”小马哥一边看着他写一边唠叨,“我什么时候欺负你了?……背后吓你一跳你也写,又不是第一次。”   肖然奋笔疾书,头也不抬地说:“他担心我,我多写点他心里踏实。”   “你知道他担心你?”小马哥嗤之以鼻。   “嗯,我是他肚子里的蛔虫。”肖然点头,“还有,你下次再吓我,我就削你。”   “来来来来来!”小马哥招手,“但凡老子被你碰一下,就叫你肖爸爸!”   “呸。”肖然鄙视他,“我没你这样的儿子。”   “嘿你个小兔崽子敢占你马哥的便宜!还写不写了!不写笔还我!”小马哥拍桌。   “吵死了!” 44、第 44 章   (四十三)   信是小马哥寄的,钱也是小马哥付的。肖然虽然嘴上说谁寄信谁付钱,但晚上还是抬了一箱1金币一瓶的好酒给他,让小马哥眉飞色舞地端出了烤肉架拉他一起吃晚饭――亲自下厨!   马氏烤肉的味道颇有名气,平时小马哥一下厨就有不少护卫队员跑来蹭吃蹭喝,还为了抢位置打过好几架,但今天却没人来,不仅如此,整个军备处简直都杳无人烟。   因为他们看到了酒――很多瓶!   小马哥的酒品着实不好,除了偶尔会倒头就睡之外,其他时间喝醉了上桌蹦迪下桌打滚,撒泼发飙还会打人,逮着谁就能掏心掏肺地和人唠两个小时,别人不听他就揍到人听。护卫队都知道他们老大这德行,一看到小马哥要喝酒就跟拉了警报一样,30秒之内就呼啦啦地消失得千山鸟飞绝。   肖然不知他的厉害,只觉得今天小马哥有点奇怪。   亢奋、激动、消沉、担忧、紧张、高兴、魂不守舍。   当第一瓶酒开瓶之后小马哥就一杯一杯地狂灌,看得肖然都有点呆了:“马哥,你这……悠着点儿,先吃点肉。”   小马哥一把抢过他手上准备开的酒:“小孩子家家的喝什么酒!”   “一两杯没事儿。”   小马哥把酒瓶子往胸前一抱,瞪着眼睛道:“一滴也不行!”   “那是我买的!”肖然提高音量。   “现在都是我的!”小马哥蛮不讲理,嗓门比他还大。   “行行行行行!”肖然挥挥手,“你的你的,都你的。”   ――这人的酒量不咋地啊!   肖然在心里吐槽,这才一瓶半下肚,已经有点不正常了。   在他上了个厕所回来后发现房间里很安静。一直在叽里呱啦说个不停的小马哥忽然好像被打了镇定剂,背对着他面朝壁炉坐着。   肖然走到他身边,发现他正在看一封信。   信是随着喻川的那封信一起寄来的,只有一行字。   虽然偷看他人信件有点不道德,但毕竟字少,肖然不经意一瞥就看了个清清楚楚。   “避难所的名字起得不错。”   落款:顾澜沧   小马哥捏着这张纸手都在抖,两眼发直,像丢了魂儿一样。   “马……”肖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才说了一个字,就看到小马哥猛地从凳子上跳起,一步踩到桌子上振臂高呼:“顾澜沧!你有本事就来打死老子!”   ――疯了吧!   肖然目瞪口呆。   “我知道你在哪儿!哈哈哈哈哈!”小马哥狂笑。   “呜呜呜你为什么不打死我……”小马哥狂哭。   “王八蛋!你以为老子怕你吗!”小马哥狂骂。   “哈哈哈哈他给我写信了!”小马哥狂喜。   “呜呜呜但是他不来见我……”小马哥狂悲。   肖然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人在桌子上手舞足蹈展示世间百态,又默默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拍了他一下的手,怀疑自己是不是拍到了什么开关。   “马哥我先走了……”这地方不能呆了!   他刚走出两步,背后风声一响,小马哥跟个毛毯一样把他扑了个结实,差点把他压得五体投地:“我靠!”   小马哥勒着他脖子把他倒拖回来,一巴掌将他拍在板凳上,然后把胳膊搭在他肩上,醉眼朦胧地开始了唠叨:“你认识顾澜沧吗?顾澜沧!嗯,就是那个长得特别、特别好看的顾澜沧!他什么都好,就是脾气大点,做饭难吃点,嘴损点,人懒点,不讲理点,下手重点……”   “不是,”肖然打断他,“这人还有点好吗?”   小马哥虎目一瞪就要抽他,肖然赶紧摆手:“好好好,顾澜沧好,哪儿都好,特别好,你说,你继续说。”   “我15岁就认识他了,比别人都早!”小马哥很自豪,“他谁都不理,就理我,我是不是很厉害。”   “嗯嗯嗯,马哥最厉害。”   “我一点也不厉害!”小马哥嚎了一嗓子,震得肖然一哆嗦,“我谁都打不过,每天都被人打!”   ――你也有这一天!   肖然差点乐出了声,赶紧咬住下唇死死憋住。   “但是他可厉害了!那鞭子,唰唰唰!”小马哥比划了几下,“就把打我的人赶跑了!当时我就想,这个人真好看啊,身上有光!眼睛里也有光!”   “他教我打架,砍人,带着我狩猎,咱们还一起参军了。”小马哥大半个身体的体重都挂在肖然的身上傻笑,“他和我说我很厉害,结果我真的很厉害!”   肖然点点头,小马哥现在的实力他虽然不知深浅,但光看他之前天天把喻川那种猛人抽得跟泥猴一样满地滚就能窥见一斑。   他正等着小马哥继续说,结果小马哥直勾勾地看着篝火入定了。过了好久,嗷地一嗓子扒着肖然嚎啕大哭起来:“他不理我了,他肯定不理我了……”   “你做什么他不理你了?”肖然无奈。   “我……”小马哥瞬间止住了哭嚎,直起身来看着他,咕哝了半天,砰地朝后一躺,连人带板凳在地上摊成一个大字,秒睡了。   肖然:“……”你倒是继续说啊!   第二天,小马哥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地板上,身上盖了两床被子,壁炉还烧着,烤肉架和餐具以及剩下的酒都被整理好了。   他揉着脑袋坐起身:“这小兔崽子什么时候走的,嘶……头疼……”   “我还没走。”他背后响起一个声音。   小马哥转头看去,肖然正在他沙发上躺着:“我怕我走了你翻个身能把自己滚壁炉里烤了。”   “我昨天干嘛了?”小马哥茫然地看着他。   “没干嘛。”肖然用影帝的演技克制住了想疯狂上扬的嘴角,“就吹了一堆你有多牛逼。”   “切,”小马哥白他一眼,“那叫吹吗?那是事实。”   “嗯嗯嗯。”肖然起身敷衍地答着,“我走了,收拾一下,下午得出去了。”   “又去哪儿?”小马哥把地上的被子拎起来团到沙发上,“你前天刚回来,钱够用的吧,现在也没有酬金高的任务。”   肖然一边换衣服一边道:“尘暴沙漠。那儿提升实力比较快,而且能给我师父攒学费。”   “什么时候回来?”   “两个月后。”肖然道。   ――喻川的下一封信差不多就能到了。   “这小子有点疯啊。”刚疯了一晚的小马哥看着肖然从楼下离开的背影嘀咕着。   自从他察觉出肖然对喻川的心意,也就理解了肖然为什么那么在意自身的实力。   ――谁都不愿意变成最在乎的人的拖累。   小马哥叹了一口气,他以前只觉得喻川的经历和他像,但他现在好像更能理解肖然的心情。   ――只不过这小子会不会太早熟了啊!   小马哥望天翻了个白眼,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紧张地一摸胸口,掏出那张写着顾澜沧名字的信纸,松了一口气,叠好放回魔晶里。   ――算了,自己的事儿都没处理好,管别人干嘛!   数日后,尘暴沙漠边缘地带,肖然照例清点了一次武器和物资,摸出喻川的信看了几遍,仔细收好,紧了紧握着弓的左手――出发!   咕噜咕噜咕噜……   黄金足球从远处滚来。   “怎么又是你!”肖然头疼。   这只沙金兽跟他在沙漠里生活了20天,他走的时候还一路送他到沙漠边缘,他以为就此别过了,结果这家伙好像就一直守在和他分别的地方,一看到他又欢欣鼓舞地滚了过来。   肖然拿它没辙,只能任它一路尾随,朝自己的目的地进发。   他和小马哥说去尘暴沙漠,但他此行的最终目的地,其实是绝境戈壁。   尘暴沙漠内部的魔兽虽然能给他造成一些麻烦,但没什么生命危险,实力提升稳定且匀速,肖然却觉得太慢。   他曾经问过小马哥喻川为什么那么强。小马哥的回答是――因为他见过的死亡远超你的想象。   喻川在的时候他被保护得太好了,只要他遇到危险,喻川永远会拦在他面前阻断一切狂风骤雨。现在他想试试,如果他经历过和喻川一样多的生死关头,能不能达到喻川那样的程度。   ――总有一天,我一定能走到你的身边!   “川儿!”法拉墨挥着信朝刚从格斗场出来的喻川大喊,“小然和马哥的信!”   喻川眼睛一亮,快步朝他走去,法拉墨把信朝他伸着:“写的是你的名字,我没拆!”   斜地里伸来一只手“嗖”地劈手抢过信,一把拆开了信封。   “李牧言!”法拉墨一急,直接喊了他的全名。   “难民还会有朋友?”李牧言好整以暇地看他一眼。他也是格斗系的,不过和霍法恩、风淼一样,都是马战系,平时下课早,这还是头一次遇到喻川和法拉墨。   “信还我!”法拉墨想抢又不敢抢,只能干着急。   李牧言打开信就读了起来:“师父,信到的时候应该是4月了,分别两个月……”他没读完,一股凝滞的杀气笼罩了他,压得他手脚都开始发冷。   他抬起头,看到了站在面前的喻川。   喻川淡茶色的眼睛如同万年不化的寒冰,冷冷地看着他。   李牧言自小受到的欺凌不少,但生平头一次直面如此强压,连嘴唇都开始不自觉地微微颤抖,一声也发不出来。   喻川抬手轻轻从他手里抽走信纸塞回信封,转身对法拉墨道:“走。”   法拉墨赶紧跟上他,一边走一边悄悄回头打量站在原地的李牧言。   李牧言被喻川一个眼神吓得石化,回过神来又极度震怒,抬脚“砰”地踢飞了一个回廊旁的垃圾桶。   ――区区贱民,反了天了!   “看什么看!”他暴躁朝周围的人吼了一句,四周的修习者瞬间散开,没人敢再朝他看一眼。   李牧言双目赤红,握紧了双拳,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童年和少年时期贵族们欺凌他,他可以咬牙忍受。但喻川什么身份!一个难民!竟然!胆敢!对他露出那样森寒冰冷的目光!   更让他自己无法接受的是,他竟然对一个贱民心生恐惧!   他现在已经是贵族!贵族!上了李家的族谱,是李家现任唯一的嫡系!谁他妈都别想再踩到他头上!   “喻、川!”李牧言咬牙念了一遍喻川的名字。   法拉墨也被喻川吓得够呛,那一瞬间他以为喻川刀都要拔/出来了,结果喻川只是拿了信就走,李牧言居然就这么任他们离开了。   ――川哥威武霸气!   他在心里大喊了一声,虽然喻川比他还小一岁,但是他觉得这句川哥他喊得心服口服。   喻川一听到李牧言念出“师父”两个字的时候就知道那是肖然写的信。肖然长久以来都是他软肋,任何事一旦牵扯到肖然,冷静两个字就和他无关了。   还好李牧言拿走的只是一封信,喻川才忍住了没直接抽刀砍他,如果李牧言手里揪着的是肖然,那结果可就着实难说。   惊喜的心情被李牧言一搅和,喻川也就不打算一边走一边读了,直到回到宿舍才抽出了信封。   厚厚一叠。   喻川叹气――这是写了多少啊 45、第 45 章   (四十五)   “师父,信到的时候应该是4月了,分别两个月,不知道你在那边过得如何。学业你肯定没问题的吧,我师父最厉害了!帝国发布了尘暴沙漠的任务,我现在狩猎的酬金比马哥的工资还高呢,你徒弟可有出息了!避难营现在发展得很好,基本上没有人再打架斗殴,晚上也能睡个安稳觉……”   营地来了新猎人,他遇到一只赖皮沙金兽,小马哥又吓唬他了,哪天买了件衣服结果磨刀的时候给划破了,生活区的两个修建工吵了一下午的架最后也没打起来……肖然的信几乎是流水账,东拉西扯洋洋洒洒足有5页,想到什么就写什么,偶尔画个笑脸。喻川一边看一边笑,几乎能脑补出这小子趴在桌子上认真写字的样子。   随信寄来的还有一颗魔晶,里面有30金币。   3个10面值的金币摆在喻川的桌子上,他拿起一枚在手里转了转,又放回原处,鼻子有点发酸。   肖然的信里说他在尘暴沙漠很顺利,他从来不让喻川为他操半点心,也从没说过疼了饿了冷了难受了。有一次他背上被巨刃螳螂劈开一条一尺多长的伤口,喻川给他清洗的时候一瓶烧酒淋下去,肖然疼得全身都在抖,还转头冲他笑。   30金币在银星进修所节约一点也就是不到两周的开销,但在避难所那样的地方,他都想象不出肖然到底受了多少伤才能赚到这些钱。   肖然是他放在手心里捧着的人,肖然为他每多一道伤,都像在他心里剜了一块肉。喻川看着面前的30金币,心里又是感动又是心疼,难受得紧。   小马哥的信很简单,就交代了几句让他们在进修所好好修习,如果已经和修纱穆见过面,以后一切听他安排,有困难可以和他说,肖然在避难营很安全,让他不要担心。   小马哥能做到的也就是在避难营给肖然一个安全的生存空间了,喻川并不知道肖然现在已经远离避难所,孤身前往了绝境戈壁。   收好信,喻川和法拉墨开始在桌前照常整理草药学的笔记,霍尔顿教授虽然思维跳跃,但的确有真才实学,现在他俩几乎可以自给自足,不用再购置初级疗伤药,省了一笔开销。   喻川没有立刻给肖然回信,今天周三,明天中午开始他要独自外出,进行距离较远的狩猎工作。这次接到的是一个限时任务,他必须在周一以前回来,时间比较紧。   “川儿,路上小心!”第二天中午吃过饭,法拉墨把他送到了进修所的大门口。   “嗯,你也是,我不在的时候离李牧言远点。尽可能地跟院长一起,少出来转悠。”喻川叮嘱他。   现在法拉墨不需要常常出门狩猎,修纱穆把他的学费全部减免,还把之前交的学费都退还给他,他只需要顾好自己的日常开销就行。听着喻川的叮咛,法拉墨满口答应,心里却有点失落。   他好像永远都需要有人保护着才能平稳生活,肖然、喻川、叶尔文、修纱穆,他的存在一直在给其他人添麻烦。   有一次在食堂遇到李牧言和霍法恩以及风淼,李牧言还没开口,叶尔文就挡到他身前抢先一步和李牧言杠上了,李牧言火力顺利转移到叶尔文身上,果不其然又一路追打出了食堂。霍法恩眼尾都没朝他们扫一眼,把他们无视得很彻底。倒是风淼向他和路路卡递了个眼色,让他们快点走。   ――什么时候才能独立啊。   法拉墨在心里问了自己无数次,依旧一筹莫展。   别说他法师的身份现在不能暴露,就算人尽皆知了,他也做不到对同类出手,哪怕对方对他充满恶意。   他摸了摸自己手臂的一道陈年旧伤,那是他6岁时候受的剑伤,差点连骨头都一起斩断。时隔11年,他仍然能感觉到那一剑造成的伤痛。   ――有的人受过伤后会记得伤痕的痛苦,从而对他人友善以待,避免别人也遭受到同样的痛苦。有的人则会把伤痛加之他人,让别人陪他一起痛。   修纱穆的话言犹在耳,他却无法理解后者的想法。   “想什么呢?”傍晚,当他在修纱穆的书房看着一本手稿出神的时候,身前忽然响起一个声音,吓得他屁股在椅子上一弹,蹦起半尺高!   抬头一看,修纱穆不知何时已经处理完了所有公务坐到了他对面:“这一页你看了半个小时了都没翻过。”   “啊,院长。”法拉墨把手稿合好,“我在想……要不要去学格斗系。”   修纱穆一口茶险些喷出来:“你?!”   “嗯……”法拉墨低下头。   修纱穆看了他半天,忽然噗地一下乐了,抖着肩笑了好久:“你到底是有多怕李牧言?”   法拉墨揪着自己的手指头捏来捏去,沉默了很久,轻声道:“我一直在给川儿添麻烦,不光是他,还有叶子、小然,甚至院长。我不想和别人打架,但是我也不知道怎么自保。”   “不是和你说了吗,”修纱穆叹气,“你就告诉他,你会和院长告状。”   法拉墨看着他,当修纱穆以莱斯纳的身份在进修所里闲逛遇到李牧言的时候,就是用这句话把李牧言给噎跑了的。但莱斯纳毕竟是“院长的侍从”,他一个难民……   “说吧,管用。”修纱穆挑眉上下扫了他一眼,“而且你就算学30年格斗,李牧言还是可以一巴掌把你糊墙上。法师的身体素质和战斗人员相比起来差距太大,连普通民众都不如,这条路不好走,别想了。”   “院长怎么知道法师的身体素质?”法拉墨纳闷。   修纱穆又喝了一口茶:“人活得久了,什么事都得知道一些。”   修纱穆知道的事真的很多,法拉墨问的所有问题,无论是大陆魔兽学、草药学、法规、上古传说、甚至法术方面的问题他都能对答如流。   他三楼的书房里有数千册古书和上古卷轴,其中包含法术内容的书籍就有一半左右。   神寂大陆曾经是一块元素之力极其充沛的陆地,远超其他大陆。数千年前这片大陆的法师称霸一时,横扫周遭所有大陆。那个辉煌的年代被称为前纪元,火冰风地光暗加上空间元素能极大程度提升所有人的战斗力,以及改善生活。   火元素代替光源和热能,冰元素能让法师们在河流海面上如履平地,地元素能一夜之间使枯木重生,风元素能取代大部分动能,暗元素造就了一大批亡灵法师,光元素能使亡者复活,空间元素甚至能割裂时空,通往异次元的神魔洞窟,其中宝藏无数,能者得之。   尽管法师能能最大限度发挥出元素之力的力量,但对元素感应力不足的人同样也能使用一部分元素之力。死亡猎魔人、烈火剑士、圣剑士、大地武士、神风弓手等各类战斗职业百花齐放,战斗力不输法师。   而在神魔之战后,大陆上所有的元素力量都消失了,元素阵和传送法阵纷纷荒废,再也没有人能横渡死亡之海前往其他大陆,昼夜温差也越来越大,无人区越来越多。   ――与其分心学习格斗术,不如把所有精神都用来进行法术修行。   法拉墨暗暗下定决心。   他在各类法术书籍上看到数不胜数的法术,有些上古法术甚至能在一念之间召出冰山火海,狂风骤雨,让他心驰神往。   尤其是在他手中这本没有署名的手稿上记录的一个火系法术――天轮火舞。   这个法术没有任何说明,只有一幅画。   九天之上的烈焰恒贯天空,绵延无尽。在翻卷的火海之中一个人影脚踏苍穹,御风而行,身周环绕着一个光罩,在猎猎大火之中穿梭。   这幅画没有色彩,只有黑白的线条,但极为传神。那滔天的火浪似乎带着炙热的气息,滚烫灼目。   他伸手摸了摸这幅画,指尖似乎触碰到了那灼热的温度。   修纱穆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手稿:“这上面其实是三个法术。”   “啊?”   “天轮火舞,御风术,空间盾。”修纱穆道,“都是消耗极大的法术。看起来声威最大的是天轮火舞,实际上法力消耗最大的是空间盾,能在短时间能阻挡一切攻击。御风术相对消耗略低,但这是一个持续性法术,时间如果太久,损耗不比天轮火舞低。”   “我什么时候也能做到……”法拉墨羡慕地看着火海中的那道身影。   “嗯……”修纱穆考虑了一下措辞,“那你得活到神迹重回大陆,元素完全充盈的年代。这三个法术任何一个在前纪元都有大法师能用得出,但若在元素之力不足的情况下强行使用,甚至三个一起施展,除非自身的精神力极其充沛,否则只能透支。等三个法术用完了,人也废得差不多了。”   法拉墨点点头,他了解精神力对法师的重要性:“看来我这辈子都达不到了……”他看向修纱穆,“话说回来,院长活了……很久呢。”   “987岁。”修纱穆道。   “可院长看起来很年轻!”   “是啊……”修纱穆叹气,“活了那么久,见过的生离死别多了,也挺无聊的。”   “所以才经常去生活区转悠吗?”   “感受感受别人的生活气息也不错。”修纱穆点头。   法拉墨脑子一转,忽然两眼放光:“那院长在神迹重回大陆之后,也许能用出这样的法术呢!”   修纱穆让他逗乐了:“那我努力试试?”   ――院长其实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呢!   法拉墨跟着他一起傻乐。   喻川是周一中午回来的,错过了上午草药学的课程。   不过进修所不比地球时代的学校,教授们才不搭理你上不上课,反正钱交了,你爱来不来。不少重修的修习者在没讲到需要补习的课程的时候经常都不会上课,抽空学习其他的学科或者打打工。   法拉墨一推开门就看到喻川光着上身往身上裹绷带,吓了一大跳:“川儿!你回来了!”   喻川朝他点点头,他嘴里咬着一截绷带,没法开口说话,就从嗓子眼里“嗯”了一声。   “你这怎么搞的!”法拉墨反手关上门,赶紧过来帮忙。   喻川正在缠胳膊,露出来的上半身遍布伤痕,浅一点的划破了皮肤,深一点的已经皮肉翻卷。不过伤处没有新血渗出,有些已经开始结痂。显然喻川在狩猎结束后就已经处理过,现在在换药。   法拉墨去洗了手,掏出疗伤药帮他处理背后的伤口:“很少见你伤成这样啊。”   “没事。”喻川道。   “到底怎么搞的!”法拉墨追问。   “遇到了一群锋刀蝙蝠。”   “嘶――”喻川的声音很平静,法拉墨却倒抽了一口冷气? 46、第 46 章   (四十六)   锋刀蝙蝠是3阶下级魔兽,实力并不强于苔背鳄和犬齿鸟,但是群居魔兽,而且数量很大!攻击起来铺天盖地遮光蔽日,飞行的时候悄无声息,通常在夜晚出没,实力大增的同时还能隐于黑暗之中,是极难对付的一种魔兽。而且因为它体积小,同时能发动进攻的蝙蝠数量极多,实力不到进阶级武士的人遇到这种魔兽基本全无生还的希望。   进阶级武士堪比5阶魔兽,而喻川的实力仅仅只是高级武士!   “你去哪儿了!”法拉墨被他惊得手一抖,抹药的动作重了几分,疼得喻川肩胛一紧,马上连声道歉,“啊!对不起对不起,我注意点!”   “霜风峡谷。”喻川道,“狩猎一头巨岩豹领主。”   “你疯了!”法拉墨又被他吓一跳,急忙抬起手,生怕一个哆嗦戳他肉里,“巨岩豹4阶中级,领主得是5阶下级了!”   “化木猿不也杀了吗。”喻川笑。   法拉墨甩了甩手,尽量平稳地重新帮他抹药,嘴里不停数落他:“还说化木猿!你差点没让那家伙撞死!得亏我是个法师,不然都没法把你从它尸体下弄出来!你是不知道你当时那样,我魂儿都快让你给吓没了!出气多,进气少,脸色白得跟死人一样,满脸都是血。坐在小灰背上一直都在往下滑,我头一次觉得小灰跑起来颠得这么厉害,生怕把你给颠死了……”   喻川一边低头往腰上涂药一边静静地听他唠叨,感觉还有点新鲜。   以前是肖然帮他处理伤口,肖然平时话虽然多,但每次他伤重之后反而不会说话,就板着小脸给他甩脸色,还得他好声好气哄两句才搭理他。   法拉墨跟个老妈子一样絮絮叨叨了快20分钟,直到喻川重新穿好衣服才问他:“你干嘛这么冒险,接点普通任务也够维持开销啊,不够的话我这儿有!”   喻川走到桌前坐下:“我要给小然回信,寄点钱过去,这个任务酬劳高。”   “小然应该不差钱用吧,我看他还给你寄了30金币呢!”   “所以我才得寄钱过去,”喻川慢慢展开信纸,“不然他会每次都给我寄钱,我不想他为了照顾我的生活身陷险境。”   信没有直接拿去邮递处,邮递处虽然平均下来是10天开3天门,但遇上那奇葩工作人员心情不好,关门歇业半个月也是有的,所以喻川直接把信给了路路卡,让他转交给叶尔文。   但路过邮递处的时候他们发现,邮递处今天竟然是开着门的,不仅开着,里面居然还很吵?!   “老子今天就砸了你这破地方,让你滚回家好好睡,永远也不需要上班!”一声气壮山河的咆哮从里面传来,门口围了一群人。   “哎哟!打起来了!”“真的假的!”“搬桌子了!”   “砰”一声响,估计是桌子砸到地上的声音。   ――砸到那家伙了吗?   所有人都还在猜想,就看到一个人明显是被人在肚子上踢了一脚,撅着屁股箭一般从邮递处门口飞出一个抛物线,随着一阵惊呼越过所有人的头顶,“噗通”一声扑在了街中央,身体力行地诠释了一回什么叫做扑街。   扑街仔落地后全无半点反应,直接原地昏死,相当安静。   有人奔过去把他翻过来:“是袁野!”   “袁野啊!”路路卡惊叹,“高级近战格斗系的呢!去年考试是第二名!而且是袁望男爵的儿子!”   他说完就一溜烟钻进人群打听情况去了,法拉墨和喻川看着众人七手八脚把他抬到路边以免被马车碾压。修习者们将他团团围住,四周小店的店主们却都很淡定。人群中有人高呼:“有没有医护系的啊!”   几个医护系的修习者挤了过去,又摸又按地摆弄了好一阵,面面相觑:“没事。”   “啊?人都晕了还没事?”   “真的没事,没受伤。”   还有人在邮递处探头探脑,结果大门忽然“砰”地关了,差点没把门口几人鼻血给撞出来,显然里面那位大爷心情很不好。   “他妈的!”袁野忽然醒转,猛地从地上坐起骂了一句,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除了有点街上的尘土之外毫发未伤,唯独脑门正中有个被手指弹过的红印。他喘着粗气瞪了邮递处紧闭的大门片刻,怒吼一声,“你给老子等着!”   袁野起身拨开人群快步离开,看样子是往管理处威利教授那边去了。   没热闹可看,周围的人渐渐散开,路路卡一溜小跑回到二人身边:“袁野前几天寄信,结果邮递处没开门,昨天又来还是没开,憋了一肚子火,今天上门寄信加找茬,结果被……你们都看到了。”   “男爵之子也敢打啊。”法拉墨咋舌。   “其实他连伯爵家的儿子也打过……”路路卡小声道。   “李牧言吗!”法拉墨十分振奋!   “不是,是另外一家。”   “哦。”好失望。   喻川没有答话,一边听着二人八卦,一边看了一眼邮递处。   袁野飞出来的时候没有被踢中的击打声,这一脚是先轻轻接触了他的腹部,再猛然发力,把他“推”出来的,所以并未受伤。他脑门前一个指印,在飞出来之前其实已经昏过去了。房内的桌子砸地声并不是桌角磕到地面的声音,而像是把桌子举起,又重重往地上顿了一下。   喻川回想了一下邮递处的桌椅布局,以及那个工作人员长期以来的睡姿,还有听到桌子落地声到袁野飞出来的时间差,基本上已经脑补出来了整个过程:袁野要掀桌,那人躺在沙发上,右手按着桌子单手撑起整个身体,左手在袁野脑门一指头把他弹晕,凌空横腿把他踢了出来。   ――好强。   他在银星进修所里看到的强者比比皆是,维拉教授、修纱穆、这个工作人员都是远超于他的强者,维拉仅仅是初级格斗术的教授,修纱穆更是四大顶尖强者之一,这个工作人员的实力也不知深浅,处处卧虎藏龙。   “诶?”屋顶传来一声摸不着头脑的声音,三人抬头,齐齐注视着对街屋顶上扒着房顶往下看的叶尔文。这家伙派信为了抄近道,从来都是在房顶上四处流窜的。   “叶子!刚关门!”路路卡在街上喊。   叶尔文从二楼屋顶跳到灯柱,又从灯柱跳了下来走到三人身前:“怎么了?”   “袁野来砸他的店。”法拉墨道。   “哦,”叶尔文毫不惊异,“飞了吧。”   “经常有人飞?”喻川问。   “我在这儿打工三年,飞出来的不下10个。”叶尔文难得说了个长句,引得路路卡频频侧目。   法拉墨好奇:“没人管?”   “又没伤,谁管。”   “这都什么人啊!”法拉墨惊叹,不是贬义。   喻川给肖然寄过去了50金币,是他这次狩猎的全部收入,自己还贴了一些,接下来一个星期有点紧巴巴的。   还好学费之前预交了3个月,以后再慢慢补回来就是。   他在霜风峡谷追猎了两天才猎杀到巨岩豹领主,刚收集完任务物品就遭到了一群锋刀蝙蝠的袭击。   这群蝙蝠约有40只,翼展一尺左右,双翼尖锐锋利,能轻易割开猎物的喉管,借着夜色的掩护,无声无息地发动了对他的攻击。若不是喻川感官敏锐,在野外又极度警惕,加上反应超乎常人,这次没准就交代了。   锋刀蝙蝠速度极快,在无路可逃的情况下喻川和蝙蝠群展开了以血换血的对杀。刀光如虹在山岩中腾挪纵横,半空中血花四溅,蝙蝠群元气大伤,折损过半,不敢再继续攻击,纷纷在半空盘旋。   喻川杀得性起,持刀和它们对峙,结果锋刀蝙蝠居然相继离去,不敢再战。   虽然他身上遍布伤痕,但都避过了要害,伤处虽多却不重,简单处理后快马加鞭地赶回了进修所。   24只锋刀蝙蝠的魔晶换了12金币,比起这一战的激烈程度,这点酬劳实在是不够看。   锋刀蝙蝠虽然厉害,魔晶却依旧只是3级,其他材料除非偶尔遇到帝国大量收购或紧急限时任务,价格通常都不会太高。   喻川没有把手头的战利品全部兑换成钱,留一些以后如果遇到这样的任务可以多卖点钱。   ――只要别穷到必须吃路路卡的料理就行!   到进修所3个月,喻川的性情在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时候悄然出现了一些转变。   在避难所的时候他连面对肖然都很少流露出明显的感情与笑容。他要保护自己,保护肖然,把所有的困难都扛在了自己肩上,在血与死亡中杀出生存的空间。   到了学院之后,各系人才济济,教授们更个个都是是顶尖精英,那浓郁的学术氛围似乎将他带回了大学时代,给了他更为辽阔的天空和眼界。   纵然狩猎时常遇到危险,但法拉墨已经逐步开始成长。面对他人的时候这家伙还是很怂,和他一起狩猎的时候却渐渐开始独当一面。小马哥带他领悟的攻防技术正在一点一点强化他的战斗本能,让他的实力飞速提升,已经能够孤身直面5阶领主级魔兽。   学院内的修习者虽然大多有背景,也时常欺凌一下难民,但因为有他和叶尔文在,一个□□系天才加人见人爱的信使,一个连李牧言都能镇住的格斗系新星,找他们茬的并不多。他也开始慢慢习惯身边有法拉墨、路路卡和叶尔文,习惯去重新接受朋友,不再拒人于千里之外。   有帝国的法规、有护卫队、有各种强者镇守的银星进修所比起处处危机的避难所,简直如同温室一样安全而可靠。   喻川的性格日益平稳,不再和避难所一般阴郁孤僻,他所在意的事不再只是如何活下去。这片大陆是如此辽阔,苍穹上有飞龙振翅,下有雀鸟低鸣;能容巨树群山,也有草木飞萤。红日东升西落,夜幕皓月繁星;海域浪涛万里,土地广袤无垠。   他期待着有一天能带着肖然,去往更辽阔的天空。 47、第 47 章   (四十七)   “怎么了?”小马哥问拆开信后眉头紧皱的肖然。   肖然摊开手,掌心放着50金币:“师父给我寄钱了。”   小马哥乐道:“有钱用还不好?你不要的话马哥不介意帮你收着!”   肖然一回手就把钱收好了,好像真怕小马哥会抢似的,惹得小马哥一个白眼:“老子才不稀罕呢!瞧你那小气样!”   “你不小气倒是给我几十金币用用?”肖然瞥他一眼。   小马哥语塞,他现在穷得叮当响,自从存款都给了喻川和法拉墨之后一个月那点工资根本不够他霍霍的,最近都没凑去打牌了,输牌事小,输了给不起钱丢人事大!   于是他换了个话题,拿手戳了戳肖然的肩膀:“你那伤好了没?”   肖然给他戳得一哆嗦,抬脚就踹他:“疼!”   “该!”小马哥侧身避过还啐他,“让你不惜命!呸!”   肖然这两个月一直在绝境戈壁和尘暴沙漠接壤的地区,连戈壁外围都算不上。   戈壁中的魔兽实力比起尘暴沙漠有着质的飞跃,一只普通的戈壁狼他都应付得很吃力。在晚上休憩时遇到了一只牙獾领主的袭击,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把他连叼带撕拖出去数十米。   牙獾的长牙有半尺长,扎透了他的肩膀,刚好咬在他曾经受过剑伤的左肩,疼得他差点没当场晕过去。   但他知道自己如果晕了就完了,牙獾习惯把猎物拖回洞穴享用,捕猎范围不会超过洞口太远,他必须要在路上脱身!   他掏出腰间那把木蟒牙匕首,拼命稳住戈壁滩上被石头磕得到处乱撞的身体,一刀朝牙獾的牙龈捅去,捅完曲起双脚越过头顶狠狠朝它的牙上一踹!   这一下把他全身的重量都挂在了被洞穿的肩胛骨,伤口顿时被撕裂。牙獾松了口,使劲甩着头,满口都是血。肖然趁机用匕首插进山岩,爬到了一处巨石上。   所幸此处是尘暴沙漠与绝境戈壁交界的地方,牙獾本来速度也不快,加上四肢不适合在沙漠中前进,他才狂奔甩掉了危险。   沙金兽一路都在他前头带路,用最短的距离把他送到了飞流峡谷。进入了飞流峡谷对他来说就绝对安全了,这里的魔兽实力和迷雾森林差不多,对他构不成任何威胁。   他包扎伤口的时候沙金兽一直在他脚边打着转地滚,时不时放出四肢扒住他的腿,伸着大大的脑袋奶声奶气冲他啊啊啊地叫,看起来很焦急。   肖然失血过多,在飞流峡谷养了三天伤。他睡下的时候沙金兽就凑在他脑袋旁边,睁着圆滚滚的小眼睛盯着他,时不时地一巴掌把他抽醒。   肖然被它拍醒五六次,又疼又累又困还被折腾得无法休息,心头火起,起来一脚把它踢飞,过了几分钟这家伙又爬回来了,然后继续抽打他……   反复数次,肖然猛然发现这家伙拍醒自己不是不让自己休息,是怕自己死了。   “我没事,别拍我,让我休息。”他敲了敲沙金兽的脑壳,嘣嘣地响。   沙金兽“啊”地叫了一声,接下来的时间竟然真的没有继续拍打他了。   “这家伙可能是个幼崽。”小马哥听完他的叙述后摸着自己的下巴思索道,“沙金兽成年后无法被驯化,但幼崽可以。不过沙金兽幼崽极为稀有,这种魔兽从出生到可繁育的成年期时间极短,加上繁殖率很低,所以很少有被驯化的沙金兽出现。”   “这玩意儿有什么用吗?”肖然问。   “可爱。”   “……”   “但是好养。”小马哥道,“吃沙子就行,不过得是它原本活动区域的沙子。”   肖然道:“也就是说,我还得专门去尘暴沙漠给它装沙子?吃完了就得回沙漠一趟?”   “嗯。”   “好养个屁。”肖然扭头就走。   他回到帐篷,艰难地脱去上衣,拆开了伤口的绷带。   牙獾这一口比他之前挨的那一剑还狠,伤处被撕裂,骨头都开了一个大洞,从身前到身后能看个对穿,养了好几天了,现在依旧血肉模糊,连痂都没结。   他往肩膀涂了三支高级疗伤药,敞着让药膏吸收一下,继而掏出了喻川的信。   喻川这次写的信字数比上次多多了,有两页。   他让肖然不要再寄钱给他,狩猎完全足够满足日常开销和学费,甚至还有富余。进修所内很安全,没有任何危险,让他不要担心,也不要冒险去危险的地带狩猎,在避难所之外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不要轻易涉险。   肖然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地读着,嘴角含笑,连伤处的疼痛都被遗忘了。   喻川反复的叮咛让他觉得很踏实,他从字里行间看出来了,喻川也很惦记他。   但那50金币让他隐隐不安,如果喻川如他信里所说一样赚的钱还有剩余的话还好,如果没有,他给喻川寄过去的那30金币恐怕不但没有起到改善生活的作用,反而给喻川增添了负担。   他这次狩猎的收入远没有上次多,因为每一只魔兽都要耗费他大量的体力和精神,狩猎次数大幅降低,而且有一半的战利品都不在避难所收购的物资类目中,他要抽空去一趟北院伐木场或烁金镇才能出手。   ――先这样吧。   肖然合上信纸,暂时不去想那些他无法得知也无能为力的事。   如果喻川真的有余钱,按照喻川的性格,下次来信他一定还会寄钱。如果没有,肖然会帮他存一部分下一年需要的开销。   他目前要做的依旧是提升实力。在绝境戈壁边缘的两个月虽然战果不多,但实力却有明显进步。这次他伤得比挨剑的时候重,但造成的影响却比上一次低,恢复速度也比之前更快,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知道喻川有战斗直觉,他在进步的同时喻川也不会停下脚步,他要追上喻川必须付出更多的血汗。虽然很多时候平凡人再努力也追不上天纵奇才,但大局观和天资在很大程度上弥补了战斗天赋的差距,况且肖然并不算平凡。   ――年末之前,一定进入绝境戈壁!   咕噜咕噜咕噜……   沙金兽不出意外地又蹲在尘暴沙漠边缘,老远看到肖然就欢欣鼓舞地朝他滚来。   肖然已经习惯了,越过它直接朝沙漠奔去,沙金兽欢快地跟在他后面,一人一球风驰电掣地朝绝境戈壁进发。   钻地虫、沙暴蝎、长尾豺……路上遭遇的所有魔兽几乎都被肖然或砍或射一击毙命,丝毫没停下前进的脚步,四天后到达了绝境戈壁。   沙金兽在绝境戈壁前进速度很慢,大多数时候是用跑的,偶尔滚一下就被各种乱石磕得叮咣乱飞,几次差点撞到肖然。肖然也没有再一脚把它踢飞,只是略略调整一下身形避免被它撞到。   肖然停下脚步,喘了两口气,转头打量了一下四周的地形,开始寻找第一个目标的踪迹――袭击过他的牙獾领主。   半小时后,他在一处戈壁石山的底部看到了牙獾洞穴。   直径半米的洞口腥气扑鼻,肖然看了一下洞口不少砂石被摩擦过的痕迹,牙獾领主正蛰伏在内休眠。   他微微眯了眯眼,从空间中掏出数十瓶烈酒,手指一弹将瓶口的木塞顶飞,将一截灯草浸入酒瓶中,重复了5次,做出了5个燃/烧瓶,点火!   烈酒被一瓶一瓶砸进了牙獾洞,瞬间火光大作!   肖然还不罢休,把剩下的酒瓶全部一股脑砸了进去,顿时火焰熊熊,洞底下传来了凄厉的惨叫声。   随着一阵急促的摩擦声,洞内的牙獾领主扒着洞壁朝洞口扑来,势若疯狂!   肖然抽出一柄长刀,在它刚露出半张脸的时候狠狠往里一捅!   牙獾的惨嚎震耳欲聋,洞壁被扒得碎石纷乱,底下烈火腾腾,把肖然的头发都烤得翻卷起来。   肖然仿佛不知痛苦一般没有避开那灼热的气浪,将长刀一次又一次拼尽全力地扎向牙獾领主的头脸。   戈壁底下的山岩极硬,牙獾没有时间另寻他路,被烧得放声惨嚎,只能不停地向洞口疯狂扑击。   肖然如同死神一般拦在它的求生之路上,一刀又一刀将它推回深渊。它的脸被戳刺得千疮百孔,皮开肉绽,依旧拼命冲击着洞口,嘶吼声已经变了调,惨绝人寰。   洞内的烈火如同炼狱。这不是一场博弈,根本是单方面的虐杀!   长刀染满鲜血,刀柄被烈火烧得发烫,肖然没有半点心软,他如同一个没有感情的器械,只是漠然地重复着手里的动作,每一刀都精准冷静到无情。   拔刀、戳刺,拔刀、戳刺……   牙獾领主的扑击和嘶吼渐渐停息,直到再也没有任何反应。   肖然继续捅了它十余刀才停手,冷冷地看着洞口喷吐的火焰和其中焦黑的牙獾尸体,。   他的头发已经被烤得卷起,半边眉毛和睫毛被烧没了,虎口被金属刀镡烫得血肉模糊,他却仿佛浑然不知,唇角勾起一个阴沉的弧度。   洞里的火焰渐渐止息,肖然甩干刀上的血,拎出一个桶洗了洗脸和手,又处理了一下被烫伤烧伤的地方,慢慢地缠上绷带。   怜悯是强者对弱者的同情,现在的他不配。   他只知道没有原则的妥协叫软弱,没有实力的善良叫怯懦,没有边界的包容叫为虎作伥,他没有做圣母的资格,也不会给自己留下任何隐患。   沙金兽远远地扒在山岩上看着他,大概是被这场惨烈的杀戮给吓着了,没有和以前一样战斗结束就颠儿颠儿地连滚带爬凑过来。   它见过不少次肖然狩猎的场景,但如此可怖的情形还是头一次看到。   肖然转头看了它一眼,淡淡地道:“害怕就滚,别跟着我。”   直到他离开牙獾洞穴很远,沙金兽都没有再跟上来。 48、第 48 章   (四十八)   “阿墨,你怎么老往教授区跑啊?”路路卡和法拉墨坐在图书馆里,一边翻着手里的食谱一边问。最近越来越多的人发现法拉墨中午或下午下了课就往教授的休息处跑,直到要上课或天黑后才出来。   “啊……我……”法拉墨一呆,他实在是不会说谎。   “你是去找莱斯纳玩吗?”路路卡叼着笔看他。   “啊,是的是的,我是去找莱斯纳!”法拉墨鸡啄米一般点头,心道路路卡真是太善解人意了。   “那你有见过院长吗?”路路卡眨巴眼睛。   “没有!”法拉墨斩钉截铁地摇头。   路路卡感叹:“啊,真可惜。听说莱斯纳特别崇拜院长,院长穿黑衣服,他也穿黑衣服,是离院长最近的人,我还以为你能看到院长呢。那你有进过院长的私宅吗?里面什么样?”   法拉墨被他追问得汗流浃背,支支吾吾不知如何作答。身侧的窗户上忽然倒挂下一个人来:“信。”   “啊!!”二人遭此惊吓一起齐齐从座位上跳起,惹得图书馆里其他修习者频频皱眉。   “对不起对不起……”两人赶紧小声地向四周道歉。   法拉墨接过叶尔文递来的信:“辛苦了叶子,多谢。”   叶尔文的脑袋从窗口消失,他也是从对街路过图书馆看到二人顺便把信送过来而已,还有一个地方等着他派信呢。   法拉墨看了看时间:“格斗系差不多下课了吧,咱们找川儿去?”   “走吧!”路路卡收起书,到管理员处办了书籍登记,二人结伴朝格斗区走去。   刚进格斗区就看到门口围了一大群格斗系的修习者,扎堆凑在回廊的窗户上张望议论。   “来真的了!”“教授们怎么还没到?”“快了,早就有人去通知了!”   两人奋力挤到一个窗户边,只见格斗区进门的广场中有一人一骑,手执□□,战马和盔甲都是轻骑兵的制式,枪尖遥指着一个人。   和他对峙的人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但气势甚强,逼得轻骑兵不敢贸然冲锋,场面就这么僵持住了。   “哇,好生猛的气势!我都能感觉到!”“那是谁啊!”“初级马战系的李牧言和初级近战系的喻川!”“怎么回事!”“听说是喻川从马战场路过的时候李牧言的马失控了,朝喻川冲过去,结果那马冲到一半不知道为什么转了个弯儿,差点把李牧言从马上摔下来。”“那关喻川什么事?”“他俩一向不对付,你以为真是马失控啊!”   四周议论的声音不小,字字句句都被李牧言听在耳中,头盔面罩下的脸已经涨得通红,一半是羞恼,一半是暴怒。   两个多月前他抢走喻川的信,被喻川一个眼神震得全身僵硬,任喻川拿了信就走,竟然没来得及追。旁人看来只是奇怪为什么他轻易让喻川和法拉墨离开,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当时的自己有多失态。   ――被一个比平民还低贱的东西唬住,简直是奇耻大辱!   今天他假装战马失控直接朝喻川冲锋过去,存着一枪把他扎个对穿的心。反正只要自己“不是故意的”,哪怕喻川被这一枪捅死,赔点钱也就完事儿了。但没想到喻川压根不想搭理他,脚下一转就躲了过去,他随着喻川的身形调转马头,没顾好节奏和时间差点从马上坠下,更是怒火中烧,直接骑着马就把喻川撵到了广场上。   这一撵把喻川也弄得有些不耐烦,干脆就站在广场和他顶上了,看他到底要干嘛。   喻川虽然性格平和,不喜与人冲突,但不代表他好拿捏。李牧言往日口出恶言他可以充耳不闻,但今天制式齐整的骑着马扛着枪对他动手,就委实有点作死了。   平民或难民打伤贵族是犯法的,但是……   喻川看了一眼他的战马,杀个畜生还是在自保范围之内的。   “上!”李牧言一声大喝,一夹马腹,连人带枪流星一般朝喻川冲去。   “哎哟!”围观的修习者一阵惊呼。   “川儿!别!”法拉墨大惊失色,朝格斗场里扑去,路路卡赶紧一把揪住他,死死地抱住不让他往里奔。   喻川身一侧,腿一弯,右手扶刀了刀鞘上,一记居合斩带着破空之声出鞘!   刀光骤然亮起之时两道人影在惊叫声中从斜地里冲出,一人丢出一柄短剑弹得喻川的刀往回猛地一收,另一人趁机扣住缰绳猛地一扯,将战马硬生生改了道,合力化解了即将发生的流血事件。   “搞什么!”还有一人从格斗场里大步走来,横眉怒目,“你们以为这是什么地方!”   阻下喻川一刀的是维拉教授,拉开战马的是初级马战系的元烈教授,正在劈头盖脸骂他们的是格斗区的负责人,也是进阶级□□系教授曼达。   喻川和李牧言并排站着,被数百人围观着默不作声地挨了曼达教授一顿狂喷,连李牧言都没有还嘴。   银星进修所区别于其他进修所最离谱的一点是,不管你是难民平民还是贵族皇族,没有任何一个教授会因为你的身份对你另眼相看。   银星的教授仿佛都集体抱团超脱于五行之外,个个都是顶尖人才,又都对功名利禄视如粪土,压根不感冒。只要你犯了错,管你贵族还是难民,照喷!   曾经也有贵族不服气,暗地里找事儿的有,找上面投诉的有,直接跑去和索兰达告状的也有,但就如同那个奇葩的邮递处一样,可以投诉,但坚决不改。   所以纵然嚣张如李牧言,这会儿再专横霸道也只能立正挨骂,完了还被自己的教授揪走了。   “看够没有!没看够的就进来!”曼达教授朝回廊外的围观人群吼了一嗓子,修习者们纷纷抱头鼠窜。   路路卡扯着法拉墨:“咱们怎么办?”   “大概只能在这儿等了……”喻川也被维拉教授带走了,法拉墨伸着脖子一直看到他背影消失。   路路卡环顾一下四周,拉着他走到一个僻静点的转角:“来这边等吧,万一等会李牧言先出来……”   二人鬼鬼祟祟地躲在转角探头探脑,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怎么回事?”维拉教授问喻川。   喻川沉默片刻:“错不在我。”   “我知道。”维拉教授道,“但你想过出刀的后果吗?”   喻川微感诧异:“我看过帝国法规,在被攻击的情况下只要不伤及贵族,就不算犯法。”   “可是你得赔钱。”   喻川哭笑不得。   “别小看战马,一匹优良的骑兵坐骑价值数千金。李牧言那一匹不算顶尖,但两千多金币也少不了。”维拉教授道,“你如果因为这种事赔款,以后就别想在学院好好学习了,光是罚金都能拖垮你。”   喻川愣了愣,他倒真没想过这方面的事。一匹战马数千金币,着实出乎他的预料。他家小黑才40金币呢!跑起来照样翻山越岭又快又久,除了比较颠……   “我曾经有一个学生也是难民,天资过人,身手很好,但不如你。”维拉教授露出遗憾的目光,“他的狩猎能力仅仅能勉强维持生计学到高级。但有一次和贵族的冲突之中,他迫不得已杀了对方的坐骑。只是坐骑,不是战马,高达一千多金币的赔偿金让他无以为继,就此中断了修习之路,着实可惜。”   “那他之后去哪儿了?”喻川问。   “回到了他的出身地,翡翠森林的石藤镇。我休假的时候去看过他,他和当地一个姑娘结了婚。再后来他妻子去世了,他依旧执着地不肯离开。”维拉教授摇摇头,一阵感叹,“有时候身份就是一道鸿沟,你可以永远无所畏惧,但一定要考虑自己能承担的后果。”   喻川心念一转:“教授,你说的那个学生,是不是叫安盛?”   “你认识?”维拉教授很诧异。   “我去过石藤镇,和他见过一面,他现在是守林人。”   维拉教授连声问:“他过得好吗?我后来又去过几次,但是都没有找到他。他怎么样?”   喻川想了想,开口回答他:“我不知道怎么评价他过得好或不好,在我看来他的日子很清苦,但也许这就是他想做的事。”   维拉教授静默良久:“是吗,大概是我……太多虑了吧。”   “教授,”喻川上前一步,“多谢您。”   维拉笑着对他摆摆手:“道什么谢,我也没做什么,下课那么久了,你朋友在外等你,赶紧去找他们吧。”   “是。”喻川向他行礼告退。   维拉冲他点点头,看着他走出格斗场,叹了一口气。   ――多好的天资,可不要重蹈覆辙啊。   “出来了出来了!”路路卡扒着窗蹦起来,“川儿!这边这边!”   喻川快步走到他们面前:“不是说好在图书馆等吗。”   “小然的信!”法拉墨掏出信给他,“叶子送来的!”   “替我谢谢他。”喻川接过信。   “还用你说!”法拉墨笑道。   “叶尔文!你个混账!站住!”回廊另一头传来熟悉的怒喝。   三人从拐角探出头,只见一道身影一个跟斗从窗户翻出,回头射了一箭,拔腿就跑。李牧言被这一箭射得一个趔趄,从大门口狂冲出来,气急败坏地追上去。   “箭!”法拉墨惊得嘴皮子都不利索了,“他他居然射箭箭箭!”   路路卡安慰他:“放心吧,箭头都折断了,包了白布,不伤人的。”   远处的李牧言直接放出坐骑,追着叶尔文而去。   三人远目,毫不担心。李牧言就算上了坐骑也追不上叶尔文,要知道这家伙从来不走寻常路。果然,下一秒叶尔文两个连跳就上了房,潇洒地转身一箭正中李牧言的脑门,把他从马上射得一跟斗栽下来,让他总算还是赶上了当众落马的糗事。李牧言上不了房,气得在下面跳脚怒骂。   “他这么招惹贵族,不怕家里人被牵连?”法拉墨很担心。   路路卡那幸灾乐祸的表情顿时凝固了,他看着叶尔文连蹦带跳在房顶上跳到另外一条街上消失后才回答法拉墨:“他没有父母,也没有家人。” 49、第 49 章   (四十九)   叶尔文是遗腹子,父亲是石峰镇的一名猎人,在他还在娘胎的时候就战死了。母亲也因难产而死,他是吃百家饭长大的。   后来小镇被育魔石内的魔兽袭击,他一个人逃了出来,流落到另外的小镇。所幸身份牌还在身上,本事也不错,因为出众的弓术被推荐到银星,连打工带狩猎地在银星扎了根,几乎成了进修所的常住居民。   这家伙仗着一人吃饱全家不愁,看到嚣张跋扈的贵族就会时不时地调戏一番,十几年下来竟然没有任何一个人拿他有什么办法,也着实离奇。   他修习过的学科极多,草药学、医护学、大陆魔兽学、机械学、□□系,基本上都是高级水准。待的时间久,人缘好,也算是学院内的一个小小的风云人物。   “吃饭。”在三人还在感叹他身世的时候,这家伙已经兜了一个大圈,把李牧言甩得干干净净的,又转了回来。   “李牧言呢?”路路卡问他。   “谁理他。”叶尔文抬脚就朝食堂走。   “你又去惹他干嘛。”路路卡道,“那家伙讨厌死了。”   叶尔文没说话,朝喻川看了一眼。   喻川一怔,叶尔文的意思很明显,李牧言要对喻川动手,他顺手帮喻川出一口气。喻川笑着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表示自己知道了。路路卡却忽然叫道:“咦,川儿你笑了!”   喻川平时很少会露出明显的笑意,路路卡还是头次看到他笑得如此愉悦,扑上来就要扯他脸:“哎,再笑一个!你笑起来多好看啊!要多笑笑!”   “滚。”喻川一个箭步躲到了叶尔文的另一侧,二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加速。   两个冰山酷哥肩并肩地跑了,留下俩战五渣在后面大呼小叫地飞奔,四人一路追追赶赶从街上招摇过市,白色的院服交相辉映,在夕阳中与下课逛街的人群融为了一体。   肖然这次来信没有再寄钱,让喻川松了一口气。   这小子依旧唠唠叨叨地记了一堆流水账,比上次还过分,11页!喻川怀疑他下次会不会直接给自己寄一本日记过来。   心里虽然吐槽,但喻川看着肖然的信心情无疑是十分愉快的,好像亲眼看到了肖然这段时间以来经历的所有事情,扬起的嘴角就没下来过。   肖然说他这次的战利品比以前少,不高兴;但是实力比以前强多了,开心;小马哥喝醉了拉着他说了一大堆以前的事,有趣;避难所的市场返修了,方便。   喻川仿佛亲眼看到了肖然在避难所的生活,心里的牵挂被一点一点抚平,熨帖又安心。   他挑亮灯烛,拿出纸笔,一字一句地给肖然写回信。   喻川的字很好看,一笔一划清晰平整,字如其人,清秀而有风骨,烛光给他添了一层朦胧温暖的光影,柔和又平静。   门被推开,法拉墨佝偻着背走进来,反手锁上门,扑倒在床上一声不吭。   “怎么了?”喻川问。   法拉墨把脑袋偏了偏,脸冲他疲累地道:“累死了。”   “你干什么了?”   法拉墨勉强撑着身子坐起,伸手比划了一下:“你还记得院长私宅的庭院里有一个这么大的石头圆盘吗?有很多古怪符号的那个。”   “记得。”   “院长让我把所有的元素之力都注入到石盘里,简直被榨干了。”法拉墨摊平双手,砰地又倒回床上,“精神力都快没了……”   “然后呢?”喻川问他,“注入之后怎么样了?”   法拉墨咕哝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但是院长说以后每周都要去一次。”   喻川沉吟片刻:“那个石盘,有没有可能是元素法阵?”   法拉墨的眼睛本来都闭上了,听他一说又猛然睁开:“你这么一说,我觉得很有可能!我以前一直以为元素法阵是一个地面上的比较大的法阵来着。”   “院长希望你激活元素法阵?”   法拉墨再次坐起来:“应该是吧,不过我觉得好像很难。”   “怎么?”   “我感觉里面的空间就像是无尽的一样,我全身的元素之力注进去,连精神力都消耗了一般,结果连个底都看不到。如果要靠我来做这事,按照我的元素之力增长的速度……”法拉墨思考了一下,“我感觉希望很小。”   “希望小也没关系,只要不是零就好,”喻川安慰他,“院长说了尽力而为,你也不要有太大压力。”   “不知道周四狩猎的时候我能恢复多少,没准会拖你后腿呢。”法拉墨摸摸头。   “没事,有我在。”喻川笑道。   法拉墨安心地又倒回去了――川哥说没事,那就一定没事!   周四中午,二人在学院区大门碰头,准备前往狩猎地点。   法拉墨小声地道:“川儿,我这次恢复的好像比以前快点。”   “真的?”喻川也小声道。   “嗯!”法拉墨很肯定地点头,“就快一丁点,如果不是我精神力足够高,可能都不容易察觉,但是真的有进步。”   “现在恢复多少了?”   “才一半。”   “那你负责采集,我负责战斗。”   “好!”   二人坐马车到达进修所大门,骑上犀角豹朝目的地进发。   行至中途,喻川忽然转头看了一眼,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怎么了?”法拉墨喊道。   “没事。”喻川扭回头。   他刚才有一种被注视的感觉,这荒郊野外的,一路过来半个人影都没有,而且那股感觉极其渺茫,仿佛是错觉。   ――没准是山上的鸟兽吧。   当晚,二人露宿在官道旁边,还是老规矩,喻川守夜。   喻川在野外极度谨慎,白天那一抹轻微的被注视感让他整晚都没有放下刀。但这一夜就这么平安无事地度过了,连魔兽都没有一只。   ――大概真的是自己多虑了。   他们这次前往的地点是霞辉镇以北的灼热群山,需要采集爆裂草的种子和收集熔岩虎的胆囊。来回路程得一天多,加上中间的采集战斗时间,这次回进修所大概又得找其他修习者借笔记了。   “咱们得提高一下速度,争取在周一以前回去。”法拉墨道。   “好,你自己多注意休息,别透支了。”喻川点头。   “灼热群山里有烈焰六翼龙,不知道咱们会不会遇到。”   “别乌鸦嘴了,真遇到咱俩谁都跑不了。”   “估计遇不到,烈焰六翼龙在活火山栖息,我们这次就在外围,别怕!”法拉墨居然还煞有介事地安慰起他来。   喻川哭笑不得,不再接他的话,拍了拍小黑的脖子:“快!”   小黑腾地一下如离弦之箭般窜出,法拉墨嚷道:“等等我啊!川儿!你站住!”   临近中午的时候路过霞辉镇,喻川睡了4个小时,起来吃过午饭后继续赶往目的地。   不多时两人顺利到达了灼热群山外围,片刻不耽搁地开始了狩猎和采集任务。   这边的魔兽平均实力在3阶上级,夜晚能强化到4阶中级,但对现在的喻川来说构不成什么威胁。任务进行得极快,到晚上法拉墨已经采集完所有的爆裂草,还顺便收集了不少草药学用得上的草药。   “要休息吗”喻川问他。   “还好。”法拉墨捶捶背,他一下午都弯着腰进行采集活动,体力消耗不大,但腰有点吃不消,现在迫切地需要起来到处走走,“继续吧,我跟着你。”   “嗯,多当心。”   “好的!”   两人在灼热群山的外侧峡谷中猎杀熔岩虎,都是喻川出手,法拉墨四下看着有没有其他可用的草药。   经过一个狭窄的峡谷口,二人没有停步,快速向峡谷内进发,打算今天晚上在这里过夜。   两人也不是第一次来这个峡谷,对此地的情况了然于心。峡谷内温度较低,灼热群山的魔兽喜热,实力较高的都在外面活动,峡谷中的魔兽大多只是2阶到3阶,越往里的魔兽越少。   他们精神都还不错,就没急着找露宿的地方,继续四下搜寻。   又过了几个小时,时间已经快到凌晨。法拉墨揉了揉自己的后腰:“休息吧,这片区域的草药都收集得差不多了。”   喻川点了点头,他可以守到日出再换法拉墨,白天就算有魔兽,战斗力也没有晚上那么高,法拉墨足以反应得过来,自己也能休息一下。   二人四下找了些枯木打算生火,喻川背上忽然窜起一阵战栗,猛地扭头看去!   十数个人影正飞快向二人所在之处袭来!他们速度很快,但几乎没发出任何声响,法拉墨侧对着他们朝喻川走来,完全没有感觉到危险正在迅速逼近。他怀里抱着一堆柴,看到喻川已经架好了柴火堆,习惯性地抬手一个火球砸去。   “别!”喻川大惊!   但他终究慢了一步,火球触及木柴,顿时照亮了周围的空间,也让法拉墨看到了离他们已经极近的人!   “啊!李牧言!”法拉墨被陡然出现的人吓得把木柴一丢,一个箭步躲到喻川背后。   李牧言没有搭理他,满眼震惊地看着地上的火堆。   他带着人一路远远地尾随着两人,喻川的感官太过敏锐,之前稍微跟得近了一些就差点被发现,好几次险些跟丢,只能远远地吊在二人身后。待二人进了峡谷后他打算利用只有一个出口的地势来个瓮中捉鳖,没想到亲眼看到了法拉墨的手中跳出了一个火球!   思绪陡然回转到半年多以前,他在雪峰城和二人初见后,在寒鸦岭的发现了一堆被一刀封喉的活尸尸体,以及四周散落着的焦黑肢体。   ――被烧死,但不是燃烧/弹!   ――法拉墨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为什么可以频繁地和喻川一起外出狩猎!   喻川抽刀在手,护着法拉墨,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   他不知道法拉墨的身份曝光会有什么结果,李牧言会不会对他们动手。   “上古卷轴记载的火球术!”李牧言眼中的震惊转为狂喜,继而化为阴鸷的杀意,“捉住他!另外一个,死活不论!” 50、第 50 章   (五十)   他一声令下,先动手的竟赫然是喻川!喻川拉着法拉墨一蹿十余米,直接杀出了包围圈,一路血花飙飞,两个人直接被抹了脖子。   “跑!”喻川放开法拉墨朝他喊了一声,他知道这货对于杀人这种事似乎有什么心理创伤,也就不指望他出手了。   法拉墨虽然怂,但了解这时候自己留下来纯属累赘,甩开膀子一路飞奔,头也不回。   李牧言脸色一白,他自上位后也算是个横行霸道的主,但多数人对他唯恐避之不及,比他强的人也不敢还手。之前在格斗场的对峙让他发现自己竟然对一个贱民心生恐惧,面子里子都挂不住,着实过不去自己心里那个坎,数度生了杀心。他在喻川和法拉墨从任务处出来后打听了一下二人的任务地点,带上了自己的私兵,打算在野外直接把喻川给做了,却意外地发现法拉墨竟然是传说中的法师!   他和喻川的那点恩怨瞬间被他抛之脑后,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抓住法拉墨!   如果他带回一个法师,他在整个辉月帝国都将名声大噪!谁还敢看不起他!谁还敢仗着自己血脉纯正来欺负他!   但他没想到喻川如此干脆!出手就是两条人命,当场镇住了剩下的所有人。   剩下的14个武士都懵了,他们是贵族护卫队,纵观整个辉月帝国,谁不给他们三分面子?一向狗仗人势,虽然有一些战斗经验,和喻川这种刀口舔血的亡命徒出身一比,他们那点经验仿佛是一个笑话。   他们懵,喻川可没懵,趁这群人呆头鹅一样杵在原地,下手毫不手软,直接杀到了他们阵中,瞬间血光四起,哀嚎遍野,如入无人之境。   ――不能让他们走!   这队人一旦逃脱,伯爵府的报复将永无止境!沸腾的杀意烧得喻川双目逐渐染上赤红,但他的行动依然冷静迅捷。咽喉、眼睛、肋下,喻川的刀次次精准地避开了盔甲遮挡的地方直指要害,凌厉狠辣,没有半分怜悯和迟疑。   转瞬之间,地上已经摆了6具尸体,全是高级武士。   喻川的身影快得在夜色中化为了一道残影,刀光所过之处尽是死亡。   李牧言的那句“死活不论”没拿下喻川的命,反而给自己招来了一尊修罗杀神。   4个进阶级武者分为两队,二人护着李牧言撤出战圈,还有二人加入了战斗。高级武士在实力相近的喻川手下竟无一合之将,进阶级武士一参战,终于将喻川疯狂的杀戮之势阻了一阻。   “你敢杀我的人!”李牧言目眦欲裂。   喻川心道老子还能连你一起砍!侧身避过一个进阶级武士的大剑,冲上去照着李牧言兜脸就是一刀!   左侧的武士手握大剑朝上一撩,没听到预料之中的兵刃交击之声。大剑挡住了他的视线,喻川那狠厉的一刀竟是假动作,李牧言右侧的武士捂住喉咙仰天倒下,喉头咯咯做声,鲜血喷涌。   这一刀居然破开了他咽喉处荆棘甲制作的喉轮,直接割断了他的动脉和气管!   ――当速度快到极致的时候,几乎无坚不摧!   李牧言只觉裤/裆一热,那擦脸而过的刀光和冷厉的杀气让他双腿一软坐倒在地,反而歪打正着地避开了喻川划向他咽喉的一刀。   身后攻击已近,喻川没法再继续追击,侧身一翻躲到一颗古木背后。   一开始他收割了好几条人命,但当武士们回过神来拼死一战之后他的行动受到了限制,不能再继续硬打了。   “杀、杀了他!快!都上!”李牧言脸色惨白,双脚蹬地拼命朝后退去,“恩达!恩达过来!保护我!”   恩达是此次的武士中最强的,已经快接近大师级的实力,他不以速度和攻击见长,防守方面却很不错,虽然无法追击喻川,但保护李牧言绰绰有余。   古木背后没有喻川的身影,李牧言死死抓住恩达,试了好几次才从地上战起:“给我找!一定要把他找出来!”   “啊!”又是一声惨叫,一条人影从树上扑下,一刀劈在最外侧的一个高级武士背后,差点把他连人带盔甲斩成两半!   喻川落地一滚,刀光一现,又一个高级武士被一刀割喉倒地而亡。   所有人转身包围过去,喻川在林间几个纵跃,又消失了。   喻川虽然擅长正面迎敌,但他并不止这一种战斗手段。需要的时候,他同样可以变成神出鬼没的刺客。当他收起满身的杀意,隐入黑暗中时,无处不在的威胁感直逼人心,精神上的恐惧比直面战斗更侵蚀人的斗志。   李牧言终于明白了自己面对的是怎样可怕的狩猎者,再也端不起上位者的架子,死死地抓住身边的恩达:“保护我!保护我!不准离开半步!听到没有!!”   “在东边!”有人喊道。   东边的草木簌簌作响,武士们快速向灌木丛袭杀过去,然而只听背后一阵“哗啦”的泼水声,法拉墨之前点燃的火堆顿时熄灭,四周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黑暗。   光线昏暗的林间,才是喻川的主场!   他借着树丛灌木和夜色的遮掩,在黑暗中神出鬼没,一出手就是一条人命。   这些人的实力其实不算太弱,但他们的搏杀经验几乎是零。他们不适应黑暗,不会根据环境判断对手的动向,心理素质也极差。刀刀见血的杀戮让他们的精神濒临崩溃,明明他们人多,但人人都觉得自己孤立无援,四面楚歌。   不消片刻,高级武士尽数死绝,剩下的三个进阶级武士护卫在瑟瑟发抖的李牧言身边,站成一个品字型将他护卫其中,头上布满冷汗。   “护好少爷,往入口撤退!”恩达沉声道,“我断后!”   李牧言双腿抖得如同筛糠,面无人色,一步一个趔趄连滚带爬地跟在两个进阶级武士身后。   贴地一道刀光悄无声息地亮起,右侧的武士来不及减速,右脚连甲带腿一起被生生砍断,倒地抱着断腿放声惨嚎,不停地翻滚着。   恩达抬起大剑朝蹲伏在灌木丛里的喻川斩去,这一剑势大力沉,带起一阵呼啸的剑风。   又落空!   罩在灌木丛里的竟然只是一件斗篷,背后传来叮当的金铁交鸣声,喻川已经和另外一个进阶级武士动上了手。刀光霍霍,狂风骤雨一般绞杀过去,全无守势,刀刀都是进攻!   李牧言惊恐地连连后退,被地上的武士拌得一摔,朝恩达身上砸去。   恩达扶好他就要抽身上前助战,李牧言拼命扯住他,哑着声音低声道:“走!我们快走!走!”   恩达全身一震,不可思议地看向他:“迪丹还在战斗!”   “让他打!”李牧言面容扭曲,歇斯底里,“他的命是我的!你的命也是我的!别忘了谁才是你的主子!”   恩达咬紧牙关,握住剑柄的手微微颤抖,死死地盯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挤出来:“迪丹是我们的人!是我的队友!”   李牧言的声音已经不似人声,拉住他胳膊的手上骨节都开始泛白,目中满是威胁:“那又怎样!你妹妹和母亲还在伯爵府,我如果出了事,你想一下她们的后果!”   恩达朝被喻川完全压制在下风的迪丹和在地上抱住断腿的亚当斯看去,极力压抑住心中的愤怒和想奔上去一起作战的冲动,母亲和妹妹的面容在眼前闪过,他的脑中天人交战,不停地深呼吸以平息怒火。过了片刻,他终于冷冷地说了一个字:“走。”   “恩达!”迪丹在背后大声喊着他的名字,声音中充满惊惧。   他头也不回地带着李牧言消失在夜色中,胸中满是愤懑。   “恩达!帮我!”迪丹绝望的喊声从他背后传来。   恩达的脚步微微一停,李牧言一边死命把他往前拉去一边吼:“走!别理他!”   跑出几十米,身后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战斗结束了。接着又是一声惨叫,在地上翻滚嘶吼的声音也消失了。   迪丹死了!亚当斯死了!所有昔日的战友都死了!都他妈的死了!为了这个狗日的贵族少爷!   恩达眼中布满血丝,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恨不得能一剑砍死这个让他们全部人送命的狗屁伯爵少爷!   ――去他妈的贵族!去他妈的主子!都他妈见鬼去吧!   恩达在心中怒骂,但母亲和妹妹的安危让他不得不听从李牧言的吩咐,护着他朝峡谷入口奔去。   他心底虽然怒火狂烧,但依旧小心谨慎,一路提防着随时可能追上来的喻川,精神绷得极紧。   喻川没有再出现。   两个小时过去了,他们竟然真的借着夜色把喻川甩掉了!   东方的天空亮起鱼肚白,李牧言已经累得面无血色,气喘如牛。峡谷中的树木极为密集,坡度很陡,马类坐骑完全跑不开,还容易马失前蹄,他们只能靠双腿。   远处的峡谷口已经依稀可见,李牧言狂喜,精神一振,那早已透支的体力竟然奇迹般恢复了一些,脚下速度加快了几分。   只要出了峡谷,外面地势相对平坦,他们就能上坐骑了!   天光乍现,日出!   他们终于接近了出口!   树影绰绰,第一缕光线从峡谷外射来。晨光驱走了夜色,将峡谷口照出了一片雾气蒸腾的光幕,点亮了二人心中的渴望。   随着他们越跑越近的步伐,光幕中缓缓出现一道身影,那人双手抱胸,逆光而立,腰佩长刀,目光冰冷,拦在了他们的必经之路上,死神一般阻断了所有的希望。 51、第 51 章   (五十一)   法拉墨从峡谷逃出,一路跑到了霞辉镇才停下。霞辉镇是帝国下辖的规范城镇,非常安全。他在霞辉镇大门口呆滞地站了半个小时,护卫队问他拍他也没反应,失魂落魄地看着来时的方向。   他自从穿越过来,从来都胸无大志毫无人生目标。认识了喻川和肖然之后,他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刚开始天天跟着肖然打猎,后来和喻川来到了银星进修所,早就习惯当个亦步亦趋的跟班。   喻川和肖然一旦跟人起冲突,从来都是让他跑得越远越好,他也知道自己心理有毛病,留下来纯属碍手碍脚,也一向是撒腿就跑不留下给他们添乱。以前别人都是要揍他,他虽然害怕,不过脑子还是清醒的。   但今天对方有17个人!   17个!要杀他们!   他怎么听到喻川叫他跑就真的就条件反射地跑了呢!   法拉墨吹了半个小时冷风,脑子才缓慢地回过神来,忽然抬手啪啪给了自己两耳光,惊得旁边的护卫队目瞪口呆。他召出犀角豹,沿着来路往回奔去。   ――喻川如果出事,都是他害的。   ――他就是个麻烦精、蠢货、怂包!   法拉墨一边跑一边又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当他风驰电掣地跑到峡谷口的时候,刚好看到喻川从李牧言的尸体上拔出刀的情景。   “川儿!”他大喊了一声,从犀角豹身上下来朝喻川狂奔过去。   喻川诧异地回过头,被法拉墨冲过来扑了个紧,赶紧把刀往旁边摆了摆生怕戳伤他:“不是叫你跑吗,怎么回来了?”   法拉墨全身都在哆嗦,仿佛经历了一场生死大战的不是喻川而是他。他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地喊着:“川儿!我以为……我以为……你要是出事儿,我……我……”他“我”了半天也没“我”出个名堂来,给喻川报仇?他自认没那个本事和胆子,于是最后很没出息地变成了:“我给你陪葬!”   喻川被他扑得身上的伤口都一起疼起来,转头看到法拉墨又哭又笑的狂喜表情,听着他没头没脑的话简直啼笑皆非:“你就这点出息?”   话虽然挤兑,但法拉墨返身奔回的举动仍让喻川心里一暖。   法拉墨上次把他从翡翠森林带出,这次冒死回来给他“陪葬”,喻川真不知道到底该说他勇敢还是说他憨。这家伙一向懦弱,但也在拼尽全力成长。   喻川拍了拍他的背:“好了,没事了,帮我善后一下。”   二人一具一具地找到所有尸体,用火球术烧成了一堆灰,又在上面掩盖了落叶,处理了一下大滩的血迹。   喻川也不知道这么做到底有多少效果,他杀人次数多,但毁尸灭迹这种事还是头回做,只能尽力而为。   法拉墨点一具尸体就干呕一次,等17具尸体都处理完,已经面无人色了。   喻川把这些武士连同李牧言的魔晶都收好,发现居然是一笔横财!   他以前解决的都是避难所的猎人,大家都穷得一个档次,这次伯爵家的少爷的家当一入手,顿感接下来好几年他都不用出门狩猎了。   ――难怪杀人越货这种事自古就有!   喻川感叹了片刻,继而把魔晶丢回了口袋里。   二人又在灼热群山周遭采集够了熔岩虎胆囊才踏上归程,行动路线几乎毫无破绽。   李牧言失踪的消息不到几日就传遍了整个帝国,李进伯爵在全国下达了搜寻令,最后在霞辉镇找到了李牧言最后的踪迹。   与此同时,修纱穆把喻川和法拉墨叫到了私宅。   修纱穆看着喻川:“李牧言是怎么回事儿。”   喻川犹豫了半秒。   修纱穆长眉一挑,声音冷了三分:“还真是你干的。”   “院长!”法拉墨急了,挡到喻川面前,“是因为我!不是川儿主动出手的!”   修纱穆等着他解释,他一早就从任务发布处的琳娜那里得知了李牧言询问过喻川和法拉墨的任务动向。李牧言和喻川有过节,肯定是冲喻川去的。如果是喻川先对贵族动手,赤/裸裸地藐视帝国法规,修纱穆可不会护着他。但这事如果是因为法拉墨那就另当别论了。他吩咐琳娜不要把此事泄露出去,就是为了喻川留一个机会。   法拉墨又急又怕,赶紧磕磕绊绊地把前因后果竹筒倒豆一般说了一遍,眼巴巴地看着他:“川儿是为了保护我,你……你别……”   “我说了要把他怎么样吗?”修纱穆似笑非笑地睨了他一眼。   法拉墨眼睛一亮:“那、那川儿是不是……不会……”   “难说。”修纱穆转了转手里的笔,“你们在霞辉镇住宿过,不少人都见过你们。李进不会调查不到。”   “那怎么办!”法拉墨着急。   修纱穆理所当然地道:“死不承认啊。”   “啊?”   “他没证据就不能光明正大地拿你们,怕什么。再说了,尸体都被烧成灰了,验尸都验不了,他短时间内也查不到你们头上。毕竟去灼热群山做任务的猎人也不少,你们也就是顺路。他真要一个个地查,也得花费不少时间。”   “可是川儿和他有过节。”法拉墨道。   “进修所里几个人和他没过节?”   “那他万一偷偷地来对付川儿怎么办!”   修纱穆又好笑又好气:“你以为银星是那么容易出事的?回去洗洗睡吧!”   过了一周,喻川照旧出门狩猎。   虽然李牧言的遗产让他现在身价颇丰,但这个节骨眼上他如果缩在进修所不出去反而引人生疑,这次领了两个任务,如往常一样出了进修所。   他在大门口被人拦下,询问上一周狩猎的动向。   ――来了。   喻川心里了然,把自己上周接了什么任务,去哪儿狩猎都说了一遍,唯独隐去了进入峡谷的事,半真半假,可信度相当高。   当对方问起听说他和李牧言关系不好时,他照搬了修纱穆的那句话:“进修所里几个人和他没过节?”   伯爵府的人也知道自家少爷那脾气,被他噎得无话可说,只能放他离开了。   ――大概是暂时忽悠过去了?   李进把当天到霞辉镇的猎人全部调查了一遍,一无所获,气得跳脚,在府里砸了好几张桌子。   喻川真的糊弄过去了,因为没有人会想到一个高级武士可以团灭拥有4个进阶级武士的队伍。当时在霞辉镇就没有超过进阶级武士实力的人存在,调查一时陷入了僵局。   李进也派人半夜偷偷地到霞辉镇附近格斗系人才最多的银星进修所调查过,结果连外墙都没进得去,集体栽在了顾澜沧手上。   顾澜沧一条金丝铁鞭舞得婉若游龙,一群高手直接被他从30多米高的墙头抽得下饺子一般摔下去,个个脸上被抽得左一道右一道十分对称。纷纷敢怒不敢言,捧着脸哽咽地撤了,并从而对银星的卧虎藏龙有了更深层次的了解。   “你得给我补加班费。”顾澜沧拍着修纱穆的桌子。   修纱穆头都没抬:“我让你半夜睡不着去墙头遛弯了?晚上不睡白天睡,什么毛病。”   “怎么说我也帮你处理了一次安全危机不是?”顾澜沧撒赖。   “用得着你?”修纱穆好笑地说,“你当墙头的岗哨都是摆着玩的?”   “可是我干了守备军的活儿,你就得给我开工资!这是奖金!”   “谈钱多伤感情!”   “别和我谈感情,谈感情伤钱!”顾澜沧蛮不讲理。   “行吧!”修纱穆扶了扶单片眼镜,扯过一张纸刷刷地开始算账,一边写一边念,“每个月旷工费20金币,一年240金币,工作时长114年,被投诉1176次,罚金一次5金币,阻截外人探查奖金30金币,总计欠款33210金币。”他一巴掌劈在桌子上,“还钱!”   顾澜沧面容肃穆:“谈钱多伤感情!”   “别跟我谈感情,谈感情伤钱!我和你有感情吗!还钱!”修纱穆骂道。   “你那小法师怎么样了?”顾澜沧强行转移话题。   修纱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给他一个白眼。   “李牧言那事儿和他有关系吗?”顾澜沧平时虽然吊儿郎当看谁都一副我是你爸爸的嚣张样,但心思却很细密,“他们出进修所的时间,和李牧言失踪的时间差不多。”   “就是因为他,喻川把李牧言杀了。”   “可以啊!”顾澜沧大为惊叹,“连同失踪的还有16人,都是他干的?”   “嗯。”   “要不你直接公布那小法师的身份好了,好歹明面上不会有人招惹他。”   “背地里呢?”修纱穆叹气,“他的身份一经暴露,光是各方面的争抢就会打破头。法拉墨的心理太弱,根本顶不住这个压力,对激活元素法阵会造成很大的影响。”   “他顶不住,难道你还顶不住?”   “还没到那一步,能瞒多久是多久吧。”   “喻川这次杀的人里有个叫恩达的,是李牧言的私兵队长,”顾澜沧回忆着,“他考进阶级武士已经是90多年前的事了,那场考核我还看过,他现在应该快到大师级了吧。”   “恩达不是狩猎队的成员,只负责保护李牧言的人身安全,实战经验太少,进攻方面缺陷较大,喻川能耗死他。”修纱穆道,“今天我见过喻川,他的实力和初来学院的时候相比进步速度快得有点吓人,难怪阿远专门教导了他半年。”   听到小马哥的名字,顾澜沧拧起他好看的双眉嫌弃地骂了一句:“混账玩意儿。”   “你俩到底怎么回事?冲突也好误会也好,不见面怎么解决?130年了,什么事过不去?”修纱穆很纳闷。   顾澜沧瞪了修纱穆片刻,起身扭头就走,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地在嘴里嘀咕:“怂货,白痴,王八蛋,妈的……” 52、第 52 章   (五十二)   “霍法恩,这事你得给我一个解释。”李进冷冷地看着坐在他对面的霍法恩。   侯爵府在皇城,离进修所就一个多小时路程,霍法恩平时周末休假都会回家,今天刚进门,就听到侍从禀报他说李进伯爵在会客厅等他。   霍法恩语气平缓:“李伯父,牧言是在霞辉镇附近失踪,我已经派人查探过,和你得到的结果一样,我如何给你一个交代?”   “牧言在学院一直跟着你,他和谁是仇家你不清楚?”   霍法恩嗤笑一声:“他和谁不是仇家?你不清楚?”   “大少爷,”李进站起身,目光阴沉,“我李家和萨拉图家族交情深厚,还望你能在这事上出一份力,让两家的生意不要受到什么影响。”   ――又来了。   霍法恩心里不耐烦到极点,面上却依旧平和:“我尽力为之。”   萨拉图的明面上的掌权人是卓格楠侯爵,但所有人都知道,现在管事的其实是霍法恩。   以前伊丽莎王女,也就是侯爵夫人在世的时候所有事务都是她在经手,在她去世之后卓格楠的神志已经越来越不清醒,霍法恩几乎一肩扛起了家族内外的所有事务,还要焦头烂额地给卓格楠收拾烂摊子。随着卓格楠的疯病日益严重,霍法恩不得不在安排好家族事务的同时前往银星进修所考取武士等级,随时做好接任家主的准备。   帝国大部分军事物资交易都掌握在贵族手中,其中李家的兵工厂的规模最大,和萨拉图家族的生意往来已有一百余年。   他着实瞧不上李牧言那种血统不正的废物纨绔,但看在家族生意的面子上总会照看他三分。李进伯爵三个儿子就剩了这么一个完整的,虽然嫌弃他,却也不得不看护着他,屡屡用生意做由头要挟霍法恩。霍法恩毕竟没有家主印章在手,大部分事情都是靠众人的默认,李家如果真要在生意上和他玩赖,他是一点办法都没有,次次受制于人,心里也着实憋屈。   “戳她!戳她!哈哈哈哈!再捅一刀!”神经质的笑声从后院传来,霍法恩仰天深吸了几口气,转身朝后院走去。   一个侍女手脚被钉在地砖上,双目怒睁,已经断气了。地上用血歪七扭八地画了一个古怪的法阵,一个人用布团蘸着她的血在地上涂涂抹抹,时不时抬头让侍卫继续用刀戳刺侍女的尸体,流出更多的血拱他涂鸦。   “你又发什么疯。”霍法恩皱眉。   卓格楠抬头看到他,欣喜若狂:“快!你也来帮我!我要画完了!”   “把她拖走。”霍法恩对身边的侍卫吩咐了一句。   “不不不不不!”卓格楠惊恐地扑到侍女的尸身上,仿佛抱着亲密的爱人一样不撒手,“不!我快画完了!让我画完!”   霍法恩大步上前一把拎起他,扯开他手中侍女的尸体,把他往旁边一丢,厉声喝道:“疯够了没有!”   卓格楠呆呆地看着他,又看了看被拖走的侍女,忽然跳起来指着他鼻子怒骂:“谁让你坏我好事的!”   霍法恩一言不发,冷冷地看着他。   “我要画完了!复生术!伊丽莎会活过来的!你为什么坏我好事!”他双目赤红,势若疯癫,“你把她给我拉回来!拉回来!”   “血流干了。”霍法恩道。   卓格楠僵立在场,缓缓放下了指着霍法恩的手,看着地面凌乱的血迹喃喃自语:“流干了,没了,不能画了。”   周围的侍从护卫侍女们都离他老远,生怕下一个被抓去当颜料的就是自己。   但卓格楠没有朝周围的人看去,低着头转身,走到院中一个石盘旁边,用沾满鲜血的手扶住石盘,出神地盯着石盘上一个个晦涩难懂的符文,口中念念有词,也不知在说什么。   “清理干净。”霍法恩吩咐道。   “是。”   他没有再管扒着石盘的卓格楠,揉了揉眉心,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复生术。   卓格楠对这个法术已经痴狂到了不惜一切的地步。   自从他不知道从哪儿寻来一副古卷,看到了上面的复生术,就一直幻想着能把妻子复活。   他把伊丽莎的遗体冰冻在后院的冰窖中,经常都会盯着院中的元素法阵好几个小时。下雨时他就让人撑着伞,有时候雨势过大,他全身湿透也要抱着元素法阵看。下雪了就点着篝火看,夏天就遮着太阳看,白天看,夜里也看。   每当他看过一段时间,就仿佛觉得自己拥有了元素之力,疯疯癫癫地杀人画阵。   今天这一趴,从下午直到晚上他都没动过,霍法恩不得不再次来到后院想把他弄回房。   “别看了,回去睡觉。”自从母亲去世后,他就再也没叫过卓格楠父亲。   卓格楠神情痴迷,充耳不闻。   霍法恩伸手想把他拉起来,就在此时,元素法阵上的一个咒文竟然闪过一抹极微弱的光!   那道光十分黯淡,即使是在夜色里,依旧弱到几不可见。但卓格楠和霍法恩都看到了!   卓格楠瞪大了双眼,猛地站起身,伸手抠着元素法阵的咒文,嘴里不断呼喊着:“出来!出来!快出来!我看到了!快出来!!!”他用力极猛,十指顷刻间被抠得指甲断裂,鲜血淋漓。   霍法恩钳制住他的双手把他拖开一步,但眼神依旧望向元素法阵,满是震惊。   ――沉寂了数千年的元素法阵竟然出现了反应!   “你看到了吗!看到了吗!我看到了!!”卓格楠转身死死抓住他,满目狂喜,“我看到了!它亮了!伊丽莎能活过来了!”   霍法恩把目光从元素法阵收回,一把推开他:“别碰我!”   卓格楠丝毫没有搭理他的厌恶,又朝元素法阵扑过去抠着咒文:“是我的!给我!快出来!”   霍法恩忍无可忍,一记手刀把他砸晕,叫过侍从把他抬回了房间。侍从离得远,并没有看到那一抹细微的亮光,只知侯爵又犯了疯病,被大少爷打晕过去了。   这种事已经出现不止一次,所有人都没往心里去。   霍法恩看了元素法阵良久,又望了望冰窖的大门,无可奈何地苦笑了一声。   有反应又如何?且不说那光芒如此微弱,就算元素充沛,复生术也已经失传数千年。即使是没有失传,也只能在正常死亡后1天之内复生亡者。伊丽莎已经战死60年,一万个复生术也不管用。   他的母亲早就与他天人永隔,也带走了他和卓格楠生命中唯一的光。   “院长!”法拉墨虚弱而惊喜地看向身边的修纱穆。   他这次没有把元素之力朝整个元素法阵注入,而是仅仅注入了其中的一个符文。   符文内的空间也不小,但相比无底洞一般的法阵来说至少目标明确。法拉墨倾尽全力也仅仅用元素之力填充了不到5分之1的空间,他以为还要重复数次,没想到在他停止力量之后,那个符文竟然闪过了一道光!   是蓝色的,冰元素之力的光!   修纱穆用手指抚摸着那个元素符文,满眼不可置信。   ――他竟然真的能做到!   一股战栗从他的脊椎直窜到后脑,他震惊地看着法拉墨。法拉墨小脸苍白,睁大眼睛,巴巴地看着他。   那目光干净澄澈,充满纯粹的喜悦和期待,眼中全是修纱穆的倒影。   修纱穆从震惊中回过神,怔怔地看着他。   法拉墨已经很累了,法师一旦耗尽精神力就有性命之危,但在修纱穆喊停之前,他一直没有停下过注入元素之力的动作。修纱穆不是法师,法拉墨却全心全意地信赖着他,连虚脱到极点都盼着能得到他的肯定。   修纱穆忽然笑了,这孩子真是单纯得像一张白纸。   他伸指在法拉墨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傻小子。”   结果法拉墨被他这一指头弹得就晕了过去,脑门直接磕在元素法阵上,砰地一声响。   “哎!”修纱穆大惊,七手八脚把他抱起来朝楼里跑去,一边跑一边喊,“水!药!毛巾!霍尔顿!”   侍从对他这种时而肃穆时而神经的举动已经习以为常,倒水的倒水,找药的找药,拿毛巾的拿毛巾,还有人飞奔出去找霍尔顿教授。   “管用吗?”修纱穆皱着眉毛看霍尔顿开的药方。   霍尔顿吹胡子瞪眼:“觉得不管用就自己配!”   “行行行,先试试吧,你确定这个提神?”   “不提神!”霍尔顿提起药箱就走了――什么毛病!   修纱穆手脚麻利地亲手配了药,拿到法拉墨床前又停下了脚步,愣了一会儿,转手就把药丢了。   他发现自己反应过度了,法师的精神力消耗过大会陷入昏迷,唯一的办法是让他自己恢复。但是刚才那道光让他狂喜之下心神大乱,现在回过神来,自己也有点啼笑皆非。   他派人去通知了一声喻川,告诉他法拉墨今天留在他这儿。然后遣退了侍从,守在法拉墨的床边,看着法拉墨静默的睡颜感慨万千。   ――也许他真的可以引回神迹。   ――但不知赶不赶得上那一天…… 53、第 53 章   (五十三)   接下来的日子法拉墨每当恢复好法力就向元素法阵内的符文注入,一个多月之后,终于成功激发了其中一个冰元素符文。   一道璀璨的蓝光骤然从法阵中升起,数秒后缓缓收缩到符文之中,闪过一道光,石盘又恢复了原样。   法拉墨伸手查探了一下,符文之内元素之力很充足,但外表和激活之前并无二致。   “是不是要激活所有的符文才行?”一旁的喻川看到他郁闷的表情,转头问修纱穆。   “嗯。”修纱穆点头,“这个法阵上共有109个符文,激活只是时间问题。”   法拉墨一脸苦逼,他花了一个多月才搞定其中一个,还剩108个,没个十年八年年看来完成不了。   “以后你别去狩猎了,法力恢复完毕就过来。”修纱穆对法拉墨说,“多消耗一下对你的精神力有提高。”   “那我的生活费……”法拉墨犹豫。   “我管。”修纱穆道。   忽然就有了一张长期饭票,法拉墨惊喜莫名,扒着喻川的肩膀就蹦了起来:“川儿!你以后钱不够了就和我说!”   修纱穆无语:“这事能别当着我的面说吗?我养你,你养他,你俩当我是傻瓜?再说了,”他斜了喻川一眼,“他还差钱?李牧言可不穷。”   喻川笑而不语,他现在不光不穷,甚至可以说比帝国内大部分人都有钱。   那一批的空间魔晶里足有数千金币,优良战马17匹,兵刃铠甲若干。   战马他不能用也不能卖,太招人注意,在荆雨泽全部卸甲放走了,兵刃铠甲等制式装备暂时都留着,等回避难所的时候去一趟暗木林丢入死亡之海。金币倒是可以随便用,虽然一次不能用太多,但也足够他接下来在进修所的生活。   喻川没有因此停下狩猎,依旧每周末出去,周日或周一回来。狩猎对他而言不光是赚钱,重点是提高自己的能力。   “昨天维拉又和你打了一次,怎么样?”修纱穆问他。   “我还是差点。”喻川道,“基本上都在招架。”   维拉教授每个月都会和他打一场,他从第一次被踢得数次乱飞,到现在可以招架下十之七八的攻击,偶尔还能顺利命中维拉教授几次。   修纱穆感慨着摇了摇头:“高级武士面对大师级武者,能说出招架这两个字,已经很了不起了。”   “院长不是传说级武者吗?”法拉墨道。   修纱穆笑了笑:“我可没什么天赋,纯粹是活太久了,用时间累积出来的。换做任何人能活我这么久,只要肯下功夫都会比我强。你们避难所那马博远就不见得比我差,可惜那小子这百多年来都没怎么好好练习过,简直是浪费生命。”   二人同时回忆起小马哥在避难所打牌斗嘴捉弄肖然的情景,深以为然。   被修纱穆评价为浪费生命的小马哥此时依旧在浪费生命,当肖然从绝境戈壁回来时,一踏入他家二楼就看到这货坐在壁炉前,双眼无神地一封一封朝火里丢着信,举止木然,目光呆滞。   那些信的署名都只有一个人的名字――顾澜沧。   自打这个名字出现,小马哥那往日总是带着“天塌下来老子也撑得住你们这些杂鱼滚一边去膜拜爷爷的英姿”一般的王霸之气时不时就要泄上一回。   肖然看了他怨妇一般的样子就牙酸:“写什么了?”   小马哥呆呆地道:“想知道就跪下来叫爸爸。”   得,还没糊涂,还知道怼人。   肖然嫌弃地扯过一封他手上的信,三两下拆开,随便挑了一行就开始读:“……王八蛋,你给老子等着,总有一天……”   小马哥跳起来一把夺过丢进火堆里:“注意素质!”   肖然鄙视他:“我写信的时候你不是也看得津津有味!”   “你那流水账有什么好看的!”   “你这骂街信有什么好看的!”   “那你不要看啊!”小马哥怒。   “我师父的信给我。”肖然伸手。   “你是来要信的还是讨债的!”小马哥吹胡子瞪眼,求人要有求人态度懂不懂!比如跪下来叫个爸爸什么的!   肖然从背后又摸出几封信走到窗户旁,也不知他刚才是怎么顺手藏的:“给不给,不给我丢出去给大家看。”   “无耻啊!”小马哥痛心疾首地指着他,“你才多大点儿,哪来那么多心眼!”   “我数一二三了!”肖然威胁。   “你敢丢老子弄死你!”小马哥也威胁,撸起袖子就要过来收拾他。   “三!”   “给你给你给你!”小马哥秒败,“有人直接喊三的吗!”   “见识少了吧。”肖然把信交接过来,完胜!   小马哥终究没有烧完所有的信。   毕竟那个人在离别130余年之后,终于重新出现在了他的生活中。虽然只阅其字,不见其人。   顾澜沧的名字唤醒了并肩战斗过的往日记忆,将他在一个又一个真切的梦境中拉回了那片蔓延着战火的疆场和岁月。   他闭上眼就能回忆起顾澜沧的音容笑貌,那双波光潋滟的碧色双眼宛如被雨水冲刷过的绿宝石,却从来没有映出过他马博远的影子。   他记忆中的顾澜沧永远只会注视着另一个人的背影。   那人是帝国唯一的元帅,也是他们追随的王,而他们是为他冲锋在前的主将。每当开疆王的事迹被传颂时,也伴随着另外一个响亮的名号――乱世双星。   当年的先皇薨逝,年幼的索兰达被迫上位。15岁的新皇镇不住树大根深的各大家族,所有贵族都对这个唾手可得的皇位虎视眈眈。这时修纱穆站到了月皇身侧,震慑住了所有对索兰达心存不轨的人,暂时稳住了皇位。   但修纱穆手里没有足够的兵权,能攘内却无法安外。索兰达靠各大家族互相的利益牵制掌控局势,在四面楚歌的王朝中艰难立足。   3年后,13岁的索兰恩投身军旅,他天纵奇才,以少年之躯立下赫赫战功。短短几年里越来越多的将领倒向了皇族,索兰达趁此机会逐步收回了兵权。当大部分兵权掌握在手中之后,他联合修纱穆以雷霆手段肃清了数个对皇位一直觊觎已久的家族,将内部争斗彻底平息。   而他们一路跟随索兰恩平内乱,退外敌,拓疆土,亲眼见证了龙骑兵横空出世,一举打服了多年来侵扰边境的古郡。   古郡国也曾在大陆上称霸一时,靠的是整个神寂大陆唯一的一只空中部队――猎鹰骑士。   但在飞龙骑士团成型之后,仅派出了100龙骑兵就将4000猎鹰骑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就此彻底掐灭了古郡吞并辉月的野心。   从国内到边境,再到扩张版图,他们一直是索兰恩最忠诚得力的左右副手。   索兰恩在火焰荒漠一战时负伤在身,龙骑兵恰好进入了休眠期,偏偏在这个时候死亡之海出现了异动。   无数海底的巨型魔物上岸,短短两天扩散到了整个辉月帝国的南部,索兰恩不得已再度披甲上阵。   激战中,顾澜沧在掩护索兰恩时被魔章领主拖入嘴里,他手持长/枪不顾生死地在领主合拢牙关时冲进了领主的口中,用枪顶住了它的上下颚,硬生生把已经昏迷的顾澜沧从它喉咙里抢了出来,继而遭到暴怒的魔章领主疯狂袭击,中毒加重伤,差点没撑得过去。   鏖战6天终于拖到了飞龙骑士团休养完毕,600火翼金龙倾巢而出击溃了海底魔物,而索兰恩此时已经油尽灯枯。   顾澜沧为了给索兰恩寻找药材,孤身深入了翡翠之森从蓝翼龙的巢穴中带出了冰霜草,自身却中了蓝翼龙临死前的冰霜吐息,陷入了漫长的昏迷,身体机能逐步冻结,濒临死亡。医师不得已下了猛药把他救回,从此实力受损,并落下了睡眠时间不规律的后遗症。   但天妒英才,他冒着生命危险带回来的冰霜草仅仅延续了索兰恩一个月的生命。索兰恩就像误入世间的星辰,没来得及在人世走完一遭就仓促地被上苍收回,一代战神就此与世长辞。   从那时开始,他眼中的顾澜沧就失去了生机,翡翠一般的双眼中再也没有了流转的华光,只剩下了一片空茫的死寂。   他曾多次想和顾澜沧说,你转过头来看看,我还在你身边,我一直都在。   但这句话终究没有说出口。   索兰恩同样是他心中的神,和索兰恩比起来,他马博远宛如尘泥。   甚至连顾澜沧,也是他永远追不上的人。顾澜沧把他从泥潭里拉起来,教他活下去,教他去争,教他用鞭,教他枪法。他宽厚沉默,顾澜沧却神采飞扬,处处都是别人目光中的焦点,嬉笑怒骂皆风流天纵,恣意洒脱。   他不配,也不敢。   世人口中称他们为乱世双星,他自己却知道,如果他的生命中没有顾澜沧,他什么也不是。   所以他只是远远地看着顾澜沧拼命追随着索兰恩的背影,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陪在顾澜沧的身边。   ――索兰恩.米修斯。   他活着,永远光芒万丈,难以企及。   他死了,也受万人敬仰,英魂永存。   世间再无他,所以他成了顾澜沧心中永不愈合的一道疤。   他的战绩被记录进帝国史册。   再过千百年依旧璀璨辉煌。   而那时,你与我又葬于何方?   是随地而掩,还是曝尸他乡?   一百三十年,你日日在我心上。   我不言,不想,却从未相忘。   “顾澜沧。” 54、第 54 章   (五十四)   肖然在给喻川回信后去了一趟烁金镇,把手里大部分战利品兑换成钱,顺便补充了一些较高级的羽箭和兵刃。   奔波了一天,肖然找了一个小吃摊点了两个菜,在等餐的时候一个猎人大大咧咧坐到了他身侧,用脚踢了一下他的小腿:“喂,小孩儿,你刚才在军备处出手的牙獾利齿还有吗?”   “没。”肖然蹦了一个字儿。他从军备处出来就知道有人跟上他,不过也懒得掩饰自己的踪迹。   “不会吧――”猎人拖长声音颇为夸张地叫着,“我看到你拿出来几十颗,就卖了一半。”   “嗯。”肖然道,“别人来问,有,你问,没有。”   “你他妈什么意思吧!”猎人站起来一巴掌拍出几个金币,“老子不白拿你的!3金币,换10个!”   肖然捏起一个金币看了看,又丢还给他:“少了点儿吧。”――军备处的普通收购价都是1金币1个,这不就是变相的抢吗?   “你卖多少!”   “50金币一个。”   “你耍老子!?”猎人被他气笑了。   肖然斜睨着他:“爱买不买。”   小吃店的老板娘端着两盘菜出来,见此情景赶紧打圆场:“哎,都少说两句吧。买卖不成仁义在嘛!”她低头小声对肖然道,“你不是本地人吧,他是我们镇头号的猎人赵楠,虽然钱给得少,但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就给他吧!”   ――叫什么不好,非要叫赵楠,一听就想起那个叫赵寒的!   肖然本来只是讨厌他的态度,现在连名带人一起嫌弃上了。   赵楠知道老板娘在劝说肖然,也不插话,抄着手等肖然点头,一副反正你都得给我的十拿九稳样。   老板娘见肖然不为所动,继续道:“你是帮家里人出来兑换战利品的吧,他们一伙人有4个,不好招惹,听姨的,你小孩子家家的,出来可得小心呢!”   “谢谢姨姨。”肖然礼貌地对她点头致谢,“这两盘菜我直接带走,钱你收好。”他把饭钱付了,把菜收入空间内,抬脚就走。   “哎!”赵楠一怔,他以为肖然就要答应了,钱都摸出来了,结果这小子看都没看他一眼!   肖然压根不搭理他,赵楠怒从心头起,他在这片也是叫得出名号的人,让个十几岁的小屁孩无视了,面子往哪搁!   他上前一步扯住肖然胳膊,一把揪住他衣领,提得肖然快要脚尖离地:“你他妈……”   话还没说完,胯/下一记重击!   赵楠没发出任何声音,手一松腰一弯,在地上弓成了一个大虾米。   肖然拍了拍自己的衣领,伸手弹了一个金币给他:“药费。”   剧痛让赵楠嘴唇发白,满头冷汗,全身剧烈颤抖着,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个金币直接丢到了他嘴里,磕到他的牙齿上,发出嘣的一声。   周围的人都惊呆了,赵楠平时张扬跋扈,一伙人经常强买强卖。虽然他们都会给钱,但钱却都很少,而且被他们强行收购的猎人手头剩下的战利品通常不够交任务,因此也不少人错过了收购价格较高的限时任务。甚至在限时任务出来的时候他们就干脆不出门狩猎了,直接拦在镇子门口强行低价换取别人的战利品,不少人怨声载道,却不敢和他们顶着干。   这个外来的小子看来也就十二三岁的年纪,长得乖巧又好看,怎么一言不合就撩裆呢!而且还是用膝盖!鸡飞蛋打不消说,而且貌似骨头都给撞裂了!这下肯定废了,10瓶大师级疗伤药都救不回来的那种……   肖然没有回避难所,直接就去了尘暴沙漠。   他现在每两个月回避难所一次收喻川的信,寄出回信后就会继续回来狩猎,甚少在避难所长住。   但他苍蓝小魔头的绰号已经被叫开了,虽然回来得少,在避难所里依旧来去自如。   现在大家生活好了,唠嗑聊天的时间也多,老猎人会主动给新猎人普及肖然的战绩。新猎人也不如当初没有法规限定的环境下来得凶恶,肖然的名头依然响亮。   ――小魔头不在江湖,江湖却依旧有小魔头的传说!   肖然一路跑到尘暴沙漠边缘,才很郁闷地想起自己刚买了独角兽来着。但独角兽不适合在沙漠中奔行,于是郁闷归郁闷,还是只能靠双腿前进。   跑出没两步,就听到远处传来熟悉的“啊啊啊”声音。   肖然转头看去,沙金兽又咕噜咕噜地朝他滚了过来。   这家伙之前被肖然吓得不敢继续跟着他,但过了两天还是舍不得肖然,再想寻找肖然的时候他已经转移了地方。沙金兽在戈壁前进很费力,只能回到尘暴沙漠边缘等他。肖然这次从绝境戈壁出来比预计中晚了两天,赶路很急。它老远看到肖然就开始追,但是肖然的速度比以前快,没注意它跟在身后,径自跑入了飞流峡谷。它眼巴巴地看着肖然离开,又蹲在了尘暴沙漠边缘。等了快半个月终于又看到肖然,赶紧先扯着嗓子嚎上了,生怕再跟丢。   它滚到肖然脚边,伸出四肢抱住他的腿,啊个不停,大脑袋摇来晃去很是兴奋。   肖然心里一软,弯腰把它从腿上撕下来拎到眼前:“你不怕我?”   沙金兽张大嘴:“啊啊啊!”   “那就当你不怕吧。”肖然把它丢回地上,“走!”   “啊!”团紧!   “走哪儿去!”身后一箭射来,肖然偏头躲过,看到3个人。   “就是他!打废了赵楠!”一人喊着。他手握长弓,看来那一箭是他射的。   他们越来越近,距离已经不足10米,两个剑士已经大剑在手,弓手停下了脚步准备搭箭上弦,肖然一脚踩住打算滚开的沙金兽,沙金兽一愣,没有再继续滚。   下一秒,肖然猛地一脚把它踢飞!   黄金足球咣地一声砸在正中一人脸上,这一脚势大力沉,距离极近,沙金兽的甲壳硬度在整个大陆都能排前三号,这一下跟一个铅球呼脸上没区别,直接砸得这人脑浆迸裂!   “操!”另外两人大惊!   “啊!”沙金兽也大惊!   肖然被沙金兽逗乐了:“回来!”   沙金兽咕噜咕噜滚回他脚下,肖然脚踩沙金兽,另外两人顿时一人拿弓一人端剑停在了原地。   那一脚实在是太过惊悚,这种攻击方式简直前所未闻!   ――足球在手,天下我有!   ――让你们知道肖爷爷大学校队前锋的技术!   肖然又飞起一脚,剑士飞快拿剑一挡!   “咣”的一声巨响,剑士被砸得飞出三米仰天摔倒,剑上被震出一道裂痕,可见这一脚之威!   剑士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换了一把大剑,但等他把剑拿好,弓手已经被肖然狂风骤雨一般的箭雨射得仆地而亡了。他那点弓法和肖然对射,除了死实在找不到别的谢幕方式。   他们4个人里本来最强的就是赵楠,他们仨纯属凑数,只知道肖然是个小孩,没想到这小孩如此凶残!   剑士肝胆俱裂,转身就跑。   肖然一声口哨,沙金兽又滚了回来,他往后退了退,看着剑士越奔越远的背影,加速助跑两步,抬脚大力一个抽射,沙金兽如离弦之箭一般腾空而起!   “噗”!完事儿。   肖然把沙金兽抓起来,用水洗了洗它身上的血和脑浆:“你还有点用!”   足球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啊”,沙金兽嘴被团在里面,声音小了不少。   肖然手指一转,沙金兽呼噜噜地在他指尖快速转动了起来,不消片刻转出了原型,挂在肖然手上发晕。   “走吧!”肖然把它往肩膀一甩,新一轮的狩猎开始了!   “啊啊!”沙金兽也很带劲地喊。   喻川推开宿舍门,法拉墨果不其然又趴在床上。   “阿墨?”喻川推了推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伸手把法拉墨翻了个面,免得给憋着了,担忧地看了他片刻。   他倒是不担心法拉墨精神力受损,他想的是另外一件事。   刚才他从格斗场出来的时候,有人在门口等他――霍法恩。   近战格斗系下课通常比其他系要晚一些,维拉教授还多留了他一会,此时格斗场的人已不多。   霍法恩走到他面前,只说了两句话。   “李牧言是你杀的。”   “法拉墨是法师。”   极大的危机感瞬间爬满了喻川的每一个毛孔,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激出了全身的杀气!   霍法恩眸光一凝,悍然与他相抗,丝毫不退!   格斗场为数不多的修习者被惊得脸色一白,远远退开,连话都不敢说。   “喻川!霍法恩!”在喻川手就要触到刀柄的时候,维拉教授快步赶来,强行挤入了二人中间,中断了他们的对峙。   霍法恩冷冷地看了喻川一眼,转身离去了。   喻川的目光如影随形,紧随他的背影,心中惊涛骇浪。   维拉教授说了好些话,喻川都没注意他在说什么,只是勉强收回目光,僵着脸色对维拉教授行了个礼:“让您担心了,我有事得先走了,抱歉。”   维拉教授担忧地拍拍他的肩:“去吧,别冲动。”   “是。”   喻川看着在床上呼呼大睡的法拉墨,把壁炉的火点上,披上院服的外套,向修纱穆的私宅走去。   小马哥曾经对他说过的一句话在他脑中盘旋――如果说辉月帝国谁能护得住这小子,除了索兰达陛下也就是他了。   大概只能靠修纱穆了。 55、第 55 章   (五十五)   霍法恩坐在桌前,指尖转动着一支笔,看着明灭跳跃的烛光,眉头微微皱起。   他在调查李牧言的死因,虽然一开始掌握的情况和李进没什么差别,但他身在进修所,对进修所内的情况自然比李进了解得更多一些。   霞辉镇是离银星最近的小镇之一,镇外道路通往数个区域,在李牧言失踪前几天,在镇上落脚的银星修习者共有42个。这些人的任务目的地各不相同,但都曾在霞辉镇休整。不包括帝国护卫队在内,除了银星的修习者还有其他区域经过的以及镇上原有的战斗人员一千多人,李牧言最后葬身何处无人知晓,这些人都有嫌疑。   李牧言的一队私兵有12个高级武士,4个进阶级武士,最大的可能性是和整队人马起了冲突,但那个时间段并没有超过5人以上的高级武士团队,经过调查也排除了数人临时合谋的可能。毕竟敢对贵族出手的下场很严重,李牧言也不是软柿子。以他的性格肯定是走到哪儿惹到哪儿,这样临时起意的冲突不太可能在短时间内聚集一帮人进行报复。   况且这些人员名单中实力最强的也只是两名原住民猎人,实力在进阶武士的程度,期间他们并没有出去狩猎,压根就没离开过霞辉镇,没有嫌疑。   他在一页页人员名单中翻找,目光落在两个名字上――喻川、法拉墨。   法拉墨身无长处,为什么能到银星来?避难所一次只有一张报名表,苍蓝为什么能有两张?霍法恩牵着这个线头查到了苍蓝避难所,获知了守备长的名字――马博远。   乱世双星隐世百余年,并没有任何官方文字记载,多数新兴贵族都不知道这个名字。霍法恩虽然只有87岁,但他家族世代从军,当年和索兰恩打过交道的将领也还健在。那么,这个马博远,是不是130多年以前索兰恩身边的那个马博远?   如果是,凭他和修纱穆的关系,多一张报名表简直轻而易举,连卖个人情都算不上。   多出来的这张报名表为什么到了法拉墨手中?他靠什么得到了马博远的推荐?   法拉墨在草药学和大陆魔兽学方面的天资都很普通,唯一的优点是学习认真,成绩也还过得去,但远达不到被推荐来银星的天资。   喻川又为什么经常带他一起狩猎?就算喻川实力过人,带着一个非战斗人员在翡翠之森、霜风峡谷那种地方也不能完全保证他的安全。法拉墨几乎次次完好无损地回来,都是靠喻川吗?   霍法恩曾去任务处打探过喻川的狩猎任务和情况。喻川第一次的任务物资中有在千叶丛林出没的化木猿身上的枯木核。那次他回来重伤濒死,如果千叶丛林都无法对喻川造成如此严重的伤害,外围地带更不可能危及他的生命,所以喻川受伤一定发生在千叶丛林,法拉墨是凭借什么穿越翡翠之森把喻川带回来的?   他数次在街道上看到法拉墨和修纱穆走在一路,别人以为法拉墨去教授区是找莱斯纳,他却知道“莱斯纳”的真正身份。   自从第一次元素法阵出现微弱的反应之后,每过一周就会再次闪过一抹微光。在神迹消失的几千年,所有的元素法阵都被荒废,早就没人再去注意,这个情况大概整个大陆上恐怕没几个人知道。但卓格楠因为抱着复活伊丽莎的疯狂念头,在府里的时间每天都会去看很久。   而修纱穆的私宅里同样有一个元素法阵,在侯爵府的元素法阵第一次出现反应的那晚,法拉墨没有从修纱穆的私宅出来。之后每当元素法阵有反应的日子,法拉墨都会留在修纱穆的住处,接下来的一两天一定神情委顿,有时候连课都不能上,一直在宿舍睡觉。   虽然任务发布处的琳达在修纱穆吩咐过之后没有对任何人泄露二人此次的任务地点,但霍法恩身在进修所,总有手段可以打探。他根据两人在李牧言失踪时间段的任务路线查到了灼热群山,灼热群山雨水极少,峡谷内山势封闭,不易起风。在李牧言失踪后的十几天后,他派出的私兵在灼热群山外侧一个隐僻的峡谷中发现了17处明显不是峡谷内泥土的灰土残迹。这些灰土尚未被植被完全吸收,一些古木的树皮上还残余着发黑的血迹,几乎可以断定这些异常的灰土就是骨灰。   骨灰附近没有其他被烧灼的痕迹,也不像是特意过来分17次洒落的。是什么把17具尸体烧成了灰,却丝毫没有影响到周围的植被?   所有的线索指向了一个不切实际的猜想――法师!   如果法拉墨是法师,这一切都说得通!   但法拉墨平时一向怯懦柔弱,和任何人有摩擦都从不吭声。如果不是他掩藏得太好,那李牧言的直接死因就只剩下了和法拉墨一起行动的喻川。   喻川的实力是高级武士,难民,居住地在刚正式被帝国批准的苍蓝避难所。虽然同为避难所,但有法规和没有法规的危险程度天差地别,在不同环境下成长起来的猎人,真正的战斗力会出现极大的偏差。   喻川在苍蓝避难所还没有得到帝国审批的时候就已经在那里生存,没经过审批的避难所几乎与世隔绝,以他的年纪不可能是当地难民的后代,只可能是穿越者。身为穿越者,哪怕几率极小,他也有可能有战斗方面的天赋。   贵族私兵连护卫队都算不上,护卫队好歹每天还要认真操练,这些非武将世家的大部分私兵说白了就是撑场面的。一个拳脚功夫好却没经历过生死的人,和一个一门心思要杀死对方的普通人,杀心重的人绝对能站到最后。这边还在战战兢兢回不过神,那边已经一刀子直接朝心窝捅去,这和本事无关,和心理强度有关。   如果喻川的实力真的符合他的猜想……   他今天找到喻川,看似十拿九稳实则试探的两句话,在他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单刀直入,顿时激发了喻川的本能反应。   ――就是他!   霍法恩瞬间确定了心中所有的怀疑!那样沛然凛冽的杀气,哪怕仅仅只是一个高级武士,也足以灭杀李牧言整个私兵队!   喻川和法拉墨的关系显然极好,马博远让他二人一起来进修所,无论他的目的是让喻川保护法拉墨,还是他自身对喻川的欣赏,都给喻川立了一个后台。   乱世双星一向形影不离,马博远虽然避世已久,顾澜沧也下落不明,他还是不想轻易惊动这两尊大佛。   而法拉墨背后更是站着修纱穆,地位堪比摄政王的人物。   索兰达、修纱穆、顾澜沧、马博远,辉月帝国实力最强的四个传说级武者,互相之间都是生死之交,摊上任何一个都可能把其他三个招惹出来,他谁都不想沾。   “要不要通知李进呢?”霍法恩喃喃自语。   在霍法恩还在犹豫的时候,第二天,一个震惊整个大陆的官方通告横空出世。   法拉墨作为大陆现存唯一一个法师,直接被月皇封为男爵,公告天下!   修纱穆更是以银星进修所院长的身份发了一则保护令,冠冕堂皇的字句下饱含威胁,大意是对这货请轻拿轻放,要是不小心磕着碰着了,就自觉点洗干净等帝国军上门。   一则通告,激起了无数暗中蠢蠢欲动的手。   一则保护令,把所有的手锤回了黑暗之中。   索兰达表明了法拉墨的身份,修纱穆则向这些心怀不轨的人一人赏了一耳光。   毕竟索兰达身为月皇,多数时间还是要顾全大局和各方面的利益,修纱穆可不管这些,惹毛了谁都敢削。他和索兰达一个黑脸一个白脸,把各个贵族世家收拾得服服帖帖。   绝大部分人都安静了,除了卓格楠。   “你清醒点吧。”霍法恩冷冷地看着满目狂热的卓格楠,“复生术失传数千年,你打算让他花多少时间领悟复生术?一千年?一万年?你活得了那么久?”   “哪怕到我死!”卓格楠一拍桌子,“他是希望,复活伊丽莎的希望,你不希望你母亲重新站在你面前吗!霍法恩?萨拉图!你这个逆子!”   “少拿我母亲说事!”霍法恩猛地站起,“母亲被魔兽围攻致死的时候你又躲在哪儿!你这个躲在车底的孬种!母亲一介女流尚且知道执刀一战,你又能做什么!”   “害死伊丽莎的是那些贱民!贱民!不是我!”卓格楠起身怒吼。   “法拉墨也是贱民,你不也一样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可他是法师!”卓格楠满脸疯狂,“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希望我也要把他弄到手!”   “你少痴心妄想!如果他的身份没有被广而告之,你抓不抓他是你的事,我不管。但现在陛下把他抬为贵族,修纱穆在全国下达了保护令,修纱穆背后站的是索兰达陛下,你这么做是拿整个侯爵府挑战帝国的权威!你自己疯,还要拉着全府和你一起疯!”   “你不管?你管得了我吗!我才是萨拉图的掌权人!就算全府死光了又如何!”卓格楠咆哮道,“只要伊丽莎能活过来,陪上整个侯爵府我也不在乎!”   “你是掌权人?掌什么权了?祸害家族狩猎队还是杀人放血!”   “狩猎队能次次胜利都是靠我!我!侯爵府算什么?荣耀算什么?”卓格楠对他喊道,“我不在乎!”   ――这就是个疯子。   霍法恩为自己身上流着他的血而深以为耻,砰地甩上门,大步离开。   “你懂什么……”卓格楠在他离去后怔怔地摔回到椅子中,“你什么都不懂。”   伊丽莎是他生命中的光。   原本他可以一直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完一生,他不在乎,真的。   但见过了光明,让他如何再忍受黑暗。   霍法恩在院中站定,闭了闭眼,长叹了一口气。   当年母亲奋勇作战,拖着一身重伤硬是撑到了他带兵来援。   60多年了,他依旧记得母亲临死前对他说的话。   ――“愿萨拉图的荣耀和太阳一样永不落幕,愿吾子霍法恩永远心向光明,身披荣光,无所畏惧” 56、第 56 章   (五十六)   萨拉图家族是辉月帝国唯一一个手掌重骑兵的家族,世代为将,七代征战沙场。   直到130多年前,萨拉图家族能冲锋陷阵的好男儿在死亡之海一战中都全部以身殉国。结果一代又一代打拼出来的侯爵头衔,就落到了一个文不成武不就、骑不了马提不了枪的废材儿子――卓格楠?萨拉图的身上。   废材侯爵虽然是萨拉图家族的嫡系子孙,但其母亲只是一个侍女,他身份低微,自小受尽白眼,受到的教育很有限。一朝小人得志,彻头彻尾沦为皇城里最讨人嫌的家族。因萨拉图家族护国有功,索兰达没有因为他无法披甲上阵就削他的爵位,任他在侯爵位置上蹦Q。有了月皇的纵容,卓格楠愈发的无法无天,直到结婚。   卓格楠嚣张跋扈又神经质,实在不是个好东西。只有一个优点――疼老婆。在迎娶了伊丽莎王女之后,他正常了很长一段时间。   伊丽莎是索兰达的皇妹,灿烂光明如太阳一般耀眼的女子,当年也不知为何看上了卓格楠这个整个皇城闻名的纨绔子弟,委身下嫁,着实让不少人大跌眼镜。   她的光芒点亮了卓格楠心中被掩盖多年的良善,二人举案齐眉,卓格楠着实消停了很多年。后来伊丽莎诞下了霍法恩。卓格楠没忘记延续萨拉图家族的荣耀,他把自己做不到的事全部寄托在了霍法恩身上。霍法恩自小累得狗一样,在各种武士将领的手下摸爬滚打,简直是暗无天日。   伊丽莎在世的时候,他其实挺乖的,也是皇族贵族中人人交口称赞的新一代将才。   60年前一颗大型育魔石出现在皇城附近,不到5日便挤垮了皇城的城墙,发展到300余米,提前出世。汹涌而来的魔兽席卷了整个皇城,其中包括一只魔君级和两只魔将级的变异大妖兽,远远超出了预估的战力,瞬间冲破了皇城护卫队的守备。成群结队逃难的平民向城外逃去。霍法恩带队在第一线镇守,侯爵和侯爵夫人的车队却被堵在了城门口。   伊丽莎命令停下车队,让平民先走。   她身为王女和进阶级武士,在魔兽出世的时候连战甲都没来得及穿,毅然带领护卫队返身而战,庇护子民,直至生命中的最后一刻。   卓格楠痛彻心扉,将侯爵夫人的遗体用冰棺保存在王府的地下冰库中。从而那混账的性格一发不可收拾,变得乖张暴戾,草菅人命,恶贯满盈。随着时间越久,他的脑子越来越不清醒,疯疯癫癫,喜怒无常。   伊丽莎的战死让他越发痛恨平民和自己无法作战的的事实,一边研究复生术,一边开始搅和家族的狩猎团队。   只要有大型团队狩猎任务,他经常会参与其中胡搅蛮缠瞎指挥一气,折磨得整个家族狩猎队苦不堪言。当狩猎队拼死而战直至胜利之后,他便会十分志得意满,好像战斗胜利都是来自他的功劳,短时间内消停一阵。   霍法恩是萨拉图家族唯一的嫡系子弟,日后必定会承袭爵位,执掌重骑兵团。经此一役之后他从一个早熟而勇敢的少年将才变得阴沉冷漠,令不少人扼腕叹息。但他还有那么一点理智,比起他那个混账爹,他至少不会搞出人命,他还记得自己的身份。   卓格楠从来不理族内事物,以前伊丽莎帮他处理,现在是霍法恩一肩扛起。   他不想,也不愿去承担这一切,但能承担的人却只有他。   在他很小的时候伊丽莎曾教导他:“欲戴王冠,必承其重。皇族和贵族的身份高于千万子民,但也要庇护于千万子民。”   然而他在前线奋力作战,他的母亲在后方却因平民而死,那些人逃命的时候顾过他们是贵族吗?想到过这是为了家国历代战死沙场的家族吗?那一个个只顾保全自身而拼命逃难的人有谁回头朝他母亲的尸体看上哪怕一眼吗?汹涌的逃难人群堵住了城门,将伊丽莎拱手送到了死神面前,而他还要保护这些贱民!   母亲的去世让他对平民恨之入骨,而从小他耳濡目染的都是贵族气节、满门荣光,要肩负起家族的重担,于是他活得非常拧巴。   但若家族的荣耀仅仅为了庇佑他人,而不是自身,那么这样的荣耀又有何意义?   60年过去了,他依然不懂。   “老不修!老不修!”刚看到公告和保护令的顾澜沧砰地一脚踢开修纱穆书房的门,风风火火地窜了进来。   法拉墨正伸着手指给修纱穆点烟,被他这一脚吓得手指一哆嗦,火簇直接变成了喷射器!   法拉墨、顾澜沧、修纱穆:“……”   场面凝固了……   修纱穆满脸黑烟,往日被保养得丝缎一般的黑色长发被他烧了半脑袋,眉毛都烧了一条!   顾澜沧扑在办公桌上指着修纱穆笑得都没声了,颤抖的左手还倔强地指着修纱穆的脸。   法拉墨战战兢兢收回手,修纱穆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吐出一口黑烟,朝外一指:“滚。”   法拉墨二话不说抱头就跑!   苍了天了!他干了什么!他得罪了长期饭票!   “法拉墨!那是法拉墨!法师!”他刚出教授区,就被一群修习者团团围住,上下其手。   “你会什么法术啊!”“龙息术会不会!”“点个火球给我看看啊!”“瞬间移动能用吗!”“你怎么放出法术来的啊!”“你学法术多久了!”   法拉墨张口结舌,他就是知道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才躲到修纱穆那儿去的,但该来的终究来了!   他被上千修习者和摊贩围观,彷徨四顾,触目所及全是脑袋,只觉天昏地暗,弱小可怜又无助。更让人发指的是他还在左边楼顶上看到了叶尔文和路路卡!这俩货不但不帮忙,还兴奋地冲他挥手,表示自己也来参观了。   法拉墨欲哭无泪,转身想躲回教授区,发现背后也挤了一群人,断了他的退路。   ――救命啊!   他在心里大喊,快来空降一个神把他捞走吧!   大概是他的祈祷起了作用,神来了!   一股冰寒的杀气瞬间浇灭了所有人高涨的热情,静若寒蝉。   “川哥!”法拉墨喜极而泣,这一刻的喻川在他眼里就差没背上插两个翅膀头顶一圈光了!   “让开。”喻川开口,嗓音冷冽,群众愣愣地自发让出了一条路。   法拉墨心花怒放,跟在喻川背后屁颠屁颠地跑了。   “我操!那是谁!”“不知道啊!”“我知道我知道,是近战系的喻川!”“我草药学上也见过他!”“上次还和李牧言在格斗区对峙呢!”“他还顶过霍法恩!”“神人啊!”“什么来头!”“难民……吧?身份牌是绿色的。”“我靠?!现在难民这么叼的吗?”   “哈哈哈哈哈!”   “笑够了没?”   “哈哈哈……再让我……我……哈哈……笑5分钟……哈哈哈哈……”顾澜沧都快喘不上气儿了。   修纱穆戴了个兜帽,拿墨水把眉毛重新画上,冷冷地看着他。他都有几百年没丢过这么大的人了,还让这个最不靠谱的家伙看到了全过程!   顾澜沧可不怕他,笑够了再说!   这家伙也有这么吃瘪还不能拿对方怎么样的情况,天下奇观啊!都能载入史册了!   修纱穆瞪了他半分钟,气一泄,没辙了,起身就要走:“笑完了叫我。”   “哎,别啊!”顾澜沧一边抹眼泪一边摁住他,“笑完了笑完了!我说,你不给小法师派点人保护吗?”   “在进修所要什么保护。”   “那他放假回去呢?”   “我会派人护送的。”   顾澜沧一愣:“你不亲自去?”   修纱穆横他一眼:“我很闲吗?”   “也是,”顾澜沧点点头,“反正有喻川在,加上护卫队,也没人能打他主意了。”   “他在避难所好像还有朋友,让他这次回去休息一下,以后就别回去了。”修纱穆看了一眼楼下院子里的元素法阵,“这事拖不得。”   “你有几成把握?”顾澜沧问。   “七成。”修纱穆道,“只要他能激活所有咒文,很大可能性能引发元素法阵的共鸣,重新引回神迹。”   接下来几天,法拉墨一直坚定不移地跟在喻川身边。   上午和喻川一起去上草药学,下午跑到修纱穆的私宅里避难。修纱穆这几天都没搭理他,他也很识趣第不往修纱穆身边凑,找个角落安安静静地看大陆魔兽学的书。   修纱穆把他的身份牌从绿色换成了橙色,职业换成了“法”字。   其实贵族每个月是有帝国派发的补贴款的,而且数量不菲。但法拉墨至今没有对帝国做出过什么贡献,这笔钱也就免了。   至于护卫队?那是自掏腰包养的,而且进修所不能带任何随从和私兵,当然也免了。   于是法拉墨成为了辉月帝国史上最奇葩的贵族――男爵,没有爵位府,没有贵族补贴金,没有护卫队,户籍依然是苍蓝避难所,天天跟在一个难民身后跑,住在旧城区,穷。   一开始他惨遭全进修所的师生摊贩围观,天天掐着点上下课,生怕被逮住又是一番挣扎求存,孱弱的小身板硬生生练出了双腿追马车的素质,苦不堪言。   过了一个月,大家习以为常之后觉得好像也就那么回事儿,也没看出三个眼睛两张嘴来,法术虽然炫酷,但是换个思维也就是另一种远程进攻方式而已,渐渐也就不再好奇,生活总算回归了正常。   时间在充实又闹腾的学院生活中一晃而过,终于临近了学年末。 57、第 57 章   (五十七)   学年末有两件大事,一件是考核,一件是考核后的华服节。   这一天进修所内所有人都可以不必身着院服,穿什么都可以。晚上各个区域都有不同的节目以及免费供应的各种食物酒水,午夜12点的时候还有烟火晚会。   华服节是银星进修所的建院日,也是进修所唯一的节日。考完之后不管成绩如何,好好放松一下是很有必要的。   进修所的学科众多,都是理论实操一起考。   草药学需要根据抽签判定调配的草药,大陆魔兽学需要根据笼中的魔兽写下该物种的各项数据,机械学要现场制作各类机械,烹饪学要在规定时间内做出符合题目要求的料理……   但最具观赏性的还是格斗系,因为格斗系不比其他系有供参考的答案用以评分,格斗系直接就是一场年末大比,两人一组不停淘汰,直到最后定出123名。。   所有人期待着初级近战系喻川的表现,不少还没进场的修习者都挤在初级近战考核区外围观,但是喻川让大家都失望了。   他考试的观赏性为零,时间接近于零――1秒。   从第一场开始,直到最后一场,他都只出一刀,只用一招,就能在对方的要害上发起致命一击。   所幸用的都是考核刀剑,材质软,不开封,还有铠甲在身,   但喻川一刀又一刀地砍过去,观赏性虽然没有,震慑性却极大。   不少中级、高级、进阶级的修习者都觉得自己脖子发凉,心口一痛,暗自咋舌。   叶尔文那边就比较精彩了,毕竟弓箭手互殴,距离远射程长,都有一些躲避和反应的时间。场内二人纵高跃低,你来我往,暗箭明箭连珠箭,看得非常过瘾。   最后叶尔文惊艳的一招三箭连发,布出了一个三角形,扩大了杀伤范围将对手拿下了,成为了本学年的高级□□系第一名。   法拉墨的草药学和大陆魔兽学都正常发挥,一个排在47名,一个排在68名,都是中等略偏上的成绩。   喻川草药学虽然只有32名,但格斗考核妥妥的第一。就他的身手在晋级班都能横扫,初级班更是一点压力都没有。   最坎坷的是路路卡。   这货医护系考了87名,中等偏下,但合格了。   眼见一科在手,明年的学业之路稳妥,他就有点控制不住了。   东木教授在监考区坐镇,一直密切关注路路卡。他虽然经常喷路路卡,但路路卡的料理天赋毋庸置疑,他其实对路路卡是抱有很大的希望的。这货只要不搞幺蛾子,不异想天开,做出来的料理都很美味。   于是他就看到路路卡拿出了一把火焰草。   东木教授两眼喷火血气上涌,急忙掏出路路卡的理论试卷,判断题的第三题。   ――牙獾肉是否能和火焰草搭配,为什么。   路路卡的选择是否,注解:火焰草和牙獾肉的搭配会引起发烧和晕眩的副作用。   东木教授看着这个正确答案,抬起头,眼睁睁地看着路路卡认真仔细全神贯注地把火焰草切碎撒在了牙獾肉上面……   东木教授熟练地吃了一颗药,抬手锤着自己的胸口,自己帮自己顺气。   ――心力交瘁啊!!!   当喻川三人考完出来找到烹饪室时,看到一群人扒在烹饪室窗口狂笑,路路卡在空无一人的教室后面贴墙倒立,脚底上摆着他做的那盘魔鬼料理。   “牙獾肉不能和火焰草搭配!牙獾肉不能和火焰草搭配!牙獾肉不能……”   “4年了!”东木教授怒发冲冠,“你这是考第4年了!你敢不敢把初级烹饪学考完然后滚去祸害中级班的教授!敢不敢!”   “教授!”路路卡单手撑地,依然倔强地举起了胳膊。   “说!”   “火焰草的分量如果和牙獾肉的比例控制在47:1就不会晕眩,而且体温也不会上升太多!也就37度多一点,反而感觉很暖和!”路路卡的叫声带着费力的颤音。   “低烧就不是烧吗!”东木教授跳起来拍桌,“继续喊!喊半个小时再回去!”   “牙獾肉不能和火焰草搭配!牙獾肉不能和火焰草搭配!牙獾肉不能和火焰草……”   “哈哈哈哈哈!”围观群众笑得肆无忌惮,反正考核完了,才不会被罚呢!   “笑什么笑!”东木教授抄起一个平底锅冲了出来,所有人嘻嘻哈哈四处逃窜。   喻川笑着对叶尔文道:“我和阿墨就先回避难所了。”   “华服节不参加?”叶尔文问道。   “不了。”喻川道,他不想让肖然多等,早走几天就能早到几天。   “阿墨呢?”叶尔文转头问法拉墨。   法拉墨笑得整个人贴在墙上,冲他摇了摇头。   “好,”叶尔文道,“我等他。”   “明年见。”   “明年见。”   修纱穆估计在头发长好之前都不会搭理法拉墨了,虽然法拉墨现在天天在他的私宅,但他硬是不和法拉墨说一个字儿,唯一的交流就是拿眼睛瞪他。二人离开就进修所的时候也没来送他们,而是派了120人的护卫队护送法拉墨,顺便还给他带来了两件东西。   是一枚戒指和一本书,戒指尚不知用途,书上记录的都是数千年前留存下来的各类法术。护卫队长转告他院长大人期待他早日达到法术有成且能控制自如的那一天。   队长把“控制自如”四个字咬得特别重。   法拉墨惭愧地低下了头――不知道院长的头发长得怎么样了?   肖然在11月中旬就回到了避难所,天天代替小马哥守在营地大门,沙金兽暂时被他留在了尘暴沙漠。   这个小家伙十分聪明,能理解肖然大部分话语中的意思,肖然叫它自己先玩几个月,到时候来找它,它就没有继续在尘暴沙漠边缘蹲着,对肖然啊了几声之后滚远了。   这天又有信使来到了避难所,肖然知道喻川不会再写信而是直接回来,在门口替小马哥收了信后就朝小木楼走去。   当肖然推开门的时候,就看到小马哥化身为一个桌布,试图和桌子融为一体。   这大半年小马哥很少和往常一样亲自跑去营地大门坐着,多数时间都在自己的楼里发呆。   顾澜沧写信很没规律,有时候一天一封,有时候两个月也不寄一封。信上也没有正儿八经的内容,一个字、一句骂街、一段鄙视小马哥的话,和他寄信一样没规律。   顾澜沧明显就是折腾他,他知道。他明明可以视而不见或者直接烧了,但每次都横眉怒目地瞪它半天,然后唉声叹气地拆开,最后失魂落魄地在桌上趴一天。   有信来的时候他很纠结,没信来的时候他又挠心挠肺,被这些阴魂不散的信折磨得摧心断肠,人都瘦了一大圈。   肖然瞟了一眼桌上的信,一个硕大的“滚”字笔力虬劲,力透纸背,逵猩瘛   一个滚字仿佛喷走了小马哥的精气神,他侧头趴在桌上,侧脸被挤得十分滑稽,他就保持这个表情有气无力地问肖然:“干嘛?”   肖然把信往他眼前晃了一下:“要不要?”   小马哥伸手扯过信,垫到自己脸下面,偏过了头拿后脑勺冲着肖然。   “啧。”肖然撇了撇嘴,“没出息。”   “哼!”小马哥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死鸭子嘴硬,“你有出息?”   “起码我会努力去追赶喻川的脚步,不跟某些人一样东躲西藏130多年,被找到了连封信都不敢回。”肖然很鄙视他,   小马哥过了很久才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也很淡:“有些人,不是你努力追赶就能站到他身边的。”   喻川和法拉墨是11月初回来的,他们让护卫队留在了北院伐木场等候,穿过司水河回了避难所。   从他俩的身影骑着犀角豹从枯石旷野的地平线上出现的时候,肖然整个人就凝固了。   他看了几秒,确定那就是喻川――真的喻川,不是他这几天脑子里一直出现的幻象。他腾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急切地跑出两步,又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喻川的身形由远及近,一点一点地出现在他眼中。   喻川的脸上风尘仆仆,发丝凌乱,衣衫经过长途的跋涉而沾满尘土。但在肖然眼中他是那么真切而鲜活,瞬间填补了心中两百多天的空缺与思念。   肖然近乎贪婪地看着他,他的身形、他的肩膀、他的头发,恨不得把这大半年的份儿一次补回来。喻川长高了一些,皮肤还是很白,但在正常的生活环境和作息下有了血色。他似乎变了一点,不再阴郁而冷漠,日落的余晖照在他疾驰的身上,仿若裹着一团温暖的火光。   肖然看着喻川奔来、下坐骑、走向他,一动都不敢动。他怕他一动喻川就和无数次的梦里看到的一样,消失了。   直到他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肖然伸手紧紧搂住喻川,深深地呼吸了几口带着他身上味道的空气。   “师父。”他在喻川的肩窝处蹭了蹭,“我很想你。”   周围新来的猎人们面面相觑,他们其中相当大一部分人没见过喻川,但很熟悉肖然。   肖然以最小的年纪、最狠的手段在避难营站稳了脚跟,除了刚开始被偷袭的那一次之外,硬是没让小马哥操过半点心。现存的新猎人对肖然都敬而远之,因为不敬的基本上都死了。   在他们眼里这小魔头凶悍又狠辣,压根不管是营地内还是营地外,只要惹毛了他,死就一个字。杀人手段百出,花样翻新,想让你流血就流,不想让你流血能把你打得除了皮肤哪儿都碎,就是流不出半滴血来。但是乖巧黏人?这俩词儿和肖然组合在一起咋就那么惊悚呢? 58、第 58 章   (五十八)   喻川和小马哥并行,肖然和法拉墨在后,法拉墨四下伸头打望避难所一年来的新气象,肖然的目光则一直黏在喻川身上。   那灼热的目光看得喻川虽然背后没长眼睛,也觉得有点不自在。但他每次回过头,都只能看到肖然弯弯的笑眼。   这小子一年忽然就长开了,脸上有了轮廓,眉目俊朗,鼻梁又高又挺,以往精致得雌雄莫辨的小脸变得俊俏又英气,笑的时候勾起唇角弯起眼,眉眼都舒展开来,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飞扬神采,格外好看。   “看什么呢?”喻川好笑地把他拉到身边。   “师父有些变了。”肖然笑道。   “那也是你师父。”喻川抬手习惯性地摸摸他的头,发现近一年不见,肖然已经长得快赶上他了,往日的小胳膊小腿也结实了不少。他头发微有些长,几缕发丝略显凌乱地挂在额前,加上这小子轮廓分明的脸,瞅着越来越不像个小孩子了。   喻川不由得想起才捡到他的时候,这小屁孩勉强就够到他胸口高度,瘦巴巴的跟个泥猴似的,转眼4年过去,当年拎回来的娃都这么大了。   并肩而行总不好一路歪着头看他,肖然的视线总算收敛了点,一边询问着喻川在进修所的生活是否顺心,一边还抽空和插话的小马哥抬杠顶嘴。   最后面的法拉墨顿时成了三不理的野狗,十分哀怨。于是他只能把注意力都专注在探究避难所的新设施上,指着一条新修出来的暗巷问小马哥:“马哥,这儿是干嘛用的?巷子这么窄,灯也好暗。”   小马哥转头瞅了一眼,笑眯眯地一把揽过他:“想知道啊?”   法拉墨茫然,看着小马哥的笑容,他忽然就不想知道了。但他还没来得及表态,小马哥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臂一振,直接把他推入了暗巷。   “诶?”法拉墨一声惊呼还没完,就被斜里伸出的一只手扯进了拐角,马上发出了语无伦次的更大惊叫声:“姐姐你干什么!对、对不起,我没有故意……别别别!别拉我衣服!不是,我我我路过!啊啊啊别扯我衣服!我的裤子!川儿!救命啊!”   好吧,这是一个“红灯区”。   三人驻足在外聆听了片刻法拉墨惊慌失措的嚷嚷,最后肖然抬脚把巷口的一个桶咣当一声踢了进去:“差不多了。”   法拉墨的惨叫瞬间停止了,从拐角狼狈地逃窜出来,绊到被肖然踢进来的铁桶,一个踉跄扑到了喻川身上。   肖然皱着眉一把将他从喻川身上撕下来:“衣服穿好!”   法拉墨赶紧低头整理衣服,他外衣凌乱,贴身的衣服都被扯了出来,裤子上的皮带都差点被拽断了。   喻川若有所思地转头看了一眼拦在他和法拉墨中间的肖然,刚才肖然将铁桶踹进暗巷的时候,营地瞬间安静了。虽然立刻又恢复了正常,但以喻川的敏感度,这个对他来说很突兀的情况让他上了心。   那一瞬间周围的人暴露出来的情绪是惊惧和畏缩,发现肖然的目标不是自己才又开始做自己的事儿。   喻川用问询的目光看了一眼小马哥,小马哥耸耸肩,表示这种状况司空见惯。   喻川留了心,于是他发现一路过来,老猎人畏惧自己,新猎人畏惧肖然,再加上守备长大人,他们所到之处几乎畅通无阻。   ――小然这一年都做了什么?   只有法拉墨这个没心没肺的光顾着开眼了,压根没注意到周围人的变化。   小马哥从酒馆打包了一大堆菜,带着二人去了自己家。   席间小马哥开了三瓶酒,他自己、喻川、法拉墨一人一瓶,肖然起身也想拿一瓶,被喻川和小马哥一左一右地在后脑勺拍了一巴掌,不情不愿地坐回去。   肖然瞪了他对面的法拉墨一眼,法拉墨下意识地就把自己手里刚倒满的一杯酒递了过去,喻川和小马哥又同时给了法拉墨后脑勺一巴掌,也老实了。   进修所里有趣的地方着实不少,喻川挑了一些有意思的讲给他们听,把自己重伤和李牧言的事瞒了下来。基本上都是小马哥在和他说话,法拉墨是问到他就嗯嗯几句,没问他就默默啃鸡腿,吃得专心致志,压根没发现他面前的肖然几乎没怎么动筷子。   肖然似乎听的兴致勃勃,顺理成章地把眼睛黏在了喻川的脸上,喻川对所有人都有一定警惕心,除了肖然。他只是觉得这小子可能还没断奶,数月不见黏人得紧。   一路畅聊到深夜,法拉墨先扛不住了,小马哥把自己楼里的客房收拾了一下给他住,喻川和肖然结伴朝自己的帐篷走去。   喻川喝了一瓶酒,虽然量不大,但他平时压根就不沾酒。加上夜风一吹,三分醉意成了七分,脚步渐渐有点虚浮。   肖然走在他侧后方,时不时扶他一把,最后干脆拉过他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上,伸手揽过他的腰,半提半扛地把人弄了回去。   喻川脚下拌蒜地在帐篷门口的洗浴间折腾良久,总算把自己洗干净了,进帐篷扑在床上,数秒钟后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肖然怕他憋着,轻手轻脚地将他翻过来摆正,扯过枕头给他垫好。   帐篷里点着一根蜡烛,光线昏黄微弱,肖然坐在床边就着明灭的烛光静静地看着喻川。   他的头发还带着湿润的水汽,身上有清浅的酒味,在氤氲的烛光中醉意弥漫。   肖然慢慢俯下身,在他面前极近的距离停住了。   呼吸相闻,心跳交错,他仔细地看着喻川的眉眼、鼻梁、嘴唇、下巴,心里有声音激烈地催促他:靠近点,再近一点……   然而过了良久,他只是轻轻地替喻川拉上了被子。   大半年在进修所的时间改变了喻川的气质,岁月悄然褪去了他与无数次死亡擦肩而过时沾染的灰烬,露出了内里清俊的风骨,璀璨生辉。   肖然伸出手,想碰一碰他的脸颊,指尖却在离他极近的地方停住了,不敢触碰他分毫。他的手指微微颤抖良久,缓缓收回,停在半空。   “喻川……”肖然轻声唤了他一声。   喻川似乎睡得极沉,毫无反应。   肖然的指尖再次探出,沿着他的侧脸虚虚地勾勒他的轮廓,最后停在他的唇边。他能感觉到喻川轻缓的、带着酒气的呼吸,热热地拂过他的指节。   他慢慢收回手坐起身,叹了一口气,伸手在脸上使劲搓了两把。   这大半年来,他想喻川想得快疯了。他想他的声音,想他的体温,想他身上的味道,想他的笑,他的目光,他的一切。但好不容易看到了喻川,他又一点都不敢碰。这个人哪怕就躺在他面前,他依旧觉得离自己好远,可望而不可即。   屋内只有一张并不十分宽敞的双人床,以前他身板小,喻川个子也不高,俩人一起睡也很方便,现在却可能有点挤。为了不打扰喻川休息,他吹灭了蜡烛,替他掖好被角,走到了门外。   冷冷的夜风吹凉了他的思绪,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带着浓重的白雾从胸中呼出,回头撩起门帘看了一眼依旧沉睡的喻川,转身离开,朝旅馆走去。   在他出门之后,床上看似已经熟睡的喻川在黑暗中睁开了眼。   喻川向来浅眠,肖然替他翻身的时候他就醒了,只是头脑昏沉,并不想睁眼。   肖然轻缓的靠近,炽热的呼吸,长时间的凝视,在他唇畔长久停留的手指,他统统感觉到了。   只是他不太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或者说,不敢相信。   喻川坐起身,伸手按住两侧太阳穴揉了揉,在黑暗之中静默了很久很久。   第二天肖然回来的时候,喻川并没有任何不同。   他俩一起去了训练场,肖然攻,喻川防,检查了一下肖然这一年来的身手。   ――可怕的进展。   喻川得出了这个评价,肖然却深感挫败。没人比他自己更明白这一年自己有多拼,他现在已经能在绝境戈壁的外围地区狩猎,但他在突破,喻川同样也在。他几乎夜以继日地战斗,喻川每周还要花3-4天时间上课,他却依旧不是喻川的对手,二人之间的差距似乎并未缩短。   这个人仿佛是他倾尽全力也追不上的光影,但肖然从不知道“放弃”两个字怎么写。   这样的程度还不够的话,那就继续加强!   “进步不错。”喻川走到训练场边,用毛巾擦了擦汗。   肖然默默地听他总结自己的进步和需要改进的地方,抬头看到喻川一缕头发被汗水黏在耳边,下意识伸手想替他撩开。   喻川就在这时候一转身,朝进来的小马哥走去。   这一撩停在了空中,肖然微微愕然,随即也没放在心上,转头跟了过去。 59、第 59 章   (五十九)   接下来的日子他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喻川又买了一个帐篷,从原来的小帐篷里搬了出来。   “你也大了,需要点个人空间。”喻川说。   两个人塞在12平方的帐篷里的确很挤,喻川也没说错,但肖然就是觉得心里不舒服。   而且每次当他靠近喻川的时候,喻川都会“恰好”弯腰捡东西、停步看摊位、转头和法拉墨或者小马哥说事,不动声色地避开他所有肢体接触。   喻川的举动太自然了,自然到刻意。可肖然还是察觉到了,而且他也知道起因。   他很懊恼,他不该趁喻川醉酒的时候靠他太近,长时间的分离让他有点难以自控,被喻川看出了他的心思。   喻川其实也挺愁的。   他一直觉得肖然很懂事,没想到憋了个大的在等着他!   谁来教教他如何在不戳伤叛逆期小屁孩的自尊心的情况下处理这种事?他可以把肖然养大,可以教他本事,可以保护他,可以帮助他。但青少年感情问题他实在是很抓瞎且抓狂。   他在现代的时候也就21岁,虽然也和大部分人一样有过校园时期懵懂青涩的暗恋,但唯一的一次恋爱也就不到1个月,莫名其妙地开始,在他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就没头没尾地结束了。他在被甩之后连点半伤心的感觉都没有,他压根就还没来得及接受自己在谈恋爱这回事,连手都还没拉上就已经没有然后了。   其实同性还是异性对他来说无所谓,因为他压根没想过在异世界发展感□□业,至少现在没有,所以他觉得那都是别家的事儿。   看着别的一男一女、俩男的、俩女的,他都觉得很正常,毕竟这本来就不是和地球一样的时代,大家各有所好,他不参与,也不打扰。他尊重所有人的性向,也并不觉得性取向不同是什么毛病,自己却是个有着钢铁一般意志的直男。结果最后吃瓜吃到自己头上,喻川愁得头发都白了一根。   ――这孩子咋就这么不省心!   肖然满肚子委屈,喻川满脑子纠结。   肖然怕喻川真的不理他了,喻川则绞尽脑汁也不知道该怎么去理他。   于是俩人都小心翼翼地不戳破最后一层窗户纸,貌似正常实则各怀心思地相处着,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每次二人独处的时候,喻川总会找借口让肖然离开,有时候连自己的帐篷都不让他进。   现在他总觉得面对肖然的时候很不自在,以前肖然老往他身上扑,他都习以为常了。但自从知道了肖然的心思后,肖然稍微靠近他一点,他都想往后躲。   那种感觉不是厌恶,他就算厌恶全世界的人,也不可能厌恶他放在心尖上的肖然。   他只是不知道怎么办,他没法给肖然任何回应,但也不忍让肖然伤心。打不得骂不得,不能太近又不能太远,近了怕肖然越陷越深,远了怕肖然心里难受,又乱又无奈,手足无措。   过了没几天肖然就琢磨透了喻川的心思,于是撒泼打滚那一套又拿出来了。他仗着喻川疼他,蹬鼻子上脸恃宠而骄,原本小心翼翼的相处没几天就变成了时不时地无理取闹一回,活脱脱就是一个叛逆期的炸毛少年。   刚开始喻川有时候会被他闹得无名火起,端起师父的架子训他两句,小屁孩满脸倔强,抹一把眼睛扭头就走。   走就走呗,喻川不惯着他这德行。   后来肖然不走了,只是跟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戳在原地,咬着唇,红着眼,犟着脖子,偶尔从喉咙里发出极轻微的一声抽噎。   喻川让他给气笑了,你还有理了?以前咋没发现这货是个熊孩子呢?   喻川说不搭理就不搭理,直接拎着肖然的后脖领就丢出了自己的帐篷,强硬的态度让肖然很快扛不住了,于是他闹腾过后会磨磨蹭蹭地走到喻川面前,别别扭扭地道歉。   喻川瞅他一眼:“知道自己错了?”   肖然乖乖承认错误。   喻川看着他都快和自己一样高了,脸上的表情仍然很稚嫩,时不时抬头望自己一眼,那眼巴巴的可怜样就和他小时候刚被自己捡回来,生怕自己不要他的时候一样,最后还是心软了,毕竟比起一开始扭头就走的熊孩子,至少会认错的娃可爱多了。所以肖然再往他身边蹭,喻川一对比起他之前的无理取闹,总觉得还可以容忍一下,也就不赶他走了,渐渐地竟然有了几分以前相处的样子。   喻川在没有任何参考物的情况下艰难地研究了一下肖然的心态,再结合自己那唯一一次不靠谱的恋爱经验总结了一番,认为肖然不过是比较早熟,又没有其他亲近信任的人,大概有点恋兄情节。但毕竟年纪还小,自己反正还是要回进修所的,大概过几年他也就断了这个心思。   虽然最近经常气得想揍他,但除了他10岁跑进枯石旷野那一回,喻川还真没舍得下手打过他。肖然毕竟是他拿命给护大的,是他在这片大陆上最亲的人,最深的牵挂,他舍不得。   左右他才13岁,而且你看,只要好好教,不也还是听话的吗?   不然还能丢了他怎么地?   没准明年回来就正常了?   肖然躺在床上,默默地看着帐篷顶。   喻川回来了,但却离他更远了。   明明就是同一个帐篷,现在他却觉得越住越不适应,床板硬,地上潮,连板凳有时候都绊脚。   以前喻川在的时候,怎么就觉得一切都那么舒适呢?   这几天他虽然耍了心眼得以重新黏着喻川,但他知道喻川并不是和以前一样接纳他,只是在容忍他而已。只要他不无理闹三分,喻川就对他有无尽的包容和耐性。   喻川觉得他还小,还在叛逆期,他就顺其自然地倚小卖小。但几年后呢?   他在成长,喻川也在成长。他在进修所会遇到更多更好的人,也许有一天会有另一个人站在喻川身边。   如果喻川身边有了其他的人……   肖然眼神一狠,一个念头几乎瞬间就跳了出来――弄死他!   他一想到喻川以后可能会对另外一个人温柔以待,呵护备至,心里就一阵止不住的杀意翻涌。   但他马上就泄了气。喻川手底下虽然人命不少,但他从不会滥杀无辜,也不会喜欢草菅人命的人。就凭这一条,他纵然再漠视生命也不会做喻川不喜欢的事。   朝思暮想的人就在身边,他却连碰都不敢碰。   ――有些人,不是你努力追赶就能站到他身边的。   ――伸手不可及,故人如山月。   “山月又怎样。”肖然自言自语了一句。   就算你是太阳,老子也要飞上天和太阳肩并肩!   肖然现在天天追在喻川屁股后面跑,端茶倒水拿衣撑伞,和以前一样无微不至,频频让新猎人们大跌眼镜。   ――小魔头你怎么了小魔头!   所有人心里都在呐喊!   唯独小马哥对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看得肖然牙痒痒的。   “笑个鬼啊!”趁喻川在一个摊位前和老板说话的时候,他一个箭步冲到小马哥面前。   “我觉得你可省省吧,”小马哥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还小,过几年多的是漂亮姑娘小伙给你挑,盯着川儿十有八九是没结果的,别到时候师徒情谊都作没了。”   “嘁,”肖然嗤笑,“我的结果我说了算。”   “如果拼尽全力依然得不到,到时候你怎么办?”小马哥问他。   “好过缩在壳里当龟儿子。”肖然蔑视地回答。   “嘿你个小王八蛋!”小马哥瞪他。   “呸你个大王八蛋!”肖然不甘示弱。   “啪”!   肖然话音刚落,后脑勺被人结结实实呼了一巴掌,拍得他差点没一头拱小马哥怀里。   “怎么跟马哥说话呢。”喻川轻声训了他一句。   肖然委屈抬头,眨巴着水汪汪的眼睛细声细气地道:“我错了。”   新猎人们再次惊掉下巴。   ――小魔头你醒醒!   小马哥看着他乖乖跟着喻川走了,临走前还可怜巴巴地说了一句“马哥对不起”,简直乐得停不下来,连肖然偷偷回头朝他龇牙都没影响他的心情。   笑了半天他又垂下了目光,肖然比他要勇敢多了。   他才是最不敢去争的那个人。   几天后,喻川和法拉墨收到一封信。   是路路卡寄来的,大意是抱怨了一通他们俩走得太急,也不当面道个别,实在是太没有良心云云……(此处省略500字)……他家住烁金镇,和苍蓝避难所相距不远,希望年底的时候二人可以来自己家过年节,顺便一起上路。最后附了一个地址。   二人不知道路路卡和自己顺路,走之前去烹饪室外面想和他道别,结果路路卡正在被东木教授狂喷,于是两人给叶尔文打了个招呼就走了。等路路卡挨完罚被教训够了放出来,俩人都已经出了进修所,追都追不上了。   路路卡随信还寄了一颗魔晶,里面有3盘料理,备注是给他、法拉墨和肖然的。喻川曾经说起几次肖然,路路卡知道他有这么个徒弟,所以这次特意也给肖然准备了一份。   二人面不改色地把那3盘料理忽略了――虽然看起来闻起来尝起来味道通常都不错。   喻川顺手把信和魔晶丢在了桌子上,出门转了一圈没找到肖然,就和法拉墨两个人一起出门去了一趟暗木林,把之前李牧言那一队人的铠甲兵刃抛入了死亡之海。   结果他到家就看到了他帐篷里拉肚子拉得脸青面黑,裹着被子还瑟瑟发抖的肖然。   喻川:“……”   无奈,他一边给肖然烧热水暖身子,一边道:“你吃那玩意儿干嘛。”   “谁给你写信了?”肖然用气若游丝的声音答非所问。   “同学。”   “男的女的?”肖然很执着。   喻川哭笑不得:“男的!”   “那也不给你吃!”肖然虚弱地炸毛。   ――又来了!   喻川感觉自己的头又疼了。   “年节你要去吗?”肖然道。   “去啊。”喻川找了个水袋把热水灌进去,包上两层毛巾塞到他怀里,又替他加了一床被子。   “那我也要去。”肖然咕哝道。   “你去干嘛,你又不认识。”   “师父~师父~师父~”肖然伸出一只手抓着喻川手腕晃悠。   “爪子收回去,觉得冷还瞎扑腾干嘛!”喻川呵斥。   “我要去!”肖然再次发表意见。   “去去去,去!”喻川无奈。   肖然喜滋滋地把手缩了回来,自己拢紧了被子。   喻川背转身继续灌热水袋的时候,肖然原本那孩子气的表情瞬间消失了,嘴角一勾,露出一个微笑。   肖然觉得自己一开始就隐瞒身份的做法无比明智。   ――表演系学霸,未来影帝!   喻川忽然感觉背后一寒,当他转头看的时候,肖然裹在一大团被子里,冲他露出一个天真且纯洁的笑脸。   ――是不是警惕过度了?   喻川心里暗自嘀咕。 60、第 60 章   (六十)   这几天法拉墨出来得很少,大多数时间在小马哥家的客房里研究那本魔法书籍上记载的瞬间移动法术。   直接穿越空间到达另一个地方,真是太帅了!   可惜他现在元素之力不够,空间元素更少,只能看着解解馋。   修纱穆给他的那枚戒指他也琢磨了很久,里面有一个空间,他试着把元素之力注入进去,并没有太大作用,而且也无法和元素法阵上的符咒一般起到储存作用,如果不能一次性注满很快就会消散。   戒指里的空间很大,以他的能力想要注满得透支才行,着实危险,只能暂时戴在手上当个装饰品。   修纱穆在书里夹了一张纸条,告诉他这个戒指所需要的消耗很大,不可强行使用。以后他的元素之力和精神力达到可以使用的时候可以用来防身,现在只需要对比里面的空间参考一下自身法力的增长速度即可,法力修行不要间断,戒指也千万不要弄丢。   但好奇心害死猫啊!   法拉墨想着元素阵上的符文每次都会亮一下,没准这个在注满一定容量后也会有什么变化,于是三天两头瞎琢磨,明明足不出户,硬是天天把自己折腾得跟跑了八百里地没休息似的。   最后小马哥一句“要不是你住我家我还以为你天天去暗巷找姑娘”才彻底打消了他的自主研究,好好地休息了几天,终于又是精神小伙一个。   两天后,肖然喻川和法拉墨三人一起出发去了绝境戈壁。   喻川想看看肖然狩猎的地方,肖然想看看喻川现在能突破到绝境戈壁的哪一层。   他们在尘暴沙漠中部区域遇到了遛弯儿的沙金兽,小家伙老远看到肖然就连蹦带滚地冲了过来,看的法拉墨和喻川啧啧称奇。   “这是个幼崽啊,快成年了。”法拉墨把沙金兽抱起来看了看,“还是个领主!”   “领主?”肖然一愣,继而想起来,只有领主级的魔兽会有智慧,这只沙金兽不光有智慧,明显智商还不低!   “有什么用?”肖然问。   “硬!”   肖然:“……”   “特别硬!”法拉墨补充了一句。   可爱、硬,这大概就是沙金兽最重要的两个特点了。   肖然打了个响指让它团起来,用脚尖挑起在脚上颠了颠,转头问喻川:“师父,你踢过足球吗?”   二人用凳子雨伞等物搭了两个“球门”,把尘暴沙漠当球场,就地取材地来了一次沙滩足球,法拉墨负责记分。   喻川大学主要是打篮球,足球不是很会,肖然带球过人大脚射门,很是威风了一把。   喻川自从穿越过来几乎没进行过任何娱乐活动,虽然基本上就没进过球,但着实也玩得酣畅淋漓,全身骨头都活络了不少。他们这次本来就是出来玩的,不赶时间也没有任务,干脆就全身心投入地疯了一次,忘记了李进,忘记了霍法恩,忘记了所有烦恼,仿佛回到了大学时候的无忧无虑,和肖然在沙地上奔来跑去,不时发出清朗愉悦的笑声和叫声。   他带着球被肖然逼得一个急停,用脚拨弄着沙金兽考虑从哪儿钻空子。肖然近距离看着他白皙的脸旁一滴汗珠滚落,顺着他线条干净的下颌骨滑下,挂在他瘦削的下巴上,不由得呆了一呆。喻川没看到他的眼神,见他反应一慢立刻轻轻一拨,沙金兽从他两腿间滚过,被进了一个“小门”。   肖然赶紧转身,但喻川速度远比他快,连跑带踢地把沙金兽带进了门,原地跳着挥舞了一下拳头笑着大喊了一声:“进了进了!阿墨!快记分!哈哈哈……”   肖然看着他笑,看着他跳,看着天地间苍茫黄沙之中只有他一人的身影,看着夕阳在他脚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心里忽然被涨得疼痛起来,他抚上自己的胸膛,喘了两口气缓解心口的涨痛感。   他喜欢这样的喻川。   他喜欢喻川。   喜欢得愿意燃尽自己的生命让他取暖,愿意割下自己的血肉供他温饱,愿意拆下自己的骨头为他筑起港湾,愿意献祭自己的灵魂填满他的记忆。   如果靠近了太阳会万劫不复,他愿在太阳的火焰中化为灰烬。   “怎么了?”喻川跳完喊完发现他没反应,转头看着他在发愣,朝他走过来。   肖然看着他走进,勉力定下心神,望了一眼不远处的沙金兽:“它晕球。”   沙金兽一向直线滚动,抗晕眩系数很高,但从来没被今天一般东一下西一下又颠又踢又飞的折腾过,这时伸出了四个脚爪在沙地上忽左忽右螃蟹一般前进,嘴里啊个不停,努力抗议。   喻川也转头看了一眼:“今天就到这儿吧。”   “扎营喽!”法拉墨蹦起来,麻利地从魔晶中扯出帐篷,“小然,来搭把手!”   肖然跑去帮法拉墨扎营,喻川则去围观沙金兽吐沙子――有肖然在的时候,他从来是什么都不用做的。   沙金兽被折腾得够惨,早上才吃的一堆沙哗啦啦地吐了出来,跟个沙漏似的。   等二人扎好营,转头看到喻川居然摸出一个勺,颇有兴致地一勺一勺往沙金兽嘴里喂沙子,沙金兽仰面朝天长大嘴,又晕又饿,嗷呜嗷呜地一口接一口。   肖然哭笑不得:“师父,别管它了,过来吃饭。”   “它能吃别的东西吗?”喻川拎着沙金兽走回来,把它放到身边。沙金兽挣扎了几下站起来,把脑袋拱在地上就开始啃。   “能吃,就是不消化,吃下去什么样拉出来就什么样,偶尔也吞点小石子儿,但都会拉出来。”肖然道。   “它喝水吗?”   “喝,但是很少。我看它天天吃沙子怕它噎着就喂过它一次,就一勺子的量,结果还拉肚子了。”   法拉墨补充:“沙金兽一年都喝不了一勺,下雨的时候接几滴就够,你喂一勺当然拉肚子了。”   喻川问:“拉出来什么?”   “被水打湿的沙呗,”肖然递了一块面包给他,“什么味道都没有,就是沙。”   法拉墨:“不是,咱们能别在吃饭的时候讨论拉肚子的事吗?”   穿越尘暴沙漠,肖然把沙金兽放到肩膀,和二人一起踏入了绝境戈壁。   刚开始在外围地带都是肖然在出手,喻川和法拉墨在侧旁观。   绝境戈壁外围地带的魔兽刚好适合肖然狩猎,他熟知此处魔兽的种类和弱点,通常一分钟内就可以结束战斗。   在进入中部区域的时候出手的换成了喻川和法拉墨,肖然也没歇着,羽箭飞舞为二人助阵。   到达内部区域之后三人行进速度有所减慢,这里的魔兽平均实力在4阶中级到上级,喻川杀起来还算轻松,法拉墨的反应有点跟不上,肖然就调转方向全力支援法拉墨那边。   在内部区域进发两天,三人到达了大裂谷边缘。   大裂谷是大陆上一道极深的裂缝,宽约20余米。偶有砂石滚落下去,连绵的撞击由大到小声经久不息,内部不知多深。   三人站在悬崖边向下望去,大裂谷内部气温极低,没有任何光源,如同一张深渊巨口。时不时刮过一阵阴风,冰寒之气如刀子一般穿体透骨,令人遍体生寒。   大裂谷越往下越靠近地下暗河,魔兽的实力越强。偶尔能听到一两声魔兽的咆哮,宛如地底的恶魔之语,诡异幽冷。   法拉墨看了片刻只觉头晕目眩,扶了身边的肖然一把:“我有点晕。”   “当心。”肖然把他往后拉了两步,“掉下去估计拼都拼不起来。”   “有人下去过吗?”法拉墨问。   “有,不然怎么知道里面的情况。”喻川道。   “大裂谷的记载不多,”法拉墨说,“魔兽学有提及过。这里面完全没有光线,气温极低,行进很困难,据说查探的人下去几天就受不了了,所以资料一直以来并不是很充足。不过能确定的是里面的魔兽完全不会跑到绝境戈壁中部地区以外,这里一般也没人来,所以也就没人管了。”   “那是什么?”肖然抬头看向空中。   二人一起抬头看去,只见万丈高空之上有一个黑点快速掠过,虽然距离极远,但仍能看出是一只巨大的飞行生物。   “龙骑兵。”喻川喃喃地道。   大裂谷附近的地面情况侦察工作几乎都靠龙骑兵,这个地方太危险,而且环境太恶劣,人为探查不现实。如果龙骑兵发现有谷内魔兽跑到戈壁中就会击杀或驱赶回谷内,保证这片区域的安全。   “好帅啊!”法拉墨赞叹,身骑飞龙翱翔于苍穹,是多少人的究极梦想!   “走吧,该回去了。”喻川道,他们这一次出来有十来天,差不多该启程去烁金镇和路路卡汇合了。   临行前喻川又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龙骑兵已经杳无踪迹,只留下湛蓝如明镜一般的蓝天,绵延无尽。   在三人返回营地后已是年末,年节很快就要到了,三人和小马哥道别,启程去了烁金镇。   只有两只犀角豹,肖然自然和喻川一起坐。他坐在喻川身后,伸手搂住喻川的腰。喻川瞬间绷紧了身体,十分僵硬。继而他发现肖然除了搂住他稳定身形之后没有其他任何动作,也就逐渐放松下来。   一路疾驰到了烁金镇,三人先去和护卫队打了个招呼,然后按照路路卡留下的地址找到了他家――当地一间小吃铺。   难怪路路卡要选修烹饪专业,大概是为了自己的家庭事业吧。   喻川之前回了一封信,询问可否多带一人,路路卡热情地说尽管带,所以他看到肖然的时候并没有意外。   路路卡一家热情地将三人请进了屋子,毕竟这货都99岁了,还是头一次把朋友带回家。   喻川和法拉墨分别和路路卡的父母聊着天,说一些路路卡在进修所里的事,路路卡则跑去招呼肖然。   肖然把这货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长得很好看,个子小,脸嫩,没脑子,战斗力为零。   心中警铃大作!   他可从来没忘记喻川当初肯把他捡回去养十有八九就是因为自己太弱,喻川对于友善的弱者其实是很宽容的,这点他比喻川自己更清楚。   肖然越看路路卡越觉得这货不是好东西,一想到喻川在进修所和这货几乎天天见面,写信的时候甚至还提起过,伪装的笑容都有点挂不住了。   路路卡是个话痨,压根没注意肖然的脸色,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你就是川儿的徒弟呀!幸会幸会,我叫路路卡,是川儿和阿墨的好朋友!听川儿说过你很多次,我还以为是个小孩子呢,没想到你都这么大了,而且长得也好看!”   虽然语言表达能力过于直白,但内容听得肖然一阵暗爽。   ――师父经常对别人提起我呢!   顺带着看路路卡也顺眼了几分,肖然亲切道:“我也听师父说起过你几次,听说你快100岁了。”   “是啊是啊,就是不怎么长个子!”百岁少男路路卡欢快地点头。   “没有交女朋友吗?”肖然单刀直入。   第一次见面的人一上来就问这种问题明显有点过了,但对于路路卡神奇的脑回路来说他觉得肖然很对他的胃口:“没有没有,我可能还得再长个几十年才能交到女朋友。”   “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呢?”很好,他喜欢女的。   “嗯……个子高一点,漂亮的,成熟的,嘿嘿。”路路卡露出憧憬的微笑。   警报解除。   肖然满意极了,连让他上吐下泻发抖哆嗦的三盘黑暗料理他都既往不咎了。   路路卡这次的医护学考核一次性过关,就算不经营小吃铺也有了一门傍身的专业,他爹妈欢喜得热泪盈眶,决定砸锅卖铁也要让他继续读下去。   有了盼头,父母对儿子的学院生活就更感兴趣了。   喻川和法拉墨说得口干舌燥,才被热情的双亲放过,转头一看,路路卡和肖然聊得简直浑然忘我,仿佛成了毕生至交。   其实基本上都是路路卡在说,肖然在听。   听和喻川相关的事,路路卡叭叭地说上一年他也觉得有趣。 61、第 61 章   (六十一)   傍晚,烁金镇举办了篝火晚会。   各家各户都准备了丰盛的食物,谁都可以吃,全部免费。谁家被吃得最多,就说明谁家的手艺最好,来年会有好运。   当然不会出现把哪家给吃到倾家荡产的事,准备多少食物都全凭自愿。有钱人家多准备一些,穷人家意思意思就行了。   路路卡家里开小吃铺,他父母准备了好几桶炸饼、烤串之类的食物,喻川和肖然帮忙扛着桌子来到广场,顺手替他们摆好了桌。   “你们自己去玩吧!”双亲赶他们,年轻人就该四处多转转,多交几个朋友。   例如这次的三个小伙子都挺不错的,看起来人也很和善。   ――前提是不知道喻川和肖然的底细。   篝火堆的木材堆了足有三米多高,在夜幕降临的时候点燃,熊熊燃烧的火光几乎照亮了整个广场。   很多人围着广场分别聚成几团,每一团中间都会有一个游戏局。   有的划拳,有的比反应,有的比跳高,有的比接龙,五花八门,各显神通。赢家继续,输家就要被罚上一大杯麦芽酒。   几十个手托餐盘的人在人群中游走,盘中堆满各种吃食,任意拿取。吃到谁家的味道不错,便会有人大喊一声“马林家的烤鸡”或者“芬格尔的啤酒”!名字被喊得越多,知名度也就越高。四人也听到很多声“路家的炸饼”或“路家的烤羊腿”之类的,看来路路卡家的小吃摊也受到了不少人的认可。   篝火旁有不少年轻的当地姑娘伴着急促而欢快的鼓点声旋转起舞,层层叠叠的裙摆如绽放的百合花,千姿百态又同样明丽动人。有的看到顺眼的小伙子便会拉过来一起跳上一段。至于跳着跳着就不见了的,大家也就心知肚明,准备婚礼吧!   喻川和法拉墨一路挤下来,被热情洋溢的姑娘们扒拉得险些裤头都没保住,连肖然都被扯了好几次,三人面如土色左躲右闪,奋力挤出重围。   路路卡跟在后面笑得眼泪都飞出来了,当地姑娘都认识他,街坊邻居低头不见抬头见,和他打招呼的很多,扒拉他的却很少,且都是开玩笑,不跟拉喻川和法拉墨一样眼冒红光。   喻川哭笑不得地整理衣衫,感觉比和魔兽打三天还可怕。肖然帮他系好扣子,又加了一件披风,把他裹得脖子以下半寸皮肤都不露出来。   “你们镇的姑娘真热情……”法拉墨心有余悸。   “悖那是喜欢你们呢!”路路卡道。   四人面面相觑,忽然同时笑了起来。   忽然一阵极有节奏的鼓点响起,所有人的一阵欢呼,四人转头望去,一个击鼓队站到了餐桌上,一人伸手拉上来一个长发飘飘的姑娘,姑娘手里拿着一根不知什么材质做的横笛,随着急促的鼓点声吹奏出一段欢乐明快的乐曲。   横笛的音色有点像爱尔兰风笛,这段曲子节奏快音调高,姑娘的手指蝴蝶一般飞舞,四周的人群跟着他们的乐曲抬起双手跳着挥舞着,像是一片起伏的海浪。   路路卡拉着三人挤到了人群中,前后左右都围满了人,四人嘻嘻哈哈地随着人群被挤来挤去,也抬起双臂加入了狂欢的海洋。   风笛、皮鼓、人潮。   篝火、烈酒,烤肉。   沉沉的夜色被映出赤红的光幕,喧嚣的声浪经久不息,欢声笑语,长乐未央。   在魔兽纵横的世界,依然存在着不少这样充满幸福的城镇和努力热情生活下去的人。   真好。   当晚,4人睡了同一个房间。   路路卡的房间很大,但是只有一张单人床,于是4人把桌椅搬了一下,腾出一大块地方,打了地铺。   本来是想让年纪最小的肖然睡床,三个同窗好友一起睡地铺的,但肖然以想和路路卡多聊天的理由硬是把喻川挤去了床上。可怜法拉墨一个男爵,从头到尾都被安排在地板上,还一副没心没肺笑逐颜开的样子。   对于肖然的心思喻川其实是知道的,他就是见不得自己和别人一起睡,无论男女。   ――唉,真愁人。   喻川裹着被子叹气。   四个人吵吵嚷嚷,上蹿下跳,划拳打牌罚倒立,猜谜接龙弹脑嘣,闹到快凌晨才睡觉,中午时分被路路卡的老爸敲门吵醒了。   四人穿好衣服起身,路路卡开了门。   路爹进来,看着法拉墨,张了张嘴,似乎有点胆怯。   法拉墨一脸茫然。   “男、男爵大人。”路爹结结巴巴地道,“昨天晚上怠慢了您,请不要见怪。”   法拉墨摸了摸头,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他现在貌似是个贵族来着?   不过路爹怎么知道的?   从路爹背后走出一人来,银甲蓝边,胸前的战袍上有一个十字星的标志,是银星进修所的护卫队队长。   来人对着法拉墨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男爵大人,该启程前往进修所了。”   离别来得这么快,肖然有点手足无措。他有心想一路送喻川到雪峰城,被喻川拒绝了。迟早都要分离,长痛不如短痛,这小子应该有独立成长的空间。   何况他真的不知道怎么面对肖然,和肖然相处的时间越久,他心里的压力就越大。   一行人朝镇门口走去,肖然走在喻川身侧后面一步的位置,一直用余光看着喻川的身影。   ――怎么就又要走了呢。   ――明明感觉他好像才刚回来……   ――这条路怎么这么短?   喻川一路觉得自己右侧的后脑勺都是麻的,他知道肖然一直在看着他,那目光烧得他半边身体都僵硬了,连脖子都不敢转。   终于,烁金镇大门到了。   肖然闭了闭眼,收拾好自己的表情和眼神,走到喻川面前,递给他一颗魔晶。   喻川伸手接过,肖然的指尖在他掌中一触即分,蜻蜓点水一般碰了他一下。喻川的睫毛微微一颤,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   肖然垂下目光,在他那只手上流连了片刻,和去年一样问了喻川同样的问题:“你什么时候回来?”   喻川道:“11月。”   肖然露出一个委屈又不舍的表情:“要照顾好自己。”   “知道了,你赶紧回去吧。”喻川抬手想摸他的头,顿了顿,最后手往下移,拍了拍他的肩。   法拉墨道:“小然,别担心,我们一定会按时回来的!”   路路卡也道:“到时候见!”   “嗯!到时候见!”肖然他们挥了挥手,又上前用力抱了一下喻川,在他耳边轻声道:“我等你回来。”   这句话极轻,带着肖然呼出的热气钻入喻川耳朵。喻川有点心虚,不自在地缩了一下,松开他,没有再看肖然,翻身上了坐骑。   目送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树林中,肖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短暂的相聚后是11个月的离别,这样的日子起码还要两三年。   ――得早点习惯啊。   肖然一路走回通往苍蓝避难所的镇口,伸手一挥,一匹棕色独角兽出现在面前。   他拍了拍独角兽的脖子,翻身而上,一抖缰绳,朝避难所的方向疾驰而去。   ――坐骑这种东西,谁没有呢?   喻川骑在犀角豹上在前开路,注意力很不集中,几次把队伍带到岔路上。   “川儿,怎么了?”路路卡坐在法拉墨背后,让小灰紧赶几步追上他,“在想小然?”   “嗯。”喻川的眉宇间露出一抹忧色。   刚分别不久,他就开始惦记肖然了,继而想起肖然的心思,心里又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这一个月,尤其是在绝境戈壁的那些天,肖然看他的眼神尽管已经强行压抑了不少,但喻川依旧感觉得到。   肖然眼里情愫让他惊讶,他甚至不知道肖然是什么时候对自己动心的,那浓烈深沉的情感偶然露出了冰山一角,就烫得他不得不避其锋芒。   喻川在感情上没什么经验,所以他只能躲。   可这么躲下去有用吗?虽然他说服自己长时间的别离能让肖然的感情渐渐变淡,但肖然的性格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就是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倔脾气。   他舍不得让肖然撞南墙,却也给不了肖然更多。   ――怎么办才好呢。   愁死了。   队伍顺利行进,一路上都没有遇到任何麻烦,经过了雪峰城和永夜镇,抵达了荆雨泽,离进修所也就两天路程了。   他们在荆雨泽外侧停下了队伍,前方被封锁了。   队长前去打探消息后回复:“前方有即将出世的育魔石,已经有帝国军封堵了四周,我们得绕路。”   喻川也去前方查探了一下,远远地就望见一颗两百多米的育魔石,裂纹中的红光极盛,在荆雨泽宽阔的地带显得触目惊心。   “改道吧。”喻川道。   护卫队长看了一眼法拉墨,他可没忘记他们的目的是护送男爵大人。   法拉墨赶紧点点头:“嗯嗯,改道吧。”   队伍改变了行进路线,沿着荆雨泽和永夜镇交界的山谷进发。   就在这个时候,他们遭遇了袭击。   300个持刀的格斗者从永夜镇幽暗的密林中冲出,向帝国护卫队发起了冲击!   这些人不知是从哪儿开始尾随他们的,喻川的感官被周遭的护卫队干扰,竟然全无察觉!   护卫队第一时间发出了求援烟火,艳红色的火光直冲九霄,在白日的晴空下千里外都能清晰可见。   喻川抬手一刀,将一个袭来的格斗者右臂斩断,补了一刀将他击杀,从犀角豹上跃下拦在法拉墨和路路卡身前,击退4个冲向二人的格斗者。   这300个人竟然全是死士,而且个个都是进阶级武者,悍不畏死,人数远超己方,护卫队猝不及防之间就损兵折将,连连败退。   不远处有魔兽冲出包围圈,不少魔兽向他们袭击过来,护卫队腹背受敌,艰难作战。   乱战之中不停有人倒下,有护卫队,也有死士。喻川护着路路卡和法拉墨,且战且退,心力交瘁。   他判断出来了死士的目的――生擒法拉墨!   敢对法拉墨动手,又能纠集如此多死士的人一定非富即贵!   ――是李进吗?   ――还是萨拉图家族?   朝他这边冲击的死士是最多的,喻川每击杀一个人都会有更多的攻击朝他而来。他在一道又一道攻势中拼尽全力最大限度地保存着自己的战斗力,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不光保护自己,还要保护法拉墨和路路卡,心力交瘁。   他身后的路路卡已经吓得数度差点昏厥,法拉墨也六神无主。   人与兽的身影不停在法拉墨眼前晃动,他根本就无法锁定魔兽进行攻击。况且如此密集的战斗场面,他用任何攻击都会误伤到护卫队。   后方的育魔石方向出现一阵震耳欲聋的咆哮,竟然有魔将出世!   越来越多的魔兽冲破防线,雪峰城的增援还没到!   喻川再强也是有极限的,一路从荆雨泽退回永夜镇,魔兽和死士向他们展开了不死不休的苦战。若是只有他一人,打不过也能杀个七进七出扬长而去,但带着这两个拖油瓶,喻川现在伤痕遍体,浑身浴血,杀得眼睛都红了。   银星护卫队伤亡过半,死士也好不到哪里去,但滚滚而来的魔兽似乎无穷无尽。它们只认准了有人气的地方,亡命地奔袭而至,张开血盆大口,似乎只要能咬上一口人肉,死了也能满足似的。   弓箭、刀光、战马嘶鸣,血流成河。   喻川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和魔兽,战斗力的极限被他一次又一次飞快突破,但他的体力终于到了临界点。   他们最终被逼入了山壁死角,再无退路。 62、第 62 章   (六十二)   四周一个银星护卫队的人都看不到了,满眼都是死士们的剑影刀光。   喻川将路路卡和法拉墨护在身后,再一次挡开射向路路卡的一箭,右腿一软跪倒在地。   他用长刀稳住身体,大口地喘息着,看着数十个朝自己逼近的身影。他还想继续战斗,但他全身每一条肌肉都在颤抖,汗水从他下颌汇集,在地上迅速形成一个小小的水窝。   “咻”!   又是一箭射来,喻川怒喝一声,竭尽全力从地上拔刀起身,振臂一挥,将羽箭斩成两段,紧接着,他腰间挨了一箭。喻川闷哼一声,连退三步,再次用长刀撑住身体。又是四箭,喻川勉强挡开两箭,肩膀和右腿又各中一箭。他痛苦地喘了几口气,挥刀斩断身上的箭头,再次立起长刀。   逼近的人围成了一个圈,这小子实在太过凶悍,即使他现在看似筋疲力尽,但眼睛却在黑夜中亮得可怕,充满灼热的战意。被杀怕了的死士不敢贸然上前,只敢用弓箭从远处攻击。   喻川并不是一个博爱的人,原本他在这个大陆上从不在意旁人的死活,他只想自己能够活下去。   但他遇到了肖然,小马哥,法拉墨,路路卡,叶尔文。一个又一个人叩开了他的心门,在他的生命中左右相伴,让他渐渐地有了真心的笑容,生死相托,悲喜与共。   心门之外,他冷淡无谓。   心门之内,他用命守护。   虽然背后这两个货一个怂一个傻,遇到战斗除了当累赘之外一无是处。   但他清楚记得法拉墨抱着重伤的他从翡翠之森狂奔而出的勇气,甚至那傻乎乎的愿意豁出命给他陪葬的决定。   他记得烁金镇年节熊熊燃烧的篝火和吵闹温暖的小屋,记得一份又一份悲催的黑暗料理。   那些欢乐的无奈的头疼的哭笑不得的琐事,一点点在这异世界的大陆拼凑成了他仅有的幸福。   但他不敢想肖然,不敢猜如果他死了,肖然会崩溃到何种程度。   他怕他一想到肖然,就会舍弃背后的至交好友,只求独活。他可以为朋友死战,而肖然的名字却成了他唯一活下去的渴望。   他不能那样做,所以在濒临死亡的绝境中,他把肖然压进了回忆的深处,只身面对数十倍于自己的敌人。   血战到底!   喻川的身影映着周遭晃动的火把光线,在法拉墨的眼中形成一个忽明忽暗的轮廓。   像极了12年前的他父亲。   6岁那年的宫变,他的家族惨遭袭击。   母亲和皇姐带他躲入了床底,亲王府被叛军一把火烧得满目疮痍。   透过床底的缝隙他看到父亲持刀而立的背影被蜂拥而来的叛军砍得支离破碎血肉横飞,那一幕成了他心头永远的梦魇。   长大后他一遍又一遍地问母亲:“父亲当时痛吗?他一定很痛吧?为什么不逃跑呢?”   母亲每次都回答他同样的话:“爱与守护是超越一切痛苦的力量。”   那一年的宫变他也受了伤,他知道刀砍到身上有多痛,他也记得母亲的话。所以他宁愿承受痛苦,也不愿将痛苦施于他人。   但他似乎永远在给周遭的人带来不幸,以前是父亲,现在,是那个遍体鳞伤也绝不退后的身影。   ――母亲,你说爱与守护是超越一切痛苦的力量,为何它如此微弱,我甚至感受不到?   敌方一轮齐射,十余只箭破空而来!   紧随其后的还有数个冲向喻川的身影。   身边的路路卡扑到他身前,一只箭扎进了路路卡的胸口,血流如注。他闷哼一声,依旧死死地将法拉墨护在背后。   ――我比他们多活好几十年呢,不亏。   路路卡在失去意识前茫然地想着,倒在了法拉墨身旁。   喻川还在战斗,每一个动作都会伴随着身上伤口甩出的鲜血,一簇又一簇血花在他身上绽放,他的动作越来越慢,但握刀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法拉墨睁大眼睛看着匍匐在他身侧的路路卡,双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父亲,血,刀,箭,死亡。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紧闭双目的路路卡和前方不知第几次跪倒在地,又重新踉跄战起的喻川的背影。   接踵不断的回忆和鲜血击溃了他的精神,穿透了12年的时光,重新将他带回了那个梦魇中血气弥漫的床底。   ――你父亲因你而死!   ――都是因为你!   ――你!   “啊――”法拉墨双手抱头,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嘶吼。   喻川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他面对射来的羽箭和刀光,最后一次扬起刀。   但他的刀刃没有触及到任何东西。   一片耀眼而灼目的光幕从山壁中悍然暴涨,澎湃的力量如海啸一般汹涌而出,击飞了所有弓箭刀刃和敌人。   十米光幕将喻川和路路卡护在中间,如同神谕,驱散了绝望与死亡。   法拉墨张开右手,手上的戒指华光流转,掌心喷发出太阳一般刺目的光芒,光影中他泪流满面,衣衫破烂,满身疮痍。   却宛如神子。   喻川终于倒下了。   毫无后顾之忧地,倒在了他用生命守护的同伴怀中。   护卫队一遇到袭击就发射了传讯烟火,修纱穆原本得知育魔石即将出世的时候就已经亲自带兵出了进修所,刚抵达战场边缘就看到了护卫队的求援烟火。   修纱穆心下一紧,料想是法拉墨那边出了状况,分出一半兵力支援护卫队之后一骑绝尘当先开路。他右手一扬,腰中长剑出鞘,舞出一片水泼不进的绚烂剑影,从魔兽群中冲杀而过,撕出一条淋漓血路,带着剩下一半护卫队直线向永夜镇与荆雨泽交界的山林飞驰。   喻川一行人四处转移,魔兽肆虐,刀光剑影,修纱穆和护卫队在永夜镇边缘战圈冲杀了数个来回才在偏离战场五里地的角落发现他们。   余下的死士们被法拉墨镇住,他身上的元素力量似乎汹涌无比,足足半个小时不消不退,护佑光幕丝毫不见削弱。   修纱穆的马术精妙绝伦,黑色独角兽在山地林间腾挪转移竟似毫无阻拦,人未至剑先到。长剑破空飞出,夜幕中银光一闪,刺穿了一人的喉咙。飞剑去势不止,带着这人猛地朝后飞去,剑刃撞入另一人肋间,发出一声凄厉惨叫。惨叫未绝修纱穆纵马而过,顺手拔起二人喉中长剑,提缰一抖,独角兽腾空而起,当场又踏死一人,落地长嘶一个疾冲杀入战局,所过之处的敌人均被一剑毙命,长袍猎猎而舞,势如奔雷。他没有追击逃跑的人,只是朝山崖背后一片明亮的光幕处冲去。   死士们认出他来,肝胆俱裂,化整为零四下逃窜,飞速隐没于黑暗中,簌簌的脚步声四散而去,瞬间不见踪迹。   法拉墨依旧撑着光幕,直到清晰的看到修纱穆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收手。”修纱穆肃然道,   他的声音拉回了法拉墨全部的神志,手一软,垂下了头。   修纱穆翻身下地,快步上前扶住他,他还有意识,但已睁不开眼,声音几乎低不可闻:“他们会死吗?”   “你们都会好好活着。”修纱穆道。   三人在同一个病房躺了四天,第一个醒来的居然是伤势最重的喻川。   他身中6箭,重伤4处,其他伤口无数,战到脱力。但极好的身体底子让他恢复得飞快,第三天的时候已经可以勉强坐起来自己吃东西了。   第6天,路路卡醒了。他胸口被射了一箭,还好被肋骨卡住了箭头,肺部虽然受创,但伤口并没有想象中深。但他的身体素质不能和战斗人员比,虽然用了最好的伤药,依旧恢复得比较慢。   法拉墨却沉睡了足有半个月。   辉月帝国有两件亚神器,一件是轮回之心,一件是神佑之戒。   轮回之心是一枚吊坠,拥有者在佩戴超过300年直到生命最后一刻,转世之后就能依旧保存上辈子的记忆和容貌。   神佑之戒就是修纱穆当初给法拉墨的戒指,在危及性命的关头可以召唤神识庇佑。每次只需要开一两秒护住周身,抵消掉致命的攻击即可。光幕非传说级武者不可破,使用得当的话效果堪比神器。   修纱穆原本没指望他现在能用,只想着以戒指的空间给他参考一下元素之力增长的速度,以后再让他用来防身。结果法拉墨不顾后果地疯狂透支精神力强行激活了亚神器。而且这小子一紧张,铺张浪费地撑了足足半小时十米大的神佑光幕,消耗过大,导致好好一件亚神器直接报废,晶石上破开老大一个裂口。   院长大人心疼得险些把自己捶出一口老血。当初法拉墨一个哆嗦把他满脑袋乌黑亮丽的长发烧成了满清大背头,气得他足足三天没吃饭,一照镜子就想掀桌。给他戒指的时候气还没消,也就没有详细和他说清楚这枚戒指的用途和使用方法。   修纱穆揪着自己长了一半的头发泪流满面,头发算什么?亚神器如果能重铸,让他天天顶着光头杵在广场当灯泡他也愿意啊啊啊!   在法拉墨睡到第10天的时候学院开学了,路路卡还不能下床,喻川却可以去上课了。   修纱穆一天三次地来看法拉墨,毕竟这货比亚神器还稀有。亚神器辉月帝国有两件,别的国家也有,但自带元素能量的法师可仅此一人,别无分号。神佑之戒因他损坏,虽然有点冤枉,也算死得其所。   所以他每次看到法拉墨还在床上躺尸的时候都把草药学的霍尔顿教授喷得狗血淋头。   “为什么还不醒?!”   “你药是不是有问题!没问题?没问题咋不醒!”   “找医护学?他妈的没伤没病找什么医护学!”   “什么?没伤没病不用吃药?老子把你打成白痴你也不用吃药!”   修纱穆真急了,900多年的修养都不要了,直接爆粗。法拉墨现在简直是他的心肝宝贝,至今还没醒,爆粗算什么,他只想打人来着!   霍尔顿日日以泪洗面,谁让他是草药学最好的教授呢?虽然他只喜欢教一二学年的学生――毕竟新生比较能容忍他的话痨和跑题。   第14天,法拉墨终于醒了。   他消耗巨大,刚醒过来前两天神志不清,说话也很费力。   霍尔顿喜极而泣,简直想给这祖宗跪了。   他怀疑法拉墨再晚几天醒过来,暴躁期的院长大人能把他栽到广场花园里种成一颗疗伤草。   修纱穆甩着长袍一路狂奔来看他,结果法拉墨眨巴眨巴眼睛,瞅着他刚剪的短碎发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句:“院长你头发长得真快。”   这侮辱性不大但伤害性极强的一句话把院长大人气跑了,直到他彻底恢复,修纱穆都再也没有在病房出现过。   喻川每天学院病房两头跑,虽然有专门的医护人员,但他总觉得如果是自己来照顾他们会更放心,反正他现在下午的格斗课也没法上。   法拉墨卧床不起,喻川没法狩猎,修纱穆把三人的医护金和学费给免了,顺便以保护贵族为由拨了一笔奖励金给路路卡补贴生活。   毕竟路路卡受伤也是为了保护稀有生物法拉墨嘛。   法拉墨在床上气若游丝地问路路卡:“你不要命啦?知道受伤多疼吗?”   路路卡嘿嘿一笑,没有回答他。   他是典型的好了伤疤忘了疼,受伤时多疼他已经开始迷糊了,他只记得这个完全不像贵族的“男爵大人”在离开他家的时候对他父母说:“我不是男爵大人,我是路路卡的朋友,你们也永远是我的叔叔阿姨。” 63、第 63 章   (六十三)   派出死士的是卓格楠,他一早就决定了在二人回程的路上进行袭击,但他没想到修纱穆竟然派了120人护卫队护送法拉墨。   于是他把主意打在了他们返回进修所的路上,潜伏在永夜镇黑暗的夜色中,料定护卫队会因为育魔石改道,趁机半路进行截杀。   侯爵私兵铩羽而归,卓格楠怒不可遏,将幸存的私兵全部灭口,血流成河。   霍法恩冷漠地看着一具具尸体从兵营中拖出,人心惶惶,四下都是窃窃私语的声音,忽然感到无限疲惫。   任务失败,他们该死。但一个嗜杀成性的侯爵又能执掌家族多久?   还有几个人记得当年叱咤疆场的萨拉图重骑兵团?   摇摇欲坠的家族荣光,即将迎来彻头彻尾的黑暗。   “家主!大少爷!不好了!”有人连滚带爬地来禀报卓格楠和霍法恩,“有一队人在砸侯爵府!”   “什么?!混账!”卓格楠暴跳如雷,“谁!皇城护卫队呢!”   “银、银星的人!护卫队没人敢拦!”   “他妈的!”卓格楠怒骂,他走出两步,又转头看向在原地一动不动的霍法恩:“走啊!站那儿干嘛!”   霍法恩冷冷地道:“你自己做的事,你自己去。”   “逆子!”卓格楠痛骂他一句,转身离去,再也没有看他一眼。   尽管卓格楠派出的死士虽然没有穿戴侯爵府的制式装备,依旧一天不到就被修纱穆查得一清二楚。   皇城离银星进修所就1小时路程,修纱穆点了200轻骑兵,200步兵,20重盾兵,当天上午就把队伍开到了侯爵府面前。轻骑兵在侯爵府外墙一字儿排开,二话不说,直接冲锋!   外墙轰然倒塌!轻骑兵策马急行,直到撞垮了侯爵府前堂大厅才停了下来。   侯爵府的私兵见来者不善,纷纷拿刀提剑喝骂着冲出来,一看到军队盔甲上的银色十字星和当中一个骑着黑色独角兽的黑衣人,顿时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放下了手中武器,提不起任何反抗的心思。   步兵整齐地紧随在轻骑兵后面,见人就直接丢出来,见到完整的家具建筑抡起重剑就是一剑!   修纱穆从独角兽上下来,施施然地从外墙唯一完好的大门进入,扬手打了个响指。一个重盾兵从议事厅拖出来一张椅子摆到他身后,然后和其余人手持大盾护在他身周。   当卓格楠带人快马加鞭赶回侯爵府时,往日贵气十足的侯爵府前院几乎已经被拆得就剩个门框了。侯爵府的私兵整整齐齐地站在道路两边围观暴力拆迁,看他回来个个调整了一下站姿,臊眉耷眼,夹道欢迎。   银星的护卫队骑马的骑马,拿剑的拿剑,东奔西砍,热火朝天。   院子里还围了一群护卫队,手提大盾,一旦有石块朝他们飞来就举盾挡开。   ――谁他妈拆房子用军队的?!讲理吗?!   卓格楠目眦欲裂,手都在抖,疯病似乎也好了,跳下马冲过去提起马鞭就要照着一个护卫队抽下去:“谁给你们的狗胆!”   “我。”一个声音淡淡地从他侧面传来。   卓格楠停手转头,重盾兵朝两侧让开,露出一个坐在从他自家议事厅搬出来的主座上的黑衣人。   黑袍黑发黑眼黑面罩,如同夜色的化身。   “修纱穆!”卓格楠怒道,“你再不住手……”   “你再不住口,”修纱穆慢吞吞地打断了他的话,“我就把你和房子一起拆。”   卓格楠闭嘴了,因为他发现修纱穆今天是带着面罩的。   这家伙私下和人见面从不戴面罩,一旦戴上面罩,就表明了一个态度――谁的面子也不给!   修纱穆架着腿坐在椅子上,姿势舒展而闲适,不露半点气势,悠闲得仿佛在自家后院晒太阳。但卓格楠生怕自己再漏出半个字,拿手紧紧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自从索兰达20岁后,修纱穆就一直不太过问政事,他对政事的态度一向很明确,不管你们私底下多脏,只要对帝国的态度端正,他就可以视而不见。   这家伙活了900多年,哪家贵族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他都了如指掌。修纱穆真要收拾起人来,除了月皇本人,他对谁都可以先斩后奏,而且理由绝对充分。   卓格楠敢胡作非为,敢草菅人命,甚至偶尔敢和索兰达撒个泼,但他很清楚,自己疯起来也就是拿签了死契的家奴砍着玩儿,但修纱穆要是疯起来能拿全皇城的贵族砍着玩儿!   为什么帝国没有公爵?因为老公爵得罪了修纱穆,现在坟头草都两米高了。   老公爵死之后有几个家族着实闹了好一阵。结果修纱穆派人拿了一本册子砸过来,老公爵各种烂账历历在目,罄竹难书,诛九族都不过分。索兰达借题发挥,狠狠地发作了一通,为老公爵说话的人直接被革职降爵,大肆整顿了一番朝纲,几大家族就此一蹶不振。   至于会不会造成帝国人才流失?   修纱穆干什么的?银星进修所院长!   最不缺的是什么?人才!   修纱穆执掌银星进修所600余年,扶持过三代月皇,索兰达甚至是他带大的。只要他不想自己去坐皇位,索兰达都会无条件站在他那边。修纱穆想把谁摁在地上摩擦就能把谁摁在地上摩擦,公爵都收拾了,侯爵算个屁?   砍个把贵族,那他妈也叫事儿?   400军队的强拆不到半个小时就把前院侧院内院砸得只剩一片断墙残垣,连个碗都没留下,露出了后院的元素法阵和地窖入口。   卓格楠忽然瞪圆眼睛疯了一样狂奔到地窖入口,张开双手死死护住地窖门,状若疯癫地嘶喊:“别过来!都不准过来!不准碰伊丽莎!都走开!我杀了你!杀了你们!”   轻骑兵依旧在左冲右突,仓库、厨房、客房……后院的建筑也一座接一座倒下,步兵继续劈砍着相对完好的家具和屋墙,没有任何一个人朝他看一眼。   卓格楠在漫天纷飞的灰尘中拼命喊着,两眼布满血丝,面容狰狞,朝所有人投去野兽一般癫狂的目光,但他的呐喊被房屋倒塌、重剑劈砍的声音所掩盖,飞溅的碎石一块又一块砸中了他的身体,他脸上沾满灰尘,混着被石块砸出的鲜血和泪水糊得面目难辨。他仍然守在地窖门口张开双臂,连满脸血泪都没有去擦,惊惶地左右四顾,色厉内荏地向任何一个路过的卫兵吼叫咆哮,嗓音嘶哑,声声泣血:“杀了你!滚开!杀死你们!啊――”   修纱穆冷冷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小丑。   直到整个侯爵府从里到外都被砸了个干干净净,修纱穆才朝他抬了抬下巴。   一个重盾兵揪住卓格楠的衣领,一路拖行到修纱穆的面前。卓格楠嘶吼着挣扎着,拼命回头看向地窖门,然而所有护卫队都重新集结在了修纱穆的身后,由始至终都没有人去动过地窖和元素法阵。   重盾兵松开手,卓格楠扑倒在修纱穆的脚下。修纱穆居高临下地睨着他,波澜不惊地道:“她活着不需要你的保护,她死后,”他嗤笑了一声,“你也不配。”   修纱穆站起身,所有护卫队都跟在他身后,从那残破的大门走出。   “咣”!   唯一完好的一把椅子也碎了。   卓格楠张大嘴,呆呆地看着他骑上独角兽带队离开的背影,手舞足蹈地发出一阵痴狂的笑声:“哈哈!哈哈哈!我不配吗!哈哈哈!”狂笑声渐渐变为凄厉的嚎哭,不似人声,“为什么我不配!为什么!为什么……”   ――因为她所珍爱、在乎、庇佑的生命,你永远都不懂得珍惜。   当初公告天下的时候修纱穆已经认真地告诉过大家,要珍爱稀有物种,千万不要作死。卓格楠顶风作案,狗胆包天地打了修纱穆的脸,修纱穆说到做到,雷厉风行,第一天救人,第二天查清,第三天就带人掀了侯爵府,回头还跟索兰达告了一状。   有修纱穆出面,索兰达相当干脆,大笔一挥三级连降。卓格楠从侯爵直接被剃成了男爵,和法拉墨一个档次。   虽然他以前得罪过太多势力,不少大家族都伸出了墙倒众人推的魔爪。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帝国唯一的重骑兵团依旧在他们的掌控之中,萨拉图家族再落魄也轮不到一些小家族蹦Q到头上,加上有霍法恩坐镇,所以日子虽然尴尬,倒也过得下去。   但霍法恩就此在进修所消失了。当年的侯爵,现在的萨拉图男爵本来就是个神志不正常的老混蛋,现下更是什么事情都不管了,一门心思当个祸害,天天在家发疯在外闹事,变本加厉地折腾家族狩猎队,搞得整个家族人心惶惶,摇摇欲坠。霍法恩不得已回家亲自掌舵,稳定人心清理异党。   1个月后,喻川还没想好怎么给肖然写信,肖然的就信就到达了进修所。   萨拉图家族因为袭击法拉墨而被削爵的事由渡鸦传遍全国,包括苍蓝避难所。肖然得知消息后焦急地在信里询问喻川的状况,字字句句都担忧万分。   喻川赶紧提笔给他回了一封信,表示自己安全无虞,法拉墨和路路卡也都活蹦乱跳,让他不要担心,顺便捎回了一颗魔晶让他收好。   魔晶里是3000金币,他从李牧言身上搜刮来的大半家当。   他不知道卓格楠还会不会对法拉墨出手,但他要考虑到万一自己出事,肖然得好好活下去。   还有一件事让他忧心――李进。   卓格楠对法拉墨的袭击让他对贵族的势力有了些许了解,300个进阶级武士,如此大的手笔,说派就派,说杀就杀!   贵族的底蕴深厚,他不知道李进最后会不会查到他头上。   原本霍法恩不知为何原因看来是没有透露出去,但被削爵之后呢,会不会报复?   霍法恩现在不在进修所,他更难摸清对方的心思。霍法恩一共就和他说过两句话,他不知道对方是如何推断出结论的,但无论是霍法恩缜密的心思还是贵族的势力都让他暗暗心惊。   维拉教授告诉他要考虑挥刀的后果,但如果时光倒流再来一次,他依旧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不计后果!   刚开始的半年的时间,喻川和法拉墨都没有出进修所,在进修所内绝对安全,侯爵降级这种大事在银星内并未造成任何影响。   因为银星的院长是修纱穆,他的名字足以庇佑一方,震退无数宵小。   喻川屡次感慨让他们来找修纱穆的小马哥真是个极度靠谱的人!如果没有小马哥,没有修纱穆,法拉墨恐怕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活不到一个月,凭自己那点本事根本就护不住他。   法拉墨自从出院后就直接搬到了修纱穆的私宅,同吃同住,丝毫不担心生命安全,每天都泡在修纱穆的书房里,仿佛耗子掉进了米缸,废寝忘食地研究法术。   瞬间移动终于被他解封,从此又加了一层保障。   原本索兰达从帝国军里给他拨了20个顶尖私兵,破例在进修所专门保护他。这一队人马随便挑一个出来都能打翻8个当初的死士,不过离谱的是法拉墨没有府邸,在进修所里也不需要保护。于是20个极品精英自掏腰包住在菲林宿舍,闲来无事就和当地居民打成一片,今天帮这家打个铁,明天帮那家摆个摊什么的,乍一看去仿佛是旧城区的原住民,颇为和谐。   法拉墨虽然现在贵为男爵,但脾气温和没架子,基本上没人真把他当个贵族,谁都能和他唠两句。   刚开始精英们兢兢业业地保护男爵大人,虽然男爵大人不喜欢他们围在身边,嫌憋得慌还挡视线。他们就只能退而求其次,分散在主子周围准备随时出手保护。   法拉墨怂得不忘初心,谁跟他脸红脖子粗了,私兵还没赶到,就见男爵大人哆哆嗦嗦地抬手“咻”一下不见了,只留下后一步赶来的私兵和当事人面面相觑,空气安静,十分尴尬。   烽火戏诸侯的次数多了,精英们就也放弃了。   反正自从他领悟出了瞬间移动,就没人再打他的主意了。   ――这家伙跑得太快了!根本抓不到!   就连法拉墨闲得无聊四处遛弯,都是他一个人在前面两步一闪三步一亮,后面呼啦啦追着一群疯跑的私兵,累得狗一样。   跑到半途,就见男爵大人一闪一闪地回来了,私兵调头,继续任劳任怨追随着男爵大人的背影一路狂奔而回。   他们时常怀疑男爵大人会不会是看他们太闲了,怕他们运动量少,没事儿把他们牵出去遛着玩儿?   男爵大人的心思你别猜,猜就是没谱。 64、第 64 章   (六十四)   没有了嚣张跋扈的李牧言和阴沉冷郁的霍法恩,三个院霸现在就剩一个人畜无害的风淼,进修所的生活一下就轻松愉悦了不少。   风淼虽然对李牧言的态度一向是三不管,天天只跟着霍法恩,但他其实性格非常平和。在另外两人消失之后,渐渐地也有修习者会和他搭两句话。   喻川遇到过几次风淼,当他发现喻川在看自己的时候也会轻轻地向他点一下头做出回应,并未因为好友家族的变故怪罪任何人。   风淼只是风扬少将的养子,他真正的血统极有可能是平民。霍法恩一向厌恶平民,但大概因为风淼上了风家的族谱,现在也是正儿八经的贵族,自小和风淼的交情居然还不错。   从前霍法恩都冷着一张脸,所过之处人人都静若寒蝉。他虽然不和李牧言一样动不动就大打出手,但骨子里透出来的对平民的鄙夷和厌弃经过了他贵族气质的加成,让所有平民都自发地对他敬而远之,惧怕程度比面对李牧言时更严重。他面对李牧言的时候也不见得多和颜悦色,和风淼说话时脸色却会和缓三分。   这半年以来进修所热闹如往,背地里的暗潮也似乎并未翻起任何浪花,至少表象上都风平浪静,喻川终于重新接起了狩猎任务。   他的家当大部分给了肖然,剩下的交了1年学费和住宿费,近来已经不剩什么了。   肖然在分别的时候递给他的魔晶里有200金币,喻川一直好好地收着,一枚都没有用过。   他也去过尘暴沙漠和绝境戈壁,对那边的魔兽强度和战利品价值有一定评估。这200金币肖然几乎是长期孤身在外露宿荒野才能赚到的钱,每一枚金币上都沾着肖然的血和汗,他舍不得用。   肖然写来的每封信都一如既往地长,仔细地诉说着他遇到的有趣好玩的事,避难营的见闻,沙金兽又出了什么洋相,对他在绝境戈壁狩猎遭遇只字不提。就像喻川也从来不会说自己受伤的情况一样,互相都报喜不报忧,小心翼翼地把对方放在心底。   但肖然每一封信中深深掩藏的思念和情意都被喻川看了出来,那些浓郁的情愫让喻川心中纷纷扰扰杂乱无比,又心疼又心烦。   喻川现在给肖然的信很短,有时候提笔半天也不知道要和他说什么。   从小肖然想要什么他就给什么,虽然肖然从来不说,但他只要知道了,倾其所有也会给他带回来。不夸张地说,肖然说要星星,喻川就能满大陆地去给他找陨石,肖然说要月亮,他也会想尽办法伸手摘月。   但现在他终于给不起了。   肖然如果喜欢的是别人,不管年纪,无谓男女,他都会尽自己一切力量去护他们一生平安喜乐。   为什么偏偏就是自己呢?   ――川儿,你要过得比我好,不要像我一样。   记忆中有人曾经这样对他说过。   这句话最近频频出现在他的梦中,揭开他不想回忆的过往。   喻川整夜整夜地寝食难安,人都瘦了十来斤,消失了一年的黑眼圈重新出现在他眼眶四周,在他鸦翼一般的睫毛下抹出一片浓郁的深青色。瞧着居然又有点避难所时代的瘦削苍白了。   连路路卡这么神经大条的人都看出他不对劲,一天往他的宿舍跑两趟。虽然不知道他到底为什么郁闷,但依旧叽里呱啦地给他讲笑话听,每次还都给他带一盘料理。   ――正常的料理。   当路路卡大厨光环附身的时候料理都美味又营养,但喻川料理一盘又一盘地吃着,笑话一个接一个地听着,人还是越来越瘦,简直都有几分形销骨立的样子了。   “最近怎么了?”叶尔文和他坐在格斗区广场的长椅上偏头问他。   喻川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叶尔文没有继续追问,他对比路路卡和法拉墨最大的优点就是别人的事从来不刨根问底,和他说了也绝对会守口如瓶。   喻川安静了片刻,缓缓开口:“我徒弟……”   “肖然,你说过。”叶尔文道。   “嗯,他吧……”喻川仔细斟酌着用词,“喜欢了一个人。”   “你?”   喻川转头看他,叶尔文虽然平时话少,但智商着实不低。   叶尔文指了指他的脸:“不然你能瘦成这样?”   喻川又沉默了,过了几分钟低声说了一句:“我不喜欢男的。”   “喜欢的是人,不是性别。”叶尔文舒展了一下四肢,往后靠在长椅上。   “你有过喜欢的人吗?”喻川问。   “有。”   “是谁?”   “石峰镇的伊莲。”   “路路说你很多年都一直住在进修所,为什么不去找她?”   “她死了,”叶尔文道,“17年前。”   喻川想说对不起,叶尔文却先他一步开口了:“不用道歉。”   两人坐在椅子上吹着风,过了很久,叶尔文慢慢地道:“她以前挺烦的,天天追着我跑,叫我叶子哥哥,到处和别人说长大了要嫁给我。但她长大之后我还是不喜欢她,看见她就跑。我跑得快,她追不上我,摔倒了就在后面哭,我也从来不理她。后来镇子被魔兽袭击,我们抵挡不住,死了很多人。有人叫我跑,我想的却是伊莲去哪儿了,我要去找那个烦死人的臭丫头。”叶尔文头一次说了这么多话,他的声音很淡,像时光中静静流淌的小河,平静又温柔,“最后我只找到了她的一只脚,穿着她最喜欢的扎着白色蝴蝶结的小皮鞋。蝴蝶结已经变成了暗红色,一点也不好看。”他顿了顿,又说了一句,“还是白色的蝴蝶结好看。”   “嗯,”喻川点头,重复了一遍,“白色的蝴蝶结好看。”   二人没有再说话,在盛夏下午的回廊中相伴着坐了很久很久。   喻川近来每周都外出狩猎,一开始他处处提防小心谨慎,不敢去太远的地方,只能接一些酬劳相对较低,目的地也近的任务。但连续几次下来什么麻烦都没有遇到,他渐渐地也就放心下来,重新回归了狩猎维持生计的生活。   好在格斗系的教学内容他一向进度超前,草药学靠法拉墨给他补课和抄笔记,学业倒是完全没落下。   修纱穆免了他的学费,但钱还是得赚。虽然比起学费来说生活费的开销相对轻松很多,不过他想把肖然以后的学费也存起来。他寄给肖然的3000金币远不够在银星这种地方满足5年的开销。   他升上中级班后维拉教授还是时不时地会把他叫过来打一场。现在他的实力已经达到进阶级武士,可以和维拉教授斗个旗鼓相当,偶尔还能占一占上风,屡屡让维拉教授啧啧称奇,大感佩服。   喻川除了上课还要狩猎,路路卡天天在烹饪教室研究料理,法拉墨现在甚少出门,在修纱穆的书房里痴迷地琢磨法术,叶尔文连续三年□□系考核第一名,已经成了初级□□系的助教。这一年大家似乎都成长了很多,四个人各有要做的事,但每周都会抽空聚上一两次,感情倒是越发深厚。   所有人都按部就班地进步着,唯一一个出幺蛾子的居然又是路路卡。   他那做饭乱搭的天赋除了祸害人之外竟然真的有点用,从来没有人研制成功的加成型料理在东木教授被他气得时日无多的时候终于出世了。   自从他做出了一盘在极短的时间内能让叶尔文临时增强体质的料理之后,就被修纱穆划为了重点观察对象。   但观察归观察,做出来的东西总得有战斗人员试毒吧?   教授?不行,要上课。   修习者?不行,都是金主。   原住民?不行,非战斗人员根本无法准确感知到加强数据。   于是修纱穆大笔一挥,学院的护卫队从上到下被他轮番祸害了个遍,往日威风堂堂的银星护卫队个个成了可怜无助的苦逼,天天抱团取暖。不认识的队员见面时只需一句话就可以拉近双方的距离,瞬间从陌生人变为感同身受的生死之交。   ――“今天你吃了吗?”   有人向修纱穆抗议,但院长大人以988岁的高龄傲视全大陆,人活得久了,看银星护卫队裸奔跳河光腚热舞都能看得赏心悦目喜笑颜开,丝毫没有心理负担。   抗议驳回,反对无效,意见不采纳。   所有人对院长大人都泪流满面了――为什么看不到我们的辛酸泪!   窜稀冷战傻笑跳舞都是小事儿,光天化日投河自尽被捞起来的也很多,神志不清当街裸奔的更不在少数。   后来试毒的队员吃完后都会立刻往脸上套一个面具,以图裸奔的时候不会被认出来。   但猪一般的队友是永恒不变的因素,在裸奔者的身后会跟着一串儿幸灾乐祸的护卫队,一边奔跑一边大喊裸奔者的名字。   造成的结果就是当自己不小心中招的时候被喊名字的声音会更大……   于是面具没存在多久就被抛弃了,一个个都光明正大地奔得潇潇洒洒,一身正气。   恶性循环周而复始,面对万恶之首的路路卡,麻袋套人什么的又被提上了议程,但看在修纱穆的面子上,大家还是继续用军人钢铁般的顽强意志咬紧后槽牙忍受着他的荼毒,并在护卫队宿舍大门挂上了一句嘹亮的口号。   “坚强!”――每天都有人喊破音。   噩梦一般的日子持续了8个月,终于,投河的少了,跳舞的没了。   再过了两个月,裸奔流也绝迹江湖。   结果护卫队人人仿佛得了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多年以后仍然时不时地会有人用深沉的语气对新来的队员说:“想当年,老子也是光着膀子绕护城河跑过三圈的人。”   嗯,你们曾经都是疯一般的少年。 65、第 65 章   (六十五)   “都走了吗?”修纱穆看到法拉墨一脸郁闷地走进书房。   “嗯。”法拉墨情绪很低落,学年结束了,他们三人刚刚才去进修所大门送走要回避难所的喻川。   路路卡因为有了学院的资助,在减免学费和提供所有食材的待遇下愈发折腾得肆无忌惮,今年打算不回去了。   虽然其他人都在,但是四个人中少了任何一个都觉得生活中缺了点什么,剩下三人今天的情绪都不高。   修纱穆听着窗外远处传来的喧闹声,摘下单片眼镜,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吧。”   “去哪儿?”   “今天不是华服节吗,你不去看看?”修纱穆笑道。   法拉墨的眼睛陡然亮了起来,去年华服节他和喻川提前离开了,今年正好可以参加一下!   二人并没有和其他人一样在这一天穿上最好看最喜欢的衣服,直接从修纱穆的私宅出去,融入了街上欢乐的海洋。   这一天各类奇装异服都会层出不穷,只要不裸奔,爱穿什么都行。   此时已是晚上,但街上灯火通明,四处张灯结彩,彩旗流苏烟火布满每一条街,街道两旁都摆满了长长的食品台,各色糕点面包烤肉饮料不一而足。   街上人极多,但进修所面积大,虽然热闹却并不拥挤,各色服装从眼前滚滚而过,有的飘逸秀气,有的繁复华丽,个个精致到头发丝儿,偶尔还会飘过几个睡衣党,千姿百态。   一路都有人和“莱斯纳”打招呼,也不时会有人和法拉墨笑着挥手致意。   二人一路逛一路吃,法拉墨都是从街边的食品台上随拿随吃,修纱穆的待遇就要好很多,经常会有小吃店和饭店的老板塞各类食物饮料给他,让他转交院长。   修纱穆还是老样子,笑眯眯地接过,转过一条街就直接往嘴里塞,走到下一条街刚好吃完,然后重复以上动作。   法拉墨冷眼旁观,觉得修纱穆应该和叶尔文很有共同话题――一个铁胃,一个大胃!   说铁胃铁胃到,俩人在路过生活区的时候,迎面撞上了结伴游街的叶尔文和路路卡。   “阿墨!莱斯纳!”路路卡连蹦带跳地跑过来先和二人打了个招呼,目光一转看到了修纱穆手里面包的包装纸,“鱼多烤面包店,这家好贵的!你买的?”   “他送的。”修纱穆又啃了一口。   “那是给院长的吧!”路路卡瞪他,“你又偷吃!”   “院长最疼我了。”修纱穆没脸没皮。   “我让你转交院长的料理,你有没有偷吃。”路路卡很严肃地问。   修纱穆眼角一抽,语重心长地对他说:“你悠着点吧,院长年纪大了,经不起你折腾。”   路路卡顿时急了:“我都有好好做的!没有做研究!”   修纱穆拍拍他的肩:“嗯,每份都很好吃,但是你有没有想过,这一份和那一份的食材之间有什么冲突?”   “啊!”路路卡懊恼,“我、我没想到这个……”随即他又抬头继续瞪修纱穆:“你说每份都很好吃,其实你还是偷吃了对不对!”   修纱穆:“……”   法拉墨在旁边笑得肚子疼,与民同乐的院长大人实在是太可爱了!   修纱穆被路路卡挥着拳头追得不见人影,叶尔文翻身上房跟着一路跑远了,剩下法拉墨一个人百无聊赖,四处闲逛。   “砰”!   一簇烟火在空中绽开,引爆了整个华服节的最高潮。   银星的烟花不和别处一样五光十色,只有一个颜色――银色。形状也不如花一般盛放成一团,而是在空中布成星星点点的星月。   烟火绽成浩瀚星海,有星河,有流星,有星云,如同世间万般星辰同时出现,能与皓月争辉。   “好看吗?”有人问他。   法拉墨转头,看到了漫天星海下一身黑衣的修纱穆,又纳闷地朝他身后看了看,没有路路卡的人影。   “半条街就甩掉了。”修纱穆云淡风轻。   ――当街追打传说级武者,路路卡果然向来不干人事儿!   法拉墨在心里暗暗膜拜了一下路路卡,向修纱穆点点头:“好看,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烟火,别的地方也有这样的烟火吗?”   “只有银星有,但其他地方的也不一样。”修纱穆道,“霞辉城的烟火是彩霞的样子,格林城的烟火是满天的落叶,雪峰城的是雪花和冰晶。”   “有空和路路、叶子、川儿一起去,啊,还有小然!”法拉墨笑道,“这片大陆的人可以活很久,我们总能看完的。”   “生命很长,世间还有很多美好的东西,所以不要轻易就不顾惜自己的生命。”修纱穆道。   法拉墨一怔。   他那次被修纱穆从永夜镇救出来之后知道自己废了一件亚神器,但修纱穆从来没责怪过他,甚至让他搬到了自己的私宅亲自保护他。他知道修纱穆一向很注意他的安全,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他都很感激。被袭击的事在他心里已经过去了,但修纱穆依旧放在心上。   “可我是这样被保护着活下来的。”他轻声道,“我的父亲,川儿,甚至是路路,他们都拿生命挡在我的面前。我不懂与人争,与人斗,我也做不了更多的事。”   法拉墨抬起头,看向浩繁无边的星空:“但是我母亲告诉我,爱与守护是超越一切痛苦的力量。我以前不懂,但一直相信着。”法拉墨笑道,“母亲没有骗我。”   修纱穆低头看向他,心中微微一动。星空下的少年纯净得如同一泓清泉,沐浴着温柔的星辉,满眼都是灿烂星河。   在经历过那么多生离死别、痛楚与欺凌之后,他依旧善良澄澈,真挚单纯。   ――也许只有这样的人,才能让众神重新庇佑这个大陆。   最后两发烟火升空而起,空中出现一轮巨大的弯月,和一颗银色十字星。   辉月银星交相辉映,在夜色中光照天地。   ――愿星月辉光所及之处,皆是太平盛世。   “你一定能保护更多的人。”   喻川回到避难所的时候是11月的第3天,肖然还是照旧在营地大门等他,和他在一起的还有小马哥。   “川儿!”小马哥爽朗地朝他挥手。   喻川也挥了挥手,小黑猛地加速,快速朝大门赶去。   “师父!”肖然在他还没进门的时候就冲到了他面前,一把将他从犀角豹上扯下来,劈头盖脸死死搂住他。   喻川让他扯得一个踉跄跌下,又被勒得气都喘不上来,笑着拍拍他的背:“好了好了,都多大了还撒娇。”   肖然不依不饶地又搂了他半晌才松手,仔细地看着他,竟似痴了一般。   他眼中的情意浓郁炽热,毫无半点遮掩,喻川被他看得一阵心悸,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看他心虚,不看他心慌,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摆了。   肖然看着看着,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初见时的狂喜被浓郁的担忧取缔:“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喻川一边收回犀角豹一边心道还不都是让你给闹的,但开口只是轻缓地安抚他:“没事,最近学业比较重。”   “你是不狩猎遇到麻烦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钱不够用了吗?怎么从来都不和我说!”肖然焦急地一叠声问着,一边问一边不自觉地朝他凑过去。他的嗓子已经开始变声,往日偏高的清越嗓音变得有一点哑,低沉了很多,显得比以前更有压迫感。   喻川被他逼得往后退了半步,数次想开口解释都被他连珠炮的追问堵了回去,最后一个字都没说得出来。   “你消停点。”小马哥走过来把肖然往后拎了一步,他再不过来这小子估计能扒到喻川身上去。   “他……”肖然偏了偏头想和小马哥说话,眼睛却一直盯在喻川身上。   “他什么啊他,”小马哥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你这么个问法,他连个屁都放不出来,怎么和你说。”   肖然不吭声了,伸手拉住喻川的衣袖,满眼都是担忧和焦虑。   “先进去吧。”喻川拍拍他的手,示意他先把爪子放开。   “来来来,川儿,跟我说说最近怎么样了。”小马哥伸臂揽过喻川的肩把他裹走了,回头冲肖然丢来一个“你收敛点”的眼神――这小子心急上火,把喻川都搞得有点手足无措了,刚回来就这个架势,往后日子还过不过了!   喻川暗暗松了一口气,跟着小马哥先一步走了,肖然赶紧抬脚跟在二人后面。   走出没几步小马哥只觉后脑勺一阵发麻,莫名其妙地转头看向跟在他们后面的肖然,朝他做了个口型――干嘛!   肖然恶狠狠地指了指他搭在喻川肩上的手,也用口型无声地朝他说――放下!   小马哥撇撇嘴,放下就放下,他又不是故意的,一开心忘了而已,那眼神是要干嘛?吃了马哥?也不怕磕碎你的牙!   喻川察觉他俩有异,纳闷地转身看过来,只见小马哥春风拂面,肖然乖巧又单纯,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三人照旧先去打包吃的,然后去小马哥家里吃接风宴。   喻川先和他们说了法拉墨没回来的原因,修纱穆最近护犊子护得越来越过分,法拉墨连去进修所外面散个心都得丢下公务亲自陪着,回避难所这种事就不要想了。   然后又和他们说了银星护卫队这一年的惨状,听得二人屡次差点喷饭。   小马哥乐得一边抹眼泪一边捶桌,银星里有一些他的旧识,也不知道被路路卡祸害过没有。但无论是否遭殃,他都很期待老朋友们出糗,并对自己无法亲眼得见深感遗憾。   肖然笑归笑,笑完看着喻川消瘦的脸颊,又是一阵心疼。   喻川基本上都是在和小马哥说话,目光很少朝肖然这边看,每次触到肖然的眼神心里都不免一阵发虚。他之前认为1年分别之后肖然对他的感情或许会慢慢冷淡下来,没想到长时间不见,似乎反而变本加厉了。   ――头疼啊? 66、第 66 章   (六十六)   接风宴罢,小马哥一路送喻川回了他的帐篷。   肖然已经提前几天做过清洁,帐篷内没有半点灰尘。喻川在门口和二人道过晚安,目送他们离去。   肖然频频回头朝他张望,数次想走回来,最后还是被小马哥强行押走了。   “你干嘛!”肖然使劲扒下小马哥揪着他的胳膊,怒目而视。   “你干嘛?”小马哥朝他一挑眉,“没见川儿都不自在了吗,你的眼力劲哪去了?给你师父留点空间吧。”   肖然悻悻地在原地站了片刻,还是继续跟着小马哥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小马哥没和他告别,直接进帐一屁股坐到了屋内的凳子上:“你有点过火了啊。”   “关你屁事。”肖然白他。   “非得把川儿吓跑了才高兴是吧。”   肖然低头皱着眉没说话,其实他也知道自己有点过了。但两年来喻川和他相处的时间加起来就一个月,这一年喻川回他的信也越来越短,今年回来更是瘦了一大圈,那3000金币也没告诉他是怎么来的,喻川在进修所肯定有事,而且一定不是小事!1年前的那场惊动全国的截杀虽然是冲着法拉墨去的,但若要和他说喻川毫发无伤,打死他都不信!   甚至他更清楚以喻川的性格一定会死战到最后,那一战他到底受了多重的伤,经历了多少痛楚,肖然想想都觉得锥心般的痛!当时要不是小马哥死死按住他,他早就一个人冲到银星进修所去了!   喻川不告诉他,他就自己琢磨,琢磨来琢磨去,越琢磨越担心,担忧想念夹在一起,忍了整整11个月才好不容易真真切切地看到了人,他怎么能不着急。   喻川的回避和忍耐他知道,但喻川对他的思念心疼他也看得出来。反正喻川在乎他,他再怎么闹也不怕喻川不要他,他现在就想去摁着喻川问他究竟怎么了,不说个明白就不撒手!哪儿也别想去!   小马哥看他捏着拳头又要魔怔了,赶紧拿脚踢了他一下:“回神儿!”   “啊?”肖然茫然地抬起头,神情愣怔。   “你别急,左右还有1个月,你慢慢问。”小马哥道,“川儿性子内敛,你太急躁了会适得其反的,凡事得想想后果,不能太恃宠而骄。”   肖然默不作声,紧握的拳头慢慢松开,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尽量平静缓和地呼出来:“我知道。”   喻川在帐篷里没有点灯,静静地坐在黑暗中。   李进的事看来可以告一段落了,他一路从进修所回到苍蓝都没有遇到半点麻烦。但回来之后他反而更忧心了。   他现在真的怕了肖然,这小子初生牛犊不怕虎,一门心思地喜欢他,他在进修所整整一年都没想出个解决办法。何况就算肖然是牛犊,他也不是虎。不光不是虎,还要焦头烂额地思忖怎么让这小子不要撞南墙,怕他疼。结果肖然闷头往前冲,他只能一次又一次地抬着南墙往后挪,最后把自己压得都快窒息了。   如果换做别人,例如当初的赵寒,被他一个双峰贯耳拍得痴傻癫狂,一个月不到就饿死了,他连眼皮都不会眨一下。   但这是肖然,他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肖然。肖然这一闹腾起来简直是豆腐掉进灰堆里,吹不得打不得。   他知道这一年来回信都只有寥寥几句让肖然难受了,他也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解释。肖然没怎么出过避难所,不知道贵族势力对一个难民意味着什么,但喻川知道。   肖然护他跟护眼珠子一样,当初肖然还小的时候,有人在背后说他两句混话肖然都能把人揪着头发从营地里拖出去打得就剩一口气儿,这两年发生的所有事但凡被肖然知道了个边边角角,他都可以预想到以这小子玉皇大帝的瓦都敢上房揭的性子会折腾成什么样。   又要瞒着肖然,又要避着肖然,又不能让肖然伤心,喻川本来就不是一个会耍心眼的人,这一道道的难题压下来,简直比当初独战化木猿还让他焦头烂额。   他忽然发现法拉墨今年没回来真的是个正确无比的选择,如果法拉墨在,以那货的性子,绝对三句话不到就被肖然连套带吓地全交代了!   ――早知道今年我也不回来了……   喻川脑子里忽然掠过这么一个念头,但很快就消散得无影无踪,毕竟他自己也很想念肖然。说他惦记也好心烦也好,这一年来瘦了那么多还不全部都是因为这小子,就没有1分钟忘过。   “唉……”喻川又叹了一口气,他感觉自己这一年叹的气比上辈子和这辈子加起来都多。   苍蓝避难所因为出了法拉墨这个奇葩,以及格斗天赋异于常人的喻川,受到了帝国的特殊优待,发展极为迅速,年初就会申请立镇。   现在避难所的规模又扩大了一圈儿,在枯石旷野要新建一个采石场,以用作立镇之后的房屋修建。   采石场的具体地址已经被确定,这几天正在规划地基面积,施工队的人员过几日就会到达,等立镇之后又将有一番新气象了。   喻川自从穿越过来一直以此为家,肖然也在苍蓝落地生根,二人对苍蓝避难所的感情很深,颇有故乡情怀,对将来的发展也很上心。   第二天傍晚,小马哥带着喻川和肖然去枯石旷野建立采石场的地方转悠,这两年肖然甚少回来,喻川更是一年才见得到一次人,看着已经被画好面积的基地着实感慨了一番。   不知不觉间,都已经5年了啊……   三人沿着目前还空无一人的采石场外围走了一圈,小马哥意有所指地道:“时间过得快,但未来还很长,有些事急不得,也不用太烦心,顺其自然就好。”   喻川和肖然互看了一眼,谁都没说话。   肖然现在长得和喻川一样高了,面容也越长越英气俊美,二人虽名为师徒,但看着却像是兄弟。   ――就没见过谁家有这么不省心的弟弟。   喻川心里暗暗吐槽。   在二人相顾无言的时候,小马哥忽然脸色一变,蹲下身把手按在地面上静静地感触了几秒,猛地站起身:“走!”   “怎么了?”喻川和肖然虽然不知何故,但立刻召出了各自的坐骑,翻身而上。   三人跑出没多远,就见前方的石林山崖之中跃出无数人影,前后左右都是刀光剑影,个个骑在马上带着面罩手持兵刃,将他们团团围住!   “什么人!”小马哥勒马怒喝。   对方阵中出来一个人,打量了他一眼,又转头看向喻川和肖然:“谁是喻川?”   “我!”肖然从独角兽上跳下来,长弓在手,扯着嗓子喊道。   喻川收了犀角豹,一把把他拉到身后:“闭嘴!”   “那两个小子,能拿就拿,拿不了就地格杀!”首领一声令下,四周只听弓弦声响成一片,一道铺天盖地的箭雨蜘蛛网一般向三人射来!   小马哥长/枪一展,舞得水泼不进,喻川刀光挽成了一团光影,二人将肖然护在了当中。   等第一轮箭雨射罢,肖然抬手就是三箭朝首领射去。羽箭飞至半空就被冲出的格斗者拦下,斩成两段。   “那个拿刀的,就是他!”有人喊着,无数身影朝喻川疾冲而来。   “找死!”小马哥眼神一狠,揪住枪尾转身一抡,把枪当棍使,“呜”地划出一道大圆,狠狠抽在当先两人身上。   只听一阵筋断骨裂的闷响,二人被抽得炮弹一般倒飞而出,砸得后面一堆人滚作一团。   “小然,跟着我!”喻川手持长刀,将肖然挡在背后,刀光蝴蝶一般纷飞,杀气腾腾地朝包围圈外冲去。   但外侧的包围圈并未收缩,真正攻向他们的只有30个人――全部是进阶级武者,还有8个大师级!   8个大师级武者统统被小马哥持枪拦下,剩下的全部攻向了喻川和肖然。   喻川和其中任何一人单打独斗都能一刀秒杀对方,但对方的人数数倍高于他的极限,冲了没两步就被两个人截下,甩开两人又上来七八个,他一刀出去,就会有数道攻击向他杀来,这些人不如当初的死士一般只会狂冲猛打,互相之间进退有度,配合默契,如影随形地缠住了他。   肖然手里的箭就没停过,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间切断对方的攻势,让对方的动作一滞,甚至行动脱离于团队之外,被喻川追上一刀毙命。   “先杀了那个玩弓的!”有人喊了一声,半数的人朝肖然扑袭而至!   十几个高手联手,喻川纵然是天神下凡也难以护得他周全,肖然躲闪不及被一刀狠狠捅在腰间,接着右腿一凉,一剑穿骨而过!   肖然猛地朝地上跪去,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右手掏出一把匕首扎进一人的脚背,木蟒牙锋锐无比,直接将这人的脚钉在了地上,喻川回身一刀砍得他头颈分离,脖颈断裂处的鲜血喷洒,如同一场血雨。   “小然!”喻川侧身躲过一刀一斧,身形一转,刀光从身侧荡出一个360度的大圈,暂时将敌人逼开三步。   “你快走!”肖然把他往外一推,抬手又是一箭,“叮”的一声响,和喻川背后射来的一根冷箭相撞,齐齐从空中落下。   他射箭的时候背上又挨了一刀,亏得他反应机敏,刀刃刚触及身体就往前一扑,卸去了大部分力度,好险没被整个人劈成两半!   喻川压根不理会他说什么,只守在他身前,不管来的是刀还是剑,来一个砍一个,来两个砍一双!   忽然背后传来一阵劲风,一匹战马呼啸而至,马上的人伸出手把肖然提起来喊了一声:“走!”   “马哥!”喻川喜出望外,紧随其后。   ――这人居然这么快就骑马冲过来了?那8个大师级武者呢?   所有人回头看去,地面上只有8具尸体,鲜血淋漓,不辨原来面目。   小马哥连人带马杀入包围网,手中长/枪一振化出万千光影,胆敢阻拦的人跟割韭菜一样一片一片地倒下。   冲出包围圈,喻川召出犀角豹,小马哥把肖然放到他的坐骑上:“快回去!”   “那你呢!”喻川喊。   小马哥持枪跃马,孤身拦在了数百个追兵的面前,炽热的战意在旷野中沸腾喧嚣,宛如战神在世,睥睨四野,一骑当千!   “让他们尝尝马爷爷的厉害!”小马哥眼神狠厉,手中长/枪舞了个枪花,战马扬蹄嘶鸣,冲入了包围圈。   他要生擒对方首领,问出事情缘由 67、第 67 章   (六十七)   喻川抱着肖然狂奔,仍然有人不停地在追击他们。喻川且战且逃,一路朝避难所冲去。   肖然腰间还插着一把短刀,刀刃透体而过,随着犀角豹的奔跑不停撕扯着他的伤口,血已经渗透了冬天厚实的衣服,把犀角豹黑色的皮毛染得一片暗红。他的嘴唇越来越苍白,顾不得止痛药会减缓外伤愈合的副作用,连吃了数颗稍稍缓解了伤处的痛楚,手里握着一把连发弩,不时朝喻川身侧身后追击的人射箭。   采石场离避难所不远,等喻川看到避难所的外墙时,小马哥已经纵马追了上来,手中提着一个鲜血淋漓的人。   所有杀手看到这尊大神都偃旗息鼓,不敢再追。   三人奔进避难所,肖然的血一路从进修所大门滴落,腰间和右腿更是蒸腾起大片灰色的雾气,小马哥手中提着的那个人也被包裹在一团灰雾之中。   小马哥顾不得营地不能见太多血的规矩,一马当先带着他们冲回了自己的小木楼,对大惊失色的护卫队喊了一声:“医师!快!”   喻川抱着肖然放到小马哥的床上,让他靠着自己坐着。肖然的脸色已经呈现出一片死灰色,嘴唇开始隐隐泛青,呼吸急促,身体发冷。   “小然,坚持住,坚持住!”喻川紧紧地握住他的手,心跳越来越快。   小马哥把手里的人丢在房间一角,手脚利索地从柜子里翻出大师级止痛药给他吃下,又撕开他的裤管,把裤腿撕成几根布条紧紧扎住他大腿根,然后用水冲洗他右腿的伤口。   鲜血把水染得一片艳红,地板上蔓延出大片灰雾,在空气中飞速消散。   “药!”喻川见他冲洗完毕,马上把疗伤药递给他。   小马哥在肖然那个可以看到骨头的伤口上足足抹了4支疗伤药,才没看到鲜血继续渗出。刚松了一口气就见捅在他腰间的短刀随着他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急得冲到楼梯口咆哮了一声:“他妈的医师呢!”   “来了来了!”   医师被护卫队从医护处拉着连拖带拽地一路飞奔过来,气都没喘匀就开始处理肖然的刀伤。   拔刀、止血、冲洗、消毒、上药,肖然一声都没有吭过。   他死死握住喻川的手,眼睛一直看着喻川。   肖然的意志力远超常人,流了那么多血依旧没有昏厥,握住喻川的手力气大得惊人,捏得他骨头都隐隐作痛,从头到尾都没有松开。   众人七手八脚地好一番忙乱,总算处理完了肖然的伤。   一阵折腾下来,总算让他平稳地躺下了,呼吸也慢慢归于平缓。   喻川给他加了一床被子,坐在他床边。小马哥遣退众人,看了看肖然包扎好的伤处,起身把房间角落被他一巴掌卸了下巴的那家伙提起来上了楼,留下喻川陪着肖然。   喻川记忆中的肖然永远都精力十足,无论是生气还是开心都鲜活而灿烂。而往日随时都对他笑颜以待的肖然此时只剩下微弱的生机,脆弱地躺在他面前,仿佛一块纤薄到极点的玻璃,轻轻一用力就会破碎。   肖然脸色苍白满头冷汗,喻川拿衣袖给他擦了擦,心里一阵剧烈的抽痛和自责。他头一次发现他竟然护不住肖然,巨大的恐慌和心悸掐住了他的喉咙,心跳快一阵慢一阵,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倒是肖然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很虚弱,但依旧平稳:“心疼吗?”   喻川没说话。   这一刀就像捅在了他的心上一样,怎么能不心疼?   “你什么都不告诉我的时候,我就是这么心疼的。”肖然说。   “别说了,”喻川的声音微微颤抖,“别说了。”   ――那些人是冲他来的!   ――肖然是因为他才受伤的!   “我每天都在想着,你到底遇到了什么,又受了多重的伤。”肖然缓缓地说,“你不说,我就只能自己整晚整晚的想,心里难受得要命。”   他没有问喻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知道如果他问了,喻川只会更自责,更难过,他舍不得。   喻川偏过了头,喉头像堵了一团棉花。他抬头眨了眨眼睛,把泪水逼回眼眶,沉默地在床边坐了很久。直到肖然慢慢睡过去,才把他的手轻轻放进被窝里,准备起身。   “你别走。”肖然却没完全睡着,缓缓睁开了眼睛,“别离开我。”   “好。”喻川点头,坐回床边,看着他闭上眼,静静地陷入深沉的昏睡。   “呃!”楼上隐约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   小马哥抬起踩断这人胳膊的脚,放开捂住他嘴的手冷冷地看向他:“你还有一条胳膊和一条腿。”   首领痛得侧身栽倒在地,张大嘴拼命地呼吸着,五官都挤到了一起。   一只脚轻轻放到了他的右腿上:“我再问一遍,你主子是谁。”   ――李进!   李进伯爵用尽手段,终究还是让他查到了喻川的身上。   这一年来他按兵不动,让喻川放松了警惕,直到他回到苍蓝避难所时才骤然发难,彻底掐断了他和银星的联系。但他没有霍法恩在军队中的势力和人脉,不了解马博远的背景,十拿九稳的截杀被马博远分分钟杀得支离破碎,折损了8员大将,其余进阶级高手无数,除了伤了一个无关痛痒的肖然,让喻川受了点轻伤之外,一没抓二没杀,什么目的都没达到。   “你必须马上回银星。”小马哥对喻川道。   喻川朝肖然睡着的卧室看了一眼,满眼担忧,没有说话。   “小然在我这儿很安全,但你如果还在这里,李进的追杀将永无休止。你和小然都是难民,他们在避难所外动手,没有袭击护卫队,没有攻击避难所,什么把柄都抓不到。”   喻川咬紧了牙关,依旧一声不吭。   “你护不住他的!”小马哥再次提醒他,“你现在动不了李进,贵族的势力远比你想象中强。听哥一句劝,回银星,至少成长到足以和他相抗,可以保护自己和小然的时候再出来。八年也好,十年也好,只要还活着就总有希望和办法!”   喻川还是直直地看着肖然躺在床上的身影,似乎对他的话充耳不闻。   “你还想他再伤一次吗?这次救回来了,下次呢!”小马哥一拳捶在他胸口上,“这次李进派了400个人没成功,下次可能就是600个、800个,你连这次都护不住,还想让他送命吗!”   这一拳力道十足,喻川被打得捂着胸口退了两步,艰难地喘了几口气,终于开口了:“等他醒了我再走。”   “他醒了你还走的了吗!”小马哥压低声音着急地道,“这可是杀子之仇啊!李进这次行动失败,肯定很快就会再次卷土重来。你不能从雪峰城过,那是李进的大本营。趁他还没准备好下次行动,你绕路从东边走,连夜走!马上!”   喻川又在原地站了半分钟,最后看了一眼肖然:“帮我保护好他,拜托你。”   “嗯!”   在喻川刚转身的时候,屋内忽然传来“咚”的一声响。   二人转头看去,肖然竟然从床上滚了下来,挣扎着想站起来:“师父!”   喻川一个箭步冲进房抱住他:“别乱动!”   肖然腰间和腿上的伤口被摔裂,一股血气在房间里弥散开来,他喘着气死死地抓着喻川:“你是不是要走?”   喻川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肖然看着他的表情,愣了片刻,眼中的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似的钳制着喻川的胳膊:“你要去哪儿!你答应过我!你不走!你答应过的!”   “小然,我在这里你会很危险……”喻川尽力和他解释。   但肖然就像一头负伤后癫狂的野兽,压根就听不进他任何话,只知道不能让他走,不能让他丢下自己:“你刚才明明自己说过的!你哪儿都别想去!”   “你的伤!”喻川看着他腰间渗出的血迹,看着他的泪水,心里像被剜了一块肉一样,“你先回床上,听师父的。”   “我不听!”肖然吼道,“你别想再打晕我!你如果敢打,我就死给你看!”   喻川刚抬起的手停在了半空,肖然猛力摇着他:“你不会回来了是不是,是不是!你回答我!”   “你冷静点!”小马哥抓住肖然死死钳着喻川的手,硬生生掰开了他的手指。   肖然的手指几乎被掰出了骨节错位的声音,但他依然不管不顾地朝喻川扑去:“你不要走!不要走!哪儿都别去!”   小马哥一手使劲抱住肖然,不让他再靠近喻川,一手把喻川朝外推去,大喊了一声:“还不快走!”   “不准走!”肖然的嘶吼声仿佛都变了调,他在小马哥怀里拼命挣扎,根本就不管这样会对他的伤势造成多严重的伤害。   喻川深深地喘息了几口,终于咬牙一狠心,转头朝外大步走去。   “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过我的!”   “不要走!你回来!师父!师父!”   “放开我!他要走了!你放开我!放开!”   “你别走!啊――!”   肖然绝望的哭喊声和疯狂的挣扎声不停从他耳后传来,字字句句都在往他心上捅刀子,但他不能不走。   每一步都在远离肖然,每一步他都走得如踏刀尖,步履维艰。   他无法原谅自己竟然把致命的危险带到了肖然身边,把肖然暴露在最可怕的敌人眼前,从此往后永无宁日。   但只要他离开这里,肖然所面对的境地就会相对安全一些。   他只能走。   “喻川――!”   在他要踏出房门的时候,背后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生生拖住了他离开的步伐。   喻川转过身,肖然身上透出斑驳的血痕,死死地盯着他,满面泪水,眼中却似燃烧着能把他烧成灰烬的火焰,触目所及尽是极致的痛楚和不再压抑的爱恨与悲狂,他一字一句地对喻川说:   “我恨你!”   万箭穿心。 68、第 68 章   (六十八)   “吃点东西吧。”小马哥把一盘菜和一碗饭端到肖然面前。   肖然过了好一会才侧过头看了看饭菜,木然地伸手接过,一口一口地往嘴里扒。   小马哥叹了一口气,坐到了桌前,安慰的话他已经说得够多了,肖然一直没有任何反应。   一开始几天小马哥天天和他睡在一间屋里,生怕他想不开自寻短见。但后来发现让他喝水,他就喝水,让他吃饭,他就吃饭,叫他睡觉,他就睡觉,生活作息很是让人放心,只是一直都没开口说过一个字。   他如同一个又聋又哑又瞎的人,拒绝接受任何外界信息,长时间地坐在一个地方,不说,不听,不哭,不笑,不看。   肖然的内心一向极为强大,但同时又极端脆弱。   喻川就是他与这个世界之间的桥梁和唯一的支柱,只要有喻川在,他永远都充满生机和希望,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敢直面任何挑战,无惧伤痛和苦难。   喻川给了他生命、希冀、动力和勇气,是世界上所有美好事物的总和,是他愿意燃尽生命去追逐向往的阳光。   喻川的离开让支撑他天空的力量轰然倒塌,他的世界就此变成了一片死寂和黑暗,什么都不再剩下。   他一直在倾尽全力地追赶喻川的脚步,但到头来发现他依然连站在喻川身侧共同面对风雨的资格都没有。   他知道喻川离开是为了保护他,不是抛弃他。   ――可那又怎样?   他能用11个月的时间等喻川回来,是因为他知道喻川一定会回来。   ――但以后呢?   小马哥让他这几年尽量都不要出避难所,搬过来和他一起住。   他的以后就要龟缩在避难所,像个拖油瓶一样被小马哥栓在裤腰带上,在营地当一个修建工,抱着一线希望等喻川回来吗?   他在绝境戈壁的第一年只能在外围地带狩猎,可第二年他已经突破到了内部地区,比去年拼得更狠,更卖命,结果呢?他付出的所有血汗有何意义?如果他能和喻川一样强,甚至比喻川更强,今天就不会被留在这个地方,像个金丝雀一样被保护得严严实实。   喻川面临的处境小马哥已经仔仔细细地和他解释过,贵族势力庞大,他们谁都惹不起,现在只能躲。喻川回了银星,而他只能留在避难所,盼着哪一天喻川厉害了、有本事了,再回来接他。   他在试图阻止喻川离开的时候只能反复地说两句话――你别走、你答应过我的。   他除了自己的命,连要挟喻川的资格和条件都没有。   如果他真的以自己的生命胁迫喻川,喻川一定会留下来。   然后呢?陪他一起死吗?   他到底能做什么?能有什么用?   除了在这里等着渺茫的希望,他什么都不能做。   生命还很长,但何时才能等到相聚的那一天。   肖然养了20多天的伤,李进的下一批人果然在此期间已经又出现了。   他们分散在苍蓝避难所周遭各处,隐蔽在山岩树木之间,但肖然一直都没有出来。   李牧言的死对李进来说不仅仅是丧子之痛,如果只是一个儿子,死了再生一个就是了。但李进十几年前坠马伤了要害,已经没有生育能力,否则也不会把李牧言这种废物推到台前。   帝国的爵位只由直系子孙承袭,一旦直系子孙无后,在最后一名当家人死亡之后就会被收回爵位,李牧言是李家唯一的根。   他的死让李进几乎失去了理智,他从来没有考虑过李牧言的性格是否是致命的缺陷,铁了心地要弄死喻川。   喻川避过了他的围追堵截回到了银星进修所,他拿喻川没办法,就把主意打到了肖然的身上。   肖然是喻川的徒弟,感情甚笃,无论能不能通过肖然把喻川逼出来,他都不会放过肖然。   只要能往喻川心窝戳一刀,让他也尝尝生离死别的痛苦,李进就会觉得酣畅淋漓。   马博远的背景被他查了个清楚,他动不了苍蓝避难所,就在避难所外围分散布满了人手。肖然仅是高级武士的水准,除非他一辈子不出避难所,否则就等着被乱刀分尸!   “小然,起来吃点东西。”清晨,小马哥推开肖然的房间门。   没有人。   小马哥纳闷地在房间里看了一圈儿,难道这小子想通了,出去透气了?   但他还没来得及有那么点舒心的心情,就看到了桌子上的一颗魔晶和一张纸条。   魔晶里是3000金币,纸条上写了6个字――帮我稳住喻川。   “操!”小马哥悚然一惊,直接翻身就从二楼的窗户跳了下去,骑上战马朝避难所外面飞奔!   ――肖然要突围!   ――疯了吗!   他没有找到肖然,只在枯石旷野看到了几处新鲜的血迹和两具尸体,所有包围的私兵都不知去向,地面被踩踏得十分凌乱,一路朝司水河去了!   小马哥风驰电掣地向司水河奔去,心里已经开始发毛。   血迹有段时间了,肖然一定是凌晨走的!   ――还追得上吗!   到飞流峡谷之后线索就断了,这里地势陡峭,植被密集,他最后只找到了几个带血的箭头――避难所的样式。   肖然还活着,起码他到了飞流峡谷的时候还活着!   小马哥暗暗松了一口气。以肖然的脑子,只要他能突破到飞流峡谷,利用这里的地势脱身难度不大。但是他到底去哪儿了呢?   ――让老子稳住喻川,这能稳得住吗!   喻川要是知道肖然失踪了,还不直接冲出进修所?!这根本就瞒不下!喻川肯定会写信,写信没人回,猪脑子也知道这边出事了!   但随即小马哥就怔住了。   ――瞒得下!   因为肖然那句悲狂痛楚到极致的“我恨你”,一切都能顺理成章!   这句话到底是当时发自内心的,还是为了稳住喻川铺的路,他竟然分辨不出来。   如果是后者,肖然在当时撕心裂肺的疯狂状态中还能布下这步棋?   或者说,肖然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理清了所有头绪,明白了结果,预见了之后的种种,所以给喻川和他演了一场戏?   接下来的20多天他的颓丧和了无生趣也在演吗?叫他干什么就干什么,都是为了养好体力,同时骗过自己,让自己认为他再也没有斗志,从而放松警惕,然后独自冲击包围圈?   肖然只用了3个字,在死境中另辟蹊径,重新开了一条路。   这样一来,接下来好几年他都有不理喻川的理由,还给他自己规划好了所有的行动。   ――妈的他才14岁!   山风呼啸,小马哥捏着一枚带血的箭头久久不语,一阵寒意从他的脊椎窜上了后脑勺。   肖然的确是凌晨走的,他怕惊动到小马哥,甚至没有去市场和军备处补充生活物资。   他避开了所有的护卫队,翻出了避难所的围墙。   20多天没有露面,伯爵府私兵守卫略微松懈了一些,包围圈大但是密度较低,当发现肖然踪迹的时候,肖然已经接着夜色冲到了包围圈的外围!   所有私兵追袭而来,但他们队伍太长,后面的人离得太远,肖然利用他们的包围阵势和速度差轻易地带乱了阵型。   马类魔兽在平地上的速度是最快的,肖然的独角兽并不比他们慢,且战且杀,一路追击到了飞流峡谷。   肖然在尘暴沙漠和绝境戈壁狩猎的时候多次经过飞流峡谷,对这里的地势了然于心,利用林木的掩护甩开了绝大部分的人。   但尘暴沙漠地势开阔,总有人追在他身后。   他甚至遇到了一直在等他的沙金兽,一把将它捞起放在肩上,朝沙漠内部冲去。   追击的人他杀了几个,还有十余个在绝境戈壁或被魔兽纠缠,或被山岩阻挡视线,最后被甩得一个不剩。   但肖然没有停下脚步。他突破了绝境戈壁的外围,直接杀到了绝境戈壁中部地带。他这几天休息极少,找个有遮挡的地方稍微睡上半个小时就起来继续动身,他要尽可能地甩开看不到的追兵。   有人跟他进了绝境戈壁,这里就不再安全!   他熟知这里魔兽的特性,或避或绕,走了一条弯弯曲曲、但比起直线更为安全快捷的路线,朝绝境戈壁内部快速行进,抵达了他的目的地。   “就是这儿了。”肖然解开了独角兽的辔头,还了它自由。又把肩上的沙金兽放下,拿出一颗魔晶。   往日沙金兽跟着他在戈壁内部狩猎,肖然长期都会给它准备一些沙子。   沙金兽的消化很慢,吃一次沙子十几天都不会饿,足够它从绝境戈壁爬回尘暴沙漠。   肖然用左手捧着沙子,看着它大脑袋拱在自己掌心里嗷呜嗷呜地吞咽,伸出右手摸了摸它的头。   ――就要分别了,小家伙。   沙金兽感到了他的情绪,抬头朝他啊了一声。   “走吧,不要等我。”肖然轻声道,“如果我能出来,我就带你离开这里。”   沙金兽听懂了他的话,抱着他的腿留恋地蹭了很久,最后迈开四肢,一步三回头地消失在他的视野中。   阴风呼啸,刺骨生疼。   ――若我一生都要依赖于你或他人的保护,不能并行于你的身侧,只能在漫长的岁月中苦苦等待,这样的生命我宁愿不要。   ――若我活着出来,我一定会去找你。   ――若你我就此永别,你就当做我是恨着你的吧。   ――这样,或许你就不会为我太过悲伤。   肖然最后一次抬头看了看湛蓝无垠的青空,转身面向狰狞黑暗的大裂谷。   纵身跃下!   (学院篇・上部完) 第三卷・学院篇・下部    69、第 69 章   (六十九)   大裂谷中的气温低于零度,谷底的地下暗河通往死亡之海,谷中魔兽皆是从死亡之海误入其中或从上方坠入谷内后繁衍生息至今,这里的魔兽狂躁至极,进化了不知几千年,什么奇形怪状的都有。   裂谷深处没有光线,除了魔兽也没有任何生命体,想活下去就得吃掉同类,争斗厮杀永远无休无止,活下来的都是强者,但强者也终有一天成为更强者的口粮。   肖然一下来没多久就遇到了一头正在岩壁裂缝中休憩的攀岩鲨,他动作极轻,没有被发现。肖然放缓脚步慢慢绕过嶙峋的山壁,退出足有千余米,花半个小时小心翼翼地摸清了周围的一片地带。当附近的环境被他了然于胸后,他清点了一下身上的战备物资,开始了布局。   攀岩鲨已经进化出了肺和鳄鱼一般的脚爪,在岩壁中奔走如飞,虽然在大裂谷上部地区是最弱小的,但也远高出肖然可对付的程度。肖然仅仅是一个高级武士,攀岩鲨已经是5阶下级的魔兽。   肖然深呼吸了几次,放缓心跳,冷静地射出了第一箭!   弓矢破空的声音惊醒了攀岩鲨,第一箭磕在了它坚硬的头甲上,它猛地朝左转来,看到了弯弓搭箭的肖然。   但就在它看到肖然的一瞬间,一点寒芒入眼,肖然紧随其后的第二箭刺入了它的左眼!   “嘶――”攀岩鲨发出了蛇一般的气声,暴怒地朝肖然冲来。   肖然一边在山壁上纵跃一边开弓,连续四箭都被攀岩鲨的头甲挡住,落入了万丈深渊。   他没有惊慌,默默计算着攀岩鲨的速度,停下脚步,弯腰搬起一块五六斤的石块,猛地朝上方岩壁掷去。   一根原本就腐朽欲坠的巨大岩石被他击中与山体连接处,轰然垮塌,狠狠地砸在了正从下方扑击而来的攀岩鲨,   攀岩鲨被砸得一个踉跄,头甲凹陷下去一块,鲜血四溅,怒不可遏。   肖然再次开弓,一箭扎在它凹陷的头甲处破甲而入,但仍然未能造成致命伤害,反而让被刺激得发狂的攀岩鲨张大嘴朝他凌空扑来!   但肖然没有躲避,收起弓箭,抽出了长刀向它迎面冲上。   攀岩鲨扑击到一半,大张的嘴被三股绞在一起横在空中的弓弦一阻,弓弦被它的尖牙一刮顿时断裂,但弓弦极韧,这一阻之力不仅割破了它的血盆大口,还绷得它上半身往后一仰,将整个肚皮翻了出来。肖然就在此时合身扑上,长刀深深地扎入了它的胸腔,再发狠往下一剖!   攀岩鲨的肚肠洒了一地,鲜血四溅,但它竟然似乎不知痛楚一般,依旧不管不顾地朝肖然疯狂扑击。   肖然被逼退到石窟最深处,缩入了一条只有他才能钻进去的石壁。   攀岩鲨疯狂撞击石壁,震得四周山岩都微微颤抖起来。一块又一块岩壁被撞碎,肖然被飞溅的碎石砸得满脸血,一退再退,直缩到侧身才能勉强挤进缝隙中。他一直在用刀攻击攀岩鲨,可这里光线实在是太昏暗,他看不清楚攀岩鲨的动向,拿不准它的攻击时机。虽然好几刀都刺入了它的口腔和下颌,但根本没有起到半点影响。   又一次撞击中,攀岩鲨伤到了他拿刀的右臂。手臂可能脱臼了,一点也使不上力。   肖然一咬牙,压抑住心中直面死亡的恐惧,趁着它撞击的间隙猛地蹿了出去,攀岩鲨张开大嘴紧随其后,眼见就要咬上他的肩膀。肖然陡然止步转身,这一口结结实实地啃在了山壁上,一根倾斜的石笋捅入了攀岩鲨的口中,将它卡在原地,拼命扭动着。   肖然趁机跳到它的头上,左手抠住它头甲破碎的地方稳住身形,用双腿夹住它的脖颈,右手把刀交到左手手中,对准它已经插了一箭的的头甲破洞狠狠一刀!   剧烈地挣扎停止了。肖然不敢下来,又把刀往里推了几寸,等了五六分钟,才小心翼翼地从它头上跳下。   攀岩鲨死了,他赢了,虽然赢得极险。   肖然喘了好几口气,握住自己脱臼的右臂转了转,往上猛地一提。   “嘶――”他痛得倒抽了一口冷气。   鲜血从他被磕破的额角流下,肖然伸手擦了擦头脸,发现自己满脸的血汗都混杂在了一起。如果最后那一下他转身慢了分毫就会被攀岩鲨顶到石笋上肠穿肚烂,所幸站到最后的人是他。   他刚把自己的伤裹好,还没来得及搜寻战利品,就听到了山岩上方传来的细微爬行声。   肖然环顾了一圈,快速攀到岩洞顶,躲入了一块石笋后面,眼睁睁地看着一只大角蜥嗅着血气来到了下方,伏在攀岩鲨的尸体上大嚼。   他的右臂还是有点无力,悄悄伸出双腿夹紧了石笋。   冷汗从他额头上滚落,没入了衣领。   就在他快要脱力的时候,大角蜥饱餐了一顿,迈着步子缓缓离开了。   肖然又坚持了几分钟才松开了抱住石笋的手脚。他在半空想调整一下身形,但四肢颤抖得不听使唤,重重地砸到了下方攀岩鲨的残骸上,被一根断骨扎伤了腿。   他不敢继续在这里停留,草草捡起了几块被大角蜥吃剩的肉块和几根骨头,远远地离开了此处。   一天、两天、三天……   肖然绞尽脑汁,利用着一切周遭的因素和自己拥有的武器,东躲西藏地用自己的方式在这里艰难地生存了下来。他极力去适应这里昏暗的光线,一点一滴地为自己尽可能多地争取最大的生机。   布陷阱、偷袭、逃命,他负伤无数,数次与死亡擦肩而过。他被两头攀岩鲨追杀过,从悬崖上跌落过,被蝠翅鸦偷袭过,也曾好不容易和魔兽拼得两败俱伤的时候被另一只魔兽截杀过,使出全身解数才从对方的口下逃脱。   在黑暗中的时间流淌得似乎毫无规律,他不知道自己在里面生存了多久。睡觉的时候不知道醒来是什么时候,重伤后也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几天。   大裂谷内没有光线,没有食物,多数时候甚至没有声音。除了偶尔滚落的岩石,四处都是一片死寂,永远不知道下一秒危险会不会从天而降。   他休息的地方在一块突出的山岩下方,离地面的高度不到半米。从上方无法发现他的身影,从侧面过来的魔兽若不是特别矮也不易察觉到他。他睡觉的时候会把耳朵贴在山壁上,稍有风吹草动就会立刻惊醒。   每当他休息的时候,上方的山岩就像是一块棺材板一般,好似随时可能会压下来。他挤在狭小的空间中瞪大眼,经常不知道自己是睁着眼还是睡着了。   黑暗寂静与寒冷充斥着他的世界,他身上的生活和战斗物资越来越少,武器一柄一柄地废掉,射出了最后一根羽箭。   于是他翻出魔兽的爪牙,捡起一块岩石轻轻地、缓慢地摩擦,一边摩擦一边不时抬头打量四周。   他不敢直接在山岩上磨制骨刀,细微的震动和摩擦声可能会引来潜伏在暗中的魔兽。   噩梦一般的黑暗与寂静无时无刻都在折磨他的神经,但他不能点火,也尽量不能发出声音,在每次战斗后快速转移,否则就可能被闻声而来的魔兽撕成碎片。   他不敢在可以稍微起到保存体温作用的石洞中过夜,怕被魔兽堵死在里面,只能在山岩下缩起四肢,把手放到口鼻处汲取一点温度。   他曾用衣服裹住身体取暖,但被一只贴地而行的伏行鳄偷袭时被衣物绊住了脚,阻碍了他的行动,险些被伏行鳄拖入深渊。   他的衣服越来越破,头发越来越长,血液和体温也越来越低,唯余下心口处的一点温热。   比魔兽更可怖的是在无尽黑暗中汹涌而来的心魔,纠缠着他的神志与灵魂,一寸寸腐蚀他的皮肉与血液,拼命地把他朝疯狂的边缘推去。   他沉默地反抗着这里的一切,用所有的意志力维持着脑中的那根弦,直到吃完了空间中最后一块干涩无味的烤饼。   在饥饿中熬了4天,肖然筋疲力尽地逃过一条八足蟒的绞杀,在一条岩缝中蜷伏了良久,掏出了一块肉。   ――第一头被他杀死的攀岩鲨的肉。   这里的魔兽血肉都是冰冷的,没有一点温度。魔晶内的食物不会变质,还保持着它刚被放进去时的模样。冷冷的血气从肉块上散发出来,肖然在黑暗中注视它足有一分钟,慢慢地把它放到了唇边咬下一块。腥臭的生肉入口,喉头顿时一阵收缩,哇地一口吐了出来。   他已经4天没有吃过东西,胃里什么都没有,只能痛苦地干呕着,鼻涕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整个人在岩缝中抽搐着缩成了一团。   待剧烈的干呕过后,他在脸上擦了一把,深吸了几口气,再次把肉块送入了口中。   又是一阵剧烈的呕吐。   肖然拧紧五官,捂着肚子,把头顶在山岩上,默默地忍耐着难以遏制的痛苦。   待到松懈下来,他再次咬下,然后重复以上的过程。   胃部已经绞成了一团,极致的痛楚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当身体已经开始脱力的时候,他勉力吞下了第一口肉。   滑腻冰冷的碎肉从他的喉头滚落到胃中,口齿中充斥着血腥的味道。   肖然静静地沉默了许久,脑中一直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断了。   他把脸埋入掌中,张大了嘴,疯狂而寂静的笑着,颤抖着拼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   他终究彻头彻尾地成了大裂谷内魔兽的一员,沉入了狰狞的炼狱,与死亡相伴,与杀戮共舞,在弱肉强食地底深处与魔兽互相搏杀着、撕咬着,延续自己的生命。   他无数次在这冰冷无声的世界中濒临崩溃,但又惧怕着任何一丝一毫的动静。他屡次张开口想拼尽全力呐喊出声,以此证明自己还活着,最终却只能发出一串压抑无声的狂笑。   饿了,就生食魔兽的血肉。   渴了,就冒着生命危险去地下暗河打水。   冷了,就静默地在山岩中收紧四肢。   口鼻间的呼吸似乎已经没有温度,再也温暖不了他冰凉的指尖。   衣衫一件一件地破碎,再也抵挡不了刺骨的寒风。   黑暗是他的眼睛,寂静是他的心跳,寒冷是他的体温,伤痛、苦难、折磨,都与他日夜相伴,如影随形。   他终于褪去了人形,敞怀拥抱深沉的噩梦,与之融为一体,不再抗争。   唯一还记得的,是喻川在离去前的目光与泪。 70、第 70 章   (七十)   “川儿没事吧。”路路卡担忧地站在近战格斗场的门口。   “你觉得呢。”叶尔文皱眉。   “他这样已经快两个月了,”法拉墨道,“从回来的时候就是这样。”   训练场中,喻川又一次被里拉教授一刀捅在肚子上。   虽然是训练刀剑,这一刀依旧痛得他躬起了身体。维拉教授抬脚在他肚子上补了一腿,把他踹得朝后飞出四五米,重重地撞到墙上,跪倒在地。   “还打吗?”维拉教授道。   喻川喘着气从地上战起,扶了一把墙,再度冲上!   二人交战数合,维拉教授转身一刀劈在他腰间,喻川被这一刀劈得踉跄了一步,维拉教授就着收刀之势反向一转,刀背重重地击在他胸口,拍得他咳出一口血来。   但喻川完全没有顾及自己的伤,抬臂一刀从下往上撩起,在维拉教授右腰至左肩狠狠地削了一刀。   二人互退了一步,再次战成一团。   围观的三人齐齐叹了一口气,这两个月喻川一直都在用这种近乎自虐的方式在练习。骨头裂了身体伤了就抹药吃药,只要不影响他的行动,他就会继续打下去。   维拉教授每次都没有留力,经常打得他内伤不断,但他从不休息。   路路卡的中级医护学总算派上了用场,每天晚上都几乎把他包成了一个粽子。   法拉墨最近也从修纱穆那里暂时搬回了宿舍,天天陪着他。   叶尔文虽然话少,但上课下课一直都和他一路,再晚也等着。   他们知道喻川身上所发生的事,但他们帮不了忙,只能长久地陪在他的身边,试图疏导他郁结的心情。   喻川原本已经很消瘦的身体变本加厉得简直瘦得脱了相,吃什么都吐,吐得撕心裂肺。握刀的手瘦骨嶙峋,几乎就剩下了一层皮。整个人沉默而阴郁,很少会开口说话。   他必须不停地给自己找事做,尽量不让自己想太多。一旦他的脑子空下来,肖然临别前的嘶吼挣扎就会出现在他眼前,每想一次就剜心断肠一次。肖然的血、肖然的泪、肖然的爱与恨,痛苦与悲伤、绝望与疯狂,日日夜夜都压在他心上。   肖然曾说过想他,说过等他,说过陪着他,但这次,肖然说恨他。   喻川清晰地记得他眼中悲狂的恨意,灼热得把他的心都烧出了一个洞。   他最珍惜最心疼的小崽子在他心上狠狠地扎了一刀,伤得他鲜血淋漓。   但他原谅不了自己。   他疯狂地提升自己的战斗力,所以他不要维拉教授对他留手,只有在伤痛和死亡中战斗直觉才能发挥最大的效果,最大限度地增进他的实力。   他一刀一刀地挨着,一颗药一颗药地吃着,没日没夜地练习。   维拉教授在的时候会陪他练,不在的时候他就对着假人练,对着空气练,对着假象中的敌人练,似乎永远不知疲倦,无惧痛楚。   李进的人手封堵了银星进修所的四个大门,如同铜墙铁壁,只等他自投罗网的那一天。   他不能被困死在这里,肖然还在等着他。   一年也好,十年也好,他一定要冲破天罗地网,把肖然重新接回自己的身边。他要看着肖然平安喜乐,远离苦痛地过完一生,无悲无忧。   5年前他为了肖然愿意赌上命去争,现在不过是从头再来罢了,他无所畏惧。   三个好友又担心又束手无策。叶尔文话少,喻川也不是个话多的,现在比以前更沉默寡言,俩人的对话经常互相蹦几个字儿就无疾而终了。路路卡永远说不到重点上,法拉墨又是个脑细胞不发达的,最后无计可施,只能把修纱穆给搬了出来。   “要我帮忙吗?”修纱穆开门见山地问他。   喻川一怔,沉默良久,最后摇了摇头。   虽然李进此举完全踩在帝国法规限定之外,但修纱穆要收拾他一定有手段。不过此时如果避难所外围的包围撤了,肖然一定会冲出来。但凡李进暗中布置几个高手,或者留下一两个余党,肖然就会有生命危险。帝国贵族树大根深,他不敢赌。所以他在自己拥有足够的实力之前,只能暂时把肖然困在避难所。   ――只是他不知道肖然早就跑得没影儿了。   他不是没想过请修纱穆派人护送肖然过来,但法拉墨遭遇截杀的那一次他记忆犹新,120个银星护卫队伤亡过半,鲜血累累,尽管他愿意牺牲自己的一切去守护肖然,但也不愿意更多的人付出生命,何况此举也无法完全保证肖然的安全。   且不说他和修纱穆交情一般,修纱穆此举完全是看在法拉墨的面子上。他一天自身达不到能护住肖然的实力,就一天放不下心。肖然在他心中比自己的命还重要,除了他自己之外,他无法完全相信任何人。除非他自己亲眼见到肖然,亲自把他平安带回,否则他永远无法安心。   “院长,”他缓缓开口,“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我与李进抗争?”   “对你来说,实力。”修纱穆道,“就算你被破例封为贵族,新兴贵族的势力也远不足与李家抗衡。从政也好,从军也好,要达到与李家分庭抗礼的能力都需要漫长的岁月。现在天下太平,提升政绩和军功的方式不多,与其熬资历和慢慢经营人脉,提升你自己的实力是最快的方式,也是最适合你的方式。一个人的力量的确无法抵挡千军万马,但你目前需要的仅仅是突破包围网,有足够的冲阵能力就足以达到。”   喻川道:“我还需要多长的时间?”   “5年左右。”修纱穆又打量了他片刻,“但你如果保持现在这个节奏,恐怕活不了5年。”   喻川握了握拳,眼中掠过一抹焦虑。   “你觉得你还能和多年前一样肆无忌惮地拼杀吗?”修纱穆从法拉墨口中听过喻川和肖然以前的经历,“你的天赋是战斗直觉,而战斗直觉之所以被称为最强的战斗天赋,是因为它没有对人体的限制。但人体是有极限的,间接性的突破极限能让战斗力一步步增强,年少时期身体的成长速度能抵消一部分过载的副作用,而现在的你这样等于透支生命,你活不到去见他的那一天。”   “我等不了。”喻川艰涩地开口。   “等不了也得等,除非你想死在他前面。”修纱穆眨了眨眼睛,掩去心中忽然的一阵心虚,“你要相信阿远现在能护得住他。”   ――护得住个屁啊!那小子居然跑得连他都查不出去哪儿了!打脸啊!   修纱穆在心里怒骂,但他现在只能尽量安抚喻川。不管肖然到底是死是活,总得能保一个是一个。不说别的,光看在喻川对法拉墨的维护照顾的份上,他也不能对喻川撒手不管。   喻川沉默良久,对他点头致谢:“我明白了,谢谢院长。”   “回去好好休息,你自己身体越好,就越能保证肖然的安全。”   “是。”   喻川刚走,顾澜沧就从窗口翻了进来:“要不你干脆把伯爵府也砸了好了。”   修纱穆白他一眼:“理由?”   “你还找不到理由?”顾澜沧嗤笑。   修纱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又叹了口气:“理由随时都有,但现在不行。李家手中有最大的兵工厂,目前不是动他的时候。”   “说起来你让陛下给卓格楠留了个贵族头衔也是因为这个吧。”   “嗯。”修纱穆面上一片凝重,“萨拉图家族执掌帝国唯一的重骑兵团,霍法恩终究年轻,我给了他执掌权力的机会,但能不能控制住还得看他自己。”   “唉。”顾澜沧倒进沙发中摊开四肢,看着天花板上描绘的一副巨大的大陆地图,“太平盛世也不知道还有几年。”   修纱穆转头看向窗外院中的元素法阵,上面五分之一的咒文已被法拉墨激活,若能在局势动荡之前引回神迹,将给整个大陆带来新的希望。   喻川回到宿舍后睡了足足两天,怎么喊都没反应,着实把法拉墨吓了一跳,把路路卡和叶尔文都叫了过来。   三个人整齐地站在床边围观,喻川睡得跟死过去一样,连路路卡锤了他一拳都没动静。   “川儿以前睡觉很容易被惊醒的,”法拉墨抓抓头,他毕竟也是和喻川在一张床上睡了一年多的人,“我一翻身他就会睁眼,现在这是怎么了。”   “好事。”叶尔文道。   “我要不要给他做点提神的料理?”路路卡翻出料理笔记本开始查找配方。   “我觉得做点增肥的比较好,你们瞧他瘦的,躺床上跟睡在棺材里一样。”法拉墨嘟囔。   叶尔文和路路卡齐齐把头转向站在他们中间的法拉墨:“呸呸呸!”   “呸呸呸呸呸!”法拉墨赶紧呸了几下――太不吉利了!   第三天,喻川一睁开眼就看到床边三个脑袋整齐地对他行注目礼,吓得差点没从床上弹起来。他猛地坐起身,倒是把围观三人唬了一跳,又同时放心地长出了一口气。   喻川醒来后开始拼命地吃东西,吃一阵,吐一阵,吐完回来继续吃,然后跑去继续吐。   路路卡都怀疑人生了:“我做的有那么难吃?一个粥能吐成这样?”   “不适应。”叶尔文回答他。   喻川这近两个月每次都吃得很少,陡然加大食量引起了胃部的极端不适。反复折腾了七八次才总算勉强地吃下了一整碗粥,然后回到床上继续睡。   接下来的时间,他在吃、吐、睡的轮回中强迫自己休息了一个星期,脸上终于开始有了点血色。   三个好友总算放下心来,这一个多星期喻川的折腾看得他们心惊肉跳,这辈子就没见过有人吃饭能吃得这么求死不能的。   在充足的休息之后,喻川重新握起了刀。   ――5年。   他在心中默默地道。 71、第 71 章   (七十一)   李进一直在想方设法收拾喻川,自从肖然冲破了他在苍蓝避难所的包围网一去不回之后,他在银星四周布置的人手更为严密了。   肖然冲阵靠的不是实力,而是眼力和大局观,他严重低估了肖然的本事,准备不足,放走了最重要的可以引出喻川的人质,所以他不会再给喻川留下任何希望。   他依旧在苍蓝留了一些人四处搜捕和蹲守,同时召集了一批荒野猎人中的精英。   银星进修所的外墙屡遭侵扰,虽然没有一次能成功进入,但他请来的全是猎人,和伯爵府沾不上一点边,修纱穆抓不到他半点把柄。   但他不知道银星还有一个彪悍的人物。   顾澜沧现在晚上总算找到了消遣,天天提着金丝铁鞭骑着马在墙头遛弯,只要遇到了夜半爬墙的一律被他收拾得抱头鼠窜。要么两边脸被打得姹紫嫣红交相辉映,长相欠佳污了顾大爷眼的更是会在脑门上多挨一鞭凑齐三花聚顶,十分凄凉。   顾澜沧虽然在百余年前受伤后实力削弱不少,但依旧位列传说级武者,只要他有心,这些进阶级猎人在他手里一晚上打死数百个都不在话下。   李进的行动屡次失败后暗暗心惊,在生死中摸爬滚打的猎人战斗力远超同级的普通武士,但依旧突破不了银星的外墙,一次又一次磕得头破血流。   李进简直被气得七窍生烟,可无奈他惹不起修纱穆,杀不了马博远,动不了苍蓝避难所,查不到肖然的下落,也冲不破银星的护卫,喻川和肖然又都没有家人可以要挟,无计可施之下只能撤回了半夜的人手,再次加强了包围网,把银星的四个大门围堵成铜墙铁壁,只等喻川冲阵。   每天都有更强的人手替换掉较弱的人员,每天包围网的强度都在提升,他不信喻川能跟得上他的进展。   伯爵府已经没有了延续的可能,他下半辈子有的是时间和喻川耗!   秋天,艾斯卡特森林映着夕阳的光幕铺出一片绵延无尽的金红,落叶随风而动,蝴蝶一般辗转起舞,打着旋儿缓缓落下。   “都他妈半年了。”一个猎人骂道,“还能不能做点别的事儿了。”   “有钱拿着,人闲着,你还挑三拣四干嘛。”另一个猎人笑道,“老子巴不得就这么闲到死。”   第一个猎人想想也对,咧嘴一笑。   他这一笑嘴角咧得特别大,直接从嘴角扯到了后脖颈,整个头裂成了两半!   一条人影倏地从他背后窜起,森寒的刀光一扬,和他说话的猎人被他一刀断头!   “喻川!”有人大喊一声,掏出一枚口哨,尖锐的哨声在森林中回荡。   喻川就地一滚,在第二声哨声出口之前一刀刺进他心脏,然后踩着他的尸体往上一跃,避过脚下连串的箭影,长刀凌空掷出,穿透两个猎人的喉咙。   数道身影紧随其后,在他落地以前已经瞄准了他下落的位置,刀光剑影交织成一片天罗地网,等他坠入其中。   喻川左手一扬,又一把长刀出现在手中,横插入身边的树干,借力一个回旋,诡异地凌空蹲伏在刀背之上。   四个人影从他的前后左右扑袭而来,大师级武者出手了!   喻川脚踩刀背向上一窜,从四个人的包夹中冲出,箭一般射向上方的树冠。   他手还未来得及触到树杈,一个人影就从上方越下,狠狠一脚踩在他肩膀,把他踢得猛地朝下方坠落。   喻川的瞳孔急速收缩,伸臂抓住了插在树上的长刀刀柄,但刀柄挂不住他猛坠的势头,嚓地一声轻响被他从树上带落。   半空骤然亮起瓢泼一般的刀光,只听兵刃交击之声连绵不绝,血花飞溅,双方终于正面交上了手。   喻川挡开了所有刺向他要害的攻击,身中数剑的同时借着一记劈斩之力再次硬生生拔高身形,避过了四个大师级武者的合力一击。   但他刚拔高一尺,准备借着翻身之势再一刀借力跃出包围圈时,树上就落下一道人影,同样使一把长刀,连人带刀捅在了他腰间。   喻川闷哼一声,被这一刀之势带得重重跌落在地上,长刀透体而入,将他钉入了地面。   视线中数把兵刃同时扬起,喻川顺着刺在他腰间的刀刃往上一削,这一刀势若奔雷,眨眼之间削断了刀刃的刀镡,逼得他不得不放手松开了刀柄,否则手指会在这一刀之下尽数斩断。   喻川将长刀一荡双腿连踢,格开大部分攻击,咬牙一用力连人带刀从地上跃起,一记居合斩劈断了两个人的脖颈,躬身从这短暂的漏洞中冲出。   围剿他的人太多,逼得太紧,反而限制了己方兵刃劈砍的空间,被他抓到了破绽。   四道血箭在未来得及完成的包围圈中飙射而出,喻川强行撕开一条血路,冲到了外围。   五个大师级武者倒是想追的,但前后左右的人反而把他们围在了中间,等他们纵高跃低从树上追到包围网之外的时候,除了地上的一串血迹之外什么都没看到。   他们沿着血迹一路追击,但喻川早已骑上犀角豹狂奔回了银星,难得的一次机会就这么惋惜地从他们眼前消失了。   从喻川出手到逃离,加起来也就十几秒钟的时间,留下了地上11具尸体。   所有人面面相觑,落叶仍在空中盘旋不休,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是一场幻觉。   喻川披了一件黑色的斗篷罩住全身的鲜血和伤口,用兜帽挡住头脸,缩在马车最后的位置上虚弱地喘息着。叶尔文在他身边遮住了大部分人的视线,眼含焦虑地看着他帽檐下小半张苍白的侧脸。   他派信的时候远远地看到了喻川出进修所的身影,立刻拔腿追了上去。   但喻川走得又急又快,片刻就不见人影。他在森林中巡了一圈儿,没多久就遇到了带着一身重伤回来的喻川。   他们不敢在森林中逗留,在城门拐角处拔出了刀,草草处理了一下最严重的伤口,裹了一件斗篷就进了进修所。   法拉墨被喻川吓得一路唰唰唰地瞬移着去找路路卡,路路卡得知情况丢下锅碗瓢盆抱着医护箱就跑了过来,连上八层楼,气都没喘匀就开始处理喻川的伤。   喻川靠在叶尔文身上任路路卡和法拉墨折腾他,脑中想起的却是肖然半年前挨的那一刀。那一次肖然受伤的位置几乎和这一刀一模一样。   “呃!”酒精刺激到伤口,喻川痛得低呼出声,脸上血色尽褪。他没有吃止痛药,他要快点恢复伤势好进入下一轮的训练,所以一直在咬牙苦撑。   “快快,水!”法拉墨手忙脚乱。   路路卡咬着下唇,虽然手在哆嗦,但动作丝毫未停,嘴里嘀嘀咕咕地也不知道是在安慰喻川还是在安慰他自己:“快了快了,没事没事,马上就好,坚持一下……”   喻川拳头捏得骨节泛白,疼得满头冷汗,目光渐渐涣散。   ――小然当初也挨了这么一刀……   黑暗袭来,他的意识陷入了深沉的梦魇之中。   “川儿!”法拉墨和叶尔文大喊了他一声。   “让他睡。”路路卡颤抖着声音,手下动作依旧迅捷如飞,“再打一盆水!”   喻川醒来的时候是半夜,法拉墨趴在他床边睡着了,路路卡和叶尔文也伏在桌边。室内点着一盏灯,光线暗淡,明明灭灭。   “水。”喻川低声说了一个字。   离他最近的法拉墨没动静,反而是叶尔文立刻抬起了头,起身倒了一杯水坐到他床边。   这一番动静,路路卡和法拉墨总算醒了,又围了过来。   “川儿,好些了吗?”路路卡探头小声问。   法拉墨递给他一颗止痛药:“先吃这个。”   喻川抬手接过,光是这一个动作就痛得他又出了一脑门的汗。   肖然当初一番拼命挣扎,伤势到底加重了多少?   ――喻川!我恨你!   喻川闭了闭眼,掩住满眼悲伤。   他吞下了止痛药,但心口的疼痛永无止息,有如刀割。   “那小子傍晚去冲阵了。”顾澜沧道。   “我知道,差点没命。”修纱穆把手里的公文签完最后一个字,放到了一边。   “他太急了,昨天打败了维拉,今天就迫不及待地出去了。”   “换做是你,可能比他还沉不住气。”修纱穆瞟着他,“要是阿远被困住无法脱身,你压根就等不了这么久。”   “呸。”顾澜沧啐他,“谁管他死活!再说了,就这么点人能拦得住老子?”   修纱穆似笑非笑地打量他,笑而不语。   “笑屁啊!”顾澜沧怒。   “嗯,我笑你,你就是个屁。”   顾澜沧语塞,怎么就自己把自己绕进去了呢?   ――都是马博远害的!   小马哥依旧每天打牌逛街,精气神一如既往地嚣张霸气,除了每个月写信的时候。   给顾澜沧回信的时候他咬牙切齿,奋笔疾书。现在他每次都会回顾澜沧的信,顾澜沧骂他,他也骂回去,你来我往不亦乐乎,一笔一划尽是刀光剑影,唾沫横飞,铿锵有声。   唯独给喻川写信的时候他能揪下一桌的头发来,愁眉苦脸,呼天抢地,并对自己很有可能不到170岁就英年早秃的情况深觉担心。   当初肖然让他稳住喻川,他每封信都会写一些肖然的事。其实也挺简单,他只需要把他见过的肖然的一些事写进去就好了,但喻川问得总是很仔细,他每次都要回想一下前一封信写了啥,然后承上启下,万万不能穿帮。   他简直对肖然都有心理阴影了,一旦他和喻川说包在我身上,肖然就必定会跳出来打他的脸!而且每次都抽得很重!   第一次肖然在暗木林重伤而回的事抽了他一巴掌,第二次肖然干脆就扬长而去了,又抽了他一巴掌。   小马哥两边脸都被肖然打肿了,想撒气都找不到人,那小兔崽子至今下落不明――马哥什么时候受过这么大的委屈!   好吧,总有人能欺负他,比如顾澜沧什么的。   一封鄙视怒骂的信又落到了小马哥手上:“瞎了狗眼,瞻前顾后,畏畏缩缩,磨磨蹭蹭,抢屎都抢不到一口热的!”   “我他妈!”小马哥差点没仰天喷出一口血来,挽起袖子面目狰狞下笔如飞――我怎么就瞎了狗眼了!我怎么就抢不到热的了!老子今天就抢一口给你看!   ――呸!老子不吃屎!   小马哥都被气糊涂了! 72、第 72 章   (七十二)   肖然不知道自己在大裂谷中过了多久,他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看不到任何光线,听不到声音。   不,他听得到,但他宁愿听不到。因为一旦有了任何声响,说明死亡正在悄悄靠近。   他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发出过声音了,还会不会说话。   他的血是冷的,呼吸是冷的,但他早就感觉不到任何温度。   他一点一点地撕去了生而为人的皮囊,凝视着脚下的万丈深渊,在炼狱中踽踽独行。   他对着冰冷的空气无声地喃喃自语,或哭或笑,无关悲喜。   他觉得自己可能疯了,可能半年以前,可能一年以前,在他生吞下第一口魔兽血肉的时候就疯了。血肉冰冷而腥臭,散发着可怖的死亡气息,每吞下一口,他就朝深渊多走了一步。这里的空气似乎都带着毒一般,随着每一次呼吸在侵蚀他的心神,要把他变成魔鬼的同类。   暴虐、嗜杀、疯狂、对鲜血的渴求充斥他的每一条神经,随着血液的流窜一点点印入他的灵魂,从每一个毛孔钻进他的躯体,周而复始,循环往复,愈来愈深。   他最多的时候一天要猎杀十多头魔兽,不为了果腹,仅仅是为了取乐。骨刀刺入皮肉、鲜血喷溅在脸上的感觉让他陶醉而沉迷,看着一头头凶兽在自己掌中挣扎、死亡,他的血液就会咆哮着狂喜着在体内疯狂流窜,冰冷寒凉地喧嚣沸腾。   每杀一只魔兽,每吃一口肉,每次呼吸都让他一步步走向朝深渊。每分每秒都在渴望与这无止境的死亡与杀戮融为一体。   但他又觉得自己没疯,他还记得喻川的样子。喻川的眉、眼、鼻、唇、脸,他都记得一清二楚,几乎随手就能画出一幅惟妙惟肖的画像。   他记得喻川所有的表情,皱眉的、严肃的、微笑的、和缓的、生气的、头疼的、回避的、哭笑不得的。   还有他最不愿意记起,却最难以磨灭的――流泪的喻川。   那是他唯一一次看到喻川的眼泪,那句“我恨你”,到底刺了喻川多深的一刀,让他每次想到都心如刀绞。   喻川的影子在暗无天日死亡肆虐的地底炼狱一次又一次驱散着他身畔的冰冷,宛如当空皓月,将他从濒临崩溃的黑暗中拉出,是他活下去唯一的念想和渴望,让他无数次在一只手已经被死神牵起的时候能挣扎着多吸一口气,多吃一口肉,多喝一口水。   他向半空伸出手,朝喻川的影子捞去,果然又扑了个空。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从半空俯冲而下,寒光凛冽的尖爪从空中探出,扑向凌空卧在悬崖之上的他。   肖然在石梁上一滚,避开这一击的同时坠向了万丈深渊。   蝠翅鸦从石梁上掠过,正准备盘旋着向下追击,空中有物体划出一道几不可见的踪影,刺向它的脖颈。   蝠翅鸦奋力一振翅,身形拔高一截,一根尖锐的兽牙从它身下呼啸而过,斩断了它的一只脚爪。   “啊――”它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呼,掉头隐入了漫无边际的黑暗。   肖然单臂抠住山岩上的缝隙吊在半空,右手往回一扯,连着一根细长兽筋的兽牙飞回手中,左手用力把身体往上一带,重新回到了石梁之上。   这根石梁是他目前的休憩之处,虽然四面来风,但他同样可以观察四周。他的眼睛现在已经能够在黑暗中视物,看得清魔兽的所有动向和攻击。他的耳朵能觉察到极细微的声响,不用再贴在山壁上听地。除了少数飞行魔兽,要攻击他就只能从石梁上过来,他可以甩出兽牙跃到对面岩壁上躲避,无论是哪种方式他都有充足的反应时间。   他站在寒风呼啸的石梁上,看着蝠翅鸦离去的方向,伸手摸了一下后腰,一手湿凉。   ――血,我的。   短暂的清醒从他脑中退散,肖然扯动嘴角,露出一个邪气四溢的笑。   他从石梁跃到山壁上,腾挪如飞,疯狂地朝蝠翅鸦的方向追去。   ――我要吃你的肉!喝你的血!生剥了你的皮!哈哈哈!   一根又一根锋利的兽牙在空中舞出一片网,将蝠翅鸦只有薄薄一层皮的双翼扎得千疮百孔,斜斜朝地上坠去。   一道衣衫褴褛的人影从下方扑起,在它还未落地的时候就擒住了它的脖颈,张大了嘴一口咬在它的颈间。   蝠翅鸦拼命挣扎挠动,喉中发出嘶哑的吼声。   ――不准发出声音!不准!   肖然目光狠辣,一口撕下它一块肉!   一人一鸟重重坠落在地,肖然将它牢牢禁锢在身下,砸得筋断骨裂,但还没咽气。   他抓住住蝠翅鸦扑腾的翅膀上的破洞轮臂一扯,活活地把它的左翼从躯体上拆了下来!   蝠翅鸦发出临死前的嘶嚎,肖然抬起右手用兽牙刀狠狠扎在它的头上。一刀又一刀,鲜血四溅,直到它彻底没了动静。   他缓缓收回手,安抚似的按上它血肉模糊的脑袋――说了别出声,乖。   触手一片黏腻的冰凉,他又低下头,摸了摸自己的腰间。   ――我的血也是冷的。   ――我们是一样的,哈哈哈!   肖然爆出一阵无声的狂笑,长长地吸了一口寒冷的空气,在漫无边际的黑暗中尽情舒展着自己的肢体。   皇城男爵府内,霍法恩看着手里的增兵令,皱着眉在书房里想了很久,依旧不明白为什么索兰达会让他扩充重骑兵团。   天下太平,北方的接壤的古郡国虽然长期对辉月颇有微词,但仍然老老实实,不敢越边境一步。   在龙骑兵出世之前,重骑兵团作为辉月帝国的第一军团名扬整个大陆,500重骑兵的冲锋能突破10000步兵队的阵型,甚至能硬闯长/枪兵的封锁。除了对古郡国的猎鹰骑士没辙之外,几乎没有任何对手――当然,猎鹰骑士的弓箭也不是那么容易对重甲覆盖的重骑兵团造成伤害的。   辉月帝国现有重骑兵12000名,每年的开销极为惊人,若不是辉月帝国地大物博,换个小点的国家压根就养不起。   但现在,索兰达让他把重骑兵团扩充到两万。   两万重骑兵都足以推平一个小国了,陛下这是要干什么?踏平古郡?还是奥兰?就算有意扩张版图,无人区还有偌大的地方无主呢,没必要强啃邻国。再说如果真的要吃下古郡和奥兰,12000名重骑兵加上其他军团也完全足够。每个重骑兵都花费不菲,不是那么好养的。虽然军队的花销都是由帝国出资,但有这个必要吗?   思忖良久,霍法恩还是拿着增兵令出了门,去找卓格楠。   虽然现在是他在主事,但这种事必须盖家主印章,他不得不去和他最讨厌的人打交道。   “家主呢?”他问门口的侍从。   “在地窖。”侍从规矩地向他行礼。   霍法恩来到地窖门口犹豫了很久,还是推开门,朝台阶下走去。   他很少来这个地方,每次看到母亲沉睡一般的尸身他心中都万般难受,只有卓格楠三天两头就会来陪她很长时间。   越靠近存放伊丽莎冰棺的房间,卓格楠念念自语的声音就越来越清晰。   “……霍法恩去见陛下了,陛下很器重他。他比我厉害,比我有用。他身上流着你的血,伊丽莎,他和你一样勇敢。”他的语声中没有往日的疯癫痴狂,低沉而平缓,就像在讲一个古老的故事,娓娓道来。“他仍然称你为母亲,却很久都没有叫过我父亲了……你醒过来吧,伊丽莎,我们还像以前一样。我给他骑大马,你帮我们撑伞,我们从后院爬到前院,去采你最喜欢的蔷薇花。你叫我慢点,别摔着霍法恩,可他还是从我背上跌进了花丛,被扎得哇哇大哭。但你没有责怪我,你从来都不责怪我。”   霍法恩在门口看着卓格楠平静的侧脸,当他不疯的时候,看起来就和他记忆中的父亲一样。   其实很久以前卓格楠曾经也对他好过。在他很小的时候也曾拥有一个孩子的全部喜乐。   卓格楠会趴在地上陪他骑大马,伊丽莎会在旁边为他们准备糕点,笑着让他们歇会儿。   他曾经有母亲,有父亲,有过快乐的时光。   在他长大后虽然压力远超同龄人,但回到家中以后依然会感受到寻常人家的温暖幸福。   直到伊丽莎离世。   “你不该把我打晕塞入车底,伊丽莎。”卓格楠沉沉的目光一直凝视着她安静的容颜,“但你希望我活着,我就活着,直到活不下去的那一天。”   他们相识于幼年的一个夏夜,7岁的他被三个亲哥哥追打出了家门,哭着跑到了护城河。   身上一定被揍出了好几块淤青,他抱着一棵树嚎啕大哭――为什么要打我,我没有做错事。   “嘻嘻,羞羞!”一个声音从他背后传来,他顿时止住哭声,恼羞成怒地转头想骂人。   一个约莫五六岁的白裙的小姑娘站在他背后,笑盈盈地看着他,在自己粉嫩的小脸上刮了几下:“羞羞,哭鼻子!”   卓格楠使劲擦了一把鼻子涨红了脸:“我没有!”   “我明明看见了!”   “我没有!”   “你就有!”   “你!”卓格楠恼羞成怒扬起拳头,“我打你!”   小姑娘一点也不怕他,蓝色的大眼睛依旧充满笑意。卓格楠的拳头落不下去了,在空中比划了半天:“你不怕我吗!”   小姑娘骄傲地一仰头:“你打不过我!”说罢,弯腰从地上捡起一颗石子抬手一甩,远远地丢入了河中央,“你看,我可厉害了!”   卓格楠不服气,也捡起也一块石子使出吃奶的力气朝河中砸去,距离还不到她的一半。   “加油!”小姑娘又递给他一块小石头,“不要太高,朝远处扔,不是朝上面。”   卓格楠怔怔地看着她,他知道加油的意思,但是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   “我、我叫卓格楠。”他红着脸道。   “我叫伊丽莎!” 73、第 73 章   (七十三)   后来,每当他被贵族子弟们欺负之后就会一个人悄悄跑到护城河边,试图遇到那个教他丢石子的小姑娘。   伊丽莎偶尔也会出现,她似乎永远无忧无虑,不会畏惧也不会气馁。   但自从月皇去世,幼皇上位之后,他就再也没见到过伊丽莎。   岁月悄然地在人世间流淌,他的生命中没有出现第二个会笑着对他说加油的人。   他的三个亲哥哥长大了,不再欺负他了,偶尔还会给他带一些礼物或书回来。但他始终不敢靠近他们一步,怕被他们身上刺目的荣光灼伤。他不认识字,看不懂那些书,他们的世界他永远进不去。   他们是萨拉图家族的子弟,身披战袍,庇佑一方,万人敬仰。   他是阴暗角落中无人知晓的废物,没有人会把披甲上阵的希望放到他身上,他手无缚鸡之力,穿不了铠甲,骑不了战马,舞不开大刀,甚至连书都没看过几本。   自从他的母亲去世后,他就彻底地被遗忘在了家宅内院,无人问津。   他没有侍从,没有仆人,没有玩伴,一个人在最偏僻的屋中抱着膝盖看红日东升西落,却始终照不进自己小小的院子。   “这里有院子!但是没有人!”院外有少年的声音传来。   他缩在墙后,悄悄地探出头。   4个衣饰华贵的少年少女在墙头好奇地四下打量。一个少年不小心挤垮了一小片残破的墙砖,露出了一个缺口,他们从缺口里一个接一个地跳入。   “那里有人!”一个少年指着他,“把他叫过来问问!”   幼时遭遇欺凌时的恐惧瞬间浮上他心头,他转头拔腿就跑!   一道红色的身影一晃,拦在了他面前,他看到了一双天空一般明净的蓝眼睛。   红衣蓝眼的少女笑道:“你别害怕,我们不会欺负你。”   她的笑容和眼睛与他幼时的记忆相重叠,从回忆中走到了他面前,真真切切。   “伊丽莎。”他低声喊道。   “伊丽莎,你认识他吗?”另一个少女问道。   伊丽莎瞪大眼睛看了他很久,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卓格楠!”她转头对其他人道,“我认识!他是我的朋友,卓格楠!”   天上风吹云动,阳光透过院墙的一小片缺角照在她的身上,她站在阳光中对他笑着伸出手:“好久不见,卓格楠。”   那一年他15岁,她13岁。   再后来,他的3个哥哥和父亲都死了,在死亡之海的战役中以身殉国。   他忽然被推到了所有人眼前,莫名其妙地成为了萨拉图家族的掌权人。   他终于走出了破败的小院,站到了全天下的面前。没有荣光,没有祝福,有的只是无尽的惶恐。他的四周充斥着嘲笑和奚落,阴阳怪气的话语一句接一句地传入他的耳中。   “废物。”“他也配?”“运气好罢了。”   他不会处理公务,不会执掌家族,撑不起萨拉图的荣耀,甚至不敢抬起头来,看一看四周冷漠鄙夷的目光。   ――如果哥哥们还在就好了,如果父亲还在就好了。   他不止一次这样想。   心底却有另一个声音告诉他:如果他们还在,你依旧是一只死不足惜的蝼蚁,没有人会多看你一眼。   ――不,伊丽莎会。   可他找不到伊莉莎,只能彷徨无助地独自面对着汹涌而来的惊惶无措。   仆从们怠慢他,侍卫们瞧不起他,直到有一天他无意中撞倒了一个仆从。   他看着仆从在他面前挣扎着想爬起,和小时候自己被推倒在地的时候一样,被殴打的记忆浮上心头,于是他鬼使神差地踹了仆从一脚。   仆从是新来的,没有老家奴对他的嚣张跋扈,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任他打骂。   莫名的兴奋充斥了他的大脑,他疯了一样对仆从又踢又砸――让你们看不起我!让你们骂我!让你们欺负我!   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手里抓着一个染血的青石笔筒,面前的仆从已经没了声息。   他怔怔地转头看去,满院子的侍卫仆从都惊呆了,见他看过来,噗通噗通地跪在了地上。   他看着一张又一张惊惧的面孔,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原来这样可以让你们怕我!   打死家奴、欺压平民,原来都不用承担任何后果!   他迈开了步子,18年来第一次光明正大地踏出了侯爵府的大门,成为了皇城中最让人惧怕憎恶的纨绔子弟。   他在皇城中四处游荡,看过一个又一个的人,路过一栋又一栋的房子,却一直没找到他心中那个蓝眼睛的、永远笑着喊他名字的小姑娘。   直到年节晚宴的时候,他在索兰达的身边看到了她。   ――王女伊丽莎。   她金色的头发上带着镶满珠宝的头冠,在灯光下闪着华美的光,一身贵气天姿,令人不敢逼视。   他悄悄地朝后退去,但伊丽莎却发现了他,笑着朝他举起了酒杯。   “要延续萨拉图家族的荣耀哦!”伊丽莎对他说。   他收敛了暴戾与卑微,一点一点地笨拙地学习认字,学习记数,学习如何管理一个家族――虽然他做得并不好。他经常进宫去找伊丽莎,听她为他分析解惑,鼓励加油。   后来,他知道了伊丽莎最喜欢蔷薇花,于是在侯爵福种满了大片大片各色的蔷薇花,每次蔷薇花开的时候都请她来,进宫的时候也为她带一束。   三年后,伊丽莎成了他的新娘。   那年的婚礼浩大隆重,整个皇城都铺满了蔷薇花,漫天的花雨绵延不绝,从皇宫一路通往侯爵府。   他牵着他的新娘走入了他的人生,跪在她的脚下珍重地亲吻她的指尖,握住她的手在时光的长河中同渡,路过一年又一年的蔷薇花开花谢。   那是他人生中最幸福美好的时光,完美得如同梦境。   直到死亡将他们分离。   伊丽莎躺在他面前的冰棺中静静沉睡着,依旧如当年一样美丽。但他知道在华服覆盖之下,她的躯体是多么残破不堪,遍布疮痍。   “伊丽莎。”他伸出手指隔着冰棺描绘她的轮廓,“其实当年我也准备了刀剑,我想,如果我们出不了城,我就能挡在你的面前。也许我一定会死,也许我连魔兽的皮都扎不破,也许我一生只有这一次机会保护你,可你一定会认为我也曾是一个英雄吧,就和我的哥哥们一样。”   霍法恩转身悄悄地离开了。   ――原来当年他不是躲在车底。   ――原来他也曾试图保护过母亲。   ――即使他是全天下人口中的废物。   “少爷,”侍从前来禀报,“李进伯爵来找您了。”   “请他在议事厅等我。”霍法恩面无表情地道。   一年不见,李进伯爵曾经意气风发的面容愈发阴沉,大腹便便的肚子也瘪了下去,戾气倒是更重了。   “大少爷,”李进也不和他寒暄,直接开门见山,“据说你明年要回银星。”   “嗯。”霍法恩坐到他面前,为他倒了一杯茶。   “我想和你做个交易。”李进道,“我知道男爵一直想要法拉墨。”   霍法恩没接他的话,也没看他。   “我要喻川。”李进的声音阴鸷而仇恨,“用喻川的命,换法拉墨,你觉得如何?”   “你没往银星插人?”霍法恩道。   李进沉默片刻,他当然往银星插了人。扮成修习者的身份进去,修纱穆总不能拦着。   但三个大师级武者派出去了,学费交了,报回来的结果居然是――没把握?!   李进没敢让他们有什么动作,他在银星和苍蓝的外围布置人手没人管得了他,但在银星里面动手,如果没有百分百一击必杀收拾干净的把握,修纱穆一定会查到他头上,到时候可不是在野外杀个平民那种交点罚金就能了结的事。   喻川的实力大大超出他的意料之外,虽然至今都突破不了他的包围圈,但两次冲阵,第一次杀了11个人,第二次死了16个,其中包括两名大师级私兵和一个大师级猎人。   大师级的武者不是那么好找的,在猎人中更是难寻,洗干净背景安插进银星也费了他一番手脚,所以他暂时只能按兵不动。   数个进阶级武士和大师级武士在野外拦不住一个喻川,三个高手在银星又能有多大几率弄死他?   三个吃闲饭的好吃好喝地在银星供着,都能从初级格斗系升到中级格斗系了,而喻川的实力还在继续提高,眼见机会越来越小,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得知了霍法恩要回银星。   霍法恩可不是一般的大师级武者,伊丽莎本身就是一名进阶级武者,他自小在皇城各路高手的手下培养,少年时期就跟随家族狩猎队数次历经生死,后来更是担任重骑兵团团长,在皇城育魔石一战之中战功赫赫,是整个皇城都有口皆碑的少年将才,实力了得。如果有他出手,没准能把喻川活捉。   霍法恩终于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喻川,换法拉墨?”   “是。”李进沉声道。   “李伯父真是好算计,”霍法恩笑了,“我出手成功,你拿到满意的结果扭头就走。我出手失败,罪名担在我身上,修纱穆再砸我一回男爵府,你摘得干干净净。你可别和我说你在银星安插的那三个有今天没来日、诺言丝毫不值钱的荒野猎人,能指望我把萨拉图的未来都押上。”   李进一愣,他没想到霍法恩能查清他安插的人手,继而也笑了:“在增补重骑兵团的这种事上,你不押也得押。”   霍法恩点头:“没错,重骑兵团的增补非常重要。”没等李进露出喜色,他敲了敲桌子,“可那是陛下和你的事,我只负责增补,到期交不了兵刃铠甲,你猜这锅会扣到我头上,还是你自己头上?而且你可别忘了,”他勾起唇角,“风家可不见得会站在你那边。”   “你说风淼?”李进眯起了眼睛。   “虽然是养子,风扬少将可就这么一个儿子,你觉得他在风家能说得上几句话?你真当那三个我都能查出来的棋子修纱穆不知道?他懒得动罢了,毕竟有学费收,回头捉了不收拾你也能讹你一笔,真以为他老眼昏花了?你连喻川都收拾不了,还信口开河地说要捉修纱穆放在眼皮子底下的法拉墨,未免太不厚道了点。”   李进被他抢白得哑口无言,霍法恩起身道:“族内事务繁忙,我还要前去处理,李伯父请自便。”   他回进修所的事能被李进知道,他也就把银星里三个猎人的事说了出来――大家都互有眼线,别总觉得就你一个人聪明。   李进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恨得牙痒,但随即又露出一个险恶的笑容。   ――可惜萨拉图的掌权人还不是大少爷你。 74、第 74 章   (七十四)   李进联合了卓格楠,从萨拉图的死士中选出了16个大师级武者,在年初潜入了银星进修所。   这16个人一个都没有报格斗系,全部潜藏在各类其他专业之中,无论上午上课的教室还是住所都离喻川极近。日常和其他进修者没区别,普通平凡地上课下课,交友聊天,有人甚至还和喻川搭过话。   没有任何人轻举妄动,暗暗地潜伏在喻川生活学习的各个地方,细致地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喻川依旧每天坚持训练,初级班的维拉教授、中级班的立米教授、高级班的启元教授都已经是他的手下败将,他的练习对手变成了现在他修习的进阶级格斗课程的楚韩教授。   他知道这是修纱穆在不动声色地帮他,否则这些教授怎么刚好一个个地都和他从搭话到熟识,然后热心地指点他?   他与修纱穆交情平平,对于辉月帝国来说,银星院长一分钟的时间比肖然区区一个难民的命还重要,修纱穆帮他是人情,不帮是应该的。他从未将感激宣之于口,却牢牢地记在了心底。   法拉墨当初得知他和肖然之间的事之后自责得以头撞墙,如果当时不是为了保护他,喻川就不会招惹上李进这么个大麻烦。但喻川不这么想,李牧言当时本就是冲他来的,发现法拉墨的身份是个意外。如果一定要怪,就怪他身份低微,实力不够强吧。   小马哥每封信都会和他说肖然的近况,告诉他肖然一切都好。虽然一直都还在生他的气,但是去训练场练习了,去市场转悠了,去小吃店吃饭了,甚至还揍了谁。   苍蓝避难所已经立镇,护卫队又多了一批,安全系数更高了。   根据小马哥的描述来看,这小子也渐渐恢复了正常的生活。肖然的一举一动都牵着他的心,随着肖然状态的好转,他的心境也慢慢地平和下来,不再和当年一样焦躁不安。   小马哥又把那3000金币寄了回来,说肖然表示不稀罕,让他自己收着用。   ――没想到这笔钱转来转去,最后还是回到了自己手上。   一年、两年,一封又一封信终于慢慢地将他从颓丧的情绪中剥离出来。   当他完全恢复了理性之后,实力的提升反而更快了。   年中的时候他又去冲了一次阵,这次斩杀了27个对手,第一次没有受到致命的重伤。   监视他的人依旧没有出手,他们耐心十足地等待着机会,在喻川并未失去大部分战斗力之前,19对1的局面都没能让他们放松警惕。   况且在进修所门口把负伤的喻川接回来的还有一个人――叶尔文。   叶尔文被称为银星百年来最出众的弓/弩系天才,现在的实力和喻川一样位列大师级武者。弓箭手的眼力和射程远比其他系的格斗者强,很容易惊扰到护卫队,他们冷静地放弃了这个大好的机会,继续沉默地监视着。   “川儿,和我们一起去吧!”路路卡穿着一身小黄鸭的装扮撬开了喻川的门。   喻川哭笑不得地看着他:“你这是什么打扮。”   路路卡得意地转了一个圈儿:“我妈给我寄的!她说我小时候最喜欢小黄鸭了!”他从空间里掏出一套衣服,“我妈还给阿墨、叶子和你一人做了一套!”   “我就说路路先到吧!他现在爬楼可厉害了!”法拉墨的叫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嗯。”叶尔文淡淡的回答。   喻川探头一看,好吧,法拉墨和叶尔文也被祸害了。   法拉墨穿了一个棕色小熊装,叶尔文则是白色的驯鹿,他自己是灰色的狼。   ――灰太狼。   喻川叹了一口气,路妈的审美真是……十分独特。   路路卡见他叹气,瞬间安静下来,期期艾艾地看着他,生怕他说出拒绝的话。   喻川这几年都没参加过华服节,好不容易今年见他心情好转了一些,偶尔会和他们聊聊天,有人讲笑话的时候也能跟着笑一笑了,他们商量着今年和喻川一起在华服节玩一下,让他高兴高兴来着。但看喻川的样子,似乎希望并不大……   喻川抖开衣服前后转了转,除了毛茸茸的、帽子上有两个耳朵、胸前有个狼头之外,并没有让他哪怕让路路卡失望也一定要拒绝的尾巴爪子之类的装饰   “我还要练一会儿,你们先去吧,等会来找你们。”喻川道。   “真的?!”法拉墨和路路卡两眼都要放光了,他们本来是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的。只有叶尔文全程一脸淡定,维持了冰山酷哥的风范。   “嗯。”喻川点头。   “那我们在生活区小吃街那边等你!”路路卡道。   “不用管我,我找得到你们,你们就随便玩吧。”喻川道。   “好!”法拉墨握拳。   三个好友结伴走了,路路卡和法拉墨在楼梯拐角又冲他挥了挥手:“一定要来哦!”   “嗯。”   在他们离开后,喻川去练习场独自训练了三个小时,眼见最后的烟火晚会就要开始了才朝旧城区外走去。   他没有直接去找三人,而是出了旧城区之后沿着护城河慢慢地走着,坐到了河畔。   “砰”!   第一发烟火升空,飞火流星在夜空中灿烂夺目,喻川看着满天星河,想起了当年在避难所的烟花。   那时的他只有16岁,和法拉墨、肖然一起,坐在老刘小吃铺的简陋桌椅上,看着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场烟花。远处的小马哥和护卫队们又吵又闹,周遭的难民们欢欣鼓舞,不停地有人奔走挡住了视线,看得一点也不安静。   星光辉映,流水潺潺,他独自坐在天幕之下,静静地看着满眼的星光灿烂。   ――原来一个人看烟火,并不如想象中那么心满意足。   ――如果可以带肖然来一起看就好了。   喻川想。   第三发烟火窜起,远方的广场和街道喧嚣不断,惊喜的尖叫呐喊此起彼伏,仿佛和他是两个世界。   寒光骤起,映着绚烂的星光,19个大师级武者联手在无人所在的护城河畔向喻川发起了致命的袭击!   刀光弓箭如同空中的流星一般划破长空,大师级武者配合精妙,封堵了喻川所有的空间,他必死无疑!   喻川目光一凝,长刀在手。   ――终于来了!   1年前他们潜伏在喻川身周的时候,早就被喻川察觉了。   他在避难所的时候就能感觉到周遭所有不怀好意的目光,大师级武者再怎么收敛,充满敌意的眼光还是第一时间就让他觉察到了不对劲。战斗直觉更是让他直接洞察了对方的实力,甚至把对手的人数都摸得清清楚楚――19个。   他第一时间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修纱穆,修纱穆的反应却极其淡定。   “他们会在华服节的烟火晚会上动手。”修纱穆连他们商议的结果都知道,“不用担心,我有安排。”   银星只出动了一个人,   顾澜沧。   他从天而降,身披斗篷,一条金丝铁鞭甩出了夜战八方的雷霆声威,霹雳一般撕破了苍穹下的夜色。   喻川从他身后冲出,刀若惊鸿,杀入了敌阵。   这19个人里有6个弓箭手,13个近战,7个杀向了顾澜沧,6个转向了喻川。孤身面对6个对手,加上房顶上的6个弓箭手,即使是喻川的身手也纯属找死。   羽箭连发,箭雨暴涨!   淋漓的箭雨中,有三道箭势的破空声极其尖锐。   三个大师级弓手从房顶滚落,后颈各中一箭。   人狠话不多的叶尔文穿着白色驯鹿装闪亮登场,偷袭同级且实力不如他的弓手对他来说一点难度都没有,箭速、准头、力度都远超屋顶上另外三个弓箭手,抽空还两箭逼退了喻川身畔两个下黑手的。   等他把房顶上3个收拾完,下面喻川也已经砍翻4个人了。   喻川面临的战斗难度远比他大,但数次在严密的包围网中杀进杀出,对于如何同时抵挡更多的对手他很有经验。他利用对手之间的空间、角度、方位,每一步都踏在攻势最少的地方,身中两刀,砍死4个,这买卖十分划算。   最后一个人是被顾澜沧拿下的,他早就抽死了那7个大师武者,好整以暇地看着喻川和叶尔文一刀一弓大展雄风,十分惬意。   直到还剩最后一个,他才扬手一鞭把这人从喻川的刀光和叶尔文的箭雨下卷了过来。他距离远,出手晚,面对二人合击依然信手拈来,捉人捉得己方队友都猝不及防,二人都是一愣。   喻川转头看着这个从头到尾都披着斗篷带着风帽的人提着一个死士消失在夜色里,抬头朝叶尔文招了招手:“下来吧。”   叶尔文在房顶上看了看下面尸横遍野的惨状,又看了看自己的白色驯鹿衣服,摇了摇头:“血。”他还是很爱惜路妈亲手做的衣服的。   一队护卫队从巷子里钻出,对房上地下的二人视若无睹,拖尸体的拖尸体,洗地的洗地,不到10分钟就把现场收拾得干干净净,如同他们来时一样匆匆而去。   烟火未绝,远方的喧腾还在继续,谁都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一场生死之战。   喻川跳起攀着房檐翻身而上,包扎好伤口,脱下了一身血衣,换上了那套毛茸茸的灰太狼。   二人结伴走到广场,根据小黄鸭这个明显的目标找到了在星火下大呼小叫的法拉墨和路路卡,法拉墨大喊着把他俩拖过来:“差点赶不上了!”   路路卡也喊:“叶子刚才找你去啦!我还以为你俩没碰上!”   叶尔文喊:“河边碰到的!”   周围人声鼎沸,交流基本都靠喊了,越喊越吵,除了格斗系耳聪目明的人才们之外谁都听不清,连蒙带猜地喊得更起劲了。   四人在欢乐的人潮中看完了最后一场烟火的绽放,携手回到了喻川的宿舍,接着庆祝学年的完结。 75、第 75 章   (七十五)   修纱穆对于胆敢在建院日大肆动手的李进表示很生气,找人送了一封通知书给他,让他10天之内滚到银星来受死,否则就掀了他家伯爵府。   银星牌拆迁队的威力在砸侯爵府时一战成名,被整个贵族圈津津乐道了很长一段时间。作为帝国的贵族,被帝国护卫队骑着战马冲进皇城踏平府邸,钱还是小事,主要是丢不起那人!   李进连滚带爬地冲到银星,一进修纱穆的书房就看到他正拿着面具往脸上带,硬是以非战斗人员的身体素质跑出了战斗人员的速度,扑上来一把抓住修纱穆的手:“别!”   “松开!”修纱穆怒,“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不能松!”李进就差没整个人挂他胳膊上了――正常情况下的修纱穆还能交流交流,如果让这家伙戴了面具,那就铁定是六亲不认的架势!死也不能撒手!   修纱穆怒道:“公事公办!”   李进闻言手抓得更紧了:“好商量!好商量!”   虽然他后继无人,但余生还长,他也就100多岁,还有好几百年可活呢。这家伙一砸人房子就削爵,萨拉图家族好歹有个重骑兵团撑着,没给剃成平头老百姓。他手里虽然有个兵工厂,但和重骑兵团比起来可差远了,当初的侯爵都三级连降,谁知道会把他削成啥样?   他如果没了爵位,没了兵工厂,没了家世和钱,还怎么收拾喻川?!   修纱穆没说话,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   李进见有指望,马上喊道:“我给银星供给精锐铠甲一万套!外加练习兵刃两千套!”   修纱穆嗤笑一声,抬手就要把他掀开。   李进赶紧使劲搂住他:“诶!诶诶!还有什么条件都好说,好说!”他挤出一个笑容,“院长,这是在银星出的事儿,您说了算,您看……”   修纱穆狮子大张口:“好,除了你刚才说的之外,我还要重骑兵兵刃铠甲马具马铠各两万套,步兵制式和轻盾兵制式各两万套,年中交货。”   “……”   “有意见?”修纱穆冷冷地看着他。   “这……”李进一脸苦逼,修纱穆要得太过分了,几乎把他的家底都要掏空了!   “那就公事公办吧!”修纱穆大喊一声,抬手就把面具往脸上摁。   “别别别!”   李进垂头丧气地离开之后,顾澜沧从天花板飘了下来:“你这么讹他,不怕他真的不答应?”   修纱穆点了一杆烟,悠闲地道:“爵位和家产他总要选一个。”   “你又不能真的削他爵。”   修纱穆白他一眼:“他自己又不知道。”   “……”顾澜沧也无语了,这老狐狸!   不过没想到那一群死士大部分竟然是卓格楠派的,他以为全部是李进的人来着。这老疯子被砸了一回侯爵府居然还不消停,上赶着作死,这次不知道要被修纱穆锤成什么样了。   李进被修纱穆讹得几乎倾家荡产,背地里摔桌怒骂不知多少回,顺便把萨拉图家族上上下下也喷了个遍!   ――凭什么锅全他背了,卓格楠屁事没有!   ――说什么抓住的那个活口/交代就是他派的,妈的19个人里他就占仨!刚好就抓了他的人,谁信!   但如同修纱穆说的,他并不知道修纱穆压根不会动他的爵位,只知道一旦被摘了爵位,他一个平民散尽家财也只是分分钟的事,所以拼死也要把爵位留下来。   修纱穆这次明显是要保萨拉图,把他拉出来当了垫背的。两万套重骑兵制式是给谁用的?整个辉月帝国就萨拉图家有重骑兵!   这下好了,以后都别想拿这事儿胁迫霍法恩了。索兰达只要求增补八千,修纱穆开口就两万,人家把整个重骑兵团的制式全换一遍都能剩八千替补,还能挑挑拣拣选好的用!   更让他烦心的是手里没钱,就没办法继续往银星外围增补大师级的猎人,变相地扩展了喻川的生存空间。   猎人这狗东西,有钱就是娘,没钱谁搭理你!   李进这边跳脚怒骂,根本不知道卓格楠比他更惨。   他的损失只是金钱,卓格楠遭受的打击才是致命的。   修纱穆这次没有派施工队,很低调的让20个护卫队队员穿了便服,携带了青砖灰土上门――封了他家地窖门。   卓格楠双目赤红,如果不是霍法恩死死地箍住他,当场就要一头撞死在地窖前。   修纱穆让人给他带了一句话:老实点,10年后给你解封。再敢闹就把王女遗体移入皇陵,你到死都别想与伊丽莎同穴而葬。   以一个平民为饵,派出了一个顾澜沧,收走了李进万贯家财,彻底把卓格楠打入了万丈深渊,这么狠的两刀插得不露半点风声,他银星院长片叶不沾身,依然光风霁月,一世清名。   喻川不知道修纱穆怎么收拾人的,他最大的感觉就是冲阵的时候更顺利了,几乎已经可以突破到包围网的中段,破阵几乎进入了倒计时。   这一年小马哥和顾澜沧你来我往的骂战还在继续,叶尔文被任命为初级弓/弩系的教授,路路卡的料理加成时间已经达到1小时以上,正式拥有了实用价值,元素法阵也已经被激活了三分之二的咒文,法拉墨更是领悟了好几个新法术。   唯一没有变化的是大裂谷亘古以来的黑暗。   肖然从悬崖上方跌落,撞击着山岩碎石,一路朝大裂谷最深处滚去。   他刚才杀了一头盾甲蜥领主,领主在临死前激发了狂暴状态,拼死一头朝他撞来。   虽然他避过了领主的死亡冲撞,但身侧的山岩被撞碎,几乎是压着他就倒了下来。他无数次伸手想抠住岩壁,但上方随之一起滚落的岩石制止了他这个念头。他只能保持着和落石同样的速度向下坠落,否则稍有停顿就会被巨石砸死。   无数次猛烈的撞击磕碎了他的骨头,撕破了他的皮肉,但没有击垮他的意志。   他耐心地在痛楚中等待,终于在路过一角凸起的山岩时手中寒光一闪,兽骨刀刺入山壁,整个人像壁虎一样贴在了山岩下方,头顶上的巨石被山岩一磕,偏离了原有路线滚滚而落,过了十几秒后在裂谷中响起一声轰隆巨响。   肖然全身鲜血淋漓,一根手指和两根肋骨都断了。他喘了几口气,忍住剧痛,又抽出一把兽牙刀,插入了山岩的另一侧。   两把刀交替着把他带到了峡谷峭壁横向的一道巨大裂缝中,他滚落在地,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真的是人!”居然有一道人声在他耳畔响起,肖然没有惊讶。   他在从岩壁上攀过来的时候就听到了这里有动静,分辨出了是两个男人。   这里是一处里宽外窄的裂缝,最深处有一个二人高的山洞,两个猎人正接着洞窟的遮蔽点了一堆极小的篝火在这里休整。   大裂谷的环境极端恶劣,基本无人踏足,但也拦不住偶有要钱不要命的亡命之徒爬下来打个三五头魔兽去换钱。毕竟大裂谷内的物资获得难度高,又非常稀少,哪怕是最低级的攀岩鲨身上的战利品也足以让人眼红。这二人能深入到这个程度,实力可谓相当厉害。   肖然在这里不人不鬼地生活到第三个年头,还是第一次遇到了人类,他的脑子这几年都只考虑怎么搏杀,怎么活命,没有留任何一丝神经想过怎么和人打交道,此时思维竟然迟滞了。   ――人?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只有这一个字。   两个猎人也懵了,点了一根木柴照过来,明亮的火光刺得肖然双目生疼,猛地滚地到一边捂住了眼睛。   他这一蹲身,让二人在火把照明下看到了他身上的装束。   不能说是装束,只能说是布条,而且手脚处都还短了一大截,长发凌乱,全身遍布大大小小狰狞的伤口,要不是有手有脚,几乎看不出个人样。   年长的猎人打量他片刻,转头给年轻的猎人使了个眼色,摸出了刀。   他们下来了4天,已经准备打道回府了。这里的魔兽太可怕,他们只在上部猎杀到了一只攀岩鲨和一只狮面鸟,下到这个位置根本连保命都很困难,精神更是快要被这里的环境折磨得崩溃。此时居然从天而降一个人来,这人显然在大裂谷生活已久,并且身受重伤,只要杀了他,大把的魔晶物资能让他们一夜暴富!   人为财死,巨大的财富刺激着他们的神经,身为经验丰富的荒野猎人,此时居然没有想到能在大裂谷活下来的人到底有多危险,到底……还是不是一个人。   年轻的猎人缓缓地朝右迈了一步,左手举着火把,右手从背后悄悄拿出了一柄剑。   年长的猎人把刀藏在身侧,靠近肖然两步,嘴里关切地问:“你没事吧,眼睛还好吗?”   ――想杀我。   两股淡淡的、被极力压抑的敌意窜入了肖然的神经。   下一秒,一道黑影在火光中快成了一片残影,肖然猛地从地上扑起,兽骨刀映着火光划出一片炽热的光影,一刀将他的胸腹剖成了两半!   滚烫的鲜血在猎人的惨叫声中喷涌而出,浇了肖然一头一脸。   肖然没等他落地,张开双臂死死地抱住了他,把他的头禁锢在自己胸口――不准叫!别发出声音!   猎人的口鼻都被他捂住,此时还未气绝,在他怀里拼命地挣扎,手脚挣动中肠子从二人的胸腹之间流了出来,夹着内脏与鲜血。   肖然怔怔地抱着他,他的身体是热的,血是热的,热的!有温度!巨大的狂喜激得他全身皮肤都起了一阵战栗,不由自主地加大手臂的力度。   年轻的猎人已经被这惨状吓得一屁股坐倒在地,火把熄灭,地上的小篝火堆也已经快要烧尽,他在昏暗的光线中拼命朝洞穴内部的岩壁贴去。   肖然不顾自己断裂的两根肋骨,一动不动地紧紧搂着猎人,猎人全身的骨骼都发出了爆裂的声音,脊椎折成一个诡异的角度,很快就没了任何动静,但他依旧没有撒手。   湿热的鲜血让他无比眷恋,他就像抱着挚爱的情人一样,陶醉地闻着他身上热血的味道,拼命汲取他的温度。   但他怀里的尸体很快就被他身上的寒气侵染,慢慢凉了下去。   ――不!不不不!不要冷!   肖然惊恐地在他的尸体上搓着,祈求那一点温度不要消退。   年轻猎人剧烈地颤抖着,泪水糊了满脸,死命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声音引起他的注意。   他大哥是大师级猎人,在霞辉城颇有名望,身手过人,仅一个照面就被活活开了膛,此刻他的尸体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这人勒得筋断骨折,连血液都已经开始凝固了!   肖然感受着怀中的温度越来越冷,愤怒地张大嘴,发出了一声沉默的咆哮。   他皮肤极度苍白,长发乱七八糟地搭在脸上,发丝交错之间两只眼睛黑得吓人,映着此时已经很微弱的火光,如同地底深处不世出的魔物。   他的头微微一转,看到几近崩溃的年轻猎人,露出了一个神经质的微笑。   ――还有一个。 76、第 76 章   (七十六)   肖然不停地把双手插入年轻猎人冰冷尸体的脏腑中,探寻着最后一点残余的温度。两具尸体的内脏都被他捏碎,沾了他满手鲜血。   待到尸体彻底冰凉下来,肖然木然地在山崖上坐了很久。   ――没了,都没了。   一只巨岩豹攀着岩壁落到了裂缝中,没看到洞窟深处无声无息的肖然,循着鲜血找到了第一具尸体,低头啃噬起来。   咀嚼声惊动了肖然,他猛地转过头甩出一枚骨刀。   巨岩豹侧身让过,伏低弓背朝他扑来。肖然伸出双臂抓住它嘴中的左右犬齿,被顶得重重砸在岩壁上。   他目中凶光一闪,臂上肌肉瞬间绷紧,把巨岩豹的头往地上一杵,压住了它准备扬起的前爪,然后用脚踩住它的下颌,双臂猛力往上一掀!   巨岩豹的整个下颌被他连骨带肉活活撕裂,舌头挂在了胸前,发出了半声凄厉的嚎叫。   肖然抬腿往它血肉模糊的喉中狠狠一踹,把这声嘶嚎连同它的生命一起踩死在了喉中。   巨岩豹的血喷了他满身,他丢下手中的魔兽尸体,又把手伸进它的喉咙里摸了摸。   ――冷的。   肖然失望至极。   他走到第一具尸体面前蹲下身,戳了戳他。   好软,比魔兽的肉嫩多了。   肖然双手连挥,把他的衣服撕得干干净净,扒下了他手腕上的魔晶珠串,套到了自己手上,扯下他一条胳膊往口里送去。   在牙关即将合拢的时候,他视线的余光瞟到了他身侧的刀。   ――刀。   肖然的动作停滞了。   ――喻川也是用刀的。   脑中闪过一缕清明的亮光,他如同雕像一般静默了良久,手一抖,断臂掉到了地上。   ――不能吃!不能吃!   “吃吧。”似乎有声音在他耳畔温柔地说着,“就和你啃噬魔兽一样。”   ――滚!   他喘着粗气一脚踢开面前的尸体,快速捡起地上的刀剑收进魔晶,起身逃一般地一个箭步冲出洞外,猿猴一样在陡峭的山壁间攀爬跳跃,朝自己的栖身之处奔去。   他的太阳穴一直在疯狂地跳动着,身处噩梦一般的炼狱中,他的灵魂每分每秒都在被魔性侵蚀,杀戮的欲望从他下来的那天开始就在撕扯他的每一条神经,时间越久,那股力量越强大,尖叫着嘶喊着把他拖向非人的深渊。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但他知道有一个地方可以让他冷静下来。   约莫10分钟,他找到了自己休憩的山洞。自从他可以轻易杀死上部和中部地区的魔兽后,他就不再露宿于石梁之上,栖身于一个三平方米左右的洞中,将此处当成了自己的巢穴。   脑中的痛楚骤然加深,他在离洞数米远的地方停住脚步,抱着头跪倒在了地上,张大嘴拼命地喘息。   ――休想得逞!   心脏似被绞紧,魔鬼的利爪狠狠地碾碎着他的思维和血肉,在他身上每一条伤疤中厮杀肆虐,狂躁地撕咬他的心魂,无休无止。   ――啊!   肖然张开口,发出无声而沉默的咆哮,蜷缩在地上翻滚挣扎着,拼命地甩着头。   “别想出去了,和我们在一起吧。”“你不喜欢吗?”“每一个猎物都会在你的刀下死去,血液会洒满你的全身。”“你可以撕碎它们的内脏,搅烂它们的骨头。”“我们才是同类。”   四面八方的黑暗都如同恶魔的低语,一声声在他耳中回荡。肖然狠狠一拳砸在地上,手背鲜血淋漓。   “看,你的血也是冷的,你和我们是一样的。”   ――闭嘴!   “他不会要你的,你已经不是人了。”   ――啊……   肖然把下唇咬出了血,抽搐着一寸一寸朝山洞爬去。   兽性在将他往身后的深渊拖去,但他的手一直在向前伸出。   ――快了,快了……   在他的手指接触到洞口的一瞬间,汹涌的痛楚潮水般从他全身褪去,他的双眼重新有了焦距,大口地喘息着,冷汗从额头上滚滚而下。   他攀着洞口休息了片刻,慢慢地爬进了山洞,虚脱地靠在洞壁上。   凹凸不平的洞壁上刻满了一个人的名字,密密麻麻地有数百个。   肖然用手指摸着山壁一个一个地数过去,目光清明而悲凉。他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但自从住到洞中,他每次睡前都会刻下一个同样的名字。   ――喻川。   ――449个。   他摸出身上仅剩的一把匕首,认真地又刻下了第450个。   他没有用笔画记数,每天都数一遍喻川的名字,是他睡前唯一的娱乐活动。   他刻字的匕首是喻川多年前送他的,是喻川第一次击杀木蟒之后撬下来的牙齿磨的,数年来一直佩在他的腰间。进了大裂谷之后他生怕弄丢,就放回了空间中。   每当他重伤濒死的时候、饥肠辘辘数天都无法获得食物的时候、数次快被黑暗逼疯的时候,他都会拿出这把匕首,在黑暗中静静摩挲它的轮廓。   他都快忘记了生而为人的一切,却依旧清晰地记得喻川的点点滴滴。   他记得刚遇见时的喻川,拦在他面前持刀冲向四目蛛。   他记得把他从枯石旷野背回来的喻川,满身伤痕还狠狠地揍了他一顿。   他记得把他从威廉刀下救出他的喻川,在夜色中如同天神下凡。   他记得从进修所回来的喻川,眉目清俊,一身风华。   他在死亡纵横的世界护住心中最后的一点光亮,维持着一丝清醒的神志,没有彻底疯掉。   肖然收紧四肢闭上眼,平息着激烈的心跳和呼吸,静静地蜷在洞中,梦里的喻川在沙漠夕阳的光影中笑着喊着,披着一身温暖的晚霞。   ――等着我。   在进修所的第5个年头,喻川被聘为了大师级近战格斗系的助教。   大师级的格斗修习者很少,教学的强度很大,经常受伤,一次授课的内容需要自己慢慢消化很久,三天才开一次课,教授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当一个月前进阶级的楚韩教授也败在了他手下之后,喻川就只能独自在训练场练习了。   修纱穆偶尔会来他这儿找等他的法拉墨,兴致好的时候也会陪他过过招,每次都一针见血地指出他目前需要提升的地方。   修纱穆不是什么天资过人的格斗人才,他在数百年来一步一个脚印地踏实前进,对每一步会遇到的困难比任何人都了解得更清楚。喻川很感激他,却不会主动去找他。   毕竟银星院长公务繁忙,陪他练一次是人情,不陪他他也不能去添乱。   今年他报了大师级近战格斗系,终于可以见到学院中最神秘的教授了。而与此同时修纱穆向他抛出了橄榄枝,任职为大师级格斗助教,他可以连学带教还能拿工资,哪头都不耽搁。   “喻助教,大师级近战系教授请你过去一趟。”一个20多岁的姑娘来到了他们的桌边,喻川认出那是教务区的一个工作人员。   “好的,稍后就去,谢谢。”喻川客气地回答她。   马车经过在教务区的建筑群,喻川在这儿下了车。   走到最深处格斗教授所在的楼层,喻川找到大师级格斗教授的工作间,敲了三下门:“请问教授在吗?我是您下一学年的助教喻川。”   ……   没有人回答。   喻川耐着性子又敲了三下,略微抬高声音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进来。”过了半晌,里面传来一个刚睡醒一般懒洋洋的声音。   喻川推门而入,沙发上躺着一个男人,拿帽子盖住脸,把头垫在双臂下,曲起一条腿正在睡觉。   喻川眨了眨眼――这场景咋那么熟悉?   他每次去邮递处寄信的时候,那个唯一的工作人员就永远都是这么一副睡不够的样子。不光消极怠工,脾气还很大,谁要吵到他睡觉了,直接就让人表演一回当众扑街,不管是贵族还是大师级修行者,飞就一个字。据说被投诉了上千次,依旧我行我素。   沙发上的男人伸出一根手指把帽子戳开一个缝,攘怂一眼。   ――连这个动作都一样!   喻川看着他伸了个懒腰,把帽子从脸上拿了下来,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睡眼惺忪地坐起:“是你啊。”   “是你啊!”喻川道。   还真是邮递处那工作人员,他怎么在这儿?教授呢?大师级教授的工作间可以随便进出甚至睡大觉的吗?   “我是喻川,下一年的助教,请问你是?”喻川探寻地问。   “大师级近战格斗教授。”那人往后一摊,倒在沙发里眯了眯眼睛。   往日在邮递处喻川通常是写了信放在他桌上就走,他又常年拿帽子遮脸,喻川几乎连他正脸都没看到过几次。偶尔见一次,这货为了睡觉把邮递处弄得就差没伸手不见五指了,平时上班下班也带着斗篷上的风帽,帽檐就差没遮到下巴,能正常走路已经很让人啧啧称奇,从来没人看清过他到底长什么样,这还是喻川头一次在正常光线下看到他的全貌。   他齐肩的浅棕卷发细碎凌乱,有一双绿宝石一般的双眼,剑眉薄唇,气韵天成,举手投足皆恣意洒脱,动人心魄。他神色慵懒,瘫在沙发里看似软得跟没骨头似的,但喻川却从他身上感受到了顶级武者才有的气度,甚至让他想起了小马哥和修纱穆。   不似锋芒毕露的宝剑,而是经历过岁月的锤炼后敛起的幽光。   平和、安静、波澜不惊,却强大到极致。   “我叫顾澜沧。”   “顾教授。”喻川先称呼了一声,又不确定地道:“邮递处和学院……”不是他记性不好,而是这样的绝顶武者会当一个信件收发工作者?   “哦,兼职。”顾澜沧好像永远坐不直。   “大师级武者兼职收信,什么趣味?”喻川悄悄嘀咕。   但顾澜沧听到了,纠正他:“教课才是兼职。”   “……”   ――所以你那1个月歇业20天的破邮递处还是专职了?   作为一个在进修所生活到第5个年头的人,喻川早就对“有点本事的人通常也会有点怪癖”这一点习以为常,总之他看到的教授们就没几个正常的,尤其是领头的那位。   顾澜沧教学很简单,就是打。   要么修习者互相练,他在旁边躺着看,看完说几句。要么就是直接和他打,然后个个被揍得满地找牙。   拳、脚、刀、剑、枪,任何武器都随拿随用,一揍一个准,招招不落空。   喻川有几次都很怀疑他是不是故意把人扁得鼻青脸肿然后回去养伤,免得天天开课。   但顾澜沧的每一招攻击每一句指点都极其精准,被他指出的毛病必须要花上好几天反复练习才能有所成效。   大师级的课程除了马战之外没有再分系,到了这个程度,对任何兵器都要有相当深的理解才行,课程难度深,覆盖面广,多年来的助教都让顾澜沧不是很满意,换了一个又一个,个个被训得狗血淋头,直到喻川任职。   顾澜沧对这个助手很满意,聪明,学习快,不光耐揍还能揍人,收拾起这些大师级的修习者来犀利干脆,几乎没把人打出阴影来,让他省了不少事。   顾大爷心情一好,几乎天天都能陪喻川打几场。   在喻川第一次看到他亮出了长鞭之后,立刻就确定了他就是去年华服节上出手的人,妥妥的传说级武者。   他不知道乱世双星的具体事迹,但他清楚顾澜沧一定和马博远一样,有着绝不寻常的过往。 77、第 77 章   (七十七)   顾澜沧最擅长的武器是金丝铁鞭,长鞭距离远,角度刁钻诡异,在他手中竟然能如臂使指,甚至经常打得喻川有一种腹背受敌,身处千军万马之中的感觉。   有了顾澜沧和他练,最多再有一年,他就能冲破李进的包围圈!   练完了休息的时候顾澜沧也会和他聊聊天,问问他以前的经历和认识的人。喻川的朋友不多,在避难所的时候更是只有小马哥一个,说得最多的就是他。顾澜沧每次都默默地听着,最后越听越不对劲。   “你说他抽烟打牌还斗嘴?”   “嗯。”喻川点头。   “喜欢和人抬杠,和所有居民护卫队打成一片?”   “嗯。”   “又霸道又嚣张,还会骂人,但是人缘极好?”   “嗯,怎么了?”喻川问。   顾澜沧沉默了片刻道:“没事,今天就到这儿吧。”   喻川礼貌地向他起身告别,“多谢顾教授指点,我先走了。”   “嗯。”顾澜沧挥了挥手。   喻川走后,顾澜沧在格斗场的角落里坐了很久,怔怔地看着地面发呆。   这不是马博远本来的性格,他记忆中的阿远温和又宽容,目光沉静而温柔,上战场的时候英勇无畏,和人相处的时候很少主动对陌生人开口。他也会和自己斗嘴玩,但从来不损其他人。他性子平和,却不会主动去交朋友。他偶尔会喝点酒,压根不抽烟。   但这个行事作风顾澜沧却很熟悉。   是他自己。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感情到底有多刻骨铭心,才会在余生中活成另一个人的样子?   “王八蛋!”顾澜沧抹了一把脸,狠狠地骂了一句。   喻川从格斗场出来的时候遇到了霍法恩和风淼,风淼朝他点了点头,霍法恩则目不斜视地就从他面前路过了。   去年开始霍法恩就回到了进修所,没有了李牧言这个惹事精,大家只要离他远一点就行。这人十分讨厌平民,但自持贵族身份,倒是从来不会主动去找平民的茬,连旧城区都从来不去,怕脏了自己的鞋底子。   偶尔遇到无意中惹他不高兴的,有风淼在旁边劝说几句,稀里糊涂地也就过去了。   风淼的性格十分平和,在贵族圈和平民圈里口碑都不错,从来不会因身份高低而对别人区别相待。但不过可惜他只是一个养子,风家子爵的爵位注定落不到他头上。   别人不知道风淼的来历,风淼自己却清清楚楚。   他不是平民,或者说,他有一半的血统不是平民。   他母亲在即将临盆之际惨遭杀害,被贵族私兵拖到了皇城外的荒山上曝尸荒野。   风扬少将在城外巡逻路过,看到她的肚皮在动,于是剖腹取子,用战袍裹住他,把他带回了风家。   风扬查清了这个妇人的来历,也并未瞒着他,他一直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是谁。   他不能说,因为那个人正是杀害他母亲的凶手。   但是他也不能对那个人做什么,那个人位高权重,他根本就靠近不了,更不能拿对他恩深义重的风家做赌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活得意气风发,随心所欲。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等着看他的下场。   他还年轻,有的是时间在漫长的岁月中等待。   大清早,小马哥正在书房揪着头发给喻川写回信。   去年的华服节喻川遭到袭击之后十分担心避难所是否也被人混入,连写了三封信询问肖然的安全,一次比一次问得急,他已经一个月没敢给喻川写信了。   要说完全没有吧,不太可能,避难所虽然要查户口但是不会阻挡外来人员进入。   要说有吧,肖然就有危险,他一月不回信,再没个交代喻川肯定稳不住了。   以肖然的性格和自尊心不可能安安分分地被他栓在腰带上,这点他们都知道,所以他肯定无法随时随地面面俱到地贴身保护肖然。   小马哥一大早就被护卫队叫醒递了信给他,此时睡眼朦胧加焦头烂额,又饿又困,神志不清。他有心回去睡个回笼觉,但是又提心吊胆怕编不圆谎,睡吧睡不着,写吧下不了笔,墨水滴了一张又一张信纸,都想不出个合理的解释来。   “靠!”小马哥捏着笔一个鸡啄米,脑门直接戳到了笔杆子上,彻底清醒了。   小马哥焦虑地挠头,从头顶挠到后脑勺,再挠到脖子根,最后居然从衣服后脖领挠出了一条枕巾来。   他瞪着那条枕巾半晌,狠狠地将其撕成了渣渣――都把马哥折磨成什么样了!   他一边撕枕巾一边幻想在撕肖然,咬牙切齿地发誓如果肖然回来,他一定要扒了这小兔崽子的皮!   最后小马哥还是调动了身体内上至细胞下至细菌的所有能量,随机硬编出来了一个小毛贼混进避难所被肖然打得哭爹喊娘,然后不依不饶再次派高手混入于是被马哥大展雄风揍得呼天抢地,最后被他俩兄弟同心地统统打跑了从此这两年再也没出现过的故事。   ――兄弟?呸!明明是我祖宗!   写完后他检查了四五遍,当年考大师级武者的理论笔试都没这么认真过,确定没有破绽之后才松了一口气,然后撸起袖子斗志昂扬地打开顾澜沧来信,忽然所有的动作都停住了。   信很短,没有骂他,没有损他,只有四个字。   ――我很想你。   这四个字把他锤回了自己的壳里,让他不敢探头再朝顾澜沧的方向看一眼。   顾澜沧那样骄傲明亮神采飞扬的人说出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他想都不敢想。   他长久以来都追随在索兰恩和顾澜沧的身侧,离他们总是有一步之遥。顾澜沧来和他说话,他就安静地听,顾澜沧找他撒气,他也默默承受,顾澜沧和他斗嘴,他也会还两句,顾澜沧和他说笑话,他就笑着偏开头,不敢去看他笑意盈盈的眼睛。   ――因为里面只有索兰恩,从来没有他。   顾澜沧像索兰恩的影子,而他却像是顾澜沧的影子。   一百多年来除了肖然,他没有和任何人提及过顾澜沧的名字。   他看着肖然不顾一切地追逐喻川,也曾有一次旁敲侧击地劝他不要做无用功,因为那样太痛苦。余生漫漫,他不想看到肖然和他一样活在另一个人的影子中。   肖然说他怂,说他窝囊,可他真的试过了。   他在十几年的时光中拼命地追,拼命地跑,永远够不着那道看得见却摸不着的光。   在漫长的岁月里他渐渐地自己学会不再去想念顾澜沧,开始一个人的生活,但无意中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在他不自觉的情况下开始变化。他活得越来越像顾澜沧,把顾澜沧的影子套在了自己的身体上,完全掩盖了他原本就有却从未自察的光芒。   “砰!”顾澜沧狠狠地砸了一个杯子。   他卸下了自己一身的傲骨给马博远写了那封信,但从此之后他们的联系又断了。   马博远没有再给他回信,他等了好几个月,一个字都没收到。   他也没有再去信,脸都放下来了,结果被人踩了一脚,顾大爷也是有脾气的,而且脾气向来相当大!   “耗着吧!妈的!”顾澜沧又踢飞了一个凳子。   他把马博远所有的信找出来撕得支离破碎,全部丢进了壁炉中,烧得灰飞烟灭。   二人之间的联系又断了,和一百多年来一样,仿佛这几年的书信往来都是一场梦。   任岁月荏苒,再无交集。   学年底的时候,喻川提着刀又出了进修所。   上一次冲阵的时他感觉对方的实力似乎并未增补,加上小马哥的回信让他十分放心,这一战他闯得荡气回肠,差一点就撕破了对方的包围网!   但喻川没有急躁,冷静地在自己力有不逮的时候收了手。   现在他的速度在这群进阶级武士夹杂少许大师级武士的队伍中只要不恋战,几乎可以说是来去自如,想冲就冲,想撤就撤,谁都拿他没办法。   如果李进依旧不增补兵力,下一次他一定会破阵,把肖然接到银星!   “他笑什么!”路路卡一边给他包扎伤口一边惊悚地问身边的法拉墨。   法拉墨也莫名其妙地摇了摇头:“川儿,你……没事儿吧?”怎么瞧着跟脑子被打坏了似的,包得跟个木乃伊一样这么笑,很诡异啊喂!   “小然应该17岁了,”喻川笑道,“肯定又长个子了,没准比我还高。”   “很快了。”叶尔文道。喻川每次出去他都送喻川到大门,喻川不让他跟着去,他就每次都在大门口接喻川回来,喻川的进展他比谁都清楚。   “还有一次,应该就差不多了。”喻川道。   “可是小然还是没有回信。”法拉墨很担心。   喻川的笑容消失了,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这几年想肖然想得都有点魔怔了,那小子在避难所训练吃喝玩,就是不给他写信,和他死抻,压根就不管他心里难不难受。   他知道肖然一向很倔,但没想到能倔到这个程度,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样子。   他根本就不敢去猜肖然是不是还恨自己当初抛下他独自离开,如果是,他见到肖然的时候又该说什么?肖然会跟他走吗?   肖然一向敢拼敢杀,喜欢面对一切挑战,如同雏鹰一般不停地朝蓝天振翅而飞,这三年足不出户的生活,又会把肖然的心气折磨成什么样?   如果他看到的是一个毫无生气的肖然……   喻川闭了闭眼,强行掐断了自己的思维。   路路卡用胳膊肘顶了法拉墨一下,责怪地瞪他――哪壶不开提哪壶!   法拉墨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赶紧笨嘴拙舌地找补:“小、小然肯定也是很惦记你的,等你看到了他,就什么都能解决了!我、我和你一起去!”   ――反正现在追得上他的人不多!   “我也去!我也见过小然呢!”路路卡举手。   叶尔文把他的手按下来:“都别去。”   “为什么!”两个人同时转头瞪他。   “不方便。”叶尔文道。这几年看下来,喻川虽然对肖然纯粹是兄弟师徒之间的爱护,但他可是知道当年肖然对喻川的心思的,谁知道现在还是不是那样。如果是的话,他们呼啦啦地一群人跟着去,没准反而坏事儿。   “休息吧。”叶尔文和喻川打了声招呼,一手一个地把法拉墨和路路卡提走了。   他们走后,房间里安静了下来,喻川心里忽然浮起一阵强烈的不安。   相聚的日子越来越近,他这种感觉就越来越强。   越珍惜肖然,他越害怕肖然真的还在恨他。   ――大概这就是近乡情怯吧。 78、第 78 章   (七十八)   “吼――”   “轰!”   愤怒的咆哮在大裂谷深处传来,一头身高4米的陆地鳟坦克一般重重地撞塌了一块山岩,上方的山体没了支撑,轰隆隆地朝下方倾斜塌落。   肖然骑在它的头上,手里两把骨矛一左一右斜向下牢牢地卡在它的气孔骨缝之中,固定着自己的身体。   一块巨石朝他当头砸来,肖然松开左手,身体往右一荡,岩石狠狠地砸在了陆地鳟的头上,磕出一小块裂痕。   陆地鳟的颅甲已经遍布蛛网一般的裂纹,依旧在四下奔腾冲撞,似乎不知疲惫。   肖然已经和它耗了整整两天,一旦它停下休息,头上的骨矛就会一毫一厘地朝它脑中钻去,痛得它发狂。   它拼命地朝各处的山岩撞击,想把头上的肖然甩下来或者撞死,但肖然或闪或避或硬抗,如同跗骨之蛆一般死死地趴在它头上,一得空就拧手里的骨矛朝它骨头缝里扎。   肖然磨制了数柄长长的带倒勾的骨矛,专门用来对付它。   陆地鳟身高4米,体长15米有余,七阶中级领主,是大裂谷附近数百里内最危险的魔兽,以一片暗河流域为领地。肖然在抵达大裂谷底部的第一天就发现了它,前后一共被它追杀了3次,次次险之又险地死里逃生。   第一次,他甩出连着兽筋的骨刀带着身体跳到悬崖上才躲过它的冲撞;第二次,他缩进了峡谷山壁的一个裂缝,被它贴着身体狂冲而过,挤断了四根肋骨;第三次,它磕断了肖然的一条腿。   肖然早就恨上它了,并把它作为了检测自己实力的最终目标。   他花了很长的时间留意陆地鳟的攻击方式和行为规律,它每过一段时间捕食一次,捕食回来会喝很多水,然后睡上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每次睡觉的时长都差不多,睡醒后继续捕猎。   在它数次陷入沉睡的时候,肖然用兽筋缠着山壁悄悄地从空中滑下,仔细地观察了它周身的鳞甲和体型。陆地鳟是两栖动物,大部分时间在岸上,腮已经退化,但头顶有一排细小的气孔,依旧可以露着头在浅水里游动。身上的鳞甲极其坚硬,腿虽然短但移动速度极快,攻击方式以贴地冲刺撞击为主,尾巴短而灵活,一尾巴能把一只巨岩豹抽成肉饼。   在它最后一次快要醒来的时候,肖然从天而降,两把骨矛借着冲击力从它的气孔狠狠扎入,顿时卡住了它气孔下的骨缝!   陆地鳟猛然清醒,饥火旺盛又暴怒难耐,驮着肖然一疯就是两天,丝毫不见疲态。   但肖然很耐心,集中了所有的精神避免被它甩下,一次又一次拧动手里的骨矛。矛身已经扎进去两尺有余,手中骨矛传来的感觉告诉他,只要再扎进去一寸就能破开它头颅的内骨,直面它的大脑。   “轰”!又一次撞击,这附近的地区基本上都被陆地鳟毁了,上方不停有山体碎石滑落,下暴雨一般朝他砸来。   肖然避开了最大的岩石,但大腿外侧被一片薄薄的山石划过,顿时血流如注。   他握住手里的骨矛再次荡回陆地鳟头上,看都没看自己的伤口一眼,右手握住骨矛使劲一转。   “咔”。   一声极其细微的骨骼破裂声传来,陆地鳟的内骨终于被他钻破了一个孔。   肖然冷冷一笑,稳住身体扬起右手一巴掌狠狠地拍在骨矛尾部,矛尖刺破内骨,整把骨矛势如破竹地被他拍进了陆地鳟的头壳里!   陆地鳟狂嘶猛挣,如同被丢进油锅的鱼一般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在裂谷内亡命冲撞,引来一群远近栖息的魔兽,皆被它的声势所慑,远远地避开,不敢靠近。   肖然被它这一轮的疯狂撞击差点甩飞,他抓住另一柄骨矛,伸手抠住气孔,身上被砸得头破血流都没有松手。   陆地鳟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他原以为这一矛下去就算不死也能让它衰弱一些,没想到三尺多长的骨矛入颅,这家伙居然还能活蹦乱跳!   看来它大脑的位置极低,从颅顶气孔无法刺入它的大脑,只能冒险了!   肖然又掏出一只矛,照准它头颅侧面的气孔扎入。这样一来他的整个身体几乎都贴在了陆地鳟的侧方位,陆地鳟调整了方向,专门用他所在的这一边去撞击山体,躲避的难度大了很多,他要抓住靠上方的骨矛才能拔高身体避免被山岩和陆地鳟夹得骨骼尽碎,稍有不慎就会一命呜呼。   陆地鳟的气孔不大,他之前花了好几个小时才破开它的第一层头骨,现在侧方位不好用力,好几次都滑落了,损失了四柄武器。   肖然深吸一口气,耐心地又掏出一把,照着之前的位置用力刺入,陆地鳟又朝山壁冲了过去,这次他没有放手,握着矛紧紧地盯着前方山体,计算着时间。   在他即将被撞上山岩的时候,他松开了左手,右手使劲一扯,在千钧一发之间几乎是贴着山壁拔起了身体,凌空倒立在陆地鳟的脑袋上。手下剧震,陆地鳟再次狠狠地撞碎了一块岩石。   随着这一次撞击,这根骨矛顿时没入了它的气孔,扎进去足有三尺深,就剩了一掌左右的尾部露在外面。   陆地鳟满头是血,颅甲几乎尽碎,但它的头骨十分坚硬,依然保护着它的大脑。   肖然随着它转身的动作扯着手里的骨矛往下一荡,右手捞住这根短短的骨矛,左手抽出之前在两个猎人的尸体旁捡的大剑,抡圆膀子一剑狠狠劈在它的眼珠上!   随着一声惨痛的嘶鸣,陆地鳟的眼球瞬间被他劈爆,浆液和血液喷了肖然一头一脸,腥臭扑鼻。   陆地鳟猛烈地甩着头,血花四溅。   肖然的手臂已经酸痛得快要失去知觉,依然咬紧牙关死不松手,对抗着狂猛的离心力。待它最迅猛的这股势头过去,随着甩头的惯性直接跃进了它直径足一米的空洞眼眶中,两腿撑着它的眼眶,一手剑一手刀扎入了它眼底的血肉,一阵疯狂的劈砍!   “嗷――”陆地鳟拼尽全力发出一声大限将至的悲狂嚎叫。   肖然整个人都钻进了它的头颅,搅碎了它的大脑。   陆地鳟生机断绝,终于死去,躯体还在一阵阵地抽搐。   片刻后,它另外一只完好的眼球瘪了下去,浆液从先前一侧爆裂的眼眶中奔涌流出。肖然把它两眼之间的软骨大脑都搅得稀烂,血淋淋地蹿了出来,满身都是眼球浆液、脑浆和鲜血,衣服和头发都被黏成一股一股地贴在头脸身体上,面目难辨。只有眼中凶光熠熠,亮得可怕。   他抡起刀剑朝身下的陆地鳟抽搐的尸体斩去,刀剑在空中舞出一片暗沉的光影,如同一台绞肉机,血花纷飞碎肉四溅,内脏肚肠流了一地。   势若疯癫的分尸持续了足足半个小时,鲜血在他脚下流淌,陆地鳟巨大的尸体被他m得没有一块完整的好肉,外皮碎裂,几乎只剩下了一副巨大的骨架。肖然在厚重如膏泥一般的血肉之海中无声地狂欢着,纵情享受着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地狱盛宴,踏过一堆又一堆碎肉,酣畅地呼吸着充满血腥气息的空气,心中那股暴戾的渴望终于被满足,露出一个餍足的笑。   远处的魔兽悄悄龟缩进黑暗之中,伴随着一阵细碎的岩甲摩擦声,快速撤离。   魔兽没有灵智,但有本能,对于极端危险的事物也会心生恐惧。   肖然在黑暗中站立良久,身形一晃,摊开四肢仰天倒下,几乎没入了冰冷黏腻的血肉之中,在死亡与鲜血的拥抱中沉沉地昏睡了过去。   他睡了很久,等他醒来之时,身上的脏污都凝结成了一层厚厚的硬壳,硌得他难受。   肖然艰难地站起身,捂住胸膛喘息了几口,随着呼吸喷出一片细碎的血雾。他的肺应该受损了,还没有恢复。身上的伤口被他这一动牵扯到,纷纷破裂,钻心地疼起来。   他脸上冷漠而平静,似乎感觉不到任何痛楚,在一堆碎肉中收拾了一下战利品。   但他的目光马上被山岩中的一道极其微弱的光线吸引住了。   ――光?   肖然歪了歪头,混沌的神志依旧不是很清楚。   陆地鳟临死前的疯狂扑击砸碎了大片山体,这光好像是从山岩深处透出来的。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岩壁旁,把耳朵贴在山岩上听了片刻,除了远处魔兽的动静、偶有山石继续滚落的声音之外没有任何响动。   他把眼睛从裂缝中凑过去,看到了一小片光晕,在光雾流转之间似包裹着什么巨大的物体,难以窥得全貌,只看到了几缕红丝附在其上。   肖然退了两步,心中升起一股危机感,不敢继续窥视,远远地离开了这个地方。   直到奔出数千里,心里那股令人烦闷又窒息的危险气息才缓缓消退。   他停下步伐,发现自己来到了地下暗河旁。身上的伤口一阵阵刺痛,脑中松懈的神经瞬间让他的意识昏沉起来,扑倒在河水中。   河水没过口鼻,肖然又瞬间醒转,挣扎着坐起身。地下没有光,他却能从水中看到自己的倒影。肖然默默地注视着随着水流不停破碎又拼凑在一起的自己的影子,竟觉得越来越不像是一个人。   他麻木的头脑慢慢地有了一点清醒的思维――是时候了。   他褪去身上破烂不堪的衣物丢到河畔,捧起冷得刺骨的河水从头上淋下,近乎虔诚地仔细清洗着满身的血肉脏污。   血痂被一块一块剥落,露出了他苍白的躯体。长达千日的杀戮一点一点展开了他少年时期的骨架,四肢修长,宽肩窄腰,骨骼精致,但几乎找不到一寸完好的皮肤。纵横交错的伤痕布满了他的周身,有些经年累月已经愈合发白,有些结痂不久,还有不少新伤,露着鲜血淋漓的皮肉,在水流中渗出丝丝血色,新旧交叠,狰狞又可怖。墨黑的长发水草一般在水中飘荡蔓延,轻柔地绕过他的身躯,在伤口上缠绵起舞。   肖然静静地坐在地下河潺潺水流之中,目光平静而安宁,注视着虚无一片的黑暗,倾听着自己心跳。任流水漫过胸膛,温柔地舔舐他满身的伤痕,如同深渊中爬出的水妖,临水照影,寂然无声。   过了许久,他从河中站起,扯出一套同样破碎的衣服套上,沿着河岸奔出近百里地后直冲而上。   他回到了栖身的洞窟,拿出一件衣服撕成布条,仔细地编了一个网兜,把洞中散落的几颗鸡蛋大的魔晶都装了进去,系在腰间的兽筋上。   做完这一切,他伸手抚摸着山岩,最后一次一个个地慢慢抚过喻川的名字。   他的手指开始微微的颤抖,幅度越来越大。   ――我可以出去了……   ――我可以出去了。   ――我可以出去了!!   心脏渐渐越跳越快,直到震得他太阳穴都开始涨痛起来,难以言喻的喜悦和剧烈的心痛刺激得他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肖然紧紧抱住膝盖,在寂静无声的黑暗中悄无声息地肆意狂笑,巨大的狂喜中夹杂着极致的悲苦。   ――我还活着吧?   ――我还是一个人吧?   ――你还……要我吗……   底部、下部、中部、上部。肖然不知疲惫地越过一个又一个区域,最后止步在了大裂谷上部地区临近出口的位置。   这里已经看得到一些光,越往上亮度越高。   他常年在黑暗中生存,微弱的亮光刺痛了他的双目,无法继续前进。   他暂时栖息在岩壁上,一次又一次重复着睁眼闭眼的动作,直到不再流出生理性的泪水时就往上挪一段距离,努力地适应外界的光线。   从看到光线到抵达出口不过短短千米,他却艰难地花费了足有半个月的时间。   终于,他离外界只有一步之遥。   肖然站在山岩上,伸手触摸着明亮的天光。有一些灰尘在阳光中飞舞,他吹出一口气,看着它们纷乱地打着转儿,继而又回到缓慢无规律的漂浮晃动中。   他收回手,双腿一蹬,跃出了地平线,落到了绝境戈壁的地面上。   戈壁滩辽阔无垠,天上的青空无边无际,湛蓝明净。   肖然睁大眼睛怔怔地打量着这一切,在阴风呼啸的大裂谷旁站了很久很久。   过了不知多长时间,他缓缓蹲下,单膝跪在地面,伸出手指触碰乱石嶙峋的戈壁滩。在碰到地面的一瞬间,他冰凉的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在干涸的地面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   千日时光几乎打断了他的骨头,揉碎了他的皮肉,重塑了一副身躯。他终于从地底的炼狱中爬了出来,重新站在了天地之间。   肖然跪倒在地,剧烈地颤抖着,拼尽全力从嗓子里发出一声破碎嘶哑不似人声的嘶吼。   “啊――” 79、第 79 章   (七十九)   “路路!有人找!”一个修习者在路路卡的专用料理室门口喊了一声。路路卡现在有一个专用料理室,外面是隔出来给几个烹饪学的精英修习者研究的,他的料理室在最里面,研究料理的时候特别废寝忘食,谁都不能来打扰他,除非有重要事件才能由外面的人喊他一声。   “来了!”路路卡在围裙上蹭了蹭手,噔噔噔地跑到门口,“谁呀谁呀!”   话音未落,他砰地撞上一个人。这人特别高,路路卡现在刚过一米七的个头磕在了他肩膀上,好险没把鼻血都撞出来。   “呜……”路路卡捂着鼻子蹲下身,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眼泪汪汪瓮声瓮气地说,“臭莱斯纳,你干嘛!”   修纱穆幸灾乐祸地看着他,弯腰伸手把他拎起来,“找你拿食谱。”   “食谱?”一接触到料理,路路卡连鼻子的疼痛都忘了,顶着一个红鼻头认真地问,“哪方面的?”   “食材获取难度低加成效果高持续时间久的。”修纱穆道。   路路卡先念念有词地把这句绕口令一般的要求重复了一遍:“你要求真高!”   “不是我,是院长要的。”修纱穆无辜摊手。   “哦哦。”路路卡点头,“那我回头整理一下,不过这样的可没几份呢。”   “加油,以后都朝这个方向研究,这也是院长说的。”修纱穆道。   路路卡亮着眼睛使劲点头:“好好好!院长说的都对!”他最崇拜院长了!不过想了想又追问了一句,“这些食谱是要来干什么的?我是说……我得有个参考,例如难民食用的话,根据他们的人数和能获取的材料范围,才能从中选出符合要求的。”   “军队。”   “军队!”路路卡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哪只队伍?多少人?”   “整个帝国军。”修纱穆道。   “啊……”路路卡长大嘴巴呆了片刻,“咱们是要把古郡和奥兰打扁吗?”   修纱穆乐了,伸出手指在他脑袋上弹了个脑瓜嘣:“国家大事少关心,好好做料理,争取多出点好用的食谱。”   路路卡哼了一声:“没动力,我连院长的面都没见过呢。没准见了院长,我能一口气研究5个出来也说不准。”   修纱穆严肃地看了他半晌,郑重其事地道:“其实我就是院长。”   路路卡呆住。   “说好了,新研究5份食谱。”   路路卡火冒三丈,不准侮辱他心中神圣而不可侵犯的院长大人!   修纱穆再次被路路卡挥着拳头撵得鸡飞狗跳:“哎哎!我真的是院长!”   “呸!”路路卡一边追一边喊“院长才没有你这么讨厌!”   修纱穆一边跑一边叹气――现在的孩子太难带了!   他继而想起“从前的孩子”,啐了自己一口――顾澜沧也不是什么好玩意儿!尤其是最近越来越讨嫌了!   顾澜沧自从和小马哥再次断了联系之后脾气愈发大了,邮递处的飞人扑街仔数量暴增,达到了建院以来的巅峰时期。威利教授被投诉信气得血压飙升,三天两头和修纱穆抗议无果,自己的工作业绩又直线下降,工资唰唰地从手里飞走,扣得他心脏病都要犯了。最后破罐子破摔地跑去修纱穆的门口拉了个横幅――还我血汗钱!   修纱穆赶紧给他补发了一笔奖金,又放了只渡鸦去问小马哥到底咋回事儿,结果小马哥直接给他回了张白纸,一个字儿都没有,意思很明确――老子不想说!   ――个个都是不省心的玩意儿!   修纱穆咬牙切齿地往公文上哐哐砸印章,黄香木桌被他怒气冲冲地锤出好几个坑。   索兰达最近不在国内,帝国大小事务全部交给了他处理,修纱穆最近忙得几乎脚不沾地,连元素法阵都没时间去关注。   他每天看着堆积如山的公文头都大了,盼星星盼月亮地盼着索兰达回来。   “你就不能换个人做这些事儿?!”――他之前也抗议过。   “谁能比你放心?”――这是索兰达的回复。   好吧,的确没有人比他更让人放心。别的人无论对帝国多忠心,总有生老病死的时候,有出意外的时候。   他一个传说级武者,基本杜绝了意外的可能性,而生老病死更与他无关。   他也是穿越者,在900多年前来到这个大陆。   以剥夺所有力量的巨大代价换来的异变能力是――永生。   “川儿!叶子!歇歇吧过来吃东西!”路路卡冲训练场里的两人喊。   法拉墨一个瞬移闪了过来,接过他手中的糕点盘,闪回桌子旁摆好:“别打了!”   喻川和叶尔文停下了追逐,擦着汗走了过来。   他俩虽然说是在比试,实际上基本上是在赛跑,而且是叶尔文在追着喻川跑。   喻川哭笑不得:“有意思吗?”   叶尔文喝了一口牛奶:“有希望。”   自从叶尔文学到大师级机械学之后,貌似被路路卡传染了某方面的奇葩思维方式,开始研究战斗机械。   他做的机械小巧精致而繁复,作用五花八门,经常能起到出人意料的偷袭效果。   机械学是一门极精细缜密的学科,但无论再缜密、再精细,只要是机械总会出故障。   叶尔文箭法可谓百步穿杨,射程奇远,准头奇高,力道奇强,但扛不住这货运气奇差。别人100次出一次故障,他10次能出5次故障。   而且偏生他机械威力还忒大!   亏得他自身是战斗系的,生命力顽强,否则就他开着喷射靴撞墙的惨烈程度,坟上怕都得长树了。   叶尔文明明是个远程攻击手,现在却养成了一个坏习惯,回回都喜欢猛然掏出一把破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连人带机械一起砸向对方。   运气好点,叫极限一换一。   运气差点,就成功击杀己方选手1名――他自己。   其实叶尔文也不笨,每次都会考虑怎么使用器具能为战斗增加更多的便利。   例如战斗小鸡,它会自动追踪周围的机械并且进行破坏。喷射靴可以在瞬间把穿戴者喷射出200米的距离。死亡万花筒对准敌人眼睛发射可瞬间致盲10秒。禁步网兜能把对方困在原地5秒钟   但他做的战斗小鸡会爆炸,喷射靴会把人炸飞20米,死亡万花筒基本不出什么故障,就是正反面有点弄不清,容易使自己致盲,禁步网兜发射距离太近,如果故障有可能把自己和敌人兜在一起。   刚才他掏出了一个触发式闪光手/雷,不依不饶地就要往喻川身上摁。喻川当然不能让他拍到自己身上,但那手/雷太小了,就鸡蛋大,手一捏就包了个严严实实,根本没法击飞,他也不能把叶尔文手给砍了,只能掉头就跑。   法拉墨在旁边满怀期待,盼着那个雷能在叶尔文手里忽然爆掉闪瞎他自己的狗眼,结果这次运气似乎眷顾了叶尔文,愣是追着喻川绕训练场跑了怕是有20圈都没炸。倒是俩速度型选手蝴蝶穿花一般倏忽来去,晃得法拉墨头都晕了,一边吃蛋糕一边反胃,惹得路路卡频频怒目而视。   “你这个射程得提高啊。”法拉墨道。   “嗯。”叶尔文点了点头,他其实试过绑在箭上,但实在是太重了,目前也正在为这个问题头疼。   “我觉得你可以给川儿一点,让他冲阵的时候砸人!”路路卡两眼放光。   “不用。”喻川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以叶氏机械的故障率,到底是帮他还是坑他真的很难说!   “我年中的时候肯定就能出去了,我有把握。”喻川补充了一句。   小马哥愁眉苦脸地看着喻川新来的信,上面写着他明年年中就能突破包围网。   到时候喻川大杀四方冲过来了,看到肖然不在……   ――啊啊啊啊啊!   ――引咎辞职还来得及吗!   ――换个人折磨吧求求你们了!   “卧槽!”一道惊呼声响起,整条街的人都安静了。   小马哥心烦意乱地抬起头,看到了一个头发凌乱,面目难辨,全身都挂着破烂布条,简直认不出那是件衣服的人从大门走了进来。   几个护卫队队员噌噌几声拔出了刀,这人身上有一股凝滞森寒的魔气,一看就不是善类!   感受到几股朝自己来的敌意,肖然的手指条件反射地动了一动,骨刀在手,脚下一错,瞬间就到了一个护卫队员的面前,扬手就是一刀!   “叮”一声响,一杆长/枪精准地磕开了他的刀尖,一道令人震慑的威压扑面而来,瞬间激发了肖然全身的凶性!   小马哥手持长/枪,面容冷肃:“什么人!”   肖然正欲扑杀的动作停下了,头稍微偏了偏,眨了眨眼睛,费劲地转动着大脑。   ――他在和我说话。   ――声音好像听过。   ――他是谁?   他这一偏头,脸上两缕乱发被晃到了一边,露出了一张极度苍白的脸和深渊一般的黑眸。   “肖然!”小马哥震惊了。   ――他在叫我。他认识我。   肖然直勾勾地看了他很久,一身的杀性终于缓缓地收回。   “马……马……”他发出一声喑哑晦涩的声音。   小马哥千言万语被堵在心口,竟然不知道要先从哪儿说起。   ――你个小王八蛋跑哪儿去了!   ――这几年干了什么!   ――怎么变成这幅鬼样子!   面前的肖然神志显然不是很清楚,小马哥数度开口,最后挑了一句肖然应该最想听的话:“川儿很挂念你。”   肖然的眼睛陡然从凝渊一般深沉的黑暗中亮起了两道灼目的光。   “喻川。”这两个字声音依旧嘶哑,但他说得极其顺畅,似乎练习过千百遍。 80、第 80 章   (八十)   小马哥把肖然带回了自己的家,第一件事就是让他去洗了个澡。   结果肖然洗了一个多小时都没出来……   小马哥无可奈何地推开门:“淹死了?”   肖然身上已经洗干净了,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蜷成一团蹲在澡桶里,露出水面的肩膀苍白瘦削,遍布伤痕。他抬头看向小马哥:“水……热的……”   小马哥走过来把手伸到澡盆里:“热个屁,都凉了,赶紧先出来。”   肖然不理他,也没有任何动作,呆呆地看着水面。   小马哥叹气:“出来吧,我和你说川儿的事。外面有火,也暖和。”   肖然赶紧从桶里站起来,毛手毛脚地往身上套衣服。   “哎哎!先擦干净!”小马哥头疼。   肖然换上了小马哥的衣服,他几乎和小马哥长得一样高了,穿着十分合身。   他的头发披在脑后,露出了画中人一般精致俊秀的脸庞,眉睫如墨,目如深潭。只是脸色十分苍白,唇上也没有半点血色。   小马哥让他坐在壁炉旁,一边给他擦头发一边让他伸着手烤火,问道:“你这几年去哪儿了。”   “喻川。”肖然道。   “啊?”   “喻川。”肖然坚持。   “好好好,先说川儿,”小马哥无奈,“他这几年在进修所里,一直在冲击李进的包围圈,从来没停下过。他想来接你,一直都想。”   肖然笑了,笑容里没有邪气,没有杀气,没有魔气,干净澄澈得如同一个婴儿。   “还笑!你知道你当初那句话把他伤得多深吗!也就你能这么刺激他!”小马哥看他傻笑,忍不住气得扯了扯他的头发。   肖然惊惶地转头,小马哥还揪着他头发呢,这一转头势头太猛,直接被揪下一把来,但他丝毫没顾头皮上的疼痛,语无伦次地开口:“他……他……”   小马哥叹了一口气,又把他的头摆回去:“他没生你气,就是很记挂你,每个月写好几封信过来问你的情况。你一去三年不回来,马哥为了给你打掩护,就那么点脑细胞全用来给他回信了。”   小马哥唠唠叨叨地说了一些喻川的事,肖然安安静静地听着,小马哥直到说得口干舌燥,才再次开口问他:“你这几年去哪儿了。”   其实他在看到肖然的第一眼就隐隐约约有个猜想,但他不敢去确定那是不是真的……   “大、大裂……谷。”   “我操!”还真是!小马哥怒骂一声,抬手就想给他后背一巴掌,但想着他背上伤口多,最后还是抽上了他的后脑勺,“找死啊!!!”   这一巴掌拍得十分结实,肖然整个上半身都朝前趔了一下,但是没有还手,依旧执着地把手朝壁炉里的火光伸着。   小马哥赶紧把他拉回来,生怕他的手被火烧着了,深吸了几口气,觉得脑门的青筋都跳了出来,咆哮声快把房顶都掀翻了:“你他妈能不能让你马哥省省心!让我多活几年!啊!”   “对不起。”肖然低声道。   小马哥瞪了他片刻,还是认命地重新开始给他擦头发,心头一片悲催。   肖然回来了,他终于不用担心喻川会和他拼命了。   但是喻川如果有一天知道肖然这几年的经历,再结合他每封信的瞎扯淡……   一天之内心情这么大喜大悲的,小马哥都觉得他有点未老先衰了。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人生不就是这么大起大落落落落落落的吗……   肖然回来的前几天,小马哥一直都陪着他。   他看出来了肖然这几年恐怕都没说过话,甚至可能没发出过声音,对语言的反应很迟钝,脑子转得也慢。   大裂谷是什么地方他很清楚。他去过两次,第一次是当年索兰达派人勘察大裂谷,他是身先士卒第一个下去的,在里面探查了一个星期已经感觉快要疯掉了。肖然在里面足足三年,还剩下多少人性他真拿不准。就冲肖然刚回镇里那一身冲天邪性出手就要人命的架势,他也不敢把肖然独自放出去遛弯。   于是他拿出喻川所有的信,让肖然在他书房一个字一个字地念。   肖然一天又一天、一遍又一遍地念着信,声音渐渐不再嘶哑,语速渐渐加快,目光越来越平稳,终于有了点人样。   他好转之后,慢慢地在小马哥耐心的询问下说了自己这三年的经过。   在第12天的时候,他从小马哥的家里消失了。   小马哥当时就炸毛了,不知道这小魔头去了哪里,焦虑地在房间转了两圈儿,忽然灵光一闪,朝喻川几年前住的帐篷跑去。   帐篷已经被收拾干净了,但没有点灯,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床前,长发如瀑,披散在肩头腰间。   小马哥松了一口气:“吓死老子了!”   “别担心。”肖然轻声道,“我现在清醒了,不会乱杀人,师父会不高兴。”   小马哥走到他身边坐下,默默地陪着他。   “马哥,”肖然在黑暗中静静地道,“我现在,不是他的拖累了吧。”   “嗯。”   “我这几年让他伤心了。”肖然道,“他还愿意看到我吗?”   “愿意。”   “他会原谅我吗?”   “会的。”   肖然沉默了很久,又再度开口,声音很低:“马哥,我害怕。”   小马哥只觉鼻子一酸,伸手搂住他的肩,一下一下地拍着,轻声地宽慰他:“别怕,别怕……”   ――他对喻川到底有多深的感情,才会在经历一千多个日日夜夜炼狱一般的生活后,在想起喻川时依然小心翼翼,视若珍宝,害怕现在的自己会惊到心中人。   “小然,”小马哥道,“你马哥对感情方面挺笨的,但有些话我得和你说。”   “嗯。”   “你知道你为什么能出来吗?”   “因为喻川。”   “嗯,你爱他,所以你爬出来了。但你要记得,爱不是兽性,不是魔性,是人性。”小马哥搂着他的肩膀,慢慢地道,“我知道,你对生命并不看重,我也不会劝谁博爱天下。该杀的人不用放过,但不该杀的……你心里得有数。”   “嗯。”肖然点头,“我知道。”   肖然在喻川的帐篷里睡了足足三天。   一躺倒床上他就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皮了,他太累了。   当初他听到小马哥和喻川的对话,那番哭喊挣扎是真的,后来的20天,了无生趣也是真的。   只不过他把他自己的感情也算计在了里头,一边忍受着喻川不得不离开的痛苦,一边强行在巨大的悲狂中保持着清醒和理智,顶着自己摇摇欲坠的心境,步步为营地布局。   所有人都以为他崩溃了、放弃了的时候,他死死地撑住了。   哪怕他重伤在身,他心里唯一的念头依旧是要保护喻川。   他忍受不了漫无尽头的等待,也无法接受他会是喻川的软肋和致命的缺陷,所以他再一次去争,拿命去争,向死而生,直到生命的尽头。   追不上,就加强。   依旧追不上,就再加强。   他不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不知道自己能承受住多重的苦痛和折磨,他只知道不停地加速。就算最终被太阳被烧成灰烬,也算死得其所,永不后悔。   从冲出避难所直到跃入大裂谷,他都没什么休息时间。进入到谷内更是每天胆战心惊,如同走在钢丝上。每一战都倾尽心血,死里逃生。他长年累月地绷紧自己所有的神经去抗争,不给自己任何喘息的机会。   因为一旦松懈下来,他可能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万幸的是他做到了。   肖然这一个月中慢慢地适应着人世间的生活,他在苍蓝镇里买了一间小木屋,把他们俩曾经的帐篷给转卖出去了。还补充好了生活物资,打点好家里的一切,顺便把头发剪短了,买了些衣服。   钱全部是找小马哥借的,但是他也不是还不起。大裂谷内魔兽的物资个个稀有昂贵,到了主城转手一卖就是惊人的财富。   现在他除了吃喝睡拼命长肉之外就是晒太阳。他的皮肤因为长年不见阳光而极度苍白,几近透明,没有一丝儿活人的气息,比当初在迷雾森林狩猎的时候更吓人。   每当他枕着胳膊躺在木屋外的小院里晒着冬天并不是很温暖的阳光时,总有一种不知今夕何夕的错觉。他觉得他好像回来了,又好像依然留在大裂谷,睡一阵,醒一阵,如在混沌的云端,身处与世隔绝的迷雾。   虽然他表面上适应恢复得很好,甚至现在在小马哥面前时几乎和从前一模一样,斗斗嘴抬抬杠,嬉笑怒骂皆随心意。但他知道,魔鬼的印记已经融入了他的骨血,永远都不会从他的心上消退。   小马哥说让他记得自己的人性,可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到底还剩下了几分人性。   他找小马哥要了最好的药,尽量祛除一些清浅的疤痕。   他小心翼翼地收起暴虐嗜血的魔性,敛起了一身的血海般的杀气,藏好眼底的阴霾,重新披上了人皮,唯恐露出一星半点,便会令人触目惊心。   漫无边际的梦魇一直围绕在他的身周,在所有人目光不能及的地方拥抱着他,啃噬着他的血肉。   杀戮的欲望充斥着他的每一根神经,他记得两个猎人湿热的血和被他撕得支离破碎的残肢,记得撒满一地的肚肠,记得内脏在手中爆裂时稍纵即逝的暖意,记得怀中被他搂得筋断骨裂的躯体。那些温热的触感和鲜血的气息沉淀在他的灵魂中,无时无刻不在他耳畔喃喃低语――只有这些才能驱散你的寒冷与恐惧。   他的血是冷的,身体是冷的,心也是冷的。   他经常从噩梦中惊醒,在梦里他依旧身处大裂谷,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奔跑厮杀,痛苦着,疯狂着,没有年月,不明生死,无谓人兽。每每挣扎着醒来,总是唯恐真实的世界才是一场梦,不知自己究竟是庄生还是蝴蝶。   年底将近的时候,肖然去了一趟尘暴沙漠。   他在尘暴沙漠找了两个小时,看到了好几只沙金兽,但都不是他的那只。他的那只小家伙颜色比其他的都要亮,金黄金黄的,不沾半点尘土,不跟这些灰扑扑的棕黄色沙金兽一个样。   他一边走一边吹口哨,清亮的哨声传出很远,引来无数魔兽。   现在尘暴沙漠的魔兽在肖然眼里连个渣都不算,随手捡了几块石头一扬手就能在魔兽的脑袋上开个洞。   “啊啊啊!”终于,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黄金足球从远方飞速滚来,径直停到了他面前,探出脑袋眨巴着圆溜溜的小眼睛纳闷地打量他,脑袋左偏一下右偏一下,有点不认识他了。   肖然抬手朝它打了个响指。   “啊啊啊!”熟悉的动作让沙金兽认出了他,兴奋地伸出四肢原地蹦起两尺高。   他把沙金兽抱起来,任它的大脑袋在肖然胸口使劲地又拱又蹭。   肖然的心被触动了一下,犹豫片刻,伸出手在它头上摸了摸。   沙金兽把脑袋埋进他掌心蹭了蹭,啊了几声。   肖然把它举到自己面前,沙金兽一边晃着大尾巴一边伸出四肢使劲地朝他身上扑。   “你还喜欢我吗?”   “啊!”坚定的回答。   肖然红着眼圈笑了,过了片刻把它放到地上,摸出了几颗魔晶,又铲又挖地弄了几十立方的沙子,把它往肩膀上一甩,深吸一口气打起精神;“和沙漠说再见!”   “啊!”沙金兽扒着他的肩膀大声喊,边喊边挥舞肥肥的小爪子。   “再见,两个字!”   “啊啊!” 81、第 81 章   (八十一)   “你肩膀上这啥玩意儿?”小马哥伸手弹了一下他肩膀上的沙金兽,发出嘣的一声。   “呸!”沙金兽兜脸朝他喷了一口沙子――你礼貌吗!   小马哥都不知道自己多少年没被偷袭成功过了,还是正面袭击!   沙金兽这一口沙喷得跟霰弹一样,铺天盖地劈头盖脸,覆盖面积极广,全方位封锁了他的上下左右。   小马哥泪流满面地一边仰头冲眼睛一边怒骂:“等着老子洗完眼睛就把你炖了!”   肖然道:“这就是我说过的那只沙金兽。”   “废话!老子不知道沙金兽长啥样吗!”小马哥吼他,他只是没见过这么小还金灿灿的沙金兽而已!问一下怎么了!居然喷老子!   “别洗了。”肖然道。   “干嘛!”   “反正你都瞎。”――知道还问,不是瞎是什么!   “……你这嘴是跟顾澜沧练过吧!”小马哥泪流满面得更厉害了。   “你俩现在怎么样了?”   小马哥被扎中死穴,洗眼睛的手顿了顿,又冲了几遍后默默地走了。   “吵架了?”在他要走进自家大门时,背后传来一个声音。   “卧槽!”小马哥吓得一个猛甩头,差点没把脖子扭了。肖然一直跟着他,他居然一点感觉都没有!   肖然现在的实力虽然强,但无论他在大裂谷怎么摸爬滚打时间也只有3年,比起他来说依旧差得远。但隐匿气息这一点上,恐怕无人能出其右了。   肖然跟着他进门,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还死撑呢?”   “写过一段时间信,后来又没了。”小马哥揉揉脸。   “你俩到底什么毛病。”肖然嫌弃地瞅了他一眼。   小马哥哼了一声偏过头不理人,他现在对顾澜沧这三个字有点儿过敏。   “说吧。”肖然自从捡回沙金兽后心情一直都很好,“除了我,你还能和谁说去,我帮你分析一下还有没有救。”   小马哥沉默良久,肖然说得对,除了肖然,他的确也没人可以倾诉了。   他和顾澜沧分离之后的那一百多年活得索然无味,向帝国递交了离职申请,挂了个中尉的破头衔成天作死,哪儿危险往哪儿钻,活活一个自我毁灭型人格。   他怕顾澜沧找到他,却不知顾澜沧当初被他气个半死,瞧着天下太平,就给索兰达留了一封信,也离职出走了,逛了一圈儿就去了银星进修所,压根就没找过他。   小马哥满世界地躲,一躲就躲了几十年,最后又跑到了大裂谷。他第一次下大裂谷是为了探查,这一次就纯属作死。他在大裂谷里面摸爬滚打了两个月,日夜在崩溃边缘疯狂蹦Q,忽然有一天他就想通了。   ――我这是干嘛呢?   活着不好吗?   ――只要活着,总有重逢的那天。   于是他离开了大裂谷,流浪了四五十年,后来找到了一个时空裂隙,一个人搭了个稀稀拉拉的围栏。那几根围栏日益壮大,蒸蒸日上,面积一扩再扩,终于得到了帝国的认可。   帝国批下了认可证明,他可以给避难所起一个名字了。   他鬼使神差地填上了苍蓝两个字。   苍蓝。   澜沧。   “所以你们到底是为什么要分开?”肖然问。   小马哥揉了揉脸,一脸沉郁:“当年开疆王的去世对整个帝国的打击都是致命的,举国同悲,作为他左右副手的我们,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长久地无法从悲伤中走出来。”   肖然抱着团成一个球开始睡觉的沙金兽一边摸一边听,没有打断他。   “我比澜沧恢复得要快一些,毕竟元帅虽然是我追随的人,但我对他只有崇敬和叹服。澜沧就……我们哥几个天天想方设法地哄他开心,终于慢慢地看着他有了点人气儿。大家喜出望外,就张罗了一个晚宴,希望能拉着他好好地喝一场,哭也好笑也好,发泄一下没准就过去了。”   “就你那酒品?”肖然嗤之以鼻。   小马哥被他噎了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还不服气?”肖然继续鄙视。   小马哥叹了一口气,没还嘴,弱弱地道:“我酒品的确不太好……”   “你做什么了?”   小马哥的声音越说越小:“发生了点……不太好的事……比如……酒后乱性什么的……”   “然后呢?”肖然瞪大眼。   “然后……然后我怕他再也不理我,就、就跑了……”   “卧槽!”肖然手一松,沙金兽啪地掉到了地上,伸出头来,一脸懵逼。   ――提上裤子就跑路,多渣的渣男啊!!!   同一时间,银星进修所的院长私宅中,修纱穆眉毛一扬,单片眼镜瞬间掉了下来。   顾澜沧瞪着他,修纱穆赶紧重新把眼镜戴上:“就是因为这个,你俩才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样子?”   “不是。”顾澜沧生气,“我气的是那王八蛋永远一副龟孙子的样子,动不动就扛着壳跑了!”   修纱穆还在琢磨王八蛋和龟孙子之间到底有没有亲缘关系,顾澜沧就继续说道:“骂也好,打也好,总要见面才能有交流的机会!”   “你不也没去找他吗?”修纱穆道。   “还要我去找他!老子等了他多少年!”顾澜沧啪地一拍桌子,“这混账玩意儿从来不会往前走哪怕一步的!我给他台阶了!都搬到他脚下了!妈的他踩着我的脸就过去了!一个字儿也没回!”――而且当初他被折腾得多惨啊!真当他喝醉了吗!醉的明明是那混账!就这么烂的技术还有胆酒后乱性?!他没反抗外加不记仇已经很大度了好不好!!   修纱穆叹了口气,这俩货说白了就是一个傲娇一个怂,你不来我也不去,就比着谁的命更长。   ――有意思吗!   “你下个月的工资没了。”修纱穆忽然开口。   “啊?”顾澜沧茫然。   修纱穆指了指他的黄香木桌,上面一个巴掌印入木三分。   “那什么,我邮递处还有事,先走了。”顾澜沧眼角一抽,脚底抹油。   小马哥说完,眼巴巴地看着肖然:“还、还有救吗?”   “没了,以死谢罪吧。”肖然把沙金兽抱回来一边摸一边怼他。   小马哥耷拉着肩膀倒进沙发中,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蠢死了!”   这话就不能忍了,小马哥从沙发里坐起来:“呸!”   “你知道顾澜沧为什么一直写信来骂你吗?”   “他想骂我还得有原因吗?全军营的人都知道顾澜沧是从来不讲道理的!”小马哥还嘴。   “那他骂你的词儿是不是最多的就是怂货之类的?”   “你是不是看我信了!”小马哥瞪眼。   “用得着看信?你脸上写着呢,你瞎我又不瞎。”肖然丢给他一个白眼。   “……”小马哥懒得和他再吵,又倒回了沙发里,还把眼睛都闭上了。   肖然简直对这人的智商无语了,小马哥平时看谁都很准,没事还会开导开导他和喻川,怎么事一搁他自己身上,就眼瞎耳聋加短路呢?   “你在这里躲着,不就是怕他当面和你说要绝交吗。顾澜沧如果真的不理你,就不会给你写信。他只要给你写了,不管是不是在骂你,都证明他在惦记你,你不是空气,他也不会和你绝交。”肖然叹气,“去见他吧,不管是什么样的结果,见了面才能说清楚。他骂你怂,就是因为你一百多年前不敢面对他,一百多年后也同样没勇气走到他面前。而且我觉得,他其实挺在乎你的。”   小马哥的眼睛睁开了,他想起了顾澜沧最后一封信。   ――我很想你。   两个月后,小马哥突兀地出现在修纱穆的书房中。   修纱穆的单片眼镜又掉了,愣了两秒钟后站起身:“你等会儿。”   小马哥坐在桌前,看着他去储藏室拿了一包新茶回来泡上,开口道:“这些年还好吧?”   修纱穆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好得很。我好,银星好,修习者们好,喻川好,法拉墨好,元素法阵好,陛下也好,还有什么要问的?”   小马哥语塞,修纱穆这一大串的“好”把他在路上打了一个月腹稿的开场白全部说完了,他默默地端起茶吹着,琢磨着还有什么可以东拉西扯一阵的。刚泡的茶很烫,他吹了半天也没下得去嘴,只能重新放回桌上。手刚离开茶杯就看到边上有一个巴掌印,好奇地伸手比划了一下。   “澜沧打的。”修纱穆冷不丁地道。   小马哥跟被烫着了一样猛地收回手,往日那些天不怕地不怕的王霸之气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他……还生气吗?”   修纱穆指了指那个巴掌印:“这就是骂你的时候打的。”   小马哥缩了缩脖子,从小到大他就没在顾澜沧面前抬起头过,顾澜沧一发脾气他就怂,都已经形成终生条件反射了。虽然书信往来唇枪舌剑,但顾澜沧也不能从信封里蹦出来打他,所以互喷得无所顾忌。现在他在银星,顾澜沧也在银星……   ――顾澜沧也在银星。   一想到他和顾澜沧在同一个地方,他心里就又惶恐又雀跃,慌得厉害。   修纱穆看着他六神无主神游天外,顺手揉了个纸团砸到他脑门上:“你到底是干嘛来了?”   “我……”小马哥的声音低的几不可闻,“我想见他。”   “腿长你自个儿身上,自己去啊。”修纱穆挑眉。   小马哥瞪他,银星那么大个地方,他要是知道具体地址还用跑过来给这老神经病调侃一回?   修纱穆不继续逗他了,扯过一张纸写了个地址:“澜沧在我这儿开了个邮递处,生活区西街,不过他一个月就开十来天门,你空了可以去碰碰运气。”   小马哥拿过地址,着急忙慌地起身就走,从书房出来转身正准备迈步,就撞进了一双波光粼粼的绿眼睛里。   小马哥:“……”   顾澜沧轻描淡写几步就把他逼到了墙角,微笑:“马、博、远。” 82、第 82 章   (八十二)   小马哥被他看得后脑勺头皮发麻,他俩个子差不多,他实力比顾澜沧强,但现在顾澜沧的气势把他压成了一颗瑟瑟发抖的风中小草。   他脸上兀自强装镇定:“好、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顾澜沧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抬手就一个右勾拳!照脸打!   小马哥猝不及防被打得满脸开花,鼻血都出来了,掩面大喊:“你干嘛!”   顾澜沧不理他,又是一个左勾拳捣在他肚子上。   “哦!”小马哥弯腰痛呼。   背上狠狠地挨了一肘,直接把他给砸跪了。跪了没完,顾澜沧抬腿又是狠狠几脚,又踢又踹嘴里还不闲着,咬牙切齿地骂:“我让你不回信!我让你当缩头乌龟!我让你跑!让你跑!”   “死了死了!要死了!”小马哥满地打滚。   “我打死你个混账玩意儿!”   “你至于吗!”   “不至于!但是老子乐意!”   “讲不讲理了!”   “你见过老子讲理吗!”   “啊我的心!啊我的肝!啊我的腰子!”   顾澜沧劈头盖脸地把小马哥暴打了一顿,直揍得他满地找牙气还没消,又往他脸上啪啪踩了两脚,气呼呼地一甩衣服,扭头就走了!   “说好的想我呢!”小马哥满脸脚印气若游丝,这他妈是个什么出牌套路?就为了把老子骗过来打一顿吗?!   “活该。”戏谑的声音传来,修纱穆靠在门边,看了一场好戏。   小马哥做梦都没想到见面就说了一句话就被顾澜沧打得快生活不能自理了――这合理吗?!   顾澜沧自从受伤后实力下降,其实并不如他,他却没有还手。   “一百多年了气还没消呢。”小马哥龇牙咧嘴地从地上爬起。   “他气的就是你这个样,”修纱穆抬头看了看门外,顾澜沧早就不见踪影,“永远都不会追上去。”   “我追上去有什么用,”小马哥的声音很低,“他从来都看不到我。”   “你从来不敢靠近他,又怎么看得到他的眼睛里有没有你?”   “他喜欢元帅。”小马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一直都是,我知道。”   “你只知道他为了给索兰恩搜寻冰霜草差点没命,但你不知道他在和蓝翼龙开战的时候就已经负伤了,”修纱穆道,“为了治你的伤,他倾尽了所有家财,不眠不休地在你床前守了三天,为了去除魔章领主在你身上的毒性,孤身去翡翠森林采光月花。否则区区一头蓝翼龙,能伤到全盛时期的顾澜沧?”   小马哥怔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光月花的生长区域在翡翠之森的西部地带,虽然不是中心地区,但危险程度更甚!那里有成群的地岩龙,喜食光月花,所以长期盘踞在光月花的生长地四周,是极为罕见的群居龙族。光月花之所以成为最稀有的草药之一,就是因为每次采集都会造成大量的人员伤亡。招惹到任何地岩龙都会遭到附近族群的联手攻击!   顾澜沧一个人……   修纱穆没给他反应的时间,继续道,“他保护索兰恩,因为索兰恩是主帅,换做是你,你也会拼死相护。他在我这儿开个邮递处,是因为也许有一天可以从信封的地址上看到你的名字,他想知道你在哪儿。在很早以前他眼中就有你的影子,但你从来不肯靠近。你觉得他遥不可及,却看不到你自己半点好。身份、地位、实力、相貌,你马博远又到底比谁差?你一去一百多年不回来,你觉得你难受,却没想他同样是孤身一人。你一直陪在他身边,却不懂他同样在陪你。你只知道把自己的光芒都藏在他的背后,却怪他没有转身看你。在死亡之海战役之前很多年他就在等你,过了一百多年他还是在等你,你却在我这儿捂着脸像个白痴一样发呆。”   小马哥愣了片刻,从二楼的走廊上跳下,一路狂奔。   1月底的天气还是很冷,但银星已经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了。   又到了要开学的时候,修习者们陆续返回进修所,还有不少新来的人。   热闹喧嚣重新出现在冷清了三个月的进修所,喻川有心休息一天,找朋友们一起出门感受一下新一年积极向上的氛围,结果法拉墨一不小心点了修纱穆的办公室,怕被院长大人揪去暴打一顿,躲得连他都没找着。路路卡据说研究了三个月的食谱要成功了,冒着秃头的风险在不吃不喝不休不眠地祸害厨房,完全没看到喻川在门口等了他10分钟。叶尔文则在写教案,他现在是教授了,所有的教学事宜都要自己处理,抽空还要研究机械学,片刻不得闲。   喻川只能自己在街上兜了一大圈,最后跑到了城墙最下面一层的炮台巷上,借着高度拓展了视野,四下打量进修所的新年新气象。   肖然在初春的阳光下抬头看着在城墙上临风眺望的喻川,喻川站在炮巷的阴影中,穿着白色银边的助教服长身而立,与下方挨肩接踵的人潮仿佛身处两个世界,如同一把遗世独立的刀。   那抹白色的身影占据了他的整个视野,在喻川离开他的三年后,他在炼狱独自搏杀的三年后,他裹着一身血气与死亡,终于逃离了那个暗无天日的地狱。   那个身影是他在地底深处无数次直面死亡时唯一舍不得放手的念想,是他对人世间仅有的渴望,是他小心翼翼在魔兽肆虐的黑暗中护着的一抹烛光,伴随他走过布满荆棘的黄泉路,踏过烈火烧灼的修罗道,闯过刀山火海,点亮着他仅存的一缕神志,从未在他眼前消失片刻。   他凭一己之力填平了实力的天堑,跨越了岁月的长河,穿越光影的界限,披荆斩棘地来到了喻川面前,藏起无数次在暗无天日的地狱十八层中摸爬滚打的淋漓鲜血和魔气,披着一身冰冷而明亮的阳光。   历经生死,踏过万水千山,他终于重新见到了喻川。   ――喻川。   ――那是喻川。   ――他就在那里,在自己的眼前!   肖然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似乎要从胸腔中冲出,疼痛而真实。   “喻川。”他轻声道。   喻川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转头看来,准确地在人海中找到了肖然的身影。   仅一眼,大裂谷中漫无边际的痛楚与苦难从他的世界轰然退散,只留下那个他在无数次濒临崩溃的死境中回忆起的身影,与现实重叠,近在眼前,不再遥不可及。   曾经的你数次踏平生死将我救回。   现在由我跨越时光来到你的身边。   他迎着喻川震惊的目光,在冬日的阳光中扬起唇角。   笑容纯净,眼神澄澈,不见半点苦痛与悲伤。   宛如初见。   ――是肖然!虽然三年来他变了很多,但那就是肖然!   惊愕狂喜的泪水迅速模糊了喻川的视线,他抬手抹了一把,肖然竟然消失了。   ――幻觉吗?   “肖然!”他心里一空,惊惶地大喊了一声,街上不少修习者抬头朝他看来,还有格斗系的人朝他抬手打招呼。   喻川没有理所有人,彷徨四顾,四下都没有肖然的影子。   “肖然!肖然!”他在城墙上快速奔过一个又一个炮台,找过一个又一个路口,慌乱地搜寻肖然的影子。   没有!   都没有!   哪里都没有!   三年来他都没得到肖然的任何一个字,肖然是不是还恨他,他连问都不敢问。   他只期盼着可以杀出去,见肖然一面,亲眼看看那个当年他从迷雾森林带回来的孩子现在怎么样了,是否还愿意跟自己走。   这个念头由始至终地支撑着他疯狂地练习,无所畏惧地冲阵,直面所有的鲜血与伤痛。   幻觉也好,空想也好,凭空出现又消失的肖然的身影都掏空了他整颗心,击溃了他三年以来一直强撑着的意志。   喻川站在炮台巷中,大口地喘了两口气,伸手捂住了自己的眼。   ――如果是幻觉,为什么不再出现一次。   ――还是你始终不愿意见我?   一双冰凉的手轻缓地拉下他的手指,有人轻声问他:“在找我?”   喻川猛然抬头,看到了近在咫尺的肖然。   肖然现在比他高出一截,眼眸澄澈清亮,清晰地映出喻川的影子。   他一路沿着墙根跑上炮台巷,一抬眼就看到了喻川的侧影。   他看着喻川在阳光无法直射的巷中白衣伶仃,捂着自己的双眼,肩膀微微颤动,像是一片快化掉的冰,心里如被无数细小的刀片割裂戳刺着,窒息一般难受。他从来没见过这么脆弱的喻川,在他心中喻川虽然待他温和疼宠,但永远强大而隐忍,坚强无畏,扛得起一切风雨苦痛,所以当初喻川的泪才能让他痛彻心扉。   ――喻川在哭。   他想冲过去死死地抱住喻川,告诉他我在这儿,你别伤心。但他怕自己身上的寒气惊扰到喻川,最后只是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触碰他温热的指尖。   “师父,”他像怕吓着喻川一样,低缓地道,“我来了,你别哭。”   “小然……”喻川沙哑的呼唤穿越了千日的寂静,重重撞入他耳中,听得他鼻子一酸。   喻川猛地张开双臂抱住他,身上温暖的气息驱散了他周身的寒冷,灼热的泪水滚落在他的脖颈,颤抖的呼吸从他耳畔掠过。肖然伸手与他紧紧相拥,他的心跳渐渐地与喻川同起同落,同悲同喜,不分彼此。他感受着喻川的体温呼吸和心跳,鼻端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气息,他怀中的人是真实的,不再是一碰即碎的幻境。肖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终于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了自己身在人间。   大裂谷把他拖入了漫无止境的死亡,喻川在无穷无尽的梦魇中将他重新带回了人世。   ――我再也不用你张开双臂去守护,我会与你并肩而立,共抗风雨,生死相依,永不离弃。   ――死亡也好,黑暗也好,痛苦也好,只要有你在我身边,我都不再惧怕。 83、第 83 章   (八十三)   “大概以后能消停了。”修纱穆松了一口气,自言自语地道。   “怎么了?”法拉墨揉着眼睛从隔壁过来。   “吵着你了?”修纱穆笑道。   法拉墨刚刚对元素法阵的咒文注入了一次符文之力,精神很不好,回房间倒头就睡了。   “我听到好像有人在打架,”法拉墨咕哝,“谁啊?”   “你认识,阿远。”   “马哥!”法拉墨惊喜万分,勉强瞪大了一圈儿迷蒙的睡眼,继而担心道,“他打谁了?”   “不是打架,是单方面殴打,他是挨打的那个。”修纱穆乐不可支。   “谁能打他啊?”法拉墨本来又要昏沉过去的意识又惊醒了短暂的片刻。   “顾澜沧,你在我书房见过的那个人。”   但法拉墨没有回应,他把头杵在修纱穆肩膀上,原地睡着了。   修纱穆侧头看着他,任他用这种离奇的姿势靠着自己睡过去。他的手慢慢抬起,似乎是想抚摸一下他淡金色的短发,但最后还是放回了身侧,任凭他靠着自己,在书房中站了很久很久。   “顾教授?!”喻川目瞪口呆地看着顾澜沧从对面房顶上风一般蹿了过去。   随即他更惊讶了:“马哥?!”小马哥紧随其后,速度比顾澜沧还快!   肖然和他并排坐在炮巷的窗口上,脚垂在外面一晃一晃,嘴角含笑。   喻川转头看向他:“他和你一起来的?”   “是啊。”   “怎么回事儿?”   “千里追夫。”肖然一语双关地笑道。   “他……他他俩……”喻川难得地结巴了一次,还没有从重逢肖然的惊喜中回过神,就被这一前一后两个风驰电掣的身影惊掉了下巴,半天回不过神。   肖然斜过身子用肩膀碰了碰他:“怎么了?”   喻川还是没反应,他眼睁睁地看着远处的小马哥追上了顾澜沧,然后……被一脚从房顶踹了下去,引起一片惊呼,接着顽强地再次追着顾澜沧跑远的身影,消失在了他的视野中。   “什么情况……”   “你光看他,都不关心我吗。”肖然笑道。   喻川赶紧收回心神,肖然愿意见他,甚至主动来找他,哪怕现在肖然蛮不讲理地要他只手摘星辰,他也会跳起来往天上蹿。   “你这几年……”喻川想问他你在避难所过得怎么样,但任何一个人被困了三年恐怕都不会乐于回想这段经历,所以他把话头又打住了,有点手足无措。   “挺好的。”肖然笑,“马哥天天都陪我训练,一天能练十来个小时,每天都累得很。”   喻川点点头,他已经感觉出来了,肖然现在的实力恐怕比他也差不了太多,大大地出乎他的意料。但如果是传说级武者天天这么训练他,应该……也是有可能的吧?   “咱们欠马哥太多了,回头得好好谢谢他。”喻川郑重地说。   “嗯。”肖然也认真点头,虽然喻川说的和事实不是一回事,但小马哥的人情他们恐怕一辈子都还不完。   “怎么一直不给我回信?”喻川问。   肖然沉默片刻,低声道:“你都不要我了,我给你回什么信。”   喻川看着他委屈的样子心里疼得直抽抽,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师父怎么会不要你,我是担心你,你那个时候受了……”   “我知道。”肖然拉下他的手放在自己掌心,“但我就是过不去那个坎,谁不要我都可以,但是你不行。”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就你不行。”   “别生气,以后都不会了,绝对不会了。”喻川安慰他。   “嗯,”肖然道,“我这不是来找你了吗。”   他的目光深沉又绵长,看得喻川在喜悦的心情中忽然冒起一丝心虚,他记得肖然之前对他浓烈的感情,他疼肖然、在乎肖然,是因为肖然是他唯一的亲人和念想,但性取向这种事吧……他收回目光,想把手抽回来,又怕惹肖然不高兴,一时间有点不知所措。   ――唉。   肖然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放开了他的手,拿出一个瓶子递给他:“给你带的。”   喻川接过,瓶子只有巴掌大,里面装了一些泥土:“这是什么?”   “苍蓝的泥土。”肖然道。   喻川转着手里的小瓶子,久久不语,感慨万千。   当初他一门心思地想带肖然离开避难所,在更辽阔的天空下找一个平和安宁的地方定居。但经历了这么多事之后,他发现他最想回去的地方竟然还是苍蓝。   苍蓝是在他在这个世界开始的地方,留下了他太多的回忆和过往。他在那认识了亦师亦友的小马哥,还捡到了肖然和法拉墨。他走过苍蓝的每一寸土地,亲眼见证它从一个无法地带的避难所慢慢修建成型,在岁月中和他一同成长,记录着他的一步一步走过的时光,还有数个年头中他与肖然的相遇相伴直至分离。   “过几年我们一起回去。”肖然道。   “嗯。”喻川点头。忽然又哑然失笑,他当初为了离开苍蓝才来到银星,现在知道了以后得回去,着实有点啼笑皆非。   肖然也笑了:“是不是觉得这些年都白学了。”   “那倒没有,”喻川笑道,“换身份之后以后咱们去别的地方也方便,总不能一辈子哪都不去。”   肖然点点头――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砰”!   李进在书房砸得一片狼藉,几乎找不到一件好的家具。   “废物!都他妈废物!”他气得两眼发红,恨不得把守在银星和苍蓝附近的猎人全部生吞活剥了。   ――肖然回来了!   3个月前他就收到了在苍蓝附近布置的人手传回来的消息,但他不敢去镇上动手。   现在他的家当几乎都被修纱穆敲了去,剩下的也只是苦苦维持着雇佣猎人的酬劳。如果去苍蓝镇动手,很有可能半点好都捞不到就折损大部分人手,他可没忘镇里还有个马博远。   他调了一队私兵增补到苍蓝的队伍中,两个月之后发现帝国居然新派了守备长过来。   ――马博远要走?   李进简直欣喜若狂,没了马博远,肖然还不是手到擒来?   结果马博远和肖然一起出来了,埋伏的人不敢有任何动作,只能一路远远地跟着,直到他们路过雪峰城。   肖然肯定要去找喻川,他们是去银星的!   李进把大部分的私兵都派到了永夜镇,趁黑暗对二人发起了袭击。   足足1000人的队伍,光线这么暗,他不信这两人还能跑!   结果他们没有跑,自己的人跑了……   逃回来的人不少,折损相当有限,但所有人都告诉他夜色没有对这二人起到任何作用,马博远骑战马的冲锋之势无人可挡,肖然更是在夜色中来去自如,手中一对骨刀一旦沾上人体就是开膛剖腹的下场,满地血肉内脏,有些人甚至被他绞碎,连全尸都没有留下,凶残得让人闻所未闻。   李进气得想把这些私兵统统不留全尸地砍了,但仅剩的理智让他死死忍住了。   伯爵府现在周转困难,为了供给猎人队,私兵的数量已经一减再减,目前也只剩下了一千多人。   于是他给银星附近的猎人队伍用渡鸦传了信,集中了所有人手,在艾斯卡特森林的边界截杀他们。   ――拼着白挨马博远的打也不能让肖然进银星!   然而报回来的结果是一样的,甚至因为不是晚上,场面显得更为可怖和惨烈。不少猎人都已经直接走人,表示有钱赚没命花的生意不干了。   李进是真的没辙了。   去避难营截杀被马博远和喻川护着肖然跑了,往银星插人被修纱穆讹得呕血三升,在银星外围布下天罗地网屡屡被喻川杀得来去自如,现在更是连肖然和马博远都到了。他手里没有任何可以威胁到他们的人质,银星被修纱穆和顾澜沧护得铜墙铁壁一般,硬闯根本就不可能,他还能怎么办?   猎人走了一大半,私兵越来越少,帝国的贵族补贴金根本不够他的开销。兵工厂刚赶完修纱穆的那批货元气大伤,现在都还没有缓过来。甚至几个不对付的贵族家族看他最近落魄,颇有些蹬鼻子上脸的架势,处处与他做对,连生意都被抢走了不少。霍法恩现在彻底和他撕破脸,卓格楠又一向不管事儿,少了萨拉图这个大主顾,资金完全周转不了。   进阶级和大师级的猎人每天的雇佣金都不菲,他连兵工厂的股份都转卖了百分之10,快要养不起了。   他知道喻川冲阵的频率,大约半年一次,下一次应该是3个月后。但现在肖然和他汇合,很有可能会提前冲阵。   他把四周的猎人全部集结到了银星的主门,打算拼个鱼死网破。   就在此时,索兰达召集所有贵族和将领进宫议事,李进也只能暂时把喻川搁到一边,和各路贵族们一起进宫。   ――辉月已经一百多年没有召开过这么重大的会议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84、第 84 章   (八十四)   小马哥在到达银星进修所第三天,和顾澜沧一起被召集去皇城议事。和他们同时到达的还有很多将领和贵族,多数是旧日相熟的人。   顾澜沧注意到其中一个沉默阴郁的年轻身影――霍法恩。   虽然家主印章不在他手上,但作为重骑兵团的团长,他也参与了此次会议。   “阿远,澜沧!”二人一起转头,看到了惊喜的风扬少将。   “老扬!”小马哥笑着握住他的手,顺势给了他一个拥抱,顾澜沧也和他碰了碰拳。风扬少将相貌约30多岁,但年纪已经有将近300岁,叫一声老扬倒是不违和。   “哟,乱世双星!”还有几个相识的将领纷纷过来和他们打招呼,“就知道你们要来!”   “你俩不吵架了?”风扬看看小马哥,又看看顾澜沧。当年他俩决裂,着实惊掉了不少人的下巴。   小马哥讪讪地摸了摸头,顾澜沧给了他一个白眼:“谁有功夫和他吵架。”――他都直接上手打的!   “你那脾气收敛点吧,”风扬笑,“别老欺负阿远老实。”   “他老实个屁!”顾澜沧嗤之以鼻。――酒后乱性把他干了一顿就跑的人也叫老实?!   “诸位请进。”在一帮武将们还在闹闹嚷嚷的时候,索兰达的副将林安出来了。   “走走走,先进去。”风扬是个老好人,赶紧一手拉一个朝里面走去,免得顾澜沧那大爷脾气又发作起来。这位爷当年军功赫赫,能打能冲,身在高位却没架子,性格随和,不爱财也不爱色,上能驰骋沙场,下能和将士打成一片,长得又是风流倜傥英姿飒爽,多少大姑娘小伙子看了他都走不动路,唯一的毛病就是嘴损脾气大,而且生气的时候压根就不讲理。不过他生气也总有个由头的,而且也从不无理取闹,问清楚了总是错不在他身上,加上他人缘好,基本上大多数人都站在他这边。时间久了就被所有人惯得愈发嚣张,但好在他正事很拧得清,所以大家也就都让着他。   所有人刚在会议室落座,索兰达就进来了。   他身量极高,头戴金冠,淡金色长发丝缎一般倾泻而下。眼眸湛蓝,看起来不过30许的相貌,通身的王者贵气。   众人起身行礼后,索兰达让人在会议桌上铺开了一面地图。   图上是神寂大陆的全貌,如今北边四分之一的地方都被涂上了橙色,然后往下是黄色和绿色。   “这是什么?”有人小声问。   “育魔石的频率图。”林安道。   “频率图?”李进道,“育魔石一向出现几率很低且毫无规律,还能有频率图?”   “正常的时候是这样没错,”林安向他以及其他一些新兴贵族解释,“但在某个特定时期,频率会急速增加。”   “特定时期?”有人很纳闷。   “屠魔之战,”风扬道。   “屠魔之战每600年左右就会出现一次,每次都是从死亡之海的北岸开始,汹涌的魔兽大军会逐步朝南攻击,整个大陆的国家都会被牵涉其中,形式一次比一次更危险。”   有人道:“难怪北部的西华等国无论怎么发展,国力始终不强,联盟议会也对他们有特殊保护,不允许别国侵犯,原来是受灾最严重的地区。”   “没错。”林安点头,“目前从死亡之海以北开始,育魔石的数量将会越来越多,出现的频率也会越来越快。从去年年初至今,整个北部地区的出现频率增长了百分之85,一直都在持续上升。橙色区域的育魔石出现频率是每50平方千米一颗。”铺开地图的副将林安用一根细长的棍子点了点红色区域,又转向橙色,“黄色区域是100平方千米,绿色区域相对正常。”林安又指到辉月帝国所在区,“本国在大陆最南端,离受灾地区较远,在死亡之海和我国之间有3个国家。但最前方的西华已经正式开战和转移民众,目前亚兰和古郡都已向西华派兵支援。照这个速度发展下去,最多还有两到三年,战火就会蔓延到本国。”   “上一次屠魔之战在600年前,”有将领道,“算来时间差不多了,估计这次哪一国都躲不了。”   “我国要向前线派兵吗?”有人问。   “急什么,咱们北边还有古郡和亚兰呢,起码让古郡顶一年再说,谁让他老和咱们过不去。”另一边传来一个声音。   “但到时候咱们也一样会被卷入其中。”另外一个将领道。   于是围绕辉月帝国要不要派兵增援前线的论点,众将领七嘴八舌吵了起来。   支持增援派的论点是每次屠魔之战的战火都遍布神寂大陆每个角落,无任何国家可以幸免,这个时候应该团结一心一致对外。   反对派的核心论点是以辉月帝国的兵力根本无惧这一战,完全可以让他国先消耗兵力。   两派人以会议室长桌为界,你来我往,吵得不亦乐乎。   索兰达静静地任他们吵了10分钟,喝了一口茶,清了清嗓子,喧嚣吵闹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了。   “萨尔达中将带两万轻骑兵,风扬少将带三万弓骑兵支援前线。迪罗伯爵和邵恩伯爵负责后援增补以及战略物资补给。霍法恩,”索兰达的目光转到一直未曾出声的霍法恩身上,“重骑兵团现在如何?”   “自去年7月已经增补到两万,制式齐整,目前所有新增部队都在训练。”霍法恩道。   “林安上校,”索兰达又看向一旁的林安,“派出传讯渡鸦,所有城镇召集民兵用以扩充当地军队的阵容。”   “是!”   “李进、嘉应、克利安,三家兵工厂在年底以前各赶制民兵制式七万套。”   “是!”李进回答的时候牙根都在抖。   索兰达指令不断,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干净利落地向帝国护卫队、边境部队、民兵护卫队、贵族、出入境处、军械部、物资储备处、财政处等所有战略相关部门一一下达了指令。   他派了5万骑兵、1名中将、1名少将、3名大校、5名上校增援前线,但大部分帝国护卫队和边境部队仍然留守本国,同时他并没有派出最强的兵力。   ――飞龙骑士团。   作为整个大陆两个拥有飞行部队的国家之一,辉月帝国称霸全大陆靠的就是这3000龙骑兵。   数量不多,但个个一骑当千。   在飞龙骑士团出世以前,大陆的最强战力是辉月帝国的重骑兵。500重骑兵可破万人阵,甚至能冲破□□阵。而一个龙骑兵加上火翼金龙的战力能横扫数十甚至近百重骑兵,相当可怖。   当年刚成立飞龙骑士团的时候只有600龙骑兵,已经震慑住了所有对辉月帝国有所图谋的国家。经过一百多年的繁衍,龙骑兵的数量增至当初的5倍,这也是反对增援一派最大的底牌。   “马博远、顾澜沧留下,其他人退下吧。”索兰达道。   “是!”   所有将领鱼贯而出,片刻,会议室只剩下了索兰达、林安、马博远和顾澜沧四人。   “你们离开皇城多少年了?”索兰达从王座上走下,来到一边的圆桌前,林安为他新添了一杯茶。   “130多年,陛下。”顾澜沧答道。   “我都快记不清了……”索兰达叹了一口气,转头看向马博远,“苍蓝镇发展如何?”   马博远道:“很好,再过两年就可以申请中型镇了。”   “挺快的,”索兰达笑了笑,“以后打算一直住在苍蓝吗?”   “战争过后,也许吧。”马博远看了一眼身边的顾澜沧。   “当初一个个都走得那么潇洒,还以为你们不回来了。”索兰达喝了一口茶,“即日起复你们二人原职,在银星进修所待命。”   “是!”小马哥回答一声后犹豫片刻,“待命的话……有薪水吗?”   他现在可穷得很,虽然肖然把之前借的钱还他了,但银星消费太高,他心里有点虚。顾澜沧有住处有工资能维持生活,他倒是想厚着脸皮搬去和顾澜沧一起住,反正他俩以前是过命的交情,谁没钱了都能直接掏对方的钱包用,连招呼都可以不打。但这几天顾澜沧一看到他就生气,说不了两句话就会动手打他,着实没办法。   ――不然我就只能去狩猎了,造孽呀!多久没干过这活儿了!   小马哥在心里哀嚎。   “有。”索兰达让他给问笑了,天空一般湛蓝的眼眸中满是无奈,“待命也是在职,薪水照发。”   ――可以赔老不修桌子钱了。   顾澜沧也松了一口气。   二人退下后,林安开口道:“属下看着他们似乎解开心结了。”   “逝者已矣,追忆无用。”索兰达眼中掠过一丝黯然,“人总要向前走的。”   ――那陛下您呢?   林安默默地在心中说了一句。   “陛下还是老样子。”马博远一边数着脚下的阶梯一边道。   “是啊,一点也没变。”顾澜沧难得心平气和地和他说说话,“也许沧海桑田,在他眼中也只是生命的一段旅途罢了。”   “沧海桑田……”马博远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抬头看了看星河高挂、月凉如水的夜空,目光渐渐下移,落到了广场正中一块高达百米的巨型石碑,碑上密密麻麻刻着的姓名已经占了一大半石碑表面。   其中最大最显眼的一个名字是――索兰恩?米修斯。   帝国最年轻的元帅,史上唯一一个与皇位并肩的开疆王,月皇索兰达的弟弟,整个大陆的一个奇迹。   二人并肩静默而立,同时将右手抚上心口,俯身致意。   “群星不坠,英魂永存。”   一别多年,吾王。   从皇城回银星的路上,二人都相顾无言。   他们没有骑马,沿着官道慢慢地走着。   当年二人从少年时期追随索兰恩,在那个战乱不断的年代开疆辟土、征战四方。他们的名字也曾流传一时,是英才辈出的年月中熠熠生辉的两员名将。   但由始至终,他们之所以抛头颅洒热血百战不退,只是为了跟随索兰恩的背影。   那个他们一路追随却永远无法触碰的背影。   纵然他陨落百余年,索兰恩三个字依旧是他们不敢提及的过往。   这次重逢,二人虽然每天一个跑一个追,一个揍人一个挨揍,从进修所内打到进修所外,所过之处无不鸡飞狗跳,但都很默契地避开了这个名字。   今天重返阔别130余年的皇城,再次看到月皇那双和索兰恩一模一样的眼睛时,尘封的往事瞬间涌上心头,历历在目。仿佛那些疯狂的决绝的无悔的岁月宛如昨日,近在咫尺,触手可及。   顾澜沧怔怔地伸出手,眼前索兰恩模糊的人影如肥皂泡一般消失了,连眉目都没来得及看清。   他一怔,手僵在了原处,停下了脚步。   一只手握住了他在停在空中的手,他看到一双棕色的眼睛,悲伤又深情。   小马哥伸臂搂住他,他不会安慰人,只能用自己的身体让他依靠。   顾澜沧把头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   他们有同样的过往,同样的心伤。   ――我们回来了。   ――你为他打下的天下,我们会为你守护。 85、第 85 章   (八十五)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喻川擦了擦手上的水,过去开了门:“小然,东西买齐了吗?”   “买齐了。”肖然道。   喻川问的是他的学习用具,肖然报了初级弓/弩系和医护系,伤药弓箭什么的花了不少钱。   “钱够用吗?”喻川问。   “够的。”肖然笑,大裂谷的物资一出手,他现在可富裕得很,只是不敢告诉喻川,解释不清楚钱的来历。   “不够就和我说啊。”喻川叮嘱道。他大师级助教的薪水块赶上初级班的教授了,一个月一百多金币,之前每个月寄信的时候还会给肖然寄一些过去,手里也还有些余钱。   为了给肖然攒钱,他那随看随买的毛病总算改好了,这次肖然的学费也是他给交的。   “你在干什么呢?”肖然看了看他挽着衣袖的造型。   “洗被子。”喻川走回阳台,继续搓洗着手里的被套。   “我来吧。”肖然把他挤开,自己搓上了。   喻川放下了衣袖,在屋里转了一圈儿也没发现自己能干的活,只能靠在阳台边看着他洗。恍惚又回到了8年前他刚把肖然捡回来的时候。这小子当时一手包揽了他所有的家务,每天洗衣做饭十分勤奋。当时的肖然缩在井边,小小的一团,跟个小狗似的,现在却长得比他还高了。   这几天还没开课,肖然天天赖在他这儿,把他宿舍收拾得整整齐齐。   喻川对自己的生活其实并不怎么在意,对他而言只要吃得饱穿得暖住处干净就万事大吉。他的房间摆设极其简单,所有东西只要能用就行。衣服都在休息日一起洗,一日三餐在食堂解决,有时候半夜饿了也就从空间里翻点没滋没味的干粮凑合一下,一年四季都穿院服,反正他也很少出进修所。   肖然来了之后重新把他的生活都一手包揽了,随时壶里有水,桌上有花,挂了窗帘,铺了地毯,柜子里有松软可口的糕点,换下来的衣服第二天就会被洗干净挂起来,壁炉的柴火满满当当,桌上的书本资料都分门别类码放好,还都贴了小标签方便他查找。   ――原来自己以前过得那么糙的吗?   自从肖然重新出现在他身边,他几乎一天不到的时间就适应了肖然一如既往的照顾,个人生活愈发地不上心,由得肖然忙前忙后。   “哎呀!”阳台外传来一声惊呼。   ――阳台外?惊呼?   这可是8楼!   喻川和肖然同时抬头朝外看去,什么都没有。走上前再往下一看,护栏外挂着一个人,正抓着护栏拼命扑腾:“川儿!拉拉拉拉我一把!咦小然你也在!”   肖然无语:“请问你是怎么挂到这个地方的?”说完拦住喻川要爬护栏的举动,自己翻到了护栏外,单手把法拉墨拎了进来。   “男爵大人――您没事儿吧――”楼下有人在喊。   喊话的是当初索兰达派给他的20个私兵,这几年他们依旧不离不弃地留在银星,只要他出门,还是会四散分布在他周遭尽心尽责的护卫。   他和修纱穆提过把私兵撤回,但被拒绝了。对于修纱穆来说,他巴不得法拉墨周遭的护卫者越多越好。要不是法拉墨现在会瞬移,他估计自己起码能派2000个人把这个稀有生物保护起来,区区20个人算什么。   于是法拉墨只能无奈地继续遛着他们,20个精英深深地感觉被男爵大人嫌弃了,内心十分受伤,每次和他打照面都是一脸哀怨。   刚才看到法拉墨凌空挂活人的举动,差点没吓得心肝肾脾胃都从嘴里跳出来,呼啦啦地手拉手在楼下围了一个圈儿。   “没事――回去吧――”法拉墨回喊。   “你到底干什么了!”喻川一边帮他拍身上的灰一边问。   法拉墨尴尬地抓抓头,他刚才在楼下正准备上来,忽然灵光一闪,觉得没准可以瞬间移动到喻川的阳台上。结果移是移了,距离还差点儿,要不是他一把抓住护栏,这会儿估计得把下面的私兵砸得扁扁的。   “没、没事。”法拉墨打了个哈哈,然后开心地拍了一把肖然,“你前几天就到了,怎么不和我们说一声!”   肖然转身一边搓被套一边道:“这几天不是忙吗,办手续、买东西什么的,你在教师区,我又进不去。”   “你现在和川儿一起住吗?”法拉墨问。   肖然摇头:“没有,我住隔壁,8-10。”   “真巧!就在隔壁!”法拉墨惊喜。   ――房间本无缘,全靠我砸钱。   肖然心道,200金币砸跑了隔壁的,他可不就搬进来了吗。   ――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叫问题!   肖大财主现在不把任何需要花钱的事放在眼里,可惜他家师父除外。   喻川看见他高兴是一定的,疼他也是一如既往的,但是钢铁一般的直男意志也是毫不动摇的……   他现在靠近喻川时虽然喻川没有躲避,但肖然心思细密,没几次就察觉出来了喻川不是适应,而是和以前一样在容忍。对于好不容易才重逢的肖然,喻川现在对他的包容和忍耐简直是无底线无原则的,只要他高兴就好。喻川很宠他,他知道,但这种宠不是他想要的。   他现在不敢和喻川一起住,他身上的伤太多,体温太低,怕被喻川察觉出异样来。这几天给喻川洗衣服都是拿到他那边去洗,现在搓着被套,手上的袖子只敢挽到手腕上一寸,已经被打湿了一圈儿。现在天气冷,他冷冰冰的手还说得过去,等天气回暖就得找个别的借口了。   “师父,我饿了。”肖然道。   “吃什么,我去买。”喻川立刻站起身。   “就……鱼多家的烤面包吧,夹奥奇果的那种。”   “好。”喻川转身出门了。   等喻川的脚步声消失之后,肖然开口问法拉墨:“我师父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唉!”法拉墨一口气叹得肖然心都在抖。“川儿刚回来那段时间瘦得就剩个骨架子了,吃什么都吐,每天还拼命地和教授打。院长和我说,他当时如果再这么拼下去,可能都活不了几年。还好院长把他给劝好了,我们几个是真拿他没办法。”法拉墨抱怨了一大通当初因为他不回信而让喻川担惊受怕了一年多才慢慢正常。   肖然默默地听着,胸口像是堵了一块石头,眼圈都红了。   喻川都是为了他。   他不敢去想喻川瘦得皮包骨的样子,也不敢去想他孤身冲阵重伤而回的样子,更不敢想喻川差点为了他又把命搭上。喻川的身影应该永远挺拔如青松,外有飒爽英气,内有铮铮铁骨,怎么能憔悴成那个样子?   “你知道李进的情况吗?”肖然问他。   “知道一点点,他是伯爵来着,李牧言死了他家就绝后了,所以那么不依不饶的。”   “师父为什么杀李牧言?”肖然问。   法拉墨低下头,十分内疚:“李牧言发现了我的身份,要抓我,还要砍川儿。”   肖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目光一沉,手指不自控地抽搐了几下。他立刻紧紧闭上眼,用手撑住浣洗台,急促地喘了几口气,极力压抑着陡然加速的心跳,过了好一阵才问:“因为你?”   法拉墨忽然觉得似乎有一阵阴风迎面吹过,不由自主打了个冷战。   肖然背对着他,平静地道:“从头到尾,好好地给我说一遍。”   法拉墨磕磕巴巴地把从雪峰城遇到李牧言到李牧言带人追踪他们的事儿全抖了,包括从修纱穆口中听来的李牧言的经历也说了,然后躲在阳台门后面,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虽然法拉墨说得不顺畅,但他已经明白了前因后果,这事儿倒真怪不到法拉墨头上,要怪就怪贵族少爷自视过高又太过自卑,终于自己把自己给作死了。   “你先走吧,别和我师父说问过你。”肖然轻声道,尽量保持声音的平和。   “哦哦哦哦!”法拉墨如获大赦,抬手一个瞬移,咣地撞了墙,踉跄一步捂着鼻子夺门而出――小然太可怕了比以前还可怕呜呜呜呜呜呜救命……   肖然在原地站了好几分钟,才从胸中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把手举到眼前,手指已经不抽了。他抬手擦去额角的冷汗,刚才他差一点就朝法拉墨出手了,就差那么一点!   这绝非他的本性,他从没对法拉墨起过杀心。那是源自他灵魂深处嗜血暴虐的渴望,曾在大裂谷一次又一次主导他的思维和神经。   ――爱不是魔性,不是兽性,是人性。   小马哥的话言犹在耳,肖然闭上眼睛,努力平息着急促的心跳,直到听见从走廊尽头传来的喻川的脚步声。   “阿墨怎么了?”喻川的声音从他背后响起,“我看他跟见了鬼似的,喊他都没听到。”   肖然回头笑道:“可能有什么重要的事吧,忽然就跑了。”   “大概是院长那边。”喻川把面包放到桌上,“过来先吃点,晚上咱们再一起去吃饭。”   肖然甩了甩手上的水,用毛巾擦干手,坐到桌边,默默地看着喻川拿盘子拿刀叉,一言不发。   “嗯?”喻川看他一眼,“不是说饿了吗?”   肖然看着他满眼笑意,回忆起初识的时候,喻川的眼中永远是一片冷漠的冰寒,周身都是凛冽杀意,独来独往,像一匹负伤独行的狼。   “师父,”肖然转了转手里的叉子,慢慢地道,“我这几年……让你担心了。”   “没事,”喻川的目光微微一闪,笑道,“都过去了。”   肖然看到他强掩心伤的样子就揪心,他宁愿喻川生气骂他一顿,或者打他一顿,哪怕不理他,他也能把喻川给哄好。可喻川丝毫没提起这三年对他的担忧,但他从喻川的一言一行都看出了喻川对他的关心和爱护更胜从前。喻川向来不是一个感情外露的人,这几年到底为他担惊受怕到何种程度,他光是听法拉墨那前言不搭后语的一通说,心里都难受得紧。   “我说的……不好听的话,你别往心里去。”肖然慢慢地转着桌上的刀叉,“那时候我还小,不懂事。”   喻川点了点头,沉默了良久,笑着和他小时候一样揉了揉他的头发:“你现在也不大。”   肖然瞪圆眼睛:“我可比你高呢!”   “是是是。”喻川笑。他现在的个子总算长到了接近一米八的高度,虽然最后两公分死活蹿不上去,但也算满意了。当初他为了保住肖然的命每天走在生死交界的钢丝上,对身体的损耗极大,上辈子他本来个子是1米83,这辈子却只有1米78。不过一想到是为了肖然,他觉得一切都值。   “以后你都不用再为我忧心,”肖然道,“我就留在你身边,哪儿都不去。让你看得到,碰得到,不用再惦记。”   “嗯。”   “那你也不能赶我走。”   “我什么时候赶你走过了。”喻川笑骂。   “你第一年回来的时候,连帐篷都不让我进!”肖然委屈。   喻川无奈:“那你最后不也进了吗。”还偷吃路路卡寄的料理来着!   “房间钥匙给我。”肖然撒赖一般地伸出手。   喻川依言拆下一把备用钥匙放到他手里:“给给给,好了吧,小祖宗。”   肖然捏着房间钥匙满意地笑了,眯着眼睛,眉目精致,像是一只小狐狸。   “唉。”喻川叹气。   ――算了,只要小然开心,爱怎么就怎么吧。   他早就对自己的底线放弃了。 86、第 86 章   (八十六)   晚上,路路卡、法拉墨、叶尔文一起,请喻川和肖然吃了个饭。   路路卡不是第一次见肖然,但他俩初次见面的时候肖然才13岁,4年不见,肖然186的个头惊得路路卡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好一番羡慕嫉妒恨。他的发育速度十分让人捉急,现在才171,足足矮了肖然大半个头,在肖然这个年纪的时候也不知道是不是还在满地爬。不过这家伙心大,自来熟,没两句话就被肖然哄得眉开眼笑,把那点小惆怅抛到脑后了。   肖然现在报的初级弓/弩系是叶尔文在执教,上午登记的时候已经见过。他对教授的礼数十分周全,一直称他为“叶教授”,叫得他全身不自在。最后喻川说了句各叫各的才把叶尔文从尴尬中拯救出来。   法拉墨现在对肖然的心理阴影很重,一见他就哆嗦,最后凑到路路卡那边吃边聊去了。   叶尔文看着肖然忙前忙后地伺候喻川,以及喻川明显就是被照顾惯了的反应,心下了然,笑而不语。   喻川和肖然原是想把小马哥和顾澜沧也请过来,但这俩人每天打得鸡飞狗跳,一个追一个跑,根本就没有固定的地方。   吃完饭后路路卡和法拉墨在前面指手画脚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喻川本来和肖然并肩走在他俩后面,但叶尔文拉了他一下,喻川缓了几步:“怎么了?”   “他好像还是很喜欢你。”叶尔文道。   喻川点点头,什么也没说。   “你呢?”   “我……”喻川的眉头微微蹙起,无奈地道,“我也还是一样,接受不了。”   “但又怕他伤心?”   “嗯。”   叶尔文犹豫着说:“如果有一天,他和别人在一起了……”   “挺好的啊,”喻川道,“我也能尽力护他们一辈子安乐。”   叶尔文摇摇头:“不,我是说,你对你自己的未来有想法吗?”   喻川愣住了,他发现自己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川儿,你在为谁活着?”   喻川久久不语,不知道怎么回答叶尔文。   四人送法拉墨回了教授区,一起去驿站坐了马车回旧城区。   喻川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以后属于自己的那一盏又会落在何处呢?   右肩微微一沉,喻川偏过头,肖然靠在他肩上闭着眼,平静的面容在窗外一闪而过的灯火光影中安宁而沉静。   “困了?”喻川轻声问。   “嗯。”   “睡会儿吧,还得一阵呢。”   肖然睁开眼,轻轻覆上他的手:“我说过了,我哪儿都不去。”   “嗯。”喻川点点头,心里无奈又迷惘。   肖然对他的感情他接受不了,但他也无法容忍因为自己而再让肖然受到半点伤害。叶尔文问他是为谁活着,他没有回答,可他心里其实很清楚答案。   是肖然。   他在避难营挣扎求存,就是为了让肖然活下去。等肖然身体好了,他俩就在努力攒钱买帐篷把日子过好点。几年前他为了转变身份来到了银星,也一直想着等有身份了就能带肖然去一个平和的地方生活。再后来发生的一系列事逼得他从肖然身边离开,他三年来心里惦记的全是音讯全无的肖然,为之日夜难安的也是肖然,让他超越伤痛一路向前的还是肖然。   他一直在努力地为肖然创造着安定的生活,但此时才发现,自己居然从来没有安定过。   他在异世界的8年,一直像是随波逐流的一叶扁舟。他在舟上张开双臂挡住风雨,给身后的肖然一个遮风挡雨的港湾,但自己的世界一直都风雨飘摇,无依无靠。   虽然以前的住处只是一块破床板,但一想到回家两个字,他就觉得充满了期待。他知道会有一个小不点在营地大门等他,知道那块破床板上的被褥永远松软温暖,知道有人会殷殷期盼着他的平安归来。对他而言,家和肖然是连在一起的。   肖然说会一直陪着他,但真的有什么感情可以超越数百年的时光吗?如果有一天肖然去了另一条舟上,和心爱的人同舟共济,他又要漂去哪里?   前排的路路卡已经扒着座椅靠背睡着了,叶尔文微微侧过头,用余光朝他俩瞥了一眼,又转回了视线,不发一言。   他的掌心握着一个淡褐色的蝴蝶结,丝带已经很陈旧,有些线头已经断裂。   他洗了很多次,依旧洗不干净上面的血迹。   ――有些事如果早一点有了答案,结局是不是就会不一样。   小马哥自从到了银星后一直都追着顾澜沧跑,连喻川和法拉墨都没顾得上搭理,在肖然找到他的时候,他正愁眉苦脸地摸着被揍出来的黑眼圈仰天长叹――晾了顾澜沧一百多年,报应啊!   他虽然天天被顾澜沧捶得满头包,但脑子还是清醒的。一听到肖然问了句李进的情况,马上就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思忖片刻后把他带到了修纱穆那儿,顺便让半路遇上的法拉墨去教务区通知喻川。   修纱穆在索兰达回来之后日子又恢复了舒心惬意,当下心情也特别好,对于小马哥没打招呼就带了个人来也没什么意见。何况他知道肖然的身份,自然也了解他是为什么来。   “坐吧。”修纱穆招呼了一声。   “这小子是喻川的徒弟,肖然。”小马哥道,“他俩被李进折腾了三年,今天来找我打听李进的情况。”   修纱穆点点头,门外响起敲门声:“院长。”   “进来。”   喻川进来向修纱穆行了个礼,和小马哥打了招呼,坐到桌前。   “我知道你们想收拾李进,但现在不行。”修纱穆开门见山。   修纱穆对于平民要向贵族动手这种事向来不赞同,法规就是法规,既然敢动手,就要自己承担后果。他活了上千岁,那些小善良早被岁月磨成了一片冷淡,他在乎的是更多的生命,不会把精力放在一两个人身上。当初喻川杀李牧言如果不是有法拉墨也掺和在里面,他压根就不会护着喻川。后来李进围堵银星,他能看在法拉墨的面子上屡屡派格斗系教授和喻川训练,一来是这事的起因和法拉墨有关联,二来是喻川的实力出乎他的意料,他本人也十分欣赏喻川,最重要的是李进多年来贪污钱粮,暗中勾结各家贵族,手上冤魂无数,修纱穆早想清理他了。   他之所以一直忍耐到现在,正是因为目前并不是动李进的时候。   喻川和肖然,一个助教一个修习者,一个平民一个难民,看似微不足道,但以他俩现在的本事联起手来,李进能不能讨到好真的说不准,况且现在这个时期善后也是一个麻烦事。这二人身为当事人,他也不得不把一些话说给他们听。   “李进手里有最大的兵工厂,”修纱穆道,“目前正在赶制7万套装备,这和整个辉月帝国的民生安危相关,这个节骨眼上不能动他,你们也动不了他。”   肖然和喻川静静地听着,没有露出任何不满的神色。以修纱穆的身份肯和他们说这些,必然不是为了给他们添堵。   “我留着李进的爵位,就是为了这间兵工厂。工厂的股份由7人掌握,李进占百分之40,是最大的股东。剩下的6人都是他的亲友。按辉月帝国的持股法规,正常情况下是最大股东拥有话事权,但如果抗议的股东比例超过占股比例百分之50,决策权就移交到占股最多的那一方。如果当初我削了他的爵,夺过这40股份,李进依然可以让其他股东联合起来打压,决策权依旧不在我手里。现在动荡在即,每间兵工厂都和帝国万千民众的生命息息相关,你们如果在这个时候收拾他,陛下一定不会饶过你们,你们压根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还会把自己的命搭上。”   “那我们能做什么?”肖然道。   “等。”   “等?”喻川疑惑。   “嗯,”修纱穆道,“你们现在甚至不用出去冲阵,再拖上两个月他自己就会撤。最多再有半年,他势力大减的时候,你们就可以动手了。如果你们愿意的话,到时候我会和你们说一声。”   肖然沉吟片刻,又问:“对贵族出手,如何能不留后患?”   修纱穆道:“避过所有耳目,消除一切证据,不留活口。如果死得干干净净,没有任何一个相关人员把搜捕申请递交上来,自然无人查你。还有一个条件,就是指望贵族自己不告发你。无论哪一条都几乎不可达成,毕竟如果是重要的贵族,就算被灭杀得鸡犬不留,陛下也不可能不查,而遭到打击的贵族也不会这么好说话。”   小马哥在一旁一直没吭声,听到这里忍不住侧目:“喂喂。”   ――堂堂银星院长教小朋友们怎么杀干净,一个敢问一个敢答,这像话吗!   修纱穆咳了一声,做了个总结:“总之,等着吧。”   在喻川和肖然离开后,小马哥问修纱穆:“那边进行得怎么样了?”   “尚在周旋努力中。”修纱穆道,“去年7万多套制式掏空了他的家底,还动用了一部分兵工厂里的资金,已经引起了股东们的不满。这次陛下又压了7万套下来,以现在工厂的情况肯定交不了,股东们怨声载道,他却还要和喻川死磕,猎人的开销可不小,他撑不久。”   “川儿也被你算计了吧。”   修纱穆挑眉一笑:“顺手为之,也正和他意啊。这小子一门心思要冲阵,我这可也是在帮他呢,你看他实力提升得多快。”   小马哥鄙视他:“你让川儿一直冲阵给他施压,又给了他喻川一定会出来的希望,让他不停地加速消耗大笔资金,就不怕把川儿给玩死?”   修纱穆一脸无辜:“我有那么无情吗?”   小马哥气得转头不理他了,修纱穆见他真生气,赶紧安抚道:“别气啊,每次澜沧都悄悄跟着,死不了。”   “他会听你的?”小马哥大为惊诧,顾大爷可不是个乖乖听话的货,除了索兰恩之外就没见他服过谁,会被这老狐狸使唤得团团转?   修纱穆惬意地眯起眼:“托你的福,他可欠我三万多金币呢。”   “啊?” 87、第 87 章   (八十七)   喻川和肖然不知道他俩的谈话,只知道接下来的时间他俩可以在进修所里高枕无忧了,心情着实愉悦。   肖然去宿舍管理员处把寄养的沙金兽抱了回来,这几天他挺忙的,没时间照顾它。   沙金兽看到他高兴得摇头晃脑,嘴里就没停过,一路啊啊啊地直到肖然忍无可忍捏上它的嘴。   “你真把它带来了啊。”喻川摸了摸沙金兽冰凉坚硬的头壳,沙金兽冲他眨巴眨巴眼睛表示自己很舒服。   肖然把沙金兽塞到喻川怀里,瞪了它一眼:“不准吵!”   沙金兽在喻川臂弯里扭了几下,转头眼巴巴地盯着肖然。肖然无奈地给了它一块糖,它含在嘴里用舌头拨得叮当作响,惬意地眯起眼睛。   “它还吃糖?”喻川大为惊异。   “嗯,刚发现。所以给它起了个名儿叫糖糖。”   “拉肚子吗?”   “不拉。”   喻川抱着沙金兽摸了半天,转头问他:“你生活费哪来的?”   “攒的啊。”肖然眨巴眼。   “怎么攒?”喻川疑惑地问。肖然又没出去狩猎,也没见他在进修所里打工,怎么赚钱?   “你当初每个月都寄几十金币回来,我都没用,而且在苍蓝的时候还会去建筑队帮忙呢。我和马哥住一起,吃喝都是他的,住宿费都不用出,来之前把咱俩的帐篷卖了,现在身上还有不少钱呢。”   “帐篷卖了咱俩回去睡大街啊?”喻川无语。   “我买了栋小木楼。”肖然得意地一挑眉,对他这个“咱俩”的用词十分满意。   “苍蓝有木屋区了?多少钱?”喻川惊讶。   “反正不要你给。”肖然很N瑟,“马哥给我打折了,不贵。”   喻川白了他一眼:“少给你马哥添麻烦。”   “嗯!我以后就给你添麻烦!”   这几个月来,李进现在是真的没功夫去管喻川和肖然了,兵工厂的资金让他焦头烂额得快吐了。   其他股东虽然是他的亲友,但着实把亲兄弟明算账这一条贯彻得很认真。上次他动用工厂资金填修纱穆的坑,已经引起了股东们的不满,这次的7万套制式装备他拆东墙补西墙都填不上,只能撤走银星周围的围堵人手。   但省下来的这笔钱也无法完全添补亏空,其他股东已经都亏了不少钱,没人愿意继续掏钱补这个漏洞,迫不得已之下他只能再次转卖股份。   好在转卖股份的不止他一人,其他的股东也零零碎碎地卖了一些,他现在百分之25的股份依然有话语权。但掺杂进来的人一多,他的话就有点不好使了。   帝国的要求必须第一时间满足,但几个新股东只顾着自己的利益,要求同时加做手里的订单。几个屁大点的小股东抱团天天和他闹,要不是还有几个脑子清醒的原股东站在他这边,这场面都没法收拾了。   大战在即,军队的制式才是重中之重,那些民间的小订单有屁用!   李进在心里唾骂了不知多少回,一边安抚着闹腾的新股东,一边向索兰达那边拖延时间,简直心力交瘁。   他不敢和索兰达说自己力有不逮,兵工厂的物资一向充足,资金也从不短缺,都是帝国养着的。他在这事上如果出了幺蛾子,索兰达绝对摘了他的爵位,没商量!   他忽然很后悔和霍法恩撕破脸,如果还能稳住萨拉图这个大主顾,现在的局面不是没法解决。但霍法恩现在压根就不搭理他,重骑兵训练着,族里事务处理着,偶尔抽空去一次银星上课,回头再和风家拉拉关系,卓格楠也不出门闹腾了,日子比起他来说不知道惬意多少倍!   ――这么闹下去值得吗?自己得到了什么?   李进觉得很疲惫,当初的丧子绝后之痛已经被眼前帝国和厂里的双重压力击溃,仇恨在现实面前被压得一文不值。   ――这样的日子还要多久?   李进默默地撕了手上的猎人名单,这些都是他花大价钱搜集到的每个城镇中顶尖猎人的情报和价格,现在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   过了眼前这一关,仗一打完,他依旧是帝国高高在上的伯爵大人,余生仍然有荣华富贵。绝后?绝了就绝了吧,反正他死后也享受不到!   “去他妈的承袭爵位!”李进一脚踢在桌子上,他不玩了!   ――就当那两个贱民命好吧!   所有城镇都在加紧训练民兵并扩充军队,就连一无所知的平民们都感觉到了一些异样的紧张。屠魔之战的轮回周期很长,距现在已有600多年,除了少数老派贵族,了解具体情况的并不多。忽然扩大的军队规模让不少人开始不安,但因为索兰达下令封锁了风声,所以暂时还没有引起太大的动乱。   唯有修纱穆坐镇的银星进修所,依旧没受到半点外界的影响,生活一如既往。   肖然虽然在□□系的表现一向拔尖,但医护学却一直在吊车尾,平时也基本上不看笔记,不做预习复习。初级医护学的莎尔娜教授每次遇到喻川都会说几句肖然,要么上课走神了,要么问题答不出来了,要么笔记没记好了,让喻川头发又愁白了一根,最后采取了盯梢战术。   他现在除了上课就是盯肖然,监督他补习和预习医护学的知识,有时候也抽背一下,或者让他模拟操作一下。平时除了上下课,大部分时间都在肖然的房间陪学,有了喻川的盯梢,肖然学习果然进步了不少。莎尔娜教授有一次还和喻川表扬他,说上课的时候抽问下节课的内容,肖然居然能举手了,虽然说的有一半都是错的……   晚上肖然坐在桌前复习,喻川备一会课就抬头看看他有没有走神。烛光摇曳中肖然俊秀的眉眼认真而严谨,仔仔细细地复习课本和笔记,一丝不苟,倒是有了几分成熟男人的沉稳。   喻川忽然发现,这小子长得也忒好看了点?   ――可惜怎么就光长脸不长脑子呢?以前瞧着挺聪明的啊!平时也很伶俐啊!这还能针对性的笨?   喻川暗暗叹了一口气,低头继续备课,没注意到肖然的目光快速朝他瞥了一眼,眼含笑意。   吵吵闹闹的学院生活中难得的宁静夜晚,屋外夜风呼啸,屋内烛光温馨。   不知不觉已到半夜,喻川抬起头活动了一下脖子,酸痛的后背让他全身都不自在。   肖然合上书:“身上不舒服吗?”   喻川反手揉了揉脖子:“大师级课程挺难的,对每种战斗方式都有涉及,最近伏案工作久了,后背脖子有点酸。”   肖然起身打了一壶水:“你去躺着吧,我烧壶水暖暖手,给你按一下。”   喻川趴到床上,不多时,一双温暖轻柔的手落到了他肩膀,和以前一样熨帖轻缓,慢慢加重力道。   肖然按了没几下,一阵困意就涌上他心头,不到5分钟就沉沉地睡着了。   肖然不疾不徐地帮他按完脖子肩背,没敢往下按他的腰,替他拉上被子,坐在床边看了他一阵,整理好他搭到脸上的发丝,起身洗漱完毕,吹灭灯烛,轻手轻脚地躺到了床的内侧。   他又拿了一床被子出来自己裹上,抱着被子在黑暗中看着喻川的睡颜。   他已经很久都没有这么仔细地看过喻川了,童年记忆中的喻川和现在的喻川慢慢重叠,融合到了一起。   少年时期喻川的长相其实说不上多出众,只是一双眼睛特别摄人心魄。但自年纪渐长之后,他面部的线条越来越流畅清晰,愈发显得干净利落,英挺俊美。长而密的睫毛覆盖在脸上,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呼吸清浅而均匀,睡得很沉。   刚开始,喻川在他的心里像神一样,永远不死不灭,不败不退,在危机四伏的异世界护着年幼的他平安喜乐。后来,喻川成了他心中可望而不可即的人。哪怕靠得再近都不敢触碰,生怕亵渎了他。再往后的几年,喻川是他拼尽一切去追赶的身影,是他在大裂谷中唯一一点明亮的烛火,照着他心口仅剩的一丝理智。   如果没有喻川,他在落到迷雾森林的时候就死在四目蛛爪下了,喻川一直用手中的刀保护着他,而现在他终于重新来到了喻川的身边。   肖然往下缩了缩,把头轻轻贴到喻川的肩上,如同童年时的他一样,慢慢合上了双眼。   喻川一夜无梦,睡得十分踏实,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觉得精神都好了几分。   只不过……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胳膊,纳闷地转过头,看到肖然在穿过窗户的朦胧晨光中迷糊的睡脸,眨了眨眼睛,才想起昨天自己好像在肖然床上睡着了。   ――怎么这小子的睡姿还是这么嚣张!   肖然隔着两床被子跟个八爪鱼一样手脚并用地扒住他,把他当了个抱枕,差点没把他挤下床,完全和小时候一模一样。喻川轻轻拉开他的手脚,下床揉了揉脖子。   脖子已经好多了,看来按摩还是很有用的。   他转身把自己那床被子叠好,又摸了摸他的手――都4月了,怎么手还是这么冰?正常吗?   “嗯?”肖然睁开眼,呆呆地看了他好久,“师父……”   “快起来,该去上课了。”喻川道,“我先回去洗个澡换套衣服。”   “嗯!”肖然一翻身爬了起来,看着喻川出门的身影,迷茫的睡脸瞬间消失,心满意足地伸了个懒腰。   李进撤了进修所外的围堵人手,喻川和肖然彻底没了后顾之忧,肖然也开始时不时地接一些狩猎任务。   喻川平时要备课和执教,大师级格斗术包含的内容繁杂,他连学带教,压力比一般的修习者和助教要大很多,周末也不是经常得闲,所以肖然都是一个人外出狩猎。   偶尔在喻川有空的时候也会去一趟,但和肖然的任务路线没有撞到一起过,所以都是单独行动。   他有次路过千叶丛林,顺便去看了一下那里的守林人安盛。安盛还是老样子,一个人在丛林中巡逻,见到他时好心提醒他不要随便往里走,直到喻川和他打了个招呼,才认出这是几年前遇到的两个少年之一。   喻川转述了维拉教授对他的惦记,安盛感慨万千:“维拉教授人很好,我跟他学习时间虽然只有1年,但他一直都很照顾我。我离开进修所已经80多年,难为他还记得我。请你帮我转告他,我一直记得他对我的恩情,希望他一切都好。”   “你真的就这样度过余生吗?”喻川问,“你年纪也不太大,没有考虑过再……再找一个人一起过日子?”   安盛笑了笑:“见过了天上的仙女,心里又怎么装得下别人。第一次爱上的人,一辈子都忘不了。我有幸陪亡妻走过一程,已经很知足了。”   ――也许这才是属于他的幸福吧。   喻川想。 88、第 88 章   (八十八)   “哟,今天收摊这么早!”有商贩和肖然打招呼。   肖然笑道:“嗯,还得去收货。”   “你的货都哪儿拿的啊?大裂谷的东西很稀少啊!你这儿也忒多了!”商贩好奇地问。   肖然拉了拉头上的兜帽,故作神秘:“那能告诉你吗?”   “嘿嘿,我想也是,回头聊!”   “嗯!”肖然手脚麻利地收拾好摊位,朝皇城大门处走去。   皇城虽然是整个辉月帝国最繁华的城市,但并不禁止难民进入。外来的流动人员很多,只要进城的时候交3金币的入城费就好。   肖然每次“狩猎”都是到皇城来打探消息。他多数时间会去市场扮成一个小贩,在兜售物品的过程中顺便听听四周人们的聊天,也会和周围的小贩以及顾客搭话。他出售的东西都是大裂谷中带出来的,十分稀有,价格也不低,能来他摊位光顾的大多是有钱人,时不时能旁敲侧击地套出几句话来。   他可没忘记当初卓格楠对法拉墨的劫杀行动中对喻川下了多狠的手,每一刀都是冲着要他命去的。如果不是喻川本事大,如果不是法拉墨有亚神器,都不知道已经死了多少回了。   喻川虽然没有和他说那一战中的危险,但他从法拉墨那儿听了个一清二楚。   ――喻川身中24刀,几乎刀刀见骨,身上挖出箭头6个,重伤4处。   肖然在得知这个信息的时候几乎当场发飙把法拉墨给掐死,怎么又是因为这货!万恶之源啊简直!   他咬牙切齿的一个滚字吓得法拉墨连续8个瞬间移动消失了,当法拉墨走后他花了很长时间才冷静下来。   卓格楠是冲法拉墨去的,喻川是被波及的,但就如同李牧言引起的后果一样,错依然不在法拉墨。   不过他这段时间看法拉墨仍旧不顺眼,吓得法拉墨隔了两条街看到他就开始唰唰唰地跑路。要不是法拉墨也是他的好友,也同样不止一次地保护过喻川,估计现在早就凉了。   他去银星进修所后门的墓地祭拜过那46个在这一战中战死的护卫队员,虽然骨灰都已经被他们的家人收走,但墓地中依旧有一块英魂碑,密密麻麻地记录着阵亡人员的名字。   虽然他们是为了护送法拉墨,但在那一战中也同样拼死保护了路路卡和喻川,战至生命的最后一刻。   喻川的伤,护卫队的死,他要拿卓格楠的命来还。   他没忘记修纱穆的话,要想杀卓格楠,唯一的机会就是趁他跟着家族狩猎团队出门的时候,做到不留活口。所以他这段时间一直在打探男爵府的消息。   期间他见过两次萨拉图家的家族狩猎团队出城,但没看到有马车随队,卓格楠都没跟着一起去。   肖然倒是不急,反正他有的是时间,有空就过来转转,总有一天能碰上。   “小然?”有人在背后叫他。   肖然诧异转头,看到了小马哥和顾澜沧:“马哥,顾教授,你们这是……”   “陛下召我们议事。”顾澜沧道。   肖然点点头,他从来没追问过小马哥的身份,随着他年纪渐长,倒渐渐也猜到他的身份应该不止是一个区区守备长。但这俩人能面见月皇,倒着实让他惊讶了一番。   “你又是来干嘛?”小马哥打量了一番他的打扮。   “卖东西。”   “卖东西?”小马哥纳闷。   顾澜沧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一下小马哥,提醒他人多耳杂。小马哥猛然醒悟,一把搂过肖然的肩膀:“走走走,赚了钱请咱们吃饭去!”   皇城的物价可谓全国之最,肖然三人要了一个包厢,连饭带包房费一共花了40多金币。钱是肖然出的,40金币对目前的他来说也就两根八足蟒筋而已,小意思。   “你是来查李进还是卓格楠的?”小马哥问。   “卓格楠。”肖然道。   “不知道现在萨拉图的事儿怎么样了。”小马哥转头看了看顾澜沧。   顾澜沧道:“局势很稳,霍法恩常年在族内威望都很高,在削爵之后卓格楠人心尽失,有他没他都不是事儿。”   “可穆哥那边……”小马哥犹豫。   “老不修现在忙着收拾李进呢,”顾澜沧往嘴里丢了一颗坚果,“也就是腾不出手来而已。不然没准早把卓格楠给灭了,依我看,萨拉图一族无二主,对现在局面来说好处还更大些。”   “陛下最近也挺忙,就咱们议事这几个小时,我都看到好几只渡鸦了。”小马哥叹了一口气,“你说还能安稳多久。”   “谁知道呢。”   “所以卓格楠现在是可以动的?”肖然问。   “手脚干净点就是。”顾澜沧道,“不过我建议你等等,霍法恩没那么好对付,他如果要和你杠,可不是李进那种有钱没脑子的人能比的。他手里有兵权,一旦摆到明面上,穆哥也护不了你。而且……”顾澜沧咂咂嘴,“啧,穆哥其实也不是什么热心肠的人,他照顾川儿纯粹是看在他宝贝小法师的份上,他和陛下一样,要制衡的东西太多,寻常一两条人命事恐怕入不了他的眼。”   肖然沉吟片刻,问顾澜沧:“你们刚才说的‘安稳多久’是什么意思?方便和我说吗?”   屠魔之战!   直到小马哥和顾澜沧离开,肖然依旧没能完全回过神。   这种牵连到整个大陆的战局一旦铺开,会造成多严重的后果?战争的难度一次比一次大,这次能不能顶过去,连索兰达都没有露出明确的态度来。   到时候他和喻川又能在哪里去寻一块净土呢?   肖然一个人在包间里静默了很久,从空间里掏出了一块一米见方的皮革。这是陆地鳟领主的皮革碎片之一,大裂谷7阶中级的魔兽皮,防护力远超普通7阶上级的领主。   大裂谷中魔兽的实力普遍高出同等级魔兽1级以上,领主数量及其稀少,他在大裂谷生活三年,屠杀过数千头魔兽,也仅仅遇到了三头领主。   皮革厚4寸,很难弯折,肖然当初收拾战利品的时候着实费了一番力气才把它卷成了一个筒状放进空间。最外面的一层皮极其坚硬,覆盖着细细的鱼鳞,刀剑难伤。陆地鳟虽然体型巨大,但大部分鳞甲上都长出了厚厚的疮疤,只有一小部分尚算完好的地方可以使用。   他带着皮革找到了皇城最好的裁缝店,把所有的皮革全部拿了出来:“制成战斗内甲,能做多少套?”   缝纫铺的老板是一个相貌50来岁的阿姨,被这一堆散发着蛮荒凶兽气息的皮革震住了,但她职业素养极好,并未询问这是什么皮革,也没问来路,抚摸良久开口道:“说不准,做完才知道具体数值,如果只用外层皮,四五套的样子吧。”   “内层皮有用处吗?”   “可以做软甲,虽然防护力没那么高,但透气性好,也比一般的皮革强。”   “全部制作多少钱?”   “哟,这得一千多金币呢。”阿姨抬头看了看他朴素的装扮,好心地道,“你可以只用外层皮,里面的还能卖钱的。”   “都做了吧。”肖然道。   “需要多大尺寸?”   肖然想了想,用纸写下了一串数据:“什么时候可以交货?”   “三个月,定金500金币。”   肖然递给她500金币,拿过一个取货牌,离开了裁缝铺。   小马哥对他和喻川的恩情他一直记在心上,从来没忘过。一旦开战,这二人必定要赶赴前线,肖然希望能多给他们带来一分保障。   但自从看到陆地鳟皮革,他心里总有一种隐隐不安的感觉。   他好像在大裂谷中看到过隐约的光,可他那时的神志十分混乱,不知道自己模糊记忆中存在的稍纵即逝的画面到底是梦还是真实。   ――算了,反正以后也不会再去。   “回来了?狩猎还顺利吗?”喻川一边晾衣服一边问刚推开房门的肖然。   “挺好。”肖然走到他身后,伸手拿过衣架,“我来吧。”   他的手从喻川腰侧轻轻擦过,喻川身体微微一僵,没有躲避,由着他把自己挤开,默默地走到了房内。   肖然最近对他很亲近,经常都会有轻微的肢体接触,但会在他觉得不适之前就一触即收。   他知道肖然的心思,也知道自己会为了肖然一再退让,但他虽然不推拒却也无法接受,只能一次又一次默默地“顺其自然”。   某一天他忽然觉得自己这样实在也不是个事儿,不接受不拒绝,跟吊着肖然似的。于是他好几次都想开口和肖然说说,但每次看到肖然那双带着笑意温柔又深沉的眼睛的时候,心里都是一慌,一次次败下阵来。   好在肖然从来没有过分的行为,这些触碰看起来也十分自然,从没让他尴尬过。   喻川就没明白过肖然怎么会对自己这么死心塌地,找个别的姑娘小伙不好吗?怎么就这么愁人呢?   他脑中忽然闪过安盛的一句话――第一次爱上的人,一辈子都忘不了。   自己第一次爱过的人又是谁?   喻川绞尽脑汁想了好久,诧异地发觉自己竟然没有真的爱过谁。   学生时代那些懵懂青涩的情感,与其说是刻骨铭心的爱,不如说是好奇探究的喜欢。他连自己曾经的女朋友长什么样都不太记得了,暗恋过的女生更是记忆模糊,只觉得大家都暗恋那个女生,他也傻乎乎地想试试是个什么感觉,最后到底喜不喜欢自己也不清楚。小学、初中、高中、大学,他和班里的同学其实关系也挺好,毕业后却就从未主动联系过任何人。   喻川忽然发现,原来自己其实是个挺冷心冷情的人,好像除了父母之外就没对谁真的上过心。他从小读寄宿学校,和父母也是聚少离多,但每次回家都能感受到父母对自己的关爱和疼惜。所以他心中的情感联系一向是淡然而长久的,从来没有过太大的起伏。   唯一一个能影响到他心绪的人只有肖然,任何事只要和肖然有关系,冷静理智谨慎缜密就能瞬间离他而去。   这三年他对肖然的思念一分一秒都没停歇过,可他知道那是对家人一样的疼惜。为了肖然他可以不要命,不惜一切代价,不计任何后果,但他自己的性取向真的无法扭转。他也曾试图说服自己去接受肖然,给肖然一个结果,也让自己不要再纠结,最后却依然迈不过那个坎。   他能包容和理解身周朋友们对于同性的爱情,但他永远无法接受。他不想伤害肖然,却也实在不希望肖然这样隐忍而执着地爱下去。肖然对他的感情注定收不到任何回应,总有一天会遍体鳞伤,他不想看到那一天。 89、第 89 章   (八十九)   “最近有心事?”日常在长椅上吹风的时间,叶尔文问他。   “嗯。”   “还是因为小然?”   “嗯。”   叶尔文偏头看了看他:“我觉得你挺在乎他的。”   喻川叹气:“和你想的不一样,我不会喜欢男的。”   “为什么?喜欢的是人,又不是性别。”叶尔文问,“你说了好几次‘男的’了,你对同性特别排斥?”   喻川抬头看了看万里无云的天空,想了老半天,才从回忆深处扒出了一件事,缓缓地道:“我在过来之前,我们那个世界也有进修所这样的机构,叫学校,按年龄分级。我初一的时候,打篮球认识了一个高二的哥哥,比我大4岁。他长得很白净,脾气很温和,成绩特别好。有一天他父母到学校来把他的班主任……哦,就是类似教授一样的老师,把老师痛殴了一顿,闹得很大,全校都知道了。”   “为什么?”   “因为他父母翻看了他的日记,知道他喜欢班上的一个男同学,认为是老师的错,骂的很难听。”   叶尔文微微睁大眼睛,有点不能理解:“这有什么好闹的?和老师有什么关系?”   “在我们那边,同性之间的爱情不被大多数人容忍,他父母……比较偏激,都怪到了老师的头上,闹得人尽皆知,所以这件事几乎成了一个丑闻。”喻川闭了闭眼,“第二天他自杀了,但是被救回来了。他父母认为他是耻辱,连住院都只请了一个不靠谱的护工,也没有什么人去看他。我和他关系挺好,就去医院探望了一下。他手腕包着纱布,脸色苍白,还对着我笑。床头有一个果篮,是他喜欢的那个男生送他的,但也只过来看了他一眼就走了。我看着他一个人在宽荡荡的病房里躺着,心里很难受,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就陪他坐了很久。我走的时候他让我把果篮提走,说他不喜欢吃,太苦。”   “后来呢?”   “过了几天我才知道,在我走之后,他趁护工晚上怠工去隔壁打牌的时候把手腕的伤口撕开了,再也没能救过来。”   “你陪着他的时候,他和你说什么了?”   “他说,‘川儿,你要过得比我好,不要像我一样。’”   “不要像他一样……”叶尔文沉默了很久,问道:“就是因为这件事?”   “我不知道。”喻川摇了摇头,“我读大学的时候,身边有一些同性相爱的朋友,我也没觉得有什么。可一定要说有什么影响,好像也就这件事了。”   “你已经不在那个世界了,”叶尔文道,“爱情和性别没关系,每一段感情认真对待就好。”   “我知道,”喻川闭了闭眼,“可是我……我真的不太容易接受。”   “我懂,这些事勉强不来。”叶尔文道。   “坏阿墨!你站住!”远处传来路路卡的怒叱,打断了二人的交流。   法拉墨唰地一个瞬移出现在二人的视野中,挥手一个冰墙术,路路卡砰地拍在了上面,接着从冰墙后面绕出,继续追打法拉墨:“都是你害我的萨拉汁洒了!赔我!”   “要钱没有!”法拉墨一边跑一边喊,“要命你也追不上!”   “你看我追不追得上!”路路卡甩开双腿狂奔,跑出了战斗人员的气势,结果转眼又掉进地面忽然裂出的一个坑里,瞬间消失在地平线。   法拉墨吹吹手指:“地陷术!新技能!”   喻川失笑,这两个没心没肺的货真是……任何时候都那么让人心情愉悦。   法拉墨和路路卡拿他俩当轴心,围着长椅好一通左躲右闪,最后俩都累了,把喻川和叶尔文往中间一挤,硬是把自己也塞了进来,摊开手脚大喘气。   一张三人长椅上挤了四个人,路路卡还使劲往叶尔文身上蹭了蹭,咕哝道:“就差最后一步了,都是阿墨给我撒了,讨厌,萨拉汁很难榨的!”   叶尔文任他挤,最后喻川被挤得受不了了,从夹缝中站起身:“新食谱?”   “嗯!”路路卡点头,“院长让我做的呢!”   法拉墨就势也往叶尔文身上一扒:“我好心让你休息休息,你都没发现你快秃了吗。”   路路卡啐他:“呸!我还小呢!”   “是是,百岁少男!”   俩人枕着叶尔文的肩,隔了一个人开始互挠,叶尔文一脸淡定,波澜不惊。   忽然一只手把法拉墨拎了起来,修纱穆蹙眉瞪了一眼叶尔文,拍了拍法拉墨的衣服:“注意言行。”   法拉墨吐了吐舌头,路路卡跳起来就告状:“莱斯纳!你快告诉院长,都是他坏了我的新食谱,他把萨拉汁打翻了!”   “再榨呗。”修纱穆道。   “这可是院长让我做的!”路路卡瞪大眼睛。   “没事,我不急。”修纱穆云淡风轻地表示自己大人大量。   “说了不要冒充院长!”路路卡举着拳头又上了。   修纱穆掉头就跑:“你干脆去练格斗系好了!”   “我长大了就去!”路路卡脚踢男爵,拳打院长,小胳膊小腿十分威猛。   “阿墨你该回去了!”修纱穆远远地喊了一嗓子。   “哦!”法拉墨一个瞬移就出现在了二十米开外。   “啧,”叶尔文道,“没准阿墨快就能脱离单身狗的族群了。”   修纱穆对法拉墨的爱护表露得很细微,不注意几乎察觉不到,平时只要不是激活元素法阵的时期也就任他拖着一群私兵在进修所瞎跑。但叶尔文的观察力向来是显微镜型的,早几年就察觉到了,但被爱护的那个人好像依旧一无所知。   喻川数了数,12345,他们一行人5只单身狗,还真是一个群体的规模,不由得笑出了声,笑完又问叶尔文:“你还知道单身狗这词儿?你看别人那么准,那你自己呢?”   叶尔文垂眼露出一个微笑,什么都没有说。   大陆上的生命会一世又一世地轮回,有的人会保留前一世或者前几世的容貌,有的人就此彻底转变了性格和相貌,在另一个地方步入下一段生命的旅程。   据说每过几世就会有曾经相识的人重逢的机会,虽然双方并不知情。   当年那个穿着扎有白色蝴蝶结小皮鞋的姑娘,现在也应该在新的旅途上缓缓而行了。   ――叶子哥哥,等我长大了做你的新娘好吗?   ――不好!你烦死了!   ――叶子哥哥,你跑慢点,我跟不上……   ――别跟着我,小臭丫头!   ――叶尔文!快跑!魔兽来了,顶不住了!你快走!   ――伊莲呢?伊莲在哪?放开我!我要去找她!我不走!   他希望无论是这一世还是下一世,能有机会再见她一面,为她系一个漂亮的蝴蝶结。能鼓起勇气问她一句,你是否还愿意再喜欢我一次,叫我一声叶子哥哥。   “哎,墨水呢?”喻川备课备到一半,嘀咕了一句。   原来桌上的墨水瓶不见了,他拉开抽屉翻了翻,也没有。他用的是棉芯笔,几天才加一次墨,都不知道这小东西是什么时候失踪的。这都快1点了,他也不好去隔壁喊肖然,但课也不得不备。他记得平时笔挺多的,怎么要用的时候一支都找不着?   忽然一只手从他斜后方伸出来,拉开了他腿边的书桌抽屉。   喻川被惊得腾地一下从椅子上跳起,跳到一半他已经知道是肖然,但这一下还是没刹得住车,后脑勺砰地撞上了肖然的下巴,又是一惊,跌回椅子里,抬头茫然惊诧地看着肖然。   肖然捂着自己的下巴,还是坚持把墨水瓶拿出来摆在桌子上,然后才开口:“师父身手越来越好了。”这一下撞的,牙险些没被磕碎了!   喻川这个时候才觉得后脑勺痛,肖然一只手捂自己的下巴,一只手捂上了他的后脑勺,声音轻柔而低沉:“撞疼了吧。”   喻川摸后脑勺的手摁到了肖然的手上,不自在地缩了回来:“你怎么……你不是之前回去睡了吗?”   “还没睡,”肖然帮他揉着后脑勺,“听到你找墨水瓶,就翻阳台过来了。”   喻川转头看了看阳台,哭笑不得地说:“你属猴还是属狗的,又翻栏杆又偷听的。”   “我没偷听。”肖然放开了自己的下巴,扶着他的肩,“我在阳台透气来着,顺耳就听到了,这房子又不隔音。”   喻川枕着他的手又抬头看了看他下巴,红了一大块,也不知道肿没肿,伸手摸了摸:“疼吗?”   “不疼。”肖然笑。   “我说你这……”喻川又捏了捏他的手,皱眉道,“这都快5月了,你身上怎么还是这么凉。”   “冬天掉井里了,后遗症。”肖然道。   “你还能掉井里?”喻川不信,“随便插把刀就出来了。”   “我武器都拿出来磨了,没带身上,当时就是磨刀磨到一半没水了才去打的,结果井边一块砖松动了,我就掉井里了。”肖然说得特别自然,“马哥把我拉出来的,不信你问他,我在水里泡了好久,出来后就这样了。”他早跟小马哥串好口供了!“文具都放倒数第二格了,你要是找不着就叫我。”   “嗯,不疼了,你去歇着吧。”喻川低头把棉芯注好墨水,继续备课。   肖然没走,躺到他床上长手长脚地摆了个大字,喻川看了他一眼:“回你自己屋睡去。”   “我不。”肖然耍赖,“等你备完课再走,反正明天周五,又没课。”他为自己过低的体温找了借口,也就不心虚了,打算光明正大地蹭喻川的床。   喻川拿他没辙,拉开抽屉看了看文具,继续伏案工作。   但他这次写着写着笔就会停一阵,抬头看看好像已经睡着了的肖然。   ――掉井里了?冬天?那得多冷?什么时候掉进去的?一年前还是两年前?现在身体还难受吗?   喻川想起这几个月肖然冷冰冰的手和脸,经常坐在壁炉旁取暖的身影,心里就揪得老紧。   格斗课是备不下去了,他合上笔记本,起身从书架上找到了以前草药学的课本和笔记,一页一页地开始看草药。他打算给肖然配一副暖身的汤药,但草药学他只学到了高级,暂时只能把也许用得上的材料圈出来,明天和法拉墨合计一下,再找霍尔顿教授看看。   喻川圈完所有的材料后瞥了一眼钟,已经快3点了,他合上书走到床边,肖然的下巴果然肿了,红了老大一片,隐隐还透着点深青色。   他拧了一把毛巾,展开甩了甩降了下温,叠成一块按到肖然下巴上,肖然闭着眼睛捏住他手腕,把毛巾拿了过来自己摁着:“饿了吧,吃点东西再睡。多吃点,长点肉,你看你瘦的。糕点在架子第三格,贴了标签。壁炉前温了水,别噎着。”   “没睡着?”   “睡着了。”肖然眼睛都没睁。   “睡着了还这么多话。”喻川起身去找吃的了。   “我说梦话,我从小话就多,梦话也多。”肖然咕哝了一声,翻了个身朝里滚了半圈,用下巴压着毛巾,“我就在这儿睡。”   “睡吧睡吧。”喻川无奈,反正他床大。   他站在架子前看了看,从上到下都贴了标签,水、茶叶、糕点、饭菜、碗筷,全部分门别类放得整整齐齐,再想起之前找不到墨水的举动,心里又好笑又感动,感觉肖然要是出个门,自己可能得把所有柜子架子都翻一遍才能找到自己要的东西。   ――要自力更生啊喻助教!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飞了一圈儿就无影无踪了,嗯,鱼多家的烤面包真好吃!   肖然占了他大半张床,喻川洗漱完后在外侧躺下,拿了床被子出来自己盖上。肖然感觉到他的动静,朝里拱了拱,反手把他往里面拖了下。   “快睡吧。”   “嗯。” 90、第 90 章   (九十)   “川儿,又来打球?”   “嗯,云哥。”   梦境中,白衣的少年抱着篮球走到年少的他面前,笑道:“作业做完了吗?”   “做完了,不过英语有些地方不太明白。”   “打完球我给你看看,你们明天是不是和四班打比赛?”华云拍了几下球,投出一个漂亮的空心三分。   “是啊,不过我不上场。”喻川把自己的球捡起来也投了一下,三不沾。   华云笑了:“你个子小,别学我投三分。”   “云哥是打什么位置的?”   “分卫。”   “你教我投篮好吗?”   “好,过来!”   “三班的华云死了,前天死的!”“就因为那事儿吗?”“可不是!多丢人啊,闹得这么大!”“不是救回来在住院吗?”“他半夜自己把伤口撕了!”“真可惜,他成绩挺好呢,而且……”“而且什么啊而且,变态死了!”“干嘛,你喜欢他啊?”“没没,我就是觉得……”“觉得什么啊觉得!人家爹妈都不管,用你操心?”“是啊,我听说他父母在现在还把他留在太平间呢!”“之前你们谁去看过他吗?”“谁会去啊,被传染怎么办!”“可怜王鑫海了,被他看上了,这得多大阴影啊,真倒霉!”   喻川手里的篮球掉到了地上,愣愣地听着从自己身边走过的一群高中学生的对话。   ――云哥死了?   ――前几天还在教我英语语法、教我投篮的云哥……死了?   ――不是救回来了吗?不是……没事了吗?   ――云哥篮球打得好,还是广播站的播音员,是班里的班长,成绩永远是年级前10,对谁都礼貌客气,温和文雅,怎么能……怎么能这么说他!就因为他……喜欢的人是男的吗?   变态死了!被传染怎么办?人家爹妈都不管。真倒霉!   ――川儿,你要过得比我好,不要像我一样。   喻川猛地睁开眼睛,剧烈地喘了几口气。   “师父?”肖然迷糊地睁开眼,给他顺了顺气,“怎么了?做噩梦了?”   喻川看着肖然近在咫尺的脸,偏了偏头,坐起身来:“没事,可能是压着心口了。”   “梦到什么了?”   “我……忘了。”   肖然跨过他,下床给他倒了杯水,放到壁炉前温着,又拿手帕擦了擦他额角的汗:“好些了吗?”   “嗯。”喻川拿过手帕自己擦,“你睡吧,我去阳台透透气。”   “真没事?”   “就一个梦而已,能有多大事,睡吧。”喻川拍了拍他,掀开被子走下床。   “披件衣服。”   “知道了。”   喻川搬了把椅子坐到阳台,凉凉的夜风让他的头脑恢复了清醒。   他明白了,就是因为这件事。   从小到大,他对于同性之间的爱情理解一直是注定会以悲剧收场的。因为不被大多数人所容忍,他大学时代身边的几个朋友也爱得很苦很累。他们也曾快乐过,神采飞扬过,但很快就会陷入到漫长无尽的悲伤之中,要么变得玩世不恭,游戏人生,要么颓丧不振,虚度光阴,没有任何一个人有幸福美满的结局。   虽然他现在身处的世界不一样,虽然叶尔文也告诉过他,喜欢的是人,不是性别。   可空荡荡的病房中华云那张苍白虚弱的脸,一直深深地刻在他的记忆中。   他很喜欢华云,对哥哥那样的喜欢。他从小没有哥哥,所以和华云的感情一直很好。在他眼中的华云几乎是完美无瑕的,有他自己所期望拥有的一切美好特质,是他一直以来的榜样。但就因为一本记录少年心事的私密日记本,一切都被否定了。   自尽一次的人到底有多痛苦,才能生生撕裂自己的伤口,重新投向死亡的怀抱?   他死了两次,他的父母却至死都没有原谅他,甚至不愿意给他收尸。   他死后成为了大家口中交相诋毁的笑柄谈资,是让人恶心的变态,谁记得他也曾是一个品学兼优、皓月一般温柔明净的少年?   那么完美的华云,那么好的华云,在冷冰冰的太平间睡了多久?   ――哥,你当初不要喜欢他,不就好了吗?   下午,喻川去修纱穆那儿找到了法拉墨,被告知在二楼书房。   他敲了两下门,听到“进来”的声音,于是伸手一推门,结果一股强势的气压迎面扑了上来,和他第一次见到修纱穆时的气势一模一样。   虽然他现在已经能轻松抵抗这种压力,但他对一旁毫无所觉的法拉墨大大地惊奇了一番。   “找阿墨?”修纱穆百忙之中看了他一眼。   “是。”   “去吧。”修纱穆朝法拉墨一偏头,法拉墨放下手上的法术书走了出来。   喻川看了看他轻松自如的样子有点纳闷,和他一边往外走一边问,“院长认真办公的时候气势很强啊。”   “啊?有吗?”法拉墨茫然无知,“哦哦,刚开始是这样,可是后来没了呀。”   “你刚才没感觉?”   “我一直没感觉啊。”   喻川想起第一次修纱穆试他深浅的时候,身旁的法拉墨好像完全没受影响,修纱穆对自己气势的控制已臻化境,看来是主要关照了一下法拉墨。   “找我什么事?”法拉墨问他。   喻川拿出笔记本坐到客厅桌前:“我想配副药,你帮我看看。”   法拉墨抓抓头,他草药学其实也就是个高级,成绩比喻川还差点。但两个人的思路总比一个人广,好歹也是高级草药师,当下研究讨论了半天,倒也筛选出了个大概范围。   “在写什么呢?”修纱穆处理完手头的事,也跑到一楼来围观。   “配一副暖身汤剂。”喻川道。   “给谁用?”修纱穆拿起他的笔记本翻了翻。   “肖然。”   “肖然?”修纱穆挑了挑眉毛。   “嗯,他冬天掉井里了,体寒,现在体温一直不正常。”喻川忧心忡忡。   “这些行吗?”法拉墨眼巴巴地看着修纱穆。   ――掉井里?   修纱穆在心里哂笑了一声,那小子明显就是大裂谷带出来的一身阴寒煞气,从第一次见面他就看出来了。这喻川平时看着心思也挺缜密的,怎么搁他徒弟身上就说什么信什么呢?   他虽然没霍尔顿那研究草药学近600年的功底,但大致还是看得出个好歹:“他身体伤了根本,普通的汤药效果不大,配方我帮你们看看吧,回头叫霍尔顿过目一下,到时候给你。”   “是吗!谢谢院长!”法拉墨喜出望外。   “你高兴个什么劲。,又不是你徒弟。”修纱穆往他脑门弹了一指头,“一天天的,就知道傻乐。”上回还挂叶尔文身上呢!看了就来气!   “谢谢!”喻川没想到修纱穆会为了这种小事帮忙,赶紧起身真诚地向修纱穆道谢。   “好了,你们先走吧,我去看看这配方。”修纱穆挥手赶人。   “辛苦院长了!”喻川朝他行了个礼,法拉墨也有样学样,二人肩并肩地离开了。   修纱穆最近心情很好,顺手就帮喻川研究了一下配方,回头把霍尔顿叫过来理了一遍,添了几种草药,叫人给喻川送过去。   ――接下来得用到这俩小子了,当然得先给点甜头。   老狐狸标志性的微笑出现在了修纱穆脸上。   修纱穆和霍尔顿调配过的药方效用不必多说,但修纱穆也告诉喻川,肖然的情况不能急于求成,只能慢慢温养,坚持喝上一年半载的才会开始见到效果。   喻川在宿舍里放了个草药架,买草药的时候却遇到了点困难。   太贵!   肖然一个月的药费就要180金币,他工资才150,加上住宿和日常开销,实在是入不敷出。   喻川之前每个月有了钱就给肖然寄回去,现在手头的余钱不多,只能先买了半个月的量,打算周末的时间去狩猎,大不了每天多花几个小时工作学习好了。   当肖然回到宿舍的时候,就看到喻川在草药架前支了个坩埚,一边看配方一边往里放草药,整个屋子里都弥漫着类似中药但要清香一点的味道。   “熬药?你病了?”肖然快步走到他面前摸摸他的额头。   喻川头也没抬:“摸额头能看病吗?医护学怎么学的?”   “那你哪儿不舒服?”肖然伸手想把他拉过来看看。   喻川一巴掌拍开他:“别闹,我得看着药。”   “到底怎么了?”肖然急了。   “我没事,”喻川百忙之中瞥了他一眼:“给你熬的。”   “我?我没病啊。”   “你有病。”   “干嘛骂人。”肖然乐了,只要喻川没生病他就放心了。   喻川把迷雾藤丢到锅里,用勺子搅拌着:“你不是体寒吗,给你驱驱寒。”他舀起一勺药汤闻了闻,“比中药好闻多了,就是不知道喝起来怎么样。我和阿墨理了一上午配方,最后院长和霍尔顿教授帮忙才配出来的,难喝你也得坚持喝,据说喝上一年半载就能有好转了。我看你刚开课那会儿没事就猫在壁炉旁边烤火,是不是很怕冷?”   肖然看着他一边熬药一边絮絮叨叨的样子,眼眶一热,一把从后面搂住他,吓得喻川手一哆嗦,差点把一把火焰草给撒了:“哎!别闹!撒手!”   “我不!”肖然又拿出了小时候撒泼耍赖的功夫,使劲勒了他一下,“就不!”   喻川被他勒得一踉跄,赶紧把火焰草放进去搅拌着,没好气地回头瞪了他一眼:“发什么疯!”   “你身上暖和。”   喻川心一下就软了,把打算扯他的手放下来,重新拿起笔记本一边搅一边说:“怕冷了?”   肖然不吭声,他其实不怕冷,他压根就感觉不到冷。   但他能感觉到温暖,他贪恋一切温热的东西,有时候看着壁炉出神都能坐两个小时。   “那你别瞎动,我都熬半个小时了,要是洒了等会又得重新做。”   “嗯。”   肖然跟个连体婴一样扒在喻川背上看他熬,目光又转到他的侧脸上。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喻川浓密的睫毛。他的睫毛很长,但是不翘,又平又直,在眼睑上拉出一道凌厉的线条,衬得他淡茶色的眼睛在冷眼看人的时候愈发凛冽森寒。但当他垂下眼的时候又会显得特别安静淡然,喻川笑的时候眼角会微微勾起,眼尾的几根睫毛会蝴蝶一样向上扬起,随着他眨眼的动作颤巍巍地扇着翅膀。   过了半个小时总算大功告成,喻川把汤药盛进碗里,汤汁是浅粉色的,透明晶莹,看着特别漂亮。肖然从他背后伸脖子闻了闻:“好香啊,一股樱花味儿,嗯……还有点青草味。”   “烫,过10分钟再喝。”喻川小心地想把碗放到桌上,结果肖然还挂他背上呢,他走一步,肖然走一步,最后哭笑不得地站住了,“你撒手。”   “我不。”肖然继续耍赖。   喻川无奈地端着碗站在原地,刚才他全神贯注地熬药,倒没来得及紧张,现在事做完了肖然还搂着他,他就有点不自在了,身体微微僵硬。   肖然马上察觉到了他的不适,松开手接过碗放在桌子上,坐到桌前把脸凑到碗旁边一个劲地闻:“真的好香。”   喻川揉了揉手臂:“有几种药草都挺好闻的,你别靠太近,小心烫。”   “摸着不烫啊。”肖然伸手碰了碰碗。   “废话,草药学专用碗,寒石做的,隔热散温。”喻川左右看了一圈儿,“糖糖呢?”   “在睡觉,昨天晚上在房里滚了一晚上,吵死了,楼下的今天还找我了,说我半夜不睡觉在房间里拖椅子玩儿。”   “你铺个地毯吧。”喻川看了看脚下的地毯,“给我房间铺了,你那边怎么不弄。”   “嗯,回头就弄。”   二人闲聊了片刻,喻川看了看时间:“喝吧。”   肖然端起碗灌了一大口,然后整个人就凝固了。 91、第 91 章   (九十一)   “怎么了?”喻川紧张地看着他。   肖然放下碗,捏着自己的鼻子,泪流满面。   喻川被他吓得都懵了:“怎、怎么了!怎么还哭上了!”   肖然揉了好一阵鼻子,带着哭腔和浓重的鼻音道:“跟芥末似的!”这汤药看着好看,闻着好闻,喝到嘴里一股辛辣从喉咙直往天灵盖冲,瞬间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把他眼泪都给冲出来了。   喻川又心疼又好笑,拿了手帕给他擦了擦眼泪:“难喝也得喝。”   肖然苦着脸看着手里粉嫩嫩的汤汁,他不怕苦,不怕疼,这一碗就算是玻璃渣他也能喝下去,但这种跟咽了一口芥末似的辛辣刺鼻他真的有点怕了。   “反正以后天天都得喝,你早点适应也好。”喻川安慰他。   肖然叹气,这安慰还不如不安慰呢。但最后他还是以革命烈士般的牺牲心情抬头几口猛地把汤药灌完,捏着鼻子趴在桌上哭了个涕泪纵横。   ――丢人啊!   喻川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他还是头回看到肖然哭能乐成这样。肖然抹了把眼泪抬起头,喻川一边笑一边给他擦眼泪,手上还沾着草药的清香气息。肖然在泪光中看着喻川的笑颜,心中那点羞愤忽然就散了。   ――算了,喝就喝吧!   肖然被一天一碗驱寒汤整得灵魂都快出窍了,唯一的乐趣就是看喻川给他熬药。一想到喻川是为了自己在做事,他心里就特别熨帖,好像不喝汤都能暖起来似的。   喻川的工作越来越忙,本来就不多的肉哗哗地往下掉,黑眼圈都出来了。   肖然因为周末要去皇城,并不知道喻川现在每周都要出去狩猎,看着他憔悴的样子急得团团转,这个周末没有再去皇城,而是留在进修所里打算给喻川弄点补身体的吃。但他早上起来之后发现喻川竟然不在宿舍里,问过路路卡叶尔文和法拉墨,都表示没见着他人。不过叶尔文想了想,倒是说出了正确答案:“狩猎去了吧。”   “狩猎?”肖然诧异,喻川现在一个月150金币的工资,在进修所生活绰绰有余,用得着去狩猎吗?他把喻川平时的开销在心里过了一遍,马上明白问题就在他的那副汤药上。   他去喻川书架的笔记本上翻到了汤药配方,到生活区的市场逛了一圈儿,得出了一个大致数据――6金币左右。   肖然叹气,喻川总是这样,一言不发地护着他,从来就不顾他自己的身体好不好,受没受伤。这一个月喻川每天都只睡四五个小时,晚上两点过了还在备课。每次他去督促喻川休息睡觉,喻川都是敷衍地应他一声,头就没从桌子上抬起来过。   小时候喻川为了他几十银币的医药费能在迷雾森林孤身拼杀数日,伤痕累累地把医师请到他的床前,现在喻川早出晚归,昼夜辛劳,就为了他这每天6金币的汤药钱。   肖然捏着笔记本,心中五味杂陈。   周日的中午,喻川风尘仆仆的回来了,到任务处提交了材料,马不停蹄地回了宿舍。他得赶在肖然前面回来,不然肖然又得唠叨他好一阵,没准发起脾气来药也不吃了。   但当他推开自己宿舍门的时候,看到肖然正在壁炉前煲汤,抬头朝他笑了笑。宿舍没有灶台,只能在壁炉前热个菜烤个串什么的,肖然把壁炉里的柴火收拾了一下,生了个小火堆,架了一口锅,也不知道在煲着什么。大夏天的,喻川一进屋就觉得热浪扑面,肖然居然连滴汗都没流,好像还挺舒服。   “今天回来这么早?”喻川惊讶。   “你干什么去了?”肖然把锅从柴火上端下来,熄了火。   喻川脚步顿了顿,心里对自己莫名其妙的,他又没偷鸡摸狗,心虚干嘛?   “有事。”   “什么事?”   “还得给你打报告?”喻川笑道,走向洗浴房打算冲个澡换件衣服。   肖然揪住他胳膊:“你是不是狩猎去了。”话音未落他看到喻川微蹙的眉头,赶紧放开手,撸起他袖子一看,自己刚刚正捏在他伤口上:“怎么又受伤了!”   喻川看了看自己的胳膊:“没事,小伤。”   “赶紧洗澡去,洗了我给你处理。”肖然把他往洗浴房推。   “知道了知道了。”喻川哭笑不得地钻进洗浴房,肖然现在越来越像事儿妈了。   喻川这次狩猎的是狼眼豹领主,7阶下级,居住在陡峭的山岩之上,临死前的狂暴给他造成了不小的伤害。他草草处理了一下伤口就急着回来,这一路又是飞奔又是颠簸的,伤口裂开了不少,连血带肉地沾在绷带上,拆绷带的时候疼得他直抽冷气。   肖然在外面听着他隐忍的抽气声,眉毛皱得快能夹死蚊子了,一言不发地在房间里摆了几块冰。   喻川小心翼翼地把身上冲洗了一遍,然后坐在桶里泡了泡。凉水缓解了他的疼痛,喻川舒服地呼出一口长气。只要处理得及时,药膏能抵消被水泡到伤口的副作用,所以他也不怕感染。泡了几分钟打算起来的时候,忽然想起自己没拿换的衣服。   他出去的时候是带了衣服的,但换下来后没来得及洗。刚才肖然急着把他推进来,他把这茬给忘了。   喻川开口想喊肖然,就听到肖然在敲门:“好了吗?衣服没拿,开门。”   喻川撑起身拉开一条缝,肖然塞了一套在宿舍穿的舒适衣裤给他,喻川接过后正准备关门,忽然肖然砰地把门给推开了!   “我去!”喻川手还在门上,被推得一屁股坐回澡桶里压得水花四溅,赶紧把手里的衣服高高举起以免被打湿,“干嘛呢!”   肖然瞪大眼睛看着他身上七八道伤疤,声音比他还大:“你干嘛了!搞成这个样子!”他刚才从门缝里看到喻川身上的伤口,心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   “我……”喻川头回被肖然吼,简直无法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端起架子让他先滚蛋?就自己现在这架势,还得抬头仰视肖然呢!   “1、2、3、4、5……”肖然数着他上半身的伤,“背后还有吗!”   “……”祖宗,你先让我起来,起码穿条裤子再看行吗?虽然大家都是大老爷们,你有的我也不差。但是肖然那一脸严肃好像在考古一般的表情是怎么回事啊喂!莫名地就让人很澹   喻川单臂托着衣服,如同举了个奥运火炬,场面就这么凝固了。俩人一个桶里,一个桶外,神情肃穆地对视了3秒钟,肖然的目光微微一动,往他紧致结实的胸膛和腹肌上一巡,猛地伸手拉上门:“你先出来!”   “哗”!喻川往自己脸上泼了一把水,想起自己自由女神一般的姿势,感觉这辈子的脸都丢光了。   等他光着上身出来,肖然正在壁炉前收拾,让他把药膏拿出来。喻川摸出了药膏,看了看身上的伤,好像是有点吓人……   肖然坐在凳子上,又拿了一个凳子放在自己身前:“过来。”   “不到桌边来吗?”喻川纳闷,壁炉边又没放药膏绷带的地方。   肖然没起身,又拖了个板凳:“放这儿。”   喻川无奈地走过去,坐下自己先处理着手臂上的伤。肖然皱着眉给他涂药,一个字儿也不说,看也不看他一眼。   喻川好笑地拍拍他:“怎么了?”   肖然不理他。   “谁惹你了?”   肖然还是不理他。   “唉,”喻川叹气,“不就狩个猎吗,以前咱们不也天天带伤,至于吗。”   “至!于!”肖然加重语气,“那时候我还小,生活不比现在,现在你身上多一道伤都不行!擦伤也不行!”   “至于吗!”喻川重复了一遍,“搞得我跟个小姑娘一样金贵似的!”格斗系的姑娘们可威猛了!有些比男人还可怕,遇到油嘴滑舌的别系修习者,一巴掌能把人抡墙上抠都抠不下来。   “你比什么都金贵!”肖然极其自然地说。   喻川接不了话了。   他刚开始的时候十分犯愁,愁着愁着他也就习惯了,他现在拿肖然没辙,就这么过着好像也没啥太麻烦的。肖然很懂分寸,只要他不舒服立刻就会留出空间来,小心翼翼得就差没把他捧手心里了。   ――唉,先这样吧。   肖然第二天就拿了三个月的汤药过来,顺便把沙金兽也抱到喻川房间里:“这几个月的我都买了,你别花钱。”   “你哪来这么多钱?”喻川接过沙金兽,摸着它瓦亮的脑门,十分惊讶。   “找马哥借的。”――万能的马哥!大师级背锅系!   “咱们已经够麻烦马哥了!”喻川伸手就在他后脑勺拍了一巴掌。   “所以也不差这一回。”肖然眨了眨眼,“我们假期出去狩猎还他就是,以咱俩现在的本事还不轻松?”   喻川想想也是,他和肖然最大的限制就是不能离开进修所太远,假期有时间去高等级魔兽活动区域狩猎,倒的确是个好办法。   “什么时候请马哥吃个饭,我都提好几回了,他都和我说没空。”沙金兽扭着屁股朝喻川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着,脑袋在他胸前蹭啊蹭。   “他现在除了顾教授哪还看得到别人。别蹭!有伤!”肖然抬手就把沙金兽丢到了床上,接着说小马哥,“就差没把自己当个腿部挂件走哪跟哪了。不过我瞧着顾教授最近也没揍他了,有希望。”   喻川乐了,小马哥刚来的时候十分凄凉,每天不是鼻青脸肿就是龇牙咧嘴,捂着脸坚强地跟在顾澜沧身边,顾澜沧一抬手他就抱头立正挨打,经常把顾澜沧给气笑。最近不知道他到底是把顾澜沧哄好了还是顾澜沧打腻了,倒的确没怎么看到他挨揍的场景了。   现在邮递处直接关门了,所有信件都被运送到皇城统一收发,虽然价格贵个一两金币,但银星的修习者们还真不太缺这点钱。没了顾澜沧为祸人间,进修所内的氛围一片祥和。   但喻川居然病了。 92、第 92 章   (九十二)   喻川虽然受过不少伤,但从没生过病,这次简直病来如山倒。   他这三年就没好好休息过,在肖然来了之后情绪起伏太大,惊喜之后又忧心过度,大起大落的本来就让他有点撑不住了,这一个月还加重了自己的负担,在得知短时间内不用操心肖然的药费之后,神经一松,从里到外地崩了。   肖然一直衣不解带地在照顾他,他看着喻川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心里跟着了火似的挠心挠肺,片刻都离不开喻川身边。他总觉得下一秒喻川就会醒,于是每过几分钟就会轻声喊他几次,但喻川一直没有回答他。   医师和他说,喻川是思虑过重,精神透支,加上少年时期身体损耗太大积劳成疾才病倒的。   ――全是为了他。   喻川两天两夜没有醒过,眉头微微蹙起,不知道梦到了什么。   肖然一次又一次地用手抚平他的眉头,但过了一会儿就又会皱到一起去。   平日里的喻川很少皱眉,向来不把麻烦和烦心表露在脸上。在肖然的记忆中,他一开始总是冷着一张脸,看谁都没有半分感情。后来慢慢地会和他多说几句话,偶尔还会笑一笑,他就成天耍宝卖乖地逗喻川开心。再后来发生了太多的事,他好几年都没有再看到喻川。从他们重逢到现在,喻川待他一直是温和纵容的,几乎无条件地对他妥协着。   但他知道喻川身上的压力其实从来都不比他小,只是喻川一直习惯默默地把所有的事都扛在自己肩上,从不对他人言。不知道的人觉得他厉害,能担起这么多的事,甚至连曾经的肖然也这样认为着。但一路走到现在,他眼中的喻川再厉害也只是肉/体凡胎,会累,会伤,会痛,他看起来厉害,只不过是比其他人付出和承受得更多罢了。   一个月180金币的汤药费,在如今的肖然眼里根本算不了什么。但喻川依然会为了这点钱去奔波战斗。只要关乎到他的身体,哪怕1个银币的事喻川也会倾尽全力。   “喻川,”肖然趴在床边,伸手碰了碰喻川的脸,“你什么时候才能为自己想想。”   喻川只觉得自己晚上一觉睡得很沉,再醒过来的时候居然天还没亮,床边还趴着一个人。   他手指一动,肖然立刻惊醒,坐起来一叠声地问他:“好些了吗?饿不饿?要不要喝水?头晕吗?”   喻川茫然地看了他片刻:“我怎么了?”话一出口,自己都愣了,声音有气无力的,跟饿了半个月没吃饭似的。   “你睡了两天了,医师说你太累了,要好好休养。”肖然忧心忡忡地把他扶起来,在他腰后塞了个枕头,把温好的水端给他,“先喝点水,吃点东西,我给你熬药。”   喻川接过杯子,手一抖,差点倒在被子上。肖然赶紧伸手托住递到他嘴边,喻川就着他的手喝了半杯水,感觉全身像空了似的,半点力气也用不上,喘了好几口气,好像脖子支着脑袋都费力。   “得跟顾教授说一声。”喻川把头靠在枕头上,今天自己没去上课,也没跟顾澜沧打个招呼,心里十分过意不去。   “说了,我昨天早上看到你病了就让叶尔文帮你请假了。”   肖然喂他吃了点东西,然后用毛巾帮他擦了脸,翻着药方给他熬药汤。肖然没有学过草药学,但现成的配方有制作步骤,做起来倒是很省心。他没有寒石碗,也没有问喻川要,拿了个普通的碗盛了药汤,坐到床边一勺一勺的吹着。   “我拿寒石碗给你,换一下吧,吹着累。”喻川道。   “我想给你吹。”肖然拒绝了,“做点什么我心里才踏实。”   喻川看他小心翼翼又认真仔细地帮自己吹药,心中暗叹了一口气,垂下了双眸。   “师父,”肖然慢慢搅着手里的汤药,声音低沉,“你别什么事都一个人扛。”   喻川抬起头,肖然的眼中泛着细碎流转的波光,他一半脸在光线不能及的阴影中模糊不清,另一边侧脸被照出一片橘色的光影,随着跳跃的火光不时轻微晃动着,温柔俊美得竟有些不真实。   他在光影的交界中注视着喻川,眼中只有喻川的影子,随着火光明明灭灭,如同从灵魂深处倒映出的渴望,永不消散。   “喻川,试着依赖我吧。”他说。   可能是壁炉的光色太温暖,可能是生了病的人心特别软,喻川看着这样的肖然,心里一窒,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继而快速而猛烈地跳动了好几下,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猛地涌起,他赶紧偏头移开了目光。   他从小就很独立,他也适应了这种独立。他的独立并不是生活不顺而被迫形成的,他的父母对他很好,给了他独自翱翔的底气和勇气,也给了他可以回避的港湾。父亲开剑道馆,虽然他在家练习的时间很少,可坚韧不屈的武道精神却从小就根深蒂固地刻在他心中。所以他向来勇敢无畏,愈挫愈勇,迎难而上,独立面对一切挑战。父母对他的教育让他能看到世上的美好与善良,独自的拼搏让他学会面对阴暗与艰难。在他年纪渐长之后更是完全脱离了父母的保护,因为他知道自己能够完成一切想要达到的梦想。   自小的寄宿生活让他很早熟,拥有比大多数同龄人都更宽广的眼界和见识,他习惯了独自努力和奋斗,看得透很多人心与险恶。   所以在来到这个大陆之后,他虽然惊惶,却从没茫然无措,他能照顾好自己,也能照顾好肖然。   上一世,这一世,他都没依赖过谁,也没想过有一天有人会和他说,你可以依赖我。   这句话让他心底莫名地有些不甘,忽然发现,原来自己也是希望有一天可以软弱一点,矫情一点,不讲理一点,会希望身后有一个人可以让他依靠一下,休息片刻,希望自己并不需要任何时候都那么勇敢。   坚强得太久,撑得太久,他也会累。   可这个人为什么是肖然?   肖然对他真的很好,如果可以的话,他毫不怀疑肖然愿意代他伤,代他痛,代他病,甚至能拿命换他的。   为什么偏偏就是肖然?为什么不能是另一个姑娘?   可还有谁能和肖然一样把他珍而重之地放在心上,知道他所有的喜乐悲苦,看得到他的伤痛与挣扎,陪他走过遍体鳞伤的岁月,把他的所有不曾言说的付出都记在心里,在他卧病在床的时候为他吹凉一碗滚烫的药汤?   只有肖然……   肖然抿了一口药汤,温度差不多了,他往前坐了坐,把碗送到喻川唇边:“有点苦,喝了我给你拿糖。”   喻川把药汤咽下,肖然还真的剥了一块糖塞到他嘴里:“不苦了吧,我刚才尝了一下,快赶上黄连了。”   “不苦。”喻川笑道。肖然就算真熬一碗黄连给他,他也不会说苦。   “要躺下休息吗?”   “不了,我坐会儿。”   “你累着了吧,”肖然道,“为了我的药费,还有为我担的那些心。”   “没事,”喻川安慰他,“不是因为你。”   “是不是我黏着你,让你太累了。”肖然低声道。   “没有,”喻川看着他眼下一片淡淡的青黑,叹了一口气,“你别瞎想。”   “那你别生病。”肖然俯下身,把头枕在他手上。   喻川哭笑不得:“生不生病还能我说了算吗?”   “我不管!”肖然撒赖,使劲地把脸往他手里蹭了蹭,“反正不能生病!看你生病我难受!”   “好好,不生病。”喻川的手触到他冰凉的脸颊,头一次没有觉得紧张不适。   ――大概我是真的病了吧……   他想。   喻川这一病,路路卡就天天往他这儿送汤啊粥啊的,喝得他两小时就跑一回厕所,而且量还特别足,压根就吃不完。最后周末的时候把叶尔文和法拉墨叫一起,把汤和粥都一次性干掉了,当天下午引发了严重的厕所哄抢事件。   但不得不说路路卡的料理效果不比药汤低,吃了没几天喻川就重新上课去了,日子总算恢复了正常。   肖然下午在宿舍睡了很久,晚上精力过剩睡不着,就把沙金兽抱到喻川房间里看着他备课,喻川看书,他就看喻川。最后看得喻川实在是写不下去了,抬眼瞪他:“你睡不着就陪糖糖玩去。”   “大晚上的,撞着柜子隔壁又要来找我了。”   “你都盯我仨小时了,我脸皮都要破了。”喻川没好气地道。   肖然笑,自从喻川生病后,他再靠近喻川,喻川也不会太过僵硬了,大部分时间都对他放任自流,喻川习惯被他照顾,习惯他撒赖,习惯他往自己身边蹭,他就想看看喻川到底能纵容他到什么程度,结果没想到喻川能任他盯好几个小时。要换做以前,最多1分钟就能一巴掌拍他脑门上了。   “还要多久啊?”肖然问他。   “半个小时吧。”喻川翻了翻笔记。   “我就在你这儿睡?”   喻川瞥了他一眼:“随你便。”   肖然伸了个懒腰,把腿上的沙金兽抱起来,“腿都给我压麻了。”   “啊呜……”沙金兽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肖然走到阳台,直接把沙金兽丢回去:“睡觉去。”   “啊啊!”沙金兽扒着栏杆张大嘴,肖然无奈地剥了一块糖丢它嘴里,“滚吧。”   “啊!”沙金兽团成一团圆润地进屋了。   虽然肖然下午睡过,但洗漱完毕后一躺到喻川床上,闻着枕头上熟悉的味道,还是很快就睡着了。喻川继续伏案工作,过了没多久,床上的肖然呼吸忽然急促起来,喻川抬头看了看他,他没醒,皱着眉头喘着气,好像在做噩梦。   “小然,小然!”喻川走到床前拍了拍他的脸。   肖然猛地睁开眼睛,一把抓住他手腕,直勾勾地看着他。喻川让他吓了一跳:“怎么了?”   肖然深吸了一口气,手上的力气松了。   每次他身边有喻川的时候都睡得特别踏实,喻川身上的温度和呼吸声总能让他远离漆黑阴冷的梦境,所以他现在老是蹭喻川的床睡。但今天熟悉的噩梦又出现了,他在大裂谷中奔跑着,攀爬着,脚底的万丈深渊如同无声狞笑的巨口,万千魔物聚集在他身下的山岩上,只等他失手坠下,撕扯成千千万万片。   喻川摸了摸他的额头,一脑门冷汗。肖然现在不会被热出汗,只会出冷汗。   “梦到什么了?”喻川用手帕给他擦了擦。   “不记得了。”肖然道。   喻川拍拍他:“还难受吗?”   “没事了。”肖然闭上眼睛,“你去工作吧。”   “真没事?”   “嗯,”肖然笑,“做梦而已,没事,你快去吧,早点备完课早点睡觉。”   喻川回到桌前,手里的笔久久未动。刚才肖然的表情暴戾而肃杀,眼睛比夜色还黑,直到认出他才恢复清明。他从没见过这样的肖然,如果肖然这三年没有遇到过什么事,怎么会因为一个梦就露出那样的眼神和表情?   肖然闭着眼睛,却一直没有睡着,他不敢睡,不敢回到那个黑暗幽冷的梦境中。直到喻川收拾完一切在他身边躺下,他才放心地翻了个身,往下缩了缩,把头靠在喻川肩上安心地闭上眼。   喻川偏头看了看他,心里隐隐不安。 93、第 93 章   (九十三)   第二天,二人下午一起去格斗区的时候,居然意外地遇到了霍法恩。   风淼已经随风扬少将一起赶赴前线,现在霍法恩在进修所中出现的时间更少了,喻川今年还是第一次见他。   肖然本来没在意这是谁,但霍法恩腰间的橙色身份牌引起了他的注意,随意地瞥了一眼,就发现了萨拉图三个字。   霍法恩也认出了喻川,同时也看到了喻川身边的肖然,停下了脚步。   二人在回廊中隔着三米远的距离站定,谁都没有再走。冷凝的气氛惊得周围的修习者纷纷躲开,远远地议论着。   肖然在认出霍法恩的一瞬间就几乎克制不住自己的杀意,他拼命压抑着体内肆虐的邪气,生怕被喻川察觉。但手指不受他控制地开始抽搐,骨刀随时可能出现在手中。   喻川敏锐地察觉到他的不正常,肖然的全身肌肉都绷紧了,下一秒就可能进入战斗状态,他赶紧抬手蒙住肖然的眼,握住他不自然抽动的右手,低声道:“小然,冷静点。”   霍法恩面无表情地从二人身边经过,在与肖然擦肩而过的时候,他转头对上了喻川冰冷的双眸。   他和喻川的交集只有当初的两句话而已,喻川的回应是铺天盖地的杀气和敌意。后来他们被卓格楠派人袭击,喻川并没有找他的麻烦,但不等于不知道是谁干的。所以他在进修所内遇到喻川的时候,喻川从来没给过他好脸色。   现在再加上肖然,如果真要动手,他讨不了半点好。   但好在喻川还是有理智的,但他身边这个……霍法恩看了一眼肖然,如果不是喻川拉着他,恐怕得直接跟自己打起来吧。   肖然察觉到了霍法恩看向喻川和自己的视线,手掌一动。   喻川一把攥住他的手,力气大到捏得他生疼。   霍法恩最后还是一言不发地离开了,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喻川才松开了肖然的手。   眼前的手移开,肖然第一眼就看到了他面前的喻川。他转头看了看,没发现霍法恩的身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吐出,慢慢放松着身体,心中浮起一丝惶恐。他发现他竟然有点控制不了自己的意识,如果今天拦在他面前的不是喻川,他可能真的会动手。   喻川揉了揉他的手,已经被自己捏出了5根乌青的手指印:“疼吗?”   肖然摇了摇头:“不疼。”   “霍法恩是个不错的将才,”喻川一边用药膏涂抹在他的手上一边道,“他和卓格楠是不一样的。”   “但他们都姓萨拉图。”肖然冷冷的道。   “别动他。”喻川道,“尤其是在进修所。”   肖然低头看着喻川,直到他把自己整个手都抹了一遍药才缓缓点头:“好。”   喻川在意的人,他也会在意,喻川不让他动的人,他就不会动。   喻川知道他不对劲,却并不知道是因为什么,问过他几次都被他糊弄过去,但喻川太熟悉他了,他不知道还能瞒多久。喻川去问过小马哥,小马哥早和肖然串了口供,什么都没问出来,最后也只能放弃。肖然向来心思缜密,既然打定主意不告诉他,就一定会做得不留破绽。   ――小然这三年,真的只是在苍蓝吗?   近日来北面前线不少国家都已经和魔兽开战,但中部地区和南部地区依旧稳定。   虽然大部分国家都已经发兵支援前线,却并没有在国内透露太多屠魔之战的消息,依旧在紧锣密鼓地各自筹备。   而向来最为安稳的辉月帝国却几乎一夜之间掀起了暴动。   屠魔之战已经来临的消息从各个城镇之中传出,迅速蔓延整个辉月帝国。全国上下物价飞涨,所有人都开始大量囤积生活物资,短短几日内粮食被卖到断货。还有人违法购买兵刃铠甲,城镇中争斗四起,流血事件一再发生,穿越者变异死亡的几率也开始急速上升。所有城镇的守备长都快速出兵镇压暴动,民众与护卫队冲突不断,屡禁不止。   主城内护卫队数量多,没有演变出太大的流血事件,但周围镇上和避难所已经有不少猎人开始拉帮结派割据一方,抢夺镇内商人和平民的物资,与护卫队刀剑相向。   数千人在这次暴动中死亡,伤者无数,索兰达当机立断从主城出动护卫队,但伤亡已经造成,民心动荡,处处可见你死我活的争斗谩骂。   唯一从中获利的是手里有大把物资的商人,例如李进。   兵工厂已经完全无法继续运作,大量的资金短缺让原股东一再抛售股份,价格也一跌再跌,被好几个新股东吞并了不少。李进手里的股份只有百分之12,依然是最大的股东,可见兵工厂目前局势的混乱,新旧股东几乎天天争吵不休,各执一词。   兵工厂名声大跌,没有哪个傻子肯继续往里投钱,李进最后放了个狠招――透露屠魔之战的消息。而且为了不让人查出是他透露的,他派人在各个城镇同时行动,搅乱了整个国家的安定。   他四处煽风点火的举动颇有成效,几天后就高价变卖了大批物资,将兵工厂的资金填补了大半,终于开始重新运作。   新增的帝国军还没来得及派上战场,就先和自家的百姓针锋相对上了,各地的守备长焦头烂额,无数渡鸦穿行在帝国上空,向索兰达汇报各地的情况。   散布消息的人很快就被李进灭口,短时间内索兰达查不出起因,只能暂时先稳定国内的局势。   前线萨尔达中将和风扬少也不时传回战报,目前各国联军封锁了沿海地区,战局从南向北逐步推进,战况不错。   但索兰达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育魔石出现的频率会越来越密集,上一次屠魔之战中,育魔石出世的顶峰时期几乎布满了整个大陆北部和中部,不少国家都被夷为平地,战后由联盟议会组织重建。   那一战中最南部的辉月帝国也被波及,他的曾祖父战死在边境,祖父在战争中继任皇位,不少贵族趁乱起势,国内外乱成一锅粥,数千年的王朝摇摇欲坠,直到站出来了一个人。   修纱穆。   这位接任银星进修所不过100余年的院长利用各方的势力纠葛和进修所的人脉牵制住了各个党派,他手底下人才济济,几乎垄断了辉月帝国最强的各路顶尖精英,无数各系强者在乱战中横空出世,联合了绝大部分无党派的势力,对于作乱的贵族和将领能劝服的就劝服,不能劝服的就强杀顶位,手段层出不穷,狠辣果决,硬生生地稳住了风雨飘摇的王朝。   那个时候的修纱穆只是一个进阶级武士,他被暗杀过,被追击过,被包围过,几度重伤,濒临死亡,但竟然没有任何一个势力能成功杀掉他。无论他受了多重的伤,都能在数日后重新出现,宛如一尊不灭的神祗,在内忧外患的局面中几乎是凭一己之力调动八方人马,顶住了所有的攻击,护住了辉月帝国的血脉和百姓。   从那时开始,银星院长的威名就震慑住了整个辉月帝国,成为了月皇一族最大的保护伞。   修纱穆扶持了他的祖父、父亲,现在是他索兰达。   所有人都知道修纱穆是永生的,但没有人知道他为此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院长?”法拉墨打折呵欠推开书房门,意外地看到了大清早就出现在桌后的修纱穆,“这几天很忙吗?我看你都没怎么休息过。”   修纱穆看他进来,揉了揉眉头,摘下单片眼镜:“冰一壶茶来。”   法拉墨转身给他泡了一壶茶,手中散发出一股冰寒的气息将茶壶裹在其中,转头看着正在伸懒腰的修纱穆:“要不我让路路给你做点提神的菜?”   虽然现在路路卡的料理功夫已经很到家了,但修纱穆一想起曾经被混合料理折腾过的经历就牙疼:“算了,还是找霍尔顿配点提神汤剂吧。”   “汤剂不好喝,”法拉墨道,“话说路路的料理配方怎么样了?”   “挺好。”修纱穆和他说过一些军队的事,他对于修纱穆关心的事一向挺在意。   路路卡的料理配方被送往各个官方食品工厂,每天都有数万份料理被存放到空间中,为不久之后的战争做储备。   “叶子的机械呢?”法拉墨又问。   修纱穆头疼:“还不行。”   叶尔文最近上午被调到研究处和各位机械大师一起做研发,他的机械很精巧,体积也小,便于大量携带,但重点在于故障率太高,真要在战场上用出来到底是敌是友实在很难说。诸位机械学教授为了改进他做的玩意儿已经纷纷要求修纱穆补发加班费以及生发药剂的汤药钱了。   为了他的机械,修纱穆专门定做了一批各个型号的微型配件让他随拿随用,有了后勤支持,机械研究倒是快了一些,但目前仍然无法配给到军队。这事儿急不来,修纱穆也只能让他安心慢慢做。   法拉墨看着他又开始皱眉,端着茶过来给他倒了一碗:“不舒服吗?”   “没睡好。”修纱穆喝了一口冰茶,醒了醒神。   “我给你按按!”法拉墨自告奋勇地拉起袖子走到他背后,揉着他的太阳穴。   修纱穆抬头从下往上看去,法拉墨一脸严肃认真地给他按着,跟做什么正经事儿似的,心情顿时好了很多:“元素法阵怎么样了?”他这几天忙着查泄露屠魔之战的事,没时间去看元素法阵。   “还剩几个符文了,很快的。”法拉墨道。   原本他们都以为起码得十年八年才能激活所有符文,但法拉墨十分努力,两千多个日夜以来,他一直认真地把修纱穆的要求放在心里。这几年几乎有一半的时间他都或躺在床上,或萎靡不振,待到精神力恢复就立刻开工,而且次次都倾尽全力。重复的次数多了,他的精神力涨幅惊人,现在才是第6年,居然眼见就要完成了。   修纱穆叹了一口气,拉下他的手:“辛苦你了。”   “不辛苦!”法拉墨摇头,“院长说过我会保护更多的人,也许这就是我可以保护别人的方式吧!”   修纱穆一怔,当初华服节他的一句话,法拉墨竟然一直记在心里。   “嗯,你比你想象中棒多了。”修纱穆态度端正地表扬他。   “嘿嘿嘿。”法拉墨傻乐。   修纱穆让他逗笑了,这孩子还真是……任何时候都那么单纯。 94、第 94 章   (九十四)   “小……”喻川抬头,刚喊了一个字,就发现肖然没和往日一样坐在他桌前。   他又往床上看了看,也没有。   喻川转头找了一圈儿才回过神来,肖然在隔壁陪沙金兽玩儿呢。他哑然失笑,现在一抬头看不到肖然居然还有点不习惯。   喻川起身想自己去倒杯水,刚站稳就听到阳台传来轻微的响动,无奈地道:“你能走正门吗?”   肖然接过他手里的水杯:“这儿方便,走门我还得开关两次,多麻烦。”   “啊呜!”居然还有生物在赞同他的话。   喻川转头看去,沙金兽扒在栏杆上伸着爪子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爬,吓得一个箭步冲过去把它抱了过来:“摔下去怎么办!”   “没事儿。”肖然道,“它壳硬着呢,上次大半夜想来你这边,结果掉下楼去了,把后面巷子砸了一个坑,自己爬回来了,在门口刨了半天门。”   “没摔伤?”喻川把沙金兽抱起来上下打量了一下,甲壳闪闪发亮,连个划痕都没有。   肖然把水放到他桌前:“没,阿墨说它是变异的领主,体积小,密度大,比一般的沙金兽硬了不止几十倍。普通的沙金兽都起码得从30楼掉下去砸铁板上才可能会有点缝,吃把沙子半天就能长回来。”   “咱们糖糖真厉害!”喻川抱着它往空中举了举,又喂它吃了一块糖,乐得沙金兽手舞足蹈。   肖然一把抄过沙金兽:“好话留着夸我吧!也没见你剥块糖给我吃。”   喻川简直让他气笑了:“你跟糖糖吃什么醋!”   “你逮个小强我也吃醋!你试试!”肖然抬手就把沙金兽丢回自己阳台了,气得沙金兽蹦着跳着朝他喷沙子。   “出息!”喻川无语,他觉得肖然最近有点越来越嚣张了。   ――徒弟大了还能打吗?   ――唉,算了。   最后喻川揉了揉自己的额角放弃了,能打他也下不去手。   “对了,院长让阿墨捎了一封信过来,下午他没找着你,就拿给我了。”肖然掏出一封信给他。   喻川接过拆开,眼神一冷。   上面是一个地址――雪峰城内城区北街4号伯爵府   李进的家。   索兰达和修纱穆,一个从明面上,一个在暗地里,双管齐下地铺开了两张调查网。纵使李进已经尽可能地灭了知情者的口,但最后还是查到了他头上。   修纱穆几乎气了个半死。李进上位不久,贪污受贿屡禁不止,手段层出不穷,手底下人命无数,他和索兰达老早就合计着把他清除掉。无奈李家的历史足有三千年,树大根深,旁系众多,还手握最大的兵工厂,才只能步步为营徐徐图之。眼见就差最后一步棋了,只等他交了装备就动手,没想到这个节骨眼上让他把国内局势搅得一片混乱!   于是修纱穆也不等他凑齐那7万套制式了,当天就亮出了最后的杀招。   李进坐在书房一片茫然,心里一片冰凉。   兵工厂没了!没了!   不,兵工厂还在,但是不姓李了!   他转卖股份一直小心翼翼,要么转给同族的亲友,要么转给平民大家族,背景他都调查过,但怎么就忽然杀出个修纱穆呢?!   他转手的股份中,有百分之22的股份居然都在修纱穆的手里!   原股东转出去的股份,他妈的接手的居然也是修纱穆的人!   持股人把持股权一转,全部写上了修纱穆的名字,这老不死的居然占股百分之51,直接以占比超过一半的最大持股人的身份强行征收了剩余所有股份!   他现在倒是不用为7万套装备的资金发愁了,但修纱穆代表的是索兰达!堂堂辉月帝国的国库里能没这点钱?他那剩余的百分之12的股份倒是按照目前市价折现给他了,但现在兵工厂跌价都跌成什么样了!跟他妈白送似的!   至于卖物资的钱?全在兵工厂呢!他一分都拿不出来!   现在的李家家底已经被掏空,就剩一个外壳了!   李进心中满是绝望和惶恐,他最大的底牌没了,贵族的头衔有个屁用?他知道修纱穆捏着他不少把柄,但因为兵工厂在他手里,他一向有恃无恐,手脚做得也不是那么干净。没了兵工厂,下一步是不是就得摘自己的爵位了?再下一步呢?会不会是自己的脑袋?还是斩尽杀绝,连旁系也一起剿灭?   修纱穆的手段向来狠辣,他做得出来的吧?   逃?逃哪儿去?哪个城镇没有修纱穆的眼线?上穷碧落下黄泉,哪个地方是帝国龙骑兵到不了的?   现在去求陛下有用吗?不,不不不,陛下和修纱穆一直都是一党的!   窗外响起一阵闷雷,瓢泼大雨倾盆而下,狂风骤雨吵得他胸中的怒气愈发高涨。   “砰”!李进狠狠地拍上了窗,拍了一下不够,扯着窗户死命地朝窗框上砸了好几下,直把整个窗户都给拆了下来才罢手:“老不死!混账!下三滥!狗东西!”   所有的侍卫仆从被吓得远远退开,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小声惶恐地窃窃私语。   李进砸完窗户,回头拎起一把椅子咆哮怒骂着把整个书房砸了一遍,最后被一张桌子给绊倒了,气喘吁吁地坐在一片东倒西歪的家具中喘着粗气。   ――怎么就到这一步了呢!几年前李家明明还是国内大族,谁不得给李家人三分面子?   ――到底是哪儿出了错!   李进的喘息慢慢平息,布满血丝的双眼直勾勾地瞪着地板,一步一步地开始回想,最后定格在一个人身上。   ――李牧言。   如果不是李牧言招惹了喻川和法拉墨,就不会送命。如果不是李牧言送命,他也不会和喻川死磕。如果不是和喻川死磕,他就不会和卓格楠联手插人到银星。如果不是插了人,他就不会被修纱穆讹得家财散尽。如果他还有钱,也不会变卖兵工厂的股份,落到现在的地步。   “哈哈哈哈哈――”李进悲狂地在一片残骸中放声大笑。   可笑啊!真他妈可笑啊!   他一心想传承的根、一心想为之复仇的亲儿子,才是让他、让整个李家走上绝路的罪魁祸首!   “平民生的种,天生就下贱!”   “都是因为这个贱种!”   “跟他妈一个德行!”   李进一边笑一边骂,状似疯癫,声嘶力竭,笑得眼泪横流。   他上位才不到一百年,亲手把家大业大的李家毁在了自己手里。   李进笑着笑着,声音渐渐地低了下去,把头埋在手里,弓着腰缩成一团,慢慢地倒在地上,在暴风雨声中痛哭流涕。   他当初怎么就没能好好地教一下他呢?为什么就让他嚣张跋扈地四处惹事呢?如果他乖一点,懂事一点,有礼貌一点,最后结局是不是会不一样?李家依然是举国皆知位高权重的帝国贵族,他也依旧是光鲜亮丽的伯爵大人?   李进后悔了,生平头一次后悔了。   但他知道,他的悔意一文不值。   “大人!伯爵大人!”忽然外院传来惊恐的呼喊,“快来人!保护伯爵大人!集中人手,不要分散!”   李进回过神来,猛地站起身跑到了书房门口,四面都有狂奔而来的私兵和护卫队,快速封堵了从外院过来的路。   “怎么回事!”李进吼道。   “有袭击!大人您千万不要出来!”护卫队长喊道,“封锁所有出入口,院墙上边去人守着!派人通知城里护卫队和旁系家族,快点调人过来!”   “袭击的是什么人?”李进把护卫队长叫进书房关上了门。   “不知道,只有两人,但极强!外院的守备几乎瞬间就被冲破,晋级武士在他们手里过不了一招!”   “两人!”李进一怔,“是不是一个用鞭,一个用枪!”   “不是!一个用弓,一个用刀!”   “是他们!”李进目眦欲裂,“两个贱民!还敢杀上门来!把他们给我捉住!留口气!”   护卫队长没敢接他的话,行了一个礼出门指挥战局去了。   ――留口气?   这两人进来不过10秒钟,已经死了20几个人了,能指望他们给自己留口气就不错了!   喻川反手一刀将从旁边冲来的护卫队连人带甲砍成两半,抬脚踢飞正前方的人,一支羽箭擦着他耳畔掠过,被踢飞的这人还没落地就已经气绝身亡。   他压根就不会管自己的后背,因为他身后站着肖然。瓢泼大雨完全没阻挡他的箭势,羽箭缭乱环绕在他身周,为他竖起一张密不透风的保护网。   喻川一路冲杀到内院门口,被倾巢而出的护卫队堵了个正着,骤雨中刀光剑影四起,喊杀声不绝于耳。喻川侧身一转躲入廊柱后,隐入了上方横梁,追捕的人将整个会议厅围了个水泄不通,结果外围发出了几声闷哼。   喻川躲起来了,但肖然还在!   他蹲伏在屋顶,一群人都成了他的活靶子,一箭一个,箭箭不离人眼耳鼻喉。   在众人朝肖然看去的时候,喻川从他们身后落下,贴地一道360度的刀光,伴随着惨叫声留下了十几只断腿。   区区两个人,居然打出了前后包夹的架势!   现在这种没经历过风浪的普通大师级的私兵在喻川眼里就是个渣,管你什么级,挡了一刀挡不了第二刀,砍瓜切菜一般杀入人群,手下竟无一合之将!   但人潮堵住了通往后院的路,围墙上站满了人,不少弓手都在瞄准他。喻川喊了一声:“小然!”   肖然会意,从房顶上一路急奔,边跑边射,对面的弓手在雨中不好瞄准他的身形,又没他那么精妙的箭法,大部分护卫队都集中到了喻川那边,最后被肖然冲出了一个缺口,直接从围墙上跳到了院中。   肖然收了弓,双手一晃,一对骨刀出现在手里。熟悉的握感让他的眼光瞬间沉了下去,露出一片梦魇般的黑暗。   他强压着骤然加速的心跳潜行在黑暗中,太阳穴密集地开始跳动,一个声音不停在他耳边提醒他:开膛剖腹,你不是最喜欢吗?热血会涌到你的身上,肚肠会流出他的体外,你不期望吗?   肖然甩了甩头,喻川还在外面,他必须要速战速决。 95、第 95 章   (九十五)   喻川在人群外围游走,穿行在假山喷泉桌凳之中,长刀在暴雨中随着四溅的水花亮出一道道光影。以前他会顾及每出一刀的后果,但现在这些人对他来说太慢!   他斩开四柄武器,在对方空门大开的时候手起刀落,留下四条断臂和四个人头。两杆长/枪从他背后袭来,喻川左臂夹住枪头,刀刃顺着枪杆飞速一滑,两只手掌离开了原来的身体,接着是咽喉两点血花。他一刀荡开四周人群,把长/枪往地上一撑,直接从人群中飞了出来,空中双手连挥,甩出了手里的刀和一把匕首,将对面屋檐上的两个弓手射了下来,然后头下脚上地朝地上坠去。手中一晃又出现一把刀,划出一个正圆,四个人的半边脑袋不翼而飞,尸体在原地站了好一会,才缓缓倒进雨中。   在他们倒下之前喻川已经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双手各持一刀,在胸前如一把巨大的剪刀一般交叉,架上了一个大师级武者的喉咙,两道刀光几乎交错拼成了一道弯月,连周遭的护卫队也被波及,死伤数人。   他的冲杀势不可挡,往日耀武扬威的护卫队被杀得肝胆俱裂,最后在他身周远远地聚成了一个圈,有人带着颤音朝他喊:“狗胆包天!敢擅闯伯爵府!”   喻川抬手一甩,长刀匹练一般横空而过,连他带他身后的一个护卫队都被扎了个透心凉。   所有人都闭嘴了,这尊杀神明显是不讲道理的,谁说话谁死!那冷冽悍然的杀气在雨幕中纵横睥睨,仿佛融入了每一滴雨水里,不停地敲打着每个人的神经,从头到脚都被浇得冰凉彻骨。   喻川再次抽出一把刀,朝前走去。包围圈随着他的步伐缓缓移动,眼见就要露出后院大门,终于还是有人忍不住躲在人群里开口了:“滥、滥杀无辜,帝国不会放过你的!”   “呵,”喻川笑了,冷冷地道,“无辜?领了这份钱,就得交这条命。这点觉悟都没有,当什么私兵?”话音一落,他甩了甩手里的刀,直冲而上!   就在喻川和护卫队对峙的时候,肖然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后院,身后留下了一条蜿蜒的血迹。   他遇到人就只照脖子砍,一刀毙命,什么声响都没有发出。   鲜血喷溅在他的脸上身上,滚烫的血液随着雨水渗入了他的衣服,触摸到他的肌肤,一寸一寸地抠挖着他压抑在他心底的肆虐的渴望。   他握着骨刀的指节已经泛白,夜色将他带回了幽暗阴冷的噩梦中,雨滴化作了地下河寒冷的水流,将他朝无尽的深渊拖去。   肖然的手开始颤抖,他咬紧了牙关,用每次呼吸调节抑制着杀戮的欲望,在即将没顶的梦魇中挣扎保持着一丝清醒。   ――喻川在外面,喻川在外面!   ――不能疯!   外院的厮杀声还在继续,那是喻川为了掩护他在战斗。   他要尽快杀掉李进,然后出去和喻川汇合!   肖然一路摸到了亮着灯的书房,伸手正欲推门,背后风声忽起!   暴雨阻碍了一部分他敏锐的听觉,待他飞速转身的时候,护卫队长的刀已经划破了他的侧腰。   肖然往旁边退了一步,夜色一般的瞳孔阴沉地看着护卫队长,那非人般的眼神惊得护卫队长竟然没立即上前。肖然伸手摸了一把自己的腰,熟悉而黏腻的液体沾上了他的手。   ――血,我的。   肖然眼中唯一一缕清明的光亮猛地消失,黑色的梦魇随着鲜血疯狂涌出,席卷咆哮着汹涌扑来,终于彻底淹没了他的头顶,将他拉回了地狱。   李进蜷缩在书房中,听到门外连绵不断的惨叫和络绎不绝的兵刃刺入□□的声音,手脚冰凉地哆嗦着爬到了翻倒的书柜旁,把书全部扒拉出来,缩进去拉上了书柜门。   凄厉的嘶鸣宛如野兽临死前的悲号,声声泣血,不似人声。   一个人、两个人、三个人,越来越多的惨嚎响起,连成一片,不绝于耳,如同在十八层地狱中煎熬的群鬼,翻滚着,哭嚎着,嘶吼声极尽痛楚,在风雷雨声中凄厉绝望地挣扎。几乎刺破了李进的耳膜,冻结了他的体温,抽走了他的力量,只剩下冰冷而颤抖的躯体,在书柜中紧紧捂住打颤的牙关。   不多时,哀嚎声渐渐地小了下去,当最后一声惨叫声也停止时,他听到有脚步声传来。   ――是谁!是队长吗!   一双沾着碎肉的黑色靴子在书柜缝隙中出现,停到了他的面前。   ――不是!   李进惊恐地抬起眼,在缝隙中看到了一双深渊一般的眼眸,眼角微微勾起,对他露出一个魔气弥漫的微笑。   “你要杀喻川?”   魔鬼一般的低语在李进耳中响起,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啊――”   400个私兵被喻川杀了半数,剩下的不敢再战,四散而逃。喻川又追杀了几个后,整个伯爵府已经空无一人,连侍女仆从都全部逃光了。   他听到了后院的声响,匆匆环视一圈之后提着刀朝后院快步奔去。   刚踏入后院的时候他看到了几具尸体,都是被一刀封喉而死的,但往里跑了没两步,一具胸腹间被一刀劈开,断骨内脏都滑落在外的尸体出现在他的眼前。   喻川跨过这具尸体,快速通过了回廊,震惊地停下了脚步。   后院的情形宛如炼狱,满地数十具被开膛剖腹肠穿肚烂的尸体匍匐在地面,零碎的内脏四处散落,肚肠密密麻麻地纠结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有的已经堵住了院中的下水口,鲜血随着雨水蔓延成了一片血海。暴雨瓢泼,竟似没有稀释半分地上的鲜血,冲天的血气充斥了他的整个鼻腔。   喻川惊骇地四下扫了一眼,没看到肖然,抬腿往亮着灯的书房冲去。   “砰”!喻川一脚踢开门,刚好看到肖然一掌捏碎了李进心脏。   肖然听到背后有声响,猛地转过头,目光中的暴虐和嗜杀让喻川一窒,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   李进的尸体和外面的尸体并无二致,都是被撕开胸腹后活生生挣扎而死。肖然怔怔地看着门口的喻川,所有的思维瞬间回到了脑中。他转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中李进的心脏刚刚才停止跳动,滚烫的鲜血从他的指缝奔涌而出,烫得他的手指微微痉挛。他一把甩开手里碎裂的心脏,在原地愣了很久,缓缓起身。   “小然!”喻川朝他走了一步,肖然惊惧地退了一步。   “别过来!”肖然喊道,声音凄厉而悲狂,听得喻川硬生生顿住了脚步,握着刀的手一松,长刀当啷落地,在书房中发出一声空荡荡的回响。   肖然不敢看喻川此时的眼神,撒腿狂奔进雨中,站在一地死状可怖的尸体中彷徨四顾,脸色惨白。   ――是他做的,都是他做的!   ――全部被喻川看到了!   他脑中一片惊恐和混沌,猛地一拳打在自己额头上,伸手死死捂住了脸。冰凉的眼泪和雨水混为一体,从他的指缝间滚滚而落,带着无尽的悲恸与绝望。   ――是梦吧?这些都是梦吧?和之前的梦一样,不是真的!   ――快醒来吧!醒来后喻川还是会陪在他的身边,对他温柔相待,不会觉得他是一个怪物!   ――醒来吧,醒来吧!求求你了,让我醒过来吧……   ――不,你醒不过来的,这才是真正的你。   ――都是你杀的。   ――你其实,一直都在大裂谷。   ――回去吧,回到那个黑暗冰冷的地方。   ――那才是属于你的世界。   半年以来人世间的阳光尽数退散,仿佛那才是一场肥皂泡一般美好而不可触摸的梦。他醒来了,他依旧在黑暗之中,有的只是熟悉的无边无际的空旷冷寂和无望。   沉沉的语声在他脑中盘旋,脚下没过脚背的血水化作无数狰狞腐烂的利爪,慢慢地往上攀爬着,贪婪地撕扯着他的神经。   他如同一尊被遗弃在废墟中残破的石雕,任暴雨冲刷着一身脏污的血迹,全身剧烈地颤抖着,一点一点重新沉入阴冷肆虐的深渊。   ――别挣扎了,放手吧。   ――他不会要你的,回来吧,我们都在等你。   ――你可以尽情地杀戮,可以疯狂地与我们共舞,以鲜血为饮,以骨肉为食。   魔鬼一根一根地掰开了他攀在崖边的手指,张开了腐臭可怖的怀抱。   但有另一个声音在他耳畔响起,站在了梦魇的对立面,一次又一次地把他从濒临崩溃的边缘拉回。   喻川在雨中紧紧地抱住他,不停地在他耳边喊他的名字,   ――谁在叫我,是谁。   “小然,小然,小然……”   喻川一直在呼唤他,一直没有松开手,他的体温渐渐温暖了肖然冰冷的胸膛,一点一点唤回了他的神志。   肖然混沌的头脑恢复了一丝清明,他听出来了,那是喻川的声音,是他在大裂谷中紧紧护在心中的一点光。   这道光再次点亮了他残存的意识,驱散了弥散的黑雾,照出了一条通往人间的路。   喻川拉下他的手,额角被他自己打破了,鲜血顺着雨水流到他的眼中,又从眼眶滑下,竟似一道血泪。   肖然怔怔地看着他,生怕眼前的喻川只是大裂谷中无数次出现的一个梦。   “小然。”喻川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与自己对视,“知道我是谁吗?”   肖然看了他很久很久,艰涩地道:“喻……川。”   喻川的手抚过他破裂的额角,温热的手掌落在他脸颊:“你看着我,什么都别想,看着我就好。”   “喻川。”肖然哑声道。   “我在。”   “喻川。”肖然又喊了他一声。   “我在,我一直在。”   肖然在尸山血海中抱住他,把所有的重量都挂在了他身上。   ――对不起啊,师父。   ――我说让你依赖我,但最需要依靠的好像还是我。   ――你别不要我……   喻川看着这样的肖然,心里像是有万把尖刀在戳刺切割一般,痛得难以呼吸。肖然的身体冰冷,在滂沱大雨中紧紧搂着他,如同攥着一根救命的稻草。   他撑住肖然的身体,一下又一下顺着他的背,直到他急促的呼吸慢慢平稳了一些,才抬手召出了自己的犀角豹,用防雨的斗篷裹住他,将他紧紧护在怀中,朝城外急速奔去。   肖然收拢四肢,像小时候一样缩成一团靠在他怀里,任斗篷罩住自己的头脸,紧紧贴着他温暖的胸膛,听着喻川的心跳,慢慢闭上了眼睛。   “他俩……怎么办?”在他们离去后,房檐后伸出两个脑袋。   “不知道。”小马哥道。   “逃跑的都搞定了?”顾澜沧问他。   “嗯。”小马哥点点头,“你怎么不拦着点。”   “我回来就已经这样了。而且他那个状态,你觉得我拦得住?跟疯了似的。”顾澜沧无奈,“我要上去只会被他揪住战一通,跑了一个两个人去通风报信,后果更严重。”   “你没受伤吧?”小马哥上下打量着他的一身血迹。   “神经。”顾澜沧给了他一个白眼。传说级武者能伤在这群酒囊饭袋手里,那他可以死不瞑目了。 96、第 96 章   (九十六)   喻川带着肖然一路疾行,三天后回到了进修所。   肖然状态已经渐渐稳定下来,却一直都没说过话。他不敢闭眼,一旦睡着就会重新坠入梦魇之中,挣扎着无法清醒,苦痛和折磨都在梦里如影随形,啃噬着他的每一寸骨肉。曾经已经渐渐退散的阴影又悄悄笼罩回了他的身周,除了漫无边际的悲凉,还有隐隐的恐惧。   不是如以前一般害怕自己爬不出来的恐惧,而是因为喻川。   他把李家后院67个护卫和李进全部杀光了,用的是他最擅长最残忍的方式,把自己最不像人的样子血淋淋地暴露在了喻川的面前。喻川如果知道了他那段人不人鬼不鬼、和魔兽没什么两样的经历,还会不会要他?   如果喻川觉得他是个怪物,非人,会怎么对他?   他没有再去喻川的房间,课也没上,门也不开。喻川在门外敲了好几次门,他在里面都没有任何反应。   他不敢再靠近喻川,但他也舍不得离开。   他晚上没有再点壁炉,也没有点灯,在熟悉的黑暗与低温中抱着腿在床上坐着,默默地听着喻川在隔壁走动、写字、叹气的声音。   他知道喻川在担心他,但他不敢见喻川,他怕喻川问他到底怎么了。   “叩叩叩”,敲门声再次响起,“小然,你开门。”   肖然把头缩进臂弯,用手臂堵住了自己的耳朵。   过了片刻,敲门和说话的声音都消失了。肖然仍然把头埋在手臂里,似乎快与黑暗混为一体。   阳台传来声响,喻川直接学他翻阳台过来了,站到了他的屋中,皱眉看了一眼黑漆漆的房间,点了一盏灯。   肖然抬起头,看到喻川拿着灯火,在夜色中走向他。他看着喻川在烛光中的面容,看着一星微弱的烛火逼退了自己身侧的黑暗,来到了自己面前。   喻川摸了摸他的脸和额头,转身要去点壁炉。肖然伸手一把扯住他:“别……”   喻川转过头,他又立刻把手缩了回来。他只是下意识地不让喻川离开哪怕半步,但却不敢再用冰凉的、染满鲜血的手去碰喻川。   喻川却握了握他的手:“我点壁炉,马上回来。”   肖然看着他弯下腰蹲在壁炉前,火光渐渐地亮起,照亮了整个房间。肖然眯了眯眼,有点不适应。   喻川坐到床边,扯下他抱着膝盖的手,拉直了他蜷在一起的腿。他保持这个姿势已经好几个小时了,一阵酸麻从腿上传来,肖然微微皱了皱眉。喻川抬眼看了一眼他的表情,一言不发地帮他按摩着僵硬的肌肉。   喻川不太会伺候人,按得他并不是很舒服。但一下一下的,竟慢慢放松了他紧绷的全身。   “不麻了。”肖然说。他好几天都没说话了,声音很哑。   喻川倒了一杯水给他,他接过慢慢地喝着,小心翼翼地偷眼看着喻川。   “看什么。”喻川又开始按他另一条腿。   肖然垂下眼,不敢再看。   “要看就看。”喻川叹气,“以前看的还少吗。”   换做平时,肖然肯定就蹬鼻子上脸正大光明地看了,但现在他依旧没敢往喻川瞟上哪怕一眼,只觉得自己满身脏污,怕污了喻川的眼。   “我知道你不想说,所以我不问你。”喻川道,“但你也别阻止我去查。”   肖然手一顿,水差点打翻在被子上。   “我要搞清楚,才知道要怎么办。”喻川道。   “你别去!”肖然猛地抬起头,伸手想拉他,手抬了一半又放了回去。   “小然,你是我徒弟,只要你活着,我就得管你。”喻川拉住他缩回的手,温热的触感从肖然手上传来,“我明白你从小心里就有主意,但你经历了什么我一定得知道。你三年不回我的信是干什么去了,能让马哥给你掩护足足三年。”   肖然避开了他的目光,没有回话。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喻川道,“你怕我不要你。”   肖然的手猛地一抽,却被喻川更用力地握紧了:“我不会不要你,哪怕你变成混世魔王,我也要管着你,管到你死为止。”   喻川说会管着他。   会管到他死为止。   肖然一直强忍着的哀痛和悲凉忽然决堤,他坐起身紧紧搂住喻川,把头埋在喻川的肩窝,冰凉的眼泪从眼眶中滚落。   他上辈子加这辈子,就只有喻川一个人管过他。   他的童年记忆前半段是在孤儿院冷冰冰的院墙里面,后半段是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家。   他父母早亡,记忆中并没有父母的样子。亲戚都不愿管他,只能把他送到孤儿院。   后来有一对夫妻领养了他,他也享受了半年有爹有妈的日子,虽然他们对他并不是很好,给他改了名字也只为了以后有人养老而已,但肖然很珍惜每一天的时光,小心翼翼地讨好着养父母。每当他们对他露出一个不冷不热的笑,他就会觉得心里的惶恐不安似乎能减少半分。   半年后原本被医院断定为不能受孕的养母竟然喜出望外的怀孕了,她怀孕期间很暴躁,养父尽可能地顺着她,从此他的生活目标就只剩下了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在弟弟出生之后,他们一家三口移居到了别的城市,据说那边空气好,对小孩成长有帮助,肖然就被一个人留下了。   养父母没有退养他,觉得没有面子,显得自己冷血,所以给他留了一张存折,把8岁的他留在了原来的家中。   肖然学着自己做饭,自己洗衣服,自己上学放学。   他被油锅开水烫伤过很多次,他端不稳铁锅,半锅热油泼在了他的脚背上。洗衣机再也修不好之后他就用手搓衣服,冬天手上长满了冻疮,一碰就流血,痛得钻心。   一开始他会哭,后来伤疤都结痂脱落了,就只剩下了忍耐和习惯。   他学着尽量不让自己受伤,因为开药要花钱。他一年四季都只穿校服,因为在他开始长个子之后就没有其他衣服可以替换。他成绩一直很好,把老师讲的每一句话都牢牢地记在心里,因为放学后他能用于学习的时间很少。   存折里的钱不多,节约一点的话够他生活到小学毕业。   从三年级开始肖然就利用一切课余时间去打零工,讨好街上各种店铺的店主,这样别人在需要帮忙的时候就会喊他一声,给他点钱,他就5块10块的一点点攒着。   他守过铺子,当过厨房小工,端过盘子,帮人打过架,发过传单。   他曾经被几个高年级的学生抢过,夺走了餐饮店老板给他的20块钱。肖然看着他们去小卖部买了汽水和冰棍,默默地离开了。   第二天,他拿了一根废弃钢管在放学路上拦住了他们,他被四个大孩子打得头破血流,但无论别人怎么打他,他都只咬牙摁着带头的那个,一棍一棍地砸到他哭喊求饶,直到把钱还给了他。   事情闹到了学校,他没有父母可以来学校,也没有钱可以赔,被对方的家长围着骂得狗血淋头,还被全校通报批评,记了一个过。   “没人管的小杂种!”带头学生的父亲走之前指着他的鼻子骂,还朝他吐了一口唾沫。   那一年他10岁。   他在贫穷与苦难中挣扎着,一点一点地从不多的报酬中抠出了自己的学费。   养父母一年也会打一两个电话,给他转点钱,但他都把那点少得可怜的钱原封不动地退回去了。后来养父母一整年都没打电话给他,他在养父生日的时候拨了过去,对面提示是空号,他也就没有再和他们联系过。   他18岁的时候他们回来过一次,把房子卖掉了,将他移出了自己的户头,改回了他自己的名字,单独开了一个户。   他在他们的户口上看到了那个孩子的名字:蒋天赐。   那是天赐的孩子,而他只是一个意外,是没人管的小杂种。   他在街边目送他们离去,手里有一个崭新的行李箱,是他们给他买的。他拥有的太少,而箱子太大,甚至都没有装满。他手里还抱了一个塑料盆,里面放着几个碗和筷子。   买房子的人要得急,没有给他重新回来收拾整理的时间。   他心里当时就一个想法。   ――扫帚拖把要好几十块钱呢。   他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生活,有朋友,但不交心,有亲戚,但不来往。直到穿越到这个世界,遇到了喻川。   这里的世界比地球时代危险何止千万倍,但那个当年才13岁,只比他早来半年的少年就这么把他扛在了肩上,护在了怀里,遍体鳞伤地为他撑起了一片天空。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爱上喻川的,可能是喻川无数次把他从死神手里抢回来的时候,可能是他半夜冷了被喻川抱在怀里的时候,可能是喻川把唯一的一把伞撑在他头上自己却被淋得半身湿透的时候,可能是喻川一次又一次把医师带到他床前的时候,也可能是喻川遍体鳞伤地把他从枯石旷野背回来的时候。   他们的家只有一块床板,一床被褥,两个枕头,却是他两世为人最温暖的港湾。   他曾经对喻川说:哥哥,你别管我了。   喻川却吼了他一句:闭嘴,吃药!   那句凶巴巴的训斥是他听过最温柔的声音。   他记得喻川身上的每一道疤,记得喻川对他说过的每一句话,记得喻川的每一点喜好,珍而重之地放在心底。   保护过他的人、陪伴着他的人、他爱着的人,只有喻川。   这些年他变了很多,但喻川从来没有变过。无论何种境地,无论他经历了什么,变成什么样,喻川永远会站在他身边,将他从无尽的噩梦中带回人间,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陪伴他,终生不弃,至死不离。   “师父。”肖然喊了他一声。   “嗯。”   “我想睡觉。”   “睡吧。”   “你别走。”   “嗯,我陪着你。”   喻川把他放平,拉过被子,躺到他身边,像他小时候一样搂住他。   他看着肖然安安静静地靠在自己胸膛,不再惊惧,也不再惶恐不安,心里的石头才慢慢落下。   手掌触到了衣物下微微凹凸不平的皮肤,他知道,那是伤疤。他的指尖顺着肖然的脊背缓缓抚过,那一道道伤痕都像割在了他的心里,隐隐作痛。   “小然,别害怕。”喻川的嗓音低沉而轻缓,“永远都不要害怕。”   ――我不会离开你。   肖然在他怀里闭上眼,很快陷入了沉睡,没有再做噩梦。   梦里的喻川还是14岁的样子,身体很瘦,肩膀很单薄,背着他一步一步走向回家的路。 97、第 97 章   (九十七)   李家被一夜血洗,无任何活口生还的消息震惊了整个贵族圈,索兰达派人彻查,最后揪出了数个和李家结仇已久的荒野猎人。   所有猎人都被处以极刑,当晚就全部气绝而亡。   李家爵位已绝,家产被分派到各家亲友中,伯爵府被拆除,一应兵器铠甲都被上缴国库。   有人对几个荒野猎人抱以怀疑的态度,但至今死无对证,找索兰达也问不出半个字儿。索兰达的反应,加上前不久彻底姓修了的兵工厂,所有人心下了然,这是国家要收拾李进,怨不得别人。   短时间内贵族圈的风气为之一清,贪污受贿的也停下了手脚,夹着尾巴老实做人。   至于那些“荒野猎人”?本来就是牢里的死刑犯,早死晚死都是死,反正也就一个结局。   半个月后风头渐散,往日枝繁叶茂的李家旁支迅速衰落,贬为平民,彻底消失在了贵族圈中,渐渐被人遗忘。   唯一一个被这场风波牵连的是可怜的小马哥。   小马哥这段时间连上课也不去帮忙了,天天绕着弯儿地躲喻川。   喻川是铁了心要和他磕到底,小马哥被他追得苦不堪言,大老远见了他就抱头鼠窜。   最后喻川看拦不住他,干脆就直接动手了。小马哥本来因为肖然的事看到他就心虚,这何况喻川的目的不是要打伤他,而是留住他,他也不好还手。但喻川现在的身手和当年不可同日而语,速度又快,每次他都得花老大力气才能摆脱,有时候甚至会被追得绕着学院区跑上好几圈儿,被顾澜沧好一通嘲笑。   “你干脆直接和他说不就得了。”顾澜沧道。   “不能说啊!”小马哥捶桌,“他要知道肖然从我眼皮子底下遛了,还去了那种地方,下次打我估计就不是这么点到即止了!”   “去了哪种地方?”一个人影从天而降,落到了小马哥身边。   “哎我的妈!”小马哥被喻川吓得屁股被针扎了一样跳起来就想跑。   喻川一巴掌把他按回凳子上:“哪种地方?”   “你有没有点人性了!还爬横梁!素质呢!”小马哥一边挣扎一边喊。   “素质能当饭吃吗!”喻川使劲揪住他。   顾澜沧幸灾乐祸地道:“他都在上面蹲你俩小时了。”   “那你不告诉我!谋杀亲夫啊你!”小马哥怒。   顾澜沧抄起一个红墨水瓶砰地砸他脑门上:“好好说话!”   小马哥被砸得满脸桃花开,掩面大呼:“顾澜沧你谋杀亲夫!谋杀亲夫!谋杀亲亲亲亲亲夫!”   “夫你个鬼!”顾澜沧一拍桌子拔腿就走。   “快说!”喻川撕住小马哥的后脖领。   “不能说啊!”小马哥都要哭了。   “不能说那就是知道了!”   “不,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小马哥扯着嗓子喊。   喻川任他从手里挣脱,不再拉扯他,叹了一口气。   小马哥扯了扯自己的衣服,对他忽然消停了有点不适应,伸手戳了戳他:“干什么?不、不打我了?你别动手啊,好好说话……要、要知道马哥不是打不过你……”   “马哥,”喻川道,“我知道那三年其实你很辛苦,每次和我写信都很烦忧吧。”   “还、还好。”小马哥抓抓头。   “你答应我会看好他,就一定会照看他。他能跑出去,必定是瞒着你。”喻川道,“从我第一年回来的时候就发现他有点不对劲,但没有深究。他当时在营地肯定做了什么,才让别人那么怕他。小然不是一个愿意去主动惹事的人,他当时才12、3岁。我也是那个年纪过来的,要做到什么样的程度才能立威,我很清楚,所以大概也知道了他之前至少很长一段时间过得并不好。”   小马哥也郁闷,“不是马哥说到做不到,那崽子根本就不让人管,我也只能在营地里边护护他,在外面压根就拿他没法子。”   “我明白,”喻川点点头,“我不是怪你的意思,你能在营地护着他,我已经很感激了。可他是我徒弟,我唯一的亲人,他遭遇了什么我会担心。如果换了是顾教授,你也能这么不惊不疑地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吗?”   小马哥沉默,如果换做是顾澜沧经历了这一切,他能对所有知情人套上辉月十大酷刑直到问个明明白白才肯罢手。   最后他把肖然和阿杰一行6人在暗木林拼死一战的事告诉了喻川:“他在我房里昏迷的时候,一直断断续续地在喊你的名字,”小马哥道,“不是师父,是你的名字,喻川。”   喻川捏紧了拳头,难受得一阵心悸。肖然当时才12岁,比他来的时候还小,被6个老猎人围堵在迷雾森林深处,会受到怎样可怕的剿杀,他心里清清楚楚。   “我只能和你说这么多,其他的事……小然打定主意不告诉你的,我也不能说。”   “那你告诉我,”喻川低声道,“这三年,对比起当初那个时候要危险多少?”   小马哥闭嘴了。   “我懂了。”   小马哥什么都没说,但喻川明白,答案是天壤之别。肖然这几年,过的不是人过的日子。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有句话,他问过我两次。第一次是从暗木林回来之后,第二次是他半年多以前回到营地之后。”   “什么话?”   “我是不是我师父的拖累。”   喻川的睫毛颤动了两下,紧紧闭上了眼。   肖然只是,不愿意再做他的拖累。   ――喻川,你可以试着依赖我。   为了能对他这句话,肖然到底付出了多少?又经历了什么?肖然的战斗天赋远不如他,那他现在的实力到底是从何种程度的苦难中得来的?   ――你怎么会是我的拖累……   在喻川的照顾下,肖然这几天的情绪慢慢好转了,精神也渐渐恢复。   现在喻川每天都睡在他这边,只要有喻川在,噩梦就侵扰不到他的睡眠。   肖然无奈地发现自己跟还没断奶似的,看不着喻川觉都没法睡。想起自己上次大言不惭地对喻川说可以试着依赖他,简直要把自己的脸都抽肿了,每次看到喻川的时候都有点不好意思。   喻川倒是一如既往地对他好,每次觉得他有点沮丧了就会主动握握他的手,或者摸摸他的脸,有时还会抱抱他。   他觉得自己只是想让肖然好起来,但有些感情如泥土下即将破土的嫩芽,他却无知无觉。   每天的驱寒汤药还是没有断,依旧辛辣无比,现在肖然却喝得甘之如饴,喝完哭也哭得放心大胆,反正也没脸可丢了。   沙金兽晚上被丢到了喻川的房间中,不过喻川在阳台给它搭了一个小木梯,它想过来的时候会自己爬梯子过来,没有再出现坠楼惨案。   它倒是砸不伤,万一下面路过某个无辜的路人甲,那被砸出的坑就不是在地上,而是在人家脑袋上了。这么高的地方加上它已经15斤的体重和硬度,就算是小马哥在下面,那恐怕也会被直接砸进医护处。   肖然也没再和沙金兽争风吃醋,哪怕偶尔看到法拉墨那个缺心眼的把手搭喻川肩上,他也没跟以前一样冲上去把人撕下来丢一边。   他知道喻川对他的好是独一无二的,和对别人都不一样。   但……   总有些人不知道。   喻川年轻,身手好,性格平和,人又帅,还是大师级格斗系的助教,暗恋他的人着实不少,虽然鼓起勇气表白的都没任何结果,但依旧有很多少男少女觉得也许自己是比较特殊的那一个。   其实肖然也遇到过跟自己表白的,但他只要冷冰冰地看对方一眼,通常就没有然后了。   可喻川不一样,近年来喻川的性格愈发温和,肖然到进修所半年以来已经看到三个上门自讨没趣的了。   而且最烦的不是自讨没趣的少男少女们,而是他们的哥哥姐姐情敌之类的……   比如巷子外的那个。   “我妹可是张岚子爵的女儿!”“你不知道?子爵啊!”“不是,你到底哪儿看不上她?”“你自己就一个平民,有什么好拽的?”“我妹眼睛都哭红了,你今天必须跟我去见她!”“多少次了!还真当自己是个宝了!”   喻川叹了一口气,他很想把面前这头,哦不,这个身高160,体重也是160的家伙踹护城河里。张娉婷已经和他告白好几回了,死缠烂打的让他着实心烦。他觉得现在自己的脾气真是越来越好,换做以前有人敢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地烦他,恐怕早就被揍得生活不能自理了。   哦不,应该轮不到他动手,肖然肯定会在他前面抽死丫!   ――为人师表!   喻川深吸了一口气,耐心地对他说:“张宇峰,我已经劝她另择良人了,既然是贵族,就不要太纠缠不休,彼此都留点脸面。”   “呸!你说我不要脸?”猪头大怒,跳起来就想跟喻川动手。反正喻川是学院的在职人员,如果对他动手可是会被开除的。   “砰”!一只黄金足球从巷子里飞出,砸得他身子一歪,噗通掉进了护城河。   “救……咕噜……命……咕噜咕噜……”张宇峰在水里扑腾着。   其实他不扑腾也沉不下去,毕竟身上肥肉太厚。但他一扑腾反而呛了不少水,愈发惊恐地挣扎起来。   喻川看到横空出世的沙金兽就知道是谁干的,好笑地朝走出来的肖然看了一眼,心里居然一点都没有意外的感觉。   肖然蹲下身揪着他领子把他的脑袋提出水面好言好语地解释:“不是说你不要脸。”   “呸呸!”张宇峰拼命喷着水,下意识地问,“那说谁?”   “你妹!”肖然也不知道是在骂人还是在回答,伸手又把他摁进水里。   “你妹!你妹!你妹!”可怜的张宇峰被他提起来,摁下去,提起来,摁下去,嗵嗵嗵地折腾了没几个回合,眼见就要翻白眼了。   肖然伸手拍拍他的脸:“转告你妹,大姑娘家家的,别成天追着别人家的男人跑,要点脸。”   ――别人家的男人?   喻川一怔。看着肖然跟在避难所揍人时同样的嚣张,同样的目中无人,又不由得觉得想笑。于是也不去阻止,就看着肖然收拾他。   “咳咳咳……”张宇峰一边呛咳一边喷他,“你……你袭击贵族!狗东西!呸,一个难民!”   “袭击贵族?”刚杀了一个伯爵的肖然无辜地瞪大眼,“我打你了?踹你了?你伤哪儿了?你失足落水,我可是在救你啊少爷。”   “呸!你个……咕噜咕噜咕噜……”话没说完又被肖然摁下去了。   这次肖然没松手,直把他淹得都开始抽搐了才提起来,刚吸了半口气又摁进去,足足半分钟才又把他拎起来。   张宇峰脸色惨白,刚一出水就连声喊:“别!咳咳咳……别!别按……咳咳……了!”   肖然背对着喻川,对他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以后,听点话,懂吗?”   张宇峰让他笑得全身冰凉,肖然才不管他什么反应,手臂一扬把他从水里扯了出来,单臂拎着他160斤的身体丢到了岸上,甩了甩手上的水,转头对刚抱起沙金兽的喻川道:“走吧。”   “你……你……”张宇峰一边抽搐一边指着喻川,“你不管……”   喻川学着肖然的无辜脸:“他不是我班上的,我管不着。”   张宇峰被气得翻了个白眼,晕过去了。   “你真没打伤他?”喻川转头看了一眼肖然。   “没。”肖然道。   “那一脚肯定会有印子的。”   “又不是我的干的。”肖然理所当然地指了指他怀里的沙金兽,“糖糖干的,罚它。”   “啊呸……”沙金兽张嘴就想朝他喷沙子,被肖然一巴掌捏住嘴,愤怒地挣扎着。   “嘶!”喻川抽了一口气,沙金兽力气贼大,把他蹬得胳膊一痛。   沙金兽立刻安静了,缩成一个球。   它知道它可以喷肖然,但是把喻川弄疼了肯定会挨揍。   果不其然,肖然抓起它砰地一脚就踢飞了,和张宇峰一样,噗通一声落到护城河里。   “你踢它干嘛!”喻川急了。   “它找得到路。”肖然撸起他的袖子,果然看到了几道红红的印子,拿出药膏给他抹着,“让它自己爬回来。都是你太惯它了,无法无天的。”   还是熟悉的肖然,和小时候一样,无论对别人怎么狠,对他永远贴心又温柔,有时候还会恃宠而骄地和他呛两句。   喻川看着他仔细地给自己抹药,冰凉的手指从自己胳膊上滑过,忽然想起他刚才那句“别人家的男人”,忽然有些不自在,抽走自己的胳膊:“我自己擦。”   “弄疼了?”   “没。”   “走那么快干嘛?”   “回去给你熬药。”   “等等我啊!” 98、第 98 章   (九十八)   喻川回自己房间给肖然熬汤药,肖然抱着医护学的书和笔记本跟了过来,坐在他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含笑。   “看够了吗?”喻川冷不丁地问。   “这都能知道?”肖然瞪大眼。   “我背上都要有窟窿了。”   肖然笑道:“好好,我不看了。”   他不看了,喻川却喊了他一声:“小然。”   “嗯?”   “我如果有一天老了残了,不能打也不能杀了,赚不了钱,下不了地,你会觉得我是你的拖累吗?”   “怎么可能!”肖然诧异,“就算有那一天,我也会把你照顾得好好的,你别瞎想!”   “我也是,”喻川道,“你是我生命的一部分,永远都不是我的拖累。”   肖然久久地看着他,心口被温热的气息涨得满满的,过了很久才轻声应了他一声:“嗯。”   二人都没有再说话,肖然喝完药后认真地开始复习医护学,喻川在他对面备课,笔却一直没有动。   他觉得自己有点不对劲。   ――你是我生命的一部分。   这句话怎么就说得这么自然而然呢?好像也没说错什么啊,他一直以来都是这么护着肖然的。但好像又有什么不对头?可能是他近来太照顾肖然了?还是肖然太黏他了?   ――别人家的男人?   谁家的?肖然家的?   ――呸,明明肖然才是他家的!小崽子反了天了!   不是,重点好像不对。   到底哪儿不对?   喻川冥思苦想,还是没想出个头绪来,烦躁地一抬头,看到了肖然正望着他的眼睛,心里莫名其妙一慌,笔掉在本子上,划出一道乱七八糟的线。   “怎么了?”肖然看着他皱着眉的样子,伸手在他眉间摸了摸,“明天教学内容很难吗?”   喻川没有躲开他的手指,任他在自己眉头抚摸了一下,干巴巴地回答道:“嗯,有点难。”   肖然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起身给他拿了件衣服:“傍晚了,等会就降温了,别着凉,我出去给你买点吃的,想吃什么?”   “随便。”   “好。”   肖然从来不会觉得他的“随便”很难选择,他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肖然比他还清楚。   直到肖然离开房间,喻川才松了一口气,他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个啥。   想起刚才他在河边收拾张宇峰,喻川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太过分了,怎么能这么欺负人呢?不过好像挺愉悦的?   ――不不不,为人师表,不能这样,下次一定要阻止他!嗯,下次!这次就算了……   但一想到肖然欺负人,“别人家的男人”六字魔咒又出现了……   喻川烦躁地抹了一把脸,不能想这个!   ――喻川,试着依赖我吧。   什么鬼!明明是肖然依赖他!   ――我来了,你别哭。   我才没哭!   ――师父,我很想你。   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了!   ――谁不要我都可以,但你不行。就你不行。   啊啊啊烦死了有完没完谁说不要你了!   ――我是不是我师父的拖累?   ……不是。   这几句话近来老是在喻川脑子里回响,跟在山洞里猛敲了一下锣似的,余音不绝,振聋发聩,彻底敲碎了他平稳的心境,毫无过度地陡然把他扯入了焦虑的漩涡。   喻川一闭眼睛就莫名其妙地想到肖然给他吹药的样子、脆弱的样子、在自己怀里睡着的样子,一睁开眼就看到肖然躺在他身边,简直从梦里到梦外都无处不在。   肖然偶尔的触碰又开始让他不适,但不适的感觉好像又和以前不一样,他也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儿。   喻川是一个情绪向来很稳定的人,头脑清晰,考虑任何事情都很清楚明白。他头一次遇到这么琢磨不清的情况,越想不明白越想,越想越想不明白,简直是无休无止的恶循环,肖然还老在他身边转悠,让这种感觉无限地被扩大,跟绕进毛线团一样,翻来覆去抓不到个头。   法拉墨和路路卡俩没心没肺的什么都没感觉到,叶尔文倒是时不时地用意味深长的眼神打量他,惹得喻川频频白眼:“看什么!”   “你又怎么了?”   “又?”   “嗯,又。”   “我……”喻川语塞,“没什么。”   “你从来不烦躁的。”叶尔文道。喻川哪怕心事再重,会消沉,会抑郁,但从来不会如此烦躁,最近他很失常。   喻川和他并肩走着,沉默了两秒钟:“我不知道。”   “因为小然?”   “怎么又是他,为什么回回你都说他!”喻川听到肖然的名字就跟被拉了警报一样,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你哪次不正常不是因为他?”叶尔文一针见血。   喻川被他噎住,想了想,居然无法反驳?   “反正没事。”喻川咕哝道。   “师父!”肖然跑过来扬声喊道。   喻川的情绪明显一升,然后一降,瞪得肖然一个趔趄:“怎……怎么了?”   喻川不理他,甩下叶尔文自顾自地走了,叶尔文看了看肖然,又看了看喻川,朝肖然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快点追上去。   “回头见!”肖然跟他挥挥手。   叶尔文看着他俩的身影消失,摸了摸下巴:“川儿好像……自己不知道吗?”   肖然感觉最近喻川跟炸了毛的猫似的,心情很不好,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一问喻川就没好气地瞪他,一碰到喻川就会跟被火燎了似的躲开,一靠近喻川就连后脖颈都僵硬了。他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所以只能小心翼翼地顺毛撸。   他对喻川的心思日月可鉴,但他也是头回喜欢人,压根就不知道喻川到底怎么回事。他从来没见过这么焦躁的喻川,又不知道问题所在,心下愈发惴惴不安。   他对喻川越好,喻川越难受,有时候晚上也不挨着他睡了,回自己房间搂着沙金兽睡觉。但他在这边总是听得到喻川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翻身,叹气,有时候还会捶床,经常天快亮了才能消停。   喻川现在看着他心里就毛躁,觉得没事在自己跟前瞎晃悠个啥。看不到他又觉得上火,心想这小兔崽子又滚到哪儿去了。肖然不在的时候他会不自觉地转头到处找,肖然在他身边走动,做事,他又不会去看。   肖然的个子很高,但以前他从没发现肖然的存在感竟然这么强。他知道自己有点反常,却不知道具体的原因,这种莫名其妙的情绪失控让他很焦虑。他上次出现这样的情况,还是在8年前刚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未知而恐惧让他不踏实,云里雾里地找不到方向。但也仅仅只是几天就消停了,从来没这么失控过。   那现在是因为什么呢?   他知道问题可能出在肖然身上,他也知道其实肖然没什么变化,变的是自己。他没跟肖然发过脾气,但他的情绪终究会影响到肖然。   肖然重新开始做噩梦,日复一日地睡不着觉。他很惊惶,喻川的改变他完全摸不着头脑,虽然他相信喻川不会不要他,但仍旧觉得喻川离他越来越远了。   喻川的炸毛期持续了整整一个月,直到他终于注意到了肖然的黑眼圈。   他最近都不怎么正眼看肖然,所以当他发现肖然居然这么憔悴的时候,心里像被一把锤子狠狠地砸了一下似的。   肖然在壁炉前烤肉串,感觉到喻川的目光,抬起头冲他笑道:“很快就能吃了,饿了吗?”   喻川看着他疲惫的脸上还挂着笑,目光中都是小心翼翼的神色,心里一紧,走过去摸了摸他眼睛:“你最近没睡好吗?黑眼圈怎么这么重?”   “没什么,有点失眠,晚上喝点牛奶再睡。”肖然安慰他。   喻川心疼地把他拉起来,“别烤了,我出去买点吃的。”   “没事。”肖然拦住他,“已经烤得差不多了,就差两串,你饿了就先吃。”   “是不是又做噩梦了?”喻川坐到他身边。   “没有。”肖然把最后两串肉放到火上。   喻川看着他握着肉串的手指,肖然连手上都有一些细碎的伤口,被火光一照,道道都清清楚楚,像割在他心上一样。   “小然,师父最近是不是对你不好。”喻川低声道。   肖然一怔,转头看着他。   “对不起,”喻川道,“我……最近有点不对劲,不是你的错。”   肖然把两根肉串并到右手,伸手握住他的手:“别道歉,你永远不用向我道歉。”   喻川低头看着他的手,肖然的手冰凉,像在冰水里泡过似的,他却觉得莫名地有点烫,不由得缓缓地收紧了自己的手指。   ――川儿,你要过得比我好,不要像我一样。   ――“三班的华云死了,前天死的!”   ――“听说他父母在现在还把他留在太平间呢!”   喻川握住肖然冷冰冰的手,他的手仿佛和华云包着绷带的手重合在了一起。   ――云哥在太平间里躺着的时候,也是这么冷吗?   ――一开始不要冷,不就好了吗?   自从肖然知道喻川会管他一辈子之后,也就不再演他医护学吊车尾的戏份了,成绩嗖嗖往上窜,什么问题都能举一反三,喜得莎尔娜教授容光焕发,跟中奖了似的。   “唉!你别看肖然刚开始学得磕磕巴巴的,现在整本书我随便抽,全部能答上!还不是我教得好!”莎尔娜一边吃饭,一边与在面包店相遇的修纱穆眉飞色舞地道。   “人家那是预习了好吗,你又没教后面的。”修纱穆无语。   “那不都是因为我告诉他要复习吗!”莎尔娜道。   “有张嘴都能告诉,”修纱穆白了她一眼,直接戳穿了她的目的,“别指望我给你涨工资啊。”   “呸,小气鬼!”莎尔娜气呼呼地咬了一大口面包,撑得腮帮子鼓鼓的。   “我小气?”修纱穆露出一个不可思议的表情,“你一个月200金币谁给你发的!”   “那是我靠本事赚的!”莎尔娜含糊不清地和他互怼,“再说了,进修所什么物价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啊?200金币也不能把我撑死啊!”   修纱穆抬手撕了一块面包塞她嘴里:“200金币撑不死你,面包能撑死你!”   “唔唔唔!”莎尔娜被他噎得翻白眼,抬手就想以下犯上地揍他。   就在此时,一道古老而浑厚的嗡鸣声如上古神谕一般突兀地在每个人耳中响起,经久不息,使得灵魂都与之发出共鸣。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事,面露惊诧的神情。   修纱穆猛地转过头,窗外一道灼目的金色宏光直冲天际,似要将湛蓝的天空刺穿!   同时,远方不知几千里的地方又亮起一道金光,接着一道、又一道!   神谕之声越来越雄浑,如有万千神明在耳畔齐声祷告,垂怜众生。   空中红黄蓝绿黑白灰的光影翻腾不休,完全掩盖了碧蓝的青空。   修纱穆震惊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怎么……”莎尔娜回过神,抬头想问修纱穆,却发现面前已经空无一人了。   莎尔娜跳起来,四处张望,“莱斯纳,莱斯纳?”   一道黑色的人影从进修所中须臾闪过,没人看清到底是谁。   “谁啊?法拉墨吗?”有人问。   “没看清啊,好快!”   修纱穆冲进私宅,金光将元素法阵和法拉墨一起罩在了里面,万千七彩符文在空中盘旋,闪烁不朽。   刻着不少晦涩难名符文的元素法阵正在缓缓转动,所有符文渐次亮起,法拉墨的双手按在上面,咬牙继续注入元素之力。   ――他做到了!   修纱穆满目狂喜和不可思议,但他立刻看到了法拉墨苍白的脸色和紧咬的下唇。   “阿墨!”修纱穆大惊,朝他冲过去,一头撞在金光上,被如有实质的光幕弹飞了七八米远,一头跌进花园中的花丛里。   “别……别过来……”法拉墨艰难地道。元素法阵正在疯狂吸收他体内的元素之力,已经不受他控制了!   澎湃的元素之力从他体内汹涌而出,开启了数千年静默的法阵,他的力量成为了沟通神明的桥梁,将神迹重新引向了这片被众神遗忘的大陆。   但他的精神力正在飞速消耗,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几秒。   ――会死吗?我会死吗?   法拉墨抬起头看到修纱穆再次跑向他的身影,惊惶的心情瞬间退散,他拼尽全力大声喊道:“别过来!”   修纱穆在金光外停下了,着急地连声问:“你还好吗!阿墨!你怎么样!回答我!”   法拉墨的意识渐渐模糊,精神力几近耗尽。他视线中的修纱穆越来越朦胧,声音也越来越远。他看着修纱穆在金光外的身影,对死亡的恐惧在他一声声呼喊中尽数散去。   ――院长,我做到了,我没让你失望吧。   最后一个符咒亮起的时候,金光猛然一亮,继而一收,从耀眼夺目变得温和沉静,缓缓收敛成一颗拳头大小的光球,降入石盘中心,悬浮转动着。   法拉墨身形一晃,终于倒下了。   修纱穆没有再看那法阵一眼,冲上去探了探他的呼吸,弯腰抄起他的膝弯,将他抱回了自己卧室。   此时,院内已经聚集了一大片寻光而来的教授,个个看着重新发出温润光辉的元素法阵,震撼无言。 99、第 99 章   (九十九)   神迹重回大陆,整个大陆都沸腾了!   金色的宏光从辉月帝国开始向周遭蔓延,古郡、奥兰、亚兰、西华……每个国家的元素法阵依次发生共鸣,一道又一道金光击破苍穹,直上云霄。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感应到元素之力,有的甚至能操控其中一部分,但因法术失传数千年,统统不得要领。   雪片一样的信随着渡鸦落到索兰达的手中,全部都是询问神迹的事。   索兰达在联盟议会发了通告,正式说明了神迹的来龙去脉,法拉墨的名字传遍了整个大陆,被索兰达连升三级封为侯爵,赐封号“元现”。   而被全天下传颂的神一般的元现侯爵大人在床上昏睡了快1个月,吃喝拉撒都是修纱穆亲手在照顾。朋友们来看了他很多次,看到他的脸色一点一点红润起来,才渐渐地放下心。   精神力的消耗不能等同于受伤,没有任何外力可以加速恢复,除非有另一个法师把自己的精神力输送给他。   精神力耗尽,就等于法师的生命走向终结,但法拉墨在一个月后竟然醒了过来。   “阿墨?”有人在他耳畔轻声呼唤。   他抬了抬眼皮,露出了一条缝。   “阿墨?听得到吗?”修纱穆用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法拉墨眨巴眨巴眼睛,终于看清了面前的人:“院长……”   “哎!醒了醒了!”修纱穆一蹦三尺高,跳着就出了门,“水!粥!毛巾!霍尔顿!”   法拉墨虚弱地笑了,院长看来很高兴呢。   霍尔顿又一次被拉着狂奔到修纱穆私宅,喘得都快风烛残年了,有气无力地冲修纱穆翻白眼。   “快快快,提神的药!补身体的药!补气血的也要!”   “他……他是精神……力受损,又……又不是身……体差!”霍尔顿一边爬楼一边喘气。   “有总比没有好!”   可怜霍尔顿600多岁了,隔三差五被修纱穆这么折腾,他现在只想配副耗子药把这家伙给毒死!   法拉墨这几天每天吃了喝,喝了睡,睡了起来拉撒,拉撒完继续吃,修纱穆养他的架势就和养猪一样,1个月养胖了快10斤,吃补药吃得想吐,终于偷偷溜出了小院,跑到路路卡那里诉苦去了。   “你以后是不是轻松啦!”路路卡一边炒菜一边问。   “不是啊,”法拉墨苦着脸,“院长说过两个月放假了就要带我去周游全国。”   “这么好玩?!”路路卡眼睛瞪得溜圆。   “一、点、也、不、好、玩!”法拉墨一字一顿地道,“有公务,要去各个城镇挑选最出色的对元素力量感应最强的人,开个法师军团。”   路路卡利落地把菜倒进盘子里,又切了一盘水果,一起端到了他面前:“吃吧!”   法拉墨嗷呜嗷呜吃了两口,酣畅淋漓地出了一口气:“啊――好吃!我们家路路最棒了!”   路路卡被他夸得心花怒放摇头晃脑,好像炒了个菜是干了什么天大的伟业一样,晃着脑袋N瑟了半天才回过神:“法师军团?”   “嗯!不是法师班,是法师军团!军团哦!”   “好威风啊!”路路卡满眼憧憬,“咱们院长就是厉害!”然后立刻反应过来,“这么说你是见过院长的!”   “呃……”法拉墨的手一抖,一块月牙果掉回了果盘里。   “说!”路路卡一拍桌子,气势十足。   法拉墨被他吓得一抖,下意识地就要抬手,路路卡喊:“你敢跑就再也不给你做东西吃!”   路路牌料理现在色香味俱全,放眼整个辉月帝国也是顶尖水准,重点是还不要钱,想吃什么就点什么!   法拉墨在美食的诱惑下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其实你也见过。”   “啊?是谁是谁!”路路卡两眼放光。   “就……就……莱斯纳。”法拉墨的声音越来越小。   “啊?”路路卡如遭雷击!   院长让法拉墨做事,法拉墨天天和莱斯纳在一起,院长黑发黑衣,莱斯纳也黑发黑衣,莱斯纳说过他是院长,还来拿食谱了……   路路卡泪流满面,原来他曾经追打的是他心中英伟帅气的偶像吗?院长大人我对不起你!   ――现在道歉还来得及吗?   “果然在这儿!”修纱穆从门口走了进来,“瞎跑什么!你以为能躲哪去,私兵都看着呢,早把你卖了!”   法拉墨弱弱地道:“我就、就吃点东西。”   “吃东西!”修纱穆一惊,劈手夺过他手里的叉子,又看了一眼桌上的料理,指着料理对还不知道应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的路路卡道,“有毒吗?拉肚子吗?发烧吗?”   虽然院长大人神圣而不可侵犯,但路路卡对料理的挚爱也是神圣而不可侵犯的!   路路卡一秒就把对院长大人的尊敬抛之脑后了,熟练地举起了拳头怒目而视:“臭莱斯纳!不准诋毁我的料理!阿墨刚刚还夸我是最棒的!你这个坏蛋!”   “哎!我给你报个初级近战班吧,真的!不收你钱!”修纱穆夺门而出。   神迹的影响覆盖了整个大陆,无数蒙尘的上古书籍重新被翻出,一个个晦涩难明的法阵都开始被人翻来覆去地研究着。   而被此事影响得最深的,当属辉月帝国皇城的萨拉图男爵府。   “法拉墨!法拉墨!你去给我把法拉墨找来!马上!”卓格楠抓住霍法恩的衣襟拼命晃着,“把他叫过来,让伊丽莎活过来!”   “母亲离世60多年了,”霍法恩疲惫不堪,“你清醒一点吧,就算能用出复生术,她也活不过来!”   “不试试怎么知道!你试过了吗!”卓格楠双眼充血,扑到正缓缓转动的元素法阵面前,伸手一次又一次触摸那团没有实质的光球,“可以的!一定可以的!”   霍法恩疲倦地揉了揉眉心,朝大门处走去。   卓格楠癫狂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把她抓过来!对!就是那个蓝眼睛的!匕首拿过来!”   “啊!男爵大人!放过我吧!放过我吧!别抓我!啊――”   凄厉的惨叫在背后传来,霍法恩脚步微微一顿,继而大步离开。   ――父亲的疯病,恐怕永远都好不了了。   卓格楠又开始虐杀侍女,而且比以前的频率更高,他疯魔一般频频地画着复生术的法阵,期待有一个可以让伊丽莎重新睁开眼睛。   他天天用斧头劈砍被封禁的地窖门,但修纱穆封门时用的材料远不是一般砖土可比,任他筋疲力尽都砸不开。   家族里的大师级武士被他叫去砸门,没人敢违背他,也没人敢去招惹修纱穆,个个都假装倾尽全力都无计可施的样子,惹得卓格楠屡屡暴跳如雷,用鞭子把他们抽得鲜血淋漓。   他冷静下来后,又觉得自己应该赶紧磨练一下自己的本事,于是家族狩猎团被他变本加厉地祸害着,死伤无数,苦不堪言。   霍法恩没精力再去管他,重骑兵团和家族事务几乎压榨完了他所有的时间。整个男爵府人心惶惶,所有女性仆从纷纷请辞,只剩了清一色的男性侍从在府内。   卓格楠无人可杀,怒骂了数日之后,竟然派人晚上在平民家里绑来少女供他取血。   他一次性杀了三名少女,画了一个很大的复生术法阵,满怀期待地盼着伊丽莎的声音会在地窖门后响起。   他等了很久很久,地上的血液已经干涸凝固,依旧没等来他想听到的声音。   于是他愤怒地用刀把少女们的尸体砍得支离破碎,面目模糊。   就在他杀掉少女的第二天,银星护卫队就到了他家门前。   修纱穆带人砸了他家地窖门,无论卓格楠如何悲号痛哭都没有手下留情,抬着王女的遗体转入了皇陵。   “修纱穆!你没有心!”卓格楠在他身后嘶吼着。   戴上面罩的银星院长高高在上,睥睨苍生,无心无情,任他喊得声音嘶哑,喉中带血,连眼尾都没朝他扫一眼。   修纱穆只在离开的时候侧身对他说了一句话:“下一次,就摘了你的项上人头。”   冷冰冰的杀气在修纱穆的话中流淌,他说到做到。   大战即将来临,看在重骑兵团的份上他已经饶了卓格楠两次,虽然现在霍法恩位置已稳,但他仍然遵循上次说过的话,只是抬走了伊丽莎的遗体。   修纱穆其实很欣赏伊丽莎,当年的索兰达和伊丽莎经常伴在他身侧由他亲自教导,他知道那是多美好的一个女子。伊丽莎为了保护平民而战死后,卓格楠封存伊丽莎的那具冰棺,其实是修纱穆亲手做的,只是转手由索兰达赏赐给他而已。   ――就当伊丽莎又保护了他一次吧。   但若卓格楠再继续祸害百姓,他一定会把他的尸体扔在荒山野岭喂狗。   卓格楠用刀叉将自己扎得鲜血淋漓,跪在地窖门口时哭时笑,再也没有半分神志。   霍法恩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发现自己竟然没有资格去恨任何一个人。   ――是恨两次对萨拉图手下留情的修纱穆和索兰达?   ――还是恨爱到疯狂的卓格楠?   他看着卓格楠在雨中号哭的身影,他跪伏在地上,就和小时候驮着他骑大马一样。   记忆中的蔷薇花海还在无边无际地开着,眼前雨水却渗透了他的衣衫。   他走到卓格楠身边,在大雨中沉默地抱住卓格楠消瘦悲恸的身体,雨水微热,滑过脸颊。   他是萨拉图未来的希望,掌权人,帝国重骑兵团的团长,他能流的只有血。   所以脸上的是雨水,不是泪。   他只是希望这场雨能多下一会,让他喘息片刻。   ――我好累啊,母亲。 100、第 100 章   (一百)   肖然抽空去了一趟皇城,从裁缝铺里取回了定制的内甲,外层皮做的一共5套。老板娘手很巧,剩下的边角被做成了护甲片,可以佩戴在关节和心脏等要害部位。软甲一共16套,皮层被压得很薄,但韧性十足,贴身又没有紧缚感,令肖然十分满意。老板娘人也厚道,肖然两个月前就该来取货,因为李进府里发生的事让他这两个月把取货这回事给忘了,老板娘看他一个年轻小伙子,觉得他行商不容易,也没收他延时费。   付过尾款后他谢过了老板娘,照例又去市场摆了会摊,卖了几件材料。   耳朵里听到的消息全部是关于神迹的讨论,所有人的兴致都很高涨。屠魔之战即将来临,神迹重回大陆,无疑是一个振奋人心的大好消息。   没有收集到有用的信息,肖然收摊回了进修所,去了一趟顾澜沧的住所。   顾澜沧看到他就条件反射地想了一下小马哥到底又做了什么事被找上门来了,但看肖然神色平静,估计也没什么严重问题,扬声喊了一嗓子:“阿远!”   “来了!”小马哥从客房出来,“哟,小然!”   “马哥,顾教授。”肖然先向二人打了个招呼,然后取出两套战斗内甲放到桌上,“给你们做了两套内甲,不知道合不合身。”   小马哥看到那两套内甲就懵了:“乖乖,这得是领主的皮革啊!”   “嗯。”肖然坐下摸了摸,“陆地鳟领主的皮。”   “这么贵重的东西给我们干嘛。”顾澜沧回过神来,拿起内甲看了看。   “要开战了,穿着这个能多一些保障。”肖然道,“马哥一直都很照顾我和我师父,咱们虽然没说过谢,但都记着呢。我也没别的好东西,这个算是最拿得出手的了,收下吧。”   “这才叫拿得出手?这比别国进贡给辉月的还厉害!”小马哥拎了一套在身上比划着,“好像挺合适?”   “我看你们俩个子差不多,两套都是按188做的,空了就试试吧,哪儿不合身我拿去改。”   小马哥沉默了片刻,郑重地道:“谢谢。”   肖然笑了:“谢什么。”   “在战场上,你这很可能就是救命之恩。”小马哥道,“我的,还有澜沧的命。”   “你救过我们不止一次。”肖然道。   顾澜沧忽然道:“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不过我想问问,还有多的吗?”   “怎么?”   “没有料子了吗?”顾澜沧问。   “没了。”   “你是想……”小马哥忽然懂了。   顾澜沧点点头:“我想拿一套给陛下。”   肖然想了想:“陛下多高?”   “和穆哥差不多,比我俩高点。”   肖然又拿出一套来:“这是准备给院长的,要不就直接给陛下好了。”他又拿出12套软甲,“这些你们也带给陛下,是内层皮做的,防护力也不错。”   “谢谢,谢谢!”小马哥都激动得有点语无伦次了。   这一批战斗内甲能大大地增加带兵将领们的生命保障,尤其是对于索兰达。   皇族现在没有血脉延续,索兰达是独苗,他的安全关系到整个帝国的平安。   “不过还是去问问穆哥比较好。”顾澜沧道。   结果当他俩带着肖然到修纱穆书房的时候,遭到了一个嫌弃的眼神:“我才用不着!”   三人灰溜溜地出来,心中感慨。   真的用不着吗?未必。   修纱穆只是为了保护索兰达而已。   不过修纱穆虽然嘴上嫌弃,最后还是留了一套180的软甲,给谁用不言而喻。   ――除了他家宝贝小法师还有谁?   “嘁,傲娇给谁看呢。”顾澜沧鄙视。   肖然和小马哥同时默默地瞥了他一眼,心道――你自己不也一样!   这段时间喻川的情绪渐渐平稳,对待肖然也一如既往地温和,晚上也会挨着他睡,肖然的黑眼圈慢慢地淡下去了。   喻川其实装得挺辛苦的,他每天晚上和肖然躺一起的时候,都恨不得能把自己架在床沿上,离肖然越远越好。他总觉得肖然身上的温度不是冷的,而是烫的,烫得他整个后背都发麻。但他还是每次都忍住了朝外挪的动作,老老实实地在床上挺尸。   上个月他一直不对劲,结果把肖然折磨得日益憔悴,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儿。现在他不敢再忽略肖然的感受,小心翼翼地保持着和以前一样的相处。   虽然肖然还是察觉到了一点端倪,但都被课业繁重这个借口应付过去了,反正肖然也不敢追问他。   他知道自己的反常,又不敢往深了想,好像心里隐隐知道答案,却不敢去承认。   张娉婷又来找他的时候,他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你为什么喜欢我?”   “帅!”   喻川翻了个白眼,帅的人多了去了,肤浅!   比如他家肖然就很帅,干嘛不找肖然去。   ――呸!干嘛要找肖然去!掐死她啊啊啊啊!   ――咦,我为什么要掐死她?   一想到肖然,他心情又忽上忽下地不对头了,看着面前的张娉婷就烦,他最近耐心都用来应付肖然了,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地散发出一股在避难所时的冷面杀神一般滚蛋不然老子捏死你的气场,吓得张娉婷不知所措,脸色苍白。   喻川冷冰冰地看着她:“你不帅,所以我不喜欢你,以后不要来找我。”   张娉婷捂着脸跑了,原来喻助教的逻辑这么可怕,呜呜呜呜呜她真是瞎了眼了!   喻川没多看她一眼,站在原地发愣。   ――你不帅,所以我不喜欢你。   几个意思?   张娉婷说他帅所以喜欢他,那张娉婷不帅他就不喜欢她了,很正常啊!没问题啊!   嗯,没问题。   喻川琢磨了半天,觉得自己的逻辑很严密,满意地正准备走,就听到头上有人在喊他:“川儿。”   没事爬房顶的全进修所就叶尔文一个,喻川抬头看他,他拍了拍身边:“上来。”   喻川手在灯柱上一搭,轻飘飘地就上了屋檐。没了房屋的遮挡,10月太阳光照得人暖洋洋的很舒服。   进修所所有房屋的瓦顶每天都会擦洗,所以基本没什么灰,他看着叶尔文双手枕头躺在屋顶,就坐到他身边,有样学样地躺下。   “你喜欢帅的?”叶尔文问。   “咳咳咳咳咳――”喻川一口气吸岔了道,让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叶尔文递了一瓶水给他,坐起身拍了拍他的背。   喻川呛得不严重,半分钟就好了,一边仰头往嘴里倒水一边拿白眼鄙视他,喝完后道:“我就顺口那么一说。”   “嗯,”叶尔文点点头,“那你有没有想过,你会喜欢什么样的……人?”不是男人,不是女人,只是人。   喻川摇摇头:“没想过。”   “想想。”叶尔文拿手肘推推他,“以后拒绝也有借口。”   这倒是一个不错的提议,毕竟帅来帅去的有点不靠谱,万一哪天遇到个帅的,这借口也不成立,还是有个具体的描述比较好。喻川眨了眨眼,嗯……这能有什么定义呢?   “想到了吗?”过了片刻,叶尔文问。   “好像有点头绪。”喻川沉思,“想到了几个特点。”   “这些特点组成一个人的话,是谁?”   喻川的眼神忽然变了,手里的木质水瓶啪地一下被他捏碎,吓得他一惊,还好没扎破手。   “赔钱。”叶尔文笑道。   “多少钱?”喻川无奈。   “1金币。”   “这么贵!!”   “手工做的。”   “谁做的?”   “我。”叶尔文很淡定。   ――好吧,你狠。   喻川掏出1个金币给他,抬腿朝屋檐走去:“走了,免得你讹我。”   “川儿。”叶尔文在他身后道,“你刚才想到的是谁?”   喻川半空的身形一个趔趄,差点没直接趴街上,站稳后脚步越走越快,竟然有点落荒而逃的架势。   叶尔文笑着坐回房顶,看到远处的肖然正朝喻川走去。   喻川隔了两个巷子看到了肖然,心里一慌,掉头就拐进了另一个巷子。   刚才叶尔文问他,有可能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嗯,双方互相对对方好,这点最重要。其他的嘛,有的话就更好了。比如皮肤白,个子高,会耍宝,会打架,会撒娇,会欺负人,会照顾人,弓术好,也会用刀,短头发,温柔体贴,肩宽腰细腿又长,长得要特别帅……呸呸呸,我喜欢女的,女生那叫漂亮!没文化。嗯……要女生打架,勉强可以。但是肩宽……好像也不太合适?个子高吧……得多高呢?总没几个女生能比我高的吧……要求是不是太多了?   ――好像也有符合的?   然后这些特质在他眼里完美地组成了一个人――肖然。   肖然?   肖然!   怎么会是肖然!!   怎么能是肖然!!!   ――我操!   喻川罕见地在心里爆了一句粗,下一秒,他脑子里的那个影子就出现在了他面前:“师父,怎么走这边?”   ――肖然!   喻川心里猛地就是一抖,脑子还处于震惊状态,一团浆糊,下意识地掉头就跑!   肖然:“……”怎么了这是?   他拔腿朝喻川追过去,但无奈喻川速度太快,地形也比他熟,一冲起来半分钟就没影儿了。   肖然站在旧城区四通八达的小巷中茫然:“???”   他飞速地把这几天自己做的所有事情在脑中捋了一遍,没问题啊!真的没问题啊!什么情况这是?谁惹喻川了?惹了他他也从来不会对自己发火啊!除非是自己做错事了!可自己没做错事啊!   实在是找不到喻川,他只能先买了喻川爱吃的菜回宿舍等他。   这一等就等到了午夜,当他打算出门再去找一圈的时候,喻川回来了。   “师父!”他赶紧凑过去,“饿了吗?吃饭了吗?你下午怎么了?”   “没事。”喻川道。   他仔细地瞅着喻川的表情,正常,很正常,极其正常。   所以才不正常啊喂!   “谁惹你不高兴了?是不是张娉婷,还是张宇峰?”肖然小心翼翼地跟在他后面。   喻川洗了手一转身差点撞他身上,赶紧往后躲了一步:“咳,没事儿,别问了,挡路。”   肖然还想问什么,喻川一句我饿了暂时让他安静下来,张罗着热饭热菜去了。   喻川之前在护城河边坐了一下午,终于搞清楚了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他虽然没正儿八经谈过恋爱,上辈子好歹也是21岁的大学生,铺天盖地的言情剧也瞅过几眼,也看过身边的人暗恋谁或者谈恋爱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再不明白他就不是迟钝,而是白痴了。   ――他喜欢肖然。   这个事实让喻川五雷轰顶,被雷得外焦里嫩,险些神形俱灭。 101、第 101 章   (一百零一)   肖然从叶尔文那里问出了喻川反常之前遇到的人,当天晚上避过了巡夜的护卫队溜到了学院区的宿舍,3楼2号房。   张娉婷已经睡了,肖然站在她床边看了半晌,按他本来的想法是把她用被子捂住头打一顿来着,但喻川肯定会生气。何况最后结果是她哭着跑了,喻川应该没吃什么亏……   怎么办呢?   肖然在屋子里转了两圈儿,目光落到书桌上的笔墨上。   他咬牙切齿地在张娉婷脸上画了一只大乌龟,因为心情不好,所以乌龟画得伸足缩脖,面目可憎,十分猥琐。   肖然欣赏了一下自己的大作,在她鼻子上写了一行字:小魔头到此一游。   银星的墨水质量很好,这副杰作不洗个十天半月是洗不掉的,肖然满意地从三楼跳了下去。   第二天,张娉婷的尖叫声贯穿了整个宿舍区,小魔头到此一游的警世名言传遍了整个进修所,学院区宿舍的巡逻队都增了三倍。   没人知道是谁干的,除了小马哥和修纱穆。   当然,修纱穆知道是因为小马哥。   秉承着锅不能自己背钱不能自己掏的精神,肖然被他罚了1000金币,据说是用于护卫队加班的工资。   肖然很怒,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弓手皮甲――老子当初要给你的可是领主皮的内甲啊!   修纱穆无辜摊手――我又没拿。   肖然继续怒扯着里面一件的衣服――那你不拿了一套软甲吗!   修纱穆指了指楼上――反正你都要给法拉墨不是吗?   好吧……   肖然头回被人用眼神怼到无语,从院长私宅出来的时候简直气成了一只河豚。   告密的小马哥一个箭步窜上来搂住他肩膀眉开眼笑:“罚了多少钱啊?起码得千儿八百的吧!”   “滚蛋!”肖然掀开他,“你怎么知道是我?”   “苍蓝小魔头啊!”小马哥笑。   肖然翻了个白眼,他怎么就忘了这有个老乡呢?   “你干嘛折腾张娉婷?”小马哥又搭上他肩膀,很好奇。   “你看她把我师父烦的!”   “川儿很烦吗?怎么了?”   肖然把最近喻川的反常给他说了一遍,小马哥挠了挠头:“听你这么一说,澜沧有段时间和他差不多啊。”   “什么时候?”肖然赶紧问。   小马哥的脸居然破天荒地红了,也不搂着他肩膀了,丢下他就快步走开,一边走一边傻笑,也不知道在想啥,几次差点撞树上。   等他美滋滋地回味了好半天,一个声音贴着他背后说:“想什么呢,跟个白痴似的。”   “卧槽!”小马哥猛地往前一蹿,他这已经是第二次被肖然吓得一身冷汗了,“你走路出声啊混账!”   肖然瞥着他:“赶紧说!”   “就……”小马哥支支吾吾,“就他吧……他刚、刚喜欢我的时候……”   “有病吧你。”肖然鄙视,“谁喜欢人是这样的?”   ――难道不应该和他一样,掏心窝子地对对方好吗?   “真的!”小马哥急了,怎么能怀疑他们的感情呢!“澜沧说那个时候他不敢相信他喜欢我,所以看了我就烦,看不到我也烦,每天都很惦记我!”   “最后那句是你自己加的吧。”肖然继续鄙视。   “……就、就加了怎么着吧!”小马哥厚着脸皮死撑。   肖然狐疑地把喻川的异样过了一遍,还是不太敢相信。   他已经习惯得不到喻川的回应了,但会不会……有那么点……万一……   肖然心里悄悄地升起一丝雀跃。   不不不,万一不是呢。   他又赶紧把心思放回去。   不过可能……   心又提起来了。   不可能!   心又砸回去了。   也许师父他……   心又提起来了。   师父不喜欢男的!   心又砸回去了。   小马哥绕着他转了两圈儿,看着他呆呆的样子十分嫌弃。   ――就这傻不愣登的还好意思说马哥是白痴?要脸吗!   喻川觉得自己要完。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对肖然动心的,他一直以为自己对肖然只是爱护和照顾,自己可是钢铁直男啊啊啊!   他真的无法接受喜欢上一个男人,却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他的所有情绪在极力的压抑和克制下如扬汤止沸,随着时间愈演愈烈,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喜欢的是人,不是性别。   ――你已经不在那个世界了。   叶尔文每次都这么和他说。   但阻止他的并不是某个世界,而是他自己的心。   他经常看着小马哥和顾澜沧追来打去,心里其实挺羡慕的。   ――可以不顾一切地去爱一个人,真好。   肖然就不顾一切地爱着他,他却不能给出半点回应。   因为他怕。   华云苍白的面容是他一辈子都无法忘却的回忆。   ――果篮你拿走吧,我不吃,太苦。   太苦。   知心哥哥叶尔文也和他谈过几次,但他依旧认为同性之间不会有好结果,所以他一直很纠结。华云的话和以前身边朋友们的经历依然在他脑中飘来荡去,他觉得自己可能离人格分裂不远了。   喻川最近经常神游太空,眼光不自觉地追着肖然的背影看,但当肖然转过身来的时候,又会立刻把头摆得正正的,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   有几次肖然都笑着过来把他放反了的笔记本转过来,或者把他杵在纸上的笔拿开,提醒他墨渍渗进去了。他面无表情,但脖子却悄悄地红了。   ――丢人啊!   喻川在心里呐喊,但脸上依然淡定。不过不会吸取教训,下次照旧走神……   肖然自从和小马哥聊天后就一直在细致地观察他,越看越觉得是那么回事儿。   刚开始几天他很恍惚,总觉得这不是真的。一直以来他都觉得只要喻川不赶他走,就已经是最大的幸福了。他想都不敢想喻川有一天会对他动心,如同穷孩子中了500万大奖,天天都怀疑自己在做梦。   当他冷静下来看清现实之后,每天都心花怒放得想拿纸卷个喇叭跑屋顶上吼几声,乐完又不知道如何是好。   他不敢靠近喻川,现在的喻川心情太不安稳,他怕把喻川给吓着了。他只会对喻川好,却不知道怎么让喻川接受他自己的心,只能默默地等他自个儿想通。   ――反正人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还能跑了不成?   ――跑天边老子也追得回来!   只要喻川出现在他面前,他都会用全身细胞去注意他的每一个反应,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心里跟吃了20斤蜂蜜似的,脸上却毫不显山露水。   肖然装起若无其事来才是真正的影帝,喻川心思又乱,压根没察觉他有什么不对头。   日子就在微妙的相处中日复一日地过去,转眼到了10月底。   快到下课时间,喻川又准时出现在弓/弩场的窗外。   肖然转头看着他在树影中穿梭的身影,情不自禁地露出一个微笑。   “放!”叶尔文一声令下,一片箭雨朝100米外的箭靶上射去。   肖然头也不回,正中靶心,10环。   “上弦!”   肖然搭箭。   “靠弦!”   肖然拉弓。   “放!”   肖然松手,10环。   全程他只是凭记忆在放箭,眼睛一直看着窗外的喻川,他知道喻川在拿余光瞅他,因为隔那么远他都能看到喻川的耳朵红了。   “肖然!”叶尔文喊道。   “在!”   “出列!”   肖然收回视线走上前去。   “示范,三角三箭!”   这是一个连发技术,三根箭布成一个三角阵,封锁敌方的动向,是叶尔文的拿手好戏。   肖然三箭连发,三个10环。   “多重箭!”   肖然三箭同时上弦,三个10环。   “抛射!”“移动射击!”“躲避射击!”   喻川在窗外看着肖然身影在场中腾挪,肖然肩宽腿长,穿着紧身的弓手皮甲,把他的身形都箍了出来,运动起来如猎豹一般敏捷矫健,又帅又有力量感。弓弦声如骤雨,羽箭破空,全部10环!   场外掌声雷动,喻川笑了,谁徒弟能有他家小然这么好?   肖然示范完毕后归队,笑着朝他看来。喻川一窒,扭头就走。   肖然望着他的背影笑得更开心了,目光灼灼,满是情意,快把他的背烧出两个洞。   ――真的要完!   回到宿舍后他又看着笔记本呆呆地出神,立着耳朵听肖然在他背后的动静。   ――不行啊!   喻川烦躁地搓了搓脸,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肖然马上问他。   喻川回过头,看到肖然正在往浣洗池里倒水。   “天气冷了,你烧点热水洗吧。”喻川一边逗了逗趴在他桌上的沙金兽一边冲阳台上的肖然喊,“这都快10月底了,还洗冷水!”   肖然把要洗的衣服都一件件拿出来,笑道:“没事,以前在避难所,那井水比这儿的冷多了。”   “都喝了小半年的汤药了,你可注意点,别前功尽弃了。”喻川放下沙金兽,自己去提了个水壶过来准备烧水。   “好好好,你别做事,我来。”肖然抢过他手上的水壶,又伸手到浣洗池里摸了摸,“是有点冷。”   说完他就愣住了。   他能感觉到冷了!   肖然又把手往水里泡了泡,虽然不明显,但的确冷!   他也许可以和其他人一样的温度,也许……真的可以离开那些阴冷的回忆?   “师父!”他忽然喊了一嗓子。   “哎!”喻川让他吓一跳。   “冷!”   “傻了吧!当然冷了!”喻川哭笑不得。   肖然激动得语无伦次:“我能感觉到冷了!真的冷!是真的!”   喻川把他的手拉出来擦干净水,认真地捏了捏,的确温度比以前稍微高一点了:“真的!你手比以前暖一点了!明天我去找霍尔顿教授,他说开始好转之后要改一下……”   话没说完肖然扑上来搂住他,力气大得他都有点疼了:“我以后是不是就会慢慢暖起来了,是不是!以后你就不会觉得我身上冷了!”   喻川被他抱得心跳骤然加速,足足愣了有七八秒钟才回过神来,赶紧假装没事人一样拍拍他:“嗯嗯,很快就会好起来了,很快的。”   喻川一边安慰肖然,一边暗暗揪起了心。   ――小然以前竟然感觉不到冷吗?   ――只是冬天落水,有这么严重的后遗症吗?   ――还是因为其他的原因?   第二天,喻川带着配方找到了霍尔顿教授。   霍尔顿教授接过配方:“哦,是我当初改的那一副,原来是给你的,现在身体好些了吗?”   喻川点头致谢:“谢谢教授,这个是给我徒弟用的,昨天他说已经能感觉到冷了。”   “嗯嗯,”霍尔顿一边捋着自己的胡子一边抄着原有配方可用的草药表,“不要喝冰水,注意保暖,再吃上半年基本上就能正常了。他身体应该挺好的,不然不能这么快见效,这毛病可不轻呢。”   “教授,”喻川目光微微一闪,“能请问一下,他这是什么毛病吗?”   霍尔顿扶了扶眼镜:“大裂谷里出来的后遗症,在里面待久了,地底下的阴寒入体,就会渐渐感觉不到温度,体温也会越来越低。”   ――大裂谷!   喻川脑子里嗡的一声 102、第 102 章   (一百零二)   “砰砰砰、砰砰砰砰”!   “谁啊!”顾澜沧没好气地拉开门,“川儿?”   “马哥呢!马哥在不在!”喻川急切地问。   “在呢在呢!”小马哥赶紧跑出来。   “小然是不是去了大裂谷!”   小马哥当场愣住了。   喻川一看他的反应就知道了:“他真的是在大裂谷!”   “进来说。”顾澜沧赶紧把喻川先拉进来。   “我听霍尔顿教授说了,给他配的汤剂药方是为了祛除大裂谷里地底下的阴寒之气。”喻川道。   “唉。”小马哥无奈了,“是,他是去了大裂谷。”   “他在里面待了多久?”   “3年。”   喻川怔怔地看了他半晌,失魂落魄的样子吓得小马哥把他摁到沙发里:“回神儿啊!”   “那里是……是什么样的地方?”喻川艰涩地开口。   “没有阳光,没有温度,没有声音。唯一听到声音的时候,就是魔兽正对你发起袭击的时候。要在里面活命,只能吃魔兽的肉,喝地下河的水。”小马哥道,“像地狱一样。”   “小然在里面待了3年。”喻川喃喃地道,“他怎么活下来的。”   “把自己变成魔兽。”   肖然冰冷的体温,杀戮的画面,害怕他触碰的情景历历在目,喻川在沙发里坐了良久,抬头对小马哥道:“我要去大裂谷。”   “疯了吗!”小马哥跳起来就想抽他。   “我要去看看,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喻川眼神坚定,“我才知道怎么把他拉出来。”   “你已经把他拉出来了!”小马哥喊。   “马哥,我看过他杀人的样子。”喻川道,“你也看过吧。”   小马哥叹了一口气。他何止看过,他刚从大裂谷出来的时候,也曾经有过一段时间的暴戾冷血,好在他待的时间不久,远没有肖然这么严重。   顾澜沧看了小马哥一眼,对喻川道:“我陪你去。”   “你也跟着疯!”小马哥瞪他。   “好!”喻川道,“一放假我们就走。”   “嗯。”顾澜沧点头。   等喻川离去,小马哥又气又恼地看着顾澜沧,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也在里面生活过吧。”顾澜沧道,“不然你能知道得那么清楚?”   小马哥怔住了,他刚才是不是说漏嘴了?   “你又发什么疯?”顾澜沧道。   “没……没什么。”小马哥起身道,“我我我衣服还没洗……”   顾澜沧一把拉住他:“你下去了多久?”   “两个月。”   “是为了躲我?”   小马哥不说话了,转头看着他。   顾澜沧轻声道:“你不用躲我,我从来没讨厌过你。”   小马哥的目光微微一亮。   顾澜沧笑道:“虽然你现在的性格变了,但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幸福来得太快,小马哥有点发晕。   “阿远,”顾澜沧摸了摸他的脸,“其实你要想对我做什么,不用借酒装疯。”   “砰”!   小马哥真的晕过去了!   “我靠?!”顾澜沧一脸懵逼。   ――难得深情告白一次,就这反应?   ――什么玩意儿!   第二天,小马哥知道了为什么不用借酒装疯。   换他能顺利当上面那个,他也绝对不借酒装疯!   “嘶,骨头都散架了!”小马哥捶床!   ――顾澜沧这混账玩意儿一定是故意的!早就垂涎马哥的美色了!   捶了半天他又泪流满面了,这叫什么!这叫报应!   “小然,东西收拾好了吗,咱们明天就得启程回苍蓝了。”喻川问。   “啊?”肖然居然有点懵,“明天就走吗……”   “怎么了?”喻川一边收拾衣服一边转头问他。   “我刚接了个挺远的狩猎任务呢,不是说放假一起去吗?”肖然道。   “哎呀,把这事儿给忘了。”喻川拍了拍脑门,“我想着回去看看咱们的新家,就答应马哥了。”   肖然疑惑:“马哥?你答应他什么了?”   “帮他训练一下苍蓝镇的新护卫队,据说新的守备长有点压不住那些老兵,他得回去帮把手。”   “这样啊。”肖然遗憾地道,“那你先跟他回去吧,我把这个任务做了再回,限时任务呢,时间挺紧的。”   “要不你就在进修所等我吧,我回去一趟就过来,训练要不了几天,主要是想看看房子。”喻川道。   “也行,你早点回来。”   “知道了。”喻川笑。   肖然关上房门,走回自己的房间。   他本来还想着怎么让喻川留在进修所或者先回苍蓝,没想到喻川自己本身就有事。   ――太好了。   肖然目光微微一沉,任务处新发布的烈焰六翼龙的狩猎任务牌被人取走了,是霍法恩拿的。   这一次,卓格楠会不会随队一起出去呢?   另一边,喻川看着被整理好的衣服,也久久地没有动作。   他本来打算让肖然接个任务,再顺理成章地和他分开自己抽身去大裂谷,结果肖然自己就接了,倒也是巧。   第二天,二人在进修所大门分别,喻川小马哥和顾澜沧踏上了前往大裂谷的旅途。   在三人离开后,肖然清点了一下身上的装备和弓箭,召出找法拉墨借的犀角豹,朝灼热群山奔去。   烈焰六翼龙体长15米左右,它的巢在火山口内的熔岩洞壁上,活动周期约为4天,每过3天会外出觅食一次,约1天左右回巢,然后开始下一个周期。   在学年的最后一天,霍法恩接取了捕捉烈焰六翼龙幼崽的大型团队任务,此时正在前往灼热群山的路途中。   大型团队狩猎任务通常难度极高,以小队为单位完全没有完成的希望,必须组建40-100人的团队才有可能获得胜利。   团队任务每次都会出现不少人员折损,甚至全军覆没,但因为极度丰厚的报酬依旧让猎人们前仆后继。   除了提交任务物品之外,任务过程中所有产出都由猎人们自行分配。这无疑是在任务报酬的基础上又狠狠地加了一次价,没有猎人不会动心。   而以家族为基础的团队接取这种任务是最合适的,通常由一个上位者带其余下属一起进行。不担心中途有人反水,也不担心因为战利品分配而发生冲突。   霍法恩的战斗能力早就达到了大师级武者的水平,他可不是普通家族中考试只为了给家族增光的蜜罐里长大的孩子。萨拉图家族从战斗中起势,卓格楠特别看重他的战斗能力。他从少年时期就开始跟随家族团队参加各种团队狩猎任务,野外极其经验丰富。   他在艾斯卡特森林和狩猎队汇合后一路向东进发,这次他带的是从萨拉图家族直接派出的精英狩猎队,远不是普通贵族私兵可比,就算比起帝国军也只强不弱。   灼热群山是一个活火山群,是一只烈焰六翼龙的活动区域。需要人引开甚至杀死六翼龙,再从火山口用绳索把人吊下去,从龙穴里带走幼崽。   肖然在荆雨泽和艾斯卡特森林的交界处蹲守了三天,遇到了前来和霍法恩汇合的萨拉图家族狩猎团,其中有一辆马车。   他靠熟悉的追猎寻迹能力远远地坠上了男爵府的队伍,保持着半天的路程,不远不近,不焦不躁。   ――狩猎开始了。   男爵府的队伍这次触了大霉头。   首先他们不得不分派出三分之一的兵力护卫这次随同狩猎的卓格楠。卓格楠虽然自己是个废材,但时不时地会掺和到团队狩猎任务之中。有了他的加入,成功拉低了己方战力,如果换做平时带团的护卫队长根本顶不住,所以这次霍法恩必须亲自带兵。   六翼龙的实力随火山的活跃周期而定,它和男爵府鏖战了一天一夜,它所栖身的活火山喷发了,汩汩岩浆顺着山体流入下方峡谷,龙口中的火焰借着火山之威猛然暴涨,杀得男爵府措手不及,连连损兵折将。   但霍法恩不愧是经验丰富的将领型人才,大难当头依旧调度有方,竟然硬是在伤亡惨烈的情况下一点一点把局势扭转了回来。   雌龙为了保护后代,爆发出了坚韧无比的战斗力,浑身浴血、翅膀破碎、火焰渐熄,依旧奋力求生。   男爵府这个时候其实也元气大伤,除了二十几个实力最强伤痕累累的旧部,其他几乎伤亡殆尽。   就在双方决定最后一搏的时候,肖然出手了!   他利用双方激斗的时间,用一日一夜在四周必经之路上布下了天罗地网,然后耐心地等待最后的时机。   时机未到时,他耐心十足。   时机到来时,他雷霆万钧。   四道箭光划破长空,一箭一人!   男爵府见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直接突袭了他们后背,纷纷骂娘。   “快!杀了他!”卓格楠怒不可遏。   但前有恶龙,后有追兵,而且六翼龙的智商极高,见来人攻击了自己的对手,立刻配合肖然的进攻,双方一边进攻男爵府的前方,一边堵住了男爵府的后方,打得男爵府上天无路,下地无门。   “杀了他!不准退!都给我冲上去!”卓格楠根本不管己方伤亡惨状,神经质地大喊大叫,不停指挥护卫队送死   好在还有霍法恩,只要大少爷在场,没有人会搭理疯癫男爵的指挥。   “撤!”   霍法恩当机立断,三个带着炸药的老兵留下来自爆断后,剩下的纷纷硬闯肖然的攻势,直接突破!   然后他们就一头扎入了肖然的陷阱之中。   钢丝、铁钉、炸药,肖然配合周遭地形和他的布置,在黑暗中展开了对卓格楠的追杀。   “他是谁!他是谁!”卓格楠惊恐地回身抓住霍法恩的衣领问道。   霍法恩一边纵马急奔,一边喘着粗气道:“喻川的徒弟。”   “喻川?那是谁!”卓格楠尖叫。   “你做了什么事你自己不记得吗!”霍法恩怒气冲冲地吼回去。   “对对对!喻川!李进想杀的那个!他当初还杀了我32个护卫队!”卓格楠状若癫狂,“他是喻川的徒弟!你给我杀了他!你为什么不杀了他!”   霍法恩苦笑。   现在这个情况要他杀肖然?   霍法恩转头看了看所剩无几的护卫队,心中愈发凝重。   强打、近身、远攻、千里奔袭。   诱敌、预判、偷袭、以退为进。   肖然将数年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经验的淋漓尽致地在这一战中发挥了出来。   22个护卫队和霍法恩始终守护在卓格楠身侧,一开始他的陷阱收割了对方半数人头,后来的两天,他不眠不休地游走在团队四周,一个个地蚕食男爵府的护卫队,将卓格楠和霍法恩连部下带战马杀了个干干净净,最后在黑石谷与带着萨拉图公爵逃命的霍法恩决一死战。   他的目标是卓格楠,但霍法恩双手持剑,坚定不移地拦在他面前。   肖然的距离远,他的距离近,肖然不管从任何方向发动攻击,他都能在短时间能拦截下来。   霍法恩不是没有指挥小队追击过他,但肖然的缜密远超他的想象。出动的人多了,连跟毛都摸不到,还时不时地被半路绕回来的肖然把剩下的人杀得东倒西歪。出动的人少了,干脆就直接有去无回。   最后他唯一的选择就是逃。   ――敢挡路,就先废了你!   肖然没有正面强冲,而是利用了黑石谷高低错落的山岩,灵活地用游击一点点地在霍法恩身上制造伤口。   准确的预判和对战局地形的把控让他面对数头大裂谷的变异魔兽尚且不惧,何况区区一个人。   远距离攻击能让他保持清醒的神志,肖然有的是耐心。 103、第 103 章   (一百零三)   霍法恩遍体鳞伤,每一次呼吸仿佛都能喷出灼热的血雾。他右手撑着双手大剑,将全身的重量都撑在上面。   站着,不要跪下,这似乎是他现在倾尽全力才能做到的事。   他并不是没有和肖然一战的实力,但卓格楠成了他最大的拖累。他只能寸步不离地守护在他身侧,成了一个活靶子。   卓格楠那养尊处优的身体已经被两天的亡命奔逃掏空,一开始他还会癫狂地骂两句,现在他倒在霍法恩身侧的山石上,衣衫褴褛,头发凌乱,除了发出拉风箱一般的喘息声,什么都做不到。   肖然终于正面出现在了他们眼前,霍法恩的双目被头上的鲜血染红,血红一片的世界中,那个同样满身疮痍的身影仿佛死神一般,一步步逼近他。   肖然同样重伤在身,每杀死他的一个部下,都会给他自己添至少一道严重的伤势。他们赶路逃命所耗费的精力,肖然只会耗费更多。   但他似乎不知痛楚,无惧疲惫,不死不休地死死纠缠,将他们一个个屠杀殆尽。   这从无数次死亡中磨练出来的坚韧意志力,没有几个人能强过肖然。   “滚一边去,”肖然道,“我不想杀你。”   霍法恩费力地稳住身形,直面肖然气势凛然的目光:“休想!”   “这种废物值得你拼命?”肖然冷笑。   “的确不值得,”霍法恩嘶哑地笑起来,“但身为帝国骑士,你要杀我父,就踏过我的尸体!”   肖然手指一动,骨刀出现在手中:“你自己找死。”   “我没动过喻川!”霍法恩的口中喷着血沫喊道。   “但你背后那老废物差点杀了他!”肖然的眼睛瞬间就红了,嗜血的杀意疯狂地从他身上涌出,“他身中六箭,重伤四处,敢伤喻川的人,老子连皮带肉都不会放过!”   霍法恩惊诧地看着肖然魔怔了一般疯狂的神情,大喊一声:“肖然!”   这一声让肖然微微回神,冰冷地看着他。   “你可以动手,”霍法恩喘息着道,“但不是现在!”   “贵族的爵位就养出你这种孬种?”肖然冷漠地勾了勾唇角。   “萨拉图家族虽然被收回大部分兵权,但依然手握重兵。即使被削去三级爵位仍是帝国贵族,”霍法恩咳了两口血继续道,“屠魔之战即将来临,萨拉图家族届时必定重回战场,为子民而战!你杀了我对于战争没有任何意义!”   “别人的死活与我何干?”肖然道。   “是,你们有本事,能活下来。其他人呢?”   “其他人?男爵私兵为了劫走法拉墨对护卫军挥刀相向,那46条人命算在谁头上!”   霍法恩沉默了。   “你们觉得喻川只是你抓捕法拉墨的绊脚石,毫不犹豫地对他动手,让他身负重伤,算在谁头上!如果不是法拉墨有亚神器,你敢说不会杀他?!”   霍法恩无言以对。   “喻川在你们眼里是平民,是你想铲除就铲除的角色,”肖然一字一句地看向他背后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的卓格楠道,“但在我眼中,整个狗屁男爵府,比不过喻川一根头发!”   “呵呵,”霍法恩低低笑道,“是啊。但你告诉我,对作为贵族的我来说,认为一个难民不值一提,有什么不对?”   肖然压抑着周身狂躁的气息,冷笑道:“没错。所以对我来说你们这些杂碎贵族在我眼里不值一提,又有什么不对?”   霍法恩直视着他的眼睛,“男爵府伤了喻川,屠杀护卫队,你要给心上人报仇,就把这笔账算到我头上,战争过后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肖然不想杀他,战争即将开始,每一个武将都不容有失。但他压抑已久的魔气在骨刀在手的时候就已经快要失控,他高高地扬起刀,一刀刺下!他不能杀霍法恩,所以瞄准的是他的大腿。只要让他失去行动力,就能绕过他强杀卓格楠!   说时迟那时快,一直在背后装孙子的卓格楠竟然在千钧一发之间激发出惊人的潜力,飞身扑上,把霍法恩推到了一边。   肖然见他扑上,眼神一狠,变刺为削,卓格楠那只推开霍法恩的手就被他连臂带掌一起剁了下来。   “啊――”卓格楠在地上疯狂翻滚,断臂处鲜血喷涌,在黑色砂石的地面绽出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父亲!”霍法恩大惊失色,丢开大剑抱住他。   卓格楠痛苦地捂住伤处,眉目纠结,喉间咯咯作响,怨毒的目光箭一般射向肖然。   肖然唇角挑起一个轻蔑的弧度:“真是感人的父子情。”   “贱民!”卓格楠倒在霍法恩怀里,恨恨地抬头看着他,从牙齿缝里痛苦地挤出两个字。   “是你现在需要仰视的贱民。”肖然嗤笑。   霍法恩快速地在他断臂处包扎了绷带:“别说话!”   “贱民――!”卓格楠置若罔闻,奋力嘶喊,满腔绝望和愤怒,“凭你也配手刃帝国贵族!?”   他一激动,断臂处的鲜血冲开纱布,淅沥沥地在地上溅出一团血泊。   “父亲!”霍法恩伸手捏住他胳膊上的动脉,“你别说话!我来解决!”   “你能解决什么!”卓格楠挣扎,“死在我前面吗!你以为这个杂种会放过你吗!”他狠狠地怒视着肖然,“霍法恩自小是整个皇城人尽皆知的将才!萨拉图家族的荣耀!你不配碰他!你要我的命,我给你!”他伸处另外一条完好的胳膊一把将遍体鳞伤的霍法恩掀到一边,拔出腰间的匕首,瞬间捅入自己的胸膛!   霍法恩目眦欲裂,扑过来握住他胸口拿刀的手,双唇颤抖,开合片刻,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肖然也愣了一下,手里的刀缓缓放下了。   卓格楠喉头鼓动着,艰难地吐出胸腔中最后一口气,眼前的所有景象渐渐模糊。   生命最后的时分,他的神志忽然清醒过来。   他看到了弥天盖地的蔷薇花海中,站着他最美丽的新娘。   她仍然穿着当年大婚的婚纱,他也还是当年迎娶她的时候的样子,看着她捧着一束红色的蔷薇花,在礼炮声和万民欢呼声中羞红了脸颊,一步步走到了他的面前。   漫天都在飘着各色的蔷薇花瓣,铺满了他们即将踏上的路。   “要延续萨拉图的荣耀哦!”伊丽莎笑着对他说。   他满是鲜血的左手从怀里摸出一件东西塞到霍法恩手里,紧紧地握了握,嘴唇蠕动了几下,似乎说了一句什么,缓缓闭上了眼睛,停止了最后一次心跳。   霍法恩抱着他尚且温热的躯体,摊开掌心,一枚萨拉图家族的族徽静静地躺在他手心里,沾满鲜血。他怔怔地看着那枚族徽,连一滴眼泪都没有流。   ――他终于死了。   这个暴躁、孤僻、喜怒无常、草菅人命的男人终于咽气了。   霍法恩曾无数次厌恶自己体内流着他的血,繁重的家族事务把他压得快要喘不过气,还要疲于奔命地为卓格楠收拾一个又一个烂摊子,每每厌倦到极点,都恨不得月皇能直接把这个人斩首示众。   他憎恶卓格楠,卓格楠同样憎恶他。   他恨卓格楠懦弱无能,卓格楠恨他不能早一步赶到伊丽莎身边。   而真当他死了,他却发现自己竟然一点愉悦的心情都没有。   那日在地窖里听到他对母亲说的话之后,记忆中父亲的样子重新被他记起,他有时候甚至会开口喊卓格楠一声父亲。   卓格楠临死前蠕动嘴唇说的五个字是――伊丽莎,吾爱。   没有他霍法恩。   但这枚族徽代表了整个家族的荣耀,他将它放到了霍法恩的掌中。   骨刀架在了他的颈间,肖然冷淡地开口:“发誓。”   “什么?”霍法恩转过头。   “以萨拉图的荣耀起誓,永不为此事追究。”   霍法恩沉默地抱着卓格楠还在淌血的尸体,握紧了族徽。   骨刀往前刺了一分,扎破了他喉咙的皮肤,一滴鲜血从他颈边流下,肖然冷冷地道:“如果你不发誓,我不介意杀你。只是恐怕重骑兵团以后,不会再跟你姓萨拉图。”   三个绝世武者跃入了大裂谷,一路往下,找到了地下暗河。   途中遇到几只魔兽,都被小马哥杀了,但越向下魔兽的实力越强,他们手里的火把吸引了不少敌人,不得不一再调弱火光。   阴冷幽暗的大裂谷除了魔兽,没有任何生命体,连根草都不长。地下河的水冰冷刺骨,手在里面泡一泡都会冻得骨头痛。   喻川从下来后就很少说话,这里无处不在的死亡气息和寂静不停地揪着他的心。   肖然当初进来的时候是什么实力他很清楚,那样的程度在这鬼地方活下来,喻川可以想象到他经历了多艰苦的搏杀和挣扎。   他们到这里已经两天了,晚上在有岩石遮挡的山洞过夜,轮流守夜。   可肖然当时一定不敢睡有被堵截风险的山洞,也不可能有人守夜,他是怎么过的?小马哥说他没有去军备处补充生活物资,那生活物资用完后,他生吃了多久魔兽的血肉?他们三个结伴而行都感到危机四伏,处处提防,当年只有14岁的肖然却独身一人在这里生存了足足3年。他们下来只有3天,在有同伴的情况下已经觉得压抑非常,那当年的肖然呢?   喻川从一只八足蟒的尸体上割下一块肉,放到了嘴里。生肉入口,冰凉腥臭的气息让喻川瞬间吐了出来,扶着山岩呕得晕头转向。   “喂!”小马哥低喊一声。   顾澜沧也要往嘴里放,小马哥赶紧一巴掌拍掉,小声道:“我当年没吃!我物资充足,没到那个地步!吃多了这儿的肉,就变不回活人了!老子现在可正常得很!”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喻川已经第二次把肉放到了嘴里,然后继续吐。直到吐得胆汁都出来了,他终于把那块肉吞入了腹中,胃里又是一阵翻腾,靠在山岩上捂着肚子久久不语。   “还好吗?”小马哥小声问,递给他一瓶水。   喻川喝了两口水,又漱了漱口:“小然就吃这个吗?”   “唉,”小马哥安慰他,“都过去了。”   “他怎么能吃这个。”喻川的声音都哑了。   “那是什么?”顾澜沧碰了碰他俩,手里微弱的火光朝河边照了照。   地上的乱石中有一团模糊的黑影,不像是石头,但也没这么小的魔兽。   三人轻手轻脚走过去,小马哥拿脚拨了拨。   这东西被这里零度以下的温度冻得硬邦邦的,看不出是啥。   喻川蹲下仔细分辨了很久,用刀把它扒开了一点,看到了两颗扣子。   他把这团东西放到河水里涮了涮,化去了表层的冰,露出了一团沾着肉泥的布条。   喻川继续在河水中冲洗,直到手被冻得发麻才提起来,抖开。   顾澜沧皱眉看了半天:“这是……衣服?”   “是吧,你看有扣子。”小马哥指给他看。   衣服破成无数个布条,完全起不到任何保暖效果,有些布条已经断裂,但依旧看得出整体长短。   “这是小然穿过的衣服。”喻川哑声道。衣服上的两颗扣子不一样,其中有一颗是当年被肖然训练的时候扯掉了,他亲眼看着肖然拆了一件破衣服的扣子缝了上去,还把手扎了一下。   “这还有一团,是裤子吧。”顾澜沧指了指小马哥身后。   “应该是。”小马哥也把那团东西放到河里冲了半天,抖开,果然是一条裤子。   喻川把衣服和裤子都收回了空间中,几人在河畔寻了一圈儿,又找到几把带血的骨矛,也一并收好。   喻川捂着胸膛喘了几口气,难受地靠在石头上。他现在心悸得难受,每次呼吸都像有刀子在戳自己的肉一样,喉咙如同塞了一团棉花,堵得慌。   “没事吧,咱们先上去,这里危险。”小马哥轻手轻脚地扶起他。   “靠!”顾澜沧一声惊呼,一只蝠翅鸦悄然掠过,一爪将火把勾进了河里,四周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104、第 104 章   (一百零四)   黑暗中有急速的爬行声传来,小马哥拿了两把刀交相一击,火花一闪,一双巨大的眼睛在他们眼中一明一灭,转瞬即逝,是一只盾甲蜥!   喻川在黑暗中的视力比他们俩稍好,能模糊地看到盾甲蜥的轮廓,一刀扎进盾甲蜥侧面的厚皮中,顺着它的冲势跳上了头顶,狠狠地一刀刺入了它的脖子。   盾甲蜥疯狂甩着头,带着喻川在河畔狂奔而去,顾澜沧赶紧重新点了一盏带着罩子的小风灯,二人沿河一路猛追。   头上的蝠翅鸦再次袭来,顾澜沧一鞭子抽过去,直接把它从中撕成了两半,血花漫天。   盾甲蜥冲势迅猛,带着喻川狂奔出十几里地,喻川右手扶着刀稳定身体,左手又摸出一把刀来,双刀齐下,过不多时盾甲蜥总算气绝倒地,而此时他们已经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了。   喻川擦了擦脸上被山崖刮出血的伤口,四下打量了片刻,问着刚追上来的小马哥:“这是哪儿?”   小马哥道:“我也没来过。”   “找个地方休息?”   “分头找?”小马哥问。   “别,还是一起吧。”顾澜沧道,“光源太多的话麻烦也多。”   “行。”   “灭灯!”小马哥忽然低声道。   顾澜沧立刻吹灭了风灯,他刚才也看到了,一只陆地鳟正从他们头上爬过去,还好这玩意儿脑袋大,自己把自己的视线挡了一些,他们又在下方山壁凹陷处,没发现这点微弱的光亮。   喻川扯了扯二人,示意跟着他,二人拍了拍他的手让他带路。   喻川绕过几块岩石,他刚才看到了这里有一片阴影,应该是个山洞,地势不错,有遮有挡的。   三人挤进山洞,小马哥用气声抱怨:“这也太小了!”   “暂时躲躲。”顾澜沧也用气声回他,“等会儿出去再找。”   “走了吗?”小马哥问。   “我怎么知道,你去问它啊。”顾澜沧在黑暗中冲他翻白眼,也不管他看不看得到。   “点灯。”喻川忽然道。   “干嘛!”小马哥挤了挤他。   “马哥,点灯。”喻川的声音听起来很不对头。   顾澜沧从空间里扯出一床大棉被,把山洞口封了个严严实实:“点吧。”   小马哥摸索着亮起风灯,微弱的光线在狭小的山洞中亮起,然后三个人同时震惊了。   山洞石壁上,密密麻麻地刻着字,一个人的名字。   ――喻川。   有的字迹很光滑,像被抚摸过无数次,有的歪歪扭扭,像是刻字的人力道不够,有的上面还沾着血,布满整个洞窟,触目惊心!   喻川的双肩颤抖,满眼难以置信,伸手抚摸着那些斑驳的刻痕,一个个地数过去。   他放在心尖上的肖然,他拿命换回来的肖然,穿着比乞丐还破烂的衣服,吃着难以下咽的生肉,喝着冰凉的地下河水,带着一身伤痕,在炼狱一般黑暗的山洞中用刀一笔一划地刻下了他的名字,778次。   每一刀都刻骨铭心。   虽然现在肖然不会再担心他不要自己,但依旧没有告诉过他半个字。   他不知道肖然蜷缩在洞窟里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不知道肖然刻下他名字的时候脸上是什么表情,不知道肖然在这里三年到底承受了多重的痛苦和折磨,不知道肖然有多大的勇气才能从这里爬出去,走到他身边,对他说――我来了,你别哭。   但他知道,肖然是怕他心疼,所以藏起了自己的所有苦难和悲痛,藏得不露半点破绽,只把最好的一面给他看。   仅仅是怕他心疼。   喻川的喉间发出一声破碎的哽咽,眼泪滑过脸颊,在衣襟上迅速洇成一片阴影。   肖然在这个地方一天又一天地活着的时候想的什么?   肖然豁出命去拼的是什么?   是他,喻川。   我恨你三个字,是他站在地狱门前临别时的告白。   肖然的手是为他而冷的,肖然的伤是为他而受的,肖然的命是为他而活的。   肖然的灵魂、生命、躯体,从里到外,一分一寸,一点一滴,都是为了他。   他喻川何德何能,能让一个人为他心甘情愿沉入地狱,与死亡为伴,日复一日地挣扎求存,只愿不再做他的拖累。   如果不是霍尔顿教授告诉他,如果不是他来到了这里,如果不是凑巧找到了这个洞窟,这些痕迹都将被大裂谷幽深的黑暗掩盖,他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一切。   ――值得吗?   778个名字和一千多个暗无天日的时光,是肖然给出的答案。   ――我爱你,至死不渝。   喻川转身冲出山洞,朝上方狂奔而去。   ――川儿,你要过得比我好,不要像我一样。   ――像你一样?   ――像你一样又怎么了!   ――男的又怎么了!   ――去他妈的吧!老子乐意!   小马哥和顾澜沧灰头土脸地从大裂谷爬出来,喻川惊动的魔兽追不上他,全冲他俩来了。他们边打边跑,好不容易才甩脱了一路的追击,喻川早就骑上犀角豹跑得只剩下一个遥远的背影了。   “啧,又疯了一个。”小马哥道。   “迟早的事。”顾澜沧远目。   “咱们也回去吗?”小马哥问。   顾澜沧想了想:“去苍蓝转转吧,我们也买个小木楼。”   “好!”小马哥笑道,“就买在川儿和小然的隔壁!”   “隔壁万一已经卖了呢?”   “小事一桩!”小马哥把胸脯拍的啪啪的。   “你是要给钱贿赂还是暴力威胁?”顾澜沧斜他一眼。   “双管齐下!”小马哥豪气干云。   “走?”   “走!”   喻川一路星夜兼程,累了就坐驿站的马车,醒了就骑上犀角豹抄近道,困了找个旅店洗漱休息几个小时,原本接近1个月的路程,他20天不到就冲回了进修所。   肖然正一边看着喻川留给他的笔记本一边给自己熬汤药,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房门锁开了,喻川风尘仆仆地出现在他眼前。   “师父?”肖然惊诧,“你不是说……”   喻川猛地扑了过来,肖然赶紧放下手里的药勺接住喻川:“怎么了?回来得这么急,遇到什么……”   “我去了大裂谷。”   肖然全身陡然僵硬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没人比他更明白大裂谷有多恐怖骇人,喻川为什么……他知道了?   那他得多难受……   “我都看到了,你穿过的衣服,你用过的骨矛,还有……”喻川深吸了一口气,“你刻下的我的名字。”   肖然的手微微颤抖起来:“我、我就是不想让你知道这些,所以才……”   “小然,”喻川道,“你跳下去之前,想的是什么?”   肖然沉默了很久,把手放到他肩头,缓缓地道:“我想着,要是我出不来了,你如果觉得我是恨你的,大概就不会太难受。”   喻川紧紧地闭上眼,他的肖然,在准备好奔向死亡的时候,想的竟然是希望他不要难过。   他在为肖然活着,肖然同样在为他而活着。   他当年为了肖然早出晚归地厮杀,肖然同样为了他押上了自己的生命。   其实他们的命运早就在相遇的那一刻交织在一起,谁都离不开谁。   过了许久,喻川道:“以后去哪儿都和我说一声,我陪你。”   “嗯。”   “冷也好,黑也好,地狱也好,我都陪你。”喻川道。   “嗯。”   “我会陪你一辈子。”   “嗯。”肖然应道,忽然猛地一个激灵,“嗯??”   喻川从他肩上抬起头,眼眶和鼻头通红,淡茶色的眼睛认真地看着他:“你愿意吗?”   肖然呆呆地点了点头,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期期艾艾地问:“我、我这是……修成正果了吗?”   喻川被他逗笑了:“是啊,悟空,立地成佛吧。”   肖然又呆了约莫10秒钟,狂喜地一把抱起他在屋里转了一个圈儿。   “哎!撒手!药!药糊了!”   “早糊了!”   “放我下去!”   “我不!”   “放下!”   “就不!”   喻川被他转得晕头转向又舍不得打他,哭笑不得地任他继续转了好几个圈儿才把自己放下来,目光忽然一凝。   肖然的衣服被扯乱了,领口处露出一处新伤。   “你肩膀怎么了?”喻川问。   “啊,没事,小伤。”肖然笑道。   “衣服扯起来我看看。”   肖然赶紧拉住他的手:“真没事!”他现在心情好得跟坐了筋斗云一样,恨不得冲街上狂奔八圈儿,身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对他来说并不是很难忍受。   喻川见他死活不肯,心里愈发起疑,直接动手。他身手比起喻川的确还差那么一点,加上喻川的动作快得猝不及防,两个回合就败了。   “你这伤怎么回事!”喻川扯着他的衣服,看着他遍体鳞伤的身躯,竟然找不到几处完好的皮肤。数道刚愈合的暗红色新伤交错纵横,触目惊心。   “就、就做任务的时候伤的了,没注意,被魔兽包围了。”肖然掐住他手腕。   喻川冷着脸看了他一眼:“别骗我,这不是魔兽抓咬的伤口。”   肖然和他对视了两秒钟,叹了一口气:“我去杀卓格楠了。”   喻川脸都青了!   杀贵族!   他一个人!   他刚从大裂谷回来,本就处于极度的后怕之中,骤然听到这个消息,被惊得手脚都开始发凉!   他知道肖然肯定不会放过卓格楠,但他没想到这小子胆大包天,单枪匹马就敢去截杀贵族!   疯了吗?不怕送命吗?不考虑结果吗?!   肖然如果一去不回会怎么样,他想都不敢想。   虽然现在肖然好好地站在他面前,但他一想到肖然背着他经历了怎样的恶战,心里就难受得像被狠狠捅了两刀。   “你、你伤的重吗?都伤哪儿了?”喻川颤着声音去掀他后摆。   肖然见他全身都开始细细地发抖,赶紧撩起衣服给他看:“没事没事,你看,伤口都愈合了,真没事,早就好了,不疼。”   喻川看着他前胸后背十几道暗红的伤疤,还有淋漓交错的旧伤,几乎没有一寸完好的皮肤,急促地喘了两口气,心悸得难受。   肖然放下衣服,快速地把自己的经过说了一遍,拉着他颤抖的手指连哄带劝地再三保证他有布置,有分寸,随时可以撤退,没有生命危险,他不是热血上头一通蛮干。   喻川仔细检查了他的伤,都在非致命的位置,被肖然拉着手哄了快半个小时,情绪才稍稍平复下来,继而一股难以抑制的火气疼腾地窜起,瞬间从他脚底烧到了头上,抬手揪着他连打带骂地揍了过去:“你又作什么死!翅膀硬了!能耐了是吧!一个人去杀贵族!你有没有想过出事怎么办!后果是什么!啊!”   肖然不闪不避任他揍任他骂,他知道喻川让他给吓着了,可听着听着发现喻川的声音不对,赶紧捏住他的手腕:“师父,你……”他说了一半顿住了。面前的喻川脸色苍白,眼圈发红,他赶紧把喻川抱过来,在他背上一下一下地顺着:“没事儿了,卓格楠已经死了,霍法恩也立誓不会追究,都过去了,你别气,别难受。”   喻川在他怀里僵硬地站着,捏着拳头,一声不吭。   “我就在这儿,我以后哪儿都不去,什么都会和你说,死也跟你死在一块,不会让你担心,不会让你看不着,你别哭,我、我见不得你哭,我难受……”肖然心疼得手足无措,往日怼小马哥时的伶牙俐齿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喻川慢慢地靠到他肩上,闭上了眼睛。他知道肖然为什么要杀卓格楠,从小肖然就护他得紧,但凡有谁对他的态度露出半点敌意,肖然的眼神就会瞬间狠得跟狼崽子一样。别说有人伤他,就连说他两句不好听的,肖然都能当场把人拖出营地打得满脸血。卓格楠差点要了他的命,肖然怎么可能放过他?   肖然到底是花了多长时间去调查,又花了多少手段,经历了怎样的险境,才硬生生地从霍法恩手下收走了卓格楠的命?   如果肖然出了什么意外,如果……如果他能没回来……   喻川伸手搂住他的腰,切切实实地感受到面前的肖然是真的,他真的还活着,还站在自己面前,骤烈的心跳才慢慢平稳下来。   他沉默了很久,冷不丁地说了一句:“我吃了八足蟒的肉,生的。”   肖然急了:“怎么能吃那个呢!又腥又涩的吃下去还反胃……”   “你不是吃了三年吗。”喻川打断他,“又腥又涩,吃下去还反胃,你不是吃三年了吗。”   “我、我那是……其实也没三年,可、可能就两年半,不,两年,没准一年……”肖然又急又气又心疼。   “心疼了?所以我知道你吃了三年,我心里得多难受?”喻川的声音带着沉重的鼻音。   “再也不了,我再不干这事儿了。”肖然小心翼翼地哄他。   “你背着我去杀卓格楠,有没有想过我会多担心?”   “就这一次,我发誓,我、我是怕……唉,我怎么说……反正就……你别……”肖然恨不得能把心掏出来给他看,“以后都不瞒着你,啊,你别生气,别……唉,我在说什么……总之……”   “小然。”喻川的声音都哑了。   肖然听得心里无奈心疼担忧全部纠纠杂杂地乱在一起,几乎每次呼吸都变成了叹息:“好了好了,我错了,以后不去了,我都出来了,你别难受,我以后去哪儿都和你说,好不好?啊?我、我受不了你哭。”   “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万一你哪天没回来……”   “能回来能回来,天涯海角我也回你身边。我属狗的,丢多远都能闻着味回来。”   “小然,”喻川道,“其实卓格楠……后来没有再找我们的麻烦。”   “我知道。”   “你不用……”   “我不管他之后找不找你麻烦。”肖然打断他,“李进也好,卓格楠也好,天王老子也好,谁想要你的命,我就不会放过他。”   喻川把手放到他的背上,隔着衣服抚过他一道一道的伤疤。他自己身上也有不少旧伤,他知道受伤有多痛,也知道要经历什么程度的险境才会在短短几年遍体鳞伤。那一刀一刀刻满整个洞窟的名字,是肖然在炼狱深处对他的无声的眷恋与深情,甚至都不期待他去发现。   曾经的肖然瘦瘦小小,精致得像个女娃娃,白净的小脸永远充满勃勃生机。而那么小、那么漂亮的肖然,成长到这个程度要付出多少代价?现在的肖然比他还高,肩膀宽阔,腰背挺拔,能为他扫平一切威胁与凶险,和以前护着他的自己一样,不计任何代价去保护他。   “喻川,”他听到肖然在他的耳旁说,“谁都别想再伤你。”   “嗯。”   喻川吸了吸鼻子,安静地靠在他肩头,没有再说话,默默地闻着他身上樱花混着青草的汤药气息,记忆的画面在脑中一晃而过。   9岁的肖然断了肋骨还笑着和他说没事的样子,12岁的肖然在晨光中为他送行的样子,13岁的肖然在营地大门等他的样子,14岁的肖然哭喊挣扎着想留住他的样子,还有……17岁的肖然在2月的阳光中对他露出微笑的样子。   在历经那么多苦痛与折磨后,那个笑容依然纯净得不染纤尘,澄澈得如同清晨穿过薄雾的明净天光。   叶尔文曾经说过的话在他脑中响起:还是白色的蝴蝶结好看。   原来从始至终,肖然才是他心中那枚白色的蝴蝶结。   所幸,死亡并未将他们分离。   余生漫漫,有你相伴,何其有幸。 105、第 105 章   (一百零五)   ――“以萨拉图家族的荣耀起誓,永不为此事追究于任何人,从此各不相干。”   喻川和肖然并不知道这个誓言到底算不算数,于是双双去了修纱穆那里,把事情都交代了。   修纱穆沉思了很久,他不是不知道卓格楠身亡的事,也不是不知道这是肖然干的。   说实话,卓格楠死了对萨拉图和辉月帝国都只会是大快人心的事,这一个月以来霍法恩的地位愈发稳固,正式接任了萨拉图家族,成为了第九代掌权人,且重新恢复了侯爵之位。   卓格楠的遗体被他安置在伊丽莎曾经躺过的地窖中,地窖门被霍法恩彻底封死,没有再去看过自己的父亲。   他不是没对肖然动杀心,卓格楠再自作自受,肖然也毕竟是逼死他父亲的元凶,区区一个难民。   但他知道以肖然的本事,短时间内对付不了他,况且还要加上喻川、马博远、顾澜沧,甚至还可能有修纱穆,他没那个能耐。   所以那个誓言是算数的,修纱穆知道,霍法恩绝不会以萨拉图家族的荣耀来儿戏。   他只是在考虑罚肖然多少钱……   “往子爵女儿脸上涂鸦罚了1000,杀了个男爵,怎么也得三五万吧?”修纱穆嘀咕道。   肖然真就是打不过他,不然早撸起袖子跟他干了!   “不要脸啊。”有人居然说出了他的心声!而且还是两个声音!   喻川和肖然抬头看去,顾澜沧和小马哥趴在三楼栏杆上鄙视着修纱穆。   “怎么哪儿都有你?”肖然朝小马哥喊道,他和顾澜沧不熟,所以直接就怼小马哥。   “没我俩你以为李进那边能收拾得这么干净?”小马哥白他一眼,和顾澜沧从上面走下来。   “我谢谢你。”肖然没好气地道。   “谢了马哥。”喻川的道谢就十分真心诚意。   “还是川儿好!”小马哥大大咧咧地搂着喻川肩膀拍了拍。   “啧!”肖然一把将喻川扯过来护食地拦在身后:“滚!”   “你个见色忘义的臭小子!”   “你个没羞没臊的臭流氓!”   “是不是真当马哥收拾不了你!”   “信不信晚上在你脸上画乌龟!”   “来啊来啊你画个试试!”   “打啊打啊我又不怕你!”   最后顾澜沧和喻川被他俩乌眼鸡一样毫无营养的幼稚斗嘴吵得受不了了:“闭嘴!”   俩人一缩脖子,闭上了嘴。   修纱穆笑到捶桌。   喻川瞪了肖然一眼,朝修纱穆问道:“院长,此事究竟要如何处理?”   “小事,罚钱就行了。”修纱穆扯过一张纸就要开罚单。   肖然一个箭步摁住纸,十分诚恳:“不是,院长,我真没钱了,我兜里就15金币,回头还得卖材料去!”   “哦,那就卖我吧。”修纱穆把纸放回去。   “……什么价?”肖然心里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当然是半价!”修纱穆理直气壮。   肖然深呼吸了好几次,坐到他面前:“要什么材料?”   “皮革,骨甲,鳞甲。”   肖然低头就开始翻材料,看到空间中的几套内甲,心里一动:“是要给将领们做盔甲或内甲吗?”   “很聪明嘛。”修纱穆挑眉。   肖然沉默了片刻,把身上所有的可以用于做甲胄和护甲片的材料都翻了出来,包括一些密度大的骨片,密密麻麻地竟然在整个客厅堆了厚厚的一层。   “很多啊!”顾澜沧和小马哥也挤过来看。   大裂谷的物资稀少,领主更是万里挑一的精英,可遇而不可求,不然他们当初看到陆地鳟内甲的时候也不会如此震惊。   肖然这一堆起码能做上百套甲胄,价值连城。   修纱穆掰着手指头开始算钱:“1600、1900、2300、2400……”   “别算了。”肖然道,“都送你。”   在场的人都震惊了。   “不过你要答应我,不要用在不该用的人身上。”肖然道。   修纱穆沉吟片刻:“霍法恩肯定要用。”   “给他吧,”肖然看向喻川,“我师父说,他是一个不错的将领,和他父亲不一样。我吧……不是一个太在乎别人生命的人,但有人告诉我,不要忘了身上的人性。”   小马哥默默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你活得比我们都久,看得比我们透彻,这些你安排就好。”肖然道。   修纱穆认真地看着他,点点头:“多谢。”   “院长,”喻川道,“我想请问,有没有办法祛除小然心里的……”他顿了一下,不想直接说出那两个字,于是卡壳了。   “魔性。”肖然直接说了出来。他的一切喻川都知道,没什么好隐瞒的。   “你过来。”修纱穆朝他招招手。   肖然走上前去,修纱穆抬手按在他心口,一道雄浑悍然的力量从他心口处蔓延,席卷过他的全身,激得他的发丝衣袍无风自动,猎猎狂舞。   其余三人都没见过如此奇异的景象,看得都呆了。   过了片刻,肖然的衣摆归于平静,修纱穆摇了摇头:“没办法,心脏灵魂都已经被腐蚀了。”   “真的没办法吗?”喻川又问了一遍。   修纱穆指了指小马哥:“你知道他在大裂谷两个月,花了多长时间才彻底祛除魔性吗?”   顾澜沧紧张地握住了小马哥的手:“阿远……”   “我没事。”小马哥笑着握紧他。   “46年。”修纱穆道,“而且,他并没有长时间吃过裂谷中魔兽的血肉,下去的时候自身能力够强,所受的影响还算相对轻的,自己能控制得住。去大裂谷狩猎的人最多只会在里面待几天就出来,因为时间越久,阴寒入体越重,心中的阴影就会越深,所以去过的人都不会去第二次。如果吃了魔兽的血肉,彻底地沦为了其中的一员,不管他回到人世多久都无法消退心里的魔性和兽性,何况他在那个鬼地方生活了足足三年,早已深入骨髓。说实话,这小子至今都还没有疯,已经可以成为一个传说永久流传了。”   肖然脸色苍白,不由自主地朝喻川看去。   喻川伸手搂住他的肩,目光看着修纱穆:“不过,这股力量怎么用,其实是在于拥有力量的人吧。”   修纱穆赞赏地点点头,他大概知道肖然为什么会对喻川这么死心塌地了。   这是一个永不言弃,拥有无尽勇气的人,他的灵魂强大而温柔,无惧所有的困难和挫折,哪怕刀山火海,也能护着身边的人振翅高飞。   他知道喻川所有的过往,少年时期就在未命名的避难所摸爬滚打数年,第一次站在他面前时依旧坚毅刚强,目光澄澈,无所畏惧地将法拉墨护在身后,带到他的面前。在被他的气势压迫得无法动弹的时候,依然会拼尽全力争取唯一的一次机会。为了守护身侧的好友,能执刀血战到最后一刻。哪怕曾经一度失控地拼命练习,也能听进去他的劝诫,快速地调整好状态,重新出发。   大概只有这样的人,才能让肖然身在深渊,心向人间。   “阿墨曾经和我说,他的母亲告诉他,爱与守护是超越一切的力量。”修纱穆对肖然道,“无论你心里的魔性有多可怕,多强大,既然你出来了,还活着,还醒着,还爱着,就不要让它操纵你的心智,让它为你所用。就如同这一地的甲片一样,从深渊而来,却能保护无数人类的生命。”   肖然脸上的血色渐渐恢复,紊乱的呼吸慢慢平稳,转头看向身边的喻川。   喻川其实是一个很单纯的人。这种单纯不是不谙世事,而是历经沧桑之后,依然坚守着心里的道路,未曾有过半分偏斜。   从他们相识的第一天到现在,喻川一丝一毫都没有变过,从来都那么坚定无畏,不管他变成何种模样,不管他遭遇何种境地,都从不会退缩半步,如翱翔苍穹的苍鹰,带着他搏风击浪,直击长空。   “我一定会做到。”他说。   三人看着喻川和肖然并肩离去的身影,修纱穆感叹道:“新一代的乱世双星怕是要出世了。”   “咱们老了,不中用了。”小马哥捶胸顿足。   “出息。”顾澜沧翻了个白眼。   “院长!”法拉墨在楼上喊了一声,“这个法术我不会!”   “哎!来了来了!”修纱穆眉开眼笑,噔噔跑上楼。   “啧,还是小法师最厉害啊。”顾澜沧惊奇。   “那可不,我看穆哥这次要栽。”小马哥撇撇嘴。   顾澜沧目光转回他身上,毫无征兆地抬手就给了他一拳。   “我……我又怎么了!”小马哥捂着肚子莫名其妙。   “跑去大裂谷!两个月!46年!你是不是有病!是不是有病!”顾澜沧一边揍他一边吼。   小马哥在客厅中抱头鼠窜,桌子椅子在头上乱飞,连连求饶:“对对对!我有病!有那啥大病!我错了还不行吗!啊!真错了!”   顾澜沧把他好一顿揍,揍完瞪着他气呼呼地不说话,小马哥臊眉耷眼地凑过去:“手疼不疼啊?”   顾澜沧愤怒地一把揪过他的衣领,然后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小马哥震惊了!   他俩感情上虽然老夫老夫了,但是亲密接触还真没多少。这一下亲得他云里雾里,如坠梦中,全身都飘飘然起来,感觉下一秒就能立地成佛螺旋上天了。   结果顾澜沧亲完就一脚把他踹到沙发上,大步流星骂骂咧咧地走了:“自虐狂!王八蛋!神经病!去死吧!老子才不心疼!”   小马哥愣在沙发上捂着脸,脸上的温度开始急速飙升,久久地回不过神。   修纱穆听的下面没动静了,探头一看被他俩造得乱七八糟的客厅,指着他勃然大怒:“马博远!赔钱!!”   “又不是我干的!”小马哥反应过来,蹦起来大喊。   “还不都是因为你!”修纱穆跳脚,抄起一个花瓶就砸了下去。   “好吧……多少钱?”小马哥躲过,就冲顾澜沧亲他这一下,多少他都掏了!   “包括刚才那个花瓶在内,3000金币!”   “我靠?!”小马哥目瞪口呆。   ――顾澜沧那缺德玩意儿,不会是为了逃罚款才这么干的吧!   ――像他干得出来的事!   “花瓶关我什么事儿啊!”小马哥的声音都劈叉了。   “凑个整数!” 106、第 106 章   (一百零六)   穷得叮当响的肖然将手里剩下的物资大部分转卖给了修纱穆,当然,这次是正常的市场价,兜里终于重新充实起来。   过了几天,修纱穆带着法拉墨踏上了周游全国的旅途,进修所内大部分人员都已经回家,年节将近,反而十分冷清。   “师父,咱们在这儿过年吗?”肖然一边给喻川捏着脖子一边问。   “唔……”喻川叼着笔想了想,“咱们去霞辉城吧。”   “好!”肖然笑道。   “你不问为什么?”喻川转头看他。   肖然随着他的动作调整了一下揉捏的位置:“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喻川笑着说:“霞辉城的烟火好看,听说都是落霞的样子,五光十色的,特别漂亮。”   “好,咱们就去霞辉城。”肖然看了看他的笔记,“都放假了,怎么还那么多工作?”   喻川叹了一口气:“马哥和顾教授下学年要回皇城,大师级格斗术暂时由我代课,压力有点大。”   “去霞辉城会影响你备课吗?”   “不会,我都跟课一年了,该学的都学得差不多,主要就是复习一下。”   肖然把他往椅子前推了推,伸腿跨到他背后坐下,靠在他背后:“我有点儿困。”   “去睡觉啊。”喻川偏头看了看他。   肖然把脸在他肩膀蹭了蹭:“等你备完课。”   “好。”喻川笑道。   肖然在他肩头发出均匀的呼吸,他的胸膛被喻川的温暖侵染,冰凉的身体开始慢慢温热,睡得宁静而深沉。   屋内火光温暖,喻川下笔如飞,全神贯注,但他的背脊挺拔如苍松,没有半分颤动。他面前是要尽的职责,背上是终生的守护,无论何时,他都会全力以赴。   年节当天的傍晚,二人到达了霞辉城。   霞辉城坐落于群山之中,地势较高,每当清晨傍晚都能看到山峦间铺天盖地的晨辉晚霞,美不胜收。   沙金兽看到这么瑰丽雄浑的晚霞,激动得手舞足蹈,在肖然肩膀上爬来爬去,啊啊啊个不停。   肖然嫌它吵,把它摘下来让它自己爬,沙金兽不乐意,抱住他的腿一屁股坐在他脚背上,随着他的步伐晃荡着。   霞辉城是大型城市,年节当天人潮汹涌,排队进城后都到晚上了。   到饭点的时候街上的人一下少了很多,各家各户都关门团年去了,在街上游荡的大多是旅客,有些铺子也还开着门。   喻川和肖然在一家餐店吃了晚饭,去旅店订了房间,然后抱着沙金兽散步到了广场。   广场上人头攒动,居然挤得水泄不通,大部分居民吃过饭后都跑广场来等烟火了。喻川看了一眼,着实不想挤进去。肖然也不喜欢人多的地方,拉着喻川找了个墙头,视野开阔,三三两两地也坐了一些人。   肖然拿了件毛皮斗篷把喻川裹得严严实实:“这儿风大,多穿点。”   “这个……太大了。”喻川看了看身上的斗篷,这件斗篷也忒大了,跟个双人被单似的,怕是姚明才能穿的……   结果肖然也钻了进来,拢紧了披风,笑道:“定做的,双人斗篷,还不错吧。”   喻川失笑,他俩一起倒是刚好,不多也不少。   “啊啊!”沙金兽蹦着跳着要进来,结果被肖然一脚从墙头踹了下去,在下面嗷嗷抗议。   “把它弄上来吧。”喻川瞧着怪可怜的。   肖然叹了一口气,跳下去把它捞起来,又钻回斗篷里挨着喻川:“难怪它这么亮,整一个灯泡。”   沙金兽听出不是什么好话,但怕再次被踹下去,只能闭上嘴扭过身,拿屁股冲着肖然。   “那不也是你捡回来的吗。”喻川笑着把沙金兽捞过来,“糖糖来,川哥抱。”   肖然气哼哼地瞪着开开心心钻进喻川怀里的沙金兽,喻川好笑地也伸臂搂过了他:“乖,师父抱。”   “我都多大了还乖呢!”肖然抗议。   “那要不要抱?”   “要!”肖然往他怀里缩了缩,两人一兽静静地坐在墙头上,看着下方的人潮。   下面灯火通明,人群挨肩接踵,话语声沸反盈天,和围墙上清冷的景象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不时有扯着嗓子和熟人打招呼的,你喊我喊大家喊,比着谁的声更大。   他们所处的地方人很少,也没有路灯,有些人在身边点着一盏灯照明,喻川和肖然目力极好,就没有拿灯出来。   何况喻川怀里抱着一个沙金兽,甲壳油光瓦亮,映射着四周的光影,亮度也能赶上灯泡了……   这种看着别处万家灯火的感觉肖然很熟悉,他在地球的时候,没有任何和家人团聚过年的期望与经历,他更喜欢的是在空无一人的城市中走过一条又一条街,仿佛整个城市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他在街上看着别家灯火通明,欢聚一堂,听着他们的欢声笑语,举杯共庆。当别人放烟花的时候他就在楼下顺便看看,在别人的花火中一个人静静地站着,捂着自己冰凉的手,不哭也不笑。   他就只觉得,烟火真好看啊,就是太贵了。   他侧过头,看到裹着毛茸茸斗篷的喻川的侧脸,喻川正低头逗沙金兽,下巴被埋在皮毛里,只露出小半张脸。   柔软的绒毛弱化了喻川平日冷淡疏离的气质,他被沙金兽的憨态可掬逗笑了,眼尾勾起,淡茶色的眼眸中波光流转,水色霖霖,那是他和自己一起走过的时光长河。   “师父,”肖然从他怀里坐起身,伸手搂住他。   “嗯?”喻川笑着望过来。   “我唱歌给你听吧。”肖然把他的手放回斗篷里。   “好啊。”喻川道。   肖然很少唱歌,居然有点紧张,清了清嗓子。   喻川靠在他肩上,听着他温柔低沉的歌声,感受着他胸膛轻微的震动和心跳,只觉时光荏苒,岁月静好,心里一片安宁踏实。   ――如果,全世界我也可以放弃,至少还有你值得我去珍惜。   ――而你在这里,就是生命的奇迹。   喻川垂下双眸,在斗篷里握紧了他的手。肖然偏过头,反握住他,把他又往自己怀里紧了紧。   在这个世界,他从9岁到18岁,整整9年,他终于把自己彻底放在了喻川的心中,让这个一身清冷疏离的人安心地靠在了他胸前,陪他在新年看一场盛大的烟火,也陪他走过余下漫长的人生。   “喻川。”他转了转手腕,把手指插进喻川的指缝中,十指纠缠,交握在一起。   “嗯?”喻川抬头看来。   “以后试着依赖我吧。”   “好。”   喻川的笑容温暖而明净,眼中只有他的影子,再没有其他人。肖然看着他在夜色中俊秀的容颜,恍恍惚惚地想再靠近一点……   “砰”!   第一朵烟花绽放了!   二人都是一震,尴尬地转头望去,视线就陷入了无边无尽的瑰丽云海之中。   绯红的霞光骤然亮起,柔和澎湃,铺天盖地。   接着第二朵、第三朵、第四朵……   金色、紫色、红色、橙色,万千霞辉交相辉映,布满天幕。   花火万千,云潮如浪,彩色的霞光辽阔无垠,掩去了明澈的月华和夜色,波澜壮阔,浩浩荡荡地在天际无休无止地奔涌翻卷。   “好漂亮!”喻川喟叹着睁大眼睛。   “以后我们每年都去一个城市吧。”肖然道。   “好!”   “啊!”沙金兽也很振奋。   “你啊什么,又不带你去。”肖然弹了一下它脑门。   “啊啊啊!”沙金兽挥爪抗议。   “带带带,我们糖糖去哪儿都带。”喻川笑着摸摸它。   沙金兽往喻川怀里拱了拱,它觉得它才不是肖然亲生的!   额,好像真不是……   在霞辉城的年节过后,肖然和喻川在周围的城镇也逛了逛,居然在落霞镇遇到了修纱穆和法拉墨的车队。   “川儿!小然!”法拉墨唰唰两个瞬移冲过来一手搂一个,“新年快乐!”他低头又给沙金兽打了个招呼:“糖糖新年快乐!”   “啊!”沙金兽响亮地回答了一声。   “新年快乐,”喻川笑道,“院长呢?”   “院长有点累,在车里休息。”法拉墨道。   “他还会累?”肖然很诧异,“他上次试探我体内魔性的时候,那架势可不像是会累的人啊。”   “这还能试探?”法拉墨纳闷。   “是啊。”肖然把当时的情形说了一遍。   法拉墨更不可思议了:“你说有一股力量渗透你身体,裹住了你全身?”   “嗯,怎么了?”肖然看着他的表情觉得有点诡异,“很奇怪吗?”   法拉墨拉住他的手:“是不是这样?”   手上传来熟悉的感觉,法拉墨的力量显得更为温润平和,没有那么滔天的气势,润物细无声地渗透他的经络血脉,缓缓在他身周游走。   “差不多,怎么你也会?”肖然和喻川对视一眼,“你不是……不会格斗吗?”   法拉墨松开他的手,怔住了。   他是不会格斗,但他很清楚这股力量是什么。   ――精神力!   他忽然想起,自己在引回神迹的时候其实是耗尽了精神力,必死无疑的!   但他昏睡中被一股温暖而强大的精神力所包围,那股力量沛然无边,超越他曾经在艾泽拉斯大陆见过最强的法师,快速地修补着他受损的元素根基,只一个月,就把他几近被摧毁抽空的底子全部修复!   他的头皮开始发麻,一个又一个细节浮上他的心头。   为什么修纱穆的房间有那么多上古法术书籍。   为什么他对法术了解得如此详尽。   为什么修纱穆的气势凝聚力这么高。   为什么他们每到一个地方,元素法阵就会陡然加快运作,快速测出对元素之力感应最强的人。   ――修纱穆是法师!   他收集上古法术书籍,是希望有一天可以让它们重新在大陆上呈现。   他对法术了解得如此深刻,是因为那本身就是他曾经拥有过的能力。   他的气势能完美地避过自己,因为凝聚力本就是精神力的作用之一。在没有元素之力的地方,精神力催动不了任何元素力量,释放不出任何法术,但却不会消失!   元素法阵加快运作,是因为他用精神力强行在短时间内强化。   元素法阵能吞噬多少精神力法拉墨最清楚,他的精神力相较于数年前已经进步了很多,哪怕现在重回艾泽拉斯大陆,他都能跻身一流之列,但他做不到强化元素法阵,所以修纱穆才会和他并行。   他从来不使用法术,是因为他一直在尽量恢复自己的精神力,避免更多的浪费。   他们走过13个城镇,修纱穆都没有休息过,所以他才会累!   那么接下来的287个城镇,修纱穆又会透支成什么样?   法拉墨转过身,人影闪动,快速朝车队跑去。 107、第 107 章   (一百零七)   “院长!院……”法拉墨跑到车旁喊了一声,忽然想起修纱穆在休息,赶紧收声,探头探脑地朝车里看。   一只手撩起车帘,修纱穆露出半张脸:“怎么了?”   “啊!院长你没睡呀!”法拉墨赶紧爬上车。   “你这么个喊法,半里地外都听到了。”修纱穆揉了揉眼睛,他的确是被法拉墨给吵醒的。   “院长,你是不是……是不是……”法拉墨磕磕巴巴地问,“是不是法师!”   “是啊。”修纱穆打了个呵欠。   “你怎么都没和我说过!”   “你又没问。”   “……”法拉墨语塞,他的确没问……   “就为这个?”修纱穆笑着给他倒了杯水,“润润嗓子吧,听你说话都要破音了。”   法拉墨咕噜咕噜喝了半杯,小心翼翼地瞅他了一眼:“院长,你是不是……很累啊……”   “是啊。”修纱穆点头。   “啊,那怎么不多休息一下!一定要这么急吗!元素法阵还有287个呢!”   “休息?元素法阵?”修纱穆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和元素法阵有什么关系?”   法拉墨茫然:“不是……强化元素法阵很费力吗?”   修纱穆摇摇头:“不费力啊。”   “那你怎么这么累。”   “因为你一晚上踢我80回,我就没好好睡过觉!”   “啊?”法拉墨懵逼。   车队大部分时间都在路上,他们的车座很宽,后面有床,修纱穆为了保护他,晚上他俩都在一起睡的,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睡觉闹不闹腾。   “那、那院长你休息吧!睡、睡觉,睡觉!”法拉墨连滚带爬地下了车,掩面而去。   ――他居然狗胆包天地踢了院长大人!啊啊啊!苍了天了!   修纱穆看着他落荒而逃,唇边的笑意渐渐淡了。   法拉墨其实晚上睡觉很乖的,压根就不怎么动弹。   他的力量是沟通神明的桥梁,能在大陆上尚处于混沌期的新元素时代准确觉察出对元素之力有所感应的人,元素法阵一经强化,就能在短时间内澄清周围的空间状态,使所有人对元素之力的感应达到巅峰。   他当然累,一个又一个元素法阵正在大量消耗他的法力,他只能靠精神力硬撑,多恢复一分,就能早一日聚集法师军团,对即将到来的战局多能一分把握,少牺牲一些将士,多保护一些人。   精神力的流逝导致的结果远超他的想象,但他不能停下来!   修纱穆疲惫地闭上眼,沉入冥想之中。   法拉墨完全不知道他的状态,兴冲冲地找到喻川和肖然,告诉了他们修纱穆是法师的事实,惊得二人面面相觑。   “院长身为传说级武者,还是那么强的大法师,厉害啊!”喻川惊叹。   法拉墨听着他这句话又沉默了。   修纱穆曾经告诉他,法师的身体比普通人还差,并不适合修习格斗术。那修纱穆,他又是用了多少年坚持不懈的努力,才能达到如今的状态?   修纱穆是穿越者,当然只能被划分到各个避难营。他失去了所有力量,没有任何亲友,以那样孱弱的身体在避难所经历了怎样的磨难,才能从那里一步一步地走出来,成为名扬天下的银星院长?   他活了近一千年,一直以来都是月皇一脉最大的保护伞,外人只看到了他的赫赫威名无心无情,没有人看到过他曾经的伤痛和苦楚。   他不敢想象修纱穆在避难营苟且偷生的样子,不敢想象他受人折辱欺凌的样子,不敢想象他到底都遭遇过什么。而在经历过那么多的苦痛之后,他依然选择展开双臂庇佑苍生,保护着整个辉月帝国的万千生命。   他的信仰是如此坚定,跨过千年的时光,依旧未曾改变分毫。   “川儿……”法拉墨忽然捂着脸哭了,“我觉得,我一点都不了解院长。”   喻川和肖然和修纱穆接触不多,但知道他和修纱穆感情很深,无从开导,只能手忙脚乱地安慰他。   法拉墨哭了一会儿,抹抹眼泪,哽咽着握着拳喊:“我一定要多帮忙!”   说完也不等喻川和肖然有什么反应,唰唰唰地跑了,监督守备长赶紧把没检测过的人聚集起来让他挑选。   元现侯爵的话没人敢反抗,现在整个大陆都知道他的名声,他有什么要求当然军民一心地帮他达成,何况这本就是他们来的目的。   法拉墨那边好一阵忙,直到喻川和肖然离开都没抽出身。   二人托人给他带了个口信,当天就启程回了进修所。   叶尔文今年被路路卡盛情邀请去了自己家,法拉墨跟着修纱穆出去了,进修所里的熟人就剩下了小马哥和顾澜沧。   这两人放了假也没出去玩,天天腻歪在一起。   据小马哥的说法是他俩见多识广什么地方没去过。   这倒是事实。   他们当初跟着索兰恩征战天下,还真的没啥地方是他们没到过的。   于是四个人天天凑在一堆,顾澜沧指点喻川下一学年要注意的重点,肖然和小马哥每天吵吵闹闹时不时当街互殴,把讨论课程的二人惹毛了就会招来一顿男子单打,分组的那种。   顾澜沧VS小马哥。   喻川VS肖然。   前者完胜。   喻川现在对肖然虽然好,但在肖然面前他不会再刻意去压制自己的情绪,高兴就笑,不高兴就拍桌,气急了就上手揍。   肖然也总算知道小马哥为什么有点受虐倾向了,反正他每次被喻川揪着雷声大雨点小地打一顿的时候,心里都挺舒服的。于是和小马哥在有共同话题的情况下诡异地建立了某些程度上的革命友谊。   当然,嘴还是要斗的,架也还是要打的,而且打多了,他发现自己身手越来越好,于是每天和小马哥闹腾得更为激烈。先和小马哥互殴一顿,回头再被让他们吵得忍无可忍的喻川打一顿,进步和感情两不误,多美好!   空闲时间四个人会跑到河边踢足球,沙金兽的抗晕眩系数在四大高手的携手摧残下坐火箭一样飙升,从一开始踢半个小时就会吐,到现在飞来飞去地折腾三四个小时也若无其事了,得到了川哥的大力表扬和一小包糖,喻川给它在脖子上系了一颗魔晶,把糖都放里面,没事就含一颗,吃得愈发圆润。   闹闹嚷嚷的日子过了一个半月,临近进修所开课的时间,小马哥和顾澜沧和喻川肖然告别,返回了皇城。   而路路卡和叶尔文只和他们碰了个头,就也跟着去皇城研究所报道了,他们走得匆忙,连聚在一起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   4月中旬的时候,修纱穆和法拉墨也回到了进修所,在他们回来之前陆续有人来进修所法师区报道,都是辉月帝国对元素感应力最强的人才,将组建为第一批法师军团。   这几个月法拉墨似乎成熟了不少,言行举止都要稳重一些,有那么点侯爵大人的范儿了,只是在最熟悉的朋友们面前还是一如既往地单纯。   进修所在放假的期间已经开始开辟法师学院的修行区域,由修纱穆亲自执教,法拉墨任助教。   修纱穆自从回来后很忙碌,他除了要教导法师们,还参与了朝政之事。   但他没有从明面上参政,而是在暗地里调动人马,将各个贵族世家埋藏已久的暗面搅了出来,让贵族们彼此制衡,或联手,或敌视,但都不敢轻举妄动,局面达到了一种奇异的平衡状态。   索兰达全部精力都用于发展军事,现在北面战线被魔兽大军推回了数千里,重新回到了西华边界,战局胶着。   屠魔之战的时间没有具体定数,军力发展得早容易拖垮整个国家的经济,发展得晚则对战局有严重影响,把握住这个分寸很难,但索兰达做到了。   国内所有的民兵和新增军队即将训练完毕,数十万套装备已经发下,等大军北上之后,这一批新增人员将成为安定国内的最大力量。   8月,加成型料理的配方整理完毕,被誊写无数份之后送到派兵在前线的各国君王手中,一批又一批料理流水一般朝前线输送。同期,由辉月帝国以空间元素之力研发的小型战场通讯器被批量制作送往前线,对战局起到了巨大的影响。路路卡和叶尔文得封子爵爵位,名扬天下。   10月,北面战线再次回退,西华、莫桑、赢继等最北方的国家中部均已沦陷。育魔石出现的频率一次比一次频繁,终于突破了各国联军的边境,覆盖了整个北部地区。   魔兽没有太多智慧,只靠本能战斗,但魔将和领主级的妖兽不是。   它们拥有和人类等同的智慧,在数名魔将妖兽横空出世并汇合统领兽群之后,魔兽大军的战斗力直线上升。   越来越多的育魔石布满北域,军队伤亡惨重。东面大陆的民众纷纷朝亚兰撤离。   各国联军以地势和坚实的城墙堡垒作为新的防守线,与铺天盖地的魔兽决一死战。   求援信雪片一样随着渡鸦穿越万里之遥,落入各国君王和联盟议会手中。   悍然发兵者有之,犹豫不决者有之,龟缩不前者有之。   没有人不渴望生命的延续,只是他们的方式不同。   有的人愿以自己的生命换得更多人的存活,有的人想着侥幸偷生。   毕竟生命只有一次,谁都无法妄论对错。 108、第 108 章   (一百零八)   夜凉如水,元素法阵在夜色中散发着温润的光芒。修纱穆坐在庭院中,注视着面前的元素法阵。   法师军团初步分系和训练已经完毕,接下来就是强化元素法阵以突破他们的实力上限了。   修纱穆私宅中的元素法阵,最大可强化的人数极限是400,也就是法师军团的总人数。   元素法阵的强化有两个方式,一种是以年计地每天注入部分元素之力,这种增幅微小而持久,每100年约能提升百分之一的幅度,只要不间断,就能一直保持这个涨幅。   另一种是在短期内注入大量的精神力,强行组建内部的元素空间,提升周遭元素之力的纯净度和饱和度,这种暴力的提升方式见效极快,但持续时间很短,1年左右能提升百分之40-60,但吸收这种元素之力提升实力的法师,力量只能保持在3年左右,然后会逐步消退到原来的程度。这种方式消耗所需的是精神力,不是元素之力。而且需要的精神力必须极度纯净,否则对于强化法师的效果,可能还没有消耗的大。   精神力,就是一个法师的本源,说是命根子也不为过。   元素之力可以由精神力转化吸收空间中的元素得到,而精神力只能通过自身缓慢地恢复,所以不会有哪个法师会随意使用精神力。   修纱穆的精神力旷古绝今,他是卡洛星球数千年来最强大的绝世大法师,神寂大陆在上古时代的那些顶级法咒若是在他巅峰时期可以任意使用,且收发由心,甚至数个叠加。   他在这片大陆做了数百年普通人,也曾历经千难万险才得以生存至今。剑术、弓术、骑术,他逼着自己在漫长而无尽的岁月中一样样去学习、适应、精通。   ――反正这地方没有元素之力,就当白捡了一条永生之命吧。   他一直这样想着。   但法拉墨出现了,带来了他和整个大陆的希望。   在神迹重回大陆的那一刻开始,他消失了近千年的力量就重新回到了他的手中。他的精神力足以分离空中混沌的各类元素,几乎不到一周的时间,就重新攀回了顶峰。   那时的他几乎是狂喜的,没有人知道他多渴望这股力量。   他虽然在元素静寂的数百年中已经习惯了用刀剑搏杀,甚至成为了传说级的武者,但他依旧无比渴望重新拥有法力,重新能在一念之间召出火雨冰山,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变回了那个能可使烈焰当空、生命冻结、御空而行的大法师!   修纱获得永生的代价是剥夺所有法力,而在他掌中可以重新燃起熊熊烈焰,御风而行的时候,他的永生终结了。   他不在意自己是否永生,他只想要回属于他的一切!   他太渴求曾经拥有的力量了!   他纠集了400个新生代的顶级人才修炼法术,就是为了屠魔之战做准备。   屠魔之战一次比一次来势汹汹,黑龙的力量在逐步复苏。上一次战役已经极尽惨烈,这一次就算胜利了,下一次呢?   现在各国的的军力发展到了空前的高度,是整个大陆战力的巅峰时期。   终结屠魔之战的唯一一个条件,就是击杀恶魔之心。   但恶魔之心的本体对物理免疫,深藏在遥远的死亡之海中,数千年来没有人可以找到它。   而现在的辉月帝国拥有龙骑兵,可纵横万里,深入海域。   神迹重回大陆,只要有一批强大的法师军团就能击杀恶魔之心,重创黑龙,终结永恒之战!   所以现在如果要强化元素法阵,必须选择第二个方式,以修纱穆的能力,他做得到。   但他惊惧地发现,随着使用的法术越强、精神力耗费越多,他就越接近死亡。   他活得太久,这是他重新取回力量之后要付出的代价。   可他多想亲眼看到永恒之战被终结的那一天。   修纱穆抬头看了看三楼的窗户,法拉墨已经在里面睡得很沉了。   这个冰雪一般纯净的青年不惜付出生命的代价,赶在屠魔之战开始之前引回了神迹,下一步,就轮到他来走了。   他在冷冽的夜风中站起身,慢慢地走到了元素法阵前,黑色长袍在夜风中翻飞,修长的身影似与夜色融为一体。他凝视了片刻,伸出右手覆盖在那团氤氲的光芒之上。   悍然丰沛的精神力与他的生命一起,疯狂注入!   他选择了走向死亡,也选择了整个大陆的新生。   元素法阵的强化大幅度激发了法师们的元素之力,用一日千里来形容虽然有点夸张,却也相去不远。   修纱穆亲自执教,用最浅显易懂又见效最快的传授方式铺成了他们的修炼之路。一旦遇到瓶颈,他就亲自上手用自身的力量助其突破。   每个法师都只精修一项元素,心无旁骛,进展更是突飞猛进。   每天法师区上空的光影几乎就没停过,简直堪比霞辉城的烟火一般绚烂。   大师级格斗课程的担子全部落在了喻川肩上,每天要教数十个学生,好在之前当助教的时候顾澜沧就早已详细地指导过他各类兵器和战法的优缺点,以喻川对战斗的理解程度,举一反三加实践,了解得飞快。平时要和各门格斗课程的教授请教讨论,上完课回宿舍还得分门别类地备课、按每个人的长处因材施教,经常写完了累得倒头就睡。   假期他们虽然同吃同睡,但他们自确定关系以来,虽然感情更深,拥抱牵手也有,两个初次恋爱的人却都小心翼翼地徘徊在原地,谁都不敢也不知道怎么踏前一步。   肖然虽然爱极了喻川,但其实他也并不知道恋爱到底该怎么谈。他只觉得喻川能接受他,能陪在喻川身边,靠着他,抱着他,心里就已经被满足感撑得快破了。他不是不想进一步触碰喻川,可他知道喻川原本是不喜欢男人的,他待喻川向来极尽温柔,生怕引起他半点不快,一直都以喻川最适应的方式维持着往日一般的相处。霞辉城那次朦朦胧胧的靠近,他甚至有点庆幸被烟火打断,万一喻川不愿意……   在相拥而眠的夜晚,他看着喻川熟睡的面容,有时候也会莫名地心跳加速,可每次想悄悄多靠近一点的时候他都会克制住自己悸动的心绪,侧身闭上眼,深呼吸几次平复心情。他的自制力和忍耐力从来都极其惊人,加上他从小就和喻川睡,久了好像也就习惯了。   这一年喻川课业繁重,二人相处的时间虽多,但接触却比以前更少,多数时间都是肖然在默默地照顾他,不去打扰他的工作。   肖然仿佛回到了喻川准备去进修所的前一年,永远把他照顾得无微不至,体贴又周到。   有一次喻川临睡前迷迷糊糊地看着肖然还在忙碌的身影,口齿不清地问他:“你不累吗?”   说完他就睡着了,没听到肖然笑着回答他的那一句:“照顾你一辈子都不会累。”   在这一学年结束的时候,修纱穆宣布进修所将暂时休课,为期3-5年,除了法师军团的人之外,所有修习者都不用过多逗留。大部分工作人员和所有助教都停薪留职,等重新开门的时候优先录用。   但教授们全部留下了,喻川和肖然得到了修纱穆的特批,也没有走。   肖然问过莎尔娜教授为什么会被留下,得到的答案是即将赶赴前线作为后勤支援。   “这是指派的还是自愿的?”肖然问。   “是指派,也是自愿。”莎尔娜笑道,“我们签合同的时候,第一项条款就是在帝国任何需要我们的时候,都将倾尽所有贡献出自己的力量。”   这份合同,既是一份安稳的工作,也是一份生死状。   他们从来都不是为了银星和修纱穆而存在的,是为了整个辉月和大陆。   肖然想问为什么,但他没问出口。   莎尔娜看出了他心中所想:“因为院长值得我们信任和托付生死。”   韩宇、莎尔娜、楚韩、霍尔顿、立米、启元、维拉、东木……数百名顶级人才无一遗漏地留在了进修所待命,只等修纱穆和索兰达的指令,随时启程动身。   修纱穆没有向喻川和肖然下达任何指令,他们不是教授,不是军方的兵,不是他手里的人,所以他只等他们自己做出选择。   但另一个人不一样。   法拉墨从法师区回到修纱穆的私宅,一进门就看到一道光幕扑面而来。   “这……什……”汹涌的睡意瞬间袭来,法拉墨双腿一软朝地上倒去。   “安魂术。”修纱穆接住他软倒的身体。   “为……为……”法拉墨的意识还在挣扎。   “因为你要离开我了,”修纱穆静静地道,“去前线。”   法拉墨想说我不去我害怕,但意识已经逐渐沉入黑暗,他只来得及伸手抓住了修纱穆的衣角,紧紧地攥在手里。   修纱穆伸手覆上他拉住自己衣角的手,轻轻叹了一口气。   如果在太平盛世,他很乐意护着法拉墨一辈子,反正他的寿命是无限的。   但现在的他时日无多。   元素之力重现之后,魔兽的魔法防御力也在上升,现在的前线需要一个熟知各类魔兽法术防御特性的人,所以去的人只能是法拉墨。   法拉墨的性子太软,胆子太小,虽法力高强,心理屏障却极其薄弱。他有无限的潜力,修纱穆知道。他不是要法拉墨漠视生命,双手染血,法拉墨的坚持和善良他都懂。   但他必须要学会果断、坚强、勇敢、担当。   否则乱世之中,战火绵延,以法拉墨琉璃一般单纯脆弱的心境,如何面对再也没有自己庇护的世界?   ――我爱你的方式,是让你离开我的庇护,成为翱翔天际的雄鹰。   在法拉墨被修纱穆送上旅途的时候,辉月帝国正式对北域魔兽大军发动了战争。   “辉月帝国的子民绝不躲于他国之后!”辉月边境,月皇索兰达立于阵前,“以身为剑,以骨为盾,为家、为国、为天下而战!”   “喝!”   50万将士聚集在国门之前,喝声山呼海啸,回荡在皇城上空。   2万重骑兵,6万轻骑兵,12万步兵,8万重盾兵,10万弓骑兵,6万弓兵,6万强弩兵。   大军聚集,马蹄猎猎,杀气纵横,声威如雷!   索兰达银甲长剑,一马当先。   月皇亲征,士气如虹,铁甲摩擦与马蹄踏地的声音振聋发聩。   空中一暗,大片黑色阴影飞速掠过上空,3000火翼金龙倾巢而出,遮天蔽日,席卷起猎猎狂风呼啸而过。   飞龙骑士团!   民众的欢呼几乎惊破苍穹!   当先二人身披金甲,手执龙战枪,战意凛然,座下金龙翼展12米,口衔烈火,迅捷如风,纵横于青空之下。   ――辉月帝国飞龙上将,马博远,顾澜沧!   索兰达长剑出鞘:“开拔!”   (学院篇・完)   作者有话要说:   学院篇就到此完结了,战争篇是肖然为主视角~ 第四卷・战争篇    109、第 109 章   (终章・战争篇)   (一百零九)   进修所内已经没了几个人,冬日的阳光温润而明亮,照着空寂无声的街道。   当肖然在护城河边找到喻川的时候,喻川正坐在一个秋千椅上发呆。他远远地站定,看着喻川盯着河面出神的侧脸。   喻川并不知道他在不远处,只是无意识地捏着手里的刀柄。   这些年他到过很多地方,见过太多人。   有的人为了生活奋力挣扎,如同当初的他一样。也有的人积极乐观,哪怕身处底层,遭受苦难,依然如同夹缝中钻出的树一般向着阳光生长。   无数平凡的生命组成了大陆上各国各城,有保家卫国的兵将,有走街串巷的小贩,也有荒野中搏杀的猎人。每一天都有无数生命消亡,也有无数生命诞生。   他看着这群苟延残喘的人,想起了当年在北院伐木场重伤归来却对家人笑颜以对的猎人,避难所绚烂的烟花下喧嚣欢呼的难民,雪峰城忙碌而热情的商人,进修所唠唠叨叨的教授们,翡翠森林中孤独而无悔的守林人……   那一年烁金镇的篝火依旧燃烧在他的记忆中,美丽的姑娘、吵闹的百姓、端着盘子在人群中穿梭的吃食摊主,随着笛声鼓声起伏的人海,四个人又吵又闹、又跳又笑的夜晚。   一切回忆都宛如昨日,历历在目。   战争已经开始了,这些人们呢?会侥幸地活下来,还是在战火纷飞中化为灰烬?   喻川握着刀柄的手渐渐收紧,手背上隐隐透出青色的血管。   他的心不大,装不下太多人。   他的刀不长,护不了太多命。   他一直以来,其实没什么远大理想。   他只是想照顾好身边的人,只是想带着肖然安稳地活着而已。   可他不知道还有没有那一天,还有没有一片可供他们宁静度日的地方。   ――“如果你有一天死在这里,也许并没有人会知道,你不后悔吗?”   ――“如果你见过呱呱坠地的婴儿,见过孕育着生命的女性,见过相爱着携手到老的白发人,你就不会问我这句话。”   他后来见过了。   他见过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在父亲的怀中哇哇大哭,他不知道那是男孩还是女孩,但他的父母握着他小小的手,脸上满是幸福与疼宠。   他见过大腹便便的妇女,身材走形,手脚浮肿,双手轻轻抚在高高隆起的腹部,脸上却有着美丽而温柔的笑容。   他见过白发苍苍的老妪和老翁,坐在小屋院中依偎在夕阳的光影中,紧紧地握着手,目光中的彼此都是最美的模样。   他们的笑容里全是对生命的渴望和珍惜。   长刀出鞘一尺,冷冷的刀光映在喻川的眸中,他从镜面一般的刀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双眼。   他想去前线。   他想为了更多人挥刀而战。   他想守护住他见过的那些或认识、或不认识的人。   他希望烁金镇的篝火不要熄灭,希望每一个新生儿都能平安成长,希望每一对携手的人都能白首与共,希望能再看到霞辉城的烟花和银星进修所的漫天星河。   可……他也想陪着肖然度过余生。他若去了前线,肖然一定也会去,他们俩无论谁出了意外,剩下的那一个都会痛不欲生。   喻川闭了闭眼,手腕微动,慢慢地收刀回鞘。   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阻止了他纳刀的动作,那只手掌有点冷,但已经有了一些温度。   喻川抬起头,眼中人影一晃,肖然俯下身,轻轻吻上了他的唇。   他愣住了。   这是第一次,也是两人人生中的第一个吻。   喻川看着肖然近在咫尺的眼睛,他的瞳孔深沉而温柔,盛满缱绻无尽的爱恋。清淡的樱花青草气息在二人呼吸间流淌,周围的光影似乎都绽放成了霞辉城那夜的漫天花火。   肖然没有其他的动作,只是静静地保持着这个姿势。   喻川的心跳陡然加快,睫毛快速颤动了两下,缓缓闭上眼。   河水淙淙,阳光温柔,初吻清浅如梦,又极尽美好。   他听到肖然轻声说:“我陪你。”   刀山火海,黄泉碧落,无论生死和结局,我陪你。   “你先收拾,我去武器店一趟。”喻川取下外套往身上披。   “不用了,”肖然笑道,“早就给你准备好了。”   喻川惊诧地回头,肖然取出一串魔晶:“在我知道屠魔之战的消息后就在准备,你看看合不合心意。”   喻川接过魔晶,一颗一颗地探查过去。   兵器、伤药、绷带、食物、水、帐篷……肖然和7年前一样,细致妥当地筹备好了一切用得上的东西,他只需要把衣服放进去就可以立刻动身。   喻川目光一动,取出了一套内甲:“这是……”   “陆地鳟内甲,寻常刀剑难伤。”肖然道。   “是……大裂谷里的魔兽?”喻川问。   肖然点点头:“嗯,你捡到的那几把骨矛,就是我杀它的时候用的。我自己也有,这套是给你的。”   “你伤得重吗?”   肖然一怔。   裁缝店老板娘看到皮革,想到的是物资珍贵。因为这是她的工作。   小马哥和顾澜沧看到这款内甲,第一个想到的是能不能给索兰达一套。因为他们是辉月的将领。   只有喻川想到的是他伤得重不重。因为他是喻川。   “就是体能消耗挺大的,倒没受什么伤。”肖然笑,把自己怎么杀陆地鳟的情况说了一遍,隐去了被落石砸伤的情节,只说很累。   喻川走过来抱住他,摸了摸他背上的旧伤,叹了一口气:“以后不要再一个人去面对这些。”   “嗯,到了前线就把它穿上。”   “好。”   二人整理好行囊,去了修纱穆的私宅,却得知院长和侯爵大人一日以前已经出了进修所,目前法师们都在按照日程自主练习,大概还有几天才能回来,如果二人脚程快,也许会在格林城或者落日城遇上他们。   于是肖然和喻川也不再耽搁,骑上坐骑从学院区朝外赶去。   肖然原本的坐骑是一匹棕色独角兽,为了方便赶路,前几天购买了一只白色犀角豹,二人抄近路从林间走,日夜兼程奔赴前线。   在路过格林城的时候,他们在出城的地方看到了修纱穆的车队。   修纱穆是送法拉墨出来的,但他只能送到格林城,因为再远的话他赶不及回去强化元素法阵,看到喻川和肖然,松了一口气:“你们果然还是来了。”   “院长?”二人很诧异。   修纱穆撩开车门,法拉墨正静静地躺在里面。二人一怔,转头看向修纱穆。   “带他去前线,”修纱穆道,“照顾好他。”   喻川看着修纱穆夜色一般的双眸,里面盛满了不舍与坚决,心下了然。   “好。”喻川点头。   “谢谢。”修纱穆低头弯腰,向他行了一个礼。   “别!”喻川和肖然赶紧扶起他,“我们受不起。”   “这个礼你们受得起。”修纱穆道,“不仅仅是为了我自己。”   喻川郑重地说:“院长,只要我们活着,就保证他也活着。”   “谢谢。”修纱穆再次向他们道谢。   他本来要把法拉墨送到风扬少将那里,让顾澜沧派出一个龙骑兵护着法拉墨在前线收集魔兽信息。但如今看到喻川和肖然,他也就改变了计划。   这二人的战斗力除了他们四大顶尖武者之外几乎能傲视整个帝国,有他们保驾护航,法拉墨完全可以进入最危险的前线侦查处,采集的信息也会更为完善。   喻川和肖然原本就是要去前线作为编外人员帮忙的,修纱穆给了他们一块腰牌,可以凭此腰牌直接编入帝国军,进入侦查处,也可以在遇到困难的时候向任何一个将领求援。   他不知道二人在战场上会有如何表现,所以没有敢随意给他们封任何军衔。如果他们有本事,凭自己的实力就能站到应有的位置。   他拿出一颗魔晶递给喻川:“这是给你们准备的,因为不知道你们到底去不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发,我就随身带着了,打算遇不到你们就直接用渡鸦送去前线。收下吧,会有用。”   喻川接过:“谢谢,我们走了。”   肖然道:“保重。”   “保重。”   修纱穆站在格林城大门,直到车队消失了很久都没有动过。   ――再见,阿墨。   喻川在马车上把魔晶中的东西取了出来,是一套刀和一把弓。   刀名爆炎,是一模一样的制式,整整16把。每把都寒光凛冽,锋锐无比,吹毛断发。这一套刀是用烈焰六翼龙领主的肋骨打造,稍加摩擦就会急速升至极限高温,破开寻常刀剑难伤的魔兽坚甲。   弓名裂风,是风龙领主的龙筋和脊椎制成,用手覆盖上去,能感触到一阵阵细微的气流包裹其上。用这把弓发射的弓矢会经过风力加成,速度极快。   这样的兵器在整个大陆都难寻,称为“极武”,强度不次于亚神器,是人为可制造的最巅峰的武器,能在战局中帮上大忙。   空间中还有一封信,肖然拆开,上面只写了一句话:“好好使用它们,保护自己,也守护更多的生命。”   龙族领主千年难寻,均为绝世凶兽,每次征伐都伴随着无数的人命和鲜血。修纱穆在近千年的时光中也仅仅收集到了这两件不逊于亚神器的兵器,现在将它们转送给了最合适的人。   “院长……”身侧的法拉墨在沉睡中发出一声低语。 110、第 110 章   (一百一十)   3天后,当法拉墨醒来时,恍惚以为自己还在奔波于辉月帝国各城镇之间的日子。   熟悉的马蹄声,熟悉的窄小空间。他猛地转过头,发现身边没有修纱穆,而是看到了喻川。   “醒啦?”喻川招呼他,“我们快到了。”   “到……哪儿?”法拉墨懵逼。   “落日城。”另一个声音从马车门外传来。   法拉墨扒着车窗探出头:“咦?小然?”   “坐好了,加速前进!”赶着马车的私兵队长在空中一甩鞭,四匹独角兽猛然一个加速。   “哎哟!”法拉墨一头栽回车厢里,半晌扶桌而起,“什么情况?!”他刚问完就反应过来,修纱穆在他睡着前说过了让他去前线。   其实他很害怕,但无论心里多恐惧,只要是修纱穆让他去做的他都会尽力地去完成,不过还是没忍住嘀咕了一句:“让我去前线……也没说让我去干什么啊。”   喻川掏出一个笔记本给他:“这是院长给你的。”   法拉墨翻开笔记本第一页,修纱穆没有任何寒暄问候,只是简短地告诉他,让他收集北方魔兽,尤其是前线魔兽的法术抗性资料,尽可能地详尽记录。   看着这冷冰冰的几句话,法拉墨没来由地有点失落,把笔记本放进空间里,看着窗外呆呆地出神。他们已经快到落日城,过了落日城、蒙土城,就是辉月帝国的边境线,边境线以北古郡的领土,再往北是亚兰,战争最激烈的地方。   他已经离修纱穆越来越远了。   “阿墨,”喻川道,“你是唯一一个,让他愿意低头的人。”   法拉墨愣了两秒才回过神来,怔怔地看着喻川。   喻川继续说:“他低头是为你,也是为你肩上的担子,”他伸手摸了摸法拉墨的头,“要快点成长起来啊,阿墨。”   法拉墨红了眼圈:“我们会死吗,川儿。”   “不知道。”喻川说,“但我们会尽力保护好你。”   法拉墨抹了抹眼睛,眼中的畏缩虽然依旧没有消散,但多了几分坚定:“我们都会好好活着!我也会保护你们!”   “嗯!”喻川笑着点头。   法拉墨带着泪笑了,喻川还是那个喻川,是在夜色中把他们护在身后,孤身立刀面对一切腥风血雨的喻川。   肖然从外面钻进来,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这么多年了,一点长进都没有。”   肖然也没有变,是当初喜欢损他嘲笑他,却把欺负他的人打得筋断骨折的肖然。   法拉墨看着两位生死之交,心里的勇气一点一点地慢慢涌出,他握紧拳头重复了一遍:“我也会保护你们!”   “好。”二人齐声笑道。   “咦!”法拉墨低头到处找了找,“糖糖呢?”   “被院长拿去了。”肖然道。   “啊?拿它干嘛?”   修纱穆的确带走了沙金兽,因为它的壳。   普通沙金兽的甲壳硬度列为整个大陆第三,精英级能远远超越第一的寒金石。   而糖糖是变异领主。   通常精英级魔兽的体型是普通同类的一倍以上,领主是精英的一倍以上。   但糖糖却比普通沙金兽更小,约为正常沙金兽体型的三分之一,它的密度和强度已经被压缩到了无法想象的程度。肖然以前以为喻川的刀速足以破开它的甲壳,实际上只是以普通沙金兽的标准来判断的。即使辉月帝国当世四大高手全力一击,都伤不到它的外甲,这就是修纱穆要走它的原因。   他要把糖糖做成元素炸弹。   但他会在糖糖的内层甲壳上布下防御阵法,元素爆破炸弹会炸碎它的外壳,却伤不到同出一源的防御阵法保护下的躯体。   他的精神力太过强大,连国库中最顶级的寒金石都达不到他想要的强度,但糖糖可以。   修纱穆的精神力在大幅度消退后会极大地损伤他的生命,生命流逝不能复原,但精神力却不是不能恢复。元素法阵每7天加强一次,他只需要5天就能恢复到顶峰,剩余两天的时间他会不停地在糖糖的甲壳上注入元素力量,用于以防万一。   天真烂漫的糖糖不知道自己可能面临裸奔的局面,只知道每天都会有糖吃,所以虽然经常想肖然和喻川了会啊啊啊地闹腾一番,但还是开开心心在修纱穆身边滚来滚去地生活着。   数日后,喻川三人的车队到达了落日城。   喻川一行人在落日城的街上吃饭时,遇到了大群从西华国逃难而回的辉月百姓,多数是在他国做生意或开店铺的商人。   他们一路奔波折损甚多,一行百来人,神情呆滞者有之,奄奄一息者有之,痛哭失声者有之。他们中不少人的家人都在战火中丧命,原本五六百人的队伍,最后只剩两成。母亲抱着孩子,儿子背着老父,个个衣衫褴褛,遍体鳞伤。   三人赶紧起身跑到他们身边,和护卫队一起提供医护措施。   一个婴儿伤重不治,在母亲的怀中停止了呼吸。   悲痛的哭喊声压过了所有议论纷纷的语声,撕心裂肺地扎进肖然耳中,他双眉微微一皱,抬头望去。   年轻的母亲痛不欲生,她抱着已经体质呼吸的孩子跪伏在地,悲怆凄凉的哭声破碎而哀痛,脊背弓成一个薄薄的弧度,颤抖着,抽搐着,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掉。   痛失挚爱的亲人是什么样的感觉?   肖然不知道,但他知道他们都和当年初来乍到的自己一样,只是想活着。   他们没有太多时间耽搁,在救助完灾民后,从落日城出发,一路北上,抵达了蒙土城。   蒙土城位于辉月帝国最北部,虽然辉月帝国依旧安稳,但不少人已经开始往南方撤离,也有人愿意留下。   “妈的让你拿着你就拿着!哪那么磨蹭,烦不烦!”在路过任务登记处时,一阵喧哗从里面传来,三人转过头去,只见一群猎人在门内推推搡搡,把手里的魔晶硬塞到登记官的手中。   “跟个老娘们似的!磨磨唧唧,三棒子打不出个屁来!”带头的猎人骂骂咧咧地转过身,对自己的兄弟们喊了一声,“走!”   猎人和帝国军的关系向来不好,帝国军看不起荒野猎人的低俗散乱,狭隘狠毒,荒野猎人看不惯帝国军高高在上,冠冕堂皇。虽然甚少起冲突,相遇时却通常没什么好话。   被塞了一手魔晶的登记官表情复杂地看着手里的魔晶,又抬头看了看那群喷着粗俗语言朝城外走去的猎人,低声地说了一句:“谢谢。”   这群粗鄙的荒野猎人,把自己狩猎所得的物资全部捐献给了帝国军,没有要任何报酬。他们伤痕累累,衣服上的血迹还很新鲜,却已准备进行下一轮狩猎。   一阵哭喊从前方传来,“你跟我走!跟我走啊――”一个母亲哭着拼命拉扯儿子。   她的儿子是一个灰发的少年,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刀,弯下腰对哭着站在一边的弟弟轻声说了几句什么,然后用力抱了抱他的母亲。   “你别走――”他母亲哭得撕心裂肺。   少年的面容还有几分稚气,但眼神坚毅果敢,他抱着母亲说:“等我回来。”   他离去的身影坚强而执着,从走到小跑,然后撒腿飞奔,奔向了他想去的方向――边境线。   那里虽然还没有开战,但是已经聚集了数万护卫队。育魔石虽然集中在北部,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也会降临到大陆的中部和南部,边境线同样危险。   他的母亲哭到几乎昏厥,弟弟擦着眼泪走过来握住了母亲的手,10岁左右的小男孩,泪痕未干,却有着和他哥哥一样坚定的双眸:“母亲,还有我,我会保护你。”   母亲抱住小儿子哭得声嘶力竭,苍凉的哭泣声被周遭嘈杂的人群声掩盖,如同一滴落入大海的水。   喻川看着那个少年的背影,追了上去,递给他一把好刀。   少年接过他的刀,向他弯腰行了一个礼。   “为什么不和你母亲弟弟一起走?”肖然走过来问道。   少年握住刀的手在微微颤抖,但他的声音果敢而有力,目光中燃烧着坚毅的决心:“国有难,不苟活!”   二人看着他的离去的身影,他还只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连身形都还没有完全长开,甚至还有点瘦。   又一群衣衫褴褛的人结伴从他们身边跑过,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斧头、菜刀、锄头等并不是正规兵刃的武器,踏上了和那个少年一样的路。   那是一群被聚集到落日城的难民,连完好的衣服都没有,却结伴前往最危险的征途。   这样的人太多了,整个落日城的城门,随处可见这样的情景。不少当地居民组织起了非官方的民兵队伍,或赶往前线,或留守边境,为了守护身后的家人而战。   而喻川竟然在其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安盛。   但他喻川没来得及去和安盛说话,在一群人从他面前经过后,安盛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那个孤独的守林人背起弓箭来到了蒙土城,喻川不知道他要去哪,但知道他此行的目的。   因为在他最后一次在翡翠森林见到安盛的时候,安盛说了一句话。   ――生命是值得牺牲一切去守护的,最美好的东西。   大难来临的时候,有人仓皇而逃,也有人奋勇上前。   他没有继续寻找安盛,三人来到城门,和等待他们的私兵汇合,朝边境赶去。   在离开辉月边境的时候,三人和护卫队们告别,独自踏上了旅途。   前线凶险,若是只有他们三人尚可自保,但如果带着20个实力不如他们的私兵则会束手束脚。修纱穆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只吩咐护卫队护送他们到边境。   “侯爵大人,”私兵队长向他行了一个礼,“我们在银星等您和您的朋友平安归来。”   法拉墨看着这个曾经天天带着队伍追着他跑的队长,用力地点了点头。   他转身刚走了两步,又停下脚步转过身,愧疚地抓了抓头:“你叫什么名字。”   私兵队长差点哭出声来:“大人,我叫山姆,第一天见面的时候说过了……”   ――您也太不在意我们了啊啊啊啊!!我们真的有那么烦人吗呜呜呜呜呜……   “哦哦,山姆,战后见!”法拉墨挥了挥手,尴尬地扯着喻川和肖然跑了,20个私兵在背后泪流满面,这种从头到尾都被嫌弃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啊喂? 111、第 111 章   (一百一十一)   军队的铁蹄踏过万里山河,奔赴前线。   飞龙骑士团因为速度最快,先行一步。   顾澜沧身骑火翼金龙翱翔于万丈高空之上,浅粽色的长发在烈风中狂舞,执枪的手稳如泰山,碧色双目冷冽凌厉,俊美得有几分邪气的面容一派凛然傲气,肃杀的战意在狂风中喧嚣,穿越云海,御空而行。他拉上面罩和护目镜,转头看了一眼左侧不远处的人。   马博远也戴上了面罩,伏低了身体,随着飞龙振翅的力量不时上下起伏。护目镜中的双眼褪去了平日的玩世不恭,刚毅果决,坚若磐石。目光巡视着下方的万里山河,身形沉稳如山岳,与他一起带领着飞龙骑士团前往最危险的战场。   顾澜沧面罩下的唇角勾起,不动声色地转回了头。   这才是他记忆中最熟悉的,阿远的样子。   在进修所的时候他们天天又打又闹,又吵又嚷,他知道阿远的性格在一百多年里已经成了习惯,回不到他曾经的模样了。但当他身披战甲,手执长/枪,肩负起家国大任的时候,他依然是当年那个无畏果敢,担得起一切风雨,永远冲锋在前的铁血上将。   不是避难所一身匪气的小马哥,是马博远,飞龙骑士团团长。   飞龙骑士团有两个团长,都说一山不容二虎,但两位团长的指令永远不会有任何冲突。一百多年以来每个新增的龙骑兵都知道,飞龙骑士团从出世那一天起至今,团长就只有顾澜沧和马博远。哪怕他们曾经隐世百余年,渐渐被世人所淡忘,但龙骑兵团的名册上排在第一的从来都是他们的名字。二人一傲一稳,一动一静,是战场最默契最信赖的搭档,是战火中璀璨生辉名扬天下的辉月帝国飞龙上将,交心托命,同生共死,战无不胜。   时隔一百多年的再次并肩作战,彼此却没有半点陌生感,依旧那么熟悉和可靠,似乎从未分离过。   一如既往。   “澜沧。”耳畔的小型通讯器里传来马博远沉稳的声音。   “嗯。”   “前线交给你。”   “好。”   “一队二队跟我走!”马博远提高音量喊了一声。   “收到!”   马博远带200龙骑兵先行,直奔极北之地――死亡之海。   剩下2800名龙骑兵由顾澜沧带团,向战线进发。   当顾澜沧带领着大批飞龙骑士从战场上方铺天盖地出现时,整个北部战线都沸腾了!几乎是瞬间,振奋狂喜的呐喊声就响彻了整个被魔兽攻击得濒临崩溃的战场!   “辉月帝国!”   “飞龙骑士团!”   “乱世双星!”   “我们能赢!”   “冲――”   顾澜沧长/枪一挥,指向下方汹涌肆虐的魔兽大军:“杀!”   仅仅一个字,点燃了所有人心中的希望!   飞龙骑士团随着这一声杀伐果决的号令携裹着猎猎狂风迅烈扑下,片刻之间火浪翻涌,枪影势若奔雷,杀向肆虐怒吼的魔兽大军。数万计魔兽被火翼金龙的烈焰烧成一团团焦炭,炼狱火海中龙骑兵穿梭的身影迅疾如风,长达5米的龙战枪将大地划出道道龟裂,所过之处一片疮痍,魔兽的尸体铺满了整个战局。三只魔将妖兽横尸当场,剩余的潮水一般飞速褪去。   仅一战就破开了苦战的僵局,将战线开始朝北推进。   大陆第一战力军团,名副其实!   顾澜沧在稳定局势之后将龙骑兵分为7队,其中六队延战线向东西两侧增援相助其他国家,他自己带一队留守前线,等待索兰达大军到来。   在喻川三人途经古郡国中部的时候,辉月帝国的大军抵达了前线。   50万生力军的加入使得联盟军战力飙升,士气高涨。   龙骑兵虽强,但需要恢复的周期也长。在龙骑兵的休养期间,萨拉图家族的旗帜再次飘扬在战场之上。   重骑兵的冲锋摧枯拉朽所向披靡,500骑兵就能硬生生冲开1万魔兽的战线。骑士枪一架,连串好几头魔兽都是常有的事。   霍法恩官升一级,提拔为上校,统领重骑兵团。   夕阳西下,重甲长/枪的骑士们即将再次出征。   霍法恩抬头看了看天空中明亮的太阳,将左手探到胸前,握了握心口的族徽。   ――母亲,你曾说过,愿萨拉图的荣耀和太阳一样永不落幕,愿我永远身披荣光,心向光明,无所畏惧。   ――如今的我也选择和你一样身着战甲,为子民而战。   ――也许这就是你希望的,我能成为的模样。   绵延不断的魔兽大军铺天盖地,威势沉沉。   战鼓响起,号角长鸣。   烈马嘶鸣,战意肃杀,一杆又一杆沉重的骑士枪缓缓放平,两万重骑兵面对数十倍于己方的敌人――   “冲锋――!”   索兰达立于墙头的t望台上,耳中听着各个将领传回来的战况,指挥着战局。   西华和亚兰的军队在两翼掠阵,古郡的猎鹰骑士在敌军深处攻击,正面战场是辉月帝国的军队和魔兽相抗,战况非常激烈。   “重骑兵团重组阵型。”“风扬,南舒,带轻骑兵和步兵推进中部战线。”“弓骑兵迂回敌军后方准备远程策应。”“重骑兵冲锋破阵。”“顾澜沧,强杀魔将。”   轻骑兵团和步兵团压缩魔兽战线,重骑兵团推出一条宽敞大道,弓骑兵配合猎鹰骑士将敌军后方搅得一片混乱。   在火翼金龙休憩的时间,所有的龙骑兵是不参战的。虽然他们身手好,但一旦有所损伤会影响到龙骑兵团的实力。这时顾澜沧会以战马为坐骑参与前线战斗,他带领1000人的精英小队趁乱撕开敌阵,冲入了敌军腹地,在猎鹰骑士的配合下终于将魔将强行击杀。   阵前的魔兽大军顿时陷入一片混乱,只由各个领主带领着各自为战,很快被军队击溃,前线暂时赢得了片刻安宁。   “收兵,派侦查小队收集情报。”索兰达揉了揉眉心,他已经两天没有睡觉了,战斗结束后只觉头脑一阵阵发晕。   林安赶紧扶了他一把:“陛下,是不是累了,去休息吧?”   ――累?   索兰达自从抵达前线后没睡过一个囫囵觉,每天劳心劳力地一点一点把战局向北推进。其实他心里知道,推进再多,之后还是会被打回来,但现在尽可能多地争取一些局面,就能多争取一分胜机。   击杀恶魔之心会终止育魔石继续出世,但同时会引起整个大陆魔兽的暴动,但他们只有这一次机会。这次如果做不到,下一次对于整个大陆都会是灭顶之灾。   他不觉得自己很累,他只是有点遗憾。   如果索兰恩还在的话,也许局面会变得更好。   一百多年过去了,当年的开疆王已经被人渐渐遗忘,但他索兰达还在。   他从一生下来就被告知要成为辉月之主,没有人问过他愿不愿意。当他上位的时候只有15岁,连银星进修所的最低修行年纪都没达到,却必须在一群噬骨饮血的党羽中站稳脚跟。他从不抱怨,不说累,不说苦,也不说怕。   纵然他身边有修纱穆,但修纱穆毕竟是人,不是神,做不到面面俱到。15岁的幼皇在虎狼环伺的境地到底用了多少心血才能立足,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那时还年幼的索兰恩经常哭,说哥哥我们走吧,我不喜欢这里。   他只能在黑夜中抱着弟弟,一遍遍地告诉他,这是我们的家国,我们的子民,哥哥要保护好他们。   索兰恩抹着眼泪问他,那谁来保护你呢。   他说有穆哥,穆哥在保护哥哥呢。   索兰恩说可是穆哥哥不知道你会累呀。   他拍着索兰恩的肩膀,轻声地和他说,我不累。   索兰恩搂住他的脖子问,哥哥你想要什么?   他说,我想要天下太平,民生昌盛,百姓安宁,开疆扩土。   索兰恩说,哥哥,我会帮你的。   从那一天起,他再也没见索兰恩哭过。   后来,曾经在他怀里哭泣的孩子成了名震大陆的开疆王,13岁以上尉军衔入伍,18岁任中校,22岁成为帝国历史上最年轻的上将,一生戎马,威名赫赫。   他无数次看过索兰恩从前线归来的样子,金发蓝眼的青年元帅身后跟着万千铁骑,穿着一身带着血气的战甲越过欢呼的民众骑着战马向他走来。   无论阳光正好、狂风呼啸、暴雨倾盆,还是大雪茫茫,索兰恩走向他的身影永远坚定不移。披着阳光,破开狂风,穿越雨幕,迎着满天飞雪,一次次地从战火弥漫的疆场回到他的身边。   索兰恩带回的消息永远是胜利,全天下都知道,开疆王战无不胜――从生到死。   他想要的,索兰恩都一件一件亲手奉到他的面前。   索兰恩助他收回兵权,平定内乱,击退外敌,亲手为他打造了辉月帝国最强的王牌军团,震慑住了所有对辉月虎视眈眈的国家。   人们称索兰恩为开疆王,称他元帅,说他是战神,但没人看到索兰恩那威风凛凛的战甲下覆盖的年轻躯体有多少伤疤。   死亡之海暴动,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索兰恩负伤出征。   索兰恩在弥留之际,用那双和他一模一样的蓝眼睛看着他,和他说:“哥,你别再那么累了。”   他在空荡荡的寝宫中抱着他的弟弟,从日出到日落,再到夜色冰凉,沉寂如水。他怀里的索兰恩和小时候一样靠在他胸前,慢慢地变冷,青空一般的眼睛再也没有睁开过。   再后来,伊丽莎也走了。   皇族的宫殿太大,从此却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他也想和索兰恩一样身披战甲冲锋陷阵,和修纱穆一样不惧生死地拦在敌人面前。   但他是月皇。   他要平衡的太多,要考虑的太多,要牵制的太多,要小心翼翼地每天都走在钢丝上,要活着。   所以他怎么能累?   面对林安担忧的询问,他只是淡淡地开口:“把西面的战报拿给我看。”   “……是。” 112、第 112 章   (一百一十二)   喻川三人一路跋涉来到了前线的提布城,路上行人稀少,往日喧嚣的城镇变得万人空巷,冷冷清清。   提布城的所有百姓都已撤出,往南方的古郡和辉月帝国转移,两个国家大开国门和国库,接纳了所有自北方逃难而来的他国百姓。目前城里只有各国的联盟军的战士和大批赶到的猎人们。   联盟军作为官方势力,有组织有团队,而猎人们则显得零落不少。但越靠近前线,大型团队越多。一路下来互相认识的猎人们从单打独斗到组队,从组队到成团,已经逐渐有不小的规模了。   三人也遇到了不少招揽,都婉言谢绝,毕竟他们的行程太快,不想耽搁。   城中所有的建筑都住满了驻扎的护卫队和猎人,街上也处处可见就地而睡的人,或多或少都有不同程度的伤。有的时不时发出一两声痛呼,有的静静地躺着,也不知道是死是活,人人都是一脸疲惫,神情沉重。   现在城内人满为患,不少联盟军都只能席地而睡,放眼望去全是一个个混着血痕泥浆的人,不仔细看都分不清谁是谁。   后方兵工厂和食品工厂已经加班加点往前线输送各类物资了,但依旧紧缺,主要以供应军团为主,猎人们能兑换的物资有限,大多数情况下依旧需要自给自足,为了争夺战利品时常出现内斗。   他们抵达的时候时间已经很晚,夜幕低垂,三人撑起了帐篷清点各自的战备物品,准备第二天去辉月帝国军机处报道。   北部地区的温度很低,晚上的夜风吹得人骨头都痛。肖然见喻川坐在帐篷入口,被夜风吹起的门帘不停拍打着,不动声色地挪到了入口处把喻川往里挤了挤。喻川顺从地往里挪了一截,朝他笑了笑。   这段时间以来三人一路快马加鞭,风尘仆仆,再好看的脸也看不出几分颜色了,但喻川的笑容依旧让肖然觉得心里一阵踏实温暖。   “等会你睡里边。”   “好。”喻川点头。   肖然现在不畏寒暑,体温也已经恢复,虽然依旧偏低,但至少不再凉得让喻川心惊胆战。   “我呢?”法拉墨指了指自己。   肖然顿了顿,法拉墨的身体没那么好,睡门口肯定着凉,但他也不想这个灯泡挤在他和喻川中间。   “阿墨睡最里面,我睡中间。”喻川道。   “嗯。”肖然很满意。   “轰隆”!远处传来一阵轰鸣的炮火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继而又是好几声,震得地面都微微颤动了起来。   前线又开战了。   他们位于提布城后方,并不知道现在前线的状况。这个区域都是猎人团队,对此见怪不惊,也没有力气去探究,所有人都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后继续休息。   炮火不断,伴随着隐约的魔兽嘶鸣怒吼,听得人压抑而恐慌。   帐篷外忽然有人一个踉跄,刚好跌进了他们帐篷,扑在肖然背上,吐出一口血来。肖然本来可以躲开,但这样一来这人有可能就会压到里面的喻川,所以丝毫不动,生生受了他这一撞。   这人从肖然背上爬起,还没站稳又不知道被谁踹了一脚,滚到了肖然身边,伸手无意识地一抓,把整个帐篷都扯得变了形。   法拉墨把这人扶起,肖然和喻川出了帐篷,5个凶神恶煞的猎人把他们团团围住:“少管闲事!”   “熊哥,他们新来的!”他背后一个瘦猴两眼发亮地看着他们崭新的帐篷。   熊哥也不管刚才被踹进去的那家伙了,伸手朝肖然道:“拿来!”   “什么?”喻川皱眉。   “钱,物资!”   喻川和肖然对视一眼,均觉啼笑皆非。   他们,居然,被,打劫了?!   城外的战斗还在持续,无数帝国军正在和魔兽生死相搏,后方居然还有人在抢夺他人财物,这和吃人血馒头有什么区别!   肖然懒得和他废话,飞起一脚直把他踹得炮弹一样撅着屁股飞出五米开外,喻川双手各持一刀,连刀带鞘一个双峰贯耳,左边俩人的脑袋被他拍得砰地撞到了一起,口吐白沫地倒下了。还剩两个人拔腿就想跑,被肖然两步追上摁住一人后脑勺,伸腿在他脚下一拌,顺着他的冲势把他脸狠狠地扣到了地上,还剩一个人被喻川飞出一把刀,连刀带鞘地捅在背上,喀嚓一声不知道断了哪根骨头,倒在地上一边滚一边嚎。   肖然走到那熊哥面前,撕起他的领子把他提得脚尖离地:“干点人事儿。”   熊哥捂住肚腹脸色苍白,哆嗦着嘴皮子还没来得及搭话,就被肖然扯开步子揪着衣领往墙上一抡,咣地一声砸了个满脸开花。这一下狠得所有人脖子一缩,眼睁睁地看着他扑在地上没声了,也不知道死了没有。   周围的猎人全部噤声,十分安静,只觉得前线交战的声音更明显了。   他们也是刀口舔血的人物,熊哥一行人能在这里横行霸道,那是真有本事的,5个人都是进阶级的水平。结果一言不合就被这两个新来的打得还剩半口气儿,这威立得妥妥的!   法拉墨颤巍巍地伸出半个头,多熟悉的场景啊,熟悉得他腿都抖了。   肖然自顾自地去把喻川甩出去的刀捡了回来,和法拉墨一起把帐篷整理了一下,给了那个口吐鲜血的猎人几颗伤药,就继续休息了。   这种袭击对他俩完全没任何影响,人照打,饭照吃,觉照睡,只有可怜的法拉墨感觉一夜回到解放前,避难所的阴影又出来了,吓得一晚上没睡好,第二天挂了俩黑眼圈。   其实他很早就知道肖然和喻川可不是什么软柿子,尤其是肖然。   喻川不管砍人还是砍魔兽向来都直取要害,人快,刀更快,一刀能砍死的从不出第二刀,几乎全是无痛死亡。虽然生猛彪悍,却猛得英姿飒爽,干净利落,永远是战局中最闪亮的那颗星。   但肖然从小骨子里的那股狠劲儿就让他退避三舍。   他看过12岁的肖然把毛巾塞在挑衅他的猎人嘴里打得筋断骨裂,也看过说喻川坏话的人被他揪着头发从营地一路拖到大门外,连头皮都要被撕掉了。他知道在肖然心里,敌人这种东西根本就被他划分到了人类之外的范畴,从不会考虑仅仅是教训一通的前提下会不会造成对方终生残疾。他能抡着断了一截带着木头茬子的棍子直接照人眼睛捅,也能直接把人脊椎拦腰踢断,甚至直接挑断对方的手筋脚筋,凶残得让人胆寒。   喻川很少把人打残,基本上只要他出手,对方就只有死一条路可以走,所以平时遇到麻烦挑衅他大部分时间不会做出什么回应,除非真的把他惹毛了自寻死路。   可肖然不,惹他的通通会被他收拾得非死即残,管你大事小事,只要主动招惹上这个小魔头,下场通常相当惨烈。而且打完就忘,仿佛只是做了一件拍拍灰尘的小事,无心无情到令人发指。   而且他不光对敌人狠,对自己更狠!   法拉墨修大陆魔兽学,当然知道大裂谷里面都是些什么鬼东西,是什么鬼环境,可肖然就这么跳下去了!他从修纱穆那里了解到,比起跳进去,能从里面爬回人世其实更困难,自己心里的魔障比任何环境都更折磨人的心神,不是普通人的心智和毅力可以抵抗的。在里面独身一人待上十天半个月,基本上人就疯了。一旦长时间进食裂谷内魔兽的血肉,在兽性和魔性充斥在血液灵魂中之后,注定就不再算是一个人了!可肖然说进就进,说出就出,一杀三年,连灵魂和心脏都被侵蚀,在喻川身边的时候却依旧温柔乖巧,把一身魔气兽性收敛得无影无踪。   事实上这种极度可怖的自控力,其实也不能算是什么正常人……   ――大概只有喻川才是肖然的那把锁吧。   法拉墨想。   前线的战火在当晚止息,联盟军再次战胜了席卷而来的魔兽大军,回城休养。   三人打听到辉月帝国军机处,一路走来满街都是疲惫负伤的将士。有些轻伤或没受伤的在四处奔走,救治同伴,有些重伤抢救无效的就被抬去了焚化处。   三人看着这处处伤亡的景象,心里都是一紧。   “我觉得,”肖然冷冷地道,“昨天那5个人应该直接杀了。”   喻川皱着眉,一想到在魔兽横行的战乱中竟然还有这种老鼠屎躲在整个大陆军队的后方兴风作浪,以无数将士的鲜血为自己创造抢劫他人的挡箭牌,心里也是一阵堵得慌。   “到了。”法拉墨说。   面前就是辉月帝国的军机处,门口的护卫队拦住了三人,在看过修纱穆的腰牌之后把三人放了进去。   在负责分派任务的军官处表明要加入帝国军的意愿之后,三人被编进了帝国军侦查处。   侦查处的任务是分为各个小组刺探情报,审核的军官把他们三个分成了一组,负责打探前线和后方的情报。   辉月的侦察处有三百多个小队,更新换代极快。因为这实在是一个高危职业,尤其是前线组,几人一组的小队一旦被发现逃脱的概率非常小。   但这是能记录前线魔兽资料最好的方式,以三人的移动速度,倒也有几分有恃无恐。   就在他们从军备处出来时,竟然遇到了霍法恩。   霍法恩是来物资处申领重骑兵物资补给的,原本这种事轮不到他做,但他正好经过,就顺便亲自来一趟,看到三人也是一怔。   他扫了一眼三人胸前的徽章,轻蔑地嗤笑一声:“侦察兵。”――他们竟然也来了前线?   “上校大人。”喻川和肖然不咸不淡地给他行了一个礼,法拉墨看看肖然和喻川,站着没动。   他虽然是个好拿捏的软柿子,但卓格楠当初为了抓他闹出的那一番事至今仍然历历在目,再软的软柿子也是有三分火气的。他可是侯爵,爵位和霍法恩持平,加上有修纱穆给他撑腰,他现在可不怕霍法恩。   霍法恩却连看都没看法拉墨一眼,对肖然凉凉地道:“不要辱没了帝国军的名头,贱民。”   “您的身手也要配得起上校的官职,大人。”肖然瞥了一眼他领口露出的内甲,也淡淡地帮他回忆了一下当初的下场。   “哼。”霍法恩白眼都懒得给他们一个,径直从他们身边路过,猩红的披风在身后摇曳,一身重铠差点撞上法拉墨。   ――贱民?   霍法恩往日虽然痛恨平民,但从未把卓格楠日日挂在嘴边的这两个字放到自己心里过。他只是看到肖然一时情绪有点失控,头一次语带嘲讽地说出了这两个字。   但说出口之后,他发现一点快感都没有。   当他一路行来,征战至今,看到了一张又一张绝望惊恐的脸在见到他所率领的重骑兵团后猛然爆发出极致的惊喜与希望时,他终于明白了当年母亲的选择。   他的将士、自发聚集的民兵、无偿捐献的猎人,都是平民和难民。   当年他所看到的只是逃离而去的人,但同样有留下与帝国军一起奋战的人。   在灭顶之灾席卷而来的时候,他们都摒弃了往日的私怨,并肩而战。   平民也好,难民也罢,都是他要庇佑的百姓。   往日他是奉命出征,听令而行,现在他手握骑士枪,为了子民而战,无怨无悔。   如今大陆遍布魔兽,战况激烈,他虽然看三人不顺眼,却在意他们的头衔。   ――帝国侦察兵。   每一个战士都不能白白牺牲。   “贱民?”他低声说了一遍这两个字,自嘲地一笑,“何必?”   衣襟里的族徽贴着他滚烫的心口,随着心跳同起同落。 113、第 113 章   (一百一十三)   数日前前去北海探查的龙骑兵小队回来了,带回了恶魔之心的消息。   神寂大陆是一块独立而广袤的陆地,四周环绕着无尽大海。离大陆越远,海水的颜色越深。有国家派海上护卫队勘探过,竟然触不到底。   龙骑小队分为50个4人队,分散深入死亡之海内部,在深沉漆黑的海面上飞行巡视了1个多月,发现了一个面积仅有数千平方米的岛屿。岛屿上没有任何植被和生物,只有一颗直径近百米的巨大肉球。   龙骑小队聚集在这颗肉球的上方盘旋,见并无危险后缓缓下降到低空位置仔细打量。   球状物似有生命,布满血管,表面随着呼吸一般的频率缓缓起伏。   球上四处都在不停缓缓生长着一颗又一颗拳头大小的小石球,在肉球的上方有一处时空裂隙,时不时地将生出的石球吸入其中,消失不见。   整个石球和时空裂隙都被包裹在一层光罩中,那光有如实质,一枪劈上去纹丝不动。   “马哥,这是什么?”有队员朝他喊。   马博远从怀里掏出一份上古卷轴,仔细对照了之后答道:“恶魔之心。”   他打了个手势,让所有队员空中待命,自己从天而降落在岛上,走近光罩朝内细看。   那肉球表面遍布的脉络似曾相识,他皱眉打量良久,忽然心中一动。   如果把肉球表面覆上一层岩石,这不就是育魔石的样子吗?   在肉球表面生出的一颗颗拳头大小的石头中也有微弱的红光明灭,仔细看去竟然全部都是育魔石!触目所及怕是有数千颗!   他退后一段距离,下了指令:“合击!”   200个龙骑兵在空中整队集合,同时俯冲而下,向光罩发出了悍然一击!   纹丝不动!   再试了几次之后,结果都是一样的。光罩表面依旧波光流转,连点颤动都没有。   马博远翻身上龙:“回程!”   渡鸦瞬息千里,将恶魔之心的消息交到了修纱穆桌前。   ――真的找到了!   一旦击杀了恶魔之心,就能终结无休无止的屠魔之战!   他一个人的力量再强也是有极限的,但400个法师所组成的法师团能做到。   只要在法师军团训练完毕前顶住前线的攻势,就将迎来胜利的曙光!   元素法阵一次又一次地强化着,每次强化都能大幅度地提升法师们的实力。   随着元素法阵的加强,修纱穆一天一天地衰弱下去,人也逐渐消瘦。   培养法师费的是他的心力,强化元素法阵用的是他的命。他计算好了每一次的付出和结果,把自己一步步推向终点。他已经活得够久了,如果他的命能换来更多生命的延续,他会甘之如饴地接受死亡。   修纱穆将回信装进渡鸦腿上的魔晶里,轻轻一抬手,黑色的乌鸦双翅一振,没入碧蓝的青空。   ――如果一切顺利,没准还能苟活些许年月。   修纱穆想。   他多想看到那个被他亲手送到前线的青年能洗净稚嫩的过往,坚毅而勇敢地站在他面前,陪他走过余下短暂的人生。   随恶魔之心的消息同时寄来的还有20几颗元素之心。   自从大陆重新充满元素之力后,衍生出了不少元素生物。它们的外形都很隐蔽,且远离人烟,不易被察觉。在击杀元素生物之后可以拾取到它们的内核,元素之核的消息很受军方重视,其中空间元素之核可以极大限度地延长战场通讯器的使用寿命,节约了大批物资,其他元素之核也被各个国家加入了研究项目。   修纱穆捏起一颗火元素之心感应了片刻,里面有极为精纯的元素之力,可以直接被法师吸收使用。   20分钟后,刚好回进修所收拾一些配方的路路卡被叫到了他面前。   “能不能用这些做出加强元素能力的食物?”修纱穆问道。   路路卡皱眉:“这……不确定。我不是法师,对元素之力的感应没有那么强,做出来到底效果如何不好预估。”   “先试试吧,尽力而为。把这些拿一半给叶尔文,看他能不能鼓捣出什么来。”   “是。”   路路卡从院长室出来,没有召唤出坐骑,慢慢地顺着长街走着。   现在进修所里很冷清,除了法师学院之外,其他所有课都停了,老师们赶赴前线,修习者也离开了,只剩下护卫队和部分原住民。   他现在不想快点回皇城研究所,只想这么慢慢地走一会儿。   他太累了。   从前线开战那天开始他就没有好好休息过,一份又一份高效提供状态加成的食谱是他日以继夜的精力换来的。   助手们劝他休息一下,哪怕一两天也好。   但他的朋友们都在前线,他又怎么能休息?   一旦战线崩溃,蔓延到辉月,甚至烁金镇,他的父母又怎么办?   他不是格斗系的人才,只能把点点滴滴的精力全部倾注在他能做的事上,尽最大力量为前线提供有用的料理食谱。   前线胜算大一分,他在前线的朋友们和在后方的父母就多安全一分。   这就是他能为这场战役贡献的全部了。   路路卡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元素之心,停下了脚步。   他抬头深呼吸了一口气,召出了坐骑,快速向皇城赶去。   后方各国的研究院都在加紧研制一切对战争有利的物资,前线局势稳定,但后方已经开始少量地出现了育魔石。   侦查处的人员除了要查探前线的魔兽动向,同时也要分派人手侦察后方的情况,以便撤离民众。   喻川三人从提布城朝西南方向侦察,靠近西侧长河郡的地方发现了育魔石的动静。肖然放了一只渡鸦通知军方,三人顺着魔兽的动向朝长河郡赶去。   越往西聚集的魔兽越多,前方是一个大型村落,正在遭受魔兽的疯狂袭击,也不知道情况如何。   喻川抽出刀,朝魔兽最密集的地方杀了过去。但肖然的箭比他更快,在他身侧呼啸而过,尽数没入前方的兽群,三只魔兽一死二伤,齐齐转头朝这边冲了过来。   法拉墨一个地陷术将四头魔兽卷入其中,抬手召出一片火墙,烧得坑底的魔兽放声惨嚎。   肖然从火坑上一跃而过,凌空三箭逼退喻川身侧的魔兽,在半空看见喻川踏着一只鞭尾象的背凌空跃起,手中长刀一展,流星一般连人带刀坠入了魔兽群,瞬间被层层叠叠的魔兽淹没。下一瞬兽群中爆出一圈血花,五只魔兽被一道圆弧形刀光拦腰斩断。   “真帅!”肖然赞了一句,落地一滚,朝高处的山岩奔去。   领主是一头钢甲龟,也正是喻川冲杀的目标。法拉墨进不了兽群,一个瞬间移动闪到树上,手中火焰狂喷,将下面一圈魔兽尽数卷入,然后朝另外一棵树移动,赶向交战最激烈的村口。   村中的护卫队和民兵伤亡惨重,见外围魔兽群一阵骚乱,心知来了帮手,士气为之一振。   肖然攀到村口的山石上,朝钢甲龟连射两箭,都被它的盾甲当下,火星一闪,安然无恙。他转头看向喻川那边,喻川几乎是在兽群中杀了个来去自如,所过之处一片狼藉,血流遍地。他一身黑衣染血,刀光如电,所有照面的魔兽都被一刀毙命,鲜血喷溅得他几乎成了一个血人。   肖然心知自己破不开钢甲龟的防御,于是全力掩护喻川朝领主冲去,得到他的援助,喻川不消片刻就击穿敌阵,冲到了钢甲龟面前。   钢甲龟体型大速度慢,防御力极其惊人,周围还拥挤着数头精英魔兽,见喻川杀近,齐齐朝他围去。   领主的注意力转移,村口的战局稍缓,法拉墨一根冰箭连串两头魔兽,终于来到了村口。   护卫队见他凭空出现,都被唬得集体一怔。法拉墨炸出两个冰环减缓了他们的压力,喊了一声:“别分心!”   “是元现侯爵!辉月帝国的元现侯爵!”有人惊喜地喊了一声。   “是我!当心!”法拉墨一边答着,一边把一个负伤的护卫队拦在身后,平地立起一面冰墙,拦住了追击的魔兽。   火焰,寒冰,狂风,地刺,法拉墨所处的战局精彩纷呈,成片的魔兽在他面前倒下,护卫队重新调整队形,局势渐渐开始稳定。   “嗖”!最后一只精英倒下,肖然收回硬弓,换上一柄穿甲弩朝领主攻去,只听叮咣一声,迅猛的穿甲弩也对钢甲龟领主束手无策。   肖然叹了一口气,换回硬弓,开始清扫喻川身周的魔兽。   钢甲龟张开大口朝喻川咬来,他侧身一滚,借着起身之势斩向钢甲龟的脖子。   当的一声,火星四溅,仅仅在它的甲壳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刀痕。   这是喻川遇到的第一只无法破开防御的魔兽,它从头到脚都被坚硬厚实的钢铁甲壳包裹着,几乎能抵御所有的兵刃劈砍。   喻川躲过身后魔兽的袭击,一支箭从他耳畔射过,击杀了一只三眼狼。   钢甲龟速度很慢,喻川绕着它转了半个圈,硬是没找到下手的地方。他的刀速已经很少有人能比肩,连荆棘甲都能一刀破开,这玩意儿的防御力着实过分。   乱战中很难攻击到同一个位置,喻川大部分的精力都要用于躲避周遭魔兽的袭击,好不容易两次命中同一处,依然没破开它的坚甲。   钢甲龟的咬合力惊人,一口没咬中喻川,啃到了他背后的巨眼豺,那倒霉家伙一声都没来得及吭,直接就被咬成了两半。   烈焰破空,法拉墨见稳定了村口的战局,赶来援手,一个大火球砸在钢甲□□上,烫得它怒喝了一声。   ――对了!   喻川心中一动,收起了长刀,避开魔兽,翻回了钢甲龟正面。掌中红影一闪,一股灼热的气浪随着鲜红的刀芒横空出世,刀速快到极致,刀身与空气剧烈摩擦,竟然在半空挥出了一片火影!   ――极武・爆炎!   “破!”   鲜血狂喷,一刀破防 114、第 114 章   (一百一十四)   钢甲龟的脖颈被喻川一刀斩中,几乎没柄而过,空中响起一声劲烈的呼啸,一根羽箭裹着狂风,势如破竹,直插它的伤口,纵然被伤处的钢甲阻碍,依旧刺进去了大部分,只留了尾羽在外。   ――极武?裂风!   法拉墨的指尖凝出一团寒光,四面八方的冰元素之力朝内汹涌注入,光团越缩越小,直到被压缩成拇指大的一点,冰蓝色光芒亮得刺眼。他并指一点,光点须臾而至,悄无声息落到钢甲龟身上。一道湛蓝的寒光瞬间扩散,冻住了钢甲龟的脖颈,血液瞬间凝固成艳红的冰霜。接着十个小火球列成了一个火球阵,将喻川身遭的魔兽尽数逼退。   喻川得了片刻时间,纳刀回鞘,躬腰开步,力量由腿至腰,随着拧腰的动作长臂一挥,居合斩!   炽热的火芒再次席卷而过,火冰相撞,原本被冻得极脆的坚甲在这一刀之下尽数破裂,露出了血肉模糊的咽喉。   “唰”!骤烈的风声呼啸,一根箭狠狠扎入了它的喉咙,箭势之猛甚至将落箭处的血肉都激得破碎翻卷,血花四溅。   “欧呜……”钢甲龟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哀嚎,重重地垂下了几乎快断成两截的脖子。   周遭的魔兽大乱,有些甚至开始互相啃噬。   法拉墨用龙息术破开一条路,喻川沿着未熄的火光快步冲上,手中火影翻飞,势如破竹。狂猛的风声伴他左右,将他一路护送到了村口大门。   法拉墨和肖然从山岩上迅速转移,当来到大门时,魔兽已经开始溃散奔逃。   三人和护卫队一起将剩下的魔兽尽数杀光,终结了这次兽群的侵袭,留下一部分护卫队在村口警戒,来到了村中,集合剩余民众准备朝长河郡转移。   大部分百姓都死了,尸体支离破碎,有的胳膊在屋檐下,腿在村口,头却在魔兽腹中。有的内脏都被吃了一半,人却还在挣扎惨嚎。   他们顾不得给自己包扎伤口,先帮幸存的为数不多的民众处理了一下伤势。   肖然手下动作又快又稳,尽力救治着一个断腿的妇女。   数年的杀伐和大裂谷的经历曾一度让他对生命漠视无情,但他依然坚守着自己的底线。   不是他的,他不要。该他的,谁也别想动。   不惹他的,他不管。惹到他的,他也不会手下留情。   小时候带头抢他钱的那个学生被他打得满脸开花,把身上的钱都拿了出来。那时的他贫穷而年幼,没有太多赚钱的办法。帮东家看半天店,店主会给他10块钱。帮西家餐馆端两个小时盘子,老板给他5块钱,有时候会管他一餐饭。   但当他看到两百多块钱放在眼前任他处置的时候,却依然只拿了被他们抢走的20块。   他没人管,却明事理。   他偏执又冷漠,却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他以前只想自己和喻川能活下去就好,可他现在希望更多的人能活下去。   曾经他的手是冷的,血是也冷的,但喻川焐热了他寒冷的双手,温暖了他冰凉的血液,所以他在修纱穆面前眼也不眨地将价值连城的材料尽数送出,然后跟着喻川一路北上。   幸存的大部分人对他们致以谢意,有一个全胳膊全腿的老头却用拐杖指着他们痛骂:“你们为什么不早点来!为什么等我们都死得差不多了才来!”   他的声音喑哑难听,带着风箱一般的喘息,听得所有人一愣,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你们安的是什么心!”   “你怎么能这么说!”连一向好欺负的法拉墨都气得胸口一阵剧烈地起伏,罕见地还了嘴。   肖然本来被残肢断臂刺激得血液加速,听到他这话,冷笑一声就要开口,被喻川拦了回去。   老头拼尽全身力气喊到声音嘶哑,他丢下拐杖,抱住一具整个下半身都被嚼碎、穿着护卫队装备的残破尸体嚎啕大哭,“如果你们能早一步,我的儿子就能活下来了……我的儿子……啊――!”   低声的哭泣渐渐蔓延,最后汇集成一片痛哭的声浪。   他们不少人的亲人都在这次灾难中丧生。   白发人送黑发人,世间最大的悲痛之一。   “这些天杀的孽畜!还我的儿子!”老头皱纹满面的脸上悲痛而绝望,凄厉的嘶喊声在夕阳的余晖下回荡在破败的村庄之中。   他们和护卫队一起将残余的二十余民众护送到了长河郡,老头一路都蹒跚费力地抱着儿子残缺的尸身,血与泪洒满了整个路途。   在他们离开的时候,背后依旧还听得到沙哑苍老的哭喊:“你们为什么不早一点……”   这样的场景他们见过太多次,他们每救回一个人,同样的时间在其他的地方会死十个、一百个,他们势单力薄,无能为力。   他们路过许多被屠戮殆尽的小镇,也见过被战友一路拼死带回城中却重伤而亡的战士。   他们甚至还在云雾镇看到过一匹前肢被斩断、腹部被撕穿一个大洞的战马,它拖着流在体外的肠子一步一喘,跪着朝提布城门口爬来,身后留下一条触目惊心的蜿蜒血路。   它的背上有一个不知死活的骑士。   战马不知爬行了多远,触地的皮毛都被磨出了鲜血淋漓的肉。   它从战场上带回了它的主人,自己却死在小镇之外。   护卫队奔到它身边,想把它背上的骑士抱下来抢救,才发现骑士的双臂死死搂住战马的脖子,早已死去多时。   这名骑士是驻守村镇的轻骑兵团的,没有任何家人。   在生命大好的年华中,他选择投身入伍,为国而战,但连他的尸体都不会有人认领。   他最亲近的家人就是他的战马。   一人一马拥抱在一起,在烈火中被化为灰烬,撒在满目疮痍的土地上,生死与共,永不分离。   断肢、头颅、鲜血、战火,触目所及,皆是死亡。   而在战火纷飞的大地上,有更多的人为了守护身后的家园而战。   他们鲜血淋漓,伤痕累累,却一往无前,寸步不退。   每一寸土地都被染成了暗红,滔滔江河中流着人与兽的鲜血,连风里都带着腥浊的血气。   远方的父母妻儿在家中盼战士们归来,那思念的歌声随风而至,热血男儿也不禁泪染征袍。   但纵然知道此战凶险,纵然看着昨日的战友今日马革裹尸,他们也不退!   喝过血色的江河水,踏过鲜红的土地,迎着无穷无尽的魔兽大军,纵然身死,他们也要让自己的枯骨化为恶兽的绊脚石!   连肖然那样见惯生死冷漠无情的心都做不到无动于衷。   三人返回提布城的途中与5000左右的联盟军骑着战马擦肩而过,军队赶往的方向正是他们传送消息的地点,想来是城中的守备长收到了渡鸦传信,派出军队清缴魔兽和转移民众。   想来不少民众都会因此获救,三人的心情总算好转了一些,从坐骑上下来,顺着官道慢慢走着。   心思一松懈,喻川才觉得身上很黏糊。他战斗在最激烈的地方近身搏杀,身上被血染透了,陆地鳟内甲虽然隔离了大部分血液,但领口袖口总有不少渗入,现在胸前背后的衬衣都紧紧地贴在皮肤上,难受得紧。   他伸手把领口解开,用毛巾沾水擦了擦,褐色的毛巾被血迹糊得一片暗红,血腥扑鼻。   肖然对血气十分敏感,转头看去,就看到喻川敞着衣领,脖子胸前血迹斑斑,锁骨上还有未干的汗水,湿漉漉地泛着水光。   他喉咙一紧,心尖一颤,赶紧转开了视线,可那丝丝缕缕的腥甜气息还是不停钻进他鼻孔。   他原本是个自制力极强的人,但他的骨血中深藏着暴虐的兽性和魔性,本身对血腥就十分敏感,对一切沾血的物体都极度向往。当血液和喻川结合到一起,又不是喻川自己的血的时候,他这种沸腾忽然就有点变味了。   他甚至能从喻川的动静判断出他在拧毛巾、他在卷袖子、他在擦脖子、他在擦胸膛……   肖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尽可能平缓地吐出,随即就想起在护城河边的那个吻。   喻川其实……不抗拒他……   这个念头一出来,他的心跳骤然快了好几拍,连体温都上升了好几度。   “阿墨,”他淡然开口,“去前面看看情况。”   “哦!”法拉墨也没问为什么,唰地出现在三十米外。   “前面怎么了?”喻川甩了甩毛巾,搭在了肩上,朝远处看去。   肖然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拖到了一颗树后,没等喻川问为什么,低头急躁地吻了上去。   肖然闻着喻川身上的血气,把他整个人按在了树上,喻川脑子里嗡地一声,瞬间就凝固了!   这个吻不同于护城河畔的轻柔触碰,狂热而急切,连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温度。   肖然一直以来待他都亲密而自然,一点一点地靠近,触碰,不会让他有半点不自在,但这个吻如此急躁热烈,仿佛带着一把火,烧得他什么反应都来得及有,脑子就直接当机了。   肖然其实没有接吻的经验,但居然离奇地无师自通,好像只要遇到的人是喻川,他就能知道应该怎么做一样。喻川觉得自己整个头皮一阵发麻,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低喘。   肖然一僵,原本还克制了几分的情绪几乎破体而出,伸手扣住了他的后脑,侧头微微转过一个角度,急切地加深了动作。   喻川伸手抓住他的后背衣服,脑中一片混沌,有点惊慌,有点不知所措,又有点……   以前看电视剧男女主角接吻什么的,他都只觉得亲个嘴而已,都是肢体和肢体的触碰,不就跟手拉手一样吗,为什么会这么干柴烈火的,简直夸张过头。   轮到自己身上,他才觉得电视其实……挺、挺含蓄的……   喻川听着肖然骤雨一般的心跳和喘息,朦朦胧胧地想――小然的体温不是偏低吗?怎么呼吸这么烫?   沉重的呼吸声在耳中鼓荡,争抢着彼此的呼吸与空气,两个人都觉得快要窒息了,但又都舍不得分离。   就在他慢慢把手扶到肖然腰侧的时候,一个人影唰地闪到了他们面前:“川儿!小……”   二人同时停下动作转头看着凭空出现的法拉墨。   气氛十分尴尬。   法拉墨震惊了!   他和路路卡一样,都是神经大条得可以跑马的那种人,他只知道肖然对喻川好,但是……原来真相竟然是这样的吗!   “你、他、妈!”肖然放开喻川,咬牙切齿地拿出了弓。   “对、对不起对不起!”法拉墨再迟钝也知道自己坏事儿了,慌得瞬间移动都忘了用,下意识地转身撒腿狂奔。   “哎!”喻川大惊,一把抱住肖然,“干什么呢!”   肖然挣扎着搭箭上弦,被喻川拉得胳膊一偏,一箭射在法拉墨脚边,吓得他尖叫着原地一蹦,刷地闪走了,接着人影不断,唰唰唰唰不知道用了多少瞬间移动,鬼哭狼嚎地跑远了。   “放开我!让我扎死这个不省心的电灯泡!”肖然还在狂暴。   “冷静!冷静!”   “师父你撒手!” 115、第 115 章   (一百一十五)   他俩到底没能继续下去,毕竟喻川脸皮薄,经历了这种尴尬之后死活不让肖然再碰他了。   肖然哀怨地抱着树,任喻川怎么叫他走都不肯撒手。   “怎么了!”喻川无奈。   “你……等我一会儿。”肖然道。   喻川愣了片刻,猛然反应过来,面红耳赤地默默地退开了几步。   大约又过了5分钟,肖然叹了一口气:“走吧。”   喻川骑着犀角豹跑得极快,红着耳朵绷着脖子连看都不再看他一眼,肖然把这笔账记到了法拉墨头上,一路都牙痒痒。   当二人回到提布城的时候,法拉墨正在城门口耷拉着脑袋地等他们,看到肖然带着深沉怨念的眼神,被吓得一哆嗦,躲到了喻川背后:“我、我不是故意的,我转身看你们没来,就、就……”   “就就就你大爷!”肖然伸手就去揪他。   “别别!我错了!”法拉墨抓着喻川的衣服躲来躲去。   “好了。”喻川把肖然隔开,不自在地咳了一声,“先去休整吧,明天要去前线。”   晚上在帐篷里,法拉墨默默地抱着枕头坐在最里面,期期艾艾地看着肖然:“我……另外换个帐篷?”   “不行!”两个人异口同声,吼得法拉墨一哆嗦。   “怎、怎么了……”法拉墨弱弱地问。   “不安全。”喻川道。   肖然鄙视:“就你那警惕性,半夜就得嗝屁着凉!”   法拉墨惭愧地低下头,他也不想当电灯泡啊啊啊!   三人熄了灯,肖然在白天平复过心情之后也就重新恢复了淡定,老老实实地在喻川身边睡下,只是悄悄地把手伸进了喻川的被子,和他十指交握。   喻川侧过头,看到肖然带着笑意的眸子,也微微勾起了唇角,安心地闭上了眼。   侦察前线是最危险的工作,侦查人员需要速度快、眼力好,对战斗力要求较低,一旦被魔兽发现甚至包围,逃脱的几率极小。   但他们仨的机动性实在是太强了,法拉墨瞬间移动放起来谁都追不上。喻川本身速度就快得离奇,少年时期靠双腿追战马都是轻而易举的事。肖然大局观强,在他眼里的逃脱路线根本不止一条,何况他虽然不是喻川那种极端的速度型人才,但他自身的速度着实不低,不然当年也不能在黑石谷追杀萨拉图男爵两天两夜。   除去机动性,他们的战斗力也处于巅峰,尤其是法拉墨的法术一铺开,攻有风电火三系法术,守有寒冰冷霜,配合喻川的冲杀,每次都能直接撕裂魔兽包围圈最薄弱的位置。   三人屡次出动,次次全身而退,回报的魔兽动向都准确无误,军功升得飞快。   一条又一条魔兽的资料被记录在册,誊写后传回了银星进修所。   一次又一次的消息送到前线,数次化解了魔兽大军的攻势。   7月9日,西北前线新增育魔石11颗。   7月10日,新增7颗。   7月12日,新增15颗。   ……   7月15日,从育魔石出世的魔兽中首次出现了飞行系。   7月16日,新生魔兽大军正在向前线聚集,发现魔将4只。   7月17日,龙骑兵率先出动,将敌军飞行魔兽全歼,在魔兽大军还未集合完毕的时候抢杀魔将。   前线远处山林众多,密布的植被遮挡了龙骑兵侦察的视线。喻川三人深入敌阵,次次全身而退,一条又一条魔兽部队的动向传回前线,在魔兽大军集结前提前终止了一场战役。   慢慢地,喻川小队成了一个小有名气的奇葩。   他的存在很快被军方知晓,元现侯爵亲临战场侦察前线的消息让不少人都心中为之一振。   虽然一个人的力量算不了什么,但所有人在心中对于引回神迹的传说一样的人物总会神话上那么几分,似乎多了这么一个助力,胜利的曙光就要明亮一些似的。   辉月帝国方面的战线推进速度很快,喻川三人所在的侦察处被分出1000人赶往西侧战线支援。   就在路线行进到一半的时候,遭到了魔兽部队的伏击。敌方数量约1000左右,完全切断了前路。虽和小队人数数量差不多,但魔兽的战斗力比他们强多了。   团长下令撤退,但很快发现后方也被包抄了,领主妖兽虽然有智慧,但比普通人差得远,多数时间依旧依靠的是魔兽强大的战斗力强制碾压。侦察团的活动范围被飞速压缩,走投无路。   他们团队擅长近身格斗的不到三分之一,带团的只是其中一个小组长,平时也只是带着小队刺探情报,从来没有参与过有规模的战争,此时紧张得满手是汗。   肖然跳上高处大致分辨了一下地形和地方魔兽的种类,对团长道:“冲阵不难,让我指挥,我们退进枯叶沼泽。”   “行!”团长知道自己没什么指挥天赋,毫不犹豫地把指挥权交给了肖然。   “会近身战的跟着喻川,远程的准备!”肖然不到3秒钟就分好了队:“近战队冲西侧!”   团队作战虽然不依赖个人英雄主义,但极强的单兵战力成为了势如破竹的第一刀。   西侧的包围圈最薄弱,且距离最近,趁敌军阵型还没完全收束,喻川一马当先冲开数只魔兽。他顶住了最大的压力,后方的近战武士跟着他开出来的路冲杀过去。   “我们呢?”远程部队大喊。   “原地待命!”肖然道。   这一波突围攻势极猛,魔兽部队终止了对他们的包围,直接换了方向朝近战部队聚集过来。   “远程部队,东侧攻击!阿墨援助!”   数百□□齐发,东侧因快步赶来而散乱的包围阵型顿时被打散。   “近战部队直线突围,远程的跟我走!”   侦察队的速度极快,加上法拉墨大范围的冰系法术,在夹击之前冲出了包围圈。喻川这边原本突的就是包围圈最薄弱的区域,折损甚少,绝大部分人都冲到了包围圈外侧。   “迂回!”肖然的声音在远处传来。   “走!”喻川喊了一声,两个回合冲散外围零落的阵型,挑敌军最疏散的地方冲击,绕了半个圈后顺利脱身,向枯叶沼泽奔去。   数分钟后侦查团队在枯叶沼泽汇合,这一波指东打西的突围,魔兽击杀数量极少,几乎都是死在喻川的刀下,但侦查团几乎毫无折损地冲出了包围圈。   魔兽部队紧随其后,速度较快的并没有被拉下太远。   当第一波魔兽踏入沼泽的时候,遭到了□□兵的远程射击,一路向西沿沼泽外侧追击。   速度稍慢的魔兽遭到了第二波近战部队的袭击,被直线朝沼泽深处带去。   移动速度快的走弧线,移动速度慢的走直线,几乎同时到达了沼泽中心地带。   魔兽体积大重量沉,在沼泽区域行进速度比人类慢得多,在将大部分魔兽引进沼泽中心后双方部队猛然加速,快速拉开了距离,先一步从南方脱离了沼泽区域。   “阿墨!”   法拉墨在树上召出一个脸盆大的火球向沼泽中心淤泥最多、沼气最浓郁的地方丢去,火球刚脱手就用瞬间移动朝后方急速撤退。   随着法拉墨一闪而出的人影,震耳欲聋的爆炸气浪狂风扫落叶一般席卷过整个沼泽,冲天而起的熊熊烈火吞噬了所有魔兽军团。侦察部队躲的躲、趴的趴,被从天而降的砂石淤泥砸得不敢冒头。   肖然因为要指挥,所以留在离沼泽最近的地方。爆炸声起的时候他猛地把冲过来想护住他的喻川扑倒在地,挡住了上方所有的坠落物,他用双手紧紧捂住喻川的耳朵,自己双耳却被震得暂时性失聪。喻川挣扎着想翻到他背上帮他挡,但他速度虽快,力量却没肖然大,被肖然死死按住,只能听到无数被爆炸掀飞的树枝石块断肢噼里啪啦地砸到肖然身上。   肖然一声不吭,手上的力量却一直都没有松。   喻川感觉到他的身体被砸得不停震动,有液体从他头脸上滑落,一滴一滴渗进喻川的后脖领,带着铁锈一般的腥甜气息。   “小然!”喻川大骇,大声地喊他。   但爆炸还在继续,他的声音完全被掩盖了过去,他只能伸出手想摸肖然的后背和后脑,肖然却一把攥住他的手塞回了身下。   “小然!说话!你说话!”喻川其实连自己都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但肖然听到了,或者说他感觉到了。他知道自己就算回答喻川也听不见,就紧了紧自己的手,表示自己还清醒着。   爆炸持续了十多分钟才渐渐止息,冲天的烈焰火势熊熊,偶尔还能爆出一两声轻微的炸裂声。   “川儿!小然!”法拉墨冲过来,他不敢用火球清理魔兽的尸骸和碎木,因为他俩现在都不知道被埋在哪儿,一个不小心就可能误伤到他们,只能用手拼命地刨着那些碎石断木。   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几个人也被埋在了下面,所有人都冲上来,七手八脚地把他们从一片狼藉的爆炸边缘地带挖了出来。   肖然现在听不清楚,他耳中一片轰鸣,但他能感觉到地面的震动,知道有人来救他们,于是松开手去推压在身上的石头。   他穿着陆地鳟内甲,本身又特别耐揍,这些坠落物虽然势大力沉,但没伤筋动骨。大裂谷中隔三差五就要被落石砸一回、从悬崖掉一回,硬生生把他砸出了一身铜皮铁骨,他都习以为常了。   肖然三两下推开身上的积压物,把喻川从坑底拉了出来。   “你怎么样?”喻川问。   肖然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但知道他的意思,笑着朝他摇了摇头,拍打着他身上的脏污然后示意他去巡逻一圈。   沼泽中火光冲天,也不知道还要烧多久,不少人都被砸伤,喻川提着刀巡视了一圈,杀了几头漏网之鱼后没再看到有魔兽的动静,于是返回了沼泽边缘。   大部分人都三三两两地聚集着互相包扎,叫喊声不绝于耳,但喻川耳朵嗡嗡的,完全听不清在喊些啥。   法拉墨正在往肖然背上涂药,肖然肖然背上全是被硬生生砸出来的伤,隔着衣服都被砸出了大片深青色和紫色的淤血,身上原有的旧伤被血液激出道道暗红,狰狞不堪,后脑也被砸出了一道鲜血淋漓的大口。喻川接过法拉墨手中的药帮他处理。肖然把他护得很严实,所有的伤痛都被肖然扛了,姹紫嫣红地展现在他面前。   喻川拧着眉,手下动作却极轻,快速地处理完他剩下的伤口,帮他穿好了衣服。   “该走了!”有人凑过来声嘶力竭地大喊。   现在大家都耳鸣,交流全靠吼。   “集合!”肖然也吼,听到他声音的又去吼其他人,过了好久才集合完毕。   肖然爬到了喻川身后,和他一起骑在犀角豹上,和大部队一起整体快速撤离。   肖然趴在喻川背上,他现在听力稍微好一些了,背上的伤虽然皮开肉绽,但没伤着骨头,对他来说并不是致命伤,就是看着吓人,上过药包扎好之后也不那么疼,所以他现在精神状态还挺好,美滋滋地搂着喻川,心情十分愉悦。身上虽然很痛,但他一想着喻川没事心里就特别满足,痛并快乐着。   这是他第一次在危险来临时保护了喻川,他终于能代他伤,代他痛,护他安然无恙。一想到这里,他就开心地紧了紧自己的胳膊,一个脑袋在喻川肩膀上蹭来蹭去,片刻不得安生。   喻川哭笑不得地转头看他一眼,见他精力旺盛,心里也放松了不少。   “师父!”他在喻川耳边吼。   “干什么!”喻川也吼。   “你没事吧!”肖然吼。   “你傻了吗!背都伤成那样了!还问我!”喻川吼。   “你疼不疼?!”肖然吼。   “疼的是你吧!”喻川吼。   “我就想帮你疼!”肖然吼。   “我们还在场!”所有人一起吼。   恩爱不要秀得这么明目张胆啊喂!考虑过我们单身狗的心情了吗!   喻川其实只是担心他的伤,结果被闹了个大红脸,肖然却理直气壮地冲抗议的人吼:“让你们听了吗!耳朵给我堵上!”   好吧,这位爷实在是惹不起,所有人都委屈地闭嘴了,只有法拉墨在一旁偷笑。   喻川忽然心里一松,生出几分感慨来。好像就这样光明正大的、坦坦荡荡的被所有人知晓,也没他想象中那么尴尬和难堪。   他觉得叶尔文说得对,喜欢的是人,跟性别有什么关系?   他们明明都能为了对方不计生死,又有什么好遮掩的?   知道了又怎样?   知道就知道吧。   喻川低头笑了,笑容轻松而自在,仿佛放下了心中一块压了很多年的大石。   冲天大火烧了足足4天,因为周围是戈壁石林地形,因此没有蔓延到其他地方。   但这把火着实声势浩大,侦察队这一战被传得人尽皆知。   ――不擅长战斗的侦察队,遇到两倍于己方的魔兽部队,仅折损16人,全歼对手。   虽然地形给了他们极大的便利,但一个称职的指挥原本就需要淋漓尽致地利用一切对己方有力的条件。   肖然的指挥、喻川撕开敌阵的战斗力,再加上元现侯爵的存在,数天后,三人组从侦察队调到了增援团,封为少尉,在肖然伤势恢复之后就带千人团对西侧战线进行支援。 116、第 116 章   (一百一十六)   肖然伤的是后背和后脑,完全不能躺,只能趴着睡。   喻川去军备处登记报备,然后记了一些注意事项,找到了在外瞎晃悠的法拉墨,一起回了军帐。   他们现在都是军官了,虽然是最低级的少尉,但也是有自己的军帐的。   三个人本来一直都住同一个帐篷,所以法拉墨很自然地和喻川一起钻进了军帐,刚进来就看到肖然趴在床上充满杀气的眼神,手一抖,一个瞬间移动不见了。   喻川莫名其妙地看着面前忽然消失的法拉墨,又看了看正对他温柔微笑的肖然:“你又吓他了?”   肖然无辜地睁大眼:“没有啊。”   “那他怎么会跑!”喻川没好气。   “他可能想自己住吧。”肖然眨巴眨巴眼睛。   喻川转头朝外面看了看,法拉墨正钻进另一个帐篷,也就不再理会,回身把门帘放下,走到肖然身边,揭开他衣服看了看:“恢复得挺好。”   “有点疼。”肖然皱眉,黏黏糊糊地道。   他以前从来不喊疼,但自从他俩确定关系以来,他就时不时地这里疼那里疼,然后顺理成章地抱着喻川撒娇。   喻川虽然知道他这德行,看着他可怜兮兮的样子心还是软了,吹灭了灯躺下:“快睡吧,最近都没休息好。”   肖然朝他身侧蹭了蹭,伸臂搂住他,把脸靠在他肩上,闭上眼准备睡觉。   他现在只能趴着,所以这一抱几乎半个人都压在了喻川身上,喻川的呼吸就在他耳边,胳膊下能明显感受到喻川的心跳。   可能是法拉墨这个灯泡不见了,可能是他们已经很久没有两个人单独在一起的空间了,也可能是这个姿势有点别扭,他闭着眼睛好半天都没睡着。   喻川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悠长,心跳平稳。   肖然睁开眼,他趴的位置稍低,又微微低着头,刚好能看到喻川的胸口。   喻川的衣服被他搂得有点乱,从领口能看到锁骨,他目光就像被黏在了那里一样,在窄窄的一道衣缝里飘来荡去片刻,觉得这样不太好,赶紧移开了目光。   结果他一抬眼就看到了喻川无遮无挡的脖颈和喉结,在往上是瘦削的下巴,还有……   肖然猛地转过头,把脸偏到了一边,觉得自己偏凉的体温居然有点发热。   他不看喻川了,但身体下压制着喻川的感觉似乎更明显了,喻川每次呼吸时胸膛的起伏都让他耳朵一阵阵地发热,脑子里全是那天在树下边吻上喻川时的触感。他闭着眼睛回味了半天,最后忍不住又把脸转了回来。   他在夜色中看着喻川如青山一般俊秀的侧影轮廓,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喻川只是静静地躺在那儿,什么都没做,却像勾了他的魂儿一样。他鬼使神差地一寸一寸地凑过去,直到都能感受到喻川颈侧的温度才停下来。   他能听到喻川的心跳,甚至能感触到随着每次心跳时颈间动脉的轻微鼓动,他忍不住又往前凑了半寸,贴上了喻川的耳旁。   他的唇停在喻川耳下的脖颈上,隔着几缕头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重重地吐出来。   鼻唇间随着呼气陡然升高的温度像给他添了一把火,他搂着喻川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脸在他的发间蹭了蹭,嗅着喻川脖颈间的气息。   喻川让他蹭得有点不舒服,微微朝外侧偏过了头,发出一声模糊的低吟。   这一声像是在火上泼了一瓢油,喻川因偏头而露出更多的侧颈引得他心脏狂跳了几下,觉得自己简直有毛病。   以前他睡觉经常都搂着喻川,当然也会有点冲动,但通常深吸几口气也就没事了。   现在喻川穿得严严实实,睡得安安静静,自己这是在发什么疯?   肖然脑子里一边唾弃自己,一边又忍不住凑过去闻了闻。   ――妈的,难道自己真的是属狗的?   他心里暗骂一声,用极大的毅力放开了喻川,朝旁边挪了挪,曲起了一条腿。   ――3.1415926535897932……   他背了二三十遍,他才慢慢地把曲起的腿放了下来。   然后他又蹭到了喻川身边……   ――3.141592653……   ――妈的,我是不是有病!   ――3.14159……   ――靠!   这一晚上,肖然基本上把圆周率小数点后30位倒背如流,在天光乍现的时候终于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他在床上趴了3天,明明是休息,但黑眼圈居然都出来了。   喻川看他精力不振的样子很担心,都被肖然以外面太吵的理由搪塞过去了。军帐外人来人往,肖然耳力一向很好,倒也说得过去,喻川不疑有他。   肖然现在不敢搂着他睡了,他发现每次这种好像把喻川压在身下的姿势都让他很失控,直到第二天喻川起床出去了才能睡一觉,生物钟都有点乱了。   3天后肖然伤愈,三人从军备处领了战马,赶到了增援团。   增援团的骑兵们对空降过来三个少尉很不服气,三人一路走来,就没看到过什么好脸色。尤其是知道三人是从3级骑士直接被越级提拔成少尉后,更是不爽了。他们可都是骑士军衔,在战场上也是杀了个七进七出留下的精英,凭什么侦察队的弱鸡能来带他们这个团?   “咱们团可从来没有这么干净的小白脸。”“你看金头发那个,怕是刀都拿不稳吧。”“不是有人拿得稳吗,瞅瞅,人家腰间有刀呢。”“啧啧啧,真厉害,有爷爷的刀一半大呢。”“哈哈哈哈哈……”   肖然停住了脚步,转头看向这群骑兵,他们说话的声音并不小,压根就不怕被听到。或者说,根本就是说给他们听的。   “怎么着?”有人朝他一扬下巴,“甩脸色给谁看呢?”   “本事不大,嘴皮子倒挺利索。”肖然道。   “哈哈,”那人并未被他激怒,“爷爷的本事可大了,要尝尝吗?”   肖然上下打量他一眼:“哪儿大了?都……挺小啊。”目光特意在他下三路徘徊了一圈儿。   “哈哈哈哈哈……”周围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不能忍!   这家伙本来坐在断墙上居高临下,被一句话就撩起了火头,双手一撑从墙上跳了下来,打算给这小白脸尝尝爷爷的厉害!   结果肖然压根就没等他落地,凌空一腿就把他糊墙上了。   “你!”骑士大怒,太不讲武德了!   又跳下来四个骑士,还是老规矩,打着转就飞了出去,被肖然一人赏了一脚。   “操!”这个出场方式太煞风景了!骑士们集体大怒,抄着兵刃就扑了上去。   四周的骑士见动了手,迅速朝这边冲来,想给自己这边挣挣脸面,就见喻川眼神一冷,左手扣住刀鞘,周身杀气暴涨,硬生生逼得冲上来的人惊惧地停了步!他们也是千军万马中杀过来的,可何时见过这么肃杀冲天的杀意!   ――这人不是软柿子!   所有人心中顿时得出一个结论。   法拉墨让这股杀气冲得胸口一窒,赶紧朝肖然背后躲了躲避其锋芒,小声地对肖然道:“川儿要干嘛?”   “等着看戏吧。”肖然道。   众人都被逼在了十步开外,心中惊疑不定,但好歹他们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最后还是站出来了十数人,手持大剑长/枪,列好阵型,直冲而上!   一群高级武士喻川岂会放在眼里,直接迎上了当先一人,一个拔刀式,刀柄倒转,撞上他腰间,当的一声响,震得近距离的人都两耳刺痛,就见那家伙躬着腰炮弹一样朝后飞出,瞬间砸翻了四五人。   “卧槽!”周遭的人齐齐惊呼,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几个人狼狈地滚作一团,被击中的人落地后第一件事就是把盔甲脱了。腰间盔甲凹陷进去一大块,好险没把他肠子给顶出来,捂着肚子痛得面色惨白,满头冷汗,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惹不起!   众人再次得出一个结论。   人家这都不算正儿八经对他们出手,摆明了手下留情。真要让这家伙把刀给□□,他们上去多少人都得完!   喻川的长刀出鞘一半即收,仅仅一个拔刀的起手式,就镇住了所有人。   “你他妈搞毛啊!”后面围上来有没看清楚的,只听到一声响,莫名其妙地就在地上趴了一堆人,转头就冲着喻川就骂。   肖然阴恻恻地扫了他一眼:“你再说一遍。”   被看的这家伙一个激灵,像被蛰伏在黑暗中的捕食者盯上的感觉遍布全身,心里一凉,半个字儿都蹦不出来。   “算你厉害。”有人对喻川道,转头又看了看肖然和法拉墨,“他俩呢!”   “阿墨,”肖然侧头对法拉墨说,“冰箭,照墙打。”   法拉墨依言抬手一张,大腿粗细的冰箭自掌中凝结成型,冰寒的蓝光一闪,越过人群上方,把后面的断墙捅了个透明窟窿!   “卧槽!”又是一声惊呼,但这次后面还接了一句,“元现侯爵!”   一千人一哄而上,把三人团团围住:“侯爵大人,是您来带我们团吗!”   “不、不是。”法拉墨强装镇定。   “啊?那您是来……”   “我们是副团长,他才是团长。”法拉墨朝肖然一指。   ――侯爵大人居然屈居人下?!那个带刀的家伙很恐怖啊喂!   众人都茫然地朝肖然看去,这得是什么人能让元现侯爵甘当老二?   三个人朝自己的主帐走去,被肖然瞥了一眼的骑士在后面拼命地朝所有人解释:“那家伙绝对是最可怕的!相信我!”   之前让肖然踢飞的5个骑士也默默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护甲,每人胸前一个凹陷的脚印,但压根就没伤到盔甲下他们的身体,力度拿捏得一分不差。   ――真的很可怕啊 117、第 117 章   (一百一十七)   肖然任团长是喻川要求的,喻川永远冲杀在最前方,对战局的观测并不全面,加上肖然的大局观强,战术布置妥当,所以他当团长是顺理成章的。   目前前线战局虽然稳定,但随时间推移,后方的育魔石出世频率也越来越高。一直都有不少军队在后方巡逻,很多村落的居民都被迁移至较为安全的城市,但仍然有不少距离偏远的村镇情况不容乐观。   不少收留了许多周遭民众的大型城镇都受到攻击,百姓无法从村镇中撤离,只能苦苦抵挡一波又一波魔兽的攻势,用渡鸦向周遭城市求援。联盟军出动了10个团遣送民众至南方,准备收缩战线。   育魔石越来越多,前线一再朝后方加派人手,但都无法和无穷无尽的魔兽数量抗衡。   增援团接到的第一个任务是黄石镇的求救信。   两颗育魔石接连出世,魔兽进攻数量约6000。   黄石镇位置偏远,但规模很大,现有兵力约2000,是一个中型镇,一直以来都在战乱中保护着镇内的居民,也接纳着逃难而来的民众,算是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但两颗育魔石对于黄石镇来说几乎是灭顶之灾。   他们一路快马加鞭,终于到了黄石镇所处的戈壁滩边界。   在边界他们发现了一个腰佩长剑约15、6岁的少年,少年怀中还抱着一个5、6岁的小男孩。他们远远地看到军队,面露狂喜之色,挥舞双臂拦住了军队的去路。   “你是黄石镇的镇民吗?”法拉墨勒马问道。   “不,我是附近金银镇的!”少年衣衫破烂,满身都是擦伤,他焦急地看着法拉墨,“金银镇遭到了魔兽袭击,镇长已经死了,不能用渡鸦求救,情况很紧急,只有我和弟弟逃出来了,没想到真的会碰到联盟军!求求你帮帮我们吧!我出来的时候大家已经快顶不住了!”   肖然问道:“镇上有多少人?”   “我们逃出来的时候大约一半以上的人都已经死了,还有300多人!魔兽却有3000!大人,我们镇离这不远,在黄石镇东边,半个小时就到,请你救救我们!”少年急得满脸是泪,他仰头看着肖然,双目中尽是期盼。   他怀中小男孩的眼睛亮得如同明月,满是单纯而极致的希望,刺得肖然心中一震。   “妈妈还在里面,救救我妈妈。”小男孩带着哭腔喊着。   部队停下了,所有人都在看肖然。   他们的兵力不够兵分两路同时作战,黄石镇和金银镇,只能二选其一。   这个选择不难做,黄石镇2000兵力面对6000魔兽尚能抵抗一阵,金银镇300多人面对3000魔兽,时隔两天,很可能已经……   但眼前少年和男孩的目光如此急切而渴望,把全镇人的生命都寄托在了他们身上。   迎着两双清澈而充满希望和哀求的眼睛,肖然思考了仅仅1秒钟,深吸了一口气,简短地回答他:“抱歉,我们要前往黄石镇,兵力不足,无能为力。”说完一提缰绳,战马长鸣,风驰电掣地从他面前冲过。   他们只有1000兵力,要联合黄石镇的原有护卫队才能击退魔兽。金银镇数千魔兽,他们根本分不出兵来!   所有骑兵都避开了少年和男孩的目光,紧随在肖然身后,快速越过他的身影,消失在森林中。   “求求你们!大人!”少年跪在路口绝望地哭喊,字字血泪,“他们都会死的!大人!”   “哥哥……妈妈怎么办……哇……”男孩嚎啕大哭的声音响起,尖锐得如同刀子一般扎进每个骑士的耳中。   “为什么不帮我们!金银镇的人也是人命!为什么!为什么――”少年凄厉的声音回荡在森林边界,拉出长长的尾音,声嘶力竭。   “你们不是联盟军吗!你们不是会保护民众吗!为什么要走!”   “妈妈――”   骑兵队行进速度很快,瞬间就把兄弟二人远远甩下,但那痛苦的嘶嚎仿佛依然在耳边,催人心肝。   将士们心中都沉甸甸地压着面对死亡无法抉择的悲伤,走着不能回头的路。   军队中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都驱策战马加速、再加速。   那孩子的眼睛一直在肖然眼前反复出现,肖然一夹马腹,再次提速!   快一点,也许在解决黄石镇的困境之后,他还来得及赶到金银镇!   当军队到达黄石镇的时候,黄石镇的护卫队已经被魔兽攻打得快支撑不住了。此处遭遇的魔兽攻击比想象中更严重,很有可能其中有一部分魔兽就是从金银镇来的。3000将士不顾连日来奋战厮杀的疲累和酸痛的肌肉,赤红着双眼杀入了兽群中,比魔兽更疯狂。   道道火光在敌阵中纵横睥睨,所有人都看清了,燃烧着的是喻川的刀!   “卧槽!”――传说中的极武!   肖然瞬间锁定了领主的位置,一头身高7米的巨岩豹!   “阿墨,龙息术开路,1点钟方向!”“1-5队冲阵!”“6队迂回!”“7、8队打散侧翼兽群!”“9队从侧翼插到镇口支援!”“10-15队,准备冲第二波!”“16队回来,跑了的不要管!”“剩下的从侧方绕到镇后策应护卫队!”“冲完阵的配合7、8队作战!”“阿墨跟上,龙息术不要停!”“4队回来护一下法师!”……   肖然的指令不停,龙息术配合两波冲锋强行突入敌阵,在轻骑兵冲锋散开后,身披战甲的喻川沿着这条裂缝狂冲而上,蹬地一个旋身,火焰刀芒劈开聚拢的魔兽凌空而起,火光在他身侧环绕成一道螺旋光影席卷腾空,身姿如游龙,银甲照烈火,矫健凌厉得无数将士又发出一声亘古不变的惊叹:“卧槽!”   喻川直接迎上了巨岩豹的血盆大口!一道厉风狂卷而过,正中巨岩豹左眼!   ――又是极武!   这次将士们连“卧槽”都省了,他们已经麻木了。   他们集中心神,不再为任何事物分心,手中长刀大剑劈向汹涌的魔兽浪潮,只图最快击杀敌人!   巨岩豹仰头怒吼,没来得及再去扑咬喻川,反被喻川一刀捅入胸膛,痛极狂啸。但喻川贴在它胸前,它咬不到也撕不到,只能狠狠地上一砸,希望把喻川砸扁。   喻川早在它砸地之前就抽刀跃开,顺着它砸地跪伏的前身一蹬,直接窜上了它的头顶。   它身子一歪就要就地一滚把喻川甩下来,结果又一道劲风袭来,一根箭矢狠狠刺入了它的左侧肩胛,痛得它条件反射地一侧身,又回到了原地。   喻川揪着它的鬃毛稳住身形,一刀刺入它眉心!   “嗷呜――”   巨岩豹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但并未毙命。它的身躯太大,这一刀伤不到它的致命点。   下方肖然纵马狂奔而来:“撒手!下来!”   喻川松开刀,凌空翻下,劲风擦着他的身侧掠过,一箭钉在他插在巨岩豹眉心的刀柄尾部。经过风元素加成的箭速力量和速度都大得惊人,竟将这一刀直接撞进了巨岩豹的头颅!   “啊――”巨岩豹仰头狂甩,血花在空中四散,如同下了一场血雨。   “内部人员撤离!”肖然喊了一声,一把接住从空中落下的喻川。   巨岩豹拼命在地上翻滚惨呼,把周围的魔兽掀得死伤无数,数头魔兽被他甩飞,直朝马上的二人砸来!   喻川从马背上跃起,半空斩出四刀,将朝扑来的魔兽尽数斩杀。肖然勒马一个急停,战马前蹄高高扬起,他甩出一柄骨刀绕住喻川的腰,一把将他从空中扯了回来。   “小心。”肖然在他耳边道。   “小意思。”喻川又是一刀,从二人侧面奔过的魔兽被他剖成了两半。   待巨岩豹翻滚之势稍歇,肖然拎住喻川的胳膊一甩,喻川在空中一个翻滚,红光一亮,又一柄爆炎刀在手,趁巨岩豹翻滚的时候连人带刀劈向了它的腹部!   巨岩豹喉部有一块极厚的岩甲,腹部藏身于四肢之中,这时的翻滚把它的致命点暴露了出来,喻川一刀将它的胸腹剖开,露出了跳动的心脏,一箭紧随其后,彻底灭杀了它的生命。   “1-5队回援,9队进镇!”肖然纵马而过,将朝他奔来的喻川拉到身后,朝镇内奔去。   他的心急速地跳动着,刚的场面让他手指阵阵痉挛,那正是他最热爱的杀戮方式。他用了莫大的毅力才压抑住了体内狂躁兴奋的嗜杀欲望,强迫自己重新关注战场。   领主一死,魔兽顿时溃不成军,肖然下达了自由攻击的指令,也加入了战局。   他身后的喻川冲入了镇中,清缴突破护卫队包围圈的魔兽。   战场中的冰霜火焰前所未有地汹涌澎湃,法拉墨完全不顾自己的精神力消耗,左手一直攥着元素之核,一边吸收元素之力一边疯狂地召唤出火海冰雨,拼尽全力击杀着一头又一头凶兽。   军队仅仅半个小时就终结了这次战役,在击杀大部分魔兽、剩下的快速逃窜之后,没等肖然下令,所有骑兵们再次上马朝东边飞驰!   喻川留下和镇长简单交涉了一下情况,从巨岩豹领主的头颅中取回爆炎刀,沿着部队的路线追赶而去。   当他骑着战马抵达金银镇的时候,看到法拉墨站在镇门口盯着地面的一滩血迹,全身僵硬得像一根戳在地上的棍子。   喻川虽然已经知道了结果,但扫了一眼废墟一般的村庄和处处可见的触目惊心的大片血迹,心里依旧一紧,快步朝法拉墨走去。法拉墨忽然怒吼了一声,朝面前的断墙残垣疯狂地踢打了几下。他不是战斗人员,几拳砸下去手上很快鲜血淋漓,一片血肉模糊,但他好像感觉不到痛,继续踢着打着,斑斑血迹随着他的一拳又一拳印在了断墙之上。   “啊――――”   喻川冲过去把他抱住往后拖了两步:“阿墨,阿墨,冷静!”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们已经这么努力了!为什么不行!为什么救不了他们!啊――”法拉墨嘶吼着挣扎着,疯了一样咆哮着。   “阿墨!”喻川也怒吼了一声。   法拉墨被他这一声吼得安静了下来,不再挣扎,在原地僵立了片刻,慢慢地蹲到地上,抱住膝盖嚎啕大哭。悲凉的哭声回荡在安静的废墟上空,声声撕心裂肺。 118、第 118 章   (一百一十八)   喻川心里一阵阵难受,但来不及再安慰他,拔腿快步朝镇内奔去。   空气中充斥着浓烈的血腥味,地面上的泥土布满大片大片触目惊心的暗红色,所有的房屋都被摧毁。镇中721人无一活口,全部丧生在魔兽的口中,连尸体都没能剩下多少,只余零星的一些断肢和内脏。   将士们把所有镇民的尸体都捡到一起,只有两米高的一堆,大部分尸体都被魔兽啃噬殆尽,整个镇上的土地几乎都是一片猩红,有些血迹还很新。   断肢残臂互相纠缠,躯体和头颅层层堆叠,肚肠内脏挤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所有的将士都取下了头盔,大部分人围着残破的尸堆站在原地,有些人在坍塌的房屋中寻找着余下的尸体,还有些将士正在用手里的兵器默默地挖着坑,打算将他们葬在一起。寂静的空气中只有搬动尸体和挖掘的声音,还有远处传来的法拉墨的哭声。   忽然人群中发出了一声哽咽,这一声仿佛触动了某个开关,密集的挖掘声渐渐小了,越来越多的将士拄着兵器站在原地,低着头死死咬住嘴唇,面前猩红的土地上逐渐绽开一颗颗晶莹的泪滴。   如果他们早来一步,有些人是不是就能活下去?   如果他们的人多一点,是不是就能救出这个镇子?   如果能多救哪怕一个人……   他们真的已经拼尽了全力,为什么还是这样的结果?   他们见过很多死亡,多数来自于战死沙场的战友。拼搏厮杀他们早已习以为常,每个将士都铁骨铮铮,不畏生死,每次出征都带着必死的决心,但他们的生命中从未面临过如此无能为力的选择。   这是700多条人命啊,可就连尸体,都只有这么小小的一堆。   有些残肢余温尚存。这些人都曾在死亡线上努力地坚持着,战斗到了最后一刻,拼命地想活下去。来迟一步的他们却只能眼睁睁地感受着手中的肢体慢慢变冷,褪尽最后一点残留的温度。   喻川在人群中找到了肖然,他脱下了头盔,站在尸堆前,紧紧握着双拳,骨节都开始泛白。   喻川慢慢走到他身边,看到他双目低垂,嘴唇紧抿。他曾担心肖然太过漠视生命,性格偏执。而此时,那个曾经冷硬漠然的人在700多条逝去的生命面前卸下了桀骜与冷漠,满目泪光。   “妈妈!”一个稚嫩而高亢悲痛的声音陡然响起,喻川转头看去,在路口遇到的小男孩踉踉跄跄地冲到尸堆旁边,满脸泪水和血污,伸出小手拼命扒拉着一具具残破不堪的尸体,含混不清的哭声和喊声交杂在一起,不停地重复两个字,“妈妈!妈妈……”   肖然蹲下身想抱开他,小男孩却被另外一个紧追其后的身影搂住,他疯了一般挣扎,拳打脚踢,又抓又咬:“放开我!妈妈在里面!妈妈在里面!放开我!”   “思穗,别找了,别找了……”说到后面,少年的声音也带了哭腔。   “我要妈妈――”男孩扑在他怀里嚎啕大哭,哭声尖利而悲凉。   肖然伸出的手停在半空,默默地收回。   “对不起。”他低声说。   小男孩忽然猛地挣开哥哥的怀抱扑到肖然身上,张嘴恶狠狠地咬住了他的手,睁大眼睛死死地瞪着他,满目血丝和仇恨,口中发出野兽一般的嘶嚎。   他下口极重,牙齿深深地陷入肖然的皮肉。   肖然蹲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男孩把所有悲怆痛苦都发泄在自己身上,二人四目相对,鲜血从他们相连的地方潺潺而下。   喻川欲上前分开二人,被肖然拦住了。他看到肖然眼中落下了一滴泪。泪珠划过他的脸颊,滴落在男孩的手上。   “思穗!”少年上前拼命拉开他,男孩像一只哀狂的小兽,竟生生咬掉了肖然一块肉!   喻川心里一痛,握紧了拳头。   ――为什么要肖然来承担这一切?   ――可那只是一个5、6岁的孩子,他不懂得太多道理,也不知道金银镇压根就救不下来,谁都没有理由去怪他。   肖然的拇指下方露出血淋淋的皮肉,但他似乎不觉痛楚,只是静默地看着面前疯狂嘶吼的男孩。   “对不起。”   “都是你!”男孩哭喊着,“都是你!为什么不救我们!为什么要走!妈妈死了!你赔我妈妈!赔我妈妈!”   他满口都是肖然的血,使出全身力气朝肖然的方向又踢又打,恨不得将肖然剥皮拆骨,一口口吞吃入腹。少年紧紧抱着他,朝肖然看了一眼,搂着情绪激动的弟弟远远地走到了一边。   那一眼有无尽的悲伤与愤懑,有沉默的绝望与寒凉,却没有怨恨。   他不是五六岁的孩子,其实他懂。   肖然低着头在原地蹲了很久,默默站起身。喻川想给他包扎一下,他却摇了摇头,抽出长刀走到挖坑的将士身边,弯腰开始掘土。   喻川转头看了看相拥而泣的俩兄弟,他们的哭声和曾经拄着拐杖骂他们的老人的声音混合在一起,声声泣血。   ――“你们为什么不早点来!”   ――“你赔我妈妈!”   ――“如果你们早一点,我的儿子就不会死了!”   ――“你们为什么不帮我们!金银镇的人也是人命!”   ――“你们安的是什么心!”   ――“你们不是联盟军吗!不是会保护民众吗!”   肖然手上的伤随着他的动作不停淌着血,和埋入其中的尸体混合在一起,斑驳淋漓,掩埋在黄土之下。   喻川抬起头,将泪水生生逼回眼眶。   谁不想活着呢?   金银镇彻底被抹杀,镇子废墟中间堆起了一个高高的坟冢。将士们从坍塌的屋舍中刨出石块碎砖,在坟冢上又层层叠叠地堆了数层。灰蒙蒙的天空开始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在坟冢上溅出细小的水花。一千人站在坟前脱去头盔,右手抚胸,在雨声中静静地哀悼。   少年和他弟弟远远地看着静默无言的将士们,雨水淋漓,湿透了他们单薄的衣衫。   “集合整队!”一声呼喝惊醒了所有人。   将士们转头望去,法拉墨骑着战马立在他们面前,雨幕鳎在他头顶汇集成一片流转的水幕,水幕下的脸依然清秀俊美,不再悲伤沉痛,神色肃然与坚强。   他们没有太多时间在悲痛中沉默,但第一个振作起来的居然是法拉墨。   片刻的安静后,所有将士戴上头盔,召出战马,马蹄攒动,踏过血水横流的残街旧巷,在镇中聚集列队。   喻川走到兄弟二人身前:“你们是去黄石镇,还是云雾城等待迁徙?”   “我们不去黄石镇。”少年道。   喻川点点头,心下了然――因为黄石镇,他们才不得不放弃金银镇。但话说回来,若不是黄石镇,军队也不会到这偏远之地来。兄弟二人年龄还小,怕是一时半会还无法接受。   喻川带上他弟弟思穗,肖然带上了他。   “你叫什么名字?”肖然问他身后的少年。   “思夏,舒思夏。”少年低声道。   军队踏上归途,思穗没有再失去理智地做出难以控制的举动,喻川给他加了一件雨披和外衣,他趴在喻川怀里哭了一路,泪水将喻川血迹斑斑的铠甲糊得一片狼藉。   思夏两兄弟被安置在云雾城内临时搭建的难民营,战后城中的官员们会妥善安排这些流离失所、家园被毁的难民们。   法拉墨一路上都没有说话,只是快马加鞭的冲在最前面。回到城中后前脚安排好难民,后脚又去了军备处为团队补充物资,然后又在任务处领取了护送任务,等他忙完休息下来的时候已经到了深夜,军官休憩处大部分人都已经睡下了。   法拉墨朝自己的帐中走去,在帐前看到了一个人。   “川儿。”   “你还好吗?”喻川问道。他虽然心里也很难受,但他的抗压力和心理素质比法拉墨强得多,调整得比他快。一下午看着法拉墨的神情心里总有点担心,所以特意在他门口等他。   法拉墨抿着嘴低下头,沉默了片刻后道:“我没事,小然呢?”   喻川转头朝自己帐篷里看了一眼:“他情况比你好。”   “川儿,”法拉墨道,“院长说我能保护更多的人,我想再努力看看。”   “嗯。”喻川拍拍他,“我们一起。”   法拉墨点点头,看着无星无月的夜空深深地呼出一口气,钻进了自己的帐篷。   喻川看他放下门帘,走回自己帐中。   肖然在黑暗中躺在床上,听到喻川进来,坐起了身:“他还好吧?”   “没太大问题,你呢?”喻川坐到他身边。   肖然侧过身子靠在他肩上,有一搭没一搭捏着他的手指节:“我没事,当时心里很烦闷,现在好多了。”   “这件事……不怪你。”喻川道,“你本不需要道歉。”   “我知道,”肖然低声道,“我只是不想那个孩子那么难受。”   孩子的目光永远是最单纯的,没有任何杂念,高兴的时候极尽喜悦,悲伤的时候会盛满泪水,而当他们绝望憎恨的时候,目光就会像一把尖锐的刀,刺得人心如刀绞。   喻川的手覆上他缠着纱布的左手:“保护他们吧。”   “嗯。”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率领第七增援团四下游击,击散小规模的魔兽团队,护送后方民众,以及对战场上魔兽的军队进行突袭。   肖然的指挥非常细,千人团被他以数十人甚至数人划分成二十队,在战场上来去如风,搅得敌军晕头转向。他不光会利用地形和己方条件,敌军的速度、体型、力量、规模、阵型,统统在他的计算之中。   在骑兵吸引住部分后方火力之后,喻川会利用魔兽的互相遮挡单兵直入刺杀对方领主和魔君,擒贼先擒王。   肖然的所有突袭战术都是围绕喻川展开的,团队中如果仅仅是出色,远达不到让整个团队为一人运作的程度。但如果有喻川,甚至马博远和顾澜沧那样的身手,千军万马护一人都值得。   如果没有肖然,哪怕喻川战力再强,也冲不近被重重包围的头领身边。   如果没有喻川,肖然指挥再精妙,也达不到击杀对方首领的目的。   他们的团队只有一千人,这种兵力只能进行小规模的骚扰。而有了极为强大的单兵战力和战术周全的指挥者,他们便有了点杀对方头领的可能性。一旦击杀对方领主,小范围内数千的魔兽都会陷入混乱。   法拉墨自从金银镇事件之后像是一夜之间成熟了,他虽然还是怂,还是怕,但他开始学会战胜自己的怯懦,承担更多的担子。肖然分给他5队人马,在肖然需要的时候,他也会指挥自己的部队进行突围或策应。他永远战斗在最激烈的地方,用大面积的法术对魔兽部队进行大范围杀伤和限制。当越来越多的元素之心被后方的狩猎队上缴到军备处之后,他的法力续航问题被彻底解决,一种又一种魔兽的抗性弱点被他洞悉,范围法术铺天盖地,炸得遍地生花,完美地为喻川铺出一条直通首领的大道。元现侯爵的威名越传越广。   魔兽军团也是有远程部队的,而且战力不低。不少可以发射钢针骨刺和毒液的魔兽都被掩护在后方。增援团的作战方式大部分时间是潜伏突袭敌军后方远程部队,一波冲锋撞散对方阵型,然后化整为零杀入敌军内部,依靠轻骑兵快速的移动速度扰乱并吸引对方攻击造成误伤,截断魔兽团队之间的联系,接着后方的领主就会莫名其妙地扑街,整个区域的魔兽陷入混乱。增援团完事儿收工,在其他阵营的敌军包围成型之前撤得干干净净。   有时前方战局吃紧的时候,他们也会加入到前线之中,掩护己方进攻或撤退。轻骑兵来去如风,参战数十次,折损甚少。   刀带火,箭携风,元素爆破绚烂无比,第七增援团很快在军中杀出了小小的名气。   索兰达看着侧方和大部队一起收兵回城的增援团,目光落到其中一人腰间的佩刀上。   “爆炎?”他目光一转,又看到另一人背上的大弓,“裂风?”   “那不是修纱穆大人收藏的极武吗?”林安道。   他在t望台指挥主战场的战斗,交战正酣的时候看到远方一小队人马势如破竹地杀入战场,当先一人刀上带着灼热的烈火,直奔领主。后方的那个弓手一箭距离竟达千米开外,势若奔雷,弓矢破空的风声他在高处都能听到。阵中的法师他知道是谁,但当亲眼看到法拉墨布下的霜风火雨时,依然暗自咋舌。   这一队人马的灵活性极强,硬生生地搅散了敌阵,袭杀了三头领主。如果不是被人数所限,恐怕能冲到敌阵中魔将的身遭。   在战局稳定之后他仔细打量了一下侧方的战斗,根据整队人马的动向判断出来指挥者是那个弓手,战术周转的核心是手持爆炎极武的刀客,二人配合极其默契,甚至让他看到了当年乱世双星的风采。   “去查一下,这两个人是谁。” 119、第 119 章   (一百一十九)   前线的战斗甚为激烈,增援团的不少骑士都负伤在身,于是肖然干脆全团撤回城中,休整三天。   自带团以来,肖然一路劳心劳力,观形式、定战术、做指挥,脑子一天都没有休息过。此时难得休整一次,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还没醒。喻川就把整理装备、安顿团队之类的活一肩挑了。处理完所有事情回来看到他还熟睡未醒,轻手轻脚地放慢了动作,坐到他身边。   喻川抬手摸了摸他的头,指尖在他发丝中轻柔地穿梭,唇角带笑。   20岁的肖然在战火的洗礼中褪去了少年气,清俊的面庞显得日益成熟而沉稳。   喻川每次奋力搏杀敌军领主之后一回身,都能一眼从战马奔腾魔兽纵横之中看到肖然的身影。那个人永远会在战火硝烟之中护他周全,哪怕对手的战力远超己方,他都能为喻川安排出完善妥帖的撤退路线。有肖然在后方,所以他能万军从中取敌首领,冲杀得肆无忌惮,所向披靡。   肖然规划出一切计划,喻川将这些计划变为了现实。   他们是真正的势均力敌、并肩而行。   肖然变了很多,以往对生命的漠视都尽数变成了守护,从前的狠厉都化作了坚毅与果决,他学会了担当、宽容、沉稳,不用自己再操半点心。   他从来不会考虑自己如果冲势太猛,会不会与大部队脱节,会不会太过孤军深入,因为肖然会为他扫清一切障碍,哪怕他身侧有千万狰狞咆哮的魔兽,也能在任何险境中为他撑开一张周密的保护网,护着他平安归来。   一只手握住喻川正在摸他头的手,肖然没有睁开眼睛,用刚睡醒的沙哑嗓音开口:“师父。”   “醒了?起来吃点东西?”   肖然把他的手攥在掌心,挣扎了几下,把头搁到喻川腿上:“我都20了,怎么还摸我头啊。”   “团长大人不乐意了?”喻川笑道。   “乐意乐意,只要你好好的,做什么我都乐意。”肖然咕哝着把他的手垫到自己头下蹭了蹭。   喻川的手背感受着他鼻端轻缓的呼吸,用手指摩挲着他的侧脸,任他和小时候一样躺在自己腿上撒娇,心里又暖又软。   以前的他从来不知道爱上一个人会是什么样的感觉,直到肖然倔强地挤进了他的心和生命,填满了两世的空白,让他的人生有了目的和依赖。   二人在这战争中难得的清净时间正想放缓心态在帐篷里窝一天好好休息,有人偏不让他们消停。   “团长!喻副!”团内一个骑士精神抖擞冲过来一把掀开帐篷门帘,“飞龙骑士团的马上将……”   下半句话被卡在喉咙里,精神小伙被团长正枕着副团长大腿含情脉脉的画面震惊了。   难得的温存气氛被破坏,喻川下意识地一僵,肖然气得跳起来抬脚把这瘪犊子踹出两米开外:“滚!”   “是是是!我滚我滚!”精神小伙屁滚尿流地滚……去做宣传了。   “团长躺在喻副腿上,可乖巧了!”   “乖巧?咱们腹黑团长?你有病吧!”   “谁瞎说谁尿炕!”   “喻副没揍他?!”   “喻副就温温柔柔地让他躺!”   “温柔?咱暴力副团长?你有病吧!”   “谁瞎说谁拉裤兜里!”   “这你们就不懂了吧!”法拉墨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一副见多识广但我不屑和你们说的臭屁脸。   “墨副,什么情况!”   “一看你就是没谈过恋爱的人!一根筋!”法拉墨全然无视自身从头到脚灿烂的单身狗光芒,理直气壮地教训人――他可也是副团长来着。   你们讨论就讨论,声音能小点吗?当一帘之隔的二人是聋子吗?   肖然脸皮厚,才不管别人说什么,一骨碌倒回面红耳赤的喻川怀里就想做点啥,于是帐篷里响起了噼啪揍人的声音和他们团长大人的叫声:“师父!别打了疼!诶!脑袋!啊!我的脸!不亲了不亲了!你小心手疼!啊啊啊!”   从此以后整个团的人都知道了,谁才是真正的老大。   片刻后被揍得东倒西歪的团长大人掀开门帘走了出来:“那谁,你刚才说马上将?马上将怎么了?”   兴高采烈的讨论声瞬间停止,人人都摆出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   精神小伙滚了出来:“马上将请三位去龙骑兵营一趟。”   “马上将回来了?怎么不早说!”肖然砰砰地给了他两拳。   精神小伙百口莫辩――不是你把我踹出来的吗!到底应该怪谁啊喂!   龙骑兵休养阶段,马博远难得地回城休息了一天,他刚好在西侧战线,听说三人已经正式加入了帝国军,就约三人见了个面。   时隔一年,三人几乎快认不出他来。   当初那个在苍蓝避难所又痞又霸气、隔三差五还要怨妇一回的守备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飞龙骑士军团杀气凛然威风堂堂的团长大人。   一年多以来的四方征战让他的皮肤黑了不少,一对棕色的眼眸熠熠生辉,果决而刚毅。   “上将大人。”三人同时对他行礼。   马博远一愣,随即笑了:“军旅生活适应得很快嘛!”   一笑之间,他又变回了在避难营和他们唠嗑扯淡亦师亦友的伙伴,没有任何架子。   三人在他桌前坐下,喻川道:“好久不见了,你那边战况如何?”   小马哥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水,又坐回桌前:“一切顺利,澜沧那边情况也差不多。龙骑兵每次出战都能推动战线,现在东部整体战局已经打到了西华北部。不过不出意外,根据育魔石出现的频率涨幅,起码还能撑个一两年,完全能坚持到击杀恶魔之心。”   “意外?”肖然皱眉。   “这谁说得准,”小马哥喝了一口水,他的嘴唇都干裂出血了,“虽然战况乐观,但联盟军消耗太大,诸国的兵力能调的都调到前线了,要出什么幺蛾子估计不一定撑得住。所幸西华大部分地区已经收复,多了一批军工厂开始供给物资,前方伤亡已经开始减少了。”   “法师军团那边呢?”法拉墨问。最近他跟着轻骑兵团四处奔波,居无定所,虽然经常用渡鸦传回魔兽的信息,但修纱穆拿不准他的位置,没办法给他回信。   “应该快了。”小马哥想起了什么,一脸惊叹,“穆哥居然也是法师,而且他好像比你厉害多了!”   法拉墨抓了抓头:“院长当然是比我厉害的,我也就那样,嘿嘿。”   “但听说他身体不太好,”小马哥皱了皱眉,“前几个月有一批运输物资的轻骑兵途径进修所,按照陛下的吩咐去询问法师学院的情况,据说当时院长脸色很差,人也消瘦了不少,不像是小病,不知道现在状况如何。”   喻川和肖然面面相觑,修纱穆永生之躯,一向生命力蓬勃,恢复力异于常人,闲得无聊还会没事找事,经常折腾学院的教授,从来没见过他会生病。   二人把目光投向法拉墨,喻川道:“阿墨,你和院长在一起时间久,他身体情况怎么样?”   法拉墨担忧之色溢于言表:“院长从来都不会生病,会不会是太累了?”   “谁知道呢?”小马哥也陷入了沉思。   银星进修所作为辉月帝国最大的人才培养基地,掌权人的权威可见一斑。修纱穆执掌银星进修所已经600年有余,门生遍布全国。在民众间的声望几乎与索兰达平分秋色,与当年的开疆王索兰恩相比也不逞多让。在索兰达御驾亲征的这三年,国内一切事物都交给修纱穆处理,若这个节骨眼上他出了什么问题,对军心和民心都将是一次沉重的打击。   法拉墨在得知修纱穆身体抱恙之后有点魂不守舍,在战场上竟然头一次分心了。   “嗖”!一只羽箭射死他身后扑来的魔兽,肖然纵马从他面前奔过:“想什么呢!”   “啊!”法拉墨一惊,猛地回过神来,抬手一个地陷术,把被驱赶到一起的魔兽全部陷入其中,火光骤起,坑中火势熊熊。   法拉墨快速巡视了一下周遭情况,下达指令:“1队撤回来,2-5队切断东侧魔兽的呼应,注意安全!”   肖然虽然要指挥大局,但法拉墨在支援和进攻的时候同样会下达一些指令。他的软弱和怯懦在战火洗礼中慢慢褪去,越来越适应战场上的混乱局面,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更冷静理智,无论防守还是攻击都像模像样,进退有度。   他帮肖然分担了一部分担子,肖然有时候也能腾出手来配合喻川的冲杀,团队整体运作更为精细流畅。   喻川的身影呼啸而过,贴地一个滑铲从盾甲蜥肚皮底下蹿了过去,再出现时已经攀上了一只白獾熊的头,一刀扎在它后脖子上,推动刀身往前一压,白獾熊怒喝着不由自主地往前冲去,撞翻了七八头魔兽。   “12、15、16队跟上!9队10队收缩,其余人向北走!”肖然喊了一声,三箭连发,朝白獾熊后脑喻川所在的地方射去。   就在羽箭即将射中喻川的时候,喻川双脚一蹬高高跃起,携着火光杀入了魔兽深处,身后白獾熊重重倒地,震得灰尘漫天。   一道巨大的冰刃从魔兽群中劈开,数头魔兽被从中斩成两半,法拉墨骑着马从这道裂缝中急冲而过,紧跟在喻川身后。在他身侧不远的地方,之前分散的轻骑兵重组队形,撕开了一道缺口。   身后的魔兽聚拢,已经完全切断了轻骑兵团的退路,把他们围堵在了兽群之中,但同时,喻川也杀到了领主面前。   这是一只7阶下级的黄金鳄,体长12米,贴地而行,全身覆盖着极厚的鳞甲,见喻川冲来,张开血盆大口,口中有东西一闪,朝喻川快速卷来。   喻川急停转向避过,那居然是黄金鳄的舌头,就像青蛙一般,可弹射出七八米远,把猎物卷入口中。   等它第二次卷来时,喻川眼疾手快,抬手一刀把它的舌头生生钉进了地下,黄金鳄痛得两眼发红,猛地把舌头一收,长舌被尖刀从中撕开,鲜血扬了满天。黄金鳄怒极,转身甩尾就朝喻川砸来。   喻川贴地咕噜噜地一滚,躲过了黄金鳄的尾击,但这一滚就滚到了魔兽堆里,数头魔兽朝他扑了过来。   “嗖嗖嗖”肖然三箭连发,不是瞄准攻击喻川的魔兽,而是黄金鳄再次张开的巨口。羽箭没入上颚,将它扑咬喻川的攻势一阻。   在此同时,刚好收缩到喻川身周的数个轻骑兵从他身侧掠过,扑向他的魔兽被骑士枪斩的斩串的串,一个不落地全死了。   “很好,继续。”肖然对骑士团继续下达指令,“1到10队打散外围魔兽包围密度,11、12队横向向西移动,其余人清缴中心区域魔兽。”   轻骑兵带乱了魔兽的阵型,领主身周的魔兽被8队人马合力围剿,与此同时,外围引发了骚乱,魔兽的聚集密度明显下降,不少魔兽被赶向内圈,继而被内部骑兵缴杀,为破阵而出做好了准备。   黄金鳄被口中三根羽箭痛得大大地张开嘴拼命甩着头,想把箭从嘴里甩出来。   喻川在地上两腿一蹬,炮弹一般贴地冲回,刀光划出一道冷刺目的红芒,直接冲入了它口里!   黄金鳄的大嘴猛地合上,上下利齿交集的咔嚓声听得人脖子一寒。   但下一秒它就像一只丢进油锅的活鱼,拼命地在地上扭动挣扎,狠狠地跃起又砸下,激得碎石乱溅。   “嗤”地一声,半截带血的刀尖从它咽喉处探出,黄金鳄猛力抽搐了两下,身体渐渐不动了。   刀尖一滑,在它喉间划出一道裂口,一条血淋淋的人影从中跃起,长刀甩开,刀花连闪,四头因领主死亡而慌乱逃窜的魔兽全部毙于刀下。落地一个旋身,刀影舞出一片密不透风的凌厉光影,身周顿时被清空,随即箭一般朝外杀来。   “5到10队向南冲击,12到15队断后,其他人支援!”肖然冷静地下达指令,目光却看着那个赤红一片的身影。这个人无论平时多平和多冷淡,一旦长刀在手,永远那么冷厉悍然,锐利无双,一身桀骜杀气。   首先出手的是法拉墨的法术,龙息术喷出一道10余米长的裂口,轻骑兵在这条路上提速冲锋,前面冲势将尽的时候便转向让开,后面的跟上。在一次又一次冲锋后,撕开了一条通往外围的路。   喻川急奔到肖然身边,肖然弯腰伸手将他带到马上,提缰一抖,势如破竹地朝外冲去。   身后大片的魔兽陷入一片混乱,群龙无首,互相撕咬起来,惨嘶哀嚎不绝于耳。   轻骑兵团迅速撤离战场,离开一段距离后放缓速度,整顿队伍。   喻川召出自己的战马骑上,和肖然并辔而行。他从黄金鳄体内杀出,几乎成了一个血人,身上的血气一缕一缕地飘散,传入了肖然的鼻中。   肖然闻着味儿转过头,然后就有点挪不开眼了。   喻川正一边骑着马一边脱铠甲,他的内甲和衣服都被血渗进去了,黏得很不舒服。他除掉了胸甲肩甲和手套护腕,然后抬手脱掉了上半身的陆地鳟内甲。里面的衣服被血和汗染透,紧紧地贴在他身上,他皱着眉微微舒展了一下身体,挺直腰背扩了扩肩,又活动了一下手臂。   这几个动作把他的身形完美地展示了出来,喻川的骨架不大,肩肘膝等关节处几乎没有脂肪层,骨骼精致,肌肉紧实,线条极其漂亮。每一条肌肉都匀称流畅,暗藏着可怕的爆发力与速度。   他拿出一瓶水冲洗了一下头脸,又伸手把额前的头发都抹到了后面,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带血的水流从喻川脸上滑落,脸上还带着未尽的杀意,目光凌厉如刀,淡茶色的眼睛冰一样冷漠,却看得肖然莫名有点发热。   肖然本身就是看到血就会忍不住狂躁的性子,他看着这样冷傲的喻川,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喻川那天晚上在他身下安静沉睡的模样,近日来好不容易调整好的心态忽然又崩了。   肖然的目光从他下巴上滴落的血水移到他的脖子,又往下看到了腰。   喻川骑着战马,战马此时正缓步慢行,他的腰身随着战马的步子在马背上轻微地一起一伏,一起一伏……   ――操!   肖然心里暗骂一声。   他一直觉得刚经历过生死之战就能想到滚床单的人不是种马就是脑子有坑,他两世处男,当然和种马无关,那么就只剩下脑子有坑了……   他移开了目光,调整了一下坐姿,沉稳地对队长们说:“进城后把要补给的东西都报备一下,队长统一去军备处领,明天休整。”   “是!”各队长整齐地回答。   肖然一脸严肃地带着团走在回城的路上,脑子里却全是喻川在沉睡时侧头露出的脖颈,衣领中的一小截锁骨,唇齿间隔着几缕发丝触到的皮肤,那日树下急促的呼吸……   圆周率是个好东西。   妈的! 120、第 120 章   (一百二十)   “你到底睡不睡了!”喻川被身侧肖然翻来覆去的动静吵得睡不着,抬起胳膊就给了他一肘。   肖然让他砸得不动了。   喻川闭上眼,过了两分钟,肖然又翻了个身。   “怎么了?”他支起身子,转头看向床内辗转反侧的肖然,“是有心事?还是哪儿不舒服?”   “哪儿都不舒服……”肖然把头埋在枕头中,闷闷地道。   “受伤了?”喻川把他翻过来,“伤哪儿了?我看看。”   肖然拉着他的手放到自己心口:“伤这儿了。”   喻川扯开他衣领:“……伤个鬼,你到底怎么了?”   “我难受。”肖然的声音很委屈。   喻川叹了一口气:“那怎么你才不难受?”   “你亲亲我,我就不难受了。”肖然拉着他手撒娇似的晃了晃。   “……”喻川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要睡。   “师父,师父,师父……”肖然凑到他背后一连串地喊,“师父我难受!”   喻川让他闹得受不了,转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不自在地道:“好了,睡!”   肖然摸了摸自己的脸:“哄小孩儿呢!”   “你现在跟没断奶似的你知道吗!”喻川哭笑不得。   “那、那左边也来一下!”肖然把脸凑过去。   喻川无奈,又朝他左脸凑过去,结果肖然一侧头,直接就封住了他的唇。   “唔!”喻川一惊,条件反射地抬手就给了他一拳,肖然一把捏住他的手腕摁到头上,整个人都翻到了他身上。   喻川刚呼出半口气就被他把剩下的堵回了唇间,空气里的温度陡然升高,二人的心跳擂鼓一般激烈地跃动起来,肖然松开钳制着他手腕的左手,猛地在他腰上狠狠勒了一把,勒得他喘了一声,这一声像给肖然按了什么开关似的,顿时就有点控制不住,往他后背一搂,几乎把他整个人提得离开了床板,紧紧地贴在自己胸膛。   喻川脸红到了脖子根,跟掉进河里似的,瞬间就有点找不着东南西北。   肖然松开他的手,抚上他的侧脸和耳畔,像要拉着他把他往河里更深的地方拖去。暗潮瞬间没过了他的头顶,吞噬了他的身体,压迫着他的每一次心跳,抽空他胸中所有的气息。每次呼吸都缠绵悱恻,纠缠紊乱。   喻川被他胡天胡地地吻得头晕脑胀,神志都要模糊了,肖然却忽然一个鲤鱼打挺从他身上蹦起,“砰”地把自己甩到他身侧平躺不动了,还伸手按住了喻川,让喻川也不能动。   喻川脑子里还没回过神来,就听到门帘一响,一个队员伸头进来轻声喊了一句:“团长?”   肖然低哑的声音像是刚被惊醒:“干什么。”   队员看帐内没灯,知道自己吵到二人睡觉了,但来都来了,也就硬着头皮把话说完:“风扬少将说明天让你们去一趟军机处。”   “知道了。”肖然平静地回答。   喻川这才反应过来,肖然是听到朝自己帐篷来的脚步声才……继而耳朵腾地红了,他居然完全没注意到,因为注意力都……   脑子里还在想着乱七八糟的事,肖然静静地躺了一阵,叹了一口气,翻了个身侧过来抱住了他,在他耳边低声道:“吓着你了吧。”   喻川心想你说的是你自己还是他?   肖然又道:“对不起。”   喻川心想这话要老子怎么接?没关系,你继续?   最后他只能僵硬地躺在床上,一声不吭。   他不是抗拒肖然,他只是还有点不习惯。肖然平时再狠再厉再嚣张,对他始终都温和体贴。但肖然体内有和他清秀精致的外貌完全相反的、野兽一般的狂躁汹涌的血液,在战火厮杀中越来越灼热。那种在鲜血、死亡、战场上磨砺出来的、最原始的野性与对他的爱欲,一旦流露出一星半点,都让他一阵阵心慌。   他知道肖然在忍,一直都在忍,连拥抱时都极尽温柔,不让他有半点不适。   其实他好歹也是个穿越过来之前就成年的人,性子再冷,也总算是在伟大的因特网上了解过一些的。但以前看小电影也好,听室友讲讲荤段子也好,他都……没啥感觉……   可不管是那天在树下,还是刚才,肖然都能轻易撩拨起他的情绪,这种失控的感觉与他平时淡然的性格相悖,让他很不适应。   ――我这是怎么了?   喻川有点无措,继而又开始考虑一个严肃的问题。   ――和男人怎么……那啥?   可惜这个世界没有因特网让他参考,喻川越想越觉得心里没底,最后只能暗暗发誓――老子不要当下面那个!   肖然嘀嘀咕咕也不知道在他耳边说什么,喻川回过神来,看他跟老僧入定似的喃喃自语,忍不住问道:“念什么呢?”   “圆周率小数点后30位。”肖然眼也不睁。   “……念那个干嘛?”   “冷静。”肖然严肃地道。   喻川尴尬地转回头――睡觉,睡觉,睡觉……   第二天,二人把陆地鳟内甲送到了军备处修补,近一年以来,这套内甲帮他们抵挡了无数次魔兽的尖牙利爪,也需要养护一下了。   从军备处出来后二人改道去了军机处,面见风扬少将。   他们的第七增援团被扩充到了3000人,军衔也从中尉提拔到了上尉,暂时负责后方的魔兽清剿、民众转移和巡逻,在前线战线收缩回退后再返回战场支援。   育魔石数量剧增,几乎快切断前线和后方物资供应的联系。联盟军很早就开始朝后方派兵,但前线战局越来越吃紧,每次战役的伤亡比例越来越大,实在无法派出更多的人手。   后方的城镇被陆续攻破,原本的避风港成了摇摇欲坠的危楼,原本打算休息一天的第七增援团再次出动,在绿林郡遭遇了大批魔兽军团。   3000兵力在肖然的指挥下很快击杀了四头领主,但魔兽的攻势却并未溃散,依然看得出一些章法。   ――还有一头领主!   肖然攀上山岩,目光在战场中四下巡弋,让将士们注意小体型领主的踪迹。   “团长,大门里面有异常!”很快,耳中的战场通讯器传来了回报。   “我去!”喻川的声音响起,接着一道冰霜之息在战场中一掠而过,法拉墨现在和喻川的配合相当娴熟,直接就给他开了一条路。   喻川带着灼热的火浪冲入了大门,郡内满目疮痍,护卫队的尸体残破不全,民众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师父,在你左侧!”肖然喊道。   他看到一点金光在房屋中忽隐忽现,速度极快,当下发出指令:“3队4队进门,其他人沿外围清剿!”   说完,他从山岩上一跃而下,朝大门冲去。   郡内的民众都被聚集到生活区的一小片地方,护卫队围成了一个圈,战况极其惨烈。当喻川赶到的时候数头精英正在疯狂扑击防线,护卫队已经被攻击得狼狈不堪,伤亡惨重。   喻川一刀撩起,将斜里冲来的变异四目蛛连头带腿一起斩断,就听到身后风声一响。   那风声极其迅猛尖锐,他几乎要以为是肖然的裂风弓所发出的攻击了,但这道风声是朝他来的!   一头短尾蝎钳住了他的刀,他咬牙一捅,直接在它的钳中破体而入,穿透了它的大脑,但同时两道冰凉的刀气抹上他的后颈和小腿!   “喻川――!”肖然惊怒的嘶吼在他背后响起,他脖颈一凉,血花从他颈间和右腿喷射而出!   “嗖”!裂风箭从他耳边呼啸而过,喻川余光看到一道金色的影子从身侧一闪而逝,没入了激烈的战场。   喻川一个踉跄朝后跌去,他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了脖颈的要害,这一刀只在他颈中留下了一道浅浅的伤口,但右腿受伤严重,几乎深可见骨!   肖然看清了,那是一只变异的钢刀猴!这畜生全身金黄,个头只有三尺左右,左右胳膊都进化成了两把两尺短刀,速度快得惊人!   他冲过来抱住喻川,喻川身上的血腥气冲入他的鼻端,几乎是瞬间,他的瞳孔就黑得变成了一片深渊!右手一翻,骨刀在手,抱着喻川转身就一刀撕开了三头魔兽的肚腹!   “小然!”喻川挥刀挡开他身后的攻击,“你……”   肖然带着他朝防御线内冲去,冷冷地说了一句:“阿墨,指挥战局。”   “收到!”法拉墨的声音在耳中响起。   肖然放下喻川之后身形一晃就消失在兽群中,只听阵中瞬间惨嚎哀叫不绝,血水渐渐蔓延出了大片殷红,缓缓地淌过无数纵跃厮杀的脚印,腥气冲天!   ――你们,都该死!   一头又一头魔兽在他刀下毙命,疯狂的杀戮让护卫队都惊恐地远远退后,所幸肖然还绷着最后一根神志,没有朝护卫队出手。   但他的心跳得越来越快,血液流窜的速度越来越迅疾,每一头魔兽的死亡都会侵蚀一分他的神志,他必须在失控前找到那只钢刀猴,终结这场战役!   喻川握着刀靠在一栋楼边,心跳得快从胸膛蹦出来,他不知道肖然会做出什么事,他右腿受伤,完全拦不住肖然!   肖然的身影穿梭在兽群中,他根本看不清在这样的混战中肖然是否还分得清敌我,是否还能有分寸,他能看到的只是疯狂飞溅的血花,只能听到刺耳的魔兽尖啸惨嚎,只闻得到越来越浓烈的血腥味。   肖然找到了那只钢刀猴,这畜生在兽群中偷袭了他,在他肩胛骨留下了一道刀伤。疼痛和血液刺激了他的神经,他追着钢刀猴上了钟塔,一柄又一柄连着兽筋的骨刀在空中纵横穿梭,封堵着钢刀猴的去路。   但钢刀猴太快,不但躲过了他的袭击,还一次又一次地破开了他的战甲,在他身上撕出一道道伤口。   喻川抬起头,看到了十五米高的钟塔上拼杀的身影,血花一直在肖然身侧飞舞,钢刀猴迅猛如电,肖然的骨刀和它的利刃无数次交击,火星四溅。   “小然!”喻川喊了一声,吃了一颗止痛药,想上楼去帮忙,但右腿一点力气都使不上,一动就痛得钻心,才走了一步就差点跪到地上去。   陡峭高处的战斗和身上的疼痛让肖然一步一步回到了大裂谷,周围的光影越来越暗,空气越来越冷,嗜杀的渴望压迫了他的心智,腥甜的血腥气窜入胸腔,慢慢地包裹住他骤烈跳动的心脏。   又一道血花在肖然侧腰飞出,他摸清了钢刀猴的攻击方式,在它下一次狰狞扑杀而来的时候直接用肩胛迎上了它的利刃!   “嗤”的一声轻响,利刃从肖然的背后穿了出来。   但下一秒,肖然丢了骨刀,右手一张,直接捏着它的脑袋,随着它撞击过来的力量往后一倒,抓着它就从半空坠了下来!   “小然!”喻川的脸上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不管不顾地用刀撑着地就朝那边奔去。但他只跑出了两步就跌在了地上,右腿一阵抽搐,痛得他闷哼一声,血液从伤口中喷涌而出,染红了一小片地面。   失重感、掌控在手中的生命、临死前的哀嚎,噩梦肆虐,迎着下坠的狂风迎面扑来。   “死!”肖然怒喝一声,半空中拧转身形,左手捏着它的刀刃,右手扣住它的头,借着高空坠落的迅猛势头,把它狠狠地朝地上掼去!   “砰”一声巨响,钢刀猴的血花和脑浆都被砸得喷了出来,但它竟然还没死透!在肖然的掌中发出凄厉狂怒的嘶嚎,拼命扭动,左臂的刀在肖然胳膊上划出道道血痕。   肖然拿出一柄骨刀,按住它的头脸,压根就不管它疯狂挥动的左臂,一刀一刀地朝它咽喉和面门捅去,直到把它钢筋一般的脊椎彻底斩断,整个头颅都被m得千疮百孔,和脖子分了家。   ――就是这样……   肖然站起身,身上鲜血淋漓,掌中握着钢刀猴的头颅,看着脑浆混着血液从他手上滴落到地面。   熟悉的疼痛,熟悉的血腥,熟悉的死亡。   脑海中的清明瞬间消退,久违的杀戮刺激了他体内每一条神经,漫无边际的黑暗裹住了他的全身,他的鲜血和钢刀猴的鲜血混为一体,每一滴都让他激动得颤栗,每个伤口都在咆哮欢呼着,欢迎他回到狰狞的炼狱。   ――杀吧!   ――尽情的杀吧!   ――这才是真正的你!   肖然手一松,把钢刀猴的头颅丢到地上,撕去了身上千疮百孔的战甲,舒展了一下肢体,从喉间发出一声满足至极的叹息。眼眸再次睁开时,眼中全是暴虐可怖的淋漓快意。   他已经忘了击杀钢刀猴的目的,周遭的战斗与惨叫声都成了恶魔的低语,彻底激发了他体内的魔气。   喻川看着他露出一个餍足的微笑,心中剧震!   ――肖然失控了!   “哇――”凄厉的嚎哭在肖然背后响起,一个小姑娘被吓得放声痛哭起来。   ――吵死了!   肖然眼神一转,朝小女孩冲了过去,两把骨刀带着疯狂的杀意,高高扬起!   “肖然――!”喻川用尽最大的力量拼命嘶喊。   ――你和我们是一样的。   ――杀了她,哈哈哈!   ――让她闭嘴!   距离越来越近,肖然几乎可以看到小女孩眼中绝望的恐惧。   ――多漂亮的眼睛,用刀刺穿它,眼球的浆液会溅射出来,带着你最爱的血气!   孩子的眼睛……肖然眉头微微一蹙。   ――你赔我妈妈!   ――吵死了!   可他朦胧地觉得,他似乎……不想看到这样的眼睛。   ――爱不是兽性,不是魔性,是人性。   好像有人和他说过这样的话。   ――我陪你。   ――喻、喻川?   那是喻川对他说过的话,也是他对喻川许下的誓言。   脑中钻出一股撕心裂肺的痛楚,狂躁地撕扯着他的神经。   “啊――”肖然捂着太阳穴踉跄一步,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沙哑嘶喊。   “肖然――!”   一道声音穿越黑暗的光影,撕开他耳畔魔鬼的低语,击散了他脑海中咆哮肆虐的痛苦。   肖然抬起头,再次扬起骨刀!   “当”!   骨刀交错,架住了一头鹰嘴犀的角。   鹰嘴犀怒喝着低头朝小姑娘砸来的一瞬间,肖然的骨刀转了向,硬生生扛下了迅猛的攻击!   “走!”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身前的小姑娘被吓得用手撑着地往侧面拼命退去,口中的哭声都变了调。   喻川手一软,几乎撑不住地面,冷汗从他的额前滑下,他大口地喘息着,拄着刀踉跄站起,咬牙走过去,把那个六七岁的小女孩抱起,送到狂奔而来的她父亲手里。   肖然臂上的肌肉猛然鼓起,骨刀一闪,竟然将鹰嘴犀的角生生削断!独角中的血管爆裂,喷了他满头满脸的血。   领主已死,魔兽开始陷入混乱,有朝防御线冲来的,有朝外围逃散的,法拉墨指挥着增援团清理了外围魔兽,然后朝郡内集结而来。   所有人在大门口都愣住了。   防御线周遭倒着大片的魔兽尸体,肠穿肚烂,内脏铺满了一地,血浆在地上蔓延扩散,有些魔兽还没死绝,依然在挣扎哀嚎。   郡内的护卫队全部缩在了房屋背后,满脸惊惧。   在尸山血海之中站着一个人,从头到脚都被鲜血裹住,衣服已经被撕得衣不蔽体,满脸鲜血,不辨眉目。身体布满狰狞的伤口,精瘦的身躯上每一条肌肉都根根鼓起,被鲜血染得看不出原来的肤色,伤口如同无数张开合的嘴,往外渗着道道血痕。他从凌乱的发丝中露出的瞳孔极黑,一身狰狞极恶的可怖杀气,脚下的尸体都像是从地狱中渗出的火,如同从炼狱中爬出的绝世魔物。   这人在碎肉内脏中淌着血水,踩着魔兽的尸体,微微躬着背,提着一对染血的白骨刀,一步一步地走向不远处撑刀站着的喻川。   “喻副!”有人惊恐地大喊了一声。   所有人拼命朝喻川奔去,这个人的凶性太可怕,喻川明显受伤了,会出事的!   跑到半路,就看到这人膝盖一软,跌进了喻川的怀中,似乎被抽干了全身的力量,褪尽了一身魔气。   “师父……”肖然垂着头低声呢喃,“我做到了。”   他疲惫至极的面容染着血,抬头对喻川露出一个微笑,目光清冽明净,不见半点魔性。   “嗯。”   他亲眼见到了。   他见到肖然疯狂的屠戮,空中骤雨一般的血花断肢宛如修罗场。   他见到肖然挣扎痛楚的眼神,在一次又一次杀戮中越来越坚定明澈。   他见到肖然的骨刀如同死神之镰,所过之处无一活口。   肖然就是这样在大裂谷挣扎着厮杀着爬了出来,战胜了自己的心魔与噩梦,将血肉骨骼化做了守护的结界,拦在无数狰狞丑恶的魔物面前,虽千万人,吾往矣。   喻川紧紧抱住他,手掌抚过他的满身伤痕。   ――你是我最大的骄傲。 121、第 121 章   (一百二十一)   增援团由法拉墨带队,将从长河郡出发,把民众全部撤离至后方的明光城。肖然和喻川受了伤,二人一骑,先行撤离回提布城。   “哥哥。”在他们即将出发的时候,被肖然救下的那个小姑娘在父亲的陪同下来到了喻川的马旁。   肖然靠在喻川的背上,偏头看向她。   小姑娘怯生生地伸出手,想去拉一下肖然,但伸到一半就讷讷地收回,怕引起这个天神哥哥的不快。   肖然手一动,握住了她温暖的小手:“你不怕我吗?”   小姑娘用力摇了摇头,肖然握住她的手,给了她极大的勇气:“大哥哥是好人,很厉害!”   她的双眼极其澄澈,眼中全是信任与仰慕,没有半分惧怕和恐惧,大大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肖然,如同一汪清澈的泉水,充满感激和喜悦。   肖然喉头一动,还想说什么,但鼻子已经开始发酸。他再次捏了捏小姑娘的手:“哥哥走了,再见。”   “哥哥再见!”小姑娘在他们身后挥着手,大声地喊着,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眼中。   肖然控制住了自己的杀性。   第一次,他学会了用这股力量去守护身后的生命。   它再也不能禁锢他的心神,他可以使用它,可以操控它,让它为自己所用。   肖然心中一阵惬意和轻松,似乎飞出了牢笼的鸟,重新拥有了整片天空。   他伸臂揽住喻川的腰,把头靠在他肩上:“师父。”   “嗯?”喻川侧过头。   “没什么,就叫叫你。”肖然笑道。   喻川笑着握上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与他十指相扣:“叫吧。”   “师父。”   “在。”   “喻川。”   “在。”   肖然一声声地唤着,喻川一声声地答着,眼前的景色并不美好,处处都是断墙残垣,血迹与废墟,二人手拉着手,心里却一片宁静。   肖然忽然觉得,只要能这么牵着喻川慢慢地走着就够了,别的一切都不再重要。   新增补的团员大多是从民兵提拔上来的,没见过什么大场面。肖然那日的屠戮吓破了不少人的胆,军中流言四起,最后闹到了风扬少将那里。   二人在风扬少将的军帐中仔细地述说了肖然的情况,风扬少将不敢擅自做主,毕竟以肖然和喻川的能耐,如果哪天真的失控,危险着实太大。他先给马博远去了信,然后又询问了索兰达,得到了确切的回复后,二人依旧保留职位,和往日并无二致。   肖然没有把新增的那几个骑士踢出团队,他无畏人言,一如既往地带兵增援战局。   但流言蜚语被传得越来越广,军中的将领虽然很镇定,可下面的士兵们却人心惶惶,惊恐不安。   有人说第七增援团的团长是个怪物,有人说他嗜杀如狂,还有人说他和那些残暴冷血的魔兽是一样的。   谣言越来越离谱,一开始增援团所到之处,所有士兵避之唯恐不及,后来有些胆子大的就直接拉帮结派找到了增援团的休憩区,嚷嚷着要让怪物滚出军队。   原团员大怒,跳起来就和找茬的互喷上了,新团员近来虽然在肖然手底下战斗,也看出来他们团长并不如传言一样可怕,但毕竟时日尚短,纷纷在人群外围成一个圈,并未出言阻止。   “谁他妈知道你们那团长是什么玩意儿!”“没准你们都是一个德行!”“对!什么样的人带什么样的兵!”“呸!这种东西有什么资格当团长!”“昨天我还听说他晚上拉了一个士兵去断墙后面,然后那个士兵就没出来过!”“这么残暴的东西连人都不算!”“滚出去!”“对!滚出去!”   原团员气得眼睛发红,抡起拳头就朝出言不逊的家伙砸了过去!接着数十人也加入了战局,跟着就发展成了数百人的混战!   你打我一拳,我踹他一脚,他又揍了另外的人一跟斗,拉架的被误伤,最后也开始怒骂推搡,打作一团!   “看看你们什么德行!”“去你妈的!”“狗日的!”“打死这群畜生!”“打!”   一个人影杀入战局,一脚踢飞了正在互殴的两个人,左右手一撕,另外俩人也被强行分开,接着刀鞘一挑,两个掐作一团的将士被他从中劈开,跟着蹲地抡刀一甩,又是几个人被磕得纷纷扑倒在地。这人干脆就不起身了,抄起长刀,连刀带鞘噼里啪啦一顿抽,所过之处无论敌我都滚翻在地,腿甲被磕出一个凹痕,   十几秒钟,这边就已经倒下了一片人,剩下的人察觉有异,也陆续停手朝这边看来。   喻川甩了甩刀:“还有谁要打?”   “喻副!”第七增援团的人齐声喊道。   “站好!”喻川冷眼一扫,所有团员被他看得一哆嗦,默默地走到了他身后。   其余人聚集在增援团休憩处外围,纷纷喊着要喻川这个当师父的给他们一个交代。   喻川冷笑一声:“交代?什么交代?是肖团长救援民众的交代,还是增援主战场的交代?”   “你那徒弟根本就不算个人!”“对!反正不会是人!我那天在镇内战斗,他那眼神比魔兽都可怕!”   喻川冷笑:“不是人,那能是什么?”   “是魔物!”有人喊道。   喻川轻蔑的眼神朝他射去:“魔物?你是说,魔物保护了民众?”喻川看了一眼周遭的将士,“有谁见过他伤过任何一个无辜民众,或对将士出手?”   众人面面相觑,一个人道:“他是你徒弟,你当然帮着他说话,万一他哪天发起疯来,谁拦得住!”   “我。”喻川斩钉截铁地道。   “你说拦得住就拦得住?万一出了事,你承担后果吗!”   “我拦得住。”喻川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杀意凛然, “若有人因此无中生有,大敌当前的时候动摇军心,污蔑于他,别怪老子不客气!”   火焰刀的传闻是近端时间在军中流传最广的话题,喻川这一发狠,面前包括护卫队在内的众人被他的气势逼得呼吸一滞,心脏狂跳,两股战战,无人敢吭声。   “喻副说得对!”有老团员喊道,“肖团长带着我们救了多少人!咱们出生入死的时候,你们这群傻逼还在后方操练呢!”   “魔物怎么了,不是人怎么了,肖团长做过坏事吗!”“昨天要不是团长带着我们增援这边,你他妈现在还有能耐在这儿说三道四?!”“对!我看到团长把他背后的魔物撕了!这家伙今天还有脸来闹事!”   所有增援团的原骑士站在喻川身后,挡在了众人面前。他们是帝国军,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但道听途说了几句流言蜚语就吓得寝食难安的人,也敢到第七增援团来撒野?!   欺负他们团长?活腻歪了?   喻川抬手阻止了增援团骑士们的嘴炮,肃然朝所有人道:“公道自在人心,嘴上说一万句,不如好好去查一下肖团长的战绩功勋。要说什么可以,但先把证据摆出来。无凭无据地污蔑人,不懂人言可畏流言如刀吗!陛下、飞龙上将、风扬少将都了解过前因后果,他们尚且对肖然无异议,你们又凭什么在这信口雌黄!”   “万一哪天出了事怎么办!”   “若真如你们所说有那么一天,我喻川以命偿命!但,”喻川右手一动,一道凌厉的火光自鞘中一闪而出,他抬手将剑插到身前的地上,眼神一狠,“如果还有人要逞口舌之快,现在就站出来,凭本事说话!”   所有人安静了。   谁他妈敢去和喻川打啊!   窃窃私语依旧有,但喻川只身面对数千将士,巍然如山,半步不退!   渐渐地,有人说了一句:“既然陛下都认可了肖团长的身份……”   “还有飞龙上将呢。”“会不会真的只是流言?”“昨天我明明听到有人说……”“你听谁说了?”“有人说是……第四团的亚利。”“放屁,第四团昨天还在东面战场呢!”“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喻川又扫了一眼交头接耳的人们:“大家为国为天下而战,与其在这儿浪费时间,不如养好精神,明天战场上多斩两头魔兽。有要打的就出来,没有就散了吧!”   人潮渐渐散去,喻川遣散了增援团的骑士们,转身准备朝军帐走去。刚一抬头,就看到远处军帐前的肖然。   肖然看着喻川向他走来的身影,低头轻轻地笑了。   其实在刚开始闹事的时候,他在帐中就已经听到了。那些难听的话他根本就不在意,怪物又怎么样,不是人又怎么样,他毫不在乎。   可喻川在乎。   那个在夕阳下卸去战甲,披着一身温暖晚霞的人,任何时候都相信他,保护他,挡在他的面前,抵挡着一切朝他扑来的狂风骤雨,抚平他所有的不安与惶恐。他心中的那片天空永远不会坍塌,在战火纷飞的疆土和岁月中,是他身侧最强大而温柔的庇护,也是最安心的归宿。   一战又一战,第七增援团的功绩堵住了悠悠众口。   大陆各地的传送法阵吸取到了足够的空间元素,陆续修复完毕。传送的数量虽然不多,但将领们的机动性大大提高,整个战线也的战术安排也更为周全。   三个月的时间,第七增援团参战21场,次次完成任务,得胜而回,声名远播。   11月4日,击退西侧万余魔兽,救下光耀郡。   11月8日,途径灰谷,清缴魔兽,护送2000民众平安抵达砂石城。   11月14日,于前线增援,强行突围击杀魔将,救下重伤将领4名。   11月16日,突袭西面战场,强杀领主5头,导致西侧魔兽战线崩溃。   11月22日,配合古郡国猎鹰骑士奇袭后方魔兽战线,击杀领主4头,魔将1只。   11月28日,打乱东侧魔兽战线,辅助重骑兵团破阵冲杀。   12月3日……   喻川可单杀魔将的事迹在军中被传得人尽皆知,手中长刀带火,收割了一头又一头领主和魔将的生命,那火龙一般的凌厉身姿几乎成了一个传说。而在肖然可以将自己的魔性收发自如后,第七增援团除了火焰刀之外,再次流传出了一个新的传闻――从地狱而来,却守护着身后的万千生命的白骨鬼。   索兰达、顾澜沧、马博远、法拉墨、喻川、肖然、风扬、霍法恩、萨尔达……一个又一个名字在战火中名扬天下。   乱世英杰,群星璀璨,庇佑着整个大陆的苍生。   战线在往回收缩,但所有人的战意却直破云霄。 122、第 122 章   (一百二十二)   大陆各地的传送法阵吸取到了足够的空间元素,陆续修复完毕。传送的数量虽然不多,但将领们的机动性大大提高,整个战线也的战术安排也更为周全。   三个月的时间,第七增援团参战21场,次次完成任务,得胜而回,声名远播。   11月4日,击退西侧万余魔兽,救下光耀郡。   11月8日,途径灰谷,清缴魔兽,护送2000民众平安抵达砂石城。   11月14日,于前线增援,强行突围击杀魔将,救下重伤将领4名。   11月16日,突袭西面战场,强杀领主5头,导致西侧魔兽战线崩溃。   11月22日,配合古郡国猎鹰骑士奇袭后方魔兽战线,击杀领主4头,魔将1只。   11月28日,打乱东侧魔兽战线,辅助重骑兵团破阵冲杀。   12月3日……   索兰达、顾澜沧、马博远、法拉墨、喻川、肖然、风扬、霍法恩、萨尔达……一个又一个名字在战火中名扬天下。   乱世英杰,群星璀璨,庇佑着整个大陆的苍生。   战线在往回收缩,但所有人的战意却直破云霄。   3月初,当战线回退至亚兰中部的时候,法师军团终于到了!   和他们一起来的还有两批新型物资:爆破箭和元素料理。   爆破箭由辉月帝国叶尔文子爵研制,杀伤力和穿透性都极强,在命中目标之后附带爆裂效果,覆盖范围可达3米。   元素料理是为法师军团准备的,天才路路卡再一次没让所有人失望。   在龙骑兵休养期间,古郡国的猎鹰骑士带着法师军团翱翔在战场上空,所过之处魔兽部队皆是尸横遍野,寸草不生。   元素魔晶和元素加成料理全部供应给了法师军团,法师一旦法力足够没了后顾之忧和续航的考虑,那狂轰滥炸的法术简直比一万个炮台还猛,极为可怕。   前方爆破箭仅一波攻势就几乎杀尽了魔兽的先锋部队,战场中部火海翻卷,冰霜肆虐,整个战场被各色光影笼罩其中,铺天盖地的法术摧枯拉朽席卷而过,比上古卷轴中流传于世的画面更让人胆寒。   冰环,火雨,地刺,雷云风暴。   烈焰当空,冰封千里,绚烂的大面积范围法术一铺开,光是前方魔兽的尸体就阻住了后方敌军的前进之路。   所有将士张口结舌,看着那只有在传说中才会出现的道道冰箭烈火、风雷地刺,可怖的元素之力激荡在整个战场,400个法师的联手攻击不到1个小时就屠尽了中部地区5万魔兽军队,连一兵一卒都没有折损。   声势极尽浩大的法术在天际纵横肆虐,每一道都是迈向胜利的曙光。   但为首的那个黑袍人,从头到尾都没有出手过。   ――那是谁?   法拉墨的身影从传送法阵中显现出来,继而立刻消失不见。   瞬间移动被他操控到极致,风驰电掣地朝法师军团的主帐冲去。   当他出现在修纱穆面前的时候,双方都愣住了。   修纱穆的长发依然披在肩上,但色泽暗淡无光,发梢枯黄委顿。往日总是嘴角含笑神采飞扬的银星院长如今面色苍白,双颊眼窝都凹陷了下去,眼底隐隐透出一片青黑,瘦削的身体竟似撑不起一身黑色长袍。虽然他依旧身姿挺拔,但法拉墨瞧着,总有一种衣服会把他压垮的担忧。   修纱穆注视着这个青年,他终于如自己期望的一样成长了,褪尽了孱弱犹豫的气质,果敢无畏,不复当初的懦弱。   ――我终于看到了,你坚强勇敢的样子。   “院……院长……”法拉墨本是想朝修纱穆跑过去的,但跑了两步就停下了,怕自己会撞着他。   修纱穆一笑:“哟,小傻子,现在出息了。”   法拉墨看着他苍白而熟悉的笑容,心里像被狠狠攥住一般一阵钝痛。   修纱穆缓步走到他身前,和以前一样抬手揉了揉他的一头金发:“我都听说了,你很出色。”   法拉墨呆呆地抬头看他,修纱穆在外人面前尚能端着三分架子,在亲近的人面前大部分时间都不太正经,这还是头一次从他嘴里听到这么正式的认可,但法拉墨心里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院长,”法拉墨看了看他瘦削的下巴,“你……你是不是生病了?”   “嗯,”修纱穆轻快地答道,转身坐到椅子上,“等仗打完了,就能好好休息了。”   法拉墨开口还想说什么,修纱穆朝他一伸手:“你记载魔兽信息的笔记本给我。”   法拉墨赶紧掏出一本厚厚的册子递到他面前,上面分门别类记录了近百种魔兽的详情,他整理过很多次,十分完善。   修纱穆仔细地看着他的手册,顺手从桌上的墨水瓶里抽了一只鹅毛笔,在重点处圈圈点点。   法拉墨静静地站在一旁,他发现修纱穆的呼吸频率比往日急促,连拿着笔的手都瘦骨嶙峋,指甲毫无血色,微微地颤抖。   ――只是生病吗?   他心里浮现出浓重的不安,但修纱穆摆明是要瞒他,就算他问了也得不到确切的回答。   在喻川和肖然出征回来之后,修纱穆给他们去了一封信。他把法拉墨调到了法师军团,二人自然没有任何意见。   法拉墨不知此事,主动和修纱穆说:“我想来法师团。”   修纱穆好笑地瞟他一眼:“同生共死的好兄弟都不要了,赖在我这儿干嘛?”   法拉墨语塞了一下,又回过神来:“我是法师,本来就该在法师团!”   “还用你说,我和肖然喻川打过招呼,他俩早把你卖了。”修纱穆笑道。   法拉墨两眼放光,好像又变回了以前跟在他身边的少年:“太好了!”   “三日之后龙骑兵休养完毕,准备出发前往死亡之海,你也一起去吧。”   “好!”   三天的时间中,法拉墨寸步不离地跟着修纱穆。   他不知道修纱穆为什么会憔悴至此,也不知道修纱穆为何什么都不和他说,他只觉得心中的恐慌越来越深,好像下一秒这个人就会消失在他的生命中。   他从来到这个大陆后不久就一直跟在修纱穆身边,修纱穆的一言一行他都极度熟悉。现在修纱穆的举止虽然和往日并无二致,但他从没见过修纱穆这么苍白疲惫的样子。   他朦胧地觉得修纱穆看他的目光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但他并不知道那种感情是什么。   这三天修纱穆哪儿都没去,只是在他的笔记本上不停地写着东西,休息的时候和他说说话,嘴角含笑地听他讲述这一年多的经历。   多数时候都是法拉墨在说,他在听。   他听着法拉墨奋勇杀敌的过程,听着他救助民众的过程,听着他指挥带队的过程,脑中回放过一幕幕法拉墨当初在他身边的样子。   初次见面,他还是个孱弱的少年,躲在喻川的背后,战战兢兢地来到自己面前。   刚来进修所没几天,就有渡鸦半夜传讯,说他和喻川重伤,吓得自己连夜出城,把这两个傻小子接了回来。   后来这家伙胆大包天地烧了他的头发,气得他好久没和他说话。   卓格楠的截杀中法拉墨受了重伤,醒来的第一句话居然是“院长你头发长得真快”,当时弄得他又好笑又好气,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自己的头发呢。   华服节星火下的少年澄澈得如同山泉,那一年银星的烟火,是修纱穆见过最美好的夜空。   这小子不会照顾自己,冬天冷了找不到被子,被冻得感冒了都怕打扰自己的睡眠,硬是撑到第二天才和自己说。半夜饿了爬起来找吃的,结果从二楼直接滚下去。没事就遛着一群私兵在街上疯跑……   而现在,他也能带兵作战了,被晒黑了一些的面容英气勃勃,骨子里被战火洗礼后的气度是那么明亮勇敢,已经可以独立面对风雨……以及没有他的世界了。   ――真好。   在出发的前一天夜里,法拉墨感觉有一道目光注视在自己身上,陡然一惊,翻身坐起。   如今他的警惕性相当高,一起身就看到身边坐着一个人影。   他松了一口气,同在一个帐篷的只有修纱穆,但是他坐在那儿看自己干嘛?   “怎么了?”他问。   修纱穆在黑暗中轻轻笑了笑:“没什么,就看看你。”   “看我干嘛?”法拉墨纳闷。   “明天就要出发了,怕你太紧张睡不着呗。”修纱穆的声音依旧轻松而戏谑。   “……”法拉墨无语,您老人家不盯着我,我还能多睡一会儿呢!   修纱穆不等他说话,抬手给他施了一个安魂术。法拉墨晃了一晃:“又来……”随即扑倒在床上。   修纱穆上前费力地把他摆正,拉好被子。就这么几个简单的动作把他累出了一头汗,虚弱地坐回床边。   如今的他几乎已经油尽灯枯,前往死亡之海击杀恶魔之心,也许就是他的最后一程了。   ――我只是想多看看你,阿墨。   龙骑兵和法师军团都整队完毕,索兰达亲自在城门送他们踏上了征途。   如果一切顺利,在击杀恶魔之心之后大陆将迎来永久的和平。   3000龙骑兵展翅起航,很快消失在了天际。他们越过海岸,进入了死亡之海上空领域。顾澜沧和马博远将龙骑兵分为两个团,各领一团。每团飞行12个小时,到时间后在另一团的飞龙背上休息。   火翼金龙负重极高,在轮流更换的情况下数日后到达了恶魔之心所在的孤岛。   修纱穆带领法师军团降落到岛上,顾澜沧带领的一团率先对恶魔之心的光罩进行了攻击。1500个龙骑兵的合力一击的威势宛如开天辟地,但也仅仅在光罩上撞出了一些细微的裂缝。   而且随着龙骑兵掉头准备第二击的时候,裂缝已经开始快速进行自我修补了。   “上!”顾澜沧一声令下,第二击又到!   在第二击即将撞到光罩上时,前一道裂缝恰好修复完毕。两击过后顾澜沧没有再次下令进攻,而是降落到了地上的马博远身边:“阿远,怎么搞?”   马博远道:“两团合力不一定能在力竭前击碎光罩,到时候飞龙进入休养期,基本就白费了。”   顾澜沧道:“分团进攻,我先来吧。”   “补给带够了吧?”马博远问。   “够。”   所有进攻的龙骑兵都用料理临时加强了战斗力,开始了无休无止的攻击。   一次又一次暴烈的攻击在空中呼啸,撞击到光罩之上,光罩竭力修复着自身的损伤,但终于一点一点被破开了一丝裂缝。   黑龙的意志在自救,而龙骑兵所代表的大陆生命同样在自救!   如果能摧毁恶魔之心,屠魔之战就将终结,如果他们失败,下一次将是整个大陆的灭顶之灾!   这是最极致的力量碰撞,任何一方都绝不让步,看谁能坚持到最后!   生与死的拉锯战持续了整整三天,飞龙骑士团终于将光罩攻击得千疮百孔。   马博远召唤起正在休息的剩余龙骑兵:“一起上!”   三千飞龙合力一击,悍勇无匹的攻势尽数狂猛冲杀到光罩上,光罩陡然一震,终于被击碎!   修纱穆喊道:“法术攻击!”   一声令下,401个法师同时对恶魔之心发动了自己最强的攻击法术。   法师们将恶魔之心团团围住,不需要他喊口令进攻,只用自己最擅长最厉害的法术放手攻击。光影骤起,铺天盖地的法术摧枯拉朽地席卷而过,当攻击持续了半分钟的时候,修纱穆微微松了一口气。   满状态加成的法师攻击极其骇人,短短半分钟已经将没有任何保护的恶魔之心打得血肉横飞,遍体鳞伤。   碎肉鲜血在空中飞溅,又立刻被火焰烧成灰烬,冰爆术将血肉冻结得冷硬脆弱,飞岩术砸开一个又一个触目惊心的巨大坑洞,狂风席卷,将一块块血肉卷入其中撕扯搅碎。   冰寒、灼热、飓风、山崩,元素之力纵横肆虐,法师们使尽一切手段攻击着眼前没有任何抵抗力的巨大肉球。   ――看样子不用自己出手了。   修纱穆微微笑了笑,看了一眼正在前方施展烈焰冲击的法拉墨――没准自己还能多活几年呢。   区区几年,在他千年的生命中不过是白驹过隙,却已让他极尽喜悦。   他们终于可以在太平盛世中没有任何后顾之忧地相伴相守,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哪怕法拉墨并不懂,哪怕,只有几年而已。   ――这也许是神明赐予的,最后的温柔。   法术攻击进行得十分顺利,不到半小时,恶魔之心中心被击出了一个巨大的裂口,猛然一颤,表面密布的血管中的血液迅速褪去,就像被拔了底下塞子的药水瓶一般,颜色迅速由红变灰,褪去了所有血色。   但还没等所有人发出惊喜的呐喊,恶魔之心上方的时空裂隙忽然光芒大作,刺得人触目生疼,随即剧烈颤动起来。恶魔之心表面数以千计的育魔石全部浮空而起,飞速被吸入时空裂隙中!时空裂隙吞噬的育魔石越多,光芒越盛。它的吞噬速度极快,不过两三秒的功夫就将最后一刻坠魔石吸入其中,然后耀眼的银光一闪,轰然炸开!   剧烈喷涌的气浪将将孤岛上的法师几乎全部掀飞到了黑海中,半空的龙骑兵纷纷一个猛子俯冲而下,将他们尽数救回。   天空中出现了一片瑰丽绚烂的流星雨,无数暗红色亮点划破长空,朝南而去。   “是育魔石!”顾澜沧失声叫道,“所有的育魔石都被传送到了大陆上!”   “麻烦了!”马博远面色凝重,扬声喊道,“带好法师,立刻返程!”   恶魔之心在死亡前一刻将所有的坠魔石统统送入了时空裂隙,数日后数以千万计的魔兽将横空出世!   龙骑兵不敢有任何耽搁,用最快的速度朝回飞去。   在他们离开不久后,原本生机枯竭的恶魔之心颤动了一下,一只灰白色的手猛然从它内部探出,死死攀住了恶魔之心被打得裂开的巨大创口。 123、第 123 章   (一百二十三)   在接近死亡之海岸边的时候,数千骨龙拦在了飞龙骑士团面前。   所有魔物感受到了恶魔之心的消失,变得狂躁不安。下方沉寂的黑色海水翻涌不休,巨浪高卷,无数水生魔兽在其中翻江搅海。   骨龙瘦骨嶙峋,全身覆盖着灰白的皮肤,压根不是火翼金龙的对手,通常一个照面就会被击杀,但它们数量极多,从四面八方而来,顿时冲散了龙骑兵的阵型。   “强行突围!”马博远下令。   两位飞龙上将当先杀入敌阵,□□所过之处骨龙纷纷筋断骨折!   三千龙骑兵的冲势远不是骨龙可挡,加上龙骑兵手执5米□□,擦身而过的瞬间就能将它们的骨骼斩碎,坠入海中,成为海里魔兽争相啃噬的食粮。   有时候数只骨龙会合力撞向一只火翼金龙,试图强行迫使飞龙更改飞行方向,阻止飞龙前进。火翼金龙被迫改道后会立刻调整行进路线,尽量保持阵型。   法拉墨所乘的飞龙遭到了六只骨龙的袭击,火翼金龙飞速一转避开骨龙的攻势,法拉墨一个趔趄,从后座上直接掉了下去。   激烈的战斗中没有人发现他从高空坠落,除了修纱穆。   法拉墨的衣衫被下坠时的狂风吹得噼啪作响,他惊恐地看着下方翻涌不休的黑色海水,海面快速在视线中放大,甚至能看清海水中抬头欲噬的魔兽。   ――怎么办!怎么办!   ――有什么法术可以用!   ――瞬间移动?移动之后呢?   ――冰冻术?力量不够冻结部分海水!   万千思绪从他脑中一掠而过,最后他所能做的,只是咬紧牙关,紧紧地闭上了双眼。忽然他重重地撞入一个人怀里,接着耳畔风声呼啸,竟似踏风而行。   他悄悄睁开眼,看到一件黑色的长袍。   忽然所有的惊慌失措都瞬间消散了,他抬起头看了看修纱穆平静的面容,安心地伸手揽住他的腰,继而立刻发现不对劲。   修纱穆的唇色随着飞行术的持续飞快地褪尽血色,呼吸和心跳也越来越急促。   法拉墨怔住了,御风术是对法力消耗极大的风系高级魔法,带人而行虽然耗费迅猛,但以修纱穆的能力……   他心里涌起强烈的不安,并随着修纱穆愈发苍白的脸色快速加深。   他们所在之处已经远离战圈,迎头赶上了最后一群袭来的骨龙。   “院长!”法拉墨喊了一声。   修纱穆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正面迎上了铺天盖地无处可避的的骨龙群,掌心猛然激射出一道赤红之光,抬手挥处,千尺高空在他一念之间化作炼狱。滔天火海在空中随狂风席卷而过,风助火势更增其威,声威猎猎,遮天蔽日。触目所及之处尽是无边无际的火浪纵横交错,漫天熊熊烈焰翻卷奔涌,层层叠叠涌动不息,宛如天神之怒,烈焰欺天,横贯苍穹!   天轮火舞,是当初整个卡洛星球只有他一人可操控的秘法,只一瞬就吞噬了所有拦截他们的上百骨龙!   灼热的火海瞬间抽空了中间的空气,引发了剧烈的爆炸,无数骨龙被火焰烧灼成乌黑的焦炭,然后被真空撕扯成碎片,落雨一般纷纷坠落,只有他们二人所处的空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护佑,修纱穆一袭黑袍在九天云上翻飞舞动,带着法拉墨于熊熊火焰之中穿云破浪,御空急行!   天轮火舞,御风术,空间盾!   好巧不巧,正是法拉墨曾经在手记上看过的画面!   三个顶级秘法叠加,须臾之间就带着他冲破了骨龙的包围!   这是他第一次见修纱穆施展法术,那一刹天地间浩大的声势让法拉墨久久地无法回神,他只知道修纱穆是很厉害的法师,但不知他竟然达到了如此境界,那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力量强大到极致,是他终其一生都追不上的传说。   不到1分钟,他们回到了陆地。   落地时修纱穆竟然没能站稳,一个趔趄就朝地上栽去。法拉墨试图接住他,但无奈己身力量太弱,反而被他带得一起滚倒在地。   法拉墨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费力地把修纱穆翻过来,手忙脚乱地擦去他脸上沾到的黄沙:“院长,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修纱穆躺在他的臂弯中,静静地看着他。   他的目光深沉而温柔,充满法拉墨从没见过的眷恋。   法拉墨看他不言不语,急得红了眼圈,拼命地摇晃他:“院长,你说话啊!你别吓我,到底怎么了!你说话啊!”   修纱穆勾起嘴角,费力坐起身,露出一个和往日一样不正经的笑容,缓缓地道:“小傻子,别哭,丑死了。”   他的笑容暂缓了法拉墨心中的不安和焦躁,怔怔地看着他。   修纱穆聚起体内残存的法力,掌心释放出一团氤氲的银光,笼罩了法拉墨全身。   法拉墨又惊又急,无法控制的身体缓缓歪倒在地,他拼命调动全身的元素之力与之对抗,想保存着清醒的意志,但只来得及说出两个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出口的字:“别走……”   修纱穆看着他沉静的面容,俯下身,轻轻在他唇上一吻。   他全身的元素力量在消散,体温飞速褪走,无边无际的寒冷将他拖入深沉的黑暗。周围的光影、浪涛、沙地都开始渐渐离他远去,海浪拍击沙滩的声音也越来越渺茫。   在无尽的岁月里,他其实很多次都在想,自己会不会早就活腻了。   他曾看着身边的亲朋好友一个个离去,学院的老师换了一代又一代。   他也曾见过一个生命从呱呱坠地到白发苍苍,在子孙的哭泣中离开这个世界。   只有他,永生不死地留在这片大陆上,孓然一身,无依无靠。   他两世为人,活了千余年,活得比谁都透彻。从元素法阵被激活的那一刻开始,他的永生就已经结束了。他原本不在乎自己什么时候死,只他在乎他的命能换回什么。如果他修纱穆的命能终结千万年延续不断的屠魔之战,哪怕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依旧会做一样的选择。   他想击杀恶魔之心,成功了。   他想让法拉墨活着,也成功了。   只不过……   数百年漫长的人生从他眼前一闪而逝,最终停留在眼前法拉墨安详的睡颜中。   ――如果没有你,我本无惧生死。   修纱穆终于无法再支撑自己的身体,仰天倒下,在逐渐模糊的感知中慢慢闭上双眼,缓缓呼出了胸中最后一口气。   ――我活了那么久,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喜欢的人。   ――好可惜啊,原本以为可以再陪你几年。   龙骑兵突围而出,清点人数的时候发现少了修纱穆和法拉墨,顾澜沧想起之前在半空看到的火海,面色一变:“阿远,你先带他们返程,通知陛下消息。”   “嗯。”马博远没有多话,在如此严峻的局势中,他来不及顾及两个人的生命。   顾澜沧一路巡视找到死亡之海岸边,发现了昏迷不醒的法拉墨和躺在一侧的修纱穆。   “老不修!”顾澜沧没等飞龙落地就跳了下来,狂冲到修纱穆面前,但刚一触及他的身体,整个人就一震!   他摸了摸修纱穆的手,一片死寂的冰凉。   “穆、穆哥……穆哥!”顾澜沧难以置信地睁大眼,颤抖着伸出手指放到他的鼻下。良久,没有感受到半丝气息。   顾澜沧怔怔地收回手指,脑中一片空白。   ――你他妈不是永生的吗!   ――你他妈不是怎么打都打不死的吗!   “修纱穆――!”顾澜沧用力晃着他的衣领,但修纱穆再也没有睁开眼睛,他的躯体已经开始冰凉,心脏早已停止了跳动,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也不会再用那气死人的声音调侃他。   ――为什么!元帅走了,你也要走!   顾澜沧闭上眼,尽力忍住眼眶中的泪水,剧烈地喘息着。带着咸味的海风随着浪涛呼啸而过,修纱穆的衣袂轻轻覆住他的脚面,温柔地在风中抚平他极致的悲痛。   大敌当前,飞龙骑士团还需要他,辉月帝国需要他,战场需要他,他痛失挚友,却连悲痛的时间都没有。顾澜沧用手狠狠地捂住脸,长长地吸了一口气,用了很长时间强行压下心中所有的悲伤。又伸手碰了碰法拉墨。   ――还好,还活着。   他目光一转,无意中瞥到修纱穆的手中捏着一封信,他拆开信快速浏览了一遍,又转眼看了看一边的法拉墨,最后从修纱穆脖子上取下了一条项链,把他们带回了目前前线的总部古邦城。   修纱穆身亡的事实被索兰达隐瞒了下来,除了极少几个人之外,所有人都不知道银星院长的下落。   肖然和喻川两天后从前线赶回,法拉墨还在昏迷中,床头放着一条项链。项链的坠子是一颗指头大小的黑色圆球,没有任何装饰。   法拉墨的昏迷十分蹊跷,谁都不知道缘由。但如今没有人顾得上他,也没有人有时间为修纱穆感伤,包括索兰达。   数以千万计的魔兽几日间连续出现在大陆各处,前线往来的渡鸦几乎将天都遮了一半。各国都在往回调兵,他们的后方已经失控。   大陆各处都是密集的魔兽,但大部分都聚集在前线,后方零散的分布到辽阔无边的神寂大陆上,各方都能暂时顶一顶。   不过也只是暂时。   前线的魔兽忽然调度齐整,仿佛有高人指点,进退有度,打得联盟军节节败退。   龙骑兵在击溃恶魔之心后又遭遇骨龙袭击,大部分都已经进入了休养期,法师军团群龙无首,所有法师都是刚出学院的修习者,并没有经历过战争和风浪,一时乱作一团。   虽然索兰达派遣了将领带领法师团战斗,但现任将领并不通晓法术,法师们没了指挥,各自为战,战力大减。   前方战线吃紧,后方混乱不堪,一波又一波兵力被撤走,饶是辉月帝国也顶不住,全线撤退到漠河峡谷,以地理优势苦苦支撑。   同时后方皇城也传来消息,辉月帝国最南端的大裂谷出现异动,司水河暴涨,冲垮了堤坝和山林,连通快速涨起的地下河,贯穿到了大裂谷内部。   有了水源,大裂谷内的上万魔兽倾巢而出,已经摧毁了苍蓝避难所、北院伐木场和烁金镇。   所有难民都朝雪峰城聚集,雪峰城的守备长南舒利用地势连夜让所有护城军以冰水浇城,数十万军民一心,硬生生在一夜之间将城墙加固到了十来米厚。   坚冰险险挡住了疯狂的魔兽,但城内难民聚集,城外魔兽遍地,情况依旧十分危急。   各国撤兵,前线只有辉月帝国还在死战,索兰达手中能调的人手都已经满负荷运作,后方战火四处开花,雪峰城的困局无人可解。   最后马博远向他推荐了肖然和喻川。   肖然曾在大裂谷历练许久,对于里面的魔兽情况熟知于心,喻川单兵战斗能力在经过极武的加成后比起顾澜沧也差不了太多,在目前在整个辉月帝国都是数一数二的高手,对付变异的精英魔兽能起到单点突破的作用。   飞龙骑士军团大部分被留在了前线休养,抽调出100人回防,分布在各个城镇之中,负责从空中观测魔兽动向和支援战局。   第七增援团被增补到一万人,随其他十六个将领跟索兰达一起传送回本国。 124、第 124 章   (一百二十四)   辉月帝国调兵比起其他国家有极大优势,400个法师分散驻守在传送阵旁,拿元素之心当饭吃,一个传送阵每小时能传送一万余人的队伍,到了下一个传送阵继续传送,不到三天,在其他国家还在陆续传送的时候,辉月帝国20万军队已经全部到位完毕,损失是整个大陆最小的。   法师军团在本国兵力调派完毕之后开始帮其他各国传输军队,所有国家的元素之心都全部供应给了辉月帝国。   与此同时,帮助大陆各国后方的护卫队守住城镇的,竟然无一例外都是荒野猎人。   这些平日里互相争斗,为了一点蝇头小利能大打出手甚至不死不休的底层人物摒弃了旧日的恩怨猜忌,联合在一起为护城军提供了强大的战力。   他们甚至愿意听从平日素来看不顺眼的帝国军的调遣,不眠不休地驻扎在各地城墙之上,在每一个日夜艰难而决然地坚持着。   所有幸存的民众都自发地贡献出自己的力量,或为伤员治疗,或搬运物资,或烹煮食物,哪怕是往城外的魔兽头上丢一块石头瓦片,他们都在以自己能做到的极限去帮助帝国军。   一夜之间,整个大陆上所有军民猎人都空前地团结到一起,绝大部分城镇竟然都在本国兵力抵达之前坚守住了。   第七增援团被调到了雪峰城,当他们从传送阵出现的时候,一大群驻扎的猎人惊喜又焦急地围了上来。   “大人,南门坚冰被冲破不少,重浇冰水的冻结速度跟不上了,怕是抵挡不了多久了!”   喻川看了一眼说话的人,微微错愕。   这不是当初打劫他们的熊哥吗?   熊哥是雪峰城人士,在前线第一次收缩战线的时候回了雪峰城,这几天一直组织着猎人团队在城墙上作战。他看到喻川也是一愣,又转头看到了肖然,脸上浮起惊惧之色,往后退了一步。   肖然扬声对将士们喊道:“所有人在城门待命,等轻骑兵团传送完毕就出城迎战!”   将士们都纷纷朝城门与雪峰护卫队和守备长南舒汇合,喻川离开之前对熊哥微一颔首:“辛苦了。”   熊哥看着他俩的背影呆立半晌,低头深呼吸了一口气,扯开嗓子开口对四周休整的猎人们喊道:“都起来!别歇了!跟老子一起上!干死城外那群畜生!”   猎人们一呼百应,拿武器的拿武器,穿护甲的穿护甲,从四面八方涌出。近战系聚集到城门,远程的全部上了城墙,在弓/弩兵的身侧并肩而站。   喻川率领的轻骑兵团虽然不如重骑兵一样冲锋起来摧枯拉朽,但践踏普通魔兽也绰绰有余。一旦遇到大裂谷内的精英或领主级魔兽,全部由喻川出手点杀掉。肖然也披甲上阵,带领弓骑兵和轻步兵护卫在喻川左右,为他掠阵。   这一仗打到日落,帝国军士气高涨,追击出三十里地才撤回。后方零星的魔兽被城内冲出的荒野猎人一一清理。   轻骑兵在城外形成一个周全的保护网,猎人和民众们在后方打扫战场,能吃的魔兽躯体被尽数拖回城中,所有用得上的物资都无一遗漏地带回。   四周的原生魔兽实力低微,混合在育魔石出世的魔兽之间,经常被奔腾的魔兽误伤踩死,毫无威胁。   育魔石内的魔兽数量最多,以领主为核心组成了数个团体,势若疯狂,在帝国军没到的时候将城墙破坏得极为严重。帝国军抵达后兵力充足,调配有度,迅速压制了它们的冲势。   大裂谷内的魔兽最少,但实力强悍,七阶以上的魔兽不少,甚至还有变异的,要么以人海战术围杀,要么以绝对的战力进行压制,否则一旦在战斗中被变异魔兽袭击将会造成极严重的伤亡。   轻骑兵冲锋会被变异魔兽阻拦并打乱阵型,喻川为了维持战线在整个战场奔走,四处拼杀,浑身浴血,连毙30余头精英,一下午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体力消耗巨大。   他是坐着肖然的战马回城的,最后一战若不是肖然看出他独力难支及时带兵来援,恐怕会被领主重伤。   他们之前带团在前线连日战斗,接着被调往雪峰城,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休息过。   喻川疲惫至极,靠着肖然的肩膀,还未进城已经趴在他背上睡了过去。   别看肖然现在坐在马上威风凛凛的,其实眼皮都要撑不住了。喻川消耗最大的是体力,他消耗的是精力,数日征伐指挥战局十分辛苦,但他背上有喻川。肖然的肩膀很宽,已经足以撑起喻川疲累的身体,只要喻川累了,他就是喻川最坚实安心的依靠。   进城后他背着喻川下马,往临时建立的军营走去。   忽然一只手拉住他的胳膊,有人连声不迭地叫到:“小然!你是不是小然!”   肖然一转身,竟然看到了路路卡的父母。他只去过路路卡的家里一次,而且是在很多年前,没想到路爹路妈在他一身是血的情况下竟然还能认出他来!   肖然十分惊喜,但怕吵醒背上的喻川,低声快速道:“叔叔阿姨跟我来,我们边走边说。”   路路卡的双亲一路随着护卫队从烁金镇长途跋涉安然无恙抵达雪峰城,运气着实不错。   二老连连询问路路卡的情况,当得知路路卡目前仍在守备严密的皇城研究所毫发无伤时,激动得一边抹泪一边感天谢地。   路爹此时才认出他背上的喻川:“咦?这不是第一年和你一起来的那个孩子吗?”   肖然笑道:“是的,我师父。”   “还有一个呢?那位……”路妈仔细想了想,“那位男爵大人!现在是侯爵了!好像是叫法……法什么?”   喻川轻声道:“法拉墨。”   他在肖然遇到二老的时候就醒了,只是疲惫至极,没有睁眼,任肖然一路背着他往回走。   “对对,法拉墨,他现在怎么样了?怎么没看到和你们一起?”路爹连声问道。   肖然叹了一口气,没有继续说下去。他安顿好了路路卡的父母,背着喻川回了给他们安排的营房。   他把喻川放到床上,想给他擦洗一下身上的血污,拧了毛巾刚走到喻川身边抬起他一只胳膊,被喻川稍一用力就扯倒在床上,扑在他身边,毛巾脱手掉到了地面。   肖然一挨到床,就觉得连根手指头都不想动了。   “睡吧。”喻川闭着眼睛喃喃地道。   肖然听话地闭上眼睛:“也不知道阿墨怎么样。”   “没事的。”喻川发出的声音像是梦呓。   二人一身血气,连头发都被血块黏在一处,就这么在互相纠缠的血腥味中肩并肩头靠头沉沉睡去。   乱世纷扰,战火连绵,他们依然在彼此身旁,便已足够。   第二天,从前线退回的后援部队抵达了雪峰城。   喻川和肖然来到传送阵附近,竟看到不少熟悉的面孔。医护学的莎尔娜教授、草药学的霍尔顿教授、学院院区负责人兼高级烹饪学的威利教授……   从开战以来,各位教授作为后援部队一直在后方提供帮助,现在被分派至后方各个城镇增援。   “喻助教!”莎尔娜眼尖,大老远就看到了喻川,高兴地冲他挥挥手。   肖然和喻川走到他们面前,教授们将他们团团围住,啧啧称奇:“真是喻助教和肖然!要不是亲眼见到,我才不信呢!”   “现在不能叫喻助教了,要叫上尉大人,或者副团长!”   “我当初就说肖然有出息吧!”   “呸,敢直呼团长大人的名字,拖出去砍了!”   “团长也是我学生!他跟我学一年医护学呢!”   “好意思说,看你当初把人家教成什么样了!”   “那后来成绩不是挺好的吗!”   往日每次下了课,各位教授从学院区出来的路上也是如此热闹,不比修习者们消停。   一年多的战争没有熄灭他们的热情,能在如今的战局中看到熟悉又亲切的人,喻川和肖然互看一眼,均觉心中十分熨帖。   帝国进修所的教授不管教的是低中高还是进阶大师级,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精英人物。有了他们的加入,后方伤员治疗和消耗品增补十分迅速,为雪峰城的困境大大地助了一把力。   教授们奇葩的性格也和他们热情的态度一样没有任何收敛。肖然去医护所帮喻川拿药,就看到莎尔娜和霍尔顿正在吵嘴。   一个认为自己新研制的药品应该全效利用,用绷带蹭掉一星半点都是浪费,厚厚涂抹一层,晾一晚上绝对全部吸收,恢复得妥妥的。   一个认为保护伤口最重要,药品都是为伤员服务的,恢复慢点没关系,但一定要安全。   两位教授吵得面红脖子粗,最后被旁边的伤员弱弱的一句吐槽终结了战斗。   “二位,我都要凉了……”   最后这个倒霉蛋半边身体包成了木乃伊,半边身体晾在外边,满脸写着生无可恋。   肖然默默地提醒自己以后不能同时给喻川请两个治疗人员,拿着药离开了。   但不管教授们的怪癖多么离谱,术业有专攻,他们毕竟都是各专业的巅峰人才,虽然成天折腾,效果倒是出奇的好。 125、第 125 章   (一百二十五)   数日后,北方前线战况重新破开了僵局。   在火翼金龙休整完毕之后,顾澜沧和马博远兵分两路,从上空袭击了魔兽军团后方两翼。   火翼金龙的作战方式有两种。   一种是从空中喷火袭击,一种是地面厮杀。   身长4米,翼展12米的火翼金龙全身覆盖着金属一般的鳞甲,双翅边缘锋锐无比,在地面上旋身一扫就能造成大范围魔兽的死伤。   龙骑兵在龙背上时用龙骑长/枪作战,下地后手持重剑,战斗能力极其彪悍,身披重甲依旧来去如风,在火翼金龙的掩护下杀入了对方远程部队之中。   从天而降的袭击让后方魔兽军团一片混乱,前线稍有松动,重骑兵倾巢而出,摧枯拉朽地在峡谷中推出一片宽阔血路。   战局快速从漠河峡谷中部推进至前端,破开峡谷口的是两侧山岩上方的法师军团。   为首指挥的是一个金发青年,在山风中长袍飞扬,神情坚毅。   现任法师军团团长――法拉墨。   7天前,法拉墨还处于深沉的昏迷之中。   他陷入了极深的梦境,梦境纷乱无序,凌乱不堪。他在梦中看到了很多场景,那些场景都只有一个人。那是一个身形极高的青年,黑袍黑发,连眼眸都是黑色的,像是夜幕的化身。   桌前的他、窗边的他、庭院中的他、战马上的他、飞龙上的他、火海中的他。   他笑的样子、抽烟的样子、走路的样子、看书的样子、喝茶的样子、说话的样子。   这个人好像和他有极深的羁绊,法拉墨想开口叫他,却发现自己不知道他的名字。每个画面中的他的身影都在快速消散,只剩下了空荡荡的场景。   青年的相貌一开始很清晰,随着空白的场景越来越多,他的面容也越来越模糊,最后只剩下一个隐隐约约的轮廓。   法拉墨想叫他别走,他似乎没有听到,一步一步地没入了深沉的黑暗。   “来生再会,阿墨。”   “你回来!”法拉墨喊道,睁开双眼,从床上猛然坐起,满头大汗,心口剧烈地抽搐着,痛得他嘴唇发白。   他握紧拳头等待着那股痛楚的心悸慢慢消退,等终于平静下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满脸是泪。   ――为什么会哭?   ――为什么这么难受?   ――我好像……丢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法拉墨擦了擦脸,在床上坐了很久,他记得他做了梦,可梦到了什么半点都记不起来。   他愣愣地环视了房间一圈,掀开被子穿鞋起身。多日卧床让他四肢有些僵硬,他甩了甩胳膊腿,走到窗前看去。这儿是漠河峡谷后方民宅区,所有兵力都被调到前线,民众早已撤走,整个区域只有偶尔匆匆来去的卫兵,除此以外空无一人。   法拉墨转身在房间内看了看,瞅到了桌上的项链。   指头大小的黑色圆球暗沉无光,好像连周围的光线都吸收了一般,连反光都没有。法拉墨觉得这条项链很眼熟,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顺手挂到了自己脖子上。   “侯爵大人您醒啦!”每日照顾他的士兵推门而入,看到他起来了,惊喜交加。   “这是哪儿?”法拉墨问他。   “漠河峡谷后方。前线出现了大批魔兽军团,大□□处都出现大量育魔石,各国兵力撤走,咱们顶不住了,暂时退到了这里。”士兵恭恭敬敬地回话。   “这些日子辛苦你了。”他微微颔首,对照顾他的士兵表达谢意,然后推门而出,连续几个瞬间移动,快速朝前线赶去。   前线一些相识的将领将他带到了目前士气低迷的法师军团,转告了现任前线总指挥马博远的指令,不能将修纱穆的死讯公之于众,同时任命他为法师团的新团长。   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众法师三三两两地围了上来,询问他是否知道修纱穆的下落。   “侯爵大人,以后是您来带团吗?”   “院长去哪儿了?”   “院长还回来吗?”   “我们以后怎么办?”   ――院长?那是谁?   法拉墨无从答起。   修纱穆最后一个法术不是安魂术,而是遗忘术。   法拉墨彻底失去了对修纱穆的所有记忆,仿佛在他的生命中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么一个人。他用了几天时间从周围将领和法师们的叙述中得知了修纱穆的身份,愈发疑惑。   ――修纱穆?   ――为什么所有人都记得他,只有自己什么都想不起来?在自己的记忆中他就和不存在一样?   但他没有时间顾及自己,前线战况紧张,他必须带法师团上前线。   马博远在前线坐镇,无暇他顾,托人带给他一本手册。   那是他以前收集魔兽信息的记录本,上面被人圈点出了很多重点,还做了不少笔录标记。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前线魔兽的法术抗性,笔录清晰地整理出了可用于大规模作战的法术配合,最后几页标注了法师团的各类元素魔法比例和范围威力以及所需要的增补物资,详细至极。   法拉墨从醒来的第二天就投入了战局,他早已不是当年犹豫懦弱的少年,对战局把握精准,每一条指令都清晰果决。   冰雨火海,风雷地陷,绚烂而浩大的法术光影张弛有度,进退自如,配合飞龙骑士兵团和重骑兵,一举冲开战局!   只一场战役,法师军团就从一盘散沙整合成团。勇气与信念再次出现在每个人身上,他们跟随在法拉墨左右,如同当初跟随修纱穆一般坚定不移。   但他每次翻开笔记本,看到上面似熟悉、似陌生的笔迹的时候,心里都会浮起一阵说不清道不名的悲凉。   写字的人没有署名,也没有多余的废话,但他猜到了这是修纱穆的笔迹。   ――你到底是谁?   ――在我的人生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为什么我会忘了你?   苍蓝镇、北郡伐木场、烁金镇等被魔兽摧毁的地方都在地图上被画上了一个叉,从雪峰城往下,一路的红叉触目惊心。   喻川转着手里的一个玻璃瓶,里面装着肖然与他重逢时带来的苍蓝的泥土,久久不语。   那是他们的家乡,最想回去的地方。   一双手扶上了他的肩膀,肖然在他背后道:“我会把苍蓝收回来的,一定。”   喻川把头靠在他腰间:“我们一起把苍蓝重新建立起来。”   “嗯。”   “还有烁金镇,我还想去那里过年节。”   “好。”   “现在局势如何?”   肖然坐到他身边,铺开地图:“司水河的暴涨连通了地下河,导致大裂谷魔兽从内冲出。经过探查,以烁金镇为界,越接近大裂谷的方向魔兽的智慧越高。平时我们在城门外战斗时遇到的变异魔兽,同一个品种一旦位于靠近大裂谷的方向,思维能力会明显变强。原因肯定出在大裂谷内部。在紫藤森林中的魔兽成群聚集,每个团体都有头领,它们在头领带领下进行有规模和组织的捕杀原有的魔兽为食,并不互相攻击,也不会袭击从育魔石出世的魔兽。它们对水源十分依赖,多数聚集在水流附近,司水河以北的魔兽数规模十分庞大,总体数量约有两万,变异魔兽比例未知。”   喻川道:“如果要依次收复沿途小镇,战线会被拉得太长。尤其是在烁金镇和北院伐木场这两处,魔兽能力大增,变异魔兽也聚集过多。我们兵力有限,前线吃紧,调兵不太现实。以我们目前的兵力,就算收复了部分城镇也级容易重新被攻陷。既然魔兽依赖水源……”   肖然笑着看他一眼:“我也这么想的。现在我们打不进大裂谷,但一定要做出限制,”肖然点了点司水河,“就从这里开始。”   军备长被肖然找来问话:“所有的炸药加起来有多少?”   军备长摸了摸头:“这个真不多,不到一百斤。”   “联系叶尔文子爵,请他帮忙调配200颗爆破弹过来,速度要快。”   “是!”   神寂大陆制作火药非常困难,小型器械尚能使用,大型炸药极不稳定。   叶尔文到底还是有些办法,200颗爆破弹在5天后被渡鸦运送到了雪峰城。   目前后方状况相对轻松,育魔石分散后魔兽的密集程度远比不上前线。通常都从野外成群结队地朝城镇附近聚集,在达到一定规模后一拥而上。   肖然在一次战役结束后点了2000弓兵, 400步兵,1000轻骑兵,300重盾兵,和喻川一起带团朝北院伐木场进军。   在暂时收复了北院伐木场后,肖然派出除了步兵团以外的所有战力在四周巡回清缴魔兽,保护内部安全。剩下的步兵开始大规模砍伐树木。   周遭越来越多的魔兽开始朝此地聚集,外围的3000兵力只能抵挡三天。   但肖然只需要三天。   三天后,在战局压力即将到达临界点时,喻川带轻骑兵冲破了包围圈,肖然带着后方所有人朝司水河最狭窄的河道前进。   步兵团的徒步脚力是最强的,十人扛一根古木跑得飞快,半天后抵达了目的地。   此处河道极窄,只有7米左右,水流十分湍急。   外围的战圈全部交给了弓兵团和轻骑兵,轻骑兵将周遭魔兽引到一处,一颗爆破弹下去炸死一窝。剩下的由弓兵团远距离压制,刚好能将大部分魔兽消灭在远处。剩下零星的冲势被200重盾兵全然挡下,喻川领300步兵清剿近身魔兽,将内部战圈护得极为周密,所有战力都被分配得恰到好处。   内部只有100步兵和100重盾兵,也是最重要的200人。   100步兵人手一颗爆破弹,在肖然一声令下同时抛出。   爆破弹威力极强,100颗同时爆破,把对岸炸出一个直径50来米的巨大豁口,河水骤然改道,从豁口处狂涌而出。   重盾兵趁下游水势暂缓,2人一组扛着古木从岸上跳下,古木极长,两端卡在了河岸上,将河道拦了个严严实实。   接着第二批、第三批、第四批重盾兵陆续跳下,连人带木在河中筑起了一道堤坝。   肖然再次发令,岸上100步兵拿出从军备处领的炸药,将豁口再次扩大。   河流被强行改道,冲势极强,河中的将士不光要拦在水中,还要把盾拿出来加固阻拦力度,一个个被浪涛拍在身后的古木上,叫苦不迭。   河中众位充当肉墙的重盾兵一个比一个苦逼,他们可没胆子和肖上尉提意见,被水势冲得都快窒息了,个个脸色惨白。   好在肖然在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栓了一根铁链,固定在河岸上,没让他们跟着河水一起被冲走。   “顶、顶不住了……呸……”被冲了足足20分钟,身后的堤坝再次被加固,终于有人一边喷着水沫子一边喊。   “上来吧。”肖然见差不多了,指挥步兵甩出铁链,将脸色惨白的肉墙们一个个拉上河岸。   “好了?”喻川从前方精神抖擞地跑了回来,魔兽越杀越少,他很轻松。   “撤!”   司水河当然不会就此彻底改道,而是被分出了一个岔口,大部分河水从豁口冲入了下方的枯石旷野形成了一片巨大的湖泊,最后从南部大陆的边界悬崖上倾泻而下,汇入了死亡之海。下游的河水恢复了正常水量,无法和地下河汇集。绝境戈壁和尘暴沙漠渐渐变回了无水地带,雪峰城周遭变异魔兽的数量在1个月内飞速消减,在众将领带团出城将水源附近一一清理过后,彻底度过了这次难关。   育魔石出世的魔兽虽然剩余数量依旧庞大,但四处分散不成规模。喻川和肖然花了1个月时间将周遭的领主魔君统统杀了个遍,剩下的群兽无首,在帝国军的数以万计的兵力面前形不成太大威胁,后方的烁金镇、北院伐木场和苍蓝避难所都被依次收复。   原住民在军队护卫下陆续返回,开始重建家园。   喻川和肖然辞别了路路卡的父母,返回皇城复命。   当时他们领命守城的时候,原本只是指望他们能暂缓一下大裂谷方向的攻势。但肖然不仅守住了雪峰城,还收复了后方领土,暂时将变异魔兽的威胁消除,这份答卷简直不能让人更满意。   育魔石不会继续增多,魔兽杀一批少一批,后方的僵局开始缓解,所有将士都被记上了一笔军功,第七增援团增补至15000人,在短暂的休息后即将赶往蒙土城支援。 126、第 126 章   (一百二十六)   蒙土城情况危急,附近的育魔石数量极大,魔将有十数只,从四面八方围攻,帝国军伤亡惨重,不少将领都在激战中身亡,目前统筹指挥的是陆明上校。   陆明是被抽调过来的,原来的守备长已经战死,他多数时间在皇城协助处理政务,对战场并不熟悉,无法开城迎战,只能尽可能调动部队和城中猎人全力防守,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当几人赶到时蒙土城已被攻打得千疮百孔,城内伤兵遍地,触目尽是一片血肉模糊,哀嚎遍野。   蒙土城位处荒野,遮蔽极少,地理条件恶劣,没有任何可以利用的优势,只能强冲。   二人通过龙骑兵的上空侦察确定了后方指挥的魔君情况,东南西北各3只,被十余只统领护卫在中间,围城的魔兽总计20余万。   它们白天按兵不动,在夜晚实力增强的时候发起进攻,打得守城军苦不堪言。   城墙已经岌岌可危,民众日夜修补依旧顶不住魔兽的疯狂冲击。   肖然在白天带兵冲杀过一波后不再出兵,轻骑兵的伤亡超过了他的预计比例,他耗不起。   他派渡鸦给前线传信,前线此时战局胶着,龙骑兵全线出动,防守部队压力倒是不大,马博远干脆把法师军团调到了蒙土城。   法拉墨惯于和肖然喻川配合,每侧城墙100个法师,他被后方侦察的龙骑兵带到火翼金龙之上指挥法师团,炸得魔兽肝髓流野,尸骨如山。   在收兵之后,他找到了喻川和肖然,打听修纱穆的情况。   “你不记得院长?”喻川震惊了。   法拉墨低下头:“我应该是被施加了遗忘术,完全想不起来。”   喻川沉默了,遗忘术显然是修纱穆施加在法拉墨身上的,修纱穆不希望法拉墨记得他,他又能说什么呢?   “川儿,打完仗后,你能不能把你所知道的都告诉我。”法拉墨按了按自己的心口,“这种感觉……太难受了……”   喻川沉默片刻:“他也许并不希望你能记起来。”   “如果换做你呢?”法拉墨道,“如果你忘了小然,你会这么波澜不惊地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吗?”   喻川语塞。   如果他忘了肖然……就算记忆被抹去,灵魂中留下的印记也无法磨灭,那会有多痛苦?   “川儿,我不知道他对于我来说是什么人,可是我每次听到他的名字,每次看到他写的字,每次听到有人问我院长去哪儿了……”法拉墨喘了一口气,“我不知道,我什么都说不出来,我连我自己都回答不了……”   “院长失踪了?”喻川整个人都怔住了。   “嗯,根据别人的说法,从击杀恶魔之心后就再也没见过他。”法拉墨的声音很低沉,“所有人都在问我,可我又能去问谁呢?”   “战争结束后,我告诉你。”喻川道,“我知道得并不多,但我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   “好。”   局势破冰,逐步推进,但三天过后后勤补给出了问题。   最先和肖然反应的是法拉墨,元素之心的供给远跟不上消耗速度,法师军团续航不够,火力骤减,不得不重新退回城中休养。   现在蒙土城内共3万兵力,后方的食物和武器供应也开始减少了,几日之间军中人心惶惶,流言四起。   负责后勤物资补给的张岚子爵面色沉重地说后方物资供给不足,他很难办。   肖然回头给皇城后勤总部写了一封信询问情况,总部回复一切物资都按正常量供应,并未短缺。索兰达此时回了前线,就算要禀报陛下,一来一去至少数日,现有的物资撑不到那个时候。   肖然再次询问了张岚子爵,子爵忠厚老实的脸上依旧是焦急沉重。肖然不由暗自赞叹――演技都赶上自己这表演系出身的人才了。也正因为他演技太好,在肖然眼中演的痕迹太重,他说的话肖然连标点符号都没信。   清晨时分,魔兽大军刚刚褪去,喻川带队从前线撤回城中,一路听到的都是将士们的抱怨。每天不计其数的战士因为救助不及时死去,一条又一条的人命快速消亡。   喻川每次看到惶惶不安的百姓,以及重伤垂死的战士,心里都越来越愤怒焦躁。   张岚明显是趁火打劫发国难财,一旦蒙土城破,贵族和军官是第一批转移人员,他可以跑得比谁都快。   ――蠢货!   喻川心里暗骂一声。现在局面虽然紧张混乱,但一旦局势稳定,索兰达查到他头上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修纱穆之前在朝中布下了一张严密的网,使各大家族互相制衡,目前的朝堂即使没有主事人,一时半会也没人敢轻易动弹。但这些新晋不久的小家族,在索兰达返回前线、修纱穆又下落不明的时候纷纷蹦Q出来,趁此机会兴风作浪大敛不义之财。   他们只知道修纱穆手段狠辣,相比之下索兰达虽然同样雷厉风行,但相对来说行事作风要稳妥很多。却不知辉月帝国到底是姓米修斯的,若不是索兰达的默许,修纱穆再狠也狠不过皇权。说到底,修纱穆也好,索兰恩也好,都只能是月皇的左膀右臂,坐在皇位上的人只有索兰达,也只能是索兰达。否则当初先皇为什么不传位给索兰恩呢?仅仅是因为索兰达大5岁吗?在动辄6、700岁平均寿命的大陆上,5岁算什么?有修纱穆在,还怕保不住这5年?   所有人都知道修纱穆是皇族的庇护伞,很少有人看清楚索兰达自15岁上位,仅仅靠着一个修纱穆就坐稳了皇位,那仁厚宽和的表象下又是怎样一颗杀伐果决的皇者之心。在这个节骨眼上拿万千将领和民众的血当饭吃,简直是嫌命长!   喻川转头看了一眼城门的方向,肖然还留在城门清点人数分配工作,现在的肖然思维缜密周全,处理起任何事都稳妥得滴水不漏。   既然如此……   喻川只身一人闯进了子爵府,一路宛如闲庭信步,无人敢拦他去路。   他的凶悍在军中早被传得人尽皆知,单枪匹马强杀魔将的身手宛如神助,他刚从前线退下来,一身血腥,杀气纵横,所过之处无人不两股战战避其锋芒。   张岚子爵听得护卫队报告被帝国军围住,起床穿衣推门而出就看到喻川杀神一般的身影,吓得好险没一屁股坐到地上。   “喻、喻少校,你这是干什么!”张岚色厉内荏地喊道,“帝国军要对贵族动手吗!”   喻川脚下未停,几步将他逼回了房中。   房中仆从在看到喻川的一瞬间就悄悄走了个干净,此时房内只有二人,张岚独自面对喻川,心都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贵族?”喻川冷笑,“贵族就是在国难当头的时候克扣物资中饱私囊的吗!”   “所有供给物资我已经全部派发下去,喻少校,帝国军敢侵犯贵族的权威,你考虑过后果吗!”张岚当真是个要钱不要命的,一谈到物资,连腿都没那么抖了。   “现在前线每天有多少人死在战场上,人命和物资谁更重要!若不是战士们拼命,你以为你还能安安稳稳地坐在这儿数钱吗!”喻川怒道。   “喻少校,”张岚喝了口水,稳了稳心神,“物资我没有克扣,如果你要找,也应该找总部分配物资的人,我在危急关头亲身抵达落日城帮助军队,你别含血喷人。”   喻川见他死不悔改,懒得和他再废话,眼神一凛,阴冷森寒的杀气四溢,手中炽烈的火光骤起!   张岚上位不久,中饱私囊的事就做过不少,要么伙同随行官员人人有份,要么以身份威逼利诱,从来没有遇到过喻川这样不和他多扯淡的狠人,连分赃的杀手锏都没来得及使,只觉喉头一热,一片猩红狂喷而出。   张岚怔怔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面上露出极致惊惧的神色,继而再也没有变化过。   “父亲!”一声尖锐的女声从喻川背后响起。   喻川看着一个少女跌跌撞撞地扑进门,被张岚脖颈间喷出的鲜血溅了一头一脸。   这个姑娘他见过,且不止一次。   ――张娉婷。   张岚的头从脖子上滑落,惨烈可怖的场面看得张娉婷凄厉地尖叫了起来,扑在父亲身首分离的尸体上嘶声大哭。   “父亲!父亲!”她的声音高亢悲狂,极尽绝望苦楚。   喻川冷冷地看着他,手腕一震,甩开刀上的血珠,纳刀回鞘。   “喻川!”张娉婷嫉恨怨毒的目光刺向他,脸上全是张岚的血和她自己的泪,目眦欲裂,“我们和你无冤无仇!你杀我父亲,我不会放过你!”   “张岚克扣军资,死不足惜!”   “那又怎样!你有证据吗!残害帝国贵族,你以为你有几条命!”张娉婷面目狰狞,声嘶力竭,目光中满是极致的仇恨与凄狂。   她曾经很喜欢喻川,喜欢到不在乎他只是一个平民。   可就在她闻讯赶来,推开房门的那一刻,就看到这个她第一次爱过的人手中的刀划过了自己父亲的咽喉!   喻川冰冷的目光和杀意彻底击碎了她心中那点少女的旖旎心思,滔天的仇恨刻骨铭心!   “我不会放过你!不会放过你!”她在喻川离去的身影后面势若疯狂地咆哮着,顺手抄起一个餐盘朝喻川的后脑砸去!   “咻”!   一柄骨刀擦着喻川的耳畔飞过,一刀扎穿餐盘,餐盘被这股力量撞得横飞而回,骨刀透过餐盘扎进了张娉婷的心脏,从她的后背传了出来!   “那你也得有那个机会。”肖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张娉婷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前的刀,餐盘下涌出大片鲜艳的血色,她喉间咯咯作声,挣扎了片刻,最后什么都没能再说得出来,倒在了张岚的尸体旁,怒目圆睁,死不瞑目。   喻川在转身前就知道肖然来了,也并未阻止那一柄骨刀。   他不滥杀无辜,但也知道除恶务尽这个道理。   肖然看了看走到他身侧冷着脸的喻川,他师父还是这么干脆利落,凌厉无匹。   “杀得好。”肖然道。   “找死。”喻川捏着刀发狠。   肖然握了握他的手,一边牵着他朝门外走去一边下令:“放火。”火光冲天而起,瞬间吞没了整个子爵府。   他得知喻川去了子爵府的时候就明白了他的用意,直接让人带着火油泼满了整个子爵府,一把冲天大火烧得干干净净,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城里民众只知道子爵府火灾,贵族殒命,并不了解前因后果,也没引起什么骚乱。   肖然接手了物资补给,又从火场废墟中的仓库位置找到了6串魔晶,里面满满当当都是军备物资。   军队的补给瞬间到位,士气大振,6日后彻底击溃了魔兽大军,守住了蒙土城。   同时,他用渡鸦给索兰达传讯,把此事讲了个明明白白,愿承担任何后果。   一周后,前线渡鸦带来了索兰达的决策。   渡鸦脚上的魔晶里没有只言片语,只有两件物品――两枚中校徽章。 127、第 127 章   (一百二十七)   “陛下可真有意思。”肖然坐在澡桶里,笑着拿起衣服上放着的徽章,“这就给咱们升官了。”   “我还以为看在贵族的份上,警告总得有一个的。”喻川的声音从隔壁卧房传来,语声中也全是意外。   蒙土城情况稳定,肖然心情很好,抹了一把湿漉漉的头发:“没准等仗打完了,咱们能混个上校大校什么的,以后就靠国家养着了。”   “等苍蓝重新建好,咱们也带薪出去四处走走。”喻川道,“来这儿这么多年了,都没好好地去其他地方游玩一下。”   ――嗯,这个点子不错,听着跟约会或者度蜜月一样。   肖然一边乐一边想着,心思一转,伸手把洗浴间的灯光调暗了点,将衣服藏到桶后,又往脸上泼了一把水,理了理头发,提高声音道:“师父,我忘拿衣服了,你帮我拿一套吧。”   “好。”喻川的脚步声在外走动了几声,然后来到了洗浴房前敲了敲门。   “没锁。”   喻川推开门,然后就愣住了。   昏黄的灯烛下,肖然未着寸缕的上半身靠在浴桶边,白皙的皮肤上满是水光,周身的伤疤在温暖的水汽下呈现出一道道绯红的色泽,黑发湿润凌乱,几缕发丝从额前挂下,脸上有水珠缓缓滑落,从脖颈,到锁骨,到胸膛,最后汇入桶里的水中。   他肩宽臂长,穿上衣服显得很瘦削,但脱了衣服之后却能清楚地看到一条条遒劲流畅的肌肉,在一身的伤痕衬托下透着致命的凌厉美感,危险野性得摄人心魄。   喻川的心脏不由自主地狂跳了几下,水声一响,肖然抬起双臂闲适地放到桶沿,笑着问他:“好看吗?”   “还行。”喻川撇开眼神强装淡定,“衣服放哪儿?”   “这儿。”肖然拍拍放衣服的椅子。   喻川走过去放下衣服,肖然伸手就去扣他的手腕,结果喻川反应极快,一巴掌抽开他的手:“少来!防着你呢!”在战局不紧张的日子,肖然隔三差五只要得了空就往他身上黏糊,好几次都差点控制不住擦枪走火,他一进来看到这幅画面,心里早就有数了,一巴掌抽得又准又快,肖然连反制的机会都没有。   肖然见美男计失败,十分沮丧:“我容易吗我,都出卖色相了,手都不让拉。”   喻川乜斜了他一眼,冷笑:“你确定你只是想拉个手?”   “不是。”肖然老实回答,还补充了一句,“我想把你拉过来啃一顿。”   喻川是想瞪他来着,结果自己没忍住,靠在桶边笑得肩膀都在抖:“我靠,你也说得出口!”   肖然笑道:“有什么说不出口的,我本来就这么想的。”他抚上喻川撑在桶沿的手,沿着他骨骼分明的手腕用拇指轻轻摩挲着,眼神又柔又沉,声音又低又缓,“你难道一次都没想过?”   喻川一窒,3秒钟后回身抬手往他后脑勺上一拍:“想你大爷!赶紧穿了衣服滚出来!”   肖然差点被让他一巴掌把脸拍水里,在他背后如同沙金兽附体:“啊啊啊师父!川哥!给个机会啊啊啊!”   喻川快步走出洗浴房关上门,一脸淡定地回到桌前继续玩他的徽章,眼神却久久没有动过。   作为一个正常的男人,对于恋人怎么可能完全没想法?他当然想过,而且不止一次。但是他不知道到底怎么做,也完全没经验,光是想想拥抱亲吻,都觉得心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他摸了摸自己手腕,被肖然握过的地方跟被火烧过似的,似乎连腕骨都有点发烫。   ――就抓了一下手腕而已……   喻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淡定。可和肖然相处的时间越久,他就越觉得自己……额……有点不正常。   ――肯定被肖然带歪的!   他俩的相处很奇葩,当肖然不毛手毛脚的时候就极度和谐自在,有的只是温情和爱恋。但每次肖然想做点什么的时候,光是贴在他耳边说几句话都能瞬间撩拨起他的所有感官,在反复数次之后喻川得出了一个结论。   ――这货有毒!   他也不是不愿意进一步发展,只是他越来越发现这么下去……他好像当不了上面那个啊啊啊!   这个问题绝不能含糊!不能!   喻川撩起衣服看了看自己紧实的腹肌,又想了想刚才看到的肖然的腹肌,觉得他俩其实差不多来着,而且他的战斗力明显比肖然高,于是愈发坚定了自己打死不能在下面的决心。   ――大、大不了再拖两年……   他倒是能拖,肖然能不能拖就……但喻川心虚地把这个问题忽略了,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在四方征战的日子,他俩也压根没来得及发生点什么实质关系,摸个腰接个吻都得小心翼翼得跟偷情似的,还经常被打断,搞得两个人其实都有点焦虑。   ――这仗什么时候才打完啊……   “唉。”一想到战事,喻川又叹了一口气,方才那些面红耳赤的琢磨瞬间抛到了九霄云外,目光落到手中的中校徽章上,将它收回了掌心,用力地攥了攥。   雪峰城、格林城、落日城、蒙土城……后方一座又一座城镇被逐步收复、稳定,法师军团也再度被调回了前线。   3天前,前线的魔兽几乎在一夜之间就集结出了极其严密规律的阵型,无论马博远和顾澜沧击杀几头魔将,都完全没有丝毫溃散的情况。   魔兽的数量远超联盟军,东西两侧战线都已回撤,只剩下中部辉月帝国这一方还能依靠漠河峡谷苦苦支撑。   对方似乎有了总指挥,把火力都调集到了辉月帝国这边,辉月帝国一旦后撤,漠河峡谷就将被魔兽占据,在有了总指挥的情况下还能否推回来很难说。只要打破辉月的防御,两侧战线几乎就能全线崩溃。   魔兽大军中出现了两种新型魔兽,一种是腐翼龙,一种是钢甲骨针兽。   腐翼龙体型不大,翼展约4-5米,速度一般,但力量惊人,贴地俯冲经常能一波冲乱步兵甚至重盾兵的阵型。   钢甲骨针兽完全限制住了重骑兵的冲锋,这种魔兽防御力极强,但一身鳞甲坚如钢铁,连爆裂箭都破不开它的防御,法术抗性极高,全身布满半米多长的坚硬骨针,在重骑兵的冲势下可直接破坏保护的盔甲,与重骑兵同归于尽。   虽然每个重骑兵可以击杀数头钢甲骨针兽,但骑士和战马都无一幸免,被骨针穿透前胸后背,以命换命。   重骑兵征战至今仅剩1万多人,而钢甲骨针兽却有数万!   魔兽大军在集结,一直没有任何动静,但那股大战来临前的极致的压抑却盘绕在每个人心头,压得人喘不过气。   辉月帝国全军撤回峡谷中,依靠地势苦苦支撑,龙骑兵休养结束后再次出动人马侦察敌军后方。   火翼金龙穿破腐翼龙的阵势突围而去,没入了昏暗的夜空。   “你那边情况怎么样?”马博远的通讯器中传来顾澜沧的声音。   “一样,”他看着下方的魔兽军队,面容严峻,“排列得很整齐,阵容搭配也很合理,简直就和人类作战一样。”   “得快点把总指挥找出来。”顾澜沧道。   “这玩意儿可能比魔将还厉害,能指挥上百万魔兽大军,魔将绝对没这个能耐。”   “我操,那是什么!”顾澜沧的声音陡然拔高,吓得马博远一个激灵。   “怎么了?”他俩相距不远,他一边问一边朝远方顾澜沧的方向看去,顿时就懵了。   “赶紧过来!”顾澜沧喊。   “我操,那是什么!”马博远一边朝他冲过去,一边重复了一次他的话。   他们看到了人!   巨人!   不,仅仅是巨人都不足以形容!   大部分龙骑兵都集结到了此处,盘旋在空中看着下方令人瞠目结舌的景象。   上百个人形魔兽聚集在魔兽大军后方,每个足有40余米高,身上穿着极厚的皮甲,手拿整根古木制成的石斧,腰中挂着一排巨型木刺,排列成一个里三层外三层的护卫阵型,每个巨人的背后都有一把巨大的石斧。   ――这根本就是人!   他们已经脱离魔兽的范畴了!   可育魔石内出来的,不是魔兽,那还能是什么?!   人形魔兽是最难对付的种类,这百来个巨型魔物,会对漠河峡谷造成多严重的损伤?   “我去试试。”顾澜沧沉声道。   “小心。”   “嗯!”   顾澜沧乘着火翼金龙俯冲而下,一声清亮唿哨,引得巨人纷纷抬头看来。他抬手丢出一枚爆裂弹,炸得一个巨人满脸开花,掩面怒喝。   那吼声如同风雷一般滚滚而起,声浪震得周遭的魔兽都骚动了起来。   其余巨人纷纷抽出木刺朝顾澜沧掷来,木刺长5米左右,在空中来势极快,发出沉闷威猛的破空声。   顾澜沧驾着火翼金龙灵活地几个旋身尽数避过,然后用龙战枪直接硬憾上了其中一根。那木刺力量极大,他骑乘的金龙受不住这一击之力,身形一歪在空中打了好几个转,好险没把他从龙背上掀下去,兜了半圈才稳住身形。   “漠河峡谷守不住。”顾澜沧被震得虎口微麻,心中一凛,马上得出了一个结论。   巨人的力量之大足以摧毁整个漠河峡谷,那10余米长的巨大石斧一旦砸到城墙上,后果不堪设想!   “当心!”马博远提醒了一声。   顾澜沧座下金龙再次一转,避过了一道悄无声息的黑色光影。这道光影在夜色掩护之下无声无息突袭而至,惊得顾澜沧起了一身冷汗。   “那是……”马博远也俯冲下来,二人都看清了,下方的巨人群护卫的中心有一个石座,上面坐着一个体型和正常人无异的少年。   他肤色青黑,没有瞳孔,眼中一片惨白,满口獠牙交错,周身的皮肤都龟裂出道道鲜红的裂纹,但没有鲜血流出。   这面目狰狞的少年双手连挥,数道黑色光影朝空中的二人袭来,二人一左一右同时转向,尽数避过。顾澜沧双手一展,长弓在手,朝下方一箭射去!   一个巨人横臂一拦,这一箭刺入了巨人的皮肤。   顾澜沧皱眉,他用的弓可是黄金鳄的兽筋和兽骨做的,力道极大,但在巨人身上跟根牙签似的,伤害可以忽略不计。   这些巨人明显是在守卫中间这个怪胎,这很有可能是它们的总指挥!   “1团攻击前方盾甲蜥部队,2团攻击左侧蛇尾狮部队。”马博远试探着下了一个指令。   龙骑兵纷纷从天而降,对下方的魔兽部队进行暴烈的攻击。   根据对方魔兽阵型的调动策应,马博远眼神一凝:“就是他!”   “全团升空!”顾澜沧下令。   巨人已朝龙骑兵战斗的地方冲了过去,一路踩踏死无数魔兽,巨型木刺纷纷朝空中的龙骑兵砸去。   但火翼金龙速度极快,木刺尽数落空,从半空坠下,又不知道砸死了多少魔兽,血流遍地。   “这些玩意儿脑子不太好使。”顾澜沧嘲讽地看了一眼巨人群。   “他们开始移动了。”马博远沉声道。   魔兽大军的阵型调动,让开了一条道,一个巨人把那怪胎放在肩上,开始缓慢地朝前线进发。   “它们要发起进攻了,走!”顾澜沧一声令下,全员朝漠河峡谷撤去。 128、第 128 章   (一百二十八)   索兰达听了二位上将回报的信息,心中一沉。   龙骑兵都不能硬抗的攻击,以漠河峡谷如今的城墙和地势,根本就守不住!   撤退?撤退然后呢?这百余个巨人完全足够横扫所有国家,辉月如果顶不住,那就没有任何一个国家能扛得住!   只要杀了那个魔君,很有可能终结此次战役,他别无选择。   何况,这其实也是一个机会!   魔君亲临前线,显然是要直接攻破漠河峡谷,但也是他们击杀魔君的机会。   魔君面前最严密的防线有三道,一是数以万计的钢甲骨针兽,二是空中的腐翼龙,三是那百余个最具威胁的巨人。   “周围魔兽部队数量如何?”索兰达问。   “仅我们观测过的范围就有百万之多,若不是我们靠着峡谷,不可能顶得住百万大军的攻势。”马博远回答。   “魔君所在处离前线多远?”   “四百里地左右,最多四个小时就会抵达前线。”   “法师军团能攻击到他们吗?”   “不行,巨人的攻击范围很广,法师的法术射程没有那么远。”   “顾澜沧,带人去拖慢魔君的速度,马博远传讯给古郡国,请求派出猎鹰骑士支援,然后带剩余龙骑兵在城门防卫。”   “是!”二人领命而去。   顾澜沧一边快步朝外走,一边问道:“古郡国会出兵吗?”   “难说。”马博远皱着眉头,“古郡的情形也挺危急的。”   “如果不行,腐翼龙和巨人,只能我们分开对付了。”   “澜沧。”马博远扯住他的胳膊,“小心。”   顾澜沧停步转身看向他,马博远的目光全是担心和忧虑,他笑着上前抱住他,拍拍他的背:“放心,区区百来个傻大个,伤不到你顾爷……”   话音未落,马博远轻柔的吻落在了他唇间,截断了他剩下的话。   “我随时等着支援你。”马博远低声道。   “嗯。”   顾澜沧带领的龙骑兵将魔兽大军后方的巨人队搅和得晕头转向,暴躁不安。   火翼金龙在空中身形灵活,迅捷如风,顾澜沧没有急于求成,慢慢地消磨着魔君的忍耐力。   龙骑兵每人都携带了不少爆裂弹和炸药,从空中投掷,炸完就跑,巨人反击的木刺纷纷落空,反把己方部队砸死不少。   等他们消停了,龙骑兵又阴魂不散地回到他们上空。魔兽精神饱满的时候龙骑兵就只在上方盘旋,待他们稍有松懈就送上几颗爆裂弹帮他们提神,还时不时拿出弓箭把他们硕大的脑门当靶子射着玩儿。   骚扰的力度不大,但很频繁,而且毫无规律。   巨人们一个个都被炸得皮开肉绽,耐心早就被消磨殆尽,嘶吼声震天响,一看到龙骑兵就纷纷投掷木刺,但无奈的是他们丢出的木刺总是有极限的,而龙骑兵的飞行高度几乎是没有极限的。不管砸来多少木刺,火翼金龙双翅一振直冲云霄,连块鳞片都没掉。   顾澜沧原本已经做好了可能出现伤亡的心理准备,没想到这玩意儿个头大但智商低,脑仁明显没跟上脑袋的体积,几次下来龙骑兵一颗爆裂弹都没费,巨人倒是成功击杀己方部队近千,乐得顾澜沧都快笑出声了。   魔君强行制止住巨人的攻击行为,反倒让他们的怒气越积越多。当下一次爆裂弹又炸到脑门上后便会爆发得更猛烈。   巨人一追击,龙骑兵顿时鸟兽散,等他们停下来,龙骑兵兴高采烈地又回来了。   敌进我退敌疲我扰的战术被顾澜沧发挥得丧心病狂。谁让魔兽大军的空中部队全部在前线呢,招不在多,管用就行!   反复数次,魔君的耐心被消耗殆尽,只要龙骑兵高度一降低,就指挥巨人队和远程部队对龙骑兵发出猛烈的进攻。   但顾澜沧十分无耻,利用这一点频频低空滑过魔兽军队上方,引得它们误伤连连,哀嚎遍野,龙骑兵牵着他们四处乱窜,成功拖慢了巨人队的行进速度。   但古郡方面迟迟没有传回消息,所有人的心都越来越沉。   直到天光乍现,顾澜沧把魔君足足拖在后方6个小时,古郡国的猎鹰骑士都没有出现。   魔君不再和顾澜沧玩躲猫猫,硬扛龙骑兵的骚扰,直冲前线!   索兰达把霍法恩召到身前:“重骑兵还有多少?”   “一万。”   “目前的战局,需要重骑兵破开钢甲骨针兽的防线。”索兰达缓缓地道。   霍法恩睁大双眼,微微错愕。   他随即立刻理清了当前的局势,这可能是唯一击杀魔君的机会,但5万钢甲骨针兽,能要了所有重骑兵的命!   索兰达没催他,他湛蓝的眼眸中有同样沉重痛苦的悲伤。   萨拉图为辉月帝国代代征战,满门忠烈,除了当初那个混账老公爵,其余皆是驰骋沙场的英烈将才。   一代又一代的萨拉图族人将生命献给了帝国,上一代战死,下一代顶上,从不退缩。   霍法恩是萨拉图家族第九代掌权人,他没有兄弟,也没有子嗣。此一去,萨拉图家族的荣光将永远终结,再没有任何延续的可能。   如果可以,索兰达绝不会让他出征。但现在只有他,只有萨拉图的重骑兵可以突破战局,带来希望。   霍法恩的双唇微微颤抖,他紧紧闭上眼,沉默了3秒钟,重新睁开双眼,直视着索兰达的眼睛,如往日出征前一样平静而果决地回答:“遵命。”   他握紧双拳走向重骑兵营,猩红的披风随着步伐起伏摇曳,他的背影依旧挺拔坚毅,毫不迟疑。   “霍法恩,你疯了!”风淼拦住霍法恩,死死拉住他的胳膊,“这是要你和重骑兵团的命!”   风淼的胸膛急速起伏着,他一直在东侧战线的轻骑兵团跟风扬一起战斗,很少能在前线和霍法恩碰上头,没想到这竟然可能是他们最后一面。   “只有重骑兵可以突破钢甲骨针兽,”霍法恩道,“我是萨拉图的家主,重骑兵团的团长,帝国的伯爵,从我出生那一刻起,就和我的历代先辈一样注定战死沙场。我的命,本来就不是我自己的。”   风淼怔怔地看着他,抓着他胳膊的手越来越紧:“你……”   霍法恩张臂抱住他:“风淼,好好地活下去。”   风淼的泪水滚滚而落:“我……我等你回来。”   霍法恩没有回答他这句话,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两个字。   “再见。”   ――还能见你一面,我很高兴。   所有重骑兵在漠河城门集合,马蹄猎猎,肃杀而沉重。   “长官,我们还能活着回来吗?”有骑兵问道。   “不。”霍法恩说。   在死一般的寂静中,霍法恩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往日一般沉稳有力:“出征时的两万兄弟,已经有一半永远地留在了这片疆土。无论生死,我和他们都将永远与你们同在。”霍法恩环顾四周,“是否有人愿意伴我左右,最后一次冲锋陷阵?”   片刻的沉默后,数杆骑士枪缓缓竖起。   接着,十人、百人、千人……越来越多的骑士枪决然地立起。   一万重骑兵,全数参战!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有去无回的死亡冲锋。但每一杆骑士枪都坚定不移,一如往日,林立成一片绵延不断的枪林,直指长空。   “永远追随于您,我的长官!”   百余个巨人的身影出现在地平线,快速朝前线移动,索兰达抬头看了看空荡荡的后方天际,叹了一口气:“飞龙骑士团,全团进攻!”   马博远带着2000龙骑兵和顾澜沧的1000人马汇合,正面迎上了巨人队,直接开战!   这是大陆上最顶级的战力碰撞,没有任何魔兽和军队能参与到这一战之中。   巨人的怒喝狂吼震耳欲聋,飞溅的泥沙石块雨点一般落下,大地被践踏得千疮百孔,空中鲜血四溅,下方的魔王撑起一个光幕,龙骑兵的长/枪打上去竟然纹丝不动,他躲在足有三米高的骨甲钢针兽护卫圈中,口中呼喝不止,指挥巨人作战。   巨人的吼叫声、火翼金龙的尖啸,龙战枪划破长空的声音振聋发聩,这一仗打得昏天黑地,巨人的速度力量都极大,当初顾澜沧挑飞一根木刺,金龙就被余势震得翻了好几圈。巨人皮糙肉厚,还穿着极厚的皮甲,火翼金龙的双翅能掀飞十几头魔兽,在他们身上却只能划出一道不轻不重的皮肉伤。   龙口喷射的火焰能让他们攻势暂缓,但飞龙的火焰是有限的,况且这种激烈密集的交战容易误伤己方,只能靠速度冲杀。   马博远从半空掷出龙战枪,正中一个巨人的眉心。仅仅停留了半秒钟就坠落在地,巨人脑中一个血孔,依旧吼声连连,这一枪竟然扎不穿他的头骨!   顾澜沧从空中跃下,直接落到一个巨人肩膀上,龙战枪一扬,从他耳孔直接穿脑而入!   但巨人竟然没死,狂喝着猛地一甩头,差点把他从肩膀上甩下去。顾澜沧抓着长/枪稳住身形,巨人手一扬就要把他拍飞,一只金龙直接扑到了他脸上,马博远手里的龙战枪直接扎破了他的眼珠!   “啊――”巨人哀嚎一声,狂乱地用手击打着自己的脸。   马博远的金龙立刻腾空而起,半空伸出枪,顾澜沧甩出金丝铁鞭缠住枪身,在空中荡秋千一般划过:“射他们眼睛!”   骑士们纷纷用弓箭向巨人的眼睛攻去,一旦有巨人被扎破眼球,便会有数十只飞龙扑上,连抓带咬将他摁翻在地,拼命攻击他的咽喉,撕破厚厚的皮甲,将其抓得肠穿肚烂!   失去视觉的巨人痛得发狂,临死前的疯狂反击让龙骑兵连连损兵折将。   顾澜沧手一松,朝另一个巨人落去,硬弓在手,直接射向巨人的眼珠。   “噗噗”两箭,巨人双目失明,惨嚎不绝。顾澜沧跳到他头上,拔出长刀刺入他头顶。刀势被坚硬的头骨所阻,斜斜地插入了他的头皮。顾澜沧横过刀刃往后一倒,巨人不由自主仰头朝后踉跄两步。马博远从他面前急速掠过,连人带枪捅到了他的咽喉上!   巨人仰天倒下,顾澜沧跳到朝自己飞来的金龙上,直接落到巨人身上,火翼金龙拍着翅膀在他咽喉猛烈撕咬,直到他气绝身亡。   两个飞龙上将尚需合力才能击杀一个巨人,其他地方的战斗更为激烈。   每次进攻都有龙骑兵被击杀,巨人的石斧抡起来能砸飞两三只飞龙,有些当场就筋断骨折,坠地而亡。   每个龙骑兵的陨落都令人痛心至极,他们是傲视大陆最顶尖的战士,堂堂辉月帝国也只有区区3000人,但没有任何一个龙骑兵退缩,他们从身披战甲,骑上火翼金龙的那一刻,便不再为自己而活!   死掉一个龙骑兵,就会有两个补上来,倒下一个巨人,剩下的攻势更是疯狂!   这惨烈的一战从日出打到日落,足足14个小时。   当最后一个巨人倒下的时候,龙骑兵所剩数量不到400。   近九成的飞龙骑士和火翼金龙都当场战死,剩下的也摇摇欲坠,无力再战。   就在此时,魔兽军队上空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黑影。   ――腐翼龙!   “嗖嗖嗖”!   无数爆裂箭朝空中射去,但腐翼龙的数量实在太多了!简直铺天盖地,连夕阳的余晖都被遮蔽得严严实实!   “准备战斗!”马博远喘着粗气重新集结剩余的龙骑兵。   “团长,飞龙快不行了。”有骑兵在通讯器中喊道。   剩余的金龙都满身疮痍,口中的火焰尽数消退,在空中维持不坠已经很困难。   黑压压的腐翼龙飞临上空,苍鹰搏兔一般俯冲而下!   “应战!”顾澜沧喊了一声,当先迎了上去。   四百火翼金龙再次开战,血花漫天飞洒,有腐翼龙的,也有火翼金龙的。   两种龙族的哀嚎在空中回荡,纠缠着,厮杀着,从空中坠落而下滚入兽群中。   飞龙骑士团一直在战斗,从空中到地上,从生到死。   大部分将士都闭上了眼。   大陆第一军团,可能就此消亡。 129、第 129 章   (一百二十九)   “呦――”   嘹亮的鹰鸣从天际传来,无数巨鹰扑入战场,爪撕翼击,数只合围一头腐翼龙。   “猎鹰骑士!”   所有人惊喜地喊着!   “抱歉,后方城池遭受袭击,来晚了!”有人在空中喊着,是带团的杜林中将,“交给我们吧!”   前方的魔君在钢甲骨针兽的包围之中指挥着上空的战斗,见到猎鹰骑士到来,气得吱哇乱叫。   “飞龙骑士团撤回!”   “是!”   上方的威胁由古郡国挡下了,正面战场终于可以开始突围!   “重骑兵团,准备冲锋!”   “是!”   号角与战鼓响起,萨拉图家族的旗帜再次飘扬在战线之上。   战马嘶鸣,重骑兵排开冲锋阵型,在夕阳的余晖中披上血一般的光幕。   远处的钢甲骨针兽面目狰狞,骨针如刀。   所有长/枪在铁甲的金属摩擦声中放平,马蹄踏地的声音喧嚣而雄浑。   血色残阳中,霍法恩的声音响彻整个战场。   “冲锋!”   ――母亲,请原谅我无法再延续萨拉图家族的荣耀。   ――但我身披荣光,心向光明,无所畏惧!   一万重骑兵的死亡冲锋破开了钢甲骨针兽的防线,紧随其后的轻骑兵冲散了第一波赶回战场的魔兽大军。   辉月帝国前线28万兵力倾巢而出,猎鹰骑士带着法师军团深入敌军后方,刀山火海一般的法术铺开,截断了魔君退后的去路。   “1团烈焰火海,烧东侧泥沼兽,2团飓风术辅助。”“3团暴风雪攻击北侧石甲兽,4团爆岩术在3团后释放。”法拉墨在高空指挥战局,又抬头看了一眼前线的战况。   魔君所处的位置几乎被辉月帝国的军队尽数包围,两匹战马从城中如离弦之箭狂冲而出,直指魔君!   “又是你们!”魔君竟然口吐人言,“如果不是你们,我本可以活到成年!”   “少他妈废话!”马博远怒喝一声,长/枪一抖,“叮叮”两声,两根大腿粗细的冰箭被他凌空磕飞。   “低头!”顾澜沧喊了一声,金丝铁鞭从马博远头顶破空而过,和魔君甩来的岩石长鞭抽在了一处,砸得碎石乱飞。   魔君使用法术攻击,自身速度极快,在战场上四处飞窜,所过之处无论帝国军还是魔兽,都被他尽数杀死,根本就是无差别范围攻击,处处尸横遍野。   他的法术始终包裹着一层蒙蒙黑气,散发着腐臭刺鼻的死亡气息。   顾澜沧和马博远一人一边迂回而过,将他拦截在了偏西的战场。鞭如金蛇乱舞,枪如苍龙腾空,硬生生将他逼得无法大范围奔逃。   正面交手没几个回合,魔君的攻击就全部朝顾澜沧来了。   顾澜沧百余年前负伤之后实力减弱,一块块飞岩朝他砸去,冰雹火球铺天盖地。顾澜沧金丝铁鞭一振,抽碎数块巨岩,却被冰雹砸了个正着,闷哼一声朝后飞去。   同时,马博远一枪/刺在了魔君腰间,但一滴血都没有流。魔君似乎不伤不死,在打伤顾澜沧之后转身一个直径1米的大火球朝他照脸砸去。   马博远不敢硬接,从地上一滚躲过,起身抖开长/枪,枪尖爆成一团幻影,一枪竟幻出了上百枪影!   魔王用冰墙硬挡他的攻击,回身又是一个飓风术把顾澜沧卷起朝空中甩去。顾澜沧接着在空中狂旋的势头一鞭狠狠抽在他身上,竟然还是没出血!   这家伙……打不伤的吗?   二人心下都是一惊。   他们数次命中魔君,竟然没能在他身上留下半点伤痕!   ――不,肯定会造成伤害,不然方才他不会四处奔逃!   但随着二人的攻击,心中却越来越凉。他们对魔君的攻击,哪怕造成了伤害,恐怕都很有限!他们已经负伤数处,连陆地鳟鳞甲都被冰刀撕开,耗不起!   可他们只能战!   只有他们二人能扛住魔君的正面攻击,不让他腾出手去指挥战场。四方的魔兽都在溃散,只要他们能把这家伙拖在这里就够!   空中的腐翼龙已经纷纷溃逃,魔君最大的三张王牌都没了,他们只有这一次机会,不能让他重新集结大军!   “噗――”顾澜沧口喷鲜血,被一块两米巨石砸得倒飞出去。   “澜沧!”马博远怒喝一声,狂冲上去接住他的身体,二人一起砸进厮杀的魔兽群中。   马博远枪尖一转,击退汹涌而来的兽潮,再次从兽群中跃起,枪尖直指魔君!   顾澜沧勉力甩开铁鞭,从兽潮中杀回,胸腹间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   马博远一个人顶上了魔君的所有攻击,几乎是瞬间身上就爆开了一连串的血花。   8道冰刀在他身侧纵横,要将他切割成碎片!   顾澜沧奋力甩开金丝铁鞭,将冰刀一一击落,捂住胸膛剧烈地喘了两口气,咳出一口血。   一匹白马从城门飞驰而来,马上的人身着银甲,金色长发在风中狂舞,湛蓝的眼眸中满是冷厉杀气!   “陛下――!”林安扯开嗓子大喊。   “又来一个送死的!”魔君丢下满身鲜血的马博远,朝索兰达飞扑而去,身在半空右手一挥,一道黑色光影在夜色中突袭而至!   索兰达去势不停,圣剑出鞘,剑身流转着圣洁的白光,直接将黑影劈得四散消退。   魔君的瞳孔骤然一缩――光元素!   索兰达从马上跃起,迎上了他在半空的身影,一剑捅入他胸前,将他顶得朝地上狂坠而下。   辉月帝国当世四大顶尖武者,最强的不是修纱穆,不是马博远,而是索兰达!   魔君身周的死气被他一剑劈得狂喷乱溅,惨嘶着从空中被钉到了地面。   索兰达双手一展,圣剑一分为二,一把仍然将他死死钉在地面,另一把朝他咽喉斩去,魔君硬生生从他剑下挣脱,肩胛被撕出一道可怖的豁口,但转瞬就重新愈合。   魔君脸色苍白了一分,他的力量在飞速消耗,每次修补躯体都会减短他的寿命。他所擅长的是暗系元素,被光元素所克制,索兰达这一剑给他造成的伤害快赶上马博远和顾澜沧加起来的攻击了!   在元素重回大陆之后,索兰达对光元素的感应极为强烈,光元素若能结合战技,便是上古时期流传的一种战斗职业――圣骑士!   他在t望台看着顾澜沧和马博远拼死奋战,终于再也忍不下去了。   ――若是当初的索兰恩,一定会奋不顾身地冲上去,与乱世双星并肩而战吧。   长久以来他都要保全自身,延续月皇一族的血脉。但在此关头,就算他活着又如何?没有未来的血脉又有何值得延续的!   因为他是辉月之主,所以他不能死。   但,也因为他是辉月之主,所以他现在必须要站出来!哪怕死!   “清缴正面战场!”林安下令,“最大限度辟出和魔君决战的范围!”   “是!”数位在战场上的将领同时调度军队,朝中心战场包围而来。   “所有人撤到外围,法师军团,范围轰炸!”林安继续喊。   “收到!”法拉墨回答。   “注意保护陛下和二位上将的安全!”林安叮嘱了一句。   “明白!”   帝国军隔出一片巨大的战场,法师军团的冰山火海一起,顿时烧得魔兽鬼哭狼嚎,成片成片地倒下。   顾澜沧吃了两颗止痛药,重新加入战局,正面由索兰达攻击,他和马博远在魔君的侧后方伺机而动,打得魔君顾此失彼。   林安望着战场中的索兰达,瞠目结舌!   他知道陛下是辉月帝国最强的武者,但却是第一次亲眼见到索兰达出手。   自索兰达抵达前线以来,无论是对正面战场的指挥,还是此时战斗的声威,都远胜当年的开疆王索兰恩!索兰恩多数时间都在战场,有的是时间提升实力,而索兰达却深居皇宫,每日还要花大部分时间处理国务。战场中苍龙破空一般的身姿迅若烈风,纵横的剑气撕裂空气的声音在城墙上都能听到!   林安猛然一震,想起了17岁就位列进阶级武士的伊丽莎。   所有人都只看到了索兰达在王座上的样子,却很少有人想到过,与伊丽莎和索拉恩同出一脉的索兰达,怎么可能比他们弱?   银色的双剑在越来越昏暗的光线中发出白昼烈阳一般的光芒,道道残影撕裂夜色,迅若奔雷,高大的身影封堵了魔君所有退路,每一剑都能击破他的防御,在他身上制造出一道又一道伤痕。如果只是索兰达一个人,他尚且不惧,但他背后还有两个人!   那迅疾的枪影和诡异的长鞭封堵了他的所有闪避空间,配合默契得浑然天成,逼迫他不得不正面与索兰达交战。   魔君脸色难看至极,他若知道这里有这种实力的人,压根就不会来前线战场!   光元素对他的杀伤力太大了,索兰达的攻击凌厉狠烈,双剑几乎舞成了一片银白光幕,每一剑都直指他的要害!他对索兰达造成的伤害远不如他的预想,反而被圣剑斩得身躯一次次几近碎裂。   索兰恩一剑的光影甚至暴涨至三米以上,在光元素的加持下数次击穿他的身躯,而对于他的攻击,只要不致命,索兰达压根就不闪不避,全部靠内甲和光元素强吃硬扛,或挡或防,就是丝毫空隙都不留给他,强行将他的活动空间死死限制在三丈之内。   ――蛮不讲理!   魔君几乎气得快吐血!   但他拿索兰达一点办法都没有,索兰达不计生死的战斗方式让他很难受,加上背后那讨嫌的俩货实力也不见得比索兰达差太多,他只能被逼承受着天罗地网一般的攻势。   三个传说级武者的攻击几乎摧毁了整个中心地区的地面,光影兵刃互相交击,快得让人看不清,只能透过层层法术和光元素的炸裂幻影看到穿梭其中的迅疾身影,每一招都带着凌厉狠辣的破空声,每一次法术都能击出百米开外。   法术、光剑、枪芒、鞭影,你来我往,你争我夺,你死我活!   三个人呈三角形围住了魔君,无论他朝谁进攻,在视线不能及的另外两方都会又迅猛的攻击杀到。没几下身上就处处受损,修复得越来越吃力。   如果只有马博远和顾澜沧,他游刃有余,但索兰达一参战,他几乎连招架都很吃力。   魔君攻势一转,硬生生受了索兰达三剑,重伤之下甩出飞岩鞭,卷起一团黑色光雾朝顾澜沧杀去!   他看出顾澜沧的实力是三人中最弱的,还负伤在身,只要能逼退他,也许可以抢出一个空当!   马博远一看他又打顾澜沧,当时就狂暴了:“你他妈找死!”枪尖连抖将飞岩鞭绞碎,一枪朝他面门扎去!这一枪来势之猛,竟然直接在空气中擦出了一道火光!   顾澜沧一个侧步,引得魔君身形一转,彻底把后背暴露给了索兰达。   白光大作,索兰达双掌一合,两剑重新并为一剑,劈头斩下,几乎把他从肩到腰砍成两段!   “啊――”   他惨嘶未绝,铺天盖地的枪影就笼罩了他全身,胸前接连中枪,死气四溢,背后索兰达带着光元素的长剑直接捅进了他的心脏位置,从胸前穿了出来。   顾澜沧的金丝铁鞭一甩,绞上了他的脖子,狠命一撕!   魔君的身体瞬间被三个人绞碎,黑色的血花爆了漫天!   “结、结束了吗?”顾澜沧一个踉跄,差点倒在地上。   马博远根本没顾魔君死没死透,一个箭步接住他,“你还好吗?”   索兰达身形一晃,挡在二人面前:“当心!”   一道死气扑面而来,索兰达长剑舞得水泼不进,硬生生将雾气搅散,雾气中传来叮当作响的金铁交击声,竟隐藏着无数冰锥!   黑雾重新凝聚成一个半透明的幻影,魔君的脸重新出现在他们面前。   “同归于尽吧!”周遭空气中的暗系元素朝他狂涌而来,飓风骤起,一股强大的吸力将三人朝他身前拖去。   “当心!”索兰达将剑插入地面稳住身形,右手拉住马博远,马博远怀里抱着顾澜沧,也把长/枪戳进了地面,咬牙苦撑。   顾澜沧一鞭抽过,从幻影中直接滑了过去,根本就伤不到他。   幻影聚成的魔王躯体皮肤龟裂出开始发出道道红光,顾澜沧失声叫到:“恶魔之心!”   “他和恶魔之心一样,对物理攻击免疫!”马博远用力把顾澜沧抱住,金丝铁鞭被吸得卷入了风眼之中,瞬间被绞碎成了漫天铁片。   “3团冰墙,4团地刺,朝陛下和魔君中间放!”法拉墨的声音从半空响起。   无数冰晶在空中凝聚成道道冰墙巨岩,纷纷被狂风吸入绞碎,但200个冰系和地系法师硬是将三人的压力减小了不少。   “2团飓风术,反方向释放!”   狂风大作,两股巨型龙卷风在战场中厮杀纠缠,剧烈的摩擦中甚至迸出了闪电亮光,劈啪作响。索兰达三人压力一小,快步朝战场外撤退。   “除1团外所有人撤离!1团释放法术后带着猎鹰骑士瞬移!”   “是!”   “压缩炎爆术,射!”   100个被压缩到极致的炎爆术被狂风卷入,同时一起落下的还有猎鹰骑士射出的爆裂箭,火借风势,瞬间爆炸,一朵巨型蘑菇云腾空而起,炸出一个直径近百米的巨坑!   “啊――”魔君临死的凄厉嘶嚎从爆炸中传出,尖啸声刺得不少低阶将士双耳流出鲜血,痛苦地捂住耳朵跪倒在地。   爆炸中心的三人护住头脸,被炸得横空飞出,重重跌落在地面,滑出十余米远!   三个人勉强翻身站起,均是神色痛苦,唇角带血。就在此时爆炸中一道黑影划破火浪,转瞬已到顾澜沧身前!   “澜沧!”马博远奋力一扑,整个人覆到了他背上,二人被黑光击飞,马博远在半空就鲜血狂溅,喷满了顾澜沧整个前胸。   索兰达接住二人飞来的身形,周身发出圣洁的白光,瞬间裹住了三人的身体,三个人轰然撞在城门上,将精铁城门撞出一个大坑!   战场中烟火弥漫,魔君的灵魂在爆炸中彻底消散。   虽然1团的法师在丢出炎爆术之后带着猎鹰骑士快速撤离,但仍然不少人被爆炸的余波灼伤,瞬移到半空的法师从空中坠下,被猎鹰骑士护住,纷纷坠落在地面,生死未卜。   魔兽大军潮水一般退走,索兰达扶起重伤昏迷的顾澜沧以及濒死的马博远,把他们交给了带人狂奔而来的林安   他摇摇欲坠地扶着城门稳住身体,擦去唇边的血,看向满目疮痍的战场,脑中掠过三个字。   ――结束了。 130、第 130 章   (一百三十)   索兰达骑着战马缓缓走过满地的尸骸,巡视着这最后一战的战场。   每一步都踏着淋漓的鲜血和断肢残臂,人与兽的尸体纵横交错布满了每一寸土地,11月的温度冻僵了一具具尸体,冰冷地保持着他们临死前的那一刻,有些尸体尚算完好,有些支离破碎,面目难辨。   出征时候的50万将士,有30万都战死沙场。每个将士都身着辉月帝国的铠甲,都是他索兰达的子民。他们大多数人都只是数十万大军中普普通通的一员,出身于平凡家庭。这些年富力强的大好男儿,在生命最灿烂的时光中为守护身后千千万万人们永远地留在了这片疆土。他们用血肉筑起坚固的城墙,用筋骨化为锋锐的利剑,搏杀到生命的最后一秒。   索兰达下马,在尸山血海之中弯腰捡起一面沾满鲜血的破碎旗帜。   ――萨拉图。   所有冲锋在前的重骑兵都被钢甲骨针兽杀死,他们的身体被紧随其后的轻骑兵踩踏而过,尸身几乎和钢甲骨针兽混为一体,无一人生还。   旗杆上还挂着一只被踩断的胳膊,骨节尽碎,被冻得如同一根残破的棍子。   索兰达将旗帜上的血肉擦掉,把它用力地插进地面,重新立了起来。断臂依旧握在旗杆上,就像从未倒下一样。   旗帜上绣有五芒星,在晨光中璀璨生辉,迎风招展。   20万将士聚集在他身后,沐浴着冉冉升起的朝阳单膝跪地,右手抚胸。   “群星不坠,英魂永存!”   陆地鳟的内甲在完成使命后终于彻底碎裂了,它救下了三个人的命。   顾澜沧在3天后清醒过来,而马博远硬接了魔君的临死一击,一直弥留在濒死的边缘。   他全身的骨骼和内脏都受了极其严重的损伤,汤药一碗一碗地灌下去,大半都被吐了出来,根本无法吸收。   “阿远,你再喝一口。”顾澜沧颤抖着手,又将一勺汤药递到他嘴边。   马博远醒着,他在听到顾澜沧喊他名字的时候就奇迹一般醒了,一直都看着他身边的顾澜沧。   他张开口,再次艰难地咽下一口汤药,然后呛咳着吐了出来。   “再喝一口吧,阿远。”顾澜沧抬手擦掉他吐出的药,又抹去眼角的泪,执着地再次将勺子放到他唇边。   “澜沧……”马博远的声音很小,他连声带都震动不了,只能发出低沉的气声,“别哭。”   “你喝药,你喝药我就不哭。”顾澜沧说着,眼泪却再次掉了下来,滴进药碗中。   马博远张嘴,继续喝,继续吐。   但他一直在喝,无论吐出来多少,他都会艰难地咽下去,哪怕他知道会继续吐出来。   他想活着。   他想陪着顾澜沧。   可他的身体已经渐渐地开始麻木,连痛都感觉不到了。   每过一段时间,他就会觉得顾澜沧的声音变小了,面容变模糊了。   他知道自己正在一点一点地死亡。   可他想活着,他舍不得顾澜沧。   顾澜沧自己的伤势也很重,但他像不知道一样,只是一次又一次倔强偏执地喂着他,期盼着他下一次不要吐出来。   “阿远,我们一起回苍蓝。”   “好。”   “阿远,你别离开我。”   “好。”   “阿远……”顾澜沧说不下去了,他捂住脸,伏倒在马博远身边,双肩颤动,眼泪从指缝中滚滚而落。   多熟悉的场景啊。   当年的索兰恩,也是在得胜归来后一天一天地死去,无论他做了多少事,尽了多少力,都拉不住他一步步迈向死亡的脚步。   ――为什么你们都要走……   “澜沧,别哭。”马博远动了动手指,碰到他的脸。   他想抱抱顾澜沧,但他现在连呼吸都要拼尽全力。   他没有哭,他知道如果他也流泪,顾澜沧一定会崩溃。   所以他一次一次地呼吸着,尽可能延长着自己的生命,哪怕只有几秒。   “顾上将!”林安冲进来,使劲摇晃顾澜沧,“顾上将!有救!有救了!”   “什么!”顾澜沧满脸是泪地猛地抬起头,目光中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这个!”林安递给他一瓶药丸,“光翼龙的卵炼成的修复丹,可以救马上将!”   顾澜沧劈手夺过,林安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每天一颗,连吃一个月,可以完全修复躯体的损伤,可是副作用……”他看了一眼同样满眼希冀的马博远,“他会变成一个普通人,你明白吗?不再是传说级武者了!”   “去他妈的传说级武者!”顾澜沧一把掀开他,抠出一颗直接塞到了马博远嘴里,整个人骤然散发出极致的鲜活生机,“老子就是传说级武者!还怕护不住他!”   ――命都没了,要实力有个鸟用!   “你再敢吐一个试试!”他咬牙切齿地指着马博远,“我整瓶塞你嘴里信不信!”   马博远拼命忍住反胃的抽搐,憋得满头大汗,最后晕了过去。   他没有再吐出来。   大军班师回朝,屠魔之战胜利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大陆。   所有将领和贵族被召集到皇城议事厅,筹备战后重建工作,以及听取一些重要的信息。   修纱穆的死讯被公布天下,震惊了全国。   他在临死前殚精竭虑稳住了朝政,一手培养出了决定胜局的法师军团。他的手记在死后依然指引着法拉墨和法师军团的战斗,他送给喻川和肖然的极武收割了一头又一头魔将的生命,就连救活马博远的药,都是他在信中告诉索兰达以备不时之需的。   这个活了近千年的男人,为辉月帝国乃至整个大陆燃尽了最后一滴血,终于迎来了他想要的结果。   只是可惜他看不到了。   索兰达却没有为他举行葬礼,没有把他的名字刻上英魂碑,甚至连银星进修所的院长名字都依旧是修纱穆。银星进修所暂时由索兰达和法拉墨代管,在找到下一任合适的人选之后任命新院长。   所有人都知道索兰达是修纱穆带大的,他的死对索兰达的打击到底有多重,才死死地揪住他离去的衣角不肯撒手?   法拉墨一直在下面默默地听着,他现在已经是帝国的元现公爵,是仅次于索兰达的最高级贵族,几乎可以算半个皇族,当初的私兵也尽数回到了他身边,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可他没有半点欣喜的感觉。   战争胜利他固然开心,但当他听到修纱穆的死讯时,心里就像堵了一团棉花。那种哭不出也说不了的感觉让他窒息,心跳忽快忽慢,心悸得难受。这种感觉是因何而来,至今他都没想明白。   回到辉月后,法拉墨曾去了一趟修纱穆的私宅。   走进府邸,他隐隐觉得自己来过,一草一木都似曾相识,他甚至知道二楼哪间房是书房,哪间是卧室,哪间是餐厅……   可每次他想仔细确认一番的时候,那些诡异的熟悉感便会快速消退。他越想回忆起什么,眼前的景象越陌生。   他走到二楼的卧室门口,看到仆人们正在收拾修纱穆的衣物。一件件黑色的外套长袍被铺在床上,等待折好后放入空间。   法拉墨看着那些黑色的衣服怔住了,这些衣服他好像都在谁身上看到过。   那个人个子极高,黑色长发,永远只穿黑色的衣服,身上有一股书墨的气息。   他却记不起他的脸。   “这些……”他开口道,仆人们停下手里的活计看向他,“都留给我吧。”   他知道,修纱穆对他来说一定是极其重要的一个人,他的余生还很长,总有一天能想起来。   英魂碑上新增了很多阵亡将领的名字,其中被最多人提起的,是霍法恩・萨拉图。   这位不满百岁的少校在屠魔之战中和他的重骑兵团一起用最惨烈的方式献上了自己的生命,铺出了一条通往胜利的大道,最后连全尸都没有剩下。   他们的尸身都留在了前线,被掩埋在战场的黄土之下,也许数年后会有新枝嫩芽生长其上,在风中对每个路过的人诉说着他们的名字。   但萨拉图家族依然在,新任家主是风淼・萨拉图。   他是风扬的养子,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其实是卓格楠的第一个孩子,霍法恩的兄长。   卓格楠在迎娶伊丽莎之前,曾有一次喝醉酒后强/暴了一个侍女,这个侍女,就是风淼的母亲。   索兰达派人查清了当年的来龙去脉,认可了他的身份,萨拉图的血脉依然在延续。   其实风淼根本不想执掌萨拉图家族,他只想跟在一个人的身旁,当一个默默无闻的小透明。   他曾对他说“我等你回来”,可那个人爽约了。   于是他接过了那个人留下的一切,重新聚集了一批新的重骑兵团。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霍法恩的程度,但他想试试。   至少,让萨拉图的名字继续延续下去,直到他再也扛不起的那一天。   从议事厅出来的时候,肖然在墙上看到了一幅画。   画的是恶魔之心。   他站在画前皱眉看了很久,直到喻川开口问他:“怎么了?”   肖然没有说话,那副黑白的画面在他眼里似有颜色一般,太阳穴像被针刺般疼痛,急促地跳跃着。   “这东西……”他缓缓开口,“有点眼熟。”   “是在哪幅画卷上看过吗?”   肖然摇了摇头,揉着自己的眉心,忍住脑中的刺痛努力地回想着。   流动的光罩,布满红线的肉球,阴暗的裂缝……   肖然全身剧震:“还有一颗恶魔之心!” 131、第 131 章   (一百三十一)   索兰达被肖然禀报的消息震得猛地站了起来:“什么?”   “在大裂谷!”肖然上前一步,“陛下,我在大裂谷生活了三年,在一道岩石深层的裂缝中见过这种物体,表面有流动的光斑,布满了……当时我以为是红线,现在看来应该是血管,像是有生命一样在轻微起伏,如同呼吸一般。”   索兰达思忖片刻,缓缓坐回椅中:“你看到的那个物体有多大?”   “不清楚,我只从一条裂缝中看到过,但根据裂缝中的景象推测,直径不会超过20米。”   喻川道:“如果那是恶魔之心,为什么没有新的育魔石出现?”   “因为死亡之海。”索兰达道,“北海中的恶魔之心扎根在死亡之海,吸取海水的力量,所以能孕育无数育魔石,撕出一道时空裂隙。大裂谷的地下河虽然连通死亡之海,但上层部分是淡水,这颗恶魔之心只是一个残次品。”   “会不会是……因为它发育不全,所以北海才出现了另外一颗恶魔之心?”喻川问。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索兰达看向肖然,“你确定那颗恶魔之心的直径只有不到20米?”   “我确定。”肖然肯定地说,“虽然只是从裂缝中看到了一小部分,但绝对不可能超过20米,更不可能和北海那颗恶魔之心一样大。”   就在此时,林安疯了一般冲进索兰达的书房:“陛下,后方的大裂谷出现了异变!”   “说清楚!”   “据龙骑兵回报,有大队魔兽从大裂谷中爬出,正在向司水河进发。其中高阶的魔兽在半途会杀死低阶魔兽喝血代替水源,在消息传回的时候已经逼近到尘暴沙漠内侧了!”   “新的魔君出世了?”喻川皱眉,和肖然互望了一眼。   索兰达沉吟道:“大裂谷的内部并不适合团队作战,现在顾澜沧重伤……”   顾澜沧现在还留在漠河峡谷照顾马博远,根本不可能再次出战。而且不仅仅是顾澜沧,索兰达其实受伤也很重,魔君的临死一击打在了马博远身上,但是他硬接两个人,冲击力全被他一个人扛下,陆地鳟内甲当场就全碎了,他强撑着直到回了辉月皇城才休息了两天,除了林安之外没有人知道他的身体状况,此时他还能坐在这里已经很勉强,但这个时候需要他安定民心,所以他不能倒。   “让我去!”肖然道,“我带人下大裂谷!”   “需要多少人?”索兰达问。   “和恶魔之心的战斗有一队精英小队就够,不过我需要一队法师清缴路上的魔兽。”   “好,精英小队你需要谁?”   肖然闭眼回想了一下大裂谷底部的地势,以及当初他看到那条裂缝的位置:“残次品的恶魔之心的话……我要元现公爵,叶尔文子爵,加上我和我师父,4个人足够了。”   “派人去把法拉墨和叶尔文叫来。”索兰达对林安道。   “是!”   肖然皱了皱眉:“可是……元素力量如果不够的话,恐怕杀不死魔君的灵体。法师团队在峡谷底部极易造成误伤,阿墨一个人……哪怕加上爆炎刀和裂风弓,可能也还不够。”   喻川忽然抬头:“糖糖!把糖糖找到!”   “对!”肖然眼睛一亮,当初修纱穆说要把糖糖做成元素炸弹,不知道到底成功了没有?   10分钟后,法拉墨和叶尔文来到索兰达的书房,和他们一起来的,还有叶尔文怀中的一颗金灿灿的小足球。   “啊啊啊!”沙金兽看到肖然,晃着脑袋喊得震天响,在叶尔文怀里使劲扑腾起来。   叶尔文抱不住它,这家伙蹬着叶尔文的胳膊就跳到了半空,朝肖然扑过去。   肖然上前接住它,沙金兽简直开心得要疯了,拼命地在他怀里拱来拱去,衣服都撕破了。拱完肖然又去扒喻川,啊啊啊就没停过。   它才不管索兰达是不是月皇,它开心就要哼哼!大声哼哼!   喻川笑着摸了摸它的头,又和叶尔文拥抱了一下:“好久不见,叶子。”   叶尔文笑道:“好久不见。”   索兰达他本来颅内损伤就挺重,陆地鳟内甲又没帽子,当时撞在漠河城门上好险没把头骨给砸裂了,现在脑子还嗡嗡作响,让沙金兽嗷嗷嚎得脑仁疼,捏着眉头忍了又忍,忍了再忍,终于忍无可忍:“闭嘴。”   一股犹如实质的皇者威压在小小的书房席卷而过,连烛火都灭了三盏,沙金兽瞬间收声,可怜巴巴地朝肖然怀里缩了缩。   “这家伙怎么样了?”索兰达指了指沙金兽,向叶尔文问道。   “前天才从元素晶石阵中出来,现在元素力量正达顶峰。”叶尔文道。   修纱穆在精神力不足的时候会把糖糖放到由49块高级元素之心排列的元素晶石阵中继续吸取元素力量,接近两年的时间,这家伙的壳居然还没给充炸掉,着实奇葩。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法拉墨道,“拿糖糖炸死魔君,我们是不是也得被埋掉?”   喻川和肖然面面相觑,他俩……还真没想到这茬。   叶尔文拿出一个东西放到法拉墨手中:“拿着吧,院长留给你的,一直在我这儿修复。虽然还差点,但也足够全力施展一两次。”   法拉墨接过,是一枚戒指,戒指上的晶石原本有一个几乎裂成两半的裂缝,现在却已被修复了将近一半。   ――神佑之戒。   “你能修复亚神器?”他诧异地看向叶尔文。   叶尔文笑道:“我刚好对空间元素感应很强,用空间元素之心摆出晶石阵让它自行修复就行。两年也就修了一半,这次估计得彻底毁了。”   法拉墨拿着这枚戒指看了很久,他认识这枚戒指,知道怎么用,可是……又是修纱穆?   ――这个人身前身后,到底庇佑了他多少次?   “需要多少法师?”索兰达问肖然。   “每系各5名就好。”   “林安,选人去。”   “是!”林安忙死了,刚进来没多久又被使唤出去了。   “休整一下,明天出发。”索兰达道。   “是!”   “师父。”肖然躺在床上,拉着喻川的手,“你怕吗?”   喻川偏头看了看他:“你呢?”   肖然在脱口而出“让我去”的时候,连喻川都震惊了。他知道大裂谷对肖然的创伤有多重,那是从躯体到灵魂的摧残鞭笞,可肖然竟然愿意再次跃入地狱。   第一次是为了他,第二次,是为了天下。   当年那个阴鸷冷酷的少年已经褪尽了只求独活的狠厉偏激,在战火与无数生命中洗去了一身泥沼灰尘,露出了华光流转的气韵和铮铮铁骨,顶天立地,一身璀璨风华。   “怕。”肖然捏了捏他的手,转头与他四目相对,“可我知道你一定会和我一起,我就不怕了。”   喻川凑过去在他额角轻轻一吻:“我说过了,我陪你。”   “嗯,我也是。”肖然笑道。   喻川把他抱进怀中,让他靠在自己胸前:“等我们出来,就回苍蓝。”   “好。”   “说定了。”   “嗯,说定了。”   肖然贴在他胸膛,伸手覆上他跳动的心口,掌中的心跳有力而平稳,无论生死,都是他最初和最后的归宿。   “喻川。”他忽然喊了一声。   “嗯?”   “那什么……”肖然的声音忽然略有点不自在。   “什么?”喻川疑惑。   “等咱俩出来,能不能……把事儿给办了?”   喻川猛抽一口气,差点没让他噎得一个倒仰:“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能正经点吗!”   ――生死之战啊喂!   “给我点动力啊!”肖然死死箍住他的腰,顿了一顿,低声道,“让我们出来的动力。”   喻川抬起想抽他的手在空中停住了,过了许久,缓缓地放到他肩上:“好。”   第二天,一行人踏上了最后的征程。   他们和索兰达一起,从皇城的传送阵抵达了雪峰城,由等候在此的龙骑兵以火翼金龙载往最后的目的地。   在前线决战中,龙骑兵折损超过九成,有些火翼金龙的主人已经阵亡,空出来的金龙很多,索兰达和林安、喻川和肖然、叶尔文和法拉墨二人一骑,其他的由一个龙骑兵带一个人出发。   所有人都戴上面罩和护目镜后,火翼金龙振翅而起,大地在脚下迅速拉远,人、树木、房屋、街道,地面上的都变得越来越小。双翅鼓起的劲风在耳边呼啸,金龙的躯体充满流畅的力量感,每一次振翅都能飞掠千米。   云层从脚下流过,碧蓝的苍穹似乎触手可及,翱翔九天的感觉竟然不是惊心动魄,而是宁静。超越生死、时光、天地的极致的宁静。而宁静之后,又有万丈豪情在心中滋长。纵横云霄,睥睨苍生的豪气在每个人胸中蔓延,饱胀得快要满溢而出。   “啊――”有人终于忍不住了,开始放声呐喊。   “啊啊啊――”一群人傻头傻脑地跟着喊,其中沙金兽的嗓门最大,一边嚎一边喷沙子,它有点晕机。   ――这就是龙骑兵翱翔在苍穹时的感觉吗?   那群原本应该傲视整个大陆,驰骋云端、与青空共舞、与阳光风雪共生的战士,就此献上了年轻的生命,永远沉睡在北部的战场。   喻川暗暗握紧手里的缰绳,身后的肖然感觉到了他的心绪,覆住他的手,与他紧紧交握。   ――我们要赢! 132、第 132 章   (一百三十二)   众人在大裂谷边上缓缓落地,从火翼金龙背上跃下,站在阴风刺骨的大裂谷旁。   地底下传来阵阵魔兽的吼声,似有不少魔兽正在集结。远处还有魔兽陆续从裂谷口爬出,往司水河的方向而去。   众人的腰间都缠上了细细的铁链,由一根一米长的巨大铁钉扎入地面固定。   “我们到底之后会解开铁链,若是看到铁链松动,不要紧张。”肖然道。   “是!”将士们整齐回答。   “陛下,司水河那边怎么样了?”喻川问道。   索兰达道:“已经派兵过去了,应该很快能清缴完毕。”   喻川点了点头:“清点战备物资。”   所有人开始查看自己的物资都带够了没有,肖然拿出裂风弓递给叶尔文:“你用这个吧。”   叶尔文一怔,伸手接过。   一米多长的大弓上布满了风元素,通体翠色,触手生凉。这把弓也是肖然需要叶尔文随行的原因,他的弓术虽好,但在大裂谷中他更习惯近身格斗。   “极武!”叶尔文错愕,“那你呢?”   喻川递给肖然两把爆炎刀:“用这个。”   “嗯。”肖然接过。   爆炎刀一套共16把,征战近两年,已经有7把开始卷刃,寻常铁匠根本无法修复。所幸数量多,在没有找到修理方法的时候剩下的也能支撑很久。   彻骨的寒风从大裂谷中席卷而过,风声与深处魔兽的咆哮合为一体,阴森可怖。   “万事小心,我们在上面接应你们。”索兰达道。   “嗯!”众人点头。   “都准备好了吗?”喻川转头问了一句,见众人都在点头,便握住肖然的手,二人相视一笑,十指紧扣,当先朝大裂谷中跃下!   二人一马当先,迎上了聚集而来的兽群,喻川解开腰间铁链,甩开长刀冲上,火光在黑暗中熠熠灼目,炽烈的刀芒撕开冰冷的地狱,跃入了魔兽群中!   在漆黑的大裂谷,喻川的刀光声势极其夺目惊人,每一刀都燎起一片气焰冲天的烈焰,在山壁间纵横驰骋,所过之处竟无一合之将!   肖然紧随其后,他的刀速没有喻川那么快,刀身并无火光绽放,但高温依旧能撕裂魔兽的皮肉和骨骼,将其绞杀成碎片。   他跟着喻川的冲势,与他并肩杀入了敌阵,往日危险可怖的魔兽在极武的威势之下纷纷一刀毙命,肚肠扬了漫天。   “嗵”!一个大火球呼啸而过,将两侧聚拢的魔兽惊得四处逃窜。   “落岩,飓风,炎爆,冰雹,往下推!”法拉墨喊了一句。   “收到!”   5道烈风并成一股小型龙卷风席卷而过,山壁上的魔兽被刮得东倒西歪,随即被落石冰雹大火球砸得下饺子一般哀嚎着从山壁上朝下方深渊落去。   法拉墨抬手一个大型冰墙拦在喻川和肖然身后,把朝他们坠去的魔兽挡开,一个瞬间移动冲过来,龙息术喷出一道火海,劈开一条路。   “跟上!”叶尔文朝法师小队喊了一声,裂风三箭连发,三道劲风将兽群撕得四分五裂。   喻川凌空一跃,直接踩着一头下落的魔兽朝下方坠去,黑暗中火光几闪,几只蝠翅鸦被劈得头首分离。他在下坠的兽群中腾挪跳跃,身形矫健,如履平地,刀刀只照飞行魔兽的脖子砍,一刀一条命!   但比他更快的是法拉墨,他干脆解开铁链也跳了下来,而且凌空几个瞬间移动,瞬间掠过了喻川耳边,投入了黑暗之中。   片刻后地底下传来一阵山呼海啸般的魔兽惨嚎,也不知道这家伙在下面干了什么。   法师小队在叶尔文的护卫下老老实实地踏着山崖往下滑,裂风弓在叶尔文手中威力极大,除了原本附带的风元素之外,还附上了空间元素,一箭射出能穿透五六只魔兽,配合法师小队的法术,倒也有惊无险。   肖然往空中一跃,抓着一只蝠翅鸦的脚,一刀捅在它腹中。   蝠翅鸦嘶鸣着往高处一窜,继而拍打着翅膀缓缓地朝下方坠去,肖然跟牵了个降落伞似的一晃一荡地落下。   大裂谷深入地平面数千米,自由落体的话也就一两分钟到底的事儿。等喻川到达底部,法拉墨已经把下面杀得尸横遍野几乎没几个活口了。   直径10米的范围地刺术一出,数头魔兽被戳得朝空中飞起,防御力稍微弱一点的,当场就被扎得肠穿肚烂。   喻川在空中一翻,缓了缓下落的势头,脚尖在10米高的地刺上轻轻一点,再一翻身,平安落地。   “小然呢?”法拉墨喊道。他们现在就是来砸场子的,可不管声音会引来什么,来一个杀一个就是!   “来了!”肖然在上空答了一声,踩着一头盾甲蜥落下,盾甲蜥砰地砸得脑浆迸裂,他倒是毫发无伤。   上空依旧不停有魔兽被法师小队打得雨点一般坠落,尸体很快将地面都堆得无处下脚,三人躲到山岩下,直到一声劲烈的弓矢破空声响起。   “这儿!”法拉墨打出一个小火球指明方向,法师小队和叶尔文冲入了山崖下和三人汇合。   “都没事吧?”肖然问。   “三人轻伤,没事。”叶尔文答道。   沙金兽紧紧扒在叶尔文肩膀上,四个肥肥的小爪子揪着叶尔文的皮甲,探着脑袋东张西望,看着小火球映亮的一小片地方,地上全是魔兽尸体,吓得扭着屁股就往叶尔文衣领里爬。   “哎!”叶尔文让它蹬得脖子一痛,在它脑门上拍了拍,“安静点,等会就靠你了。”   “啊?”沙金兽疑惑。   “我们糖糖最棒!”喻川给它一块糖。   “啊!”只要有糖吃,沙金兽无所畏惧!   “走吧!”肖然带着四人朝当初看到裂缝的地方走去。   他们下来的地方正是几年前肖然击杀陆地鳟领主的位置,当初的山壁被开出了一条黑黝黝的隧道,直通幽深的山体内部。   “法师小队在这儿拦阻魔兽,不要用有炸裂效果的法术,别让魔兽进来。”   “是!”法师小队解了腰间的铁链,由队长带着安排位置去了。   “都跟在我后面。”肖然取出一面重盾兵的大盾护在胸前,把喻川护在身后,喻川背后是叶尔文,最后面是法拉墨。   四人排成一列,轻手轻脚地朝山体内部走去。   走了约莫半分钟,前方火光一闪,一个大型火球在甬道中呼啸而来,填满了整个隧道!   “蹲下!”法拉墨大喊一声,双手连挥,砰砰砰砰转瞬立起8道一尺厚的冰墙!   但火球只撞碎了3道,剩下的被法拉墨挥手撤走,在空中幻化为一股冰寒的气息。   肖然站起身:“冲!”   火光来得虽猛,但他们也看清楚了,离出口不远!   肖然顶起重盾,只能破坏3道冰墙的法术他根本不怕,硬生生撞碎下一个火球,精英小队从甬道中狂冲而出!   出口外有一个数百平方米的山洞,原有的恶魔之心已经破碎,变成了一堆死灰色的碎肉。碎肉堆后站着一个少年,和当初前线的魔君长得一模一样!   法拉墨是唯一一个看到过两个魔君的人,顿时就是一怔,不过他马上看出这不是同一个人。   面前的魔君双爪极长,指甲长达二尺,如同10把锋利的短刀,阴恻恻地看着这群不速之客。但眼前这个似乎比当初前线那个魔君要虚弱很多,刚才接连两个火球,仅仅靠一面大盾就挡了下来,法术威力着实很有限。   但他马上发现自己错了,这家伙的法术不咋地,肉搏很可怕啊!   这个魔君要沉默寡言多了,一个字都没说,身形在幽暗的洞窟中化出了一片残影扑了上来!   火光一闪,喻川直接正面刚上了!   “当”的一声,喻川被劈得倒飞而出,踩到洞窟墙上,双腿一蹬再次杀了回来。与此同时,肖然双刀在手,绕到了魔君的背后交叉朝他后颈抹去。   叶尔文没动手,跑到洞窟角落,掏出一把空间魔晶,前后左右地摆了起来,法拉墨在一旁急得干瞪眼,他的法术威力极强,万一不小心命中肖然或者喻川,很可能误杀己方队友。   “阿墨过来!”叶尔文喊道,“保护我!”   “好!”法拉墨闪到他面前,随时准备用冰墙挡下朝这边来的攻击。   喻川半空一刀撩向魔君咽喉,被魔君一爪挡开,爆炎刀和他的利爪相击,震得刀刃的火光暴涨了一瞬。肖然在背后的偷袭被他另一只利爪强行劈开,一爪向肖然咽喉掐去。   肖然就地一滚,翻到了喻川身侧,蹲身从下往上一刀倒斩而上,魔君一爪拍在他的刀上,另一抓朝他的天灵盖抓去,半途被喻川挡下,接着肖然另一柄刀朝他小腹捅了过来。   二人的配合天衣无缝,无论魔君攻击谁,都会被另一个人挡下,继而立刻遭到反击。   三把刀和魔君的一双利爪以快打快,在山洞中几乎战成了一团残影。   多数时间是喻川在攻,肖然辅助,双刀一次又一次架开魔君的攻击,喻川的冲杀之势极其迅猛,但竟然很难成功突破魔君的防御。   叶尔文终于摆好晶石阵,羽箭上弦,四周的空间魔晶发出阵阵亮光,汹涌的空间元素快速朝裂风弓聚集而来。   “砰”!肖然被魔君一脚踢得倒飞出去,魔君双爪一扬,合身冲上!   一道人影拦在肖然身前,长刀归鞘,居合斩!   180度的火光骤然一亮,硬生生把魔君逼在了四尺开外!   “嘶――”这一刀之威竟然斩断了他两根指甲,痛得他长嘶一声,声音喑哑,饱含怒火。   两把骨刀从喻川肋下擦身而过,在魔君身上划出两道伤口,转瞬愈合。   魔君怒极,从喻川头顶跳起,直接就去袭杀他背后的肖然。   喻川从地上一跃而起,顶着魔君朝上空飞去,竟将他狠狠摁在了洞顶,眼见就要把他钉入石壁。魔君弓起双腿朝他小腹狠狠一蹬,喻川身在半空无处着力,被踹得炮弹一样猛地砸向地面。   肖然扑上将他接住,二人滚作一团。魔君从空中落下,十指寒光闪闪,削向肖然后脑。   “嗖”!   叶尔文终于出手!伴随的还有法拉墨的一个急冻术。   弓矢包裹着快速流转的灰色光雾,直接在魔君肩胛破开一个大洞!急冻术将他全身覆上一层淡蓝的冰晶,从空中直坠下来。   肖然双刀一架,直接抹上了他的脖子!   喻川滚地起身,一个逆袈裟斩削了上去。魔君速度减慢,连遭重创,竟然不见半点鲜血,双爪一挥,身遭荡开一个巨大的烈焰火环,逼退了喻川和肖然,召唤出一道巨大的冰刀打向叶尔文。   法拉墨双手一挥,一模一样的冰刀悍然回敬!   两记高约三米的弯月状冰刃在空中狠狠相撞,冰屑碎片炸得四下飞溅,法拉墨用冰墙护住了自己和叶尔文,肖然抱着喻川往地上一趴,尽数避过。   冰墙散去,第二箭已经上弦! 133、第 133 章   (一百三十三)   空间元素的力量无声无息,但可无视任何防御,直接在敌人身上破开创口,叶尔文箭法精妙绝伦,在三人交错的身影中依然每箭都能攻击到他最难受的点,要么受创,要么导致他的攻势中断,被身前的二人砍伤。魔君十分顾忌他,甩开一身冰渣,身形开始在洞穴内四处飞奔,使得叶尔文和法拉墨都难以瞄准。   喻川提着刀噔噔两步上了洞顶,在洞壁上追着魔君的身影战做一团!   魔君的力量极其惊人,喻川被一爪劈飞,撞在身后的岩壁上。他在半空调整好身形,整个人几乎垂直蹲在了岩壁上,身下被这一击之势砸出了一个直径三米布满龟裂的坑。他蹬着岩壁拧腰一转,火光在身周划出一道螺旋光影,朝魔君绞杀而去。   魔君的每次攻击都在对他制造着死亡的威胁,经常挥手之间就能把他击飞,但他一直在战斗,丝毫不退!   只有他能顶住魔君的正面攻击,一旦他退下,身侧的肖然和身后的叶尔文法拉墨将遭遇生命威胁,所以他咬紧牙关寸步不让。体力在飞速流逝,躯体的承受力已经濒临极限,战斗直觉在快速损耗他的每一个细胞,他依然手持长刀,决然地拦在了生死之间,一如既往!   肖然的速度追不上魔君,于是双手一振,八柄连筋骨刀交织成一片严密的天罗地网,瞬间笼罩了魔君的所有退路。   在连绵不绝的金铁交击声中,喻川的爆炎刀竟然被魔君震出了一道龟裂!随着下一击,爆炎刀刀刃折断,魔君一爪撕向他的胸腹!   喻川横过断刀拦住这一爪,被打得喷出一口鲜血,从空中坠下。   身下肖然狂冲而至,喻川重重撞入他怀中,二人连滚数圈,狠狠砸在山岩上。   肖然在战斗中十分注意喻川的动向,魔君的力量极大,喻川的攻击虽强,但自身防御不如他,所以他随时都做好了替喻川承受冲击的准备。   魔君张开十指朝二人凌空扑下,半空却是微微一愣。   一股熟悉冰冷的魔气从他身下肆虐而起,肖然从地上手握两柄长刀,由下而上狠狠劈中了他的胸腹!   魔君一个踉跄滚到一旁,惨白的双眼直视着肖然,十分不能理解。   “你和我是一样的。”他干涩的喉咙中说出了第一句话。   “嗖嗖嗖”!三只箭瞬息而至,魔君躲过了第一和第二箭,依然被第三箭伤到,若不是他躲得快,怕是要被一箭爆头。   魔君恨恨地看了叶尔文一眼,身影再次化作一片虚影对肖然咆哮:“为什么站到他们那边!”   “去你妈的一样!”肖然怒喝一声,瞳孔一片阴鸷的黝黑,这句话在他脑中响起过很多次,他一听到这话就极尽愤怒。   “等我和兄弟合二为一,这片大陆就是我们的!你不想参与其中吗?”魔君阴冷的笑声随着他快速移动的身形从四面八方传来。   “你兄弟早他妈死了!少白日做梦!”肖然怒道。   疾驰的身影一顿,随即响起一声尖锐的怒啸,刺得四人纷纷堵住耳朵,面露痛苦之色。   他的确在数日前感觉到了和北面魔君灵魂链接的消散,所以才迫不及待地集结大裂谷内的魔兽,打算破开司水河的河道,强行将水源引至大裂谷,提前出世。   此时肖然这句话撕破了他惶惶不安自欺欺人的假象,绝望与极致的怒火烧遍了他的全身,力量陡然暴涨,疯狂地朝肖然撞去!   肖然闷哼一声架住他的冲势,被撞得朝后方山壁一路狂退,双脚在地上犁出了两道深深的沟壑,“砰”地一声巨响撞上山壁。与此同时魔君背后火光一现,喻川快到极致的一刀几乎将他拦腰斩断!   “你们该死!”魔君目眦欲裂,压根不管背后的喻川,暴烈地向肖然发起了不死不休的猛袭!   肖然没有躲避,这本就是他的目的,让魔君把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将后背亮给了喻川。他全身肌肉绷出一道道狰狞的线条,对杀!   鲜血在他身上爆出一片血雾,陆地鳟内甲被撕成了碎片,长刀与利爪撞出一片密集的火星,而比他们更快更狠的是喻川!   这一瞬间喻川几乎连血液都开始燃烧沸腾起来,魔君在暴怒下揪着肖然死磕,他必须比魔君更快,否则肖然会有生命危险!   身体的极限被他再一次突破,长刀火光暴涨,简直化为了一条咆哮可怖的火龙,劈、斩、刺、削、砍,一切攻击手段在他手中撩起冲天杀意,顷刻之间尽数倾泻在魔君的背上!   一秒钟之间他做出了多少攻击,连他自己都数不清!   “啊――”魔君一声惨嚎,从肖然面前退走,肖然满身鲜血,急促地喘息着,目光却依旧狠辣。喻川从他身前长刀一架,拦在了他和魔君之间,一刀斩开魔君的反击!   魔君没有再追击,他跃到洞窟顶上,用手插入石壁,像个蜘蛛一样盘在了上空,口中吐出一股腥臭的黑气,瞬间包围住了他全身。   “当心!”法拉墨大惊,一道水幕罩在二人上方。   与此同时,裂风弓再响,叶尔文一箭射向了魔君所在的地方。   但是没有人!   黑气弥漫,覆盖了极大的一片面积,4人四下环顾,完全判定不了他的方位。   肖然的骨刀朝黑气中网去,纷纷落空,除了削碎了几块山石,什么都没碰到。法拉墨的火球阵也砸了上去,毫无所获。   头顶的水幕忽然骤然起了剧烈波动,无数细碎的冰刀激射而至,打得水幕瞬间破碎。   二人翻身躲过,身侧黑影一闪,魔君从二人身边一晃而逝,带着一片残影扑向了叶尔文!   这一击来得悄无声息,转瞬就到了叶尔文面前,法拉墨横身挡上,冰墙地刺拔地而起,只听砰砰几声,竟被魔君直接撞碎!   叶尔文一把掀开法拉墨,魔君的十指瞬间刺入了他的胸腹!他肩上的沙金兽张嘴朝魔君的手腕咬去,喀嚓一声,纹丝不动。   叶尔文咬牙攥住他的双手,阻止了他撤走的动作,法拉墨一根冰箭朝魔君后脑打去。   同时火光一闪,喻川连人带刀狠狠地劈在了魔君背后,肖然的骨刀诡异的一个回旋,朝他胸前袭来!   连遭三次致命攻击,魔君吐出一口黑血,喷了叶尔文满头满脸。   魔君奋力把双手从叶尔文身上拔出,转身一甩,狂猛地砸在喻川的刀上,喻川被这一下抡得几乎是瞬间就出现在了20米外的洞壁一角,将洞壁砸出了一个一米深的坑,猛地吐出一口血。   叶尔文踉跄后撤两步,咬牙强行开弓,极近距离的一箭带着空间元素直接射穿了他的胸膛,将他顶得朝后倒飞而出。   “咳……叶尔文在射出这一箭后喷出一大口血,仰天倒下,不知生死。   “叶子!”法拉墨大喊一声。他一个法师,在这种节奏的战斗中根本就无法参与其中,只能尽可能地保护几人的安全,但他并不精通光系法术,没办法给叶尔文治疗!   魔君化作了一道残影,随着箭势一拧身,朝喻川当头扑下!   喻川勉力一挡,爆炎刀再次断裂,被魔君一爪击在胸口,横着飞出四五米,又是一口血喷出。   魔君手中寒光一闪,指甲暴涨到三尺,就要朝喻川冲去!一个人影猛地扑至他身后,八柄骨刀铺天盖地,在空中划过一道道诡异的弧线,瞬间越过了他的身形,倒飞而至,纵横交错朝他罩来,封堵了他所有的前进路线!   这是肖然能做出的最极致的攻击,他双手拉着8道兽筋,完全不顾自己胸前空门大开,只图这一击将他从喻川身前逼停!   魔君停步转向,十指如刀,狠狠朝他心脏挖去!   这一击若是命中,哪怕有内甲在身,肖然也必死!   喻川大惊,魔君的一击迅猛之极,他必须比对方更快!   他强压翻涌的气血,身体绷成一个弧线,双目中杀意暴涨,飙升的战意瞬间盖过了伤痛。随着拔刀的动作,喻川听到自己体内出现的数声微小的爆裂声,他的肌肉和骨骼承受不了这一击的威力,数处开始碎裂!他全然不顾自己已受重创的身体被战斗直觉激发到了濒临崩溃的程度,所有的心神、集中力、战斗意志都集中在了这一刀!   他要救下肖然!   赤红的刀芒暴涨之时,竟然寂静得无声无息!   喻川的身影瞬移一般出现在了他身后,魔君颈间火光一闪,直到他整个脖子被喻川削成两截,空中才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刀气破空之声!   魔君的身影化作一团雾气消散在空中,彻底失去了实体。   “噗!”喻川再次喷出一口血,身体一晃。   “小心!”法拉墨拦在倒在地上生死未卜的叶尔文身前,朝喻川和肖然连放数个水幕术。   下一秒,水幕被一团爆裂的火光淹没,包裹住了喻川的身形。   火光散尽后二人身周的水幕摇摇欲坠,但终究没有破散。   空中出现了数十把寒光闪闪的冰刀,绞肉机一般疯狂旋转,分别朝四人袭去。   法拉墨双手一张,20把冰刀成型,与半空中的冰刀硬碰硬地对攻起来。   肖然拦在喻川身前,双刀在手,劈开一道又一道森寒冰冷的光影。   一直有冰刀命中他,他身上血花飞扬,但寸步不退!   魔君的幻影在空中凝结成型,身侧环着一层光雾,十指一张,无数新的冰刀正在空中快速凝结,阴恻恻的语声满是怨毒:“给我死!”   “过来!”法拉墨大喊一声,掌心相对,刺目的火光骤起,汹涌的火元素朝他掌中飞速聚集,火光越来越亮,被压缩得只有拳头大小,但竟似一轮当空烈阳!   肖然扯起喻川,抱着他朝法拉墨奔去。   百余柄冰刀在法拉墨四周疯狂纵横,在他强大的精神力操控之下与魔君的冰刀迅猛交击,护住了四人。法拉墨身遭飓风骤起,金发长袍在风中猎猎舞动,咬牙继续压缩火元素。   四周的空间晶石绽放出一阵灰芒,叶尔文竟然摇摇欲坠地站了起来,而且调整好了晶石阵!他全身浴血战立其中,张弓搭箭,箭尖从四周的晶石中飞速吸收着空间元素之力。   “糖糖!”肖然把沙金兽从叶尔文肩膀上扯了下来,“靠你了!”   “啊!”沙金兽握紧小爪子,团成了一个球。   终于,法拉墨双手一推,掌中被压缩到极致的火球如离弦之箭一般飞射而出,伴随着一道迅猛的弓矢风声。   这是法拉墨能用出的吟唱时间最长,也最强大的攻击法术――烈阳爆!   凭他一个人的力量击不破光罩,但他身侧站着叶尔文!   裂风箭携着狂风尖啸破空,将光罩击出一片蜘蛛网般的裂纹,破开一个小孔,烈阳爆紧随其后,耀阳一般的火光瞬间从破孔中炸裂了整个光罩!   肖然把沙金兽抛起,甩腿一个抽射,黄金足球“呼”地越过黑暗,砸向了魔君的幻影!   沙金兽直接撞入了魔君幻影的身躯中,诡异地悬浮在半空,刹那间金光大作,火冰风地光暗空间,7种元素之力破体而出,一道暴烈的气浪摧枯拉朽地在洞中凶暴地炸开,瞬间炸碎了魔君的幻象,同时也炸塌了上方的山壁,百余柄冰刀纷纷当头坠下!   圣洁的白色光幕骤起,神佑之戒将四人护在了当中,隔开了一切攻击和山石。   “啊――”魔君发出最后一声惨嚎,彻底消失在了空间中。   “糖糖!”肖然喊了一声,顶着被山崖砸伤的危险,冲过去把趴在地上软绵绵晕乎乎的沙金兽捞了回来,躲回光幕中。   “快走!”喻川喊了一声。   他让肖然抱起叶尔文,自己和法拉墨紧随其后,沿着隧道朝外狂奔。   “出来了!”法师队长惊喜地喊了一声。   20个法师正躲在山岩下苦苦支撑,法拉墨将他们尽数纳入神佑光幕。   “跟我来!”肖然喊了一声,当先开路。   众人紧随其后,沿着地下河一路飞奔。   大裂谷开始崩塌,山崖尽数断裂,地动山摇的声威听得所有人面色苍白。   不停有人跌倒,又被身侧的人拉起狂奔。脚下的大地在不停震动,地下河水咆哮奔涌,一道又一道水浪拍击在神佑光幕之上。   地裂山崩的灾难遍布了整个大裂谷,肖然带众人来到一道金刚岩山崖后,一群法师都跑得脸色惨白,几乎要昏厥过去。   “在这儿避一下。”肖然放下叶尔文,“这里是大裂谷内最坚固的山岩,能暂时抵挡一下,大家处理一下伤势。”   法拉墨暂时收了神佑光幕,戒指上的晶石裂口再次破开了几分。   “叶子怎么样。”喻川咳了两声。   “阿墨,替他包扎一下。”肖然撕开叶尔文的外衣,露出了里面的陆地鳟软甲。   “还好这套软甲稍微挡了几分,不然怕是救不回来。”法拉墨手脚利索地替他上药。   叶尔文伤得很重,胸腹十道伤口几乎要从背上透出,呼吸很微弱。   “师父!你怎么样!”肖然回头扶住喻川,着急地查看他身上的伤势。   喻川在这场战斗中受的都是内伤,尤其是最后那超越音速的一刀,几乎摧毁了他的躯体,但外表看来尚算正常,此时被他一扶,差点两腿一软当场就跪了,靠在他怀里喘了两口气。魔君的攻击极为狂暴,若不是肖然接了他好几次,估计现在骨头都能碎成渣,战斗直觉在飞速消耗他的体力,但也让他没有倒下。   “回去再看,先照顾叶子。”喻川强撑着一口气,拍了拍他的手。   “伤得重吗?”肖然焦急地就去掀他衣服,喻川那几口血喷得他心都在颤,他不知道喻川到底伤到了什么样的程度。   喻川勉力抓住他的手:“没事,先想办法出去。”   “轰隆――”头上又是一阵震动,法拉墨再次撑起光幕挡开落石,“都小心点,别出了光幕范围!”   “我们是不是要被活埋在里面。”有法师颤着声音问。   肖然道:“绕过这座金刚岩,我们从后面上去!”   坍塌还在继续,夹杂着魔兽的哀嚎,无数魔兽被砸得惨叫逃窜,被不停坠下的断崖落石砸成肉泥。   “砰”地一声巨响,一处数百米高的山崖坠下,截断了裂谷底的地下河。   “快走!”肖然三两下拉上喻川的衣服,背起昏迷的叶尔文,“等地下河水冲破而出的时候,会把我们全部卷入死亡之海!”   “走走走!”所有人顾不得气还没喘匀,拼命朝上爬去。   法拉墨重新撑开神佑光幕,和肖然一起在前开路。   但法师的体力十分孱弱,下来得快,上去却很费力,时不时有人往下滑落,得靠身边的人援手才能继续攀爬。   “不行了!”法拉墨看着神佑之戒,“光幕撑不住了!”   随着清脆的一声破裂之声,神佑之戒上的宝石彻底破碎,光幕终于消失了。   肖然拿出重盾挡开落石,被砸得一个踉跄,险些从山岩上坠落下去。   “哗――”地下河的水终于冲垮了山岩,咆哮着在他们脚底下奔涌而过,浪涛带着劲风,吹得山崖上的众法师摇摇欲坠。   喻川拉起一个从他身边坠下的法师,肩胛骨被扯得一阵剧痛,把他重新甩到山壁上:“当心!”   头顶巨石滚滚而落,山岩深处传来剧烈的震颤,众人躲在一块凸起的山石下,根本无法上前一步。   脚下的水位越来越高,溅起的浪花甚至打湿了下方人员的鞋面,洪水怒卷,水浪滔天,他们的生存空间越来越小、   “肖然!喻川!法拉墨!”有人的喊声从上方传来。   “我们在这儿!”所有人惊喜莫名,大声回答。   一道白光斩开无数落岩,落到他们身边:“跟着我!”   “陛下!”   来的人竟然是索兰达!身后跟着数个龙骑兵!   索兰达带人跃入了天崩地裂的大裂谷,在乱石飞溅中强行开出了一条路来到他们面前,数十头火翼金龙用双翅劈开落石,将众人护卫在身下。   “上去!”索兰达扯起法拉墨朝上甩去。   火翼金龙叼住他甩到背上,双腿在山崖上一蹬,跃到大裂谷中间没有山石砸下的空中,双翅一振超上空飞去。   “都过来!”索兰达和龙骑兵一个一个地把人朝上甩去,等所有人都撤离后才骑上火翼金龙从大裂谷内冲出。   眼前一亮,长空戈壁,万里无垠。   夕阳暮色浩荡地洒满天地之间,万丈高空之上尽是落霞余晖,华光如幕。   他们终于出来了!   下方的大裂谷层层断裂崩塌,轰鸣声不绝于耳,所有人在空中看着这一幕,只觉短短半日,竟恍若隔世。   他们真的击杀了魔君!   真的,都结束了!   结束了!   不会再有屠魔之战,不会再有育魔石继续出世,在黑龙复苏以前,整片大陆将迎来数千年的安宁祥和,开辟一个崭新的时代。   至于黑龙……   索兰达看了一眼身周的人,喻川,肖然,法拉墨,叶尔文,10个龙骑兵,20个法师……还有远方的顾澜沧、马博远,皇城中的无数将领,军营中默默无闻的士兵……他们其实都是普通人,却有着比一切危难苦楚更坚强的意志。   英魂碑上的无数名字,前线黄土之下的英烈,都是为了守护大陆上万千的生命而战。   魔兽也好,屠魔之战也好,魔君也好,击败他们的都是一个又一个人类。   人类是天地间最坚韧无畏的生灵,就算黑龙复苏,到时候也一定会有和他们一样的人来保护这片大陆。   至于现在,就先从新纪元开始吧!   喻川和肖然共乘一骑,一起注视着脚下尘土滚滚的大裂谷。   肖然目光愣怔,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的噩梦终于结束了。   那个赋予他终生创伤和痛楚的地方,彻底被摧毁了。   天穹之下,白昼烈阳,长夜星月,再也不会有冰凉黑暗的梦魇,也不会有永夜一般的死寂。   长空如洗,晚霞似锦。   当这一夜过去之后,将是整个大陆与他的新生。   他卸去了所有的力量,紧紧地抱着喻川,靠在他的肩头,任喻川的手指轻柔地抚过他满脸的泪痕。   长日尽处   我站在你面前   你将看到我的伤痕   知道我曾经受伤   也曾经痊愈   ――泰戈尔 134、第 134 章   (一百三十四)   喻川还没撑到返回皇城就晕过去了,他的身体在这一战中消耗过度,叶尔文重伤,两人一起被转移到在皇宫医护处休养。   肖然在得知他的具体情况之后惊得手脚冰凉,脸色比病床上的喻川还难看,路路卡和法拉墨赶紧扶住他,不停地劝慰。   最后决战中喻川顶住了大部分的压力,正面对魔君造成了最强的伤害,若是这一战中喻川撑不住,他们谁都别想活着出去。   他帮喻川化解了好几次冲击力,不然喻川可能也活不了。但喻川为了从魔君手里把他救下来,不顾生死的那一刀对他的身体造成了极其巨大的创伤,以后的许多年都需要静养。   肖然心中全是后怕,甚至隐隐后悔带人进大裂谷的决定。   这两天他片刻没合过眼,两眼通红,不错眼地盯着昏迷中的喻川看。   ――这个人怎么还是那么拼命呢?   那拦在他和魔君之间的身姿,和他初到大陆时在他身前冲向四目蛛的背影合二为一,哪怕天塌地陷,也要护他安然无恙――不惜一切代价。   两天后,喻川终于虚弱地睁开眼,肖然目光一亮,起身急切地问:“师父,师父,你好些了吗?看得清吗?”   “嗯。”喻川疲惫地应了一声。   “医师!医师!”肖然转身就冲出门去。   皇宫医护所随时都有医师待命,加上喻川和叶尔文是索兰达亲自嘱咐过务必要照顾周全的人,七八个医师听到肖然喊,奔过来呼啦啦地围着喻川站了一圈,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纷纷松了一口气。   “没事了,他身体底子好,实力强,再休养几天就行。”首席医师一边写着药方一边道,“不过接下来10年年他都不能战斗,如果一定要打,也最多只能用三成力量,否则可能会留下后遗症,实力永久受损。”   “好好好,我知道。”肖然忙不迭地点头。   喻川躺在床上看着肖然认认真真地听着医师的嘱咐,时不时详细地询问一些细节,最后又把药方问了一遍,忙前忙后,心中满是熨帖。   待人都散尽,吃过药后,他轻声问肖然:“你的伤怎么样了?”   “处理过了。”肖然握住他的手简单答了一句,仔细地看着喻川的眉眼,久久地不说话。   “怎么了?”   喻川的声音又轻又哑,肖然却觉得好像和半辈子没听到过似的,全身陡然松懈下来,腿都开始发软。他把脸埋进喻川的掌心,嗓音哽咽:“你要是出了什么……你让我怎么活。”   喻川用手蹭了蹭他的脸,沙哑地道:“你如果有事,我又怎么办?”   肖然抬头看着他,喻川面色苍白,但目光中都是温柔的笑意:“说好了我们一起,少了谁都不行。”   肖然鼻子一酸,泪光中的喻川哪怕虚弱得只能躺在床上,他的灵魂却依旧强大而坚定,温暖着他的整个人生,   哪怕全世界都遗忘他,喻川会记得他。   哪怕所有人都厌憎他,喻川会爱着他。   哪怕死亡无处不在,喻川会护着他。   ――我何其有幸,能得你回眸,眷恋一生。   相比叶尔文,喻川的情况其实要好些,他是近战人员,身体素质比远程的强不少。索兰达让霍尔顿从国库里挑选药材,给他们调配了顶级药剂,喻川在肖然的精心照顾下又卧床休息了几日,慢慢地也就可以起来走动走动了。路路卡和法拉墨一直守在叶尔文的床边寸步不离,在此期间,顾澜沧和马博远返回了辉月帝国。   马博远……哦不,现在又变成小马哥了,他身体还很虚弱,走路都只能靠顾澜沧扶着,但精神却很好,天天闲不住地赖在顾澜沧身上东挪西挪四处凑热闹,没事还和肖然吵吵嘴。   在第5天,叶尔文醒过来了。   几个好友在叶尔文的病床前聚集在一起,互相讲述着两年以来的经历。   说着说着大家都有些唏嘘――原来只有短短两年而已。   此时相聚,竟像是时隔数十年一般,众人都是好一番感慨。   两年没见,路路卡虽然懂事了不少,但还是那么活泼可爱,相貌也一点没变。他和叶尔文研制的战斗物品和料理对战局帮助极大,叶尔文甚至还参与了大裂谷一战,二人都被加封为伯爵。   喻川和肖然现在军衔是少将,二人历经战火洗礼,愈发显得英气硬朗,火焰刀和白骨鬼的故事一直在军中流传,甚至不少百姓都有所耳闻。   前线和大裂谷参战的人员都有封赏,包括对帝国无偿捐献的荒野猎人们。   至于法拉墨,作为帝国唯一一个公爵,还是有封号的公爵,已经赏无可赏了。索兰达让他自己去国库挑,看上什么拿什么,他最后却只要了一件东西。   修纱穆私宅的钥匙。   修纱穆的遗忘术原本可以悄无声息抹去他的记忆,但他临死前的力量不足,加上法拉墨本身精神力也极为强大,所以他一直隐隐约约地觉得修纱穆和他有关系,只是无论他怎么回想,记忆的那扇门却始终无法开启。   “你们以后打算做什么?”叶尔文问。   “陛下说要在银星开战斗料理专业,我可以当教授,嘿嘿,还可以把老爸老妈接过来!”路路卡很开心。现在东木教授不光不骂他,还看到他就眉开眼笑,见谁都说这是他的得意门生,仿佛当年罚路路卡头顶火焰瓜的人不是他。   “我……”法拉墨低头捏了捏胸前那枚黑色的吊坠,“我被任命为法师系的教授,协助陛下打理银星的事务,等下一个新院长到来。”   “我们打算回苍蓝定居,先把苍蓝重新修起来,然后去各个地方周游一番。”喻川道,“叶子呢?”   叶尔文垂头不语,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机械、弓箭,以及其他专业,都是他用来生存的手段,现在他贵为伯爵,甚至还有了伯爵府,好像忽然就没啥生活目标了。   “再看看吧。”叶尔文道。   “以后咱们什么时候能聚聚呢?”路路卡问。   “华服节吧”肖然道。   “好!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   随着战后重建的工作开始进展,银星进修所也重新开门。往日的人员几乎全体重新回来任职,法拉墨也返回了银星进修所,住在修纱穆曾经的私宅中。   那条黑色的项链一直带在他胸前,但他记不起自己曾在哪里见到过。   无数个夜晚,他都会看着衣柜中挂起来的黑色衣衫沉默地伫立很久很久。   每次他看到这些衣服,心里都会莫名涌起一股淡然的悲凉。   ――修纱穆,你到底是谁?   悲伤与茫然日复一日地在他心头越来越深,每当他压抑到窒息,莫名想大哭一场的时候,总会在眼泪决堤之前生生地收回去。   曾有人和他说:“小傻子,别哭,丑死了。”   有人不希望看到他的眼泪,所以他只能关上衣柜门,一次又一次地把那些难以言喻的情绪压下。   他原本以为自己可以让这些情绪消散的,但只能强自按回胸中,然后积攒成下一次更浓烈的悲哀。   顾澜沧和马博远在战后又从索兰达眼皮子底下跑得不见人影了,这次他俩没有离职,照旧挂着飞龙上将的头衔,不过同时还有另一个头衔。   顾澜沧接手了苍蓝镇,成了新的守备长。   至于小马哥……   自从被魔君打伤,小马哥那一身开山裂石的本事没了,彻彻底底变成了一个普通人。但他四肢健全,格斗经验丰富,普通人还真没几个干得过他,随便揍翻四五个彪形大汉不在话下。就算丢到一堆烧杀抢掠的老油子里,那也是流氓中的战斗机。如果兵刃在手,砍死几头普通魔兽都妥妥的。   于是在顾澜沧接管苍蓝镇之后,小马哥游手好闲地自封为巡逻员,没事儿就在镇子里转转,监督重建工作。如果遇到小混混欺负人就路见不平一声吼,吼完跟着上手揍,打不过他的拿他没办法,打得过他的惹不起顾澜沧,镇里的流氓混混见着这位爷个个都绕道走,导致苍蓝镇的重建工作极其顺利。   喻川和肖然也回到了苍蓝,和他们一起回来的还有一个人。   兰尼大叔。   兰尼凭着一手精湛的技艺现在已经是工程队的队长,主动申请回到家乡重建家园。   喻川和肖然除了看顾建设队、照顾民众之外,也亲自扛起砖木和建筑工人们一起工作。   目前的苍蓝镇还很破败,所有人员都席地而睡,床板遍地。   肖然和小时候一样,把两块床板拼在一起,二人同被而眠。这种感觉极其熟悉,他们在初识时,就是睡在这么一块破烂的床板上,在每个寒风呼啸的夜晚依偎取暖。   那一年,喻川13岁,肖然9岁。   他们在这个世界摸爬滚打,相依为命,艰难地挣扎求存。   12年的岁月如白驹过隙,在眼前一晃而过,现在的二人贵为帝国上校,还是和12年前一样依旧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同样的境地,却不再惶恐不安。   喻川靠在肖然肩头沉沉地睡了过去,肖然的体温还是偏低,冬日的夜风依然寒冷,但十指相扣的双手却那么温暖,包裹着他们每一个共枕而眠的梦境。   喻川在建筑队帮忙的时间不多,这两年的征战让他的战斗节奏绷得太紧,尤其是在大裂谷决战中透支过度,需要调理恢复好几年才行,多数时候肖然一见他出汗就把他赶到小马哥身边去休息。   “我不累,真的!”喻川无奈地擦了擦手上的泥。   “都出汗了,管你累不累,歇着去!”肖然强行把他朝外推去。   小马哥翘着二郎腿在棚子底下当大爷,见状大声喊道:“川儿!过来跟马哥坐!让那小兔崽子自己忙活!”   肖然笑着抄起一块石头就砸了过去:“就你话多!”   “哎!”小马哥连滚带爬地避过,“我警告你,别以为现在马哥没以前厉害了就嚣张啊,回头让我媳妇儿收拾你信不信!”   “谁是你媳妇儿?”顾澜沧冷冰冰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不、不是,你你你听茬了,”小马哥瞬间出了一身冷汗,“我、我是说让他媳妇儿收拾他!”   “呵呵。”顾澜沧冷笑。小马哥刚开始吃药恢复那段时间他几乎对小马哥是有求必应,但后来发现这人简直蹬鼻子上脸,没事就使唤得他团团转,一副翻身农奴把歌唱的N瑟样,自己的心疼体贴完全没必要啊没必要!于是在他伤好后就回归了以前的傲娇暴躁,三句话不对头就是一顿锤,小马哥现在战斗力在他面前接近于零,次次都被揍得十分凄凉,抖M属性重新附体,妥妥的夫管严一个。   在几年前二人重逢的时候,大概是生活有了重心,顾澜沧那昼夜颠倒的嗜睡症竟然离奇地慢慢开始好转了,两年征战下来几乎和正常人无疑。回到苍蓝后除了监督重建工作就是和小马哥打打闹闹,白天在外面打,晚上在床上打,日子过得舒心惬意,颇为和谐。   “沧哥。”喻川到底还是让肖然赶出施工区了,走到顾澜沧面前打了个招呼。现在顾澜沧不当教授了,四人感情深厚,顺口就改了称呼。   “你注意点儿,这几年都少动刀子出力气。你可不跟小然一样,他茹毛饮血好几年,恢复力强。”顾澜沧替他拍了拍肩上青砖留下的灰。   “就是不知道身手会不会退步。”喻川揉了揉手腕。   小马哥道:“战斗直觉会让你的战斗力一直保持在当前的巅峰状态,安心歇着就是。”   辉月帝国原本四大传说级武者,修纱穆身亡,马博远被废,就剩下了索兰达和顾澜沧。喻川的实力在征战中一路蹿升,经历过大裂谷决战之后终于突破了大师级武者的桎梏,踏入了传说级武者的境界,成为了现在辉月帝国三大顶尖高手之一。   只可惜爆炎刀已经损坏过半,至今无法修复,着实令人惋惜。   不过如今的喻川已经不太依赖爆炎刀了,以他现在的境界,拎把柴刀都能耍得水泼不进,虎虎生风。爆炎刀被收回了空间中,若是有缘,也许能遇到可以修复的人。   喻川抬头看了看远处正在帮忙打地基的肖然,他挽起袖口,灰头土脸,满脸汗水和泥,却渐渐和他记忆中当年避难所内那个鲜活的少年融为一体,宛若昨日。   一块又一块青砖垒起,一座又一座楼房重建,城墙被修复,人口渐渐回归,短短4个月,苍蓝镇于废墟之中重新屹立而起,焕然一新,生机勃勃。   当初肖然买下的那栋小木楼被扩建成了三层的小别墅,一砖一瓦都是二人携手搭建,筑起温暖的家园,一草一木都是并肩种下,向着阳光恣意生长。   自从神迹回归大陆之后,这里的昼夜温差越来越小,春夏秋冬都焕发出了新的色彩。   他们在院里给沙金兽搭了攀爬玩乐的木架,沙金兽现在长出了一层软软的壳,不耐摔,所以木架搭得很矮。   肖然还在树荫下修了一个秋千椅,他平时不让喻川做重活,顶多就给他打打下手,做点轻松的事。他怕喻川闲得无聊,就买了一大堆书让他躺在秋千上看,没事就会过来推着他晃悠,逗逗他怀里的沙金兽。   在小屋终于完工的时候,二人把小马哥和顾澜沧请到家中,由肖然和小马哥下厨,张罗了一大桌子饭菜,热热闹闹地庆祝了一番,直到半夜才尽兴。   喻川和肖然都喝了点酒,肖然陪小马哥和顾澜沧喝了6瓶,目光还很清明。喻川酒量很差,就喝了半瓶,虽然呼吸略微急促,但神志还算正常。   肖然牵着他一间间房间看过去,虽然是二人一起修建的,但肖然一手包揽了所有的布置,这几天他们都睡在楼下客厅,这还是喻川头一次把整栋楼看清楚。   第一层是客厅餐厅厨房和储藏室,第二层是沙金兽的宠物房、客房和休息区,第三层是他们的卧室和一个大露台,露台上有花有树,还有圆桌木凳,将夜空尽收眼底。   喻川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重新焕发出生机的苍蓝镇和星河璀璨的夜空,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幸福得想哭的冲动。   他们经过生离死别,度过血雨腥风,看过战火连绵,走过十余年的岁月,亲眼看着苍蓝镇于破败中新生,拥有了属于自己的一方天空。从此无论风霜雨雪,时光荏苒,都能在此共度余生,生死相依。   “喻川,”肖然从背后抱住他,把头放到他肩上,“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家,你喜欢吗?”   “嗯,喜欢。”   喻川放松了身体,靠在他胸前,从前那个漂亮单薄的少年,现在已经能担起他的一切未来。   他说会陪自己,便随自己一路北上奔赴前线,不计生死。   他说让自己依赖他,便在千军万马之中护他周全。   他说不想再看到孩子的眼中流露出悲伤,于是他的一身杀性都为了庇佑苍生而战。   他说要收复苍蓝,现在新的苍蓝镇就在自己眼前,生机盎然。   当年他从迷雾森林捡回来的孩子,做到了他承诺的一切,历经12年的岁月相伴在他身侧,为他打造一个家。   “以后还有什么想要的吗?”肖然亲了亲他的眼角。   喻川笑道:“有你就够了。”   肖然的眼睛亮得如同星辰:“那……去大裂谷之前的承诺还算数吗?”   喻川一怔,想起肖然说过“回来把事儿给办了”,笑着偏开头,过了片刻轻声道:“算数。” 135、第 135 章   (一百三十五)   喻川曾经想过很多次不要在下面,但只要肖然高兴,下面就下面吧,谁让肖然是他的命呢。   可还是很紧张啊!   肖然每次想对他做点什么,那眼神都跟八百年没吃过饭的饿死鬼看到一盘大五花一样,恨不得连皮带肉地把他给吞了。   ――算了,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好歹老子也是个顶级战斗人员,还真能拆了我骨头不成?!   然后他就真被拆了……   【――巨型万字火车呼啸而过,为了和谐――】   在喻川昏过去之前,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他发誓明天要打死肖然!   喻川醒来的时候觉得跟被压路机碾过一样,肖然在他身侧撑着头笑着看他:“醒了?”   喻川想起昨天晚上的事,脸上烧得慌,但又不想表现得跟个羞涩的大姑娘似的,没好气地瞪他:“瞎吗,看不到我睁眼吗!”   说完他一把掀开被子起床要去洗漱,然后执行自己的“打死”大计,结果腰一麻,上半身刚抬了一半就闷哼一声跌了下去。他昨天还是第一次,就被肖然折腾得这么狠,一想起他就气得恨不能把肖然塞进桶里然后拿着拖把咬牙切齿地朝里面捅上八百下!   肖然伸臂接住他,胸膛贴在他背后震动了几下。   “笑个鬼啊!”喻川气死了,心知以自己今天的状况怕是打不死他了,只能一胳膊肘顶在他腰上。   “还疼吗?”肖然问――如果疼就算了吧,忍忍。   这直白的一句把喻川噎得差点没厥过去,但下一秒就愣住了。   ――居然……不怎么疼?   ――嗯?   喻川皱眉,又感觉了一下,好像真的不是很疼。   ――这是战斗人员的特质?   ――这他妈是什么特质?!   他百思不得其解,肖然却从他脸上看出了答案,笑道:“我给你涂药了。”   “什么药?”   “专用药。”肖然眯起了眼睛,笑得像一只狐狸,“我找马哥拿的,马哥给我好大一罐,说一天一次能用半年呢。”   喻川气结,不知道该先骂小马哥还是先骂肖然,但脑子里却冒出了一个诡异的问题:“马哥是……上面的还是下面的?”   “下面。”肖然面不改色地抹黑小马哥。他知道他俩是没定数的,但如果喻川知道了,没准儿也想试试怎么办?   “哦……沧哥很威猛嘛!”   “想谁呢!”肖然在他唇上啃了一口,“现在只准想然哥!”   “哥你大爷!”喻川总算把昨天没骂完的这句话骂完了,他一想到然哥两个字就羞愤得想把肖然从自己身上掀下去再踏上一万只脚!   肖然把头埋在他肩上笑了好半天,又抬起头一本正经地问他:“爽吗?”   “爽、爽你大爷!”喻川被他气得语言系统都有点当机了,“你给我撒手!”   肖然眼圈忽然红了:“是不是我把你弄疼了,我也是第一次,是不是做得不好。”   喻川憋了半天,别别扭扭地道:“还、还行……”   “那你昨天疼吗?”   “不……不太疼……”喻川的眼神飘来飘去,不敢看他。这倒不是假话,除了一开始之外真的不太疼,肖然后来虽然失控,但刚开始的时候很细致,最大限度降低了他的痛楚。   话说肖然长得白白净净,又好看又俊秀,怎么一狂暴起来连说的话都那么让人臊得慌呢……   肖然笑着亲了他一下:“那再来一次!”   “哎!”喻川大惊,“大白天的!”   “我就喜欢大白天!”   ――我当初怎么就觉得这货是个小白兔,顺手就捡回来了呢!   ――他妈的搞个两米半的床就是为了做这事儿吗!   喻川悲催地想。   “马哥!马哥救命!”肖然老远看到在瞎转悠的小马哥,一边大喊一边风驰电掣地朝他冲过来,把他当盾牌一样顶在前面,左躲右闪。   “马哥你让开!老子今天要打死他!”喻川气急败坏,提着刀一路追打肖然,所幸他还有点理智,记得套了个刀鞘在外面,没直接把肖然给戳得满身开花。   小马哥被揪着左甩右甩,手足无措地喊:“怎么了怎么了!都住手!”   喻川才不理他,挥着刀就朝肖然胳膊砸去,肖然往小马哥右边一躲,喻川一个失手,一刀抽在了小马哥胳膊上,赶紧收回手来:“马哥,没事吧!”   小马哥捂着胳膊龇牙咧嘴:“干什么呢!”   二人终于停下了追逐斗殴,一起紧张地查看小马哥的伤势。小马哥现在不比以前那么铜皮铁骨,被喻川这一刀砸出了一大片乌青,好险没把骨头打断了。他一边任肖然给他上药,一边咧着嘴朝喻川道:“怎么了这是,你不是最疼他吗,一副要杀了他的样子。”   喻川恶狠狠地瞪了肖然一眼,肖然惭愧地低着头任他抡着拳头往自己身上砸了好几下。这几下喻川没有收手,砸在他身上砰砰作响,锤得他差点没痛呼出声。   “哎!行了!”小马哥赶紧把喻川隔开,“真想打死他啊!你现在身体也不行,悠着点儿!”   “打死他老子就轻松了!”喻川横眉怒目,指着肖然痛骂,“你个小王八蛋!没完了你还!”   “师父,我错了,我再也不这样了,你消消气,等身体好些了再打我。”肖然低眉顺目地帮小马哥拉下袖子,捂住被喻川打的地方温温柔柔地说。   “你看你!”小马哥推了喻川一把,“什么事儿能把你气成这样,你跟我说说,真要是他做错了,马哥帮你揍他!”说到这儿他想起自己现在可能揍不动肖然了,于是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补了一句,“我、我让澜沧揍他!”   喻川气呼呼地看了看小马哥,又看了看肖然,最后踹了肖然一脚,转身杀气腾腾地走远了。   小马哥看着他的身影完全消失,才对身边恋恋不舍还望着喻川离开方向的肖然道:“说啊,你干什么了,能把川儿气成那样,我从来没见他这么暴躁过……他身体怎么了?什么身体好些了再打你?又受伤了?瞧着也不像啊……”   肖然忽然有点脸红,他也没想着能把喻川气成这样,琢磨着自己是不是有点太过了。小马哥觑着他的神色,忽然心有灵犀:“你不会是……那啥……太过分了吧?把他弄疼了?”   肖然面红耳赤,把他拉到一个没人的地方,支支吾吾地说了个大概,小马哥眼睛瞪得溜圆:“你!不!是!吧!你怎么想的!啊!第一次啊!你……”小马哥压下声音,四处看了一眼,“你有病啊!”这货完全没考虑他第一次把顾澜沧折腾得多凄凉,骂得理直气壮。   肖然尴尬:“刚开始挺好的,后来就、就没……没控制住……”   小马哥简直想把这个傻逼兮兮的玩意儿给抽一顿,痛心疾首地道:“都跟你说注意点儿了!得有度!”   “那你俩……怎么个有度法?”肖然难得地不耻下问。   小马哥眼神飘忽,忽然不说话了……他俩说好了一三五二四六轮换来着……   今天到他了!   肖然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忽然火烧屁股一样往回跑的背影,自言自语了一句:“见了鬼了?”   【啥也没写,光知道锁,删完拉倒,莫名其妙!】 136、第 136 章   (一百三十六)   战后的生活平静而幸福,傍晚饭点后隔壁的小马哥和顾澜沧经常会过来串门。他们两家是邻居,肖然干脆把两家的隔断围墙上开了个门方便互相进出。四个人感情颇深,今天小马哥张罗烤肉,明天肖然下厨做几个大菜,欢声笑语吵吵闹闹经常持续到半夜。   有时候兰尼大叔也会来和他们聊聊天,说说自己这十几年来的见闻,肖然顺便就打听了一下国内有什么比较有意思的地方可以去玩。   苍蓝镇的人口渐渐增多,往日落户在这儿的猎人也尽数回归。   有些甚至还认识肖然,只不过看到如今的肖然,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这个英气俊秀又白净漂亮的青年,是当初那个阴鸷狠辣的小魔头?   不过回头打听起白骨鬼的传闻,大家又松了一口气――这样才对嘛!这货怎么会是个好东西!   至于喻川,他离开避难所已久,当年又低调,认识他的人不多,只知道他是肖然的师父兼恋人,本事怎么样倒是没人知道。   喻川一如既往地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怎么看,只是现在经常因为夏天穿高领衣服被人侧目,让他有点不自在……   “你能别啃我脖子吗!”喻川照着镜子很悲愤,“知道现在几月吗!高领都快遮不住了,大夏天想让我戴围巾是不是!”   肖然眯着眼惬意地在床上翻了个身,支起头看着他还没穿衣服的上半身。喻川的身材极好,肌肉线条流畅漂亮,每一道伤疤都在缠绵之后泛着轻微的浅红色,全身都是自己留下的布满斑斑红痕,看得他呼吸一窒,强迫自己移开了视线:“我很克制了啊。”   “滚蛋!”喻川咬牙切齿地骂。   肖然说的倒也是是事实,他除了第一次因为憋了太多年没控制住把喻川给折腾晕了之外,其他时间尽可能地让喻川舒服,自己能忍则忍。肖然骨血里根深蒂固的邪气和魔性终生都祛除不了,他不是一个对某方面有极致追求的人,安安稳稳地搂着喻川纯睡觉也是习惯成自然,但一旦被撩拨起来就很难消退。以前没开过荤还好,现在吃过大五花再让他尝肉渣子,多累积几次下来憋得血管都要爆了,但依旧极尽克制,不让喻川有半点不适。   只是他这啃鸭脖似的爱好让喻川很无语,跟圈地盘一样,哪儿哪儿都得留个记号,有时候连小臂手腕上都有痕迹,只能用纱布缠住遮一下。此时正值盛夏,一天天地捂下来,喻川感觉自己都快长痱子了。   他可不跟小马哥和顾澜沧一样,身上红一块紫一块的也能无所谓地在外晃悠,才不管别人看着是不是脸红心跳。尤其是顾澜沧,本来长得就妖孽,再半遮半掩地露出一些连啃带咬的印记来,所过之处经常有人一不小心撞墙上去。   不过喻川不知道以他那副清冷的样子,再欲盖弥彰地拉个高领,只会更让人浮想联翩。   “那你别出门了吧,这么热还非得去外面转悠。”肖然现在不畏寒暑,但喻川挺怕热的,尤其是现在这天气早晚都热,家里的冰橱随时都摆着冰,可喻川还是坚持出门溜达。   “这一天天也挺无聊的,”喻川咕哝,“以前总觉得事多,忙不过来,现在一闲下来倒是不知道做什么了。”   他俩现在挂着闲职,拿着国家的薪水,战后还有一大笔封赏,哪怕在皇城都能过得惬意舒适,在苍蓝这种发展中的偏远小镇还真没什么好打发时间的。   其实肖然觉得挺好,每天吃和睡以及另一种方式的吃和睡不是挺乐在其中的吗?看看隔壁那俩,一三五二四六的日子多舒心!   “要不明年咱们回进修所好了。”喻川穿上睡衣躺回床上,“陛下问我要不要去接任大师级格斗教课程,目前是风扬少将在暂代,他军务也挺忙的。”   “行。”肖然道,“你去我就去,我现在还挂着个中级武士的资格呢,也挺别扭。”   “这几个月出去旅游一圈儿,然后去银星过华服节。”   “好。”   现在大陆上的传送阵运行正常,半年时间,二人把整个辉月帝国几乎跑了个遍,其中也遇到了不少熟人。   有些是军中的将领,有些则是曾在前线见过的民众。   雪峰城的熊哥当初在前线四处打劫,被二人好一顿暴打。后来在后方战局吃紧的时候带着猎人们守城,也算是出心出力。在二人路过雪峰城的时候又和他们打了个照面,老脸发红,略微尴尬。   不过他在前线打劫归打劫,倒也不伤人性命,原因是他老婆罹患绝症,汤药费实在是太贵。二人听他解释之后给他留了500金币,让他以后别再乱来,感动得这黑脸大汉涕泪纵横,就差没拉着二人拜把子了。   安盛回到了翡翠森林的石藤镇,现在石藤镇已经正式向帝国提交申请,归帝国管辖,安盛任命为护卫队队长,尽心尽力地保护民众们的安全。   只可惜维拉教授在战争中身亡,没能看到他当年最惦记的学生如今已经不再是命比草芥的难民了。   他们途径蒙土城的时候看到了一个12、3岁的灰发少年,正是当初喻川赠刀那少年的弟弟,名叫考林。喻川向他打听他哥哥的情况,得知他哥哥当年被编入了帝国军,但已战死沙场,没能再返回落日城见他们最后一面。   “你哥哥叫什么名字?”喻川问。   “考恩,他是个骑士!”考林道,“以后我也是!”   喻川看着他稚嫩而坚定的目光,仿佛看到了当初那个义无反顾奔赴边境线的少年。   有无数生命逝去,也有更多的生命延续。   他们走过一座座重建的城镇,触目所及皆是蓬勃坚韧的生命,在阳光雨露之中无尽地生长着。   这一年是屠魔之战后的第一年,名为新纪元1年。   10月末,二人返回了银星进修所。   法拉墨和路路卡在大门等他们,和他们同时抵达的还有叶尔文。   5人一起来到了当年修纱穆的私宅,法拉墨现在住在这儿,里面的一草一木,任何摆设他都没有动过,就和当年修纱穆在的时候一模一样。   “你还是没想起来吗?”肖然问。   法拉墨摇头:“可能……我这辈子都想不起来了。”   这一年他几乎了解了修纱穆的一切过往,但心中那些空白的画面没有半点添补,反而更为茫然了。   他按照别人的口述画了一副画像,画中的青年穿着夜色一般的长袍,长发披肩,身形极高,戴着一枚黑色的吊坠,但脸庞却是一片空白。   他不记得修纱穆的样子。   无论他怎么回想,他的生命中都没有这么一个人。   但他知道分明是有过的。   每个夜晚隐隐作痛的心脏和漫无边际的悲凉都在提醒他,有过的。   所有人都记得修纱穆,唯独他不记得。   所有人都知道修纱穆对他有多好,只有他忘了。   无论喻川、叶尔文、路路卡怎么仔细地和他说起过往的一切,他听在耳中,却总觉得说的不是他自己,无比陌生。   于是他日复一日地在修纱穆住过的地方、走过的地方、工作过的地方徘徊,等待自己记起,或者彻底遗忘的那一天。   ――总会有一个终点的。   他想。   银星的华服节依旧热闹,烟火绽放出满天星河,璀璨夺目。5个人在人群中被推来挤去,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一个人相对少的角落。   “要不还是上房顶吧。”叶尔文跳房顶的习惯居然还没改。   “走吧。”肖然欣然应允。   “我怎么办!”路路卡瞪大眼睛,他可不是战斗人员,也不会瞬间移动。   叶尔文拎起他的后脖领往上一丢……   “啊啊啊啊叶子我恨你!”路路卡打着转儿就飞了上去,放声惨叫。   几个人在下面乐,喻川扬声道:“路路你自己玩,我们走了。”   “别啊!”路路卡扑到房檐边,“我、我下不来!阿墨救我!”   法拉墨也笑:“我上去也背不动你啊。”   “呜呜……”路路卡啃着瓦片十分委屈,“不要吓我……”   几个人见逗得差不多了,也就依次上了房。屋顶视野开阔,倒是个看烟火的好地方。   路路卡和法拉墨都看了很多年,但依旧没产生审美疲劳,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也不知道在说些啥。   “以前我就想着,如果能带你来一起看就好了。”喻川笑道。   “是很漂亮。”肖然靠在他肩头,他还是第一次看到银星的烟火,“不过李进和卓格楠当年是不是在华服节袭击过你?”   “嗯,”喻川点头,“多亏了沧哥和叶子,我记得叶子当时还穿了个白色驯鹿装。”   二人想了想穿得那么卡通去杀人的画面,不由得一通乐,喻川朝叶尔文看去,却发现他居然有点不正常。   “叶子?”喻川喊了他一声。   叶尔文没有抬头看烟火,也没有回答喻川。   他满眼震惊,全身微微发着抖,看着下方人群中一个和朋友们挤在一起的褐色头发的姑娘。   那个姑娘长相很普通,甚至有一点雀斑,笑起来却灿烂明媚,扎着一个高马尾。   叶尔文喃喃自语:“伊莲。” 137、第 137 章   (一百三十七)   叶尔文重新回到了进修所任职,担任初级弓/弩系教授。   其实以他的本事,进阶级也不在话下,但他坚持要去初级班。   原因嘛……因为莎莉在初级班。   叶尔文打听过她的年纪,百分百确定这就是伊莲的转世,甚至很多地方都和前一世一样,性格活泼而单纯,也喜欢扎着蝴蝶结的小皮靴。叶尔文每天下了课都给她开小灶,意图是什么其实大家都懂。   叶尔文现在贵为伯爵,有身份,有实力,有钱还有颜,天天围着她跑前跑后,看得不少人都直呼搞不明白,毕竟二人的颜值和身份差距都挺大的,背后的流言蜚语也不少,一度让莎莉看到他就跑。   但叶尔文锲而不舍地追求莎莉,上辈子是她追着叶尔文跑,这辈子变成了叶尔文追着她跑,背地里嚼舌根的通通被打得惨不忍睹。他身为教授,打修习者肯定会挨罚。不过他现在不差那点钱,前脚揍了人,后脚就去交罚金,熟练得让人肝儿颤。   叶尔文执着且长情,莎莉很快就扛不住了,成了全进修所最受人羡慕嫉妒恨的姑娘。   “叶子也算修成正果了。”喻川感慨,他是最清楚叶尔文和莎莉之间的事的,看到二人如今出双入对,颇为欣慰。   “也不知道路路啥时候才有人要。”肖然道。   路路卡虽然长得真的很不错,可一张未成年的正太脸总让别人觉得十分不靠谱,活了一百多岁,居然就没遇到个喜欢他的人。不过这货心大,只要灶台,有食材,他就会觉得无上幸福。   只是偶尔会伤感一下,当年他的偶像已经不会再来和他吵嘴了……   路爹路妈都被接到了进修所,开了一间小吃铺,路路卡时不时过来帮忙,生意颇为红火。   只有法拉墨一个人住在空荡荡的前院长私宅中,每次大家和他分别的时候看着他的背影,都觉得很不落忍。   法拉墨现在很少开怀大笑,当年的没心没肺缺根筋的性子彻底没了踪影,虽然成熟了不少,但总是落寞得让人心疼。   几年后,肖然从大师级弓/弩系毕业,法拉墨把他调到喻川任职的大师级格斗术课程中给喻川当助教。大师级课程现在上半年休半年,二人年初在进修所上课,年中回苍蓝度假,终日形影不离。   新纪元3年,叶尔文和莎莉的儿子出生了。   “怀了一年多啊,真辛苦!”喻川很感慨。   “我妈当年怀了我3年呢!”路路卡道。   “哪吒啊!”肖然大惊。   这个世界的人类生长速度慢,怀孕的时间也久,多数一年多到两年就能出生,但偶尔也会有特别离谱的,怀个5、6年也不是没可能。   “宝宝叫什么名字?”路路卡问。   “叶希,希望的希。”莎莉道。   “好听,男孩女孩都能用。”法拉墨道。   “没想到叶子还是咱们中第一个生娃的!”路路卡感叹。   “这话说的!”肖然很不满,“咱这是条件不允许而已!”   “啊啊啊!”沙金兽也很不满,使劲扒拉肖然的袖子,望望肖然,又望望喻川,特别委屈。   喻川摸摸它重新长出来的金灿灿的壳:“咱们有糖糖就够了,乖。”   “啊!”糖糖得意地朝路路卡一扬脖。   作为5人组的第一个,也很有可能是唯一的一个娃,叶希从出生这一刻开始就注定了拥有着很过分的后台。他爸是伯爵,他4个叔叔1个公爵1个伯爵,两个上校里其中一个是三大传说级武者之一,另外一个看着清秀其实腹黑,狂暴起来也不见得差到哪儿去。学的都是顶尖的功夫,吃的都是最好的料理,从小就彪得无所不能。   半岁的时候半夜玩剪刀把他爸一脑袋金发剪了,1岁的时候把窗户栏杆拆了,两岁的时候在河边玩沙金兽差点没淹死,3岁把墙拱了个洞爬出去玩儿,4岁就能追着隔壁家那个讨人嫌的熊孩子打得人满脸开花。   叶尔文经常气得要揍他,结果1个人揍4个人拦,小屁孩躲在一群叔叔后面冲他爸扮鬼脸。他虽然熊,但不会随便欺负人,拆的也是自家的房子,所以莎莉也不怎么管他。   于是小叶希今天躲墨叔家,明天躲路路卡家,后天躲川叔宿舍……不过被他然叔拎着衣服丢出来了,让他爸捡回去好一顿收拾。   在小叶希7岁生日这天,皇城发下了一道告示,月皇索兰达和萨尔达中将的女儿订婚,10年后大婚。   皇族订婚宴盛大无比,所有贵族将领都齐聚一堂,直闹到半夜才散场。   “陛下,您累了吗?”林安扶着索兰达。   索兰达今天喝得很多,他酒量其实不错,但今天却喝醉了。   “……累。”索兰达低沉地答道,躺倒在寝宫床上。   “要我传人来伺候您洗漱吗?”   “不用,你出去吧。”索兰达闭上眼睛。   “是。”林安恭敬地退下,叹了口气,替他关上了房门。   和索兰达订婚的姑娘叫米雅,她比索兰达小120岁,性格温和柔婉,贵气又宽容,能成为一个很好的妻子和国母,延续月皇一族的血脉。   ――我会对她好的。   索兰达想。   在前线不眠不休的时候,林安也曾问过他累不累,他说不累,可现在他真的……有点累了。   他从小就身不由己地一步步走着,被无形的手推着,去承担这个国家的一切。   皇位很大,他每天都必须挺直了腰背坐着,空空荡荡,无依无靠,连伸开手都扶不到椅侧,却只能坐一个人。皇冠很华丽,镶嵌着整个大陆最大的星月宝石,在皇族的金发映衬下灿烂夺目,可经常会压得他隐隐作痛。   他曾经想着,如果有一天自己死了,就传位给霍法恩,可连霍法恩也被刻在了英魂碑上。   ――就这样吧。   索兰达借着酒意和月色,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疲惫地伸手捂住了眼。   当太阳升起的时候,他依旧是君临天下的辉月之主,肩负着整个帝国的一切。   只不过……若是这个夜,能再长一些就好了。   从皇城回银星的路上,喻川皱眉揉了揉头。   他今天也陪几个将领们喝了几杯,玉泽酒是宫宴专用酒,度数挺高,被夜风一吹头疼得厉害。   “还好吗?”肖然心疼地用手蹭蹭他的脸,“怎么脸色都白了。”   “晕。”喻川闭着眼睛闷闷地道。   “靠着我休息一会儿。”肖然让他躺在自己腿上,轻缓地替他揉着太阳穴。   “阿墨都睡着了,他也喝了不少。”喻川偏头看了看对面的法拉墨,这家伙已经歪在座椅上,睡得都快冒鼻涕泡了。   “还有心情担心他,”肖然把他脑袋掰正,“以后不能喝就给我,又不丢人。”   喻川笑着摸了摸他的脸:“知道了。”   他也是头回喝玉泽酒,不知道这东西的厉害,就觉得口齿留香十分甘美,结果5杯下肚后劲上来,差点没当场扑街。后来的酒都让肖然挡了,好在同在战场拼杀,各位将领的感情都不错,今天又是索兰达订婚的日子,也没人为难他俩,打趣两句就放过他了。   “陛下好像并不是很开心。”肖然道。   索兰达今天的表现很完美,米雅也落落大方,两人往上一站,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可肖然瞧着,总觉得索兰达那双蓝眼睛里藏着一抹落寞。   “开不开心也没办法,”喻川叹了一口气,“他总得走这一步。”   “嗯,”肖然换了个位置继续按着他的头,“你睡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好。”喻川枕着他的腿闭上了眼。   法拉墨头次醉酒,大概是酒精作祟,他竟然梦到了那个画卷中的黑袍青年。   也是在这辆马车中,自己躺着,他坐在自己的身边。   梦境很模糊,他还是看不到那个人的脸,只感觉得到他轻柔的手指拨开了一缕自己额前的碎发。   他拼命地想睁大眼看看那个人,可眼皮似乎有千斤重,只能虚虚地张开一条缝。那个人的身影在睫毛遮挡中看不清晰,只能看到他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从自己眼前滑过。   等手拿开的时候,所处的空间变成了前线的帐篷,他躺在床上,那个人还是坐在他身旁。   他听到自己在问:“怎么了?”   那个人带着笑意说:“没什么,就看看你。”   ――看我干什么?   法拉墨想着,挣扎着要起身,梦境猛地一颤,破碎成了千万片。   马车一个颠簸,法拉墨的头砰地撞到车壁上,吃痛地睁开眼睛。坐在他对面的肖然正扶着喻川的头,生怕他被颠醒。喻川靠在他腿上皱了皱眉,蹭了蹭,找到个舒服的位置继续睡。   肖然低头看着他,目光满是疼惜。   法拉墨看着肖然的眼神猛然一怔,那个眼神似曾相识,在什么地方见过?   好像也是在马车中?还是帐篷中?还是……有浪涛拍击的岸边?   是谁用这样的目光看过自己?   瞬间,梦境宛如一道闪电从心中划过,法拉墨猛地睁大双眼,呆呆地看着肖然。   感受到了他异于往常的目光,肖然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小声问:“怎么了?”   法拉墨没有回答他,双眼透过肖然,看到了另一个人。   那双温柔而眷恋的黑色眼眸穿越了15年的时光,清晰地出现在了他的回忆里!   记忆的闸门轰然而开,往日的回忆潮水般回到了他的脑中。   ――“因为……你就要离开我了。”   ――“没什么,就看看你。”   ――“小傻子,别哭,丑死了。”   “修纱穆……”法拉墨喃喃自语,“修纱穆!”   “前院长?怎么了?”喻川也揉着眼睛坐了起来。   然后他俩就目瞪口呆地看着法拉墨的脸上失去了所有血色,眼眶瞬间蓄满了泪水,大颗大颗地滚滚而落。   “阿墨,怎么了?”喻川毫无头绪地看了一眼肖然,发现他也是一脸懵,赶紧起身坐到他身旁,拍着他的背,“好好的怎么哭了?”   法拉墨弓起身,伸手捂住脸,全身剧烈地颤抖着,万箭穿心般的尖锐痛楚让他缩成了一团,在狭小的车厢中哭得撕心裂肺。   他什么都记起来了。   他记得在黑夜中静默而坐的身影。   他记得在死亡之海的九天云上,千尺高空之中的最后一次拥抱。   他记得修纱穆最后的那一眼,似乎要把他的样子刻进灵魂之中,带到下个轮回里。   原本,修纱穆还可以多活几年的。   原本,死的那个人该是他。   那用生命划破长空的最后一程,是修纱穆至死都舍不得放手的深情。   那临死前的遗忘术,是希望他在没有自己的世界中不要背负着痛苦和悲伤。   修纱穆一生都没有说过一次爱,但法拉墨终于懂了。   ――在你陨落15年之后,我才知道你爱我。   ――多么可悲的、命运的玩笑…… 138、第 138 章   5年后。   “进了进了!11:7!你们不行啊哈哈哈!”顾澜沧一脚把沙金兽踢进临时搭建的球门,嚣张地嘲笑敌军。   “马哥你到底行不行了!”肖然唾弃他。   刚才顾澜沧带球过人,小马哥明明拦得住,结果被顾澜沧一个眼神吓得静若寒蝉,默默地就让出了一条宽敞大道。这种向敌军投诚的行为遭到了己方队友的集体鄙视,此时已经被肖然戳着肩膀喷得不敢抬头了。   年节休假,小马哥和顾澜沧也来银星过年节,肖然和喻川抱着沙金兽和在护城河边踢着玩儿,很快吸引了追打而过的老夫老夫二人组,于是干脆呼朋唤友地来了一场三人球赛。   肖然、小马哥、叶尔文一组,喻川、顾澜沧、叶希一组,路路卡记分,莎莉负责当啦啦队。   喻川只要发现面前拦了人就把球踢给顾澜沧,而防御后方的小马哥在顾澜沧面前的作用也仅仅是表示了一下他不是空气,他一直都存在着……   而他们这边,叶希就更聊胜于无了,他可没几个叔叔那样的身体素质,沙金兽又是个实心的,一脚踢上去差点没把自己给踢骨折,基本上就是凑个数。   “哇――”沙金兽终于让他们给折腾吐了。   它本来已经习惯挨踢了,但今天被这么多高手轮番伺候实在是它生命不能承受之重,昨天晚上吃的沙子都吐出来了。   “糖糖!”叶希跑过来把它抱起,拍着它的后背让它吐得更畅快一些,“别踢啦,可怜死了!”最近几个月都是他在照顾沙金兽比较多,培养出了感情,着实心疼。   “啊啊。”糖糖虚弱地表示它还能行。   “老爸你也真是的!”叶希埋怨叶尔文。   “你不是看得很开心?”叶尔文鄙视。   叶希现在12岁了。比起四五岁时候的无法无天,被他老子揍了10多年也总算懂了点事,自从把隔壁老王家的娃打服了之后就没再主动惹过什么事儿了。   说起来那娃也是讨嫌,就比叶希大3岁,从小掀女生裙子,偷东西,在饭店尖叫疯跑,还撞翻过路路卡,把路路卡脑门磕出一个包。也就是那次开始叶希三天两头揍他,基本上见一回打一回,打到他都形成了生理反应,远远地看到叶希就习惯性地掉眼泪。   叶希从小就黏路路卡,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吃人嘴软,路路卡的料理室他比自己家还熟,但凡看到和路路卡瞪眼的,仗着人小冲上去就撒泼,也不管别人是开玩笑还是真不爽。   “今天就不踢了吧。”喻川走过来接过沙金兽,喂了它一块糖。   法拉墨站在巷子中看着他们,并没有上前。   自从他想起一切之后直到现在,整整5年他都没有再笑过,他无法接受自己将神迹引回了这片大陆,却最终导致了修纱穆的消亡。   可修纱穆如果不这么做,又能再多活多久呢?下一次屠魔之战,魔君成年,实力全盛,届时谁都活不下来。   他明白这个道理,却过不了自己的那一关。   私宅、法师学院、银星的每个地方,哪里都是修纱穆的影子,但是哪里都没有他。   他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徘徊在冰冷的回忆中,走不出,也不想走出往日的梦境。   他知道现在的自己的情绪容易给身边的人造成负面影响,所以只是远远地看着在河边的好友们,不想去打扰他们。   “墨教授!”一个护卫队跑过来,“新院长到了!”   远处的众人也都听到了,齐齐一怔。   ――这一天终于来了。   新院长上任,修纱穆的名字即将从银星人员名单上撤下,连院长私宅都要让给另外一个人,他也要从里面搬出来。修纱穆最后的影子即将彻底消失,以后再说起银星院长,口碑相传的将会是另一个人,不再是那个庇佑了辉月帝国近千年的青年。   “阿墨……”众人围到他身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喻川揽住他的肩拍了拍,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没事。”法拉墨道,“走吧。”   众人朝大门处走去,法拉墨走得很慢,大家时不时要停下来等一等他。   他一路慢慢地走着,看着这条他曾经和修纱穆并肩走过很多次的街道,期望这条通往大门的路永无尽头,他就永远都不需要接受这个事实。   没等他们走到大门,就看到了熟悉的马车从眼前呼啸而过。   和当年追着修纱穆马车跑的情景一样,大群的人潮紧随其后,两侧的街巷中不停有人奔出,试图一睹新院长的风采。   法拉墨怔怔地看着那些欢呼追赶的人潮,心中涌起一股无边无际的悲伤。   他刚才看到了马车中的人影,车窗没关,新院长端坐其中,和历代银星院长一样,黑袍黑面罩,看不到面容。   可他知道面具下会是另一张脸,不再是那个平日看起来不怎么正经,却比任何人都可靠的人。   他停下了脚步,众人都转头看向他:“怎么了?”   “不去了吧。”法拉墨艰涩地开口,“新院长已经来了,看过了,就……算了吧……”   “墨叔……”叶希跑过来拉住他的手,“你是不是不高兴。”   “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吧。”法拉墨低声道。   “希希,来卡叔这边。”路路卡小声招呼他。   叶希跑到路路卡身边乖乖站着,路路卡的话比他老爸的话都管用:“路路,我们别打扰他了。”   “嘿,小屁孩,”路路卡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说了多少次,叫卡叔!”   “你瞧着也不比我大几岁。”叶希撇撇嘴,赖在他身上撒娇。   “阿墨,先去我们宿舍歇歇?”肖然道。   “嗯。”法拉墨抬脚就要走。   “各位教授!”又有护卫队跑来,“新院长要了解授课事宜,让各位去一趟。”   喻川看了看法拉墨,叹了一口气:“还是去一次吧,早晚都得去。”   法拉墨捏了捏自己的眉头:“走吧。”   “咱俩也去瞧瞧?”小马哥拉了拉顾澜沧。   “走!”顾澜沧很干脆。   “你带他先回去,”叶尔文把叶希从路路卡身上揪下来塞到他妈面前,“我很快回来。”   “好。”莎莉接过叶希,“等你回来吃饭。”   “嗯。”   一行人到底还是来到了院长私宅前,已经有不少教授聚集在此,等着挨个儿进去报告授课进程和本系的情况。   “墨教授,新院长让您先去。”私兵恭恭敬敬地对法拉墨道。   “好。”法拉墨低声答了一句,似乎懒得再一步一步走过这熟悉的院子徒增悲凉,直接一个瞬间移动消失在了门口。   他来到二楼书房门口,抬手敲了敲门:“院长,我是法师系教授法拉墨。”   “进来。”   法拉墨调整了一下心情,低头推开门,转身掩上,等回头看来的时候,整个人就像被100道雷狂轰滥炸地劈过,彻彻底底地愣在了原地!   黄香木桌后,黑发黑眼的青年带着单片眼镜,用他记忆中最熟悉的姿势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个不正经的笑容:“想我了吗,阿墨。”   ――修纱穆!   ――怎么会是修纱穆!   ――怎么可能是修纱穆!   法拉墨瞪大眼睛,泪水快速模糊了他的视线,他赶紧抬手擦了一把,使劲眨了眨眼,修纱穆却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身上的味道如此熟悉,绝不是梦境中一样一触即碎的幻象!   “院、院长!”法拉墨一把搂住他,“院长!院长!院长!”   “是我是我,哎,勒死我了。”修纱穆无奈地喘了一口气,他现在可不比当年那个传说级的武者,标准法师配置,身子骨弱得很。   “你……你不是……不是……”法拉墨哭得气都要抽不上来了,搂着他一个劲地看,生怕是假的。   “嗯,死了。”修纱穆笑着攥住他的手。   “那……那你怎么……嗝!”法拉墨哭到打嗝,依旧顽强地问着,“在……这里……”   “因为这个。”修纱穆用指尖挑起他胸前戴着的吊坠,“轮回之心。”   辉月帝国现存唯一一件亚神器,佩戴超过300年直至死亡,就会完整保留上一世的记忆和容貌,在转世20年后恢复记忆。   “我当时也不确定它到底有没有用,本想着如果有作用,等20年后就解除你的遗忘术,没想到你自己想起来了。”修纱穆擦了擦他的眼泪,“这几年遭罪了吧。”   修纱穆在临死前给索兰达的那封信说明了一切,所以索兰达才没有任命新院长,没有安排他的葬礼,没有将他的名字刻上英魂碑,等着他回来。   银星院长依旧是他,这一世,下一世,永远都是。   法拉墨一头扎进他怀里,20年来第一次痛哭出声,畅快淋漓。   这一瞬间他不再是名扬天下的元现公爵,不是受人尊敬的法师教授,不是在前线时坚强勇敢的团长,不是在岁月长河中满怀悲痛的青年,只是法拉墨。   是那个当初跟在他身后无忧无虑的,星空一般澄澈单纯的少年。 139、第 139 章   (一百三十九)   修纱穆回到银星并昭告天下,再次震惊大陆。   银星的师生欢呼雀跃,进修所内一切事务恢复正常,极武爆炎也在他回来之后得以重新修复。   修纱穆成了所有人心中的神话,永远屹立不倒,护佑着整个辉月帝国。   在他回来第五年,也是索兰达大婚的一年。皇城将举办最盛大的婚礼,为月皇和即将上位的皇后。   “师父,好了没?”   “腰带帮我系一下……”喻川的声音传来。   肖然把沙金兽放回窝里,转头推开门,喻川正在手忙脚乱地扯背后的腰带。   他们今天一大早就要从苍蓝启程赶往皇城,参加月皇大婚,但喻川身上的衣服吧……   “会不会太低调了点?”肖然把他转了一圈儿,这衣服是他当年给喻川买的那件黑色皮风衣,整件衣服就一条腰带,而且是开襟,腰带是系在背后做装饰的。   “我就喜欢这件。”喻川费力地反手去拉带子。   肖然叹了一口气,他觉得他家师父这些年被自己惯得智商都下降了,不会脱了衣服系好了再穿吗?   他伸手扯下喻川的衣服,他老在背后抓来抓去,自己也不方便系。喻川里面穿了一件紧身的白衬衣,等出门了再披一个大氅,现在3月了,车里暖和,也不会着凉。   但当他把喻川的外套扒下来,看到他扣子得严严实实的样子时,忽然起了点别的心思……   “师父,我觉得……”他慢慢地解开喻川第一颗扣子,“这衣服也不合适。”   他话说得很正经,但低沉沙哑的嗓音出卖了他目前的想法。   喻川一把捏住他手腕:“别闹,等会就得去城门口……”   肖然揽过他的腰,只听嘣嘣几声,扣子尽数报废,彻底别想穿了。   “你又发什么……”喻川只来得及说了几个字,剩下的话都被堵回了口中。   20年了,肖然对他的感情丝毫不见减弱,反而因为两人越来越默契的灵体交缠更为炽热,随时随地都能把他扯过来给办了。   尤其是近些年他身体渐渐恢复,时不时也能让他敞开了疯一回,这小子就愈发不知收敛起来。   喻川费力地扒开他,喘了两口气,“车队晚点就要去城门等着了……啊……”   肖然的手顺着他的脊椎一路滑上,低声道:“让他们等着。”   “马……马哥和沧哥都……”喻川让他摸得脊梁骨都酥了,勉强维持着最后的清醒。   “他俩也得晚,我和你打赌。”肖然笑道。   “赌什么?”   “你赢了我就陪你睡,我赢了你就陪我睡。”   “这叫什么……唔……”   【――7000字火车开过,为了和谐――】   肖然紧紧地抱住他,四肢纠缠,细密地吻着喻川的发际线、耳朵、脖颈、锁骨,把所有的爱意都印上了他的肌肤,化为淋漓的汗水布满全身。   “喻川,”他低声在喻川耳边说,“我们下辈子、下下辈子也在一起好不好。”   “好。”喻川在他耳边轻声道。   “真是不想动……”肖然蹭着他的头发撒娇。   “穿衣服,得走了!”喻川推了他一把。   “好嘞!”肖然一个鲤鱼打挺就跳了起来,精神得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喻川揉了揉自己酸痛的腰,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虽然他的身体年龄一直停留在20岁左右,但是和肖然那茹毛饮血养出来的身体素质到底不能比。   ――抽空得加强一下练习了,不然哪天死在床上怎么办……   “砰砰砰”!有人在外敲门:“喻上校,肖上校!”   肖然从三楼阳台探出半个身子:“怎么了?”   “咱们该走了,你没……”护卫队长抬头喊道。他们队伍都集结完毕了,两位上将和上校大人却还没到,这才斗胆跑来敲了门。结果话说了一半,看到肖然未着寸缕的上半身有几处暧昧的痕迹,脸顿时红了,低下头快速地说了一句,“我们去城门口等你们!”   将士飞一样地跑去敲小马哥家的门,喻川已经跳下来穿裤子了,肖然转身看到他身上遍布的吻痕,赶紧移开了眼,现在他们得快点出发,总不能让一千多人在城门再等上一两个小时吧……   “都是你!”喻川气死了!   “是我是我都是我。”肖然唱歌一般地答着,重新帮他找了套衣服。   衬衣配黑底金边双排扣的风衣,加上深红色修身长裤和靴子,以喻川那身材,穿上简直帅得让人移不开眼。肖然上下打量着他,喻川让他看得毛骨悚然:“你给我收敛点!”   “知道了。”肖然笑道,他有心把喻川按着再来一回,但已经听到隔壁的小马哥和顾澜沧大呼小叫地从自家门口跑过的声音了。   “我说他俩也会晚吧!”肖然帮他理好衣领,牵起他的手,“走吧。”   二人赶到了城门,所有人都集结完毕,对他们行来注目礼。   小马哥连衣服都还没穿整齐,正低头东拉西扯地整理,顾澜沧抬手和二人打了个招呼:“早啊。”   肖然笑而不语,你懂我懂大家懂的事,早个屁啊。   喻川一脸淡定,但仔细看的话会发现耳朵很红,衣领也被拉得极高。肖然倒是很正常,一派云淡风轻。   但有些窃窃私语还是转入了他耳中。   “喻少将耳朵好红。”“不可描述啊!”“肖少将很威猛嘛!”“就是,我还是头一次看到喻少将迟到呢!”“战况肯定很激烈!”“啧啧啧,能把喻少将这种猛人……”“嘘,在看咱们呢!”   喻川简直气得头顶冒烟眼角抽搐,但又不能当众把肖然打一顿把议论给坐实了,咬着牙板着脸走到了后面一辆马车上。   顾澜沧和小马哥笑着瞥了他俩几眼,坐上前一辆马车:“出发。”   “是!”   肖然也跟上了马车,一关好车门就开始笑,笑得喻川七窍生烟,劈手揪住他衣领就给了他一拳:“笑个鬼啊!”   “不不,我不笑了,哈哈……”   “你听别人都说什么了!”   “是谁哭着喊着……”   “你再说老子杀了你!”   “不说了不说了,哈哈……哎哟,疼!”   “你还笑!你还笑!”   喻川整个人都狂暴了,打得肖然抱着头东躲西藏,但无奈马车太小,还是被打了个凄惨落魄。   车里拳拳到肉的殴打怒骂声被外面听了个一清二楚,喻川的脸没有当众丢,但却以广播的方式被传扬出去了。   月皇大婚,举国同庆,车队一路开到雪峰城,众人着实被城内的华美布置给惊艳了一番。   传送阵处的人极多,四人也不急,凑在一起聊着天,等人少了的时候再走。   皇城内的热闹只会更甚,礼炮震天,仪仗队分列两行,彩旗飘飘,鲜花似锦,没有最华丽,只有更华丽。各国前来祝贺的宾客络绎不绝,人声鼎沸。   “咦,那不是……”喻川碰了碰肖然。   两个骑兵随着队伍一起在西华国的贵族车队前开路,其中一个面容十分熟悉,虽然成熟了不少,但眉目依稀可见当年的样子。   “舒思夏。”肖然低声道。   马上的青年耳力竟然极好,立刻朝肖然转头看来,也是一愣,随即转身和身后的士兵吩咐了两句,带着他身旁的青年一起行至二人面前,从马上跃下。   “大人。”他们低头向二人行礼。   喻川看了看他的肩章,笑道:“你也参军了。”   “嗯,还有思穗。”思夏转头看了一眼身侧的弟弟,对二人道,“虽然有点迟,可还是想向你们说一句,谢谢。”   思穗不好意思地冲二人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年金银镇的结局他其实早就想通了。   他和哥哥一起入伍,现在都已经是西华国的上尉,此次随公爵前往辉月随行护卫,也曾想过会不会遇到当年救出他们的几位大人,没想到一到皇城就见面了。   他低头看着肖然的左手,大拇指下方还有一个浅浅的痕迹,是他当初咬伤的,心下十分愧疚:“大人,对……对不起,我当年……不懂事。”   肖然笑着拍拍他的肩:“现在懂事了就好,西华的队伍已经远了,快赶上去吧。”   “嗯!”兄弟俩再次向他们行了一个礼,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纵马朝队伍前赶去。   “真好。”喻川看着他俩的背影。他们没有因为少年时期的磨难而偏激地走上歪路,而选择了投身入伍,实在是让人欣慰的结局。   “我们也该走了。”肖然道。   “川儿!小然!”法拉墨一边喊一边唰了过来,一手一个搂住二人肩膀,“你们也刚到吧!今天人真多!”   这家伙又变回了从前没心没肺的样子,反正天塌下来有修纱穆顶,他只负责该玩玩,该吃吃,该睡睡就好,什么都用不着他操心。   “院长呢?”喻川朝他背后打量。   “他找叶子他们去了。”法拉墨道,“哎,叶子来了!”   叶尔文和莎莉并肩而来,却没看到叶希。   “希希呢?”肖然问。   叶尔文无奈:“跟路路一起过来。”   “这孩子太黏路路了,现在三天里两天都在他家住着。”莎莉嗔道,“你也不管管他。”   “大了,不好打。”叶尔文叹了一口气。   叶希的战斗天赋完全遗传了叶尔文,13岁开始就和他老爸对着干,俩父子天天打,一打4年,现在虽然还是打不过叶尔文,但叶尔文要收拾他也没那么容易了。   而且……叶尔文侧了侧头,看到跟着路路卡一起过来的叶希,殷勤得跟个狗皮膏药似的,看得他牙疼,都不知道到底是路路卡那一百多年没变过的正太脸太容易混淆视听,还是自己儿子眼瘸。   ――请问儿子看上了自己哥们是什么感受?   叶尔文想想就觉得满脸血……   不过路路卡的神经和他发育速度一样迟缓,128岁了还是个少年样子,叶希的性格也完全随了他爹,倔且长情,以后恐怕有得罪受。   一道黑影闪到众人面前:“就你们?”修纱穆张望了一下,“那俩货呢?”   他口中的“那俩货”现在在索兰达的寝宫围着尊贵的月皇陛下团团转,挑皇冠、选首饰之类原本女官做的事儿让他俩搅和得一团乱,索兰达笑而不语,由得他俩折腾。   这二位上将为辉月帝国也算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了,索兰达对他俩十分纵容。   一看到他们,他就会想起当年的索兰恩,心口缺失的那一块似乎也会短暂地愈合一下。   礼炮齐鸣,万民叩拜,索兰达牵着米雅的手踏过铺满花瓣的红毯,走向高高的王座。   从此他也不再是孤身一人,有人相伴于他身侧,陪他度过余生。   也许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喻川和肖然,修纱穆和法拉墨,小马哥和顾澜沧,叶尔文和莎莉,叶希和路路卡,10个人挤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身边的将领贵族们欢声笑语,王座上的月皇和皇后相携而立,所有人都一起抬头看向夜空中的盛大烟火。   飞火流星,万千姿态,华光四溢,极尽壮美。   辉月帝国的故事仍在继续。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说好的全员HE就全员HE,就喜欢这样和和美美的大团圆,耶! 140、番外・轮回   【番外.轮回】   “苦不苦啊?”法拉墨皱着脸问。   “不苦,我舔了点儿,甜的。”修纱穆一边搅着药汤一边试着温度。   “又得20年呢。”法拉墨叹气。   修纱穆笑道:“放心,20年过了给我写信,我去接你。”   “好了没?”   “那么急着走?”   法拉墨揉了揉鼻子:“早死早超生。”   “喝吧喝吧。”修纱穆无奈地把碗递给他。   法拉墨咕咚咕咚喝光:“真是甜的!”   “赶紧睡。”修纱穆扶他躺下,拉上被子。   “穆哥。”法拉墨的意识开始模糊,“早点来……接我……”   “好。”修纱穆在他额前轻轻一吻。   冰棺中的青年停止了呼吸,修纱穆却没有半分伤心欲绝的神色,只是有些不舍地摸了摸他的脸,取下他胸前的项链,合上了棺盖。   这是法拉墨第11次死亡,300年后,就又轮到他了。   轮回之心要佩戴300年才行,为了不出意外,每300年他们其中一个就会主动结束自己的生命,进入下一个轮回。   他失去了永恒的生命,却得到了另一种意义上的永生。   死亡对他们而言早就不是结束,而是新一段人生的开始。   修纱穆翻开手抄本,在最末端写上记录下法拉墨这次轮回的终结。   他写完后顺手朝前翻了翻,最后停在了第三页。   手指从一行行熟悉的名字上滑过,那群人的音容笑貌在数千年的岁月中宛如昨日。   ――新纪元343年,月皇索兰达离世,新皇艾隆继位。   ――新纪元598年,伯爵路路卡离世。   ――新纪元642年,飞龙上将马博远离世。   ――新纪元646年,飞龙上将顾澜沧离世。   ――新纪元668年,伯爵叶尔文离世。   ――新纪元672年,辉月少将喻川离世,同年,肖然少将病逝。   ――新纪元701年,伯爵叶希离世。   一个又一个名字在岁月长河中消散,最后留在了这本古老的手记上。   只有他和法拉墨,避过了时光与生死,生生世世轮回着,永恒地相伴在彼此身侧。   不知道那群人,是否会在另一个轮回中重逢相伴?   烛火跳跃,轮回之心静静地躺在一旁,如时光一般古老而永恒。   20年后,修纱穆独身来到苍蓝城的城郊。   如今黑龙已死,天狼星也已消亡,但大陆上诞生了数个新的元素之神,魔兽都避开了人烟,安全地带越来越多,各种城池外都建立了不少小镇,依附于各个主城名下,在周遭繁衍生息。   苍蓝城郊的枯石旷野因为数千年前的司水河分流,汇集成了一片辽阔的水域,渐渐地长出了大片森林,气候宜人。   法拉墨在镇门口等着修纱穆,大老远地看到那个黑色的身影,就一个箭步冲了上去:“穆哥!”   “说了这次会早点来接你的吧。”修纱穆笑着接住他。   “我也是刚到呢!”法拉墨只有15岁,这一世他出生晚,个子刚到修纱穆胸口。   “是吗?你不是在这儿出生?”修纱穆略感诧异。   “嗯!我在后面的司水镇,昨天才到!我猜到你会从这儿过,就直接写了这儿的地址。”法拉墨高兴地朝后一指,“还是老规矩,过几天就把我妈我爸接来?”   “嗯。”修纱穆笑着捏捏他的脸。他们对每一世的父母都很好,在回到皇城确立身份之后就会把父母接到进修所,让他们衣食无忧地过完一生。   就在二人说话的时候,一个六七岁的小孩追着一个少年跑过:“哥哥,等等我,呜……”   小孩一脚踢在一块石头上,扑倒在地。   少年皱着眉转身扶起他:“都说了让你别跟着。”   “我就想跟着哥哥。”小孩抹了抹眼泪。   “尽帮倒忙。”少年冷冷地道,手里的动作却很轻,仔细地帮他清洗膝盖上的伤。   “反正哥哥会保护我。”小孩搂住他脖子,好像不觉得伤口会疼似的,笑得两眼弯弯。   少年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给他涂好药,又缠上绷带:“别乱跑啊。”   “好!”响亮的回答。   二人手拉手朝森林中走去,少年左手握着一把刀,看来是要去森林历练,淡茶色的眸子清冷而温柔。   “那不是……”法拉墨撒腿就想追上去。   修纱穆一把拉住他:“你看这边。”   “呸!阿兰你也太坏了!快还给我!”棕发棕眸的少年追着另一个年龄相仿的少年打闹着。   “就不给!我看看都写了啥!”前面那个少年哈哈大笑,一边笑一边拆着信,“哟哟,小慕也能收到情书啊!喜欢你的姑娘是不是瞎!”   小慕气得拿起石头就丢他:“阿兰你个臭不要脸的玩意儿,快还给老子!”   “不还,你打我啊!”阿兰碧色的双眼满是戏谑。   “没完了你们,不看看什么时候了,滚去训练!”一个青年提溜着二人的后脖领,俩闹腾得欢的小崽子瞬间偃旗息鼓,灰溜溜地抱头鼠窜。   “你也别太严了,他俩这年纪正是吵的时候,只要不耽搁正事就行。”另一个青年走过来,二人相貌极其相似,金发蓝眼,只是后来这个稍微年长几岁。   “大哥!二哥!”一个少女跑过来,“那家伙又来了!”   二人转头,一个瘦弱的少年躲在屋后,偷偷地朝少女看去。   “不喜欢他的话就让你二哥收拾他。”大哥摸摸她的头。   “不。”少女红着脸藏到大哥背后,“我就是觉得他胆子挺小的,挺可爱。”   她二哥笑着扯了扯她的小辫子:“走,跟哥哥们训练去。”   “嗯!”   修纱穆笑道:“你看,他们都有自己轮回后的命运,不要去打扰他们,以后自会重逢。”   “嗯。”法拉墨兴奋的点了点头,“我们还会遇见的吧!”   “会的,数千年一次的命运交汇,可不只是偶然一见就结束了,现在只是时候未到。”   “萧萧哥哥,等等我!”   “别跟着我!臭丫头!”   “呜……”   “别哭了,丑死了!”   两个七八岁的男孩女孩从树后一前一后地跑过,女孩摔倒在地,男孩却毫不停步地跑远了,等跑到一栋房子后,又躲在墙后探出头偷眼望了望,见她重新站起来才继续撒腿,结果一脚踩到了一个奶娃娃面前的玩具上,叮叮咣咣地散了一地。   “哇――”奶娃子的嚎啕大哭声威震天!   “哎!别哭啊你!”男孩手忙脚乱地给他擦眼泪。   “哇哇哇――”奶娃子继续扯着嗓子嚎。   “我捡我捡,行了吧!”男孩把奶娃子面前的小锅小碗还有充作食材的花草都捡了起来,又抹了抹他的脸,“别哭了!”   奶娃子抽抽噎噎地看了他半晌,咯咯乐了起来,露出一颗长了一半的小乳牙。   “傻小孩。”男孩十分无语,转头见女孩又跑了过来,赶紧甩开膀子一路飞奔。   两个护卫队员被刚才的哭嚎吸引了注意力,快步赶来,见只是小孩的闹腾,才放缓了脚步,边巡逻边聊。   “听说你打算去考重骑兵?”   “嗯。”   “我和你一起去。”   “好。”   修纱穆和法拉墨长久地站在小镇门口,山清水秀的小镇热热闹闹,眼前一张张面容熟悉而稚嫩。   二人携手,相视一笑。   命运之轮正在转动,数千年前的人重新在苍蓝相聚。   新的一个群星荟萃的时代即将拉开帷幕。   (完)   作者有话要说:   如果有一路看到这儿的,就给个回复吧~!o(* ̄幔*)o,毕竟用爱发电很累哒!   还有一篇《涅》,讲述的是终结黑暗龙的故事,算是这篇的一个外传吧。也不知道啥时候开工,等全篇完成后再放上来,篇幅应该不会太长。   《苍蓝记》是我第一篇文,写了快两个月,很多地方不够成熟,文笔有限,以后也许会通篇修改一次。   特别感谢曾经帮我试看以及设计封面的“筱媚清莲”和半夜和我唠嗑到4点的“难吃的地球人卢33”,捉过不少虫子,还有不少建议,谢谢。 141、附录・部分角色数据   【附录・部分角色数据】   喻川:   身高:178   体重:68KG   发色:黑   瞳色:淡茶色   武器:长刀、短刀、匕首、极武・爆炎   战斗特点:速度和刀速都超快,后期决战一刀超音速   战斗类型:近战型,防御略低   性格:冷淡,低调,坚定,无畏,战斗时全文最帅最A没有之一!   肖然:   身高:186   体重:74KG   发色:黑色   瞳色:褐色,魔化时黑色   武器:弓、短刀、木蟒牙匕首、连发弩、穿甲弩、骨刀、盾、连筋骨刀、极武・裂风(决战时使用极武・爆炎)   战斗特点:大局观强,冷静,会利用一切优势因素,耐揍   战斗类型:远程+近战   性格:毒舌,腹黑,喻川面前是小白兔,别人面前……咳……   修纱穆:   身高:190   体重:75KG   发色:黑(长发)   瞳色:黑   武器:长剑   战斗特点:近战以及马战极为灵活,法术攻击全大陆第一   战斗类型:近战+法术,转世后法术   性格:谨慎,周密,腹黑,普通状态下极度不靠谱,认真干活时又冷漠又无情。   法拉墨:   身高:180   体重:67KG   发色:金色   瞳色:褐色   武器:无   战斗特点:远程范围攻击   战斗类型:法术   性格:前期胆小怯懦,后期坚强勇敢   马博远:   身高:188   体重:77KG   发色:棕色   瞳色:棕色   武器:长/枪,龙战枪,金丝铁鞭   战斗特点:覆盖范围大,能力较全面,攻防均衡   战斗类型:中距离近战   性格:嘴损欠揍,战斗状态沉稳可靠(原性格沉稳温和)   顾澜沧:   身高:188   体重:76KG   发色:浅棕色(齐肩卷发)   瞳色:翠绿   武器:金丝铁鞭,龙战枪,弓等(对大部分兵器都很熟悉)   战斗特点:灵活多变,攻击方式刁钻   战斗类型:中远距离近战   性格:嚣张,傲娇,不讲理,但人缘极好   叶尔文:   身高:179   体重:70KG   发色:金色(长发)   瞳色:深蓝   武器:长弓(决战时使用极武・裂风)   战斗特点:精确度和破防能力超高,对空间元素操控力强   战斗类型:远程   性格:话很少,但肢体语言正常,心思细腻   霍法恩:   身高:185   体重:78KG   发色:棕色偏酒红   瞳色:深灰   武器:马战枪   战斗特点:远距离冲锋   战斗类型:重骑兵   性格:沉稳,话少,坚毅,勇敢   叶希:   身高:175(成长中)   体重:62KG   发色:金色   瞳色:深蓝   武器:长弓,长刀,短刀等   战斗特点:全面   战斗类型:远程+近战   性格:执着,开朗,胆大心细   路路卡:   身高:171(成长中)   体重:59KG   发色:棕色(卷发)   瞳色:深紫   武器:拳头(战五渣)   战斗特点:只管追,打不打得到看运气,且只打修纱穆   战斗类型:近战   性格:脱线,开朗,单纯,没心机   索兰达:   身高:190   体重:77KG   发色:金色(长发)   瞳色:湛蓝   武器:长剑   战斗特点:结合光元素的物理伤害,全文武力值巅峰,攻防都很完美   战斗类型:近战   性格:沉稳,坚毅,宽容,果决   索兰恩:   身高:190   体重:77KG   发色:金色   瞳色:湛蓝   武器:马战枪、长剑、刀   战斗特点:全能   战斗类型:近战   性格:果敢,无畏,坚强   伊丽莎:   身高:165   体重:52KG   发色:金色   瞳色:湛蓝   武器:马战枪,刀   战斗特点:越危险越能爆发潜力   战斗类型:轻骑兵   性格:温柔,宽容,勇敢   风淼:   身高:184   体重:75KG   发色:深灰   瞳色:深灰   武器:马战枪   战斗特点:中距离骑兵战术   战斗类型:轻骑兵   性格:温和,低调,正直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