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英格丽德[西幻]   作者:余铭月   少女英格丽德作为劳伦斯侯爵的独女,家世高贵显赫,生的美丽天真又善良。   在一次外出中英格丽德救下重伤失忆青年塞勒斯,并把他带回家中,痊愈后的塞勒斯对英格丽德无微不至的保护让英格丽德暗生情愫。   不曾想到塞勒斯只是为了寻找传说中的宝物“曜石”而来,他挟持了劳伦斯侯爵,逼迫劳伦斯侯爵交出宝物。   在争执之中英格丽德逃出生天,为了寻找宝物,为了寻找真相,英格丽德踏上了旅途,在旅途中她认识了形形色色的人们,他们或帮助或讥讽,而英格丽德也终于明白自己过去生活在温室里,为了父亲的遗愿她要找到宝物,同时也是为了拯救被灾难影响的众生。   重点:男主推动剧情工具人,女主的成长才是主线。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西方罗曼 西幻 复仇虐渣   搜索关键字:主角:英格丽德 ┃ 配角:塞勒斯凯瑟琳 ┃ 其它:成长自我觉醒大女主   一句话简介:为自己而活   立意:女性的自我成长及体现战争的残酷 # 楔子 第1章 开场   艾琳缓缓地睁开眼睛,刚刚还沉浸其中的梦境已经消逝,床边的暖炉熄灭,只剩下泛着丝丝红色的木炭。艾琳看了一下时间,从衣柜里拿出黑白相间的工作服,熟练地穿戴好,确认围裙没有褶皱,又开始梳着自己长至腰间的深栗色头发,不用多久,她已经梳好了发髻,又拿发带缠上加以装饰。   确认服装妆容无误后,艾琳才离开自己的房间,前往主人的房间。   穿越长长的走廊,艾琳透过落地窗户可见庄园已经布上了一层雪,昨天她已经清理了一次积雪,干冷的空气吸入身体让她的鼻腔隐约发疼。别的仆人已经陆续起床,天刚刚亮,看到艾琳后匆匆打了个招呼,厨房的仆人是最忙的,他们凌晨便要去备好食材,待到主人们起床前便要把早餐送到房间。   艾琳是贴身女仆,相对她们来说要轻松一些,能成为贴身女仆无疑是招人妒忌的,这几年来艾琳也凭借自己的实力让那些嘴碎的小人成功地闭上了嘴。艾琳一丝不苟的工作态度也是能让家主赞不绝口的。   细密的雪又下了起来,今天还需要出门郊游,艾琳心里盘算着出游所需的物品,这长长的走廊也在艾琳的思考中走完,最终来到尽头的房间。   她轻轻敲门,没有得到回复,又小心翼翼地不发声音,以免吵醒床上的小人儿。   房间粉白色的装潢与大宅中略显单调老气的色调毫不相干,仿佛是穿越至其他空间,暖炉也有仆人彻夜添加木炭,因此温暖得让艾琳出了薄薄一层汗,与走廊里的冰冷并不是一个季节。   艾琳打来了一盆温水,放在窗边,又稍微拉开了一下蕾丝窗帘,让阳光照射进房间,待到一切准备完毕,艾琳挺直脊背站在床边。   落地的床帘让人看不真切,只见淡金色的长发从被子里溜出来,似是带着光,艾琳喜爱着为这头金色的长发梳洗,每日换着花样点缀着这令人惊叹的鎏光。   穿着低跟皮鞋的艾琳感到腿部略有发酸,补充炭火的女仆已经来过两回,床上的小人低低的呼吸声让艾琳也有些沉浸在这温暖之中。   九点了,艾琳看着怀表,她不得不让主人起床,午餐会已约好三五知己,贵族的宴会总是让人感到繁琐,准备服饰做好造型也需要两个小时,艾琳在换装上有自己的一套秘诀,她不需要助手,所需衣物按照顺序依次排列好,她的小主人虽然今年才12岁,却对服饰有着极高的要求,在这帝国里是颇受盛誉的小美人。   和她来往的不是贵族便是皇族,和当今大公主凯瑟琳是闺中密友,交往甚为密切。   眼看着这位小美人如今还赖在床上并不舍得起床梳洗,艾琳对这也习惯了,她只要一个办法就能让她乖乖起来。   艾琳从床头的通体白色,用金色油彩点缀的小柜子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手心大小的音乐盒,那是她的小主人最为喜爱的音乐盒,只消艾琳轻轻扭动发条,便会从中流淌出优美的钢琴声。   这音乐盒从艾琳来到这里开始就已经是叫醒小主人的杀手锏,所幸这么多年了,这个音乐盒依然勤勤勉勉地工作着。   艾琳听着这首她不能再熟悉的音乐,眼看着小主人轻轻掀开被子,坐了起来,艾琳又拨开床帘,拿起抱枕垫在她背后。   “早,艾琳。”   “早安,英格丽德小姐。”艾琳深深地鞠躬。   英格丽德还有些睡眼惺忪,脸蛋在炭火的温暖下红扑扑的,看起来甚是可爱,虽然才12岁出头,但是五官的发育已经基本定型,可以看出日后定会成为轰动帝国的美人。听闻最近从别国传来一个“箱子”,可以将美好的瞬间定格在书上,艾琳在市集里有听说过,但是这“箱子”目前还不成熟,有的时候定格不一定成功,成色也不似人的肉眼所见鲜艳。皇宫对此非常感兴趣,希望别国大使能早日带来这样别致的礼物。   艾琳也想让自己小主人的美好瞬间被记录下来,从市集里打探了消息,在黑市交易中将有孤品“箱子”进行拍卖,很多慕名而来的游客也会在黑市参加拍卖。   如果让英格丽德知道有这样有趣的“箱子”,她定会很高兴。   英格丽德洗漱完毕后,早餐早已放在房间里的另一侧――落地窗户旁的小桌子,新鲜挤下来的牛奶经过处理还是热腾腾的冒着热气,涂抹好果酱的吐司也码好放在中间,搭配蓝莓及香蕉,香气扑鼻。   趁着英格丽德食用早餐的余裕,艾琳帮英格丽德梳着长发。   “今天想要梳什么发型?”   “一会要去野餐会,只有我们几个,不必太拘谨。我们就梳简单的发髻吧。”   “好的。”   艾琳熟练的把头发编好,用细长的夹子固定好,又在首饰盒中让英格丽德挑选喜欢的发饰,后来英格丽德选用了从东国购置的发簪,翠绿色的宝石晶体通透,又有黄金做成的丝线缠绕,走动的时候晶体反射的光芒熠熠生辉。   今天家主外出工作,一切事务由管家代劳,英格丽德甚少过问家里的事情,在这偌大的庄园里,除了家主、英格丽德便只有数十名仆人,仆人也忙着自己的工作,因此和英格丽德关系较为亲密的,也只有年龄相近的艾琳。   “食物已经备好了。”艾琳递上用竹子编织而成的篮子,食物被装饰得令人垂涎,整整齐齐的放好,他们要去的午餐会就在庄园附近的草原,庄园离皇宫稍远,大公主也乐于前往庄园附近的草原游玩。   只是今天还在下雪,不知道中午会不会停,那边的小亭子艾琳有安排仆人去清理,就是颇显拥挤,实在不是什么适合游玩的场合。   为了避免这几位贵人着凉,艾琳又准备了几个便携的暖炉,可以提在手里,用帝国特产的材质包裹的暖炉不怕破裂,防止了意外的发生。小时候冬天她从来不敢外出,家里的壁炉一旦熄灭,那便是再也无法重新燃烧,年幼的她只能从家里找来一切能够助燃的物品,以熬过这冬季,万幸的是帝国的冬天很短,短短的两个月就能回到春天。   艾琳提着用狐狸毛皮制成的大衣,上面用丝线绣了些许花纹,这件大衣还是大公主送给英格丽德的,英格丽德身体较为孱弱,冬季来临总会时不时感到头疼,以至于家主下令不允许冬季让英格丽德外出,后来大公主送了这大衣,大衣特意做了兜帽,能够遮蔽风雪,头疼减轻了英格丽德才得以外出。   确保这位小主人在这风雪中不会有任何差错后,艾琳叫来了车夫,让英格丽德坐上了那温暖的马车。她坐在在马车的后座,背后有小窗户能够听到英格丽德的传唤。   在帝国等级规矩森严,仆人和贵族不得同坐一车,就算英格丽德多次要求艾琳和她一同坐在温暖的马车内,但都遭到了艾琳的拒绝,在艾琳看来,没有什么比规矩更为重要。   雪变小了,很快就会停,停止下雪后的化雪是最为寒冷的,艾琳不由地裹紧了身上的大衣,她还记得刚刚手上狐狸大衣的触感,那样的温暖又柔软……艾琳把思绪拉回来了,马车停了下来,他们的目的地已经到达。   --------------------   作者有话要说:   专栏预收可以看看喔www   接档预收《最强教师打工指南》   社恐时忆万万没想到,自己来一趟学院小试牛刀展示了一把技术流,就这么被邀请成为了机甲老师。   结果校长还要求时忆把学生们培养成最强驾驶员。   时忆思考了片刻,决定接下这个活。   因为太过于突然,还在论坛里引起了热议:现在我们学院已经没有门槛了吗?   时忆对自己的技术有着绝对自信,来到学院的第一天就登顶了积分榜,还和原榜首来了一场全校直播决斗,彻底让所有人信服。   现在时忆唯一需要头疼的就是,该怎么把这些看似乖巧的青铜学生们给带上王者。   一根筋学生:实践出真知,只要每天跟5个人决斗,我就能成为世界最强。   钻牛角尖学生:今天课上记了大约有20页笔记,必须得让老师夸奖我!   摆烂学生:今天又是拿0分的一天呢...要不还是退学吧。   时忆只好把期盼的目光投向唯一一个看似靠谱的学生司屿。   司屿:*正在整理直播时的时忆美丽截图   时忆:。   正剧向/女主最强/非典型群像文/女主万人迷 第2章 凯瑟琳与矮马   亭子里打扫的很干净,看样子是刚清理完美多久,艾琳很满意,她铺上桌布,垫上坐垫,把茶水和食物一一放好,又取了些花做装饰,英格丽德在室外散步,这个年龄的女孩总是敏感又富有自尊,需要更多的独处空间。   准备完后,艾琳掏出了怀表,约定的时间快到了,大公主很少迟到,虽然在外大公主总是端庄的象征,在私底下艾琳也能看到她豪放的一面。   艾琳手里拿着一会要给大公主的小暖炉,长长的呼出一口气,舒缓了冻得略微僵硬的身体。   一阵马蹄声传来,艾琳知道大公主已经到了,从亭子里走出,鞠躬等着大公主。英格丽德也走到她身边鞠躬,艾琳低头看到一双马靴走到他们的面前,刷得发亮,马靴选用的皮革纹路漂亮无比。   “起来吧。”那是少女的声音,凯瑟琳大公主正穿着骑马服,英姿飒爽。   她牵着一匹黑色的马,马的鼻孔里呼出温热的气,刚刚跑过来估计是花了一段时间,凯瑟琳身后还跟着有4、5名仆人,都是骑着马来的。   艾琳退到一旁,英格丽德和凯瑟琳正在寒暄,上次他们见面还是两周以前,入冬后英格丽德身子又差了些,用草药疗养了一会才得以外出,因此这次外出她们很是珍惜。   凯瑟琳比英格丽德大两岁,长得高挑,眼下长了一颗漂亮的痣,把别国的贵族都迷得神魂颠倒,国王也收到了很多爱慕者送来的求婚信,但都被他一一拒绝了,若是为了把凯瑟琳培养成继承人,那确实要断绝这些情愫,但国王之前已经宣布三皇子才是正统继承人,凯瑟琳的婚事也因此变得有些扑朔迷离。   “我烦透了舞会。”凯瑟琳说道,又啜饮着红茶。   英格丽德微笑,“你上次在郊外的宫里不是看到了一个英俊的男子?”   “是呢,确实很英俊,就是他只是一个倒酒的仆人,我甚至不能和他单独交谈。”凯瑟琳叹气,“希望这样无止境的舞会生活能尽快结束了,无论怎么都好,我也不想穿着愚蠢的舞鞋转圈。”   “我看你在接受大家掌声的时候,明明笑的很真诚哦。”英格丽德啃着曲奇饼,含糊不清地说道。   凯瑟琳脸红的很,英格丽德总是能戳中她的内心,在宫里大家都是对她阿谀奉承,只有英格丽德仗着自己的父亲的地位,不屑于当凯瑟琳的小跟班,甚至凯瑟琳能感受到英格丽德天使的外表下,有着小恶魔的心。   “对了英格丽,我给你带了份礼物。”   “如果不是会弹出来吓人小丑的盒子的话,我还是挺乐意收下的。”英格丽德苦笑。   “当然不是,”凯瑟琳拍了拍手,在亭子外蹲守的仆人牵来了一匹棕色小矮马。   “这是我培育的矮马,虽然血统没有很好,但是他很温顺哦,对于你来说驯服难度不高。”   英格丽德有些惊奇,骑马在女性之中不算特别流行,但是她一直以来都想拥有自己的马,父亲曾担心英格丽德从马上摔落,并不允许她骑马。   凯瑟琳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英格丽德小心翼翼地抚摸着马,她现在并不是很高,矮马正好匹配她,艾琳走上前去扶着英格丽德侧骑到马背,矮马也没有反抗,很是温顺,英格丽德又学着凯瑟琳骑马的样子,让矮马听话地走了起来。   看到英格丽德走出了十来米远,凯瑟琳又骑上自己的马跟了上去。   这片草地很是合适骑马,雪还没有化,马蹄的印子留在雪上,一个大,一个小。   艾琳沉浸在这片祥和之中,靠着亭子,目送她们远去的背影。   明天是上学日,英格丽德在城镇的中心有一名老师,教导识字和礼仪,老师已经有六十岁,课程很是严格,教导英格丽德已有3年,初次上学的时候英格丽德被训得眼泪汪汪,回来哭着和父亲说不想学习了,在父亲的安抚后才答应了至少要学习到14岁成年,毕竟英格丽德的母亲在世的时候是一名才女,闲来无事会写一些文章,还会谱写歌曲,英格丽德也不能落后于母亲,之后再怎么被训,也不会逃避了。   那位老妇人和艾琳有些交情,以前艾琳还没进入英格丽德家做仆人的时候,艾琳也试过趴在窗外看她上课,因此学到了一般贫苦百姓所没有的知识,眼界也相对开阔,后来连续趴在窗外好几次被发现了,老妇人没有赶她走,反而让她站在后面旁听。老妇人姓米勒,早年丧夫,后来因为战乱独子也死去,听闻以前是宫廷的学士,年纪大了才从宫廷离开,估计是闲不下来,又在城镇的教堂每周开三次课,很多贵族女孩都争着要去学习。   英格丽德是班里的优等生,艾琳也看着英格丽德从生疏逐渐在米勒夫人的教导下成长了起来,成为了城镇里贵族女孩的追捧对象。以前艾琳没有纸和笔,会用石头在家门前的沙地上练习写字,又在夜里学习贵族女孩的仪态,虽然艾琳没有向米勒夫人交过作业,但是米勒夫人也能看到艾琳的用心程度,后来艾琳被允许坐在后排听讲,但是穿着麻布脏兮兮的她免不了受到其他女孩的议论。米勒夫人一节课的价格并不便宜,能得到米勒夫人的允许免费听讲无疑是值得妒忌的。   艾琳在班里没有朋友,米勒夫人都看在眼里,在课后艾琳曾被留下来,米勒夫人戴着老式眼镜,镜片后的双眼锐利如鹰,银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没有一根头发被允许特立独行。单独面对米勒夫人还是让年幼的艾琳着实紧张,拘谨地不敢说话。   “刚刚的课有什么地方听不懂的?”米勒夫人一手扶着眼镜,另一只手翻著书页,那是她今天的讲义,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文字。   艾琳摇头,而后张开嘴想说点什么,又吞回去了。   “淑女面对真理应是积极的,说吧。”   “米勒夫人,”艾琳吞了吞口水,手心满是汗液,但她还是鼓起勇气说道,“我觉得刚刚你说的不对。”   “哪里不对?”米勒夫人摘下眼镜,眼睛直视艾琳。   “女性,也可以学习治国之道。”艾琳只感觉舌头都在打结,但最终还是顺利地说了出来。   “我的课程是面对贵族淑女的,并不是面对帝皇,如果你对我的课程有了更多的疑问,那么我只能说你已经没有必要继续上我的课了。”   艾琳心里一颤,寻思自己是否太冲动,让米勒夫人生气了。   “别紧张,孩子,我的意思是你已经毕业了。”米勒夫人收起眼镜,开始收拾她的课本,“我这里也没有什么可让你学习的了。”   “米勒夫人……”艾琳一时语塞。   后   来艾琳离开了自己的小村子,想要在首都有一番作为,却被盗贼掳掠,穷困潦倒的她只能沿街乞讨,最终被英格丽德带回家,那个时候英格丽德还是一个小孩子,趴在劳伦斯侯爵的怀里,只露出白净的额头和一缕金色的头发。   得知英格丽德也要去上米勒夫人的课程时,艾琳才知道米勒夫人因为出色的教学被邀请到首都上课,艾琳却没有勇气去拜访她,米勒夫人应该不会想看到如今的艾琳。   将英格丽德送到米勒夫人的课室时,艾琳只敢远远看着课室中央的米勒夫人,她一如过去的严格、威严却又让人尊敬。 第3章 拍卖场   车夫准时地送英格丽德到课室,艾琳今天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罕见地没有跟随英格丽德,听闻“箱子”会在今天拍卖,艾琳想要买下来,英格丽德的生日已经不远,礼物早早准备好也让艾琳心里感到踏实些。   她披着斗篷,把头都遮住,像家主这样的侯爵,仆人的衣服都会有家族特色的刺绣,贵族的仆人出入黑市这样龙蛇混杂的场所容易招致口舌之争,艾琳特意换上了自己的旧衣服,以至于看起来不那么起眼。   艾琳交了些许入场费,成功混进拍卖场,里面人太多,她被分到一个号码牌,只需要在想要出价的时候举起牌子即可。艾琳掂量了自己的钱袋,她把大部分的积蓄都带来了,但是是否足够负担这个“箱子”,艾琳并没有太多底气。   锤子砸在桌子上,这意味着拍卖即将开始,很多对“箱子”慕名而来的拍卖者都挤在前方,希望能够一探究竟。艾琳站在后方,阴暗的拍卖场充斥着汗水和体臭,让她有些头晕。   “箱子”并不是第一件被拍卖的物品,一开始的是一些珠宝,富人穿过的衣物,奇特的动物,甚至连少女的初夜也被拿来拍卖,台下的拍卖者兴奋得恨不得能够用目光强/奸少女那雪白的胴体。少女的双眼被蒙蔽,还是稚嫩的身体却早早的穿上了充满性/暗/示的衣服,艾琳对此并不感到意外,她也只是侥幸避开了会被这样□□的命运而已,既然会有幸运的艾琳,那亦会有不幸的艾琳,这个世界癫狂的更不止如此。   艾琳闭上眼睛,努力的想要忘记台上的少女和台下的疯狂,充斥着她耳朵的□□之词,这让她头有些许疼痛,很快少女已经被价高者拍到,一会她将要面对什么呢,艾琳不敢细想。   最终亮相的拍卖品是这次艾琳的目标,“箱子”,幕布拉开后,大家都伸长了脖子去看,“箱子”约莫有手提包大小,正对着前方有透明的镜子呈方形,只见工作人员拿出一张纸放进“箱子”背后,又在“箱子”背后操作一番,镜子闪烁了一下,很快刚刚放进去的纸片缓缓地从“箱子”底下掉下来,工作人员把纸片拿起来,向大家展示,纸片上呈现的是在台下的景象,和现实一模一样,甚至连色彩都完全还原了,大家都长着嘴巴安安静静看着展示。   艾琳在后排看不真切,但是她隐约感觉这无疑是当今最神奇的“箱子”,连什么原理什么构造都不需要去思索,她只知道英格丽德必定会喜欢这份礼物。   工作人员用锤子敲了桌子,意味着拍卖正式开始,拍卖者还沉浸在这份惊奇之中,面面相觑,似乎对“箱子”的价值还没做出大概的估算。   艾琳举起了牌子,她是第一个,她势在必得。   在艾琳的带领下,又有几个拍卖者清醒过来,如果能把这个“箱子”献给皇室,说不定还没获得大笔的财富,这肯定是赚钱的买卖,因此“箱子”的价格被不断的刷新。   目前的价格还没到艾琳的预估值,她等待着机会,只在锤子第二次落下之际举起牌子,在艾琳身旁的拍卖者频频扭头观察,希望能透过斗篷看出这是一个怎样的人。   价格一直在上涨,只剩下两人和艾琳纠缠,艾琳认得一个是当地的富商,在这里有着高级宾客的待遇,看起来就是常年混在拍卖场挥洒多余金钱的,另一个是某位侯爵的贴身仆人,艾琳和他有一面之缘,毕竟能支持到这个地步的,非富即贵,艾琳并不意外。   目前的价格已经足够艾琳两年的薪水了,再纠缠下去可能会要了艾琳三年、四年的薪水,艾琳却不知自己的手心已经湿透,她还能再赌下去吗?   富商把价格再次提高,侯爵的仆人在授意下已经停止这次角逐,第二次锤子已经落下,艾琳却举起了手。   全场发出了惊叹的声音,“箱子”固然稀有,却并不值得如此浪费钱财,这种玩物顶多就是图个新鲜。   距离英格丽德课程结束还有半个小时,艾琳有些紧张的握紧怀表,富商思考再三,站了起来,他的仆人扶着他,看样子是有什么话想说,艾琳旁边的人都自觉的让出一条道路,全场的焦点都落在艾琳身上。   “刚刚我还很好奇你的身份,直到你把怀表拿了出来。”富商肥硕的脸颊随着他的嘴巴一抖一抖的,头上戴着东国特产的小帽子,看起来有些滑稽。   艾琳顿时脸色苍白,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的身份会在一个小小的怀表上暴露,只怪她过于紧张,忘记掩饰,但是一般人又怎么会从怀表看出一个人的身份呢。   “替我向你家主问好,我等小人物就不夺人所好了。”富商脱下帽子,朝艾琳点头。   艾琳只得深深的鞠躬,她原以为凭借自己的积蓄就能赢得“箱子”,没想到更有实力的是她的家主所代表的身份与地位。   一如艾琳当初被救下,根本就没想到英格丽德背后意味着这个国家最大的权力家族,意味着这个国家的军事实力,意味着至高无上的尊贵,虽然现在英格丽德的父亲――劳伦斯侯爵已经退出了执政的舞台,热衷于发展慈善事业,但过去拥有着锐利如鹰的目光的劳伦斯侯爵依然能够影响着这个国家的任何一个角落。   现在“箱子”属于她了。   按照约定的时间,艾琳来到课室外等待着英格丽德,英格丽德面带笑容,和旁边的同学有说有笑,看到艾琳后提着裙子跑向她,英格丽德现在还在发育,身高尚达到艾琳的胸脯,以后应该很快就能超过艾琳,艾琳想象着以后她们的未来,心里有一丝丝的甜。   和同学告别后,英格丽德上了车,艾琳一如既往坐在车的后座,透过那一小扇窗户听着英格丽德说今天上课的内容。   “今天米勒夫人提到了我们的成年礼,班里最大的同学已经快14岁了,她们将会举办成年礼,邀请函这几天就会送来。艾琳,我不想长大。”英格丽德说道。   “你总会长大的,英格丽德小姐。”艾琳侧着头,仔细聆听着这位大小姐的撒娇。   “等我长大了,你还会在我身边吗?”   “当然,小姐在哪里,我就会在哪里。”艾琳轻声笑了。   到达庄园后,艾琳小心翼翼的从马车的夹层拿出“箱子”,说实话还有点重,艾琳像提着行李箱一般跟在英格丽德身后。   她想拍下英格丽德的成长,如果可以的话,她会邀请劳伦斯侯爵一起拍,那位和蔼可亲的大人一定会同意的。   按照惯例英格丽德一回来就要沐浴更换衣服,然后准备晚餐,就着烛光再看一会书籍,在英格丽德沐浴的时候艾琳可以趁机准备一下“箱子”。   其他女仆已经把洗澡水和衣服准备好了,英格丽德一回来便可用上,艾琳探了下水温和要使用的植物精油,英格丽德洗她的长发更乐于使用柠檬精制的油,可以带来清新的香味。英格丽德不喜沐浴的时候被看着,所以大家也自觉的退下,艾琳在浴池远处等待,只听见水花落下的声音。   “箱子”内置有三个支架,可以调节高度,用起来也不用担心会倒下,只需按下顶部的按钮,放置纸张就可以记录下方形玻璃片前的景色,但实际使用还需要多次测试,以保证效果。   热水让浴池变得烟雾袅袅,听到英格丽德离开浴池的脚步声,艾琳赶紧上前去拿棉花制作的浴巾,擦拭她的头发,虽然浴池旁边都有生火,不让洗澡的时候过于寒冷,但是英格丽德还是止不住的冻得颤抖。艾琳只得加快速度为她穿上衣服,今年的冬天似乎要比过去更冷一些。   回到房间,艾琳小心擦拭着英格丽德的长发,英格丽德侧躺在暖炉旁的长椅,头发随意的散落,穿着浅紫色的长裙,露出了小巧的双足。   英格丽德一边取暖,一边拿起来书籍翻看起来。   “最近有一个新奇的玩具,我心想你会喜欢的。”艾琳说道。   “是什么?”英格丽德有些惊奇地抬头,看向艾琳,期待着她能给自己带来些乐趣。   艾琳把架设好的“箱子”从一旁拿出来,然后对着英格丽德摆放好,从一旁拿出带有花纹的纸张,英格丽德耐心地看着艾琳操作,期待着她会像魔术师一样变着花样取悦她。   “小姐,笑一下。”   英格丽德乖乖地照做了。   艾琳按下按钮,在一瞬光芒闪烁下,纸张轻飘飘的从底部掉了下来,艾琳仔细端详着,她对“箱子”的表现很满意。   没等英格丽德说话,艾琳把纸递过去,看到上面的画像后,英格丽德惊奇的捂着嘴巴。   在英格丽德的要求下,艾琳给她拍了很多张画像,艾琳选用了带有花纹的纸张,因此在画像出来之后,周围还会有花纹作装饰,看起来很是精致,艾琳又自己准备了一个空白的本子,可以把画像集中到本子上,有时间可以翻阅。   得到了这样的宝物,英格丽德兴奋地想要和其他人一起拍下画像,但是都遭到了拒绝,一方面大家对于这样的“箱子”充满了无知的恐惧,一方面因为规矩,就算是画画,他们也不能和主人同时出现在一个场景内。   艾琳深知英格丽德的寂寞,能够和英格丽德直接接触的仆人基本都比英格丽德大好几岁,庄园里会纳入年纪较小的仆人,但是都要在比较辛苦的岗位做好几年,才得以允许进入内宅,英格丽德甚少有同龄的朋友,米勒夫人的课堂上大家的交流较少,未成年的贵族少女碍于礼仪,也很少主动去结交朋友。   和别的贵族不同的是,劳伦斯侯爵在丧妻后没有再娶的念头,对于贵族来说,他们乐于生下更多的后代,撒播自己的种子,因此国王也不少和劳伦斯谈论此事,都被他拒绝了,劳伦斯侯爵也经常外出工作,一外出便是半个月,英格丽德亦是在这样的环境成长。   英格丽德唯一的密友,凯瑟琳大公主因为已经成年,忙于交际与学习,有的时候她要在好几个舞会连轴转,有的时候却要身穿军装在军营驻扎好几个月,凯瑟琳和英格丽德毕竟有着君臣之别。   能够和英格丽德说说话的,陪伴英格丽德长大的,只有艾琳。   艾琳也发自心底的想要英格丽德获得幸福,想要她依然无忧无虑的长大,找到真命天子,结婚生子,完成一个贵族的使命。   艾琳就是怀着这样的卑微的、简单的心愿守护着英格丽德,直到“冬之变故”的来临,直到这美好的一切都在爆炸下崩塌,被这暴风雪及断垣残壁所掩埋,一切都无法挖掘。   英格丽德睡下之后,艾琳轻轻抚摸着英格丽德的金发,最后慢慢退出英格丽德的房间,她是最后一个睡下的仆人,仔细检查了窗户是否关紧,食材准备是否妥当,衣服是否熨帖。踱步在昏暗的走廊之中,艾琳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她为自己准备了一盆热水,解下盘了一天的长发,头皮被扯得有些疼痛,艾琳用热水洗了一下脸,用麻布擦洗了身体,房间的暖炉还没有热起来,房间寒冷得让她起了鸡皮疙瘩,早早梳洗后,艾琳换上了睡衣,看着暖炉里的树枝发出噼啪的声音,晚上太安静了,让人昏昏欲睡。她有些疲惫,就着月光沉沉睡下。   艾琳和英格丽德一样做着美好的梦,嘴角带着微笑。 第4章 舞会   英格丽德拿到凯瑟琳的来信,凯瑟琳的信封总是那么特别,用金色的花纹打底,还带着薰衣草的香味,英格丽德用小刀裁开信封,取出信件,凯瑟琳有些跋扈又不失端正的专属字体引入眼帘。   自一年前赠送英格丽德小矮马后,凯瑟琳便匆匆前往别国进行交流学习,二人只作短暂的交谈便再也没有见面了,只能每个月用书信联络。这次来信凯瑟琳告诉英格丽德她还有好几个月就能回来了,回来之后凯瑟琳将要举办一场盛大的舞会,如果能够早点回来,赶得上的话,英格丽德的成年礼也想一并庆祝了。   凯瑟琳在信里说了一下自己在别国学习的趣事,包括在别国学会了编织,学会了一门新的语言,又认识了好些皇族,不知道会不会在里面选自己的夫君,对此凯瑟琳并不担心,15岁的凯瑟琳出落得落落大方,红色的头发如火,不管骑马还是打猎都是国内的一把好手,每年的求婚书信只增不减。   看到凯瑟琳在别国能够过得开心,英格丽德心里也觉得放心多了,这一年来她已经从米勒夫人的课堂毕业,开始出入皇宫,和王后作伴,比起热情自我的凯瑟琳,凯瑟琳的母亲显得端庄多了,有的时候英格丽德能从王后身上感受到母爱,英格丽德却害怕于回应王后的爱。   劳伦斯侯爵在这一年更多的陪伴了英格丽德,带着她在国内游玩,又参与了自己开拓的慈善事业,英格丽德感到非常的充实,随着她年龄的增长,她感受到了自己需要面对更多事情。   比如因为初潮而痛不欲生的英格丽德,虽然艾琳一直安慰她说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是英格丽德还是没忍住流了几滴眼泪,侍女来来回回为英格丽德按摩,更换吸满血液的棉布,又高频率的更换鲜花为掩盖异味。   劳伦斯侯爵虽然想探望此刻正在经历蜕变成年的英格丽德,但碍于男女有别,还是没有前往,只是嘱咐侍女把一切安排妥当。英格丽德初潮的事情也不知道怎么的被传出去,送到庄园的求婚书信开始络绎不绝的送来,这让劳伦斯侯爵的心情更加低落,一怒之下把求婚书信都扔进壁炉烧的一干二净。   初潮结束后,英格丽德马上提笔给凯瑟琳写信,告知自己这一周来的痛苦与折磨,又抱怨凯瑟琳为何不告诉自己这将会发生在每一个女性身上,而且都在她们尚未成年的时候,这使得她很沮丧。   这份书信要花费半个月才能送到凯瑟琳手上,不知道当凯瑟琳看完这封信之后,脸上是不是带着微笑和怜悯。   成年舞会将近,英格丽德主动提出要去参加舞会了,很多年纪比她还小的贵族女孩已经多次参加舞会,在社交场合逐渐成长,英格丽德由于这了两年都专注于学习和外出游玩,未免和其他贵族女孩拉开了差距,舞会是贵族必不可少的社交场合之一。   虽然英格丽德更喜爱骑着矮马奔跑在无人的乡间,但她也不能免俗,不得不随着大流搭上这辆贵族女孩必坐的车。   劳伦斯侯爵出于对独生女儿的保护,很少让她和外界接触,然而接二连三的邀请函及求婚信让他也认识到女儿已经长大,再禁锢在自己身边也无济于事,倒不如早点踏入贵族的世界见见世面,增长见识,一想到这,他让艾琳去找了裁缝,做了好几套礼服,又把英格丽德的马车给翻新了,在外观上就不能输给他人。   得到父亲的支持后,英格丽德内心有些雀跃,虽然凯瑟琳总是告诉她舞会很无聊,大家都在那里聊着无关紧要的话题,喝着苦涩的酒,然后相拥在一起旋转再旋转,时不时还能看到有人因为争夺舞伴大打出手,贵族的生活枯燥得很。英格丽德还没接触过这一类舞会,像以前还小跟随劳伦斯侯爵参加的舞会都比较正经,英格丽德拘谨得吃不下东西,果汁也变得难以下咽,有的时候劳伦斯侯爵和国王商议事情,英格丽德能被晾在一旁昏昏欲睡,国王在的舞会都会相对严肃些,大家都放不开,也很少同龄人,劳伦斯侯爵也只是怕女儿在家烦闷,才会想着带出来让英格丽德起码有些事情打发时间。不过在那之后劳伦斯侯爵也几乎不带她去参加舞会了,年轻人终究是喜欢和年轻人来往的。   礼服按照英格丽德的身材量身定做,未免有些拘束,束腰让英格丽德有些喘不过气,从小她都习惯穿宽松的礼服,显不出身材,穿上束腰后倒是显得玲珑有致,对着镜子,英格丽德满意地旋转了一下,裙摆飞扬,裙摆装饰的金丝和她的头发相得益彰。   英格丽德明天将要参加的舞会是贵族小姐玛利亚的生日会,英格丽德和玛利亚有一面之缘,印象中是一个有些文静腼腆但礼仪十分得体的女孩,玛利亚的父亲约翰子爵派了自己的贴身男仆上门亲手递交了邀请函,将要外出一段时间的劳伦斯侯爵思考再三,想到自己不在,女儿也不想被困在这大宅里,便同意了。   艾琳把英格丽德明天的行头给确认了三遍,确保一切都没问题后才离开房间去休息了,英格丽德内心有些雀跃,她期待着明天的舞会,期待着可以结交新朋友,期待着会遇到一些她从未想象过的新奇事情,因为太兴奋了,英格丽德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久都没有睡着,又爬起来从抽屉拿出了音乐盒,听着那熟悉的音乐后才有了些困意。   英格丽德早早就被艾琳叫醒,精心的洗漱后,艾琳帮英格丽德编起了头发,仔细到发丝艾琳都在巧手下弄的有条不紊,考虑到从昨晚开始就已经在下的小雪,艾琳又备了羊毛大衣,和棉质的小披肩,大衣在室外穿,小披肩在室内穿。   艾琳又拿出了新买的化妆品帮英格丽德化妆,英格丽德之前都是素颜,很少接触化妆品,因此对妆后的自己也是十分惊奇的,艾琳没有化很多,只是点了一下英格丽德的嘴唇,又扫了些腮红,在英格丽德有些苍白的脸上增添了色彩。英格丽德原本的嘴巴看起来缺少血色,涂了玫瑰色的唇彩后显得嘴唇娇艳欲滴。   下午的舞会已经到了约定的时间,英格丽德匆匆坐车前往玛利亚的府邸,艾琳也跟着过去了,她虽然不能跟随在英格丽德旁边一同参加舞会,只能在府邸安排的房间里等候舞会结束,如果可以的话,英格丽德真想艾琳也陪着自己,来提醒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英格丽德穿着自己并不适应的高跟鞋,有些紧张地踏入大厅,在旁人的注视下挺直了胸膛,然后径直走向舞会的主角玛利亚,按照教导行见面礼。   玛利亚今天穿着粉色的礼服,头发盘起用宝石装点,胸前的红宝石闪闪发亮,待英格丽德礼毕,玛利亚也回礼了。   约翰子爵在另一处和其他人交谈中,英格丽德在心里暗暗打气,鼓起勇气后也向约翰子爵行了见面礼。   约翰子爵看着略为瘦小,但为人还是豪爽,看到英格丽德之后,便向身边的男性一一介绍了英格丽德,为了消除英格丽德初次参加舞会的生疏,约翰子爵又让女儿玛利亚和英格丽德一起行动,让宾客都认识一下英格丽德,在舞会的主角身旁那必定会招来大多数关注,英格丽德拿了一杯苹果酒,跟在玛利亚身旁和前来打招呼的宾客寒暄,大家都对这个第一次见的贵族小姐兴趣浓厚,更何况在劳伦斯侯爵的多年保护之下,大家只闻其声不闻其人,好奇心已经爆满,宾客络绎不绝的包围了英格丽德,频频敬酒让英格丽德有些头昏脑涨,抢了些玛利亚的风头。   不知不觉中英格丽德被迫和玛利亚分开,单独一人面对身旁的宾客英格丽德有些急躁,只能用微笑敷衍。   有几位男爵的儿子年龄和英格丽德相仿,很显然他们对英格丽德有一种执念,都想英格丽德一会陪自己跳舞,沾沾英格丽德的光,英格丽德心里想拒绝,但是嘴上却说不出什么明确表达拒绝的词,在这几位男孩的怂恿下英格丽德只得都答应跳舞,但是前后顺序还没有定下来,他们又围着英格丽德吵得不可开交,英格丽德只觉得被围得呼吸困难,也不知道是束腰的作用,还是那让双腿酸痛的高跟鞋,亦或是那些因为无关重要事情而争风吃醋的贵族。   找了个拙劣的借口,英格丽德暂时逃离了这个“战场”,午餐只稍稍吃了一点饼干的英格丽德此刻饥肠辘辘,想吃点面包垫垫肚子,趁着他人不注意,快速地扫视了一旁的桌子,正拿起一块饼干,又有人和她打招呼,英格丽德只好把饼干放到一旁经过的仆人的托盘上。   她甚至一口都没吃。   英格丽德沮丧地应付着眼前的年轻人,年轻人津津有味地说着自己家族的产业,自己的庄园有多少新奇的建筑是英格丽德没有见过的,并用尽全力邀请英格丽德来家里做客,他的厨娘做的烤面包可以说是全国第一。   英格丽德回以礼貌的微笑,又装作关心地询问了这位年轻贵族的父母过得可好,然后年轻贵族又吹嘘自己今天骑的马是他花了重金买下的名马,不管如何都要英格丽德去看看。   英格丽德并不关心他的马,在英格丽德看来,凯瑟琳送给她自己培育的矮马更有意思一些,更何况要去马厩看一匹马,这未免让穿了新礼服的英格丽德着实为难。   不幸中的万幸,演奏团此时正开始演奏下一首曲子,这个曲子意味着大家可以进入舞池跳舞了,英格丽德得以脱身进入舞池得到片刻的宁静,但是她刚刚那好几个舞伴也发现了她,正准备排队和英格丽德跳舞,看样子他们已经争论出结果了。   为了避开他们,英格丽德只得提起裙子低头往舞池外快步走,舞池人很多,一时半会他们还没有发现英格丽德,英格丽德小心翼翼从后面溜走,但又被一旁的侍从叫停。   “这位小姐,请不要离开舞会现场。”   “我有点不舒服。” 英格丽德装作柔弱地低下头,又捂着嘴和胸口。   “要不我去叫医生过来吧,我们有聘请医生驻扎在这里。”侍从又热心地说道。   英格丽德的汗从背后流了下来,她着实不擅长于说谎,但是如今再让她留在这舞会只会让她更加的呼吸困难,一想到刚刚堵着她的男性,英格丽德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正如凯瑟琳所说,英格丽德一点都不适合舞会,她对这“热情洋溢”的场合完全招架不来。   “我的药在我侍女那里,麻烦带我去。”   “很抱歉,侍从的休息室您不能去,要不我去帮你拿吧?”   英格丽德胡乱的点着头,她透过侍从的身体向外观望,外面是一个个长长的楼梯,从楼梯走下去就是花园,花园的不远处就有喷泉和庭院,若是能在花园熬到舞会结束,也总比在舞池被争夺要好得多。   只可惜他们不会告诉贵族们他们的侍从都被安置在那里,要么英格丽德更希望能够快点找到艾琳和车夫赶紧坐车回去,劳伦斯侯爵会原谅她这懦夫行为的。   堵着英格丽德的侍从转身走了,英格丽德又趁另外几个侍从在清理餐桌的空隙,从侧门溜了出去,为了防止被发现,她又踮着脚尖从楼梯跑下去,庞大的裙摆差点让她看不清脚下而摔下楼梯,快速跑下去后,英格丽德躲到篱笆的后面,让夜色为自己做掩护,束腰让她呼吸有些急躁,大口大口喘着气,冬季的室外冷的厉害,待到自己冷静下来之后,英格丽德才觉得手脚已经冰凉,她的外套被艾琳拿着,现在她一个人在外面实在是过于冲动,地面的积雪也有好几厘米厚,英格丽德的刺绣高跟鞋被浸湿,踩在雪上冰凉刺骨,英格丽德有些丧气,开始后悔自己的愚蠢行动,在里面温暖如春的应付着不喜欢的人,也比在这深冬一个个孤零零的发抖要来得强。 # 冬之变故 第5章 男子   英格丽德稍作调整后决定去找艾琳,不过她对于艾琳在哪毫无头绪,只能凭着勇气一个个房间去摸索。这个府邸比英格丽德的家要小的多,英格丽德绕到后方,按理说侍从的房间应该是靠近马厩之类的地方的,她猫着腰躲开侍卫的目光,又借着月光慢慢前进,好不容易看到有房间点了灯,英格丽德小心翼翼地从窗户看进去,却发现里面并不是侍从的休息室。   国王和约翰子爵正在一侧聊天,他们拿着已经空了的酒杯,神情严肃,周围还有一些穿着军装的军人,背脊挺直,聚精会神地听着国王的话语。   英格丽德意识到自己可能看到了什么秘密会议,她并不是第一次见国王,以往看到国王她都是跟随在父亲身后,一同行礼,国王也会很亲切的跟自己说话,但是像刚刚那样神情严肃的国王,她是从来没见过的。英格丽德只想着要赶紧离开这里,便蹑手蹑脚的跑到花园里去。坐在花园的亭子里,英格丽德不禁回想起国王和约翰子爵的对话,什么密探,什么冬天之类的话语,英格丽德并不能理解,她又从亭子那边看向国王的房间,隐约可见好几个火把在晃动,他们似乎在进行什么行动,暂时不会来到花园这边,英格丽德稍微放松了些,在花园休息,冬天的冷风让她瑟瑟发抖,干燥的空气也让她的胸口生疼,英格丽德裹紧了身上的小披肩,一边温暖着自己的双手,一边四处走动。   在这花园的远处便是森林,深冬的夜晚黑的厉害,只能依靠着天上的星星和月亮照明来行动,英格丽德心里看着黑乎乎的森林心里有些胆怯,没有再往森林那边看去。   突然森林不远处的鸟都受惊纷纷飞起来,像是在森林里有什么可怕的野兽,也不知道是恐惧还是这气温,英格丽德只觉得指尖都已经冻得失去知觉,她下意识地往舞会大厅跑,希望舞会能够驱逐此刻她身体的寒冷。   花园离主屋有好些距离,刚刚她为了不被皇家护卫发现跑了很久才到的花园,如今为了绕开国王的房间,她不能原路返回,只能自己摸索着另一条道路回去。   英格丽德蹲下来摸了摸自己冻僵的脚,高跟鞋让她细嫩的脚磨出了一些伤口,英格丽德在心里叹气,自己的冲动确实是给自己带来了麻烦,她不能,更不应该因为自己的任性就跑出来躲避一切。   不过万幸的是,英格丽德终于在另一条道路找到了灯火通明的侍从休息室,她的车夫正在给马儿梳毛,而艾琳在一旁整备马车,看到英格丽德后艾琳惊讶地嘴巴都没合拢,又发现英格丽德的身体冷的厉害,掏出了暖炉让英格丽德在马车里休息。   马车里刚刚点了暖炉,还没有很温暖,侍从休息室里还有其他人,英格丽德并不能进去,艾琳又把大衣给英格丽德裹上,生怕英格丽德回去就生病。   英格丽德提出自己想要先回去的意愿,尽管艾琳觉得实在是不妥,但是看到自己的小主人宁愿在外面吹风也不要去那舞会,艾琳只好同意了,让车夫准备骑马回去。   英格丽德的脸因为暖炉终于红润了起来,她有些无力地靠在窗边,看着夜晚漆黑的路,看着那皎洁的月光,艾琳有些担忧,初次的舞会便带来不好的体验,只怕以后再参加舞会也没有那么容易了,艾琳已经注意到英格丽德红肿的双脚,面对劳伦斯侯爵,她不知道如何交代。   抱着暖炉的英格丽德有些昏昏欲睡,她像是把自己的意识放空了,又像是在记着路边的事物,雪飘飘洋洋地落下,终于驶离了约翰子爵的庄园,英格丽德松了口气,就在这时,马儿发出尖啸,突然受惊停了下来,在马车里的英格丽德也因为马儿的急刹撞到了头,艾琳在后方差点摔了下去,所幸她及时抓住杆子没有掉下去。   “怎么了?”英格丽德捂着额头,刚刚的急停着实让她彻底清醒了。   车夫下车查看后发现马车和马并没有什么问题,但是马就是摇着头,不管车夫怎么驱使,它们都不动。   “会不会是前面有什么东西?”艾琳也冷静下来从车上走下来,往前走了两步,夜晚实在是太黑,他们只有手上的暖炉可以照明,马车前方的火把因为下雪有些微弱,并不是很能看清路况。   英格丽德跟在艾琳的身后走了两步,并没有发现什么,她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事情,马肯定是看到或者听到了什么才会停了下来,这样的急刹可能是马对什么东西感到恐惧才对。   英格丽德思考了一会,让车夫留在车上,自己和艾琳四处看看,车夫有些担忧地坐在马车旁,艾琳则拿着暖炉为英格丽德照亮周围,意识到她们已经往前走有好一段距离了,英格丽德提出在道路的两侧看看,不要离马太远,云雾遮住了月光,一切都看得并不真切。   又回到马车附近,英格丽德让车夫再赶一下马,马依然摇着头没有往前走,英格丽德心里有些急躁,这条路一个人都没有,又黑又冷,怕不是要见鬼。   艾琳想让英格丽德在车上等待,但是英格丽德强硬的拒绝了,她并不是很想什么事都让艾琳帮自己解决,霎时英格丽德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往马车的右侧走去,那是一片灌木丛,雪积得很厚,英格丽德小心翼翼地走过去,艾琳帮她拨开一旁的干枯树枝,这时英格丽德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仔细一看,灌木丛后的不远处有一个黑色的物体躺在雪上,血腥味让英格丽德有些想吐,她捂着口鼻,大胆地走过去。   艾琳拽着她的袖子示意她不要再走过去了,她的内心比英格丽德还要恐惧,她担心那是什么可怕的东西,更担心那个东西会伤害到英格丽德。   英格丽德没有理会,小心地走近,走过灌木丛,只见这时云雾散开,月光照射了下来,落在了那个黑色身影之上。   那是一个年轻男性,穿着黑色的外袍,可怖的伤痕遍布他的身体,他双眼紧闭,薄唇也抿着,似乎在面临着巨大的痛苦,身下的血液汩汩流出,英格丽德能感觉到那血液还是温热的,流到她的脚边,像是在给英格丽德呼救。   直觉告诉英格丽德,这个人还活着,而英格丽德必须要救他。   不顾男性周围的血液,英格丽德跪在他身旁,用手轻轻触摸他的眉心,见他没有反应,又探了探他的呼吸。   艾琳在一旁看得心都要停顿了,英格丽德的裙子已经被血沾污,虽然她很想拉走英格丽德,但是在此时此刻艾琳却想起在教堂里她看到的圣女的画像。   在圣光的照耀下,圣女一脸慈爱的救济贫苦百姓,米勒夫人亦是希望这个国家的女性能够成为圣女这样的人物,但是能做到真正的无私、舍己为人却是无比困难的。   英格丽德确认了他还有呼吸,又从手提包里拿出自己的丝质手帕,为男子擦去脸上的血污,露出一张俊朗的脸庞,他黑色的短发也沾满了血。   “艾琳,你让车夫来把他抬到车上。” 英格丽德说道,她一边轻轻擦拭着男子的脸,一边握紧男子冰凉的手,希望能够传递一些自己的温度过去。   艾琳愣住了,她没想到英格丽德还会想着要把这个来历不明的男人抬车上。   “小姐,你是带他去看医生?”   “是的,但是首先得送到家里再请医生。” 英格丽德怜悯地看着男子,因为怜爱,表情还有些悲伤。   “不行,这件事需要和侯爵大人确认了再说。”艾琳打从心底觉得这事非常的不妥当。   “艾琳,如果当时我没有发现你,没有和爸爸提出要带你回家,可能你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英格丽德叹气,“我知道你担心我们的安危,但是我觉得不能见死不救。”   艾琳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咽回去了,当初确实是英格丽德看到可怜兮兮的她才提出要她来英格丽德的家里做佣人,给了艾琳生存的机会,没有英格丽德,艾琳的世界可能早已一片黑暗,永无天日。   艾琳的脑海里又浮现出那种圣女的画像,再看回来现在的英格丽德坚毅的眼神,里面有着怜爱与悲伤,两人的脸庞好像重合了。   “但是侯爵大人那边,只能由你来解决了。”艾琳提醒道。   “没关系的,爸爸会理解我的。”眼看着男子的双手越来越冰冷,英格丽德的心里有些慌乱,艾琳已经跑回去叫车夫了,她只希望男子可以再坚持一下,回到庄园里,就可以找医生来诊治。   车夫和艾琳很快回来了,车夫看到男子后吓了一跳,腿都软了,但是看到英格丽德紧紧握着男子的手,贵族亦如此,平民更没有啥可说的。车夫便背起男子往马车走去,马车内部用丝绸做的坐垫也被血蹭得到处都是,英格丽德又脱了自己的大衣给男子盖着,暖炉放在他的旁边,马车的大小刚刚好够男子侧躺,英格丽德坐在一旁,等安置好后,马竟然没有拒绝前进。   这一切都是神的指示。英格丽德心里想着,神让她来到这里救了人,不然这一切都无法解释,可以说是神的旨意,也可以说是命运。 第6章 塞勒斯   英格丽德从来都是容易共情的人,她会为凯瑟琳养的小猫死去而哭泣,也会为劳伦斯侯爵死去的战友而惋惜,会为街边的小乞丐也感到怜悯,枯萎的盆栽也会让英格丽德感到悲伤,让她放弃这么一个受了重伤的人,她是绝对做不到的。   在英格丽德的催促下,车夫很快就把车开回去,一路上几乎是不带减速的,幸运的是在下着雪的夜晚,路面并没有其他人,一路畅行。   艾琳搀扶着英格丽德回到庄园,车夫在后面背着男子,管家一看到他们浑身是血,差点就晕过去了,问清楚后才知道英格丽德没有受伤,只是救了一个重伤的人,管家知道这个家平稳了十来年,终于也会发生点出乎自己意料的事情了,在英格丽德的要求下,管家事不宜迟骑马前往镇上请医生来诊治。   英格丽德让仆人准备两份的洗澡水,又把男子安置到自己的隔壁房间,顾不上仆人们奇怪的眼神,艾琳只得硬着头皮听英格丽德的吩咐,让其他人帮忙清理一路上的血迹,力气比较大的男仆又被叫去帮男子清理身体。   安排好之后,英格丽德才肯换掉自己那身全是血的礼服,解开被扯得生疼的头发,而她的双脚已经冰凉透彻。   艾琳帮英格丽德好好梳洗了一番,用双手为英格丽德按摩双脚,生怕落下了什么隐疾,确认了英格丽德的双脚并无大碍之后,艾琳又拿热水泡着双脚。   医生已经请来,已经在旁边房间照看男子。   英格丽德换上了日常的服装,感觉到身体也轻盈了不少,看到医生那紧皱的眉头,英格丽德才知道男子的情况不容乐观。   “他受到了很多刀伤,失血过多,可能熬不过今晚了。”   英格丽德顿时感到天旋地转,她知道伤势的严重,却万万没想到会如此致命。   “他的身体很健壮,伤口我已经帮他包扎好了,”医生顿了一下,“但是能不能醒来就看女神的安排了。”   英格丽德点点头,让管家交了比平时还要多的诊金,吩咐了管家秘密送医生回去。   遣散了周围的佣人,英格丽德坐在男子旁边,他看上去还很年轻,可能就比英格丽德大4岁,留着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剑眉如锋,高挺的鼻梁和形状姣好的薄唇。   英格丽德握紧了他的双手,努力不让自己去想象在他昏迷之前遭受了怎样的酷刑,他又是凭着怎样的意志力才会坚持到现在,现在他身上都是各式各样的绷带,连一处完好的皮肤都少。   就这样,英格丽德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等待至天明。   英格丽德梦到自己似是躺在温暖的春天,身下都是白色的花朵,她躺在那里,哪里都不想去,闻着花香,听着蝴蝶扑朔翅膀的声响,她的耳朵痒痒的,但是并不感到厌烦。母亲穿着长裙在远处带着微笑看向英格丽德,看到母亲的出现,英格丽德想爬起来走过去,却发现当她站起来,一切都变成虚无。   英格丽德惊醒了,耳边传来了有些陌生的均匀的呼吸声,平缓,让人安心。   不知何时,她的身上盖着大衣,她想站起来走一下,拉开窗帘看看太阳是否升起,却被男子握紧的大手拉住了。   这个时候英格丽德才知道,他已经没事了,昨晚她对女神的祈祷可能起了些作用,但是说不定,这只是女神给他们两个的考验罢了。想到这里,英格丽德露出了微笑,他的眉头已经松开,没有昨天那痛苦的表情,房间内的暖炉柴火充足,驱散着这冬天的冰冷。   英格丽德小心地抽出自己的手,艾琳在房间外面等候已久,英格丽德让管家再次让医生来一趟,医生来看了一会,确认男子已经度过了危险期,快一点的话估计今天就能醒来,注意补充营养就可以。   管家看英格丽德已经是下定决心让男子留下,给收集了一些男性穿的旧衣服,这男子比他们高大得多,身体也健壮,管家还不得不把衣服改了才让男子穿上。   把医生送走后,英格丽德才因为疲劳回到自己的床上睡了半天,期间她一直做着与死去的母亲有关的梦,这么多年了,她快忘掉了母亲的容貌,但是这几个梦又让母亲的容貌变得清晰,这让她感觉到内心从未有过的充实。   艾琳则是被安排到去照看男子,如果男子醒来就第一时间通知英格丽德,艾琳心里有些不满,却只能听从吩咐,她并不是很希望正在青春期的英格丽德和异性有过多接触。   同时艾琳也担心这件事要如何跟几天后就回来的劳伦斯侯爵解释,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男子明天就醒来然后赶紧离开这里。   英格丽德彻底休息了一天后,精神恢复得很好,冻伤的双脚也无大碍,并且收到了玛利亚的来信,玛利亚亲切地询问了英格丽德是否在舞会过得不开心,又希望能够在舞会再次相见。   英格丽德礼貌地回复了玛利亚的来信,然后又给凯瑟琳写了信,信中说了自己初次舞会的奇遇,又说了自己在回家的路上救了一只重伤的黑色猎犬,并没有过多透露男子的事情,以后会让他们认识的,英格丽德心里想着。   艾琳替男子擦脸的时候,发现他有些醒来的迹象,就立马通知了英格丽德,英格丽德有些好奇地站在男子的旁边,等待着他醒来,但是好一会了男子依然没有醒来,艾琳有些疑惑,可能是她看错了,毕竟刚刚看到男子的眼皮动了一下,以为他要醒来了。   英格丽德让艾琳回去休息,自己坐在床的一旁,看着月光落下,哼着小曲,她的母亲乐于谱写音乐,但是很少演奏出来,只是对着稿子轻声哼着,小时候哄自己入睡的时候也是哼着这些个曲子,英格丽德虽然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但是这些曲子都已经深深烙印在她的脑海里。   壁炉的噼啪声让英格丽德坐着有些犯困,她拢紧了身上的披肩,呼出了白色的气,雾气之中,她隐约看到男子张了嘴巴,好像想说点什么,又好像想要点什么。英格丽德伏到他的身旁,努力听着他喉咙发出的声音,半晌英格丽德才听清水字。   然后她小心地喂着水,冰冷的水刺激了男子的喉咙,同时又刺激了他的意识,他一口气喝了有一大杯水,把枕头都弄湿了,英格丽德拿出新的帕子给他擦嘴。   小时候英格丽德养过一只小狗,是劳伦斯侯爵送来的一只金毛犬,样子憨厚可爱,总是跟在英格丽德的身后,摇着尾巴希望英格丽德能够疼爱自己,英格丽德也喜欢在自己手里放满水让小狗舔着水,这让她感觉到无比的亲近。后来金毛犬被打猎的贵族误伤,再也没有对英格丽德摇尾巴,一想到这里英格丽德都有些悲伤,劳伦斯侯爵后来也没有提过要给英格丽德购买新的宠物,他了解英格丽德难以恢复心里的伤口。   喂完水后男子的呼吸又逐渐平稳了,在那之后英格丽德每天只要醒着都会来照看他,有的时候还会在床边睡着,艾琳会背着她回到房间,替她好好地盖上被子。艾琳知道英格丽德只是利用这个排遣内心的寂寞,她没有兄弟姐妹,没有母亲,父亲也常年忙碌,在这家里只有艾琳和她有共同的语言,多年下来英格丽德更容易倾尽全力对他人付出,希望能够得到一些爱。同时艾琳也担心这个男子并不是什么好人,他说不定会伤害英格丽德,让她彻底封闭在自己的圈子里,幸运的话这个男人说不定会回报英格丽德一些爱,不需要很多,只需要一点,家人也好,友人也好,只要能给英格丽德一些慰藉。   三天后,男子醒来了,一天早晨,他就这样睁开了双眼,然后自己从床上走下来,看向窗外的大雪纷飞,眼里全是迷茫与错愕。英格丽德正拿着早餐进来,看到他起来后,失控地扑向男子的怀里。   艾琳跟在后面收拾洒落的早餐,她从未看到英格丽德这么热情,好像他们已经认识了好一段时间,男子没有推开英格丽德但也没有回抱,他只是静静地被抱着腰,然后询问英格丽德发生了什么。   英格丽德跟他说了来龙去脉,包括是怎么发现的他,医生的诊断和这几天的照顾,又介绍了自己和家里的情况,这样子男子才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男子听完之后,很快就消化完了,他先是吃了一些面包补充体力,多日的休养让他的身体有些虚弱,又换了一身舒服的衣服,英格丽德又主动提出带他参观自己家,逛了一圈后,男子坐在厅里看着暖炉,绿色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湖水。   一直以为都是英格丽德主动说话,她有些累了,希望男子能说点什么,但是对方看着年纪比她大一些,英格丽德就算再怎么主动,脸皮也薄了,不愿再进一步。   “塞勒斯。”男子说道,他声音低沉,却有些沙哑。   英格丽德以为自己听错了,歪着头,希望他说清楚一点。   “我叫塞勒斯。”男子重复了一遍,然后对英格丽德微微笑了一下。   英格丽德点点头,这还是他第一次对自己说话,名字也有些特别,黑发在这里并不常见,他的体格也和英格丽德身边的人有些不一样。   英格丽德想再问一点塞勒斯的事情,但是塞勒斯说除了知道自己今年18岁后,别的已经不记得了,他的头部遭到了严重的撞击,很多事情都只记得碎片,连自己从何而来都难以得到线索。   艾琳在一旁听着也觉得这人有点可怜,毕竟也不是谁都能遭受这么重的伤还能安然无恙,明天劳伦斯侯爵就要回来了,不知道事情会发展成怎样。 第7章 大提琴   仆人已经因为塞勒斯私底下议论了好几天,也有好几个好奇心重的直接询问艾琳,艾琳如实告知了相关的情况,没有说很多,她担心英格丽德沉溺在塞勒斯的神秘之中,说不定会发生些不好的事情,也只能自己多留心他们之间的距离。   中午劳伦斯侯爵的马车就回来了,他一如既往的风尘仆仆,行李箱装满了给英格丽德买的礼物,但是仆人的表情都有些微妙,管家也欲言又止,劳伦斯侯爵直觉发生了点什么,而且这事情一点也不小。   在管家的通报下,英格丽德和塞勒斯已经穿好衣服在大厅等候劳伦斯侯爵,看到劳伦斯侯爵后,英格丽德站起来行礼,塞勒斯站在一旁也学了英格丽德的动作,旁边的仆人捂着嘴偷笑。   塞勒斯这失忆过于彻底,连行礼都忘了,还跟着做女子才会用的姿势,愣头愣脑的,只怕要被赶出去。仆人对于塞勒斯的印象并不好,一身血被抬进来的经历也不是谁都能有,又沉默寡言,长着一张硬邦邦的脸,一看便是难以沟通的性格。   劳伦斯侯爵挑了挑眉,他着实没想到他出去了半个月,英格丽德就能找了个陌生男人在家里做小跟班。   “说吧,怎么回事。”劳伦斯侯爵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有些不悦地看向英格丽德,他向来不忍苛责自己的宝贝女儿,然而这样大胆的行为让他无法理解。   “这位是塞勒斯,我救了他。” 英格丽德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父亲的脸色,看父亲的脸色还算可以,又继续说,“目前他的伤势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既然伤势恢复得差不多了,那就应该回家过自己的生活。”劳伦斯侯爵打断道,他饶有兴致地看向塞勒斯,穿着自己的旧衣服,又剪了一头短发,脸又有棱有角,面对一家之主不会主动介绍自己,反而要躲在女儿的背后,越想劳伦斯侯爵心里越是生气。   “爸爸你听我说完,” 英格丽德有些急了,瞟向塞勒斯,希望他说点什么,但是塞勒斯就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他受了重伤,失去了大部分记忆,只记得自己的名字了,要是我们再把他赶走,未免太残忍了。”   “英格丽德,这是我们的家,不是教堂,也不是医院,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来我们这里留宿。”劳伦斯侯爵只觉得头开始疼了,英格丽德有些地方倔强得实在是难以沟通。   “我们已经决定要结作义兄妹了。” 英格丽德眼神坚定地说道,语气不容拒绝,劳伦斯侯爵用手搓搓脸,心里想着女儿的青春期果然是到了,看到喜欢的异性心都掏出去了。   塞勒斯有些震惊,他是没想到英格丽德会做出这样的决定,虽然他不排斥英格丽德,也不排斥这个贵族的领地,但是他从未想过自己可以长期生活在这里。   “爸爸,你就答应让他留下来吧。” 英格丽德跪在劳伦斯侯爵身旁,依偎着他的身体,企图通过撒娇让自己的计划得逞。   “下周我要出远门,这个小子跟我一起去。”劳伦斯侯爵盯着塞勒斯看,仿佛要在他身上看出两个洞来,“我倒要见识一下这个人有什么好值得你大费周章的。”   塞勒斯沉默,思考了一会,点了点头。   英格丽德悬起来的心终于放下去了,她知道劳伦斯侯爵只是想了解塞勒斯这个人,不会对他做什么的。而她也不知为何对塞勒斯充满了信心,打从心底地信任着这个陌生的来客。   今年的冬天似乎格外的漫长,艾琳为炭火的储备作打点,听闻城外的市场消息,今年帝国的木炭储备已经告急,帝国所处温暖之地,虽然会下雪但是时间较短,根本不会储备很多木炭,在这大雪纷飞的时日,也很难召集樵夫去劳作。   以劳伦斯侯爵的财力,这些问题根本无须担忧,但艾琳还是隐约有些惆怅,那些条件欠缺的平民百姓又该如何度过这个冬天呢。   英格丽德得知塞勒斯要两周后才能回来,有些郁郁寡欢,短暂的离别让她显得更加落寞,大雪也阻止了她外出交友的脚步,英格丽德只好每日坐在壁炉旁写着日记,有的时候可能一天也写不下一个字,有的时候突然文思泉涌写了好几页。艾琳在一旁守候着,心想她或许在给塞勒斯写着什么书信,又或者记录着自己的少女心事,不知道这样的状态会持续到什么时候,或许等塞勒斯回来就好了。   管家很知趣的请来了音乐家为英格丽德解闷,大雪让乐队在路上耽误了数小时,但是英格丽德没有生气,只是静静等待,又不断修改需要演奏的曲目,最后选取了几首她儿时常听的音乐,轻松又愉快,与这漫长的冬日截然不同。   音乐家到达庄园后急匆匆就开始了演奏,因为手指冰冷僵硬,面对着一个贵族小女孩竟有些发挥失常,英格丽德准许他们在壁炉旁好好的休整一番,又让管家给侍上了热茶,一开始还稍有拘谨,但在英格丽德的坚持下大家都逐渐放松了起来。   英格丽德对大提琴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但她知道音乐家们对于自己的乐器是十分珍重的,仅在远处仔细观看,没有提出要近距离触碰的意思,但眼尖的指挥还是看出了这位正处于好奇心浓厚年纪的贵族小姐的渴望,主动提出让英格丽德尝试一下。   英格丽德先是有些害羞地拒绝了,但又在其他人的热情邀约下,轻轻用手抚摸了琴弦,发出了破碎的乐声,英格丽德的眼睛亮了起来,她一直以来对音乐没有很大的兴趣,劳伦斯侯爵也似乎对这个不以为然,因为很少聘请音乐家到庄园里,如果可以用音乐驱散一下寂寥那也是极好的。   管家给大提琴手使了个眼色,如果这次能够攀上机会让英格丽德趁机学习乐器打发时间也没什么不好的,大提琴手约翰逊先生心里也明白,因此让英格丽德坐在一旁观看,自己先做了一遍演示,又引导英格丽德拿着琴弓尝试拉出大提琴那浓厚的音色。   英格丽德惊奇地笑了,这对她来说都是极为新鲜的体验,如果可以学会演奏乐器,还能给劳伦斯侯爵听听,她希望能够得到父亲的赞许,说不定塞勒斯听了也会夸赞自己,一想到这里英格丽德有些飘飘然。   艾琳不自觉地露出了微笑,她知道这个小主人起码这个冬天都不会再在苦闷中度过了。   约翰逊先生每周将有5天前往庄园为英格丽德授课,英格丽德勤奋好学,课后起码能练上好长的一段时间,她娇嫩的手指头变得有些粗糙,练狠了的时候甚至出血了,约翰逊先生之前已经提醒过让她好好保养,如果长出了茧子就不会痛了。但是英格丽德好像丝毫不在意,她每天都在练习,进步神速,好像是有什么执着,要完成什么任务。   沉迷于学习新技能的英格丽德觉得时间过得很快,当初的寂寥一扫而空,她心怀期待,终于等来了劳伦斯侯爵的书信。   她盖着狐狸皮毛,坐在温暖的壁炉旁拆开信封,劳伦斯侯爵的书信通常不短,都会娓娓道来自己外出的时间里的所见所闻,凭借他过人的文字功底,有的时候比起剧院里的戏剧更有意思一些,英格丽德也乐于给父亲写信,乞求他能寄回更多有趣的见闻。   和往常不同的是,这次的书信只有一面,上面说的都是一些常见的问候,简单提到前往了郊野的产业进行考察,工作很顺利,并无特别的事情发生,甚至一个字没有提到遇到了什么人,也没有提到塞勒斯的近况。   英格丽德有些失落,她突然觉得让塞勒斯陪同劳伦斯侯爵外出是一件错误的事,或许他们这两周以来相处并不愉快,更有可能的是劳伦斯侯爵已经把塞勒斯赶走了,因此没有在信里提到他。看完信之后,英格丽德郁郁寡欢,连之前很喜欢的大提琴都没有拿出来练习了,只在闲暇之时给琴弓上一层松香,而后又眺望窗外,拿出日记本写下几句话。   等他们回来一切就会好了,艾琳这么想着,虽然她不对塞勒斯抱有很大的期望,那个木头脑袋甚至不会主动跟英格丽德问好,但是英格丽德对着他的时候好像从来不介意他的沉默寡言,或许英格丽德只是需要一个新的倾诉对象,而塞勒斯恰好很适合,何况那张英俊又硬朗的脸在这庄园内着实罕见。   英格丽德在被自己的多疑多虑的折磨下开始失眠了,躺在天鹅绒的床上没有丝毫睡意,她不停想象着自己的父亲对塞勒斯说着恶毒的话语,在这冬日之下塞勒斯会不会又要独自流浪,想到这里英格丽德流了几滴眼泪,把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在悲伤中沉沉睡去。   约翰逊先生能够明显感觉到英格丽德的不专注,心里感叹现在的小女孩做事情真是三分钟热度,这才一周半就已经上课走神,她蓝色的眼珠子都不知道朝着窗外看了有多久。想到这里约翰逊先生有些恼怒,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两分,惊得英格丽德没有握紧琴弓,琴弓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那是管家给英格丽德买来的名家制作的大提琴,虽然只是作为英格丽德初学练习用的,但是管家依然没有怠慢,给央求了好久才把这个琴给买了回来。得知管家是如此耗费心思才买到的琴,英格丽德向来很珍惜,听到琴弓摔到地上,英格丽德刚刚还在外梦游的心终于给拉回来了。   授课草草地结束了,英格丽德为表礼貌在门口送了一下约翰逊先生,约翰逊摘帽致礼。在帝国,等级制度森严,他在外演出也有二十多年的经验,才在贵族圈内有了一定的知名度,得以被邀请至贵族府邸进行私人演出,在那之前他的演出费少的可怜,演出的服装也是夫人夜以继日进行缝补,虽然外侧看上去还算工整,内里已经补满了各色的补丁,再加上晾晒条件的不足,隐约可以闻到霉味。所幸近几年约翰逊先生接到了不少授课的邀请,家境也稍有改善,劳伦斯侯爵家族出手大方,给出的学费几乎是一般家族能给的两倍,和别的贵族小姐不同的是,英格丽德明显更温润有礼,这使得约翰逊先生对他们更为的谨慎,生怕得罪了这个低调却又财力雄厚的家族。   送走约翰逊先生后,英格丽德松了口气,“给约翰逊先生定制一套大衣吧,我感觉这天变得更冷了,他从市里赶过来也不容易。”对管家说道。   管家点头,很快让男仆拿上自己拟好的亲笔信,给骑马送往裁缝处。 第8章 探险   翌日,是艾琳的每月休息日,英格丽德的早晨没有熟悉的艾琳的陪伴,英格丽德躺在床上让别的女仆帮忙梳洗,今天终于放晴了,阳光从窗外投到英格丽德身上,暖洋洋的,英格丽德眯起了眼睛,这么好的天气,她心里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用完早餐后,英格丽德让男仆把矮马牵出来,自己也换了一身骑装。在庄园的后方有处空旷的平原,只有低矮的灌木丛,很适合骑着马散步,因为劳伦斯侯爵对于自家庄园的装扮并无太多关注,那处平原一直处于没有开发的状态。本来管家还想劝一下英格丽德不要前往这样的荒凉之地,但是大家都明白此刻英格丽德的状态,如果能外出散散心那是极好的,因为他没有阻止,只是又配了两名男仆伴随在英格丽德身旁。   英格丽德的矮马虽然温顺,但是多日来关在马厩里也有些急躁,一牵出去就哼哧哼哧地低声吼叫,英格丽德安抚了一会后骑上矮马,得到允许的矮马在不浅的积雪上踩出一个又一个的脚印,为了不打扰英格丽德,男仆都骑着马在远处守候着,看她在平地上绕圈子,阳光照在她因为寒冷而有些红的脸颊上,微风吹拂着她金色的头发,让人看着有些失神。   后来英格丽德不满足于在这片空地绕圈子,跟随行男仆说了一下想前往之前从未去过的平原深处,在那灌木丛里冒险探索一下可能会更有意思。两名男仆面面相觑,他们知道这不是一个很好的提议,但对主人提出反对的意见更不是一个好的事情,其中一个男仆决定回去通知一下管家,毕竟此刻在这庄园里只有管家能够劝一下英格丽德赶快停止这样危险的行为。剩下的一名男仆名叫比尔,是专管马匹的仆人,看起来憨厚老实,骑着马远远跟随在英格丽德的身后。英格丽德甚少进行探险,好奇的四处张望,眼看着前人踏出的小径逐渐消失,她又用手折掉阻碍前进的树枝,愣是闯出了一片天地,穿过灌木丛,肉眼可见的是一条看不见尽头的河流,好似天神遗忘在此处一般随手放置的河流,在河流的另一侧,便是高耸入云的冰山,陡峭得让人失去攀登此处的欲望。   “小姐,此处危险,请往后站一些。”比尔在英格丽德身后提醒到,但是此刻英格丽德沉浸在这样震撼的美景当中,并没有听到比尔的提醒。   “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景色。”英格丽德感叹道。   “最近几年气候异常,还记得我刚来的时候并没有这样的景色。”比尔解释,毕竟他自己也被震撼到了,越是靠近这冰山,越能感觉雾气的飘来,让他不禁裹紧了身上的披风。   帝国四季如春,温暖湿润,就算是冬季也短暂,虽然会下雪,但是积雪也会消融得很快,因此河面结冰甚是少见,如果安全的话,英格丽德还挺想走在那冰面之上,亲身感受一下。   为保安全,比尔先行前往河边,确认一切没问题之后,又引导英格丽德走到河边,在岸边行走的话就不用担心冰面开裂导致意外的发生,英格丽德骑着马走了一会,看到冰面下面的河水里竟然还有鲜活的小鱼,她惊奇地停了下来,又把矮马交给比尔来照看,自己蹲在河边仔细观看了起来,既然主人已经下马,仆人也没有还骑马的道理,比尔也站在英格丽德身后,陪同这位小主人看鱼。   看了好一会,英格丽德觉得已有些乏味,又沿着河边慢慢逛了起来,不知不觉已到了中午,是该用午餐的时间了,比尔早上只吃了一碗热汤就面包,现在肚子饿得咕咕叫,只希望他的好友能够快点回来代替自己。英格丽德倒是因为能够出来散步兴奋得感觉不到饥饿与疲劳,哼着昨天新学的曲子慢慢走着,这小河也不知道流向何处,似是没有尽头,又或者是他们两个人的幻象。   不知不觉中,他们距离刚刚走下来的灌木丛已有点远,比尔感到越发的不安,两匹马也有些骚动,只有英格丽德兴致勃勃地往前走,又拿着随地捡的树枝四处拨弄,并没有回头的意思。河流已然看腻了,英格丽德又抬头观望那雪山,似乎在找攀爬的路线,但是面对着河流的这一侧异常陡峭,没有什么稍缓的地方可以前进,英格丽德便放弃了这个念头。   长时间雪地的行走让她感到些许乏力,英格丽德又重新骑到矮马的背上,让比尔在前引领,但比尔感觉有些许不安,在他小时候,他曾经误入一片森林,那个时候还是夏天,动物异常活跃,飞虫咬的他浑身瘙痒,为了解除暑热,他还跳到河里痛痛快快地玩了水,然而年幼的他不知道时间,等到他玩累了疲惫的上岸之时,太阳已经马上要下山,夜色让这片森林变得可怖了起来。   今天虽然是晴天,出门的时间也很早,但是中午油盐未进,再加上这长途跋涉,让人不免有点精神涣散,英格丽德出门前还有些兴奋的神色已经消失,现在眉眼都下垂了,看起来无精打采的。   “小姐,时间已经不早,我们还是回庄园休息吧。”比尔提议道。   英格丽德点点头,她也有些累了,早上吃的馅饼已经无法支撑到下午,兴奋劲头下来之后睡意就上来了,阳光照在雪上让她睁不开眼,她眯着眼,让矮马跟随比尔。   比尔凭着记忆顺利回到了他们当初走下来的坡道,只是在他们重新进入灌木丛后,却发现景色大不一样,英格丽德一时兴起开辟出来的路已经再也找不到,他们被灌木丛包围,四处植物横长,马的蹄子甚至无处可踏,藤蔓纠缠在马的身上,比尔的马喘着粗气,不管比尔怎么驱赶,它都不愿再往前走了,英格丽德紧紧捏着缰绳,她坐在矮马上,视野本来就不如比尔,再看着比尔在前方动弹不得,不由紧张了起来。   比尔擦了擦额上的汗,回到这片灌木丛后,好像就误入了什么秘密禁地,植物把阳光都遮蔽了,只剩光束照在地面,已经不能再把此处称为灌木丛了,森林更符合它的情景,大雪甚至没有多少落在地面,比尔能感觉到自己的靴子踩到的是坚硬的树木的根部,在这没有干扰的空间里,植物都肆意生长,毫无顾忌。比尔只好下来,先帮马去除缠绕在身上的藤蔓和树枝,藤蔓上的尖刺让马有好些擦伤,比尔内心满是对马的歉意,一边抚摸着马的头安抚马,一边小心观察英格丽德,他有职责保护英格丽德的人身安全,如果英格丽德出什么事,他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英格丽德远比她自己想象的要尊贵得多,被选中进入他们家族工作之时,周围的人艳羡的目光比尔现在还记得。劳伦斯侯爵有很多令人惊叹的事迹,比如提出了有效的经济相关的提议,让帝国的经济高速发展,同时又改善了底层人民的生活条件;又曾经作为将军抵御外敌,但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隐退后的劳伦斯侯爵再也没有涉足官场,热衷于他的慈善事业,比尔也只是听朋友的讨论,没有了解太深,慈善事业好像也是在各地建造教堂、学校、医院等,没有贵族愿意去的偏远地区,总能看到劳伦斯侯爵的旗帜,他总是惹人喜爱的,连带着英格丽德也变得有些被神化了起来。   清理完马身上的障碍后,比尔没有打算再骑到马上,这样的路对于马来说太难行走,他决定一个人先行看看周围什么个情况,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和英格丽德说自己的想法,英格丽德估计是不愿意一个人待着的,但是跟随他乱转的话,未免太消耗体力。   英格丽德对目前的状况并不是很清楚,比尔比她大并没有很多,脸上的稚气还没脱去,她开始有些后悔自己的一意孤行,在这阳光也透不进来的密林里,她内心满是不安。   比尔简短的说明了一下目前的状况,提出想要先行探路的提议,听到这里英格丽德马上拒绝了,让她一个人在这里等着比尔回来,对她来说太煎熬了,虽然她知道这是眼下较好的提议,但是她更害怕比尔再也不会回来。   在原地等待他人发现也不是法子,英格丽德和比尔饥肠辘辘,要是等到晚上还没被找到那更致命,他们轻装外出,根本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生火来抵御寒冷,总不能坐以待毙。比尔只好牵着马和英格丽德一起四处探索,他们小心翼翼往前走了约有十来米,只觉得两旁的景色好像没有变化,他们虽然觉得自己一直在往前走,又好似在绕圈子,抬头看天空却什么都看不见,厚厚的叶子连雪都遮住了,地面干燥的很,却能隐约感觉到阴风从四周吹来,英格丽德拢紧了身上的袍子,长期坐着马背上,让她的肌肉有些酸痛,她看着矮马在不平的树根上小心行走,有些于心不忍,于是让比尔也把矮马牵上,自己跟在比尔的身后,羊皮靴子柔软舒适,踩在树根上好像还能感觉到上面粗糙的触感。   英格丽德小心翼翼跟在比尔身后,两匹马也安静得只有呼吸声,比尔神色紧张,想说点什么,却又怕冒犯了英格丽德。   “比尔,你有没有发现这里没有鸟叫?”英格丽德一直觉得过分安静了,后来自己仔细思考了一下才发现不对劲。   英格丽德这么一问,比尔也觉得有些安静,不,可以说是寂静了,他们就像了误闯了另一个世界,这个世界除了他们再无别的生物一般,这让比尔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第9章 追赶   他小时候闯入了森林,怎么也找不到回去的路,饥肠辘辘又累,身上的衣服湿透了,虽然是盛夏但是晚上还有些凉意,他大声呼喊又急得哭了起来,被路过的老猎人发现了才得以得救。在那之后比尔足足病了一个月,身体虚弱的很,入睡时梦里都是那妖魔化的树,还有那扰人的虫子在他耳边嗡嗡响,无法驱散。   童年的阴影此时又重演了,比尔满头都是虚汗,他走在前方所以没让英格丽德发现,要是让这位大小姐知道自己并不可靠,说不定她会更加惊慌失措,引发什么意外也说不定,而他只能强作镇定,对着前方未知的黑暗前进,他只好折了根树枝,拨开眼前的树叶,给英格丽德开路。   走了有好一会,眼前的景色终于发生了变化,比尔的精神高度紧张,看到前方有一处稍微开阔的地面,树木也没有过于疯狂生长,很是适合他们进行短暂的休息,询问过英格丽德的意见后,比尔把马栓到一旁,让马休息下吃点草,英格丽德找了个石头坐下,她一直以来都跟在比尔身后忐忑不安,生怕会有什么怪物把她抓走,现在能够得到片刻的休息也是极好的,她取下腰间的小水壶,细细缀饮着,水壶容量不大,如今只剩下一半不到,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回去,这水也得省着喝了。英格丽德和比尔的肚子空空,已经没有力气叫了,比尔携带的水也喝得差不多了,他有些口干舌燥,但总不可能询问英格丽德要一些水,他舔了舔嘴唇,嘱咐英格丽德在原地休息不要走动后,又在四周转了一圈希望能找到水源,但是周围除了不可分辨的树木外,并无什么出路和水源。   英格丽德看着两匹马低头吃草出神,看着它们的尾巴一扫一扫的,自己的眼睛都要闭上了,但瞬间,两匹马都竖起了耳朵,不约而同地看向英格丽德。   英格丽德只觉背后似有针刺入,她不敢扭头去看背后有什么,对未知的恐惧让她的四肢止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小姐,快上马!”比尔从腰间抽出匕首,正迈着步子从远处跑来,他神色慌张,两匹马在他的呼喊下也跟着嘶吼了起来。   英格丽德顾不上看背后的情况,连滚带爬地奔向矮马,矮马却因为骚动不安而挣扎着不让她上马,英格丽德只好紧紧地把缰绳抓在手里,希望能让矮马冷静下来,但效果甚微,这个时候英格丽德才看清刚刚在她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阴暗处有一双眼睛,棕色,发着光,这让英格丽德想到几年前她得到的琥珀耳饰,但那双眼睛远没有她想象的那般友好,血腥味从阴暗处传来,比尔清楚那意味着什么。   他用匕首把马缰绳切断,马失去束缚后都本能地拒绝着人类的控制,动物的本能让它们想要急速逃离这里。   “失礼了。”比尔一把提着英格丽德的衣服,娇小的英格丽德整个被提了起来,比尔把她按到矮马上,自己又干脆利落地稳住了另一匹马,顾不上英格丽德是否坐稳,比尔又用力拍了矮马的屁股,温顺的矮马此刻失去了往日的温和,高高地举起前蹄,英格丽德双手抓着缰绳,但是脚还没卡在脚蹬,因此只能勉强伏在马背,矮马的失控让她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要被甩出来,矮马凭着本能选择了一条小径,迈着腿把比尔甩在身后,比尔尚能控制自己的马,因此还能跟上矮马和英格丽德,只是英格丽德再不调整姿势的话,很可能会被受惊的矮马摔到地上,若是不幸被马蹄践踏,那就不是摔伤那么简单了。   比尔已经听到周围的呼吸声,那是带来恐惧与死亡的呼吸,那双眼睛他很清楚,那是狼才有的目光,锐利又无情,然而狼是团队合作的动物,若是发现了一只狼,这意味着他们已经被包围,比尔一方面要保护英格丽德的安危,一方面要战斗的话,仅凭手中的匕首是绝对不可能全身而退的。比尔咬紧牙关,手套已经被汗所浸湿透,他今日带出来的马是他已经照顾了好几年的伙伴,血统纯正,性格冷静,服从人类的指挥,因为只是他一个人的话可能还能侥幸逃出,若是英格丽德的矮马,首先因为体能的不同,矮马可能无法在快速奔跑的情况下跨越那些树根,英格丽德也不能很好地驾驭矮马。比尔一瞬间产生了要放弃英格丽德的想法,但很快他又抛弃了这个想法,他为自己有这样的想法感到有些羞愧。   英格丽德在比尔的前方让矮马驮着,她不敢直起身子,树枝和树叶刮破了她的衣服,她的脸上全是细小的伤口,疼痛让她眼角渗出了眼泪,她甚至来不及感到恐惧,混乱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要往哪里去?他们正在被什么追赶?英格丽德没有头绪,她只知道自己必须依靠比尔和凯瑟琳送给她的这匹矮马,若不能完全信任他们,她将无法再次见到父亲,艾琳,塞勒斯等人。想到这里,英格丽德咬紧了牙关,双腿夹紧了矮马,要是掉下马,她必死无疑。   比尔很快就赶上了英格丽德,矮马的速度还是比不上他的马,在这漆黑的又复杂的森林中,他们很难逃脱,狼可能已经逐渐缩小了包围圈,等着在前方围堵他们,比尔的脸和手臂被树枝刮得血肉模糊,他的手因为死死攥着匕首而虎口生疼,狼要是扑上来,他半边身子可能就会被撕下来,或者一口就能把英格丽德叼走……无论怎样,那都不是比尔想要面临的,但是现在这样漫无目的地逃跑不是办法,他们若是被围堵,若是被逼到绝路,那都意味着死亡,与其把这一切交给上天,不如自己抓紧机会活命。   比尔从胸口掏出哨子,那是平日他们用来召唤马匹用的哨子,声音尖锐,穿透力强,但是这亦意味着把自己的位置暴露给狼群,现在已接近黄昏,英格丽德和他外出已几乎一整个白天,其他佣人肯定会意识到他们很有可能遭受意外,最好的情况下他们也在这森林附近寻找他们,最坏的情况是他们还有一大段距离,狼群比他们来得更为及时。   比尔把哨子叼在嘴里,这个选择让他心跳加剧,他扭头看向英格丽德,英格丽德感受到了他的视线,向他投来了信任的目光,她不知道比尔会做出什么决定,但她必须、不得不支持比尔。   得到英格丽德的支持,比尔深吸了一口气,用尽了身体残留的力气,短促地吹响了哨子,这高昂的哨声定能穿透森林,只是接下来他们要面对的,大几率是哨子所带来的厄运。   头顶的鸟群四处飞散,这哨声像是唤醒了这沉睡森林,英格丽德在心里祈祷着谁都好,只要能救他们远离这可怕的森林,那就可以了,她会报答以任何金银珠宝……若是父亲能够像以前那样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她亦不会嫌弃父亲那多日未清理的胡茬,只为能够在那意味着安全的怀抱里多待上那么一分。   眼前的景色逐渐开朗了起来,英格丽德紧绷的精神有了些许放松,或许前方就是通往人类社会的道路,他们就能如此逃出生天,光线终于透了进来,英格丽德高高地昂起头,做好了逃离这梦魇的准备――   矮马的脚步停了下来,他们已无前进的道路,前方便是悬崖,在悬崖之下是看不清的黑暗,英格丽德喘着气从高处俯视下去,却无所收获,她的冷汗从额头流下,滴在下巴处,她浑然不觉。   比尔也被这悬崖震惊得无言以对,他跟在后方,以为这一切皆是女神的引领,从此就能离开这森林与噩梦之中,但是他明显高估了自己的运气。   追捕者的声音好像突然就消失了,比尔内心一片混乱,他们无法前进,也难以贸然选择回去的道路,两匹马因为长时间的奔跑体温已经非常高,如果再跑动,很可能会就这样因为高负荷而死亡。   比尔这才意识到,他们生还的机会已接近渺茫。   英格丽德陷入了大脑放空的状态,太阳马上就要落下,夕阳的余晖照在她的金发之上,那是绝美的景色,英格丽德意识到这可能是她最后一次见到太阳。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英格丽德声音颤抖,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鼻子也因为寒风变得通红。   比尔想说点什么,话语却堵在了喉咙,他的嘴角也颤抖了起来,最后只能摇摇头。   英格丽德从马背上下来,又紧紧地拥抱着矮马,矮马鼻孔里喷出白色的雾气,周围安静得可怕。   “吹下哨子吧,目前我们能做的只有这件事了。”英格丽德低声说道。   比尔听从了她的吩咐,拿出哨子,接连吹了五六下。那哨音却是不如以前一般尖锐。   就看接下来迎接他们的是死神还是救赎了…… 第10章 救援   寒风在比尔耳边呼呼而过,他裹紧了大衣,已感觉不到饥饿与疲惫,一切感官似乎已经失去了作用。英格丽德坐在悬崖边上的一块石头上,手里握着水壶,里面已经没有一滴水了,她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眼睛还有一些红肿,此刻正抬头看着星空。   比尔把缰绳都放了,马也没有离开,只是安静地站在他们身边,比尔不敢过于接近英格丽德,英格丽德总是有着别人所没有的娴静气质,让人难以接近,她的性子也算温和,这让比尔更忌惮她的身份,不是因为恐惧,便是觉得连接近都是亵渎。   英格丽德轻声哼着歌,那是她从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学会的歌曲,叫什么她也不知道,只是觉得这韵律能让她感受到母亲的温柔,虽然她已经忘记了母亲的样貌,却依稀能够回味那仅属于母亲的嗓音,这让她觉得安心,作为陪葬的曲子,再合适不过。   狼群已经迫近,它们的爪子踩着落叶而来,在这安静的悬崖边上,一切声音都被放大。   比尔已经站起来准备好面对死亡,狼群在月光下逐渐显现,足足有五匹成年的狼,可能还有一些在暗处躲藏着,它们饥肠辘辘,咧着尖牙,唾液滴落在地面上,虎视眈眈地做好进攻的准备。   狼群似乎感知到他们已无威胁,便是没有留下任何犹豫,就扑向在前方的比尔和马匹。   它们动作之迅速,让比尔心头大惊,只消一瞬,狼的爪子便已穿透马匹的胸膛,鲜红又热烈的血液溅了一地,比尔挥着小刀想要刺死其中一条紧紧咬着马匹的狼,却发现自己的双腿因为恐惧使不上任何力气,他连握着小刀的手指都没有知觉,在面临绝对的死亡之时,他过于渺小了。   狼群首领把马咬死之后,没有丝毫犹豫,身后的狼群紧接着就把目标转为比尔,比尔被好几双眼睛盯着,明白自己已无退路,跌坐在地上,小刀也掉在地上了。   “站起来,比尔,站起来。”英格丽德用颤抖的声音命令着。   比尔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了,狼的尖牙刺穿了他试图阻挡的手臂,一拥而上的狼群把他包围了,比尔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呼救,他的喉咙被咬穿,鲜血从脖子的洞口汩汩流出,气泡在伤口翻滚,比尔的身体像断线人偶一般突然就失去了控制,倒在地上再也没有声息。   英格丽德目睹了狼群是如何分食比尔,她只觉得呼吸困难,下一个便是要轮到她了,她甚至没有可以逃脱的余地,只能等待狼群对着她张开腥臭的大嘴。   在月光之下,英格丽德脸色苍白,她长大嘴巴想要把空气吸进肺部,却因为惊恐、紧张失去了控制身体机能的能力,她想要尖叫,却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声音,她想要奔跑,双腿却完全使不上力气。   “爸爸!妈妈!”英格丽德流着泪喊道。   想到自己也即将面临比尔的下场,那鲜红的尸体,被狼群撕扯的内脏,刚刚还是鲜活的一个人,一转眼就变成肉块,英格丽德只觉得五脏六腑被紧紧抓住,让她喘不过气。   英格丽德忽地转过身去,她看向不远处那无底的悬崖,与其留在这里被狼群分食,她宁愿跳下去自杀。   她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但是她很快便被这奇怪的想法占据了全部大脑。   跳下去吧,跳下去起码还能死得好看一些。魔咒一般的话语使得英格丽德不自觉地往前走去,很快,只需要一步,英格丽德就能解脱了。   她又缓缓转过身面对狼群,看着凯瑟琳送她的矮马也倒下了,有一匹狼用阴森的眼睛盯着英格丽德。   英格丽德泪流满面,终是选择了向后倒去。   在她倒下之际,她看到了满天的火焰,照亮了漆黑的夜晚,震天的铁蹄声像是天雷,恍惚之中塞勒斯出现了,他的轮廓模糊不清,英格丽德像是抓到了他的双手,又像是什么都没碰到,一切只是她死前的幻象。   英格丽德的失踪已经过去了三天。艾琳在英格丽德失踪的当天晚上已经取消了自己的休假,从家里匆匆赶来庄园。只是情况不容乐观,他们极大可能误入了那片无人的森林,劳伦斯侯爵是傍晚回来的,待大家告诉他这个消息的时候,他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艾琳揪着手里的围裙,内心无比焦虑。   跟随在劳伦斯侯爵身旁的塞勒斯当机立断,给劳伦斯侯爵提议马上组建搜查队前往无人森林,侯爵答应了,也顾不上一路长途跋涉的疲劳就出发了。   和普通的居家出行不同,搜查队已极快的速度配置了军队标准的装备,连马匹都比一般的马强壮得多,火把用油布包裹,可以燃烧彻夜,又带上了□□这类新式武器,配有劳伦斯侯爵家徽的佩剑也没有落下。   劳伦斯看了塞勒斯一眼,塞勒斯手无寸铁,安静地骑着马守在一旁,劳伦斯思忖了一番,把自己的佩剑递给他。   塞勒斯漆黑的眼睛里闪过些光亮,朝劳伦斯点点头,极为谨慎地接过了佩剑。   很快搜查队到达了森林的边缘,在劳伦斯的指挥下,他们朝着深处走去,希望能获得一些线索。   但是十多分钟过去,并没有收获了,森林里除了他们的铁蹄声和呼吸声就安静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劳伦斯的脸色也越发难看,森林里过于漆黑,他们的火把甚至无法照亮身前三米的景色,这也使得搜查的进度非常缓慢。   一声尖锐的哨声打破了寂静,惊醒了整个森林,搜查队循着哨声找到了大致的方向,很遗憾的是,他们从一开始就走错了方向,这使得他们就算从目前的驻点赶去哨声发出的地点,也需要半个小时。   劳伦斯清楚那是他们家族定制的哨子,声音尖锐高亢,这哨声只短暂出现了,这意味着他们已经遇到了极大的危险,不得不暴露自己的位置。   塞勒斯一听到哨声就行动了起来,他听力极好,几乎是没带半分犹豫就冲向黑暗的森林深处。   劳伦斯命令搜查队跟上塞勒斯,塞勒斯速度很快,又把身体伏得很低为了减少树枝的干扰,如果他能再快一点,英格丽德或许还有多一丝生还的机会。   森林的景色就算前进了十分钟,也没有什么任何变化,让人眼花缭乱无法辨认,塞勒斯脸色有些苍白,高频率呼出的白气让他看起来颇显慌乱,冰冷的空气吸入胸腔里让他胸口有些闷闷的。   搜查队的脚步越发地快,他们脸上或多或少都被树枝和马匹扬起的碎石划伤,每个人看上去都忧心忡忡。   他们距离不久之前发出哨声的地点很近了,但是很显然那里不会有人,过于安静了,但是大家都能闻到那意味着不详的气味。   血腥味在这一带散开,混杂着野兽身上的膻腥味,这下子大家都能确定到,英格丽德是遇到了野兽所以在森林里逃命,却又无法找到出路,只能暴露自己的位置给野兽以祈求能够得到救援的机会。   “所有人打起精神!”劳伦斯侯爵说道,他的内心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不管如何都要找到英格丽德,哪怕牺牲掉这里所有人。   来不及休整,塞勒斯却发现了什么,虽然地上很难辨认到脚印,但是在树枝上能看到一丝金发。   在这黑暗里着实难以发现,塞勒斯走过去拿下发丝,上面还有着主人的香味,是花的香味,塞勒斯不懂花和植物,但是毫无疑问那是英格丽德的头发。   而塞勒斯也能推断出,英格丽德十分有可能朝着这个方向逃跑了。   不等解释,塞勒斯就往那边跑去,他希望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如果不是,按照那追逐着他们的野兽的数量来看,英格丽德此刻可能已经再也不会呼吸。   塞勒斯依稀看到了野兽的利爪在树根上留下的痕迹,密集又有力,它们都朝着一个方向进行捕猎,毫无疑问这指向着英格丽德的所在地。   只见塞勒斯朝着那个方向没有走多远,就听到了急促的带着绝望的哨音,他的判断没错,但是这并不是一个好的兆头。   身后的搜查队也紧跟着塞勒斯,铁蹄有着想要踏破一切的冲劲,大家都知道如果再晚一点,后果不能设想。塞勒斯摸了摸腰间的佩剑,现在还不是时候,塞勒斯想到。   塞勒斯想象过很多再次遇到英格丽德的画面,只是他从未想过,穷凶极恶的狼群是怎么分食那匹小矮马,而英格丽德就在它们的不远处,比尔的脸庞却已经分辨不清。   塞勒斯握紧缰绳,他视力极好――而此时他已经有了一个计划,铁蹄在这个速度的作用下,会产生极大的力量,那股力量无坚不摧,更何况只是一只瘦弱的畜生,如果一切如他所想的那样发展,那定不会有什么问题。   也正因为如此,塞勒斯行动了。他用力地、愤怒地、又残酷地控制着战马,用那装备有家徽的独特的铁蹄,狠狠地朝眼前的狼头踏去。   那匹狼发出了惨叫,血液和骨头飞溅,划破了塞勒斯的手背,很快,他拔出佩剑,瞄准着离英格丽德最近的狼。   英格丽德在做什么?   塞勒斯的大脑有了一瞬间的空白,他分明看到英格丽德背对着他,金色的头发沾满了血液,像是失去了生命一般,往眼前的悬崖倒去。   来不及了。   塞勒斯慌忙从马背上滚了下去,佩剑此刻已插入身旁想要攻击英格丽德的狼的头颅,狼甚至没有发出哀鸣。   塞勒斯顾不上一切,他想要抓住英格丽德,哪怕只是抓着她的头发,让她痛苦那么一会,也比她就这么掉下去,那个漆黑不可见的悬崖要好。   于是塞勒斯和她一同掉了下去,他伸手触碰到了英格丽德的指尖,却没有抓住,他闻到了英格丽德的头发的香味,却无能为力,塞勒斯已经没有心思管后面的搜查队了,他们会解决一切的,只要他能接住英格丽德,那么他们两个,就还会有生还的机会。   坠落的时间太长了,塞勒斯觉得好像度过了一个年头,英格丽德就像一片花瓣,随着风飘走了,她双眼紧闭,脸色苍白,身体轻盈得又像是一只羸弱的小鸟。   “英格丽德!”塞勒斯再次用尽全部力气伸手,这次他摸到了英格丽德的手腕,那是纤细的、洁白的,稍微用力就会折断的至高的宝物。   塞勒斯把英格丽德抱在怀里,他安心了。但很快,他们都失去了意识。 第11章 独处   “如果就这么死在这个下水道的话,也确实符合你的身份。”有些狂傲的声音传来,又有点飘渺。   少年似乎是接受了这样的奚落,他把脏兮兮的脸埋在自己的臂弯里,低头看着没穿鞋子的脚,都是泥污,肮脏得令人作呕。   “就连流浪狗都会为了生存对我摇尾巴,你倒是顽强,都这样了还不知道低头。”   狂傲的声音的主人向少年走来,他看着年纪约莫有十五岁,正值意气风发的年龄,棕色的头发用发油梳得油光发亮,干净的脸上眉毛也修得细细的,细长的眼睛让人过目不忘,这个穿着华贵服饰的贵族少年,有着可以被称为妖孽的容颜。   他对眼前这个脏兮兮的孩子,散发着秽物难闻气息的街道,有着极端的厌恶,仆人在他身旁递给他丝质的手帕,手帕被熏着香味,上面用金线缝制了家徽。   贵族少年用手帕捂着口鼻,眉头依然紧锁,他盯着那个蹲在角落的小乞丐,看着他黑色的长发因为流浪打结,上面都是灰尘等污物,长叹了一口气。   “把他带回去吧。真没办法。”贵族少年细长的眼睛里满是怜悯,“正好我需要这样高傲的狗,比较符合我的身份。”   他踏着柔软的靴子,污水把洁白的鞋面都染黑了,他又好像并不在意这样恶劣的环境。用完了那手帕,他把手帕扔到小乞丐的脸上,“给他擦擦脸。”   小乞丐看清了那个家徽,那是一匹狼,张大了嘴巴,里面满是利齿。   英格丽德醒来时,身边温暖又柔软。   她身旁没有人,安静得像是在另外一个世界,她的大脑还有些混沌,如果她不是因为身体还有着失去意识前的伤口,她十之八九会认为自己已经进入了天堂。   篝火在不远处燃烧着,散发着温暖的光,英格丽德把有些冰冷的小手搓了搓再凑过去取暖,除了她原来的衣服,还有一件大外套,英格丽德此时已经了然。   她记得塞勒斯的味道,和父亲、管家、老师不同的,有些汗味,却不让人讨厌,那是年轻男性的味道,混合着荷尔蒙、阳光、草场上的青草……让人迷恋。   英格丽德仔细观察着周围,这里似乎是一个山洞,背后就是岩石,前方还是漆黑的一片,塞勒斯现在不在,外面实在是安静的很,只有些昆虫在细细鸣叫,风轻轻吹过草丛的沙沙声,这都让英格丽德感到有些许害怕。   但是塞勒斯的大衣给了她勇气,英格丽德回顾刚刚自己醒来的细节,她是躺在一块柔软的床铺上醒来的,英格丽德认得那是管家给塞勒斯准备的棉质的背心,是纯羊毛做的,非常温暖。只是塞勒斯把这个背心和大衣都留给了英格丽德,已经没有什么衣服可以御寒了。   英格丽德隐隐担心了起来,疲惫和温暖让她脑袋愈发混乱,她很想躺下来再休息一会,但是意志力强撑着她,英格丽德想要见塞勒斯,想要和他说一些话,哪怕只是见到他那充满棱角的脸庞,英格丽德都觉得十分满足。   英格丽德打断了自己想要外出寻找塞勒斯的念想,她知道自己就算外出也只会是添乱,塞勒斯比她想象得要更为强大、独立,是和艾琳完全不一样的家人。   但是英格丽德又懊恼了起来,如果她没有选择跳下来,而是在原地等待救援,哪怕只是一小会,事情都不会变成这样,她的冲动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了……塞勒斯既然已经回来,那父亲也回来了,这会他得有多焦急。英格丽德把脸埋在衣服里,内心实在是复杂,她为自己的鲁莽付出了代价,要是塞勒斯刚好没有赶到,现在英格丽德已经再也不会睁开双眼了。   一个有些轻微的脚步声传来,踩在雪地上发出了吱吱的声音,英格丽德竖起耳朵,有些警惕地缩起来,她聚精会神盯着洞口,内心蹦蹦直跳,心跳声非常聒噪。   塞勒斯有些苍白的脸庞幽幽地出现了,他拿着火把,映衬得他脸色不太好,身上只穿了两件单薄的衣服,左手提着两只兔子,还带着血。   英格丽德感到自己的心脏好像要炸开,她觉得自己已经好久没有看到个塞勒斯,久别的重逢让她的脑袋里再也装不下别的东西,一切都被她抛之脑后。   英格丽德扑上去,紧紧拥抱着塞勒斯,塞勒斯没有拒绝,只是身上的寒气让英格丽德不自觉地发抖,塞勒斯双手都拿了东西,没办法回应英格丽德,他只好把东西都扔在地上,用干净的手抚顺英格丽德的头发。   英格丽德没有过多的粘着塞勒斯,她乖乖地帮塞勒斯把火把放好,又脱下身上的外套披在塞勒斯身上,塞勒斯看起来非常疲惫,他坐在了英格丽德的“床铺”旁边,任由英格丽德在一旁折腾。   外套还十分温暖,这让塞勒斯的脸色逐渐恢复血色,英格丽德刚刚还有些头疼犯困,此刻已经完全清醒了,现在她只想好好照顾自己的救命恩人。   他们没有说什么,周围安静得只有柴火被烤得酥脆的声音,英格丽德把衣服还给塞勒斯后,端端正正地坐在塞勒斯的身旁,过了良久,塞勒斯好像恢复好了,又站起来把衣服披在英格丽德身上,他想起来自己抓捕的两只兔子,外面的天已经有些光亮,也没有晚上那么危险了,他提起兔子和匕首就要往外走。   “你要去哪里?”英格丽德有些害怕塞勒斯的离开。   “准备点吃的。”塞勒斯刚想走出去,又想起来什么,从怀里拿出水囊,递给英格丽德,“里面的水很干净,渴了就喝吧。”   英格丽德点点头,接过了水。   待塞勒斯离开后,英格丽德打开水囊,小口小口地抿了一点点。   过了一会英格丽德有些脸红,就算是亲人,她也很久没有和父亲共用餐具,更别说其他人了。虽然打从心底里,英格丽德是把塞勒斯视为自己的兄长,而塞勒斯也默认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意识到自己可能胡思乱想太多,英格丽德拍了拍自己的脸,试图让自己的脸没有那么红。   塞勒斯没有走远,英格丽德还能听到他的脚步声,和别人不一样,他的脚步声非常轻,好像猫儿在雪上走过,塞勒斯虽然看着高大瘦削,身体却精壮有力,和外表不太符合。   英格丽德窝在篝火旁,塞勒斯的脚步声又传来了,手上的兔子已经去了皮和内脏,只剩下肉,洗的干干净净没有血液,他应该是担心看到血淋淋的一面会害怕。   但是英格丽德并不担心,她和凯瑟琳去打猎的时候,一开始还会有点害怕,看到血液还会想要呕吐,后来也逐渐习惯了。人类不剥夺其他动物的生命,就无法生存,英格丽德深谙此道理,也因此她对动物植物都充满了敬畏之心,人不可对自然不敬。   塞勒斯把兔子肉架在火上烧烤,缺乏调味料看起来索然无味,英格丽德并不介意,她双手合十,感谢着上天赐予她的食物,同时又暗自感谢了出手相助的塞勒斯。   塞勒斯没有说话,静静看着祈祷中的英格丽德,他打从心底里认为,这个国家的人民对于宗教信仰都并不十分热衷,他们生活富足,精神状态也好,大力发展教育和农业,自然也没啥人在意宗教了,有这个心思向神明祈祷,还不如去酒吧多喝两杯。   像英格丽德这样有些虔诚的年轻女性,应该是非常少见的。塞勒斯想着,艾琳有跟他提过,母爱的缺失让英格丽德非常渴望他人的温柔相待,而英格丽德也对此怀抱着回报的心态,只要真诚待人,那他人必会报之以爱。   等到英格丽德祈祷完,肉的香味也渐渐散发出来了,英格丽德肚子饿的厉害,在小声的咕咕叫着,但是和家庭的炉灶不同,这小小的篝火要把肉彻底弄熟还需要一段时间,塞勒斯知道英格丽德饿得很,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小果子。   在冬天能采摘到可以食用的野果属实不易,塞勒斯把手摊开,果子放在掌心,让英格丽德都拿去吃。   英格丽德拿了一个果子,也顾不上擦洗,就往嘴里放,果子只有一点点大,却充满了汁水,咬开后还有甜酸的味道,更贴心的是这个果子的核仁并不大,英格丽德小心地把果核含在嘴里,她并不是很想在他人面前吐出嘴里的食物。   剩下的一个果子英格丽德没有再去碰了,塞勒斯明白那是英格丽德留给他的,他也没有再多客套,把果子也吃了,又很快把果核吐回自己手上,再次把手伸向英格丽德。   英格丽德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会,想要拒绝,但是塞勒斯的手却倔强的很,也不知道疲惫,就这么一直把手放在英格丽德旁边。   最终英格丽德还是把含得温热的果核吐了出来,粉红色的小舌头又舔了下嘴唇,塞勒斯把果核扔到篝火里,又拿小刀切开兔子,香味更加浓烈了,塞勒斯细细地切下一点肉,尝了一下味道,确认没问题后,切下一个腿递给英格丽德。   兔肉还很烫,英格丽德接过兔腿,鼓起脸颊呼呼地吹了一会才敢下嘴,和以往经过厨师烹饪的兔肉不同,这种不加任何调味料的兔肉,散发着天然的腥味,却又能充分感受肉质的鲜美,也有可能是实在是饿极了,英格丽德只觉这兔肉是她吃过最好吃的东西,也顾不上脸上的油脂和炭灰,三两口就吃完了。   塞勒斯片着兔肉,小口吃着片下来的肉,他把兔腿都留给英格丽德了,就着水囊把剩下的肉吃完了。   吃饱后英格丽德有些犯困了,靠在石壁那眯着眼,塞勒斯擦拭着刀,没有说话。   英格丽德对于之后的处境,得于塞勒斯的陪伴,她好像又没有那么担心了,塞勒斯会解决一切,会保护她,虽然这样的依靠来源毫无根据,但是英格丽德就是如此相信。   “救援来了。”塞勒斯把刀收到,往外看了眼,他们掉落的位置和悬崖相差不远,只是苦于没有工具可以很好的落在这附近,但看来,他们现在已经有办法了。   英格丽德惊醒了,这一天两天对她来说刺激太大了,这跌宕起伏的日子不常有......同时她也听到了劳伦斯侯爵的呼唤和一大批人的脚步声,塞勒斯轻推她的肩膀,英格丽德点点头,朝外跑去。   塞勒斯看着那金色的长发在阳光下闪耀,让他有些睁不开眼,英格丽德和其他人不一样,值得大家如此对待,塞勒斯心里涌过些微暖流,他跟着英格丽德走了出去。 第12章 篝火会   “凯瑟琳,距离那次探险已经过去了好多天,我也休养得差不多了,现在已经和以前一样重新学习音乐,父亲说我拉得很好,但是还需要磨练,我还需要努力一段时间,等你回来之后,我应该能够出师了吧。   我时不时还会想起来你送我的矮马,如果没有那次意外,矮马现在还能长得更强壮吧,但是没有她,我可能现在已经不能再写信给你了,我隐约觉得那是你在保护我,没有了你给我的护身符,我以后得更加小心才行。   艾琳学会了新的甜点,把百香果放到酸奶,搅拌一下,再放点蜂蜜,非常的香甜可口,真希望你能快点回来品尝,不过不知道你是否喜欢百香果的口感.......   塞勒斯逐渐对我展开了心扉,他也愿意跟我说说自己的内心想法了,原来拥有一个兄长是这样的感觉,他的细心及对我的爱护,让我内心无比安定,我的一生中缺少了母亲的呵护,但是神对我不薄,圣女将你和塞勒斯派到我的身边,带给我旁人所难以拥有的超越友情的家人之爱。   希望你在远方也能幸福快乐,望早日回信。”   英格丽德把笔放下,伸了个懒腰,下午她要外出前往城镇进行祷告,父亲告知自己不要过于声张,英格丽德了然。   艾琳为英格丽德带来一套白色的蕾丝长裙,搭配浅蓝色的披肩,上面用水钻点缀,还有南国的特色刺绣。   虽然劳伦斯侯爵已经吩咐过不得声张,但是这已是英格丽德最为朴素的衣服了。艾琳为英格丽德稍微化了点淡妆,又把她的长发盘好,没有加任何头饰和首饰,披上披肩后,再把兜帽带上,确实是比起之前的出行服装要低调很多。   塞勒斯已经在马车上等了有好一阵子,他总是很守时,艾琳有些抱歉,劳伦斯侯爵已经向大家传达了要把塞勒斯当做少爷来看待,不过塞勒斯没有接受大家对他的服侍,依然是和佣人们用着同样的餐食,只是衣服从以前的粗麻布换成了棉布,管家有为塞勒斯安排理发师,但是塞勒斯似乎对剪头发挺在行,头发和胡子都自己修整好了,看起来颇为清爽。   今年的春天迟迟不来,城镇里举行了篝火活动,大家都可以在城镇广场一同取暖,观看表演和进行祷告,但是因为人员比往常要多,劳伦斯侯爵特意嘱咐塞勒斯要看好英格丽德。   马车里面暖洋洋的,英格丽德坐到塞勒斯旁边,依靠着他,城镇离这里还有好一段距离,在这之间他们可以好好度过一段兄妹独有的时间。   篝火活动每年都会举行,按理说应该是开春之际就会举行,不过今年天气略为异常,群众难以继续平时的工作,与其在家荒废度日,不如多举办些活动。英格丽德记得是约翰子爵一手推动的,虽然劳伦斯侯爵不希望英格丽德过早参与到贵族的事务当中,不过隐约有提到和家族比较熟悉的的人物,约翰子爵擅长娱乐活动,尤其是钟爱于各式各样的舞会,这次篝火活动他还邀请了卡林恩特王国的表演团,听闻会表演些新鲜的节目,这也使得很多人慕名而来,甚至顾不上路上的大雪。   路上的积雪已经被事先清理过,所以走得颇为顺畅,英格丽德的脸庞被暖炉熏得有些泛红,一丝金发从鬓边溜了出来,塞勒斯看到后为她捋了一下,英格丽德害羞得微笑了一下,耳朵也有些泛红。   得于路面的平整,很快就到了,约翰子爵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消息,让玛利亚给英格丽德一行人安排了一个看台,玛利亚的女仆在篝火广场的入口处就已经候着了,穿了一身黑色的紧身裙和驼色的大衣。认出英格丽德的马车后,她深深地鞠躬,待车夫开好门后,她抢先一步伸出手臂搀扶英格丽德,艾琳站在塞勒斯身后,脸色有些难看。   女仆余光瞄了一眼塞勒斯,没有说什么,就是那没有波澜的表情让人觉得玛利亚腼腆文静的性格或许是随了这个女仆。   英格丽德明白,这极有可能并不只是玛利亚的女仆,贵族女孩还会在很小的时候就返聘母亲或其他女性亲属的贴身女仆,用于教导礼仪等贵族必备知识。   英格丽德的礼仪老师在她小时候就跟随者母亲去了,她们相知相伴大半辈子,最后连离世的日子都只相差了两天,这显然是对劳伦斯侯爵巨大的打击,之后再也没有安排任何礼仪老师教导英格丽德,比起礼仪,劳伦斯侯爵更希望英格丽德能够专心于宗教信仰,他坚信贵族不可没有信仰,信仰是支撑一个人前进的核心。据闻,这也是在侯爵夫人去世后侯爵才产生了信仰宗教的冲动,之后他捐赠了很多资源、资金在各地建设宗教学校及教堂。   马夫跟随者指引去安置马车,至于艾琳和塞勒斯就跟在英格丽德身后。距离活动开始还有一个小时,不过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了,现在天气还有些阴,下着小雪,广场中心的篝火尚未点燃,参加活动的人们却是早早到场,有一些年轻人已经喝了几瓶酒,和自己的朋友大声欢笑。   英格丽德颇为喜欢这样的气氛,如果不是约翰子爵的安排,她会选择在篝火旁边和大家在一起。   看台是临时搭建的,不过选择的位置极好,可以俯瞰整个广场,玛利亚已经在看台上坐着了,旁边几个仆人在为她沏茶,厚重的窗帘上描绘着圣女拯救灭世灾难后的百姓的画面,极为夺目。   木制的看台颇为稳当,英格丽德一行人顺着楼梯走上去,在看台下还有几名男仆站着,上到二楼的看台,玛利亚为英格丽德行礼。   英格丽德回礼,并跟随者指引入座,不过整个看台只有两个座位,除了玛利亚便是英格丽德的,在她们都入座后,英格丽德才意识到他们没有为塞勒斯准备座位。   她看向塞勒斯,还未说什么,塞勒斯回她一个温柔的眼神,制止了她。 第13章 舞姬   英格丽德心里不免为塞勒斯打抱不平,但是这次她是客人,她也不好提出要求,也只好让塞勒斯和仆人站在后方。   玛利亚的贴身女仆依旧板着脸,为英格丽德侍茶,和自家的口味不同,他们的茶明显更浓,还有些苦涩。   “听闻你们家里来了新成员。”玛利亚说道。   英格丽德把茶杯放好,不着痕迹地看了塞勒斯一眼。   “是的。”   “宫里都传遍了,大家都十分好奇,毕竟你们家族真的不是一般的神秘,如果不是这次邀请你来,我还怀疑那只是传闻。”   玛利亚说着,眼睛在塞勒斯脸上停留,很快又转移了视线,脸庞不知道是扫了腮红,还是因为害羞,变得有些粉红。   “宫里怎么会对我们家族那么感兴趣?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英格丽德皱眉,她并不喜欢玛利亚这样直白地对自己的家庭打听。   “当然,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为我们介绍一下?”   英格丽德点头,塞勒斯便往前走去,朝玛利亚行礼。   玛利亚的脸更红了,她像个煮熟的虾子,刚刚的矜持与礼节完全抛之脑后,匆匆行礼后,回到了自己的座位,顾不上还有些烫的茶水,大口地喝完了一杯。   她的贴身女仆轻轻咳了一下。   “这是我的哥哥塞勒斯,他不太会参与这些活动,这次是陪着我来的。”   “和传闻不太一样。”玛利亚顿了一下,却又有些后悔自己的出言,她用扇子捂着嘴巴,没有继续说下去。   “什么传闻?”英格丽德有些不高兴。   “英格丽,看在我们年纪差不多的份上,我偷偷告诉你吧,”玛利亚凑到英格丽德耳边轻声说道,并且用扇子遮住了她们的嘴巴。   “宫里都说那是劳伦斯侯爵的私生子,虽然劳伦斯侯爵极力否认,大家都半信半疑。还有些目击者说你们二人并不相似,倒不如说更像是为你事先挑选的丈夫。”玛利亚说道。   “什么?”英格丽德有些头晕,这样的传言无疑是对他们家族的侮辱,她的父亲忠诚无比,在丧妻后再也没有和其他女性走近,更别说私生子的存在;而英格丽德和塞勒斯之间的感情,也绝非男女之情,他们虽然没有同种血脉相连,却在每日的相处中产生了浓厚的家人之情,想到外人竟然如此议论,英格丽德的表情有些绷不住。   幸运的是这样的谈话只是少数人听到,英格丽德抚着胸口,让自己平静下来,却不料玛利亚又补了一句。   “但是在我看来,你们之间的相处也只是像家人一般,如果可以的话,未来的日子里,我能否邀请你们来我的庄园游玩?”   英格丽德尚有些疑问,却还是压下去没有再问了,她微笑并点头,给了玛利亚一个轻描淡写的回应。   塞勒斯在英格丽德身旁,似是已经听到只言片语,表情晦暗不明。   广场开始有些吵闹,人群涌动,远处可见从车上下来几名女性,虽然用大衣包裹,却能依稀看到曼妙的身姿和姣好的面容。   女仆贴心地为英格丽德,玛利亚和塞勒斯递上望远镜,英格丽德这时才看清那几名女性,无论是头发还是指甲,都有精美的饰品点缀,黑色的头发上还有金银色粉末在闪耀,大胆却又创新,在这国内还没有看到这样新潮的打扮。   被面纱遮住的面庞让人遐想连篇,英格丽德在心里惊叹着,篝火点燃后,这样的美丽景象更是看得人心潮澎湃,乐团随之奏乐,一切都来地迅速,热烈而又欢快。   那些女性脱下大衣,露出了用华丽却又轻便的服饰紧紧包裹的身体,腰身和臀部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在这连日下雪的日子里,却只让人觉得燥热。   群众的情绪都被她们点燃了,在篝火的火星与雪花的作用下,英格丽德的心脏只觉得比平时跳的更要快。   似是感知到看台上的目光,那几名女性纷纷把脸庞朝看台上转去,其中一名女性留着黑色的长发,透过望远镜,还能看到她的眼角有颗漂亮的泪痣,就算被面纱遮住,这毫无疑问的可以推理出这是一个美人。   而这位美人,用着大胆放肆的眼神,直勾勾盯着看台上的贵族,眼神里好像在诉说什么,又似有流光滑过。   英格丽德心里有些触动,这是表演的一环吗?如果是的话,那这个表演水平可以说是顶尖了。如果不是的话,她有什么想说的呢?   “我想见她。”英格丽德说道。   在场的其他人皆为震惊,这场新奇却又怪异的表演,却能引起英格丽德的兴趣,以至于她非常大胆地提出了会见的邀请。   “我去吧。”塞勒斯回应。   “不必,子爵的客人无需如此妄自菲薄。”玛利亚说道,其后她朝身后的男仆使了使眼色,很快那个男仆就离开看台了。   “不过,你怎么会对一个舞姬产生兴趣?”玛利亚瞪大了眼睛看向英格丽德。   “她的眼睛很美,让我很想跟她私下的聊聊,也不为了什么......”英格丽德轻声说道,“又或许,她的成功魅惑了我。”   “在我们国家里,黑色头发真的非常少见呢,只有靠近东边的帝国,才体现出这样的人种特色。和我们金发、红发不同,确实别有一番风情。”   “是的,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也很想去卡林恩特王国游览,听闻他们的工业科技发展非常超前,和我们这边的景色截然不同。”   英格丽德或许是遗传了劳伦斯侯爵的性格,特别喜欢冒险,周游列国,品味风土人情,只是她的身子最近几年才调理过来,要是长期外出的话,或许会有不少麻烦事。 第14章 耳饰   英格丽德已经无暇顾及表演了,舞姬也在后台被邀请过来,赶来的时候才匆匆披上大衣,根据引领来到看台上。   男仆在她进来之前已经吩咐过一些基本的礼仪,但是这位舞姬来到二位小姐面前,却没有行礼,只是站在她们面前,身体站的笔直。   玛利亚的贴身女仆有些鄙夷,正想出口训斥,玛利亚轻声阻止了她。   “你好,我是英格丽德,我对你很感兴趣。”英格丽德没有在意她的礼仪,而是主动站起来,直接伸手过去。   舞姬轻轻回握她的手,她的面纱没有取下,身上的装饰还在叮当作响。   “我叫卓娅。”   “麻烦给她侍茶。”玛利亚说道,作为东道主,她可不能丢人,赶紧给卓娅安排好了座位和茶歇。   既然主人也如此发话,下人们也不敢怠慢,给这位舞姬服侍得妥妥当当。   “你是卡林恩特王国人对吗?”英格丽德保持着脸上的微笑,希望能和这位有些冷淡的舞姬多一些交流。   “是的。”   只可惜,这位舞姬好像对她们两个小贵族毫无兴趣。   而且,英格丽德和玛利亚年龄虽小,也并不是什么善于交际的好手,更多的是跟随在家人的身后结识其他贵族,至于平民百姓,她们甚至不了解日常生活,他们的喜好,厌恶都是空白的。   “我对卡林恩特王国很感兴趣,而且未来几年或许会前往王国游览,你可以告诉我王国有什么游览的好地方吗?”   卓娅的眉毛倒是皱了起来,随后她那动人的双眸又有些怨气,面纱后的表情让人捉摸不透。   “我只听闻你们国家的贵族荒淫无道,不知道天下人民的疾苦,”卓娅操着一口王国口音,咬牙切齿说道。   “没想到你们竟白痴到这种地步,简直让人作呕!”   此话一出,她便把茶杯扔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溅到英格丽德腿边,顾不上旁人的阻拦,她竟就此离开看台,没有回头。   英格丽德愣在原地,脸色发白,她不清楚自己为何会惹怒了卓娅,也不明白卓娅话里的意思,一切来得太突然,让她招架不来。   玛利亚害怕得抓住了英格丽德的袖子,旁边的仆人也不敢阻拦卓娅,任由她离开了。   艾琳急忙用手帕帮英格丽德擦拭湿透的裙边,幸好茶水没有很多,而衣服也厚实,茶水没有接触到英格丽德的皮肤。   现场的气氛凝重了起来,大家都陷入了沉默,只见塞勒斯走到英格丽德跟前,半蹲着邀请她到广场去散散心。   英格丽德答应了,她拽着塞勒斯的袖子,小心翼翼地走下看台,玛利亚本来也想跟着去,思考了一会还是放弃了,要是说卡林恩特王国人都是如此粗鲁吓人,她还是独自留在高台更好。   艾琳有些担忧地跟在后头,她本来想着今天是个好机会,给带上了“箱子”,最近她得知在黑市里“箱子”有了一个正式的名字――照相机,期望着今天的活动能留下一些珍贵的回忆。   虽然有了这样的小插曲,在塞勒斯的带领下,英格丽德还是走到了广场之中,夜幕降临,小摊贩也在规定的街道里支起了摊位,售卖着各式各样的手工制品和简单的小食。   对于英格丽德来说这都是新奇的,她从未接触过这样新鲜的事物,因为刚刚的震惊又冲淡了几分,渐渐地自己就往摊位走去,刚刚抓着的袖子就松开了。   塞勒斯并没有很放松,他盯着英格丽德的身边,艾琳就在他身边,同样有些担忧。   “谢谢你带她出来散心。”艾琳低声说道。   “不拍么?”塞勒斯没有回答,只是把话题转移了,他注意到照相机在艾琳的手上,却没有支起来。   “人太多了,不好操作,有机会的话我会尽量拍下来的。”   不远处又来了一批工人,他们刚刚从附近的装卸码头走来,人虽不多,但是体型壮硕,似乎是没有注意到正在摊位前挑选小饰品的英格丽德,塞勒斯见状走过去,把英格丽德护在自己身前。   英格丽德有些惊奇,她手上正拿着一个耳饰,和他们贵族用的样式有一定的区别,贵族们更钟爱于长长的吊坠,最好在上面镶嵌宝石,再用金银丝装饰。这个耳饰和他们平时用的不同,做的十分精简,只在上面点缀了一颗不透明的宝石,整体呈现钉状。   “塞勒斯有耳洞吗?”英格丽德踮起脚尖,努力想看塞勒斯的耳垂,却发现不仅仅是耳垂,上面的耳廓也有好几个穿刺的痕迹。   塞勒斯有些意外,下意识想要遮住自己的耳朵,但被英格丽德阻止了,“我感觉这个会很适合你。”说完,她想要把耳钉给塞勒斯戴上。   塞勒斯没有拒绝,任由英格丽德为自己戴上耳钉,两侧细微的重量,让塞勒斯感到有些不习惯。   艾琳在身旁帮英格丽德结了账,摊位老板高兴得很,又送了一个小手镯,说是自己花了一些时日打出来的,虽然有些粗糙,但是用量是足的。   英格丽德给老板道谢了几句,把手镯套在手腕上。眼看着晚上人群越来越多了,为了更好保护英格丽德,避免被人群冲散,塞勒斯轻轻握着英格丽德的手,粗糙的手和柔软的手交叉相错,传递着彼此的体温,英格丽德有些不自在,却没有把手收回,又不觉声色地回握了一下塞勒斯。   艾琳非常识趣地没有走近他们,只是默默跟在身后,过了一会她又觉得现在确实是个极佳的场景,找了个稍微人少一点的位置,把照相机架好了。   待到一切都准备好后,艾琳呼唤着他们的名字。   而英格丽德手上还拿着一个刚买的糖果,她和塞勒斯转头看向艾琳,同时,在他们身前,烟花正好点燃,火花四溅,照亮了夜空。   艾琳把照片拿出来仔细端详着,确实是一幅无可挑剔的照片,等回去后要用相框裱起来,只是不知道劳伦斯侯爵会不会对他们十指相扣的行为产生些许不满。   凌晨将至,祈祷的时间也到了,大主教在众多信徒的簇拥下来到了广场的台上,几批表演的演员都离场了没有逗留。比起表演,大家倒是对祈祷更加上心。   整个广场都逐渐安静了下来,在大主教的带领下,大家静静听着他的布道。   英格丽德也认真听着,眼睛还放着光,她虔诚地信任着这个国家的神,也期待着女神带给她更多人生的指引,不仅如此,她也衷心地希望塞勒斯也能够跟着她一起找到信仰,只是塞勒斯对此并不热衷,让她有些许失望。   艾琳替英格丽德披上大衣,深夜的气温骤降,柴火也灭了一大部分,大家都呼着白气,再加上气氛的冷静,这让她不免感到有些寒冷。   布道结束后,大家进入了长达好几分钟的祈祷,英格丽德双手合十,低头不语。   艾琳没有祈祷,只是静静和塞勒斯站在她的身旁。   “你来了之后,她心情都变好了很多。”艾琳在塞勒斯耳边说道。   “她只是需要你们更多的陪伴罢了。”   “不是的,她需要的不是我们。”艾琳微笑着摇头。   塞勒斯没有说话,“我希望她能够更加独立。”过了良久,他又说道。   艾琳心里感到有些异样,却没有把话接下去了,以后是怎么样,大家都还不知道呢。   “走吧。”塞勒斯看到英格丽德把头抬起来了,提醒了艾琳。   英格丽德小脸红红的,看到他们在身边等了好一会后,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   艾琳报之以微笑。 第15章 距离   篝火活动结束后的三天,玛利亚如约邀请英格丽德出门了,英格丽德没有带上除了艾琳之外的其他仆从,两人出门了,依照玛利亚的日程安排,先是要去宫里与其他贵族会见,然后去玛利亚的府邸喝茶,最后再去郊外骑马游览,一直到晚饭时间才会回来。   等她坐着马车回来的时候,她在车上已经小憩了好一会,睡眼惺忪地被扶着下来,下午的马并不合她心意,驯马师在一旁协助了很久,也换了好几匹马,最终也只是选了匹脾气温和的马,陪着玛利亚和其他贵族小姐走了一段路。   早上艾琳也收到了好几封其他贵族公子送来的邀请函,随着英格丽德更多地在贵族之间露面,这些带着明晃晃目的的邀请函更多了,英格丽德马上就要13岁了,再过几年就会按照惯例安排婚约,艾琳不由地好奇会是什么样的男子才配得上她的小主人。   英格丽德回到大宅后,没有看到塞勒斯的身影,据其他人的回答,塞勒斯在英格丽德出门后没多久也出门了,至今还没回来,好像是有什么重要事情要处理。   英格丽德有些担心,只希望他能够快点回来,毕竟最近还有传言这附近有熊因为寒冷找不到食物,会前往村庄偷取人类食物。   英格丽德没有回到自己温暖的房间,而是留在了大厅,喝着用姜汁做成的茶,暖呼呼的,让她胸膛都有些发热,近年来有很多外国的美食通过贸易逐渐来到了大家的餐桌,姜茶和烈酒是最受欢迎的。英格丽德还没有喝过烈酒,以前在凯瑟琳的怂恿下,她还抿了两口果酒,不过如今的她还没有品尝出酒的魅力。在她喝完酒面红耳赤的时候,凯瑟琳还会哈哈大笑,然后豪迈地喝下透明的酒,英格丽德知道那比自己抿下去的果酒还要烈上许多。   门外的马蹄声让英格丽德回过神来,她非常思念凯瑟琳,只是她们身份的不同,以后来往的机会只会越来越少。过了一会,塞勒斯风尘仆仆地回来了,帽子和肩膀上都有了些许积雪,他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心事重重,但是看到英格丽德之后,他又微微笑了一下。   佣人为塞勒斯接过大衣和帽子,又为他清理了一下靴子,“外面又开始下大雪了。”他说道,英格丽德把旁边还冒着热气的姜茶递给塞勒斯,然后乖巧地拉着塞勒斯坐下。   但是塞勒斯好像没有留下的意思,喝了一口姜茶后,他就匆匆回去自己的房间,只留下英格丽德一个人。   英格丽德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一口一口的把姜茶喝完了。   劳伦斯侯爵在接受国王的召见后,马不停蹄地回到了庄园,因为过两天就是举国庆祝的新年了,他们有着晚上聚餐庆祝新年的习俗,管家和其他佣人已经在紧锣密鼓地采购食材和装饰,英格丽德也加入了装饰的行列当中,看着在大家的努力下,能够把没啥人气的庄园装点得温馨,实在是非常有成就感。   英格丽德有些累了,靠在艾琳的身旁,艾琳正在针织围巾,她给英格丽德准备的是浅蓝色的毛线,在英格丽德的要求下,艾琳还得给塞勒斯针织围巾。   英格丽德才刚刚阖眼,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又在自己的梳妆柜里拿出篝火活动时的两张照片,一张是她和塞勒斯的合照,一张是他们三个的合照,无论哪张对英格丽德来说都是非常真贵的回忆。所幸定制的相框已经到了,英格丽德把三个人的合照小心地放在相框里,再放到床头,颇有一家三口的感觉。   英格丽德终于满意了,她哼着小时候的摇篮曲,趴在床上,温暖的篝火和艾琳有节奏地编织的声音,她渐渐闭上了双眼,她做了一个没有内容的梦,梦里塞勒斯的身影渐行渐远,不管怎么追逐奔跑,英格丽德连他的衣角都抓不住,在梦里塞勒斯又变得陌生了起来。   英格丽德明白,他们之间有一个隐形的隔阂,而英格丽德尽管已经非常努力地去打开自己的心扉,但是把门窗关得严严实实的是塞勒斯,他甚至不允许英格丽德过多地靠近,这一切无疑是让人伤心的,英格丽德有些懊恼,却又想不出更多的办法,在庄园里,她自己已经是最能接近塞勒斯的人了,就算和他们朝夕相处的艾琳,也无法靠近塞勒斯多一丝一毫。   我会努力让塞勒斯接纳自己的,英格丽德想到,毕竟那天他们拍下的照片,是如此的真挚又深刻,就算是塞勒斯,他应该也会慢慢接纳庄园里的家人。   另外一名佣人带着两套衣服敲门进来了,那是之前他们为新年定制的礼服,今年英格丽德选用了酒红色的布料,和以前相比有些成熟,裁缝也有些犹豫,不过还是按照英格丽德的喜好做好了衣服。眼下礼服已经做好,英格丽德也一扫刚才的困意,让艾琳马上为自己准备试衣。   试衣的效果意外地好,显得英格丽德皮肤白皙有光泽,搭配脸上自带的腮红,凸显了英格丽德红润的气色,比起以前的浅色系,似乎这个颜色更适合英格丽德,更有精神,艾琳也不由得感叹起英格丽德的品味,确实随着年龄增长有了自己的见解。   --------------------   作者有话要说:   存稿要发完了,含泪敲键盘 第16章 约泽菲娜   英格丽德对这次新装非常满意,大家也被她的快乐感染了,自从那次森林的意外,大家总是下意识地在意起英格丽德的心情,生怕她会再出点什么意外,守卫也比之前多了不少。森林在那之后也封锁起来了,劳伦斯侯爵还雇佣了一批猎人前往森林里狩猎,带回来了不少动物的毛皮,经过大家的努力之下,森林的危险性着实是比以前低了不少,听闻还有开发那片地区的计划,但是因为劳伦斯侯爵的外出,这个计划暂时没有实行。   英格丽德也很少再接近森林了,这次意外也让她稳重了不少,对于有危险的事情,她也尽量减少接触了,这也让大家放心了不少。   听闻劳伦斯侯爵还有计划开春后让英格丽德去城市里的女子私立学院学习骑射和各种淑女课程,那便是后话了。   在英格丽德的吩咐下,新年夜的晚餐准备的都是他们仨爱吃的菜,劳伦斯侯爵虽然白天依然在外工作,但是提到晚餐还是准时回来了。今天是新年夜,很多佣人完成了手头上的工作后就回家了,留下来的只有一部分佣人。艾琳没有选择休假,每一次的新年夜,艾琳都不想错过与英格丽德的点点滴滴。   大家都换上了新的衣服,铃铛与枸骨装饰了门窗,虽然天已经黑了还下起了小雪,但是屋内温暖的壁炉让人感到心里暖洋洋的,英格丽德为塞勒斯定制了一套棕色的套装,显得他不似往日阴沉,倒也真的像个18岁的年轻人,之前他总爱穿深色的衣服,看着就让人难以靠近。   在就餐之前,劳伦斯侯爵按照惯例,让大家进行祷告,许愿新的一年食物丰收,世间和平,身体健康。英格丽德也跟着在后面许了几个自己的小小愿望,为了保证愿望的实现,直到劳伦斯侯爵宣布祷告完毕,她都没有睁开眼睛。   祷告完毕后,劳伦斯侯爵带领大家围坐在壁炉前,讲述关于圣女的故事,虽然已经听过很多次,英格丽德每次却仍然有着新的体会,今年她也安分地坐好等待父亲为她再次讲述故事。   约泽菲娜是一名农民的女儿,有一日她在梦中得到了天父的指示,天父告诉她,在未来大地上的一切将会因为永无止境的黑暗而变得寒冷,为了得到那赖以生存的温暖,人类与动物互相厮杀,待到动物都被人类食用完毕,人类无法种出任何粮食与果实,最终落得自相残杀的悲惨结局。   为了避免这样残忍的结局,天父需要约泽菲娜前往天之池,那是一个只存在于神话的圣地,在天之池只有幸福与和平,任何生物都能在天池生生不息地繁衍下去。   约泽菲娜告别了自己的父母兄弟,拒绝了未婚夫的求爱,只身一人寻找没有其他人知道的天之池,起先大家都不理解她,觉得她是一个脑袋出了问题的疯女人,对她百般奚落。   随着日子的流逝,太阳落下的时间也越来越早了,约泽菲娜知道自己剩下的时间已经不早,她却依然没有办法找到天之池。她一边寻找天之池,一边与人类诉说天父的启示,希望能够得到大家的理解,共同度过这次末日,甚至来到了国王的跟前诉说天之池的传说。   然而她不仅没有得到帮助,最终国王对她感到极端的厌恶,命令她永远不得踏入这片土地。被驱逐的约泽菲娜因为寒冷染上了疾病,她的身体无法再支撑她继续寻找天之池了,最后她贫困潦倒地冻死在故乡千里之外的荒野。   约泽菲娜质问天父为何不给她任何线索,只任由她苦苦流浪于世间,甚至没有一个同伴能够理解她,帮助她。   天父告诉约泽菲娜,她便是天父流浪于人间的女儿,天父高估了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在约泽菲娜死后,末日如期而至,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约泽菲娜在天上看着人世间的痛苦挣扎,终究是无法承受这样的残忍,她恳求父亲出手拯救这一切,天父说,拯救一切的条件还是一样的,需要约泽菲娜找到天之池,在那里有拯救人世间的圣果。   约泽菲娜得到了圣鸟的指引,在一处雪山上找到了天之池,在天之池的中央生长着一株巨大的树,树上结着散发着温暖光芒的果实。   圣鸟告诉约泽菲娜,这棵树上的果实便是圣果。在这时,巨树说话了,它等待了约泽菲娜有千年,在这千年里,约泽菲娜一直转世在人间,从国王的女儿,渔民的女儿,樵夫的女儿,到农夫的女儿,最终约泽菲娜找到了真实的自我。   为了让遭受了无数痛苦历练的约泽菲娜恢复神的身份,巨树献出了自己的果实,这个果实包含了亿万年的生命直至永恒,约泽菲娜吞下这个果实后便可永生不死。   约泽菲娜得到了果实,她没有按照巨树的期望把果实吞下,而是分成了很多的小块,洒到人间大地上,果实的每一块落到地上,都会长出茁壮的庄稼、流淌着清水的河流、硕果累累的果树,吃下果实的绵羊诞下了强壮的后代,母鸡生下了无数的鸡蛋,而人类得到了果实后,有了开辟天地的能力。   而约泽菲娜没有给自己留下任何一块果实,因为没有□□,最终她在圣鸟的帮助下回到了自己的故乡,人们也终于明白约泽菲娜的努力,在人们的簇拥下,约泽菲娜长眠于此。   为了纪念约泽菲娜的付出,从此人们都会感恩上天的恩赐,举行各种各样的篝火节,她的传说被传唱数百年。 第17章 圣果   “约泽菲娜是以什么心情洒下圣果呢......”英格丽德说道,如果要自己献出生命去拯救一切,想到这里,英格丽德还是觉得不舍,人间的生活太美好了,她还没有体验够。   “她能够抛弃一切是因为她是天父的女儿。”劳伦斯侯爵顿了一下,“这个传说赞颂的正是她的无私,人类之所以还是人类,是因为人类还保有自私的特性。”   英格丽德点点头,至少,她希望身边的人都能开心快乐,也是一个自私的小小的愿望。   “我认为会有更好的办法。”塞勒斯低声说道,谁都没有听到,他像是只是为了确认什么似的,对着自己下定了决心。   故事也讲完了,也到了晚餐的时间,劳伦斯侯爵让佣人把食物分好,三位主人就坐后,食物就一份份的送上来了。艾琳早就用过餐,也不用服侍用餐,所以现在站在英格丽德身后待命。   今年的佣人比起往常要多一些,艾琳心里想着,有的时候守卫也会巡逻到大宅内的走廊,按理说守卫只巡逻外部区域,但是英格丽德正值调皮捣蛋的年纪,劳伦斯侯爵紧张一些也是合乎情理。   屋内有些过于温暖了,饭后的艾琳松懈了不少,趁着大家不注意也打了一两个哈欠。英格丽德和劳伦斯侯爵的话题永远聊不完,虽然都是些日常话题,却听着让人安心。   今晚的晚餐会持续比较长的时间,艾琳让自己强打起精神,背稍微往旁边的柱子靠了一下,很快就恢复了一些体力。   等上到莳萝鲑鱼沙拉的时候,英格丽德知道那是塞勒斯喜爱的菜肴,又让佣人多加了一份给塞勒斯,塞勒斯没有拒绝,只是慢慢地放了下刀叉,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那个’在哪里?”他对着劳伦斯侯爵说道。   “你是指什么?我这里可没有多余的鲑鱼。”劳伦斯侯爵有条不紊地把鲑鱼块放进口中,没有抬头看塞勒斯。   英格丽德有些搞不懂情况,也慢慢放下了刀叉,有些紧张地看着塞勒斯,塞勒斯的表情和平时有些微妙的不一样,但是具体的差别,英格丽德无法形容,塞勒斯就好像被人用细线提起来了一样,身体僵硬又挺拔。   “你很清楚的。”塞勒斯继续逼问着劳伦斯侯爵,“它的重要性不亚于你们国家神话里的圣果。”   劳伦斯侯爵听罢,还是把刀叉放下了,接着抿了一口葡萄酒,露出了与以往截然不同的锐利眼神。   “这就是你的目的?”他说道。   不待塞勒斯说话,劳伦斯侯爵又说道,“那只是你们这些猪猡臆想出来的东西,我这里没有你想要的。”   眼看着其乐融融的和谐气氛已经破坏了个一干二净,英格丽德站了起来,她有些惊慌地看向自己的父亲。   “父亲,不要再说了。”她眼眶有些红。   劳伦斯侯爵使了个眼色,艾琳得到指令后立马拉着英格丽德,希望她不要参与此事。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塞勒斯的陌生,与劳伦斯侯爵的咄咄逼人让英格丽德心跳加速,她手心全是汗液,让她抓不住艾琳的手。   “兴建的孤儿院、学校、教堂,全都是障眼法吧。虽然你带我看过,但这一切只是加深了我对你身份的确定。”   塞勒斯缓缓站起来了,这个时候英格丽德才注意到,在她给塞勒斯定制的棕色套装下面,塞勒斯还穿了一件紧身高领的黑色衣服,她突然有了非常不好的预感。   “我接到的命令,是要把曜石带走。”他步步紧逼劳伦斯侯爵,劳伦斯侯爵脸上波澜不惊,实地手上已经在拿餐桌下藏着的枪。   “没用的,我已经把枪拿走了。”说罢,他从腰间拿出来一把黑色的□□,那正是劳伦斯侯爵藏在底下的枪,此刻正直直地对着劳伦斯侯爵。 第18章 陌生   艾琳瞬间脸色发白,她拉着英格丽德的手就想逃离餐厅,英格丽德在她身后跌跌撞撞地跟着,完全跟不上事情的发展。   但是很显然这是徒劳的,守卫拿着武器从门后走出来,他们的脸不仅陌生,看着也不像这个村镇会有的五官。   服侍餐食的佣人还没来得及把食物送上来,他们已经被另外一批守卫用小刀割开了气管,食物洒落一地,落在柔软的真皮地毯上。   艾琳见状紧紧捂着英格丽德的双目,刚刚那一幕过于残忍,那些陌生的守卫粗略数了一下有10人,现在他们被堵在门口,大声呼叫也显得有些愚蠢。   餐厅有前后两个门,现在两个门都被控制了,而劳伦斯侯爵甚至被控制在中央的餐桌旁,情况不容乐观。   英格丽德心跳得飞快,她刚刚还没有看清发生了什么事情,只听得一些闷响,就有东西重重地倒在地上,艾琳把她抱在怀里,让她无法感知周围。   此时从门外走进来一名佣人,艾琳眼睁睁看着她的脸庞,从陌生到熟悉。   那是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舞姬卓娅。   她脱去了之前佣人装扮,露出了底下的黑色紧身衣,腰间挂着小刀与枪,看着那发着骇人光芒的武器,艾琳只觉得自己四肢开始发软。   “所以,这就是你们的策略?”劳伦斯侯爵正襟危坐,他摆摆手,让艾琳带着英格丽德撤退到窗边,随后,他看着卓娅。   卓娅并不在意艾琳和英格丽德,他们的目标是劳伦斯侯爵,也就默许了艾琳的行为了。   “这里已经被我们渗透了,你已经逃不出这里,也没有办法呼救。”卓娅带着微笑说道,甜美又致命。   “就算你们威胁我,我的回答也只会是没有。”劳伦斯侯爵叹了口气,“我只是一个带着女儿生活的落魄贵族,并没有什么有价值的情报。”   塞勒斯似乎不打算再说点什么,他慢慢退到一旁,枪却依然笔直地指着劳伦斯侯爵,无丝毫放下的意思。   他的眼神是那么冰冷,好像之前友好相处的日子根本就不存在。   英格丽德透过指缝,看到了这一切,她的眼泪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就已经落下,再迟钝如她,也已经能够明白现在的局面了。   她救下的人是带着目的而来的,她的热心导致的后果是自己唯一的亲人面临着生命的威胁,而她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一个笑话,赛勒斯利用了她的善良来完成身负的任务。   卓娅的出现是对她狠狠地一个打脸,她自以为是地说出想要去游览,殊不知对方已经在盘算着如何渗透这个庄园,如何杀死那些无辜的佣人。   “小姐,不要去想。”艾琳颤抖着说道,她握紧了英格丽德的双手,此刻她的眼眶里也满是泪水,英格丽德看着艾琳久久说不出话。   “根据我们的情报,你在外做的一切都是幌子,皇帝对你下达了绝密的任务,授权你全权负责曜石的开采。”卓娅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瞪着劳伦斯侯爵。   “你还是打算不说对吗?听闻以前年轻的时候你从不向别人低头,但是现在你应该不一样了。”   卓娅的目光慢慢移到英格丽德身上,劳伦斯侯爵的脸色有些发白,大家都很清楚他的软肋,如果英格丽德出了什么事情,他的人生也了无意义了。   “她什么都不知道,你冲着我来就可以了。”劳伦斯侯爵低声说道。   但是卓娅的手下并没有在意,两个守卫,不,间谍,踏着沉重的脚步来到英格丽德跟前,粗暴地把艾琳推开,两个人架着英格丽德,小刀抵着英格丽德的腹部,没有给英格丽德任何挣扎的机会。   “她能承受多少下呢?”,卓娅轻蔑地看着哭哭啼啼的英格丽德,心生厌恶,“说起来也是多亏了你的宝贝女儿,不然我们的小队长也没有机会潜入这里,获取了重要的情报。”   说罢她还是面带着微笑,英格丽德只觉得浑身都在发疼,卓娅说的每一个字都变成刀子捅在了她的身上,让她呼吸困难,连张嘴说话都变得无比困难。   “你们想知道什么?”劳伦斯侯爵不忍心再让卓娅欺辱英格丽德,打断了卓娅的嘲弄。   “曜石,在哪里?”卓娅用力拍着桌子,“其余的情报我们已经得到了,只有这个最重要的情报,却无法再深入调查了。”   “就算我告诉了你们,你们也拿不到。”   “地点。”卓娅一直逼问着,她的额头上都是汗液,脸色潮红,隐约还能感觉到她在兴奋中。 第19章 挣扎   塞勒斯冰冷的脸与她形成了鲜明的反差。就算是在这个情况之下,塞勒斯依然冷静,他遵循着他人下达的任务,无情地执行这一切,他像是没有感情,却又有着巨大的信念――如果无法完成任务,那这对他来说即是最大的痛苦。   “塞勒斯,求求你......”艾琳扶着因为刚刚的推搡而受伤的手臂,面带着泪水向塞勒斯求饶,她对塞勒斯寄予希望,希望他可以念着旧情,念着英格丽德对他的救命之恩,至少在这个前提之下不要伤害英格丽德。   她朝着卓娅和塞勒斯的方向跪下,得到的却是沉默。   塞勒斯像是什么都没有看到,他的神情也没有丝毫的变化,卓娅的注意力也没有放在一个小小的佣人身上。   “我不会说的。”劳伦斯侯爵思考了很久,他的余光一直瞄向英格丽德,但是最终,他还是没有屈服。   “你们什么都得不到。”他又补了一句,带着让人无法质疑的坚定,带着一个老人特有的沧桑感。   “尽管你唯一的女儿也会因你而死去,你也要选择隐瞒吗?”   塞勒斯说道。   英格丽德呼吸一窒,她瞪大了双眼看向塞勒斯,她那通红的眼睛变得空白,嘴巴一张一合,她努力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原来,被背叛的感觉是这样的。   这一瞬间,英格丽德本来还抱有的些微的不切实际的期望,都因为这句话吹走了,一切都已经板上钉钉了,只是她自己一直不敢去相信,也害怕去相信罢了。   “是的。”劳伦斯侯爵点头。   卓娅面容扭曲,他们看起来时间并不多,因此显得非常焦躁,她也没有客气,朝着英格丽德旁边的同伴示意。   英格丽德闭上了双眼。   然而期待的疼痛并没有来临,落在英格丽德身上的,是温热的液体,带着令人恐怖的腥味,而英格丽德毫发无损,这是因为英格丽德最熟悉的身影已经把这一切承受下来了。   艾琳又是什么时候扑过来的,又是如何用着因为骨折疼痛无比的身躯完成这一系列动作,英格丽德无从得知。   英格丽德被艾琳挡在身后,她的后背还能看到那个带着血的刀刃,正直直地穿透了她的身体,鲜血汩汩地流下,没有停止的迹象。   “快跑,离开这里!”艾琳没有回头,她用着混着气泡的声音模糊着说道。   艾琳总是坚强又自立,面对困难也能自己咬咬牙扛下来,她在英格丽德眼里是无所不能的。   直到在这个时刻,英格丽德还是能相信艾琳。   英格丽德只有一瞬间的犹豫,她转头看向身后的窗户,窗户很大,足够她从这里跳下来,但是下面是什么情况,英格丽德并不清楚。   艾琳死死抓着间谍的手,不让他把匕首抽出来,至少可以为英格丽德争取一点时间,她怀着这个念头,爆发出巨大的能量,身体像是已经感觉不到什么疼痛了,随之而来的是充实的力量。   卓娅没有留情,她用枪给艾琳补了一枪,子弹穿过她的胸膛,与此同时,英格丽德用着全身的力气冲破了窗户。   彩色的玻璃随之破碎,枪声和破碎声杂糅在一起,英格丽德耳边只剩下风声,再也听不到别的声音,那些争吵,痛哭,求饶通通都随着她的落下消失了,她不敢回头,子弹好像就在她耳边飞过,擦过她的身体,自己的父亲好像对着自己说了什么,但是她通通都听不到。英格丽德的大脑放空了,她看着雪白的地面逐渐接近自己,寒风吹着她因为玻璃割裂的伤口,又冷又痛,这让她又清醒了过来。她用手臂挡着自己的头部,至少让这个脑子还能维持运作,她想着。   她还不能死在这里,如果跳下去只是逃脱的开始,那么接下来的夜晚,她还有更多需要做的。 第20章 逃离   英格丽德是在三楼跳下去的,幸运的是因为大雪地上已经有了一层积雪,不厚但是足够了,英格丽德重重地摔了下去,如果不是这层积雪,此刻她的身体已经散架了。不过现在她并不好受,只要一呼吸五脏六腑都在尖锐地痛,手脚也不听自己使唤。   英格丽德在心里默念三二一,如果现在还不站起来,那她再也没有站起来了。   数到一后,英格丽德睁大了眼睛,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她捂着肋骨处,感受着这痛楚,这让她尚留有清醒的意识。   四处都黑暗得看不清路,英格丽德连自己在哪里都一时搞不清楚,她摸索着墙壁,希望能找到一些标志助她认清楚现状。   英格丽德深呼吸了一会,确认了没有追兵,在墙角调整了一下,没有追兵是正常的,他们从一开始的目标就不是她,她只是一个可以利用的人质罢了,说不定还会以为自己已经摔死了。   但是我不能落入他们手中。英格丽德想到,她稍微缓了一下,眼睛也逐渐熟悉周围的光线了,她能够在此处看到远方小镇的灯光,只要能够去到那里,那么她将安全。   英格丽德衣着单薄,穿着的鞋子是柔软的皮鞋,在这下着大雪的夜晚,她很有可能根本无法活着走到小镇里,她流着泪迎风蹒跚着,可能只过去了一分钟,也可能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在这黑暗里,她失去了一切能够分辨时间的手段,英格丽德不敢回头,她害怕着那些穿着黑色紧身衣的敌人,也害怕着看到熟悉的人的尸体,她直直走着,冷风灌进她的喉咙,让她喉咙发痒,呼吸困难,以至于她不得不停下来喘气,在停下来喘气后,也并没有改善这个情况,她又咳嗽了几下,浓痰混着血液吐了出来,英格丽德感觉舒畅了,刚刚在胸口的气闷消失了。她跪在雪地上,喘着气,双手撑着地面,远方的灯火好像又触手可及了起来,英格丽德擦去了眼泪,努力让自己打起精神来。   在寒风中,英格丽德好似看到了自己的母亲,她坐在马车上,神色温柔又带着怜爱,“来吧,我的孩子。”她说到。   英格丽德点点头,她踉踉跄跄地跟着马车跑去,马车走的不紧不慢,好像还特意等了一下她。   “等等我......”英格丽德说到,她的腿很疼,怎么也跑不快,手臂也破了,被风一吹就钻心的疼,可是无论她怎么追,她总是追不上,就算马车已经在不远处停下来了,他们之间总会有一段无法逾越的鸿沟。   英格丽德想去马车上,马车里温暖如春,还一直供应着热乎乎的果茶,刚出炉的小蛋糕,大家都会在马车里唱歌,聊天,说着春天来临的计划,凯瑟琳的书信总会在马车里被拆开,带着她那特有的香味。   英格丽德想起来了那首歌,她的妈妈总是为她哼唱的小曲,英格丽德不知不觉地哼了起来,她一边哼哼,一边追赶,在黑暗里,那个马车就像是引领她的天使,英格丽德伸出手,最终还是停下来了。   唤醒她的是身后不远处的巨响,滔天的火焰与黑色的烟,巨石四处散落,英格丽德回头只能看到那个她生活了十多年来的庄园,在这一声巨响下,化为了废墟。   砖瓦像子弹一样炸开,火焰把这黑暗的天空照亮了,英格丽德看得一清二楚,她坐在地上,愣着看向这一切。   或许在塞勒斯潜入进来的那一天开始,炸药就被埋伏到庄园的每一个角落里,在英格丽德为塞勒斯做出游计划的时候,塞勒斯正在思考如何逼迫她的父亲说出他们想要的情报,在英格丽德为他们的以后做打算的时候,塞勒斯已经构思好了如何逃离这个控制他的庄园。   英格丽德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地方可以回去了。   她倒在雪地里,放声大哭着,手上还带艾琳干涸的血迹,刚刚引导她的马车早已消失不见了,她只要跟随着马车的脚步,再走上那么个一个小时,说不定就能遇到好心人把她救起来。   但是这一切已经没有意义了,英格丽德呕出一口污血,再也没有办法往前走一步了。 # 春天来临 第21章 农妇   劳伦斯侯爵死亡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帝国,全国上下为之而震惊,根据搜查结果,因为佣人对壁炉管理不善,导致在夜里发生了火灾,等到人们发现的时候,已经难以扑灭,而劳伦斯侯爵和自己的独生女的尸体已经被烧焦,难以辨认。   这样的悲剧不免让人悲痛不已,劳伦斯侯爵在帝国内拥有数量难以统计的学校及教堂,涉及到的人数达到数十万,为了确保劳伦斯侯爵的努力不被白费,国王下令将寻找合适的人手接手劳伦斯侯爵的产业。   在国王的授意下,王室为劳伦斯侯爵和英格丽德准备了一处接近皇家陵园的墓地,将他们安葬在先王的不远处,数千万人民在他们下葬后前往墓地吊唁,鲜花堆满了墓地。   凯瑟琳大公主回国的时候积雪已经融化,她依然坐着那匹骏马傲视群雄,在末冬,帝国的边境与蛮族产生了小范围的冲突,凯瑟琳大公主作为将军带领着将士克服了恶劣天气,在极其复杂的地形中依然能够有条不紊地进指挥,最终蛮族被赶走,而帝国方的损失非常之少。   开春后凯瑟琳公主接到命令回国,那会她还并不知道“冬之变故”,只是心里存着收不到英格丽德回信的疑惑,等她回来看到相关的报道后,这一切似乎已经有点晚了。   凯瑟琳先是向自己的父亲求证,但是最终得到的回复和报道里一模一样,在经历了挚友死去的打击后,凯瑟琳心里已然没有了初次打胜仗的激动之情,在经过了半个月的卧床休息后,凯瑟琳最终还是坐车来到了英格丽德的墓前。   凯瑟琳遣散了周围的守卫,只孤身一人站在英格丽德的墓前,为英格丽德送上鲜花,直至今日她还是无法相信英格丽德就这样离去了,那个总是能够应对一切的劳伦斯侯爵也跟着英格丽德离开了人世,这一切看起来也过于悲凉了。   凯瑟琳想起来英格丽德身边的贴身女仆,依稀记得是叫艾琳,如果是那一晚,艾琳只会服侍在英格丽德身边,但是碍于身份的不同,艾琳的尸体极有可能就这样随意的被安葬在哪个陵园。   不,除了艾琳,英格丽德身边还会有一个人,那便是塞勒斯。   凯瑟琳没有见过塞勒斯,但是根据英格丽德的书信里提到的,塞勒斯是一个身体素质超群的壮年男子,他的存在就不会有人在意吗?而且在当地已经传开了塞勒斯将会被冠以他们家族的姓名,那么地位也会水涨船高,这样一个特别的人物,不会那么容易被大家所忘记,那么他的存在将会是这件事最大的不常之处。   凯瑟琳只感觉自己出了一身虚汗,她的父亲,这个国家的君主,不可能不知道这样的事情,一个初步的假设就是他的存在被隐瞒了,为什么会隐瞒?他到底是什么人?他那天不在庄园里吃晚餐吗?不吃晚餐的话,他会在哪里?而他为什么会不与自己的家人共进晚餐?   凯瑟琳对自己的假设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但这同时也让她有些害怕,她深知自己父亲的可怕之处,如果那是他想要隐瞒的事情,那么作为他的女儿,凯瑟琳绝不可以触碰到他的秘密。   但是凯瑟琳不相信这件事情就这么发生了,火灾的说辞太让人怀疑了,如果大胆假设的话,英格丽德甚至很有可能还活在世上。   她捏紧拳头,为了不让他人发现自己的异状,她努力挤出两滴眼泪,慢慢地蹲了下来。   “英格丽,我会帮你找到事情的真相的。”   无论结果如何,如今凯瑟琳国外访问之旅已经结束,她将有非常充裕的时间去调查,直到找到足够让自己满意的答案。   农妇阿曼达从教堂出来时已经是中午,太阳照得她有些睁不开眼,她手上提着修女赠予的粗麦面包,每天的早上,她总是第一个来到教堂进行祷告。   阿曼达讨厌太阳,她的身体肥硕,容易出汗,常年的劳作让她的衣服摩擦得光滑平整。但是对于她的丈夫来说,这样的太阳有益于农作物生长,他们总会因为这个敬业的太阳吵起架来,阿曼达并不在乎什么农作物,他们家里的土地贫瘠得可怜,每年能够收获到的量只够一家四口勉强度日,想要赚点钱,还得靠阿曼达和女儿杰斯去镇上做手工活,一天做8个小时,赚到的钱还能买点肉食,阿曼达唯一的儿子年纪不大,正值发育的时候,碰上肉的时候眼睛还会发光。   等阿曼达回到家里,估摸着也是下午了,阿曼达暂时还不想回去,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阿曼达轻车熟路地来到了药房,“照样来点跌打药。”她说道。   看店的小伙子没有抬头,只是从抽屉底下拿出一小包药,用麻布包着,看起来还有点脏。   阿曼达放下一点零钱,把药放到自己口袋里,又小心翼翼地拢好兜帽,遮盖了一下自己的脸庞,脚步麻利地离开了药房。   和别的妇人不同,阿曼达从来都融入不了这个城镇,她和家里人远远地住在乡下的农田旁,周围没有人来往,也不会在意他们一家,她的丈夫脾气古怪,难以相处,最终不得不搬来农田,躲避着旁人的目光。   虽然阿曼达身体肥硕,动作却很麻利,她每天准时往返于自己家里和教堂,路途遥远,路面泥泞不堪,但是花费的时间却不长。她出了一身薄汗,用帕子擦拭鼻尖上的汗珠,心里暗暗咒骂着这艳阳天,但很快她又后悔了,双手合十向无人处进行忏悔,这让她回家之路又漫长了一些。   因为炎热,阿曼达不得不在树下进行短暂的休息,包里的面包有些压扁了,面包碎掉在了地上,阿曼达没有在意,马上捡起来放在嘴里,砸吧砸吧嘴,感受着这还有着麦子味道的简单制品带来的些微甜味。她有点饿了,但是还没有到食用午餐的时候,早上她吃过了稀粥,尝到了甜味,只是杰斯又是早早出门了,把稀粥剩了下来。阿曼达没有浪费,把这个粥让给了儿子。   再走一会就到了,阿曼达感觉已经休息得差不多,她又重新站了起来迈着有些水肿的双腿向家里走去。   农夫肯尼当从田里回来,大汗淋漓,因为传染病,小麦的长势并不理想,他的肤色黝黑,身上都是风吹雨淋造成的沟壑,脸上皱纹密布,肯尼不苟言笑,时常给人留下了不好相处的印象,然而实际他亦如此,他总爱冷嘲热讽,嘴巴里好似天生长了一把刀,逢人便是一刀。   他把锄头和镰刀放在门边,鞋子上都是泥土,阿曼达总会因为此事抱怨,跟他多次提出起码要把泥土蹭掉再走进来,肯尼没有当一回事,家里已经够脏够乱了,不在乎再多加一点新鲜泥土。   肯尼坐在自己的专属沙发上,随手拿起脚边的烟筒,一个用竹筒做成的简易抽烟装置,里面灌满   水,凿出并外接一个小口,在口子里塞上烟叶,只要一点燃,用力一吸,就能享受到片刻的快感。   肯尼的大脑在放空,他像个人偶重复着抽烟的步骤,只要烟味稍微淡了一点,他便从旁边的草篮子里掏出两片干燥烟叶,咕噜咕噜地抽着,烟叶特有的味道和肯尼的汗臭味混合在一起,让这个家的味道难以忍受。   肯尼满足得眯着眼,焦黄的手指又伸向了草篮子,但是烟叶只剩下一些碎碎,他有些恼火,用手指捻着烟叶碎片,嘴里絮絮叨叨,说着些让人听不清的话。   烟抽完了肯尼还意识到自己的儿子卡特正蹲在厨房慢条斯理地找吃的,肯尼有点恼火,一股子不满就这么上了脑袋,扔下烟筒就走向儿子,也没看清卡特在做什么,一巴掌就直接呼他的脸上。   卡特正满脸口水捡着地上的果壳,他被呼了一巴掌,也没有生气,只是有些吃痛地捂着一边脸,又缓慢地换了个地方蹲着,他好像肚子很饿,只要是能吃的,不能吃的,他都想塞到嘴里吃。   肯尼不喜欢自己的儿子,觉得他太蠢,什么事情都做不了,痴呆的基因或许是遗传自阿曼达,女儿杰斯像他,虽然不大好看,但是好歹脑子灵光,还有不少的追求者上门求婚,肯尼只恨杰斯不是儿子,否则他很乐意教导杰斯如何去打猎。   肯尼喜欢打猎,以前和父亲为了生计,夏季蹲守在山上,一打猎就是一个季度,收获到了不少狐狸和兔子,狐狸皮毛和兔子皮毛可以卖个好价钱,肯尼很想要拥有自己的狐狸毛围脖,这样冬天出去劳作的时候脖子暖和很多,但是母亲病弱,需要很多钱,肯尼因此从未真正拥有过自己的狐狸毛围脖,他总是用艳羡的目光看着别的猎人小孩。再后来,他因为意外失去了右手的两根手指,再也拿不起□□,他彻底和狐狸毛围脖无缘了。 第22章 狂热   一想到这,肯尼看着自己的痴呆儿子也消去了怒火,既然自己是个不折不扣的残疾,那么能生下一个痴呆的儿子,也算是正常,他自嘲地笑了。在卡特痴呆之后,阿曼达就信仰了宗教,每天虔诚地去教堂祈祷,希望哪一天卡特就会恢复正常,肯尼一开始还会冷嘲热讽,但是后来他也就默许了,他们一家人的日子,需要一些精神的寄托,如果不是阿曼达支撑起这个家,说不定他们早就冻死在冬天里了,更何况,阿曼达每天都能从教堂拿到面包,解决了粮食的问题。   肯尼把卡特拖回大厅的椅子上,又拿抹布胡乱地帮他擦掉脸上的口水和果壳残渣,心里又暗自咒骂着神,一边骂一边希望天降个圣女解决他们家的难题。   这不,阿曼达就到家了,还气喘吁吁骂骂咧咧地,坐在沙发上整理物品,看到门口的泥靴子一通发作,肯尼想再抽点烟,但是烟叶彻底没了,他百无聊赖地捏着烟叶灰,时不时把烟叶灰捏成团放到鼻子下面嗅闻着。   阿曼达休息好了以后,把面包分了一大半给卡特,剩下的一部分又分了一半,一半给肯尼,一半用布包起来,又喘着粗气爬上楼梯,从贴身的小口袋里拿出钥匙,打开了楼梯旁的房间,房间里都是杂物,有个小小的床铺,上面用旧衣服和干草铺了一层,还有些凌乱。阿曼达把那一小块面包放在床铺上,又把药房买来的药放在旁边。   她有些小心地瞅着这个房间的窗边――一个小的角落,只在那里透着光,一个少女坐在椅子上,低着头不说话,腿上放着一团永远都没有开始的针线活,惨白纤细的手指绕着毛线,很显然,她的心思并没有放在这上面。   “既然做不了那就不要做了。”阿曼达说到,小心观察着少女的表情,看她没有反应,又一把夺过针线活,那是她在镇上接的活,富人家里总有做不完的活,她揽下来这一点活的收入,足够他们的生活了。阿曼达从未见过不会做针线活的女孩,她对这个女孩有点畏惧。   女孩还是一言不发,长长的头发遮住她的脸,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阿曼达把她带回来也有半个多月的时间了,至今没跟他们说过话,也没有离开过这个房间,晚上阿曼达会和她说点话,给她收拾收拾,但是依然没有改善。   如果她在这里什么活都做不了,那她早晚要离开这里。阿曼达心里想着,她买的药并不便宜,如果不是女孩的腿受伤了动不了,说不定还能和肯尼一起做点农活。   看女孩还是没有反应,阿曼达转身离开,重新把门锁上,她听到杰斯回来的声音了,杰斯的脚步声很重,非常好辨认。   杰斯长得高,和自己的父母不同,高挑的很,让人过目不忘,身材也健壮,做起活来效率很高,她刚从自己的情人家里回来,脸色还有些红润,刚看到自己的母亲,就在口袋里拿出一些硬币放到母亲手里。   “今天就这些吗?”阿曼达数了一下,比往常还少了4个。   “我买了些东西。”杰斯不以为然,她扫了眼肯尼和卡特,并没有把他们放在心上。   “喔,那是什么东西?”阿曼达没有死心,想要得出自己的答案。   “一些我自己的东西。”杰斯强调了一下,再也没有理会母亲,走上了楼梯,才刚走上去,她低下头对阿曼达喊道,“你什么时候才能把这个瘸子送走?”   “那不是你该关心的事情,杰斯。”阿曼达有些生气,“神说我们不能见死不救。”   “哦?那我们家一定在神的庇佑下非常的快乐呢!”杰斯丢下这句话扬长而去。   “你总是不管教你的女儿。”阿曼达向肯尼抱怨。   肯尼嗤之以鼻,没有理会阿曼达的迁怒。   “那你打算怎么处置她?这个问题你总是回避。”肯尼想了一下,最终还是看向了阿曼达。   “先这样吧,我会想办法的。”阿曼达回避了肯尼的目光,“总不能就这样放任她。”   “干脆就这样和卡特结婚吧,我看她好像差不多14岁的样子,你的儿子也找不到什么女人跟他接触,现在你捡了一个回来不是正好吗?”肯尼嗅着烟叶团,眼睛眯起来说道。   阿曼达心里有些触动,她之前从未想到这个方面的事情,卡特已经16岁了,正值青春期,有些事情是避免不了的,楼上的女孩虽然没有身体几两肉,但是脸蛋的姿色还是有的,如果让他们独处一室,说不定痴呆的卡特还会开窍了,更何况,这个家里需要一点新的生命,他们的结合,能够冲淡这里的污浊。阿曼达看向了卡特,卡特正在舔手指,那上面好像还留有一些面包的残渣,他津津有味地舔着,感受到了母亲的注视后,他抬头微微一笑。   肯尼的一番无意之言,把这个种子种到了阿曼达的心里,在她心里生根发芽,逐渐占据了她的内心,夜里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没有睡着,肯尼的鼾声如雷,让她越发烦躁。   阿曼达从床上下来,她的手指伸进去口袋,确认了一下钥匙是否还在,等摸到那个熟悉的金属触感后,她放下了心,至少在阿曼达看来,她的存在是必不可少的。   阿曼达的心还是痒痒的,她蹑手蹑脚走到那个上锁的房间门前,把耳朵贴在门上,想要努力听到一点声音,她猫着腰听了好一会,周围太安静了,她觉得自己的呼吸声都能盖住里面的声音。里面一点声响都没有,熟睡的人总会有点鼾声和呼吸声,但是在这个房间里,她好像不存在,或者说,她也有可能不睡觉。   正当阿曼达给她加了一堆臆想之际,里面传来了微弱的咳嗽声,原来她还活着,阿曼达安心了,她慢慢回到自己的床铺,旁边的肯尼把位置都霸占完了,阿曼达把他有些肥胖的身体推开,安安稳稳地躺好了,我要跟修女说一下我的计划,至少让神也能体会到我的良苦用心吧,阿曼达终于睡着了。   有一天,阿曼达比往常更早的出门了,大家都被她梳洗的动静吵醒了,杰斯一脸不满地吃着早餐,卡特正在旁边对着她的早餐流口水,一大早就被这样看着,杰斯感到有些犯恶心,她胡乱塞了两口就回楼上了,厨房里又剩下了肯尼和卡特,卡特看到姐姐杰斯的早餐还剩余很多,开心地往嘴里塞满食物。   那个房间除了阿曼达没有人可以进去,杰斯远远地看了一眼,她不理解自己母亲的所作所为,也有可能在卡特痴呆的那一天起,母亲也跟着疯魔了,家里唯一的正常人只有自己,至于那个根本无法沟通的老男人,杰斯甚至想不起来他的脸了。   “这个世界乱套了。”杰斯换了身衣服,她爱穿裙子,裙子底下啥也不穿,背着小袋子就可以出门,她吹着口哨,大摇大摆从家门前走过。她突然想回头看看,于是她回头了,看到了那个小房间里的女孩,她依然低着头,金色的头发也不知道是阳光染的色,还是她天生就有一头漂亮的头发。杰斯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并没有看出什么来,在镇里也很少能看到这样的头发,或许是什么动物变出来的。杰斯的脑子里充满了奇怪的想法,不过她很快就没有在意这件事了,她还有事情要去做,只要能多离开这个家一秒钟,她都是快乐的。   阿曼达没有向修女坦白自己这疯狂的计划,修女一如既往给了她一个面包,她感觉自己犯了错,对神和神的使者隐瞒了自己的想法,但是她又想到了自己的儿子,她那可怜的卡特,小时候因为发烧高热不退才会因此痴呆,要不然,现在也是个男子汉了。   祈祷完毕后,阿曼达在镇上游荡了一会,她总是在担心着什么,她又偷偷看了报刊亭的报道,老板有些不满地驱赶她,阿曼达没有看到让自己害怕的内容,她很快就回家了,在回家的路上遇到了要离开的杰斯。   “杰斯,今天早点回来。”阿曼达说道。   “怎么了,是有什么安排?”   “是关于你弟弟的事情。”阿曼达故作神秘说道,杰斯是个聪明点的孩子,她从来不会违背自己的命令。   杰斯点点头走了。   阿曼达又在家和肯尼说了自己的疯狂计划,肯尼只当自己老婆自己疯了,说话前言不搭后语,从某一天开始,阿曼达晚上睡觉前都要去房间外巡逻,不巡逻她就睡不着,仿佛这家里有个宝贝,但是肯尼不管怎么翻,都找不到阿曼达要保护的东西。   “神父曾告诉我,行善事者总会得到回报。我相信现在就是回报的时候了,卡特的磨难都会在这个时候消失。”阿曼达眼睛里泛着狂热的光,她的脸通红无比,激动得唾沫横飞。   看着自己陷入疯狂的妻子,肯尼没有说话,什么计划都好,这些事都与他无关,他心里想着。 第23章 牺牲   阿曼达从野外摘了一些花,用河水洗过后,在家里拿了个破杯子养着,她心情愉悦。   杰斯如约回来了,她今天没有去做工,只是去镇里找了一些朋友去游玩,阿曼达让杰斯拿了一个盆装满水和刷子,在阿曼达的带领下,杰斯进去了女孩的房间。   杰斯也有好段时间没看到女孩了,她比之前还要瘦削,穿着杰斯以前的衣服,宽大的衣服不合身地挂在她的身上,还散发着丝丝恶臭,杰斯皱着眉头等待阿曼达的指示。   阿曼达瞪大了眼睛,这个房间采光不是非常足够,直到现在在下午阳光的照射下她才看清了这个女孩的脸,那是一张稚嫩的,还有些孩子气的脸,眉眼隐约能看出以后会是个明艳动人的美人,只不过现在的她满脸血污,眼睛毫无光芒,整个人看着并无生气,嘴角天生便上扬,这是张讨人喜爱的脸蛋。   “把她衣服脱了。”阿曼达说道,杰斯心里虽有些不满,但还是照做了,她解开衣服上的编绳,女孩虽有些反抗,但是在力量上的斗争看来,女孩毫无还手之力,很快她身上的衣服就被脱了下来,只剩下多日未换的贴身衣物。   阿曼达用刷子沾点水便往女孩的身上刷洗,女孩虽然吃痛,但也没有反抗,她默默咬着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叫出声来。杰斯在一旁不忍观看,她不明白母亲的用意,也不知道这个女孩到底从哪里来的。   “她叫什么名字?”杰斯试探着问阿曼达。   “你为什么不直接问她?”阿曼达一边刷洗着她身上的污垢,一边用手指触摸她的皮肤,阿曼达很久没摸过这样细腻的皮肤,杰斯心里之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是母亲的疯魔让她不敢提出。   “你会说话吗?”杰斯小心翼翼地问着,但是过了好一会,她都没等到女孩的回答。   “她不仅瘸了,还哑巴了?”   “她脑子有问题,是我好心把她带回来了。”   “她如果真的如你所说是个傻子,那她也是个有钱的傻子。”说罢,杰斯伸手粗暴地掀开女孩的上嘴唇,“你见过普通人的牙齿这么洁白无瑕的?”杰斯咧开嘴笑了,她的牙齿黄且充满污垢,和女孩的牙齿状况完全不一样。   “这个不用你管,杰斯,别光看着,把她的头发弄好。”阿曼达没有回答杰斯的质疑。   “你真是疯了,那些贵族会找到这里的!”   “杰斯!”阿曼达扔下刷子,恶狠狠地掐着杰斯的脖子,“这个不用你操心。”她龇牙咧嘴说道。   说罢,农妇阿曼达松开了手,她神情自若,“你弟弟会和她结婚,我们会有宝宝的。”一边说着,她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杰斯只觉得自己全身都起满了鸡皮疙瘩,自己在这个窄小的房间里喘不过气来,至少在这个家里,只有她会反对自己疯狂的母亲,她的父亲和弟弟根本就不关心这些事情,而杰斯又能做到什么呢?   思考片刻,杰斯妥协了,她听从母亲的命令为这个无辜的女孩梳洗装扮,等夜幕降临,她的弟弟卡特就要结婚了,今天过后,这个女孩就会正式加入这个家庭了。   杰斯虽心有不忍,她的母亲已经疯了,她原以为自己是这个家里最后的正常人,说不定在长久的相处日子里,她已经被同化了个一干二净。   梳洗完毕后,女孩的脸蛋白净没有任何瑕疵,身上虽然有些伤疤,但是随着时间流逝,已经变成了淡粉色,可惜的是双腿还是没有知觉,阿曼达用力掐了一把她的腿,女孩都无动于衷。   不过说得也是,如果腿没有问题,她早就离开这里了吧。   简单的装扮后,阿曼达摘来的花派上了用场,她把花朵别在女孩的耳后,在杰斯的帮助下,女孩终于有机会离开这个房间来到了一楼的大厅,肯尼和卡特已经等候多时。   卡特显然还未见过这里以外的人类,他有些好奇,想要扑上去好好了解女孩,阿曼达制止了他。   “今晚你有更多的时间跟她相处,卡特。”阿曼达对卡特慈爱地说道。   把女孩安置在椅子上后,杰斯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无论如何,她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在那之后她所要做的,就是看着这闹剧如何演下去了。   阿曼达准备了食物和经文,她让大家都规规矩矩地围坐在餐桌旁,先是煞有其事地做了一通祷告,然后又按照仪式让卡特和女孩进行了结婚仪式,卡特兴奋得像是得到了新的玩具一般。   仪式结束了,阿曼达等卡特吃完晚饭后,让杰斯把女孩放入卡特的房间里,卡特的房间阿曼达每天都会整理,出奇得是这里最干净的地方,杰斯把她抱到床上,她就像个娃娃,一动不动,如果她的身体不是还有起伏,杰斯八成会认为她已经死了。   傻子会懂这些事么。杰斯心里嘲笑道,这个世界疯了。   其他人都逐渐散去了,卡特回到自己的房间,他刚刚吃饱,现在开始昏昏欲睡,他看到床上已经有人躺着了,有些不知所措。   “你让开。”他用手推了一下女孩,但是没得到任何回应。   卡特又凑近了过去仔细端详女孩的脸,他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脸,他还没见过其他人,但是他打从心底里觉得这个女孩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看的,他很喜欢。   见女孩没有回应,卡特迷糊了,比起玩玩具,他更想要睡觉,于是他用旧衣服和另外一床被子在地上铺出了一个新的床铺,也不在乎是否舒服,就躺下了,他砸吧砸吧嘴,刚刚好像吃到了肉,咸香咸香的,真想再吃一口,卡特想着。   杰斯逃离了自己的家,她辗转留宿于自己朋友的家里,她努力地让自己不去想家里的事情,她的弟弟虽然痴傻,但也是个男人,一想到他们相处的夜晚,杰斯只觉得胃里在翻腾,或许是她想太多了,她自我安慰着。但是女孩的眼神总让她难以安眠,阿曼达把她带回来的那天深夜,是新年夜,他们冷冷清清过着节,前段时间卡特就喊着想要新年礼物,他们哪有条件去准备新年礼物?于是――阿曼达出了一趟远门,她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只知道她在那一天,身上背着一个奄奄一息的女孩,并且用大衣包着,谁也看不清具体,在那之后女孩就被锁起来了。至于新年礼物,说不定就是这个女孩,就这样过去了好几个月,直到最近杰斯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她的疯子母亲说不定拐卖了一个贵族,也有可能是蒙骗的,无论从什么角度来说,都不太可能是自愿跟过来的,而阿曼达在镇上是越发低调,生怕被人认出来,说不定一开始她真的只是想救一个受伤的女孩,但是从现在的结果来看,至少初衷已经跑偏了。   杰斯不想和这件事扯上太大的关系,如果女孩就这样顺利怀孕了,那么事情说不定就会更好处理,如果她的家人找到这里了,念在孩子的情面说不定留他们家人性命,幸运的话还能攀上高枝。   杰斯不敢细想剩下的了,如果真有点什么意外,还不如多赚点钱吧,离开这里比什么都强,她太累了,一躺到床上就睡着了。   卡特少有的出了一趟门,每隔一段时间他都会陪同母亲阿曼达购置物品,阿曼达虽然身体健壮,但是身体素质随着年纪的增长越发变差,很多重物不能长时间提着,于是她叫上了卡特,卡特只要不说话不流口水,旁人倒是看不出他是个傻子。   阿曼达想要给卡特一些事情打发时间,天天对着自己的妻子也不是事,于是他们早早来到了集市,挑选了一些鸡和小羊,卡特拿着野草吸引它们回家,动物倒是有灵性,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就默默跟在了卡特的身后了,不过还是花上了不少时间,卡特喜欢小动物,摸着小羊的头嘿嘿笑着,脸上的笑容淳朴真挚。   阿曼达数了数身上的钱,如果这些牲畜能够活下去,那起码生活也改善了很多,羊会产奶,鸡会下蛋,他们到了冬天也不用挨饿受冻,不过,既然要好好喂养牲畜,还得准备点棚子给它们休息,幸运的是,他们的房子周围是一片一望无际的草原,远处还有小树林,对于动物来说食物不成问题。   肯尼远远就看到他们回来了,最近夏天热得人心情烦躁,他也没有去农田里了,他在家喝着酒抽烟,日子虽然单调但也还算轻松,看到阿曼达回来后他嘴里还吐着烟,有些口齿不清地朝阿曼达发问。   “还剩多少?”   “什么还剩多少?”阿曼达摸不着头脑,她瞪着圆圆的眼睛反问肯尼。   “钱。”   “没剩多少。”阿曼达没好气地回道。   “她身上的东西你都卖了不少钱吧。”肯尼眯着眼,看着自己妻子的脸,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就开始有了秘密呢。   “我需要你去给卡特做个棚子。”阿曼达回避了问题。   “哼,臭婆娘,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去做了什么。”肯尼把酒全灌到喉咙里,辣得他喉咙发痒,像是要烧起来,他醉醺醺地拿着工具出去了,与其让他在这里对着这个满肚子谎言的阿曼达,肯尼宁愿对着傻儿子。卡特在树荫下等了有一段时间,羊和鸡散落在他周围找吃的,日子看起来倒是挺舒服的,肯尼突然觉得自己错怪了阿曼达,不管阿曼达做了什么,至少她是为了自己的儿子着想的,也是为了这个家以后的日子做打算。   总得有人被牺牲,只是这次牺牲的是一个陌生人,那不是更好了吗?   肯尼朝卡特咧嘴笑了,露出了黄黄的牙齿,他好像很久都没和自己的儿子说过话了,卡特对于棚子的设计有自己的一套心得,正手舞足蹈地跟自己父亲比划着,肯尼都答应为他实现了。 第24章 礼物   “爸爸,听说结婚了都要给新娘子送一份礼物,这是真的吗?”卡特问道。   “是的,我们会送一个小饰品,手链项链戒指都可以。”肯尼回想起过去,他还在做猎人的时候,用好多毛皮换下来一个银戒指,虽然做工一般,但是上面还刻有阿曼达的名字,是他亲手刻的,还有些歪歪扭扭,阿曼达收到戒指后便答应了他的求婚,眼泪浸湿了手帕。一年后,杰斯诞生了,他们的日子逐渐变好,一切都看似很顺利。   再后来的事,肯尼好像模模糊糊地,再也想不起来了,这些事情都过去太久了,他的脑袋已经不像往日灵光,也没有过去年轻的时候对什么事情都充满期待了。   肯尼还想对卡特说点什么,但是卡特已经带着小羊走远了,手上还拿着一根鲜草,随着风飘扬。   杰斯每天都会在晚饭后为女孩送上餐食,不知不觉中她已经习惯了这个女孩在家里的存在了,虽然她平时都不会出来露面,也不会说话,安静得就像人偶,但是偶尔她也会抬头,看看窗外,呼吸声绵长。杰斯也逐渐明了卡特和她之间的相处,卡特还是个孩子,他们虽然同住一个房间,却依然各自沉浸在各自的世界里,卡特也不介意杰斯在他们的房间里坐着,正相反,卡特是喜欢杰斯的,他从小就会跟在杰斯的屁股后面,直至如今,尽管杰斯有意识地与卡特拉开距离,但是卡特依然不改跟随杰斯的习惯。她的这个弟弟虽然痴傻,却依然讨人喜爱,如果当年他没有生病,如今会成长为一个怎么样的男性,杰斯非常的好奇,却再也没有机会了。   晚饭后,杰斯还没有离开房间,卡特就进来了,他最近非常喜欢和女孩坐在一起,虽然他们之间没有交流,但是卡特对女孩表露了喜爱之情。   “姐,你有收到过礼物吗?”   “有啊,我收到最多的应该就是花了。”杰斯有些得意地说道。   “我也想送礼物。”卡特顿了一下,露出了苦恼的表情,“项链是长什么样的呢。”   “我这哪有什么项链,你去老妈的首饰盒里找找,她那里准会有。”杰斯不以为然地说道。   卡特点点头,马上就起身离开了房间。   “这个小子倒是知道要讨人开心,”杰斯微笑着,“在我们镇上,结婚都要送首饰给心爱的女孩子。这样才算完婚。”   她对着女孩说道,女孩没有回应,空气里只有杰斯的声音。   “真羡慕啊,我都没收到过。”杰斯低着头,看向自己的脚尖,她的表情有些寂寞,但很快她又恢复了笑容,“你是哑巴吗?还是聋了?”   女孩还是没有回音,月光淡淡地洒在她的腿上,她的头发越来越长了,彻底遮住了她的脸。   房间里只剩下她们两个轻轻的呼吸声,杰斯并没有感觉到这种自言自语的困窘,正相反,她很享受这样安静的时刻,肯尼和阿曼达总是会吵架――所有的婚姻总会走到这一步,不吵架就无法沟通。   卡特粗重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一安静,他手拿着一个旧的项链,兴致勃勃地拿给杰斯。   那是一个吊坠,椭圆形的造型,按照设计上面应该还会有镶嵌有宝石,但是可能因为年代的原因或者磨损,上面的宝石全都没有了,背后全都是划痕,还有淡淡的暗红色污渍。杰斯对这个吊坠并无印象,她隐约有了不好的预感,她让卡特把门关好,然后悄声问卡特。   “这个你是在老妈房间里找到的?”   卡特点点头。   杰斯仔细端详着吊坠,在下面还有个扣可以打开,她轻轻一扭,吊坠就分开了,里面放着两张小小的画像。   因为污渍的覆盖,画像有点不清晰,但是依然可以分辨出这是一张全家福,一个贵族模样的家庭,女孩坐在正中央,一个中年男性坐在一旁,后面站着一个年轻男性。另外一个画像,依然是女孩,只是她旁边站着的是一个身穿佣人衣服的女性,脸已经模糊不清。   杰斯敏锐地把吊坠合起来,她把卡特赶了出去,让卡特去找肯尼,并让他保密。   虽然卡特万分不情愿,但是他还是听话离开了。   杰斯把吊坠紧紧握在手里,汗水让她有点握不住,她的指尖有些发冷,她的脑海里有了一个可怕的想法,而这个想法在更多的细节中汇成一个构思,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这个吊坠只能是女孩的。   她一步一步慢慢走向女孩,她从未觉得这个距离有那么的漫长,她走了很久,心脏在疯狂的跳动,让她都觉得心脏太吵了。   最终杰斯停在了女孩的跟前,她蹲了下来,把吊坠打开,而后放在了女孩的腿上。   这个时候,女孩悠长又平稳的呼吸,才发生了变化。   杰斯猜对了。 第25章 来信   女孩的手微微颤抖着,她抓着自己手边的衣服,用力得似乎要把衣服撕碎,她苍白又修长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泛起了红色,尖长的指甲也因此变形,她像是不知道疼痛,直到手指因为外力产生了扭曲,她才知道要松开双手。   她的嘴巴张开了,想要说点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见她死死盯着画像,不仅仅是手,她的身体也在颤抖。   “说话啊,你不会真的是哑巴吧?”杰斯推了推她的肩膀,逼迫着她说点什么,只是轻轻一用力,女孩倒在了地上,这个时候杰斯才发现她瘦得可怕,骨头像是要钻出皮肤,每一个关节都明显可见。   她倒在了地上,依然颤抖着,吊坠也随之掉在她身边,她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详之物,努力地让自己撇开目光,但是她又因为自己的信念不得不看着吊坠,透过长发,杰斯能看到她的双眼里满是泪水,和之前那副模样不一样的是,她的眼睛里全都是后悔,愧疚与怨恨等复杂的情绪。   为了打断她这样的状态,杰斯蹲了下来,把吊坠拿走了,女孩马上就在地上蜷缩成婴儿姿势,却依然在抽泣着。   “上面那个贵族女孩,就是你吧。”杰斯用着平淡的语气说道。   女孩没有回应,她抽泣着,颤抖着,时不时伴有呜咽声。   “你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情?”杰斯内心烦躁的很,她没忍住大声吆喝着,她对这个女孩已经有了足够的耐心,但是杰斯向来不喜欢哭哭啼啼的人,如果哭就能解决问题,那这个世界一定乱套了。   见女孩软硬不吃,杰斯把吊坠里的画像抽了出来,放在女孩的面前,用手指指着。   “这个男的,是谁?你的老爸?”   女孩没有抬头,杰斯见状,又用另一只手抓着女孩的下巴,强迫她抬头,她的脸色苍白,涕泪横流,头发黏黏糊糊在脸上,看着好不邋遢,因为被杰斯钳制着,她无法呼吸,喉咙里发出了呼呼的声音,她想要吸入更多空气,苍白的脸被杰斯掐着变得潮红,她的眼睛像是无法聚焦,看着前方乱转。杰斯的内心越发的烦躁,更加用力地掐着女孩的下巴,并在她耳边再次询问了刚刚的问题。   直到这个时候,女孩终于想要说话了,杰斯稍微松了一下手指的力量,女孩见状大口地呼吸着,过了好一会她终于缓了过来,轻轻点了头。   “他在哪里?叫什么名字?”   女孩摇头了。   “什么意思?”杰斯追问着。   “不在了。”女孩轻声说道,她声音沙哑,苍老似病弱膏肓,以至于杰斯听不出来这是一个年轻女孩的音色。   杰斯的脑筋转得飞快,很快她了解了情况,又把手松开了,女孩跌坐在地上,用力咳嗽着,刚刚被憋红的脸逐渐恢复了正常,她停止了哭泣,只是眼泪还在流着,弄湿了衣领,地上也有一些被泪水打湿的痕迹。   杰斯把吊坠收起来了,放到了自己的口袋里。   “你叫什么名字?”她居高临下地说着,眼睛往下看着女孩,女孩像是忘记了自己的名字,又思考了很久,最终她张开了干裂的嘴唇,轻声说着自己的名字。   “英格丽德。”   凯瑟琳有着自己的亲信,在她的吩咐下,已经有一个小队为她调查劳伦斯侯爵的事情,包括在那天晚上参加了工作的佣人,她都希望能够整理出一份名单,总会有一些可以调查的线索。   凯瑟琳把希望寄托在相关密切人员的身上,但是同时她无法离开首都,在国外学习的这几年只是暂时性让她得到了自由,等她被召回国的时候,她的自由已经所剩无几了。   接下来她还要面对很多舞会,会议,演说,她将会协助自己的父亲,承担更多的责任,和其他国家不同,帝国只有唯一一个继承人,她完全不需要担心自己的地位,并且她与父亲的关系非常的融洽,在帝国她的支持度也一致的高,但是随着劳伦斯侯爵事件的逐渐深入,凯瑟琳对王室产生了不信任,就算是为了日后的王室着想,凯瑟琳也必须要调查清楚,如果不这样做的话,之后凯瑟琳与王室的裂缝只会越来越大。   她品了一口杯中的红酒,醇厚的味道充斥着她的口腔,她感觉到稍微放松了一点,凯瑟琳最近的头总是有些疼,在酒精的作用下,反而有所缓解,她翻看着抽屉里英格丽德寄来的书信,书信停留在了冬之变故的前一周,英格丽德还在说着自己的日常生活,之后就没有再寄来了。   一想到这里,凯瑟琳的眼角有些湿润,她努力逼迫自己不要落泪,尽管是在自己的房间里,她也不允许自己流下软弱的泪水,她扬起头,看着华丽的琉璃天花,过了好一会,只流下了一滴泪水,轻轻滴在了凯瑟琳手中的信件上,留下了散开的痕迹。   她已经旁敲侧击向自己的父亲表达了对这件事的疑问,但是在她一次次的追问下,国王也渐渐变得不耐烦,甚至有一次呵斥了自己唯一的女儿。国王对这件事讳莫如深,这迫使凯瑟琳不得不依靠自己的力量去调查。   她也曾经产生了非常大胆的想法,确认他们是否已经真的死亡,可以直接挖开他们的坟墓,但是凯瑟琳很快就否决了。   那要是,里面真的是他们的尸首呢。   凯瑟琳不敢想象曾经活泼的英格丽德变成了一具干瘪的尸体,每每想到此处,她都会不禁作呕,好一会才能恢复过来。   “殿下,太子的使者带着他的亲笔书信来访。”侍女在房间外说到。   凯瑟琳调整了自己的心情,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复平静,她接过书信,上面印着银色的狼头纹,凯瑟琳知道,那是一个她必须要忌惮的人所送来的信。   信里的内容无非是一些平常的寒暄,凯瑟琳与这位太子的第一次见面是在她还在游学的时候,和别的王室贵族不一样,他温文儒雅,待人有礼,贵族难免会沾上一点傲气,只是这位太子倒是随和,给凯瑟琳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但是凯瑟琳明白,在他背后的国家,是卡林恩特王国,以快速发展的军事实力闻名,虽然卡林恩特王国近来低调,与别的国家交往并不密切,颇有神秘的风采,但是他们也是不容小觑的伙伴,或者是对手。   在书信的最后,太子表达了自己想要来与凯瑟琳见面的意愿,询问凯瑟琳的时间,凯瑟琳没有理由拒绝,落款那一处写了太子的名字――哈德森,他的字倒是不如本人温和,笔锋凌厉,让人难忘。   凯瑟琳把自己空闲的日期写在了回信里,在这个时代里,各个国家的合作也变多了,没有国家会选择独自生存,尽管是强大独立的卡林恩特王国,他们也会需要伙伴,而气候宜人,自然资源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帝国很显然是他们的首选搭档。   为了保险,凯瑟琳把哈德森太子的来信又转送给了国王,在这个时节,小心一点无妨。   哈德森太子倒是热情,使者拿到回信后就马不停蹄地去送信了,从他们国家过来至少还需要大半个月的时间,这样一去一回,凯瑟琳和他见面的日子怕是还有很长一段,在那之前还有机会进行更多的调查。 第26章 伤口   塞勒斯在河边掬水洗了一把脸,连日的赶路让他看起来非常的疲惫,眼下乌黑,胡子也已经长长了,也顾不上去刮。   他披着宽大的披肩,兜帽把他的脸遮住了一大半,周身散发着让人难以接近的气息。   不远处的树林里停留着两三匹马,他的伙伴正在那里等待塞勒斯,看到塞勒斯回来之后,脸上有些轻蔑,但是还是等了一下他。   在得到命令之前,他只是依循着本能逃亡着,又或者是因为他需要一个放空自我的时间,他带着小队朝着回家的方向回去了,又花了很多时间做了很多肮脏的事情,他们渗透在这里的时间,远比其他人想象得要长。   卓娅在树下休息着,她脸色要比之前差得多,她和塞勒斯无形中达成了共识――都不提“冬之变故”一事,卓娅心里清楚任务不仅彻底失败了,而且由于她的鲁莽、上面的大人的急躁,使得这次的行动有勇无谋,并且在暗处让两国的关系变得晦暗不明。   卡林恩特王国虽然强大,但是他们面临着更大的困难,这个困难甚至会导致全国的覆灭,为了能够阻止事态进一步恶化,他们不得不伤害他人,只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   在面临牺牲少数人还是牺牲多数人的难题下,塞勒斯和卓娅毫无疑问选择了牺牲少数人。   塞勒斯坐在卓娅身旁,擦拭着自己的小刀,上面的血迹已经干涸,他已经被不太记得上面的血是来自哪里的了,是动物的,人类的,还是他自己的?他有点模糊,好像都不是很有所谓,他的手是被牵着的,只要那个人希望他去做什么,那么他就去做什么,只要那个人能够满意,塞勒斯什么都会去做。   这个时候新的命令来了,信鸽带着信来到了塞勒斯身边,塞勒斯看完后表情稍有变化。   “那么,这次我们要去做什么?”卓娅对信的内容非常好奇。   “去王都,我们回家的时间要推迟了。”   “有意思。”卓娅露出了笑容,那个人总会有很多让人意想不到的想法,让他们这些亡命之徒深入敌人的心脏,既危险,又刺激。   塞勒斯明白,自己这一段时间的流亡生活可以结束了,他又有了新的活下去的理由。   杰斯没有把自己和英格丽德的对话告诉其他人,但是同样的,杰斯也不敢再与英格丽德有任何私下的接触。   在大众的认知里,劳伦斯侯爵和他的女儿英格丽德已经死在了冬天的那场大火里,他们的尸体被埋葬在皇都,他们的死亡得到了王室的认证,没有人会质疑王室。   会说自己的身份是一个被全国认定死亡的人八成精神出了问题,杰斯虽然不敢怀疑王室,但同时她也留了个心眼,她记下了吊坠里人们的脸,如果是劳伦斯侯爵的话,那么他的画像随处可见。   最明显的地方便是教堂,几乎全部教堂都是他出资建造的,他的画像会挂在教堂里。于是杰斯破天荒地跟随了自己的母亲阿曼达参加了早上的祷告,在她的观察下,果然有着劳伦斯侯爵的画像,和吊坠里的中年男人一模一样。   在确定了英格丽德的身份后,杰斯也明白阿曼达为何对他们隐瞒了一切,如果让其他人知道他们家里发生的事情,事态会走向一个什么样子,谁都不能预料。当务之急,是把英格丽德继续隐藏下去,她现在的精神状态,身体状态都很有可能活不长久,在那之前榨干她的价值,对阿曼达一家无疑是最好的结局。   杰斯是个聪明人,她没有把吊坠放回去,而是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阿曼达只需一眼,便了然于心。他们美好生活仰仗的是这个吊坠上的数十颗宝石,除此之外还有她身上的名贵服饰、各种各样的首饰,一个逃亡的贵族,比一个普通家庭要带来的价值远远地多。   于是,杰斯和阿曼达不消一句话,就理解了彼此,至于家里的两个蠢男人,他们没有必要知道,只是在那之后,杰斯有意无意地向弟弟卡特传授男女之事的经验,卡特似懂非懂的听着姐姐的教诲。   发现自己有了共犯、或者说是同伴之后,阿曼达再也没有焦虑地频繁监视英格丽德了,她与杰斯心照不宣地轮番监视英格丽德,虽然有些多余,但是阿曼达从未放松警惕,这里的农田一望无际,一个外地女孩在没有指引的情况下,很难跑到城镇里去。   杰斯在家的时间比以往都长了一些,卡特很高兴,他喜欢粘着姐姐,姐姐是他的支柱,所以他总喜欢围着姐姐转,听从姐姐的教诲。同时,卡特也很喜欢自己的妻子英格丽德,他虽然还不理解什么叫夫妻,但是他知道既然英格丽德是自己的妻子,那么作为丈夫,卡特有义务让她过上好日子,每次放羊,他都要摘上些许野果,红的绿的放在英格丽德的膝上,只是他从来都不知道,那些野果并不能食用,他只是单纯的想为英格丽德做上点什么。   在看到吊坠后情绪崩溃的英格丽德,比以前还要再消沉一些,她终日眺望远方的天际线,除非必要的时候才会稍微动一下,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脑海里一直回放着那一天发生的每一件事,她的时间像是永远停留在了那一天,再也逃不出。   塞勒斯和卓娅的每一句话,她都不断咀嚼着,不断掰开来品味,就算这让她感到万分的痛苦,但是她从未停止那样的自残行为,她会一直品味,直到她死亡的那一刻。   过了很久很久,英格丽德才停止了哭泣,她的眼泪已经流干了,心也是空洞洞的,她只留了一具躯壳在这世界上,死亡早已来临,死神拥抱着她的灵魂,只是她还没有去迎接彻底的死亡。   英格丽德一直没有想起来,那一天在她跳下去的那一刻,父亲对她说的那一句话,为此她回放了很多次,回想起自己父亲的死亡,回想起那些子弹是如何带来死亡,回想起卓娅的可怖的脸庞。   等她回想起那一句话,自己就是时候离开了。英格丽德下定了决心,所以她还需要更多时间去思考,去回忆,很快她就能参透里面的一切,毫无留恋地死去。   阿曼达一家对她的欲望非常的□□,英格丽德没有在意,她已是将死之人,别人如何对待她都已经无所谓了,如果她还能给他人再创造点价值,那她这枯燥无味的人生,还算有点意义。   她听着这个家庭的日常生活,感受着他们的人情世故,英格丽德还没见过肯尼,肯尼的嗓门总是很大,烟味会从楼下的天花板冒上来,房间的地板里能闻到那淡淡的烟味,英格丽德从未闻过这样奇怪的味道,既不难闻,也不好闻,闻多了,还会感到有些头晕。   在那之后杰斯再也没来过了,虽然她有的时候会和阿曼达一起上来,为英格丽德梳洗,说是梳洗,其实就是拿个抹布沾点水给她擦脸,让她看起来不至于过分邋遢。   杰斯的眼神里充满了戒备,她的身上还挂着自己的吊坠,英格丽德不由自主地避开了杰斯的目光,英格丽德也不想再看到那个吊坠,杰斯的戒备对她来说更好,不断撕开结痂的人,竟然也有些害怕新的伤口。   有一天晚上,英格丽德梦到了塞勒斯,他们之间的相处还算短暂,没有留下太多回忆,只是那一天在山洞里,他们互相依靠着取暖,这一件小小的事情,总是留在英格丽德的心里。   在这爱与恨的交织下,英格丽德也不明白她的情感,她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思考了,她不断的复盘,只是有的时候,她还会想到,如果自己当初没有救下塞勒斯,那么一切苦难是否就不会产生了。   英格丽德没有给自己一个答案,因为她每每想到塞勒斯,指尖总会发疼,让她无法保持安定。 第27章 思念   这段对阿曼达一家来说平和又幸福的日子,维持了不长不短的一段时间,肯尼的脸上也少有得露出了些笑容,羊的长势很好,鸡也会下蛋,他们的生活改善了不少。   说来讽刺,现在会来找英格丽德聊天的人只剩下了卡特,卡特虽然痴傻,但是性格还算善良,他从不舍得伤害动物,把羊照顾得很好,放羊回来后第一时间就会上来找英格丽德,身上还带着草根和羊毛,看到英格丽德之后还会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   英格丽德一开始还会疑惑,为什么卡特总是表现得那么快乐,没有烦恼,后来她渐渐地也明了,卡特在这个家里备受着宠爱,虽然大家好像不愿意和他说话,但是明里暗里他们总会照顾卡特,卡特是在被爱着的环境里长大的。   直到有一天,卡特主动邀请了英格丽德外出。   对于卡特来说,英格丽德的一切表现都是不正常的,在他的认知里,每个人都会走路,说话,去外面晒太阳,只有英格丽德会一直躲在房间里,终日以泪洗面,卡特打从心底地希望英格丽德能够好起来。   英格丽德摇摇头,她的这幅躯壳已经破败不堪,连行动都已经无法随心所欲,更何况英格丽德并没有这个意愿,她总是眺望着窗外的小鸟,它们自由飞翔着,跟在母亲的身后觅食,还会在树上吱吱喳喳唱歌,英格丽德偶尔会有些羡慕它们,在那天晚上,摔伤和冻伤的共同作用下,英格丽德的双腿失去了知觉,如果不是阿曼达给她用药,说不定这双腿已经保不住了。   英格丽德对于自己如何来到这里并不在意,她醒来的时候积雪已经消融,温度也开始上升,变得温暖。英格丽德原以为自己已经死去,在那天晚上她产生了幻觉,遇到了自己的母亲,按理说这一切已经不可能,但是她却真切的感受到了母亲的温暖,这难道不是临死之前的幻想么,因此在她醒来之后,她花了很多时间确认自己是否还活着,比如用利器割开自己的皮肤,但幸运的是,又或者是不幸运的,英格丽德确确实实活着。   春天,肯尼和杰斯的关系略有缓和,有一天提出来了想要带上杰斯去山上打猎,阿曼达竭力地反对肯尼的提案,虽然杰斯看起来万分不乐意,但是为了老父亲,她还是点头答应了。   一早他们就拿上了打猎所需的装备出门了,他们这一去就要花上半个月的时间,出发前肯尼把农田都打理好了,剩下一些日常的修整交给了阿曼达,以往肯尼总是守着那一些田地,对什么东西都看不惯,时常在家里与杰斯争吵,导致和家里人的关系非常差。最近肯尼或许是看开了,没有再守着那些农作物,酒也不似之前喝得凶,神智比之前清醒了些。   随着杰斯和肯尼的外出,阿曼达对英格丽德的戒备有所松懈,卡特一早就会去放羊,阿曼达也要去教堂,因此早上的时间段是英格丽德少有的独处时间,她知道自己被阿曼达关起来了,但是英格丽德完全没有离开的念头,她只是看着一个个人离开的背影,卡特在放羊的时候总是笑着的,抚摸着每一只羊;阿曼达出门总是急匆匆的,一边走一边拿小手帕擦汗,眉头紧锁着像是没有开心的时候。杰斯和肯尼外出的那一天,阿曼达的脸上满是担忧,但是肯尼少有的露出了些微笑容,杰斯虽然不是非常热衷于打猎,但是看上去也不是十分的抗拒,在打猎的准备上没有含糊。   以前打猎的时候,英格丽德身后总会有一小队人员跟随着她,为她装点好一切,劳伦斯侯爵偏爱大型的猎物,而英格丽德喜欢狩猎鸟类,鸟儿的羽毛漂亮,处理之后的羽毛可以做许多饰品。英格丽德能接受的猎物也只有鸟类了,除此之外她对打猎的了解并不多,都是凯瑟琳带着她去。一想到这里,英格丽德不由地想念起凯瑟琳,想念她爽朗的笑声,想念她的雷厉风行,之后他们应该再也没有机会见面了,英格丽德的眼睛有点发酸,纵使她对凯瑟琳有万分不舍,但是如今英格丽德的状态,已经很难接近凯瑟琳了,也不知道凯瑟琳回来了没有,英格丽德习惯性地想要写下一封给凯瑟琳的信,她抬头寻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可以写字的纸,她又把头低下了,就算写了,凯瑟琳也看不到了。   如果当时没有救下塞勒斯。   这个念头再次出现在英格丽德的脑海里,她用力摇头,如果再把自己困在这个矛盾的后悔之中,那么一切都解决不了了,她想要参透那一天劳伦斯侯爵对她说的话。   “你好。”一个少年出现了,他站在窗外的远方,阿曼达一家前的大树下,他发现了里面的英格丽德,朝着她招手。   英格丽德有些担忧,她低下头,想把自己藏起来,她从未见过那个人,他这样对着自己打招呼,让她打从心底感到一丝害怕。   过了好一会,英格丽德才把腰直起来,等她往窗外看的时候,少年已经消失了,只留下树下的阴影,树叶被风吹过的声音,一切都是那么的安静,好像他从来都没有来过。   英格丽德虽心生疑惑,却还是忍住了自己的好奇心。远方的阿曼达在回来了,她依旧拿着不改的粗麦面包,她远远就看到英格丽德,用着尖锐的目光盯着,与之前那些狼看向英格丽德并无二致。   阿曼达回来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确认门锁,得知英格丽德从未离开房间后,她黝黑的脸露出了满意的微笑,只要英格丽德安安分分的,那么她的好日子还能持续久一点。   傍晚,卡特带着他的羊回来了,今天他摔了一跤,浑身都是泥泞,阿曼达一边心疼儿子,一边抱怨儿子的不机灵,完全不忌讳母子之间的关系,帮卡特仔细地洗了身子,英格丽德静静听着他们的动静,月光照了进来,她也如愿地沐浴在月光之下,再也不需要躲避他人的目光,抬着头看向月亮。   在睡前,艾琳总会陪伴着她,为她说着今日发生的趣闻,为她梳洗头发,卸下身上的装饰,最后在英格丽德疲惫的时候,艾琳会轻轻哼唱着小曲,在艾琳的拥抱下,英格丽德才安心睡着了。   每当英格丽德回忆起艾琳,那一天艾琳死前的话语总是在英格丽德的脑海里挥之不去,英格丽德头痛欲裂,再也没有办法回想更多过去的事情,每每想到,英格丽德只会觉得卓娅那恶魔一般的话语依然像那把枪一样指着她,让她无法呼吸。   英格丽德在泪水中睡去了,她抽泣着,做着无尽的噩梦,梦里都是塞勒斯。 第28章 空壳   又是一天。   少年再次出现了,他站在树荫下,这次没有向英格丽德打招呼,他带着微笑静静看着英格丽德,等英格丽德发现他时,他才招手示好。   英格丽德逃避了他的问好。   初春时的幼鸟已经长大,逐渐离开了母亲远去了,母鸟在大树上产下了鸟蛋,它又孕育着新的生命,在时间的流逝中,生命在交替着,成鸟总是交替着孵化鸟蛋,日复一日,不知道过了多久,茂密的树叶遮盖了鸟巢,英格丽德再也看不真切它们的成长了。   她感到一丝可惜,从那天开始她也没有去寻找鸟巢的踪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位总是在树荫下等待她的少年。   少年看起来和英格丽德同龄,一头棕色的卷发,穿着衬衫和短裤,笑起来颇为爽朗,眼神里都是锋芒,不过他好似并不在意自己锋芒毕露,每次看到英格丽德,他总会笑着。   他很有可能是住在附近的小孩,英格丽德想到,以为她是这个家里的小孩,出于孤独与好奇才会每天来到这里等待她。   和别的小孩不同,少年的耐心出奇地好,英格丽德的无视与冷漠也没有劝退他,他依然每天都来到树荫下等待英格丽德。   直到有一天,英格丽德终于下定决心回复了少年的招呼,她没有躲避,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在窗边看向少年。   发现英格丽德再也没有回避,少年的脸有些红了,他好像有很多话要说,又或者为了这一天演练了很久,但是终究他还是没说话,只是又向英格丽德挥手,没等英格丽德回应,他便跑着离开了,在阳光下,少年的棕色头发好像有着自己的生命,连发尾都带着雀跃。   英格丽德心里暖暖的,脸上也不由地带着笑容,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鲜活的情感,英格丽德把脸埋在臂弯里,努力地想让这份情绪多留一会。   下次应该问问他叫什么。英格丽德心里想着。   只是在那一次之后,英格丽德再也看不到少年了,可能他的家人让他不要再来了,也有可能是他已经搬走了,他们还没有说上一句话,就匆匆道别了。   英格丽德有些消沉,如果她当时能够早点鼓起勇气,说不定一切都可以改变。   如果她早点发现家里的不对劲的地方,说不定一切都可以挽回,如果她当初没有跳下去,就这样和家人一起死在那里,那么一切痛苦是不是就不会存在了?   英格丽德只觉得自己每一次都在做错误的选择,如果她再强大一点,她就能规避这一切,不至于导致今天的局面,不会有那么多人卷入到这次的冲突之中。   她再次哭了,手心里抓着尖锐的木头碎片,她想要再次割开自己的皮肤,再次确认自己是否还活着,还是只是在死去的梦境里。   门锁传来了些微动静,是阿曼达来给她送饭来了,英格丽德羞愧地用手挡着自己的脸,阿曼达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英格丽德,确认她没有什么问题之后,轻轻把面包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   她想要说点什么,下意识地把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打着,深吸了一口气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等她想要转身就走的时候,英格丽德说话了。   “我......我想要看那天的新闻。”   阿曼达并不感到意外,她们彼此都心知肚明,只是一直都没有戳破这个伪装,如今英格丽德敞开了说,阿曼达倒是觉得内心舒畅了些。   从把英格丽德带回来的那一天,阿曼达就时刻留意着报道,还偷偷剪切了一份留存。   “你是怎么发现我的?”见阿曼达没有说话,英格丽德带着哭腔又问了一句。   “你倒在了小路旁,我经过了,就把你带回来了。”阿曼达的眼睛里都是血丝,她盯着英格丽德,丝毫不想放过英格丽德脸上的任何微表情。   “你不应该带我回来的。”英格丽德呜咽着说道。   阿曼达松了一口气,本来她来到庄园的理由并不正当,如果英格丽德问起来,她完全是理亏的,如今这个傻孩子还在纠结自己是否应该活下来这样无关痛痒的事情,阿曼达也有了充分的理由相信英格丽德以后并不会告发自己了,这个小孩根本就不知道外面社会的险恶。   阿曼达没有回答,她嘴角带着微笑,转身就走去自己的房间,在抽屉的夹层里翻出一张纸,经过揉捏和伸展后,纸张有些破损,但是上面的内容并无缺损,她把纸递给英格丽德,英格丽德接过后,一字一句阅读上面的内容。   庄园里没有一人生还,现场已经变成废墟,而自己也被认定死亡了。   那么卓娅和塞勒斯呢?   全文都没有提到他们的事情,只是说了火灾,他们的存在都被隐去了,他们甚至拿了一具不是她的尸体来当成是她下葬了。   英格丽德的手不自觉地抓紧了,他们的死亡得不到正义的伸张,也没有人在意,杀人凶手就这样逃之夭夭了。   阿曼达看着英格丽德的呼吸变得急促,脖子也绷紧了,她用着平淡的语气提醒了英格丽德。   “你已经没有亲人在世上了,我把你带回来,是因为我的怜悯之心,如果你和我的儿子孕育下一代,那么我也会好好对待你。”   英格丽德松开了手,她的手心汗涔涔的,把报道上面的字都模糊了,“我不会跑的,你不必把我关起来。”   阿曼达笑了,她眯着眼睛,就英格丽德目前的状态,她确实哪里都跑不了,虽然她是贵族,但是同时也正因为她是个贵族,她什么都做不了,更何况是一个孤儿。   “我会把门锁撤掉,随你想去哪里。”她答应了,把钥匙放在了面包旁,随之扬长而去。   情况糟糕得如英格丽德所想,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只身一人,也没有回去的可能,她的死亡已被宣告,没有人会承认自己的身份,一个农妇骑在了自己头上,陪伴她的只有一个傻子,英格丽德的人生已经结束了。   她伸手拿起了干硬的面包,用力扯了一小块下来放到嘴里咀嚼,苦味在她嘴巴里蔓延开来。   “难吃。”她咕哝着。   随后她又透过那小小的窗户看向外面的天空,月亮还在那里,散发着淡淡的幽光,英格丽德心里计算着自己到底还能看多久这个月光,一天又一天,最终她失去了耐心,觉得给自己留的时间足够长了,又倒在了椅子上,目光失去了焦点。 第29章 飞鸟   卡特又带着野果回来了,他带着腼腆的笑容和善意而来。   和之前的果子不同,这次的果子是深黑色的,看起来圆圆的,英格丽德之前都没有吃卡特的野果,只是这一次,直觉告诉她,这些野果是有毒的。   英格丽德也是头一次和卡特说了话,在这个家里,只有卡特是善良的,英格丽德也愿意和他说点什么。   “谢谢你。”她抬头直视卡特,卡特的脸红了没,他嘿嘿笑着,很快就跑了。   英格丽德用手把玩那黑色的果实,沉甸甸的,都吃完的话就能确保自己的死亡了,如果是她猜错了,那么吃了也没有关系。   她久久地注视着果实,过了许久她头一转看向了外面,在那树下再也看不到少年的身影,是时候了。   在吞下果实的那一刻,英格丽德不由地想起来约泽菲娜的传说。   约泽菲娜得到了至高无上的圣果,她没有为了自己吃了下去,而是分给了众生。   而如今英格丽德得到了一颗对她而言意味着解脱的圣果,她带着对家人的思念,对自己无能的悔恨,对这个世界不公的怨恨,没有一丝犹豫吞了下去。   英格丽德静待毒的发作,渐渐地,她感觉自己的肚子在燃烧,灼伤感在她的腹部升起,与此同时,她的双手双脚又冰冷得像是随时都要冻裂开,她的头在发晕,天地都在旋转,身体里的冰与热在对抗着,让她无法再保持意识的清醒,她的喉咙撕裂着,无数的小虫子在她的身体里爬行,蠕动,啃咬,她的身体分成了很多部分,很多小块,连头皮都在发麻,能够感觉到虫子的触角,眼睛里能看到的东西都泛着光,耳朵里能听到他人的呼吸声,自己的呼吸也变得困难,鼻子变成了装饰品,失去了应有的功能,她本能地大口呼吸着,没有一丝口气能够进入到身体里,她用指甲抓着自己的喉咙,希望能够透过喉咙呼吸到一丝生命,但这是徒劳无用的,她要被自己憋死,无法呼吸,无法呼救,无法移动,无法生存。   圣果二字回荡在英格丽德的脑海里,卓娅的声音和父亲的声音,不断地洗刷着英格丽德的大脑,在她将死之时,她的记忆里竟然只剩下了圣果。   圣果,与约泽菲娜。   圣果,与卓娅。   圣果,与父亲。   他们的脸在脑海里重叠着,英格丽德看不真切了,她对着记忆里的父亲想说点什么,却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泪水落在了她的手上,她用双手承接着自己的眼泪,眼泪里混着她的血液,很快透明的泪水和血液的混合物装满了她的手心。   劳伦斯侯爵再次张开嘴对英格丽德说话了,这一次英格丽德终于听了个真切。   “去寻找曜石,活下去!”   英格丽德跳下去了,她的余光里也看到了她魂萦梦牵的那个人。   塞勒斯对着英格丽德张开了双手,枪落在了地上,眉头紧锁,目光紧紧锁定着英格丽德,他惊呼着英格丽德的名字,只是一切都太晚了。   英格丽德终于看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幕,就算是她临死前的臆想,她也满足了,她喝下了自己手心的混合物,跪坐在地上,腥味与咸味充斥着她的嘴巴。   英格丽德,去寻找......   去寻找你的圣果......   去寻找曜石......   去寻找塞勒斯......   活下来。   母亲的声音与父亲的声音交织着,在英格丽德的脑海里回荡着,像是一句又一句的咒语,又或者说是祈愿,最终烙印在英格丽德的心灵深处。   树上的鸟被惊得四散飞走了,留下了一地羽毛与惊慌,少年依旧穿着那衬衫与短裤,他站在树下,抬头眺望着远处的高山,阳光让他不得不眯起双眼,他露出了爽朗的笑容,手心里是黑色的圆圆的果实。   英格丽德剧烈地咳嗽着,脸颊因为咳嗽憋红了,她用力呼吸着,充足的空气灌入了她的身体里,她的嘴边是因为本能呕吐出来的果肉残渣,她的求生欲望使得自己成功逃脱了,她苦笑了,用袖子擦着脸上的呕吐物和泪水。   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她用自己的力量站了起来,纤细的双腿好像还有点无法接受自己复原的事实,微微抖动着,英格丽德尝试着向门口走了一步,虽然还有点慢,但是她确实做到了。   她欣喜地用力踩向地面,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踩在地面上了,她感受着那粗糙的触感与地面的温度。   她下意识地向后看那小窗户,在那里已经看不到少年了,但是英格丽德知道,自己再也不需要寻找他的踪迹了。   --------------------   作者有话要说:   很喜欢的一章! 第30章 雄鹿   凯瑟琳把□□举起,瞄准着远处的成年雄鹿,这个距离稍远了,对于猎/枪的性能有些挑战性,凯瑟琳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变得平稳,她已经瞄准了雄鹿的肺部,幸运的话一枪便能毙命。   雄鹿有着漂亮的鹿角,凯瑟琳像是为了驱逐心中的烦闷一般,把全身心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猎/枪上,而后她扣动扳机,随着硝烟与火光的四起,子弹穿破了空气与声音,最终不偏不倚地击中了正在吃草的雄鹿,因为受惊,雄鹿下意识地目无章法向前跑去,然而因为肺部中枪,它的呼吸紊乱,只剩下死前的无意义挣扎。   “漂亮,凯瑟琳大公主。”凯瑟琳背后的声音响起来,凯瑟琳没有回头,只是把猎/枪交给身旁的侍从,脸上没有一丝成功猎杀目标的愉快。   “好久不见,哈利子爵。”凯瑟琳昂起头,用着居高临下的态度看向哈利子爵,哈利子爵身材矮小,这么一对比下来,凯瑟琳足足比他高了一个头。   在阳光下,凯瑟琳眼下的痣像是发着光,燃烧着。   见哈利子爵像是有话想说,凯瑟琳让身边的侍从出发去拿猎物,只留下她一个人在营地里和哈利子爵对话。   哈利子爵倒也不避讳,一上面就开门见山说明了来意。   “关于劳伦斯侯爵一家的调查......”哈利子爵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捕捉的光。   凯瑟琳的呼吸停滞了,她愣了一下,随后很快恢复了往日的神态,她的调查是绝密的,哈利子爵并不在她的队伍里面,他是如何得知自己的调查?   见凯瑟琳有些动摇,哈利子爵面带微笑,毕恭毕敬地搓着手。   “我们调查得知,当日值班的人员与我们找到的尸体数量不符。”哈利子爵顿了一下。   凯瑟琳心中已经了然,但是她没有说话,只是静待哈利子爵发话,她想看看哈利子爵到底想做什么。   “他们的管家非常尽责,在新年也依旧做好了自己的职责,把值班表格放在了他的房间里,虽然火焰摧毁了一切,但是我们经过了多日的修复,终于在碎片中查到了那天的记录。”   “上面写着人数有35人,算上劳伦斯侯爵一家38人,最终在现场我们只找到了26具尸体。”   “也就是说,有12具尸体,不,不对,有12个人从冬之变故中逃走,但是在那之后我们再也找不到这12个人。”   哈利子爵舔了舔嘴唇,他嘴唇发白,干裂,但是又不断用着唾液去湿润。   凯瑟琳捏紧了手旁的配枪,这个事件太多疑点了,却又那么匆忙的盖棺定论,非常的不合理。   “而后我们又去调查了死去的佣人们,他们的身份是清白的,确实是在劳伦斯侯爵做工,工龄都起码有3年。据大家所知,劳伦斯侯爵一生都备受尊重,人望极高,那些逃走的佣人们,又是为什么在报道后从未露面?像是从来都没有存在过一样。”   “凯瑟琳大公主,有些事情我怎么想都没有想明白,所以特意来向你请教。”   凯瑟琳没有回答,她在营地里踱步,哈利子爵毕恭毕敬地跟在她身后,低着头,时不时抬头观察凯瑟琳的反应。   凯瑟琳不是没有调查,只是她像是遇到了一团迷雾,就算有线索,很快就会断掉,至于哈利子爵提供的情报,先不论真伪,这些情报明明并不难获取,但是凯瑟琳却从来都无法接近。   有人控制着这个事件,让凯瑟琳无法靠近真相,而今天哈利子爵,一个距离权力中心并不近的子爵,却能拿到自己努力多日都无法获取的情报,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侮辱。   “谁派你来的?”凯瑟琳一字一顿地说道。   哈利子爵的笑意更浓了,他等待了这个问题许久,而今日他终于有机会向凯瑟琳发出邀请。   “二皇子已经恭候您多时了。”   自从五年前确定了继承人之后,凯瑟琳已经远离了权力的漩涡之中,她被不断地调离王室的中央,去参加各种令她厌烦的舞会、联谊、学习,就连之前的战斗,也是她自己因不想再沉浸在纸醉金迷争取而来的,凯瑟琳原以为其他候选人已经在时间的消磨中失去了争夺权力的欲望,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二皇子,她的弟弟西克尔依然对权力抱有不该有的渴望。   “我会去见他的,只不过不是现在。”凯瑟琳打量着哈利子爵,“有些不该碰的东西,我建议你们就此为止,尤其是关于英格丽德的。”   侍从们抬着雄鹿尸体回来了,凯瑟琳摆手让约翰子爵离开,哈利子爵虽面带微笑,眼神里却一点笑意也没有,他对着凯瑟琳的背影深深鞠躬,过了许久他抬起头来,面色冷峻。   凯瑟琳对这些东西早已看开,她本以为自己只要做好本分,听从父亲的安排,便可以安分度过以后的日子,她也明白自己的安分让父亲对她有着其他人所没有的信任,但是经过冬之变故的试验,凯瑟琳也明白始终距离迷雾的中心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如果不去靠近,不伸手去争取的话,那么她将永远无法得知真相,也无法再次见到英格丽德,在见到哈利子爵后,凯瑟琳越发坚定了自己的猜测――英格丽德和塞勒斯并没有死,他们极有可能就在世上的某一处呼吸着。   凯瑟琳抚摸着鹿角,上面还带着血液,她盯着雄鹿没有闭上的双眼,透过那双眼睛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在倒影中,自己的表情诡异至极,既兴奋、又悲伤,嘴角还有一丝微笑,和她苍白的脸色相比,她像是个被制作得弯弯扭扭的玩偶,没有自己真实的情感,被肆意拉扯着。   英格丽德和别的人不一样,贵族女孩要多少有多少,但是只有英格丽德才能和自己拥有共同的话题,只有英格丽德不会在意她的身份,就算英格丽德已经死亡,那么亲手埋葬的也只能是凯瑟琳。   “备马。”凯瑟琳重振旗鼓,她相信,只要不停止调查,那么总会查到一些蛛丝马迹的,只是在这之前,她必须要会一会自己那不安分的弟弟,如果就这样利用冬之变故来胁迫她,那么她定不会放过自己的胞弟。 第31章 集市   英格丽德在树荫下久久得睡了一觉, 在梦里少年乘上了马车,没有和英格丽德说什么,却长久地盯着英格丽德, 他想要表达什么?英格丽德不理解,她也回敬了自己的注视, 过了许久, 也有可能十分钟,也有可能十小时, 最终少年只留下了一个微笑,他便乘上马车离开了。   英格丽德什么都没有带走,她离开了农妇一家,穿着那不合身的麻布衣, 浑身上下没有分文, 也没有食物,她沿着森林采摘果实, 饮露水, 累了就倚靠着树干休息,森林对她很友好,动物也不会轻易靠近她, 偶尔会有兔子在她脚边跑过。   英格丽德只觉得从未感到身心如此舒畅, 她见识了狐狸捕杀兔子,也见识了小鸟如何保护自己的幼儿,见识了小草的生长,也见识了树木枯萎倒塌,在倒塌之后无数的昆虫涌出, 而小动物又去捕食昆虫。   她看到了生命的成长与更替,看到了无穷无尽的生命轮回, 在偌大的森林里,只有她一个人,她并不感到孤单,也不感到害怕,她哼着小曲游荡在森林里,胆大的鸟儿还会落在她的肩头,轻轻啄她的头发,英格丽德就这样在森林度过了数不清的日子,最终,她跨越了这片巨大的森林,来到了这片区域的交通枢纽中心,连接着农妇一家所在的小镇,也连接着她所生长的庄园小镇。   英格丽德相信,只要来到了城里,那么总会有办法生存下去的,她知道自己已无机会回归到贵族生活,她也受够了被人控制在温室里的不自在,在经历了长途跋涉之后,英格丽德的首要目的是寻找曜石的线索,在那之前,她需要联系到凯瑟琳。   凯瑟琳会给予她想要的帮助,或许更理想的情况下,凯瑟琳会知道曜石是什么。如今的英格丽德,连曜石是什么东西她都尚未搞清楚,她需要好好的调查一番,在这里人口密集,总能捕捉到一丝蛛丝马迹。   英格丽德为自己做好了打算,只要把信交给凯瑟琳,那么一切将会迎刃而解。   她在山坡上远远眺望着那繁华的都市,在她看来这一切都是陌生的,以前的劳伦斯侯爵也曾带她来过几次,但是每次还没有机会来到大街上,她就会被带到其他贵族的庄园里,和他们进行着虚伪无用的社交,其他人们到底是怎么生活的?英格丽德一点头绪也没有。   不过,至少英格丽德再也不会随意地伤害自己,生命是最重要的宝藏,劳伦斯侯爵那天的话语,像是一个咒语根治在英格丽德的内心,让英格丽德获得了无穷的力量。   英格丽德确定好了路线之后,决定第一站先去最热闹的集市,她沿着田边小路,又跟随着其他赶路的农民走着。她蓬头垢面的形象惹得周围的人都对她有些嫌弃,再加上她鞋子都没有,赤脚走在石面路上,颇像个小乞丐。   英格丽德知道自己是什么情况,森林里没有湖泊,她很难清洁自己,忍了好几天下来,又觉得这已经不是什么大事了,当今之计她更想找到一份短工好赚点路费在这里生存下来。   路越来越宽敞,而人也是肉眼可见的多了,英格丽德肚子饿得咕咕叫,口袋里还有一些野果可以充饥,她一边走一边吃着果子,不远处看到了集市的牌子了,她加快了脚步。早上的集市热闹非凡,沿着大路两边都是店铺,卖着各式各样的产品,没有店铺的小商贩自己拿了布铺在地上,贩卖着手工作品,英格丽德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看到这样的光景,内心有些雀跃。她圆圆的眼睛到处转着,最终她锁定了一个背着报纸的报童,他正拿着今天新报纸吆喝着,但是大家都无心顾及新闻,匆匆避开了他。   英格丽德迫切需要知道现在的局势,她凑了上去,小声询问着报童。   “我可以只看看不买吗?”   报童翻了个白眼,他见过很多乞丐,大多数都会捡扔掉的报纸来使用,还没见过直接来要新的,他没有回答,只是向一旁走了两步,试图避开英格丽德。   英格丽德不死心,她又跟着报童,眼睛往他背后的报纸里瞟,可惜她什么也没有看到,报童便把背包收了起来。   “走开!”他推开了英格丽德,英格丽德身体羸弱,只是这么轻轻一推就倒在了地上,她吃痛地□□着,但是没有人理会她,英格丽德咬咬牙又从地上爬了起来,如果不花钱的话,那什么事情都办不成,而她并不懂什么技能,识字及跳舞,对于一般民众来说根本就不需要。   英格丽德环顾四周,被食物的香气所吸引了,她吞了吞口水,循着香味来到了一家面包店,面包店老板娘正拿出一锅出炉的烤面包,吸引了不少人们去排队购买,英格丽德心生一计。   她看着这个店面不大,排队的人络绎不绝,只有一个老板娘在工作,很有可能人手不足,于是她穿过队伍,径直来到老板娘跟前,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你好,请问你这边需要招工吗?”   老板娘正在急着收银和打包,还没有空搭理英格丽德,她咕哝着什么,英格丽德听不清,于是她又往老板娘那里凑近了一些,老板娘见她越走越近,随手抄起一个扫把就往英格丽德的腿上一砸。   “哪里来的乞丐!滚开!”她声音洪亮,惹得路过的民众都被她的嗓门吸引了注意力,纷纷看向英格丽德,英格丽德又羞又恼,用手捂着自己的脸莽莽撞撞地跑了,她的小腿被砸出了一道长长的淤青,没跑多远,英格丽德便觉得腿疼难忍。   她蹲在路旁,努力让自己紊乱的呼吸恢复平静,饥饿与疼痛让她浑身乏力,她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如此不友好,而她的外貌让大家都认定了她是一个小乞丐,是一个没有家庭与亲人的孤儿。英格丽德叹了口气,她休息好了之后决定先去河道里把自己好好洗一洗,说不定把脸洗干净之后,大家对她的恶意会少一点。   英格丽德垂头丧气地走到河边,不少人在河边钓鱼,她蹲下来透过河水看到自己的脸,简直是恐怖,上面全都是干草和树枝,因为没有洗脸而残留的皮屑,头发里也满是干瘪的种子,动物的毛,英格丽德这才意识到自己不仅肮脏,还发着臭味,她想要跳下河好好的冲洗下身体,但碍于周围还有人,她只好趴下来好好的洗了脸,又把头发洗净了,洗完之后她又认真地洗了手,指甲缝里的污垢也清理干净了,她白白净净的小脸终于漏了出来,英格丽德自己也感觉清爽了不少。   中午的太阳猛烈,英格丽德把自己的长发铺开好好晾晒着,不然披在身后会把她的衣服都弄湿,她吹着微风,眯起眼睛看向钓鱼的人们,他们都专心致志地等待鱼儿上钩,无暇顾及身后的英格丽德。   等头发干得差不多了,英格丽德拿了个有韧性的干草把头发绑起来,又重新回到了集市。 第32章 勇气   梳洗一番后的英格丽德没有像刚才那样被大家嫌弃, 还时不时有人盯着她的脸看。   英格丽德却有些害怕有人认出来她,毕竟在这种情况下被人认出来并不是什么好事,她四处游荡着想要找一份工作, 最后却在无意识地来到了一座教堂。   教堂和别的建筑不同,非常的新, 而且在建筑制作上无不透露着精良, 英格丽德瞬间明白了,那是她父亲建造的教堂。   果不其然, 进去教堂之后劳伦斯侯爵的画像就挂在墙上,与之并列的有约泽菲娜与圣父的画像。   英格丽德仰起头,久久地盯着父亲的画像,她眼睛一热,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快速眨眼睛,努力让泪水不落下来。   “你怎么了?”修女带着怜悯来到了她的身边, 修女看起来约莫有40岁, 脸上有着细纹,看向英格丽德的双眼里充满着担忧。   “我没事。”英格丽德摇摇头,她环顾四周, 修女正在为大家派发食物, 阿曼达给她的食物也有一部分来自于教堂,在父亲死后,教堂依然维持着有序的运作。   这都是父亲留下来的结晶,英格丽德感到心里流过一阵暖流,至少大家还铭记着父亲。   修女看英格丽德一副满是心事的模样, 正想开口询问英格丽德是否要留下,英格丽德便快步地离开了。   英格丽德知道, 修女正有留下她的意思,在父亲的工作安排里,教堂不仅资质穷人,还会收留无家可归的小孩,为孩子们提供食宿与教育机会,但是比起他们,英格丽德已经很幸运了,教堂的资源有限,她不想浪费这么一个珍贵的名额。   离开教堂后,英格丽德重新振作了起来,她回到了集市,一家一家推销着自己,努力地让自己能够获得一份工作,但是这些小店都不需要招工了,小店大多数家庭式运营,一家三口足够维持运作,他们也没有多余的钱和地方再招一名工人,杰斯她也是接一些零工回家做,根本没有机会长期在镇里生活。   英格丽德很快逛完了集市,她按照路牌的指引来到了另一条繁华的街道,在这条街道大家不像刚才的集市那么友好,路过的人们总会用着不友善的目光打量英格丽德,英格丽德耸着肩,此刻她想要一个斗篷可以把自己包起来,隔绝掉这些目光。英格丽德跟随着人流,来到了大家聚集的广场,在广场里一个中年男人大声吆喝着,英格丽德躲在人群之中仔细听着他的演说。   中年男人手里拿了一串钥匙,在他身后有一个巨大的布遮盖着好几个箱子,那些箱子都很大,目测里面可以放下几头狮子,在过去的日子里,英格丽德曾看到过动物表演,因此她也有饶有兴致地停下来看了,不过出乎英格丽德意料的是,男人讲述着价格与作用,什么买了回去随便怎么用,品相都很好之类的话语,跟英格丽德之前看过的动物表演大有不同,她不自觉地抓紧了衣服,隐藏起了自己的呼吸。   在一声声的催促下,中年男人揭下布,在箱子,不,笼子里的全都是瘦骨嶙峋的小孩子,他们睁着惊恐的双眼到处看着,身上只挂着一件单薄的衣服,头发乱糟糟的充满了泥土,有一些胆子大的还会扒在笼子的边缘,然而他们的手臂上面全都是血淋淋的印子。   英格丽德心里大惊,她捂着嘴巴努力地让自己不会叫出来,围观的群众并不是非常热衷,他们对着笼子里的孩子指指点点,却无人提出要把他们带走。   很多年以前,英格丽德就是这样与艾琳相遇,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依然存在这样不人道的买卖,艾琳在来到他们家之后,也经历了一段不安定的日子,最终她接纳了劳伦斯侯爵一家,有了自己的人生,直到那一天的来临。   英格丽德摇摇头,她想要阻止这一切,在笼子里的孩子年龄只比她小一点,有一些甚至只有3岁,本该无忧无虑的童年生活却落得如今的田地,没有父母的关爱,四肢瘦削,肚子却大得异常,他们的眼睛里没有了光芒,只剩下了空壳。英格丽德想别开双眼,却做不到,她任由那些小孩在笼子里注视着她,朝她伸出手,英格丽德只觉头晕目眩,胃里似有什么在翻滚着要从她嘴里出来,她捂着嘴,用力咽着口水。   一个贵族模样的男人来了,他骑着马,身后跟着五六个侍从,他挺着大肚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其他人,群众因为他的到来自动避让开来,留了一个空地给他,原先还有些热闹的集市变得安静了下来。   只见那个贵族摆手让后面一个管家模样的侍从走过来,侍从很快就与那中年男人对接,贵族在后面用丝绵手帕捂着口鼻,粗壮的手指上戴满了各式各样的宝石戒指,英格丽德对这个贵族毫无印象,在这个大城市的里,贵族太多了,英格丽德也很少参与这样的事情,因此除非是有多次见面,否则她是怎么都记不住贵族的模样。   那侍从让中年男人把笼子里的奴隶都放了出来,他们的脚腕上固定着脚镣,让他们无法逃走,中年男人让他们都站成一排,侍从又让中年男人区分了一下性别和年龄,最终好几个年轻的女孩子被挑选了出来,领到了贵族面前。   她们惶恐不安地跪下了,侍从迫使着她们抬头,贵族眯着眼睛扫视着,最后看中了两个样貌过得去的女孩子,他好像还不是特别满意,从腰间拿出了匕首,把匕首强行塞到了她们的嘴里,女孩子们呜呜地叫着,但是侍从在一旁掐着她们的喉咙,让她们无法逃离这样侮辱性的检查。   “牙齿太脏了。”贵族并不是很满意,“这一批的水准有所下降。”   中年男人在一旁点头哈腰,被侮辱的女孩子们咳嗽着,她们的嘴巴被匕首捅破了,正在汩汩地流血,她们哭泣着,颤抖着,却不敢发出任何不满。   英格丽德的拳头硬了,她的脑子乱成一团麻,虽然她知道自己并没有任何话语权,但是她依然感到一股热血冲到了她的脑袋里,让她鬼使神差地站了出来。 第33章 名单   “你没有权利这样对待她们。”她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径直来到了贵族的跟前,她抬着头,圆圆的眼睛里都是怒火。   贵族的挑了挑眉, 没有说话。   自从这些人来了之后,整个广场的气氛都变得压抑了起来, 可见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在这里作恶了。   “走开, 乞丐没有资格和我们大人对话。”侍从拿刀指着英格丽德,英格丽德没有屈服, 她见过皇帝,也见过其他臣子,却从未见过这样趾高气扬的不知名贵族。   “你这算什么贵族?”英格丽德怒火中烧,她没有理会侍从的驱赶, 而是坚持站在贵族的跟前, 看着那匹黑色的马鼻孔里喷着热气。   “我们大人出身高贵,血统纯正, 非一般人可比。离开这里, 否则我们将会用武力驱赶你。”   侍从依然面无表情地盯着英格丽德,而英格丽德也无畏地反击着。   “真正的贵族应该是为了人民群众作出贡献的,而不是这样欺辱群众的败类。”   “热衷做慈善的伪君子劳伦斯已经死于一场大火, 这类人的下场显而易见。”贵族用着尖细的声音说道。   “你是说――劳伦斯侯爵?”英格丽德咬牙切齿地说着, 她不允许任何人这样侮辱自己敬爱的父亲,在来到教堂之后,英格丽德了解到那些慈爱的修女,和接受恩惠的穷人们正是需要劳伦斯侯爵这样的贵族,英格丽德深知, 自己的父亲总是在做正确的事情,为这个国家着想。   “没错。”贵族继续说道, “像他那样的人才是在浪费时间与资源,你们这些下等人怎么会明白?”   “向他道歉。”英格丽德颤抖着,她只感到自己的指尖发冷,身体却因为怒火而流着汗。   旁边一个好心的阿姨扯了扯英格丽德的衣袖,让她不要再说下去了。   英格丽德没有理会,她像个炸毛的猫咪,向贵族发出了挑战。   贵族啧了一声,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枚银币,放在了侍从的手中,侍从听令马上把银币交给了中年男人,男人便把钥匙拿出来交给了侍从。   刚刚被欺辱的女孩子就这样被买了下来,她们哭着向英格丽德求救,纤细的脚腕上的脚镣碰撞着发出了叮铃叮铃的声音。   “为什么不回答我?”英格丽德心虚了,她大声吼着,质问着贵族,贵族却只是转身慢慢走着,没有理会英格丽德。   “告诉我你的名字!”英格丽德追了上去,那两个女孩子就这么被带走,她们的脚上还戴着脚镣,她们的嘴巴还在流血,她们还在颤抖着希望他人可以来拯救她。   群众只是默默地散开了,侍从来到了英格丽德跟前,用穿着靴子的脚狠狠地踢向了英格丽德的胸口。   英格丽德重重地摔到了地上,她感觉自己的脑袋撞到了石头上,尖锐的石子划破了她的脸庞,她被撞得失去了思考能力,身体也动弹不得。   “有些不该说的话就留在心里吧。”刚刚扯了英格丽德衣袖的阿姨把她扶了起来,她看着善良淳朴,充满怜爱地用手帕擦去英格丽德脸上的血。   英格丽德咳嗽着,刚刚那一脚让她呼吸都停滞了,她缓了一会,用发着光的眼睛一字一句问着阿姨。   “那个贵族,叫什么名字?”   “傻孩子,你根本没有办法和他对抗。”阿姨摇摇头,“那两个孩子,如果幸运怀上孩子的话,说不定寿命还能再长一点。”   英格丽德只觉得那两双眼睛印在了她的心里,让她久久不得忘怀。   “告诉我。”   “那是卡洛斯侯爵,属于太子一党。明白了,你快点离开这里吧。”   英格丽德把这个名字记在了心中,总会有机会与他再次见面的,她下定了决心。   太阳马上就要下山,英格丽德走在街头寻找着可以歇脚的地方,却发现每个能够休息的地方,都会有人驱赶,甚至会有一些跟她一样的流浪汉霸占了位置,让她没有地方可去。   英格丽德浑身疼痛,不仅饿还受伤了,照这样下去她根本没有办法和凯瑟琳取得联系就会死在这里,她慢慢地又回到了教堂门前,犹豫了一番,她最终还是没有进去,她捂着伤口走着,天色渐晚,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了,街上也漆黑一片,只有住宅内透着的光能够照亮外面,英格丽德透过窗户能够看到他们在吃着晚餐,香味从窗户缝里流出,她用力地咽了几下口水。   在森林里,没有人会打扰她,也不用担心有危险,然而来到了城市里,她却害怕了起来,担心会有人伤害她,又获取不了食物。   英格丽德垂头丧气地蹲在了小巷里,她忍受着饥饿,不远处有一只小猫正在翻垃圾堆,感受到了英格丽德的目光后,它的毛竖立了起来,露出了尖牙。   这个小猫看着出生只有3个月,瘦弱的身躯在垃圾堆里拱来拱去,看到英格丽德后还龇牙咧嘴企图吓跑她,英格丽德并不感到害怕,她慢慢接近着小猫,蹲下来友好地伸出手,但小猫被她的举动吓跑了,很快沿着下水道离开了。   英格丽德思考了一会,把手伸向了垃圾堆。   垃圾堆散发着恶臭,因为天气炎热,食物腐败非常快,在垃圾堆里都是酸臭的味道,英格丽德强忍着恶心翻开了垃圾堆,企图找到一些有用的东西,然而里面都是没有价值的垃圾,更别谈可以下嘴的食物了,刚刚的小猫也很饿了吧,不然怎么会在这里跟她一样翻垃圾堆。   英格丽德叹了口气离开了垃圾堆,回到了刚刚的小巷里,她蜷缩着,身下的路面潮湿又硬,还有青苔,英格丽德只觉得什么姿势都无法安然入睡,过了许久她仍旧感到胸口在疼痛,趁着无人,她掀开了衣服,看到了自己胸口一大片淤青,如果那个人下手再重一点,她的骨头说不定已经碎了。   英格丽德的身体逐渐开始了发育,她的胸口时不时胀痛着,更糟糕的是她还会来月经,在这里如果她没有找到可以处理的物品,那么她很快就会染上疾病。   英格丽德抬头看着天空,在这里竟然看不到一颗星星,只剩下月亮在远处发着幽冷的光,凯瑟琳此刻会不会也在看着这个月亮?   她用力呼吸着,试图驱散胸口的疼痛,过了许久她感到了困意,眼睛慢慢地合上了,英格丽德却不敢进入深层的睡眠,她时刻保持着警惕,留意着路过的脚步声和呼吸声,老鼠和蟑螂在她身边快速爬过,英格丽德闭眼听着所有声音,直到最后这个城市逐渐安静了,她才安心睡去。   虽然还是夏天,但是清晨雾水还是有一丝冷,英格丽德早早就被冻醒了,她爬了起来,昨天蜷缩了一夜,手脚都有些麻痹,伸展不开,她努力让自己打起精神,新的一天来了,新的挑战也来了。 第34章 温室   凯瑟琳今日约定了与西克尔的见面, 西克尔邀把见面的地点定在了他的宫殿里。   凯瑟琳只带了两名侍从便离开了,她知道自己的弟弟尚未做出什么出格的举止,在那之前她也不宜做出太多警备。   凯瑟琳来到宫殿一路畅通无阻, 侍女把她带到了温室花园里,西克尔喜欢花, 热爱培养新的花种, 凯瑟琳原以为像西克尔的性格他是不会在意王位的事情的,只是今日她的看法或许要大洗牌了。   西克尔正拿着水壶浇水, 看到凯瑟琳的到来之后,不紧不慢地拿出剪刀把要修剪的多余树枝剪掉。   凯瑟琳也无意打断他,坐在一旁享用着花茶,她用锐利的目光注视着西克尔。   西克尔长了一头棕色的卷发, 眼角上挑, 嘴边总是带着微笑,和凯瑟琳不同, 西克尔的嘴角旁长了一颗漂亮的痣, 只不过西克尔从小身体瘦弱,如今虽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却依旧瘦小, 如果不是他穿着裤子, 凯瑟琳还会把他错认成哪个贵族少女。   凯瑟琳小时候和西克尔一起长大,对西克尔非常熟悉,只是之后她经常被派去各个地方,和家人的相聚的时间也不得不减少了,久而久之, 她与西克尔也渐行渐远了。   当下他们难得的独处,西克尔也不客套了, 他坐在凯瑟琳身旁,用手帕擦着汗,身上都是浓烈的花香味。   “姐姐。”他盯着凯瑟琳,漂亮的眼睛里让人看不清他的想法,“为什么你总是不愿意多看我一样呢?”   “西克尔,你知道我的身份的。”小的时候,西克尔总会依赖凯瑟琳,如果早上起床看不到凯瑟琳,西克尔都会哭着闹着要见到凯瑟琳,见到凯瑟琳后他才破涕为笑。他们稍微长大了一点之后,西克尔也是凯瑟琳的跟屁虫,与凯瑟琳寸步不离。   “我也有自己的事情,我没办法一直让你依赖我。”凯瑟琳叹了口气,她明白,随着年龄的增长,她与西克尔逐渐产生了隔阂,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就再也没说过话呢?   “我是信任你,姐姐。”   西克尔握紧了凯瑟琳的手,那是一双柔软的、娇嫩的双手,和凯瑟琳因为常年操练而粗糙的手不同,凯瑟琳心里略有动容,她这个漂亮弟弟总会跟在她身后甜甜地叫她姐姐。   “客套话就不必了,西克尔。”凯瑟琳突然想起来,英格丽德也总会这样跟在自己身后,这提醒了她无法忘记自己身上的使命。   面对自己这友好的试探,凯瑟琳依然油盐不进。西克尔终究明白凯瑟琳已经不像过去那般无条件爱护他,二人都清楚他们这次会面是有着目的的。   “劳伦斯的死让我们的阵营彻底洗了牌,”西克尔顿了一下,“往日拥护劳伦斯的贵族,也因为这件事失去了首领,他们的手上拥有巨额的财富与极高的威望,我的想法是,拉拢他们加入我的麾下。”   “......”凯瑟琳没有说话,她的脑子在快速转动着,思考西克尔话里的深意,她只是点点头,催促西克尔继续说。   “父亲在五年前确定了我们的弟弟为太子,我们都很清楚,五年的时间里他连根基都尚未稳当。”   “不要再说下去了。”凯瑟琳打断了她,她严厉地瞪着西克尔。   “这不是我们该说的话。”   “姐姐你就是总是想要维护一切,维护家族的尊严,却永远不知道为自己争取点什么,直到今天你还只是一个可以随意使唤的人偶。而我终日里只能躲在这个温室里,哪里也去不了,哪里也做不了,迎娶一个毫无作用的贵族女子,每天不是应付舞会就是应付他人的奉承,我已经受够了。”   “这是我们的责任!”凯瑟琳把茶水泼到西克尔脸上,西克尔白皙的脸庞顿时狼狈了起来,他用着凶狠的目光回敬凯瑟琳。   “每个王室成员都有自己的任务所在,我的任务就是充当那个人偶,你的任务就是活着,过着普通的生活,而太子的任务就是学习并按期接过位置。父亲的每一个安排都有他的用意,王室的尊严高于一切,如果你想要造反,我不会阻止你,因为你必定会失败。”   “你以为父亲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这里的每一朵花都长了耳朵,你的一举一动都会被完整的报告上去,你今日打着劳伦斯的名义造反,明日就会以国王的名义造反。我是你的姐姐,我不忍心看着你被送上断头台。”   凯瑟琳一字一句说着,她严厉、严肃且用着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西克尔红了眼眶,他从未遭受如此大的委屈,手指颤抖着,连脸上的茶水都顾不上擦拭。   “不要再调查劳伦斯一家的事情,我的调查是出于我和英格丽德的私人情谊,与你们的党争没有任何关系。”   “姐姐,为什么连你都不理解我?”西克尔仍旧不死心,他咬着唇向凯瑟琳抱怨着,眉头紧锁。   凯瑟琳只觉对这个弟弟新生厌恶,她眼睛朝下,瞥着西克尔的双眼,看他在那里含着泪水恳求得到自己的支持。   “我是理解你才会对你说出这番话,我希望你能够多用心体会。如果你觉得不合理,那么你可以正式向父亲提出来,说出你的想法,而不是在背后搞小动作。”   说完,凯瑟琳转身便离开了,她何尝不明白西克尔的愤懑?只是在王室他们的人生从来都不能如自己所愿,他们的一举一动代表的是一个国家,而他们的言行也势必会影响到国家,凯瑟琳曾经不满、愤怒,最终她理解了并接受了,也明白这些安排是最好的,并且她也知道,只有自己足够强大,才能有主宰自己人生的能力。如果还只是住在温室里,在温室里长大,在温室里叫嚣着不公,那么他大可离开温室接受外面的各种磨练,她怜爱西克尔,同时也厌恶西克尔的矫揉做作。   翌日,凯瑟琳收到了西克尔的来信,满满一摞全都是冬之变故的调查文件,对凯瑟琳的调查提供了不少的帮助,只是最核心的地方尚未调查出来,为了加快调查的进度,凯瑟琳日夜都在比对各项文件报告,企图转换思路寻找突破口,但依然毫无头绪。   所有线索都断了,证人也消失了,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火灾,根本没有其他事故的可能性。   真的只是单纯的火灾吗?   凯瑟琳的直觉告诉她,还有一个可能,只是她还需要更多的时间去佐证,她千万不能因为没有头绪而失去了信心,就算这可能会导致一个毫无改变的结局,但她依然想要尝试。   劳伦斯侯爵在向国王提案想要兴建教堂、学校与孤儿院的时候就被其他人冷嘲热讽了,但是他坚持做了下来,并且几乎花费了全部积蓄,在很多年后才稳定了下来,效果是明显的,大家都把他奉为圣人,很多人民群众受益了。   凯瑟琳相信只要自己能够坚持自己的想法,总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的。 第35章 遭遇   格丽德站在邮局门前, 仔细看着价格展示牌,按照距离,她寄去给凯瑟琳的信需要支付五个铜币, 她对物价完全没有概念,想要与凯瑟琳取得联系, 她至少得拿到五个铜币, 但昨天她的表现没有办法获得一份工作。   英格丽德焦灼地来回看着那些字,最终也没看什么花样来, 她走到旁边的小巷里,绞尽了脑汁也想不到什么赚钱的法子。   她决定再次去集市碰碰运气。   她对这一片的规划有了初步的了解,轻车熟路地来到了集市,和昨天一样的热闹, 她伸长了脖子关注周围的情况, 这个时候一个人轻轻拍了她的肩膀。   “你的头发很漂亮。”是一个约莫三四十岁的男性,他戴着帽子, 在阴影的遮盖下看不清他的表情。   英格丽德有些害怕, 她没有说话,只是回头看着他,等待他的话语。   “你的头发很漂亮。”他又重复了一遍, 说完想要伸手触摸她的头发。   英格丽德下意识地避开了, 她警惕地盯着男性看,虽然周围来往的人很多,但她依然觉得心里发慌,很多人表面长得和善却心里有着不好的想法,就像阿曼达, 她救下英格丽德贪图的只是金钱,英格丽德原以为大家都是善良的, 只是她出来之后遇到的好人几乎没有,这让她提高了不少警戒心。   “有什么事吗?”英格丽德退后了两步,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   “我想要买你的头发,给你一个银币,可以吗?”男性有些兴奋,他说着就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银币,想要递给英格丽德。   买头发?头发也能买卖?英格丽德有些惊奇,她从未想过头发也能卖出去,更别提这个人甚至愿意拿一枚银币来买,一枚银币等于十枚铜币,如果卖了的话她倒是真的可以把信寄出去。   但是这个人到底要拿这些头发去做什么?大家都有的东西,他买了能派上什么用场吗?   英格丽德思考了一会还是拒绝了,她摇摇头,只见那人脸色从刚刚的兴奋变得愤怒,在阳光的照耀下,他的脸发红,胡须里的嘴唇干裂,还有血块挂在嘴唇上。   “两个银币,不能再多了。”他没有放弃,反而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拿出一个脏兮兮的银币。   “你想要拿来做什么?”英格丽德皱着眉头,她的头发已经很多年没有修剪了,在她用心的养护下才能柔顺不打结,还有着天然的香气,哪有说卖就卖的。   “我有个女儿,她喜欢漂亮的头发。”他用力地吞了口水,眼睛直直盯着英格丽德的头发。   “怎么样?两个银币,你肚子饿了吧,可以买很多面包,还可以买双鞋子穿穿。”   英格丽德可耻地心动了,她肚子确实饿的厉害,走路都有些虚浮,两个银币要说多也不多,要说少也不少,她的肚子咕咕叫着,想要喝点热汤,吃上浇满蜂蜜的松饼,一想到这里她嘴巴里都是唾液,她摇头试图驱赶掉这些美好的幻象。   “我会考虑的,但是现在不会卖给你。”英格丽德还是拒绝了,她没等男性回复就快速地跑开了,混在了人群之中,很快就失去了踪影,任凭那男性怎么喊,她都没有回头。   经历了这一闹剧,英格丽德只觉得自己更累了,睡眠不能恢复她的精力,她因为饥饿只觉得自己头在眩晕,嘴巴里也渴得发苦,为了喝水,她回到了河边,也顾不上形象就趴着大口喝着。   天气太热了,她喝完水后在树荫下躺着,这里的树都不结果,英格丽德抬头看着树枝,一无所获。   英格丽德想起来昨天垃圾堆里的小猫,那个小猫的眼睛圆圆的,牙齿也小小的,像是刚刚长出来,为了生存它在垃圾堆里翻来翻去,如果不是英格丽德的接近,它也能找到一些进肚子的食物了吧。   英格丽德昏昏沉沉地睡着了,在梦里,她坐在桌子旁,桌子上全都是各种各样的美食,她拿着叉子每样都要了一点,但是无论如何那些菜都进不去她的嘴里,要么就是飞走了,要么就长了腿跑了,英格丽德垂头丧气地砸吧砸吧嘴。   她感觉自己的脸有点痒,醒来时一看,原来她脸上都是自己流的唾液,头发都弄湿了。   英格丽德飞快地跑到河边洗了把脸,河边有小鱼儿游荡着,丝毫不怕人,她趁着鱼儿不注意抓了一把,两条小鱼在她手里跳动着,英格丽德也顾不上生火就往嘴里塞。   血腥味与泥土臭味混合着,再加上鱼胆的苦味在英格丽德的嘴里爆开,英格丽德生理性地反胃了,但是因为饥饿,她又强忍着吞了下去,在吞下去之后,她又没控制住干呕了一会,眼泪和鼻涕混合物在她脸上挂着,如果不是她太饿了,她一定会把鱼吐出来。   胃里还在抽动,英格丽德捂着嘴努力不让自己吐出来,至少肚子还有点食物,她又可以撑一会了,英格丽德脸色苍白,她摇摇晃晃回到了集市,已经下午了,她的今天依然一无所获。   她有气无力地游荡着,向店铺推销自己,又观看了其他卖艺人是怎么赚钱的,大家的生活都不容易,农民每天都很早就会来到集市卖自己种的菜,他们一天下来可能才赚几个铜币,在烈日的炙烤下,每个人看起来都无比疲惫。   英格丽德换了个一个角落坐着,她没有头绪,也没有办法,只好坐下来,旁边是一个裁缝铺,男裁缝冷漠地盯着英格丽德看,等英格丽德坐了下来,他就走出来把英格丽德赶走。   没有人欢迎一个到处游荡的小孩,英格丽德曾遇到好几个男孩追着她扯她的头发,也有女孩子远远的嘲笑她的衣服,大人驱赶她,老人只当她不存在。   英格丽德又饿了,她换了个地方,这个街道热闹又灯火通明,和别的街区截然不同,她安心地坐在墙角,只是周围回荡着各种各样的笑声,在这里大家都好像很快乐。 第36章 暴雨   一个少女经过了, 她穿着漂亮的衣服,脸上画着浓妆,头发做了好几个华丽的发髻, 走过的时候身上还有浓浓的香味,她快速地瞄了一眼英格丽德, 脸上没有表情, 她的冰冷与她的华丽装扮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英格丽德从未见过有人如此装扮,她的衣服华丽却又暴露, 裙摆只到膝盖上方,胸口露出了一大片白皙的肌肤,她的表情骄傲、还有些自大。   英格丽德只觉得自己与少女简直有着云泥之别,她把自己的脸藏了起来, 又偷偷看着过往的人。   果不其然, 在这个街区的女孩子装扮都是华丽的,她们的脸上都带着笑容与骄傲的神色, 身边挽着男性, 时不时大声笑着,毫不在意他人的目光。   已经有好几对情侣发现了英格丽德,英格丽德只好走着小道改变自己今晚的“根据地”, 只是无论她走到哪里, 总会有一对男女在那里相拥,看到英格丽德之后还会大叫让她走开。   英格丽德既疲惫又饥饿,她始终找不到一个合适且无人的地方待着,就在她以为自己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比较昏暗可以休息的地方时,她慢慢走了过去, 在昏暗的月色下,一对男女下半身没有穿任何衣服, 他们抱在一起,还发出羞人的声音。   英格丽德马上捂着眼睛转身就跑,她没有目的地,只是乱跑着,她想要离开这里,却渐渐迷失在这个只在夜晚热闹的街区里。   她的莽撞让她撞到一个肉墙,英格丽德只觉得鼻子疼得像是流了血,她捂着鼻子,喘着气调整呼吸。   她撞上了一个衣着光鲜的男性,看起来二十多岁,看着出奇地温文尔雅,他旁边还站着好几个朋友,英格丽德的出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纷纷把关注点放在了英格丽德身上。   英格丽德马上道歉并想要离开,但是男性叫住了他。   “你看起来不像这里的人。”他打量着英格丽德,后面的朋友却轻笑了起来。   英格丽德对这些人心声厌恶,她已经明白这里是什么地方,能出现在这里的男人能是什么好人?   她没有回答,只是还保持着捂脸的动作。   “你遇到什么困难了吗?”男性再次询问了英格丽德。   “跟你没关系。”英格丽德拒绝了,她放下了手,眼睛在偷看着哪里可以离开这里,并没有把注意放在这些人身上。   “你可能误会了,我们不是这里的顾客。”男性微微一笑,他也有些腼腆,对着英格丽德解释了起来。   见英格丽德没有回应,他友好地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小卡片。   “这是我的名片,你可以看一下。”   “她识字吗?”男性身后的人哄笑了起来,他们似乎很想看英格丽德出丑。   英格丽德脸有些红,她赌气地接过卡片看了,这个男性看起来态度也算友善,让人不自觉地放下了戒备。   卡片上写了一个商会的名字和联系地址,再有什么东西英格丽德也看不出来。   男性见英格丽德翻来翻去看了好一会,估计也认为英格丽德不识字,所以有些结结巴巴地想要向英格丽德解释。   “我看得懂。”英格丽德打断了她,“我只是一个乞丐,帮不上你们忙。”   见英格丽德态度硬邦邦,男人摘下了帽子,他长了一头红棕色的头发,下巴尖尖,鼻子高挺,笑起来有一个小尖牙露出来。   “我叫阿尔瓦,是一名报社记者。”他背着一个小包,里面露出来纸的边缘,“他们是我的同事。”   阿尔瓦身后的人逐一向英格丽德打招呼。   英格丽德没有回应,她从未见过报社记者,只知道报纸上面的文章都是他们写的,如今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她却心里有了各种各样的顾虑。   “我们正在调查关于雏/妓的情况......”   “我不是。”英格丽德打断了阿尔瓦,她皱着眉头,显然是感到非常的不高兴。   他身后的人还在打闹着,他们朝着其他女孩子吹口哨,言语挑逗她们,好像把这个当成一件很好玩的事情。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我们刚刚来到这里,对这里了解并不多。”阿尔瓦和善地解释着。   “跟我没关系。”英格丽德只感觉自己的头在一下一下痛着,让她没有余力再应付阿尔瓦,旁边的嬉笑打闹声与远处的打雷声让她心生烦闷。   “你还好吗?你的状态看起来非常的糟糕。”阿尔瓦又追问了,他看起来似乎真的没有恶意,但在英格丽德眼里看来,那些嬉笑声与这里怪异的气氛,在一下一下敲打她的脑子。   于是她循着自己看好的离开路线跑开了,阿尔瓦也没有追上来,她只觉得自己今天遇到太多奇怪的人了,在刚刚的街区也都是令人尴尬的事情,她不想卷入那些人的漩涡之中,心中一直紧绷的弦迫使她逃避了一切。   她的本能驱使她来到了没有人的河边,然而天色已晚,隐约能听到远方传来一阵阵的雷声,和闪烁不断的闪电。   河已经涨潮了,河水随时都会涌上来淹没一切。英格丽德本意只是想一个人待着,没想到这里的情况已经并不乐观,为了避免雷电,英格丽德不得不寻找下一个藏身之处,她内心急躁,她想要大叫,她只觉得自己身体里有一团火要烧起来。   她只好奔跑着,跳跃着,脚底也划破了,胸口也在疼痛着,她可以逃到哪里去呢?这个天底下还有地方可以容下她吗?   英格丽德的头脑放空了,她没有目标,她的想法很美好,然而现实无法实现她的想法,她总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却不知道实施起来的难度,每个人都是复杂的,她融不进去这里。   雷声渐渐接近着,英格丽德感觉自己被雷电追逐着,她加快了脚步,难以再躲过这一切,我该去哪里?我能去哪里?英格丽德没有答案,她喘着气,头发在脸上乱拍,她后悔着自己今天没有把头发卖了,这样她就能得到两个银币,那个人说得对,两个银币她可以吃上面包,肚子也不是空的了,甚至可以买双鞋!这样她的脚就不会被划破,住旅店的话需要多少个银币?或许两个银币也能住上!英格丽德后悔了,头发能派上什么用场,在这个生死攸关的时刻,这些都是没有用的东西。如果和那些人约会的话,是不是也能穿上好看的衣服?在生存面前,尊严有那么重要吗?   今夜就会死掉的话,还会在意自己是否体面吗?   英格丽德颤抖着,她在黑暗中奔跑,前进,跌跌撞撞地,倾盆大雨落下来了,她浑身上下都被淋了个透,她连眼睛都睁不开,雨水糊住了她的眼睛,她的脚在打滑,泥地缠住了她的脚,让她动弹不得,她的衣服变得又重又冷,阻碍着她的行动。   英格丽德吃力地走着,然后躲在一个餐厅的屋檐下,餐厅的后门处堆放着发臭的剩菜,餐厅里,情侣、家庭、朋友在举杯庆祝着,他们在庆祝什么?   英格丽德觉得那与自己无关,她蹲了下来,用手拧着自己湿透了的衣服,她的身体冰冷,雷声让她感到害怕,闪电好像就会落在她脚边。她不住地颤抖,嘴唇都冻得发紫。 第37章 重遇   英格丽德看着店里那温暖的光, 听着他们的笑声,还能闻到在后厨飘来的香味,她肚子在哀鸣, 手脚僵硬得无法伸展,睫毛上挂着雨水。英格丽德喃喃地念着父亲的名字, 又念着艾琳的名字。   如果神要惩罚我, 到底要惩罚我到什么地步?   这样落魄的模样,任谁看见了都会发笑, 还有人不满足吗?   英格丽德崩溃了,她自嘲地笑了,笑声低沉,一点都让人感觉不到快乐。   “你还好吗?”   一个穿着衬衫的略为肥胖的人撑着伞经过了, 他原本从餐厅里出来, 一回头就听到了那怪异的笑声,出于善意询问了一下。等英格丽德回过头来, 他张大了嘴巴, 手里的伞掉在了地上。   “英格丽德小姐?”   英格丽德已经好久没听到别人念她的名字了,她缩在角落里,回应那个人的呼唤。   那是一张她再为熟悉不过的脸了, 在那段学习大提琴的日子里, 约翰逊先生总是会一遍又一遍教导着英格丽德,耐心又专业地纠正着她的错误。   英格丽德赶紧把自己脸遮住了,她不想让认识的人看到现在的她,她太过于狼狈,又脏又臭, 浑身都是泥水,她不比别的乞丐要好, 于是她藏了起来,又摇头。   “你认错人了。”   “小姐!”约翰逊先生眼眶红了,他慢慢接近英格丽德,把伞撑在英格丽德一旁,为她遮蔽暴雨,他小心翼翼地蹲下来,然后用宽厚的手掌抓住了英格丽德纤细的手臂。   那上面都是伤痕,约翰逊先生只觉得自己的心也狠狠地刺了一下,他顿时就明白了为何英格丽德抗拒他的接近,他只是一遍又一遍呼唤着英格丽德,任凭英格丽德再怎么挣扎与拒绝,他都没有放手。   “跟我回去吧,小姐,你不应该在这里,你会生病的。”   “去哪里?我还能去哪里?”英格丽德号啕大哭了,她终于找到了可以倾诉的对象,所有的情绪都发泄了出来,她为自己的无能感到痛苦,又为自己遭受的苦难感到不快,她用力哭着,哭到浑身抽搐,约翰逊先生没有阻止他,他静静淋着雨,为英格丽德挡下了暴雨,又听着英格丽德的发泄,雨声掩盖了泪水。   过了好一会,英格丽德感到累了,她倒在约翰逊先生的怀里,感受着那人与人之间的温暖,约翰逊先生用手帕抹去她的泪水,又用手指抚去脸上粘住的头发,英格丽德那小巧的尖脸完全露了出来。   他原以为自己再也没有机会与英格丽德相见,只是上天就这么刚好的让他们重遇了,这一次轮到约翰逊为英格丽德做点什么了。   乌玛夫人熟练地为丈夫约翰逊先生提前准备好了生姜汤,每天的这个时候,他都会在外演出回家,适逢今天暴雨,因此时间比以往晚了一点,她稍微有些担心,约翰逊的手部关节因为常年的表演磨损厉害,下雨天的时候都会疼痛无比,晚上都难以入眠。   她坐在窗户一旁,时不时用余光看向外面走廊,很快,她所期待的身影渐渐走来了,和以前不同的是,他手上好像还拿着什么。   乌玛立马打开门等候,果不其然约翰逊回来了,他全身湿透,衣服都在滴水,他怀里还抱着个女孩,脸上有着不自然的红晕,四肢瘦得惊人。   “这是怎么回事?”乌玛惊呆了没,她立马为约翰逊递上干燥柔软的毛巾,为他擦去脸上的雨水,约翰逊还没来得及解释就把怀里的少女抱进去一间小客房。   “那个房间......”乌玛想阻止,但是想了一下还是没有说下去了,她明白约翰逊会给她一个解释的,当务之急她还不需要问这些,于是她自觉地烧起热水,约翰逊急匆匆地擦拭着自己的身体,他因为一路小跑过来,心脏还在激烈地跳着,他站在床边端详起少女,他们已有大半年没有见面,再见的时候她好像长高了不少。   “你先去洗澡吧,我来给她换一下衣服。”乌玛拿着热水和干净的衣服走了过来,约翰逊也识相地离开了。   一夜过去。   英格丽德是在一个温暖的环境里醒来的,旁边还有一个小火炉,被子也柔软干净,有着天然的太阳的味道。   她伸展了与一下四肢,和之前不同,虽然身体酸痛但是并不难受,她坐了起来,打量着周围陌生的环境。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女孩子的房间,看装饰可能比英格丽德还要再年长一些,角落里的梳妆台用布盖住了,像是有几个年头没有使用了。英格丽德昨晚在遇到约翰逊之后就昏睡过去了,她觉得自己的脑子好像突然间就不想工作了,于是啪的两眼一黑,再次醒来就在这里了。   英格丽德缓慢地下床,床边还有一双鞋子,她已经好久没穿鞋子了,再次穿鞋时那柔软的质感让她倍感亲切,她仔细看着房间里的痕迹,只觉得这个房间的女孩子一定也是一个内心充满温暖的人,周围的装饰都是软绵绵的。   英格丽德站到窗边,透过窗户可见这一片都是住宅区,不远处可以看到一些小的集市,这时她才发现身上还穿着合身的衣服,她也终于没有披着那不合身的麻布。   乌玛敲了敲门,顺势便进来了,看到醒来的英格丽德,她露出了微笑,她进来的时候还拿了一杯热牛奶和三明治。   “感觉如何?”   “谢谢你,夫人。”英格丽德乖巧地行了礼。   “见外了,既然你醒了,要不我们一起在外面吃早餐?”乌玛眼神里满是怜爱,她也有意保持着与英格丽德的距离,昨天在为英格丽德换衣服的时候,她看到了英格丽德的伤口,有些伤口很明显是英格丽德自己故意造成的,与约翰逊沟通后,乌玛也认识到英格丽德的身份与一般人的不同,为了照顾英格丽德的情绪,她决定还是小心翼翼地对待英格丽德为佳。   英格丽德答应了,她跟随着乌玛来到客厅,阳光照射进来了,正好落在窗台的黄色花束上,约翰逊正坐在旁边看报纸,桌子上的咖啡还冒着热气,咖啡和三明治散发着浓烈的香味。   英格丽德的肚子不受控制地叫了起来,她立马用手捂着肚子,乌玛轻声笑了,让英格丽德赶快坐下来吃早餐。   英格丽德虽然饿得不行,但是为了形象她还是小口小口地吃着,最终她满足地舔了舔手指,看起来还有些意犹未尽。   “厨房里还有。”乌玛转身便走向厨房为英格丽德拿出剩下的三明治,约翰逊昨日劳累了一番,今天见英格丽德精神气还不错,便趁热打铁问起了英格丽德情况。   英格丽德也没有避讳,她把自己遇到的事情来龙去脉都与约翰逊交代了,乌玛原本以为也没什么大事跟在一旁听着,没想到越听下去她的脸色越差,等英格丽德讲完,约翰逊二人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第38章 顾虑   英格丽德也只好低着头喝牛奶, 牛奶甜甜的,乌玛可能还特意为她加了砂糖,英格丽德也觉得自己的身心舒服了不少。   “我知道了。”约翰逊把手上的报纸放好, 他长长地叹气了,“我会收留你的, 你不会再次流浪了。从今天开始, 我们就是你的后盾。”   “约翰逊先生......”英格丽德鼻子一酸,她再次想要落泪, 但是乌玛马上就点了点她的鼻子。   “傻孩子,不要再哭了,我希望你在我们家是开心的。”   约翰逊站了起来,朝着英格丽德张开了双手, 英格丽德也破除了对他们的隔阂, 扑到约翰逊的怀里,乌玛在一旁回抱英格丽德。   “我们也曾有一个女儿, 和你年纪相仿, 只是几年前天使把她带走了,现在天使又把你带了过来,我相信这是对我们以后人生的补偿。”乌玛抚摸着英格丽德的头发, 又轻轻轻吻英格丽德的脸庞, 她微笑着,泪滴挂在眼角,约翰逊偷偷抚去乌玛的泪水。   昨晚带回来的时候,他还担心乌玛不会接受英格丽德,于是他在深夜里恳求乌玛, 没想到乌玛很快就答应了,他们孤独生活着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在这段时间里乌玛总是会一直收拾女儿的房间,就算那里不会再有女儿的呼吸,乌玛也从不放弃,她像是坚信着女儿还会回来。   英格丽德昨晚还有些发热,于是乌玛寸步不离照顾着她,为她擦汗,降温,约翰逊明白乌玛是在补偿这几年对女儿的愧疚,他了然于心。在之前约翰逊也有和乌玛说起自己在庄园里的事情,只是没想到有这么一天,英格丽德会来到这里。   在看到报纸上报道的劳伦斯侯爵一家命丧火灾时,约翰逊也为他们感到惋惜,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约翰逊总是时不时怀念起那段时光。   约翰逊在今日还有工作,所以吃过早餐后就换了衣服出门了,英格丽德因为身体还很虚弱只能留在家里,乌玛也不好一直跟在英格丽德身旁,她让英格丽德好好休养,自己在客厅里坐着针线活,只要英格丽德一说话,乌玛就能听得清清楚楚。   英格丽德太累了,她只要一合眼就能睡着,白天的时间基本都在睡觉,乌玛时不时来查看她的状态,在睡梦中的英格丽德眉头也是紧锁的,身体缩成虾米状,似乎是只有睡她才会安心。   乌玛轻轻抚摸着英格丽德的脸颊,她的女儿曾经也会这样睡着在她怀里,只是很突然的她再也不会醒来了。   休养了好几天后,英格丽德与乌玛的关系变好了,英格丽德的脸上也逐渐出现了笑容,乌玛变着花样给英格丽德做好吃的,外出的时候她还会给英格丽德买上一些新的衣服,英格丽德还在快速发育的时间段,衣服很快就不会合穿了。   只是英格丽德依然有点惧怕外面的世界,约翰逊提议等他休息日三个人可以一起出去游玩,英格丽德起初没有答应,在乌玛的极力推荐下,她最终是答应了。   一大早乌玛就梳洗打扮好了,早餐也冒着热气呈上来,约翰逊还在睡觉的时候就被乌玛叫了起来,英格丽德穿了一身绣满花朵的轻便连衣裙,凉快还柔软,乌玛趁着英格丽德吃早餐的空隙帮她编好了头发,看着英格丽德逐渐开朗了起来,约翰逊感到万分欣慰。   准备妥当后,乌玛牵着英格丽德的手出门了,英格丽德记忆里还没有过和母亲出游的经历,因此对她来说和年长的女性牵手出游是非常崭新的体验,她有些欣喜地回握乌玛的手,乌玛的手暖暖的,长了茧子,让人非常有安全感。约翰逊跟在后面为二人打伞,他非常乐意看到乌玛和英格丽德关系好的样子,在那之前乌玛总是闷闷不乐,虽然她努力不在约翰逊面前表现出来,但是约翰逊何尝不是同样的感到失落呢。   乌玛带着英格丽德游览了城市里较为热闹的景点,又带英格丽德品尝了当地的美食,英格丽德一开始还有些抗拒,但是等食物放到嘴里的时候她惊讶了,从未想过还有这样的美食,在乌玛的提议下她又放开了肚皮尝试了很多第一次的美食,英格丽德的表情也从一开始的拘谨,变得逐渐放开了,她还会大声笑着,和乌玛打闹,还会与约翰逊开玩笑,和乌玛一同捉弄约翰逊。   快乐的时间总是短暂的,太阳下山,大家也要回家休息了,英格丽德一行人尽兴而归,英格丽德出了一身汗,身体都黏糊糊的,乌玛为她准备了洗澡水,乌玛还在洗澡水里加了一点精油增添了香味,英格丽德泡在水里,尽情享受着,她一边泡着一边查看自己的身体,淤青已经散去了大部分,只是伤口依然留了伤疤,大大小小的伤疤遍布她的身体,这些伤口要花上一段时间才会消去。英格丽德心里有些失落,但很快就接受了,这些伤口是她存在过的证明,是她尝尽了酸甜苦辣,死里逃生才获得的勋章。   她泡得久了,头有些发晕,很快就穿好了衣服,回到自己的房间。   乌玛为她擦拭长发,她惊叹着英格丽德的长发,这光泽度和柔顺度经历了一番磨练之后竟然依然保持着高水平,看着乌玛惊叹的眼神,英格丽德说出了心里的不解。   “头发能卖钱吗?”   “可以是可以,有些人会收取好看的头发去做装饰和假发,但是也存在一部分的人是出于私欲。”   英格丽德又想起来那个问她卖头发的男人,他是出于什么目的来买头发的呢,或许他有个女儿想要一头漂亮的假发,英格丽德想着,她趴在柔软的被子上,乌玛为她梳理头发,英格丽德渐渐地犯困了,眼睛都睁不开,乌玛见状,为她盖好了被子,轻轻地离开了。   约翰逊在房间里看著书,乌玛回来之后他放下了书本,乌玛今天也是累了,但是她还有一些事情要与约翰逊沟通,因此还没有准备好去睡觉。   “我在想,要不我去工作。”乌玛的表情有些担忧。   “怎么突然想到这个?你和英格丽德在家不是挺好的吗?”   “英格丽德终究和我们不是一类人,我想努力给她一个更好的生活,你的薪水只够我们两个人用。”   约翰逊叹了口气,他现在在酒馆里表演,每天的打赏并不多,勉强够度日,而且他也不知道英格丽德以后会怎么样,在那之前他不敢做定论。   “英格丽德终归还是会离开我们吧......”乌玛见约翰逊不说话,也明白了约翰逊的顾虑,在这样的环境下,英格丽德会安心跟随他们过普通的日子吗?   约翰逊把乌玛的手握在手里,他没有说话,只是与妻子坐在一起,两个人心照不宣。 第39章 挫折   又过了好几天, 英格丽德在家里帮乌玛做家务活,乌玛外出采购去了,英格丽德在学习做家务时也有不少插曲, 但在乌玛的教导下英格丽德上手很快,现在基本的家务都是英格丽德一手包办了。   下一个要学习的是做饭, 但是英格丽德面对火焰总有点畏惧, 一直没有胆子去下手,乌玛也没有勉强, 相反来说她很乐意看到英格丽德逐步成长起来的样子,这比完成什么任务都更有成就感。   乌玛外出采购花上的时间比较长,英格丽德这几天也下定了决心,她不可能一直待在家里, 也不能一直依赖约翰逊夫妇, 她目前为止都是暂住在这里,她给约翰逊夫妇带来的麻烦已经够多了, 他们的体贴让英格丽德感到更加的困窘。   趁着乌玛外出的时间, 英格丽德也偷偷溜了出去,她这几天已经有在熟悉周围的环境,于是她轻车熟路找到了自己的目的地。   乌玛今天纠结了好半天都没有下定决心买一双鞋子给约翰逊, 好了些时间才回家, 不过与往常不同的是,家里空落落的,英格丽德的身影不见了,乌玛瞬间感到心漏了半拍,她脸色苍白地呼唤着英格丽德, 但是始终得不到回应,她吓得手都在颤抖, 英格丽德不会是被人带走了吧?   约翰逊也回来了,看到乌玛正流着眼泪在四周呼唤英格丽德,他连忙上前询问乌玛怎么一回事,乌玛只抽泣着说英格丽德不见了,约翰逊听到也大惊失色分散开来寻找英格丽德。   “我在这!”英格丽德看到二人正在寻找自己,她连忙招手,她只是出去溜了个弯,没想到乌玛就哭了,她跑过去扑到乌玛怀里,安慰着乌玛。   乌玛的心也终于放下来了,她拍拍英格丽德的后背,这个时候她终于知道英格丽德去做什么了。   英格丽德带了个帽子,乌玛把帽子摘了下来,英格丽德的头发变得非常短,只到耳下,露出了漂亮的脖子。   “你的头发?”乌玛立马质问英格丽德怎么一回事。   “太长了我就剪掉了。”英格丽德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到,“本来也没想剪那么多,但是我想着反正都要剪,不如多剪一点。”   “短头发也很好看,只是可惜了之前的头发。”乌玛没有责怪她,脸上露出了微笑。   约翰逊赶紧让他们回家了,不然邻居看了都要取笑乌玛随随便便就哭了。   英格丽德暗自把口袋里的银币收好了,在那之后她可以写信给凯瑟琳了。   她心底里都明白约翰逊夫妇的的情况,约翰逊的衣服背面都是补丁,乌玛的鞋子已经缝补好几次了,但是给她的衣服都是新的,每天都有不同的肉做给她吃,每周还会有新鲜的水果,就算约翰逊再怎么努力工作,他们也难以支撑这样的开销,虽然英格丽德已经让乌玛不用再这样为她浪费钱,但是乌玛还是没有停止。   卖头发得到了五个银币,英格丽德打算只留下一个银币拿去寄信,剩下的都给乌玛,乌玛最近晚上都不睡觉在做零工,她的眼睛不好,看不见近处的东西,只好把东西都放的远远的来做,比一般人要花上许多时间,英格丽德提出要帮忙也被乌玛回绝了。   英格丽德感觉在乌玛的心里她们之间还是有隔阂的,一道墙壁把她们割开了,是她过去的贵族身份吗?但是她已经失去了家产,失去了封地与爵位,何谈什么贵族身份呢?   于是她偷偷地把头发卖了,一方面是为了报答约翰逊夫妇一家,一方面她也清楚自己还有使命在身。   她必须要找到父亲所说的曜石,这是父亲的遗愿,也是英格丽德心底深处的咒语,卓娅把曜石称之为圣果,那么曜石便是神话里的那个至高无上的神具,与其被卓娅这样心狠手辣的人拿到,英格丽德希望自己能是第一个发现的人。   剪了头发也感觉清爽了不少,她再也不用花费时间去梳头了,也不用纠结什么编发,以后她有了更多的时间去完成自己的使命。   就连那个藏在心里深处的人,英格丽德也再也不会去想了,他们之间的缘分已经断了,再也不会有机会相见了,虽然英格丽德还有很多问题想要询问,但是已经没有必要了。   明天她就会把信寄给凯瑟琳,只要静待凯瑟琳的回信,那么一切将会有一个新的进展。英格丽德这么相信着。   乌玛再也没有机会为英格丽德编发了,她虽然惋惜,但也支持英格丽德的决定,只要是英格丽德想要做的事情,不会伤害到她自己的话乌玛都会支持,只是女孩子是短头发的话还比较少见,不知道英格丽德外出的时候会遭受到什么样的流言蜚语。   她守候在英格丽德身旁,英格丽德正哼着小曲准备入睡,见乌玛眼角都是皱纹,英格丽德不由自主地伸手触碰乌玛的脸颊,抚摸她脸上的沟壑。   “乌玛,我很小的时候就失去了母亲,直到最近我终于明白了母亲是什么样的,谢谢你。”   乌玛听罢,泪水就不受控制地流下来,滴到在英格丽德的手心里,“你可以陪我睡下来吗?”   乌玛点点头,轻轻爬上了床铺,把英格丽德拥抱入怀,吻着她的头发,英格丽德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一夜无梦。   英格丽德又花了一些时间把信写好了,密封好交给邮局,工作人员看了一下上面的地址,皱起了眉头。   “这个地址寄不过去。”   “什么?”英格丽德怀疑自己听错了,她绝对不会弄错给凯瑟琳的地址,而且已经用了好几年了,怎么会寄不过去呢。   “这个地方邮递员是进不去的,所以寄不了。”工作人员耐心地回复了英格丽德。   “我已经往这个地址寄了很长一段时间的信了,不可能寄不出。”   “上面写的可是咱们凯瑟琳大公主的名字吧?你是什么人?我们做不到。”   英格丽德这时才意识到,以往与凯瑟琳的来往都是有着王室的特殊通道,而如今,通过民间通道她根本没有机会给凯瑟琳投递信件。   英格丽德低落地朝工作人员道了谢,她又不愿意就此作罢,于是找到了好几家邮局都进去询问了,得到的回复都是一致的。   这个信寄不出去。 第40章 目标   她只好拿着信回到家里, 在那之后乌玛就允许英格丽德的随意行动了,而且乌玛也乐意看到英格丽德开朗的样子,今天见英格丽德有些闷闷不乐的回来了, 乌玛心中警铃大作,正盘算着要做点什么好吃的安慰一下英格丽德, 英格丽德却拒绝了。   有些事情她必须要跟约翰逊夫妇说清楚了, 等约翰逊回来了,他明白了空气中那严肃的气氛, 于是主动坐到英格丽德身旁。   英格丽德把信放在手心,娓娓道来。   “我背负着父亲的遗愿,所以我,必须得联系到凯瑟琳。但是我今天去了很多地方, 他们都拒绝寄出这封信。我已经耽误很多时间了, 所以最快下周我就得出发去王都。”   约翰逊听罢并不意外,“我知道你的想法, 一直以来我们都在等待你的开口。”   乌玛握紧了英格丽德的双手, “很高兴你把自己内心的想法告诉我们。”   约翰逊从房间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了英格丽德。   上面写的是王室将在3个月后举行世界性的联谊舞会,所以特在全国招募音乐家, 约翰逊的名气并不小, 所以理所应当地也收到了邀请。   “你的信寄不出,就算你来到了王都,他们也不会知道你是谁,凯瑟琳也无法与你见面,说不定你还会重新流浪。但是如果凭借这个机会......”约翰逊顿了一下, 他清楚自己将会面对什么,思忖了几分钟, 他还是决定说了出来。   “我将会教导你更高层次的大提琴,到时候你过了筛选的话,就能去舞会上表演,无论是凯瑟琳,还是皇帝,你都能见到。”   “约翰逊先生......”英格丽德只觉得自己喉咙梗住了,说不出下面的话,约翰逊和乌玛早就为她想好了以后的道路,而自己却只想着一个人去面对,还因为自以为是的害怕伤害了他们的心所以一再隐瞒,那张纸经过了多次的□□,折叠,最终约翰逊还是保留下来了,约翰逊何尝也不是不舍得英格丽德的离开呢,只是理智最终让他决定了放手。   “教会一只小鸟成长的方法,就是让他自己去飞。英格丽德,在这三个月的时间里,你必须要非常的努力才能在一众对手中脱颖而出。”约翰逊一字一句用力说着,他已经很久没有那么有动力地去演奏了,只是这一次,他要表演的作品不是一首曲子,而是英格丽德。   “我明白了。”英格丽德点头,她抱紧了约翰逊和乌玛,如果早一点敞开心扉的话,那么她会有更多时间去准备......   见英格丽德也答应了,约翰逊便从储藏室里拿出一个崭新的大提琴。   “这是我用你们家给我的薪水买的,那个时候我一直鬼使神差地想要买下它,没想到这么长时间过去了,这个琴会来到你的身边。这是名师制造的,比我要用的还要好很多,你试试吧。”   英格丽德把这来之不易的琴架好,凭借着记忆力,她深呼吸了好几下,缓缓拉出一段音节。   “手太僵硬了,手指也没有力气,英格丽德,你的基本功都忘得差不多了吧?”约翰逊的语气变得严厉了起来。   乌玛知道,这是约翰逊进入状态了,她默默地走开了,在厨房里捧着一杯咖啡慢慢喝着。   英格丽德也没有生气,她听从着约翰逊的教导,一个个纠正自己的错误,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碰琴了,如今着实是陌生,但是听着这优美的琴音,她的心为之触动,好像又回到了那一天她遇到了约翰逊的情景。   同样的,她也回想自己当初是为了什么而学习的。   塞勒斯的脸庞又出现在了英格丽德的脑海里,他的五官,他的耳垂,和身体上若隐若现的青草味,混合着淡淡的汗味,还有他那低沉的嗓音,十指相扣的修长的手指,把英格丽德抱在怀里时那沉稳的心跳声――这些细节与记忆无不冲击着英格丽德的脑海,塞勒斯拿着枪的画面击碎了这一切,他是如何威胁着父亲,如何伤害自己的家人,都让英格丽德感到心脏在发疼,他最后想要救下英格丽德的举动,是真实的吗?英格丽德无法确定,或许是真的,又或许是她的幻象,塞勒斯是喜欢她的吗?也有可能只是在扮演一个角色。   会与塞勒斯再次相见吗?如果会的话,说点什么好呢?   “你的情绪太复杂了。”约翰逊打断了英格丽德。   英格丽德的手放了下来,她眼角处还有一滴温热的眼泪,她突然意识到,自己非常想念塞勒斯,尽管她万分不该惦记着塞勒斯。   但是她依然控制不住地回想起与塞勒斯的点点滴滴,她一边落泪,一边重新开始了练习,在当前的情况下,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第41章 挖掘   凯瑟琳的调查彻底陷入了瓶颈, 如果是瓶颈那还好些,毕竟还会有突破的未来,但是现在凯瑟琳连未来都看不清了, 她彻夜难眠,每天都翻阅着呈上来的情报与资料。   深夜里她看着连夜的雷暴雨, 闪电照亮了她苍白的脸, 她意识到自己到了不得不选择那一办法的时候了。   本次调查小队的队长,即凯瑟琳的秘书――德瓦尔很快察觉到了凯瑟琳的情绪变化, 他跟随在凯瑟琳身边已有五年,这五年他们朝夕相对,对彼此都再熟悉不过了。   德瓦尔知道凯瑟琳想下的那一步棋,于是他敏锐地把准备已久的计划书放到了凯瑟琳的桌面, 凯瑟琳也明白德瓦尔交过来的计划书内容大致是什么, 她犹豫了一会还是没有打开,她知道一旦打开了, 事情的真相将会被呈现在他们面前。凯瑟琳的挣扎与调查终将得到一个结论, 凯瑟琳害怕着自己的期待落空,却又为自己此刻无比接近着真相而兴奋。   她把双手放在了计划书上面,抚摸着上面的纹路。   “父亲那边的人打点好了吗?”她低声问着。   “只要您同意, 一切都会如你所愿。”   德瓦尔聪明机灵, 有的时候凯瑟琳觉得德瓦尔比她更工于心计,万幸的是德瓦尔加入的是自己的阵营,若不是的话,她现在说不定还在边境驻扎着,能够回来王都也是多亏了德瓦尔。说难听一点的话, 德瓦尔更是狡黠,与他那温文尔雅的外表不同, 德瓦尔的眼睛里满是野心,他不会掩盖自己的欲望,也不会说虚伪的话。   与德瓦尔的相遇说起来也不寻常,在凯瑟琳去往别国的时候,德瓦尔突然间就出现在了营里,他带着目标而来,而目标正是凯瑟琳,他对凯瑟琳俯首称臣,把凯瑟琳视为自己的君主,凯瑟琳明白,德瓦尔只是假借自己之手去复仇,至于手段他根本不在乎。   德瓦尔也不避讳说出自己的想法,他也曾是拥有封地的贵族,只是家道中落,父亲因为贪图财产,走入了地下赌场,企图通过赌博来实现自己的愿望,但是很显然这是不可能的。德瓦尔的父亲被骗取了所有的钱财,变卖了家中物品,最终连封地也被抵押出去。父亲不堪受辱带着母亲一同自杀了,只留下德瓦尔面对这一切。   因此,德瓦尔找到了凯瑟琳,抓准了机会来洗脱家族的耻辱,只是在达到自己的目标之后,德瓦尔就失去了人生前进的动力,他思考了很长一段时间,最终他决定留下帮助凯瑟琳,为了什么他自己也不清楚,只是他认为在长久的相处之下,凯瑟琳无疑是他少有的知心朋友。   凯瑟琳让德瓦尔离开了,她独自看向远方,时机已成熟了,错过了这几天可能又要等上几周,凯瑟琳的心态已经无法承受这样的等待了,她的内心躁动不安,揭晓真相的前一刻总是最折磨人的,却是最振奋人心的,放在箱子里的野兽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亡,这个结果终究是需要凯瑟琳去亲手揭开。   于是她翻开了德瓦尔的计划书,翻阅后,她在最后一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笔锋凌厉,带着自己心底深处的情感。   德瓦尔在屋外等候多时,他露出了笑容,因为他清楚凯瑟琳的性格,凯瑟琳不可能会不同意。他接过凯瑟琳的签名,朝凯瑟琳行礼,“臣将会完美执行以下计划。”   又是一天雷暴雨,凯瑟琳的心在快速跳动着,她披上了雨衣,德瓦尔已经为他备好了马,深夜里的王都静悄悄的,大雨冲刷着一切。   其他队员已经到目的地了,就等待凯瑟琳的就位,凯瑟琳骑着马在雨中奔跑着,她的思绪从未如此混乱,她用力摇头去驱散脑海里各种各样的想法,德瓦尔在她身后跟随着,看着她一下比一下更用力地去加速,她心里是清楚的.....只是她不敢去面对。   目的地稍远,只不过以凯瑟琳的速度,就算是暴雨也没有阻碍她的进程。   凯瑟琳走进陵园,自从那一次之后,她再也没来了,如今这样趁着夜色与暴雨来到这里,无疑是冒犯了各位先祖,更是挑战了皇帝的权威。   凯瑟琳之前还和弟弟说要维护王室的尊严,没想到自己才是最大逆不道的那一个。   等凯瑟琳到达英格丽德的墓前,大家都齐刷刷看向凯瑟琳,在油灯的照耀下,凯瑟琳脸色严峻,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慢地吐出去。   “挖吧。”   队员听令,立马根据自己的职责各司其职,德瓦尔为凯瑟琳遮挡雨水,“还有一些时间才能挖出来,公主您先去避雨吧。”   “不,我就在这里看着。”凯瑟琳看着好几个铁锹整齐地挖开上面的坚硬泥土,在雨水的冲刷下,下层的泥土变得柔软,这几天的暴雨让这个开挖作业简单了不少,凯瑟琳的心也随着挖掘的深度沉了下去。   “我们马上就会见面了,英格丽德。”她喃喃说道。   雨下得更大了,凯瑟琳笔直地站着,她缓慢地呼吸着,时不时看向黑暗的远方,最坏的情况下她不得不反抗自己的父亲,但那同时也是最好的情况,当一件事牵涉到自己的家人与自己的挚友,该如何抉择呢?   他们都逐渐停下来了,凯瑟琳明白时机已到,她走到土坑旁,蹲了下来,棺材木还完好,上面刻着英格丽德的名字和出生年份,还有劳伦斯侯爵的家纹。   “打开。”   德瓦尔跳到坑里,用锤子撬开棺材的边缘,一下一下地,木板被撬了起来,腐烂的臭味泄露出来,凯瑟琳皱着眉头,却未后退半步。   德瓦尔全身都湿透了,他强忍着呕吐的冲动把木板掀开,里面是一具女尸,因为在棺材的原因尚未完全腐烂,还剩余一些汁水,恶臭扑鼻,调查小队的所有人都训练有素,他们也忍着没有呕吐。   凯瑟琳脸色苍白,她命人将油灯举近一点,她自己也要下去坑里查看。   “公主,您不必下来!”   “我必须亲手确认。”凯瑟琳摇头,她把手伸进去尸体的两旁,摸索着陪葬品,只摸到一些英格丽德之前常用的首饰,她的耳环、项链、戒指......确实是她常用的。   “这些东西都不能确定她的身份。”德瓦尔提醒着,凯瑟琳有了一瞬间的慌神,德瓦尔明白这对凯瑟琳有着巨大的冲击。在这样的冲击下,人们总是难以保持理智的思考。   凯瑟琳定了心神,这具尸体从身高与骨架来看,确实与英格丽德相似,但是和她身材相似的人总是会有的,也不能就这么确定这是英格丽德。   “我要看她的牙齿。”   德瓦尔点头,他把覆盖在尸体牙上的黏糊固体挑走,那是她的嘴唇和牙龈肉,趁着大雨冲洗,尸体的口腔完整地呈现了出来。   凯瑟琳弯腰仔细检查着,她已经闻不到那恶臭了,她仔细回想着英格丽德的牙齿形态,对比着尸体,不放过任何细微之处,只求能够证明这具尸体并不是英格丽德。   在场这么多人只有凯瑟琳曾与英格丽德亲密接触过,因此这件事也只有凯瑟琳能做到――良久之后,凯瑟琳跌坐在一旁,她不顾自己的形象放声大哭。   “英格丽德没有死!这具尸体不是她!”   “恭喜您,公主。”德瓦尔朝着凯瑟琳跪下,其余队员也齐刷刷地跪下了。   “但是,这同时也意味着,您与殿下之间的关系破裂了。”   “我明白。”凯瑟琳在他人的搀扶下慢慢站起来了,她稳定了自己的情绪,然后在闪电中她轻声笑了。   她曾料想到自己将会有各种各样的因缘际会与父亲分道扬镳,没想到会是这种方式,在那之后他们将会走向什么样的关系呢,凯瑟琳没有时间去想这些了,她这几个月来的痛苦与挣扎,终于水落石出了,她再也不必自责了,也不需要怨天尤人了,接下来她要做的便是寻找英格丽德,他们需要更加隐晦的、秘密的、不为人知的去找寻,等凯瑟琳找到英格丽德,她将会永远保护英格丽德,不让英格丽德离开自己身边。   凯瑟琳离开了,她的身体已经因为大雨湿透了,但她的身体炙热不必,她也全然感觉不到寒冷,德瓦尔将会留在陵园处理后续的事情,距离天亮还有些许时间,他们必须要抓紧时间处理了。 第42章 准备   多月以来的夜以继日训练, 英格丽德的手指已经遍体鳞伤,得益于约翰逊精湛有力的教导,英格丽德进步飞快, 但大多数演奏者他们都是从很小的时候便接触到乐器,因此积累的经验和得到的技术比英格丽德要多得多, 英格丽德不得不奋起直追, 三个月的时候太短了,她就算每天只睡五个小时, 时间也非常有限。   乐器的演奏是需要长年累月的练习的,英格丽德明白自己在天赋上面和常人无异,所以她只能选择用勤劳来弥补,到最后一个月, 她几乎没有睡眠, 也没有休息,约翰逊外出工作的时候她会一遍又一遍练习, 从基础的指法到完整的曲目, 她都要来回练习直至自己满意为止。   乌玛虽然看着心疼,但是她深知自己这个是最后的办法了,如果错过这次英格丽德将会永远无法与凯瑟琳相见, 也没有办法证明自己的存在, 所以她也在后方拼尽全力地为英格丽德支援,为她烹饪营养丰富的美食,为她补充牛奶及水果,而英格丽德在冬之变故后的身体,也越发变得成熟, 本来还有些圆的脸,下巴逐渐变得尖尖小小, 四肢也从当初的圆润,变得修长了起来。   女孩子在14岁到18岁期间,变化总是大的,乌玛也在加快速度为英格丽德缝制新的衣服,添置新的鞋子,英格丽德的头发像是停止了生长,一直维持在原来剪短的长度,这也显得她更有朝气。   为了让英格丽德能够更专心练习,乌玛停止了与邻居的来往,以前的她总是会邀请朋友来做客,大家一起喝点小酒,在火炉边上唱歌,约翰逊在一旁伴奏,日子过得简单又快乐。乌玛改造了客厅,让英格丽德有了更加充足的空间来发挥,乌玛也在一旁听着英格丽德的演奏从一开始的磕磕绊绊,到如今的流畅优美,只不过也如同约翰逊所言,英格丽德的演奏还欠缺了情感。   约翰逊现在白天让英格丽德自由练习,晚上二人已经合奏来锻炼英格丽德的合作能力,随着期限的临近,约翰逊也越发能感觉到英格丽德内心的焦虑。   这种焦虑是每个人都会有的,只是这种焦虑如果不加以利用,很有可能会导致一个不好的结果,如果能好好引导,就能变成一个巨大的能量,英格丽德欠缺的既不是技术,也不是心态,缺乏的是时间,但是唯独时间是不可控的,就算从这个时候英格丽德每天都不睡觉,她能追上与其他竞争对手的时间差依然是大的。   再过两天,他们就会去音乐厅里进行第一次选拔,如果这一次选拔过了,就会进入下一轮选拔,经过一周的选拔,汇集在这里的精英才能去到王都进行最终选拔。   于是在今日的练习过后,约翰逊把二人的琴都收了起来,如今他们再多加练习也没有意义了,英格丽德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好好休息了,在约翰逊和乌玛的多次劝说下,英格丽德终于停了下来,这段时间她醒来的第一时间便是摸琴,睡前的最后一件事情就是把琴放下。就算在睡梦中,英格丽德的脑海里也是回荡着琴谱和旋律。她也明白自己确实需要充足的睡眠。   夏天已过,秋天来临,约翰逊和英格丽德换上大衣出门了,约翰逊想要带英格丽德去音乐厅感受一下氛围,说不定还能偷师看看别人是怎么演奏的,这半个月来,已有数不清的参与选拔的演奏者来到城里,他们带着琴在四处寻找空位练习,一时间城市的空气里都回荡着音乐的甜美,过去的阴霾也一扫而空,让人感到心旷神怡。   英格丽德已有好长时间未曾出门,室外稍冷的温度让她打了个寒战,在家里总是温暖的,乌玛会不断添加着炭火,让室内温度维持在一个舒适的水平。   她开始担心起气温的变化让她的手指变得不灵活起来,也担心琴弦是否会因此改变了调好的音调。   约翰逊看出来她的担心,用大手摸摸英格丽德的头,“放心吧,你已经很努力了。”   如果是在那之前,就算自己不努力、不成功,英格丽德也不会感到失落,但是现在的她已经无法承受失败的压力了,她已是背水一战,在她身后的不再是显赫的家世,而是不得不依靠努力与天赋与运气的实力。   如果选拔不过的话,英格丽德已准备好了独自一人前往王都的准备了,只要能够去到王都与凯瑟琳见面,她将无所不用其极。   穿过大街小巷,英格丽德和约翰逊来到了恢弘的音乐厅,工作人员已经把入门封了起来,透过大门的门缝,还能窥探到里面的座位与舞台。   英格丽德的心急速跳动了起来,接下来的一周她将会在这里进行一场没有血雨腥风的战斗,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舞台,如果不是约翰逊拍了拍她的肩膀,英格丽德还久久地无法回神。   “我们再看看别人的水平吧。”   环顾四周,已有不少人在做选拔前的练习,英格丽德听了一下,大多数的水平并不比自己好,有一些还略逊于自己,她心里逐渐沉了下来,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你太执着于目的了,我希望你能够享受这项活动。选拔意味着一个直观的对你努力的评估,同时也能看出来你自己感受不到的欠缺的部分,但是这真的不是全部,音乐是美丽的,单纯的。”   约翰逊在很小的时候便开始了学习,他已经看过太多因为急功近利而被毁掉的人,在多年的沉淀下,约翰逊已经处变不惊,对一切都有着自己的见解,他并不担心英格丽德会落选,也不担心英格丽德会就此失去前往王都的机会。   无论如何他都会陪伴在英格丽德身边,为她遮风挡雨。 第43章 乌玛   约翰逊和英格丽德回家了, 在睡前,英格丽德没有思考指法,也没有多加技巧, 自然地拉了那首在她幼年时响起的歌,她的母亲总是为她哼唱、简单的、温馨的摇篮曲, 带给她无数的力量。   演奏完毕后, 英格丽德郑重其事地把琴放下,为琴涂抹松香, 调音,确保万无一失之后,她才安心睡去。   第二天,乌玛为英格丽德烤制了香甜的水果派, 带英格丽德去野外摘了花与野果, 在河水里观看鱼儿游玩,逗弄流浪的小狗, 彻底让英格丽德放松了下来, 英格丽德也流露了长久不见的笑容,最后她们躺在草地上,看着远方的鸟儿飞过, 数着天上经过的白云, 用自己的想象力为白云赋予一个可爱的名字。   英格丽德躺在乌玛的腿上小憩,乌玛为她梳理头发,把黄色的野花别在耳后,又教导起英格丽德当地的流行歌曲,英格丽德跟着唱了起来, 她的声音清脆富有生命力,乌玛声音低沉却有磁性, 她们放声歌唱着,全然不顾其他人的目光,在草地上嬉笑打闹着。   乌玛心里清楚,英格丽德留在这里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她想尽可能的与英格丽德多相处一点时间。   打闹过后,她们倚靠着大树乘凉,乌玛酝酿了一番,最终还是打算告诉英格丽德自己的故事。   “我曾有过一个女儿,如果她还活着,现在会比你还大3岁。我们一家三口过着平凡又幸福的日子,约翰逊他之前收入不高,但是我们都很满足,那个时候我也去外出工作,女儿会托付给我的姐姐来照顾,等我们回来的时候就会接上她一起回家。就这么随着时光的流逝,一天又一天过去了,女儿也长大了,她小时候就很乖巧听话,长大后约翰逊就教导她大提琴,也不是为了她以后继承这份工作,只是看着她喜欢,就安排了。她总爱跟在我们身后,朝着我们喊爸爸妈妈。我们的感情很好,人们总说孩子大了就会叛逆了,她一点都不会,她会跟在我身后帮忙做家务,也会去学习,于是我们都对她很放心。直到那一天她突然晕倒,我们把她带到诊所,对她进行治疗,但是不管什么药物都无法产生效果,我们只好把她带回家了,因为这个不知名的疾病,我们花光了所有的钱财,付出了数不清的精力,约翰逊和我都辞去了工作,每天她都会痛苦得默默流泪,但是从不在我们面前说自己有多么难受,我们从一个幸福的家庭变成了一个破碎的家庭,最终在一天的夜里,她饱受痛苦地离开了,她紧紧握着我们的手,努力挤出来笑容,却不知道那个笑容有多勉强,在她离开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无法走出来,我依然保持着她房间的模样,每天清扫,她的衣服我每间都洗干净了挂在衣柜里,因为我总感觉,会有那么一天,她会回来的,这样我的停滞的人生就能继续了。”   乌玛静静说着,她表情沉着,没有悲伤,也没有失落,像是在讲述一个他人的故事,英格丽德心中五味杂陈,却终究说不出什么来。   “就这么一天一天过去了,约翰逊那一天把你带了回来,我的时间好像又恢复了流动,那个房间也终于发挥它应有的用途了,我不是一个称职的的母亲,但是同时我渴望着一个生命能够被我疼爱,在遇到你之后,我好像又活了过来,约翰逊的笑容也比以前多了,他以前总爱去酒馆喝酒,最近已经不喝了,他挂念着家里。英格丽德,你是被我们所爱着的,所以无论你以后会遭遇什么事情,我们都会是你坚实的后盾,是你的依靠。”   英格丽德何尝不想把一切都说出来呢,她明白约翰逊夫妇对她的感情,她也知道自己在这段时间里的快乐是无法忘记的,但是冬之变故背后的事情,绝不是一个普通人能够去深入的,这也是英格丽德想要联系凯瑟琳的关键之一,凯瑟琳拥有这个实力去接触。并且,英格丽德也担心,约翰逊夫妇是否会被卷入到黑暗之中,他们只是一对安居乐业的普通人而已,英格丽德不希望自己的到来给他们造成了危险。   英格丽德的内心也觉得暖暖的,乌玛敞开心扉讲的这些话,无疑是她心底里最深的伤痕,她已经把这一切都展示出来了,只为了给英格丽德一个保证,一个足够让她去追寻自我的保证。 第44章 离别   选拔紧锣密鼓地开始了, 英格丽德在上午就结束了选拔,对于她来说,这个初选的难度并不高, 他们选拔不仅看技术,也要看报名者的形象气质, 这样筛选下去, 适合的人选并不多,于是英格丽德轻松地通过了选拔, 下一次选拔将会是三天后,在这里的最后一次是五天后,换而言之,她还需要参加两次。   英格丽德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能够学习大提琴的人不多, 能参与选拔的,基本上这个城市周边所有有基础的人了。面对后面两天的选拔英格丽德也觉得没有一开始那么紧张了。   经历了这个空隙中松弛有度的休息练习, 英格丽德维持了一贯的水准进入了最后一轮选拔, 从当初的千人,到如今留下来的几十人,英格丽德依然能够占据名单中的一个位置, 约翰逊很满意, 明天的最后选拔,将会决定英格丽德能否踏入王都。   约翰逊让英格丽德早早地睡了,自己在昏暗的烛光下收拾行李,他已做好了和英格丽德一同前往王都的准备,乌玛在一旁为他熨烫衣服, 王都的人和他们这些乡下不同,他们注重衣着打扮, 阶级分明。乌玛也为英格丽德准备好了几套新的服饰,最近她忙着为英格丽德缝制大衣,感觉眼睛越发看不清针线了。   已经很晚了,约翰逊让乌玛休息下来,自己在一旁想象着王都的样子,他已经很久没去了,上一次去还是十年前他在王室的舞会上演奏,与劳伦斯侯爵有了一面之缘,之后虽然过了几年才与劳伦斯侯爵有了接触,在机缘巧合下他成为了英格丽德的老师,却在那之后再也没有机会见到劳伦斯侯爵。   劳伦斯侯爵在舞会里翩翩有礼,贵族妇人们总是围在他的身边,英格丽德笑起来的嘴角与劳伦斯侯爵笑起来的嘴角一模一样,在面对仆人的时候他也总是彬彬有礼,不把仆人当成下等人看待。与劳伦斯侯爵锐利的目光不同,英格丽德的目光柔和,这应该是来自她的母亲。   约翰逊意识到自己已经陷入回忆太久了,他坐在摇摇椅上思考着,像是睡着了,又像是还清醒着。   早上,约翰逊久违地睡过头了,英格丽德已做好准备等候多时,约翰逊顾不上吃早餐就带着英格丽德出门,他们如往常一样穿过街道,来到音乐厅,因为选拔已经到最后一关,平时热闹的周边已经安静下来了,只剩下些许关心选拔结果的参赛者还留着观看,英格丽德的号码在中间,她背着谱,一边背一边用手指练习,约翰逊在小贩那儿买了一个煎鸡蛋,正大口吃着,有些人认出来那是约翰逊便朝他打招呼。   他们也顺带好奇地看了一眼英格丽德,英格丽德把头发包进帽子里,看起来像个漂亮的小男孩,他们便询问起了约翰逊是否要参加选拔。   “我不去,我女儿去。”他正含着鸡蛋,并不是特别想说话。   “你的女儿我记得......?”   “她就是我的女儿。”约翰逊笑了,嘴角还残留着碎屑,他笑嘻嘻地打发走了朋友,希望他们不要打扰英格丽德练习。   英格丽德流畅地背了一遍之后,眺望着远方,秋天来临,这里的树叶也枯黄了,有些树结了果子,时不时会砸到地上,英格丽德感觉鼻腔里有些干燥,不过这个气温非常舒适,她搓了搓手让手指更柔软,等到工作人员念到她的号码牌,她便拿了琴进去了,约翰逊招招手让她放心。   前面的参赛者基本都被淘汰了,这次最终选拔他们只有五个名额,因此竞争非常的激烈,英格丽德的手心里都是汗,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又在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曲谱,好在她已经背了下来,并不感到慌张。   轮到她的时候评委已经做过了一番激烈的讨论,在她前面的那名参赛者非常的优秀,演奏流畅富有感情,但是最终没有通过,英格丽德为自己捏了把汗,在台上深呼吸了好几次后才终于进入了状态。英格丽德的演奏不输前面的参赛者,约翰逊在远处仔细听着,挑不出一丝失误,他非常满意的点点头,双手跟随着英格丽德的演奏有节奏地合奏着,英格丽德完全没有天赋吗?那也不是正确的,每个人都有一丝他们察觉不了的资质,需要的是加以引导,她幸运地是遇到了约翰逊,因此在二者的努力之下,她的天赋得到了催化,最终呈现出一个优美的结果。   最终选拔的结果出来了,英格丽德在这五人的队伍中,他们将在两天后乘坐安排好的车辆前往王都,英格丽德为此兴奋不已,抱着约翰逊好久都没有撒手。   英格丽德把自己藏了很久的银币拿了出来,邀请约翰逊和乌玛来到餐厅里就餐,英格丽德已经提前做好了侦查,这里的消费不算低,但也在她的消费范围之内,剩下的银币可以在王都的时候使用,只要节俭一点,就能用很长一段时间。   约翰逊难得地喝了点酒,乌玛的脸也是红彤彤的,他们都很高兴英格丽德能够通过选拔,又开始不由地担心起英格丽德的生活起来,一起去王都的参赛者里面,都是年纪比英格丽德大的,他们没有义务照顾英格丽德,何况他们也没有理由照顾自己的竞争对手,能够在王室的舞会上演奏是天大的荣誉,没有人会想要放弃这么一个一飞冲天的机会。   英格丽德让他们放心好了,他们的住宿和饮食都由王室承担,所以不用担心会受苦,只需要在评比的时候全心全意去演奏就可以了,就算落选了,王室也会安排车辆送他们回这里。   听到这里乌玛的悬起的心终于落下来了,为了今天,她还给英格丽德准备了一份小礼物,那是她亲手做的羊绒手套,等她到了王都,温度就会慢慢降下来,英格丽德需要好好保护她的双手。   英格丽德感受着这份温暖,她站了起来非常正式地朝着二人行礼,这一次约翰逊夫妇没有拒绝她的行礼。 第45章 旅途   乌玛为英格丽德准备了满满当当的行李, 约翰逊一早就准备好了为英格丽德送行,眼看着距离出发的时间也不远了,乌玛擦着眼泪给英格丽德打点好了路上的零食, 英格丽德与乌玛相拥道别,约翰逊也万分不下地分开二人, 再这样下去的她就要赶不上了。   英格丽德急匆匆地拿着行李, 乌玛给她准备的行李有好几箱子,约翰逊为她背上了一些, 他们一路无言,只是感受着秋意渐浓的城市,最终他们还是来到了汇合点,约翰逊很想说点什么, 却总是把话咽了下去。   “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料到约翰逊会说这些话, 英格丽德还是抢先说了,“我也会定期给你们写信的。”   约翰逊点点头, 他明白, 到了这个时候言语已经表达不了什么,他们之间的默契与亲密,已经无需多言。   “如果我没被选上, 你们不会嫌弃我吧?”英格丽德开玩笑地说道。   “当然不会, 从今天起我会数着你回来的日子。”约翰逊摸摸她的头,宠溺地说着。   “我会永远记得和你们在一起的这段时光的。”   “我也是。”   英格丽德红了眼眶,她没有再说下去了,后面的马夫已经把行李装点好,广场的钟声也响起, 她必须要离开这里了。   这个时候英格丽德才发现,约翰逊身上穿着的大衣正是之前她所定制的, 这个大衣和约翰逊其他的外套不同,非常的新,好似从未穿过一样。   “我一直没舍得穿。”注意到英格丽德的目光,约翰逊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挂在衣柜里很久了,所以有些衣柜味。”   英格丽德摇摇头,她并不是在意这些。   约翰逊见状旋转了一圈,向英格丽德展示了上身效果。   “我胖了不少,怎么样,还合身吧?”   “很好看,很适合你。”英格丽德笑了,那个时候她只是随口和管家提了一下大衣的事情,没想到约翰逊就这么上了心,一直把大衣视为珍宝,原来,只要心怀善意对别人好,别人也会对你心怀善意。   “我要走啦。”英格丽德轻声说着,她努力不让自己掉下眼泪,她挥挥手,很快地转过身去,至少不能让约翰逊看到自己伤心的样子,她没有回头上了马车,透过窗户看见约翰逊还在外面向她招手,这个时候马车起动了,速度并不是很快。   约翰逊的嘴巴快速地动着,他说了点什么,为了不漏下约翰逊说的每一个字,英格丽德把头伸了出去。   “再见,英格丽德!”他小跑着,肥胖的身躯有些滑稽地跟着马车,磕磕绊绊地追逐着。   “再见,约翰逊先生!”英格丽德还是没忍住落泪了,她带着乌玛给她做的羊绒手套,滴落的泪水融化在手套里,她使劲挥手了,直到过去了很久很久,再也看不到约翰逊,也听不到他的呼唤了,英格丽德才坐好,她趴在座椅上放声大哭,这一段如光似幻的日子就这么结束了,她不得不一个人再次踏上旅途,这一次她没有了约翰逊的帮教导,也没有乌玛的呵护备至,她已经十四岁了,很快就要十五岁了,她需要学会坚强,就像在阿曼达家前的小鸟一般,他们终究是要离巢飞翔的。   车队夜以继日地赶路,英格丽德有好段时间没有坐马车了,与家里的马车不同,王室派来的马车略显朴素,估计是按照乘坐人的级别来配置的马车。   英格丽德曾在皇后召见的时候坐过几回王室的马车,里面的豪华程度是现在这辆的好几倍,真正的王室马车里用着熏香,里面的织物都是丝绸与棉,在火光下油光溢彩,散发着令人惊讶的光芒,琉璃制成的装饰还会叮当作响,与火光相互作用,马车内皆为珠光宝气。   去王都需要两周的时间,为了更多地减少路途上不必要的时间,车队的车夫会进行轮班,确保每一刻的马车都不会停,也是多亏了马儿经过了长期的训练才没有倒下来,实在是需要休息的话,他们会花上一天的时间在驿站休息。   为了不忘记拉琴的手感,英格丽德会在马车里进行简单的练习,到了驿站后才会正式地拉上几曲,其余四位参赛者似乎是没有乘坐马车的经验,几乎一路上都在晕车呕吐,浪费了很多练习的时间。英格丽德也有意缩减了自己的睡眠时间,经历了约翰逊三个月的训练,她已经可以做到一天只休息两三个小时,再加上马车的颠簸,就算她想休息也做不到,这倒是让她一直保持了清醒,她也能够保证自己的练习时间。   英格丽德很少能与其他参赛者打上照面,他们都被分开了不同的马车,不同的房间,就餐的时候也是独自在房间内进行的,直到好几天过去了,英格丽德也不知道其他人叫什么名字。   有的时候她会与车夫一起聊天,听车夫讲述着外面的故事,车夫也会在犯困的是听英格丽德练习提神,虽然他也不懂什么音乐,但是隐约能听出来英格丽德拉得不够好的地方,英格丽德才能逐渐修正自己的失误之处。   他们一起唱歌,一起谈天说地,这段日子同样也是快乐的,英格丽德头几天还会觉得腰疼,车夫还会教导她如何用更舒服的姿势来坐马车,之后她再也没有感觉到腰疼了,劳累的时候,英格丽德就躺在坐垫上,透过窗户看外面的月光,看外面的树影略过,听马儿的呼吸声,车夫的吆喝声,车轮在轱辘转着,英格丽德很快就闭上了双眼,进入了短暂的睡眠之中,她很久没有做梦了,时间过得很快,眼睛一闭一睁便天亮了,英格丽德呼吸着外面干燥寒冷的空气,她已见识了沿途数不清的风景,将来她还想看到更多新奇的景色,认识更多有意思的人,她从未感觉到自己如此热爱生活。 第46章 小琴   英格丽德依稀记得, 自己与父亲在一个夏天被召见,他们乘坐了好久的马车终于来到了王都,一到王都劳伦斯侯爵就急匆匆地去和皇帝开会了。   百无聊赖的英格丽德被托付给了年龄比自己稍长的凯瑟琳, 英格丽德很少与同龄的孩子接触,因此在看到凯瑟琳之后, 英格丽德的脸都憋红了,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凯瑟琳性格开朗,她一直想要一个妹妹, 但是无奈自己只有兄弟,和男孩子没有什么共同的话题,因此等她看到白白净净又漂亮的英格丽德的时候,她马上就喜欢上这个粉雕玉琢的人儿了。   她热情地拉着英格丽德介绍自己的宫殿, 带着英格丽德去看她自己养的马儿, 又迫不及待要和英格丽德一起去打猎,英格丽德被她折腾了有好一会, 终于不再害羞, 主动与凯瑟琳交谈了。   凯瑟琳对英格丽德喜爱得紧,第二天便与英格丽德一同去见皇后,皇后也很快喜欢上了英格丽德, 还打趣说道以后定会有很多贵族少年抢着与英格丽德订婚, 一边说一边开玩笑说劳伦斯侯爵把自己宝贝女儿看得太紧了,生怕被其他人抢走,说得英格丽德的脸都羞红了。   上次来王都也有五六年了吧,英格丽德感叹着,经历了大半个月的周居劳顿, 他们终于到了王都,和之前约翰逊所在的城市相比, 王都无论是人数还是建筑,都要多得多,而且人们的衣着都精致体面,就算是走在路上的普通妇人,她们都会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腕上戴满装饰。   车夫把他们载到旅馆前便离开了,旅馆早已有人员等待接收他们,英格丽德的行李很快就被送了进她自己的房间,和马车不同,这次的房间是两个人一间,英格丽德有些好奇自己的室友会是怎样的一个人。   天色已晚,工作人员没有给他们做过多安排,只是给每个人说了一下选拔的时间,他们是最后一批来到王都的参赛者,为了确保时间的准确性,他们明天下午就会开始第一场选拔,有几个选手向工作人员诉说着自己的不满,但是没有被听从,英格丽德暗自庆幸自己有好好练习,既然明天就要选拔了,那么她今天得好好休息一下。   英格丽德背着大提琴来到自己的房间,原来她的室友已经早早就来了,经过走廊能听到络绎不绝的琴声,与在之前的音乐厅不同,这里练习的人的水平明显高出了许多。   英格丽德小心地推开门,她并不想耽误到其他人的练习,她把头探进去,一个少女正在擦拭琴身,看到英格丽德进来后,她慌慌张张地把琴收起来了,英格丽德不紧不慢地朝她打招呼,少女害羞得脸通红,快速地点点头敷衍过去。   英格丽德感觉这个女孩子甚至比自己还要小几岁,她看起来瘦弱无比,眼睛大大得像小鹿,让人看了之后不自觉地新生怜爱。   天色已晚,英格丽德收拾了一下行李,又擦拭身子换了睡衣才躺在柔软的床上,她已经有段时间没这么舒服的躺下了,还没等和室友说点什么话,英格丽德就昏睡过去了。   清晨,英格丽德昏昏沉沉地醒来了,她全身都疼痛无比,这并不是一个好的预兆,而她的室友早早就不见了人影,她或许是一大早就去练习了,英格丽德内心的紧张感就起来了,她快速地洗漱换好了衣服,旅馆的大厅供应有餐食,她随手拿了一个面包就回房间练习了。虽然英格丽德很想找个空旷点的地方,但是时间太紧了,她现在需要做的是给自己把手感练回来,再巩固一下。   只是没等英格丽德练完,她的室友就回来了,她背着琴,琴比她大很多,看起来把她压住了一般,她有些吃力地放下了琴,看到英格丽德在练习后,她的脸又红了,支支吾吾地想要说点什么。   等英格丽德快速地过了一遍曲子,她终于鼓起了勇气,“你刚刚有个音弹错了。”她的声音小小的,让人听不清,但是英格丽德马上就感觉到了,她翻着琴谱想要找出自己刚刚弹错的地方,果不其然,室友说的是对的。   “谢谢你,我一直没有察觉到自己的错误。”英格丽德朝她微笑了一下,“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摇摇头,她像是不想说话,但是又盯着英格丽德的双眼,英格丽德意识到她可能是年纪太小,独自一人在外生活对她来说有些勉强了。   “我叫英格丽德,很高兴认识你。”英格丽德给了少女一个台阶。   她也跟着笑了起来,“我......我没有名字,也没有朋友。”   “那,别人都是怎么称呼你的?”   英格丽德本来脱口而出就想问她家里人的事情,但是很显然,她是一个孤儿,所以英格丽德止住了,她一定是遭遇了很多不幸的事情,才会没有自己的名字。   “他们都叫我小琴,有些人说我是为琴而生的,所以我很喜欢这个名字。”   小琴有些腼腆的笑了,英格丽德也被她的笑容感染了,感觉心里暖暖的。   “下午选拔的名单出来了,我在第一轮喔。”   小琴递给英格丽德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名字,不仅是大提琴,还是其他乐器,都集中在这里进行选拔了,全国而来的,光是大提琴就还有几十人,他们都是精英中的精英。英格丽德被安排在下午的最后一轮,在那之前,她可以观摩一下竞争对手的实力。   小琴一会就要去比赛了,她吃过午饭后就背着琴外出了,英格丽德的心里有些焦虑不安,练习也没有状态了,于是她也背着琴去音乐厅。   和之前不同,这次大家都选择了去看自己的竞争对手而不再执着了练习了,英格丽德把琴放在一旁,选拔才刚刚开始,小琴还没有出场,根据名单,她前面有五个人,但是从其他人的反应来看,他们的评分都非常低,达不到评委的预期。   小琴出场了,她穿了一身素绿色的长袖连衣裙,长长的黑发散落着,她在英格丽德面前总是一副胆小害羞的样子,等把大提琴架好之后,她的气质却变了。   英格丽德总算是明白之前她说的“为琴而生”是什么意思了,她确实值得这么一句评价,她的演奏把音符变得富有生命力与想象力,让人不由自主地把目光集中在她身上,在演奏的时候她身上爆发出惊人的潜力,吸引了听众的耳朵,英格丽德只感觉到自己的呼吸都被她抓紧了,英格丽德意识到自己很有可能会输给小琴,她的实力与其他人并不在一个级别。   演奏结束了,评委给小琴的演奏近乎完美的评分,小琴好似又恢复了她平时那瘦瘦小小的样子,她红着脸给大家鞠躬道谢,在欢呼声与议论声中退场了。   英格丽德的手心里都是汗,她开始思考起如何在王都与凯瑟琳偶遇的方法,因为目前这对手她几乎没有可能比得过,她感到无比的慌张。   时间过得很快,在小琴的珠玉在前,后面的演奏显得略微逊色,但是他们依然是非常的优秀,英格丽德不得不调整好自己的心态,以免在演奏的时候出现不好的状况。 第47章 成长   英格丽德上台了, 她本着求稳的心态演奏了指定的曲目,演奏没有出错,但是与其他人想比也没有十分优秀, 英格丽德的评分以一个危险的分数擦过了及格线,成功地进了下一轮选拔。   她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因为紧张, 她有好几个音差点弹错,有些地方的处理得也没有之前好, 没想到只是听了小琴的演奏后,自己竟然受到了那么大的影响,英格丽德感叹着自己的实力确实与其他人相比逊色不少。   收拾好东西后,从音乐厅去到旅馆还有一段距离, 英格丽德想散散心转变一下心态, 没想到旁边走过两个女孩子,一边说说说笑笑, 一边用力地撞了英格丽德的肩膀。   本来就背着琴的英格丽德因为这么一撞, 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她往前扑倒了,为了不让琴摔伤, 英格丽德用自己的手使劲撑着身体, 由于冲击力过大,英格丽德感到自己的手腕酸痛了起来。   她咬着牙从地上爬了起来,那两个女孩子穿了一身看着就价格不菲的衣服,身上都是珠宝,看到英格丽德爬起来之后露出了讥讽的笑容。   “你的打扮和你的琴, 好像不是一个阶级的吧?”其中一个女孩子声音尖锐,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英格丽德。   “怕不是偷来的吧?”另外一个女孩子接过话来, 她的脸上长了鲜明的雀斑,看起来年纪和英格丽德差不多大。   英格丽德心里快速地想着,一般来说他们这身衣服平常人也消费不起,而这样的活动贵族是绝对不会屈尊去参加的,他们的身份顶多也就是富商,在王都富商非常多,他们处处被贵族打压,挤破头了想要上一个阶层,于是他们也会千方百计想要与贵族多接触,因此他们的儿女会出现在这里的目的非常明显。   英格丽德并不想和他们起争执,对她来说百害而无一利,她自嘲地笑了,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也要这样低着头做人了?   看到英格丽德沉默,却又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声音尖锐的女孩子被激怒了,“你怎么不说话?刚刚在台上你的水平根本就不配出现在这里吧?”   “我还有事情要忙,让开。”英格丽德没有回答,她侧过身避开了女孩,女孩见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对方一点反应都没有,自讨了个无趣,雀斑女孩为了保住她们的脸面又朝着英格丽德骂了两句。   “反正你这样的人,明天就要收拾行李回家了吧?”   英格丽德握紧了拳头,她知道自己的水平和其他人比起来确实有差距,她现在内心十分的焦灼,在这两个人的轮番攻击下,她只感觉到自己快要炸开了。   但是理智控制了她,在之前与卡洛斯侯爵的争吵中,她明白在绝对的实力差之前,她现在根本没有办法与其他人对抗,她也没有这个底气,在自己有了足够的实力之前,这一切都是她必须承受的。   “很抱歉挡了二位的道,明天的选拔会我们再会。”   英格丽德把火气压了下去,她朝两位富商之女行了礼,随后再也没有把她们当一回事便离开了。   乌玛给英格丽德做的手套是英格丽德内心平静的来源,她坐在窗边思考着,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她想起来在阿曼达家里的日子,在那时候她也是这样子坐在窗边看着,打开她封闭内心的是杰斯抢走的吊坠,英格丽德的感觉自己的心逐渐僵硬了,如今回想起那一天,她已经不会再落泪,她怀念着过去的日子,但是再也不感到伤心,伤心是无济于事的,她安慰着自己,或许等好几年过去了,她也可以平淡地和别人谈起家人了。   小琴虽然毫无疑问是个天才,但是同样的她的刻苦不亚于英格丽德,她在外面练习了许久才回来的,英格丽德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好也开始了练习,她今天的状态很不好,她会努力调节好迎接明天的选拔,她在心里默念着,凯瑟琳的脸在她的脑海里出现了,不知道凯瑟琳过得怎么样了,如果就这样止步了,怕是再也没机会遇到凯瑟琳了。   英格丽德进入了状态,小琴在一旁听着频频点头,她似乎对自己的竞争对手毫无敌意,她是单纯的喜欢音乐,喜欢和他人一起分享快乐,她没有别的杂念。   “小琴,你是为了什么而来这里的?”   “我想要听到更多的演奏,要知道平时可找不到那么多跟我一样弹琴的人呀,在这里大家都很厉害,我感到非常的开心。”   小琴笑眯眯地说着,英格丽德知道这就是她的心里话了,小琴从不会掩饰自己,她敞开心扉,接纳所有人。   “你可能真的是妖精变过来的。”英格丽德笑了。   第二天的选拔马上就到了,英格丽德在吃早餐的时候明显感觉到旅馆里走了一批人,昨天的竞争非常的激烈,几乎只留下了个位数的参赛者,平时热闹的大厅也变得有些许冷清。   只不过今天似乎有了新的变动,工作人员张贴了新的告示,英格丽德挤进人群里看上面写了什么。   由于凯瑟琳大公主喜爱大提琴,因此不仅选拔一名在乐团的大提琴手,还会选拔一名独奏的大提琴手,因此最终会选出两位参赛者。   这对大家来说无疑是一个绝好的消息,不仅增加了位置,还增加了一个绝佳的成名机会,独奏那可是等于全场的焦点了,如果能和凯瑟琳大公主说上那么几句话,封地和爵位几乎是触手可及。   英格丽德心里暖暖的,她想起来之前在给凯瑟琳的信里就提到了自己在学习大提琴,凯瑟琳之后便上了心一直想要听大提琴演奏,说不定在潜移默化的作用下,凯瑟琳也对这次舞会的乐团上了心。   如果凯瑟琳知道自己现在就在这里和其他人竞争着,努力地争取想要和她见面,她会有什么反应?英格丽德微微一笑,很快她就能和凯瑟琳重遇了,有好多好多话要和她说。以前凯瑟琳总会拉着她彻夜聊天,说着身边人的八卦趣事,兴奋起来两个人都不想睡觉了,直到皇后的贴身侍女来提醒她们快点睡觉,凯瑟琳才会吐吐舌头,两个人装模作样地躲在被子底下,继续小小声地说笑话,那是一段快乐无忧的日子,让人怀念。   英格丽德把琴背上,她如今已经充满了力量去迎接下一个挑战了。 第48章 决胜   英格丽德完美地演奏了这次的曲目, 融入了自己的感情,她内心的负担已经轻了不少了,因此这次选拔结果很好, 还有两次就能选出人选了,英格丽德的内心完全没有紧张感, 凯瑟琳和她已经暗自有了一道链接, 只是听着凯瑟琳的名字,英格丽德都能感觉自己有了无穷的力量。   小琴也是很快就结束了选拔, 对她来说其他人都不是对等的对手,英格丽德直觉小琴已经确定能去独奏了,对于小琴,她的内心只有敬佩之情。   “要不要合奏?”小琴有些扭捏地问着, 她艰难地挤出一个笑容, 试图讨好英格丽德。   “可以呀。”英格丽德爽快地答应了,她也很久没有合奏了, 和小琴合奏还能体会到自己和她的差距, 对她来说是求之不得的机会。   她们研究了一会决定合奏明天选拔的曲目,简单的过了一遍之后,英格丽德深呼吸了两口, 进入状态, 以小琴为主,她为辅的开始合奏。   英格丽德只感觉到自己的节奏全程都被小琴带走了,她的演奏是自如的,有生命力的,在小琴的带领下, 英格丽德的身体好像腾空了,跟随小琴飞了起来, 为了不被抛在后头,英格丽德努力跟着小琴的脚步,你追我赶的。   曲毕,英格丽德出了一身的汗,和小琴的合奏确实是酣畅淋漓,但是也能直观感受到自己的实力还差了好几个级别,英格丽德还偷偷观察了小琴的指法,暗中学习了一下。   小琴也很高兴,她的脸红扑扑的,“你是第一个能跟上我的。”   英格丽德知道这样的表扬可是无比珍贵,她重重地点头向小琴道谢,而后心满意足地准备休息了。   “你有什么打算吗?”英格丽德躺在床上,小琴背对着她侧躺着,英格丽德知道她还没睡,问出了自己一直想问的问题。   “不知道呢,我的话,哪里都是一样吧。”   “如果是乐团的人选,明天就能选出来了。独奏的话还得等到后天。”   “嗯,英格丽德你会被选上的。”小琴翻了过来,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盯着英格丽德看,她这几天好像心情都很好,脸也没有之前那么尖了,稍圆了一些。   “你被选上的可能性更高哦。”英格丽德回答,“如果我退出了,我希望在走之前和你再合奏一次。”   “你的演奏很有力量。”小琴不似之前那样害羞了,她朝英格丽德伸出手,英格丽德用力地握着她纤细的手,她的手纤细却有力,上面都是厚厚的茧子。   英格丽德一夜无眠,自己辛苦了几乎四个月的努力将于明天出结果,这让她如何能够安然入睡,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又怕自己吵到小琴,于是干脆去外面坐着了,晚上已经开始变得很冷,英格丽德披着大衣坐在露台,街上只有零星几个行人,远处的城堡清晰可见,凯瑟琳就在这里面,英格丽德呼了一口白气,她搓着手,鼻子也冻红了,眼睛还是一直看向城堡。   “父亲,我终于来到这里了。”英格丽德还记得那一天劳伦斯侯爵说的话,她必须要寻找曜石。   风渐渐变得大了,初冬已经来临,不知不觉中距离冬之变故也快一年了。   英格丽德突感小腹坠胀,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她浑身僵硬了,不敢动弹,然而很快的,她感到一股热流从小腹流出,英格丽德咬紧了下唇,她全然忘记了自己的经期,没有提前做好准备。幸运的是她现在身边没有其他人,脸面还能保住,她小心翼翼地站起来,蹑手蹑脚地回到房间,又拿起亚麻布处理好经期,明天她不得不面对这样难以招架的难题,还有最后一场演出,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个大难题。   等英格丽德处理完,天也快亮了,小琴在梦里说着话,听不清她在说什么,英格丽德躺在床上等待自己入睡,不幸中的万幸,乌玛给她准备了深红色的裙子。   小琴在离开前叫醒了英格丽德,让她不至于会睡过头,英格丽德的小腹疼痛无比,她的额头都是冷汗,换好衣服之后,她坐在椅子上强忍着腹痛,移动对她来说已经是个酷刑,一会她还要把琴背过去音乐厅,距离不长,现在看来却足够折磨人。   英格丽德低着头走着,她浑身虚汗,腰酸背痛,好不容易来到音乐厅的时候,已经快轮到她了。   在后台她用冷水洗了把脸,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她从未觉得自己如此狼狈过,刘海湿哒哒的粘在额头上,眼睛里都是红血丝,她握紧了拳头,等回过神来时,已经有人在喊她的名字了。   我不能输。   英格丽德想起来那两个讥讽她的富商女,她们就在自己的后面等待上台,如果就这么输了的话,不仅没法再与凯瑟琳见面,也无法保住自己的脸面。   这便是贵族的尊严,英格丽德咬紧了牙关,她已经准备好上台了。   观众席的人比平时都要多,毕竟已经是最后一场,明天选独奏的场次观众估计会更多,英格丽德在一阵眩晕下,双腿颤抖地坐好了,等摸到琴的那一刻,她好像感觉自己的力量回来了。   约翰逊此刻似乎就站在英格丽德身旁,告诉她每一个注意事项,每一个要点,英格丽德都了然于心。   那天在马车他们离别的场景莫名地契合这次考核的曲目,英格丽德意识到自己的情感已经到位,于是她摆正了心态,开始了最后的演奏。   那天在冬天里走过的马车,在树下微笑打招呼的少年,隐隐之中似是在引导英格丽德朝一个正确的方向前进着,如当英格丽德抬头时,她看到了小琴正坐在观众席的中央,她一边落泪,一边为英格丽德鼓掌,阳光正好洒在她的身上,一如那天少年呼唤着英格丽德的名字,真挚又圣洁。   曲毕,英格丽德向观众行礼,这一场的结果会在之后才公布,如今她要做的只是静待结果。   小琴在后台等待着,她变得很兴奋,等英格丽德回来之后,主动为英格丽德分担琴的重量。   “今天的演出,真的很有意思喔。”她眨着眼,毫不吝惜自己的赞美之词。   英格丽德脸色苍白的回了她一个微笑,随后脱力倒在了地上。 第49章 乐团   “大公主最近, 是迷上了音乐了?”德瓦尔看着呈上来的选拔结果,饶有兴致地递交给凯瑟琳。   凯瑟琳喝着红酒,脸上还带了红晕, 看起来无比迷人,她看起来心情特别好, 看到德瓦尔呈上来的信件, 她立马放下了酒杯。   等看到那个熟悉的名字出现在信件里,她满意地让侍女为她满上酒杯。   “德瓦尔, 你也喝一点。”凯瑟琳显然有些醉了,她让侍女也拿了一杯给德瓦尔,德瓦尔虽不喜喝酒,但也没有拒绝。   二人碰杯后把红酒一饮而尽。   “虽然冒昧, 但我还是想问, 公主没有私底下进行操作么?”   “怎么可能,我们这些贵族啊, 在乎的不外乎便是尊严, 我绝对不会做这些事情去伤她的心。只是我没有想到,她真的非常的努力,以至于比过了全国这么多优秀的人才。”   凯瑟琳摇晃着酒杯, 嘴巴都是止不住的微笑, 德瓦尔并没少见凯瑟琳这样的憨态,正如他们内心暗自达成的共识一般,他们是最佳盟友,是可以展示自己真面目的同盟。   “也得益于西克尔的情报网,英格丽德一踏入王都我就收到了通知, 天底下名字相似的人不少,但感觉还是不一样的。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与她见面了。”   “进入了乐团, 还会封闭练习两个月的时间,公主还是先忍忍吧。”德瓦尔为人理智,却也在酒精的作用下变得有些飘飘然了起来,言语上不似平日拘谨。   “说的也是,如果我这个时候就去找她,就算我真的没有,她估计也会误会是我在暗中帮助她了。既然她已经在王都,就意味着已经在我的保护范围内,德瓦尔,记得给她安排一个好点的住宿环境,借着乐团的名义再送点服饰吧,乐团的厨师也换一个我的人过去吧,她之前在我这边胃口都特别好。”   凯瑟琳滔滔不绝地讲个没完,德瓦尔一边记着一边点头,凯瑟琳越讲越兴奋,嗓门也大了起来,如果不是此刻没有伴奏,恐怕她已经拉着德瓦尔要跳舞了。   “多喝一点,德瓦尔,不要这样绷着脸。”   凯瑟琳侧躺在一旁,用手撑着自己的头,她的头发散开,纤长的脖子半遮半掩,在夜色及酒精的作用下显得非常魅惑,眼下的痣为她增添了一□□人。   德瓦尔避开了凯瑟琳的灼热的目光,他还没有醉,但是头却有点晕了,在凯瑟琳的邀请下,他不得不再倒上半杯,红酒幼滑香醇,在他的嘴巴里散发着丰富层次的味道,德瓦尔感觉自己的感官也被麻痹了,他寻了一旁的椅子坐下后,眼神迷离地看向窗外。   凯瑟琳让一旁的侍女退下,她勾了勾手指让德瓦尔过来,德瓦尔的喉头不自觉地动了,他们确实是这样亲密的关系,亲密却又疏远,只有在这个时候,凯瑟琳仅仅是凯瑟琳,而德瓦尔也仅仅是德瓦尔。   德瓦尔还是听从了凯瑟琳的勾引,他半蹲在凯瑟琳的身旁,为凯瑟琳梳理头发,无半点逾距,凯瑟琳从不避讳表达自己的直白的情感,她盯着德瓦尔的脸,看着他的伪装一点点剥下,变得惊惶无措起来,直到如此,凯瑟琳才感觉到一丝快意,她翻了个身,避开了德瓦尔的手,背对着德瓦尔。   “我要睡觉了,你也回去吧。”   “晚安,公主殿下。”德瓦尔恢复了理智,有很多话堵在了他的胸口,还是一句都没有说出来,对他来说,他有太多话不能说出来,会导致更多德瓦尔不想看到的场面,他也明白自己不该肖想不属于他的美好事物。   下次也不能喝酒了。   德瓦尔在回去的路上下定了决心。   凯瑟琳爬起来,她的脸依然红,却并没有醉,她摘下一个葡萄放入口中,葡萄清甜的味道在她嘴里爆发开,浓郁的果汁充斥了她的口腔。   “顽固不化的东西。”她又摘下一颗葡萄,用力地咀嚼着,似乎那葡萄是她的仇人。   两个月后的舞会,说是为了迎接新年,其实是给凯瑟琳准备的一个盛大的相亲大会,她的作用便是如此,和西克尔不同,西克尔只要安安分分履行自己的职责,而她甚至不得不远离自己的故乡。在舞会里,她要找到自己和皇帝满意的夫婿,然后商讨婚礼的细节,参加舞会的人大都是抱着这样的目的而来,他们带着野心来摘取果实,凯瑟琳心里知道自己不得不面对这样的现实,却又无可奈何。   她向来都不相信会有什么皇子来拯救自己,能拯救自己的只有自己,皇子都是见色起意的臭男人,公主如果自己不变得强大起来,就永远都不会有翻身的一天,她也曾寄希望于身边的人,希望他能把自己带走,却发现,这一切都太难了。   凯瑟琳终是要把一切都搅得个天翻地覆的,目前需要等待的,只是时机。   两个月的时间说快也不是特别快,但确实也是一转眼就过去了,在凯瑟琳的“照顾”下,英格丽德的身体好了很多,她那天晕过去之后得到了妥善的照料,紧接着就是结果的通知了,英格丽德和小琴被选上当天就被送往皇家乐团内部里去了,大家都很欢迎新人,对着二人就是一顿祝贺,原来她们还能继续当室友,只不过在德瓦尔的安排后,英格丽德住上了一个人的豪华房间,每天有数不清的鲜果和美食,隔三差五还有裁缝上门量尺寸做衣服,英格丽德的身体在快速成长,因此衣服也很快就不合身了,只是这个待遇好像其他人也不见得有,英格丽德怀着疑问去问了乐团的负责人,但是对方只是回答她说大家的福利都是一样的,只是她恰好新来而已。   英格丽德和小琴的练习是分开的,在休息时间她们会约好每天的合奏,英格丽德的进步也很快,在这里她得到了系统、全面的学习,精进了自己的技术,乐团给她配置了一把更好的新琴,只不过英格丽德还是更喜欢这个陪伴自己这么久的大提琴,在休息时间里首选的还是原来这把,为了区别开来,她为旧琴取名为大卫。   按照安排,乐团将会在下午的三点一直演奏到晚上的九点,不过并不是每一首曲子都需要大提琴,因此英格丽德和她的大提琴同伴们会有间断的休息时间,时间表很早就出来了,英格丽德只会在晚上七点到九点在场,其他时间她甚至被允许在场内自由活动。相比之下小琴的时间就很紧凑,在那之后她还会去到私密的房间内进行演奏,听闻西克尔皇子对她的实力非常感兴趣,特意安排了一场独奏。   一个人的时候英格丽德也会去想之后的出路,在那一天与凯瑟琳见面之后,她会面临什么一个怪异的场景,她自己也难以想象,是否就这么留在乐团呢?她还挺喜欢乐团的,大家都很友好的,大提琴带给她的精神力量是非常充足的,如果以这个为自己以后的职业规划,也是完全可以的。但是如果和凯瑟琳提到曜石,凯瑟琳会做出什么样的计划,英格丽德也很难想象出,凯瑟琳内心有很多想法,但是因为她们的身份差别,凯瑟琳不会说出来,凯瑟琳也很少提到王室的事情,一方面是由于机密,另一方面这些事情给英格丽德知道了,只会徒增英格丽德的压力。   英格丽德第一次面临一个令她手足无措的问题,她决定把一切交给上天,约泽菲娜在接受召唤前,不也只是一个过着普通生活的普通人么,大家都被允许有一段放飞自我的时间。   于是英格丽德全身心投入到演奏里去,她目前唯一能做好的,需要做好的也仅有此事了,其他的事情不是她能够去掌控的。   小琴偶尔还会溜达到英格丽德的房间里,她们谈天说地,夜深的时候小琴也就留宿了,英格丽德的床够大,两个人睡在上面绰绰有余,这也让英格丽德感觉不那么孤单。 第50章 筹备   冬天来临, 下起了第一场雪,英格丽德依然带着乌玛做的手套,在那之后她每周都会给约翰逊夫妇写信, 他们很高兴英格丽德达到了自己的目标,听乌玛说约翰逊收到信的时候在家还哭了。总会有一天再见的, 英格丽德回信说道。   舞会临近, 大家也变得忙碌起来了,英格丽德和乐团磨合得不错, 她年纪小,大家都很照顾她,英格丽德也非常努力不掉队,学习的效率很高, 因此很快就跟上了职业水平的演出。   今日她会在音乐厅内进行整场的排练, 英格丽德的头发长长了不少,已经齐肩, 当初卖头发换来的银币, 英格丽德已经随着信寄过去给约翰逊夫妇了,为了报答他们多日来的恩情。在乐团英格丽德也收到了人生中的第一份薪水,她也不清楚这是多还是少, 反正总比卖头发来的多, 她寄信的时候也不用担心钱的问题了。   说是今天会有贵族来巡查,英格丽德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乐团的人虽然已经与贵族打了不短时间的交道,他们依然对贵族保持着敬畏之心,英格丽德之前很少把自己的目光放在其他身份上来看, 经过多日与他们的沟通,才发现大家对贵族有着天然的恐惧与未知。   他们还会有奇怪的传言, 比如说贵族穿一件衣服需要五个人伺候,不喜欢的佣人会砍断他们的手指扔掉,吃的饭要有很多人个试毒后才吃,屋内的花草一天一换,能够坐着就绝对不会走路。   英格丽德起初还想反驳他们,但是想想自己并没有什么资格来说这些,还是忍下来了,很多误解都是源于不去沟通,她现在深知这么一个道理的背后,当然,也有可能确实会有这么一些过分的贵族,导致百姓对贵族有了这么奇怪的臆想。   也就是有了这么个对比,英格丽德才觉得劳伦斯侯爵的难能可贵,他的友好温和,他的平易近人,他的善良淳朴都是让人们爱戴的特质,也正因此,英格丽德愈发想念自己的父亲,他是一个多么伟大的人,英格丽德也时刻谨记着自己的父亲是有多么的优秀。   轮到自己的部分了,英格丽德马上进入了状态,跟随指挥演奏曲目,难度不高,但是需要配合,英格丽德已经和大家练成了默契,因此这些对她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了,英格丽德轻松地完成了自己的部分,她喜欢一边唱谱,一边演奏,这样有利于感情的融入。   很快她的部分就完成了,突然一阵骚动,一批人走了进来,他们吵吵闹闹的,说话的声音盖过了钢琴独奏的声音,指挥很快就明白了怎么一回事,做手势让大家注意巡查的贵族来了。   一个肥硕的身影进来了,英格丽德一看到那个身影,很快就反应过来那是谁了,毕竟他们曾经起过冲突,在那个时候这个傲慢的贵族让英格丽德吃了不少苦头,英格丽德现在当然记得他那丑陋的脸庞。   卡洛斯侯爵比夏天那会还胖了不少,对他来说走路已经有些困难了,旁边两个少女装扮十分华丽,搀扶着他的前进,后面还有两个少女为他拿着衣摆,也怪不得大家会对贵族有这么不好的看法,不就是因为有这样的人的存在吗?   英格丽德的心里满是对卡洛斯侯爵的轻蔑,她毫不忌讳地直直盯着卡洛斯侯爵看,一旁的同伴扯了下英格丽德的衣袖,让她专注于自己的事情,不要盯着看。   英格丽德明白同伴的用心良苦,她只是想再次确认一下,那些跟随在卡洛斯侯爵身边的人,是出于什么心态。她们是真的自愿留在卡洛斯身边呢,还是和那天一样,被卡洛斯买了下来充当他的玩偶?   她依旧直视着前方,那些少女的表情是冷漠的,她们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哀乐,眼神里是空洞的,只是单纯着根据着卡洛斯的命令而行动,英格丽德的内心一阵揪痛,那个时候的女孩子是怎么向英格丽德求救的那一幕,依然印刻在英格丽德的脑海里。   轮到英格丽德的演奏部分了,英格丽德驾轻就熟地演奏了起来,她的内心都是愤怒与复仇的火焰,她不断告知自己需要冷静,需要计划,需要更多的准备......   英格丽德完美地演奏完了,卡洛斯只是经过看了一圈,他甚至没有多看一眼乐团,像是巡视自己的领土,又像是在炫耀自己的身份。   排练中场休息,大家因为卡洛斯的来临紧张了不少,休息的时候都在低声讨论卡洛斯的排场,大家对他似乎早已心生不满,只是都没有明说,根据他们的聊天可知,卡洛斯侯爵分管的是艺术方面的事物,卡洛斯侯爵虽然为人比较恶心,但是同时的非常的大方,每年给乐团拨款多,因此大家也就忍了。   英格丽德庆幸刚才自己没有冲动行事,她要是做了点什么事让卡洛斯生气了,说不定明年乐团的大家就要收拾行李回家,英格丽德很喜欢乐团的大家,并不希望把他们牵涉到私人恩怨里去。   一天的排练下来,英格丽德已经疲惫得不行,小琴也是累了,没有找英格丽德合奏,明天有半天休息日,后天舞会就来了,英格丽德无比期待着舞会的到来,明天的休息时间她希望能在王都逛一逛。   小琴没有接受英格丽德的邀请,她的压力要比英格丽德大得多,因此还需要更多的练习,小琴固然是天才,但她依然需要大量的练习,只有这样才能呈现出完美的演奏效果。   英格丽德得到了许可后,从乐团的区域里乘坐马车来到了城里,王都好像什么时候都很热闹,英格丽德的衣着已不像刚来的时候那般朴素,由于设计和用料都赶上了潮流,频频吸引了路人的目光。   英格丽德早已不害怕这些向她投来的目光了,她轻松愉悦地逛着集市,用自己赚来的薪水买了想吃的小吃,还买了一些小饰品,她喜欢带耳饰,只要设计好看,她都会买下来,短短一段路,英格丽德的手上已经提满了袋子,再多待一会只怕她就会被袋子压倒。   英格丽德逛着也觉得累了,于是来到了一家餐厅想要就餐,只不过刚进去就被老板劝退了。   “今天有贵族把我们这里包下来了,请回吧。”   英格丽德踮起脚尖想看到底是哪个贵族那么大排场,不过在好几个佣人的遮挡下,英格丽德终究下什么都没看到。   说来也是,明天的舞会将会聚集全世界的王室贵族,王都已经接待了不少别国贵族,周围都是士兵在巡逻,还有军用马车时刻保障秩序,来这里的人都是非富即贵,娱乐场所都热闹非凡。   英格丽德又逛了好几个地方,均不被允许进去,她自讨了个无趣,乘坐回程的马车回去了。 第51章 舞会   英格丽德换上了统一的服装, 她一大早就被叫过来集合进行化妆,英格丽德已经很久没有盛装打扮过了,她的五官变得艳丽, 与之前还稚气的脸不同,天真的气质已经消失不见了, 她的妆容也向成熟方面而倾斜。   英格丽德照着镜子, 她有些认不出自己了,头发也被定型了, 做了简单的造型,英格丽德还穿着高跟鞋,腰上系着束身衣,她感觉呼吸有点困难。小琴打扮完之后和英格丽德一样不习惯, 她们在更衣室相视一笑, 小琴的打扮没有英格丽德那么成熟,她穿着短款裙子, 妆面也没有那么浓, 突出了小琴那无辜的大眼睛。   上午大家都在进行简要的排练,确认没问题之后,有了短暂的休息, 小琴比平时都要紧张, 或许是氛围使然,她有些放不开,显然在这种比较隆重的场合,大家都或多或少增加了不少压力。   英格丽德是来过皇宫的宴会厅的,这里的装饰还是和以前一样富丽堂皇, 因此她对一切都熟悉,小琴是第一个发现的, 比如说英格丽德就很了解卫生间在哪里,也知道可以喘口气的露台在哪里。   英格丽德把食指放在嘴唇上,示意小琴不要去问。小琴也明白了什么,没有说出来。   以前她都是在这里跟随着劳伦斯侯爵交际,从未在意过角落里辛苦工作的乐团,英格丽德苦笑着,世间万物都为了自己的生活而努力着,以前的她只看到自己眼前的那么一点世界。   直到今天英格丽德还是没有想好在什么时候与凯瑟琳见面比较好,她踌躇着,很快就到了演奏的时间,也正好,她已经焦虑了一天,快速投入工作反而能理清思绪。   晚上的舞会正是最热闹的时候,英格丽德接替上一批退场的同伴,他们已经累得手指都抬不起来了,英格丽德朝他们打招呼,同伴们都拍拍她的肩膀让她加油。   宴会厅一切都是炫目的,有好些贵族是英格丽德认识的,他们却没有认出来英格丽德,倒不如说是从未朝这边正眼看过。   英格丽德准备就绪后,跟随指挥进行了演奏,随着他们的演奏,大厅中央开始了跳舞,英格丽德已经把谱全都记下来了,她辛苦了好长一段时间去背全谱,就是为了今天能够观察宴会厅的状况。   她观察着全场,这个厅比她记忆里还要大上许多,或许是经过了改造,总之容纳的人过分的多了,各种肤色,各种特色服饰充斥着舞会,他们欢笑着,打闹着,进行着虚伪的社交,充斥着无用的谈话,所有的一切只是冲着一个目标。   年轻人与年轻人一起,中年人与中年人又是一块,英格丽德扫视全场,都没有看到凯瑟琳的身影,她并不像是会迟到的人。英格丽德心里想着,她一边跟随着指挥,一边利用空隙去观察周围,但是出乎她意料的是,凯瑟琳没有出现。   难道安排有变,凯瑟琳不会来了?   英格丽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倒是从未想过凯瑟琳会不来的可能性,手上的演奏不由地出了点错误,指挥听了出来,用眼神告诉英格丽德不要走神。   英格丽德定了心神,知道自己也确实不该这样三心二意,她把注意力拉回来,总之先把本职工作做好,再去想这些事情吧,英格丽德安慰着自己,凯瑟琳也有可能是有别的事情。   这一曲结束了,紧接着又是下一曲,英格丽德没有喘息的机会,她没有空档去做自己的事情,在指挥严厉的目光下,英格丽德明白自己不能再出错了。   等到休息的时间来临,英格丽德的后背已经全湿透了,果然这和排练的时候的紧张感是完全不同的,她也高估了自己的实力,在这里她完全没有办法分心。   指挥让英格丽德好好休息,一会会让替补接替英格丽德,英格丽德得到了稍长的休息空档,英格丽德明白自己的表现并不是特别好,拖了大家的后腿,她弯腰向大家道歉,不过也得益于这个安排,英格丽德有了自己的时间去寻找凯瑟琳。   英格丽德的装扮并不起眼,她穿梭在人群中,卡洛斯侯爵和约翰子爵都在现场,幸运的是他们绝对认不出英格丽德,英格丽德用侍从做掩护,小心翼翼来到了宴会厅的中央,一阵欢呼和骚动,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向上方看去。   二楼的螺旋楼梯上,凯瑟琳身穿浅蓝色的礼服,她的头发挽起,发丝间用珍珠点缀,月亮型的耳坠随着她的脚步摇曳着,绚烂的光芒让人睁不开眼。   显然在场所有人都已经期待已久凯瑟琳的登场,凯瑟琳朝大家行礼后一步一步地走下来,一边走着还向认识的人打招呼。   英格丽德已经很久没有见凯瑟琳了,她只感到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她有很多话想对凯瑟琳说,喉咙都哽住了,她已经想象了很多次与凯瑟琳重逢的场景了,却在真正见面的时候说不出一句话。   凯瑟琳来到了大厅的中央,与此同时乐团的演奏重新开始了,英格丽德在这时却打了退堂鼓,她是要就这么直接上去找凯瑟琳吗,会不会直接被凯瑟琳身边的人架出去?还是等凯瑟琳落单的时候再上去?英格丽德的内心焦虑不安,没有了贵族身份,她连前进都觉得困难。   远道而来的贵族都围着凯瑟琳,凯瑟琳圆滑地跟他们逐一寒暄,根本无暇顾及其他人。   英格丽德站在远处,她握紧了拳头,脸都憋红了,旁边的人根本没有注意到英格丽德的存在。   第一次进入王都的英格丽德,也是无助的被劳伦斯侯爵带领着,其他贵族一看到劳伦斯侯爵便主动上来问好,等注意到英格丽德在旁边,才意识到这是劳伦斯侯爵的独女,连带着对英格丽德打了招呼,也不知道是发自于真心的,还是客套地夸赞了英格丽德。英格丽德躲在父亲的身后,耳垂都是红的,她害怕这样的场合,直到这么多年过去,她依然不擅长于对付舞会。   劳伦斯侯爵总会拍拍她的头,让她安心,大家都是友好的,没有人会对一个小孩子做什么不好的事情,就算有,父亲也会为英格丽德挡下一切。   只是这一次再也没有人为英格丽德挡下一切了,她要想实现父亲的遗愿,那么她必须克服自己的恐惧。   英格丽德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她又自嘲了起来,这一年什么事情都见识过了,竟然还会在最后关头怯场,要是让父亲知道,估计又要被父亲嘲笑了。   恍惚间,英格丽德好像又看到了那天在农妇阿曼达加楼下向她招手的少年,他又出现了,正站在凯瑟琳的身后,他抱着手,朝英格丽德勾勾手指。   “不用害怕的哦,我会保护你的。”   英格丽德突然醒悟了,她的一切都被引导着,她绝不是孤单一人。 # 王都事变 第52章 归来   她快步走了过去, 越过人群,穿过围在凯瑟琳身边的贵族,来到了凯瑟琳的跟前。   英格丽德单膝跪地, 用不大不小的音量诉说着自己的身份。   “我是劳伦斯侯爵之女,英格丽德。为了揭开家父离世之谜, 现特向凯瑟琳大公主申请开展特别调查。”   英格丽德的目光里充满了坚定的意志, 她的一番发言和举动惊动了在场的所有人。   身边的杂音全都只是闲杂人等的无聊之语,他们质疑着英格丽德的身份, 质疑着英格丽德的用意,同时对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女孩进行责怪。   凯瑟琳先是惊讶,随后她与英格丽德四目相接,她依旧保持着高傲的姿态, 眼神里却全是对英格丽德的欣赏之意。   短短一年, 英格丽德就成长至此,凯瑟琳明白英格丽德定是吃了不少苦头才会变成今日的模样。   凯瑟琳伸手扶起英格丽德, 她面带微笑, 话语里却有些颤抖。   “欢迎回来,英格丽德。”   一阵惊呼,大家显然被这样的闹剧震惊了, 都摸不着凯瑟琳到底想要干什么, 也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一个本该死去的人出现在这里,打着劳伦斯侯爵的旗号申请特别调查,这都是什么大逆不道的请求,毫无疑问是将皇帝置于一个尴尬的地位。   乐团的所有人对英格丽德的身份也感到非常的惊讶,有一些人甚至注意力全在凯瑟琳那边, 忘记了看指挥,幸好他们训练有素, 不至于在演奏上出了错。   小琴在一旁为英格丽德小声鼓掌,她早就察觉出英格丽德的不同,如今英格丽德能够恢复自己的身份,无疑是最好的结局。   “且慢,”卡洛斯侯爵发现了场面已经失控,他作为全场贵族里身份最高的,非常有义务来主持大局,在这样级别的舞会里,他没有带上自己的侍女,肥胖的身躯吃力地向凯瑟琳身边走开。   “劳伦斯侯爵一家的调查已经结束,皇帝陛下已经确定了调查结果,不存在什么还有死去的人实际还活着的情况。凯瑟琳大公主,这个应该是冒充英格丽德的贼人。”   “我认错谁也不会认错我的挚友,毫无疑问她就是英格丽德,如果当事人都觉得调查结果有误,那么她申请特别调查我认为是合乎情理的。”凯瑟琳严厉地驳回了卡洛斯侯爵的话,卡洛斯侯爵只觉得头脑一阵发疼,他向来和凯瑟琳不对付,今天也是看到凯瑟琳来了就躲在一旁了。   英格丽德站在凯瑟琳身侧,她这个时候非常想顺带着踩一通卡洛斯,但是为了不给凯瑟琳造成麻烦,她还是忍住了,凯瑟琳用力抓着英格丽德的手,生怕她的离开。   英格丽德明白凯瑟琳内心的感情,她们还有很多话要说,只是在这个时间,这个场合,她们没办法说出自己的心里话,于是只能通过彼此的默契来对话。   “卡洛斯侯爵您好,之前一直没有机会向您进行自我介绍。”英格丽德朝卡洛斯行礼,卡洛斯毫不忌讳地盯着她的脸看,他隐约觉得能看出来点什么,又愣是发现不出问题。   “你的父亲劳伦斯侯爵,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人,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一年,但还是向你表达真挚的哀悼。”   英格丽德还记得那天卡洛斯是如何奚落自己的父亲,她咬牙切齿地向卡洛斯侯爵陪了个笑脸,不愿再与卡洛斯侯爵对话。   “各位,这场舞会出现了小插曲,我很抱歉。但是英格丽德是我的此生唯一的挚友,我不得不为她耽误大家的时间,在此我宣布将对冬之变故一事进行特别调查,所有调查结果将会以我的调查为准。此外,我还在此做出一个决定,”凯瑟琳顿了一下,她朝英格丽德眨了眨眼,“英格丽德将会被封为我的义妹,各位远道而来的贵族可能消息不够灵通,因此我在会上一并告诉大家,以后英格丽德的身份不仅仅是劳伦斯侯爵的千金,同时也是我唯一的妹妹。”   英格丽德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这毫无疑问是至高无上的荣誉,她朝着凯瑟琳跪下,她原本想要的只是寻求一个真相,却没想到能够与凯瑟琳有更深的关联。   卡洛斯侯爵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也只好跟着英格丽德向凯瑟琳行礼,其他国家的贵族并不知道具体怎么一回事,只是跟着鼓掌庆祝,外人总是热爱看热闹的,哪个地方的人都是一样。   德瓦尔在门后恭候多时,英格丽德还是第一次看到德瓦尔,有些胆怯地向德瓦尔点头,德瓦尔以前都很好奇凯瑟琳这么执着的人儿到底长什么样,如今看来他确实明白了,这样一个由上天精雕细琢的美人确实值得人世间的怜爱。   虽然有了凯瑟琳的保证,但凯瑟琳的决定并未经过皇帝和皇后的允许,甚至是等于先斩后奏,因此英格丽德的身份依然是危险的,为了保护英格丽德,德瓦尔派遣了凯瑟琳身边的精锐保护英格丽德,同时把英格丽德的住所安排在凯瑟琳旁边,她们之间的房间相隔不过一扇门。如果不是德瓦尔的反对,凯瑟琳还想把英格丽德的住所安排在自己房间的密室里,她对于重要的东西总是竭尽全力的。   舞会的主角依然是围绕凯瑟琳,而凯瑟琳还有事务在身,她不得不让德瓦尔先安顿好英格丽德,英格丽德跟随德瓦尔的脚步,在离开宴会厅的时候,英格丽德听到了熟悉的琴音。   那样的演奏风格,很显然是小琴。   只见小琴拿着大提琴,她站在英格丽德偷偷告诉她的露台那里,利用音乐来表达自己的情感。   在那之后她们应该没有机会再次见面了,小琴拉着那首她们每天合奏的曲目,声音悠扬,情感真挚。   英格丽德远远地看着小琴,她面带微笑与小琴道别,随后登上了马车,直至再也听不到那琴音。   “为了您的安全起见,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您可能会无法外出。”德瓦尔提醒英格丽德。   “我知道的,谢谢你。”   英格丽德抬头看向远方,她终于实现了自己的目标,在那之后她又需要做什么呢,英格丽德再次感到了迷茫,她看着马车外的景色快速流过,来到了凯瑟琳的寝宫。   “凯瑟琳会被怎么样呢。”她询问德瓦尔,如今她能够依靠的人,只有凯瑟琳和德瓦尔了。   “会被皇帝陛下审问,会被大臣弹劾,会被安排远离王室,会被安排马上嫁去国外,这都是有可能的。”德瓦尔一条条列出来凯瑟琳将要面临的问题,“但是大公主她既然已经为你做了保证,那么她就会做到,您要对她有信心。” 第53章 说明   “感谢你们, 给你们添麻烦了。”英格丽德在精锐的护送下来到了凯瑟琳为她准备的房间,蜡烛一点燃,英格丽德便意识到凯瑟琳对她的关爱。   这个房间所有的布置都是依照她家里的房间来做的, 几乎是一模一样,有一些孤品家具也被还原在此, 英格丽德抚摸着家具, 如果不是已经一年了,英格丽德会把这里错认为自己的家的。   没想到凯瑟琳只是凭借着自己的记忆就能还原到这个地步, 英格丽德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流了下来,凯瑟琳显然是真的把她当做妹妹来看待,若不是如此,凯瑟琳怎么会为英格丽德做出那么多努力呢。   英格丽德已经迫不及待要与凯瑟琳彻夜长谈了, 她想要告诉凯瑟琳自己经历了什么, 想要和凯瑟琳倾诉自己的痛苦,想要和凯瑟琳分享自己的努力成果。   房间里还有两名侍女候着, 等英格丽德短暂地休息好后, 她们为英格丽德准备洗浴,为英格丽德备上早已定制好的服饰,为英格丽德梳理头发, 彻彻底底地为英格丽德恢复贵族的模样。   一番折腾后, 英格丽德已经疲惫不堪,她躺在床上,虽然思绪万千,但是她已经等了很久凯瑟琳了,舞会说不定还很热闹, 还有很多事情要解决,没等凯瑟琳回来, 英格丽德就合眼,沉沉地进入了睡梦中。   凯瑟琳的进展并不顺利,在舞会结束后她还没等更换衣服,就被匆匆召入宫中,皇帝非常的愤怒,皇后也一改平日里的慈祥,对着凯瑟琳训斥一通。   凯瑟琳对此并不感到意外,她早就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这个舞会一过,下一个舞会便是她的订婚宴,她不想自己就这么成为政治联姻的牺牲品,虽然在之前她曾教训西克尔要维护皇家的脸面,没想到第一个撕破的便是她自己。   凯瑟琳并不是一个喜欢容忍的人物,在多次对自己的冒犯下,凯瑟琳最终还是选择了反抗,她并不是说厌恶皇家,只是她不喜为了辅助太子的继承,所有人就必须要为他让道,更何况,凯瑟琳的实力并不比太子差。   对于冬之变故的处理,皇帝很显然是隐瞒了什么,在凯瑟琳的多次请求下她的所有诉求皆被驳回,这便是决裂的开端。   皇帝对于英格丽德的事情并不感到意外,倒不如说他早已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凯瑟琳提出要把英格丽德封为义妹,皇帝答应了,这或许是看在劳伦斯侯爵的份上做出的补偿。   只不过皇后依然再次提出了要让凯瑟琳联姻的要求,并且为凯瑟琳物色了几个合适的人选,她尤为赞赏哈德森太子。   之前凯瑟琳已经见过一回哈德森,确实是一个样貌出众为人温和的男子,不少年轻贵族都对他一见钟情,只是凯瑟琳对他并无太多的感情,因此在见面后也很少继续有来往。   凯瑟琳顶着皇帝的训斥后,有些郁闷的回去了,英格丽德已睡下,凯瑟琳摸摸她的头发,眼里满是怜惜。   英格丽德最为宝贝的就是她的长发,如今长发已经没有了,手心里也全是茧子,她一定是经历了很多痛苦的事情,才会费尽心思来到这里与凯瑟琳重遇。   凯瑟琳不舍的离开了,她命人好好照顾英格丽德,等英格丽德醒来,冬之变故的真相就能查清,凯瑟琳有些担忧,她现在的状况并不能很好的保护英格丽德,说不定还会连累到她,如果自己的遭受了什么意外,也只能拜托德瓦尔和西克尔来照顾英格丽德了。   英格丽德醒来的时候已是中午,她已好久没有睡到那么晚了,昨天的睡眠质量非常好,把她积累下来的疲劳都驱散了,为了哄英格丽德开心,凯瑟琳还准备了一个舞会,让大家庆祝她的归来。   英格丽德虽然对舞会不太感兴趣,但也不好拂了凯瑟琳的好意,还是答应了出席舞会,一醒来就有裁缝来为她量尺寸。   一番折腾后,凯瑟琳也从皇宫回来了,她的脸色并不好,看来是又被训斥了,太子一党弹劾了西克尔,顺带踩了一通凯瑟琳,因此她也不好受。看到英格丽德醒来,凯瑟琳恢复了笑容,她顾不上其他人的目光就抱着英格丽德不放,英格丽德被她抱得喘不过气来,两个人紧紧抱着没有分开的意思。   下午,英格丽德与凯瑟琳讲述了自己的经历,这一年来她是如何一步一步来到这里,那天晚上她又遭遇了怎样的事情,毫无保留的告知了凯瑟琳。   凯瑟琳从未想到这后面竟然会牵涉到卡林恩特王国,就算是经历了冬之变故这样举国震惊的事情,卡林恩特王国竟然也没有暴露自己的间谍行为,甚至还有一丝被包庇的味道。   连带着对卡林恩特王国的厌恶,凯瑟琳现在只觉得哈德森也面目可憎了起来。   “我可能不会长期在这里,我要找到曜石,卡林恩特王国也需要曜石,它一定是一个重要的物品,如果被他们先找到了,说不定会对我们有不好的事情。”英格丽德表达了自己的担忧。   “你先在这里安置下来吧,我会帮你调查曜石是个什么东西,现在你也没有头绪,也不知道在谁的手上。卡林恩特王国动用那么多人力和资源,不惜杀害劳伦斯侯爵都要得到的东西,你一个人又如何去面对?”凯瑟琳顿了一下,她握紧了英格丽德的双手。   “如果你遇到卡林恩特王国的人,会怎么面对他们?”   英格丽德很显然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如果遇到卓娅,她会做什么?为了父亲和家族复仇吗?同样的拿起枪去把她杀了吗?   又或者如果遇到的是塞勒斯,英格丽德会杀掉这个自己曾经救下来的人吗?   如果只是用仇恨去填补另一份仇恨,那么得到的只有无止境的伤害,无论是谁,最终得到的只有悲伤。   英格丽德摇摇头,她自己也没有一个答案,就这么原谅他们是不可能的,同样的去伤害他们,英格丽德也做不到。   “我不知道,父亲教导我不要去伤害他人,所以我总是用我的自己全部的善意去对待他人,但是这一年里,我已经看过太多的恶了。”   “我无法不介怀那些带着罪恶的人,但是也无法去放任那些人继续作恶,我的心胸远没有我想象的宽广可以去原谅一切恶。”   “不要对自己有太高的要求,英格丽德,你只是一个普通人。”   “只有在这个时候我总是会怀念父亲,因为他总能为我指明一条正确的道路,凯瑟琳,我很想念他。”   英格丽德的泪水流了下来,她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坚强在凯瑟琳面前终究是卸下来了,她放声大哭着,埋在凯瑟琳的怀里诉说自己的痛苦,无助,凯瑟琳静静的抚摸她的后背,传递着自己的温度。   等英格丽德平静下来,已有一段时间,凯瑟琳因为有要事要处理便离开了,德瓦尔把大提琴大卫送来,英格丽德非常感谢德瓦尔的贴心,很快自己就练习了起来。   大提琴俨然已是英格丽德生命中的一部分了,要她一天不练习着实让她心痒痒,才分开一天,英格丽德就怀念起在乐团快乐的日子了,也不知道小琴怎么样了。   对了,她还得写一封信给约翰逊夫妇,寥寥写下事情的进展后,英格丽德问候了约翰逊夫妇的情况,侍从就把信寄出了。 第54章 玩具   在这生活了有好几天, 陆陆续续就有贵族送礼来到英格丽德房间,送来无非是饰品和一些摆设,英格丽德并不是特别感兴趣, 只留下一些设计比较新奇的,剩下的都给了侍女, 侍女在凯瑟琳身边已经看过不少这样的礼物了, 没有收下,不过给英格丽德提出可以变卖并捐赠出去。   英格丽德认为这个提议非常好, 她让侍女去变卖,换回来的钱给捐到教堂里去了,他们更需要钱财。   英格丽德每天都重复着这样悠闲的日子,她每天不是练习大提琴, 就是去花园里赏花, 赏花完了回房间午睡,日子单调悠闲, 凯瑟琳回来的时候都会第一时间找英格丽德聊天, 说着今天遇到了什么人,发生了什么事,英格丽德对这些事情也不是特别热衷, 但是她依然愿意倾听凯瑟琳。   凯瑟琳似是看出了英格丽德的烦闷, 第二天就让人送来些小动物让英格丽德把玩,英格丽德虽然喜爱小动物,但是终究没有留下它们,对英格丽德来说,动物更需要的是自由, 而不是被圈养于此。   英格丽德时不时会询问凯瑟琳关于曜石的事情,只不过凯瑟琳也没有头绪, 这个消息是如何泄露给卡林恩特王国,也是一个谜团,凯瑟琳与皇帝的关系交恶,很难再从他嘴里得到些机密,西克尔也有在着手调查此事,暂时没有发现。英格丽德不得不继续等待下去,她不知道自己要等多久,如果连凯瑟琳都查不到,那这个东西真的存在吗?   有没有可能只是卡林恩特王国的臆想,他们在寻找的是一个不存在的东西,虽然他们奔着劳伦斯侯爵而去,但英格丽德却根本没有听父亲提过什么曜石,在那一天,劳伦斯侯爵也没有说过关于曜石的情报。   英格丽德已经陷入了瓶颈,她也没有为未来做打算,就这么一直在这里做凯瑟琳的义妹的日子虽然简单,但也算幸福。   为英格丽德举办的舞会已经准备妥当了,凯瑟琳邀请了约翰逊夫妇和小琴,在舞会上人不多,英格丽德明白那是凯瑟琳为了让自己开心起来而专门开办的,在舞会里英格丽德也久违地露出了笑容,约翰逊和乌玛都比之前看起来要苍老了一些,看到英格丽德后,他们也感动得流下了眼泪,约翰逊对于自己的徒弟能够加入皇家乐团感到非常的自豪,当天就喝醉了倒在地上,侍从不得不把烂醉的约翰逊抬到客房里去,乌玛跟在后头向其他人道歉。   而小琴就是拉着英格丽德合奏了一曲,她的生活过得比以前滋润,有了更多时间去学习大提琴,听闻还有音乐学院想要聘请她为教师,教导更多小孩去学习大提琴,推广大提琴,小琴爽快地答应了,在那之后她应该会比较少在王都。   看到大家都过上了幸福的生活,英格丽德心里也很欣慰,善良的人都得到了好报,对于英格丽德来说这已经足够了,这样平淡的日子如果可以一直持续下去就好了。   “这样真的好吗?”   少年站在窗边,他手里拿了一束鲜花,闻着花香,看到英格丽德后,他问道。   “这样的话有什么不好?”英格丽德被激怒了,她反问少年,“如果这都不是好的事情的话,你到底想要什么?”   “你觉得好的话,那就没关系。”   少年把花扔到窗外,他抱着手,脸上依然带着微笑,就算被英格丽德凶了,他也不会感到不高兴。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总是能够出现在我面前?”   英格丽德手上拿着匕首,为了自保,她用刀指着少年,最近少年出现的频率是越来越高了,高到让她感到一丝恐惧。   少年似乎哪里都能去,没有人能够阻挡他的脚步。   “我也不是谁,如果你想见我,我就会见你。”少年耸耸肩,“很显然,有些事情你不敢承认。”   “在这里的日子我很幸福,每天都有人来陪我,也会有好吃的东西,有好看的衣服,我再也不用受苦了。”英格丽德摇摇头,她握紧了匕首,指尖却在颤抖。   “确实是挺好的,在这里你可以忘记一切不高兴的事情。”   “只不过总会有一天,你会厌烦这里。”   “受过伤的小鸟在接受治疗与喂养的时候,很快就会接纳人类的养育了,因为它们知道食物和安全的来之不易。而强壮的小鸟起初总是会拒绝食物,但是最后随着时间的变化,它们还是会接受投食,最终慢慢失去了自己捕猎的能力。好像不管怎么样,都会变成人类的玩具呢。”少年说完,很快就离开了。   英格丽德还停留在原地,久久没有回神。 第55章 妥协   “听闻公主最近收了一名义妹。”哈德森太子饮着红茶, 他长了一双桃花眼,睫毛纤长,脸上总是带着微笑, 让人的目光总是离不开他身上。   “是的。”凯瑟琳略为冷淡的回应着,她对卡林恩特王国并无好感, 还有点厌恶, 现在她也不想与哈德森说点什么,如果不是皇后极力要求他们见面, 只怕凯瑟琳连脸都不会露。   感觉到凯瑟琳的抗拒,哈德森太子并无生气,他招手让侍从退下,看样子是想说点什么悄悄话。   凯瑟琳冷眼看着哈德森, 瞧瞧他想做什么。   “如今只有我们二人, 我也不拐弯抹角了。”哈德森的双手交叠放在腿上,举止优雅, “皇帝陛下似乎非常想促成我们的婚姻, 但是不管是公主也好,还是我也好,大家对婚事都有着不同的想法。像日后这样的会面我估计还会有很多次, 凯瑟琳您贵人事忙, 我有个提议。”   “且说。”凯瑟琳挑了下眉,她似是没预料到哈德森会说这些话。   “实不相瞒我已有倾慕的女子,碍于身份一直没有能够迎娶她。而凯瑟琳殿下,也有自己的打算,我希望殿下能够协助我打个掩护, 即表面上我们依然在友好相处,实际里我们可有时间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凯瑟琳心中警铃大作, 哈德森这个提议确实对他们两个人来说都是好的,但是哈德森在帝国境内想要做什么?他是想借这次机会来查寻曜石?还是说他真的有一个喜欢的女人?   冬之变故一事虽然无法查清是哈德森的行为,还是卡林恩特王国国王的行为,但是他显然难逃干系。   “哈德森太子说的女子,我可以问一下是哪位吗?”   “是我在前往帝国途中结识的一名女性,她出身卑微,但与我非常投契,如果陛下不相信的话,我也可以带她过来与你相识。”   “不必了,”凯瑟琳心想,找个女人过来太容易了,并没有什么价值,“我认为你的提议非常好,但是容我还需要时间去考虑,我的父亲并不是一个容易糊弄的人,万一他真的相信了我们的关系,让我们完婚呢?”   “那我会很高兴的,毕竟凯瑟琳公主名声在外,已经迷倒了我们一众追求者。”哈德森笑了起来,他露出了洁白的牙齿。   哈德森确实是个有魅力的男子,会非常容易被他代跑。凯瑟琳思考了一会,还是没有定下结论。   “您是说,哈德森有别的想法?”德瓦尔摸着下巴思考,“经历了冬之变故一事,确实很难对卡林恩特王国的人产生信任,但是目前来说,殿下与皇帝陛下的关系越发恶劣,在贵族中您的支持率已经逐步降低,再加上太子一党的落井下石,恐怕您的支持者很快就会倒戈去太子那边去了。”   凯瑟琳叹了口气,“我何尝不知道,如今我已是进退两难了。”   “我的建议是,与哈德森太子结盟。”德瓦尔经过推算,还是给出了这个结论。   凯瑟琳原意是想让德瓦尔去告诉自己拒绝哈德森的理由,只是她心里也清楚,他们目前的状况,与哈德森结盟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其他贵族并不如哈德森那样有名望,也不似他善于沟通,卡林恩特王国的国力发展非常的迅速,只是凯瑟琳碍于英格丽德的缘故,没有下定决心与哈德森结盟。   “西克尔王子的亲信也有倒戈的倾向,现在我们是一条破船上的旱鸭子了。”   凯瑟琳让德瓦尔离开了,她需要一个人去思考。   英格丽德在旁边的房间,凯瑟琳悄悄开门去探望熟睡中的英格丽德,英格丽德最近长胖了些,看起来没有那么虚弱了,脸色也红润了起来,不知不觉中她已经成长为一名妙龄少女,再快一点的话,也到了该嫁人的时候了。   凯瑟琳坐在床边,她久久看着英格丽德的睡脸,看她悠长的呼吸,心里得到了一丝平静,凯瑟琳伸手想要去触摸英格丽德的额头,最终还是停下了。   “对不起,英格丽德。”   她轻声说着。   翌日,哈德森收到了凯瑟琳的来信,他们已经结成了同盟,哈德森和凯瑟琳一同会见了皇后,得知他们的关系突飞猛进,皇后非常高兴,当即就邀请哈德森搬到凯瑟琳宫里。   哈德森倒也没有推脱,愉快的答应了。   凯瑟琳一言不发,只是在一旁陪着笑脸。   根据调查,凯瑟琳和哈德森的关系急速升温,让部分贵族重新支持起了凯瑟琳,这些贵族都是希望帝国能够与卡林恩特王国有更多交流,能够更快发展科技的,因此第二天凯瑟琳就收到了贵族们送来的礼物。   凯瑟琳一件都没有收下,她自嘲着,嘴上说的自己是那么的桀骜不驯,实际上依然是一个被挟持着的无权无势的人偶,她和西克尔一样只是个空壳罢了。   凯瑟琳还必须要与英格丽德坦白这件事,她望着英格丽德的房间门看了许久,害怕面对英格丽德的难过,也害怕看到英格丽德的温柔,如果英格丽德能够生气地抱怨自己,反而会让凯瑟琳更好受一点,但是英格丽德不会生气的,凯瑟琳明白。   “我知道的,凯瑟琳。”   听凯瑟琳讲完之后,英格丽德淡淡地说着,这也让凯瑟琳的心里越发难受起来。   “哈德森太子也不一定知晓曜石的事情,而且凯瑟琳你也有自己的立场,我知道你很担心我,但是我更希望你能够以自己为出发点,毕竟你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英格丽德微笑着,对凯瑟琳说道。   英格丽德越是善解人意,凯瑟琳越是痛苦,如果她足够强大的话,就不用看他人的眼色了,也可以更快地为英格丽德查找到曜石的情报,为劳伦斯侯爵的死查明真相。   但是眼下,凯瑟琳并没有办法做到,就连许诺的特别调查,也查不到什么线索,英格丽德诉说的真相,找不到可以支撑的证据,没有证据的话,皇帝是不会相信英格丽德的证词的。   “关于特别调查......也不用太着急,我知道这件事很难做到,凯瑟琳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我在这里的日子很幸福,也很开心,就像回到过去的日子一样,谢谢你保护我,凯瑟琳。”   凯瑟琳匆匆离开了,她想要有一个地方可以肆意发泄内心中的烦闷,可以让她放声大叫,哪怕是大哭,但是这天底下竟然都不存在,凯瑟琳只觉得内心异常的孤独,曾经英格丽德便是她的港湾,但是她已经没有脸面去面对英格丽德。   “你似乎不太高兴。”哈德森站在花园里,他原在那里赏花,看到凯瑟琳跑了出来,然后一脸难过的站在原地,于是他思忖了一会,才决定出声。   “是你啊。”凯瑟琳努力让自己的情绪收起来,她冷漠的回应着。   “难道你期待在此的,是你的军师吗?”哈德森敏锐地指出来二人之间的关系,只不过他的语气似是没有恶意。   “与你无关!”凯瑟琳被触碰到了内心的秘密,反感地后退了两步,当初她就应该反对哈德森搬进来,但是她的反对能有用吗?   “我们真的很相似呢,”哈德森感觉到凯瑟琳的拒绝,没有再往前去,“一样的不受宠,一样的需要他人的帮助。”   “你一个太子,会不受宠?”   “我只是一个幌子罢了,真正的太子并不是我,我是一个用来拉拢你们的政治工具,如果失败了,我可能就回不去了吧。”他的语气里透露着落寞,凯瑟琳的感受到了触动,看着温文尔雅的哈德森,原来也和自己一般没有退路。   “原本我担心你会拒绝我的提议的,不过,谢谢你。”哈德森咧嘴笑了,他笑得有些勉强,却感情真挚。   “虽然我不想破坏现在的气氛,但是我有一个问题一直想要问你,你知道曜石是什么吗?”   “曜石?”哈德森愣了一下,“是一种宝石吗?”   凯瑟琳盯着他脸上的微表情看了许久,想要捕捉他的内心想法,只不过凯瑟琳终究没有发现哈德森的异样之处。   “是我唐突了。”   “明日我父皇派来的人就会到了,表面上说是要保护我的周全,实际是要来监视我,他们都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如果有给你造成麻烦的地方,可以跟我说哦。”   “好的。”凯瑟琳应允了。   “那,晚安了,凯瑟琳,好好休息。”   哈德森招招手,逐渐消失在夜色中。   凯瑟琳发现,哈德森这个人总是会让人感到平静,会不由自主地跟他分享内心的想法,倒不如说是个有点神奇的人。   或许跟他结盟,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第56章 植树   英格丽德为了寻得内心的平静, 每日在规定的时间内练习大提琴,只有大提琴那醇厚的音色,才能让她感觉到自己确切存活的实感, 可以把她从那天大雪天里的痛苦拉出。   她现在已经无需害怕了,凯瑟琳保护着她, 她完全可以相信凯瑟琳, 她知道现在凯瑟琳的状态不好,所以她也努力让自己安分守己, 不给凯瑟琳添麻烦。   在房间外有一棵大树,约莫着有数十年了,英格丽德总是喜爱看着这大树,看它光秃秃的树干, 等来年春天, 它就会长出嫩芽,新的生命再次降临。英格丽德日复一日观察着大树, 劳伦斯侯爵曾带领英格丽德去郊外植树, 虽说是植树,年幼的她也帮不上什么忙,她在一旁看着父亲挖出一个小坑, 把树苗放进去, 在父亲的带领下,英格丽德把一旁松散的泥土盖回去,最后再浇上一点水,植树就算完成了。   “这样它就会继续生长了吗”英格丽德抓着父亲的手指,好奇地问着。   “不, 你还需要每天去探望它,按照树木的生长规律为它浇水, 如果旁边有杂草的话也要及时清理掉。”   “野生的树也是这样有人照顾吗?”   “野生的树没有人去照顾,它们都是依靠自己去逐渐成长为参天大树的。”   “那为什么这一棵树需要我们去照顾呀?”   “因为它还很脆弱,它来到了一个新的环境,需要一点时间去适应。”   劳伦斯侯爵摸摸英格丽德的头,他不厌其烦地回答着英格丽德的每一个问题,直到英格丽德满足了求知欲为止。   英格丽德睡着了,她趴在窗台上打了个瞌睡,也不知道是因为趴着的原因,还是因为梦到了父亲,英格丽德感觉眼睛酸胀,眼角还有一颗泪珠。   她总是时不时在梦里思念父亲和庄园里的每一个人,他们好像只是在那一天睡着了,之后再也没有醒来,也来不及与英格丽德道别,就匆匆离开了。   “我想去教堂。”英格丽德对身后的德瓦尔说道。   “我可以叫神父过来。”   英格丽德想反驳点什么,她突然想到昨天夜里凯瑟琳的神色,还是咽下去了。   “好。”   神父很快就赶来了,英格丽德在花园里招待他,神父见过很多贵族,因此并不惊讶英格丽德的身份。   英格丽德只留下神父一样,她诉说着内心的苦闷,她终于有时间去为那些离去的人的哀悼,神父听罢为她吟诵经文,英格丽德双手合十渐渐双膝跪下。   神父对这个女孩心生怜爱,他用缓慢又沉稳的语调引领亡灵去往极乐之地,英格丽德的心好似也跟着他们离开了,她只觉豁然开朗,在哀悼完毕后,又邀请神父在花园散步。   “劳伦斯侯爵跟我说过,他以前在有次在受重伤的时候被一个修女救了下来。”神父说着。   “那应该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吧。”   “那会还在战争,劳伦斯侯爵被敌国俘虏,千辛万苦跑了出来,但是逃脱时受到了重伤,生命危在旦夕,虽然是敌人,但是当地的教会还是收留了他,为他治疗。”   “劳伦斯侯爵大受感动,在那之后他便开始致力于慈善活动,想要救更多的百姓。”   神父顿了一下,“因为他深知战争只会带来更多的痛苦,能够结束战争的只有互相理解,只是直到今天,这个愿望都依然非常难达成。”   “劳伦斯侯爵是个非常优秀的人,英格丽德,你应该以他为傲。”   英格丽德无言的点头,泪水流过她的下颌滴落在草地上,很快就消失了。   “时间也不早了,我先回去了。”神父摘下帽子向英格丽德行礼,英格丽德回礼后目送了神父离开。   少年再次出现了,他依靠着树干,也同样看着远方的神父。   只是这一次他一言不发,表情也不似往常,颇为严肃。   “你又来了?”英格丽德没好气地问他。   “来看看你。”少年微笑着说道,他依然眺望着远方,似乎想要往那里去。   “让凯瑟琳知道你在这里来去自如,她会生气的。”   “没关系,那丫头管不住我的。”   “你这次来又想说什么?”   “照顾好自己,英格丽德。”他没有再看向远方了,转而看向英格丽德,直勾勾地盯着她的双眼,他的眼底里都是涌动的情绪,只是没有表露出来。   “我当然有在照顾自己。”   “如此便好。”少年摆摆手,他想要离开了,没有再与英格丽德说话。   “你叫什么名字?”英格丽德鼓起了勇气问出了自己犹豫了很久的问题。   少年只是咧嘴笑了,他没有回答,过了许久,英格丽德觉得空气都要凝固的时候,少年走上前来摸了一下英格丽德的头,他的手温暖而宽厚,英格丽德没有拒绝。   “这是给你的奖励。”   说完之后,他跟随着神父离开的方向走去,很快便消失不见了。   英格丽德的头发还保留着少年摸过的温度,英格丽德心中的苦闷一下子消失了,一阵冷风吹来,多日来的焦虑感随着风吹走了,英格丽德抬头,远方的天乌云密布,看来会下雨。   王都的天气和别的地方不同,极少下雪,冬天多数是下雨,因此冬天都是潮湿且寒冷,贵族们非常讨厌冬天,在冬天的时候多会选择在家举行宴会来度过这几个月的冬天,英格丽德原是喜欢冬天的,只是现在她已不再喜爱,她更喜欢春天,万物生长,一切都是具有生命力的。   “回来吧,殿下,马上就要下雨了。”德瓦尔在远处呼喊着。   英格丽德回头给了德瓦尔一个微笑,而后一路小跑回去了,她已经没有什么可害怕的了。   凯瑟琳处理完事情回来了,此刻正在与哈德森见面,英格丽德现在对这些贵族并无太大的兴趣,绕过他们的会客室后,英格丽德休整了一下,又想要练习大提琴了。   她已经在房间内闷得足够久了,英格丽德把大提琴拿到花园里,在亭子里练习的话,心境也会和平时不一样,如果下雨了更好,周围寂静的环境能够让英格丽德快速地进入状态。   侍从在亭子里生了火,温暖着英格丽德,英格丽德不想要他们跟在自己身旁,便让他们回去了,她想要独处的空间,也想要一点隐私。   英格丽德先是快速地过了一遍练习曲,她的手指僵硬,也不够柔软,把双手靠近火边稍微温暖了一下后,英格丽德揉了揉手指,只为尽快地让手指灵活起来。   休息好后,英格丽德准备弹奏下一曲,那是当地流行的一首求爱的歌曲,说是每个年轻人都在传唱,德瓦尔把谱搞来了,不过只有前面一段,没有后面,英格丽德对此感到心痒痒的,想要自己来补充后面的部分,在那之前她从未试过作曲,现在这个是个非常好的机会,不得不说德瓦尔在照顾人的方面非常有一套,或许是长期跟随着凯瑟琳学习而来的。   英格丽德一边在脑海里想象着曲谱,一边用笔记录下来觉得还不错的部分,歌曲的雏形很快就出来了,不过有些地方还有待修改,英格丽德满心欢喜地哼唱着。   “她不喜欢接触外人......”凯瑟琳的声音渐渐传来,好几个脚步声也朝这边过来了,英格丽德沉浸在自己的创作世界里,没有理会这些杂音。雨也淅淅沥沥地下起来了,英格丽德一边摇头,一边用脚打拍子,她的创作渐入佳境,起初不太自然的衔接部分已经在她的修改下逐渐平滑起来。   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这样的演奏还是第一次听到.......” 第57章 多元变奏曲   英格丽德的创作被打断了, 这个声音是陌生的,这也让她警惕了起来,等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英格丽德抬起头来,凯瑟琳和两个男子正站在廊下, 凯瑟琳脸上还带着歉意, 远远地对英格丽德做着口型。   “抱歉啦。”   英格丽德并不在意这个,在凯瑟琳旁边站着一个贵族模样的年轻男性, 看起来性格温和,在他身后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性,黑色的短发使得他充斥着生人勿近的气质,他的耳垂处戴着一个长长的耳坠, 垂至下巴, 上面有红宝石镶嵌着。   英格丽德呼吸一窒,她握紧了大提琴的指板, 甚至忘记了放下琴弓。   “塞勒斯......”   她轻声呼唤着那个她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她原本已经尘封在心底深处的痛苦的回忆通通因为这个人的到来恢复了。   卓娅的咒语再次浮现在英格丽德的脑海里。   “说起来也是多亏了你的宝贝女儿,不然我们的小队长也没有机会潜入这里,获取了重要的情报。”   英格丽德曾幻想过无数次遇到塞勒斯的场景, 只是出乎她意料的是, 这个场景来得太早,让她完全没有招架之力。   这个不断出现在她噩梦里的男人,此刻正像个无事人一般站在那处,静静看着自己,如同陌生人。   英格丽德的手颤抖着, 琴弦被用力地挤入她的左手,鲜血渐渐从她的手心流出, 她全然感觉不到痛楚。   “英格丽德?”凯瑟琳意识到英格丽德的异样,她不顾雨水向亭子跑去,哈德森楞在了原地不知所措,一旁的塞勒斯也用着黑色的眼睛盯着亭子里的英格丽德,他表情冷漠,呼吸匀称,似乎并不认识英格丽德。   “她认识你?”   塞勒斯过了许久才点点头,“她救过我。”   凯瑟琳脸色苍白,她从未见过英格丽德这般模样,只感觉英格丽德所有的血液都被抽走了,在这种情况下,英格丽德却是抓着大提琴不放,德瓦尔也跟着跑过来了,小心翼翼地想要分开英格丽德的手指,但是英格丽德固执地不肯放手,眼见着血液顺着大提琴流到地面。   “英格丽德,醒醒!”凯瑟琳用力摇晃着英格丽德的肩膀,英格丽德依然盯着塞勒斯,她一言不发,泪水不断的涌出,无论如何也止不住,最后露出了一个无力又勉强的笑容。   “上天总是不愿放过我。”   她喃喃地说道。   大提琴大卫的指板被捏得变形,德瓦尔已遣人去寻找最好的修复师,只是它已经很难恢复到原来的状态了,德瓦尔有些为它感到可惜。   英格丽德的左手被琴弦划伤,留下了长长的伤疤,暂时是不能用左手了,更别提弹琴。如果再晚一点处理,只怕会伤害到骨头。   凯瑟琳一直在安抚着英格丽德,医生为英格丽德开具了平复心情的药物,服用后英格丽德便沉沉睡去了,只不过脸色看起来异常的糟糕,明天醒来的时候英格丽德也不见得会变好。   亭子里的血液已经被大雨冲刷消失了,凯瑟琳心里懊恼着不应该让哈德森过来打扰英格丽德,是哈德森的问题还是他旁边那阴森男子的问题?凯瑟琳满脑子疑问。   “让她自己来定夺吧,那是她的人生。”   德瓦尔轻声说着,凯瑟琳的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有说出自己的想法。   德瓦尔何尝不知道凯瑟琳想要做什么,如果情况允许的话,凯瑟琳现在就会动手,或者干脆把哈德森绑过来拷问一通,很可惜,现在他们是尊贵的外宾,根本没有机会动手。   “她要是醒了马上通知我。”   德瓦尔点头。   疼痛与药物的双重作用下,英格丽德只觉得头疼欲裂,她的身体动弹不得,脑子却是清醒的,她的头脑像是经历了一场暴风雨,所有的记忆都乱作一团,那些让她魂牵梦绕的画面都模糊不清了,英格丽德哭喊着,她努力捕捉父亲的背影,又奔跑着逃离身后的子弹,无数双手把她往深渊里拖拽,似是要把她拉入万劫不复之地。   英格丽德浑身都湿透了,她出了一身虚汗,头发黏在了脸上,只是她很难清醒过来,只得不断挣扎,不断遭受噩梦的侵袭。   一双大手轻轻抚上了英格丽德的额头,为她驱散梦魇。   英格丽德感觉到了来自额头的触感,她努力想要睁开眼,想要看清身旁的人,却只觉那应是梦里的幻影,一切都看不真切。   英格丽德停止了挣扎,她慢慢恢复了平静,她终于进入了深层的睡眠,在入睡前她还念着想要看清那双手的主人,只是在她醒来的时候,昨日的情境像是一场梦境。   凯瑟琳已在一旁候着,英格丽德做了一晚上噩梦,还短暂的有了一场发热,只是热度很快就退下去了,并没有造成很麻烦的病症,英格丽德的情况比凯瑟琳想象的还要糟糕一些,听侍女说,她不仅做噩梦,还在哭喊,就算睡着了眉头也是紧锁的。   凯瑟琳为英格丽德擦拭了身上的汗水,又遣人帮她换了一身衣服,屋内的暖炉一直没有灭,时不时还添一把柴火进去,凯瑟琳看着英格丽德苍白的脸色,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一抽一抽的疼痛。   “他们是不是与那件事有关?”   英格丽德抓紧了被子,过于许久她慢慢地点头,干裂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塞勒斯......”   凯瑟琳终于明白了,哈德森旁边那从卡林恩特王国派来的人,便是造成了冬之变故的罪魁祸首,不仅杀害了劳伦斯侯爵,还让英格丽德遭受了不应有的苦难。   她多么想告诉皇帝,这个践踏着帝国尊严的人此刻正在王都的核心,就算他此行没有恶意,他毫无疑问也是一个危险分子。   “英格丽德,听好了,我会加强这里的警戒,让他们两个再也无法靠近你,他的情况我会马上报告给父皇。”   英格丽德垂下头,用着几乎细不可闻的声音说道“没关系的,凯瑟琳,他不会伤害我的。”   “英格丽德,他已经不是你记忆里的哥哥了,现在他是你的杀父仇人!”凯瑟琳用力抓着英格丽德的肩膀,迫使英格丽德回应。   英格丽德的双眼都溢满了泪水,她抽搐着,说出的话都无法连贯,鼻子也憋得通红,她无力地摇头,不知道是在否认凯瑟琳,还是在否认自己。   “我......我会去跟他说清楚的,凯瑟琳,没事的,我很坚强,我可以处理好。”   德瓦尔拍了拍凯瑟琳的肩膀,示意她不要再说话了。   “这是英格丽德殿下自己的事情。”   凯瑟琳咬牙切齿地退开到一旁,道理她当然明白,只是看到这样受到刺激的英格丽德,她又如何不担心,又如何能够狠下心不去管。 第58章 安戈洛   因为英格丽德的事情, 凯瑟琳与哈德森的关系降到冰点,哈德森也自知尴尬,这几天都没有去打扰凯瑟琳, 和塞勒斯一同出游了。凯瑟琳把关于塞勒斯的事情都一一呈报给皇帝,皇帝看完之后只长长叹了一口气, 没有给予凯瑟琳回应。   凯瑟琳原以为这次已经有了足够的人证可以让皇帝透露更多的信息, 哪怕对帝国内的卡林恩特王国人员进行一个调查,也是完全可以的。皇帝再次拒绝了与凯瑟琳的对话, 并劝导凯瑟琳不要再接触这些事情。   凯瑟琳带着不满与愤怒回到了自己的城堡,经历了一番思想斗争,她遣人去邀请太子安戈洛明日进行会见。   凯瑟琳与弟弟安戈洛感情并不深,安戈洛确立为太子之后, 凯瑟琳便一直在国外, 之后也并无机会与安戈洛见面,回来的时间里凯瑟琳也忙着被安排相亲, 西克尔虽然是个不成器的弟弟, 但是和西克尔不同,安戈洛的性格与父皇完全一致,甚至比父皇更适合成为一名领导者。   凯瑟琳对这个弟弟是有着一股敬畏之情的, 她也说不出来, 她原以为自己天不怕地不怕,只是当她与安戈洛独处的时候,安戈洛好像从未把凯瑟琳放在眼里。   安戈洛毫无疑问是一个突破口,凯瑟琳同样也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卡林恩特王国的人为何能在帝国内畅通无阻, 只怕是在帝国内的贵族为他们做好了准备,否则冬之变故的事情也不会那么快捂下来, 明日她将会试探自己的弟弟,看看他是否有什么端倪。   英格丽德在用药后安稳的睡着了,凯瑟琳在一旁候着,直到英格丽德不似昨日那般做噩梦后,她才回到自己的房间休息。   凯瑟琳原想与德瓦尔再商议一下明日和安戈洛的会面,但是天色已晚,经历这两天的风波,所有人的精神状态都不是太好,凯瑟琳还是让德瓦尔早日休息去了,她独自坐在窗前,梳理着目前的状况,直到最后她长叹一口气,又在床上翻来覆去直到半夜才睡去。   安戈洛同意了会面,凯瑟琳是直接去到了安戈洛的城堡里,侍从还算客气,不过对着凯瑟琳没有啥好脸色,德瓦尔在凯瑟琳身后受了不少气,凯瑟琳也知道自己这个弟弟最近风头大盛,着实是有些过分了。   侍女把凯瑟琳引导至会客厅,德瓦尔没有被批准进去,只能去一旁的休息室等候,德瓦尔摇摇头,让凯瑟琳不要在意。   凯瑟琳也只能接受这样的安排,安戈洛的会客厅和别的不一样,至少和凯瑟琳的会客厅的不一样,在台阶高处有一个仿造着皇帝所坐的王座造型的椅子,周围还有侍女在一旁候着,她们并无正眼看凯瑟琳一眼,颇有目中无人的味道。   凯瑟琳等待了有十来分钟,她再也坐不住,在“王座”附近踱步,侍女也只是冷漠地看了一下凯瑟琳。   似是感知到了凯瑟琳的焦虑,安戈洛终于出现了,他留着一头红棕色卷发,身材不像凯瑟琳一般健壮,反而有些瘦弱,不过胸挺得很高,身体笔直,下巴抬起,一双狐狸眼瞥了一眼凯瑟琳后,也没有打招呼便坐在了“王座”上。   他的佩剑稳稳当当地放在身旁,漆黑油亮的长靴子正对着台阶下的凯瑟琳。   “那么,姐姐找我有什么事?”   凯瑟琳明白安戈洛摆明是要给自己下马威,从这个恶趣味的王座,鞋底对着自己来看,她着实被自己的弟弟瞧不起了。   “得有好多年不见了吧,我见下自己的弟弟必须得有事情吗?”凯瑟琳不甘示弱地回击了,她坐在台阶下的长椅上,翘起了二郎腿。   “喔,我和姐姐不同,还有很多事情要忙,你不如再回去和你的妹妹多玩一会过家家吧。”   安戈洛打了个哈欠,泪花在他的眼角涌出。   “你倒是很关注英格丽德,怎么,冬之变故你也感兴趣?”   “不就死了一个老贵族,没什么值得关注的,听父亲说,你认为这和卡林恩特王国有关?”   凯瑟琳倒是没想到,皇帝会什么事情都与安戈洛说,他们的情报似乎是共享的,也有可能实际负责调查的就是安戈洛,安戈洛对这个事情不上心的话,确实调查很难有进展。   “只是一个猜测罢了,毕竟唯一的目击证人就在我的城堡里,我便随手和父亲提了一下,你有什么想法?”   “姐姐,你总是把手伸太长了,觉得自己什么都需要管一下。”安戈洛换了个姿势,他居高临下地俯视凯瑟琳,俨然自己已经是皇帝。   “有些事情你总是自以为是的觉得就是你想的那样,我劝你还是不要再继续调查下去了,对大家都没有好处。”   “那,做什么才是有好处的?我为我的妹妹灭族之事调查真相,好像不碍你什么事吧?”   “哈德森是一个不错的结婚对象,你觉得呢,亲爱的姐姐。”   安戈洛突然把话题一转,凯瑟琳心里只感不妙,她的婚事现在就是一个警告,警告她不能再插足于皇室的事物,警告她将会被驱逐于皇权的中心。   “那与我无关。你看上去和哈德森关系很好?你什么时候和卡林恩特王国的人那么要好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套我话,凯瑟琳。”安戈洛了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嘴角垂下来,露出了一副厌恶的表情。   “我劝你尽快与哈德森结婚吧,这是保全你自己最好的办法,你只要乖乖的,安分守己的,大家都会很喜欢你,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变成一个什么都要怀疑一通的长舌妇。两年后父亲就会退位了,到时候在王座上的只有我,不是你,凯瑟琳。”   凯瑟琳握紧了拳头,她被安戈洛这般奚落,却无法做出什么反抗,嘴上说的反击的话语此刻都只是绵软的攻击罢了,她与安戈洛确实在贵族的支持率上差别较大,现在的她几乎是等于孤立无援。   “我的婚事自然轮不到你操心,安戈洛,你不如先想想自己的王位能坐多久。以前你还只是我的一个跟屁虫,跟在我后面哭着要舔我的脚后跟。”凯瑟琳放下了狠话,她没有回头便离开了,只留下安戈洛在“王座”上发了一通脾气,大声呼唤着凯瑟琳。   “怎么样?”德瓦尔从休息室里跑出来,匆匆忙忙地问着,只不过当他看到凯瑟琳那不好的脸色的时候,也预料到了会面的糟糕程度。   “他脑子已经坏了,在我的猜想里,他说不定就是泄露一切和卡林恩特王国勾结的犯人。”   “目前我们还没有证据来提交给陛下。”德瓦尔补充道。   “我当然知道,德瓦尔,调查一下哈德森,看能不能查询到他们之间的来往,总会有我们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是。” 第59章 脆弱   凯瑟琳坐上了马车离开了, 而德瓦尔骑马前往了他们在王都设立的情报处,西克尔的人员也在情报处工作,现在他们已经联手用于抵御安戈洛的攻击, 不这样的话,他们得不到任何一个贵族的支持, 等安戈洛麾下的贵族统一上书给皇帝告状的时候, 已经为时已晚了。   时间非常的紧迫,而且哈德森莫名的获取到了几乎所有人的信任, 真的会有人能够那么讨人喜欢吗?而且哈德森来王都的时候并不长,怕不是给大家下了迷药。   凯瑟琳此刻只想赶紧把哈德森和塞勒斯赶出自己的领地里,但是她却没有什么办法,凯瑟琳在摇晃的马车里咬紧了下唇, 事情的走向已经变得越来越奇怪了, 而且都紧迫得让人没有招架之力,一套连环拳下来打得她鼻青脸肿。   正当凯瑟琳刚回到城堡想要休息一下的时候, 皇后的人已经在城堡等候她多时, 看来是希望她马上启程去皇宫。   凯瑟琳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就被送上了马车,她内心只觉有着非常不好的预感,她的未来已经被安排好了, 容不得她反抗。   马车行驶得非常急, 凯瑟琳在马车里晃得头晕脑胀,尾椎骨也被颠得疼痛了起来,凯瑟琳从未见过这么莽撞的马车,她在车厢内咒骂着车夫,车夫回应道因为皇后非常着急, 不得不把行驶速度提高了。   到了皇宫后,凯瑟琳几乎是连滚带爬出来的, 她稍稍整理了一下衣服就被带往皇后处,模样略为狼狈。   皇后正在自己的寝宫里喝茶,捻起了一块饼干放在嘴里,看到凯瑟琳匆匆忙忙进来之后,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就着饼干又喝了几口茶,跟狼狈的凯瑟琳截然不同。   凯瑟琳万分不愿地行礼,主动开口询问皇后是有什么事情。   “安戈洛和我说了,凯瑟琳,似乎我们对你太娇惯了。”   “母亲......”凯瑟琳只觉内心一阵抽痛,她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只要是给她的任务,她都可以漂亮的完成,没有人不知道凯瑟琳公主的大名,也没有人质疑她的能力。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突然就变成了父母的敌人呢?   凯瑟琳虽坚强,却在母亲的批评下,掉下了眼泪,她总是高傲的抬起头不让自己输给他人,如今她却低着头,不想让母亲看见自己落泪的样子。   “凯瑟琳,你的风头太盛,盖过了安戈洛,要知道他才是继承人,我们用心培养你,是为了你可以在日后辅助安戈洛,而不是现在这样让你们两个针锋相对,甚至落得家人之间反目成仇。”   皇后叹了一口气,她也不忍心看到凯瑟琳这样落泪的样子,皱着眉头让侍女拿手帕给凯瑟琳。   凯瑟琳满脸通红,她努力控制着自己不哭出声音来,虽然只有微弱的吸鼻子的声音,却让她觉得无比的丢人。她总是第一个冲出来维护王室的脸面,起着担当的作用,然而这一切却只是为了给自己的弟弟铺路,从头到尾,父母都没有重视过她。   “哈德森是个不错的人选,卡林恩特王国也是个强国,和他们合作我们日后会有更好的发展,我和你父亲也商量过了,下个月很适合结婚,也正好和新年一起办了,你回去准备一下吧。”皇后有些不耐烦的挥挥手,想让凯瑟琳离开,见凯瑟琳没有动作,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   “至于英格丽德,她是个好孩子,但是终究不是我们的家人。你也可以帮忙张罗一下她的婚事,已她的姿色来看,这也不是难事,如果可以你们两个一起出嫁,她应该也会觉得很高兴的。”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凯瑟琳哽咽着,她布满血丝的眼睛盯向皇后,一切对她来说都太陌生了,她垒起的高墙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击破,她自以为的温暖家庭,终究是敌不过王室的冷漠,所有人的存在只是一个棋子罢了,哪有什么自由可言。   皇后没有回应,她依旧喝着茶,茶叶特有的苦甘味道回荡在她的舌尖。   眼看着母亲的冷漠,凯瑟琳已经失去了挣扎的打算,在这个时候她不再是什么公主殿下,只是一个得不到父母宠爱的小女孩罢了。   “我知道了。”凯瑟琳感觉自己头脑缺氧,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她突然非常想见到德瓦尔,只要是能听到他的抚慰,都能让她的头痛症状有所减轻一些。   德瓦尔拿着凯瑟琳的暖炉站在廊下,天已经黑了,寒风呼呼刮过,他穿着藏青色的暗纹大衣,长发隐藏在兜帽下,他时不时抬头看看远方,直到远方听到马车上叮叮当当的声音时,他才露出笑容,把兜帽取下来。   凯瑟琳回来了,她的眼睛还肿着,看到德瓦尔站在廊下迎接自己,她只觉鼻头一酸,万般委屈又涌上心头。   德瓦尔也知道她并不好受,凯瑟琳一下来他就把暖炉递给凯瑟琳,仅仅是温暖她的双手,也足够了。   然而凯瑟琳期望的并不仅是一个暖炉,她期望的是更多的温暖,更多的关爱,眼前这个人完全可以满足她的想法。   她卸下了所有的心防,手里紧紧抓着暖炉,红肿的眼睛看向德瓦尔,德瓦尔心里一阵酸胀,他何尝不知道凯瑟琳的想法,只是碍于身份,他们之间的悬殊,他没有办法去接受,也没有办法去作为一名男性去接纳凯瑟琳,他们从来都只是君与臣的关系。   “就一次也不可以吗?”凯瑟琳的眼里都是泪水,她不知自己竟已如此依赖德瓦尔,以至于要哀求德瓦尔的怜爱。   “对不起,殿下。”德瓦尔轻声说着,他的声音也不自觉地颤抖了起来。   只要迈出第一步,那么第二步就不会停下来了,在那之后德瓦尔只会去索取很多自己不该肖想的感情,于是他狠狠地砍断了这个念头,拒绝了眼前这个脆弱无比,这个世上最需要他的女性。   凯瑟琳低下了头,她把泪水挤出,脸上两道泪痕,过了许久,她让自己努力露出笑容。   “帮我准备沐浴吧。”   “好的。”   德瓦尔在凯瑟琳身后深深地跪下,等到凯瑟琳远去之后才抬头,寒风又起来了,吹过他的头发,德瓦尔才发觉自己的双手已经冰冷得毫无知觉。 第60章 伤疤   英格丽德尝试活动了一下自己的左手, 虽然已经结痂了,但是伤口之深让她的左手很难恢复之前的灵活性。   她有些懊恼,左手的伤口让她起码有好几个月的时间无法弹琴, 在这几个月的空闲时间里,她要如何打发时间, 如何抒发自己的情感。英格丽德知道自己不该情绪如此激动, 但是当她看到塞勒斯那一刻,她完全无法控制自己, 那一瞬间的呼吸停止,身体僵直无不说明了英格丽德从未放下此事。   她也做不到放下,虽然英格丽德努力把这件事藏在心底,努力逼迫自己走出来, 当她回头一看, 她好像还在原地打转,塞勒斯的出现打破了她美好的愿望。   英格丽德知道自己必须要为那天的事情去问个清楚, 她让侍女去邀请塞勒斯见面, 他会答应吧,英格丽德想着,以她的了解程度, 塞勒斯向来不是会拒绝的人。她开始组织语言, 要询问的话语都必须要准确,直奔核心,最后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侍女跑了一趟后回来了,没有带来英格丽德意料中的回答, 塞勒斯拒绝了与英格丽德的会面,并且让英格丽德不要再与自己联系。   英格丽德脸色苍白地听完了侍女的汇报, 她用力掐着自己受伤的左手,疼痛让她神志瞬间清醒了。   他一定是讨厌我吧。英格丽德想着,她略为尴尬地让侍女离开了,左手的绷带散开了,露出了丑陋的长条的疤痕,无不提醒着英格丽德,她是有多在意塞勒斯,直至自己的情绪都被他牵动着。   侍女看到她的绷带散开,想要上来为她重新包扎,英格丽德缩了一下,拒绝了,她此刻是有多卑微,有多难看,她不想让其他人知道,。   英格丽德满腔苦闷无处发泄,她想要出去走一走,哪怕只是出去透透气,看看王都,也是极好的。   听德瓦尔说,凯瑟琳最近的状态非常不好,所以英格丽德也不好去打扰凯瑟琳,她们都知道对方最需要的是独处的空间。   “凯瑟琳最近怎么样了?”英格丽德趴在床上,百无聊赖地问着身边的人。   “殿下最近在忙着筹备婚事。”侍女毕恭毕敬地回答着。   “婚事?”英格丽德心下大惊,凯瑟琳可从未提过这件事,怎么这么突然就说要结婚了?   她急忙来到凯瑟琳的房间,想要一探究竟,还没等她敲门,就听到凯瑟琳在房间内大发雷霆。   “皇后的人来了,他们正在进行会谈。”一旁的人提醒着。   “我没有答应婚事。”凯瑟琳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能听得出她此刻非常的愤怒,对着皇后的人发泄着内心的不满。   “殿下,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哈德森王子同意了婚事......”   “他同意与我有什么关系?”房间内传来东西被推倒在地的声音,虽然地毯柔软,却依然抵不住冲击,英格丽德吓得后退了一步。   她虽然有很多问题想要问凯瑟琳,却知现在不是一个好的时机。   遂英格丽德回到房间,她继续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看着窗外远处的风景,看着流动的云,看着随风摇曳的树枝。   如果我能帮上忙就好了。英格丽德沉沉睡去。   凯瑟琳万万没想到,安戈洛是会利用英格丽德来让她妥协的人,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和她一同长大的弟弟已经使上了下三滥的手段,以至于用着英格丽德的安危来逼迫她同意婚事。   为了排解内心的不满,凯瑟琳策马来到了猎场,幸运的是猎场都会为凯瑟琳的□□做好保养,凯瑟琳的突然出现没有让他们乱了阵脚,一批人马陪同着凯瑟琳来到森林里。   因为是冬天,猎物并不多,凯瑟琳在森林里走了好一段路都没有找到猎物,猎犬在她身后喘着气。她也逐渐泄气了,坐在石头上擦拭着□□,她酷爱打猎,打猎可以让她感受到掌握一切的快感,最近接踵而来的各项事务,已经让她喘不过气了,她需要考虑如何保护英格丽德,如何去寻找曜石的线索,如何去拒绝这个婚事,如何去抵御安戈洛的攻击,凯瑟琳太累了,她不想依靠任何人,唯一她想要依赖的人,拒绝了她,这使得她无所适从。   休息了片刻,凯瑟琳抬头看了一眼猎场,今天注定是一无所获的一天,回去吧。   正当凯瑟琳往回走的时候,在不知道何处传来一声枪响,子弹穿过了茂密的森林,击碎了空气,稳稳地落在凯瑟琳的身旁的树干上,树干上留下了一个坑洞,子弹还卡在坑洞里,带着热气。   身旁的侍从乱作一团,凯瑟琳心下大惊,困意都被驱赶走了,她拿起子弹,子弹的型号与上面刻制的标记,毫无疑问是王室特有的子弹。凯瑟琳知道这是冲着她来的,而这个人的枪法非同一般,这样瞄准着她的旁边,而不是她本人,应是为了提醒她什么。   要注意自己的行为?注意自己的性命?还是要她提醒什么。总之这绝对不是什么善意的行为,也让凯瑟琳心中绷紧的的弦彻底断开了。   “有什么就冲着我来啊,为什么不敢和我正面交锋,总是在这里搞这些小手段,不就是怕我抢了你的位置吗?”   凯瑟琳对着子弹飞来的方向大吼着,她伸长了脖子,不顾他人的目光,用尽全力喊着。   “要赶尽杀绝的话赶快动手吧,我是绝对不会输给你的,怎么样,这是我最后的悲鸣了是吗?”   “我做错了什么要招致这样的下场......”凯瑟琳低下头来,她的喉咙里满是腥甜的血液。   “殿下!”侍从围在凯瑟琳的身边,想要安抚她,这是一场明晃晃的刺杀,不,谋杀,是对她的警告,暗示她已经没有藏身之处,她的一切皆受监控,而凯瑟琳没有办法去应对,她已是一座孤岛。   “我答应就是了,只要我答应的话,英格丽德和德瓦尔就不会有事,是不是?”   她朝着没人的远方喃喃说着,再无往日公主的风采。 第61章 逃避   凯瑟琳与哈德森联姻的喜讯很快传遍了全国, 大家都在祝福这对璧人,同时王宫也在紧锣密鼓地筹备着婚礼,从场地的布置, 到服装头饰,都是需要用最高级别的水平去准备的, 因此大家都忙碌了起来, 王宫里也比之前要热闹许多。   全国传来了各式各样的贺礼与书信,凯瑟琳只匆匆看了一眼, 便觉得头疼欲裂,没有再看下去了,有些孩子还会自己写信来祝贺她,只有凯瑟琳自己知道, 她此刻有多么的痛苦。   看到那些手工做的充满了祝福的礼物, 亲手写下的祝福的话语,凯瑟琳便觉得刺眼, 她命人把这些都好好收起来, 自己却再也没看过一眼。她现在已是被扯着线的人偶了,一切的挣扎已是徒劳。   至少,再保护一下英格丽德吧。   德瓦尔被调去帮忙安置英格丽德, 为了让凯瑟琳能够安安稳稳地完婚, 英格丽德的人身自由也被控制着,德瓦尔必须小心且隐秘地准备出逃计划,凯瑟琳不可能逃婚,但让英格丽德离开王都,这一点还是可以做到的。   在帝国边境, 有一个小村庄人烟稀少,但是气候还算温和, 凯瑟琳曾在那里呆过一段时间,而且村民都淳朴善良,很适合用来做暂时的庇护处,德瓦尔已经在快马加鞭赶过去了,等他安排好了回来的时候,也是该到了婚礼的时间了。   这样子我就不用看到德瓦尔了,凯瑟琳想着。她只是单纯的不想看到德瓦尔罢了。当凯瑟琳穿着婚纱的那一刻,他会是什么表情,会后悔吗,还是祝福?凯瑟琳不敢细想,他们之间已无可能了。   英格丽德被迫邀请去了数不清的聚会,与不认识的人赔笑脸,还要与对着她虎视眈眈的结婚候选人跳舞,这些都让她过度疲惫了,所有的安排都是皇后的意思,英格丽德甚至没有机会与凯瑟琳说上两句话,她们就这样被硬生生的分隔开来。   英格丽德想要再与塞勒斯进行一次见面,但是在那次之后她再也无法寻找到塞勒斯,就好像那天出现的只是她的一个幻觉,塞勒斯或许根本就没有出现过。时至今日,她依然没有想好自己要与塞勒斯说点什么,英格丽德终日旋转在舞会之间,似是要迷失了自己。   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少年了,他像个幽灵,行踪不定,只有他高兴了他才会出来,但是自那次之后,少年就失踪了。英格丽德不明白,他是怎么出现的,又是怎么消失了,这让英格丽德不由地怀念起他来。   只是在某一天,英格丽德终于收到了自己的大提琴,上面的修补痕迹已经尽力地去除了,但依旧能感觉到手感与之前的不同。在检查大提琴的时候,英格丽德顺带清理了一下琴盒,并在夹层中发现了一封信。   英格丽德立马把信藏了起来,她认得上面的香味,也认得上面的字迹,英格丽德虽然不知道凯瑟琳有什么打算,但是根据身边人的交谈,她隐约能感知到凯瑟琳的情况之糟糕。而且那些侍女并不是凯瑟琳身边的人,极有可能是皇后派来监视英格丽德行踪的。   为了不让他们发现,英格丽德把信藏在裙子的内侧,等独处的时候她再打开来看,能够接触这个大提琴的应该只有德瓦尔了,英格丽德也有好一段时间没见着德瓦尔了。   英格丽德找了个借口说闹肚子了,她躲在洗手间偷偷拆开了信。   德瓦尔洋洋洒洒地写清楚了来龙去脉,这和英格丽德的猜测完全一致,然后德瓦尔交代了一下自己目前在为英格丽德寻找藏身处,嘱咐英格丽德好好照顾自己,同时也要小心身边的人,之后德瓦尔还会送来下一封信,在那之前英格丽德必须要沉下心来度过这段时间。   英格丽德深深吸了一口气,她又反复看了几遍信,让自己记住信的内容,最后她把信扔进去旁边的火炉,很快信就变成了灰烬。   如果可以的话,此刻她非常想见一下凯瑟琳,但是德瓦尔已经在信里说清楚了,凯瑟琳还有别的事情需要面对,而英格丽德不能对凯瑟琳造成过多的干扰。   英格丽德的心直乱跳,她不知道自己将要去往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如果她成功出逃了,她要做什么?还能继续寻找曜石吗?又如果说出逃失败呢,她会被抓走然后关禁闭吗?   她只好调整了自己的表情,至少不能让外面的人知道她收到了这封信,英格丽德抬头看了一下镜子,她的表情看起来忧心忡忡,就算被用以美食和华贵的服侍喂养,英格丽德看起来依然有些瘦削。   “小姐?”外面的人意识到英格丽德在洗手间的时间过长了,敲了敲门提醒她。   英格丽德拍了拍自己的脸,挤出来一个笑脸,然后离开了洗手间,好似她从未收到那封信。   “小姐收到大提琴之后,看起来心情好了不少。”侍女在一旁为英格丽德奉上热茶,一边说着。   “是啊,可惜我的手还没恢复好。”英格丽德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疤痕已经变成了淡淡的粉色,只不过这道疤痕依然提醒着她,这个无法磨灭的伤痛依然刺痛着她的心。   如果从此就无法拉大提琴了,英格丽德一想到这就觉得伤痕在隐隐作痛,她用力地握紧、松开左手,想要锻炼左手的灵活性,然而无论她怎么用力,依旧使不上力气。   英格丽德不愿服输,她把大提琴架好,如往常一样把左手搭在琴弦上,当她努力地想要用尾指按到琴弦的时候,她的左手不禁剧烈地颤抖了起来,英格丽德这时才意识到,她的左手受到的伤痛远比她想象的要严重得多。   她很显然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泪水瞬间涌了上来,一旁的侍女见状立马帮她拿走大提琴,“小姐,需要再看一下医生吗?”   英格丽德右手用力抓着琴弓,她像是不服输一般,用左手抓着一切能够抓到的,衣服也好,床单也好,茶杯也好,但是无论是什么物品,她的左手依然会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塞勒斯的脸再次出现在英格丽德的脑海里,随着呼吸,他耳边的红宝石转动着,散发出红色的妖艳的光芒,不断地提醒着英格丽德,塞勒斯就在那里看着她,他不仅杀害了自己唯一的家人,还间接导致了自己再也无法弹奏大提琴,然而他就在那里静静站着,没有道歉,没有行动,任由被害者在那处惊慌失措,为他的出现而担惊受怕。   英格丽德扑到枕头上放声哭泣着,侍女一个个退下了,她们知道英格丽德需要更多的私人空间。   过了许久,英格丽德哭干了眼泪,等她慢慢恢复平静的时候,少年就站在她身后,悄无声息地看着英格丽德,他不像往日带着笑容,而是一脸怜爱地看着。   “看到我这副样子,你是不是又要嘲笑我了?”   “你不该拿他人的过错来惩罚自己的。”少年说着,他坐在沙发上,一只手撑着脸,另一只手放在腿上。   英格丽德没有接话,她拿手帕擦去了脸上的泪水,又喝了一点桌上的冷茶,让自己的呼吸逐渐通畅。   “想要复仇吗?”   英格丽德的左手用力抽动了一下,她立马用右手按着自己的左手,她惊讶地看向少年,而后轻轻摇了摇头。   “不......”她喃喃道,但是一看到自己的左手,她又想起了少年这个问题,复仇二字像个种子,慢慢在她的心里生根发芽。   “复仇是一个会让人感到轻松的词语,”少年把英格丽德的表情与动作全都收在眼内,他继续说着,“因为这样子的话,无论后续他做了什么,都能用这个词语作掩饰。”   “我很拼命去做了一些坏事,是因为我想复仇,绝对不是因为我为人的恶劣。然后呢,被复仇的人的家人或朋友又想要去复仇,周而复始的成为了一个闭环。”   “那难道受了伤害就这样放任不管吗?”英格丽德几乎是吼了出来,她紧紧抓着自己的左手,左手的疼痛让她冷汗直冒。   “去试试吧,你可以去复仇,但是你必须要承担起这个复仇的后果。”   “后果......?”   “你不是想要他痛苦吗?想要看着他付出代价?还是说,让他遭受和你一样的苦痛?”   “我还没想好。”英格丽德瞪大了眼睛,她似乎从未考虑过这些。   “所以我说啊,现在你有时间去思考了。” 第62章 八音盒   一个月后, 凯瑟琳与哈德森的婚礼日子将近,王都挂满了各种各样的装饰,让寒冷的冬天多了一丝温暖, 艺人们在街头上唱歌跳舞,表演着自己的才艺。   卡洛斯侯爵坐在餐馆二楼的看台里, 旁边跪着两个少女, 她们低头高举一个托盘,上面是一些被拆开的信。   而安戈洛太子就在看台深处, 看着那些人的表演,下面的鼓点富有节奏感,安戈洛百无聊赖地看着,听着卡洛斯侯爵为他报告最近的情况。   “军队已经准备完成, 按照您的计划, 一切将不会发生意外。”   “那个女孩你打算怎么处理?”安戈洛继续分心听着外面的演奏,好似讲的是一件与他无关的小事情。   “大公主已经帮她准备好在婚礼当天出逃, 交流的信件我们都拦截下来了, 又伪造了一些信获取了她的信任。那天晚上我将会派出精锐,她不会活着离开王都。”卡洛斯侯爵目露凶光,说完后舌头还舔了一下下嘴唇。   “别太出格, 大好的婚礼夜, 弄好看点。”   “嗳,这当然。”   举着托盘的少女显然有些累了,她的腿也麻痹了起来,眼看着就要拿不住托盘。   卡洛斯侯爵见状从腰间拿出一个软鞭,用力抽了一下少女的腰部, 少女吃痛地叫了一声,但是依然没敢把手放下来。   “卡洛斯, 我这边可收到了你不少的投诉信,别丢了我的脸去做这些无聊的事情。”   安戈洛有些不耐烦了,他站了起来,旁边的侍从为他披上狐狸毛领大衣,他临走前还轻蔑了看了一眼卡洛斯侯爵。   卡洛斯侯爵行礼,只敢用余光看安戈洛的身影,直到他离开后,卡洛斯侯爵才抬起头,恶狠狠地看向旁边的少女,少女大惊失色,一声惊呼后,她已被卡洛斯侯爵压倒在地上。   外面的侍从见惯不怪地把帘子拉上了,任凭里面传出怎样的惨叫与哭泣声,他们全当没有听到。   凯瑟琳站在大厅的中央,旁边是巨大的镜子,用着精致的金边装饰着,从镜子里映照出穿着华丽婚服的她。   是那样的洁白无瑕,凯瑟琳面无表情,她的头发盘起,上面用白色的玫瑰花装饰着,婚服完美地展示了她发育正好的身体,每每走动一步,她的脚下似有花朵盛开。   皇后坐在一旁,显然她非常满意凯瑟琳的表现,又让凯瑟琳原地转了几圈来看婚服的剪裁,从发饰到婚服到鞋子,都是经过了她的意见来修改的。她悠闲地喝茶,过了许久,等凯瑟琳都觉得被束腰勒得快要晕倒的时候,皇后才说要离开。   一等她离开,凯瑟琳立马就命人把礼服脱下,她用力地扯掉头上的花朵,无论什么东西,只要是与婚礼有关的,都让她生厌。   束腰拆下来的那一刻,凯瑟琳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她的脑海里正酝酿着自己的计划,结婚之后,她将要进行自己的反击,哈德森绝对不可能借着他们的婚姻做什么大动作,更何况现在安戈洛也没有上位,凯瑟琳还有机会,一切都来得及,只要英格丽德安全离开这里,她便没有了后顾之忧。   凯瑟琳不受控制地想起来德瓦尔,德瓦尔现在应该已经在王都潜伏着了,他将会在约定的时间去接走英格丽德,德瓦尔会在那之后回来辅助她进行后续计划的开展,如此甚好。   凯瑟琳狠狠踩了一脚纯白的婚服,上面留下了她的鞋子印,是淡淡的灰色,在纯白的婚服上并不起眼。   “哈德森太子想要与您共进晚餐。”侍女毕恭毕敬地说着。   凯瑟琳并不想答应,但她思考了一会还是同意了邀约,毕竟在那之后他们还会有很多时间要相处,这么快就相看两厌未免有点早了。   哈德森在王都内有名的餐厅预定了一个包间,包间装修颇为新潮,还装饰有东国的瓷器,餐厅老板似乎是个热爱于周游列国的人。   塞勒斯侧身站在窗旁,他偏头向窗外望去,红宝石耳环随之晃动,哈德森正在喝着东国带来的茶,他十分满意茶的品质,一口接一口没有停下。   “在这里生活还习惯么?”   “还可以。”塞勒斯点点头,他依然看着远方,像是在寻找什么。   “婚礼那一天,你可要好好保护我。”   塞勒斯没有回答,他呼吸沉稳,细不可闻。   “别忘了,我才是你的主子。”哈德森一边笑着,一边抚摸茶杯,就像在抚摸一个爱人一般。   响亮有力的高跟鞋声音有节奏地传来了,哈德森知道这是凯瑟琳来了,她的脚步声总和她本人相像,一样的有力,一样的传递着自己的骄傲。   凯瑟琳身后浩浩荡荡地跟着四五个侍从,她刚进来就一眼看到了站在哈德森后面的塞勒斯,毫无掩饰地翻了个白眼。   塞勒斯也着实感受到了凯瑟琳对他的厌恶,但是依然面无表情地看着远方,待凯瑟琳坐下后,他才走出这个包间。   侍从捉摸不透塞勒斯的身份,就没有跟塞勒斯行礼,塞勒斯也不想理会这些虚的,站在包间的门旁,守护着里面的哈德森。   哈德森也不见外地虚抱了一下凯瑟琳,他从怀里掏出一份礼物递给凯瑟琳。   “送你的,算是我们订婚的礼物。”   凯瑟琳半信半疑地撕开了上面的包装纸,在华丽的包装之下,是一个八音盒,而上面有一个陶瓷做的漂亮人偶,摆着舞蹈的姿势,面带微笑。   哈德森期待着看向凯瑟琳,暗示凯瑟琳上发条。   凯瑟琳硬着头皮上了发条,清脆的音节一个接一个的蹦了出来,上面跳舞的人偶也跟着旋转。   这份礼物让凯瑟琳头皮发麻,订婚礼物送这个?这不明摆着暗示上面的人偶就是凯瑟琳吗?   凯瑟琳很想把这个八音盒砸到哈德森的脸上,哈德森绝对不像他外表看来那么的人畜无害,是故意也好,还是无意也好,这都让凯瑟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很喜欢,谢谢。”凯瑟琳假笑着把八音盒收好,上面的人偶依然跳动着,微笑着,转过来的时候好像在嘲笑凯瑟琳。   “我会尽快给你一份回礼的,亲爱的未婚夫。”   “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凯瑟琳。” 第63章 误闯   凯瑟琳在大衣下握紧了拳头, 这里的人都让她感到作呕,所有的嬉皮笑脸都是安戈洛的策略,在安戈洛的控制下, 哈德森才能这样堂而皇之地接近到凯瑟琳,逐渐占据凯瑟琳的个人空间, 直至把凯瑟琳完全控制为止。   特色的小菜一碟一碟送上来了, 哈德森大快朵颐,凯瑟琳看着这些她从未见过的菜肴, 并没有什么胃口,只小小尝了味道就停下了,她看着哈德森大口大口吃着,心里全在盘算如何下毒把他害死。   “这里的老板是我的朋友。”哈德森似是看穿了凯瑟琳的心思, 微笑地说道。   “你朋友挺多。”   “没关系, 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啦。”   “你之前说已经有喜欢的人是假的吧。”凯瑟琳冷笑着看向哈德森,哈德森没有停下叉子, 他饶有兴致地解释道。   “也不完全是, 我确实认识了一个女孩子,她很好,我也很好, 大家都相处得非常好。”   “但是?”   “我把她送给我的朋友, 他们也跟我一样很喜欢她。”   哈德森露出了洁白的牙齿,他眼睛上挑,好像在说一件与他无关的小事。   凯瑟琳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在说什么送给朋友了,是怎么个送, 是要对那女孩子做什么?   “只不过很可惜的是,后来她再也没联系我了, 好像她和我的朋友们更合得来。”哈德森耸耸肩,他要讲述的故事就这么结束了,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凯瑟琳感到自己的喉咙在发苦,她是一秒钟都坐不住了,只想尽快离开这里。   “失陪了。”她转身就走了,塞勒斯挡在门口,看到凯瑟琳之后轻微侧了一下身子,让凯瑟琳走过。   “真晦气。”凯瑟琳咕哝着。   只留下哈德森在包间里哈哈大笑,他好像很热衷于欺负凯瑟琳,笑得直喘不过气来。   塞勒斯已经习惯他的怪异行为了,这时他发现凯瑟琳并没有把哈德森送给她的八音盒带走。   “你帮我送过去吧。反正,她也不想看到我。”   哈德森托着腮,饶有兴致地看向塞勒斯。   塞勒斯点点头,把八音盒放在怀里,马上就出发了。   居住在凯瑟琳城堡的时间里,塞勒斯没有闲着,他到处调查这个巨大的城堡,就如那段时间他如何摸清了劳伦斯侯爵的庄园,城堡也变得如他自己的家一样熟悉。   他轻车熟路地避开了侍卫的巡查――他已经调查清楚侍卫的巡逻路线和时间表,所以避开绝不是难事,而后又翻过窗户,轻松地来到了凯瑟琳的房间,不留任何痕迹地把八音盒放在凯瑟琳的床头。   看事情已经办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很快来到了门前,塞勒斯意识到自己很难在这短时间内离开房间,他环顾四周,决定去房间内的另一扇门躲一下,很显然,那扇门背后应是洗浴间。   然而他的判断少有地出了错误,那并不是洗浴间,在门后是另外一个房间,里面的装潢跟他在劳伦斯侯爵的庄园看到的基本一致。   这时他才意识到,凯瑟琳把自己的房间和英格丽德的房间连通了,在他的到来之前,这个连通了二者房间的门被锁了起来,是塞勒斯有些暴力地扭开了门锁,他头一次懊悔自己的力气之大。   英格丽德的房间静悄悄的,只有房间中央的火炉在烧着柴火,房间温暖如春,这让塞勒斯出了一身薄汗,他穿着特制的靴子,为了不发出声音,他轻轻地往窗口旁走去。   凯瑟琳的房间里很显然是进来了一批人,他们好像是在为凯瑟琳的归来做好打算,比如提前生火,让房间温暖起来,比如打扫窗边的灰尘,保持房间的整洁。   塞勒斯躲在阴暗处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情况,好像没有人在这里,只有柴火烧断的声音,油灯虽然点着,但并不光亮。   塞勒斯很高兴没有看到英格丽德,在这个时候不管见到谁都不是一个好的时机,更何况他与英格丽德的过去,是非常难让人直面的,所以他一直拒绝着与英格丽德的见面。   “塞勒斯?”   一声惊呼,英格丽德从洗浴间走了出来,她身上还冒着热气,头发上的水滴一颗颗滴在地毯上,留下了一个又一个的深色印记。   塞勒斯略为紧张地从阴暗处走了出来,他看了一眼英格丽德,她赤着脚踩在地毯上,圆圆的脚指头还泛着红。   “你来这里做什么?”英格丽德颇为警惕地盯着他看,她万万没想到塞勒斯会在这样的晚上偷偷潜入她的房间,即使被房间的主人发现了,他依然不打算解释点什么。   塞勒斯没有说话,他很快地瞄了一眼不远处的窗户,这里并不高,跳下去的话很快就能逃离,现在这个时间点侍卫还没有巡逻到这个路线,塞勒斯快速地想着,并没有顾虑到英格丽德。   “滚出我的房间。”她咬着唇,眼睛也红了,颤抖着向塞勒斯说道。   塞勒斯转身打开窗户,他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英格丽德,好像是道别,又好像在说别的,总之英格丽德并不明白他想要表达什么,在一阵冷风的吹袭之下,英格丽德闭上了眼睛,等她再次睁开,塞勒斯已经离开了,只剩下那个还开着的窗户,冷风灌了进来,无不告示着塞勒斯的离去。   英格丽德趴在窗户旁,想要追踪他的身影,但是无论如何她都找不到塞勒斯的一个脚印,他好似从未来过,像个幽灵一般。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随着她停不下来的杂乱心跳,上面的伤疤又隐隐作痛了起来,每一次疼痛,都像是要告诉英格丽德不要忘记过去的事情。 第64章 默契   德瓦尔已规划好逃离的路线。婚礼的那一天, 城堡戒备的人员将会大部分调往王都教堂,现在王都大部分干道都已经封锁了起来,侍卫对来往的每一个平民都需要检查身份, 确定没有可疑后才允许在干道上经过。   而王都的大门也有了侍卫看守,人员是以往的三倍, 德瓦尔打点好了那天值班的侍卫, 他们看到有凯瑟琳标记的马车是会允许出城的,在那之后只要沿着小道快速行驶, 半个月的时间英格丽德就能到达藏身处。   德瓦尔还在马车上准备了很多干粮和衣服,为了不节外生枝,这次将由德瓦尔独身一人护送英格丽德,在太子的势力渗透至深处的情况下, 凯瑟琳能够完全放心信任的只有德瓦尔一人了。   德瓦尔在王都四处观察着, 虽然婚礼那天他有了更重要的事情去忙,但是如果可以的话, 他想要看一眼凯瑟琳穿婚服的样子, 只需那么一眼,德瓦尔便满足了。   他是知道双方对于这段关系的理解的,只是他恪守自己的原则, 而在这样动荡的时势下, 现在并不是一个合适的时间段,他们以后还会有很多机会,等条件允许的时候,德瓦尔希望能够郑重地、自然地面对这段关系。   他压低了自己的兜帽,确保没有人看到自己的脸, 匆匆往情报处走去,明天就是婚礼了, 他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   卡林恩特王国并没有别的贵族前往参加婚礼,或许哈德森对他们来说并不重要,哈德森本人也不是很在意这件事情,毕竟从卡林恩特王国过来得跨越一座高山,对于身体素质较差的贵族来说这无疑是搭上了自己的性命。哈德森在过来的时候也吃了不少苦头,多亏了帝国的气候温暖,才让他的身体恢复到了平常的水平。   闲暇时间哈德森会主动找皇后见面,谈天说地,很好地担起了做女婿的责任,皇后也满意于哈德森的活泼开朗,一度觉得他比自己的女儿凯瑟琳还要讨人喜欢,皇后不止一次说过,如果凯瑟琳是男子的话,王位很有可能就是传给她了。   哈德森不置可否,他还挺喜欢凯瑟琳的,这样的话语对于凯瑟琳来说无疑是最大的打击,因此他也只是听听罢了,并没有打算和凯瑟琳说。   他们的婚礼将在王都最古老且最大的教堂举行,届时会有成千上万的群众聚集在教堂附近观看,这段时间哈德森做过不少次的排练,他和凯瑟琳的排练是分开的,说是要保留一点神秘感,除了排练,还会有礼仪部的人员为哈德森讲述注意事项,哈德森并不觉得厌烦,且乐在其中。   另一方面的凯瑟琳,她对婚礼持着放养的态度,既不去参与排练,也没有看相关的流程文件,她坐在桌前不断写着一封寄不出去的信,写好又扔进炉子里烧掉,不断重复着写信烧信的动作,直到她感到身心俱疲后,她才会站起来活动一下身体。   她固然是有许多话想要和英格丽德和德瓦尔说,但是无论如何她都无法组织好自己的语言,语言限制了她的想法,她开始逐渐不认识自己写的文字,那些个单词都变成了一个虫子,在她的信上面爬来爬去。   最终虫子逐渐变成哈德森的脸,一张虚伪又恐怖的脸,让凯瑟琳生厌。   婚服挂在房间的中央,提醒着凯瑟琳的责任,明天她将会一大早被叫醒,然后换上这套衣服,被按在梳妆台前进行长时间的化妆,从头发到脚指头都要被装饰个一遍,最后她将会被塞进马车送往教堂。   为了不让她的身体有别的问题出现,凯瑟琳只被允许喝一些糖水,在教堂完成仪式后,凯瑟琳将会和哈德森一同坐上马车,在王都的主干道上接受人民群众的祝福,到下午凯瑟琳才可以回皇宫进行短暂的休息。   晚上的舞会是整个仪式中最重要的部分,在这个时候她和哈德森将会是一个无法分割的整体,接受贵族的祝福,与贵族周旋。在舞会期间,英格丽德和德瓦尔将会离开王都,他们的马车将会夜以继日地运作着,直到到达目的地。   凯瑟琳放下笔,她长长叹了一口气。   天色已晚,她在月光的照耀下,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有打开房间内的另一扇门,英格丽德就在那门后。凯瑟琳知道,这个门锁是皇后命令侍女们锁上的,只要她轻轻拧动这个门把手,她就能与多日未见的英格丽德说上那么几句话。   但是在英格丽德身边侍女从不离身,她们监视着英格丽德,让她目不能视,口不能言。   凯瑟琳背靠着门,她用手指轻轻敲击着,希望能够传递自己的心情给英格丽德。   过了一会,在另一侧也传来了小小的敲击的声音,凯瑟琳惊喜地敲了回去,最终她们的敲击逐渐重合,汇合成了一股力量。   凯瑟琳感觉自己被榨干的动力再次恢复了,她把头凑向门缝,轻声说着只有她们两个人之间才听得见的话语。   “总有一天我们会再次相见的,英格丽德。”   “请一定要万分小心,凯瑟琳。”   凯瑟琳勾勾唇,她不轻不重地再次敲了一下门,像是一个信号,她又扭头看了一眼那洁白的婚服,眼睛里似有火焰在燃烧。 第65章 婚礼   天才刚刚亮, 侍女就把凯瑟琳的房间门大开,十来个侍女轮流为凯瑟琳梳洗,为她沐浴, 身体的每一寸肌肤都被清洗干净,她的长发也洗了多次, 涂上了玫瑰花香的发油, 既柔顺又富有光泽。   这一批侍女完成自己的任务后,下一批侍女进来了, 她们为凯瑟琳的每一个指甲都修剪好了形状,并涂上了粉色的颜料,使得手指看上去修长且嫩白。弄好指甲后,她们又为凯瑟琳的身体涂上玫瑰花香的润肤露, 由羊脂油和玫瑰花露混合而成的, 身体的肌肤都散发着花香,凯瑟琳觉得被熏得有点难受, 但她还是忍了。   这些准备步骤都做好之后, 再下侍女为凯瑟琳化妆,凯瑟琳的五官偏英气,在这次婚礼她们选用了浅粉色与梅子色做搭配, 让凯瑟琳看起来柔和一些。她们一边化妆, 一边为凯瑟琳做发型,凯瑟琳打着瞌睡,眼睛里都快要失去聚焦了。   最后一步,凯瑟琳穿上了婚服,在众多侍女的簇拥下, 她穿上了这一套对她的束缚,她的每一步都伴随着痛苦。   她无法呼吸, 无法弯腰,也无法蹲下,她的脚趾因为高跟鞋疼痛了起来,她的脖子因为饰品的繁重也变得酸痛。   一上午过去了,凯瑟琳才准备妥当,两边各有一名侍女搀扶着她,她缓慢地走出房间,为了不弄脏裙摆,侍卫已在门外铺好专门的地毯,延续着地毯行走,凯瑟琳气喘吁吁地来到了马车。   马车也是经过了一番装饰,之前她的父母亲结婚时也用的是这辆马车,里面的空间足够,也配置有暖炉。里里外外好几个侍女把凯瑟琳送了上去,就算在马车里,凯瑟琳的裙摆也必须规整,以免产生皱褶。   车夫向凯瑟琳行礼后,驱车前往教堂,马身上金灿灿的装饰在太阳的照样下发着绚烂的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马车行驶的速度并不快,离开凯瑟琳的城堡后,经过一段小路即会来到城里,群众已经在沿路等候凯瑟琳了,等他们看到马车,一阵阵欢呼声就传来。   凯瑟琳掀开帘子面带微笑向他们招手,有一些女孩子因为兴奋过度,脸上都是红彤彤的,凯瑟琳在年轻女性中非常有人气,她的雷厉风行是许多女性学习的榜样,如今看到凯瑟琳这样盛大的婚礼,她们既惋惜又祝福。   幸运的是凯瑟琳经过多年的练习,已经很习惯这样的假笑,她的面部肌肉一直保持着微笑。马车也因为要照顾群众的观赏欲,也开得极慢,等到凯瑟琳觉得自己的脸僵硬得要垮下来的时候,终于离开了这条路,来到了教堂的附近。   教堂附近因为戒严,没有别的人在场,皇家侍卫把教堂围了一圈,哈德森已经到了,在里面等候多时,凯瑟琳是主角,所有人都必须等她的登场。   在马车外等待凯瑟琳的是汤森公爵,即凯瑟琳的舅舅,从小他便对凯瑟琳宠爱有加,因此又汤森公爵来带领凯瑟琳进入教堂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只不过近几年因为汤森公爵的旧疾恶化,他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王都,这次也是特意为了凯瑟琳的婚礼才从度假的庄园过来的。   汤森公爵没有儿女,唯一挂心的只有凯瑟琳,凯瑟琳显然没有想到会是最疼爱自己的舅舅来引导自己,她只觉得鼻子有点酸,但是她不得不强忍着,她的妆容如果这个时候就化了即是全国的大笑话。   汤森公爵牵着凯瑟琳的手,一点一点的迈着步伐,沿着红地毯,他们来到了教堂门前。   “舅舅,是我的不孝。”凯瑟琳轻声说着。   “这便是生于皇家的悲哀。”汤森公爵自然是明白自己侄女的心情,只是当下的情况来看,他们已无可以回头的机会。   汤森公爵挺起胸脯,他是代表着皇家尊严最有力的代表,是这个家族的勋章,在他年轻的时候他曾带领将士打下了长期处于纷争的土地,又改革了腐朽的政治制度,他也曾是劳伦斯侯爵的老师。   如今满头白发的汤森公爵将带着最后一位能够代表皇家的公主走入了婚礼的教堂,他充满怜爱地看向凯瑟琳。   乐团奏着庄严的音乐,小琴便在这其中,她一双眼睛到处乱瞟,最终还是没有发现英格丽德的身影,她有些许失望地低下了头。   在教堂的中央,在圣女约泽菲娜的画像、圣父的雕塑之下,哈德森正穿着合身的精致的礼服,对款款走来的凯瑟琳露出了真情实感的微笑。   凯瑟琳顿了一下,她抬头看了一眼祭坛上的装饰,约泽菲娜流露着悲伤的表情,手里拿着一把发光的种子,向远方抛洒。而圣父则身披白色的布,在她身旁坐着。   凯瑟琳悲从中来,她最终还是一步步被送到哈德森的身边,哈德森凑了过去,在她的耳边说着自己的赞美。   “你今天很美。”   凯瑟琳只觉得耳朵嗡嗡响,这是他的真心话吗?如果是真的,又如何呢?   她没有回答,哈德森完全理解凯瑟琳的态度,也没有很在意。   教堂两旁的长椅上坐满了主教,皇帝和皇后坐在正前方,教皇让大家安静下来后,拖着年老的躯体为二位新人致辞。   无非也是那些古老的咒语,凯瑟琳感觉每一个字都在自己的身上印刻着,在圣父和圣女的注视下,她感觉自己的一切都被看光了,她所有的不屈将暴露于此。   经历了一段长时间的诵经,凯瑟琳觉得她的小腿在发抖,她快要支持不住这样的躯体,她呼吸困难,脖子酸痛,眼睛也快要无法聚焦。   哈德森轻轻伸手扶了一下凯瑟琳,凯瑟琳的痛苦稍有缓解,他是那么的善于观察,那么的细致入微,本该是一个看起来完美的结婚对象,只不过在他们二人看来,他们皆是被皇家束缚的可怜人罢了。   “哈德森,您是否愿意娶凯瑟琳为妻?”   主教询问道。   哈德森没有犹豫,他的嘴角都快要咧到后脑勺。   “我愿意。”   “那么,凯瑟琳,您是否愿意嫁给哈德森?”   大家把目光都聚集在凯瑟琳的身上,凯瑟琳深吸了一口气,她的脑海里闪过很多一个画面,她皱着眉头,胸中涌出来一股无法抑制的烦躁。。   在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再次出现在她的心里,凯瑟琳没有选择的余地,她又看了一眼约泽菲娜,在凯瑟琳鼓足勇气后,最终她用着清脆的声音回答了。   “我愿意。”   在大家的祝福下,哈德森轻轻吻上了凯瑟琳的嘴唇,虽然只是蜻蜓点水一般,这依然是一个值得回味的吻。   凯瑟琳强忍着恶心,她接受了这个吻,不得已地接受了这个男人成为她的丈夫。   “走吧,我的妻子,我们之后还要共同面对很多事情。”   哈德森紧紧牵着凯瑟琳的手,他们从今以后即是一个无法分割的整体,直至死亡将他们分开。   哈德森和凯瑟琳在教会的簇拥下,回到了马车,他们还要在王都里绕一圈,像大家昭示他们的幸福。   凯瑟琳面无表情,她坐在哈德森身旁,机械般挥动自己的手,向外面打招呼。   “你要开心一点,凯瑟琳,今天可是我们的大喜之日。”和凯瑟琳不同,哈德森非常高兴,他与大家对话着,和大家一起起哄,完全没有架子,而群众也喜欢这样平易近人的皇室成员,更加兴奋地为他们送上鲜花。   凯瑟琳挤出一点笑容,像是这副身躯不属于她,她僵硬地招手,心里却没有一点波澜。   圣父会原谅我的欺骗的,凯瑟琳想着,那个雕塑上,圣父就这样盯着她看,像是在责怪她,又像是在可怜她。   安戈洛在高楼上看着马车在道路上行驶着,他的心情也愉悦了不少,终于他可以把凯瑟琳控制在手里,在那之后没有人可以阻挡他的道路。至于西克尔,也只是一个不成器的小跟班罢了,完全无法构成威胁。   卡洛斯侯爵依然跟在安戈洛的身后,他此次前往王都落下了不少工作,他的产业也有许多地方需要安戈洛的关照,因此不得不受安戈洛的差遣。   “殿下,关于我的产业被调查一事,由于贱民的检举,现在已有民间的报社进行报道,现在我的风评遭受非常大的非议。”   “今天是我姐姐结婚。”安戈洛瞪了一眼卡洛斯侯爵,很快又恢复了笑容,“你自己做的什么产业你不清楚?未成年少女你也拉去接待,你要做就把手脚擦干净点,别传出去丢我的脸。”   “是是。”卡洛斯侯爵点头哈腰,他的额头上满是汗水,他是惧怕这位太子的,毕竟现在大家都知道他勾结了军事实力强大的卡林恩特王国,之后将会大量购置军火,这意味着以后的局势会有巨大的变动,在这个时节没有人会站错队伍。   只不过安戈洛依然需要卡洛斯侯爵,虽然他的产业肮脏,但是贵族们都喜欢这一些事情,无论是少女也好,少年也好,没有人会不喜欢年轻的生命,更何况,年轻的生命都是干净纯洁的。因此安戈洛也就默许了卡洛斯的所作所为,对他的越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等他当上了皇帝,卡洛斯就失去利用价值了。   安戈洛并不想再多看一眼卡洛斯,他那肥胖臃肿的身体,连空气都污染了,安戈洛皱着眉头离开了,接下来他还有很多事情需要筹备,这样的婚礼闹剧看一次就够了。 第66章 潜逃   英格丽德也混在人群中看着凯瑟琳的马车驶过, 她忧心忡忡地握紧了手,凯瑟琳的表情她是知道的,她看起来就没有一丝高兴, 在这个重要的时节,她连一点真心的笑容都没有。   可是英格丽德又能做到什么呢, 在英格丽德心中强大顶天的凯瑟琳, 也有很多无可奈何的事情。   她远远地看向教堂,心中暗自祈祷了一下――为了他们今后的命运, 今晚在舞会开启前,她将要坐上逃离这里的马车。费尽心思来到王都,没想到什么都没做成,她就要离开了, 英格丽德意识到自己总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 只要把事情交给父亲,交给凯瑟琳, 那么就能解决了, 她一厢情愿这样相信着。   一年过去了,她没有得到曜石的线索,也没有问到塞勒斯关于事情的真相, 她只是一直在原地踏步, 浪费了宝贵的时间,等离开王都,她就必须要自己出发去调查了,不能再给凯瑟琳添麻烦了。   英格丽德逆着人们前进的方向,她一步一步走了回去, 今天即是她在王都的最后一天,在这个时候她还可以最后欣赏这个华丽又庞大的王都, 在这里充满着各式各样的欲望、野心与看不清的黑暗。   由于今天是举国盛世,英格丽德身边的侍女都被调走了,英格丽德也有自己短暂的自由,她回到自己的房间,收拾起行李,她的东西并不多,除了一些必要的衣服,她的随身之物只有一个大提琴,只不过由于这次的位置有限,她还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把大卫带上,英格丽德不由地想起了杰斯拿走的吊坠,在那上面是她仅有的家人合照,她所有的过去都在吊坠里,就这样丢失了着实可惜。   “要走了?”少年靠在门边,他看起来有些高兴,抱着手饶有兴致地看着英格丽德收拾。   “嗯。”   “这里确实不太适合你。”   “你呢,你会去哪里?”英格丽德抬头看向他,对于少年这样时不时冒出来的事情,英格丽德已经不觉得奇怪了,说他是幽灵也好,或者是英格丽德的幻觉也好,至少,有这么一个怪人陪在身边也挺好的。   “我哪儿也不去。”少年耸肩,“如果你还想见到我的话,我就会出现。”   “那你对我真好。”英格丽德嘲讽了一句,“我要收拾了,你走吧。”   “后会有期。”少年留下了自己的愿望,他像灰一般消失了,英格丽德竟有些不舍。   她必须在这里再等待上几个小时,在那之前她还有很多时间与这座城市道别。   身为凯瑟琳身边最亲近的人,德瓦尔必须出现在凯瑟琳身旁,以免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德瓦尔也想要在离开王都之前稍微见上凯瑟琳一面,但无论德瓦尔如何请求,凯瑟琳都没有允许侍女把她放进来,她的理由只是说了自己已经很累,需要一些休息。   德瓦尔也明白凯瑟琳的心情之糟糕,没有强求凯瑟琳与自己会面,等他逃出去了,他们不得不用书信来往,可能快一点半年后德瓦尔就能回来了。既然是凯瑟琳的要求,那德瓦尔也不自讨无趣,他又暗自在王都里走了一圈,在高处确认了一下逃离的路线。   待德瓦尔离开后,侍女把情况通报给了凯瑟琳,凯瑟琳已经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头饰也取了下来,现在的样子看起来也是疲惫不堪的。她并不是不想见德瓦尔,只是她现在不想让德瓦尔看到自己的样子,一个被逼婚的公主,不能再落魄了。   实话说这就是赌气吧,凯瑟琳透过窗户看到德瓦尔骑马的身影,目送他离开,看着他那黑色斗篷随着风飘扬,凯瑟琳的眼里竟溢满了泪水,她何尝不想就这么跟着德瓦尔离开呢。   “殿下,时间到了。”侍女毕恭毕敬地提醒了一下沉浸在悲伤里的凯瑟琳。   凯瑟琳擦了一下泪水,她又坐在梳妆台前,等待着一批又一批的侍女把她变成另一具躯壳。   晚上的舞会更为隆重,她换上了一条香槟色的礼服,虽已无拖尾,但在裙撑的作用下,裙子的体积非常大,凯瑟琳只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罩子。依旧的,她的腰也被勒得喘不过气,头发稍微烫卷了披在背后,在耳边的头发上别了一个网纱礼帽,在网纱后,凯瑟琳的眼睛都是红血丝。   她再次被牵了出去,舞会在皇宫举行,她只需走到楼下即可,上次在这里举行的舞会便是与英格丽德重逢的时候,没想到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这一切就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哈德森在门外等候多时,他也换了一身衣服,上面挂满了自己带来的勋章,他似乎非常满意自己的装扮。等凯瑟琳出来后,他主动握紧了凯瑟琳的手,一看到凯瑟琳,他的眼睛里就像看到了星星,点燃着闪光。如果不是凯瑟琳知道他们之间并无感情,她或许真的会相信哈德森对她抱有好感。   “再坚持一下吧,凯瑟琳。”他在耳边极致温柔地提醒道。   凯瑟琳没有说话,她轻轻点头,然后在哈德森的带领下,她来到了全国各地贵族都聚集在的宴会厅里,在络绎不绝的掌声与祝福里,她好像再也找不到真实的自己了。   与此同时,英格丽德正紧张地观察着窗外的情况,周围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偶有几个侍卫打着哈欠在一个地方转悠,没有朝这边走来的意思。   现在天刚刚黑,距离德瓦尔预计到达的时间还有几分钟,英格丽德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在琴盒里的大卫,说不定很多天过去之后,大卫依然会在这里等待她的归来。   随着一阵德瓦尔约定好的敲门暗号响起,英格丽德一把抱起自己早就准备好的牛皮箱子,德瓦尔准时来接她了。   德瓦尔神色冷峻,他后槽牙都咬紧了,“时间紧张,快。”   英格丽德没有说话,紧紧跟在德瓦尔的身后,德瓦尔在城堡里绕来绕去,步伐一下比一下更快,英格丽德不得不小跑才跟得上德瓦尔,她虽然很想张口问德瓦尔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情,但她又害怕自己发出的声响吸引到巡逻的人,只好把嘴巴紧紧闭上,等上车后再问吧。   这个时候英格丽德才庆幸自己没有把大提琴带上,把大提琴背上后她根本没有余力去奔跑,德瓦尔带着英格丽德绕了好一些路,避开了巡逻侍卫的视线,最后在一个小门处,德瓦尔从胸口掏出来一个钥匙,把上面老旧的锁给开了。   推开门时还发出了吱呀吱呀的声音,这个门看样子是已经很久没有被使用过,也没有被其他人所注意到。在门后,一辆小型马车正停着,巨大的黑色骏马正喘着粗气,前腿不安分地动来动去。   德瓦尔把英格丽德的行李放好,他小心观察了四周,确保没有人之后,才用马刺来控制马匹前进,受到刺激的马很快就奔跑了起来。马车内部装饰朴素,英格丽德坐在后方,她有些担心地把自己缩成一团,炉子里的火非常微弱,寒冷让英格丽德浑身发抖起来。   “怎么了,德瓦尔?”   德瓦尔目视前方,他额头上都是冷汗,在漆黑的道路上,他只能凭借着自己多次行走这条路线的经验来行驶。   “安戈洛太子在查找我的下落。”   简单的一句话就足够让英格丽德了解了情况,她的汗毛也竖立了起来,在这个时节,她一点忙也帮不上,只能静待德瓦尔带领她逃出生天。 第67章 死神   “我在走一条捷径, 很快就会到城门,你可以先休息一下。”德瓦尔看出来英格丽德的紧张,他也知道自己的情绪感染了她, 现在的情况危急,如果他们内部先自乱阵脚, 并不是一个好的开始。   马车非常的颠簸, 英格丽德只觉得自己的头都在跟着晃动了起来,她紧紧抓着旁边的支柱, 一边稳定自己,一边透过窗户看德瓦尔的情况。   经过一段都是石头的小路,马车行驶到了一片草地,没有那么颠簸了, 英格丽德差点咬破了自己的舌头, 她双手合十祈祷本次出逃的成功,就算不成功, 也不希望会有人因此而受伤。   很快的, 马车的速度缓了下来,看来是到了城门的关卡。德瓦尔做了个手势让英格丽德保持安静,英格丽德乖乖地做好, 没敢出声。   在婚礼的影响下, 凯瑟琳早就安排赠送一大批红酒给王都的所有侍卫,因此看守的侍卫基本上都是处于醉醺醺的状态。看到晚上有这么一个普通的马车驶来,侍卫没有放在心上,只稍稍看了一眼德瓦尔,借着夜色, 德瓦尔把自己的脸藏了起来,侍卫看不真切, 在醉酒的作用下,他揉了揉眼睛,又往车厢瞧去,里面漆黑一片,他自然什么都没看到。   英格丽德躲在角落里把气息都憋住了,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炉子里一点柴火都没有,侍卫醉醺醺的脸贴着车厢往里面看了好久,英格丽德只感觉自己的手心都湿透了,她紧紧咬着牙,生怕漏出来一点声音。   “可以了。”侍卫后退了一步。   “今天是公主的大婚,你们不留下吃顿饭吗?”他又补充了一句,言语轻松,并没有什么恶意。   “我也很想,只不过母亲重病,我只好赶快去城外把她接过来看病。”德瓦尔苦笑一番,“辛苦了。”   “没事,你快去吧。”侍卫把大门打开了,德瓦尔回到了马车上,他让马匹缓慢地走过,等过了大门,他很快就拍了一下马的臀部,让马飞奔起来。   英格丽德感到已经过了侍卫的这一关,她终于放松了,大口大口吸着空气,德瓦尔回头看了她一眼,“在座位下有柴火,添一些进去吧,晚上会冷很多。”   英格丽德听罢马上弯腰搜索一番,果然有一些柴火藏着,她挑了一些放入炉子,很快车厢内就温暖了起来。   “今天晚上我会赶路,到下一个村庄就可以下车休息了,你先睡一觉,等你睡醒就差不多到了。”   “我和你换着来吧。”   “不用,这些马和你们平时骑的不一样,没有经验的话容易出事,我已经习惯了。”   英格丽德有些不安地嗯了一声,她在车厢里也没什么事可做的,现在马车全速前进,她寻思着在这漫长的夜里,看看话本也是很不错的。   出了王都,德瓦尔一直绷着的弦也松了下来,他的内衬都被汗浸湿透了,在冷风的吹袭下让他感到有些寒冷。   他想起来以前也是这样和凯瑟琳一起在夜里骑着马,两个人沿着星光,在无人的山顶上漫步,谈天说地,讨论着身边的人与事,在那个时候他们彼此都放下了内心的防御,在那一刻起,他们不再是君与臣。   德瓦尔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很可惜今天没有星星,只有孤单的月亮发着幽静的光芒,为他照亮前进的道路。   “我们的未来会是怎么样的呢?”英格丽德轻声说着,她像是在询问自己,又像是在询问德瓦尔。   “你要对凯瑟琳有信心。”德瓦尔笑了,他知道英格丽德的不安,于是很快地去安抚她。   “你和凯瑟琳的关系好像很好。”英格丽德打趣道,经历这段时间的相处,她也感觉二人之间的亲密,比一般的朋友还要再深入一点。   “我们是出生入死的朋友,你不要想太多了。”   “我可不是小孩子。”英格丽德有些恼火地反驳了,按照她的年龄,同龄人说不定都已经选好结婚对象了,凯瑟琳也是顶了不少压力才延迟到今天结婚。   英格丽德对德瓦尔的印象不错,他总是非常的细心,又温柔,懂得为凯瑟琳着想,虽然他们两个人都不承认,但是英格丽德认为他们绝对是合适的。   马车平稳地行驶着,英格丽德也渐渐的有些犯困了,她侧躺在座位上,身体蜷缩着,德瓦尔也知道她想睡觉了,就尽量放马车平缓些,一时间二人都安静了下来,只有马匹的呼吸声和铁蹄声。   随着时间的流逝,已经快到12点,德瓦尔的心不由地往舞会那边想去,也不知道凯瑟琳那边是否顺利,他们各自都有需要面对的事情,凯瑟琳孤身一人,能够称心如意地在王都生存下去吗?   德瓦尔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的心不要再跑偏了,他现在需要保护的是英格丽德,而这也是凯瑟琳托付给他的最重要的任务。   周围都安静得过头了,德瓦尔逐渐放松了起来,直到在预设的道路上,有了一束不自然的光照射过来。   虽然那只是一个微弱的光点,却让德瓦尔的汗毛直立,在他选定的道路上,是不会有任何人在的,更别提会有一个光源,按照大小来看,那更像是油灯的光芒。   在这个偏远的道路上会有油灯,意味着有人驻扎在此,并等待着什么,而很显然,这不会是一个很好的预兆。   德瓦尔怀着万分的警惕,他想要加快马匹的速度,只要快速通过那个光源,还能减少一点危险。   马车距离光芒只剩下少许距离,而就在此刻,德瓦尔才明白自己要面对什么。   在道路的中央,五名身穿军装的人员正骑着马,而他们□□的马正是投入战场使用的军马,在体型上就足够震慑他人。   看到德瓦尔的接近,他们一字排开,并没有给予空间给德瓦尔通过,德瓦尔万万没想到会有人埋伏在此,他快速思考着泄密者是谁,但是他很快就停止了这无用的思考,在生命的安危之前,任何问题都不是重点。   “抓稳了!”德瓦尔双手紧紧拉着缰绳,他们不能停下来,只要停下来就是任人鱼肉。他们也不能就这么止步于此,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他们去做。   英格丽德坐直了身体,她探头看了一眼外面的情况,等她看到外面那一字排开的黑色的杀手之际,她只觉得自己呼吸都要停止了。   他们和传说里的死神无异,黑色的马匹喷洒着白色的雾气,在月光的照耀下,他们像是给人世间带来灾厄而来。   德瓦尔不断驱赶挽马,试图加快速度,但是越是这样,挽马便越是想要逃离规定的道路,它也会对那些战马心生恐惧,想要拒绝主人下达的命令。   汗水蒙上了德瓦尔的眼睛,他咬紧牙关,直到马匹冲向了为他们设置好的埋伏,在一刹那间,枪声响起,伴随着一声马匹的哀嚎,在冲击之下,挽马和马车一同倾倒,轮子还在转动着,车却再也无法行驶,行李洒落了一地。挽马的头部中弹,它仅仅哀嚎了一声后就再也没有动弹。 第68章 搏斗   德瓦尔在外部, 他受到冲击后被甩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他还留有一丝意识, 他尝试动了一下身体,却只觉自己的胸口像是裂开一般, 连呼吸都是疼痛的。   而英格丽德在车厢内部, 车厢侧翻了,她在里面被撞了个七荤八素, 她的意识还算清醒,英格丽德感到头部流下了温热的液体,她摸了一下,是血液。   她的脑袋嗡嗡响, 让她失去了对当下情况的正确判断, 她凭借着求生的本能,从马车的窗户爬了出来。   英格丽德一出现, 其中一个杀手便骑着马走了过来, 手里拿着一支枪,正正对着英格丽德的额头。   另外一边,德瓦尔被四个杀手控制住了, 他被架了起来, 动弹不得。   因为失血,英格丽德的眼睛失去了焦点,她强撑着自己的身体站了起来,借着月光,她能看到那些人模糊的脸庞, 他们面色铁青,没有一丝感情, 仅仅是为了完成任务罢了。   “到此结束了吗?”她喃喃说道。   德瓦尔剧烈地咳嗽了起来,他身体里没有一处是完好的,疼痛让他几近昏迷,但又使得他的大脑无比清醒,身体的应激机制现在不断地提醒他快跑。   在英格丽德面前的似乎是本次任务的队长,他的胸前正戴着勋章,英格丽德努力睁大了眼睛,那是安戈洛太子的徽章,她绝对不会认错。就算凯瑟琳听从他们的安排与哈德森结婚,安戈洛也没有放过英格丽德的打算。   难道就因为冬之变故的事情吗,在那背后隐藏的故事,不得不让安戈洛大费周章也要杀死他们。   “我知道了。”英格丽德认命了,她看了一下不远处的德瓦尔,德瓦尔身下都是血液,看起来比她还要糟糕得多。   英格丽德逐渐走近眼前的杀手,他们的身高差得很多,英格丽德不得不抬头看向他,在月光下,他的脸僵硬得像是一块石头。   而后,英格丽德抓住了那对着自己额头的枪管。   “就这里,开枪吧。”   杀手很显然没想到英格丽德会这样坦荡的接受死亡,他嘴角露出了嘲弄的笑容,德瓦尔睁大了眼睛看着英格丽德,他很想说点什么,但无论他怎么用力,说话都变成了一件极为困难的事情,他嘴角都是血沫,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永别了。”   英格丽德闭上了眼睛,等待死亡的来临。   话音刚落,枪声确确实实的响起了,只不过并没有落在英格丽德的身上,那根抵在她额头的枪管突然失去了支撑,随着一声闷哼,刚刚还好端端站在英格丽德跟前的杀手倒在了地上。   英格丽德惊讶地睁开了眼睛,杀手的眼睛还没有闭上,他的头上又一个大窟窿,血液混合着骨头汩汩流出,英格丽德忍住了尖叫的欲望。死亡没有按照预期来临,她是该庆幸的,但是这一切到底是......   本能之下,英格丽德把枪抱在自己的怀里,她有打猎的经验,完全知道枪是怎么使用的,在慌乱之下她拉开了保险栓。   同样慌乱的不仅是英格丽德,还有其他杀手,他们观察着刚刚那冷不防的枪击,却发现在这漆黑的夜里,什么线索都没找到。为了不让英格丽德逃脱,一名杀手马上就接近了英格丽德,看到英格丽德拿着枪,他快速地准备瞄准。   很快下一声枪响来了,瞄准的是刚刚接近英格丽德的杀手,他的头依然被枪击破碎了,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英格丽德后怕地往后退了一步,这个子弹到底是从何而来,是凯瑟琳派来的增援吗?   她看向德瓦尔那边,德瓦尔的状态不太好,他被剩下的杀手拖拽着,这神出鬼没的子弹显然是让他们陷入了慌乱之中,现在没有人敢开枪,他们都惧怕于那子弹下一秒就会出现在自己的脑袋里。   一阵急促的铁蹄声来了,从他们的侧面,那森林里,一个高大的身影骑着马而来。乌云遮住了月光,天太黑了,他们都看不真切,为了不丢掉自己的性命,杀手都蹲下来瞄准那铁蹄声的方向。   只不过他的速度实在太快,在黑夜里没有人看得清他的身影,只看得到他的一个轮廓,其中一个杀手慌了神很快就扣下了扳机,子弹射了出去,却没有阻止到铁蹄的临近。   他懊恼着自己的失策,不得不加快装填子弹的速度,紧接着,他的喉咙出现了一个血窟窿,他痛苦地捂着自己的喉咙,嘴里还在说着自己的遗言,而后倒了下去。   眼看着这增援已经把杀手解决了一大半,另外两个再也无法安定下来,其中一个抓着德瓦尔,把枪放在他的额头上,另外一个跑过去把英格丽德控制了,同样地用枪指着英格丽德。   英格丽德被扑倒了,她吃痛地倒在地上,增援如果再晚一点,他们现在早就死掉了,但是如今这个局面,他又会如何处理。   看到二人都被控制了,铁蹄声虽然接近了,但是也比刚才要慢了一些,他的子弹装填速度太快,非一般人能比,也有可能并不是只有一个人,很有可能是一个小队。   杀手被派来的时候只知道这是一个简单的任务,击杀的目标都是没有反抗能力的,只要把人杀了,尸体带回去就可以。   他们根本无法招架这样阴森森的攻击,连人在哪都看不清,微弱的油灯只能照亮他们身边的区域,无异于暴露自己给敌人。只不过那增援已经越来越接近,英格丽德甚至能听到拉栓的声音,清脆的、利落地、英格丽德屏息闭上眼睛,那是一个能让她安心的声音。   第四声枪响如约而至,压倒英格丽德的杀手倒下了,英格丽德能感觉那杀手的力道突然变轻了,身体倒在了她的耳边,呼吸还没有完全停止,他意识还留存着,眼睛睁大看向英格丽德,像是有很多话还没说完。   英格丽德强忍着呕吐,她在一天之内看到太多尸体了――刚刚还鲜活的生命,下一刻心脏就停止跳动了。   控制德瓦尔的杀手显然坐不住了,既然他要死,那么他就要带着一个人跟他一起下地狱,德瓦尔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他的手臂暗自发着力,等待着开枪的那一刻。 第69章 再会   扳机扣下来了, 在那一瞬间,德瓦尔把枪管抓在手里往头旁边挥去,子弹落在了德瓦尔的耳边, 杀手没有命中,但是炙热的枪管烫伤了德瓦尔的手, 落在耳边的子弹伴随着爆炸声, 让他的耳膜破裂,鲜血从耳朵里流了出来。   英格丽德颤颤巍巍地拿着枪, 她没有进行精细的瞄准,她知道,自己只要按下去,就能解决这个杀手的性命。   杀手的枪被德瓦尔紧紧抓着, 根本拿不出赖, 而他也没有时间装填,他不敢轻举妄动, 生怕英格丽德就这么开枪了。   杀人前需要思考什么吗, 英格丽德不明白,在战争时,前线的士兵们会后悔自己杀了人吗?   英格丽德憋着气, 她死死盯着那杀手, 德瓦尔神色痛苦地倒在那里,急需治疗。   乌云散开了,月光重新回到了大地,那铁蹄声最终停在了英格丽德的背后,马匹长长吁了一口气。   英格丽德还能感觉到一股热浪在身后传来。   “你可以开枪吗?”马匹上的增援说道。   那是英格丽德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没等她回过神来,她身后就响起了一声枪响, 弹壳掉在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最后一个杀手也应声落地,只不过英格丽德并没有感觉有多解脱,比起杀手她更惧怕的应该是后面的人。   德瓦尔睁大了眼睛看向英格丽德的身后,无论是什么人都好,只有他,是他们两个都不想看到的。   英格丽德立马转身把枪口对着他,在月光下,塞勒斯因为长时间的骑马,脸色微红,手里还拿着□□,硝烟在枪口处飘着。   他面无表情,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德瓦尔和英格丽德,他并不害怕英格丽德的枪口,英格丽德射击的准头他是清楚的,就算是近距离,他也有自信躲开。   “为什么你会来。”英格丽德只觉得手指头都在发冷,她不自觉地颤抖了起来,失血让她的头晕乎乎的,连说出来的话都并不连贯。   “上来。”塞勒斯简短地说道,他并不想浪费时间在这里,安戈洛的杀手绝对没有五个人那么少,在约定的时间内他们没有回去复命,就意味着任务失败了。   “我不会跟你走的。”英格丽德咬牙切齿说道,她完全无法相信塞勒斯说的任何一句话,这个人总是会在得到她的信任后,再狠狠地朝她胸口踹上一脚。   “不走的话你就会死,你要怎么选?”   “为什么会是你......”英格丽德摇着头,“只要不是你,我就会走。”   塞勒斯见状,没有做过多的解释,他把□□放回马背上,这个时候英格丽德才明白为什么他的枪击速度那么快――马背上都是枪,大约有数十支,什么型号都有,根本没有进行子弹的装填,这把枪的用完了,换下一把便是。   塞勒斯伸手把英格丽德抓在手里的枪轻松地抢了过来,然后把子弹退了出去,子弹掉在了地上,枪也被他没收了。   英格丽德知道自己完全没有反抗的能力,塞勒斯是能够对抗五个人小队的精锐,她慢慢地蹲了下去。   “把德瓦尔带上我就跟你走。”   塞勒斯才注意到远处的德瓦尔,德瓦尔尚留有一丝意识,但是在这条偏僻的路上,他没有办法得到及时的医治,只能留在这里等待死亡的来临。   塞勒斯摇了一下头,那是他给予英格丽德的答复。见英格丽德迟迟没有行动,他指了一下马背上的枪,英格丽德见状马上领悟了塞勒斯的意思,她默默流下了眼泪。在塞勒斯的逼迫下,她爬上了马背,泪流满面地看向德瓦尔,德瓦尔露出了一个微妙的表情,似是欣慰,又像是不屈,他看着英格丽德,最终目送了他们两个的离开。   英格丽德无声落泪,塞勒斯坐在她身后,双手绕过她的身体握紧了缰绳,马的速度很快,英格丽德还能听到塞勒斯那平稳的心跳声。   即便是一口气杀了那么多人,对着重伤的人见死不救,塞勒斯的心脏依然一点起伏都没有,他冷酷得像个死神,那五个杀手相比之下根本不算什么,真正的死神应该长着塞勒斯的脸,践踏着人们的尊严。   英格丽德再也没有忍住,放声痛哭起来。她知道的,德瓦尔要被留下来一个人等待死亡,他是为了保护自己才会死掉,已经有太多人为了她付出了自己的生命。   而她在面临着死亡威胁的时候,却在犹豫要不要开枪。   “别哭了。”塞勒斯的声音在英格丽德的上方响起,他似是有些不耐烦,说完一只大手直接糊到了英格丽德的脸上,胡乱地擦去了她的泪水和鼻涕。   英格丽德被冷不防的搓了一顿脸,她先是吓了一跳停止了哭泣,而后又更加大声的哭了起来。   马匹快速前进着,他们都不知道自己将要去何方。 第70章 追踪   德瓦尔挣扎着站了起来, 经历了刚刚的骚动,军马都没有散开,大概这就是训练有素吧, 他搜索了一下杀手的尸体――他们身上总是会有一些应急的药物,德瓦尔硬是把药都吃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不能死在这里, 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完成,还有很多话要传达出去。   于是他找了一匹马, 好不容易才骑上去,而后强忍着身体的剧痛驱使马匹回去,他必须要回到王都,向凯瑟琳汇报事件, 只要他还活着, 就不能让凯瑟琳失望。   马匹很听话地奔跑着,它们经过训练, 自然是知道自己的家在哪里。德瓦尔慢慢地倒了下来, 他抓着马的鬃毛固定自己,德瓦尔脑海里浮现出凯瑟琳的脸庞,如果可以的话, 他也很想看一眼穿婚服的凯瑟琳, 也很想再与凯瑟琳一同仰望星空,还有很多事情他也想与凯瑟琳一起完成。   德瓦尔已经很累了,他想要好好休息一下,只要那么一会,他就会睁开眼睛继续赶路。   他闭上了双眼, 等待着时间的流逝,只要睡一觉, 等起来的时候他说不定就已经王都了。   就一会......德瓦尔睡着了。   凯瑟琳被迫脱下了礼服,她的双手双脚被用铁链固定着,无法动弹,她周围站着的都是身穿军装的将士,他们饶有兴致地观看凯瑟琳的身体,脸上都是兴奋的笑容。   没有人会不喜欢看身在高位的人如何掉下来,他们不仅要掉下来,还要被践踏在地上,只有这样,同样在底层的人才会感到高兴。原来再怎么骄傲的人,再尊贵的皇族,都是会哭泣,会受伤的。   凯瑟琳在舞会被灌醉了,她虽然酒量不错,但是依然架不住在场所有人与她干杯,就这样,她逐渐失去了意识。   等她醒来的时候,她已经被禁锢在地牢里,地牢潮湿且寒冷,她身上只着一件衬裙,寒冷让她的牙齿在打颤。   眼看着被这些人包围着,饶是凯瑟琳,也会感到恐惧,她背靠着墙壁,恶狠狠地环顾了四周。   “你们是安戈洛的狗?”   凯瑟琳的一番话惹得他们大笑了起来,好像在说一件很有趣的事情,“你能威风到什么时候啊?小公主?”其中有一个将士胆子稍大一点,对着凯瑟琳便是一顿奚落。   “你们得对我的妻子温柔一点啊。”哈德森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他背着手,身上还穿着今天的礼服,悠闲地走到凯瑟琳跟前,将士见状就散开到两旁去了。   凯瑟琳怒火中烧,她会被带到这里,毫无疑问是在哈德森的安排下,她瞪大了眼睛,哈德森倒是无所谓,他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凯瑟琳前面,一只手撑着脸。   “这样特别的新婚夜喜欢吗?”哈德森顿了一下,“虽然有点可怜,但是在太子登上王位之前,都要麻烦你住在这里啦。”   “原来你和安戈洛的关系那么好。”凯瑟琳一边说着,一边想要找到解开镣铐的办法。   “也还好吧,各取所需罢了。安戈洛想要王位,那我就会帮助他,而我需要地位,他就会帮助我。”   “你一个外国人,到底要在我们帝国做什么!”   “曜石,无论如何我都要得到曜石。”哈德森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好像曜石就是他一生的追求,他的笑容也消失了,表情变化之快,让凯瑟琳的心里发毛。   “所以你杀了劳伦斯侯爵,迫害英格丽德,就为了得到曜石。”   “噢,噢......”哈德森像是想起了什么,“好像是这样的,也不知道,你的英格丽德今晚是否还活着。”   “什么......”凯瑟琳愣住了,她张大了嘴巴,无论怎么凯瑟琳都没有想到,他们的消息竟然就这么被泄露出去了,他们被渗透的程度比想象中还要严重百倍。   “等太阳升起,他们就会带着两个人头回来吧,我真的很期待你的表情,我就把他们的尸体送给你,陪伴你,好吗?”   “去死吧你!”凯瑟琳吐了一口水给哈德森,哈德森的脸稳稳当当地接下了,他愣了一下,而后旁边马上就有人递给他一副手帕,哈德森不怒反笑。   “抱歉啊,我开玩笑开过了。”哈德森一边擦着脸,一边慢悠悠地说着,“你想看的尸体可能不止他们两个。”   “快闭嘴吧,你这个变态,你真是太让人恶心了!”   “给公主睡一觉吧,不休息的话,可是会长黑眼圈的。”哈德森起身,僵硬着脸,他回头看了一眼凯瑟琳,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很快的,一个将士接近了凯瑟琳,他一个肘击打到了凯瑟琳的头上,在强大的冲击下,凯瑟琳两眼一黑,倒在了地上。   “话说回来你们见着塞勒斯了吗?”哈德森突然想起来已经一晚上没看到塞勒斯,他有些好奇地问了一圈,不过大家都只是摇摇头。   塞勒斯总会守在哈德森的身边,按照他的性格不像是一声不吭就走了的人,哈德森虽有些不满,却没打算追究。   “小队还没有回来吗?”他一边走着楼梯一边问着,同样的,大家还是摇摇头。   哈德森停下了脚步,他的脑子快速转动着,一个可能性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安戈洛确实是派了一小队的精锐,如果是英格丽德的话,这个任务简直没有难度。那么,如果塞勒斯也加入进去了呢?   哈德森咒骂了一声,“再派两个小队过去,那臭丫头八成是被带走了。”   他太了解塞勒斯,虽然那一天他嘱咐过塞勒斯不要掺一脚,塞勒斯表面波澜不惊,心里可能已经在盘算着怎么去截胡了。   “狗是永远养不熟的。”哈德森冷笑道。   两个小队很快就准备好了出发,他们的装备更为精良,每个人都蒙着脸,就着月色快速地穿过了城门,他们必须要抓回英格丽德,无论是死是活。 第71章 无力   英格丽德在失血的情况下昏迷了, 她的脸色苍白,身上有不少的小伤口,塞勒斯简单的为她处理了一下, 虽然止血了,但是长远来看英格丽德是无法支撑多日的, 她得好好卧床休息。   塞勒斯寻了一处隐蔽的山洞, 把英格丽德安置好,根据情报, 这个时候他们就应该去复命了,聪明如哈德森他不会猜不到任务失败了,最坏的情况下现在已经有追兵了。   塞勒斯早已猜到会有这样的结果,他找来一些树枝和石头遮蔽了洞穴口, 他来的时候准备了少量的食物, 足够他们两个人撑上一周,只要一直赶路不停下来的话, 一周可以逃离追捕。   现在只需要等待英格丽德的身体有好转, 他们马上就能出发,在颠簸的马背上,英格丽德的情况只会恶化。   他坐在英格丽德的对面, 隔着火堆, 虽然眼睛盯着柴火看,耳朵却一直在听着外面的情况,一切都静悄悄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塞勒斯感到了一丝困意,他闭上了眼睛想要闭目养神, 英格丽德因为头痛传来了一声□□,塞勒斯马上睁开眼, 他的眼睛里都是红血丝,看样子已有多日没有休息。   英格丽德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头痛并没有缓解,一直在昏迷中折磨着她,让她不得不苏醒了过来,身上盖着厚重的大衣,温暖的火包裹着她的身躯,她口干舌燥,下意识地寻找水源。   塞勒斯把水壶推了过去,英格丽德愣了一下。   她无法自控地想起来之前,塞勒斯也是救了她,他们在山洞里过了一夜,互相依偎着取暖,英格丽德的眼里全都是塞勒斯,那个时候她还天真的以为,塞勒斯真的是想要救她。   记忆如潮水一般涌入她的大脑,这让她的头痛更加剧烈,英格丽德用手撑着自己的头,强忍着这折磨,埋藏在心底的恨意再次浮现,充斥着她的内心,她无法原谅眼前的人此刻就在自己的面前,这是一个绝佳的复仇机会。   感受到英格丽德那怨恨的目光像箭一样射过来,塞勒斯波澜不惊,他闭上眼睛想要短暂休息一会,没等他睡着,英格丽德那边悉悉@@的动了起来。他皱了一下眉头,换了个朝向,侧靠着山洞内部继续闭目养神。   英格丽德坐了起来,她警惕地看着塞勒斯,生怕他会有什么突然的举动,英格丽德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口都经过了一顿包扎,后脑勺处也做了处理,在柴火的噼啪声中,英格丽德只觉得自己也要跟着放松了起来。   既然塞勒斯敢在这个时候休息,意味着他对英格丽德并没有防备,英格丽德打开水壶猛地喝了一大口,至少她现在没有必要赌气不喝水,怎样都好,她都必须得活着。喝完水之后英格丽德感觉头痛稍有缓解,她深呼吸好几次,调节自己的身体,头脑也清醒了不少。   塞勒斯的呼吸逐渐变得匀称,很有可能他已经睡着了。英格丽德蹑手蹑脚地穿上铺在地上的大衣,晚上的山洞如果没有火堆的热源,只怕是足够冷掉她的手指,等身体彻底暖和了,英格丽德一步一步接近了塞勒斯。   塞勒斯因为疲惫,此刻毫无防备地依靠着睡着了,他看起来和一年前并无太大的差别,一样的黑色短发,只是脸色比以前更为苍白,下巴还有些胡茬冒出来,眼下乌青。只不过他的身材看起来可能比一年前还健壮了一点。   一想到自己的仇人没有带着任何后悔之意,就这么出现在自己面前,安然无恙的生活着,像一个无事人。英格丽德的心里满满都是怒火,此时她注意到塞勒斯的大腿处绑了一个匕首。   很好,她只要轻轻拿出来,不惊动塞勒斯,再把这个匕首插入他的胸膛,那么一切就能结束了。   英格丽德静悄悄地蹲了下来,她屏着气,慢慢的,小心的,把手指伸向匕首。   就在她触碰到匕首的那一刻,塞勒斯突然暴起,他一个翻身便把英格丽德压倒在身下,一手压制着英格丽德的双手,另一只手夺过了匕首,两条腿死死压着英格丽德的双腿,英格丽德完全动弹不得,他的脸在英格丽德的眼前放大,眼睛里都是红血丝,锐利的目光盯着英格丽德,让她心里一下子慌了神。英格丽德吃痛地叫了一声,她这才意识到双方体格的差距,塞勒斯对她的压制,无异于抓一只小猫一般轻松,她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放弃吧。”塞勒斯说,他并没有意愿伤害英格丽德,于是,他把匕首收了起来。   紧接着,英格丽德说出了这辈子她最为恶毒的话语,在以前那是她绝对不会允许自己有这样的念头,也不允许自己说出这样伤人的话。   “一年来,每一天,我都想要杀死你,只要你存在的一天,我就会希望你死掉,你为什么能够心安理得出现在我面前,现在又是为什么你要救我?我的人生就要这样被你随意摆布吗?”   塞勒斯的手抽动了一下,他的表情也有了些许的哀伤,他依然保持着压制英格丽德的姿势,只是他现在才发现,一年前还跟在他身后喊他哥哥的小女孩,已经成长了,知道伸张自己的不满,知道表达自己的负面情绪,而不是选择全部由自己消化。   “松开我,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过你,我要为我的家人报仇,是你搅乱我的人生,破坏了我的幸福......”英格丽德再次落泪了,她一边哭喊着,一边挣扎,塞勒斯的压制松了下来,她的手脚也可以动了,僵持到这个时候,她已经没有力气反抗了。   英格丽德躺在地上默默流着泪,这些都只是她徒劳的发泄罢了,她根本没有办法、也没有能力去杀塞勒斯。   塞勒斯也没有生气,他坐在另一旁,看着英格丽德哭泣,他有很多话想说,最后还是咽了下去,他确实是伤害了英格丽德,造成了无法挽回的错误,无论如何他都脱不了干系。   过了许久,英格丽德哭累了,她坐了起来来调整自己的呼吸,而后她狠狠擦了一把脸,努力让自己回过神来。   “你要带我去哪里?”   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塞勒斯思考了一会,没有犹豫地说道“卡林恩特王国。” 第72章 断送   一夜过去, 哈德森并没有收到预想中的汇报,他捏碎了手中的杯子,茶水洒了一地。   不过, 还是有一个让他欣慰的事情:在城门处,侍卫发现了德瓦尔, 他已经昏迷了有一阵子, 手里紧紧抓着缰绳没有松手,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完好的。   军马确确实实的把他送了回来, 他的归来惊动侍卫们,在一阵慌乱之中,他被暂时安置在疗养院里。   侍卫们将情况报了上去,没有一丝意外, 这个情报也让哈德森截获了, 他以凯瑟琳的名义前往探望德瓦尔,护士们也很自觉地散开了。   德瓦尔德身上都是伤口, 经过大概的处理已经暂时脱离了危险, 他的神智并不清醒,正在经历发烧与疼痛。   哈德森慢悠悠地来到他身边,随后拉过一把椅子就坐下了, 他端详着德瓦尔的睡脸, 而后轻声笑了起来。   “这么拼命都要回来,是很想见她吧?”   德瓦尔没有醒来,他的呼吸平稳匀称,手背上的点滴在时间的流逝下一滴一滴的流入他的身体。   “真羡慕你们。”哈德森也不忌讳德瓦尔会听到,他又站了起来, 在德瓦尔的床边踱步,绕着走了好几圈, 他像是下定了决心,又坐回到椅子上。   “虽然很感人,但是没办法啊,我做事向来不喜欢留着证人,你会理解的对吧?”哈德森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罐黄绿色液体,他从旁边的操作台上拿起一个注射器,而后慢慢的、小心地把黄绿色液体注入到德瓦尔体内。   德瓦尔原本还只是平和的睡着,在药水的作用下,他突然剧烈地疼痛了起来,他的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着,双手死死抓着身上的床单,包扎好的伤口再次渗出了血,在痛苦之下他发出了尖锐的喊叫声,听着让人感到}人。   而哈德森坐在一旁,面带微笑看着德瓦尔的挣扎,逐渐的,德瓦尔停止了挣扎,他的身体也平静了下来,他再也不会呼吸了,这个药物虽然让人痛苦,但是致死的能力是一等一的。   哈德森很满意这个药物的效果,他把椅子踢到一旁,发出了巨大的响声,而后他的笑容消失了,变得惊慌失措,好像刚刚他只是一个旁观者。   “医生......医生快来!病人没有呼吸了!”他用颤抖的声音喊叫着,吸引了病房外的人们。   随后医生和护士都赶了过来,他们对着德瓦尔展开了急救,而刚刚路过的围观者也进来了,他们安慰着脸色苍白的哈德森,并且鼓励哈德森早日走出死亡的阴影,哈德森也只是捂着脸,没有回应大家的安慰。   “他身上有没有留下什么记号?”哈德森一边往凯瑟琳和他的城堡走去,一边用手帕擦拭手指,旁边跟随的将士说已经查过了,没有查出什么有用的东西,而英格丽德依然下落不明。   “查一下凯瑟琳当初给英格丽德准备的藏身处,预先埋伏好,他们很有可能会去那里。”   “如果说,遇到了塞勒斯的话,我们要怎么处理?”将士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说了,他们底下都知道,塞勒斯和哈德森的关系不一般,而且哈德森的性格多变,非常的抓不准。   “活着给我带回来。”哈德森的眼里满是戾气。   “以他的身手,要把他捕捉回来,很有可能会受伤。”   “没关系,卸了他手脚都没有问题。”哈德森已经不想再谈论此事了,他挥挥手让将士离开,自己则是来到了地下,再次探望凯瑟琳。   凯瑟琳正坐在地上,原本还闭着眼睛休息,看到哈德森之后她就睁开了那如狮子般的眼睛,该说这就叫王者风范呢,还是说这是凯瑟琳特有的狠劲,总之,哈德森非常喜欢这样的凯瑟琳。   “我有个消息要给你。”哈德森没有坐下,这意味着他打算说完就走。   “什么消息?”凯瑟琳依旧中气十足地说道。   “德瓦尔和英格丽德失散了,德瓦尔没能撑到回来,很显然他有话想跟你说。只是就算经过全力的救治,他受的伤还是太严重了。”   “骗子,你在说谎!”凯瑟琳愣住了,她瞪大了眼睛。“他怎么会回来,他已经跟我说好了,会活着回来接我”   凯瑟琳观察着哈德森的表情,希望能从上面看到一丝说谎的痕迹,就算是被哈德森戏弄也好,她也会希望这个消息是假的,然而不管她怎么盯着哈德森的脸,哈德森的表情依然是严肃的,悲痛的,没有骗凯瑟琳的意思,而凯瑟琳也不得不接受了这个事实,泪水从她的眼角流下来,一颗颗滴落在地上。   “杀人凶手,你就是杀人犯,哈德森,我不会原谅你的!”凯瑟琳嚎啕大哭了起来,她完全会预料到会有这样的结局,所以千叮万嘱让德瓦尔不管怎么样都要活下来,他却选择了跑回来。以安戈洛和哈德森的行事风格,怎么会有人幸免,而哈德森不仅下手了,他还要来践踏一番凯瑟琳,为了看到她痛苦扭曲的脸,只要凯瑟琳表现得越悲痛,哈德森则越满足。   “节哀,凯瑟琳。”哈德森满足地离开了,身后传来了凯瑟琳悲痛欲绝的哭喊,只是无论如何,她的声音都无法传达出去,她将永远囚禁于此,永无逃离的机会。 第73章 圣都   英格丽德和塞勒斯僵持不下已有一段时间, 虽说在昨晚因为疲劳二人双双倒地上睡了一觉,一觉睡醒的英格丽德还是不愿与塞勒斯一同离开。   她没有理由必须要跟着塞勒斯,更别提跟着他去卡林恩特王国, 只不过塞勒斯也没打算说服英格丽德,他的态度强硬, 也不愿多与英格丽德解释。   “所以你总是逃避问题, 想把一切都掌控在你手里,却没有考虑过其他人的感受。”英格丽德尖锐地指出来她对塞勒斯的不满。   塞勒斯也不在乎英格丽德的指责, 对他来说只要目的达到,他不介意中间付出多大的代价,最后他还是没拗过英格丽德,答应她只要英格丽德跟着他去卡林恩特王国, 他就会把真相全部告诉英格丽德, 而在这之前,塞勒斯会保护她, 但是相应的, 英格丽德不能反悔。   英格丽德心动了,她努力至今不就是英格丽德和塞勒斯僵持不下已有一段时间,虽说在昨晚因为疲劳二人双双倒地上睡了一觉, 一觉睡醒的英格丽德还是不愿与塞勒斯一同离开。   她没有理由必须要跟着塞勒斯, 更别提跟着他去卡林恩特王国,只不过塞勒斯也没打算说服英格丽德,他的态度强硬,也不愿多与英格丽德解释。   “所以你总是逃避问题,想把一切都掌控在你手里, 却没有考虑过其他人的感受。”英格丽德尖锐地指出来她对塞勒斯的不满。   塞勒斯也不在乎英格丽德的指责,对他来说只要目的达到, 他不介意中间付出多大的代价,最后他还是没拗过英格丽德,答应她只要英格丽德跟着他去卡林恩特王国,他就会把真相全部告诉英格丽德,而在这之前,塞勒斯会保护她,但是相应的,英格丽德不能反悔。   英格丽德心动了,她努力至今不就是为了真相,而且塞勒斯提到的真相不仅仅是关于冬之变故,还与曜石有关,在那之前塞勒斯也不会伤害他,从这个提议来看,她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我要如何相信你?”   塞勒斯陷入了沉思,他也知道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让英格丽德产生了不少的敌意,但是他这次舍命来救英格丽德是带着重要的使命而来的,他咬着下唇过了许久。   最后把手伸向了自己的左耳,把上面的红宝石耳环取了下来。   “这个是我最重要的东西,给你。”他一本正经地说着,递给了英格丽德,英格丽德愣了一下,看着塞勒斯手心的耳环,她竟有些犹豫。   “这个耳环是你最重要的东西?”她疑惑地确认了一遍。   塞勒斯点点头,“如果这个也给你了,说明我的性命就在你的手里。”   “我知道了。”英格丽德把耳环收好,她还是半信半疑,但是好奇心驱使她想要相信塞勒斯。   塞勒斯把山洞稍微收拾了一下,递给英格丽德一个干硬的面包,他们已整装完毕,是时侯出发了。   现在只有一匹马,他们不得不共乘,英格丽德提出想要自己单独骑一匹马被塞勒斯拒绝了,军马和普通的马不同,需要驾驶技巧,在那之前英格丽德没有经验,很容易被摔下去,到时候只会节外生枝。   英格丽德对于自己被圈在塞勒斯怀里一事感到些许不自在,他们的关系不似往日亲密,现在顶多算是个合作伙伴,就算坐在塞勒斯的身后,她也不得不抱紧塞勒斯――塞勒斯的骑马手法还很粗暴,足够把英格丽德颠个半死,从马上下来的时候她都是晕的。   这是因为塞勒斯不得不甩开身后的追兵,他们的装备精良,精力充沛,人手充足,不断地追寻着他们留下来的蛛丝马迹,这也使得塞勒斯压缩了更多休息时间,他们必须夜以继日赶路,就算来到了驿站,或者经过了一个小村,他们都不能停下,更别提去到城镇里去,那里都是安戈洛和哈德森部署好的士兵,只要他们一出现那便意味着自投罗网。   经过几天的赶路,英格丽德学会在马背上睡觉,她的伤口差不多都结痂了,因此不影响她的活动,最开始她抗拒着塞勒斯,到后来她不得不依赖塞勒斯。这也确实是因为塞勒斯有着天然的让人想要依赖的气质,虽然英格丽德万分不想承认,她依然在行动上表示了此事。   在一路上他们没有太多交流,英格丽德只会与塞勒斯讲必要的事情,比如她饿了,她想要休息,又或者她想去解决一下生理需求,塞勒斯也只是视情况而接受英格丽德的要求――然而基本上都会答应。   冬天没有阻挡他们的前进,很快塞勒斯和英格丽德就到达了中部城市,那是劳伦斯侯爵以前控制的城市,宗教氛围浓厚,因此其他贵族尚未染指这里,塞勒斯对这些城市了如指掌,毕竟当初他就是按照这样的路线从卡林恩特王国来到帝国王都的。   说是被劳伦斯侯爵控制并不准确,这里实际控制的实力是教会,帝国的人普遍信奉约泽菲娜,在典故中,约泽菲娜是诞生于这个城市的,因此这个城市也别名为圣都。   圣都不允许任何军队进入,但是允许伤员和乞丐进来,他们会无偿的提供救济与医疗,等他们恢复了健康,或者创造出属于自己的财富时,圣都会给予他们两个选择,一是回到自己的家乡,二是留在这里成为下一代接济人。   也正因为此政策,圣都一直维持着繁荣与和平,圣都的包容性也是其他城市所无法比拟的,但也因为宗教氛围浓厚,这里的人们偏保守,他们恪守教条,无法容忍教条之外的世俗。   塞勒斯让英格丽德伪装成自己的妹妹,在圣都他们可以放松下来休息一会。英格丽德之前在小时候来过一次圣都,她对于圣都并没有太多记忆,只是一直听过圣都的大名,一进来圣都,英格丽德就能看到这里的街头都挂着教会的旗子,路上的行人都穿着宽大的斗篷,一边行走一边念经,他们好像随时都能从宽大的斗篷下拿出厚重的教典。   塞勒斯为这次远行准备了不少,当他从口袋里掏出一袋银币的时候,英格丽德是觉得颇为惊讶的,毕竟之前塞勒斯总是表现得没有什么身外物的样子。   “一间房。”他简要地向旅馆的前台说道。   前台是个中年干瘦男性,他抬头看了一眼塞勒斯,又看了一眼英格丽德,污浊的双眼似乎有些许不满。   “你们是夫妻?”   “不是。”   前台又把目光停留在英格丽德的脸上,这使得英格丽德有些紧张地低下了头。   “看起来也不像兄妹,私奔来的?”   英格丽德正想要反驳,只见塞勒斯立马点了一下头。   “对,所以得小心点。”   “房间在楼上,别弄出什么声响。”前台又看了一眼塞勒斯,他见得多这样的情侣了,因此也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只是他们之间的关系好像又不是特别亲密――女孩儿看起来年纪也不大,从装束来看,也不像什么普通人家。   塞勒斯又点了一下头,他把一个银币递给前台,相对的,他获得了一把钥匙。 第74章 信徒   这两天他们都在这个旅馆休息, 等时间到了,就要转移到下一个旅馆,以免生疑。   旅馆并不新, 装饰有些破旧,踩在大堂的木地板上还发出了几近破裂的声音, 在走楼梯上去的时候还会有吱呀吱呀的噪音, 英格丽德害怕自己会踩破楼梯,因此她总是等待塞勒斯踩过之后才会踩上去。   这个旅馆的位置隐蔽, 没有什么人入住,等来到二楼的时候,还有些阴暗,英格丽德不自觉地害怕了起来, 塞勒斯视力很好, 在黑暗中找到了房间号,推开门后一间小却整洁的房间呈现在他们面前。   等关门后, 英格丽德终于问出了自己一直想问的问题。   “为什么只有一个房间?”   “银币是有限的。”塞勒斯简明扼要地说出了他意图, “你睡床,我打地铺。”说完他就把自己的大衣脱了下来铺在地上,背对着英格丽德躺下了。   说是这么说, 英格丽德有些纳闷, 他也不用堵着门口睡吧,不觉得外面吵吗?   英格丽德倒也不想跟塞勒斯客气,她把大衣放在一旁,盖着被子和衣而睡,房间里的火炉暖暖的, 她已经很久没有躺在床上了,虽然床铺不是很新, 洗得发白,但是这让她有了极大的满足感。   “我们要在这里待上多久?”英格丽德看着天花板,她习惯了马背上的日子,突然还有些不习惯躺床上,辗转反侧竟是没能睡着。   “一周。”塞勒斯也没有睡着,他维持着背对英格丽德的姿势,让人看不清他的脸。   “要做什么?”   “白天我会去调查原定的路线是否有埋伏,等我调查好了就可以出发。”   “那我呢?”   “随你喜欢。”   “你不担心我会在这里遭遇危险吗?”   “这里很安全。”   “可是你不是说过会一直保护我吗?”   英格丽德纯属有点没话找话了,她知道塞勒斯并不是沉默寡言的人,相反的,他有着非常多的想法,只是他从来没想过要与英格丽德分享。   被英格丽德这几句话噎得塞勒斯有些难受,他翻了个身,平躺在地上,眼睛也是看着天花板,英格丽德侧过头去看了一眼塞勒斯,他的下巴长出了一些胡子,眼下都是乌青,比起英格丽德来,塞勒斯要疲惫很多。   “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塞勒斯长叹了一口气,“不行。”   “那我白天没事情可做啊。”   英格丽德也并非没有事情可做,她完全可以去游览参观圣都,圣都的教堂都非常有特色,里面的绘画与雕塑也是集合了帝国的有名艺术家的心血,只要她泡在教堂里,就能消磨掉不少时间。而英格丽德对宗教是有着自己一套独特的理解的,圣都对她来说是绝佳的旅游城市。只不过,她是想看看塞勒斯会让她去做什么。   “这里的教堂每天都会有宣讲,你可以去听一下。”   英格丽德有些无趣地转过头了头,塞勒斯的回答很正式,没有什么缺漏之处,但是英格丽德却期望着能从塞勒斯的嘴里再听到一些什么,至少,更有人情味一点的话。   “晚安。”英格丽德把被子盖过头上,蜷缩成一团,她渐渐有些困了,直到过了许久,在门口躺着的塞勒斯也轻声说了一句晚安。   英格丽德安然入睡了。   清晨,火炉灭了,英格丽德因为寒冷醒了,她把被子裹紧自己的身体,在半睡半醒之间,她好像看到了塞勒斯在OO@@穿衣服,只不过她实在太累了,没能睁开眼睛看清楚。   不过也多亏了她把自己裹紧了,后续再睡的时候温暖了不少,等她再次醒来已经是接近中午了。   桌子上摆着一杯清水和一块干面包,英格丽德洗漱后就着水把面包啃完了,她看了一眼外面阳光普照,很适合出行。   中午的时候房间里也没有阴冷,太阳照射进来的时候房间里也跟着暖和了起来,英格丽德还想再睡一会,但是这样的话一天就会荒废掉了。她穿好衣服后还是出门了,为了不让人注意到她,她把塞勒斯给她的一件兜帽长袍给穿上了。   清晨,火炉灭了,英格丽德因为寒冷醒了,她把被子裹紧自己的身体,在半睡半醒之间,她好像看到了塞勒斯在OO@@穿衣服,只不过她实在太累了,没能睁开眼睛看清楚。   不过也多亏了她把自己裹紧了,后续再睡的时候温暖了不少,等她再次醒来已经是接近中午了。   桌子上摆着一杯清水和一块干面包,英格丽德洗漱后就着水把面包啃完了,她看了一眼外面阳光普照,很适合出行。   中午的时候房间里也没有阴冷,太阳照射进来的时候房间里也跟着暖和了起来,英格丽德还想再睡一会,但是这样的话一天就会荒废掉了。她穿好衣服后还是出门了,为了不让人注意到她,她把塞勒斯给她的一件兜帽长袍给穿上了。   街上熙熙攘攘的都是信徒,他们嘴里念念有词,走几步就会朝着中央教堂朝拜一次,这是有名的习俗,许多虔诚的信徒会从一个地方出发,一直重复这样的朝拜,直到来到中央教堂为止。   英格丽德不想打扰到他们,因此都是绕着小路前往中央教堂,中央教堂是主教的所在地,里面聚集着无数各地赶来的信徒,英格丽德一路快步走,顺着人群进去了中央教堂。   里面的装饰比起王都教堂还要再豪华得多,琉璃色的光芒洒在地板上,数不清的雕塑分列在教堂的两侧,圣典里当然不止有约泽菲娜和圣父,还有许多天使,72个天使形态各异,它们的雕塑都栩栩如生,接受着信徒的朝拜。   英格丽德端详了好一会这些雕像,读着雕像下方的故事,最后来到了教堂中央,主教正在宣讲圣典,底下黑压压的都坐满了人。   英格丽德好不容易寻了一个座位,她正襟危坐,没有漏下一个字,而约泽菲娜的雕塑正带着悲天悯人的情感看着听众。   英格丽德很奇怪,为什么约泽菲娜总是一副不高兴的样子看着众生,她的雕塑很少有笑容的时候,在艺术家创作的画作中,她也只是带着淡淡的忧伤,有的时候眼睛下还带着几滴眼泪。   她听了好一会,直到宣讲结束,英格丽德也只是坐在那里,她感到自己的心灵好像得到了洗涤,她身上所有的污浊随之被净化了。   在这个时候,英格丽德觉得身心俱疲,她回顾自己的一生,只觉得这一切都压得她喘不过气来。不知不觉中她竟落泪了,一个修女见状,连忙走过来问她是否需要帮助。   英格丽德摇摇头,面对着陌生人的关怀,她竟也没有经过考虑,就说出了自己内心的疑问。   “为什么约泽菲娜总是不高兴呢?”   修女显然为这个问题感到有些好笑,她已经四十多岁了,见过很多信徒,所有人只会关注众生的痛苦,没有人关注到约泽菲娜的痛苦。   “她所爱着的人们正在受苦,因此她感到痛苦。”   “只是因为这个吗?难道不是因为她不被理解吗?”英格丽德愣住了。   “在大我与小我之中,约泽菲娜选择了大我,不过也正因为如此,她才会是圣女。”   “约泽菲娜不会怪罪于那些欺辱她的人们吗?”   “人们常说人都是自私的,人们总是以自己为出发点,我们只是普通人,当然不必要求自己做到圣女的地步。”   英格丽德沉默了,她又抬头看了一眼约泽菲娜,约泽菲娜的眼角还是挂着一滴眼泪。   “我觉得她也在为自己而落泪。”   “每个人理解不一样,你还很年轻,还需要很多磨练。”   比起大家都因为约泽菲娜牺牲自己、怜悯众生而尊敬她,英格丽德觉得比起尊敬,她更需要的是理解。 第75章 忏悔   等她离开教堂, 已经是黄昏了,很快就入夜,街道上挂起了风, 圣都也是一个不会下雪的城市,但是这里的冬天更为寒冷, 刮起的风就像刀子一般, 能顺着缝隙钻入人的身体里。   英格丽德遵循着记忆找到了旅馆的入口,和昨天不同, 今天的旅馆明显热闹很多,在大堂里都是喝酒吃饭的人们,有一些还因为喝醉了正在大声吵吵闹闹,英格丽德感到有些害怕, 急忙回到了房间。   塞勒斯没有回来, 他或许是还要调查别的事情(可能是曜石),英格丽德不由自主地把塞勒斯想象成一个坏人, 他不会是那种把自己的全部告诉别人的性格, 他会有所保留,等到哪个时候会给你一个“惊喜”。   英格丽德翻了一下塞勒斯带来的行李,一个箱子, 里面除了几个水囊, 一些干面包,几件换洗的衣服竟然啥也没有,她好几次想要偷看里面会不会有塞勒斯的秘密――比如一些他家人的画像,一些私人的物品,只不过塞勒斯好像只是一张白纸, 上面什么都没有。   英格丽德把干面包掰出一小块,找前台讨了一些热水, 就着热水把面包艰难地咽下去了,她也很想吃点暖呼呼的东西,起码能够出一点汗。   昨天夜里的暖炉灭掉了,随着入夜房间也是越发冷了,英格丽德把窗户关好之后,呼出了一口白气,她又跑到前台想要讨一些木柴,只不过这次前台没有答应。   “5个铜币。”前台重复了一遍,他的眼白泛黄,看起来很久没有睡觉了。   “这个不是免费提供的?”   “木柴涨价了,我们不能免费给你。”   英格丽德口袋空空,她一个铜币都没有,塞勒斯身上估计还有一些,但是想起来昨天塞勒斯说的要省着点,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出钱买木柴,毕竟他看起来不会冷的样子。   英格丽德灰溜溜地回房间了,楼下的热闹一点也没能把温暖传到楼上来,她用被子包裹着自己,缩在床上瑟瑟发抖。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塞勒斯终于回来了,看到缩在被子里的英格丽德,他有些惊讶。   “我还以为你跑了。”英格丽德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她有些幽怨地看着塞勒斯。   塞勒斯穿着一身黑色,只在大衣的下摆蹭了些白色的灰,让人看不出他这一整天都去做什么了,   他瞟了一眼暖炉,马上转身到楼下去,过了一会提着一捆木柴回来了,熟练的生火一顿操作后,房间很快就暖和起来了。   “给我一些银币。”英格丽德蹲在暖炉旁边,她对着火说着,眼睛里映照着跳跃的火焰。   塞勒斯把大衣挂好,又在口袋里摸了十来个银币放在桌子上,“看你需要。”   英格丽德着实是没见过那么多银币,难不成塞勒斯是个隐形的富豪,一边说省着点,一边又摸出那么多给她花。   “今天有什么收获吗?”   “目前来看很安全。”塞勒斯开始给自己铺床,他一如既往地铺在门口旁,在英格丽德看来,他的“床”也不过是用大衣铺在地上罢了,体验想必很差。   晚上他也是和衣而睡,更别提什么枕头。   “今天你睡床吧。”英格丽德有些于心不忍,但是一方面她又不禁觉得,这是塞勒斯应得的。   塞勒斯拒绝了,他再次背对着英格丽德侧躺下来,没有打算和英格丽德进行对话。   英格丽德自讨了个没趣,她感到身子都暖起来之后躺回了床上,感受着暖洋洋的被窝,不禁发出了满足的喟叹。   她是迷迷糊糊睡着的,不过睡得并不安稳,还有些燥热不安,英格丽德的心跳加速,在梦里她遇到了很多人,有哈德森,安戈洛,卡洛斯侯爵,他们说着话,像是在指责英格丽德,又像是在指责凯瑟琳,总之,英格丽德并不感到好受 ,她翻来覆去,最终那些人的脸都变成了那天的杀手,他们的面目可怖,瞪大了眼睛看向英格丽德,嘴里还念叨着要英格丽德偿命。不仅如此,英格丽德还看到德瓦尔孤零零的躺在那里,好像在呼唤英格丽德去陪他。   英格丽德只感觉自己的枕头一阵潮湿,脸上也痒痒的,等她抬手摸了一把自己脸的时候,她惊醒了。   她的脸上满是泪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她在睡梦中哭泣着,在火光中,她看到塞勒斯正坐在自己的床边,手里拿着一个手帕。   “我怎么了......”英格丽德哽咽着。   “你做噩梦了。”塞勒斯把手帕递给英格丽德,英格丽德没有接,她扭过头去,不想让塞勒斯看到自己的失态。   “我梦到了德瓦尔,他问我为什么没有救他。”英格丽德的泪水不断涌出,她像是要寻得一个安心的理由,问起了塞勒斯。   “他伤势太严重,我们没有条件救他。”   “当时你接到的命令,只有救我这一条吗?”   “不是命令,是我自己想要救你。”   英格丽德愣住了,她一直以为塞勒斯来救自己是因为哈德森或者是谁的命令,所以他来了,只等待着到了卡林恩特王国的时候把她交出去来交差。   英格丽德翻了身,她的泪痕都干了,她迫切地想要询问塞勒斯个中缘由。   “因为你救过我,所以我要还给你。”塞勒斯淡然地说道。   英格丽德想起来之前她与塞勒斯的相遇,他是倒在了血泊里,差点就丢了性命,是她自己把塞勒斯带了回去,也正是因为这一件事才会发生后面那么多事情。那一天如果她狠心没有管塞勒斯的话,现在说不定她还在与自己的父亲快乐地生活着。   见英格丽德若有所思的样子,塞勒斯起身想要回到自己的床铺,不过没等他站起来,英格丽德轻轻拉着他的衣袖,阻止了他的下一步行动。   “我睡不着。”   英格丽德怯生生地说道,这一刻他们好像回到了一年前,他们还没有破裂的那一段时光,一切都是单纯而美好。   塞勒斯只好坐了回来,英格丽德看不真切他的脸,比起赶路的那段日子,今天的他看起来要柔和很多,没有了周身的戾气,让人更好接近了。   “快睡吧,我会候着你的。” 第76章 变故   翌日, 王都内传来噩耗。   皇帝英年早逝,根据诊断为常年劳累,身体承受不住王位的压力, 因此得了心病,在看到最疼爱的公主凯瑟琳结婚典礼后, 没有遗憾的离开了人世。   而皇后因为情绪激动, 目前神志不清,已经被儿女们安顿好在郊区的庄园内休养。   为了哀悼皇帝, 安戈洛太子宣布要求所有的市民都前往教堂里进行纪念,娱乐场所停止营业一周。   而凯瑟琳公主因为适逢大婚,不便出门,葬礼的相关安排交由安戈洛太子操办。   贵族们以担心国家无人治理为由, 集体上书建议安戈洛太子尽快即位, 安戈洛太子悲痛欲绝,并无立即答应此建议。   很快民间小报即出版了对太子一党的抨击, 在文章上详细地描述了太子一党中的领头人物――卡洛斯侯爵的各项不人道不道德的事迹。遗憾的是, 该报道并未在贵族之中掀起波澜,报社也面临被清退的风险。   英格丽德和塞勒斯在圣都逗留的时间已经足够长了,因为此事, 他们不得不在圣都多停留了几天, 教堂里满满的都是前来哀悼的人们,英格丽德对皇帝的感情并不深,虽然他是表现得宠爱自己,只不过都是流于表面。英格丽德已经明白,所有说着爱自己的人, 都只是纸上谈兵,实际行动才能体现出来一个人的情感。   这几天他们一直维持着一种互不打扰的状态, 英格丽德也乐得自在,她探寻了圣都的每一个角落,随着探索的深入,她也越发喜爱这个城市了,以前劳伦斯侯爵提出要带她过来的时候,英格丽德还没有答应。   而塞勒斯每天白天都会去调查周边和路线的情况,为了提高舒适性还花重金买了一个小型的马车,挑选马车的那一天,英格丽德听到了数不清的赞美,商家把他们两个夸得天上有地下无,也让英格丽德羞红了脸,塞勒斯听罢也没有在意,只是负责交付金币。   拿到马车之后,塞勒斯对内部进行了改造,变得更为舒适,虽然不想承认,但是英格丽德认为塞勒斯确实是无所不能的。   塞勒斯还添置了一匹挽马,距离卡林恩特王国还有一半的路程,塞勒斯已经探好了捷径,如果他日夜兼程的话,还能省上很多时间。   下一次他们再休息的话就是卡林恩特王国和帝国的边境城市,为了解闷,英格丽德买了好几本长篇故事,虽然她也想再练习一下大提琴,只不过手上的伤口依然影响了她的灵活性,她不得不作罢。   出发前,马车已经塞满了食物和衣物,英格丽德感觉到心里从未有过的满足,在经历了饥饿与流浪之后,她对于囤积食物有着天然的执着,很快塞勒斯的那袋银币也花的差不多了。   天还没亮,英格丽德就坐在了自己挑选的马车里,在暖洋洋的马车里伸展着身体。车厢经过改造,塞勒斯可以直接从前室进入车厢,不必停下来马车后再进入车厢,这也方便了他们的逃生。   哈德森的杀手彻底找不到他们,因此英格丽德这一路上也变得轻松很多,她哼着小曲在暖和的车厢内看书,身心都沉浸在书里的幻想世界,而塞勒斯依旧像个没有感情的木头,除非必要的时候他也不会说话,全部的精力都用在赶路之上。   英格丽德累的时候直接把书放在一旁就可以睡着了,日子过得好不快活,比起和塞勒斯一匹马,她更喜欢有自己的空间,没有人看到她最放松的时候。到了晚上休息的时候,塞勒斯也只是坐在前室,依靠着车厢闭上眼睛,周围稍有点动静他就会醒,英格丽德不禁怀疑起这个人是不是与故事里的鬼怪一样从不睡觉。   塞勒斯也会有疲惫的时候,只不过他从不表露给英格丽德,英格丽德偷偷观察过,犯困的时候他的眼睛会朝近处看,会看看马匹的情况,也会回头看一眼车厢内部的情况,反复几次后他好像就恢复了精力,又开始全神贯注地赶路了。   英格丽德后来也会提出让塞勒斯教她如何驾驶马车,塞勒斯以不想浪费赶路时间为由拒绝了英格丽德。越是接近卡林恩特王国的边境,温度就越低,英格丽德已经把最厚的大衣穿上了,她还会在路途中捡一些树枝和树叶,为的是保持车厢内部的暖炉不熄灭,也不知道是否因为车厢内外温度差太多,英格丽德感觉外面似乎越来越冷了。   在闲暇时候,英格丽德也会思念起凯瑟琳,担心她一个人在王都会遭遇什么危险,而安戈洛的即位已经是毫无疑问的了,以英格丽德对安戈洛的了解,结婚了的凯瑟琳依然在安戈洛的名单里。   有时英格丽德会想向塞勒斯打听一些关于哈德森的事情,塞勒斯也不会回答,英格丽德仅能根据细节中推断――他们已经相识很久,不是普通的主仆关系,他们之间有着更深的联系。   为了不惹塞勒斯的不高兴,英格丽德也逐渐不谈论哈德森的事情,就算故事再精彩,人们也是有社交需求的,英格丽德的身边只有塞勒斯,塞勒斯也不是什么爱聊天的人,因此最后落得英格丽德只能自言自语,她也不关心塞勒斯是否有听她说话,她只负责把自己想说的话都说完,偶尔塞勒斯会发表一下自己的意见,但也仅限于比较琐碎的事情,涉及到敏感的事情,塞勒斯会当没有听到。   英格丽德渐渐的感到无趣了起来,她把窗户打开,然后把头伸出去,观看沿途的风景,和其他地方都不同,这里的植物颜色都比较浅,也不会有非常茂密的树,地上基本是有雪块的泥地,没有什么植被。   不知不觉中他们的亡命之旅已有大半个月的时间,英格丽德和塞勒斯变成了具有默契的伙伴,就算没有交流英格丽德也不会觉得尴尬,她也敢于在塞勒斯面前展示真正的自我,她会责怪塞勒斯,也会对塞勒斯发泄怒火直到自己舒畅为止,塞勒斯也选择了全盘接受。   她并非不恨塞勒斯,只是她选择了隐藏,她决定将在卡林恩特王国把一切真相都亲眼证实之后,再与塞勒斯算账。 第77章 失温   夜里, 温度骤降,英格丽德裹紧了身上的小被子,她已经被冷醒好几次了, 到最后她甚至开始了发抖,牙齿都在打颤。塞勒斯回头看了一眼英格丽德后, 把马车停在了路边, 来到了车厢检查英格丽德的情况。   暖炉的火虽然没有很旺,但是至少也在燃烧着, 对于塞勒斯来说温度是还可以接受的,只不过英格丽德似乎格外怕冷,就算靠近了暖炉也依然没觉得暖和起来。塞勒斯早已预料到这个情况,他把自己的大衣批在了英格丽德的身上, 又从马车的背面拿出一瓶酒, 灌入水囊之后把口放在英格丽德的嘴边,试图把酒水灌进去英格丽德的嘴里。   英格丽德虽然身体不适, 但是意识还算清醒, 她哆哆嗦嗦地想要拿起水囊,双手却颤抖得厉害,不管怎么样都没有抓稳, 塞勒斯帮她抓稳之后, 她的牙齿却又咬紧了,酒水没办法喝进去。   眼看着英格丽德的脸变得苍白了起来,塞勒斯只好解开英格丽德身上的大衣,把英格丽德抱在怀里,再把被子批在自己的身上, 他的体温很高,比暖炉还要暖和。英格丽德不自觉地靠近了塞勒斯的身体, 她贪婪地索取着温暖,最后整个人贴着塞勒斯,塞勒斯心无旁骛,只想让英格丽德温暖起来,复而用手搓动英格丽德的四肢,让血液快速流动起来,她的脚趾和手指都变得冰冷,鞋子和手套都无法起到防护作用,塞勒斯只好用自己的双手包住英格丽德的双脚,希望能够把温度传递过去。   过了好一会,英格丽德终于不发抖了,她虚浮地大口喝着酒,烈酒的浓度让她的脸都红了起来,火辣辣的酒下肚之后,她感觉自己的身体也开始在燃烧,刚刚冰冷的四肢慢慢恢复了体温,只不过因为一口气喝得太多,她感到自己的脑袋有些发晕。   眼前的塞勒斯好像分出来好几个,英格丽德的眼神涣散,她打了个酒嗝,一瞬间车厢内部全都是酒味。   见英格丽德的体温恢复正常,他渐渐松开了抱着英格丽德的手,只不过英格丽德还不想那么快离开温暖的塞勒斯,她用力往塞勒斯的怀里挤,恨不得自己就挂在塞勒斯身上。   “马上就要到边城了,在这里耗费时间只会更冷。”   塞勒斯只好向英格丽德解释道。   “再一会.......”她的脸全都是红的,连耳朵脖子都是红彤彤的,她的嘴唇红润,呼洒出来的气息里都是酒味。   塞勒斯知道边城的温度偏低,因此准备了不少烈酒御寒,没想到对他来说刚刚好的酒,对英格丽德来说已经是极限了。   眼看着暖炉的火将要熄灭,而在这贫瘠的地面上没有东西可以燃烧,塞勒斯也没办法摆脱挂在身上的英格丽德,他也只好选择就地休息,为了防止他自己也出现失温的情况,塞勒斯含了一大口烈酒,等了一会后才吞下,又把门窗都关好,确保没有一丝冷风灌进来。最后塞勒斯才调整了自己的姿势,盖好被子和英格丽德一同依靠着歇息。   英格丽德匀称平稳的呼吸声传来,塞勒斯知道她已经彻底睡着了,刚刚说的再一会也变成了不存在的事情,塞勒斯低头看了一眼她毛茸茸的头顶,长叹了一口气。   窗户透进来外面的阳光,英格丽德还感到有些热了,她缓缓睁开眼睛,只见塞勒斯的脸在自己眼前放大,阳关照射在塞勒斯高挺的鼻梁和浓密纤长的眼睫毛上,这和英格丽德的脸距离就那么一点,英格丽德还能感觉到塞勒斯的气息洒在自己的脸上。   英格丽德这才发现自己被塞勒斯抱着,她的头倚靠着塞勒斯的肩膀,而塞勒斯还没有醒来,眼睛紧闭着,英格丽德感到不自在起来,她想稍微动一下换一下姿势,又害怕会把塞勒斯吵醒。   不然也太尴尬了,她的脑海里回想起昨天夜里的记忆片段,她是怎样因为失温而抱着塞勒斯,塞勒斯又是如何帮她恢复体温,这些片段都慢慢浮现出来了。   英格丽德只得像条毛毛虫一般扭动自己的身体,她小心翼翼地想要调整姿势――只要不与塞勒斯那么亲近即可,于是她从侧对着塞勒斯,换了个姿势,变成了平躺在塞勒斯的腿上。   英格丽德在那里躺得并不安心,她又看了一眼沉浸在睡梦里的塞勒斯,她并不是没见过,但是此刻的塞勒斯显然看起来放松很多,应该是因为快到目的地了,他也终于能够不那么赶时间了。   像是感觉到塞勒斯快要醒来,英格丽德还是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躺下去了,她下定了决心,还是用力地坐了起来,同时惊醒了塞勒斯,塞勒斯同样地有些睡醒惺忪,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坐在腿上的英格丽德,然后很快就闭上眼睛还想继续睡了。   “早,我去洗漱一下。”   英格丽德几乎是跳出去的,她红着脸跑到外面去,只留下没睡醒的塞勒斯在马车里,好不容易休息了一晚上的马儿也在打着哈欠。   英格丽德找到了一处小湖,她蹲在湖边洗了一把脸,好不容易才把脸上的红色洗退了,她已经很久没有照镜子了,和以前一样,她依然有着一张漂亮的瓜子脸,头发也长回来到肩膀处了。   等英格丽德磨磨蹭蹭回到马车的时候,塞勒斯已经洗漱完毕了,现在正在喂马,看到英格丽德之后并无理会她。   英格丽德心里有些堵,她坚信着自己与塞勒斯是水火不相容的关系,现在是出于合作才会一起踏上旅途,在一路上他们相处也算和谐,却时不时会有一些奇怪的事情,比如这次意外,又比如塞勒斯对她若即若离的态度,这使得她对塞勒斯的感情稍微有了些变化。   他真的是杀害父亲的凶手吗?炸毁自己生活多年的家园也是他坐的吗?如果他如果真的没有感情,又何必三番四次救自己于水火之中?只是报恩的话,有必要搭上自己的生命吗?   这些想法让英格丽德感到一阵后怕,不知不觉中她已经信任起了塞勒斯,会把事情往对塞勒斯有利的方向去想,这是非常危险的,无论塞勒斯是否值得信任,她也绝不能陷入对塞勒斯的感情之中。英格丽德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伤疤,一个月前还有些深的伤疤,现在已经淡化了不少,甚至只留下了些微痕迹。   她活动了一下,左手已经灵活了不少了,不用多久,她或许就能重新弹奏起大提琴了。   --------------------   作者有话要说:   喝酒只会加速体温流失,这个情节只是推动二人感情需要,不要模仿。 第78章 歇息   待她回到车厢, 里面已经准备好了餐食,等她用完就可以继续出发了,塞勒斯站在远处, 似是在观察路线。   塞勒斯走远了,英格丽德才感到有些舒心, 她快速把餐食吃完, 整理好了之后坐在车厢里,没看完的书籍摊开放在腿上, 她一目十行,却没有真正的把书看进去脑子里。过了一会塞勒斯回来了,他看了一眼车厢内部的情况,然后很快地驱动了马车前行。   “预计中午就会到达边城。”   英格丽德心想终于等到他主动搭话了, 她把书本重重地合上, 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到达边城之后会马上出境吗?”   “手续比较繁琐,会花上两天的时间, 在那之前我们在边城先休息。”   英格丽德自幼生活在南方, 很少来到北方的城市,和南方不同,边城这里明显的带有地域的特征, 树木都是高大的, 叶子却不茂密,植被的颜色也不似南方的鲜艳,连这里的鸟儿都要比南方的大,声音洪亮。   北方的风似乎带着刀子,吹得人头疼, 英格丽德把头探出去呼吸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脸都要因为干燥而裂开了, 她的鼻子红红的,鼻尖都有些失去感觉了。   虽然还是初春,但是这里还没有回暖的痕迹,英格丽德裹紧了身上的大衣,她朝着手心呼出自己的气息,企图让双手温暖一些。   随着距离的减少,路上开始出现了其他马车,还有一些人在路上走着,他们都穿着厚厚的衣服,踩在薄冰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塞勒斯在出发前就改装了马车的轮子,这样就不会打滑了。   和南方不同,这里的阳光似乎也穿透不下来,只有早上的那么几缕,到了正午也没有变得十分温暖。英格丽德把故事的最后几页看完,她长叹了一口气,这个故事前期虽然精彩,到了结局却是一个悲剧,她不喜欢悲剧,或者说,没有人会喜欢悲剧,大家都不乐意看一件美好的事物被人破坏,也不愿看到一个人过着悲惨的生活,就算那是一个虚拟的人物。   经过城门,马车慢慢地停下来了,英格丽德打开门一看,马车停在了旅馆前面,她有些高兴,终于可以好好地休息一下,她开始怀念起了被子和床铺的温暖了。   塞勒斯把行李都搬了出来,旅馆的老板颇为热情的帮他搬了一些。   “旅途辛苦了,想要什么样的房间呢?”老板搓着手一边打量塞勒斯,一边又往英格丽德的身上瞟。   和之前在圣都不同,这里的人们要热情许多,也有可能是因为他们是坐着马车而来的,商家都很会察言观色,马车并不便宜,这意味着会选择更好的房间。   英格丽德大大咧咧地看向老板,她抿着嘴静待塞勒斯回复。   “两个房间,其中一个豪华一点,另外一间普通即可。”   塞勒斯竖起两根手指,他依旧泰然自若地从口袋里拿银币出来。   英格丽德心里清楚他们已经没剩多少银币了,完全没有必要把钱浪费在房间上,尽管如此塞勒斯还是选择了两个房间。   英格丽德也没打算说点什么,两个房间对她来说更好,她有了自己的私人空间,可以更自在地休息,只不过她心里又有些烦躁,无论怎么样,这都是不符合之前塞勒斯的方针的。   伙计帮他们把行李放到房间里,英格丽德的豪华单间在三楼,而塞勒斯的房间在二楼,英格丽德匆匆记下了塞勒斯的房号后就回到自己的房间休息了。   豪华间的布置要温馨许多,床褥也是干干净净的,暖炉照亮了整个房间,一进去之后英格丽德就可以脱下大衣在房间内自如的活动了,室内外的温度差着实有点差,她穿着大衣几乎热出汗来。   她在床上翻滚了几下,舒服得紧,再躺下去她都要睡着了。   英格丽德看着天花板,又回想起刚刚订房间的场景,也有可能是快到了,所以可以阔绰一点定两个房间,双方都需要一点空间吧,毕竟也不是谁都爱睡地板的。英格丽德自我解释了一番,然后有些昏昏沉沉的快要睡着了,直到塞勒斯上来敲门。   门外的塞勒斯看起来心情不太舒畅,他扶着门框,看到英格丽德之后他没有说话,像是在脑内组织语言中。   “怎么了?”英格丽德颇有耐心,她堵在门口抱着手臂等塞勒斯开口。   “这里的夜晚会比较混乱,你一个人不要擅自外出。”   怎么,这是在担心自己吗?英格丽德觉得心里痒痒的,她没有说话,又瞟了一眼塞勒斯,“那白天?”   “这里的风光很好,可以游览看看。”   “那你呢?”英格丽德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完她又有些后悔了,他们又不是非得要一起行动。   “我会去办手续,等通行证下来了就可以出发了。”   “噢。”英格丽德见话题已经结束,往后退了一步想要把门关上,塞勒斯用脚顶住了门,留了一个缝隙,他眼里都是让人看不真切的情绪,“晚上一个人要小心。”   “知道了,我不会出门的。”说罢,塞勒斯才把脚收回去,安心地离去了。   英格丽德留了个心眼,塞勒斯特意上来嘱咐她并不是空穴来风,她拿椅子顶住房门,确认窗户关好之后,来到了洗浴室擦洗一下身体,她是个爱干净的人,之前在赶路的时候因为条件不允许一直没有清理自己,现在终于有机会了她定不会放过。   用热水擦洗了一遍之后,英格丽德舒舒服服地换上了睡衣,窝在了被窝里继续看书,和上一本不同,这一本都是一些传说、小故事,读起来让人回味无穷。天渐渐变黑了,屋内的光源也不足已看书,英格丽德把书放在枕头底下,双手交合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声响。   这里的人和其他地方的人相比,长相更为立体,毛发也浓密,身材高大,有一些人还会说着其他地区的语言,英格丽德有些天然地害怕这些人,塞勒斯的长相也像是与这个城市的人的混合,或许卡林恩特王国的人们跟这里交流多了之后,不少人来到这里定居了。   英格丽德觉得有些无聊,她并不困,却也无事可做,她在床上翻来覆去,终究是没能睡着,她来到窗前想要看看外面的景色,又因为天色已晚,只能看到一些还亮着的住宅,其余啥也看不清。 第79章 美食   她又只好蹲在暖炉旁边, 看着那木柴慢慢烧成了黑色,最终化成了灰,意识到自己已经看得够久了之后, 英格丽德才回到了床上尝试入睡。   外面走廊传来了喝了酒的醉汉的声音,有好几个, 含糊着说了点什么, 英格丽德没能听清,只不过很快就离开了, 他们来到了自己的房间,用力地把门关上,留下一声巨响,英格丽德感觉墙都在晃动。   塞勒斯说得还是没错的, 英格丽德用被子蒙住头, 试图想要隔绝掉一些不好的声音。   到了半夜,外面又隐隐约约传来像是女性在哭的声音, 断断续续的, 时而高亢时而低沉,英格丽德听着心里发毛,生怕是外面有人被欺负了, 她辗转反侧, 还是决定凑到墙边听一下隔壁发生了什么。   不仅有女性哭泣的声音,还有男性低沉的吼叫,听起来像是很痛苦,又像是在抒发自己的情感,英格丽德趴了一会没听真切, 她有些害怕起来,检查了一下门口是否已锁好, 就赶紧跑到床上把自己紧紧裹住,一阵瑟瑟发抖之后好不容易才睡着了。   第二天天刚刚亮,英格丽德就顶着俩黑眼圈醒来,她简单洗漱一番后马上跑到二楼去敲塞勒斯的门。   塞勒斯起得早,也没想到英格丽德会那么早起来,打开门后显然是有些震惊的,英格丽德直接往里冲,一屁股坐在床上,把脸埋在枕头里。   “昨天隔壁有人一直在打架。”英格丽德简明扼要地说出了个中缘由,她的声音被枕头隔绝了,有些闷闷的,“我想要跟你换一个房间。”   “打架?”塞勒斯有些疑惑,如果是打架的话旅馆的工作人员就会上来阻止了,他一晚上也没听到和打架相关的声音。   “嗯,女的一直在哼哼唧唧的,听着有些吓人。”   听到这塞勒斯也明了,他看着英格丽德这副认真的模样,也不好拆穿她的误解,只是轻轻点头,答应了英格丽德的要求。   “你先吃点早餐,我出门了。”   英格丽德听话地点点头,等她吃完之后困意就上来了,倒在床上就呼呼大睡了起来。   手续办得很顺利,塞勒斯过了一会就回来了,中午的时候他顺带去了一趟熟食店买了一些小食,他在这里生活过一段时间,很熟悉这里的店铺分布,绕过一段捷径后回到了旅馆。   英格丽德还在睡觉,塞勒斯估计她是一晚上都没睡好,也佩服起隔壁房间的人的精力,他坐在窗户旁边,翻看起了英格丽德带下来的书,里面的内容通俗易懂,大概就是一个简单的爱情故事,因为个中的误解导致分分合合,最后也没能美满的生活在一起。   他快速地翻阅着,也不知道是翻书的声音吵醒了英格丽德,还是外面人们的吆喝声,英格丽德翻了个身就醒了,她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窗边的塞勒斯,打了个哈欠,眼角都是泪花。   “我睡了很久?”   “没有,再睡会吧。”塞勒斯依然沉浸在故事里,他略微抬头看了一下英格丽德,很快就继续低头看书了。   “在看什么?”英格丽德依然闭着眼睛,她努力地想要驱散掉困意。   “《玫瑰色的人生》。”   英格丽德几乎是瞬间弹了起来,她僵直在床边,看着塞勒斯翻阅她买的书。   主要是塞勒斯还在很认真的看,完全没有随手翻的意思。   “别看了。”英格丽德红着脸,她走过去想要抽走塞勒斯手里的书,但是塞勒斯比她动作更快,把书本合起来握在手里,躲开了英格丽德的手,没有给她任何机会。   “这些书都是女孩子才看的。”英格丽德磕磕巴巴地解释道。   “挺有意思的,我想看完。”   英格丽德看着塞勒斯的表情确实是认真的,倒不如说塞勒斯向来是一个表情严肃的人,他脸上鲜少有别的笑容,要么皱着眉头,要么就是板着脸,总之就是没有表情。英格丽德叹了口气,坐了回去。   “那看完得还我。”   “好,桌上有吃的。”   英格丽德的注意力很快就被食物吸引了,桌子上的烧鸡还冒着烟,油滋滋的往外冒,英格丽德很久没有吃到新鲜的食物了,她拿刀叉规规整整地片好了肉,忙不迭往嘴里送。   滑嫩的鸡肉充满了油脂和汁水,送到嘴里的那瞬间感觉肉都爆开了,香浓的肉汁充斥着口腔,还有淡淡的香料味道,去除了鸡肉些许的腥味,只留下了香料的熏香。   英格丽德不由自主地发出了感叹的声音,她满足地吃了半只鸡,剩下的鸡片好了放在另外一个碟子里。   “我吃饱了。”她摸了摸肚子,顺带伸了个懒腰,好不惬意。   塞勒斯虽然专注于看书,听着英格丽德发出了满意的声音,嘴角不自觉上扬了。   “明天我们就出发去卡林恩特王国,在那之后很快就能到达目的地。”   “目的地是哪里?”   英格丽德从惬意中苏醒过来,她意识到这一段与塞勒斯的旅途即将结束,而她预感到需要面对的事情,将会接踵而来,让她无法招架。   “哈德森的城堡,在那里你将会遇到一个人,她会告诉你一切。” 第80章 列车   凯瑟琳是在寒冷中醒来的, 她蜷缩着身体,多日来的折磨让她的体重直线下降,她的头脑没有一刻是清醒的, 幸运的是她还能保持自我的意识。   哈德森的囚禁让她彻底断绝了与外界的联系,她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而留守在这里的士兵也从来不会在凯瑟琳面前透露半天信息, 这也让凯瑟琳失去了对外界的判断,她现在已无反抗能力, 只能在每一日的流逝中逐渐失去自我。   哈德森并没有对凯瑟琳造成□□上的折磨,自从那一天他宣告了德瓦尔的死亡后,哈德森再也没来了,他像是彻底遗忘了地牢里的凯瑟琳。只有在一天又一天里, 凯瑟琳不断盘算着如何逃离这里, 如何反抗安戈洛一党的势力,她不断在挣扎与放弃之中回旋, 直到最后她因为贫血晕倒在地, 但即便如此,她也未被允许外出就医。   只是凯瑟琳并不知道,在地牢之外, 安戈洛已经即位, 他下发了新的税收政策,贵族可以利用自己的产业进行避税,而农林牧渔产业的税率上涨。除了税收政策,安戈洛还调整了关于娱乐行业的整顿措施,其中提到了关于新闻报道的整顿, 所有报道需要经过贵族审议方可登报,这大大打击了报社的积极性, 并且在各方面都提高了贵族的地位,虽然大家都颇有怨言,只是很快就被镇压下去了。   渐渐的,没有人们发声了,他们沉默了,像是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平民的命运,只能卖力地继续成为供养贵族的奴隶。   日复一日,春天终于来临了,凯瑟琳继续在暗无天日的地底下生活着,而英格丽德和塞勒斯已经来到了卡林恩特王国的境内,乘坐上卡林恩特王国特有的轨道交通――蒸汽火车前往哈德森的封地,位于卡林恩特王国中心的区域。   英格丽德还是第一次乘坐这样快捷便利的交通工具,和马车不同,火车速度平稳,还能长时间的行驶,虽然噪音略大,依然能够满足绝大多数的需求。   英格丽德和塞勒斯定下了一个包厢,她也终于可以不憋屈在一个马车内,她惊叹于卡林恩特王国的发达程度,在这里,轨道交通到处都有,似乎没有地方时它到达不了的。英格丽德还取了一份地图对卡林恩特王国进行研究,卡林恩特王国虽然在北方,气候寒冷,但是在这个国家诞生了数不清的科学家、工程师、化学家、物理学家,因此卡林恩特王国的科技发展之迅速是其他国家所无法比拟的。在其他国家还在发展农业的时候,卡林恩特王国已经去研究新的能源,新的工具用于替代人力劳动,只不过和帝国不同,这里的人只信奉于科技,在这里传教士无法生存,人们对科技有着独一无二的狂热,这也是为何卡林恩特王国能够在大陆内有着强大的军事科技力量。   而由于身处北方,这里的人们热爱喝酒,不过也碍于地域影响,这里的饭菜基本上以腌制食品为主,蔬菜的产量极低,更别提新鲜水果了。   英格丽德对卡林恩特王国有着浓厚的兴趣,和南方的帝国不同,这里的景色几乎是白茫茫的一片,就算春天来临,地底下的冻土也没有融化,轨道建立在冻土上却无需担心冻土会融化。   英格丽德拿了好几份当地的报纸,在包厢内细细读了起来,和帝国的轻快报道不同,这里的报道都略为严肃,难听点就是有些无趣,每天的话题无非都是围绕着新的研究,新的发明,能体现到民生的报道并不多,英格丽德很快就失去了对报纸的兴趣了。   由于在火车上的饮食并不称心,英格丽德特意多翻了一下当地是否会有美食品鉴,其中一条报道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里面着重提到了关于蔬果的问题,现在卡林恩特王国的蔬果几乎是全进口于帝国的,因此也常常因为蔬果问题受到了帝国的制约,自从哈德森太子与凯瑟琳公主联姻后,蔬果的进口价格有所下降,只不过依然处于一个高水平的价格标准,因此也有不少人提出要求帝国再次下降蔬果价格,并提出用当地稀有的资源进行交换,只不过后续提到安戈洛皇帝并没有答应。   也有另外一篇报道提出要邀请凯瑟琳公主来卡林恩特王国境内游览,体验卡林恩特王国的风土人情,以便双方进行更加友好的交流。英格丽德把这个文字都一一记在心里,卡林恩特王国或许不如外界所言的那么强盛,他们表面的强盛或许只是一个伪装,内里或许会有更多的问题存在着。   火车很快到达了一个站点,每个站点会停留半天,只要在发车前回到车上就没有关系,英格丽德坐得感觉大腿都在发麻,因此提出了想要出去散步的建议,塞勒斯显然也有些累了,同意了出行。   和在帝国不同,英格丽德的一头金发颇为显眼,因此塞勒斯让英格丽德把兜帽戴起来,为了防止招来不友善的目光,和帝国不同,卡林恩特王国的人们颇为排外,他们不喜爱外来人口,也不喜与他人进行交流,因此商业的发展并不顺利,或许是天性使然,卡林恩特王国人更适合过着独居生活。   英格丽德二人检验票据之后,离开了火车站,来到了城镇里,英格丽德印象里的城镇都是热闹非凡的,叫卖声络绎不绝,还会有卖艺的人们在广场上表演,惹得阵阵喝彩。只不过在王国里,人们总是穿着厚厚的大衣然后匆匆忙忙地走着,他们似乎有很多繁忙的事务去解决,没有时间浪费在娱乐之上。   就连餐馆都是只有老板坐在门口招待客人,没有一个客人在里面,按理说能够设置一个站点在这里,也能说明这个站点是会有一定的人流量的,只不过这个诡异的状态与英格丽德的想象中差距甚远。 第81章 寂静   街道上的甚至能听到二人的脚步声, 连闲聊的声音都没有,在本该最繁华的车站附近也没有开张的商铺,英格丽德心里不由地有些害怕了起来。   塞勒斯却没有说什么, 仿佛这个就是该有的情景。   而在小巷里,坐满了流浪汉, 他们手里拿着酒瓶, 脸上都是红晕,有些人手上都是冻疮, 却没有得到治疗,只是不断地喝着酒,直到再次醉在睡梦里。   酒味熏天,英格丽德只好捏着鼻子快步走过, 偌大的街道里, 竟然只有寥寥几个行人,连游客来到这里都无法进入一个合适的店铺吃顿美食。   “我想回去了。”英格丽德怯生生地说着, 这个城镇给她的感觉太糟糕了, 好像他们都没有睡醒,一切都还在沉睡之中,没有行人的街道, 只有酒醉的流浪汉, 更加没有鲜花与美食,别提什么参观游览了。   塞勒斯带英格丽德回到了车厢,在经过其他车厢时,大家都不会选择下车,只是一直闭着眼睛在休息, 这是一座孤独的城市。英格丽德回到车厢后才把兜帽放下来,她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车厢里冷的厉害,塞勒斯让乘务员添加了一些木炭,让车厢变得温暖了些。   过了不一会,火车重新出发了,车头发出了高昂的轰鸣声,尽管如此也没能唤醒这个沉睡的城市。   “为什么这个城镇没有一点生气?”英格丽德犹豫再三,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不止是这个。”塞勒斯翻看着手里的报纸,他并不感到奇怪,因为这里便是他生活的国家,这一切对他来说都是正常的。   “其他城镇也这样吗?”英格丽德再次强调了,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城镇,对她来说这一切都是无法相信的。   “他们不出门的话,都去哪里了呢?”   “这个国家的人少,城镇很大,所以看上去很冷清。”   “王国的地域比我们帝国还要辽阔,人口却是我们的一半?”   “是的。”   “到了那边会好一点吗?”英格丽德摇晃着双腿,她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飞过的景色,却找不到一些让她能够沉浸其中的美景。   塞勒斯没有回答,不过这已经是对英格丽德的一个回复了,王国的状况比英格丽德想象中要糟糕得多。   英格丽德躺在卧铺上浅浅地睡了一觉,塞勒斯出去走了几转,英格丽德能听到他开门关门的声音,她心中略为不安,本能地产生了想要回国的念头。   然而她花费了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好不容易来到这里,如果不亲眼得知真相就折返,她便无法原谅自己。   还没到晚上,这里的天就黑了,车厢内亮了灯,照明度是帝国无法追得上的,因此在晚上英格丽德也能继续看书,她向乘务员讨了几张信纸和笔,最终还是决定写下了自己这段时间的见闻,无论这封信能否安全送达至凯瑟琳手里,无论凯瑟琳是否能够看到这封信,英格丽德依然愿意把自己的内心想法抒发至这封信上。   在开头的时候,英格丽德仅仅写下了亲爱的凯瑟琳之后却再也无法下笔,她有太多的话语想要告诉凯瑟琳,却又有太多的顾虑,这封信的内容是否会让其他人看到?这封信会经过筛查才能让凯瑟琳看到内容呢?如果这些内容对于凯瑟琳来说是不利的,她是否应该就这么进行删减呢?   英格丽德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把自己的想法全盘托出。   “亲爱的凯瑟琳,与你分开已有二月有余的时间,不知道你这边是否还安好,和哈德森太子的相处还可以?我在这段路程中经历了许多,看到了很多过去没有看到的景色,在圣都里我看到了虔诚无比的教徒,也认识到了人与人之间的强大的精神链接,这一切都深深地鼓舞着我,父亲的画像也随处可见,这让我感觉父亲似乎还在我的身边。凯瑟琳,失去父亲是一件痛苦之事,但我依然期望你能够尽快走出这个阴霾,生活需要继续前进,皇帝陛下在天上会保佑着你。   此刻我正在前往目的地的途中,卡林恩特王国是个非常特别的国家,拥有我们许多需要学习的地方,虽然暂时不清楚为什么他们执着于曜石,但是在我看来,他们的科技如此发达,完全不需要依仗着一个尚未认定存在的物品之上,可能背地里还有我还未发掘的秘密,我会尽快回来,将我所知的一切都告知于你,在那之前,请你务必要健康快乐地活着。   同时,在查清楚父亲之死与曜石的秘密之前,我也会坚强的活着,终有一天我们还会能够再次相会于同一片蓝天之下。”   英格丽德把信收好,过了良久她叹了一口气,这封信真的能寄出吗?她自己都没有信心,她们两个人的状态都不是非常好,尤其是在结婚后,英格丽德几乎没有看到任何与凯瑟琳有关的报道,她好像消失在了皇宫里,取而代之的是哈德森太子。   但这封信依然给予了英格丽德强大的力量,她把信折好放在衣服的夹层里,等凯瑟琳与她再次见面的时候再交出去吧,不知道凯瑟琳会带着什么样的表情来看这封信,英格丽德不禁期待了起来。   火车带有节奏的晃动让英格丽德有些犯困了,到了夜晚火车里依然没有什么热闹的声音,寂静得像是个幽灵火车,英格丽德从未感觉过自己的倾诉欲是那么的强,以前总会有人陪伴在自己的身边听着自己的碎碎念,艾琳也好,父亲也好,凯瑟琳也好,之后的德瓦尔,他们都是会乐意听着自己的故事,满足自己的倾诉欲,如今对着沉默寡言的塞勒斯,英格丽德却觉得无比的憋屈。   她侧躺在卧铺上,一下一下数着外面的鸟叫声,等逐渐听不到了,英格丽德又去数轨道上的碰撞声,不知道数到多久之后,塞勒斯回来了,他依旧面不改色,也不跟英格丽德说话,直到过了许久英格丽德叹了口气。   “你是怎么认识哈德森的?”   英格丽德背对着塞勒斯,因此他没有看到塞勒斯的表情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从听到问题的那一刻起,塞勒斯的脸上出现了复杂的表情,像是在回忆,又像是感到悲伤,总之,在他的眼里并没有愉快的神色,毫无疑问的是,这个问题显然是让他感到不高兴了。   英格丽德也是料到了塞勒斯不会回答,他总是不会主动说起自己的事情,像是要隐瞒一件很机要的事情一样。 第82章 质问   因此她也不做过多的挣扎, 她依旧保持着背对塞勒斯的表情,说起了自己的故事。   “我已经忘记自己母亲的样子了,”英格丽德顿了一下, 她努力想要回想起母亲的模样,却只留下一个模糊的印象, 而这个印象很快就被其他的形象所占据了, “在母亲死后,父亲收起来了她所有的画像, 所以随着年龄的增长,无论我怎么用心地想要去记起来,都无法记住母亲真正的模样。我曾经问过父亲,为什么要把母亲的画像都收起来, 难道要让我彻底忘掉母亲吗?”   塞勒斯静静听着, 他盯着窗外的风景,英格丽德的每一个字却全部跑进了他的脑袋里, 让他无法转移注意力。   “父亲没有告诉我为什么, 他只是说过,他很爱母亲,以至于无法接受再次看到母亲的画像。在圣都里, 父亲的画像随处可见, 我都会不由自主地看着父亲的画像,因为我不想再忘记重要的人了,我的吊坠被人偷走了,在那上面有着艾琳唯一的画像,而如今我再也无法看到她了, 不知道要过去多久,我就会彻底忘记她的长相呢?”   “她曾说过会陪伴我直到我们一同老去, 她也曾说过要去远方游览,她从未离开过我身边,最后她依然长眠那一天的大火里,在那之前还要替我挡下那致命的一击。我又是如何才能不恨你们卡林恩特王国呢?”   英格丽德眼神清亮,她直直看着塞勒斯,如今她已经可以以平稳的心态去面对这件事了,所有的伤痛都已经被时间愈合了,而剩下的只有清算。   “把我带来这里是要逼问我什么事情吧?我是那件事里唯一的幸存者,同样继承了父亲的意志,你没有理由会留下我的性命。”   塞勒斯终于转头看向了英格丽德,是因为被戳穿了自己的目的吗?缓缓地,他把双手放在桌子上,交叠在一起,像是要反抗什么似的,他摇了摇头。   “在那天过去之后,我奉命要把你除掉,将真相掩埋。在那之后我一直尝试跟随你的行踪,最终一无所获。”   英格丽德的心用力地跳动了一下,果然,他们就不会放过自己。   “后面的事情,无需过多讲述,哈德森他看到你之后再次发布命令需要杀掉你。他不信任我,因此选择了其他人去完成这个任务。”   塞勒斯有条不紊地叙说着自己的故事,他语气平淡,好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好似杀人就他来说已经是和生活一般常见。   “结果到那一天,我还是违背了他的命令救下了你。”   “为什么?”英格丽德捏紧了衣角,不知不觉中她的双手已经湿透,事到如今她还期待着塞勒斯会解释什么?她理应不该抱着美好的祈愿。   到了这里,塞勒斯却再也说不出什么话来,他欲言又止,嘴巴一张一合,无论说什么,英格丽德已不再会信任他,这多日来的相处皆是泡影,是留给英格丽德最后美好的记忆了。   “我不希望你就这样离开了。”塞勒斯双手用力地抱着头,他像是遭受着莫大的痛苦,这一切让他不得不面对内心最深处的自我,而自我与外界不断的产生冲突,最终让他无法保持理智。   “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英格丽德几乎是吼了出来,这个人从来都只是遵循着自己的想法,因此肆意玩弄着他人的人生,只要是他想要的,英格丽德的性命就不得不被他抓在手里。   “我只是一个自私至极的人罢了,是我肆意妄为把你卷入其中,如果没有我,现在你一定会过得很快乐。”塞勒斯脸色苍白地说道,英格丽德从未觉得他有这么脆弱过,这个是犯人良心发现的剖白吗?   “对,如果不是你......”英格丽德脸上流下了两行清泪,“真希望你就这么永远消失了。”   塞勒斯闭上了眼睛,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仰头坐在卧铺上,连指尖都在轻微颤抖着。   他们的对话就这样不愉快地结束了。所有的不安与憎恨都跟随着火车的行驶,在轨道上哀鸣着,他们的所有纠缠都变成了一团理不清的乱。   在卡林恩特王国的寒冷大陆上,千里外的平原上,瘦小的野狼嚎叫着呼唤失散的伙伴,它尝试了很久,最终声音都变得沙哑,在原地等待已久的野狼最终还是没有等来自己的伙伴,它选择了离开,孤身投入到了看不清的风雪当中,它不得不离开,为了生存它必须要前进,如若不然就会被大雪所吞噬,再也没有与伙伴相聚的一天。 第83章 混乱   英格丽德夜里冷醒了好几次, 她身上已经盖了一床厚厚的被子,又把大衣叠了上去,但依然收效甚微, 她蜷缩着,依然止不住地会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在迷迷糊糊之际, 她听到了车厢外好几个人在来回跑动着, 还念叨着什么失灵了,急促的跑步声让她再也没法沉浸在睡梦中, 她坐了起来想要听清楚外面的声音,脚步声越来越多了,也越发嘈杂了起来,塞勒斯也醒了, 他站在车厢门口默默听着外面的吵闹声, 英格丽德还不想和塞勒斯说话,因此止住了问塞勒斯情况的想法。   “暖炉被冻失灵了, 现在车内的温度和室外一致。”塞勒斯看出了英格丽德的内心想法, 因此他也无所谓英格丽德怎么想,直接告诉了她想知道的事情。   “现在什么时候了?”英格丽德也顾不上和塞勒斯斗气了,她赶紧追问了一句。   “六点, 很快就天亮了。越是靠近首都, 气温就会越低。”   “太阳出来了就会好点吧。”英格丽德把被子卷做一团,只露出一个头在外面和塞勒斯说话,说实话她有些不安,虽说以前以她对卡林恩特王国的了解程度来说,卡林恩特王国不至于会寒冷到这个地步, 她看了一眼外面,竟是连一些植物都没有, 在冻土上只有孤单的轨道,火车在快速行驶着,除此之外只有一望无际的平原。   如果沿着轨道看去,这个火车似乎没有终点站,他们只是不断在火车上消耗着自己的时间,直到哪个时候他们到达世界的终点,在那里会有什么?   英格丽德显然是冷得有些受不了了,她用力呼出气,试图温暖一下包厢的温度,连向来抗冷的塞勒斯都穿上厚大衣了,可知这里的寒冷已不是小儿科。   好几个乘务员抬着铁桶,向着每个包厢都敲门了,铁桶里是烧起来的木柴,看来这也是一个紧急措施,后方的车厢已经起了骚动,又跑来几个乘务员说是有客人因为失温倒在了地上,急需热源。   轮到英格丽德的包厢时候,铁桶里还剩最后一点木柴,虽然不多,但是也足够让小小的包厢里上升一点温度,塞勒斯把铁桶放在包厢中央,英格丽德凑了过去,她的脸因为寒冷有些失去知觉了,现在木柴热烘烘地散发着热量,让她感觉自己的脸又重新变回到了身体的一部分。   又有好些人因为没有得到分来的木柴在后方大打出手,后面的车厢里吵吵闹闹的,秽语大声传来,木柴着实也是稀缺,列车长不得不分发一些烈酒下去,如果闹事的人能够喝醉了睡上一觉,也是一个不错的结局。   塞勒斯在门口观察了好一会,最终决定把门锁上,外面的纠纷很有可能会蔓延这里,而且后面的乘客条件不似坐包厢的乘客好,他们极有可能会来抢夺木柴,甚至被子,衣物。   在生命受到威胁之际,人类就会为了生存而抢夺身边的一切,自相残杀也不会是什么稀奇的事。   火车不能停在半路,他们距离下一个车站还有好一段距离,因此列车长也是使出了浑身解数想要解决这一问题,直到最后一瓶酒都发出去之后,他们才意识到人类的凶恶。   拿到酒的人们被没有拿到酒的人们攻击,他们抢夺着那温暖的液体,又在冲突中碎裂了几瓶酒,让本就稀缺的资源变得更为稀少,而得到了酒的人们为了能够保护酒而躲了起来,他们寄希望于前面平和的包厢里,怀抱着酒瓶急促且用力地向包厢拍门求救,甚至提出可以拿酒来还,只为了能够得到一时的安宁。   有一些包厢开门了,结果这导致了更多的人们,不,此刻称为暴徒更为合适,暴徒一拥而上,他们抢夺了木柴,抢夺了被子,在混乱中,还有人抢夺他人身上的衣物,哭喊声和咒骂声此起彼伏。   英格丽德躲在卧铺的角落里,旁边包厢的事情她都听了个一清二楚,塞勒斯堵在门口,他的脖子上青筋暴起,显然在为了一会的冲击而做准备,而漆黑的眼睛直视着外面,时刻准备着攻击,而他的右手正放在大衣的口袋里,英格丽德知道,他的大衣里放了一把小□□,在大腿的外侧里藏了一把匕首,他显然不是那种不做准备的人。   前来劝架的乘务员彻底失败了,他们被打得鼻青脸肿,有一些乘务员被绑起来当做人质,如今在这个不会停止的列车上,皆是痛苦与绝望,女人和孩子在大声嚎哭,男人却因为这场暴动而热血沸腾。   他们已不再为寒冷感到生命垂危,现在他们的目的仅仅是为了发泄自己的不满,是对这个温度,还是对这个火车,一切皆不可知。   又有一些人想要求助于包厢,这次他们向英格丽德二人的包厢敲门了,敲了好几声后,又低声的求饶,言语之恳切,听得英格丽德直落泪。   塞勒斯见状向她摇了摇头,且把食指放在嘴唇上,让英格丽德不要做声。   英格丽德知道,在这个情况下她的同情心只会把一切变得更糟糕,她双手用力捂着自己的嘴巴,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只不过她的眼泪没有止住,从她的双手落到床铺上,留下了好几个深色的印记。   见求饶没有效果,他们又开始咒骂了起来,用各种难听的话语,各种恶毒之语向包厢内的陌生人诅咒,并且用力地敲打门,包厢的门仅仅是薄薄的木头制作而成,并不能承受过多的冲击。   塞勒斯用自己的身躯挡着木门,他甚至能感觉到那一下一下的敲击能够传递到自己的身体里,随着力度之大,简单的门锁似乎要抵挡不住了。   英格丽德感到害怕了起来,塞勒斯并不能在此窄小的包厢里与其他人搏斗,更何况他只有一个人,就算是最强大的战士,他也会忌惮于百人的部队。   英格丽德小跑过去和塞勒斯一起顶着木门,她虽然瘦小,但是利用一些借力完全可以再挡一会,她的脚尖用力钉在地板上,后背靠在门上,塞勒斯咬着牙又加了一些力度,外面敲打的声音终于减弱了一些,他们似乎要放弃了,英格丽德还不敢松懈,她继续保持着顶门的姿势,一边听着外面的动静。   过了许久,敲门的人像是已经离开了,外面的走廊也变得安静起来,塞勒斯示意让英格丽德放松下来,他也转换了一下姿势,右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英格丽德还是不够放心,她踮起脚尖想要看清外面的情况。 第84章 糕点   透过门口高处的猫眼里, 一个硕大的眼睛正尝试在猫眼外侧窥探内部,英格丽德冷不防被他吓到了,发出了一声惊叫, 塞勒斯瞬间用手捂着她的嘴巴,另一只手把她揽了过来。   英格丽德呜咽着, 她大口大口喘着气, 就在刚刚那一瞬间,在她看到眼睛的那一刻, 她的心脏像是要从嘴里蹦出来,而如今,她的心脏依然急速跳动着,根本无法平静下来。   幸运的是塞勒斯动作飞快, 他捂住了英格丽德的嘴巴, 没有泄露出一丝声音,同时他把英格丽德抱在怀里, 左手扣着她的腰, 这让已经吓腿软的英格丽德不至于掉在地上。   英格丽德眼里噎着泪水,背后传来了塞勒斯胸口里沉稳的心跳声,让英格丽德感到有了些许安全感, 她平复了好一会, 才拨开塞勒斯的手,用力呼吸新鲜的空气,塞勒斯的力气之大,差点把她捂死。   “不要说话。”塞勒斯在她耳边轻声说着。   英格丽德点点头,她靠在塞勒斯的身上, 不敢轻举妄动,从塞勒斯的反应可知, 外面那个人还没有离开。   过了许久,英格丽德的心脏也平静下来了,她拍拍塞勒斯的手臂,示意他放开自己,塞勒斯也松开了掣肘,让英格丽德活动活动了身体,英格丽德立马钻到自己的床铺里,被窝里更有安全感。   “他们喝醉了,因此头脑不清醒。”塞勒斯轻声说着,他小心翼翼打开了门锁,走出去看了一下两边的情况,很多人都倒在了地上,有一些正在说着醉话,有一些还保留意识的,但是目光涣散,显然也喝了不少酒。   “这样的事情,常见吗?”英格丽德怯生生地问道。   “以前还不会,最近几年比较多。”   塞勒斯重新把门锁好,他也有些累了,坐在对侧,眼睛不敢从门口处移开。   “是因为什么?”   塞勒斯看起来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也有可能他根本不知道答案,总之这个问题就这么轻飘飘的过去了,在寒冷的车厢里,他们相视无言。   短暂的休息后,火车到达了目的地,当停靠的那一瞬间,外部的人员因为车厢内部的惨状而呼唤了警察,很快,数十个警察手持着武器来到了火车上。塞勒斯不想节外生枝,他双手拿着行李箱,趁着一片混乱之际和英格丽德逃离了火车,英格丽德一路小跑跟在后面,有一些伤员被抬了出来,他们的亲朋好友在一旁哭喊着,英格丽德只觉得心慌意乱,她捂着耳朵匆匆跟随塞勒斯离开了火车站。   下了车后英格丽德感觉更冷,她感觉喉咙都干得要裂开了,鼻腔里吸入的冷空气让她止不住地咳嗽了起来。   塞勒斯见状把自己的围巾放在英格丽德的脖子上,让她遮蔽一下自己的脖子和下半脸,这样也会舒服一些。   “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下午会有下一班列车,我们坐那个。”   “不能换一个交通工具吗?”英格丽德对火车产生起了恐惧,在密闭的环境里,很容易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火车是最快的,同时也最安全。”   英格丽德只好听从塞勒斯的指挥,距离下一班列车还有很多时间,这个城镇和上一个城镇并无太大的差别,依旧是空旷的街道,冷清的商店,按理说越是靠近首都,城镇就应该越热闹。   但是这个城镇就像是一个没有人存在的鬼城,街道上只有塞勒斯和英格丽德二人在走着,时不时会有鸟儿飞过,发出怪异的叫声。   英格丽德感到肚子空空的,走起路来也有气无力的,她暗自寻找着路边的餐馆,只不过走了大半个街道,餐馆都没有开门营业,无奈之下她只好求助于塞勒斯。   因为火车上有供应餐食,所以塞勒斯没有囤食粮,他也只好带着英格丽德去寻找个地方可以填饱肚子,塞勒斯四处寻找着,最终在小巷里找到了一个小店,看样子是一个小吃铺,老板正坐在吧台后方,身旁是一个便携暖炉,正温暖着他的腿部。   他手里拿着报纸,带着老花眼镜,余光处瞄到他们俩人过来之后有些惊讶,老板把眼镜摘下来,用着暗淡无光的眼睛看向他们。   “店里有什么吃的吗?”塞勒斯问道,老板有些艰难地站了起来,手边拄着拐杖,把身体的重心都放在了拐杖上。   “只有一些糕点,用小麦做的。”老板说完在吧台里拿出几个小碟子,看样子已经彻底冷掉了,卖相颇为一般。   “甜的还是咸的?”英格丽德有些好奇地小声问着塞勒斯,塞勒斯摇头,他也没吃过这样的糕点,因此有些犹豫了。   “甜的,小姑娘,里面还有红枣和蜂蜜。”老板把碟子推给他们,“尝尝吧。”   英格丽德对这个糕点并没有什么想吃的欲望,她吞了一下口水,又看了一眼老板,好像是确实想让英格丽德尝尝,她伸出手指拿了一小块糕点,一放到嘴里就感觉到一种浓烈的甜味,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小麦的香味,细细咀嚼下来还有些微苦味,可惜糕点已经冷了,如果是热的话可能味道会更好入口。   “挺好吃的。”英格丽德含糊地说道,她不想辜负老板的好意,只好作出一个浑水摸鱼的评价。   “那要一份吧。”塞勒斯说道。   英格丽德万万没想到塞勒斯会当真,她急得在一旁用力拉着塞勒斯的袖子,但塞勒斯不为所动。   老板的表情稍有缓和,他微笑着把糕点打包好,颤抖的双手还在包装上加了一个缎带,看起来颇为正式。   “我老婆还跟我打赌我这个店做不下去,现在我觉得还能再坚持个一会了。”老板把糕点交给塞勒斯,塞勒斯从口袋里拿出了几枚铜币放在吧台上。   英格丽德虽然心里有很多问题想要问一下这位老人,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对他们来说,肯定在这里发生了很多事情,而作为一个外人,她定是没有知情的资格。   回到空旷的广场,英格丽德看了一眼礼盒里的糕点,她又拿了一块放在嘴里细细品味了起来,塞勒斯好像知道这个糕点味道是不怎么好的,因此没有动手拿一块。   “不吃么?”英格丽德明知故问道。   “我不喜欢甜的。”塞勒斯拒绝了。   “为什么这里只有一个小店还开着啊?”英格丽德还是选择了向塞勒斯提问,她拢紧了身上的大衣,呼出的冷气很快就随着风消失了,她吸了吸鼻水,因此也让鼻子变得通红。   “这个国家除了首都都如此。”塞勒斯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手帕递给她,虽然贴心,但英格丽德还是感觉到了一丝尴尬,她接过手帕,手帕是干净的,只有一丝淡淡的香味,上面一点花纹都没有,不像英格丽德,她的手帕总是拥有着繁复的刺绣,要么就会在上面加上自己的签名,这个手帕就跟塞勒斯本人一样。   英格丽德处理了一下鼻水,在广场找到了一个洗手台,搓洗着手帕,很快手帕又变得干净了,趁塞勒斯不注意,英格丽德偷偷闻了一下手帕,确定没有异味后还给了塞勒斯。   “你拿去吧。”塞勒斯没有抬头就拒绝了英格丽德,英格丽德也不知道他是在嫌弃自己还是因为什么,总之她有些脸红地把手帕收了起来。 第85章 后续   二人坐在广场中间, 陷入了沉默,广场里只有他们,周围都安静得有些过分, 好像那些涌进火车的警察都是凭空出现的,那些在火车里互相伤害的人们也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清醒过来, 总之这个国家透露出一股子诡异的味道, 英格丽德不由地想起来凯瑟琳曾跟她说过,一个人前往其他陌生国度时的不适应感, 那种随时都被审视着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她的身上,在她的身上增添了无形的枷锁,直到过了好一段时间后,凯瑟琳才感觉到周围的人对她产生了信任, 而她也不用过于拘束自己。   那塞勒斯一个人前往帝国, 只是为了寻找曜石吗?他也会害怕完全陌生的环境吗?   “那一天,我救下你的那一天, 你为什么会受那么重的伤?”   英格丽德打破了他们之间的沉默, 她也下定决心要在王国解决这一切。   “我在窃听曜石的情报,被发现了。”   英格丽德快速回忆着,那一天是舞会, 而在舞会里她看到了国王了身影, 而且那一天晚上也乱糟糟的,所以她很有可能是捡了漏。   “很正好的是,我那天提前回去了,所以遇到了你。如果时间没有对上的话,你就会被抓回去了吧。”英格丽德说道。   “在那之前我就会死掉了。”塞勒斯淡然地说道, 他扭头看了一眼英格丽德,英格丽德低着头, 她的表情让人看不真切。   “那么,你有听到什么吗?”   “负责曜石相关事项的人是劳伦斯侯爵。”   “上天真会捉弄人,所以你装作失忆混进了我家,获取了我们的信任,堂而皇之的玩弄我们对你的感情。”英格丽德恶狠狠地说道。   “英格丽德,我明白你的心情,但是很显然这里不是一个合适讨论这件事的场合。”塞勒斯带着一种非常认真的态度打断了英格丽德,他用着前所未有的严肃眼神看向她。   “你又想再次用同样的办法来停止这个话题,你总是在逃避不是吗?”英格丽德没有理会塞勒斯的警告,“到了首都,我就彻底没有后退之路了,你应该知道我是带着怎样的决心而来的。”   她目光如炬,再也不是当初那个任由他人欺辱的小女孩了,英格丽德抓紧了手里的手帕,同时也向身边这个亦敌亦友的男性投来了充满了侵略性的目光。   塞勒斯意识到英格丽德确确实实遭遇了许多让她成长的事情,她也不再是那个会跟在自己身后喊哥哥的小跟班,在未来她或许会成为一个不亚于劳伦斯侯爵的出色人物。   “劳伦斯侯爵曾带我离开过一段时间,他向我展示了自己的产业,同时也在暗地里对我进行了调查,我勉强蒙混过关,但是他依然保持着对我的戒备。于是在那段时间我们互相试探着对方,幸运的是,我们保持得非常好,都没有查出来什么有效的信息,他也就放我回来了。而与此同时,我对于曜石的调查彻底断了线索,劳伦斯侯爵把一切都隐藏得过于完美,以至于我无法进行更深一步的调查,在那之后调查就停滞了。”   塞勒斯顿了一下,英格丽德一边听着,一边下意识绞着手里的帕子,她在寻找塞勒斯话里的破绽,寻找他的谎言,一个突破口。   “直到在那一天我遇到了卓娅,她提醒了我的使命,也提醒了我哈德森太子对这件事的急迫,我不得不准备接下来的工作,在卓娅的协助下,我对你们家族进行了渗透,替换了一部分的佣人,并且在建筑内部装上了炸药。”   “我的父亲在那一天后被你们怎么样了?”   “在你逃走之后,劳伦斯侯爵没有透露一切信息,抢夺了我手里的枪并且饮弹自杀了。他知道自己会被我们进行永无止境的拷问,而且曜石的情报只有他一个人知晓,所以为了不让我们得到曜石,他选择了永远保守这个秘密。”   英格丽德的手颤抖了起来,在她逃走之后,父亲竟然是选择了自杀,在那个没有其他办法的情况下,他迫于无奈只能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为的就是一个神秘的东西。这个东西到底有什么魔力,需要那么多人为之付出生命?   见英格丽德的状态并不好,塞勒斯忍住了往下说的冲动,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阳光的光芒让他睁不开眼,这些话说出来之后他自己内心也舒畅了不少,而他也再也不需要不断对自己作着残酷的拷问。   “然后呢?”英格丽德缓了一会,她的声音沙哑,却依然有勇气想要面对接下来的事情。   “重要的目标已经确定死亡,任务确定彻底的失败了。为了掩埋作战的痕迹,我们引爆了炸药。”   原来这便是她心心念念想要知道的后续,在炸药点燃的那一刻,烟雾掩盖了一切,埋葬了她过去的一切,同时也掩埋了数不清的生命。   “你们是最残忍的人,是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刽子手。”   “是的。”塞勒斯点了头,他非常坦然的面对了英格丽德的控诉,而他也并没有什么借口可以为自己洗脱罪名――他们确实是犯了下罪行,并且没有付出什么代价。   “火车的时间到了吗?”英格丽德转移了话题,对她来说这一切足够让她消化好一段时间了,她强颜欢笑,企图让自己看起来轻松一些。   糕点还没有开动,塞勒斯拿起一块放在嘴里,他只尝到了苦涩味,他们所说的甜味似乎并不真实存在着。   “走吧。”塞勒斯把行李提起来,他慢慢地走着,小麦的香气在他的嘴巴里蔓延开来,他并不喜甜食,只不过如今他感觉自己确实是需要一些甜的食物来弥补一下,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   英格丽德站在他身后,她盯着塞勒斯渐渐远去的身影,脚步却没有挪动,如果就这么离开的话,她会有回到帝国的机会吗?   很快,英格丽德打消了这个念头,她摇了摇头,塞勒斯已经没有保留告诉她一切她想要知道的事情,那么为了公平,她也必须要遵守约定,虽然危险重重,她也想要面对这个挑战。   “等等我。”她快步跟了上去。   火车准时到达了车站。塞勒斯定了一个小包厢,两天后他们就会到达首都,他们之间这段平和的日子也面临终点,就连塞勒斯自己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第86章 触觉   另一方面, 帝国的圣都内有了新的传闻,安戈洛皇帝不敬畏天父及圣女,教皇马不停蹄前往了王都, 此事在圣都内起了不小的波澜。这次新王的即位不仅对平民百姓有了冲击,对重要的宗教产业也有了极大的影响。   尽管从来都没有皇帝会在明面表示对教会的不满, 但是很显然这位新帝对于教会已有了新的计划, 且曾向自己的亲信透露过会加强对教会的管控,至少教会的生活不会像以前那般如意, 在帝国境内畅行无阻。   安戈洛对于此事并没有过多的在意,两鬓斑白的教皇此刻正伏在地上,请求他撤回对于教会拟下达的限令,其中不仅包括限制了传教士的行动范围, 也限制了教堂的兴建指标, 一个大城市内不得拥有三座以上教堂,这使得教会内部颇有怨言。   “什么神神鬼鬼的?你们真的见过圣父吗?”安戈洛毫不遮掩地表达了自己对宗教的不屑, “就是一群打着神秘学幌子骗钱的诈骗犯罢了, 过去我的父亲没有对你们加以管控,所以才会导致今日这个局面,遍地都是传教士和信徒, 嘴里都在念着什么莫须有的圣典。”   在高高的王座上, 安戈洛的话语如同针一般刺入了在场每个人的心里,对于宗教神学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理解,而像安戈洛这般把宗教神学踩在脚底,公开表达不满的还是少有。   “我没有把你们赶尽杀绝,你们也应该知足, 退下吧。”他不耐烦地挥了下手,示意教皇离开。   “陛下, 宗教神学在帝国发展已有了久远的历史,这不亚于把我们的根基连根拔起,同时教会收留了数不清的需要帮忙的人们,关闭教堂的话,他们该怎么办?”   教皇依然不死心,他年老的身体撑在地上,希望能够打动安戈洛,只不过收效甚微,甚至起了反效果。   “这说明我们拨给教会的经费太多了,分一点给别的产业吧,他们一定非常乐意的。”   说罢,安戈洛示意侍卫把教皇带下去,看着教皇被带走的身影,他的内心都是烦闷,一天到晚都是一些没完没了的破事,着实让他提不起什么兴趣。   “解决了?”哈德森笑嘻嘻地从一旁走出来,他已经站了好一会,把一切都听了个一干二净,现在是在明知故问了。   “无聊的事情,曜石的事情有没有进展?”看到哈德森出现,安戈洛的情绪略微高涨了些,语调也高了。   “劳伦斯的祖坟都被我们挖了个遍,他着实是个老狐狸,如果那天他家没有被引爆说不定还会有些蛛丝马迹。”哈德森的脸色晦暗不明,让人看不真切他的想法。   “我这边也没有收获,我倒是想问你这一切是不是真的存在?”   在先帝去世之前,安戈洛已经对先帝做了一番逼问,结果依旧是什么都没有问出来,最后眼看着事情要败露,他才与哈德森联手把先帝杀害。   皇后也不可避免地遭受了他们的虐待,而和他们想象的不一样,皇后确实是什么都不知道,在确定没有利用价值后,皇后也被抛弃了,软禁在远方。   安戈洛原先对于曜石并没有太大的兴趣,只是哈德森的执着让他也产生了一丝好奇心,而这恰恰也助力了安戈洛对哈德森的控制,哈德森需要曜石,而这里或许真的能找到曜石,只要把握这一点,本就脆弱的卡林恩特王国命脉便是彻底抓在帝国的手里。   他也与哈德森签订了条约,每月以低价购买大量装备及武器,大大的补足了帝国薄弱的军事实力,安戈洛没有道理会拒绝这样划算的买卖,现在哈德森便是他最强大的盟友。   “我的姐姐怎么样了?”像是终于想起来这么一个人,安戈洛试探性地问哈德森。   “她还是老样子,我这边照顾得挺好的。”   哈德森舔了一下嘴唇,他的薄唇亮晶晶的,一张极好的皮相看不出他有半分虚假的情意。   “改天再安排和她喝茶吧。”安戈洛对于凯瑟琳并无太多怨恨,他们只是单纯的竞争关系,现在他已经赢了,那么凯瑟琳也只是一个与他有着血缘关系的姐姐罢了,没有必要赶尽杀绝,至于另外一个哥哥,也只是一如既往的不入流。   安戈洛更欣赏单纯的强者,他希望能够遇到一个能让他燃起竞争的欲望的对手,人总是有着向上的野望,对于安戈洛来说,他无法做到停滞不前,他的下一个计划便是吞并卡林恩特王国。   哈德森怎么会不知道身后的安戈洛正在垂涎他的祖国,或者说他们都各怀鬼胎,他确实是背负着要找到曜石的任务而来,但并非代表他是一个可以随意□□的软柿子。   “那么告辞了,陛下,回去我还得看看我的小娇妻呢。”哈德森行礼后欢快地离开了,只留下了安戈洛一人还在偌大的宫殿里。   打压教会的政策一出,全国上下一片哗然,无数的请愿书信涌向了王都,甚至有信徒结伴来到了王都反抗这一政策,但在军队面前,这一切都变得脆弱无比,信徒被镇压,通通逐出了王都,此后王都便禁止了信徒进入,王都内部的教堂被迫关闭。   新兴报社“真实之眼”对此事发表了辛辣的点评,与它的前辈不同,“真实之眼”是由群众自己筹钱组建的,采访、撰稿、印刷及发行皆为团队包揽,卡洛斯侯爵虽然想控制此报社,却碍于他们内部掌控了全部环节,没有可以插手的空间,即便他想要阻止发行,却依然有无数群众购买他们的报纸,并自发传阅。   也因为他们极尽辛辣的文字,对新帝有着巨大的影响,起初仅仅是小范围内流行,不出数日,就流传到其他周边的城市里,里面不实的报道也逐渐耳濡目染变成了真实。   其中最为广为人知的“谣言”便是凯瑟琳公主婚后被囚禁,这是如何推论出来的呢?凯瑟琳公主婚前最爱打猎,却在打猎后再也看不到她的身影,如此下来只有一个可能性了。   这样的“谣言”却渐渐得到了人们的支持,为了探明真相,有些好奇心重的人们竟是想翻过城堡的围墙,看看凯瑟琳是否还在房间内。   当然他们都被侍卫抓了下来,训诫一通后就放走了,也有好事者说确实没看到凯瑟琳在哪里,更加加深了人们对这个“谣言”的相信程度了。   这件事当然也经由卡洛斯侯爵上报到哈德森处,哈德森对这个事情并不感到惊讶,他倒是比较惊奇底层人民竟然还会对王室有着浓厚的感情。他并不在意这个国家会变成什么样子,倒不如说,这个国家更混乱对他来说更加有益。安戈洛很显然是个不成熟的皇帝,在他的各种随心所欲的操作之下,人民不会被他带向毁灭,他的所作所为只会带领自己走向毁灭,到那个时候哈德森自然就能掌控一切。 第87章 真实之眼   至于凯瑟琳, 囚禁她只是哈德森自己的恶趣味罢了,多日下来他也对这个玩物产生了一丝腻味,哪一天等哈德森彻底厌倦了, 他便会还凯瑟琳自由,只要在那之前凯瑟琳还能撑得住。   “把这个真实之眼的最新刊给凯瑟琳看看, 她应该会觉得非常有意思吧。”哈德森又想到了新的玩法, 如果让凯瑟琳知道大家在外面都很担心她,她是不是又要焦虑了呢?   凯瑟琳很快就收到了送来的报刊, 她已经很久没有接收到外面的信息了,因此如饥似渴地读着上面的每个字,多日的囚禁不仅没有摧残她的意志,她身体虽瘦削不少, 眼睛里的火光却依然没有熄灭, 随着时间的流逝只会是越来越茂盛。   “真实之眼”的版面内容多数是文字,少量手绘的图片在边边角角, 因为是自费出版, 油印的质量并不好,凯瑟琳看了一面下来,手上都是油墨印子。   她灵机一动, 如果能把这个报刊传出去, 她的消息便能传递出去了,然而一个小小的报刊,遇水便能化掉,只要稍微一碰,上面的信息便能模糊了, 她留的信息只怕是还没出门就会全部糊成一堆,不仅没有达到效果, 还极有可能被发现。   这个念头打消了之后,凯瑟琳又开始琢磨上面的内容,看到了刊登自己失踪的内容,她心里竟觉得暖暖的,没想到还会有那么多素未谋面的人们会关心她的安危,这也让她有了更多的动力,在这个孤独寂寞且条件恶劣的地下室里,这份报道给予了她极大的精神慰藉。   “看到你露出了笑容,我也很高兴。”哈德森站在暗处多时,他满足地看着凯瑟琳流露出来的表情,他顿时感觉自己这个选择非常的正确,他现在还没有腻了自己的小玩偶,只想花上更多的时日来好好□□她。   “怎么,报纸上没有你的名字你是觉得不高兴了?”凯瑟琳立马讥讽道,哈德森走路没有声音她都已经习惯了,因此也并不惊讶哈德森会在那里偷看她。   “没有,看到大家都那么喜欢你,我也替你感到高兴。”哈德森这话听着倒有些怪异,凯瑟琳听出了他背后的不悦,忌惮于他阴晴不定的性格,没有选择回击。   “还想看新一期的报刊吗?”哈德森抱着手,饶有兴致地看向凯瑟琳,难得的她没有与自己针锋相对,哈德森内心也有些松懈了。   凯瑟琳有些紧张地点点头,她必须要获取到外界的消息,这样她才能有机会审时度势,她的心再也不会被囚禁在这地下里。   “好,等它出新的我就叫人拿给你看。”   哈德森很爽快地答应了,随后他带着笑容离开了,凯瑟琳觉得他的笑容令人毛骨悚然,但是这终归是一个好的开始,只要她暂时顺着哈德森的意思,说不定很快就能离开这个牢房,最起码要能改善一下住宿条件。   新的传言又出现了,每一期出新的时候,都会有贵族仆人模样的人来报童身边买一份,而且每次都非常的准时,这个仆人从不透露自己是哪家的,也不透露自己的模样。见有贵族也在偷偷看“真实之眼”,它的销量更加的好了,甚至在短时间内出现了脱销的现象。   卡洛斯侯爵见哈德森默许了这个报社的存在,深知哈德森和安戈洛关系匪浅,也见实在是没有办法阻碍“真实之眼”的快速发展,只得任由“真实之眼”的病毒式发育。   直到最后,在“真实之眼”上面刊登了卡洛斯侯爵购买幼女做不人道的事情,且在公共场合也不忌讳自己贵族身份,对身边的奴仆进行极致的□□,终是引起了全国范围内的反感。以“真实之眼”为首,抨击了卡洛斯侯爵及卡洛斯侯爵身后所庇护的黑色产业,卡洛斯侯爵的地位也随之变得岌岌可危。   等卡洛斯侯爵带领侍从想要查封“真实之眼”时,他们所登记的注册地址早已人去楼空,而无数仇视的目光也在每一个角落观察着卡洛斯侯爵的一举一动,就如它的名字“真实之眼”一般,揭露了所有黑暗之处。   这份“真实之眼”同样传到了卡林恩特王国,英格丽德此刻便在火车上津津有味看着,上面的内容多数荒诞不经,比如说某贵族会在睡前用牛奶泡上一个小时才能睡得着,又比如说贵族从小就要接受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的训练,这些内容都是空穴来风,上面贵族的名字都是捏造的,当然对于不知情的人们来说,这当然是非常有意思的。   只不过吸引了英格丽德注意力并不是上面的内容,而是角落处编辑的名字,阿尔瓦。   这个名字对英格丽德来说虽然陌生,却隐隐能勾起一些回忆,好像他们已经认识了有好一会,然而不论英格丽德怎么努力回想这个人的相貌,她依然是一片空白。   这些小报为了能够卖得更多,通常会编造一些离谱的新闻,英格丽德看完之后也只是觉得记者们都挺有创造力,并没有想太多,这份小报也只有一小部分流入到卡林恩特王国,新的报道还需要些时日才会传来,作为消磨时间的读物来说,“真实之眼”颇为上道。   见英格丽德看得津津有味,塞勒斯也不好打扰她的个人快乐时间,毕竟很快就要下车了,他们的目的地就在眼前。   因为遭遇寒流,火车的行驶速度减低了很多,外面的风吹来砸得火车的车身发出了巨大的响声,为了防止事故,火车全体工作人员都非常的紧张,随时准备紧急事态。同时车厢内部的乘客也集体心照不宣地穿上了手边的外套和用上了各种御寒的物品,所有人都把自己包的密不透风,好像这样的寒流已经见惯不怪。   英格丽德还在津津有味读着报刊,听到响声后也立马收了放包里,她早就听乘务员说外面气温非常低,出车站的时候要做好准备,因此她把围巾手套和帽子都带好了,厚厚的大衣也穿上了,一套装备下来,她只剩下两个眼睛露在外面,眼珠子不安分地转来转去。 第88章 意外   塞勒斯也穿得比平时要多, 黑色的大衣把他充满肌肉的身体包裹了,英格丽德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会,脑子里却是想着――那他的大衣内侧一定挂满了各种各样的武器。   同样无法忽视的是, 他身上肃杀的气质比以往更为浓烈,好像来到了一个让他更加有危机感的地方。   火车稳稳当当地停下来了, 按照顺序乘客一个个下去了, 英格丽德跟在塞勒斯身后,他们的行李已经少了很多, 毕竟大部分都已经穿在了身上,英格丽德还觉得自己有些笨重,走起路来都感觉出了一身汗,等她出去之后, 一股冷风像是带着刀子刮来。   她的眼睛很快就闭上了, 虽然前面的塞勒斯已经帮她挡去了大部分,但她依旧能感觉到风从四面八方而来, 英格丽德现在迫切的想要一个可以保护她眼睛的东西, 不仅可以防风,还要保暖。她眯着眼睛艰难走着,刚刚出的汗已经很快蒸发吸收掉了, 她的心脏急速跳动着, 呼吸也变得困难,无论她再怎么用力呼吸,吸入肺里的都是干燥冰冷的空气,让她的胸口也一起疼痛起来。   英格丽德感觉自己的手脚都要脱离身体了,她喘着气小幅度地动着腿, 她是没想到首都这里会这么冷,地底下的冰窖都没有这里寒冷, 她甚至无暇顾及身边的人,所有人都遮着脸小心地前进着,生怕被风带走了。   饶是塞勒斯一个本地人,他也依然有点受不住这温度,咬着牙快步走着,英格丽德在他身后踉踉跄跄,等他回头看一眼的时候,英格丽德的脸已经苍白了,再过一会说不定就撑不住要倒下了。   出了车站之后他们必须要快点进入室内,否则在外面这样被吹着极有可能有生命危险,塞勒斯寻了一处旅馆,带着英格丽德快步走了进去。   推开旅馆的门之后,一股热风扑面而来,英格丽德感觉自己刚刚还提着的心缓缓地下去了,她长吁了一口气,在角落找了个长凳坐了下来,而塞勒斯在前台点了两杯热饮,很快就端了上来。   旅馆大堂里都是避寒的人们,大家都因为寒冷变得沉默寡言,只是默默喝着眼前的热饮,熏上来的烟雾遮住了他们的脸。   英格丽德喝了一口热巧克力,感觉自己全身心都暖和起来了,她眯起眼睛享受这来之不易的温暖。   塞勒斯喝了几口热咖啡后,脸色也变得不那么苍白了,见英格丽德的状态变好了之后,他告诉了英格丽德接下来的安排。   首都很大,他们必须要穿过两道关卡之后才能进入核心地区,而哈德森的封地便是在核心地区内部,虽然塞勒斯是哈德森的心腹,但是哈德森已被禁止回国,因此塞勒斯也未必能拿到通行证。   听到这里英格丽德感到满脑子都是疑问,作为一国太子竟然会被禁止回国,这不管怎么想都行不通,不过塞勒斯没有提及太多,当务之急也不是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   为了得到通行证,塞勒斯需要花上一点时日去申请,在那之前,英格丽德将会被安置在中间的区域,等通信证下来之后就可以继续前进了。   这样的安排对于英格丽德来说并没有不妥之处,于是她也就同意了,喝完手中的热饮之后,塞勒斯寻了一个车夫后便马不停蹄出发了。   这种马车不似之前他们自己买的一般宽敞,不过内里都非常的温暖,英格丽德靠着塞勒斯,感觉自己的身体也暖和了不少,不知道是因为刚刚的热饮,还是因为旁边的热源。   这个时候英格丽德注意到前方的车夫穿着也是密不透风,因为寒风的吹袭,他的衣服也变得破烂不堪,感觉对抵御寒流的作用不大。   而马匹也穿上了衣服,行走的速度并不快,因为内部的暖炉,英格丽德的脸被熏得红彤彤,头也变得晕乎乎的,听塞勒斯说距离并不远,因此很快就能下车了。   下车之后英格丽德把斗篷拢紧了,她着实有点受不了这里的寒风,感觉头也有些隐隐作痛。   塞勒斯从口袋处拿出两个身份证明,英格丽德瞄了一眼,上面伪造了他们二人的信息,这应该也是为了防止他们的身份被发现,并且,按照上面的信息,他们被伪造成兄妹。虽然不管怎么看,他们都不像一家人。   通过一道关卡后,能够明显感受到这里的人们比关卡外面要少得多,本来在寒流的影响下显得首都有些许冷清,如今是变得越发寂静了起来,全然不像一个强大的国家的首都应有的气氛。   第二道关卡需要些时间,塞勒斯显然已经做好了准备,在关卡的出口处,一匹骏马拴在了一旁。也不知道塞勒斯是用了什么法子联系上自己的内应,提前备好了马匹。   英格丽德是想要坐马车的,每回骑马她都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要散架了,只不过她想想还是忍了,毕竟塞勒斯的安排总是有他的用意。   塞勒斯先扶着英格丽德上马,然后自己轻轻松松地翻上去,双手圈着英格丽德,很快就让马听话地行动了起来。   路上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行人,他们都低头快步走着,塞勒斯骑着马在马路的中央小跑了起来,风吹得英格丽德睁不开眼,她下意识地往塞勒斯的怀里躲着,只为了减少寒风对她的侵蚀。   塞勒斯骑着马左转右拐的绕了一小段路,最后停在了巷子里一个小小的住房,把马屁拴好后他直接推门进去了,英格丽德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不敢作声。   房子里没有一丝光亮,英格丽德只能透过外面的阳光看到里面的布置,简单的床铺和桌子,中间一个油灯,房间的深处站着一个女性,她的脸没被光照到,因此英格丽德没有看清。   “这段时间先麻烦你了。”塞勒斯把行李放在脚边,对着女性说道。   英格丽德感到心里一阵慌乱,她在这个陌生的国度里唯一能够依赖的只有塞勒斯,听塞勒斯的说法,英格丽德似乎要独自留在这里一段时间。   “知道了。”这是一个让英格丽德足以崩溃的嗓音,她们之前并非陌生,倒不如说还有些渊源。   女性慢慢迈着脚步走了过来,光也终于落在她的脸上,这是一张漂亮的脸,足以让人无法忘记。   一如那一天,她在篝火会旁的舞姿,吸引了无数人的眼光。   “卓娅......!”英格丽德感觉自己身体的血瞬间被抽干了,她脸色苍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跌跌撞撞地捂着脸。 第89章 值守   塞勒斯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 这样英格丽德还能勉强稳住身子,但是英格丽德并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   “看吧,我就说了她会变成这样的。”卓娅耸了下肩膀, 似乎对英格丽德的表现并不感到惊讶。   “那我只能要求你不要再刺激她。”塞勒斯冷冰冰说着。   他抓着英格丽德的手腕,语重心长地失神的英格丽德说:“卓娅会保护你, 最多两天我就会回来接你。”   “不行!我不要和她在一起!”英格丽德用力摇着头, “不能带着我去吗?”   “会有危险,所以你先在这里等一下。”塞勒斯颇有耐心地弯下腰, 眼睛和英格丽德的眼睛对上了,他语气坚定,不容置喙。   看着塞勒斯那漆黑的瞳孔,英格丽德依然觉得天要塌下来了, 她的嘴巴轻轻颤抖着, 塞勒斯知道她是快要哭了,又用手抚平了她皱起来的眉毛。   “她不会伤害你的。”   英格丽德紧紧抓着塞勒斯的袖子, 她始终不肯放手, 生怕这么一放手,塞勒斯就不会再回来了。   塞勒斯又只好耐着性子摸了一下英格丽德的头,“我们之间的约定还没有结束。”   这一句话提醒了英格丽德, 塞勒斯摘下来的耳坠现在还在她手里寄存着, 而她一开始就选择了相信塞勒斯,那么这一次,她也要继续相信塞勒斯。   “好吧。”她点点头,用余光看了一下在一旁抱着手的卓娅,卓娅现在的神情倒不像那一天一般癫狂, 现在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女性。   塞勒斯把一些事项再次跟卓娅叮嘱好后便骑马离开了,只留下卓娅和英格丽德共处一室, 卓娅倒也没有客气,她坐在房间的中央,一口又一口喝着热茶,没有理会局促不安的英格丽德。   英格丽德的心情也平复了,她显然是害怕卓娅的,毕竟卓娅真真实实的杀害了艾琳,并且那一天的神智让人觉得她对曜石有着极端的执念。   见卓娅坐在房间的中央,英格丽德寻了个角落蹲着,她也不知道自己需要做点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能做点什么,她找了本故事集摊开放在腿上,却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   卓娅喝茶也喝饱了,她饶有兴致地看着英格丽德的一举一动,过了半晌,她终于发现英格丽德一页都没有翻过。   “你倒也不用那么害怕,我不会对你做什么。”卓娅轻声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确实能够魅惑倒人,英格丽德只觉得她像一只狐狸,分分钟会在甜美的笑容下露出獠牙。   “既然塞勒斯嘱咐我照顾你,我自然会乖乖听他的话。现在首都的情况有些混乱,因此你暂时不要出门,我会一直在这里,你需要什么跟我说就行了。”   听到这些话,英格丽德也没有心思装作看书了,她用力合上了故事,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卓娅。   “我休息的房间在哪里?”   “就这里。”卓娅利落地回答道,也不怪英格丽德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毕竟这个房间怎么看都只有一个床铺和两个椅子,“晚上你睡床,白天我来睡,我们轮流,毕竟不能两个人都睡着。”   “有必要这样轮班吗?”   “有,你们用的是假身份,撑不了多久就会被发现,王女殿下已经下屠杀令了,现在我们这些人都是过街老鼠。”   屠杀令?英格丽德自然是一头雾水的,她并不了解这个国家内部错综复杂的关系,也不明白哈德森到底做了什么。   “看来他什么都没跟你说,”卓娅看着英格丽德脸上浮现出疑惑的表情,寻思自己要作为一个负责解说的角色了。   “我们是听命于哈德森太子的秘密部队,换而言之就是不被王室所承认的专门做脏事的狗。我们的主子犯了事,所以被赶了出去,至于我们也只能跟着被赶走,为了彻底消灭哈德森的势力,我们也被纳入了屠杀的名单之中。”   卓娅的语气轻飘飘的,好像在诉说着一件与她无关的事情,时不时露出自嘲的笑容。   “现在我们的队友已经死得差不多了,塞勒斯也是铤而走险回到这里的。”   塞勒斯总是强调在哈德森的封地里会有一切的真相,英格丽德无法理解在这种情况下塞勒斯还要回来,就为了给英格丽德展示一个真相,她在意的无非就是父亲的死,还会有别的真相吗?   “塞勒斯要带我去哈德森的封地里,那里到底有什么?”英格丽德还是按捺不住提问了。   “那里现在已经被王女殿下占领了,他告诉你要去那里?你们什么都查不到的,去了也是浪费时间。”   “什么?”英格丽德怀疑自己听错了,塞勒斯确实没有理由欺骗他,但是塞勒斯会不知道那里已经被占领了吗?   见英格丽德的表情变得诡异,卓娅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话,她对塞勒斯了解不算少,塞勒斯的所有行为都是有用意的,即便那里被占领了,也或许会有一些线索留下来。   “你倒也不用担心太多,塞勒斯会安排妥当的。”卓娅只好极力挽回塞勒斯的形象,“你休息一下吧,我去望风。”   卓娅草草结束了话题,英格丽德也不便再问下去了,她脱下厚重的大衣,窝在床上无所事事的透过小窗户观察外面的景色,寂静与寒冷是她对卡林恩特王国的所有印象词。   历经多日她也终于接近了目的地,在这个时节她也不想出什么幺蛾子,安安心心等待塞勒斯回来便是了,在卓娅身边英格丽德很难完全放松下来,只好给自己找点什么东西看一下来打发时间。   带来的书本已经看得差不多了,英格丽德只好又重新翻开其中一本长篇小说,时间流逝得静悄悄的,很快天就黑了。   卓娅望风也累了,太阳下山后更冷了,她的鼻子通红,给自己又泡了一大杯热茶,好几口灌下去之后长长地抒了一口气,白色的气很快消失在空气里。   这几天的舟车劳顿英格丽德也是累了,她把书放下来没过多久就困得不行,眼睛也要睁不开了,也顾不上吃晚饭,英格丽德趴着睡着了。 第90章 冲突   卓娅看了一眼她的睡脸, 很快又继续履行自己的职责了,她确实没有必要伤害英格丽德,现在还没到翻旧账的时候, 不过等第二天她恢复了精神,怕不是这本旧账又翻起来了。   卓娅一晚上都保持着把手按在匕首上的姿势, 仅仅闭着眼睛养神, 随时保持着高度警惕。   早上太阳还没有起来,英格丽德就因为肚子饿醒来了, 她睡得早,醒的也早,睡眠十分充足,虽然半夜因为寒冷醒来好几次, 但又因为疲劳再次睡着了, 就在这半梦半醒交替之中,英格丽德可算睡够了。   卓娅眼下都是乌青, 见英格丽德醒来了, 指了一下柜子,示意粮食都在那里,然后就打了个哈欠往床上钻了。   英格丽德显然是不喜欢卓娅的, 卓娅也顾不上被窝被英格丽德睡了一晚上, 一钻进去就呼呼大睡了起来。   英格丽德只好随意洗漱一顿,在卓娅刚刚指着的柜子里找到干硬的面包和一些清水,把水烧开后勉强吃了半块面包,和在王国不同,这里的面包都非常的干, 英格丽德感觉自己像是在吃一块石头,啃完之后牙齿都要有缺损了。   虽然英格丽德很想外出看看外面的情况, 或者买上几份报纸了解一下,但是听卓娅和塞勒斯的说法,现在他们的身份非常危险,出去无异于自杀行为,英格丽德也只好作罢。   只不过白天这样消耗时间也着实难受,英格丽德此刻非常希望大卫能在自己的身边,卓娅呼呼大睡,还有些许鼾声,这也让英格丽德感到异常的烦躁,她在房间里踱步了有一阵子,然后还是决定写一封信给凯瑟琳。   她又翻箱倒柜找到了纸和笔,深深吸了一口气之后,英格丽德终于想好了第一句话。   “我终于来到了卡林恩特王国的首都,这里和王国非常的不同,这里的一切给我的感觉就是冰冷,现在已经快4月份了,在王国,这个时候我们已经筹备好了春天的游玩计划,很多花儿也盛开了,万物复苏。在卡林恩特王国这里,除了下雪就是寒风,路上没有唱歌的诗人,也没有叫卖的商贩,大街上连灰尘都没有。   也不知道这样是好是坏,如果你日后去卡林恩特王国,我相信你一定也会觉得自己大开眼界。   随着真相的逐步接近,我的内心也变得复杂了起来,以前的我总是想着要寻求真相,要为了家人复仇。如今面对仇人和真相,我却感到有了些许的迷茫,在复仇之后,我又该何去何从呢?我不断想要追寻复仇后的意义,却发现我的人生好像从未被我自己决定过,我只是一直单纯的被其他人牵引着,被其他人所影响,在接近真相之际,我却第一次有了想要为自己而活的念头。   如果父亲还能听见我的呼唤,他一定会劝我不要再继续下去了,很久之前我就下定了决心,要以牙还牙回报给他们,我又该如何是好呢?现在我的仇人就在我的面前,而导致我家破人亡的凶手也按照承诺把我送来了这里,真希望这封信你马上就能看到,这样你或许就能给予我一些指引。   不对,在面对矛盾的时候,我又下意识的想要寻求其他人的帮助了,这样子不就又回到之前的状态了吗?――永远的被他人影响着,没有办法自己做出决定,我今年就十五岁了,凯瑟琳你在十五岁的时候已经能够独自出国,独当一面了,而我还在大家的保护之下成长不起来。   我想要的答案,将会在明天揭晓,在那里会有我想要的一切,凯瑟琳,请祝我好运。同时,我也会向圣女约泽菲娜祈祷,我已把一切都赌在了明天,如果上天是眷顾我的话,那我应该会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写完之后,英格丽德把目光移到睡梦中的卓娅上,她头一次感觉到一个可怕的念头从她的内心深处膨胀了,她非常明白自己的目的,也清楚会有什么后果。   只要在塞勒斯回来之前,那么英格丽德还会有一丝胜算,她在这里真的会遇到什么危险吗?没有了卓娅,她也完全足够应付,英格丽德这么相信着,她在刚刚找纸笔的时候摸到了一个匕首,她还拿出来看了,匕首锋利、崭新,只要她动作够快,那么割开一个人类的喉咙绰绰有余。   英格丽德压抑着自己狂跳的心脏,生怕吵醒了卓娅,太吵了,她在心里对着自己的心脏说道,需要再安静一点......!   英格丽德放慢了脚步,右手一张一合,她想要让自己再熟练一些,只要摸到刀柄,然后把刀抽出来,只要一瞬间就能结束一切。   卓娅翻了个身,她并没有睡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英格丽德看,她对英格丽德的举动并不意外,而相反,英格丽德被她的眼睛吓了一跳,或许在英格丽德一步一步向她走近的时候,卓娅已经醒来了。   “你的气息太乱了,小公主。”卓娅皱着眉头说道,“我们在杀人之前,都不会这么慌张。”   英格丽德倒吸了口冷气,她的手甚至还没有摸到匕首,而她也没有走近床铺,卓娅完全有可能就在这里解决她。   “你就恨我吧,越恨越好,这样你们就能理解我们的痛苦......”卓娅嘲弄地笑着,她撑起了自己的上半身,悠然自得地打了个哈欠。   “毕竟我们都是一样的烂人,我们最终只能不断活在复仇的螺旋之中,永世不得脱离,而你的双手一旦沾上了鲜血,便再也无法洗掉,你会忘记不了鲜血在你手上的触感,日日夜夜你都会想起来我是怎么死在你的刀下,而我的双眼不会瞑目。”   “不要再说了!”英格丽德尖叫着,她后退了几步,“你这个杀人犯,没有资格指责我,也没有资格教训我,杀了人就要付出代价,你以为你逃得过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卓娅大声笑了起来,“我们早就是地上的一滩烂泥罢了,能有什么代价啊?你想动手就快点动手吧,塞勒斯不会责怪你的,反正,等你达到目的了,你下一个要解决的就是他吧?”   卓娅切切实实说中了英格丽德的心事,英格丽德虽然已经努力稳住了自己的表情,却依然感受到了动摇。   “我们已经没啥盼头了,怎么都好,这个世界毁灭了更好,再也没有什么曜石,没有什么战争,大家都死掉的话,一切都会变得更美好了。”   “你疯了!”面对卓娅的话语,英格丽德再也绷不住了,卓娅说不定已经失去了正常人的神志,又或者她是真心这么认为的,总之这让英格丽德感到毛骨悚然。   二人僵持不下,而英格丽德已经不想再与卓娅说点什么,她感到身心俱疲,眼下她已经没有办法去解决卓娅,卓娅疯疯癫癫的,在床上一边流泪,一边大笑,英格丽德尽管感到万分的害怕,也无法阻止卓娅的这些怪异行径。入夜后,卓娅终于安静了,她坐在窗边,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睛睁得大大的,一句话也不说,英格丽德高度紧张了一天,也感到累了,她清理了一下卓娅睡过的床铺,抱着匕首蜷缩着,希望快点能到明天,至少不用再与卓娅一起。 第91章 负伤   夜晚, 寒风再次刮起来了,吹得塞勒斯的大衣呼呼作响,他已等待许久了, 脸部已经冻得失去了知觉,他不断活动着自己的右手, 以免在紧急情况下失去灵活度。   街上几片干枯的叶子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 为了隐藏自己的身影,塞勒斯的脸几乎埋在了黑暗之中, 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今天已经查出他们的身份是伪造的,明天等太阳升起他们将会被抓捕,他绝对不会允许这一切就这么被潦草的结束。   只不过今晚显然也不是一个顺利的夜晚, 塞勒斯约定好的接头时间已经过去甚久, 直觉告诉他,再不撤离此处, 他将极有可能被抓住。   这里的行动人员和王国的不一样, 他们都是经历了残酷的选拔和高强度的训练后才会被投入正式的行动中,和王国的纸老虎不同,饶是塞勒斯, 他也能预计自己将难以脱身。   只是这次接头时间再错过, 他们将很难有机会再次见面,因此塞勒斯也正在犹豫不决,他最后看了一眼时间,又想了一下这个点已经休息了的英格丽德,最终决定还是留下来了。   这个决定显然是致命的, 无论塞勒斯是出于什么考虑选择了留下来,他也需要承担这一切的后果。   或许是根据求生的本能, 塞勒斯敏锐地感知到了远方传来了狙击手部署的动静,他们已经就位很久了,只不过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而塞勒斯甚至能够听到子弹装填的声响,清脆的――没有感情的――利落的,想要把他置于死地。   塞勒斯虽然已经极力地躲避着,想要尽可能的避开要害处,他还不能死在这里,他还没有完成自己的约定,所以在那一天之前,他还不能就这样倒下。他的脑海里只剩下这个念头了,不管如何,他再次对自己的身体素质做出了正确的判断,虽然那枚子弹没有命中他的头部让他一命呜呼,只不过子弹依然像有着生命一般,命中了他的腹部,让他的行动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阻碍。   疼痛让塞勒斯几乎瞬间就失去了意识,但很快流出来的温热的血液让他强打起了精神,他躲在了狙击手的盲区,用力喘息着,等调整好呼吸,他勉强站了起来,稳住了自己的身形。   失血让他的头脑晕乎乎的,塞勒斯感觉呼吸也受到了阻挠,无论他想怎么吸入大量的空气,依然感觉自己的呼吸无法变得平和。   一阵急促的跑步声传来,塞勒斯心想他留下来确实是正确的――至少,他想要的东西现在已经来了,那个人留下了物品之后就匆匆离开,只是没等他彻底离开,下一声枪响就出现了,这一次子弹没有那么幸运,稳稳当当地落在了他的头部,他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就一命呜呼了。   塞勒斯虽然很想提醒他,只不过现在他自身难保,说话也变成了一道难题,他挣扎着,趁着狙击手不注意取了自己等候多时的物品:一个伪造的通行证,上面都是以假乱真的信息,足够让英格丽德进入核心区。接下来他需要担心的是自己该如何把这个通行证送回去,他的行动困难,而狙击手正时刻关注着,他也不能就这么直接回去藏身处。   塞勒斯趁着夜色翻开了自己的衣服,他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伤口,虽然面积不大,但是伤口足够的深,子弹极有可能还留在里面,万幸的是没有打中脏器,这样子恢复也很快,只不过失血带来的眩晕感让塞勒斯的判断不似以往的准确。   眼下他只注重唯一一件事情,要把通行证送回去,塞勒斯思考了一会,在他的记忆里,回去的路只有那么两条,根据狙击手的大概位置来看,这两条路都很有可能被他发现,那个时候就是一锅端了。   而他也不能就这么在这里等着自己血流干死亡,通行证也必须在明天之前送过去,埋伏在此的人肯定不止一个人,塞勒斯已经见识过大大小小的危机,只是从未有过这么孤立无援的一刻。   他伸手摸了一把自己腰间的佩枪,在这样的情境下,只有□□依然能够带给他无尽的力量。   塞勒斯也不知道自己是因为失血过多出现了幻觉,还是怎么的,他感觉自己身边好像浮现出了那一天,英格丽德倚靠在他怀里的脸庞,那么恬静的,让人放松的,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香味,毫不吝惜的全身心地信任着他,而这恰恰给予了塞勒斯信念,一股势必要逃离困境的冲劲。   他终究是决定踏出了这决定性命的一步,丝毫不带犹豫的面对这一切。 第92章 手术   英格丽德是在噩梦中醒来的, 天已经亮了,阳光照在了她的脸上,暖暖的, 但是并不能让英格丽德动荡的内心恢复平静。   在梦里她看不清周遭的一切,只感觉到有一双黑暗的手在拉扯着他, 不仅如此, 还有个低沉的声音在说着听不懂的话,像是在念着什么咒语, 听得英格丽德心里发毛。   按照约定,塞勒斯今天就会来带走她,一想到终于不用看见那疯疯癫癫的卓娅,英格丽德的心里也在暗自高兴着, 她宁愿天天对着不说话的闷葫芦, 也不想对着一个又哭又笑的疯子。   只不过塞勒斯也没有说具体会在什么时候来,英格丽德还得花上些时间来等待他, 在这个闲暇的时间里, 她还可以慢慢收拾自己的行李。   卓娅迷迷糊糊地又自动爬到床上睡觉了,说起来英格丽德在与塞勒斯一起的时候,很少会让她进行守夜, 白天里也很少看到塞勒斯打瞌睡, 也不知道他是真的不困,还是强撑着自己眯着眼休息。英格丽德总觉得塞勒斯是非常特别的一个人,他好像不是一个真正存在着的人,更像是一个幻象。   只不过这个幻象只会给她带来痛苦,让她的日子不得安宁。   晌午已过, 英格丽德把行李收了一遍又一遍,她的内心越发焦灼, 难道是要在晚上潜入进去吗?这么多天了,不传点什么话吗?   英格丽德坐立不安地在房内踱步,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虽然很想叫醒睡梦中的卓娅,但是又感觉她估计帮不上什么忙。   最后她强行让自己坐在椅子上定下心神,没过多久,在她终于看到时钟的指针到达下午四点的上方,一阵响亮又急促的铁蹄声终于接近了这里。   英格丽德按下内心的喜悦,扑到窗户一旁想要确认塞勒斯回来了,只见马背上一个巨大的黑影应声倒地,连一声呼叫都没有。   英格丽德见状也慌了神,她也顾不上卓娅嘱咐过不能开门,很快就门打开,冲上前去想要确认是谁倒在这里。   马背上都是血液,已经干涸,看样子是受了重伤,英格丽德小心翼翼解开地上巨物的斗篷,在斗篷之下是一张苍白的脸,嘴唇都干得起皮,凌乱的黑发糊在了脸上,双目紧闭。英格丽德心下大惊,这无疑是塞勒斯,但是这么重的伤,如果不尽快送医,极有可能一命呜呼。   英格丽德努力拖动了一下昏迷中的塞勒斯,但是以塞勒斯的体格根本无济于事,英格丽德只好去把卓娅叫醒,卓娅醒来的时候也没有很大的不满,听英格丽德说完立马就醒了神,帮助英格丽德一起把塞勒斯拖了回来。   塞勒斯散发着一股浓厚的血腥味,卓娅打来一盆热水,让英格丽德拿抹布擦拭他的身体,这么多血液,必定会有一个伤口,而在紧急情况下塞勒斯极有可能只做了简单的处理,不然他也撑不到回来这里。   卓娅一边解开他的衣服来检查皮肤,另一边英格丽德用热水轻轻擦拭掉他身上干涸的血痂,他身上都是大大小小的伤痕,有新的也有旧的,跟一年前英格丽德把他带回来相比,增添了不少的伤痕。   英格丽德硬着头皮帮塞勒斯擦拭完,热水已经换了好几盆,又试图灌点热茶给塞勒斯喝,只不过他嘴巴紧闭,一点水也没有灌进去。   卓娅注意到了他腹部的伤口,被他做了简单的包扎,一揭开绷带就能看到一个枪口,血肉模糊的,皮肉都翻开来了,英格丽德看了一眼没忍住反胃了起来。   卓娅倒是见多了风浪,不觉得有什么受不住的,她在床底拿出一个医药箱,在里面掏出了剪刀、针线和酒。   英格丽德这下明白了,卓娅是要这里处理好塞勒斯的伤口,只不过现在塞勒斯的身体状况并不好,他的身体发热,滴水未沾,呼吸也急促,极有可能会撑不下去。   卓娅没有理会焦急的英格丽德,她熟练地为器具消毒,然后又拿出一个镊子,没有犹豫就把镊子伸到伤口里面。   英格丽德觉得这个镊子好像也在自己的身体里搅来搅去,她捂着眼睛试图忘记这一个可怕画面,她再次反胃了起来。听到塞勒斯传来一声闷哼,英格丽德意识到塞勒斯此刻应该是非常痛苦的,她的心也跟着揪痛了起来,她在治疗上帮不上什么忙,至少现在她能让塞勒斯舒服一点。   塞勒斯光着上身躺在了床上,虽然因为紧张,卓娅和英格丽德是热出了一身汗,只不过对于塞勒斯来说,现在应该是觉得非常冷的。英格丽德点燃了所有的油灯,又尝试生个火堆,希望塞勒斯能够感到温暖一些。   忙活一顿之后,英格丽德伏在塞勒斯的胸上听着他的心跳,依然是非常的急促,心脏好像要跳出胸膛,英格丽德抿紧了嘴巴看向了卓娅。   卓娅是想要找出子弹的,但是无论如何她的镊子都寻找不到目标,油灯的光线也有限,她满头都是汗,汗水流到眼睛里,让她的眼睛痒痛至极。   英格丽德只好腾出一只手为卓娅擦汗,克服了内心的恐惧,英格丽德打着胆子往伤口里看去。   也不怪卓娅,红彤彤的一片,再加上鲜血到处流淌,饶是经验丰富的卓娅,也因为巨大的压力失去了以往的水准。   塞勒斯再次发出了一声闷哼,英格丽德探了一下他的额头,已经是烫手的程度了,随着太阳的落下,塞勒斯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英格丽德急出了眼泪,她默默擦掉眼角的泪水,然后又打来一盆热水,不断擦拭着塞勒斯的身体,起码这样能让他舒服一点。   过了许久,卓娅终于在伤口的深处找到了罪魁祸首,她把子弹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旁,那是一颗非常狭长的子弹,被这样的子弹击中是会带来剧烈的痛苦,英格丽德无法想象塞勒斯是如何抵挡这一痛楚的。   取出子弹后,一切都变得好处理了起来,卓娅对伤口做了消毒,又用针线缝上了伤口,一道长长的伤疤歪歪扭扭的缝合了起来,塞勒斯的身体又增添了一道丑陋的疤痕。   卓娅因为脱力瘫倒在椅子上休息,英格丽德也不好打扰她,替塞勒斯处理了身上的血液之后,英格丽德帮他把衣服穿好,又拿厚厚的被子盖上,他的高烧依然没有退,但这个时候他们能做的事情已经不多了。   英格丽德守在塞勒斯身旁,见额头上的毛巾变干了就马上换一块,循环了好几次之后,塞勒斯的呼吸变得平缓,看着他那干裂的嘴唇,英格丽德心生一计。   她用手指蘸取了几滴茶水,轻轻涂抹在塞勒斯的嘴唇上,很快他的嘴唇就恢复了水润,虽然嘴唇还是紫色的,只要等身体恢复好了,就会变成跟往常一样的红色。   不知道是塞勒斯感知到了有人给他水喝,还是生存的本能,他微微张开了嘴巴,英格丽德见状拿了个杯子一点点就着他的嘴角把水送进去,因为躺着,他最终喝进去的水非常的少。   英格丽德也不勉强塞勒斯喝下去了,他的体温有所回降,接下来只要等待他自然醒来就万事大吉了。   塞勒斯即便是昏迷,他的眉头依然是紧紧皱着的,英格丽德不放心地小心抚平了他的眉心,这样看起来还有些平和,平时塞勒斯总是冷着个脸,这样闭着眼睛看起来反而温柔了些。 第93章 急迫   卓娅休息完了, 她在角落换了一下身上的衣服,毕竟刚刚的处理中她身上全都是血,卓娅也明白塞勒斯肯定是遭受到了暗算, 好不容易甩掉他们之后才敢回来这里,今晚她将会一直在外面监视周围的情况。   屋子里就剩英格丽德和昏迷的塞勒斯了, 塞勒斯把床占去了, 英格丽德只好搬来一个椅子坐在他旁边照看。现在已经接近午夜,放松下来的英格丽德感觉睡意来势汹汹, 她打了个哈欠就趴在塞勒斯身旁睡了起来。   二人平稳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又好像回去了那一天英格丽德救下塞勒斯的场景,只是从这一刻开始,他们之间的关系变得再也不那么纯粹。   深夜里, 塞勒斯逐渐恢复了意识, 他先是动了一下手指,然后很快他就睁开了眼睛, 虽然身体还传来了钻心的疼痛, 但是此刻他的意识无比清醒。   英格丽德趴在他手边睡着了,头微微侧着,嘴角处似有晶莹的唾液流出, 塞勒斯抬手想要帮她擦去, 只不过不管他怎么努力,他的身体依然动弹不得。   他尝试了几次起身,没有效果,又想要说点什么,喉咙一阵瘙痒, 他只感觉一股腥甜的液体从身体深处涌上来,塞勒斯无法控制地咳嗽了起来, 血液混着唾液流了出来,这也惊醒了一旁的英格丽德。   英格丽德立马拿起手边的毛巾替他擦去嘴边的血痰,塞勒斯动了几下嘴巴,却是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英格丽德很机灵地拿了一杯水送到他嘴边,塞勒斯勉勉强强地喝了几口水后感觉喉咙没有那么痒了,声音也发的出来了。   “通行证.......在大衣的口袋......”他断断续续地说着,英格丽德只能听出个大概,听塞勒斯还在那里说什么通行证,她的眼圈不受控制地红了。   “都什么时候还想着通行证......”她吸了一下鼻子,“你再休息一下吧,还有好长一段时间才天亮。”   塞勒斯用力地摇了摇头,“危险......追兵!”他睁大了眼睛,用尽了全力想要提醒英格丽德还有未知的危险。   “说什么话,你让我自己先走吗?”   塞勒斯终于是点头了。   “你可是跟我约定好了,要送我到那里去的,现在你怎么出尔反尔?”英格丽德不怒反笑,她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是十分依赖塞勒斯了,没有了塞勒斯,她甚至没有勇气离开这里。   见英格丽德油盐不进,塞勒斯动了下手指,食指举起来,眼睛一直盯着英格丽德看,英格丽德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也同样举起了食指,塞勒斯的食指轻轻勾住了她的食指,他们互相传递着体温,却没有说话。   英格丽德的血气渐渐涌了上来,她感觉自己的耳朵都红了,塞勒斯的目光让她感到自己浑身都不自在,好像有什么虫子在她的身子里面爬。   塞勒斯向来知道英格丽德是一个固执的人,他也没有想要劝说英格丽德先走的想法了,疲劳让他再次昏睡了过去,而二人的食指依然交缠着,没有分开。   蹲在暗处的卓娅拢紧了身上的大衣,她看了一眼远方,太阳很快就要升起,浅黄色的光芒照耀着远方的大地。   “真冷啊。“她自言自语道。   也得亏塞勒斯的身体强壮,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基本恢复行动能力了。   也没顾上卓娅的阻挠,他很快就下地走了几步,测试了一下自己的体力,虽然不比之前健康的时候行动自如,但是现在也足够应付了。   英格丽德因为太累没被他吵醒,塞勒斯把床单换成干净的之后就抱着她到床铺上好好休息了,一晚上她都保持着趴着的姿势,难免会影响到睡眠。   卓娅从外面弄来了一点新鲜的食物,塞勒斯也是饿得狠了,三两下就解决完了。   他的眼下都是乌青,胡茬也冒了出来,看起来倒是像个普通男性,没有那么生人勿近了。   卓娅也是累得很,盘算着等他们走了她要好好休息一番,不过还是向塞勒斯打探了昨天的事情。   塞勒斯把自己遭遇围攻的事情简要的说了一下来龙去脉,现在他们的处境已经不是一般的危险了,如果不是塞勒斯运气好,不然他都不一定能活着回来。   今天之内必须要把英格丽德送进去,在核心区她才是最安全的,说到这里塞勒斯又再次确认了一下通行证是否还在自己手里,确保没有问题之后,现在只要等英格丽德睡醒,那么就能继续前进了。   “你这样的性格,迟早会害死自己。”卓娅淡淡地说道,她跟塞勒斯相识多年,因此说话也直接得多。   “我答应他了。”塞勒斯并不在意卓娅的诅咒,他也同样一本正经地回应了卓娅。   “答应了就要做到。”怕卓娅不理解,塞勒斯又补了一句。   “知道了,你是什么人我不清楚吗?”卓娅顿了一下,她用余光瞄了一眼睡梦中的英格丽德,同时压低了音量,“在那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塞勒斯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自己的答案,他的一生总是为了他人所活,为了承诺而活,没有了命令,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不逼你了,在这个关头我们还是先活命吧。”卓娅轻声笑了,她依旧是那么的明艳,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   “等下次见面,估计我们就能逃离这里了吧。”卓娅接着说,“千万要小心。”   话音刚落,英格丽德就翻了个身,她睡眼朦胧的看了一下正在说悄悄话的二人,意识还没有清醒过来。 # 光与暗 第94章 别离   “她醒了。”卓娅自觉地让开了位置, 也没等英格丽德坐起来,塞勒斯就开始准备换衣服出门了。   “现在就要出发了吗?”英格丽德的嗓子还有些哑,她揉了下眼睛努力让自己醒神。   “时间紧迫。”塞勒斯直截了当地说道。   “你才受了那么重的伤, 还需要休养。”英格丽德立马否定了塞勒斯的提议,她有些气愤地看了一眼塞勒斯。   塞勒斯当然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 不打算解释太多, 大步走来竟然一只手把英格丽德扛了起来。   英格丽德突然被抱起来下意识地抓紧了塞勒斯的大衣,而塞勒斯一边扛着她, 一边就要往门外走去。   “我知道了,你先放我下来!”英格丽德羞红了脸,她甚至还没来得及洗漱,也没有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因为塞勒斯高大的身材, 她无法控制地感到害怕了起来。   塞勒斯把英格丽德稳稳当当地放在马背上,又转身拿了个斗篷盖住她的脸, 确定没有问题之后, 只与卓娅做了个简单的道别就离开了。   英格丽德缩在塞勒斯的怀里,她是明白塞勒斯为何会这么急着要离开的,只不过于情于理, 她更希望塞勒斯的身体能恢复好, 保不齐在核心区还会有别的意外发生。   马匹的速度很快,不等英格丽德思考完就到目的地了,那是一个简单的办事处,塞勒斯把通行证塞到英格丽德的手里,长久地看着她的脸。   “我不能在外露面太久, 去吧。”   “你不跟我一起去吗?”英格丽德这才明白为何塞勒斯会急着把自己送走,在那之后的日子里, 她必须要独自面对。   此刻英格丽德只觉得自己的内心竟然是无比的慌乱,她明白自己的能力,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她就是一只可以被随便捏死的蚂蚁。   塞勒斯缓缓地点头了,他也知道这对于英格丽德来说,是一个极大的困难。   英格丽德忍住了眼里的泪水,本来她也只是与塞勒斯搭档来到这里而已,塞勒斯没有义务一直陪伴着她。   离别是必然的,只是在这之后他们应该很难再见面了。   “我知道了。”英格丽德听话地从马背上下来,她站直了身子,然后向塞勒斯行了礼。   “劳伦斯侯爵――”看着英格丽德离去的身影,塞勒斯终究是打算把当时的事情说出来了,他差点咬到了自己的舌尖。   听到父亲的名字,英格丽德停了下来,露出了惊讶的神色看向塞勒斯。   “他嘱咐我必须要把你送到这里来,在这里你会得到你想知道的一切。”   “怎么回事.......父亲他有说为什么吗?”   英格丽德焦急地追问道。   “一言两语解释不清,由你自己亲眼去见识吧。劳伦斯侯爵他说,那是只有英格丽德才会看到的东西。”   “只有我......”英格丽德喃喃自语,原来塞勒斯千辛万苦把她带到这里来,就是为了完成与父亲的约定,既然父亲已经知道塞勒斯是敌人,为什么又要这么去要求他?   “父亲他,还跟你说了什么吗?”   塞勒斯摇头了,他并不知道为什么劳伦斯侯爵会跟他交代这些,而如今他终于完成了这个艰巨的任务,理应就此退出,与英格丽德断绝一切关系。   “塞勒斯,再见。”   英格丽德露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她终于要与这个复杂的男人分开了,塞勒斯既是那个害了她全家的人,同时也是救了她的人,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像一团乱麻,无论如何都理不清,到最后,塞勒斯还在为了劳伦斯侯爵的约定差点付出了自己的生命。   他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呢?   英格丽德想不通,她到底是应该恨塞勒斯,还是应该感谢塞勒斯?如果父亲还在人世的话,父亲会怎么对待他呢。   这些事情先放下吧,当下有更在意的事情――英格丽德敛起了思绪,她抬头挺胸走进了关口,   塞勒斯在她身后看着她娇小的身影慢慢走进去那如同深渊一般的关口,黑暗吞噬了她,但是从她身子里散发出的光芒却不会被淹没。   他看了好久,最终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寒风又刮起来了,带来了新的空气,他做了好几次深呼吸,而后骑马离开了。   他也不知道要去哪里,从小他便是一个没有根的孤儿,哪里都容不下他,哪里都容得下他。   英格丽德一进去就被重重包围了起来,他们身穿着制服,腰间都配置了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向她索取通行证,不仅如此,还要求英格丽德脱下大衣检查身上是否有违禁物品。   英格丽德听话照做了,她没有拒绝的理由,而且她也不能就这么止步于此,因此顺从他们是最佳的办法。   为首的一名男性看了半天通行证,没有看出来什么不妥,期间还和其他人小声说着已经很久没有生面孔来这里了,英格丽德万分仔细地听着,生怕自己错过什么细节。   “注意你的言行,不该看的东西不要看。”他最终还是决定让英格丽德通过,只是那双锐利的眼睛一直上下扫视着英格丽德,感觉能在她身上灼出一个洞来。   “知道了,谢谢。”英格丽德简要地回答了,她取回自己的通行证,在他们的带领下一步步穿过一个长长的密闭的走廊,在室内的温度显然高了不少,英格丽德还觉得身上出了一点汗。   而且由于没有一点风,只有头顶的几盏灯,英格丽德还觉得自己的呼吸稍有困难。   只是她又无法松懈下来,只好跟着他们的指引,走了不知道有多久,她终于看到前方有了更多的光亮,还有微风吹来。   英格丽德下意识地闭紧了双眼,光线让她的眼睛刺痛,其他人已经习惯了,他们停下来等待英格丽德恢复正常。   而后她稍微适应了这个光亮,定睛观察了四周,在这长长的走廊的尽头,竟然是一个巨大的冻土,遍布了岩石及苔藓,在苔藓之上有一座被白灰色的藤蔓交缠着的城堡,看上去已有百年历史,脚下便是通往古堡的石板路,在道路两侧散落着新建造的房屋。   和外面的地区不同,这里显然更为寒冷,而且还有不少的人在苔藓上散步聊天,他们的神色与其他人不同,脸色颇为冰冷。   英格丽德恍惚之间以为自己来到了一个新的国度,如果将外面比喻为天堂的话,那么很显然这里便是地狱。   在这里,尽管不是极北之地,依然能感觉到当地的氛围。   英格丽德并没有来过更北的地区,她曾在书上看到,这个世界的最北端,拥有着一望无涯的冰块组成的大陆。   身边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离开了,英格丽德独自一人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第95章 格温维尔   她看着寒风吹过那些黄绿色的苔藓, 形成了波浪。几只牦牛和绵羊在搜索着地上的食物,时不时抬头看一下远方的人。   英格丽德决定向前去问一下这里的居民,她在心里盘算了半天需要用什么词汇才不会让大家对她产生怀疑, 打好草稿之后,她看准了一个正在劳作的农妇。   农妇正在弯着腰给羊梳毛, 背对着英格丽德, 因此并没有注意到英格丽德的到来。   听到那些微的踩着砂石的声音,她终于直起身来转身寻找声音的来源。   英格丽德没有太敢靠近她, 她试探性地露出一个微笑,而后向农妇打了个招呼。   农妇年纪有些大了,眼睛好像看得不是特别清楚,她眯着眼睛看向英格丽德, 同样的也露出了和善的笑容。   “怎么了, 小姑娘?”她一边说着,一边用围裙擦掉手上的灰尘, 有些笨拙地向英格丽德靠近。   “我想问下......”没等英格丽德说完, 农妇就打断了她。   “你不是这里的人吧?”她语气平和,并不像是有敌意,但是这句话成功地让英格丽德出了一身冷汗。   “放心, 小姑娘, 我一个老婆子不会对你做什么。”农妇依旧是笑眯眯的,她侧了侧身,伸出干枯的手臂指向远方。   “你要去的是那里。”   “那里有什么?”见农妇已经察觉到,英格丽德也不想再费心思装模作样了,她知道农妇指着的地方便是那古堡。   “十年前一个年轻人也跟你一样来到这里, 他对这里一无所知,但是却知道自己的目的地。而十年后同样的, 你出现在这里,这一次我相信你也是要到那里去。”   英格丽德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个信息的重要性,“那个年轻人叫什么?”她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预测,只不过还需要点验证......   “我已经不记得了,都十年了。”农妇呵呵笑道,英格丽德刚刚提起来的心只好又沉下去,农妇没有撒谎的意图,只不过,这依然让英格丽德在意起来。   塞勒斯所说的,劳伦斯侯爵让她来到这里,既然他知道这里,也就意味着父亲极有可能就曾来过。   他的到来改变了这里,也有可能是他留了什么东西在这里,必须由自己来取得。   英格丽德向农妇道谢,她看了一眼古堡,一鼓作气小跑了过去。   随着越发的接近,古堡的体积变得越来越大,英格丽德不是什么乡下的女孩,她已经去过很多贵族的庄园里,只是这个古堡有着其他庄园无法比拟的大小,在外墙凸显出来的历史感也更为强烈,不仅如此这个古堡竟然没有任何守卫,英格丽德的接近没有任何人注意到。   偶尔有几个身穿长裙的侍女走过,她们也只是忙着自己的手头上的事情。   英格丽德终于来到了古堡的大门处,她喘着粗气,弯下腰来休息了好一会,有一个侍女已经注意到她了,没有打扰她,只是远远地站在旁边看着她。   她身穿着宽大的棕色大衣,内里是黑色的长裙,腰间别着白色的围裙,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到了脑后,胸口处有一个翠绿色的宝石吊坠,看向英格丽德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感情。   “请走这边。”她伸出了带着白色手套的手,示意着英格丽德。   无论发生什么事情,英格丽德都不会再惊讶了,她也突然醒悟了,从她拿到通行证那一刻,这里面的所有人都知道她的到来,他们引导着英格丽德一步步往深处走去。   在最深处是深渊,还是希望?   英格丽德的心里并没有底,她只是依循着命运的安排,来到了自己要出现的场景里。   古堡内部灯火辉煌,密密麻麻的站了好多人,他们每个人都非常忙碌,手上拿着纸和笔,说着英格丽德听不懂的术语,时不时会大声讨论着,但很快声音又小了下去,他们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把自己隔绝于此。   侍女不紧不慢地走着,英格丽德跟在她的身后,眼睛在到处观察着,古堡内部的装饰还是用着旧时代的风格,数不清的房间在走廊两侧排列着,每个房间都站满了人,他们吵吵闹闹的,不顾形象地喝酒,或者胡言乱语,有一些房间里甚至有几个人打了起来,没有人去阻止他们。   而侍女已经对这一切见惯不怪了,她目不斜视,只关注着自己当下的任务。   英格丽德当然是满心疑惑了,只不过她也没办法去了解更多,在往上走了两层楼梯之后,这一层没有隔开为各种各样的房间,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装饰显然更为庄严的大厅。   英格丽德站在大厅的中央,脚下是大理石铺设的地砖,暖炉里燃烧着柴火,四周都是巨大的肖像画,在大厅的两侧有两个小门,英格丽德意识到自己将会与这座古堡的主人见面。   侍女从侧门退了出来,她再次让英格丽德跟着她。   英格丽德顺从地走了过去,门前有个门铃,看到英格丽德停在门前,侍女便按了一下门铃。   随后门应声打开了,英格丽德深吸了一口气走了进去。   阳光只有一小部分照射了进来,落地窗的存在并没有带来更多的光亮,这是一个小小的会客室。   虽然小却五脏俱全,两把椅子设置在中央,旁边还有茶几放置了热茶和点心,一个小的暖炉放在了椅子的旁边。   前方的位置很显然是为了自己而准备的,英格丽德颇为拘谨地坐下来了,当她看向对面的椅子时,她也终于看到了这个古堡的主人――这个国家的主人。   她有着一头棕色的长卷发,皮肤白皙得像是多日躲避在室内,眼尾下垂,长长的睫毛让她看起来颇为楚楚可怜,嘴巴精致小巧,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   只不过年龄看起来只比英格丽德大一点,比凯瑟琳要小,英格丽德不由得怀疑起来她是否是这里的主人。   “你就是英格丽德?”她也同样地打量着英格丽德,和外表不同,她的声音里透露着高傲。   “是的。”英格丽德不卑不亢地回答道。   “你是乘坐我们的火车来到这里的吧,感觉如何?”   她的问题显然让人难以回答,她想要的是对火车的感觉?还是对这个国家的感觉?英格丽德一时犹豫不决,不知道选择哪个方面来回答更佳。   “我还是第一次乘坐火车,感觉非常的舒适,沿路看到了从未见过的风景,给了我全新的体会。”   英格丽德只好胡诌了一些无关痛痒的话来搪塞过去。   她有些嘲弄地笑了,显然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她缓缓站了起来,走到了落地窗旁,摆弄着上面的窗帘。   “我叫格温维尔,是这个国家的掌权人。”   “你在这里看到了什么?”格温维尔顿了一下,她背对着英格丽德,让英格丽德无法看清她的表情,“和你们国家最大的不同,感觉到了吗?”   这个时候英格丽德终于明白格温维尔想要知道什么,人们总是会把问题想得复杂化,以至于忽略了身边一些常见的细节。   这沿途的经历,包括在火车上的□□,没有人的街道,永远感受不到阳光温暖,到达边境时的失温,无不昭示着一个结果――卡林恩特王国的气温异常。 第96章 曜石   按理说, 卡林恩特王国和帝国的地理位置相差并不大。同在一块大陆版图之上,两个国家之间的温度却是天差地别,已经是晚春了, 王国竟然温度还接近帝国冬天的温度,甚至比帝国还要冷。   那一天在街上看到的喝着酒长满了冻疮的流浪汉, 给英格丽德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在王国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是温度,这里的温度非常的低。”英格丽德低声说道。   “二十年前, 就已经有了这个迹象。为了阻止事情变得愈加严重,我们寻找了很多方法,耗费了很多精力,都没有找到一个完美的解决办法。”格温维尔转过身来, 她深绿色的眼睛盯着英格丽德, 在她那漂亮精致的脸上,英格丽德却感觉到一股寒意――一种从未有过的敌意。   “直到十年前, 有一个人带着一个宝石来到了这里, 他向我们展示了那个宝石的作用,宝石竟然会发出温暖的光,仅仅指甲盖大小, 就足够让这个房间变得暖和起来。”   十年前和农妇说的吻合了......还有那个神奇的宝石, 英格丽德全神贯注地听着。   “我的父亲热爱着这个国家,因此他给予了这个人数不清的财富来交换这个宝石,却被拒绝了。”   格温维尔纤细的手指抓紧了窗帘,力气之大,足矣把窗帘撕碎。   “他告诉我们, 大陆的全体气温异化是不可避免的,他这次的造访, 只是为了测试这个宝石的功用而已,并没有分给我们的打算。”   “大陆的全体气温异化?”英格丽德没忍住插嘴了,她迫切地需要了解这个事情的来龙去脉。   “真幸福,你们甚至都不知道这件事。”格温维尔再次嘲笑了英格丽德,“不止是我们这里,其他国家一样遭受着同样的麻烦,除了你们。”   也就是说,其他国家也是冲着宝石而来的,因为他们一样有着这样的问题,为了生存不得不四处奔走。   而在楼下那些做研究的人,极有可能就是为了破解这个谜题。   英格丽德的脑内清晰了起来,格温维尔说的宝石毫无疑问就是曜石,而王国的执着,也逐渐变得有迹可循了起来。   “就像一个在沙漠里的流浪者,只是稍稍尝到了水的滋味,却被无情地夺走。于是我们千方百计想要仿造出宝石,希望能阻挡这次天灾。”格温维尔一步一步走了过来,她的胸口处同样的戴着一个绿宝石装饰,英格丽德的注意被装饰吸引过去了。   “这个是仿品,除了漂亮一无是处,根本就不会发热。”她注意到了英格丽德的目光,做出了解释。   “那个人就这么离开了,在那之后,我们的情况变得越来越差,因此不得不铤而走险,一切都是为了拯救我们的国家。”   “这就是为什么你们潜入到了我们的国家,破坏了我的家庭,我的生活,然后现在在这里哭天抢地怨恨我们没有帮助你?”   英格丽德皱着眉头,她并不惧怕于面前这个小公主,也因此没有打算给她什么好脸色。   “想要拯救自己的国民没有错,但是你们的方式并不合理,难道你们国家的作风就是随意把他人的房子烧了吗?得不到的东西就要去抢,这就是你们的强盗理论吗?”   英格丽德越说越激动,她站了起来,直直盯着格温维尔,“你说的那个人,就是我的父亲对吧,他叫劳伦斯对不对?”   “是的。”格温维尔并不在意英格丽德对她的攻击,她也同样站在英格丽德的前方,以不亚于英格丽德的气势居高临下看着她。   “我曾见过宝石,因此我知道它的重要性,你不曾为一个国家而伤神,不知道在这个位置上需要面对什么,需要顾虑什么。我从未下令对你的家庭做过什么,因此我不接受你对我的指控。”   “那哈德森是怎么回事?”英格丽德声嘶力竭地质问道。   “那些包围了我家,把武器对着我的人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她步步紧逼,直到与格温维尔只有一个拳头大小的距离。   尽管如此格温维尔也没有露出惧色,她依旧保持着冷漠的表情,看着英格丽德情绪失控。   “首先,我下达的方针是研发出宝石的替代品,现在全国上下所有的研究人员就在此城堡里夜以继日的工作,他们也是为了其他国家的人类而努力着。其次,在得知你是劳伦斯先生的女儿之后,我便邀请了来我的城堡里做客,对于他,我们是以恩人看待的。最后,至于你说的强盗,很遗憾,那并不是我。”   格温维尔一条条的反驳了英格丽德,言语得体,并且情感真挚,似乎并没有说谎。   “那,下令让塞勒斯他们来到我家的,那个人是谁?”英格丽德见自己的控诉被驳回了,脸上有些挂不住了,这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少女,有着其他人所没有的大气与沉着。   “哪个丧家犬吧,我已经把他逐出国境了,我们国家还不至于做这些偷鸡摸狗的事情。”格温维尔缓缓坐了下来,喝了一口热茶水,并用眼神示意英格丽德也平静下来。   配合之前塞勒斯提到的,这个人极有可能就是哈德森,线索也一个个连上了。从格温维尔这短短的几句话可以感觉到,她应该是一个自尊心极强的人,而且她非常在意外界的评价,英格丽德暗自想着,在格温维尔身上应该能挖掘到更多曜石的情报。   “那个宝石,是怎么样的?”她试探性地问。   格温维尔倒也不想隐瞒,她站起来在书桌上方堆积的文件中翻找了一下,找到了一本小册子,也大大方方地递给了英格丽德。   “看吧,我们对它的了解全部都在这里了,如果你是他女儿的话,应该能参悟到更多我们想不到的细节。”   英格丽德接过小册子,粗略翻开之后,里面竟然密密麻麻的全是文字和手绘的图案。   “拿回去你的房间看吧,我给你准备了一个房间,沿途的日子很不好受,不是么?”   格温维尔初次流露出了她的善意。 第97章 灾害   英格丽德被安排在高处的房间, 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外面的景色,几乎是一览无余,和王国不同, 这里的建筑密密麻麻的,多数建筑都建造得比较高, 街道像是连接建筑的锁链, 上面一天下来偶有几个行人。   这段时间下来英格丽德几乎都要习惯这么安静的日子了,侍女嘱咐英格丽德不要轻易离开, 因为低层里都是研究人员,他们不希望被打扰。   而英格丽德爱在这里待上多久都可以,只要她想,她甚至能待一辈子, 英格丽德暂时也没有离开的念头, 当务之急她要赶快了解曜石的情报。   她又要来了一些纸和笔,一边看着格温维尔的文件一边做笔记, 曜石在文件里的记载非常的详细, 从头翻起还能看到他们对曜石的了解逐步深入。   “第一天的研究里,我们仅仅是从宝石的外观和温度层面做了一个描述:宝石通体红色,酷似红宝石, 但是会散发着淡金色的光芒, 这些光芒仅仅是触摸到就能感觉到有暖意。   第二天,我们发现了宝石即便是被锤子砸,用刀切,都无法被分开,硬度比现在世界上的任何物体都要强。   第三天, 我们尝试用火焰烤宝石,发现经过燃烧, 宝石能够发出更为强烈的热量,而这似乎与燃烧的时长成正相关,他们推测说宝石极有可能能够储存热源。   第四天,将燃烧后的宝石埋在土地里,短短半天时间,就能够改变土地的湿润程度和植物的生长程度。   第五天,宝石已经埋下来有整整一天的时间,土地干枯的现象有所缓解,将要死去的植物的根部也变得有恢复的迹象,只不过有一些比较大的植物依然没有变好,猜测与埋藏的深度有关。   第六天,将宝石挖出后放置在人体旁,并没有不良反应,而因为源源不绝的传递着热量,有助于治疗冻伤的患者。   第七天,宝石被取走,研究被迫中断,经过商议我们决定将宝石正式命名为‘曜石’。”   看完之后良久,英格丽德都陷入了一种放空的状态,如果曜石真的如这份文件中所说这么强大,那么毫无疑问,它的存在是会招致一场世界级的战争,所有人都会想要曜石。而曜石在哪里,劳伦斯侯爵是如何得到曜石的,这一切尚为谜团。   恐怕父亲也是担心会招来战争,所以才不会给曜石给他们,在人们尚未摸清这么一个神奇的宝物的时候,贪念与欲望是能够毁掉一切的。   英格丽德抬头看了一眼远方的乌云,庞大的乌云阴沉沉地压着这片大地,很快将会有新的风暴来临。   如果父亲嘱咐塞勒斯把她带到这里来,那么不仅仅是为了这么一份文件,很显然还会有更为重要的东西需要她挖掘。   英格丽德的脑子已经变得乱七八糟了,她从未想过自己会接触到这样层面的事情,也没想过一个小小的石头会带来这么多麻烦的事情。父亲在生前就死死保守住了这个秘密,连亲生的女儿都完全不知道这么一回事,而现在他又努力地想让自己去找到秘密,不仅如此,还不给提示,找到之后要做什么?英格丽德不得而知。   如果他们之间有更多的时间,那么一切估计就不会那么困难......   英格丽德摇摇头努力驱逐自己的杂念,她感觉自己已经累得厉害了,躺在柔软的大床上,没有多久就睡着了。   她浅浅地做了一个梦,她已经很久没有做梦了,碰到床之后身体才彻底放松了下来。   在梦里她看到自己身处在一片草原之上,草长得很高,已经到达了她的小腿处,英格丽德看着远方,远方只有一束白光,不管她怎么努力睁大眼睛,她依然看不清那里有什么。   过了许久她终于放弃看清了,她躺在草地上,感受着背后的柔软触感,这个时候她才发现在梦里,一直有个女性在哼唱着童谣,那是一首再熟悉不过的童谣,只是英格丽德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了,她颇为怀念地跟着哼唱了起来。   直到眼角的泪水滑落到脸颊处,英格丽德才被这冰凉的触感惊醒,她起来擦掉了脸上的泪水,怅然若失。   英格丽德在城堡里衣食无忧地生活了几天,这里的饮食虽然算不上好吃,但是已经是非常用心地制作精致了,也考虑到他们食物运输的困难,能够没有损坏地送过来已经很了不起了。   平时英格丽德根本没有机会见到格温维尔,她的住所每天都会有络绎不绝的人拜访,那些估计是大臣和贵族,他们都不约而同地带着忧心忡忡的表情。   而楼下的研究人员,每天都会有因为压力而被送走的,他们会一边大叫,一边哭泣着,诉说自己的痛苦,不外乎是研究没有进展,和面对日益严重的环境恶化而感到焦虑。   在这样的气氛包围之下,英格丽德也很难开心起来,尤其是在每个人的脸上都没有笑容的时候,她很难让自己的脸上带着笑容,毕竟在这里,只有她一个人笑也太奇怪了。   这样压抑的日子不出三天,英格丽德已经觉得有些难受了,她非常想要离开城堡透透气,起码出去在苔原上走一下,呼吸新鲜空气也是极好的。只不过侍女们都提议英格丽德不要外出,因为接下来将会有更多极端天气来袭,他们无法保障英格丽德的生命安全。   英格丽德没有见识过什么极端天气,在帝国,顶多是下几场大雪,一觉醒来就是白茫茫一片的世界,要么就是夏天下了暴雨,伴随着大风和闪电。   两天后英格丽德就彻底知道人类在自然灾害面前有多脆弱了,暴雨夹杂着冰雹,一整天的,冰雹都没有停下,房屋的屋顶被拳头大的冰雹击穿,牲畜的农舍被破坏,为了保护那些牲畜,人们还不得不冒着危险去把它们转移到安全的地带里。   在那一天,城堡里都是一片混乱,无数报告被送上来,而每一份报告都得到了迅速的回应,英格丽德知道,那是格温维尔在为这个国家的一切所操的心。   具体的措施英格丽德并不清楚,只是在冰雹来临的五个小时后,呈上来的报告已经少了很多,而格温维尔也短暂地进行了休息,侍女们都围在她身边,为她分忧。   听一些侍女的闲聊,这样的事情并不是第一次,只是每一次都会比过去的一次要严重许多,面对着这样的灾害,人们无法开展劳作,也无法进行正常的工作。除去冰雹的伤害,暴雨也让本来就低温的卡林恩特王国变得更加寒冷,无数人因为暴雨和寒冷天气的双重攻击之下,变得再也没有办法离开自己的家园。   这也是为什么,这个国家的街道总是空荡荡的,当出行已经变成了一种威胁生命的行为时,人们就不会想要去做,尽管交通非常的便利,他们依然是惜命的。 第98章 拉锯   英格丽德还记得自己在半夜里是怎么被暴雨吵醒的, 窗户一直被狂风吹得发出巨响,侍女已经提早为窗户上锁及进行加固,却只能维持着窗户不被吹开而已。在缝隙里还能感觉到风是怎么吹进来的, 把屋内的纸吹得漫天飞舞,而英格丽德只能躲在被窝里, 等待着暴雨的离开。   更别提冰雹是怎么砸落在这座古堡之上的, 也幸亏古堡的建筑设计好,没有受太多的伤害。   在冰雹停止后的两个小时, 格温维尔就携带着自己身边的亲信浩浩荡荡地外出考察了,虽然她只比英格丽德年长一些,却要承担着一个巨大的重担。   英格丽德对她感到由衷地敬佩,他们国家自己应该也有很多事情, 包括哈德森和他们之间的纠葛, 虽然英格丽德非常好奇,但是格温维尔似乎是下达了什么命令, 以至于没有人在谈论这个事情。   暴雨过去之后, 英格丽德继续开展对曜石的调查,他们似乎是一直想要根据曜石的特性仿制出曜石的替代品,但是曜石实在是过于特别了, 它的形态与作用在这个大陆里基本没有相似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们无法确定曜石到底是来源于什么地方。   如果能溯源,那么只要前往那个地区进行搜索,劳伦斯侯爵没有透露任何情报给他们,他是怎么发现的也是一个谜团, 这无疑是让王国抓耳挠腮的。   等格温维尔回来之后,她再次召见了英格丽德, 这一次非常直接劈头盖脑地询问英格丽德是否有什么新的发现。   英格丽德心里一阵慌张,她确实没有什么发现,很显然格温维尔留她在这里也只是为了挖掘曜石的情报而已,如果她已经浪费了这么多天在这里,保不准格温维尔会直接把她赶走。   见英格丽德支支吾吾,格温维尔已经了然于心了,她面上波澜不惊,却是在手边拿出一本报告书,让侍女递给英格丽德。   英格丽德接过之后就被上面的目录所震惊,近十年来自然灾害所导致的人员伤亡名册,损坏的财物等等......这些都被制作成目录,按照年份做了整理,只是稍稍翻开一页,就能看到里面那些让人触目惊心的记录。   “看吧,每个字都看进去,记在你的心里。”格温维尔平淡地说道。   “你是要逼迫我吗......?”英格丽德双手捧着这文件,指尖在微微发抖,上面的内容只需要细细查看,就足够震撼人心。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事情有多紧迫,这份文件只会越来越长,越来越厚,直到你的双手都无法承担它的重量,直到我们的肩膀都被此古堡所压塌。”   英格丽德哽咽了,她不是什么冷酷之人,她从来都是共情能力强的人,这样的文件只会加剧她的痛苦,不会对发掘曜石的线索有什么作用。   “如果我说,我无法找到曜石的更多情报呢?”英格丽德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那你就在这里看着吧,看看我们是怎么毁灭的,虽然没办法拯救我们,但是给我们陪葬,也不是什么难题对吗?”   “你疯了!”英格丽德把文件扔在地上,“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再怎么威胁我,都是无济于事的!”   “在死亡面前,我们都是亡命之徒。”格温维尔挥了挥手示意英格丽德离开,“你应该明白这个道理的。”   毫无疑问,这个国家的人已经走火入魔了,不仅是哈德森,还是格温维尔,他们都是一丘之貉,他们本质都是为了自己的生存,以至于用着不同的方式来满足自己的私欲。   尽管格温维尔再怎么修饰自己的行为,都只是为了维护自己的面子罢了,在他们见到曜石的那一刻,他们已经化身为厉鬼,只为了抢夺这人世间里至高无上的宝物。   英格丽德一边被拖走,一边哭喊着诉说着自己的不公,正如她之前所看到的那些离开的研究人员一般,他们每一个都是被压榨之后废弃的燃料罢了。   英格丽德对这样的行为并不感到意外,说实话她已经看多了这些恶劣的人了,比如把她囚禁在屋内,逼迫她嫁给痴傻儿子的阿曼达;把平民百姓的性命与尊严踩在脚下的卡洛斯侯爵;光天化日之下骚扰少女的变态;繁华的街道里却是在贩卖着人类的身体与灵魂......这些都是在过去的英格丽德的世界里无法接触到的,世界是多么的复杂却又美丽残酷。   英格丽德还是被赶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这个时候英格丽德终于明白了安排她住这里的用意了,这个房间在高层,她根本没有办法逃离,而且必定会经过楼下人最多的走廊里,只要她出来走动,就会被发现。   而他们也很知趣的,把门从外侧锁上了,只有在送餐食和打扫卫生的时候才会把门锁打开,现在这个房间已经是变成了金丝雀的牢笼了。   英格丽德自嘲地笑了,她也不是第一次被囚禁,因此内心没有太大波澜,这里确实是最安全的地方没错了,格温维尔不会对她怎么样,同时其他人也无法对她怎么样,只要她乐意,她确实能在这里待上一辈子。   “真是见鬼了。”英格丽德看着窗外卷起的乌云,又有新的风暴要来临了,这一次会是什么呢?   尽管如此,在面对这么频繁的天灾面前,曜石真的能抵御这一切吗?   还是说卡林恩特王国只是在寻找一个心灵的慰藉罢了,曜石都是假象,曜石和在格温维尔的胸前佩戴的绿宝石并无二样?   现在英格丽德已经很难去相信其他人了,除了凯瑟琳和乌玛夫妇,她再也难以交付自己的真心。   风又吹起来了,虽然屋内足够暖和,但英格丽德依然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颤抖,风吹过了格温维尔交给英格丽德的文件报告,翻开了一页又一页,英格丽德远远看着,最终还是决定要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去了解的话,就没有解决的办法,要离开这里必须要说服格温维尔,让格温维尔重新获得对她的信任,那么就必须要能找到关于曜石的重要线索。 第99章 耳环   这几个环节下来已经变成了一个闭环, 不是英格丽德不想找到,只是她实在没有头绪,只要来到这里了就能明白?这么简单的一句话, 就足够让人对英格丽德顶着巨大的压力。   英格丽德硬着头皮把报告看了下去,每看一页, 英格丽德的头就更加的疼痛。   虽然所有的伤亡都用了数字做了一个转化, 但是毫无疑问,每一个数字都是数以千计的生命, 在这数字背后,全都是血淋淋的真实。   在好几年前,卡林恩特王国还是一个人们安居乐业的国度,早期虽然自然灾害偶发, 但是对环境的影响还只是一般水平, 大家还能继续生活。直到五年前,气温逐年下降, 冻死的、冻伤的人数直线上升, 每年光是消耗的木柴就是其他国家的数十倍,因为寒冷,粮食无法种植, 直到最近几年, 土地变得贫瘠,就连耐寒的植物也无法存活,所有的食物都被迫从别的国家购买运输回来,这也直接导致了人们的身体素质变得越来越差,农业处于彻底关停的状态, 更别提商业。   在这个空前的困难面前,统治者选择了大力发展工业和科技, 并且凭借此赚取金钱,用于交换粮食,但也由于现在是和平年代,出口的工业产品并不能换取太多粮食。   原来人数有数千万人的卡林恩特王国,也在这十年的折磨之下,现在只有约百万人口。   王国整体已经是岌岌可危了,为了谋求发展,王国多次请求与帝国达成长久的合作,只不过都被拒绝了,直到安戈洛太子即位后,才有所改善。   但运输来的食物品质并不高,也有部分平民反映食用后身体不适,但没有任何解决办法。   虽然报告里已经尽量用平直的语气来描述这一切的来龙去脉,但英格丽德还是无法抑制地痛哭了,对于这里的人们来说这便是灭顶的灾难,而且在这灾难之前没有人可以阻止,甚至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等待着死亡的来临。   哪一天就会死于降温,哪一天就会死于暴雨之中,更痛苦的也有可能死于饥饿,格温维尔提到其他国家也存在这样的麻烦,但是程度远远没有卡林恩特王国严重。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会想要曜石,在将死之人面前,曜石就是拯救他们的唯一的丹药。   虽然很可怜他们,但是英格丽德依然束手无策。   如果可以的话,她也很希望能够帮助到这些可怜人。   她洗了一把脸让自己冷静了一下,透过镜子可以看到脸色竟苍白如纸。   “他们挺可怜的不是么?”一个熟悉的声音出现了,英格丽德惊恐地回头了,在窗户旁,少年穿着衬衫和短裤坐在椅子上,他翘着二郎腿,一边翻开报告,一边对着英格丽德微笑。   “这下是真的见鬼了。”英格丽德平复了一下自己刚才狂跳的心。   她已有一段时日未见少年,因此对于他的突然出现,显然是觉得非常突然的。   “也难怪他们这里的人精神都有点问题,要是让我这里生活个把月我估计我自己也要疯。”少年滔滔不绝地说道。   “够了。”英格丽德打断了他,“这是天灾。”   “你们的传说里不是说,做尽坏事的人都会被上天惩罚吗?说不定他们的祖先真的做了伤天害理的事情。”   “怎么,你要他们也来信我们的圣女吗?”   英格丽德的语气充满了讥讽,而后用眼神制止了少年再说下去的念头。   少年耸了耸肩,没有再讨论这个事情。   “这里的景色真的很不错,”少年转移了话题,他看向了远方的雪山和压下来的乌云,“怎么每次我见你的时候,你都在被人关起来?”   英格丽德被怼了个哑口无言,那她自己也是没办法啊,连武器她都没有勇气举起来,要凭借自己的能力逃走不亚于以卵击石。   “别忘了,你还有一个王牌。”说罢,少年摆摆手离开了,他的话总是只说一半,剩下一半要听者自己去挖掘。   王牌?英格丽德愣住了,她怎么从来都不知道自己有一个王牌。   英格丽德抓耳挠腮想了半天也没想懂,在床上翻来翻去后昏昏沉沉地睡着了,直到侍女打开门锁的时候金属的碰撞的声音惊醒了她。   两个侍女一前一后的把饭菜端上来,英格丽德还有点浑浑噩噩在床上醒神,其中一个侍女的衣着跟另外一个稍有不同,胸前没有绿宝石。   好奇心发作的英格丽德看着那个侍女,注意到她的耳边也有一只绿宝石的耳环,走动的时候发出漂亮的绿色光芒。   “你的耳环真好看。”英格丽德由衷地赞美道。   没想到那个侍女立马捂住了自己的耳环,脸色也变得苍白,另外一只手轻微颤抖着,面上全都是惧怕的神色。   带着胸针的侍女并不感到奇怪,她接过戴耳环的侍女手上的餐食放在桌子上,“请慢用。”   “我说错什么了吗?”看到侍女变成这副害怕的样子,英格丽德内心充满了不解,同时也担心自己伤害到了她,于是很快就询问戴胸针的侍女是怎么回事。   “并没有说错,只是我们国家对于首饰的佩戴有一套规定。”侍女娓娓道来,对于她们来说,好像并不是第一次解释这样的事情了。   “原来你们对这个也有严格规定的?那具体的可以跟我说说吗?”为了保证自己不会再出什么错,比如认错她们的级别和职责啥的,英格丽德决定再问一句。   “负责统领佣人的管事是佩戴发饰的,负责日常生活起居的佣人都是戴胸针的,而级别在这之下的佣人是佩戴耳饰的。”   侍女不带感情的说完之后,似乎刺激到了戴耳环的侍女,她浑身都在发抖,似乎听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好的,谢谢。”见侍女的情况越来越奇怪,英格丽德只好赶紧让她们回去了,保不齐还会在这里出事,到时候格温维尔又得找自己算账。   英格丽德看着桌上已经有些冷了的饭菜,有些心不在焉地舀着汤水,一口一口往嘴里送着,虽说这是蔬菜汤,但是一点蔬菜的甜味都没有尝到,只有一丝苦味在嘴里散开。   那个侍女......英格丽德依然非常在意她的表现,为什么只是提到了一个耳环,她的神色就会大变?这个耳环有什么诅咒吗?   再结合另外一个侍女说的,级别最低的佣人才会佩戴耳环,如果只是级别低的话,有必要这么害怕吗?   英格丽德没有想通,她把叉子转向一块牛肉,牛肉是炙烤的,上面还有些焦,撒上了黑椒,虽然口感一般,但是调味还不错。   说起来那个耳环的样式好像英格丽德之前也有见过,因为设计非常精美,因此能让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英格丽德只在脑海里搜索一番,就想起来自己在哪里看过了,她火急火燎地翻开自己的衣服夹层,在里面找到了塞勒斯给她的耳环。   红宝石样式的耳环,和刚才的侍女佩戴的几乎一样,只是宝石的颜色不同,可能因为男女不同,颜色也随之不同。   这不就说明了,塞勒斯曾是哈德森的佣人,并且他非常珍惜自己与哈德森之间的关系,否则也不会把这个视为自己最为珍贵的物品。   只不过这次他们的分别十分匆忙,英格丽德也忘了把这个还给他,如果有机会的话,英格丽德会把这个还给塞勒斯。   只不过,还会有见面的时候吗? 第100章 默契   几日过后, 每天英格丽德都会在意起那个带着耳环的侍女,只不过那一次过后她再也没有出现了,英格丽德也尝试旁敲侧击去问发生了什么, 但是都没有得到回应。   有天夜里她在门边听到了有人在讨论这件事,因为声音太小, 英格丽德听了个一知半解, 话里话外提到了什么身份低贱、孤儿和奴隶,英格丽德只需稍稍加以联想, 就能明白怎么一回事了。   这也是为什么她们会羞愧于自己的耳环,因为这代表着他们的   社会地位极低,是属于底层,耳环是他们的身份识别, 向其他人昭示着自己的身份位置。   而塞勒斯却把耳环当做自己最重要的物品, 他前面的人生到底发生了什么?   英格丽德摇了摇头,她把手心里的耳环收好, 恍惚间好像还能感觉到塞勒斯的呼吸, 随着他的走动,红宝石耳坠也在在摇曳着。   他现在在哪里呢?又在做着什么?伤口有好好恢复吗?   英格丽德控制不住地想着远方的塞勒斯,明明他们之间已经没有了任何关系, 在劳伦斯侯爵一事上面还没有理清楚发生了什么, 他们的约定已达成了,理应不再有任何交集。   她也只好在这个巴掌大的房间里走来走去,试图让自己的思绪清晰一些。   这个时候她又想起来少年曾经提到的王牌,王牌指的是什么?她身上什么都没有,在这里也没有认识的人。   不, 不对,她确实拥有着一张王牌。   英格丽德把耳环再次拿了出来, 上面的宝石酷似曜石,毫无疑问,那确实是能够带给英格丽德一次生机,要让她安心在这里等待死亡,很显然不是英格丽德的行事风格。   她握紧了宝石,力量充满了她的身体,她平静地打开门,朝着门外的侍女说道:“我需要见格温维尔陛下。”   很快,这个消息就传到了格温维尔的耳朵里,英格丽德被接到会客室等待格温维尔的到来。   等待了有一段时间,英格丽德局促不安,手心里也全是汗,她不知道这一招会不会让格温维尔对她的印象更加差,但是显然现在她也只有这一个办法。   格温维尔终于来了,她穿了一身深绿色的礼服,外面配着同色系的长袍,头发挽了起来,看起来比之前还要成熟庄严不少。   只不过今天她的脸色苍白了许多,许是多日来的问题消耗了她不少精力,见到英格丽德之后,她也没有寒暄,直接问英格丽德有什么事情。   “我要见一个人,他能够协助我找到曜石。”   “你找到曜石的线索了?”格温维尔终于抬起头看向英格丽德,她的眼睛像毒蛇一样,想要从内到外窥视英格丽德的内心,英格丽德一阵慌神,稍稍稳住了自己的心神,生怕被格温维尔看出自己在说谎。   “是的,但是只有我一个人的力量无法做到。”   “你需要他的什么?”格温维尔极为谨慎地追问着,她的性格果然是很难相信他人,这对于一个首领来说,这个特质有利也有弊。   “他与我的父亲劳伦斯侯爵关系密切,且二人曾有过一段单独出游的经历,我相信他对于曜石的了解不亚于我。”   “我凭什么相信你?”格温维尔脸上挂着微笑,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这么多天你想出来的只有这个?”   “我没有骗你。”英格丽德信誓旦旦地说道,“你们连仿制曜石的事情都做得出来,相信我一次会有什么损失?”   “让你们见面不是什么难题,但是你如何保证会有线索?”   英格丽德长叹了一口气,似是下定了决心,“我的性命将交由你们随意处置。”   格温维尔没忍住笑了出来,“你的性命算什么?反正,你们也逃不出这里,说吧,你要见谁?”   英格丽德把塞勒斯的姓名和外表特征交代了一遍,同时在心里对着塞勒斯说了好几遍对不起,是她自己擅自把塞勒斯拉进了这个漩涡之中,希望塞勒斯能够理解到她的用意。   他们两个之间就是这样,不得不互相纠缠在一起,分开之后也会再次遇见......   英格丽德被送回去等待消息了,他们之间的对话将会在城堡内的另外一个会客厅进行,同时会有几名人员在旁边监视着他们。   他们的对话也会被用文字记录下来,递交给格温维尔过目,因此要想在这种情况下,英格丽德必须准备一些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暗号。这个时候英格丽德才意识到,她对于塞勒斯的了解几乎是空白的,他的过去,他的兴趣爱好,他的朋友圈,就连他擅长的事情,英格丽德都没有把握。   不过,既然已经踏出了第一步,那么英格丽德就不能再杞人忧天了,如果是塞勒斯的话,是他的话,说不定真的能理解她的用意。   格温维尔答应了不会对塞勒斯动粗,会完好的送到这里,两个小时后再把塞勒斯送走,两个小时对于英格丽德来说完全足够了。   英格丽德回到书桌旁,看着灾害报告上面的数字,每一个数字都印刻在她的脑海里,每一段话都反复出现着,每读一次就是对她的一次伤害。   这样的日子过了好几天,就在英格丽德以为格温维尔失败了的时候,侍女传唤了英格丽德,说塞勒斯已经到了这里。   英格丽德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这样的机会只有一次,如果她的想法没有准确完整地传达给塞勒斯,那么她将会命丧于此,很显然她已经把所有的赌注都放在了这两个小时之上。   会客室里站了三四个侍女,她们面无表情地看着英格丽德进来,这个房间比格温维尔的专用会客室要小很多,室内也不够温暖,进去的时候能感觉一股冷风吹到脸上。   他们的位置被安排了个面对面,没有准备吃食,看来他们希望这场对话越短越好。   塞勒斯穿着高领的毛衣坐在椅子上,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质,看到英格丽德之后他并没有惊讶,只是静待英格丽德开口。   英格丽德略为尴尬地坐在他对面,观察了一下四周的环境,又看了一眼塞勒斯,他与之前分开的时候差别不大,只是头发稍微长了一点,看起来颇为慵懒。二人沉默了一会,英格丽德决定不能再浪费时间了,把自己收了有一段时日的耳环交给塞勒斯。   看到耳环,塞勒斯有些意外,不管怎么样,他是没想到英格丽德叫他过来是为了还耳环的。   最终他还是接过了耳环,只不过没有戴上,只是同样地放在自己的口袋里。   “伤口已经恢复好了吗?”英格丽德问道。   “已经好了。”   而后又是一阵沉默,英格丽德原以为他们之间起码会有一些话题,今天看来,这应该只是英格丽德一厢情愿罢了。   “在那天之后,你有什么打算?”英格丽德努力转了一个话题,只要多说一点,塞勒斯就能明白她的用意,她是这么认为的。   这个问题像是难倒了塞勒斯,塞勒斯歪着头想了一会,愣是没说出一句话来。 第101章 折磨   没办法了, 英格丽德只能硬着头皮再说点什么,既然格温维尔想要知道曜石的事情,那么就围绕曜石来进行吧。   “我父亲曾来过这里, 他给这里的人展示了曜石的神奇之处。”英格丽德娓娓道来,听到这里, 塞勒斯的表情也有了细微的变化, 估计他自己也没想到劳伦斯会真的来过这里,曜石是真的存在。   “他除了嘱咐你要把我送到这里, 就没有再说别的了。以我对他的了解,这件事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且机密的,同时他表达了对你的信任,我相信我的父亲是不会错的。”   即便在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刻, 父亲仍然会信任一个站在自己敌对阵营的人。   既然如此, 英格丽德也想要去信任自己的父亲。   “在这里我了解到了曜石的外形和作用,还有你们国家这几年遭受的伤害, 站在你们的立场上我也能够明白为什么会不择手段得到曜石......只是, 我也有自己的考量,塞勒斯,我需要你的帮助。”   英格丽德正襟危坐, 她的碧眼盯着塞勒斯的双眼, 二人四目相对,英格丽德尝试着用自己的眼神传递自己的想法,她会找到曜石,在劳伦斯侯爵的指引之下,但是塞勒斯也是必不可少的。   塞勒斯的眼睛里像是一池漆黑的深渊, 看不见底,也看不见其他的颜色, 尽管如此,英格丽德也没有害怕之意,在这段亡命的旅途里,很显然他们已经成为了富有默契的搭档,当她每天睡醒的第一眼就能看到塞勒斯的身影的时候,那便能带给她足够的安全感。   “我知道了。”塞勒斯点头。   英格丽德温和地笑了,“这次我决定彻底放下我对你的仇恨,与此同时.......”   她没有再说下去,塞勒斯已经意会,他伸出右手,上面都是茧子,还有伤疤,英格丽德知道这双手的分量,也知道自己正在做一个大胆的决定。   同样的,她也伸出右手,轻轻握紧了塞勒斯的手,感受着那传递而来的温暖,巨大的安心感也传来了。   “我们会再见的。”   这场对话就这样不明不白的结束了,他们的对话被记录下来了,只不过上面看不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英格丽德后来被格温维尔传唤了好几次,英格丽德也只能凭借自己的气势打消了格温维尔对她的怀疑。   只不过这样的日子并不好过,格温维尔的性格越发古怪,有的时候传唤英格丽德到场后,自己却不来见面,晾了英格丽德一整个早上,又或者让送来的食物一天比一天难吃,有的时候甚至只有一块面包,配点清水将就吃一顿。   英格丽德知道这是格温维尔想要击溃她神智的战术,只不过这些生活她早已经历过一遍了,甚至对她没有什么作用。   见英格丽德还是一如既往的轻松自在,格温维尔自然是找到了新的办法来欺负她。   再后来传唤的时候,格温维尔已经准备了一份厚礼给英格丽德。   那是她命人调查的,塞勒斯的生平经历,记录了能够追索到的,最详细的记录。   英格丽德下意识抗拒了这份记录,格温维尔这个人果真是什么都能挖出来,什么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原来你们还有这样的渊源,真亏你能相信他。”格温维尔一边翻着,一边发表自己的评论。   “低贱之人生下的低贱之子,竟然还能和哈德森那贱种混一起,真真是绝配了。”   英格丽德恨不得捂住自己的耳朵,她曾经想过会在相处中,等待塞勒斯说出自己的过去,而不是像这样被其他人撕开来,踩在脚下奚落着。   “你不想听吗?这可是你的好搭档的故事诶?”格温维尔激动起来,一边踱步,一边大声念着上面的内容。   “作为哈德森的狗,他可真是做了不少肮脏的事情,死后在地狱里一定能看到他。”   “哈德森难道不是你的哥哥吗?你为什么要这么攻击他?”英格丽德终究是忍无可忍了,她努力转移话题,希望能够停止格温维尔对塞勒斯的侮辱。   “我们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插嘴。”格温维尔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英格丽德,这倒是激起了英格丽德的反抗之心。   “那我和塞勒斯的事情怎么就轮到你在这里评论了?”英格丽德已经受够了格温维尔多日来的小动作了,今天这事算是引爆了炸药,也使得英格丽德终于能够痛痛快快地表达出了自己内心的不满。   在过去她总是相信世上的人都是善良的,可以互相理解的。直至最近几年的经历,让英格丽德明白,没有人是完美的,也没有人可以做到把一切都置之度外,而英格丽德也终于可以表达出自己的黑暗面,她对很多事情都抱有不满,却在过去从未想过要表现出来。   她理应对欺负她的人感到愤怒,只要她想要,只要她感到开心,那么她也可以尝试把自己武装起来,起码不再是过去那个任人□□的孩子。   “我很敬佩你年纪轻轻就能当上君主,但是同时我也厌恶你的把戏了,你这样逼迫对我们一起寻找曜石没有好处。”   听完之后,格温维尔把记录放在一旁,她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平静,带着高傲的眼神又扫视了一番愤怒中的英格丽德。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你觉得凭借他一个人就能把你带走?你要是乖乖听话留在这里,我还能保你们两个人的性命,要说你还是坚持要离开的话,棺材我也已经为你们准备好了。”   见自己的计划被格温维尔看了个透,英格丽德还是下意识地心虚了,她不希望自己的表现给出逃的计划造成困难,也不希望就此会让他们的人生到此结束。   “你把我留在这里,事情也不会有进展的。”最终,英格丽德还是决定坦白了,她苦笑着对格温维尔说出了自己的无能为力。   “我已经说过了,就算你没有用,我也会让你留在这里陪葬的。劳伦斯他一定不希望你的旅程就此结束,但是我不一样,我对他有着全天下最深厚的恨,虽然他已经死了,我依然希望能带给他痛苦。” 第102章 夙愿   格温维尔紧紧抓着身下的椅子, 细长的指甲刮过那木质的扶手,一阵刺耳的声音使得英格丽德咬紧了牙关。   “对曜石的渴望已经让你们走入了疯魔,父亲没有把曜石给你们是对的, 如果让你们得到曜石,你们只会做出更为疯狂的事情, 只要你们一天不明白这个事实, 你们都不会得到曜石!”   “英格丽德!”格温维尔咬牙切齿地扑上去,她两只手都直直地往着英格丽德的脖子伸去, 英格丽德避让不及,椅子限制了她的行动,而因为愤怒,格温维尔的力气比平时都大了好几倍, 她虽然瘦弱, 双手的力量却足矣英格丽德死亡。   她紧紧掐着英格丽德的脖子,很快, 英格丽德白皙的脖子就出现了红色的痕迹, 英格丽德尝试着打落格温维尔的双手,却因为缺氧快速失去了力气,她的脸已经憋红了, 气卡在喉咙处不上不下, 喉咙里发出了混乱的呼叫声。   尽管如此,她的眼神却依然锁定了格温维尔,透过眼神可以感觉到她依然在控诉着卡林恩特王国,控诉着格温维尔。   格温维尔喘着粗气,她的长指甲因为用力, 已有两个指甲脱落了,她顾不上自己的疼痛, 血液流满了双手。   恍惚之间,她好像回到了十年前。   同样的,在这个会客室,一个正值壮年的男性带着笑容来到了这里,卡林恩特王国国王接待了他,谈笑间,男性拿出了放在口袋里的曜石,那是足够照亮整个房间的宝物,同样的也照亮了原本已经死去的国王的内心世界。   国王跪下来苦苦哀求着男性可以把曜石留下,或者说出曜石的情报,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得到,男性就这么带着曜石离开了。   那么具有威严的国王,从未为了什么事情而下跪哀求,如今他却卑微至极,只为了那个小小的宝石。年幼的格温维尔把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国王的内心只是稍稍被点亮后,就很快地再次枯萎了,他躺在病榻上没有了一切生机,干枯的双手握紧了格温维尔的小手。   “我曾见过战火在敌方的大陆上燃烧,也曾见过战士的呐喊声震彻天空,胜利的豪歌在首都里盘旋一年不散。人类曾以为自己能够战胜一切,渴望在同类人之中分出高下,没想到最后却是输给了上天。”   “我的女儿,去寻找吧,那便是我的遗愿,如果能够就此结束我们国家悲惨的命运,我也死而无憾了。”   说完后,这个征战沙场数十年的国王在自己女儿的陪伴下离开了人世,他的遗愿也变成了女儿的枷锁,深深束缚了她的人生。   “我必须要找到......”格温维尔流下了泪水,她的双手也逐渐松开了,英格丽德靠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脖子上是触目惊心的伤痕。   “我必须要找到......”她再次重复着,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上面都是鲜血,腥味刺激得她作呕。   两代人之间的夙愿再次在此交缠在一起,而格温维尔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对英格丽德的巨大敌意。   “我费尽了心思,绝不能就此白费。”   她眼含着热泪,漂亮的脸蛋因为疼痛与憎恨扭成了一团,变得愈加狰狞,“这就是我的生存之道,得不到的东西,我就会努力去得到。你一定理解不了吧?”   英格丽德缓过来了,她看向格温维尔,心里却升起了对格温维尔的同情。   在压力之下,格温维尔走向毁灭是必然的。   “你走吧,在外面除了我之外,还有更多的人对你虎视眈眈,他们都是那藏在黑暗之中的饿狼,随时准备着把你吃掉,你一个人的话如果抵御他们的攻击?”   “我不是一个人。”英格丽德淡淡地回应道。   “下次见面我就会把你杀了,我相信哈德森也会跟我一样有着同样的想法,谁叫我们是兄妹呢,你就尽管跑吧,这个天下没有和平的地方,这个天下容不下你!”   格温维尔坐在地上癫狂地笑着,泪水和血液混合在一起,污染了她的裙子。侍女在门外候着没有进去,英格丽德站了起来,她冷漠地看了一下这里的人,然后步伐轻松地离开了。   穿过那些一个个的房间,里面的人依然吵吵闹闹的,他们的眼睛黯淡无光,在每天的失败挣扎中翻腾,英格丽德对他们表达了敬意,只因为他们依旧是这个世上最富有挑战精神的学者,而他们的出发点比起格温维尔更为纯粹无私。   外面刮起了风,吹得人睁不开眼睛,英格丽德站在城门,感受着这狂风带来的气势。   不远处,一个黑色的身影骑着马缓缓走来,铁蹄的声音踏破了这里的寂静,依旧是那个熟悉的人。   英格丽德心里涌出一股暖流,她知道,塞勒斯一定会来救她的,无论多少次。   塞勒斯越来越接近英格丽德了,他的眼睛也在到处观察四周警戒着。   “格温维尔放我走了。”英格丽德解释道。   听到这里,塞勒斯也没有放下警惕,他把马骑到英格丽德的身旁,俯身朝英格丽德伸手。   以他们之间的默契,无需多言。   英格丽德在塞勒斯的协助下,稳稳当当坐在马背上,她从背后环抱了塞勒斯的腰,巨大的安全感包围了她。   “要去哪里?”   “凯瑟琳曾给我安排了一处住所,我想去那里。”   塞勒斯驱动马匹,在冻土之上他们的身影并不孤单,铁蹄踏破了坚硬的冰块,尘土飞扬。   在狂风的簇拥之下,他们很快就消失了,那些艰苦的岁月也被风吹散了个一干二净。 第103章 汤森公爵   凯瑟琳在墙壁上刻下了新的记号, 这么数来,她已经差不多有一个季度的时间被关在地下了。   哈德森彻底失去了对她的兴趣,已经有两周没有来看她了, 凯瑟琳也非常乐于看到这样的局面,哈德森一说话, 她都能感觉到自己的头在疼。   只是这里的侍卫依然非常的爱岗敬业, 愣是没让凯瑟琳找到什么突破口,他们显然是经过了安戈洛的长期训练, 一想到自己的弟弟花了那么多心思来对付自己,凯瑟琳的内心异常的复杂。   西克尔也曾经提出要来探望凯瑟琳,只不过被哈德森和安戈洛拒绝了,对于这个弟弟的表现凯瑟琳是觉得满意的, 毕竟西克尔的势力一直都是最弱的, 他能够提出要来看凯瑟琳,已经足够表达他对凯瑟琳的感情了。   凯瑟琳并不知道外面的情况, 她过着安静的日子, 因为缺乏运动和日照,她的身体状态越来越差,每天除了睡觉和吃饭, 几乎没有活动的精力。   她也尝试在地牢里进行些许基本的锻炼, 但是都被禁止了,最终她只能躺在那个角落里,等待着时间的流逝。   她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哈德森会这样安排,毫无疑问,这是对凯瑟琳来说最为有效的办法。   没有交流, 没有空间,没有自由, 足够毁灭凯瑟琳。如果不是意志力,她早已疯癫。   凯瑟琳消失了足足有三个月,尽管哈德森已经对外宣称凯瑟琳重病,不便露面,然而外界关于她的传言四起,最终汇聚成了一个结果:生病只是个幌子。   安戈洛对于这个“传言”并不感到意外,他清楚凯瑟琳的威望,如果让她露面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因此只有一直把她关起来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而最近“真实之眼”的大热,也使得贵族的脸面几乎被扒了下来。   尽管他们已经花费了不少金钱和时间去清除“真实之眼”的存在,只是无论他们怎么做,“真实之眼”总是能够再次复活,“真实之眼”像是一个长在贵族身上的肿瘤,只要贵族的心脏还在跳动,“真实之眼”就不会死去。   这样顽强的生命力足够让安戈洛分心,他现在也不敢夸下海口说可以让媒体肆意发展了,“真实之眼”带来的效应是巨大的,近日来已经有不少地区奋起反抗王室。   而安戈洛便是首当其冲的,他把治国政策的重心全部放在了军事方面,这一举动使得部分和平主义者大为不满,同时也引起了邻国的警惕,帝国已经发展成为了一个军事实力雄厚、且粮食充足的强国,它的崛起是足够让世界为之惧怕的。   近期就有不少邻国的大使入境寻求合作,心比天高的安戈洛通通把他们气走了:安戈洛提出了割让国土来换取合作,这显然是不合理的。   安戈洛的愚蠢行为让他麾下的贵族怨声载道,虽然得益于安戈洛,他们已经获取了足够的财物,但是随之而来的是名誉的受损。   好高骛远的贵族依然会选择加入安戈洛的麾下,而部分不满意安戈洛行为的贵族都静静离开去谋求自己新的发展了。   就这样,安戈洛的势力依然足够统治国家,而他的身边依旧留下了一批拥护他的贵族。   西克尔虽然被拒绝了请求,但是他敏锐地闻到了事情不对的念头,凯瑟琳身体健壮得不行,若是生病了也不会那么久了没有起色,更别提了为什么生病还不允许弟弟来看望。   于是他花了一些时日去探望能够依靠的,最富有威望的舅舅汤森公爵。   汤森公爵为了避免外人打扰,并没有公布自己的住所,因此西克尔着实是花了好些时间去调查他的行踪。   在出发前西克尔已经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毕竟他从小就惧怕这位不苟言笑、仅仅是用眼神就能杀人的舅舅,和姐姐凯瑟琳不同,西克尔从小懦弱胆小,学习的成绩也不同,因此汤森公爵甚少把目光放在他身上。   而凯瑟琳作为天之骄子,成绩优秀,性格开朗讨人喜欢,汤森公爵花了不少时间来培养她,直到上任国王立了安戈洛为太子后,汤森公爵才以年老为由,彻底隐居了。   西克尔知道汤森公爵定是因为父亲的抉择失望了才会选择离开的,那一次的位份之争,西克尔是彻彻底底的局外人,因此他也能看得更为清楚――安戈洛与王后的关系密切,虽然还年幼,但未来可期,再加上是男性,这个位置很自然就落在了安戈洛的身上。   至于凯瑟琳,因为随着年纪增长,风头过盛,还有了压制父亲的苗头,自尊心强的父亲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因此她也成为了政治斗争的牺牲品。   至于西克尔自己,他只是一个夹在中间无人问津的配角罢了,他早已接受自己的命运,只不过这一次他选择了站队自己的姐姐,不为别的,只是想为凯瑟琳出一口气。   这次行程,为了不泄露汤森公爵的行踪,西克尔只带了两个贴身的侍从就出发了,一路上马车都没有停下来过。他们穿过了两座城市,经过了半个月赶路,西克尔终于来到了位于帝国东南处的海边小镇,据传汤森公爵就住在这里,但是具体的地址尚未明确。   因为炎热,西克尔带来的服饰都用不上,因此他不得不只穿一件贴身的衬衣和紧身裤,汗水让他的衬衣都湿透了,梳上去的刘海都因为炎热软软的贴在了脸颊的两旁,这使得他看起来颇为狼狈。   热浪吹在了西克尔的脸上,他感觉呼吸都是粘稠的,咸腥味的海风和空中高高悬挂着的艳阳,足够让他感到头晕目眩。   才到达这里不过半天时间,西克尔就想回家了,他很少离开王都,王都的气候非常宜居,因此他也很少产生要离开的念头。这么说来他还是第一次来到距离王都那么远的城市,故而非常的不适应。   根据传言,汤森公爵喜欢在黄昏之间游泳,白天则是在家活动。西克尔记得舅舅喜欢作画,不仅喜欢,技术也可以,以前年轻的时候还举行过画展,用的一个化名,依旧吸引了不少爱好者前来观赏。   也正因为这一点,汤森公爵有着其他王室成员没有的艺术气质,逐渐远离了权力的中心。 第104章 舅甥   既然说到汤森公爵会在海边出现, 西克尔决定在靠近海边的旅店上租了个小房间,因为靠近海边,房间也是潮湿的, 被单略为令人不适。   西克尔也是个娇生惯养的主,躺上去休息没多久身体就出了疹子, 惹得一下午都没有休息好, 只好派了一个侍从去买药,另外一个负责帮忙捕捉汤森公爵。   因为侍从也不熟悉这里的路况, 花费了不少时间买药,等回来的时候西克尔快要挠破皮了,匆匆忙忙涂上了之后才舒缓了一些。   接近黄昏,他们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去寻找海滩上的身影, 汤森公爵身材高大, 气宇轩昂,并不难辨认。   只不过也有可能是他们找错了海滩, 又或者是这个传闻本来就是错误的, 直到太阳下山有了一些时日,他们依然一无所获。   西克尔抚摸着自己娇嫩的肌肤,上面长了不少的红疹, 显得他颇为落魄, 只在心里暗自祈祷着不会留疤,一腔委屈已经在心里喷薄而出了。   第二天早上侍从给西克尔带来了当地的美食,用果肉做成的煎饼,虽然味道确实很不错,但是西克尔并不习惯吃这样的早餐, 花了不少的时间才接受了新鲜的味道。   只不过当地的果酒都非常的美味,西克尔已经想好了要带走几桶果酒回王都慢慢喝, 逐渐的,他也开始理解汤森公爵为什么会选择在这个城市隐居。   接连几日他们依旧一无所获,就在侍从以为西克尔已经要放弃的时候,西克尔提出了换个地方蹲守,只要他们愿意花心思,那这个海边小镇总不会找到一个名人。   后来他们把目光放在了一些距离小镇中心有一些距离的建筑上,虽然他们一开始的目标是那些装修颇为气派的大宅子,经过多日的调查,均被排除掉了。   因此只能寻找那些藏在人群中的普通宅邸,也能看出来,汤森公爵并不希望被打扰。   这样的工作需要好些时间,期间西克尔收到了来自其他情报人员的目击报告,汤森公爵曾骑马出现在森林里。   很快,西克尔根据报告的大致坐标和上面的树木种类和分布,缩小了搜索的范围,也算是功夫不负有心人,西克尔在森林里找到了一个极为朴素的房子,而这个房子的大小约莫和西克尔在王都的马房差不多大。   看到自己的舅舅竟然住在这么朴实的房子里,西克尔的心情异常的复杂,他尊敬自己的舅舅,同时又是惧怕着舅舅。   汤森公爵似乎早已发觉到有人在寻找他的踪迹,因而也不隐藏了,他站在窗边,看着西克尔一行人的接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穿了一身家居服,虽然没有佩戴什么装饰,但是凭借他衣领上的暗纹,依旧可以看出他身份的尊贵,以及那与生俱来的贵族气质,足够让人明白他曾有着辉煌的过去。   西克尔毕恭毕敬地敲门了,等待着侍从的接待,出乎他意料的是,汤森公爵自己来开的门,并且根据西克尔的观察,这个宅邸似乎只有汤森公爵一人在居住,连个仆人都没有。   这对于西克尔来说显然是难以想象的,从小他便觉得贵族是需要许多人照顾的,贵族生来便如此。   西克尔向汤森公爵行礼后,没有等来汤森公爵的回应,他很快扭头跑向了厨房开始泡茶,示意西克尔在大厅随意找个地方坐下。   这个时候西克尔也终于可以观察一下房子的内部,内部和外部一样的朴素,内里多是用木头装饰,还有一些渔具和狩猎用品整整齐齐地放在角落,狩猎回来的鹿角和牛角挂在墙上作为装饰,因为天气炎热,也没有配置暖炉。   地上没有放置地毯,只有用木头铺设的薄薄一层地板,走在上面还有些木头挤压的声音。只不过此处着实是幽静,只有鸟儿歌唱的声音和树叶被风吹过的声音,太阳照进来后,并不感到过分的炎热,反而能体会到阳光的美妙之处。   汤森公爵泡了四杯茶,分别递给了西克尔和两位侍从,侍从颇为震惊地收下了,他们在外是知道汤森公爵的名声的,对于他的举动自然是觉得受宠若惊。   汤森公爵坐在自己打造的木椅子上,他的手抚过这花着心思打磨的扶手,感受那光滑的质感,而后喝了一口自己采摘并制作的茶叶,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西克尔尝了一下茶水,虽然入口苦涩,却在几秒后展示出了甘甜的风味,和别的茶不同,令人印象深刻。   “那么,特意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汤森公爵开门见山地问道,他的语气平稳,西克尔无法判断此刻他的心情如何。   “是关于姐姐的事情。”   西克尔也同样直截了当地回答,他已经浪费了很多时间,再拖延下去,可能事情会变得更为糟糕。   “凯瑟琳的事情我已经听到了一些不好的传言,也有些人找到这里来,希望我能够出手相助。”   见自己已不是第一个来求助汤森公爵的人,西克尔的心脏狂跳,这意味着还有一些人是站在凯瑟琳那一边的,而他们也确确实实想要帮助凯瑟琳。这样与安戈洛对抗的路途,并不孤单。   “舅舅,我也希望你能够帮忙。”西克尔诚恳地看着身前的汤森公爵,公爵又喝了一口茶,眼神晦暗不明,让人抓摸不透他的想法。   “我曾经答应过国王,不再插手这些事情,因此这件事我也下定了决心。”   “若是你们想要帮助她,就应该使用自己的力量。”   汤森公爵拒绝了西克尔的请求,说来也是,如果汤森公爵真的想要帮助凯瑟琳,他也不会一直隐居在此,从他现在的生活状况来看,他极有可能已经对贵族的一切都感到了厌烦。   “凯瑟琳现在的情况非常不乐观,哈德森和安戈洛两个人已经完全控制了我们国家,如果再这样下去,很有可能将会发动战争。”西克尔也只好说出了自己内心的想法,他已经对以后的发展做出了一个预测,得出这样的结论,绝非无中生有。   “我已经离开王都很久了,没有我插手的余地。我现在的状况你也看到了,我喜欢在这个小镇安心度过我的晚年,我很累了。”汤森公爵摆摆手,示意西克尔不要再谈论这件事。   见汤森公爵油盐不进,西克尔急出了一脑袋的汗,除了汤森公爵,再也没有人会有足够的实力发起政变,逼迫哈德森交出凯瑟琳,   西克尔不是没有想过要靠自己的力量,只是他一直都没有基础,而自己也没有这个实力,如果不是迫于无奈,谁会愿意求助于他人呢。   “舅舅,我能住在这里一段时间吗?”西克尔改变了自己的策略,今天问他可能是拒绝,明天问也有可能是拒绝,那么后天呢,总有一天,汤森公爵会明白自己的用心的。   “住在这里?”汤森公爵显然是有些疑惑了,“我这里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床铺也没有王都的舒服,你为什么要住这里?”   “就当做我们两舅甥联系感情吧,舅舅,你不会连这个也要拒绝我吧?”   汤森公爵也只好应允了,他的房子足够住下这三个人,在简单的准备之后,西克尔也就光明正大地赖在这里了。 第105章 曙光   也不知道汤森公爵撞了什么邪, 五点多天还没有亮就叫上了西克尔出门,西克尔躺在自制的竹编床榻上,辗转反侧没怎么睡着, 觉得浑身都不大舒坦,这还没睡着就被舅舅拉出门了。   他哈欠连连, 头也疼的厉害, 看在舅舅的份上也没敢出声抱怨,既然舅舅一大早把他拉过来, 那必然是有什么要事的。   汤森公爵拿了一把竹子做的登山杖,虽然他的年纪六十有余,但依然精神抖擞,身体也健康, 体格甚至比正值青年的西克尔要健壮些, 走起山路来一点气也不喘。   西克尔没有任何装备,他的精神也不好, 跟在汤森公爵后面气喘吁吁, 眼看着就要跟不上汤森公爵了,还只能拉下面子叫舅舅等一下自己。   “如果这件简单的小事你都做不好,你怎么去帮凯瑟琳?”汤森公爵显然有些嫌弃自己的外甥了, 他身体羸弱, 意志也不够坚强。   西克尔在内心叫苦不迭,换做平时他肯定是没问题的,只不过这几天来的折腾,已经让他筋疲力尽了。   然而这些话在汤森公爵听来也只能是借口,西克尔把自己的抱怨咽了下去, 既然如此,他也只能努力跟上汤森公爵的脚步, 看看这位老人是想要做什么。   汤森公爵显然不是为了要折腾西克尔,他想要看看西克尔到底成长为怎样的一个人,对于他们三姐弟的性格,汤森公爵是已经摸透了的,凯瑟琳稳重大气,西克尔胆小懦弱,安戈洛野心勃勃。如果西克尔能够克服自己内心的弱点,那么他也能够成长为一个真正的男子汉。   山路大约走了有一个小时,西克尔的衣服已经被汗浸湿,他原先还会拿出手帕擦汗,现在手帕也湿透了,怎么擦都没有用,他也只能放弃了。   南方的闷热天气他并不习惯,还有些厌恶,他恨不得现在就能回去王都那凉爽的阴凉地,美美地喝上一杯葡萄酒。   汤森公爵带他走的山路及其崎岖,两侧还有茂密的树林,汤森公爵在前开路,用手拨开那些挡路的树枝,等西克尔回头看了一眼背后,他才发现自己走了足够长的一段距离。   西克尔全凭着自己的一口气跟在汤森公爵身后,虽然他很想让汤森公爵停下来休息一会,只是又担心这会招来汤森公爵新的一轮嘲讽,经过再三思考还是放弃了。   又走了一会,山路逐渐变得平整,刚才茂密的树林也渐渐变少了,看样子他们已经到达了一个平台,汤森公爵环顾四周,找了一处有巨大石头做靠背的空地,大大咧咧地坐了下来。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水囊,小口地喝着湿润自己的口腔,喝完之后看了一眼旁边眼巴巴看着的西克尔,又把水囊递给了他。   西克尔口渴得要命,顾不上什么干净卫生了,拿起水囊就猛灌,没喝几口就因为喝得太急呛了起来,脸也憋得通红。   汤森公爵一双锐利的目光上下扫视了一遍西克尔,也没多说什么,休息了一会就站起来,说要回家吃早餐了。   西克尔原以为汤森公爵带他上来,是要说点什么悄悄话,或者展示一下什么厉害的招数,没想到刚上来喘了口气,就说要回去了。   他连忙跳起来,希望舅舅能够说点什么。   “我能说什么,这是我每天晨练的项目,你以为我要带你上来做什么吗?”汤森公爵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眼看着汤森公爵转身就要越走越远了,西克尔并不认路,他也只好乖乖跟上去,不过在他透过那巨石的缝隙里,可以看到远处太阳正在升起,刺眼的光芒落在了大地之上,照得他睁不开眼。   这平淡的美丽让西克尔的内心获得了极大的满足,他惊叹于日出的伟大,没有太阳就没有了万物的生机,而这样的景色,却是他第一次亲眼目睹。   “还不走!”汤森公爵回头提醒了一下西克尔,见西克尔还留在原地看着远处发愣,汤森公爵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西克尔的脸看上去也多了一份坚强,和小时候那个跟在他屁股后面哭的小男孩已经不一样了。   等他们两个回来,两个侍从已经急得团团转了,看到西克尔一身臭汗回来之后,他们也终于放心了。   只是没让西克尔休息一会,汤森公爵已经拿上了□□,说要为今天的午餐和晚餐做准备了,不仅是西克尔,另外两个侍从也要跟上。   “怎么,还想依靠着我这个老头子吃饭吗?住在我家里那就得自力更生。”汤森公爵中气十足,大摇大摆地走向下一个目的地。   西克尔瘫倒在地上,两名侍从面面相觑。   另一方面,“真实之眼”已渗透到无孔不入,本来凯瑟琳还能在哈德森心情好的时候被允许看上一份“真实之眼”,由于最近“真实之眼”已经公然与王室对着干,现在市面上已经没有刊物在流通,顶多只能是依靠黑市里的交易。   安戈洛对这个报纸的存在简直是恨之入骨,然而他也没有办法对“真实之眼”做什么,因为“真实之眼”是确确实实说出了人民群众的心声,它已花边新闻为皮,内里却都是辛辣、叛逆的批判,这些炮弹全都结结实实地打在了以安戈洛为首的王室身上。   不管安戈洛做什么,“真实之眼”都能找到一个点去攻击他,更邪门的是,根据调查,人民群众对“真实之眼”的认同度非常高,眼看着就要把风向全部带跑。   安戈洛也不可能下令禁止人看报纸,也不能逮捕看报纸的人,这会带来更大的逆反,现在帝国虽然发展缓慢,但也算平稳,至少对内是不会出问题的――这是父辈打下来的江山,安戈洛也不可能就此断送,对外有卡林恩特王国做打手,他也不用担心太多。   只不过安戈洛明白,以卡林恩特王国的状态,他们只会是帝国的吸血虫罢了,对帝国没有实质的帮忙,等多年后,他们的国土也会纳入帝国所有。   此时此刻,在皇宫里四处晃悠寻乐的哈德森也变得面目可憎起来,安戈洛当初计划把哈德森引来,只是为了压制凯瑟琳,达成与卡林恩特王国的军事交易,从未想过要帮他找什么曜石这样不存在的东西。   后来当哈德森想要安戈洛履行约定的时候,安戈洛就借口说自己没有时间处理了。   哈德森对于安戈洛这样的表现并不感到意外,倒不如说他非常懂安戈洛。在哈德森看来,安戈洛只是一个外强中干的无能之人,以为凭借权力就能为所欲为,虽然没有等到安戈洛履行承诺的一天,但哈德森依然有机会一步步接近曜石的真相。   和妹妹格温维尔一样,哈德森那一天也在旁边观看了劳伦斯侯爵展示的曜石,体会到了曜石的神奇之处。只是与格温维尔相比,他对曜石的渴望更为强烈。   哈德森并不想回顾自己的童年,他津津有味地看着最新一期“真实之眼”,上面一条条列出来对安戈洛的控诉,每一个字好像都带着刀子,哈德森并不在乎安戈洛会变成什么样,倒不如说帝国越混乱越好,这样卡林恩特王国就能在从中获利。   于是他们二人就这样互相算计着,盘算着如何把对方国家据为己有,各怀鬼胎。   与此同时,西克尔在王都的住所里收到了一封没有署名的信,只不过距离西克尔还有好些时间,侍女们把信放在了西克尔的办公桌上,而后再也没有把信放在心上。 第106章 指点   时光飞逝, 转眼间就到了秋季,王都的树叶都变得枯黄,果实都缀满了树枝, 新的一年很快就要到来,短暂的喜悦暂时冲刷掉了人们对王室的不满。   海边小镇的秋季一样炎热, 没有什么变化。在海边小镇的日子里, 西克尔充分感受到了舅舅对自己的教导,无论是身体上, 还是心灵上,他都从头到尾被修理了一顿。   虽然汤森公爵明面上没有说什么,但内里还是在意着凯瑟琳和西克尔,西克尔和舅舅的关系也有所缓和, 偶尔也能听到汤森公爵提到他过去的事情, 这都是足够新鲜的事情,比如汤森公爵以前也是个毛躁躁的小伙子, 喜欢在喝酒之前说点不着边的胡话, 在醉了之后还会痛哭流涕。   虽然很难和现在的汤森公爵联系在一起,但西克尔能够感觉到他们之间的感情越来越好,随着感情的深入, 他却更难跟舅舅提出要帮助凯瑟琳的要求了。   毕竟越是了解, 西克尔越能体会到能够抛弃一切来到远方安度晚年的快乐,这个海边小镇有着自己独特的魅力,在这里安静、自由,人们热情好客,没有需要面对权力纷争的麻烦, 没有人会在意你的衣着打扮,更没有人在意你是谁。   如果不是自己还有任务在身, 西克尔都打算要在这里定居了,和汤森公爵做个邻居也是极为乐意的。   他要是再次提出需要舅舅的帮忙,意味着会把这个老人拖下水,让他亲手打破自己的承诺,重新踏入那腥风血雨中。   西克尔也意识到自己花费在这里的时间太长了,就算是舅甥联系感情,也太过于长了,既然汤森公爵已经明确说了不会帮忙,自己也没有必要赖到这里打扰他的清净生活。   在一番讨论过后,西克尔决定明天就启程回王都,四人坐在篝火旁吃着自己打猎回来的鹿肉,却一夜无话。   此时西克尔也只好打破沉默说要喝点酒,他在市集里买了一种用大米酿造的酒,听闻香醇可口,入口丝滑,用作离别的酒,显然是非常适合的。   这次离开,西克尔很有可能就这么与汤森公爵永别了,他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什么,念在同胞兄弟的份上,或许事情不会变得更为严重。   汤森公爵的眼睛上映照着跳动的火焰,他早已猜到西克尔将要回去,没有拒绝他的要求,四个人把米酒分了之后,对视了一会便碰杯一饮而尽。   米酒果真入口丝滑,很快就能感觉到喉咙与肚子里如同灼烧一般热了起来,西克尔的脸马上就红了起来了,他不是什么酒量不好的人,此刻米酒的后劲足够让他头晕目眩。   他还想趁着酒劲和汤森公爵说点什么,舌头却像打了结,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四周也在天旋地转,他完全招架不来这样的后劲,一头栽到一旁的草地上。   幸运的是草地足够茂密,他倒下去也没有受伤,另外两个侍从也有些晕了,一个接一个接着倒下。   汤森公爵的脸颊也是红的,他手里还拿着酒杯,看着三个人倒下去,露出了笑容。   他抬头看了一眼星空,这里的夜空是一如既往的美丽,充满着神秘的色彩,带给人无限的遐想。为了看得更清楚,汤森公爵站了起来,他想要触摸天空,于是努力地举起手,却无论如何都摸不到天上那发着光的星星。   “很快我将随你而去......”他轻声说着,然后倒在草地上呼呼大睡了起来。   在篝火旁,四个大男子躺在草地上睡了一晚上,直到第二天早上才悠悠醒来。   醒来的时候西克尔发现还躺在草地上,头疼得不行,汤森公爵煮了些热茶在屋内,热气蒸腾,并且招呼他们快点来喝茶。   西克尔是第一个倒下的,他暗自怀疑着汤森公爵是不是没喝,不然怎么第二天醒来还那么精神抖擞,不过一杯热茶下肚后,他感觉自己的头疼缓解了不少。   二位侍从已经把行李打包好了,马车也准备妥当,就等待西克尔和汤森公爵道别后就可以马上出发了。   汤森公爵不慌不忙地给西克尔添着茶,他喝一口,汤森公爵就加一口,这个茶好像怎么也喝不完。   “舅舅,我要回去了,这段时间麻烦了你不少。”西克尔再三犹豫之后,还是决定主动出击。   “不麻烦,之后可以再来玩。”汤森公爵又给西克尔倒了一口茶,“劳伦斯他女儿后来怎么样了?”   西克尔愣住了,他自己也在那天英格丽德出逃之后没有跟进她的事情了,听闻是失踪了,怎么都找不着,现在汤森公爵突然提到这件事,难不成是还有什么转机?   “现在是失踪的状态。”   “也是一个可怜的,劳伦斯是我最得力的学生,没想到年纪轻轻就丢了性命。”汤森公爵这一句话说的没头没尾,西克尔听着满脑子问题,怎么突然提到了他们家,劳伦斯侯爵早就入土了,哪里还有什么事情。   “她和凯瑟琳情同姐妹,这对于凯瑟琳来说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也有助于她的恢复。”   西克尔终于明白汤森公爵的用意了,按照猜测,凯瑟琳很有可能已经被关了大半年,而英格丽德作为她的闺蜜,是支撑她内心世界的重要人物之一,之前德瓦尔的死亡估计已经给凯瑟琳造成了巨大的伤害。   于情于理,西克尔找到英格丽德,对大家来说都是好事。   “不要太勉强自己,西克尔。”汤森公爵难得地露出了一个慈祥的笑容,好像一个乐呵呵的老头子,没有烦恼,只有平静的内心。   西克尔此时也少有地感受到了来自长辈的宠爱,在这短暂的相处里,他终于明白自己并不是一个无能的,被人冷落的孩子。   是他自己总是把自己放在一个被动的位置,导致事情变得越来越糟糕。   他也切身地体会到了自己的职责是有多么重要......一顿道别之后,西克尔坐上了回去的马车,汤森公爵在家门口看着马车逐渐离去,他挥了挥帽子,直到再也看不到那小小的马车。 第107章 约翰子爵   西克尔在马车里拿笔简短地写了一段关于寻找英格丽德的任务, 这将会是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情,一切都是为了凯瑟琳。   这次归途预计会用到半个月的时间,西克尔非常希望能够提高行驶的速度, 二位侍从提议到路程的中段的时候先找到个落脚点,看能否和当地的贵族进行商议, 寻求一下帮助。   西克尔还是头一次觉得自己的侍从是个聪明人, 于是他们在回去的路途中选定了一个小镇,这个小镇曾经是劳伦斯侯爵的管辖范围, 在劳伦斯侯爵的影响下这里的贵族会略微倾向于凯瑟琳派。   只不过根据后来的规划,这个小镇最终交由约翰子爵进行管理,西克尔对于这个子爵的印象并不深刻,只听闻是一个比较热衷于投机取巧的聪明人, 在时代的浪潮下积攒了不少财富。   在找到休息的旅馆后, 西克尔差人送了信给约翰子爵,说会找个时间登门拜访, 事情办得很是顺利, 很快就收到了回信。   回信的内容挺长,洋洋洒洒说了一通约翰子爵自己的介绍,又说了一通对西克尔的吹捧, 而后约了个时间, 问西克尔是否有时间来他的庄园见面。   西克尔对这个子爵的印象实在是好不来,他的庄园距离这个小镇还挺远,西克尔决定休息个一天再去他的庄园探一探虚实。   这个小镇和汤森公爵所在的海边小镇不同,气候宜人,人们都忙着经商, 不少外来的商人都喜欢在这里购置货物,听当地人说, 约翰子爵是一个擅于经商的奇才,他上来了之后教会了他们如何去经商,当地的经济也被他带上来了。   见人们都安居乐业,西克尔也没什么好说的,只不过听说当地的教堂已经被拆除,说是要建造一个新的商业中心,提供商人们使用,有些老人倒是对教堂感到万分惋惜。   劳伦斯侯爵到了中年之后热衷于宗教已经是尽人皆知了,不顾其他贵族的反对修建了教堂学校和孤儿院,修建的时候总会事先选好一个地理位置极佳的土地,导致别的计划内的土地使用没有通过。   虽说他的做法着实是霸道,但也有不少人们受益于劳伦斯侯爵的霸道,居无定所的孤儿、流浪汉、单亲母亲、老人都得到了安置,因此劳伦斯侯爵拥有着一批隐形的支持者。   得到了民意,劳伦斯侯爵同时也失去了贵族的支持,他后期树立了不少敌人,虽然在全国范围内他的口碑极佳,在贵族圈子里却是一个怪胎。   西克尔从前也觉得劳伦斯侯爵是一个怪人,然而直到有一年他来到了圣都,感受到了当地浓厚的宗教氛围,以及因为劳伦斯侯爵而改善了贫困生活的人们写的感谢信装满了圣都的每一个教堂的角落。   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震撼,复杂的情绪足够冲走所有对劳伦斯侯爵的不理解,他是当之无愧的圣人和神的使者。   翌日,西克尔准时到达了约翰子爵的庄园,外面还有几个工人拿着手绘图纸在规划点什么,看样子是有意要开辟新的土地建设庄园。   西克尔站远了大致地看了一下约翰子爵的庄园,面积不亚于他自己在王都的庄园了,而且更为的豪华,种满了各式各样的果树,还有私人军队在四处巡逻。   西克尔留了个心眼,根据管家的指引,西克尔穿过了用大理石铺设的走廊,高大的柱子上还有暗纹装饰,就连管家身上的服饰都有东国特有的工艺。   相比之下穿着不那么干净的衣服西克尔倒不像是一个王室成员了,他憋着口气来到会客厅。   会客厅内都是名家绘制的壁画,秋天刚刚来临,屋内就点起了暖炉,西克尔感觉自己出了一身薄汗。   会客厅漂浮着一阵暗香,西克尔努力辨认着这些香味的来源,可以看到依旧是来自东国制作的香薰,点燃后发出幽深肃穆的香味,闻起来感觉沉稳又富有韵味。   约翰子爵穿着华丽,头发梳得油亮,看到西克尔后态度非常友好地邀请他四处游览。   西克尔对这些东西并无多大的兴趣,他今天来到这里只有一件事要做,因此也就拒绝了约翰子爵的邀请。   管家给二位奉上了新鲜制成的果汁,香浓可口,西克尔原本只想表达礼貌喝上那么一口,却在入口后无法控制地又接连喝了几口。   “这是我果园里面的葡萄制成的果汁,我可花了不少时间把它从西北地区移植过来。”约翰子爵洋洋得意地说道。   西克尔不想浪费什么时间在这些无聊的事情上,于是直截了当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我是为了我的姐姐而来的。”   这句话刚说完,约翰子爵脸色大变,他急忙看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其他人在场,而后压低了声音回答。   “殿下,这些话可不能直接说。”   “为什么?”西克尔也被他带动得紧张了起来,跟着一起压低了声音追问道。   “我一个小小的子爵,能做点什么?殿下你今天愿意来我的小庄园里,已经很让我感到高兴了,只是你说的话我实在不能当做听到了。”   “你在害怕什么?”西克尔见状提高了音量,他不明白这些贵族为什么都要这样畏头畏尾,好像在夹着尾巴做人。   “不是我在害怕什么,殿下,只是现在的情况不明朗,大家都不愿意贸然站队。”约翰子爵说出了自己的顾忌,西克尔也了然了,他们只是害怕惹上麻烦,现在跟着安戈洛,虽然名声臭了点,但依旧可以保证衣食无忧,还能继续戴着贵族的帽子。   万一跟了西克尔或者凯瑟琳,帽子随时都要掉下来,说不定尸体还会被吊起来晒干。   西克尔心想这也没什么好继续聊了,看了一眼果汁终究是没喝完,而后挥了手示意自己要离开了。   约翰子爵在后头点头哈腰,没有挽留。   等西克尔离开后,约翰子爵的笑容很快就消失了,他在管家耳边说了两句话,管家听罢就马上离开去办事了。   约翰子爵是个聪明人,他非常了解要怎么审时度势,什么时候去邀功,什么时候退出前面的舞台,因此他知道要在这场戏落幕之前赚取足够的掌声。 第108章 纽带   约翰子爵的女儿玛利亚, 在门缝里偷看了他们之间的会话,一方面沉浸于西克尔的美貌当中,一方面却在气恼父亲怎么那么快就把西克尔赶走了。   约翰子爵早就知道女儿在角落里偷看, 也没有生气,勾了勾手指让女儿过来, 两个人说点悄悄话。   “之前让你挑的人选, 有看中的没有?”   玛利亚露出了鄙夷的目光,之前约翰子爵给她挑选的适婚男性, 现在没有一个是比得上西克尔的,他们都没有西克尔那般令人迷醉。   见女儿的心早就飞到不知道哪里去了,约翰子爵喝了一口果汁,洋洋得意地说着刚刚发生了什么。   “很快我们就能搬去王都了, 这样的乡下确实不适合我们。”   “真的?”玛利亚也惊讶地叫了出来, 她一直都想去王都,见识一下大城市, 认识其他贵族, 和他们去舞会玩耍,而不是天天在这里等待时间的流逝。   “那就要看王都的主子会给我什么奖励了。”   父女两嬉笑着抱成一团,对光明的未来做了一个肆意的畅想。   另一方面, 西克尔对约翰子爵的表现并不满意, 他知道人们总是会害怕着未知,却只有少部分的人会想着要改变一切,踏出第一步。   同时西克尔也懊悔自己在之前没有好好结识那些贵族,说不定还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不,贵族基本上是指望不了了, 西克尔很快否认了这个念头。他坐在马车上,听着车轮那有节奏的声音, 他双眼放空,意识到这场战斗极有可能只有他一个人。   既然只有一个人,那就只有一个人吧。西克尔回想起过去与凯瑟琳的日子,他跟在凯瑟琳身后喊着她姐姐,哀求着姐姐不要离开,只有凯瑟琳能够给予他想要的关爱,只有凯瑟琳能够明白他们两个人的处境。   而他绝不能放弃,任由一个外国人哈德森在自己的国土里横行霸道,欺负自己的姐姐。   西克尔快马加鞭,途中再也没有进行休息,一路全速前进回到了自己的家里,只不过他离开了一段时间,家里的装饰和离开之前有了些许不同。   西克尔敏锐地感觉到了有其他的人来过这里,侍从们好像也和之前的不太一样,虽然西克尔没有记住他们的名字,样子还是隐隐约约记住了好几个,这次回来之后却没有办法和记忆中的脸对上号。   他的办公桌依然是干干净净的,看得出佣人们都有认真清洁,按照他的性格,所有待处理的文件都放在右手边,西克尔粗略看了一眼,好像也没看出什么不同。   然而直觉却让他感到有些许不安,保险起见,他又摸了左手边已经处理完的文件,之前他写了一半的文件还在,但极有可能被誊抄了一份。   意识到自己回家之后表情看起来并不轻松,很有可能会被别有用心的人做文章,西克尔又装作一脸疲惫的样子去自己的花园休息了,而他也确实已经很久看自己亲手种下的花了,不知道这段时间疏于照顾的花儿们长势如何。   西克尔光是走到温室门前就能感觉到气氛的不对,以往只要来到这里就能闻到花香和鸟叫,今天却只能闻到些泥土的味道,里面也静悄悄的。   西克尔顿了一下,相信自己的直觉并没有错误。   等他开门的那一刻,在出门前还是茂密的,富有生机的温室花园,在此时已经变成了干枯的空壳,花儿掉在了地上,留下了枯黄的花瓣,蚂蚁和虫子在地上爬走,搬运着这些失去了生命的残骸。   温室的空气弥漫着腐烂的味道,原来的花香已经不见踪迹,西克尔在离开之前已经嘱咐过,要根据日照规律,按照平常的用量浇灌植物,没想到等他回来一切都已经枯萎,连一点嫩芽都没有留下。   这只能说明,有人已经动了不好的心思,这个温室只是第一步,下一步便是冲着西克尔本人。   而这个人不仅能够在他的家里横行霸道,还能在他的眼皮底下自作主张,生怕西克尔不知道他来过。   是一个极为恶劣的、残忍的人。   至于对象是谁,西克尔心里已经有数,他的意图被透露,他的行踪也被跟随。   他忍着一股子怒气回到了自己的书房,看着这些堆得山一样高的文件需要处理,西克尔伸出双手揉搓着自己的脸,试图让自己醒醒神,不要再去想温室的事情,也不要想未来自己将要面对什么。   这只是一个无关痛痒的警告。   他努力说服自己,也迫使着自己快速进入工作状态。   西克尔翻开这堆文件,此时,一个陌生的信封从夹缝中掉了出来,上面印着没听说过的名字,信封和贵族之间通信用的纸质不同。   这个信很显然是被人遗忘了,才会在夹缝里,西克尔相信自己的这堆文件早就被人翻了个遍,这个信封恰好地没有被打开过,上面的封印还是完整的。   西克尔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里面简短地说了几句,却让西克尔大受震撼。   “我们已掌握凯瑟琳公主被囚禁的证据,现在需要您的帮助。请务必尽快回复此信件,我们时间不多。   圣都―中心大街―102号,真实之眼。”   西克尔刚刚还紧张地颤抖的双手,现在抖得更为厉害,他感觉刚才内心的阴霾已经因为这封信一扫而空。   没有人不知道“真实之眼”。   这意味着――新的希望来临了。 第109章 暗号   圣都的特别之处已经无需多言, “真实之眼”最终选择了在这里扎根,也是看中了这里没有贵族的势力玷污至此。   “真实之眼”的主编阿尔瓦对自己的这个决定感到非常的满意,在一年前他绝对没想到自己会踏足于这个神秘且富有魅力的城市, 并且享受着这个城市带来的庇护。   在迁移到圣都之前,他的同伴都对这个决定表达了反对的意见, 是阿尔瓦自己力挽狂澜, 说服了他们。   “真实之眼”的快速发展离不开各方面的支持,阿尔瓦在到达圣都之后, 向自己的伙伴都送去了信件,为的是重新建立他们的关系网,只有这样,“真实之眼”才能一直维持着生命力。   其中寄给西克尔的信, 是阿尔瓦冒的最大的险, 虽然经过他们的调查,西克尔的站队是在凯瑟琳那边的, 但是他会不会相信“真实之眼”, 将会是一个最大的问题。   把自己的据点就这么说出去也是一个危险之举,阿尔瓦也只好向其他人解释道,成功往往是伴随着风险的。   信寄出去已有一个月的时间, 阿尔瓦的心却再也按捺不住了, 他不仅要保护据点内的伙伴,也要确保消息没有被走漏。   在编写新一期的内容时,阿尔瓦的思绪全都漂浮在外,没有把心思放在报道上。   助手普莱塔看出了阿尔瓦的担忧,她的双眼隐藏在镜片之后, 没有表露出自己的情绪,对于现在的阿尔瓦来说, 她的情绪只会是徒增阿尔瓦的焦虑。   关于“真实之眼”的诞生,普莱塔是被中途拉进来的。阿尔瓦上学的时候就对文字非常感兴趣,对时事有一套独特的见解,因此在学校内部创办了内部刊物,收获了第一批读者。   而普莱塔是阿尔瓦的同学,被邀请加入是因为普莱塔对于绘图及排版有着自己的心得,在普莱塔的加入之后,内部刊物的读者肉眼可见的增加了。   原以为这只是在学校内部的小打小闹,没想到在阿尔瓦毕业之后,他提出了一个震惊所有人的想法――创办自己的报纸,说自己想要说的话。   在贵族掌控新闻多年,基本上现在市面上流通的刊物都是虚伪的,没有真实的报道,也没有真实的情感,为了打破这样的局面,阿尔瓦决定铤而走险,做那个公然与贵族对着干的人。   在安戈洛即位后,风头正盛的“真实之眼”就是贵族的眼中钉,为了能够继续开展自己的事业,阿尔瓦已经很久没有回家,也没有和自己的家人联系。   自然而然,照顾阿尔瓦起居的任务就落到了普莱塔的身上,普莱塔没有拒绝这件事,反而秉着自己向来认真对待的信条,把每一件事都做得滴水不漏。   只不过,普莱塔是没有想过,阿尔瓦和他的“真实之眼”会发展到现在这般强盛,太过招摇是会招致死亡的,她暗自想着。   “这一期就要开始传递暗号了吗?”普莱塔看了一眼手稿,询问阿尔瓦关于内容上的细节。   “现在我们已经确定凯瑟琳公主会看到,既然如此就不能再耽误下去。”   “决定好了用什么方式吗?”   普莱塔抬头看向阿尔瓦,对于阿尔瓦的聪明才智她是十分敬佩的,因此她现在非常期待阿尔瓦会提出什么有意思的点子。   “凯瑟琳公主会多国语言,每一篇报道上面都夹杂一个错字,按照顺序拼起来,就能组成一个正确的句子,你觉得这样如何?”   阿尔瓦思考了一会,把握不定,只好询问普莱塔的想法。   “这样的话,语句不通顺且不自然,很容易引起他人的注意。”普莱塔顿了一下,像是有了头绪,眼睛都发着光,“可以在图案里添加符号,如果改变观看的角度的话,就能看到正确的字样,在错误的角度看,只会觉得那是一个图案。”   “可以!”阿尔瓦露出了微笑,“这一期我们先尝试着对凯瑟琳公主打招呼,看会不会有人发现。”   于是新的一期“真实之眼”投入了印刷,并借由地下人民的帮助,在街道、市集、教会之中再次传播开来,传播着阿尔瓦的观点,传播着对凯瑟琳的帮助信息。   与此同时,西克尔已经在前往圣都的路上,对于这封信他毫无怀疑,不管是陷阱还是骗局,西克尔都不希望自己会错过。并且他一路上遇到了不少阻扰,为了减少敌人的追踪,他也花了不少时间停留在其他城市里,为的是减少他们发现“真实之眼”根据点的可能性。   起码在与“真实之眼”见面之前,西克尔还需要点时间,而他也只能祈祷着凯瑟琳能够再坚持一段时间。   “新的来了。”   侍卫“真实之眼”卷成一团,塞到缝隙里,角落里,手脚纤细,长发披散着的凯瑟琳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   她几乎是爬着去把“真实之眼”拿到手里的,像往常一样,她盘坐着,双手郑重其事地展开报纸,从左上角的标题一个个字看起来。   这是她唯一的娱乐,也是她每周的精神食粮,每一期的内容她都可以流畅地背出来。凯瑟琳知道,自己的头脑不能停止思考,一旦停止思考就连生命都要停止了。   所以她不断逼迫着自己去接触所有能接触到的文字,在脑海里复习过去曾学习过的知识,只有不断的复习,才能确保自己不会忘记过去,也不会忘记自己曾经是这个国家最尊贵的人物之一。   这一期的内容相对以往温和了一些,文字上的内容减少了,相反的,绘画的比重略有增加,但不多。   凯瑟琳对绘画的兴趣不大,她先是细细地把文字都读了一遍,确保自己没有遗漏什么重要的新闻,一边读,一边在脑海里想着自己的观点。   哈德森唯独允许自己看这份报纸是有道理的,上面展现了真实的帝国,也展示了真实的贵族,不亚于把王室的脸踩在地上跺上两脚,凯瑟琳一开始看的时候还会觉得自己被狠狠打了个脸,后来再看甚至觉得他们说得对。   腐朽与迂腐,是长期存在的问题了,凯瑟琳也渴望着能够改变这一切,只是在她有能力的时候,她没有手段,现在她空有想法,却无能为力,如果时光可以倒流,那么一切说不定还有办法挽回。   父亲的死,母亲的疯癫,自己的禁锢,都是一套连环反应,最终指向安戈洛的即位。   甚至连德瓦尔的死和英格丽德的失踪,安戈洛都必须要为此负责,这份恨意支撑起凯瑟琳的内心,在梦里她还要诅咒哈德森,一个都不能落下。   只是醒来之后,凯瑟琳还会为自己姐弟相残而感到痛苦,她的退让、不,确切来说甚至是懦弱,导致了这一切的发生,她没有办法阻止安戈洛酿成大错,也没有办法主宰自己的人生,把英格丽德和德瓦尔都卷入到这些政治斗争之中,她才是那个最该受到惩罚的人。   看完“真实之眼”后,凯瑟琳瘫倒在地上,她感到有些冷了,便拿过报纸盖在自己身上,竟然还有一些温暖。   余光,凯瑟琳看到了一个自己熟悉的符号,那是一个小国当地使用的符号,没有单独的意思,但是如果连起来的话,能够组成一个词语或者一个短句。   凯瑟琳怀疑是自己看错了,她小心翼翼地把报纸放到地面,自己趴在地上仔细看着那个符号,如果按照她现在的角度来看,这个符号没有任何意义。但如果像刚才的角度来看的话,它确确实实变成了那个国家的符号。   凯瑟琳敏锐地感知到了,这很有可能是一个信息,于是她对着那个占了半个巴掌大版面的图片端详了起来。   回到刚才的角度,这个符号是正确的,再转换一个角度,那么另外一个符号也是正确的。   这个图片上总共有二十来个符号,散落在图片上,乍一看只像一个图片的组成,并没有什么意义,单独摘出来,再重新组合。   凯瑟琳闭着眼睛思考着,她嘴里念念有词,生怕侍卫看出来她的异常,她又装作自己在说胡话,在脑海里排列完之后,一个短句出现了。   “你好,凯瑟琳。”   这是“真实之眼”传递给她的信息,这意味着已经有人知道她被囚禁了,这个报纸是唯一能够联系的渠道。   凯瑟琳眼角流出了一滴眼泪,她低声笑着,眼泪却跟着流了下来,她又哭又笑,兴奋之余,还要站起来转圈,表达自己的喜悦与震惊之情。   她不是孤单一人,也不是被遗忘了,依然有人关心着她,在想办法与她说上话。   凯瑟琳又趴下来看了一下上面的符号,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反复确认了好几次之后,她终于长叹一口气,坐下来让自己休息一下。   从今天开始,她必须要打起精神,让自己随时保持着战斗的状态。   侍卫心想,这个骄傲的公主终究还是走入了疯狂,就像她的母亲一样,再也没有重见天日的时候了。 第110章 毒蛇   另一方面, 西克尔的情报人员已经在着手寻找英格丽德的踪迹,在与德瓦尔分开之后,她已被标记为生死不明的人员, 因此他们不得不在大海里捞针,如果她已经死了的话, 他们还需要把尸体带回去。   总之, 对于凯瑟琳来说,英格丽德是必要的存在。   哈德森倒是对英格丽德的踪迹有谱, 在那一天起,塞勒斯也跟着失踪了,以哈德森对塞勒斯的了解,英格丽德绝不会出事, 同样的, 塞勒斯极有可能一直保护着英格丽德,这也是为什么他的部队一直都找不到英格丽德。   塞勒斯是个捉迷藏的好手, 一如哈德森初次与他见面时, 就能感觉到他的本能――一个擅长于躲藏,在暗处狩猎的猎犬。   而他们很有可能躲藏在卡林恩特王国,因为只有这个地方是哈德森无法伸手的, 对于英格丽德而言是最为安全的地方。   哈德森把玩着手里的怀表, 嘴角还挂着笑容,眼里却没有笑意,他不喜欢这种背叛的感觉,尤其是当这个人,你已经交付了足够的信任之时, 他的背叛会带来更大的伤害。   “有没有他的消息?”哈德森问到,他身边的侍从紧张了起来, 毕竟他们以为哈德森有一段时间没有提起来,说不定已经忘了这件事了,而且他们也确实没有找到什么线索,在常人眼里,这个人凭空消失了。   “没有,但是......”   “下去吧。”哈德森厌烦地挥手,他已对帝国的一切都感到无趣,看多了这些贵族的虚伪,倒是想念起卡林恩特王国那朴实的氛围,至少没有人有心思还在搞什么权谋斗争,他们的敌人只有一个。   但是哈德森已经没有机会回去了,他被彻底的驱逐出境,永生不得踏入卡林恩特王国,故乡的所有一切他都没有资格触碰。   只因为他是低贱的侍女所生,配不上那高贵的血脉。   想到这里,哈德森握紧了手里的怀表,上面的配饰因为他的力道之大有了些许变形,因为愤怒,他感觉不到手上的痛楚,过了许久,他才稍稍松开了双手。   格温维尔那带着不屑的表情不断出现在哈德森的脑海里,只是用眼神,就足够把哈德森踩在地底下,就如同在地牢里的凯瑟琳一般,一样的眼神,一样的让他生厌。   想到这里,哈德森才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探望凯瑟琳,他需要发泄自己内心的怒火,凯瑟琳是一个绝佳的人选。   对,所有欺辱自己的人,都会遭到报应。   哈德森心里轻松了不少,只要去伤害他人,他就不会受到伤害,这是他的处世之道。   侍从看着他阴森森的笑容,知道他怕不是又要去做一些变态的行径,后背上出了一身冷汗,碍于身份,侍从没什么可置喙的,因此他跟在哈德森身后,看着他走向了地牢。   在地牢里,再次传来了争执的声音,只是一如既往,凯瑟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默默承受着一切,更别提向哈德森求饶,此时她的身体已经全都是伤痕,让人惨不忍睹。   她的眼睛,和格温维尔一样。   哈德森怒火中烧,他的眼睛猩红,不管他怎么折磨凯瑟琳,凯瑟琳都会睁大那双带着光的眼睛,像是在狠狠地取笑他,看穿了他丑陋的内心,把他的自尊心全都撕碎,把他的过去揪出来公之于众。   “闭上你的眼睛!”   他不想看到这样的东西,因为这只会显得他肮脏且低劣。   “你在害怕我是吗?”凯瑟琳脸色苍白,她干裂的嘴唇里吐出了自己的推测。   “你害怕看到我,也害怕被其他人看到,所以你只能躲在这里,为着自己的无能发泄。”   每一个字都狠狠奚落了一顿哈德森,哈德森还是带着那诡异的笑容,双手却伸向了凯瑟琳纤细的脖子。   “掐死我,你就是我们国家的敌人了,你再也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凯瑟琳的话语让哈德森的理智勉强拉回来了一点,只要她死了,他的地位将会不保,成为这个国家的罪人,安戈洛也不会再保他的周全。   “哈哈哈哈哈哈!”哈德森狂笑不已,他抚摸着凯瑟琳的脸庞和脖子,极尽温柔,好像刚才想要杀死凯瑟琳的举动只是个笑话,他的情绪过于不稳定,汗水从他的额头流下,看起来颇为狼狈。   而凯瑟琳的状态并不好,她的身体虚弱,因为刚才被哈德森用鞭子抽打,现在身上全都是血痕,随着她的动作,伤口里渗出了血,温热的鲜血顺着伤口流到了地上,血腥的味道充斥着地牢。   “我们都是同类人,凯瑟琳。”他轻声说着,语气旖旎,刚刚的争执好像从未发生过。   “我们都执着于权力,不是吗?”   “不,只有你。”凯瑟琳拒绝了他。   “你一定很后悔,自己就这么退位给了安戈洛吧,如果是你的话,能够把一切处理得更好,是不是?”   哈德森的话语就像是从恶魔的嘴里飘出来的,每个字都刻在了凯瑟琳的心里。   “轮不到你在这里说这些,你应该滚回去。”   凯瑟琳推开了他,哈德森的身体只后退了两步,他依然死死盯着凯瑟琳,双眼像一条蛇,锁定了凯瑟琳,让凯瑟琳觉得心里发毛。   “我们可以做一个交易。” 第111章 日常   塞勒斯弯腰把最后一株小麦割下, 虽然已是晚秋,他依然出了一身汗。   他穿了一身麻布做的中袖衬衫,下半身是亚麻色的紧身长裤, 只用了一条简单的腰带做装饰。因为长期日晒,他通身都变成了古铜色, 长长了的头发也简单的绑了起来, 有一个小马尾在脑后。   把麦子绑好之后他扛在肩膀上,向不远处的农舍走去, 他步伐有力,身体强壮,因此即使麦子不轻,他看起来依旧是轻松的。   农舍旁有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在喂养着脚边的家畜, 她挥洒着手里的玉米粒, 鸡和鸭聚集在她的身旁,发出了嘈杂的叫声。   “别急......”她轻声说着, 也不知道是在与家畜说话, 还是在与谁对话。   听到那熟悉的脚步声,她抬起头露出了微笑。   “我已经准备好晚饭了。”   塞勒斯点点头,他驾轻就熟地把麦子放在阴凉处, 而后走到农舍里面, 把手洗干净去拿餐具。   英格丽德喂好小动物后也跟着去洗了一把手,今天做了一点鱼肉和凉拌蔬菜,味道极为清淡,但符合他们的口味。   塞勒斯不爱说话,就着面包一口一口吃着, 而英格丽德也不好搭话,细细咀嚼着有些苦涩的蔬菜。   他们这样微妙的生活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 在离开卡林恩特王国之后,为了不被哈德森的人发现,他们躲藏在了两国边境的偏僻山村里,享受着独有的清静。   为了有个落脚点,塞勒斯把最后的钱都用来包下这一片农田和农舍,因为实在是过于偏僻,周围连村民都没有几个,寻找食物成了一个难题。   一开始塞勒斯早出晚归去打猎,后来估计是他狠了些,树林里的动物都逐渐变少了,英格丽德利用农舍里还剩下的一些小麦种子,开了一块农田,每天把时间都耗在了地里。   眼看着也到了收成的时日,英格丽德把收割的工作交给了塞勒斯,自己则是养起了一些小动物。   至于这些动物都是塞勒斯抓来的,驯服的工作交给了英格丽德,至此,他们都是合作分工各项任务,形成了一种默契。   现在的日子虽然平和,但英格丽德总是会担心未知的危险,也曾想过要不要找个时机回到帝国,只不过最后她还是没有提出这个想法。   在经历过这么多事情之后,她意识到自己需要一点休息,一点可以放空自己的空间,再也不用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吃完晚饭之后,塞勒斯把餐具收好就拿去洗干净。村里的夜晚总是伴随着危险,英格丽德把门窗都锁好,火炉里发出微弱的光,勉强温暖着农舍。   饭后二人都坐在火炉旁边消食,英格丽德拿了一本已经翻看了无数遍的小册子,再次从第一页看起,室内的光线昏暗,她看得有些费劲。   塞勒斯坐在一旁用小刀削着树枝,把树枝的一头削成尖端,可以用来当做箭矢,或者干脆用来投掷,效果也很好。   英格丽德很难看得进去册子上面的内容,她扭头看了一眼塞勒斯的后脑勺,那个小马尾越来越长了。   “头发,要剪短吗?”她询问道。   塞勒斯挺直了背脊,思考了一会点了头。   他把小刀磨锋利了些,然后递给了英格丽德,自己乖乖地坐在小板凳上,背对着英格丽德。   因为身高不同,英格丽德只好站着给他剪头发,把马尾解开后,可以看到他的头发已经遮住了脖子,在劳作的时候,出汗了会很难受。   她小心翼翼地用小刀把头发打薄,生怕伤到了塞勒斯的脖子,她憋着气,动作极致轻柔。   黑色的头发一缕一缕地掉在了板凳的四周,塞勒斯耳边尽是木柴烧断的声音,头发被切断的声音,和英格丽德轻微的呼吸声,他的耳朵痒痒的。   英格丽德全神贯注地休整着塞勒斯后脑勺的头发,虽然还有些笨拙,但是出来的效果还不错,他的头发粗硬,不用怎么处理也会有一个漂亮的弧度。   后面的头发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英格丽德移动了自己的位置,转到了塞勒斯的面前,半弯着腰为他剪刘海。   为了让英格丽德更方便的剪刘海,塞勒斯闭着眼睛,微微抬起头,英格丽德本来只想认真剪头发,注意力却全被他的脸所吸引走。   浓密且纤长的睫毛,高挺的鼻梁,和嘴角微微上翘的薄唇,此刻与她只有一点点距离,塞勒斯的呼吸全落在了英格丽德的手背上,灼得英格丽德脸也变红了。   英格丽德放慢了剪刘海的速度,她的手指穿过塞勒斯的发丝,抚过他的头皮,一遍又一遍梳理着他的头发,塞勒斯没有抱怨英格丽德的动作过于缓慢,只是一直闭着眼睛,好像已经在这样温柔的动作下入睡。   意识到自己的注意力全被塞勒斯带跑,英格丽德吞了下唾沫迫使自己回过神来,只是在这安静的环境下,连吞咽的声音都变得清晰无比。   英格丽德突然觉得周围也变热了起来,她微微张开了嘴巴,水灵的眼睛里全都是塞勒斯的脸。   见英格丽德的动作减缓,塞勒斯缓缓睁开了眼睛,不想这个时候英格丽德正在盯着他的眼睛看,二人四目相对,英格丽德立马移开了目光,看向旁边的地面。   气氛变得尴尬了起来,如果没有移开目光的话,还能解释点什么,这样反而有点做贼心虚了。   “剪好了。”英格丽德干脆破罐子破摔,她把小刀收好,也不管刘海剪成什么效果,就要去打扫地上的碎发。   塞勒斯乖巧地甩了一下头,让碎发都掉到地上,毕竟掉在衣服上并不好清理。   “等下。”英格丽德让塞勒斯不要动,她又凑了过去,一边说着,一边替他拿去脸上的碎发。   塞勒斯黑色的眼睛直直盯着英格丽德的脸,看着她全神贯注扫视自己的脸,看着她的脸颊泛着粉色,还有微张的小嘴巴,和那洁白无瑕的肌肤。   “别盯着我看。”英格丽德被塞勒斯的视线刺得耳朵都要烧起来,她抿着嘴说道。   塞勒斯喉咙深处含糊地嗯了一声,然后又乖乖地闭上眼睛,等那柔软的指头在他脸上一下一下地清理着。   “可以了。”英格丽德把手收走,她头也没回就去收拾了,心里却被撩拨得狂跳,生怕自己被塞勒斯看出有什么端倪。   塞勒斯见天色已晚,也差不多要睡觉了,因此按照往常去打水给这位小公主沐浴。   虽然现在的条件与过去相差甚远,她依然保持着每天沐浴的习惯,塞勒斯只好给她做了一个浴桶,然后再烧制好一些热水。   等英格丽德收拾好地上的碎发,塞勒斯也把热水准备好了,这个时候他们也一样具有默契,塞勒斯会外出对周围进行一个巡逻,英格丽德则拥有了一段自己的放松时间。   晚秋的夜晚已经冷了不少,塞勒斯把热水放在桶里后就穿着大衣离开了,等英格丽德确认他已经离开后,她才解开身上的麻布长裙,松开盘发,把身体泡在这热水之中。   温度调得刚刚好,塞勒斯总是细心地对待着一切,他不爱说话,却有着一双擅于观察的眼睛,他把所有都看在了眼里。   英格丽德趴在浴桶边上,感受着这来之不易的闲暇时光,她长长抒了一口气,水蒸气包围着她,好像此刻她正在云端。   他们来到这里已有好一段时间了,两个人都非常知道现在的情况并不好,却没有人提出来要离开这里。   只是在这里单纯地消耗着时间,逃避着外面的现实世界。   如果一直在这里生活下去的话,生活就会轻松很多,所有的烦恼也会随之而消失。   英格丽德意识到自己已经沉浸在这空虚的生活之中,她把脸埋在水里,过了一会,她感觉头有些晕了,塞勒斯也差不多要回来了。   于是她依依不舍地离开浴桶,擦掉身上的水把衣服穿好,这里的水源好像跟别的地方不一样,泡完之后皮肤滑滑的,肌肤白里透红。   沐浴完后,英格丽德把洒落在周围的水都擦干,浴桶里面的水还是温的,要等塞勒斯回来才能把这个浴桶搬出去清理。   打扫完毕后,塞勒斯准时回来了,他脱下长靴和大衣,还是穿着那件麻布衬衫,汗水顺着脖子流下来,空气里弥漫着沐浴后的香气。英格丽德坐在床上,手里灵巧地织着一件毛衣,之前她跟乌玛学习的技能,现在全都用上了。   英格丽德是想念他们的,也想念小琴,不知道他们现在过得怎么样了,然而现在英格丽德的状态,连写信都成了一件难事。   塞勒斯拿了两件干净的衣服一手抱着浴桶就出去了,英格丽德知道每天塞勒斯都会用她剩下的温水来擦拭身体,听着外面那淅淅沥沥的水声,英格丽德只想把耳朵捂住,因为她很有可能会就此浮想联翩。   知道英格丽德爱干净,塞勒斯的动作很快,洗去了身上的汗味,清清爽爽地回来了。   他确认了一下晚上要用的木柴数量,看已经够晚了,简单地铺了一下床,英格丽德也累了,她放下了手里完成了一半的毛衣,揉了一把脸就倒下想要睡觉。   虽说是床,也只是简单的用木头架设起来而已,上面再铺一些麻布和羊毛,虽然不够柔软,但足够温暖。   “晚安。”英格丽德轻声说着。   寂静的夜幕将要结束,新的一天又要到来,他们心有灵犀地没有提到未来,也没有提到过去。   他们只是单纯地隐匿在这山野之中,听着森林的低语,大地的呼唤,天空的倾诉。   隔绝一切的结界,与两个年轻的灵魂,孤独的,寂寥的,独立的,温暖的,完整的,一体的。   灼热的呼吸,寻求的体温,沉醉的大脑。   真想就这么持续下去,直到天地毁灭。   直到永远―― 第112章 相知   冬天来临, 农田变得干硬,小动物们也变得懒惰,只想窝在巢穴里, 英格丽德披上斗篷,跟着塞勒斯去山上打猎。   之前收割下来的小麦已经磨成粉, 作为每天的主食, 冬天英格丽德并不想到河道里捕鱼,因此决定跟着塞勒斯打下手。   她帮不上什么忙, 但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于是拿上了个竹编笼子,可以多带一些猎物。   子弹有限,塞勒斯带上了弓箭, 而英格丽德背着箭矢, 小心翼翼地跟在塞勒斯身后。   英格丽德知道自己不是个打猎的好手,跟在塞勒斯身边也只是一个负担, 她分了一点箭矢给塞勒斯, 自己在后方追随。   一个棕色的身影在落叶里飞快的窜过,塞勒斯眼疾手快地拉开弓,自制的箭矢稳稳地落在那棕色的物体上。   英格丽德小跑过去, 翻开落叶, 一只棕色皮毛的兔子腹部中了箭,正奄奄一息,她轻柔地抚摸了一下喘息中的兔子,而后快速地拔出它身体里的箭矢,而兔子很快就停止了呼吸。   带着对大自然的敬意, 英格丽德把兔子放在篮子里。   所谓生命,就是不断的吸收、排出, 形成一个完整的循环。   塞勒斯已经走远了,英格丽德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看着他高大的身影,眯着的眼睛瞄准猎物。   每一次出手都带着死亡、与生存。   很快,英格丽德手里的篮子已经装满了,沉甸甸的,还带着血的气味。   她有些累了,也提不动篮子,脚步慢了下来,森林里只有光秃秃的树干,和满地的干枯落叶。   阳光透过云层落在地上,带着些许温暖,塞勒斯的身影越来越小,只剩下了一个黑点,英格丽德回头看了一眼回去的路,幸好,她还记得怎么回去。   她听着鸟儿的叫声,在寂静的森林里,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渐渐地,她感到自己有些迷失了,失去了引导,她不知道自己在去往哪里。   太阳的光变得不那么耀眼了,英格丽德心里却慌了起来,她开始害怕自己变成一个人,一个孤独的,没有依仗的人。   英格丽德只好寻了处空旷的地方休息,在这里,没有排列密集的大树,也没有经过的动物。   除了安静,什么都没有。   她感觉自己的呼吸声打破了这里的安静,她平缓地依靠着在巨大的树干,另一只手则是抚摸着拥有数十年年龄的树皮,上面岁月带来的沟壑,寄生的植物已经枯死在此,还有被昆虫啃食的痕迹,无不说明着这棵树的顽强生命力。   她累了,闭上了眼睛。   “又是一年了。”少年的声音出现了,打破了这寂静,也打破了英格丽德的梦境。   她惊醒了,心跳得极快。   少年穿着小短裤,依旧带着那爽朗的笑容,来到了英格丽德的面前,一如那一天――在农妇阿曼达家里,他们初次见面。   “我也很喜欢住在乡村里,这里与世隔绝,连烦恼都消失了。”少年滔滔不绝地说着。   “而且是与可以信任的人一起生活在这里,感觉自己与他人共同享用着这个美妙的天地,没有人打破这样的美好。”   “......”少年说得对,英格丽德无言以对,她确实享受着这样简单的日子。   享受得不想离开。   “这里就是旅途的最后了,英格丽德。”少年轻声说着,他不像以往吊儿郎当,而是带着对英格丽德的关爱,如同已经陪伴她走过了这几年的路途,看过她所有的痛苦与挣扎。   “我累了。”英格丽德低着头说道。   “不要放弃,我向你保证,这里就是终点站了。”他用着漂亮的眼睛注视着英格丽德,想要传递什么信念。   只不过英格丽德并不想要,她别过了脸。   “我想要过着简单幸福的日子,在这里我找到了久违的快乐,没有什么王国,也没有什么曜石。”   “你距离真相只有一点了,如果是和他在一起的话,你会有这个勇气不是吗?”   “不.......”英格丽德站了起来,她推开少年,“只要走出这里,我就不得不去面对现实,这是我唯一的请求,谁都不要提出要离开,这样我就可以一直做这个美梦!”   少年落寞地看着英格丽德,眼睛里都是悲伤。   “我希望你可以坚强,也希望你可以为自己而活。”   “我也希望自己可以为自己而活,而不是被曜石推动着,被这么一个东西左右我的人生,但是没有一个人会听从我的内心,更没有人会关心我,他们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我已经累了,我希望有个地方可以接纳我。”   少年沉默了,他看了一眼远方,那个身影逐渐接近了,很快就会来打断他们之间的对话。   而这个对话非常的重要,以至于他不得不冒着风险向英格丽德传递自己的想法。   “圣女约泽菲娜拿着圣果来到了人间,传递了希望与未来,我们需要这个圣果。”   “英格丽德,你才是他人的避风港。”   话音刚落,少年就离开了。   英格丽德站在那里不知所措,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双手握紧,一股冷风席卷着落叶吹来,她缓缓蹲了下来,试图让身体变得温暖,只不过收效甚微。   急促的脚步声逐渐接近,英格丽德抬头搜索脚步声的来源,塞勒斯正快步跑过来,手里抓着弓,脸上却满是慌张的神色。   英格丽德站了起来,朝他招手。   看到英格丽德之后,塞勒斯的步伐慢了下来,微微喘着气,额头上流着几滴汗,以往的冷静全然消失了。   “怎么了?”   英格丽德迎了上去,看到塞勒斯的表情有了这么大的变化,她也跟着慌张了起来。   “我以为你不见了。”他一字一顿说着,身体还在起伏,看样子是一路跑过来的,刘海因为被风吹起来了,露出了额头,和平时看起来不太一样。   “我累了,跟不上你。”英格丽德解释道。   “回去吧。”塞勒斯点点头,注意到一旁的篮子,他顺手提了起来,他还在喘着,身体还没来得及缓和。   “你刚刚有看到另外一个人吗?”英格丽德没有动身,她看着少年离开的方向,询问着。   塞勒斯摇摇头,他跑过来的时候什么都没看到,只听到了英格丽德说话的声音,也多亏了这优秀的听力,他才能这么快就找到英格丽德。   “也是,他一直都这样。”   英格丽德像是说给自己听,声音极轻,风吹走了她说出的每一个字。   她跟在塞勒斯身后,在树叶上留下了自己的脚印,她走得很慢,好像不愿回去。   少年的话一直回荡在她的脑海,迫使她面对这一切。   梦该醒了,船该起航了。   “他告诉我,我还有职责在身,让我快点回去。”   英格丽德下定了决心,因此决定告诉塞勒斯这一切。   虽然对于塞勒斯来说这些足够诡异,但他没有表达疑惑,而是任由英格丽德说下去,他意识到这一段路将会极其漫长,却放慢了脚步,祈求着时间也能因此而变慢。   “那一天从卡林恩特王国离开,我便产生了想要逃离一切的想法,于是我让你带着我来到了这里。我惧怕着周遭的一切,害怕着未来,同样的害怕着其他人,所有都已经超过了我的能力,我无法掌控,也无法承担责任。虽然之前嘴上说着要靠自己,我却总是无法付诸于行动,而是习惯性地去寻求他人的帮助,在王都的时候是,在帝国的时候也这样,我也曾希望自己能够变得强大,只是一直都没有去努力,放任事情变得更糟糕。”   英格丽德停下了脚步,她抬头看着塞勒斯,阳光照在了她的身上,她却感觉不到什么温暖。   塞勒斯回头看着她,他张开了嘴巴想要说话,被英格丽德打断了。   “是我单方面拉着你陪我躲在这里逃避事实,异想天开地、痴人说梦地以为这样事情就会解决,我一直都知道的,没有了曜石,卡林恩特王国会有更多无辜的人们死去,不仅是王国,其他地区的人们也会因为恶劣的天气也死去。我都知道的.....可是为什么这样的重担会落在我的身上?我根本就不知道曜石是什么东西,为什么大家总要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我身上?我时不时盼望着自己能够忘记这一切,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离开了其他人,我什么都不是。所以我来到这里,试图忘记外界的所有,却惶恐着这个泡沫的破裂。”   “你很坚强。”塞勒斯扔下手里的东西,他走前一步抱紧了英格丽德,她是那么的瘦小,那么的冰冷,让人心疼。   “不是的,只要离开这里,英格丽德就会变成原来的英格丽德,而塞勒斯也会变成原来的塞勒斯,我们就会变成敌对的关系,再也不是可以这样过着自由日子的角色了。我本该是最恨你的人,现在我却最依赖你,看到你我就会想起来父亲的死,艾琳的死,但是我软弱地依附你。我是多么希望所有都只是一个梦,父亲还在,而你真的就是一个失忆的陌生人,事情没有发生,那是我午后小憩的噩梦罢了。我终于知道了,人们为什么会痛苦,就算得到了一切,只要不是自己想要的,那却是最大的折磨,我想要平静的生活。只要还在你的怀里,我就拥有足够的底气可以逃避一切,就像过去你把我从狼群里救出来一样,三番四次的,你总会陪伴在我身边,不是吗?我害怕被扔下,我再也不想一个人去面对了,我做不到的,不依赖他人,我什么都做不成。”   英格丽德的眼角里流出炽热的泪水,塞勒斯皱着眉头为她抚去那泪水,他的双手也在轻微颤抖着,好像那是极为珍贵的仙玉琼浆。   “我是你痛苦的根源,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他低头看着英格丽德,风吹过他的头发,他也变得软弱、脆弱,他双手捧着英格丽德的头,并带着巨大的痛苦说道。   “没有我,你的人生就不会变成这样,这是我对你的赎罪,在那之前,我会一直在这里,直到你想通,直到你愿意踏出那一步。”   “在摘下耳坠的那一刻,我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自由,我再也不是他人的奴隶,我也终于有了自己的想法。想要保护你是我自己的意志,不是他人的命令,那段旅途和现在,是我生命里唯一一段快乐的时光。我习惯了你在我身边呼吸着,第一次地害怕你离开,是我的贪念让你痛苦。”   “我的罪孽过于深重,手里沾了太多血液,过去做的错事足够让我下地狱,所以我乞求着上天能够给我最后的美梦。这也是为什么我会在这里,英格丽德,你是我的救赎,这个梦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你厌烦。”   塞勒斯那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地,敲打着英格丽德心房,触动了她的内心深处。   原来,这么弱小的、懦弱的自己也能成为他人的救赎。   他们的关系总是那么矛盾,既爱又恨,既近又远。   英格丽德伸手抱紧了塞勒斯,她从未觉得这个人会如此脆弱,当他把一切都剖开展示出来的时候,情感却又如此的真挚,令人挪不开眼。   “不是你渴求着我,是我制作了这个梦,把你禁锢在此,每天我都会害怕你提出来想要离开这里,是我这个低劣的人过于卑劣地想要得到你的原谅。”   “我们都是那一个低劣的人,都是那么的差劲,自私地索取着,没有考虑过他人的感受。我原谅你,塞勒斯,我原谅你的罪行。你可以原谅我的懦弱吗?”   “只要你想要的,我都会尽全力给你,这是我与你的约定。”   风停了,相拥的二人还没有舍得分开。   这个仅存在于缝隙里的世界,是造梦的蜘蛛为二人编织的美梦,在梦里他们卸下了所有心房,就像回到了造物之庭的人类,脱去了外在的伪装,回到了婴儿状态。   刺猬之间的拥抱需要勇气。   他们也终于与自己达成了和解,在爱与恨中,他们共同选择了爱,只有放下仇恨,才能真正地向前迈步。   没有爱的话,就看不到。   没有爱的话,就无法意识到。   没有爱的话,就无法了解。   “原来说出自己内心的想法是这么畅快的一件事,人们为什么总是不能坦率的面对一切呢?”   “因为害怕会受伤,不去面对的话,就不会受伤。”   “也会有不受伤的可能性吧,如果对方能够接纳的话,就不用担心这个了。”   “人们活在世上,或许一直都在寻找这个对方。”   不说出来的话,就无法互相理解。   没有爱的话,一个人无法完整。   “我想要去寻找曜石了,如果是和你在一起的话,说不定真的能找到。”   “不是为了卡林恩特王国,也不是为了父亲,而是我自己想要亲手去解决这一切,让这个故事完美的落幕。”   “这个梦真的很美,很可惜,我们都要醒来了。”   “以后有机会的话,还是能回来的吧,那个时候就会是春天了,野花和野草会长满农田,青蛙和昆虫也会在那里唱歌,唤醒一切。这里的所有,都深深地留下了我们曾存在的证据。”   英格丽德哼唱起母亲的歌,简单轻松的旋律,在她舒缓的哼唱之间,他们十指紧扣走出了森林,走出了广阔的大地,他们站在田野里,相互依偎着,感受着彼此温暖。   --------------------   作者有话要说:   在写这一章的时候,是听着高桥洋子的《无限抱拥》,觉得非常的应景。   对于男主塞勒斯的设定,部分读者是表示了对他的不喜,这也是我一直想要好好写下来的一点,复杂的人性与故事情节的冲突,都是能够带来争议的。   感情线一直是我比较薄弱的一块,这一章不亚于我写毕业论文,可能以后会进行一个大修,但总体基调不变。   愿各位看得开心。 第113章 密谋   西克尔终于到达了圣都, 他不是第一次来圣都,却每每都会被圣都的气氛所震撼,劳伦斯侯爵所留下的巨大的精神财富, 足够影响着这个国家。   也正因此,这个城市吸引着无数教徒从世界的角落蜂拥而至, 沿途对着圣都的标志跪拜。   他把所有的侍从都打发走了, 自己一个人按照信上的指引来到了约定的地点。   为了不那么引人注目,西克尔做了点乔装打扮, 他不知道这个地点意味着什么,是他们的据点?还是一个单纯的接应点?   西克尔一个个号码数过去,最后驻足在一个教堂前。   圣都的教堂多如天上的星星,也有人笑称圣都根本不需要建造房屋, 因为大家都住在教堂里。   而且按照一个不成文的规定, 军队不被允许进入教堂,这说明了教堂是一个最安全的地点, 以“真实之眼”现在的危险程度, 选在这里是一个明智之举。   西克尔抬头看了一眼教堂的彩窗,按照地图说明可知,这个教堂是以跟随在约泽菲娜身后的圣徒来命名。   在约泽菲娜献出圣果之后, 后续的故事里有提到, 建设这个世界不仅需要约泽菲娜,还需要十二个圣徒协助,他们每个人分管一个领域,而这个教堂纪念的是掌管眼睛的圣徒。   位置选取得挺不错,西克尔勾了勾唇, 他坐在后排的长椅上,观察着四周。   教堂里面温暖如春, 牧师在台上布道,有几个穿着正装的老人正在台下念念有词。   这样的氛围让西克尔感觉十分放松,如果不是还有其他人在,他很有可能就会睡着。只要来到教堂,所有人都能放下戒备,之前劳伦斯侯爵曾提过,西克尔没有放在心上,如今发觉他说的确实没错。   一个年轻男子推开了门,坐在了西克尔后面的长椅上,西克尔用余光观察了一下,他的装扮十分寻常,头上还戴着一个毛线帽子。   注意到西克尔的目光后,他回了一个微笑。   西克尔意识到可能是自己想太多了,于是扭过头去继续听布道,过了一会,男子在后面用着平稳的声音说:“圣徒正在等候你。”   西克尔猛地一回头,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真实之眼”的成员,他睁大了眼睛想要追问点什么,男子拿了一本书递给西克尔,而后就换了个位置,好像他是真的想要听布道一样。   西克尔疑惑地接过书,那是一本用牛皮做封面的小笔记本,翻开之后写着一个全新的地址。   “真实之眼”的谨慎程度超过了西克尔的想象。   他把地址撕下来放在口袋里,笔记本则是留在了原地。   西克尔的时间已经所剩不多,他按照上面的指引来到了一个新的教堂。   而这个教堂是纪念了掌管嘴巴的圣徒,这次来接应的不是年轻男性了,来的是一个中年的女性,她还带着圣典,一边背诵着上面的文字,一边给了西克尔下一个线索。   到了掌管手的圣徒的教堂,西克尔终于意识到“真实之眼”的群众基础,它覆盖了所有年龄段,不分性别,不分种族,等看到接应的是一个老爷爷的时候,西克尔由衷地佩服着这个组织。   “一路上辛苦了,前方就是终点站了。”老爷爷在西克尔耳边说了一个地址,西克尔不敢听漏一个字,一直默念着上面的数字,如果听错了,那么很有可能就功亏一篑了。   没想到这一趟下来已经花了大半天的时间,西克尔气喘吁吁,他不知不觉中走了好几个教堂,也领略到了不同教堂的风格,如果不去用心感受的话,根本体会不到建筑师与皈依者们的狂热程度。   最后的目的地是隐藏在教堂与市集中的一个小小的居民楼,不起眼,也没有存在的感觉,无疑是一个绝佳的隐藏地。   穿过长廊,两侧都站满了人,他们像是单纯的居民,又不像是,他们有着不同的肤色和发色,穿着不同种族的衣服,看到西克尔的闯入,他们都用着扫视的目光注视着西克尔――他们是在用着自己的方式来保护这个地方。   西克尔是这么理解的,因为“真实之眼”重要,所以就算不是他们的成员,也会有人愿意为它献出一切。   在接受完这些注目礼后,西克尔满头大汗,他终于挤进去那个小小的房间,没等他敲门,就有人为他提前打开了门。   戴着眼镜的普莱塔面带着微笑,她显然早已知晓西克尔的到来,算准了时间,引导着西克尔来到“真实之眼”的心脏。   一个杂乱的办公室,好几个人正在埋头写着稿子,桌子上堆满了手稿,每一版本的稿件都垒在那里,上面还有用其他颜色的笔迹标注的批注,在稿件旁边还有数不清的情报、报告,资料支撑起这个稿件,无一不体现了这个团队的严谨性。   办公室内只有一个窗户,但没有打开,只能凭借缝隙看到外面的情况,西克尔感觉自己有些喘不过气,这里对他来说过于狭窄了,还有些闷热。   普莱塔有些尴尬地带着西克尔走过这一片办公区域,她早已让同伴们收拾一下办公区域,只不过他们实在是过于忙碌,没有时间去处理,因此东西越来越多,也越来越乱。   穿过繁忙的区域,普莱塔来到了深处一个小隔间,礼貌地敲了门,里面传来了一声请进。   办公室内烟雾缭绕,阿尔瓦坐在办公室的正中央,长长的办公桌上都是文件,遮住了阿尔瓦的身子,浓浓的烟味熏得西克尔有些睁不开眼睛。   普莱塔已经习惯了这些烟味,她面露愠色,一边用手扇风,一边请西克尔坐在旁边的沙发上。   阿尔瓦叼了一根雪茄,他大大咧咧地站起来,朝着西克尔伸手以示友好。   西克尔轻轻回握了他的手,眼里有些震惊。   他原以为“真实之眼”的主编是一个中年人,没想到今天这一面见了才知道,主编和自己年龄相仿,和“真实之眼”文字里透露出的老练成熟相差甚远。   “我叫阿尔瓦,是‘真实之眼’的主编,如你所见,现在我们每个人都忙得焦头烂额,因此招呼不够周到,请你原谅。”   他颇为无奈地摊开了手,阿尔瓦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长袖,皱巴巴的,好像已经很多日没有换洗衣服,胡茬都冒了出来,眼下一大片乌青,头发用发油全都梳到了脑后。   西克尔颇为拘谨地清了一下喉咙,他没有打算和阿尔瓦做什么朋友,因此只意思意思一下应付了阿尔瓦的自我介绍。   “这次让你转了好几趟是因为有人在跟踪你,我们花了不少时间帮你摆脱,毕竟你知道的,我们的据点可不能被上面的人知道。”   “跟踪?”西克尔显然是忽略了这一点,“真实之眼”显然现在是在一个风口浪尖的位置,他们必须更为的谨慎。   只不过他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人在跟踪自己,西克尔颇为后怕,他暗暗下定了决心要让自己多注意点周围。   “是的,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我也不客套了。言归正传,”西克尔寻了个杯子抖落了雪茄上的灰,“在那天的婚礼过后,哈德森就把凯瑟琳关在了地牢里,现在咱们的国王对这件事不管不顾,事情也变得越发难看了起来。婚礼过去已经好几个月了,凯瑟琳的状态也越来越差。”   “这些事情你都是怎么知道的?”西克尔眉头紧锁,他的掌心都是汗,普莱塔及时地为他送来一杯水。   西克尔三两口都喝完了,他觉得口干舌燥,脑子也在嗡嗡响,谁能想到这竟然是他们的亲弟弟与外人共同实施出来的恶心行径。   “关押她的侍卫是我们的线人,也是花了不少时间攻克他......这都是小事,现在我们在利用每一期刊物的画图传达信息,按照反响她应该已经接收到了第一条消息,这是一个不错的开始。”   “就不能直接让这个线人把她带出来吗?”西克尔的语调不自觉地拉高了,他握紧了拳头,脸上流了几滴汗。   “以我们的实力没有办法对付国家的力量,虽然我们有着强大的群众基础,却缺少了武装。”阿尔瓦耸肩,他手里的雪茄已经燃烧了一半,烟味不间断地向上吹着,西克尔并不习惯烟味,因此他咳嗽了几声。   “抱歉。”阿尔瓦把雪茄按到杯子里熄灭,“现在已经有一部分人自发地形成了一个‘革命派’,他们主张拥护凯瑟琳,要让安戈洛上断头台。”   “这简直是异想天开。”西克尔说道,以凯瑟琳现在的支持率来看,她根本没有办法对付安戈洛,更别提什么把安戈洛拖下来,她能不能保全自身都是一个难题。   “他们只是一些激进分子,看待问题都无法看穿本质,如果是我的话,我会推翻整个王室。”   西克尔瞪大了眼睛看向阿尔瓦,他依然带着那自如地微笑,神态放松,好像只是在说一件邻居家听来的轶事,却在语气里透露着认真,背后拥有着坚定的信念。   他的眼睛里带着光,那是一种代表着野心与欲望的光芒。   “你应该没忘记我的身份吧?”西克尔冷冷地反问道,阿尔瓦的言语显然是无理的,也同样地引起了西克尔的反感。   “这只是我的愿望罢了,至少在我们这一代都是不可能实现的,但是未来总会有可能的,毕竟谁知道以后天下间会有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呢?”   他是一个危险的人,西克尔直觉告诉了自己,一个有着强烈野心的知识分子显然是最为危险的。   “那么,把我叫过来只是为了说这些?”   “当然不止,我这里有一份专项报告,你可以仔细看看,免得你以为是我单方面的捏造。”阿尔瓦在桌子上翻了一会,在文件的海洋里找到了一本装订好的报告,上面做了一堆标注,还有一些新的证据穿插在里面,因此厚度惊人。   西克尔把报告放好,他当然是会好好研读这份报告的,因此对于这份文件他十分满意。   “刚才说到的激进分子,我们‘真实之眼’决定跟他们一把,不知道你怎么想?”   “你刚刚不是还觉得他们不入流?”   阿尔瓦不知道从哪里又翻出来一个棋盘,上面都是污渍,白子和黑子并不齐全,只不过他依然硬着头皮在里面找到了白子的皇后。   “皇后才是胜负的关键,既然我们没有办法改变这个世界的进程,起码能改变自己的领航人,不是吗?”   他把皇后放在了棋盘的中心,清脆的碰撞声惊醒了西克尔。   跟不跟,这也要选择的吗?   西克尔捏紧了皇后,他再次看了一眼阿尔瓦的脸,依旧是那么的不修边幅,却又带着无限的自信者的天然魅力。 第114章 密谋二   他突然好奇起这个人, 阿尔瓦到底接受了怎样的教育,又经历了什么事情,才会有这么多惊人的想法。   “下次见面就不能选在这里了, 你的身份太明显,很容易暴露。”下个月月初, 我们就会行动, 在那之前,请务必准备一个安全的地方给我们未来的女王。”   阿尔瓦又掏了一根雪茄, 他的手好像闲不住,总想抓点什么,这不现在又拿了跟雪茄在手里把玩,他也不点起来, 就是在那里闻雪茄的烟草味。   西克尔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皇后, 他开始思考起这个组织是否可信,他们是否真的能够把凯瑟琳救出来, 他向来是个谨慎的人, 如果行动失败了,他们都会被怎么样?   面对安戈洛的时候,他会有反抗安戈洛的底气吗?   “你有足够的时间考虑, 在这期间我们会一直传递信息给她, 她目前还算安全,就是身体有些虚弱,以你对她的了解,她倒是不会垮掉。”   阿尔瓦说完,做出了请的手势, 这意味着他们之间的对话已经结束了。   西克尔点头,他确实需要点时间来消化, 把文件装好之后,他离开了办公室,普莱塔微微向他行礼,而后目送他的离开。   “虽然优柔寡断了点,但是确确实实是个美男子。”阿尔瓦用力吸了一口雪茄,吐了个烟圈,很快办公室内又是一股浓重的烟味。   “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有这样的爱好。”普莱塔一边皱着眉头一边收拾刚刚用完的杯子。   “这不,又有素材了,下次我写个贵族美男子和平民眼镜女的爱情故事怎么样?”阿尔瓦得意洋洋地拿出笔,好像真的要写这些乱七八糟的故事。   “不许写!”普莱塔红着脸把手里的纸往阿尔瓦的身上扔。   阿尔瓦身体灵活的很,他一个扭头就躲过了普莱塔的攻击。   谈笑间,阿尔瓦透过窗户的缝隙看着远方,离开了这栋居民楼,西克尔脚步沉重地一步一步走着,他好像不知道自己将要去往哪里。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普莱塔托了一下滑落到鼻尖的眼镜,“之前你让我去问的,那个东西叫‘相机’来着?我已经找到了购买渠道,不过价格不菲。”   “能不能买到两台?”阿尔瓦那有些迷醉的目光变得锐利,普莱塔知道他这是进入工作状态了,因此也跟着变得有些认真起来。   “可以,那我就去安排了?”   阿尔瓦点点头,现在的时代在变化,科技也一直在向前发展,手绘已经落后于时代了,人们会趋向于选择更加真实的、生动的文字与照片。   不然也不会取名叫“真实之眼”了。   安戈洛并不是愚蠢之人,他注意到了哈德森最近的动态异常,因此派了几个信任的手下对哈德森进行了跟踪。虽然平日里哈德森的日子过得十分的悠闲,每周有两天会在剧院里看表演,两天去户外运动,天气不好的日子里在房间里看书学习,时不时会去市集里游览,总之挑不出任何毛病。   在哈德森来帝国之前,安戈洛就已经与他做了约定,哈德森不得随意离开王都,并且不能私下与卡林恩特王国有联系,就算有,也必须让安戈洛也知道,不得参与帝国内政,不得以王室的名义出席任何活动。与之交换的,是安戈洛必须帮助他寻找曜石,并且把发现所得的曜石全部归于哈德森所有。   对于曜石,安戈洛是完全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的,所以他也很爽快地答应了这个条件,毕竟只要他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那么谁也找不到曜石。   安戈洛以为自己寻了个傻瓜,而哈德森也以为寻了个傻瓜,于是他们就这样一直互相隐瞒,互相欺骗。   直到革命派的出现,哈德森才意识到事情将会有一个新的进展,安戈洛不守信用,使得曜石的寻找遥遥无期,如果是凯瑟琳的话她很有可能会把寻找曜石当做一件重要的事情去做――基于英格丽德的关系。   只不过凯瑟琳不是什么好糊弄的人,她不信任哈德森,也不信任卡林恩特王国,与哈德森已经交恶,更别提合作,那一天凯瑟琳就已经斩钉截铁拒绝了哈德森的提议。   眼看着自己跋山涉水来到帝国,过去了那么久依旧是一无所获,哈德森原本平静的内心有了一丝动摇。   于是他急躁、不安、几乎是陷入了癫狂之中,他每日都在自言自语,时而狂笑,时而哭泣,他把自己带来的钱财都花在了吃喝玩乐之上,并且在赌场一掷千金,直到自己彻底满足为止。   约翰子爵被安戈洛召见,并且安排了一处靠近王都中心的住所给他们一家三口。   约翰子爵的妻子席娜是个肥胖但漂亮的女人,由于不注意饮食,落下了一些隐疾,年纪上来之后症状都一一出现了,因此很少离开自己的房间,因为疾病,她原本漂亮且饱受赞誉的脸蛋也变得丑陋了起来。   只不过他们的女儿玛利亚并没有继承到母亲的美貌,而是长得与约翰子爵极为相似,几年前还有些腼腆内向,现在随着约翰子爵财富的积累,玛利亚也变得有些外向了。   他们非常高兴地接受了安戈洛的安排,连夜就收拾好了五个马车的行李,带了约三十名佣人搬进了王都的住所。   王都不像别的城市,土地极为珍贵稀有,因此比起在郊外的庄园,约翰子爵觉得有些局促了。   不过能够靠近权力的中心,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开始,因此约翰子爵欣然接受了这样的事实。   而玛利亚则是很快就安排上了好几场舞会,席娜为她购置了许多漂亮的新衣裳,希望能尽快促成玛利亚的婚姻,毕竟玛利亚已经过了十六岁的生日,是时候出嫁了。   玛利亚的想法和母亲不同,她喜欢西克尔,希望能在舞会上看到西克尔,但是父亲并不喜欢西克尔,认为他太弱,没有贵族的支撑,也没有什么实力。   当然,这些事情只有玛利亚一个人知道,她把自己对西克尔的感情隐藏得没有其他人能知道。   后来她如约参加了好几场舞会,结交了许多贵族朋友,但依然没有一个能比得上她心里的西克尔。   她想写信给西克尔,邀请西克尔出游,但是西克尔根本就不认识她,这封信怎么可能会送到呢?   玛利亚的内心也被这些事情占据着,根本没有余力去顾及别的事情,比如父亲约翰子爵正在面对什么。   约翰子爵搬来王都的快乐仅仅维持了一周,安戈洛对他下达了一个新的且重要的命令――去调查最近兴起的革命派,这显然不是一个好差事,而且极为危险。   如果发现到了关于革命派的蛛丝马迹,不管是否重要都必须要逐一上报给安戈洛,因此约翰子爵每日往返于皇宫和办公地,马车的磨损程度超乎了他的想象。   有的时候他甚至好几天都没有办法好好睡觉,革命派不像什么其他温和的民间组织,他们激进,不要命,还极为团结,内里有着一股强大的信念。若是仅仅是民间自发组织还好,只要多花点时间和金钱从内部瓦解他们即可,根据约翰子爵多日来的调查,他们背后有着庞大的资金链,恐怕背后还有个操手。   也正因此约翰子爵已经忙得焦头烂额,席娜安慰他只有他才能做好这份工作,是安戈洛国王对他的赏识,这个机会十分的重要。   为了以后的荣华富贵,约翰子爵也是咬咬牙忍下来了,如果能把革命派铲除了,他的爵位说不定能够得到晋升,女儿也能嫁给更高爵位的贵族,之后就是顺利的人生了。   调查革命派的事情虽然麻烦但并不困难,约翰子爵很快就查到了他们的活动目的,竟然说是为了拥护新王,约翰子爵痛痛快快地把这一条消息加急汇报给了安戈洛。   果不其然安戈洛怒不可遏,并且分了两个小队给约翰子爵差遣,下令务必要把革命派全部消灭。   约翰子爵也欣然地接下了这个命令,毕竟他一直都没有资格成立一个只属于自己的部队,现在主子把自己的人都分给他用了,显然是非常重视自己。   也不知道是从哪里走漏了风声,或许是席娜,或许是玛利亚,或许是安戈洛,总之约翰子爵现在变成了国王面前的红人,不少贵族提着礼物都往约翰子爵家里送,一时间礼物竟然堆满了他的家,连回到自己的房间睡觉都成了一个难题。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好多天,约翰子爵也不得不正式考虑一下在王都购置新庄园的提议了,并且让席娜全权负责这件事情。席娜第二天就联系了不少贵妇人一同出游,毕竟她们手里的消息比任何一个情报机构都要更为全面、详细。   西克尔也得到了约翰子爵最近风头正盛的消息,他早就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并不感到意外。   那日与阿尔瓦分开之后,西克尔全心全意沉浸在自己的温室重建的事业当中,前几天他都不得不亲手埋葬自己精心照料的花儿,今天他购置的一批新的幼苗已经送过来,稍微处理一下就可以重新种植。   他不允许其他人打扰他,现在这个阶段他需要更多的独处时间去思考以后的打算,原来他只是单纯的想要把凯瑟琳救出来,没想到有的人比他更狠,他们甚至想把安戈洛从王座上拉下来,拥护新的王。   西克尔对于安戈洛没有太深的感情,他们就像一同成长的陌生人,谁也没把谁放在眼里。   尽管如此,他们还是最亲密的家人,另一面却也是自己的家人,无论哪一边,他都不想要伤害。   粗略地把温室整理好之后,西克尔满意地看了一眼移植好了的幼苗,这几天再加以照料,就能很快适应这里的泥土和温度,慢慢成长、开花结果。   西克尔感觉自己的内心平静了不少,不过在面对如何解决这个难题的前面,西克尔直觉自己还需要寻求一个人的建议。 第115章 克莉莎王太后   西克尔的母亲, 即前王后克莉莎因为精神受到刺激,被送往了郊外休养,西克尔在那之后一直没有机会得以探望自己的母亲。   今日他终于获得了许可, 于是他早早穿戴好就坐着马车前往那休养地。   和一般的休养地或许不太一样,西克尔也没有去过别的, 因此他只是凭借直觉感觉到这个地方的奇怪之处――每个角落都会有人在巡逻, 西克尔进去的时候还要交出身上的物品,检查确认没有问题后才会把物品还回来。   西克尔对于这样的戒备感到十分的不解, 他只是去见自己的母亲而已,为什么事情会变得那么复杂。   那些巡逻的人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即便是面对西克尔,他们的态度依然没有变好, 甚至更为严厉了。   考虑到他们也只是为了工作而已, 西克尔没有发作,不然以他过去的性格, 这里的人全部都可以回家休息了。   西克尔被一个年纪稍大的佣人带到会客室里, 说是克莉莎王太后刚刚醒来,还需要点时间梳洗。   西克尔来到这里的时候正正是一般人都已经醒来的时间点了,按照西克尔对自己母亲的了解, 她并不像是会睡到那么晚的人。   他百无聊赖地观察起了周围, 这个休养地的面积很大,外面有着广阔的草地和湖泊,都有专人进行管理,这里的建筑虽然不高,但是占地面积够大, 外面看起来虽然已经老旧,内里却是经过了修整, 装修并不过时。   西克尔隐隐觉得自己好像来过这里,只不过他绞尽脑汁也没想起来自己什么时候来过。   一阵脚步声打破了西克尔的回忆,克莉莎王太后正穿着一身睡衣,披散着头发走过来,她的衣着极为随意,身子上没有任何饰品,脸上也没有化妆。   西克尔熟知的母亲是一个极为注重形象的女性,她也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就以这样的状态去会客,尽管是面对自己的儿子,她从未松懈过。   “母亲......”西克尔颇为担忧地握紧了克莉莎王太后的手,他眉头紧锁,看到母亲的脸色苍白,身体瘦削,看样子在这里的日子过得并不舒服。   “噢......是西克尔?”克莉莎王太后的视力好像变得不太好,她浑浊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却没有焦点,她循着西克尔的声音抬头看向西克尔,却没有面对西克尔的脸。   西克尔也注意到她的眼睛是没有光的,短短的时间不见,克莉莎王太后的头发也变得花白,脸颊凹陷,有着与年龄不符合的老态。   “你还好吗?怎么瘦了那么多?”西克尔观察了一下克莉莎王太后的双手,虽然皮肤依然是白皙的,但是随着年龄的增长,曾经再怎么娇嫩的双手,现在都变得有皱纹,且上面也出现了黄色和灰色的斑点。   见克莉莎王太后连站着都有些吃力,西克尔赶紧扶着她坐到沙发上,以她现在的状态,万事还是小心为上。   “我很好,西克尔。”克莉莎王太后缓缓说着,西克尔也不知道她是在说真心话,还是在搪塞自己,总之听不出她的情绪,西克尔点点头,一边应付着母亲,一边仔细地观察母亲身上的变化。   “在这里生活还习惯吗?下面的人有没有怠慢你?”   西克尔说完用余光瞄了一眼刚刚带她进来的老佣人,老佣人面无表情,听完他这句话后表情也依然如冰封一般。   “没有,我只是身体不太舒服,安戈洛也常常来探望我。”   说完她轻轻咳嗽了一声,瘦削的身体却像落叶一般颤抖着。   西克尔虽然很想控诉安戈洛不让他来探望自己的母亲,但是想到克莉莎王太后现在的状态,西克尔还是忍住没有说,对于一个母亲来说,她定是不想看到自己的子女互相告状的。   “以后我也会来常常来看你的。”   “你们都很好,不像凯瑟琳,嫁去了王国之后,连信都不给我写了。”   西克尔下意识地握紧了克莉莎王太后的手,这个说法极有可能是安戈洛为了蒙骗她而编造出来的谎言,如果是凯瑟琳的话,她一定不会把自己的母亲扔在这个地方等待死亡。   “你捏疼我了。”克莉莎王太后抽回了自己的手,她颇为吃力地按摩起自己那个被捏红了的手,只不过她的语气里没有怪罪西克尔的意思。   西克尔没有想到自己的力气会是那么大,不,或许不是他的力气大,只是克莉莎王太后目前的身体连一点点接触都觉得会伤害到自己。   “凯瑟琳她有些事情,所以暂时没有办法写信给你,我相信她很快就会来探望你了。”西克尔先哄着自己母亲,而后观察起母亲的表情。   凯瑟琳和克莉莎王太后的关系不算特别好,克莉莎王太后对于凯瑟琳有着极高的要求,总是会让她去学习各种各样的事情,却在小孩子最需要母亲关爱的时候要求凯瑟琳去独立,早早地离开了母亲的怀抱里。   而西克尔和安戈洛才是那个充分感受到了母爱的孩子,他们的课程不像凯瑟琳那样繁多,老师的要求不像凯瑟琳的那样高。   因此在凯瑟琳长大之后,她与克莉莎王太后的关系也变得微妙起来,就是那种既谈不上亲密,却又依然是这个世上最亲密的亲人。   西克尔是了解的,他清楚地看到母亲对待自己和对待凯瑟琳的态度是有怎样的差别,他也曾在小时候直接问了自己的母亲,为什么姐姐从来都不能像他们那样去自由的玩耍,母亲也只是带着微笑告诉自己因为凯瑟琳是姐姐,她必须要学习更多,以后要担起保护两个弟弟的责任。   既然如此,为什么王位不是传给凯瑟琳?   西克尔不懂,他看不懂这里面的复杂关系,因为这显然是不符合常理的。   即便是面对一个自己不喜爱的女儿,却又能理直气壮地要求女儿要来照顾已经年老衰弱的自己,这也是一种大人才能有的傲慢了。   对于这件事西克尔是为凯瑟琳打抱不平的,然而当真正的面对自己已经逐渐老去的母亲,西克尔还是无法控制地心软了,毕竟他真正的感受到了来自母亲的爱,他曾在母亲的怀抱里肆意哭泣,也曾对着母亲说着漫长的不成逻辑的琐事,这些克莉莎王太后都一一接受了。   “安戈洛上次探望是什么时候了?”西克尔试探性问了一下关于安戈洛的事情,希望能够探寻到一些蛛丝马迹。   “我想想,好久了,已经有点想不起来了。”克莉莎王太后一个字一个字说着,足够悠长,也足够西克尔思考。   安戈洛很有可能从未来探望过,是克莉莎王太后的记忆错乱了。   按照克莉莎王太后的年龄来说,她根本不可能衰老到这个程度。   “母亲,你是得了什么疾病?可以跟我说一下吗?”   西克尔直直盯着克莉莎王太后的眼睛看着,她现在的状态应该不会说谎,但是很难说她的记忆力是否有受损,导致很多事情都无法正确的回忆起来。   谈到这里,克莉莎王太后的手指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她好像真的想起了什么,但是又抓不住,她抬起头来,依旧是那浑浊的眼睛,对上了西克尔那充满了朝气与光芒的眼睛。   “毒药!”   她尖叫着,嘴巴大张,手指举起来,指着西克尔的身后。   她的喉咙好像被人掐着,空气无法畅通地进入她的身体,她的身体一抽一抽,脸也憋红了,瘦小的双腿也变得僵直,她指向西克尔的背后,好像那里真的站着一个人。   西克尔惊恐地朝后头看去,那里什么都没有,但是根据克莉莎王太后的反应,她好像在对谁说话。   一边指着,一边重复毒药二字。   刚刚在旁边像装饰一样的老佣人反应极为迅速,她从围裙的口袋里拿出了一颗药丸,快狠准地把药扔到克莉莎王太后的嘴里,然后又用手边的茶水灌进去。   “这是什么药?”西克尔推开了她。   克莉莎王太后的嘴巴还张着,茶水顺着她的下巴流到睡衣上,那个药丸还在她嘴里,西克尔也顾不上冒犯,他伸手把药丸拿了出来,然后举起来质问老佣人。   “我再问一次,这个是什么药?”   他说话时连声音都在颤抖,是愤怒,还是恐惧?   西克尔自己也不太确定。   老佣人稳了一下身子,依旧用着那平淡的语气说着,“是用于治疗王太后疾病的药物,请不要阻止我。”   即便是被这样残暴的对待,克莉莎王太后的依旧是维持那僵直的状态,她的瞳孔收缩着,连刚刚没有力气的手都在用力抓着腿上的睡衣。   “这个药可以帮助王太后快速入睡,解除现在的状态。”   老佣人不紧不慢说着。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她的身体状态变成这样?”西克尔悄悄把手里的药丸放到自己的口袋里,“我要把她带走,跟你们主子说一声。”   “恕我们无法让您这么做,根据国王的命令,她必须在这里安度晚年。”   话音刚落,好几个侍卫都带着武器来到这会客室里,他们的脸是冰冷的,虚伪的,像是一张纸片,没有感情,没有起伏。   西克尔开始明白为什么自己刚进来的时候会被要求搜身了,不就是因为会出现这样的事情,他现在手头一点武器都没有,更别提反抗了。   “如果您还要坚持的话,我们将会采取应急机制。”老佣人再次强调。   西克尔看了一眼克莉莎王太后,她的状态并不好,嘴角还有白沫流出,眼睛往上翻,露出了眼下的眼白,再耽误下去很有可能真的会葬送性命。   前有侍卫拿着武器对着自己,后有正在犯病的母亲,饶是西克尔也没有办法硬着头皮说要带走母亲。   他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放弃了这个念头。   老佣人给其他人使了个颜色,很快走上来两个身强力壮的侍卫,他们一边一个提着克莉莎王太后的手,像是提着一个货物一般,把她从会客室里拖走了。   看到母亲被这样残暴的对待,西克尔咬紧了牙关,然而他明白自己确实是无能为力。   而这样无能为力的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那一天在婚礼之后他看着凯瑟琳出嫁,一脸愁容的,然后被送入地牢再也没有办法见到太阳;这一次他看着自己的母亲被强行带走,精神状态也出了问题,连普通的对话都成了困难。   他连身边的亲人都无法保护,在那之后他还要面对很多无能为力,意识到这一点,西克尔红了眼圈。   “请回吧,探望的时间已经结束了。”   老佣人朝着他深深鞠躬了,是那么标准的动作,却没有带着一丝敬意。 第116章 舞会之一   凯瑟琳收到了新的来自“真实之眼”的消息。   每一次收到新的消息, 凯瑟琳都感觉内心的火焰一次比一次燃得更旺盛,“真实之眼”就像那火焰里的木柴,点燃了凯瑟琳的内心, 驱散了她一个人的孤独。   “终有一天的夜晚,世界将会为你而改变。”   这也同样意味着, “真实之眼”的留言已经结束了。   看到最后那留下来的符号, 凯瑟琳长长叹了一口气,她抬头看了一眼那墙壁的缝隙, 从那里透进来的月光,照射在她的脸上。   点亮了她的未来,指引了她的道路。   不知不觉中,外面飘起了雪花。   按理说, 王都是从来都没有下过雪的, 今天是初冬,却破天荒的下起了雪, 这是不是同样意味着, 时间已经推动了所有人都在往前走,所有人都只是乘坐在同一条船上,一同承受着那扑面而来的巨浪。   因为寒冷, 凯瑟琳蜷缩了起来, 她感觉自己的指尖略微失去了知觉,又感觉自己的耳朵因为寒冷有些生疼,她看了一眼正在看守自己的两名侍卫,他们依然像没有感觉一般坚守自己的岗位。   “我需要点衣服。”凯瑟琳还是没忍住,向侍卫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侍卫的眼皮动了一下, 表示自己确实听到了,却没有说话, 身体也没有动,显然是决定无视凯瑟琳这个要求。   凯瑟琳也不打算再说什么了,她不是第一次被无视,这些人不就是想看她在这里受尽折磨,最好是死在这里,这样就可以对外宣称凯瑟琳因为病重已经离世了,安戈洛的位置就能坐得更稳当。   凯瑟琳自嘲地笑了,她把自己隐藏在墙角,希望能够让身体暖和一些,她用力搓动自己的双手,只要能稍微暖一点,那么这就是她的胜利......   一时间里,整个地牢只有她呼气的声音,许是侍卫也有些看不过去了,有一个离开了岗位。   只要再等等......凯瑟琳渐渐失去了意识,她不知道自己是累了,还是身体终究是承受不来这样的折磨,总之在她的意志崩溃之前,她的躯体已经先行败下阵来。   在东南方的小镇,汤森公爵把自己亲手签署的文件放入信封里,并且用特制的火漆进行封印,上面印着过去曾代表着强大与威严的家纹。   他眺望远方,他估计自己将会有一段时间无法再欣赏这漂亮的海边景色,那融入海平面的夕阳,将会是他人生中最为怀念的美景。   “根据西克尔殿下的安排,我们必须要启程了。”侍卫毕恭毕敬地朝着汤森公爵提醒道。   汤森公爵喜怒不形于色,他微微点头,在侍卫的带领下登上了前往王都的马车。   西克尔那一天偷偷藏起来的药丸,经过秘密渠道进行分解,他们在里面检查出了慢性毒药的成分,长时间服用的话会让人的大脑变得越来越迟钝,记忆力也会受损。倘若以年为单位来服用的话,不出两年,服用的人几乎会丧失所有的自理能力。   安戈洛这一举动彻底触碰到了汤森公爵的底线,要说让他不过问政治上的事情,汤森公爵也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但要是伤害到了他最珍爱的妹妹,那么汤森公爵将会不惜一切代价来解决眼前这个人。   就算这个人是他的外甥,与他有着血缘上的联系,作为家族里的长者,汤森公爵也拥有着主持一切的权力。   凯瑟琳派和“真实之眼”的事情西克尔已经一五一十跟他说清楚了,汤森公爵虽然不赞成激进派的行为,但是这一次他将会以第三势力的身份来参与战场,这无疑会让事情朝着一个方向去发展――安戈洛派与凯瑟琳派的对决。   而他送出去的那封信,将会是点燃起王都的最有力的火种。   马车摇摇晃晃地行驶着,距离到达王都还需一些时间,汤森公爵翻开了自己尘封已久的日记本,上面记载了多年来的他的心路历程,如今他又得以重新在日记本上记下自己的生活。   “所有的权谋也只是欲望的体现罢了。”他感叹道。   西克尔给予了阿尔瓦一个正式的答复,在确定下来双方都拥有了一个共同的敌人,那么就没有必要再犹豫不决。   不过阿尔瓦同样地送给西克尔一个建议,利用他王室的身份去得到更多高层面的情报,所有行动将会由“真实之眼”和凯瑟琳派进行,西克尔只需要充当一个“间谍”的身份,并且以他的身份而言,他的站队将会极大影响着安戈洛的行动。   于是西克尔答应了约翰子爵的邀约,面对这个显而易见的敌人,西克尔没有理由拒绝这么一个能够近距离接触他们的好机会。   他像过去一样好好打扮了一番,配上了香水,头发也梳得油光发亮,衣服都熨烫得光滑平整,一套装扮下来挑不出任何毛病。   西克尔在镜子面前仔细端详了自己的脸,没想到短短几个月过去,他的状态已经不像过去一般神采奕奕,反而在眼睛深处流露出一种孤独之感。在以前,他从未考虑过这些事情,他总以为作为一个王室成员,他是至高无上的存在,理应能够让所有人臣服,也拥有着能够把事情完美解决的能力。   然而事与愿违,越是进一步了解,西克尔越是能感受到自己的无能与无力,他的无知,以及对底层人民的生活,他是无法想象的。   如果关闭教会,就会有无数的人流离失所;如果大肆鼓吹娱乐行业,虽然会短暂的提高收入,却也有着无数糜烂的、金钱至上的观念在社会里横行霸道;如果进一步提高贵族的地位,那么会有更多的穷苦人民会沦为奴隶,失去自由,一辈子都在为着贵族卖命,永世无法翻身;如果贵族严格管控媒体行业,那么将会没有人敢于说出真实......   这也是为什么西克尔切身地感受到了对于自身存在的悲哀,他享受着所有的便利,金钱与地位,却从未对这个国家的人民做出一份贡献,他是这个国家最大的蛀虫。   如果可以改变一切的话,那么这个可以扭转局面的钥匙,此刻正握在西克尔的手中。   西克尔再次确认了自己的衣着没有任何问题,他乘上了前往约翰子爵新购置的庄园的马车,就连一个子爵的马车都能做到比王室成员的马车要气派,西克尔暗自感叹着。   这个马车通体镶嵌着珍稀的宝石,用黄金及白银做装饰,内部的坐垫是用着丝绒布缝制而成,上面绣着繁复的花纹,栩栩如生。马车内部熏着用多种稀有花朵提炼而成的精油,味道虽然华丽,却有些过于明艳。   西克尔对花朵有着自己独特的理解,因此他一下子就能闻出这香味的组成,然而他并不喜欢这样的香味,每个花朵都有着自己的味道,过于杂糅反而会厚重。   约翰子爵的庄园并不远,几乎可以说是西克尔的邻居,因此没有花费很多时间就到达了目的地。   这场舞会邀请了不少名流贵族,西克尔来的不算晚,但是门口已经被各种各样的马车围了个水泄不通,西克尔感觉自己站在这里面反而是最不起眼的那一个。   确认好邀请函,西克尔被带领到舞厅中,舞厅上方挂满了水晶吊饰,鲜花和水果堆满了四周,散发着甜腻的味道,地板光滑反光,走在上面,在灯光的照耀下像是散发出了钻石般的光芒。舞厅里面也挤满了人,每个人手上都拿着一杯香槟,三五人簇拥着在喝酒谈天说地。   西克尔以前也是个泡在舞会里的好手,只不过他现在带着任务,也没有这个心情去真正享受舞会,因此拿了一杯酒在手里,装作自己已经融入了舞会。   他四处寻找着安戈洛派的拥护者,比如卡洛斯侯爵这个巨头,比如约翰子爵这个后起之秀,能接近他们套出点什么,他这个任务就算完成了。   西克尔的到来引起了一小阵的骚乱,他外表出众风度翩翩,身份也足够高贵,但是碍于现在他的势力已被架空,好几个贵族少女想要跟他搭讪都被拉回来了。   西克尔勾了下唇,每个人都过于现实,或者说是势利,在过去安戈洛还没有即位的时候,这些贵族都一个接着一个来到他家门前拜访,希望能和自己成为同伴。   如今家门口却再也看不到这些人的身影了。   现在这样的处境对于西克尔来说反而更自在,他已经厌烦了舞会,厌烦了这些虚与委蛇,他也不用分心去处理这些无聊的事情。   西克尔没有找到自己的目标,却被对方更快的找上了。 第117章 舞会之二   约翰子爵的女儿玛利亚, 此刻正红着脸来到了他的跟前,她穿了一件正红色的礼服,腰部做了收腰处理, 手上戴着钻石半截手套,头发盘起, 在头顶戴了一副用红宝石制成的弧形头饰, 在脖子处又佩戴着粉珍珠项链,两只手上还带有镶嵌着蓝宝石的戒指。   虽然她这一身造价不菲, 但却让西克尔感到头都在隐隐作痛,所有元素叠加在一起,并不会让这身搭配变得更好看,反而会有副作用。   西克尔带着微笑朝她点头, 示意她说明来意。   相比起三年前, 玛利亚已经长高了不少,身体的发育也不像父亲一般矮小, 如果抛去这一身过于复杂的搭配, 倒还是个清秀的女孩子。   “西克尔殿下你好,我是玛利亚,是约翰子爵的独女。”说完, 玛利亚用着极为端庄的姿势向西克尔行礼。   听到约翰子爵这四个字, 西克尔心里狂跳,既然抓不到这些人,那么从他们身边的人入手也完全是可行的。   西克尔谦逊地回礼了,并立马邀请了玛利亚去跳舞。   看到西克尔如此热情,玛利亚血气上涌, 连耳朵都是通红的,她内心欣喜若狂, 恨不得让全部人都来看看她是怎么和西克尔牵着手跳舞的。   西克尔心里盘算着怎么从玛利亚的嘴里套出点什么,身体却是有着记忆一般,几乎不用动脑就可以跳舞,他的动作温柔、得体,玛利亚的舞蹈已经得到了专门的训练,在西克尔的带领之下,却显出了她的技艺不够精湛。   玛利亚已经彻底沉浸在西克尔营造给她的温柔乡之中,她好像能看到西克尔的眼睛里的温情与呵护,他的双手有着炽热的温度,嗓音富有磁性,连那吞吐的气息,都好像带着迷人的香味。   “在王都的生活还习惯吗?”西克尔趁着他们跳舞的间隙,悄悄在她耳边问到。   “嗯......王都很漂亮,也很繁华。”玛利亚咬紧了嘴唇,她已然沦陷,近距离听着西克尔的声音,眼里已全是迷离。   “平时都会做些什么?生活不会感到沉闷吧?”   “也还好,每天都跟着母亲去拜访朋友,也会去看看演出什么的。”   见玛利亚现在这容易掌控的状态,西克尔稳了一下自己的内心的激动,不紧不慢地一步步试探着玛利亚。   “在王都有结交到什么朋友吗?”   “挺多的,光是卡洛斯侯爵的儿女就有好几个呢......”   玛利亚又接连说出几个贵族的名字,西克尔记了一下,这些贵族都是些见风使舵的虾兵蟹将,掀不起什么大风浪,但也不能就此小看他们,毕竟这些墙头草,有的时候能起到一个决定性的作用。   以玛利亚的年龄,约翰子爵现在极有可能是在攀附爵位比他高的贵族,利用女儿去联姻达成自己的目的,因此来到王都之后才会这样大肆的举行舞会,明面上是舞会,实地是为了联络王都的贵族。   西克尔一顿分析,他已经了解到了玛利亚现在的情况,虽然他对于玛利亚没有太大的感觉,但是念及玛利亚是个无辜的人,西克尔并不想把她牵涉到这些恩恩怨怨当中。   为了不让玛利亚生疑,西克尔对着玛利亚的珍珠项链做了一通赞美,并顺便邀请玛利亚找个时间去他的庄园里游玩,玛利亚很爽快地答应了。   一轮舞已经结束,玛利亚却有些不肯放开西克尔的手了,她面带羞涩,等发现其他人正在观察她的时候,她只好不得已地松开手。又为自己的冒犯像西克尔道歉。   西克尔不着痕迹地把手抽走,他依然带着笑容,嘴上说着没关系,内心却在记着哪些人与约翰子爵有着来往。   跳完舞,玛利亚说有些累了,邀请西克尔去外面的露台聊天吹风,西克尔理所应当地答应了,他跟在玛利亚身后,离开了那拥挤的舞厅,外面的空气清新了不少,冷风吹来驱散了他们身上的燥热。   佣人拿了两杯红酒给他们,西克尔颇为主动地要求碰杯,玛利亚的酒量肉眼可见的小,一两口下肚,她的脸已经泛红。   见玛利亚稍有醉意,西克尔立马乘胜追击,询问了约翰子爵都在做什么方面的工作,来到王都之后有没有与安戈洛会见,以后他们家有什么安排等等。   玛利亚都把自己知道的事无巨细通通告诉给西克尔了。   现在约翰子爵主要的业务还是商业贸易这一块,操作的货物不仅有食品,日用品,还有一些小批量的货物,具体是什么玛利亚就不是很清楚了。来到王都之后,约翰子爵就经常联系安戈洛汇报工作,书信往来很多,但是这些玛利亚都没有权力过问,只能知道大概有这么一回事。   至于之后的安排,因为现在他们发展得很好,没有必要做什么大的改动,除了购置房产之外,可能还会进一步扩张现在的业务量。   玛利亚几杯下肚已经开始站不稳了,西克尔让佣人好好照料她,自己便先行离去了,他已经得到了一些情报,剩下的只需要把这些都给到阿尔瓦和自己的情报机构,就能再挖掘出一点真材实料。   他匆匆忙忙地穿过舞厅,恰好现在正是舞会的最后一个环节,所有人都会在舞厅里面跳舞,交换舞伴,西克尔想要穿过舞厅走出去已经不大可能。   他有些焦急地四处寻找缝隙可以让自己钻过去,但是人实在太多,在酒精的作用下,他们的动作不像一开始那般拘谨,西克尔感觉自己的背已经被打了好几下,也只好生生扛着。   “请留步,西克尔殿下。”约翰子爵那有些尖锐的声音迫使西克尔回头了,他看出来了西克尔的匆忙,因此直觉让他感觉事情不太对劲。   “是你啊,约翰子爵。”西克尔换上了那人畜无害的笑脸,转身向约翰子爵打招呼。   “是否介意来我的办公室坐一下呢?”   西克尔硬着头皮跟在约翰子爵身后,他身材矮小,却让人感觉他的头脑里装下了这个世界最值钱的想法。   离开了喧闹的舞厅,庄园里的其他区域虽然灯火通明,却安静得有些吓人,他们的脚步声产生了回音,西克尔不由地紧张了起来。   穿过幽静的走廊,西克尔来到了约翰子爵的办公室,办公室被收拾得整整齐齐,跟阿尔瓦的办公室比那简直就是天差地别。   办公室里充满着墨水的香气,约翰子爵虽然在别的方面审美糟糕,但对于墨水的选择好像有着自己的一套心得。   “请坐。”约翰子爵指了一处沙发,示意西克尔坐下。   办公室的窗户非常大,可以看到外面的月色,和那在风中摇曳的树叶,月亮的光芒遮住了星星的闪烁。   西克尔心里有些慌了,他轻轻倚靠着那柔软的沙发靠背,忐忑不安地等待约翰子爵开口。   “我的女儿还比较小,有些地方可能失了礼数,希望殿下不要见怪。”   “玛利亚小姐漂亮可爱,仪态万方,当然不会失了礼数。”西克尔微笑回应了约翰子爵。   这次叫他来绝对不止是因为玛利亚的事情,有可能他已经发现西克尔在套话,因此来警告西克尔。   “小女已是到了适合嫁娶的年龄了,我也知道现在留不住她的心,不知道殿下今晚和她的相处是否愉快?”   约翰子爵一边说着,一边舔嘴唇,又用那眼神往西克尔身上打量,好像要把西克尔生吞活剥。   “挺好的,我们也挺投缘。”   “听闻殿下今年已经十八岁,也到了婚配的年龄,不知道......?”   事已至此,西克尔也明白约翰子爵打的什么算盘了,他们确实是需要在血统上面提高自己的地位,因此一个没有势力的王室成员也会是一个不错的对象,如果玛利亚正好也喜欢的话,那简直就是不能更好了。   西克尔当然是不愿意和约翰子爵一家扯上什么关系的,只是这样当面拒绝也不利于后面他的情报获取,只能装傻迂回处理了。   “我有一个在意的女孩,但是她好像对我并不是特别感兴趣,所以现在我也处于一个比较尴尬的阶段。”西克尔搓着自己的拇指,装作自己正在纠结的样子。   “作为一个王子、不,现在是亲王了,要是连自己心仪的女性都追求失败,那着实是有点丢脸,所以这件事我也没有让很多人知道。”   “哦?那是哪位佳人?”   这个问题着实是把西克尔难到了,他身体僵硬,冷汗也从额角流下了,他当然是没有什么心仪对象,更别提什么追求失败的鬼话了。   他只好一边装作自己不愿透露的样子,一边快速思考着有那个贵族女孩在他的认知列表里。   一个既不会与约翰子爵有交集,也不会参加到他们这次行动来,最好是与玛利亚也不认识最好的人选......   “是劳伦斯侯爵的女儿。”西克尔灵光一闪,他飞快地说出了英格丽德,劳伦斯侯爵怎么看都不会像是与约翰子爵有交集,而且她现在也不在这里,确实是个很好的编造对象。   约翰子爵的脸色变得难看了起来,与西克尔想象中的表现完全不一样。   “我记得那孩子,确实长得漂亮,可惜遇到了那样的事情......”约翰子爵惊觉哪里不对,转而抛出了下一个问题。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呢?”   西克尔非常想要换一个话题,但是不管怎么换,都让人觉得这里面都是疑点,换得太僵硬说不定就会被约翰子爵识破这个谎言。   “之前在姐姐的舞会上跟她有过一面之缘,可惜后来再也联系不上她,虽然还有很多事情想要与她倾诉,却很难再有机会了。”西克尔绞尽了脑汁,想起之前英格丽德和凯瑟琳重逢的舞会,虽然当时西克尔并不在舞会上,但他还记得这件事的大概来龙去脉。   约翰子爵的眼珠子一转,仔细一想确实抓不出什么漏洞,至于他们之间私底下的交往,那会他还不在王都,确实没办法证实这里面的真实成分。   他这样几乎是盘问西克尔了,于情于理都已经逾越,约翰子爵也不是什么难缠的人,他当然明白什么叫见好就收,西克尔这一番下来已经是婉拒了和他们结亲的请求。   更别提之前他们的那一次会面并不愉快,虽然没说什么,但是气氛上足够僵硬。   眼看着现在就是转移话题的好时机,西克尔寒暄了几句,顺利把话题转开了,又谈了一下王都的局势。   见天色已晚,约翰子爵不像玛利亚那样单纯,西克尔在他面前还有些败下阵来,西克尔只好说已经晚了,要回家歇息。   约翰子爵也没有留他,吩咐佣人给他准备马车送回去,而后就把西克尔送走了。   坐在马车上,西克尔感觉到自己的衬衣已经全部被汗浸湿,他吐出一口浊气,像是要排解内心的烦闷。这样的日子他不知道自己还要面对多少次,但无论怎么样,他都不想再看到约翰子爵了。   回到家后,西克尔立马拿出纸笔写下了今天的发现,让贴身的侍从赶紧把信秘密地发出去,又泡了澡后才安心睡去。 第118章 行动之一   一个月后, 新年将近,和过去的热闹不同,尽管在王都按照惯例都挂上了装饰品, 但是由于寒冷,街道上的人比过去少了很多。   对于天气的变化, 一时间众说纷纭, 在以目前的理论知识所无法解释的前提下,只好把这一切都看作是自然的变化。   哈德森非常清楚, 在过去,卡林恩特王国也是这样逐渐变得寒冷,一步接着一步,就像一个巨人发现自己的脚趾结冰时它没有理会, 但等过去一段时间这个冰已经来到它腰部的时候, 方知为时已晚。   他对于帝国有着这样的变化并不感到意外,以往大家都以为是卡林恩特王国被上天惩罚才会招致这样的下场, 而如今帝国也逐渐变成这样, 或许这就是一个进程,所有人都会被这冰雪所封印,当一切都埋在地底下的时候, 又会有新的人类出现并建设新的家园。   不过这也同样说明, 现在帝国的掌权者对于曜石的存在基本是一无所知的,如果他们真的知道曜石的存在,绝对第一时间就能发现问题所在。因此哈德森也淡然处之,等他厌烦了这里,他就可以离开去别的土地上寻找曜石了。   他早已不是那个骄傲的少年, 懂得退避,也懂得放手。   于是他派遣了自己的兵力去其他国家继续寻找曜石, 如果这个地方没有的话,他就会去别的地方,直到总有一天他找到了,他就可以满足自己的愿望。   只是在离开之前,他还必须找到那个曾经跟在他身后的少年,那个总是不会拒绝他任何要求的少年,不这样的话,他就不会安心离开。   哈德森看着灰暗的天空,目光逐渐失去了焦点,他轻轻闭上了眼睛,脑海里是过去那充满着风雪的回忆。   他曾经苦苦哀求着父王――   “报,我们已经追寻到了塞勒斯和英格丽德的行踪,接下来需要怎么做?”   侍卫不合时宜地打断了哈德森的回忆,他的身体还在喘着,很显然这个情报是刚刚才交上来,因为它的重要性,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冒犯了自己的上司。   “在哪里?”哈德森声音沙哑,他眼圈泛红,让人听不真切他的话语。   “在与卡林恩特王国的交界处,他们假扮成兄妹在村落里生活了一段时间,后来在前往小镇的时候被我们的人员发现。”   “躲迷藏也结束了......跟踪他们,不要打草惊蛇,保持一定距离,他很警惕。如果他们真的去了卡林恩特王国,那么现在他们一定是掌握了曜石的线索才会回来。”   “是!”   哈德森翻了个身,他的眼睛依然望着那灰暗的天空,没有一丝欣喜,只余下冷酷与愤怒。   英格丽德发现自己的大衣比上次要穿小了一些,不知不觉中她的身材已经不似以前矮小,幸运的是当时做的鞋子还余了一些放量,现在穿起来刚刚好。   她的个头也够到了塞勒斯的脖子处,不用像以前那样抬头吃力地看着他。因此为了购置新的衣服,他们来到城镇里买了一套冬天的衣裳,换好衣服之后塞勒斯也准备好了马匹,以英格丽德的身高,她已经可以独立骑一匹马,再也不用两个人挤在一起。   他们变卖了村里的财物,换来的钱只够准备马匹,英格丽德很想把小动物们带上,但是塞勒斯没允许。   他们离开了自己的世外桃源,英格丽德不知道曜石的所在地,但在梦里她总是会看到自己在圣都出现,虽然模模糊糊的,英格丽德还是能认出来圣都那特有的大教堂。二人在商议之下,决定朝着圣都出发。   这一举动其实非常危险,因为哈德森和安戈洛的追兵依然在全国范围内追寻着他们的行踪,以格温维尔的性格来说,她不是那种会轻易放弃的人,现在已经是有两拨人想要把他们抓走。   英格丽德已经习惯这样的日子,被追赶,被抓走,被禁锢的事情也不是第一次了,因为她依旧保持着平日那轻松的心态去面对,况且如今她身边有着塞勒斯,塞勒斯会尽全力保护她,她也不需要担心这一些事情。   所以两个人沿着规划好的路线一路向圣都前进,路途上感受着帝国最近的变化,顺带还捎了几份新的“真实之眼”看看最近发生了什么趣事。   汤森公爵到达西克尔的住所已有一段时日,他也并不忌讳其他人会怎么看待他们,重要的是他已经告诉所有人,自己站在西克尔这一方,至于西克尔站在哪一派那里,贵族圈子内已经形成了一个共识,他们或多或少都会在私底下疏远西克尔。   只是忌惮于汤森公爵的地位,他们没有公开谴责西克尔的所作所为,过去曾与西克尔交好的约翰子爵也是自然离他越来越远了。   玛利亚虽然心悦西克尔,但碍于父亲的站队,她也没有机会再与西克尔见面,整日郁郁寡欢,夜里时不时还会写上一些情诗,等写完之后她又会把诗烧掉,这样的状态维持了好一段时间,玛利亚整个人都瘦了不少。   她的母亲席娜看着女儿变得如此痛苦,也会去抱怨丈夫不注意女儿的心理状态,但约翰子爵只会训斥她们并不懂现在帝国的局势紧张,稍不留神就会招致杀身之祸。   西克尔最近风头正盛,吸引了安戈洛的注意,在得知西克尔已经拉拢了舅舅汤森公爵之后,安戈洛后知后觉地有些慌张了起来。   汤森公爵从小便瞧不起自己,这是一种源于童年对他的恐惧,直到现在他已经长大成人,他依然能够感到这样的压迫力。   西克尔同样的也是不受汤森公爵喜爱,又怎么会主动打破过去的誓言来到了王都?   这样的猜疑让安戈洛越发坐不住,他最终是寻了一天,换了一身便服拜访了汤森公爵。   汤森公爵那会正在西克尔的温室里,他细心地照料着那些尚未盛开的花朵,为它们剪去细枝和除去杂草,听闻安戈洛来访,他头都没抬,只是吩咐佣人把安戈洛带进来。   安戈洛进来的时候颇为拘谨,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会流露出自己青涩的一面,他忌惮着这个严肃的舅舅,也同样忌惮着舅舅会帮助西克尔。   汤森公爵穿了一身汗衫,戴着一副厚手套,手套上都是泥土,看到安戈洛之后他脱下了手套,招待安戈洛坐在一旁喝茶。   虽然汤森公爵的衣着足够随意,但安戈洛依然有了一丝紧张,他小小品了一口热茶,感受那花香味充斥了自己的口腔。   “你也长大了,安戈洛。”汤森公爵说道,他面无表情,这样的问候让人抓摸不透他的想法。   “是的,舅舅在这里生活还习惯吗?”   “还不错,这个温室挺有意思的。”汤森公爵抬头看了一眼四周,他反正来到这里也是闲着,所以就主动跟西克尔要了照顾温室的任务,西克尔就可以全程代理汤森公爵手头上的事务了。   “舅舅如果感兴趣的话,也可以来我的花园里瞧瞧,住上那么几天也不错。”安戈洛扯着嘴巴干巴巴地笑着,他仔细观察着汤森公爵的表情,生怕他会拒绝。   “有机会的话我会去的,只不过现在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汤森公爵喝了一大口花茶,他用着那锐利的眼睛盯着安戈洛,像是想到了什么,又补了一句。   “现在是你们年轻人的时代了,与我这种老头没什么关系。”   “我只是希望舅舅你不要再偏心了,以前是姐姐,现在是哥哥,到底什么时候你们才会正眼看看我呢?”   安戈洛的笑容敛去,他像是控诉汤森公爵一般,说出了心底的话,他盯着汤森公爵的双眼,试图看出点什么,只是汤森公爵依然冷着脸,把安戈洛拒绝在外。   “你已经是一国之主了,安戈洛。”汤森公爵摇摇头,“茶已经冷了,你回去吧。”   他们的对话不愉快地结束了,在离开的时候,安戈洛还折走了一朵还没盛开的花苞,他把花苞放在胸前,明晃晃地告诉汤森公爵他的意图。   汤森公爵非常了解他,得不到的,他宁肯毁掉也不会让别人得到。   如果是其他人登上王位,在那之前他也会把这个国家一同带进地狱里。 第119章 行动之二   另一方面, 西克尔已经多次参与阿尔瓦组织的与凯瑟琳派的会面,三方已经达成了共识,他们将会拥护凯瑟琳为新的女王, 根据“真实之眼”的民意调查,现在凯瑟琳在民众中的呼声极高, 如果顺利即位, 在那之后的政治生涯也不会有太多阻碍。   现在需要面对的难题是如何营救凯瑟琳,并且逼退安戈洛, 安戈洛已经暗中拉拢了不少摇摆中的贵族,他们心甘情愿地上交了自己的财富,并且派了不少兵力前往王都,美名其曰是军事演习, 但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安戈洛在暗中增加自己的实力。   如果只是营救凯瑟琳, 他们只需要做好准备,只是在那之后要面对的事情, 很容易走向失控, 如果凯瑟琳本人没有这个意愿,那么这件事极有可能就会陷入一个矛盾之中。   关于这一点西克尔根据自己对凯瑟琳的了解做了一个保证,如果她知道克莉莎王太后被安戈洛控制, 而父亲极有可能是被安戈洛杀害的话, 她绝对不会就这么放过安戈洛。   凯瑟琳派的首领贾克是一个中年男性,他早年是一名军人,退役后过着务农的平淡生活,在安戈洛即位后受到了政策的影响,妻子和女儿都因为家里无法支付高额的税金而前往贵族的家里帮佣, 因为工作的压力,贾克的妻子衰老极快, 头发都变得花白,而女儿因为被贵族强占,年纪轻轻就怀上了孩子。   贾克无法忍受这一切,集合当地的村民组成了早期的激进派,他们原来只是为了反对安戈洛的□□,随着人员的逐渐增多,他们逐渐意识到自己的诉求过于稚嫩,在阿尔瓦的指引下,贾克调整了激进派的方针,决定拥护凯瑟琳。   在“真实之眼”的协助之下,凯瑟琳派以惊人的速度成长着,并且走上了正轨,如果不是因为资金紧缺,他们的人数与装备水准并不会低于正规军太多。   西克尔旁观了这一切,阿尔瓦有着深厚的军事理论基础,并且观点犀利,如果他是自己的敌人,那么他将会是那个最令人害怕的敌人,庆幸的是这次他站在了自己的同一侧,否则西克尔都不知道自己会是怎么失败的。   他们商议好了救援的时间,装备与人员都已经确认没有问题,现在只待时机成熟就能行动。再过一段时间王都将会进入严冬,那个时候人的体力都会不如现在充足,凯瑟琳的身体状况也受到了气温的影响,如果到时候凯瑟琳的身体状态并不好,也会对计划有一定的影响。因此这一切都已经迫在眉睫,阿尔瓦制定了一套计划,让贾克与西克尔严格执行。   西克尔看完计划书对这一切都了然于心,如果他们之间的配合没有打好,有一个环节掉了链子,可能都会导致整个行动的失败。   只不过,他们三个人都对这次的行动充满信心,按照阿尔瓦的话来说那便是:“时代总会给予革命者一些意料之外的恩惠。”   汤森公爵以他的名义邀请了王都所有的贵族、散落在各地的大贵族前往西克尔的庄园参加舞会。   为了准备这场舞会,整个庄园的人员都在紧锣密鼓地布置会场,因此伺候的都是这个国家最尊贵的人们,食物与饮品都必须是最高规格的供应,一时间数不清的商人和马车都在涌向西克尔的庄园。   因为人手不足,西克尔又向阿尔瓦借调了一些增援,普莱塔则是混在了佣人之中。   汤森公爵的地位足够让这些贵族都心甘情愿接受邀请,确认好回函之后,汤森公爵一一定下了他们在餐桌上的座位,这次的舞会至关重要,汤森公爵事无巨细地安排好了一切。   思考再三,他在自己的座位旁边增设了一个空的座位,这个座位的人选还没有定下来,因此只好先空着。   另一方面,西克尔与贾克已经制定好了救援的路线,最近的守备已经比过去薄弱了不少,哈德森极有可能已经放弃这里,把人手调离了地牢,而安戈洛从未把凯瑟琳的事放在心上。   这对于西克尔来说是非常有利的,要的就是一个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只要能把凯瑟琳救出来,他不介意付出什么代价。   至于阿尔瓦,作为幕后军师的他,他没有抛头露面的必要,只要把所有细节都盯紧,这次行动将会是如他所计划一般天衣无缝。   舞会的举办时间临近,西克尔变得越发紧张了起来,因为他知道如果这一次失败了的话,他们所有人都会被送上断头台。   贾克是一个十足的莽夫,他做事情不像西克尔那样瞻前顾后,他更注重于先把事情做了再考虑之后的事情。   这也是为什么西克尔会对贾克有着一种天然的不信任,他对于贾克的了解并不深,而且贾克把自己的派系组建起来的初衷,只是为了反抗现在的强权,而并不是真正的信服于凯瑟琳的个人魅力。   当然了,现在这些想法西克尔是不会直接跟贾克说的,在行动实施之前,他们必须做到团结一致,而不是内讧。   只不过现在情况已经不允许西克尔再担心那么多了,不管是他们三个也好,还是王都里面的贵族也好,所有人的目光将会聚焦在那天的舞会之上。 第120章 行动之三   汤森公爵定制了一套深红色的礼服, 他身体强壮,没有老年人的发福,因为常年打猎、劳作, 因此身体的肌肉轮廓并不亚于年轻人。定制的礼服把他的身体衬托得更为魁梧,上面别满了他的勋章, 这是他打拼多年得到的荣誉, 也是一个象征――他是这个国家最负有盛名的真正的贵族。   他对于礼服的手艺非常满意,明天的舞会已经准备妥当, 所有细节都得到了照顾,就算有什么意外,他也有信心可以处理,舞会后的晚宴, 将会是这次他来到王都的最重要的工作。   他要在舞会上揭露所有的黑暗。   西克尔被编入了贾克的部队之中, 虽然他并不擅长于战斗,也对潜行一窍不通。贾克看中了他对城堡的熟悉程度, 也照顾到了凯瑟琳的心情, 她定会希望第一眼能看到自己的亲人,这个为了她的安危而四处奔走受气的人,将会是她最大的依靠。   西克尔对贾克的印象也比之前要改善了一点, 贾克虽然看起来粗枝大叶, 却有着一颗体谅人的热心。   在行动前夜,西克尔一晚上没睡着,他从未那么害怕过第二天的来临,他不确定自己会不会搞砸,其他人会不会搞砸, 如果搞砸了他要怎么去修补,他在床上翻来覆去, 愣是没有半点睡意。   贾克倒是非常的冷静,他虽然没睡着,但是表现中不像西克尔慌张,见西克尔的状态越来越差,或许会影响到明天的行动,贾克决定说点什么转移西克尔的注意力。   “我有个女儿,你知道吧?”他思忖了一会,决定说起自己的过去。   西克尔颇为惊讶地翻过身来,以他对贾克的第一印象,贾克大大咧咧的,喜欢喝酒,和其他人谈天说地,他应该是不会乐意揭起自己伤疤的。   “她虽然不是特别漂亮,长得像我,但是天性善良,喜欢照顾他人。在我家无法维持生计的时候,她也很体谅我们,主动提出了要去工作,她还很小,在这个年纪本来可以有着无忧无虑的生活。只不过我们的条件实在没有办法,于是就同意她去工作了。”   接下来的事情西克尔有所耳闻,他是不忍心听这些事情的,这样残忍的故事不止发生在贾克一家的身上,也发生在其他看不见数不清的平民身上,他们的痛苦与哀伤就这么被埋没了,传不到其他地方,也得不到女神的垂怜。   “她工作很认真,得到了重视,当她把薪水交给我的时候,那沉甸甸的钱袋子是我们平时都摸不着的,但是她的双手却全都是伤痕。我只有这么一个独女,如何才能不心疼?”   贾克缓了一下,他喝了一口茶,没有像以往喝酒,他需要保持清醒,因此茶是最好的饮品。   “再后来,她带回来的钱袋一次比一次重,等我们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的时候,她的肚子已经隆起来了。”   西克尔没有说话,他握紧了双手,佣人对于贵族来说,不外乎是一个用完就可以舍弃掉的工具,一个拥有着基本功能的家具,要把佣人当作“人”来看,那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至于玩弄一个没有任何背景,急需金钱的小佣人,那简直就是常态了。   很多这样的女孩最终会怀着肚子被赶走,她们走的时候手上还会带着管家送的“礼物”,一瓶足以杀死腹中生命的毒药,一瓶足以让她们后半辈子都陷入黑暗的毒药。   现在的社会又如何容得下那些年纪轻轻就流产的女孩子,于是他们最后的归宿就会是花街,那里几乎每天都会有新的女孩子加入,也会有女孩子离开,花街的繁荣无不讽刺着贵族生活的糜烂。   西克尔厌恶着这样的人,他们破坏了贵族的形象,加剧了贵族与平民之间的矛盾,而这样的矛盾已经持续多年,西克尔没有办法解决,所有人都只是对着这样的矛盾视而不见,只要不去听,不去看,那么就不存在。   “孩子她妈妈受到了刺激,晕倒在地,而我的女儿手里却拿着流产的药,一个极有可能把她的性命也一并带走的毒药。于是作为一个父亲,一个丈夫,我决定对罪魁祸首进行复仇。”   贾克的语气沉稳,西克尔听不真切他话里话外的意思,现在他可是对着一个王室成员说着这些事情,他难道并不了解西克尔的身份特殊性吗?   “我拿了一把刀,只身一人闯入了他的庄园里,那个老不死的还穿着睡裙,在柔软的床上呼呼大睡,丝毫没有发现我已经来到了他的床边。”   贾克又喝了一口茶,他像是要泄愤一般,把杯子握在手里,只要他稍稍再用力,就能把杯子捏碎。   西克尔颇为紧张地等待贾克说下去,因为他从未收到消息有贵族被杀害,因此他很好奇后面的发展。   “我的刀距离他的脖子只有一指,他已经感觉到了刀尖的寒气,所以他醒来了对我哀求着,我让他闭嘴,如果引来了其他人,我将会马上把他杀死。你猜怎么着?”   “然后呢?”西克尔出了一身冷汗,他目不转睛盯着贾克。   “我把他阉―割了,他痛哭流涕,一个比我年纪还要大的贵族,乞求着我放他一命,我当然没有答应,我也没有理由答应,我要为我的女儿复仇,也是为了其他人的女儿复仇,如果你以后有女儿的话,你一定也能理解我。”   他咬牙切齿说道,显然这件事直至今日他回想起来也不足泄愤。   “在那之后,村里知道我的作为,当治安官来到村里寻找我的时候,他们都为我做了伪证,把我保了下来,但是这个事情已经越闹越大,村里再也没有办法保护我,我召集了一些跟我一样对这狗屎一般的世界感到不满的人,我们形成了一个组织,哪里需要我们,我们就会出现在哪里。”   说完他哈哈大笑了起来,虽然他的做法颇为粗鲁,但西克尔却由衷地佩服他的勇气。   虽然出发点很单纯,只不过如果不加以引导,就会引发新的风波,统治者不需要执行私刑的义士,他们更需要规章制度与法律来维持社会的正常运作。   “我跟你说这些,只不过是想告诉你们贵族,我们不是无理取闹的蠢货,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我们对现在的国王不满,就会去推翻他,如果你姐姐也做不好,我们也会一视同仁推翻她,不管哪个人坐在那个位置上,我们这些脚踩在田地里的人,才是那个最具有投票权力的。”   贾克拍了拍胸脯,他少有地露出了笑容,那是一种单纯的信任,敞开了心扉之后的畅快。   虽然稚嫩,但贾克的观点是正向的,古今往来只有人民才是永恒的,而当权者才是那个随时能被时间所取缔的不必要的角色。   “我们也非常欢迎你们提出的建议,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我们就有愧于这个大地上的人民,也有愧于祖先对我们的教诲。我相信我的姐姐,她会是一个杰出的人选,也请你们给她一点时间。”   西克尔由衷地朝着贾克低下头来,在抛去所有的身份与地位,他们也不过是同一片大地上共同孕育出来的生命罢了。 第121章 行动之四   下午的舞会如期举行, 一时间数不清的华贵马车挤满了前往西克尔庄园的道路,每一个佣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在庄园里穿梭。   不应在冬季盛开的鲜花装扮着庄园的每一个角落,这是西克尔用尽心思繁育出来的名贵花朵, 如今全被汤森公爵安排用于布置,整个庄园里都散发着鲜花的浓郁香味, 如果待的时间再长一些, 说不定会醉倒在这片花海之中。   普莱塔混在了佣人之中,她这次的任务是跟随在汤森公爵身边, 留意他身边的一切重要细节,因为她没有被布置到什么重活,只要及时给汤森公爵倒酒即可。   下午的行程安排如下:三点至六点是舞会时间,六点至九点是晚宴时间。   舞会期间将会有皇家乐团不间断表演, 汤森公爵同时也邀请了歌舞团助兴, 舞会里大家可以尽情地跳舞喝酒,也能与分别已久的好友重聚。   晚宴的名单是经过汤森公爵安排的, 一般是拥有爵位的人物才能参加晚宴, 他们的亲属好友将被排除在外。   这次舞会也会是今年以来规模最大的舞会,并且主办人是汤森公爵,将会有着无与伦比的影响力。   汤森公爵站在宴会厅的中央, 手里拿着香槟, 普莱塔站在角落里盯着汤森公爵的身边,她还是第一次参加这样隆重的场合,因此心脏跳得极快。   汤森公爵游刃有余地接待着一组接着一组的来客,每一组都会带着礼物和善意主动向汤森公爵问好,他们的妻子、儿女都经过了精心的打扮, 有一些年纪较小的孩子很快就和同龄人打成了一片,宴会厅充满着欢声笑语。   这就是这个国家金字塔上最有地位与能力的人......普莱塔心里想着, 她看着那些贵族身上的衣服,他们的服饰,就连他们当成水一样喝着的酒,都足够普莱塔花上好一段时间,也足够“真实之眼”一个月来的花销。   这些贵族享尽荣华富贵,感受着其他人的追捧,他们的子女也会一直继承下去,直到这个国家覆灭。   普莱塔当然是羡慕那些小孩的,他们从小就不会有被迫靠自己生存的烦恼。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全是皱纹与茧子的双手,很快又合上了手掌,至少她现在的生活已经改善了不少,她有了自己能够投身的事业,也有了生存的目标。   今天是会载入史册的一天,普莱塔坚信着。   冬季日照时间短暂,舞会刚刚进入正轨,外面已经天黑了。   西克尔和贾克在地牢外围已经潜伏了有好一段时间,他们这支小队算上西克尔和贾克共有五人,贾克是总指挥,西克尔则是跟在后面的小跟班,另外三个是跟着贾克有好一段时间的战友,他们适逢中年,身体强壮,听贾克说他们曾经是工人,非常擅长于使用工具。   西克尔是知道自己什么斤两的,他只好听话跟在贾克身后,只要汤森公爵那一边发出信号,他们就能马上行动。   哈德森没有被邀请去舞会,但是根据他们这几天以来的侦查,他本人已经有好一段时间没有出现在地牢里,因为所有的注意力都被汤森公爵的舞会所吸引,这里的兵力稍有减弱。   西克尔是心疼自己的积蓄的,这一场舞会下来已经花掉了他这半年来的收入,没有人想过会宴请所有贵族的,只有汤森公爵这样阔绰的人才会有这样大胆的想法,同时也只有他具有这样的威望。   安排的歌舞团表演不仅仅是表演,还会在宴会厅上方燃放烟花,说起来这烟花,同样也是西克尔花了不少金币从外国买回来的,为了防止效果不好,之前还演练了好几次,金币像流水一样花出去了。   只要这烟花点燃,就算是在远方的小分队,他们依然能看到,而这便是他们行动的信号。烟花点燃意味着舞会已经进入了高/潮,所有人都沉浸在纸醉金迷当中,汤森公爵则是那个带领他们走入深渊的人物。   西克尔搓了搓自己冻僵的双手,只要再等等,他就能看到自己姐姐,他的表情雀跃,却有些紧张。   “你要珍惜家人。”贾克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是能够理解西克尔这样的情绪的。   “家人是上天赐给你最好的礼物。”   “是的。”西克尔微笑着点头,他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每天醒来最期待的事情便是看到凯瑟琳,跟在凯瑟琳身后去冒险,那是一段无忧无虑的童年生活,也是他直至长大成人都能够回味的美好回忆,是在这拘束的王室生活里一抹最富有生命力的颜色。   “预定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其中一名队员看了一下怀表,他颇为紧张地看向远方的天空,在这阴暗的夜晚里,他们都在等待着那一抹火光。   普莱塔同样的站在露台里,她已经看过无数次演练,却在这次正式表演中依然感受到了紧张感。   在宴会厅内的表演已经带动了在场所有人的情绪,那毫无疑问是精湛的表演,也不知道汤森公爵是在哪里找到这么一些优秀的艺术家来到这里表演。   在歌舞表演结束之后,将会有一场关于圣女约泽菲娜传说的演绎,在这场演绎里,烟花将会燃起,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集中在烟花上。   汤森公爵眯着眼睛,他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着这一切,那些因为醉酒而通红的脸庞,因为跳舞也松动的发饰,随着身体旋转而摇曳的耳环,别在胸前昭示着自己身份地位的勋章,在木地板上用力击打回旋的鞋跟,配合着那音乐,组成了只属于帝国贵族的交响乐。   歌舞表演暂告一段落,所有人都为这精湛的表演鼓掌,一时间掌声如雷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为首的舞蹈家向着大家鞠躬示意,她喘着气,胸膛起伏着。   掌声逐渐消失,见舞蹈家还没有下场,这意味着还会有下一场表演,于是他们都停止了鼓掌,拭目以待下面的场景。   舞蹈家把手放在腰间,那是一件特制的舞裙,只要扯下腰间的纽扣,裙子就能从原本还是红色的舞裙换成了白色的舞裙。   这一变装惊得在场的人们再次鼓掌了,皇家乐团演奏的曲目也进行了更换,在音乐的搭配之下,其他舞团成员也马上进行了换装,刚刚还热烈的气氛突变成庄严肃穆。   那是印刻在所有帝国人们心里最为重要的传说,舞蹈家扮演的圣女约泽菲娜拿到了“圣果”――一个红色宝石样的道具,在其他信徒的簇拥之下,约泽菲娜把圣果举起来。   普莱塔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她并不信神,虽然从小都有听说这些神话故事,却在这里头一次感受到了那特有的庄严感。   约泽菲娜高高举起了圣果,而后她把圣果掰开――用力地、以至于她的双手都被割开,流下了鲜血,她流下的鲜血落在了大地之上,化成了一朵朵鲜花。   当然,这些鲜花也是西克尔提供的。   圣果被一下一下掰开,最后露出了那洁白的散发着光芒的核心,与此同时,约泽菲娜伸出了右手,指向了宴会厅的外面。   时间控制得刚刚好,她才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那一刻准备好的烟花就被点燃了,巨大的焰火冲向空中,贵族们的目光都跟随着那耀眼的焰火,他们抬头看着,焰火近距离地照亮了他们的双眼。   普莱塔是站在露台里一个人看着的,她的距离最近,因此她能感受到烟花所带来的震撼,那是能够照亮所有人内心的光芒。   这样的表演效果获得了巨大的成功,烟花与圣果的故事相结合,等烟花燃放结束,大家的目光又回到了宴会厅之中。   约泽菲娜把圣果紧紧抱在怀里,她落着泪,旁边的信徒围在她的身边,为她吟唱着经文。 第122章 行动之五   得到了信号的小分队, 没有时间思考太多,他们趁着侍卫的注意力被吸引走,顺利地潜入了围墙之内。   阿尔瓦不知道从哪里拿到了地牢的设计图, 因此西克尔对这庄园内部了如指掌,他驾轻就熟地走到了能够进入地牢内部的侧门, 这里是到达地牢最快的捷径。   很显然这个门从内部锁起来了, 此时贾克带的人就派上了用场,他从嘴里吐出两根针, 便对着锁孔撬了起来。   “他是村里最好的锁匠。”贾克解释道。   西克尔点头,他们必须要安静并且迅速地完成这次行动,虽然很感谢贾克能够为他解说大家的职业,但此刻他更希望贾克可以闭上嘴巴。   大家都分散在四周观察着情况, 这个侧门虽然是捷径, 却是一个巡逻的热点,他们时间不多, 这个门看着也不像别的地方的门那么容易破解, 因此过了好一会这个村里最好的锁匠都没有打开门。   西克尔急出了一头汗,他一边盯着锁匠的动作,一边环顾四周, 生怕会暴露行动。   脚步声逐渐接近, 西克尔屏住了呼吸,如果必要的话,他会把手里的匕首捅入这个人的心脏里,尽管他是孩子的父亲,西克尔也不得不下手。   锁匠全神贯注地撬锁, 没有理会西克尔眼神里的催促,他凭借着自己丰富的经验, 终于顶开了锁孔里的最后一个弹簧。   贾克是第一个进去的,他要排除里面的威胁,门后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冒着马上就要被发现的风险,所有的队员都冲进去门后。   等巡逻的人员来到这侧门前时,他们刚刚进去。   贾克点燃了手里的火把,火把幽暗的光芒照亮着五个人的脸庞,西克尔脸上全是汗,他脸色苍白,手里死死抓着匕首。   另外三个人的表现良好,并没有慌了心神。   “你太紧张了。”贾克拍了他的肩膀,试图让西克尔放松下来。   西克尔虽然很想平复自己心情,他深深吞吐了几口空气,心脏依然剧烈跳动着。   贾克把火把分给队员,他们进入了一条狭窄的甬道,根据设计图,这是当时建筑工匠留下来用于运输建筑废料的甬道,因此平日里不会有人来这里巡逻。   甬道的宽度只能允许一人通过,贾克走在最前方,西克尔夹在中间,这让他有了莫大的安全感。   甬道有好几个分支,这个捷径远没有他们想象的那般方便,无数的虫子与老鼠在他们脚边穿梭,火把照亮的地方就会有虫子分散开来,而且空气也十分浑浊,西克尔感觉自己要喘不过气了。   “前面走哪一条路?”贾克停在了分岔路口前。   这三个幽深的分支,都通向了不同的地方,西克尔把设计图记得滚瓜烂熟,因此他只要稍稍一回忆就能想起来要走最左边的分岔路。   贾克没有犹豫,马上就听从了西克尔的选择。   他们需要信任,一个团队每个人都各司其职,如果质疑其他人的能力,那么这个团队很快就会瓦解。   甬道越走越宽敞,西克尔知道他们确实选择了正确的道路,再往前走十来米就能走出这条甬道。   只不过眼看着就能走出甬道,西克尔却感觉空气越发稀薄,他感觉自己呼吸困难,胸口发闷,不管他怎么用力吸气,都感觉不足够。   前面很有可能不是出口。西克尔脑子里有了一个恐怖的念头,这条甬道的尽头极有可能没有出口,而是被砖头封了起来,如果他们走到尽头发现那是死路,他们将极有可能命丧于此。   西克尔感觉自己的双手在发抖,他不敢把这个想法告诉其他人,他们是如此信任他,以至于毫不犹豫就把性命就交给了他。   贾克往前走了几步,火把因为空气稀薄灭掉了,接下来他们只能摸黑前进。   “前面是死路,贾克,不要再走了。”西克尔终究是没有熬过这一关,他低声说着,他身体的感受可能出错,但是火把的表现是不会撒谎的。   “你把设计图背下来了对吧?”贾克顿了一下,“既然你背下来了,那就不会有错。”   “可是!”西克尔想再说点什么,被身后的人阻止了。   难不成他们要原路返回吗?他们已经走了很久,甬道里的空气极有可能无法支撑他们的身体离开。   贾克拆下手套,他把食指放在自己的嘴巴里,用唾液湿润之后,他把手指伸向那不可驱逐的黑暗之中。   他的手指能够感受到那微微凉意,就在前方的道路里,有风吹过来,虽然极其微弱,但确实有风,有风就意味着有缝隙。   这一举动极大了鼓舞了他们,就算没有火把的照明,他们依然能够有信心前进。   西克尔的状态并不好,他感觉自己呼吸困难,只能依靠本能往前走着,贾克却像没事人一样走在前方,眼里没有惧意。   最终,贾克摸到了一堵墙,西克尔的猜想没有错,在甬道废弃之后,工匠们用砖头封锁了这个甬道,他们确确实实走到了尽头。   刚刚还吊着一口气的西克尔看到这个场景马上就瘫倒在地,他原以为贾克的举动是代表着希望,没想到那只是绝望来临之前的回光返照。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贾克没有说话,显然他也是被这个事实所震惊了,但这同样出现了一个矛盾:既然刚刚能感觉到风,这些风又是从何而来的?   西克尔在脑海里不断回想起设计图,他不想错过任何一个细节,也不想就这么在这里草草送命。   他闭上了眼睛,耳边都是其他人的呼吸声,以及衣物的摩擦声,他们距离凯瑟琳所在地只相差一堵墙,只要能离开这里,任务就圆满完成了。   他要确信自己没有记错,自己是否就这么将大家领向死亡,他是天之骄子,不是一个死在甬道的老鼠。   他念念有词,嘴里说的话不成条理。   另外三个人已经慌张了,他们都纷纷坐下来等待队长发号施令,小分队的情绪极端低落。   贾克不信邪,他摸索着这堵墙,手指抚过了每一块砖头,确认了这个墙确实是密封的,没有留下一丝缝隙。   他又敲了一下,希望能打破这堵墙,但墙体稳固,没有丝毫动摇的痕迹。   “墙是密封的,双层结构。”西克尔站了起来,他幽幽说着,“我刚刚回想了一下设计图,路线没有错。”   西克尔显然是还没说完的,因此大家富有默契地等他说接下来的话。   “我粗略看过通风管道的设计,通风口就在这里,大家可以摸一下四周的墙体,同时感受风的流动。”   西克尔这一段话极大的鼓动了他们,希望并不是完全没有的,现在他们可以尽力去争取,去寻找那细微的可能性。   西克尔不合时宜地想起来了那天在山顶上他看到的日出,那光芒是怎么驱散了他内心的黑暗。   锁匠极为灵巧,他踮起脚尖摸索着上方的墙体,他们都学着贾克利用手指感觉风的流动,甬道里安静、漆黑,他们彻底与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了。   最终四个人的手指都汇聚到了一个地方,在他们头顶上方,有一块砖头的缝隙里有空气漏出,虽然极其微弱,但依然能感觉代表着生命的风在这里出现了。   贾克眼疾手快的拿匕首去敲打上面的砖,那里应该是结构薄弱的,不然也不会漏风。   灰尘掉了他一脸,他随便擦了把脸,也顾不上那些灰尘,依旧用力去敲,很快,那个砖头就掉了下来。   一个黑洞出现了,源源不绝的风从这里吹进来,西克尔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好像重获新生,刚才的头疼也减轻了不少。   贾克率先打破了这个牢笼,他的举动意味着他们已经找到了自救的办法,另外几个人也跟着在黑洞的周围敲打砖头,只要破掉了这一个,那么其他的也会跟着掉下来。   很快就出现了一个能够容纳一人通过的通道,贾克重新亮起了火把,他们观察了一下头顶的结构,上面还有亮光照进来,这意味着上面的通道没有被封起来。   按照设计图,那是确确实实通往地牢的。   贾克自告奋勇提出要第一个爬上去,他胆子大,也勇于担当,但是这一次西克尔阻止了他。   西克尔一样的灰头土脸,他目光如炬,透露着坚定。   他身体瘦小,可以轻松爬上去,贾克久久地看着他的双眼,最终露出了一个微笑。   西克尔依托着贾克的肩膀成功爬了上去,这一层的通道及其狭窄,只能趴着前进,蜘蛛网遮挡着前进的道路,西克尔每前进一步,就能感觉到那照射进来的光变得更加亮,就好像在指引他。   西克尔浑身疼痛,他没有试过趴下来行动,因此速度缓慢,手肘和膝盖都因为摩擦而疼痛,可能已经出血了,但是他没有时间和余力去顾忌这一些,他咬着牙,汗水浸湿了他的头发。   贾克等人在原地等待西克尔的消息,他们恨不得自己也能跟着上去,但是这个隔断薄弱,如果大家都上去的话很有可能就会造成塌陷,他们都会陷入危险之中。 第123章 行动之六   眼看着马上就能接近出口, 西克尔停下来喘了一口气,而后他又给自己加了一把劲,用力向前爬着。   一个金属制的栏杆挡住了他的去路, 西克尔已经到达了出口,透过栏杆可以看到, 两名侍卫站在下方, 他们看守着里面的房间。   如果西克尔破坏这个栏杆意味着会惊动下面站岗的侍卫,他们会叫来支援, 最差的情况下,他们会就此在这里杀死西克尔一行人。   幸运的是他们都背对着这个出口,栏杆也不算十分牢固,经历了长时间的风吹, 螺丝已有松动。   西克尔尝试着用手去拧开上面的螺丝, 因为生锈,螺丝纹丝不动, 他又抓着栏杆晃动了几下, 如果有几个人一起拉的话,应该很容易就能拉下来。   现在西克尔趴着,不好后退, 只能前进, 他爬的距离已经够长,无法呼叫下面等待的伙伴,西克尔思考再三,决定自己一个人把栏杆拆下来,但是如何安静地把栏杆拆下来, 显然又是一个极大的难题。   身后传来OO@@的声音,还有粗重的呼吸声, 西克尔知道这是他们等不及跟上来了,这里的结构脆弱,不能再容纳更多人。   西克尔稍稍侧身,给来者让出了一点空间,幸运的是只有一个人跟过来了,来的是刚刚在小分队沉默寡言的老人,他头发花白,但是精神抖擞,行动的速度比西克尔快上了不少,很快就来到了西克尔身后,他有些艰难地挤了过来,衰老的脸上都是皱纹。   西克尔不知道他要做什么,腾出了自己的位置,只见老人靠着那栏杆,他眼看着那些侍卫,稍稍观察了一会,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从嘴里发出了口哨的声音。   这是一个信号。口哨声响起,其中一个侍卫像是发狂了,他掏出了匕首捅向另一个侍卫,那个侍卫万万也没想到自己的同伴会是一个叛徒,他来不及挣扎,也来不及呼叫,就一命呜呼。   老人脸上露出了笑容,他十分满意侍卫的行动,见西克尔一脸震惊,才小声解释道“那是我的儿子。”   西克尔了然,既然下面的侍卫已经解决,他们只需要离开这里即可。   原来之前阿尔瓦说的有内应是确实存在的,不仅如此还十分贴近真相。   西克尔和老人合力把栏杆拆了下来,侍卫在下方接住了栏杆,以免造成过大的声响,贾克在后面已经听到了声响,因此一个接一个爬过来了。   西克尔率先跳下来,他已经筋疲力尽,体力不支,坐在地上久久没有回神,眼看着目标就在眼前,他又咬牙站了起来。   后面的人陆续出来了,他们活动了一下筋骨,环顾了四周。   这里是一个关卡,里面还会有两个侍卫,这也是为什么只有内应一个无法把凯瑟琳带出,哈德森是一个极为谨慎的人,他做什么事情都喜欢双重保险。   老人的儿子摘下了头盔,他看起来只比西克尔年长一些,因为日晒雨淋皮肤粗糙,不算高大,但透露着朴实的气质。   他们两个的任务不算重,贾克让大家在原地休整一番,调整好状态后把死去的侍卫尸体藏起来,以免引起警觉。   下一轮换班时间将在半个小时后,他们必须在半个小时内救出凯瑟琳并原路返回。   等开了下一道门,他们就是硬碰硬了,西克尔帮不上什么忙,跟在后面等待队友前进。   其他几个人掏出了匕首,做出了战斗的姿态。   侍卫拿出了腰间的钥匙和死去的侍卫的钥匙,一起插到锁孔里去,同时转动门锁,这厚重的大门才解锁了。   西克尔心里惊叹着,哈德森果然是一个谨慎的人物。   两人负责推门,两人负责突袭,他们行动迅速,在开门的一瞬间伏低了身体,尽管惊动了里面的两个侍卫,他们一时间找不到目标,会有无法反应的空隙。   贾克与锁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匕首插入到侍卫的脖子处,他们轻轻放倒了侍卫,可以说是丝毫不费吹灰之力。   他们速度之快,搭配之默契,可以看出已经合作了多年,刺杀完美的完成了。   幽静的月光洒在了地牢,正好落在了凯瑟琳身上。   凯瑟琳站在地牢中央,她穿着单薄的衣服,看到这个小分队时,她脸上没有惊讶之色,只是静静看着他们把侍卫杀死,似乎已经预料到救援会来临。   凯瑟琳的气场让其他人都震慑住了,他们的时间像是已经被定住,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凯瑟琳的身上。   对于他们来说,凯瑟琳才是这个国家最为尊贵的人物,是那些贵族都无法比拟的。   她身上有着与生俱来王者的霸气,凯瑟琳绝对有资格坐上王座。   她踉踉跄跄地走了出来,许是因为好久没有行走,她的动作有些怪异,因为寒冷,凯瑟琳用双手环抱自己,她身体瘦削,走起路来颤颤巍巍。尽管如此,她的眼睛依然带着光,那是一种倔强的光,代表着过人的意志力与精神力,昭示着无论怎样的折磨,她都不会屈服。   其他人都十分识趣地让开了,西克尔感觉自己的喉咙被棉花塞住了,他的眼眶里都是泪水,想说点什么却难以开口,他最尊敬的亲人备受折磨,变得如此田地,如今他们终于能够团结,逃离这暗无天日的地狱。   西克尔跌跌撞撞地冲上去,他用力抱紧了凯瑟琳,又怕自己过于用力,稍稍松开了手,凯瑟琳热泪盈眶,她万万没有想到,西克尔这么一个娇气的孩子竟然会灰头土脸地来接她。   “姐姐......”西克尔哽咽着,他有很多话想要与凯瑟琳说,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有什么事回去再说吧,西克尔。”凯瑟琳冷静地说道,她摸了摸西克尔的头,为他散去那些灰尘和蜘蛛网。   她又看向了贾克一行人,脸上露出了微笑。   “谢谢你们,我会尽我所能为你们提供奖赏。”   贾克是个不折不扣的刺头,但此刻他还是软了下来,朝着凯瑟琳敬礼,以表达自己对她的尊敬,在这肮脏、狭窄的环境里,凯瑟琳依然能够保持自我,保持着乐观的心态,这确实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时间紧迫,快走吧。”贾克说道,他们还得原路返回,凯瑟琳的身体状况很有可能无法支撑到最后。   西克尔搀扶着凯瑟琳,他这才发现姐姐已经瘦了很多,原本强壮的手臂都变得纤细,靠在他身上好像没有一点重量。   老人和锁匠走在了前头,他们回到了那狭窄的通道,然后一个接一个上去了,凯瑟琳穿着裙子,西克尔跟在她身后为她遮挡,贾克把侍卫也拉了上来,他坚持所有人都必须要安全地完成任务。   凯瑟琳虽然身体虚弱,但不比西克尔差,她的动作极快,行云流水一般爬过了通风道,稳稳当当地来到了甬道。   西克尔都有些跟不上她的速度。   老人点了火把走在前头,他们都知道回去的道路,为了不让时间耽误得太晚,所有人都小跑了起来,他们只想尽快离开这鬼地方,在这里多待一分钟都会觉得呼吸困难。   不知道跑了有多久,凯瑟琳气喘吁吁,她不得不停下来休息,西克尔担心她的身体状况,绕过她走在了前面牵着她的手,他们不能停下来,轮班的侍卫很有可能已经发现凯瑟琳出逃,时间在追逐着他们。   西克尔的手心都是汗,滑溜溜的,凯瑟琳感受着那炽热的温度,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其他人的温度了,她穿着单薄的裙子,连膝盖都已经冻得发白。   很快他们回到了门口,只要逃出这里他们就可以回到大街上,在阿尔瓦的接应下凯瑟琳将会安全。   他们都停在了门口处,仔细听着外面的声响,凯瑟琳出逃的事情已经被发现了,所有侍卫正在四处搜索,还有猎犬在嗅闻凯瑟琳的味道,所有的火把都点起来,原本还有些昏暗的区域都照亮了。   如果他们这个时候出去就等于自投罗网。   阿尔瓦准备的马车就在不远处,他们只要跑出这里,翻过围墙任务就算完成了。   西克尔把凯瑟琳抱在怀里,他的心跳极快,接下来他们需要怎么做?   “哈德森的人已经大部分调走了,留在这里的都是弃子。”凯瑟琳说道,她已经明白了事情大概的情况,因此说出了自己的情报。   “你们都是老兵对吗?”她看向了贾克,不知道从何时起,她已经观察到贾克是本次行动的队长,他拥有指挥权。   “没有带枪,只有匕首和短刀......”凯瑟琳的眼睛在每个人的身上都来回扫视了一会。   “你那个是炸药对吧?”   贾克点头。   “如果信任我的话,可以听我的指挥,曾经我也是个军官,也打过胜仗,怎么样?我有信心带大家安全撤离这里。”   她脸上带着笑容,那是自信的、有把握的笑容。   贾克同样回报了一个笑容,这意味着成交。 第124章 行动之七   普莱塔带着僵硬的笑容, 指引着参加晚宴的客人们,一部分客人已经先行离开了,得到了邀请函的贵族们正在熙熙攘攘地走向餐厅。   她站了一个下午, 穿着高跟鞋的双腿已经酸爽无比,她只能不断把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 右脚又换到左脚, 才稍稍感觉自己酸胀的小腿有所缓解。   汤森公爵走在最后,大家都对舞会十分满意, 这次的效果是配得上参会人身份的,只不过到了晚宴时间,他们好像从梦里醒来了,脸上的挂着的笑容都逐渐消失不见。   所有人都按照座位安排做好了, 汤森公爵朝普莱塔打了个眼色, 普莱塔把餐厅的大门关上,外面的喧闹全都隔绝于此。   这场晚宴才是今天活动的重点, 舞会只是个开胃菜, 而他们心里也清楚,汤森公爵不会无缘无故就回到了王都,甚至用着西克尔的场地来宴请客人。   其他佣人开了几瓶名贵的红酒, 是西克尔购置于帝国有名的酒庄, 每年产出的红酒就数十瓶,西克尔是与酒庄的主人相熟,才得以收藏了那么多。   红酒缓缓划入醒酒器中,过了一会就有浓郁的香味散发出来,只是闻着这香味, 普莱塔就觉得自己要醉倒了。   贵族们坐在餐桌旁面面相觑,他们在等待着, 这一顿饭绝不只是吃饭那么简单。   约翰子爵有些坐不住了,他不喜欢这样的场合,有这个时间,他会更加乐意去看看账本。   与约翰子爵相比,卡洛斯侯爵神色淡然,他的头发变得有些白了,不像以往那般精神抖擞。   其余的贵族,如哈利子爵、格伦伯爵、莫西斯伯爵、尤哈侯爵等,都在等待着汤森公爵开口。   汤森公爵并不是故弄玄虚,他旁边的位置还是空着的,他正在等待着那个人的到来。   普莱塔心里有些紧张,这些贵族们一会看到这个姗姗来迟的来客,又会有着怎样的反应呢?他们会说点什么呢?   虽然这是一个极佳的记录机会,她却感觉自己的双腿失去了知觉,连努力用眼睛和脑子记下这一刻都有些困难。   汤森公爵又看了一眼普莱塔,应该是要让普莱塔去了解情况了,普莱塔动作迅速,她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的队伍,在离开的马车队伍中,有一个更为华丽、耀眼的马车正在快速驶来。   普莱塔走到汤森公爵身旁,在他耳边告诉了这一情况,汤森公爵了然,他又让佣人们给各位尊贵的客人倒酒。   红酒已经倒上,那暗红色的光芒就像宝石一般,在火光下散发着迷人的香味与色泽,就连普莱塔这个对酒一窍不通的人,也觉得这个红酒确实是上乘之品。   汤森公爵没有说话,其他人也不敢开口,卡洛斯侯爵许是有些疲惫了,他闭着眼睛养身,而坐在他旁边的约翰子爵眼珠子乱转。   在卡洛斯侯爵对面的尤哈侯爵年纪更大,他头发已经全白,但精神还算抖擞,手里摆弄着刚刚舞厅的花朵,时不时放在鼻子下面嗅闻。   汤森公爵与尤哈侯爵是老朋友了,只不过最近尤哈侯爵大病一场,在生死关头被拉了回来,汤森公爵还没有机会去探望他,这次邀请他本来已不抱什么希望会来。   普莱塔又看了一眼窗外,马车已经停下了,等他们来到这里花不了什么时间,普莱塔再次确认了一下那个位置是否舒适,并且提醒了厨房可以准备上菜了。   厨房有条不紊地正在备菜,管家正在做着最后的确认,听到普莱塔的提醒,前菜已经准备妥当,只要汤森公爵一声令下就可以为贵客呈上来。   一行人的脚步声临近了,普莱塔看准了时机提前把大门打开,为的就是方便这个客人来到餐厅里。   卡洛斯侯爵也听到声音了,他睁大了眼睛,想要看清这个迟到的人到底是哪位,约翰子爵刚刚还躁动的内心也转移到了自己的好奇心上面去了。   所有人都拭目以待,想要看看这个客人的真面目。   除了脚步声,还有轮子的声音。   汤森公爵离开了自己的座位,他必须要自己亲自去迎接,不这样做的话,他会更加愧疚,愧疚于自己没有保护好自己最亲近的家人。   克莉莎王太后坐着轮椅被推了进来,她身旁的佣人已经换了一批,汤森公爵的人员已经对克莉莎王太后的住所进行了清洗,那些逼迫她吃药,虐待她的人已经埋进了土里。   她精神还算好,看到大家已经坐着等她,她面带微笑,经过调理,她的身体状态已经不像之前那么糟糕,只是因为过于瘦弱,无法自行站立。   卡洛斯侯爵是知道背后真相的人,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汤森公爵会大费周章邀请他们来晚宴,为的就是告诉他们――所有事情都已经被他掌控了。   他擦了一下额角的冷汗,约翰子爵看了一眼卡洛斯侯爵,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那么紧张,约翰子爵对于克莉莎王太后是充满敬畏之心的,年轻的时候也确确实实俘虏了约翰子爵的心,只是最近因为疾病和年老,才变得有些苍老。   汤森公爵把克莉莎王太后推到自己的位置旁边,值此所有人都已经到位,可以用餐了。   普莱塔没见过克莉莎王太后,她原以为王太后是更为光彩夺目的,更富有威严的,只是今天看来她与平日里看到的富豪太太并没有什么差别。   前菜一个接一个送上来了,汤森公爵还没有用餐,他高举着红酒杯,面带微笑看向自己的妹妹克莉莎王太后,又看向了贵族们。   “敬我们的王太后。”   说完,大家也跟着把手里的红酒一饮而尽。   红酒确实是好红酒,如今这个场合却不是一个适合慢慢品尝美酒的时机。   汤森公爵握紧了克莉莎王太后那干枯的手,用着自己的体温来温暖那已经亏空的身体,克莉莎王太后的身体状态并不好,如今无论他用什么药物,也只能是勉强延长她的寿命。   安戈洛让她服用的毒药已经彻底侵蚀了她的身体,无法根除。   “在这里我有个事情要宣布。”汤森公爵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年轻的时候,他曾经也有过怯场的时刻,那是在面对十万大军的面前,还稚嫩的他,头一次感受到了自己的能力尚未足够。   而如今过了几十载,现在他面临了第二次怯场。   “我将会放弃我的爵位,和我的妹妹共同生活,大家也能看到,克莉莎王太后她的状态并不好,她是因为被迫服用了慢性的毒药,在毒药的作用下她神志不清,身体机能下降,可能熬不到明年的夏天。于是作为她的哥哥,我希望能够陪伴她走完最后的人生。”   此言一出,巨大的炸弹在餐桌上面炸开,信息量足够他们讨论了个三天三夜,约翰子爵显然是不知情的,他就像别的人一样被蒙在了鼓里,当初对外宣布的克莉莎王太后是受到了刺激才会变成现在的样子,怎么突然间就变成了毒药。   尤哈侯爵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趁着别人还在窃窃私语到处讨论的劲,尤哈侯爵用着沉稳的声音向汤森公爵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这个下毒的凶手找到了吗?”   显然这个问题也是一个重点,汤森公爵非常满意自己的好友懂得跟上自己的节奏。   “众所周知,在安戈洛太子即位之后,凯瑟琳公主与西克尔王子就已经被排除在权力中心之外。根据访客记录以及克莉莎本人的记忆里,二位都没有来探望过他们,他们的人员也没有办法接近克莉莎本人。”   克莉莎王太后在一旁,她面无表情,听着自己的兄长在讲述自己的故事,好像这与她并没有什么关系。   “试问天底下又会有哪个人会如此狠心,把自己的母亲禁锢在城堡里,然后又让自己的手下逼迫母亲服用毒药,并且把这个事情粉饰得没有一丝痕迹。我相信大家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那么有力的、或直接的证据可以提供上来吗?”尤哈侯爵再次问出了核心的问题。   卡洛斯侯爵手心里全是汗,他没有经手此事,但是他知道背后的来龙去脉,如果要追究,他不一定能够完全脱身。   “毒药里有一个植物成分,是无法在我国境内找到的,根据比对,那是只存在于卡林恩特王国的植物。所有的药物报告我已经派人送到你们府上,回去可以好好阅读。”   汤森公爵有条不紊地说道,他时不时观察着在座的贵族的表情,想从他们的微表情里捕捉点什么,很显然,卡洛斯侯爵已经绷不住了。   “安戈洛他,曾经来看过我几次。”克莉莎王太后用着那嘶哑的声音说道,“他告诉我,只要吃下那个药丸,我就能安然入睡,我也听从了他的话语,每天按时服用,我确实能够轻松的睡着了,但是每一天我都会担心自己再也没有办法醒来,没有办法看到那照射在大地上的阳光。”她的语句里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尽管她被自己最疼爱的小儿子所伤害,她的心好像已经冷掉了,对这件事并不在乎。   克莉莎王太后此言一出,大家又开始了低声的议论,他们已经明白这次的晚宴是要达到一个什么目的了,汤森公爵是想以自己的威望及克莉莎王太后的影响,用于罢免安戈洛国王。   在场除了尤哈侯爵,全都是安戈洛派系的支持者,他们虽然对克莉莎王太后被下毒一事并不知情,但极有可能在某一环节参与其中。 第125章 行动之八   而克莉莎王太后眼看着寿命已尽, 不过多久就会带着安戈洛的罪证入土,汤森公爵尽管用着自己的爵位来进行威胁,却只能稍微动摇他们的内心。   过去的王已经死去, 他们没有必要苦苦纠缠过去的事情,没有人会在乎一个已经死人。   汤森公爵的年纪也已经大了, 而安戈洛年轻, 富有野心,手腕强硬, 更具有挖掘的潜力。   卡洛斯侯爵已经是和安戈洛绑在同一条船上了,如果此刻他不再出来说点什么,汤森公爵很有可能会把事情带偏。   “有没有一个可能,是凯瑟琳公主做的呢?她的丈夫可是卡林恩特王国的太子, 也有渠道能够拿到毒药, 是否存在她蒙骗安戈洛国王的可能性?而且她最近销声匿迹,会不会是害怕被打击报复才躲起来呢?”卡洛斯侯爵看向了汤森公爵, 说出了自己的观点。   “外人看来确实凯瑟琳更为可疑, 但是大家不要忘记了,凯瑟琳在婚后就再也没有出现了,一个人就算再怎么想要消失, 都不是一个容易的事情。更何况凯瑟琳深受民众爱戴, 她的一举一动都在人民的眼睛里看着。克莉莎王太后已经说过,凯瑟琳没有来过,她是怎么通过其他人的手,不被其他人发现,把毒药送过去呢?”   尤哈侯爵比汤森公爵反应更快, 他说出了自己的理解,并且反问起卡洛斯侯爵。   “说到这里我还有一个问题, 为什么凯瑟琳公主会消失那么长一段时间?大家有头绪吗?”   这个问题再次难倒了所有人,他们彼此都心照不宣,为什么凯瑟琳会失踪,她到底去了哪里,她这段时间都在做什么,已经是他们派系内部的一个共识,所有人都知道凯瑟琳被囚禁,她没有办法对克莉莎王太后下手。但是在卡洛斯侯爵的带领下,他们必须要把脏水泼在凯瑟琳身上。   见没有人回应,只剩下了窃窃私语。汤森公爵看了一下口袋里的怀表,他深吸了一口气,他对这些唇枪舌剑并不感兴趣,也不想把太多的时间浪费在这里。   “时间已经差不多了。”他轻声说着,只有旁边的克莉莎王太后能听清他说了什么。   “是会发生什么吗?”她略为担忧地问道。   对于这些贵族之间的斗争,他们两个已经看得太多了,贵族们为了自己的利益颠倒黑白,用着那不会造成伤害的言语做着伤害人的事情,把自己的享受凌驾在他人的身上。汤森公爵已经厌烦了这样的生活,他没有理会那些嘴皮子上的搏斗,只是冷冷看着他们的唾液在餐桌上肆虐,又看着他们是怎么梗着脖子憋红了脸去质问对方。   普莱塔被这样的场景惊到了,原来贵族也会在餐桌上唾液横飞,每个人都是如此的真实,以至于她没有实感,贵族也是人,贵族也是会吵架的,贵族也是会睁着眼睛撒谎的。   等她发现汤森公爵频繁看怀表的时候,普莱塔意识到自己还有一个职责在身上。   她此刻就站在窗边,窗户的隔音极佳,基本上听不到外面的声音,普莱塔侧身把窗户打开,外面的惊呼声与骚乱通通传入到了餐厅内部。   普莱塔睁大了眼睛,她确确实实看到了远方――皇宫起了大片的火,烟雾向上升起,火光照亮了夜晚的王都,同样的也点燃了所有人的内心。   有什么人放火了,而且极为大胆的放在了皇宫那里去。   汤森公爵注意到了这个光亮的不正常,他也站起来把克莉莎王太后推到窗边,其他人纷纷跟着站起来,他们的斗争被打断了,在他们得出高下之前,目前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他们去关注。   夜空里的烟雾如此之大,普莱塔甚至能够闻到那烧焦的味道跟随着风吹来,她眯起了眼睛。   第一个醒悟过来的是约翰子爵,他大喊大叫着,像是想起来什么重要的事情。   “我的房子就在那里!”   为了方便,他的房子在皇宫的附近,花了他不少的金币,如今这火势已经蔓延到四周,再不加以控制的话,会把周边的房屋与街道都烧掉。   “到底是谁......”卡洛斯侯爵愣住了,他实在没有想出谁会做这些事情,“是那些激进分子吗?”他回头问道,但是没有人能给到他答案。   汤森公爵的脸上却露出了极为满意的笑容,他当然是知道答案的,那个总是能够大胆做着没有人能够想到的事情,那个总是乱来却又能够把一切都掌控在手里的人,只能是他最心爱的徒弟――凯瑟琳。   “看着吧,新的时代要来临了。”汤森公爵把手放在克莉莎王太后的肩膀上,示意她必须要见证着这一切。   “我当初没有看错的话,或许他还能活更久一点。”克莉莎王太后说道,这里的他指的是哪一位,汤森公爵已经能够领悟,所有的死亡与不必要的伤害,都只是源于对于权力的执着。   全部人都在为着灭火而奔走,他们拿着水桶,在冬天的夜里尽管衣服被浸湿,也要把皇宫的火扑灭。   火势蔓延得非常快,好像这个火拥有着生命,它像是在寻找一个目标,火舌从皇宫的入口烧到了皇宫的内部,皇宫里面的名贵地毯、挂画都在火焰里化成了灰烬。   火焰的速度不如一般起火,一部分人在扑灭火焰,另一部分人正在疏散着里面的人员,尖叫声与玻璃破碎的声音此起彼伏。   在一片混乱之中,两个身影趁着没有人注意进入了皇宫。   说来奇怪,虽然这个火焰来势汹汹,却除了大门的一些草地和树木都没有造成别的伤害,尽管烧进去了内部大厅,也只是蔓延至靠近门口的那处。   其他人都已经安全疏散了,他们站在街道上的空地抱成一团,每个人都灰头土脸的,却没有人为之受到伤害。   这个火焰已经得到了控制,好像不是为了把什么都燃烧殆尽,只是为了告诉大家这里烧起来。   这也是一个信号。   那两个神秘的身影驾轻就熟地摸到了皇宫深处的寝宫,他们比其他人都更要熟悉皇宫内部的结构,于是很快找到了并没有受到火灾影响的国王安戈洛。   安戈洛安安稳稳地坐在自己的寝宫里,已经到了就寝的时间,他依然没有更换衣服,相反的是,他穿着最为华贵隆重的礼服,身上别满了父辈传承下来的勋章。   只不过没有一个勋章是属于他的。   安戈洛听到那踩着柔软地毯的脚步声,并没有感到惊讶,他似乎早已料到会有接下来的会面,因此并没有跟随着其他人的身影撤离了皇宫。   如今皇宫里只有他们三个,皇室所有正统血脉已经聚集在此。   凯瑟琳穿着宽大的斗篷,脚上穿着不合脚的鞋子,她看起来很是狼狈,脸上还有灰土,棉絮挂在她的头发上,如果不是她那标志性的眼神,没有人能够认得出这曾经是一国的公主。   她与旁边的西克尔牵着手,他们一言不发,冷冷地看向安戈洛。   安戈洛看着他们紧紧握着的手,感觉自己的眼睛被深深的刺痛了,从小到大,他们从来都只想着自己的事情,没有考虑过年纪最小的安戈洛的心情。   从得到凯瑟琳出逃的消息时,安戈洛就已经猜到凯瑟琳会来到这里,所以他等待着,在等待的时候他想了许多,自己为了得到这个位置花费了多少努力,为了讨好那些贵族又是怎么被他们所控制,如何忍着厌恶之情去侍奉母亲,在这条路上,安戈洛渐行渐远。   等他终于达成自己的目标时,安戈洛回头一看才发现,他的家人已经全部离开了,只留下了那些伏在他脚边吸血的贵族、商人、蛀虫。   没有人支持他,也没有人理解他,不管从什么时候开始,安戈洛已经不再是安戈洛,他变成了一个符号,一个没有了自我的背景板。   谈及凯瑟琳的时候,他们都会带着笑容,毫不吝惜地赞赏凯瑟琳的杰出成就,还会暗地里质疑为什么继承王位的是安戈洛。   母亲不切实际的期待、外人的指指点点、姐弟的疏远――压力与自己能力不匹配的矛盾,最终将一切转化为对凯瑟琳的仇恨。   如果凯瑟琳不存在的话,安戈洛就不必以她为标准而活,如果凯瑟琳不存在的话,安戈洛就能更为纯粹的为了自己而努力,如果凯瑟琳不存在的话,安戈洛就不再是那个因为擅长拍马屁而得到母亲偏爱的小儿子。   就连那个不成器的哥哥,现在也把自己当成敌人来看。   那最疼爱自己的母亲,都已经被自己折磨得不成人形。   安戈洛干笑了两声,他原本以为自己只要登上了王座,就会得到其他人的尊敬,没有人会再质疑他的能力,所以他努力地――想要堵住那些说他坏话的人的嘴巴,越是想要堵,那些坏话就会从嘴巴里漏出来更多。   “放手吧,安戈洛。”凯瑟琳说道,她语气坚定,言语中透露着不容置喙的意志。   放手?她想要什么? 第126章 行动之九   安戈洛已经一无所有了, 除了现在他这个苦苦维持着的国王的脸皮,他甚至连信任的人都没有,唯一的盟友哈德森已经逃走, 把烂摊子留给他来处理,那些贵族只不过是摇着尾巴的狗罢了。   他又有什么可放手的呢?   如果连王座都要拱手相让, 安戈洛又要以什么为意志支撑着生存呢?   “你已经得到所有了, 凯瑟琳。”他摇了摇头,安戈洛脸色苍白, 他的王冠上镶嵌着宝蓝色的宝石,显得他皮肤白皙,不似常人。   他像一个隐居在自己领地里的吸血鬼,从不踏出自己的领地一步, 他在夜里掌控着一切, 却没有人愿意靠近他。   他渴望着他人的温暖,又渴望着撕碎他人的□□, 不这样的话他就无法活下去, 他是最想与人类拥抱的恶魔。   “你也可以拥有一切,是你总是在拒绝其他人的好意,把一切都擅自扭曲了。”西克尔向前走了一步。   “你懂什么?你有舅舅的支持, 其他人总是对你示好, 明明你是我们三个之中最没有价值的人!”安戈洛嘶吼着,他的脖子上血管剧烈跳动着,血色涌上了他的头部,他此刻面目狰狞,没有了过去的淡定。   看到安戈洛这样看待自己, 西克尔内心一阵苦楚,最亲近的人竟然是有着这样的想法, 但是如今的西克尔已经再也不会妄自菲薄了,他的自我价值是通过自己的努力而呈现的。   “外面那些人只是想要为了获取自己的利益才簇拥在你的身边,但是只有家人是永远不会坑害你的,”凯瑟琳顿了一下“我从来都没有什么要求,我只是希望你能够好好考虑一下,只是赢过我你就觉得足够了吗?”   凯瑟琳一步一步走到了安戈洛跟前,她居高临下站着,好像她才是那个应该坐在座位上的人。   安戈洛抓紧了手下的把手,他是绝对不会把这个位置让给凯瑟琳的,只是他唯一赢了凯瑟琳的一次,他所有的尊严都赌在了这个位置上面。   “我宁愿死在这里,也不会让给你。”他咬牙切齿说道,凯瑟琳知道,他并不会有这个勇气死去,因为她露出了嘲弄的笑容。   她太了解安戈洛了,他懦弱爱哭,胆小怕事,看到什么都要抢,却总是抢不过自己。   “如果你想死在这里,那正好我就成全你了。”凯瑟琳毫不犹豫地从衣袖里拿出一把枪。   卡林恩特王国造的小型□□,散发着黑色的金属光芒,凯瑟琳把枪口对准了安戈洛的额头。   安戈洛显然是没有想到那总是让着自己的姐姐会真的说出要把他杀了的话来,额头处传来的冰冷的触感告诉了他这一切都不是噩梦。   “你下毒侵害自己的母亲,暗杀了自己的父亲,把亲姐姐囚禁在地牢,把哥哥彻底隔绝在王室之外,每一条罪状都印刻在你的心里,不管你想要怎么掩饰,都无法隐藏你残害亲人的恶毒。”   “帝国的领航人里不需要你这样的人,如果你现在听话滚出这里,我将会留你一条小命,之后你还是我的弟弟安戈洛;如果不从的话,这个子弹将会落在了你的脑袋里,你的头会炸开,里面的东西散落在你最引以为豪的王座之上。而我将会稳稳当当地坐在上面,踩着你的尸体即位。”   她是来真的。安戈洛脑海里只有这么一个认知,凯瑟琳从来都不会说谎,她说到就会做到。   那个冰冷的枪口也印证了她的所言。   他头一次感觉到了实实在在的恐惧,他的后背全都是冷汗,他想要大声呼叫得到帮助,想要那些贵族能够带上自己的队伍营救他。   但一切都是徒劳,就连舅舅回到王都的舞会都没有邀请他,所有人都拥有了参会的资格,只有安戈洛被排除在外。   他确确实实地失去了所有人的爱,尽管他是最需要被爱的那个人,也曾经是得到过最多疼爱的人。   安戈洛趁着余光看了一眼西克尔,西克尔面无表情,他站在凯瑟琳身旁,似乎对这件事并不热衷。   安戈洛实在是没有办法,关系到生命的威胁在前,就算他万分不舍,他也不得不选择放弃。   很显然这对他最大的侮辱,他夺走了凯瑟琳的一切,然后这一切又被凯瑟琳夺了回去。   刚刚说的以生命保护王座,都变成了一个笑话。   安戈洛苦笑着,他嘲笑自己的懦弱,笑了一会,又用双手掩面,泪水从他的脸上滑落,掉在了他的膝盖之上。   他咬紧了牙关不让自己哭出声音,他无法抑制住自己的生理反应,泪水决堤一般不断的涌出,他小声呜咽着,喉咙都哽住了。   这是无法想象的屈辱,是对他的人格侮辱,也是把他多年建立起来的自尊心全都踩在了脚下,他苦心经营的一切全部都被这烈火所燃烧殆尽,他的所作所为全都反噬在他的身上。   这大抵就是报应了吧。   凯瑟琳慢慢把枪收回去,如果不这样的话,就无法斩断他们之间那凌乱无法理清的执念,所有的错误都必须得到纠正,所有的混乱都必须变为正序。   如果要承受这一切所带来的恶果,一个足够让她肠穿肚烂,遍体鳞伤的恶果,凯瑟琳将心甘情愿服下。   这也恰恰是所有人都期望的,她才是这个最合适的人选。   “我会写下我的忏悔,把所有一切都交予你。”   安戈洛说道,他还在流泪,双手再也没有打算遮住自己那一塌糊涂的脸,他们是一起长大的家人,是看过对方最真实一面的家人,因此没有必要隐瞒,也没有必要戴着虚伪的面具。   他趴在自己的书桌前,书桌上摆放着他设计的印章,他的名字与精心独创的花纹相结合,印章还没有什么磨损。   凯瑟琳想起来父亲的桌子上也有着这么一个印章,旁边都会堆起来一摞接着一摞的文件,那是全国各地送来的信件函件,父亲总是带着笑容向凯瑟琳抱怨他有太多事情要解决了,没有办法腾出时间来陪伴女儿。   而那应该放着文件的桌子,此刻却空空如也。   事已至此,凯瑟琳决定给予安戈洛一些时间,他已没有机会再反击了,汤森公爵把贵族都扣留了在西克尔的庄园里,他们就算想要救援也没有办法联系到外界。   等安戈洛把公告写出来,贵族们也该知道今天晚上发生什么了。   “那么,我们就先离开了。”西克尔轻声说着,他也不忍心看到弟弟变成现在的样子,这对于安戈洛来说过于残忍了。   外面的火已经灭了,贾克站在马车旁,他抽着烟,脚边好几个烟头,看样子已经等待了好一段时间。   看凯瑟琳和西克尔两个人踏着刚毅的脚步,他已明白了事情的结果,他邀请这二位贵客上车,而后趁着夜色带着他们驶向远方。   第二日,意外失火的皇宫经过了一夜的休整,在凌晨时分将一切都恢复如初,士兵在一如往常的巡逻工作中发现了倒在了寝宫外部的安戈洛国王的尸体。   根据初步判断,他应该是从自己的房间窗户跳下来,没有任何挣扎及外人行凶的痕迹,在他留下的遗书里提及了自己的所有罪行,并且将一切都交予自己的姐姐凯瑟琳处理。   至此,这个年轻的国王因为自己的骄傲自大付出了代价,也成为了最短命的国王。   很快,所有的贵族提交了他们所签署的同意书,他们将无条件支持凯瑟琳大公主的所有举措。而凯瑟琳的即位仪式已进入了皇室的议程当中。她的名称也很快得到了确定,与之前的国王、女王不同,根据教会初步选定的称号,极有可能会将我们的新帝称为“凯瑟琳大帝”。   凯瑟琳将会开创属于自己的时代。   阿尔瓦把这一段话写到了稿件当中,他是没有想到事情会如此顺利,或许这其中凯瑟琳个人做出了非常重要的决策,使得这次行动完美的落幕了。   只是即位还不够,凯瑟琳还需要得到贵族们真正的支持,也需要广大人民群众的拥护与爱戴。她现在还是一个非常虚弱的状态,还需要些时日成长,过去的她身边或许还有一个能够辅助她的人,现在这个位置已经空了出来。   西克尔的职责还没有完成,他还得善后,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完成,只要等一切都走上了正轨,西克尔就会彻底离开王都,他也想与自己的舅舅一般,远离这个漩涡中心。   比如现在他们就有着一个紧急且重要的任务――找到英格丽德,找到哈德森,向卡林恩特王国清算冬之变故一事。   这是凯瑟琳答应过的事情,所以她必须要履行承诺。   几日后,英格丽德拿到了最新发行的“真实之眼”,关于王都的事情,全国已经传得沸沸扬扬,到处都在传播捏造的安戈洛的遗书,王室成员对普通人来说是一个模糊的触不可及的存在,也只有在这些事情上,他们才会表露出巨大的兴趣。 第127章 花束一   为了能够顺利去到圣都, 塞勒斯把打猎赚到的钱用来买了一个大提琴给英格丽德,英格丽德并不介意用自己的爱好再多赚一些金钱,这是想要独立生存在世上的必需品。   虽然这个大提琴不似大卫那般制作精美, 而且英格丽德也有了好些时日没有练习大提琴,要她在当面表演还是存在不少压力。   为了能更好地呈现演奏效果, 这几日英格丽德正在住所练习, 白天塞勒斯会外出做工,塞勒斯能吃苦, 什么都能做,有的时候会接一点私活,比如护送某些贵族货物,又或者去保护某位当地的富商, 赚下来的钱足够他们两个人维持生活。   演奏大提琴的建议是塞勒斯提出来的, 英格丽德先前一直有一个顾虑,比如说哈德森和格温维尔的人等发现了他们的踪迹会不会做点什么。但塞勒斯打消了英格丽德的担忧, 无论发生什么事情, 他都能够保护英格丽德,而且马上凯瑟琳就要即位,有了凯瑟琳做支撑, 英格丽德的人身安全将得以保证。   得到了这个保证, 英格丽德也有些放心了,现在事情正在往好的一面发展,等她找到曜石一切都将会结束。   积蓄差不多要用完了,塞勒斯租下了一个小房暂时作为落脚处,等他们存到了足够的钱就可以离开这里, 前往圣都的旅途不似上次离开时来得顺利,听闻为了准备凯瑟琳的即位仪式, 圣都暂时封锁了起来。尽管他们凑够了钱,也不一定能够尽快进入圣都。   这几日英格丽德总是在重复着一个梦,梦里她与父亲手牵着手站在圣都的大教堂里,她还是年幼的样子,两个人一起凝视着约泽菲娜的雕像。   梦里他们一言不发,劳伦斯侯爵只是带着笑容,当英格丽德想要开口说话的时候,梦就会结束。   这是一个线索,英格丽德坚信这个梦是想要告诉她什么,所以她才要坚持去到圣都。   英格丽德把大提琴架好,她已经很久没有摸到大提琴了,再次触碰的时候竟还有些紧张,她吞了一下唾液,又用力搓了一下手,当她弹奏出第一个音节的时候,英格丽德从未感觉过音乐能带来如此的快乐。   她几乎要落下眼泪,音乐让她感觉到自己的存在,她不再是那个一无是处的人,音乐包容着她,让她有了容身之所。   凭借记忆,英格丽德弹奏了当时在乐团里的练习曲,虽然有些片段细节她已经忘记,但这无碍她将练习曲富有感情地演奏完毕。   好不容易找到手感,英格丽德不想错过这个时机,她接连又演奏了好几次练习曲,等自己把曲谱都回想得差不多之后,英格丽德长长抒了一口气。   她一头大汗,却只觉得格外酣畅淋漓。   等她再花上一些时日准备好,她就可以找个公园或者广场进行演奏,这样也能减少塞勒斯的压力。   当英格丽德结束了一天的练习,放下琴弓的时候,塞勒斯回来了,虽然是初春,他已经不用穿大衣了,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衫,汗水从他的脖子流下来,浸湿了衬衫领口,为了方便工作,他把衬衫袖子挽起来,露出了精壮的手臂。   英格丽德这才知道自己练习花了比预期还要多的时间,一般塞勒斯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可以用晚饭了,如今英格丽德还没有准备好晚饭,她眼疾手快把大提琴收好,随手在身边拿了一块毛巾给塞勒斯擦汗。   “抱歉,我刚刚还在练习,晚饭还没有准备。”英格丽德露出了一个尴尬的笑容,她眨着眼睛看向塞勒斯,希望塞勒斯不会生气。   塞勒斯不是什么会生气的人,英格丽德跟他相处那么长的时间,从来没感觉到他有什么情绪上的起伏,他好像总是游离在这个世界在外,所有人都与他有了一层隔膜。   但是英格丽德了解他,他不是没有情绪,他只是不擅于表达,他习惯了把所有都藏在心底,这样的话就没有人会受伤。   塞勒斯没有说什么,他有些累了,用宽大的手掌摸了一下英格丽德的头,而后自己拿了毛巾去洗浴室沐浴。   看到塞勒斯这样,英格丽德知道他也并无什么怨言,只是简单做一点餐食的话花费不了什么时间,英格丽德把面包烤了一下,涂上了酱料,再配上两个鸡蛋和蔬菜,一个简单的晚餐就完成了。   塞勒斯换了一身干净舒适的衣服,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一口一口吃着晚餐,一顿饭下来他们一句话都没有说。   英格丽德也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她并不排斥这种安静,倒不如说,塞勒斯只要在她身边,就能带给她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用完晚餐,塞勒斯把餐具拿去清洗,英格丽德认为第二天就可以去表演了,明天将会是她久违的公开表演,此刻英格丽德颇为认真地把大提琴拿出来再做一些修整。   塞勒斯洗完餐具之后坐在一旁的长椅,他看了一眼一丝不苟处理着大提琴的英格丽德,连嘴角都不自觉地有些上扬,意识到自己盯着英格丽德看有好一段时间后,他迅速地收回了自己放肆的目光。   为了不让英格丽德发现自己的目光,塞勒斯拿起桌子上的“真实之眼”看了起来。   英格丽德花了好些时间把大提琴都调整好,趁着大家还没有到睡觉的时间,她小心翼翼地拉出一个音,见音准和音色都已经符合自己的要求,她心满意足地笑了,又把大提琴放回去盒子里。   “不弹吗?”塞勒斯冷不防说道,他把报纸举得老高,遮住了自己的上半身,英格丽德没能看见他的脸,只能听到他闷闷的声音在报纸后传来。   “现在已经很晚啦,会吵到旁边的人。”英格丽德歪着脑袋说道。   “好。”塞勒斯低沉的声音再次从报纸后传来。   英格丽德等了一会,以为塞勒斯还会说点什么,见塞勒斯还举着报纸不说话,她也没有了耐心。   英格丽德站起来走到塞勒斯身边,她一把压下塞勒斯的一只手,把报纸给按下来了。   这个举动显然是惊动了塞勒斯,他有些不解地抬头看向英格丽德,想知道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行动。   “在看什么内容这么入迷?我也想看看。”英格丽德盯着塞勒斯,她只要一侧头就能看到报纸上的内容,但是此刻她更想让塞勒斯亲口说出来。   “也没什么。”他移开了视线,然后把报纸收了起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英格丽德像是变了一个人,她开始变得勇于表达自己的感受,所有的喜怒哀乐都会外露,而这些变化也带动了塞勒斯,惹得他总是有了新的情绪。   比如,一丝期待。   “明天你有工作安排吗?”英格丽德把手收回去了,她坐在塞勒斯的对面,纤细的双腿交叠在一起,双手安安分分地放在腿上,像是十分期望塞勒斯能说出一个她想要的答案。   塞勒斯想了一下,他确实是有工作安排,但是以种种痕迹看来,现在的英格丽德是希望他没有安排的,他瞄了眼英格丽德那因为紧张而捏紧了的手指头,最终还是决定说谎了。   他刚刚摇头,肉眼可见英格丽德的眼睛里马上就出现了光,在这昏暗的只有烛光照亮的夜里,她的双眼像是天上的星星,所有的光芒都汇聚在她的身上。   “那你会来做我的第一个听众吗?”英格丽德没有掩饰自己心里的喜悦,她打着胆子向塞勒斯邀请着。   “好。”塞勒斯点点头,他的心好像也跟着变得雀跃了起来。   “我已经很久没有表演啦,今天我要早点睡了,晚安,塞勒斯。”英格丽德把大提琴放好,她脸上挂满了笑容,走路的时候脚步有些躁动不安。   英格丽德一个人睡里面的卧室,塞勒斯睡外面的长椅,听着里面卧室OO@@地小噪音,塞勒斯侧躺在长椅上很快就睡着了,他太累了,因此入睡没有丝毫困难。   第二日塞勒斯天还没亮就起来了,他要做好工作的安排,不然耽误了工作,很有可能就接不到新的工作。   他也计算好了来回的路程要花费的时间,只要他走快一点,就能赶上英格丽德出发的节点,只不过万事没有他想象的那么顺利。   对方缠了塞勒斯好些时间要接下今天的工作,为了摆脱他塞勒斯不得不使用了一些强硬的手段,因此耽误了一些时间,等塞勒斯回到家的时候英格丽德已经带着大提琴出门了。   英格丽德原意应该是要让塞勒斯跟她一起出门的,估摸是等了好一会都没等到他就自己先出门了。   塞勒斯很快就理解了现在的情况,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往广场赶去,今天是休息日,街道上热闹的很,小贩在叫卖着,塞勒斯小心翼翼地见缝插针向目的地走去。   如果能骑马的话应该能少花费一些时间,塞勒斯为着自己的鲁莽后悔了,英格丽德一个人出门的话,如果遇到什么意外他也很难第一时间赶过去。 第128章 花束二   塞勒斯一头大汗, 终于赶到了广场,广场到处都是晒太阳的、散步的老人和小孩,塞勒斯凭借着身高优势扫视了一圈广场, 终于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英格丽德背着巨大的大提琴艰难地走着,其他人把她挤得够呛, 等她把大提琴放下来的时候她已经快要筋疲力尽, 找了个阴凉地休息了一会之后,英格丽德占了一块空地, 在那里架设大提琴。   塞勒斯发现了她的踪迹,因此三步并作两步想要跟上他,殊不知突然一个小小的外力扯住了他的衣角。   塞勒斯颇为震惊地回头看了一眼,一个拿着花篮的小男孩在他身后, 他的花篮有些破了, 因此露出来的花枝勾住了塞勒斯的衣角。   小男孩有些窘迫,他红着脸看向塞勒斯。   他只觉得这个人看起来又高大, 表情又很严肃, 感觉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因此天然地害怕了起来。   “买、买花吗?”他的声音有些颤抖,生怕塞勒斯要他赔偿衣服。   塞勒斯把自己被勾住的衣角放了下来, 衣服没有什么破损, 他正想离开的时候,多看了一眼小男孩。   小男孩穿了一身破旧的衣服,虽然已经努力把脸洗干净,但似乎因为太用力,脸颊有些泛红, 他的手里攥着一束花,指甲缝里都是黑色的泥巴。   塞勒斯的心触动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那些花,都是新鲜采摘的,虽然不是什么名贵的花,但有经过大概的处理,上面还滴着水珠,根部也洗干净了。   他摸了一下口袋里的银币,拿出一枚放在花篮里。   小男孩看着他这一连串的动作有些惊讶,他原本只是想顺势推荐一下,没想到这个人就这么买了,一个银币可以把整个花篮的花都买走了,小男孩想把花篮都给他拿走。   但塞勒斯只要了他手里的那一束野花。   小男孩露出了笑容,他把银币郑重地收好,有了这枚银币他今天就不会挨饿了。   塞勒斯把向日葵抓在手里,抬头看向英格丽德,她已经准备好了,马上就能开始演奏,她有些慌张地四处寻找着什么。   塞勒斯虽然现在就很想出现在她眼前,然而他思考了几秒,决定还是先不走过去。   见等不到塞勒斯了,英格丽德有些落寞地咬住了下唇,周围有些人好奇地停了下来,想要听一听英格丽德的演奏。   现在正是一个极好的时机,英格丽德不想再等待下去了,她狠下心来拉出了第一个音符,很快她流畅地演奏了起来,大提琴那低沉的音色吸引了广场的人们驻足,他们静了下来听着英格丽德的演奏,但是还不够――英格丽德把自己的感情都倾注在了表演里,音乐是这个世上最美妙的事物,所有人都可以沉浸在音乐的世界里。   英格丽德的演奏速度越来越快,她曾以为自己受伤的手会因此再也无法弹奏,如今她的双手已经足够演奏出这个世上最为美妙的音乐,她娴熟地驾驭着这些音符,将它们转化为自己熟知的乐曲。   她闭上了眼睛,彻底放空了自我。   一曲完毕,广场里寂静无声,鸟儿的鸣叫打破了这一局面,塞勒斯从人群中走出来,他把花束放在了英格丽德在跟前摊开的琴盒里。   野花上还有水珠滑落,好似宝石在发光。   英格丽德感觉自己刚刚平静下来的心跳又开始变得喧闹了,她原以为塞勒斯不会来了,但是他又突然出现了,还带着一束花,在众目睽睽之下把花送给了她。   如果不是周围的掌声响起,英格丽德会误认为这个广场只有他们两个人存在,那一瞬间的时光好像已经停滞了,将他们二人与喧闹的广场隔绝开来。   有些人还大声吹口哨,数不清的银币落在了琴盒上,英格丽德不断地观众鞠躬致谢,她的脸有些红了,没想到自己的初次演奏就有那么多人捧场,这是一个极好的开始。   英格丽德又演奏了几首,演奏结束后,她已经筋疲力尽了,塞勒斯学着昨晚的样子帮她收拾大提琴,顺势把大提琴背在了身后。   英格丽德虽然已经累极了,她摸了一下沉甸甸的钱袋,脸上是止不住的笑容。   这个时候英格丽德才觉得自己的肚子空空,一天下来她什么都没有吃,滴水未沾,口干舌燥,站起来的时候头还是晕的。   自己亲手赚回来的钱,英格丽德想要好好用起来。   她轻轻挽着塞勒斯的手臂,依靠在他身上,等事情都解决了,这样的生活也是可以平淡又幸福的。   英格丽德细细想着。   阳光照在他们的身上,两道长长的影子在他们的身后,构成了一副平和的画卷。   后来英格丽德又尝试了几次演出,依然赚到了不少钱,她便顺势提出让塞勒斯不要再去做危险的工作了,现在英格丽德有了一定的知名度,她的行踪恐怕早已暴露了。   为了安全起见,塞勒斯同意了英格丽德的提议,反正现在他们赚到的钱也足够前往圣都,趁着还没有被找上门及时收手更好。   英格丽德粗略算了一下去圣都所需的全部花销,现在只差一点就存够了,她计划再演出两场就足够,这几天塞勒斯都会陪她去广场演出,然后再陪着她回来。   他也不嫌无聊,一直坐在英格丽德旁边,时而看看报纸,时而与广场上的鸽子玩耍,如果有什么比较奇怪的人靠近英格丽德,他马上就会过来把那些人赶走。   英格丽德觉得这样的生活才是自己想要的,没有那些虚伪的阶级观念,也没有了其他人目光的束缚,在这里她才是真的可以成为自己,没有任何烦恼。   快乐的时日过得也很快,钱也存够了,塞勒斯早早把行李收拾好,租用了一辆马车。当他把所有行李都装点好的时候,英格丽德才醒来,她揉着眼睛,睡眼惺忪,因为天气已经不那么寒冷,她赤脚站在地板上,露出了纤细的脚踝。   塞勒斯迫切前往圣都的心情她是理解的,所有的卡林恩特王国人,都想见识一下曜石的存在,即便英格丽德并不是那么确定曜石是真实存在的,但此刻她已经拥有了强烈的预感。   塞勒斯决定给英格丽德一点时间梳洗好,英格丽德也不好怠慢,塞勒斯已经在外面等了好一段时间,她尽快把头发梳好,把脸洗干净了,换上了便于行动的衣服。   担心塞勒斯等太久了,英格丽德兴冲冲地跑了出去,只是当她出去的时候,在马车旁那熟悉的身影就不见了。   英格丽德环顾四周,没看到塞勒斯的踪影,也没看到他留下什么留言,只有一辆装满了行李的马车停在那里,马儿在喷着气。   塞勒斯绝不是那种不说一声就自己离开的人,英格丽德是这么相信的,她按下有些焦躁不安的内心,在马车内部坐着等待塞勒斯。   只是眼看着等待已有了好一段时间,英格丽德没有等到塞勒斯,她离开了马车,想要走远一点去寻找他。又担心车上的行李和马车的安全,英格丽德终究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为了打消心里的不安,英格丽德寻了一处能够看到马车的空地,她架起了大提琴,趁着人不多她演奏起了练习曲。   然而无论她怎么努力想要投入其中,她的左手依然颤抖着,没有一个音节是准确的。   她的内心过于混乱,以至于已经没有办法可以好好通过音乐来抒发心情,英格丽德意识到这一点后,她轻轻放下了琴弓了。   塞勒斯是不会抛下她一个人就离开了,他极有可能是遇到了什么无法阻挡的事情,又或者是遇到了什么人,对于他来说那都是极为重要的事情。   英格丽德叹了一口气,把琴重新收好,正当她重新坐在马车里的时候,塞勒斯那总是被黑色笼罩的身影再次出现了。   他脸色苍白,穿了一身黑色的衣服,好像想要把自己隐藏在这阴影当中,他快步走着,越是靠近马车,表情越是凝重。   英格丽德一直盯着他走来,心里有很多问题想要问他,但考虑到塞勒斯现在的状态,英格丽德决定先缓一缓。   塞勒斯一个箭步登上了马车,狭窄的车厢内部使得他只能弯下腰来,他久久地看着英格丽德,看她那白皙的瓜子脸,又将目光落在她的眼睛上。   二人就这么沉默地对视着,没有人率先打破这怪异的气氛。   过了许久,他伸出右手摸了一下英格丽德的头,金色的发丝在他的指尖流走,英格丽德感受着头顶传来的温暖,她眨了眨眼睛,想要明白塞勒斯想要表达什么。   “久等了。”他轻声说着,言语中透露着歉意。   英格丽德摇摇头,只要塞勒斯能够平安回来,她也不在意再等上那么一会。   塞勒斯不舍地收回自己的目光,他调整好驾驶的位置。接下来他们又要再度投入到漫长的旅途当中,马车慢慢地行驶起来了,英格丽德习惯了在马车上的生活。   她斜躺着,寻找了个舒适的位置,哼着歌,看向马车的顶部,看上面那木纹的样式,渐渐地进入了睡梦中。 第129章 花束三   塞勒斯心不在焉地看着前方的道路, 他还在回想着刚刚的事情。   在他等待英格丽德出来的时候,哈德森独自一人来到了他的面前,他穿着宽大的斗篷, 饶有兴致地打量塞勒斯。   他的眼神里都是戏谑,没有善意, 这也让塞勒斯天然地感觉到了恐惧。   “去我的车上聊聊吧。”哈德森邀请了塞勒斯, 他身边没有侍从,看样子好像也没有带武器, 塞勒斯不确定他想要与自己说点什么,如果是重要的事情,他不得不要跟着哈德森离开。   思考再三,塞勒斯还是答应了。   哈德森的马车停在他们住所的不远处, 从外面看来只是一个普通的马车, 内里却是奢华至极,完全符合哈德森的要求。   他向来是一个喜欢华丽物件的人, 在各种意义来说, 他更能代表贵族的身份。   塞勒斯摸了一下腰间的武器,几乎是下意识地。   这一举动都看在了哈德森的眼里,哈德森嘲弄地笑了, 他坐在马车的中央, 邀请塞勒斯坐在他的对面。   两个男性坐在里面,马车也不显得逼仄。   “你就是这么警戒我的?”哈德森脱下了斗篷,他穿着丝质衣服,看起来柔顺夺目。   塞勒斯抿着嘴唇,并不打算回答这一个问题。   “看你的样子, 看来是想要换一个主人了,她对你好吗?”哈德森显然已经十分熟悉塞勒斯的性格, 他很快就换了一个话题,迫使塞勒斯说点什么。   “并不是。”塞勒斯摇摇头。   哈德森一边等待着他的回答,一边把玩起车厢内部的装饰,他相貌英俊,连漫不经心的样子都足够迷人。   “我的意思是,她并不是我的主人。”塞勒斯补充道。   哈德森那把玩着装饰的手停了下来,他并不喜欢这个答案,也不期待着能听到这样的回答。   “曜石的线索是不是已经找到了?”他再次换了一个问题。   这次他那敏锐的眼睛捕捉到了塞勒斯的细微动作,塞勒斯握紧了藏在身侧的手,显然这个问题是已经有了进展。   “告诉我吧,这样我就会原谅你私自跑出去的错,我也会不计前嫌重新信任你。”   哈德森眯起眼,他认为自己提出条件足够吸引人,以他对塞勒斯的了解,塞勒斯一定会答应的。   对于一个孤儿来说,他需要一个能够接纳他并且认可他的地方,也需要一个展示自我价值的平台,在过去,哈德森总是能够满足塞勒斯的需求。   塞勒斯低着头,他的手指头都捏紧了,他们两个人确确实实地共同成长着,感情深厚不亚于家人,可以说他的前半生是为了哈德森而活,而如今,把哈德森视为信条的塞勒斯,内心却有些动摇。   如果是可以随心所欲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又或者是有那么一瞬间,他真正拥有了拒绝的权利,这一切都是出于他个人的意志,而不是单单是为了其他人的期望而做。   塞勒斯想要这样的未来,在这样的未来里,还会有一个人陪伴在他的身边,既不会过问他那埋藏在淤泥的过去,也不会逼迫他将内心剖开,只是静静等待着他准备好的那一刻,然后再告诉他这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无论他再怎么肮脏,都会有一个能够全盘接纳他的怀抱,发自内心的,而不是想要利用他的。   答案已经出现了,塞勒斯在衣服内侧摸索了一会,他拿出了那个曾经戴在他耳垂上的耳坠,而后郑重地放在了前方的桌子上。   耳坠散发着红色的光芒,那曾是哈德森赐予塞勒斯最珍贵的礼物。   如今,塞勒斯决定把这一切都还回去,他已经不再需要了。   哈德森的笑容凝固了,他看着桌子上的耳坠,知道这意味着塞勒斯最后的回答,塞勒斯不再会回应哈德森的期望,也不会接受哈德森的命令。   “一个能够原谅自己杀父仇人的人,”哈德森低声笑着,“再加上一个自以为能够挽回一切的蠢货,你们真是无可救药。”   说完,他把耳坠用力地扫落在地上,耳坠发出清脆的声音,砸在了二人的心底。   “滚吧,下次再见面的时候,我定会把你杀了,就像我是怎么把卓娅杀了一样。”   哈德森眼睛猩红,他瞪大了双眼,在那无神的目光中,塞勒斯看到的全是疯狂。   塞勒斯把闭上了的眼睛再次睁开,刚刚哈德森那癫狂的一面消失了,他现在已经彻底脱离了哈德森的控制,正在前往圣都的路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在睡觉的英格丽德,少女睡得正香,双手垫着头,脸颊透着粉红,金色的发丝落在她的手边,如果不是此刻他们还有任务在身,塞勒斯不在意把旅途的时间变得更长。   按照他们的计划,他们还需要花费半个月的时间才能到达圣都,虽然不知道哈德森花了什么办法找到了他们,那么现在很有可能哈德森就在哪个角落蛰伏,等待某个机会把他们都吞入腹中。   如果是哈德森的话,他一定会这么做的。   塞勒斯不确定自己是否有这个能力去面对哈德森,只有自己一个人的话,他还需要保护英格丽德,与自己不同,英格丽德不能受到一丝伤害。   夜晚来临,前面的路已经不好走了,塞勒斯把马车停在前方的驿站旁,给马喂了一些干草,卸下来一些重要的行李后,英格丽德才刚刚睡醒。   她乖巧地跟在塞勒斯身后,静静等待他把房间都备好,行李一一放进去,虽然英格丽德还想继续再睡上一会,但她肚子已经饿了,在那之前还不得不吃上点东西填饱肚子。   到了帝国中部,驿站不像边境地区那么简陋,有一大片区域供给旅客们休息玩乐,这一个驿站显然是花了心思布置的,在由马车包围的中间,搭建起来一个小的木制台子,上面还有吟游诗人在表演。   近年来吟游诗人的数量已经急速减少,在英格丽德小时候劳伦斯侯爵曾带她去观看过吟游诗人的表演,他们热衷于歌颂过去的英雄事迹,只是随着现在媒体的发展,群众选择了更为方便直观的报纸。   今天能够再次看到吟游诗人,英格丽德内心里皆是怀念。   吟游诗人弹着竖琴,用那充满着神秘的歌喉讲述着自己的所见所闻。英格丽德寻了处空地,简单地用干草铺了一下,也给塞勒斯准备了一个位置,塞勒斯也没有拒绝,他坐在了英格丽德旁边,静静听着吟游诗人的表演。   观众越来越多了,大家渐渐围起了一个圈,把吟游诗人包围在内,在这驿站里,有赶着去贩卖商品的小贩,有着要去城市里工作的年轻人,有着要去敬仰圣都的信徒,有着已到中年想要游览世界的夫妇,在这里所有人都放下了心防,尽情享受着旅途的美好。   吟游诗人歌唱着过去的故事,提及了汤森公爵是怎么在战争中力挽狂澜,英格丽德在年幼的时候见过汤森公爵,但是那会她实在是太小了,还没有存下来记忆。听劳伦斯侯爵的话来说就是,汤森公爵颇为喜爱英格丽德,把婴儿英格丽德紧紧地抱在了怀里,像是怕英格丽德就这么碎掉了。   一想到这么一个传奇的人物,曾经就在自己的身边呵护着自己,英格丽德内心一股暖流,她的短暂人生被其他人所爱护着,他们不计回报,以最纯粹的心对待自己。   吟游诗人带动起了观众的气氛,他唱了一首脍炙人口的流行曲,一开始只是他在歌唱着,后来逐渐有几名旅客跟着哼唱,许是被这样的气氛带动,大家的声音越来越大了。   点燃了的篝火照亮了大家的心,在这热烈的氛围之下,英格丽德也跟着唱了起来,她还有些害羞,不敢放开自己的声音。   驿站的商家颇为识趣地拿来了一些酒分给大家,没有人会不喜欢这样的气氛,也没有人会拒绝这个时候送来的美酒。   眼看着这个夜晚将要在狂欢中度过,塞勒斯原本有些紧张的心逐渐放松下来了,在卡林恩特王国,这样的场景是绝对看不见的,在那里所有人都忙于生存,没有人会在意这些事情......也没有人拥有这个享乐的闲暇。   “要吗?”英格丽德拿了一杯啤酒,上面还加了冰块,丰富的泡沫沿着杯子汩汩地流着。在火光的照耀下,英格丽德的脸有些红,她刚刚偷喝了一口啤酒,嘴唇湿漉漉的,还有些泡沫留在她的嘴角处,蓝色的眼睛里已然有了些醉意。   塞勒斯接过啤酒,但是没有喝,他并不喜欢酒精对身体的作用,他需要时刻保持清醒,也需要身体随时都能够敏锐地感知到身边的变化,酒精会让他放下所有的戒备,将他的防线全都撤走。   在酒精的影响下,其他游客已经开始抱在一起唱歌跳舞,他们的歌声洪亮,传递着人与人之间的温情。吟游诗人的竖琴像是拥有着魔力,能够迅速让听众放松下来。 第130章 花束四   英格丽德有些羡慕他们这样轻松愉悦的状态, 眼睛里映照着光,似乎是想要加入他们。   她不确定自己能否融入这样的集体当中,她跟着节拍鼓掌, 身体已是跃跃欲试。   塞勒斯看着手里的啤酒,金黄色的液体里还有气泡上浮, 他思考了一会, 用着余光观察了英格丽德的侧脸,他把啤酒举起来, 像是要做着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最终他把啤酒凑到嘴边,大口大口喝了下去。   啤酒的清爽与甘甜在他的口腔里回荡,酒精顺着他的喉咙滑进身体里, 让他的身体有些发热, 很快,塞勒斯感觉手脚有些虚浮。   他不擅长喝酒, 也已经有许多年没有触碰过酒精, 身体却是自然地接纳了这能够放松的特殊物质,比起英格丽德,他的酒量还要差一些, 脸迅速变得通红, 再也不是以往那张拒人千里之外的脸了。   英格丽德回过头来看到塞勒斯已经把啤酒喝完了,心里有些惊讶,毕竟在英格丽德的认知里,塞勒斯不像是会放纵自己的人,在氛围的使然下, 他也终于做出了改变。   英格丽德站起来走到塞勒斯跟前,她伸出手想要邀请塞勒斯。   “可以跳舞吗?”   她已经期待这一刻有好长一段时间了。   塞勒斯握着拳轻轻咳了一下, 酒气上头,他感觉自己的头晕乎乎的,眼前的英格丽德好像分成了两个。   在英格丽德那漂亮的眼睛里,充满着对这个邀请的期望,让人无法狠下心来拒绝。   塞勒斯郑重地把手放在了英格丽德的手上,而后他握紧了英格丽德的小手,比以往都要再用力一些。   吟游诗人早已把演奏的曲目换了一个又一个,接下来是流行的舞曲,和贵族之间跳舞的舞曲不同,这种民间的曲调更为欢快,节奏感强,英格丽德听了一会之后她马上就转换了自己的舞步,尝试着跟上这独特又美妙的节奏。   塞勒斯有些手忙脚乱,他不会跳舞,也没有这个机会去尝试,在英格丽德的带领下,他头一次觉得自己的身体灵活性极差,只不过英格丽德是个有耐心的教师,她放慢了自己的动作,给了塞勒斯足够的时间去学习她的动作。   为了让塞勒斯更快地适应,英格丽德轻声数着节拍,塞勒斯一开始还抓不准拍子,过了几个节拍之后,他好像终于能摸到一点门路。   塞勒斯的进步极快,英格丽德见状慢慢把速度提了上去,民间的流行舞与贵族的不同,讲究的是一个情绪的外放,而贵族们更注重于形式上的华丽,英格丽德鼓励他不要太拘泥于正确性,和柔软放松的英格丽德不同,塞勒斯全身都绷紧了,生怕出了点错误。   但是此时此刻的跳舞不像要在战场上战斗,一点错误不会导致什么严重的后果。看着绷着脸的塞勒斯,英格丽德咯咯笑了起来,她也有些醉了,连手指尖都泛着红。   “你知道吗?当初我学习大提琴,是想要吸引你的注意,可惜在那之后一直没有机会......”   英格丽德把脸埋在塞勒斯的怀里,听着他快速跳动的心脏,那能够令人安心下来的搏动,一点点敲开了她的内心。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英格丽德已经成长了,塞勒斯摸了摸她的长发,她长高了不少,现在都够得着塞勒斯的肩膀了。   塞勒斯没有回答,他知道之后在王都的再会使得英格丽德受惊,伤到了左手,在那之后他一直没有勇气去与英格丽德见面,他的每一次出现,都会增添英格丽德莫大的痛苦。   他们之间的关系过于复杂,让塞勒斯不知道如何去理清。   “后来又发生了很多事情,这几天我思考了一下,果然我还是希望演奏给你听。”英格丽德抬起头,在月光下,她的眼神里皆是迷醉,那回荡在耳边的竖琴声似乎带着魅惑人心神的魔力,塞勒斯低下头,他的声音喑哑,只得低声说了一个字。   英格丽德咧开嘴笑了,她笑得花枝乱颤,身体柔软似无骨,全部的重量都交给了塞勒斯,英格丽德闭上了眼睛,二人就这么紧抱着享受着音乐与简单的舞蹈。   此时塞勒斯的脑海里升起来一个巨大的冲动,或许是气氛使然,或许是酒精的作用,又或许是他一直以来的愿望,他腾出了一只手,趁着英格丽德闭眼的空隙,轻轻抚上了她的脸颊,指尖传来了细腻的触感,与自己那粗糙的皮肤不同,英格丽德的皮肤更像是丝绸、不,用玉石来形容更为妥当,好像随时都会从他的指尖溜走,令人爱不释手地,塞勒斯用手指描绘着英格丽德的五官,整齐利落的眉毛,她的眼角,浓密纤长的睫毛,挺翘的鼻头,最后停在了她微微上扬的嘴角。   一个声音在脑海里迫使着他,鼓动着他。   不是这样的,塞勒斯摇了摇头,他是出于自己的意志,自己的想法想要去这么做的,不是受到了什么影响,是他一直以来被理智所压抑的本能,在今日终于有了机会可以释放出来。   于是他,旁若无人地,把所有都置若罔闻地,微微弯下了腰,塞勒斯的脸逐渐靠近了英格丽德,他一只手捧起英格丽德的脸,把自己的嘴唇轻轻贴了上去。   英格丽德还有些晕乎,只是感觉到了塞勒斯的手指在她的脸上摸着,有一点点痒,但是她并不讨厌,因此还是闭着眼睛。   当塞勒斯的唇印上来的时候,英格丽德不可控制地红了脸,她感觉自己的脸都烧了起来,或许不只是脸,她的身体每一个毛孔都在因为这样亲密且独特的动作叫嚣着,所有的血液都没有章法地冲向了每一个细枝末节,英格丽德很想要睁开眼睛看看塞勒斯的脸,他现在到底是以怎样的表情,是否和她一样已经红透了脸?   羞赧让她没有了勇气去睁眼,这个时候她只需要去享受就好了。   二人的身体紧贴着,好像能感觉到对方的心脏都在因此而剧烈跳动着,那是他们真正的想法,在经历了一切之后,他们决定跳出世俗的束缚,身份的束缚,阵营的束缚走在一起。   英格丽德的眼睫毛轻轻颤动着,她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做,因为紧张她甚至忘记了呼吸。   塞勒斯有些不舍地离开了那玫瑰花瓣一样嘴唇,他轻轻呼出了一口气,二人的喘息交缠着,他们四目相对,好似有烟花在他们的眼中炸开。英格丽德这个时候才低下头来,把脸埋在他的胸膛里。   塞勒斯知道她是害羞了,因此任由她躲起来。此时他们才发现,周围的人已经散了,音乐也停了下来,只剩下那燃不尽的篝火,木头爆开的声音伴随着他们。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太阳将要升起,也有可能星星还在夜空里闪耀,昆虫在草丛里鸣叫,它们或许也在呼叫着自己的另一半。   “我可以提一个要求吗?”英格丽德的声音闷闷的,她还是没有胆量抬起头,脸还埋在塞勒斯的胸膛里。   塞勒斯从她通红的耳垂里感知到了她的内心,因此在她耳边回了一句,他低沉的声音再次触动了英格丽德的心弦。   “再来一次好吗?”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是细不可闻,她试图隐藏的尾音全被塞勒斯这个优秀的猎人所捕捉到,猎人用自己的行动表达了自己对这个要求的回答。   于是他们的唇再次触碰了,带着炽热的体温,凌乱的心绪,在自然的见证下,他们再也不分彼此。   这段插曲没有减缓他们前往圣都的速度,沿途中他们看到了无数人民在街道上挂起了凯瑟琳的画像,与凯瑟琳有关的装饰品不断推出,这样的繁荣景色是英格丽德所无法想象的。   如果能够再次与凯瑟琳详见,她还有许多事情想要和凯瑟琳说,那些寄不出去的信,无法写在信内的心里话,都足够让她们彻夜长谈数日。   不仅是人民群众自发地拥护凯瑟琳,在安戈洛倒台后,“真实之眼”如日中天,再也不用过着以往躲躲藏藏的日子,主编阿尔瓦不吝惜于任何词语,皆在“真实之眼”中表示了对凯瑟琳的欣赏,虽也有对凯瑟琳的年轻及资历做了一些批判,但总体是支持这位新王的。   在双重的作用下,凯瑟琳需要面对的也仅是那些贵族了,汤森公爵之前几乎是强迫性的让他们支持凯瑟琳的即位,造成了部分贵族的逆反心理,虽然在那之后,西克尔独自与他们做了一些工作,但扔存在某些贵族对凯瑟琳的不满。   距离圣都只有一个城市的距离,英格丽德和塞勒斯选择了在临近的城市短暂休息了一会,圣都现在处于戒严状态,如果不是王室成员的话,进入圣都还需要点时间。   连日来的赶路让二人都有些疲惫了,英格丽德到了落脚处后睡了整整一天才感觉自己的疲劳都赶走了。因为临近圣都,也有很多人同样进不去圣都所以暂时在这里休息,听旅馆的老板说这里已经很久没那么热闹了。   虽然这座城市一样有着帝国特有的繁荣,塞勒斯还是敏锐地感觉到了帝国整体的情况已不像以往向好。   晚来的春天,与不那么炎热的夏天,都昭示着帝国极有可能会跟随着卡林恩特王国一样的足迹。   --------------------   作者有话要说:   写这一段的bgm是EVA剧场版终的插曲:hand of fate   个人并不是很擅长于写感情戏,所以这一部分磨了一些时日,到后面走剧情就流畅很多。 第131章 曜石一   塞勒斯是清楚这一点的, 但是他并不想催促英格丽德,已经没有必要再给英格丽德增添负担了,仅凭她一个人的力量是无法拯救这个走向灭亡的世界。   卡林恩特王国也好, 帝国也好,大家都只是逐渐走入这个进程, 最后通向了唯一的道路, 灭亡后大抵便是新生了。   塞勒斯对于这件事确实是抱有悲观的态度,他只是凭着自己的经验做了一个判断, 如果英格丽德需要他的陪伴,那么他也无所谓就这么陪着英格丽德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追寻曜石的下落。   越是靠近圣都,英格丽德的睡梦就越来越清晰,她自己是清楚这一切意味着什么, 梦里父亲在指引着他, 就像那天在卡林恩特王国,格温维尔说的那般――劳伦斯侯爵像是一个神使, 将希望带给了他们, 而后又残忍地夺走。   每每从睡梦中醒来,英格丽德都会有短暂的失神,她需要些时间去整理, 也需要些时间去消化。   在白天的时间里, 英格丽德和塞勒斯都会像一对普通的情侣在街道上游玩,他们听从旅馆老板的推荐,去探寻了这座小型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他们在花丛里互相为对方摘取花朵,在广场里听着流浪乐团的表演,在泉水旁说着心里的悄悄话, 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肆意奔跑追逐,在庄严肃穆的教堂里亲眼见证新人的结合, 在街道里窥视到一家三口的温馨,在星河江川里感受着彼此的呼吸。   随着时间的流逝,圣都的戒严解除了,等待已久的信徒涌进了圣都,他们早已迫不及待想要朝拜心中的神。   英格丽德知道,他们的终点站已经到达了,这段美好的回忆将会就此结束。   她没有告诉塞勒斯,她在梦里看到了什么,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否把这一切都说出来,毕竟这都过于玄幻,超出了她理解的范围。   到达圣都之后,英格丽德跟随着信徒的脚步,来到了不断在梦里出现的教堂,她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坐在了教堂的角落里,听着牧师布道。   中央的约泽菲娜雕像和其他教堂并无二样。   这个教堂虽然大却老旧,在其他新建造的大教堂没有任何竞争力,它是多么的不起眼,连参加布道的信徒都比其他教堂的要少。   塞勒斯陪着英格丽德在这里坐了许久,直到英格丽德提出要离开,他才跟在英格丽德的身后走着。塞勒斯看出来了英格丽德的不妥,只不过若是英格丽德不说,他也不打算直接去问英格丽德。   有一日塞勒斯以着要外出采购的由头,一早便离开了。   塞勒斯的离开让英格丽德感觉到了一丝放松,她并没有隐瞒塞勒斯的意思,只是在面对着目前的境况,她却生了一丝胆怯。   如果这一切只是自己的臆想,圣都根本就没有曜石,他们的努力都是白费力气,想到这里英格丽德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塞勒斯。   又或者说曜石若是真的存在于此,英格丽德又该如何去对待曜石?她能够保护这至高无上的宝物吗?   不安与恐惧占据了她的内心,无论她再怎么想着通过别的事情去排解内心的混乱,这一切依然无济于事。   陪伴在她身边的塞勒斯只会徒增她的压力,因此这一天塞勒斯极为识趣地离开了,留给英格丽德一点私人的空间。   这样她也终于能够有了时间去理清自己的思绪。   在梦里,劳伦斯侯爵牵着她的手,他们站在了约泽菲娜的雕像前,站了许久直到年幼的英格丽德感到腿脚都有了些酸痛。   但是父亲只是不断要求她抬头看着那雕像,好像只要看久一点,那个雕像就会活过来。   “准备好了吗?”少年坐在英格丽德的身旁,他把手伸向英格丽德,这意味着一个邀请。   “我不知道。”英格丽德摇摇头。   她确实不知道,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你早已有了答案,只是你害怕自己会做出一个错误的抉择。”少年轻声说着,他一如既往带着微笑,一点也不恼怒于英格丽德的犹豫。   “......”英格丽德没有说话,她内心的想法确实如此,如果真的能找到曜石,这极有可能会引发一场战争,或许不止一场,只要他们确认了曜石的存在,那么所有人都会为之而疯狂。   “我会等你的,但是那些还在寒冷中等待着死亡的人们再也等不来第二天的太阳。”   英格丽德听罢抓紧了手下的裙子,她是知道的,她也清楚这一切。   曜石,既代表了生,也代表了死。   在这两难的抉择中,英格丽德甚至没有办法离开,将这个选择权交予他人。   “我们都会陪在你身边的。”少年的话语就像春天的风,带来了温暖与生机。   从踏上旅途的那一天,她都希望着时间可以过得慢一点,她想要感受这每一天的美好,于是她转移了自己的注意力,把重心都放在了游玩上。   无论她再怎么转移注意力,旅途也终有结束的一天,埋藏在她心底的不安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浮现出来,英格丽德不得不面对这样的真实。   格温维尔那充满着癫狂的脸,卡林恩特王国里那因为寒冷而死去的老人,在列车上争夺热源而大打出手的人,每一个片段都交织在她的脑海里。   “约泽菲娜当时也看到这些了吗......”她喃喃说道。   约泽菲娜将圣果分给了世间万物,带走了灾厄,自己的肉身也随之也灭亡。   少年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等待着。   最终少女抬起了头,她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发着光,蓝色的眼睛里充满着坚定的信念,她已经长大了,也学会了如何承担责任。   她再也不是那个只会哀叹命运不公的小公主,也不是无脑憎恨着一切的愣头青,也不是软弱依靠他人的胆小鬼,更不是逃避现实作茧自缚的小女孩。   “走吧。”她看向少年,少年回报以欣慰的笑容,他们十指相扣,一同走向了在梦里的教堂。 第132章 曜石二   英格丽德再次回到了当初的大教堂, 她久久地站在雕像前,少年站在她的身侧,二人同时凝视着约泽菲娜。   教堂里只有英格丽德二人, 时不时有人经过大门,却没有人进来。   偌大的教堂里回荡着英格丽德的呼吸声, 她回头看了一眼少年, 红了眼眶。   一直站在英格丽德身侧的少年已经长大,变成了劳伦斯侯爵, 他面带着那不变的温文尔雅笑容。   一路以来在她脆弱的时候,只有父亲一直陪伴在她身旁,尽管他早已离开了这个世界,他的精神却依然留在了英格丽德心里。   英格丽德早已知晓, 其他人都看不见少年, 却总是在她最需要陪伴的时候,少年都会及时出现, 不断引导着她。   于此, 他们也终于到了离别的时候。   雏鸟终有一日会离开成鸟,他们有更广阔的世界需要去探索,不能再窝在父母的怀里了。   劳伦斯侯爵没有说话, 他只是久久看着英格丽德, 英格丽德的眼里都是泪水,再美好的故事都终有落幕的那一刻。   “去吧。”劳伦斯侯爵明白英格丽德的想法,他何尝不想再多一点陪伴在女儿的身旁,看着她成家立业,看着她成为一个杰出的女性。   英格丽德点点头, 她已没有办法再说出一个字。   松开了与父亲交握的手,英格丽德走到了雕像的前方, 她踮起了脚尖,纤细的手指伸向了约泽菲娜拿着的圣果。   圣果只是一个装饰,在拿走圣果之后,约泽菲娜的手心里出现了一个空洞,英格丽德把手指伸了进去,只是轻轻一触碰,在英格丽德的脚边,有一块地砖有了些许的松动。   英格丽德把圣果放回去,她离开了雕像,继而蹲下来打开了地砖,在地砖之下是一条长长的楼梯,它通向了地底深处。   英格丽德知道,她想要的就在那楼梯的尽头。   她转过身来看向了劳伦斯侯爵,劳伦斯侯爵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他带着笑容看向英格丽德,无论如何他都看不够英格丽德,像是要努力把这所有都印刻在自己的脑海里。   “这是我建造的第一座教堂,承载了我所有的记忆,你将会继承我的意志。所有都回归到了原点,新的世界要来临了。”   劳伦斯侯爵说道,他的眼神里充满着慈爱,所有的不舍、怀念与爱凝聚在此。   门外有一辆马车驶过,有着现在人世间所没有的华丽,这昭示着这辆马车只存在于幻象之国。   劳伦斯侯爵转过身走向马车,他步伐有力,脊背挺直,英格丽德只是静静看着他的背影流泪,她举起手,轻轻摇摆着与自己的父亲离别。   在马车上,一名女性掀开了窗帘,在红色的丝缎窗帘下,她那娇俏的脸庞增添了一丝温暖。   她朝着劳伦斯侯爵微笑,等劳伦斯侯爵上车后,他们在马车里远远地看着英格丽德,也对着英格丽德挥手道别。   “再见了,爸爸妈妈。”   英格丽德一边哭着,一边笑着道别。   一阵风吹过,马车响起了叮铃叮铃的声音,逐渐驶离了教堂,无论英格丽德再怎么睁大眼睛去捕捉他们的身影,都无法看到丝毫足迹。   这下子他们真的是离开了。   在阳光的照耀下,英格丽德感受着那温暖的阳光和湿润的风,她抬起头来,眼泪滑过了她的脸庞,落在了脚边。   她回到了教堂,重新站在了那楼梯前面,英格丽德拭去了泪水,她小心翼翼地走近那地底。   在长长的楼梯里,墙壁两旁是有着烛光进行照明,下面的空气也并不浑浊,这意味着有人一直在地底下生活着,至少他们有对这里进行维护。   英格丽德抱着探寻真相的心一步步走着,她再也没有犹豫,也没有需要顾忌的。   这是父亲花费那么多心思都想要告诉她的事情,是他们家族都要守护的最重要的秘密。   在楼梯的底部是一个小门,英格丽德深深吸了一口气,她转动了门把手,没有上锁,因此极为容易就打开了门。   在门后,三名年老的修女围坐在桌子旁,她们嘴里念念有词,似乎是念着经文,对于英格丽德的到来,她们并不感到意外,也没有打断祷告的打算。   英格丽德把门关上,她站在一旁等待修女们结束祷告,英格丽德明白她们都将会是自己的引导者。   为首的修女很快结束了祷告,她是年纪最大的,脸上都是皱纹,看不清表情,但是周身散发着温和的气质,让人不由自主地对她给予信任。   修女的头巾下露出了一小部分花白色的鬓角,她们行动缓慢,看到英格丽德之后,她们朝着英格丽德行礼。   英格丽德不敢怠慢,她也跟着回礼。   “请随我来,英格丽德小姐。”修女说道,她们取下桌子上的烛台,握在手里,与英格丽德的猜想并无二样,她们确实是引导者。   至于她们是怎么知道英格丽德的名字,又是怎么确认身份,英格丽德认为没有必要去思考这些细枝末节了。   穿过长廊,英格丽德感觉越往里面走越是能感觉到一股温热的风吹来,她额头出了些汗,但是来不及擦拭。   她想要好好见证接下来的每一分每一秒,将要见识到这个能够颠覆世界的宝物。   她越过修女的肩膀,可以看到前方有一个巨大的、用复杂的锁链封闭的门,在门前,三名修女停了下来。   她们低声咏唱着,英格丽德心里突然有了怪异的感觉。   她是在做着一件足以撼动世界的事情,她的行为将不亚于约泽菲娜将圣果给予世间。   她感觉自己所有的感觉都在这漫长的咏唱之下消失了,所有多余的情绪已经变得不重要了起来。   在这狭窄密闭的空间里,她们的声音似乎与这里的一切物品产生了共振,震荡了英格丽德的心。   英格丽德也不由自主地跟着她们咏唱了起来,那是足够洗涤身心的来自上古时期的咒语。   咏唱完毕,修女们从胸口处取下了项链中一小部分的饰品,她们把饰品交给为首的修女,老修女把饰品合成为一把钥匙,而后看向了英格丽德。   “劳伦斯侯爵发现了曜石,并且建立了教堂用于掩盖着这圣物。我们三人是继承了他遗愿的守护者,只为了这一天能与你重逢。”修女的声音低沉沙哑。   英格丽德不由地想到,如果她没有尽快找到这里,她们是不是就这么长眠于此,再也无法离开地底下?   “现在我们将钥匙交予你,我们的职责就此终止了。”   英格丽德应声跪了下来。   她们是这个世上最兢兢业业的人们,也是承担着最为危险的工作的殉道者,她们用着生命与人生将所有都倾注在此。   英格丽德接过钥匙,在修女的注视下,她接近了大门,并且用钥匙解开了锁链。   重重的锁链掉落在地,英格丽德只需要轻轻推开这一道门,就能看到门后那壮丽的景象。   巨大的、连绵不绝的红色宝石散发着令人讶异,无法用一切自然物品形容的光芒。   它们依附在门后的矿洞周边,照亮了矿洞,那瑰丽无瑕的晶体旁还有小浮尘在漂浮着,它似乎拥有着能够影响周边物体的神奇能力。   英格丽德被眼前这景色所震撼,她鬼使神差地用手指触摸了一下曜石,从指尖处传来了微热的触感,只是轻轻一触摸,英格丽德就感觉到通体都热了起来。   这不是应该存在于人世间的圣物,它们是如此的神圣,以至于连存在都得不到一般人的理解。   放眼望去,这里的曜石存量几乎无法估量,在矿洞深处恐怕还拥有更多数量的曜石,只要她想要拿去使用,那便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有了这些曜石,那么卡林恩特王国就能抵御严寒,再也不会有人会在寒冷中死去......英格丽德静静想着,很快她被自己的想法惊到了,如果把曜石分一点给卡林恩特王国,那么其他国家是不是也会为此而争夺曜石?   “这把钥匙就交给你保管了。”老修女说道,看着英格丽德那还沉浸在惊讶于曜石存在的神色,她轻轻咳嗽了一下,迫使英格丽德尽快回神。   “请随我来。”她边说着,边往矿洞的深处走去。   英格丽德不敢怠慢,她急忙跟上去,另外两名修女站在门边没有跟上来,直到如此,她们依然想要以自己的力量守护曜石。   老修女矮小的身子在矿洞里穿梭,虽然她年事已高,走起路来速度却不慢。   在她的指引下,英格丽德穿过了被曜石包围的狭小通道,而后来到了一处开阔的空地,在那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文书材料和桌椅,似乎曾有人生活在此。   “那里存在着劳伦斯侯爵所想要完成的计划,既然他已经离世,这个理应也交给你。”   她淡淡地说道。   英格丽德的鼻子再次酸了起来,她的父亲曾经就在这里工作过,过去她曾经多次埋怨父亲离开家里,殊不知他一个人在这里奋斗着..... 第133章 曜石三   英格丽德走过去翻看了一下上面的文件, 摆在桌面的资料已经布满了灰尘,在最上面的一张纸上,甚至还有着因为匆忙离开而变形了的字迹, 他一定是赶着回家,所以才没有写完那一个字。   英格丽德缓缓坐了下来, 她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一切。   修女慢慢离开了, 她已经累了,在时间腐朽下的身体再也无法保持长时间的站立。   桌面上有着详尽的研究记录, 在记录旁还有着一个笔记本,上面写满了各种各样的记录,而所有的记录都汇聚在劳伦斯侯爵离开前写下的那张纸上面。   “计划五年内全面开发曜石,在全国范围内的教堂、学校、孤儿院底下放置部分曜石, 以保证帝国能够抵御寒潮......   余出的曜石, 将按照国土面积分给其余国家,只要能够齐心协力, 人类就能突破这次难关。   是我的个人错误, 勾起卡林恩特王国的野心,如果收到此密令,请尽快......”   后面的字迹已经潦草得无法辨认, 在纸张的一旁还有一张英格丽德的画像。   她依偎在父亲的怀里, 笑容甜美。   英格丽德忍下了泪水,把这封信和画像收起来,郑重地放在怀里。   父亲是想要把这宝物分给其他人的,只是在他实施之前就有人按捺不住,迫使这个计划无限期停滞了。   英格丽德抚摸着已经破损严重的桌子, 她长长抒了一口气,她将会继承这一切, 就好比要把断掉的线重新连接,让枯萎的花朵重新绽放。   思考片刻,她走到一旁,用手轻轻掰下来一块曜石,她把曜石握在手里。   那红色的光芒温暖着她的身体,也给予了她无穷的勇气,她已经拥有了能够对抗一切的力量。   等她离开矿洞的时候,天色已晚。   曜石依然发着光,英格丽德并不打算隐藏它,她把钥匙挂在胸前,走向了自己的住所。   而信徒们恰恰正好结束了祷告,他们一行人与英格丽德交汇,在黑色的袍子里,英格丽德穿了一身白衣,手里怀揣着曜石。   她周身环绕着与过去截然不同的气质,让人无法捉摸,她好似已经变了,又好似内里还是原来的英格丽德。   塞勒斯站在前方等待着她,看着她在那信徒簇拥中缓缓走来,看着她脸上带着坚毅的神色,又看着她手里紧握的曜石。   塞勒斯忽然觉得自己离她很远。   凯瑟琳的即位大典已经准备妥当,今日凯瑟琳只要再次试一下礼服和妆容就能确保万无一失。   在西克尔的监督下,每一项都进行得井井有条,凯瑟琳自然是放心让他全心全意接管这一切的。   另一方面,“真实之眼”失去了束缚,几乎是火力全开,对着某些贵族开启了辛辣的讽刺,不过还是依然预留了一整个版面给了凯瑟琳的即位大典。   待凯瑟琳试好了衣服,她也终于拥有了自己的时间去做一直想要完成的事情。   凯瑟琳没有让其他人跟随,她来到了王都内最大的陵园,在这里埋葬了对王室有着杰出贡献的灵魂。   凯瑟琳手捧着白色百合花束,她一步接着一步来到了一个墓碑之前。   在这里没有埋葬着遗体,也没有任何死者的遗物,只有在那墓碑之上印刻着德瓦尔的名字。   凯瑟琳是怀抱着对德瓦尔的思念,与对哈德森的仇恨,支撑着她走到这一步,如果没有德瓦尔,凯瑟琳也不会下定决心要把安戈洛赶下来。   如果德瓦尔还在的话,那么他会更乐于看到凯瑟琳走上这个位置,此刻他又是带着什么样的表情面对凯瑟琳呢?   凯瑟琳把花束放在墓碑之前,她双手合十,脑海里涌起了她与德瓦尔的过往,他们是怎么在艰苦的岁月里互相扶持,又是怎么在舞会派对里花前月下。   只是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凯瑟琳停留了一会,看向了升起的太阳,她眯起了眼睛,心中已释然。   “西克尔殿下求见。”侍女低着头向凯瑟琳说道,虽然凯瑟琳已经吩咐了不要有人跟着她来到这里,但是他们依然违背了命令跟来了陵园,只不过远远等待着,没有打扰她独处的时间。   凯瑟琳点点头,她朝着马车的方向走去,西克尔正坐在里面,透过窗户朝着她微笑。   凯瑟琳沉重的内心变得有些舒缓了,这个世上依然有人爱着她,并且不需要任何条件。   她刚刚登上马车,西克尔便迫不及待地握紧了她的双手。   “我找到英格丽德了!”他的眼里满是兴奋,对于凯瑟琳来说这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凯瑟琳感觉自己的心漏跳了一拍,果然英格丽德还活着,以她那坚强的性格,她定能排除万难。   “她现在在圣都,我已经让人去接她过来了,不过她说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所以要等会才会出发。”   “她还好吗?”凯瑟琳的手心里都是汗,她已经太久没有见到英格丽德,此刻显然是迫不及待想要与英格丽德分享自己的事情。   “她很好,还有一个人陪着她,至少现在不用担心她的安危了。”   “是谁在陪着她?”凯瑟琳皱起了眉头。   “不认识,身材高大,看着不像本地人。听他们说,似乎和英格丽德关系密切,不管怎么样,这都是一件好事......”   西克尔接下来说的话凯瑟琳已经没有心思去听了,不管怎么说,他提到的那个与英格丽德关系密切的人,极有可能就是塞勒斯。   凯瑟琳心里有些不悦,她没有打断西克尔,只是静静听着西克尔说着,自己的心绪早已飘了老远。   “准备一处住所给她,一定要够安静,装饰不能太老气,最好有个场地可以让她练习大提琴,盥洗室要大,找些画家给她画一些装饰画。”凯瑟琳滔滔不绝地说着,对于英格丽德的喜好她是了解的,“对了,还要给她做一个新的大提琴......”   “知道了,你好像都没这么宠我。”西克尔努了努嘴。   “你的日子可比我过得舒心多了。”凯瑟琳用手指轻弹了一下西克尔的额头,西克尔闪避不及,结结实实挨了这一下。   马车起动了,看样子是要把他们带回去皇宫。   “舅舅他还是不愿意来参加我的大典吗?”凯瑟琳话锋一转,拐回了工作上面。   “他已经下定决心要与母亲离开王都了,我劝了几回,但他去意已决。”   凯瑟琳没有回答,她长叹了一口气,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也难免汤森公爵会想要彻底离开。   “放心吧。”西克尔握紧了凯瑟琳的手,温暖传递着,那是血缘之间的关联,是密不可分的纽带。   “很快就是即位大典了,我会帮你处理好一切的。”   西克尔也确实解决了不少难题,比如与凯瑟琳派、“真实之眼”之间的周旋,对于凯瑟琳派,西克尔广泛听取了他们的呼声,并且制定了一系列的措施来保障人民的生活,又发放了一些抚恤金给凯瑟琳派的成员,让他们都能够依靠这笔抚恤金过上好一段快活日子。   至于阿尔瓦那边,西克尔也给予了他们足够的发挥空间,但是随着“真实之眼”的壮大,西克尔认为绝不能放任一家独大,因此在凯瑟琳的授意下,西克尔资助了几家新成立的媒体,旨在尽快培养他们,形成一个市场竞争。   阿尔瓦对于这样的政策是十分赞成的,他对于赚钱没有兴趣,创办“真实之眼”只是为了他的个人愿望。   至于之前安戈洛下的各项禁令,在凯瑟琳的修改后,进行了签发重新实行,不过实行的时间尚短,还没看出来什么端倪,只是大家对于这样的新政有了一定的信心。   过了几日,听闻英格丽德已经登上了前往王都的马车,正在马不停蹄地赶来。   等他们来到王都,正好也赶上即位大典了,凯瑟琳久违地感觉到了一丝紧张,从今后她将再也不是凯瑟琳,而是一个国家的君主,背负着这个国家的未来。   为了不让自己落下这段被禁锢的时间的信息,凯瑟琳邀请阿尔瓦来到了自己的宫殿,二人进行了长久的谈话,凯瑟琳惊讶于这个男人的渊博知识,又同时暗自敬佩于他的政治觉悟。   如果能够把他纳入自己麾下,那么这将会是一个绝佳的助力,但是阿尔瓦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告知凯瑟琳需要些时间。   凯瑟琳也并不想强迫阿尔瓦,她深知招募人才的难度,因此给了阿尔瓦一些空间,他随时都能与凯瑟琳直接见面,而普莱塔则成了连接二人的桥梁。   经过之前的宴会,普莱塔已经成熟了不少,至少面对凯瑟琳的时候已经不会感到胆怯,连带着凯瑟琳也对她有了一丝喜爱。   “有没有考虑过当我的秘书?”凯瑟琳喝着红茶打趣道。   普莱塔连表情都僵掉了,她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样的机会,但是她不像阿尔瓦,有着直接拒绝的魄力,同时她又觉得凯瑟琳这个邀请对她而言意味着至高无上的荣誉,一时间普莱塔无法做出抉择,她急出了一脸汗。   “考虑一下吧,我期待你的答复。”见普莱塔整个人都要晕过去,凯瑟琳决定还是不欺负她了,她嘴角微微上扬,放了普莱塔一马。 第134章 处置一   听探子回报, 明日英格丽德就会到达王都,凯瑟琳这下再也坐不住了。   她跑到给英格丽德准备的府邸里亲自验收了工程,又让人买了许多鲜花布置房间, 这样英格丽德到的时候房子里都会充满花的香味。   凯瑟琳的上心程度让工作人员们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生怕怠慢了这名神秘的贵客, 又听闻这名贵客有着天下无双的美貌, 因此对于明天的到来,大家都觉得既期待又害怕。   在前往王都的大道上, 用着宝石与金银装饰的马车逐渐放慢了速度,旁边的小马车皆为它让行,因为它上面的装饰过于尊贵,只要远远看一眼就能意识到这是属于皇室的专用马车, 且那身高过人, 披着琉璃色马衣的骏马,都昭示着这个马车承载着尊贵无比的客人。   在闸口, 车夫无需出示通行证便得到了放行, 进入了王都内部的道路,马车速度有所减低,但依然在清脆的马蹄铁声中开辟出了一条宽敞的道路。   而后这个马车停在了皇宫的门前, 两侧的侍女迎上来打开车门, 迎接着里面的客人。   英格丽德・劳伦斯身穿着丝线织成的白色长裙,脚上是一双牛皮做的低跟靴子,在裙摆处装饰有玛瑙,衣袖处用金线收口,勾勒出她纤细的手腕, 在右手食指处,红色的宝石戒指颇为抢眼, 在她的胸前正挂着形态繁复的钥匙。   英格丽德把金色的头发编织好放在脑后,用印制有家纹的发带装饰着,她的全身上下无一处不透露着她的出身。   而塞勒斯紧随其后,他穿着棕色的礼服,衬得他身姿挺拔,而头发全梳到脑后,显露出棱骨分明的脸庞,增添了一丝英气。   在侍女的引导下,二人沿着地毯行走至会客厅,而凯瑟琳已在内等待已久。   英格丽德和塞勒斯一一落座,凯瑟琳按捺住内心的喜悦把旁人都支开,没等英格丽德开口说话她便扑上去把英格丽德紧紧地拥在怀里。   英格丽德对于凯瑟琳这样的举动并不感到意外,她自己也是想着要这么做,只是碍于凯瑟琳现在的身份她有了一丝的犹豫,见凯瑟琳主动抱着自己,英格丽德也用力回抱了这位许久未见的闺蜜。   她们抱了足足有好一段时间,英格丽德感受到了凯瑟琳身上那熟悉的味道,内心感觉到无比的安心。   塞勒斯站在一旁并没有打断她们的打算,正相反,他正眺望着远方,看着湛蓝的天空上漂浮着的云。   凯瑟琳终于舍得分开英格丽德了,再不分开英格丽德都要被她勒死,她眼里含着泪水,一边看着英格丽德,一边检查她身上有没有受伤,见英格丽德长高了,脸也变得成熟,凯瑟琳这才放下心来。   英格丽德也在观察着凯瑟琳,和英格丽德不同,凯瑟琳变得瘦削,脸色也是苍白的,恐怕那段时间对她的伤害还需要些时日才能调理回来。   “坐吧。”凯瑟琳擦去眼里的泪水,她邀请英格丽德坐在自己身旁,两个人又抱着互相寒暄了一段时间。   英格丽德知道凯瑟琳今非昔比,时间宝贵,因此也不浪费时间在家长里短上面,她长话短说叙说了自己这段时日来的经历,其中涉及到曜石的部分,英格丽德事无巨细地都与凯瑟琳说了一遍。   凯瑟琳是没想到英格丽德会带来这样爆炸性的情报的,她抚着额角花了好些时间才消化完这巨大的信息。   同时英格丽德摘下了自己的戒指交给凯瑟琳,那上面镶嵌的宝石正是曜石,与英格丽德的描述一模一样,这个宝石散发着惊人的热量,只是稍稍触碰就能感到身体充满了力量。   凯瑟琳观察了一会曜石后将戒指归还给英格丽德,对于曜石她需要做一个详细的考虑,以免招致不好的结果。   接着凯瑟琳又简短说了一下自己的事情,在地牢里的事情她虽只三言两语带过,但英格丽德依然能够体会到凯瑟琳的艰辛。   她皱着眉头听完了凯瑟琳的故事,而后紧紧握着凯瑟琳的双手,她们的双手粗糙,那是生活留下的记录。   “你还有一件事没跟我说。”凯瑟琳沉下气来,直视着英格丽德的眼睛,她的语气严肃,好像英格丽德隐瞒了一件极为罪恶的事情。   “你跟他是怎么回事?”   英格丽德哑然失笑,她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他们之间的感情在外人看来是极为怪异的,这也是只有当事人才能体会到的情感。   塞勒斯听到她们谈论到了自己,微微侧身看了一眼英格丽德,他的眼里好似充满了别扭。   “虽然我不反对你们的事情,但是我对于他的看法一时半会也无法改变,之后你们在公共场合还是注意点保持距离。”凯瑟琳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红茶,说完她狠狠瞪了一眼塞勒斯。   塞勒斯感受到了凯瑟琳发来的眼刀,也眯着眼睛给了凯瑟琳一个回答。   英格丽德只好在二人之间打着哈哈,生怕他们会打起来,安全起见她决定换个话题。   “明天就是即位大典了吧?心情怎么样?”英格丽德微笑着问到。   很久之前她就打从心底觉得凯瑟琳才是那个适合继承的人选,没想到兜兜转转,凯瑟琳当真成了那个人选。   “还好吧,原本还会有些紧张,但是现在已经不会有这种想法了,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做,不能把时间浪费在这些事情上面。”凯瑟琳放下茶杯,她露出了自信的笑容,身心极为放松。   也只有在英格丽德面前她才会这么自在了。   “关于曜石,你有什么想法吗?”凯瑟琳经过了一阵子的心理建设,最终还会问出了这个极为关心的问题。   “根据父亲的计划,曜石将会分发给全国每个角落,而剩下的曜石我打算赠送给其他国家。”   卡林恩特王国和其他国家的事情凯瑟琳刚刚已经听英格丽德讲了一遍,他们的处境确实十分危险,只要能够公平分发曜石,在这个时节他们没有必要再争夺了。   “在那之前,也需要凯瑟琳你这边给予我力量,一边开采曜石,一边对曜石进行研究。”   英格丽德正襟危坐,语言中透露出不容置喙的决心。   凯瑟琳没有必要拒绝这样的提议,她点点头,虽然他们很想要先行秘密研究曜石,但是只要把曜石挖掘出来,这个秘密也就藏不住了。   这一举动将会牵涉到世界,每一个细节都需要经过细致的考量,凯瑟琳决定叫上西克尔共同商议。   “至于这个钥匙,要开采的话就交给你吧。”英格丽德取下胸前的钥匙放到凯瑟琳的手里。   凯瑟琳没有接下。   “这是属于你们家族的物品,让你来保管更好。”凯瑟琳把钥匙挂在英格丽德的脖子上,“今后所有人都会知道他们的美满生活是得益于你们的贡献。”   英格丽德的手指微微颤抖着,劳伦斯侯爵为了保护曜石献出了生命,而如今英格丽德又决定把曜石全送出去,作为最大的功臣,他们确实拥有这个权利。   “好了,你们一路赶来已经累了吧,先回去休息一下,明天早点来陪我怎么样?”凯瑟琳用手指戳了戳英格丽德的脸颊,英格丽德这才敛下了内心的波动。   当看到了凯瑟琳给自己准备的礼物时,英格丽德红了眼眶,这个完全按照她的喜好所布置的府邸,到处都装点着鲜花,甚至还有一个房间专门用于英格丽德陈列大提琴和练习大提琴。   过去陪伴她的大卫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这个世上两个最在乎她的人赠送她的大提琴。   一想到这,英格丽德的泪水就止不住了,现在天下已经太平,她终于可以投身于自己真正想要做的事情。   她想要再见乌玛和约翰逊先生,也想要与小琴再次合奏,这一次再也没有什么事情可以使他们分离。   塞勒斯把手帕递给英格丽德,由着她哭了好一会,又打来一些热水给英格丽德擦脸,过了一会英格丽德的眼睛都已经红肿。   幸好她还有时间去处理,不然明天参加即位大典的时候大家都能看到她那肿成核桃的眼睛,那该多丢人。   英格丽德唤人送来一些冰块,用手帕包起来后由着塞勒斯替她敷着眼睛,她则乖乖躺在塞勒斯的腿上。   微风吹来卷带着鲜花的香味,英格丽德有些困了,她感受着眼皮上冰冰凉的触感,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放松。   “之后你有什么打算吗?”她轻声问着。   塞勒斯侧着头想了一会,他好像没有什么目标,也没有什么想要得到的,因此一时半会也想不到答案。   “我也没想好。”英格丽德咧开嘴笑了,他们还有许多时间可以考虑之后要做什么,至少现在可以好好休息一会。   “只要你陪着我的话,我就感觉自己无所不能。”她轻声说着,塞勒斯听罢用修长的手指摸了摸她的脸颊。   他也何尝不是这么想的。   敷完眼睛,英格丽德拍了拍冰冰凉的脸部,幸好肿胀很快就消下去了。 第135章 处置二   天色已晚, 英格丽德和塞勒斯互道晚安后进入了各自的房间休息了,英格丽德躺在柔软的鹅绒床铺上,她累极了, 在马车上都没有好好休息过,没过多久就沉沉睡去。   另一边, 凯瑟琳正与西克尔围绕着曜石进行了一番争论, 西克尔反对直接将曜石赠送出去,如果无法做到绝对的公平, 那么帝国将会成为斗争的中心。   但是这种事情又如何做到绝对的公平呢,就算是按照国土的面积进行划分,也会有部分情况比较严峻的国家需要分到更多的曜石,尤其是现在帝国还没遭受寒潮的影响, 理论上不需要那么多曜石。   凯瑟琳是想要听从英格丽德想法的, 只不过她也拥有着这样的顾虑,如果曜石的产量极高的话, 还能暂且稳住国际形势。   现在还没有开始开采, 对于产量没有一切确切的概念,凯瑟琳也不敢轻易承诺。   “而且,卡林恩特王国的人有多阴险你也是知道的, 于情我并不想多分一点给他们。”   西克尔恶狠狠地说道, 劳伦斯侯爵一家遭受这样的苦难还不是因为卡林恩特王国的激进,如果不是他们从中插手,说不定现在曜石已经进行开采,以劳伦斯侯爵的头脑现在一套完整的方案都呈上来了。   凯瑟琳叹了口气,她何尝不想为劳伦斯侯爵一家取回一点公道, 言尽于此,难道真的要与卡林恩特王国为敌吗?   英格丽德提到的卡林恩特王国现在的状况, 又确确实实扎到了凯瑟琳的心,当权者处于这样两难的境地上,做出激进的行为又是情有可原的。   “如果是以前我们还能问一下舅舅,问一下父亲母亲如何去解决难题,但是现在已经不一样了,我们必须要独立解决难题。”凯瑟琳说道,说完二人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这不是儿戏,不是交由命运便能解决的事情。   “明天就是大典了,早点休息吧。”西克尔率先打破了沉默,他也累了,眼睛下都是乌青。   凯瑟琳点点头,她留了一个房间给弟弟休息,让他不用几处来回往返,省下了不少的时间。   送走弟弟后,凯瑟琳一人坐在房间里,许久都没有入眠。   她突然想念起父亲了。   即位大典一切从简,凯瑟琳不希望因为这件事花费太多人力物力,在邀请教皇从圣都来到王都后,凯瑟琳也想着可以趁这次机会跟教皇好好交流一下关于曜石的事情。   早上太阳才升起没多久,在仪仗队的演奏下,军人及战马在皇宫前方的大道开路,凯瑟琳早已换好了自己的礼服――及地长裙、镶嵌钻石的长斗篷、手里拿着意味着至高无上的权杖。   在各位贵族的目送下,凯瑟琳登上了镂空的马车,上一次如此盛大的典礼还是她的出嫁,而如今她再次登上了马车,是为了登上一国之首的王座。   在马车后依次跟着有西克尔的马车、英格丽德的马车、贵族的马车,与过去不同,这次典礼没有任何长辈的祝福,也没有长辈的护送,只有那些一直陪伴在凯瑟琳身边的好友在侧。   车队将会就此开向礼堂,教皇将会在那授予王冠给予凯瑟琳。   凯瑟琳坐在马车里面带微笑,她向外面的人们打招呼,与上次不同,这次是发自内心的笑容。   英格丽德独自坐在马车里,这样的场面她不是没参加过,只是这么近距离的参与其中,让她增添了不少紧张感。   在凯瑟琳的要求下,塞勒斯不得跟着坐上马车,所以他只能先行前往礼堂附近等待。   今天英格丽德穿了一身深蓝色的礼服,并且迫不得已穿上了阔别已久的束腰,因为好久没穿束腰了,她现在只感觉到胸口发闷,早餐吃了一口便再也没有了胃口。   虽然对凯瑟琳感到有些抱歉,但英格丽德此刻只想尽快结束典礼,好把这个束腰赶紧摘下来。   她坐在马车里拘束不安,车队走得并不快,好奇心使然让她向窗外看去,那些熙熙攘攘的人们正在欢呼着,他们高声喊着凯瑟琳的名字,那份热情突然间就闯入了英格丽德的内心,让她也感觉自己被感染带动了。   车队最终停在了礼堂前方,凯瑟琳独自一人下了车,进入了礼堂后,其他人将无法参与到内部的事情中。   英格丽德和西克尔被安置在礼堂外部的休息室,英格丽德还是第一次见西克尔,因此面上有些拘谨,互相寒暄几句后彻底没了话题,侍女为他们续上了红茶,二人只是默默喝着茶。   西克尔是想要更了解一些曜石的事情,只不过现在周围都是人,难免会泄露出一些机密,只好按下这个想法,凯瑟琳在里面也还需要些时间,现在这个状态着实有些尴尬了。   为了打发时间,西克尔用余光偷偷观察着英格丽德,毕竟这位神秘的贵客可是花费了他不少时间。   英格丽德拿着茶杯坐在了落地琉璃窗户旁,因为疲劳,眼睛有些发酸了,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让人看不清她的眼睛,却增添了一丝神秘感。   西克尔的脸有些红了,在折射进来的阳光下,英格丽德周遭都散发着不亚于天神的气质,让人不敢直接用眼睛亵渎她的存在。   意识到自己发愣有些久了,西克尔赶紧收回自己那放肆的目光,他一口气把杯子里的红茶都喝完了,又因肚子有些涨了,站起来绕着圈走了几转想要消磨时间。   实不相瞒此刻英格丽德正在犯困,她干脆闭上了眼睛,为了不让其他人发现自己在打瞌睡,英格丽德在心里默念着经文,试图让自己不要那么快进入睡梦当中。   打破英格丽德瞌睡虫的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休息室内的二人也被这脚步声所惊醒。   只见凯瑟琳头戴着王冠,手里拿着权杖,意气风发走来,二人明白典礼已经结束,自然就快步跟上去了。   回去的马车依然是需要进行一次巡游,这一次英格丽德和西克尔被邀请至凯瑟琳的马车里。   “下午我约了教皇就关于曜石的事情做一个商议,你们想要参加吗?”凯瑟琳说道。   提起教皇,因为他年事已高,所以只在重要的场合出现,现在的作用基本上等于一个象征物,虽说如此,但教皇依旧有着极高的地位,在重要的事情上依然需要他出面。   凯瑟琳和教皇的接触不多,只有在小的时候接受过教皇的受洗,凯瑟琳对这个教皇的印象并不深刻。   在面对这件事之前,凯瑟琳也是犹豫了许久要不要跟教皇沟通,这件事情越是多人知道,风险将会越大。   “他会支持我们的决定吗?”英格丽德说出了自己的顾虑,她是希望能够践行父亲的遗愿的,而且凯瑟琳也答应了会让她来支配曜石的使用,若是教皇的想法与凯瑟琳相冲,那么事情可能会变得很难看。   “我不赞成告诉他。”西克尔也说道。   “教会是处于教皇的管辖,怎么可能不告诉他呢?要在他的眼皮底下办事,是绝不可能隐瞒的。”凯瑟琳厉声打断了二人。   凯瑟琳说的不无道理,西克尔愣了一下,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   “我跟你一起去吧。”英格丽德直视凯瑟琳,她的语气坚定,戒指上的曜石像是给了她莫大的力量。   凯瑟琳感激地点点头。   巡游结束后,英格丽德跟随着凯瑟琳来到了会客室,教皇已坐在会客室等待已久,他腿脚不便,凯瑟琳没有让他行礼。   英格丽德跟在凯瑟琳身后毕恭毕敬地行礼,教皇点点头。二人随之落座,教皇长得慈眉善目,眉毛尾部长长的垂下来,遮住了眼尾,下巴又有着一束纯白色的长胡子,他佝偻着,据说已有百岁之老。   这样长寿的人不管在哪里都是稀有的存在,更何况这个老者还是教皇,因此被尊为这个国家的象征。   凯瑟琳也不花时间在寒暄上面了,她把关于曜石的事情都一五一十讲清楚,教皇一边听着,一边抚摸那长长的胡子,他眼睛眯了起来,让人看不清他对曜石的态度。   为了佐证曜石的神奇,英格丽德把自己的戒指交了过去,教皇仔细观察了一番之后把戒指归还回去,而后他又陷入了沉思之中。   “这样的宝物理应不该存在于世上才对,要么就收归教会所有吧。”教皇缓缓说道,他的语气沉稳,一字一句皆有着与生俱来的威严之气。   “如果收归教会所有,那么教会打算怎么使用呢?”凯瑟琳很快乘胜追击,曜石归谁不是重要的问题,重点是要怎么处置曜石。   “唔......”教皇又摸了一把胡子,英格丽德有些坐不住了,她与凯瑟琳面面相觑,生怕教皇又说出点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   “你们所说的寒潮,现在还没有明显的表现,我的建议是按兵不动,先把这宝物藏好,往后再议。”   “可是!”英格丽德按捺不住了,她站了起来,“那些被冻死的人们又该怎么办呢?我们明明有这样的宝物,为什么要就这么让他们白白死去吗?”英格丽德感觉自己的胸口在狂跳,那些寂寥无人的街道,那些为了活命大打出手的人们,那些因为寒潮在街边慢慢死去的老人小孩,无一不折磨着她。   “只要这个消息一出,其他国家都会来抢夺,以我们现在的实力又如何抵御呢?凯瑟琳陛下应该很清楚才对。”教皇把焦点转移到凯瑟琳身上。   凯瑟琳握紧了拳头,她当然是明白现在帝国是怎么一个情况,教皇说的不无道理。 第136章 处置三   见凯瑟琳没有说话, 英格丽德的心也渐渐沉了下去,打败理想的从来都是现实。   现在曜石便是那烫手的山芋,英格丽德虽然有着一片想要拯救他人的热心, 却难以实现。   “这是上天仅赐予我们的宝物,如果不好好加以利用的话, 那便是上天赐予我们的灾厄。”教皇又补了一句, “我年纪已经大了,坐久了骨头都有些疼了, 容我想要回去休息了。”   教皇拄着拐杖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英格丽德立马走上前去扶了着教皇,短短的几步路花了好些时间。   教皇把满是皱纹及老人斑的手放在了英格丽德的手上,覆盖住了那镶嵌了曜石的戒指, “你很像劳伦斯那孩子。”   等他说完, 门外等待已久的几位主教都把教皇迎了过去,生怕他摔倒了。   英格丽德站在原地, 看着他们渐行渐远。   她的手上还残留着教皇手心传来的热度, 那么的温暖,充满着长辈留给后辈的教诲。   英格丽德被凯瑟琳送了回去,回去之后她要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要取下这要了人性命的束腰, 取下束腰后英格丽德躺在床上做了几下深呼吸, 彻底让自己的呼吸变通畅起来。   趁着时间还早,英格丽德换了一身舒适的睡衣,正当她对着镜子梳头的时候,英格丽德想起来自己好像忘了塞勒斯,说好当初要在礼堂汇合, 结果都没看到塞勒斯他人。   也有可能是其他人不认识他,所以没有放他进来休息室, 不过现在典礼已经结束了好一段时间,塞勒斯应该已经回来了。   听身旁的侍女说道,塞勒斯早上跟着英格丽德后面出门了,下午的时候带了两匹马回来,在花园后方捣鼓了好久,因此英格丽德回来后他也没有发觉。   两匹马?英格丽德心生疑惑,在侍女的带领下来到了花园后方,塞勒斯正背对着她们,拿着个锤子敲敲打打,好似在造什么东西,而侍女提到的两匹马就拴在一旁,看样子年纪还很小,乖巧地在那里吃着早。   侍女也不打扰他们两个,把英格丽德带到这里后就先行离开了。英格丽德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在那里弄什么,没有出声打扰他。   两匹马发现了英格丽德的到来,黑色的大眼睛直勾勾盯着她看,鼻子里时不时喷出点热气。   “从小培养一匹马,可以让它彻底地臣服于你。”塞勒斯放下手里的锤子,他出了一身汗,只穿了一件薄衫,露出了藏在衣领下的锁骨。   英格丽德走上前去摸了一下其中一匹白马,马儿温顺地低下了头,似乎颇为享受英格丽德的抚摸。   “它们比矮马拥有着更充足的体力,攻击性也会更强。”塞勒斯继续介绍着,他刚刚好像在拿着锤子给做了一个马厩,毕竟在这之前所有的马车都是直接从皇宫调遣过来的,他们没在这建马厩。   “今天没去大典吗?”英格丽德感受着手上马毛的顺滑,继而问到塞勒斯的行踪上去。   “去了。”塞勒斯简短地说道,他确实是去了,但是由于人太多,他不喜欢人那么多的场合,于是寻了一个高处自己看完了巡游。   后来又找不到英格丽德在哪里,只好找了点事情打发时间。   英格丽德看出来塞勒斯有些郁闷,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的眼睛弯弯,脸颊都泛着粉红色。   “我一直都在呀。”   塞勒斯喉头滑了一下,他看着英格丽德的笑脸,刚刚胸口的愤懑是一点也发泄不出来了,于是低下头来收拾这片狼藉。   “塞勒斯,如果你的祖国和我的祖国之间爆发战争了,你会站在哪一边呢?”英格丽德终于是下定了决心问出来这个问题,她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而且正是需要她面对的、无可避免的现实。   “我不喜欢战争。”塞勒斯摇摇头,他的眼睛里一片灰暗。   “没有人会喜欢战争。”英格丽德喃喃说道,大家都是这么期望的,为了不伤害他人,所以不得不做出袖手旁观的举动。不管再怎么进退,那都是能牵涉到他人生死的举措。   “有些事情仅凭你一个人是无法做到的。”塞勒斯补充了一句,天色已晚,他们也是时侯回去休息了。   关于曜石的商议被迫中止了,每个人都持有不同的意见,无论如何也说服不了对方,再僵持下去也没有必要。   凯瑟琳为着这件事已经头疼许久,争持不下后她只得先决定把曜石封闭,等有了结果再论。   英格丽德也知道凯瑟琳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后面几日就没有去打扰凯瑟琳了,和塞勒斯花了些时间游览了附近的景点,又与小琴再次见面了。   小琴比之前见面的时候长高了不少,身体也没有瘦弱,周身散发着自信的气质,她毫无疑问是百年难遇的天才,因此只要稍加打磨就能绽放光彩。   现在她已经是乐团的支柱之一,接触到了更多珍贵的乐谱,大大满足了小琴想要挑战高难度的欲望,听说之后乐团还打算要在外国巡演,但这都是后话了。   小琴连续几日都来到了英格丽德家中与英格丽德练习,不一起练习都不知道,英格丽德已经落后了许多,因此在小琴离开后英格丽德又暗自花了些时间独自练习。   按照英格丽德的说法大抵就是不想输给小琴,后来她们再次合奏了一曲,极为酣畅淋漓,英格丽德内心的愤懑全都借此发泄了出来,塞勒斯也在一旁听了个心满意足。   “你的心境和之前已经不一样了。”演奏后,小琴一边擦拭着琴身一边说道,对于音乐极为敏感的她,此时已经体会到英格丽德内心的动荡。   “充满了不安、敏感、忧虑的音符组合成为一个混沌的乐曲。”   英格丽德苦笑了一番,她当然是清楚自己的状态,只是现在这一切都无法调节,使得她只能逃避至音乐当中。   “一周后我们会在礼堂演出,来听吗?”小琴早已有了准备,她从口袋里拿出两张门票递给英格丽德,在那上面印着乐团的名字,而小琴的名字就接着在乐团的后面。   短短的时日里,小琴已经成长了许多。   英格丽德没有拒绝的理由,她接下门票,在小琴收拾好后把她送至门外。   碰巧这几日约翰逊先生与乌玛也快到王都了,英格丽德见自己也没有什么额外的安排,吩咐侍女收拾好房间等待他们到达。又与塞勒斯外出买了一些礼物等着送给约翰逊夫妇。   约翰逊夫妇变化并不大,乌玛看到英格丽德之后落下了泪水,她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英格丽德了,因此倍感思念。在乌玛的要求下,她们两个好几天都睡在一起,好似真正的母女。   约翰逊先生则是更关心英格丽德是否遇到什么危险,在英格丽德花了点时间解释了一通之后,他终于是打消了顾虑,再也没有过问英格丽德这几年的经历。   而他们四人也一同乘坐了马车外出游玩,不仅在王都内部,也在王都周边游览了一遍,乌玛非常高兴,每天都要早起制作多人份的早餐,连带着塞勒斯也感受了一通乌玛的热情。   是日,四人约好了要去郊外猎场打猎,冬季正是打猎的好时机,约翰逊先生一早便兴致勃勃,昨天夜里都兴奋得翻来覆去没有睡着,乌玛对于这些事情并不感兴趣,一如既往地为着大家准备吃食。   英格丽德为了迁就乌玛,就也没有提出要参加打猎,于是只有塞勒斯与约翰逊先生准备了打猎的用具。   英格丽德则是与乌玛寻了个草地铺设好餐具,她们坐在一旁看着两位猎手拿着枪跋山涉水去寻找猎物。   前几日乌玛一直没找到好机会与英格丽德单独聊点什么,今天终于有了时机,因此也顾不上英格丽德正忙着布置,她连忙让英格丽德坐下来好好聊聊。   “怎么了?”英格丽德对于乌玛的行为十分不解。   “你已经十六岁了,也是时侯为将来做好打算了。”乌玛没有打算掩饰什么,直截了当地说出了她的谈话核心。   英格丽德先是一愣,而后很快便反应过来乌玛指的是什么,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她捏着手里的茶杯,手心很快出了汗。   “他的出身是怎样的?跟我说说。”乌玛乘胜追击,没有留给英格丽德犹豫的时间。   毕竟在乌玛看来,他们已经住在同一屋檐下,也应该有些名分了。   这个问题显然难住了英格丽德,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对塞勒斯的过去并不了解,而他们也从未谈论过这个事情。   见英格丽德支支吾吾,乌玛心里也有了谱,既然两个人情投意合,也没有为这些身外物而干扰,她立马又转移了话题。   “那你们相处得还好吗?”   英格丽德点点头,说来也是,如果相处不来又怎么会天天都形影不离呢。乌玛在心里做了一顿评估,她看向远方塞勒斯拿着□□那挺拔的身子,与约翰逊先生那肥胖的背影已是一个天一个地,不用多做比较就能分出高下。   “这样也是极好的,我们两个现在也就这么一个愿望,希望你能过得开开心心,没有烦恼。”乌玛语重心长地说道,她拉过英格丽德的手,不知道从何时起,英格丽德的手已是粗糙得不像一个贵族少女。   “可惜的是我们什么都不懂,如果有需要我们的地方,你也尽管提出来,我们都会帮你想办法的。”   这几年过去,乌玛也变得苍老了,她的脸上出现了细小的皱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了褶皱,头发也不如过去富有光泽。   英格丽德的鼻子有些酸了,他们只是相处了短暂的时日,却已将英格丽德放在心上去挂念着,就像他们是真正的家人。   可是英格丽德此刻烦恼的问题,又是如何能够与乌玛说呢。   乌玛应是看出了英格丽德的犹豫,她露出了笑容,明白了英格丽德的苦衷,“只求一个问心无愧也是足够的。”   英格丽德把这句话埋在了心里,远处传来了枪声,看来他们已经开始打猎了,不知道今天会带来什么样的猎物。 第137章 处置四   过了几日约翰逊夫妇就离开了王都, 而英格丽德和塞勒斯准时出席了乐团的表演,乐团的名气足够让礼堂都坐满了观众。   小琴则是作为一把手在表演中好好地演奏了几首脍炙人口的曲目,英格丽德感觉自己躁动的内心此刻获得了片刻的宁静, 在包厢里,英格丽德一边喝着红酒, 一边依偎在塞勒斯的怀里, 她已是累极了,只想好好放松享受当下。   只不过在离开的时候, 英格丽德遇到了多年不见的好友玛利亚,在凯瑟琳即位后,约翰子爵的工作变少了,因此他不得不变卖掉自己的庄园, 但是又舍不得在王都的奢靡生活, 靠着手里的产业苦苦支撑着,如今约翰子爵依然寄希望于玛利亚身上, 希望玛利亚能够与其他贵族联姻。   陪伴在玛利亚身侧的是格伦伯爵的儿子, 格伦伯爵的儿子邓肯已有二十多岁,因为身体的缺陷,有一条腿先天残疾, 至今还未婚, 因此格伦伯爵为着自己的独子花费了不少心思,希望邓肯能够娶得满意的妻子,诞下后代。   从玛利亚那意兴阑珊的表情看来,这场约会看来并不愉快,看到英格丽德后玛利亚的表情有些丰富。   英格丽德也没有避开她的打算, 因此大大方方地走上前去向二位打招呼,很显然邓肯也没有看中玛利亚, 当他看到英格丽德的那一刻,他的注意力几乎全都被英格丽德带走了。   塞勒斯没有说话,他瞟了一眼邓肯,依旧是面无表情。   对于邓肯的直白英格丽德并没有放在心上,她与玛利亚寒暄了一阵子,了解到他们全家都搬来王都之后,提出来有时间可以一同外出游玩,玛利亚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此时她也注意到了英格丽德身后的塞勒斯,那一年在看台上她曾经也短暂地对塞勒斯着迷过,现在看来只觉得他与西克尔不相伯仲,至于旁边的邓肯简直就是陪衬,如果不是邓肯家族富有,玛利亚也不想与他有任何来往。   一想到这次的联姻又要告吹,玛利亚就不想回家了,她从头到脚观察了一顿英格丽德,决定借着英格丽德躲避一下父亲的训斥。   英格丽德穿着简单朴素,身上除了那红宝石戒指及样式奇怪的项链几乎没有任何首饰,在劳伦斯侯爵死后,她的生活水平很有可能一落千丈,能住在王都也是受了凯瑟琳大帝的照拂。   敏锐的玛利亚当即提出过几日要来英格丽德府上暂住几天,英格丽德爽快地答应了,她在王都没认识什么人,因此颇为乐意与旧朋友多聊聊,顺带着了解一下过去几年周围都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邓肯见自己参与不进去两个女性之间的话题,只得败兴而归,临走之际他回头看了一眼塞勒斯,眼里皆是艳羡。   原本英格丽德也没把玛利亚说的暂住几日当一回事,没想到在那天过后玛利亚果真是拉了一马车的行李来到了英格丽德的府上,她走得极为匆忙,听玛利亚说起来,在那天之后约翰子爵对玛利亚大发雷霆,对于她与邓肯的婚事告吹十分不满。   就算是母亲席娜也表达了玛利亚的失望,玛利亚早已倾心于西克尔,现在的贵族里几乎没有一人比得上西克尔,她自然是不乐意与那些贵族结婚的。   要说是过去,玛利亚想要与西克尔联姻也并非是难事,只是现在的情形看来,西克尔已经是仅次于凯瑟琳大帝的人物,玛利亚确实没有任何机会能够与西克尔再见面了。   英格丽德给玛利亚安排了一间日照良好的房间,出乎玛利亚意料的是,英格丽德的府邸比他们过去的庄园还要再宽敞几分,家具也是专人定制的,处处透露出凯瑟琳对她的珍爱。   原本在玛利亚的想象里,现在的英格丽德应该是住在像是城镇里的石制长屋才对。   玛利亚见英格丽德很是大方地招待自己入住了,也没什么可说的,既然英格丽德这里比自己家还要舒适,那她更没有回去的理由了。   为了招待好这位小贵族,英格丽德让侍女们准备了好些美食,其中竟然还有一些是玛利亚没有尝过的,玛利亚只好掩饰着自己眼里的惊奇,装作自己早已品尝过这样的佳肴,免得丢了约翰子爵的面子。   饭后,英格丽德邀请玛利亚去花园里散步,玛利亚也确实有些饱了,她小声掩盖着自己打嗝的声音,跟着英格丽德去到花园里的亭子,夜晚的花园里寂静无声,只有明月还空中照亮着大地,侍女们在亭子里点好了火炉,又奉上了热茶,布置好后在远处等待英格丽德吩咐。   不知道从何时起,英格丽德的一举一动有了劳伦斯侯爵的影子,好似这么几年来劳伦斯侯爵从未离去。   玛利亚有些看呆了,她看着英格丽德优雅地喝下热茶,用手帕抚去嘴角的茶水,碧眼里流露出贵族特有的慵懒,就连那红宝石戒指好似都在她的影响下发着怪异的红光。   “这几年你还好吗?”玛利亚终究是没有忍住,问出了这个在贵族中最为津津乐道的问题。   劳伦斯侯爵还在世的时候,就是一个雷厉风行的刺头,眼神尖锐,好似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约翰子爵就曾被他打压了好几年。在他去世之后,约翰子爵才有了发展的机会,背地里约翰子爵就一直视劳伦斯侯爵为自己的劲敌。   至于英格丽德,这个因美貌而闻名的小贵族,则是在父亲的关怀下备受关注,大家都以为她跟着父亲葬身在火海当中,没想到过了一年她又突然出现在大家的视野里,正当大家以为她会大展身手的时候,她又再次消失了。   这次凯瑟琳即位大典她甚至加入了巡游的车队当中,这一切都不免让大家遐想连篇,她在消失的时候到底去做了什么?   英格丽德微微一笑,这几年她的旅途确实是太长了,就算就这么跟别人说估计都不会被相信,英格丽德并没有打算正面回答玛利亚的问题。   “我去充分磨练了我自己。”   玛利亚咬着下唇,见英格丽德没有打算好好回答自己,她有些恼火,继而又问出了下一个问题。   “你要继承爵位吗?”   英格丽德一愣,她好像从未想过这个问题,爵位这个东西好像一直都离她很远,有的时候又像是触手可及。   “对我来说好像有点远了。”   “怎么会?”玛利亚睁大了眼睛,怎么会有人不想要爵位?爵位意味着财富与地位,意味着之后的家族成员都能因此靠近权力的中心,只要这个国家的体制不会改变,贵族将依旧会是在顶上的掌权者之一。   “那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英格丽德摇摇头,今天的玛利亚好像问题有些太多了,没有一个是她想要谈论的,她再次喝了一口热茶,以示自己并不想要回答。   见英格丽德滴水不漏,玛利亚悻悻地也跟着喝了一口茶。   夜晚里过于安静了,玛利亚生了想要离开的念头,她偷偷看着英格丽德那金色的头发与巴掌大的小脸,那是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比得上的外貌。   “你变了许多。”玛利亚轻声说着。   这句话戳到了英格丽德的内心,她确实变了许多,四面八方都有不同的事情与人逼迫着她成长,如果可以的话她也希望自己能够保持过去那天真无邪的性格,而不是现在这样忧虑着她不该忧虑的事情。   试问谁又不想能够在父母的庇佑下快乐的成长呢。   “我很羡慕你,你长得好看,大家总会把注意力放在你身上。不仅如此你还有有着显赫的家世,大帝与你一起长大,而不是像我这样不管再怎么努力.......”玛利亚终究是没按捺住自己内心的躁动,她不理解这一切,听约翰子爵说,西克尔还暗中心悦英格丽德,她几乎是拥有了一切,反观自己,连与爱慕的人再次见面都已经是不可能。   此次与英格丽德见面正是一个发泄的出口。   “够了。”英格丽德打断了玛利亚的话语,她眉头紧锁着,对于玛利亚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插入她内心的刀。   有着玛利亚这样想法的人估计不是少数,他们大抵都是这么看待英格丽德,觉得她只是单纯的运气好,出自一个名门望族,却不知在背后她吃了多少苦,她为了生存能做到什么地步。   但是所有都没有必要与外人道说,过去的她会与卡洛斯侯爵当面叫板,现在的她已经不会了,冲动与鲁莽只会把一切都引向毁灭。   “你还是比较适合当一个小贵族。”英格丽德起身,她已经不想与玛利亚再说点什么了,她们根本就不是一个道路上的同伴。   玛利亚低着头,她眼里都是泪水,双手绞着衣袖,愤恨与后悔在她的内心深处交织着。   第二日清晨,玛利亚留下了简短的书信便离开了,在信里她表达了对英格丽德的歉意,希望能够得到英格丽德的原谅。 第138章 处置五   午时西克尔登门拜访, 他奉凯瑟琳的命令过来看看英格丽德是否还安好,还顺带邀请英格丽德去皇宫里面商议关于曜石的事情。   英格丽德昨日被玛利亚的一通质问搅得睡眠不足,听到西克尔说到曜石的事情后, 她的瞌睡全都被赶走了。   这段时日她确实为了转移自己对曜石的关注而花了些心思,也得益于这段无忧无虑的生活, 英格丽德感觉自己的心态有所转变, 不会再像过去紧绷着了,现在也应该有一个答案了。   英格丽德留西克尔吃了一顿午餐, 虽然他们之间没有什么话题,但英格丽德并不讨厌这个温文尔雅的贵公子,脸上的笑意也多了一些。   下午英格丽德和西克尔一同坐车前往皇宫,塞勒斯原本也想跟去, 但考量到自己的身份, 他还是后退了一步,于情于理他现在还是卡林恩特王国的人, 不该接触到帝国的内部事务。   英格丽德分明是捕捉到了塞勒斯眼里的落寞, 她动了下嘴唇想说点什么,在西克尔面前她终究还是止住了,塞勒斯会有这样的想法也是合乎情理的。   之后再跟他解释吧。   英格丽德原本以为参与会议的只有他们三个, 没想到还有一个陌生男子早已坐在凯瑟琳面前, 正与凯瑟琳有说有笑。   “这位是‘真实之眼’的主编阿尔瓦。”西克尔向英格丽德介绍道。   英格丽德在心里压下了对“真实之眼”的喜爱之情,默默朝着阿尔瓦行礼,当她看到阿尔瓦的脸庞时,英格丽德心里有了一丝恍惚。   她好像不是第一次见阿尔瓦。   阿尔瓦好似也有了这样的感觉,他看着英格丽德的脸, 像是要从她的脸上挖掘出一点什么。   西克尔看着他们两个目不转睛的样子没忍住咳嗽了一下,也得亏这个提醒, 英格丽德收回了自己放肆的目光,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随后坐在凯瑟琳身旁,等待凯瑟琳主持会议。   阿尔瓦倒也没忌讳什么,他面带微笑毫不避讳地一直看向英格丽德,这么直白的目光使得英格丽德感觉自己的耳朵开始有些发烫。   “详细我已经和阿尔瓦说过了,在之前我们确实是想要把曜石封存,但是现在的情况已经不允许再这么等待下去了。”凯瑟琳说道,一边说着一边把目光转向英格丽德。   “我国西方已经有了异象,过去曾不会冻结的湖泊已经有了数米厚的冰层,除此之外还有风暴卷席,西方是靠近卡林恩特王国的边境,如果我们猜想没有错误的话,现在这个寒潮已经逐渐逼近。”   听到这里英格丽德握紧了拳头,这一切都会像格温维尔给她看的报告一样,没有人能够逃过这一切,帝国要迎接寒潮来袭只是时间问题,现在已经是深冬,如果不加以控制的话,这个冬天恐怕不会结束。   “在发现这个现象后,我已经派遣军队去赈灾,运送了大批御寒的物资,但以卡林恩特王国为先例的话,这些都只是杯水车薪,能够解决这个问题的只有曜石。”   英格丽德捧起来自己胸前的钥匙,正如凯瑟琳所说,现在已不是逃避问题的时候了。   刀不扎在自己身上就不知道疼痛,不直接面临灾害的话就不明白带来的绝望,不亲身经历就无法体验到个中痛苦。   过去人们已经因此遭受太多的苦难了,英格丽德深知这一点,但她必须要尊重他人的意见,而不能一意孤行擅自决定一切。   “如果这一切都会招致战争的话?”英格丽德抬起头来直视着凯瑟琳,她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任何犹豫,此时在场的四人似乎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是的。”凯瑟琳快速看了在场各位的脸,确认到彼此都带着同样的想法,她极为凝重地、正式地拿出笔,在身前展开的羊皮纸上写下了密令。   一旁的阿尔瓦凭着自己作为新闻工作者的直觉,立马记录下这次会谈的内容要点。   待凯瑟琳写完,她郑重地在上面签了名,而后递给西克尔,西克尔扫了一眼内容后也签署了自己的名字。   最后这份密令来到了英格丽德面前。   “秘密运输宝物曜石至帝国境内,根据地图上面标记的地点放置曜石,以确保能够抵御寒潮。同时,召集帝国内所有科学家、研究人员驻扎在王都对曜石进行研究。因曜石的特性尚不明确,所有参与人员必须签署生死状及保密协议。”   与劳伦斯侯爵所设想的几乎一样,想到父亲的遗愿能够得到凯瑟琳的认可,英格丽德看着那递来的笔,顿时明白了凯瑟琳的用意。   用着生命守护这一切的父亲此时应该就在天上看着吧,继承了一切的英格丽德,此刻也要背负应有的责任。   英格丽德深深吸了一口气,而后把自己的姓名签在了西克尔名字下方,至此这份密令已经得到三个人的签名了。   “虽然不一定会刊登出去,但是你们介意我拍个照吗?”阿尔瓦从身后拿出照相机,他面带着微笑,似乎颇为热衷于记录下这一刻。   英格丽德看着照相机有些惊奇,心里一股暖流涌过,曾经艾琳就拿着照相机在自己身边拍摄下有趣的事物,把瞬间记录在照片之上。   其他人没有拒绝,于是在阿尔瓦的安排下,凯瑟琳坐在中间,西克尔和英格丽德站在凯瑟琳两侧,在照相机亮起的那一刻,他们都带着笑容。   “这是一张具有历史意义的照片。”阿尔瓦感叹道。   会议结束,英格丽德整理了一下手头的文件,看时间已经不早便想回家,阿尔瓦趁着空档截停了英格丽德。   “有时间去喝一杯吗?”阿尔瓦双手插在口袋里,他的下巴上都是胡茬,头发胡乱地绑在脑后,看样子好像已有一段时间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有什么事情吗?”英格丽德心里有些触动,毕竟这可是“真实之眼”的主编,是充满才华的神秘人物。   “关于曜石的细节我希望能够单独采访你一下。”阿尔瓦笑嘻嘻说道,他已经观察了英格丽德许久,包括脖子上挂着的钥匙和手上的戒指,都让他心里痒痒的,想要探寻个中真相。   “就一会的话可以,我现在有些累了,想早点回去休息。”   “没问题。”阿尔瓦咧开嘴笑了,露出了洁白的牙齿。   阿尔瓦带英格丽德前往了闹事里的一座咖啡馆,他与咖啡馆老板关系似乎很好,寒暄了几句之后阿尔瓦替英格丽德点了一杯咖啡,等蛋糕与咖啡都上齐之后,阿尔瓦用着那锐利的目光直视英格丽德,就算是在喝咖啡的时候,他的眼睛也从未离开过英格丽德身上。   英格丽德耳朵有些红了,在贵族之间是没有人会这么明晃晃地盯着人看,为了避开阿尔瓦的目光,她低着头搅动杯子里的咖啡,咖啡的香气熏到了她的脸上,让她感到有些迷醉。   “我可以看看曜石吗?”   英格丽德没有拒绝的理由,她正想把戒指摘下来递给阿尔瓦,却被阿尔瓦阻止了。   “这个可太贵重了,我只要看看就好。”   阿尔瓦虽然看起来吊儿郎当,行事却极为谨慎,毕竟没有人知道长期接近曜石会有没有问题,英格丽德把曜石一直带在身上也是危险之举。   英格丽德把手伸向前去,阿尔瓦看着她那纤细洁白的手指,修剪得刚好的粉嫩指甲,心里有些恍惚,很快又把注意力转移到曜石上面去。   和西克尔说的完全一致,这个曜石完全就是一个圣物,也有可能是一个魔物,总之它不应该存在于世间。   “可以了。”阿尔瓦咳嗽了一下迫使自己的注意力从英格丽德的手上离开,英格丽德飞快地把手收起来,刚刚她的手还感觉到了阿尔瓦的呼吸,喷洒在她的手背上,有些痒痒的。   “等时机成熟就能把这一切都公布出去了,包括你们家族所作出的努力与牺牲,都是足够印刻在每个人心里的事迹。”阿尔瓦恢复了工作状态,他摸着自己的下巴说道。   “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我更希望能够得到自由的空间。”   “喔?”阿尔瓦来了些兴致,没有人会不爱名利,在这么一个绝佳的机会面前,这个少女拒绝了一个成名的时机。   “我已经得到我想要的一切,所以其他那些事情已经无所谓了。”英格丽德轻轻喝了一口咖啡,醇厚的味道在她的嘴巴里散开,咖啡的味道她还是不太适应,她更喜欢加了许多牛奶与砂糖的咖啡。   “时间已经不早了,还有人在等我,我先走啦。”   英格丽德放下杯子,她向阿尔瓦行礼后没有回头走出了咖啡馆,一阵冷风吹过,英格丽德下意识地摸了一下曜石,而曜石似乎拥有着生命,向她传递了无穷尽的温暖。   英格丽德抬头看了一眼要回去的路,有些遥远,身边的人们匆匆走过,他们有一些人正在与家人谈天说地,一会就要去餐馆里就餐,或者庆祝点什么节日;年轻情侣正在街道边上相拥,他们红着脸,身子紧贴着对方,好像一松手爱人就会消失;老人正在带着小孩,脸上既有忧虑也有快乐,而小孩则是无忧无虑地向老人索取着宠爱。   英格丽德一个人站在他们中央,如果没有曜石的话,他们将会再也没办法出现在这里,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也没有办法再次绽放笑容。   这大概就是为什么父亲拼尽全力都要守护曜石吧。   “英格丽。”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英格丽德惊奇地转过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塞勒斯就在她身边了,他穿着大衣,嘴里呼出白气,好像已经等待她许久。   “你怎么在这里?”英格丽德说完马上露出了笑容,她自然地挽过塞勒斯的手臂,本能地汲取他身上的温暖。   “出来逛一下就看到你了。”塞勒斯用大手摸摸她的头,把她的头发都弄乱了,但是英格丽德毫不介意,她笑嘻嘻地靠在塞勒斯怀里,两个人相互依偎着,慢慢走向他们的家。 第139章 密令一   密令下达之后, 皇宫进入了极为忙碌的状态,凯瑟琳已将决定告知给教皇、尤哈侯爵及汤森公爵,他们都表达了对凯瑟琳这份决定的支持, 汤森公爵在信里也写到自己对凯瑟琳的祝福,只可惜他现在已经帮不上什么忙。   尤哈侯爵还是老样子的热心, 他身后有着一批拥护者, 能够协助密令的顺利执行。   教皇一开始对凯瑟琳的决定还有些异议,在凯瑟琳的说服下终究是同意了密令, 在他回去王都之后,教廷的核心人物都已经得知密令的内容,在那之后所有教堂、孤儿院、学校都需要作出准备。   令人惊讶的是,在建造的初期, 劳伦斯侯爵已经做好了前期准备, 经他设计且建造的建筑物,在底下都有空间用于放置物品, 在那之前大家都以为这只是用来堆放杂物, 在经过点拨之后,才明白这是用来放置曜石的绝佳位置。   并且每个建筑的地点都经过考量,每个建筑之间似乎都有着固定的距离限制, 这样就能最大地确保覆盖到每一块土地上。   劳伦斯侯爵所做的一切都不是心血来潮, 都是经过了考量,也就是说在他发现曜石之后,他就已经在为着未来做筹备。   这也是为什么他常年不在家,常年在外工作,在这心思缜密的计划之下, 是劳伦斯侯爵为了人民贡献一切的决心。   英格丽德及塞勒斯跟随着教皇回到了圣都,在教皇等人的见证下展示了布满曜石的洞穴, 当场就有几名主教跪下来膜拜曜石,一时间受了刺激尚未恢复。   在那之后,就有工人陆续进驻到洞穴里,大量的曜石被开采出来,趁着夜色秘密运送至其他城市,而这个最初的教堂则是对外宣称因为年久失修需要进行修整。   英格丽德在洞穴里找到了父亲曾留下的研究文件,整理成册后她复制了一本,把复制本送往了王都,凯瑟琳肯定是需要这些资料的。至于原本,英格丽德则是自己收了起来。   对比之前卡林恩特王国提供给英格丽德的版本,劳伦斯侯爵版本的研究则是更为全面,其中提到了关于曜石的寿命、产出地、产量、分布都做了评估,但因为劳伦斯侯爵一个人精力有限,内容还是有所欠缺。   在文件中劳伦斯侯爵提到,除了圣都地底,其他地区的地底极有可能也蕴藏着丰富的曜石,等待人们的开发。   这句话给了英格丽德极大的安定,如果真的如父亲所预测的一样,那么就不需要担心大家不够分的问题,曜石当然越多越好......   见曜石的开发暂时没有什么异样,英格丽德又辗转回到王都,向凯瑟琳汇报自己的所见,虽然凯瑟琳没有要求英格丽德持续跟踪曜石的情况,但秉着自己的责任心英格丽德还是来来回回跑了几趟,为的就是让曜石的一切工作顺利。   看着有些瘦削的英格丽德,凯瑟琳提出让英格丽德留在王都好好休息些时日,有些事情可以交由他人去做,自己不必过于操劳。   见英格丽德油盐不进,凯瑟琳又从塞勒斯身上入手,让塞勒斯劝着点,没想到塞勒斯比英格丽德还要固执,说什么都没有打算休息的意思,那是英格丽德热衷去做的事情,其他人没有必要阻止她。   塞勒斯这番话有些道理,凯瑟琳自觉自己没有什么立场去让英格丽德休息一会,毕竟现在她的根基不稳,英格丽德理所应当地成为了她最能够信任的助手。   又过去了好一段时间,曜石的开挖已经稳步进行中,第一批曜石将在这天内运送出去,为了确保不被发现,运输队找了些煤矿铺在曜石上方,又增添了不少人手护送曜石。   第一批曜石将会首先送去英格丽德与劳伦斯侯爵的故乡,在英格丽德的要求下,她将与塞勒斯一同前往故乡,亲手将曜石送往目的地。   春天没有如期而至,冬天尚未结束。   英格丽德看着那漫天的大雪,看不到边际的白茫茫一片,内心忐忑不安,她将要面对自己逃避了多年的家乡,那埋葬了家人性命的过去,如今她终于拥有勇气去揭开伤疤。   塞勒斯面色凝重,那里是故事的开端,同样也是他命运的转折点。   他们相视无言,只是紧紧握紧了对方的双手,登上了前往故乡的马车。   从圣都过去并不远,运输队的装备精良,全天赶路速度极快,英格丽德感觉自己刚刚看完研究记录,抬头就到故乡了。   雪积攒得有些厚了,英格丽德一脚踏在地面上,能感觉到积雪已经埋到了她的小腿,吹到脸上的风都夹杂着雪,狠狠地砸在她的脸上。   幸运的是,在这样恶劣的天气下,戒指上的曜石依旧能够稳定地提供热量,这也让英格丽德的心里有了些底,至少曜石确实能够发挥作用,只要这一批放到地底里,就能改善现在的情况。   现在的每一步行动都印证了劳伦斯侯爵对于曜石的猜想,虽然有些偷懒,但英格丽德认为如果就这么听从父亲的计划,说不定反而就是最佳的解决办法。   因目的地不同,塞勒斯和英格丽德的马车直接驶向了过去的废墟,而运输队则是去到了目的地,他们将要漫漫长夜里把曜石运送好,接下来只要等待曜石发挥作用......   看着马车驶向了自己熟悉的道路,英格丽德感觉这条路承载了她过去所有的记忆,所有与父亲共同度过的日子都印刻在这里。   英格丽德渐渐陷入了回忆当中,越是接近故乡,越是能体会到内心的酸楚。   塞勒斯的指尖略微有些颤抖,是悔恨,还是内疚,复杂的情绪让人捉摸不透,在同一辆马车上,二人都有着不同的感受,直到他们到达了自己的目的地。   还是熟悉的大门,因为缺少了管理,杂草与树木丛生,没有了过去那井井有条的模样,那些总是站在门口迎接英格丽德的人们也再也见不到了。   大火把过去瑰丽磅礴的城堡吞噬了,黑色的灰像是过去无法忘怀的污渍紧紧包裹着城堡,新生的藤蔓肆意生长着,城堡的门还能推开,还有指印留在上面,那定是之前的调查人员留下的。   英格丽德犹豫了一会,站在门前好一会,最终还是没有推开门。   里面已经经过清理,没有什么东西留下来了。   如果不去看的话,还能留下过去那温馨的记忆,英格丽德不确定自己能否接受这样的反差。   所以她只是站着,环顾了四周的环境,大雪吹袭着,她有些睁不开眼了。   黑压压的乌云遮住了阳光,给这被大火吞噬过的庄园增添了一丝诡异的味道,只有英格丽德知道,这里过去曾经承载了她无数的欢笑。   “虽然已经说过了要原谅你,但是在直接面对这一切之后,果然心还是会很痛。”英格丽德轻声说着,她背对着塞勒斯。   塞勒斯看不清她的表情,只是静静听着她的话,却能感觉到自己胸腔里的心脏似乎也跟着隐隐作痛。   “但是不这样的话,卡林恩特王国将会有更多人死去,你们也同样深爱着自己的国家,想要阻止这一切。”   “如果我们的立场不是对立的话,这件事一定会有更好的结局。”   英格丽德这两句话轻飘飘的,好像随着雪就这么融化了,这是只有他们两个才能切身体会到的痛苦,塞勒斯好像错了,又好像没有错,不这样做的话,卡林恩特王国那些将死之人就再也没有生存机会。   为了获得生存的机会,不得不去掠夺他人的生命,这是残酷的轮回。   “所以在卡林恩特王国回来之后,我想通了,为了砍断这残酷的境地,破除这仇恨的锁链,我决定背负这一切。”   英格丽德转过身来,她再也不会像过去落泪,也不会祈求他人的帮助,她的表情坚定,脸上再也没有了过去的稚气,金色的长发迎风吹着,蓝色的眼睛像是无边的海水,深邃得似乎能将所有景色容纳其中。   塞勒斯握紧了自己那颤抖的手,他不得不承认,从他们相遇的那一刻,英格丽德一直都没有改变过,她爱着这个世界,爱着所有人,因此过去才会把陌生的塞勒斯救回来,现在也会抛去自己的仇恨与私欲去拯救全部人。   “塞勒斯,你会陪在我身边吗?”   对于塞勒斯来说,他毫无疑问是需要曜石的,他突然就理解了信奉神的信徒的举动,此刻他便是那匍匐在圣女脚下的信徒,试图用着自己的身心奉献给圣女,以多靠近神一分。   是他需要着英格丽德,是他把英格丽德带上了神坛,在摘取了圣果之后,英格丽德便再也不是原来的英格丽德了。   或许劳伦斯侯爵强调的约泽菲娜的传说,便是在无形中向自己的女儿灌输这样的价值观。   由此可见劳伦斯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他有着极为强大的信念,以至于在他死后一切都能够按照他的猜想而进行。   雪渐渐停下来了,曜石可能已经布置好,他们在这里花了多少时间?塞勒斯感觉自己没有了对时间的概念,好似只有一瞬,又好似已有多年。   “走吧,我们还有下一个地方要去。”英格丽德用那温暖的小手摸了摸塞勒斯的下巴,这也让塞勒斯如梦初醒,他恍惚太久了,以至于有了奇怪的幻觉。 第140章 密令二   车夫在外面等了有好一段时间, 降雪停止了之后,乌云也散去了,露出了晴朗的天空, 阳光也终于穿透了那云层,风暴已经消失。   这就是曜石的威力吧, 是圣女怜悯世间而赐予给人们的圣果。   一把这个情况上报到王都, 那么将会有更多的曜石被送往帝国的每一个角落,也无需担心什么寒潮的到来, 这一效果也会大大激发王都研究曜石的热情。   马车缓慢地驶向集合地,车夫的心情都变好了,他哼着当地的小曲,英格丽德显然是非常熟悉这个小曲的, 也跟着轻声哼了起来。   然而快乐的气氛没有持续多久, 在到达集合地之后,其中一名对接其他地区的运输队队员正气喘吁吁地赶来, 看到英格丽德后他立马跑到英格丽德跟前, 顾不上脸上的汗珠,他双膝跪下,口齿不清地说道:“曜石被......有人抢劫!”   凭借着这两个关键词, 英格丽德极快地明白了他要表达的信息, 她命人连忙那杯热茶给这位队员,让他缓过来之后尽快把事情说清楚。   队员还在瑟瑟发抖着,他的马因为急速且长时间的奔跑,已经筋疲力竭死在了前来的道路上,是正好遇到了其他分队的队员捎上了他才来到这里。   其他人对他做了一顿安抚后, 他才把自己的见闻娓娓道来。   原来他是负责后勤的队员,在队伍的最后段, 他们的目的地是旁边的小镇,因为情况比这里还要严重,所以提早出发了。   没想到遇到了大雪,道路已经堵上无法通行,大家也冷得受不了,在队长的安排下每个人取了一块曜石就地扎营休息。   外面下着大雪,帐里又有着曜石温暖,大家很快就昏昏欲睡了,后勤队员因为肩负着每个人的补给,稍微晚睡了一点,没想到当他出来巡逻的时候,有一批身穿黑衣的人物拿着枪突袭,隔着帐篷扫射了一通,因大雪视野不好,在外巡逻的后勤队员正好在掩护中目睹了全过程,逃过了一劫。   仅凭他一人无法抵御这装备精良且雷厉风行的敌人,于是他极快地做出了判断――拼死也要把这个情报送给其他分队,不然只会有更多的分队遭殃。   这一行动证明了,曜石的存在已经得到了暴露,而这些人也了解曜石的去向,他们是有备而来的,目的正是为了曜石。   英格丽德听完之后陷入了思考当中,她不是什么军事天才,这种情况下她唯一的想法只有先行撤退,但是撤退的话,其他小镇又该怎么办呢?   现在敌人已经掌握到了他们的动向,很有可能下一个目标就是这里,运输队虽然也有带装备,成员也是军人,但是面对神出鬼没的敌人,在极端天气的影响下,现在运输队的士气将会极低,硬碰硬的话无异于送死。   “他们有没有什么标志?”塞勒斯打破了沉默。   后勤队员摸着热茶思考了一会,他刚刚经历了队友都被灭口的惊慌,现在回想起来那画面还心有余悸,他咬紧了牙关,努力搜寻着自己的记忆。   “他们的肩膀上有一个花纹......”   队员停了下来,他一边逼迫着自己回忆,一边流下眼泪,在他空洞的眼睛里,只留下了恐惧与绝望。   “那个花纹是一个长大了嘴巴的狼头!”   他瑟瑟发抖说道,这话一出其他人同时发出了惊呼,在气氛的渲染之下,没有人联想不到诡异的故事上面去。   “那是哈德森的部队。”塞勒斯说出了真相,“哈德森已经知道了曜石的信息。”   英格丽德的脸一下变白了,如果哈德森知道并且出手了,这意味着格温维尔的队伍很快将会来到帝国的大陆上,以这俩兄妹的性格,不把这天地搅个翻天地覆就不会罢手。   “哈德森的部队都是经过了特别训练的,他们的身手水平与我差不多,一般是八个人一队。以哈德森的谨慎性格,如果发现了一队,那么起码还有两队在后支援。”   塞勒斯秉着自己对哈德森的了解分析道,其他人听完之后倒吸了一口冷气。   英格丽德这个时候才后知后觉,那天她与德瓦尔出逃的时候,只有半个小队对他们进行追杀,哈德森已是高抬贵手了。   如果正如塞勒斯所说,每个人的身手都与塞勒斯差不多的话,以英格丽德对塞勒斯的了解,哈德森的部队足够把他们手上的曜石都抢走,不留一个活口。   英格丽德和塞勒斯一顿分析使得大家自然而然把他们视为了现在的负责人,他们齐刷刷地看向二人,希望能够得到下一步指示。   “这里行动最快的人是谁?”英格丽德皱着眉头说道,如今要做的第一件事当然是要把情况告诉给凯瑟琳,好让王都与圣都好抵御卡林恩特王国的攻击。   一个长得强壮的男子站了出来,他手里握着一个曜石,他脸色严峻,不停地咽口水,喉结上上下下。   “殿下,我可以。”尽管如此,他依然努力直视着在人们簇拥中心的英格丽德。   “好,现在我将信写好,马上送到圣都,不要犹豫,这里还有一些银币,如果马死了就就近换一匹。”   英格丽德说完,立马就有人掏出纸笔递给她,英格丽德极快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做了说明,并且把塞勒斯提供的情报都写上去,最后又补充了自己这一小分队的下一步行动,最后确认了一番没有问题后,她把信郑重地交给那强壮的男子。   在这里包围着的运输队队员年纪都不大,都正值壮年,有一些人还稍显稚嫩,他们都是在军队里自告奋勇参与曜石运输的,在明知道这是一项极为艰辛且危险的任务后,他们依然选择了站出来。   “我叫诺曼,出生自旁边的小镇,我的家人现在还困在大雪里,希望殿下能够......”诺曼声音哽咽了,没有说下去。   “我明白了。”英格丽德点点头,此刻她的内心焦躁不安,但为了稳住其他人的情绪,她绝不能表现出自己的不安。   诺曼带上补给骑上马离开了,英格丽德看着他离去的身影,意识到现在急需进行一次商议。   目前他们正在距离英格丽德庄园不远处的集合地,因其他小镇已经布置好了曜石,积雪在消退,被哈德森抢走的曜石原本是旁边西贝尔小镇的。   英格丽德寻来了地图,经过一番研究发现西贝尔小镇毗邻一交通要道,而这个要道连接着卡林恩特王国与帝国,如果想要尽快从卡林恩特王国来到帝国的话,走这条道路可以省下不少时间。   哈德森这一举是要打通两国之间的道路,确保他们进攻的时候能够减少恶劣天气的影响,只是这小镇毫不起眼,竟就这么让哈德森给发现了。   “那是我们当初探的一条捷径。”塞勒斯看出了英格丽德的疑惑,提醒了一句。   英格丽德心下有些恼火,看了一眼塞勒斯还是忍住了没有发火,她眉头紧锁然后又看起了地图。   现在他们停留在原地驻扎,四周的小镇已经逐渐恢复,因此供给不成问题,但同样的是他们无法离开这片地区,只要一出去便是大雪。现在大家手里也只存着少量的曜石保命,就算想现在出发去西贝尔小镇布置曜石,也只是送命罢了。   他们现在已是困在牢笼中了,哈德森的部队训练有素,都是精锐,而且因他们国家长期受天气影响,已经习惯了恶劣天气下行动,相比之下英格丽德这边的运输队,虽然人数多,但并不熟悉在这样的情况下行动,且现在哈德森的部队神出鬼没,对运输队造成了极大的心理压力。   真要起冲突的话,他们只怕会全军覆没。   原本等运输队能够提前出发来到劳伦斯侯爵的故乡,也是出于凯瑟琳的私情,其他运输队出发的时间还没到,这一举也颇有试验的意味,效果好的话,停留在圣都的运输队将会鱼贯而出,不出一月就能把曜石都运送好。   计划中,今日集合完毕的话,他们就要返回圣都领取下一批曜石了,如今进退不得,所有人都安静了等待英格丽德发号施令。   英格丽德闭上了眼睛,她其实早已做出了决定,但是以她的身份其他人会听吗?   “所有人就地解散,前往周边的小镇等待圣都的接应。曜石每个人都带上,不要弄丢,也不要走漏关于曜石的消息。”   此言一出,几乎是一个炸弹在营地中炸开,没有人理解为什么英格丽德要这么做,他们已是做好了要战斗的准备,如今怎么说解散就要解散了?   塞勒斯是最先明白英格丽德用意的人,现在他们根本没有办法对抗哈德森,曜石都已经分了出去,哈德森不会追着每一个都抢曜石,这样解散的话反而能确保大家的性命。   “但是,西贝尔小镇要怎么办?”一个稍微年长的队员走了出来,他肩膀上有章,看样子是个小队长。   “余下来的曜石我将会亲自带去西贝尔小镇,其他人不必跟来。”   根据他们刚刚的整理,还剩下一马车的碎曜石,实则完全不够西贝尔小镇使用。   “我不是什么军事天才,这只是我根据现在的情报能够得出最好的解决办法,这样子大家不会遭遇危险。由我和我身边的――”英格丽德愣了一下,好似她从未跟其他人介绍过塞勒斯的身份,塞勒斯只是默默地跟在她身后。   “我和我的家人把曜石送至西贝尔小镇,这样起码能保全西贝尔小镇。”   “仅凭你们两个,又如何对抗那魔鬼一样的敌人?”小队长有些焦急了,他直接说出了自己的不解。   “没关系的。”英格丽德坐在椅子上,她双手交叠放在腿上,裙摆已有了脏污,却丝毫没有影响从她身上流露出来静谧又自如的气质。   其他人对英格丽德早有耳闻:劳伦斯侯爵之女,死而复生后获得了凯瑟琳大帝的帮助,又消失了数年,再次出现的时候就带着这宝物奉上,不仅如此还有着世间罕有的美貌,在圣都里已有传闻说她是约泽菲娜转世。   只不过这一切都过于离奇,一开始还没有人相信曜石真有这神奇作用,这找到曜石的小姑娘说不定也是个骗子,但是如今验证下来确有这么一回事,曜石的作用是真的,至于圣女转世这说法也逐渐有了支撑。   小队长犹豫再三,他看向英格丽德那坚定的眼神,意识到自己的劝说没有一丝作用,最终他双膝跪地,表达了对英格丽德的尊敬。   “待号令一响,我们将会再次集结,将宝物送至祖国的每一处。”   其他人也纷纷跟着跪了下来,至此,英格丽德的这一决定得到了支持。   事不宜迟,趁着天还没暗下来,英格丽德就要马上赶去西贝尔小镇,几名队友自告奋勇留下来替他们清理了道路上的积雪,英格丽德站在马车旁,看着身边的奇异景色。   在积雪已经清除的那一侧,阳光普照,天气晴朗,而在另一侧,乌云密布,大雪纷飞。 第141章 密令三   见一切都已准备好, 队员们也出发去寻找落脚处,英格丽德看了一眼塞勒斯,眼里流露着对他的歉意。   “我们说不定就会这么回不来了。”   塞勒斯摇摇头, 他坐上了马车,驱动了马匹前进, 英格丽德在他身侧抚着一小块曜石。   “你会没事的。”他说道, 不知道是安慰英格丽德,还是他真心这么觉得, 总之他语气坚定。   “哈德森不会轻易放过我们的。”英格丽德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塞勒斯知道英格丽德心里的恐惧,他抓紧了英格丽德的手,无论如何,至少他还在这里。   只是塞勒斯的指尖与自己一样冰冷, 这一去他们说不定就再也没办法离开了。   去西贝尔小镇的路并不远, 英格丽德终究是看到了被哈德森袭击的运输队,他们的尸体横在路上, 积雪已经埋住了他们, 露出了衣角和被抢劫一空的货车。   他们抢走的量其实不多,只够一个小镇使用,若是哈德森真的像她猜想那般要打通捷径的话, 他们还得再夺走一批曜石, 才能确保道路的通畅。   看这里的大雪哈德森极有可能不知道要把曜石放在专门的地底里,他们也有可能就这么把曜石带回去给卡林恩特王国使用。   不管怎么样,当今最重要的事还是要把曜石送进去西贝尔小镇。   西贝尔小镇受损严重,越是接近小镇,大雪越是肆虐, 能见度极低,英格丽德以为自己把曜石带在身上就能抵御这极端寒冷, 为了减少马车重量并没有带什么衣服,如今看来这个举动非常危险。   小镇的光亮全都被大雪遮住,好似这个小镇已没有了人气,变成了一个荒废了的小镇。   积雪太深了,马车已无法再前进,马儿也因为寒冷及大雪生命垂危,倒在了前进的道路上。   英格丽德下了马车,她穿着单薄的斗篷,用着那兜帽来抵御大雪,只在室外停留了一会,她的眼睫毛上就全是雪花。   塞勒斯的情况也没有多好,虽然两个人怀里都带着一块曜石,但皮肤又切切实实感受到了寒冷的侵袭。   二人看着马车上的曜石一筹莫展,但站在外面也无济于事,塞勒斯找来一麻布袋子,把曜石都装在了里面,袋子不大,但是重量惊人,塞勒斯一脚踩在了积雪里,一只手扛着曜石,一只手牵着英格丽德。   西贝尔小镇的大门已经依稀可见,他们只要慢慢走过去就能到达,英格丽德领着塞勒斯向前走去。   每一步都极为吃力,皮肤感受到的寒意正在侵袭他们的意志力,英格丽德咬着牙关,她是不会允许自己就在这里倒下的。   大风呼呼作响,他们说的话对方根本听不到,幸运的是他们之间有了足够的默契,他们就这么牵着手最终一步一步进入了小镇。   街道上没有一个人,有一些房子里还点着灯,透出了光亮,英格丽德动了想要把曜石分给他们的念头,又念及这样只是杯水车薪,治标不治本。   英格丽德狠下心来,终究是没有把曜石分给他们,她凭借记忆找到了地图中标记的教堂,在暴雪中他们用力敲打着教堂紧闭的大门。   英格丽德脸色苍白,气喘吁吁,自己的手指和脚趾都已经没有了感觉,每吸入的冷空气都足以让她感觉胸腔在发疼。   塞勒斯同样并不好受,他嘴唇干裂,眉毛和眼睫毛都结了霜,心脏跳动极快,需要些时间才能缓解。   许是外面过于吵闹,教堂内部没有人听到有人在敲门,英格丽德只好重复着敲门的动作,每敲一下,她都感觉自己的手指要碎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英格丽德感觉自己的意识要从身体里脱离开来,塞勒斯把她抱在怀里,两个人的肩膀上都积攒了不少雪。   窗户边有个人影隐约出现了,发现了他们之后,很快就打开了那大门。   开门的是一个孩子,身上穿着厚厚的衣服,只有半张脸露在外面,他脸上还挂着鼻涕。   开门的瞬间风雪就往教堂里面冲去,塞勒斯连忙把英格丽德带进去,自己反手就把大门关上。   教堂内并不温暖,大门处都是刚刚吹进来的大雪,门前的地毯慢慢浸湿了。   小男孩怯生生地看着他们,时不时用力吸着要流下来的鼻涕。   英格丽德注意到教堂里面并不亮堂,中央的壁炉火光微弱,有好几个人穿着厚衣服围在壁炉旁,看起来好像效果并不好。   英格丽德没有打算做什么解释,她从麻布袋里拿出一块巴掌大的曜石,越过小男孩径直走到壁炉前,她没有丝毫犹豫便把那曜石扔了进去。   旁边还在取暖的人们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以为她要把火给弄熄灭了,连忙把英格丽德推开。   英格丽德稳住了身子,看着壁炉里的曜石在燃烧之后暴露出了巨大的热量,瞬间照亮了整个教堂,那无法用温度计量的热量正源源不绝地四处发散着。   刚刚旁边围着人纷纷都走开了,他们差点就沾上那火星子。   小男孩的眼睛里被这火焰给照亮了,他顾不上那要流下来的鼻涕,张开了嘴巴看向壁炉。   “这里的神父是谁?”这一举动已经没有什么可解释的了,现在英格丽德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言语上,她感觉自己的指尖知觉恢复了不少,暗中握拳又松开,防止手指出什么问题。   “是我。”从一侧的房间里走出一个中年男子,他看起来年纪并不大,头发却已发白。   “能否找个房间详谈?”英格丽德问道。   神父没有拒绝,他微微侧身,示意英格丽德进去那房间。   塞勒斯跟了上去,他手里还扛着那袋曜石,没有理会其他人怪异的目光。   一侧的房间大概是神父的房间,烛台上面的蜡烛几乎要燃尽,壁炉也没有点燃。   英格丽德下意识打了个寒战,神父邀请他们坐在中间的桌子旁,转身就要去倒茶。   见时间紧急,英格丽德决定直接进入主题。   “我是英格丽德・劳伦斯,奉凯瑟琳大帝之地前来运送曜石,曜石是可以抵御恶劣天气的宝物,现在我们把曜石带来这里,需要把曜石放入教堂下的地底才能生效。”   神父倒茶的手顿了一下,他似乎是没相信英格丽德的说辞,但这显然勾起了他的兴趣,他把茶放在二人面前,坐了下来。   “就是你刚刚扔进去壁炉的东西?”   英格丽德点点头,“原本数量会更多,路上出了些意外,只剩下这个袋子了。事不宜迟,请把曜石放到地下室里。”   英格丽德已经急得不行,但神父依然油盐不进,他脸上没有一点表情,让人看不懂他在想什么。   “放了就会有用?饶是神话故事也没有那么神奇的东西。”他慢悠悠地说道,言语中透露着对英格丽德的不信任。   英格丽德长叹了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能这么没有耐心,她喝了一口热茶压了压内心的焦躁。   “反正试一试也不会有什么不好,为什么不试试?”   英格丽德转换了说话的方式,神父看起来好似有些松动,他的手指一下没一下的翘着桌面。   房间里只有他们的呼吸声与那有节奏的敲击声。   “我相信这个姐姐。”小男孩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他的鼻涕已经擦掉,鼻头红红的,他用着那纯真无暇的眼睛看向了英格丽德。   “昨天夜里我梦到有圣女来救我们,你看现在不就是来了吗?”小男孩接着说道,他的声音清脆,每一个字都说得极为清晰。   神父站了起来,他从抽屉里取了一把钥匙抓在手里,“你随我来。”他指的是塞勒斯。   看来是对英格丽德的说法半信半疑,但本着试试的心态还是决定把曜石放在地下室里。   英格丽德还坐在房间里,她看向那小男孩,小男孩注意到了英格丽德的目光,有些腼腆地笑了。   “你可以帮我拿一个地图过来吗?”   “小镇的吗?”小男孩确认到。   英格丽德点点头,以这些曜石的数量,是完全不够整个西贝尔小镇使用的,现在放进去的话应该只有这附近的地区能够恢复正常,英格丽德需要确认一下还要多少曜石才能保证西贝尔小镇安定。   小男孩很快就把地图送了过来,英格丽德拿出自己的曜石放在一旁照明,小男孩有些好奇地观察着曜石,伸出了手指想要去触摸曜石。   英格丽德用眼神制止了他,现在曜石对人体有什么不好的影响尚不明确,她自己倒是无所谓,要是有孩子摸了之后出了什么问题很有可能会影响到曜石的推行。   像这位神父还算好说话,肯定会有一些难沟通的人,他们说不定会做出什么不可预估的举动。   根据地图可知,西贝尔小镇是建立在平原上,呈南北分布,教堂正好处于小镇的中央,还是个不南不北的尴尬位置。   塞勒斯说的西贝尔小镇有个捷径,英格丽德又仔细看了一眼周边的小道,果真有一条细小的道路连接着西边的大道,卡林恩特王国就在那西边,如果不是本地人的话,根本不会注意到这捷径。   如果哈德森已经拿着曜石走了,他们可能就走那捷径把曜石送回国,他们费尽心思拿到曜石无非是为了拯救自己的国家,没有什么可能会把曜石带着在帝国内游走。   而且听塞勒斯说,哈德森做事极为谨慎,他应该不会放心那么大量的曜石连累他们的行动。   英格丽德不得不做好最坏的打算,他们会在这里遇到哈德森,并且极有可能就在圣都的救援到来之前。   塞勒斯回来了,神父跟在后面,他依然是半信半疑的,英格丽德给他倒了一杯茶,让他等着。   塞勒斯也凑上去前看了一眼地图,他们不想让其他人知道会发生什么,于是两个人互相打着眼色,时不时指了一下那捷径。   神父不知道他们两个在搞什么,他累得很,什么话都不想说。   随着时间的流逝,英格丽德渐渐感觉到这个房间变得有些温暖,刚刚还冷着的脚趾已经有了暖意。   “已经生效了,外面的雪应该也停了。”英格丽德提醒了一下神父,神父如梦初醒,他立马跑到外面去确认发生了什么事。   其实英格丽德一直有个疑问,曜石是只有放在地底才能发挥作用吗?如果放在地面的话,效果会有变化吗?   她非常想验证一下这个猜想,但根据之前他们用马车运送的情况来看,可能停留的时间过短,无法做出详细的判断。 第142章 密令四   外面传来了惊呼声, 英格丽德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抬头看向了塞勒斯,眼里皆是温柔。   神父气喘吁吁跑了进来, 看到英格丽德之后他双膝一软跪了下来,嘴里念念有词:“真的有用......”   “因为数量不足, 无法覆盖整个小镇, 请神父把那些还困在雪中的人们带过来安顿好。”英格丽德说道。   神父连忙点头应下,又赶紧站起来跑出去了。   “这大雪才下两天, 就已经有人死了。”小男孩又来到这房间,他言语平淡,好似在说着一件小事。   英格丽德在袖子下的手握紧了,如果不是哈德森做的事情, 本来是来得及的。   “但是幸好你来啦, 不然我们今天都要冻死在这里了,所有木柴都已经烧完了。”小男孩咧开嘴笑了。   英格丽德摸了摸小男孩的头, 她没有接话, 只是静静听着小男孩说着这个小镇发生了什么。   因为靠近西边,西贝尔小镇受灾最为严重,大雪来得非常突然, 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把存有的木柴都拿出来用了,教堂的木柴都分给了居民,英格丽德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做好了等待死亡的准备。   西贝尔小镇不是最靠近卡林恩特王国的小镇,西南方的边境应该受灾更为严重,如果再不把曜石送过去, 这样下去会有更多的人白白死去。   英格丽德有些坐不住了,她现在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 还不如尽快回到圣都......不,她跟着运输队也是个累赘,没必要跟着他们去到前线,但是不跟着的话英格丽德又会觉得心里不踏实。   现在眼里最紧急的事情是哈德森,放任不管的话,还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情来。英格丽德握紧了手里的杯子,她的目光逐渐游离,陷入了深思当中。   塞勒斯没有打断她的意思,他要做的只有陪在英格丽德身边,等英格丽德想清楚了,他们就能出发了。   房间外变得热闹了起来,看来已经有不少人接了过来,时不时还有笑声和哭声传来。   “塞勒斯,如果对上哈德森的话,我们有多少胜算?”英格丽德侧着头看向塞勒斯,外面的阳光照进来,房间内却得不到什么照明,英格丽德的半张脸笼罩在阴影之下。   “只有他一个人的话,”塞勒斯扶着下巴想了一会,“大概七成。”   如果不是十足的把握的话,那就没有意义了。英格丽德轻咬着下唇,她绝对不允许塞勒斯受到什么伤害,但是她又不得不直接面对哈德森。   “以你对他的了解,他会出现在这里吗?”英格丽德又追问道。   塞勒斯迟疑了一会,还是点头回应。   “我需要纸和笔。”   西贝尔小镇基本恢复了正常,大家坐在教堂里一起喝着热汤,为了活跃气氛忘掉过去的伤痛,有些人自告奋勇为大家表演歌唱节目,气氛倒是没有刚刚那么沉重了。   不久之前还紧闭着的内门打开了,大家知道从王都来了一名贵族,当机立断拯救了他们,于是他们纷纷举起手里的汤向贵族少女表示敬意。   英格丽德内心涌过一股暖流,她点点头,而后在人们的注视中离开了教堂。   小男孩为他们准备了一匹马,虽然没有王都的马强壮,不过状态还算良好,塞勒斯调整了一下马鞍,自己上马后再拉着英格丽德上来,把英格丽德牢牢地圈在了怀里。   “你们要走了吗?”小男孩抬头问道。   “是的。”英格丽德留给他一个微笑,而后她招招手,小男孩见状也跟着招手。   “再见啦!”他呼喊着,干瘦的手臂用力摇着,曾经他还不相信这个世上存在着神,现在他想要试着去相信了。   英格丽德的想法很简单,既然他们已经想好了要平分曜石,那么给他们就可以了,没有必要把事情弄得过去复杂,也没有人希望会发生战争。   因此英格丽德决定要主动找到哈德森跟他好好谈谈,哈德森现在极有可能趁着白天在休息,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哈德森说不定就藏在那捷径周边扎营。   出发前的塞勒斯还特意清点了一下身上带的武器,万一起了冲突他也能够带着英格丽德全身而退,不然这一切都没有了意义。   他们的目的地并不远,来到西贝尔小镇的外侧都是树木,塞勒斯根据地图上面的大致位置做了一个推测,最终确定了一个范围,塞勒斯又凭借自己极好的视力发现有一些树枝有着被折的痕迹,这意味着有人曾在这经过。   因为大雪,所有的树叶都草丛都没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一眼望去看不见头。   马已经无法前进了,塞勒斯把马拴在一旁,他拿着匕首走在前头开路,英格丽德抓着他的衣摆跟在后面。   每走一步就能听到那踩在雪上面的吱吱声,幸好塞勒斯在前方去除掉了那些肆意生长的树枝,不然英格丽德感觉自己的脸都要被刮烂。   渐渐的感觉有些累了,英格丽德稍微放慢了速度,她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走来的道路,才发现这条捷径并不好走。   不仅陡峭,枝干茂密根本容不得人快走,脚下除了积雪还有掉落的树枝和树叶,如果不是塞勒斯确实找到了有人行走的痕迹,她已经怀疑自己走错了。   眼看着太阳马上就要落下,英格丽德的紧张感也升起了,现在进退不得,摸黑走的话很容易走偏,塞勒斯说是自己走过这条路,但哈德森是否真的完全依据塞勒斯之前走过的道路来走也无法确定。   又走了一会,塞勒斯发现自己彻底找不到哈德森走过的痕迹了,他停下来环顾了四周,惊觉这里的模样已经大有不同,就算他想按照自己过去的记忆来找到正确的道路,都已经难以辨认。   他没有慌神,马上拿出来之前在教堂誊写的一份地图,做了一个大概的估算后,根据地图显示,他们距离尽头已经很近,只要不偏离正确的方位,都能看到那交通要道。   英格丽德给了塞勒斯一些时间去确认行走的方向,她慢慢蹲了下来趁机恢复了一□□力,幸好在教堂的时候有吃一点东西垫肚子,不过她的精神长期紧张,也没有好好休息,身体已经有些疲惫了。   塞勒斯轻拍英格丽德的手背以提醒她要出发了,英格丽德抓着塞勒斯的衣摆站了起来,她有些头晕目眩,站起来时勉强稳住了脚步才没有倒下来。   天彻底黑了,塞勒斯凭着曜石为自己指明前进的道路,越是走的远,气温越是低,曜石依旧稳定的为二人提供温暖,只是在这夜里,曜石的光亮都有些过于夺目了。   英格丽德在后方已经有些走不动了,而塞勒斯的脚步却逐渐慢了下来,英格丽德马上打起来精神,悄悄探过头去看前面有什么。   在这段山路的尽头,有着一个小型的平地,数十人围坐在火堆旁,好几个帐篷里都有光,那光很显然就是曜石带来的。   现在二人正躲在捷径的尽头,他们在高处,而哈德森的部队在低处,如果不是正好歪打正着走到这边,说不定他们早就暴露了。   塞勒斯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英格丽德点点头,他把曜石收起来,借着火堆的光亮观察起营地。   在营地旁边就有一条小路,方向与他们前往西贝尔小镇一样,哈德森估计是觉得塞勒斯这条路不好走,自己又开辟了一个新的捷径,借着这平台驻扎休息,马匹就绑在营地旁边的空地上。   如果他们要逃跑的话,很快就能趁着那小道消失在密林中。塞勒斯又观察了一下,没看到货车,如果他们真的全都放在帐篷里面储存,那发出来的光亮应该比现在要耀眼得多,那么应该是送了一批回去了,这与英格丽德的猜想一样。   塞勒斯又规划起了届时的逃跑路线,他反应极快,于是很快就定下来几套方案,见塞勒斯已经准备妥当,英格丽德捏了捏他的手指,告诉他自己也准备好了。   塞勒斯久久地看着英格丽德的脸,她已经不会再害怕任何事情,也不会害怕他人,她的身上充满着劳伦斯侯爵的缩影,那个运筹帷幄的男人不负众望教育出来一个极为出色的接班人。   塞勒斯点点头,他双手抱起英格丽德,而英格丽德则是抱紧了塞勒斯的脖子,趁着夜色他从高处直接跳了下来,下落的声音惊动了哈德森的部队,他们齐刷刷地拿起枪与灯对准了这二位不速之客。   那灯光十分刺眼,英格丽德下意识用手背挡住了光亮,她凑到塞勒斯耳边,轻声提醒塞勒斯放下自己。   英格丽德被轻柔地放了下来,她举起手里的曜石,声音沉稳又如潺潺流水地说道:“我需要见哈德森。”   等她说完,却没有人回应,大家都钉在原地,只要英格丽德稍微动一下,那些枪都会马上瞄准她的脑袋。   而塞勒斯也不甘示弱,他掏出了手/枪,把英格丽德护在身旁,一时间气氛箭弩拔张,只要稍有不慎,就会有人开第一枪,混战将就此拉开帷幕。   那修长的身影不紧不慢地从帐篷中走出,他周身都笼罩着阴霾,在他再也不用着温和的气质掩盖自己的形象后,所有的戾气毫无保留地发散着。   哈德森已是没有掩饰的必要了,现在的哈德森才是真正的他。   “进来谈吧,让我听听你有什么想说的。”他抬起了下巴,言语中直指英格丽德。 第143章 密令五   话音刚落, 刚刚还举着的枪都已经全都放下,在得到许可之后,英格丽德在他们的簇拥之下来到了哈德森的营帐前。   “你不能进来。”在塞勒斯也想要跟进去的时候, 一名年龄与他相仿的女性说道,她的匕首已经抵在了塞勒斯的腰间, 并没有给予塞勒斯什么反抗的机会。   塞勒斯只好瞪了她一眼, 迫不得已地退后了两步,这些人的装备都过于精良, 相比之下自己的装备都像是落后了数十年。   在英格丽德出来之前,他都必须要站在这帐前,随时准备好割开这些人的喉咙。   账内温暖无比,英格丽德注意到了哈德森身后的曜石, 发着诡异的光, 出乎英格丽德意料的是,这个帐篷里只有简陋的一张床和一些随行姓李放置着, 旁边加了两张椅子。   英格丽德也不跟哈德森客气, 自己坐了下来,帐篷的空间并不大,哈德森看了一眼英格丽德之后, 把椅子稍稍拉远了一点才坐了下来。   “你有什么想说的?”   他手里不断揉搓着一小块曜石, 曜石的光照得他的眼睛也泛着红光,他好似已很久没有睡觉,眼白里都是红血丝。   除此之外嘴唇因干燥已起皮,每说一句话,哈德森都下意识舔舔嘴唇, 与此刻坐在他面前的容光焕发的英格丽德截然不同。   “你们终于得到了曜石,可惜手段并不光明正大。”英格丽德面带微笑说道, “在挖掘曜石之前,我们已通过了一项密令,其中是关于曜石的交易条约。”   哈德森没有说话,他在静静等待着英格丽德说下去,他注视着英格丽德那娇嫩的嘴唇,想听听看从这里到底能说出什么有价值的话语来。   “我们将会无条件捐赠曜石给各个国家,我们并没有私自隐藏曜石的意愿,只是现在你代表卡林恩特王国,使用残忍的手段抢夺了我们本应送去西贝尔小镇的曜石,造成了无意义的伤亡。”   说到这里,英格丽德逐渐提高了自己的音量,她并不惧怕于这个恶鬼一般的男人,她抓紧了手里的曜石,那是能够给予她无穷勇气与力量的宝石,是父亲留给她最珍贵的宝物。   “这是我拟定的一份协议,你可以过目。”说完,英格丽德从大衣的口袋里拿出一份协议,她抓在手里伸长了手臂等待哈德森接过去。   但哈德森不为所动,他放下了手里的曜石,而后站了起来。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你又有什么权利来批评我的所作所为?”哈德森高大的身躯在狭小的帐篷里显得有些逼仄,他居高临下地看向英格丽德,全然不顾她的心情,逐渐逼近她,哈德森用着自己的双手把英格丽德圈在椅子上,脸庞凑到英格丽德面前,他的呼吸肆意地落在了英格丽德的脸颊上,眼里皆是对英格丽德的不屑。   “请你离我远一点。”英格丽德并不畏惧于他的举动,相反地她直视着哈德森,直言不讳自己内心的真实感受。   “请看协议。”英格丽德把手收了回来,并把协议放在了哈德森的面前,强迫他看上面的内容。   哈德森轻声笑了,他后退了一步,眼睛很快地扫过协议上的内容。   “按照国土面积无条件送出曜石......不收回,也不干涉使用,不限制期限,受赠国必须与捐赠国达成友好的合作关系,共同发展......”   哈德森念着念着低声笑了,他的笑声越来越大,好像在看待一件极为有趣的事情,又好似在嘲笑眼前的少女。   “你忘了你的父亲是怎么对待我们的?把希望带给我们之后,又残忍地夺走,告诉我们这一切都只是一场美梦,让我们在那之后陷入了无限的痛苦与自责当中。现在你们又摆出来一副高高在上的态度来怜悯我们?善人都全让你们当完了,我们又不得不当着一个恶人,被你们自以为高尚地踩在泥地里,还要签订这可笑的协议,我们不是没有实力去拿走所有的曜石,只有你们还天真地活在自己的美梦里,扮演着救世主的角色来满足自己的伪善。”   哈德森的语气平淡,他一字一句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言语里没有什么起伏,所有的愤恨与不满全都包括在内,字字却真挚有力。   “现在是我们为了拯救其他国家的人们而做出的努力,我们已经深刻认识到曜石的重要性,因此才会迅速地挖掘出曜石,这份协议是我们对大家做出的补偿,是我们的表达出来的诚意。难道一定要酿成战争了,才能把事情解决了吗?人类之间必须要走到互相残杀这一步才能互相理解吗?”   英格丽德按捺住内心的愤怒,她的指尖用力抓着曜石,如果不在这里破除其他人对曜石的误解,对他们的误解,那么将会有更多的误会产生,而曜石的推行将会面临更大的阻力。   她决不允许父亲的心血毁于一旦。   “卡林恩特王国作为受灾最严重的国家之一,本应是最迫切得到曜石的。而你们却肆意破坏我们之间的信任,三番四次在我国阻挠曜石的开采,你们是不是已经疯魔了,才将一切都本末倒置,以为只要野蛮地做着无意义的牺牲,野蛮地占据我们的生存空间,野蛮地用武力抢夺这宝物就能将事情引导至更好的方向。”   “用着这软弱的受害者的嘴脸质疑他人的善意,用着自己最肮脏低劣的内心擅自揣度他人的贡献,曲解他人伸向你们的援助之手。深陷在泥潭里面的,从始至终都只有你们卡林恩特王国啊。”   在英格丽德的连番攻势之下,哈德森的表情变得越来越难看,他伸出手把协议抓在手里,很快协议就已经皱成了一团,在余光之中,他看到英格丽德的眼神里充满了光芒,明明大家都是同样笼罩在曜石的光之下,只有英格丽德好像丝毫没有受到曜石的影响,那蓝色的眼睛里依然散发着自信的光,好似这世上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掩盖这光芒,她的眼里有着比曜石还要耀目的精神。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哈德森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他好像看到了什么刺眼的东西,慢慢后退着,另一只手没有章法地四处挥动,又好像要驱赶掉眼前的东西。   “不要跟格温维尔一样,用着看肮脏的东西的眼神来看我!”说完,哈德森猛地扑了上来,他的力气极大,英格丽德下意识地伸手阻挡眼前这个疯子,但哈德森来势汹汹,他眼疾手快地把英格丽德的双手按了下来,椅子无法承受这样的冲击,于是二人双双倒在了地上,英格丽德被哈德森死死地按在了地上,她的身体动弹不得,无论她怎么用力挣扎,她都无法推开身上这座大山。   英格丽德很快失去了与哈德森对抗的体力,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所有的挣扎都是浪费时间,英格丽德喘着粗气躺在地上,金色的长发散了下来,她就这么被哈德森压制着,双手被高举过头。   哈德森轻而易举地腾出了一只手,他那手慢慢伸向了英格丽德纤细的脖子,只要他稍微一用力,英格丽德短暂而美丽的人生就会结束在他的怀里。   他等待着,那手已经触及了英格丽德娇嫩的肌肤,温暖的触感传递到他的手上,他不是第一次杀人,也绝不是最后一次杀人,只要英格丽德死去,凯瑟琳将会用尽全力向卡林恩特王国出兵,到时候世界就会打乱,没有人能够避免这样的战争,所有人都会跟着他下地狱。   哈德森用力喘着气,汗珠掉落在英格丽德的脸颊上,极快地滑落在一侧,那是冰冷的汗珠,哈德森既不感到害怕,也不感到愤怒,他突然冷静下来了,他看着被自己死死压在怀里的少女,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她依然不哭不闹,是那么的安静,只是用着那蓝色的眼睛静静看着自己。   明明那些人,只要哈德森的手一碰到他们的脖子他们就会流下眼泪,唾液也会丑陋地跟着一起流下,拼了命地乞求自己的原谅。   这个眼神他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的,凯瑟琳也好,英格丽德也好,就连那远在卡林恩特王国的格温维尔,都是用着这样的眼神看向自己。   好像她们都能看到哈德森内心深处最黑暗的过去,看到他身上流着最低劣的血液,就连那轻轻翘起来的嘴角,好似都在嘲笑着他。   他的癫狂逐渐从眼里消失,他只是静静看着英格丽德,看着那漂亮的蓝眼睛映透着最明亮的光。   “把我杀了就能解决了问题吗?”英格丽德冷冷地说道。   “只要我死了,曜石的挖掘将会终止,你们永远找不到曜石,你们国家将会埋葬在积雪里,你们所有的存在的证明将会就此被消灭。”   “你也只能一辈子到处流浪,再也没有办法回到自己的故乡,你甘心自己就这么游荡下去吗?你难道不想把曜石带回去,消除所有不该有的哀伤吗?你辛苦那么久,为的就是现在把我掐死吗?”   “你说得对。”英格丽德感觉压在自己身上的重量有所减轻,哈德森好像是听进去了。   “我不会杀你,但是那份协议,我也不会签。”   哈德森恢复了冷静,他松开了禁锢英格丽德的双手,自己也缓缓站起来,他后退了几步,脸色苍白,头发凌乱,好似刚刚那个发狂的人并不是他。   “我们不想合作。”   最终他们没有达成共识,英格丽德捂着胸口,刚刚她的心脏剧烈跳动着,像鼓点一般刺激着她的大脑,她从未感受到自己爆发出那么强烈的求生欲,幸运的是冷静与敏锐的大脑捕捉到了哈德森的异常,趁着这个空隙乘胜追击,才没有酿成什么大祸。   --------------------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想了一下应该是哈德森没有权限签署...... 第144章 战鼓一   “你是个聪明人, 但我不是,我是个疯子,你不应该跟我谈合作。”哈德森说, 好像刚刚他们之间从未起过冲突,他就这么坐在那里, 看着英格丽德惊魂未定地平复心情。   “把这个信息告诉凯瑟琳, 你可以走了。”   “很遗憾没有办法合作。”英格丽德回应道,她的手腕在暗暗疼痛, 上面已经红了一大片,哈德森出手是那么的凶狠,没有一点留情。   “至于塞勒斯,他不能走。”   “什么?”英格丽德瞪大了眼睛,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了哈德森, 她不理解为什么哈德森要留下塞勒斯。   如果塞勒斯不能跟自己走,那么他的性命将岌岌可危, 她绝对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是我救了他把他带来了这里, 是我给予他二次生命,现在我要掌控他的生命,这难道过分吗?”说完, 哈德森露出了没有一丝恶意的笑容, 跟嘴里说出来的话根本没有任何关系。   “他不是一个物件,他有着自己的想法。”英格丽德用着讶异的目光看向哈德森,他们之间的关系如此扭曲,无法用常人的目光来看待,对于哈德森来说, 塞勒斯不过是一个玩具罢了。   哈德森并没有心思去反驳英格丽德的话,他越过英格丽德走向帐帘, 等他掀开帘布的时候,在一瞬的银色光芒之下,一柄匕首已抵在了他的喉咙,冰冷的触感昭示着这所有不是幻想。   哈德森身子一顿,他看向了拿着匕首的主人,眼里只有无尽的冰冷,过去朝夕相处的日子里他从未想过会有今日主仆对峙的局面。   “我并不惧怕于你。”塞勒斯轻声说着,他手上的力道加重了一些,哈德森的脖子上很快就出现了一道伤痕,鲜红的血液顺着刀锋流了下来,滴落在雪地上,绽放了一朵又一朵血红的花朵。   脖子上传来的疼痛让哈德森连说话都有了困难,他慢慢地眨了眨眼睛,很快,从他眼里流露出了无尽的悲伤,那是对他们之间关系彻底破裂所带来的悲伤,还是对哈德森自己感到痛楚的悲伤,连哈德森自己也说不清。   他从未想过自己唯一的好友会真的动了要杀害自己的念头,也没有想过塞勒斯确确实实要离开自己,他本来以为,只要像过去那般命令塞勒斯,他定会再次来到自己身边。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事情的走向已经不是哈德森能够把控的呢......哈德森不能理解。   “把刀放下。”英格丽德从帐篷中走出来,她眉头紧锁着,似乎对塞勒斯的行为颇为不满。   “哈德森,既然如此,你还是要留塞勒斯吗?”她扭头看向哈德森,言语里尽是薄凉,她可以变得很温柔,也可以变得很残忍。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了,他们在等待着,是塞勒斯会首先做出让步,还是哈德森,或者英格丽德会再说点什么来刺激他们。   最先选择放弃的,是塞勒斯。   他收回了自己的匕首,而后朝着英格丽德伸手,他们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浪费在这里了,现在这个时候当然是赶紧离开为上。   英格丽德点点头,她刚把手放上去就感觉到一股强劲的力量,塞勒斯把她拉了过来,而后紧紧地把她抱在怀里。   英格丽德埋在塞勒斯的怀里,看不清外面的画面,她拍了拍塞勒斯的后背,试图让他冷静下来。   他的力气是那么大,让她都有些呼吸不顺了。   “已经没关系了。”哈德森伸手挡下旁边的人,他眼里并没有敌意,好像又回到了那一天他们在王都廊下倾听英格丽德演奏一般,“既然你不珍惜这个机会,我也不强求。”   他在对着塞勒斯说话,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浓浓的倦意,曜石是目前最重要的东西,没有什么能够比得上曜石,因此心里有再多不满,哈德森也不能仅凭个人感情来左右一切,英格丽德是凯瑟琳的心尖尖,说不定也会因此招来强烈的反扑。   把这一切交给格温维尔来处理吧,毕竟她是一个比起自己来更为野蛮的君主。   而哈德森不过是一个弃子罢了,一个不被承认的王子,不受重视的儿子。   英格丽德没法看到哈德森的表情,但是此刻她却能感知到哈德森的内心,他周遭散发着孤独、寂寞的气息,没有人靠近他,他也没有办法去靠近他人,他已经彻底失去了去爱的能力。   英格丽德又捏了捏塞勒斯的手臂,她要做那个打破他们之间对峙的人,塞勒斯的手稍微松了一点,英格丽德也得以转过身来,她把自己挡在塞勒斯面前,强行阻断了他们的交流,停止了这怪异的气氛。   “走吧,塞勒斯。”   只是正如英格丽德所想,此刻哈德森的表情真的充满了寂寞,英格丽德的心有些软了,她想要改变自己眼前的哈德森,哈德森却拒绝了一切,在他的内心筑起了防御的高墙,没有人能够翻越那堵墙,也没有人能够看到墙后的真实。   哈德森就这么看着他们离开了,旁边的人充满了不解,明明距离曜石那么近,只要把英格丽德绑起来做要挟,帝国肯定会妥协,哈德森强硬一点的话,根本就不用害怕这么一个小丫头。   只是他们都没有说出来,慢慢地也就散了,在哈德森面前他们的想法并不重要,他们是执行者,不是决策者。   哈德森回到自己的营帐,里面依旧温暖如春,在英格丽德曾坐过的椅子上留下来一根金色的头发。   他捻起来这根头发,放在手心里细细揉搓着,不知不觉中眼里有了一丝温柔。   如果没有那件事情的话,她或许现在就会在自己身边了。   一想到这里,哈德森握紧了手,那金色的发丝也随之变形,缠绕在他的手指之间,像是不愿与他分离。   曜石被抢夺的事情迅速地传达到了圣都与王都,凯瑟琳虽已预料到哈德森会做出这样的举动,但是没有他的动作如此迅速,显然是有备而来。   但也不能因为有着哈德森这个威胁而停止了对曜石的运送,凯瑟琳下令增加了人手,并且配置上最优的装备,他要抢的话尽管来抢就是了。   另一方面,在尤哈侯爵的提议下,凯瑟琳派遣了大使前往卡林恩特王国进行商议。   而如今,在前线的英格丽德也向圣都送去了自己与哈德森直接面谈的来龙去脉,大家也已经得知了战争将不可避免,尽管如此,英格丽德和凯瑟琳还是希望不要演变成更大的冲突。   因英格丽德的身份特殊,在凯瑟琳的要求下,英格丽德被重重守护着回到了圣都,圣都位处于帝国的中部,人口密集,围墙经过了数代人的修建加固,已经坚不可摧,虽然军队不可进入圣都,但在圣都外面军队依然可以驻扎守护。   在圣都英格丽德是绝对安全的,哈德森也没有办法来到这里,只不过如果说卡林恩特王国的军队已经足够深入到接触圣都的时候,帝国也离被侵占不远了。   “真实之眼”的据点也在圣都,英格丽德自觉自己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因此主动联系了阿尔瓦,希望能去参观她敬仰已久的报社。   正巧阿尔瓦在王都的事情已经处理完,留了普莱塔在凯瑟琳身边,自己先行回来圣都了,由他来带领英格丽德参观报社是最合适不过了。   这几天的周居劳顿让阿尔瓦的精神看起来并不好,眼下都是黑眼圈,看到英格丽德之后他露出了笑容,平日用来提神的香烟也努力没有在英格丽德面前点燃。   塞勒斯本来对报社没有什么兴趣,但考虑到英格丽德的安危,他还是跟上了英格丽德和阿尔瓦的行程,阿尔瓦是个随性的人,很难说会不会突发奇想要把英格丽德带去点什么其他地方。   阿尔瓦是有些害怕塞勒斯的,对于阿尔瓦来说,只要是能沟通的人,那么就一定能从言语中探寻到一个人的内心,看到内心的话就没有好怕的了,但是塞勒斯不同,他不爱说话,也没有表情,比起一个人类,他更像一只没有被驯服的野兽,所有行为都仅仅依靠本能,而本能是难以预测的。   要说没被驯服倒也不是,毕竟他现在与英格丽德寸步不离,就算他们两个没有这个自觉,但很显然塞勒斯已经被英格丽德“驯服”。阿尔瓦摸了摸下巴,一边思考着一边带领英格丽德来到报社,时不时用余光看了一眼面带微笑的英格丽德。   阿尔瓦突然有了想要给英格丽德做一期深度挖掘的专访,不是作为劳伦斯家的女儿,也是作为英格丽德自身,她是如何战胜困难,又是如何成长为一名出色的女性,这都是极佳的素材。   到了报社之后,英格丽德很快与报社成员打成了一片,他们对英格丽德早有耳闻,于是自发地将英格丽德围了起来,每个人一言接着一语向她询问所有感兴趣的问题,而英格丽德游刃有余地一一回答了他们的问题,并且极为在行地给每个人都准备了礼物。   塞勒斯只好乖巧地坐在一旁等他们结束对英格丽德的“拷问”,他也几乎是本能地观察起了报社内部的环境,就算遭遇袭击,他也有余力带着英格丽德全身而退。   阿尔瓦并不想与这个全身都散发着拒绝气息的人独处,他也只好笑嘻嘻地加入包围英格丽德的行列当中,很快塞勒斯就看不到人群中的英格丽德了,他站在角落里,透过窗户眺望着远方的景色。   谁能想到在这不起眼的建筑里,拥有着一个极为出色的团队,他们勇敢说出自己的见解,表达自己的看法,尽管那不一定是正确的,但是勇气也是重要的一环。   --------------------   作者有话要说:   存稿发完了,现在才有空发一下更新 第145章 战鼓二   打破目前这美好氛围的, 是“真实之眼”报社的一名外出工作人员,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回来了,手里攥着一张纸, 他气喘吁吁地,跌倒在办公室里。   大家都被他的异常行为所吸引了注意力, 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等待他回过神来告诉大家怎么一回事。   “卡林恩特王国的军队已经来到帝国的边境了!”   他声音嘶哑, 显然是刚得知这个消息就急匆匆跑回来了,这个炸弹一般的重磅新闻, 于瞬间引爆了整个报社。   “什么时候的事?”   “对方有多少人?”   “王都现在有什么回应?”   “产生冲突了吗?”   “是为了曜石而来吗?”   “之前派过去的使者呢?”   大家都七嘴八舌围在他身边想要询问更多信息,但他实在是回答不过来,只好把手里的情报放出来给大家看。   英格丽德身边的人已经散了,他们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去跟进, 刚刚那和平的一幕已然消失。   英格丽德转头看了一眼塞勒斯, 他们相视无言,但已明白事情的大概来龙去脉。   她走上前去看了一眼带来的情报, 寥寥几句话已经将这个事情解释清楚了。   在哈德森潜入之前, 卡林恩特王国已经召集好军队准备入侵,临近卡林恩特王国的帝国,是物产丰富气候宜人的完美土地, 就算没有曜石, 他们也早已动了要入侵的念头。在哈德森的催化及曜石的发现之后,卡林恩特王国更是加快了脚步,秘密地接近了帝国的边境。   卡林恩特王国的军队因为早已适应了极端天气,即使在大雪的帝国边境,他们的动作一点都没有减慢, 相比之下帝国的军队享受的和平已经太久,再加上对极端天气的不适应, 现在边境军队节节败退,很快将会国门大开,卡林恩特王国凭借着精良的装备将会把帝国踏平。   至于之前派去的使者,已经变成了俘虏随军前进,现在王都还没有任何回应。   “卡林恩特的军队人数不会很多。”塞勒斯补充了一句,“军队的装备极为先进,他们完全可以以一敌百。”   他话音刚落,好几个人回头幽幽地看着他,似是对他的话语有所不满。   “卡林恩特王国的装备先进是事实,他们已经建造了全国出行的轨道交通,这次能秘密来到帝国边境也是依赖着他们引以为豪的科技。”英格丽德接了下去,那些回头盯着塞勒斯的人又把目光收回去了。   尽管他们不知道塞勒斯的身份,却依然对他有着极深的敌意。   见报社忙碌了起来,英格丽德跟阿尔瓦打了个招呼,示意自己先行离开,阿尔瓦面带歉意,但为了能够尽快发出对卡林恩特王国的报道,他不得不连忙处理工作。   离开了报社后,英格丽德心神不宁,格温维尔绝对不是一个好惹的人,而凯瑟琳也是,如果真的要酿成战争,将会有无辜的人白白死去,明明这一切都能够以和平的姿态去解决。   见英格丽德的眉头都皱了起来,塞勒斯带着她回到了休息的房间,给她泡了杯热茶。   蒸汽熏着英格丽德的脸,她意识到自己太过于紧张,茶的香味正好舒缓了她的情绪。   “谢谢你,塞勒斯。”她喝了一口茶,感受着那甘甜的茶水洗涤了她烦闷的内心。   “我必须要告诉凯瑟琳我的想法。”   “她是清楚的。”塞勒斯说道,“在现在这个时节,你要做的事情是保全自身。”   英格丽德垂下了眼眉,她的双手握着杯子,声音有些闷。   “我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但是我依旧希望能够阻止这一切。为什么他们就不能理解我们的用意呢?不发动战争的话就没有办法解决问题了吗?”   “对于他们来说,过程远比结果重要。”塞勒斯简短地说道,他语气平稳,好像这件事与自己无关。   “过程......”英格丽德愣住了,她反复咀嚼着这一句话,格温维尔对曜石的执着,哈维尔对曜石的虎视眈眈,卡林恩特王国举国之力去复制曜石,研究曜石,在日积月累的痛苦与失败当中,他们已经积存了无法用数字估量的对帝国的仇恨,这份仇恨迫使他们抛去了所有能够解决问题的可能性。   就算这次卡林恩特王国胜出,他们得到了曜石,他们也不会停止对帝国的侵略,没有国家会拒绝一块宝地。   而如果他们失败,他们也只会继续加深对帝国的仇恨,对曜石的渴望,帝国把曜石送给他们,也只会被视为一种傲慢。   现在,卡林恩特王国已经走入了一条进退两难的历史分歧路上,在内忧面前,尽快树立起一个共同的敌人,不把这怒火彻底燃烧殆尽的话,他们自身也会被这来自妒忌、贪婪、傲慢的业火所侵蚀。   这也恰恰反映了,格温维尔对于卡林恩特王国内部的问题,已经是束手无策。   英格丽德决定写一封信给凯瑟琳,无论如何,她都不希望发生战争,人类需要的是互相理解。   边境失守的消息早早传到了凯瑟琳的耳中,和消息一同送来的,还有派去的使者的血书。   在血书里使者说明了自己遭受了不人道的虐待,而这份血书是经过了卡林恩特王国的军队允许送出来的,他们似乎没有要议和的念头。   凯瑟琳坐在王座上,她紧紧抓着这份血书,每一个字都深深印刻在她的脑海里,帝国已经率先提出了要和平共处,对曜石的事情也可以慢慢商榷,而卡林恩特王国践踏了这份好意,决心要将这条路走到底。   不能再放任他们继续为非作歹下去了。   “现在我们的军队召集人数预计有多少?”   “预计三万人。”这些都是直接归属于王室与王都的兵力,凯瑟琳拥有对这只军队的绝对控制权。   “对卡林恩特王国的军队人数有没有一个大概的数字?”凯瑟琳还不敢妄下定论,她需要更多地了解敌人。   “约一万人。”   一万与三万,在数字上来说是帝国占了上风,但是目前边境正在遭受极端天气的肆虐,在边境的人们都无法抵御这样变化多端的自然灾害,尽管是训练有素的军人,也很难说能够适应。   现在曜石正在努力运送过去,只不过前往边境的路都已经被大雪掩埋,还需要点时间,如果无法在边境崩溃之前把曜石和援兵送过去,那这个保护国境的大门将会瞬间崩溃。   “曜石还需要多少时间?”   “保守估计需要两周,那边受灾严重,马车已经没有办法过去了。”   凯瑟琳咬紧了牙关,她才即位没多久就遇上了这样的事情,如果不处理好,全国人民和贵族都会把她从王座上赶下来。   要想确保边境不被攻下来,首先要确保曜石的供给能够到位,这份艰巨的工作必须要交给一个值得信赖的人。   凯瑟琳环顾四周,那些低着头的贵族,没有一个人主动提出点什么建议,他们全都在等待着凯瑟琳出丑。   尤哈侯爵虽然有这个心,然而他已经年事已高,不适合离开王都,而且只要他离开王都,将没有贵族站在凯瑟琳身后,其他贵族会竭尽所能把凯瑟琳从这个王座上扯下来。   西克尔在军队中没有威望,根本不能适应这样艰苦的环境,也不是一个合适的人选,凯瑟琳头一次后悔自己没有尽早与贵族们打好关系,起码不至于会演变成现在的境地。   这样的情况大抵就是腹背受敌了,凯瑟琳不能输掉这场战斗,却也不能在这场战斗中完全胜利。   “英格丽德殿下来信。”侍女把信毕恭毕敬地送上来,打破了这沉默的会议,凯瑟琳心里松了一口气。   不管是信,还是侍女,都来的非常及时。   英格丽德在信里免去了不必要的问好,简单说了几句自己的担忧,塞勒斯对卡林恩特王国军队的了解,提供了一些有用的情报,在信的最后,英格丽德提出来自己已在前往边境的路上,并且与运送曜石的队伍汇合,将会在几日后到达目的地。   太乱来了。凯瑟琳的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信纸,英格丽德有这份心意固然是好,但是仅凭她一个人又能做到什么呢?边境地形险要,气候恶劣,就算与运输队一起前进,也有面临被卡林恩特王国偷袭的风险。   她到底想做什么?   看到凯瑟琳的脸色变得苍白,其他几位贵族的表情有了些松动,他们没有要对帝国置之不理的念头,只是想要给这位新来的帝王一点“教训”,如果她能够放宽对贵族的压制,那么以后大家的相处也会舒心许多。   而不是限制贵族的吃穿用度,让家族的企业无处发展,税收也大幅减少了。   西克尔瞄到了一些信上面的内容,心里暗自感叹不愧是劳伦斯侯爵的女儿,雷厉风行没人能够阻止,但同时他也非常担心卡林恩特王国的实力,是否会就此击败帝国的边境。   “现在,小劳伦斯侯爵已经在前往边境的路上,在她的开辟之下,通往边境的道路将再无风雨阻挡,传令下去,帝国军队将全数支援边境,务必要击退卡林恩特王国逼近的敌人!”   凯瑟琳站起来,她一步一步走向王座之下的贵族面前,鞋跟沉稳地落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了清脆的声音,每一下都击打在贵族们的心里。   “其他城市的兵力,是隶属于各位贵族的,目前哈德森的部队还在帝国境内神出鬼没,请各位加以防范。”凯瑟琳扫视着四周,看着这些贵族们交头接耳,时不时用着余光测探自己的表情,她内心升起了巨大的轻蔑。   “如果全部军队都派去边境,那王都将无人看守。”尤哈侯爵发声了,他表达了自己对王都安危的忧虑。   “等他们能够在王都横行霸道的时候,再来保护已经没有必要了,不守住边境,一切都将会变成空谈。”凯瑟琳面带微笑,她看向了尤哈侯爵,无论什么时候,尤哈侯爵总会为自己考虑,是她绝对能够依赖的长辈。   “这次战斗我希望的不是胜利,更不是败北,我要谋求的是和平。”凯瑟琳这一番话振聋发聩,尤哈侯爵连连称是,另外几位常驻在王都的贵族也只好跟着点头表示赞同。 第146章 战鼓三   卡林恩特王国与帝国产生冲突的事件已在全国范围内进行通报, 不过没有提及曜石,在曜石全面就位后再公布曜石的事宜还不迟。   在那日调兵遣将过后,帝国边境抵御了数十次卡林恩特王国发起的进攻, 边境也仅仅依靠着天然的地形优势勉强接下这强烈的攻势。   卡林恩特王国的武器极为先进,无论是射程还是威力都已经不是帝国现有的武器能够比拟的, 并且敌人的身体素质极好, 能够适应在极端天气下进行作战。   相比之下,在城墙上和碉堡里防御的帝国兵稍显逊色, 虽然堪堪能抵御攻势,但很难说下一次他们是否还有体力对付王国军。   幸运的是,英格丽德一行人带领着曜石一路开辟道路,很快就能驱散掉这无法散去的雨雪, 根据情报, 现在他们已经在边境的附近,大部分居民也早已前往其他城市避难。   他们已没有后顾之忧, 与此同时, 跟在英格丽德身后的援兵也马上要到达,极大地鼓舞了留在边境的帝国兵士气。   但碍于王国兵的攻势之强劲,行动之诡异, 武器之精良, 帝国兵还不敢放松警惕,他们加紧了巡逻,对城门进行加固,如果不使用强力的武器就无法破坏这巨大的城门。   在风雪的袭击下,年轻的将士们怀抱着来自故乡的信物, 苦苦等待着援兵的支援,等待曜石驱散这阴霾。   在外面等待他们的是无尽的枪炮子弹, 夹杂在如同婴孩哭啼一般的风声里,一夜过去,几名将士因为寒冷永远地沉睡了,他们恬静地睡着,好像还沉浸在美梦里。   随之而来的,是更为猛烈的破坏,大自然似乎没有对这些年轻人有什么怜悯之心,在飓风的侵袭下,城门发出了巨大的响声,加固的铁与木再也起不了什么作用,在夜色里,王国军不惧这飓风的威力,他们乘着飓风的力量,避开了帝国兵的巡逻,在帝国兵的援兵来临之前,率先地破坏了加固后的城门。   而后又趁着飓风带来的巨大噪音,他们如入无人之境,大摇大摆地进入了帝国的边境。   他们像是化身成为厉鬼,心里怀抱着对帝国浓厚的仇恨,与对宝物的无边欲望,驾驭了这令人恐惧的自然灾害,肆意地破坏着自己能够看到的一切。   帝国兵哪里是他们的对手,尽管他们已经豁出去一切想要与这凶恶的敌人殊死一搏,但最后的结果显而易见的皆是白白送命。   讽刺的是,只要他们坚持过这一晚,就能等来援兵,等来曜石,不再是那个孤单搏斗的小分队了。   在乌云的笼罩下,王国军迅速占领了边境要塞,焚烧了要塞上方的帝国旗帜,挂上了卡林恩特王国的旗帜。   那有着狼的标志的旗帜在飓风中飘扬,傲视着这片陌生的大地。   王国军没有松懈,他们搜刮了边境城市里的所有设备,将没有撤离走的居民控制了起来,清点了能够使用上的粮食、武器、柴火等后勤物资,又连夜对前往边境要塞的要道进行封锁,就算援兵抵达,他们也不能顺利地攻入要塞。   在飓风停息之际,王国军在要塞的城墙上点燃了信号,这意味着他们已经攻下了第一个据点,在卡林恩特王国等候的大军是时侯进击了。   第二日,当太阳升起的时候,他们已经在着手准备下一次进攻了。   而英格丽德刚刚结束运输队的运送任务,把已挖掘出来的曜石都安置好了,按照计划,她现在应该跟随运输队尽快回到圣都,开始下一轮的运送。   只不过牵制了她的脚步是来自边境要塞陷落的情报,英格丽德最终还是决定让运输队先行回去圣都,自己则是留下等待与援兵的汇合。   远在王都的凯瑟琳早就按捺不住想要来到前线进行指挥,但还是被各位贵族按了下来,凯瑟琳的身份已今非昔比,她需要把工作分给自己信任的人物,让他们按照自己的意志去完成任务,没有一国之君来到前线的道理。   但凯瑟琳心里清楚,在王都里对着她俯首称臣的人里,没有一个适合进行前线指挥。   等每一份情报从前线送到王都,太过于费时,且完全没有必要,凯瑟琳焦虑得好几天都无法安眠,她不仅担心英格丽德,也担心卡林恩特王国的心狠手辣。   “你的战场不在前线。”尤哈侯爵看穿了凯瑟琳的内心,他语重心长地告诉凯瑟琳,这位年轻的君主,她还需要积累经验和长期的学习。   “那我的战场应该在哪里?”凯瑟琳咬牙切齿地说道,她不断地在会客室内踱步,试图用这行为来破除内心的桎梏。   “王都才是你的战场。”   凯瑟琳停下了脚步,她反复咀嚼着尤哈侯爵的这一句话,见凯瑟琳还皱着眉头,尤哈侯爵意识到凯瑟琳似乎正在逐渐开窍。   现在王都的基础事务大部分都交给了西克尔来管理,凯瑟琳理所应当地担起了这次战争的总指挥,但目前为止,凯瑟琳还缺少了一个继承她意志的将军。   西克尔合起来手上的兵书,他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了,只不过二人都同时想到了一个绝佳的人选,那一天带领着小队把凯瑟琳从地牢里救出来的老兵,绝对是一个能担起大旗的人物。   贾克在那之后就回故乡务农去了,如果西克尔没有记错的话,他现在距离边境要塞并不远。   就算他无法能够很好指挥军队,但起码也能真实无误地传达凯瑟琳的意志,凯瑟琳立马写了一份信让西克尔带去给贾克。   西克尔拿着信马不停蹄地离开了,尤哈侯爵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了些许笑意,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只不过下一步凯瑟琳会怎么做呢?   凯瑟琳思考了片刻,她看向外面万里无云的天空,在这片广阔的大地之上,还有许多可以挖掘的东西,帝国的实力绝不止步于此。   英格丽德等来了援兵,她在要塞附近的村落里等待了好些时日,王国军也在这附近试探了数次,渐渐地占领了周边的小村落,他们把村落都连了起来,形成了一条后勤路线,村民们不敢反抗这些从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只得乖乖听从他们的指挥。   在塞勒斯的协助下,英格丽德还没有成为俘虏,现在二人已能掌握到一些情报,比如说王国军大约有多少人在外行动,他们的装备情况,行事风格。   等援兵的旗帜清晰可见的时候,英格丽德和塞勒斯就趁着王国军不注意的时候逃出了他们控制的村落,来到了目前援兵驻扎的城市里。   带领这批帝国军的将领名叫盖尔图,家族世世代代侍奉皇室,这一代轮到盖尔图的时候,因已经有数十年没有战争,盖尔图现在并无任何战斗经验,所有军事认识仅限于书本及父辈流传下来的经验。   盖尔图见过英格丽德,十分欢迎这位名人的加入,在获得了前线的情报之后,盖尔图陷入了良久的沉默,他也是临危受命,接到了女王的命令就匆忙上路了,召集来的援兵大多数是新兵,好些人还没有机会与家人道别,士气并不高。   不过这批援兵都已装备上目前帝国最优良的装备,为了这些装备,他们还配置了大量马车来运送,要是这些装备实战能够派上用场,那将对士兵们的士气大大有利。   盖尔图推测今晚王国军将会再次发动他们最为擅长的夜战,趁着大家放松警惕和视野受限的时间突袭,迅速占领下他们目前驻扎的这个城市。   在当地人的协助之下,盖尔图拿到了地图,英格丽德虽然不懂,但也凑上去一同研究了起来。   边境要塞处于西部,是控制两国之间的关口,在要塞的周边皆是险要的山体,有少数村落,距离要塞东边几十千米便是盖尔图军队驻扎的邻近城市,在要塞与城市之间仅有一条山路连接,道路两侧便是稀稀落落的村落,英格丽德二人之前就是潜伏在二者之间的村落之中。   如果现在他们驻扎的这个城市也陷落的话,之后的道路将全都是平坦的道路,帝国军会失去所有防御的地形优势,帝国的农业之所以发达,也得益于这平坦的地势,没有改造土地的难题。   而两国之间之所以能够保持微妙的和平,也得益于两国中间的高山,隔开了这相邻的国家,达成了一种平衡。   过去两国进行贸易,也是经过边境要塞的关口通行,就算通过这要塞,也要走好一段山路,没人料想到,卡林恩特王国竟然能克服这艰苦的条件,利用这小小的关口突破了两个国家的屏障。   也即是说,无论如何盖尔图都不能失守这城市,当初建造这个城市的时候考虑到了特殊且重要的地理位置,建立了极高的围墙,城门也用了多种材质制造,需要百人才能关闭这巨大的城门,在围墙之上还布置了数十个炮台,在城镇内部还设置了多道关卡用于防守。   如果在指挥上没有出什么错误的话,基本上抵御王国军的攻击不在话下,现在担心的是王国军是否有着极强的攻击力,能够击破这密不透风的城市。   英格丽德和塞勒斯已经是第三次来到这个城市了,之前来的时候还没有注意到这些设施,这次来的时候才发现处处都是过去工匠精心设计的防御工事。   盖尔图把三万大军都做了一个划分,按照职能与人数布置了下,加强了夜间巡逻,这个城市有了曜石的庇护,王国军想要趁着天气发动攻势已是不可能。 第147章 战鼓四   “这个攻击风格像是哈德森的性格。”塞勒斯说道, 英格丽德点点头,哈德森不是一个喜欢正面冲突的人,如果能在敌人最放松警惕的时候进攻, 就能事半功倍,他便是擅于抓住机会的那个人。   哈德森和格温维尔的关系不和, 但格温维尔依然能够把指挥权交给哈德森, 看来格温维尔也并不是一个意气用事的人。   “虽然他会试图钻漏洞来攻击,但是在对自身实力有自信的时候, 哈德森也乐于享受碾压一切的快乐。”   “这个人性格真恶劣。”英格丽德嘟哝着,这意味着当他有了十足把握的时候,哈德森也会选择正面攻击,而且将会是极为惨烈的碾压。   如果这个城市沦陷, 哈德森会毫不犹豫烧毁这座城市, 并且将曜石据为己有。   在英格丽德的要求下,城市内部的居民正在大批量撤离至临近的城市, 尽管已说明了这里将会成为战争的最前线, 依然有部分居民执意要留在原地。   与此同时,在阿尔瓦的催化之下,帝国内部逐渐产生了对卡林恩特王国的仇恨情绪, 在“真实之眼”的渲染下, 卡林恩特王国已经是传统意义上的反派,部分人民已经燃起了战争的怒火,同时也有部分人民提议和平,对战争表达了厌恶的情绪。   无数的书信涌向王都,表达着对战争的支持, 也有大量的信徒涌向圣都,祈求和平降临人间, 停止没有意义的斗争。   今夜将会是一个不眠之夜,所有人都在等待一个答案,哈德森会发动攻势吗?他会在什么时候行动?   我们真的能等来吗?我们又有多少胜算。   盖尔图头一次感觉自己如此的紧张,他的手心湿漉漉的都是汗水,无论怎么擦拭,汗水很快又出现了,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无法安眠。   不仅是盖尔图,这些长途跋涉没有休息的新兵同样无法入睡,他们已经极为疲劳,精神却紧绷不得放松。   “我有着极为不好的预感。”英格丽德握紧了塞勒斯的手,她看向那在乌云密布下,群山环绕的要塞,虽然什么都看不清,但英格丽德隐约能感觉一只巨大的手正在操纵着这一切。   “我也是。”塞勒斯说道,他是最了解哈德森的人,今天与盖尔图的一顿沟通,已经明白帝国兵没有胜算。   深夜,巡逻的士兵都没有放下警惕,他们目不转睛地看着远方,只要能看到一点风吹草动就会尽量捕捉,生怕漏下任何一点动静,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今晚哈德森没有任何行动。   太阳照常升起,巡逻的士兵换了一批,只不过所有人都没有得到充足的休息,至少在白天里他们的精神不用过于紧张,换下来的士兵几乎是一碰到床就睡着了。   盖尔图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从房间里走出来,他一晚上没有睡着,随时等待着王国军的到来,没想到扑了个空,疲劳在他的身体里积累着,侵蚀了他的内心,盖尔图头疼难忍,凭借着意志力愣是没有倒下。   跟盖尔图一个情况的人不在少数,大家都昏昏欲睡,不得不承认王国军给予了他们极大了压迫力。   在吃力地完成了日常的操练后,已有几名士兵因为疲劳倒了下来,英格丽德目睹了这一切,却帮不上忙。   在多方商议之下,盖尔图将通往大平原的大门进行了半封闭处理,一是为了保证后勤能够畅通的流转,二是为了在紧急情况也能稍微阻挡一下王国军前进的脚步。   夜幕再次降临,所有人都打起了精神,没有人能够猜到今晚是否会遭到攻击,但是战争就是身心的双向折磨,先认输的一方将会彻底败北,被敌人的铁蹄无情地踩在脚下。   在他人的劝说下盖尔图早早地进行休息,这样至少在夜里他也能够得到短暂的休养,不至于像白天一样浑浑噩噩。   守夜的人不只是帝国兵,塞勒斯也几天没有合眼,他选择了一高处方便观察四周的情况,帝国兵知道他的身份非同一般,便也没有说什么,相反觉得身边有这么一个人还稳妥一些。   在夜里,远方亮起了星星点点的光芒,那既有可能是村落的灯光,也有可能是王国军的标志,谁也说不准到底是哪一方,无论如何他们都需要打起十二分精神。   塞勒斯也有些累了,他稍稍闭上眼睛想要养神,于是靠着墙壁休息了起来,只是他没休息多久就一直隐约听到了鼓点一般的声音。   像是心跳声,又像是乐器的声音,富有节奏的,密集的,有生命力的,塞勒斯的睡意驱散了,他闭着眼睛凝神仔细辨认这声音,过了许久,当他以为这声音马上就要消失的时候,新的高昂的、洪亮的鼓点声再次响起。   塞勒斯惊醒了,他睁开眼睛看向远方,他无需借助任何工具便能看到黑压压的人群、喘着粗气的骏马踏在那狭窄的山路之上,他们无视了地形的限制,在黑夜里勇往直前,他们每个人都斗志昂扬,带着无人能挡的杀意奔来。   发现王国军到来的不仅是塞勒斯,守夜巡逻的帝国兵都已惊醒,他们奔走相告,惊慌失措地拿出武器,又生疏地装填子弹,军士长仓皇地让列兵列队,在城墙上方一字排开,依赖天然的防御优势,在短时间内便自主地架好了枪炮,只要等王国军进入射程便能发射。   在高处的枪兵已经准备就绪,在城墙之内步兵则是装备了刺刀等冷兵器防御,在必要的情况下,他们就会成为直接面对王国军的第一批列兵。   如果不是时间紧迫,无法打开城门,那么骑兵早已应该在城墙外组好纵队抵御王国军的到来。   盖尔图匆匆忙忙洗了把脸就来到了指挥中心,另外几名军士长、军需官与副官早已等待许久,每个人脸上都流着冷汗,他们既希望王国军到来,也不希望王国军真的到来。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或许会有不少人再也没有办法见到自己的家人。   “全力防御,这么高的城墙他们不可能一口气就能爬上来,准备油和火焰!”盖尔图中气十足地说道。   鼓手在得到命令之后,则是迅速奏起鼓乐,列兵早已等待许久,所有的枪已经上膛,只要一声令下,战争将会一触即发。   英格丽德握紧了手里的曜石,在混乱的夜晚,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到来,她独自一人登上了城墙,夜晚寒冷的风袭来,她努力辨认着远方的旗帜。   在那中央,有着一杆颜色独特的旗帜,昭示着这个兵团的身份不一般,英格丽德眯起了眼睛,似乎是感受到了英格丽德的目光,旗帜下一个小小的身子高高抬起了头。   此时月光落在了那旗帜之上,照亮了那一片,那高高昂起的头,毫不避讳地直视着英格丽德熟悉,那张代表着高傲与尊贵的脸,眼睛中流露出傲视世间万物的特有傲气,拥有这样凌厉特质的人,恐怕只有格温维尔一人。   作为一国之王,格温维尔竟然来到了战争的最前线。   不仅如此,她还是这支军队的指挥官,她身穿着黑色的铠甲,骑在骏马上,背上装备了长长的枪支,她面带着微笑,在其他人的簇拥下缓缓走来。   格温维尔带着天然的王者之力,这也是为什么王国军有着极高的士气,每个人的表情都似乎视死如归,在夜晚里依然保持着高昂的情绪。   英格丽德后退了一步,格温维尔带来的压迫感至今能够让英格丽德切身感觉到。   “这里很危险。”塞勒斯来到了英格丽德的身边,小声提醒她,见英格丽德直勾勾盯着远方没有回应,塞勒斯循着她的目光也看向了远方,塞勒斯自然也就注意到了格温维尔也在队伍当中,他心下有了逃跑的想法。   英格丽德谋求的和平已成了不可能,王国此举是冲着胜利而来,不如此他们就不会罢休,在这个情况下,塞勒斯的第一想法是要带英格丽德离开这里,因为这里马上就会沦陷成为人间炼狱。   “只有我们两个逃的话,我是不会答应的。”英格丽德摇了摇头,她脸色苍白,风吹得她的头发四处飞扬。   王国军即将进入射程,列兵们已经屏息准备瞄准,鼓点密集地响了起来,所有人的心跳也跟着激烈地跳动了起来。   “准备,发射!”   军士长一声令下,枪声整齐地响起,子弹密集地向下方射去,夹杂着帝国兵的恐惧,子弹划破了空气,穿透了前排的王国军的身体。   他们的身躯很快就倒下了,但马上就有更多的王国军从后方填补了前方的空缺,他们并不畏惧死亡,同伴倒下了,他们便会踏着同伴的身躯前进,同伴变少了,他们就会马上补充。   王国军的脚步没有任何停滞,在帝国兵准备装填第二发子弹的时候,他们加快了速度,骏马嘶吼着,高高昂起蹄子,而后径直朝着城墙冲来,夹杂在他们的骑兵之中的,是用于攻城的火炮,数量之庞大,一时间无法辨认那到底是火炮,还是黑压压的死神。 第148章 战鼓五   王国军的士气高涨得可怕, 盖尔图刚刚说的火和油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他又派了些许列兵去控制城墙上的炮台,不管如何, 所有手段都要使用上,不能放过一丝机会。   “王国军这群疯子, 他们不要命了。”   盖尔图咬牙切齿说道, 他并没有防御城市的经验,所有都是依赖着过去的军事记录窥得一二, 哪里知道实战要做什么。   但攻城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只要他们熬过这一次两次的攻击,那么王国军很快就会因为弹尽粮绝而撤退。   “准备,发射!”帝国兵的下一轮攻击终于组织好, 他们朝着黑压压的军队再次发射, 又有一小批王国军倒下了。   帝国兵的攻击效率太低,就算是炮台, 也仅能造成极小的伤害, 等王国军接近城墙,炮台将到达视角盲点,无法再帮上忙。   枪兵躲了起来开始准备第三轮攻击, 他们流着汗装填子弹, 子弹掉在地上,数不清有多少弹壳,也数不清有多少库存。   “他们到城墙下方了!”   英格丽德从城墙边上探出头来,这下她清楚看到了格温维尔,不知道格温维尔在说着什么, 她高高举起了手,手里拿着一把刀, 每说一句话,王国军都会响起巨大的回应,他们拥护着这位小小的女王,从这位女王身上获取了源源不断的精神力,因为他们毫不惧怕于在敌人面前停下来听取指挥官的演说,他们已不把帝国兵放在眼里。   “去吧!”英格丽德终于听到了这意味着死亡的话语,在格温维尔的一声令下,王国军再也没有任何犹豫,他们手里拿着崭新的、样貌怪异的武器,竟在远方就想要瞄准帝国兵。   这个距离真的能做到吗?   他们无需漫长的装填的时间,繁琐的装填的动作就能装填上子弹,而后稍稍加以瞄准定位,只要扣下扳机,那子弹便会从枪管中射出,穿过数百米的空气,精确无误地穿过了城墙上列兵的头颅,鲜血四溅,刚刚还鲜活的生命就这么结束了。   只需一瞬间,城墙上倒下来一大片人,前一秒他们还在装填自己手里的枪,下一秒死亡已经来临。   军士长愣在了原地,最难以攻克的边境要塞是如何抵御数十次王国军的进攻的?今天他们是不是就会全都死在这里?   对方到底拥有着怎样先进的科技?   王国军这一举动再次重创了帝国兵的士气,那几声枪响打破了帝国兵仅存的一丝幻想,残酷地告诉他们想要活命已是不可能。   “不要放弃!”英格丽德忍着泪水大声说着,“放弃的话就来不及了!”   她的声音惊醒了那些愣住的列兵,在她的提醒之下,他们颤抖着双手继续装填,但是这样打下去有意义吗?   对方每个人都配有这样的武器,连射程与精度都远远优于现在手上的武器。   在军士长的提醒下,列兵们赶紧利用油和火做了一些简单的□□,也顾不上什么瞄准和战术,纷纷把□□从高处扔了下去,这一招虽然朴素,但也起到了些许作用,火焰迅速升了起来,在城墙下方的王国军稍有后退。   帝国兵的火炮再次装填就绪,他们勉强地发射出炮弹,无序地掉落在前方的大地上,预判到了炮弹的落地点,王国军极快地散开了,他们避开了炮弹,而后无情地用上了自己的火炮。   他们的火炮口径更大,装填用的时间更短,他们没有瞄准城墙上的列兵,而是压低了角度,将火炮瞄准至大门。   于是在下一个瞬间,那宣判了他们死亡的号令如期而至,火炮点燃的顷刻燃起的火焰似是足够点亮整个夜空。   在绚丽的火光之中,与划破寂静夜晚的巨大声响,炮弹如雨点般砸向加固后的城门,一个接一个的,城门剧烈晃动了起来,炮弹带来的火焰点燃了城门,虽已加了阻燃的材料,但城门依然在火焰与外力的攻击之下,发出了怪异的叫声,好像这个城市在哭泣一般。   “我们要离开这里。”不等英格丽德回应,塞勒斯不由分说地把英格丽德抱起来,他三步并作两步带着英格丽德离开了危险的城墙,为了防身,塞勒斯另一只手紧紧握着匕首,他紧张地穿过乱作一团的人群,他现在注意的是要如何逃出这里,确保英格丽德的安全,而不是其他人的生命。   “这里马上就要沦陷,那些炮弹加工过,能够腐蚀金属,他们抵御不了。”塞勒斯抱紧了怀里的英格丽德,英格丽德同样紧紧地抓着塞勒斯的衣领。   “难道就没有什么办法了吗?”她呜咽着说道,明明刚刚的□□已经起到了一点作用,只要再想想新的办法,那就应该还有机会!   “只要城门被破坏,这里马上就会被王国军占领,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你不得不认清现实!”塞勒斯皱着眉头说道,他极快地避开从面前跑来的列兵,差点他们就撞上了。   好些人已经扔下了手上的武器朝后门跑去,他们失去了战斗意志,英格丽德必须要承认的是,就连她自己,刚刚在看到那火炮的瞬间产生了巨大的、不可驱散的恐惧感。   第二轮的攻城开始了,接连的巨响与火焰再次升起,一次接着一次冲击那城门,或许是自发的,或许是迫于命令,列兵们放下了手里的武器,他们转过头来,用着自己的身躯支撑起那摇摇欲坠的城门。   不保护城门的话,一切就要结束了。   下一个承受这些恐惧的,就是故乡的亲人,是那些手无寸铁的平民,不在这里挡下的话――   那些尚显的脸庞,从他们眼里流露出来对生命的渴望,对死亡的恐慌,本能的想要逃离这一切,这些在前线承担着保护家国的列兵,明明只是和英格丽德一样的孩子,他们早早地拿上了不可承担的枪支重量,强压心中的恐惧,在面对眼前黑压压的不可战胜的死神时,他们空洞的双眼里流下了复杂的泪水。   “我不能自己逃走。”英格丽德同样流下了热泪,她推开塞勒斯,用自己的双脚站在了地上。   一拨人正在往后方逃走,另一拨人则是向着前方奔跑。   有逃兵,也有勇敢选择抵抗的人。   “既定的事实也好,没有余地也好,我认为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她看向塞勒斯。   城墙上方燃起了熊熊的火焰,不需要额外的照明,也不需要太阳的升起,城市里已经灯火通明。   塞勒斯握紧了手里的匕首,他太了解英格丽德了,所以才会想着强硬地把她带走,但是他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那毕竟是英格丽德,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动摇她的内心。   英格丽德转身走向城门,那里已经站了许多列兵,他们灰头土脸的,弯着腰向前方顶着门,尽管收效甚微,尽管等待他们的结局已注定。   英格丽德穿过人群,她用着自己纤细的手臂撑着摇晃的城门,感受那外部传来的冲击,那些炮弹的冲击似乎每一下都落在了人们的身上,炙热的触感与强劲的冲击力,永不停息的鼓点,雄厚有力的口令,富有节奏的枪声,交织成名为战争的乐曲。   “把他们放进来!正面对决!”不知道是谁大声说着,或许是某个军官,又或许是某个列兵,但此刻他们已放弃了所有手段,选择了最原始的战斗方式。   盖尔图从后方缓缓走来,他手里拿着刺刀,脸色苍白,额间都是汗水,他的身材瘦小,却隐隐能看到里面蕴藏的巨大的力量。   “死守!谁也不能后退一步!”他举起手中的刺刀,嘴里重复着这句话,刚刚还失去战斗意志的列兵们听到后,也渐渐跟着举起了手中的刺刀。   “死守!”   “死守!”   慢慢的,这句话汇聚成为了巨大的力量,帝国兵重整了旗鼓,对现有的部队进行了调整,现在还有为数不多的□□兵和骑兵,就算没有办法把王国军赶跑,至少也能消耗他们的体力。   英格丽德退到了一旁,心中的悸动无法平息,他们是为了家园而战斗的年轻人,同时也是最坚强的人,在这样影响之下,英格丽德想到了一个法子。   王国军有他们引以为傲的先进武器,帝国兵也拥有特有的武器,而这个武器还有许多用处还没有开发出来。   “请把我带去曜石的储存库。”英格丽德找到了盖尔图,在得知英格丽德准备做什么后,盖尔图立马让一名军官把她带去。   现在只要是一个法子,都可以试一试,削弱他们的士气,便能提高我方的士气,战斗就能多一点胜率。   储存库里没有多少曜石,剩下的都是边角料,军官不知道英格丽德具体想做什么,只好在一旁等待着。   英格丽德把曜石碎片握在手里,那熟悉的温暖再次回来了,给予了她勇气,她深呼吸了好几次,最终下定决心把储存库里的火把取下来,又找了个袋子把曜石都装了进去。   塞勒斯没有闲着,他护送英格丽德回到城墙,在看到英格丽德把曜石放到火把旁边的时候,他已经明白英格丽德的用意。   “只要点燃曜石,就能迸发出惊人的热量,如果把这些点燃的曜石碎片都放出去的话,它所带来的热量将无法计量。”英格丽德脸上露出了自信的笑容,“这样就能把下面的王国军都赶走了。”   塞勒斯思考了一下,觉得这个方法未必行不通,于是趁着王国军现在正全力攻击城门的时候,塞勒斯把曜石的碎片都包在了布袋子里面,而英格丽德则是举起了火把。   点燃布袋子后,塞勒斯再把它投掷出去,曜石极为易燃,很快就会像星星一样落在大地之上。   果然,在点燃了之后,袋子迅速燃烧了起来,在曜石的催化作用下,塞勒斯感觉自己拿了一块太阳的碎片,在火焰马上要蔓延至自己手上的时候,塞勒斯把曜石碎片扔了出去。   一切都如英格丽德所料,每一个曜石的碎片都迅速燃烧了起来,就算只是碎片,在点燃后依然发出了刺眼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夜空,曜石落在了城墙的前方,形成了天然的火墙,王国军在旁避让不及,好些列兵都受到了牵连,衣服和头发都烧了起来,他们纷纷后退,以免被烧到。   这比□□要实用得多,曜石的燃烧时间非常的长,而且燃烧起来火焰极为旺盛,热浪翻滚着让人无法前进,刚刚王国军猛烈的攻势也因此遭到了打断,再也无法继续。   英格丽德让塞勒斯再扔了一些下去,这样城门前方都烧了起来,至少阻止了王国军的进一步逼近。   这短暂的胜利使得帝国兵士气大涨,没有人想到曜石还能有这样的用处,而在曜石的火焰照耀下,英格丽德清楚地看到了格温维尔锐利的目光。   帝国兵借此再次回到了城墙,对王国军展开了强烈的攻势,在一声声令下,子弹如雨点一般落在了王国军的身上。   这个夜晚还很漫长,一切都还没有结束。   边境誓死抵抗的消息极快地传至全国,原本卡林恩特王国势如破竹,击破了帝国的边境要塞,没想到被挡在了边境城市门前,进攻了数次没有成功。   为了支援死守边境城市的军队,在西克尔及贾克的带领下,一支由民兵组成的队伍正在迅速赶往边境,在下次卡林恩特王国发动攻势之前,他们便能准时抵达。   没人想到凯瑟琳会组建民兵队伍去前线支援,这无疑是狠狠地打了平日里等着看好戏的贵族们一耳光,现在他们都变哑巴了,没有人敢正面回答凯瑟琳的问题,毕竟他们唯一担心的只有手头上的军队能否保护好自己的产业。   “我需要各位助我一臂之力。”凯瑟琳语气极为诚恳,现在已是到了一个危险的境地,格温维尔亲自率领军队打开了帝国的大门,哈德森的军队还潜伏在帝国境内,随时都会出来撕破凯瑟琳的喉咙。   “不是我们不想,而是在这个时候,我们也要保护自己的城市,如果调走了我们的军队去正面迎击,效果也不会好。”   正值中年的格伦伯爵说道,他的父辈是军官,因此有意识地培养了大量的军队驻扎在家族领地上。   凯瑟琳清楚,只要能够让这些贵族们把军队分出来,他们的胜算将大大提高,这些贵族们平日里可是非常舍得养军队,装备和训练度不容小觑。   现在的问题是如何说服他们,正如尤哈侯爵所说的,凯瑟琳的战场不是前线,而是在后方,她需要与面前的这些如狼似虎的贵族们进行博弈,让他们贡献出自己的爪牙。   对付这些八面玲珑的人精,凯瑟琳头一次更希望自己此刻站在战场之上,她的双手在袖子里交缠着,幸好此刻他们都看不见凯瑟琳内心的焦虑,否则现在只怕已得寸进尺再提出一点要求。   “如果不保护好边境的关口,只把目光放在自己身边,那么这一切还有意义吗?卡林恩特王国随时都有可能攻破我们的边境,请各位不要本末倒置。”凯瑟琳压低了自己的声调,她的想法十分简单,哈德森的部队掀不起什么波澜,而更大的忧患就在眼前,没有道理去顾此失彼,应该尽快解决才是。   “陛下,我们培养的军队从未经历实战,并且花费在军队上面的精力与资金,也是我们自己实实在在承担的,您要是一声令下需要征用我们的军队,我们不会有任何异议,只是......”格伦伯爵说完,另外几名贵族连忙点头,又在那里小声讨论着。   很明显,在国家的困难面前,他们看中的只是自己的财产。   如果在这里妥协的话,以后凯瑟琳的地位将会被架空,她的所有努力将得不到回报,所以她绝对不能低头。   凯瑟琳把一旁的红酒一饮而尽,她面不改色走下王座,而后来到了贵族的面前,抬起了下巴,从她的目光里,闪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凶狠。   “我不会强迫你们,也不会妄想就此得到你们的支持。我会用我自己的办法来赢得这场战争的胜利。”   凯瑟琳一字一句地,铿锵有力地,没有一丝迟疑地说道,没有人知道凯瑟琳想要做什么,贵族们面面相觑,哑口无言。   很快,阿尔瓦收到了来自凯瑟琳的亲笔书信,他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认认真真读完了上面的每一个字,而后嘴角上扬,露出了极为满意的笑容。   “这位女王可真的狠毒。”   普莱塔已经回到了报社,她看着阿尔瓦的笑容,心里有些发毛,每次阿尔瓦露出这样阴森的笑容时候,就意味着有人要倒大霉了,至于这次倒霉的对象,似乎并不简单。   第二日,“真实之眼”的头版上面,刊登了所有拒绝出兵的贵族的肖像,并且用了三个版面分别介绍了他们的家族背景,和现在他们的家族地址。   不仅如此,“真实之眼”上还用着极为情绪化的文字,抨击了这些贵族们在面对国家大事的时候,依然自私自利的只为自己考虑,即使卡林恩特王国的军队已经靠近帝国的大地,他们自大地认为自己的军队可以抵御一切,全然不把国家和人民放在眼里,这些贵族没有起到保护子民的作用。   这篇报告把贵族们的老底都掀了一干二净,虽然“真实之眼”的报道有些激进,但也并不是脱离于现实,这篇报道一出,在帝国内掀起了巨大的波澜,尤其是在大家抵御外敌的高涨情绪影响下,上面的贵族没有一个能脱得了干系。   很快各地就涌现出了抗议的浪潮,他们来到了当地的贵族家门前,对他们进行抨击,如果贵族无法庇护自己,在困难来临之际只想着明哲保身,那么这个贵族又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呢?   没有用的贵族,就应该被人民所推翻,选举更能为百姓谋取福利的贤人才是。   贵族们的所有产业迫于此不得不暂时停止了,虽然他们人还在王都,但家人还在封地里,在一腔热血的人民包围下,根本没有办法出逃。   除了“真实之眼”的鼓动,凯瑟琳还在王都及王都周边的城市进行了演讲,她并没有准备什么复杂精致的稿件,只是凭着自己的真实情感,对于战争的感想,对于未来的畅想,对平民的关心,对贵族阶层的失望,在一层又一层的情绪递进之下,这已经变成了民族情绪的宣泄。   凯瑟琳的演讲并不能说十分出色,只是在这样的内忧外患共同加持之下,这位新即位的年轻女王,有着其他帝王所没有的亲民倾向,处处为着人民着想,从最基本的民生发展,就算是最为顽固的人们,也会被她纯真质朴的美好愿望所打动。   “我恳求各位能够助我一臂之力,在这样的战争威胁之下,我们不能再袖手旁观,让我们一起战斗起来,一起保护我们的家园,如果放弃的话,一切都将会结束,我们从古至今都不是等待死亡降临的愚蠢之人。我希望有能力的人能够跟随我,拿起手中的武器,高喊着口号。而无法参与前线战争的人们,请为我们祈祷,我们是凡人,敌人也是凡人,没有人能够脱离天父和圣女的庇佑,在庇佑之下,我们将不再是凡人,我们是天父的子女,我们则是代表了这个世界的未来!”   凯瑟琳在高台上说着,每当她一句话,就会有络绎不绝的欢呼声拥护着她,人们毫不吝惜表达自己对这位女王的喜爱,他们将鲜花赐予这位继承人,用掌声护送她回到皇宫。   根据统计,不少人已报名参加本次战争,但凯瑟琳的用意并不在此,民兵的素质参差不齐,还需要些时日去训练才能上战争,凯瑟琳想要的是贵族手里的那些精锐。   饶是最为顽劣的人,在经历这多方面的夹击之下,恐怕早已无法再保持原来的自尊自傲了。   于是凯瑟琳坐在王座之上,她面带着笑容,等候着那些匍匐在外的贵族随时奉上自己的军队。   贾克的加入使得战局有了新的变化,饶是盖尔图也不得不佩服于这位老兵的神机妙算,虽然贾克好似对于战术方面好像没有什么心得,全凭自己过去的经验,但这依然给边境城市里的军队带来了极强的安定感。   第一夜的手忙脚乱不复存在,在那之后王国军再也没有鲁莽地阻止进攻,他们驻扎在远方,时不时观望帝国兵的动态,他们既不急着要进攻,也没有要撤退的打算。   重整旗鼓之后的帝国兵加强了训练,没有人敢掉以轻心,毕竟大家已经领略过王国军的恐怖之处。   西克尔也带着凯瑟琳的口谕找到了英格丽德,提出希望能让英格丽德尽快回去圣都。   现在保护圣都的军队已经全数来到了边境,王都也没有了防守,但因为还有贵族少数军队在那里,基本上还算安全,但圣都不一样,圣都现在还需要保护曜石,确保曜石的全力开采,需要一名信任的大将守护圣都。   英格丽德是感到非常奇怪的,她没有什么指挥的才能,也没有军队可用,尽管她回去圣都,对圣都也没有什么作用。   西克尔笑而不语,英格丽德还不知道,现在圣都和王都那边已经把英格丽德视为圣女的转世,只要有她在,人们就会士气大振,拥护英格丽德,更别提圣都这样宗教氛围浓厚的城市,要不是凯瑟琳拦着,只怕现在英格丽德已经被教会抓起来供奉了。   英格丽德也意识到自己在前线也只是阻碍其他人的行动,盖尔图还需要额外找些人来保护自己,实在是没有必要还留在前线。   现在前线有西克尔和贾克坐镇,王国军一时半会也攻打不进来,再加上还有源源不断的精锐往这边赶来,王国军打过来还得脱掉自己一层皮。   听到这里,英格丽德才安心坐上车离开前线,她的目的地是圣都,那里是劳伦斯侯爵的根基,也是她真正的故乡。   在英格丽德离开之后的那天,王国军发动了第二次总攻击,在帝国兵的顽强抵抗之下,经历了一天一夜的对抗,王国军依然没有办法攻入帝国的本土。   不过王国军的粮食储备及武器储备已经告急,在凯瑟琳的游说之下,不少民众自发地前往边境给前线的士兵们送上自己种植的食物,还有年轻人自己拿着锄头镰刀要来加入战斗。   盖尔图和贾克则是婉拒了他们的帮助,任何平民都不应该靠近前线,军队的职责是保护他们,绝不能把他们牵涉到战争之中。   此举感动了前来支援的民众,他们不仅没有停下来对帝国兵的帮助,反而带来了更多的食物,这下子彻底解决了粮食告急的问题。   但贾克更头疼武器的问题,王国军的武器先进,而我方的武器虽然是之前安戈洛购买的王国军的武器,但实际使用起来,并没有办法比得上王国军自身使用的武器,听西克尔说,这批武器是安戈洛向哈德森高价购买的,只不过现在实际用起来才真实地感觉到这批武器似乎是王国军淘汰下来的劣质武器,在精度及威力上面,还不如帝国兵自己生产的武器。   西克尔对哈德森的阴险又多了一份切身的体会,哈德森无时无刻都在谋划着如何去算计他人,高价卖出劣质的武器,又以极低的价格购入帝国的粮食,可谓是双赢了。   只是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卡林恩特王国的年轻女王才会有了要撤退的想法,在那之前,西克尔必须要做好长期抗战的准备。   另一方面,连轴转的护送队伍将英格丽德平安地送到圣都,在教皇的热情接待了好几天后,英格丽德终于能好好休息喘口气。   在来到圣都后,她一连几日的梦里都是那天战争的画面,那么在她眼前死去的年轻人,那些因为恐惧而崩溃大哭的人们,那些不愿就此放弃的人,那些咬着牙选择了直面敌人的人,无一不冲击着她尚为稚嫩的内心。   不过她已经学会了坚强,白天英格丽德则是全心全意去教堂里祷告,夜里时不时还要去巡视曜石的开采情况,塞勒斯虽然想劝说英格丽德好好休息一番,但看着英格丽德那坚毅的脸庞,他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现在英格丽德正面临着一个极快的成长阶段,没有什么能止住她的脚步。   最直观的表现莫过于在英格丽德祈祷的时候,那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超乎人类的气质,环绕在她身边的神性浓度前所未有的高,塞勒斯感觉自己离她越来越远了。   好像她再也不是过去那个跟在他身后的小女孩,她已经成长了,再也不会畏惧于他人,能够给予她这样急速成长能力的,是劳伦斯侯爵发现的曜石。   那是能够给予拥有着强大心灵力量的宝物,然而明明英格丽德多次来到了圣都,却只有在那一天,英格丽德在父亲的引导下找到了曜石,或许到了那一天时机才成熟,英格丽德终于得到了曜石和父亲的认可,赐予了她发现曜石的能力。关于这个劳伦斯侯爵的亡灵,塞勒斯也是半信半疑的,一个死去的人又如何影响着一个活人,又是怎么传递信息给她,但鉴于已有曜石这样超乎一般人认知的存在,塞勒斯决定不要再深究。   或许英格丽德真的是圣女约泽菲娜转世。   塞勒斯摇摇头,这样的事情怎么想都是不可能的,他抬头看了一眼教堂里巨大的约泽菲娜的雕像,英格丽德正跪在雕像前低着头祈祷,塞勒斯久久看着她,心里获得了宁静平和的力量。   英格丽德在圣都待了好几天,本意想要抽空去王都探望凯瑟琳,但凯瑟琳来信说,在教皇的邀请下,凯瑟琳正要从王都过来,正好实地考察曜石的开采情况。   曜石的开采已经有了好些时日,但凯瑟琳还没有亲眼看过,在前几天的奋力演说之下,全国的支持率极高,王都暂时不用担心,因此凯瑟琳也得以抽空来圣都,顺带着还要感谢一下阿尔瓦和“真实之眼”的大力支持。   英格丽德心里有些雀跃,她这几日都住在教堂里,生活简单朴素,开始苦恼要怎么接待凯瑟琳,但塞勒斯很快阻止了她无用的焦虑,教皇自然是会把一切都安排好,不用英格丽德操心。   也不知道谁走漏了凯瑟琳要来圣都考察的消息,一时间圣都挤满了人,所有人都极为期待凯瑟琳的到来,圣都有着过去所没有的热闹与生命力,街道上都是带着笑容与期望的人们,在这份强烈的氛围影响下,英格丽德自然而然的也有些受到感染。   在全部人都伸长了脖子等待凯瑟琳后,凯瑟琳也一如信中所说准时地来到了圣都,在人们的夹道欢迎中,凯瑟琳来到了教皇安排的住所,一处由花草包围的世外桃源,在短暂的休息之后,由教皇与英格丽德的陪同下,凯瑟琳参观了令人惊叹的曜石开采地。   凯瑟琳过去也是敬佩劳伦斯侯爵的一员,今日切身处地地感受到了劳伦斯侯爵做出的努力,体会到了他的忍辱负重后才明白这个人强大的精神力,一般人不可比拟的坚强意志。   曜石的开采工作进行得热火朝天,里面的矿洞已经扩大了数十倍,能够同时容纳百人进行开采,矿洞内部温度极高,工人们夜以继日地工作,但他们皆是最能理解曜石强大之处的人,因此没有想过要放弃这份伟大的工作。   曜石的顺利开采离不开他们的努力,凯瑟琳下令一再提高他们的待遇,并且提出要把他们的家人都接来圣都,方便随时回家与家人团聚,不能因为工作而耽误了家庭。   作为本次考察的回报,英格丽德亲手开采了一份小小的曜石送给了凯瑟琳,凯瑟琳把曜石交给当地有名的工匠,把曜石镶嵌在吊坠上,以后她将会时时佩戴在身上。   结束考察后,教皇终于舍得放这位女王离开,凯瑟琳早已筋疲力尽,只是在其他人面前不敢松懈,如今在英格丽德面前,她脱下了自己的面具,将所有的疲态都表现了出来。   塞勒斯被赶出来房间,不得加入她们两个人的闺中密谈,只好自己在外面散步打发时间。   今日考察结束后,明天下午凯瑟琳就要离开圣都回去王都,王都的事情没有人接管,还不能离开那么久,那些虎视眈眈的贵族们会用尽心思找到凯瑟琳的错处,借此抨击一顿,挫挫她的锐气。   凯瑟琳趴在床铺上,她长长叹了口气,因为疲劳,她的眼下都是乌青,虽然已经上了妆,但看起来脸上尽是疲态,妆容无法掩盖她的脆弱。   英格丽德微笑着抚摸凯瑟琳的长发,她是清楚凯瑟琳要面对什么,她的责任比谁都要重。   “凯瑟琳还有很长的道路要走呢。”英格丽德轻声说着,她眼睛弯弯的,流露出对这位闺蜜特有的温柔。   “怪不得舅舅会选择离开王都,我也很想就这么不管了扔给其他人去做,但是没有办法,这是我的责任,我必须要承担着一切。”凯瑟琳的脸埋在柔软的床铺里,声音闷闷的,像是不想让英格丽德听见自己这些懦弱的发言。   “这些话在我面前说就够了。”英格丽德小声笑着,她的手指轻轻滑过凯瑟琳的长发,棕红色的发丝缠绕在她的指尖,月光落在了二人的身上,绘成恬静的画卷。   “好了,我已经恢复好了。”凯瑟琳抬起头,她的脸已经压在床铺里有些变红了,她龇牙笑了,露出了一个极为孩子气的笑容。   “我也不能输给你了。”英格丽德心里涌过无法言语的暖流,明明几年前,她们还只是普通的贵族闺蜜,而如今,凯瑟琳已经是一国之王,将要带领他们走向新的未来。   凯瑟琳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今天的月光极为耀眼,在外面照得一清二楚,她走向窗外想要好好看看月亮,至少在离开圣都之前,她都想要好好度过这段与英格丽德短暂的美好时光,   刹那间,一个人影从墙角闪过,凯瑟琳伸懒腰的动作停了下来,她极为敏锐地后退了一步,而后迅速把窗户关上。   “怎么了?”英格丽德感觉到了凯瑟琳刚刚还颇为放松的状态变得紧张了起来,她也站了起来,手里紧紧握着曜石。   “外面有人。”凯瑟琳一边说着,一边环顾四周,似乎想要找到什么。   “塞勒斯一直在外面。”英格丽德提醒了一句,凯瑟琳不喜欢塞勒斯,因此英格丽德都有意不让凯瑟琳见到塞勒斯。   “不是他,那人的动作......”凯瑟琳愣住了,她瞪大了眼睛,看起来她已经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这里过于安静了!”她低声说道。   一语惊醒梦中人,英格丽德这里原本就很安静,但再怎么安静也是会有人在附近巡逻保护她的安危,今天凯瑟琳的到来应该会有更多人来留守,但诡异的是,还没到深夜,这里却安静得令人害怕。   如此想来,那便是只有一个可能。   在外面突然响起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重物砸在了地上,英格丽德本能地想要开门出去,但她的手被凯瑟琳紧紧抓住了,凯瑟琳的力气惊人,止住了英格丽德冲动的行径。   而后凯瑟琳把英格丽德护在自己身后,从腰间掏出了一把小刀,英格丽德不得不惊讶于凯瑟琳怎么也跟塞勒斯一样哪里都能藏武器,但现在的紧张气氛不容她乱想,英格丽德的手心都是汗,她缩在凯瑟琳的身后,时不时越过她的肩膀看前方有什么。   脚步声越来越近,这个脚步声极为重,好像这个人背了什么重物,正艰难地跑过来,英格丽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到底是什么人会在深夜来到这里?   凯瑟琳也颇为紧张,她咽了咽唾沫,手里的小刀径直地指向那人逼近的方向。   最后这脚步声来到了门前,没有什么阻碍的,他打开了门。   是塞勒斯。   他一只手捂着腰间,鲜血从他的指缝不断流下来,另一只手拿着枪,他表情严峻,看到二人平安无事后,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一个音节。   “快跑!”   “你怎么了?”英格丽德急忙跑过去扶着受伤的塞勒斯,顾不上塞勒斯此刻满身的鲜血,英格丽德拿出手帕给塞勒斯擦拭,可是无论她怎么努力,那鲜血都流个不停,塞勒斯摇摇头,让英格丽德不要再做无用的努力。   凯瑟琳很快了解了情况,她一只手牵着英格丽德,一只手则是拿过塞勒斯的枪,塞勒斯脸色苍白,无需言语,凯瑟琳便能明白外面发生了什么。   果不其然,外面的守卫一个个东倒西歪躺在了远处,凯瑟琳站在那盛开了花朵的花园中心,握紧了英格丽德冰冷的指尖。   “晚上好呀,我的妻子。”戏谑的语句从这位不速之客的嘴里蹦了出来,听到这句话,凯瑟琳的眉头紧锁。   她早该猜到了,哈德森永远都是那个喜欢走捷径的人,他怎么会放弃这么一个暗杀的大好机会呢?   哈德森阴森森地站在树下,他的衣摆上还溅了些鲜血,刚刚应该是塞勒斯发现了他,于是他们搏斗起来,塞勒斯中枪后眼见不妙,才匆忙赶回来通知二人。   凯瑟琳明白自己是逃不过这个瘟神的追击了,就算她再怎么努力摆脱,哈德森就像一个阴影,永远追随在自己身后,如今看来,今天便是清算的时候了。   英格丽德的眼睛如明镜一般看着哈德森,她不敢说话,因此只趁他们对峙的时候观察了四周。   这里的花长得太茂盛了些,花香味复杂且浓厚,如果要逃走的话他们还得找到外面的教堂,现在守卫们全都被哈德森放倒,哈德森的帮手也极有可能还潜伏在周围,一想到重伤的塞勒斯,英格丽德的心揪了起来,过去都是塞勒斯在保护自己,现在她也想试着去保护塞勒斯。   “我们的事情与他们无关。”凯瑟琳淡淡说道,她的意图很清晰,把英格丽德和塞勒斯放了,她自然会堂堂正正面对哈德森。   “为什么你总是想着要和敌人谈条件呢?更何况,现在掌握一切的是我啊。”哈德森从阴影中走出来,英格丽德原本还在焦虑的心变得害怕了起来。   哈德森的肩膀在流血,看样子塞勒斯同样给他造成了伤害,二人打了个平手,哈德森出血量并不比塞勒斯少,他没有去处理自己的伤口,只是任由那鲜血从伤口流下来,染红了自己的衣服,他好像毫不在意疼痛。   凯瑟琳没有犹豫地举起了枪,里面还有一发子弹,她的表情冷酷无情,眼里充满着对哈德森的仇恨。   她是最恨哈德森的人,恨不得此刻就把她撕成碎片。   塞勒斯趁着二人对峙的空隙里迅速处理好了自己的伤口,他刚刚是站在门外等凯瑟琳离开的,看到有人影闪过之后追了上去,没想到刚追上就看到倒在地上的守卫。   而哈德森则是好整以暇地拿着一把□□在树下赏花,那人影只是哈德森派来吸引塞勒斯的诱饵,塞勒斯认出来那人影便是那天在营帐外留守的女性。   塞勒斯这才明白哈德森是要把他引诱到这里来,好趁着没人留守的情况下去对付凯瑟琳,于是他没有丝毫犹豫地冲上前去想要抢夺哈德森的枪,一旁的女性反应速度不似寻常人,看穿了塞勒斯的举动,从袖子间滑出一把小刀,直截了当地捅入塞勒斯的身体,制止了他的行动。   塞勒斯闪避不及,但也没有被这小刀影响了自己原本的计划,几乎是瞬间,他用左手忍痛拔出了腹部的小刀,反手则是刺向了眼前的哈德森。   哈德森没想到塞勒斯还能如此迅速反应,他的脸色苍白,手里的枪掉在了地上,肩部传来的冰冷触感让他有了瞬间的失神。   塞勒斯则是乘胜追击把枪拿在了手里,不需要加以瞄准,刚刚捅了他一刀的女性已经重整旗鼓准备好再次攻击,塞勒斯睁大了眼睛,把枪口对准了她的头颅。   巨大的枪响惊醒了所有人,女性的性命很快就结束了,她的身体在塞勒斯眼前炸开,溅了他一身血,旁边的哈德森瞪大了眼睛,嘴角却诡异地上扬了。   “你这家伙......”   说完他也同样把还插在自己肩部的小刀□□,塞勒斯用余光看了他一眼,掂量了还剩有多少子弹,没等他举起枪,在阴影处走出了几个哈德森的帮手,塞勒斯自觉没有办法解决这些人,只好选择了回去通知凯瑟琳。   没想到哈德森一行人追的那么快,受了伤的塞勒斯因失血过多速度有所减缓,几乎是跌跌撞撞跑了回来。   但塞勒斯心里也有些后悔了,就算他回去告诉凯瑟琳,她们也没有办法逃出这里,只不过是落得个全军覆没的下场罢了。   倒不如拼死一搏,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只是在看到英格丽德之后,他的想法又有了些许转变,或许是本能告诉他,他想要再见到一次英格丽德。   英格丽德此刻正站在凯瑟琳身旁,她看着哈德森和他身旁的三个杀手,头脑一阵眩晕,现在该如何是好,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凯瑟琳的身上,她自己也不敢说话,生怕惹得哈德森这个疯子又发狂。   凯瑟琳没用过这样的武器,自然是不知道有什么威力,也不知道如何瞄准,射程如何,她的指尖有些发麻,是紧张还是恐惧,她自己也不清楚,哈德森不会再放过她,也不会放过英格丽德,更别提身后的塞勒斯。   哈德森眯起了眼睛,他后退了一步,示意三名杀手向前,对于他来说,他更喜欢仆人把食物采摘好放在他的餐盘上,而不是亲自动手。   在圣都想要把□□带进来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每个人都会进行搜身,就连凯瑟琳也也不意外,她身上只有一把小刀用于防身,现在要对付三个人,恐怕有些困难了。   三名杀手动作凌厉迅速,他们从三个方向朝着凯瑟琳跑来,手里拿着刀,凯瑟琳意识到自己不能再抓着手里的枪,至少在把子弹用完之前,她要解决掉其中一个人!   于是凯瑟琳把枪口转移至最接近自己的一人,她甚至来不及瞄准,就匆忙扣下了扳机。   可惜的是没有击中,子弹擦过了那人的身体,没有造成任何伤害,三把小刀闪着冰冷的光纷纷刺向凯瑟琳。   “英格丽德,跑!”凯瑟琳大声说着,无论怎么样,她们两个都不能就此停下脚步,只要有一线生机......   英格丽德回过神来了,她踉踉跄跄地跑着,要跑去哪里她不清楚,但是目前,她意识到自己将会是这次求生的关键,所以她撒开了腿拼命地往外面跑。   只是凯瑟琳的意图过于明显,三个杀手中的其中一个没有放过这次机会,就算目标是凯瑟琳,他们也不会有额外的怜悯之心留给英格丽德,他直接追了上去,手里的刀快要碰到英格丽德的身体。   凯瑟琳极为勉强地躲开了这次攻击,她并非善类,既然对方的主动攻击没有奏效,那她便不会留给他们再次发动攻击的机会,凯瑟琳扔掉了手里的枪,转而把希望寄托在手里的小刀上。   她曾经站在战场上,面对过比今天还要严峻的场面,她绝不会害怕单打独斗。   凯瑟琳的腰沉了下去,她目露凶光,长长吐出了一口气,两名杀手见她的架势颇为吓人,不敢轻举妄动。   而凯瑟琳要的便是他们的犹豫,只要他们有一瞬间的犹豫,那么胜利将会落在凯瑟琳的身上。   凯瑟琳瞄准了距离自己最近的杀手,她膝盖弯曲,在聚集了巨大的力量之后,她一跃而起,手里高高举起小刀,在电光火石之间,凯瑟琳利用了这冲击力刺入了杀手的身体中,鲜血喷洒而出。   她割开了杀手的喉咙,滚烫的鲜血沾染了她的身躯,凯瑟琳定了定神,目光落在了另一位杀手身上。   比起哈德森,凯瑟琳倒是更像一个恶鬼。   英格丽德没跑多远,就被那追击的人追上了,她的呼吸极为混乱,跑起来气喘吁吁,根本没办法跑多快,这个花园极大,一时间也没有跑到外面去呼叫,这教皇把凯瑟琳安排在这里,估计原本只是想让她在幽静的环境里好好休息,没想到却让凯瑟琳招致杀身之祸。   杀手没有多想,与凯瑟琳不同,英格丽德没有任何威胁,看起来也不是什么能够反击的人,他一伸手便能抓到英格丽德的裙摆,用力地把英格丽德拽了下来,英格丽德站不稳,重重地掉在了花丛中,有刺的刺茎划破了她的身体。   英格丽德本能地想要爬起来,花的刺茎缠住了她的衣服,她动弹不得,但她的挣扎没有多大用处,女性的力气比起男性来差的太远,英格丽德忍着身上的疼痛用力踢向杀手的身体,但他却纹丝不动。   见杀手越来越近,他的脸在英格丽德面前逐渐放大,英格丽德狠下心来张开了嘴巴咬住了杀手的肩膀,她原以为自己已经足够用力,却不曾想到杀手的身上穿了一件贴身的软甲,她的利齿起不到作用。   英格丽德的心跳极快,她从未想过死亡离自己这么近,她奋斗了那么久,经历了那么多艰辛,难道就要在今日结束了吗?   英格丽德定了定神,她在余光里瞄到了令人放心的身姿。   他们忘了还有一人正在不远处赶来,而这个人容不得任何人染指英格丽德。   英格丽德闭上了眼睛,他们非常的有默契,血液洒在了英格丽德的身侧,没有碰到她。   英格丽德这才敢睁开眼睛,塞勒斯一只手提着杀手的衣领,一只手拿着刀,刀上的还残留着新鲜的血液。   他喘着粗气,腰间缠着绷带,绷带早已染红,因是忍着疼痛全力跑过来,塞勒斯的脸色苍白,连指尖都在颤抖。   他把尸体扔到一旁,用小刀给英格丽德割开枝条,英格丽德才得以解脱出来,见塞勒斯呼吸都有些重了,英格丽德连忙扶着他,塞勒斯没把自己全部的体重压在英格丽德身上,他依然凭着意志力支撑着,不然腹部传来的疼痛将会让他昏迷过去。   “不用管我了。”塞勒斯用力揉搓了一下英格丽德的头,他的语气里尽是温柔,有着平日里所没有的倦意。   “我去帮凯瑟琳,你去寻求支援。”   英格丽德语塞,凯瑟琳那边确实需要帮助,而自己过去的话也只能是拖后腿,但是现在的塞勒斯受了重伤,又要怎么去帮凯瑟琳呢?   现在他们已是进退不得,英格丽德抬头看了一眼塞勒斯,虽说这人的语气颇为温柔,但眼里却流露着坚定的意志,看来是没打算让英格丽德拒绝他的提议。   时间要紧,不能再拖延,英格丽德也没想出什么好法子,至少她还能信任塞勒斯,她眼里含着泪水,还未来得及说点什么,塞勒斯就用力推了她一把,让她赶紧跑。   英格丽德胡乱擦着眼里的泪水,她没敢回头,于是她全力跑着,只要她跑得足够快,身后对她而言最重要的两个人都会相安无事。   哈德森有些坐不住了,现在花园里只剩下四个人,正好二对二,哈德森再也没有了当初的余裕,他和塞勒斯一样流了不少血,要是在这里失败了的话,是会把自己的性命也搭进来。   他是没想到凯瑟琳是个狠人,出手凶狠没有一点犹豫,要说在军营操练了一段时间也不一定会有这样的身体素质,哈德森苦笑了一通,塞勒斯已经赶回来了,哈德森感觉自己的头有些晕。   他缓缓站了起来,从怀里拿出了一把新的枪,通体黑色,闪耀着令人惧怕的光芒。   凯瑟琳看到那枪,心里凉了半截,在这样的距离里,只要哈德森好好瞄准,她必定会中弹。   听到塞勒斯沉重的脚步声接近,凯瑟琳自嘲地笑了,她倒是没想过有一日会与塞勒斯并肩作战。   “她没事了么?”凯瑟琳低声问道。   “嗯。”塞勒斯点点头。   “那个枪你有子弹吗?”凯瑟琳用下巴指了一下脚边的枪,她压低了声音,生怕另外两人听到自己的计划。   “大概还有一发。”   凯瑟琳心里有了大概想法,只要有了能够与哈德森势均力敌的武器,那便没有什么可怕的。   塞勒斯这下也明白了凯瑟琳的用意,二人交换了眼色,几乎是在瞬间,凯瑟琳弯下了腰扑了出去,而塞勒斯把小刀的刀刃朝向自己,稍稍用力则把小刀投掷了出去。   他对精度没有自信,只要能扰乱敌人原本的打算即可,杀手正准备去攻击凯瑟琳,眼前的小刀快速甩了过来,只好先挡下来,与此同时眼疾手快的凯瑟琳捡到了枪,她半蹲在地上双手持枪,面无表情地指向了哈德森。   塞勒斯从腿部抽出了一把新的小刀,刚刚没有投中没有关系,他手里还有武器。   杀手一愣,这下他也不敢轻易出手,后退了两步来到了哈德森身边。他们现在已是势均力敌,哈德森心里却在盘算着要先射杀哪一个。   塞勒斯是清楚的,哈德森的枪术非常了得,几乎是百发百中,只要发射了就不会有失手的那一刻,塞勒斯中过枪,知道那是怎样的痛苦,他是命硬才得以多次在重伤下活过来,但这次他再也无法保证自己能够存活。   凯瑟琳是第一次拿枪,她甚至不知道怎么装填子弹,不知道如何提高射击的精度。   冷汗从她的额间流下来,滴落在她的肩膀上,凯瑟琳万分心虚,生怕自己错失了唯一的翻盘机会。   如果还有时间,她会全心全意去祈祷,奢望也好,乞求也好,只求圣女能多看自己一眼。   塞勒斯则是再也没有什么力气再握住小刀了,再僵持对大家都没有好处,他只想尽快结束这一切,这漫长的折磨终有一日也要落下帷幕。   打破这一切的,是哈德森的枪,他失去了耐心,选择把枪口指向了塞勒斯,在背叛与仇恨面前,哈德森最终选择了塞勒斯,他无法原谅背叛,也无法原谅自己曾交付出去的真心,过去多年的情谊,也要在这场闹剧下曲终人散。   塞勒斯闭上了眼睛,他是最了解哈德森的人,哈德森已是不打算让他活,他也不愿再多做挣扎。   原本没有哈德森的话,他也早就死在那冬天里。   不知道是天意,还是凑巧,凯瑟琳与哈德森同时扣下了扳机,子弹从两侧的阴森枪口中射出,划破了空气,子弹以螺旋态飞向了目的地,枪口传来的巨响让凯瑟琳的半边耳朵嗡嗡作响,她或许会就此失去了半边耳朵,但现在她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些问题。   她只关心是否命中了目标。   那身影应声倒地,二对二的结果最终只会是剩下一对一。   凯瑟琳晃了晃神,子弹穿透人身体的声音过于明显,让她不由地泛起了呕吐的冲动。   凯瑟琳命中了杀手的胸口,他直直倒下了,而哈德森射出的子弹同样命中了塞勒斯的身体,塞勒斯一声闷哼也倒在了一旁,再也没有了声音。   这下凯瑟琳再也没有了帮手,她不是不想一枪解决哈德森,而是在面对哈德森的时候,她难得地感到了巨大的恐惧。   从哈德森身上散发出来的戾气,让她心生畏惧,他似乎早已对人世间没有任何冀望,只是如行尸走肉一般存在于世上,在他的身上感受不到任何生的气息。   于是她可耻地退缩了,转而瞄准了那杀手,但无论如何,她的攻击奏效了,现在她只需要面对哈德森――   她的子弹已经打空了,手里的枪已变成漂亮的装饰品。   --------------------   作者有话要说:   忘记处理存稿了,也不想分章节,于是一口气放了出来。   马上就要结局了。 第149章 对决   卡林恩特王国刺杀凯瑟琳的消息传了出来, 在多方努力下刺杀没有成功,凯瑟琳的状况也算良好,暂时留在圣都休养一段时间后就打算回去王都, 这事掀起了极大的波澜,对卡林恩特王国厌恶的情绪空前高涨。   塞勒斯受了重伤, 被送往医院进行治疗, 只是现在尚未苏醒,但他身体素质极好, 伤口恢复得很快。   英格丽德当下没有别的心思,只想陪在他的身边。   贵族们对此事都有着不同的看法,有些人希望刺杀成功,也有些人希望刺杀失败, 但他们已不会轻易表达自己的观点, 在他们的身边有着无数的眼睛,随时注视他们的一举一动, 他们的生活再也不似过去那般肆意。   “真实之眼”正式开始印制境外报刊, 在帝国王室的默许之下,“真实之眼”开展了新的一轮舆论攻击,谴责了卡林恩特王国这一居心叵测的行为, 这一次他们要做的是团结起来其他的国家, 借此给予卡林恩特王国巨大的压力。   在最新的报道中,凯瑟琳亲笔写下的关于分享曜石的密令也随之公布出来,后面附带了关于曜石的详细报告,解释了帝国最近的神秘举动。这份特刊一出,几乎是瞬间便卖空, “真实之眼”不得不增加印制,报社变得比过去忙碌了很多。   阿尔瓦分身乏术, 也没有什么余裕去参与其他活动了,现在“真实之眼”是炙手可热的明星,不少贵族都想要与“真实之眼”合作,尽管“真实之眼”依旧言辞激烈地抨击着每一个贵族,他们依然乐此不疲。   在多方压力之下,边境外驻扎的卡林恩特王国日子并不好过,他们的粮食稀缺依赖进口,“真实之眼”在凯瑟琳的授意下公开了密令,给了其他国家一个站队的机会,在公布之前他们可以对两国之间的战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在公布之后他们再也无法置之度外。   所有人都渴望着曜石,即使他们的受灾情况并不严重,他们依旧会想要得到这样的宝物。那么这样下来的选择就极为关键了,是要停掉与卡林恩特王国的交易,与帝国达成共识获得曜石,还是支持卡林恩特王国的侵略行径,聪明人都明白如何选择。   在凯瑟琳休养结束后,她正式邀请了卡林恩特王国的女王格温维尔前往圣都议事。   格温维尔当即就答应了邀请,她被允许带上自己的亲兵直接进入帝国境内。   所有人都万分关心这次议事的结果,这两位年轻的女王将会带领世界走向一个怎样的未来,牵涉到了所有人的心。   凯瑟琳心里清楚,如果格温维尔动真格的话,卡林恩特王国踏平帝国不在话下,在“真实之眼”发布特刊之前,西克尔已经来信说伤亡惨重,无法再支撑下去,凯瑟琳才不得不联系了阿尔瓦紧急发布这一后着。   原本依据凯瑟琳的计划,公布曜石的时机还没有到,但现在的情况已经不容乐观,凯瑟琳不能再等待下去了。   格温维尔也是个沉住气的可怕人物,从她的多次进攻来看,凯瑟琳直觉自己会输给她。   议和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凯瑟琳是这么坚信的。   在等待格温维尔前往圣都的时间里,英格丽德一直在等待塞勒斯的苏醒。   他有好几次都努力睁开了眼睛,但在看见一旁的英格丽德之后又很快闭上了眼睛进入了睡眠,虽然他神志不清,伤口却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只能每日给他用药维持生命的基本需要,英格丽德则是每天陪护在他身边,等待他真正醒来的那一刻。   战争很快就要结束了。英格丽德在心里默念着,格温维尔会同意议和,凯瑟琳也会尽全力阻止格温维尔肆意妄为。   因帝国内反卡林恩特王国的情绪高涨,格温维尔只能连夜秘密地赶路,西克尔在护送她进城的行列中,同时也是为了防止她临时改变主意。   为了招待格温维尔,凯瑟琳改造了一处教堂用于会议,虽然西克尔十分能够参加会议,但被凯瑟琳拒绝了,这次会议只会有她们两个人才能参加。   不过西克尔依旧协助凯瑟琳起草了一份会议的议程,用于提醒凯瑟琳会议的内容,本来他还想找到英格丽德让她也帮忙看看,但看到英格丽德夜以继日留在塞勒斯身边的样子,他最终放弃了这个打算,现在英格丽德应该是不喜欢其他人打扰。   距离格温维尔到来的日子越来越近,圣都的戒严比以往严格了几分,身份不明的人员已经陆续被安置到圣都周边的城市,待到会议之后才能重返圣都。   而用于会议的教堂,则是封了起来,每天都有守卫巡逻,排查内外是否有无关人员靠近,所有人都严阵以待,等待这位贵客的到来。   格温维尔乘坐由帝国皇室安排的马车,在阳光明媚的晨间到达了圣都,她面无表情地在指引之下来到了约定的教堂,进入教堂之后,这里将只有凯瑟琳和她二人。   凯瑟琳早早就等待格温维尔的到来,在早上更衣的时候凯瑟琳难得地感到了些许紧张,在侍女的帮助下她换上了白色的长裙,钻石点缀在裙摆之上,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姿,她的头发盘了起来,周身都没有佩戴任何首饰,除了英格丽德赠与的曜石吊坠。   和英格丽德一样,曜石同样能够给予她勇气与强大的能量。   凯瑟琳站在约泽菲娜的雕像下,她注视着格温维尔的身姿逐渐靠近,多日来的赶路没有折损格温维尔任何气度,她穿了一身黑色的裙子,在她戴着一顶用红宝石制成的王冠,尽管没有繁复的装饰,她那漂亮的脸庞给了一种凯瑟琳强大的压迫力。   仿佛现在来到敌人境内深处的不是格温维尔,而是凯瑟琳。   凯瑟琳面带微笑,朝着格温维尔点点头,示意她就坐。格温维尔也没有客气,轻轻点头回应了凯瑟琳,而后坐在了准备好的沙发上,她双手交叠放在腿上,身体坐得板正,礼节上没有一丝不足。   “客套话就不必了。”格温维尔直接说出了内心的想法,打断了凯瑟琳的开场白,没有给凯瑟琳任何面子。   凯瑟琳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心想自己不能被格温维尔牵着鼻子走,但又觉得没有必要跟她较劲,所以听从了格温维尔的建议。   “这次邀请您过来,是想要跟您沟通关于停战的事宜。”凯瑟琳顿了一下,“我认为我们没有必要把精力耗费在无意义的事情之上。”   “那不是无意义的事情。”格温维尔说道,她的声音轻柔,娇嫩的嘴唇里吐露出的话语又有些无情,“我出发的时候,城门已经攻破了。”   我没有继续进攻,是出于我的仁慈。格温维尔的潜台词便是如此,凯瑟琳用力咬着后槽牙,免得自己控制不住表情。   “我不能理解为什么你们会把曜石分享给其他国家,简单来说就是我不信任你们。”格温维尔眨了眨眼睛,她直勾勾盯着凯瑟琳的眼睛,好像要从她眼里挖掘出来点秘密。   “但是我们确实是诚恳的,并且现在也在着手跟进此事当中,到底是什么缘故才会让你们对我们有那么深的不信任?”   “没有,我只是习惯了不去信任其他人。”格温维尔喝了一口红茶,红茶的香气钻进她的鼻腔里,她却有些反感地皱了眉头。   “连红茶都是甜的。”   “既然如此,来谈谈吧,要到什么地步你们才会相信我们,要达成什么样的协议,你才会愿意接受我们的好意。”   凯瑟琳摊开了手掌,她再也不想保持什么虚伪的笑容,她大大咧咧地托着自己的下巴,眼睛里透露出遇到了旗鼓相当对手的惊喜。   格温维尔抬头看着凯瑟琳身后的约泽菲娜雕像,继而轻轻放下茶杯,感觉到雕像好像面露悲伤看着自己,格温维尔轻声笑了。   “我和我那愚蠢的哥哥不同,我只在乎结果。”   会议已经持续进行了有一上午,里面的声音不大,倒不如说安静得有些过分,没有人知道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不少民众焦急地等待在教堂周边,试图透过窗户窥探到点什么,然而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   西克尔在外面大厅等待了有一段时间,他的红茶已经喝了数杯,而后再也坐不下去,在大厅里面踱步,普莱塔也被他带动得有些紧张,她手里摊开着本子,等待记录会议结果。   外面的人比里面的人还要急躁,西克尔有好几次把耳朵贴在墙壁上试图偷听到点什么,他是担心格温维尔会不会突然拿出点什么武器对凯瑟琳不轨,又害怕凯瑟琳没法镇住格温维尔,没能谈成功。   在护送格温维尔的时候,西克尔已经彻底领教到格温维尔的可怕之处,她的严厉不是流露在表面,而是善于用其他事情来逼迫你,以达到她想要的目的。   不仅如此言语里又充满了尖酸刻薄的讽刺,西克尔感觉自己在跟她待上那么几分钟都会精神崩溃,更别提她身边侍奉的侍女日子有多煎熬了,每个人都没有表情,好像是格温维尔创造出来的假人。   一想到这样的人当了女王,还能带兵打仗,还能率领军队攻入帝国的边境,几乎攻入帝国境内,西克尔就感觉自己的后背都有些发冷。   幸好哈德森按捺不住来刺杀凯瑟琳,才让凯瑟琳有了突破口借这件事大做文章,不然凯瑟琳还不能公开谴责格温维尔,迫使格温维尔前来议和。   这一环扣一环的,西克尔着实是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现在只要等待她们两个出来公布结果了。   “啊。”普莱塔看着窗外的景色发出了惊呼,西克尔以为外面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比如说王国军造反了什么,他赶紧跑到窗边看外面怎么了。   但是无论怎么看,哈德森都没发现外面有什么骚动,也没有特别的事情,他挠了挠头,回头问普莱塔看到了什么。   “刚刚那里有一道彩虹,不过很快就消失了。”普莱塔脸红着说道,她之前是在看着外面出神,没有想到自己竟然发出了声音,还误导了西克尔,她把笔记本悄悄举起来试图遮住自己通红的脸。   西克尔无可奈何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他也是太过紧张了才会被普莱塔牵着鼻子走。   此时,几分钟前还紧闭的大门打开了,凯瑟琳手里拿着羊皮纸,她的表情严肃,没有一丝笑容。   西克尔立马跑到她面前,看到凯瑟琳的表情,西克尔也跟着敛去了笑容。   格温维尔没有跟在凯瑟琳的身后出来,她依然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茶杯,看到西克尔偷看自己的动作,她抬高了下巴。   “怎么样了?”西克尔小声问道,如果是谈成了,凯瑟琳应该会带点笑容出来,而不是现在这样绷着脸。   普莱塔也在等待凯瑟琳的回答,她屏住了呼吸,脸憋得通红。   “卡林恩特王国同意撤兵。”凯瑟琳见两个人都吓得够呛,她也不好再继续卖关子了,把重点摘了出来。   “太好了。”西克尔心口的大石终于落了下来,他拍拍胸口,感觉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然而?”和西克尔不同,普莱塔注意到了凯瑟琳的欲言又止,她赶紧追问道,生怕错过点什么细节。   “没有什么然而。”凯瑟琳宠溺地摸摸普莱塔的头,“我饿了,去吃点什么吧。”   凯瑟琳爽朗地笑了,虽然不知道凯瑟琳隐瞒了什么,但结果终归是好的。   普莱塔被凯瑟琳抱在怀里,听她的安排是要去吃顿丰盛的,普莱塔被凯瑟琳抱着动弹不得,脸也涨红了。   西克尔回头看了一眼格温维尔,她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连饿了也不会主动说出来,只余下那瘦小孤单的身姿,坐在那里目送他们三个笑嘻嘻离开。   西克尔犹豫再三,还是鼓起了勇气走了过去,如果用真心去对待他人的话,那也能被回报以真心吧。   凡事总需要有人踏出第一步,而西克尔乐于做那踏出第一步的人。 第150章 尾声・他们所渴望的全部   阳光照在英格丽德的身上, 照射得她感到身体在发热,英格丽德迷迷糊糊地醒了,她原本是趴在床边睡着了, 现在想来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躺在了床上,还盖上了被子。   昨天她与塞勒斯讲了很多话, 她的童年, 她的好友,她遇到的好心人, 说着说着英格丽德自己也累了,才支撑不住睡了个彻底。   英格丽德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她睡得太久了,脑子尚未清醒, 她只好先坐起来, 让自己先清醒清醒。   回过神来时,英格丽德才发现塞勒斯就在自己身旁, 呼吸悠长, 头发凌乱地遮住了脸庞,脸色红润,睡得比过去都要沉。   难道是在睡梦中自己爬上来的吗?英格丽德想了一会, 也没想到自己昨晚做了什么, 她眼皮有些重了,本能告诉英格丽德她还想再睡会,她累极了。   于是英格丽德重新躺了下来,塞勒斯的呼吸落在了她的头顶,睡着的塞勒斯看起来没有一点防备, 不像以前只要有一点声音塞勒斯就会马上惊醒,这样的睡眠质量显然传染给了英格丽德。   英格丽德打了个哈欠, 她把被子卷在自己底下,毫不留情地抢走了所有的被子,寻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和位置后,英格丽德才安安心心准备进入梦乡。   “别走。”一只大手揽了过来,迫使英格丽德转了个身,她与塞勒斯打了个照面,虽然英格丽德清清楚楚听到了塞勒斯说话了,却没看到他醒来的痕迹。   一定是还在做梦。英格丽德闭上了眼睛,她放开了手中的被子,转而挤进了塞勒斯的怀抱里,这是最温暖的,最具有安全感的怀抱,再也没有什么能够比拟,在这里英格丽德只会品尝到梦的甜美。   “有人来探望......G。”护士停下了呼唤,约翰逊和乌玛提着一篮水果跟在后头,看见二人在暖洋洋的阳光照耀下正呼呼大睡,约翰逊夫妇相视一笑,自觉来的正不是时候。   但没关系,之后还会有很多机会。   在会议结束的第二天,“真实之眼”便节选了部分卡林恩特王国与帝国的协议刊登在头版。   “卡林恩特王国将会撤兵,停止对帝国的任何形式攻击。   为了确保曜石能够最大限度发挥它应有的作用,卡林恩特王国达成了与帝国的合作协议,双方会在近期全力开展曜石的研究行动,双方都会派遣出最精良的研究人员,共享曜石的研究成果。   而帝国也会遵守承诺,将曜石平等送给每一个有需要的国家,不收取任何报酬,不签订任何不平等协议,不以此干扰别国发展,不撤回已经送出的曜石。   同时,曜石的研究成果,也会定期公布至全世界,不隐瞒任何信息,也欢迎其他国家派遣研究人员共同研发曜石。”   凯瑟琳坐在王座上,看着旁边的贵族吵了个不可开交,他们面红耳赤地争论着这份协议的不合理之处,又在研究要如何规避上面的条例,好几名贵族还直接指着凯瑟琳的鼻子说她过于鲁莽,又颇为失望地摇摇头,说凯瑟琳错过了称霸世界拓展版图的绝佳机会。   而凯瑟琳手掌下正压着一份需要制裁的贵族名单,一份减少贵族特权,减少贵族收入,提高全民受教育程度及提高医疗水平的决定。她微微一笑,没有理会贵族们的抗议,这样的日子她也不是第一天看到了,趁着他们还有力气吵,这也是一个颇为有意思的画面。   尤哈侯爵摸了摸山羊胡子,他乐呵呵地喝着热茶,没有加入贵族骂战的打算。   现在凯瑟琳总算踏出了第一步,既大胆又利落,让他极为期待这位年轻帝王下一步将会做出怎样的决策。   对凯瑟琳大帝来说,她要走的路还很长呢。   克莉莎王太后的葬礼安静秘密地举行了,汤森公爵没有通知二位后辈,只有他一个人孤单地将妹妹送往天堂,与这个世界做了道别。   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释怀,在回家的路上,汤森公爵难得地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西克尔背着大包的钓具坐在海边,似乎是特意等待汤森公爵,还等了有好一段时间。   看到汤森公爵后,西克尔有些腼腆地笑了,“听说舅舅钓鱼很厉害。”   汤森公爵叹了口气,他接过西克尔递来的鱼竿,一屁股坐在了西克尔给他准备好的小凳子上,“也就一般厉害吧。”   他咧开嘴肆意地笑着,好像回到了过去无忧无虑的日子里。   “关于她的专访,看样子是没机会做了。”阿尔瓦叼着烟,他眺望着远方,一块雪白的云正变换着形状,一时让人捉摸不透。   “你是不是喜欢上人家了?”普莱塔皱了眉头,她瞧着阿尔瓦的背影,好像从他的背影里看出了一分落寞。   “可能吧。”阿尔瓦极为坦率地说道,“可惜的是她一直没想起来我与她的第一次见面。”   “好女人还是有很多的啦,你不用那么执着,多看看周围的人,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普莱塔语重心长地开解到,反正以阿尔瓦的身份,今后他不用担心这一点,就是不知道阿尔瓦会不会看上其他人了。   “我可以把这个看成你对我的表白吗?”阿尔瓦扭过头来,不羁的笑容里夹杂着惊世骇俗的话语。   “那你想得太多了。”普莱塔白了他一眼,把手里一大摞文件稳稳当当地放在阿尔瓦的桌子上,“我的意思是你看看我们的工作量,是不是可以考虑下休假了?”   “那你得看那位女王哪天才能放过我了。”阿尔瓦用力吸完香烟的最后一节,把烟屁股按在了烟灰缸里,而后拿起第一份文件迅速进入了工作状态。   “真实之眼”也还有很多的事情没有完成,之后他们还会面临改革转型,报道需要注意的尺度,报社能够体现出的价值,都是需要多次商议决定的。   阿尔瓦对此有许多想法,但他和“真实之眼”都需要些许时间,这个国家也需要时间。   格温维尔亲自操持了哈德森的葬礼,她的城堡变得有些许安静,那些研究人员已经全部前往帝国与卡林恩特王国的边境,全力协助开发。   但格温维尔颇为享受这样的日子,再也没有什么灾害报告会递上来,再也没有人会因为寒冷死去。   侍女们一个接着一个把茶点送到格温维尔的面前,她们深深低着头。   格温维尔品尝了一口红茶,过了良久都没有说话,侍女们甚至不敢喘气,在原地等待格温维尔的发话。   难道是今天的茶没泡好?她们止不住地开始发抖,裙摆都在颤动。   格温维尔极快地捕捉到了她们的小动作,嘴角溢出些许笑意。   “帮我加点蜂蜜吧。”她漫不经心地说道。   侍女们如获大赦,连忙跑去厨房去拿蜂蜜,毕竟之前格温维尔从未提过要给红茶加点配料,她们只好匆匆忙忙去找厨房讨点蜂蜜。   很快侍女跑回来了,她小心翼翼朝杯子里加着蜂蜜,生怕加多了,于是只好一勺一勺添着。   格温维尔看着侍女耳边摇晃的耳坠,耳坠确实漂亮,但并不适合在这孩子的耳朵上戴着,不仅突兀,还增添了不必要的负担。   “把耳坠摘了吧。”格温维尔又喝了一口红茶,加了蜂蜜之后确实甜了很多,中和了她嘴巴里的苦味。   以后的日子甜一点也未尝不可。   “路上小心。”乌玛一如既往地说出了道别的话语,只是和过去的不同,这一次将会是最后一次与英格丽德的道别。   英格丽德点点头,她背着巨大的行囊,里面装满了外出的必需品,除此之外,英格丽德还穿了便于行动的男子装束,金发藏在了帽子之下,乍一眼看去她还像个俊朗的少年。   塞勒斯在外面等了有好一段时间,他同样背着巨大的行囊,他没有一丝不耐烦,而是静静等待英格丽德与乌玛的道别。   “好好照顾自己。”约翰逊拍拍塞勒斯的肩膀,毕竟之后他们将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办法回来,路途上说不定会遇到什么惊险的事情,遇到奇怪的人,但是同样的,他们也有机会体会到人生的酸甜苦辣咸,见识到很多人一辈子都无法接触的世界的另一面。   英格丽德小跑着来到塞勒斯身边,她朝塞勒斯眨眨眼,而后主动牵上了塞勒斯的手。   他们将要出发去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在大地上留下自己的脚印,亲眼见证这个世界的波澜壮阔。   而圣女约泽菲娜与父亲劳伦斯,将会寄宿在曜石之中,为英格丽德和塞勒斯编织成真的美梦。   塞勒斯低下头来,他握紧了英格丽德的手,英格丽德察觉到塞勒斯好像想说点什么,她抬起头来,面带微笑与塞勒斯四目相接。   他碧绿色的深邃眼睛里,是一潭能够容纳她所有的湖泊。   在她清澈的蓝色眼睛里,则是有着用全天下的爱点缀的星光。   --------------------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就此结束。   构思了很多情节,都没法一一在正文中展现,故事是18年中构思的,来源是我的一个梦,在梦里少女救下了一个年轻的军官,对他万分细心地照顾着,然而这位军官烧毁了少女的家,挟持了少女的家人,不断地询问少女一样东西的下落,少女崩溃大哭,却什么都无法答上来。   凭借着这个情节,我拓展为《英格丽德》的全部内容,18年的我绝对无法想象到会有这样的故事呈现给大家,非常感谢各位读者的支持。   《英格丽德》的世界观原本应该更为庞大,我个人能力有限,无法完美地描绘细致,不过撰写《英格丽德》期间我个人的身体情况不佳,否则后期的文章质量应能再上一个台阶。   写多了战争与争执,下一本想试着写轻松愉悦的小甜饼,放松一下自我。   专栏预收《擅自喜欢你》,感兴趣可以点点收藏,其余不多赘述,希望我们还能在某个美好的虚拟世界里相遇。 # 番外 第151章 无名之人   卡林恩特王国, 在寒潮来临的初期。   因气候变化,木柴的价格水涨船高,一时间供不应求, 虽然国王已经下令招募了大量青壮年去北方的树林里砍伐木材,也有数不清的青壮年男性主动报名, 在一片欢呼与歌声当中, 他们坐着车离开了从未离开过的故乡,踏上了未知的旅途。   少年哈德森也想要参与其中, 可惜他的身体太差了,走两步路都控制不住地会喘气,听奶奶说,这是因为母亲怀孕的时候不注意休养, 才会连累了哈德森的身体发育并不好。   但是哈德森心里清楚, 母亲为什么在怀孕期间也那么累是因为父亲总是在酗酒后打骂母亲,这样的行为即使在哈德森出生后, 母亲怀上了妹妹萨马拉的时候依然没有停止。   在父亲摔碎手边所有酒瓶之后, 母亲也依然会默默地把地上的碎片全都收拾好,然后再把醉倒的父亲搬进去房间里梳洗。   每一天都是这样重复的生活,母亲从来不会埋怨父亲, 也不会感到伤心, 她好似已经习惯了父亲的所作所为。   哈德森不理解为什么父亲总是那么生气,不喝酒的父亲就好像失去了灵魂,只剩下一个躯壳在人世,当他喝酒的时候他又活了过来,脸通红的, 手脚都充满了力量,天不怕地不怕, 有的时候还会在外面醉酒闹事,最后被父亲的朋友送回来。   而母亲总是微笑着接受这一切。   哈德森没有自己的房间,他的家很小,放眼望去能看到所有的空间,他喜欢和母亲睡在一起,母亲的身子总是很温暖,在没有木柴的日子里也足够温暖,只要在母亲怀里他就能安心睡着。   哈德森不喜欢外出,医生说他先天发育不好,希望他能够多晒太阳,多运动锻炼身体,但是哈德森不喜欢,只要他离开家里,母亲就会很紧张,像是生怕哈德森就不回来了。   于是哈德森渐渐地再也不与外面的孩子来往了,他们也不会来敲哈德森的家门,因为哈德森总是拒绝他们。   哈德森的奶奶也从来不出门,她总是坐在那摇摇椅上,终日摇晃那椅子,椅子发出吱呀的声音,如果是父亲坐上去这个摇摇椅,那一定很快就会散架,但是奶奶不会,奶奶年纪已经很大了,她什么都看不清,耳朵也听不清,体重还比不上这个时候哈德森。   奶奶总会在家里做一点手工活,尽管她听不清看不见,但是却能够编织出漂亮美丽的织物,哈德森小时候的袜子和帽子都是奶奶做的,虽然样式不怎么好看,却足够温暖。   哈德森的奶奶不喜欢哈德森的母亲,因为母亲不爱说话,做的饭也不合她的口味,奶奶总是一边念叨着,一边吃着母亲做的饭。   哈德森觉得也不是那么不能接受,他知道自己身体不好,所以总会尽量把母亲做的饭全都吃完,他也总是家里最饱的那一个人,母亲也会笑眯眯看着哈德森把所有饭都吃饭。   虽然母亲没有明确说,但是哈德森能感觉到自己是母亲最爱的孩子,天塌下来也好,母亲也会为自己撑着。   父亲的工作并不顺利,他经常在工作的时候喝酒,醉醺醺地把一切都搞砸,雇主是他的朋友,已经三番四次跟母亲说过父亲的情况,也希望母亲能够管一管父亲的酗酒。   后来父亲再也没有去工作了,他每天都在喝酒,哈德森不明白酒有什么好喝的,他趁父亲喝醉的时候尝过一点,又甜又辣,喉咙变得很痛,头也会晕,再后来他也不敢去碰酒了。   哈德森感觉自己好像长不大了,无论怎么样他的身高都停留在同一个数字上,一起玩的孩子已经开始长大了,只有哈德森还留在儿时,哈德森很沮丧,母亲说那是因为哈德森被上天眷顾了,他是被选中的特别的孩子。   一年后,妹妹萨马拉出生了,萨马拉的脸皱巴巴的,看起来一点也不可爱,但是头发是金色的,非常好看。   母亲也曾有过一头金色的长发,年轻的时候很受欢迎,后来为了方便劳作,她把头发都剪短了,哈德森再也没有机会摸到那长长的金色。不过现在妹妹出生了,他可以为妹妹绑头发,也可以和妹妹一起玩了。   哈德森再也不是那个孤单一人在家面对奶奶的人了。   妹妹萨马拉成长很快,不像自己,明明都快九岁了,喉结还没长出来,身高还是和过去一样矮小。   哈德森承担起照顾萨马拉的责任,生产后的母亲身体变得很差,她的腰总是会酸痛,原来可以走很多路的脚也经常浮肿,母亲在夜里也睡不好了,她翻来覆去彻夜未眠,过去哈德森依赖的温暖的怀抱,也变得有些冰冷。   奶奶说那是萨马拉把母亲的灵魂分走了一半,哈德森不理解奶奶这些话都是什么个依据,但是母亲说奶奶已经活了八十年了,她什么都懂。   父亲喝多了之后又在吵吵闹闹了,他每天好像都在翻来覆去吵着同一件事情,说什么国王不重视人民,说什么贫富差距,哈德森没有办法听懂,他只知道父亲不去工作的话,家里很快就没有饭吃了。   哈德森不喜欢饿着肚子的感觉,萨马拉还要喝牛奶,为了减少一点开支,奶奶让哈德森在牛奶里面加很多水,哈德森尝过那味道,已经跟水没有差别了,但是萨马拉总是很开心地喝着牛奶,好像真的能从里面尝到甜味。   母亲迫不得已出去工作了,她以前曾经是皇宫的侍女,赚了很多钱,但是父亲不喜欢她的工作,母亲也就回来了,听母亲说她找到了一份洗碗和打扫卫生的工作,雇主对她很好,但是水太冷了,她的手开始长冻疮,皮肤也变得粗糙无比,再也没有过去的风华了。   母亲突然就变老了,她的头上多了很多白发,帽子都遮不住她鬓角的白色,萨马拉也渐渐会走路了,只有哈德森好似还停留在那个时间里,再也长不大了。   奶奶说母亲曾经做了一件罪大恶极的事情,母亲现在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赎罪,当哈德森问奶奶母亲做了什么错事的时候,奶奶的耳朵依旧不好使,没有听到哈德森的问题。   哈德森不理解为什么奶奶总是说母亲的不好,她也从来都不回复哈德森的问题,哈德森不喜欢古怪的奶奶,在母亲的要求下,哈德森依然对着奶奶抱有尊敬。   听母亲说,冬天好像不会结束了,家里也总是冰冷冷的,大家都躲在家里,没有人喜欢走到街道上了,母亲所工作的餐馆也倒闭了,雇主给了母亲一些铜币之后就离开了。   他们彻底失去了收入来源,父亲总是在家呼呼大睡,把所有钱都拿去买酒,而母亲再也找不到新的工作了,奶奶在家时不时挖苦一下母亲,萨马拉还没有长大,而哈德森已经迫不及待要长大了。   在没有尽头的冬天里,奶奶去世了。   奶奶就这么坐在那摇摇椅上,好像她只是睡着了,她去世得很安详,一点痛苦都没有。   母亲说奶奶是被天使接走了,奶奶是个坚强的女性,来世也会与哈德森再次相见。   哈德森心里想的是他不想与奶奶相见,他不喜欢奶奶,奶奶去世了,母亲的负担还会小一点,虽然很残忍,但是这样确实更好。   父亲一个人把奶奶的尸首送去了墓地,听母亲说父亲那天哭了很久,他好像终于从无止境的迷醉中短暂地醒来了。   可是他的醒来没有带来什么好的结果,父亲喝酒更加多了,有的时候家里没有钱了,他就会去偷商店里的酒,被商家赶出来之后,父亲会去抢其他人的酒,对父亲来说,酒才是他的生命,等待着他的妻子儿女都通通被忘掉了。   父亲终究是把所有积蓄花完了,萨马拉只能吃着母亲剩下的面包,她的牙才长出来一点,萨马拉第一次说的单词是妈妈,然后是哥哥。   哈德森感觉父亲并不爱他们,父亲从来不会正眼看自己,只要哈德森出现在他面前,父亲的眼里都是厌恶,好像在看一件很脏的东西。   母亲已经饿了几天肚子了,她把所有的食物都分给了萨马拉和哈德森,自己只能喝水,她的脸是蜡黄色的,手皱巴巴的,走路的时候背弓了起来。   哈德森终究是看不下去,他决定要与父亲谈一谈。   他是害怕父亲的,父亲长得高,不苟言笑,好像只要一用力就能把自己捏死,哈德森从未与父亲有过交流,父亲好似天生就不会微笑。   哈德森壮着胆子与父亲说了自己的想法,他希望父亲能够去工作,哈德森感觉自己的手都在颤抖,他的声音也是颤抖的,每一句话都在心里经过了许久的演练才敢说出来。   但是父亲没有理会哈德森,他只是看了一眼哈德森,然后站起来找到了正在照顾萨马拉的母亲。   “你教他说的?”   而后,父亲的手已经挥向了母亲的脸上,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刚刚的沉默。   母亲倒在了地上,久久捂着脸,她呜咽着,连□□都做不到。   哈德森慌了,他连忙跑上去抓着父亲的衣袖想要阻止父亲,但是他的举动好像更加刺激了父亲,父亲一把甩开了哈德森,哈德森撞到了桌子,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散架了。   他用力咳嗽着,喉咙里涌出一股腥甜,他两眼发晕,连聚焦都成了一件难事。   只是他依然能够辨认到,父亲在殴打母亲,毫不留情的,不遗余力的,全力地打着母亲,母亲没有哭。   但是哈德森哭了,他想要保护母亲,他想要马上长大,这样就能保护母亲,父亲做不到的事情,他长大了就可以做到。   萨马拉也在哭,可是她太饿了,哭声都变得衰弱。   哈德森只能看着母亲倒在那里,脸上都是血液,她安静的承受着一切,当发现哈德森在看自己的时候,母亲努力挤出了一个微笑。   哈德森一连几日没有睡着,只要他闭眼,父亲那发狂的模样就会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像有个魔鬼就这么住在了他的心里。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到处都在疼痛,母亲说哈德森要长大了,所以才会感到疼痛,哈德森相信了,每天早上哈德森都会去照镜子,看看自己有没有长高。   只是事与愿违,哈德森病倒了。   他连夜发烧,医生都说没有办法了,母亲红着眼睛乞求医生治好哈德森,但医生只能摇摇头,让母亲去联系墓地尽快给哈德森安排埋葬。   哈德森不服输,但是他喉咙肿胀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他想告诉母亲自己很好,他也很坚强,长大之后可以赚很多钱,母亲再也不用去又脏又累的活了,没有父亲他们也可以生活得很好。   后来等他再次睁眼的时候,母亲不见了。   哈德森头一次感觉到了恐惧,比起被父亲折磨,他更害怕再也见不到母亲。   在一阵吵闹中,好多人来到了家里,聚集在哈德森的身边,他们围在哈德森旁边,一言接着一语,好像哈德森是什么奇珍异兽,要好好围起来研究一番。   哈德森努力搜索着母亲的身影,却一无所获,他睡过去了。   哈德森从未感觉自己睡的那么舒服,梦里没有父亲的身影,也没有古怪的奶奶,只有萨马拉和母亲坐在身边,一家三口都吃上了热乎乎的晚饭。   梦里有一只手总是在抚摸自己的脸,哈德森有些烦了,他伸手把那手赶走,但那个手无论如何都赶不走,哈德森决定短暂地从梦里醒来一会。   他发现自己没有睡在那用被子改造的床铺上,他睡在了柔软的大床上,温暖厚实的被子让他昏昏沉沉的,好像此刻他还在梦境中。   旁边还有几个陌生人等着他醒来,看到他醒来之后他们都发出了惊呼。   “快告诉陛下......”他们重复着这一句,好像哈德森是什么特别的人物一般。   很快又是一个陌生人来到了哈德森的床边,他长得慈眉善目,还有长长的胡子,看到哈德森之后,他惊奇地伸出了手去摸了哈德森的脸。   “这个样子是陛下的血脉没错了。”旁边有个人提醒着。   哈德森的头还在嗡嗡响,他很想继续睡觉,但周围都太吵了,他的头开始有些疼。   “他的母亲是谁?”这位摸着哈德森脸的人说道。   我的母亲......哈德森在心里默念着,他想见母亲了,想回到母亲的怀抱里,好好地撒娇。   “醒醒,这是你的亲生父亲呀!”又有一个尖锐的声音出现了,这个声音迫使哈德森再次睁开眼睛,哈德森这个时候才混混沌沌地想要理解周遭的一切。   一个陌生人说,他才是自己的亲生父亲,而他却不认识自己的母亲,这都是什么荒唐的事情?   哈德森努力地睁开眼睛,他累极了,但是又很好奇这个问题有没有一个答案,于是他支起了身子,在那柔软舒适的床铺上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关爱。   这豪华的装饰与自己简陋的家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而眼前这个带着王冠的中年男子,怎么看都是一个贵族。   仔细看来,还有点像自己,不对,是自己像他。   “父亲?”哈德森疑惑地说道。   而后男子惊奇地把哈德森抱在怀里,好似哈德森真的在呼唤他为父亲。   哈德森不能理解,他在男子的怀里发愣,身边好几个人都跟着跪下祝贺男子。   几日后,哈德森的病彻底好了,他也终于明白了是怎么一个情况。   他是卡林恩特王国国王的儿子,是母亲隐瞒了一切生下来的私生子,所以父亲从来都不会正眼看待他,因为这意味着背叛与谎言。   他与萨马拉是同母异父的兄妹,虽然关系不如真正的兄妹那般密切,但哈德森依然爱着萨马拉。   哈德森留在皇宫里休养了好些时间,却没有办法见到自己的母亲,听那些侍女的窃窃私语,好像国王对于母亲的身份颇有微词。   是母亲勾/引了醉酒的国王,一/夜/风/流之后才怀上了哈德森,现在想要凭借着哈德森的身份顺利入住皇宫。   哈德森不理解母亲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情,她真的是为了以后的荣华富贵才会做这些事情吗?   那她总是表现出来十分爱自己的模样,也是在一步步的计划之中吗?   哈德森破天荒地有了怀疑母亲的念头,但是现在他不能离开皇宫,医生说他身体极其虚弱,营养的摄入也不足,需要长期的休养,哈德森之前一直没有办法长高就是这个原因。   哈德森想要见一见自己真正的父亲,但是国王很忙,没有机会与他见面,哈德森有很多话想要与他说,包括母亲过去的事情,包括母亲现在的事情。   他想回去了,萨马拉还需要他去照顾,父亲说不定在知道这件事情后大发雷霆,对母亲做出更多过分的事情。   在哈德森的强烈要求下,母亲被送入了皇宫中,她长那么大,第一次坐上了马车,眼里都是讶异与艳羡。   哈德森终于见到母亲了,他贪婪地吮吸着母亲身上令人安心的味道,母亲也流着眼泪把哈德森紧紧抱在怀里。   哈德森终究是询问了母亲与国王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她勾/引国王的事情到底是不是真的。   母亲只是笑着摇摇头,她什么都没说,哈德森迫切地需要母亲说点什么,却无论如何都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或许母亲真的用了肮脏的手段。这个念头就这么深深扎根于哈德森的内心当中,所有人都知道自己的母亲有着不可说的野心,所有人都会对他们母子指指点点。   哈德森有生以来第一次拒绝了母亲的拥抱,是母亲不忠在前,父亲才会性情大变。   母亲眼带着泪水坐马车回去了,哈德森暂时不想看到自己的母亲,这让他觉得自己的诞生充满了罪恶、丑陋。   侍女总会在背地里嘲笑自己是个私生子,把他与国王的继承人做对比,说他有先天性的疾病,不配活在这个世上。   哈德森都听到了,他一开始还会愤怒,会悲伤,会难过,到后来他接受了,他再也不会为这些话语感到不开心了,只要他长大了,让国王承认自己,那么就不会有人来嘲笑自己了。   哈德森再也不想离开皇宫了,皇宫里衣食无忧,就算冬天不结束,他也不会害怕自己的房间是冰冷的,更何况,他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房间,他再也不用去啃又干又硬的面包了。   哈德森接受了全面的教育,他的行为举止与知识都受到了专人的教导,他所有粗鄙的习惯与行为都被纠正过来,他说话的口音也得到了矫正,每一字都能够字正腔圆地说出来,他也渐渐长高了。   他越来越像国王了,但是国王在那之后都没来看过自己,教师们说国王太忙了,有机会的话他一定会过来的。   哈德森迫不及待想要把自己学习的成果展现给父亲看,母亲不识字,不能理解哈德森学习了什么。   哈德森学会了骑马与打猎,他的力气足够大,可以控制住枪与马,他的技术很好,一切都不在话下,教师都对他赞不绝口。   哈德森十三岁了,教师为他准备了一个简单的仪式,他看着空荡荡的房间,久违地产生了想要见自己母亲与萨马拉的念头。   过去的生日里,虽然没有丰盛的晚餐,但母亲总会为他唱歌,笑容洋溢在脸上,还会买来哈德森喜欢吃的肉肠,只是吃上那么一口,哈德森都觉得非常的满足。   哈德森提出了想要见母亲的想法,过了不知道多久哈德森也没来等来父亲的回复,哈德森有了要离开的皇宫的念头,只要他跑得够快,就能在其他人发现之前回来,这样就没有人知道自己曾经离开过。   哈德森迷路了,他迷失在辉煌磅礴的皇宫里,他经过了一个充满着笑声的房间,没有按捺下自己的好奇心往里面偷看了。   一个少女穿着漂亮华丽的裙子,身边围着好多人,他们轮流说着对她的赞美,少女非常高兴,脸上流露出自信又充满魅力的笑容,和自己不一样的是,少女好像从小沐浴在爱当中。   哈德森没忍心离开,他还想再看看这些画面,他也想要被其他人簇拥着,听着他们对自己的赞美,只要那么一句也好,他也想被夸奖,也想被他人知道自己已经很努力了。   原来,少女叫格温维尔,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是这个国家的继承人。   她身上与生俱来的高雅气质是自己努力了很久都没法跟上的,哈德森在镜子里看见了自己失魂落魄的样子,他知道自己彻底输了。   哈德森垂头丧气地回到了房间,他把自己埋在被子里,拒绝其他人的靠近,在安静的夜晚他听到了格温维尔的声音,格温维尔毫不忌讳地称呼哈德森为杂种,是低贱的人,应该早早把耳环带上才对。   哈德森不想听这些话,他忍得很用力迫使自己不流泪,那些平日里照顾自己的侍女,好像也在那里跟着格温维尔取笑自己。   哈德森的心里逐渐有了一个奇怪的念头,大家都取笑自己,无非是因为母亲的出身不好,手段也肮脏,如果母亲是个贵族的后人,又或者说是母亲真正得到了国王的赏识,那么事情是不是就会变得不太一样?   是母亲的错,自己才会连带被取笑,如果是这样的话,还不如不要出生,这样自己起码不会落下这个一个名头吧。   就算是国王的儿子,那也只会是私生子啊。   不管再怎么努力,哈德森的成果都得不到认可,他渐渐地放弃了,既然逃不出这个牢笼,也无法在牢笼里漂漂亮亮地得到观赏,还不如就这么烂下去吧。   哈德森如愿的长大了,他的身体十分健康,继承了母亲的美貌,在皇宫里有着他人无法比拟的英俊,再也没有人可以欺负他了,甚至还有贵族少女向他送来联络的书信。   哈德森表面里都微笑着把信收下了,而后那些信都会被扔进火堆里,她们肯定又会在背地里嘲笑自己的出身,嘲笑自己的过去有多么的肮脏,不会有人真心的爱自己,也不会有人值得自己信任。   数日后,哈德森收到了母亲的来信,信上面的内容很简短,只是说了想要见一见哈德森,哈德森把信压在了杯子底下,没有回复。   按照国王的安排,格温维尔之后都会与哈德森一同上课学习,想来这应该是格温维尔与哈德森的第一次正式会见,哈德森早早到达了学习室,等待教师的到来。   格温维尔身边好几个陪读,好似都是贵族子弟,聪颖好学,比起哈德森起点要高很多,格温维尔来到学习室后并没有与哈德森打招呼,她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他,而后坐在了远处。   就好像哈德森是一个脏抹布,离得近了还会闻到臭味。   而在课堂上,格温维尔的陪读肆意地嘲笑着哈德森的愚笨,嘲笑他的学习能力差,理解力差,哈德森只好低着头,眼里含着热泪。   在房间里,哈德森头一次打了自己的侍女。   没有什么原因,只是看到侍女带着的耳环,就好像格温维尔那天夜里说的话一样,提醒了哈德森,他与这些低眉顺眼的侍女并没有什么不同。   哈德森不想自己变成和她们一样的人,于是他在愤怒之际,狠狠地揍了这位无辜的侍女。   他的心脏在狂跳,但是同时他觉得无比的酣畅淋漓。   哈德森找到了发泄自己欲望的方法,他开始有了很多想法去虐待自己的侍女,拳打脚踢也好,用鞭子抽打也好,让她们用手接着蜡烛油也好,总之,只要她们的表情越痛苦,哈德森越能感觉自己从格温维尔那里得到的压力释放得越快。   哈德森沉迷在了虐待他人的快乐之中,这件事情惊动了国王,哈德森也终于有了机会直接面对自己的亲生父亲。   国王说了很多,无非是训斥了自己的残忍无道,又说了几句什么注意身份,注意自己的地位,哈德森一句话也没有听进去。   他想听的明明是父亲对自己的关怀,不是这些虚无缥缈的场面话。   就连这么久没见,父亲也没有发现自己已经长高了。   哈德森对国王彻底失望了,在皇宫里他无依无靠,再也没有了盼头,在外面大雪纷飞的时候哈德森想起来母亲寄过来的信。   他思来想去,选择了一个不下雪的天乘坐马车回到自己的家。只是和过去不同,街道冷冷清清,没有一个行人,路边的商店及餐馆都挂上了结业的牌子,门窗上结满了蜘蛛网。   哈德森不知道,自己在皇宫享福的日子里,外面正在被寒潮所折磨,死去了成千上万的人民,他们的人生永远停止在了这个永无止境的冬天里。   哈德森头一次感觉到了紧张,他推开自己的家门,没有亮灯,屋子里一片漆黑,只有一股怪异的味道在家里弥漫着,好像是一种药的味道,时不时能听到有人在里面轻声咳嗽着。   是母亲,她躺在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她干枯的手臂垂了下来,如果不是她还在咳嗽着,哈德森会认为她已经死去。   哈德森捂着鼻子走到了母亲旁边,母亲双眼涣散,好像已经病入膏肓,是怎么生病的,又是生什么的病,哈德森并不了解。   但是看到自己的母亲变成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哈德森感觉自己的内心揪成了一团。   就算母亲做了再多错事,她依然是生育自己、养育自己、陪伴在自己身边的母亲。   哈德森伸出手来触碰了一下母亲的手背,母亲想要说点什么,最终还是化成了几声咳嗽,她的呼吸声很大,好像肺部在努力运作,但已事与愿违。   “不要碰她。”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一个女孩手里抓着一个袋子,她满眼敌意地看着哈德森,从身心都戒备了起来。   哈德森一愣,这个女孩他不认识,但这个女孩长了一头金发,模样又与自己有几分相似,想必就是萨马拉了。   “是萨马拉吗?”   “我不认识你,不要叫我名字。”萨马拉气冲冲地推开了哈德森,她旁若无人地从袋子里拿出一些黑色的液体,垫高了母亲的身体,又托着母亲的头,让她能够顺利地喝到那黑色液体,黑色的液体有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哈德森没忍住有些反胃,想来屋子里弥漫的味道应该就是来自于这个奇怪的液体了。   “你来这里干什么?在皇宫享福不好吗?是来看我们死了没有吗?”萨马拉连珠炮似地把问题抛向了哈德森。   语气里都是对哈德森的不满,哈德森离开的时候萨马拉还小,自己的妹妹也不一定记得自己,一想到这哈德森心里柔和了不少,毕竟这是他为数不多的亲人,他们是真真切切有着血脉的联系。   “我收到信了,来看看母亲。”   “哦,是吗。我写信给你的时候距离现在已经过去很久了吧?”萨马拉顿了一下,“现在看完了,你可以回去了吧,我们这里没什么好看的,我们也没有什么要跟你说的。”   “那你不是写信过来要我来看你们......”   “如果你及时来看的话,母亲也不至于会变成现在的样子,你现在也看到了,她的状态已经半死不活了,可以了,我们不想与你扯上什么关系,因为你母亲才会被所有人都指指点点,让母亲受到了巨大的心灵创伤,拒绝和我们说话,因为你父亲才会去皇宫里求情要你回家,被侍卫打了个半死,重伤在家最后因为伤口感染死在了痛苦之中,因为你我年纪轻轻就要承担起这个家庭的负担,应该死掉的是你,不是我的父亲。”   那个终日在喝酒的父亲,从来不正眼看自己的父亲,竟然会求情要自己回家,他是爱着自己的吗?不可能,他一定是觉得自己能够很多钱回来让他喝酒,所以才会去到皇宫里,活该,像他这样的人,就应该死掉才对。   哈德森的脑海里尽是父亲殴打母亲的画面,父亲的表情有多么的可怕冷漠,他一分钟都没忘记过。   萨马拉用着自己所有的恶毒,传达给了自己的兄长,所有的怨气都已发泄出来,但是还不够,萨马拉心里有了更大的欲望去作祟,如果哈德森能够表现得痛苦一些,这样才能补偿这几年来的自己。   “你知道我花了多少心思去向其他人证明母亲不是使计怀上了你吗?”萨马拉一字一顿说道,每一个字都浓缩了巨大的恨意。   哈德森的内心瞬间产生了一丝动摇,这件事是他内心最大的结,是他永远跨不过去高墙,是他的伤痛根源。   萨马拉的嘴角逐渐上扬,她继续说着,想要肆意折磨眼前的人。   “国王强/奸了母亲,并且迫使母亲自己承认是母亲的错,母亲怀上了最怨恨的人的孩子,还不得不把自己的爱分给他,看着这个人长得越来越像国王,心里却备受折磨。”   “如果没有生下来的话,母亲的人生应该轻松很多吧?”   “如果你不存在的话,母亲和父亲应该就不用背负那么多了吧?”   “萨马拉,这些你是从哪里听来的?”哈德森皱起了眉头,“这些都是你想象出来的吧?我问过母亲,她承认了是自己......”   哈德森愣住了,他突然想起来自己询问母亲的那一刻,母亲虽然面带着笑容,在她的眼里却埋藏着深深的痛苦,那是年少的他所无法发现的细节,现在已经学会在皇宫里察言观色的哈德森,应是能够读懂母亲真正的回答。   “我不相信!”哈德森捂住耳朵,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是这么认为的,他们都是这么说的,那是板上钉钉的事实,是真相,是与哈德森牢牢锁在一起的铑铐,是他的心魔,是他最大的敌人。   如果要推翻的话,那代表着过去他也认同了敌人,参与了霸凌母亲的一行中,他也曾亲手把刀捅入母亲的心脏,并自以为是地怨恨着母亲。   萨马拉如何才能不恨自己?她虽然小,却已经尝尽了人生的酸甜苦辣咸。   “母亲,亲口告诉我,到底哪个才是真的?”   哈德森用力摇晃着呆滞的母亲,但是无论如何他都无法得到答案,母亲的瞳孔放大了,她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萨马拉就这么站在旁边,看哈德森在那里迫切地想要得到答案,她打从心底地笑了,发自内心地说道。   “这个破烂不堪的世界就这样毁灭掉就好了。”   哈德森彻底变了,他不愿再相信他人,他戴上了面具,随时带着和善的微笑,在微笑的后面是他冰冷至极的内心。   不去相信的话,就不会被欺骗。   他开始频繁地去接近国王,国王是这个国家地位最高的的人,是挥手就能决定他人性命的权力中心。   如果自己能够继承王位的话,就没有人会再嘲笑他的血统了。   就算国王不愿意承认,但哈德森依然是与他血浓于水,无法分开。   后来,国王急病攻心,皇宫陷入了一片混乱中,国王在病危之际,嘴里反复念叨着一个词。   曜石,曜石,曜石。   哈德森知道自己机会来了,能够得到曜石的人才有资格获得王位,就算格温维尔继承了王位,如果她不能解决这几年来的灾害难题,那她也无法安稳地坐在那王座上。   于是他开始大量地收集关于曜石的情报,所有的细枝末节都无法逃避他的双眼,那个来访卡林恩特王国的名字也深深印刻在他的脑海里。   劳伦斯,帝国,曜石。   哈德森不合时宜地想起来萨马拉的眼神,她是怎么大声笑着嘲笑自己,眼泪却又顺着自己的脸颊流下来,他曾经幻想过要给予妹妹一个快乐的童年,然而这一切都只能止步于幻象。   过去的罪孽已将他们两家人的命运都牵连在一起,他们已是深深陷入了泥沼当中,不得自拔,不得自救。   母亲到底是真的被害,还是想要借着哈德森一步登天,哈德森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答案。   哈德森想要复仇,想要把这个国家给搅个天翻地覆,在送葬国王的路上,他久违地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但在那之前,哈德森一个人的力量太薄弱了,他需要更多帮助,他迫切地需要一些能够帮助他的人,至少能为他所用。   哈德森把目光放在了黑暗的街道里,在那里有着世上穷凶极恶的恶魔,也有着苟延残喘的野狗,哈德森想要把这些人纳入自己麾下。   于是他遇到了塞勒斯,一个不知道自己从何时诞生,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而生的孤儿。   他与自己一样有着深不见底的眼眸,哈德森只需要一瞬便能感觉到塞勒斯会是他最得力的助手。   他亲自来到了肮脏的街道里,用蛮力控制了这匹不羁的野马,无论如何,塞勒斯的眼睛里都有着他人所无法熄灭的火焰,哈德森甚是满意,他要的就是这些与自己相似的人,对着这个世界充满了仇恨与不满,眼里的火焰能够烧毁每一个角落。   只是在让这匹野马驯服前,哈德森还需要做一些工作。   哈德森烧红了手里的银针,他的目光落在了塞勒斯的耳垂之上,那是每一个奴隶都需要经历的事情,把主人的印记永远印刻在奴隶的身体上,让他生生世世都无法离开主人。   塞勒斯双手都被锁链所捆绑,坐在地牢的角落里,他好像没有什么情绪,只是静静看着哈德森拿着银针逼近。   哈德森一只手抚上了塞勒斯的耳垂,而另一只手里的银针正在冒着烟,他还是第一次亲手给奴隶穿刺,哈德森感觉自己的手在颤抖,没关系,以后他会亲手做很多穿刺,慢慢壮大自己的队伍。   塞勒斯没有挣扎,他盯着哈德森,不明白他将要对自己做什么,哈德森咽了口唾沫,趁塞勒斯不注意极快地把银针刺入到塞勒斯的耳垂里。   血珠渗了出来,银针穿破耳垂的触感既柔软又坚韧,塞勒斯咬紧了牙关,疼痛让他闭紧了眼睛,锁链发出激烈碰撞的声音,触动了哈德森的心。   塞勒斯不哭不闹,只是默默忍受了这一切,冷汗从他的额间流下,浸湿了他的刘海。   银针顺利地穿过了耳垂上的小孔,哈德森拿出自己准备好的耳坠,不顾上面还在流血,直接把耳坠挂在了塞勒斯的耳垂上。   红宝石与血融为了一体。   塞勒斯非常适合这个耳坠,哈德森满意地看着塞勒斯,尽管塞勒斯因为疼痛刻意隐藏了自己的耳垂,他这无意中的动作,依旧吸引了哈德森的目光。   他把塞勒斯关在了地牢里,让塞勒斯再也没有办法见到太阳,无论哈德森说什么话,塞勒斯都不会回答,他好像不识字,也不懂的说话。   但是没关系,哈德森会教他全部,他可以成为哈德森的影子,终日离不开哈德森,只为了哈德森所生。   相应地,只要哈德森受到什么伤害,他就会把这个伤害完完整整地赠予塞勒斯。   只要两个人一起受伤的话,疼痛就会减少了。   在黑暗的世界里,有人陪伴自己的话,好像也不是那么可怕了。   我所渴望的,自始至终好像都只是――   --------------------   作者有话要说:   本意还想写写塞勒斯的过去,但思考再三还是觉得给他一点留白更好。   塞勒斯从来都不是一个重要的人物,他是推动故事发展、促使英格丽德成长的引导人。   哈德森则是一个扮演着单纯的恶的角色。   故事到这里就正式结束了,推一首歌搭配食用《almost human》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