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草莓哲学》作者:织醉   文案:   P1/   人人都知路大少爷,一时兴起当起了大一新生的军训助教。   张扬的火红色头发被藏进迷彩帽子下,一身训练服衬得身材挺拔,饶是如此也不能掩盖他性格中的恶劣。   军训间烈阳高晒,站军姿中,温奈精致的小脸被晒得通红。路炀单手插袋,缓步而来,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手中草莓冰沙的吸管口。   温奈从小就怕了他的霸道,她伸手去接。   路炀靠近中,呼吸间传来微不可闻的陌生香气。   他眉心微跳,心情瞬间变得极其糟糕,猛地钳定她的手,摆正少女的站姿,冷漠轻晒,   “我让你动了么。”   ------   P2/   后来。   他漫不经心摆弄着她细长的肩带,单手将吸管插好。   温奈就着他的手吸了一口,目光落在草莓冰沙上,说话间气息都是冰冰凉的草莓甜味儿:   “难道这就是你的圈套?”   路炀摇头只笑。   ------   P3/   他每根头发都透着难驯的锋锐和桀骜。   却是乖乖走进她的牢。   1.“你是我倒霉的小草莓呀!”   【男主非军人非教官,是大学学长】   2 .竹马他又狗又帅,肆无忌惮偏爱你   3 .甜文,sc,1v1,he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励志人生甜文 校园   搜索关键字:主角:温奈,路炀┃配角:《不止玫瑰有爱意》求预收┃其它:   一句话简介:你是我倒霉的小草莓   立意:珍惜生活里的小惬意和小惊喜 第一章 1颗小草莓“草莓熟了。   大朵大朵的软绵白云在蓝空中连接成一条没有尽头的路。   温奈就在这条路上,深一脚浅一脚费力向前跋涉着,她身后的来路上一直有道影影绰绰的人影,不紧不慢地跟着她,让她压力倍增,只得不停往前赶路。   脚下的云层越来越厚,迈动步伐也越来越吃力,温奈索性一个屁股蹲儿坐在了原地,再也不走了。   她潜意识中觉得身后那人对她没有恶意。   人影逐渐走近,那张脸也渐渐清晰,变成她所熟悉的一个人的模样……   温奈眨眨眼,看着来人习惯性地瘪了瘪嘴,想要说点什么求饶,偏偏男人根本不给机会,一只修长的大掌轻而易举地捏住她的脖颈,俊脸慢慢放大,能看到他唇角还挂着戏谑凉薄的浅笑。   他唇畔微微开合着说话,清浅的气息吐在温奈面上。   温奈竖起耳朵却怎么也听不清。   男人皱了皱眉,松开了提着她后脖颈的手,天地溃散成无边黑暗,无穷尽的失重感随之而来,惊得温奈一瞬间睁开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   嗯?床上?   温奈下意识抓了抓身上过于软乎乎的薄被,就像梦里那些云朵的触感。   看清了四周熟悉的家居摆设后,温奈身体骤然放松,叹出一口气,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仰倒在枕头上,刚睡醒的困顿又一次袭来。   砰砰砰砰砰砰!   接连不绝的拍门声突然响起,再次强行赶跑了温奈的瞌睡虫。   “温奈!!起床吃饭!”明丽嘹亮的女声从门外传来,原来是她妈张明梅。   张明梅继续火急火燎地催促道,“报道第一天,别去太晚了。”   温奈躺在床上,生无可恋地收回望着天花板花纹的视线,扭头瞄了一眼手机,语气逐渐从有气无力到抓狂:“我起来了,妈。而且这才六点半!!!”   拜托,六点半诶!大学开门了嘛?   “六点半咋了?”   张明梅直接推门进来,看着温奈果不然还躺在床上,摸过床头柜的空调遥控器关死,二话不说上前就掀了她的被子,“小路昨天就嘱咐我,让我早点把你叫起来,去晚了人又多太阳又晒,我看你怎么哭!”   一听张明梅提起“小路”,温奈是躺不住了,慢吞吞坐起来,“我都说我起来了。”   张明梅是个十成十的急性子,看她这么拖拉就犯头疼,伸脚把床下的兔子印花拖鞋踢到女儿脚下,“抓点紧吧哈!我的大姑娘!”   说完她扭头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眼温奈。   温奈正抓着兔子睡衣往上撩,露出半截白嫩纤细的小腰,看着自家老妈回头,温奈硬生生顿住了动作,那眼神明明就是“你怎么还不走?”   张明梅眼神含着宠爱的意味,嗤笑了一声,“小屁孩子,你身上妈哪里没见过,还和妈害羞?”   温奈颇为无奈地放下手,带着点埋怨的娇嗔――   “妈!”   *   温奈最后也没能在家里吃上这顿早饭,就被张明梅女士塞进了路炀派来的车里。   来车是辆梅德赛斯-迈巴赫GLS 600,司机是位四十岁的男人,很是殷勤地帮张女士搬运了行李。好在SUV的车型都挺宽敞,足够塞下温奈和她的小熊贴纸行李箱们。   行李放好后,张明梅就站在车外朝着司机大叔扬手,示意他们快点出发。那急匆匆的架势,知道的是她送女儿大学报道,不知道还以为是拐卖美少女进山里。   司机点点头,发动了车子。   引擎嗡鸣中,温奈将小脸贴到玻璃上,捏着两颗白水蛋,颇为伤感地和张女士告别,“妈,等我军训完了我就回家。”   张女士顿了顿又快走两步追到车侧,慈爱叮咛:“好,就算军训晒成碳,妈也不会不要你。”   ……   车子走远,温奈才收回看向家的视线,心里难免有点怅然,从小到大,她都没有住过学校宿舍,这还是第一次要独自离家这么久。   想到以后张女士不能陪在自己身边,温奈一刹那就觉得身边空落落的,没什么安全感。   驾驶位的司机通过后视镜看着女孩儿稍显失落的乖巧脸蛋,含笑安慰:“过几天就能回家了,路少在冷藏箱里准备了草莓汁,按你左手边的开关,嗯对,是那个。”   冷藏箱里银色的香槟高脚杯旁方放着一个粉底的樱花蜜桃杯,莫名违和又莫名衬托杯子的可爱少女心。冰冰凉凉的冷气儿透过杯壁传递到掌心,透明的玻璃吸管上还夹着一个塑胶的可爱桃心,这一切都正在诱惑温奈去嘬一口杯子里的草莓汁儿。   温奈一边在心里痛斥自己的不坚定,另一边又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把吸管往唇边送。   直到清新香甜的草莓气息在口腔中炸开,温奈再也不能刻意忽略“路炀”这个名字――这个无情侵略了她十八年人生过半时光的名字。(路炀yang二声)   按寻常道理说,以她和张女士中产阶级的家庭条件,这辈子都接触不到路炀这种富贵人家的小少爷。   但人生,总是充满了各种离奇的意外。   八岁那年,温奈放学后在离家两个路口的大道上,碰见了出车祸的路炀一家人。周遭群众在冷眼旁观,八岁的小路炀趴在爸妈身上哭得肝肠寸断。   同样小的温奈不知道从哪里生出了无限勇气,在滋滋漏油的汽车前拉住了路炀的手,用尽了最大的力气把他带离了那辆车前。   汽车没有爆炸,可是消防赶来后,也没能救回路炀爸妈的性命,最终还是张女士骂骂咧咧地,在警察局里领回了手足无措的女儿,和另一个哭成花脸猫的男小子。   那天从小没挨过打的温奈,屁股上多了张女士好几个巴掌印子。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温奈都没见过路炀。   就在这件事即将被她遗忘时,路炀再次出现在了她的生命中,洗干净了那天的灰头土脸,眼里没了小孩的稚气烂漫。   他带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爷爷登门致谢,张女士紧张地连杯茶水都忘了准备,却果决拒绝了十分高额的谢金。   也是因为这件事,张女士的形象在温奈的心里,一下子就高大了起来。   再往后,很顺理成章的,路炀和她们家的交际越来越深,一直到十八岁高三之前,路炀都和她一起上学放学。外人看起来她多了个事事亲为的好哥哥,而在她看来,她享受了路炀对她的好,却失去了年少时肆意妄为的自由,心里那点小小的不安分和叛逆,全都被扼杀在了萌芽中。   在家里有张女士,在家外有路炀。   真是可怕啊。   无所作为的十八岁,毫无青春的味儿。   *   才早上八点多一点儿,川城大学门前已经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全都是家长们和前来报道的大一新生。   因为地理位置的原因,川城没有秋天,九月份的天气里,天地还像一个巨大的熔炉,空气中处处翻滚着被晒得扭曲蒸腾的热浪,毒辣的阳光晒得人睁不开眼睛,排队的人群都恹恹的。   老生们早在八月底就开了学,这会儿学生会的人有条不紊地疏通着门口的新生们,一个个已经是忙得满头大汗。其他的大二学生,哪怕不在学生组织中,也按照班级被分派了一些引导新生的任务。   其中一位戴眼镜的学生会大二生忙晕了头,指着报道处后树荫下的几个人喊道:“诶!你们几个,别偷懒了!去接一下学弟学妹!没看到忙不过来吗!”   话刚说完,他身边的男生就使劲儿拉了他一把,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   “你拉我干什么?”眼镜男疑惑。   拉他的男生歪了歪嘴,压低了音量却还是落入了树荫处几个人的耳朵里,“你疯了?那是路炀他们几个!”   眼镜男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再次戴上后,就看到树荫下的几个人让了让位置,一个红色短发的高大男生从树后的背阴处走了出来。   男生长了一张过分凌厉骨相的脸,深邃眉眼,高窄鼻梁,唇角似噙着不浅不淡的笑意,可怎么看,那笑意都透露着几分邪气儿。一头火红夺目的短发被打理出精致的纹理层次,哪怕天气炎热,仍然蓬松有型。   这发色实在是过于张扬,让人不认识都不行。   眼镜男动了动嘴唇,什么也没说。   仅仅入学一年,路炀的大名早已传遍整个川城大学。长相有多帅气,性格就有多恶劣,是个十成十的混不吝,偏偏这家伙家境过于优渥,动辄捐个楼什么的,学校里的高层和老师也都睁只眼闭只眼,权当看不见他的胡作非为。   这样的人,普通人谁敢惹?   路炀肩宽腿长,惬意地倚在树干上,饶有趣味地看着学生会的两人。   他心情难得好,柔和了锋锐的脸部线条,让他看起来还挺好说话,“我这不是在等着接么?”   等着接他奈宝贝呢不是。   眼镜男抿了抿唇,站他旁边的男生不想惹麻烦,可还是没来得及把人拉走,就听见眼镜男好似豁出去似的,磕磕绊绊地说道,只是底气不足,音量越来越低,   “作为学、学长,我们应该帮助学弟学妹们,而不是有时间却躲、躲在树后偷懒。”   路炀歪了歪头,竟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眼睛男舒了一口气,正想再说点什么,却见路炀脸上的笑意渐渐加深,他收回微屈的长腿,站直了身体,身高带来的优势一览无余。   随着他走近,压迫感越来越强。   火红发丝颤动间沾染了阳光的余晖,显得整个人光彩照人熠熠生辉,可他开口却是冷漠又嚣张到没边儿的低沉嗓音,   “但是他们配麽?” 第2章 .2颗小草莓“钟情。”   眼镜男的嗓子窒住了,他甚至来不及想如何缓和这种情况,路炀就快步从他身边擦身而过,行走间没留给他半个眼神。   路炀的几个同伴,也笑嘻嘻跟着走向校门的方向,几乎无视了眼镜男的存在。   对于这群从小就被娇惯长大的天之骄子来说,他们只服气路炀,根本没耐心搭理对自己没用处的普通人。   这样的无视无疑是种羞辱,直到众人的背影拉远,眼镜男才低声暗骂,“没教养!没素质!败类!”   朋友叹口气,规劝眼镜男,“他们都是有钱有势的疯子,咱们惹不起就离远点。别气了。”   眼镜男继续看着他们一群人离去的方向,只见一辆豪华型suv停在校门口,一位远看就很美的小学妹刚下车,路炀身后的人就蜂拥而上抢过了她的行李箱。   而路炀更是直接上手拉住了小学妹的胳膊。   眼镜男的脸色更黑了,只是到底没勇气上前解救漂亮小学妹:   “一群渣滓!!!”   *   骄阳似火。   刚刚下车没多久,温奈就感受了到九月川城的热情。   身上还残留着车厢里的冷气,一冷一热交替之间,温奈站在原地捂住口鼻小小地打了两个喷嚏。   她皱了皱小巧的鼻子,伸手拂去眼睫上溢出的生理性雾汽,川城大学校园的景色又变得清晰起来。   几条宽阔的松柏路从“川城大学”的校碑后延伸进校园,进校门后,是四座白色大理石的拱形桥整整齐齐地列阵在其后,隔绝开一条十米宽的排洪河道。   此时在拱形桥后已经支起了十几个红色的迎新帐篷,数不清的人头攒动,聚集在帐篷周围。   还时不时有通讯营业厅的工作人员在流动着发传单。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生动不一,但是仅凭神态和衣着,就足以分清新生和老生。   温奈对川城大学并不陌生。   早在路炀高三她高二的时候,路炀就带着她来过几趟,只是那时候,川城大学里一派安宁的书香韵味,没有眼前的热闹。   “温小姐,今天报道的人太多了,学校不允许车辆进入校园。行李我先搬下来,一会路少就过来接您,咱们再一块进去送行李。”   司机将小熊贴纸行李箱整齐地码在温奈身旁,笑意和蔼可亲。   温奈连忙道谢,这位司机大叔一路上怕她无聊,还刻意讲了一些趣闻乐事,是一位很好很好的人。   “诶,说曹操曹操到了。”司机大叔乐呵呵地开口,看向某个方向,“路少在那呢,他已经看见我们了。”   温奈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人海茫茫,放眼望去都是黑压压的一片。   可当某个人出现时,就会自动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其他人都沦为他灰扑扑的背景板。   路炀就是这样的存在,一头火红的发色好似比那些迎新帐篷还要鲜艳夺目,行走间跳动的碎发都透露着张扬不羁的放荡意味。   简约的衣着外,银色的装饰链条跟着步伐晃来晃去,闪闪发光。   他不紧不慢地走在众人前面,面上一直挂着淡薄的笑意,优越的个头碾压了周边的平均海拔高度,跟在他身后的几个大男孩也都优越独特。   这样的一行人,走动间已然吸引足了众人的视线,时不时还可以听见女孩子们的低呼和家长的夸赞。   路炀等人却毫不在意,他们早就习惯了在人声鼎沸里,享受高调自由的人生。   站在温奈身边的司机大叔,已经迫不及待地拎上了行李箱的扶手,感叹道,“路少来得挺快,省得晒了。”   路炀腿长,看起来是悠悠然地缓行,实际上用不了几分钟就可以走完这不长不短的路程。   没一会儿,两方人仅隔着十余米。   温奈手里的蜜桃杯已经毫无凉气儿,逐渐回温的杯壁浸得她掌心微微出了汗。她情不自禁抿唇咽了咽口水,不动声色后撤了半步,又觉得这么做实在太明显,又硬着头皮上前了半步。   “哎唷,这就是嫂子吧,我来我来我来!”   路炀身后的薛权夸张地小跑上前,挤开了司机大叔,从他手中抢过了温奈过分可爱的行李箱,完事还要回头谴责路炀身后的其他人,   “要不说你们没点眼力见呢?这活能让嫂子亲自干吗?啊?”   说完还“啧啧”两声,摇了摇头,十足的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搞笑样子。   说话间,路炀已经走近了,他笑骂着一脚踹到薛权屁股上,“什么嫂子,这我妹妹。”   温奈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只能两只手捧着蜜桃杯,感受着上面印花的凹凸,并不是很想变成到男生们的玩笑当事人。   至于路炀好笑地站定后,似笑非笑的眸光就落在了温奈身上。刚才她的小动作,可没有逃过他的眼神。   也不是很久没见,只不过一个暑假而已,怎么就怕了。   她和他记忆里的小姑娘没什么变化,今天看起来也是格外的乖巧。   还是那张雪肤小脸,灵动的杏眼低垂着翘长的睫毛,居高临下的角度隐约能看到粉润樱唇是紧紧抿着,在紧张。   身上的雪纺连衣裙还带个幼稚的娃娃领,露出白皙脆弱的锁骨和脖颈,再往上是莫名其妙就熟透了的柔嫩耳垂,每个点都他妈的长在让他心里燎原的野火上。   “悖又不是亲妹子。”   薛权权当路炀说的是耳旁风,他们也不是阶级苛刻的从属关系,是敬路炀三分,做个朋友。   罔论他家中也有几分势力,倒也不必唯唯诺诺,   “先是朋友后是妹,最后变成小宝贝。”   路炀懒得理他,上前两步,一只手自然地接过温奈手里的杯子,另一只手圈住她的胳膊丈量了几分。   男生的手掌很大,修长的手指轻而易举就能环握住温奈的小细胳膊儿。   他掂了掂手里细腻的少女肌肤,眼角眉梢都是带着笑的轻佻随意,尾调上扬时苏得撩人,   “才几个月没见,张姨就把你养瘦了。”   “哪有啊。”   温奈蚊子哼哼似的反驳,但是心里却瘪了瘪嘴,这怪谁啊。   以前路炀还陪她上学的时候,放学了不是这家馆子就是那家餐厅,把她的胃口都养刁了。   以至于再回去吃张女士的饭,总觉得不是少点滋味就是少点卖相,还气得张女士骂她小姐毛病丫鬟命。   不过哪里瘦很多了?   温奈随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的手腕,她根本没察觉。   “人瘦了,胆儿还肥了。刚才看见我,跑什么?嗯?”   这是从小到大的恶趣味,路炀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和温奈清算的机会。   他总是下意识哄着从小姑娘那里骗好处,偏偏眼前的人又过分乖了,总让他得逞后有种隐秘的爽快感。   温奈垂着脑袋无声地叹口气,果然被抓住小辫子了。   身边这个人,真的控制欲很强,又独断专行,所有人都要听他的意思行事,稍有不对,他就能从早到晚缠着人要个说法,甩都甩不掉。   温奈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下意识就能回应路炀这样的“追责”了。   “没跑啊……”她抬起脸,语气也是糯糯软绵的,拉长了尾音后更像是撒娇一样的控诉,“我脚麻了换个位置站一下嘛。”   路炀哪里不知道她是随口揪的借口,放开她的胳膊,轻轻在她的发丝上拍了拍,学着她的语气,“行吧,脚麻了~那一会哥哥背你上楼麽?”   “大可不必。”温奈面无表情的拒绝。   什么哥,比她大半年还真的喘上了。   站在旁边的薛权等人,哪里见过路炀这么“温柔小意”的时候,纷纷一个个瞪大了眼睛仔细观察。   薛权更是叽叽歪歪,佯装哭眼擦泪地控诉道,   “路哥,妹妹脚麻了你要背。上次呢!!我在厕所蹲麻了腿,都站不住了,你竟然叫我滚!这兄弟还做不做得成了!”   路炀掀了掀眼皮子,正眼都欠奉给薛权一个,“一身味儿冲的我,不叫你滚叫谁滚。”   薛权做壮汉捧心状,表情委屈,“没爱了,心碎了,这行李箱怕是扛不到妹妹楼上了。”   川城大学的宿舍楼只有六层高,并没有设置电梯。所有报道新生的行李,都必须自己想办法运上去。   在女生宿舍门口想必已经有不少“热心学长”等着学妹们了。   温奈哪里见过薛权这样的活宝,她眉眼弯弯,忍不住“噗呲”轻声笑了出来,冲散了和路炀久别重逢的疏离感。   路炀还没说话呢,薛权又演上了,他朝着众人挥手,架势堪比竞选演讲,   “行哈,今天这行李我给妹妹搬了,但不是为了路哥啊。就为了妹妹这一笑,古有那个……幽王烽火戏诸侯,今有我薛权扛行李。妹妹你好,我叫薛权啊,记不住名字的话,叫‘那个扛行李的’也行。”   “啊?”   这一套连环组合大招,把温奈直接搞蒙了。   “别管他,傻子一个。”   路炀轻嗤一声,一只手合并起另两个行李箱的扶手,轻轻一带,行李箱的滑轮就在地上转起来。   其他人眼看着没有好戏看,纷纷作鸟兽散了,只有薛权还拎着一个行李箱,慢悠悠跟在两个人身后。   温奈这个最主要的报道人,反而两手空空。她稍微有点不好意思,指了指路炀手里的蜜桃杯,   颇有点小心翼翼地问,   “要不,那个,给我拿吧?”   路炀很舍得,将手里的杯子放到温奈干净白皙的掌心,“你倒是会选。”   温奈乖巧闭嘴,并不在意路炀无足轻重的嘲笑,很是惬意地嘬了一口杯中剩余的草莓汁儿,唇齿回香。   谁让世界上万千水果,她独独钟情草莓呢。   她餍足的神情惹笑了路炀,“有那么好喝么?”   就像一只偷腥成功的小猫。 第3章 .3颗小草莓“小漂亮。”   温奈的宿舍在五楼。   等一行三人到了温奈的宿舍,薛权累得气喘吁吁,他站在宿舍门外,看着脸不红气不喘拎着两个行李的路炀,脸上神色一言难尽,   这不是牲口是什么,这体力谁比得过。   他留在这儿就只能沦为“虚弱”废物来衬托路炀。   “我先溜了溜了,学妹们还在等我。”   他的去留根本吸引不了路炀的半点目光,温奈也不懂男生心里的那点小九九,只简短地道了谢。对于薛权的离去,两个人没有半分挽留。   这会儿时间还太早,空荡荡的宿舍里没有一个人。   四个床位全都空着,温奈找到自己的铭牌,将行李贴着下面的书桌放好。转头一看,路炀还惬意地倚在宿舍门框上,饶有兴味地看着她。   温奈和他四目相对,立马心虚地转移了视线,“你怎么还没走呀。”   谁知她这话说出口后,路炀不仅没有离开的打算,还双手插兜慢悠悠地晃进了她的寝室,打量了下寝室里的摆设和布局,   “这么想我走?”   他没给温奈开口说话的机会,晃到了她面前,大咧咧地坐在她面前的椅子上。两条大长腿随意地一伸,穿过温奈身侧两旁的空地,看起来就像他用腿将眼前的小人儿环住了一样。   路炀一只胳膊搭在椅背上,撑着自己的半张俊脸,满是戏谑地瞅着眼前的小姑娘,明目张胆地撒着谎,   “诶,搬行李有点累到了,不会有人这么没良心吧。”   温奈最受不了路炀耍无赖的样子,他调笑时总是喜欢用轻飘飘的语气、似是而非的腔调,折磨地她耳尖发红。   “一会儿我室友来了,你不尴尬么。这里可是女寝。”   她索性撇开脸,战略性后撤半步,逃离了路炀气场过于强烈的范围。   路炀偏偏没接她的话,只是好笑地反问她,“哦~~脚又麻了?”   “没有……”温奈有点气恼了,说话间语气都带上了颤音,让听的人心里就像被奶猫的爪子轻轻挠了一道。   路炀长臂一伸,攥住她的手腕,   “没有你退什么。”   炽热粗糙的掌心烫上温凉莹润的细腻肌肤,强烈的温差让温奈情不自禁抖了抖胳膊。   就算她只有三分气性,这会儿也被路炀激出七八分了,她瞪着澄澈的眸子看路炀,“就许你凑上前来了,不许我退后半步吗!”   宿舍外的喧哗声在这一刻格外清晰,透过半掩的门传进来,沉默的氛围在两人中间开始发酵,室内的空气仿佛都微微凝滞住了,阳光透窗打在路炀半张侧脸上,映衬地他的面容格外深邃。   路炀的笑意突然更深了,他松开她手腕,向前俯了俯身,两根手指就捏住了温奈脸颊上的软肉,   “行啊,温奈奈同学。放了三个月的假就敢和我叫板了,嗯?”   哪怕是路炀坐着,温奈站在他面前也不过高出了半个脑袋,这会被掐住了脸,更没什么气势可言了。   温奈垂着脑袋,看着地面上两个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路炀的高大身形几乎可以覆盖住她的影子,就无声叹了口气。   她怎么老是活在路炀的阴影中。   路炀屈起一条腿,松开她。手指拂过腿上银色的装饰链条,舔了舔下唇看着莫名像认错小学生的温奈。   他又没说什么重话,手上也没使劲儿呢。   怎么就一副受了欺负的怂样了?   他下意识揉了揉手中微凉的链条。   路炀的手指很修长,根根骨节分明,指甲都修剪得十分圆润整齐,他摩挲着链条的动作也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温奈看着他微微蹙着眉作出这样的动作,让她莫名后脖颈一紧,一股紧张的战栗感从尾椎蔓延上大脑皮层,说不清是麻还是怕。   应该是怕吧。   路炀这个人从小就张狂,从小学到高中都是学校里高调地无法无天的存在。因为他的关系,她都交不到什么真心的朋友,她不想美好的大学生活也被他“毁”掉。   “怎么不说话了?”路炀眉眼含笑问道。   面前看起来还似温和的路炀好像有魔力,温奈头皮一紧,试探着说道,“路炀,能不能和你商量个事儿。”   “说。”   温奈双手垂在身边,手指头转着绞了绞裙子边边。   她要说的话可能会挺伤人,但是……她觉得路炀不会真的生她气的。这种潜在的直觉让她鼓起了勇气说出了十年来都想说的话,   “就是、就是以后你能不能不要老这样对我,我怕同学们误会。还有大学里也挺忙的,我想……”   温奈看着路炀手上的动作渐渐停下来,她声音也随着越来越小,直到消声。   “想什么?”路炀眸中的笑意微淡,但还是面色柔和地看着眼前的小姑娘,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我想多参加一点活动丰富一下学习生活,”   温奈的脑袋越垂越低,最后恨不得下巴尖顶到胸膛上,   “如果大家知道我和你很熟,又要‘特殊’对待我了,我不喜欢这样。”   高中的时候大家都以为她和路炀早恋呢,动辄起哄他们两个就算了,路炀却从来都懒得解释,她说的话又没人信。   真是给她带来了好大的困扰呢!   想到这里,温奈的底气又足了。错的又不是她,她只是不想再被大家误会了而已,干嘛要害怕。   这么想着,温奈慢慢抬起了头,正巧对上路炀寂黑的眼神,里面清晰地倒映着她的身影。   一丝古怪的情绪涌上温奈心头,她却分不清是什么。   不等温奈细想,那双眼睛的主人便微微颔首,出乎意料地答应了她的要求,“行。”   路炀站起身,大掌落在温奈头上轻轻拍了拍,带着安抚小孩的宠溺意味,   “懂了,那我以后装作第一次认识你。”   说完他转身就走。   诶!什么嘛!温奈在心里叫了一声,说走就走,该不会是生气了吧?   直到路炀高大的背影走到门边,温奈张张嘴却始终没能发出声音,她不是想让他生气啊,她只是想能保持一点安全距离来着。   明明都、是路炀这个人骄傲地要死,根本都不允许别人对他有什么置喙,却搞得像是她的错!真的好难办!   温奈说不出低头的话,而路炀也没给机会,径直拉开了宿舍门。   这扇门开关时总会发出“吱呀”一声响,好似一个门铃。   此刻在门外,一个男生怀中抱着一个巨大无比的大纸箱,挡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在看清宿舍内的人是路炀后,脸色僵硬了一瞬,“路、炀?”   在他身后,探出一个高马尾女生的脑袋,好奇地朝着门里看了看,视线划过路炀身上时,闪过一丝惊艳。   路炀没分给两人一个眼神,擦肩而过后,颀长的身形很快就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温奈站在原地,表面上如释重负地垮了垮肩膀,心底里却蔓延起丝丝缕缕微乎其微的失落,只是这情绪也很快就被新来的舍友冲淡了。   刚刚进门的女生“哇”了一声,快步走到温奈身边,一脸惊奇,“原来他就是路炀学长啊!”   温奈淡淡地应了一声“嗯呢”,面前的女生应该就是她的新室友了,看起来是十分自来熟的活泼性格。   女生顿时双眼里充满了八卦的神采,“我还没开学就在新生群里听过他不少事迹了!他竟然帮你送行李诶!可惜我怎么没有遇上呢!”   好在女生还没忘记帮她搬东西的学长,扭头笑着道谢,“谢谢学长了喔,东西放在这边我自己就可以啦。”   和路炀正面遭遇一回,再加上自己帮忙的妹子对着路炀好一顿好奇。   送东西的男生面色也不好看,撩妹的心思也淡了不少,他应和两声就快速离去。   宿舍里只剩两个女生之后,氛围轻松不少。新来的女生一只手搭上温奈的肩膀,随手拉了条椅子靠在温奈身边,扯着她一起坐下,   “我叫应妙妙,你叫什么名字啊?你认识路炀学长吗?听说他很不近人情啊,怎么会单独给你送行李呀?”   应妙连珠炮似的问题让温奈差点招架不住,她生来就是温吞的性子,在路炀的庇护下什么时候遇见过这么热情话痨的人?   她顿了顿,再想到刚才和路炀的谈话,回答就自动变成了,“温奈,之前不认识。”   “哦!那我知道了!”应妙妙恍然大悟,“一定是你太漂亮了!”   一句话概括了所有问题,应妙妙抽回手,右手握拳,捶了捶另一只手的掌心,语气很是激动,   “你加新生群了吗?反正几乎所有的新生群都会提到路炀学长呢!没想到我一来就遇见了!”   温奈不懂怎么加新生群,她歪歪脑袋,“提到他什么?”   难道是提到他的霸权主义,他的坏脾气,该不会还有校园霸凌吧?   应妙妙很快就给出了答案,并不是温奈想的那样。   “那还用说吗?路炀学长又高又帅又有钱,还那么高冷,真的完美契合小说男主的人设了。”   说完,应妙妙一脸神秘地凑到温奈耳旁,小声嘀咕着补充,   “更何况路炀学长鼻子那么高挺,谁做他女朋友不美死了?”   温奈还一脸懵懵的,就接收到了应妙妙投来的一个“懂得都懂”的眼神。   鼻子高怎么了?竟然是什么值得专门提出来的优点吗?她的鼻子也不塌啊。   应妙妙是个藏不住话的妹子,她托着腮多看了两眼温奈,“不是我说,你刚和路炀学长站在一起真的好般配,颜值都没话说,气质又是现实版的校霸和小娇气,好好嗑。”   她眼珠转了转,又不知道想到什么,发出“嘿嘿嘿”的猥琐笑声,拿着胳膊肘捅了捅温奈的小腰,一脸雀雀欲试,   “要不,我给你助攻吧?姐妹齐心,直接把他拿捏!”   ……   前面那些乱七八糟的名词温奈不懂,“助攻”这个词倒是听懂了。   一想到以后日日还要和路炀捆绑在一起,温奈浑身的细小汗毛都竖起来了,她拍拍手臂,满脸都是明晃晃的拒绝。   “诶?你不喜欢路炀学长啊?”应妙妙有点遗憾。   “不喜欢!”温奈的回答很果决,她坚定地摇头。   虽然路炀对她真好的没话说,可是喜欢这件事,是不一样的呀!她和路炀顶多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   若是说起喜欢的话……   “我不知道。”   温奈眸中闪过一丝茫然,她从来都没想过自己会喜欢什么样的男孩子,或者说,她从来没有想过要恋爱的问题。   但至少,   她会喜欢的应该是温润如玉、体贴入微的人……吧? 第4章 .4颗小草莓“耀眼如火焰。”(红包掉……   两个小女生的话题没能延续多久,就被陆续到来的两个新舍友打断了。   四人简短地互通姓名之后,应妙妙活泼开朗的性格就俨然变成了寝室的中心人物,她翻了翻报道流程卡,朝着众人扬了扬,   “兄弟们,咱们该去领物资了。”   川城大学每年都会给大一新生们准备好必备的生活用品,例如被褥床垫暖壶等等,由各院系的学生会组织成员在小仓库进行分发。   说着,应妙妙拿起手机噼里啪啦地发消息,   “不过呢,我觉得还是先联系一下班里的其他人,一起去更方便点。嘉然,你觉得呢?”   杨嘉然是小个子的圆脸女孩,报道这天看得出是盛妆打扮,身上穿着配饰繁多又华丽的洛丽塔裙,蕾丝织成的蝴蝶结随着她的动作忽闪忽闪,进门时惹得在场的三人都惊叹不已。   她眨着狡黠的圆眼睛,听懂了应妙妙的意思,“名单上显示咱班男女比例是三比一噢~”   汪凡和她的气质截然相反,最简单的牛仔裤加白T,精干利索的短毛寸将她衬得英气十足,一米七二的身高就是四人组中的天花板。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杨嘉然的脑门,俨然看出了这俩人的小聪明,“就你机灵,你还是先换个衣服吧,要是没人帮,你还得自己扯起袖子搬!”   杨嘉然嘻嘻哈哈吐了吐舌头,一把揽过温奈,“我们宿舍可是有奈奈这样的大美人诶!还是说你对我的可爱不自信?”   汪凡做了个虚空擦汗的尴尬动作。   应妙妙也刚好放下手机,“我是很相信奈奈的美貌,毕竟就连路炀学长都帮她搬行李了。至于你嘛……”   她故作迟疑地上下打量了两眼杨嘉然,气得杨嘉然鼓起拳头,才噗嗤一声笑出来,“勉勉强强算是比我可爱吧。”   杨嘉然也开得起玩笑,伸手扯住裙摆,微微屈膝做了个优雅宫廷礼,语气却十分自得,“毕竟本小姐宇宙级可爱嘛。”   温奈听着她们的玩笑话,除了打趣自己的让她有点无语,其他无一不表明,大学舍友们都是很开朗nice的性格,这让她放下心。   离家的愁绪也被寝室里欢快的氛围冲散了。   杨嘉然执意不肯换衣服,四个人就浩浩荡荡一起出了门,直奔计算机系的生活用品分发点。   *   川城大学总共分成东、西两个校区,   因为西校区很小,只有电信一个光杆学院,其他专业学院在东校区百花齐放,所以虽然两个校区只相隔了一条地势偏低的百米拱形桥,但素来有“东城西村”的戏称。   温奈高二时,吃了张女士的“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的老旧洗脑包,跟着路炀一起选了理科三大门,费了老大劲儿才考上川城大学。   她高考分危险地擦过了录取线,滑档了金融经济等王牌专业,只能惨兮兮地被调剂进了软件工程。   想起这个,温奈就忍不住感慨。   高中时她明明每天认真苦学,却还是比不上吊儿郎当玩耍的路炀。那家伙随随便便就能一二考场串门,而她只能在第三四考场挣扎。   人和人的参差就是这样比较出来的。   由于西校区只有一个学院,学校历年来都罔顾这些西校区新生们的感受,图省事儿地将生活用品全都卸在东校区的小仓库里。   电信学院的新生只能苦哈哈地绕老远的路,进行蚂蚁搬家。   ……   应妙妙也不知从哪儿加了那么多同专业新生的联系方式,和他们约定好了在拱形桥前面汇合。   “悖你们知道吗,这桥叫老贺桥。”   杨嘉然指着已经掉漆的灰白桥身说道,“别看这桥又矮又破,还是咱们学校一个小景点呢。”   “好像是建桥的人叫老贺?”   温奈在学校官网上曾经看到过这处简介,但她没有仔细了解。   杨嘉然打了个响指,“宾果!”   近处传来一道清朗的男声接上了杨嘉然的话,   “是交通土建工程的校友贺呈龙前辈设计的。现在贺老前辈已经是国内著名的桥梁设计大师了,是咱们的荣誉校友。”   温奈等人朝着声音的来源望去。   几个身形差不多的男生中,有一位显得格外清瘦显眼。   在一堆单调的T恤短裤里,他穿了件灰蓝色系的长袖薄丝衬衫,米白色长裤卷起到脚踝位置,露出干净的灰蓝色短袜和干净的板鞋。   圆框银边眼镜下,一双温柔的桃花眼正噙着笑意望着她们,显然刚才的声音出自他之口。   “宋清书,你们来了。”应妙妙扬起笑脸,伸手招呼几个男生,然后身子一侧,把身边的三个女孩儿显出来,“这是我舍友们,杨嘉然、温奈和汪凡。”   她无论遇见什么情况都很游刃有余,面对一众男生也不发憷,“你们也介绍介绍自己吧?”   大抵是四个女孩子都长得很不错,再加上温奈的美貌加成,让几个男生都纷纷红了耳朵,大男生反而比几个妹子更扭捏地报了姓名。   宋清书不像其他人,交谈间自始至终都神态淡然,礼貌有加。这让四个女孩子都对他印象不错。   就连温奈也不经意多看了他两眼,恰好撞上他回望过来的眼神。   她稍稍怔愣下,别开了眼。   宋清书也垂首,习惯性地挽了挽袖口,   “那我们走吧。”   *   温奈和大家一起到仓库分发点的时候,就率先看到了那一头张扬似火的红发,她步子微顿。   有时她都惊觉自己对这个人的敏感程度,就像安装了“路炀探测雷达”在她身上,总会在茫茫人海中第一个揪住他。   “啊咧,路炀学长还是学生会的重要干事吗?”   杨嘉然捧着脸,坦然地犯花痴,   “幸好没有换衣服,他会不会注意到我呢?诶诶他是不是看过来了?!”   这学校里的女生,四个里就有三个会喜欢路炀,她也只是不能免俗的一个罢了。   什么?至于其他三个?一个是有颜任性的温奈奈,一个是只喜欢纸片人老攻的汪凡,还有一个是热衷于红娘牵线事业的应妙妙。   宋清书笑着应道,“我也听说过这位路炀学长,大家对他的评价很两极分化,性格应该很率性而为吧。”   杨嘉然兴奋地科普路炀的事迹。   宋清书听着,视线不经意扫过身侧的温奈。   温奈没察觉,她正看着路炀,心里难免紧张他会冲过来,可是路炀没有,只是慢慢转回头继续忙着手上的事情。   他好似还记着在宿舍里的约定,假装和自己不熟悉。   温奈真是又松一口气,又有一点点落空的失意感涌上心头。   “温奈,你觉得呢?”   宋清书推了推眼镜,中指随意扫去挡在眼前的深咖色碎发。   随着说话,他后绕了两步,站定在温奈身边。   “额,在他身边的人应该会比较有压力吧。”   温奈抿抿唇,收回了看路炀的视线,朝着宋清书说道。   其实像这样近距离和刚认识的男生对视交谈,会让她更有压力。   她小心地错开宋清书的眼神,尽量让自己的视线不那么飘忽,只能凝视宋清书左眼下的一颗痣,小小的正好担在他眼镜框下面。   “也是。”   宋清书察觉到了温奈绷紧的肩颈,善解人意地站正了身体,和温奈并肩站立,不再盯着她的眼睛。   他自然地挑起下一个话题,   “等会领了东西,肯定一次搬不完。所以劳烦你们女生在这里守一下大家的物品。我们把东西分批带回去。”   这是几位男生在出门前就商量好的决定,此刻由宋清书说出来,几个男生也没什么异议。   聪明人说话就是很艺术,明明是帮忙还谦逊礼貌得过分,倒也让四人顺水推舟应承了他送的人情,对他的印象分更是噌噌上涨。   “谢谢你们呀。”   温奈嗓子甜,再附赠一个乖巧清纯的美丽笑脸。   这声道谢听得在场的男生们都心花怒放,恨不得变成大力水手,好好在女生们面前表现一番。   “温奈同学,这就是一点小事嘛,咱们同班同学之间还说什么谢谢啊。”   “就是,哥几个有力气。”   “大老爷们在这里,咋么可能让女孩子搬重物啊,那太没绅士风度了,不得行!”   温奈不好意思地将碎发抿到耳后,“真的谢谢你们了,回去请你们吃冰吧!”   “就是就是,”应妙妙三人也附和,“回头我们寝室请客了!随、便、点!”   ……   组团来领用品的学生不少,像他们几个一样和谐友爱的还真没有。   大家都是刚刚认识,谁能帮谁呢?这也引起一些女生的强烈不满,回头直接将自己班级的男生挂在了校园墙上吐槽他们没有绅士风度,同班级的男生们又回过头来吐槽这些女生们没有涵养不够漂亮,幸亏没帮忙。   甚至由此引发了大一新生们第一场男女对立的争辩战。   不过这些离着温奈等人都很遥远,她们正跟在宋清书身后排队。几个人熟悉了很多,说说笑笑,气氛轻松愉快。   可在不远处的生活用品分发点――   路炀的心情远没有温奈想象的那么平静。   几个学生会干事待在他身边,都隐隐察觉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低气压,不由得都离他远了点。   首当其冲的生活部长更是右眼皮不停地跳。   “要不暂停休息会儿?”   生活部部长擦了擦脑门上的汗,靠到路炀身边询问。   他远远比其他普通学生了解得多,更不敢怠慢眼前的路炀,也因此更加想不通。   这分发点又拥挤又闷热,一待就是一整天,搬这搬那,累得要死。   干事们都觉得这是苦差。   娇生惯养的路家少爷,来这儿干嘛呢?他能……能行吗? 第5章 .5颗小草莓“宠坏。”   分发点人手稀缺,每个窗口前都排着老长的队伍。干事们忙着将仓库里的物品包裹搬到门口,方便新生们领取。   路炀跟着众人的节奏发了几个人,耐心逐渐消失。   他扫了眼长队之外的温奈,隔着老远就能看见她晒红的脸,挂着比阳光还明媚的笑意,正在和她同行的男生说着什么有趣的事。   路炀暗骂一声,招呼在场的学生会干事。   “电信学院的册子在哪?”   一个干事闻言,愣了下,还是将手上的名册交给他,“大家都排队,不好换顺序,会引发众怒。”   路炀懒得理人,随手拉着张椅子坐在这个干事的窗口桌子前。   两条长腿随意地担在桌面上,身体后仰,垂着睫毛短促浓密的眸子,快速翻阅了一遍新生名册,和旁边的干事确认,“这条队伍全是这名册上的?”   干事点点头。   得到肯定答案,路炀发了两条短信,转头叫住张部长,支使人毫不手软,“叫几个人去体育器材室搬点东西,说我要的。”   分发点窗口的变动很快引起了排队新生们的注意,前面的人传到后面的消息,就变成了路炀借用人手来处理私事。   负责搬运的人手减少了几个,导致队伍行进的速度变得很慢。   一时间人群里怨声哀道:这太阳都把人晒得虚脱了,这队伍又这么长这么慢。   听到消息的温奈下意识看向队伍最前方的路炀,只见他优哉地捏着新生的名册挡太阳。   阴影中的双眸不再阴郁,竟还透着几分少年轻慢的光彩。   那些或高或低的言论,都没有对他造成什么影响。   人声喧哗时,他甚至还捡起了桌上维持秩序用的大喇叭,“喂喂”两声,语气懒散却不容置喙:   “别吵,不想排队的可以明天再来领。”   这话一出,新生们到底畏惧眼前气场过强的红毛学长,纷纷闭了嘴。   ……明天再来?今晚睡什么?   温奈好笑的在心里想,这个家伙总是明目张胆地要挟人,不怕被打么。   这念头一出,温奈惊觉自己又过分揣摩路炀了。   是她说要和人家拉开距离,结果现在不停关注别人的还是她,这个发现让温奈心里有点惭愧,抿抿唇缩回队伍里,任由前面的宋清书挡住自己的身形。   可她根本不清楚,路炀报道后根本没睡过宿舍,他压根就不知道宿舍的床只有一层薄薄的硬垫。   身后藏了个人,宋清书若有所感地回头,第一眼看到了温奈额上的细汗,   “现在太阳很晒,还不知道要排队到几点。温奈,你帮我占着位置,我去买几瓶水给大家。”   温奈小声应了,她是有点渴。   学校商店离这儿不算太远,宋清书走个来回也应该排不到他们。   但没想到,五分钟后,宋清书没回来,路炀要的东西被人搬回来了。   红色的遮阳帐篷在学生队伍的上空支起来,格挡了炽热刺目的太阳,排队的人都舒爽了不少。   半米高的跳高跨栏整整齐齐地排在队伍两旁,绕着路炀的桌子围了条U形通道。   路炀随手将大喇叭塞进了张部长手里,示意他开麦说话。   张部长汗颜地拍拍喇叭,吆喝起来:“电信学院这条队伍的学生,顺着路障自己进去搬东西,出来后来这里签名,懂了吗?”   学生们自己进仓库搬物品,给分发点的干事们省了不少力气,他们只需要瞅着进来的学生不要捣乱就行,这一次大家看向路炀的眼神,就没了埋怨。   而电信学生的队伍开始迅速前进,让其他窗口排队的学生分外眼红。   大热的天,谁也不想排队,都开始嘟囔起来,反应比之前还要剧烈。   张部长听到这些怨言,不得不抹下面子赔着笑和路炀打商量:“路炀,路哥,能不能再和器材室那边借点……”   路炀向来和体院的家伙玩得开,要是换他这个生活部长去,说不准人家还要倒问他算哪根葱。   “随便。”   路炀向来不在这些小事上计较,他只一页页翻着册子,视线慢慢定格在“温奈”两个字上。   若她不和他使那些小脾气,他早就带人帮她把东西送去宿舍了,还用得着她自己来取么。   路炀烦躁地合上册子,蹙着眉头抬眼看了下面前的队伍,怎么还是这么慢?   ……   温奈却觉得这速度已经够快了。   本以为宋清书去个来回也排不到他们,可现在宋清书刚把矿泉水递给她,前面的人就领着包裹出来了。   路炀仰靠椅子上,冷眼看着女孩接过矿泉水瓶:“下一个,温奈。”   温奈听着他淡漠地叫自己名字,虽然是她自己要求,但她左手却下意识捏紧了那瓶水,默默低头走进了仓库里。   她和路炀认识十年了,怎么就找不到一个相处的平衡点呢。   站在一侧的干事看着温奈过于瘦弱,转身想跟上去帮她拉一把,却被路炀叫住,“去哪?”   干事呆愣地说道,“去,去帮一下学妹。”   路炀“啧”了一声,将手里的册子扔到干事怀里,“在这看队伍。”   说完,他多看了眼站在桌前的宋清书,不出意外对上一道清冽的眼神,但在那貌似清澈的视线下,应该藏了许多心绪。   不过路炀懒得分析潜在情敌的状态,转身慢悠悠晃着进了仓库。   仓库里大批包裹还没有拆分,一垛垛地堆放在一起,垒成一人高的壁垒。还有不少生活部的干事在忙着拆分包裹。   温奈弓腰拉着离仓库门最近的包裹,勒得掌心发红,也没能拉动半分距离。   她有点尴尬地看着不远处的干事学长们,犹豫要不要开口求助。   这时一片高大的阴影覆盖住她,一声哼笑居高临下地飘来。   她都不用仰头,就知道是谁。   温奈抿着唇,索性就是不抬头看来人,也打消了找人帮忙的念头,继续用力扯着包裹。   “生气了?”   路炀半蹲下身子,伸手拉住包裹上的绳子,低头看倔强的女孩儿。   他从小都没叫她干过累活,还能不知道她几斤几两重?就她那点小猫力气,两个她也提不动眼前这包裹。   温奈抬眸瞪他,脸颊像小仓鼠一样鼓起来。   路炀动了动蜷起的右腿,放开了拉住绳索的手,好笑道:“不用我帮忙啊,那我走?”   温奈心里烦躁极了。   只是她心里俨然明白,自己根本怪不得路炀,她是怪自己没骨气,   都说了不要和路炀扯上关系,可是在遇见事情时,她第一反应还是想到他。   温奈咬了咬下唇,将手从包裹上松开,   “那你走好了,我找别人帮忙。”   路炀呆在原地纹丝不动,顺势扯住垂在一旁的女孩手腕,“你想找谁帮忙?”   温奈委屈,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么矫情,任由手被扯着,站起身来低头看着蹲在地上的路炀。   他现在,明明看起来比自己还要矮呢,还要摆出那种威胁人的脸色。可偏偏她还习惯了依赖他。   想着想着,温奈眼眶就有点红。   “我操。”路炀低骂一声,起身弯腰和温奈平视,“我还想哭呢。”   “你、你有什么哭的呀。”   温奈情绪一激动,嗓子就开始哽咽,其实她并不想哭,也觉得哭泣很丢脸,   “你不用搬行李,你搬也不会搬不动。”   路炀被“控诉”一通,憋着笑意,“不是你自己要搬么,现在搬不动也要怪我了。”   “我是想,是想自己做事啊,但我又没有让你对仇人一样对我!”   以前路炀从来没用那种冷漠的眼神看过她。她想想都觉得难过。   一难过,温奈就觉得浑身没力气。   本来说不定还能搬动呢,现在是一点希望也没了。   她甩开路炀的手,转身坐到包裹上歇着。   路炀叹口气,又一次蹲到温奈面前。   她怕是没见过他仇人有多惨。   “行吧,那我还给仇人带了草莓果汁茶。”   说到喝的,温奈一愣,第一反应是看向被自己随手扔在地上的矿泉水瓶,已经沾上了一层地板上的灰。   和路炀置气,都忘记口渴了。   这是宋清书跑老远带的水,她怎么可以随手丢。   她想去捡,路炀先她一步,伸出长臂捞过矿泉水瓶,随手一个投掷,“哐啷”一声扔进了角落的垃圾桶。   错愕间,她又看到路炀从口袋里掏出一袋迷你包装的果汁茶,递到了她面前。   她想喝,嘴巴却比脑子快,   “饮料又不解渴!”   路炀了解她嘴硬的脾性,二话不说直接将果汁茶塞她手里,起身时顺手把捧着饮料的人也拉起来。   另一只手将那只折磨温奈许久的包裹拎起,“再不走,就要有人进来找你了。”   温奈闻言,老老实实跟在路炀身后,“那你也不能扔我的水啊。”   “怎么,还舍不得?”路炀语气淡淡的,脚步不停。   温奈偷看一眼路炀的背影,将果汁茶捏在手里,半点没听出路炀语气中的不妙。   她默默在心里一边鄙夷自己,一边暗下决心这绝对是最后一次路炀帮忙!以后她真的要靠一己之力开启大学新生活了!真的!最后一次。   ……   走出仓库,刺目的光线激得温奈闭了闭眼。   再睁开,就看到了围在一起的应妙妙等人正在等她。   路炀已经将包裹扔在了几人面前,又慵懒地靠坐在了他的宝椅上。   好似真的只是帮了学妹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忙,演出了全然不相熟的姿态。   温奈也没空理他,为了极力掩盖刚才的失控情绪,她笑着朝着帮忙来拎行李的男生们一一道谢。   人群错乱有序中,宋清书看到了她手上的粉盒果汁茶,他皱了皱眉,扶着眼镜框错开了视线。   应妙妙大概是众人里第二个发现草莓果汁茶的人,但她什么都没有说,嘻嘻哈哈拉着温奈朝着远处的树荫走去。   “我们不等等嘉然和汪凡么?”   应妙妙扯了她一下,“我有点事想和你说,咱们先过去那边。”   一到树荫下,应妙妙就从温奈的掌心里抽出了粉色盒子的果汁茶,“温奈,这是路炀给你的吧?”   “别说是你自己的,我可没见到你带。”   众人来时,除了杨嘉然穿得繁琐,大家都衣着简便,连个包都没带。有没有在身上放这种盒装饮料,一目了然。   温奈沉默,她确实不能凭空变出饮料。   “我就知道!”   应妙妙长呼一口气,“你们是之前就认识的吧!”   她可不是傻子,常年嗑cp的人怎么可能放过任何蛛丝马迹。从她在宿舍里撞见温奈和路炀,就觉得氛围不对劲,再联合温奈桌上杯子里的草莓汁和现在的草莓果汁茶,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那杯子又不透明,路炀怎么可能第一次见面,就这么清楚陌生人的口味? 第6章 .6颗小草莓“银杏玫瑰。”   “对不起。”   温奈尴尬地看着应妙妙,在宿舍里她骗了人,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戳穿了。   应妙妙毫不在意地摆摆手,掂量着手里的果汁茶,   “你道什么歉啊,我又不在意。不过你为什么要隐瞒呢?是个人都能看出来路炀对你很不同。”   说着,应妙妙凑近温奈,盯着她毫无瑕疵的细嫩脸颊,神秘兮兮地问,   “其实你是豪门千金,是想隐藏身份体验生活?”   “不是不是!”   温奈摇头否决,她压低了声音,和应妙妙解释了过往经历,“因为这样他才对我好的。”   应妙妙犹豫了一瞬,对自己的想法也不坚定了,“只是哥哥妹妹?你们彼此都不喜欢彼此?”   “是的!”温奈很坚定,“如果不是那场意外,我和他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等到毕业以后,我和他就不会再有那么多交集了。本来我也下定决心要过一过属于自己的生活了。”   “是么?”应妙妙还是觉得怪怪的,“可是……”   “没有可是!”温奈打断她,“以后不要再这么说啦,我不是都告诉你我不喜欢他那种类型么。”   “那你喜欢什么……”   应妙妙还想再问,却被跑过来的杨嘉然打断了,她及时收声。   杨嘉然跑的气喘吁吁,单手插着腰停在三米远,就开始喊两人,   “妙妙温奈!东西太多了,他们搬不过来,咱们得去帮忙。”   应妙妙比划ok示意自己听到了,转头递给温奈一个安心的眼神,将果汁茶塞回她手里,“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温奈又塞回她手里,“请你喝。”   ……   “这会不会有点太多了?”   温奈看着被堆在一起十来个的大包裹,迟疑地看了看在场的几位男生,“要不我们还是一起运吧,我们两个人提一个总能提动的。”   “我衣服不行呀!”   杨嘉然垮着脸举了举手,“要么你们在这儿等我一会,我换个衣服马上就回来!”   “不用。”   宋清书皱眉,他也没有想到一个人会发这么多东西,这让他们之前放下的大话显得很搞笑。   “那干等在这儿也没办法呀!”   杨嘉然摊手,动作间蓬松的裙摆也跟着晃动,确实是很美。   同宿舍的三个女生也不舍得让她脏了裙子。   众人一筹莫展间,宋清书扶了扶眼镜,神色沉稳,很容易让人产生对他的信服感,“你们在这里等一会,我去刚才的商店问问可不可以借用推车。”   “温奈,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宋清书温和的眸光划过温奈恬静的脸庞,极其自然地说道,“老板娘也许会更信任女孩子。”   温奈点点头,在众人期盼眼神中跟上宋清书的步伐。   两个人朝着学校商店走去。   男生看起来清瘦,但温奈走在他身边,却也是堪堪到他下巴处。为了方便搬东西,他的衬衫袖口被挽到了小臂处,露出瓷白的肌肤和凸出的腕骨,干净柔和。   为了顾忌女孩子的步调,宋清书缓缓放慢了脚步,找话题缓解沉默氛围,   “温奈,你是川城本地人吗?”   “啊,是的。”温奈浅浅一笑,“你也是吗?”   她对宋清书的观感很不错,他言谈举止都很矜持礼貌,不像路炀似的那么有侵略感,只会让人觉得如沐春风。   宋清书摘了眼镜,笑着否决,“我老家在华北。是不是看不出来?”   眼镜框被他合在手里,没了眼镜压制,他看身侧人时,桃花眼中自带的温柔流光几乎要溢满出来。他语速不快,但莫名抓耳,声音如清泉般琅琅。   “是有点。”   温奈看着前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她见过的华北人大多数粗犷强壮,而宋清书长得过分秀美了。   “我小时身体不好,很少在外边活动。”宋清书曲了曲手臂,“不过现在好很多,我也有在健身,有肌肉还是不像吗?”   温奈这才转眸看了看他手臂上的线条,不甚明显。   所以宋清书是在一本正经地开冷笑话么?   她笑得眼眸弯弯,尽量捧场,“也许,有一点点像……了?”   宋清书唇角翘了翘,刻意放重了语气,“看来ge命还需努力!”   川城大学里绿化很好,大片大片的不知名长青丛遍布校园。   街道边都是高大的银杏树,九月份的银杏树,染上了淡淡的一层金黄,落在深色的水泥地上,就像一片片黄色的花瓣,很亮眼。   宋清书不紧不慢地坠在温奈的身侧,时不时还要停下来捡几片完整的银杏叶,手指翻飞间将片片叶子卷在一起,眼镜随意地搭在衬衫的口袋上。   温奈看不懂他在做什么。   他不说话时看起来很安静,很轻松,是和这个世界很友好地在相处。   温奈诡异地感觉到了一点久违的心灵宁静。   并没有预想的和陌生人相处的尴尬。   学校商店就在两人走得这条路的终点,这个时间段没有几个人。   “到了。”宋清书笑着将手里的叶子梗收在一起,递给温奈,“帮我拿一下。”   “啊好。”温奈接过才发现,片片银杏叶被卷在一起,叶子边缘层层叠叠,就像一朵绽开的黄玫瑰,她惊艳地翻来覆去看了几眼,叹道,“厉害,你还有这种才艺。”   宋清书戴上眼镜,说话间推开商店的推拉门,   “很简单,你想学我可以教你。只是现在没有胶带,没办法定型。”   “商店有!”温奈歪歪头,捏着那一簇银杏叶,跟着他进门。   商店老板娘是个很爽利的五十岁阿姨,听说是新生借用推车,半点没有推辞,就说给他们用,只是要当天归还。   温奈还捏着银杏玫瑰,疑惑地看了眼老板娘,看样子并不像会因为性别而拒绝人的人呀。   但她很快没心思想这个了。   因为老板娘递给他们的推车实在是……太大了。   身形削瘦的宋清书站在这个硕大的推车面前,显得更加单薄。温奈连忙上前,握住另一边的车杆,和宋清书一起缓慢推动这辆推车。   老板娘不好意思地“哎呀”一声,“这是我家卸货用的,只有这么一辆,你们将就将就。”   “已经很感谢了。”宋清书试探着推了下,“还好,不是很重,就是有点难把控方向。”   老板娘多看了两眼面前年轻漂亮的男孩女孩,笑意愈发可亲,“那就需要你们两个人多多配合了。”   ……   来时轻松惬意,回去时稍有艰难。   好在听着宋清书的提醒,两个人总算是顺利将推车带回到众人面前。   应妙妙绕着推车转了两圈,夸张地张着嘴巴,“好家伙,这也太大了亿点。”   “真是辛苦你们了。”汪凡拱了拱手,“把这个车推回来也不容易吧。”   “这车放我们的行李也绰绰有余,不如看看队伍里还有没有咱们班的人,大家一起运回去。路上就轮流推车。”   车是宋清书和温奈带回来的,宋清书的话没有人提出异议。   很快,大家又找到了几个软三的同学,一起忙活起来。   这一忙,温奈就把银杏玫瑰的事情给忘了。   直到在宿舍里送走帮忙搬行李的男同学,她才恍觉自己好像一直捏着这簇叶子,忘记了买胶带,更忘记还给宋清书了。   “有人带了胶带吗?”   “嗯?我带了贴手账的胶带,可以吗?”杨嘉然回头,也看见了温奈手里的银杏叶,“哇漂亮。好主意,我也出去捡点,可以做成标本贴在我的手账本里!”   说着,杨嘉然很快就将胶带递给了温奈,“这卷可以不?”   杨嘉然的胶带窄窄的,白底上图案很可爱,印着旋转的小星球和可爱兔子。   “都可以。”温奈笑着接过胶带,很满意。   她绑完就随手放在了书桌上,小小的一朵银杏玫瑰独自在书桌上安静绽放,引得杨嘉然和汪凡都去看。   应妙妙却没她们那样的闲情逸致。   她瘫在收拾好的床铺上,唉声叹气,“明天就要军训了,好日子要到头了喂。”   军训是每个川城大学学子的噩梦。   由于“优越”的地理位置,九月的天气和盛夏没什么区别,再加上历年来沿袭下来的异常严厉的“优良传统”,再由学长学姐担当助教,加训得每一届川城新生都叫苦不迭。   就像是多米诺骨牌效应,上一届受的苦,总要在下一届身上找补回来,学长学姐们才能感到些许安心。   “不知道咱们方阵的助教会是谁呢?”杨嘉然捧着脸,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银杏叶。   应妙妙闻言从床上坐起来,盘起腿,说起这个她可就不累了,   “据最新小道消息,今年是校学生会的干事们来当助教。”   往年都是在学院里选高一届学生的班长或团委,今年不知为何突然就改变了规矩,这让应妙妙很兴奋。其他三人却不理解这种兴奋。   “这说明很有可能提前在学生会的干事前留下印象呀!而且每年的分部部长都是从干事里选的。”   应妙妙看了眼兴致缺缺的三人,“不会吧?你们都不想进学生会吗?”   “额。”只有汪凡回答了她,“进学生会这种事,除了占用我看番的时间以外,还有什么别的价值么?”   “温奈,你呢?”应妙妙看着她,“你不是想丰富大学生活么?进学生会也是一种体验呀!”   “不是很想。”温奈为难地看了眼她,“听说事情真的很多很繁琐。”   “算了,就你这性格,进去也是被欺负的份儿。”应妙妙最后转向杨嘉然,还带着一丝希望,“嘉然?”   杨嘉然却突然跳起来,“你说的对!路炀就是生活部的啊!” 第7章 .7颗小草莓“战斗堡垒。”……   “我必须进生活部!”   杨嘉然攥着拳,颇有追星死忠粉那架势。   应妙妙闻言下意识看了眼温奈的方向,见她在安安静静地整理行李,这才顺着杨嘉然说道:“得了吧,路炀平时根本就不在部门里活动。进就进纪检部,好处大大的有!”   “诶,你怎么什么都知道?”杨嘉然蹭蹭蹭跑到应妙妙床头,拉着她胳膊,“那你去打问打问路炀会不会当助教呗?”   应妙妙拗不过她,“明天不就知道了嘛,你着什么急。”   杨嘉然挨着应妙妙,躺倒在她床上,“确实没什么好急的,可我心里痒。路炀一天不找女朋友,我就觉得我还能行。”   “那他找了呢?”应妙妙自然地接话。   温奈收拾行李的手一顿。   杨嘉然却无所谓地哼了两声,“那真是便宜不知道哪个小妖精了。”   应妙妙鄙视地说道,“这么容易就放弃,那你也没多喜欢他啊。”   “我只喜欢最优秀的。”杨嘉然摆弄着手机选购小裙子,“最优秀的如果有喜欢的人,那我就找顺位优秀的男人。”   ……   温奈继续收拾行李箱。   她的箱子里也藏着很多路炀的痕迹。   且路炀和张女士置办的东西之间,就像划了一道楚河汉界。   但――   单价四位数的某品牌西伯利亚天鹅绒枕,要放在商场打折五十块的促销老粗布床单上。   磁悬浮声波的无线智能电动牙刷,也得和拼夕夕三块钱一只的塑料漱口杯摆在一起。   温奈叹了口气,将日常生活用品摆好,才收起了箱子躺上床。   今天活动量有点大,她确实累了。   看着宿舍雪白的天花板,头次离家的复杂思绪再次涌上心头。   “你们睡了吗?”   宿舍里响起杨嘉然的声音,“我睡不着。”   “没有。”汪凡露出一个脑袋,“看不看动漫?”   应妙妙也搭话,“咱们今天加的班级群,都没人说话啊。”   “班主任在里面。”温奈小声应和。   “不看。”杨嘉然唏嘘,“没有心情,我还是第一次住宿舍呢,我初高中都是走读生。”   “我也是。”温奈想着,   当年路炀冷不丁转去她学校,她还高兴了好久,以为自己有个好朋友玩伴。结果后续走向越来越偏。   “emm,明天选临时班长,你们有想选的人吗?”应妙妙划着班级群的消息,军训迎接教官前,还要班级开会选出临时的班干部。   “你想当吗?”温奈知道,应妙妙这活泼的性格,大概率是想竞选班委的。   “我不想当班长,我想当团支书。”应妙妙问,“你们有想竞选的职位吗?我们尽量错开。温奈你呢?”   “没有。”温奈确实觉得自己不适合,她不会管人。   杨嘉然倒是很鼓励她尝试,“当个文娱委员也很不错嘛,温奈这么好看。”   汪凡一边看着番,一边对杨嘉然的话表示了肯定。   “那我考虑考虑……”温奈不想让她们讨论自己,“那班长呢?选谁比较好?”   “宋清书。”   杨嘉然和应妙妙异口同声,然后又默契地一起笑出声。   杨嘉然从床上探出来半边身子,“宋清书应该是会‘负责’的人。今天他不就很劳苦功高吗?这样的人当班长,我们会轻松舒服很多。”   应妙妙很认同,“哈哈,而且一看就是很温柔妥帖的性格。诶?奈奈你该不会是喜欢这种类型吧?!”   话题绕来绕去,就是绕不开温奈本人。   温奈很无奈,她拉着被子盖住小半张脸,低声说,“没有,我不知道……别瞎说。”   “哦~不知道?不知道那就是了!”   应妙妙这才真的觉得,温奈是不喜欢路炀的。   她看了眼杨嘉然,若是温奈不喜欢,让温奈给杨嘉然牵线认识下路炀……应妙妙很快打断了自己的想法。大家才刚认识呢,还是日后再看吧。   “你就是欺负奈奈性子软。”杨嘉然哼哼,“这才认识第一天呢,应妙妙这女人就这么猖狂。让我们一起抵制应氏霸权!”   在夜晚叽叽喳的谈话里,气氛变得轻松惬意。慢慢的,激动过后,每个人都怀着对大学的美好幻想,陷入了梦乡。   *   没想到,前一天晚上几人在宿舍里的畅想变成了现实。   因为帮大家推了行李的原因,宋清书以高票数被选成了班长,而应妙妙和温奈也都如愿当上了团支书和文娱委员。   汪凡和杨嘉然,都自动放弃了竞选。   快速短暂的班会之后,所有新生都被临时班长带到了操场上迎接教官和助教。   温奈的专业一共四个班级,他们三班和四班组成了一个方阵,还好她和应妙妙个头差不多高,两个人排队就站在了一起。   杨嘉然和汪凡分别在队伍的两头。   隔壁是一二班的方阵。   每个人都穿上了昨天领回来的军训服,版型宽大毫无美感还很闷热。   温奈不得已用手扇着风,“真的好热。”   “谁说不是呢。”应妙妙捡起袖口捻了捻,“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布料,这么闷。”   诸如此类的议论声在每支方阵里都不少,甚至有些人已经开始商讨着千奇百怪的请假理由。   “我只希望带队的别是小队长。”应妙妙悄声和温奈说。   “为什么?”   “队长的方阵肯定格外累。”应妙妙推测,“按照经验来说是的,教官的队长都很不近人情。”   两个小女生凑在一起说着话,等待着助教的到来。   等助教带队后,会将他们一起操场中央列队,进行欢迎教官的仪式。   突然,人群中一阵骚动。   温奈和应妙妙抬头看,一队穿着林地迷彩服的人正列着队,朝着她们的方阵小跑而来。温奈瞬间就看到了那个十分熟悉的身影。   与此同时,杨嘉然的尖叫响彻整个方阵――   “啊啊啊那是路炀学长吗!卧槽卧槽好帅啊他!穿军训服的路炀!”   这一嗓子太突兀了,引得大家都朝着杨嘉然看去。   杨嘉然动作滞住一瞬,挽住身边陌生女孩的胳膊,外强中干,“看什么啊,没见过狂热美女啊?看见路炀你们不激动啊?”   她身边的女孩脸色一言难尽,想要扒拉开她挽住自己的手,最终还是碍于面子作罢。   新生们大部分都有自己的消息渠道,要么自己打听过,要么被相识的学姐学长告诫过,学校里最最不能招惹的人的名字――路炀。   此刻被杨嘉然一声叫破了名字,人人都想看看“路炀”到底是何方神圣。   紧接着,就是此起彼伏的吸气声,无论男女都在感叹着路炀的颜值和身材。   温奈没有给杨嘉然多少眼神,一切心绪都在她对上路炀那双深邃的眼睛时,戛然而止了。   路炀的军规立领被十分妥当的安置在脖颈处,拉链和开合暗扣都被扣得严丝合缝。修身的腰带勾勒出宽肩窄腰的黄金比例,黑色的登山靴衬得他身姿高大飒爽。   张扬的红色发丝全被藏进了军训帽里,露出了男生光洁的额头。一双剑眉飞向鬓角,星眸中蕴着偏深的瞳色,锐利的视线牢牢锁定了方阵中的某个人。   他神色淡淡地,一边朝着众人由小跑转立正走,一边正了正兵帽,高挺鼻梁下的淡粉薄唇紧抿着,让他看起来很禁欲。   温奈垂了眼,避开了路炀望过来的好整以暇的眼神。   可她就在方阵第一排,几个呼吸间,路炀就站定在了她面前不过两米处。   他微微抬手向下压了压,方阵迅速变得鸦雀无声。   “从今天起,我是你们的助教,路炀。”他双腿与肩并宽,语气沉朗,“军训期间出现任何问题,都可以找我。接下来的时间里,也希望你们可以遵守队伍纪律,迅速融入集体,以及通过训练圆满完成汇报演出,让所有人看到软三四方阵的风采。”   这话说完之后,方阵响起阵阵掌声欢迎。   应妙妙低头凑近温奈,“我觉得他是因为你才来的。”   到底是不敢在路炀本尊面前太放肆,应妙妙说完后就迅速退开站好,让温奈想要反驳都没机会。   温奈抬起头看了眼路炀,他会是因为自己?   怎么可能呀。   路炀这个人十分自我,才不会管别人的感受呢。指不定是他觉得好玩儿才来呢。   温奈想了会,恰好对上路炀望过来的视线。她怔了怔,索性坦然地看向他的眼睛,反正现在她才不怕他呢。   就当他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助教就好了。   路炀看了她一会,率先移开了目光,   “去年电信的汇报表演评分是倒数第二名。所以这一次,希望大家如非必要,不要请假偷懒,全力以赴地给电信正名。”   啊?   方阵里一阵唉声叹气。   学长学姐们没训好,怎么还带隔届释放压力的。   “学长!可是我记得你是经济学院的吧?”杨嘉然不怕死地喊出声,“那你不会带着私心想要经济拿第一吗?”   路炀闻声看去,杨嘉然一缩脖子,极力缩小存在感。   “所有人,说话前要先喊‘报告助教’。”   路炀并没有因质疑而生气,面上表情始终如一,   “以及,我站在这里,作为你们的助教,我们就是同一个战斗堡垒。你们训练取得好成绩,是我的骄傲。”   “我也希望,你们不会让我太丢脸。”   “能做到吗?”   他说话没用很高的音量,却莫名地煽动人心。   就连温奈也跟着大部队喊了一声“能!”   听到大家的回答之后,路炀淡淡一笑,“只要你们好好练,我也不是不近人情的人。”   原本有点紧张的气氛又骤然缓和下来。   “三班四班,临时班长和团支书出列!” 第8章 .8颗小草莓“高傲。”   路炀的视线在宋清书身上停留了两秒,随即给他们安排了任务――   去操场中心找到软三四方阵的位置,然后四个人占四个点,以便于带队入场。   这个任务很简单,但让新选出的临时班干部迅速找到了自己的定位和目标,还不是很熟悉他们的人,也迅速对他们产生了印象。   路炀留在原地,环视了一圈队伍,稍微调整了下队形,才带着一群“散兵”朝着操场进发。   温奈抿着唇顺着大部队走,路炀一直跟在她左侧的位置,看着她的步伐时不时喊两声口号。   时不时的,温奈听到他低笑一声,就明白自己节奏又错了,只能左脚绊右脚地赶紧调整。   调整回来后,路炀又要顺着她的步伐喊两声口号。   温奈这一路,走得心里怦怦乱跳,十分紧张。   好不容易到了目的地停下来,她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紧张?”   “怕走错。”温奈目不斜视,小声说。   “走错了是我喊得号子不对,和你有什么关系?”路炀挑眉。   温奈用余光扫视了他一眼,他身形挺得很板正,肩背处的训练服都被撑起来,很是合身。   一点也不像她们“唱戏”似的宽松。   温奈嘟嘟嘴,看向主席台。   欢迎教官的红色横幅拉在最高处,台上已经坐满了校领导,而几队教官全都在旁站着军姿候场。   随着主持人的开场白,领导们陆续发言,教官们列队上场,由队长代表发言后,各方阵就迎来了自己的教官。   不知是不是乌鸦嘴,他们的方阵教官,恰好就是那位代表发言的队长。   三十来岁的年纪,面部线条很冷硬,皮肤带着风吹日晒出来的粗粝。   他的声音远比青年们更加低沉,简洁有力,   “同学们好,我姓刘,来自川城陆军驻防部队清流区二支队。接下来由我负责大家的军训任务。”   “先和大家简单说一下这几天的训练安排……”   “助教呢?”   路炀上前几步,“报告教官,软三四方阵助教路炀报道。”   刘教官点头,“今天上午打扫整理宿舍内务。由你带队回西校区解散,所有人回宿舍打扫卫生。两个半小时后,再到篮球场旁集合,由我给大家进行内务整理训练的示范。”   “收到。”   *   说起来简单,但打扫卫生有时候比体力训练还要搞人心态。   宿舍楼内。   灰头土脸的宿舍四人组,正拿着工具一点点划掉门后残留的胶痕,满脸写着“生无可恋”。   她们宿舍挺干净,本来都已经打扫完了,可偏偏又给自己制造了这个麻烦!   “早知道就不把那面镜子揭掉了!!”杨嘉然薅着头发抓狂,“清理这玩意儿会要了我的命!”   汪凡捏着钢丝球,靠在门边,“是谁说镜面贴歪了受不了?强迫症?”   杨嘉然苦着脸,仰天叹了口气,“对不起,我错惹,我再也不强迫了。”   “放弃吧。”   应妙妙仔细观察了门后的胶水,撑着下巴无所谓地说道,“纪检部学姐说今天不会扣分,要不傍晚的时候我们再去买一面镜子贴上好了。”   “那等会助教来了……”汪凡完美主义,略担忧助教会因此对她们产生不好的印象。   应妙妙却看了温奈一眼,谁担心助教也不轮不到她们宿舍担心吧?   温奈却没想到这一茬,她看着门后乱七八糟的胶水也挺糟心的。尤其被他们用工具和洗洁精擦过一遍后,变得脏兮兮的,看起来很难受。   “还有一会就要集合了啊。”   等他们集合之后,纪检部就会上来检查,不合格的地方都会拍照发送到班级群,到时候会很丢脸诶。   “那问问班长好了。”应妙妙拿起手机给宋清书发消息,“就用奈奈的名义问。”   “诶?!”   温奈想要阻止,偏偏自己手机也叮叮咚咚响了起来。   她下意识看了眼消息,   一迟疑,   应妙妙就关上了屏幕,摇摇手机,“发出去了喔。”   “妙妙!”温奈气叫道。   “哎呀没关系的啦。”应妙妙又点亮屏幕给她看聊天记录,   “我又没发什么不好的消息,就是带了一下你的名字嘛!再说,大家都是新同学,互帮互助一下怎么了?说不准,班长很想帮你的忙呢。”   别人不知道,消息灵通的应妙妙可知道,   只不过就短短的一个早晨,整个电信学院都在讨论,软三班有个美女叫温奈。   甚至还有人打听到软四班去了。   大家对美人的包容度,可是很高的。   也就温奈这个小傻包,半点不知利用自己的美。   温奈看确实没什么过分的话,也就只能放任应妙妙去了,   “那不能再有下一次了喔,再有下次我要生气了。”   “好好好。”应妙妙理亏哄她,“保证没下次,好吧。你别气,你不是有消息吗,你快回。我保证不再和宋清书说你半个字。”   温奈这才松下气鼓鼓的脸,“不是什么重要信息。”   是路炀给她发信息,说要她现在下楼,却没说找她有什么事。她才不会下楼呢,路炀那种自行走发光体,走到哪儿都会被看见。   她可不想惹什么麻烦。   ……   这会儿大家都在宿舍里打扫卫生,宿舍楼下没什么人。   路炀戴着帽子藏起一头红发后,在满是军训服的人群里,终于不再那么突兀了。   他站在树下,时不时看一眼女生宿舍楼的大厅门口。另一只手在口袋里摸出了一支烟。   他动作微顿,哂笑一声,又将连烟带盒一起塞进了路边垃圾桶。   “助教?”   宋清书温润如玉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路炀转身,就看到拎着药店袋子的宋清书,颔首:“有人受伤了?”   宋清书笑笑,明明气质温和,眼底却好似暗含着的似有若无的挑衅,“温奈同学说,她们宿舍门上有胶水残留,我就带了点酒精给她们。”   “你倒是热心。”路炀皮笑肉不笑地嗤笑一声。   “作为临时班长是应该的。助教呢,在这里等人么?”   路炀用舌尖抵了抵腮边软肉,同样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宋清书,大方承认道:“是啊。”   宋清书笑着提了提鼻梁上的眼镜框,越过路炀眼前,“那助教再见,我就先过去了。”   “现在女生宿舍还让男生进?”路炀悠悠的声音从宋清书身后传来。   宋清书转身,“我去宿舍背面,让她们下来取。楼背后离着她们宿舍比较近,昨天搬东西也是从背面上去的。”   路炀又嗤笑一声,伸手进口袋摸烟盒,却摸了个寂寞。   看着宋清书消失在拐角后,他眼底的笑意彻底消失无踪。   他拉了拉帽檐,将自己的眉眼全都隐藏在阴影里,单手捏着手机转了转,还是长指点了几下屏幕,拨通了某个胆大包天的女孩的电话。   ……   温奈握住手机,看着上面“大魔王”的来电显示,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这份纠结让她苦着小脸,来回踱了两步。   她不想靠近路炀,又怕路炀找她真的是有重要的事。   原本悦耳的铃声音乐,在此刻半点不让人心情愉悦。温奈却隐隐有预感,若是她继续不接电话,路炀若是生气,很有可能就不管不顾撕毁和她的“假装陌生人”口头条约了。   温奈权衡利弊,快步走向楼道走廊,接通了电话。   “喂?”   经过电流加工后,磁性砂质的男生嗓音从电话另一端传来,“下楼,正门。”   “什么事呀?我在打扫卫生。”温奈握着手机,尽力给自己争取机会。   “打扫卫生?”电话那头的人重复一遍她的话。   “嗯嗯呢,没看到你给我发消息呀!”温奈猜自己没回信息又惹到这位大脾气的少爷了。   殊不知她这理直气壮的样子,要给楼下的路炀气笑了。   没看到消息,却能给宋清书发消息求助?   再想到刚才宋清书欠揍的表情和话语,   路炀的语气更加不好,“下来,别让我亲自上去抓你。”   温奈认命地叹了口气,表情很抗拒,身体很诚实,步子已经迈向楼梯,   “好吧,你千万别上来,我这就下去。”   *   另一边,   应妙妙在收到宋清书回的消息后,风风火火从隔壁宿舍回来,扫视一圈都没看到温奈的身影,   “温奈呢?”   汪凡抬起盯着平板看动漫的脸,茫然道,“刚才还在宿舍里啊。”   杨嘉然摆好自己的护肤品,“刚出去,打电话去了。”   应妙妙应了一声,拔腿往楼道走,   “宋清书已经带着酒精到咱们宿舍楼下了。我得叫上温奈去接他。”   闻言,杨嘉然撅撅嘴,“美女待遇罢了。”   应妙妙早就听不到她声音了,她一遍喊着“温奈”的名字,一遍翻遍了五楼的走廊和厕所,始终看不见温奈人影。   “这家伙,给她创造机会忒不中用!”   不好让宋清书等太久,应妙妙只好自己从靠近后门的楼梯下了楼。   出大厅时,她远远就看见,在看到只有她一个人下楼时,宋清书本来满是笑意的脸,暗淡了几分。   她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虽然知道宋清书可能也喜欢美女,但是倒也不必这么现实吧。   “看见我失望啦?”应妙妙小跑着到宋清书面前,打趣他。   宋清书摸了摸鼻子,避开了她的打趣,将袋子递给她,“去不掉的胶水残留可以用酒精和吹风机试试。男生宿舍楼下正好有家药店,我就送了点酒精过来。”   “谢谢大班长啦!等军训结束了选正式班长,还选你。”应妙妙递给宋清书一个眼神,哥俩好地示意他放心。   宋清书失笑,“一个集体,没什么谢不谢的。帮你们带东西,也不是为了让你们投票。”   应妙妙却摇头,“话可不是这么说,”   不过两个人都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结很久。   沉默了两秒钟,宋清书主动询问道,“温奈同学在宿舍么?”   应妙妙点头又摇头,“我本来是想叫她一起下楼,可是怎么也没找到她诶。反正你的好意我会带给她的。”   出于某种隐私的想法,应妙妙并没有告诉宋清书,那条信息是她自作主张发的。   她笑嘻嘻看着宋清书,“那我就先上去啦!”   宋清书“嗯”了一声,然后又叫住她,“等会下楼集合时,你们宿舍带一床杯子下来,用来给教官和助教叠被演示用。”   他本想直接告诉温奈,可惜温奈没来。   军训时内务查的很严,若是被教官叠好被子,这几天不拆被的话,就可以高枕无忧地度过检查期了。   反正现在天气炎热,也根本盖不到学校发的那么厚的被芯。   “好的,谢谢班长了。”   应妙妙拎着药店袋子,轻快地离开上楼。   宋清书看着她的背影,轻轻舒出一口气,一时之间,竟是有点不想离开这里去前门。   他有预感,离开的温奈,就是路炀要等的人。   本以为……   宋清书笑笑。   算了。   ……   而被几个人都惦记的温奈,正从宿舍正门离开。   隔着老远,就看见了独自站在树下的颀长身影,正背对着宿舍楼的大门。   这会儿所有人都在忙着打扫卫生,楼前没几个路人。只剩路炀自己静静地站在远处,温奈竟从他高大的背影看出了一丝孤独。   脑子一冒出这个想法,温奈就将“孤独”两个字狠狠甩出了脑海。   开玩笑嘛。路炀怎么会孤独,多少人挤破头想要挤进他的圈子,想要和他交个朋友,可是他这个人实在太高傲,根本不容许别人随意插足他的世界。   他要是孤独,那全世界没几个人幸福了。   温奈硬着头皮走上前,低声喊了句他的名字,   “路炀。” 第9章 .9颗小草莓“他们真笨。”……   就像是老电影里的慢动作回放。   温奈站在原地,微风四起,她可以清晰地看到他转身时的每一个细节。   他塞进作战靴的裤子褶皱,扣在口袋上的修长手指,凌冽锋利的下巴,还有几丝不听话跳出帽檐的红发。   路炀动了下脖子,伸出手指扣了扣,“过来。”   温奈顿了一下,就朝着他走去,“找我有什么事么?”   路炀却不说话,只是静默地看着她。   视线描绘过她精致的眉眼,有时候乍一看,确实会让人惊觉,原来当年遇事只会往他身后躲的小姑娘,确实是长大了。   长成了亭亭玉立、明眸皓齿的漂亮模样。   这样的沉默让温奈有点慌,她看看四周,见没人注意他们,才继续说道,“咱们不是说好了,在学校假装不认――”   “张姨给我打电话了。”路炀打断她。   “识……啊?”温奈一皱眉,“我妈给你打电话干嘛?”   “你说呢?”路炀似笑非笑盯着她,“让我看着你点儿,让你不要闯祸,不要受欺负,不要谈、恋、爱。”   最后三个字,路炀似乎是若有所指,非得一字一顿得强调出来。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妈就那样,你不用管。”   温奈和张女士朝夕相处十八年,还能不明白张女士什么性格么。   给路炀打电话,八成又是一时兴起,施展她突然涌起又无处安放的母爱。   但其实呢,等张女士忘记这一茬,说不准一学期下来,她自己在家里都乐得自在,不会想起给她这个女儿打一个半个电话。   路炀舔舔唇,看着她小嘴开开合合,伸出一只手握住她肩膀,稍微用了点力就推着她顺着自己的力道走。   “诶去哪里呀?”温奈偏头,薄唇擦过肩上的男人手指,“等会就要集合了呀!”   温软一触即分,让路炀几乎以为是错觉。   他动了动食指,语气没有显露半分异样,手指却自动偏移,最终隔着衣领捏住她细弱的后脖颈,   和提溜小鸡仔似的,将人控在掌心,   “器材室。”   体育器材室,就位于东西校区的交界处,无论去哪边都很方便。但位置比较靠近学校边缘,往后两米就是围栏,能直接看到校外的公路和景色。   平时除了体院训练,才会打开这儿的门以外,也就和体院学生交好的路炀等人,会来这儿借用器材了。   无人来时,这儿就像被学生们遗忘的一处地点,幽静静谧。长青丛里也衍生出不知名的野草藤蔓,将器材室背后的墙壁都缠绕起来。   温奈搓了搓手臂,“这里这么荒凉。我们来这儿干什么呀?”   路炀拿钥匙的手停了两秒,然后推开了门。   带她来,确实没什么事。   只是刚刚在宿舍楼下,不知为何就很想带她离开人群的环境,将她藏起来只让自己一个人看见。   这种想法卑劣无耻,路炀若无其事地将钥匙收起来,“当然是有事。”   他率先走进器材室,转身从门口的墙上取下一本册子,头都没回就扔给了温奈,   “昨天借用了这里的器材,他们说少了一把跨栏,你帮我点点数。”   这儿虽然荒凉偏僻,可温奈一点也不害怕,出于从小到大的信任,她从没有过路炀会伤害她的念头。   所以她抱着怀里的册子,几乎没有犹豫地跟在路炀身后进了门。   在外边看是铁皮仓库,可里面却不是想象中的阴冷脏乱。   两侧的墙壁上都有着圆形的大窗户,投进来的光将仓库内照得很亮,各种样式的体育器材分门别类地堆放在不同架子上,很多都让温奈叫不出名字。   学生们体测用的测试机器和服装手环,也都摆放地很整齐。   温奈听着路炀的话,翻开器材借用手册最后一页的记录,“这上面写借了五十把,还了五十把。当时记录的人没有数清楚吗?”   “鬼知道。”   路炀满不在乎地随口回答,长腿一迈,跨过地上的器具,大大咧咧地坐到厚厚的软垫上,背靠着墙壁,惬意地看着温奈。   温奈就知道他这性格,基本告别这种清点的工作了,也没有多加怀疑。自顾自地翻着册子,开始校对器材的数目。   她想快点帮路炀做完事,好能回去集合。   路炀一只手担在墙壁镶嵌的架子上,悠然地屈起一条腿,温和的眼神里,全是温奈像小蜜蜂一样忙碌的身影。   温奈穿梭在各种器材的架子里,清点了所有的跨栏,算了两遍才确认数目是对的,并没有出错。   她疑惑地看了看册子,又转头去看路炀。   路炀坐在那里,微微挑眉,丝毫不为自己胡编乱造而愧疚,“可能他们搞错了。”   就在温奈想要说点什么埋怨他时,他又说,   “他们是不是真笨,连个数儿都点不对。真是辛苦你了。”   ……   温奈的话就堵在嗓子里。   还能说什么呢?好人坏人全让路炀一个人给做了。   她走到门口,踮脚想将册子挂回去,却发现这挂册子的挂钩,估计不知道是哪个接近两米的家伙粘上去的。   她踮脚竟然也够不到!   好侮辱!   温奈就听到身后的路炀噗嗤一声笑出来,这低沉的笑声在安静的仓库里烧得她耳尖烫烫的。   “册子给我吧。”路炀知道她归心似箭。   这会儿心里那烦躁的情绪也消失了。   他和个小姑娘计较什么呢?她不懂,他慢慢教她就是,又何必为了不相干的人折腾她。   难得的良心,让路炀决定放过温奈一马。   可温奈却get不到他的心理活动,捏着册子慢吞吞走到路炀面前,只用两根手指将册子递出去不说,还好死不死加了一句,半嗔半怨,   “咱们不是商量好了假装不认识么,你怎么老是毁约呀。”   那模样委屈的,好似接触了路炀就有多晦气似的。   路炀看着温奈,并没去接她手里的册子,深深叹了口气,伸手攫住她皙白的腕子,   “温奈。”   温奈往后缩了缩手臂,却没能挣过路炀的力道。   她看着路炀的眼睛,莫名有点心虚。扭过头,将册子扔到路炀身边,“你松开我。”   “你就这么不想看见我?”路炀语气沉静,没有动怒也没有暴躁,只是很平静地问她一个问题。   “我们都说好了的。”温奈不敢看路炀的眼睛。   她其实知道,是自己过分了。   路炀没有任何地方对她不住,只是他自己带的光芒太强了,覆盖住了渺小的她所拥有的全部生活。   她的圈子是路炀的圈子,她的朋友是路炀的朋友,她所做的一切,都由路炀帮忙经手,她对路炀而言,是透明的,没有秘密。   这样的生活,她过了十年,她特别希望能看到另一种可能性。   一种她自己可以做选择的可能性。   没能等到其他的回答,路炀的手慢慢松开,自嘲地应了一声,“行。”   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少女说的“假装”并不是假装,而是想要和他彻底划清关系的通告。   “走吧。”   路炀垂下手,又变成了一副玩世不恭地慵懒样子,随意地靠在墙上,抬起一只脚,挥了挥作战靴上的灰尘。   温奈看他一眼,快速退出器材室。   这一次,背后没有人叫住她了。   明明外边阳光灿烂,随着临近中午温度升温,也没让温奈觉得有几分暖意。她几乎是一路小跑,往宿舍楼赶去。   沿途路上的行人都看不清。   一股酸涩和失落的心情一直萦绕在她心中,就像是落入血液中的蓝色颜料,随着她跑步的动作慢慢在全身震荡扩散开来。   温奈的步伐还在不停加快,加快,还有半小时,就要集合,她不想成为队伍里第一个迟到的人。   眼睛里好似被风吹进了什么东西,不适的感觉愈发强烈,脚下的路也渐渐模糊不清。   这肯定是泪腺的自我保护功能在生效。   快到宿舍楼时,一道声音叫住她,   “诶?这不是路哥妹妹吗?你怎么跑那么快?”   温奈胡乱抹了一把眼睛,看向来人。   是昨天帮她搬行李的那个学长,叫薛权。   今天的薛权全然没了昨天的体面,穿着拖鞋大裤衩,扛着一个扁平的长纸箱站在路边,快步朝着她走来。   “正巧看见你了,省得我和宿管大妈磨嘴皮子了。”   薛权将纸箱夹在胳膊下,跟着她往宿舍楼走。   边走边拍拍手里的纸壳子,“听说你们宿舍少面镜子,路哥让我赶紧给你们送来,别耽误事扣了分。”   ……   温奈看着路炀手里的纸箱子,站定婉拒,“薛权学长,你拿回去吧,我不要。”   “哈?”薛权用空着的那只手掏了掏耳朵,“我没听错吧妹妹。”   “我不能要。”都和路炀说到这种程度了,她再转身收了他的镜子算怎么回事。   薛权仔细看了看温奈的脸色,“你和路哥闹矛盾了?”   “不是,你们闹矛盾别耍着我玩儿啊。”   他跳脱的性子根本不给温奈解释的机会,一边说着,一边将胳膊下的箱子放到地上,颇为无赖,   “大热天的我不在宿舍打游戏,跑去买了镜子给你送来。你一句不要,我还得再扛回去。”   “要是我带回去了,路哥再踹着我屁股逼我送回来咋办?”   “这镜子你收就收,不收就扔这儿吧。我走了啊。”   说完,薛权真的就不管地上的镜子,转头走人。   温奈想要叫住他,可薛权哪还管她呀。脚底抹油,头也不回就往东校区蹿。   到底还是没路炀说话管用。   温奈跺了下脚,将纸箱搬起来,吃力地往宿舍运。   算了,就当这是最后一次好了! 第10章 .10颗小草莓“青提奇异果。”……   薛权在回宿舍的路上,恰好碰见从东校区回来的路炀。   他眯着眼睛,晃晃悠悠绕到路炀跟前,十分欠揍地调侃:   “路哥?吵架了?我刚才到你宝贝妹妹跑回宿舍了,该不是你欺负人家了吧!禽兽。”   路炀心情不好,没什么和他闲聊打屁的想法,越过他继续往前走。   偏偏薛权不死心,跟上来继续说道,“妹妹都哭得悲痛欲绝了,你还这么淡然啊。人家可是连你送的镜子都不想要了,宁愿扣分通报呢。”   路炀顿住脚步,扭头看薛权,“哭了?”   还悲痛欲绝?   “哭了啊。”薛权不明所以,“镜子我给她放楼前面的地上了,不知道她扛回去没有。”   路炀暗骂一声,单手掀了帽子,快步走向女生宿舍。阳光照在他跳跃蓬松的发丝上,熠熠生光。   薛权站在原地二丈摸不着头脑,干什么呢一个个的?他怎么看不懂?   正想着呢,路炀又快步折返回来,一脚踹在薛权的大裤衩上,留下一个作战靴的脚印,“你就不知道帮她扛到宿舍楼背面去?”   说完又匆匆离开。   “哈?”   薛权没想到终究是免不了这一jio,他捂着屁股看着路炀的背影愤愤不平,   “送到就不错了!又不是老子把妹。”   别人不知道,他作为路炀的兄弟可不会不知情。   路炀这家伙心比天高,谁也不在他眼里,唯独一个从小养到大的小姑娘,站在他心尖尖上,宝贝得很,平日里开一句玩笑都不行。   还没开学呢,就巴巴地申请了助教名额,等着接人。   薛权实在不理解。   要说温奈那姑娘,确实长得乖巧漂亮,可性子太绵软了,和路炀一看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也不知道路炀怎么会喜欢这种类型。   要他说,黑皮辣妹才是他的天菜。   ……   等路炀赶到女生宿舍楼前,已经没了温奈的身影,他攥着军训帽子,手指慢慢收紧。最终叹出一口浊气,戴好帽子扶正帽檐,整理了衣服褶皱,大步朝着西校区走去。   西校区的篮球场旁有一片空地,两旁都是枝繁叶茂的银杏树,将这片空地遮挡出一片树荫,被划成软三四方阵的军训场地。   刘教官已经在等待了。   见到他来,刘教官率先点了点头算打过招呼。往旁边让出一点位置,让路炀站到他身边。   没过多久,学生们也陆陆续续归队。   路炀在熙熙攘攘的同色系军训服里,一眼就看见了温奈娇小玲珑的身影。她柔美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哭过的痕迹,正浅笑着和身边的女孩聊着什么。   半点看不出薛权所谓的“悲痛欲绝”。   神他妈悲痛欲绝。   温奈没能感受到路炀探视的目光,正听着杨嘉然感叹宋清书会做人。   他刚刚在群里发了消息,内务整理结束后会给大家短暂的自由活动时间,并且说请全班同学一起喝果茶,算作是初次见面礼和犒劳军训礼。   “这一招收买人心,充满了万恶的金钱味道啊。”杨嘉然嘻嘻笑,“不过我对谁当班长都无所谓,能请我喝果茶的就是好班长。”   “好啦好啦,还有好久呢,先去排队!”温奈拉着杨嘉然往队伍中走。   抬眸间看见路炀的眼神,她就当做没看见,迅速潜进了人群里。   温奈有一个优点,那就是从来不钻牛角尖。   无论什么情绪,她都可以很好的自我消解,不过哭了短短一会儿,她就想通了。   正是因为她习惯了路炀对她好,所以才会因为“推开路炀”而难过嘛!但这不就是她的初衷么,至少证明她的选择是没有错的呀!   哪怕养了几年的小猫小狗,离开时也会伤心呢,更别说是一个活生生的路炀了。   温奈攥了攥拳,只要挺过这一阵儿难捱的时光,她就可以独立行走。加油!   此刻所有人已经集合完毕,六床被子整整齐齐平铺在软垫上。   刘教官站在最中间,路炀站在他一旁,其他四位是软三四班的临时班长和团支书。   刘教官一边讲解着豆腐块的技巧,一边叠着被子。他身边的五人也依次跟叠,再由刘教官指出需要注意的细节点。   事关接下来一周的纪检分数,方阵里的同学们听得很认真,只有温奈在无意识地发呆。   她的视线无焦点地放在路炀骨节分明的手上,随着他十指的动作游离着心神,心里想的却是,一会儿有那么多人一起点饮料,她可不可以请宋清书帮她选一杯七分糖的草莓冰呢。   以前她几乎每天都要喝一杯鲜榨草莓汁儿,来了学校之后暂时没条件了。   温奈微不可闻耸了下肩膀,也不知道学校附近的果茶店有没有卖。   虽然她的被子被他们示范叠好了,可是她晚上必须要有东西盖住肚子呢。没有带毯子,难道要用老粗布床单?   也不知道川大的澡堂是不是大通间……   乱七八糟的思绪占据了温奈的脑袋,时间悄然流逝。   等温奈再次回神,就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盯着路炀的脸好久了。   他偏着头,帽檐遮住了他上半张脸,只露出一道优越的下颌线和流畅的颈部线条,再加上他专注做事的态度,很有几分锋锐的温柔感。   真的很难让人不注目。   只要路炀存在的地方,大部分人都会沦为背景板。   温奈悄悄回头环视一圈身边的同学,看到大家几乎都在无意识地看着路炀,心里坦然许多。人的眼睛不会骗人,总会偏爱过于优越的人嘛,很正常。   站在路炀左边的就是宋清书,他也很优秀。只是他身上的气质过于温和,没路炀那么有攻击性,就很容易被人忽略。   应妙妙就站在宋清书左边,两条眉毛几乎要拧在一起,看起来十分卖力。   温奈眼睛弯了弯,看着应妙妙一脸严肃地将被子叠成面包团。   刘教官叠完后,给其他五位同学依次指导。   他重点表扬了路炀和宋清书,给予另两位了鼓励,最后看到应妙妙的成果,很是纠结了一会儿,才说出一句“回去多练练。”   方阵里的同学纷纷忍不住笑出声。   在一片欢乐中,上午的训练内容就此结束,到了吃饭的时间大家进行原地解散。   随着刘教官一声令下,应妙妙瞪着眼睛杀回方阵,一把扯住温奈的手,另一只手勾住杨嘉然的肩膀,“好哇,你们也笑我!”   温奈被她的冲击力带的差点仰倒,她拍着应妙妙的手臂,“好了好了我不笑你了,哈哈哈。”   “还笑还笑!”应妙妙哼哼,“小心我把你被子拆了!”   杨嘉然也乐不可支,挣脱了应妙妙的钳制,笑得弯腰。   “妙妙,嘉然。”宋清书走过来,语气微顿,看向温奈,“奈奈。”   “嗯?”应妙妙没有觉得他称呼有什么问题,温奈抬眼看了眼宋清书。   宋清书释放一个无害的笑容,“我在群里发起了拼单链接,你们也选一个喜欢的口味吧。”   “好耶!”应妙妙瞬间忘记刚才的尴尬,率先打开了链接,“霸气葡萄我的爱!”   杨嘉然犹豫了会儿,点了椰奶芒芒。   温奈本来下意识想勾选草莓冰沙,可宋清书走过来,看着她屏幕上的链接说道,“其实我有个推荐,青提奇异果混合冰沙很不错,要不要试试?”   听宋清书这么说,温奈想了想,她确实太守旧了,一个口味总也喝不腻,偶尔换一次也好呀,于是她应了,“好,那这次喝青提奇异果吧。”   她话音刚落,路炀整理着衣袖,从她背后路过。   温奈转头追寻他的身影,下一秒被宋清书温润的声音拉回来,“那我就下单了?”   “嗯……”   *   那一口清新酸甜的冰沙,竟然变成了开启魔鬼军训的钥匙。   在短暂的中午休息时间之后,所有方阵都迎来了热烈又痛苦的军训――   在烈日炎炎的九月天,穿着厚重的军训服机械地训练着齐步正步,真正身体力行了“训练两小时,休息五分钟”的十字箴言。   疲惫、酷热、疼痛,都变成了身体的负担。   与此同时,还有对隔壁软一二方阵的羡慕――   别人家的教官和助教,天使般善良有爱心。   自家的教官和助教,只要训不死,就把他们往死里训!   汗水顺着温奈的鬓角往下淌,三十分钟的军姿全靠咬牙支撑,她目不斜视,盯着自己面前的一棵树,数着上面凹凸不平的分支疙瘩。   一道身影晃过她眼前,她眨眨眼,朦胧的视线变得清晰。   是路炀捏着表,绕着方阵检查所有学生的站姿。   这几天里,路炀几乎和她零沟通,唯二的两次,也是用手里的卷纸微微抬了抬她的手,示意让她站得更标准些。   他真的听了她的话,没有在人前表现出一星半点的熟稔。   “时间到,原地休息五分钟。”   随着路炀一声令下,所有人几乎瞬间瘫软在地上,锤着几乎麻木的腿。方阵里很安静,只有小声的说话声,大部分人懒得动,还有一小部分人疯狂灌水。   路炀挑眉看着地上千奇百怪坐姿的新生们,“同学们,宣布一件事情。下午会抽出一个小时,和隔壁软一二方阵进行一场友谊赛,会请同学院其他几个方针的教官和助教前来打分。”   杨嘉然举手,声音还是很有活力,“报告助教,赢了有奖励吗?!”   路炀看向她,“输了有惩罚。”   “什么惩罚?”杨嘉然不怕死,问出了大多数人的心声。   “每天加训一小时。”   路炀将手里的A4纸卷成筒状,握在手里拍了拍手臂,   “不过我很相信大家不会输。如果连软一二都能打败我们,不如就放弃最后汇报表演的名额吧。别去丢人。”   虽然路炀话不客气,但句子里的“我们”却十分耐听。   证明了他在军训时第一天就说过的话,一直被他记在心里。他们此刻就是同一个战斗堡垒,现在要一起对抗外来的敌人。   “魔鬼啊!!”不知道哪位男生哭天骂地,“兄弟们!我们绝逼不能输!为了联盟!!”   大家嘻嘻哈哈地附和喊道,“为了联盟!!冲啊!”   没想到这边的动静竟感染了不远处的软一二方阵,那边也开始有人带头起哄,“为了帝国!冲啊!”   直到这时,大家好似洗去了训练的疲惫,燃起了属于少年的热血氛围。不少人都没了最初的拘谨和害怕,开始起哄嚷嚷着赢了也要给奖励。   路炀老神在在地站在原地,望着众人,随手将手里的纸折成飞机。   面上难得带笑,弱化了锐利的面部线条,冷峻脸庞染上了一丝平易近人的烟火气,   “那你们想要什么奖励?” 第11章 .11颗小草莓“出息。”   “那你们想要什么奖励?”   路炀话音刚落,方阵里就炸开了锅。大家七嘴八舌讨论着,谁也听不清谁。   还有好事者大喊着让路炀唱歌跳舞。   温奈不由得在心里默默想了下,路炀唱歌跳舞会是什么魔幻场景。   路炀站在原地,手指抬起点了点,精确地指到那个嚎着唱歌跳舞的后排男生,“你,对,就是你,你先上来唱跳一个。”   那男生缩了缩脖子,回归到人群中,“我错了助教!”   路炀环视一眼方阵,向前两步,站到温奈面前,“还是听从女生的意见,好吧?”   温奈甚至可以闻到他身上太阳光和洗衣液混合的清香,是张女士上次在商场囤临期日用品,囤到家里放不下,硬是塞了两箱给路炀的洗衣液香味。   还掺杂着一点点烟草的气息。   他什么时候会抽烟了?   温奈的手在袖子里揪了揪暗扣,他都站到自己面前了,会询问自己么?那她说点什么好呢?   路炀看了眼垂着小脸不与他对视的温奈,脚下一转,面向站在温奈旁边的应妙妙:“你觉得呢?”   “啊?我?”应妙妙一手指着自己,她也以为路炀会询问温奈呢。   毕竟他俩早就熟悉,他还站在那么让人误解的位置。应妙妙“额”了两声,一直在想路炀和温奈的事,偏偏身后的人还一直大吼大叫给她乱出主意,让她脑子乱的很。   温奈抓着袖子内扣的手指也是一紧。   应妙妙转头看向温奈,再瞥到路炀脸上一闪而过的满意神色,她似乎在一瞬间明白了自己存在的人生真谛,如释重负地扯住温奈,   “奈奈!你呢?你有没有什么好想法?”   反正只要是温奈说的,路炀学长估计都会答应吧?毕竟在温奈的口中,他就像个宠妹狂魔来着。   路炀也后撤半步,转身面向温奈,“那你呢?想要什么奖励?”   可能是太累了,又或者耳朵出了问题,   温奈觉得路炀口中的“奖励”二字,吐字格外缠绵,带着蛊惑的意味。   令她不得不伸手捻了捻有点发痒的耳垂,支支吾吾也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我,我也不知道。”   想出一个让大家都满意的奖励是很难的。   路炀轻笑一声,双手插进裤袋,不拘形迹地说道:“倒数五个数,说不出来默认你们放弃奖励了啊。”   “五。”   “四。”   温奈张了张嘴,抬头看他。他眉目间都是好整以暇的悠然自得,带着一贯的游刃有余,他知道,无论什么方式,他都能将她拿捏得明明白白。   “哎呀快说啊!”   “说什么都行!机会难得!”   “唱歌跳舞!”后排男生又开始哄笑。   “放假!放假!减少训练一下午!”   这道声音格外突兀,甚至引得路炀停下了数数,看向声音来源,不以为然地给出真心建议,   “不要浪费机会在不可能实现的事情上。”   说完,他动了动手指,继续看着温奈的小脑袋,还可以看到她的手指在长长的袖子里无意识地抓来抓去。   很傻,很可爱。   “想好了吗?三。”   温奈突然想到好久没能喝过的草莓冰沙,她猛地抬头,对上了路炀深邃的眸光,   “那助教请我们fufu家的果茶和圣代吧!”   闻言,有些人倒吸一口凉气。   按川城大学附近物价来折算,fufu奶茶店算是全国连锁的小资店面。在这家店里一杯果茶加一杯圣代将近六十元。   基本大部分学生党都不会经常在这家店消费。   而一个方阵,两个班,一共六十多号人。   算起来一次请客就要花掉路炀将近四千块,相当于普通家庭学生两个月的生活费了。   这样一来,大家看向温奈的眼神也不同了。   真是长得越乖,花钱越狠。   原本想要追求温奈的几个男生也开始打了退堂鼓。   不过倒是没有人提出什么异议,难得能吃一次fufu家。何况路炀也不是普通人,四千块对他来说也只是九牛一毛吧。   温奈说出口就知道路炀不会拒绝。   她自己并没有点过fufu的果茶,从来都是路炀送到她手上。是以她真的不知道这家店很贵。   说完她就直愣愣看着路炀,等着他答应。   路炀唇角染上一抹笑意,极低极轻地说了句“出息。”   温奈不明所以,转头看别人,却发现好像除了她自己,没有第二个人听见。就连站在她身边的应妙妙,也一直沉浸在即将喝fufu家的喜悦里。   路炀就知道不该对她那点小胆子抱有什么希望。   他本意是想,就算真的当着这些人面前唱歌跳舞又怎么样,也是像薛权所说的“烽火戏诸侯”了。   “可以。”路炀当着所有人的面允诺,“下午赢了都有份,再站十五分钟军姿就可以解散吃饭了。”   方阵里顿时欢呼起来。   “但是。”   路炀话音一转,从刘教官的小包里拿出一摞扑克牌,一个人就将整个方阵的音量压了下去,   “从现在开始,凡是被我抽走扑克的,男生五十个俯卧撑,女生三十个蹲起。做完才能解散。”   所有人“啊咧”一声,路炀找人分发扑克牌,一口大锅扣在刘教官身上,“这是你们教官安排,我也没办法。”   这种玩法早在几天前就被教官们推广了。   总有人在站军姿时摸鱼偷懒,他就在学生手掌和裤缝中间加塞一张扑克,若是学生不用力,扑克很容易就被抽走,这说明军姿还不够标准。   这种办法实在是“丧尽天良”,引发了无数人的抱怨。   路炀笑言:“没让你们顶着手机练正步就不错了。”   果咩!比教官更心黑的还得是路助教!   *   军训的几天里,川大食堂里全是穿着迷彩服的大一新生,挨山塞海,座无虚席,热气腾腾。   温奈宿舍的四人都不喜欢这样的就餐环境,于是全都带了午饭回宿舍解决。   应妙妙一边扒拉着菠萝饭,一边啧啧感叹,   “路炀学长就是有钱。我都飘了,本来觉得宋清书很大方,现在和路炀一比较,又寥寥了。”   汪凡白她一眼,“醒醒,可能这是四年里你和路炀唯一的交集了。”   应妙妙咬着筷子头,看了眼温奈,哼着小曲,继续低头挑出菠萝饭里的菠萝粒,颇有种众人皆醉她独醒的隐秘快感。   杨嘉然选的轻食减肥套餐,一整盒全是菜叶和水果,吃得没滋没味,   “要不是路炀学长下午请客,我都没办法说服自己受这委屈。奶茶和男色果然是万恶之源。”   “别说的好像宋清书请客你没喝似的。”汪凡毒舌依旧。   “那能一样么。”杨嘉然恶狠狠地咬了一口生菜叶,“路炀学长给的奶茶里蕴含着他的爱,必然热量很高。”   温奈细细咀嚼着米饭,笑着听她们打趣,觉得颇有意思。   “诶?”应妙妙看着手机,招呼温奈,“奈奈,看临时班委群,有消息!”   杨嘉然连忙八卦地问,“什么事儿?”   这倒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应妙妙回她:“是为了学校举办的迎新生文娱活动吧,我看口号叫什么应新生、展特长、亮风采,宋清书在群里艾特奈奈了。”   杨嘉然“哦哦”一声,“那估计是要班级出节目出观众吧?文娱委员就管这事。”   “应该?”   两个人都看向温奈。   温奈也把消息大体扫读了一遍,大致和这两人猜的没差,   “是迎新生文娱比赛,每个班都要出人去采买比赛用的道具和服装。”   温奈说着,又看了遍宋清书私发她的消息。   本来就是以为文娱委员事情少,才打着试试看的主意参加了竞选,没想到军训还没结束,事情就来啦。   “服装?咱们班节目已经定了?”杨嘉然不解。   温奈说道:   “我也觉得神奇。是班主任那边敲定的人选,因为咱们班里正好有人从小学拉丁舞,还有一位学长笛,这种机会肯定是让有特长的人先上,他俩也答应了。”   她顿了顿,手指在屏幕上编辑了一段话发送到班级群里,   “你们想有参加的话,也可以把名字和节目报到我这里,每个班是不限制节目数量的,只是要尽快确定,我下午就要出去。”   不出意外,这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没有人报名。   杨嘉然喊着看动漫的汪凡,“汪汪,你不是会跳宅舞么?不去露一手?”   汪凡张大嘴巴,机械地抬起头,震惊全家看向杨嘉然:“你!怎么知道!”   杨嘉然“哈?”了一声,“我加了你好友,你空间相册里不就有视频嘛?”   “我靠北啦!”汪凡手忙脚乱退出动漫页面,急吼吼去锁空间相册,“XIMA DA!”   那种黑历史怎么可以被大学同学知道啊!她的高冷女神人设!救……   救不活了。   汪凡看着已经高达十几个访客的空间记录,陷入了日漫中才会出现的阴影里,头顶上冒出了幻影黑色蘑菇。   ……   温奈好笑地将一次性饭盒扔进垃圾桶,给垃圾袋子打了个结拎在手上,   “妙妙,下午帮我和教官请个假,时间的话……我应该可以回来参加友谊赛。”   友谊赛暂定在下午四五点,她一点就出门,和宋清书还有另外两个同学互相照应,应该用不了那么久。   跳拉丁舞的是位女生,身材高挑,五官秀气,简短打过招呼之后,就不再多言,很安静。   吹长笛的男生,则就有亲和力多了,一路上和宋清书聊着天,也不会冷落了两位女生。   四人行的氛围还算不错。   直到把假条递给门卫大爷,跳拉丁舞的江希蓝才淡淡说道:“我带了舞台服来学校,不用买服装,只需要买一点固定头发的发饰发胶就可以了。”   这样一来,众人的任务又省去了很多力气。   “这次文娱比赛是会录像放到学校官网上的噢。”温奈提醒江希蓝。   江希蓝矜贵地点头,“知道,谢谢提醒。”   她从小到大就在参加比赛,外边服装租赁店里的衣服太劣质,不可能比得上她自己带的衣服。   只是这些就无需和其他人多言了。   温奈见状,就知道江希蓝有自己主意,也不再多说。   宋清书就带着众人直接去了男装区,按照李卓的身材找合身的舞台装。   江希蓝看着他们一直游离在礼服西装区,不由得开口问,“既然他演奏长笛,为什么不租一身汉服?”   李卓哈哈笑了两声,“虽然它名字很像华国乐器,但其实是西洋乐器!咱们郭嘉的那个叫竹笛,或者叫长膜笛。”   “是这样。我不懂乐器。”   江希蓝视线扫过墙上挂的一系列服装,在心里比对着李卓的身形和长相。因为舞蹈比赛的原因,她也学过一点服装搭配,或许可以帮上忙。   温奈也对乐器不了解,于是问道,“那你的笛子长什么样?”   李卓打开手机,给他们看自己的乐器。银白色的笛身很清亮,繁复的按键覆在笛身上,有种莫名高贵的气质。   “真漂亮。”温奈看完后,直接拿起身边的一套小王子装扮的束袖礼服,“那我觉得你乐器和这一身很搭啊!”   原本他们一直在挑选西装,却总觉得李卓的气质过于稚嫩,撑不住西装的成熟稳重,现在看了他的乐器,温奈有了点新的想法。   “你选了要演奏的曲目了么?”温奈兴致勃勃,活泼了许多,“你的乐器这么梦幻,你完全可以穿得也梦幻一点啊。”   她手里这套礼服,冷色调的深蓝色系主体,布料上坠着银闪闪的细碎亮片,随着光线发出盈盈闪闪的碎光。   肩膀处微微翘起一角,勾勒出人的肩角,在肩角上扣着一条宽宽长长的披风,选用的是靛蓝色丝绒材质,垂感和美感双全。   “啊这。”李卓看着她手上那套舞台服,头皮有点发麻。   江希蓝却在一旁表示肯定,“确实不错,挺适合的。”   “啊这,真的么?”   李卓不自信。   他又不是靠脸吃饭的人,穿得花里胡哨难道不是“丑人多作怪”?   “你试试啊!”   最终李卓还是拗不过两位女生,就连宋清书也一脸看戏地怂恿他试穿。他还能怎么样,只能穿啊!   可是这衣服太繁琐,只能叫了宋清书一起帮忙。   店内就剩下江希蓝和温奈。   等待的过程里,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你学过服装设计和搭配吗?”江希蓝动了动长腿,倚靠在门框上,看着外面人来人往的街道。   “没有啦,只是感觉那一套比其他的要好。”   “那你还挺有天分的。”   江希蓝随口说着,从包里捏出一根电子烟,凑近红唇。云雾从她口鼻处散出来,模糊了她的脸,一股清新的薄荷香弥漫在店门口。   温奈感觉此刻的江希蓝很有距离感,她默默靠到另一边门框上,也顺着江希蓝的视线望向外边。   这家服装租赁店离着川大很近,只隔了两个路口。而中间那条最宽敞也最繁华的街,就是川城大步行街。   街上两旁商店里琳琅满目,几乎什么都可以买得到。街道尽头,是一座集吃喝玩乐购物为一体的商业广场。   看到那家广场,温奈就又想到了路炀。   因为应妙妙说,她们下午要点的那家fufu家,就在这个商场三楼。   她还很幸灾乐祸地猜着,六十多杯手打果茶,店员们会不会手打柠檬累到骂人呢。   还没开始比赛呢,一个个的都已经将胜利收入囊中了,就等着喝路炀的……   嗯?路炀?!   温奈眯起眼睛,脑袋往前探了探,使劲儿看向街旁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怎么会在这儿啊? 第12章 .12颗小草莓“社交猖狂症。”……   街道旁,路炀面色阴冷,眉心处凝着实质化的烦躁。他步子极快,很快就要离开温奈的视野。   温奈扒着门,视线追寻着路炀的身影,探出去半个身子。   “想看就追去看呗。”   江希蓝冷淡的声音透过烟雾传到温奈耳朵里,带着薄荷的清凉质感,浇灭了温奈心头的那点好奇心。   她收回握着门框的手,难为情地摇摇头。   估计江希蓝也把她当做路炀那些狂热迷妹粉丝了吧。   对她的回答,江希蓝不置可否,单手合上电子烟的盖子,连同挂在脖子上的链子一起塞进衣服领口里侧。   她吐出最后一口烟雾,朦胧中朝着街道上扬了扬下巴,   “你确定不去么?”   不用她说,温奈也看到了,路炀走过去不到半分钟,就有一个身材火辣的女孩子,穿着咧到大腿根的包臀裙,踩着五六公分的高跟凉鞋,歪歪扭扭追着路炀离开的方向而去。   ……   “路炀!你等等我嘛!我要摔了――啊!”   唐暄妍艰难地走着路,一不留神鞋跟就崴在地砖的缝隙里,连带着她身子一歪。   路炀太阳穴突突跳了跳,转身面向唐暄妍,“你来干什么?”   唐暄妍弯着腰,手掌撑在大腿上,莹白色的包包落在她腿弯处。她十分刻意地仰头眨眨眼睛,刚刚做长的美睫像蝴蝶翅膀一样忽闪忽闪。   “人家想你了嘛,所以特意来学校看你。你还冷冰冰的,人家好心痛啊~”   “正常说话。”路炀皱眉。   唐、路两家世代交好,可偏偏到了路炀这一辈,唯二的两个小辈互相对彼此看不上眼。   唐暄妍天生性格夸张脱线,路炀遭逢大变后性情阴郁成熟。两个人无论从哪一点看,都玩不到一起去。   更别提,唐暄妍这个麻烦的作精性格,是真的让路炀感到头疼。唐暄妍也深感路炀性格冷硬,根本不懂得让着女生。   “无情。”   唐暄妍丝毫不怕路炀的臭脸,芭比粉的美甲划过腿根的裙摆,掐住大腿用力将自己陷入砖缝的细高跟提出来,   “还不是我妈让我回国来看看你,不然你以为我乐意看见你这张冰块脸?”   唐太太从小心疼过早丧父丧母的路炀,这些年也一直关注着路炀的成长。   “那你看到了,回去帮我给唐姨带声好。”路炀默然。   “什么嘛。我大老远跑来,就这么赶我走呢。”唐暄妍将包包甩到身后,扯了下裙子,“今天为了来你学校,我可是盛装打扮!”   说着,她朝着学校门口的方向望去,左右晃了晃脑袋,“还没见到你们学校的帅哥们呢。”   然后,她又朝着路炀走了两步,上下打量了眼路炀身上的衣服,“我记得你不是大二了么,怎么还军训啊?”   路炀懒得理她一个又一个的问题,“没事我回去了。”   “慢着慢着!”唐暄妍小跑两步跟上路炀的步伐,“你把我带进学校,我就不纠缠你了怎么样?我没学生证,你就把我带进校门,我逛一逛就走。”   “不行。”   “求求你~嘛~看在我大老远帮我妈跑腿的份上~”   唐暄妍并起手指举在耳边,   “我发誓,绝对不给你添麻烦!我就逛逛拍点大学照片~ball ball u~”   看路炀还没有软化的情况,唐暄妍突然上前,扯住路炀的衣角,“你不让我去我就不放你走。”   路炀皱眉站定,从她手中抽回自己的衣服,将唐暄妍拉得一个踉跄,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发出脆响。   “个臭男人,一点也不懂怜香惜玉!尼玛的。”   唐暄妍气得抡起手里的包,还没见过这么软硬不吃的男的。路炀真是天底下独一份不知好歹了!   谁知道一抬头,就看见街角的某家服装租赁店里,也站着两个穿军训服的女孩儿。   唐暄妍“哼”了一声,扔下路炀,径自朝着那两个女孩儿走去。   远处的温奈看着女生朝着这边走来,迅速缩回了身子。以至于路炀看过来时,并没有看到隐藏在店内的温奈。   只当唐暄妍又想找别人帮忙,索性大步离开,回了校内。下午还要组织学生友谊赛,他不能缺席。   能在午休时间抽出十分钟来见唐暄妍,已经是看在唐太太的面子上。带着唐暄妍进校门,就这个疯批,还不知道会惹出什么乱子。   ……   性感、热辣、招摇、明媚,是温奈给唐暄妍的印象关键词。   尤其当唐暄妍站在她面前,才能叫人感受到她身上与生俱来的自信和开朗,“是学妹吧,我没带校园卡,泥萌能带我进学校么?”   温奈下意识看向江希蓝,江希蓝好似没有被唐暄妍影响到,“你怎么证明你是川大学生?”   “嗨呀!刚才我和路狗不是,咳咳,和你们那个路炀同学认识,你们应该看见了吧。”   唐暄妍尽力让自己笑得很和蔼,殊不知这笑容搭配上她的欧美小烟熏妆,就显得像成人童话里的后妈角色。   “没看见。”   江希蓝十足不留情面地转身走进店里。   她对这种做作妖艳型女人向来没有好感。   试衣间里的宋清书和李卓也换好了衣服,正好走出来。   唐暄妍直觉江希蓝是个刺头儿,转而将视线移到了安静站在一旁的温奈身上,“那你一定看见了!刚才我就看到你呢,你知道路炀这号人吧?”   “知道……”   温奈瞅了眼自己肥大的军训服,再看看对方紧身短俏的穿搭,深觉自己被对方的气场压制住了,不由得说了实话。   而且以她对路炀的了解,若不是真的认识,他是绝对不会和她说那么多话的,还任由对方抓住了他的衣服。   “那不就好说了嘛。”唐暄妍指了指校门,“等会你们回去帮我作证下我是川大的嘛,我会谢谢你们的。就算我不是,你看我一个美貌弱女子,还能做什么坏事么~”   温奈不想帮忙,为难道,“但是我们还有事情,还要去买东西。”   她话音刚落,唐暄妍就自来熟地拥着她的肩,提着包包进了店,“等会买什么去?这片儿我熟。”   ……或许印象词还要加一个“社交猖狂症”。   宋清书已经大致从江希蓝那里得到了有效信息,他将眼镜摘下,垂了垂眸子,擦了两下镜片,再戴上眼镜又恢复一如既往的温和笑意,   “既然如此,就帮一下这位学姐吧。”   原本气氛融洽的四人组,再加上一位唐暄妍,氛围就变得诡异古怪起来。   江希蓝冷脸闭嘴,温奈也低头看脚尖,李卓犹犹豫豫想搭讪又不敢,只剩宋清书还坦然地面对着唐暄妍。   “学姐说对这里很熟悉,那知道有什么地方可以买发胶发饰么?”   “你们是要……”唐暄妍注意到李卓手上租用的礼服,“出节目做造型?”   “嗯。”   “这好说嘛,我知道有家造型店。走走,姐姐带你们去。”   说完,唐暄妍扭着屁股在前面带路,四个人老老实实跟在她身后。一路上吸引了无数或明或暗的打量目光。   江希蓝忍无可忍,压低声音质问,   “宋清书,为什么答应帮忙?这女人来历不明,别惹麻烦。”   宋清书闻言说道,“她说对这里熟悉,我想应该可以节约时间。何况她对路助教那么熟稔,说不准是女朋友之类的呢。等回校内,我们再去问一下助教,就能确认她的身份了。”   江希蓝没话反驳,她确实也不觉得这女人能做成什么事,只不过出于私人情感上的厌恶,不想和她走在一起。   听宋清书这么说,她只希望能快点把事情办完,好能远离这女人。   想着,江希蓝看了眼温奈,温奈也没了之前的活泼。联想到刚才的路炀,江希蓝心下了然,不过并不准备上前开解温奈。   说到底,她们不熟。   温奈确实难受。   唐暄妍走路中不忘自证,所说的一些和路炀等朋友出去玩、出去搞事的事情,她从没听路炀提起过。   唐暄妍的出现,就好似是为了让她再一次清晰地认知,原来她真的对路炀身边的世界一无所知。   不过十五分钟,众人就到了目的地。   唐暄妍带他们进的店,整家店里都萦绕着淡淡的晚香玉气味,馥郁温暖,柔软绵密。   一进门就被这香气熏得全身的神经细胞都变得舒缓。   江希蓝哪怕没缘由讨厌唐暄妍,也不得不说,她的品味是很好的。这家造型店所卖的发饰都设计巧思不落俗套,她也挑选到了比较满意的成品。   唐暄妍期待地看着众人,“你们是什么时候表演节目啊?今天么?”   “今天彩排。”江希蓝的语气缓和些,“你想看可以去学校的音乐广场。”   可谁知,唐暄妍根本就不是说这个,她随缘地窝在店内的沙发上,“那要不你们直接做了造型再走?自己肯定没有造型师做的好嘛。”   江希蓝犹豫了。   确实。   她以往参赛都是请了化妆造型师帮她打理,这一次本想在学校一切从简,可是现在……   宋清书看向温奈,“奈奈,时间来得及么?”   “来是来得及……”温奈想了想,“下午彩排四点开始,李卓和江希蓝都是请了一下午的假,来得及。”   “那学弟也一块做了嘛。今天就算是试妆,然后去彩排。效果好的话,等你们正式演出提前来这里就好了。反正我也没事,等会我和你们一起去彩排,我最喜欢这种活动了。”   唐暄妍真的很适合怂恿人,她将后续都说出来,就让人觉得是很妥帖的安排。   “那就……”李卓也心动。   表演的服道化都会加分,而这次文娱比赛,如果能拿到前三名,不止班级有荣誉,参赛本人就可以获得综合素质加两分,不用再苦哈哈地临到毕业再想办法。   “好吧。”江希蓝也定了主意。   温奈小声问了下造型师,“大约要多久啊?”   “一个半小时。”   温奈看了看表,然后安心地坐到了沙发上,现在才一点半,下午友谊赛四点多才开始,这里离学校很近,他们完全来得及。   *   时间一晃而过。   等温奈睁开眼,就看到已经完全做好了造型的江希蓝,她正在任由造型师在脸上贴亮片。   她画着全妆,已经脱下了外边的军训外套,只穿着轻薄地迷彩T恤。虽然衣服和她头上顶的仙气飘飘的羽毛发饰不搭配,可就偏偏从这种违和感里多出几分英姿飒爽的文工团女兵的意思。   “哇,好看。”温奈迷迷糊糊中,还看到坐在造型椅上的李卓,正在烫头。   刚才太过无聊,又因为平时的午睡习惯作祟,她竟然歪在沙发上睡过去了,“还没做好么?”   唐暄妍还在她身边,百无聊赖地补着口红,拿着手机自拍,   “本来好了,但是大家一致觉得李卓烫卷毛会更帅吧,更像巴洛克小王子。”   “哦还有他那身礼服,其实我觉得里面换成纯白色的夸张巴洛克衬衫会更有质感,一会我带着他俩去换。”   “宋清书呢?”温奈茫然地环顾四周。   “哦,那边。”唐暄妍手指一动。   温奈就看到宋清书也摘了眼镜,靠在贵宾椅上闭着眼睛小憩着。他手指撑着侧脸,没了眼镜框遮挡,眼下的小痣再次显露人前。   坐正了身子,温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怎么她和宋清书都睡着了……没想到一觉睡醒,都三点半多了……   三!点!半!!   温奈一个激灵,浑身的瞌睡立马跑光。   她的手机上有着应妙妙等人狂轰乱炸的短信息,其中还夹杂着路炀的几个未接来电。   完了!   温奈早就忘记自己请假的事儿,满脑子都是三点半了,再不抓紧赶回去,就要错过友谊赛了!   温奈跳下椅子,一边朝着宋清书走,一边和江希蓝李卓嘱咐,“等会我们就先走了,你们记得看时间,别耽误了彩排!”   唐暄妍笑眯眯地帮两人应承,“我会看着他俩的,放心。”   真的能放心吗……   不过温奈已经无暇顾及了,她摇摇宋清书的手臂,将他放在桌上的眼睛捡起来,往他脸上戳,   “宋清书醒醒了!要迟到了!” 第13章 .13颗小草莓“有意见?”……   虽说只是友谊赛,但两个方阵都十分重视,并将这次友谊赛视为联盟和帝国之间的尊严之战。   川城大学西校区没有操场,于是只能暂时征用了篮球场,画出一个四四方方的范围,并在周围摆上了一些桌椅。   部分教官和助教,陆续进场,纷纷坐到了评委的位置上。   这次友谊赛还是刘教官带队,也算是提前进行汇报表演的彩排流程。   所以路炀基本没什么事情,就靠在椅子上,看着手机里联系人的方式,属于“奈宝贝”的那一栏,已经出现了三个未拨通电话。   他垂着眸子,看着手机屏幕,不知在想什么。只能通过他不断摩挲屏幕的手指,感受到几分烦躁阴冷的心绪。   尤其是在应妙妙那里听说,温奈是和宋清书一起出校门之后,他的心情就更加糟糕。   这情绪随着时间的流逝在逐步扩张。   直到大家渐渐全部落座,两个方针列好队伍等待进场时,才有一男一女两个身影从校门口方向飞奔而来。   “报、报告!”   温奈累得气喘吁吁,心脏剧烈跳动,好似要从嗓子里飞出来。嗓子也干的要死,她抿着唇,表情痛苦地打报告。   这会儿不是问话的时候,刘教官示意两个人进入队伍,等待着开场。   宋清书递给温奈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寻到了自己的位置。   因为是在场外,没人能注意到他们的动静,应妙妙低声问她,“你们怎么去了那么久啊,教官和助教都来问你们。”   温奈苦笑,说来话长,“不小心睡着了,先比赛。”   ……   路炀在远处,看着队伍中紧绷着小脸的温奈。   他锁了手机,正想装起来,就看到屏幕亮起来,是薛权打来的电话。   “喂。”路炀声线偏低,在这嘈杂的场合里很有辨识度。   薛权在电话另一头语气慌忙,“时间还来得及么?没迟到吧?我直接带人送到西校区的篮球场?”   “嗯。过来就能看到我。”路炀没什么心情和薛权多说。   薛权应和一声,也感受到路炀心情不好,直接挂断了电话。   路炀将手机放进裤袋,静静看着篮球场上两个方阵。   所有人都穿着一样的衣服,戴着一样的帽子,可他甚至都不用努力分辨,就能看见那个听着口号举胳膊抬腿的少女背影。   军训汇报比赛的流程很简单,每个方阵都由教官带队进入场地中,喊着口号将这段时间所训练的内容完整演练一遍,再由教官带队离开场地。   由所有在场观看的教官们给出分数,由此来评判胜利和失败。   温奈在队伍中,全神贯注地跟着教官的口号走,直到离开场地才回神。   没过多久,刘教官拿着比赛结果走来。   到了队伍前面,他却将纸条团成一个团儿塞进了上衣口袋里,“结果我先帮大家收着,等到正式汇报表演结束之后,再和大家分享这次比赛结果。”   这话一出,方阵里所有人都失望的“啊”了一声。   “怎么,结果很重要?”刘教官不明所以。   “很重要!!”大家异口同声。   这关系着路炀助教承诺给他们的fufu家奶茶呢!怎么可能不重要!   刘教官向来严肃的脸上,也多了几分笑意,转身看向路炀,“助教,这怎么办?”   不和大家说结果,是和软一二方阵所沟通得出来的结果。每个方阵都存在着优点和缺点,分差十分接近。   为了避免打击失败队的士气和防止胜利队骄傲发飘,他们才决定最后揭晓结果。   没想到路炀还允诺了大家这件事。   这会儿已经接近训练时间的尾声,路炀走到方阵面前,手上拎着一杯fufu家柠檬茶,双手递给刘教官,   “这阵子您辛苦了。”   然后他朝着远处招了招手,引得大家全都回头望去。   温奈惊讶地看着薛权和几个人推着小车走来,上面摆满了fufu家奶茶,各种口味都有,最显眼的是最前排的粉色草莓冰沙。   惹得温奈也是眼前一亮。   “哇啊!!!”大家惊喜叫出声。   谁也没想到,无论输赢,路炀都提前准备好了果茶!   刘教官也知道这群孩子没什么心思训练了,索性摆摆手,让电信学院的所有方阵都掐着表按时间准时结束了内容,   “那今天的训练就到此结束,各方阵助教看情况自由安排加训。”   几个教官离场后,软三四方阵的人更加躁动。其他几个方阵纷纷投来艳羡的目光,软三四方阵的人将腰板挺得更直。   当初听说路炀当他们助教,这群人可是没少在背后碎嘴,明里暗里嘲讽他们会吃苦头呢。   现在就都睁大眼睛看看,路助教对他们有多好!这可是fufu家的果茶圣代!他们助教会请吗?!哼哼,赢麻了好吧。   应妙妙本还想问温奈迟到的事儿,被路炀这打大手笔给打断,一时也记不起了。只摇着温奈的手臂顾着兴奋了。   路炀仍旧神色淡淡的,示意薛权将推车放到方阵两侧,他清了清嗓,“这段时间,知道大家都辛苦了。”   “不辛苦!”大家一起喊。   路炀唇角扬了扬,“上学年学院成绩不好,给教官和助教都很大压力。平时的加训,也是希望能够在最后的汇报演出上,取得一个好成绩,一雪电信学院的前耻。”   “明白!”方阵里难得的热情高涨。   温奈偷笑,现在讲话的路炀,颇有点一呼百应的气势了。看来这招奖励收买人心,宋清书还是比不过路炀呢。   “我在场下看了,今天大家的表现很好,我很满意。”   路炀指了指身边推车上的果茶,眉头舒展几分,   “就算没有结果,大家也该享用胜利品,喝完后更不能松懈,接下来还有最重要的比赛。”   “好!谢~谢~助~教!”   队伍里拖着长音感谢,最兴奋的是平时不爱喝奶茶的后排男生。   这次意义很不同,这是路炀对他们的肯定诶,是大名鼎鼎的路炀请他们喝的奶茶诶。   路炀正了正衣服领子,双脚开立,恢复成一如既往的严肃面容,气沉丹田,喊出口号,   “全体都有!”   “向――右看――齐!”   “向前――看!”   “立正!”   所有人都站在原地,瞪着前方不明所以,不是要喝果茶麽,怎么又开始站军姿了?   路炀哪有这么容易让他们喝到。   安排着又给所有人一人塞了张扑克牌。   “接下来随机抽人检查军姿标准度,没有被我抽走卡牌的,可以领一杯果茶去休息。”   “不合格的,男生五十个俯卧撑,女生三十个蹲起,做完继续站。”   众人心下一凉。   果咩,路助教的黑心,他们早就该习惯的。   ……   温奈掌心沁出了薄薄的细汗,她将那张薄薄的卡片按在军训服的裤缝上,使劲儿按住。   此刻所有方阵面向后方,她就变成了最后一排,可以看到路炀在方阵的队列里走来走去,不经意间就抽走了两个人的卡片。   被抽中的人也不恼,笑笑就老老实实认罚。   也有人顺利通过了考验,美滋滋地接过路炀递过的果茶,拎着书包往寝室跑。   路炀有几次在温奈身后经过,都让她情不自禁浑身绷紧,几乎用尽了所有力气按住了卡片。   每一次路炀都自然从她身后经过,没有抽她手中的牌。   这么两三次之后,温奈的心神逐渐放松,思绪发散,又想到了今天中午碰见的唐暄妍。   这个时间,他们三人应该已经在彩排过程中了吧。   只是不知道,唐暄妍和路炀又是什么关系呢?   六点半左右的川城,夕阳西斜,天边的晚霞慢慢染上晕红。   温奈看着蹲在一旁的薛权,不由自主想到一些很久远的过去的事,一些她平日里并不会刻意回顾的事。   八岁,刚刚失去父母双亲的路炀,在警局里抱着她的肩膀失声哭诉,至于具体说了什么,她已经忘记了。   十岁,刚刚转学就打架的路炀,胖揍了她的后桌小胖子。她躲在路炀身后,捏着抢回来的转笔刀由哭转笑。   十六岁,刚刚弄懂生理知识的路炀,抢走了她手中的冰淇淋,一边嫌弃她弄脏了裤子,又一边脱下了校服外套系在了她的腰间。   原本觉得尴尬羞耻的过往,在经过时间涂层润色后,变得温馨感人,温奈手上的力道再次松了一些。   此刻却有一股晦涩难堪的情绪涌上来,那唐暄妍呢?   路炀在唐暄妍的青春里,扮演得是一个怎样的角色呢?他会向对自己那样又凶又好吗……   她所谓地摆脱路炀,过自己的人生,这件事在路炀看来,是不是也算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呢。   甚至他会庆幸,终于摆脱了一个麻烦吗?   温奈搞不懂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一团乱麻的思绪让她短暂失去了思考的能力,陷入了僵局。随着情绪的下降,浑身的血液流速都跟着变慢,力气一点点脱落,让她无意失去了对手臂的控制。   除了早年无意释放的一点善意,她有什么资格和路炀叫板呢?   手里一松,卡牌直接掉落在了地上。   温奈被惊醒,看着脚下的黑桃K,一时之间不知该不该喊“报告”。   犹疑间,一双黑色的作战靴慢慢踏步进入眼帘,高大的身形在她身边顿住蹲下,两根修长的手指夹起地面上的卡片。   所有画面都像在温奈眼前按下了缓慢播放键,   她能清晰看清因他屈膝而产生的靴子折痕,宽松的裤子勾勒出紧实的腿部肌肉,竹节般干净的手指沾了层地面上的灰尘。   帽檐下跳出两缕和军训极其不搭的红发,让他浑身气质走向稳重和叛逆的结合体。   矛盾、危险,而迷人。   下一秒,红发的主人抬眉哂笑,露出那张功侵略感极强的脸,   唇角微翘,手指捻了捻卡片,语调是她所熟悉的慵懒肆意,   “怎么,卡牌扔了,这位同学有意见?” 第14章 .14颗小草莓“我的错。”   “报告助教,没有意见。”   温奈声如蚊讷,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脖子里去。   无论她声音多么小,都不能屏蔽掉身边的所有人,她余光都可以看见应妙妙颤抖着偷笑。   她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没有意见啊……”路炀重复了一遍她的话,从手里抽出一张卡片,塞进她掌心,“那不要再掉了,一会就检查你。”   温奈羞恼地耳尖通红,用力收紧那张卡片。   路炀随心地转身,冷不丁就抽走了温奈手里那张还没捂热乎的卡片。她自以为是的“用力”,实在是不堪一击。   温奈:……“一会”有这么短暂吗?   站在她背后的路炀,发出一声轻笑,让温奈咬紧了下唇。   随即手里又是一凉,熟悉的薄膜触感又回到掌心。   等她再能用余光看见他的身影,他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远到另一排了。   ……   热乎乎的天气将杯子外壁上的碎冰融化成水,沿着路炀的手滚落。   粉色的冰沙也开始有融化的迹象,他捏着杯子,似乎在寻找下一个抽查对象,可脚下却走着直线,慢慢从温奈面前移到了她身后。   就好像一场蓄谋已久的演习。   温奈更加用力的按紧卡片,等待着他抽取。   不出意料,这次没有松动。   路炀单手捏着杯子,另一只手条件反射地插好吸管递给温奈时,两个人都愣了愣。   温奈还没回神,路炀就率先向前两步,再次靠近了温奈,用身体挡住已经被开封的冰沙。他单指点在杯面上,示意温奈赶快接住。   温奈动了动指尖,抬起手。   动作间,袖子拂起的微风带起一阵若有似无的晚香玉清香。   露出她领口里脖颈上一块不甚明显的红痕。   路炀唇边的笑,刹那间就冷了下去。   “我让你动了么。”他说。   声音淡漠如水。   温奈的手僵直在半空,半垂的卷翘睫毛颤了颤,竟是不敢抬头看路炀的视线,哪怕她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温奈对路炀也同样熟悉,他微妙的语气变化,都能让她听懂他的情绪。   而现在,很恶劣。是前所未有的恶劣。   她蜷了蜷手指,犹豫再三,又轻轻放下,捻了捻掌心的那张扑克牌。扑克牌上带有她的体温,让她稍感安心。   她老老实实站在原地,浑身的神经和肌肉都绷紧,等待着路炀说下一句话。   气氛开始变得凝固,温奈只觉得这一刻的时间变得异常缓慢又安静,全世界的嘈杂声都远离她而去,只剩下她自己心脏的砰砰声,还有脑子里炸成一团乱麻的嗡嗡声。   路炀捏着手里的草莓冰沙,全部六十多杯果茶,他懒得挨个点,索性全选了默认口味。   唯独手里这一杯,是七分糖少冰。   也唯独面前这个人,能一而再再而三地让他无视自己的原则和底线。   “中午去哪了。”   问出口后,路炀才察觉到此时此地,都不谈话的好地方。他沉着脸,拉起温奈的袖子,将融化了八分的冰沙塞进她手里。   “先回去。”   温奈感受着侵入皮肤深处的冷意,机械地低着头离开方阵,带上自己的包,朝着远处等待她的应妙妙走去。   其实也许,她的感知是错的。   路炀不是对她又凶又好,也不是因为儿时的善意,而是将她当做路边捡起的小猫,高兴了随意逗弄,不高兴了就把气撒在她身上。   很正常,天之骄子都是这样。   他从不会,顾忌别人的感受。   温奈想得越多,满腹的害怕委屈就转变为气愤,小脸越来越冷。她闷着头走路,酷酷的神色还把应妙妙吓了一跳。   “宝贝你咋了这是?”   应妙妙接过她手中的冰沙,看着因为她过度用力而捏出来的冰,很是担心。   她抽出两张纸,递给温奈,“你先擦擦手。”   温奈接过纸巾,翻开手掌,才发现她一直用那张扑克牌垫着杯壁,哪怕卡牌上覆着一层薄膜,也已经被水汽给洇湿了大半。   掀开卡片后,才发现她的那张黑桃K,被人悄悄换成了红桃A。至于是谁换的,答案不言而喻。   红心中间,是被洇湿的痕迹,就像心里流出的眼泪。   噗嗤。温奈被自己这矫情肉麻的想象力给惊到了,脸上的冷色也消融大半,甚至还透出几丝笑意。   她从不是钻牛角尖的人呢,就算心情很坏,也很容易就能消解,从不将这些闷气憋在心里。   看到温奈的神色回暖,应妙妙才将手里的冰沙递还给她,继续说话,“你刚才气冲冲走过来,真是吓我一跳。印象里从没见过你生气的样子。”   “我本来就不太容易生气的,生气了也很容易消气。”   温奈边说着,边看向被她捏变形的塑料杯,最终还是觉得草莓冰沙无罪,她大可不必为了路炀而放弃这一杯。   “那谁惹到你了?”   刚才路炀的身形遮挡了应妙妙的视线,她确实没看见。   “还能是谁嘛。”温奈无所谓地说,“本来还对他有点愧疚,现在是一丁点都没有了。谁让他对我那么坏,我的决定才是最正确的。”   “他……怎么了?”应妙妙也贴心地用“他”代指,这样,就算从她们身边路过的人,也猜不到她们在说谁。   “我也不知道,就莫名其妙朝我发脾气。”温奈嘟了嘟嘴,发脾气的路炀很可怕,她不想再面对第二次,“说话那么冷,好像我做了十恶不赦的事情一样。”   “没什么征兆吗?”应妙妙也一脸疑惑。   “没有,别说他啦。”温奈不想再谈论路炀,转头说道,“咱们去看看文娱活动的彩排吧?”   今天有场友谊赛的缘故,整个电信学院的方阵都提前“下班”,空出来的时间足够他们去找点乐子。   应妙妙看着她,点点头。   从一些无形的小事上,应妙妙是真的能察觉到自己和温奈的差距。   从个体性格再到生活态度,温奈所表现出来的状态就是被“娇惯”长大的女孩儿,她的成长生涯应该十分顺利,从没受过什么委屈。   以至于当她面对亲近之人的冷言冷语,就感到愤怒,开始想着路炀一切不好的地方,想要离开路炀。   这愤怒也很快就能消失。   她的状态类似于,被宠坏的小孩和家里长辈置气,但正因为小孩永远清晰地明白,长辈永不会和他决裂,所以才有着生气的底气。   这是被爱着的底气。   “走吧。”应妙妙揽住温奈的胳膊。   应妙妙知道,这种性格养出来的女孩儿,大多都很单纯善良,她们接收到的是爱和善意,回馈给身边人的也是爱和善意。   就像温奈。   七点左右的川城,天色黯淡。   音乐广场上的舞台灯纷纷打开,灯光师可能是个新手,任由五颜六色的探射灯乱飞。   温奈和应妙妙到音乐广场时,彩排正进行地如火如荼。   全校所有学院所有专业,每个班级都要出两个节目,甚至还有班级多出了好几个。   一下午的时间根本彩排不完。   甚至有人开始建议,不如就直接在七点左右开始比赛,有灯光才有氛围感。   温奈用软三班文娱委员的名义,找到了在偌大ed灯牌后候场的李卓和江希蓝。   李卓穿着他们租来的小王子服装,内衬变成了白色质地的丝绸衬衫,宽大的袖口被束起。露出他捏着长笛的手。   礼服被他不知用什么方法挂在肩膀上,配合着披风,真的有了几分宫廷范儿。   “你们来了。”李卓靠过来,指了指身后穿着羽毛短裙的江希蓝,“我们俩在这等了好几个小时了,还没轮到。”   温奈看向江希蓝,她脸上的妆容有点脱,却显得更加自然。在这昏暗的灯光里,原本秀气的六分长相被照成了八分美艳。   惊艳从温奈眼中一闪而过,“等得值!”   江希蓝大概知道温奈在说什么,她笑笑颔首,继续踩在石阶上压腿,保持着身体的活力。   “那位唐,唐学姐呢?”温奈环顾后台,都没看到唐暄妍。   李卓默默摸了摸鼻子,示意温奈朝着舞台前方看,只见最前面一圈观众中央,坐着的就是唐暄妍。   她腿上不知盖着谁的外套,手里还拿着节拍器,跟着音乐摇晃着身体,或大笑或鼓掌,无论什么节目,她都十分捧场……   异常的,有活力。   有活力到,不正常。   “从我们下午来,她就坐在那看节目,一看看了几个小时,比参赛人员还激动。”   李卓也不明白,那些老掉牙的脱口秀,她到底是如何真情实感地笑出声的。   温奈原本想再去打个招呼,没过一分钟,唐暄妍身边坐了个男人,看样子是他们学校的某位学长。   唐暄妍身体一松,就窝进了男人怀里。   ……   李卓沉重的点点头,“不出意外,这已经是今天下午第三个了。”   ……   这让温奈觉得,下午还在纠结路炀和唐暄妍关系的自己,就是个傻子。   唐暄妍这游戏人间男色的真性情,怎么可能稀罕路炀那种掌控欲狂魔啊?   另一边。   西校区篮球场边,方阵里的人逐渐减少。   “诶?路哥,不对啊!”薛权踢着石子,站起身,点了点剩下的人数,“你不说是六十八个人么,这怎么对不上数?”   无论怎么算,推车上的果茶都多出了两杯。   路炀看了眼天色,大手一挥,直接解放了剩下的所有人,大家嘻嘻哈哈拿走自己的果茶后,推车上果然剩了两杯。   “有人偷跑了?”薛权觉得不太可能。   路炀叫住走在人群最后的宋清书,“解释一下。”   宋清书扶着眼镜,视线不卑不亢,“有两位同学参加文娱比赛活动需要彩排,已经向教官请过假了。”   薛权眯着眼睛,觉得这宋清书就是个披着羊皮的狐狸,“那你怎么不和路哥说一声?”   宋清书说道:“噢抱歉,我以为教官会告诉助教。”   路炀的拳头紧了紧,看着宋清书的眼神逐渐危险。宋清书却毫不躲避,很有几分挑衅的意味在。   他本身并不是咄咄逼人的性格,可是如果换了一顿路炀的揍,能把路炀推远温奈,他倒是甘愿。   路炀不是傻子,尤其男人更懂男人的心理。他最终还是放下了握紧的拳,很笃定地说,   “中午你们四个人一起出去,你是故意的。”   方阵里每天都有不同的人轮流在树下休息,只看队伍排列也根本看不出缺人少人。   宋清书就是利用了这一点,巧妙的隐瞒了另外两个人的去处,只让路炀以为俟他和温奈单独出去,利用信息差离间了温奈和路炀。   但说到底,他所作的一切并没有恶意的手段,不过是路炀自己沉不住气,将温奈视作所有物,才会动了怒。   路炀此刻也不再小觑宋清书,他左右看了看宋清书,“我怎么不记得见过你。”   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毫无缘由的爱恨。   从开学报道的第一天,路炀就能察觉到宋清书对温奈的关注,不仅仅是一见钟脸的喜爱,还有那些深藏在眼底的浓烈情绪。   温奈此前十年的人生,都和他形影不离。宋清书什么时候见过温奈,又是什么时候对她打起了主意,路炀都一无所知。   这种人与事都失控的感觉,令人烦躁。   宋清书扯了扯军训服的衣领,将领口处的扣子解开两颗透了口气,他仍是温柔地说,“抱歉,我听不懂助教在说什么。”   路炀扔下薛权和宋清书,转身朝着女生宿舍楼走去。   薛权在他背后指着宋清书,“你小子别太过分啊,敢气我路哥的,都没什么好下场。”   宋清书淡淡看他一眼,捡起自己的书包,背上走人。丝毫没把薛权的警告放在心里。   薛权“啧”了一声,这一届的学弟这么狂??   这家伙刚才那种看反派炮灰的眼神是怎么回事?!路哥是主角,他薛某人怎么也能混个男二当当吧?!要不是还在军训,他真的要教人做人了!操!   ……   路炀是在音乐广场找到温奈的。   他走到半路时,意识到宋清书所说的文娱比赛的活动,立马就给相熟的活动负责人发去了消息。   那人也很迅速,咔嚓咔嚓拍了几张全景图给路炀发来。   路炀看着角落里安静看节目的女孩笑了笑,哪怕是在模糊不清的夜景里,也有人会是最耀眼的明星。   路炀吐出一口气,抬步走到温奈旁,长腿一弯,坐在她身边。   应妙妙看清来人,主动往旁边挪了挪屁股,伸手戳了戳温奈。   可温奈却好似没感觉似的,就是不向路炀那边的方向看,哪怕她已经明知道身边坐着的人是路炀。   路炀见状,知道小姑娘对他有意见,只能轻声低哄,   “别生气了么,我的错。” 第15章 .15颗小草莓“奈宝贝。”(红包掉落……   夜色渐浓,高悬云层之上的漆黑幕布上,挂起了点点繁星,闪着微弱坚定的光芒。   夜幕之下,是彩色的探射灯光线,缓慢划过舞台下每个观众的脸。   大家都坐的很随意,除了舞台正对的座位之外,还有人靠在广场旁的树下,或蹲或站在遥远的石阶,甚至还有人坐在更远一些的绿荫长廊里。   朋友们天马行空聊着天儿,情侣们在夜色的掩盖之中拉着手,所有人都在享受着音乐广场上静谧祥和的氛围,松了学习生活之余的一口气。   清新细腻的音乐伴奏声中,温奈听见身旁男人用温柔的低沉嗓音说道,   “别生气了么,我的错。”   她弯起双臂抱住面前屈起的双腿,将下巴担在膝盖上,看着登上舞台的歌手,“你才没有错呢,听歌,不要理我。”   路炀被她噎了一下。   他偏头看着温奈专心致志看节目的样子,想了想拿出手机。莹白的光线打亮了他的脸,反射的光线足够让温奈瞥到,是微信聊天框的页面。   温奈瘪了瘪嘴,什么人么。   道歉一点也不真心诚意,只说了一句就要和别人聊天。   她身体微微歪了歪,朝着路炀那边靠近了零点一厘米,想要继续看清他页面上的备注。   却看到路炀用手指按住了对话录音键。   她又连忙歪回来,坐正了身体,竖起了耳朵准备偷听路炀说什么。   晚风徐徐,吹着身旁的常青灌木丛发出沙沙的声响,上面还在绽放的小花儿簇簇摇摆,黄色银杏叶打着旋儿从高高的枝干上落下。   路炀脚尖点了点地,数着节奏,和台上的歌手同时进入拍子,他歪头注视起温奈,碎发遮住了他含笑的眼睛,   “终于等到响起了下课铃……夏天真的是闷得可以,带你去吃草莓冰淇淋……”   世界很安静,万物很安静,音乐很安静,只有身边路炀的声音变得生动而清晰。   他低着声音,比台上歌手的调子低了几个度,却在嘈嘈切切的人群声格外真实接近,一伸手就能碰到他随着微风摇晃的头发。   明明是偏向沙沙质感的嗓音,却在这个星光并不璀璨的夜里,变成了那杯融化的草莓冰,丝丝缕缕的甜顺着耳朵淌进红桃A的心里。   这是温奈几年来最喜欢的歌,会让人回忆起最美的记忆。   在主持人报幕时,她就在等这首歌。   可真的唱到这里时,她竟觉得路炀唱得要比台上人动听。   “当我偷偷看你,当我偷偷地想着你,想一些深奥的问题。”路炀唱完这一句,就松开了手中的录音键。   因为句子太长,发送消息的小圆圈转了好一会儿。   温奈猛地转回头,假装若无其事得看着台上唱歌的歌手。可其实,台上人的声音她都听不清了。   满脑子都是路炀歪着头朝她笑的场景,   “现在最深奥的问题,应该是,怎么让奈宝贝消气?”   奈、宝、贝。   经年不见的称呼,承载着温奈和路炀的秘密。   手机叮咚两声,温奈咽了咽口水,松开抱着双腿的手,从包里拿出手机,屏幕上赫然是来自路炀的两条语音消息。   她看着消息上冒出来的两个小红点,记忆如潮水倒流,回到记忆深处的夏夜。   十二三岁的豆蔻少女什么也不懂,看完古言虐心小说后,看着自己光洁的手臂上没有守宫砂,抱着被子哭得稀里哗啦,觉得世界上再也没人会爱自己,深更半夜要求路炀带着她去点守宫砂。   那时候的路炀更不懂守宫砂,听了少女哭诉才大约知道是个红痣一样的东西,两个傻孩子连夜奔去了纹身店。   纹身店老板不做人,收了两个孩子的钱,正要点个痣。   温奈看到纹身的机器更害怕了,抽抽搭搭扯着路炀让他先试。   就像是命中注定的烙印,一模一样的两个红痣出现在温奈和路炀的右手臂上。   纹身店老板个钱多活少的大单,心满意足地调笑两个小傻蛋,   “不得了啊,你小男友这么小就知道宝贝你。”   小温奈按着被刺了一下的胳膊,还不是很懂宝贝的含义,就听到小路炀一本正经地和老板搭话,   “因为她是奈宝贝。”   记忆里稚嫩的脸慢慢和眼前含笑男人的脸重合在一起,温奈莫名觉得身体有种触电的酥麻感,连带着心脏开始砰砰急跳。   偏偏路炀还不知道,拉长了尾调询问,“嗯?”   温奈哪里还顾得上生气,她觉得自己急剧缺水,刚才喝下的草莓冰沙是标准糖么,太过于甜腻,让她唇舌发干。   她放下两条腿,拿着包慌乱地站起身,晕晕乎乎地说,“我,我想先回去了!”   应妙妙也麻利起身,和路炀告别,追着温奈离开。   唯独路炀坐在原地,看着两人离去的方向,叹了口气。   没一会儿,薛权摸着黑找了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怎么样了?妹妹哄好没?”   “去你的,什么妹妹。”   “不你自己说是妹妹吗?”薛权听了会歌,不屑地摆摆手,“真难听,这人唱的还没我好听。”   路炀嘁了一声。   薛权本想和他争辩,眼神流转间却看到了一道窝在男人怀里的身影。   “诶诶诶路炀你看,这不就是我梦中情人的身材么,我操。”   路炀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看到了某位无处不在的唐姓女子……   “……建议是不要招惹。”   薛权却终于找到了反驳他的点,“铁汁,不是所有男人都像你喜欢清纯无害小白兔,懂吗?哥就喜欢热情似火小辣椒,贼带感!”   ……   小白兔本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沉默着不发一言。   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回忆和现实的交织,思维也被分割成了无数个阵营,一方面觉得自己小题大做,一方面觉得自己没有错,一方面觉得路炀变了,又一方面觉得路炀从来都是如此让她搞不懂。   只是随着时间流逝,过往的无数件小事被层层串联在一起,温奈又不气了。   她没多少真心朋友的。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张女士,大概只有路炀对她是真心的不求回报的好,她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但却控制不住对着最亲近的人生气。   再想起路炀最后看她的眼神,温奈又觉得那股密密麻麻的触电感席卷了她的全身,让她每一步都走得灵魂颤栗。   到底是不是她真的也错了呢?她该珍惜别人对她释放的善意。   如果她和路炀好好聊……温奈甩去这个想法,路炀不会和她好好聊的,她曾经说过,他也听不懂。   而走在温奈身边的应妙妙也很纠结。   如果说之前她听信了温奈的话,将路炀和温奈就当做她口中所说的哥哥妹妹,眼下这种情形倒也不是说不过去。   可偏偏作为一个资深cp粉头的直觉告诉她,路炀所表现出来的那种神态、语气,所说的话都绝对不是对一个视为妹妹的人该表露的。   她犹豫着看了温奈一眼,但她又怎么可能会比当事人更了解?她如果妄加猜测,会不会对他们两个人的关系造成影响啊?   ……好头疼。   比嗑cp找线索挖糖脑补还要头疼。   “妙妙,咱们快点走吧?”   温奈突然说道,“我突然好想喝水。”   “啊,你渴了吗?我这里还有果茶,你要喝吗?”   应妙妙递过去手中还剩半杯的霸气橙子,是下午路炀送的,她还没有喝完。   温奈摇摇头,“我不想喝饮料了,想喝点白水。”   说着她压了压心口,“感觉白水才有用,解渴。”   “那倒是。”应妙妙嘬了一口橙子味果茶,“那我们快点回去好了。”   两个人默契地谁也没有提起刚才路炀道歉的事……   直到走到宿舍门口,温奈才突然说道,“妙妙,谢谢。”   “哈?谢我干啥?”应妙妙莫名地嘬了一口已经空掉的塑料杯,吸了一嘴巴橙子味的空气。   “谢谢你帮我隐瞒。”温奈盯着脚尖,“其实我自己知道这样不好,尤其在嘉然还喜欢路炀的情况下……”   “恪!庇γ蠲罱手里的杯子塞进垃圾桶,“我倒是觉得,你没必要自责。本来你也是不想和路炀扯上关系,假装不认识才是对的。你不如就当做我也不知道好了。”   “不是的,我准备回去后,和嘉然她们坦白。”   温奈捏着包包的一角,软乎的手感让她心里也跟着软了软。   “我是很高兴在大学里认识你们的,你和嘉然汪凡都是很好很善良的人,我真的想和你们交好朋友。”   “我以前总抱怨自己活在路炀的阴影下,可我自己反过来想了想。”   温奈看向面前出现的灯火通明的女生宿舍楼,   “他好像也并没有限制我交朋友。是我自己,一直龟缩在他的身后,从不迈出主动的那一步。”   “我觉得,如果想要做朋友,可能第一步,就是要坦诚吧。”   说着,温奈笑了笑。   暖黄色宿舍路灯将她的脸照得异常柔和。   说完之后,她眼睛弯了弯,“妙妙,你觉得呢?”   觉得……   应妙妙觉得自己的心狠狠地动了。   这样善良的仙女奈,谁会不喜欢?全世界都该喜欢!   *   宿舍里,   杨嘉然和汪凡对这件事的接受反应截然相反。   汪凡只淡淡地“哦”了一声,就继续低头看剧,懒得给现实里的爱恨情仇分一个眼神。   杨嘉然则在大叫一声之后,开始焦虑地满宿舍转圈圈儿。时不时路过温奈时,还要捂着脸痛苦嚎叫,   “真的么?奈奈?你和路炀真的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是的。”温奈早就想过了,杨嘉然表现地很喜欢路炀,肯定难以接受。   谁知道,杨嘉然崩溃地拍拍脑门,“偶买噶,我竟然在你面前当众yy你的竹马,这是什么层级的社死现场啊!”   说完,她又蹬蹬蹬跑到门后的镜子前,摸了摸已经不那么清晰的镜面,“所以这是路炀送的?”   在得到温奈的肯定回答之后,杨嘉然立马抽了两张卫生纸,擦了擦上面的灰。   “怪不得我每次照这个镜子,都觉得那么美。”   ……   “你得了吧?”应妙妙看不过去,打断杨嘉然的发疯行为,“你到底怎么想?”   “我什么怎么想?”杨嘉然茫然看着两人,不明白她们在说什么。   应妙妙吐一口气,“你不是喜欢路炀么?怎么说?”   “别说了,再美只是曾经好么。”   杨嘉然靠在床边的栏杆上,伸手提了提裙摆,露出蓬松的裙撑,   “我还是要底裤的好么?如果是奈奈的竹马,我怎么可能再去撬啊?”   说着,杨嘉然“咦惹”一声,“你们该不会觉得我是见色背友的那种人吧?”   温奈连忙摇头,“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杨嘉然这才哼了一声,撩了撩头发上的假发片,“说白了,就和追星似的。我只需要一个幻想出来的人设,又不是真的要搞男人。”   “没想到咱们都相处这么久了,你们还是不了解我。”   “本小姐伤大心了。”   “赔!请我两顿东校区的蟹王煲!”   应妙妙赶在温奈答应前狠狠拒绝她,“想得美你,空手套妙妙。”   杨嘉然嘻嘻哈哈扑到温奈和应妙妙身边,“不要有压力,我和汪凡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温奈眼眶一热,硬生生止住了想要流下来的眼泪,真心地觉得能住在这样的一个宿舍,是三生有幸。   “不过奈奈,你有没有觉得咱们宿舍挺幸福啊。”杨嘉然狡黠一笑。   “嗯嗯!”温奈肯定。   “毕竟猫狗双全,”杨嘉然吐吐舌头,从应妙妙身边弹开,“一个喵喵,一个汪汪,可不热闹幸福么?”   “杨嘉然!我看你皮子痒!”应妙妙比汪凡反应大得多,喊着狠话朝着杨嘉然追去。   一时间,宿舍里充满了女孩子的欢声笑语。   将温奈心头上的纠结和挣扎,都抹去了。   ……   有了这件事,温奈宿舍里几人的关系更加亲密了。每天都要同时起床吃早饭,然后四个人一起嘻嘻哈哈去军训。   许多人都羡慕她们在大学刚开始,就能把关系处得这么好。   但从那天晚上之后,温奈却没有再见过路炀。   软三四方阵的助教变成了临时班长宋清书,路炀就像突然消失了一样。 第16章 .16颗小草莓“哥哥到了。”(红包掉……   最开始两天,还时不时有人会讨论问起路炀。   越是临近军训最后一天的汇报表演,也渐渐无人再关心路炀的去向了。   温奈躺在宿舍的小床上,看着那天晚上路炀发给她的语音条,想了想,还是从包里拿出耳机戴上,点开了那两个小红点。   “……怎么让奈宝贝消气。”   混蛋。   消失就是让她消气的态度么?   温奈闭着眼睛在床上翻来覆去,她发的消息在最下面,迟迟没有收到路炀的回信。   去问教官薛权,全都说路炀家中有事,可具体发生了什么事,竟然也没有一个人知道。   温奈翻了个身,面向雪白的墙壁,翻来覆去听着那两条语音纠结。   最终,还是担忧的情绪占了上风,她拨出了两天来第一个电话。   “喂。”   电话竟然很快就接通了,那边传来的男声带着浓浓的疲倦,他似乎还没意识到是谁打来的电话,等着来人开口。   温奈听到久违的声音,鼻子一酸,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开口。   静默了几秒钟,电话另一头的男人好似终于清楚了是谁的来电,他笑了笑,“两天不见,想我了?”   “鬼才想你呢!”温奈抽抽鼻子,拉起被子盖住自己的脑袋,声音沉闷,“突然消失,连个消息都没有,我真的生气再也不理你。”   路炀听了,好似心情更加愉快了,他的声音轻快了许多,“打这个电话是为了给我下最后通牒么?再不理你,就要被判死刑了。”   “呸呸。我可没说死这个字。”温奈问,“你出什么事情了?”   急得连军训助教都做不完,明明只差三天就能结束,却离开得那么突然。   路炀那边的声音顿了顿,传来一声打火机的“咔哒”声,“爷爷重病,转到京市这边的医院疗养,我来陪同。”   他没说出口的话是,医生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书,要做手术需要亲人签字。除了远在国外的姑姑一家人,爷爷身边只有他能签这个名字。   哪怕医生说手术成功率有八成以上,他签字的手,还是抖了。   “爷爷没事吧?!”温奈掀开被子坐起身。   当年就是路爷爷陪着路炀,亲自来她家致谢。这些年路爷爷也一直在川城养身体,她时不时也会跟着路炀去看望爷爷。   后来她高三学习任务重,已经很久没去过路家了。   没想到,再一次听路炀说起,竟会是爷爷重病的事。   “今晚的手术。”   路炀说完,两个人又陷入了沉默中。   手机上的时间一点点跳秒,温奈想说点什么安慰他,却也不知道从何说起。最后还是路炀说道,   “别担心,如果手术顺利,我明天晚上还能接你回家。”   “你不用陪着爷爷么?”   十年的相处,温奈和路炀,早就把彼此当做家人一样的存在,无论两个人产生什么样的小摩擦,在涉及家人的大事时,总归是能放下一切芥蒂,真心为对方着想的。   路炀说:“姑姑明天的航班回国,手术顺利的话,由姑姑陪着爷爷疗养。这次她回来,就不再出国了。”   “那好吧。”温奈想了想,“或者,我能去看看爷爷么?”   她自小没有父亲,身边只有张女士和她相依为命。对于爷爷这样的长辈,她还是心生濡慕的,更别提路爷爷对她也特别好。   “当然可以。”路炀轻笑,“那我明天去接你?等你汇演结束后。”   明天是军训最后一天,大一新生们就不再训练了。   整个学校的所有方阵都汇集在一起进行汇报表演,给军训任务画一个完美的句号。   原本温奈是很期待着这一天的。   这样的集体活动,让她很有参与感。   可是在路炀说出这句话之后,温奈却突然开始期盼着汇演能够早点结束。   她想,一定是她真的很担心爷爷,想要早点看到健康的他老人家。   “不过可能看不了你的汇演了。”路炀轻咳了一声,电话里传来十分空旷的回音。   温奈只听声音也能想象到,这个时间点,他应该是独自站在无人的走廊里,和她在打电话的。   那种萧瑟的场景,让温奈心里一酸。   “没关系的,反正也没什么好看的。不就是大家一起齐步正步走么,你都见过好多次了。”   温奈早就忘了和路炀置气,只想着说点好听的,宽解他的心情。   路炀轻轻“嗯”了一声,“但是不一样。”   这是温奈开启大学的第一个新篇章,他却不能见证这个很好的结局了。   “告诉你一个秘密。”路炀的声线经过电流的加工,很有磁性。   温奈又躺回被子里,闭上了眼睛,任由黑色覆盖自己的视线,封闭了所有感官,只听着路炀的声音,“什么?”   “那天和软一二方阵的比赛,我们赢了。很棒。”   哪怕那天路炀并没有上场,他还是很自然和温奈说出了“我们”这个词。   尤其最后一句夸赞,让温奈不自然地翻了个身,侧脸压在枕头上,手机在她脸颊和枕头中间,印出一道细长的印子。   屏幕上染上她脸颊的温度,让她不自觉嘟着嘴,“你是在夸自己训得好么。”   “是在夸你。”   电话另一头又响起一声“咔哒”。   现在的氛围很好,是很难得的两个人静心交谈的时刻。温奈犹豫了犹豫,还是说了出口,   “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了?”   而且还抽得这么凶。   “就去年……接视频,嗯?”   大概是尼古丁产生了刺激作用,让路炀的嗓音变得比刚才更沙了,他没多说什么,直接发来了视频邀请。   去年一整年没怎么看到温奈,他想她时,就会点一根。   现在也想。   这邀请来得太突然,激得温奈在被子里爬起来,翻了个身趴在床上,手指却牢牢抓着被子,将手机的亮光全都锁在被窝里。   宿舍熄灯了。她从被子里探出头,看了眼另外三个床位。   温奈一眼看到汪凡在看番,应妙妙还坐在床下摸黑收拾东西,杨嘉然似乎在聊天,指甲戳得屏幕哒哒响。   她放下心来,又缩回被子里,接通了路炀的视频邀请。   和她屏幕框的黑灯瞎火不同。   路炀那边亮着白昼灯,画面清晰。   他靠在长椅上仰着头,背后是惨白的墙壁,红色的头发似乎是镜头里唯一的亮色。   半垂着的眉眼微微动了动,似乎努力在黑暗中分辨少女的轮廓。   温奈将手机亮度调到最高,终于能在自己的视频框里看见一点人影了。   她调整了下姿势,趴到枕头上,再次认真地打量路炀。   不过是两天没见,他脸上那股张扬的神采就变成了深深的疲倦,眼底也染上了一些青黑。   “几点睡觉?”路炀抬眸看了眼时间,“明天还要早起呢吧。”   “嗯……”温奈眨了眨眼睛,仗着有屏幕的阻挡,明目张胆地注视路炀的脸,“和你挂断之后我就要睡觉了。”   路炀听着,眼中染上一层笑意。他偏了偏头离开屏幕,隐约可见另一只手里夹着的烟蒂。   他深吸气时,脖颈上的筋条都立体起来,黑色T恤领口露出显然的颈骨锁骨。一阵朦胧的白色烟雾散开后,他又重新回到了屏幕里。   温奈不喜他这样,“医院里还让抽烟么?”   路炀薄唇抿了抿,再说话时,又看不到那落寞的影子了,“奈宝贝担心我啊?”   “我是怕你被赶出去,连累爷爷。”温奈凑近屏幕,压低了声音,她却忘记了自己带着耳机,凑近手机也没用。   路炀看到了却没提醒她,笑着学她的样子,凑近屏幕低声说,“不会的,这里是私人疗养院,这两层都被长期包了,不会有别人。爷爷在上面。”   他刻意说着气声,说完后似乎也觉得自己好笑,身体后仰,又靠到了椅背上。   “那你怎么不找个房间睡觉?”   路炀闻言,眼神放空了一瞬,他伸出手指摩挲了下屏幕上女孩儿的脸,胡纠了一个借口,   “认床。”   ……   晚上和路炀互道晚安后,温奈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   可没想到路炀的“晚安”就像有魔力,让她一觉好眠,睡了个自然醒,手机的闹铃都还没响。   温奈几乎睁开眼睛的瞬间就清醒了,她拿过手机,打开和路炀的聊天框。   她昨天和他约定好,路爷爷手术结束后,要给她报平安的。   看清路炀发来那句“手术顺利”后,温奈松了一口气,忍住了长叹一声的冲动,将手机扔到枕头旁,仰面看着宿舍的天花板,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   宿舍的另外三人,也都发现了,温奈今天的心情格外好。无论干什么,只要和她说话,她都是笑着回答的。   原本就甜美的人,再加上爽朗真心的笑容,更是甜度爆表。   “奈奈,军训最后一天你就这么高兴?”杨嘉然忍不住问。   温奈哈哈:“是呀,你们不开心么?军训结束就解放了,还能回家看看。”   “阿这,倒也不必那么高兴。考虑下你舍友的心情吧,阿奈。”   杨嘉然老家远,她不回家,着实感受不到温奈的快乐。   温奈笑弯了眼睛。   再到整个方阵的人,都发现了软三班那个叫温奈的小美女,心情很好,几乎是逢人就笑,傻乐的样子萌化了一众人的心。   宋清书喊着口号走在温奈身边,趁着队伍修整的时间,和她聊天,“什么事这么开心?”   温奈想了想,换了种说法,“昨天家里长辈生病,今天手术很成功,没什么大碍了。”   “那是值得开心的事。”宋清书捏着眼睛框抬了抬,“那你今天要回家去看望大病初愈的长辈么?”   “嗯嗯呢。”温奈低头挽起裤腿。   她们现在是已经到了汇报表演的场地上,坐等仪式开始。   “几点啦?”温奈问宋清书。   宋清书今天要注意时间带队入场,所以在手腕上绑了块同学的电子表。他瞄了一眼,“现在九点半了。”   温奈点点头,扶了扶帽檐,遮住暴晒的阳光。   九点半的话……路炀应该还在休息吧?昨天他给她发平安的消息时,已经凌晨五点多了。   温奈真心地希望路爷爷可以健健康康、长命百岁。   路炀的身边已经没几个亲人了,她不忍心看他再经历一次丧亲之痛。   “等会就要上场了,紧张么?”宋清书淡淡问温奈。   温奈摇摇头,她一点也不紧张。尤其在知道和软一二方阵比赛赢了之后,她就更不紧张了。   那次都没有出问题,正式的比赛也不会出问题的。   宋清书压了压声音,“你知道么,上次的比赛我们赢了。”   温奈一愣。   没想到她心里刚想到这回事,宋清书就说到了。可能是助教会从教官那里得到消息吧,路炀知道的,宋清书也会知道。   只是昨天晚上她听路炀说过,这会儿再听到,也没那么兴奋了。   她只能点点头,故作惊讶,“是吗?!那真是太好了。”   宋清书看着她的表情,本想继续接的话,被她尬住,他笑了笑,却没再说什么。   温奈还察觉不到对方已经堪破了她的演技,继续说道,“那路助教的fufu家果茶也不算白买了。”   “那我先去后边一下。”   宋清书应承一声,就站起身绕到队伍另一侧整理队形。他脸色很平静,可越看越觉得他可能是有点不高兴的。   温奈不明所以,只能坐在原地。   好在没一会儿,团支书们开完会,应妙妙回来坐到她身边,她们两个才继续说起了话。   没过多久,汇报表演的仪式就正式开始了。   所有人都站起身,站着军姿等待国旗升起。随着一抹红色飘向旗杆上空,穿着军训服的每一个同学都感受到了由内心发散出来的激荡之情。   这是一种强烈的归属感和集体荣誉感。   更是作为爱国学子的拳拳之心。   领导们没有过多繁冗的发言,简单讲了两句,就将场地的控制权全权交给了教官。   教官们听着口号,走到各方阵面前整理队伍,一声令下,所有人坐在地上等待观看,一年一度的军训汇报表演才算是正式拉开了帷幕。   *   全校几十个方阵全都操练完,已经临近下午五点,汇报演出的评分也陆陆续续送到各方阵的团支书手上。   教官们已经在结果出来的那一刻,悄悄地由各方阵助教们陪同离开了。   七天的相处和训练,在过程中觉得每一天都十分难熬,可当回归头来再去看,却发现时光流逝的那么快,一眨眼就到了落幕和分别的时刻。   应妙妙站在方阵前,很能感受到同学们对教官的不舍。   她拍拍手,吆喝两声,“都安静啦!我现在有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你们想先听哪个?!”   这话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到她身上,离别的感伤就淡了许多。   “怎么还有坏消息啊?!”   “我们成绩不好吗?不会吧?”   “我们让教官失望了吗?”   “什么好消息?”   “你就别卖关子啦!先说好消息好消息!”   应妙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好消息嘛~就是我们三天前和软一二方阵的友谊赛赢了!”   这话一出,方阵里的大家却没多少高兴。如果这是好消息,那他们的最终成绩,就是坏消息咯?   “别丧气嘛!再听坏消息!”应妙妙咧着嘴笑,逐渐让大家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应妙妙你快说!别逼我跪下来求你!”   “哈哈哈哈!坏消息是什么?你怎么还笑起来了?”   应妙妙将另一张纸条打开,“坏消息就是――我们这次最终的汇报表演拿了第一!却喝不到路助教的fufu家奶茶了哈哈!”   她话音落地,人群里集体发出一声“切~!”,紧接着就是一浪高过一浪的欢呼尖叫。   隔壁软一二方阵面上也带着喜色,他们成绩也不错。但只要软三四拿了第一,就是为他们电信学院争光了!   应妙妙走进人群里,温奈扯了扯她手臂,“就你会抖机灵。”   “哈哈,我这不是看大家很低迷,给大家逗个乐子嘛。”应妙妙笑着抱了抱温奈,“这下好啦,你回家还能把好消息给你家里人说说。”   温奈脸上也展露出一个笑容,“确实。”   路炀和爷爷听到这个消息应该会很高兴的吧。   汇报表演结束之后,就是周六日。大家可以利用这两天小小地修整一下,调节好自己的状态,迎接在大学的生活了。   像温奈这种家就在本地的,则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回家一趟。   是以,温奈以最快的速度换好了衣服,朝着学校门口溜去。   隔着老远,她就精准地看见了――   路炀倚靠在极低的流线型跑车旁,两条长腿随意交叠,手臂担在车顶,一只手轻轻抛着车钥匙,另一只手在手机上打字。   她的手机适时传来嗡嗡的消息提示音。   是路炀发来的――   “出来吧,哥哥到了。” 第17章 .17颗小草莓“收留。”(红包掉落章……   温奈抬脚朝着路炀走去,半路上又顿住了步子。   她提起衣领遮住了半边脸,加快脚步,小跑着到车边,没给路炀说话的机会,就自己麻利地拉开了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路炀好笑看着她自然连贯的动作,停下抛钥匙的手,绕到驾驶位。   “这么怕被别人看见?”   “你太高调了!”温奈往后仰倒在车椅上,仍旧谨慎地只露出两只眼睛,看着车窗外。   路炀自小就习惯了接受别人的注目礼,她可还想要平静轻松的大学生活呢。   “我还以为约定作废了。”路炀一边说,一边发动车子。   引擎发出下沉的轰鸣声,音浪撕裂了川大校门口的晚风,引得闲逛的学生频频望向这边。   哪怕是川城大学,这种豪车出现的次数也屈指可数。   “给。”   路炀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在储物柜里拿出一个玻璃盒,递给温奈。   清透干净的盒身上贴着温奈行李箱上的同款小熊图案,里面装着个个品相极佳的丹东红颜九九草莓。   这些草莓个头极大,每一个都差不多可以占满温奈的掌心。新鲜的花托下,每一粒草莓籽都带着黑玉石般的色泽,柔软的鲜红色外皮里裹着娇嫩饱满的嫩红果肉,盒子还没打开,就透着一股草莓的甜香。   “还生气么?”路炀看着前方的路,单手打着方向盘,隐约可见他勾起的唇角。   温奈轻哼一声,迅速从他手里接过草莓盒子,“勉强不生气了。”   事情都过去三天了,若是她还生气,显得她格外小气似的。她捻出一枚草莓,轻轻咬一口,就“呀”了一声。   多汁的果肉在她口腔里炸开,几滴红色的汁液沿着被浸润的唇形滚落下来。   温奈下意识用左手托住下巴处,防止草莓汁掉到车座内饰上。她手忙脚乱将盒子担在腿上,伸出右手去拿路炀右手边的纸巾。   她拧巴的姿势终于彻底逗乐了驾驶位上的男人,路炀低头掩去失笑的神色,舌尖顶了顶腮边的软肉,再次抬眸时跑车瞬间提速。   一种推进感带来的惯性让温奈靠到椅背上,颈椎正好陷在她专属的白绒绒小绵羊颈托里。   她擦了擦唇角,捧着小盒子一颗颗咬着草莓尖。   傍晚清爽的风透过车顶的天窗渗进来,撩动了温奈的长发,拂起一阵若有似无的少女香气。   伴随着车厢里缓和动听的轻音乐,温奈终于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她揉了揉眼睛,提起一点精神,看向高速路旁边的路牌。   “唔,这不是回家的路么?我们不去机场么?”   路炀看着眼前的路,专心地开着车,“先送你回家。爷爷那边刚做完手术,意识还不是很清醒,等国庆放假我带你去见爷爷。”   “喔。”温奈没异议。   意识消失前,温奈还想着,若是知道不去京市看路爷爷,她就把军训时的衣服带回家了,放在学校宿舍里除了占地方,根本没有别的用处……   *   晚上八点多。   温奈是被路炀叫醒的。   她睁开睡眼惺忪的眼,看着站在她车门外边的路炀,“啊,到了么?”   路炀拉开车门,“你看看到哪了?”   夜里的风凉,冲进来将车厢里的暖香席卷一空,温奈的困意散去不少。她转身伸出两条腿,搭在车座上悬空着,从车里往外看。   熟悉的老旧的小区,公寓楼的墙体都掉了不少漆皮。单元楼下堆着几个绿皮的大垃圾桶,旁边的绿化带被人踩得稀稀拉拉。   “哦,到家了。”温奈刚睡醒,脑子还是有点钝。   直到踩到地上,才有了点回家的真实感。   “睡了一路,还困?”   路炀在她身后将车门甩上,接过她手里空了的玻璃盒,又拿下小熊贴纸的行李箱。   真是小猪一样。   温奈捂着嘴,打了个大大的呵欠,站在原地伸展了个懒腰后,彻底精神了,“我军训累着呢,这是延时疲惫。”   她说完,就率先朝着自家的单元楼门走去。   路炀一手拉着行李箱,不紧不慢地跟上她的步子。   这小区他来过不知道多少次,比他对自己家还熟悉。   ……   “妈!我回来了。”   温奈比路炀更快一步,踏进了屋里。   路炀紧随其后,将行李箱停在一旁,老老实实停在玄关处换鞋。   张女士和温奈的家并不大,两室一厅一厨一卫,总共才一百平不到。这房子是张明梅工作单位分配的老房区,很多设施都十分老旧,时不时就会出现一些问题。   但也因为居住的年数长远,这房子里几乎每一个细节,都是张女士和温奈生活的痕迹。   路炀的视线扫过客厅,这里和他最后一次来的时候,没有一点变化。   电视墙背后的白墙上,挂着一幅“福”字十字绣,裱框上落着一层灰。十字绣下面的电视墙已经贴满了温奈从小到大的照片和奖状。仔细看的话,还能看到乱入的几张他的照片。   墙根摆了两盆剑兰,叶芯发黄,恹恹的。丽嘉   电视墙对面的沙发上乱糟糟堆着毯子和抱枕,这客厅里充满了“生活气息”,也足以表明张女士不是个有生活情调的人。   “回来了?”张明梅站起身拾掇了下乱七八糟的沙发,“小路你还送她回来。让她自己坐车就行,多麻烦。”   “张姨。”路炀换好鞋,带着行李箱进来,“我开车,不麻烦。”   “开车不浪费油么。吃饭没你们俩?”张明梅说着就趿拉着拖鞋往厨房走,“我今天晚上刚煮的三鲜饺子,我给你们热一热。”   “……”   眼看着张女士进了厨房,温奈窝在沙发里,和路炀小声说道,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我妈亲儿子呢……”   她这个正牌女儿回来,她妈都没慰问几句军训累不累,三句话里都是关心路炀的。   真是让人有点气气。   更别说,她实在不想吃什么三鲜水饺。   路炀看看厨房里忙碌的张女士,也压低了声音,“那等会……”   “温奈!烧点水去。”   张女士的大嗓门适时从厨房里传出来,打断了路炀没说完的话。路炀就像看不懂温奈催促他快点说完的眼神,很自觉地起身灌水。   温奈急得要死,站起身跟在他身后,就像一个小尾巴。   从小到大,温奈都没什么胆子提出建设性建议,她只能等着路炀提出办法,然后再由路炀带着她实施。   一贯如此。   就算被张女士抓住,她也能装作无辜地甩锅到路炀身上,避免挨骂。   “你刚才想说等会怎么办?”   温奈看路炀弯腰灌水,也跟着弯下腰,双手撑在腿上。   没有焦点的眼神乱飘,就游移到了不该看的地方――路炀短促的T恤跟着他的动作卷起一边儿,露出一点劲瘦的窄腰,黑边的裤腰勒在小麦色的腰背上。   她又觑了眼自己的手臂,是完完全全不同的两个肤色。   哗啦啦的水声溜进水壶中,激荡起几滴清凉的细碎水珠,y在她脸上一瞬即逝,她又察觉到身体传来那晚的口渴症状了。   路炀刚想惹惹她,就见温奈一手扇着风,站直了身体,晃晃悠悠回到了沙发上。   嗯?   张明梅出来时,就看到她使唤的丫头窝在沙发上发呆,来她家做客的路炀正在烧水。   她叹了一口气,就知道会是这样。   “吃点东西来。”   水饺的气味儿顿时铺满了整个客厅,温奈皱了皱鼻子,更加生无可恋地瘫在沙发上。   三鲜馅儿!真的很讨厌!   路炀很给张明梅面子,夹了几个尝了尝,“张姨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就你滑头会说话。”张女士笑骂,又转头看温奈,“来吃点,多少吃点,晚上不吃饭怎么行?”   温奈慢吞吞坐起来,就听见路炀说,“下午坐车,我给她备了零食,估计这会儿没肚子呢。”   “你就惯着她吧。”   温奈扯了扯沙发上的毯子,毯子很有弹性,被她拉长了许多。她撇了撇嘴,虽然没反驳路炀说的谎,可心里也挺不服气的。   从小闯祸闯到大的是路炀,可偏偏长大了,大人们更信任的也是路炀!   这话若是她自己说,张女士免不得要说她呢!可换成路炀,张女士半点也不计较。   张明梅看了眼外边的天色,“这么晚了。一会小路你去哪里住?”   路炀迟疑着“嗯”了一声,“这边的房子太久没回来,暂时也没法住。”   他顿了顿,“张姨,您看能不能先暂时收留我一晚,我躺客厅沙发就行。”   温奈瞪大了眼睛,疑惑不解。   他什么意思?不是开着车么?没有钱么?小区周围遍地公寓和小旅馆好么?路大少爷看上了她们家的沙发?   难道以前上学的时候还没睡够吗?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不想在把路炀留在家里啊,她对路炀有种天然的被压制感,她十分不想这个周六日在家里都束手束脚的。   可天不遂人愿,   路炀笑笑,卖可怜说,“您要是不留我,我今晚就只能找个网吧通宵了。”   张明梅也算看着路炀长大,又怎么可能让他无地儿可去?她当即应承下了路炀,   “那你现在这儿住两晚,别嫌姨这儿地方小就行。”   路炀垂着眸子,脸上虚假乖巧,“怎么会,谢谢张姨了。” 第18章 .18颗小草莓“男色。”   “妈……”   温奈绵着嗓子叫,却被张女士一个眼神瞪过来。   她嘟了嘟嘴,偃旗息鼓,转头气笃笃地瞪路炀。   路炀就当做没看到她的不情愿,转了转手中的行李箱,“我帮奈奈放进房间。”   温奈自小和张女士长大,本就没什么卧室隐私的概念。加之小时候,路炀就和她长时间呆在卧室里一起写作业,这会儿倒也没什么不自在的。   等到他起身进了隔壁卧室,温奈才皱着眉看张明梅,“妈,你怎么答应啦,我才不信他没地方可去呢!”   张明梅不赞同地看了眼温奈,伸出一根食指戳了戳温奈的脑袋,将她点得脖子扬了扬,   虽是指责的语气,可腔调里全是对温奈的包容和宠溺,   “你呀你,什么时候能懂点事。”   说完,她看了眼卧室方向,似乎在确定路炀听不听得到,然后压了压嗓,“小路在这儿呆两天,又碍不着你什么。回头回学校,你们俩顺路还方便。”   她看着路炀长大的,怎么会不知道这孩子沉稳的内心里压着事儿呢。自小失去双亲,爷爷身体也一直不是太好,他提出来在这儿呆着,那是想寻求下温暖和慰藉。   天可怜见儿,她当得起小路一声“张姨”,怎么可能不看顾着点这孩子?更罔论,这些年里,路老爷子和路炀自己,都不知道帮过她们家多少次忙了。   偏偏温奈这丫头,被她惯得不知事儿,愣是把小路往外推。   “怎么碍不着了。”温奈在心里翻个白眼,碍得多了好么!   张明梅一边收拾碗筷,一边拍掉温奈在桌子上扯桌布的小爪子,“去去去,不吃了就去洗漱休息,别在这捣乱。”   “哼!”温奈起身,朝着卧室走去。   “诶诶,等下。”张明梅跑进厨房,拿出两个洗干净的苹果,塞进温奈手里,“晚上饿了垫肚子。”   ……   路炀坐在温奈书桌前的椅子上,百无聊赖翻着一本杂志。   上面一些震撼眼球的男性艺人写真,让他不由得对将近一年没接触过的小姑娘,有了一个全新的认知。   卧室的门把手转开,他挑眉看向来人。   温奈磨磨蹭蹭走进来,怀里还揣着两个大苹果。   她看着坐在粉色转椅上的路炀,神色莫名尴尬,   “我妈说,她明天早班先睡了。你可以先在我卧室洗澡,她在客厅给你架了折叠床。”   路炀将手里的杂志合上,单指顶着转了两圈,坐着打量温奈,看得温奈心里直发毛。   “你看我干什么。”   温奈缩了缩脖子,又想到这是自己家,随即把腰板挺起来,小脸绷得紧紧的,力求不在路炀面前露一丝怯。   路炀长腿在地上一个用力,转椅载着他朝着温奈滑了两步,杂志页面被刮起一页,发出哗啦的脆响。   温奈诧异看向他怀里的杂志,终于想起来什么。   她倒吸一口凉气,弯腰就要去抢。怀里的苹果骨碌碌滚下一个,正好砸到路炀脚边。   “还给我!”温奈顾不上苹果了,剩下的一个也扔到一旁的床上,先把杂志抢回来再说。   路炀随手将杂志背到身后,弯腰捡起地上的苹果,细长的手指拂去表皮上的粉尘,淡笑着看眼前小姑娘的脸,变得和这苹果一样红。   “温奈奈,在家里不学习,就看这个么。”   他眉眼含笑,扬了扬手里的杂志,露出几页裸色的内页。   听他这么说,温奈就知道他已经看过内容。她羞愤地扑到他面前,“这是我同学送我的!你别看!”   路炀偏要逗弄她,趁着她扑倒的时候,将手上的杂志举高,“你都能看,我怎么不能看了。”   “反正就是不能看!”   温奈爬起来,上半身往前探着,去抢他手中的杂志。   路炀另一只手虚虚地扣在她的细腰之上,还不等用力,小姑娘就率先撑不住自己身体,结结实实砸在了路炀的怀里。   他下意识单手环扣住她的腰身,制住她滑落的身体。   椅子上的滑轮受到冲击力,带着两个人向后滑去,直到后背抵上书桌的边缘,才停下。   路炀手指动了动,连着手背上的青色经络也抻了抻。   全世界都变得软绵绵的,满怀馨香的一瞬间,在温奈看不到的地方,他眸光幽暗,任由杂志被抽走。   偏偏温奈本人没什么自觉,抽了杂志就迅速起身离开,扒拉出被扔在床上的苹果,带着杂志往门外走,还贴心地想帮路炀带上卧室门,   “你慢慢洗啊,我不着急。”   路炀坐在椅子上,两条长腿自然交叠,再抬头面色如常,叫住要出门的温奈,   “没吃饭,你不饿么。还是男色能当饭吃?”   能不能不要提杂志这一茬了啊喂……温奈握着门把手的手顿住,神色羞窘,   “这个真的是我高中朋友送我的!我也没想到里面是……”   房间里的窗大开着,空气在房门和窗户中对流,淡雅的纱制窗帘悠悠地浮动。少女房间的一角堆满各种毛绒绒玩偶,床面上铺着少女心的兔子蕾丝四件套,和客厅大开大合的装潢风格甚是不同。   十五六岁时,路炀还站在这个房间里吐槽过温奈的审美过于老土。   后来,也是他亲手挂上了粉色纱质的挂帘。   路炀鼻尖传来一阵淡淡的苹果香,他故作恍然,双手撑在下巴上,“啊说错了,苹果能当饭么?”   “路炀!”   这次温奈是真的恼羞成怒了,她跺跺脚,蹬蹬蹬走回房间,当着路炀的面儿将杂志塞进自己枕头下面,“小心我赶你出去!”   路炀星眸中的笑意加深,看着在床边动作的温奈,“赶出房门,还是赶出家门?”   *   两个门都没有。   甚至还因为怕热水器里热水不够,温奈抢先冲了个热水澡,就将整个卧室加卫浴让给了路炀。   而她本人穿着睡衣窝在沙发里,一边啃着苹果一边在宿舍群里瞎聊。   应妙妙:【不得了了友友们,宋清书竟然变成校草候选人第二了。】   杨嘉然:【男大学生们天天评校草,阳刚之气在哪里?担当在哪里?抱负在哪里?评选链接在哪里?我去投个票。】   ……温奈看到最后,就知道杨嘉然还是那个杨嘉然。   温奈在群里发了一句,【候选人是什么意思?】   手机很快震动了两声,群消息疯狂刷屏。   应妙妙:【每年新生开学哦,都会在咱们学校内部论坛里开热帖,评校草校花。第一就是校草,第二三都是候选人。只要候选人票数超过第一,就从候选人变成校草本草了!】   温奈:【第一是谁?】   手机安静了会。   久不冒泡的汪凡突然发了句:【路炀。】   竟然连半点不关注三次元的汪凡,都知道这个校草排名?   应妙妙紧跟其后:【路炀啊啊啊!从他去年来报道,没用两天,就把上任校草干下去了,哦,上任就是现在的第三。】   杨嘉然难得没关注男色:【那这位学长还真是有点惨。】   应妙妙毫不在意:【悖江山辈有美男出吧!】   应妙妙:【链接。】   温奈想了想,啃苹果的动作顿了下,伸手点开了这个链接。   非常了然的标题挂在帖子上空,【2021川城大学最新学年校草评选投票楼,截止日期……】   标题下方就是长达20位的男生照片,全都是校园卡上的大头证件照。每个名字后都挂着一个投票进度条,“路炀”两个字排名第一,且名字后的进度条一骑绝尘。   虽然首楼都是大头证件照,可在下面接连二十楼的楼中楼里,全是每位选手的生活照和艺术照。   只有路炀的第2楼,大部分是偶遇和偷拍。要么动态模糊,要么死亡光线。   饶是如此,竟也挡不住路炀长相和气势带来的侵略感,隔着屏幕都让温奈忘记了啃苹果。   她咽了咽口水,也不怪路炀能高居榜首。   如果他不是和她从小一块长大,早就看清了路炀的真实面目,说不准她也要像那些无知少女们一样被骗到了。实际上呢,什么冷漠高傲,什么淤泥不染,全都是假象。   想事情想得出神,等沐浴露的香味从温奈身后传来,已经晚了。   两滴水珠掉进她睡衣领子里,冰得她一个激灵,还没回头,手机就被身后人一只手抽走。   温奈叫了一声,“诶!”   “看什么呢,这么入迷。”路炀湿着发,站直身体,避免水珠落到沙发上。   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校草活动投票的链接里,可是在他抽取手机时,页面不小心被下拉。路炀看到的,正好是宋清书的一张清俊艺术照。   照片下跟着一排女生的回复讨论:   “宋清书和路炀简直是两个极端555,我更喜欢宋清书这种书生气质诶!”   “温润公子型yyds。”   “路炀那么凶,该不会家暴吧?宋学弟一看就是我的温柔好老公。”   “是个人就选宋清书啊。”   “都让让!初次见面,你好,我的丈夫。@2021电信软3宋清书”   “不要拉踩不要吵架啊!路炀也很好,只不过宋清书太香了我无力抵抗嘤!”   路炀的脸顿时黑了。 第19章 .19颗小草莓“口渴。”   手机屏幕上不断弹出宿舍群的消息提示。   应妙妙和杨嘉然激情辩论着每个男生的优缺点,消息快地路炀都只能看清前几个字。   不过这也并不妨碍他了解到她们在说什么东西。   温奈转身跪坐在沙发上,扒着沙发靠背,自下而上仰望着路炀,只能看见他越皱越深的眉川。出于小动物自我保护直觉,她很明智地没有伸手抢手机。   她倒是可以理解……   毕竟路炀这性格,显然不会是混迹论坛的性格。骤然知道自己的日常都被人拍下来,放到帖子里,肯定会生气。   肯定不是生她的气嘛,她没必要害怕。   温奈揪了揪沙发罩,“这个是大家一起搞出来的,和我没关系。”   不管怎么说,先撇清关系准没错。   “你投票给谁了?”   路炀戳了两下手机,没看到投票记录,退出页面再打开,就看到了自己的高糊照片册。   “啊?”温奈听见这个问题,愣了愣。   “投了你们班那个宋清书?”   路炀点开自己一张照片,苹果原相机下,他的脸都被镜头拉得变形,看起来就像没开化的山顶洞人。   他向下咧了咧唇角,这都拍的什么糟心玩意儿。就这还有一堆人喊帅,不过确实,还是比二楼那个宋清书帅了不是一点半点。   “没。”温奈摇头,她刚打开链接呢,都没想投票。   “那就是准备投票了?”   路炀都看到她点开宋清书照片了,肯定是还没来得及,就被他抢了手机。   说着,他打开温奈手机的相机,随手举起来自拍了一张,在论坛里选了匿名后,随手发在宋清书专楼的楼中楼里。   做完这一切,他又将手机递还给温奈,“看清楚了再投,他还差得远。”   “投吧,我看着你投。”   “随心投,想投谁投谁,我无所谓。”   ……   您倒不是看起来无所谓的样子呢。   温奈木讷接过手机,她还能怎么办呢。   只能在心里默念两声“对不住了宋清书”,就麻利地选上了路炀的名字,路炀的分数再加一票。   随着她投票的动作,路炀脸色好看不少,伸出大掌揉了揉她柔顺的头发,将她头毛全都揉乱,“到底哥哥没白疼。”   温奈捂住自己的脑袋,禁止他蹂/躏,皱着小琼鼻控诉,“你发照片发错楼层了,会有人骂的!”   “骂呗。”   温奈不得不提醒他一声,“你用的我的账号。”   骂声又不是朝着他去,他当然无所谓啊!!!淦!!!   路炀身体僵了僵,没了刚才的理直气壮,沉默了几秒钟,“现在删还来得及么。”   *   关于路炀随手发自拍在宋清书专楼这件事。   虽然在论坛里产生了爆炸效果,但并没有温奈所预想的那样,她收到最多的私信,是在问她和路炀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能拿到路炀的自拍照片。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翻着私信,就连应妙妙和杨嘉然,也都来询问温奈,这照片是不是她发的。其他的大部分陌生人都默认匿名账号是路炀好友圈列表,反反复复发着“啊啊啊”舔屏。   竟没有一个人觉得,这个发照片的匿名用户是路炀本人。   温奈对此颇感无语。   她确实是路炀好友圈列表,可平日里路炀好友圈根本就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啊!   再说了,大家真的很夸张诶。真的有那么好看吗?   相册的第一张,就是路炀的自拍。   温奈拉了拉被角,缩进被子里,点开了相册,好似深夜看路炀自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儿。   纤细柔弱的指腹,刚刚碰上这张实况照片,屏幕顶端就跳出一条路炀的实时消息,惊得温奈手机都抖了抖。她镇定下心神,看向消息,   路炀:【睡没?】   路炀:【警告啊,别半夜偷看哥哥照片。】   温奈看了看消息框,再看看占据了整个屏幕的路炀的脸。   一时之间,火烧脸颊。   实况照片里,路炀蹙眉盯着屏幕,半湿半干的发丝支棱着,从这个角度清晰可见他的锁骨。   再加上路炀突兀的消息提示,温奈有种偷窥被抓包的错觉。   她从被子里探出头,深呼吸一口气,手指噼里啪啦打字,回了路炀几个大感叹号,【!!!谁会偷看啊!】   隔着一门之隔,路炀轻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温奈甚至从这声轻笑里,想象出了路炀捏着手机取笑她的姿态。   他平时特别习惯半靠在沙发上,一条腿随意地屈起。一只手担在脑袋后,另一只手随意举着手机,脸上又是那种似是而非的嘲笑表情。   十分讨打。   温奈轻咳一声,嗓子发干。她奇妙地摸了摸自己的喉咙,明明躺下之前,她喝了很多水,怎么这会儿又开始口渴了?   一觉到天亮。   碍于路炀就在客厅里,温奈最后也没爬起来去喝水。   她面对昨晚的路炀,有种莫名的心虚情绪,并不想给路炀一丝一毫发现她心情的可能。   这就导致,温奈起床后,嗓子就像在沙漠干了一周,说话声音都因此变得沙沙的。   两个人都一觉睡到临近中午,张女士下了早班回家,才把两个孩子都叫醒,陪着他们吃午饭。   吃饭期间,因为温奈的嗓音,张女士还多看了她两眼,“秋天得多喝水。”   温奈无精打采应了一声,她心里满怀埋怨呢,张女士还说路炀在家不碍着她什么,这碍大事了!   路炀听了张女士的话,表现得很积极,吃完饭就给温奈和自己的水杯灌满了白水,带进了车里。明天上午是温奈在大学的第一堂课,他们下午就要一起返校,免得第二天太仓促。   *   片片的银杏叶随着风落在地上,整个校区都被金黄色笼罩着。   宋清书和应妙妙站在女生宿舍楼下,刚刚开完了两个人的小会。作为软三的临时班长和团支书,很多班级的日常小事,都需要经过两个人的手。   他们二人则需要不断地进行消息互换,免得班级工作出现纰漏。   这会儿该说地都说完了,应妙妙笑着谈起昨晚宿舍群的讨论话题,   “班长,你知不知道你上校草榜第二了?”   宋清书果然也不怎么关注这件事,他推了推眼镜“嗯?”了一声。   应妙妙又给宋清书科普了一遍这个校草榜单的效益,然后说道,“咱们班可算是出名啦!整个西校区已经很久没出过校草啦!”   可不是么。   有着“东城西村”美称,西校区又全都是理工男,极少有人懂得打扮,再加之天然帅哥少之又少,西校区在全校都没有能排的上号的候选人。   “昨天我们宿舍都在讨论呢,班长你应该成为名人了。”应妙妙眨眨眼,“可能接下来会有不少女孩子,和你要联系方式哦。”   宋清书丝毫没有作为舆论忠心人物的惶然,反而他的关注点很不同,“你们宿舍昨天在讨论?那都给我投票了么?”   他坦然笑着,看着应妙妙,让应妙妙愣了愣,下意识说道,“应、应该都投票了吧。”   自己投给了宋清书,杨嘉然在得知路炀是温奈发小之后,也声称要支援自家班长,汪凡在杨嘉然的死缠烂打之下,高抬贵手给宋清书投了一票……   至于温奈……   昨天聊着天,她就消失不知道忙什么去了,想必应该是也投了吧。   她曾经不是默认,喜欢的是宋清书这款类型么。   宋清书闻言,“好像还挺有意思的。那么有校花评选榜吗?”   “有、有的吧。”应妙妙磕绊了一下,“只是大家不怎么在乎。”   确实是有的,只是东校区的动漫传媒和文学院里,美女如云,大家打来打去,所谓的胜负自在人心。每个人都有一位心目中的校花,以至于校花排行榜显得没那么有公信力。   渐渐地,关注度就小了很多。   想法/轮转间,应妙妙的眼神却凝在宋清书身上。   他确实和整个西校区的理工男不一样。在宋清书身上,永远没有那种倦怠颓废的气息,他的眼镜片永远是干净明亮的,身上的衣服得体雅致,看得出是精心搭配。   甚至在衣服里面,他还戴着不甚明显的挂坠,银色细链藏在衣领里,平时根本注意不到。   他站在对面,手里拿着咖色的牛皮笔记本,身姿挺拔优秀,每个细节都好似带着被精心琢磨的光泽,真正地从头到尾诠释了论坛里对他的评价――   君子如玉。   应妙妙不自然地转过头,“大家都认可班长的美貌啊哈、哈哈,等到下周的班委竞选,你肯定稳妥啦,我这声班长肯定没叫错。”   宋清书摇摇头,笑谈,“我反而希望大家不会因为我的长相而选我。”   应妙妙这才意识到,自己这话好似有点吐槽宋清书只有脸的意思,她面上一尬,她极少犯这种低级的社交错误。   却见宋清书又说道,“不过能靠脸,也是我的一种运气。”   这次,他话里多了几分自嘲的揶揄,让气氛陡然轻松了许多。   应妙妙干巴巴应和,“长得好,也是实力。”   宋清书翻开笔记本,在上面写下应妙妙的宿舍号,转移了话题,“你们宿舍的人都返校了吗?”   “还没――”应妙妙说着,就看到温奈从宋清书背后走来,她立马转了话音,“都返校了,奈奈来了。”   宋清书悠然转身,就看到背着小包,慢慢走向他们两个人的温奈。   身后的银杏叶给她覆上一层温暖的背景色,一如他们初遇时一般。这么多年,他有想过会在大学校园里遇见她,但却始终没有想过,他们会在一个班级。   就像是上天赐予他的缘分,弥补他这些年所有的不如意。   宋清书脸上的笑意更恳切了。   应妙妙偷瞄了宋清书一眼,压下眸间的一点茫然。   “奈……”   宋清书的话还没说完。   路炀的身影也出现在他视野里。   路炀近乎于挑衅地睨了宋清书一眼,随即将手中的超大号水杯递到温奈怀里,伸手捏了捏她脸上柔/嫩的软/肉,用在场的几个人都能听见的音量说道,   “多喝水,保护嗓子知道么。”   “毕竟昨晚没睡好。” 第20章 .20颗小草莓“心动的信号。”……   ……   “其实还好。”温奈小声反驳路炀。   昨晚她一觉天明,都没有做梦。醒来之后,除了嗓子干哑,也没什么疲惫倦怠的其他负面感觉。   路炀弯身拍拍她的脑袋瓜,“那也要多喝水。”   温奈顾忌着自己班同学在,伸手去推路炀,“知道了知道了,你快走吧。我要回去了。”   路炀被她推动两步,轻嗤一声“没良心”。   温奈被他说得面上一燥,低语说着:“肯收留你就不错了,还要怎么有良心啊。”   “行吧。”   路炀来得快走得也快,但他和温奈的交流却深深看在了应妙妙和宋清书的眼里。   尤其“昨晚没睡好”这几个大字,再加上温奈由路炀送回校,充分表明他们昨晚就在一起住的呀!!!   应妙妙木然看向温奈,只觉得应该是她自己想多了。而宋清书面色如常,根本看不出他在想什么,静静地站在原地。   温奈捧着杯子,率先朝着宋清书尴尬笑笑,原本只有她们宿舍知道她和路炀相熟的关系,现在多了个宋清书。   不过温奈还是觉得像班长这样的人,不会到处去乱说的。   “奈奈,昨天要去看的长辈也是路炀的亲戚吗?”宋清书突然开口。   此时路炀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小路尽头。   应妙妙想要原地消失,她看向远处连绵成片的银杏树,金色的树丛映在清澈的蓝天白云下,随着风簌簌地掉叶子,加上慢动作的话倒是很浪漫。   目光渐渐放空了些,应妙妙莫名想起来报道当天被温奈放在桌上的银杏叶玫瑰。   她向来不喜欢这些虚无浪漫的东西,所以那天她只是远远看了一眼。现在回想起来,那朵手工玫瑰静静立在木色书桌上,却有着一丝“遗世而独立”的高洁温柔感。   应妙妙的眸光从漫天的银杏叶,转移到宋清书身上。   男生的长袖温顺垂落,遮住了他大半个手掌,隐约可见他的手指轻轻地点在牛皮笔记本的封面上。   一下一下,似乎在等一个答案。   温奈“啊”了一声,“确实是,是路炀爷爷。”   不过他们并没有去……   应妙妙截断了她想说的后半句话,笑着走上前环住温奈肩膀,对着宋清书“嘘”了一把,   “奈奈和路炀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兄妹,班长可不要告诉别人呀。”   她说着,扯了扯温奈,“不然奈奈就要被路助教的狂热追求者们包围了!是不是奈奈?”   “原来是这样。”   宋清书看着温奈抿着唇重复了一遍,“表兄妹么。”   温奈对上他沉静无波的眼神,张了张嘴,不知道在这种状况下,自己该说出什么答案。无论承认还是否决,好像都会让在场的其中一个人感到尴尬和难堪。   她只能转向应妙妙,“妙妙。”   宋清书却了然地笑笑,“那我知道了,我会保密的。”   ……   “妙妙,不是表兄妹呀。”   温奈坐在椅子上,严肃地看着玩手机的应妙妙,“你这么说,班长会误会的。”   应妙妙无意识划着微博上的cp撒糖文,一个字都没看到眼里去,头都没抬,随口说,   “误会就误会啊,反正你不是说想和路炀拉开关系,喜欢班长那一款吗?”   “这不一样。”温奈皱了皱眉,她说过她喜欢班长这一款了吗?   应妙妙终于抬头了,她关掉手机屏幕,拉着椅子坐到温奈面前,   “奈奈,你这么想。你和路炀从小一起长大,不是兄妹也胜似兄妹吧?路炀是不是对你很好?”   温奈点点头,这个没话说,事实如此。   “那这十年了,你都没有对路炀动过心吧,难道不就是不喜欢么?”   应妙妙说完,心里咯噔跳了一下,作为cp粉头子,她深深明白自己这话逻辑狗屁不通。   但是她一转头,就看见了是桌上已经干枯的银杏叶玫瑰,强行压下了那股歉意。   对不起了路炀,她要强行嗑冷门cp了。   坐在她对面的温奈,只是想象了下自己和路炀做情侣的画面,就不由自主深深打了个哆嗦――   异常别扭,且张女士会提着刀来砍了她。   张女士耳提面命过她很多次,无论早恋与否,都不能是和路炀。   为什么呢?因为路炀和她们家就不是一个资产阶级。   作为看着路炀长大的姨妈,心疼路炀年少丧亲,可并不代表张女士愿意自家女儿在少年情爱上受伤。   温奈这些年都在潜移默化接受着“和路炀没可能”教导,这会再想起来,心情突然变得有点失落,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上次我问你是不是喜欢宋清书这种类型,你也没有否认吧?”应妙妙咄咄逼人。   温奈疑惑了一瞬,她似乎有点印象了,“我是没来得及……”   “那上次大家误会你和路炀的关系,你怎么立刻就要否认呢?”   应妙妙攥住温奈的手腕,感受着手里骨头的纤细,有种逼迫良家少女的罪恶感。   她清了清嗓子,“我觉得没什么不好的,让大家都以为你们是表兄妹,不也和你的初衷相符么?大家不会再误会你和路炀是一对儿,顺便你还能追求自己的幸福。”   “还不影响你和路炀的关系,就算在学校里也能正常相处。你也不想真的和路炀决裂吧?那么多年的感情。”   温奈皱着眉,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可她没有应妙妙那么跳跃的思维和利索的口才,只能看着应妙妙一条条和她分析。   很快,话题逐渐歪楼,变成了“温奈应该如何和宋清书走到一起”。   “所以,你就听我的准没错!这次文娱比赛和礼仪宣讲团的活动,就是一个契机!”   应妙妙说得口干舌燥,她扫视了一圈桌子,没找到水杯,   “奈奈,那个银杏叶做的玫瑰花,能送给我么?”   温奈看她终于不再说这些让她脸红心跳的话,也长长松了一口气,顺手拿起那朵花,“这个么?你想要就送给你吧。”   应妙妙不自然地接过来,干巴巴地笑了两声,“我是突然觉得还挺好看的,就想偷偷学学做应援礼物……没别的意思哈。”   温奈点点头,看着被她小心捏在手里的银杏叶,“其实你可以直接去问班长怎么做,这个叶子已经干了。”   应妙妙登时挺直了腰板,语气激昂有力,   “要问也是你去问!这多好的一个相处机会啊,千万别浪费。”   温奈:……   就是绕不开了是吧。   *   军训结束之后,大家原本以为会迎来平静安详的大学学习生涯。   没想到,接踵而来的是各种各样的文娱比赛和乱七八糟的社团活动,打断了众人的天真想法。   温奈作为班级的文娱委员,更是忙得脚不沾地。每天下课后,都陪着李卓和江希蓝在电信教学楼大厅里排练。   就连所有新生瞩目的学生会纳新和百团纳新,都没来得及去。   江希蓝脸上覆着一层薄薄的汗,随着音乐的暂停,她也停下了舞动的脚步。   候在一旁的温奈,连忙将水瓶递给她,示意她喝两口水。   电信院内的学生会文娱部长,看完江希蓝的表演后点了点头,“可以了,下一个。”   温奈不禁为江希蓝松了一口气,她们这几天所有的课余时间都耗在这里排练,可想而知,这次文娱比赛的活动有多么受学院重视。   之前她还以为只是学生间的小打小闹呢。   江希蓝从大厅中间走下来,身边的温奈比她矮了半个头,她垂眸间,脸色比军训时柔和许多,“这些天也辛苦你了,天天跟着彩排。”   温奈摇摇头,她辛苦什么。   她只是等在一边,给自家班里的同学服务,顺便还不停地和全学院的文娱委员开会商议节目顺序和细节。这些事情,根本比不上江希蓝和李卓辛苦,他们耗费地不仅是心神还有体力。   “快去休息休息。”   温奈话音刚落,文娱部长就站到了大堂中间拍了拍手,示意全场安静。   文娱部长是位大三学姐,一头柔顺的黑色长直发披在肩膀上,脸颊旁的刘海剪了个凌厉的公主切。   这些天,温奈等人已经深刻了解到这位部长说一不二的火辣性格,老老实实站在一旁等她发言。   “比赛节目排的差不多了,现在各班文娱委员把礼仪宣讲团的名单交到我这里来。”她环视一周后,“从明天开始,也要进行礼仪宣讲团的排练,你们各班都要把人带过来。时间不多了,希望大家可以重视。”   ……   温奈脸色一苦。   宣讲团的名单,她还真的没有找到人。   作为川城大学的传统宣讲节目,礼仪宣讲团是一个火出圈的存在。这个团聚集了川大内各个学院的帅哥美女,由他们演绎一些日常的礼仪行为,十分夺人眼球。   是每次表演录像都能上渣浪热搜的存在。   这次选拔不仅仅是为了纳新,更为了给迎新晚会做准备。   选拔新人的条件也十分苛刻,不仅要必须有空余时间来参加训练,还对身高长相有要求,这实在是把温奈难住了。   江希蓝看到她为难的脸色,“我可以参加的。”   温奈摇了摇头,江希蓝确实符合要求,可是上次她们开会就专门提过这件事,得到的回复是不行。   李卓捏着笛子走过来,和温奈比了比身高,   “委员,你这不是符合条件么?你就写自己一个名呗,反正你每天来都来了。”   温奈吐了口气,这几□□夕和李卓江希蓝相处,他们三人也熟悉很多,她神色恹恹,“是啊,然后呢,还缺一个男生。”   “男生的话,咱班称得上帅哥的很少吧……”   李卓出人意料地实诚,他挠挠头,掏出手机,“我和班长一个宿舍,我问问他呗。” 第21章 .21颗小草莓“鲨了。”   大厅里陆陆续续有人走向文娱部长,温奈的心情也愈发紧张。   她想象得到,如果自己交不上名单,大概会被当众臭骂一顿吧。   其实这是两天前就布置下来的任务,可她不喜欢强迫人,在问了好几次都没人报名之后,这件事就被搁置了。她也没有想到,这份名单会要的这么着急。   温奈拿出手机,给班群里的男生挨个发信息询问。   李卓打给宋清书的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宋清书的声音从手机中传出来,“喂,李卓?有什么事么?”   这道声音无疑带来了希望的曙光,温奈和江希蓝都迫切地看向李卓。   李卓被这两道视线盯得亚历山大,他咳了咳,“班长,那个,文娱委员这边还缺一个利益宣讲团的男生名额呢,我们都觉得你适合,你要不要来试试啊?”   宋清书那边沉默了一瞬,“奈奈也在么?让她接下电话。”   温奈心生不好的预感,接过李卓递给她的手机,“喂,班长,我是温奈。”   宋清书那边仍旧是清隽礼貌的嗓音,“名单很急么?”   “是的。”温奈握紧了手机。   实际上她现在慌得要死,她真的不想当着大厅里这么多人的面被“批/斗”。   “班长,你有空……”   “抱歉奈奈。”宋清书顿了顿,“我刚刚进了学院秘书处,这几天都要统一培训。所以真的没有时间,我可以帮你问问还有没有人想要报名。”   温奈垂了垂眼睫,掩去心中的失落情绪,“没事的,班长你忙。我这边再问问别人吧。”   她其实知道,宋清书和应妙妙都去参加了学生会竞选,应妙妙进了纪检部,回来后就在宿舍里大肆宣扬过,宋清书进了秘书处。   秘书处一学年就只招两个大一新生。   大三后,两名干事中将会有一位成为新的学生会长,而另一位则会成为新的秘书处部长。   宋清书有意在学生会好好发展,必然不会错过培训任务。   温奈可以理解。   她打起精神笑笑,和宋清书挂了电话,“算啦没事,实在找不到人,大不了就是被说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在班群问根本没用。   消息全都石沉大海,根本就没人回……嗯?   温奈看着班级群的页面,两条消息跟在她的招人信息下面――   【软3盛子亦撤回了一条信息。】   软3盛子亦:【委员,我可以吗?哭哭.jpg】   李卓和江希蓝也发现了这条信息,李卓点了点这人头像,“哦,盛子亦啊,我们隔壁宿舍的。长得挺高的。”   他在脑子里回想了下,怎么也不觉得盛子亦是个会主动来找事情做的性格啊。   温奈现在连班里的人都认不全,听见李卓说“挺高的”,心里就松了一口气。她连忙在群里回复“可以”,然后顺手加了盛子亦微信。   没想到,第一条弹出来的却不是盛子亦的通过信息,而是宋清书的询问:【是不是不缺人了?】   温奈笑着给宋清书回信息:【是的,谢谢班长。】   有宋清书之前的发言,她很自然地就认为盛子亦是宋清书找来帮忙的。   宋清书秒回:【那就好。】   解决了心头大患,温奈脸上的表情也轻松了不少。她收起手机,将名单顺利交给了文娱部长。   等她回来时,李卓和江希蓝都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准备离开了。   李卓往外走的步子顿了顿,回头朝着温奈说,“委员,我仔细想了想啊。”   “嗯?”温奈看向他。   “咱们班如果只有三个帅哥的话,”李卓自从烫了卷毛,越来越自信了,“那一定有班长、盛子亦。”   “还有一个呢?”温奈问。   站在一旁的江希蓝提了提手里的舞蹈鞋,似乎在掂量着重量。不知道用舞鞋砸人,算不算不讲舞德?   李卓对此一无所知,他夸张地伸手从鬓边划过,模仿星爷专属耍帅动作,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啊!哦!江希蓝你打我干嘛?!”   ……   第二天,见到盛子亦本尊之后,温奈知道为什么江希蓝会用鞋砸他脑袋了。   如果三个帅哥里加上李卓,大概是狠狠地拉低了班级帅哥的平均颜值吧。   盛子亦看起来和路炀差不多一样高,没有路炀那精致的五官,但莫名长得很“体育生”。他上身穿着球服,下身穿着运动裤衩和球鞋,身后背着黑色的书包,手里还握着颗篮球。细长的单眼皮和粉白色的薄唇,在他不说话时透着一股高冷不好惹的气场。   “你是刚从球场回来么?”温奈递给盛子亦一瓶水。   他们之前都没有说过话,她想和这个解救了自己的男生建立友好关系,希望送瓶水能缓和下尴尬氛围。   盛子亦接过水随手放进书包里,强行从脸上挤出一个欲哭无泪的笑容,“是的啊。”   他来这纯属意外中的意外。   谁能知道眼前的小文娱委员是路哥的“好妹妹”?   他不过是在校篮球队纳新时自我介绍时多说了一句“来自电信软三班”,就被大魔王路炀给盯上了。   路炀问他班里有没有什么趣事,他竟然嘴贱地说,他们班文娱委员挺好看的,就是最近遇见了麻烦,要不是他要参加队里训练,就肯定来帮她了。   哈!哈!路哥当场允许他晚上可以不参加训练,来参加什么见鬼的礼仪团排练。   班群里回复语气都不能太僵硬,怕吓到路某妹妹,只能撤回重发。   很好啊,牺牲他一个,所有篮球队成员都知道,路炀罩着那位电信软三班的小文娱委员了。   ……   温奈有点被盛子亦的回答冷到了,她抿抿唇,只希望对方不是被强迫来的就好。   后续的训练时间那么长,会很痛苦。   名单已经交上去了,直到面向校级的淘汰选拔,都不可能再更换了。   “那我们过去排队吧。”温奈的语调低了几个分贝。   盛子亦将包随手扔到墙角,老实跟在温奈身后,抹了抹鼻子,“委员,你别误会啊,我没有情绪,我没不愿意来。”   温奈看向他,眼睛眨了眨,恶魔低语,“没关系啊,就算你是被强迫的,现在也改变不了什么了。”   “……”   当所有人站在一起,才能发觉,盛子亦虽然长相平凡,但他优越的身高和自如的气势,让他在一众男生中十分突出。   就连文娱部长在他面前经过时,都忍不住顿足点了点头。   “人都到齐了,我简单说一下。”文娱部长站到众人中心,丝毫不露怯。   看得温奈一阵羡慕,她向来钦佩自信强大的人,如果换成她去众人中心讲话,她是决计没办法这么自然的。   “礼仪团宣讲,是每学年的大事,希望大家都能认真排练,被选进校级礼仪团,可以加两分综合素质评分和颁发校级荣誉证书的,这个对你们评优和毕业都是有好处的。”   文娱部长伸手撩了下头发,继续说道,   “当然,没有被选上的同学,只要是这段时间有认真排练过,都可以在选拔结束后,放一周的早操假。这个也算是我们给大家每天都要来排练的一点补偿。”   人群一阵骚动,川城大学的大一新生要上一年早操,早操假实在是太诱人了。   温奈也情不自禁舔了舔唇。   跑操太痛苦了,她这种体育废柴,能少上一天操,都宛如过年了。   “现在我说一下咱们礼仪团的排练规则。”   文娱部长顿了顿,她身边的干事递给她一张A4纸。可能是纸张的方向放反了,文娱部长瞪了一眼那位干事,干事连忙接回来,摆正了方向重新递给她。   大家都对文娱部长在这里的权威,有了一个新的认知。   唯独盛子亦轻嗤了一声,俯身低头和前排的温奈耳语,“啧,我看这个部长,比路哥派头还大呢。”   他在篮球队里,可没见路哥耍官威,就算大家敬他怕他,也没到这份儿上啊。真是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了。   ?   温奈完全没听见盛子亦说什么话,她全身细胞都被“路哥”两个字给定住了。   宋清书把她和路炀的关系告诉盛子亦了?   但她没有盛子亦那个胆子,在文娱部长发言时就窃窃私语,只能强忍着好奇心,继续听文娱部长说话。   “礼仪团分男女两个部,男女生各有社交行为礼仪的排练,还有男女互动社交礼仪的排练。这个后面会根据大家的学习进度来逐步安排,以及男女互动的部分,希望你们能自己挑选搭档。”   “还有,礼仪宣讲结束之后,为了迎新晚会的活动,会安排大家做一个大约五分钟左右的走秀节目。这个也是需要男女搭档的啊。”   这时,盛子亦突然举手,又惊了温奈一下。   文娱部长微抬下巴,示意他问。   盛子亦扯了扯领子,略显焦躁,“那男女搭档,最后一个选上,一个没选上,怎么办?”   “在校级礼仪团排练里,会根据大家的风格体型,重新安排搭档,这个不用操心。”   大部分前来排练的人,都选了自己班的同学做搭档。   盛子亦却在解散之后,蹲在墙角自闭了。   温奈站在不远处,猜测他该是因为搭档的事情,但她不确定,是因为自己还是因为……   她走近盛子亦,才听见他嘴里碎碎念着,   “芭比Q了啊,路哥不得鲨了我。如果我不选,鲨别人还是继续鲨我,也是个问题。怎么办?怎么办啊我giao!” 第22章 .22颗小草莓“深海梦境。”……   “那个,抱歉,打扰一下。”   温奈伸出一根食指,小心翼翼点了点盛子亦的后肩。   “啥事儿?”盛子亦面无表情地转头,是一张严肃正经的酷哥脸。   温奈缩回手指,他这个表情。   好似刚才那些抓狂的碎碎念都不是他念叨出来的。一时之间,温奈甚至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她转头看了下周围,确认没有第二个人,才蹲到盛子亦身边,“你刚才说的‘路哥’是谁?”   女孩子靠近间,动作拂起的风流将她身上清淡的香气送到盛子亦口鼻间。   细长的黑色秀发散落在她脸颊两侧,巴掌大的白皙小脸上贝齿朱唇,开开合合间全都是女孩子特有的香甜。   盛子亦随着她的动作,又往墙角挪了挪,一手抱住自己胳膊,另一只手往上扯了扯衣服领口,遮住半张脸,   “诶诶,好好说话,别靠那么近。”   他蜷缩着手脚都要比温奈大出一整圈儿,现在却像被温奈逼迫在墙角的小可怜,退无可退。   温奈尴尬地往后挪了半步,她是怪兽吗?干什么这样?   “我就想问问,不是班长叫你来的吗?”   盛子亦听完这句话,皱了皱眉,偏头避开温奈的视线。下巴全都缩进衣领中,看不到他口型,却能清晰听出他话里话外对宋清书的不屑,   “班长儿?嘁。”   这突然变得臭屁高傲的样子,倒是很像一个人呢……   “路哥叫我过来的啊。”盛子亦这才回头再打量了一眼温奈。   刚才看她还挺开朗的,这会蹲在地上,整个人都小小巧巧的,就像焉了吧唧的软毛活兔子,他们这种人,一只手就能欺负哭。怪不得路哥要找人来帮忙。   “是路炀么?”温奈小声确认。   盛子亦探究的视线回到温奈身上,“诶,你有几个姓路的好哥哥?”   “一、个。”   温奈被噎住了,因为刚才被嫌弃,她便一直垂着脑袋,盯着自己的脚尖和盛子亦搭话,   “那一会儿,你和我搭档?”   “你还想和别人搭档啊?”   盛子亦的视线越过温奈身上,在整个大厅里环视一周,并没觉得有比他更合适的人。   起码没有他熟悉的、信得过的人,他可不敢把路哥妹妹交到别的狼手上。万一被拐跑了,路哥不得找他拼命?篮球队他还想不想进了?   “不是、不是,没有。”   温奈摇摇脑袋,要她主动去找陌生人做搭档,那简直是地狱级折磨。   盛子亦看着她这幅呆样,闷在领口下的半张脸噗呲笑出声,牵引得他眉眼也弯了弯。原先就不怎么深入人心的冷酷boy人设,又变得模糊了几分。   “我发现啊,路哥挺牛B一人,养的妹子咋这么‘腼、腆’呢?”   说完,他放下扯着领口的手,定定看了温奈一眼,“不过先说好了啊,路哥要是找我麻烦,你可得帮我说话,委员儿。”   不知道盛子亦是哪里人,说话偶尔带上一个儿化音,多正经的话题从他嘴里说出来,都莫名有点逗趣儿。   再一联想他表里不一的戏精内心,温奈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个人相处了。   好在盛子亦没给她太多纠结时间。   他单手撑地,一个用力就站了起来。随便拍了拍身后的灰尘,朝着大厅中间的队伍走去,   “咱走吧,排队去。”   温奈跟在他身后,“路炀怎么知道缺一个名额啊?”   盛子亦脸上的表情扭曲一瞬,模糊其词地说道,“校队纳新的时候碰上路哥,他问我的。”   “哦~”   温奈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路炀本来就不把约定放在心上,所以倒是有这个可能,她的注意力很快被其他的点吸引了,   “路炀还是校队的啊?他打球很厉害吗?”   盛子亦脚步顿了顿。   路哥这个妹子对他还真是不上心不关注。   何止是。   何止厉害。   路炀还是两年来高校联赛里的神话级“锋卫摇摆人”,在队内兼任小前锋和得分后卫的位置。   前年上学期的赛事里,懂篮球的人都能看得出,路炀作为替补上场的队员,发挥出了强大控场力,不停得分、得分、得分。   原本落入劣势的比赛局面,硬生生是被路炀一个人靠着体力和技巧给盘活了。   仅仅一年时间,就变成了队内的主力王者。   盛子亦是究极篮球爱好者,如果说,牛比普拉斯的NBA球星离他的生活很遥远,那么路炀就是他看得见的第一个首要目标。   如果连路炀都不能超越,又何谈追求篮球梦呢?   盛子亦没兴趣给小女生讲什么“绝对力量对抗”和“强势突破上篮”,敷衍地“嗯啊”一声,   “改天带你去篮球队看看,你就知道了。”   “人多么?”温奈好奇问道。   以前在初高中的时候,路炀也打篮球呢。只是她很少去看,她不喜欢那些讨人厌又臭臭的篮球队员瞎起哄。   但是大学里不一样,还没怎么有人知道她和路炀认识呢。   她有点想看。   “emm,多。”   盛子亦回忆了下他们开放训练时,将观众席挤得满满当当的女生们。   “那就好,那我想去。”温奈脸上露出一个甜甜笑容,她想了想,“我能带我朋友一起吗?”   “能吧,随便。”盛子亦想了下,这事儿他还得提前和路哥打声招呼,“东校区体育馆你知道吧?我们后天就在那训练,路哥也来。”   “后天?”温奈看了眼手机上的课程表,“不是有高数课?”   盛子亦觑了她一眼,“谁听那玩意儿啊,基本就是慢性自杀。”   不过他还是能理解乖乖女的用功读书观,多解释了一句,“全天都在,你可以下课来。”   “所以你要翘课了?”   ……   “要你管。”   *   温奈的寝室,   虽然就四个人,但还是根据远近亲疏分成了两组双人成行。   从开学到现在,温奈都是和应妙妙交流更多,她心里原本是更亲近应妙妙的。   可自从上次被应妙妙撺掇,要她和宋清书发展。她心里就有点怕了应妙妙那些“长篇大论”。   加上最近,应妙妙忙着学生会的培训任务,课余时间几乎见不到她人,温奈松了一口气之余,去询问了杨嘉然和汪凡。   汪凡还是老样子地懒得动弹,下了课只想回寝室看番。   杨嘉然则一脸兴奋地答应了和温奈去体育馆。   “那我穿什么比较好呢?”杨嘉然翻着衣柜里的无数层小裙子,托着下巴认真考虑,“太苦恼了!”   温奈建议,“去体育馆的话,穿休闲装?”   杨嘉然叹口气,将衣柜门拉开,“奈奈,我休闲装一共不超过三件诶。除了上操穿,你见我什么时候穿过?”   这倒也是。   “你帮我选一件,快点!”杨嘉然嘟着嘴,“你站在我身边,我要更精心打扮才行,总不能被你衬托得像土狗吧!”   温奈叹口气,在杨嘉然的死亡视线下,挨个看那些造价不菲的小裙子,“为什么在衣柜里裙摆这么扁,在你身上就蓬开了?”   杨嘉然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我的天,你还是女生吗?你不知道有裙撑这种神器么?”   温奈辶艘幌拢“我不知道,从没穿过这种衣服。”   杨嘉然突然灵动地转了转眼睛,围着温奈绕了一圈,“这么一看,其实我的裙子,你也能穿啊。要不要试试?”   “啊?”温奈摆摆手,“这太华丽,会有很多人看。”   “没事嘛!就先在宿舍试一下嘛!”杨嘉然捧着下巴,“你这张脸穿上Lolita,就是小公主本主啊!为什么不试一下嘛!”   说着,杨嘉然自己在衣柜里挑出一件淡蓝色的裙子,在温奈身上比了比,“这件我买的码子稍微有点大了,感觉你穿正合适啊!”   “你好白啊奈奈,这个颜色你完全撑得住!”   温奈看着比在身前的裙子,裙身罩着一层薄如蝉翼的网纱,细碎的小珍珠点缀其上,裙面上印着不规则的各种鱼类图案,朦胧而梦幻。   细小精致的贝壳刺绣,似有若无点缀在飘逸的欧根纱上。   袖口处的布料层层叠叠地堆砌成波浪状,落下的几条浅蓝色系带,就像飘逸轻盈的水母须须,扫在她的胳膊上,有点痒。   “那我试一下?你真的不介意吗?”   温奈捏着裙子,作为小女生,恐怕没有人会拒绝这样的一件裙子。   “好姐妹,漂亮裙子一起穿嘛!”杨嘉然指了指自己衣柜,“这裙子我买来就试穿过一次,就是因为漂亮才留下,一直在柜子里吃灰呢!你穿我高兴还来不及。”   “快去穿!”   杨嘉然推了她一把,将她推到床边的小楼梯上。   温奈脸上也洋溢出一丝笑意,她小心地拎着裙子到床上换。   直到穿上,才惊觉,这件公主裙虽然很梦幻很仙女,但是胸前的设计意外大胆。   深v的领口处坠着珍珠和系带,薄薄一层透纱,衬的肌肤更加白皙透明。透纱上坠着一只大大的蝴蝶刺绣,掩在胸口处,却遮不住深邃的漂亮风景。   温奈捂着胸口,从楼梯上慢慢下来,“嘉然。”   杨嘉然转头后,讶然地冲上前,拿掉她遮挡的双手,“平时完全看不出来啊姐妹!你身材这――么好!”   “嘉然!”   汪凡也从床帐里探出头来,“哦内桑,四高一!漂亮!”   “哈哈哈哈!”杨嘉然看着温奈羞恼就想笑,“都是姐妹你还害羞啊,你穿这个真好看!”   “这个裙子还搭配一件头纱呢,我找找看啊。”   找着找着,杨嘉然突然转头,凑近了温奈,   “我有个大胆的想法,要不,明天咱们一块穿Lolita裙子吧?做人群里最靓的妞。” 第23章 .23颗小草莓“人鱼线。”   “别开玩笑了,嘉然。”   “怎么是开玩笑呢,这多好看呀!”杨嘉然找出头饰,帮温奈卡在头发上,“汪汪,你看看奈奈这样好不好看。”   “好看!”汪凡从床帐里伸出大拇指。   温奈站在等身镜前,前后左右看着“截然不同”的自己,她其实也觉得挺好看的。   就像是童年时梦里那些小仙女。   “哎呀。”杨嘉然摇着温奈的手臂,“每次和你们出门,都只有我自己穿lo,我好咕嘟!你就陪我一次嘛~”   “可是……”   温奈性子软,她看着杨嘉然装可怜的神情,根本狠不下心拒绝,只能用一个“拖”字诀,   “我、我考虑考虑。”   这件衣服有点夸张和暴露了。   “还考虑什么嘛~”杨嘉然很鼓励温奈。   她凑上前,紧紧拥住温奈的胳膊,“你想,这难道不是一次很大胆的尝试吗?打破内心桎梏,勇敢迈出一步吧,少女!”   温奈内心蠢蠢欲动,在杨嘉然和汪凡一致称赞的话语下,她飘飘然答应了杨嘉然,   “那好吧。”   ……   第二天,温奈实现了承诺,穿着那条裙子和杨嘉然一起出门了。   从宿舍到教室,再从教室到体育馆,几乎百分之一百的回头率,让温奈极想半途而废逃回宿舍。   一路上都是杨嘉然死死拉住了她。   这么貌美的裙子和仙女,必须拉到体育馆遛一圈儿!   由于温奈恨不得捂脸狂奔的心情,原先二十分钟的脚程,两个人只用了十五分钟就到了体育馆。   一进馆,温奈就躲进了观众席的最角落坐下,死活不起身了。   “在这儿真的看不见呀。”   杨嘉然眯着眼睛看场内,她近视将近三百度,坐这儿看场内,就像看一堆马赛克。   “那是路炀么?”   杨嘉然用手指圈成两个圆圈,罩在两只眼睛上,看着场内的一个小黑点。   温奈轻咬着下唇,“在这儿挺好的。”   要是去前面,还要跨越那么多人群。这么一想,温奈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体育馆里的观众席上,竟然有三分之二都是女生。   手机突然震动两声,她拿出来,分别是路炀和盛子亦发给她的消息。   路炀:【到了没。】   盛子亦:【应该到了吧?怎么没看见你们?】   温奈还没想好怎么回复。   杨嘉然已经在人群中分辨出了盛子亦和路炀,她站起身奋力地挥着手臂。   这会儿中场休息,她异常激动的举动,很快就吸引了场内人们的视线。   “那个女生?”   盛子亦定睛看了两眼,凑到路炀身边说了声,“好像是我们班的,经常穿这种花里胡哨的大裙子。”   温奈就看到,路炀的视线直直锁定她而来。   她下意识拢起了双臂,遮挡在胸前。手指勾住散在耳边的头纱,遮了遮半边脸。   一想到路炀可能会见到她这副样子,她的耳尖和脸颊都开始烧起来。   偏偏路炀看了两眼,将手里没喝完的半瓶水扔给盛子亦,转身朝着休息室走去。   “诶诶,路炀怎么进去了啊?”杨嘉然时刻关注着场内情况,“不过,咱们班那个盛子亦,好像也挺帅的,但路炀还是最帅的。”   她噼里啪啦分析着场内帅哥的优缺点,最后还是不想坐在最后面,“奈奈,我想去前面~”   “那你去嘛。”温奈被她磨得没办法,“你自己先去,我在这里待一会儿。没关系的。”   她还得做会儿心理建设,不然不等看见路炀,她就燥得想逃离这个星球了。   “真的没关系哦?”杨嘉然看着温奈,“你脸色怎么这么红?不会真的害羞到这种程度吧?!”   “你快去快去!”温奈被人戳破了心事,她恨不得钻进地下。   她从小都是乖乖女典型,从没做过标新立异的事情,更别说这种着装出现在人前了。   杨嘉然“哈哈”笑着,“那你在这儿坐一会,我马上回来找你哦。或者你一会去找我,我就去前面一点点。”   “嗯嗯。”   坐在原地的温奈,用手扇着风,试图让自己面上的温度降下来。她拍拍胸脯,长长吐出一口气,其实没什么大不了。   不是已经在外边呆过那么长时间了吗!   已经有很多人看见了,那些人眼神里也没有不好的意味。   没关系的,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没关系的,她就当穿习惯了!别人也不会察觉到什么异常。   温奈攥了攥拳,站起身,就要朝着杨嘉然的位置走去。   却突然有只手扯住了她背后的系带蝴蝶结。   她身子一僵,就听见一道懒洋洋的熟悉声音,飘进她耳朵里:“哪来的乱七八糟的衣服?”   路炀坐在温奈后面座椅的椅背上,看着被他两根手指夹住的浅蓝色缎带。   女孩蓬松的裙摆显得腰身更加纤弱,隐隐约约的薄纱下透着部分白皙的肌肤,他舔了舔后槽牙,手上的力道不知不觉就重了点。   温奈被他扯得一个后撤,路炀反手一撑,少女腰部的缎带恰好抵在他的掌心里。   缎带的触感很光滑,更鲜明的是缎带里柔软的肌肤触感。   路炀撤掉手掌,眸中的暗沉情绪一闪而逝。   温奈被迫又坐在了座椅里,一仰头,就能对上路炀那双戏谑的眸子。她气恼,反手从路炀手里抽回带子,   语气含嗔似怨,“你干嘛啊。”   路炀挑挑眉,捻了捻手指,“好奇。”   说完他多看了两眼,蕾丝网纱勾勒着女孩白美秀颀的脖颈,肩胛骨的形状宛若蝴蝶翩跹,一粒粒的白色纽扣按在她脊骨处,延伸到盈盈一握的蜂腰。   猝不及防和路炀对上,温奈也来不及做心理建设了,她端正了坐姿,强装镇定,侧着脸和路炀说话,   “好看吗?嘉然借我穿的裙子。”   路炀闻言,探直长腿,一个翻身从后排坐到温奈身边。层层叠叠的裙摆纱,开花一样,蹭到了他紧绷的腿部肌肉上。   有点痒。   但路炀并没有拨开这些层纱。   他看向温奈时,视线在少女可爱的胸脯前一闪而过,就迅速移到别处,不太自然地说道,   “还行。”   这是嘉然和汪凡全都夸好看的裙子,这么会还行嘛。   温奈不太满意这个回答,却也不愿意揪着这个话题多言了。   她也知道,此刻的自己就像是被烧开了的热水,叽里咕噜地临近沸点,就差蒸腾着说她要羞死了。只是坐在路炀的视野里,她都快着火了。   太露了。   路炀这么想着,却不知该如何和从小娇惯长大的小姑娘说出口。   难道要他来说,她已经变成一个漂亮夺目的大女孩了,要时刻警惕身边的男性生物,他们极有可能不安好心,比如……他自己?   路炀还没斟酌好用词,就看到场内队里的几个家伙,已经注意到了这个角落。   正凑在一起不知商议着什么馊主意,时不时往这儿偷瞄一眼,糟心玩意儿。   出于私心,路炀并不想此刻的温奈被他们看见。   他索性弯腰起身往前一跨,坐在温奈侧前方的椅背上,用身体挡住了前方传来的窥探的视线。   但他本身也并不好受,只能抬着下巴,眼神散漫地盯着体育馆后方悬挂的红色长条幅。   生命在于运动。   ……   哪个人才想出来的标语。   不由自主就想歪了的路炀啐了一声,绝不承认是他脑子太黄。   温奈不懂他为什么突然换位置,只是这个角度看去,她正好看到路炀宽敞的球衣,已经被汗水打湿了部分布料,因为他屈起的腿,腹部的布料贴在他小腹处,勒出一点点肌肉线条。   也许是最近受应妙妙和杨嘉然“喜好男色”的熏陶,她不知哪儿来的冲动,脑子一热,突然侧身,想从路炀空荡的球衣侧面看进去。   却被路炀抓了个正着。   路炀轻轻松松一只手就捏住温奈的后脖颈,将她脑袋带回来,几乎是咬着舌尖吐出几个字,“看哪呢?”   平日在她浴室洗个澡,都好像要了她的命。这会儿倒是胆子大了?   哦对,想到她卧室那本写真杂志,或许她本身就隐藏着这些“危险想法”,只不过平时太会卖乖,以至于让他一不小心就忘记了。   路炀并不介意给她看,但不是现在。他眯着眼看着一脸无辜的温奈,语气中带着蛊惑和危险,   “嗯?想什么呢?”   “好奇呢。”   温奈揉着自己的耳垂,面皮燥热,却扭扭捏捏把路炀说辞还给他,“她们说,说打篮球的都该有腹肌和人鱼线呢……你真小气。”   who怕who,一起害羞呀。   按照杨嘉然说的,路炀该比写真杂志上的更好看呢。   平时一言不合都要脱上衣,现在路炀比她还难为情了。   他们是一起长大的呢,看看怎么了嘛。   路炀歪了歪身子,将她挡得严严实实,隔绝了身后一群“牲口”的视线。   想也知道他们在背后骂他什么呢。   不过确实,他挺小气。   温奈看了看路炀,确认没从他眼里看到冒犯和生气的迹象,才佯装大度地挥了挥手,   “那我不看了就是。” 第24章 .24颗小草莓“养小狗吗。”……   “又不看啦?”   路炀扯了扯腹部的球衣,号码牌下的“LY”字母,随着他的动作忽闪忽闪。   他本意是不叫那处的布料黏在身上。   可随着他动作,温奈猛地抬手遮住了眼,手指头开着缝,一双清亮的眼从中漏出来,紧紧盯着他衣服。   路炀手上的动作微顿,哭笑不得。   当他真的看不出她那点“外强中干”么?   正想调笑眼前的女孩几句,就听见背后的观众席上传来一声声惊呼。   他微微侧身往后看去,就见那群精力旺盛的犊子们休息好了出来,找不到他人,正越过人山人海的观众席,扎堆朝着他招手呢。   路炀扶着前额,暗骂一声。   他当初只暗自告诫了盛子亦,却忘了提点身边这一群“蠢蛋”。   观众席上的人们不明所以,随着他们招手的方向扭身看来。路炀红发太有标志性,所有人都发现了他的背影,还有他身前被挡得严严实实的小姑娘。   如此一来,即使大家都不太敢和路炀正面对上,还是不乏有好事者绕远路,想来他们这一排看看。   究竟是什么女生,能搭上路炀这尊传说级大神。   温奈也注意到了这个情况,她无声张大嘴巴,放在脸上的双手完全不敢拿下来,透过手指头正好对上前排转身会看她的杨嘉然。   杨嘉然也显然一眼看到了温奈,她奋力挥挥手,示意温奈先走。   情况明显要失控!   她虽然也很八卦很好事,但绝对不会把这种心态放自己室友身上啊!她都听了奈奈说过几次,不想再和路炀扯上什么绯色新闻。   这一次,是她们两个全都低估了路炀在这个体育馆内的影响力!   温奈下意识站起身,想要离开体育馆,却被路炀一只大掌攥住了手腕。她牢牢将手掌贴在脸上,仰头看路炀。   路炀皱着眉看了看身后的情况,又用眼神制住了快走到同一排的人,他起身随性地拎起温奈的包,将人往怀里一裹,   “走了。”   温奈的脸颊隔着她的双手,贴在了路炀的锁骨处。   男生的体温烙得她的指关节发烫,   洗衣液味道和轻微的汗味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荷尔蒙香气,让温奈走路时一脚深一脚浅地发飘。   大脑已经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她隔着指缝看着路炀微糙的皮肤纹理,凸起的喉结随着他的走动微微上下滑动。   这瞬间,哪怕他身后就是喧嚣的人群,温奈竟也感觉到了莫名的安心和可靠。   路炀只当她被吓到。   搁在她腰间的那只胳臂,牢牢地托扶着她,几乎将她抱离了观众席的台阶,两个人一起大步朝着观众席的后出口走去。   在他们身影消失在门口的一瞬间,体育馆的议论声直冲馆顶。   不少女生满面通红地尖叫两声,就迅速拿出手机,或编辑聊天框或编辑论坛帖子。   路炀怀里的那个lo娘,到底是谁?!!!   是谁!!!   谁!!!   ……   杨嘉然站在人群里,看着或兴奋或悲伤的众人,第一次觉得人与人之间的悲欢并不相同,而她,只觉得她们吵闹。   盛子亦挤破人群,来到杨嘉然身边,“路哥让我带你去休息室。”   “啊?哦!”杨嘉然愣了下,才确定盛子亦是和自己说话。   盛子亦皱着眉再次扒拉开人群,带着杨嘉然下台阶。看到她蓬松的裙撑,出自同学关怀,真诚发问,   “这么大裙子,你能看见脚下吗?”   但他脸上淡漠的神色,再加紧蹙的眉心,都让杨嘉然以为他在反讽。   “能啊,为啥不能?”   这会儿体育馆的观众席上,已经乱做一团。很多人在浑水摸鱼地搞事情,将这混乱的气氛烘托到极致。   盛子亦得到肯定回答后,就将后背留给杨嘉然,他在前面开路。   杨嘉然跟着他一步步走,看着盛子亦的背影,突然就想起刚才她看到的画面――   温奈并不矮,但她在路炀身旁还是显得娇小可人。   路炀只用了一只手,就轻轻松松将她护在了怀里。   就有点后悔自己刚才说话那么不客气。   是不是说――但篮球的家伙,背都这么宽,都这么让人有安全感呢?   “啊呀妈呀!”走神的杨嘉然一脚踩空,差点扑到盛子亦背上。   还好这是最后一阶,再加上盛子亦反应快,及时闪开身子,让她自己在地上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   杨嘉然站定后,无语看向盛子亦,这个家伙,帮扶她一下是会死?   要不是这是最后一阶,她可就要滚下去了啊喂!   偏偏盛子亦还抱着手,站在一边好笑地看着她,“真能看见?”   杨嘉然深呼吸两口气,忍住了破口大骂的冲动,趁着混乱猫身从小门进了休息室。   什么狗屁安全感,去死吧臭打篮球的!   *   正值中午,馆外的阳光明亮,透过银杏叶丛的缝隙,暖暖地洒在人身上。   温奈拿开了一只手,看向路炀身后,大家理智尚存,没有人追出来。   她松了口气,放下微麻的胳膊,“去哪里?”   路炀笑笑不说话,带着她从馆外的台阶走上去,白色的钢板门被他轻轻一推,就打开了。   温奈震惊地看向他,又上前看形同虚设的挂锁。   这锁?怎么只锁一边?!竟无人发现这个bug存在吗?!   “嘘。”   路炀带着她穿过钢板门,放轻了步子慢慢踏上最后几层台阶,两个人站到了体育馆侧的小天台上。   透过这个天台,还隐约可以从镂空的体育馆顶端看进去。   在天台最角落的长椅上,一只金瞳白猫正趴伏着,懒洋洋地舔着爪子。看到两人进来,它停顿了两秒,确定眼前的人类没有攻击它的意向后,继续舔毛。   随风飘进来的几片银杏叶,金黄叶片和猫眼颜色很相似,不规则散落在长椅周围。   猫碗里清澈的水,折射着粼粼的太阳光。   人声鼎沸的馆内,和此刻安静的天台,宛若两个世界。   温奈知道路炀为什么要她噤声了。   她小心翼翼地上前两步,蹲到白猫附近,轻轻叫了一声,“咪咪?”   噗呲。   笑声从身后传来。   温奈转身,就看到路炀撩了撩额前的碎发,笑得有点肆意。他没有压低音量,白猫也没被吓跑,看起来和他还挺熟悉。   他一招手,白猫就起身伸了个懒腰,跳下椅子朝着他跑去。   “它有名字。”   “叫什么?它看起来真的好乖。”   温奈有点羡慕。   她很喜欢小猫咪,可是张女士无论如何都不允许她养。   “嗯……”路炀犹豫了一瞬,“奈奈。”   “怎么了?”温奈看向他。   路炀半蹲下,伸出手,白猫的鼻子凑上前去嗅了嗅他的指尖。然后弓着腰从他掌下蹭过,被路炀抓了下尾巴尖儿,又掉头继续来蹭。   “它就……叫奈奈。”   路炀蜷了蜷手指,这会儿竟有点不敢抬头看温奈。   “路!炀?”温奈叫道。   前一个字还是震惊,第二个字就变成了不可置信。   “你给它起的名字?你怎么想的?”   温奈看着和谐共处的一人一猫,最终还是没抵住rua猫的快乐,上前和路炀并肩蹲在一处。   看着眼前温顺的白猫,她想摸一摸,却不敢贸然上手,只悬在半空中等待合适的时机。   路炀用指尖拨楞了下,白猫就仰躺在地上,露出脏兮兮的肚皮,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他指尖碰了碰温奈的手,引导着她摸上白猫的脑袋。   路炀垂着眼睫,眼底桀骜变成难得一见的温顺,   “摸它脑袋,它会更开心一点。”   温奈试探着将指腹放上白猫的小脑袋,轻轻顺了顺,白猫眯着眼睛,舒服地往她手指上靠。   她惊喜地看向路炀,“它蹭我诶!”   “嗯。”路炀盯着温奈的侧脸,“你叫一声奈奈,它更高兴。”   ……   温奈失语,她一边顺着白猫脑袋,一边不自然地又问一次,“你干嘛用我的名字?”   路炀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起身退后半步,亲身示范原因,“奈奈,过来。”   白猫果然迅速爬起身,朝着路炀走去,蹭着他的裤腿,咕噜噜地讨要零食。他想念她的方式,真的有很多种。   温奈嘟嘴,明知道人和猫不同,却还是觉得这只白猫丢了“奈奈”的脸。她皱起鼻子,却只能对路炀发泄不满,   “那我以后也养一只咯,就叫路炀!”   路炀一听,脸上的笑意绽开,他伸出舌尖舔了舔唇角,多看了两眼穿着仙女裙的温奈。   浅蓝色的裙子在光鲜的阳光下,纱幔就像水面一样闪着细碎的微光。   颗颗小珍珠晶润透亮,和她的肌肤色调相得益彰。   “那还需要等以后么?”   温奈没听懂他是什么意思,茫然看向他,却见路炀伸出两只手,罩在脑袋两边扇了扇,十分幼稚地模仿白猫,   “喵喵?”   “哈哈哈哈……”   温奈捂着嘴巴笑弯腰,找回了几分和路炀儿时玩耍的状态。   曾几何时,他们也这样无忧无虑地玩闹着,开心又快乐。   又是什么时候起,两个人的相处模式潜移默化,变得生疏而古怪,导致她再也不想站在他身边呢?   不过这一刻,温奈是真的被路炀反差出演逗乐了,   “猫咪哪有这样扇耳朵的?你那是小狗吧!”   看着她真心实意的笑容,路炀放下手,身材颀颀,站在原地。   阳光柔和了他凌厉的面部线条,在他眉目间深噙着丝丝宠溺笑意,他抬了抬下颔,视线落上光里的女孩,轻轻地,   “啊――”   “那你想养,小狗吗?” 第25章 .25颗小草莓“变数。”(红包掉落章……   想养小狗吗?   路炀就算开这样的玩笑,也不会给人自降身价的感觉。   他脸上云淡风轻的笑意,将这个世界上一切的事物,都变成了若有若无的陪衬物。   与生俱来的自信和掌控力,让他随心所欲,无视世界的评判标准。   微风徐徐,扬动温奈落在裙角的丝带,她看着路炀,路炀背后是漫无边际的天空。站在高处的天台上,蓝天白云都比地面上更清透一些。   可能很多年后,她会忘记今天发生了什么乌龙事件,会忘记她生命中无数无聊琐碎的记忆碎片。   但这一刻,温奈看着路炀望向她的眼眸,她竟直觉,她会记得很久很久。   什么小狗?她不养小狗,她……   温奈近乎逃避似的转过头,看向不知什么时候跑向角落睡觉的白猫,嗓子发干,“它想睡觉了,我也该回去了。”   “嗯。”路炀看向台阶,“等一下。”   没过一会儿,满头冒汗的薛权就气喘吁吁地爬上了天台,将手里的书包扔到路炀手里。   三个人都是老熟人了,薛权懒得再掩饰自己体虚的事实,   “沃日啊,你们下次约会,能不能找个平地?我爬上来都累得半死,考虑一下狗的体力啊。”   路炀接过书包,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一件薄外套,将书包又扔回薛权手里,   “是你该锻炼了。”   才几步楼梯而已,小女孩上来也没累成这样。   薛权插着腰,稍微平复了下呼吸,苦哈哈地吐槽,   “我锻炼毛线?两天没见,唐女神都和文娱部那个龟孙子官宣了,离大谱。”   他在音乐广场一见钟情的美人啊,不过两天,就被文娱比赛负责人给勾搭走了,他的恋情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现在还要接受自己好兄弟和妹妹的恋爱暴击。   真的令工具狗痛心。   薛权一提及唐暄妍的名字,温奈脑海里顿时出现了那个open又火辣的性感美女。   原先在音乐广场,她还想和她打个招呼,只是后来看她窝在一个学长怀里,就没有上前。后来又和路炀冷战,出了这样那样的事,她都忘了去和唐暄妍道声谢。   造型的事情,她和李卓江希蓝,都很感谢她帮忙。   温奈上前两步,“路炀,你有唐暄妍学姐的联系方式吗?”   薛权顿时扭头看路炀,“你认识那个美女?你怎么不告诉我?”   路炀抖了抖手里的外套,拉开上面的拉链,“没联系方式。她是世交家里的女儿,在国外留学,这次是假期回来吧,和她不太熟。”   “好吧。”温奈抿了抿唇,那就等正式比赛的时候再去和她道谢吧。   路炀拿着外套走到温奈身边,示意她套上,“你怎么认识唐暄妍?”   温奈老实穿上外套,路炀的3XL码在她身上就像戏服,衣长直接遮到她的大腿,将她的裙子盖了严严实实。两条袖子自然垂落,完全看不见她的手。   路炀自然地拉起她的胳膊,帮她卷起一边的袖口。   “之前在马路上遇见的,她帮我们找了造型室。想找她道谢。”   温奈简短地说了声,略过了她看见路炀和唐暄妍在路上拉扯的那一段。   薛权蹦到两人旁边,在路炀杀人的视线下,强力争取,   “妹妹,咱俩加个联系方式呗。等你碰见她,再把她联系方式告诉我呗!”   温奈对薛权的印象其实还挺不错,虽然他人有时候看起来不靠谱,可好几次路炀都是找他帮了自己的忙,他也没说过几句怨言,是个很热心的学长吧。   她没什么犹豫地就扫了薛权的二维码。   “给联系方式的话,我可能得问一声唐学姐。”   “没事,问嘛。”薛权对此很大度,“我就要个认识的契机。”   路炀不冷不热道:“她会加你的。”   唐暄妍手机里的男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怎么会放过主动送上门的鱼。   他接着说,“我有她妈的联系方式,要么。”   薛权震惊后撤,“你把我当什么人,兄弟?”   *   和杨嘉然联系了下,温奈就决定自己先回宿舍。   没想到,和薛权刚刚聊过的人就出现在了她面前。   唐暄妍和江希蓝看到她回来,都站起了身。江希蓝停留在原地没什么动作,唐暄妍踩着高跟,哒哒地扭着腰,走上前搂住了温奈的胳膊。   “小奈奈,你可回来了。再不回来,姐姐就要走了。”   两人好似已经在她宿舍等了好一会。   宿舍里除了她们两个以外,只剩汪凡。汪凡见她回来,长舒一口气,麻利爬上床拉上了帘子,将空间留给三人,自己躲起来进入二次元了。   “怎么了?”温奈下意识觉得二人找她有事。   江希蓝面色不太好看,两只手攥在身前,手指无意识动着,看向了唐暄妍。   唐暄妍拉着温奈坐下,褪去了嬉笑,“是这么个情况,希蓝呢要订婚,希望你能去参加她的订婚宴。”   江家,唐暄妍也听说过一些。   最近资金链出现了问题,想要和霍氏求助却被拒绝。看来眼下是又找到了解决的办法,只是可惜了江希蓝。   像这种有头有脸点的商界家庭,小辈订婚宴也算是一种社交手段。届时会邀请一些上流商圈来赴宴,到时需要有人能陪在江希蓝身边。   江希蓝原本是想要从她这里寻求些帮助,可……唐暄妍眸子落了落,她也无力改变什么。   “订婚?!”温奈看向江希蓝。   她们才大一,江希蓝和她一样十八岁而已。   江希蓝机械地点点头。   “你有男朋友吗?”温奈皱着小脸。   江希蓝摇摇头,脸上一贯的孤高清傲不见了,只剩几丝难堪,“温奈,你能来吗?”   她一直独来独往,从没交过什么朋友。到了这会儿,才发觉自己竟是孤家寡人。   “什么时候?”看她这态度,温奈大底也知道她不想多说什么,“如果你想聊天,随时可以找我,有时候吐出来比闷在心里要好得多。”   “十月二号。”那个时候她们有七天假期。   江希蓝咬了咬唇,看了眼汪凡的床帐,低声说,“这件事我不想让班里的同学们知道。”   温奈点点头,十分郑重。   唐暄妍打破愈发沉默的气氛,笑着将江希蓝拉到身边,“虽然到时候我不在国内,但是我叫我国内的小姐妹们都去给你撑场子,放心吧啊。”   江希蓝身体仍然僵硬,她却勉力看着唐暄妍笑了笑。只是那笑容,实在让人心疼。   “再说,只是订婚。后面变数大着呢。”唐暄妍伸手抚了抚江希蓝的背。   江希蓝国标生出身,坐姿永远挺直的背部第一次微微弯了弯。这个世界太沉重,要和她订婚的,是她从没听说过名字的霍家人,她却没有选择的余地。   千言万语梗在喉头,最终她只淡淡说了声,“谢谢你们。”   温奈还想再说什么,宿舍的门被人一把推开,应妙妙捏着手机风风火火闯了进来。   三个人默契地同时收声。   “奈奈,这是你吧?!”应妙妙的手机页面上是学校论坛的帖子。   上面正好是路炀在体育馆揽住她的照片。拍摄者应该十分匆忙,整张照片都有点动态模糊。   路炀的一头标志性红发十分晃眼,能一眼看出他锐利帅气的面容。他怀里的女孩儿穿着蓝色的裙子,裙子细节有些糊,看不真切。   昏暗的观众席角落,因为火红色和浅蓝色的碰撞,变得亮了。   应妙妙冲进来,才发现宿舍里还有其他人,可她说出去的话也已经收不回了,只能讪讪放下手机。然后她就看见了温奈外套下面的裙边。   石锤了。   她就记得,温奈出门的时候,穿着杨嘉然的裙子,和照片上的颜色一模一样。   有点痛心了就是说。   温奈揪了揪身上的薄外套,看了眼坐在宿舍的唐暄妍和江希蓝。她和路炀的事,怎么越瞒,知道的人反而越多。   唐暄妍眼睛尖,应妙妙举着手机的时候,她就看见了照片。但她还没往路炀身上想呢,毕竟路某人十分抗拒女生接近,怎么可能和女生抱在一起。   但她对八卦新闻一向感兴趣,笑眯眯看着应妙妙,“你们学校论坛哦?让我康康。”   应妙妙不认识唐暄妍,下意识回避了递手机的手。   唐暄妍也不在意,拿出自己手机在聊天框点了几下,就顺利借到了校园论坛号。   ……   “路炀???”   唐暄妍在看到帖子的一瞬间,已经脱口而出,然后迅速看向身边的温奈,“你认识路炀?”   眼前女孩儿明明连江家都不熟悉呀?要么江希蓝怎么会舍近求远来找自己帮忙?   应妙妙上前两步,拉着温奈往桌子边走了半步,自己插/到了两人中间,稍微有点警惕地看着唐暄妍。   毕竟眼前这位学姐,看起来就像什么小太妹。她怕因为自己咋咋呼呼的性格,就让温奈陷入一个尴尬危险的境地。   “你认识路炀……”唐暄妍却没什么动作,她歪了歪脑袋,似乎是真的想不明白这件事,“不该啊。”   她翘着美甲,用指腹将照片拉大一点,还是很模糊。路炀那令人熟悉的神态却做不了假。   “看来那小子也转性了……”   不知道想到什么好事儿,唐暄妍将照片保存下来,然后笑着抬头看温奈,   “放心哈,姐姐不会说出去。只是借这个照片用用,说不准订婚宴还能有转机。”   “要做什么?”应妙妙抢先问道。 第26章 .26颗小草莓“喜欢。”   “会给路炀带来麻烦吗?”   温奈也不懂唐暄妍要做什么。她本人在这个照片里几乎没有出镜,但路炀那张脸却是完整暴露在镜头下。   出于一些谨慎和私心,她不得不多问一句。   唐暄妍将手机揣进包包里,伸出手揽过温奈,“安啦,我不会坑朋友的。”   事实上,在川城乃至于京市,能和路家正面抗衡的家族,本就几乎没有。更罔论这几年来,路氏如同饕餮一般吞噬扩张。   想到这,唐暄妍看了看温奈皎洁的侧脸,弯身在她耳边说了几句。   温奈脸上一怔,视线移向江希蓝,还是点了点头。   “这件事交给我来做就好,”唐暄妍眼神在两个女孩身上来回转了转,“还是要等小江订婚宴结束才行。”   如果发展顺利,既能顺利帮江家度过危机,又可以解除江希蓝身上的婚约。只不过届时,江家注定要背上失约的名声。   这些,都需要江希蓝自己做选择。   “到时候,你做好决定就告诉我。”唐暄妍朝着宿舍门走了两步,回头递给两人一个飞吻,“没什么别的事,姐姐就先走了。”   温奈目送唐宣言离开,对方走出去两分钟之后,她才想起还没要联系方式。   幸好身边还有一个江希蓝。   江希蓝将联系方式推给温奈之后,她坐在椅子上犹豫了一会,才和温奈说道:   “谢谢你,温奈。”   “不管你和路助教是什么关系,你都放心,我不会和路助教产生交集的。”   温奈听着她的话,勉强笑笑,她也说不清怎么回事。   唐暄妍的计划是――   江希蓝在文娱比赛上更换造型,换成和她今天类似的浅蓝色裙子。再利用足够的手段,引导舆论将江希蓝和路炀捆绑在一起。   她心里明知道,路炀不会在意这样的小事,且如果真的能成功,对江希蓝的一辈子都有帮助。   却偏偏觉得情绪里提不起几分高兴劲头,细细密密的阴郁笼罩了她的心,提醒着她――她对路炀,或许也有着不可言说的卑劣的占有欲。   “没事。”温奈强言。   应妙妙站在一旁,围观了三人的交流,也听懂了点内容。她上前关掉宿舍门,回身望向温奈和江希蓝,   “那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温奈极力收起自己不舒服的阴暗情绪,出主意,“如果唐学界要引导舆论,那么直到文娱比赛之前,都不能让人意识到这个人――”   她指上应妙妙手机,另外两人都明白她说的是路炀怀里的她自己。   “究竟是谁。”   应妙妙了然,她对娱乐圈的运作方式比较懂,算是几人里的专家级,   “那在文娱比赛之前,我们就把水搅浑好了。搅浑之后再澄清,大家更容易相信。最好和嘉然再借一次这条裙子。”   江希蓝看着两个人为自己认真讨论的样子,垂了垂头,掩去眼中一点晶莹。   一只手却及时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她循着看去,温奈朝着她点头强调,“希蓝,会没事的。”   *   这是乖乖女孩温奈十八年来,第一次参与这么声势浩大的“搞事情”。   由唐暄妍牵头引导,应妙妙辅助操作,杨嘉然后勤供给,江希蓝和她都算作小兵,在学校里又联合了少数愿意加入到“拯救计划”中的女孩子。   高矮胖瘦,各不相同的女孩们,穿着浅蓝色的lo裙行走在川大校园里,竟也真的带起一股Lolita风潮。   每当颜色相近的裙子出现,小组内人员的论坛号都会匿名活跃在各个帖子里贴图暖场。   温奈匿名:【是她吗?配图蓝色裙子.jpg】   应妙妙匿名:【应该不是吧,这个裙子下没有蕾丝呢。】   路人校友下场:【拜托能不能不要再开类似贴了?烦都烦死了!现在全校女生都在穿这种裙子!】   江希蓝匿名:【那这个一定是了!配图蓝色裙子.jpg】   路人校友崩溃:【能不能结束这该死的蓝蓝的一切了?!】   每当这种路人言论出现,“拯救计划”小群里的女生们都会笑作一团,气氛是从未有过的和谐幽默。   最后还是应妙妙出来控场:【同/志们,现在已经吸引到大家关注,再下去会引起校友们反感,所以是时候开一个集中寻人贴了。】   她说干就干,有着众多“水军”的拯救小组,几乎在开贴后三分钟,集中寻人贴就变成了热帖,高悬在首页的【校草投票贴】之下。   因为有前期的视觉污染,导致大部分玩转论坛的校友,也都开始对寻人贴的结果好奇,时不时会点进来看看新进展。   慢慢地,最终演变成了一栋蓝色lo裙欣赏楼,这是后话了。   ……   温奈此刻蹲在电信楼的大厅里,从【寻人贴】退出后,呆呆看着论坛的首页。   她一只手揉捏着因穿高跟鞋而酸痛的小腿肌肉,另一只手点进了高悬榜首的【校草投票贴】。   路炀的票数仍稳居第一,一骑绝尘。   甚至在他发了自拍之后,票数隐隐有指数增长的趋势。   温奈无意识笑了笑,手指划过他的照片。   自打上次在体育馆逃跑,她已经有一周多没见路炀了。   大一的课程很满,活动很多。她既要盯文娱比赛的排练,自己还要进行礼仪团宣讲的排练,时不时还要安排班内学生去参加各种活动当观众。   在这样忙碌的学习生活里,她迅速熟悉着川大,然后融入。   “想什么呢?”   盛子亦蹲过来,将手里的筋膜枪递给温奈,“路哥听说了礼仪团排练要穿高跟鞋,让我给你带的。”   温奈手忙脚乱地将手机锁屏,接过筋膜枪,低声道了一句谢。   “都这么熟了,还谢。”   盛子亦背靠住墙壁,动了动双脚,直接坐到地板上,看向温奈脚上的礼仪高跟鞋。   鞋身是纯黑色的绒面,细细的高跟大约五六公分。听说鞋子不算合脚,因此被温奈缠了一圈透明胶带。胶带紧紧捆在她脚背上,形成一道红色的勒痕。   “你们女生可真不容易。”   不少女同学根本没穿过高跟鞋,从一开始歪歪忸怩的走路,再到练习台步和仪态,都付出了巨大的努力。   温奈缩了缩脚,鞋跟划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沙响,“还行,习惯了就好。”   盛子亦没接话,仰头灌了一口水,“你那个室友,叫什么啊?”   “什么?哪个?”温奈愣了下,转头看盛子亦。   “那个穿大裙子的,她还挺有意思的。”   ……   温奈失语了一会,加上军训的话,他们已经开学快一个月了。且她还清楚记得,嘉然从体育馆回来的当天,就狠狠吐槽过一顿盛子亦,说他没有半点绅士风度。   而他竟然到现在,都不知道嘉然名字。   “你现在连班里同学都认不全吗?”   “没啥兴趣。”盛子亦将空掉的水瓶子塞进书包里,站起身准备走人,“和他们也没话说,还不如不认识,少点麻烦事。”   尤其那个宋清书,假惺惺又势力的样子,他看见就觉得烦。   温奈见他起身,连忙说道,“嘉然,她叫杨嘉然。班级群里可以找到她,一个小熊头像。”   “哦。”   盛子亦的酷哥脸上面无表情,不熟悉他的人还真的会被震住,   “对了,路哥还说,等新生文娱赛的时候,他去音乐广场找你。”   这话激得温奈一个激灵。如果路炀发现她们做的事,他会生她的气吗……   文娱比赛的时候,江希蓝就会穿着嘉然那条裙子登台,她们还准备“兴风作浪”,借借路炀的“势”呢。   正主要是到了她面前,她肯定会心虚害怕。   温奈双手摸着手机,屏幕虽然黑着,但是里面却是路炀的照片。   她还没想好怎么应对,盛子亦就又扔了一个重磅炸弹给她。   “后天校级礼仪团选拔,我得弃权。接下来校队训练任务重,我再缺席可能真的进不去了。这样的话,你到校礼仪团要重新自己选搭档。”   他们心中有数,电信院内,温奈算得上佼佼者,肯定会入选校级礼仪团。她没有正规理由,无法弃权。   说完后,盛子亦抓了抓头发,他也颇不好意思的。   答应了委员,又要失约。   但这个确实没有办法,就算是路炀,也不能给他开后门,允许一个体能训练不合格的人进队。   “不过你也别太难受了,”盛子亦几乎是迅速搬出路炀,回头弯腰和温奈解释,“我回去和路哥说一声,他肯定会有办法帮你的。”   “帮什么?”宋清书含笑站在盛子亦身后,目光却一直看着温奈,仿佛没听到“路哥”二字。   “额,班长?”   温奈将盛子亦参加不了礼仪团的事情一说,“其实就算去重新选搭档也没关系的。”   并不是院内所有人都能被选上,到时总会有人落单。找这些人搭档,会比较容易,让她没那么恐慌。   盛子亦烦躁地看一眼宋清书,“班长业务这么广?”   宋清书无视他的敌意,指了指楼上,“刚在上面开完会,下来正巧看到你们,过来打声招呼。”   “有我可以帮忙的吗?上次没能帮到你,有些过意不去。”   “没关系。”   温奈摇摇头,现在礼仪团不再招纳新人,确实没什么能帮的。宋清书帮她也不是义务,没什么好过意不去。   立在一盘的盛子亦,就差把“快滚”写在脸上,自然不会搭话。   宋清书也不恼,环视一周后,和大厅内一个男生挥了挥手,那男生就朝着三人走来,   “如果是找不到搭档的话,我认识的朋友可以帮忙。”   盛子亦压制不住地翻了个白眼,要说他就觉得宋清书这点真烦。   明明听见了什么事,还要装作不知道地再问一遍,最后道貌岸然地说一声‘诶其实我知道哦,这事需要帮忙吗,需要你开口啊。’   十足十的事儿精和伪君子。   男生走来,打量了眼温奈,嬉笑着说:“宋清书,这就是你喜欢的那妹子?对A啊。”   音量不大不小,却让温奈和盛子亦都变了脸色。   温奈尴尬地含胸,横起一只手臂挡在胸前,她今天穿的宽松的上衣,本来看不出多少胸,却还是被调戏了。   宋清书不慌不忙推了推眼镜框,“谢政,不要乱说。”   也不知否决的是前半句,还是提点谢政后半句。   而在他说话间,盛子亦已经一拳打了过去,即将招呼到谢政脸上。 第27章 .27颗小草莓“解决问题。”……   突生的变故引得温奈低呼一声,根本来不及阻拦。   盛子亦人高马大,常年和篮球队体育生混迹在一起,反应和力气都比谢政强。   哪怕谢政下意识出臂格挡,仍是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手臂受力撞到他侧脸,带着他的身体往旁边偏了两步。   “我操。”   谢政低骂一声,回过神后,抹了把唇角,疼痛克制了他动手的冲动。   这会儿大厅里不仅站着礼仪团排练的同学,还有不少在开完会下楼的学生会成员,许多人都被这角落里的动静吸引了视线,停下驻足观看。   盛子亦同样面色沉沉,“说话注意点。”   路哥特别嘱咐过他,要他关照委员,并且特地点名了宋清书这个存在。   他盛子亦四肢发达,脑子也不笨。眼下这情况,指不定就是宋清书这狐狸刻意安排的,用来道出自己的心思,好来试探委员。   能和宋清书玩到一块去的谢政,还对女生身材指指点点,能是什么好东西?   谢政冷笑着看他,“怎么,你也喜欢这位?”   说着,他回头刻意瞅了一眼温奈和宋清书,复又回头嗤笑盛子亦,“格局小了,兄弟。”   愈来愈多好奇的视线投注过来,温奈不自在地往盛子亦身边挪了挪。因是路炀的朋友,这个认知让她对盛子亦更信任一些。   一直关注她的宋清书没有错过她的小动作,他眸色一暗,语气温柔似水,带着他特有的细致体贴,   “奈奈,你先回去吧。这里我来处理。”   和宋清书一个阵营的谢政,却暗讽道,“人不需要你关心。你来处理,你确定你能处理的了?”   宋清书眉头皱了皱,看向谢政,“无论如何,这里人开始多了,不该让女孩子掺和进来。”   “嘁。”谢政在宋清书和盛子亦之间扫了扫,舔了舔生疼的唇角,不嫌事大地继续说,“关我屁事?又不是我喜欢她。”   他说完,看着站在盛子亦身边小鸡仔似的温奈,朝她挑了挑下颔,语气挑衅,   “叫温奈是吧,你挺受欢迎啊。”   盛子亦上前半步,挡住谢政的视线,“和她无关,有什么事你找我。”   谢政看盛子亦唯恐他对温奈动手的模样,甩了甩被震得生疼的手,慢吞吞地吐出句:“蠢货。”   又招得盛子亦拳头痒痒。   不过这次,盛子亦没有贸然出手。   宋清书低低喊了声:“谢政!”   “哦~”谢政拉长语调,“你们都是一个班的啊,一家人。”   面对这样的情况,温奈是害怕而紧张的。虽然她并没有做什么,可剑拔弩张的三人的矛盾激化点,貌似是因她而起。   她环顾三人,最终视线落在唯一的变数,谢政身上。   谢政的样貌,在礼仪团中只能算作平凡普通,但他的眼神里,明晃晃透漏着他性格里阴鸷和极端的部分。   经过这么久的排练,大部分人将站姿仪态刻画成了习惯,他却是骨头松了似的站在那里,甚至有些轻微的驼背。   温奈背在身后的手牢牢抓着手机,手指却已经按上了路炀的紧急呼叫键,只等一出现无法调节的冲突,就场外求助。   她深呼一口气,“盛子亦,排练结束了,我们先走吧。”   谢政是宋清书叫来的朋友,她便没有招呼宋清书。甚至因为谢政的那句调戏,让她对宋清书也隐隐产生了一点抗拒。   班长在她心目中,一直是清俊雅致的人设,现在却好似出现了一丝裂痕。   “等会啊,别着急。”谢政打断她。   他和盛子亦有着肉眼可见的体型差,想必也根本打不过盛子亦。他却仍旧无视了唇角的伤口,毫无顾忌地鄙视着在场的所有人。   一副“我打不过你,你也干不死我”的混混样子。   谢政按了按唇角的伤口,看向盛子亦,又指了指大厅角落处的摄像头,   “同学你说,这个算不算校内冲突伤人的证据?”   温奈听得一紧张,盛子亦是为了帮她才……   她的手一紧,不小心按下了紧急呼叫键。   四人还没反应过来,电话那边秒接,路炀懒洋洋的声音通过手机外扩响了起来:   “这个时间,找哥哥有事么?”   只是听他的语气,温奈都能猜想到路炀此刻的表情。   她手忙脚乱地举起手机,手机屏幕死活亮不起来,按不到扩音键,“没事没事,我不小心按到了。”   路炀不打算放过她,“回宿舍了?”   温奈头皮发麻地回复着,“还没呢,我马上就回去了,我一会儿再找你,现在不太方便。”   她在说话间,已经能感受到三人落在她身上的视线了,如芒在背。   尤其谢政,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放大了音量:“确实不方便,这儿还有三位哥哥呢。”   温奈握着手机,小声和路炀解释,   “我还在学院大厅,这边起了点小冲突。盛子亦也在呢,很快就能解决了!”   她话说完,只听到路炀轻笑着说道:   “李老师,电信学院大厅好像出现了点小摩擦。您要不和我一起去?正好去看看电信今年礼仪团排练的情况。”   一道陌生女声在电话里显得有点遥远,“可以,走吧。”   温奈呼吸一窒。   她刚刚还想和谢政调和,不要因为盛子亦动手的事儿,而捅到辅导员那边。结果现在,路炀直接告状告到校纪委员李老师那里了?!   她担忧地看向盛子亦。   盛子亦却耸耸肩,“没事。”   最坏结果不过是记个过,他本人没什么所谓。   *   若是平时,这等小事压根就轮不到校纪委李老师来处理。   但偏偏是在礼仪团纳新前,他兼任着学校“礼仪新风”的督查工作,并统一管理着学校纪检部的组织纪律。   李老师早就有意想要检查各学院礼仪团排练情况,此时被路炀一提示,也是顺水推舟。   等路炀和李老师来到电信学院楼时,大厅里已经不剩几个人。   “你叫他们来一楼会议室。”李老师率先转身走去空会议室,“有摩擦有问题,咱们就先解决事情。”   ……   会议室里,李老师靠在讲桌上,五个学生依次站在旁边,不过隔着几步距离。   “说说吧,什么情况?”   温奈垂着脑袋站在路炀身边,盯着路炀今日穿的黑色运动裤发愣,丝毫没有主动解释的意识。   不过这会儿,她心里安定很多,悄悄将脚尖往路炀的方向挪了挪。   宋清书率先站出来,   “老师,今天晚上的情况是这样。我叫谢政来和盛子亦、温奈认识,盛子亦和谢政有些理念不合,就发生了一点小摩擦。”   “什么摩擦要动手?”李老师观察入微,她指了指受伤的谢政,“你来说。”   谢政用指腹擦了擦唇角的磕伤,“是盛子亦动手,我没有还手,大厅里的监控可以作证。”   “那你呢?有没有要说的?”   李老师今年四十岁左右,留着一头干练的短发,她抱手靠在讲桌上,很有雷厉风行的架势,却给了每个人说话的机会。   盛子亦看了一眼路炀和温奈,“老师,没有要说的。”   李老师问道:“那你为什么要动手打他?”   “看他不顺眼。”   莫说此刻路哥在场,就算路哥不在,盛子亦也不会为了给自己开脱,在众人面前再次提及谢政调戏温奈身材的事。   盛子亦深深觉得,做人得讲“义气”。   这事本就是他主动出头,再多说一遍也改变不了结果。   何况委员身为女孩子,脸皮薄,还不如就将这件事直接揽在身上,给委员留个体面。   李老师闻言却皱皱眉,“你们都在礼仪团排练,社交礼仪和行为礼仪,就半点没学到?!还有其他人,同学之间出现矛盾,你们不知道调解?就站在那里看笑话?”   路炀清晰地感觉到身边的女孩儿身体抖了抖,他憋着笑意,正准备暗里拉她一把,吓唬吓唬她。   温奈在这个当口,突然举起了手,开口道,“老师!”   从小到大,温奈都是老师们眼里品学兼优的好学生,被这么严厉地训斥还是第一次,情绪上就有些失控。   明知不该,她眼眶还是有点发红,嗓音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颤抖,还坚强着帮人辩解,   “老师,是谢政先对我开玩笑,盛子亦听不过去,才打了谢政一下,谢政也骂了盛子亦。”   她带着小学生似的告状口吻,将“开玩笑”、“一下”、“骂了”等词咬得格外真切,生怕别人听不出她话里的意思。   李老师看了眼一直垂着脑袋的温奈,“你过来。”   说完,她走向会议室深处,和温奈低语了两声,再走回来时已是带着些微怒意。   “礼仪宣讲团设立之初,既是为了开展文明礼仪教育。结果你们倒好,作为礼仪团的新人,根本没有起到以身作则的榜样作用,一个打架,一个对女同学不礼貌!”   “从明天开始,你们两个都不用来礼仪团排练了。相关事宜,我会直接通知到你们辅导员那边,至于具体怎么处理,看你们辅导员怎么说吧!”   李老师似乎感到心累,挥挥手,“你们走吧,我还有别的事。”   说完后,她立即拨通了院内学生会主席的电话。   礼仪团并不是可以糊弄的形/式主义,他们必须就这件事来讨论策略,以让学生们的认知态度作出真正的改变!   至于看不看排练的情况,李老师没心情了。   温奈一行人走出大厅。   宋清书无视众人目光,脚步急促,径直走到温奈眼前,急迫地和她解释,   “抱歉奈奈,我本意并不是想要挑起争端,我只是……” 第28章 .28颗小草莓“为什么会心痛呢。”……   “班长。”   温奈打断宋清书,“我知道你是出于好意,我也没有怪你的意思。现在已经很晚了,我想回宿舍休息,这件事就让它过去吧。”   女孩子和往日不同的是,虽然说话照旧温温柔柔,但语气里带了一丝显而易见的坚决。   宋清书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因女孩的拒绝而紧握,犹豫再三,还是默然道了一声“好”。   路炀从宋清书身边擦肩而过,未留给他半个眼神,越过他后,一只胳臂兀自抬起拥在温奈的后肩处,簇着她转身往前走。   “走了,送你回去。”   温奈歉然朝着宋清书点点头,顺着路炀的力道离开。   自始至终没有反驳路炀,孰近孰远,一目了然。   宋清书看着两个人远去的身影,心中升起一股怅然。他自始至终没想过要给温奈找麻烦,却好似不小心渐渐把她推远了。   *   晚上九、十点钟,学校的小路上没有几个人,只留下树影绰绰,透过树影可以看到天上依稀明亮的几个星。   温奈和路炀也被夜幕笼盖,微弱的路灯光晕洒在地上,将两个人的身形模糊在夜色里,影子拉得朦朦胧胧。   温奈踢着路边的小石子,一路上沉默不语,埋头往宿舍方向走。   刚才打电话时还不觉得怎么,现在两个人独处后,温奈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变成乌龟缩进壳子。   路炀揣着裤袋走在她身边,目光落在她的影子上,明知故问,“受欺负了?”   温奈抿着唇摇了摇头,飞快地偷瞄了路炀一眼。   恰好对上他久久注视她的眼神。   路炀的轮廓被黑暗的光线衬得更加深邃立体,他看着她,寂黑的瞳仁里反射着路灯的一点光。   就像星星落进了他的眼睛里。   温奈被抓住偷瞄后,心虚地别开眸子,仰脸看天上的星星,“不算被欺负,就像我说的,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谢政说话冒犯,盛子亦冲动动手,大家一起被老师训诫,免不了还要被辅导员批评,已经可以了。   路炀在走出大厅后,就揪住谢政多问了两句,他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不过他淡去了自己警告谢政的部分,   只悠悠说着:“下次再遇见,只管给我电话。”   他伸出长臂,在温奈脑袋上轻拍两下,“哥哥给你摇人。”   夜色遮掩,温奈烫红了耳尖,忍不住辩驳,“都说了,是打错了!”   说完,她歪了歪脑袋,从路炀掌下溜走,小声吐槽,“什么哥哥,你也不比我大多少。”   他们两个同年生,路炀生日在上半年,提早到了上学年龄,才比她高一级。   “大一点,也是哥哥。”   路炀无情地将她带回自己身边,重新将大掌压在她脑门上,拇指揉了揉她额间的软发,   “知道你想独立,但是也得知道,我和张姨都担心你,要具体情况具体打电话。”   “听到没有?”   温奈眼眶一红,小声抽了下鼻子,佯装无事,“嗯。”   暗地里情绪上涌,路炀对她这么好,她却还要骗路炀,利用路炀。   “别不开心了。”   路炀挑眉轻晒,没发现小姑娘刻意伪装的情绪,“下周末放假后,带你去看爷爷,顺便在京市玩两天。”   温奈应了一声后,意识到什么,猛地站住,脱口而出,“可不可以晚两天再去?”   “你有别的安排了?”路炀好奇,也半蹲在她面前,“能不能带我一个?”   两个人身高差了二十厘米,当路炀撑着双腿半蹲时,他侧耳倾听温奈说话的样子,莫名让温奈想到――   军训时,他也是如此垂着侧脸,用修长骨感的手指,将豆腐块被子的边边角角,一点点捏着捻着展平。   那时,她所察觉到的路炀的温柔,原来早就在渗透在相识已久的日常里,被她习惯地忽略了。   温奈两只手背在身后,不自然地绞在一起,心里挣扎了又挣扎,犹疑着要不要说出她最近在做的“大事”。   看到路炀清亮带着期待的眼神,她却真的不知道要如何开口。   她的反应,路炀只当她有什么其他的安排不好言说。他唇角的弧度淡了淡,“那我等你两天。”   “不是!”温奈抢断。   两个人离得太近了,路炀的神色变化,她分明就看在了眼里。   温奈一时情急,语速飞快,   “是我有个同班同学要订婚,她想让我去她订婚宴!就在十月二号,我已经答应她了。”   无数的乱七八糟的想法堆在温奈脑子里,让她只能下意识挑着最重要的事情说,而最强烈的那个念头就是,不想让路炀在此刻产生误会。   她长长舒出一口气,“我想帮她。”   被张女士和路炀娇惯长大的温奈,从没在精神和物质上缺少什么,她有着被爱的底气,有无论发生什么都会有人帮她兜底的安全感。   可江希蓝不是。   她从出现在班级里,眉目中就拢着淡淡的清郁,自始至终也不曾见到她和其他同学有交集。   温奈见过江希蓝跳舞,每一个动作都好似竭尽全力。就像是高贵却囿于牢笼的孔雀,在狭小的天地里跳着自己的世界。   她不想看到,江希蓝漂亮的尾羽被折断。   “所以我得去她的订婚宴。”温奈眼神坚定了两分,到底没说出她和女孩们的计划,只是和路炀解释道,   “对不起,等到新生文娱比赛的时候,你来找我吧,我有事情想说。”   路炀蹙眉看着不太寻常的温奈,“有什么秘密还要等到那时候?”   “就是一个很重要的事情。”温奈飘忽着视线,就是不去看路炀。   “和我有关?”路炀问。   他太了解她了。   几乎每一个小动作,每一个微表情,都足够他去解读她的想法。   路炀突然出口的话,让温奈吓了一跳。她迅速低头,不承认也不否认,“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她说完,就听到路炀愉悦又期待的声音,“那我等。”   温奈咬了咬指尖,“好。”   ……   新生文娱比赛,就定在国庆假期前两天。   几乎每个学院和班级,都出了一小部分人来观赛。   原先空荡荡的音乐广场塞满了人,一眼望去,只能看到观众席里黑压压的人头,和人们身上各色各样的服饰。   巨大的LED灯牌后搭了一个简易的后台帐篷,所有参加比赛的选手,已经做好了服装造型,或活动或安静地等待。   温奈和杨嘉然站在帐篷里,给江希蓝打理衣服。   “我还是第一次见有人穿着lo裙跳国标。”杨嘉然讪讪说道,“也不知道会不会被骂……”   江希蓝深深吐出一口气,将腰间的蓝色缎带勒紧,郑重和杨嘉然说:   “没事,我做好了最坏情况的心理准备。”   她释然笑了笑,“反正也不会更坏了。”   杨嘉然神色尴尬,“那倒也是。”   她听说了江希蓝订婚的事,对此也只有同情。   江希蓝那个订婚对象今年已经二十六七,在自家公司上班。   巨大的年龄差,又是毕业党工作党,让杨嘉然默认将对方想象成――找不到同龄女友的缺陷人士。   “那我出去候场了。”江希蓝提着裙子,体态优雅。   她身材细长,过于瘦削,有点撑不起这条裙子的空余部位,但当帐篷外的光线洒在她背影上时,仍将她的发色映照得很美。   温奈看着她走出去时轻盈的脚步,莫名觉得窥探到了江希蓝对舞蹈那份干净纯粹的灵魂。   随即她甩甩脑袋,怎么会呢。她怕是要魔怔了。   等江希蓝走远,杨嘉然拉着温奈也往帐篷外走,避开了大多数人的视线,来到角落里。   “奈奈,你真的没关系吗?现在还可以叫停。”   “啊?”温奈讶然了下,不解杨嘉然何出此言,“我有什么关系?”   杨嘉然指了指在远处的舞台后方,江希蓝已经因为衣服而引起了一小圈轰动,可想而知,等她上台之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事情必然会朝着她们所预想的方向发展。   可是……   “奈奈,你没那么开心,对吗?”   温奈惊觉杨嘉然的敏锐,她想通过笑容来宽解朋友的心,最终发现,自己竟然真的笑不出来。   杨嘉然看她的表情,已经明白了很多。她主动握住温奈的手,“其实也可以想想别的办……”   温奈缓缓摇摇头。   这件事已经消耗了她们很多时间和精力。   马上就要按照唐暄妍所说的成功一大半,怎么可以因为她的个人情绪突然放弃?   杨嘉然也急躁,她知道这件事到现在还瞒着路炀,“奈奈!”   如果说是别人,也就罢了。   背刺路炀的,恰恰是他从小宠到大的妹子。杨嘉然真的不觉得,温奈这样做对她自己有什么好处。   她是很偏心的朋友。   和江希蓝不熟,就无谓她的生活。   和温奈关系好,哪怕一点委屈,也见不得她受。   温奈反握住杨嘉然的手,“嘉然,我知道你是好意。”   她顿了顿,看向舞台上的江希蓝,   “我确实没有那么大气啦,但是我觉得,我们一起做得这件事,无论最后有没有成功,它都是有意义的。”   但是,为什么会有点心痛呢。   无知无觉中,泪水已经盈满了眼眶,翘长的睫毛轻轻一闪,晶莹的泪珠子就顺着温奈的面颊滚落下来。   她扬着手,笑着擦了擦脸颊,“真的没事。”   应该没事的啊,她本意不就是这样吗?就像应妙妙所说的,大家再也不会误会她和路炀了啊……   手上的泪水越擦越多,眼前的视线也模糊成一片,她还想笑,就被杨嘉然使劲按住了手,   “不要再擦了!” 第29章 .29颗小草莓“心痛还是心动。”……   杨嘉然重重叹口气,“你在这里等我一会!”   没过多久,杨嘉然又重新回来,递给温奈两张纸巾,牵住她的手带她往外走。   “去哪里?”   温奈将眼泪擦了擦,情绪平复后,她不好意思地用手背遮着通红的眼眶。   杨嘉然个子小,性子急,没有回答她的话,径自带着她绕过观众席,去到了更远一点的藤蔓走廊里。   厚实紧密的紫藤萝花藤缠绕着石柱,原先的花朵都落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些枯枝残叶。   杨嘉然步子飞快,带着温奈走向长身站立的男生,稍微用了点力气就将她甩到路炀身边。   “好了,任务完成,我走了。”   “嘉然等等。”温奈躲在手背下,觑一眼路炀,另一只手想要去扯杨嘉然。   她还没做好坦白的准备呢。   就这么冷不丁凑到路炀面前,她眼睛还通红,真不想被路炀看见她哭得很丑的样子。   杨嘉然翻了个白眼,将她抓她衣服的手指一根根掰下来,语气稍凶,“不准再哭了,有什么话你都和他去说,没什么不能说的。”   说完后,杨嘉然看着路炀,在知道她是温奈竹马之后,她看路炀就没了旖旎心思,还能扯出气势来警告路炀,   “还有路助教,奈奈已经很伤心了,你要好好听她说,不要让她再伤心了!”   姐妹是没有错的,就算有错,她也永远站在姐妹这一边。   路炀坐在原地,看着杵在地上捂面的温奈,虽然不懂发生了什么事,他还是点点头,“好。”   对于温奈和她的新朋友,他一向有耐心。   杨嘉然上前推了温奈两步,“他都这么说了,你快去啊。”   温奈又离着路炀近了两步,这一次,哪怕手背遮着眼睛,她也能看见坐着的路炀了。   火红色的发色被他染回了正黑色,原先层次分明的纹理剪短了点,露出了耳朵周围的头皮和有棱有角的下颔骨。   他今天罕见穿了件过分宽松的白色衬衫,简单的剪裁将他的肩臂形状衬托得完美有型,棉质的衣料质感柔顺地或贴或折在他臂弯处,随心而散漫。   浅蓝色的直筒牛仔裤,搭配着干净的板鞋,包裹着他健硕有力的腿型,此刻随意地屈伸在地上。   运动耳机自由垂在他脖子两侧,这样的穿搭和他平日凛冽的风格严重不符,多出了几分青春少年感。   初秋下午的光洒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清浅的光。   路炀双臂搭在腿前,低了低脖子抬头去看温奈藏在手下的眼睛。   他抬眸看人时,眉毛压眼,眼窝深邃,“怎么了?”   温奈搭在眉上的手不知该不该放下来,就见到路炀朝她伸出一只手,“过来。”   新生文娱比赛正式开始,主持人站在台上妙语连珠,观众们在台下发出阵阵起哄声。   巨大声的bgm适时响起来,掩盖了温奈所说的话,她失语地回身朝着舞台方向看去。   所有人都在看着舞台。温奈手腕上一紧,路炀拉着她到自己跟前。   温奈就站在他敞开的双腿中间,她难为情地一直咬着唇。   路炀皱眉,伸手碰了碰她的薄唇,将备受蹂/躏的下唇解放出来。   粉润薄唇染着一丝殷红,男生粗糙的指腹沿着她的唇底滑到下巴。   温奈身体战栗一瞬,在路炀手拿开的一瞬间,她也跟着倒退了好几步,彻底离开了路炀的“包围圈”。   “想和我说什么,嗯?”   路炀也不恼,视线在她眼眶上停了停,“又哭了?”   主持人的报幕结束,第一位选手上台,温柔缓和的音乐前奏响彻整个音乐广场。   在歌手开口前,温奈耳尖微动,她听见路炀笑着叹气,   “我都没舍得欺负哭你几次。”   她默默低头,当做没听见,斟酌着说:“路炀。”   “说吧,什么事情能难倒我们奈宝贝?”路炀拍了拍身边的石椅,示意温奈坐下,“放心,没人注意这里。”   当然……   温奈看了看他变回黑色的头发,没了那招摇的发色,他们又远在人群之外,确实不容易被发现。   她很想问为什么又染黑头发了,但她想了想,还是率先说出了自己的忧虑,   “我和你说一件事,你可不可以别生我气。”   路炀手臂撑在腿上,还是自下而上歪头,看着捂着眼睛的温奈,故作惊讶,“我什么时候生过你气?”   温奈咽了咽口水,避开他的视线,走到他身边坐下,放下了捂着眼睛的手,“那我说了……”   路炀看着她小兔子似的红眼睛,轻笑两声,“别怕,我都能兜底。”   温奈扯过一旁的紫藤萝枝蔓,揪着上面的枝条,吞吞吐吐,“你还记得我说,十月二号去朋友订婚宴么。”   “她的那个未婚夫是她家帮她订下的,她本人不愿意……”   温奈将江希蓝的遭遇简单重述了一遍,重头戏来临时,她紧紧盯着手里的植物枝条,   “然后,那天正好是我去体育馆那天,为了帮她,唐学姐给我们出了主意。”   “唐暄妍?”路炀皱着眉问。   “嗯……”   看着温奈点头,路炀就直觉没什么好事。   唐暄妍那家伙,他虽不怎么和她往来,可却也知道她的“累累战绩”。打小儿就是闯祸惹事精,这样的人能出什么好主意?   “她让你们干什么?”路炀看着温奈哭过的眼睛,“我找她。”   说着,就要掏手机给唐太太打电话。   “别!不是!”   温奈去压路炀的手,松开的枝条回弹,扫了她的脸一下,轻微的刺痛感一闪而过,温奈没当回事,   “唐学姐挺好的,也没……”   后半句话,对上路炀的眼睛,她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她……那天我们在体育馆被人拍到,你露脸了。唐学姐说,你家境比江希蓝未婚夫的家境厉害,让大家误会你和江希蓝是一对,她未婚夫就不会找她麻烦了……”   “对不起,路炀,我没有考虑你的想法就答应了大家。因为,因为我真的没有办法看着江希蓝才大一就要被迫订婚。如果你生气,我,我……”   半天“我”不出什么话,温奈愈发着急。她深深觉得自己没用,就连合适的赔礼道歉都想不出来。   路炀眯着眼睛,突然靠近她,“别动。”   温奈不明所以,就感觉路炀两根手指夹住了她下巴,他的脸离她越来越近,强烈的前所未有的口渴感席卷了她的灵魂。   她凭空咽了咽口水,这个距离近到她能闻见路炀身上好闻的气息。   大抵是他自己用的洗衣液味道吧,清新的森林味道混着淡淡的麝香,在纯粹中掺着高贵优雅,混合着阳光,仿若置身平坦原野。   温奈四肢僵直着,一动不敢动,她的脊背早就无所觉得绷直起来,十指抓紧了自己的衣服,留下丝丝褶皱。   紧张到连呼吸都不自觉停止。   “这里划伤了。”路炀的话在她耳朵边响起。   温奈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侧脸上的某处轻微的疼痛感,很弱,几乎没什么感觉,还没有她此刻心脏的悸动感强烈。   她伸手想去触碰,却被路炀压住了手,“别碰,感染细菌。”   “可是,我说……”温奈却没勇气再说第二遍刚才的话了,她尴尬地看着路炀,“对不起。”   路炀的动作顿了顿,他定睛看了两眼温奈,直到看着她羞愧地低下头。两只手搅和在一起,足够看出她心里是真的很紧张,怕他生气。   他撤回身体,真的气笑了,   “我说你脑袋里一天天在想什么?”   他点了点温奈的额头,直点得温奈一仰一仰。   温奈摸着被戳得有点疼的脑门,苦兮兮皱着脸看路炀,“我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   “唐暄妍说什么,你们就傻乎乎跟着她做什么?”   路炀在手机上点了两下,温奈看不到他在干什么,还惦记着他说要找唐学姐的话,不放心地嘱咐,   “你别找唐学姐,这个办法是我们一致同意的……”   “我找唐暄妍男朋友来给你送药。”路炀指尖盯着手机转了转,“你以为唐暄妍是什么好人?”   他“啧”一声,“她是等着看乐子呢。”   温奈也不懂,她循着舞台音乐声看向那边,“但是我们都觉得这个办法会有用。”   “有用?”   路炀想撬开她脑子看看在想什么,“我本人就坐在这,你信唐暄妍的鬼话,还不如直接找我帮忙。”   “可是……”温奈抿了抿唇,她是觉得路炀不会帮忙。   路炀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他都不认识江希蓝,又怎么可能会帮她?   这个想法出现在温奈心里时,她完全没有想过路炀会为了她而去帮江希蓝的可能性。   说到底,她还是不愿为了一些事主动麻烦路炀,哪怕他对她好到无可救药。   “不相信我?”路炀危险打量她,“宁愿相信唐暄妍,也不信我?”   “唐学姐说这是girls help girls。”温奈讲英文时,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往外蹦,一本正经的样子又逗笑了路炀。   温奈说的是真实想法。   当她们为了同一个目标去做一件事,即使是不那么好的事。   温奈仍旧感受到了小集体带给她的动力和快乐,她有私心,也正因此一拖再拖,今天才来和路炀坦白告知。   路炀站起身,随手揪掉两片叶子,看向舞台方向。   这个时间,江希蓝正站在后台等待上场。一抹浅蓝色正亭亭玉立在舞台旁边,隔着这么远,路炀也能认出,差不多是温奈那天穿过的那条裙子。   他确实如温奈所想,哪怕女孩们将他推上舆论漩涡,他也不在意。自小的成长环境,早就让他习惯了外人的瞩目和议论。   比起别人的事,他更想弄清楚她流眼泪的原因,   “那不是都按照你们计划在走么,你哭什么?”   ……   温奈突然滞住。   怎么说? 第30章 .30颗小草莓“擦药。”   温奈愣住。   她不由得在路炀的询问下,审视自己的内心。   为什么会在知道舆论会把路炀归于其他女生时,而感到难过和心痛呢。   又为什么会在得知路炀根本不在意这件事时,而感到松了一口气呢。   为什么会在路炀靠近时,感到紧张和口渴呢。   又为什么会在路炀关心自己时,感到窃喜呢。   答案好似要呼之欲出,可是却隔着一层薄薄的迷雾,让她无从去分辨到底是什么失了控。   温奈捂住自己的胸口,对视上路炀的眼睛,她的心跳宛若雷鸣,在她的脑海中一声一声砰砰跳动着,使她茫然无措。   路炀的眼神很明澈,他的眼底就像盛着世界上最干净的清泉,足以倒映出温奈慌里慌张的神色。   她杂乱的心情,也仿若无处遁形,即将明晃晃地暴露在路炀的眼中。   温奈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做错了,从开学要和路炀“假装陌生人”开始。如果路炀有着和她一样的心情,那她过于早地就伤过了路炀的心。   她望着路炀出神,酸涩复杂的情绪上涌。   温奈鼻子一酸,几乎控制不住表情。   偏偏,路炀没有想要放过她的打算,站起身,走到温奈面前。他长指微动,拂去她自然垂在肩上的秀发,   “我不问了,别哭。”   温奈嘴巴瘪了瘪,眼前又不受控地冒出雾汽,遮住她看向路炀的视线。   怎么会这么不争气啊!她不想再在路炀面前哭了。   可是路炀怎么会这么好啊,怎么会啊。   温奈缓慢地眨了眨眼睛,想要将那些未成形的眼泪收回,水汽沾湿她的长睫,湿润了她的眼眶。   在路炀看起来,就是小姑娘已然委屈到了极点,下一秒就要潸潸落泪了。   他顿时也颇感手足无措,他蹲着身子平视温奈,想要伸手帮她擦下眼尾。   又碍于现在这种情况,他的手指伸出去又收回,最后还是放在自己腿上,“别哭了,我不怪你,我没有感觉。”   他顿了顿,继续低语,“你们想做什么就去做,如果没成功的话,再来找我,嗯?”   如果温柔能被表达,那大概是此刻吹过的温和风,是他说话时的半垂眉眼,是女孩眼角没有落下的眼泪,更是此刻发酵在空气里的难以言状的氛围。   那些快被遗忘的小时光、小情绪,终于在此刻,全都细细碎碎涌上温奈的心头――   当她理综摸底考试第一次不合格,是路炀趴在广场上,垫着大理石板,模仿着签上张女士的名字;   当她在学校打扫卫生崴到脚,是路炀翘课背着她奔向校医室,着急的模样,差点让校医以为她是骨折;   当她和同学一起过平安夜,也是路炀踩着雪、哈着气,将带着体温的苹果和围巾送她,还要揉着她脑袋戏谑道‘那小苹果儿以后就平平安安吧’;   当她因为电视剧的悲剧结局半夜痛哭,也是路炀不辞距离,深夜凌晨带着她去纹所谓的“守宫砂”,还挡在她前面说着‘就疼一下’。   人海漂流,多少人来来往往又消失无踪。而她人生中那些或胡闹、或真情、或轻松的日子里,都有着路炀参与的影子。   平心而论,如果有选择,温奈一点都不后悔八岁时和路炀扯上交集。   但她又是什么时候会觉得,是路炀的光芒覆盖了她的人生呢?如果没有他,“温奈的过往”还会属于“温奈的人生”吗?   温奈伸手覆上右臂的红痣处,嘴角向下一瘪,眼泪终究忍不住滚落下来。   她抽抽搭搭和路炀分辨,   “我没想哭,忍不住了。对不起啊,路炀。”   “你不要对我这么好,我好难受,我不想让你对我这么好。”   路炀心里一沉,他以为温奈不再想和他产生任何交集了,以至于她对自己产生了抵触。   他伸出一只手,握在温奈肩膀上,   “别多想,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把你当亲妹妹看。所以,不要有负担,懂吗?”   温奈太有负担了。   她觉得之前自己的所作所为,就像是一个白眼狼,将路炀对她的拳拳真心全都无视掉,只凭着自己的喜好做事。   她根本不配路炀对她这么好。   “先别哭了。”   路炀皱着眉,将人拉起来,还不等他安慰,就看到长廊里走来一个人,他顺势将温奈按在自己怀里,看着来人,   “药拿来了?”   温奈脑袋动了动,眼泪就沾在路炀的衬衫上,白色的布料洇湿一小块。   她心里更难过了。   来人是唐暄妍刚找的男友,文娱比赛活动的总负责人张喻繁。他和唐暄妍只见过两面,就迅速坠入爱河。   这时候正式热恋期,他很愿意为了唐暄妍收拾烂摊子。   张喻繁看着背对着他的小姑娘背影,再抬头就对上了路炀不善的眼神。   他张了张嘴,忘记和路炀打招呼,直接问道,“暄妍惹哭的,不至于?”   路炀不想和他废话,“药呢?”   文娱比赛为了避免出现选手受伤的情况,张喻繁手下的干事准备了医药包,正巧就有负责擦伤划伤的药膏。   张喻繁连忙将手里的袋子递给路炀,他还是不太相信是唐暄妍惹的祸,就在原地缓慢踱了两步,   “要不要和暄妍说一声,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你可以走了。”   路炀冷冰冰,他不想让外人看见温奈脆弱狼狈的一面,   “是不是唐暄妍的事,你自己去问她干了什么。”   张喻繁点头,明白自己不受欢迎,   “啊,好吧好吧。”   ……不过暄妍是国外留学的学生,她怎么会认识路炀?他还得回去多了解了解女友。   两个人短暂交谈的时间里,温奈的心情也平静了点,她扯着路炀的衣服,暗恨自己没出息,说哭就哭,天天让路炀看笑话。   可她心里那些感动和悔恨,却很艰难对路炀说出口。   在她思绪流转时,她感觉到身后送药的人已经离开,路炀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脸上的划伤,擦药消菌。”   为了照顾温奈的情绪,他声音极轻,带着诱哄的意味,“不想脸上留疤吧?”   温奈从路炀怀里退出来,抬起脸看向路炀,“对不起。”   路炀单手拧开药膏的盖子,带着她走到一旁坐下,“我不需要你和我说对不起。”   他半蹲在温奈面前,伸出手指在罐子里摸了一指头药膏,然后擦在自己手背上,算是简易清洁了下指腹。   随即他又挖出一块药膏,询问温奈,“我帮你,还是你自己来?”   温奈不吭声,是默认他帮忙的意思。   “往右边侧下脸。”   路炀靠近她,指腹上清清凉凉的药膏擦在她划伤的细小伤口处,他清浅的呼吸洒在温奈的耳朵上,   “我不是说了,什么时候都能帮你兜底,你怕什么哭什么?”   路炀只抹了薄薄一层,将指腹上残余的药膏擦在手背上,“就算你不愿意看见我,那以后我少出现。”   “只要你别哭了。”   温奈现在听不得路炀这么说话,她连忙偏头打断他,   “我不是这个意思!”   路炀还没后撤,随着温奈突然转头,两个人的脸相距不超两厘米,温奈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薄唇,   那种诡异的口渴感又一次涌起。   她将这一次的原因归结为自己流了太多眼泪的缘故。   路炀及时后撤,他并不想在短期内操之过急,引起温奈的反感。他一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图谋什么。   正因为他了解温奈的性格,所以才需要这些年的漫长等待,徐徐图之。   温奈看着退开的路炀,心头划过一丝失落,   “路炀……以后我们可以不要假装陌生人了吗?”   路炀收拾药膏盖子的手一顿,他没有任何犹豫,“可以。”   “那你也不要为了以前的事情生我气。”温奈垂着脑袋,脸上的药膏已经没了凉意,这会覆在伤口上有点绵密的痒意。   她想伸手碰,又想到这是伤口,还没来得及缩回手,就被路炀在半路中拦住。   “别碰。”他很快地接上了温奈前面的话,“我什么时候生过你气。”   确实。   温奈嘴唇动了动,她有好多话都想和路炀说,可是心里又有一道声音在告诫她,不要因为一时的得意忘形,而失去了分寸感。   于是她只勉力笑笑,低低应了一声,“好。”   两个人沉默了会,路炀站起身,“你是要去她的订婚宴?”   温奈抬头,只见路炀朝着led灯的方向,江希蓝已经登上了舞台,所有人都被她吸引了视线。   偌大的led屏幕上显出她姣好优美的身姿,手臂纤长柔软,摆出漂亮的起势动作。   想也知道,在江希蓝登台的那一瞬间,应妙妙和唐暄妍就开始行动了。网络上的推波助澜,温奈没心情去看。   心情起伏剧烈,消耗了她大部分心神,她暂时不想再关注这件事了。   她看看自己什么都不会的手,虽然也白嫩纤细,但不及江希蓝风情万种,她语气低了低,   “是她。”   “在什么地方?”路炀只是看了一眼,就将视线挪回到温奈身上,“我和你一起去。”   他心里有更多的想法,哪怕现在顺着温奈的想法,不去管这件事。可既然他知道了,那有朝一日,他就要想办法告诉众人真正的真相。   总不能平白无故多一任女友?   他的视线焦点同样落在温奈的掌心上,小姑娘的掌纹清晰简单,带着少女的鲜嫩。   “一起去?”倒不是不行,温奈疑惑地抬眼,“你有时间吗?”   路炀看着她还没消肿的眼眶,可怜兮兮地惹人疼。他清了清嗓,尽量让自己的声线听起来还算正常,   “你自己一个人不害怕?” 第31章 .31颗小草莓“事端。”   ……   害怕。   江希蓝的订婚宴在霍家本宅里举行。   璀璨华丽的巨型水晶吊灯,将整个大堂探照地灯火通明。   长长的珠链流苏从天花板上垂落,折射着水晶灯的光,洒在墙面上,闪着细碎的光点。   霍家别墅的主厅以白色为主调,正红色和浅香槟色为点缀。   四面墙体上嵌着立体的线板壁雕,凸起的部分覆着金箔。地面则铺着正红色的布艺丝绒地毯,搭配着同色系的法式宫廷风家具,奢华贵气。   整个大堂有两层楼高,雅白色的旋转楼梯依循着水晶吊灯拾阶而上,亮面的釉花石英台阶,在光线的返照下也宛若水晶般晶莹透亮。   霍家的装修风格,整体中透露着主人家的艺术品位和磅礴富贵。   温奈窝在甜点区的沙发里,举着手中的小叉子,和来往衣着体面的贵宾们拉开距离。   她十分后悔没带路炀一起来。   虽说是江希蓝的订婚宴,可她陪同江希蓝到场后,话都没来得及说两句,江希蓝就被霍家的人匆匆带走去做造型设计。   她自己一个人枯燥无聊地随处乱转,一等就是大半天。   问大厅里在等待的侍应生,他们只说应该还是在做造型,让她继续耐心等待。直到宾客们渐渐入场,江希蓝也没再出现。   温奈叹口气,将手里的碟叉都放好,空余的手扯了扯衣服,小腿并拢,老实靠在沙发背上,望着桌面发呆。   她没见过富人家的订婚宴,自是没想过会这么隆重。   比起场内西装晚礼服的男男女女,她身上穿着路炀买的简约小白裙,脚上随意蹬着双帆布鞋,再加上素面朝天的脸,看起来就……挺寒酸。   温奈不是察觉不到,已经有好几个女生路过时都会打量她。   她想了想,从包里捡出手机,给路炀发消息:【江希蓝未婚夫家,好亮好奢华。】   霍家哪里都亮堂堂的反光。   她去过路家老宅,路宅要低调得多,遵循了路老爷子的审美和喜好,都是看不出年份和贵重的红木家装。   中式风格叠装在一起,很有年代的底蕴和厚重感,不像霍家如此地浮夸。   温奈并不知道这些家装风格里的弯弯绕绕,很是担忧他们的计划。   【看起来就很厉害……】   屏幕闪了闪,路炀回消息回得很快:【多厉害?】   温奈想了想,戳着手机键盘敲字:【来参加订婚宴的人,都穿得像明星。我坐在这里,和他们就是两个世界。】   就算和路炀产生了交集,但温奈的成长轨迹,和大多数普通姑娘一样。她未曾见过路炀原本生活圈层的模样,也在张女士的教导引导下,从没刻意去了解过路氏背后的财力。   像她这样的十八岁女孩,在老城区一抓一大把,除了在小说和电视剧中看到,日常里根本没有机会参加这样的宴会。   温奈鼓了鼓腮帮子:【你以前是不是也和他们一样?】   张女士说过,路家很有钱,那路炀如果没去老城区上学的话,他是不是也会和这些人一样,时不时穿着体面地参加上层宴会呢?   从没见过路炀穿正装的模样呢。   温奈在脑子幻想了下……那种剧烈的口渴感就又来了,她忍不住拿了杯橙汁解渴,甜腻的触感让她马上放下了杯子。   还不如白开水呢。   手机屏幕闪了闪光,路炀的回复:【不一样。】   温奈想问哪里不一样。   身前突然覆上一层阴影,手机也被来人打落,摔在厚厚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一声轻响。   温奈抬头看去,是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女生,长相明艳,眉眼狭长上挑,看起来很不好相处的模样。   女生一手抱胸,另一只手上端着一杯红酒,精致的美甲贴在杯壁上。   随着她手上动作,猩红色酒液在杯内缓缓摇晃。   指甲上的碎钻和头顶水晶灯很搭配,都很闪耀――温奈脑子里冒出这个不合时宜的想法。   “看什么?”   女生挺着下巴,居高临下看着温奈,语气高傲,“听说你是那个破产女的朋友?”   “也不怎么样嘛。”   她细细打量一番温奈,指尖在杯壁上敲了敲,装作无辜,话语恶毒,   “破落户就是破落户咯,卖女求荣这种事都做得出来,交低级朋友也情有可原咯。”   ……   温奈从地毯上捡起手机,“请问,我哪里得罪你了?”   “没得罪我啊。”女生哼笑一身,用酒杯环绕大厅一圈,示意温奈看四周,“那你有没有觉得,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识相点就快走,免得待会儿出丑。”   “没觉得。”   温奈将手机收起来,她性子软,不想和人起冲突,语气一直很平和,   “是我朋友邀请我来参加订婚宴。”   “哦,你那个卖身还钱的朋友。”女生面露嘲弄,“和江希蓝这种biao子做朋友,你该不会是想在这钓个金龟婿吧?”   温奈蹙了蹙细软的眉,她很不喜欢这女生说话的方式。   她想换个地方呆着。   “被我说中了心思就想跑?”   女生一把推在温奈肩膀上,将她重新按回沙发里,“不要老是妄想一步登天。”   “毕竟呢,可不是谁都像江希蓝那么好命。”   温奈扯紧包包上的链条,谨慎看着女生。   女生仍旧居高临下看着她,“干什么这种表情,我冤枉你了吗?不过你这张脸倒是纯情,出去卖的话,兴许还可以卖个好价。”   “你!”   “我什么我啊?”女生转身看了眼周围,“既然是江希蓝要你来参加宴会,怎么丢你一个人在这?哦~是不是霍家也嫌她的朋友格外寒酸呢。”   她说完,还想再说点什么,视线余光扫到了走廊处。   女生脸上的表情立马发生了改变,扬着笑容朝不远处招手,“沈凌,暄妍,你们也过来了?”   ……   温奈听见熟悉的名字,看向她的目光落点,只见唐暄妍和另一个女生正款款朝着她们的方向而来。   唐暄妍和在学校时不同,她今天也穿着一件正式的长款礼服,修身设计紧紧包裹着身体线条,深v领口设计露出大片肌肤,脖子上的钻石吊坠随着她走动间熠熠生辉。   站在她身边的女孩则要保守许多,一身复古小旗袍,纹丝不露遮到小腿处,身上也没有过多饰品。   看见熟人,温奈心里的紧张总算消释了一点,也朝着唐暄妍点了点头,却笑不出来。   唐暄妍撒开身边女生的胳膊,快走两步就到了沙发前。她将自己的身体也甩进沙发里,一只胳膊圈住温奈的脖子,语气熟稔:   “果然见到你了啊小温奈。”   温奈被勒了下,拍了拍她手臂,“唐学姐,你不是说、你来不了吗?”   唐暄妍照旧是自来熟的热情人士,她“恪绷松,解释道,   “还不是我爸妈,非要我往后拖两天再走。索性就来看看了。”   她看了看温奈,又招呼沈凌,“沈凌,来给你介绍,我在川大认识的小美女,温奈。”   沈凌的声音和她本人气质很相似,带着泉水般的清冽,“你好,我叫沈凌。”   “叫沈凌姐姐。”唐暄妍用胳膊肘捅了捅温奈的肋骨,“她在沈家排行老二,叫她二姐也行。”   温奈往一旁躲了躲痒,一边无奈地叫道:“沈凌姐。”   唐暄妍从温奈手里揪过包包链条甩了甩,看向一直站在沙发前的女生,“崔涵,你们刚才在聊什么?你和温奈认识?”   “不认识。”   “刚认识!”   温奈和崔涵的声音同时响起。   从刚才唐暄妍走过来,崔涵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此时见唐暄妍问话,她自然地笑着坐到温奈另一边,佯装亲切的拉住温奈的手拍了拍,   “刚才我看这个妹妹孤零零地坐在这,就来找她搭会儿话。你们以前认识呀?”   温奈皱着眉,想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却被崔涵攥得紧紧的。   “谁是你妹妹。”温奈嘀咕了声。   崔涵笑吟吟:“我这人说话不中听,你别误会啊。”   温奈转头看了眼唐暄妍,只以为崔涵也是她朋友,不好在江希蓝的订婚宴上还惹事,她便将刚才崔涵的刁难谩骂隐了去。   归根结底,她和唐暄妍也不算多熟悉。   唐暄妍一向大条,并没察觉到什么不对劲,点了点头,“之前认识的。”   倒是沈凌,坐在三人对面的高脚座上,饶有兴味看着她们,仔细注意着三个人的小动作和微表情,并不多话。   “你们聊什么了?”唐暄妍问。   她很好奇,崔涵能和温奈聊到一起去?   上层商圈就这么大,小集体泾渭分明。哪怕大家不往来,也知道彼此到底是个什么家底和性格。   若是从前,唐暄妍和沈凌,绝不会理会崔涵这类人。   可今天,崔涵说她和温奈相谈甚欢,就引起了唐暄妍的兴趣。   温奈想说话,却被崔涵立马抢断:“我正夸……温小姐呢,就算在这场合里穿这种朴素小白裙啊,都这么漂亮有气质。”   她说着摸了摸自己身上的高定礼服,惺惺作态,“像我吧,就只能人靠衣装了。”   噗呲、噗呲。   崔涵说完后,唐暄妍和沈凌十分有默契地同时笑出声。   温奈找到机会,迅速将手抽了出来,在自己的包上蹭了蹭,也终于忍无可忍道:   “你不要乱编了,刚才根本不是……”   唐暄妍却摆摆手,先打断了温奈,“奈奈,其他的先放放,等会再说。”   她面向崔涵,掩不住脸上的幸灾乐祸,“咳咳,你说她这是朴素小白裙?”   崔涵愣了愣,重新打量了眼温奈,全白色的裙子看不出什么别致。只有胸口处拧拧巴巴的蝴蝶结有几分设计感。   布料和质感看起来倒是说得过去……   “CutieReis家的当季限量版,我觉得不是很朴素啊。”沈凌悠悠接话,不疾不徐,加之她身上的气质,很有上位者的嘲弄气场,   “还是说,崔家在我们没注意到的时候,偷偷发达了,连CR都可以不放在眼里了。” 第32章 .32颗小草莓“微醺。”   “别、别开玩笑了。”   崔涵面露菜色,多看了几眼温奈,怎么也没有办法将眼前素面朝天的女孩儿和顶奢单品联系起来。   更别说这女孩自己都一脸茫然,显然不知道什么是CR。   唐暄妍最热衷于这样的打脸情节,她拥住温奈的肩膀,“奈奈,这裙子谁送你的?”   温奈不明所以地小声回答,“路炀送的,但我不知道什么是CR。”   崔涵听她这么说,明显松了口气。   沈凌笑着从她身上移开目光,面向温奈,很有耐心地解惑,   “CutieReis简称CR,作为F国老派品牌,一向坚守极致简约的风格,是全球十大顶奢品牌的Top3。嗯,这么说你可能也没什么概念。”   她说着换了个姿势,表情柔和,   “也就是,你身上这条裙子极有可能和F国公主同款,且全球不超过五条。”   “一般来说,当季限量款,是有价无市的存在。”   沈凌走下高脚座椅,凑近看了眼温奈裙子,然后捻起裙角,“他们家喜欢在衣服下绣一层暗纹,作为logo标志……喏,就是这个。”   温奈震惊地看向沈凌指腹处。   她都没有发现过,在这条裙子内里有一圈珍珠白的暗绣,仔细去看,能分辨出正是品牌名的英文全称。   !   路炀送她这么贵的裙子,怎么都不说一声!   兴许是女孩瞳孔地震的表情逗乐了沈凌,她笑笑,很坦然地说道,   “想起来,曾经为了一次影视界的红毯亮相,家里帮我买过一条CR礼裙。那裙子至今还会被我按时送去保养,像你这样直接把当季限量款当常服穿的魄力,我是不行的。”   像这样一条全球不超五条的限量版,并不仅仅是有钱就可以买到的。   沈氏境况虽不如路、沈两家,但胜在人气旺名声大,结交了许多形形色色、各种道上的朋友。   也因此,沈凌的气度并不输任何一家小辈。   “这……”温奈看着身上的裙子,她只觉得这裙子简约大方,才今天穿来了江希蓝的订婚宴。   知道这裙子价格不菲后,她一时也有点不自在了,“我还真的不知道……这是别人送我的。”   沈凌笑笑,退开身子,重新坐回椅子上,“由此可见,送你裙子的人是真的很在乎你。”   像这样的裙子都是在样衣打版后,根据订购人提供的尺寸独家定制,这其中耗费的时间和金钱,是难以计量的。   “是吧,哈哈。”唐暄妍弯着眼睛,“路炀出手是真的大方。”   她原本以为温奈是京市某家阔绰的小辈,没想到是路炀养在川城的小公主。   之前几次见面她都察觉到,温奈身上的衣服看起来简约没有任何logo,但实际上都内有乾坤,全是普通学生不可能买的大牌。   也正因此,她没有提醒温奈需要正式打扮。温奈随手拿出一件,就足够和场内一些人重金买来的礼服媲美了。   ……唐暄妍却不知道,这也是正好赶巧。   温奈重视江希蓝,才选用了一件大方得体的小白裙。   若是她稍微放松懈怠,保不齐也会穿着张女士地毯上五十块买的纯棉T恤和牛仔裤来赴宴。那场面就会有点神奇了。   几人说话间,有意无意地完全忽视了尬在一旁的崔涵。   崔涵一脸尴尬,想离开,又舍不得错过和唐暄妍搭上关系的机会,   她找准机会搭话:“沈凌,你说的走红毯,难道是你哥哥获奖影帝的那次吗?”   沈凌脸上的笑意淡了淡。   唐暄妍没有接崔涵的话,反而皱眉和温奈旧事重提,“奈奈,你刚才想说崔涵乱说什么了?”   崔涵脸上慌乱一瞬,她不敢招惹唐暄妍,只得讪讪笑了声,在温奈开口前推说自己有事,迅速先行离开。   看着她扭捏的背影,唐暄妍“嘁”了一声,“真是草根放进礼盒里――装起来了。她刚才是不是欺负你呢?”   温奈点了点头,实在无法复述崔涵那些难听的话。   唐暄妍翻了个白眼,“本来看你们在聊天,还以为她转性了,结果还是老样子。别管她,咱们开心自己的。”   沈凌放下手里的酒杯,“我出去透口气。”   唐暄妍“嗯啊”一声。   她了解沈凌的脾性,一直以来都想在自己的领域做出点成绩。   可沈家老大的事业太红火了,二十七岁的千万级影帝。足足把沈二凌衬托得黯淡无光。   幸好沈凌虽倔强,但心态也好,唐暄妍并不担心。   她目送沈凌离开,反手从桌上端起一杯红酒递到温奈手里,“橙汁都小孩子喝的,试试这个。”   在近处看,高脚杯里的红色酒液轻雅柔和,缓缓碰撞着杯壁,透露着红丝绒般的柔顺质感,哪怕温奈这种不懂酒的人,也足够看出这酒也是上好佳品。   唐暄妍神神秘秘地和温奈解释:依依向物华定定住天涯   “霍家老爷子是个酒鬼,又假大方。这里提供的红酒都是好东西,尝尝没事的,度数低。”   温奈无奈地捏着高脚杯,她第一次见唐暄妍,她就是用这种语气忽悠她们一起跟着去造型室。   明知道她在怂恿人心,偏偏她的语气太诚恳真挚了,真的很难让人拒绝。   “我还骗你么?”   唐暄妍拎起一个细长的酒瓶,指着商标给温奈看,“看到没,香贝丹园的黑皮诺,杜雅克酒庄的代表款。别看这么一点儿,单支市场价得三万以上。”   温奈捏着杯子的手晃了晃,“好贵。”   这宴会厅里每个桌面上都摆着数十支不同品类的酒瓶,这样算下来,也是一笔她见不到的巨款了。   温奈感觉自己确实像误入另一个世界的小土包子,每件东西的造价都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唐暄妍继续说道:“尝尝,好喝的!”   温奈无法抗拒唐暄妍的热情,抿着杯壁轻轻啄了一口红酒。   “怎么样?”唐暄妍一副邀功请赏的模样,“好喝吧?”   “嗯……”   温奈惊奇地看了看杯子里的酒液,“好喝。”   她以前在张女士同事的婚宴上尝过普通红酒,是一股子发酵的酸涩味道。   而她现在手里这杯,入口后丝滑之余,残余的葡萄醇香在味蕾上炸开,口感异常饱满,余味悠长,回味无穷。   很顺口。   温奈忍不住又抿了一口,小脸上满是呆呆的餍足神态,“这就是金钱的力量吗。”   “哈哈哈哈哈你太可爱了哈哈。”唐暄妍仰倒在沙发上,毫无形象地大笑,“怪不得路炀稀罕你,换我我也稀罕。”   温奈动作顿了顿,她差点将“稀罕”听成“喜欢”。   不知为何,在想到路炀“喜欢”她的可能性后,温奈又觉得手中的红酒香甜许多,她又抿了一大口,来湿润干燥的喉咙。   两个人一起小酌了会,沈凌一直没回来。   唐暄妍看了几次走廊,一直没见人影,她放下酒杯,有点担忧:   “我去找找沈凌。你先自己呆一会,能行吗?”   “能行。”温奈举了举手里的杯子,“我哪里也不去,在这等江希蓝。”   “好,那我去去就回来找你。”唐暄妍笑着提醒,“虽然这酒度数不高,可也别喝多了,有后劲。”   “嗯。”说话间,温奈又灌了一口,手里小半杯的红酒已经见了底,“我知道,会少喝的。”   唐暄妍看她这模样,犹疑一瞬,“算了,我先去找沈凌,马上回来,你别走啊。”   ……   唐暄妍一离开,沙发这片小区域顿时冷清下来。   温奈百无聊赖地看着远处互相交谈应酬的人们,无论年轻的年老的漂亮的丑态的,都好似带着虚伪的面具,强行挂着千篇一律的笑容面具在交谈。   她又想到自己和路炀没聊完的天儿。   若是她没有在八岁遇见路炀,那他会在她不知道的时光里,长成这里大人们的模样吗?   温奈望着人群,将空杯摸到桌面上放下,去拿橙汁的手临时转了个方向,又提起了一杯酒。   路炀。   名字沾染着果香,被她无声咽下。   最近,她好像经常会想起他。   乱七八糟的回忆光影,陆陆续续从她记忆深处浮现出来,引得她或尴尬或感动。   路炀的年幼时的脸、少年时、青年时的脸,不断地在她眼前变换交替,最后散在在白金色浮雕天花板上,形成片片最绚烂的光光点点。   嗯?   温奈一个愣神,她的意识好像有点乱,不能再喝了。   她望向唐暄妍离开的方向,并没有唐暄妍和沈凌回来的影子,情况好像变得有点糟糕。   温奈低头,扯了扯手指。大脑还能正常运转,可是动作和反应却慢了好几个拍。   背后的沙发过于柔软,几度让温奈想要躺上去睡着。   啊。温奈叹了口气,她努力睁睁眼睛,不行啊,还没等到江希蓝,说好了要陪她的。   在小沙发之外,订婚宴还没正式开场,来往的宾客们相谈甚欢。钢琴师缓缓入场,在角落里弹奏着浪漫和缓的曲调。   水晶吊灯洒下的光,细碎地闪,就像公主裙子上点缀的钻石。   温奈天马行空地想,   如果这不是一场交易关系就好了,这场订婚宴,已经是她能想象到的最高规格了。   等到她以后订婚就要……嗯……都没有谈过男朋友,她要和谁订婚呢?   路炀?   思来想去,只有这么一个人名。温奈脸上露出一个傻傻笑容,她是依赖路炀习惯了。订婚这种事,也可以拜托到路炀身上么?   如果是路炀和她订婚……想一想,好像也没什么不行的。   真的行吗?   她不经意就将想法喃喃说出了口。   声音太低,来晚的路炀只听到最后半句。   “行什么?”   路炀站在沙发后,往前躬身低头,从正上方看着傻乎乎仰脸笑的女孩儿,显然是陷入微醺状态了,   “喝酒了?” 第33章 .33颗小草莓“光与初恋。”……   温奈仰倒在沙发靠背上,看着上方出现在视野里的脸,眨了眨眼睛。   一时分不清是幻想还是现实。   她抬了抬手,想去碰一碰路炀的下巴,可她错误地估计了两个人的距离,最终只摸到一团空气。   “啊,是想象。”温奈眯着眼睛笑了笑,暗自嘀咕,“也对,路炀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路炀挑了挑眉,微微又俯低一点身体,正悬在温奈上空,反问醉酒的小姑娘,   “为什么不会出现在这里。”   两个人四目相对。   空气流速都变慢了些。   悠扬舒缓的琴音在大厅内流淌,奏出一首耳熟能详的卡农钢琴曲。规律交叠的声部此起彼伏,相互模仿追逐,轻快而温柔的旋律让人逐渐迷失在暖谧的醉人时光里。   大厅里的嘈杂唤不回温奈,她朦胧着眼神,望着路炀俊逸含笑的脸,只觉得这一刻永恒。   路炀被她直愣愣看着,只以为女孩喝醉,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想什么了?”   “音乐好听。”温奈闭闭眼睛,又继而睁开,“酒也好喝,你也……”   “嗯?什么?”路炀将耳朵凑到她唇边,“我也什么?”   “你也好看。”温奈情不自禁在沙发上晃了晃脑袋,头发擦在沙发上,交织出一片鸦黑的墨网。她重复了声,肯定自己的想法,“嗯,好看。”   路炀不止人长得好看,性格也好看,灵魂也好看。   他低头时随意掉落的碎发形状也好看。   整个人,都好像被水晶灯永远地照射着,从内到外发着光。   温奈笑着,却用手使劲擦了擦眼睛,眼前的身影从模糊又变得清晰起来,她手背上却残留了一道眼泪的薄痕,“好看到我都哭了。”   说完,她不好意思吸了吸鼻子,将手背担在额前,遮住了大厅里照下来刺目的光,也阻隔了路炀的脸。   她早就知道。   路炀是天边灿烂闪烁的星,哪怕隔着重重迷雾,也会在暗淡漆黑的永夜发出耀眼的光。而她是一粒被遮住了眼睛的渺小微尘,随风飘在细弱的气流里,最终会沉默地湮于宇宙中。   如果是这样,为什么要让她觉得路炀“好看”呢。   早在路炀开口说第一句话时,她就知道,路炀是真的来了,她只是半醉,不至于失去最基本的判断。   刚才的所言所语,不过是仗着喝了点酒的胡言乱语。放纵也不敢真放纵,还要克制着将“喜欢”变成“好看”。   好惨,温奈在心里苦笑一声,歪了歪头,从路炀正下方偏头躲过。   这种对路炀的心情是喜欢吧?   她从没有喜欢过谁,可是却听应妙妙说过。   若是对一个人患得患失,喜欢他对自己的好,包容他对自己的坏,当他一举一动都可以牵动自己卑微潜在的心神,并引起心跳加速紧张时,那就是喜欢了。   而且,按照杨嘉然以前所说的,她喜欢路炀,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学校里每四个女生,就有一位是路炀的迷妹。   那么她们寝室,杨嘉然不喜欢路炀之后,换成她,不也很合适吗。   温奈强行给自己找着各种借口。   她垂着头,两根手指捏了捏鼻梁,让自己的嗓音变回正常,“你怎么来了啊。”   路炀伸手撑在沙发靠背上,纵身轻轻一跃,就从后面跳到了前面,他和温奈并排坐着,歪头打探小姑娘的脸,“我不来,还不知道你会喝酒。”   温奈的睫毛闪了闪,被眼泪打湿后,楚楚可怜,“只喝了一点点。”   两个人的身形挨着很近,温奈看得到,自己的裙边就擦在路炀的衣角上,她却不愿动一下,任由自己的裙边散乱。   就像两个人的聊天记录所说的,   路炀确实和在场的大众不一样。   哪怕是来赴宴,他依然我行我素地穿着黑色T恤,胸口处的银边小熊冷酷又可爱。脖颈上挂着一条银色细链,链条的底端坠着一枚小巧的女士戒指作为吊坠。   随着他刚才跳跃沙发的动作,从领口处垂落出来,在温奈眼前一闪而过,又被他随手塞回了体恤里。   温奈脸上的神色又淡了些。   偏偏就是这样的路炀,在西装革履的人群里,特立独行,不少人的视线都被他吸引到这个安静的角落。   路炀靠在沙发上,静静看着温奈,难得没有追问温奈为什么哭泣。   他想了想,站起身,“等我下。”   说完,不等温奈回答,他就穿过琳琅满目的甜点小桌和人群,走到了钢琴师身边。   音乐声渐停,温奈看着他不知和钢琴师聊了什么,两个人都在频频点头。   随即,路炀再次走回来,随着他的脚步,音乐声渐起,原本温柔的卡农,就变成了更轻盈欢乐的流行乐。   温奈无奈地拍了拍额头,她对路炀的了解不多不少,大致能明白他脑回路的程度。   “这样有没有好很多?”   路炀站在沙发前,看着少女两颊上的晕红,暗自思忖,是不是也要将室内温度打低一些。   这么想着,还没站定的路炀,又径自走到墙边,将室内的温度自动控制系统关掉,调成了手动二十六度。   这两件事一做,温奈什么苦涩心绪都被打散了。   她张着嘴巴看着他在别人家闲庭若步,“你怎么对这里这么熟悉?”   按理说,她印象中,从没听路炀提起过霍家人。   “刚来川城时,霍家老爷子请我和爷爷来过几次。”   那个时候他还没有墙边的花瓶高,一过经年,房子布局没有改动,场上相谈言欢的人却全变一代了。   说着,他伸手指了指太阳穴,“这里记忆好。”   “有事要和我说。”   路炀伸出拇指,在温奈的眼下揩了一把,好似还能摸到泪痕,“偷偷哭算什么事?”   他弯腰,猫进沙发里,慵懒调笑,“你见过有什么我做不到的?除了世界末日。”   好似想到什么有趣的事,他顿了顿,继续说,“就算世界末日,也会让你活得比我久。”   “谁要活得比你久了。”温奈心里跳了跳,面上不显,嘴硬道,“大难临头各自飞,谁还顾得上谁。”   路炀却不赞同,他将一只手臂担在温奈身后。   察觉到他的动作,温奈下意识将背挺得笔直,两个人明明没有任何肢体接触,在外人看来,却像高大的男孩揽着娇小的女孩。   “各自飞?”路炀不满地想要捏温奈琼鼻,却被她偏头躲过,“好歹十年感情,这么小没良心?”   温奈不想和他探讨这种暧昧话题,她怕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有些事情,一旦被自己戳破,就很难继续粉饰太平。   她稍微拱了拱背,将裙角的logo翻开给路炀看,“你怎么送我这么贵重的裙子?也不说一声,我平时穿坏了怎么办。”   “觉得你穿会好看。”路炀瞥了眼,迅速应了句,“衣服不就是用来穿的。”   温奈低低“哦”了句,没再说什么。   兴许是路炀一时兴起,又兴许在她看来格外贵重的东西,对于路炀来说也是不值一提。   就像她所想的那样,路炀和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只不过是他误入了她的世界,而她却永远触摸不到路炀本来的生活。   “谁和你说的么?”路炀环绕一圈,没看到有温奈所认识的人。   这裙子是他拜托老爷子国外的好友,提前了三个月预定的“CR・初恋”。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比温奈更适合这条裙子。   送她之后,他也没见过她穿几次。   但现在,路炀却不敢多看两眼,他怕会情难自禁。   “唐学姐和我说的。”   温奈脑子愈发昏沉,隐隐作痛,她稍微往后靠了靠,肩膀就触到了路炀的手臂,又激得她往前坐了坐。   “唐暄妍?不是回国了?”   路炀能察觉到她的小动作,薄唇抿了抿,将手臂收了回来。   两个人宛如两个小学生,肩并肩坐在沙发里,谁也不敢再有出格的举动。   对话也终于变得流畅自然,温奈吐出一口气,“推迟了,她还介绍了沈凌姐和我认识。”   “沈凌。”路炀在脑子里搜寻了一圈,找到了这个人名,“沈颂亲妹妹,在做公益助学的项目。”   “你怎么又知道?”温奈惊奇看向路炀,“你们以前也认识吗?”   路炀摇头,“不认识,听说过。”   早在一年前,他就将国内商圈里有头有脸的家族背景,都熟悉过几遍。原先那些不被他放在心上的事,也随着爷爷年纪升高而逐步担到他的肩上。   “公益助学?是像那种支教和募捐类的活动吗?”   温奈有点兴趣,她刚才接触沈凌,就发现对方是位书卷气十足的女生,举手投足间文雅有礼,看起来就像语文老师似的。   “嗯。”路炀想了想,“每年这个时候,她好像都会去各大高校招募社团,组织大学生支教活动。”   身边的小姑娘久久未搭话,路炀转头看她,“你想去?”   他蹙眉,对上温奈期待的眼神,“很苦很累。”   被他无所觉娇养长大的女孩儿,又何必去自讨这种苦吃。 第34章 .34颗小草莓“好看。”   温奈听他这么说,心里骤然生出一股不服输的念头来。   原本只是稍微感兴趣,现在却被路炀给激到,“你觉得我吃不了苦是么?”   她瞪着圆圆的眼睛,扭头盯着路炀,看着他平静的表情,愈发觉得他是在看不起自己。那她就偏偏要证明给路炀看。   才不是路炀想得那么不堪呢!   路炀不懂自己戳到了小姑娘的哪个点,他皱了皱眉心,“我不是那个意思,去支教的那边环境很艰苦,如果是为了学分没必要……”   “怎么会没必要?”沈凌清雅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如果现在大一,积极参加这次活动,对以后四年里的评优都有帮助,以后也不必为了综合素质分苦恼。其次,能去困难的环境里帮助有需要的人,是一种历练。我是建议你去,温奈,一定会在那里收获到不一样的心境。”   唐暄妍站在沈凌半步后,借着沈凌的身体挡住自己。在川大论坛里兴风作浪的事,也不知道路炀知道没有,知道了会不会找她算账。   路炀现在没心情理会唐暄妍,他视线在沈凌身上一扫而过,转眸回看小姑娘。   果不其然,被沈凌肯定之后,温奈脸上的晕红更甚,附和着沈凌的话点头,“我也觉得。”   路炀还想阻拦,却见沈凌直接掏出手机加了温奈的微信好友,她轻拍温奈的肩膀,“转头我会给你发一些支教的视频,你看过之后再做决定也不迟。”   她温柔的眼神落在温奈细嫩的脸颊上,   “你男朋友说的也没错,支教的环境是非常艰苦的。而且为期一个月的时间,也不是人人都能坚持下来的。我也是希望每个人都能慎重作出选择。”   中途退出,对山区的学生们、对支教志愿者,都是一种伤害。   “男朋友”三个字戳中在温奈心里,她呼吸一急,差点被自己呛住。她下意识瞥了眼路炀,见他仍旧坐在沙发上没什么反应,便强迫自己忽视了这称呼。   只是心中却交织着隐蔽的窃喜和更深层的失望。   她强打起精神,朝着沈凌握拳,“好!我会认真考虑的。”   她在开学时想,只要远离路炀,就能不被他的光芒所覆盖,就能过好自己的大学生活,可这显然是错误的。   路炀太过优秀没有错,他们十年的交情也没有错,她若真想要过好自己的生活,那么不该是要求别人暗淡,而是要努力找寻自己生活的态度,去发出自己的光。   “那么,等你好消息。”沈凌轻笑着回应。   两个女生当着路炀的面,就一来一回做好了决定。路炀不赞同温奈,这时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他看向一直躲在沈凌身后的唐暄妍,总觉得温奈在遇见唐暄妍之后,就没有发生过什么好事,   “唐、暄、妍。”   “啊?”唐暄妍左顾右盼,不敢看路炀的眼睛,“好像是有什么人叫我呢,阿凌你听到了吗?但怎么看不到人呢……”   “别装了。”路炀站起身,颀长挺拔的身高压过了穿着高跟鞋的唐暄妍和沈凌,“听说你做了不少好事,需不需要我打电话给唐姨,告诉她你在川大交了男友,让她留你在国内多待几天?”   “诶诶诶别别别,路哥,我亲哥!”唐暄妍扶着太阳穴,故作虚弱,“我和张喻繁的事,你别告诉我妈,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多能唠叨人!”   路炀漠然地看着她,唐暄妍不自在地舔舔唇,“上回的事,这不也是为了帮学妹们吗!”   她心虚地朝着温奈招招手,“小温奈,你说是不是?我也是一片好――心啊。”   唐暄妍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她抿着唇尬笑,慢慢往后退,随即抓着包包往外开溜。从小到大,她就没有一次斗得过路炀,三十六计还是走为上计。   路炀脚下微动,就被温奈扯住了衣角。   不知何时,温奈起身站到了他身后,朝他轻微地摇摇头,“唐学姐没有恶意。”   ……   沈凌站在一旁围观了全程,亲眼见到一只野性狩猎者被他的小猎物驯服,也大致能知道为何路炀抵触温奈去支教了。   两人间的暧昧情绪太浓,她淡笑着和两人辞别,“我去另一边转转,你们玩好。”   “温奈,等你信息。”她越过两人身边,看了眼路炀,“若你实在不放心,可以跟着一起去。我们也面向大二大三招聘志愿者。”   “……”温奈失语。   她本意就是想脱离路炀独立奋斗,沈凌姐怎么又把橄榄枝递给了路炀呢?   难道她也不相信自己可以做好吗?   路炀挑眉,对这个建议不置可否,“多谢。”   *   几人聊天时,大厅里的灯光渐渐变暗,在旋转楼梯垂下一道竖直的光束,打亮了亮面的石阶。两旁隐藏的机器喷出干冰雾气,笼罩着石阶,营造出如梦似幻的氛围场景。   “好浪漫。”温奈眼里倒映着石阶上的光,看向旋转楼梯上,“江希蓝是不是要从那里出来?”   路炀看着这个被人卖了还要帮人数钱的小傻子,揣着兜站在她身侧,“哪里浪漫?”   温奈捧着脸,“就很像公主与王子相遇的场景啊。”   这些年温奈沉迷于迪某尼的公主动画,对于这些充满了少女幻想的场景,都十分有感触。   但她的情绪很快低落下来,“如果江希蓝是自愿订婚的就好了,这样她的王子就会是正确的人。”   路炀却摇了摇头,“你怎么知道以后她不会自愿。”   “嗯?”温奈抬头看路炀,只觉得他的话里有话,却一时抓不到那道灵光。   在这时,浪漫舒缓的钢琴声再次响起,笼罩在旋转楼梯上的灯光缓缓移动,定格在顶层的男人身上。   男人一身礼服,背对着众人,只从背影也能看出他卓尔不凡的气质。他只露给众人一个骄矜的侧面,微微扬起的下巴充斥着丝丝傲慢。   他的目光好似在等待,等待楼梯尽头未婚妻的出现。   “霍家和江家,是这位霍家三少霍谌海一力促成的亲事。”路炀屈起手臂,示意温奈挽上他,“如果和江家联姻,在明面上,就相当于霍谌海主动放弃了竞争继承人的资格。”   有些话点到即止,温奈也不笨,很容易就想清楚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她不可思议地说着:“你的意思是,这位霍家少爷,本来就喜欢希蓝?”   “不知道。”   路炀眯着眼睛看着站在高处的男人,这些都是后来他探知的消息,霍谌海也因为学校论坛的风波找过他。他不知霍谌海抱着什么样的念头,但他却可以肯定,这人绝没有表现给众人的那样无害。   “可,可这也不能代表什么呀。”温奈脑子里只有江希蓝的爱情,“希蓝又不喜欢他呢。”   “喜欢这种感情,是可以培养的。”路炀一边漫不经心说着,一边带着她顺着人群往前走。   在一干西装礼服里,两个人格格不入却相得益彰。   温奈挽着男生流畅有力的手臂,心脏在胸腔中逐渐发烫,逐渐染红了她的耳垂和面颊。   阵阵燥热熏着她的心神,让她晕晕乎乎,跟着路炀随着人流前进。   她不自然地用另一只手捏了捏耳朵,继而小心地抬头,看向路炀的下颔,凌厉的线条透着他给人的感觉。   灯光昏暗里,路炀的眼底映照着楼梯上的反光,在他的星眸中熠熠生辉,好似沉浸着星辰大海。   感情,可以培养吗?   温奈在心里偷偷想。   那该怎么培养呢?她该怎么做呢?   熟悉的口渴感觉又一次涌上喉头,温奈随手在路过的侍应生托盘中取了一杯果酒。   弥漫在鼻尖的酸甜气息,让温奈以为是气泡饮料,她随口干掉一杯,无声对着侍应生道谢,喉间干渴却没有丝毫缓解。   “出来了。”   随着路炀的提醒,大厅里的钢琴伴奏渐渐减缓,另外几道纯净悠扬的小提琴声,伴随着逐渐下楼的女主角缓缓升高。   江希蓝长年练舞,身材瘦削且细长。   造型师没有给她选用蓬松的大裙摆公主裙,而是穿了一件蕾丝长袖的贴身拖尾长裙,掩盖了她不够丰满的缺点,并将她优越的肢体形态展现到了极致。   人群或低声鼓掌、或沉默欣赏,只有温奈情不自禁发出了一声“哇”的惊呼,引来几道窥探视线。   咳咳,温奈尴尬捂嘴,不自觉将身体更靠近了路炀一点点。   两个人倚靠在一起的肢体温度逐渐融为一体,这点感知又让温奈想逃离。   路炀却微微向她那侧压低肩膀,低语着:“那天的裙子,还是你穿好看。” 第35章 .35颗小草莓“一起逃走吧。”……   生命里好像会有很多瞬间,让人觉得这个世界宛若虚妄,一切都不是真实的。   但是会有一个人,他不经意地,就将这漫无边境的空虚日常填满,带来至高无上的情绪体验。因为有了他的存在,这个世界的真实与否,又变得不重要了。   或许这叫做――“甜蜜幻觉”。   温奈听着路炀“拉踩”捧高她的话,   明明就身处在昏暗的大堂礼厅里,她却仿佛嗅到了微风裹挟的花香,听见了雀跃在林稍湖面的鸟鸣。   一切心动的来源,都在高呼着向她招手,就要从强抿的唇角咧到耳稍,就差叫嚣着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她此刻的欢喜和快乐。   他缠绵在耳边的低语就像公主魔咒,温奈顿了好一会儿,才清了清嗓子,扭捏着笑喃,“不许这么说。”   再说下去,她的脑子要发昏了。   路炀哼笑出声,“夸也夸不得。”   温奈咬着贝齿,掩不住脸上的小得意,“女孩子各有各的漂亮,不能拉踩我朋友。”   “在我这里,你最漂亮。”   路炀紧了紧胳臂,将温奈的手夹在臂弯里。   染了黑发的路炀,说起这话也带着浅淡笑意。   温奈见过很多次他笑起来时的模样,没有任何一次,比现在的他让人更心动。   就像天上的星星突然落进了她怀里,平易近人,触手可及。只要她想,就能将这份笑容永远偷藏起来。   楼梯上,霍谌海已经慢慢牵住了江希蓝的手,带着她一阶阶往下走。江希蓝的脸上仍没多少笑意,有心人能看到,她紧紧抓住霍谌海的手,关节都在用力。   霍谌海神色毫无异样,矜贵不减,十成十地一副纨绔小少爷的形象。   随着两个人的走动,大厅里的灯光又被逐渐点亮。   不知何时,四边墙壁上都堆满了高高的香槟蛋糕,随着音乐高/潮的骤起,泡沫和着酒液的醇香渗透了整个大厅,却很有分寸地没沾在任何来宾的衣服上。   “今晚是我和希蓝订婚的好日子,”霍谌海扬起牵着江希蓝的手,高声对着来宾致谢,“希望大家都能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   “哈哈,霍小少爷订婚太迅速了。”   “郎才女貌啊。”   “什么时候结婚,我们还来捧场。”   在场的大部分人都是商界的人精,好听话不要钱地冒出来,能和霍家结善缘,对很多人来说也是难得的机会。   趁着众人应酬交谈,温奈朝着江希蓝看了眼,正好对上她望过来的眼神。   江希蓝轻轻摇了摇头,想要松开霍谌海的手到温奈这边来,却被霍谌海死死抓住,不放她离开。   霍谌海本人还在和他对面的男人相谈甚欢,半点看不出破绽。   江希蓝好几次想要离开,却都被手上传来的力道而给打断,她歉意地看着温奈,在叫温奈前来时,她也未曾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   温奈和路炀低语了两声,两人就越过了人群,主动站到了霍谌海和江希蓝面前。   “霍家今天真风光。”路炀口中的话淡淡的,一时听不出是真情夸赞还是假意嘲讽。   霍谌海也不恼,笑着和路炀打交道,“久别经年,路少也更帅气逼人了。不知道老爷子身体如何了?”   “不劳费心,爷爷恢复得很好。”   “那就好。”霍谌海转头看向路炀身边的温奈,故作惊讶恍然道:“原来这位是路少的女伴啊,刚才没察觉,我们招待不周了。”   “知道不周还不道歉。”路炀冷着脸,他一向不喜这种虚与委蛇的场合。   幸而他也有着任性的底气。   路家作为最为庞大的商圈鳌头,在这大厅里,凡是认识路炀的人,都要给他三分薄面。其余不认识路炀的人,大概也接触不到真正的顶流社会。   “哈哈抱歉抱歉。”   霍谌海拉了拉江希蓝的手,将她带到自己身前,“既然我未婚妻和这位小姐是朋友,那你们说说话,我去那边招呼一下。”   霍谌海能屈能伸,他挂着诚挚的笑容退场。他离开后,江希蓝的肩膀耸了一下,肉眼可见地放松不少。   “刚才你都在哪呢?”温奈拉住江希蓝的手,“他们有没有欺负你?”   江希蓝摇摇头,反握住温奈的手,“抱歉温奈,我也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我一进场,他们就拉着我去了造型室,所有人都不让我离开,我也使唤不动人去找你。”   “做完造型之后,又被迫在室内等待了两个小时,我的包都被人拿走,没有办法给你发消息。”   路炀轻哼了声。   温奈看他一眼,继而转头和江希蓝说道,“那接下来呢?”   江希蓝面露绝望,“没用的,我们的那些办法都没有用。霍谌海已经和我说了,他知道――”   说到这,她看了眼站在一旁的路炀,“他一切都知道,所以他不会退婚的。”   “那怎么办啊?”温奈下意识看向路炀。   路炀无谓地说着,“那就不退。”   “……”温奈嘟起嘴,“说正事呢。”   路炀上前两步,手都没有从裤兜里拿出来,居高临下看着江希蓝,“如果你真的想退婚,我可以让霍家撤资并退婚。”   这话一出,温奈察觉到江希蓝握住她手的力道重了重,她覆了一层薄妆的面容更加苍白。   江希蓝踉跄着倒退一步,“不行。”   如果没人注资,不用等到第二天,江家企业就必须申请破产结算了。   两害相权取其轻,在这种情况下,她不可能做出无利的决定。   路炀没给她任何面子,“你又想做名媛小姐,又想全身而退,哪有这样的好事?”   “你也很清楚,江家无力回天,除了霍谌海愿意拉你们一把,没有任何一个人会主动去做赔本买卖。”   霍谌海在上次就和他说过,是双方人好好征求了江希蓝的意见,才做出了订婚宴的决定。江希蓝但凡有一丝不愿,霍家不会强迫人,江家父母也不舍得女儿受苦。   只不过霍家不会平白无故地去帮江家罢了。   江希蓝慢慢松开了温奈的手,垂着头后退一步,“我知道了。”   “希蓝!”温奈叫了声,转头看向路炀,却怎么也没有办法将要求路炀帮忙的话说出来。   “我知道了。”江希蓝苦笑,“这或许就是最好的归宿。”   温奈在两个人中间焦急不已,“要么再找找唐暄妍学姐啊!”   “没用的。”   江希蓝知道,大家族子弟都精明得很。   唐暄妍早就明确表示过,做不了家中企业的主,不可能拿出这些钱白白救江氏。   眼前的路炀也是如此。   他们清醒至极,冷漠至极。   “温奈,我真羡慕你。”江希蓝看了眼路炀,“那么多人喜欢你,虽然你没有一个很好的家世,但你却无忧无虑。永远有人为你保驾护航,做你的避风港。”   “希蓝……”   “其实我早就知道,你和路炀相熟了。”她又道歉了一声,“我本想利用你。”   温奈怔在原地。   “我从小受到的都是精英教育,学跳舞、学礼仪、培养高级趣味,哪一样不需要钱呢?”江希蓝的声音很低,低到只能眼前两人听清她的剖白,   “如果家里的企业没了,江希蓝就不会再是江希蓝了。”   她又何尝不是自视甚高的女孩?   在大学班级中,她连朋友都不愿去相交。她的清高、傲慢,都来源于良好家境的底气。   去和唐暄妍结交求助,也是因为弄清楚了她是唐家千金。   再到去温奈宿舍寻求安慰,也不过是碰巧看到一次温奈和路炀走得近。   路家啊。   江希蓝看了眼路炀,谁不想攀上?   但是……   她叹了口气,突然对着温奈笑了笑,如释重负说道,   “所以抱歉,虽然是存着利用你的心思,但最终结果也没有太坏不是吗?霍谌海答应我,可以继续跳舞,我也遵守了约定,不会和路炀产生……”   “嗤。”路炀扫了眼江希蓝,眸中的不屑显而易见。   江希蓝顿了顿,没再继续自己找难堪。她以前羡慕温奈身边站着路炀,但此刻,更羡慕温奈那宛若赤子的善良品格。   扪心自问,易地而处,她做不到像温奈一样。   所以这就是温奈被爱的原因吧。   “这次订婚之后,我可能不会再回到班级里了。”江希蓝脸上没了绝望表情,只有接受现实的淡然,“我会办转学借读的手续,在正式结婚之前争取拿到世界级赛事的奖,圆自己一个舞蹈梦。”   她看向温奈,上前轻轻抱了她一下,“不管生不生气,可以祝福我吗?”   温奈被过多的信息量冲击到了,木然地接受了江希蓝的拥抱,“那、祝福你?”   “谢谢。”   江希蓝接话很快,她摸了摸胸口处,没摸到习惯的电子烟,   “至少我真的不是故意晾你自己在这里。”   她收起了难得柔软的表情,又变成了在学校街边租衣店里的江希蓝,清郁冷冽,   “你们玩得开心。”   说完,她只留下一个背影,施施然离开。   徒留下还没消化完毕的温奈,和抱着手守候温奈的路炀。   “接受不了?”   温奈“啊”了一声,转头看向路炀,“她说的,是真的吗?”   靠近她,只为了利用她?   难道她本来的目的,只是希望她能和路炀诉苦,让路炀出手相助吗?那这些日子里,她和女孩们为了江希蓝所作的一切努力,又算什么呢?   会不会还有一种可能,是江希蓝为了宽慰她的心而故意这么说?   “想不明白就不要想了。”   路炀轻叹一口气,弯腰平视呆愣的小姑娘,伸出一节食指,刮了下她的琼鼻,   “我们一起逃走吧。” 第36章 .36颗小草莓“就要。”   “我们一起逃走吧。”   温奈看着路炀牵着自己的手,和他宽阔的背,脚下机械地跟着他的步伐,脑子里不停回响着他亲昵的话。   就像路炀说的一样,他们几乎是“逃走”。   拉着她的路炀脚步飞快,带着一路小跑的温奈,趁着人群喧闹时,出逃到了别墅外。   市郊的富人区里,晚风静谧,十月的凉意渐渐浸透了外衣。   却不断有温热的体温从两个人交握的掌心绵绵传来,让温奈几乎忽视了体外的寒意。   两个人一起跑到别墅群中的月牙形人工湖旁,皎洁月光照在湖面上,闪烁出粼粼的波纹。两旁环绕一圈石子小路,脚掌踩上去有硌硌的脚感。   仿佛全国各地的湖边都种着垂柳,层层叠叠的柳条倒悬在水面上,随着夜风轻轻摇晃。   路炀快走两步,带着温奈闪到垂柳旁,转身朝着她说,“这边景色还可以,很安静。”   温奈手掌还搭在路炀手里,她弯腰喘气,开怀笑道:“确、确实。”   果酒残留的酒精在她血液中慢慢发散,朦胧又虚幻的意识涌上头脑。温奈潜意识里不想打破此刻的氛围,她摇头晃脑,面对着路炀,倒退着在湖边走。   石子路蔓延到远方,她也一点点带着路炀挪向远方的尽头。   温奈一手拉着路炀,一手揪身边的柳枝,“路炀,你知道为什么川城的柳树从没有飞絮吗?”   路炀静静看着她,目光一刻也没从她脸上移开,“品种不同。”   温奈笑着摇摇头,“不对哦,我妈说,是因为柳树也分雌雄,只有雌树才会飞絮。”   “是吗。”路炀反问,在他的视线中,女孩的眼神比天边月色还要皎皎。   “是呀!”温奈微醺,她重重点头,想要借着这股上涌的醉意,好好和路炀说说话,“你不觉得它们很惨吗?”   “嗯?”   “雌树长在北方,雄树种在南方。”温奈点了点自己和路炀交握的手,“永、生、不得、相见。”   路炀一本正经听着她胡说八道,煞有介事地询问,“也许雌树的絮会飞到这里来?”   “嗯……你说的有道理。”   温奈背过身,不舍得放开路炀的手,继续带着他往前走,“但是,我们还是不要做树。我可不想以后都见不到你啦。”   说到“见不到”时,温奈眼眶一热。   酒精使人情绪敏感,悲伤的情绪来得猝不及防。她嘴上还在强撑着笑嘻嘻,不想让路炀发觉她的异样,   “今天的订婚宴好热闹,见了好多以前没见过的世面。”   让她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和路炀身处不同的世界。   一旦毕业,就如张女士对她说的,她对应妙妙说的,他们以后就是两种人生。   她停了停,继续说道,“原来你和爷爷家真的那么厉害。怪不得我妈说,以后你能当总裁。”   “总裁”,是一个遥远陌生的职位称呼。   温奈在小说电视里见过“总裁”,知道那是人上人的存在,可平凡如她,并不了解“总裁”的日常会做什么,要处理多么重要的事,以及,还会不会有时间去见普通的自己。   她害怕分别,又为喜欢的人骄傲,因为像路炀这么厉害的人,她相信他不管做什么,都可以做得很好。   “那你可要保护好自己的头发。”   温奈眨了眨眼睛,将发达的泪腺憋住,“我看我妈的经理们都秃头了。”   她一边走路,一边喃喃自语。   情绪和思维跳跃得让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不会见不到我。”   路炀脚步微顿,一语抓住了女孩的重点,“也不会秃。”   他骤停的脚步,扯住了温奈。借着这股力道,他单手握住温奈的肩膀,将她转过身。   随即,他将掌心覆在温奈头顶,轻轻揉了揉她的发丝,“还是不开心了啊?”   早在去宴会之前,他就想到,被温奈知道了真相,怕是要好好哄一哄悲伤的小姑娘。但他根本想不到,此刻温奈的失落,完全来源于她自己的名为“喜欢”的复杂心情。   越是喜欢,越会不断放大自己和对方的差距。   幸而,温奈不是钻牛角尖的人。   她看着路炀此刻的脸,听着他关心的话,脑海里转过千百种胡思乱想――即使他此刻的独家温柔是陷阱,她也义无反顾地跳吧。   人生得意须尽欢。   就让她把路炀毕业前的时间偷走。   就当有意义的不是结果,而是她和他一起度过的无与伦比的时光。   想通后,温奈将双手背在身后,掩去面上悲色,语气娇蛮,“我累了,你背我。”   还小的时候,她经常“欺负”人,让路炀背着她在满小区乱窜。后来逐渐发育,加上老师家长耳提面命,要求男女生保持安全距离,倒是再也没有那么肆意的机会了。   现在呢,who care?   就要打破安全距离,就要和他暧昧相处,就要就要。   路炀故作了然,“原来是给自己偷懒铺垫情绪呢?”   话是这么说,他却马上利落转身,背对着温奈半蹲,拍了拍肩膀,“上来吧,谁让哥哥疼你。”   ……   哥哥。   是经常从路炀口中听到的自称。   温奈暗恨地想,她不想要哥哥,她想要路炀。   走到路炀身后,她轻轻一跳,就被路炀有力的胳臂勾住了腿/弯。温奈顺从地趴伏在路炀背上,两只胳膊穿过男生脖颈两侧,垂在他胸前。   手臂内侧落在他脖子两侧的肌肤上,是熟悉的体温。   男生身上清冽的气息,冲散了湖边的水腥气。   两个人的距离近到,彼此都能感知到对方的呼吸频率。   温奈被蛊惑了,她咬唇在路炀试着叫了声,“哥哥?”   在她出口瞬间,路炀的呼吸节奏乱了一瞬,他喉头迅速上下滑落,随即轻笑着掩饰自己的失态,“卖乖呢?”   说完,他向上提了提胳膊,担在他手上的少女,也跟着向上掂了掂。   在温奈提出背她的要求时,路炀对“背温奈”这件事的印象,也还停留在儿时满小区乱窜的阶段。   而此刻,少女清甜的体香,滑/腻的腿/弯,贴在脊背上的温/软,以及带着“引诱”的话语,都在无时无刻挑战着他隐忍的底线。   “哥哥能随便叫么。”   路炀清了下嗓子,歪歪头。女孩垂落的发丝,扫在他侧脸上太痒了,痒到心里去。   温奈如何感觉不到他的异样,她颇有种小聪明得逞的欢快,“你不是自称是我哥吗?”   “我的意思是,只能对我叫哥哥。”   温奈瘪了瘪嘴,将脑袋担在路炀肩膀上,将自己垂落的头发捡起,和路炀的发色进行比对。   她的发色天生鸦黑,又没烫没染过,此刻和路炀的头发贴在一起,宛如一体。温奈想到“结发夫妻、不分你我”的意义,心情莫名窃喜。   “你怎么又把头发染回来了?”她问。   “红色太张扬了。”路炀答,小姑娘不喜欢在人前高调,红发就不能和她单方面约会。   温奈羽毛般的体重,没给路炀造成任何负担。   他脚步飞快,朝着地下停车场方向走,真心想要快点结束这甜蜜的惩罚。   “可是红头发很好看,很衬你。”温奈想了想,“黑发也很好。”   黑色显得他更锋利了,像暗夜中出鞘的匕首。   很显然,路炀不管染什么发色,都压得住。   “礼仪团的老师要求黑发。”路炀偏头,正好对上温奈惊讶的眼神,他弯了弯唇,“省得你去求别人搭档。”   “真的?”温奈把住路炀的肩膀,一错不错地看着路炀,“你要去校礼仪团了?”   “惊讶么?”路炀看着她开合的樱唇,率先避开了视线,“去年他们求着我去。”   “那,那你去年怎么没去呀。”温奈也扭捏起来了,她退回后面,贴在路炀脖根小声说道,“你是为了我去的?”   路炀长腿迈动着,脊背微弯,让温奈更好地借力伏在上面,“别怕,不会有人说闲话。”   “不怕。”温奈抿着唇,将脸埋起来,“我已经知道不对了,总不能因为别人的目光,就影响自己的生活……”   她这会儿是正经分析反省错误,可路炀一个字儿都没听进去。   女孩的娇/唇带着轻而浅的热息,贴在他的颈椎皮肤上,连带着升腾而起的酥爽,沿着脊柱缓步攀升,冲击到大脑皮层的神经纤维。   他背在少女腿下的手缓缓攥拳,又放松。   什么都没说,脚下的步子却更加快了些。   身上的温奈还在反省,“所以,我上次不是都和你讲了吗?以后不会再避着你了,你也不要避着我。”   “嗯。”路炀从喉间艰难挤出一个字。   好在路程不算长,两个人说着话,很快就看到了停车场标识。   路炀轻松又不舍,呼了口气,弯身将温奈放回地面,“走,回家了。”   “啊,回哪儿?”温奈眼巴巴看向路炀,“去路爷爷家吗?远不远?”   “不算远。”路炀沉吟了下,“两个小时的车程,在车上睡一觉就到了。”   “可是已经十一点了诶。” 第37章 .37颗小草莓“罪欲。”   两个人墨迹了会儿,最后听从了温奈的想法,就近找个酒店暂住一晚。   虽然酒壮人胆,但无奈性格本怂。   第一次和男人一起单独住酒店。   温奈在踏进酒店大堂的那一刻起,就猫着腰躲到了路炀身后,恨不得将自己的脸完全包起来。一直走到前台,她甚至不好意思抬头去看迎宾小姐的脸。   路炀选酒店,也只住最高规格的五星级。   迎宾小姐脸上始终挂着不卑不亢的标准笑容,动作麻利地办理入住手续,语气礼貌,“这位小姐,还请出示一下身份证件。”   温奈麻爪,从路炀身后递过去一张身份证,又迅速站到摄像头前完成了人脸识别。识别成功的那一秒,温奈就又藏回了路炀背后。   路炀本就憋着笑意,   再看到仪器拍照延时,温奈的小脸在屏幕上足足挂了五秒钟,完全清楚看得见她蔓延到耳根的臊红,   路炀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怎么了?”   “快点快点!”温奈揪住路炀的衣服,催促。   她总觉得周遭的视线全都在看他们!(错觉   路炀指尖在前台桌面上轻轻点了点。   迎宾小姐将两张房卡递到他手中,声音甜美,“顶楼套房已经帮您开好了。这是您的房卡请收好,左手边乘坐电梯上楼,注意脚下~”   “走了。”路炀捏住房卡,反手在温奈脑袋上轻敲了下,带着她往电梯间走。   温奈低着头,紧跟他身后,一直到进入电梯间,温奈才轻舒一口气,仰面看了看路炀。他比她淡定得多。   “脸这么红?”   路炀看着逐层上升的层数,透过反光的电梯镜面看身边的温奈。   温奈煞有介事,伸手扇风,用气声说,“深更半夜,男女开房,太尴尬了。”   她说的暧昧,可实际上,理论知识也就到这八个字为止了。   曾经班上爱起哄的男生动不动就将“开房”挂在嘴边,耳濡目染之下,温奈也察觉到,这样会被有心人用别样的眼光看待。   路炀挑眉,“那怎么不叫哥哥?”   ……   哥个头。   身份证都给人看了,是什么哥哥?同母异父的哥哥吗?这种情况下,更会被认为是“情哥哥”吧!   温奈无语的眼神,被路炀抓个正着,他想反驳,又倏地想到什么。   最终沉吟一声,一手罩在温奈头上,“嗯……确实,确实羞耻,以后不能和别人单独来。”   ?   她还能和谁来?   电梯“叮”一声到了顶层,路炀看了眼房卡,带着温奈往走廊里走。   造型别致的走廊灯投掷着昏黄的灯光,空气里流动着酒店特有的暖香,熏得人脑袋昏昏沉沉。   整条走廊都铺着厚重的地毯,脚掌踩在上面,有种云里雾里的飘忽感。一眼望过去,走廊曲折,根本看不见房门。   等路炀带着温奈在一间房门前站定,将房卡递给她,“进去吧,我看着你关门。”   温奈木愣愣地接过房卡,“那你呢?”   路炀扬起指尖的另一张房卡,“在你隔壁。”   “隔壁哪有房间?”温奈退出门框范围,左右看了看,傻里傻气的动作逗乐了路炀,她也没看到另一扇房门。   “走到尽头左拐,就是。”路炀随手指了指,这家酒店全国连锁,顶层的布局都一样,他还算清楚。   温奈低声应了声,然后划开门锁,进去后,还回望了眼路炀。   路炀没意识到她眸中的不舍,朝她轻轻点了点下颔,示意她把门锁好。   温奈照做……然后又立马打开房门。   “怎么了?”路炀只以为她还有什么事。   却见扒在门上的小姑娘,伸出了碧藕般的手臂,扯住他的衣角,瘪嘴,“这房间好大,里面好黑,我有点害怕。”   “……”   “你先进来一下。”温奈轻轻用力。   路炀顺从地跟进房间,从温奈手中拿过房卡,刷开了房内的电源,室内顿时灯光大亮。   整个房间的布局也展现在温奈眼前。   入目竟然是个小型客厅,沙发茶几和冰箱一应俱全。再往里面,是被一层薄如蝉翼的屏风隔开的卧室区,豪华的大床上铺着洁白柔软的床品,窗户半掩,夜景映入眼帘。   川城地势复杂,群山环绕着市中心平坦的地形,在这里还可以看到远处的绵延山脉,半藏在漆黑的夜幕中,影影绰绰,配上市中心的繁华灯火,颇有种远离尘世的出尘感。   路炀看着站在窗边的少女,一些碎发随着风飘起,身上的白裙明洁无暇,宛如站在夜晚的缪斯女神。   纤l玲珑的身形,配上远山灯火的背景,她在光与暗的交接中,惊艳惑人。   他喉间滚了滚,隔了好一会,才找回声音,“咳,一会好好泡个澡,早点休息。”   温奈点点头,顺着他的话迈进了超大的卫浴间。   白色瓷石砌成的超大型浴缸,横亘在卫浴室的窗边,小巧的横桌上放置着花束书籍和香氛瓶。和走廊中的暖香不同,香氛瓶中的香清冽干净,带着微微酸甜的后调,弥漫在室内。   磨砂玻璃不影响两个人交流。   “这浴缸用来泡澡一定很舒服。”   温奈放了些水冲进浴缸里,她坐在缸沿,脱鞋伸脚进去试了试温度。   “拖鞋在这里。”   路炀提着一次性拖鞋,微微弯身放到浴缸台阶下,“那我先走了。”   说话时,他口间干燥,尽力不去看瓷石上秀气可爱的玉足和光洁小腿。   他深知温奈只将他当做哥哥,才会如此放心地带他进房,他不该在表明心意前有任何出格举动。可他毕竟是心有杂念的成年男人,面对自己喜欢的女孩,很难做到游刃有余地自我控制。   路炀抬眸,视线聚焦在浴室旁的纯白浴袍上,单臂绕到脖子后,捏了捏自己的颈椎,转身道:“有什么问题,再给我打电话。”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哗啦”一声,引得他脚步停顿。   温奈着急抬脚起身,来不及穿鞋,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嘴巴比脑子快,“诶,你、你先别走呀!”   她还谨记着,带路炀来这里的初衷。   随着她走动,湿漉漉的水痕浸湿了地板,每一步都带着滑溜溜的脚感。温奈脑子里闪过各种小说电视的经典片段,一时却想不到该如何挽留!   都怪路炀!   在他反复强调下,他们之间兄友妹恭的氛围,真是牢不可破了!   温奈脚底打滑,好几次差点溜倒,好不容易踉跄扑到男人身前,还没站稳呢。路炀已经闻声转回了身,出于下意识保护的条件反射,伸出两只手臂半托在她身侧,将她牢牢定在地面上。   “你先别走嘛。”温奈软了语气,感受着身前硬实的肌肉线条,咬了咬唇,低声轻喃,“我……”   路炀微不可闻地叹口气,手臂稍一用力,就像托小孩似的,将她抱离地面,然后快走两步放到柔软床垫上,“不走。你着什么急?”   夏末初秋,地板沁着冷气。   这家伙本就有姨妈痛,还这么不在意身体。   洁白的被单垂在地面上,被几滴洒落的水滴沾湿,呈现出几个小小的圆圈套在一起,一如温奈此时的忸怩情绪。   温奈绞着手指,垂颤着鸦羽般的卷翘睫毛,“今天发生了好多事,我……你知不知道我喝了很多酒!”   路炀微皱着眉心,略显担心,听不懂她想表达的真正意思,   “那不是更该睡觉?你身上哪里不舒服?”   “我、我头疼,我害怕。”温奈闪烁着眸光,顿了顿,抬起眼神亮晶晶看着路炀,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你先坐。”   路炀不明所以,坐到温奈身边,床垫被他压得陷下去一块儿,温奈的心里也陷落了一块儿。   “我叫人送点药过来。”   “不用!”温奈脱口而出,懊恼地攥紧双手,她咽了咽口水,“我可能是有别的病。”   “嗯?”路炀低头看她脸,脸色红润,肤色健康,“什么?”   “我好容易就口渴,你知道是为什么吗?”温奈说着,那股渴得要命的感觉又涌上喉间,她指着自己的喉咙,和路炀费尽心力地在此刻找话题,“喝水也不管用。”   “是不是发炎?”   “我也不知道呀!”温奈抓住路炀的手,将他的手指覆上自己的脖子,“就是这里,总是干的冒烟儿!”   女孩的脖子脆弱纤细,路炀粗粝的指腹覆在上面,似乎稍一用力,就能将眼前的少女制服。可他的动作却比对待任何价值连城的脆玉更小心翼翼,跟随着温奈的动作浅浅划过,不敢越雷池一步。   他将右腿担在左腿上,声音也哑沉下来,指腹按捏着少女喉间的软骨。   对上温奈湿漉漉充满信任的眼神,他又骤然觉得自己像个辜负她的罪人,手指蜷了蜷,却被温奈的手仍用力按在那处。   颈动脉跟随着心跳的频率逐渐加快。丽嘉   联动着路炀腕骨处的动脉搏动,渐渐达成一致。   室内安静,只余下夏末虫鸣,和两人逐渐合为一体的心跳声。   路炀不懂温奈为什么感觉口渴,但他却着实感受到了自己对眼前的女孩,于血脉心腔中生出了带着欲/念的罪恶渴求。 第38章 .38颗小草莓“近水楼台先得月。”……   “怎么样?”温奈向前靠了靠,抵着男人的手指,“感觉到什么了吗?”   脖颈处的细腻肌肤被压了压,现出一点点凹陷。   她身上的清香顺着她的发丝划过路炀的鼻尖,惹得路炀指腹滚烫。路炀身体前倾,眼睛缓慢地眨了眨,不愿错过对面女孩的每个微表情。   “我不是医生。”路炀克制着呼吸,逐步放松,“你先休息,明天我们……”   “怎么会没感觉到呢?!”温奈急冲冲打断了路炀的话,再次靠近。   她突然伸手覆上路炀凸起的喉结,身体自下而上地贴近打量着和她显然不同的生理构造。专注的眼神诱得路炀喉结在她掌心滑动。   温奈惊奇地收回手,捻去掌心的痒。   “你看我的时候,不会渴吗?”她貌若天真,舔了舔唇。   温奈抬头越过路炀走势漂亮的下颔,注视着他的眼睛。   此刻她难得觉得有几分紧张。她早就发现了,每次口渴症状出现,都和路炀有关。这是不是,喜欢的征兆呢?   路炀眼睫半垂,望着几乎要趴到他怀中的娇俏女孩,浑身僵直,眉头攒动了下,突然收回覆在柔软颈间的手,向上移动,手指捏住了巴掌大的精致小脸。   他逐渐低头靠近,看得见在温奈眼中越来越清晰的自己的倒影。   温奈被掐住下巴两侧,嘴巴微微嘟起,茫然看着路炀,在他靠近时仓皇地闭了闭眼睛。   半天,却没感受到什么触感。   “渴。”   温奈听见路炀回答她。   手指灼热,嗓音沙哑,温热的好闻气息拂过她面颊,带着夏末没有散尽的全部热量,仓促地了她的身体。浑身都在发烫,如果温度能具象化,温奈觉得自己的头顶一定开始冒热气了。   温奈睁开眼睛,她看到路炀深邃的眼神,宛若深不可测的海底飓风,将她整个人卷挟其中,而他是掌管深海的神明,全权支配着她的灵魂,让她痴迷。   她情难自控,身体一软,全身重量都猛地压在托着下巴的手上,撑着床垫的手臂自然垂落打到了路炀。   路炀闷哼一声,松开她的下巴,将少女歪歪扭扭的身体扶正,匆匆起身,语气急迫压抑,“我去厕所。”   ……   温奈坐好,转眸只看到他匆促离开的背影。   这一次,心里却没有失落的心绪。   她偷偷笑了笑,踩在地板上拿到自己的包,将自己甩回了床铺,掏出手机点开手机通讯录,下意识点开应妙妙的聊天框。   但看到过往记录里频繁出现的“宋清书”三个字,她又没了和应妙妙分享的欲望。   温奈仰躺在床上,退出聊天框,将冰凉的手机屏幕贴在额头上,试图用手机给自己的大脑降温。   看着酒店里的天花板,回想到刚才和路炀的互动,温奈又忍不住脸上带笑。笑意从无声隐忍,到咯咯出声,最后温奈忍不住抱着被子在床上滚了两圈。   好开心啊。   路炀刚才的动作好像要亲自己了。   不是,他怎么会亲自己呢,他那个时候在想什么呢?   温奈在被子上蹭了蹭脸,又用手指摸上刚才被路炀捏过的肌肤,上面好似还有他残留的温度。   隐蔽又餍足的情绪蔓延全身,温奈翻来覆去,不想起身打破这种状态。她最终还是忍不住点亮了手机屏幕,翻遍通讯录,最后给杨嘉然发了条表情包。   杨嘉然俨然没睡,回消息很快:【订婚宴怎么样了?】   ……温奈一愣,她竟然忘记订婚宴的不愉快了。   不过她还是给杨嘉然回了信息,掩去了江希蓝的那些话:【正常进行了,江希蓝说愿意接受。】   杨嘉然:【那我们做的那些事情……】   温奈摩挲了下手机屏幕:【有些事尽力了就好,这是他们两家的事,我们掺不上手的。】   杨嘉然的消息秒回,几个大叹号带着她的急迫:【你是不是傻,谁关心她了?!我是问你呢!你和路炀怎么样了?!!】   上次文娱比赛之后,杨嘉然任性地将温奈扔给了路炀,后来也没有时间和温奈细细询问当时的情景。时间一晃两天放假,这才有机会问问结果。   温奈又发了个【……】过去,后面的句子还没打完。   杨嘉然的消息又滴了过来:   【人有远近亲疏啊温奈宝比!这事情我早就想说了,但是怕惹你不高兴。我今天不吐不快了!就算你想和路某撇开关系,但至少你和他一起长大的情分,也不至于跟着别人一起坑他啊!】   温奈看着聊天记录上的文字,非但没不高兴,反而心里一暖。   杨嘉然是个性格坦率的女孩。   她也理解杨嘉然的意思,她说的也很对,是她自己以前太傻了,做了一些没用也错误的选择。   温奈删掉了之前的解释,【以后不了,能和路炀从小认识,是我的幸运。】   杨嘉然:【你能想开,我很欣慰!这世界上除了你,没人会想和路炀撇开关系好吧?如果是我,我早就想近水楼台先得月,把他拿捏下了!……】   温奈犹疑着在屏幕上写写删删,最终发给了杨嘉然一句话:【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也近水楼台先得月呢?】   这条消息发过去之后,杨嘉然却没有秒回。   温奈捏着手机,有点忐忑。   她就是这样一个反复无常的女孩,前两天还在和大家说什么要和路炀假装陌生人,现在又说喜欢路炀,大家会觉得奇怪也正常……   只是这一次,不论大家怎么想她,她都要坚定一点。   不能再被外人的想法和眼光左右了。   杨嘉然的聊天框突然疯狂跳动,温奈刚打开屏幕就被一长串刷屏的惊叹号晃了晃眼睛。   【!!!】   【正该如此啊!宝比!】   【你知道,你和路炀就合该在一起吗?!】   【从你说你认识他那天开始,我就知道!我这神仙第六感!应某人还cp粉头呢,她不行!】   【等你回校,裙子再借你穿一次!!】   温奈在屏幕上打了“谢谢”,最终又删掉,给杨嘉然回复:【大恩不言谢!】   杨嘉然:【好姐妹,不说谢!拿下路某,请我们吃饭即可!】   温奈如释重负,视线定格在杨嘉然的消息上,“合该在一起”吸引了她的视线。她唇角挂笑,这几个字让她心情好愉悦。   喜欢一个人的感觉,是这么甜蜜吗?   他甚至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说,而她只是看到几个和他有关的字眼,都如同心尖上抹蜜。   万物开始可爱。   *   一夜过去,天色大亮。   夜里神经亢奋的后果就是――温奈和杨嘉然畅聊了几个小时,从回忆和路炀的过去,到展望两个人的未来,谈笑间还穿插着杨嘉然对盛子亦的吐槽。   等温奈开始睡觉,已经是凌晨三四点。   偏偏,短暂一觉醒来后,温奈也没有任何身体上的不适,精神很好地起了个大早,将自己收拾地干干净净,等路炀来敲门。   没让她等太久,早上十点钟,她的手机就收到了路炀的消息:【起了吗?】   她连忙回复一个可爱表情包:【嗯嗯!】   消息刚发送过去,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打开门后,路炀长身而立,倚在门框上,将她看了一眼,“昨晚休息的不错?”   睡完一觉,没了酒精的加持,她又变回了往日里温吞恭良的性子。但眼底的笑意,让她看起来神采奕奕,状态不错。   他昨晚却是折腾了大半宿,无法入睡。偏偏无人可诉说。   温奈现在和他说话,都感到莫名开心,她抿抿唇,“嗯呢,睡得很好。”   想了想,路炀还是回头,忍不住问了句:“昨天喝了多少?”   ……   温奈脸上一红。   路炀误以为是她回想起来昨晚的尴尬,他轻咳两声,“以后不要在陌生场合喝酒。”   “不喝了。”温奈扭扭捏捏。   路炀顿了顿,“倒也不用不喝。”   至少昨晚,他虽然感到折磨,但能看到她少见的别样风情――甘之如饴。   温奈却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她全然忘记了昨晚和杨嘉然吐下的豪言壮语,又成了胆小兔,讷讷道:“我们还是快走吧,免得爷爷担心呢。”   一向不管不顾的路炀,也罕见地顺着她的意,没有继续昨晚的话题。   “爷爷现在恢复得很好,再疗养三个月左右,就可以出院了。”路炀说着,“他和我说,还是想留在京市。”   “那没事呀!”温奈想到路爷爷,一个看起来严肃实际上很和蔼的老人,“反正也不是太远,我们可以经常去看他!”   路炀总觉得这话好似有哪里不对,却也一时想不到。   他继续说道,“我在学校旁的龙湖小区买了两所公寓。本是想让爷爷去待一阵子,现在用不到了。你要是不想住宿的话,就去那里住。”   “钥匙我回去给你。”   “那你呢?”温奈下意识反问回去,她想离着他近一些。   路炀一怔,“我也在那边。”   终于察觉到一点违和感。   以往的温奈,是从不会在意他生活里这些小事的。   昨晚的事,还是给她造成了影响吗?   “如果你担心的话,是一层楼正对面邻居两间户型,不会……”   “那我能和你一起住吗?”   温奈急于抢断他的话,却在出口后就后悔了。   她这到底是什么虎狼之词啊!!SOS!! 第39章 .39颗小草莓“多般配。”(红包掉落……   事情已经过去一周。   十月小长假一眨眼就结束了。   然而温奈还时常为自己那天所说的“虎狼之词”而感到尴尬。   但凡想起路炀一次,她脸上的温度就要发烧一次。   此刻坐在教室里,温奈碰了碰脸颊,心不在焉记着讲台上老师布置的作业,眼神放空――不知道路炀现在在干嘛呢?   她回头想找盛子亦在不在,搜寻一圈没见到人,反而对上了宋清书的目光。   宋清书没什么大变化,他原本盯着黑板的眼神敏锐地察觉到了温奈的视线,转头和她对视了一眼,就被温奈急忙忙偏头避开了。   兴许是察觉到自己的心意后,她变得敏感。   总觉得应妙妙之前将她和宋清书凑对的事,让她在面对宋清书时,多了一份不自在。   应妙妙此刻就坐在温奈身边,她没有错过两个人短促的眼神交汇,她强打起一抹笑意,用笔帽戳了戳温奈的胳膊,“一会有没有什么安排?”   温奈看到她,正想说“没有”,却看见了被应妙妙随手摆在桌边的银杏叶玫瑰花。她下意识改口道:“想回宿舍休息,有点累。”   随着她话音落下,下课铃也骤然响起来。教室里一阵哗啦合上书的声音,不少人踩着点离开了教室。   应妙妙说话的声音也放大了许多,“一会宋清书和我去校学生会组织里开会,你想去吗?”   温奈摇摇头,“你们去就好了。”   应妙妙看了远处宋清书的位置一眼,俯身和温奈说,“你要是想去,我就不去了。这不也是一个很好的和他相处的机会吗?”   温奈皱眉,她觉得这件事必须和应妙妙解释清楚了。   “妙妙,我……”   “妙妙,可以走了吗?”   宋清书扶着眼镜,不知何时已经含笑站在她们桌前,恰好盖住了温奈即将出口的话,“奈奈,你想说什么?”   应妙妙给温奈打了个眼神,“班长,我突然有点肚子痛,要不让温……”   “不。”   这或许是温奈二十多岁生涯里第一次这么斩钉截铁地拒绝别人。   但这个“不”字说出口后,温奈发现原来拒绝也没那么难。她歉意看着应妙妙,“妙妙,我身体也很不舒服,如果你我都去不了,不如找别人吧。”   她本想立即和应妙妙说清楚。   可现在宋清书站在一旁,她总不好当着当事人的面和应妙妙讨论。   说完,温奈叫住要离开的杨嘉然,“嘉然,等我,我也回宿舍。”   杨嘉然嘬着棒棒糖,摆着手含混道:“走啊。”   温奈歉意地朝着宋清书和应妙妙点头,随即拿着书本火速离开。   杨嘉然并没有避讳什么,她笑着打趣温奈,“所以什么时候再穿那条裙子啊?性感lo娘,在线澄清?”   至于温奈回答了什么,两人已经走远,宋清书和应妙妙听不见了。   大教室里足够容纳四个班级一百多人一起上课,下课不到五分钟,教室里已经不剩几个人,显得空荡荡的。宋清书和应妙妙两人杵在教室中央,应妙妙的脸上有着难言的神色。   “你还好吗?”宋清书看着她难看的脸色,轻声询问,“肚子痛的话,我自己去也行。”   应妙妙摇了摇头,“没事,我们走吧。”   她说话间开始装书包,动作自然地将那朵银杏玫瑰一起放进包里。银杏的叶子已经变得干枯卷边,被应妙妙细致地涂上了透明的贴面滴胶,将它的模样永久保存下来。   宋清书的眼神闪了闪,到底没多问什么。   *   另一边。   温奈和杨嘉然走出教室。   杨嘉然回头看了看,身后没有熟人,她才问道:“奈奈,怎么感觉你最近和妙妙之间的氛围不太对呢?”   饶是四个人的寝室,四个人之间的关系也由远有近。温奈和应妙妙率先认识,从开学以来,两个人的关系看起来要远比另外两人亲近些。   杨嘉然和汪凡都喜爱二次元,更多时候她们两个更聊得来。只是汪凡平日里喜欢宅居寝室,不太出来走动,因此杨嘉然时不时就会落单。   温奈从前没有过什么要好的闺蜜和姐妹。   她来到大学后才试探着交朋友,并不是很懂女孩们的社交规则,常常因顾忌别人的感受而无视自己的想法。   刚才拒绝应妙妙,应该是她有生以来最有主见的一次了。   温奈头疼,“她以为我喜欢宋清书,要撮合我和班长。以前我和她说我不喜欢路炀,她信了。”   “恪!毖罴稳换氩辉谝猓“那有什么呀?你和她说一声不就得了?你喜欢谁,她又管不着。难道还能硬生生撮合你和宋清书吗?”   “不是,等她开会回来我就和她说清楚。我不确定的是另一件事。”   温奈犹豫了犹豫,将自己看到银杏玫瑰的事说出来,不确定地说道,“我觉得,妙妙是不是喜欢上宋清书了呢?”   她以前认识的应妙妙,大大咧咧活泼生动,可最近的应妙妙性格沉敛不少,谈及宋清书时也没了以前的毫无顾忌。   偏偏她还装作若无其事,毫无芥蒂地向她安利宋清书。   让温奈一时摸不清应妙妙的想法。   “喜欢呗。”杨嘉然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宋清书和她走得也挺近的,俩人经常一起,谈恋爱也不稀奇。”   看温奈还在思考,杨嘉然拉着她加快脚步,“既然你这么纠结,咱们现在就去帮路助教澄清体育馆的绯闻事件!走!”   温奈被她拉得一个踉跄,“诶诶你慢点……我还没给路炀发信息呢。”   “边走边发!速速!”   ……   小长假过后,江希蓝果然如她所说的没有返校。听辅导员说她已经申请了转校借读,转去了京市的一所艺术类院校旁听,其中涉及的手续异常繁琐,温奈没听懂。   但是有关于江希蓝和路炀的帖子,还高悬在学校论坛之上,甚至愈演愈烈。   幸而江希蓝订婚的事,还被瞒得死死的,不然不知路炀又会被扣上什么帽子。   当初做这件事的时候,温奈听了唐暄妍的撺掇,再加上确实觉得江希蓝实惨,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她们胡闹。闹来闹去,没有得到一个结果,反而还把路炀和自己搭了进去。   经过几天的回神和思考,她也觉得自己的性格太容易被人动摇了。   明明路炀才是她在学校最该相信的人,她却总是被偏爱地得意忘形,潜意识里觉得路炀不会对她生气,就忘记路炀的感受。   就像杨嘉然所说的,她就是被路炀给“惯的”!   以至于,说不准路炀还会因此,把她当成少不经事的妹妹看待。   现在想起来真是欲哭无泪!   温奈叹口气,给路炀发了条消息,掩去了自己占有欲的私心,说明了自己的打算。   路炀的回信很快――【都行,随你。】   杨嘉然伸了伸脖子,看她手机屏幕。   温奈笑着将屏幕翻转,大咧咧给她看,“行了,你都要变成长颈鹿了。”   “嘿嘿,这次我才有种做大事的成就感。”   杨嘉然没明说,上次她就觉得那个什么唐学姐不靠谱,连带着江希蓝她也不信任。这一次,至少是真真切切在帮温奈追男朋友呢,她这裙子借出去也开心。   “那我叫我朋友过来。”   “什么朋友?”   “摄影师啊!”杨嘉然自然地回答。   她喜欢穿lo裙,也喜欢拍照。在她的微博上基本全是种草图,吸引了一大批自来水粉丝关注。可以说,对于拍照修图,她很有经验。   温奈讶然,她以为她们就简单拍几张照片,放到论坛上去说明一下就好……   “我的姐妹。”   杨嘉然伸手握住温奈的手,轻拍两下,语重心长,   “那天江希蓝可是站在舞台上出的图,你随便糊弄两张不好看的,别人还以为你在蹭热度。听我的嗷,咱们拍就拍得精致高级,风头无两地把其他人都压下去!”   说完,她继续小声说道:“更别说校花投票还没结束呢……我姐妹这么漂亮,难道不想拿个校花头衔吗?路炀校草你校花,多般配啊!”   温奈想了想,又给路炀发信息:【如果,别人因此误会我们,你会生气吗?】   手机嘀嘀震动两声,她点开后却是一条语音消息。   那边的路炀好似正在体育馆训练,听起来空旷的环境里,篮球拍在地面上发出的砰砰声不绝于耳。   路炀的声音有点慢,带着轻微的喘,从字里行间都听出他的笑意:“我不生气。”   他尾音逐渐上扬,轻飘飘地却异常抓耳,将温奈的心神全都锁住,诱红了她的耳畔:“我还能发个朋友圈,给别人也看看我们奈宝贝多好看。嗯……我能去看么?顺便给你送钥匙,这周搬过来?”   ……   温奈猛地按掉关机键熄屏,语音条却已然播放完成。   好歹杨嘉然和应妙妙不同,她没有发出磕cp的尖叫鸡声,但嘴巴也无声地张大变成“O”型,吃鲸到看向温奈的眼神都不对劲,   “搬什么过去?!你、你们进展这么神速,都叫宝贝了?!不是,都要同居了?!” 第40章 .40颗小草莓“石更。”   “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   温奈捂着脸,一时不知从哪儿开始解释,“不是叫我宝贝,是外号啊!还有也不是同居,只是邻居!”   “哦……”杨嘉然一脸不信,语气淡然,“外号是宝贝,那不还是宝贝?邻居四舍五入,开个门后不还是同居?”   温奈猛地摇头。   绝对不是!   杨嘉然不想继续听解释,她拉住温奈的手,“管你们是不是亲亲宝贝呢,先跟我回宿舍换衣服化妆!我老早就想拍姐妹图了!”   两个女孩跑过老贺桥,直奔宿舍,风风火火留下两道残影。   *   杨嘉然的摄影师朋友,是川大美院的大三学姐,名叫陈芊。   作为摄影的业余爱好者来说,陈芊审美在线,出片一流,在学校论坛也算小有名气。早在杨嘉然还没开学前,两个人就通过论坛加了好友,开学后利用课余时间,陈芊帮杨嘉然出了不少精修大片。   当她见到温奈时,毫不掩饰地表达了自己对这位模特的喜爱之情。   “唉呀妈呀,小然子你从哪儿找的大美女,这模样绝了。”   陈芊和宋清书一样,老家都在华北地区。她一开口,浓烈的口音就让人察觉到这点信息。   温奈站在陈芊面前,腼腆笑了笑,“学姐你也很绝。”   这位陈芊学姐留着一头过耳不过肩的齐发,耳朵以下齐刷刷染成了银白色,黑白断层的发型非常特立独行。她长相里五官紧凑,单眼皮眼睛往上吊,没什么肉感的骨相脸很高级。   再加上她身高优越,看起来一米七五左右,穿着一身方便利落的黑色工装,脚蹬一双刚过脚踝的黑靴,看起来又飒又辣。   一看就是搞艺术的。   陈芊摆摆手,说普通话也很标准,“我这种糙人,怎么和仙女比?”   温奈和陌生人不太会交流,只心底里觉得,这位学姐只是说话不讲究了点,但她身上传来的幽淡的木质冷香,足以说明这位学姐一样很精致,很注重打理自己。   “咱们去哪里拍?”陈芊不多废话,直奔主题。   杨嘉然和陈芊很熟悉,相当适应她的谈话风格,“我觉得体育馆肯定要去吧。”   她想了想,看向温奈,“还有什么地方吗?或者,等会路炀来找你,你们直接拍组合照得了。”   陈芊立在一旁听着,摆弄相机的手一抖,“我刚才好像听错了,你说的是谁?谁来?”   杨嘉然自信且坚定,“就是你想的那位。”   “咳咳咳咳。”陈芊将摄像机在手上托稳,“好家伙,我直呼好家伙。这,这,你没早说啊。”   “怎么了吗?”   温奈不解,其实在她这段时间的恶补中,渐渐知道路炀在这个学校是挺有名,但他实际上并不怎么和大家来往,是以她觉得,以她对路炀的了解,那些恶劣又糟糕的传言,十之七八都是以谣传谣,离谱得很。   陈芊尴尬地看了眼温奈,她舔了舔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是……有点渊源。”   爽朗的人突然结巴起来,引更让人不解。   温奈对上笑弯了腰的杨嘉然,满脸迷惑。   杨嘉然哈哈呼呼,毫不留情地揭穿陈芊的糗事,   “就是当年路炀入学,某千摄影师对学弟的长相气质惊为天人,立马破了只拍妹子写真的旧例,腆着脸求拍几张照片,被路炀毫不留情地拒掉还再三邀约的黑历史罢了。”   “那叫黑历史吗?”陈芊不服,“那叫三顾茅庐。”   “啧,然后被宿管阿姨赶出了茅庐?”杨嘉然摸了下眼角笑出的眼泪,“谁能想到呢,世界就是一个轮回。千劳斯,我也算变相圆你梦想了,你可得帮我室友修好看点。”   ……当然,陈芊并没有进男生宿舍,只是她久久游移在宿舍区前,让阿姨心生警惕,最终将她委婉“请离”。   杨嘉然之所以会在开学前知道并主动去了解路炀,也多半是因为陈芊的吐槽和安利。   陈芊经常将这件趣事当成摄影生涯滑铁卢来自嘲,这会被杨嘉然说出来,她也不恼,只撩了撩耳边发,“美人总是无罪的。比如路炀,比如……额你室友。”   “学姐,我叫温奈。”   温奈弯了弯唇角,这件事听起来像是路炀的性格。   陈芊豪气地挥手,“你放心啊,我出图没有丑的。何况像你这种级别,原片都好看。”   她又仔细打量了几眼温奈,啧啧称奇,“缘,妙不可言啊。他们都叫我千劳斯,你也别叫学姐了,生分。啊,当然,千劳斯只是他们是给的昵称啊,我不算什么老师,我是five。”   温奈从善如流,她觉得杨嘉然的圈内好友,貌似性格都一样有趣,“好的,千劳斯。”   “你真的好乖啊。”陈芊捧心,“我都忍不住心动,咱们先去给你拍几张单人。”   温奈照旧穿着那天的蓝色裙子,她脸上还覆着一层淡淡的妆,看起来就像阳光下的洋娃娃。颜值颇高的三人走在路上,收获了百分百的回头率。   路过的女生们眼中闪过惊艳的光,或感叹出声或和身边人私语分享。   甚至有几个男生大着胆子来要微信,举着二维码的手都抖得厉害。   陈芊照单全收,加了个遍儿,顺便打了下自己的摄影业务广告,“毕业合照和单人证件照都拍的啊,价格在朋友圈自取,有意戳我小窗。”   男生加完之后,还想扭捏着要温奈的联系方式。   陈芊看温奈并不想给,便冷着脸把人一起打发走。   她个高腿长气势足,唬人很有一套,激得男生一步三回头,最终还是放弃了加美女微信的想法。   “果然是美女走在路上才会有的待遇。”杨嘉然捧着脸,看着温奈,忘记了看脚下的路。   温奈平时都素颜,看起来是很舒服温顺的长相。这会简单上了个淡妆,显露出几分夺目的惊艳。瓷白的小脸只有巴掌大不说,还长得五官精致,娥眉杏眼,琼鼻小嘴,细碎的高光轻轻打在温奈的眼皮和双颊上,不经意在逛下折射着轻微的光芒。   “感觉你要是参加选秀,一定能出道。”杨嘉然羡慕地说,“感觉你就是符合百分之九十人审美的长相,很仙气又很灵动……”   “不要再夸我了,我都不好意思了。”温奈笑着打断杨嘉然的话,“有句话怎么说,每个女孩子都有各自的漂亮法。”   杨嘉然嘟了嘟嘴,“这都是自我安慰罢了。”   陈芊毫不留情笑话她,“你还能说出这种话啊?平日里的臭屁劲儿哪去了?”   “唉,这就是人一对比,就会产生的失落情绪好吧?”杨嘉然有什么说什么,“再说了,我偶尔也很漂亮啊!试穿新买的裙子,或者画了个很棒的妆,我就很漂亮。”   “是是是。”陈芊举着摄像机,迈开长步,“那你觉得自己漂亮的时候,请务必来找我帮你拍片。”   杨嘉然哼了一声,没在这个话题上和陈芊扯皮。   实不相瞒,她以前也自卑,后来认识了解陈芊后,她的眼界仿佛骤然上升了一个层次,反而变得没那么容貌焦虑。因为陈芊作为一个活生生的例子站在面前,和她证明了女孩子并不一定要五官优越才叫美。   有个性、有才华、有气场、悦纳自己、坚定独立,才是真正的灵魂之美。   陈芊是从内到外散发着自信的魅力。   温奈对陈芊的感觉也很好。   在她跳出了和应妙妙、唐暄妍等人的交际圈之外,她和杨嘉然的关系一日千里,并因为杨嘉然认识了更nice的人。这点让她也很高兴。   陈芊工作起来效率很高,三人说说笑笑着边走边拍,没用多久就走到了体育馆外。   川大的体育馆暂时被化成了高校联赛训练队的训练场地,各种参赛项目的校队轮流使用体育馆训练。是以篮球队不对外开放的时候,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进场。   除非有里面的训练人员来接她们。   陈芊刚想和两人说下这个问题,就见到一个身形高大的男生,从体育馆门口看了眼,就“嗖”一下蹿进了馆内,留下飘荡的回音:   “路――哥!来来来了来了来了!”   ……   杨嘉然扶额感叹,“盛子亦怎么和个毛猴子似的。”   “你认识?”陈芊摸着下巴,回忆刚才一闪而过的酷哥脸,“我说,你们这届学弟好似质量也不错啊。”   “哈?”杨嘉然面无表情地转向温奈,“奈奈,我没听错吧?这世界上竟然有人吃盛子亦这款?觉得他不错?”   “我和他其实没怎么说过话,不算熟悉。”   温奈无辜,他们两人在训练过程里几乎不聊天,也是偶尔才窥探到了一点盛子亦高冷面具下的碎碎念人格,“不过他和我主动要的你微信。”   “我说呢,这家伙莫名其妙加上我尬聊,一点接不住梗。”杨嘉然翻了个白眼,“混凝土钢筋级别的直男。”   “有奸/情。”陈芊摸下巴细品,脑回路显然与众不同,“你怎么知道他很硬?”   ?   杨嘉然一脸懵逼:嗯?她有这个意思?   温奈紧跟着二脸懵逼:硬是什么梗?她get不到。 第41章 .41颗小草莓“再近点儿。”……   盛子亦搞出这么大动静。   温奈默默做好了心理准备,保不齐会像以前初高中一样,呼啦啦涌出一大堆男生参观她。   她往后退了两步,深呼吸一口气,静静等着里面的人再出来接她们。   谁知,过了一会,却只有路炀轻轻推开了体院馆的门,扫了眼门外的女生们,目光落定在温奈身上,“进来,不用担心,他们在休息室。”   路炀站在原地,等三人走过时,他放慢脚步跟上,自然地坠在温奈身边,带着她们进馆。   偌大的体育馆里安静无声,除了盛子亦之外,没有别人身影是。球场周边散落的篮球和地板上的汗渍,都表露着校队队员们训练过的痕迹。   路炀和温奈之间的氛围安静默契,让杨嘉然和陈芊自觉地远离了他们,主动朝着馆内另一个活人走去。   杨嘉然和盛子亦打了声招呼,“你们现在暂时不训练了?”   盛子亦扯了扯身上的球服,散了散热气,“你们来之前已经加训过了,累的要死。”   “切。”杨嘉然暗哼一声。   体育馆是路炀和温奈被拍到照片的地方,也是她和盛子亦认识的地方。再次站在这里,她脑子里又情不自禁浮现出,那天她差点摔倒,盛子亦却及时闪开的情形。   她懒得和盛子亦搭腔,偏偏盛子亦还要凑到她身边,“什么时候拍照?”   “和你有啥关系?”杨嘉然没好气,“别人都走了,你怎么不走?”   “我上哪走?”盛子亦挠头,坚毅的酷哥脸上现出一丝憨厚,“路哥让我留在这呢。”   杨嘉然翻个白眼,路炀说啥就是啥呗。   陈芊站在一旁,带着笑意看着俩小学生来来回回,上前半蹲在杨嘉然身边,“帅哥学弟,有没有兴趣一起来拍几张?”   以她的从业经验,眼前这个酷哥,要是冷起脸来,必然氛围感十足。   这种出片的绝佳机会,她反正已经为路炀破例,再破一次又有何妨?   更别说……陈芊若有似无瞥了眼杨嘉然,这极有可能发展成她这位傻姐妹的男盆友呢。   盛子亦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我?”   “对啊。”陈芊摆弄了下相机,调了调参数,凑到眼前对准盛子亦,在镜头下观察他。   这会儿他半蹲在杨嘉然身旁,宽厚的上身衬托地杨嘉然都纤l不少。陈芊一乐,食指微动,按下了快门。   “拍他干嘛?”杨嘉然朝着路炀和温奈的方向努努嘴,“该拍的正主们还没拍呢!”   陈芊放下相机,转头回望了眼。   只见温奈站在馆门前观众席的入场台阶上,拉小了和路炀的身高差,两个人侧着身,这个角度能看到他们脸上都带着青涩而不自然的笑意,谈论着什么。   温奈想要跳下台阶,路炀条件反射伸出一只手,虚空放在她身侧护着她。   体育馆的天窗大开,透过钢铁框架洒下来的阳光被切碎,洒在两个人身上,照出明灭不均的影子碎片。   陈芊心中突然被触动,胳膊抬起,没犹豫,直接对准了两人按下了第二声快门。   有些时候随心而动的定格,反而要比精心拍摄的构图更有氛围。   陈芊回看了两张照片,满意地点点头。   *   温奈跳下台阶,没注意到陈芊已经帮他们拍了一张,她看了眼身侧的路炀,越想越是脸红忐忑。   自己那点小心思恍若司马昭之心,明晃晃地铺设在明面上,只要路炀仔细去想,就能想明白她在打什么主意。可现在路炀脸色平静,她无从分辨他到底有没有意识到自己对他的情思。   “你不要多想哦,”温奈舔唇,似是而非,“我是觉得江希蓝已经订婚了,免得以后再牵扯出什么更难听的谣言,我才……”   “我懂。”   路炀接过她的话,虚扶的手臂撤回到自己身边,他低头就能看到温奈乖巧的发顶,对温奈一手造成的原因只字不提。   没人比他更了解温奈的性格是怎么养成的。   自小到大,他和张姨都强势又娇惯,温奈偏生是个被纵坏了也乖巧懂事的女孩。   说实话,路炀十分享受,温奈对他放肆的那些小瞬间,也只有这些时候,他才能在她那敏感细腻的心思中,感受到她对自己全心全意的信任。   而温奈再放纵又能到哪里去呢?   路炀唇角挂上一抹轻笑,大掌覆在温奈头上,拇指在她小巧可爱的发旋儿上捻了捻,引得温奈嗔怪着打了下他手臂。   “等拍完照片,这件事就算过去了好不好?”温奈仰头看路炀,眉眼干净,“而且,以后有什么事,我都会问你的意见的,尊重你。”   “但是――”温奈拉长了语速,绷起了小脸,“尊重是相互的!”   路炀“嗯?”了一声,静静望向她。   “你也不能过分干涉我的选择和自由!”这件事说出来,好像也没有那么难。   对着路炀漆黑包容的眼神,温奈觉得自己的底气又足了很多,掰着手指头一一细数,“不许干扰我交朋友,不许带朋友起哄我,不许阻止我一些选择……”   “沈凌又给你发消息了?”路炀冷不丁插一句。   温奈顿时偃旗息鼓,恹恹了不少,老实交代,“大约在下个月考完试,就要跟着社团一起去支教地区。”   声音越来越小,温奈拧着小手,低头看地板,“最后一次……”   她也不想瞒着路炀报名的嘛。可是从订婚宴回来之后,路炀一直反对她去,但是看了沈凌发来的视频和记录之后,温奈是真的觉得自己可以去尝试。   也许她曾经是被被人保护的小女孩,但并不意味着她不可以改变啊。   路炀越是阻止,温奈就越觉得他是瞧不起自己吃不了这个苦,索性和沈凌一拍即合,直接填了报名表。   “别生气嘛。”温奈皱着小脸,强行狡辩,“沈凌姐知道我是第一次去,说会额外照顾我呢,而且这次分配的地区也不算偏远,就在松岭市呀。”   “你……”路炀蹙着眉。   温奈伸手去抚他眉心,垫着脚往前凑,几乎要将身体贴到路炀身上。女孩柔软的曲线贴附在宽松的球衣上,隔着一层透气布料,也能感受到对方身体的温热。浅蓝色的缎带如同波浪,虚虚飘在男生露在外面的皮肤上。   带着微风轻浮的痒意,丝丝缕缕蔓延到路炀的心。   远处传来杨嘉然的“咳咳”两声,打断了温奈的动作,温奈意识到还有外人在,赧然退后半步,拉开了距离。   随着温奈离开,路炀绷紧的身体却骤然放松了下来。   有很多时候,他几乎要忍不住觉得,温奈是故意的。可偏偏,他没有证据,也没有理由将好不容易又愿意亲近他的女孩往外推。   “其他的事,之后再说。”温奈逃到路炀身后,双手推着他往前走,“今天先拍照嘛!拍好了还能给我妈和路爷爷看。”   杨嘉然站在盛子亦身边,双手圈起大喇叭状,朝着温奈和路炀吆喝,“你们还是去观众席吧!我和千劳斯都觉得那个位置就很好!”   温奈看向陈芊,只见她点点头,伸出手指向她和路炀那天被偷拍的位置。   她脸上一红,记忆复苏,路炀横亘在她腰间的掌心温度,仿佛又烧起来了。   “好吧。”温奈小声应了应,又带着路炀朝着观众席走去。   路炀看着坠在她身后的蝴蝶结,看了一会,“去可以,但我要跟着。”   ……   这是最大的让步。   他暂时还不可能完全放心。   松岭市,坐高铁也要将近四个小时,且那边落后贫穷,交通和通讯都不发达,出什么事都找不到人。这才是路炀最担忧的点。   “好。”温奈本就没想完全甩开路炀,能和他一起去做这件有意义的事,她更开心。   此刻体育馆内温度适宜,阳光也变得柔和,温奈找到那天他们呆的位置,老老实实坐下来,拍了拍身前的椅背,“那天你不是坐在这里嘛!坐呀。”   站在她面前的男生,遮挡了一些阳光。他逆光正对温奈,脸色模糊在暗处,看着被光照得巧笑盼兮的女孩,喉头微动,没有半分犹豫,迈开长腿,坐到了她面前。   陈芊已经跟了上来,站在两个人不远处,架起了三脚架,“你们可以先自由做点互动,找找氛围和感觉。”   她将脸贴在摄像机上,透过镜头看着两人。   镜头里阳光明媚,光线充足,两个人凑在一起,就像在出演青春偶像剧。   温奈伸出一根手指,隔着衣服点了点路炀的腹肌,不满地嘀咕,“所以那天说给我看的话,还算数吗?”   路炀往后扯了扯衣服,身体诚实地呆在原地,捉住温奈作乱的手,“那天我有说过?”   “记不清了,”温奈抿唇哼唧,“难不成是我做梦呢?搞的谁想看一样。”   她半点不馋男色,好嘛!她只不过是怀疑进馆前,陈芊所说的“硬”指得梗,就是指男生腹肌呢。   镜头在远处,两个人交流时都刻意压低了声音。陈芊听不到,却能隐约感受到那股黏稠的暧昧氛围,她唇角勾了勾,招呼两人,   “离那么远不好构图,靠近一点!对!进入到一个画面里去!”   陈芊一开始还怀着助攻的打趣心思,随着时间流逝,她也慢慢进入了工作状态,时不时抓拍和调整着路炀温奈的姿势。   两个模特都是神仙颜值,其中还有她一直想拍的学弟,成片率极高,拍下来,陈芊觉得哪一张都很满意,还没拍够。   “诶,再近点儿,近点儿。”   陈芊抛弃了三脚架,扛着摄像机凑到两人身边,“注意表情!对,就是这样,要有下一秒就亲上的错觉!” 第42章 .42颗小草莓“别动。”   呼吸就在咫尺之间。   路炀眼睫半垂,在他的视野里,温奈脸上细小的绒毛纤毫毕现,透着晶莹的脆弱感。   他的声音又沉又哑:“在想什么?”   温奈被他困在方寸之间,被迫轻嗅着他身上燥热的好闻气息,心跳如擂,耳尖发烫,满心满脑里都充斥着“路炀”,她甜涩的嗓音带着轻微震颤,   “没想啊。”   她说谎了。   她在想他。   两个人的姿势亲昵,没什么色情意味,却偏偏让人更加浮想联翩。   路炀找不到着力点,手指微捻,将干燥的掌心控住了温奈细弱的手腕骨。   温奈深吸一口气,憋在胸腔里,控制着自己缓缓舒气,她视线擦过路炀结实的小臂,偏了偏头,姣好白皙的耳垂就可怜兮兮地暴露在路炀眼前。   路炀不自觉又靠近了几毫米。   “就是这样!”陈芊“咔嚓咔嚓”按着快门键,“这光线,这角度,这氛围!就是这种效果!”   她突然的大叫,让温奈身体一颤,路炀扯住她腕子的手失了轻重。温奈被拉下座椅,径直撞向路炀怀里。   路炀反应极快,迅速起身,将她托起,免得出现尴尬状况。   温奈在他手里,就像毫无重量的小猫,被掐着腰身提起来。男生原本控制篮球的手,覆在她腰间,手指纤长,衬得小腰盈盈一握。   薄嫩的小腿蹭在路炀的腿上,比衣服上飘纱的触感都要好。   事实也如此,路炀喉头紧了紧,手指不自觉收力,完全没有将她放下的想法。   温奈手指关节泛白,刚才的惊慌让她抓紧了路炀的衣领,带着他的球服全都向前揪,露出了肩臂流畅的肌肉线条。   这一刻,力量与柔弱的反差,在陈芊的镜头里表现得淋漓尽致。   “操。”路炀微不可闻吐出一句脏话。   温奈想问却不敢问,因为她感受到了……那不可忽视的一股硬度和热源,正灼着她腹部的肌肤。   眼下的状况,不会更尴尬了。   温奈揪着手里的球服不敢乱动,眼神漉漉望向路炀咬牙紧绷的下颔,脑子一片空白,手指无意识发着抖。   陌生复杂的情chao涌上眩晕的大脑,温奈失神看着面前的人,小脸上表情又羞又窘,带着茫然不可知的无辜。   她,她好像也变得奇怪了。   温奈很难为情,她低头将脸埋在路炀领口,“你还好吧。”   她平时不会往这方面联想,可也上过生理课,听周边的口嗨朋友说过,这么明显的感触,让她懂明白是男人起了生理反应,也瞬间是get到了陈芊那句“你怎么知道他很硬”的玩笑是指什么了。   “别动。”路炀染着情yu的嗓子越发沙哑,他轻咳一声清了清嗓,也偏了偏头,想要避开怀中人身上过分甜香的气息,“一会就好。”   “好。”   温奈低低应着,趴在他胸前,喘气幅度都不敢太大,听着他沉稳急促的心跳声,偷偷感受着他喷在耳畔的灼气。   周围的空气也被染上了温度,这一方小天地被两个人占有,根本不容外人插足。   “行了。”陈芊收起摄像机,“换个地方?”   两个人没有一个人理她。   ……   行吧,小情侣就是容易抱上瘾,她理解。   一两分钟后,路炀侧了侧身,将身上的温奈放下,率先离开了座位,背对着陈芊朝观众席出口走去。   温奈红着脸整理了下裙子,朝陈芊招手,“千劳斯,咱们去天台。”   “诶好嘞。”   陈芊母胎solo,想破头皮也想不到学弟学妹在她眼皮子底下发生了什么暧昧的事。她扛着摄像机,快走两步跟上温奈,调笑小学妹,   “你脸怎么这么红?害羞啦?”   “嗯。”温奈没避讳,轻应了一声。   “悖有什么好害羞的。”陈芊帮她拉了拉腿上稍皱的裙褶,“学姐给你建议啊,喜欢就是喜欢,咱们坦诚对待自己的心意,至少以后老了想起来啊,不会留下遗憾。”   温奈跟着陈芊手上的动作,拉了拉裙角,拂过腰间的蝴蝶结缎带,“千劳斯,你有过喜欢的人吗?”   “……”陈芊摇了摇头,叹口气,“没有。”   “为什么呢?从没有心动过吗?”   陈芊再次摇摇头,怅然道,“也想过要找一个人谈场恋爱,但是接触过很多人,最后都发现和我并不契合。可能,这就是强者的孤独之路吧。”   她和杨嘉然一样,哪怕感慨人生,也会用幽默的欢喜语气收尾。   这让听她们心事的人,就少了些担忧的心绪。   温奈想了想,“千劳斯,我倒是觉得,互相喜欢是很难得的缘分,谈恋爱的话,可能就是一个互相包容和磨合的过程呢。”   她和路炀,早在这段时间之前,相处了十年。   她都未曾发觉自己会喜欢他。   直到现在,她也不确定路炀对她的感觉。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她不是十全十美的,路炀也不是。   但她现在喜欢路炀喜欢到可以接受路炀缺点的程度,哪怕他管着她,抑或干涉她,她也没那么抵触了。   “确实,确实啊。”陈芊摊手,“这个道理我早就懂,但是吧,我不对自己抱有可以改变对方的幻想。”   温奈甜甜一笑,“所以要遇见正确的人才行,他也愿意为了千劳斯改变。才是最好的,慢慢来,一定会有人在等着千劳斯去遇见。”   “你年纪小小,懂得还挺多。”   陈芊看了眼身边的温奈,当美貌和任意一种优秀的品质结合,都会变成王炸,在她看来,温奈是活该被人喜欢。   温奈摇摇头,凑到陈芊耳边悄声说,“以前也不懂的,突然喜欢上了,就好像明白了很多。”   “你这是喂我狗粮?”陈芊单手捂住耳朵,跟着温奈上了天台的台阶。   “没有没有,我还不确定他喜不喜欢我呢。”温奈提着裙子,脚步轻快,“千劳斯帮我保密。”   ……   盛子亦和杨嘉然都留在了体院馆内,此刻天台上只有路炀温奈和陈芊三个人。   陈芊也对天台的锁头表示了震惊!她在学校三年了,从不直到这儿的门锁是虚晃一招!竟然可以推门上来!   天台上没有过多的改变,只是随着迈入了深秋十月,飘落的银杏叶变得极少。放置在角落的猫碗再也不会被银杏叶给覆盖。   白猫还是躺在长椅上小憩,这次看见众人,只悠悠地起身伸了个懒腰,便又躺下了。   “小白!”温奈固执地不肯叫白猫的真实名字。   她朝着白猫走去,坐在长椅上,伸手摸了摸它身上的长毛,带着流浪猫特有的一点粗糙,“天气冷了,它还要在这里过冬吗?”   站在一旁的路炀眼神清冷,天台上的温度偏低,他一身燥火也冷了下来,“冬天它会偷偷跑进馆里。”   陈芊也走上前,嫌弃道,“好破的猫。”   ……温奈一头雾水地看向白猫,哪里破?还有,“破”又是个什么形容猫的词?   “这猫年纪不小了吧?”陈芊看了看猫眼睛和皮毛,“感觉是只老猫?眼睛有点发蒙了。”   温奈闻言低头去看,猫咪金色的瞳孔好像确实没有之前那么清透,有一点点磨砂的质感浮在表面,“千劳斯,你会看猫咪年龄吗?”   “了解过一点,眼睛不透亮了。”陈芊侧了侧头,虚空指着白猫,“还有,你看这猫,本身是白毛,但是现在白毛里夹杂了点灰白色,这就是上了年纪了。”   “嗯,他在这里很久了。”路炀看着白猫,“几年前就在这里。有人想过要收养它,但是把它带走后,它不吃不喝情绪低落,只能又送回来。”   “那可能是把这里当成它的家了。”陈芊应和,“猫咪的领地意识挺强的,这应该是只公猫。”   说道“公猫”两个字时,路炀掀起眼皮看了眼面露担忧的温奈一眼。   恰好被同时抬眸的温奈捉住。   温奈几乎秒懂了他眼中的促狭,她动了动唇角,碍于陈芊在场,没有说出来。   “那就让它在这里也挺好的,反正这儿平时也没人来。”陈芊环顾四周,这个天台上的砖面和墙体都是白色的,“这里环境很不错,白墙蓝天,和奈奈今天穿的裙子正搭。”   她随口一说,长椅上的白猫捕捉到了名字,“喵嗷”一声,高贵地跳下椅子,在她裤腿蹭了两圈。   “诶?!我这种猫星人绝缘体,也会有被猫咪主动蹭蹭的一天?”陈芊惊奇地蹲下身子,伸出手想要去rua白猫。   白猫却不给面子了,竖立着尾巴转身离开,如同刚刚接见完仆从的王。   “好吧。”陈芊讪讪收回手,“开工吧。”   温奈:“那咱们在这里拍的照片,就不要po上论坛了。免得大家感兴趣,都来找这里,打扰了小白的生活。”   她当着路炀的面,说要将两个人的合照po上论坛,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她看了眼路炀,只见他脸上没有过多的神色,才放心地悄悄将心咽回肚子里。   只是不知道,如果发出去,会在学校论坛里引起多大的风波…… 第43章 .43颗小草莓“贷款恋爱。”……   川城大学的论坛发帖回帖,可以选择实名or匿名。   大部分贴子都是匿名制,大家躲在随机生成的马甲下畅所欲言。无论匿名or实名的帖子,都需要经过审核后,才能发布。   没有触及违规词组的评论回复,只需经过两位审核全部同意即可发布,若是有一位不同意,则会自动跳转另一位审核员手中。按照数量划分帖子敏感度,避免审核员主观影响力。   论坛已成立多年,管理制度十分完善,常驻论坛的同学们也熟知论坛规则,不会惹出太大的乱子,给审核员们省了不少事。   唐暄妍的“前”男友张喻繁,就是负责论坛审核的新晋成员之一。   文娱比赛结束了,唐暄妍出国了,他又大三没什么课,天天打游戏都觉得腻歪。索性注册个审核账号,天天划着手机屏幕,活在了论坛里。   今天他照旧在审核群和其他人吹水。   章鱼烦:【论坛里连点新鲜事都没有。】   章鱼烦:【一年到头,就像个轮回,都是似是而非的雷同贴。】   群成员:【哈哈哈年年岁岁花相似嘛,很正常,每年大家遇到的问题都是一样的。】   张喻繁打了个哈欠,随手滑到下一个待审核的贴。   帖子题目平平无奇:【第一次拍写真――在川大。】   张喻繁眯着惺忪的睡眼,猜测大概又是哪个小学妹在学校拍的照片。他往下滑,首楼内容只有简短的一行字,可当张喻繁随意扫过最后的名字,倏地坐直了身体,脑子猛地精神了。   首楼内容惊爆眼球:   【摄影/后期:陈芊;出镜:温奈路炀】   【发帖人:20级金融01班・路炀】   “卧槽?!”张喻繁连忙截图,继续往下滑,“是我想的那个路炀吗?”   在看到第一张照片时,张喻繁手一哆嗦,点到了“通过”。帖子瞬间滑过,跳转成了另一个贴。   ……张喻繁也无心继续审核了,直接将刚才截的图发到了审核群。   章鱼烦:【刚才你们谁审到这个贴了?!】   群成员们   :【卧槽?咱们学校还有和路炀同名的?】   :【男的女的?好看吗?】   :【陈芊是美院的那个吧?她经常给美女拍写真。】   :【那看来是女生了,不过女生叫路炀?感觉怪怪的,这个名字给我先入为主的印象太强了。   :【额,不得不说,一旦接受了这个设定……】   群消息刷的太快,张喻繁暗骂一群单身狗手速,噼里啪啦在手机上打字:【就是那个路炀!擦!忘记截图了!】   ……群内骤然安静了一小会,随即便是更猛烈的刷屏。   :【帖子链接扔一个!我要火钳刘明!】   :【发帖人是谁,陈芊?】   :【温奈是谁?没听说过?校花排行榜里怎么没有?】   :【好家伙,这是月底冲业绩啊,校草校花投票最后一个月。】   :【人已经甩第二大几千票了,没必要。】   张喻繁看着群情激动的大家,心里顿时舒服很多。玩论坛,就是玩得这种认同感和热闹,要是大家都get不到他的点,那论坛说白了也没什么意思。   他切回论坛首页,静静等待那条帖子放出来。   路炀是谁啊?入学以来,两年蝉联校草冠军,有钱有势,性格还牛。哪个男生不梦想成为路炀?唉……   张喻繁又想起自己的女友唐暄妍,没想到唐暄妍家境也那么好,竟然还能和路炀家里是世交。现在人出国了,他们出于断联状态,他想挽回都没有办法。   后来他还想通过路炀找唐暄妍,消息发出去,才发现自己早就被拉黑了。   ……   今天对于川大来说,是平凡又热闹的一天。   由于路炀实名上阵,亲自发帖晒照片,引得全校学生都在同一时间段蜂拥涌入论坛看热贴,老旧的服务器差点承载不住崩溃。这情况也沦为了所有学生津津乐道的点。   给路炀温奈的合照更添了一抹笑谈。   论坛上并没有放出太多照片,路炀只选择了几张体育馆内观众席上的合影,最多的还是他坐在温奈对面,看似将她轻轻拥入怀中的姿势。   这姿势几乎将她全部挡住,只留出淡蓝色的裙角,和她精致的侧脸。   他垂眸看向她时,眸中温柔。   这几张图片被川大吃瓜学子一致称为:路炀恋爱官宣图。   这条贴子一发,短短几个小时内,就变成了年度hot贴,还被论坛管理员设成了红名精华帖。无声澄清了之前所有蓝裙lo娘身份猜测贴。   与此同时,温奈几乎在校花排行榜上秒升前几名,票数还在不停增长着。   熟悉她的同学院同专业学生,也纷纷实名开麦,说他们军训时和温奈同方阵/邻方阵,那时路炀就是他们的军训助教,对他们方阵那叫一个温柔似水。   有人在猜测他们在军训时就互相看对眼。   也有人更加大胆,猜测他们早就相识,路炀即为了温奈才去当了助教,这条和真相不谋而合的评论,却被大家一笑而过,不置可否。   *   应妙妙坐在寝室里,刷着手机上的帖子,眼神逐渐放空,转头落在书桌上的银杏叶玫瑰上。心不在焉的状态,让一旁准备吃饭的汪凡都看不过去了。   “有心事?”汪凡将平板担在泡面桶上,坐她身边,“最近奈奈也不怎么回寝室了,你们是不是闹矛盾了?”   “没有。”应妙妙摇摇头,将手机递给她看,“帖子你看了吗?她和路炀拍这样的照片,大家都会误会。”   汪凡扫了一眼,不是很在意,无所谓地说道,“这是他俩的自由吧。其实我早就觉得他俩会走到一起,青梅竹马嘛。”   “可是温奈她应该喜欢……”   汪凡诧异看她一眼,“你忘啦?那天奈奈不是说了吗?她说喜欢路炀。”   应妙妙收起手机,垂着脑袋,无力点了点头。   早在那天上完课,她想让温奈和宋清书一起去开会被拒绝之后,当天晚上,温奈就在寝室里和大家都说明了情况。   可她还抱着一丝幻想――如果这帖子被宋清书看到,他该多难过。   应妙妙想了想,点开宋清书的微信朋友圈,仍旧是空空如也的“仅三天可见”,她看着那个没什么特别的风景头像,想要和他说点什么,却怕自己出口又被他误解为怜悯同情。   “额。”   汪凡觉得她三个室友的情感生活都太复杂了,还不如她喜欢纸片人来的自在。   应妙妙看了看汪凡,心里堵得慌,“我……”   看着她的眼神,汪凡突然福至心灵,“你,你不会是喜欢宋清书吧?!因为宋清书喜欢奈奈,所以你才一直鼎力促成宋清书和奈奈?!”   她说出口又觉得没可能,应妙妙和宋清书还没有和其他男生亲近呢!再说,这世界上真有这样“舍己为人”的傻子,也不该是她室友。   她摆着手,想否定自己刚才说的话,却听见应妙妙轻轻应了一声“嗯。”   ?!!!!!   世界好玄幻,汪凡好凌乱。   “你们就一定要情情爱爱的吗!”汪凡抓住头发,“你爱他,他爱她,她爱他!”   应妙妙捂住她嘴,“小声点啊!”   汪凡冷静了下,恢复成平常的咸鱼状态,“喂,只有傻子才会把喜欢的人往外推。”   寝室里此刻只有她们两个人,应妙妙闻言沉默了良久。汪凡不是感性的人,对此也没什么好说的,室内的氛围一度冷凝。   等应妙妙再抬起头,“可是他和我的共同语言,只有奈奈。”   只有聊起温奈时,宋清书眼中的笑意才会变得真实一些。   宋清书曾和她说过,他和温奈早就相识,只不过温奈已经忘记了他这个路人甲。   他拿出颈间的细链给她看,小巧的银杏叶吊坠已经被磨损掉色,是上了年头的铁制品。但主人仍十分爱惜,他说这是温奈送给他的礼物,还郑重请她保密,他想亲自告诉温奈那件往事。   他那么温柔又深情的一面,只有她知道。她又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   “那怎么办?”汪凡挠头,“又不能强迫奈奈和他在一起,倒不如趁着这个机会,你试试能不能趁虚而入呢?”   应妙妙摇头。   她没有谈过恋爱,嗑过无数或真或假的娱乐圈cp,见多了塌房和be结局。   爱情是悲伤的。   她想让自己喜欢的人幸福。   她自己知道这种念头很傻,可是这一刻,她就是想这么做。   “我要帮宋清书。”应妙妙起身,看向坐在椅子上的汪凡,长呼出一口气,“哪怕以后奈奈不把我当朋友,我也……”   “啊?”汪凡看着她,“不要吧?”   为了一个男人,放弃朋友和室友,合算吗?她们以后还要在一起待四年呢?   应妙妙擦了擦眼睛,“我不要求你站队,只希望你不要告诉温奈,就是帮我最大的忙了。”   汪凡为难地看向温奈的床铺,她和宿舍里的人都不算熟悉,这……   “行吗?”应妙妙哑着嗓子,喉咙里的哽咽还没散尽,“我们都知道,路炀和温奈还没在一起呢,我只是想尽最后的努力,求你了汪凡,别和奈奈说。”   汪凡掀开泡面桶上的平板,水蒸气滚烫,她差点将平板扔在桌子上,“你想怎么做?温奈想和谁在一起,那都是她自己的事……最好还是不要干涉她,要不然以后朋友都没得做。”   “我会想出好办法的!只要你不要告诉温奈。”应妙妙咬唇,握紧了手机。   “可是,”汪凡将叉子绞进泡面里,囫囵不清地吐字,   “今天温奈已经跟着支教的社团队伍出发了,她本人不在,难道宋清书还能和她贷款恋爱吗?” 第44章 .44颗小草莓“dodododo。”……   温奈不知道寝室里两人所说的话,她正坐在摇摇晃晃的大巴车上,翻动着论坛里的帖子回复,时不时就被校友们的惊奇言论逗笑。   车窗外光线正好,绵延不绝的丘陵山脉一直延伸到天边,黄绿相间植被覆在层叠起伏的山石上,偶尔还可以觑见空隙内深色的厚重山石。   大巴车沿着弯曲的山路慢慢攀升,暖煦的阳光逐渐升温,车内的支教同学们都窝在充棉座椅里昏昏欲睡。   “看论坛看了一路,这么有趣?”路炀偏过脑袋,靠近温奈。   他一手扶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上,长腿伸在走廊里,偏头扫了眼她的手机界面,就看到他上车前发的帖子已经盖起了千层高楼。   看得出,这届校友确实作业少。   温奈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左手边就是路炀。她闻言,将手机收起来,放松地倚靠在窗户上,嗅着扑进来的清新的丛林气息,转头和路炀说着:   “觉得还挺有意思的,变成故事主人公的感觉。”   路炀无声轻笑,眼前的女孩儿怕是不清楚,此刻的她逆光微笑,每一根飘起来的发丝都在发光,“不错,我幸运地沾了女主角的光。”   “切!”温奈哼一声,将耳机偏头戴好,“大家都是去看你的,我就无名小卒。”   路炀伸手屈指,将她左耳上的耳机挑落,塞进自己耳朵里,“那我就是无名小卒的拍档。”   耳机里轻缓的英文男声唱着深情的歌曲,温奈偏偏头,从玻璃车窗上隐隐可以看见自己和路炀并排坐的影子,她情不自禁跟着耳机里的旋律哼了两句。   车子渐渐爬到高处,在靠近太阳的方向,有绰约可见的村庄人烟,掩在黄绿相间的山丛中,别样安宁。   路炀仔细分辨了下歌词,他指尖动动,抽出随身的笔记本,誊写了一句歌词,   【I\'ll be waiting till I hear you say I do.】   水笔在纸上刻出痕迹,反光里这抹笔迹比清水湖还要清澈。   温奈感受到他的小动作,诧异回头,就见他咬着笔帽,将刚刚写好的这页纸撕了下来,垫在本子上,然后郑重地在这行字下点了一个重重的冒号,紧跟着写,   【I dodododo love――u.】   “u”又被他用笔尖抹掉,在上面重新画了个小爱心。   路炀笔锋锋锐,爱心都有棱有角。   温奈呼吸顿住,下意识去摘耳朵上的耳机,她有种预感,也许有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即将要发生――   路炀对上她的眼神,平静自如,“第一次教小孩子英语,先找找英语的感觉。”   ……   他们第一次参加支教社团,被沈凌分进了三年级梦想班,她教数学,路炀教英语。不过以路炀金融英语的水准,还要借着歌词找感觉,有点假。   不过当事人这么说,温奈只能假装淡定地再次戴上耳机,佯装不经意说道:“我觉得,他们现在可能只能学会i do。”   山区条件本就艰苦,沈凌给他们看的梦想班教学计划进程――是一直被搁浅的。   找不到合适的支教老师,严重耽误了孩子们的学习进度,也因此,在支教社团凑齐人后,沈凌打了无数审批,终于提前开始了支教活动,没有延迟到寒假。   冬天时,那边的条件更加艰苦。孩子们顶着寒风暴雪上下学,只看纪录片就足够让人心疼。   他们一共就一辆大巴车,坐了此次支教活动的二十位学生。   到了松岭市后,他们还要分道扬镳,去不同的乡镇,大约最后只会有三四人在同一处。   路炀笑着将这页撕下的纸叠起来,随便夹在了本子里,“那他们才三年级,自然比不上我们的大学生奈宝贝。”   离开学校,路炀和温奈都不同程度的放松下来,宛如解掉了一层封印。   又被叫奈宝贝了。   幸好现在车上人没几个清醒的。   温奈手疾眼快地把这页纸从路炀的笔记本中抽出来,放在腿上展开,手指拂过,细碎的毛边也被细细压平,“四个Do,是不是有点强调过度了呀?”   路炀微仰头,额前碎发跟着他脑袋的弧度,向上扬了扬,“分对谁。”   “那,如果是――”温奈心跳如擂,尽力克制着僵硬的呼吸,装作开玩笑,尽量放平自己的语速语调,“对奈宝贝呢?”   大巴车载人的引擎嗡嗡轰鸣,橡胶轮胎挤压泊油路发出噌噌声,车厢内有人轻微打着小鼾,耳机里恰好唱到――   “sometimes wishes do come true,now everything is perfect(愿望即将成真,现在的一切都很完美).”   温奈憋着一股气,她第一次毫不躲避地看着路炀的眼睛。   在光线下,他的瞳仁不再是寂夜般的漆黑深邃,被染上了温润的棕咖色,清浅地带着山温水软的雅致温柔。   “对奈宝贝啊,”   她听见他说,“――不止四个Do。”   *   一路上,温奈都沉浸在“dodododo”的甜言蜜语中,心情复杂而新奇,隐秘的甜意丝丝缕缕包裹着她的心。   轻松地看着窗外风景,享受着这一刻闲暇的好时光。   只是车速再慢,也有到终点的一刻,很快,大巴车停在路边,司机起身叫醒了后排的人。   “同学们,前面路更窄了,车进不去咧,需要大家下车走一段儿,”   司机大叔是个憨厚的本地汉子,说话带着浓重的乡音,“沿着路往前走,有个绿色的zg邮局指示牌,镇长在那里等着咧。这下子,辛苦同学们咧!”   不少人从昏睡中醒来,茫然收拾着行李陆续下车,抬头看外边的天色,已经临近傍晚。   温奈收好耳机,比路炀抢先一步拎起箱子,排着队往车门走。只是久坐后,下车时容易腿软,她还没感觉到失重,就被身后的路炀一把提起,拖着她下了车,迈开了一个泥水坑。   “别急,东西给我。”路炀不等温奈回答,一手拎过她身侧的行李箱。   小熊行李箱上的轮子已经沾上了泥点,贴纸上也蹭了点。   “咱们这边多雨雪,走路千万司小心脚下!”司机大叔跟在大家后面,一个劲儿朝着支教成员们鞠躬道谢,“我就先替娃娃们谢谢各位老师同学们咧,有这种好机会不容易。”   会社交的同学,飞速上前扶住了司机大叔,“大叔别谢,这对我们也是一次历练机会。”   “条件艰苦,你们多担待。”司机大叔不放心,“有什么短的缺的,就和镇长他们说,咱们都尽力满足各位老师们咧。”   “阊剑您就别操心了。”义工笑着将司机大叔送回车上,“您回去时开车慢点,我们走一会儿不碍事。这条路我走过,带着他们没问题。都是大学生呢,保证给娃娃们教好,放心吧。”   “我放心的,放心的。”   温奈轻轻扯住路炀的胳膊,低声说着:“看来他们那边条件真的挺不好的。”   老实巴交的人,越珍重这次不算太正规的活动,就越能说明,那边的教育环境的确是落后到了一种地步,才让他么格外珍视这种机会。   “后悔没有?”路炀屈了屈手臂,然后夹住她的手,“冷不冷?现在回去还来得及,我叫人来接。”   十月底,哪怕在平地也带着凉意。   更别说,他们现在已经来到了海拔两千米的高原地带,阴冷的温度将温奈的手冻得凉凉的。路炀又将手臂夹紧了点,帮她拉起兜帽,确保她不再被风吹到。   “还没到呢。”温奈控诉看他一眼,“我不是那么娇气的人,你太小瞧我了。”   路炀抿唇不说话。   他自己并无所谓,只是不忍心她去受这个苦。   “好啦!咱们走。”温奈心情不错,冷意让她脑子清醒很多,洗去了车上的混沌感,也冲淡了“dodododo”的魔咒循环。   支教社团的带队义工们,扬了扬手里的微型氧气罐,“咱们现在身处高原地区,可能会有部分同学不适应。身体感到不适的同学,一定要说出来。我这里有药和氧气。”   好在大家的身体素质都还不错,暂时没有人出现高原反应。   众人说说笑笑朝着司机大叔所说的邮局标志牌前进,一路上说说笑笑,有经验的支教义工,还大方分享了一些教小孩子的技巧和心得。   路炀和温奈坠在队伍后侧,也安静听着。   “咱们这次啊,天气不算太冷,估计会在学校安排住宿。”分享经验的人是个戴眼镜的短发女生,名叫殷云心,“以前寒假来,都是借住在老乡家里。”   “那住哪里比较好呢?”大家开口问。   “肯定是学校啊。”殷云心笑道,“老乡们太热情了,去一次就要拿他们过年才舍得吃的腊肉顿顿招待你,这谁顶得住啊!”   “哈哈哈哈!”大家笑作一团,“那学生们呢?好教嘛?”   殷云心想了想,“好教,也不好教。”   温奈不解:“为什么呢?”   殷云心循着说话方向,看了眼温奈,从上车时她就注意到她了――论坛上的新晋女神,   一个看起来像是出游的千金娇小姐,和她的富二代名人男友。   她语气淡了淡,   “孩子们性格都很好,但是他们底子太差了。所以提前和大家打个预防针吧,对他们要格外有耐心才行。”   “说句实在的,咱们但凡来了就要对孩子负责,是吧?若是半路想要撤退,不如现在就走,免得惹孩子们伤心。”   往年并不缺这样的“逃兵”。   大多都和眼前的“娇气包”对得上号:一身看不出品牌却感觉昂贵奢侈的衣服配件,满脸懵懂无辜的茫然,还有那种攀附他人才能生存的“易碎感”。   和冷峻的大山深处,格格不入。 第45章 .45颗小草莓“支教路。”……   不管殷云心怎么想,众人一齐踏上了前往邮局的路程。   这次支教活动为期两个周,所有人都轻装上阵,没带多少东西。温奈和路炀两个人合起来带了三个行李箱,全被路炀一手掌控着,滚轮在泊油路上滚滚作响。   换做开学那天的温奈,还理所应当要求路炀帮忙拿行李。时至今日,她主动要求来参加支教,就是想磨砺自己的性子,她舔舔唇,伸手从路炀手中抢回自己的小熊贴纸箱子。   “我还是自己拉吧!”   环顾四周,根本都是自己拉自己的箱子嘛!   路炀没有多坚持,她那个箱子装不了多少东西,是以根本不重。他弯曲了下手臂,“抓住我,一起走。这里上坡,还挺危险的。”   林间的湿雾铺在路面上,常年透着湿润的深重颜色,看起来就不防滑。   温奈镇了镇心跳,佯装大方伸手拉住了路炀的胳膊,“那你也要走得稳一点,免得两个人一起摔倒。”   殷云心的身体素质很不错,她一直走在队伍的最前方,还要时不时帮支教义工查看队伍情况,免得有人身体不适或掉队。   她转身从队伍最前面来到后面,视线一眼就看到挽着胳臂走在一起的温奈和路炀。   心下有些不屑。   这些看起来就天之骄子的家伙,往往都是带着体验生活的儿戏心情来支教。等到了环境后,发觉过分艰苦简陋,便一个个吃不了这些苦离开。   她最看不起会带坏社团风气的人。   殷云心多看了两眼两人,她只希望这两个人不要给大家添麻烦。   “大家走快点了,尽量赶在天黑之前到乡镇。”殷云心参加过许多次支教社团,她的最终梦想便是支援山区的孩子们,帮助他们完成上学梦。   她一个人的力量是渺小的,是以每次社团活动,她都很珍惜愿意前来支教的成员们。   “天黑以后,路就更难走了。”   队伍里的学生,除了体测项目以外,极少有像殷云心这样为了支教刻意锻炼的人。   不过走了十几分钟之后,便有人开始耐不住性子不断询问:“还有多远啊?多久能到?好累。”   一开始,殷云心和支教义工还耐着性子回答“大约半小时”,可当众人一起走一个半小时还没碰见司机所说的邮局标志牌时,队伍的jun心就开始涣散。   质疑和恐慌,逐渐涌上每个人的心头。   这里可不是城市或宁静的乡村。他们正处在一段上山路上,道路两旁是几根铁围栏围起来的山体,郁葱神秘的植被望不见底,带着不可知的隐患。   天色逐渐变晚,山雾渐渐漫上来,周遭的环境都变得朦胧,山林中的各种奇怪声响,也传到了众人耳朵里。若是还不能和接队的人碰头,大家更没信心和勇气继续向前走。   随着时间流逝,几乎所有人都在抱怨。   “天已经黑了,怎么还没到?”   “就是啊,不是说只要半小时吗!”   “我要累死了……”   “这里好恐怖啊,这么回事啊?手机还是没信号?”   殷云心也觉得情况不对,按理说以前她也来过松岭市,确实会有一段车不能进的狭窄通道,却从没走过这么漫长的路。   “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殷云心看了眼手机时间,看向支教义工,“已经晚上六点半了,走了将近两小时,这不对。”   义工也面露难色,示意大家稍安勿躁,快走两步离开队伍,给镇长去了个电话,却打不通。消息传到队伍后方,又是一片唉声叹气和质疑声。   殷云心皱眉,看看道路前方,雾气涌上来了,坠在路面上,能见度逐渐变低。结合空气中的湿度,不难预测,若是继续走下去,很有可能会兜头迎来一场山雨。   “现在怎么办?”支教义工询问殷云心。这地方过于贫穷和偏僻,底图上只标志了乡镇地点,根本没有所谓的邮局落脚点位置。   在没有收到镇长传来的确切消息之前,他们往前往后,都不明智。   殷云心点亮屏幕,“最坏的结果就是联系不到镇长,就地扎营,等待明天雾散了再想办法。”   义工否决:“这是最坏的打算,看天气要下雨,过夜不安全。”   殷云心也知道情况复杂,她沉默了会,“不如先和大家解释一下,看看大家有没有办法。”   两人都是行动派,很快将众人召集在一起,殷云心简单说明了下情况,就被人攻讦了:“所以你们带队在前面走,也不知道走的路对不对?!”   “有什么对不对啊,就这么一条路。”   “你们也不知道邮局在哪里?你们不是以前来过吗?”   义工无奈道:“松岭市条件太差,凑不够支教老师,上次来这边,已经是去年的事了。”   这话一出,队伍里沉默了。   温奈担忧地看向路炀,路炀伸手抚了抚她的柔发,“没事,别怕。”   “路炀……”温奈小声问道,“你有办法吗?”   在场的学生都是川大人,而川大的学生几乎全都知道路炀的大名。她虽然压低了声音,但大家还是全都安静下来,看着两人。   温奈登时后悔说了这话,亚历山大。   殷云心不想在此刻耗费太多精力应对这两位少爷小姐,急促地说了声:“大家集思广益,看看咱们怎么处理这个情况。”   她本不抱希望了,却听见黑发的男生轻“嗯”了一声。   她猛地回头,“你有什么办法?”   温奈也顺着她的视线,带着殷切的眼神看向路炀。   路炀点亮手机屏幕,手指轻点几下,不急不慌地慢慢应了声,“试试。”   他话音刚落,将手机塞到温奈耳边,提示她,“江希蓝,叫她找霍谌海帮忙。霍家主打科技研发,最近的专利项目就是精细定位技术。”   “啊?哦!”温奈捧着电话,三言两语和江希蓝说清楚他们此刻的困境,江希蓝那边应了声就挂断了电话。   电话一断,众人又围上来想要询问温奈情况,却在路炀锐利的眼神下讷讷不敢开口。   直到路炀的手机再一次响起,路炀看了眼手机屏幕,来电显示“霍谌海”,他才按下了接听,放到了自己耳边。   霍谌海的声音从电话传来:“有事直接找我,我未婚妻很忙。”   路炀不甚在意,挂断了电话查看霍谌海发给他的位置,然后俯身将信息给温奈看,“走过头了。”   邮局的位置显示在他们身后三千米处,众人拖拉着箱子走得慢,虽然超出了不少时间,但并没有离邮局太远。得知这个消息后,众人明显如释重负,托起行囊转身往回走。   殷云心表情复杂,看着路炀道了声谢。   路炀却将身边的小姑娘拎了出来,语气轻佻,“多亏了温奈给她朋友求人情。”   温奈连忙摆手,“没有没有。”   就算她不说话,路炀也能找到霍谌海的呀!怎么非要绕个圈子让她给江希蓝说呢?   还不等她绕过这个弯儿,就见原本已经回头走路的同学们,都纷纷和她道谢,引得殷云心脸上也红白相间,她强行消除了心里的那点偏见,郑重地和温奈道了声谢。   如果不是得知了位置,他们不知道还要和镇长他们错过多久。   等一行人回头走,终于看见了来时被他们忽略的小路,心里别提多激动,欢呼着跑向了“消失的邮局”。   原来他们前进时,邮局的标志牌被一颗树挡住,大家闷头前进,根本没注意到。等回头后,爬满了藤蔓的“绿色”标志牌,终于能被发现了……   这么一场乌龙,让所有人都虚惊一场。   看到标志牌后,殷云心和义工也双双松了口气。义工招呼着带队,通过了小路,终于和着急不已的镇长碰头。   殷云心却倏地转身回望了眼仍旧坠在队伍最后的两人。   路炀和温奈仍旧挽着臂膊,脸上同样带着喜悦。可他们两人,比起其他人来说,那喜悦只能算作浅淡。   她想到,好似这一路上,也从没听过两人抱怨――即使走错了路。   他们并不将前往支教地点算作目的地,而是在真情实感地享受着沿途的经历。如果所有来体验人生的少爷小姐们,都像这两个人一样,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   这念头一出,殷云心遍默默暗笑自己,什么时候,她对支教社团成员的要求这么低了?   想到这,殷云心再次转身,走到义工和镇长身边,听着他们分配社团成员们的计划。殷云心的心念一转,“要么,这次我们就先按照大家的意愿分组,确定后再按照学科微调。”   往年完全按需分配,忽略了支教成员的想法,导致很多成员去往乡镇后,都是孤身一人,没什么互相照应的朋友,初期还是难以适应。   在她愣神间,义工和镇长迅速敲好分配名单,“按照班级、专业、学院的顺序,兼顾了支教学科,这个表先暂时这样定下来。”   “等会给大家看看,还有没有要改的。”   殷云心想着刚才挽着双臂的两个人,这一次他们确实帮到了忙,她也……   “我觉得,松岭市锦屏县的英语数学,换成路炀和温奈吧。这两个人成绩都不错,处理事情也灵活。去年来时,我看到锦屏县落后太多了,极需要两个好点的老师带着孩子们互动。”   就当是一开始产生偏见的赔礼。   殷云心很有支教经验,义工和镇长没怎么犹豫,就听从了她的意见,换上了温奈和路炀的名字。   镇长眼角都露出了褶子:“那就这么办咧!” 第46章 .46颗小草莓“如果害怕的话。”……   松岭市锦屏县。   是一个距离松岭市区更加偏远的小县城,虽然是县级辖区,可街道上的景象更像一个小型镇子。   可以在网络地图上看出,这里村与村子之间距离不算远,锦屏县作为中心枢纽,将它们串联起来。这些村庄的孩子,都需要每日来县里唯一的小学上课。   锦屏县清远小学,是国家赞助扶持建造的学校,“清远”寓意着“情”与“援”,也寓意着祝愿孩子们“正身清心,志向高远”。   温奈和路炀听着带路人介绍,一遍看着沿途的街景。这里的人们穿着和川城相差甚远,带着高原特有的纯真朴素,偶尔还能看到一些风格鲜明的少数民族服装,给这座小城带上几分异域风情。   带路人看着他们对这些服饰感兴趣,笑着多解释了一句:“锦屏县还是汉族人多一些,学生们也都是说汉语。”   这次被分到锦屏县的支教大学生,只有温奈路炀和殷云心三人。殷云心一路上闭目养神,并不参与几人的聊天。   随着面包车逐渐驶入城区,渐渐靠近了他们的目的地。   几人下车后,温奈在这片土地上踩了踩,她握紧了手里的行李箱杆,透过面前有些生锈的学校铁门,看进去,有种进入了另一个世界的奇妙感。   带路人将人送到后,笑着和三人道别,面包车很快驶离了校门口。此时温奈下意识看向殷云心。   殷云心察觉到她视线,轻轻咳了声。锦屏县条件太差,大家都不愿意来这边,但是这样会更容易和人调换位置,才能让温奈和路炀这两个人凑在一起。只是“条件特别差”这种事,就不必和这俩人说了吧?   “走吧,进去。”   几人走进学校时,就发现了这学校大概只有几百平米大,围栏圈起来的院子就是全部面积。教学楼只有一层,不过三个教室的长度。   好在都是砖瓦房,半新不旧的红砖整整齐齐垒在一起,看得出是翻新加固过的墙体。   小学校长站在教室门前等待他们,走近了还能听到教室里稀稀拉拉的读书声。   校长是个四十岁左右的斯文男人,带着银边眼镜,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特有年代感。   他特意换了只手端着掉漆的不锈钢保温杯,伸出右手,十分真诚地说道:   “你们好,我是清远小学校长任辉,谨代表清远小学全体师生热烈欢迎你们!条件简陋,还请你们不要介意!”   殷云心已经十分熟络这样的社交环境,抢在温奈和路炀前和任辉握手,笑意丰盛地开了口,   “任校长,咱们又见面了。我是殷云心,去年来教过孩子们。我身边这两位分别是路炀和温奈,也是咱们这次的英语、数学老师。”   任辉扫过殷云心身边,被路炀两人优越的相貌和气质所惊到,他脸上笑意不减,“十分欢迎,一看都是很优秀的年轻人啊!”   路炀单挑眉,环视了眼空落落的校园,难得开了个玩笑,“谢谢欢迎,感受到了,是很热烈。”   温奈扯了下路炀的衣角,有点不好意思和任辉笑笑:“任校长,接下来可能要给您添麻烦了,还请多多担待呀。”   任辉一摆手,义气爽快,“你们愿意来帮助孩子们,就已经是帮了我的大忙!生活上有什么困难,都尽管和我开口,能满足的咱们一定尽力满足。我先带你们去宿舍安顿一下,晚点儿咱们再和孩子们见个面认识认识。”   ……   清远小学的教师宿舍就在教室后排的砖瓦房里。   由于学校教室紧缺,教师宿舍根本住不满,于是三个人分到了三间小平房,温奈住在中间,路炀和殷云心一左一右。   温奈将行李箱放在门后的木柜上,环视了自己即将居住两周的环境。   说实话,比她想象的条件要好些。   房间里通风良好,地面是水泥地,窗户明亮,床铺干净干燥。窗前门后的布帘子上印着复杂的蓝色印花,粗糙的质感纹理很厚重,能将冷风完全挡在外边。   温奈坐在床上拍了拍被褥,阳光的味道散出来。   无论条件如何,学校对她们的这份用心已经很珍贵了。她抿唇笑笑,刚要套上枕套被套,就听见木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她抬眸看去,惊讶问道:“你已经收拾好了?”   路炀歪了歪头避开门后的挂帘,拎着他的大行李箱走进了这个房间里,“还没有,来看看你。”   温奈嘟嘟嘴,利落地套上枕套,“那你来得正好,正好帮我套被子。”   “看来你适应良好嘛。”路炀哼笑一声,单膝蹲在地上,打开了行李箱,拎出一包床品四件套,扔给温奈,“我还以为你不会带,帮你带了。”   怕这边环境太恶劣,小姑娘又皮肤嫩受不得苦。他惦记着这件事,专门去了一趟温奈家里,和张女士要来了她卧室的床品。   温奈愣了愣,将手里的床品扔到床上,走到路炀的箱子旁查看,“你还去我家了啊?”   “嗯。”路炀手指在箱子里翻了翻,又捡出新买的兔子睡衣和萝卜棉拖,还有些必备的生活小物,逐一摆在了温奈的小床上。   温奈只带了一个行李箱,必然会有些遗漏。她开心地捧住棉绒睡衣,“路炀,你好贴心哦!我为了节省箱子空间,这些都没带!”   路炀顺势扫了眼她半开的箱子,早在拎她箱子时,他就知道里面没多少东西。现在再看,是一些没有开包装的小礼物,猜得出是她给孩子们准备的“见面礼”。   比起她的细心,他的箱子里没多少自己的东西,反而全是她的一些衣物了。   温奈将脸贴在睡衣上的小兔子上蹭了蹭,“那你是不是没有带自己的东西呀?”   “带了。”路炀言简意赅地拎起几件薄卫衣给温奈看了看,这种衣服可外穿可内穿,还不会占用多少空间。他一个男人,糙点也无所谓,却不愿意委屈了自己的小姑娘。   温奈看着看着,终于想起来什么,“那你没有给学生准备礼物吗?”   路炀合上箱子,顺势站起来,理所当然地说道,“没有,直接给钱行不行?”   “……”   被他的脑回路惊到。   温奈将睡衣细心放好,起身到自己箱子面前,哗啦啦翻出一堆未拆封的小手套和笔记本,划拉了一半交给路炀,   “等会去教室里,要把这些送给大家。”   路炀伸出手臂,将她扒拉的东西圈在怀里。虽然他并不觉得送这些东西有什么用,但还是收下了温奈的好意。   “晚上一个人,怕不怕?”路炀走到门前,检查了下门锁的情况,“我在你左边,床旁边这堵墙后面,就是我的床。”   温奈摇摇头,看着路炀的背影,突然福至心灵,试探着问他:“如果怕的话,怎么办?”   路炀没察觉到女孩儿小心机,他沉吟了声,转身答道:“要么我和校长说一声,叫他安排你和殷云心一起住?”   “别别!”温奈连忙否定,“我和殷云心不熟,更何况,也许她不愿意呢?……我是想说,我,我要是害怕的话,能,能去找你吗?”   说到后半句,温奈的脸就烧起来了,紧张地差点将自己的舌头都咬掉。她稍显紧张地看着路炀。   好在此刻天色已晚,室内昏暗,路炀根本看不清她的脸色。   路炀沉默了下,他不知道小姑娘如此信任他,是福气还是折磨。他犹豫了瞬,迟疑着说了声“好。”   温奈觉得自己在没喝酒的清醒状态下,根本做不到主动出击。她悄悄吸了一口气,望向自己的脚尖,羞耻追问道,   “什么时候,都,都可以?”   她在心里暗暗打定主意,若是路炀同意,那么今晚她就要去敲路炀的房门。 第47章 .47颗小草莓“孩子。”   “可以吗?”温奈下齿轻咬薄唇,避开路炀的视线,执拗地想要他一个回答。   路炀看向她,总觉得现在的温奈和她之前对待自己的态度,有些转变。可具体往哪方向转变,他还一时不能分辨。   他轻笑一声,“那就来吧。”   温奈如释重负松了口气,两个肩膀耸了耸,“我就知道你最好。”   “我什么时候对你不好?”路炀好笑地看着她,他什么都没干呢,眼前这家伙就先给他按上“坏人”的名头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对我最好。”温奈想解释,可这话说出来,又很有卖乖讨好的意思。   路炀煞有介事点点头,伸出手指捏了捏她娇/嫩的脸颊肉,“我确实对你最好,都跟你来这个破地方。”   ……   殷云心站在门外,想要敲门的手悬在半空。她面色冷淡,显然听到路炀那句“破地方”。   “温奈,路炀,该去教室了。”听到里面的人不再说话,她重重敲了敲门,说完也不等两人,径自离开。   门内的温奈朝着路炀吐了吐舌头,低声说道:“礼物带上,咱们快点过去吧。”   清远小学不提供学生住宿,无论住多远的学生,都要晚上回家过夜。   这样的情况就造成,不同地方的孩子放学时间段不同。   但是今天,已经将近晚上八点钟,所有孩子还都呆在教室里上着晚自习,等着新的支教老师过来。   每张稚嫩的脸上都带着激动和期待的开心笑容。   殷云心跟着校长任辉走进教室,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就有孩子已经认出了她,“云心老师!云心老师回来了!”   殷云心笑着和大家挥挥手,闪身让出身后的路炀和温奈,孩子们又是惊喜地大叫,“哇!仙女老师!仙女老师和王子老师!”   支教梦想班并不以年龄划分年级,而是以孩子们的知识水平来划分班级。因此这间教室的孩子们,年龄跨度比较高,但基本都在六岁到十二三岁之间。   他们只懂得美丑的概念,言语里都是小孩子的天真烂漫和童言无忌。   温奈被他们的热情吓到,慌忙地和大家打招呼。最后还是任辉出场,让孩子们保持安静。   他简短地介绍了下几人,就退后半步,将时间交给了三人。   “云心老师,这一年我好想你啊。”   “仙女老师,你好美,就像明星一样!”   大概是路炀太有气场,孩子们都对他抱着好奇,却不敢光明正大地打量和打趣他,只偷偷多看他几眼。   殷云心挨个和记住她的孩子打招呼,时不时还要询问两声他们的学习情况。   温奈见状,连忙伸出手指戳了戳路炀的后腰,示意他提出手提袋,给大家分发礼物。   两个人的动静引得殷云心回头望了望,她眸中又是一抹复杂。   教室本就不大,只有二三十个孩子,路炀迈着长腿,在教室里很快走了个来回,手里的袋子还剩下不少小礼物。   他掂了掂重量,问:“学校有多少学生?”   一个胆子大的男孩子,举手抢答道:“老师,一共五十二人!”   路炀扫了一眼全班,“那你们这人数也不够啊。”   男孩子继续回答道:“老师,他们是高年级的,晚上要回家干活,不上晚自习。”   路炀诧异看了眼任辉,任辉无奈点点头,这确实是清远小学的现状。周围的环境决定了,这里大部分村民镇民的受教育程度不高,又因为交通堵塞,大多数人一辈子都没出过松岭市。   对于这里的人们的一生,并不懂得知识改变命运的真谛。   越是如此,教育任务进行地就越艰难。时至今日,还是无力改变这一切。   等温奈也发完礼物后,最后一个收到礼物的女生怯生生地举手。温奈鼓励地看向她,“怎么啦?”   女孩子脸上的皮肤带着风吹日晒出来的颗粒感,是高原地区人民特有的显著特征。但她的眸子清澈如林间小鹿,只听她犹豫地开口:“老师,我可以先回家了吗?”   那个胆子大的男孩子这次没有举手,大声帮女孩解释道:“老师,秦森森住上善村,特别远,回家要走将近一个小时!等她回到家,星星都挂满天啦!”   温奈瞪大眼睛,看向女孩秦森森,“你要走回家?”   眼前的女孩不过七八岁的样子,眼睛炯炯有神,却仍能看得出生活条件并不好。身上的衣服在肩膀处还有两个不同色的补丁,松松垮垮挂在小女孩瘦弱的肩膀上。   她举起来的手背上带着皲裂的疤痕,指节粗糙并不像小姑娘的手。   听到任辉说这里的小孩都要帮家里干活,温奈就一阵心疼。她从小没感受过这样的生活,因此格外见不得孩子受这种疾苦。   任辉走到这秦森森身边,朝着温奈解释,“孩子们听说今天新老师们要来,都自愿留下来等你们。这孩子确实住得远,平时早就回家了。”   说完,他转头看向秦森森,“森森啊,你再等等,一会我送你回家。”   其他孩子要么住得近,要么有家长来接。唯独这么一个瘦瘦的女孩,要独自摸黑走夜路,任辉确实不放心。   秦森森却坚定摇头,拒绝任辉,“老师,你还要去送秦明,我自己能回家的。”   温奈注意到,秦明这个名字说出口后,最后排一个男孩趴在桌子上缩了缩。他桌子旁放着一副木制的双拐,足以看得出他是什么情况。   温奈又难受了,她看向任辉:“没有别的老师了吗?”   任辉罕见地尴尬一瞬,“平时是有常驻的老师,但是最近,县里忙着秋收,老师们也都回家帮忙去了。”   现在学校里就只有他一个光杆校长,轮流给这些孩子补课。学校也没多余的钱,连多凑一辆交通工具的钱都没有。   殷云心叹口气,半蹲到秦森森桌旁,拍了拍小女孩的肩膀,“云心老师送你回家好不好?”   任辉却在秦森森说话前就抢断了,“云心,不行。你对这边不熟悉,我不放心。”   ……   “都别争了,这不是还站着一个男的么。”路炀慢悠悠地开口,“我来送。”   “我和你一起!”温奈连忙说道,她摸摸秦森森细软的发辫儿,看着路炀坚定说道,“我和你一起去,还有个伴儿。”   任辉看着两人,“这……你们刚来就……”   “没事。还有别的孩子住得远吗?”温奈环顾四周。   “没有了!只有秦明和秦森森。”还是那个男孩。   路炀对这个大胆的男孩很感兴趣,他走到他身边,敲了敲桌面,“你叫什么名字?”   “报告王子老师,我叫秦岭。”秦岭有点骄傲地回答道,“松岭市的岭。”   “噗呲。”路炀一向促狭,敲了敲小男孩的头,“我还淮河呢。”   “淮河老师!你好帅啊,我希望我长大以后也能像你一样帅。”秦岭还没学到初中地理,自然不知路炀在拿他打趣,反而一本正经地称呼上了,马屁拍得贼溜,“你就像童话里的王子。”   路炀单挑眉,“谢谢,但我叫路炀。”   一大一小的交流没能持续多久,路炀和温奈就带着秦森森出门了。临走前,任辉还反复叮嘱,“从咱们这到上善村,没有岔道。你们要是实在不记得怎么走了,一定给我打电话发短信啊。”   秦森森乖巧,“温老师,路老师,从学校到我家只有一条路的,其实我自己也可以的。”   秦岭背着书包准备回家,路过他们时正巧听见这话,他笑得露出门牙,“什么呀秦森森,上次你还害怕说不想上学了呢,我还记得呢。”   秦森森:……   说完,秦岭一溜烟跑没了影。   温奈牵住秦森森的手,领着她慢慢走,“有困难就要克服困难,不能因此不想上学呀。读书是很重要的。”   “怎么重要?我们可以通过读书见识到外面精彩的世界,以后有机会也可以去书上的地方看一看……”   路炀坠在一大一小身后,静静听着温奈说话。昏暗的街灯只点亮了两三盏,将三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周遭环境静谧,只响着温奈的轻柔说话声。   这倒是路炀从没见过的温奈,他双手插着裤袋,漫不经心跟着两个人的步调,一时间觉得温柔安宁。   若是以后,他和温奈组合成家庭,有了自己的宝贝孩子,温奈一定会和现在一样,温柔慈爱,将他们的小孩教育的很好。   想到这,路炀脸上的笑意逐渐加深,那么问题来了。   他和奈宝贝的孩子,该叫什么好呢? 第48章 .48颗小草莓“那就一辈子。”……   锦屏县占地面积极小,三人没走多久,地图导航就提示三人已经离开了县城区域。   温奈牵着秦森森的小手,带着她沿着坑洼的马路往村子方向走。   一路上,温奈和秦森森说了不少话,也得到了不少锦屏县的信息。   锦屏县连续十几年,都被松岭市划为重点扶贫县级区域。现在他们看到的锦屏县,已经不知比前几年的状况好了多少倍。   尤其是清远小学的改变,去年殷云心来时,就是砖瓦房都没有的。所有孩子全都挤在漏风漏雨的茅屋里上课,昏暗的电灯泡几年不换,破洞的小黑板仅够写一篇古诗词。   温奈垂着眼睫,静静听着秦森森讲着去年的事。   她心中沉重,可小女孩却晃了晃她的手,反而安慰她道:“仙女老师别伤心,现在已经好很多啦!今年有全新的黑板用。”   温奈笑笑,揉了揉秦森森的头顶。   转眸间,对上坠在她们身侧的路炀的眼睛。   路炀在黑夜里,静静看着她,手机上的手电筒映着地面上的石子沙尘,光线经过反复折射,让她将将能看清他眼神中的情绪。   她读不懂。   温奈愣了愣,伸出另一只手朝他招了招,“路炀?”   路炀快走两步,干燥温暖的掌心包裹了她有点凉的手背。   高大的男性身形立在一大一小两个女孩身边,安全感顿时上升了几个层次。   温奈手指蜷了蜷,被路炀捏住。   她刻意将脑袋停留在秦森森的一边,学着路炀手上的动作,捏着小女孩的掌心,“森森,一切会更好的。”   “是的,仙女老师,我妈妈也是这么说的。”秦森森甩了甩发辫,“能平安健康的活着,就已经很幸福了。”   比起秦明从生下来就带着残疾,她能跑能跳,就感觉很知足了。   温奈还在惊异于一个孩子能说出这么成熟淡然的话。   秦森森就已经甩开了她的手,跑向了路的尽头,“仙女老师,我妈妈来接我了!我回家啦,你们也抓紧回去吧!”   在秦森森身后更远方是一片蒙着暖黄色灯光的村落,各家各户的窗户里都透着亮堂的光。而在他们行走的这条路尽头,一个女人伸手拉住秦森森的手,远远朝着温奈和路炀的方向挥了挥。   温奈目送两人离开。   周围全是暗的,只有他们面前的手电筒还在散发着强烈的光源,和远处的点点星火交相呼应。   此时,她心中闪过一个念头:若是站在高处俯瞰,那这一刻一定很有氛围感,很美。   手上微微传来一点力道,唤醒了愣神的温奈。   温奈转头,对上路炀注视她的眸光,浅浅一笑,“怎么了?”   “心情不好了?”路炀的语气淡淡的,拉着温奈回头。   两个人迈着差不多的步伐,一起朝着来路走去。   温奈手指还被路炀攥在掌心,她此刻不好意思地动了动手腕,被路炀抓得更紧。温奈没有指出两个人牵手的事,反而任由路炀将她的手带到他身侧。   男生的体温源源不断地给她输送热气,原本微凉的手也变暖和起来。   “没有啦。”温奈用另一只手撩了撩耳边碎发,又回头看了眼秦森森离开的方向,“只是突然觉得,大家虽然都生活在世界上,却是截然不同的状态,有点唏嘘。”   “想帮她们?”路炀不轻不重地询问。   虽然用了疑问句,可他心里早有答案。他养大的小姑娘,灵魂干净,心地善良。早在她提出要和自己一起来送秦森森回家时,他就又一次被触动。   她在担心小女孩之余,也是关心着他的吧。   想到这,路炀眼中染上一抹温情,可此时的温奈却并不能很好的察觉。她还陷在对锦屏县的深深担忧中。   温奈察觉不到他语气中的其他意味,真情实意地点了点头,“人好渺小,我虽然帮助不了他们所有人,但还是希望能尽自己的一点力。至少先把这次的支教任务做好,好好教大家一点知识。”   路炀却笑了笑,“比起教他们知识,倒不如教他们一些外边的新鲜事。”   人最怕故步自封,若是没有想要出去闯闯看看的勇气,只是停留在锦屏县的话,学再多的知识也拯救不了这里的穷困。   不对外贸易,形成了经济闭环,怎么可能会富裕?   连最基本的生活水平都无法保障,又怎么会进步?   路炀看事情,和温奈角度不同,但他也没有否定温奈的想法,而是说道:“回去可以建议任辉,给孩子们加点科学课,自然课,等孩子们开阔了眼界,自然会想探索更多未知。”   温奈张了张嘴巴,看向路炀。   路炀就着手电筒的光,看清她的傻样,笑带着她的手一起刮了刮她的鼻子,“这么看我干什么。”   温奈摇摇头,薄唇开合,带着盲目的崇拜心情,感叹道:“路炀,你以后一定会是很好的爸爸。”   浮薄的月光笼在路旁的不知名树丛上,丛林枝叶繁复,在两人身后形成幽深单一的背景,时不时还会有野猫弄出来的O@声响。   路上十分安静,安静到路炀可以听清温奈微小的呼吸声。   他听见她说:“路炀,你以后一定会是很好的爸爸。”   甜糯的嗓音散在夜风中,似带着幽微的暖香,随着微冷力度一起拂到他的脸上。   冷热交替间,意识迷醉又清醒。   路炀凝眸浅笑,这倒是和他之前的想法不谋而合。但他始终顾忌着之前两人的不愉快,没有说出口。   他只是连带着温奈的手一起揣进了口袋里,反问道:“是么。”   “嗯……”温奈往路炀身边靠了靠,“我觉得会。”   她说着,看着天上的星,叹了口气,“如果我有爸爸,我希望他能和你差不多吧。”   反正自小到大,她从没见过自己的爸爸,而家里就连张照片都见不到。   她向下压了压唇角,但内心又着实觉得其实无所谓了。八岁以前她十分期待温先生的出现,可后来,温先生没有出现,是路炀充当了“亦兄亦父”的角色,填补了她童年里男性长辈的空白。   这些年,她过得生活,要比大多数普通人家小孩优渥。   思绪划到“小孩”这字眼,温奈就又想到了,八岁路炀哭成花脸猫的样子。   那情景,这么多年过去,仍然历历在目。   后来,他和路爷爷一起去她家道谢时,那个不谙世事的小男孩就一下子长大了。逐渐和身边的安全感爆棚的男人重合起来。   她本想夸路炀爸妈养出他这么优秀的人,却在话出口时,顾忌到路炀的心情,换成了风牛马不相及的一句感叹。   “还是觉得世界好奇妙。”   温奈将自己的手机手电筒关掉,光线骤暗。她贴在路炀身边亦步亦趋,汲取着路炀传来的热源。   “别多想。”路炀顿了顿,突然迈出去两步,半蹲下身子,“上来,背你。”   “啊?”温奈不解看他,“我……”   “没有爸爸,哥哥一样可以背你,上来。”路炀拍了拍肩膀,示意温奈跳上来。   温奈犹记得自己在江希蓝订婚宴喝醉酒后,耍小性儿叫路炀背自己的事。可现在……温奈看了看四周的环境,没有一个人,她抿抿唇,索性抛开了一切,上前两步跳到了路炀的背上。   路炀底盘力量足,被她冲撞了也纹丝不动,一只手快速托住她,另一只手将手机递给她。   温奈乖乖伏在路炀的肩上,嗅着他身上清淡的气息,伸出手指按了按他耳后的皮肤,随即将手臂圈过他脖颈,脸蛋轻轻贴在他肩上。   “路炀,有你真的很好。”   这是不带任何意味的真心感言。   正是因为了解路炀对他人的性格和脾气,温奈才更加珍惜此刻的是呵护和温柔。   她的呼吸洒在路炀脖颈后方,激起一层细小垂立的汗毛。她的语气缥缈轻乎乎地要跑到天上去,“有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我真的什么都不怕。”   “我真的很……”喜欢你啊。   那种细密的沸腾的、足以灼热她灵魂的喜欢,在没有了对路炀的抵触之后,仿佛燎原的星火,点燃了循复日子里的平静,烧毁了她的自持和沉默。   可她却不敢说。   她怕毁掉这些年的“亲情”。   “……很庆幸有你这样的,”温奈眼睛眨了眨,卷翘的睫毛扫在路炀的肩上,他却毫无察觉。温奈顿了顿,补全了后半句话,“哥哥。”   路炀被她一声“哥哥”叫得步子顿了两秒钟。   他手臂用力,激起流畅结实的肌肉线条,将温奈向上托了托,安静地走了好一段路。   脚下步子更加平稳坚定,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平复了内心的激荡,坦然笑言:“有你这句话,哥哥得罩你一辈子。”   温奈早就意识昏沉,不知听清没听清,哼唧一声,揉了揉眼睛,呢喃着和路炀继续说,“那就一辈子好了。”   路炀脚步不停,偏头看向闭上眼睛的温奈。他向前靠了靠,薄唇几乎要触到温奈额上的发丝,却又及时顿住,弯了弯眼睛,眼底全是宠溺笑容。   最终,他薄唇轻启,“行,那就一辈子。” 第49章 .49颗小草莓“撩拨夜色。”……   为了不颠簸温奈睡觉,抑或是私心作祟,路炀的脚步放得很慢,等两人回到教师寝室时,已经将近晚上十二点。   路炀背着身上的女孩,径直朝着她的房间走去,却在门外看到了一道站在黑暗中的身影。   走近后,才看到那是殷云心。   殷云心站在原地,交换了下着力的腿,双目默然地看向姗姗来迟的两人,最终视线落在路炀背上闭眼睡觉的温奈身上。   她未发一言,朝着路炀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进了自己的宿舍门。   仿佛她在这里等待,只是为了确认二人能平安归来。   路炀没有在殷云心身上耗费太多心神,他轻轻托了托背上的女孩,脚步沉稳地迈进了她的宿舍。   宿舍内还是两人离开前的样子,温奈的行李箱摊开放在原地,床上凌乱地堆放着她刚刚套好被套枕套的床品。窗户被她打开通风,此时夜深露重,房间里也染上了一丝潮湿的夜雾。   将床上的被子掀开,路炀弯了弯腰将女孩转背为抱,双臂慢慢放松,将人轻轻放在了床上。   他动作顿了顿,看着床上熟睡的温奈,在她右侧脸颊上,明显被他衣服的褶皱硌出了印子,引人发笑。路炀伸手捏了捏她的琼鼻,“睡这么香?奈奈猪。”   温奈“嗯哼”一声,看似要转醒,路炀才直起身帮她盖上了被子,“睡吧,不吵你了。”   今天坐车坐了一天,她一直保持着亢奋的精神,压根就没睡。晚上又走了这么远的路,想也知道给她累到了。路炀很了解,眼前的女孩是个十足十的体力废柴。   他又低低笑了声,转身准备离开。   没想到衣角却被身后的女孩捏住,他诧异回眸,却见温奈正揉着惺忪的睡眼,无辜又茫然地看着他,“你要走了?”   路炀回身,再次半蹲下和床上的她平视,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忍住了再去刮她鼻子的冲动。此时的温奈比平日还要无害,看起来还要好欺负,他起了逗她的心思,轻佻道:“不走,在这里睡。”   本以为会看到温奈瞬间清醒的表情,谁知,眼前的女孩儿不仅没什么惊色,还慢吞吞往床里侧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的枕头,示意他去躺。   “邀请我啊?”路炀舔了舔下唇,清了清嗓子。   温奈疑惑看他,那意思更像是反问他――不是你说要在这里睡觉吗?   锦屏县没有夜生活,十二点的夜晚万籁俱寂。隔着窗户能听到外边风吹树叶的杂响,偶尔还能听到几声夜行车的轰鸣。   一切都很安逸静谧,寝室内温奈和路炀还在对峙。   路炀直起身体,将被子重新给温奈盖好,撩了下额前散落的碎发,露出他清澈如水的眉眼,“很晚了,快睡。”   谁料,温奈又一次执拗地掀开了被子,拍了拍身侧,再次叫他,“你不是说在这睡吗?”   路炀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他的眼睛早就适应了室内的黑暗,足够看见小姑娘脸上逐渐加深的晕红。他终于确定,这会儿他的奈宝贝处于清醒状态。   温奈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咽了咽口水,“以前,以前又不是没睡过。”   那他妈能一样吗?路炀偏了偏头,八岁一起睡,顶多抢抢被子踹踹腿;十八岁一起睡,一不小心就出大事了。   “本来我也想晚上去找你的,我害怕。”   其实温奈自己知道,她才不怕呢,她早就过了害怕黑夜的年龄。她现在就是深夜冲动,感性做事,只想靠着挨着路炀,和他待在一起,一会儿也不想分开。   “你……”路炀眯了眯眼睛。   “怎么了?”偏生温奈能用最干净的眼神,最纯真的表情,直愣愣地看他。仿若她提出的诉求再正常不过,若是他拒绝,那就是他自己心里有鬼的模样。   “咳。”路炀坐到温奈床边,强制性帮她拉上了被子,“我看着你睡。”   “不。”温奈坐起身,直接拉住路炀的胳膊。   早年被娇惯出来的小性儿又冒出苗头,浑不在意路炀浑身绷紧的肌肉,自顾自地控诉,“你是不是因为之前的事,还在生我气?”   “那倒没有。”路炀此时的感受,属实是一言难尽。   温奈身上的被子滑落,此时上身半靠在他手臂上,绵/软的触感像云朵般,席卷了他半边身子。   就算现在温奈叫他立马离开,他的身体怕是也没有自制力了。路炀轻不可闻叹了口气,这么想自己真可谓是个禽兽,夜晚里总是会容易激起一些冲动,难以自控。   “那为什么不能留下来。”温奈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她的脸皮似乎着火了似的。   她伸手按住发烫的面皮,不敢抬眼看路炀。她何尝不知自己的理由站不住脚,可她就是想要任性。   “会被说闲话。”路炀轻叹一声,伸手覆在温奈的肩膀上,试图将她扳平躺下。   他根本无所谓别人的看法,可又不能不为眼前的小姑娘着想。毕竟她在上大学以后,就已经明确表示出了不想被人误会他们关系的意向。   谁料温奈却开始固执地撑住他的手,身子再次上前一拥,双手直接圈上了他的脖颈。温软小巧的一团直接塞进了路炀的怀里,让他顿时两只手无所适从,不知道该放在哪儿。   平日里逗弄温奈的从容,全都消失不见。   这大约是,温奈在清醒时的第一次主动贴近。   路炀的手悬在半空中,停了三秒,最终还是环住了温奈纤弱的腰身。他喉头上下滑动,手臂肌肉慢慢收紧,最终将人完全禁锢在自己怀中。   他听见自己喑哑的嗓音:“你在做什么?你,今晚很不同寻常。”   在路上时,就已说了那么多漂亮话。现在又……   “我不害怕别人说闲话了。”温奈将脑袋埋在他胸口处,听着他强有力又急促的心跳,食指在他胸前的衣料上画了画圈,“你也不要怕。”   ……   他什么时候怕过。   路炀低头就能嗅见她长发掩映的香气,藏着少女甜蜜的体香,在这燎情的夜里浮动着,蛊惑他在她发丝印上一吻。   “放手,我是个男人。”   路炀已然用尽了自控力在警示温奈。   他几乎无法抵御此时的心动和诱惑,哪怕他们此刻衣服穿得好好的。只凭隔着布料的触感,就足够让他情动万分,   “你最好……”   “我困嘛。”   温奈捂住他的薄唇,抬了抬头,却只能看见他坚毅下巴。她向上蹭了蹭,鼻尖扫过他凸起的喉结,清清楚楚地听见他又闷哼了一声。   男人低沉的声线也刺激得温奈身子一抖。   那日在体育场出现的陌生情/欲再次涌来,温奈闭了闭眼睛,借着夜晚的掩盖,用尽了全身的力量,朝着路炀狠狠一扑。   路炀对她不设防,两个人便躺上了床。   温奈翻身躺在路炀身侧,手臂横亘在路炀身上,“不许走。”   原本还对她抱着“尊重爱护”的路炀,此刻也被激起了几分凶性,他转身一只手就掐住了少女的腰肢,迫使她朝着自己的方向滑动,直至身体抵住他担在床上的手臂。   这时温奈才意识到自己的那点小猫力气,在他面前真的不够看。   窄小的宿舍床上,紧实地挤着两个人,身长腿长的路炀躺得很憋屈,身体几乎有一小半悬空在外边。   他眸光似夜晚中捕猎的大型凶兽,牢牢锁定着温奈,双腿强势有力地插/进床中央,将温奈的双腿完全禁锢在他的绝对力量之下,语气危险,   “胆子是不是越来越大了。”   他越是顺从她的话,对她敬着远着,她越是要撩拨。   时间一长,大底她都忘记了,他本身是个什么样的脾性吧?   他完全不再掩饰,任由难/耐的灼热抵在少女软乎乎的小腹上。是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让他没有真的顺着那股酥麻感动一动。   “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刻意惹我?”   他自小就比温奈成熟,哪儿能真的看不出温奈那些拙劣的小手段,他舔了舔后槽牙,手指顺着少女玲珑的脊窝缓缓上移,指尖宛如舞蹈,轻点在她丝滑的薄背上。   上撩的尾音,又让温奈的身体抖了抖。   她脸蛋紧紧埋在路炀的怀里,不敢抬头。嗓子已经渴得冒了烟,还要分出心神抵抗身体中陌生的yu流,根本不知如何应对路炀的逼问。   “说话。”   路炀不是傻子,几次三番的试探,足够让他深深察觉到她的转变,此刻他迫切想要知道她内心的想法。   他伸出两根指头,捏住女孩子藏起来的下巴,将她的脸向上抬了抬。指腹擦到女孩温润的红唇,使她露出了一点洁白的贝齿。   路炀下/腹又是一紧。   没有男人可以在看见自己喜欢多年的女孩露出如此风情后,还能保持镇定。   路炀自诩是一个俗套至极的普通男人。但他还是微微错开视线,平定了下内心的冲动。他不会在这种简陋的环境里,真的要对她做什么。   温奈半垂着眼睫,被路炀点破的羞愤让她几欲落泪,愈发可怜见。   她咬着贝齿,哼哼两声,“困。” 第50章 .50颗小草莓“吻。”   “嗯?”   路炀钳住温奈的手,抵在枕头边上,气息低撩,“刚才不睡,现在想逃?”   荷尔蒙冲撞在温奈面颊上,促使她不得不睁开眼睛去看眼前人,入目便是少年在黑夜中仍旧明亮的星眸瞳仁,一对上这样的路炀,她便支支吾吾没了章法。   再不见刚才挽留人时的伶牙俐齿。   两个人的动作暧昧极了,她抿唇娇羞,躲闪着路炀的眼神,偏头看向宿舍的房顶。   没经过装修的房顶没有天花板,光秃秃的房梁柱高悬在头顶,在往上是看不清细节的一片黑压压材料。温奈还有闲心去想了下,瓦片是怎么被固定在房顶上的。   可惜她白天没细看。   她手腕在路炀掌心挣了挣,最终无力败下阵来。   “你,你先松开我呀。”她的声音浸了蜜,黏黏糊糊地响在清凉如水的夜里。   路炀不。   他一个起身,翻到了温奈正上方,手指仍抓着她的手,手臂自然撑在她头发两侧。散乱的黑发缠在他结实手臂和枕头上,有种说不清的凌乱/涩/情。   说到底,路炀还是顾忌着和温奈之间的关系,他十分体贴地悬着身体,并不压在她身上。给两人留了余地,让温奈有了喘/息的空间。   饶是如此,随着他起身,温奈的脑子和身体都骤然顿住了,就连持续呼出的燥热气息也停住了。她杏眼莹润,一眨不眨,愣愣凝望着上方的路炀。   这个角度的路炀看起来,碎发散落,眼角眉梢里挂着浓郁的欲/色,没了以往漫不经心的随意姿态。当温奈想到这一切变化因她而起,她的身体又小幅度战栗起来。   出校前,温奈刻意套了件米色薄外套,此刻也随着两人动作散落在少女肩头,透过宽松的领口,清晰可见她修长透润的天鹅颈,抻着优美的弧度,浅浅地随着她紧张的呼吸微动。   就像被捕获的无助小兽,等待着猎人将她吞吃入腹。   路炀眼眸幽深,他真的爱惨了她这这副娇柔模样。高大少年覆在她身体上空,微微俯身,手掌放开她的手,微微下移,挑起她一缕细发,在指尖轻轻绕了两圈半。   指腹被发丝轻轻勒住,压迫着局部神经和血液,由指尖升起股股痒意,一如这缕发丝挠着他的心。   “不松。”路炀哼笑,松开这撮可怜的头发,转而捻了捻她熟透的耳垂,“怕了?耳朵臊得这么红,还要招我。”   真不知道是可爱又大胆,还是不懂□□所以才无知无畏。   温奈被他说得深觉丢脸,想给自己找补,偏偏声线轻颤,像夜里哼唧的小野猫,一爪子就撩在路炀最敏感的yu点上。   “你不是也……”她抿抿唇,“也,有感觉么。”   隔着这么远,她都能感受到路炀身上燥热的温度,凭什么只单单说她自己。   路炀舔舔下唇,还想说点什么。   被温奈扔在一旁的手机却突然接连震动了好几下,屏幕上发出莹莹白光,照亮了床上一方小天地。   路炀视角在上,眼睛一扫就看到了弹窗里的文字――   【宋清书(班长):奈奈,明天我和社团前往各乡镇送爱心援助资源。】   【宋清书(班长):你在锦屏县吗?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带的?】   【宋清书(班长):睡了吗?明天看到记得给我回个消息。】   【应妙妙:奈奈!明天我和班长去找你哦!^v^】   ……   他怎么忘了,他身下这小姑娘招人馋。   温奈偏头,想去捡手机。路炀却突然俯身,脑袋轻轻砸进她脖侧的枕头里,绵长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颈窝处,温奈瞪大双眸,手指临时转了方向,贴到了路炀耳畔的鬓发处。   看起来就像抱着他的脑袋。   路炀的发质和他人一样,都刺刺的硬/硬的,扎在她掌心。   “路炀?”   温奈被他突然靠近吓了一跳,回神后用干涩的嗓子,哑声询问,“怎,怎么了?”   “那你说有感觉,怎么办?”路炀埋在少女柔暖的颈间,燥热鼻息洒在她肌肤上。两人气息交融,此时路炀根本不想让温奈去看手机上的信息。   这是他们两人的夜晚,不该被闲杂人等打扰。   “有,有……”温奈大脑停止了运转。   这个人,说起这种话,怎么,怎么一点都不害臊的啊!   比起面皮的厚薄程度,温奈哪里是路炀的对手。她以为的大尺度反驳,在路炀看来,若非不想吓到她,说个成百上千句都不会觉得羞窘。   温奈眸中闪过一丝茫然,手指微蜷。   头皮传来的搔痒感,勾得路炀侧了侧头,从她脸侧近距离看她精致的五官,眼神似吃人猛兽,语气却不慌不慢,“嗯,对你很有感觉。怎么办?”   对她?对她……有感觉?   那个感觉吗?   怎怎怎怎么办?   温奈瞪大杏眸,嫩/唇微张,失神看向路炀。还能怎么办?他们……   两人距离已经够近了,路炀却还在靠近,不知觉中,他手掌下移,箍住少女的腰/身。将人抵在床面还步步紧逼,终于,他薄唇几乎贴着她的脸皮,点出了温奈心中最难于启齿的渴望,   “你对我不也是呢,嗯?”   原先“兄友妹恭”的假象,也被路炀这一句“不也是”撕破了窗户纸。   他们现在,不正常。   温奈想,世界上没有哪个“哥哥妹妹”会用这种姿势躺在床上,用“有没有感觉”来调情。   两人曾经伪装出的家人模式,终于被打碎了。   温奈咽了咽口水,眼神飘忽不定,就是不敢正视他眼神。   至于什么手机消息,早就被她忘到了九天域外。   她抻了半晌,路炀也不答声,似乎就等她一个答案。她头皮微微发麻,一个姿势躺久之后,脊柱也发酸。   “啊,是……唔。”   她试着吐出一个字,面前的高大男人猛地上前堵住了她的唇。   温奈瞳孔一缩,又在一秒后,身体放松,接纳了这份相对陌生的温润触感。   路炀忍不住。   为了这一刻,他蛰伏了太久。   大学之后,他在她面前试着收起曾经的侵略性,处处哄着她、顺着她,只求不将她吓跑,不要疏远自己。甚至在短短不到一个小时以前,他还以为,这辈子她永远都将他当哥哥。   可谁又能料到,世间事会如此峰回路转。   他以为的不谙世事的小女孩,竟也会对他产生成年男女的情爱和欲/望。   这个发现简直让他欣喜若狂。   她的回答宛若一声天崩地裂的号角,将他脑子里最后一根弦崩断。   他的吻如同狂烈的夏日骤雨,带着贪婪和急切,好像要将她整个人都吞吃入腹。   炙热/长舌扫过少女檀/口,带起一声似有若无的轻/吟。路炀动作顿了顿,紧接而来是更加狠戾又温柔地啃/噬她樱红的唇。   漫天骤雨将温奈淋湿,她双手无力推拒着路炀的胸膛,被动承受着这突如其来的侵袭。   她紧闭着眼,卷翘的睫毛轻闪着,却似乎能感受到路炀那过分热切的目光扫在她面上,她甚至能通过他辗转厮磨的薄唇,感受到了他唇角上挑的笑意。   随着夜色越深沉,窗外的月色反倒越皎洁明亮了。   在万籁俱寂的这个夜晚,锦屏县一如往常,没什么新鲜事发生。树丛在月色下映出的树影打在窗户上,也阻挡不了月光悄悄溜进房间,照在床上相抵的两人身上。   直到路炀抬起上身,温奈后知后觉地双手捂住脸。   手掌压在已然红肿的唇上,还带来了一丝痛感。   太羞人了……   她稍稍移开一根手指,透过指缝偷看路炀,却见他脸上如沐春风,惬意笑容挂在脸上,在她偏移手指那一刻,就捉住了她偷窥的目光。   “羞了。”路炀翻身,从她上方躺在床外侧,一只手臂担在她凹进的腰/线上,言之凿凿,轻松写意。   手机被他拨弄到床头最上方,刚才莹白的屏幕早就暗了下去。   也无人再提起那些没被翻阅的聊天信息。   “嗯。”温奈低了低头,“要不,你还是快走吧。”   打死她也没想到,两个人如此有进展。这过快的速度,反而让她有点怕了。   “现在赶我走,晚了。”路炀扣住她后脑,将她带进自己怀里,拍小孩似的拍了怕她肩头,将她散落的外套拉好。   温奈藏在他怀中,顺了顺紊乱的呼吸,伸手揪住他衣服,“你这人,怎么这样。”   “哪样?”   路炀低头垂眸,只能看见她的颅顶。他微微往后靠了靠,依稀可见那抹红润的脸色,他向下凑了凑,又一次啄在她的侧颊上,   “这样吗?”   “还是这样?”他躬身,沿着脸颊向薄唇吻去。   末了,被温奈捂住唇的手挡住。   他浑不在意笑了笑,继续前进。   这一次,温奈没有闭眼。   她清清楚楚看见,路炀垂着长睫,专心而动情地细吻她并拢的手指,面上神色近乎于虔诚。她……动了动腿,两条腿夹在一起,掩饰自己的失态。   她的脑子又开始晕乎了。 第51章 .51颗小草莓“兔子睡衣。”……   温奈忘记是怎么睡过去的了。   等她一觉醒来,揉着眼睛坐起身时,窗户还开着,天色蒙蒙亮,空中笼着厚重的雾气,看不清外边的情况。   她身边已经没了路炀的影子。   初秋清晨的空气凉爽而清新,温奈吐出一口浊气,掀开身上的薄被下了地。宿舍里摆放着用来洗漱的脸盆和支架,她看了眼,支架旁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暖水壶。   她脸色微红,应该是路炀提来的吧。   昨晚发生的事情还历历在目,温奈洗漱时脑子里还一直回放着昨晚的情节。她用沾了水的指尖触了触嘴唇,温热的水珠沾在唇上,和昨晚意乱情迷时的余温相差无几,她情不自禁抿了抿。   她现在和路炀,算是什么关系了呢?   温奈捧着水扑在面上,终于清醒了点。她拍拍冰爽的面颊――争点气!今天一定要找机会和路炀说清楚!   由于地理位置的原因,给孩子们留出了充分的上学时间。清远小学的上午八点半才开始上课,这会儿教师宿舍外一片安静。   温奈本以为自己起床还算早,没想到,一出门就碰见了站在院子里的殷云心。   殷云心已经穿戴整齐,捏着语文课本在院子里就着并不明亮的天色读课文。她声音比较低沉雅致,是以刚才温奈在房间里并没听见。   见她出来,殷云心的声音顿了顿,朝着温奈点了点头。   “早上好,你起得好早。”温奈干巴巴问好。   她知道,殷云心对她不算有好感,迟钝如她也大约想明白了,为何路炀要多绕一圈让她给江希蓝打电话求助。为的就是缓和她和众人的关系。   听见她还带着睡意的声音,殷云心蹙了蹙眉,看了眼手腕上的表盘,用手里的书给温奈指了个方向,“你可以去厨房吃早饭了,在那边。”   “哦,谢谢谢谢。”温奈趿拉着拖鞋朝着厨房走。   到了厨房一看,方桌上摆着四副碗筷,也就只剩一份没被动过了。温奈脸上一红,原来她是最晚的。   目前清远小学除了三个大学生支教老师外,也就只剩任辉一个光杆司令,是以一个小厨房完全能解决他们四人的吃饭问题。   比起在川城大学五花八门的早饭供应,眼前方桌上的早饭称得上是朴素家常。   温奈夹了筷子腌制的萝卜小咸菜,酸辣的口感在她口腔中炸开,她连忙多喝了两口小米粥,勉强压下辣嗓子的咳嗽欲望。   “锦屏湿冷,这边人的口味比较重咸重辣。”   殷云心不知何时倚靠在小厨房门口,书本背在身后。她语气平静,面容上也看不出情绪。   温奈面对她,却总有种局促感,潜意识觉得她不好相与。   “虽然这边简陋穷困了点,学生们基础也很差,”殷云心打量了眼厨房里的构造,最终视线回转到温奈身上,缓缓劝告,“但还是希望,你能认真对待学生们。”   温奈放下手里的碗,偏头看她。   殷云心对她,好像总是这种劝诫+说教的语气,她很不解,难道外人看起来,她是来玩的吗?   似是读懂了她眼中的疑惑,殷云心轻咳一声,用课本遮住了唇,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昨晚,我看到路炀同学背你回来,进房间后就再没听到他出门的声音。今天早上,我又见他从你房里出来。”   虽说大家都已是成年人,别人怎么谈恋爱也不管她事。   可现在是在支教期间,殷云心实在不希望,这段对孩子们来说弥足珍贵的时光,被人当成不一样的恋爱蜜月地点。   “咳咳咳……”温奈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的饭一下子就卡在了嗓子眼,她连续咳嗽了好几声,直到生理性眼泪漫上来,她才能红着脸和殷云心解释,“不,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   话到嘴边,温奈又收了回去。   这也解释不了啊!   她擦了擦沾在唇边的稀饭痕迹,只能和殷云心再三保证,“我会再注意的。你放心,上课我一定好好教,在孩子们面前绝对不做出格的举动!”   殷云心看着她努力严肃的傻样,课本遮掩下的唇角略微翘了翘,再开口时,语气照旧淡然:“那最好是。”   “绝对的,绝对的。”昨晚的事,温奈理亏。   她也想到了,小学重地,她和路炀确实要收敛!绝不能仗着关系戳破了那层窗户纸就为所欲为!   “那你吃吧。”殷云心说完转身,临走前还是给温奈提供了个消息,“路同学一大早就去接秦森森了,估计一会就会回来。大约半个小时后,我会带孩子们上早读课。”   温奈讶然:“小学就开始早读?”   她犹记得自己上小学时,上午九点上课,下午三点半就放学。她在小学时成绩属于中上游,因此至今回忆起来,还是小学时光最舒服最无忧无虑。   殷云心顿了顿,“老师稀缺,有老师的时候,孩子们愿意挤出时间来多学一点。”   原来如此……温奈沉默地看着殷云心离去的背影,突然觉得,殷云心和沈凌其实很相像。   虽然他们长相不同,性格不同,行事方式也不同,但却都有种蜡炬成灰的红烛精神,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默默奉献着自己。   有机会,介绍殷云心和沈凌姐认识一下好了。温奈咬住筷子,目送殷云心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   没过一会儿,小学的大门被人从外推开,顺便垫了两块砖堵在门口,防止大门关闭。   整所小学都被一个院子连通,这会儿教室里空无一人,路炀索性带着蹦蹦跳跳的秦森森到了教师宿舍前。   “奈奈。”路炀敲了敲温奈的房门。   秦森森站在他身边,眼巴巴望着门。昨晚被仙女王子送回家后,她晚上做了一个好美的梦啊!恨不得立马就变成早晨再回到学校见他们。   “原来仙女老师叫奈奈。”秦森森傻兮兮笑。   路炀低头看她一眼,觉得这小女孩比起昨天,开朗大方了许多。   “我在这。”温奈在他们背后叫到,她恰好从小厨房回来,还穿着路炀给她带的那身兔子睡衣和毛绒绒拖鞋。   路炀和秦森森同时转身,路炀唇角的笑意刚刚扬起,还没来得及说一个字,秦森森已经像一个小炮弹一般冲上前去,抱住了温奈。   “奈奈老师!”秦森森昨晚还怕生,经过一晚的美梦熏陶,在她心里,奈奈老师已经变成最美最温暖的人,她一点都不怕啦,“今天你好漂亮啊!”   说着,她埋在珊瑚绒睡衣里拱了拱,蹭得温奈倒退了两步。   路炀上前,提住了秦森森的后衣领,将她带离温奈,“一晚上不见,你怎么进化成皮猴子了?感情昨晚都是装的?”   温奈无奈笑笑,“怎么这样说小女孩?”   秦森森只“嘿嘿嘿”,并不言语,目光还流连在温奈的兔子睡衣上。她刚才碰到了奈奈老师的衣服,真的好软好暖,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又可爱的衣服。   温奈在某些时候,和小女孩心性有着奇妙的互通能力。   她清晰地看见了秦森森眼中的羡慕,她捏起自己衣角,“喜欢我的衣服?”   秦森森重重点头,竖起大拇指,“奈奈老师穿这个,太好看了!一会上课的时候,大家都会这么觉得的!”   温奈含着笑意,揉了揉她衣领后边被路炀提过的地方,抚平褶皱,“这个是睡衣,老师上课可不能穿这个。”   她想了想,弯腰凑近秦森森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路炀就看见秦森森的眼睛倏地睁大,不可置信看向温奈,一边摇头一边说“不不不。”   温奈却轻轻拍了拍她后脑勺的辫子,安抚道,“没关系。我去换个衣服,你先去找云心老师好不好?一会她带着你们先读课文。”   听了这话,秦森森慢慢挪动脚步,一步三回头,离开二人视线。   看不到小皮猴后,路炀上前两步,自然地牵过温奈的手,想要带着她往房间内走。没成想,却被温奈一把甩开了。   对上路炀探寻的眼神,温奈将手指缩到袖口里,“这里是学校呢,孩子们一会就要来了,咱们要注,注意点影响,被看到就就不好了。”   话说到半路,还磕绊了两下,十分没信服力。   路炀眼睛弯了一下,似笑非笑地低低开口询问,“那看不到的时候呢?”   ……   温奈卡壳一瞬,眼神却异常清亮,“要自觉做榜样,现在咱们是孩子们的小老师……”   “行了,我的小老师。”路炀扯起她的袖子,袖口上的兔子脸被他控在手里,一如被他掌控住的温奈本人,“先换衣服再上班也不迟。”   被他一声“小老师”叫得羞臊难当,温奈“哼”着白了他一眼。只是眼神实在没分量,看起来和卖乖讨巧没什么两样。   “我换衣服你跟进来干嘛?”   经过昨夜,温奈对路炀的态度又是一百八十度转弯。   原先小心翼翼的试探全都变成“恃宠而骄”,就像两人骤然回到了十余岁的年纪――少女鲜活如初,少年包容宠溺。   路炀淡笑,此刻的她,和刚才那只姓秦的小皮猴差不多。   一感受到对方的爱意,便变得无法无天,让人连句重话都舍不得对她说,只能宠着。   “是为了……”路炀话没说完,宿舍门便被他甩上,发出一声“嘭”的声响。   !!   温奈转身,腰上便被一只突如其来的手臂缠住,身形微晃,直接被人抵上了门板。   “避免不良影响。”   “小老师。” 第52章 .52颗小草莓“种了颗粉色草莓。”(……   小小的宿舍间里。   路炀圈着温奈站在门后,他一手撑着粗粝的木质门板,一手环在温奈软乎乎的睡衣上,指尖捻了捻,只捻到一片茸茸的短绒。   他今天出门穿了一件宽松的黑色连帽卫衣,他身形匀称,卫衣松松垮垮挂在他身上,慵懒有型。   更多时候,路炀并不会刻意去穿衣打扮,但他身架优越,无论穿什么都很撑得起衣服。更别提他家境优越,衣服的品质也是上乘,导致他无论穿什么,都像行走的衣架子。   “刚才和人说什么呢?还不叫我听见。”   路炀并不认为两人这样有什么问题,他早就觉得他和温奈的关系该进一步,昨晚就是一个突破口。   他说话时微微低头,唇角扯着微薄的笑意,语气是一如既往的轻飘飘,带着打趣和调侃。   被路炀这么近距离地几乎圈在怀里,温奈的脊背完全挺直贴在门板上,外边晨雾的薄凉和男人燥热的气息交杂着将她笼罩。   她稍显无助地扯住了路炀胸前两条细长的帽带,将他的卫衣帽子扯得皱巴巴的。   “没说什么啊!”   其实也没什么不可说的。   秦森森看她睡衣的眼神太过于艳羡,她觉得自己家里宿舍里都还有睡衣,便想将身上这套新买的送给秦森森。只不过是她顾忌到了小女孩的自尊心,便俯身和秦森森约定,若是两周后的考试能取得好成绩,就将睡衣当成奖励给她。   现在被路炀这么询问,她偏不要告诉他。   倒是他呢,将她的话完全当成耳畔风,温奈抬了抬唇角,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雀跃语气,“你别离我这么近,我都呼吸不过来了。”   路炀挑眉,也凑近她的耳畔低语了一声,   ‘昨天……有没有呼吸困难?’   温奈听着他说的话,耳根子瞬间烧成通红,再也说不出什么“呼吸”的埋怨话,只睁着一双小猫眼瞪着眼前人。   这个人真的是!无法无天了!   这种话,这种话也能拿到明面上来说么?!   她咽了咽口水,手指不自觉收紧,将他的连帽带子揪的更长了。可怜的卫衣帽子就像一圈厚重的围脖,重重堆在了路炀的脖子上。   路炀不得已伸出一只手,两根手指插/进脖子和衣服的缝隙里,往外抻了抻卫衣,露出性感明显的喉结,“不知道你有没有,不过我确实呼吸困难了。”   ……温奈也察觉到自己用力过猛,连忙松了松手指。   只是,他说的这话,是指得现在还是“昨天”?   这么一想,何止耳根子,连着整张薄薄的面皮和白皙的脖颈,一同烧得更红,就像扑上了一层上好的嫩粉色腮红,还泛着诱人的肌肤光泽。   “是不是欺负人呢你。”温奈的手指无处可抓,最终轻轻落到身侧,被路炀抓起来塞进了卫衣口袋里。   指尖触到一片温凉的物件,惊得温奈抬眸看向路炀。正好对上他那双晶亮有神的星眸,往里看全是温柔的少年朝气,和窗外逐渐升起的秋天晨日一样,驱散了外边深重的雾气,也驱散了她心头的迷霾。   “自信点,去掉是不是。”   路炀这么说着,牵引着温奈的手从卫衣口袋里抓住那个“秋天的礼物”,是一个开了花的松果。   松果躺在温奈小巧的掌心上,她掌下还垫着路炀温暖的大掌。   “路上捡到的。”路炀看了眼松果,“我和那小鬼走在路上,这玩意突然掉下来砸我头上。”   “噗呲。”温奈捏着松果,在他眼前比了比,“那这是它和你有缘分呢。”   谁料,路炀听了这话,点点头,一本正经地确认着:“那和你也有。”   温奈张了张口,攥紧了松果,脸上的笑意更是逐渐扩大。她隐隐约约懂路炀的意思,却又想听他真真切切地确认一回。   于是刻意和他犟嘴:“你是你,我是我呢。这果子又没砸我脑袋上。”   路炀突然闷笑出声,坚毅凌厉的下巴刻出一条笑痕,露出一口干净整齐的白牙。他极少笑得这么爽朗,可见此刻是心情极好。   他带着温奈稍微转了个身,就把她带离了门板。   可他没有想要放开她的打算,只是靠近了床边坐下,手臂微微一转,温奈就像一个小陀螺,转了一圈,最终后背贴着他一起坐下。   两人一前一后,背部被拥着,温奈感到不自在,动了动身子,却被禁锢住了。   路炀看了眼还凌乱的床面,捏起那枚松果,带着温奈的手一起动作,轻轻在她额头上磕了磕,   “现在砸到了,你要吃干抹净赖账是不。”   “哪儿吃了。”温奈小声嘟囔。   “我说是就是。”路炀弯身,将下巴垫在女孩子瘦弱的肩膀上,抬起眼睛凑到她面前,“那要不要再吃一次?”   路炀无赖起来,温奈是绝对拿他没办法的。   她只能翻个小小的白眼,手掌动了动,紧紧抓着那枚松果,还是舍不得将人推开,千言万语化成一句轻哼,   “你还不起来吗,我还要换衣服呢。”   路炀知道今天也闹够了,再闹下去把少女惹毛了,还要他来哄。他脚步微动,还没彻底松手,就听见温奈的口袋里传出一阵手机铃声。   他脑子比温奈转得快,几乎没怎么犹豫,就将人再一次拉回来,又将下巴垫到了温奈肩膀上,手臂自然而然环上她的腰。   “诶,你干嘛呀,我要接电话。”温奈伸手推了推,可路炀无论身高体重,都比她要健壮太多,她怎么也不可能推动。   “再抱一会。我不出声。”路炀还偏头嗅了嗅她颈间的暖香,薄唇开合。   阵阵带着路炀气息的热气洒在温奈脸侧,今天的路炀身上带着一股清颓的冷调松木香。   让她觉得格外好闻。   温奈又看了眼手机屏幕,上面显示着“宋清书”三个字。被这么抱着,她不可避免会有种羞耻感,手指轻点,多点了两下才接通了电话,将手机放在耳朵旁,嗓子一发声都是羞恼的腻人声线。   “喂,班长?”   路炀自她身后凝神听着手机传来的声音,“奈奈,看到昨天我发给你的信息了吗?”   “啊?”温奈手忙脚乱将手机取下耳朵,翻着聊天记录,这才看到宋清书和应妙妙发给她的信息。   她略带歉意地和宋清书致歉:“不好意思啊,班长。我昨晚睡得晚~……晚,今天早上也没看手机。”   坚持着用正常语气将这句话说完,温奈便转头看向迫使她不自然断句的罪魁祸首。路炀双手掐着她的腰身,下巴轻轻在她睡衣领口处摩挲,勾起一阵阵痒意。   被她瞪了之后,反而变本加厉,偏了偏头薄唇终于印在她脆弱敏感的脖颈肌肤上。   温热的触觉差点让温奈忘记正在通电话。   宋清书的声音经过电流加工变得有点缥缈,尤其锦屏县信号不好,温奈又分神,最终还是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奈奈?你在听吗?”   “啊?!我在听,我……我没听清。”   温奈克制着自己无声深呼吸了两口气,迫使自己忽略身边作乱的某人,接上宋清书的话,   “所以,你们已经快到了是吗?啊,好好好,我会……”   路炀没有虎/牙。   但他的上牙却有两颗格外尖尖的,稍微一用力,就可以陷进少女娇嫩的肌肤里,留下一个浅浅的窝痕。他似乎玩上了瘾,轻咬后还要伸出舌尖点一点。   温奈却被他激得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些微的疼痛中缓慢升腾起难以言喻的酥麻感,沿着被舔/咬的肌肤如过电般点燃大脑,连着她呼吸都染上了几分厚重。   “奈奈,怎么了吗?”宋清书的声音响在电话里。   温奈却觉得这道声音离自己很远很远。   她耳边已经被路炀的呼吸声充斥着,连同她剧烈的心跳,将她困在一个缱绻美好的小天地里。   直到路炀在她耳边低低提示她:“电话。”   她才大梦方醒般应上宋清书的问话,可此刻她心神不定,没有意识到宋清书那方过于长久的沉默。   “班长,你还在吗?”温奈好羞耻,要羞耻到钻进地里。   也不知道刚才路炀的声音,被宋清书听见没有。   “嗯,在。我和妙妙到校门口后,再给你电话吧。”   宋清书的声音没有异样,让温奈松了一口气,“啊好好好,到时候给我电话呢,我去门口接你们。”   说完,她立马就挂断了电话。   本来她还想问问沈凌来了没有,被路炀这么一打岔,她是自觉没有脸皮能开口问下去了。   在她挂电话的期间里,路炀吮着她肌肤的力道稍微用了点力。温奈伸手将他脑袋掰开,“别闹了!”   却听见路炀低笑一声,“好像不小心留下痕迹了。”   ??   温奈猛地偏头,却怎么也看不见脖子上的痕迹,她灵机一动,直接打开手机摄像头,对转到两人,却骤然直面了她被路炀揽在怀里的冲击画面……   她急忙压低手机,对准脖子,就看到了路炀“不小心”的杰作――一枚小小的粉色吻痕,乖巧嵌在她皮肤上,黑发白肤中十分显眼。   “路炀!” 第53章 .53颗小草莓“力量感。”……   “路炀!”   温奈羞恼叫道,将衣服领子扯高了点,遮住那块红痕。蹭地站起身,转头瞪圆了眼睛控诉还满脸笑意的男人。   这让她怎么出门啊!   路炀却眯了眯眼睛,看着她如临大敌的模样,慢慢说道:“可能是这儿蚊子太狠了。”   “现在是十月了!”这么冷的天气,去哪儿招蚊子。说出来不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   温奈走到行李箱旁,仔细翻了翻,终于找到一件为了御寒带上的高领小毛衣。她如释重负吐了口气,抱着毛衣把路炀往外赶。   路炀却牢牢坐在床上,不动如山。   “我要换衣服了……”温奈倒没有多生路炀的气,毕竟她虽然羞恼这块被人看到会很羞耻,可她心底里,也是,也是喜欢路炀那么对她的。   可谁知,路炀却扬了扬下巴,“你们那个班的宋清书。”   “嗯?”温奈不解看向路炀。   路炀却说起了一件在温奈看起来风牛马不相及的小事:“军训时,和软一二方阵友谊赛的那天,你们一起出门租礼服的时候……”   “怎么了?就是那天遇见的唐暄妍唐学姐。”温奈接上话,但是为什么路炀要提起这么久远的事?   路炀却点了点自己脖子,指着红痕的相同位置,语气细听还有点委屈,“那天你们一起回来时,你身上有陌生的香水味,脖子上也有红痕。”   ?   温奈完全不记得也不知道。   她脱口而出,“所以那时你是为了这个在生气?”   额。路炀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秒钟。   如果承认的话,显得他好像很小气,如果否认,那提起这件事又没了意义,所以他选择保持沉默。   “不会吧?!”   温奈捂住嘴巴,不可思议地看向路炀,“你当时就为了这个和我生气,还记仇到现在?”   路炀垂了垂眸,掩去眼底的不知名神色,以一种极其失落的语气反问:“那我不该么,我也只是关心则乱。后来你们班那个姓宋的还来挑衅我。”   温奈又被说住了。   这,也不是不该。   至少她可以从这件事中推断出,从那时起,路炀就对她足够在意和关注了。只是他说的这些细节,她完全没有印象的呀。   她想了想,还是试探着和路炀解释:“香味应该是造型店的味道,痕迹……估计是睡觉担在沙发上硌到了。”   “你还在陌生环境里放心睡觉?”   “……?”   经过一些事情,温奈再也不是从前任由路炀搓扁捏圆的小白兔了,她脸色一正,“我还没生你气呢!你当时明明都误会了,却就是不和我说!害得我都不知道哪里惹到你了。”   她站在路炀面前不远处,抱着团成一坨的毛衣,小脸上满是严肃神情。   这样的温奈太少见了,还真的唬住了路炀几分,他讪讪摸了摸鼻尖,轻咳一声,“后来我也意识到是误会了。”   他顿了顿,不忘加上一句,“都怪那个姓宋的好吧。”   温奈轻哼一声,她从前还真没察觉到路炀还有这么幼稚和小气的一面,她将毛衣放在床上,伸手将路炀推起身,“是是是,都赖别人,不怪你,我现在真的要换衣服了。”   路炀边走边回头,“你得和姓宋的保持距离。”   “他不是什么好人。”   直到关上门,温奈才背对着门板“噗呲”一声笑出来。   现在路炀真是让人捉摸不透,一会儿幼稚一会儿成熟,飘忽不定的。她也跟着他飘忽,两个人都好似陷入了某种奇奇怪怪的状态里,宛如绑在一张船上的帆布,随着海风和浪花在一起起起伏伏。   这种感觉并不坏。   温奈抚了抚胸口,感受着心跳的震颤,还是说,这就是恋爱呢?   *   孩子们的读书声,响彻着学校里的每个角落。   殷云心正在上语文课。   温奈和路炀都站在教室外边,和任辉一起等待宋清书等人的到来。   任辉看起来明显有些期待,他时不时拧开保温杯喝口水,在两人身边小范围踱步,每听到一点动静儿就要往校门口张望张望。   “任校长,”温奈扯了扯毛衣领,“他们说到了会给我打电话的。”   她想让他不必这么着急。   谁料任辉却摆了摆手,“没事,我是闲不住。”   路炀却问道:“每年只有这么一次补助送来?”   听了这话,任辉将手里保温杯的盖子扣上,不好意思地缓缓摇了摇头,   “每年国家会发两次补贴下来,公益社团送物资也就这么一回。”   “但是咱们锦屏县呢,地小人少,每年分到的份额也就堪堪够发老师们的工资和给孩子们买文具教材。”   他说着又叹了口气,指了指身后的砖瓦房,继续道,   “这不,去年还是又和市里多申请了一次补贴,才给教室稍微装修了下。你们要是去年来啊,那房子还是茅草顶漏水呢。”   “不能给上面打报告多申请一些么?”温奈不解,眨着眼睛问。   任辉看了眼校门口,没有动静,这才说道:   “每年份额都是有限的,申请年年打,但是你们也看到了。整个松岭市都是这么个情况,也不能说为了咱们自己的孩子,亏待了别人啊。”   “所以咱们学校,都是能省则省。老师孩子都尽量不给郭嘉添麻烦,这就格外重视社团的爱心物资了。”   路炀闻言,视线越过任辉,落在站在他身边静心倾听的温奈身上。   少女穿着米色的高领毛衣,温婉的低马尾垂在脑后,脸上满是对锦屏县情况的可惜和同情。   “孩子们这么好学,却没有一个好条件,真的是……”   “其实这些年是逐渐变好了,”任辉笑着宽慰温奈,“慢慢的,像你们这样的大学生多了,孩子们求学的机会也多了。还有社团送物资,以前都没有呢。”   “冒昧问下,您在这里任职多少年了?”路炀突然开口。   任辉晃了下神,手指顿在保温杯盖子上,似在计算,“你这么一说,也有二十年了吧。我大学毕业就被分派来,到了年限,又觉得不该这么一走了之,就留下了。”   温奈微微张大嘴巴,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默默给任辉校长在心里竖了个大拇指。   路炀也点点头,“您的精神很值得敬佩。”   “恪!比位匀从昧Π诎谑郑“我这点事哪算什么……诶他们来了。”   三人说话间,两辆小面包车停在了清远小学门口。   任辉下意识将保温杯往腋下一夹,就快步迎了上去。   温奈摸了摸没什么动静的手机,奇怪,宋清书不说到的时候给她打电话么?   思绪轮转间,面包车又再次驶动,跟着任辉的手势缓缓进了学校的院子,停在教室门口前不远处。后车门拉开,宋清书率先跳下来。   温奈上前两步,路炀坠在她身侧,两人一起看向车的位置。   宋清书微转,最后却十分生硬地顿住动作,朝着车厢里伸手说道:“妙妙,下来吧。”   应妙妙站在车门处,看了眼远方的温奈,没有去搭宋清书的手,佯装没看到自顾自跳下车。朝着温奈飞奔而来,边小跑边控诉:   “奈奈!你来支教也不和我说一声,我还是听汪凡告诉我的!”   温奈脸上神色淡淡的,并没几分见到应妙妙的喜悦。两人虚虚拥抱了下,她才开口:“走时仓促,没来得及。”   应妙妙似丝毫没察觉她的疏离,仍旧热情地说道:“所以我和班长找你来啦!”   说到这儿,她才惊讶般偏头,“路助教也来了!”   路炀懒得理她,拔腿迈向面包车,去帮任辉搬箱子。应妙妙也不觉尴尬,只拉着温奈的手,说着他们在一路上的见闻。   “原本我还想问为什么是两辆小面包,不换大车呢!原来是那条路那么窄……”   如果是从前,温奈会和她温声细语地讨论,甚至会和她说一声他们来时遇见的迨隆   可现在,因为应妙妙总是迫不及待将她和宋清书配对,她便也没了和应妙妙交心的打算,她一直安静地带着微笑听她倾诉,却不发表半分自己的言论。   温奈边听,边将视线放到路炀身边。   和军训整理内务时一样,明明宋清书也是应妙妙口中的优质男生,可当他站在路炀旁,就失去了所有光彩,和其他人一样沦为了路炀的背景板。   肩宽腿长的身材,站在车门前,随手就能捞过一箱重物。   在一群吃力搬运的男人里,路炀看起来轻松写意地过分。卫衣袖子挽起后露出的结实小臂,因为发力而展露的青筋都充满了力量感和安全感。   温奈脸上又多了一份笑意。   确实。   没什么好比较的。   路炀只是站在那儿,都足够让她心脏怦怦了。   正当她注视路仰时,路炀似乎感应到了她视线,漫不经心回望过来,单挑眉做口型:“注意衣领。”   ……大坏蛋!   腹诽归腹诽,行动上温奈还是十分乖觉地伸手提了提衣领。   偏偏此时应妙妙还在说:“奈奈,今天不是特别冷啊,你穿高领毛衣不会热吗??” 第54章 .54颗小草莓“你愿不愿意?”……   听应妙妙这么问,温奈本想说不热。   可在抬头间再次看见路炀促狭的眼神后,她又迅速改变了主意,故意伸手捏了捏衣领,稍显扭捏地回答道:   “是有点热。”   “那你怎么不……”   “妙妙你别问了,不方便呢。”   这话一出,应妙妙看温奈的眼神更奇怪了。   温奈和她共处一个宿舍,在她参加学生会之前两个人形影不离,虽然时间短,但也足够她了解温奈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了。   按照温奈的性子,她用这种暧昧的语气说出“不方便”,那必然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应妙妙机械转头,看向搬东西的男生们那边,恰好撞上路炀收回眼神。   她张了张嘴巴,心里有了一些不好的猜想,在这种场合里,她却无法开口询问温奈。   只能压下心中那些杂七杂八的想法,保持安静地站在温奈身旁一起等待。   小学院子里的几棵银杏树,只剩几片零星的叶子挂在枝头上,那些四季常青的松树,却仍旧枝繁叶茂,压得枝条沉甸甸的。   应妙妙抿了抿唇,心里晃过一丝丝凄然。   终于,难以遏制的心绪不受控制地浮上心头,让她如鲠在喉。   她想说点什么了。   上大学后,时间真的很快又很慢。   大家认识的那天好像还是昨天,可仔细想,从九月初开学,再到十月中旬,她本该平凡普通的大学生活,却因为身边的温奈,变得梦幻又戏剧性。   发生了那么多那么多的事,让她都变得有点不像自己。   其实她不是很想来这里。   如果有选择,她甚至不想喜欢上宋清书。   应妙妙看着忙碌的众人,视线落在中间的空地上,突然开口问,“妙妙,两年前,你有没有去过海北旅游?”   宋清书是用一种近乎于淡然的语气,谈论起他和温奈的往事的。   饶是如此,当时站在他对面的应妙妙,却能清晰地看清掩在他眼镜镜片下疯狂涌动的,名为怀念的情绪。   海北市,位于华北最北,冬季的平均温度在零下四十度左右,常年冰封,是名副其实的北国地区,由于特殊的地理位置,近年逐渐演变成有名的旅游省市。   宋清书就来自这片雪乡冰河。   他说,   有个男孩身体孱弱,出生十六年,生命中大部分时间都呆在房间内,看不得雪,受不得冻,也从未有过朋友。   哪怕生活在雪国之乡,他也从未感受过任何一片雪花融化时的温度。   他的日常里,只有被地暖烘得燥热的室内空气。   他知道,不让他出门是为了他这幅脆弱的身体着想,可是,当窗外欢乐的嬉闹声传进他耳朵时,他还是推着轮椅出门了。   然后他遇见了雪地里最美妙的精灵。   十六岁的温奈在雪地里,很活泼。   她撒着雪跑在路边,正好和宋清书家小区隔了一道围栏。看到围栏后注视她的宋清书后,她也不慌,反而捏着被冻得通红的鼻头和他搭话。   ‘你的腿怎么了呀?’她问。   看着她关切的神情,宋清书私心不想告诉她真正的原因。他清咳两声,撒了谎,说出了场小车祸,需要坐一阵子轮椅。   就算这样粗糙的借口,也惹得温奈很是同情他,不知不觉陪着他说了好一会儿话。   直到一道明丽的女声从远处传来,他才知道她叫‘奈奈’。   ‘那等你腿好了,也可以去川城玩呀!我们那儿不下雪,只有漫天的银杏叶!’   她傻乎乎笑着,撂下这句话,跑向呼唤她的女声方向。跑到半路,又突然折返,从脖子上扯下一条是链子甩给他,   “银杏叶就长这样!送你了,我走啦!”   后来,故事逐渐落入俗套。   坐在轮椅上的少年接受了手术后,身体好转。   他时刻记着银杏叶的‘约定’,想要去看看川城漫长的金黄色秋天。   在这等待长大的无聊时光里,他也渐渐变成印象里少女那样温柔的样子,总以真诚笑容接人待物。   ……   应妙妙想,人和人的缘分,是很有些说法的。   茫茫人海中,在偌大的海北市,两个人都能恰好相遇且说话。在两三年后的川城,还能分到同一个班级,   这是她费尽多少心力都求不得的际遇。   时光会氧化那条并不值钱的银杏叶坠子,却不会氧化宋清书脑袋里鲜活的十六岁少女。   在听宋清书讲完这件往事后,应妙妙就明白了。   以现在的她,根本无法和宋清书脑袋里装了两三年的美好展望相抗衡,倒不如大大方方地帮他一场。   可……   “嗯?”温奈没听清。   应妙妙的语气很失落,她又重复了一遍:“两三年前,你去过海北市……”   “去过。”适时的男声响起。丽嘉   两个女生都抬头看向身前,只见路炀已经搬完了箱子,额间的碎发上沾了些消散的晨雾,呈现着被打湿的状态。   他瞥了眼应妙妙,“她和我一起去的,怎么了。”   应妙妙不说话,只默默看着温奈。   温奈被她看得发毛,抱着手臂,又提了提脖子上的衣领,“应该去过吧,你怎么突然问……额,你怎么知道我去海北市旅游?”   “应该?”   温奈看了眼路炀,不明所以,继续说道,“你也知道我和路炀一起长大的,以前出去旅游都是我和他,还有我妈一起去的。”   这会儿,路炀唇角上终于见了点笑意。   他伸出一根拇指,指腹在温奈脸颊上划了一道,留下一层浅浅的灰色痕迹,“是谁从那儿回来后,被冻成重感冒打针,说再也不去北方旅游?”   温奈白了他一眼,擦着脸,语气娇嗔:“十六岁的事也要拿出来说。”   足以可见,路炀这家伙是时时刻刻记着她的糗事呢。   可谁没有个小时候啦?   若是真的要说,路炀小时的糗事,她也能说一箩筐呢!还不是她善良,不想在外人面前落了路炀面子?   想到这儿,温奈看路炀的眼神更加嗔怪。   引得路炀又使坏,在她脸上又划了一道灰。   这一次,温奈伸手拍掉了他的手,嘟嘟囔囔拿出手机照镜子,边照边擦,“一会我还要上课呢!路炀!”   两个人的氛围和谐到应妙妙根本无法插/入。   她站在原地,越过微凉的风,突然对望上了宋清书的眼睛。只是他的视线焦点并不在她身上,而是她身侧的温奈。   应妙妙只觉得有点好笑。   好笑之余,有些心酸。   川城的银杏树叶确实可以飘满秋天,可北国以北终究不是川城,它唯一的缺点便是――没有秋天。   多站了一会儿,应妙妙看见路炀凑到温奈旁边,用熟稔亲昵的语气说道,“带我去洗手。”   温奈满眼都是浮于表面的嫌弃,却隔着她雪白的毛衣袖口,挽起了路炀的手臂,“走。”   *   整个锦屏县乃至于松岭市,都地势偏高、气温偏低,以至于是在全县范围内统一设立了生活用水取用口。像清远小学这样的国家扶助教育机构,在它院内却设立了一个独立的学生日常用水取用口。   就在学校内的小厨房前。   温奈扯着路炀一路往小厨房走,直到走到厨房门前,她才抽出自己的袖口,回望了眼看不真切的应妙妙。   路炀慢条斯理地半弯腰,并没拧水龙头,而是示意温奈从一旁的储水大缸中舀了一瓢,淅淅沥沥的水线浇在他交握的手上。   “你们不是好朋友来么。”路炀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儿,漫不经心询问。   他犹记得当初温奈可是为了她宿舍的几个女生,放了他好几次鸽子。不过短短一段时间,他这个局外人,也能看出温奈和刚才的那个女生之间出了问题。   温奈咬了咬下唇,将手中的水瓢放好。   “她想让我和宋清书在一起呢,我不愿意。”   路炀闻言,挑了挑眉,又看向远处众人的方向,“那确实不能和她走太近。”   温奈轻轻跺了下脚,重点是这个吗?!   她真得分不清路炀到底是不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于是,她只得又重复了一遍,“我不愿意和宋清书……”   “听见了。”路炀唇角挂着笑意,从容地站直身子,原先那痞帅的感觉重新回到了他身上,“宋清书这人一看就是个伪君子……”   ……   温奈突然瘪了瘪嘴,眼底里俨然漫上了些雾汽。   路炀他真的不懂吗?他们两个,都那样了……难道说,他心里根本没想过和自己在一起的事情吗?那他们这两天的亲近举动又算什么呢?又或者,难道随便一个人和他做这些事,他都乐意的吗?   路炀怎么可以这样对她啊!   偏偏路炀还站在那边,双手拂去手背上的水珠,好似压根没注意到她的情绪,自顾自说着,“这么一想,无论是谁,我都不太放心把我们奈宝贝交给他啊。”   说完,他咧唇一笑,弹了弹指尖的水珠,嘭到温奈的脸上,“不高兴了?小气鬼?”   温奈转身,并不是很想理他。   路炀闷笑一声,迈动脚步,转到温奈面前,半蹲下来,自下而上看她气鼓鼓的脸,笑了笑。然后顺势从口袋里摸了摸,摸出一件草编的指环。   指环被夹在男人修长白皙的手指之间,主体部分是由松枝和不知名的草茎缠绕而成,顶端还顶着一朵被压扁了的格桑花。   皱皱巴巴的紫白色花瓣,乖巧地伏在上端,一阵风吹来,就惹得它颤颤巍巍,好不可怜。   温奈觉得这花就像现在的自己,不等她回神搞懂路炀的意思,就听见他说,   “嗯,那你觉得我呢?够不够知根知底,放不放心?”   “奈宝贝,你愿不愿意?” 第55章 .55颗小草莓“被爱标准线。”……   温奈并不很确定,这朵可怜的小紫花是格桑花。   她双手捂住嘴巴,湿漉漉的眼神如同林中幼鹿般看着路炀,语气喜悦惊奇,“送我的?你什么时候弄的?”   她自小被张女士和路炀养在掌心里,生活上从未受过苦,也导致了十八岁的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心思纯善。不拘于收到的礼物什么价值,只要合她心意,她总能露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惊喜神色来。   路炀很爱她这样的真情流露。   格桑花真正的名字叫做“格桑梅朵”,是高地上最常见也最顽强的一种花。在寒冷的高地秋天,也就仅有这一种形状的花开遍了漫山遍野。   松岭市的人们见惯了这种花朵,沿用了藏地人民赋予它的美好祝愿。   “早上出门的时候。”   路炀将指环向温奈那边送了送,圈上她伸出来的右手中指,然后虔诚地拉住她微凉的手背轻轻吻了吻。   路炀亲吻她的手背。这是第二次。   温奈看着男生微微汗湿的额前碎发,轻轻扫在她的手上,掩盖了薄唇轻轻触碰时的温软,带起了一阵撩拨的痒意。   她脑子里骤然回响起刚才路炀问她的问题。   她,她是愿意的。   温奈抿唇,看向已经抬起头来的路炀。他眼中一如既往含着笑意,却不似笃定了她会同意,而是微微闪烁着,暗含着期待的闪光。   这样的路炀,和以往笃定自信的他稍有不同,却因这点小小的区别,让她更加心动。   “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路炀重新问了一遍。   他等不及了。   在昨晚得知宋清书要来这里的那一刻,他就等不及了。   像他的小姑娘这样美好漂亮的人,明里暗里不知有多少个宋清书在觊觎,他不想在守了她十年之后,却被别的男人摘取了生在他心尖上的娇花。   早上出门时,什么所谓的松果,并没有砸到他脑袋上,而是他听了秦森森的话,选了路上一棵最直的松树,摘了它垂下来的最漂亮的一颗松果。   秦森森说,在锦屏县,人们爱松树爱格桑花。   在男女结婚的当日,也大多会选用松果或格桑花形状的装饰物。这里的人民们觉得,是松果寓意着好运和美好,格桑花寓意着吉祥和幸福。   温奈抬起手,反复看着指间的草环,越看越心生欢喜,笑意情不自禁就爬到了她的眼角眉梢,而她还不自知。   “送戒指要单膝下……”   温奈话还没说完呢,路炀就微微曲曲腿,好似真的要重新来一遍,吓得她连忙伸手托住路炀,“不用不用,别人还在远处呢,被看到太不好意思了!”   路炀并没给温奈为难,他低声说:“下次补给你。”   下次……   温奈脸上一红。   “所以,你还没有回答我,奈宝贝?”   路炀捋了把碎发,露出锋锐的剑眉星眸,一错不错地看着温奈。   温奈只到他肩膀处高,此时眼神微亮的仰着素净小脸,满面幸福笑意。路炀其实知道她的答案了,却还是忍不住想要听她亲口说。   她是愿意和他在一起的。   “愿,愿意的。”   温奈羞得满面通红,只是确定个关系,却被路炀搞的好似结婚证词现场。   她此刻完全都忘记了,前不久嫌弃路炀不正式、没有仪式感的也是她。   但此刻,温奈什么都想不到了,她满脑子里都是去订婚宴醉酒那晚。   当时的她所想的,所念的,已经愿望成真,她真的得到了一轮幸福的满月。   细细密密的满足感沿着四肢百骸生起,温奈的心跳频率也开始紊乱。周遭的一切,她的感官,在真真假假中似梦似醒,她只能牢牢锁定着眼前的路炀,似乎他才是浪里小船的唯一锚点。   路炀也不好过,不过他很快找到了办法。他轻呼出一口气,伸手牵住了温奈还抬在眼前的手。   草环的粗糙质感夹在两个人的手指中间,触着手指间的肌肤却好似链接了心脏上的感受,全被摩擦地痒痒的,让人情不自禁就从脸上表现出笑意。   那些突如其来的患得患失,也随着这交握的双手消失无踪。   路炀手上的水珠已经干了,他燥热的体温传给温奈,惹得温奈又蜷了蜷手指。   不知为何,在确定关系之后,两个人之间的氛围突然沉默了许多。无论是路炀还是温奈,都没有先开口说话,只余下两人的体温交融着,旖旎的氛围在二人周围发酵。   “我……”   “我……”   两人又倏地同时开口,在察觉到另一人也想说话时,又同时默契闭嘴。   温奈舔了舔唇,“你先说。”   路炀紧了紧她的手指,“我们现在是男女朋友了?”   “嗯呢。”温奈轻应一声,然后别开通红的脸,露出了染成粉色的耳尖,“我妈那边怎么交代呀?”   她和路炀认识这么多年,他们突然在一起,只怕张女士会接受不了,毕竟张女士一直拿路炀当半个儿子看待呢,还时不时就要嘱咐她不要早恋。   “放心,有我。”   路炀言之凿凿,他自认为张姨对他的印象不错,应该不至于……   “妙妙,该去上课了。”   殷云心朝着两人走来,站在不远处就看见了两人牵着的手,很识趣地停住了脚步,扬声打断了两人的交流。   温奈看了眼路炀,轻轻松开他的手,边走边慢慢说,“那我先去上课了喔。”   路炀颔首,“我在外边等你。”   *   梦想班的孩子们只需要学习语、数、英三门大课,外加一门科学课。   今天是支教大学生们授课第一天,上午只给了两门课。殷云心的语文已经试讲完,剩下的两节课都是温奈的数学课。   温奈本以为第一次站上讲台,她会紧张。   可是很奇怪,在撞见教室里三十双信任她濡慕她的眼神,她心里顿时什么杂念都消失了。满脑子都是在学校时,沈凌发给她的培训材料。   为了教学质量,每一位前来支教的大学生,都受过短期的教资培训和面试。   因此,温奈此时一开口,便是十分放松的:“同学们好,上课。”   学生们拉长了调子的“老师好”唤醒了温奈的血液。   她带着笑翻开手中的教材,转身在身后的小黑板上,郑重题下了“三年级下册・第一单元・位置与方向”的板书。   ……   教室外,任辉校长已经带人清点完了这批爱心捐助物资。   此时大家都站在教室外的空地上休息,隐约还能听见教室里传来的上课的声音。   路炀倚靠在面包车旁,经过一番体力活,他激荡的心情终于平复了不少。他下意识伸手去摸口袋里的烟盒,却突然想起,自从上次温奈问起,他已经戒烟了。   站在他身边的男生却误会了他的动作,径自递过去了一根烟。   路炀摆摆手,示意不需要。   身旁的男生想说话,却被走到跟前的宋清书给打断了。   宋清书身形比开学时更加清瘦了,这会儿因为干完活,他脱下了外套,瘦削的肩膀藏在加绒的衬衣里,看起来经不得一点风吹。   他面上没了一如既往的温润笑意,眼镜片后的眸光冷邃,吐出的字眼也没了以前那伪善的气息:“聊聊?”   路炀看他一眼,没什么表示。   宋清书攥了攥拳,看了眼身侧的陌生男生。   那男生深觉两人不对付,不愿意牵扯进他们的麻烦事,自觉地远离了两人。   直到这一片儿都没什么人之后,宋清书才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低声咬牙:“凭着提前出现这些年,你就能掌控奈奈的人生?你以为你是谁?”   路炀“啧”了一声,歪了歪头看他,很有些欠打,“不用以为,我就是温奈的男、朋、友。”   这也真是赶巧了,早个十几分钟,他都没有办法好好恶心一下这位宋清书。怪只怪他选择挑衅的时机真的太恰好了,十分满足了路炀想要炫耀显摆的隐蔽心思。   宋清书冷冷看着他,“男朋友又怎么?以后会一直是吗?”   路炀挑眉,“不会,因为以后还会变成未婚夫、老公、老伴儿。”   他语气悠闲,说到“老伴儿”还加了个幸福的儿化音。尾音上撩了下,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宋清书薄弱的心理防线上。   他现在十分确定,刚才他和温奈在取水口旁说话,这宋清书就一直远远观望着他们呢。   不然也不会这么快就爆发了怒气,以至于当着众人的面就要开战。按照以往,宋清书除了会暗搓搓坑认外,从来都不会主动正面对上他的锋芒。   “真没劲。”   路炀又接了一句,他身体微微后仰,以一种更加放松舒适的姿态,居高临下看着身前的宋清书,轻启薄唇,“知道么,就算我没有提前认识奈奈,她也不会选择你。”   “那可未必!”宋清书声音开始尖锐,不自觉提高了音量。若是他和路炀同时竞争,他不信他会输!   路炀脸上带着不屑的轻笑,却没了耐心和宋清书解释。   宋清书伪装成和温奈一样温柔善良的人设,却忘记了,越是相同的人,他们对彼此的感触越深刻。当温奈稍有察觉他并不是表现出来的那样时,就会启动自我保护机制,开始远离。   以他对温奈的了解,大约在礼仪团排练时,谢政以宋清书朋友出现却和盛子亦起了冲突,她就应该对宋清书没了好印象。   有一说一,他的小姑娘机警得很。   路炀想到这儿,不自觉哼笑出声。   温奈有时会不太懂怎么和人交往,可她却并不是没有底线和骨气。她的成长经历,让她早早就设立起了一条“被爱标准线”。   路炀深以为,在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比他还要符合那条标准线。 第56章 .56颗小草莓“昭告天下。”……   四十五分钟的大课,就连课间,温奈都没从教室里出来。   宋清书和应妙妙在清远小学没呆不了多久,就得跟着送物资的面包车一起离开锦屏县,到路上和其他人一起汇合返校。   大概是受了路炀的刺激,宋清书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没再找机会和温奈说话。   反而是应妙妙在大课间时,走进教室,深深看了几眼给学生讲解课后题的温奈,最终欲言又止,什么都没说又默默离开。   温奈若有所感地回头,只看到她一个背影。   她从不会主动认为这两人是为她而来的,心里也没多少负担,并不将两人的沉默放在心上。   反而是听她讲题的秦岭,咬着笔头含糊不清地说道:“奈奈老师,刚才那个姐姐好像有话要和你说哦。”   温奈佯装诧异看他一眼,“你年龄不大,懂得倒是蛮多哦?”   谁料秦岭狡黠一笑,“原来奈奈老师也看出来了,那就是不想听她说咯?”   ……   温奈震惊于这么个半大的小男孩,会有这么敏锐的心思,她伸手将笔头从他嘴巴里抽出来,干巴巴转移了话题,   “咬笔头不卫生。”   秦岭听话地将铅笔放下,将桌面上的本子转了九十度,朝着温奈的方向给她看本子上的试题,   面上却仍是小大人般的了然笑意,   “我都懂的,有些话不听也罢。”   温奈轻轻拍了拍他脑袋,板起脸,“别说乱七八糟的,让我看看你的题写对没有,还在这儿开解老师了?”   秦岭一本正经地坐好,比了个“请看”的手势,   “老师,我都是听我妈说的。我妈让我以后考不好就不要和她讲成绩,因为‘不听也罢’!”   温奈憋着笑意,一个班级三十号人,就数着秦岭这小子最活泼,话最多,也看着最机灵。   大课间里,所有孩子都抓紧时间活动活动,看起来调皮的秦岭却抓住了她让她帮忙讲解题目。   这种反差让温奈对秦岭这个小男孩观感特别好。   这会儿,小大人秦岭还在说呢,   “奈奈老师,我觉得你已经很好了,即使你很冷漠,也不会变成我妈那么可怕的女人的。”   温奈终于忍不住,噗呲笑出声,随着她笑倒的动作,还用秦岭的铅笔,给他做对的习题上打了个大大的对勾。   她将本子铅笔递给秦岭,竖起大拇指鼓励道:   “全做对了!很棒,老师看好你!下次一定能考好。”   谁料,这话一出,原本游刃有余的秦岭反而腼腆了许多,双手接过本子,没了刚才那股劲儿,   “谢谢老师。”   这才不过是到清远小学的第二天,温奈就深深喜欢上了锦屏县,喜欢上了清远小学,和这里的每一个人。   她吐了一口气,给秦岭讲:“好好学习知道么?外边的世界可精彩了,等你们学好习,去大城市里看看多繁华,去大自然里看看美丽风光。未来有很多可能性在等着你们呢。”   爱玩是小孩子的天性,是以这样的话,一般的小孩子都不爱听。   温奈只上了一节课就能感受到,这三十多个孩子里,也并不是所有的孩子都愿意学习。   上课时也会有走神、搞小动作、不认真去捣蛋别人的孩子,但相反的,也有特别拎得清的孩子。   就像她现在面前的秦岭,听了她的话不仅没表现出一点不耐烦,反而还流露出了憧憬向往的神采。   温奈没想多说,但对上他的眼神,她又鬼使神差拿出了手机,给秦岭看川城里拍的一些照片。   “这是川城大学,我就来自这个学校。”温奈划过一张,“这是川大图书馆,几乎什么书都可以在这里找到,大学生也可以来图书馆学习。”   秦岭的关注点很朴实,“哇,好多书,好宽敞的桌子。”   ……温奈又被孩子的话戳中了。   她看了眼秦岭小小的只能放两本书的小桌,勉力说道:“是呀,不仅仅是图书馆,还有食堂、宿舍的设施都很好。”   秦岭抿着唇,视线从手机移到温奈脸上,语气听起来有点可怜兮兮了:   “奈奈老师,我真的能念大学吗?”   *   “我真的能念大学吗?”   在教师宿舍里,温奈和路炀学秦岭的语气,她蹙着眉,越发能理解为何沈凌和殷云心都在致力于公益助学事业。   这样机灵又聪明的孩子,却因为现实条件被困在大山里,受到最差的教育,很有可能就是断送了他本该出息的一生。   “你是没听到,秦岭那么活泼的一个小孩,说出这句话时,我真的觉得,我应该为他们做点什么。”   温奈在宿舍里不断转圈圈,托着下巴,越想越觉得自己的力量实在有限。   她怨念地叹了口气,掏出手机,“要不然我还是先给沈凌姐打个电话,说说锦屏县的情况吧。”   路炀坐在床边,看着温奈就像一个小陀螺,围着一个轴点团团转。   让他有点眼晕,他伸手拉住温奈的手腕,将她扯到床边坐下,想说的话绕到嘴边又咽下,最终和揉小狗脑袋似的,   两根手指在温奈头顶按了按,“我们奈宝贝好像又长大了。”   “不要说得好像你有多成熟一样。”   温奈伸手扯住他的大掌,抱在怀里,身体微微一斜,靠在路炀宽厚的肩膀上。   两条腿伸出床外小幅度晃着,兔子棉拖跟着她的脚尖点来点去,露出嫩白的脚后跟。   她没有换那身睡衣,而是穿了件薄薄的连帽衫,胸口的v字领口有点散。清晰可见的锁骨在亮堂堂的白炽灯下,好似反射着一点莹润的珠光。   “你还不是和我一样大。”温奈嘟囔着。   被路炀这么一打岔,她那些焦急的心绪平静了点,手机还被她握在掌心,却没了给沈凌打电话的想法。   据说偌大的“梦想班”公益助学社团,从组织建立到形成规模,都是由沈凌一个人撑起来的。   可想而知,沈凌对这些山区孩子们的关注,必然不会比她一个支教了两天的小白少。   温奈虽然心疼锦屏县的孩子,但是却不能不计后果地打扰沈凌,给她添麻烦。   “想做什么可以直接做,不必顾虑那么多。”路炀轻声说。   他温热的大掌覆在温奈肩膀上,体温隔着薄薄的布料渗透到温奈的肌肤上。让温奈心里都感觉暖了点。她将脑袋抵在路炀的胳臂上,闭了闭眼。   锦屏县的夜晚很安静,窗外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隔壁殷云心不知道是不是不小心弄翻了脸盆……   !   殷云心。   温奈连忙举起手机开锁,给沈凌发微信,将殷云心支教期间的履历发了过去,简单说明了下他们的情况。   上次在订婚宴时,沈凌那么急迫的扩招社团支教成员,应该不会觉得她是多管闲事吧。   沈凌回消息很快,紧接着,殷云心隔壁传出了更大的声响。   没过两分钟,温奈的房门就被殷云心敲响了。   只是殷云心显然激动过了头,大冷的天儿,穿着一条短袖就来了温奈宿舍。她好似忘记了路炀也会在,看到男人时脸上的表情也僵了一瞬。   不过惊喜的心绪让她无暇顾及这些小事。   她举着手机,有点语不成调,“温奈,是你将我推荐给沈凌老师的?!”   一声“老师”称呼,足够看出殷云心对沈凌的尊崇,她舔舔唇,看着温奈,又激动又不解,“你竟然认识沈凌老师。”   这件事在殷云心看起来不可思议。   沈凌早年倔强,是真的想避开自家哥哥的明星光环,想要完全靠自己真正闯出一条门路来。   是以直到现在,梦想班社团里的很多成员,都并不知道他们老大,其实就是沈氏千金和沈大明星的亲妹妹。   温奈早在她进门那一瞬,就松开了挽着路炀的手臂,端正地坐直了身体。等她开口后,她站起身,帮殷云心搬了条凳子,   “是的,我觉得你很厉害,上次沈凌姐说她那边忙不过来,所以我就和她推荐了你试试。”   除此之外,温奈其实也很懂,自己和沈凌、殷云心比起来,确实是不太能吃苦的类型。   想到这,温奈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实也只是试试啦,没想到沈凌姐那么快就加了你。我都还没来得及和你说一身呢。”   殷云心闻言摇了摇头,“每个‘梦想班’支教成员的简历,在沈凌老师那边都有留存的。她可以直接抽调我的简历查阅。”   她没说,她很久前就梦想成为社团内部人员,没想到被温奈看出来了。   梦想班进入社团的审核标准过于严苛。   她早年高中时不能长时间蹲在支教学校里,由此导致支教时长不够。她索性今年没有递交入团意向表。   “无论如何,很谢谢你。”殷云心真挚道谢。   就算她交了入团意向表,也是绝不可能直接和沈凌对接上的。温奈这个小举动,无疑是给她牵了一条在助学机构事业上的强大人脉,这个人情,她得记着。   这会儿心绪平静后,她再次看向面前笑意温婉的女孩儿。   才发觉,原先她一直带着偏见来看人,竟下意识忽略了温奈那股子灵动的自然美。   她不施粉黛地站在灯下,素净的脸上干净清纯,是被人保护得很好的不谙世事。   明明是帮了她的大忙,却表现得十分不好意思,好似给她添了什么麻烦。   “以前是我错怪你们了,为我以前的态度和你们说声抱歉。”殷云心这份陈恳,也源于她对沈凌结交的人抱着一份好感。   谁料,温奈听了这话,反而又回身坐回床边,拉住了路炀的手,“其实你也不用抱歉啦。”   咳咳,某种意义上来说,殷云心对他们抱着恶感也是正常的,温奈很理解。   在殷云心不理解时,路炀握掌包住了温奈的手,“是的,我们在一起了。”   ??? 第57章 .57颗小草莓“情动。”   殷云心愣愣,讷讷地摆摆手,她今天看到了两人上课时的表现。   温奈备课认真,耐心细心;路炀则掌控全场,气势全开。两个人在教学课堂上都有自己的风格特点,教的也挺好,殷云心不会刻意去挑他们毛病。   她抿唇淡淡一笑,“那恭喜你们。”   说完,她还是补充了一句,“不过还是希望你们能在孩子面前收敛些。”   殷云心边说着,边看着床上两人的反应,在看到路炀对此不置可否,温奈轻点头时,她就放下了心。   这两人虽然看起来路炀强势,温奈软萌。可感情这回事儿,她不懂也看得出,路炀显然会更在意温奈的看法和感受。   那么只要温奈答应了,她也就没什么好担忧的了。   温奈刚上大学没多久,想法还没从高中时的“不能早恋”转变过来,现在体感自己成了小学生们的老师,自然是想言传身教,不给自己学生带一点负面影响。   路炀看着她认真的小模样,唇角微挑,手臂在她身后绕上了她的腰。   温奈看着眼前还没离开的殷云心,身子猛地挺了挺,将脊背绷得紧紧的。顺便侧眸嗔怪地看了眼路炀。   怎么回事儿呢!她刚下了保证书,云心老师还没走呢,路炀就在这儿拆她的台。   少女的心思明晃晃地写在脸上,路炀看出她的想法,毫不客气给殷云心下了逐客令。殷云心穿着短袖站了好久,被冻得够呛,这会也不留恋,搓了搓被冻出鸡皮疙瘩的手臂,转身离开了宿舍。   人出了门,温奈才不满地轻哼出声。   路炀得意看她一眼,单手圈住她,身体重心朝着她倾倒,将怀里的女孩儿直接压在了床上。   “哼什么,嗯?”路炀一只手垫在她腰下,另一只手刮了刮她面上的琼鼻,“在一起第一天,就对我不满了?”   他生来爱作怪温奈,担在下面的手指暗暗发力,扣在紧致的少女腰线上,手指根根修长,十分合适。   而温奈被他抵住了痒痒肉,轻哈吐着气,脸上控制不住嗔怒的表情,眼角眉梢笑出丝丝褶皱,长睫上也挂了几滴笑泪,   “你别用力呀,很痒!”   路炀几乎与她鼻尖相抵,清亮的眼神撞上温奈的眼眸,引得温奈又情不自禁将自己往他手里送了送。   和路炀待在小房子里,温奈总是觉得有种莫名的安全感。   另一头走在回宿舍路上的殷云心,自然能隔着窗听见这道娇嗔,她身子一顿,加快了脚下的脚步回到了自己宿舍。   温奈若是知道被别人听了去还误会,她只怕会更羞窘。   她此时还拿自己鼻尖蹭了蹭路炀,馨香的少女甜混着逐渐升温加热的空气,逐渐沿着小小的宿舍床升腾起来。   温奈躺在床上,是那么清晰地能感受到路炀对她的“热烈”。   路炀这个人,从小到大都有种不被约束的不羁植在骨子里,遇上什么事,都只有他想不想的份儿,从不会给人说拒绝的权利。   温奈还是有点担忧,于是她半垂了眼睛,声音甜腻发颤,“路炀,现在不行。”   这话说出后,温奈用贝齿咬了咬唇,两个人衣服都没脱,她就说这样的话,路炀会不会说她不害臊啊。   可是她真的感受到了他……很想。   她却不知,由她这副头发散乱,脸颊晕红躺在床上的状态,这欲拒还迎的娇羞语气说出来这句话,激得路炀的下腹更是紧了紧。   往日尊重她将他当哥哥,现在成了男女朋友,半大青年那压制不住的青春躁动就像开了闸泄洪的大水,早就将路炀给淹没了。   如果此刻温奈微微抬眼看他,足够能看到他发红的眼底。   “嗯。”路炀应了一声。   他的声音已经没开始那么自如,带着无穷的喑哑磨砂感,说完后,他用力清了清嗓子,声音恢复了几分清朗,   “把我当什么人了嗯?”   他是控制不住生理冲动,可究极心里还想着自家的小姑娘不能怠慢。就算是第一次,也决不能在这简陋的环境里。   这些事儿他心里记得门清。   温奈笑笑,双臂环上他的脖子,紧闭着双眼,笨拙地扬起下巴,亲了路炀的唇角一口,   “那这个就是安慰奖。”   路炀手臂撑起一个高度,温奈挂在他脖子上的手臂也随着抬起,连帽衫被拉得卷起来,愈发地散乱,一节纤细的腰肢也终于暴露在了空气中,摩擦着路炀的衣服外料。   他粗粝的指腹,也直接接触上了那宛如瓷质的少女肌肤。   没忍住,捻了捻。   “这算什么安慰奖。”   他说,对上温奈朦胧无辜的圆眼,看她好像小猫一般圈在自己怀中,他又骤然俯身,含住了淡樱般的嘴唇,细细琢磨间,薄唇开合吐出好闻的气息,   “这才勉强算。”   得了“安慰奖”的保证,温奈就任由他侵城掠地了。   这种时候的路炀很少说话,他有时热衷于睁眼欣赏温奈可爱的迷醉表情,这种时候若是被发现,温奈会用力拍他的背,示意他不许再看;   他有时又全身心都沉迷在和她的亲近接触中,不舍得分出一丝心神给无关紧要的事,这时候的他,冷峻的帅脸如同冰雪消融,染上了情欲色彩,格外迷人。   珐琅质的洁白牙齿磕磕碰碰,路炀的技巧逐渐变得娴熟,他戏弄、挑逗、追逐,呼吸会很急促地喷洒在温奈的面颊和颈间,刺刺的碎发垂落下来,阴影刻画着他深邃立体的五官。   温奈喘出声。   路炀闷笑一声,微微抬起脸,一根手指抵住了她的唇珠,唇舌沿着光滑的面颊移到耳畔,   他的声音带着魔力,轻飘飘的,就像羽毛扫在心尖上,撩出难控的痒意,让人面红耳赤,   “别叫啊。”   这语气,似乎他们已经干了什么坏事。   温奈微张着檀口,湿漉漉的眸子难言控诉。路炀轻轻勾指,指节甚至微微刺进她柔软温暖的口腔里。   同时,熟透的耳垂肉被舌尖顶起,温奈实在忍不住,向上拱起了身子,和路炀宽厚的身体,更加紧密地贴合在一起。   男人对这种让自己愉悦的事,总是无师自通。   “真漂亮。”   连帽衫在无数小动作中早就散了,领口滑落出一边香肩,女孩儿流畅的肩颈线条引得路炀低声称赞。   温奈缩了缩肩膀,不好意思中带着隐蔽的窃喜。   她以前和路炀从没这么亲近过呢,也没有被这么“色/气”地夸奖过。   在情迷意乱中,温奈隐隐约约看见宿舍的房顶,只觉得这远离了原本生活的小宿舍,实在是承担了她情感生活上过多的转折。   *   经过一天的沉淀,两人的关系终于算尘埃落定。   但像确认关系这一天这么亲密的互动,却再也没发生过。   温奈得知被殷云心听见且产生了不好的联想之后,就坚定地拒绝路炀晚上再进她房间。   路炀虽无奈,可看到她羞红可爱的脸蛋,又不舍得说什么。   在这样的坚持下,两周的支教时光好似上了快进键,在日复一日的上课下课中飞速度过。   直到离开前一天,温奈还没意识到“离别”会那么快就到来。   最后一天,整个清远小学“考试”的日子。这一阵子支教老师们教学的内容,会通过试题的方式来考核学生们的学习进度,一方面是为了给这为期两个周的支教活动画上句号,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下一次支教活动做铺垫。   “老师,你们怎么这么快就要走?”秦森森眼眶儿都红了,抽搭着鼻子扯住温奈的衣角。   原先支教社团是最低一个月起,可温奈众人是占用了上课时间前来山区,自然不能多待。   温奈半蹲下身子,一手拉住秦森森,另一只手替她擦了擦眼泪,“因为老师也要回学校去学习,等学好了才能更好的教你们呀。”   “那,奈奈老师,你还会再来吗?”秦森森抹着眼,她是真心舍不得温奈。   这两个周虽然短,可是温奈老师和其他的老师都不一样,她不仅仅会讲课本上的知识,还会穿插着她生活里有趣的见闻,有时她贪恋学校呆得晚了,温奈老师还会和路炀老师一起送她回家。   秦森森年龄小,心思却清透懂事,知道温奈心地善良,对她特别好。   温奈犹豫了一瞬,却没回答秦森森。   她是真的将孩子们当成被尊重的主体,正因此,她不想草率地许下承诺。   她握住秦森森的手,“老师也不确定还能不能再回来当你们的老师,但是,现在我和你保证,我还会以朋友的身份回来看你们的,好不好?别哭了。”   秦森森重重点头,“如果奈奈老师你不能来,我就考上川城大学去见你!”   温奈笑着揉乱秦森森的头发,没说等她考上她早就毕业了的丧气话,反而笑眯眯地鼓励道,   “那我在川大等你!”   路炀走到两人跟前,看着难舍难分的一大一小,叫了声温奈:“奈奈,车子那边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走。”   秦森森闻言瘪了瘪嘴,不等说什么,秦岭风一般地溜到三人面前,挤眉弄眼地和路炀说,   神情像个小男子汉,郑重又带着孩子气的促狭,   “那淮河老师,你以后要对奈奈老师好喔!”   他说着,伸出两根拇指对了对,“嘿嘿,我知道你们是这个。” 第58章 .58颗小草莓“热议。”   秦岭一语石破天惊。   于是回去路上,温奈一整个被秦岭惊住的状态。   回去时的心态已经千变万化,既不舍得锦屏县的学生们,又从心底里生出一种放下责任感的轻松。再加上,锦屏县的环境实在磨人,早年被娇宠长大的温奈能坚持下来,已经足够叫路炀刮目相看了。   所有支教大学生,又都重新回到了大巴车上。   车子一路上摇摇晃晃,缓慢沿着下坡的山路前行。   他们透过车窗,看到远山外平坦地势上的繁华城市,心情一时五味杂陈。   这段时间的支教时光,就像是刻印在心底的一段珍贵记忆,让他们看见了不一样的世界,品味了不同孩子的人生经历,这样比较起来,一时难言心情。   此刻温奈还在计较被秦岭道破关系的那句话,她倚靠在路炀的肩膀上,百思不得其解,   “他到底怎么知道的?”   “是不是你告诉他的?”温奈突然坐起身,严肃看着路炀。   他们不是说好了呢,绝对不能被学生察觉出端倪。   路炀失语看她一眼,轻咳一声,转身捞过背包,拿出笔记本,找到里面被夹住的一张纸,放在腿上展平,   “他自己看到了这个。”   温奈看到熟悉的蓝色字迹:   【sometimes wishes do come true,now everything is perfect.】   【I dodododo love――u(划掉,爱心).】   【温奈.】   ……   “你,你怎么把我名字写上了。”   温奈这会儿竟有点不敢看路炀的眼睛。   这页纸明明是他们前往松岭市时,在车上听歌打发无聊随手乱写的笔记,这会儿被路炀又珍而重之地拿出来看,让温奈莫名觉得这更像是一封情书。   只是时间倒退回两周前,谁又能想到他们会如此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呢。   路炀歪头看了眼她,手指微动,拇指挑开夹在笔记本上的笔帽。   指骨屈起,捏住笔尖上端,蓝色的笔迹流畅地滑过带着折痕的纸面,垫在纸下的笔记本随着他书写的力道小幅度抖动着,   温奈偏头去看,只见又是两句漂亮笔迹的英文,   【Just look at us now.】   【I wanna hear you say I do.】   正是“i do”的最后两句歌词,温奈抿唇,看向路炀。   他浅笑着,坐在车座外侧,温柔得让人心动。   “这首歌很好听。”路炀似乎没意识到温奈正在走神,他将笔连同本子一起递给温奈,“那天第一次听到,我就觉得,它可能另有用处。”   “啊?”温奈回神,手指已经下意识接过了本子和笔。   她轻轻将手里的东西放在腿上,就见到在最后一行后面,路炀特意留出了一小片空白。   路炀轻咳一声,手指点在这片空白处,“如果你有什么想要写的单词,可以写在――这儿。”   ……   温奈懂了。   她捏着笔,也在随身的小包里翻找了一通。   路炀不解地看着她,就见她在包里找到了一个小方纸盒,和一卷透明胶带。   方纸盒打开后,正是他那天清晨送她的格桑花草戒指。   顶端的花瓣已经恹恹的衰败,戒环上的纸条也透出干枯的颜色。温奈却仍是小心地从小方盒里取出来,精心地放在路炀书写歌词的那张纸上,   找好了位置,用透明胶带将戒指粘上。   做完这件事,她才轻捏着笔尖,在空白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紧跟其后跟了句:【i dodododo.】   说“爱”真的好难,可是这样写在纸上,温奈却有种完成了仪式的郑重感。她轻轻叠了叠这张纸,一起重新放进小巧的方纸盒里,   调笑着说,“这个纸盒虽然有点寒碜,但它承载地很重。”   “是如此,”路炀点点头,他将笔记本塞回背包里,“但我们奈宝贝值得更好的。”   温奈将盒子放进包里,听见他这么说,脸皮薄红,环顾四周看了看车上的同学。本以为没多少人注意他们,却冷不丁对上了好几双窥探中来不及收回的视线……   ?   来时也坐这辆车,大家对他们关注度也没这么高啊。   殷云心叹口气,出于在锦屏县的交情,站前来在车厢里走了两步,凑到温奈肩膀后侧轻轻拍了拍她,示意她看学校论坛,   “校草校花评选结果出来了,现在你们两个的照片全都挂在论坛首页呢。低调点吧。”   *   川大往年的校草校花评选投票贴,都没今年热闹。   首先是,蝉联两届的校草第一人路炀,以甩开第二名大几千票的绝对优势拿下第一。   如果单说这件事,好似没什么值得讨论的。可众人火眼金睛,纷纷觉得校草投票楼里的路炀自拍很蹊跷,于是有计算机系能人终于找到了论坛漏洞,扒掉了发自拍的匿名马甲――   这是一位大一学妹的账号。   电信学院软三班。   名叫温奈。   这件事直接引起了论坛地震级别的动荡。   一拨人在怒骂论坛安全机制,匿名发帖也不安全;另一拨人则在疯狂求证,该大一学妹又是何许人也。   两件事联合起来,直接演变成了学校开论坛历史以来的第一次“史诗级风波”。   校草评选投票贴,校花评选投票贴,军训方阵合照,体育馆lo娘绯闻事件,路炀发帖双人写真集。如同一条线,将路炀和温奈紧紧串联在一起,石锤了写真集即官宣照的玩笑梗。   哪怕两个当事人都没关注论坛,可这两个周以来,论坛的首页发帖全都被两人屠屏,大有成为论坛有史以来最热门“流量选手”。   更有甚者,惊觉很久没见过两位当事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在校内发起了【寻找最美爱情】的活动贴。这帖子一出,全校吃瓜人们才发现,他们热火朝天讨论的校花校草,已经神隐很久了!   贴内高楼千万丈,   :【不是我说,这届校友真的不行,你校才多大?两个人都找不见?――来自匿名】   :【合理怀疑根本不在学校。――来自匿名】   :【楼上+1。――来自匿名】   :【+2。――来自匿名】   ……   :【+1000086。――来自匿名】   :【你们是不是太闲了?――来自金融01班路炀】   !!!   好家伙!   张喻繁一个激动坐起身,这两次路炀发帖,竟然都叫他第一时间审核到了!   这次他没有手抖,直接将截图甩给了审核群。一时间,审核群消息刷屏,宛如过年。   就算路炀发的句子十分简短且怼人,众人也没觉得被冒犯,甚至有点“终于见到人了”尘埃落定的喜悦感。这就好似一直在苦苦追寻的一件事产生了结果,而这个时候,结局本身如何,已经不重要了。   这条评论很快就被审核放了出去,论坛首页迎来又一轮群情激动的高峰期。   :【竟然是路炀亲身上阵!】   :【应该是学妹不乐意了吧?路校草出来护短。】   :【路学长!看我这楼!一人血书求个痛快,你们这么久到底在不在学校啊?】   :【我同学说你们是兄妹?到底有没有血缘关系啊?急死我了。】   :【dbq,狠狠磕到了。】   :【把楼上cp脑抬出去好吧?】   :【见证论坛历史,因二人改写论坛信息安全代码,师兄已经被领导抓去机房狂肝了!】   和一众匿名激动的发言不同。   路炀明明也掺杂在众人中间,可却永远带着不骄不躁置身事外的傲气。透过屏幕,大家都好似能想象到他漫不经心低头戳屏幕留言的散漫。   [引用:见证论坛历史,因二人改写论坛信息安全代码,师兄已经被领导抓去机房狂肝了!――匿名]   :【恭喜,活该。没有血缘关系,别造谣。――来自金融01班路炀】   温奈蹲在路炀身边,眼巴巴看着他指尖戳着屏幕。   脸上的表情有点茫然和可怜。   支教活动结束后,回到川城时恰好是在周六日,众人大多都选择回家一趟修整。温奈和路炀同样没回学校,一起去到了路炀购入的公寓里。   这公寓的地理位置过分犹豫,透过落地窗边,甚至可以看到川城大学里的标志性建筑物。   室内空间十足大,简约和温馨的家装风格,让温奈第一次来就觉得很舒服。   只是此刻,她没什么心情欣赏房间装潢。   看完这半个月的论坛时间线后,她呼吸都快被震惊到停止了。   她咽了咽口水,不是很确定地说着:“同学们真的,这么关注我们?”   “啧。”路炀觉得自己回复反而是适得其反,整个帖子又朝着“hot加精”的热度噌噌涨起来,他想安抚下身边的女孩,话到嘴边,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她最怕被人议论和评价,可这次闹得这么大,她还能坚定地选择站在他身边吗?   路炀突然有点心慌。   他随手锁了手机屏幕,装作不甚在意的样子,拎住温奈的手臂,将她带到身边的沙发上坐下。   这公寓的装修宗旨就是――舒适。无论是家具摆放位置,还是家具选择上,都最大化地满足了宅家需求。   温奈一坐下,就也陷进了柔软的沙发中。她体重偏轻,身体沿着沙发的弧度往路炀那边滑去,直到蹭到他身体,和他一起拗出一个圆圆的深坑。   两个人紧挨着坐着,路炀伸手绕过她的脸旁,轻咳一声,   “没什么的,过两天就冷……”   温奈亮出自己的手机屏幕,指尖点着“温奈、路炀”搜索关键词出来的五页热帖,语气幽深――   “真的吗?我不信。”   她又不是没有手机看不见! 第59章 .59颗小草莓“十指交扣。”……   手机“嗡嗡”震动几下。   温奈疑惑地收回手机,看了眼屏幕,原来是大学宿舍群里的消息。   应妙妙:【奈奈,到校了吗?】   杨嘉然:【哈?!终于舍得回来啦!我的大校花乖乖!】   温奈抿唇,看到杨嘉然的消息会心一笑。   她原本以为应妙妙要比杨嘉然更跳脱一些,可开学两个月后,她变得沉默内敛。反而是杨嘉然,终于体会到了大学没人管的乐趣,开始放飞自己。   想到“没人管”,温奈突然意识到,她好似从放假回校后,就没给张女士打过电话了。   手机上的消息还在跳着。   杨嘉然:【这两天看论坛了吗?!嚯嚯嚯,幸亏找了千劳斯来拍照吧!】   【鄙人是真的有先见之明。】   【现在谁还记得江希蓝?随便翻一个贴,可都是你艳压群芳呀,我的校花室友~】   【@应妙妙,放弃你的□□cp吧,来嗑校花校草的绝美爱情,不好么?】   ……   温奈有点失语地看着手机上的消息,倒也不必这么尬夸。不过她不能免俗,被朋友小吹一顿彩虹屁,心里也是美滋滋的。   只是,应妙妙却没有再回复杨嘉然的信息。   下一秒,杨嘉然的私信就滴滴了过来。   杨嘉然:【,奈奈,群里那个我就是故意说给应妙妙听的。你好久没回来不知道,她前两天从宿舍搬出去了(无语.jpg),也不知道宋清书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   温奈伸手在屏幕上敲出一行字,还没来得及发送,就被路炀凑上前,挡在了她和手机屏幕中间。   “干什么呀。”温奈轻轻推了推眼前的脑袋,没推动。   路炀顺势歪倒身子,枕在她腿上,自下而上抬头看着她。   因为位置原因,他脖子正好垫在温奈的左腿上,整个脑袋微微下沉,将他下巴自锁骨处绷直,脖子皮肤上筋条分明,他滑了滑喉结,   “在聊什么,都忘记我了。”   两人都是换好了家居服宅在公寓中休息。   公寓中已经打了暖气,温奈提前备好的睡衣太厚太热,索性只套了件路炀的大T恤在外。长长的衣摆遮到她大腿中间,被路炀一蹭,此刻有点上卷。   男生的头发扎在她娇/嫩的腿/肉上,又痒又刺。   “你先起来呀。”   温奈叫不动路炀,将手机从他后脑下拿出来,将屏幕扣在他眼前,“那你看下我在聊什么嘛!”   莹白的手机亮光出现在眼前,路炀微微皱了下眉头,眯了眯眼睛躲避强光。   适应光线后,他看了眼屏幕,轻笑一声,抬起手碰了下屏幕,聊天框里的消息就显示“发送成功”。   宿舍群聊新弹出一条文字框。   温奈:【我和路炀已经在一起了。】   消息发送成功的音效响起后,温奈就将手机扣在了沙发上,掰着手指头在路炀脸上数数,“我们都已经告诉多少人了。”   路炀略一挑眉,“能有多少人?”   “你看哦,殷云心呀,秦岭那些小孩呀,任校长,还有回来大巴车上的同学们,加上我室友们……”   数着数着,温奈越想越觉得不对,她移开手指,盯着路炀,皱着琼鼻疑问,   “怎么算来算去都是我的社交圈?”   嗯?   温奈微微俯身,少女的甜香透过宽松的T恤衫渗出来。她软糯的气息将路炀整个人都包围了,路炀迎着她的视线,倒没有半分心虚。   对视良久后,还是温奈率先红了脸,败下阵来。   她圈子实在太小了,还全都是和路炀也有交集的人。   早在不知不觉时,路炀就再一次温柔又强势地踏进了她的生活圈。可这一次,温奈心里竟没什么抵触,反而全是丝丝缕缕的甜蜜。   想明白这件事,很容易。   换位思考下,若她是路炀这样骄傲肆意的人,除非真的喜欢,否则才不会“屈尊降贵”去掺和别人的生活呢。   而且,这一次,她真的感受到了路炀在学着尊重她的意愿。   路炀没有回应她的话,而是一时兴起说道:“其实还有一个最重要的人,没能告诉她。”   “谁?”温奈说话声音和手机铃声同时响起,她看了眼手机,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   路炀轻咳一声,长臂一伸,捞过手机看了眼。   “张明梅”三个大字赫然显示在屏幕上方,请求视频通话的铃声就像一阵阵催命钟,敲在此刻两人心上。   这来电显示的名称,还是上次温奈回家时,张女士亲自给温奈设置的。   她设置时还嘟囔着什么大学是小社会,避免诈骗丢手机这种衰事发生,就不能被坏人知道她们的亲人母女关系。   当时温奈一笑而过,此刻再看到这三个大字,顿时深觉,这三个字还是挺有压迫感的。   路炀将手机递给她。   温奈手忙脚乱接过,求助地看向路炀,说话声音都压低了许多,“怎么办??”   ……   并不能怎么办。   甚至犹豫没超过十秒,温奈就一咬牙接了张女士的视频通话。   她将手机凑得很近,半张脸就占满了屏幕。   另一个屏幕中,张女士的手机应该是担在茶几桌面上,视角极低。她本人正斜躺在沙发上拎着小锤敲核桃仁。   “你在干嘛呢妈?”   听见温奈说话,张女士抬眸看了眼屏幕,又低头忙手里的活计,“在同事朋友圈里买了箱特产核桃,你宿舍里不好开吧?我给你敲了寄过去。”   说完,张女士又顿了顿手里的动作,再次抬头,“你别离那么近,吓死个人。”   温奈稍微拿远了点手机,鼻子有点酸。   许久没见,这会儿在屏幕里说上话,她还真的想家,想她妈妈了。   她很了解张女士。   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看似精明犀利嘴上不饶人,可心里比谁都疼她。   从小到大,她算得上是和张女士相依为命长大呢。   张女士一个人,要干活挣钱,又要操持家务,还要扒拉着她长大,恨不得一个人当成三个人使劲。   “哎唷我姑娘眼眶红了?”   张女士放下手里的小锤,拿起手机,身体后仰,将摄像头切成后置,“我今天就能砸完,明天给你寄顺丰过去。”   “妈。”温奈暂时忘记了一旁的路炀,“你也留着点自己吃嘛,这么多我吃不了。”   张女士翻她一个白眼,   “吃不完就送点给小路,给你同学室友。都多大人了,你得经营朋友关系你……你在哪!”   后三个字音量骤然拔高,吓得温奈手抖了抖。   手机晃动间,露出更多身后的背景,俨然充满了休闲家装的风格,不是学校宿舍。   温奈下意识看向身边的路炀。   幸而路炀早在她接电话的那一瞬间就坐起了身,这会儿从她手中抽走了手机,摄像头正对着他自己。   这会站在屏幕前和长辈打招呼的路炀,半分也无刚才躺人大腿的无赖模样。   他衣服整齐,神态自若,看不出半分心虚。这份自若的模样,不枉张女士一直觉得两人就是纯粹的兄妹关系,这会儿他一出现,衬得张女士那边像是无名之火。   “张姨。”他先打了声招呼。   张明梅见到路炀后,脸色缓和不少,只语气还是有点冷,“小路?你们这是在哪?”   路炀越过手机,看到在手机背后疯狂给他比手势的温奈,大底心里有了谱。他微微一笑,将摄像头离自己更远了点,露出身后大半个客厅,   不等说什么,脸上先带了几分歉意,   “是这样,学校组织去山区献爱心活动,我和奈奈都是刚坐校车回来。   但这个点,学校宿舍门禁进不去了,我就先带着她到爷爷之前买的这套公寓来将就一晚,明早就回学校,不耽误后天上课。”   他避重就轻讲了讲事情经过,只字未提两人在山区呆了半个月的事。   温奈谢他救命之恩,于是在一旁小声插嘴道:“路炀本来不用去的,是怕我自己不安全,他才跟着去的。”   路炀给她一个赞赏的眼色。   要想得到张姨认可,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儿,还得靠他们两个人一起努力。   张明梅听说不是酒店,脸色又缓和了几分,抱怨道:“你们这学校,做完活动不管学生住宿的?”   路炀跟着叹一口气,语气哀怨,   “悖谁说不是。要不是爷爷之前买了这套公寓,这会儿还不知道要去哪儿呢。张姨,要是不放心,我现在开车送奈奈回家也行,不远。”   “什么不远。这么晚了,你俩出门我才不放心。”   温奈听着他和张女士说话,从一开始氛围剑拔弩张,到两人同仇敌忾仇视学校,只用了不过几句话。这是她无论如何都学不来的技能啊。   她站在手机屏幕背后,给路炀比大拇指。   古灵精怪的少女表情可爱,软踏踏的沙发被她的脚丫踩出两个坑,没过她干净的脚踝。眼前的女孩儿全身上下,无一不长在了他的审美点上,随时随地都轻而易举撩拨他的心。   路炀视线轻移,眸色深了深,仍旧举着手机笑着和张女士聊家常。   只将空余的那只手伸向温奈,作出邀请的姿势。   温奈不明所以,试探性将自己的手搭在他掌上。   接触的一瞬间,路炀的手掌微转。温奈的指缝就被他的手指填满。   一人踩在沙发上,一人站在地上,静谧客厅里响着温馨的校园家庭话题,气氛开始融洽。张女士爽利的笑声时不时响起,她直夸路炀是个让人省心的好孩子。   请他在学校多多照顾温奈。   但在不为人知的屏幕背面。   话题中心的两人却在十指交扣,体温相融。   温奈怔怔看着路炀,心里只闪过一个想法――   若是被她妈知道,路炀可就惨了! 第60章 .60颗小草莓“黏糊恋爱日常。”……   张明梅知道不知道两人关系,那都是后话。   可现在,川城大学全校师生都知道了――【校园男神路炀】和【新晋校花温奈】在一起了!   由于这学期校花校草评选的热度很高,两个人高居榜首,本就引人注目。   在爱心支教团发布了本次支教活动的“图文记忆”后,两个人的关系宛如龙卷风般,席卷了学校论坛、各个表白墙,甚至是学校官网和微博。   两人颜值出众,在一干记录照片中,轻而易举就成了众人关注的焦点。   论坛上也遍地开花,终于破案了――“川大cp不在学校,是去支教了!”   关于“川大cp”这个称呼,川大学子们接受良好。   毕竟路炀就在川大的王牌专业,两人学习成绩也都位于上游,加上“相貌气质出众”的buff,说出去也倍有面子。   这件事在校内不断发酵。   路炀的声名水涨船高,连带着他的家世一起被人扒出来后,再次达到了一个高潮!   温奈的名字和路炀捆绑在一起,甚至有心人还翻到了两人的童年合影,这照片一出现,“青梅竹马”石锤。   两个月前探讨军训的帖子回复被人贴出来,那位说“路炀就是为了温奈才当助教”的回帖人,被大家纷纷戏称为“预言帝”。   这件事,川大众人津津乐道地讨论着,本也以为就止步校园内部了。   谁料,随着沈凌这个创始人在微博发文,为这次为期半个月的小型支教活动画上圆满句号,沈影帝手滑点赞后,“川大cp”瞬间流量爆炸出圈。   沈影帝的粉丝纷纷慕名而来打卡此条微博。   各路营销号闻风而动,开始转发蹭热度。   川大官博加大力度宣传造势,趁机打出口碑。   官网日报紧跟其后,借着这股东风开始宣扬“公益助学活动”,宣扬大学生支教益处和弘扬正面精神。   总的来说,就是,   温奈和路炀,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火了!!   微博上的讨论角度和校内论坛又是截然不同的画风――   :【别人的十八十九岁,流下了羡慕的口水。prprpr~】   :【小姐姐好好看。笑起来好温柔的亚子,川大论坛里还有俩人写真图。帅气篮球生x娇小精致lo娘,xpDNA动了,有没有太太动笔啊?】   :【楼上!俩人从小一起长大的,我室友就是他们以前初高中校友,可黏糊了!ps:有文私我!】   :【这才是我郭当代大学生的风采,点赞。】   :【又是学霸,又好看。请问他们的人生有烦恼吗?】   :【前排友情小贴示:想知道男生家世的话,可以直接百度搜索“路文盛”,点开搜索结果第一条,你会感受到世界的参差和差距。不用谢,我姓雷!】   :【卧槽?去搜了,真・有矿系列。】   :【好羡慕好羡慕!这次真的哭了!】   ……   温奈就是在这样的奇怪又热烈的氛围下,走进学校的。   在踏进校门的第一瞬间,她就松开了牵着路炀的手,即便如此,周围还是有无数人时刻关注着他们,隐隐约约还能听见有人刻意压低了的尖叫声。   温奈悠悠叹了口气,看了眼稍显不耐的路炀,又伸手勾住了他的尾指。   这才让他脸上的神情好看了些。   “没办法,这两天网上的热搜你也看了,”温奈带着路炀往女生宿舍楼下走,“过去这两天的热度,就会好很多了。”   他们这次回来,温奈决定将宿舍的东西搬到路炀那边的公寓中。   如果本来她还犹豫,这次发生了这件事,她是真的想减少在学校出现的频率。如非上课必要,绝对不在校园里乱逛,直到网络上的热度降低为止。   她朝着路炀笑了笑,“不过,这件事好像也有好处。”   说完她摇了摇两个人交握的手,“我好像没那么在意别人的眼光和看法了。”   路炀看她一眼,空闲手掌覆在她脑袋上,轻轻揉了揉,“所以你现在是反过来安慰我了?小老师。”   十分正经的称呼,从路炀嘴里飘出来,就带着股促狭揶揄味儿,让温奈恨不得在大街上敲他两下。幸而两人身边没什么路人,万一被人听到了,还以为是什么奇奇怪怪的“兴趣”。   不过,路炀说的也不是没道理,温奈仔细一想,可不是么。   在清远小学和那些孩子们呆在一起,她现在还没转变过“老师”的身份,听到见到任何事,都习惯性地从对方的角度出发,寻找一个共情点再去安慰对方。   与现在相比,以前的她就显得娇纵又自我。   根本不会在意路炀的情绪。   温奈抿抿唇,“那还是现在这样好。”   她以为路炀会和上次一样,夸她成长了,谁料,这次路炀却微微摇了摇头。   他的声音偏低,却没有散在风里,而是清晰地带着坚定传进了她的耳朵,“那我倒希望,你能和以前一样,会更轻松。”   这是说的什么话?   温奈嘟嘟嘴,“什么啊,感情你还喜欢那种‘作精小公举’啊。”   ‘作精小公举’是她最近沉迷上网学会的新词儿,微博上充斥着男女对立的水军,让她也看见了一些以前没见过的撕逼戾气。   不过她体感嘛,以前自己绝对没那么作,但这会儿为了反驳路炀,想了想还是用上了这个名号。   她轻哼一声,想着,要是路炀顺势承认的话,她今天就不要理他了。   路炀贴着她的步子,手里握着她柔弱无骨的小手,轻轻捏了捏,   “被偏爱的人才会‘作’,‘作’我也乐意惯着。至于‘小公举’,你不一直都是我的‘小公举’吗?”   嗯?   温奈踮起脚尖,走到路炀面前,仰头打探他脸上的神情,却意外地发现他好像还挺真挚?   好像真的就是这么想的。   “你这是什么表情?”路炀哭笑不得,微微放低了点身子,和她对视,“你不相信我说的哪句话?”   他本想伸手捏捏她的小鼻子,又顾虑到两个人现在算是行走的“热搜体”,便放下了这个隐隐的冲动。   “可是,”   温奈歪了歪头,在犹豫要不要把网上看到的话说出来,   “可是大家都在抨击作精啊。你喜欢作精,那不是很奇怪?”   路炀看她的目光很沉静,沉静中带着丝丝宠溺笑意。他本身年龄不大,可这样的目光,却让温奈觉得自己很幼稚,她撇撇嘴,尽量不将自己的情绪外露。   毕竟她是第一次谈恋爱呢,总会免不了想去网上找找攻略什么的。   索性,温奈掰着手指头开始数,   “然后呢,我还看了一些帖子,教女朋友怎么爱自己的男朋友。你要是喜欢作精,那我就不爱你了,作给你看。”   她再如何,也只是个十八岁刚离开高中学校的小姑娘,一番话里带着天真烂漫和对自己男朋友赌小性子的可爱。   路炀终于忍不住笑出声,他极快地刮了下她的小鼻子,“这么凶。”   “就是这么凶!”温奈偏偏头,眼中闪过一抹小得意,“怕吗?”   “怕了怕了。”   路炀站直身子,手臂带着她的手,往自己身边归拢了下。   温奈那羽毛般的体重,被他连人带身体,一起归拢到他身旁。   他紧接着说,“你和我在一起,我就觉得很好。两个人在一起,是相互的爱,你不必刻意去学那些乱七八糟的网络教程,我喜欢的就是原本的你,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温奈不赞同,“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呀。所以我才想对你好,才去搜教程呢,这没错。”   这话一出,温奈久久没等到路炀的回应。   等她再转头去看,却见路炀偏了偏头,露出优越的下颌线对着她,根本看不见他的脸。她直觉有哪里不对,倏地跳到路炀另一边,却恰好对上路炀稍微有点发红的眼眶。   她瞪大了眼睛,一时被惊得说不出话。   不、不至于吧?这、这么激动?正常讨论而已,她也没和他吵架嘛!   路炀闭了闭眼,一只手覆在她眼睛上,呢喃中叹息的话,好似从另一个遥远国度传来,带着点欣慰,又带着点不足外人道的尴尬,   “第一次听你说,你喜欢我。有点喜极而泣了。”   ……   这段小插曲没给温奈和路炀造成什么影响,反而有变成感情催化剂的趋势。   具体表现为,经过这次聊天之后,温奈对路炀的态度变得主动了些。   那些曾经羞于说出口的话,在面对路炀包容宠溺的态度之后,也变得如同家常便饭一样脱口而出。路炀欣喜于这样的转变,更是乐在其中。   从这次之后,温奈也没再去看网络上杂七杂八的《恋爱教程》。   就如同路炀所说,爱意是相互的。   他们正在相互磨合,找一个更舒适的恋爱模式。温奈更庆幸的是,他们两个人都有了十年多的相处时间,总会诞生些两人独有的默契和了解。   从朋友到情侣,过渡地十分自然。   各种渠道上关于两人的热度,也随着时间慢慢消散。   川大的师生们,也渐渐习惯了这两人日复一日的黏糊恋爱日常。 第61章 .61颗小草莓“就欺负你。”……   三年半后。   京市中心区的繁华商圈。   温奈站在高耸入云的路氏大厦下,仰头看了眼集团顶层。随即,她拎着小包,吐了口气,挺直腰背踩着细长的高跟鞋,脚步轻快地踏进了集团大厦内部。   直奔着前台小姐姐而去。   今天她是突然过来,没和路炀打招呼。   大一和路炀确定关系后,两个人一起度过了美好的三年。后来路炀毕业回到了京市,帮爷爷打理集团事务,她自己留在川大继续学习。   两人本该今天见面,可路炀说有很重要的事务要处理,只能推迟见面时间。   温奈大四已经没有课了,只在专心做毕业设计,索性也给自己放了两天假,登上了来京市的高铁,想给路炀一个突然的惊喜。   温奈边走边想着这些年发生的事。   当年和路炀确定关系后,很是轰动,后来甚至将消息传到了她妈张女士那里。   面对张女士的质问,路炀差点要给张女士跪下认错,后来还是惊动了路老爷子,拖着病体亲自来了川城给张女士赔罪,张女士面对德高望重的路老爷子,终究是甩不下脸子。   路老爷子和路炀,亲口承诺了许多后,甚至和张女士签订了部分协议。   这才让张女士对路炀的脸色好了点。   想到这儿,温奈又是一笑,她妈平时看起来不显山露水,只要一涉及到她的事儿,就能立马变成超强战斗机,无论是谁,都没有办法越过她妈妈来伤害她。   俩人过了长辈这一关后,日常过得十分甜蜜。一开始还有人在论坛直播他们的恋爱轨迹,后来发现实在直播不过来,慢慢地也没人继续关注了。   倒是后来一届届的新生入学后,都会被科普一川大惯例。   即使如此,三年多了,温奈和路炀还一直蝉联着校草校花的头衔,直到路炀毕业,校草才落到了新入学的学弟头上。   温奈想到这笑了笑,脚步不停。   三年多的时间太快,一眨眼好像就过去了。可仔细去回想一下呢,还是能找出不少珍贵的回忆。   宋清书在他们支教回来后,曾经单独找过她一次,只是话还没说完,就被及时赶来的路炀截了胡。   在她亲口说出“没可能”三个字后,宋清书在大一结束后,就申请了双专业辅修,平时并不怎么回软三班上课,几人的交际也变得很少。   而应妙妙和她相继搬出宿舍后,温奈见过几次应妙妙跟在宋清书身后面跑,后来慢慢断了联系后,也不知道他们两人怎样了。   至于杨嘉然和汪凡,他们三人还联系着,最近一起为了毕设的事情头秃。   前台小姐已经看到她,并朝着她迎了过来,“女士你好,请问有预约吗?”   温奈从包里找到路炀给她的集团贵宾卡,递给前台小姐,“请问这个可以吗?”   前台小姐姐愣了下,双手接过,带着温奈朝着前台走去,“您好,您先坐等一会儿,需要查验一下卡片等级信息哦。”   “嗯嗯。”温奈点头。   和持卡来往的一些商圈大佬们不同,温奈身上还有着没出社会的干净气质,让前台小姐姐对她好感倍生,很快就查验完了卡片真实性,竟然还是最高等级的贵宾卡。   她快步走到温奈跟前递还卡片,脸上的笑容愈发亲切有加,“请问,这边您是需要前往路总办公室吗?需要我为您带路吗?”   卡片显示这是温奈第一次登门拜访。   温奈收好贵宾卡,“那就谢谢你啦。”   路氏集团的大厦高达四十五层,这还是温奈第一次踏足这里。   明亮干净的大堂里挂着路氏涵盖的产业分布图,来往的工作人员都穿着正装,怀抱着文件夹脚步匆匆。大厦中间采用的悬空设计,站在一楼可以直直看上去高层的走廊,十分有压迫感。   温奈跟在前台小姐身后,带着好奇的目光观察着路炀的工作环境。   直到前台小姐带着她进了贵宾专属电梯,她才好奇地出声询问:“路……你们路总,他在几层办公呀?”   前台小姐姐笑着用专属电梯卡刷了电梯,看着上跳的电梯数字,礼貌为温奈解释:   “小路总的办公室在第35层。”前台小姐姐看温奈十分有兴趣,便耐心为她解释,“普通办公人员分布在5层到30层不等,高层管理人员在30层往上。”   温奈这才注意到自己的称呼,她连忙说道,“我就是找你们小路总呢。”   前台小姐姐笑着说道,“知道的,路总目前并不常驻这里。来的客人一般都是来找小路总的。”   “那就好。”虽说来了京市也要去探望路爷爷,可这会儿,温奈还是想第一时间见到路炀。   *   “路总,温小姐到了。”   “进来。”   随着路炀出声,前台小姐姐轻轻推开沉重的门,温奈就看到了坐在办公椅上的路炀。   他似乎正在开什么视频会议,偏过头来看了温奈一眼,眼中闪过了惊艳的亮色后,又不得不将视线转移回了屏幕。   前台小姐姐见房内没有秘书,便帮温奈在茶水间接了杯白水,然后轻步退了出去。   温奈没错过路炀眼中的惊艳神采,她坐在一旁的商务沙发上,并拢双腿,扯了扯自己的短裙边边。   她今天为了进公司来见路炀,刻意换了身轻熟的装扮。   白色的日常款小礼服短裙勾勒出她年轻姣好的身形,裙子边贴合在大腿中部,露出漂亮白皙的双腿。脚上踩着一双简单的高跟凉鞋,衬得她今天的装扮又时尚又活力。   她以前穿惯了休闲舒适的学生装,这一套还是杨嘉然陪她出去逛街时,怂恿她买一身职业通勤装,这才入了这一身呢。   温奈装作不经意地端起水杯,薄唇轻抿,喝了口水掩盖自己的不自在。   能看到路炀刚才惊艳的眼神,这一身衣服还是不亏呢!   等她将水杯放下,这才发现,白色的一次性水杯上,竟然被她留下了两道深深的口红印……有点尴尬。一时之间,温奈的手指又扶上了水杯,想要端起来擦拭几分。   手腕却被伸出来的男人手掌握住了。   她抬眸一看,路炀不知何时站起身,走到了她身边。   不只是她穿搭不同,今日的路炀和她平时见到的路炀也很不同。   往日路炀去川大找她或是两人约会,全都迁就了她的穿衣风格,要么是运动装要么是休闲装,这一次,他却穿着熨帖的衬衫和西装裤。   常年健身留下的肌肉痕迹,将衬衫勾勒出性感的形状。   温奈的眼神在他的纽扣上飘来飘去,随即,一只手落在她眼前晃了晃,“被我迷住了?”   “才没有!”温奈打掉他的手,就算有也不能承认。   “那就是想我了?”   路炀被拍掉手也不恼,长腿一迈,顺势挨着温奈坐进沙发。   明明沙发很长很大,他却紧挨着温奈坐下,西装裤擦着温奈的裙边,带起几丝褶皱,“不然怎么来这里找我了?”   “喂,我是来查岗呢。”   温奈哼了一声,看了眼他的办公室,手臂却自然地环上路炀的胳膊,“谁知道你有没有在这里藏小情人?”   “嗯……”   谁知,路炀拉长了语调,作出一副思索的样子,“小情人藏哪里了?”   他左顾右盼,最后看向温奈,手指捏到她的下巴,视线落在她薄红的樱唇上,“让我找找,是不是藏在这里了?”   男人的语气越来越沉,越来越低,随着他靠近的动作,清冽的乌木淡香也扑在温奈脸上。她红着脸垂了垂眸子,仰着脸配合路炀的亲近。   粗粝的指腹率先擦过女孩儿的红唇,随即路炀覆上自己的薄唇,轻咬着品尝少女的滋味。   “想死我了,知不知道嗯?”   年龄渐长,俩人也不是当年刚满十八岁啥也不懂的小孩了。   这些年除了没有突破最后一步,该做的不该做的也大底都做过。   温奈的长睫在下眼睑处落下一片阴影,她的身体被路炀压着往后倒。她失去重心,于是双手顺势抓住了路炀的衬衫,揪出一片皱纹。   路炀的大掌放在她脑后,不让她逃跑,另一只手换上了纤弱的腰身。   “本来想处理完事情,今晚去找你。”路炀的嗓音有点哑了。   他也不想被情/yu支配,可到了年龄后,见到自己女朋友,总是会失去控制。   “是有点想你了,我又想,从没见过你工作的样子呢,就来了。”   说话间,温奈的视线往他裤子上一落,又装作什么都没看到似的,颤颤巍巍地移开。   路炀伸手去抵住她的侧颊,又在她眼上落下轻轻一吻,“今天真漂亮。”   此刻气氛旖旎,温奈却被惯得有点无法无天,她脱口而出和路炀抬杠,“哪天不漂亮了?欺负人。”   路炀没继续惯着她,压着她继续往沙发上抵,直到将人完完全全压在沙发上,才居高临下看着双颊驼红的女孩儿。   他穿着正装,一本正经的商务精英模样,此刻脸上却露出几分无赖表情,圈住温奈的两只手腕举到她头顶,调笑道,   “就欺负你。” 第62章 .62颗小草莓“小情人。”   “就欺负你。”   路炀穿着商务风,语气里却依旧流露出几分学生时代的肆意少年感。   他将人压在商务沙发上,温奈的头担在里侧的软枕上,头发顺着沙发边际垂散下来,她却没半点害怕路炀的,还惦念着自己今天化的妆,   “你别把我妆蹭花了呀!”   进口牛皮布包裹着木质扶手,沙发和发色深浅色交替,衬得温奈的肤色愈发雪白耀眼。路炀靠近她,嗅了嗅她身上散出的清香浅香,轻咳一声,松开她的手,扯了扯自己的衬衫领口。   解开了勒着脖颈的第一颗扣子,露出精/朔的锁骨。   他忘记刚才指腹擦过少女红唇,此时在领口处留下一抹新鲜的红印。   温奈迷蒙着眼睛,笑了笑,“完了,这下你公司的人都知道,你在办公室里藏小情人了。”   路炀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眼领口处的口红印,毫不在乎地压低身子,一只腿撑在地上,另一只腿强势插/进少女双腿/中间,担在沙发上。   沙发软垫随着他的力道往下沉了沉。   “是么。”他眯着眼睛,似乎在描摹温奈的脸,思索着要从哪儿将她吞吃入腹,“只是藏么?那有什么意思?”   温奈还不察觉,她甚至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慵懒地看着路炀,浑然不觉危险来临,拍了拍身下的沙发,“那不然呢?这沙发也不够施展嘛。”   学着前台小姐姐的称呼,温奈可以放软了声音,勾着路炀,“小路总。”   路炀定定看了温奈几秒,“故意勾引我是吧?”   温奈哼哼唧两声,微微侧转身体,露出姣好流畅的身材曲线,伸手点了点路炀靠近下/腹的衬衫扣子,“不然怎么对得起‘小情人’的称号呀。”   谈恋爱这么多年,俩人的相处模式早就“熟”得不能再熟。温奈也彻底释放了一些恶劣的性格因子,譬如时不时撩/拨一下路炀,满足自己看他陷入浴火却不得释放的恶趣味。   平日里,路炀迁就着她、哄着她帮忙,今天,路炀点了点头,“小情人是吧。”   句末的疑问语气变成陈述句,就带上了未知的危险意味,可此刻的温奈还浑然不知。   路炀舔了舔下唇,伸出手臂稍一用力,就直接将人在沙发上打横抱起。身上托着个人,他下盘也稳稳当当,没有一丝摇晃,直接带着人离开沙发站起来。   长腿迈动,公主抱着温奈朝着房间一面墙壁走去。   温奈骤然升空,下意识勾住路炀的脖子,没了逗弄他的心思:“干嘛呀?”   紧接着,她就看到路炀唇角勾着笑意,走到巨大的书柜旁边,肩膀顶了下旁边的按压式开关,“满足你当‘小情人’的愿望。”   轻微的机械声响了两声,书柜旁边的空墙上竟然打开了一扇门,还是全自动的机械门!若不凑得十分近,那隐约的门缝根本看不出来!   温奈心生警惕,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你不会在办公室还有个休息室吧?”   她一直以为小说里什么总裁休息室是骗人的!!   这也太low了吧!怎么全民都知道总裁有休息室!她恨路炀不争气,为何不能将休息室改造成一个炫酷的电玩室,卷死其他小说总裁们?   “因为很方便,你觉得呢?”路炀脚步不停,走进休息室里,将人轻抛在了床/上。   温奈顺着他的力道在床面上弹了弹,贴在大腿上的裙边向上卷,差点走光。她蜷了蜷身体,拉低裙边,撑起上身,绞尽脑汁给自己想后招,   “不行,我得检查这房间!万一真的藏……唔唔唔!”   她瞪大双眸,看着弯身凑上前来吻住她的路炀。   路炀甚至没有上/床,他就站在床边,径自弯身,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不让她逃跑,薄唇啃/噬着她的嘴巴,带着比刚才更深刻的侵略感。   可放大的俊脸在她面前毫无防备,紧闭的双眼下隐隐泛着没休息好的青黑。这么久没见,路炀的脸上好似就少了以前在校园时的学生气,多了几分成熟内敛的男人气概。   温奈心神一变,她拍在路炀后背上的手就慢慢没了动作,改成扶在他后肩上,任由他逐渐加深这个吻。   呼吸间,床垫上塌了一块,路炀逐渐靠近温奈,他另一只手带起温奈的手,覆在了他西装裤的腰带上。   小巧低调的腰带logo在她指尖散着冰冰凉的触感,logo后的手工扣触手可及。温奈睁眼抬眸,看了眼路炀。路炀眼睛都没睁开,却仿佛能感知到她的视线。   他沿着她的唇角往耳侧延伸。   温奈想偏头,耳朵是她的敏/感/地段,路炀去亲那儿,总让她觉得特别痒。她“嘻哈”着轻笑出声,手指不自觉松开了男人的手工皮质/腰/带。   很快,男人又按着她的手放回原处。   低哑的磁性嗓音自她耳畔响起,有种难以抵抗的蛊惑魅力,“宝贝帮我打开。嗯?”   温奈很难拒绝。   她听得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咚咚声,也听得见因为紧张而下咽口水的声音,最后她听见了一声“咔哒”的卡扣声,她只不过是食指微动,就不小心将那手工扣给掰开了!   路炀却因此很高兴。他亲了亲温奈的耳垂,然后直着身子半跪在床/上,看着失力仰在床上的温奈,徐徐摘下手腕上的表盘,随即从上到下,一颗颗慢悠悠地解着扣子。   他的手指骨节鲜明,腕骨随着下落的动作逐渐隐没在衬衫的袖口里。   随着扣子逐渐解开,衬衫敞开,露出精/壮流畅的肌肉线条和显然的六块腹肌。   “拉窗帘!关、关灯!”温奈捂住眼睛,没出息地从手指的缝隙里偷看。   路炀卸了力道,一个俯冲,吓得温奈真的闭了闭眼。   再睁开眼睛,却发现路炀含笑,撑着双臂支在她身体上方,衬衫的衣角散落在她身体两侧,她稍一低头,或一抬手,就能触到那紧zhi结实的男人/躯/体。   “没看够怎么关灯?”   路炀不知是说她还是自己,他用一根长指挑开温奈的小礼服肩带,露出里面的小香/肩,轻轻上前又印了一个吻。   温奈缩了缩肩膀,“别闹了,真的很/yang。”   她能听见,路炀的呼吸越来越重了。   而她自己的身体,也逐渐涌上一股股热流,灼烧着她所剩不多的理智。   是了,他渴望她,她也一样的渴望路炀。   以前干过“坏事”的温奈,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用尽最后的力气,伸手推据上路炀的胸膛,“路炀!关灯!关灯!”   随着房间灯光暗下来,温奈长舒一口气,借着黑暗给自己造了一些胆子。她伸出一只手勾住路炀的脖子,tian/咬上他坚毅的下巴,另一只手大胆划上他的/腹?肌。   光滑的手感让她很满意,难为这半年路炀一直坐在办公室还保持了当年在篮球队的优越身材。   看在这点上,她也愿意和他做些亲密羞羞的事。   思绪流转间,她腰间多了一份重量,隔着小礼服裙的布料,沿着腰/线上下摩挲着。温奈反手抓住路炀的大掌,娇哼道:“不许,衣服要皱。”   “再买一件,乖。”   路炀将她的手反剪在身后,继续着刚才的动作。在这种时候,他总是会多几分不容抗拒的霸道,话语和行动,都充满了势在必得。   ……   一个半小时后。   温奈捶着肩膀和手臂,慢吞吞从床上坐起来。路炀已经起身按开了休息室的灯光,骤亮的光线闪得温奈用手遮了遮眼睛,   她嘟着嘴,适应了下,放下手继续甩手腕。   嗓子也哑了几分,听起来有点可怜,“手真的好酸。还有,我想喝水……”   坐在床边帮她整理鞋子的路炀,听见这话不动声色笑了笑,单手握住她的脚,担在自己腿上系好了细长的凉鞋扣带。   轻轻拍了拍她的脚背,应了声,“好。”   “以后真的不可以这样了!”温奈顺从地让他帮自己穿鞋,他们还只是男女朋友关系呢,总是做些出格的事,被别人知道了多不好意思啊!   越想,温奈越觉得不对,她扯了扯身上的裙子,已经皱得不成样子,说话间就带了些埋怨,   “这样我还怎么出门嘛!”   路炀回头摸了摸她的头发,“你去补个妆,我叫人送一套过来。”   她的眼妆和唇妆都不同程度地晕开,此刻看起来就像个小花猫。   “不行!”温奈扯住他的手臂,“那不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本来他们都没做到最后一步呢,要是叫别人送衣服来,那岂不是坐实了他们干坏事?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那怎么办?”路炀憋着笑意,他此刻身心通泰,比往日还要多几分好脾气。他顺着温奈的思路想了想,回身拎来自己的西装外套,扯着她站起身,搭在她肩膀上,   “这样?”   路炀身形高大,西装外胎披在温奈身上,正好覆盖住她的裙子边,只露出下面一双修长漂亮的美腿。温奈打量了下子,勉强点头,“那就这样吧。”   “那你收拾一下,我们出去吃东西。”路炀顿了顿,看了眼温奈,“还得先带你去换身衣服。”   “你能下班了?”温奈看一眼外边的天色,好似还不到五点的亚子。   路炀轻笑,扣好手腕上的表带,挑眉间依稀可见当年‘校霸’风范,   “我要是想下班,除了小情人,还有谁能拦着我?” 第63章 .63颗小草莓“登记很简单的。”……   在一家小众清雅的中式餐厅里,温奈和路炀穿着情路装肩并肩坐下。身着统一制服的侍应生帮他们送上免费供应的饮料和餐前小食。   温奈那身皱皱巴巴的小礼裙暂时扔在了路炀车里。   此刻俩人穿着同品牌的休闲装,郎才女貌,和假期出来吃饭的大学生情侣无异。   “你工作上还顺利吗?”   温奈搅着手里的鲜榨果汁,偏着头询问路炀。   按照两人正常的未来计划,路炀本没打算这么早进入公司。路炀在学校的排名十分靠前,算是学霸一枚,他们之前还约定着要一起继续升学。   计划赶不上变化快,路爷爷身体时好时坏,路姑妈一家在国外已经有了稳定的生活,偌大的陆氏企业必须需要一个继承人。   趁着路爷爷身体还不错的时候,路炀在川大毕业后,就直接空降了路氏管理层。   没时间给他一点点从基层做起了。   “还好。”路炀轻轻擦了擦桌面,将温奈的小包放在身后,“一开始还会有点茫然,后面熟悉了工作流程就好很多。”   “你的工作流程是在文件上签字吗?”   温奈咬着吸管,眸子弯弯的,饶有兴趣地询问。   大学期间她又看过不少小说和影视剧,还是不懂总裁的日常工作,现在路炀应该算是个执行总裁吧?应该?   路炀的手顿了顿,仔细斟酌了下,“你要是这么说,也差不多。”   实际情况要比温奈所想的复杂得多。   他必须监管掌控企业里每一个领域或项目的方向和进程,要学着高瞻远瞩、统筹兼顾,必须对签字的每一份文件负责。   他的名字担着路氏上下所有员工的身家工作,以至于容错率极低。   在最初进入公司时,他常常熬夜到凌晨来熟悉公司事务,幸而路炀脑子足够聪明,在压力中也能飞速学习和成长,逐渐变得得心应手。   公司里的人也从怀疑这位年轻的小路总,到越来越服他管理。   “那会有遗憾吗,不能和我一起升学?”温奈巧笑嫣然,接过侍应生送来的净手热毛巾。   路炀稍微朝里侧了侧身子,给侍应生留出上菜的空间。他俩坐在一个四人位,但长久以来俩人都习惯了并排坐,以至于侍应生以为对面还有人要来,单独给对面上了两套餐具。   看到后,路炀轻轻摆手,示意他收回。   “这么有自信?”   路炀接上温奈的话,含笑移了移盘子,将温奈爱吃的菜式送到她面前,   “有点。但是也很期待在京市大学里见到你。”   温奈笑笑,她也很期待。   大四这一年,她不仅准备了毕设答辩,还在有条不紊地备考着,等到年底就要去考研究生。一想到要离开工科,可以选择修习自己更喜欢的专业,她心里就充满了干劲。   “好,这一杯,敬备受期待的未来。”温奈一时兴起,举起果汁,轻轻在路炀杯子上磕了磕,然后抿了一口,“吃饭吧!”   路炀眼神放空一瞬,想说什么,最终笑着捏起了杯子,回了温奈一口。   一顿饭吃得波澜不惊,却在两人就要吃完时,发生了一点不大不小的事端。温奈想要晚上去一趟路家老宅看望爷爷,路炀却想要她再留在他房子一晚。   温奈了然看着他,一副早就看清他想法的态度,引得路炀稍许有点尴尬。   没想到,就是这么个当口,不知从哪冒出来一个女人,一屁股坐到了他们对面,带来了一阵浓郁的香风。   温奈不认识女人,下意识转眸看向路炀,就见到路炀皱着眉头看着对方。   “你怎么在这?”   女人撩了撩蓬松的波浪卷发,美甲点着掌心的手机屏幕,神态自然亲昵,“啊咧,缘分吧。我和朋友吃饭,恰好看到你在,就过来打个招呼嘛。”   她穿了一身穿黑色的紧身裙,胸口处镂空的设计十分性感火蓝,从两侧单独延伸出两条宽宽的带子捆在脖子上。脖子上的银色项链在灯光的反射下,散着轻盈盈的光。   一个从头到脚都充满了风情的女人。温奈想。   此时,女人不急不慢地转头,似是刚刚看到温奈一样,惊讶问路炀,“这位是?”   “我女……”   不等路炀说完,女人突然露出了然神色,抢断了路炀的话,“我知道啦,小路总,这就是你那位养在川城的干妹妹吧?”   她有意无意着重点出了“干妹妹”三个字,表面上落落大方地伸出手,“妹妹你好,认识一下呀,我叫尤清雅。是……”   说到这,她断了断句,看了眼路炀,眼神里勾着几丝暧昧,“是你哥哥好朋友。”   温奈的筷子“啪”重重放在了桌面上,她皮笑肉不笑地看了眼路炀,直接无视了女人的手,“路炀,我吃饱了。我要回去。”   好朋友?她怎么不知道路炀什么时候交了这位好朋友。   当年她大一,路炀大二。   在一起后,直到张女士都知道他们的关系,路炀也没提要将她介绍给朋友们认识,后来随着时间慢慢见过所有人,温奈才哭笑不得地发现,   原来路炀身边稍微亲切的朋友们,在见到她第一面,就脱口而出叫“嫂子”。   路炀才解释,一开始不想让她知道,还是怕前些年的占有欲心思被她察觉,会吓到她。   她心里那点小气性才消去。   现在呢?   温奈凉飕飕看了眼路炀,这么“好”的朋友,藏着掖着,是怕她发现吗?   路炀早在温奈放筷子时,就察觉了不妙,他冷眸看了眼尤清雅,当事人还在若无其事笑看着他们。   他头皮发麻,只后悔去考察了一次尤氏。   在尤氏见到尤清雅之后,他出于礼貌,当着尤总的面和尤清雅打了声招呼,这女人就像牛皮糖一样缠了上来,不放过任何能骚扰他的场合。   若是为了尤清雅这人,断送了和尤氏的合同,会让尤氏路氏同时蒙受上千万的损失。   他本想方设法躲着尤清雅,没想到,还是大意了。   “我要回爷爷家!”   温奈站起身,路炀紧随其后,两人身上的情侣装露出了全貌。她是一身灰色的连帽运动裙装,搭配着路炀宽松的运动外套。   尤清雅也跟着悠悠站起来,没有不受欢迎的自觉,“还从没见过小路总这种穿衣风格,很帅哦。”   帅你个大头鬼。   温奈翻了个白眼。   这些年她和路炀的感情日久弥深,十几年的相处时间早就建立了牢不可破的信任,更别说这女人的离间挑拨计十分拙劣。   但是吧,她不至于为了个突然出现的女人就怀疑路炀,可她心里还是不爽!   她在学校日夜泡图书馆复习,只为了万无一失能早日来京市念书,和路炀待在一起。   结果,就这?   “这位是我未婚妻,不是妹妹。尤小姐,如果你识趣点,就自己离开。”   路炀脸色愈冷,抓住温奈气冲冲要离开的手腕,转身对着尤清雅沉声说道,“希望你能看得出,你打搅了我和未婚妻的约会,这里并不欢迎你。”   “对我好绝情哦,小路总。”   尤清雅掀了掀眼皮子,挎好小包,点了点薄唇气吐如兰,“只不过是未婚妻而已,我随时等你电话哟。”   说完,她看向侧身对她的温奈,吐了吐舌头,“小路总这么优秀的男人,被人喜欢也很正常。小姐姐不要生我气呀。”   她等了一会,没有人接她的话。尤清雅又对路炀抛了个媚眼,路炀嫌恶地偏头避开。讨了个没趣,尤清雅轻哼一声,转身离开,   “希望小路总不要因为个人感情,破坏了和尤氏的良好合作关系哦。”   ……温奈看着尤清雅扭着腰肢离去的背影,倏地甩开了路炀的手,加快脚步往店外走。   她背对着路炀,心里无大语,这都说的什么话。   什么小路总这么优秀的男人,她男人优秀不优秀管她屁事,还有,不生气?她凭什么不生气?   “别气。”路炀快走两步,跟上温奈的脚步,“我和她不熟,只是以前在一个合作伙伴的公司见过。”   “我管你们见没见过。”温奈冷声道,脚尖踢了踢车门,“开门,我要去看爷爷。”   路炀扶了扶额,“爷爷这个点已经休息了。你真的别生气,我连她叫什么都忘了,也没联系方式。”   “哦。但是别人对你记得很深刻呢。”   温奈扯好安全带,目不斜视地看着车前方,“小路总魅力真大呀,还有,我没记错的话,我们还不是未婚夫妻呢,小路总怎么乱说话。”   ……   温奈的性格又温顺又软,极少有这样耍小性的时候。路炀差不多看着她长大,她心里想什么,路炀都能差不多猜个八九不离十。   看她此刻半嘟着嘴,刻意绷着脸的样子,就能知道她是在做个态度呢,并没真的生气。   路炀坐进驾驶位,语气也越发柔和,软声轻哄,“要不,把我变成合法的吧。”   ?   她有这个意思?   温奈骤然回头看向路炀,却见这男人一本正经地分析。   “我这么优秀的男人,出门在外被惦记很正常,”   他边说边煞有介事点点头,从钱包里摸出身份证,拍在温奈手心里,“你知道吧,登记很简单的,你我拿上这个和户口本,半小时就好。” 第64章 .64颗小草莓“好久不见。”……   “想得美。”   温奈反手给自己扯过安全带,“流程都没走完……”   她对和路炀结婚这件事,没什么抵触的。可她所幻想的是一个完整又梦幻的、从校园到婚纱的过程,起码路炀要给她安排一次求婚,紧接着是订婚结婚。   上来就扯证,她才不愿意呢。   路炀伸手接过她手里的安全带纽扣,轻轻搭好,眉眼低垂含着笑意,“所以想要什么样的流程?”   他不是一时兴起,是正儿八经在询问,偏偏温奈此时还以为两个人在开着玩笑。她大四还没有毕业,人才刚刚二十三岁不到,哪有这么快就要谈婚论嫁哒?   温奈偏头,迎上路炀的目光,似是认真想,眸中却暗含着狡黠的微光,   “你要征得我妈妈的同意吧?要和我求婚吧?这么严肃的事情也要和爷爷商量吧?还有我们答应了秦森秦岭,也要叫他们知道吧?总的来说,这可不只是我们两个人的事呢。而且,我喜欢浪漫又细节的流程,这些你都能瞬间做完吗?”   大学四年来,张明梅虽然同意了两个人交往,却也不会那么容易就叫自己女儿在这么小的年龄就嫁出去。母女两个相依为命多年,她又怎么舍得。   且爷爷那一关,同样不好过。路氏家大业大,温奈想当然地觉得,要想和路炀在一起,必然要签订一些婚前财产的分割等等,这些都需要找专业人士去拟定,最后由爷爷拍板才是。   还有身在锦屏县的秦森秦岭。他们和这两个小孩投缘,四年来时不时就会自己驱车去看望她们,也跟着沈凌的爱心支教团捐助了不少助学物资。   上一次去的时候,不知为何秦岭那小子就说起了想去他们婚礼的事。   温奈从不舍得拒绝孩子们,便答应了这件事。   说完后,温奈看着路炀,再也绷不住脸上的严肃神色,噗呲一声笑出来,“怎么样,是不是觉得亚历山大?”   路炀悠悠叹了口气,似是无奈,似是宠溺,“你叫我说你什么好?”   “啊?”温奈不解,讶异看着他。   车内的顶灯发着暖黄色的光晕,和车外阴暗的地下停车场的光线对比下,温奈脸上的表情自带柔和光效。她今天的底妆清透,长睫被夹得根根卷翘分明,眼角的眼影和高光也时不时折射出点点的亮光。   灵动完美的五官和谐,配上她稍显讶异微微张开的檀口,分外可爱迷人。   “就想到这么点?”   路炀舔了舔下唇,手指覆上方向盘,发动车子后偏头看了眼温奈那侧的后视镜,还不忘分给她一些视线。他薄唇微翘,手指捂住方向盘后凸显出立体的骨节,指尖轻轻在上侧点了点。   他是认真的觉得,她所说的这些问题,全都没有问题。   “再想想。”   “有没有什么其他的想要的,比如订婚典礼的风格……”   他还记得,当年参加江希蓝和霍谌海的订婚典礼,她眼中流露出的羡慕。   “诶算了吧。”温奈靠在车座上,这些年她跟着路炀,也算见识过上层商圈的社会,早就没了当年那些憧憬,“想想就好累。”   一大堆不认识的人,刻意收拾地光鲜亮丽,来祝福并不认识的她的订婚。   怎么想都觉得虚伪。   且那些人也不是为了祝福新人而来,百分百是看在路氏和路氏未来继承人的面子上……温奈微微偏了偏头,看向认真开车的路炀。   想到当年自己酒后大胆吐真言的傻样,唇角咧了咧,从心底里生出一股羞耻感。   她当时到底是怎么说出“路炀是总裁,和她不是一个世界”这种智商感人的话的?   现在看来,只要他们两个人互相喜欢,那就可以强行融合成一个世界。她会不停地不停地学习提升自己,却努力接近路炀的圈层。而路炀,这些年也足够尊重她,带着她无论参加什么场合,都第一顺位照顾她的感受和情绪。   除了她实在不懂路炀每天的工作内容之外,一切都和一开始一样。   他们培养了很多共同的兴趣爱好,只要在一起就有说不完的话题,且彼此双方都深深迷恋着对方的……额,躯体。   温奈脸上红了红,这段日子不知为什么,她总是很喜欢怀旧。   “累吗?”路炀跟着复述了一遍,   车子开出停车场,他的脸也由暗到明,他唇角的笑意好似一直没下去过,“那我应该懂你意思了?”   ……   “你懂什么了?应该?”   “暂时保密。”   两个人回到路炀的房子后,没有继续在车上的话题。   温奈看了在门口换鞋的路炀一眼,“我可是要去爷爷家的,你把我带到这里来。”   路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直起身子朝着她走,“爷爷休息了,我们也该……”   “诶,说话就说话,你靠的那么近干嘛?”温奈伸出一根手指,抵住路炀的下巴,成功阻止他前进,“刚才尤清雅小姐的事情可还没结束呢,你别过来。”   ……   路炀失语,看着温奈好一会儿,突然说道,“是要把该有的流程都提上来了。”   只有两个人订了婚结了婚,他才能是理所当然的亲近老婆大人。   *   温奈从京市回到川城大学后,就全身心投入到了毕业事宜和复习中。   川城大学答辩按照专业班级分时间段,这段日子里,所有学生都会回到川大,或在学校或在外边准备着答辩事宜。   电信学院眼看着多了许多成熟的大三大四学姐们,天天呆在图书馆或实验室处理自己的毕设和数据。   要这样一直到忙碌到六月份,将毕设答辩完成后,所有人才能松一口气。   温奈和杨嘉然被分在了同一场答辩场地,两个人顺利结束后,作伴一起去往杨嘉然的宿舍,陪她收拾东西。杨嘉然不用留校复习考研,毕业后就要搬出学校,去实习公司住宿了。   她的心情就没有温奈这么平常,颇为伤感地看着学校周边的环境,和温奈小声说道,   “四年时间真的好快,一眨眼就结束了。可我明明觉得,入学才是昨天的事儿呢。”   温奈怔愣一下,确实如此,她现在回想起大学四年的时光,除了和路炀相处在一起,就是大一的记忆最多,她点点头应和到,“嗯,有点。”   杨嘉然叹一口气,拍拍温奈的肩膀,“其实你可以去年就准备考研的,这样就不用自己呆在……”说到一半,她又收了声,“我又忘记了,你在外边有公寓可以住,不用孤零零留在宿舍里复习。”   她们宿舍先后搬走了两个人,后来又搬进两个其他专业的女同学。这四年一直是混宿的状态,应妙妙和温奈都没再回来过。   由于这一段时间过得太忙碌,以至于杨嘉然老是弄混情况,时不时就想岔劈到大一那会儿去。   温奈摇摇头,笑道,“等毕业后,我应该会回家。不会自己留在川城这边。”   她本身就不是特别要强的性格,更何况张女士催她好几次回家看看。等到毕业后,再没了学校这边事情的牵挂,她就会回家陪着张女士。   比起其他毕业生的就业烦恼,温奈则显得轻松很多。   她想继续上学的事情,全家亲友都支持她。没了经济上和找工作的压力,温奈就没有杨嘉然那么急迫。   杨嘉然看着她,怅然道:“唉,有时候真的好羡慕你呀!奈奈!你的人生有烦恼吗?妈妈爱你,男朋友疼你宠你,你自己长得又漂亮,学习也好……想一想,人比人气死了啊!”   温奈瞥她一眼,伸手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说的好像你不幸福?要不要我给盛某人发个信息?让他对你再好一点?”   杨嘉然家境不算差,只是父亲要求严格了点。但她妈妈是可劲儿惯孩子的母亲,要什么小裙子什么首饰,都是说买就买。更别提,盛子亦家境也不错,对她也是好得过分。   杨嘉然嘿嘿一笑,“我就是要离开学校了,有点感伤。”   她转移话题说道,“那你和路炀什么时候订婚呀?到时候一定要叫我!”   ……   “怎么都在问这件事?”   温奈摸了摸耳垂,大学毕业就订婚真的不会太早吗?上次路炀说起,她压根没往心里去呢。   “因为你们都在一起这――麽久啦~”杨嘉然伸长胳膊,做了个夸张的手势,“你们从八岁就认识,十八岁谈恋爱,这都多少时间啦!可以说,你们人生的三分之二都是对方陪着度过的诶!不结婚真的很难收场。”   “我可是一直坚定地支持你们,不像……”   “应妙妙”三个字就要脱口而出,杨嘉然及时收声。   温奈刚吐出一句“没事”,就看到不远处站着的两个人。她尴尬地看向杨嘉然,只见杨嘉然也用手扶住了额头,表示无能为力。   六月多的夏季,太阳逐渐变得火辣毒晒,很容易让人产生错觉,回到那个刚刚开学的九月份。开学季的他们,什么都不懂,几个人凑在一起推着新领的新生用品,谈笑着回寝室。   四年后的今天,大家在毕业季即将各奔东西的时候,却在回寝室方向的小路上再一次撞见了。两方人相顾无言,杨嘉然眼神瞟了瞟,看到了宋清书和应妙妙交握的手。   杨嘉然的目光太直勾勾了。应妙妙手指动了动,嘴唇嚅动了下。   回寝室的小路就那么宽,温奈没想那么多,她侧了侧身子,想让宋清书和应妙妙先走。   最终还是宋清书打破了两方对立的僵局――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放开了牵着应妙妙的手,表情淡薄地吐出一句,   “好久不见。”   “温奈。” 第65章 .65颗小草莓“故友。”   “好久不见?”温奈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宋清书无视了站在她身边的杨嘉然,当着应妙妙的面只和她打招呼,这件事无论哪儿都透露着一点点不和谐。可是四人面对面,无论如何逃避不了这种诡异的氛围。   从大二起,宋清书就辞去了班长的职务,极少在软三班出现。只是听说他在另一个专业班级中,表现得极为冷漠,向来都是独来独往,后来应妙妙和他谈恋爱之后,这种情况才好一些。   当然,这些都是杨嘉然八卦给温奈听的,她本人并没有去关注宋清书和应妙妙的情况。   此刻看来,杨嘉然说的,十有八九都是真实的。   杨嘉然上前走了半步,站到温奈身边,“宋班长,怎么不和我打招呼咧,没看到我吗?”   宋清书压了压唇角,看了眼杨嘉然,继续转头看向温奈,“有没有时间聊一下?几分钟就好。”   “清书……”应妙妙慌张地看了眼温奈,想去抓宋清书的袖口,却被男人上前两步避开。宋清书无视了身后应妙妙的呼声,执拗地看着温奈。   温奈头皮发麻,这是什么地狱级别的社死现场。   她看了眼应妙妙,两年多未见,她已全无了当年开学时的鲜活灵动。面上全是患得患失的忧虑,年纪轻轻,眉眼间已然凝着不轻的郁结和愁绪。   看得出来,她如愿和宋清书在一起后,也没有多快乐。   “不合适吧?”温奈抿唇,在想让四个人都体面离开的措辞,“这么多年没联系,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   “怎么没有?”   宋清书轻呵一声,下意识要从领口掏什么东西,却摸了个空。他脸上的表情更淡,眸底压上了一层深沉的不悦,“如果你不想单独聊,那就在这里说开也好。”   听他这么说,应妙妙眼眶略红,她转身快走两步。   温奈和杨嘉然都以为她要离开,没想到,她还是顿住了步子,站在不远处的灌木丛前等宋清书。   杨嘉然发出“嘶”的一口气。   这还是她们认识的应妙妙吗?别是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吧?   既然四个人有一个人率先避嫌,杨嘉然想了想,和温奈低语一声,朝着应妙妙的方向走去。   走过宋清书身边时,杨嘉然还是没忍住暗啐一声,“渣男。”   当这块地方只剩温奈和宋清书时,宋清书脸上的那片阴郁终于淡了点。他先是认认真真看了看温奈,不得不承认,这四年里,温奈过得十分好,精神面貌和身体状态都一如当年大一。   经过四年的沉淀,她穿衣风格上更偏向成熟和舒适,但很显然,衣服的牌子和品质都是特级。更难得是,在她身上,十六岁的烂漫、十八岁的纯真和二十三岁的游刃有余,全都完美融合在一起,形成了独属于温奈的气质。   让人想要接近,又觉得无法靠近。   宋清书自嘲一笑,时隔这么久,她仍旧是他触摸不到的女神。   他开口,“其实他能给你的,我一样可以。”   温奈扶了扶耳边的碎发,看了眼性情大变的宋清书,“你想和我说什么,就直接说吧。”   她远眺一眼应妙妙,杨嘉然不知和她说了什么,她脸上的哀戚神色让人触动。   可奇怪的是,温奈心里并没什么同情。她的语气和宋清书一样淡然,“你女朋友还在等,时间太久,她会误会。”   宋清书想要给她看当年的银杏叶项链,可他忘记了,早在他选择和应妙妙在一起那天,他就将项链封存起来。这会儿,他面露惋惜,   “我有个东西想给你看的,十六岁的你送给我的。曾经……”   温奈皱了皱眉,她突然说道,   “可能要让你失望了,我不想和你回忆过往,因为我们根本没有过往。   我知道你大概想说,以前我们巧合相遇过?   但我是真的忘记了。   因为像这样的往事发生过无数次。从八岁到十八岁,每年我都会和路炀去旅游,只要碰见我觉得他们可怜的人,总会送一点小礼物鼓励他们。”   “如果你是想说,我曾经送过你什么东西,叫你念念不忘的话,就可以省了。”   她平日根本不会说这么咄咄逼人的话。现在的宋清书,让她觉得很不适。   宋清书讶然看她,“可怜?”   “没错,我记得开学第一天,你说过你以前身体不好吧?”   温奈面上的表情很冷,冷到几乎要将这六月的天气代入进秋天,“很有可能是那种一眼就看得出来的羸弱吧?所以我才会分一点当时的快乐给你。”   “还有,如果送你的是川城小纪念品,那一定是路炀送给我的礼物。若是它真的有鼓励到你,你该感谢路炀,而不是我。”   她家庭条件只是普通,张女士白班夜班轮流倒想给她攒大学学费,是不舍得给她买那些稀奇古怪小物件的。温奈童年那些乱七八糟的小饰品和小玩意,十有八九就是路炀送的。   那时候的她从没感受过条件困难,只要有要求,哪怕张女士不满足,路炀也会想方设法地赔给她。   她的童年和青春,因为路炀而没有缺憾。   想到这儿,温奈脸上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   宋清书往后退了半步,表情变得很难看。   “在你心里,我真的……”   “真的没有一点分量。”温奈接过他的话,斩钉截铁道,“在开学时,我就不记得你。后来你和应妙妙做的一些事,都让我很困扰,更是只想远离你们。”   年岁渐长,当时不理解的一些事,现在逐渐看得清楚。   如果不是宋清书故意利用应妙妙的心理,应妙妙怎么会突然对她和宋清书的事那么上心?哪怕后来,她承认自己喜欢宋清书,却还是不遗余力地撮合他们。   这其中,必然有宋清书和她说过什么的原因。   以前的事,温奈早就不想再去追究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只能说,宋清书应妙妙和她不是一路。   宋清书眼镜片下的眼睛,渐渐染上了红血丝。   温奈透过他,看到了已经泪流满面的应妙妙,她叹了口气,还是心软规劝了一声,“如果我是你,我会珍惜眼前人。她是真的很喜欢你,即使你这样对她。”   宋清书伸手动了动眼镜框,手指拂动间,等他再露出自己的脸,就没了那失控的情绪和表情。   “如果当初,我表现得和路炀一样呢?”   温奈撇去奇怪的一眼,“你们怎么可能一样?”   路炀就是路炀,天崩地裂他都是那样的性格、那样的品性。   他可从不会因为外人而改变自己最本质的灵魂,也不会因为所谓的白月光而弃自己的现女友……哦,路炀和她都是彼此的初恋,暂时无法预言这个情况。   可她打心底里觉得,路炀是个可以担责的男人。   还有,   即使她没有和路炀相识相伴十年,故事结局,也一定会是和路炀。   他给她的感觉,和其他人,都不同。   巧合的是,她思绪刚落下,宋清书就摇了摇头,笃定道,“没有那十年,我不会输。”   “你爱怎么想怎么想。”   温奈迈腿朝着杨嘉然走去,她没有兴趣和宋清书在这儿车轱辘,“反正,我们没有可能。”   她永远不会喜欢一个带着面具的虚伪的人。   也许现在,才是宋清书最原本的面目。   “好,我知道了。”宋清书强撑着说,“无论你怎么想我,银杏叶玫瑰是我真心想送你的回礼,支撑我坚持手术和复健的回礼。”   丽嘉   “那谢谢了,不过那朵花,后来我送给应妙妙了。”   温奈说着,已经走到了杨嘉然面前,没有给应妙妙一个眼神,拉住了杨嘉然的胳膊,“走啦!”   杨嘉然点点头,给应妙妙一个好自为之的眼神,跟上温奈的步伐。   两个女孩一高一矮,挽着手臂的背影逐渐远去。   应妙妙收回艳羡的目光,挪着步子走到宋清书身边,想要安慰他,却不知从何说起,只能犹豫着喊了他的名字,   “清书,你还好么?”   天气炎热,可宋清书的心却如坠冰窖。   他镜片后的瞳仁漆黑,看了应妙妙良久,直到看到她不知所措地摸了摸脸,确认有没有异物。他才一字一句地认真说道,   “应妙妙,分手吧。”   他不喜欢她。   从一开始就不喜欢她。   比起温奈的温润乖巧,应妙妙的性格实在太跳,一言一行都脱线大条。哪怕后来,她学着温奈,硬生生把自己的性子磨平,也学不到他心上人的半分神韵。   “你终究不是她。”   “对不起,以后你会有更好的未来。”   校园里人群渐多,上完课的学生和答辩完的学哥学姐混在一起,嘈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应妙妙全然感受不到这份临近放暑假和毕业的热闹。   她呆呆看着转身离开的宋清书,很想问问他,那这四年,她在他心里算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她又觉得,问出来又怎么样呢?   不过是自取其辱。   面对错的人,她的执着和不舍,全都像个笑话。   应妙妙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直回荡着杨嘉然刚才给她的心灵质问,   “你看看你自己都变成什么鬼样子啦?你还是你自己嘛?”   “为了一个男人,真心不值得就是说。搞得和什么旷世奇恋一样,你能不能去掉滤镜好好看看他,看看他配得上你的爱嘛?”   是,配不上。   就算她还喜欢他,他也配不上了。   她原本以为能用时间抹平宋清书心中的痕迹,可没想到,只不过是和温奈说了两句话,他就要如此轻描淡写地放弃自己两年的感情。   应妙妙抹了把眼角,湿润的泪水沾湿她的手指,泪痕划过脸庞格外狼狈。   她跟着宋清书的方向跑去,拉住他。宋清书回头,脸上一闪而过不耐烦的神色,被应妙妙瞬间捕捉到了。这一刻,她什么犹豫都没有了,干脆扬起手,一巴掌清脆地甩在宋清书脸上,连带着胸口的那股郁气一起发散出来。   “宋清书,那就到此为止了!” 第66章 .66颗小草莓“毕业快乐。”……   毕业季。   像宋清书和应妙妙一样分手的情侣不在少数,温奈和杨嘉然感受不到他们心头的阴郁,正在宿舍里一件件捡着东西往箱子里塞。   杨嘉然不知道叹了多少口气,“才四年而已,怎么会有这么多东西啊?!”   温奈笑着环顾了圈宿舍,宿舍里汪凡的床位已经搬空,现在被杨嘉然翻得乱七八糟。从熟悉的位置陈列上,她还能依稀记起在宿舍短暂住过的记忆。   “得了吧你,这么多行李还不是有人帮你搬。”温奈撇撇头,笑着点杨嘉然的脑袋,“当我没看见你和盛子亦发消息呢?”   杨嘉然腆着脸笑了笑,她这四年被盛子亦宠的很好,还保留着大一的少女心性。她吐了吐舌头,对着温奈做了个鬼脸,“谁让他是我男朋友嘛!这不是应该的?”   她说完顿了顿,看向温奈,颇为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们能在一起,还是亏了你和路炀呢。如果不是大一那次陪你去体育馆看路炀,我也不会和盛子亦认识……”   这四年来,温奈和盛子亦的交集也不多。大家虽然平时上课都在一个班级,可上完课就是各回寝室做自己的事。偶尔的几次班级活动,也仅是打过招呼的程度。   不过,盛子亦给温奈的印象还不错。   当初礼仪团,还是他被路炀叫来救场。看着挺高大的一个男生,满脑子只有篮球,心思简单,和杨嘉然很配。   “不能这么说。”温奈摇头,单膝跪在杨嘉然的行李箱上,帮她压着搭好锁扣,“哪怕没有那一次,在一个班级里也会有无数次机会。你们两个人如果性格相互吸引,总会走到一起的。”   杨嘉然特别喜欢听温奈说话,温温柔柔的,总能说到人的心坎里去。她高兴的应了一声,冲散了几分即将离校的愁绪,   “不管怎么样,毕业以后常联系!我就呆在川城呢,哪里都不去。”   温奈看她一眼,“那盛子亦呢?”   “他呀?拼了老命终于进了省队做候补啦,教练说要是他日后表现好,说不准能上场呢!”杨嘉然提起盛子亦,满脸骄傲笑容。   温奈也笑着点点头。   她们都明白,以盛子亦这个年龄进入省队,其实已经是破格被录取,若是想要得到更进一步的发展,要靠盛子亦发挥出远高于常人的体力和技巧。   盛子亦并不是体校出身,在他刚刚升大学时,甚至不是学校校队里的佼佼者。   能在毕业时取得这个成绩,已经很不错了。   “我们都挺知足挺高兴的。”杨嘉然将行李箱排排摆好,擦了擦脑门上的薄汗,“就算以后他转不了正,也能在队里捞个闲职当当,总之让他离开篮球呀,是不可能了。”   “挺好的。”温奈笑看着杨嘉然,拍了拍她的肩膀,“以后会越来越好的,我很看好你们。”   杨嘉然抿抿唇,她比前两年要稍微圆润了些,脸上被挤出了两个小酒窝,“嘿嘿,当然比不得你啦,总裁夫人~”   “找打是不是!”   ……   两人的欢声笑语充满了宿舍,给这四年的青春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温奈将杨嘉然和行李都交给盛子亦后,看着俩人黏黏糊糊走远的身形,才突然抽了抽鼻子,眼中涌上一股热泪,模糊了她看校园景色的视线。   说不感慨是假的。   今天答辩的时候,坐在教室里,她看到许多熟悉的面孔。   随着年级升高,班级很少举办集体活动之后,有一些人三年都没有说过什么话,仅仅是在班级群见到他们活跃。总的来说,他们班并没有如大一时所想的那样,变成一个集体荣誉感爆棚的主体。   而是在平淡又往复的日子里,渐渐地磨灭了大家的少年意气。   温奈努力睁了睁眼睛,将眼中的泪水憋回去一些。   即便如此,意识到大部分人将会在今天结束自己的大学校园生活,从此天南海北再难相见,温奈还是感觉到了那从心底里蔓延出的离情别绪。   就这么结束了。   在这个平常的不能在平常的夏日,曾经初入这里时的激动和憧憬,慢慢习惯学校的每一个景点和区域,贯穿了从东到西两个校区的亲切感。   全都在今天画上了句点。   温奈眼神放空,一个人慢慢朝着校门口走去。   突然想起刚才她和杨嘉然,连句再见都没说。   从西校区的小偏门可以直接离校,可温奈还是默默走上老贺桥,朝着学校的大门走去。   就算是一个小小的仪式感吧,有始有终,从正门入学再从正门离开。温奈脑子里想着事情,没有发觉身边为她驻足停留的目光越来越多……   直到……   “她就是温奈学姐吗?比照片上还要漂亮啊!”   “诶诶这是论坛上那个女生啊,好幸福的亚子。她男友好帅哦~”   “废话,能不帅?蝉联四年的神话级校草路炀。”   “emm她看过来了,不会是听到我们说话了吧?”   “学姐!毕业快乐~订婚快乐!”   嗯?温奈直直朝着最后一个说话的人看去,一个男生本来挥着手,在她看过去之后,刹那间放下了手臂,脸色涨的通红,手足无措地一溜烟跑走。   原本在他身边的人都哄笑开,投以善意的视线过来。   不过因为她的在意,众人的议论声稍微小了些,可还是有大胆的人继续高喊着“学姐加油。”   什么情况?   温奈是最蒙的一个人,她顿住脚步,才发现周围有不少人站在路旁围观她。她连忙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和发型,还掏出手机是照了照脸上,也没什么异样啊?   甚至今天为了答辩,她还颇费心思地画了个淡雅的妆。   这会儿也没花了脸啊。   怎么这么多人看她?   见她顿住脚步不走,围观的热心群众终于忍不住,在人群里爆发出了一声激动的呐喊:“学姐快去校门口啊!路炀学长等你好久了!!”   这一声打破了周遭短暂的宁静,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激动的神色,恨不得上前推着温奈快点去校门口。   更有人打开了手机,远远地给温奈展示他的论坛界面。温奈离得远,只能看见他的手机上一片飘红,根本看不清标题字体。   学校论坛上早就掀起了一轮又一轮的腥风血雨,时隔四年,再次被“川大cp”刷屏。还没退出论坛的大四学长学姐们,纷纷开贴感慨,他们也算见证了历史时刻。   而在他们开的帖子最上方,几条加精的hot贴标题正在全论坛滚动播放字条,与此同时,学校主楼的led公告屏也在同时播放滚动:   #情系母校,共同发展――真挚感谢我校2025届校友路炀先生向母校捐赠:“温书之路图书馆”一栋并图书七万余册!#   #桃李季延,与爱同行――热烈庆祝我校‘与梦同行之梦想班’爱心助学计划顺利开展,在此特别感谢路炀先生、沈凌女士、本届毕业生温奈,对本次公益助学计划的资金人力赞助!#   #同窗情谊,存续百年――真挚感谢我校2025届校友路炀先生、本届毕业生温奈携手捐赠:校宿修缮资金300万元,教室维缮资金500万元,著名书法家陈继延题景观石一座!#   #饮水思源,志在四方――路氏企业招聘宣讲将在6月14号下午14点正式开启!各企业宣讲将在15号陆续开启!愿本校毕业学子们前程似锦,再创辉煌!#   条条捐赠计划砸得众学子眼花缭乱,有心人发觉到其中的宿舍、教室修缮资金,更是深觉这是有益于所有学生的好事,路炀在学生里刷够好人缘。   即将离校的大四学生纷纷感叹自己没能赶上好时候,可见证了川大cp四年的恋爱路程,也备受学弟学妹们艳羡。   论坛上各说纷纭:   :【我草牛逼666!】   :【这排面!是为了庆祝温奈毕业吧?听说校门口有活动?】   :【好家伙,人在校门口,狠狠代了!这也太浪漫了!吧!谁说金融男不懂恋爱?!】   :【呜呜呜有钱人终成眷属,没钱亲眼目睹。】   :【当柠檬侠摘下他的面具,你会发现,他早已泪流满面……】   :【所以,温奈呢?在校门口等好久了,还没见到女主角。】   :【快了!哈哈温奈学姐已经蒙了,看得出来是路炀搞的惊喜了![附图。jpg]】   :【这么糊还能看得出美貌,真他妈绝了,我也愿意为她付出一切。】   :【楼上醒醒,你拿什么和“路氏唯一继承人”相提并论?】   :【谢谢,顿时清醒了。】   :【额,今年毕业生好福气,往年路氏招聘都不会看川大一眼的。他们往年只收京市top2和海龟学历。】   :【哈哈可他们未来总裁也是川大出去的哇。】   :【咱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是为了温奈才来的川大呢,毕竟以他的成绩,top2也能去啊。就算不能,砸几栋楼不就能了?】   :【不由得想起了军训预言帝。】   :【+1。】   :【希望这样的贵族校友多来几个[滑稽.jpg],我川大何愁成不了top3?狗头保命。】   不管论坛上大家讨论地如何激烈,温奈已经一脸懵逼地走到了校门口,隔着老远,就看到了分成两排站立的人群,还有人群尽头独自倚在车上的男人。   昔日张扬的跑车换成了更加低调奢华的商务,唯一不变的是那流畅的线条和鸦黑的喷漆,都彰显着主人矜贵的阶层。   人们熙熙攘攘挤在一起,却给他自己留出了一块空地。他微微偏头看着手表,指尖轻点在前厢上,并没有被人群围观的局促感。   他发色乌黑,干净利落,领口的纽扣被解开两颗,手臂上随意搭着他的正装外套,表情淡定从容,即使参加了工作,也没完全削去他少年时代的肆意和叛逆。   温奈脚步微顿,人群骚动间,他也察觉了她的到来。他抬眸看过来,眉头微挑,唇角上翘。还未曾说话,温奈却觉得这一幕好似时间倒转,她仿佛听见他说,   “哥哥来了。” 第67章 .67颗小草莓“至尊紫心。”……   聚集在学校门口的人越来越多,以温奈和路炀为中心,圈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圈。   校门口外四座大理石的拱形桥面上被铺天盖地的玫瑰花束铺满两侧,放眼望去和四季常青的松柏树丛交相辉映,给这个热烈的夏天添加了对比鲜明的火红色。   这场面很容易就让人联想到开学那天接连不绝的迎新生红色帐篷。   不同的是,这次的红色在校外,仿佛用另一种无人无声的形式欢迎女主角毕业。   温奈上前走了两步,围观的人群骤然安静下来,屏气凝神看着中心的两个人。感受到氛围突变,温奈无奈笑了下,环顾了一圈周围的学生们。   大家大多都是刚下课,怀里背上还带着书包,还有一些人大概是穿着睡衣出来觅食,形形色色的学生聚集在一起,里三层外三层,将校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路炀带来的保镖和学校门卫梳理了好一会,才清出了一条通道。   在现场的学生不停给宿舍群好友圈发消息,陆陆续续有学生加入围观群众。校外人士路过时,看到这里壮观的场面,也不由得停下来观看拍照。哪怕安保人群在努力疏散,可围绕的人群数量还是越来越多。   这种宏大的场面,除了学校官方组织的大型活动,真的很难再见到。   “温奈学姐!毕业快乐啊!”   “在一起!要幸福!”   大家看到温奈脸上的笑意,胆子逐渐大了起来,开始瞎起哄。学校的学生素质脾性都很优秀,说的都是祝福的吉利话。   在这种情况下,往往会有人忍不住抖机灵。   一个男生突如其来的一嗓子,顿时将大家都逗得哄堂大笑:   “路炀学――长!!今天学姐答应你之后,作为见证人!我能去路氏报道上班儿不?!”   温奈也憋不住笑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她抬头看向车前的路炀,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车前站了起来,长身玉立,衣装笔挺。   手腕上名表的表盘在太阳折射下发出细碎的闪光。   他随心从车里抱出一捧黑色纱网的草莓花束,弯腰时袖扣上的蓝钻清透蛊惑。等他再回身,两根手指轻轻扯了扯衣领,脚下迈着坚定的步子朝着温奈走来。   还不忘肆意笑了笑,头都没偏,声音不重却掷地有声,   “她答应我,管你什么事儿。”   还是一如以往拽得欠揍的程度,可这会儿大家却一笑了之,没人深究。   当路炀作为一个学生在川大上课时,校领导们顶多重视他几分,不会过于干涉他的校园生活。可当路炀摇身一变,进入路氏企业开始熟悉集团业务,作为路氏继承人返校时,他们却不得不拿出百分百的诚意和态度来接待路炀。   是以当学校论坛和校内消息发酵到一定程度时,有身份有重量的领导也陆陆续续到了现场。无奈周围人实在太多了,他们也没能进入里圈。   只得暂时按捺住上前和路炀交际的心思,安排增多了门口的门卫来维持守护秩序,避免出现意外。   场地里,温奈还不知道这些事已经惊动了校领导,她正从路炀的手里接过捧花。   黑色的网纱罩在草莓花束上,没有花里胡哨的小亮灯,也没有杂七杂八的点缀。就是一捧简约漂亮的薄纱罩花,里面几乎接近于透明的包装纸覆在光鲜漂亮的草莓上,嫩红色的果实轻点在鲜嫩的柄托上,再由着层层叠叠的纱网罩起,堆出层次感的褶皱。   温奈一接过手,就嗅到了独属于草莓的清甜香气。   这香气好似也沾染在了路炀身上,他袖口动作间,也轻浮着类似的甜蜜气息。   温奈脸色微微发红了,她抱着花,花束几乎遮住了她大半个上身。她暗示路炀周围一圈环境,“你怎么来了,还搞得这么兴师动众……”   他来之前,都没和她说一声。   万一她想省力气,从西校区的偏门直接离开,他可怎么办?   路炀抿唇笑,低声回答她的话,“我回去想了想,没有想明白浪漫的、盛大的、被人铭记的求婚典礼,究竟该怎么做。”   他慢慢将手伸进口袋里,无视周围一声高过一声的呼喊声口哨声,慢慢地屈膝。   在温奈的眼里,他每一个动作都好像加持了慢动作特效,一点点的,他的衣服上被折出了几缕褶皱,他的碎发顺着他微顿的动作飘了飘。   小臂弯曲时流畅的肌肉线条沿着衬衫的纹理,被看的清清楚楚。   黑色的皮鞋被他压出了一道褶子,西装裤的膝盖碰到了地面,好像沾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漫天的热空气黏滞住了,一缕风都不曾吹过,以至于路炀所说的话没有经过任何事物的加工,直接进入到了温奈的耳朵里。   他声音清朗,带着丝丝沉沉的哑,颇显郑重。   “温奈,奈宝贝。”   “我是不是把今天的仪式搞得很俗气?”   他轻笑一声,顿了顿,唇角上挑的弧度被拉长,变成一条惑人的曲线,迷人耀眼。   温奈眼里只剩了眼前的路炀,周围人声渐低,大家都能听得清两人的对白。温奈微微摇头,眼眶里已经开始起雾,她没想过,路炀会在这一天要和她求婚。   她一手抱着捧花,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侧颊,确认脸上的妆面没有花。   这么激动人心的场景,她心里竟然还想着念着,站在路炀面前,这么重要的人生时刻,她要保持精致美丽,她要和路炀相得益彰。   “不会。”她出声轻巧,垂着长睫专注看着单膝跪地的路炀。   路炀笑了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蓝色丝绒戒指礼盒。盒面上如同缎面一样的蓝色短小绒毛簇在一起,竟然也能发出流光溢彩的错觉折映。   骨节修长的手指轻触盒子开关,露出一枚奢侈的定制钻戒。钻戒忠心镶嵌的竟然是罕见的紫钻,和寻常的钻石切面不同,它的主体保持着精妙的圆形,躺在一圈浅绿色碎钻周围,仿若被藤蔓缠绕起的小巧花朵。   在路炀拿出钻戒后,人群并没意识到,周围的保镖脸色都凝重了几分,悄然有序地在人群中间隔开,防患于未然将人群最大程度地封锁,谨防意外出现。   在场的吃瓜人群大概看不懂,他们签订了协议的人却深深熟知,此刻躺在他们雇主手中,被随意展示的紫色钻戒,实则是一年前在海外的地下拍卖场,被神秘人士斥巨资拍下的至尊紫心。   至尊紫心在世界上只此一枚,其独特的圆形切面搭配上紫色的光晕,神秘而高贵。   “四年前在锦屏县,我准备匆忙,只能送你格桑花草戒,”路炀低头浅笑了声,再抬眼,他眼中洋溢着炯炯明澈的光,在弓形的眉睫下如同深邃漩涡,其中带的希冀的眼神直直将温奈的心神攫住,   “我说以后要送你更好的,所以我找来了它。”   温奈站在戒指正面,从她的视角可以看到,紫钻周围缠绕的戒指圈上,被镂空雕刻着宛如枝条藤蔓一般的形状图案,恰到好处地嵌着的细碎钻石就像彻夜星光,堆砌在紫色的格桑花旁边。   他竟然还一直记得属于他们的第一枚戒指的形状,并用一种永远不会淡去的形式,将它纪念复刻下来,选择在同样正式重要的日子里再次送给她。   这些年路炀不是没有送过她戒指饰品,可这一枚,温奈察觉到了他在上面赋予的细密珍重的心意。   路炀继续在说着:   “八岁认识,我们共同经过了很多很漫长的岁月。从什么都不懂,再到察觉到少年情谊,再到走到一起,无论在哪个阶段,我都特别感谢,感谢这些年一直有你陪在身边。”   “你经常说,多谢谢我这么就一直宠着你爱着你。”   “可你不知道,我平日里不善吐露内心感受,可却是无时无刻都在珍惜共处的每一天。外人看来,是我付出更多,可他们不知道,在我这里,是你拯救了我。”   “有你在身边,我才能察觉得到这个世界的存在,察觉到真实的自己存在。”   “才有了和这个世界对抗的勇气。”   温奈单手捂住嘴巴,这些话应该不知道在路炀心里演练了多少遍吧。此刻他说起来,眼角处也沾上了微不可见的一抹晶莹。   他们相处的日日夜夜,细节不足外人道。当事人却能在此刻怀念起曾经的无数个点滴。   在忙碌匆促的人间里,寻得一个人,汲取到信任与陪伴,无需掩饰彼此,也能得到接纳和包容,是多么难得的一件事。   两个人隔着几米的距离相望。   远处的围观人群,在感动的氛围里,拍下了钻石的照片,上传了论坛。   【人在路炀求婚现场,我想说,有没有懂哥来鉴定一下这钻石值多少钱?配图.jpg】   帖子标题十分正常,可在第一楼就有人破坏了帖子的正常走向。   :【?你手机有问题吧?拍出来的这么是紫钻?配图红色钻石照片.jpg】   :【什么情况?谁是色盲?我是色盲?明明看起来是同一个人,同一个地点,只是换了个角度,钻石颜色怎么就变了呢?!】   :【人在现场,是紫钻。配图.jpg】   :【误入,无意打扰,请辞。拜手.jpg】   :【红钻,不要p图误导大众。配图.jpg】   :【我看你才是p图,老子亲眼看到的好吧。】   :【为什么吃狗粮也能走向悬疑推理啊!好奇死了,所以到底是什么颜色的钻石?!有没有老实人来解答一下!!】 第68章 .68颗小草莓“爱意将固守不渝。”……   这不是个小城市。   川城占据着省内百分之二十五的人口比例,只市区就容纳了两千零九十三万人口。   至今路炀都不敢去深思,要有多巧合,是多眇乎小哉的概率,才能在十四年前那时那刻那个地点,和温奈相遇。   很多撕心裂肺的痛苦,也许真的需要一份注意力去转移。   温奈,这个非传统意义乖巧的小女孩,在车祸发生后那一刻,就像是唯一的暖光,在一片漆黑中抓住了他的手,瞬间将他带离了那足以溺毙的痛苦深渊。   他至今能记着被人抓住手,用尽全力带离报废汽车时的感受。铺天盖地呛鼻子的浓烟弥漫着,入眼处是浑然陌生的环境,周围的人群窃窃私语,消防车的鸣笛刺痛了他的耳膜。   脑子混沌到根本不清楚不了解自己的处境,一片空白,只有胸口处的痛彻心扉才是唯一真实的感受。   有很多人在事发第一时间就安慰了他,只是那些话语都那么苍白无力,让他听不到心里去,他一直牢牢握住那只温暖柔软的手,和温奈一起坐等她的母亲。   再后来,那些话都被他忘记了,只记得记忆里一道稚嫩软糯的声音在他耳畔――   “别害怕以后呀,我和你做朋友。”她说,“我没有爸爸,但是可以分你一半妈妈。”   小孩子的戏言可以当真吗?   路炀当真了。   他克制不住自己崩溃害怕的情绪,在八岁那年那天,流干了一辈子的眼泪。他死死抓住温奈的手,就将以后全部的希望寄托在她身上。   谁都拉不开。   那只手,不像汽车铁皮一样坚硬,不像爸妈的一样冰冷,在看不到未来的茫然无措里,有人给他提供了最明了的方向。   他得守护这份温柔明朗。   于是他警惕地望向所有人,谁也不能将她夺走。   后来爷爷说,没有人能永远陪在他身边帮他取暖,只有足够强大才能守住真正想要的人。而变强大的第一步,就会是要学会消化、收敛自己的悲痛情绪。   没有爸爸妈妈的小孩,就学着自己长大。   路炀听进去了。   他听了爷爷的安排,回到京市,有条不紊参加葬礼,和双亲做最后的告别,全程安静地不像个孩子。他经历了一件事,就迅速成长起来。   在离开京市前一天,他在墓园里摸着黑色墓碑,上面沁出的凉气儿,沿着手掌手臂的脉络直直抵进心里去,肋骨下的伤口明明还在散着让他清醒的痛,却不会再难过到窒息。   冥冥中,他好像有了一个信念,足以支撑着他度过这段难捱的时光。   所以在八岁,路炀就知道,大底是温奈帮他缓解着那份痛。他要像爷爷所说的那样,变成足够强大的可以守护自己人的存在。   所以,   小学有人欺负温奈,他就欺负回去。   初中有人调戏起哄温奈,他就打回去。   高中所有人都知道,他路炀不好惹,而温奈是他发小。   像温奈这样善良漂亮,坦诚真挚的小姑娘,合该活在最安乐幸福的世界里。路炀以为,如果世界不够美好,他可以将她永远护在羽翼之下,就像哥哥保护妹妹一样。   那么,这种单纯的感情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化了呢?   是他在初中看她侧颊到走神的时候吗?   像变态一样珍藏她用完的笔记本,描摹扉页上的“温奈”二字,去约架欺负她的男生在小巷里打破嘴角,又或是在她经过的篮球场上格外卖力,像幼稚的小孩展示自己。   抑或是当她红着脸告诉他初潮的时候吗?   他已经上过了生理课,知道男女生有不同,他顺手抢了她的冰淇淋,飞奔去学校商店结算了卫生棉。那个店员似笑非笑的表情,好像就足以让他心跳加快,由心底发出隐蔽而卑劣的窃喜。   还是当她红着眼在深夜打给他电话的时候呢?   他觉得那些连续剧异常无聊,可他的小姑娘是那么纯粹和善良,总会因为那些拙劣的演技而红眼眶。于是他煽动着她,一起踏进了纹身店。   他那时是那么想和她刺上同样的标记图案,好似这样就能永远将她拓上独属于他的烙印。   可他真的舍得吗?当她躲在他身后揪着衣角,苦着脸娇兮兮说她怕疼的时候,他还是心软了。   纹身店的门口就在身后,他拉住她手臂要走,却被她甩脱。她说要让他先刺,那一刻,路炀想,就算是她要刺一千次一万次千万次,他也没有半分不甘愿。   路炀总以为,经历了风木之悲,他此后人生会足够清醒,足够理性,冷眼旁观世间的一切。   可年少时的情感,就像是无时无刻都在成长的常青藤,慢慢爬满他胸腔中的每个角落,将他的心事包裹成密不透风的坚固堡垒,每片叶子都随着时光流逝日久弥新,愈发浓烈。   幸福很远吧,但他想要她。   十分,特别,异常,想。   *   热度不减的学校论坛上,飘满了对钻石颜色的讨论。   呆在求婚第一现场的人群,却没了什么耍手机热帖的心思了。他们屏住呼吸,继续听着路炀的求婚誓词,那个被他们视为天之骄子、绝世赢家的帅气男人,   正半跪在地上,对两人的感情做最后的总结收尾。   “如果要我来形容,我对你的感情,”他声音低沉抓耳,带着轻易不外露的深情,眉眼间只剩下一个人的身影,“我想它应该被称为――   ‘路炀对奈宝贝的狂热、痴迷、眷恋’。”   说到这儿,苏撩的低笑从他胸腔中震动发声,却带着剖析独白的从容和坦然。   即使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也没什么好丢人的,爱就是爱,离不开就是离不开。   路炀从盒子捏起那枚钻戒,另一只手平摊向上,做出邀请姿势,直到此刻,他才流露出一点忐忑不安的紧张感。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微微开始颤抖,捏着戒指的手用力到骨节青筋暴露,   他喉结滑动,顿了顿,   “所以你愿意――以后,未来,余生,直到死亡,都继续做我的奈宝贝吗?   我会疼你,宠你,爱你,一如往昔。直到老去死去,直到灵魂消亡,爱意也固守不渝,亘古不灭。”   说完,身形笔挺的男人微微向前倾身,等一个回答。   温奈捂着唇,眼泪如珍珠般滑落,她躬身去拉路炀起身。路炀却轻轻叹口气,跪在地上伸长手臂替她拂去泪珠儿,然后拉她的手到唇边,轻轻吻了吻。   他态度虔诚如侍奉神明少女,温奈心中却更是慨然。   路炀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啊……   全场落针可闻。   在场的所有人都安静注视着路炀和温奈,没有人再去关心论坛上飘红的钻石颜色之争了。   爱情没有颜色,不管是红色还是紫色,都因为刻骨真诚而动人。谁都不记得路炀继承人的身份,此刻他跪在地上,已然抛却了一切,就是一个求爱男人的真实灵魂。   也再不会有人戏言两人是因为金钱而结合,那会侮辱了这份求婚誓词。   起风了,天上的云缓缓移动了,树叶发出的飒飒响声也变温柔了,似乎无穷无尽的爱意在人群中暗涌,不少人洇湿了眼眶,伸手擦着眼角。   不知是谁突然开口说,“答应他。”   越来越多的起哄声开始响起,路炀却伸手压了压。一如当年做军训助教般有威力,顷刻间将所有人都压制。   他不想她被任何声音干扰,他要她自己承认,想要和他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闪耀的至尊紫心,在光线下清透而高贵。温奈视线落在路炀手上的钻戒上,透过钻石,她好似可以看见男人宽厚胸膛里剧烈跳动的心。   微乎其微的呼吸声,在两人之间缠绕。   温奈笑了,一如四年前柔和温暖。   她知道,川城的空气,早就缠满了绵密的隐形红线,将他们彼此捆绑在一起,即使此刻路炀没有说这些话,她也早就离不开他了。   她生性温吞绵软,又胆小谨慎,那么困难去和人建立信任感和亲密关系。是以自小以来,也就只有路炀和张女士,才会给她最真实的安全感,让她无所顾忌做自己。   只有他们,才让她深深觉得,无论她是什么样子,两人都会包容地爱着她。   她像是只呆在安全领域的兔子,心里填满了爱意。   “干嘛把人讲哭,你觉得我会拒绝嘛。”   温奈脸上挂着狡黠笑意,眼泪却不听话地簌簌淌满面颊,嗓音感动哽咽,断断续续地声讨路炀,“我早就、早就说了不是嘛,那张纸上我写‘i dodododo’,意思就是――   我愿意,我愿意愿意愿意。”   每一个“愿意”都掷地有声,一声比一声坚定高昂,直到说完最后一声,温奈吸了吸鼻子,伸手过去,将手指穿过路炀捏住的钻戒中央。   指环的围度恰恰好,严丝合缝贴着女生纤细的中指,紫色的格桑花终究盛开在她手上,永垂不朽。   她收回手指,轻轻抹了下脸颊,钻石颜色随着她手指动作,变换着颜色,   “都怪你,妆都花啦。你还不起来吗?” 第69章 .69颗小草莓“真草莓。”……   随着温奈这句话落下,路炀终于轻舒一口气,牵着温奈的手站了起来。他含笑望着温奈,眼中盛满璀璨星光,随即轻轻俯身在她额前印上一吻。   周围人群掌声和起哄声轰鸣。   与此同时,外围的校领导们也终于拨开了人群,热情满面地上前和路炀握手。   路炀用本人和路氏的名义,给川大一次性砸了这么多赞助,领导高层早就乐开了花,这会儿看到路炀搞出的这么大动静,心里也是没有恼怒,反而全是欣赏和喜意。   “现在的年轻人,敢想敢做敢当,后生可畏啊!”   “哈哈哈,有情人终成眷属,咱们川大也算见证了爱情和浪漫啦。”   “有空就常回来看看,川大永远是你们最坚实的后盾!”   路炀拉着温奈的手,一一和领导们打过招呼,他背后却偷偷捏了捏温奈的掌心,示意她跟着他的脚步。一行人浩浩荡荡朝着领导办公楼走去。   他们还有一些合作事宜需要洽谈,温奈看了眼周围仍堵得水泄不通的校门口,默默垂首,没想到四年来一直低调恋爱,最后毕业在即,路炀却搞出来这么一个大动作。   主人公离开,场地的布置没有被搬走。   留下来的路氏助理,拿起了个大喇叭开始吆喝:“同学们好,为了见证我们小路总和夫人的订婚礼,现场所有玫瑰花可以自取。最后残留工作我们会收尾,请放心!”   哇哦。   男生们没什么感觉,大多数直接离去,有女朋友的人,想了想上前取了几枝。而女生们则笑容满面地接受了“订婚礼见证人”的身份。   女孩子嘛,爱花的是多数。   长长的拱桥上,玫瑰花不计其数,与其浪费掉,不如捡几枝回去装饰桌面和宿舍。   助理和保镖们看到玫瑰花不断减少,也是长舒一口气。   老板浪漫,最后干活卖苦力地不还是他们?现在被人拿走,他们也省不少力气。再想想想想路炀给的红包,好似辛苦点也没什么关系。   这就是罪恶的金钱的力量。   *   校领导办公室内。   路氏老爷子已经在安静等待,校长陪他坐在沙发上,默默地倒了杯茶水。   在路炀上学后,路氏企业就和川大达成了良好的合作关系。可以说,在路炀上学这几年,川大的软硬设施都更新迭代了一番。   对待商圈里最德高望重的老爷子,饶是校长,也得带着几分敬意。   路老爷子表情肃穆,手指不自觉点在桌面上,可见他心情并非如面上表情一样冷静。   身为路炀爷爷,他早就知道,路炀这孩子在八岁那年就种下了一个执念。当年他痛失爱子和儿媳,所受到的打击并不比路炀少。   可作为路炀能倚靠的唯一亲属,他却必须在第一时间处理儿子儿媳的后事,安顿路氏企业的动荡。   当他回神发现路炀这小子已经自己挺过最悲痛的时段,也正因此,他这些年对这个唯一的孙子,一直抱着些歉疚。   路老爷子手指顿了顿,若是在十四年前,他必然会觉得这女孩性格太软,并非路氏老板娘的最优选。   他无声叹了口气,端起茶杯吹了吹水面上飘浮的茶叶尖。   这么多年过去,温奈这孩子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比起性格软糯,他看到了她身上其他更多的闪光点。比如善良温婉,开朗豁达,是小女孩儿也有着大智若愚的人生智慧。   和路炀就像养在两个世界的性格。   想罢,路老爷子吩咐了声身边的助理再沏一杯茶,然后对着校长说道,“今日除了合作事宜,我来的最终目的,可能还要借您宝地处理一件家务事。”   校长早就知道门口闹出的动静。   若非路炀和温奈都是川大的学生,怕是路氏这优渥的校企合作企划,也轮不到川大。所以他坦然摆摆手,语气大度,“这也是我们学校的一件喜事。”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一阵脚步声,校长笑着起身,转身走向小办公室回避。   而门外的脚步声却突然顿住。   温奈跟在路炀身后,不可思议看向楼道另一边走过来的张女士,惊讶叫到:“妈?!你怎么在这?!”   原本脚步匆匆的张明梅,在听见温奈声音后,立马放缓了脚步。她漫步走到两人面前,看了眼温奈手里抱着的鲜花和手指上的钻戒,最终意义不明地落到了路炀身上。   路炀要比温奈局促得多,他抿抿唇,轻咳一声,才拘谨礼貌地喊了一声,“张姨,我爷爷在里面等您了。”   他考虑不周,求婚没和张女士商量,也忘记了叫她过来。幸好家里还有老爷子坐镇,听说了他的求婚安排,立马出发来了川城,顺便派人去温奈家里接到了张明梅。   现在求婚也完事了,温奈也答应他了。总不至于还还会被张女士阻拦吧,这些年来,他表现的应该还可以?路炀扯了扯自己的领口,退后半步,给张明梅让路,请她进门。   张明梅哼笑一声,“马后炮。”   她一个孩子当两个养,任由路炀在自己家住了许多年,没想到养着养着,这小子把自家宝贝女儿给撬走了!鬼知道当她知道俩人谈恋爱时那想要吸氧的梗塞程度!   尤其温奈这个丫头,谈恋爱帮着路炀一起瞒着她。   真不知道,两个小孩心里把她张明梅当成什么洪水猛兽。   现在想这些也没用,张明梅看了眼温奈,随即推门进了校长室。她前些年没接触过什么高层,如今和路氏老爷子相处多了,竟也多了几分底蕴和自信。   进入校长室也半点没露怯,还笑着和路老爷子打上了招呼,   “老爷子,看见您最近身体大好了,我才放心了。俩孩子的小事,还值当你亲自跑这么一趟么。”   ……听着张明梅自来熟的打招呼语气,后脚跟进去的路炀和温奈对视一眼,露出了颇为默契的笑容。   还是熟悉的配方!还是熟悉的味道!   几人在校长办公室里随意聊了几句,路老爷子便提议从这里出发,一起去吃顿家饭,顺便敲定路炀温奈两人的订婚仪式。   张明梅顿了顿,随即一口答应下来。   她当妈的,知道自己闺女心里怎么想。路氏也算是顶好的人家,有钱有权,嫁了进去还没有恶婆婆,不必担忧自家女儿受磋磨。   虽说这么想不太好,可张明梅一辈子都在川城郊区过生活。   她的出发点永远都会是自己女儿的利益。   还有,温奈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被求婚成功了,她还能怎么办?!   ……   温奈坐上路老爷子的车,最后回头看了眼川大的校门。   故事不是从这里开始,却在这里有了最美好的结局。她低头嗅了嗅怀中的草莓清香,转头低声问向路炀,“这应该是真的草莓,能吃吧?”   路炀憋着笑意,点了下头。   张女士看了眼她手上的钻戒,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蹦出一句,“都要订婚的人了,稳重一点。”   尤其当着男方家家长呢!   路老爷子却哈哈一笑,“要是假草莓,路炀未免太小气!出去别说是我的孙子!”   温奈脸上红了红。   张明梅看着老爷子语气神态都和以前没什么两样,也逐渐放下了心。儿孙自有儿孙福吧,她只能期望以后自家孩子过得幸福。   众人坐在车上,朝着市中心的高级餐厅驶去。   学校里却还在热议着两人的求婚仪式。论坛上一直飘红的钻石颜色主题帖,回复数不断增多,大家都有自己的猜测,却始终没有人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直到参加了工作的张喻繁一时兴起披着学弟的账号逛论坛……   “我靠!”   安静的办公室里,张喻繁爆出一句突兀的粗口,他双手抓住头发,腿一伸,带着转轮的工作椅带着他往后滑了一两米,远离了电脑桌面。   “干什么啊小张?”同事抱怨了声,冷不丁大喊大叫真的吓死人了。   “你过来看,这是不是我们正在做的至尊紫心?”张喻繁一个回弹,回到桌面前,拉住同事的椅子,将人直接拉到自己工位上,指着论坛上的图片。   他去年毕业后,就进了一家时尚杂志刊物做小编,最近正在搜罗一期钻石专栏。他和同事准备从高级又神秘的至尊紫心开场,没想到今天随便偷个懒摸鱼,都能摸到条大白鲨!   “我靠!”同事的惊叫声和他如出一辙。   这次引来了更多人的不满,“吓死人了!”   张喻繁和同事恍若未闻,张大着嘴巴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彼此的意思――他们要发达了,作为第一个报道至尊紫心下落的小编。   眼前的流量和热度已经具象化地将他们给淹没了。   同事深呼吸一口气,拉住论坛帖子往下翻,只见还没有人能说出所以然,他脸色变得很沉重,   “章鱼,我们得快点了。”   哪怕是加班,也要在这栋楼被送上热搜前,给它答疑掉!并且要在楼里贴上他们报道的链接和图片!升职加薪,成败在此一举! 第70章 .70颗小草莓“正文完结。”   温奈等人离开学校的当晚,一条不起眼的帖子轻飘飘浮上了川大内部论坛的首页。   标题:【钻石半科普:神秘高贵的紫钻~搬运贴】 1楼:【今天论坛首页被求婚刷屏啦!所以卤煮专门上网搜索了相关钻石姿势,没想到正好在某刊物的连载网站上看到了这篇半科普文,容我贴一下。附链接(看原文可以点这里) 2楼:【卤煮总结一下,全世界只有澳地和俄地才是紫钻的主要产地,每年也不会产出超100克拉,而且紫钻大多都是小碎钻,一般都在2克拉以下啦。悄咪咪酸柠檬了,温奈学姐手上那枚,极有可能是未曾公开的至尊紫心。(不是我说的,专业人士分析的!)】   同事舔舔唇,拿着借来的小号还想再发点,却被一旁的张喻繁按住了键盘。   张喻繁颇为高深莫测地说道,“可以了。不要小瞧大学生们的好奇心,提示到这里,他们在全网挖地三尺也会去查清楚的。”   作为玩网少年,张喻繁对自己的判断十分自信。   同事狐疑看了他一眼,转头再一刷新帖子,就看到多了好几条回复。   :【至尊紫心是什么东西?张秘书呢,速速给我查!】   :【点了链接去看,跪着爬出来了。妈妈我膨胀了,竟然去查这样的钻石值多少钱。】   :【之前有了解过一点,因为高品质的红钻紫钻产量极低,所以在市场上售价很高。尤其是紫钻,如果出现2克拉以上,和极品红钻没什么两差。】   :【温奈手上那枚,看起来……5克拉了吧?(陷入沉思】   :【前排贴图刊物原文:‘目前只有两颗紫色钻石众所周知,而且有关它们的信息相当少。皇家紫心(Royal Purple Heart)是所知的最大鲜紫色钻石,被切割成为完美心形。   而更加神秘的是至尊紫心(Supreme Purple Heart),尽管它的名字里含有心字,但它却是圆形闪亮切工。除此之外,这颗钻石的特殊之处在于会随着光线角度而变换颜色(红/紫)。传闻最近一次出现,是一年前在M国DT拍卖场由国人以高价拍下。’】   :【嘶!在链接里看到图片对比了,这就是一颗钻石吧!以路氏的实力,不至于买假钻?所以之前的颜色之争,并不是玩梗p图,而是真的有两个颜色!】   :【这报道最后一句话,怎么觉得在报路炀学长身份证号呢?】   :【呵呵,不过如此,我的钻石糖岂止五克拉。】   帖子内飞速盖起高楼,同事也终于放下了敲击键盘的手指。他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喜意望向张喻繁。和他一样,张喻繁脸上也难掩激动神色,重重捶了两下同事肩膀。   今年调薪,稳妥了!   在两人无言对视中,网络上逐渐开始发酵路氏继承人求婚的话题热度。   #至尊紫心求婚#的热搜迅速上升,很快在标题后跟了一个“爆”的标志。   大批量自来水网友涌入帖子,关于至尊紫心和川城大学的搜索量直线上升,惊动了已经下班回家的校领导。校领导短暂地电话协商之后,拍板决定不放过这次绝好的营销机会,顺势将热搜继续往上推了推。   当川城大学的学生们加入微博战场,却发现时隔四年,温奈路炀两人再次以“川大cp”的正面形象,高高地挂在热搜实时榜第一名,求婚紫钻挂在第二名。   :【川大崛起了啊,这么牛逼的人物。路氏继承人?我所想的那个路氏?好年轻。】   :【小哥哥小姐姐都是神仙颜值,怎么这么眼熟呢?】   :【四年前,他们去支教,上过一次热搜。好像后来在那个梦想班助学公益的官博里,还看到过义工们感谢他们名字,记不清了。】   :【楼上szd,我一直关注着梦想班官博,大约时隔半年会重点感谢他们一次。是真的很有爱心了啊!这次听川大的同学说,这个路炀学长求婚,给他们捐了八百万修宿舍和教室。】   :【狠狠慕了……】   :【何止呢,还捐了一栋图书馆!球球我校来几位这样的神仙学长学姐吧!信女愿瘦十斤,祈愿成真。双手合十.jpg】   :【没人祝福求婚吗?路炀he温奈一定要幸福啊!】   从第一个“祝福”的人开头后,这条品论点赞以指数倍增,很快就越过了最上面的高赞热评,冲到了第一条。有了这条热评导向后,议论家世长相的网友们也消停了不少,纷纷献上自己最真挚的祝愿。   不知不觉中,温奈和路炀订婚,没有刻意营销,反而收获了来自五湖四海的不知名网友们的祝福。   到后来,温奈不经意知道这一茬的时候,也是啼笑皆非。她原以为在校门口聚集了那么多人见证爱情,已经是不得了的大出风头。   谁还能想到,她和路炀的大名竟然在热搜上能足足挂一天呢!   这下全世界都知道他们要在一起了!   不过,当下的温奈,没什么心思看手机。   她贴着路炀的手臂,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路炀俊逸的侧脸。心里蔓延起一份满足喜悦的心情。   路老爷子和张女士还在餐厅包厢里讨论着两个孩子订婚的事宜,当事人两个却早就偷溜出来,手牵手走在广场上看人来人往的夜景。   川城市中心的夜生活刚刚开始。   □□点的时间段,音乐广场的喷泉和灯光都开着,无数小孩蹲在广场中心蹦跳着玩耍。周遭的商业步行街上,各大商场上的霓虹灯闪烁不已,门口处人群流动。   温奈和路炀,沿着石子路散步,不经意就慢慢脱离了人群,绕到了商业街后面的幽静大道上。   两旁的银杏树长得高大,高处的枝叶蒙着沉沉的夜色,一团团地染着暗夜的黑。   “这里好安静。”温奈扯了扯路炀的手,将自己的手指岔进他的大掌里,十指相扣。   广场上孩子们的嬉闹声渐低渐远,夜风吹拂树叶的沙沙声就变得清晰可闻。这条路地势不平,两个人沿着步行的台阶一步步拾阶而上,身边是被岁月风霜侵袭过的年代感铁围栏。   夜幕渐沉,这边的灯光比商业街昏暗了不少。   温奈却没感觉到一丝害怕,心里只有踏实的安宁感。   “嗯,那边小孩太吵了。”   路炀空余的那只手捏了捏眉心,为了赶在温奈离校前来川城,他连续熬了几个夜的通宵处理公司事务,好在终于能挤出两天时间,陪陪他的新晋未婚妻。   “你不喜欢小孩么?”温奈询问。   路炀听见后,看了眼温奈,将手拥在温奈肩膀上,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掩去眉宇间的倦色,低声轻笑道:“喜欢小孩……”   他顿了顿,接上一个疑问语气的“吧?”   “‘吧?’是什么意思。”温奈失语看他,“你这样我很难相信你喜欢。”   路炀忍不住笑出声,快她两步下了几节石阶,保持和她平视,微微歪头,“那进度会不会太快了?刚求婚成功就要生小孩么?”   ?   温奈迅速前看看后看看,确保他们近处没有路人听见路炀的话才放心。   她伸手捶了捶路炀的胸口,颇为羞恼,“我什么时候说要生小孩了?我就是随口一问你喜不喜欢小孩!你这个人太会联想了!”   路炀身体微微后倾,顺势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拉进怀里,下巴枕在她耳畔,悠长放松地呼出了一口气,“生不生小孩,我都最喜欢你。”   可谁知,听见这话,温奈也不打算放过他,嘟嘴质问:“假设!假设是我生的小孩呢!”   听闻这话,路炀真的憋不住笑意,他一只手覆在温奈脑袋上,习惯性地揉了揉她细软的发丝,然后又自然落下,屈起一根手指戳了戳她可爱饱满的脸颊,   “那――”   温奈瞪着眼睛看他,等他的回答。   “就――”路炀却故意拉长了调子,逗着她玩儿,看她快要敲打自己时,才吐出最后四个字,“爱屋及乌?”   街道安静,他吐出的话语散漫飘忽,在空荡荡的路上根本引不起行人注意。温奈却哼了一声,伸手推着他,将他前倾抱住自己的身体推远,   “好啊!那以后,你家小孩就叫‘小乌鸦’好了。”   路炀又推据着她指尖的力道,再次靠近,“哦――原来你想和我生小孩儿。”   “路!炀!”温奈跺跺脚!   脸色微红,就算两人做过更亲密的事,可一谈论这种问题,听路炀这样的调笑语气,她都忍不住心神荡漾。简直羞愧死了。   “好,不逗你了。”路炀握住她的手,将她再次拥进怀抱里,轻轻拍了拍她的脊背,带着安抚的意味,“我很高兴,高兴到想一想都觉得现在不是真实的世界。”   “什么呀?!草莓都是真的,还有什么会是假的?”   温奈嘟囔,可她这次选择老老实实缩在路炀怀里,手臂也自觉环住了路炀的窄腰。唇角止不住上翘,她才不说她也好高兴呢!   路炀垂眸看她。   身前身后都是熟悉的街景,昏蒙蒙地看不清细节。只有她,皮肤莹白温润,在夜里也好似开蚌珍珠,带着致命吸引力的光,将他眼前点亮。   在夜晚,他却看见了那条名为“幸福”的未来之路,烨烨生辉。也真的很难不去窃喜,在这样美好的时光里,和爱人可以拥吻着诉说爱意。   “没什么。只是觉得――”   他抿唇,脸上是满足,又是庆幸,低头间逐渐与她气息交缠,轻语呢喃,   “我们一定会永远在一起。而我一定会,永远爱你。”   【正文完】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