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蓄意靠近》作者:猫安叶   文案   虞摘星第一次遇见秦峥时,他满身水汽,腿打着石膏一瘸一拐从浴室里跳出来,清澈黑眸望着她,乖巧温顺道:“姐姐好。”   秦峥长相无可挑剔,成绩高居榜首不下,做得一手好菜,翩翩少年还一口一个姐姐叫着她,虞摘星鬼迷了心窍,同意他借住。   虞摘星每每看着惹是生非的对照组亲弟弟,就无限感叹秦峥是什么人间小天使。   直到某日,虞摘星收到他工作室寄来的一本画册,里面画的全是她。   昏暗的走廊里,秦峥把虞摘星圈在怀里,在她耳廓低语:“姐姐,我一直都想要你,一直。”   手中画册落下,画纸漫天飞舞。   -   高中毕业晚会,大家围坐一起玩游戏。   贺南风看着秦峥心不在焉玩着手机,依旧稳操胜券,游刃有余。   贺南风脑子一热:“这局谁输了谁叫爹!”   秦峥似笑非笑,一句话改了游戏规则:“谁输了谁叫姐夫。”   十分钟后,虞摘星收到了秦峥发来的小视频,视频里她亲弟弟悲痛欲绝地朝秦峥大喊道:“姐夫好!”   虞摘星:“???”   秦峥看着她,低沉的声线隐忍而又克制:“姐姐,我想名正言顺。”   温柔配音演员小姐姐×超深情美术生小狼狗   暗恋成真/差四岁/姐弟恋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近水楼台 甜文 姐弟恋   搜索关键字:主角:虞摘星,秦峥 ┃ 配角:贺南风 ┃ 其它:《你终于和他分手了》求预收   一句话简介:年少的心动与暗恋   立意:爱与救赎 第1章   八月末的A市被闷热的暑气笼罩着,午后的苍穹无云也没风,校内的水泥路仿佛要被烈日晒化般。   奶茶店内的空调开着冷气,虞摘星坐在角落里咬着吸管,烦闷地看向店外。   这已经是她喝的第二杯奶茶了。   虞摘星拿过桌上套着精制水晶壳的手机瞥了眼时间,她空坐了近一个小时。学弟陈炎约她在校内这家奶茶店见面,刚才她电话打过去听到那头声音嘈杂,虞摘星担心他路上有事耽搁,就这么生等着。   手机电量被她玩得只余一半,此刻手机轻震,这位久不见人的学弟终于发来了微信。   [陈炎:抱歉啊学姐,我要陪女朋友看电影,可能来不了了。]   不待虞摘星回复,对面又连发了两个大哭求饶的表情包。   虞摘星纤细白皙的手指赫然握紧手机,白到透亮的面庞阴云密布,鸦羽般的长睫微垂在眼前落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虞摘星强忍下发脾气的冲动,心底早已不愉快到了极点。   若非陈炎再三强调是极为重要的事,她也不会在这里枯坐一个小时,她耐着性子发微信询问。   [小鱼摘星:那你找我是有什么事?]   [陈炎:孟老师说让学姐你去给动画《无药》里的瑶瑶配音。]   陈炎是孟老师的助教,总能先获得一些消息,只是这件事孟老师早已提前告诉她。   为了一个已知的消息等了这么久,虞摘星有股火在心头窜,瞥见外面的蒸蒸暑气连回复陈炎的心思都没了。   虞摘星又喝了口奶茶,正准备起身离开,微信再度弹出一条消息。   [二哈:姐,支援我五千块行不?小弟跪谢!]   虞摘星凝起眉来,二话不说朝那头打了一通视频电话。五千块不算多,但也不能诈骗了去。   贺南风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清清爽爽的男孩子穿着宽大的白色英文字母T恤,站在雪白的墙前,咧嘴笑望她打招呼:“姐,是我本人,你没被电信诈骗!”   话音刚落,一两个小护士急匆匆走来,在镜头内一闪而逝:“借过借过。”   “你怎么在医院?”虞摘星心下一紧忙追问,镜头猛地一黑显然是被贺南风遮住了。   贺南风支支吾吾不知如何回答,虞摘星隐约听到那头传来老大夫上了年纪的苍老稳重声线:“果然小伙子年轻恢复得快,你这腿好好养着就成。”   这显然是在骨科且伤了腿脚,虞摘星还来不及追问,贺南风只含含糊糊说受伤的不是他便匆匆挂了电话。   虞摘星赫然起身,拿过桌边的遮阳伞快步走出奶茶店,推开玻璃门撑起伞的那一瞬,热气扑面涌来,高挺的鼻尖不自觉溢出细密的汗珠。   虞摘星单手撑伞回寝室,右手细长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按动,果断转了五千块过去。   此时正是八月的暑假,除去考研党以及些许提前回校的学生,学校内的学生很少。   虞摘星走进女生宿舍楼,就见几只肥猫窝在瓷砖阴凉地上,伴着外头树上的蝉鸣在打盹。   虞摘星九月份便是大四学生,同宿舍的其余三位室友有人考研搬去了二人宿舍备考,有人回老家参加实习,大家都已各奔前程,宿舍内空空荡荡的,正中间放着虞摘星今晨整理好的行李箱。   因是短途,虞摘星订的是高铁票。做了最后的检查,虞摘星拖着行李箱坐上了回老家江城的高铁。   虞摘星是学配音的,此次孟老师推荐她去给国漫《无药》的女二号瑶瑶进行配音,录音棚正好就在江城,她本就准备回家住一段时间,临时遇上贺南风出事。   早年父母离异,亲弟弟贺南风被判给父亲随父姓去了外地念书,如今面临高三回原籍参加高考,半个月前才回到她曾经的高中母校博望中学就读,谁晓得这小子短时间又整出些幺蛾子来。   闺蜜明瑶发来微信闲聊:[让我猜猜你今天脱单了没。]   [小鱼摘星:什么脱单?当然没有。]   坐在高铁之上本就无事,虞摘星干脆打了一通语音电话给明瑶,对着她大倒苦水自个儿被放鸽子一个小时。   明瑶恨铁不成钢道:“你这哪里是被放鸽子?明明是被当备胎了!陈炎那小子明显是在你们之间反复横跳!今天可是七夕情人节。”   虞摘星母胎单身至今,本就不在意这些向来与她无关的节日,她恍然想起陈炎之前还常自嘲自己是单身狗没女朋友来着,她切换进朋友圈刷了刷,果真看到陈炎在两个小时前发了一条朋友圈配文:“我们在一起的第一个节日。”   配图是陈炎搂着一个娇俏的女孩,女孩手里捧着一束红玫瑰,朋友圈下面还有共同好友点赞和留言祝福脱单。虞摘星对这女孩有些印象,像是大一音乐系的系花。   明瑶还在那头喋喋不休骂道:“这小子真不是个东西,还以为自己是皇帝选妃呢。不过……也能理解,咱们如今实习就要出入社会了,这刚刚入校的女孩儿和他们才算一路人。”   虞摘星不在意地笑笑,细白的手指搭在手机屏幕上给对方点了个赞。   出了高铁站,夜幕已悄然降临,江城似乎才刚刚下过雨,地上潮湿一片卷走了夏末的暑热,带着些许舒适静谧的凉意。   虞摘星坐上出租车冲司机师傅道:“师傅,麻烦送我去望江水岸。”   司机师傅闻言不由透过后视镜瞧了瞧虞摘星,她穿着鹅黄色的碎花长裙,深棕微卷的发丝些许落在雪玉修长的脖颈处,鹅颈上悬着一条绚丽耀眼的星星项链,车窗之外飞逝的霓虹光彩从她面上闪过,衬得肌肤愈发白亮。   望江水岸是江城首屈一指的高档小区,更是江城知名的学区房,能住进去的非富即贵,也难怪司机师傅多看虞摘星。   司机道:“好咧。”   母亲没有厚此薄彼,给他们两姐弟分别在江城买了一套房子,只不过贺南风那套房子在市中心,如今他在博望中学就读高三,还是虞摘星名下的望江水岸学区房更近更方便,于是半个月前就干脆住进了她家。   他们家有规矩,没有正式成人高中毕业,是不让大手大脚地花钱,就连虞摘星初高中也是如此,顶多比普通学生富裕些,到了大学她才手头宽裕起来。   车稳稳停在望江水岸高档小区门外,虞摘星推着行李箱刷卡朝里面走去。她家位于顶层,开发商当初送了几十平的露台,只不过荒废许久未使用。   来到家门口,虞摘星输入门锁电子密码,锌合金双色大门发出滴的一声,屋内柔黄的光线泄出。   虞摘星进入家中都未来得及换鞋,拧着眉打量着室内,黑色书包随意扔在沙发上,大理石餐桌上摆着未动过几筷的晚餐,桌面有打翻了汤汁的痕迹,桌底的扫地机器人正奋力打扫卫生,不远处的浴室里还传出了沥沥的水声。   把家里搞成这幅德行,虞摘星很怀疑贺南风当初那般信誓旦旦称自己一个人能过的自信是从哪儿来的。   虞摘星走上前敲敲门,还未开口,白色漆底浴室门率先打开了一条缝隙,从里面伸出一只沾着水珠的手臂,从里传来一道清冷平淡的声音:“拿来。”   虞摘星顺着看去,浴室蒸腾的水雾气萦绕着的手臂肌肉线条出奇的清晰美好,肌肤冷白,手掌细长又宽大,掌心有着一道不明显的疤。   这不是贺南风的手!   虞摘星就没考虑过家里会出现别的男人,脑海里赫然浮现出小偷入室盗窃还在别人家里住上了的奇葩社会新闻。   浴室里的人似乎失去了些耐心,手臂又伸出来了些,重复道:“东西给我,不用你……”   “帮忙”二字戛然而止,女孩儿柔腻细滑的手忽而放在他沾水的掌心伤疤处,细腻的触感引得室内少年猛然一颤,“你――”   瞬息间虞摘星反手把手臂的主人狠狠推了进去,顺手再帮他把浴室门关上,做完这一切功夫,她转身就朝大门方向跑去。   报警!   虞摘星心脏砰砰狂跳,手放在门锁上的那一刻,门从外面被打开了,贺南风手提着一超市塑料袋正要朝里面走,和冲出的虞摘星差点撞满怀。   贺南风一双黑眸瞪得老大,还以为自个儿花了眼道:“老姐?你不是在A市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贺南风扭头朝浴室方向,大嗓门地喊了句道:“秦峥,沐浴露我给买回来了。”   浴室里安安静静,一点声响都没有,贺南风大步朝里面走,还一边不放心地追问道:“你小子没事吧?”   虞摘星渐渐收回目光,看向贺南风僵硬地问道:“你朋友?怎么没跟我说一声?”   贺南风正在浴室门口探头探脑,“是我同学,我有给你发微信说。”   虞摘星从包里摸出手机瞧上一眼,已经没电自动关机了,自然没看到贺南风发的知会微信。   贺南风也来不及给虞摘星解释怎么带同学来家里,他上前敲了敲门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有些着急起来道:“姐,他腿上有伤,洗澡不方便,洗这么久不会晕死在里面了吧?”   室内开着凉爽的冷气,虞摘星的额上却依旧渗出一层薄汗,浸湿了额前的碎发,她记得刚才她把那人反推进浴室,里头隐约传来了闷闷的撞击声……   虞摘星心下一慌,生怕那少年被她推得在浴室里摔倒,忙道:“别敲门了,南风你立刻开门进去看看情况,如果出事了我立刻叫救护车来。”   虞摘星话音刚落,浴室门从内向外打开,蒸腾潮湿的热气扑面朝虞摘星涌来,她忍不住朝后面退了一步,只见一少年满身水汽扶着墙壁,右小腿打着厚重的石膏一瘸一拐从里面单脚跳出来。   少年身形挺拔清瘦,虽瘸了条腿却依旧努力让自己站得背脊笔直若雪松。他肤色冷白,那等长相饶是虞摘星就读遍地高颜值的艺术大学也不由失神,湿漉漉的碎发滴滴答答在白色衬衣肩头落下一圈圈水雾。   “我没事。”   淡漠疏离的黑眸看向虞摘星,静默了几秒后鸦羽般的长睫垂下遮住了眼底的疏冷。   贺南风一个健步上前想要搀住他被他微微侧身避开,贺南风不在意地笑着打圆场道:“没事就好,刚才都是一场误会。兄弟,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姐虞摘星,虞美人的‘虞’,上九天摘星揽月的‘摘星’,咱们学校广云楼下那块大石头就是咱姐捐的。”   贺南风扭头看向虞摘星,勾住那瘸腿少年的肩膀又笑道:“姐,他是……”   少年清澈的黑眸望向她,截断了贺南风的话头,低沉的声线比方才浴室的冷淡多出了份温顺:“姐姐好,我是秦峥。”   作者有话说:   下一本开《你终于和他分手了》   舒妤初次见到傅沉砚是在傅家为他准备的盛大欢迎会上。   男人西装挺括,气质矜贵禁欲,年纪轻轻却在傅家辈分很高。   傅沉砚前来邀舞,舒妤歉意婉拒:“傅先生,我有男朋友了。”   傅沉砚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推鼻梁之上的金丝边眼镜,慵懒而又随性,他笑得漫不经心,“这很重要?”   舒妤在暗恋江岸的第三年如愿相恋,她一直以为爱情就是细水长流,没有太多波澜起伏,至少她和江岸是这样。   直到舒妤从舞台回来,来到圈内临时举办的宴会,看到江岸搂着白月光,单方面宣布她成为单身。   舒妤泪眼无措,高大的男人朝她走来,粗粝大掌紧搂她纤细腰肢,俊颜逼近她,笑声玩味:“这次愿意和我跳舞吗?”   那晚舒妤再次成为全场的亮点,而她在男人眼底看到最灼热的光,爱意凶猛浓烈,毫不掩藏。   舒妤一直以为傅沉砚只是为了挽回颜面,与她只是玩玩。   直到她听说她和江岸分手当天,京城价值几十亿的豪宅被神秘富豪悄然买下。   后来舒妤发现那人就是傅沉砚。   男人搂着她肆意亲吻,低声呢喃:“你和他分手那晚,我连我们的婚房都买好了。” 第2章   他不疾不徐地说出,音色清越而又磁性,干净的声线在虞摘星的专业来看很有辨识度。   或是秦峥长得实在太精致漂亮,亦或是他身上有伤,虞摘星对他印象还不错。   她打量秦峥右脚裹得像木乃伊的石膏绷带,有些愧疚地道歉道:“刚才不知情况,你没受伤就好。你要干发毛巾和吹风机吗?”   秦峥摇摇头,贺南风插嘴道:“大男人就那几撮毛吹什么吹?吃饭去,刚才汤洒了一地。”   刚才贺南风非要帮秦峥盛汤,这才把汤汁洒到他衣服上,黏黏糊糊又满是菜味儿的只能换下来,要不然谁第一次去别人家里还洗澡的?   虞摘星瞧了眼桌上还摆着热气未消的饭菜,又吩咐道:“南风,帮我把行李箱拖我房里去。秦峥弟弟,你先吃饭。”   贺南风拍拍秦峥的肩膀,乐颠颠地拖起地上的素绿色行李箱,跟着虞摘星去了二楼主卧。   虞摘星取出充电器接上插口,把自动关机的手机放在床头充起电,待到屏幕重新亮起光,看到贺南风一个小时前果真给她发了微信,才问道:“到底什么情况?那秦峥怎么受得伤?”   虞摘星自然是知道自己亲弟弟那性子,以往没少惹事,可瞧他们俩的关系又不像是贺南风害的。   贺南风顺势就要坐在她床边,被虞摘星拍到小沙发上坐着去,他摸摸鼻子道:“就……就一周前我在网吧和人起了冲突……”   贺南风回忆起来,俊逸的五官气得乱飞,愤愤不平道:“几个人一起围住我,要不是秦峥刚巧在那里打工遇见我,进医院的人就不是他而是我了!他是被那群人下暗手推下楼的。”   贺南风回忆着那天傍晚在楼梯口秦峥揍人的狠劲儿,硬生生一人替他扭转了战局,心有余悸地道:“姐,你是没看到秦峥揍人的样子,我估计两个我都打不过他,我不信他没练过。”   虞摘星脑海里浮现出刚才那少年温温和和的模样,像个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乖乖学生,有些难以想象他是怎么揍人的。   虞摘星怀疑道:“出这么大的事,怎么没通知我?”   事情都过去一周了,要不是贺南风手头钱不够来找她,这件事她都还不知道!   贺南风干笑了声道:“我告诉了老爸,爸当时在喝酒应酬,听到我没受伤就没怎么管,让助理过来帮忙处理,只是气得把我的卡停了,那几个打架的小流氓也赔了点钱。”   要不是卡被停了,他也不会去找虞摘星支援。   “姐,你说就这样我能不把秦峥接过来吗?他请了一周的假歇息,我从班主任那里顺来他的地址去找他,你都想象不到他住在那种八.九十年代要拆迁的筒子楼,我去的时候他房东正在口气不善地让他搬家。”   贺南风说到激动处,嗓门便不自觉大了些。   虞摘星忙看了眼卧室的白橡木门,庆幸家里隔音效果很好,低声训道:“你声音小些!”   十七八岁的男孩子,正是自尊心最强的时候,她不想贺南风无心的几句话伤了同学的心。   “他爸妈呢?”   贺南风小声道:“我也才转学不是很不清楚,只听说他好像是从孤儿院里出来的。”   虞摘星本就比较心软,一想到那漂亮的大男孩是为了帮自己弟弟才遭了难,就有些于心不忍起来。   望江水岸学区房离博望中学很近,走路过去五分钟不到的距离,对秦峥这样伤了腿又需要上学的高三生来说最好不过。   可到底是陌生人,她又刚好需要回家住些日子挺不方便,这伤筋动骨一百天,要在自己家住这般久,虞摘星不由迟疑了些。   贺南风见虞摘星犹豫,抓抓头发道:“姐,别的不说,今晚总得让人先住下吧?”   这是当然,虞摘星也做不到把弟弟的救命恩人连夜撵出去。   他们两姐弟也不好一直待在主卧说话,虞摘星和贺南风一前一后走出主卧,来到餐厅就看到秦峥端端坐在大理石餐桌前,背脊挺拔笔直,桌上的饭菜却是一口未动,显然是在等他们。   这小举动显然让虞摘星愉快,秦峥看来是个相当懂礼貌的孩子。   贺南风一个横跨过去坐下,还顺手把身侧的木椅替虞摘星拉开,讨好十足地道:“姐肯定也没吃饭,我们一起吃,这是我订的外卖。”   虞摘星坐下,一边拿起筷子一边嘱咐道:“少吃点外卖,有些外卖不干净。”   贺南风殷勤地给虞摘星夹菜,解释道:“就点一回,保姆阿姨今天回家休息一天。”   虞摘星看着满桌的素色晚餐,他们全家都喜辣,显然贺南风是为了照顾秦峥这个病人,全点的是清淡的饮食。   少年拿着筷子安静地吃着菜,喉结随着吞咽而上下起伏,细嚼慢咽的模样可以用“秀色可餐”来形容。   等待大家都吃完饭,秦峥下意识收拾起碗筷来,虞摘星立刻阻止道:“让贺南风去做。”   家里哪有让客人洗碗的道理,更何况还是个带病的客人。   贺南风把碗筷放入洗碗机里,虞摘星从冰箱里拿出保姆陈姨今晨去超市里购买的一串紫黑紫黑的葡萄,洗干净后端到客厅里的茶几上,还把果盘朝秦峥方向推了推。   秦峥手里抱着一本单词书,瞧着沾着水珠的紫葡萄怔愣一瞬,唇角弯弯道:“谢谢姐姐。”   秦峥很给她面子,从上面拧了一颗吃下又吐出皮,笑起道:“很甜。”   好乖!   如果说贺南风是只二哈,那秦峥就像一只温顺奶气的小金毛,乖巧又毫无攻击性,宛若贺南风对照组一般的存在!   贺南风手上还沾着水,倚在厨房门上一脸见鬼地看着一幕,和秦峥做了半个月的同桌就没见他笑过,今儿怎对他姐笑成一朵花儿?   许久后贺南风醒悟般朝秦峥暗暗竖了根大拇指,学霸果然聪明,知道这套房子是谁的该讨好谁。   这套房是复合式的,二楼是主卧和次卧,一楼有保姆房和一间客房,正巧秦峥腿伤了也不方便上楼,于是虞摘星安排他住在了一楼的客房。   做好安排后,虞摘星才回房洗澡休息。虞摘星洗了一个清清爽爽的澡出来,取了一张面膜敷在脸上,靠坐在床中.央拿过手机给明瑶发了个表情包。   [明瑶:难道在你眼里,我和你一样也是个不用过七夕节的单身狗吗?[愤怒][咆哮]]   [小鱼摘星:难道不是?]   对面果断发来两个扔砖头的表情包,虞摘星快速按着键盘,把秦峥那事儿简单说了一遍发出去。   [明瑶:乖巧奶狗高中生?长得帅吗?有照片没发来看看。]   [小鱼摘星:……这是重点吗?]   虞摘星脑海里浮现出那只线条优美的有力手臂,以及那张俊逸出挑的面庞,少年感与成熟男人气质在他身上杂糅却不突兀。   嗯,是挺帅。   [明瑶:摘星,你弟也说了见过他揍人那股狠劲儿,他可不是小学生也不是初中生,那可是快上大学的高三生,住在一起你也不方便。虽然这么说不好,但是他没有爸妈从孤儿院出来,父母能抛弃子女的这种遗传基因,他有待考察。]   虞摘星抱着手机看得有些犹豫,心里不由考虑给秦峥请个保姆照顾他起居,报答他解救贺南风,脑海浮现出秦峥乖软的面庞却又一时狠不下心。   虞摘星干脆摘了面膜,下床去盥洗室把脸洗了,回梳妆台护肤准备睡觉。   *   此时正值暑假,高三年级却需要回校补课,闹钟一响虞摘星睡眼惺忪地从床上起来,跨出门前又想着家里还有一位客人,只得扭头回去把睡衣换成了一条仙气十足的白色长裙。   长裙刚好露出虞摘星的小腿肚,随意地系上腰带,腰身便显得极为纤细。   虞摘星下了楼,一眼便看到秦峥坐在阳台处的撞色小沙发上,怀里捧着一本单词书,清晨柔和的曦光洒落在他的碎发发顶,从她的角度看去他轮廓深邃,鼻梁高挺能当滑梯,美好得不像话。   秦峥听到声响,立刻抬起头看向楼梯口的虞摘星,白色长裙衬得虞摘星气质愈发出众,握着单词本的大手紧了紧,嗓音带着初晨的一缕低哑道:“姐姐,早上好。”   这弟弟长得实在太好看了!   虞摘星内心无限肯定着秦峥的颜值,秀气的鼻子轻轻动了动:“哇好香。”   秦峥闻言扔了手里的单词书,扶着墙壁一瘸一拐地过来,解释道:“见姐姐你和贺南风都还没起来,我去厨房做了些早饭。”   桌上放着几颗煮好的水煮蛋,餐盘里摆着金色.诱人的鸡蛋煎饼,还有热气腾腾的三碗南瓜粥。   虞摘星忍不住咽咽口水,拿起一颗水煮蛋在桌上敲了敲剥起来,道:“辛苦你了,不过干嘛这么麻烦?早饭随便买点就行。”   秦峥:“姐姐不是说少吃外卖吗?”   虞摘星手一顿,看向坐在她面前身形宽阔的少年,心里愈发感动。这弟弟把她随口说的话记住了,倒是亲弟弟向来把她的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要迟到了,完了完了!”   楼上传来贺南风火急火燎的喊声,虞摘星抬眼看去就见贺南风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碎发,单肩背著书包冲下来,看见桌上的早餐以为是虞摘星下楼买的,抓了个水煮蛋。   “秦峥,你怎么没穿校服?今天也不去上课?”贺南风脚步一顿,怀疑地问。   虞摘星这才注意到二人的穿着,博望中学的校服是典型的中式校服,蓝白相间的宽大运动服,此刻秦峥却穿着平日里的休闲服,白色T恤和黑长裤,穿着简单随意。   秦峥解释:“我租的房子房东答应拆迁了,我这两天要去找新房子。”   博望中学是江城有名的重点中学,可坏就坏在博望中学没有寄宿制,大家都是走读生,所以望江水岸学区房才卖得这般贵。   秦峥的腿很长,哪怕规矩地坐着,虞摘星垂下眼的余光也能看到他被长裤包裹着的长腿,以及那打着石膏的臃肿右小腿。白色绑带极为刺眼又不断提醒虞摘星,这腿伤是秦峥替她亲弟弟受的。   虞摘星心头一动,手按在大理石餐桌上,道:“秦峥你就住在我家吧。” 第3章   秦峥深邃的眼瞳放大,好似讶然昨夜虞摘星都未提出让他借住,此刻却忽而同意,他呼吸重了两分,低声道:“不必了。”   他瞧了眼虞摘星,顿了顿补充道:“这样不方便。”   虞摘星白皙无暇的面颊飞上红霞,有着被少年轻言揭破心思的赧然,这弟弟未免也太懂事了些。   虞摘星握紧手头舀南瓜粥的不锈钢勺子,重申道:“南风跟我说了你家住得远,他害你伤了腿上学不便得负责,而且我在家也住不了多久。”   秦峥沉默不知是否是在考虑,贺南风一巴掌拍在他肩头宣布道:“考虑什么啊考虑?就这么决定了,你腿好之前我全权负责!”   说罢贺南风又扭过头讨好地看着虞摘星,“当然还是姐最好,这么慷慨无私,我保证这一年绝对不会给你再惹麻烦。”   虞摘星闻言轻嗤了声压根不信,只把贺南风凑近的脑袋无情推开,让他赶紧去上课,又道:“秦峥,既然你请了假,那等会儿我开车送你回家先把东西搬过来。”   贺南风也不敢再耽误,他最近被班主任盯得紧,不敢又迟到顶风作案,单肩背著书包快步出门。   用过早餐后,出门前虞摘星拿过车钥匙看向秦峥,想想问道:“能走吗?要我扶你出去吗?”   秦峥摇摇头,拿过一旁的医用拐杖。   到底不是怎么熟,虞摘星也不好去搀他,只是放缓脚步靠近他,方便到时候伸手帮忙。   从电梯直接去了地下一层的停车场,二人来到一辆轿车前,虞摘星把罩在车上的车衣扒拉下来,一边皱着眉用手扇着空气间呛人的灰尘。   车衣取下露出珍珠白色微闪的车身,以及那宝马的车标,秦峥定定地看着,车库里这样的车不在少数,而他立于这里显得格格不入。   虞摘星把车衣放进后备箱里见他不上车,郁闷地问:“你也不敢坐我的车?我车技其实挺好的,别信贺南风造谣我。”   这辆车是她高考结束后考到驾照,父亲送给她的礼物,只是刚出4S店时就蹭了一下,自此贺南风再也不坐她的车。   秦峥摇摇头,把医用拐杖收起,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坐上去,系上安全带。   “是我耽误姐姐的休息时间了。”   半大的男孩儿乖巧的话就是好听,虞摘星没觉得是麻烦,询问他家地址输入到车载导航里,开车若不堵车都需要大半个小时。   虞摘星也不问他为什么住那么远,手闲适地搭在方向盘上,车内放着舒缓的轻音乐,车从繁华喧嚣的都市一路开到城外,眼中的高楼逐渐被小平旧房取代,目光所及全是墙上的大大的“拆”字。   虞摘星在一扇锈迹斑斑的大红铁门前停下车,看到远处还有拆到一半的石墙,砖头凌乱地垒成小山,前面还有小商贩摆着菜摊,自主形成了一个小型菜市场,人员流动大又很是吵闹。   虞摘星这是头次见到江城还有这样乱糟糟的地方,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秦峥解开安全带拿过医用拐杖,嘱咐道:“姐姐锁好车门,在车上等我就好。”   她和这儿亦是格格不入,这里的喧嚣会脏了她的白裙。   他下了车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进那扇大红铁门内,虞摘星坐在驾驶座上,皱眉看着不远处有几个混混青年用毫不顾忌的眼神打量着她,以及她的车。   那些眼神露骨又丝毫不掩饰,虞摘星被看得心底七上八下,干脆下车追进红铁门,楼梯内的光线变得幽暗起来,她噔噔几步上楼便追上了秦峥。   秦峥错愕道:“你下来做什么?”   看着少年清澈的眼眸,虞摘星不想说她是被这里的人吓的,于是改口道:“我怕你不方便,上楼帮你提东西。”   毕竟他曾经也住在这里。   秦峥看看她微微喘气,显然是急匆匆跑来的,二人互不戳破到了二楼三号门前。   秦峥拿出钥匙开门进去,这只是一间不到二十平的小单间,却收拾得极为干净,休息区、学习区乃至厨房都划分得很清楚。单间屋顶上面铺着石棉瓦,在夏日里很是闷热。石棉瓦下面铺着几层防水的塑料布,塑料布被木梁直起来。   虞摘星忽然想到自己以前在网上看到的一句话,“房子是租的,但生活是自己的”,放在他身上就恰如其分。   秦峥也没什么东西,收拾了些书本、衣物和一把粉色雨伞就够了。抽屉里那一摞奖状也要全部拿走,秦峥不在意奖状,却知道这些奖状能让他获得一笔不菲的奖学金。   虞摘星见他把一块黑色有线的板子收进包里,有些像是数位板,也不多问。   东西收拾好,秦峥给房东打电话交房退钥匙,石棉瓦太过闷热,秦峥瞥见她额上全是汗水,当即给她开了电风扇吹着,他拉出一张干净的木凳,又用帕子擦了擦,冲虞摘星道:“姐姐先坐,房东要等一会儿才来。”   虞摘星还未坐下,上面突然传来吱吱的声响,透过光还能够看到防水塑料布上有东西快速踩过。   虞摘星被那声音吓得抓住少年紧实的手臂,有些惊慌:“什么声音?”   秦峥垂下眼看着她紧紧拽着自己手臂的手,闷着声道:“是……是老鼠。姐姐不用怕。”   虞摘星能够感觉到少年手臂瞬间的紧绷,当即心里一悔,这显然是秦铮早已习惯的日常生活,虞摘星有些担心自己这脱口无心的一句话伤了少年的自尊心。   虞摘星正考虑着怎么开口,外面就传来一阵脚步声,刚才她看到的那几个青年来到门口探头探脑,吹起口哨:“峥哥,这妞谁啊?你找的女朋友?”   “她开那宝马至少百万吧?秦峥你傍上富婆了?”   “……”   几个青年你一言我一语,目光下流地在虞摘星身上打量。   秦峥神色间闪过一丝阴戾,起身拦在虞摘星面前,他的身影落在她身上,明明是看起来那般清瘦的少年,身影却把她整个人都笼罩住,一眼看去他肩虽瘦却很宽,她能够嗅到他背脊T恤上的淡淡洗衣液清香,不安的心渐渐平稳下来。   秦峥拿过他的医用拐杖,警告呵斥:“滚。”   几个青年看着那形似铁棍的拐杖,不知想起什么心有余悸连连后退,其中一黄毛青年讨好道:“只是听房东说峥哥你要搬走了,我们来送送你而已,没别的意思。”   秦峥嗤笑了声,“是吗?你们这么够意思,那就帮我把行李搬下去,正好我腿脚不方便。”   他嗓音淡然,却在无形中带着一丝压迫感,直逼而来。几个青年互相看了看,考虑了几秒应下。   很快房东就过来了,结了房租水电后,秦峥就扭头看向虞摘星,嗓音温和道:“姐姐,那我们走吧。”   虞摘星也不想再在这里多待一刻,见他这么说立刻就答应下来。   几个青年老老实实地帮他们把行李搬下去放到后备箱里,虞摘星还拿出了一百块请他们喝水,然后这才开车离开这里。   车驶出这片待拆迁区域,虞摘星余光瞥见道路两旁飞逝的草木,暗暗松了一口气。   可算是离开了,那样的地方她不想再去第二次。   车开进望江水岸的地下停车场停住,秦峥解开安全带,下车前虞摘星忽然叫住他,“秦峥。”   虞摘星考虑着措辞问道:“刚才那几个青年是你的朋友吗?”   车库里视线有些昏暗,她开口回声落下后寂静无声。   秦峥漆黑的双眸定定地望着她,摇摇头答道:“不是,是那边几个混混,以前找我讨过保护费,被我揍过。”   虞摘星倒是想到他会否认与那些青年的朋友关系,只是却没料到他会这般坦诚自己揍过他们。几个混混都揍服了,难怪能帮贺南风对付几个小流氓。   虞摘星直视他清澈的眼眸,秦峥没有丝毫回避躲闪,眸中似含着细碎的光,就像是他的行为理所当然,纯该如此。   虞摘星欣赏他的坦诚,更相信自己的眼光不会引狼入室,在逆境里努力生存却未活成那些人的模样。   虞摘星拍拍他的肩膀,眉眼温软:“下车回家。”   少年安静了会儿没有动,反而从自己的书包里取出了一个名片大小的卡片塞给她,“姐姐,这暂时放在你这里。”   虞摘星诧异地低头看去,手里竟是他的身份证,上面的照片要比现在要更稚嫩些,都说身份证照片是照妖镜,却已压不住他五官的俊逸漂亮。   她看了看上面的出生年月,有些惊讶地道:“你八月二号的生日,已经十八岁了?比南风大半岁。”   秦峥点点头,打开车门下去来到后备箱处,把上面的东西一件件取下。   虞摘星来回翻看他的身份证,心底早已软得一塌糊涂,更明白少年这举动的含义。把身份证压给她,让她放心,所有的担心和揣测在此刻都荡然无存,虞摘星还不由生出一丝愧色。   虞摘星翻找包中东西,透过后视镜见他取完东西便熄火下车,把东西一起递给他。   秦峥看着她白皙的掌心平摊着他的身份证,而那身份证上面还放着一把钥匙和门禁卡。   虞摘星的白色雪纺连衣长裙衬得腰肢愈发纤细,她嗓音温软:“秦峥弟弟,欢迎来到我家。” 第4章   这一来一回并没有耗费多少时间,秦峥把东西收拾进一楼的客房,也不过才刚刚中午。   虞摘星:“吃了中午饭,你腿伤若是不严重,下午就去学校上课吧。”   她可是看到了秦峥那一摞的奖状,成绩应该很不错,他已经请假一周没去学校上课了,高三生本就紧张不能继续耽误了。   秦峥也是这么想的,考大学是他唯一的出路,耽误不得。   虞摘星想起什么又叫住他道:“对了,你手机号是多少,微信有吗?”   秦峥先报了自己的手机号,虞摘星打了个过去又挂断,两人互相存上对方号码。   “有微信。”秦峥点进微信,“我扫姐姐吧。”   虞摘星打开自己的二维码,他扫了之后申请添加,她通过。   这小子的微信头像并不像贺南风是耍酷的黑白风,反而是一个从未见过的插画头像,微信名是QZ。   互加好友后,秦峥就要准备去上学了。   虞摘星确定他能一个人去学校,等门关上那一刻,她一个人就彻底放松下来,把室内的空调温度调低,去厨房切了些水果泡了杯下午茶,悠闲地坐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盛夏骄阳、树荫繁密,享受着个人世界。   孟老师推荐她参加国漫《无药》女二号瑶瑶的配音,过几天就要进录音棚,这两天回家还能休息休息。   博望中学是她的母校,每年虞摘星回江城都会去博望中学探望老师,只是虞摘星看了看外面的日头,决定等外面不那么热再去。   虞摘星当初成绩不好,又因热爱配音而毅然决然去学了艺术,谁知当年超常发挥文化成绩考得很不错,从而上了在国内榜上有名的A城艺术大学,她爸一个高兴硬以她的名义给母校捐了块大石头。   下午四点过,日头小了些没那么毒辣,虞摘星这才把自己收拾了一番,出门前还特意喷了防晒喷雾,打着伞朝博望中学方向去了,又在校外旁的花店特意买了些鲜花才登记进去。   博望中学没有专门的艺术班,学生大多主攻文化课,少有的艺术生跟班学习。高一二和高三的老师也不一样,以前的班主任老刘就一直带高三生,巧得很他这回带的正是贺南风秦峥的班。   班主任热情怂恿:“摘星,要不进咱们班给你学弟学妹们讲讲你的故事,给他们打打鸡血!”   虞摘星尴尬至极,她刚才已经在门外听到她班主任怎么吹她的了,当着那些学弟学妹面前把她夸成一朵花儿,吹得天上有地上无,她可是看到贺南风坐在秦峥旁边差点没被笑死。   虞摘星现在还记得她曾经可是老刘口中的“某些人”、“极个别同学”、“我说的是谁谁心里清楚”……   虞摘星想起去年回母校,自己也是迷迷糊糊被老刘弄去给上届学弟学妹打鸡血的尴尬场景,便婉拒了。   在博望中学校内转到快下午放学,虞摘星才准备离开。   因为是暑假补课,所以高三生也不用补到晚上十点,五点过就能放学回家。   虞摘星懒得理会贺南风又被留堂,给保姆陈姨发了想吃的晚餐名字,又在校门口买了杯冰奶茶,慢吞吞朝望江水岸回家。   虞摘星才走进入户大厅,就听到了一阵吵闹声,物业人员越过她朝电梯方向快步跑去。   只见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拦在电梯门口,对着秦峥大喊:“你来这里做什么?我不允许你进来。”   那男孩看见物业的人来了,急吼吼道:“物业叔叔,他不是咱们小区的人,怎么进来的?快点把他撵走。”   望江水岸是这边知名的学区房,不仅靠近省重点的博望中学,周边还有好几个师资优越的小学和初中,小区里也住着不少博望中学的学生。   几个物业人员打量着秦峥,他实在长得太好看,若真是小区里的住户,他又伤了腿,他们物业应该是有印象的才对。   其中一名物业大叔看着秦峥客客气气地问道:“小伙子,你是这里的住户还是租客吗?”   秦峥面无表情地摇摇头,简单地吐出两个字:“不是。”   这两个字就像是踩了那男孩的脚,这男孩显然认定秦峥是来找谁的。   明明才刚刚到秦峥胸口的身高气得跳起,攥着拳头朝他大喊道:“你马上都要十八岁了,我爸我妈对你没有抚养义务了,你别想去我家!我家的沙发你都没机会睡!你不配!”   说着话,这熊孩子似乎还不解气,朝秦峥洗得发白的运动鞋上狠狠踩了一脚,顿时鞋面出现了一个明晃晃的鞋印,又朝物业人员急切地道:“叔叔,他自己都承认不是这里的人,快撵走。”   虞摘星端着还剩半杯的冰奶茶,皱着眉看着秦峥平淡无波的面容,明明被熊孩子踩了一脚他却半点反应都没有?他脾气好成这样?这要是换成贺南风,早就气炸了。   望江水岸物业确实负责,见他承认不是本小区的人,又不像是来见朋友的,正准备请他离开,就听见一阵高跟鞋声音伴随着热风而来。   虞摘星吸着奶茶吸管,在众人目光之中走来,马卡龙美甲的手指在电梯按钮上轻轻一摁,俨然像是要乘坐电梯的小区住户。   秦峥眸光动荡,注视着她一步步朝他走来,然后站在他身边,心底那平静无恙的湖面像被突然扔下了一粒石子,荡出层层涟漪。   电梯降到一层,虞摘星吐出吸管看向秦峥,笑道:“回家吧,弟弟。”   虞摘星伸出手拽住秦峥的夏季短袖校服的袖子往里面拉。   物业人员连带那个熊孩子都是一惊,物业人员有些尴尬,原来这小子真是住这儿的。   那熊孩子也不知是哪里养成的脾性,好似把虞摘星当成了秦峥的同党,在虞摘星要跨入电梯那一刻伸出手朝虞摘星的后背上一推。   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里面的秦峥扑过去,手里的半杯奶茶更是没拿稳,摔在地上洒了一地。虞摘星的发丝扫过他的脖颈喉结,微微有些痒,秦峥僵了瞬又连忙伸手扶住她。   电梯按部就班地就要合上,就在电梯门即将关闭的那一瞬,一只修长的手掌稳稳地按在电梯门缝上,电梯感应到有人便向两侧重新打开门。   是秦峥!   他满身阴郁立在电梯口,眼神比刚才冷厉,那熊孩子满面惧色吓得退了一步。   “你,你要干什么?”   秦峥拿起自己的医用拐杖狠狠朝那熊孩子的膝盖挥过去,动作快到几个物业大叔都未看清,熊孩子痛得一声惨叫跪倒在地。   然后他退回电梯,按了电梯层数,静等关门,动作一气呵成让人始料未及。   虞摘星望着电梯层数在慢慢增加,问:“干嘛收拾那熊孩子?”   秦峥嘴唇轻动:“他推你。”   她垂眸看了眼他的运动鞋上明晃晃的鞋印,他刚才被那熊孩子踩都无所谓,倒是护上她了,还真有些像贺南风那亲弟弟了。   秦峥见她不语以为她担心会招惹麻烦,解释道:“姐姐放心,去医院他也验不出伤。”   这个他有经验。   秦峥和贺南风年龄相仿又是同班同桌,虞摘星把他当成弟弟,就像平日对贺南风般抬手拍拍他的后脑勺,又好又好笑道:“谁跟你担心这个了?你腿还受着伤呢,走这么快干嘛?你知道我回母校的吧?怎么不跟我一块回家?”   秦峥被虞摘星拍得胸膛心脏狂跳,冷白的皮肤渐渐发起烫来,他以为她先走了,便不受控地想着快些回家。   谁知道虞摘星在校门口慢吞吞地买奶茶?   秦峥垂眸,含糊解释:“热。”   这个倒是,最近天气实在热,他腿上打着石膏估计更是闷热难耐。虞摘星温声安抚道:“忍忍,等一个月拆了石膏就好多了。”   伴随着他的轻嗯声电梯门开了,虞摘星让秦峥先把电梯占着,她快步跑回家取拖把,把电梯里洒了一地的奶茶打扫干净。   至于刚才那熊孩子,他没主动说,虞摘星就没有追问秦峥他们俩的关系。   保姆陈姨是不住家里的,每天帮忙做了饭回家就成,她也知道今天开始家里就会多个秦峥,她朝门口看看问:“南风没回来?”   虞摘星颇为无奈道:“他被留堂了。”   因为晚餐还没做好,秦峥就先回房写作业了。虞摘星也回房休息,坐在小沙发前吹着冷气,刷了刷手机微信。   [孟老师:小虞,导演把配音台词发给了你吗?要好好珍惜这个机会。]   虞摘星连忙打字感谢,配音虽是排在表演系之下的专业,但远不如学表演的学生机会多赚大钱也少,虞摘星纯属因为热爱,自然对这个机会很珍视。   导演助理已经在二十分钟前已发来了《无药》里瑶瑶的配音台词,她把它们提前打印下来练习。   《无药》原本就是漫画,拥有一定的粉丝基础。瑶瑶是男主角的青梅竹马,处处在男女主之间使绊子,虽长得漂亮,但茶里茶气的很招粉丝恨。   虽只是个女二号,但一想着自己能给要搬上大荧屏的国漫配音,未来能在电影院里听到自己的配音作品,虞摘星心里很是开心。   大概半个小时,陈姨就喊他们吃晚饭,贺南风也不知去哪里浪了,到现在都没回来。   秦峥坐在她对面,席间只有筷子碰撞餐具的声响。   门口传来叮铃的门铃声,陈姨立刻走到门口透过可视门铃看去,“摘星小姐,门口站着一男人领着一孩子。”   虞摘星吃饭的动作一顿,抬眸看看对面的秦峥,估计是那熊孩子家长找上门来了。   虞摘星拿纸巾擦嘴,示意陈姨开门。   她倒想看看,这对父子是来道歉的,还是来兴师问罪的。 第5章   大门打开,秦天海提着一篮水果领着哭哭啼啼的儿子朝里面看。听说秦峥来这儿了,结果不是来找他们的,反而去了顶楼那户人家。   望江水岸小区那可是江城知名学区房,一套房贵着呢,特别是顶楼的房是两百来平的复合式大房子,能住上的非富即贵。   他是知道秦峥那孩子考上了博望中学高中部,可这两三年他从不上门找他们,他们也就鲜少联系,今天傍晚秦梓辰竟和秦峥在小区里发生了冲突,听说秦峥腿上还打了石膏,这他们就不能再继续装聋作哑下去了。   虞摘星和秦峥一前一后走过来,虞摘星换了居家服,脚上穿着秀气的人字拖,弯着眉眼,笑盈盈望着两父子先发制人地问道:“叔叔,您这是带您儿子来道歉的?”   虽然语气温温柔柔,但保护态度很明显。   虞摘星垂了眼瞧见鞋柜下面,那双摆放得无比整齐的运动鞋,鞋面已经擦干净,却依旧盖不住这双运动鞋旧了,其中一根鞋带上的塑料管都没了。   秦天海面色尴尬,秦梓辰那熊孩子哭得更凶了。   秦峥绷着脸,用低沉疏冷的嗓音开口道:“爸。”   虞摘星:“……???”   虞摘星猛地转头,一脸茫然地看着身侧的少年,他刚才叫那中年男人什么?爸?   她想替这老实的弟弟出头,结果这人是他爸?贺南风说他不是从孤儿院里出来的吗?这又是从哪儿冒出个爸?   秦天海打量着他打着石膏的腿问道:“你腿没事吧?”   秦峥摇头。   秦天海嘴上只说“没事就好”,又伸手朝熊孩子后脑勺拍了一巴掌,没好气地骂道:“还不快些道歉?你哥来家里有错?你还皮痒了敢推大姐姐?”   秦梓辰估计是被教训过了,哭着朝虞摘星和秦峥鞠躬道歉。   虞摘星看着秦天海对两个儿子的态度就觉出味儿了,虽说在骂熊孩子,但那态度俨然就是亲爸才做得出来的,而刚才面对秦峥就跟个外人般寒暄。   秦峥似早已习惯,淡淡解释说自己最近在这里借住。   秦天海点点头,面上浮出愧色,犹犹豫豫后还是开口道:“小峥,咱们家不大就七八十平一套二,咱夫妻一间房,你弟弟一间房,你伤了腿睡沙发不方便,你妈工作也忙没法照顾你,现在都还没下班呢。这里离你上学很近,这姑娘不嫌你在这里借住麻烦也挺好。”   虞摘星没见偏心成这样的,还非要给自己偏心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虞摘星还未搭话,秦天海又把水果篮递上去,叹了口气道:“也怪爸妈没啥本事,攒了一辈子钱就买了这里的一套二,等以后攒了大钱换新房也不会厚此薄彼,肯定给你预备一间房。所以……”   说着秦天海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一小叠红色钞票塞给秦峥。   虞摘星偷瞄到秦峥盯着那一小叠红钞的冷淡神色,怕这小子犯浑硬骨气不要,伸手悄然在他校服T恤后背拉了拉。   虞摘星的手指隔着那单薄的T恤面料,触碰到少年的后背肌肤。   秦峥神色微动,捏紧那叠钱。   一旁看热闹的陈姨忍不住嘟囔搭腔:“望江水岸可是学区房咧,这里买个套二,在别的地方都能买两套套三了。”在望江水岸买房的人可都是冲着周围学区资源来的。   “叔叔,不知道你小儿子成绩怎么样啊?”电梯口传来一个男孩爽朗的大嗓门。   贺南风手里拿着烤串,提着一袋包装好的凉菜,单肩勾着鼓鼓的书包走过来。   秦天海谦虚道:“不怎样,也就班上十名吧。”   贺南风啧了声:“叔,你小儿子一个班上十名就给买学区房?秦峥那可是能光耀门楣的清北种子选手,你这不得给他买栋别墅才不算厚此薄彼?”   论嘴毒还是得看贺南风这小子。   秦家两父子气急又尴尬,可本来是来致歉的,秦天海也不好发作,通红着一张脸又说了些让秦峥注意休息的话,便拎着秦梓辰回去了。   虞摘星把大门关上,贺南风脱了鞋把书包随手扔到沙发上,急吼吼进厨房洗手又上桌,陈姨笑得无奈帮他盛饭。   虞摘星瞪了眼晚归的贺南风,决定等会儿再收拾他,目光转向重新入座的秦峥,还是决定询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满桌都是八卦的人,包括保姆陈姨。   秦峥垂下浓密的眼睫,简短地道:“秦天海夫妻一直未有孕,我六岁时他们来孤儿院收养了我。八岁时秦梓辰出生,我就被送去乡下养育,后来考上了博望中学。”   简短一两句话,大家就彻底明白了。   秦峥也曾过过幸福的日子,那是在他六岁时被秦天海夫妻一眼看中收养,那两年小秦峥被爸妈放在手心,每每放学他总是第一个被接的,每个周末爸妈会带他去外面玩。   他还记得晚上爸爸带他一起看《西游记》,妈妈坐在一旁帮他织过冬的毛衣,毛衣上有漂亮的小狮子。   六岁时他第一次在人山人海里,骑在秦天海的脖子上看到了动物园里的真狮子、大熊猫。   因为他对画画很有天赋,妈妈兴奋之下把他送去少年宫学画画,妈妈常常把他画的画儿骄傲地给外人展示。   那时的秦峥以为自己会一直这么幸福下去,直到妈妈意外怀孕,高龄产妇九死一生诞下秦梓辰,一切就开始改变。   无论他再多么乖巧听话,努力学着照顾弟弟给弟弟换尿布洗澡,秦天海两夫妻渐渐不再接他上下学,少年宫也因为要给弟弟吃奶粉而不再去上,后来他就被送回了乡下。   乡下的爷爷奶奶自从有了亲孙子,对秦峥这拖油瓶就总是看不顺眼。   本打算让这小子完成九年义务教育初中毕业就去外面打工,可秦峥也是争气,硬生生以县里第一名的成绩考上了博望,还拿了奖学金缴学费。   虞摘星很难想象秦峥小时的处境,养父母和弟弟住在房价极高的学区房里,他宁可去租偏远的拆迁筒子楼单间,也不愿麻烦他们。   被抛弃过一次,满心欢喜小心翼翼之时又尝到了被抛下的滋味。   虞摘星看着秦峥淡然的面庞,他侧颜弧度冷峻却漂亮,心情有些不是滋味。   虞摘星:“吃饭吧。”   贺南风平时话最多,这个时候也老实不多说什么,只是把带回来的凉菜盒子打开,饭桌上气氛有些安静沉闷。   吃完晚饭,陈姨收拾碗筷打扫起餐桌卫生。陈姨并不是居家保姆,只有白天来家里打扫卫生和做饭,现在打扫完卫生等会儿就要离开。   秦峥手机响了,他来到阳台接电话,面色有些为难:“老板,我这几个月应该都没办法去打工了。”   老板以为他要专心学业,也不好挽留,只道:“那行吧,我给你结算剩下的两百块,你要是毕业了打暑假工还能来找我。”   秦峥应了声:“谢谢老板。”   秦峥的声音没有特意压低,虞摘星听了一耳朵,见他挂电话转过头看来,虞摘星坐在沙发上立刻移开视线,看到贺南风时,终于记起了学校的事情,道:“你被留堂这么久?”   贺南风:“哪能啊,被老刘训了一顿,我就转悠着去……去了游戏厅。啊啊啊――姐别生气,这个送你。”   贺南风不敢看虞摘星的眼神,拿过他的书包从里面倒出两个娃娃,献殷勤道:“都给姐。”   显然是从娃娃机里抓出来的,贺南风花了几十个币就抓了两回来,还全给虞摘星了。   虞摘星抱着一个柯基玩偶这才消了些气,一旁的秦峥不由多看了两眼,记起虞摘星的车里也放着好几个玩偶。   她……喜欢这个?   贺南风想着刚才那两父子的事儿,怕他还惦记着心里有疙瘩,笑着朝秦峥道:“秦峥,等你腿好了咱们一块去呗,我教你怎么抓。”   虞摘星警告地看了眼贺南风,想起他说秦峥是清北种子选手,她看着秦峥的眼睛亮了亮,忽然凑近他,好闻的淡香钻入鼻腔,秦峥不受控地抓紧身下的布艺沙发,黑眸眨动速度快了些。   虞摘星好奇地问:“秦峥,你成绩很好?”   秦峥轻咬唇道:“还好。”   还好是多好?   贺南风在一旁帮腔道:“班上第一,年级前三。”   虞摘星震惊,博望那可是省重点,能有这水准还真是清北种子选手,贺南风没瞎吹。   她和贺南风两姐弟成绩都很一般,她当初能考上A城艺术大学纯属超常发挥,而贺南风以后能考上个211就是祖坟冒青烟。   虞摘星对于成绩好又漂亮的男高中生没多少抵抗力,她忍不住拽住他的衣角道:“你要是平常时间多,多给南风讲讲题?”   秦峥背笔直,紧贴着沙发背,有些烦躁那不可控快速跳动的心脏,生怕她离得近听出异样,他抿着唇垂着眸不搭话。   虞摘星再度迫近,温柔的嗓音娇娇软软:“可以吗?”   秦峥回神:“……嗯,可以。”   秦峥避开虞摘星的视线,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有些撩人,是他从未闻过的,拿过一侧的拐杖紧急起身,“贺南风,那现在一起写作业?”   “啊?这不才吃了饭吗?”接收到虞摘星的目光,贺南风哀嚎一声,拿过书包认命地跟上秦峥的步伐。   秦峥的房间在一楼,虞摘星坐在外面看电视都能听到里面隐约传来的哀嚎声。   陈姨已经回去了,虞摘星想了想洗了一盘水果给他们端进去,就看见贺南风拿着笔斜趴在桌边,一脸生无可恋。   反观秦峥,他坐姿很端正,背脊直如雪松,握笔写著作业,见她敲门端水果进来,眉眼弯了弯:“谢谢姐姐。”   虞摘星一直都知道,学习从来都不是一件快乐轻松的事情,然而对秦峥来说却好像不是这样,她赫然想起他的经历。   出了门,她把玩着手机刷到秦峥的微信被各种消息压到了后面去,二人第一句话还是“我通过了你的好友验证请求……”   她想了想把秦峥和贺南风拉到了一个新群里,以后他们就是同一个屋檐下的人了。   两人还正在休息吃水果,贺南风也看到了这个新群,他心底一热。   秦峥惨,他们也好不到哪里去。父母很早离婚,他们两姐弟各跟一人,平常家庭的喜乐他们感受得也少。   贺南风手指一动,直接把群名改成了――“相亲相爱一家人”。   贺南风以前刷抖音总能看到人家一家人就取这么个群名,他们家是没这个机会的。   秦峥眼神古怪:“你确定要改成这个群名?”   贺南风诧异:“怎么了?有问题?”   贺南风越想越不对劲,这个群名一般适用于一家三口,他和他姐那可是有血缘关系一辈子都变不了的,那秦峥……   贺南风鬼嚎起来:“秦峥,我拿你当兄弟,你竟暗戳戳想当我爹?” 第6章   贺南风气势汹汹:“你没听过什么叫做‘长姐如母’?”   秦峥无法理解贺南风为什么这么会联想,脑海里轰然浮现出夏日里她信步而来,盈盈唤着“秦峥弟弟”,他面上升腾出一抹令贺南风觉得无比可疑的燥意,下意识拽紧了手里的黑色钢笔。   秦峥双手撑在书桌上,长椅被他起身推出,他闷声道:“我去上个厕所。”   一楼的卫生间并不远,秦峥也就懒得用拐杖,扶着墙壁就能自行走过去,来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掬了一捧水拍在脸上,冰凉的水拭去了脸上大半的热意,水珠顺着干净流畅的下颌线滚下去。   秦峥视线朝一旁看去,一旁的毛巾架子上挂着一条崭新的深蓝色绣着萌版柯基的毛巾,这是虞摘星让陈姨帮忙替他购置的。   秦峥拿过毛巾擦去面上的水珠,扶着墙走出洗手间,一眼就看到虞摘星抱着一个娃娃,斜靠在客厅的沙发上,小腹上搭着一条纯白的薄毯,微阖着眼打瞌睡。   虞摘星听到声响,打了个哈欠撑开眼皮,瞧见他笑问:“作业写完了?”她嗓音有些朦胧的软绵,声线却又出奇的温柔。   秦峥心头微荡,他忙摇摇头,走到她面前摸了摸裤子口袋,从里面拿出他养父刚才给他的那一摞红色钞票,递给她。   虞摘星看着少年清澈的眼眸,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从他宁可租拆迁筒子楼也不找养父母帮忙来看,秦峥很要强,拥有此刻少年通有的自尊心,只是他比普通人还要坚毅不屈。   虞摘星把他的手推回去,温声软语道:“你不欠我的,你若觉得不好意思可以帮我监督贺南风好好学习。”   一个高中生攒钱不容易,靠着奖学金勉强维持着生活,这次因贺南风在校内打群架不知被记过了没?记了过怕是很难评上今年度的奖学金了。   他养父给他的这笔钱好好攒着,可以用于上大学,再不济他上了大学谈了女朋友也能用。   而且一个成绩如此优异的高三生,他如果去当家教,那可是相当吃香的。   虞摘星怎么想都觉得是他们姐弟俩占了秦峥的大便宜,于是又道:“秦峥,家里的开销你也别给了。”   虞摘星声线温柔态度却又很坚决,秦峥迟疑片刻把那些钱重新放回自己口袋里。   “秦峥,你掉茅坑了吗?”贺南风大咧咧的嗓音从半掩着的门传出来。   虞摘星见他要回去,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我看过你的身份证不是已经十八岁了吗?今天傍晚那熊孩子怎么说你快要十八岁了?是他记错了?”   秦峥顿住脚步,回头看她平静地解释道:“也不算错,以前我是过国历生日,只是秦梓辰的国历生日和我的农历生日很近,他们就让我改过农历生日了。”   秦峥此生只过过一次正儿八经的生日,他现在还记得妈妈当天给他做了一大桌丰盛的晚餐,有他当时嘴馋得很的北京烤鸭,爸爸去外面订了一个有奥特曼的大蛋糕。   第二年他生日那天,妈妈怀着宝宝孕期危险被送进了医院,爸爸牵着他从医院出来已是深夜,这才想起那天是秦峥的生日,只得匆忙去蛋糕店买了个十块钱小蛋糕。   当时的小秦峥就许愿,只要妈妈能平安生下小宝宝,他以后可以不用过生日。   或是老天爷真听到了他的许愿,从那天起他再未过过专属的生日,哪怕有也只是秦梓辰生日的附加与陪衬。   在虞摘星错愕的目光中,秦峥扶墙重新回到房间,才刚刚在书桌前坐下,一旁的贺南风朝他得意洋洋地挥了挥手机:   “看我改了个新群名。”   秦峥打开手机看了眼,三人小群的群名从“相亲相爱一家人”变成了“未来A城见”。   A城拥有全国最多的大学学府,无论是大众熟知的顶级学府,还是榜上有名的高等艺术院校都在A城,比如虞摘星就读的A城艺术大学。   秦峥浅笑得随意:“我觉得刚才的群名更好。”   贺南风炸毛愤怒道:“秦峥,你果然暗戳戳想当我爹!狼子野心!”   秦峥拿过黑色钢笔,听得从鼻腔发出一声闷哼,谁稀罕当他爸。   群里弹出了一条消息,成为了该群的第一条信息。   [小鱼摘星:大后天我要去录音棚工作,明晚咱们去吃火锅吧,我实在想念得很。]   虞摘星全家都是江城人,火锅堪称江城必备美食之一,没事就能相约去吃上一顿。   虞摘星看着手机日历上显示的农历时间,想到秦峥腿脚不方便,再次切换回微信发送群消息。   [小鱼摘星:地点就咱们小区附近那家江渔火锅店,怎么样?]   [二哈:收到!]   [QZ:好。]   还有两三天就是九月份开学,一旦开学他们就正式进入了高三冲刺复习,博望中学会按照惯例让他们最早九点半才下晚自习,以后想去吃火锅的机会可就少了。   -   翌日二人下了课,并没有回家,而是直接朝江渔火锅店的方向走去,此时天尽头火烧连云,夕阳余晖间有飞鸟掠过。   贺南风单肩背著书包,看着手机道:“我姐已经到了,在08号桌。”   秦峥步子闻言拄着拐杖的步子快了些,贺南风想起虞摘星嘱咐他要多照顾秦峥这个伤员,十分殷勤地上前道:“我扶你,我给你背书包。”   秦峥理都没理他,大步走进火锅店,一眼便看到虞摘星坐在08号桌前笑盈盈地朝他们挥手。   秦峥和贺南风一前一后走过来坐下,虞摘星看着二人额头上淡淡的汗珠,从包里递出两张湿巾,又跟贺南风道:“刚才也不知道扶一下秦峥?”   贺南风拿着湿巾擦着汗,毫不客气地吐槽道:“扶也得给我机会啊。他要不是还打着石膏,我还以为他脚踩风火轮,跟看见美女了一样,走这么快!”   秦峥睫毛轻颤,当即垂下眼拿过桌上才倒的荞麦茶水喝起来。   虞摘星把菜单推到他们面前,“你们想吃什么?锅底我刚才已经点了。”   贺南风拿过笔就开始勾选自己喜欢的食材,还一边询问秦峥。秦峥向来不挑,只说都可以。   没一会儿火锅就端了上来,鸳鸯锅的红白两道热气沸腾,等锅煮沸就可以开始下食材了。   虞摘星给自己倒了一碗清水,从红锅里夹出一片的牛肉放到面前的清水里涮了涮再吃下,还赞道:“好吃。”   秦峥看着虞摘星的动作,又不由看了看一侧滚沸的清汤锅底,眼底有些迷惑。   贺南风:“我家的人都挺会吃辣,火锅从不点鸳鸯锅。”   虞摘星把垂落在胸前的长发随手捋到耳后,笑着解释道:“我马上要进录音棚,保护嗓子不能吃太辣。你腿上有伤,就吃清淡点。”   秦峥看着那红白相间的锅底,唇角轻轻牵出一抹淡淡的弧度。   虞摘星取过公筷,在清汤锅底里夹出几片牛肉,放入秦峥碗里:“怎么在发呆?快点吃。”   “谢谢姐姐,”秦峥拿起筷子沾了沾油碟吃下,看向虞摘星轻声道,“很好吃。”   秦峥拿过汤勺给虞摘星舀出好几个鹌鹑蛋,以及虞摘星喜欢的虾滑。   虞摘星不由看看一旁大快朵颐、埋头苦吃的贺南风,真觉得秦峥就是贺南风的对照组。   明明在空调房里,虞摘星却越吃越热,她拿过包包翻了翻似乎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只好招手叫来服务员,她单手把头发盘成了清爽的丸子头,求助地问道:“请问有没有多余的皮筋?”   服务员歉意地道:“暂时没有了。”   秦峥放下筷子问道:“我替姐姐去外面买?”   虞摘星摇摇头:“不用了。女孩子的皮筋是消耗品。”经常性就找不着了。   虞摘星抓着自己的丸子头手微微发麻,却再次问道:“那有没有一次性筷子?”   服务员点头,取了一双一次性筷子送过来,虞摘星让秦峥帮忙那取出一根,插.进丸子头里固定,露出纤细如雪的脖颈。   外卖小哥提着生日蛋糕走过来,看向虞摘星问道:“请问是虞小姐吗?这是您订的蛋糕。”   虞摘星放下筷子,点头。   透过那透明的塑料外盒可以看到里面精致的蛋糕,上面用糖料写着花体的“happy birthday”,最中间还插着一个奥特曼,像是给男孩子的蛋糕。   秦峥下意识看向贺南风:“你今天过生日?”   贺南风当即摇头:“我农历腊月三十过生日。”   那这个生日蛋糕难道是……   “生日快乐,秦峥。”女孩一贯温柔的嗓音在耳侧轻柔地响起来,“过了这个生日,以后都只过国历的生日吧。”   秦峥漆黑的眼眸怔怔地看着虞摘星,她占据了他所有视野,在那无声无息间掠夺着他的注目。   他的,生日。   不再只是秦梓辰顺带的附属品,而是专门为他的生日。   秦峥望着她心腔不受控制地喷涌着,手中的筷子落在桌上又滚下了地,他慌忙弯腰去捡筷子。   秦峥一直知道他的前路满是荆棘,却在遍体鳞伤时发现那荆棘丛里开出了花。   贺南风要是放在ktv,那妥妥是个气氛组,找服务生要来打火机点蜡烛,觉得气氛不够还拉着几个客人一起给秦峥大唱生日歌。   虞摘星他们从火锅店回去时,已经是大晚上。   虞摘星去冰箱里取了一张冰面膜,冲二人道:“洗漱后就好好休息。”   秦峥快速洗漱完回到客房,却没有直接上床,而是来到书桌前打开台灯,从书架上最里侧取出了一本泛黄的画册。   他打开画册,第一页画出一个蹲下执着伞的温婉少女,黑色炭笔简单勾勒着女孩曼妙身姿的线条,显得简单。   右下角写着两年前一个平平无奇的日期。   秦峥喉结轻轻滚动着,细长的手指滚开美术生专用的黑色铅笔笔帘,鬼使神差地从中取出一支笔在那画上重新描绘,少女的眉眼在他笔下比之两年前愈发清晰。   秦峥停下笔望着面前的画册,俊逸白皙的面颊不自觉升腾起燥意,他知道他不应该,不可以,也不配。   轻颤的手指来到画册边缘处,只要他轻轻动手就能直接撕下,就好像能撕碎某些妄念。   门突然被敲,传来虞摘星一贯温柔的嗓音:“秦峥,你睡了吗?”   秦峥立刻把画册收起来,手忙脚乱地重新塞回书架的最里侧。   他睡了吗?不,他根本睡不着。 第7章   秦峥调整了面上的表情,扶着墙推开椅子去开门,打开门便看见虞摘星站在门口,她穿着夏季清凉的真丝睡裙,长发披肩垂落,微绯的面颊有些许水润,像一颗刚刚剥了壳的荔枝。   “姐姐?”秦峥说着,又忙移开视线。   虞摘星刚才才敷了一张面膜,补水的效果很不错,脸蛋又软又弹,满满的胶原蛋白。   “打扰你休息了,只是刚才忘了给你生日礼物。”虞摘星声线温柔似午间的柔风,她从背后拿出一个长形小盒递过去。   她看着面前高大却又单薄的少年,盈盈一笑道:“生日快乐,秦峥。”   秦峥眸光错愕,似乎没有料到自己不仅有专属的生日蛋糕,还有生日礼物。   秦峥眼神复杂了瞬,轻颤的手接过礼盒,喃喃:“谢谢,谢谢姐姐。”   虞摘星顿了顿,复而又轻声道:“或许上天让你没有一个奥特曼般的爸爸,然而你可以选择让自己成为奥特曼。”   “晚安。”   虞摘星轻轻拍拍少年微微僵硬的肩膀,在他怔怔的目光中转身上楼。   秦峥怔怔看着她从自己的视野里悄然消失,细长的手指扣紧那小小的礼盒。   礼物……   秦峥轻颤的眼睫微微垂下,逐渐猩红的深邃眼眸定定地看着小礼盒。   他轻轻地打开礼盒,里面躺着一只黑色金夹又质感十足的钢笔,钢笔的最上面放着一张写着字的小贺卡。   “To秦峥弟弟,祝贺你成年,生日快乐。”   落款是虞摘星的名字。   秦峥喜欢用钢笔,因为校外买墨水比用中性笔便宜。而他常用的钢笔是之前校内获奖,学校送的,算不得什么大牌子,但胜在还算好用。   秦峥知道这只是虞摘星教养中向旁人散发的善意,别无旖旎深意,然而他的唇角不受控制地上扬着。   秦峥轻轻关上门,把贺卡放入卡包里,取出墨水瓶用新钢笔吸取墨汁,又抽出一张纸巾擦干净钢笔外的墨水,拿过草稿本试了试。   笔尖划了几道很快就出了墨水,和之前用过的廉价钢笔不同,极度顺滑又不刮纸。   他下意识地在草稿纸写下一竖,一横,又是一横钩……寥寥十三笔就写出了“虞”字。   秦峥的字有棱有角,刚劲有力。   他怔怔地看着那个字,恍若初醒般要划去又忽而顿住,钢笔笔尖移到下面,缓慢地用笔尖勾出“YZX”三个英文字母,不厌其烦。   放在一旁的手机轻轻震动,是□□消息。   他给对方的备注是“8月21日订单,情侣头像,100块”。   对方发来了消息:【太太,我订的头像画好了咩?】   秦峥盖上钢笔盖子,把钢笔妥帖地放入笔袋里,这才回复对方。   QZ:【还有一点,我今晚晚点发给你。】   【好的,谢谢太太。】   秦峥从抽屉里取出自己的数位板,连接了手机,这才打开绘画软件,找到这位顾客之前订的情侣头像备份,拿着数位板继续画起来。   摔伤腿之前,除去在外兼职打工,秦峥还会在网上接画圈的单子,百元、两三百的画单。他有个专门用于接单的微博,这两三年来也有小来万粉丝。   清瘦高挑的少年坐在书桌前,白炽灯下他的侧颜冷清,手操作着数位板在绘画软件里熟练地画出一根根线条。   社会的艰辛,秦峥比任何人都更早体验。   -   九月的清晨依旧亮得很早,气温虽不至于像蒸笼却也依旧不低。   今日就要入录音棚,虞摘星起了个大早,洗漱后从二楼的主卧走下来,一眼便看到厨房门口靠着一幅拐杖,少年高大的身影闯入视野里。   高挑的男孩子穿着博望中学的夏季白色短袖T恤校服,露出来的手臂肌肉线条弧度明显,他掐着点打开锅盖用汤勺在锅中搅了搅,热气往他面上涌。   虞摘星走上前,探头道:“好香啊。”   秦峥忙转过头,低沉的声线乖顺地唤了她一声姐姐。   虞摘星点点头,看着他穿着碎花围裙的模样,另一只手里还拿着一本小小的单词本,便道:“你们上高三了,你就别忙活做早饭了。”   秦峥摇摇头:“没关系,我每天都有早起背单词的习惯,顺道煮了些稀粥而已。我给姐姐舀点?”   虞摘星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从超市买回来的萝卜干泡菜,“那麻烦你了。”   虞摘星看着秦峥给她端来,又不由看看墙上的时钟,已经快六点半了,贺南风那小子竟然还没起床?一点高三生的自觉都没有。   虞摘星拿勺子舀了一小口,刚刚送到嘴边就愣住了,“不怎么烫?刚好合适。”   这可是才煮的粥,怎么会不烫?   秦峥端了一盘虾饼过来,在她对面坐下,低沉的声线每个字都无比乖巧:“听说姐姐今天去录音棚,猜到你会早起,就提前把粥碗放在冷水盆里冰了冰。”   面前的虾饼一个个都圆圆的,被煎得金黄又撒着翠绿的葱花。   虞摘星定定地看着面前模样清俊的少年,这也……太,太乖了一点。   虞摘星再次觉得自己让秦峥在自家养伤的决定是无比正确的。   虞摘星垂头吃早饭,发丝又垂落到胸前有些碍事,她摸了摸口袋掏出一个头绳,随手扎了个清爽的马尾就能继续吃饭。   “另外……谢谢姐姐送给我的生日礼物,”秦峥看着她扎头发的动作,他开口说着又低头吃着粥,“钢笔,很好用。”   虞摘星伸手拍拍对面男孩子的脑袋,“好用就好,好好学习。”   她不常用钢笔,只是在网络上搜索的这个牌子钢笔还不错,四五百块的价格算不得太贵也不算便宜,算是钢笔中性价比中很高的,便买给他了。   “下一个生日姐姐还在吗?”秦峥握紧筷子,忍不住问道。   刚刚开口的那一瞬就有些悔意,这话可能太过贪得无厌。   虞摘星惊讶了下,温柔的笑意又爬上了面庞,“可以呀,如果你邀请我的话。”   她虽不像贺南风拥有社交牛逼症,但这些年也有很多朋友,帮朋友过生日更是常有的事情。   秦峥弯了弯唇角,拿筷子用餐的速度都快了些。   虞摘星看了看时间,正打算给贺南风来通电话,就见贺南风顶着一头鸡窝背著书包下了楼,一脸睡眼惺忪的模样。   贺南风看着秦峥那模样,悲从中来道:“都要过上地狱日子了,你看你那样子这都能笑出来。”   秦峥连眼皮都懒得抬起来,根本不搭理贺南风,快速吃完早饭,拿过沙发上的书包和拐杖就往外面走,“早自习要开始了,我先走了。”   虞摘星拍拍贺南风的肩膀,“起不来就别吃早饭了,去校外买包子吃。你扶扶秦峥去学校,他现在腿脚不好。”   贺南风拿筷子夹了个虾饼火速吃下,嘴里还包着没有吞下的虾饼,悲痛地追着秦峥出了家门。   九月伊始,秦峥和贺南风堪称地狱式的高三总复习正式拉开了序幕。   六点五十到校参加早自习,也不像暑假时早早放学那般,晚上需要上晚自习到九点半,这才下课。   虞摘星略微有些同情他们,站在家中的阳台处还能看到博望中学的开学典礼,校长站在国旗之下给学生们在打鸡血。   约莫八点,虞摘星正式从家出发前往配音导演提前发来的录音棚地址。   写字楼的两层都是录音棚,虞摘星走进二十八楼,看见布艺沙发上坐着几个年轻男女,腿上搭着台词本,正在说笑。   虞摘星轻轻敲了敲门,敲门声拉回几人的视线,其中一个清俊的小哥打量着虞摘星,起身笑着问道:“你就是‘小鱼’吧?你之前配的那几个角色我都有看过,很厉害。”   小鱼是虞摘星在配音圈的圈名,曾用这个圈名在大学期间配了好几个角色。   清俊小哥温和地开口道:“还没自我介绍呢,我是商卿,这次在《无药》里配男主的音。”   沙发上另外几人站起身,也做起自我介绍来。   其中一个梳着丸子头的女孩笑盈盈开口:“我是hh,配女主角。”   “我是大牛,豹妖我配。”   “阿阳档期问题,过两天才能来录音棚。”   ……   虞摘星听着他们报自己的圈名,心里暗惊:“你们都是乐音工作室的成员?”   乐音工作室是配音圈十分专业的配音团队,工作室为多部知名ip动漫、游戏及大火电视剧配音,光是这次配男主的商卿就是配音圈的大佬。   孟老师这次真的给了她极好的机会!   hh笑着上前打量她,“对,我们都是乐音工作室的cv,不过阿阳不是。小鱼,我听说你是表演系配音专业的?我看你这长相不用玩配音,能直接出道了。”   好听的话大家都爱听,乐音工作室这些配音演员都很好说话,虞摘星没一会儿便和他们打成一片,还互相加了微信。   商卿笑着道:“这次《无药》后期配音有五天时间,大家加油。”   一部电影五天的配音时间算十分充足的,有些工作室接配音的电视剧,前前后后十天就能搞定。   配音导演过来道:“大家准备进录音棚。”   虞摘星心下有些紧张,这是她头一次参加正式的电影配音,看着那些在圈内颇有名气的同行,心里七上八下,忍不住担心自己要拖后腿。   hh朝她眨眨眼,给她小声打气:“加油哦。”   配音有cv一起配,也有单独配,全看剧情如何发展。   虞摘星之前就揣摩过瑶瑶的人设,迅速调整了自己的音色,开口就娇滴滴又充满了天真地唤了男主一声“傲哥哥”,茶里茶气的。   这两天配音还算进展顺利,大家从录音棚里出来,大牛提议道:“咱们认识好几天了,还没一起聚过餐。要不今晚趁阿阳也过来了,一起去聚个餐?”   商卿笑着给虞摘星hh她们递来润喉的矿泉水,征求虞摘星的意见问道:“小鱼,有空一起聚餐吗?”   虞摘星并不排斥社交,也挺喜欢认识新朋友,她笑着点头:“好。那我们吃什么?”   “烤肉怎么样?”阿阳插嘴,“我可不想再吃老鸭汤了,油腻死我。”   一群人去了市中心一家知名的烤肉店,夜色渐渐落下来,店内室内开着冷气,牛肉和羊肉摊在烤盘上油发出滋滋的诱人响声。   大牛拿着夹子热情地帮大家翻着烤肉,“小鱼,果然不愧是配音专业出来的学生啊,水平确实挺高。就刘导那就是个刺儿头,要求高得很,我当年配第一部 电影就是和他合作的,直接被他骂哭了。结果嗓子差点哭哑被他换下去。”   虞摘星回想着配音导演那张脸,忍不住认同地点点头,刘导确实相当严肃。   商卿拿公筷给虞摘星夹了块烤好的牛肉,笑道:“以后有工作机会我给你推荐推荐。”   虞摘星笑着点头:“多谢。”   放在包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虞摘星拿出来看了眼。   【二哈:姐,我今晚市体育馆打篮球去了,晚点回来。】   虞摘星并不觉得高三就应该只知道读书,适当的锻炼是好事,就回了个“知道了”。   结束了聚餐,从烤肉店出来天色已经黑尽了,乌云竟下起了雨,市中心的路灯亮起来,有情侣手挽手快速跑过。   没一会儿虞摘星就把鞋踩脏了。   商卿看了看沥沥的秋雨,主动道:“这雨来得快也去得快,我送小鱼你和hh回去吧。”   虞摘星笑着摇头:“不用了,我开车来的。你送hh吧。”   见虞摘星这么说,商卿大牛他们只能作罢,只是把虞摘星送到路口,嘱咐她路上开车小心点。   开车回到家,虞摘星走出电梯输入自家的密码,门滴的一声打开。   客厅内的电视微光吓了虞摘星一跳,“啊。”   她听到细微的响声,有人按中客厅的开关键,大灯一下子亮起来。   秦峥一只手扶在沙发上,手臂肌肉因为紧张而微微奋起,他担心地看着虞摘星问道:“姐姐,你没事吧?”   虞摘星被他吓了一跳,把脚上的脏鞋随意地踢掉,换上拖鞋走进来,“你吓到我了,看电视怎么不开灯?”   秦峥:“省电些。”   虞摘星无奈劝道:“这样对视力不好。”   虞摘星看见电视正在播放梵高的纪录片,心里暗暗惊讶秦峥这小子竟然喜欢看这些。   虞摘星去冰箱取出冰水,走过来在沙发另一边坐下,“南风之前给我发消息说他去市体育馆打篮球了,我以为你跟他一块去了。”   虞摘星顺着秦峥的视线看到他的腿,又道:“不能打篮球,坐在看台看看也挺好的。”   秦峥只道:“我不是很喜欢热闹。”   虞摘星看着少年清俊的侧颜,想起贺南风之前的话,秦峥在校内并没有什么朋友,一直独来独往。   要不是贺南风有社交牛逼症,怕也很难认识秦峥。   客厅内安静得有些不像话,虞摘星有些尴尬,只能再去了趟冰箱取了些水果出来。   陈姨只有白天来家里做家务和做饭,晚上不住家的。   现在贺南风还在体育馆打篮球,家里就剩她和秦峥两个人。   刚刚成年的男孩子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她还没有完全摸清秦峥的秉性,有贺南风在还好,可此时二人同坐在沙发上着实有些尴尬。   因为秦峥的存在,她连放肆的咸鱼瘫都没有办法了,只能乖乖端坐在沙发上。   这就是当初她犹豫让秦峥借住进来的原因,一个刚刚成年的陌生弟弟再乖巧也有些不方便。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   “秦峥……”   “姐姐……”   秦峥让虞摘星先说,虞摘星尴尬地找话题,“这两天开学了,上高三还习惯吗?”   秦峥点点头:“挺好的。”   三个字的回答几乎就是掐断了接下来所有话。   秦峥喉结滚了滚,又找来话道:“老师比以前更严格了,试卷比以前做得多,经常性考试。”   好尴尬啊……   虞摘星掏出手机给贺南风发了条微信。   【小鱼摘星:打完球,给我赶紧回来。】   秦峥侧眸注视着她,主动问道:“姐姐进录音棚还好吗?刚才看到你的朋友圈分享和朋友的聚餐。”   “已经录了一半了,配音导演有点凶,不过认识了很多新朋友,挺好的。”虞摘星遇到熟悉的话题,放轻松了起来道。   虞摘星转头看向秦峥,不偏不倚和秦峥的视线相撞,少年忙移开视线看着电视里的纪录片。   虞摘星被秦峥弄得想笑,想了想还是委婉道:“秦峥,有时候主动走出来一点,多认识一两个朋友也挺不错的,特别是高中时期的朋友。有的时候,人际关系也挺重要。”   秦峥怔了下,看着虞摘星自然微绯的细腻面颊,听着窗外沥沥的雨声,轻轻点了点头。   “那我先回房了,你也早点休息。”虞摘星起身,瞧了眼窗外越下越大的秋雨,担忧起来,“那小子去打篮球也不知道带伞了没,淋雨感冒就不好了。算了,等会儿我给他送把伞下去好了。”   “我有些累了,先上楼了。”虞摘星不由打了一个秀气的哈欠道。   配了一天的音,又和朋友聚餐到现在才回来,虞摘星是真的累了。   秦峥看着虞摘星揉着酸酸麻麻的肩头上楼,拿出手机给贺南风打了一通电话。   此时贺南风肩上背著书包,怀里还抱着一颗篮球,看着出租车车窗外的大雨,考虑着等会儿直接淋雨冲进去,还是让人送把伞下来。   电话就来了。   贺南风很震惊:“哇,冰川王者竟然给我打电话了?关心你的同桌?”   秦峥无视掉贺南风给他取的外号,去房间取了一把伞,缓慢地朝门口方向走去,面无表情道:“什么时候到?我下来给你送伞。”   贺南风吓了一跳:“大男人淋点雨又不怎么样,你瘸一条腿还是别给我送伞了,我,我大不了让我姐给我送下来。”   “姐姐今天很累了,你别给她打电话。”   秦峥皱眉再问:“什么时候到小区?”   贺南风被秦峥这突如其来的同桌友爱弄得很震惊,好不容易才到:“大概十分钟吧。”   秦峥嗯了声,无情掐断电话。   秦峥坐在门口的换鞋凳上,手里握着那把小粉伞,指腹从伞面轻轻抚过,心里却在掐着贺南风到小区时间,目光忽然落在一旁沾满脏泥的女士鞋上。   秦峥顿了下,起身去洗手间取出一条抹布,浸湿了水后重新回到玄关处,耐心把上面的泥都擦净,那脏兮兮的女士小白鞋再度变得干净如新,然后他整整齐齐地摆放在鞋柜下去。   秦峥正准备起身开门下楼送伞,门口的智能锁传来滴的一声。   贺南风顶着一身雨水急吼吼地闯进来,身上的雨滴有些许飞到秦峥的身后。   贺南风目光错愕地看着秦峥手里的抹布,又看看那一排鞋面干净的鞋子,“你在干嘛?”   秦峥心头一紧。 第8章   贺南风想了想,十分感动道:“是给我拿的抹布吧?同桌,没想到你对我这么好。谢谢啊……就是有点脏。”   贺南风往换鞋凳上一坐,果断拿过秦峥手里的抹布,胡乱往自己沾满泥的运动鞋上擦了擦。   秦峥立在门口看着他,压低声音说话:“怎么这么快上来了?”   贺南风把身上的雨水抖掉,“你刚才电话都那么说了,我还能叫我姐给我送伞?至于你一个病患我能叫你……等会儿――”   贺南风目光紧紧盯着一旁的小粉伞上,跟发现新大陆般道:“秦峥,没看出来你还这么有少女心?”   秦峥果断伸手捂住质感上乘的伞柄,不动声色道:“少管。”   贺南风意味深长地发笑,手指炫酷地转动着篮球,换了个话题颇为得意道:“我让你去体育馆看我大杀四方,你不去。你是没有看到我在场上是怎么力挽狂澜,努力把比分拉平,我想明天就会传出我是博望中学新校草了。”   秦峥瞥上一眼:“是三中的篮球队?”   贺南风有些惊讶,“你知道?我以为你小子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呢。这三中确实强得很,我好不容易拉平比分,险胜的。”   秦峥淡淡道:“你去问问三中被博望中学吊着打是怎么来的。”   贺南风:“???”   秦峥拿着伞返回自己的卧室,平淡地扔下一句话:“另外,你声音太吵了。”   贺南风给班上同学发了消息询问,这才知道三中当初被博望中学吊着打,就是因为秦峥上了场。那场篮球赛至今依旧被博望中学津津乐道,传说的秦神上场把人吊着打,贺南风听得只恨不在现场。   一大清早,二人一起来学校,这一路贺南风就不断邀请秦峥腿好了一起打篮球。   早上的教室吵吵闹闹的,同学在班里穿行,小组长吆喝着交作业,十分热闹。   这才早读时分,就有课代表去领了试卷发放。高三最不缺的就是各式各样的试卷、练习册,上个厕所的功夫桌面就能被白花花的试卷淹没。   班主任老刘从外面背着手走进来,吵闹的教室顿时鸦雀无声。   老刘简单布置了今早的任务,又问道:“对了,开学有黑板报评比,有谁抽空做一下?”   班上没人应声,本来高三复习就很疲惫,每天都有做不完的试卷和作业,谁也不想耽误仅剩的宝贵休息时间。   哪怕有人想也力不从心,没那艺术水平啊,这搞黑板报要写字好,要会画画。他们班本就没有两个艺术生,有的也是学表演和体育的。   见没人举手,老刘只好点名了:“赵雨沫,你学艺术的比他们都有艺术天分,要不你来吧?”   前面一个模样不俗的女孩站起了身,苦着脸道:“老班,我学的表演……好吧,可我一个人也不够啊。”   老刘觉得这话也对,于是目光在班级里搜寻,“还有人不?助人为乐的机会都不要?”   贺南风叹气:“我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不知是谁在班里幸灾乐祸地叫了句:“之前看秦铮生物画图还挺好的,要不他上?”   贺南风回嘴:“你有毛病?没看人家腿伤着呢?故意搞事?你怎么不去办板报?”   “他拿那么多奖学金助学金,不回馈帮一下班里?”   秦峥垂着眼,脑海里不受控浮出虞摘星让他主动走出来那些话,沉默几秒他举起手。   班主任愣了下,问道:“秦峥,怎么了?”   秦峥:“既然这样,那黑板报我来吧。”   班上众人齐刷刷地朝秦峥方向看过去,十分震骇。这话从谁口中说出来都不奇怪,从秦峥这尊大佬嘴里说出来确实吓人。   贺南风在秦峥和赵雨沫身上徘徊。   老刘还有些担心:“你腿伤了会不会有影响?”   秦峥:“还好。”   既然秦峥都这么说了,班主任也十分高兴有人接收,当即就答应下来,让秦峥和赵雨沫有空就办。   早自习下了后,赵雨沫小心翼翼地走过来,看着秦峥正快速写着试卷,钢笔在纸上写下一串串数学证明,没有划痕和停顿十分干净,整个人却透着淡淡的疏离。   “那个……”   秦峥写字的速度都没有丝毫变缓,盯着试卷淡淡道:“黑板报你想好怎么做,需要画画的地方交给我,其余的你自己弄。”   赵雨沫和贺南风都是一惊,办黑板报难就难在普通学生没啥绘画功底。   赵雨沫像扔出去一个烂摊子,连连点头:“好好好,那多谢你了。”   赵雨沫走回自己座位,秦峥已经写到试卷的最后一道大题了。   贺南风的试卷才刚做了两个选择题,他握着笔感叹道:“秦峥,你说你喜欢赵雨沫,她过来你还耍什么酷?都不带正眼瞧人家的。”   秦峥笔顿了顿,“什么喜欢?”   贺南风笑得意味深长,凑近道:“人赵雨沫学表演的,那颜值没话说。以前没听说你喜欢过什么类型的女生。”   “原来你喜欢学表演的女生啊。”   秦峥抿紧唇默然没任何回应,只是手上答题的速度愈发快了。   -   虞摘星从楼上走下来,陈姨正在用吸尘器打扫卫生。   她提着包来到玄关处,落在自己那双鞋的目光忽然顿住。   昨晚下了雨,她记得穿回来的时候鞋全是脏泥,当时因为太累了也懒得擦直接去休息,此时不仅擦得干干净净,还摆放得整整齐齐。   虞摘星有些不确信,坐在换鞋凳上朝陈姨道:“陈姨,我的鞋是你帮我擦的吗?谢谢。”   陈姨:“没啊,我今早一来就是干净的。”   虞摘星怔住,不是陈姨帮忙擦的?家里就那么几个人,那是贺南风?   虞摘星很快就否决这个猜想,贺南风那小子自己的鞋都不擦的。   脑海里逐渐浮现出少年清瘦却坚毅的身影,想到他之前擦得崭新的运动鞋。   难道是……秦峥?   似乎,也只有他了。这弟弟未免也……太可爱了。   虞摘星嘴角噙着笑意,把那双擦得崭新的小白鞋换上,坐在换鞋凳上拍了一张照发送。   [小鱼摘星:谢谢哟,秦峥弟弟。[图片]]   几乎是到了中午,虞摘星才收到对方的回复,估计是他们中午的午休时间。   [QZ:不用谢。]   虞摘星看到这条一板一眼的回复,有些忍俊不禁。   对面吃饭的hh好奇地问道:“怎么了?”   虞摘星收起手机笑道:“没什么,弟弟的消息。”   hh闻言便不在意,只是提醒道:“听说你今天下午录瑶瑶黑化后的剧情,加油。”   在《无药》里瑶瑶就是茶里茶气的极品绿茶小青梅,在最开始她天真纯净,后来是那俗套的剧情因爱生恨,因看到最喜欢的男主傲哥哥和女主相爱而黑化。   瑶瑶黑化之后的声音自然会和之前有些许的变化。   休息片刻之后,虞摘星进入录音棚戴上耳机,微微调整自己的声线,有些泣诉:“傲哥哥,你说过要娶我……”   “停。”   录音棚外的配音导演刘导皱着眉叫停。   “小鱼,你这里叫‘傲哥哥’和之前就不一样了,知道吗?重来!”   虞摘星握紧台词本,心下有些紧张,重新调整状态,再度开口:“傲哥哥,你说过……”   “停!”   “傲哥哥”才出口,虞摘星又得了“停”字。   透过玻璃窗,虞摘星看到刘导愈发不耐的神色。   刘导在外沉着脸,因为连续几次叫停口气也不怎么顾忌起来,道:“老孟特地推荐你过来,之前表现得也挺好的,现在怎么回事?情绪转变还差那么一点知道吗?你还是专业学配音的,在学校怎么学的?”   虞摘星面色有些发白,手紧紧抓着台词本。她觉得自己……问题不大。   商卿在一旁开口:“刘导,要不先让小鱼休息休息?我带她对一下台词?”   刘导皱着眉,扔下一句话朝外面走:“我去外面抽根烟。”   虞摘星摘掉耳机走出来,看见商卿和阿阳他们已经全部结束工作。   大牛安慰道:“没事儿,刘导就那脾性。早两年我第一次配的时候,我一个大男人都被他骂哭过,现在还不是混过来了?”   hh也劝道:“你想哭便哭吧,这都是小事。这工作拿钱呢,上司骂两句也正常。”   虞摘星咬了咬唇,摇摇头硬是没落泪。   商卿拿过台词本,“我帮你顺顺吧。”   虞摘星感激地道:“谢谢。”   商卿笑笑,取过荧光笔替她分析起瑶瑶感情的前后转变。   刘导抽了根烟回来,对虞摘星重新录的眉头依旧皱着眉:“你休息半天就录了个这?”   虞摘星皱眉想要反驳,一旁的商卿开了口:“刘导,您今天怎么这么严格?我觉着小鱼今儿的录制没有拉低水准,甚至有好几条都十分优秀可以直接过的。”   商卿在配音圈算是个大佬,他都发了话,刘导只硬生生接了句:“就,就还行吧,新人就应该多多磨炼,别质疑。这里就先过了。”   录音棚是有时间限制的,《无药》就在这录音棚有这几天的时间,虞摘星耽误了时间,就没办法准时回去,硬生生录到了大晚上,口干舌燥才走出录音棚。   此时夜幕繁星点点,昨夜下雨降了温,空气间带着些潮湿的淡淡凉意。   “你还没吃饭,要不吃了饭再走?”商卿看了看手表,已经晚上九点半了便提议道。   虞摘星摇摇头:“不了,我现在只想回家休息,也……吃不下。”   “那好吧,路上小心。”   虞摘星开车朝望江水岸方向而去,偶尔还能够看到路上有才下晚自习的高中生背著书包骑自行车返家。   看了看时间,贺南风秦峥他们应该放学回去了。   确实如虞摘星所想,一下晚自习,贺南风就朝秦峥挤眉弄眼,背著书包先走了,教室里人渐渐少了。   赵雨沫小心翼翼走过来,朝秦峥问道:“你微信号多少,我加你把想要画的图片发给你。”   秦峥:“我手机没电关机了。”   他的手机是很老的智能机,或许是因为里面有绘画软件和许多备份的图纸,耗电量很快。   原本一日一充也能撑到晚上回家,今日用手机频率高了些,半个小时前自动关机了。   赵雨沫只好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他,秦峥看了几眼还给她,打开那盒新的彩色粉笔盒,取出一只拧掉粉笔头,立在后面黑板的右下角,熟练地画起来。   赵雨沫和几个还没走的同学吃惊地看着秦峥熟练的动作,骏马在他的粉笔下逐渐立体鲜活。   “秦峥,你真会画画啊?这画画功底得有十来年了吧?”   “秦峥,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你会画画?好厉害!”   “秦峥,大佬牛批啊!”   几个同学围了上来,惊叹不已。   高中时的学生还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就连赞美都是那么直接。   几个同学还没忍住拍了几张照片,这才背著书包从教室离开。   赵雨沫在一旁坐在书桌上写板书,两人相安无事。   直到秦峥扔下手中的那半截粉笔,“画好了。”   “时间不早,回家了。”   赵雨沫只得关了灯,背著书包追出去。   从学校出去已经晚上十点了,街道两旁却依旧亮着灯,还有些文具店开着门。   秦峥回头看了眼问:“你怎么回家?”   赵雨沫忙道:“我家司机马上来接我,应该还要等几分钟就到吧。那你……你先走?”   能去学艺术,特别是学表演的女孩,家境都挺殷实。就像虞摘星一样。   秦峥垂下眼心境复杂,没有回答赵雨沫的话,拄着拐杖走进校门口的文具店。   文具店里琳琅满目,不仅有本子笔,还有一些水杯玩偶这类的小礼品,就连女孩子常用的头绳也有在卖。   秦峥挑了五六个各科老师要求的透明试卷袋。   老板算了算账,笑道:“一共四十六块,扫码付款吗?”   秦峥摸了摸兜中的手机,已经关机了。   赵雨沫走进来想帮忙,就见秦峥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十元递过去。   老板:“等我给你找零四块钱。”   “现在啊都是扫码支付,我找找看有没有零钱。”   秦峥喉结轻轻一滚,目光盯着那挂着各色各式的头绳,喉口忽而有些干涩,他看了好一阵才哑然轻轻开口道:“老板,不用麻烦找零,给我几根头绳就当抵了。”   老板看了看跟进来的赵雨沫,他显然是过来人,笑笑道:“好。”拿出四个头绳递给秦峥。   秦峥从老板手里接过头绳,女孩子用的头绳颜色和花样都有很多种,小小的几个放在他粗大的手掌心里,好似不在一个世界。   秦峥垂着眼睫,唇瓣轻抿。   其实他知道,买了在他手里也是落灰浪费钱,只是……只是……   秦峥抿着唇,单肩背著书包,拉着拉链拉开一条缝,正要把头绳扔进去。   不远处传来虞摘星噙着春日暖阳的声音:“秦峥,怎么还没回家?”   秦峥赫然转过头去,虞摘星坐在宝马车驾驶座上,车窗大开她半靠在车窗上面,淡笑看着他。   秦峥手臂绷紧,手中的头绳差点从掌心翻落,他稳住心绪果决地把头绳推进书包里,垂下眼睫道:“来买,买文具。” 第9章   虞摘星干脆把车暂时临停在路边,拿着那带有珍珠串的白色车钥匙串,下车轻笑着朝秦峥走来,目光从店内的赵雨沫身上扫过,笑着问道:“女朋友?”   少年似乎接触到了她略有些揶揄的柔和目光,立刻否认:“不是,同班同学。”   秦峥拽着拐杖和赵雨沫生生拉开了两三米的距离。   夜里柔和的昏黄路灯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然而就连秦峥那落在地上特长的人影都和赵雨沫离得极远,像两道永不会交集的平行线。   赵雨沫:“……”   虞摘星却是不在意地轻轻笑笑,她也是过来人,虽然自己没谈过,但高中时期也不乏有偷偷谈恋爱的同学。   虞摘星本想叫秦峥上车,他们一起回家,却瞧着一旁的赵雨沫,问道:“我是贺南风的姐姐。你怎么回家?”   赵雨沫有听说过秦峥借住在贺南风家,她道:“学姐,我家司机发消息说路上堵车,马上就到了,我等会儿坐车回去。”   博望中学的教学楼都已一片漆黑,周围的餐馆商铺也都打了烊,而文具店老板也在收摊,这样的环境对于一个女孩是不安全的。   虞摘星考虑了一瞬便笑道:“那我们等你家司机到了再走。”   虞摘星把车钥匙递给秦峥,嗓音温软:“你去车上坐着歇歇。”   秦峥站在原地没动。   赵雨沫却已控制不住,激动地叫道:“贺南风的姐姐?难道……你就是老班说的虞摘星学姐吧?啊啊啊啊A城艺术大学表演系是我的目标啊!学姐学姐,我也是学表演的。”   虞摘星小惊讶,看着赵雨沫便有了些亲切,询问了她现在的专业成绩,赵雨沫说的成绩并不算理想,和A城艺术大学表演系近两年录取分数线都还有些差距。   虞摘星安慰道:“没关系,你们艺考还有近半年时间呢,等你参加了集训,专业成绩还能再提高些,说不准还有机会。”   赵雨沫被安慰到了,“嗯嗯,谢谢学姐鼓励,我过两个月就去参加集训到艺考,再回博望复习文化课。”   在一侧一直安静的秦峥忽然开口:“集训?”   “对啊,艺术生都有集训的。我是每周周末去上课,寒暑假参加集训。要是美术生,集训时间更长。”赵雨沫解释。   秦峥:“很贵?”   虞摘星有些诧异地瞧了瞧秦峥,赵雨沫倒是没有多想,闲聊般道:“学艺术是挺贵的,集训一个月打底就是一两万块呢。不过你是学神,又不用考虑走艺术啦……啊我家的车到了!”   阳光灿烂的女孩看到自家的黑色奔驰停在路口,当即握紧书包肩带朝二人挥手道:“学姐、秦同学,谢谢你们陪我等车,那我先回家了。”   虞摘星点点头,目送着赵雨沫坐车离开后,这才轻轻拍了拍秦峥的肩:“我们也回家吧。”   二人上了车,虞摘星不疾不徐地开车从巷子经过,路过道路尽头处,一股浓浓的串串香味被夜风裹挟吹来,虞摘星本就还没吃晚饭,不由深吸了一口,扭头问道:“饿了没?”   秦峥从不吃夜宵的,可迎上虞摘星晶亮的眼眸,他点头:“嗯,有些饿了。”   虞摘星当即把车听到了路边的停车位里,和秦峥朝那街口的串串香小摊位走过去。小摊上用皮筋捆着各种荤素的串串,一侧还摆着四五张小方桌和深蓝色的塑料椅。   虞摘星叫秦峥一起挑串串,秦峥摇头:“姐姐选吧,我不挑食。”   虞摘星装了大半的塑料篓,交给喜笑颜开的老板放锅里烫,这才坐到方桌对面。   “对了,老板帮我盛碗米饭。”   少年的腿实在太长了,微曲着都超出小方桌好大一截,他碰到虞摘星的小白鞋,又忙把腿往里面凑了些。   秦峥轻咳了声,盯着虞摘星问道:“姐姐……没吃晚饭?今天这么晚才回家?”   虞摘星想起今日下午配音导演的神色,面上有些不愉,“在录音棚里有点忙。”   老板把烫好的串串和一碗米饭端过来,虞摘星吃了两口就觉得嘴里满是辣味,当即朝老板道:“老板,给我来瓶啤酒和……一瓶豆奶。”   秦峥轻蹙着眉心,诧异地看着虞摘星给自己倒了杯啤酒,杯子边缘弥漫着啤酒泡,而把豆奶推到他面前。   “姐姐,你怎么了?”秦峥拿着筷子夹过餐盘里被虞摘星无视到多次的豆皮,放进自己碗里,又问道。   虞摘星握着啤酒杯,默然片刻,考虑着她应不应该把自己的负面情绪带给应该专注复习的高三学生。   夜风吹起少年额前的碎发,他眼神深邃而又饱含着真挚的关切。   虞摘星有些不受控,开了口:“今天下午被配音导演骂了,叫了一下午的停。”   虞摘星声色里带着一丝委屈,她是配音专业出身,《无药》也并不是她首次配音,然而头一次被上司训斥成那般。   面对商卿hh那些同行前辈,她……确实有些尴尬。   虞摘星放下啤酒杯,看着面前的秦峥,回忆着今天被叫停的地方,一贯温柔甜腻的嗓音竟有些撩人勾魂:“傲哥哥,哥哥。”   “哥哥,你说过你会娶我,你只喜欢我呀。”娇媚的声线里又带着轻颤的泣音。   秦峥怔在当场,或是这夜风还带着夏末的热气,从巷口吹来之时染红了他的耳廓。   虞摘星问:“怎么样?”   秦峥紧紧握着那瓶小豆奶,僵住不知怎么开口。   虞摘星有些好笑地看着秦峥不争气红透了的俊脸,心里暗暗失笑。   果然十七八岁的男孩子都扛不住一句小哥哥。   秦峥没回答,只是拿过盘子里的串串,用筷子把竹签上面的东西全拨下来放到她碗里,提供最为精心的服务。   他绯红的面颊就像是对她配音的肯定,虞摘星心情好了些,继续低头吃起来,秦峥却开了口:“姐姐,不必放在心上。”   虞摘星抬眸看他,秦峥喉结轻轻滚动继续认真道:“社会就是这样,会有无数的糟心事情。”   “我……打工的时候被顾客骂过,也被要求东西全部重做可第二天却有期末考试,还被嫉妒的同行举报过。”   秦峥显然从来都不是一个话多的人,他低沉的嗓音有些磕磕盼盼地回忆诉说着。他线下打过工,线上兼职接画单,那是来自网络千奇百怪的甲方,各种近乎苛刻的要求。   虞摘星一直活在暖阳之下,是被娇养出来的小公主,而秦峥早就走在荆棘满布的丛林里。   她告诉他与人交往的人际法则,而他也向她共享着社会规则。   虞摘星看着这弟弟不熟练地用自己的伤疤来安慰她,这个年纪备受苦楚却又对她轻描淡写地讲述。   秦铮顿了顿,漆黑的双眸十分认真地看着她,道:“所以,当姐姐你反思也坚定认为自己做到了最好,就不用再自我怀疑。可能真的不是姐姐你的问题,而是他。”   虞摘星迎着他无比认真的眼眸,几乎能够想象他也曾像她一样被质疑过,内心在那一刻得到了安慰,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秦峥的脑袋,手指穿过他柔顺的发丝,能够感受到他的温度,她笑得温婉:“我知道了,谢谢弟弟。”   他耳廓好不容易散下去的热量又不受控地冲上来,如水网般遍布全脸,他轻轻挣脱掉虞摘星的手,低头闷声喝着豆奶。   串串有些辣,虞摘星越吃越热。   小方桌本就比正常的餐桌要低不少,她倾身的瞬间发丝又垂落在身前遮住纤细的脖颈,带来浓浓的热意。   虞摘星放下筷子捋了捋柔顺的头发,朝老板看了眼,知道这样的街边小店是不会提供皮筋服务的。   秦峥见状忽地垂下手臂,修长的手指轻轻拉开身侧书包的拉链一个小口子,手探进去寻找先前扔进去的皮筋。   他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地狂跳起来,在黑暗里摸索到皮筋时猛地一颤。   他以为这皮筋是白买的,他以为……   少年紧绷起来,把皮筋轻轻带到书包口,在皮筋即将见到光的那刻却又彻底顿住。   虞摘星从自己随身的包里取出一个带着珍珠小花的皮筋,随手扎了一个丸子头。   虞摘星扎好后看着对面的男孩问道:“怎么了?”   秦峥忽然朝那塑料小椅子椅背靠过去,像是一只被放了气的气球,抿了抿唇才闷闷答道:“没什么。”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心思不好猜,特别是秦峥这样本就内敛的人。   虞摘星也不多问,低头继续吃着串串。   “吃好了。”虞摘星拿过纸巾擦了擦嘴,拿过手机起身走到摊位面前准备扫二维码付账。   老板阻止笑道:“这男同学已经付过了。”   秦峥解释自己刚才付了纸币,虞摘星粗略估算了一下刚才这顿夜宵的价格,知道男孩子的自尊心在作祟,不想女伴付钱。其实AA很正常,她当姐姐付账更正常,不用不好意思。   虞摘星笑道:“那谢谢弟弟的招待,下次我请你吃好吃的。”   秦峥点头取过一旁的拐杖,和虞摘星一起走出小摊。   虞摘星来到路边停车位拿出车钥匙,忽然想起自己刚才喝了啤酒。虽然这里距离望江水岸只有几分钟的路程,但是开车不能有侥幸,沾了酒就别碰车子。   虞摘星收起车钥匙,决定把车停在这边停车位,明天再走路过来开就成,她向秦峥提议:“我们散步走回去吧。”   秦峥点头,拄着拐杖和虞摘星走在昏黄的路灯之下,闲散地朝家的方向而去。   这个弟弟太过安静,就连回家的路上都不会主动开口说话,虞摘星便打开了话匣:“刚才的串串味道你觉得怎么样?”   秦峥:“还不错。姐姐常吃?”   虞摘星看着远处的路灯,路灯下有飞蛾在萦绕,她回忆笑道:“不算,我念高中的时候偶尔和闺蜜好友来吃,我记得我妈那个时候对我吃这种路边摊串串一直挺不满。”   秦峥微微侧头看着虞摘星温柔的轮廓弧度,他轻抿着唇没有答话。   她是娇养出来的公主,偶尔尝尝路边小吃,而他从不踏足的原因是不愿奢侈。   截然不同的原因像一道万米的沟壑,他跨不过也无法靠近。   秦峥抬起眼眸,看到远处他和她被路灯拉长的身影。   秦峥顿了顿,朝虞摘星的方向靠了半步。二人依旧有着半米的距离,而在那远处地上的两道人影悄然紧靠,像是并肩像是依偎,更像是相拥。   虞摘星不解地瞧着秦峥:“突然笑什么?”   秦峥弯着唇角,回答得简单:“开心。” 第10章   开心?虞摘星觉得自己和秦峥他们也就四岁的年龄差而已,也搞不懂这个年纪的男孩突如其来的开心是为何。   秦峥又不自在地垂头,补了句道:“嗯……今天周考又拿了第一,开心。”   虞摘星闻言点头,能拿第一确实值得高兴,毕竟除了当年表演专业的专业考试,高中文化课上她是从未体验过第一是什么滋味。   “那南风这回考得怎么样?”虞摘星迎着舒适的晚风,步履缓慢地朝前,关切地问道。   秦峥毫不犹豫地卖了同桌:“班上22名。”   这成绩在班上虽然只是中游,虞摘星却想得开,笑笑道:“他努力了就行。”   贺南风未来有很多选择,哪怕高考失利也能被家人安排出国留学,而他只有这一条路,而且也仅只是一次试错的机会。   身侧的少年忽然静默了些,虞摘星和他进入望江水岸小区,目光落在他腿上的石膏上,问道:“腿伤好些了吗?”   秦峥点点头:“好多了,再过几天去医院复查,没问题就能拆石膏了。”   虞摘星考虑了一下,笑道:“我要是有空就送你去。”若是没空,她替他安排司机送去医院。   以这弟弟节省的习惯,若是放任他一个人去医院复诊,他估摸要去挤公交或是地铁,要是人多一点还有再伤了的可能。   秦峥深邃的眼眸徒然睁大,在其中绽放出亮光,唇角控制不住地弯了弯,重重地嗯了声。   十七八岁的少年的欢喜和低落转变总是这么快。   来到家门口,秦峥伸出右手大拇指解锁大门,帮虞摘星把门打开,二人在玄关处换鞋。   噔噔噔――贺南风抱著作业本从楼上卧室飞速冲下来,狐疑的目光在他们俩身上扫射:“你们怎么会一起回来?别告诉我你们是刚好遇见!你们身上什么味儿?”   虞摘星有些好笑:“一起在门口吃了点串串而已。”   贺南风差点抱头鬼嚎:“什么?你们一起吃串串?为什么不叫我?”   秦峥看着虞摘星准备回卧室的身影,道:“你不是作业没写完吗?而且我手机没电没法子给你发消息。”   虞摘星刚刚握住楼梯扶手的手赫然顿住,她转过头朝秦峥看过去,用最温柔的声线说着警告的话:“高三生上学少用手机。”   说罢虞摘星便提着自己随身的包上二楼回了主卧。   秦峥僵在原地,耳廓处早就消散下去的绯色再度浮现,手下意识地隔着校服裤子触碰到里头早就关了机的手机。   他的手机确实不是什么好手机,电量消耗得很快,但平日里从来不会还未到家就关机。   脑海里骤然浮现出她坐在玄关的换鞋凳上,顺着纤细的腿拍摄脚上擦得一尘不染的鞋面,“谢谢哟,秦峥弟弟。”   贺南风跟发现了新大陆一般盯着秦峥泛红的脸,惊叹道:“我以为你脸皮和我一样厚呢,学霸果然是从来没被训过,被训就脸红,脸皮真薄。”   贺南风拍着秦峥的肩膀,语重心长地道:“小秦啊,你以后还是多跟我学学吧。”   秦峥冷哼了声,不客气地把贺南风的手挥开,转身回去拿换洗的衣服准备在睡觉前洗个澡。   他回到房间,先拉开自己的书包,从书包里拿出那几根头绳,盯了几秒后又当即把抽屉打开,把头绳塞进笔记本夹层里。   这才给那关了机的手机充电,他常驻的几个约画的APP弹出了消息。   [太太,你总算看消息了,有时间约张画吗?]   对方发来了一堆繁琐的要求,秦峥依靠在书桌前考虑着,修长的手指在上面按动着。   [QZ:我出图比较慢,至少需要一周。]   对方:[没问题,没问题!太太画风太赞了,我能等的!]   秦峥不会拒绝这样的外快,和对方协商后便答应下来,等洗了澡后回来拿出数位板连接手机画起画来。   -   天蒙蒙亮,道路两旁栽种着金黄的银杏,被清风轻轻卷着从空中落下。   秦峥和贺南风是一起上学的,二人一前一后地走进清晨吵闹的教室,一眼就看到最后的黑板前围了一群同学。   贺南风从来是个好事的,把书包扔进座位里,兴冲冲挤进去:“在看什么热闹呢?”   秦峥头也没回,自顾自在自己座位上坐下,打开书包取出昨天各科老师布置的作业上交给组长。   “这是秦峥画的马,我的天呐惊呆我全家。他还有这手艺?”一个男同学站在后黑板面前表情十分夸张。   黑板上的那匹马仅仅只是用粉笔线条随意勾勒,却又栩栩如生,从远处看就像这匹骏马要从黑板之中奔出般,气势十足。   贺南风挤进来看到那匹马也惊住了,“这是秦峥画的?卧槽,秦峥你还留了一手啊!可以啊这!”   “真是秦峥画的?不会是赵雨沫吧?她学艺术的。”   赵雨沫背著书包走进来,听到同学在讨论黑板报的事情,连书包都没有来得及放下来,当即过来给秦峥正名道:“就是秦峥画的我保证,我学表演又不是学美术的。秦学霸真的超牛逼!毋庸置疑!”   顿时间,教室里的目光不断朝秦峥的方向投过去,话题的主角没有任何反应,从书包里取出了英文单词书默读单词,对他们的讨论充耳不闻。   秦峥本就长得英俊,无论是从身高还是颜值都无可挑剔,此时他坐在窗边握着单词书,清晨的光落在他身上愈发添色。这就是无数女孩高中时的青春。   有几人撇撇嘴酸道:“照着画有什么难的?其实画得也就这样,等拿了黑板报评比第一再吹牛逼呗。”   贺南风拿过粉笔往那几人手里塞,嘲笑起来道:“我兄弟画得一般?来来来,粉笔给你,你给我画一个这么一般的,你画得出来我叫你祖宗!”   那几人被贺南风抵得尴尬又哑口无言,狠狠瞪了眼秦峥掉头回座位去了。   贺南风站在后黑板那里继续欣赏,还时不时点点头。他想到什么掏出手机对着那马拍了张照,这才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   贺南风盯着秦峥,矫揉造作地道:“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本以为秦峥不会搭理他,因为平时秦峥就是这么高冷,堪称高岭之花般的存在。   此时秦峥翻动单词书的手指微顿,唇边淡淡的弧度有些耐人寻味,他淡声答道:“你不会想知道。”   知道了会跳脚。   贺南风把作业交了也不晨读,趁着班主任还没有来,继续跟秦峥闲聊:“不过话说你这画得也太好了点吧?你学过画画?看起来好专业啊。”   秦峥又在装闷葫芦不回答,贺南风早已经习惯了继续自言自语:“我看你这水准上A城美院都可以啊,哈哈这话不能被老刘听到,要不然他要气死我撺掇你这个清北种子选手去学艺术当美术生。”   “我说,你这画得真行啊。你倒是蹦出句话啊!”   秦峥翻动着单词书,随口道:“你这样的赞美我收到过太多。”   贺南风:“……”   所以这位高冷学霸同桌压根对他的称赞无所谓?   贺南风心痛!他看了看教室的前门和后门,确定班主任还没有到,这才跟做贼一样偷偷摸摸拿出他的手机,把刚才拍的那张照片随手就发给了虞摘星。   秦峥顿住,转过头问:“你在干什么?”   贺南风看到秦峥的正脸,感动至极:“妈呀,学霸可算正脸看我了!我?我没干什么啊,就……拍了照分享给咱们姐,让咱们姐也欣赏一下你的大作。”   秦峥心不受控制地一紧。   他垂眸静默几秒继续看起书来,还又回了句:“是你姐。”   贺南风不在意:“这有个屁的区别,我面俩是兄弟,我姐就是你姐。”   预估着班主任要来了,班里同学都陆陆续续回到座位开始晨读,没一会儿就见老刘背着双手沉着脸走进来,看到那后黑板的半成品当即就愣了下。   老刘赞道:“赵雨沫画的?果然很有艺术细胞啊,画得好!”   赵雨沫站起身,不好意思地摇头:“老班,不是我画的,是秦峥。”   老刘当即怔住,目光落在秦峥身上好一会儿,又笑道:“原来是秦峥画的啊。好好好,有个兴趣爱好傍身也挺好的。不过还是学习为重。”   秦峥轻轻抿唇,握紧单词书。   下了早自习,秦峥接过前面一个同学传下来的新鲜试卷,在左侧封条处快速写上自己的名字,主动闲聊道:“姐姐回你了吗?”   贺南风也没放在心上,小心翼翼地在抽屉里掏出手机看了眼:“没有。”   “估计才起床,忙着去录音棚吧。”   秦峥嗯了声,拿着那支黑色钢笔在试卷上快速写起答案来。   贺南风还在一旁十分狐疑地问:“你怎么这么在意我姐的点评?”   秦峥弯唇:“想多一个人赞赏不可以吗?”   贺南风:“……也不是不行。”   果然什么不在意别人赞赏,什么这样赞赏的话听多了都是借口都是谎言!人类的本质还是喜欢听人赞美吹嘘的!   高三的生活就是这样枯燥而又乏味,有写不完的试卷,多到能够堆成山的作业册,以及那支撑自己走下去的一点点甜。   虞摘星确实才起床没多久,她步行几分钟去外面的露天停车位取车,这才朝录音棚的方向而去。   商卿hh他们都已经结束了这一次的录音工作,去忙别的,所以今天就没有来了,只是在微信上让她加油。   虞摘星想到昨天,踏进录音棚前先深吸了一口气,这才跨进去,希望自己今天能顺利结束所以的录制工作。   看到里面还坐着有人,虞摘星先是一诧,这才做自我介绍道:“我是录制《无药》里瑶瑶的小鱼。”   那几个cv也有些惊讶低声讨论了些什么,就在虞摘星愈发奇怪之下,从里面走出来一个负责人跟她进行对接。   负责人笑着解释道:“你是小鱼吧?你也知道录音棚一向比较紧张,现在得让他们先录了再让你录。”   虞摘星点点头:“那他们大概什么时候能够录完呢?”   负责人:“这个就不清楚了,你看你是先在这边等着还是怎么样?”   虞摘星只好道:“那我先等着吧。”   她往沙发靠边的地方坐下,看着那些同行走进录音棚心里有些难受,缩在角落里拿着台词本自己小声练习着。   包里传来电话的声音,她看了眼是孟老师,立刻就接通了电话。   孟老师也就了解一下情况,毕竟虞摘星是她的得意爱徒,虞摘星也不放过这个机会连忙求助了一下自己的老师。   孟百灵听着那头虞摘星的音色,皱着眉道:“刘导卡你这个不过?你表现得很好啊,也很融入角色感情。”   虞摘星也弄不明白配音导演为什么这样。   孟百灵继续道:“你先录着,我等会儿问问他再说,搞什么名堂!”   挂了电话虞摘星连刷微信的心思都没有,低着头继续练习着台词本。   没一会儿,虞摘星隐约听到配音导演在走廊上跟自己老师打电话。   “什么抢男朋友?我这学生都没有谈过恋爱,怎么就抢你侄女男友了?”   孟百灵老师越说越不满:“你这人怎么回事?哪怕这事儿存在,私事不能影响工作你不知道?这活儿是我推荐摘星去的,你再乱卡我学生录制试试?”   刘导有些尴尬地走廊上来回走动,“知道了。”   刘导挂了电话,从外面走进去看着那沙发一角缩成一团的女孩,先是重重地咳嗽了声吸引虞摘星的注意力,这才道:“去录音棚。”   这一回就很顺利了,几乎是一路畅通录过的。   虞摘星接过工作人员递给自己的矿泉水,还是问了句:“刘导,您侄女是谁啊?”   配音导演十分尴尬,僵在原地。   本以为这小姑娘是没有听到他们打电话,结果她听到了?还是她老师跟她说的?   刘导咳嗽了声道:“刘思思。”   这个名字有些熟悉,虞摘星回忆了好一阵终于想了起来:“陈炎的女朋友?我们学校音乐学院的系花?”   虞摘星皱起秀气的眉,眉眼间逐渐冷淡下来。她也不知道这刘思思靠自己叔叔整她做什么,她明明和陈炎没什么关系。   虞摘星提过自己的包,淡淡道:“刘导,这几天录制麻烦你了。既然我录完了,我就先回去了。”   不等刘导回答,虞摘星直接朝电梯方向走过去,摁了电梯按键走进去离开。   走出录音棚才中午时分,虞摘星考虑着是否要回家去,放在包里的手机再度震动起来,一看来电显示是“秦爷爷”她就弯了弯唇。   才接通那头就传来一道苍老带笑的声音:“摘星啊,你回江城了怎么没过来看我?我都是从阿逸那里知道的,他说看到你发了朋友圈?”   虞摘星朝自己的车走过去,还打着电话回道:“秦爷爷您哪里的话?我听说您去京城参加书画协会了。”   秦老爷子笑道:“前段时间是去了,昨晚就到家回来了。摘星,有空就来家里吃饭。”   虞摘星笑道:“那敢情好,我都想念秦爷爷您家的饭菜好久了呢,我等会儿来您家探望您。”   虞摘星挂了电话,考虑着没有去取车而是坐电梯去了商场,准备买些礼品再去秦爷爷家拜访。   商场的工作人员都开始布置“迎中秋国庆”的宣传海报和横幅,张灯结彩好不热闹。   她记得商场最喜欢提前一个月给节日预热,距离中秋也没几天了,这家商场都算晚得了。   虞摘星逛了逛商场,在里面买了两盒包装精美的月饼礼盒这才结账离开,开车朝秦老爷子家开过去。   秦老爷子是国内有名的画家,那绝对是文化人,和她爸有不小的往来。   加上他的侄孙秦逸当初和她是同班同学,自然往来就多了起来。她回江城时会去拜访秦老爷子,只是恰巧这回他去京城参加书画协会了。   车在江城一处颇具有中式风格的别墅建筑外停下来,虞摘星带着礼品盒去摁门铃,没一会儿就有保姆过来帮她开门。   别墅的内部建筑更显得别具一格,墙上挂着秦老爷子的书画,翠鸟跃然纸上活灵活现,充满了浓浓的书卷气息。   中式的红棕木质长椅上坐着一道清瘦苍老却颇有精神的老者,他面前的矮茶桌上倒着热茶。   秦老爷子笑道:“摘星来啦?快些来坐。”   虞摘星把礼品交给保姆,上前坐下。   秦老爷子埋怨道:“带什么礼物?来秦爷爷家就跟自己家一样。”   虞摘星笑着道:“这不是快中秋国庆了吗?我应该过不了几天要回A城去,怕到时候没时间来拜访您,这不提前给您送些月饼来。”   虞摘星又道:“我听说秦逸外地办画展还没回来?”   秦老爷子冷哼了声:“他忙得很,谁管得住他?对了,摘星吃饭了吗?没有就和秦爷爷一起吃点。”   虞摘星点点头。   秦逸是秦老爷子的侄孙,可一直养在身边。或许真是家庭气氛的影响,秦逸从小被秦老爷子指点学画,当初艺考的时候,秦逸作为美术生连集训都没有参加过,硬生生以高分考进了A城美院,引得艺术圈内不小的惊叹。   估计最近也挺忙的。   虞摘星去洗手,这才有时间拿出手机,看到贺南风好几个小时之前发的消息。   [二哈:姐,你看这马画得怎么样?秦峥画的。来点评一下![图片]、[图片]]   虞摘星倒没有太惊讶,之前她送秦峥回去整理行李时就见过了他带走了一个数位板,估摸是用来画画的。   所以他有绘画的兴趣爱好,虞摘星觉得正常。   只是有些小惊讶他画得……还真的很好。   可惜虞摘星不是专业人士,哪怕是点评也就能赞叹一句真好,估计秦峥早就听惯了。   虞摘星忽然想到饭厅里的秦老爷子,赶紧用干净手帕擦干净手上的水,朝饭厅走过去。   虞摘星把手机推到秦老爷子面前,“秦爷爷,这是我一个弟弟画的,您是国内知名的书画家,您给他点评一下?”   秦老爷子不仅是国内知名的书画家,早几年还是A城美院的老教授,他的眼光和鉴赏水平自不必说。   秦老爷子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有些浑浊的双眸忽然眼前一亮,不由拿起了手机:“这画得不错啊。弟弟?多大年纪了?”   说罢,秦老爷子又让保姆取来他的老花眼镜戴上。   虞摘星在一旁看着,唇边布满笑意:“十八岁了。”   秦老爷子推着老花眼镜看着照片,不住地点头,时不时嘴里还蹦出几个虞摘星听得不是很懂的专业名词。   “这个年纪能够画得如此气势恢宏的马,确实有些水准,不过还欠缺的地方。”秦老爷子笑道,“不过总体来说是个好苗子,他是美术生?有没有兴趣考一考A城美院?”   虞摘星也把握不住,道:“他不是美术生,不过我不知道他这是兴趣爱好还是向专门发展。”   听说秦峥是清北种子选手,应该不会考A城美院的吧?   想上A城美院就必须报名艺考,还得去参加A城美院的校考。   学艺术其实真的很花钱,她知道秦峥一直过得很艰难。   秦老爷子闻言叹了口气道:“那就有些可惜了。”   秦老爷子在虞摘星的请求下,有些不熟练地拿着手机给贺南风那边发去点评的语音,这一说到画作老爷子就有点评不完的话。   另一边的博望中学刚刚中午下课没多久,食堂里人山人海。   贺南风把餐盘放下,想趁着这难得的中午玩玩手机,刚刚拿出手机就看到了几分钟前虞摘星回的微信。   “哇靠,我姐给你的画点评了!长语音?”贺南风十分惊讶,旋即又吐槽道,“谁给发长语音啊?”   对面的秦峥伸出纤长的手臂,果断拿过贺南风的手机,舌轻轻扫过唇,在按下播放的那一刻他又朝贺南风伸出手,“耳机。”   贺南风震惊:“秦峥,你怎么知道我带耳机?”   秦峥目光盯着手机屏幕就没有移开过,再度重复道:“耳机。”   贺南风从兜里取出蓝牙耳机盒递给他,还顺道吐槽:“不就听我姐点评吗?有必要戴耳机不让别人听的?我姐又说不出什么特别油腻的话。”   见秦峥不搭理他,趁秦峥不注意,贺南风报复性地夹走他餐盘里的鸡翅膀。   食堂的打饭阿姨实在可恶,见秦峥长得帅还伤了腿还给他鸡翅膀!   秦峥戴好耳机,轻颤的手指这才点击语音播放,那头传来的声音却不是想象中虞摘星温柔似水的声线,而是一道带有沧桑感的声音:   “小友这马画得不错,无论是从线条……”   秦峥懵了瞬,这声音是……?   贺南风美滋滋地把鸡翅膀全吃了,这才抬起头看着秦峥有些错愕的脸:“怎么了?我姐点评什么了?”   秦峥从最开始那些许失望中回过神来,把那两条近一分钟的语音都认真听了进去,反思着自己画的那匹马的问题。   这才把手机和耳机还给贺南风,郑重地问道:“说话的老先生是谁?”   贺南风听了一下,道:“是秦松平老先生,你知道吗?”   秦峥当即答道:“国内知名书画家,以前A城美院的教授。”   贺南风忍不住朝秦峥竖了一根大拇指:“秦峥,牛啊。你随手画的马被秦老爷子点评,听他对你点评很高啊。”   不是任何人都有被这位老爷子点评的机会,更何况是圈内的知名老前辈毫不掩饰的赞叹,秦峥忍不住笑起来。   这样的机会,他或许一辈子都没有,可虞摘星给了他。   大佬前辈的一句指点就可能让他在这条道路少走许多条歪路。   受益匪浅。   秦峥不由问道:“姐姐认识秦老?”   贺南风大快朵颐着:“当然认识,秦老的侄孙秦逸是我姐当初的同班同学,是她们的男神,秦逸和我姐走得挺近的,他们俩要是谈恋爱我都不意外。”   半晌都没有得到秦峥的回应,贺南风的目光从餐盘里抬起来看向对面,秦峥面色寡淡。   贺南风懵得很:“怎么了?秦峥,你是不是还有个牛逼技能是川剧变脸?”   秦峥懒得搭理他,起身拿过拐杖朝食堂外面走去。   虽然他和秦逸一样都姓秦,但却像两个极端,人生有时候是很残酷。 第11章   秦峥心情略有些复杂,穿过长廊朝教室方向走去,教室里赵雨沫正坐在桌子上勤奋地做黑板报,其余人不多,估计有些还在食堂里吃中午饭。   赵雨沫看见秦峥回来,本想让秦学神中午有空的话,再帮忙画一点小配饰,比如云、彩带这些,扭头看到秦峥从后门进来侧颜生冷,当即就闭了嘴。   算了,秦大佬好像心情不好。   秦峥回到座位坐下,准备做一张试卷平复一下烦躁的心绪,手机在校裤口袋里震动着,他拿出手机看了眼。   [小鱼摘星:画得很棒哦,期待你们的黑板报成品!]   秦峥比常人还要宽大些许的手掌握着那只老款手机,定定地看着这条微信。   右上角的电量数字忽然下降了一个,电量又掉了。秦峥骤然清醒过来把手机重新放回裤子口袋里,起身朝赵雨沫的方向走过去,“还有什么要画的?”   赵雨沫吓得差点从桌子上滚下来,也不知道秦学神前后转变为什么这么快,她注意着秦峥的神色,对着黑板其余几个空的地方说了一下自己的想法。   秦峥皱着眉道:“你这样不如我画在这边,姿势也可以再改一下。”   赵雨沫咽咽口水:“那你决定就好。”   秦峥拿过一支粉笔拧断粉笔头,考虑片刻落笔。   整个教室都热闹了起来,有同学转过身还喊道:“快转头看秦大佬炫技了!”   “挖槽,为什么我画的线条就是蚯蚓?他画的这么顺畅?”   “亲眼看到了,没有人再敢质疑了。果然学霸就是这么的可怕,不仅学习成绩好,连画画都这么精通。”   秦峥并不想让自己的时间被黑板报耽误学习时间,想着趁这个中午的时间全部弄完。   同学们围观了一阵子,教室从刚才的兴奋渐渐变得安静起来,不少同学都有午休的习惯,少部分同学还在静悄悄地学习,就连秦峥粉笔落在黑板上的声音都变轻了,只余窗外的秋风轻柔地拂面而过。   “好了。”秦峥画完最后一朵装饰的云朵,放下粉笔冲赵雨沫低声道。   秦峥看了看沾满粉笔的手掌,转身从后门出去去洗手间洗手。   班主任老刘从洗手间里走出来,在秦峥旁边洗手,“秦峥啊。”   秦峥转头看向老刘:“刘老师,怎么了?”   老刘笑着说:“咱们班的黑板报就拜托你了,不过画画你当成兴趣就好了,不要在这上面太浪费时间。”   “你的目标是清北,要朝这个方向努力。”老刘顿了顿又道,“清北无论是学校名次、师资还是未来就业,甚至校内的学费生活费都不会因为太贵而成为负担。”   秦峥一顿,冰凉的水从水龙头涌出来,凉意通过手心顺着血液蔓延至全身。他清醒过来,赶紧关了水龙头,冰冷的水珠从他指尖不断滴落。   “嗯,我知道的。”秦峥答,又换了个话题道:“刘老师,过两天我想请个假去医院复诊。”   秦峥腿伤了这让老刘担心了许久,听到他说要去复诊二话不说就同意了,“那你到底是请明天还是后天的假?我等会儿好给你写假条。”   秦峥想了想道:“还不清楚,我今晚微信上给您回复。”   老刘想着医生也有休息时间,怕挂不到当初那位医生的号去复诊,这么说也是正常。   老刘点点头,拍拍秦峥的肩膀便回办公室去了。   -   [明瑶:[图片][图片][图片][图片]]   [明瑶:喜欢哪款?图三那个弟弟是今年大一的校草哦,帅吧!]   [小鱼摘星:新生军训?]   虞摘星坐在望江水岸的停车场车里,有些兴趣地翻动着明瑶发来的照片。   明瑶和她一样,也是A城艺术大学的学生,不过她学的是舞蹈。   [明瑶:对啊,从咱们学校论坛拿来的。是不是充满着荷尔蒙?图三那个校草弟弟一看身材就很好。]   [小鱼摘星:你这图都有滤镜p图,谁知是不是真的?]   [明瑶:我帮你要这校草弟弟联系方式,你自己亲手鉴定一下就知道这身材是真是假了。]   [小鱼摘星:……]   虞摘星有些无语,只得收起手机下了车锁门回家。   才回到家,她还未来得及在玄关处换鞋,就听到贺南风的大嗓门:   “你复诊我陪你去啊,刚巧我也想逃一天课。”   虞摘星的脸刷地一下就沉了下来,连看都没看胡乱地穿上拖鞋大步朝里面走去:“贺南风,你刚才说什么?你想逃一天课?”   贺南风扭头看着虞摘星饱含怒意的俏丽容颜,吓得赶紧退了步,不断挥舞着自己的双手喊道:“不……不是,我说着玩儿的,我是为了陪秦峥去复诊拆石膏啊。姐,你别误会我对学习的热爱。”   贺南风差点跳脚,谁知道秦峥刚好提出去复诊这事儿,好巧不巧自己姐姐也刚好回来,正好就听见了。   虞摘星恨铁不成钢地剜了贺南风一眼,“我的录音都结束了,明天我有空,我开车陪秦峥去医院复诊。你好好给我去上课,否则我向妈打小报告。”   贺南风悲痛欲绝,也就他亲姐能用这么温柔的声音理直气壮地说自己要去打小报告。   贺南风想到自己那无比严肃还高要求的亲妈,刚才逃课那想法消失得无影无踪。   秦峥走过来,低沉的嗓音很是温顺地唤道:“姐姐。”   “你拖鞋穿反了。”   虞摘星低头一看,果然自己刚才被贺南风那句逃课的话气得鞋都穿反了,心里有着淡淡的尴尬,怒意滋生的速度就愈发快了。   显然这穿反拖鞋的尴尬也要算在贺南风的脑袋上!   贺南风一看气氛不对劲,掉头就往二楼上冲,连头都不敢回。   虞摘星对这个对照组的亲弟弟有些无奈,瞧着自己穿反了的鞋,还未反应过来,手却率先脑子有了动作。   她伸出一只手抓着少年的臂膀,把他当成支撑两只脚互换鞋。   骤然感受到秦峥一闪而逝的僵硬,虞摘星也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她的手指隔着少年的袖子,能够感受到他薄袖之下的奋起却又不显得夸张的手臂肌肉,几乎能够看到那好看的肌肉线条,以及他逐渐升温的体温。   鼻息间还有着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气味,像是薰衣草味道的。   虞摘星脑海里不受控地想到了明瑶刚才的那些话,秦峥身材应该挺好,她这已经上了手。她缓慢地抬起头,赫然撞进一双深邃如星海的眼眸,心头震荡。   两人同时慌张向两侧转移视线。   热气瞬间蒸腾到她脸庞上,虞摘星忙松开手,“不,不好意思。”   秦峥鸦羽般的长睫不断上下闪动,摇着头:“没事。”   虞摘星穿好拖鞋朝楼上大步走去,余下一句话:“明天去医院复诊,你记得先挂号。”   秦峥嗯了声,垂头看着自己的手臂,耳根子蔓延起红晕。   被……被摸了?   -   因为今天是工作日,或许是秦峥当初自己选择就诊的医院并不是江城的大医院,所以今日来这家医院的病人并不多。   虞摘星开车载着秦峥到达医院门口,秀气的眉逐渐聚拢,冲他道:“以后不要来太小的医院。”   不等秦峥应答,虞摘星旋即又歉意地道:“抱歉说错了,最好我们都不要生病来医院,快下车吧。”   秦峥昨晚在网上挂了号,所以二人进入医院后就直奔主治医生的诊室签到。   等到几分钟里面就叫秦峥进去,虞摘星因为担心他的腿伤只好也跟了进去。   或许是因为秦峥长得英俊,医生显然还记得他,还冲一旁的虞摘星笑道:“这小伙子是个能人,正骨、缝针打石膏别说哭了,硬是喊都没喊一句,能忍得很。”   虞摘星闻言却有些心疼,他或许知道自己哭也没有用,因为……没有可以撒娇倾诉的对象。   医生说着又给秦峥检查起来,频频点头道:“果然是年轻人,这恢复得就是比别人快得多啊。”   秦峥追问道:“医生,我今天能拆石膏这些吗?”   他也确实不想再绑着石膏了,实在难受又不方便,就连洗澡也不能直接站在花洒下面冲。   医生点头:“可以。”   虞摘星闻言只好走出诊室,来到诊室外面的长椅上休息。   她身后便是一个超级大的窗户,窗户正对着医院的小花园,里面有病人正在做复建。   枝头的绿叶逐渐枯萎,秋意渐浓。就连晨光都不像盛夏般那般灼热,十分舒适。   今天真是一个适合出游的好日子啊。   虞摘星舒服地不由打起了盹儿。   诊室内主治医生给他开了些药后,还在嘱咐他注意事项,“这拆了石膏不要觉得就好了,伤筋动骨一百天,还是要多多注意休息,少吃辛辣。有问题再来就医。”   秦峥点着头,主治医生见他频频回头看诊室大门,笑着挥手:“去吧。”   秦峥说了声感谢,推门走出,步子缓慢似乎有些难以适应没有石膏后的腿部重量。   秦峥走出去时,虞摘星正靠在休息椅上浅眠着,白皙的肌肤白里透着淡淡的红,他看了许久。晨光缓慢得转移着,逐渐朝她面上移过去。   秦峥抿着薄唇,朝虞摘星的方向走过去,秋阳在那一刻落在他宽阔的背脊上,遮住了直射她面庞的光线。   虞摘星本就半梦半醒,隐约间似乎看到了秦峥那条腿情况愈发严重,主治医生说他以后要落下残疾。   虞摘星惊得瞬间睁开眼,“秦峥!”   “姐姐,怎么了?”   头顶传来了那道熟悉的低沉声线,虞摘星当即循着他的声音抬眸看过去。   他今天穿着休闲的白色卫衣,褪去了些往日的生冷,此时倚在她一侧的墙壁上,正巧替她挡住了外面落进了的秋阳,光线在他身上萦绕,就像是用了滤镜般。   他手里拿着一本比他手掌还要小些的薄薄单词书,像是在一旁占了许久。   虞摘星顺着他比常人长许多的腿看下去,那臃肿的石膏已经全部被拆掉,此时看过去和常人无异。   虞摘星关切地问道:“好了吗?医生说有问题吗?”   秦峥随手把单词本扔进包里,眉眼弯弯,周身都是暖意:“石膏拆了就好了大半,没什么大问题。”   虞摘星暗暗松了一口气,是真怕自己那带着潜意识的半醒梦是真的,道:“以后难受的话不用忍着,想哭也可以。”   秦峥垂下眼眸,“跟姐姐哭吗?”   虞摘星从长椅上站起来:“如果你不怕丢人的话,也可以。”   她又笑起来道:“当然,我永远不会觉得男孩子哭就是丢人。”   明明他方才替她挡住了秋阳,此刻她似乎又在光里。   秦峥抿着唇,静默片刻点头:“嗯。”   以后他难受得话,会想跟她说。   虞摘星又轻轻地拍着他的胳膊,道:“来,你慢慢走几步我看看。”   秦峥抬着腿,步履缓慢,却让虞摘星看到了巨大的恢复进步。   很好。   果然是十七八岁的男孩子,恢复确实挺好,看起来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   虞摘星:“这样再过段时间就能完全恢复了。”   她对秦峥的那些愧疚也要减少许多了,毕竟若不是为了贺南风她那亲弟弟,秦峥也不会遭受这无妄之灾。   二人下楼,虞摘星看着时间还早,带着他在医院里的小花园里练习着走路。   偶尔有几个探病的人从他们身边匆匆走过,人人手里提着水果和花篮,还有些竟提着月饼礼盒。虞摘星觉得用鲜花庆祝出院的确很不错。   秦峥顺着她的视线看到那些月饼中秋礼盒,于是便问道:“姐姐在家过中秋节吗?”   中秋节马上就到了,这节日还紧接着国庆,贺南风好像十分期待放假。   虞摘星把目光从花篮上转移,笑着解释道:“我们家呢,像除夕、端午、中秋这些大节日都是两边一起过的。”   “今年估计我们家会在江城过中秋吧,我妈妈做完项目就会从国外回来。”   虞摘星也想妈妈了,过节还是想和家人一起过,虽然那个家早在很多年前就破碎了。   虞摘星赫然想起了秦峥,这弟弟怎么办?她考虑着怎么开口,秦峥却主动道:   “姐姐不用担心我,我今年跟……养父母过中秋节。”   跟他养父母?   虞摘星闻言有些惊讶,因为之前从他养父秦天海的态度来看,他这些年来的处境并不好,不像是过节会邀请他一起的样子。   或者说依照秦峥的性格,哪怕养父母邀请了他,他也不一定会去。   不过人是会变的,说不准这小子现在想要亲情了,哪怕这亲情有些脏。所以就答应了今年中秋节和他养父母一块过,也说得过去。   而且秦峥俊逸的面容看不出任何破绽,虞摘星便信了,或许只是她太对他养父母有偏见,也太不信任了。   虞摘星笑道:“那好的,好好过节,开心点。”   虞摘星想起他家那个秦梓辰亲弟弟,便提醒道:“你回家的时候,要注意他家那弟弟别去踩你受伤的脚。”   那小孩能去踩哥哥的鞋像是被宠坏了,谁知他会不会踩秦峥的脚?   多注意些总是好的。   秦峥轻轻点着头回应。   中秋节他是要过的,哪怕只有一个人他也就拥有仪式感。别人说这叫穷讲究。   自己去超市买两块月饼,自己做一两道菜,比如焖一条鱼,鱼不能太大不然他一个人吃不完,再炖半只鸡。   看着外面可能会圆的月,中秋节就这么过去了。   今年应该也一样。   中秋是团圆的好日子,这样的日子虞摘星不用再为他而考虑。   秦峥想着,忽而看见她步履加快,然后跑起来,随身的小包都因为她的姿势而在空中半飞起来。   “就这个吧,谢谢。”虞摘星在一堆花篮里挑选了好一会儿才选中,拿出手机扫了老板的收款码。   她提着花篮朝缓步而来的秦峥走过去,“祝贺你今天拆石膏了,腿伤马上就好。”   以后想跑想跳都可以。   秦峥定定地看着那篮花,深邃的眼眸逐渐猩红起来,他的喉结不受控般轻咽着。   这漫长十八年里的人生,她是第一个送他花的人。   他伸出手接过,能够闻到上面淡淡的花香。   虞摘星……   摘星……   秦峥涌动的心在不断地重复着这个名字,似要把这个名字深深刻入脑海里。   明明他知道这一切都出自于她本性里的善良和温柔,明明知道她别无其他想法,明明……   虞摘星笑道:“所以以后不要再受伤了。”   秦峥嗯了声,他宽大的手拥着那盆花,定定地看着虞摘星,脱口问道:“姐姐……”   虞摘星诧异地等着他后面的话,“怎么?”   秦峥问道:“你谈恋爱吗?” 第12章   四周忽然间静了下来,耳侧全是秦峥用最平淡无奇的声线问出的这句话,虞摘星不受控地面红耳热起来。   这小子,说什么?   秦峥低眉顺眼,轻轻解释道:“姐姐谈恋爱的话……我住在姐姐家里可能不方便。”   虞摘星听到这话,气得有些想要上手捶他,作甚说话不清不楚还慢一拍?她差点以为他是另一种意思……   旋即虞摘星面上愈发赧然,这样乖巧的弟弟这样单纯别无旁的心思,反倒是她率先胡思乱想。   她眼眸里潋滟着淡淡的水光,仰头看着身侧的秦峥,心里却一片温软。   他果真是贺南风的对照组存在,刚才才在医院拆了石膏,转头就考虑到了这一点。他一直在不影响别人,努力着不给她添麻烦。   “暂时还没有这个想法,如果能遇到谈也可以,”虞摘星解释,“而且我马上就要回A城了,你和南风一起住,也不会影响到我。”   秦峥眉眼愈发低垂,他方才微扬的唇边弧度逐渐减淡,问:“姐姐这么快就要回A城了?”   虞摘星和他继续朝医院的停车场走去,“对啊,全国的录音行业其实在A城是最多的,我先回A城看有没有工作。”   虞摘星打趣:“舍不得我?”   秦峥轻轻嗯了声,虞摘星怔了下。   虞摘星不由认真地打量起秦峥来,他长相极好,高鼻深眸眼眶极为深邃,从她那边看去下颌弧度分明,冷淡的模样却又给人一种不好靠近的感觉。   这……俨然是一个外冷内热的弟弟!   明明才认识贺南风没几天,就能为他痛击小流氓。而和她也不过才认识没多久,便会觉得不舍。   这是一个感情其实很丰富的大男孩。   虞摘星笑道:“江城是我的家,我会经常回来的。至少过了中秋再说。”   秦峥乖顺地点头,见虞摘星拿出车钥匙解锁车子,他绕到副驾驶开车门坐上去。   虞摘星坐在车上系上了安全带,她拿着手机用蓝牙连接了车载媒体播放着了一首常听的舒缓轻音乐,做好这一切后正打算收起手机出发,手机震动了一下收到了一条陌生短信。   短信只有一张照片,照片里那位音乐系系花刘思思正紧紧搂着陈炎的手臂,二人举止亲密,宣誓主权意味很浓。   秦峥:“姐姐,怎么了?”   虞摘星顺手就把那个号码来黑,把手机放下笑道:“骚扰短信而已,我们回去吧。”   虞摘星心里有些无语,不知道陈炎和刘思思谈恋爱牵扯她这个无关人士做什么。   虞摘星踩着油门回去,余光瞥了眼时间便随口问道:“现在还早,下午去学校上学吗?”   秦峥摇了摇头:“跟班主任请了一天的假,我今天下午在家自习好了。姐姐下午呢?”   “那我出门逛逛,你好好学习。”   虞摘星对秦峥很放心,他十分自律,对自己的未来有明确的规划。   回到家,秦峥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端进卧室里,先吃了一道医生开的药,听到外面隐约传来的关门声知道虞摘星又出门去了。   他瞥了眼书桌上的台历本,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要艺考报名。   秦峥取出画架和各类画材,准备练习画几个小时的画。在保证文化课复习的同时,秦峥每周都会抽出时间练习美术生联考校考的内容。   虽然他知道自学不参加集训能考上A城美院的人凤毛麟角。   -   中秋和国庆是连着放假的,可惜这并不针对高三生,他们顶多能放三天,而且还收获了无数张试卷。贺南风对此十分悲愤。   “姐,今天要是爸妈问我月考成绩,你帮帮我。”贺南风讨好地道。   博望中学放假前举办了一次月考,秦峥又毫不意外地拿到了第一的好成绩,贺南风有点小进步成了班上第二十名。   虞摘星知道今天过中秋节,也不想贺南风大过节被教训,只能无奈点头。   贺南风对虞摘星的仗义相助十分感激,殷勤地冲去提虞摘星早就买好的中秋礼盒,“姐,那我们现在出发?”   贺南风话音刚落就见秦峥穿戴整齐从卧室里走出来,虞摘星笑着问道:“秦峥,我们正准备出发去过节,要我顺道送你吗?”   秦峥笑着摇头:“不用,养父母家晚上会做中秋团圆饭,我到时候直接过去就行。”   秦峥声音顿了顿:“姐姐,中秋节快乐。”   贺南风探了探脑袋,不可思议道:“你看到我了吗?”   秦峥:“你也中秋快乐。”   贺南风:“……够敷衍!”   秦峥养父母本就住在望江水岸小区内用不着送,所以虞摘星和贺南风就一起出了门。   偌大的室内逐渐静谧下来,就连保姆陈姨都被虞摘星放了假回家过中秋节,家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秦峥缓步朝沙发走过去坐下,他现在腿脚恢复得很不错,虽然不能高强度跑跳,但正常走路已看不出肢体不协调。   茶几上的托盘里摆放着虞摘星前两日买的小月饼,有各种口味的,一旁还放着一盘新鲜水果。   手机震动,秦峥拿出来一看,在“未来A城见”那个三人微信群里,贺南风实时分享来一张照片,是江城水岸物业在小区大门口早早挂起的横幅――祝全体业主中秋节快乐阖家团圆。   秦峥抿了抿唇,没回复而是点开了手机自带的备忘录,细长的手指在26键键盘上快速敲下字。   “1.一条草鱼,2.大葱,3.魔芋……”   想起厨房里的醋吃完了,又在备忘录里备注了要买醋。   他输入着“虾”,犹豫了两秒又直接删除掉,虾太贵了。   做好今晚晚餐的打算,秦峥又看了看厅内的挂钟,预备再等两个小时就去超市购物。   虽然又是一个人过节,但该有的仪式感不会因此缺失。   银白的宝马车在城市道路上平稳开着,道路两旁的树上还挂着庆祝中秋的横幅,节日气氛浓烈。   虞摘星手闲适地搭在方向盘上,余光瞥见贺南风紧张兮兮地抓着安全带,一副怕死的模样。   秦峥坐她车那么多回,也没见像这小子一样。   电话打了进来,看见了母亲虞淑兰,虞摘星戴着耳机接通,眉眼愈发温和,“妈,我们已经来了,你什么时候……”   声音突然顿住,贺南风诧异地看过去,“怎么了?”   虞摘星握紧方向盘,没理会贺南风应道:“嗯,那您忙吧。”   挂断电话后,虞摘星淡声道:“妈刚才来电话,说要忙着签一单重要合同,没法回来了。”   母亲虞淑兰早年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女,被姥姥姥爷捧在手里养大,当年为了和比自己小五岁才刚刚大学毕业的父亲结婚,差点和家里闹翻。   这场婚姻并没有因为她的坚持而一直走下去,自从与父亲离婚后就开始注重事业,这些年过去似乎发现了事业的乐趣,成为了圈内知名的女强人。   贺南风一只手搭在车窗上,面上的笑容也跟着减淡了些:“哦。那,那我给爸通个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到吧。”   贺南风打了电话过去,还特意按了免提。   “爸,我和姐……”   贺南风话都没有问完,那头传来了一道欢快的童声:“贺叔叔,姑姑把月饼模具拿来了,叔叔教童童做月饼。”   电话传来贺父含笑宠溺的声音:“好好好,咱们做个有老虎的。”   “南风,那个……”   贺南风整个人都炸了,率先一步质问道:“你们有毒是不是?放人鸽子很爽?说好了一起过中秋节,都跑了?吃个饭跟请祖宗一样。”   贺南风说话跟机.关.枪一样突突突:“你知不知道我姐为了过中秋节都没回A城?提前好几天订了餐厅?你们大人就这样讲诚信的?”   他毫不客气地嘲讽起来:“贺明先生,你搞明白没有?到底谁才是你亲生儿子亲生女儿?!把人家娃哄好了,未来人家可对你没赡养责任!”   贺父被贺南风几句话怼得面红耳赤,顿时有些挂不住了,“你小子别胡说。我这……”   贺南风看了眼道路,忙提醒道:“姐,走错了,你该走直行道怎么去转弯车道了?”他就知道虞摘星的车坐不得,车技堪忧。   贺南风继续拿着手机讽刺道:“亲爹,都是因为你这骚操作,气得我姐车都开错了。”   贺明有些担心虞摘星开车出事,正要开腔就听到虞摘星淡淡道:“我等会儿把餐厅退了,你们好好忙吧。”   说罢,虞摘星打了左转向灯把车掉头,脚踩油门往家的方向开去。   没必要,既然父母都没有回来,他们俩又何必去餐厅吃团圆饭呢。   贺南风也懒得跟亲爸掰扯挂了电话,倚在车窗处吹了吹自己额前长长的头毛,“回去煮两碗面算了。”   气都气饱了。   虞摘星没否认,心里有些失望。   虞摘星把车开进望江水岸的车库,这小区的地下停车场其实很大,她开车需要绕过去才能刚好停在自家楼栋下面的车位里。   车窗口大打开,贺南风趴在车窗处小心翼翼地看着四周,生怕虞摘星倒车给撞了,他要替她看着点。   贺南风眼尖地看到远处:“姐,那不是秦峥他养父嘛?这是才回来?”   虞摘星也看了过去,想到秦峥今年终于能在养父母家过节,便停下车取出中秋礼盒朝秦天海走过去。   “秦叔叔,中秋快乐。”虞摘星笑着把礼盒转送给秦天海。   秦天海想起之前见面的尴尬有些受宠若惊,似乎没想到虞摘星会送礼盒。   秦天海只好打开后备箱提出一篮水果,“也祝你中秋快乐。”   虞摘星看着那车内放满的礼品,忽觉有些不对劲,“秦叔叔这是刚回来还是预备出去?”   秦天海奇怪地道:“今天不是过中秋吗?我准备带家里人回老家过,这是给家里老人准备的中秋礼品。”   一旁追上来的贺南风错愕追问:“啊?不是说你们在家里吃团圆饭的吗?那秦峥呢?”   秦天海面上顿时又尴尬起来,有些手足无措道:“我问过那孩子,他不是说和你们过中秋吗?”   虞摘星突然间就反应过来,那小孩是怕她在其中为难,毕竟没法子带他去自家家宴,他主动撒了谎!   现在……秦峥……   虞摘星几乎能够想象,万家璀璨灯火里,他又是一个人。   孤独是秦峥的常事,然而独自过节却像是在上面又加了buff。   虞摘星心里又是心疼又是可气,理解他撒谎却又可气他不愿说实话,两种心情交织成网而愈发复杂。   这弟弟实在……太乖太懂事。   虞摘星快步朝电梯走过去,细长的手指快速按动着按钮。   回到家门口,虞摘星正抬手准备输入指纹进去,门从内打开,露出秦峥英俊无可挑剔的面容和那高大却清瘦的身影来。   而她差点撞入他怀里。   秦峥错愕地看着虞摘星,余光扫过提着水果篮从电梯里出来的贺南风,无措一闪而逝道:“姐,姐姐你们怎么回来了?”   虞摘星:“来抓某个撒谎的弟弟。” 第13章   撒谎。   秦峥手心渐渐生出汗来,不知道虞摘星为什么说他,她知道了什么。   看到秦峥那英俊的脸,虞摘星有些无奈地问道:“你现在出门准备去哪儿?”   秦峥张了张唇,早就准备好的说辞还没说出口,贺南风便在一旁提醒道:“刚才我们在地下车库遇见你养父了。”   少年纯净漆黑的双眸在那一刻睁大了些,他手不自觉握在一起,静默了几秒钟迎着虞摘星无奈的眼神,沉沉开口道:“去超市买菜做饭。”   虞摘星:“你一个人?”   秦峥承认:“嗯。”   这小子!   贺南风乐呵了,道:“这好呀,本来我和我姐准备今晚煮两碗面的,咱们一起过算了。”   虞摘星觉得这不错,总不能今晚三个人一人吃碗面了事,她看向贺南风,问道:“南风,那我们一起去超市?”   贺南风往沙发上咸鱼躺下:“姐你和秦峥去就行了呗,顺便帮我买几包薯片……我也不是偷懒,我等会儿就把饭煮上。”   虞摘星看着他那咸鱼样子就来气,扯扯秦峥的袖子:“算了,我们去。”   秦峥嗯了声,关上门和虞摘星坐电梯下去。   望江水岸不远处就有个大型超市,他们俩是走路一起去的,此时才下午四点过,秋日阳光正好,路上行人匆匆。   虞摘星瞧着他的一双大长腿走路已经和常人无异,心里放心了许多。   或许是因为今天过中秋,两人走进超市,发现超市里都是来购物的顾客。   秦峥拉过一辆购物车跟在虞摘星身后,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看着她在挑选蔬菜。   “姐姐,茄子不能这么买,”秦峥见她用塑料袋装茄子,在一侧道,“你手上的那根太老了。”   虞摘星有些茫然问:“怎么看的?”   秦峥十分熟练,指着茄子最上面萼片连接处道:“看这里,越大的越嫩。买这个做什么?”   虞摘星倒是不惊讶秦峥这么熟练,见他把她挑的全拿出去选了几根新的放进来,笑道:“突然想吃炸茄饼了。”   虞摘星倒是会做饭,只是显然没有秦峥熟练,她拍拍少年的胳膊,“那买菜就交给你了。”   怎么挑选最新鲜的菜他比较在行。   秦峥弯弯唇,推购物车跟在后面,听着虞摘星计划今晚的晚餐,“用香菇炖半只鸡,做一盘蒸虾,再焖一条鱼吧……”   二人来到水产区,虞摘星去挑鱼,因为超市也提供杀鱼服务,她排着队等着老板帮忙。   秦峥看着她排队的身影,在养着活虾的水槽前站定,取过一侧的篓子网住一群张牙舞爪的虾。   一旁还有个在买虾的老奶奶啧啧道:“昨天早上这虾还不是这个价呢,今天过节就贵了十几块啊。”   秦峥把一斤多的活虾递给负责上称的小哥贴价格条,放进购物车的时候虞摘星刚好带着杀好的鱼回来。   虞摘星还买了半只做好的烤鸭,三个人的中秋晚饭份量不用多,但样式要多起来。   路过零食区,虞摘星道:“南风让给他带几包薯片。”   就是忘了问贺南风要什么薯片,这一排货架上全是各品牌口味的薯片。   虞摘星朝秦峥看去,少年站在那里似乎给不出她什么友情建议,虞摘星只好按自己的喜好选了三包,这才和秦峥一起朝收银台走去。   “一共323,需要袋子吗?”收银员道。   “要一个。”虞摘星拿出手机点进微信里的收付款,秦峥微冷的大掌伸过来盖住了她的手机屏幕,他自顾自把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   收银员轻轻一扫就顺利扣了款。   虞摘星抬头看向秦峥,“你干嘛呢?”他一个高三生,养父母都不管他,手里能有几个钱?   她虽才开始实习,但手里比他富裕。   秦峥拿过袋子把买来的食材往袋子里面装,低沉磁性的声音里有些无辜:“姐姐,后面客人还等着呢。”   虞摘星回头一看,果然后面还排着长队,她只得作罢赶紧帮秦峥把食材装进口袋里。   虞摘星看着那么一大包东西,忽而有些后悔自己刚才随手在超市买零食了。   这三百多,够秦峥大半月的生活费了。   装好袋子后,秦峥伸手用单手就轻松提起来,似乎根本没有耗费什么气力。   两人朝望江水岸返程,虞摘星看着身侧的少年替她挡下了大片阳光,有些无奈道:“下次别付钱了。”   秦峥淡笑:“那下次再说。”他可以再努力,再多努力接点画单。   这弟弟也太有绅士风度了些。   两人回到家,就看到贺南风靠在沙发上抱著作业本奋笔疾书,那勤奋模样让人叹为观止。   秦峥走过来把三包薯片扔给他,语气淡漠道:“别装了。”   贺南风扔下笔朝秦峥竖了一根大拇指,还是同桌了解他。   他正想拆一包薯片,就听到虞摘星喊:“南风,给秦峥分一包。”   “我不爱吃。”   秦峥无视掉贺南风的殷勤,取过一条围裙穿上朝厨房走去,厨房里的电饭煲已经煮起了饭,估计是贺南风刚才做的。   虞摘星也不会让贺南风闲着,让他帮忙择菜。   虞摘星对着那条已经被杀的鱼有些无措,她的刀触碰到鱼身又滑下差点切到纤细的手指。   秦峥看得心惊肉跳,他赶紧主动从她手里接过刀:“还是我来。”   他手法特别麻利,左手轻轻按住鱼身,右手操控着刀轻松剖开,又换了一把刀把葱姜蒜快速切好备用准备腌制鱼去腥。   全能啊这……   虞摘星看得心里赞叹,成绩好性格好,颜值高,还这么会做饭。等他上了大学,将会是校内所有女孩子追的对象。   虞摘星会做饭,有时还会看着菜谱app做一两道美食,但放在现在只能给秦峥打下手,而他连菜谱都不用看。   “算了,我先把鸡炖上,不然来不及。”虞摘星又转头朝贺南风问道,“贺南风,香菇择好了吗?快拿过来洗干净。”   贺南风手忙脚乱过来:“来了来了。”   贺南风进入厨房就看到秦峥在其间游刃有余,淡淡的香味已经开始弥漫,贺南风脱口道:“秦大厨牛批。”   贺南风心里酸酸的,自从秦峥来了,他那么温柔的姐姐都经常对他不客气了,他还真变成了对照组。   厨房里温度渐渐高起来,各种香味交织在一起,灶上那浓醇的鸡汤咕噜咕噜香味弥漫。   虞摘星热得发丝贴在脖颈上,额上渐渐渗出一层薄汗,她手里正用汤勺搅动着鸡汤,喊了声:“南风,帮我把桌上的头绳拿给我。”   贺南风找了一圈,“姐,没有啊,我真没找到。”   虞摘星目光还盯着灶台上,重复道:“就在桌上,你再仔细找找,我有点热。”   贺南风见秦峥从厨房里出来,忙招手叫他一起帮忙找找,谁知道他转身回了卧室,不多时又出来回了厨房。   贺南风又找了一圈没找到直接妥协了,他走进厨房道:“姐,我真没找到,你自己回你卧室找一根。你不信问秦峥,刚才茶几桌上是不是没有你的头绳?”   秦峥手心开始发汗,他紧抿着唇从口袋里取出了一根头绳,朝虞摘星递了过去。   虞摘星看着他手心的头绳,上面还有白色珍珠作为点缀,她不记得自己有这样式的头绳。   不过她现在太热了,当即从他掌心里接过,手指从他掌心肌肤扫过,他的手心滚烫像是着了火,温度惊人。   可秦峥面色如旧,估摸是在厨房炒菜太热了吧,她接过去的那一瞬他如释重负般把手垂了下来。   虞摘星把头发扎成了一个丸子头再用头绳系好,顿时间脖颈处就凉快多了。   虞摘星瞥了眼亲弟弟,“这不就是?”   贺南风跟见了鬼一样嚎:“秦峥,你从哪儿搞来的头绳?刚才茶几上就是没啊!我又没眼瞎。”   贺南风一脸自己被冤枉的模样,虞摘星不由看向秦峥。   刚才扎头发的时候,她好像能够感觉到那头绳是全新的。   秦峥滚烫的手背在身后,面色如常看不出任何破绽,他道:“买文具没零钱给的。”   贺南风在一旁嚷嚷:“看,果然刚才茶几上没有什么头绳吧。”   这个理由让虞摘星轻轻蹙眉,她转头看向秦峥,少年似乎并不敢和她对视忙移开视线,把蒸箱打开从里面取出热气腾腾的食物,高大的身影背对她。   虞摘星隐约瞧见他耳廓微微染上红晕,就像是在故作镇定。这弟弟有女孩子用的头绳,该不会是早恋了吧?   锅里的沸腾拉回虞摘星的思绪,她轻摇丸子头。算了,不管了。   虞摘星让秦峥再弄个蘸水碟子,秦峥低低地应了声,立在虞摘星身侧娴熟地取过佐料,余光不动声色地从她头顶扫过,头绳上莹白的珍珠闪过光泽,他又快速垂下眼眸,那浅淡的愉悦悄悄攀上脸庞。   竟,送了出去。   三个人忙碌了好几个小时,终于做好一桌美食,色香味俱全让人食欲大振。   贺南风给他们俩倒上度数极低的果酒。   虞摘星举起杯,看着两个弟弟:“大家中秋快乐。”   “姐姐,中秋节快乐!”   三人开始动筷了,贺南风不住地点头:“秦峥,你有一手啊,这比陈姨还做得好。”   见秦峥看过来,虞摘星弯了弯眉眼笑道:“确实很好吃。”   秦峥戴上一次性手套开始剥虾,把虾肉剥进餐盘里推到虞摘星面前。   见虞摘星看他,秦峥脱下一次性手套,解释道:“顺手多剥了些。”   虾很好吃,就是剥虾太麻烦了。虞摘星看着面前那一小盘橙红虾肉,又看看对面大快朵颐的贺南风。   这臭小子还跟她抢鸡腿,抢到之后还十分N瑟。   这也太乖太绅士了。   秦峥,为什么不是她亲弟弟?要是她亲弟弟能卷死贺南风。 第14章   当初妈妈给虞摘星买望江水岸时,开发商把楼顶的露台写在合同里,所以她回来之后就安排人大致收整了一番。   露台上有个阳光房,还种着一排排沁人心脾的绿植。   用过中秋晚餐,秦峥和而贺南风把脏了的餐具放进洗碗机里,看着虞摘星端了几盘月饼水果和几瓶果酒朝楼上露台走去。   “中秋赏月,去吗?”   贺南风无情吐槽道:“去露台喂蚊子?额,秦峥你要去啊?那我……我带点花露水上去。”   贺南风眼瞅着秦峥上前帮虞摘星端东西,果然他姐是学艺术的,太富有浪漫气息了,他吃完饭只想咸鱼瘫。   三人来到露台,轻轻打开露台的总控开关,柔和如星碎的灯光像一串流萤亮起,阳光房内藤编竹篮罩着温柔的灯,氛围感拉满。   秦峥把东西放下,取过高脚酒杯倒果酒。   虞摘星走到花坛旁,坛中的虎皮兰适应能力很强,在路灯的照耀下绿叶亮丽,一旁有一出活水流动的水池从竹质出水口缓缓地淌出水来。   此时皓月凌空,今夜的月很圆,月明星稀少能看到星子。   虞摘星脱掉鞋站在月下,取过水管打开龙头,清澈的水从水管中涌出来喷在那一片片绿植上,那翠绿的枝叶沾上透明晶莹的水珠,又在悄然无声间滚落入草坪间。   她的腰身极为纤细,似乎一只手就能轻轻圈住,稍稍用力就能轻易折断的柔弱美。   虞摘星回头与他视线相撞那一瞬,像自夜幕银河一泄而落的冲击力朝他袭来,温柔却又来势凶猛,准确无误直击心口潜藏最深处。   秦峥顷刻间大脑空白,他拉了拉纯白卫衣领子,垂下眼眸喉结滚了滚。   秦峥喃喃轻语:“今晚月色真美。”   贺南风看了看天,搞不懂这群有艺术细胞的人是怎么看出美的。   他哎哟一声,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月色美不美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蚊子可真特么多。”还就爱吸他的血!   秦峥:“……你能闭嘴吗?”   贺南风真闭嘴了,他嗖地一下冲过去,拽了跟水管打开水花乱喷,虞摘星正看着秦峥,心里无限感慨这弟弟真是美颜盛世。   没注意到贺南风来了,水花落在她身上,虞摘星清醒过来想踹贺南风一脚,逃命一般在露台躲避。   “贺南风,你这幼稚鬼又欺负我。”虞摘星穿上拖鞋逃跑,她一路绕进阳光房里往秦峥高大的身影后面一躲。   秦峥救了她,横眉朝贺南风扫过去:“不要浪费水。”   贺南风还有求于学神同桌,拿着水管去给绿植浇水,秦峥抽出几张纸递给虞摘星擦水。   “吃月饼吗?”月摘星擦掉头发上的水珠,在秦峥对面的摇篮椅坐下,取出托盘里的月饼拆了包装。   秦峥嗯了声,乖顺地接过。   虞摘星舒服地靠坐在摇篮椅里,抱着一只抱枕吃着月饼望着皓月苍穹,迎着晚风十分闲适。   贺南风嚷嚷着蚊子多,跑回来喷花露水,弄得整个阳光房都是花露水的气味儿。   “老天爷呀,老刘可真不是个东西啊,他在群里让我们多写一篇中秋赏月的八百字作文!收假就交上去。”贺南风拿出手机不可置信地喊,“对了,我现在立刻退群。”   就连秦峥都额角轻抽了一下。   虞摘星轻轻摇晃着果酒杯笑道:“我以前被老刘带的时候也是这样。”   虽然今晚又是一个没有父母团聚的中秋,但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过,其实有时候仪式感真的挺重要。   虞摘星看着秦峥,这个弟弟哪怕只有一个人也会过中秋,就像那嶙峋陡峭的山峰,却依旧能在悬崖边绽放出傲骨寒梅。   桌上的手机铃声拉回了虞摘星的思绪,垂眸看手机又是一个未知号码,她拿起手机接通。   “虞摘星,你能不能不要视奸我男朋友?纠缠不休有意思吗?”   那头传来一个女孩包含愤怒的尖锐声音。   虞摘星的好心情消失了,她蹙起眉来,思虑片刻道:“你是陈炎女朋友刘思思?”   听到对面女孩承认了,虞摘星有些好笑道:“你搞清楚点,我点赞的是我同学的中秋朋友圈,和陈炎有什么关系?”   虞摘星不想和刘思思掰扯,挂了电话。   先前发骚扰短信被拉黑,如今大过节换手机号码打电话过来,真是晦气。   这就像块牛皮糖,她才挂断没两分钟对方又打了过来,虞摘星看得很无语,贺南风在一旁叫道:“姐,给我,我替你接。”   虞摘星轻轻一捏喉管,接通那么一瞬声音低沉下来:“找我女朋友什么事情?”   电话那头的陈炎当场听懵,“摘星学姐,她找男朋友了?”显然手机被陈炎从刘思思那里抢了回来。   秦峥和贺南风就那么错愕地看着对面摇篮上的虞摘星,似乎很难想象那么温柔的女孩能说出那么磁性的男性声线。   贺南风推了推秦峥的手臂,十分N瑟地小声道:“看见没,我姐在场炫技!专业的!”   秦峥定定地盯着虞摘星,这声音……   他耳根子微红,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拿过酒杯饮下一口。   虞摘星换了个姿势靠坐在摇篮上,咳嗽了声继续用那低沉的嗓音严肃地道:“对,我是她男朋友。你女朋友刘思思已经多次打扰到我女朋友的生活,我们有权对你们提起名誉侵权诉讼,等法院通知吧。”   干净又利落,说完挂断电话,又取过桌上的果酒重重喝了一口,愉快。   她对人一向温和,明瑶说她脾气极好极软,但脾气再好也不能一直忍让被欺负,还是在这过节的时候。这件事她可以直接交给妈妈的律师团队处理。   挂了电话,虞摘星看见这两小子还出神地看着她。   被专业的配音演员惊到了?虞摘星有些小愉悦。   贺南风咽了口唾沫问:“姐,你刚才那声线怎么和秦峥那么像?”差不多有八分像,只是没有秦峥那么低沉。   虞摘星愣住,看着秦峥还未褪去的耳边红霞,道:“不好意思,我没注意到。”   最近接触得最多的可不就是这俩弟弟吗?可能是顺嘴就模仿了他的声线,也没别的意思。只不过秦峥的面皮也太薄了些。   贺南风十分悲痛道:“姐要找个男人声音装男朋友,干嘛不学我的声音?我声音不好听吗?还是我声音一听就不像是能压住场子的男人吗?”   虞摘星捂着耳朵:“你真的好吵啊。”   “学秦峥的声音有什么用?”贺南风喋喋不休道:“直接学东北大哥啊,接电话就来一句‘找我媳妇儿干哈呢?’吓尿他们哈哈哈。”   秦峥瞥了眼,提醒道:“是谁救了你?”还东北大哥?   贺南风瞬间老实闭嘴了。   要不是秦峥帮他,骨折的就是他。哦不,换成他可能就不仅仅是骨折,而是要入院躺着了。   虞摘星朝秦峥竖了根大拇指,还是这弟弟厉害能让二哈闭嘴。   “回去吧。”虞摘星又吃了小半块月饼,感觉到露台的风比刚才上来时要冷些,便冲二人道。   贺南风被蚊子咬得不轻,听到这话嗖地一下就朝楼下冲,秦峥却端着几个空盘子和剩下的水果和虞摘星走在后面。   他抿着唇,终开了口:“以后还有人给姐姐打骚扰电话,可以直接给我,我帮姐姐解决。”   虞摘星失笑:“说得你跟社会大哥一样。高三生就要好好学习,真有这种事我会报警的。”   秦峥嗯了声,声线听起来有些低落。   他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复习,哪怕虞摘星在A城真的再遇到这种事,她会考虑求助的人也绝对不可能是他。   不打扰弟弟学习是她的原则。   这种感觉并不好。   秦峥不由低声道:“离高考还有好久。”   虞摘星笑着吐槽:“也就学霸能说这种话嫌弃时间还长的,别人都怕复习时间不够。”   “而且不早了,你们快高考报名了吧?时间眨眼就没。”   秦峥点头,高考报名在即,艺考报名也快了。   艺考。   秦峥轻抿唇,这藏在心底的心思他也不敢告诉任何人。   虞摘星脚步顿住,有些惊讶地看着屏幕。   “姐姐怎么了?”   虞摘星没回答秦峥,而是认真看着屏幕。   [商卿:中秋快乐。小鱼还在江城吗?我这里有个游戏配音的工作推荐了你,你有没有兴趣先去试音看看?]   当然有!   她现在特别需要一个个地接活儿,当即答应了下来,回复了谢谢。   这就是逐渐建立的人际关系,商卿是配音圈内的大佬,他手里掌握的资源并不少。   看到商卿发来的游戏,虞摘星有些惊讶,这款游戏还是大厂出品,机会很难得。   虽说只是去试音不代表能拿下角色,但是很多时候很多新人连试音的机会都拿不到。   [小鱼摘星:谢谢师兄,不过怎么想到推荐我?]   [商卿:我觉得你的声线很符合,而且虽说是新人实力却过硬。]   这话不假,商卿觉着虞摘星是个配音的好苗子,已经向乐音工作室老板推荐了虞摘星,只是这事儿还没成就暂时没告知。   虞摘星翻看起商卿的朋友圈,突然发现他以往的朋友圈点赞里有个熟悉的人。   虞摘星顿时明白了,转头冲秦峥道:“看样子我暂时不用回A城了,江城这边还有个试音。”   秦峥心底生出一抹欢喜,他这两天看到虞摘星在看最近回A城的车票,因为时间太早而搁置了。   秦峥嘴角噙着一丝浅笑:“那太好了。”   虞摘星心情极好地点点头,拍拍他的肩膀让他洗漱后好好休息。   秦峥压下眼底的愉悦情绪,拿着空盘子去厨房,准备把盘子洗洗。   虞摘星站在阳台处打了一通电话出去。   那头传来了一道语调温软的声线:“摘星,中秋快乐。”   “嗯,你也中秋快乐,”虞摘星笑意布满脸庞:“秦逸,商卿是你朋友?我说工作期间他挺照顾我的。”   秦逸笑道:“是我朋友,我的朋友当然也能是你的朋友。放心,是因为你很优秀。”   秦峥从厨房里走出来,望着虞摘星纤弱的身影趴在阳台处和友人闲聊,眼皮发紧,失落席卷了整颗心脏。   贺南风说的那个学长?   被书画家秦松平养大,自小浸润在书画环境之中的天之骄子。而他,现在还在泥潭里奋力挣扎。 第15章   中秋国庆假期一结束,秋天就真的来了,昨儿气温还十分宜人,今天一起床就一身寒气,就连露台中养的一些花草都逐渐变得枯黄,没什么生气。   虞摘星并不喜欢秋冬,却架不住游戏试音进展顺利,心情很是不错。   “小鱼,有没有兴趣试试女主角的音?”游戏的配音导演很和善。   虞摘星不会拒绝这样难能可贵的工作机会,微笑着点头答应下来,“谢谢导演。”   这几日的游戏配音也很顺利,她系上围巾从录音棚里出来,并没有忙着先回家,而是趁着空闲去逛了逛商场,准备挑一套秋冬用的水乳面霜。   最近风大,吹得她脸上生疼生疼的。   漂亮的柜姐对她很热情,用指腹从样品里取出一些在掌心化开,抹在她手背,滔滔不绝地介绍着这最新款的面霜。   电话打进来,虞摘星看到是明瑶便接了电话,顺便示意柜姐帮她包起来。   “摘星,怎么还没回A城啊?你都回去好几个月了,你那《无药》不是早就配完了吗?不会被那高中生奶狗弟弟绊住脚了吧?”   “他就南风的同桌,什么绊住脚?”虞摘星吐槽,“我最近这边还有个游戏的配音……嗯,你帮我留意A城的房子吧,等我回去我去租一套。”   明瑶点头答应:“行。”   A城的大学非常多,但不少都在远离市中心的郊区,住学校对她以后跑录音棚并不方便,所以虞摘星打算在A城城区先租一套住着。   “虞小姐,这是您的面霜,里面有小票和一些赠品。”柜姐包装好,把印有品牌大大logo的纸袋双手递给她。   “谢谢。”虞摘星看了下,里面放着一只口红中样和一只润手霜,她刷了几千块付账离开,带着东西离开柜台。   “你去买那款面霜了啊?赶紧试试,好用给我安利安利。”明瑶在那头笑道。   她和明瑶的肤质相同,经常共享护肤品和化妆品。   “话说,那个高中生弟弟没怎么样吧?”明瑶跟她闲聊。   虞摘星立刻替秦峥正名道:“一直都挺好的,最近监督贺南风复习,上回周考还进步了两名。”   明瑶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我就怕那小子心术不正,你反而引狼入室。不过他腿应该差不多好了吧?”   虞摘星上了车点火,面上有些担心道:“他腿好得差不多了,这弟弟心气儿高,我都担心他哪天会提出搬出去住了。”   腿伤好了似乎就没有继续住在别人家里的理由。   而秦峥也确实是这么考虑的,腿伤已经彻底好了,他应该自己主动提出离开。   他们收留他借住是情分,而不是本分。哪怕是给自己面子也纯应该他率先提出。   秦峥从自己的卧室里走出来,一眼便看到虞摘星回来把护肤品纸袋随手放在桌上,正在解围巾。   虞摘星笑着看着他:“今天放学这么早?”   “今天周六。”秦峥立在沙发上,背在身后的双手不自觉攥成了拳,他犹豫而又显得迟疑,“姐姐,我……”   虞摘星想起什么,从纸袋里拿出那个护手霜递给他,“喏,买东西送的。男孩子也要好好保养手。”   那只护手霜很精致,小小的一只可以随手放在包里。秦峥怔住,“给贺南风……”   虞摘星语气嫌弃:“可算了,以前送过他护手霜,他说娘们唧唧的不用,还留过期浪费了。”   虞摘星眉眼温柔,笑吟吟地问:“对了,你刚才要说什么?”   秦峥捏着那只护手霜,静默片刻答道:“没什么。我……我先回房复习。”   少年垂着头大步朝客卧方向走去,步履有些急切,刚才想要提出搬出去的勇气在那双眼的注视下荡然无存。   他们平日见面的时间次数其实很少,早上秦峥贺南风去学校上早自习,虞摘星还睡着。   等他们晚上十点过回来,很多时候她都已经回卧室敷面膜休息了。   可是,至少在一个屋檐下。   秦峥垂眸看着手里的润手霜,轻轻喃喃:“再等等。”   等到虞摘星回A城那天,他就再也没有理由留下来了。   -   明瑶帮她物色了几处城区内的房子,房租也在虞摘星的预算范围内,就等着她这两天返程A城后就去看看。   江城的高考艺考报名比其他省份早些,虞摘星是等到报名结束才在网上订了返程的高铁票。因为回程那天是工作日,所以虞摘星就没让秦峥和贺南风送她,她直接打车去高铁站即可。   她正在整理回程的行李箱,忽而听到楼下传来陈姨的声音:“摘星小姐,空调师傅上门了。”   虞摘星应了一声,转身下楼。   江城是南方城市,冬天不像北方会供暖,冬天取暖除了抖就靠空调和小太阳了。她想着在走之前把家里坏了的空调修好,免得冻坏高三生。   空调师傅也很专业,很迅速把空调坏了的零件给更换掉。   陈姨在一旁道:“摘星小姐,正好师傅来了,要不让师傅把家里的空调都给看看,有没有要坏的?”   虞摘星觉得这话不错,立刻邀请空调师傅去各个卧室检查一下屋内的空调情况。   “这空调都坏成这样了,你们怎么没说这里需要维修?”   陈姨和空调师傅进入秦峥的客卧没两分钟,虞摘星就听到空调师傅的声音。   她知道十七八岁的少年最是注重隐私,自从秦峥搬进来虞摘星就从未进去过。   听到空调师傅这话,也顾不得太多赶紧走进去。   “这空调起码坏了好几个月,前几个月那么热你们不用啊?”空调师傅有些匪夷所思地问道。   显然这是秦峥不愿意再以空调坏了打扰她,不想让她觉得贪得无厌,这弟弟实在太乖,又像个傻小子。   虞摘星心里叹气,有些懊悔自己发现得太晚,那么热的夜晚他连风扇都没有,道:“那麻烦师傅帮忙换个新的。”   师傅得了业主的首肯,这便动起手来。   虞摘星退后两步,靠在书桌前仰头看着师傅拆空调挂机下来。   “哇,这画儿也画得太好啦。”一旁的陈姨忽然开口道。   虞摘星顺着陈姨看过去,在那飘窗之上放着一个画架,架子上夹着一副水粉画。   虞摘星怔了瞬,忍不住转头朝书架看过去,这是她进来头一次正视这不到十平方的小房间。   秦峥在书架上放着各科的复习教辅,而其中还穿插着一些书――   《艺考色彩》、《美术艺考:素描石膏几何体》、《人物速写》、《联考临摹图册》。   虞摘星虽然不是美术生,但对这些很熟悉,这是美术艺考的要求范围。   虞摘星心里生出了个有些荒唐的念头……秦峥难不成想以美术生的身份参加艺考?她一直以为绘画只是秦峥的兴趣爱好,他的理想院校会是清北。   虞摘星下意识地看了看手机屏幕显示的时间,现在离艺术生的联考校考没两个月了吧?   -   这几天才刚刚高考报名结束,学生们似乎都有了高考在即的压迫感,今天高三各班又在组织周考。   因为高三各种大小考试实在太多,所以周考并没有月考期中考那么严格需要准备考场之类,在班上把同桌的桌子拉开,把桌上堆积如山的书全部搬到地上就可以开始。   下午考的理综秦峥写得很快,黑色钢笔笔尖在黑白试卷上快速写过,钢笔出水十分流畅顺滑,一条条化学式从笔尖泄出,这份几乎没有涂改的试卷会是阅卷老师最喜欢的存在。   秦峥写完后又检查了一遍,确定无误。   瞥眼看了看隔壁不到一米的同桌贺南风,愁眉苦脸的模样似乎恨不得把试卷直接吃了,俨然被考题难住了。   今早他报了名。   以艺术生的身份。   悄悄的,没有告诉任何人。   就像那个死守在心中的秘密,无人可知一般。   秦峥盯着手上那只黑色钢笔,这只钢笔陪着他进入了无数次的考场,成为了最好的考场合作伙伴。   他重新摘掉笔帽,钢笔笔尖触碰到草稿纸。手中的笔比大脑还要反应快速,随意的几根线条逐渐勾勒出一个熟悉的身影来。   他手上的速度愈发快了,用一根又一根的线条填充,让那道身影愈发饱满。   太过认真连身侧走来的人都没有注意到。   “秦峥。”身侧传来了老刘压抑怒火的声音。   秦峥笔尖一顿,火速把草稿纸塞到考卷下面,他抬起眼眸,和平日一样冷静。   老刘看着秦峥平淡的脸,把他藏在考卷下的草稿纸拿出来,压抑着飞窜的怒火道:“答完了?你给我出来。”   秦峥怔了下,把那只黑色钢笔重新盖上笔帽,谨慎地放进黑色笔袋里又拉好拉链,这才起身跟着老刘朝外面走去。   这轻微的举动引得班上的同学抬起头好奇地看过去,不知道秦峥为什么突然被叫出去。   走出教室门,秦峥神色如常,当即跟老刘道:“刘老师,我是答完题又检查无误后才随手画的。”   “我追究的是这个吗?”老刘把秦峥带去办公室,再也控制不住怒火,“你是不是悄悄报了艺考?你想以美术生的身份参加高考?”   办公室里其余几个老师听到老刘的喊声,人人错愕地看过来。   这可是三班,甚至这届高三最受校方期待的学生,只要高考不失利稳上清北的学生!他,他要做艺术生?   秦峥高大的身躯僵在原地,唇紧抿起来。   老刘愈发愤怒:“回答我!”   秦峥抿着唇,良久答道:“我……只想试试。”   老刘气得抄起一旁一本作业本,卷起来往桌面上狠狠捶,“试试?你拿你那么宝贵的复习时间去试试考美术?”   “一班那几个美术生暑假就在外集训了,你这自己琢磨的美术专业成绩能有他们好?你再因此耽误了文化成绩,要是两边落不到好,你能去复读吗?秦峥你有时间金钱再来复读一年?”   每一句话狠狠扎进心里,秦峥立在原地没任何回答,那英俊的脸却愈发苍白,血色渐消。   见他还不肯松口,老刘气得有些口不择言起来道:“秦峥,你摸心坎问问你自己,你适合去那些艺术院校吗?你知道艺术院校的学费多少?在其间的生活成本费是多少?适合你去吗?”   秦峥瞬间抬起头,失神地看着气急败坏的班主任。   一旁的老师连忙上前打圆场,“刘老师别气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好好跟孩子说,好好跟秦峥说。”   老刘拿起收过来的草稿纸,往桌上一拍:“你们看看,看看这小子周考还在草稿纸上画画!”   老刘气得不轻,继续道:“追求梦想是好事,但也不是人人能追求梦想。踏踏实实上个好大学,考上清北未来你的路就是一片光明和璀璨!”   “把你家长叫来,我要亲自和他们谈谈!”老刘端起一旁的茶盅喝了一口道。   秦峥:“我养父母不管我。”   外面的考试铃声响起,各班班长在收考卷,上交到办公室。   老刘在办公室骂得那么厉害,实在瞒不住。   年级上不乏好事者来这里听了一耳朵,没一会儿就疯传了出去,秦峥那位学霸竟疯了要当美术生不考清北了,这事儿导致整个年级议论纷纷。   “我听说秦峥很穷的吧?孤儿一个,全靠奖学金和打工赚点钱,他要去报艺术院校?”   “之前办了个板报拿了第一就飘了?真想当美术生?别美术院校考不上,最后清北也考不上。”   “他连普通家庭都不是,哪来那么多钱?还考虑学什么艺术啊,别到时候学费都缴不上。”   贺南风骂道:“人家爱考什么学校考什么,关你们屁事闭嘴吧。滚去改你们那分数低得没眼看的试卷!”   一群好事者被贺南风怼得讪讪一笑,各自散去。   晚上七点铃声响起开始晚自习,贺南风担心地看着一旁空着的座位,啥情况这?   贺南风以肚子痛为由从后门钻了出去,先去办公室操场食堂附近找了一圈没找找人,最后拿着手机给虞摘星打了通电话:“姐,秦峥回家了吗?”   虞摘星正准备出发坐高铁回A城,听到这通电话有些愣神:“你们不是在上晚自习吗?他回什么家?出什么事了?”   贺南风简单地把刚才的事儿说了一遍,虞摘星想起他房里的画儿和那些艺考相关书,看了眼窗外带着寒气的冰雨,心下一急朝大门口走去:“我去外面找找他。”   她的手刚刚放在门把手上,门上有道力从外面袭来。   秦峥穿着单薄的蓝白相间校服,带着屋外凛冽的寒风裹挟着从外面闯进来,他整个人似乎都笼罩在那浓浓的郁气里。   那双漆黑又深邃的双眸此时遍布猩红,他立在门口控制不住颤抖的声音,所有涌动的情绪在此刻只化作一句话:“姐姐,我……我想送你去高铁站。”   虞摘星望着那高高大大却异常清瘦的少年,却轻声开口问:“要我抱抱你吗?”   作者有话说:   下一本开《你终于和他分手了》   舒妤初次见到傅沉砚是在傅家为他准备的盛大欢迎会上。   男人西装挺括,气质矜贵禁欲,年纪轻轻却在傅家辈分很高。   傅沉砚前来邀舞,舒妤歉意婉拒:“傅先生,我有男朋友了。”   傅沉砚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推鼻梁之上的金丝边眼镜,慵懒而又随性,他笑得漫不经心,“这很重要?”   舒妤在暗恋江岸的第三年如愿相恋,她一直以为爱情就是细水长流,没有太多波澜起伏,至少她和江岸是这样。   直到舒妤从舞台回来,来到圈内临时举办的宴会,看到江岸搂着白月光,单方面宣布她成为单身。   舒妤泪眼无措,高大的男人朝她走来,粗粝大掌紧搂她纤细腰肢,俊颜逼近她,笑声玩味:“这次愿意和我跳舞吗?”   那晚舒妤再次成为全场的亮点,而她在男人眼底看到最灼热的光,爱意凶猛浓烈,毫不掩藏。   舒妤一直以为傅沉砚只是为了挽回颜面,与她只是玩玩。   直到她听说她和江岸分手当天,京城价值几十亿的豪宅被神秘富豪悄然买下。   后来舒妤发现那人就是傅沉砚。   男人搂着她肆意亲吻,低声呢喃:“你和他分手那晚,我连我们的婚房都买好了。” 第16章   秦峥通红的眼死死地盯着她, 那句话让他紧绷强撑着的坚强瞬间丢盔弃甲,复杂交织的情绪涌到心口如火山喷涌般灼热。   秦峥朝她伸出带着冰雨的双手,紧紧搂住她, 热泪在无声无息间落在她脖颈处又滚进她的衣衫, 烫得心口疼。   难以掩饰的痛苦心绪通过他紧紧锢在她腰间的手臂传来, 虞摘星从未被异性男孩这般拥抱过,这么有力这么强劲。   虞摘星纤细的手抬起来, 落在少年微曲的后背上轻轻地拍着,嗓音温柔充满了安抚性:“没关系的,这些都没有关系。”   “摘星, 姐姐……我不配, 是我不配。”他紧紧搂着她, 往日平淡的声线颤抖着充满了痛苦,再也控制不住地哽咽道。   是他不配,明明挣扎在泥潭里却还要追求所谓的梦想。梦想?他的生活只有现实,只有金钱, 只有考虑着下一个月还有多少生活费。   他这样的人还要去考虑梦想,何其可笑?   他不配,就连这种去试试的想法都不应该存在!   虞摘星安抚着他并没有回答他, 让他先自己冷静下来。   她能够感受到秦峥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她尝试着轻轻挣扎了下便从他怀里出来, 她仰头看过去。   那张精致英俊的脸全是泪水,鸦羽般的长睫沾着水珠,双眸布着薄薄的雾气, 往日的坚强褪去竟多出了无助, 虞摘星看得猛然一怔, 这一幕实在太富冲击力。   秦峥抬袖就要胡乱地擦掉面上的泪水, 虞摘星拽住他的衣袖,从自己口袋里取出纸巾垫脚替他拭去脸上的泪。   “你的梦想并不羞于见人,没关系的。”虞摘星望着他通红的双眼,声线温柔而又坚定,“这世界上其实并不存在配与不配,在于你愿不愿意付出代价去获得。”   虞摘星朝少年冰冷的双手伸出手,她握住他的大掌,每个字无比肯定:“你的梦想并不可笑也不卑微。”   秦峥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虞摘星反拽住他的衣袖拉着朝家里里面走,还示意他关上了门。   二人坐在沙发上,她问道:“你冷静点了吗?”   秦峥虽还有些不自然,但面色恢复了不少,点点头。   “你是成年人了,能够为自己的未来做出选择,”虞摘星顿了顿,笑起来道,“我走过艺考这条路,我可以告诉你未来要经历什么,然后你再自己做选择。”   虞摘星道:“如今我们国内最好的美院便是A城美院,但想考A城美院并不容易,首先得过江城联考,其次得参加A城美院自主准备的校考。而这些,都需要钱。”   “对于美术生来说,一般会选择去画室集训或者请老师上小课。而现在距离艺术联考不到两个月了。”   虞摘星认真地看着面前的男孩,道:“虽然这话很残忍,但我要告诉你,我认识的美术生里面只有一个没有去参加集训考上了。”   秦峥微微抿唇,“秦逸?”   虞摘星有些惊异这小子是怎么知道秦逸的,却很快释然下来。想必这小子一直在关注美术生圈内的事情,应该知道秦逸这位学长。   她点点头道:“对,我周围认识的美术生里面,只有秦逸没有参加集训照常上课。可他是秦老的侄孙,从小学画,家学渊源深厚,而且他天赋也非常高。所以你如果想做美术生最好参加集训,集训的钱你不用担心。”   “你应该知道人的精力不是无限的,一旦想要尝试美术生这条路,势必会分去复习文化课的时间。很有可能两面都无法取得好成绩,也很可能你本应该能上清北而因此失之交臂。”   大致说完,虞摘星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润润干涩的喉咙。   看着面前少年沉思的模样,她笑起来:“没关系,无论你怎么选都可以。”   虞摘星并没有替他做决定,也没有给出任何意见,只告诉了他会发生的事情,所有的选择权还在他的手里。   “如果你放弃了,我陪你回学校好好跟老刘说说,老刘看起来脾气大但也是真心关心自己的学生。”   虞摘星顿了顿又道:“可如果你真的想走美术生这条路,我明天立刻帮你联系集训的画室。”   秦峥赫然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她,“姐姐……不回A城实习工作吗?”   秦峥说着又下意识地朝墙上的挂钟看了看,面色微变道:“姐姐,你高铁的时间要来不及了。”   虞摘星摇摇头:“没关系,我今晚不走了,等你做好决定我再回去。”她忽而想到什么又温声提醒道,“当然不要为了觉得麻烦我,而贸然做决定。一定要考虑好,这是你选择的未来。”   虞摘星说罢心里惊讶了瞬,惊讶于自己愿意为秦峥耽误时间。   她歪头想了想,或许因为他是南风的同桌,和自己弟弟年纪相仿,也或者因为这弟弟太过乖巧,亦或者她本就是这样爱交朋友的热心肠,所以……才心甘情愿帮他吧。   外面在下雨,空气间都有些冷飕飕的。虞摘星给贺南风发了微信让他帮忙请个假,后让秦峥先去洗个澡。   秦峥回到房间发现书桌上的空调遥控器是全新的,他无意识地抬眸看去,墙上的空调挂机换了一个新机。   秦峥洗了澡躺在柔软的床,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他原以为他不配。   无论是梦想还是那藏在心中的秘密,他都不配。   微微闭上眼,耳畔在循环着虞摘星温柔却不失力道的声音:“这世界上其实并不存在配与不配,在于你愿不愿意付出代价去获得。”   在于他愿不愿意为此付出代价。   心中涌动的心绪在疯狂叫嚣,好似在替他做决定。不是他不配,他也可以配,他可以贪心点去试试。   去试试吧,心头有个声音不断告诉着他。   在他被冷水泼醒又要认清现实时,是她又给了他勇气,去尝试得到心中想要的勇气,哪怕结果可能并不如意。   秦峥再度睁开眼,方才迷惘的眼底此刻清明一片。   那颗名为妄念的种子在心底彻底扎了根,在悄然无声间奋力生长。   外面的雨下得有些大,贺南风背著书包回来,看到虞摘星坐在沙发上跟见了鬼一般,冲上来道:“姐,你没走啊?”   “嗯,秦峥那样我还怎么走?”虞摘星看了眼秦峥的卧室门,低声应道。   贺南风想去秦峥卧室找他,被虞摘星制止了,“别去打扰他,他回来的时候状态不好。”   贺南风十分纳闷道:“奇了怪了,他想要聊天谈心怎么不找我?我可是心理专家,安慰人一把好手!跑回来找姐姐你干嘛?”   虞摘星想了想道:“可能因为我以前也是艺术生?”   贺南风被这个理由说服了,觉得这话有道理,他啧啧两声道:“没想到啊,我是真没想到,秦峥竟然想当美术生,听说老刘差点被气进医院,闹得全年级都知道了。”   虞摘星笑笑,对此并没有多做评价。   -   秋冬的雨很长,下了几乎整整一夜,翌日才刚刚天晴,只是虞摘星起床后就觉得温度又比昨天低了些。   可能是担心秦峥那弟弟,她起得比较早,虞摘星翻找着衣柜给自己加了件薄毛衣,这才瑟缩着朝楼下走去。   眼看着贺南风都穿着校服背著书包,不住地打哈欠,虞摘星下意识朝厨房看了眼,问道:“秦峥还没起床?”   贺南风都起床了,秦峥都还没有出来,这是在太过稀奇。   贺南风一脸惺忪,“我去叫他。”   卧室门突然从内向外打开,秦峥穿着那套蓝白相间的校服背著书包走出来,没有昨夜的失魂落魄,和往日一般面容冷峻,在看到她时又露出浅浅的笑容来。   秦峥朝她走过来,静默了几秒终于开口:“姐姐,我腿伤好了没理由继续住在这里。”   虞摘星还没说什么,贺南风急了:“你着急搬家做什么?你……”   秦峥看着她,轻咬舌尖后句句坚定道:“所以我想艺考,想去参加美术集训。”   虞摘星弯唇笑了出来,望着少年如星明亮的双眸,语气真挚地祝福道:“谢谢你愿意为自己勇敢一次,未来不会因此而抱憾终身。”   而她也不希望这样乖巧的弟弟,对于梦想未来会觉得遗憾。   虞摘星和秦峥对视着,相视一笑。   *   博望中学下了课,每间教室都吵吵嚷嚷十分热闹。   老刘阴着脸提着装着热开水的保温壶返回办公室,办公室内的老师一看他那样子,就关切地问道:“刘老师,你们班那秦峥还死活要去学美术啊?”   老刘气得不轻:“可不是吗?今早问他还那样。急得我昨晚一晚上没睡着觉。”   老刘比谁都清楚秦峥的家庭情况,原来是个孤儿,后来好不容易被收养,结果他养父母也不管他。   这三年能在博望中学读书,一是他成绩好有奖学金,而是这小子在外偷偷兼职又处处节省,这才磕磕盼盼熬到高三。   他只需要再熬上个一年,上了大学就是另外一番天地,结果他竟想去学美术,未来前途又是未知。   老刘知道自己昨天跟秦峥说的那些话是重了些,但他也是急坏了,实在有些口不择言。   “摘星来了啊,又来探望我们?”门口的英语老师突然开口,办公室的老师看过去。   虞摘星朝老刘走了过去,老刘原本还有些惊奇,听到虞摘星道:“刘老师,我是来跟您商量商量秦峥那事儿的。”   秦峥现在借住在贺南风家里,贺南风的姐姐是虞摘星,老刘这是清楚的。   老刘苦口婆心道:“摘星,秦峥和你不一样,你当初可以学表演,是你家庭条件比他好很多。”   有钱,有父母撑腰,有很多条路可以选择。   可秦峥不一样,他面前只有一条独木桥!   虞摘星认真地道:“可刘老师,这是秦峥自己的人生,他自己想要选择的路。我们无权替他决定,也无法在未来他感到遗憾的时候替他弥补。”   这话振聋发聩,震得班主任耳畔嗡嗡作响,一时无言以对。   老刘不由道:“可现在时间要来不及了,他要是都失利……”   虞摘星道:“若真都失利了,我可以负责他明年复读的所有开销。”再给他一次后悔的机会。   老刘默默无语,眼神无奈地看着虞摘星,良久道:   “行,行吧。”   虞摘星回头看了眼门口,秦峥立刻敲门走进来,跟办公室内所有老师问好,他顿了顿冲老刘道:“刘老师,我想向学校请一段时间的假。”   老刘看他进来就知道是为了艺考请假的,“行吧,好好努力,考完就赶紧回来复习文化课,你这段时间文化课能不落下就尽量不落下。请假条还是得让你养父签个字,校方才能同意。”   老刘絮絮叨叨地说着,又从抽屉里拿出昨天从秦峥那里拿来的草稿纸,随手推到虞摘星那里笑道:“摘星,你学艺术的说说他画得怎么样?”   秦峥看见虞摘星垂眸看过去,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他昨天在草稿纸上的画! 第17章   虞摘星饶有兴致地垂眸看过去, 就见一只修长有力的手臂以极为快速的速度伸过来夺过那张草稿纸,旋即藏在自己身后。   虞摘星顺着那修长的手看向那只手臂的主人,秦峥俊逸非凡的脸上飞过一团红霞, 接触到虞摘星的视线, 他立刻垂下眼避开虞摘星的目光。   虞摘星只是笑笑没放在心上, 她倒不是非要凑上去看一眼。   老刘叹着气把请假条交给秦峥,起身拍拍他的肩郑重地道:“自己选择的路就不要后悔, 早日回校继续复习。”   老刘停顿了片刻,取出一把小钥匙打开自己的抽屉,从中取出一个鼓鼓的纸包把两人送出办公室后, 无人之际这才递给秦峥, 歉意地道:“昨天是我心里太替你着急, 说话也就没顾忌考虑那么多,你别放在心上。”   “刘老师一直知道你是个有主意的孩子,希望你求学路上一切顺利。”   秦峥朝那纸包看去,入目是一叠大红钞票, 他的眼眶瞬间红住,惊道:“刘老师,您这……”   老刘拍拍他的肩膀, 叹气道:“拿着,艺考这条路不好走也要用不少钱, 这点钱杯水车薪,你先拿着用。要打铃了,我要去上课了。”   说罢老刘似乎生怕秦峥把钱还回来, 三步并作两步走, 很快就消失在他们俩的视线之中。   是五千块钱, 对于普通人来说五千块真的不少了。虞摘星知道老刘虽是特级教师, 但他的妻子也就是他们的师母生了病,一个月需要不少钱。   这五千块怕是老刘很艰难凑出来的。   秦峥紧紧握着那叠钱,手在轻轻颤抖。他漆黑的眼底逐渐氤氲出迷茫,轻声问:“姐姐,我是不是选错了?”   虞摘星带着秦峥穿过博望中学的花园,看着路两旁的盆栽花儿,道:“这些花儿也不是从一开始就这么灿烂美丽的,它们要经过风吹遭受雨打,还需要无数环卫为它们浇水,要经过那么多天才终见盛开。”   虞摘星转过头看着那高大却清瘦的少年:“哪怕是悬崖峭壁上的寒梅,也需要阳光雨水的滋润。”   所以――   努力盛开绽放吧,秦峥。   秦峥定定地看着面前温柔的年轻女人,她的眼神,她的目光,她唇边浅浅的笑意,逐渐深入骨髓。   -   距离艺考只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几乎每一天都是金钱浪费不得。   虞摘星一回到家,连水都没有来得及喝上一口,吩咐秦峥告诉他养父要签字,又忙不迭站在阳台处给认识的朋友通电话。   “琪琪,是我呀摘星,嗯我最近还不错比较顺利……我打电话就是想问问你当初集训的画室怎么样?我有个弟弟想临时插进去集训……”   “文博,我想问问你在江城有推荐的画室吗?嗯要好些的精品班那种……嗯,你说我记。”虞摘星一只手拿着手机,快速走来拿过桌茶几上的便签纸在上面快速写字,“南天画室?是城南那家,不是城北那家?红象画室、新天地也可以?谢谢呀,过年回江城一起出来聚聚。”   秦峥凝视着虞摘星,看着她往沙发上一坐,继续跟她圈内的朋友通电话。   明明他什么都不是,明明他与她也没有什么关系,她却为他忙前忙后。   秦峥习惯了一个人,一个人吃,一个人睡,一个人在这人世间艰难活着。他明白这世间的恶意,也知晓社会的残忍,却又控制不住地……贪恋着她带来的温暖,明知道这是她天生的善意。   虞摘星说到口干舌燥,一杯不冷不热的温水递到了她面前。   虞摘星抬眸看过去,秦峥看着她乖顺道:“姐姐喝水。”   她接过喝下,干涩难受的喉口顿时被滋润了,忽然就觉得自己不是在白忙活。   秦峥:“其实姐姐不用替我着急,我……”   虞摘星皱眉打断道:“你知道你现在还有多少时间吗?”   秦峥顿住,虞摘星把水杯随手放在茶几上,看到来电眼眸轻轻亮起,当即拿着手机去阳台接电话。   “在替人找画室?怎么不联系我?我还是刚才从文博那里知道的。”电话那头传来男人温柔含笑的嗓音。   “这不是你从没去画室集训过吗?”虞摘星无奈笑道,“你有什么好推荐的吗?”   “南天吧,那边还不错,画室的老师也是从A城美院出来的佼佼者。”秦逸考虑着道,“不过南天画室收费稍贵,除了南天就是……”   虞摘星摇头道:“先不考虑收费价格。”   秦逸不由问道:“摘星,你替谁问画室?”   虞摘星看着秦峥,弯弯唇道:“一个弟弟。”   “亲戚家小孩?”秦逸资助替她补充,嗓音愈发温和,“南天那边的老师和我挺熟,你到时候可以提我的名字……”   大致确定好,虞摘星心里有了些谱,挂了电话看着面前的秦峥道:“我们先去画室看看?”   见他突如其来的静默,虞摘星心中了然,愈发温和道:“画室集训的钱,我先替你付。”   秦峥却道:“姐姐,我养父刚才发消息说他在家,我想先去把请假条签了字再说。”   这确实是,得拿到了学校放行的假条才能安心去参加集训,虞摘星没有多想便让他先去。   秦峥转身回到自己的卧室,拿出手机看了看手机银行里自己仅有的一万出头存款,刚才刘老师给了他五千,但他以后一定是会还的,加在一起一共也才一万五。   秦峥轻抿着唇,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那一大摞的奖状,又从书包里取出他的试卷,收拾好所有东西这才走出了门。   -   秦天海的工作是轮休制,今天妻子在医院上班,儿子秦梓辰在校上课。儿子总吵着说吃不惯校内的菜,秦天海趁着自己休假预备做些饭菜给儿子送去。   一直不联系的养子秦峥给他发了消息,希望能和他见一面。   厨房里抽油烟机哄哄作响,油烟呛鼻,门外传来门铃声。   秦天海穿着围裙,拿着锅铲咳嗽着走出来开门。   秦峥正站在门口,看着他平淡地叫了句:“爸。”   秦天海立刻招呼着他进来,这是秦峥第一次来到养父母在江城的家,房子不大但布置很是温馨,开发商赠送的五六平阳台被两夫妻特意做成了儿子的游戏活动区,里面堆满了秦梓辰的玩具。   不远处的墙上贴着好几排秦梓辰获得的奖状,足够看到他的养父母对秦梓辰有多骄傲,就像小时候妈妈也曾那么骄傲地向旁人炫耀他的画作。   秦天海面对秦峥有些尴尬,他用手擦擦围裙问道:“小峥,找我什么事?今天中午要是没事就和爸爸一起吃一顿吧。”   秦峥垂下眸看到餐桌上的几个餐盒,道:“不用了,我找您是想您替我签个字。”   秦天海挺懵的,什么需要他签字?秦峥高中这些年来,从来没有麻烦过他,就连家长会都没有要他们参与分毫。   秦峥把学校的假条推到他面前,秦天海大致看了看惊道:“你要向校方请假好几个月?你要干什么?”   “我要参加艺考,需要请假抽时间去画室集训,”秦峥声音顿了顿,从随身的书包里取出一大摞一大摞的奖状和那让人惊叹的高分试卷,“所以,我想向您借点钱,我之后会连本带利的还给您。”   秦天海一直知道秦峥成绩很好,却没有想到他竟然好成这样。   没有一张试卷成绩下过一百四,这其中还有不少满分试卷。   秦梓辰贴在墙上的那些奖状还不够秦峥这一摞的零头!   每张试卷和奖状似乎都在无声无息地告诉秦天海,把钱借给他,他未来会有实力偿还。   秦天海翻看着奖状和高分试卷,激动得脸颊发红,“这么好的成绩能冲击清北啊,还学什么美术?”   半晌没有得到秦峥的回应,秦天海抬头朝对面清冽的少年看过去,看到他淡漠的眼神那一刻便明白,秦峥这次来不是为了征求他这个做父亲的意见,而是早已自己做了决定。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能自己决定?学美术再好也就能上那什么美院,能比得上清北?全国无人不知的第一学府啊,多少学生做梦都想进的大学。你这孩子糊涂啊,怎么能私自决定?”秦天海忍不住训斥起来。   秦峥垂着纤长的眼睫毛,磁性的声音很是平淡听不出起伏,“您能替我做决定的时候,可您并不在啊。”   简单的一句话让秦天海如遭雷击,他整个人僵在桌前。   他们也曾能为秦峥做决定,只是他们放弃了,如今他已成年,再也不是那个需要监护人的未成年人。   秦天海有些愧疚地垂下头,看着那张假条许久,叹了口气起身去儿子房间的书桌上取了一根笔,走过来签上自己的名字。   看着那高高大大的少年,在秦天海的印象中当初那么大点的孩子,转瞬就长成了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子,而他对这孩子的成长毫无印象。   愧疚像海水般铺天盖地而来,秦天海回到与妻子的卧室,找到自己的私房钱拿给他,“这里是两万块钱,就当……就当爸爸对你的补偿。”   秦峥摇摇头:“您放心,我会连本带利的还给您。”   秦峥从包里取出准备好的本子,拿出笔在上面果断写上了欠条,又在自己的签名处摁了一个大大的红手印,做好这一切才递给秦天海。   秦峥起身带上东西,静默了两秒,语气真诚道:“真的很谢谢您愿意借钱给我。”只需要借钱给他,就足够了。   秦天海看着那份欠条,欠条上是他并不熟悉的字迹,秦峥的字迹如他这满身是刺般冷厉又有棱有角,每个字却似热碳般烫得心口直发疼,他望着秦峥离开的背影,有些怅然若失。   或许他真的已经失去了这个儿子,在很多年前。 第18章   秦峥回来得很快, 手里拿着那份已经签了字的假条,前后用时不过半个小时。   虞摘星看得有些心疼他,这若是换了别家父母, 面对一个能上清北的儿子突然说要去学艺术, 若是不开明的能闹得全家鸡飞狗跳, 而秦峥却那么轻松地拿到了假条。   秦峥的前途与未来,或许他的养父母并不多么在意。   当然这样也让他少了些阻力。   虞摘星压下心底怜惜的思绪, 弯唇笑道:“你先收拾些你的画,先我们去画室实地看看,再做决定。”   秦峥回到房间收拾画, 又从书架最深处取出一本画册, 翻看了眼里面画着的都是同一个人, 他一并收拾好放进包里。   走出门,秦峥看着虞摘星去拿自己的随身小提包,又在玄关翻找车钥匙穿鞋,急匆匆很忙的样子。而她的忙碌却是为了他, 异样的甜味儿在心尖悄然弥漫滋生。   虞摘星看着秦峥呆在原地,唇边挂着一抹淡淡的笑,不知道在想什么。   虞摘星有些无奈, 不知道秦峥是不是被贺南风传染了,这都什么时候了他还不着急, 还傻乐呢。   “还不走吗?”   秦峥清醒过来,立刻过来穿鞋跟着虞摘星出门。   南天画室坐落城南,占地面积很广, 大门外的墙上用油漆撞色涂鸦显得很高级。   虞摘星和秦峥走进去便有人接待引导, 从长廊走过能够透过玻璃窗看到里面的美术生们正在忘我地画着画, 地上还泼洒了些水粉颜料显得有些凌乱。   绘画气氛很是浓烈。   虞摘星压低声音道:“进画室有对比才更容易进步。”有氛围才能促使进步, 集训也能给他更多练习画画的时间,挺好的。   接待的老师在一旁不由问道:“这位同学是有基础的吗?零基础的同学这个时候来学美术应该来不及了哦。”   虞摘星示意秦峥取出他的画儿交给那位老师,那老师看了看有些惊讶地笑道:“这同学基础非常扎实呢,哪怕不进我们画室集训,不出意外联考应该也没问题。”   漂亮话谁都爱听,虞摘星听得心里颇为舒坦,她微笑着道:“老师,我们的目标是国内最好的美院。”   老师收起那些画作,道:“各大美院的校考在二月份,欢迎秦同学来画室,我们画室有最专业的老师指点……”   这位接待老师滔滔不绝说了一大堆他们画室的优点,听说是秦逸的朋友还能再优惠些学费。   虞摘星拉住秦峥的手腕,“不着急,我们多看几家画室再做决定。”   虞摘星带着他又去了美术圈内的朋友推荐的好几家画室,对于规模师资都进行了衡量,然后虞摘星再把选择权交给了他。   秦峥考虑下道:“还是南天画室吧,姐姐觉得呢?”   虞摘星:“只要你觉得合适你就行。”   虞摘星又带着秦峥重回南天画室进行入校的商谈,那边老师的态度相当和蔼。   “如果确认了的话,这边麻烦缴费。”接待老师指引着不远处道。   虞摘星颔首,正从包里取出手机,身侧一直安静的少年几个大步便越过她来到了柜台处,瞬间刷走了五位数缴了费用。   虞摘星惊住,忙上前拉住秦峥的袖子道:“你怎么自己付了?你哪儿来这么多钱?”   “我找养父借了两万块,我这两年还存了些奖学金之类。”秦峥解释道,又伸手接过财务部负责人开给他的缴费收据。   虞摘星轻轻蹙着秀气的眉,望着面前英俊的秦峥,一时间有些弄不清十七八岁少年人的心思。   这弟弟似乎并不愿接受她的金钱,哪怕她说是借给他的。   虞摘星想起之前和秦峥一起回家在路边吃串串,是他去付的钱;就连两人中秋节去超市,也是他付款。   这小子……该不会是有什么大男子主义吧?不想用女伴的钱。   不过听说他是借的养父的钱,心里也放心了些。   虞摘星失笑地轻轻摇头道:“等你上大学谈了恋爱,你女朋友应该会很喜欢你这样的。”   对女孩子出手大方,又不会给女朋友带来金钱负担,什么事情都自己扛了。   红晕蹭得一下爬上他的耳廓,他垂下眼问了句:“那姐姐喜欢什么样的?”   虞摘星心头一跳,却是笑着答道:“我喜欢能相互依靠的。”   一人付出宠爱,不如二人携手互爱。   不过……她和一个高三美术生说这个做什么?   虞摘星看着来往走过的美术生,又道:“现在说这些做什么?你快些去领要用的东西,等会儿去你的画室看看,和带你的老师打声招呼。”   “你的假条我会让南风明天带到学校里去,”虞摘星往一旁的休息椅一坐,把腿平放舒服地长舒了一口气,“你先去吧,我在这里歇歇。”   今天带着他跑遍了江城各大画室,走的路比她一周的都要多,虞摘星估计自己的微信运动今天是第一名,她的脚现在都要酸死了。   秦峥没有动,盯着虞摘星捶腿按摩的动作,强忍下帮她按摩的冲动,薄唇动了动却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还没有这个资格。   “怎么了?”   秦峥走了几步又回头道:“我等会儿送姐姐出画室。”   虞摘星无奈:“放心,我不会突然不告而别的,你先去吧。”   秦峥得了准确的回复,弯弯唇转身朝他的画室方向走去,余光从两旁的画室掠过,出现了无数张素描、人物速写的画,他的心情涌动起来,目光逐渐热烈起来。   这里是他一直都想来的地方,一直。   也是他离梦想最近的一次。   他的目标也愈发明确,不是人人都追崇的清北,他要去A城美院,那个他心心念念的大学。   *   在这里集训的高三美术生大多暑假就来了,没日没夜地在画画,倒是鲜少看到这都艺考报名,距离联考只有一个多月时来画室的美术生。   要么是基础超好的美术大佬,要么就是死到临头才来的混子。   不过大家的心思都在即将到来的美术联考上,对于突然插.进来的秦峥并没有太多好奇,顶多瞧见他长得太帅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互相打招呼,同学间互加了微信罢了。   而秦峥要的,就是这样的氛围。   画室老师要来他之前的画,兴致一高就给他进行了一些讲解,见他频频看向窗外,画室老师笑道:“没关系,你今天是第一天来画室,你先回去。”   秦峥看着外面沉下来的天色,画室教学楼走廊都亮起了灯,他修长的腿大步朝外面走去,后来愈来愈快,三步的距离只用了两步就轻松跨过。   他来到刚才虞摘星休息的地方,微微喘着气,却发现长椅上空空如也,早已没了虞摘星的身影。   已经……走了?   秦峥溺在昏沉的天色里,薄唇不自觉轻抿着。   “秦峥,快帮我抱一下,这些东西太重了。”身后忽的传来拿到心心念念的声音,秦峥瞬间转过头去,失落的心忽然自己又活跃起来。   虞摘星抱着一大摞东西艰难地朝他走来,秦峥眼睛渐渐绽放出光芒,他大步上前从她怀里接过东西,垂眸仔细一看竟全是……画材。   看了眼牌子,还都是非常贵的画材,是他肯定不会买的。   虞摘星看着面前的少年微红的眼底,温柔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秦峥,这些画材送给你,希望你能考进你想去的美院。”   秦峥凝视着她,良久后重重地嗯了声。   “这些画材你一定要用别省着。明天我就回A城了,如果有事记得要告诉我或者南风,”虞摘星顿了顿,微笑起来,“我们春节再见。”   这次回A城工作,不出意外只能等两个多月春节再回来了。已经有好几个商务配音活动联系了她,但那些商配的录音棚都在A城,她必须回去不能再耽误。   她如今还是个正在实习的大四学生,这次回去就得考虑着准备事关毕业的开题报告和毕业论文,事情非常多忙得很。   虞摘星看了眼时间不早了,她朝他挥挥手道:“我先回了。”   秦峥:“姐姐再见,路上小心。”   虞摘星逐渐没入那昏暗天色之中,融入万家灯火间,秦峥定定地看着她离开的方向,久久移不开目光。   有那么一刻希望时间走慢些,却又不住地希望时间再快些,让他早点结束高考。   “秦峥是吧?咱俩一个画室的,刚才还加了微信。我帮你抱一些东西吧,这些东西挺沉的。”一旁走来一个长相俊秀的男孩,他身上的衣服还染着各色的水彩,看起来五彩缤纷像颗水果糖。   秦峥下意识要拒绝同学的好意,目光在注视着虞摘星离开的方向时又顿了顿,“谢谢。”   不要主动拒绝这个世界,接受旁人的友善,也能对四周散发善意。   那同学帮他抱了一部分东西,顺着秦峥的视线看过去,颇有些八卦地问道:“你还在看刚才送你来的那个美女?她是你女朋友?”   秦峥看着远处,虞摘星开着她的车路过还特意朝这边亮起了灯。   秦峥轻声吐出两个字答道:“不是。”   但他希望未来是。   秦峥清冽的眸光愈发坚定起来,不是希望是,而是――   未来一定是。   他想要她。   作者有话说:   这文有读者看吗?(轻声) 第19章   虞摘星订了第二天回A城的高铁票, 回去的头一天晚上把假条交给贺南风,让他第二天帮秦峥交到学校里去。   贺南风把那张假条收起来,还十分不敢相信地道:“我现在都还没有回过神来, 秦峥那学霸竟真去当美术生了, 这魄力牛批。”   贺南风又道:“姐, 你不知道他有多凶残,他刚才还发微信信息给我, 让我要是有空把老师布置的试卷拍照发给他,他可以周末查漏补缺。”   这个空贺南风当然有,他就是被秦峥这操作给惊着了。   秦学神励志要考美院, 现在在画室集训的同时还不忘他的文化课成绩, 这么一对比他真是个咸鱼废柴。   虞摘星失笑道:“那你多跟他学学, 你要是有他学习一半的劲儿就不愁了。”   贺南风还挺N瑟:“我这次周考可是又进步了的。”   虞摘星表扬了两句便回房收拾第二天回A城的行李。   她的高铁票订在了第二日的下午,从江城去A城也就一个多小时的功夫。   虞摘星推着行李箱走出高铁站,大厅内人流匆匆,远处站着一男一女, 年轻男人穿着淡棕色长款风衣,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气质从容华贵。身侧的年轻女人衣着时尚而又前卫大胆, 看到她时朝她不断挥手。   明瑶挥着手叫她:“摘星,这里。”   她走过去看着二人笑问:“你们俩怎么一起来接我?”   秦逸伸手接过她的行李箱, 明瑶在一旁打趣道:“他画展办得太久,当然是想你了啊。”   他们认识了很多年,明瑶是从幼儿园就认识的闺蜜, 而她和秦逸也早在小学就认识, 这样的玩笑虞摘星听多了并不放在心上。   三人一起朝外面走去, 秦逸一边问道:“你亲戚家小孩进画室还顺利吗?”   虞摘星点头:“多亏了你, 挺顺利的,昨天就进去集训了。”   虞摘星又纠正道:“不过不是亲戚家的小孩,是南风的同学,姑且也算是弟弟吧。”   秦逸怔了下,轻扯嘴角无声地笑笑。   *   A城的冬天来得很快,昨夜的道路还一片冷寂,起床的清晨拉开窗帘便看到遍地白雪,一簇簇雪挂在光秃秃的树枝上,树枝似承受不住雪的重量悄然落下。   虞摘星怕冷,外出就换上了中长款的羽绒服。   回A城这段时间虞摘星很忙,最近有个知名小说改编成广播剧,对她进行了邀请。   因为商配的录音棚在A城市中心,从A城艺术大学过去路程太远,她便忙着看房子,这段时间都没来得及和贺南风秦峥联系。   明瑶之前就帮她相中了好几套,无论是从交通、环境还是小区的安全系数来说,都是相当不错的。   结束了一天的录音,租房中介带着她们俩去公寓看房,进房后便滔滔不绝道:“虞小姐,这房子坐北朝南采光非常好,而且楼下就是步行街,对面三百米就有大型超市方便购物。”   “您要是喜欢,押一付三可以即刻拎包入住。”   虞摘星走到落地窗处,一眼就可以傍晚时A城市中心的繁华。   明瑶果然是替她提前进行了筛选,各方面都十分让虞摘星满意,当即就和中介敲定,和房东签了线上租房合同。   “这么快租到房子,不感谢感谢我?”明瑶在一旁问道。   虞摘星上前挽住闺蜜的手臂,故意骄矜道:“当然要感谢你啊,走,楼下逛街去,等会儿一起吃饭。”   虞摘星和明瑶都有逛街的爱好,每回逛街就是大包小包。   明瑶心满意足地买了冬季最新款斩男香水,虞摘星的目光忽然被面前橱窗里的浅灰色围巾吸引住。   “给南风买羽绒服?”明瑶在一旁看到里面的男士模特上的白色羽绒服,问道。   虞摘星摇摇头,“上次给他买衣服,他吐槽颜色不好看。”   虞摘星说着走进了店铺,导购小姐注意到她的视线,笑盈盈地上前介绍道:“这款围巾是我们品牌的最新款,由柔软的纯羊毛制成,保暖性很好。最近入冬了,很多女孩子都有买给男朋友哦。”   虞摘星伸手摸了摸,觉得符合她的审美,也确实质量不错。   虞摘星问:“能帮我寄出去吗?”   “当然可以,小姐可以留下地址,我们立刻派送,这里还可以提供写贺卡服务哦。”导购小姐一听这话就觉得要成了,说话间愈发热情。   明瑶目瞪口呆地看着虞摘星付钱,结果写的地址是江城南天画室,还不是给贺南风的!   “你……你把那秦峥到底当什么啊?”明瑶实在憋不住问道。   说好的日子回来,结果为了那弟弟推迟了行程,不过摘星向来热心肠,经常帮朋友这也不奇怪。   可现在还给人弟弟买围巾??   虞摘星笑着把写好的卡片递给导购小姐,道:“就弟弟啊,只是……比较心疼那小孩而已。”   那么努力地挣扎,那么艰难才向自己的梦想迈出那一步。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心软的人,或许真是因为她心软吧。   对秦峥心软,不想……他在这个世上还过得那么辛苦。   虞摘星见明瑶一脸不信,还为自己正名道:“我有给南风转钱让他自己买羽绒服的,就是弟弟,都一样。”   明瑶:“……行吧,你说是就是。吃饭去吧,逛了这么久好饿。”   虞摘星点点头,两个女孩被导购小姐笑着送了出去。   -   画室集训确实非常紧张,这里有没日没夜刻苦练习画画的美术生,当然也有一部分睡到□□点才溜到画室的混子。   集训的气氛浓烈,秦峥每天从起床的日常就是画画,认真上课学习老师的范画。   贺南风倒是隔两三天给他发条微信,只是自从虞摘星回A城两人就没有聊过了。   画室每周休息周日一天,这天他一般会抽时间看看贺南风发来的校内试卷,不希望自己届时回去丢掉文化课成绩。   秦峥坐在桌前,握着手机看着聊天框陷入犹豫。   想跟她发消息。   进入画室大半个月,不见面也没有任何聊天,只有他每天夜里躺在床上翻看微信朋友圈,能够看到她的日常分享,她最近在搬家。   秦峥修长的手指按在键盘上,输入一排“姐姐好,我最近画画有进步。”   输入完又忍不住直接删掉。   门从外打开,室友谢天抱着快递包裹走进来,“秦峥,刚才我去快递有你的,帮你一起取回来了。”   谢天就是他第一天来画室时帮他抱画材的同学,正巧两人在一个寝室。   秦峥眸中疑惑,为了省钱他很少网购,哪来他的快递?拿错了?   谢天看他表情,又瞧了瞧快递信息:“没错,就是你的名字和手机号,从A城发来的。”   座椅被推出发出刺耳的响声,秦峥蹭的一下站起来,立刻拿个包裹,看到上面的寄件人,心脏砰砰直跳起来。   虞摘星。   姐姐。   他拿过小刀拆掉包裹,从里面提出一只精致的纸袋,里面放着一条浅灰色的羊毛围巾,和一张卡片。   一旁的谢天嗷嗷直叫:“哇,这个牌子的围巾超级贵的。我姐为了送这品牌的围巾给她男朋友,省吃俭用了半个月。这是最新款吧?”   “男朋友”三个字让秦峥心底生出小雀跃。他看向卡片,上面是虞摘星温柔而又圆润的字迹:“秦峥弟弟,冬天来了要照顾好自己――虞摘星”   秦峥手握着柔软的围巾,心脏热烈地跳动着。   没有忘记他,哪怕回A城忙得不可开交也没有忘记他。   这个念头让他冰冷的血液似乎活了过来,逐渐灼热燃烧变成滚烫。   秦峥是不戴围巾的,觉得没这个必要,可此时握在手里,上好的羊毛质地暖和了微冷的手掌,又渐渐蔓延全身。   秦峥坐回自己的书桌前,手机震动起来。   [小鱼摘星:看见你签收了,围巾喜欢吗?]   虞摘星其实一直对自己的审美很自信,可自从次次给贺南风买衣服都被他嫌弃后,她也忍不住怀疑自己对现下大男孩的穿衣风格是不是没有准确的认识。   虞摘星想着,手中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她清澈明亮的眼眸闪过一丝吃惊。   视频电话!   秦峥竟然打来了视频电话?这可真难得啊。   虞摘星刚想接通时又不由注重起个人仪表来,取过一旁的口红涂了涂,这才接通。   那一头秦峥如玉微绯的俊容出现在视频里,他戴着她寄出去的那条浅灰色围巾,很显气质。   虞摘星笑道:“挺好看的,应该保暖。”   秦峥目光一眨不眨地望着她,“谢谢姐姐,你破费了。”   虞摘星说她春节才会再回江城,春节还有好久啊,他似乎很久没有见过她了。   虞摘星坐在沙发上,发现那头的少年眼眸深邃一直盯着她,他的眉眼实在生得太好看,一直盯着人看时似乎天生便这般深情,看得虞摘星有些面红不自在,只能垂下眼避开他的视线。   “最近在画室怎么样?”   秦峥摸着围巾,眉开眼笑道:“挺好的,有老师还有同学的优秀画作促进,我进步得很快。”   虞摘星一直知道秦峥在绘画有天赋,听说他从小学画,早年还在美术班打工估摸也旁听了不少课。这弟弟一向谦虚,这般说估计是真的不错。   秦峥近乎迷恋地看着视频,她坐在纯白的沙发上,沙发上还放着许多包裹,看起来颇为凌乱。   “姐姐是不是搬家了?”秦峥转移话题问。   “对啊,前两天刚签了租房合同,这两天在搬家,累死了。”虞摘星和他闲聊起来。   “不过再买些小家电,买点花装饰一下就差不多了。”虞摘星调转了摄像头,给他看了看她的新家。   门口传来门铃声,虞摘星起身开门去拿快递,又冲秦峥解释说:“应该是朋友听说我搬家给我送的小东西。好了,我要拆快递了,你也要好好集训画画,不打扰了。”   秦峥眸中闪过一丝失望,却也不反驳她,乖乖点头等着她挂了视频电话。   他有些若有所思起来,他是不是也应该回礼?   视频电话挂断后,秦峥这才谨慎地把围巾从脖子上取下来,看得正在摆弄颜料的谢天很莫名其妙,“你干嘛又摘了?”   秦峥把围巾收进自己衣柜,解释道:“怕弄脏。”   谢天:“……”围巾不就是用来戴的吗?   画室从不缺画框,秦峥去店里买了一个纯白适合虞摘星房子装修风格的画框,选了自己画的一张画放进画框,正要封上时他又停顿住。   静默了几秒钟,他拉开抽屉取出一张便签,用虞摘星送的那只黑色钢笔在上面写下一句话:   “你是我的梦想。”   他把那无人可知、无法宣之于口的秘密藏入画框背后,又暗暗期待终有一天能够窥见天光。 第20章   因为搬家, 虞摘星最近在网上买了不少小物件,还有朋友送的小礼物,每天回来家里都是一堆快递包裹。   虞摘星把新买回的花枝插入餐桌之上的花瓶里, 又取过小喷壶朝里面喷了些水进去。   冬日里, 在自己温暖小窝里能够看到鲜花着实让人心情舒畅。   就是可惜房东不允许养宠物, 要不然她还准备养只小柯基。   虞摘星去厨房给自己洗了一盘水果端出来,环视着这不算大却也不小的空间, 还差些装饰画应该就差不多了。   她就不用去网上购买装饰画了,秦逸特意送了她好几幅画,用符合风格的精美画框装好, 只需要用无痕钉挂上去就行了。   无痕钉是她在网上购买的, 虞摘星吃了两口这就拆起那一堆快递来。   “这是什么?”虞摘星皱着眉有些诧异地看着那加长包裹, 她最近网购的东西都挺娇小。   仔细一看上面的发件人:秦峥。   虞摘星当即率先把这快递拆了,从里面取出一个白色的画框,画框里是一张水粉画。   戴着宽大遮阳帽的少女站在金黄的向日葵花田里,风似乎吹起她的裙摆, 向日葵花向阳而开彰显著生机。   里面还放着一张小卡片。   “祝姐姐搬家顺利――秦峥”   贴心小可爱!   这小孩永远记得别人的好,并会为此付出自己的善意。   虞摘星弯着唇角,取出抹布把本就极其干净的画框边缘擦了擦, 准备挂上这些画用作房屋的装饰。   虞摘星搬了家,自然少不了邀请朋友到家里小聚, 她的绝大多数好友都是高中时期的同学,一邀请二话不说就都来了。   人人提着小礼物进来,进屋就能感觉到一室温馨, 虞摘星和明瑶在开放式厨房里忙碌煮火锅的食材。   李文博一只手搭在秦逸的肩膀上, 望着墙上的装饰画道:“看这画风, 像是出自你的手?你送的?”   秦逸笑着点头:“嗯, 是我的画。”   好友琪琪进厨房帮忙洗水果,还一边打趣说道:“秦大画家可真舍得,一幅画可值钱了。”   秦逸:“也要摘星给面子愿意要我的画。”   琪琪笑道:“这敢情好啊,摘星每天一起床就能看到你的画,想不想起你都难。”   虞摘星无奈,这群好友平时怎么就爱开他们俩的玩笑?   秦逸失笑和李文博走到厨房外想要帮忙备菜,可惜厨房太小容不下这么多人。   “你们俩要不去楼下买点汽水和啤酒?”明瑶指挥道,“吃火锅没酒怎么行?”   “成。”   秦逸和李文博准备下楼买水,余光从主卧掠过,秦逸的脚步忽然顿住。   这房子一共两间卧室,一个主卧,另一个虞摘星留了一张一米二的可折叠单人床,平时主要用作书房用,她不少时候需要在家配音,算是居家办公。   门并没有关,他们的余光便刚巧扫到了主卧的床头柜。   李文博不由往主卧门口一靠,朝里面看了眼也不进去道:“那也是你的画?”   秦逸盯着床头柜那幅向日葵花田水粉画,皱眉道:“不是。”   秦逸转过头冲厨房里忙碌的虞摘星问道:“摘星,你卧室床头的那副向日葵水粉画是……你帮忙送去画室那个弟弟送的?”   美术艺考规定水粉和水彩都可以,可因为是应试,从实际情况来说,绝大多数考生都会选择水粉应对考试。   所以,这画儿很有可能是一个美术生送给虞摘星的。   虞摘星头也不回:“对啊。”   秦逸看了看那挂在客厅墙上和主卧床头柜上的几幅画,他笑了笑没接话,和李文博一起出门买酒水。   明瑶把牛肉切好放入盘里,朝虞摘星吐槽道:“你对那弟弟没企图打死我都不信。”   虞摘星手握着菜刀,听明白了明瑶的话,当即面色微绯的解释道:“什么?不,不是啊,是因为我网购的无痕钉不够用了,就……就顺手放床头柜上去了。”   明瑶一脸“我看你继续编”的表情,虞摘星只好放下刀擦了擦手,去把主卧和次卧的门全部关上。   明瑶无情吐槽:“你这是做贼心虚。”   虞摘星:“……”   好在秦逸李文博他们买酒回来后,都没有再提过装饰画这事儿。   好友小聚一起围坐着吃火锅,当然避不开拍照留恋。   结束聚会后,虞摘星在自己的朋友圈里进行了九宫格分享,第二天清晨起床后,虞摘星发现秦峥在凌晨时给她点了一个赞。   这弟弟怕是画到凌晨才休息,这才得空摸了下手机。   外界一直有人看轻艺术生,然而真正的艺术生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轻松,是来自专业与文化的双重压力。   虞摘星看了看手机上的日期,差不多要到江城美术联考的日子了。   联考前一天晚上,虞摘星想了想给他发了一条微信过去,祝他考试顺利。   -   在画室集训了一个多月,几乎是一转眼就到了江城联考的日子,画室的老师给他们安排了去考场的大巴车。   “老师,这里有同学紧张得晕了。”车里有同学在喊。   同学老师涌上去帮忙,一时间搞得人仰马翻,车里闹哄哄的。有学生考前紧张晕车呕吐年年都有,丝毫不夸张,其余人也不见得好。   谢天拍了拍坐在车里侧的秦峥问道:“你紧张不?”   秦峥想想,诚实道:“有点。”   谢天抱着自己的画板,小声道:“我……我不是有点,我是真的很紧张啊。要是联考失利,根本连去参加校考的资格都没有,这可是校考的通行证。要是真没考过,我想想就觉得好对不起家里人。”   秦峥不擅长安慰人,他只理性地道:“以你平时的水准,能过。”   谢天有被秦峥安慰到,双手合十不断做深呼吸,看起来有些好笑。   可秦峥却也没笑,哪怕画室老师次次表扬他,说他肯定会考过联考,校考问题也不大,但事关梦想和前途,他也会生出些担忧。   谢天坐在一旁接电话:“妈,我在车上马上到考场。嗯我知道……我会好好发挥的,没压力……”   那头的谢妈妈似乎比谢天本人还紧张,絮絮叨叨说了不少,还说等他回来做好吃的。   “知道了,要到了我先挂了。”谢天找了借口挂了电话,又看向一侧的秦峥,“别看我妈话多烦人,这打了之后还真没那么紧张了。”   “要不你也打个电话什么的?”   秦峥迟疑了片刻,从包里拿出手机,深邃眸光灼灼地盯着手机屏幕,虞摘星给他发来微信――愿你得偿所愿,考试顺利。   秦峥把手机收起来,谢天在一旁诧异地问:“不打了?”   秦峥唇边露出一抹弧度,道:“嗯,不打了。”   她的一句话就已经给足了他勇气。 第21章   美术联考一共考三项内容, 考试为期两天,几乎时间是一眨眼就过去了。   秦峥走出考场,就看到谢天站在提前约好的地方朝他招手, 他背着画架走过去问道:“还不错?”   谢天笑眯了眼:“自我感觉还不错, 就等阅卷出成绩了。你应该考得很好。”   谢天和秦峥不一样, 他是纯纯的零基础,是高二到了暑假才临时决定要去学美术, 七月进入画室到上联考的考场半年时间了。   谢天不像秦峥要求那么高,目标非常明确就是要去国内最大的美院,谢天就想考上个大学。   秦峥这妥妥的大佬, 虽然是最后一个进画室集训的, 但水准实在太高, 每每画的作业都被老师当成范画给班上同学做展示讲解。   秦峥淡淡道:“考得还好。”   大佬总是喜欢这样自谦,谢天忍不住伸了一个懒腰,迎着柔和的冬日暖阳舒服地道:“联考结束了,咱们也能适当地休息一两天, 我听说老师过两天要组织同学去郊外写生,你去不?班上好多女生都在悄咪咪问我你去不去。”   秦峥无论是颜值还身材都实在太好了,外加专业上的优秀实在吸睛, 哪怕是忙碌的集训生活也照样有女生看到他。   画室老师组织集训都是学生自愿报名去不去,秦峥并不喜欢这种聚众活动, 他习惯了一个人。   拒绝的话下意识地涌到了喉口,脑海里倏地浮现出虞摘星跟他说的,不要去拒绝这个世界, 接受他人的善意并没有错。   秦峥喉结轻轻一滚, 应道:“那就去吧。”   谢天可以想象外出写生那天, 又将是多少妹子要争奇斗艳了, 想想都觉得热闹。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联考的考题,多是谢天在说,秦峥时不时回应两句。   谢天想到自己的老母亲,从包里拿出手机开机道:“我给我妈报备一下,让她放心点。”   谢天还有调侃地道:“你不跟你那美女姐姐说一声?这么好的正当理由你不用?”   秦峥闻言顿住,给……虞摘星打电话吗?   自从开始集训,不仅没有见面就连文字交流也少得可怜。不知道是她忙还是不想打扰他集训,微信上一个月也就几句话。   而他似乎也没有时不时给她打电话的理由。   太频繁就太过明显。   而现在他似乎真的有了正当理由,告知自己的考试情况。   秦峥忙从书包里取出手机开机,看着微信里备注的“白色颜料”,指腹移到那“语音通话”上迟迟没有落下。   就在秦峥要按下去时,手机屏幕画面猛地一变,贺南风给他打来了电话。   “兄弟,你联考结束了?考得怎么样?”贺南风坐在沙发上开着电视,十分关切地问道。   “还可以,”秦峥答道,“对了,麻烦你帮我把最近各科老师的试卷拍给我,联考结束能休息几天我能有空复习。”   贺南风闻言看了看面前打开了的电视游戏,陷入沉默。   然后贺南风把电视游戏关了。   来自秦学神的学习之光不断在辐射他。   贺南风本就话多,之前估计秦峥忙着联考没怎么联系,他一结束考试就絮絮叨叨说起班上的事情来。   “对了,赵雨沫这几天应该也要表演联考是吧?你……”   秦峥手机轻震,他把手机从耳廓旁拿开瞧了眼,“我来电话了。”   然后毫不犹豫地挂断了贺南风的电话。   贺南风:“???”   塑料兄弟情?   秦峥手掌在裤子两侧轻轻擦了擦,接了虞摘星的电话。   “考试顺利吗?考完试要好好休息一两天。”虞摘星掐着时间打过来道。   秦峥的回答一如既往:“挺顺利的。”   秦峥说完,隐约听见电话那头有朋友在喊她,似乎提前预料到什么,秦峥紧接着又开口:“我们这次素描考的是一个老爷爷的头像……速写是多人的速写组合……”   虞摘星有些惊讶秦峥的变化,听着少年在那头语速缓慢地跟她分享着他的考题,连朋友向她招手都忘了。   秦峥向来话少,能走出这一步虞摘星不会从中打断,听着他分享着考题,还时不时轻轻应上一声以做回应。   秦峥努力回想着考试细节,忽然间有些明白为什么有些人那么喜欢煲电话粥,原来不是因为话痨,而是想和那个人再多说一句话。   “姐姐在干什么呢?”考试说得差不多,秦峥只能换了个话题。   虞摘星接过对面明瑶推过来的菜单,笑道:“和朋友约饭呢,你联考结束想怎么休息两天?”   秦峥答:“姐姐配的《无药》这几天上映,我想去看看。”   虞摘星闻言有那么片刻的失神,不由道:“就看看电影?不出去玩两天?”   秦峥:“这已经足够了。”   虞摘星撑着下颌的手忍不住捂住微微发红的脸,内心有声音在呼叫,他不知道这样的话在无意识撩人?   好不容易挂了电话,明瑶看着对面的虞摘星不住地摇头:“你完了,你彻底完了。”   “陈炎之前那么追你,也不见你这德行。”   虞摘星接过明瑶递过来的筷子,替自己解释:“我没怎么,他和南风年纪相仿又同班同学,我当弟弟照顾了些而已。”   明瑶丝毫不客气:“我信了你的邪。”   虞摘星:“……”   秦峥对自己放假的定义也确实如此,自己在网上订了一张《无药》的电影票,打算去看看电影。   一场两个小时的电影差不多四十元,这样的消费秦峥往常是不会进行的,但电影院他去的也不少,不过以往只是去电影院打工而已。   《无药》作为有粉丝基础的IP国漫上映,虽说不是座无虚席,但坐了七七八八。   秦峥是一个人提前来的,身侧坐着两个来看电影的女孩,怀里还抱着爆米花,看见秦峥一个人来看电影还愣了下。   电影开始了,那个叫瑶瑶的女配一出场,用天真单纯的声音唤道:“傲哥哥,瑶瑶在这里呀!”   旁侧的女孩小声吐槽:“肯定是个绿茶。”   她想了想,在闺蜜的鼓励下微红着脸,把怀里的爆米花朝秦峥的方向推了推,小声道:“你吃点爆米花吗?”   秦峥目光没有丝毫转移地盯着电影大屏,直言拒绝:“不用,谢谢。”   女孩有些失落,拿过一旁的可乐猛吸了一口。   电影演到后半段,瑶瑶彻底黑化了,依旧是那纯净的声线却多出了一丝惑人的妩媚,听得人心底一酥。   好厉害的cv太太!   明明能听出同一音色,却又能明显感觉到角色的变化,那声音愈发贴脸。   电影结束场内的灯逐渐亮起来,观众陆续离场。   秦峥走出3号电影厅,身后有女孩子追上来,像是刚才坐在旁边的女孩子。   在电影院长廊那明亮的灯光之下,秦峥显得愈发俊逸。女孩红透了脸,紧张地握着手中的可乐杯,“你好,刚才看电影我就坐在你旁边,方,方便给我一个你的联系方式吗?”   秦峥微微皱眉:“抱歉,我不怎么用手机。”他也没有那么多时间玩手机。   说着秦峥又掏出了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点着美团购买电影票。   女孩呆呆地看着他:“……”他不是不怎么用手机吗?   拒绝的态度太明显了。   女孩看着少年清俊无可挑剔的侧颜,又有些不死心追在他旁边闲聊一般问道:“那你觉得刚才那电影里,最喜欢谁?”   秦峥:“瑶瑶。”   女孩和她闺蜜犹如晴天霹雳。   果然直男都一个德行,喜欢娇滴滴的绿茶女吗?!   女孩看着秦峥去取票机处又去了一张电影票,竟然还是《无药》最近一场,他竟然还想连着再看一场?果然假装温柔善解人意的绿茶都这么招男生喜欢?   秦峥拿着新的电影票去检票,想念到了某种程度,只是去听听声音也能满足。   他好想,好想见见声音的主人。 第22章   今年过年有些早, 各大美院的校考都在年后,美术生们在结束了联考后并没有放松,而是把精力投入了年后即将到达的各大校考, 争取能够多拿到几个校考通行证。   南天画室的老师在这段时间, 组织了一两次外出写生, 并不强制全靠自主参加。   “大冬天出来写生,我快冷死了, 还不如在画室待着。”谢天缩在他的加厚羽绒服里,坐在树下抱着画板吐槽。   秦峥穿着白色羽绒服,脖子上系着一条灰色纯羊毛围巾, 修长的手指因为低气温而微微泛红, 他说话间便有雾气吐出:“冬景很好。”   说话间, 他手上的炭笔也没有停歇。   一阵冰冷的冬风从远处吹来,谢天硬生生打了一个寒颤,道:“就是这边郊区气温太低了。”   这边风景很好临近飞机场,比城区要低几度, 昨夜下了一层薄薄的雪,十分适合冬日写生。   参加外出写生的美术生并不少,有些是真抱着写生来提升自己的, 比如秦峥。他从不浪费时间,争分夺秒地让自己进步。   也不乏一些当成集体出门游玩的学生, 此时打打闹闹,好不热闹。   有些学生竟组织在一起堆雪人,江城是南方城市, 哪怕有雪也不大, 很难堆得起北方那样的雪人。   “秦峥, 你看我这个小雪人堆得怎么样?”   一个戴着毛绒帽子的女孩端着一块木板, 木板上立着一个只有人巴掌大小的小雪人,两只手插着两根小树枝,有些期待地看着他问。   秦峥皱眉道:“你挡着我了。”   女孩尴尬地笑笑,赶紧给秦峥让出个位置。   缩在一旁的谢天笑道:“别想了,咱们秦大佬一心只有考美院,无心恋爱。”   哦不对,忘了还有那个在A城的美女姐姐。   秦大佬不是无心,他的有心是限定的。   秦峥长得太好看,穿着简单的白色羽绒服系根围巾,坐在那里写生都是一幅画儿。   有不少女生锲而不舍地给他送东西,又被原路退回,根本不给任何机会。   “这是什么?”结束了一幅冬景,秦峥手指握成拳头活动着有些冻僵的手,垂眸瞧着地上的小东西问道。   “暖宝宝啊,就是贴身上没一会儿就能暖和起来,女生冬天经期常用。”谢天在一旁解释道。   秦峥没用过,任由那几张暖宝宝躺在脚前的地方也不动,等着它的主人自己来捡走。   “快过年了,我爸妈想死我了,我打算早点回家过年。你准备怎么过?”谢天搓着手收拾着写生的工具,一边问道。   秦峥从来没有跟谢天透露过自己的情况,谢天只以为他父母忙没怎么管他。   秦峥淡淡道:“我应该会在画室里住校。”   养父母的家不是他的家,虞摘星的家……他腿伤好了就没有太多理由继续住下去。   秦峥忽然恍惚地想到,如今的他除了画室里的宿舍好像无家可归。   谢天闻言十分震惊地朝秦峥竖了一根大拇指,大佬果然不愧是大佬啊,为了考美院,离家这么近都不会去过年?   换他他是撑不住的。   秦峥考不上A城美院都对不起他这么努力!   秦峥画完老师交代的写生内容,便倚在大树下刷朋友圈。   最近因为要备考,他已经两个月没有接画单了。   秦峥的手指忽然顿住,目光停下。   [白颜料:准备回家过年了[图片]]   定位是A城机场,朋友圈发布于三分钟前。   秦峥眼瞳赫然睁大,她……这么早就回江城准备过年了?   被寒风冻僵的手指忽然灵活起来,秦峥快速点进了置顶的聊天框,输入文字。   [QZ:姐姐回江城了?]   [白颜料:你看到了?对,早点回来避免春运不好买票。]   [QZ:我正好在机场附近的郊区写生,我来接姐姐吧?]   虞摘星准备登机了,看到这消息心头一暖,只让他好好写生不用担心她。   秦峥收起手机,眼底亮起了光芒,内心热切地想要去见她,比任何人都想要再早一点。   秦峥目光落在地上那被人遗弃可怜巴巴的暖宝宝,伸手捡起来放进口袋里。   “帮我问问暖宝宝的主人。”秦峥收拾起写生的工具,冲谢天道。   谢天八卦地从地上蹭的站起来,追进那群打闹的人群询问,没一会儿就替秦峥打听清楚了。   “就咱们画室坐左上角那个,刘娇娇。”谢天指着不远处窃窃私语的女孩道。   秦峥倚在树下,单手操作着手机进入了画室的微信群里,在微信群成员里找到了刘娇娇,申请添加为好友――“我是秦峥。”   “啊啊啊,我的妈呀,秦峥果然对你有意思,主动加你为好友了!”   远处的几个女孩子挤在一起,看着弹出来的消息,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秦峥莫过于整个南天画室的高岭之花,对不少女生的撩拨视若无睹,很多人都在猜测到底谁能拿下他。   让他主动加人,实在太难了。   被簇拥着的女孩满脸通红,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我们是一个画室的同学,他加我也很正常。”   一旁的朋友比她还激动:“同学互相加微信是很正常,可他只要了你送的暖宝宝啊。有戏!姐妹,有戏信我!”   刘娇娇有些不确信,是吗?   然后对方主动发来了消息。   [QZ:麻烦收一下钱,谢谢你。]   对方发来转账,十块钱。   上面有一条备注“暖宝宝的钱”。   在场几个女孩目瞪口呆地看着手机屏幕,当场石化。   是为了……给钱?   相当于秦峥从刘娇娇手里买了暖宝宝?   闺蜜喃喃道:“他……他是纯种直男吧?”   这一手操作把所有旖.旎暧.昧气氛掐灭得无影无踪,秦大佬这朵高岭之花怕是真没人能摘下来。   秦峥转了钱去跟带队的老师说了一声要提前离开,做好这一切后便朝机场的方向走去,他走路过去需要大半个小时,再耐心等等她就出来了。   秦峥走进机场大厅,给虞摘星留言。   [QZ:姐姐,我在机场南大厅等你。]   他寻了个显眼却不会碍着别人的位置站定,高高大大的少年因为太英俊,后背又背着的画板实在太过扎眼。   以至于虞摘星出来时,还没有来得及把手机信号打开,就一眼看到了他。   差不多两个月没有见,秦峥还是和印象中一样,沉稳而又内敛,明明还是个高中生比她年纪小好几岁,却让她觉得安心可靠。   “不是在写生吗?怎么过来?”虞摘星推着行李箱上前。   秦峥抿了抿唇,没有把内心的真实想法说出来,而是伸手接过她的行李箱,“顺路。”   内心在疯狂地叫嚣,他想要更加明目张胆地看她却又心生胆怯。终于回来了,他比任何一个人都想要见到她。   两人朝外面走去,机场外的寒风涌来,南方冬天的寒冷是湿冷的,刮在脸上生疼。   虞摘星疼得倒抽气,忍不住朝身侧的少年靠了靠,“江城好冷。”   秦峥侧眼偷瞧两人不到两个拳头的肩膀距离,唇轻轻弯了弯,他伸手摘下自己脖子上还带着他温度的围巾,落在虞摘星的脖颈上。   围巾暖暖的温度让虞摘星僵在原地,面庞逐渐生出绯色。   秦峥手背在身后轻轻握成拳,面色一如既往的淡然,眼眸清澈而明亮:“姐姐冷就戴吧,这是姐姐送的围巾。”   虞摘星暗暗懊悔,她也不知是不是被闺蜜明瑶那些话给误导了……明明他一心只有高考美院,他的心思单纯而真挚。   虞摘星当即把围巾从自己脖子上取下来,微微垫脚又给秦峥戴上,“别了,不然你以后的女朋友会生气的。江城还好,习惯了冬天也不是特别冷。”   秦峥鸦羽般的长睫轻轻扇动,“不会的。”   虞摘星拍拍他的肩膀,“女孩子在这方面可并不大方,别让你以后的女朋友吃醋。”   秦峥无奈,看她冷得有些瑟缩,只得从包里取出那个暖宝宝递给她。   暖宝宝?   虞摘星不由问:“女生给你的?”他不像是个会用暖宝宝的男生。   秦峥摇头,着重纠正道:“姐姐不用介意,这是我从女生手里买的,给了钱的。”   虞摘星有些失笑,他这纯纯是直男式操作,单纯到亲手扼杀了一切桃花,怕是那个收到了转账的女生现在都快要哭了。   直男难撩。   不过……虞摘星把那暖宝宝贴在衣服内侧,不多时就有了效果,还挺暖。 第23章   虞摘星叫了辆网约车, 看着秦峥背上的画板问道:“和我回家,还是我先送你去画室休息?”   秦峥有些迷茫地凝视着虞摘星,她的家也能算是他的家吗?   她看着他的目光温柔又和煦, 秦峥内心情绪涌动, 他道:“回家。”   虞摘星笑了, 看着网约车到了,秦峥把行李提到后备箱里, 两人分别从后车厢两侧上了车。   车内密闭空间就暖和多了,虞摘星问道:“今年过年比较早,你准备什么时候回来过年?”   秦峥喉口滚动, 之前打算在画室宿舍过年的念头在她温柔的眼神里荡然无存, 他静默了片刻还是心甘情愿向内心妥协道:“预备这几天回来。”   虞摘星笑着拍拍他的脑袋, “虽说是高三,但还是得劳逸结合。你画室老师说你画得很好,校考对你来说不会太难,你……”   秦峥忽然抬起头, 深邃的眼眸有震惊的神色:“姐姐……跟我老师通过电话?”   虞摘星声音戛然而止,她有些无措的尴尬。   可能真是明瑶的话影响了她,那天她无意识跟南天画室的老师通了电话, 问了问他的情况。   画室老师毫不掩饰对秦峥的赞扬,大赞他的天赋和勤奋, 还预言秦峥不出意外国内几大美院都有很大的机会能考上,美术专业成绩非常优秀,在整个南天画室都是能够排的上号的学生。   虞摘星点点头, 又补充道:“我也经常跟老刘通电话, 询问南风的学习成绩。”   秦峥俊逸却冷淡的容颜浮现出了笑容, 那笑容渐渐扩大化, 笑起来五官愈发英俊勾人,“谢谢姐姐关心我。”   虞摘星轻轻抚着额头,这弟弟是真的单纯真挚,他纯净的心里只有学习和美术。   养父母不在意他,对于他的成绩也无所谓,所以被人关心成绩才这般高兴吧?   虞摘星决定下次和明瑶见面的时候,要跟明瑶强调一下不要再说那些话,会在无意识里影响到她。   网约车很快就开到了望江水岸,秦峥把行李箱提下来,和虞摘星回家。   晚上贺南风下晚自习回来,看到秦峥和虞摘星都回来,激动地上前就对秦峥是一次热情拥抱。   “真难得啊,竟然回来了!没有你,我在班上可无聊了。”   秦峥道:“二月底我就回博望。”   贺南风不在意:“这不还早吗?”   虞摘星瞪了眼:“还早什么早?年一过就是校考,校考结束就要赶紧回来上文化课,也就你还觉得早。”   贺南风立刻捂住耳朵,冲秦峥唉声叹气道:“秦峥,你可得赶紧回来帮我顶着,要不然我姐天天能念叨死我。”   秦峥瞥了眼,回自己的卧室。他想,还没有呢。   卧室的装扮和他两个多月前离开时是一样的,只是床上的被褥被陈姨换成了冬季的厚被子。   在这个家,她……依旧给他留了一间房。   秦峥轻轻抿唇,却掩饰不住心底的愉悦。   之后秦峥又回画室上了几天课,在画室里不少同学陆陆续续回家后,自己也开始打包东西准备回家。   谢天看得十分吃惊,“秦大佬,你不是说要在画室住校吗?”   而且还走得这么早?   秦峥面色如常地随口解释:“我回家一样照常作息画画。”   谢天闻言佩服之至,别人他还不信,秦峥他是真信。   回家过年还能像画室一样的作息画画,大佬也真是个能人。   秦峥也没撒谎,他回家的日常和在画室很像,不到六点就起了床洗漱,然后就是画画。   下午的时候还能抽空从贺南风那里拿几张带回来的试卷做做,测试一下自己的成绩。   “怎么样?文化成绩下降了没?”贺南风倚在书桌旁,瞅着秦峥自己在订正试卷成绩问,还又有些得意道,“我成绩可是进步了好大一截,挤进班上前十五了。”   秦峥轻蹙着眉,看着试卷上被扣了分的地方,沉沉地道:“比以前成绩降了些。”   “数学只考了138。”   贺南风被秦峥后面那句补丁差点噎死。   138……他数学就没考过这么好的成绩。   这还是秦峥好几个月没怎么复习文化课的情况之下,贺南风受到了严重的打击。   而秦峥看着那些扣分点,心里隐隐也有些危机感。   他知道去外面参加美术集训,势必会耽误学校的文化成绩,却没有想到这么明显。   138的数学成绩,是不可能保得住博望中学年级第一的,估计会掉到第四第五去了。   秦峥心里有些沉重,道:“我会抽空好好复习。”正好这几天不在画室,上午画画下午可以复习点文化课。   贺南风摇着头叹息:“学神就是学神,牛逼啊,随便学学成绩就这么好。我这辈子估计都考不到这个成绩了,我姐就更惨了,现在在磨她的毕业论文。”   他们俩姐弟在学习上天赋都不高。   毕业论文?秦峥垂眸深思。   下学期正式毕业,虞摘星也开始忙她的毕业论文,写的开题报告被导师喷得一无是处,在胆战心惊下过了开题,毕业论文就让她头疼。   趁着还有几天才过年,虞摘星起了大早准备去市图书馆搞她的论文。   一楼客房的房门打开,秦峥穿着深棕色的棉服背著书包走出来,一副要外出的模样。   虞摘星有些惊讶:“你这是要去哪儿?”   秦峥道:“最近文化成绩降了太多,想去图书馆自习。”   “去图书馆?我正好也要去市图书馆,我们一起吧,”虞摘星走到门口换鞋,“学习就是要讲究一个氛围,就跟你去画室集训一样,在图书馆学习的氛围要好些。”   虞摘星又忍不住看向二楼方向,“要不把南风叫着一起去学习?”   秦峥自然伸手接过虞摘星背上那装着电脑包沉沉的书包,垂下眼皮,平淡无波地道:“等他起床,图书馆就没有座位了。”   这话确实,贺南风这两天放假在家就睡懒觉到十点才起床学习,虞摘星只好带着秦峥去市图书馆。   市图书馆针对市民是免费开放的,只要有身份证就都可以进去。   他们来的比较早,所以挑到了不错的位置,虞摘星特意选了个能够插电脑电源线的位置,做足了仪式感。   虞摘星坐在对面艰难地写她的毕业论文,一个小时最多憋出三四百字。   她喜欢她的专业,对于写毕业论文确实不擅长。   虞摘星抬起头看向对面,图书馆室内开着空调,秦峥脱掉了那件棕色棉服搭在椅背上,只着了件黑色毛衣,握着钢笔认真又快速地写着题。   很聪明的样子。   可惜她写毕业论文就没有他这样的流畅程度了。   “怎么了,姐姐?”他似乎注意到虞摘星看过来的视线,抬起头轻声问道。   虞摘星当即移开视线,只能小声道:“我写不出来。”   秦峥放下手中的钢笔,笑道:“姐姐的毕业论文比我难多了,毕业论文也不是一两个小时能写出来的。”   虞摘星看了眼他写满式子却没有任何涂改的试卷,觉得他要是写毕业论文也不可能有她这么难。   秦峥低声道:“姐姐,不介意给我看看?”   虞摘星有些惊愕,心里怀疑起来,难不成真的学霸连大学的毕业论文也能帮忙指点?厉害的高中生这么厉害的吗?   虞摘星立刻把电脑转移了方向,露出一半给他看了看开题报告。   秦峥只是帮她润了润笔,修改了些字句和标点符号。   这让虞摘星找回了些专业的自信,她大四毕业论文让一个高三的学霸来指点确实有些不符合常理。   却见秦峥写完最后一张试卷,起身朝书架方向走去,虞摘星垂着头还在努力写着论文。   正好微信电脑版里弹出了信息。   [秦逸:看到你发的朋友圈了,在市图书馆写毕业论文?]   [小鱼摘星:对啊,只是我写不出来好痛苦。]   [秦逸:要我帮帮忙吗?我正好有空。]   秦逸发来一个偷笑的表情包。   虞摘星正想打字回复,忽然眼前视线一暗,她抬起头看过去,就看见秦峥抱着一摞书走过来,放在了她的桌边。   虞摘星美眸闪过一丝诧异:“这些是什么书?你看的?”   秦峥拉了一张凳子在她身侧坐下,“不是,刚才看了姐姐的开题报告,去借了一些可能和你毕业论文相关的参考文献,你看看有用吗?”   秦峥顿了顿,磁性的嗓音有些惭愧道:“抱歉,我只能替姐姐做到这些。”   她的专业论文并不像高考题目他看一眼就有答题思路,他不熟悉。   虞摘星看向那一摞书,书名无一不和她这次毕业论文的主题有关,尽可能让她方便。   虞摘星看向秦峥清澈深邃的眼眸:“谢谢。”   秦峥没回答,只是唇边轻轻牵出一抹弧度,重新坐回她的对面,从包里拿出一本五三练习册翻阅做起来,认真的模样像是又一次进入了自己的学习世界。   虞摘星心里温软,她看着面前的电脑微信,白皙细腻的手指落在键盘上轻轻敲动,回了对面的秦逸一句话。   [小鱼摘星:不用了。]   已经有人帮她了。 第24章   毕业论文也不急在寒假就得写完, 虞摘星提前写是不想临期了来匆忙赶工。   虽然写得磕磕盼盼,好歹也有一千多字了,让虞摘星有了些成就感。这一千多字, 要是她配音用不了十分钟, 可写毕业论文却把她磨到了腊月二十九。   过年的气氛很浓, 家里买了不少过年用的糖果和瓜子。   虞摘星因为担心又像上次中秋节一样,和秦峥去超市反而是他一个弟弟给的钱, 所以这次去超市并没有叫他。   只是当她把车停在停车位上时,透过后视镜就瞧见了一道颀长的身影从不远处走来。   男孩轻敲后备箱,示意虞摘星打开后备箱。   虞摘星瞧着秦峥来了, 穿着随意的黑色短款羽绒服, 显得轻松随意, 她打开后备箱,露出后备箱里的几个超市购物袋,以及一些礼品盒。   秦峥把东西从后备箱里取出来,见她下车垂着眼声音有些平淡:“姐姐怎么没叫我去?”   虞摘星见他一只手轻松拎起两三个装满年货的塑料袋, 心中惊叹男孩子的力气真大,她反而道:“那你怎么在地下停车场?”   秦峥答得很干脆:“听贺南风说你去超市了,怕姐姐拎不动东西就下来了。”   虞摘星看着秦峥的背影, 瘦瘦高高的,两只手却那么轻松地提着大包小包, 她任何东西都不用拿。   他的肩膀很宽,像一道天然的屏障能够抵挡世间的风雨,走在他身侧时哪怕明知她比他年岁大, 却依旧可以放心依靠。   虞摘星眼底不自觉浸润出一抹淡淡的笑, 追上秦峥的脚步。   两人进入电梯, 虞摘星摁了楼层按钮, 闲聊道:“明天南风过生日,我加钱在蛋糕店订了生日蛋糕,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去取。”   秦峥猛地回头,定定地垂眸看她。   明天是贺南风的生日,他知道。   可明天,是除夕。   虞摘星迎着他错愕的目光,笑意温柔:“有问题吗?”   秦峥精致凸起的喉结不自觉上下滚动,眼底情绪万千浮动,再度开口时磁性的嗓音音色微变:“没有。”   虞摘星抬起手轻轻拍拍秦峥的后脑勺,好似在表扬他是个乖孩子。   虞摘星不再像中秋节那般问他要如何过,而是……直接替他做了决定,温柔间带着点点强势。   她知道,他无处可去。   这样一个固执而坚强的少年,他很识趣儿,不会在除夕这样一个全家团圆的日子去给养父母家“添堵”。   这个新年,他又将被留下来,而她不想他留下来,仅此而已。   *   贺南风感动极了,他还在绞尽脑汁想着怎么邀请秦峥跟他回家给他过生日呢,毕竟他生日的日子是除夕有特殊含义,结果人家自己就同意了。   “好兄弟,你真是我最好的兄弟!我过生日没几个朋友能来咱家。”贺南风感动得不能自已。   他们家习惯性过农历生日,所以他每年除夕过生日。可除夕这日子是全家团聚的日子,哪怕是再好的朋友也不可能为了他跑自个家来。   贺南风:“看样子,我们之间真挚的兄弟情再度升华了!”   秦峥睨上一眼:“你话好多。”   “好了,你们俩别贫了,时间不早了。”虞摘星化好妆,在身上喷上淡淡的香水从楼上下来,冲他们俩道。   贺南风提上礼品,还不怕死吐槽她:“你也知道时间不早了,脸要画朵花儿出来才打算出发。”   虞摘星气结,“贺南风,你――”   贺南风说完,嗖地一下冲出门,冲进电梯逃往地下停车场。   一道轻轻的笑声自头顶飘来,虞摘星抬头看向秦峥,他一惯冷峻的眉眼温顺,周身都充斥着温暖的气息,就像他那日寄给她的装饰画,金黄的向日葵花田是无边的暖意。   秦峥打量着她新的耳环首饰,以及新做的美甲,毫不吝啬赞美:“很好看。”   他眼中浸润着星河万千又带柔风,虞摘星猛然垂下眼在门口换鞋,搭腔笑道:“嗯,都是为了过年做的头发和美甲,大家都说好看。”   秦峥提起礼品朝外面走去摁电梯,漫不经心地抛下一句话:“他们和我的主语不一样,我的是姐姐。”   车钥匙差点从手心跌落,虞摘星缓了缓这才提着包关门出来。   他是想说,姐姐很好看?   走进电梯看着他俊逸的侧颜,这弟弟上了大学还得了?   三人上了车,准备回家,准确来说是回父亲贺明在城南买的小别墅。   虽然虞摘星判给了母亲虞淑兰,但父亲买的房子里依旧留给她了房间。   因为今日是除夕,江城许多人都已经回老家,所以路上行人并不多。   虞摘星和秦峥去蛋糕店取了订好的蛋糕,这才回到家。   贺明在城南的小别墅是白色纯欧式的,自带两个停车位和一个三百多平的小花园。   开门进去,就见一个长相儒雅的中年男人穿着黑色针织衫从楼上下来,男人的皮相很好,虽然随着年岁面上逐渐有了纹路,但依旧可见其年轻时长得很不错。   贺南风和虞摘星都朝那人叫了句爸。   贺明目光从一双儿女掠过,落在虞摘星身后的秦峥身上,道:“这就是南风的同桌,小秦?”   秦峥赶忙道:“叔叔好,祝您除夕节快乐。”   贺明笑笑:“你也除夕快乐,快进来吧。”   三人在门口换了鞋子,进入家里。   家里大扫除而一尘不染,超大客厅茶几上摆放着年货,厨房方向还传来了做饭的声音。   家里的厨师和两个保姆是特意给的高工资才在除夕上班的,用不着虞摘星像中秋节那样还得自己进厨房。   虞摘星有些无聊地和秦峥坐在沙发上吃水果和瓜子,秦峥剥了一个砂糖橘给她。   没一会儿就见贺南风鬼鬼祟祟地溜过来,一张脸差点没笑崩过去。   “怎么了?”虞摘星问。   贺南风跟聊八卦一样道:“姐,还记得中秋节时我跟爸打电话听到的小男孩声音吗?”   虞摘星轻蹙眉,她还记得当时听到她爸和一个孩子的姑姑在做月饼来着。   父母离异这些年来,她妈一心只追求事业,而她爸虽有过好几个女朋友却没有一个结婚。   “我刚才听说了,那个孩子哪里是那女人的侄子,就是那女人的亲生儿子。那女人怕自己有儿子爸不愿意就撒了谎,”贺南风笑得差点在沙发上打滚,“他也有今天?”   虞摘星:“所以?”   贺南风快笑出眼泪了,“所以他吹了又成单身狗了啊。”   “按我说,男人裤不紧,就是不正经。这种不守男德的中年男人活该被同样的女人上一课。不过他一离异有儿有女的老男人还想找个未婚没娃的漂亮女人,真是异想天开。”   虞摘星:“……”   贺南风吐槽起他亲爹从来不遗余力。   秦峥坐在一侧拿着工具给虞摘星剥夏威夷果,从不插嘴。   倒是不远处传来了贺明的咳嗽声,贺南风转头看了眼,笑得更愉快了,丝毫没有背后说人坏话被本人听到的尴尬。   虞摘星也不管她父亲的感情生活,她也管不着,只是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妈应该也快来了。”   今天不仅是除夕,最重要是贺南风的生日。   以往贺明和虞淑兰都想避开这天给贺南风庆祝,可小时候的贺南风不答应,死活吵着要除夕过生日实则还幻想能够撮合爸妈再复婚。   后来逐渐就形成了习惯,每年除夕夜一家人还是一起过,给贺南风庆生。   不过虞淑兰每次来都是掐着饭点过来,不会早到。   眼看着快到饭点了,大门外传来门铃声,就见一气质冷冽的短发中年女人提着包走进来,唇上涂着大红口红,一副女强人模样。   他们连忙打招呼,虞淑兰点了点头,目光在秦峥身上打量了一圈,“秦峥?谢谢你能来给南风过生日。”   秦峥起身道:“阿姨好,祝您除夕节快乐。”   虞淑兰点头,目光从贺明身上越过时发出一道无声的嗤笑,道:“上桌开饭吧。”   150寸的液晶电视里播放着除夕的必备节目春晚,这饭桌上气氛却显得尴尬而诡秘。   贺南风和虞摘星早就习惯成自然了,对父母明里暗里的冷嘲也不在意,照旧吃饭喝酒。   虞摘星瞥了眼身侧的秦峥,怕他不适应她家这奇怪的相处模式,用筷子给他夹菜。   秦峥低声开口:“谢谢姐姐。”   对面的虞淑兰和贺明都朝他们看了眼。   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称呼让虞淑兰脸上逐渐浮现出嘲讽的轻笑,她端起红酒喝了口朝贺明道:“我记得你以前也叫我兰姐来着?”   贺明笑笑,“现在想叫你兰姐的人也不少。”   何淑兰脸色又沉了沉。   “我想切蛋糕了。”贺南风翻了个白眼,打断他们俩道。   虞摘星示意秦峥去把蛋糕提来,点亮蜡烛唱生日歌,算是走完了生日该走的流程。   除夕的热闹来得快,去得也快。   虞淑兰压根不想在这里待,坐了会儿便回去了。   贺明没有守岁的习惯早早上了楼。   只有虞摘星、贺南风和秦峥还在楼下,贺南风撺掇着要打三人斗地主,一侧的液晶电视还在播放春晚,显得有些闹哄哄。   “输了,哈哈哈姐你又输了!”贺南风把双王炸弹往桌上一扔,笑得十分得意。   斗地主,很显然虞摘星就是那个被斗的地主。   贺南风朝她伸手:“输了给钱。”   虞摘星把剩下的牌洒在桌上,使唤贺南风:“去把我包拿来。”   贺南风还道:“微信红包转账就成。”   虞摘星强调:“我的包。”   贺南风无法去帮虞摘星把包拿来,她从包里取出两个红包分别递给贺南风和秦峥,眉眼温柔:“祝你们新年快乐,来年高考一切顺遂。”   贺南风美滋滋地收下,“谢谢姐。”   秦峥看着拿递过来的红包上还印着“压岁包”三个字,下意识道:“我就不用了。”   虞摘星笑笑:“收着吧,小孩都有压岁钱呢。”他们家只要还在上高中过年都有压岁钱。   别说小孩了,贺南风为了能拿压岁钱还一度声称自己是216个月大的婴儿,婴儿就能拿压岁钱!   秦峥脱口:“可我不是小孩。”   他捏着那个大红的红包,忽而轻声道:“姐姐也不要把我当小孩。”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3-16 23:40:12~2022-03-18 23:26: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20948344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20948344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5章   他是成年人, 是可以随意出入网吧酒吧的年纪,也是可以……   他是男人了。   秦峥睫毛轻颤,有些事情连继续想下去都不敢。   虞摘星看着秦峥不自然垂下去的眼, 思及他的处境也能够明白他为什么一直想要快点长大。   别人都在希望自己能够回到从前回到小时候, 只有他想要快点长成自己希望的样子, 才能创造出他想要的生活。   虞摘星眉眼都是暖意,“我明白。”   秦峥不动声色地打量她一眼, 周身都充满浓浓的暖意,她怕是不明白的。   贺南风美滋滋地把红包收起来,“还打牌吗?”   虞摘星摇头, 从吃了晚上的团圆饭就一直在打牌, 她现在有些生理性拒绝了。   “看会儿春晚吧。”虞摘星打了个秀气的哈欠, 拉过一条小薄毯搭在身上,看向超大屏液晶电视看过去。   贺南风拿着苹果啃着,还一边点评道:“春晚现在真是越来越难看了,这魔术也太假了, 一看就有托儿。”   “这歌唱得还不错,春晚应该不会有明星假唱吧?”   “这小品用的梗太老了吧?”   “……”   秦峥瞥了贺南风一眼:“你话也太多了。”   贺南风:“?”   这年头点评个春晚还不行了?   贺南风郁闷地顺着秦峥的视线看过去,在沙发的另一头, 虞摘星盖着薄毯闭着眼,脸颊升起一团淡淡的红晕, 已经打瞌睡睡着了。   贺南风啧啧两声道:“这春晚难看到把我姐都给催眠了?”   这是重点吗?   他们家其实没有守岁的传统习俗,贺南风看了看挂在墙上的挂钟,已经十一点过了, 往常虞摘星这个时间应该是休息了。   贺南风上前, 推了推虞摘星:“姐, 要睡回你屋睡觉去, 你准备今晚睡沙发吗?”   人一旦睡熟就不想动了,今晚吃团圆饭时虞摘星又喝了些红酒有些微醉,她嘤叮了声,侧过身背对贺南风。   贺南风抓了抓头发,考虑了会儿道:“要不我去她房间抱一床厚被子过来?”   秦峥淡淡地看着他,压低声音道:“你睡沙发舒服吗?”   “那怎么办?”   秦峥身体紧绷着,他大步走过来盯着她,心率逐渐变快,卫衣下潜藏着的肌肤渐渐生出淡淡的红。   秦峥弯下腰,手揽过她的肩,连带着虞摘星身上搭着的那条薄被一起打横抱起来。   比想象中轻好多,他能轻松地把她抱起来,毫无压力。   秦峥抱紧虞摘星,面上努力控制着淡然的神情,冲已经看傻了的贺南风,“去帮我开门。”   贺南风:“……啊?哦,好的。”   贺南风火急火燎地上楼,秦峥抱着虞摘星走在后面,她的头靠在少年奋力跳跃的心脏处,听着他几乎要跳出喉口的心跳声入眠。   走到二楼,贺南风在长廊尽头的卧室门口看着他,秦峥正要走过去,门口的棕色大门被打开,贺明穿着黑色睡袍跨出一步,看到秦峥抱着虞摘星刚巧在门口时愣住了。   秦峥脸色微变,没了应对贺南风的淡定自若,搂着虞摘星的手臂愈发紧了,语气轻抖:“叔叔……我,姐姐在沙发上睡着了。”   贺明紧皱着眉打量着秦峥,他在秦峥身上看到自己年轻时的影子。   贺明若有所思地看着秦峥,淡声道:“那麻烦你了。”   秦峥被贺明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然,这位从商多年的叔叔看人极准。   秦峥垂下眼不再和贺明对视,抱着虞摘星来到她的卧室,把她放到被褥里,看了会儿轻轻关上卧室灯离开。   -   醒过来已经是大年初一,听说家里的厨师今早会做汤圆,希望大家一年平平顺顺。   虞摘星顶着一头微乱的头发从床上坐起来,发现自己穿的不是睡衣,而那白色的被褥边缘还沾着些粉底液,看起来有些脏兮兮的。   虞摘星伸手一摸脸,手指上沾着些粉底。   她……带着妆睡了一晚上?   虞摘星唉声叹气,伸手摸了摸床头柜,从上面拿下了自己的手机。   打开一看,在凌晨的时候,微信里有很多人跟她发新年祝福,有群发的,也有单独发的。   看到秦峥发来的微信消息,虞摘星美眸轻晃,是一个红包。   [QZ:压岁钱。]   是零点卡点发来的,红包不大却是个心意。   虞摘星却没有领取。   玩了会儿手机,虞摘星起床洗漱,把脸上的妆卸掉,然后在化妆镜前仔细观察了皮肤许久,很怕带妆睡觉会闷出痘痘来,确定没有痘痘后好好做了个护肤,这才换了身新衣服下楼。   瞧见贺南风出来,“南风,昨晚是你送我回房的?”   “啊?也算是吧。”   虞摘星忍不住道:“下次直接把我弄醒,我没卸妆睡了一晚上。”   贺南风搞不懂这些,也不明白为什么不能带妆睡觉。   “姐,这话你跟秦峥说,是他抱你回去的。”   虞摘星微怔,转头时就看见秦峥手里拿着单词本站在客房门口,神色有些不自然。   她是被秦峥抱回去的?   虞摘星见他走来,心跳不自觉微快。   秦峥攥紧手里的单词本,轻声打招呼:“姐姐,新年快乐。”   秦峥瞥了眼贺南风,加了句:“你也新年快乐。”   贺南风看着秦峥手里的单词本,硬生生打了个寒颤,妈呀大年初一都来内卷他,贺南风嗖地一下就逃了。   虞摘星主动问道:“我给你发了红包,为什么要还回来?”   还特意在零点卡点给她发回来。   这弟弟实在太过见外,从不多占别人一分,就好像在时刻与人保持着距离。   秦峥盯着她,薄唇轻动:“不是还回来。”   虞摘星抬眸与他对视,秦峥喉结轻轻滚动:“压岁钱是给小孩的,姐姐也可以做小孩。”   在他这里。   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虞摘星被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撩得面红耳赤。   “所以你昨晚也是在抱小孩回去休息?”   秦峥静默下来,拿着单词本的手背在身后。   虞摘星昨晚只隐隐约约记得有人抱她回去,却不记得是谁。   看着面前高大却清瘦的男孩,虞摘星说不出来是什么心情。   “下次,下次我要是睡着了……”虞摘星考虑着开口。   秦峥握紧单词本,答:“我会帮姐姐先把妆卸了。”   虞摘星清亮的水眸赫然睁大,秦峥轻咳声绕开虞摘星,迈着长腿率先下楼。   虞摘星看着他的背影,以及那耳廓上的淡淡红晕,心间那抹尴尬忽而消失了,唇边划出一抹淡笑。   “摘星,还在这里站着做什么?下楼吃汤圆去。”   不知道贺明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他面色冷淡的突然开口,吓了虞摘星一跳。   “啊?爸爸新年好,我正打算下楼吃早饭。”虞摘星面上微热,忽然生出一种被抓包的荒唐想法,连声道。   虞摘星连忙下楼,快步似逃般朝餐厅跑去,然后摸出手机,把秦峥凌晨发给她的那个压岁钱红包领取了。   贺明看着女儿离开的背影,脸色难看。   他在虞摘星的身上看到了曾经虞淑兰的身影,曾经的虞淑兰也是她父母宠在掌心的公主。   -   新的一年到来了,过年期间虞摘星随母亲和母亲分别去拜访亲戚,而贺南风就以要复习写作业的由头一直在家,秦峥也被留了下来。   对此贺明也没多说什么,只让他们俩好好学习。   高三彻底进入下半学期,复习愈发紧张,初七一大早贺南风就回博望中学上学去了。   “摘星,你准备什么时候回A城?你下半学期要忙着实习和毕业吧?”贺明用过晚饭问道。   虞摘星考虑了会儿道:“爸爸,我还不着急。《无药》票房很好,准备开庆功宴,我预备等几天回去就直接参加庆功宴。”   贺明拿过iPad,戴着一副儒雅的眼镜在看晚间新闻,他语气平淡没什么起伏,“马上就成应届生了,要好好努力,要是没有什么事就早些回A城去吧。”   虞摘星心下诧异,虽然她没养在贺明身边,但父亲对她一直很关爱,小时候每周一次的探访从不缺席,平日里她在父亲这边过年也是巴不得她多在家里待两天。   他和母亲的婚姻结束于很多年前,对她却依旧尽到了父亲的责任。   “好……不过最近返程高峰,我等错过了这段时间就买票回A城。”虞摘星笑答。   贺明盯了眼旁边的秦峥,冲虞摘星点头。   秦峥的美术联考成绩出来了,考得非常好,285的高分排在全省前50,接下来就是准备参加校考。   “你报了哪些学校的校考?”虞摘星带着秦峥回望江水岸,在车上时虞摘星随口问道。   “A城美院。”秦峥坐在副驾驶上,回答道。   虞摘星闻言有些惊异,“你只报了一所美院?”   对于艺术生来说,校考虽说不用报太多,但也不能孤注一掷就参加一所,至少报个三四所的校考试试。   秦峥面色平静:“那是我目标院校,考不上就回去考清北。”   而且,校考报名要钱。   他用不着试那么多所美院的校考。   虞摘星被秦峥噎了下,这或许就是学霸的自信吧,考不上A城美院就回去考清北。   “什么时候去A城参加校考?”虞摘星继续问,“票买了吗?”   听她这么问,秦峥不受控制地生出了个猜想,“还,还没有。”   虞摘星握紧方向盘,向他发出邀请:“你确认一下什么时候上A城参加美院的校考,行程对得上的话,不介意就我们一起买票回去?”   虞摘星清丽白皙的面容上浮现出笑容,又道:“过年回去东西比较多,想麻烦你帮我提一下行李。”   秦峥骨节分明的手掌握紧身前的安全带,重重地点点头:“嗯,我和姐姐一起买票去。”   虞摘星:“那等会儿把你的身份信息发给我,我一起订。”   少年乖顺地点头。   回到在望江水岸的家,秦峥匆匆回房翻找出自己的身份证,拍了照片发给虞摘星,顺便把自己在网上订的车票给申请了退票。   不到十分钟,对方发来一个OK的表情包,并截图了购票成功的信息。   秦峥弯着唇角,开始收拾行李。   去A城参加校考用不了多久,冬季换衣服用不着那么勤,可以只带贴身的内衣,厚重的外套也比较占地方,他还要带参加校考的绘画工具,也要占行李箱的地方。   秦峥翻找着行李,忽然翻到那本藏在深处的画册,他轻轻翻了翻,全是各种姿态的她,每个角落都留着不同的日期。   在画室里那无数个努力奋斗却望不到头的日夜里,这本画册却成为了支撑他走下去的勇气。   秦峥唇边的笑意明显了些,他小心翼翼地合上画册放入行李箱的深处。   虞摘星买的是高铁票,时间也选择在下午,不用早起匆匆忙忙赶去高铁站,可以慢悠悠过去不着急。   到了买票回去的那天,陈姨给两人早早做了中午饭,他们俩吃过后,虞摘星约了一辆网约车,秦峥推着两个行李箱,上面还挂着几个包包跟在后面,像个乖顺的拎包小弟。   看,这就是把秦峥约着一起回去的好处!   才不是瑶瑶在微信里吐槽她对那弟弟别有用心,虞摘星这么想着。   来到高铁站,之后的事情根本用不着她操心,秦峥全一手操办了,上了车他轻松提起行李放在行李架上,打点好一切这才坐到她旁边。   高铁准时发车。   虞摘星看着秦峥藏不住的大长腿,笑问:“第一次去A城吗?”   秦峥点点头,回答得坦荡:“嗯,算是第二次出远门。”   他又道:“我以前在老家住,后来去的最远的地方就是江城,这是头次去A城。”   他毫不避讳,丝毫不掩饰自己以前的窘境。因为没钱,他从未去国外甚至外地旅游,旅游是要花钱的。   虞摘星轻轻拍着他的肩膀,“希望未来四年都能在A城与你常聚。”   秦峥眼中亮起星光,他迎着她的眼眸点头。   秦峥是个非常会抓住一切时间学习的孩子,从江城去A城做高铁也需要一个多小时,这一个多小时可以干很多事。   秦峥取出画板,熟练地握着铅笔画速写。   虞摘星坐在里侧看着他练习画画的模样,连玩手机的兴致都淡了。   “姐姐要是困了,靠着我睡吧,到了我叫你。”   秦峥笔下速度未减缓分毫,他却平静地开口,那话就好像在和人话家常般。   虞摘星不自觉看向他的肩,虽显得单薄却很宽阔。   她不自觉红了脸,移开视线轻咳了声,“没有,我不困。”   秦峥的笔停顿住,他转头看她,然后忽然朝她伸手轻轻握住她的脑袋,不由分说地朝他的肩头按过去。   秦峥:“没关系的。”   紧绷的肩膀特意舒展,近到她能嗅到他用的洗发水淡淡香气,抬眸便可近距离看到他微绯的耳廓。   虞摘星脸红得愈发不争气,心里又暗暗觉得自己有问题。   这弟弟一心只有考上A城美院,心思单纯又纯净,别无旁的心思,对她更是像对亲姐姐一般。   而她还因此胡思乱想。   这就是弟弟,像贺南风那样的弟弟。   虞摘星枕着他的肩,在心里说了许多次。   可是……真的很舒服,靠着他。   “要到了。”不知过了多久,秦峥把她拍醒,磁性的嗓音压得有些低在唤她。   虞摘星嗯了声睁开眼,见他不知什么时候已收起了画本,就等着高铁到站。   虞摘星直起身扭了扭脖子。   不多时高铁到站,秦峥和虞摘星坐在原位上,等车上的人下去了大部分,秦峥这才起身取两人的行李箱,和虞摘星下车。   从高铁站出来,虞摘星叫了车,冲秦峥道:“最近校考,周边的旅舍价格不低,先去我租的房子住吧。”   “我这几天要因为毕业论文的事情回学校,可以带你一起去。”   A城美院和A城艺术大学很近,那边有好几座大学,被学子们统称为大学城。   秦峥喉结忽然上下滑动,他垂眸压下眼底的晦暗,轻嗯了声。   她……好像对他一点防备都没有,帮他剩下因为参考的住宿费用,就和她平时一样温柔。   或许,真的是把他当弟弟对待,就像对贺南风一样,怎么可能需要防备着?   秦峥轻抿着唇,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应该是什么心情,说不出来。   从网约车上下来,秦峥推着行李箱跟在虞摘星身后进入公寓楼。   虞摘星跟他说了密码,又打开了入户门。   房子不算大,一共也就七十多平,但装修得不错,虞摘星租房后还装饰了不少饰品,显得家里很温馨。   虞摘星把他叫进来,秦峥在门口换了刚才在楼下顺手买的新拖鞋,目光在室内打量着,很快就看到了沙发后面的墙上挂着几幅画。   “那位秦逸的画作?”秦峥看着落款问。   “对,他送我的。”虞摘星说着去了次卧,把门打开。   秦峥走近观摩着那几幅画,内行人就能看出门道,秦峥能看到这些画的优秀所在,薄唇抿得愈发紧了。   虞摘星扭头冲他道:“就住次卧吧,我次卧一直用来当书房的,里面有一架可折叠的一米二单人床能休息,你先将就几天。”   秦峥摇头,“不是将就,谢谢姐姐。”   这已经很好很好了,而且……离她好近。   这个家,这几天,只有他们两个人。没有陈姨,没有贺南风。   秦峥不敢再往下面想。   虞摘星笑了笑,“不过小床还没有床被,需要重新拿。我记得……我记得我放在主卧的吊柜里了,你长得高帮我拿一下。”   有秦峥在,那她就不用再踩梯子上去拿顶柜上的东西了,这就是人高的好处。   秦峥应了声,跟着虞摘星进入主卧,主卧的装饰更是充满了女孩喜欢的温馨感,他的目光却落在了床头的画框上,秦峥怔住。   “这是……我送给姐姐的画?”   “对,是你送的那幅画,”虞摘星点点头,指着最中间的顶柜道,“我记得应该在这里面,你打开看看。”   秦峥瞥了眼室外的挂画,就好像打赢了一场无声的仗,忽然生出了无数的力气,“嗯。”   他微微垫脚,长手一伸就把顶柜给打开了,轻松从里面取出了床单被子。   “姐姐不用替我忙了,我自己来整理,你好好休息。”秦峥见她伸手过来,制止道。   这些都是小事,也是他曾经做惯了的事情,不应该麻烦她。   真贴心。   虞摘星拍拍他的肩膀,扭着脖子踩着拖鞋去餐边柜那里烧了热水喝,倒进水杯里后端着杯子坐在沙发上休息,看着秦峥忙前忙后。   一个人住是很舒服,但有时候这个空间里多出一个人也很不错。   关键这个人乖巧而又听话。   虞摘星喝着热水,忽然想到秦峥第一次去她在江城的家,那个时候她还在担心自己会不会引狼入室,而现在却是她主动让他住进来。   见他忙活完,虞摘星递给他一只盛有热水的水杯,“你准考证打印了吗?明天我们先去A城美院,先去熟悉熟悉考场,别考试的时候走错了。”   A城美院是他的目标院校,这次校考对于秦峥来说至关重要,万万不可马虎。   秦峥乖顺地点头:“嗯,我知道。”   虞摘星不由笑了:“好喝吗?”   秦峥喝了口,舌尖微甜,“好喝,是甜的。”   她笑:“里面加了蜂蜜。”   秦峥又尝了一口,要比蜂蜜还要甜一点。   *   翌日,秦峥先早起练习了一张画,又掐着时间在厨房里做了一份早餐,这才等到虞摘星出来。   “走吧,我们先去你未来的大学转转,先去熟悉一下,A城美院非常大,考试的时候别走错了。”虞摘星收拾好一切,笑着跟秦峥道。   秦峥当然不可能会走错考场,他从来不会这么荒唐。   “嗯,春天到了,学校应该会很漂亮。”秦峥答道。   两人来到A城美院校外,已经来了不少人,估摸都是要参加考试的学生来提前看考场。   “姐姐经常来A城美院吗?”秦峥问道。   虞摘星摇摇头道:“还好吧,美院离我学校很近,有时候会过来转转而已。”   虞摘星站在原地又掏出手机看了看,秦峥轻轻皱眉,猜测地问:“姐姐……在等什么人?”   虞摘星笑起来:“对呀,我叫了秦逸过来,他是A城美院非常厉害的学长。”   “校考不像联考,跟学长学姐问问学校校考考题偏向,取取经也很好。”   虞摘星说完,就看到从远处朝他们走来了一道身影。   秦峥神色寡淡,他知道她是为了他好,他知道她去请那位秦逸或许会拉下面子,只是……   秦峥看着来人,唇轻轻抿起来。   从贺南风口中听说了这位秦逸很久,今天第一次见。 第26章   秦逸和虞摘星是同届, 今年也忙着准备毕业,最近也常来学校办事。   这几天周围的艺术类院校都很热闹,很多考生都来参加校考。   秦逸拿着手机在人群里搜寻, 很快就看到虞摘星站在不远处笑着朝他挥手, 她身侧还站着一个穿着黑色棉服的高大男孩。   秦逸心思一转, 大步走去:“怎么今天约我?约饭?”   虞摘星笑了:“等会儿请你吃饭。”   虞摘星拽住秦峥的袖子,跟秦逸介绍道:“这是你之前介绍去南天画室集训的弟弟, 他叫秦峥。”   虞摘星抬眸看向秦峥,见他神色冷淡没有任何表情,又道:“他是秦逸, 是A城美院国画的大四学生, 你应该叫他一声师兄。”   秦逸和秦峥对视, 秦逸笑得温柔浅淡,秦峥面色冷淡看不出喜悲。   虞摘星也不知秦峥今天怎么了,往日虽然话不多,但跟人打招呼还算嘴甜。   虞摘星拽着秦峥的袖子, 手上用了些劲儿,示意这小子热情点。   秦峥能够感受到虞摘星在他手腕上的力道,他看着秦逸终于开了口:“你好。”   虞摘星一时间有些无语, 这小子搞什么名堂?   平时是一个多么乖巧的弟弟,认识这么久她从未见过秦峥挑刺, 或者做出和她预期不一样的举动来。   秦逸笑了笑,也道:“你好。”   秦逸低头看向虞摘星,瞧着她脸上显而易见的无奈, 温柔的声线安慰道:“没关系, 他考上再叫我师兄也行。”   秦峥手放在棉服的口袋里, 道:“我考得上。”   秦逸笑笑不答话。   三人之间气氛说不出来的尴尬。   虞摘星想拧秦峥腰上的软肉!   “带他来看考场?”秦逸走在虞摘星身侧, 瞥了眼她另一侧一直安静的秦峥问。   虞摘星点头,“是啊,在仁雅教学楼三层。”   秦逸闻言指了指东南方向道:“仁雅大楼在那边,往这边走。”   秦峥这臭小子不知道怎么成这样,虞摘星有些尴尬地看着秦逸。   秦逸见她领着秦峥过来就知道她的目的是什么,不用虞摘星开口就主动道:“我听说了,这次校考由周睿老教授当校考的主考官,以及李凤霞教授、陈安教授……他们组成考官团。”   “周睿老教授对空间想象力的要求比较高……”   秦逸边走边说,帮虞摘星推开玻璃门,让他们先进去,“走这里。”   “对面就是仁雅教学楼,你去看考场我们进不去。”   秦峥看着不远处的教学楼站着保安,只有持有准考证的考生才能进去看考场。   他轻轻抿唇,道:“谢谢。”   秦逸笑得无所谓,“没关系,我是为了让摘星高兴。”   秦峥神色暗沉了一瞬,快步朝考场走去,淹没于考生的人群里,他停下脚步回头再看过去。   虞摘星站在秦逸身侧,两人不知道在说什么在齐齐发笑。   “同学,是看考场的考生吗?”保安问道。   秦峥递出准考证:“是。”   他调整了心态进入考场,去寻找自己的考试位。   虞摘星有些歉意地看着秦逸,道:“抱歉,他一直努力的目标院校就是A城美院,可能考试在即有些紧张,你别放在心上。”   “我请你喝奶茶。”   秦逸手背在身后,脸上的笑意淡了些道:“摘星,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不用跟我解释这么多,我不在意这些。不过……请我喝奶茶还是可以的。”   两人朝距离最近的一家奶茶店走去,分别点了一份,虞摘星又冲兼职店员的大学生小姐姐道,“再做一杯遇见蜜桃,打包。”   秦逸突然把吸管咬扁,看着虞摘星接过店员递过来的小袋子,“给他买的?”   虞摘星:“嗯,他应该马上就要出来了。好喝吗?”虞摘星看着他手里的那杯奶茶,听说是新出的春季口味。   秦逸轻轻摇了摇奶茶,淡淡道:“不怎么好喝。”   虞摘星迟疑:“那再买一杯?”   秦逸猛吸了一口,温润的语气低沉了些:“不用了,将就吧。”   两人喝着奶茶重新朝仁雅大楼方向走去,春天已经到了,学校两侧的风景如画,却各自似乎都没心情欣赏。   “导师找我还有事,摘星有事再找我。”秦逸拿出手机看了看发过来的微信,歉意地道。   虞摘星摇摇头:“没事儿,你去吧。”   秦逸走后,虞摘星又等了十分钟就看见秦峥随着考生的大部队走出来,明明那么多的考生,她一眼看过去就能在人群里立刻发现他。   目光相接,秦峥小跑朝她而来,注意到虞摘星神色冷淡了些,嘴唇轻动:“姐姐?”   虞摘星把那杯奶茶塞给他,转头朝校外方向走去。   秦峥急急忙忙追上去,漆黑的眼底有些不安,“姐姐……”   虞摘星听到他那声线就妥协了,怕自己的态度会影响他这两天的校考发挥。   虞摘星转头看着他有些无措,语气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温柔:“给你买的奶茶要冷了,尝尝。”   他也没空插吸管,只是那双漆黑清澈的眼眸直直地盯着她,企图看清她每一个表情,“姐姐,生气了?”   “我下次不会。”   虞摘星考虑着措辞,看着秦峥认真道:“我不是生气你对秦逸的态度,而是……我怕你有所遗憾。”   虞摘星顿了顿,道:“我应该是除你自己外,最希望你考上A城美院的人。”   就是知道他有多努力,有多么艰难才迈出学画的这一步,所以她比任何人都无比希望他能够考上。   “秦逸是美院里的优秀学生,他知道教授们的出题风格,你多知道一点不好吗?”   秦峥紧紧握着手里的奶茶,眼底微红。   她生气在意的是他的未来……   在这个世界上独自一人走过太多路,却终于有一个人愿意走在他身边。   虞摘星踮起脚,轻轻揉着秦峥柔顺的碎发:“好了,我没生气,奶茶不尝尝?”   秦峥把吸管插进奶茶里,他喝了一口,奶茶已经有些冷了。   “很好喝。”   虞摘星笑道:“好喝就好,不过别喝多了,怕拉肚子影响考试。”   秦峥乖顺地点头,拿着奶茶陪虞摘星回不远处的A城艺术大学。   虞摘星是去见孟老师的,就让秦峥在楼下等着她。   “摘星,你在《无药》里表现得很好,电影我看过了,情绪变化非常好。”孟老师看见虞摘星进入办公室,脸上就露出了笑容。   虞摘星很谦虚:“多亏了老师您推荐我,我才有这个机会。”   随着电影的热映,网上电影超话里,时不时就有大赞小鱼这个CV的,也是因为这她最近接到的商配邀请也多了不少。   “他们电影这两天的庆功宴,好好准备一下,到时候多认识一些人,说不准能获得更多的机会?”孟老师又笑着提醒道。   “老师放心,我提前准备了衣服。”   孟老师对虞摘星向来很放心,这学生从没有让她失望过,两人谈了一会儿学习上的事情,孟老师忽然又想到什么道,“我听说你把陈炎和他女朋友刘思思给告了?”   虞摘星轻轻皱眉:“他们俩找老师您了?”   孟老师摇摇头:“倒不是,偶然听说,前两天遇到他们在问我你什么时候回学校。”   虞摘星轻蹙眉心,和孟老师又聊了几句就预备下楼去。   她走出办公室,听到外面有些吵嚷,往长廊栏杆那里一望,就看见有些人围着秦峥在说些什么。   虞摘星一看这架势立刻就下楼去。   “你就是虞摘星的男朋友吧?你能不能跟她说说,取消诉讼?”陈炎堵着秦峥追问道。   一旁的刘思思也挂着两行泪,焦急地道:“学长学长,我也不是故意在朋友圈发那些话,我已经第一时间澄清那些是我造谣的,你替我们劝劝你女朋友,摘星学姐脾气不是一向最好的吗?”   “得饶人处且饶人呀。”   秦峥大概知道这一男一女是谁,之前那个叫刘思思的女的一直给虞摘星打骚扰电话,还在朋友圈公开阴阳怪气她。   有些人就是这样,专门喜欢捏软柿子,可一旦发现自己踢到了铁板又会哭着示弱求饶。   “学姐,学姐你总算下来了。”刘思思是真的着急了,这事儿已经大半年,虞摘星这边请的是金牌律师,他们根本招架不住。   一听说虞摘星今天回学校,两人就追了来,虞摘星见他们过来就想绕着走。   “我也只是一时冲动,也没有真正伤害到你,你为什么就是要揪着不放呢?”刘思思干脆破罐子破摔,见虞摘星要走还拦着不让,“你今天非得说清楚。”   “成年人应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任。”虞摘星道。   “可我们也道歉了啊,你还想怎么样?”   叫嚷声引来不少围观,这样的围观没有几个人会喜欢,秦峥几个大步走上前,拦住虞摘星的肩膀往外面走,他冷着脸道:“让开!”   秦峥冷着脸不笑时确实很吓人,他周身满是朝周围四溢的寒气,刘思思和陈炎下意识地朝后面退。   秦峥冷眼一扫,拉着虞摘星大步走出包围圈,引得周围围观的学生议论纷纷。   这个男生长得实在太好,这样的颜值无论放在哪个学校应该都是知名人物,然而他们好像……从来都没有见过他。   秦峥拽着虞摘星的手腕大步离开学校,这才轻轻松开她。   虞摘星拿出手机上了A城艺术大学的学校论坛,果然看到已经有新帖子发了她和秦峥的照片,标题还加粗大大地写着――“表演系系花虞摘星男友曝光”!   下面的回复更是一板一眼,差不多是认定了她真找了男友。   虞摘星轻叹了一口气道:“早就知道就不带你进来的。”   “肯定是上次我用你的声线回陈炎,他刚才就听出声音以为是你。”   还真应该像贺南风说的那样,学个东北大哥回复。   秦峥弯唇笑道:“姐姐放心,我不觉得是困扰。”   虞摘星瞧着他,春季的柔风吹拂着他柔顺的发,眉眼里都是淡淡的笑。   “我怎么觉得你还有点小开心?”   秦峥:“我是有点开心。”   虞摘星愣住,秦峥压下眼底的晦暗,补了句:“能帮到姐姐。”   *   秦峥的校考进展得应该还算顺利,这弟弟向来报喜不报忧,不过虞摘星注意观察过他的脸色,表情还挺轻松。   校考和联考不一样,联考是基础,而校考就真的是来自全国各地的优秀美术生,堪称大佬云集。   “明天我要去参加《无药》的庆功宴,你考完试回家自己做饭。”虞摘星从精致纸袋里取出一条白色礼服,冲秦峥道。   他明天还有两门要考。   秦峥点头:“好。”   虞摘星对《无药》的庆功宴比较看重,秦峥应该在参加最后一场考试。   她在家里洗了个澡,化了一个精致的妆,换上那条白色的礼服裙,看了眼时间秦峥应该马上要回来了,她也不打算等他,提着包准备出发前往《无药》的庆功宴。   电梯打开,虞摘星往里面走了一步,瞬间就和里面急冲冲跑出来的外卖小哥撞了满怀。   外卖小哥手里的好像是客人点的蛋糕,红色的奶油染在白色的长裙上,顿时脏了一片。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外卖小哥看见虞摘星摔坐在地上,吓得脸色微白,着急地道。   虞摘星扶着墙壁缓慢地站起来,低头看到裙子上有颜色的奶油,脸色就难看了些,“我这裙子……”   外卖小哥一看虞摘星的衣着打扮,就知道这裙子应该不便宜,整个人就更紧张了,“这位小姐,我不是故意的,我这忙着送外卖没注意到您。要不……要不您换下来,我给您送到干洗店洗干净?”   她在意的也不是这个,她等会儿要去参加庆功宴啊!   虞摘星看着那外卖小哥快要急哭出来了,心下一软只好道:“算了,你下次注意小心点,去送外卖吧。”   外卖小哥闻言大喜,千恩万谢。   外卖小哥准备离开,另外一部电梯正好打开,秦峥背着工具走出电梯,看见虞摘星手撑在墙壁上,一只脚微微悬空,疼得倒抽气。   秦峥一惊,立刻大步上前,紧张地上下打量她:“姐姐,你没事吧?摔了?”   虞摘星倒抽着气,笑着安慰:“我没事。”   在她的惊呼声中,秦峥弯腰直接把她打横抱起来,大步朝家的方向走去。   虞摘星抬眸,顺着他分明的下颌线望过去,他紧绷着脸,眉宇间紧皱着。   除夕那天晚上,他也是这么抱着她的?虞摘星突然跳出这样的想法。   开门进去,秦峥连背上的包都没有来得及放下,抱着她小心翼翼地放在沙发上,他半蹲在地上注视着她的脚踝,“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我怕你骨折。”   对于骨折,秦峥比谁都有发言权。   打石膏的日子并不好熬,他不想她也体验一遍。   虞摘星摇摇头:“没事,没扭伤脚,休息一下就好了。”   秦峥放下背上的绘画工具,立刻去餐边柜那里倒了一杯水过来,“我帮姐姐揉揉?”   虞摘星立刻把脚藏进抱枕之下,“不用了,真没摔到脚,就是衣服脏了。”   虞摘星用湿巾擦掉上面的奶油,只是白裙上已经沾上了颜色擦不掉了。   现在洗了赶紧烘干,显然也来不及了。   虞摘星起身,见秦峥伸过来手,就干脆扶着他的手去自己房间找新的衣服。   翻来覆去都没有找到合适的,虞摘星看了眼化妆镜上的时间,心里越来越急。   怕自己误了庆功宴的时间。   “姐姐……”   秦峥的声音带着一丝丝犹豫和迟疑,这样说话显然不是他平时稳重的风格。   “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帮你在脏了的地方改改。”   虞摘星猛地回头,有些不解地看着秦峥:“什么意思?怎么改?”   秦峥扶着她,重新回到客厅的沙发上,看着她那团脏了的粉色,正色道:“我拿水粉在上面改。”   虞摘星静默了会儿,看着秦峥征求她意见的模样。   秦峥顿了顿又说:“不过可能没有秦逸改得好。”   虞摘星听到这话,立刻道:“谁说的?麻烦你了。”   秦峥闻言也不多话,拉了一张小凳子在她面前坐下,立刻拿出他的绘画工具,画笔在调色盘里调色。   “要不,直接用白颜料在上面盖一下?”虞摘星提议。   秦峥想都没想拒绝:“不行,这样太丑了,还不如换条新裙子。”   虞摘星:“……”   好吧,可能这就是美术生对审美的极致追求吧。   秦峥拿着笔,盯着那团脏了的颜色,沉吟考虑了一会儿,用笔沾取了一个颜色。   秦峥在她面前单膝跪下,沾着颜料的笔尖触碰到她的白裙,落了第一笔。   最普通的颜料在他笔下逐渐绽放了生机,渐渐盖住原本的脏污,被赋予了新的生命,他又顺着向上画去,每一笔认真而又小心翼翼。   画的是《无药》里瑶瑶最喜欢的花,竟又意外地融合这条长裙。   秦峥紧紧握着画笔,他从不知道握这支笔会这么难,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稳住心神。   竟有一天他会以她的长裙为画板,让他发挥。   这似乎比刚才的校考考题还要难上数倍,每落下一笔都有让他缴械投降的念头。   虞摘星用手捂住唇和脸,红晕却依旧无孔不入,在她白皙细腻的肌肤上透着淡淡的红。   她能看到秦峥的发顶,近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水粉气息。他落下的每一笔都在心底惊荡出涟漪,难以平复。   虞摘星揪住抱枕,轻轻咬着唇,控制着自己颤抖的声线道:“好了吗?”   秦峥用淡青色勾下最后一笔,把笔刷放下,“好了。”   他抬起头看过去,绯红侵.占了她所有肌肤,抢占着他所有视线。   虞摘星定定地看着他,大男孩单膝跪在她身前,背脊依旧笔直如山岳,耳廓上的红晕早已冲破而去,像夕阳的云层染红了整张俊逸的脸。   两人神色都有慌张,几乎是同步地各自向相反方向看去。   虞摘星摸了摸通红的脸,小心翼翼地起身来到穿衣镜前,长裙上的脏污消失不见,被那一簇簇娇艳的花取代。   “好看吗?”秦峥手搭在沙发上,垂着眼哑着嗓音问。   虞摘星满意地提着裙子转圈:“很好看。”   秦峥:“嗯……”   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还在这不大的空间里弥漫,虞摘星紧紧提着裙子透过面前的穿衣镜看着身后的男孩,慌乱地开口:“时间不早了,我先去庆功宴了。”   说罢,虞摘星提起自己的包,慌忙逃出公寓。   大门被她重重地关上,发出嘭的一声,随后逐渐安静下来,只余秦峥一个人在家里。   秦峥忽然像泄了气般跌坐在地上,修长的大手捂住通红的脸,深深叹了一口气。   秦峥啊秦峥。 第27章   《无药》的庆功宴订在A城市中心的五星级酒店里, 剧组包了场。   夜色渐沉,晚间春意浅淡,夜风习习。   虞摘星踩着水晶高跟鞋朝会场走去, 踏入之时一道道目光随之而来, 虞摘星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注视, 原本应该习以为常的事情她却有些雀跃。   “小鱼,这裙子花样倒是很好看。”商卿端着红酒杯走来, 笑着道。   虞摘星抚了抚耳发,唇角弯弯道:“谢谢,是我一个弟弟帮忙画的。”   穿着西装的服务生走来, 商卿便问道:“小鱼, 喝酒还是喝果汁?”   “一杯橙汁, 谢谢。”虞摘星回答道。   她不喜欢喝酒也不擅饮酒,喝酒很容易醉。   服务生端来一杯橙汁,虞摘星和商卿hh他们站在一块闲聊了起来。   “这便是虞小姐吗?你好你好。”远处传来一道嘹亮的中年男声,他们寻声看过去。   胖乎乎的中年男人穿着深灰色西装, 可能是因中年发福,圆滚滚的啤酒肚似乎要冲破西装外套,带着精光的眼神在虞摘星身上毫不客气地从上到下扫过。   虞摘星看得微微皱眉, 一旁有人尖着嗓子提醒说:“小鱼,这位是《无药》的投资商李总, 你还不见过李总?”   说着李总又要热情地跟虞摘星握手,虞摘星立刻把橙汁杯朝李总方向推了推,笑容温柔说话又不卑不亢:“李总, 您好。”   李总想握手扑了个空, 尴尬之色在面上一闪而逝, 旋即又笑道:“虞小姐怎么不喝酒?来来来, 快给虞小姐倒杯酒。”   李总举着酒杯,说话十分露骨:“我敬虞小姐,你配的那个瑶瑶声音真是太好听了,我听得骨头都要酥了。”   虞摘星轻轻蹙眉,她早听说过这个李总,她虽用不着特意迎合但用不着得罪。   “哈哈,我知道你们cv得保养嗓子,这只是果酒,度数很低的啦。”   虞摘星端过酒杯,橙子味的果酒漫过喉口便生出阵阵辛辣劲儿,直冲鼻腔,她顿时微绯了面庞,有些失态地呛了几声。   “虞小姐,你没事吧?”李总说着就要热情地拿出手绢。   “不用了。”虞摘星身形轻晃,连着退了两步。   “李总,那边导演邀您去给大家切蛋糕呢。”hh见状从不远处走来,巴掌大的小脸挂在甜美的笑容,笑着道。   虞摘星看见hh跟她眨眼就知道她是专门来解围的。   “那就先切蛋糕吧,虞小姐咱们待会儿再聊啊。”李总面上闪过一丝不悦,看见服务生已经推进了蛋糕也不好多说什么。   商卿看得直皱眉,这样的场合他们其实见过不少,很多女孩因为经验不够吃过不少亏。   商卿看那李总紧追不舍的模样,暗叫麻烦。   他端着红酒杯走到窗口处,给好友秦逸发了一个微信过去。   虞摘星原本的好心情被这个李总搅得一干二净,就连剧组一起切庆功用的大蛋糕时,那个李总都要往她身上插上一脚。   明明刚才喝的是一杯果酒,却不知道后劲儿竟如此之大,虞摘星眼前画面微晃,白皙精致的脸由内而外生出一片醉人的潮红。   麻烦了。   虞摘星拿着手机来到窗口,回头看了眼正朝她灿烂微笑的李总,考虑了会儿给秦峥发了一条微信过去。   [白颜料:秦峥,你现在有空吗?]   秦峥正在厨房里,电子灶煮着一锅热水,一旁放着一把面,正在放面条的调料。   余光瞥见亮起的屏幕,秦峥立刻放下手中的筷子,把灶先熄了火,在抹布上擦了擦手。   [QZ:有空,姐姐怎么了?]   虞摘星显得有些难为情,细长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下“你能不能来接我”这一句话,她又快速删掉了。   秦峥拿着手机依靠着橱柜台面,稍等了几分钟还不见她的回复,干脆出了厨房,拿起一件薄外套就朝公寓外快步走去。   *   《无药》的庆功宴结束,想着避开那个李总,虞摘星便稍早些跟导演他们打了招呼预备先走,她拍拍微绯发烫的脸蛋,踩着高跟鞋扶着墙朝外面走。   那李总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得的消息,竟追了出来,热情地道:“虞小姐,怎么这么早就走了?要不搭我车送送你?”   红地毯铺在餐厅过道上,水晶高跟鞋鞋跟踩中台台阶边缘,她脚下有些踩空,身形猛地一个踉跄,惊得连忙扶住一旁的扶手。   “哎呀,虞小姐你当心些呀!”李总还作势要来扶她,虞摘星烦躁地要拍掉那伸过来的手。   “摘星。”   穿着白色卫衣的少年几个大步便朝她奔来,手毫不客气地挥开李总伸来的手,另一只轻轻手搂住她纤细的腰肢,手臂强劲的力道把她轻松从台阶之上抱下来,高跟鞋稳稳落在米白哑光的瓷砖之上。   “小心站稳。”   李总被秦峥打得手背吃疼,看着秦峥落在虞摘星腰间宣誓主权的手掌讪讪一笑,哼了声转身便走。   李总一走,秦峥刚才的气焰荡然无存,放在她纤细腰间的手像是着了火,忙垂落下来。   虞摘星微抚着发烫的额头,一只手搭在他手臂上,轻声嘟囔:“你怎么来了?我没让你来呀。”   “我想来。”   秦峥说着便要扶她走,虞摘星轻挥开他的手,踉踉跄跄朝外面走,还强调着道:“我没喝醉。”   秦峥应着跟在后面,看见虞摘星快要撞上餐厅大门的玻璃门上,他连忙伸手挡在她额前怕她直接撞上去,又把她拉出餐厅。   餐厅之外夜色茫茫,唯有这餐厅依旧灯火璀璨,秦峥一只手拉着虞摘星的手腕,然后掏出手机想看看附近有没有网约车。   来这里的网约车不少,但从这里离开的网约车倒是不多,大家多是自行开车来,顶多有些骑着小车的代驾师傅在门口等着。   “还有多久?”虞摘星有些难受地把脸靠在他胸.膛前,手拽着他身前的单薄卫衣。   她发间的淡淡香气和一股酒气交织朝他涌来,顷刻间心腔有东西在不受控地朝外涌,秦峥握着手机的手微颤,看着最快的网约车也要十分钟才过来。   一声汽车喇叭的声音突起,就在不远处才临停着一辆黑色轿车,秦逸大步下车走过来,看见虞摘星难受地靠着秦峥的胸.口顿了顿。   秦逸轻声责怪:“摘星,你怎么喝这么多?”   “就一杯,一杯果酒。”   秦逸当即伸手拽住虞摘星的手腕要把她拉出来,秦峥赫然拽住她的另一只手手腕,用手把她混沌不清的脑袋重新按回自己的胸前,目光冷淡地盯着秦逸,态度明显。   “她让你来接她?”秦逸垂下拉着虞摘星手腕的手,笑着问。   秦峥神色微变,目光在二人身上徘徊。   没有,是他自己觉着不对劲来的。   她……叫来秦逸来接她?   “还是是想现在一直在餐厅门口等着吗?”秦逸指指自己停在不远处的车,又笑问。   A城才初初入春,此刻夜风正凉,刺激着那裸.露在外的肌肤阵阵寒栗。   秦峥眼底晦暗不明,绷直的身躯犹如雪山突崩般松垮下来,他弯腰把虞摘星抱起来,淡声道:“麻烦学长了。”   秦逸帮忙把后车门打开,秦峥手扶着车门上边缘,把虞摘星送了进去,然后他也干脆坐了进来。   秦逸上车把车子点火,熟门熟路地朝虞摘星的公寓方向开过去。   车内昏黑,却能够嗅到里面好闻的淡淡车载香水味,夜色里车内亮着淡紫色氛围灯。   车在红灯面前停下来,秦逸一只手闲适地搭在方向盘上,跟秦峥闲聊般道:“考完了?考得怎么样?”   秦峥言简意赅:“还行。”   “那我便提前祝贺你能成为我真正的学弟,”秦逸声音顿了顿道,“A城美院是美术生的天堂,校内也会有很多美术活动,我的第一场个人画展也是在学校教授们的支持帮助下举办的。”   “这辆车便是我靠着第一次个人画展的收益买的,你也要加油。”   她蓬松的发扫过秦峥微微僵硬.的喉结,夜色里他的手放在微屈长腿膝盖上不自觉缩紧着。   秦峥忽然觉得这车厢内淡淡的车载香水变浓了,浓到他内心翻涌作呕,却又反抗不得。   秦峥没有回答,绿灯亮起秦逸开车送他们回去,这一路二人都再也没有话了。   车停在公寓楼下,秦峥没有像刚才般直接把虞摘星抱下来,而是伸手轻轻地拍了拍虞摘星绯红的脸,轻声唤道:“姐姐,你快醒醒,到家了。”   秦峥连着推了她好几次,虞摘星有些恼火烦闷地睁开眼,眼神似乎有点小不满。   公寓入户大厅内昏黄的灯光有些刺目,虞摘星忙合上眼缓了缓才睁开,她揉了揉酸胀的脑袋,道:“那,那我们回家吧。”   虞摘星扶着秦峥的手腕,从车上下来,有些惊异地看着一旁的秦逸:“秦逸,你什么时候来的?”   “早来了,快上去休息吧,下次别喝这么多酒。”秦逸笑道。   虞摘星歉意地笑笑,赶紧跌跌撞撞朝电梯入口处走去。   喝酒误事这话果然不假,明明只是一杯果酒竟不知这后劲儿这般大,她竟差点醉得不省人事,脑袋更是酸酸涨涨很是难受。   好想睡觉。   而身侧的少年情绪竟有些低沉,明明今日考完试回来还好好的。   她忽然拽住少年后背的卫衣,怕带着浓浓酒意的嗓音道:“明天回江城,要好好复习哦。”   秦峥讶异看向她,虞摘星揉着眉眼:“我怕明早起不来跟你说,就提前跟你说。”   秦峥精致凸起的喉结微微一滚,眼底逐渐猩红。   寒凉的春夜晚风吹不灭那根微小的火苗,反而自此愈发猖狂甚至燎原。   “嗯。” 第28章   翌日冬阳洒进薄纱似的窗帘中, 虞摘星手背搭在眼前遮住那些刺眼的光,缓了会儿才看向时钟。   已经九点了。   虞摘星瞬间清醒地坐了起来,掀开被子穿上地上的拖鞋朝外面走去。   她记得秦峥说过, 他买的就是九点的票, 回去还能赶得及在下午去学校复习。   虞摘星走出门, 不大的公寓寂静无声,开放式的厨房里放着一杯醒酒茶, 上面贴着的便条有男孩子凛冽的字迹,与他字迹不符的却是每个字都带着冬日小太阳般的暖意:“不知道姐姐什么时候醒,醒过来冷的话就热一下。”   虞摘星摸了摸, 是温的。   她朝小次卧走过去, 那张一米二的小床被秦峥收拾妥当, 他似乎还打扫过,地上一尘不染,替他临时购置的男士拖鞋工工整整地摆放在一旁。   走了。   她果然没有来得及醒过来送送他。   虞摘星叹了口气,这次这小子回学校复习, 她也要忙着毕业事由,应该好几个月见不着。   虞摘星拿过手机,给秦峥发了一条微信。   [白颜料:一切顺利。]   秦峥握着手机, 唇角轻弯。   嗯。   -   这段时间虞摘星也忙碌了起来,hh和商卿那边递了好些资源, 她这边还要忙着准备毕业论文答辩。   最近几年毕业论文查重要求很高,她自己精心写的论文也着实担心,好在虽有波折却也算是顺利通过了。   贺南风还会发信息过来, 一个劲儿地感叹着学霸就是厉害, 明明去画室好几个月, 回来的模考还是硬生生挤进了年级前五。   临近毕业季, 虞摘星回校的频率就越来越高了。   今天虞摘星回校主要是为了听关于毕业生的讲座,有关于他们系就业方向的宣讲,听说会来配音圈内好些cv老师,所以她准时回来想着在讲座上寻个视野比较好的位置。   A城艺术大学本就和A城美院在这一片区域,同属于大学城范围,虞摘星想要回母校就必定会经过A城美院。   日头越来越热起来,虞摘星撑着伞走过,看到美院门口站着不少人,虞摘星不由停下脚步。   “听说美院复试成绩今天就可以网上查询了。”   虞摘星的心忍不住一紧,没想到距离秦峥回博望中学复习又过了两个月,他的复试成绩终于要出来了,距离高考也就仅剩一个多月第日子了。   虞摘星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到上面显示的时间又把手机放回了口袋,这个时间他们应该还在上课。   口袋有些小并不方便放手机,她随身背着的水晶链条小包包也放不下手机更像是个装饰品,只能拿在手上。   虞摘星匆匆赶去讲座的会场,会场内座位已经坐了大半,她赶紧寻了个不错的位置坐下,旁边一个同系男生看到她,两人互相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稍微等了半个小时,随着越来越多的同学入场,讲座终于要开始了。   “我知道各位同学对于即将到来的毕业此刻充满着迷茫……”台上的cv前辈拿着话筒唾沫横飞,虞摘星听得很认真,“等会儿要是有同学还有疑问,可以在讲座结束后询问我。”   讲座一结束,虞摘星看着同学朝台上靠过去,她也跟着起身过去想要问问老师。   一旁的同系男生看着遗留在座位上的手机愣了下,在后面喊道:“虞同学,你的手机忘了。”   讲座会场内人声鼎沸,很快把那个男生的声音给淹没了。   男生拿着那只手机准备等虞摘星回来还给她再离开,他显然是认识与摘下第,哪怕放在整个表演系,虞摘星也能排在系花的行列,他并不觉得麻烦反而有些小激动。   手机却在这个时候震动了起来,男生看着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秦峥,他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帮忙接一下。   此时秦峥才刚刚从老师办公室里走出来,刚才被班主任老刘叫去查成绩,他的手心都在冒汗。   “秦峥,你行啊,全国第五,真的考上了!”跟着进来的贺南风激动得勾着秦峥的肩膀,高兴得好像是自己考上了,在办公室里鬼嚎鬼叫起来。   班主任老刘一脸欣慰地看着秦峥道:“秦峥,恭喜啊,只要高考不掉链子,你心心念念的A城美院就去定了。”   贺南风乐得一张脸笑开了花,还挺骄傲地道:“秦峥这是百分之百的稳了,老班你就甭担心了。”   办公室内其余学科的老师都围了过来,纷纷祝贺起来。   “秦峥这孩子厉害呀,那么晚才去画室集训竟然还真考上了?恭喜恭喜!”   秦峥长长地舒出一口气,俊逸的面庞终于露出了一抹浅淡的笑容。   复试过了,拿到证了,只要高考文化成绩在一本线之上就没问题。   贺南风勾着秦峥的肩膀走出来,“回头我让陈姨多做点好吃的慰劳慰劳你。”   秦峥把贺南风放在他肩膀上的手挥下去,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翻电话簿,他忽然清醒了瞬,转头深邃幽深的目光看着贺南风。   贺南风一愣,“干嘛?给谁打电话见不得人?行……我先回教室写题,哎……学霸已经稳上好学校了,我能不能考上大学都是个问题……”   秦峥看着贺南风抱着后脑勺回教室去了,他来到走廊的尽头,看着电话簿上的“白颜料”,手指指腹在屏幕上流连,后轻轻按下。   电话拨了过去,秦峥倚着栏杆,等了几十秒才接通,无人处他的笑容愈发深了,磁性的嗓音早已经控制不住情绪地唤道:“姐姐,我考……”   他想第一个跟她分享,他考过了,他能去她的城市和她一起。   这明明是他的梦想,却是她在后面轻轻推着他的后背朝前面走去,破开迷雾终见曙光。   “喂?”手机那头的男声截断了秦峥的嗓音,他面上的笑意赫然消散,漆黑幽深的眼瞳轻垂看着自己的足尖。   “你是谁?怎么替她接电话?”少年的声音瞬间冷了几十度,细长的手紧紧抓着手机。   男生忙道:“你别误会,是虞同学手机落在座位上了,我捡到了。”   虞摘星已经发现自己手机忘了拿,立刻转身回来取,一眼看见刚才坐在她旁边的男生正拿着她的手机接电话。   虞摘星顿时松了一口气,手机丢了不碍事,可是手机里有她不少的录音作品,丢了就麻烦了。   那男生看见虞摘星过来,那手机像个烫手的山芋立刻还给虞摘星:“你男朋友好像误会了,我就先走了。”   虞摘星面上微绯,看着那男生逃命一般离开,在后面连声道:“同学,谢谢。”   虞摘星缓缓情绪,把手机拿到发烫的耳廓,朝会场外面走去,轻咳了声道:“秦峥?是我刚才不小心把手机落在座位上了,改天买个手绳之类的挂饰应该好些。”   马上就要入夏了,虞摘星喜欢穿连衣裙,有时候随身的小包包也不定能装得下手机,或许买根手绳要好些。   秦峥轻轻吐出一口气,冷峻的眉眼像是雪山消融,春日般的笑意攀上英气的眉峰,“我复试通过拿到合格证了,全国第五。”   他轻声道:“姐姐……再过几个月,我就可以来你在的城市了。”   虞摘星在会场外突然站定,欢喜的情绪在周身弥漫,赫然间充斥着整个心腔:“太好了,秦峥你太棒了!”   虞摘星替他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整个人高兴坏了。   他那么艰难地下了决心去参加艺考,她是多么多么希望他能得偿所愿,拿到合格证就是苦尽甘来。   虞摘星平缓着呼吸,笑着道:“拿到了合格证,高考也不能懈怠,嗯……下一节课结束去学校外面取个外卖。”   她决定要……好好嘉奖一下这个优秀的弟弟!   秦峥一诧,第二节 语文课才刚下他就接到了一个外卖小哥的电话,让他去校门口领外卖。   秦峥想到虞摘星刚才的话,朝校门外小跑而去。   校门口的桌上放着外卖的塑料袋,里面放着两杯奶茶,还有一堆零食,他看看订单留言:“小奖励,继续加油^-^”   秦峥面上微热,把那张订单从塑料袋上摘下来,来回叠好放进裤子口袋里。   秦峥看看塑料袋里的各种小零食,考虑会儿朝学校小卖部方向走去。   然后秦峥提着两袋零食返回教室,把其中一杯奶茶分给贺南风。   贺南风眼睛放光地看着零食袋,立刻伸出了他的爪子,“那个薯片我超级喜欢,分我――啊――!!”   秦峥一巴掌打下去,贺南风立刻把手收了回来,一脸幽怨地看着秦峥。   “你小子也小气了,这么大一袋零食分我一袋薯片怎么了?你一个人吃得完吗?”   秦峥慢条斯理地翻看着试卷,淡声道:“吃得完。”   贺南风:“……”   绝了!   秦峥把另一袋零食提过来,放在贺南风课桌上:“吃这袋的。”   贺南风有些懵,不是很明白秦学霸这操作。   这两袋零食……有什么区别啊?!!   学霸的思维果然千奇百怪,贺南风也不矫情,提起那一大袋从小卖部买回来的零食,朝班上的同学高声道:“咱们秦峥拿到A城美院的合格证了,这是秦峥请大家吃的零食,见者有份,大家都来沾沾学神的喜气。”   班上正在做题的同学们纷纷转过头,去分零食。   “秦峥恭喜啊,谢谢学霸请客~”   “我就知道你能行……南风,我要吃那个辣条!”   “希望我也能考上我想去的大学,沾沾学霸的喜气。”   “……”   秦峥从零食袋里取出一根棒棒糖,拆开包装放入嘴里。   好甜。 第29章   餐厅的水晶吊灯投射出柔和的灯影, 落在精致小巧的餐盘上,愈发增加食欲。   保姆陈姨穿着碎花小围裙,站在一旁。   “谢谢陈姨做这么丰盛的夜宵。”秦峥真诚地感激着。   陈姨捂嘴笑道:“都是摘星给我发来的菜谱, 你们等会儿学习饿了就多吃点。”   说着陈姨又絮絮叨叨地念叨着, 说着她那孙子以后要是有小秦这么有出息, 她天天半夜给做夜宵都成之类,引得贺南风一直哈哈大笑。   秦峥回到自己的小客房, 看了眼高考倒计时,还有一个来月。   秦峥打开书桌上的台灯,熟练地从书架最里侧取出一本画册。   他指腹触碰着泛黄的边缘, 轻轻翻动着, 右下角的日期各不相同, 然而画上的女孩却是同一个,各种衣着,各种不同的神情。   他连……也把自己悄悄画在同一面的贪恋都不敢。   秦峥坐在灯下,微长的碎发落在笔尖上留出淡淡的阴影, 他轻轻转动着画笔,迟迟不敢落笔。   他忽地放下笔,把许久不用的数位板和数位笔取出来, 连接了手机,又熟练地打开了手机里的绘画软件。   笔尖落在数位板上, 一笔便画出一个大大的圆,看起来颇为轻松。   黑色的笔触在上面逐渐添加着,眼睛、嘴唇和淡淡的腮红, 时下很招女孩子喜欢的Q版小人逐渐在笔下诞生。   秦峥顿了顿, 轻颤的手指转移了方向, 在一旁又画了一个穿着蓝白相间校服的Q版男孩子。   私心涌动下他的手不受控制地在添加着小细节, 各色的画笔,男孩子身后背着的画架,以及那受了小伤的腿……   窗外一阵凉风吹来,秦峥顿时清醒过来,他赶紧点击橡皮擦工具,轻抿着唇迟疑着把那些小细节擦去,只留下一个普普通通的大眼Q版男孩儿和个Q版女孩在同一张画布上。   他保存好图片,用手机打开淘宝,进入了一家定制手机扣的店铺咨询。   交流很顺利,秦峥把画好的两个Q版娃娃的图片发过去,又预付了定制的订金。   从定制到货物发到手里,大概需要一周多的时间,秦峥看了看台历,应该赶得上她毕业。   秦峥把画册和数位板都重新放回书架上,这就准备上床休息。   手机震动了起来,他躺在床上看着来电显示为“父亲”,深邃的眼瞳闪过一丝惊讶,点了接通。   “秦峥,我听说你们今天出复试成绩?怎么样啊?”秦天海极为小声的声音透过无线电传来。   秦峥弯了弯唇:“嗯,考过拿到合格证了。”   养父知道他今天出成绩?   “秦天海,那么大一笔钱你瞒着我就给了他?你亲儿子你不养了?”   那头隐约传来了女人不悦的咒骂声,秦峥唇边浅薄的弧度逐渐沉下去。   秦天海争执了一声,拿着手机走到阳台解释说:“你妈妈今天工作心情不好,你莫听她的,考上就好,爸爸很高兴。”   秦峥淡声道:“等我还了老师的钱,会尽快还给您的。”   秦天海笑得有些尴尬,那头秦峥以时间不早挂了电话。   熄了床头灯,高大的男孩蜷缩在空调被里看着薄纱窗外的茫茫夜色,逐渐睡去。   他没有资格理所当然,他也没资格要求养父母凭白把那笔钱给他,只是人的心从来都不是可控的,梦里的童年或许永远也只会存在于那遥远的童年记忆里,永不再复。   -   六月初的一个艳阳天,虞摘星终于拿到了毕业证和学位证,也穿上了学士服,和校友们在校内各个熟悉的角落里进行着合影留恋。   从明天开始,她就彻底告别象牙塔走向社会。   “恭喜毕业。”秦逸手捧着一束向日葵笑着走来。   “我也要恭喜你啊。”虞摘星接过花笑道。   “毕业后怎么打算的?”秦逸拿过遮阳伞撑开,边走边问道。   虞摘星欣赏着手里的这束向日葵,闻言轻声叹气:“现在毕业生就业压力大,好在有些门路,商卿hh那边邀请我加入乐音工作室。”   乐音工作室在配音圈颇有名气,其中有许多厉害的cv老师在。   秦逸帮她打开车门,又道:“其实不要因为工作太紧张,毕业了要是有空闲时间可以去毕业旅行一段时间,心情好了自然工作也能顺利。”   虞摘星觉得这话不错,她下意识道:“不过再等等吧,等南风他们高考结束再说。”   秦逸只是笑笑。   虞摘星坐在车上,感受到随身包包里传来的震动,她从包里拿出了手机,手机上挂着一个防丢的手绳,来电显示是老爸助理。   虞摘星有些讶然,她虽有爸爸助理的电话,但是一年到头都不定能联系上一次,她心里咯噔了下,立刻点了接通。   “摘星是吧?贺总现在也是倔脾气,有个病痛这都要手术了也不愿跟人说。”   虞摘星心下着急,手拽住安全带连忙问道:“我爸生什么病了?怎么就要做手术了?”   前段时间联系都还好好的,现在就要做手术了?   “不是什么大毛病,小手术而已。”   越是这样说,虞摘星就越担心,想要回去看看。他不是个好丈夫,却也算尽到了父亲的责任。   秦逸把她送到公寓楼下,安慰道:“助理都说是小手术,你也不用太担心。”   虞摘星点点头,匆匆上楼准备收拾行李。   好在夏季的衣物都很单薄,东西依次放进去依旧还有空余的地方,她把行李的锁扣上,放在桌上的手机就在这个时候整震动了起来。   “请问是虞摘星小姐吗?请问你在家吗?这里有你的包裹。”那头传来快递小哥的声音。   这个快递小哥虞摘星很熟悉,一直都替她送货,也算半个熟人。   她略感疑惑:“什么包裹?我最近没有网购。”   “发件人叫秦峥。”   这话一出口,虞摘星的疑虑就彻底打消了,让快递小哥替她送上楼来,顺道又跟秦峥发了微信询问。   【QZ:姐姐放心,是我送的快递,你可以放心取。】   没一会儿就传来了敲门声,虞摘星打开门从快递小哥手里接过包裹,签了名字。   那包裹非常小,估摸只有手机大小,虞摘星很难想象里面能放什么东西。   她有些好奇地把包裹打开,那头秦峥就已经打来了电话。   “是……手机挂饰?”虞摘星坐在地毯上,双手捧着那里面的Q版小人,吃惊地道。   黑色的Q版小人看起来奶嘟嘟的,眼睛特别亮特别大,大脑袋短手短脚,十分可爱,莫名间有些熟悉。   “姐姐之前不是差点遗失手机吗?我就订做了个手机扣……”秦峥靠在长廊之手,他垂眸看着手心里的Q版女娃娃,心脏在狂跳,“恭喜姐姐毕业,希望你喜欢。”   这是送给她的毕业礼物?!   虞摘星把那个Q版娃娃翻来覆去地查看,小人被嵌在透明亚克力胶里,猜测道:“这个娃娃是你自己画的?”   秦峥握紧手心里的另一枚:“……嗯。”   “很可爱,我这就换上。”虞摘星把手机壳从手机上摘下来,又取下上面的手绳替换成这个手机挂饰扣。   秦峥听着那边细微的声响,心跳像打鼓般,他紧紧抿着唇看着教学楼下的片片阴影。   他难以描述此时的心情,他又觉得自己像是疯了般。   像是被泼了滚烫的油在心口不断地烧,他内心就像突然住进了一个恶魔在叫嚣,一种难以自控的心绪在蔓延着。   他热切地希望她能发现那个Q版娃娃和他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又心生畏惧她真的猜中后他们之间的关系要发生转折。   上下不得之下,秦峥宽阔的手心都渗出了层层汗水。   然而直到虞摘星把挂饰系在手机上,她都没有别的话。   秦峥的心忽而低落下来,像泄了气的球。   直到铃声响起――   他轻声道:“我上课去了。”   那头的虞摘星应了声,她婉转清脆的嗓音忽而传来:“秦峥,这个Q版娃娃是按照你自己画的吧?” 第30章   手机挂饰扣清脆的声音赫然而起, 那带着笑容的Q版女娃娃亚克力扣从秦峥手里滑落,摔在地面上。   秦峥大脑一片空白,绯色像爬山虎顺着脖颈攀上脸庞, 赫然间失去了往日的清冷淡然, 语气赫然吞吞吐吐起来:“我……我……”   “我要上课了。”秦峥赶紧蹲下.身捡起挂饰扣, 匆匆抛下这句话挂了电话,傲人的大长腿朝教室跑去。   虞摘星轻蹙着眉看着已经挂断的电话, 以及手机上钥匙扣,黑色碎发的可爱男娃娃正用一双大眼看着她,她忽然有些不自在起来。   她也不知自己为什么会第一时间猜到秦峥头上去。   或许是因为这个Q版娃娃的眼神?还是因为这个男娃娃身上难以忽视的色彩, 就像美术生弄在校服上难以清洗的各色颜料?   看把孩子吓的, 虞摘星暗觉自己刚才失言了。   她把手机塞回水晶手机壳里, 满意地欣赏着这个专属定制的挂饰扣,很……特别的毕业礼物。   因为担心老父亲那莫名其妙的手术,虞摘星也不敢太耽误,收拾好东西后, 坐高铁回江城去了。   推着行李箱来到家门口,输入指纹密码推门而入,大厅内还亮着灯。   “姐, 你怎么回来了?你不会毕业就失业了吧?”贺南风穿着松松垮垮的睡衣,怀里抱着一个大大的西瓜, 扭过头笑嘻嘻地问道。   什么叫毕业就失业?   虞摘星想捶他,“这个点怎么在家?”   “两天后高考了啊,学校放假了让我们在家复习休息。”贺南风舀了一大勺西瓜, 边吃边解释道。   虞摘星倒是没有在贺南风身上看出半分高考生的紧张感。   客厅公卫传来开门声, 秦峥穿着松垮的黑色短袖短裤, 才刚刚洗过的黑色碎发不断滴着水, 落在了肩头的毛巾上。   秦峥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好看的唇不自觉紧抿起来,好不容易叫了声:“……姐姐好。”   他似乎还记得虞摘星昨天在电话里的追问,冰凉的水滚进睡衣落在胸前变得滚烫。   “他倒是像个马上进考场紧张的高考生,”虞摘星瞥了眼贺南风:“你看看你什么样,少吃点西瓜,小心高考拉肚子。”   秦峥平缓着呼吸,他大步走过来帮她提起行李箱道:“我帮姐姐把行李箱送到二楼主卧去吧?”   虞摘星下意识像平时对贺南风般抬起手,手触摸到少年湿漉漉的碎发,指腹触碰他发丝上的冰凉,以及……男孩子发间的暖意。   虞摘星怔了瞬,他赫然垂眸正巧与她目光相接,她心跳忽而加快,拽起他肩头的毛巾就盖在了他脑袋上遮住那双眉眼,手像触了电般赶紧抽了回来。   虞摘星慌忙移开视线,道:“赶紧去拿吹风吹头发,也真不怕关键时候感冒?”   虞摘星朝贺南风踢了一脚:“快帮我把行李箱提到我房间去。”   “喔。”贺南风应了一声,慢吞吞从沙发上站起来,从秦峥手里拿过行李箱。   秦峥看着那道倩丽的背影,不自觉完了弯唇,他就着脑袋上的毛巾擦起头发来,又去卫生间找到吹风机,开始吹头发。   贺南风轻松地提着行李箱朝楼上走去,还笑问:“怎么?关心自家弟弟高考啊?这么着急就赶回来?”   还有两天就高考了,虞摘星现在回来除了照看他们参加高考,还能有别的事情?   高考在即,虞摘星有些担心影响贺南风的发挥,只笑笑道:“对啊,就是专程回来看看你们高考的,顺道明天我回家看看爸。”   看看爸?   贺南风有些古怪地瞧了眼虞摘星,“你不会是因为他要动手术回来的吧?”   虞摘星一惊,贺南风知道这件事?   看到虞摘星的脸色,贺南风就愈发肯定虞摘星是为了老爸回来的,他当即扯着嗓子干嚎起来:“就为了这回来?不是为你亲弟弟高考回来的啊?”   “他就一痔疮手术而已,老姐你怎么搞得跟要生离死别了一样?”   痔疮手术???   虞摘星面上的担忧之色赫然消失得无影无踪,无比错愕地看着一脸认真的贺南风。   虞摘星轻抚着额头,有些不可置信道:“爸做的手术是痔疮手术?”   贺南风一脸受了伤的表情:“对啊,就是痔疮手术啊。原来在我姐心里,老家伙的痔疮比她亲弟弟的高考还重要呀,我心都碎了。”   虞摘星:“……你别演了。”   那助理叔叔怎么在电话里说得老父亲像是得了不治之症一样?   好吧,没生重病这当然是好事,是她多虑了……   原本虞摘星担心老父亲真得了重病,预备着今晚就连夜回家去看看,听到贺南风这么一说,就考虑着等他们参加完高考,直接去医院陪护老父亲这小手术。   贺明看到虞摘星发给他的微信,他就知道这个亲儿子和他不对付。   贺明盯着微信上显示的“等他们参加完高考”中的“他们”,眉头紧锁,眼神沉沉。   贺明只得拿出手机播了个电话出去,笑道:“李总,我前两天说带我闺女和你家儿子认识认识那事儿,你看过两天成不?她人是回来了,可我那小儿子这两天要高考了,他们姐弟感情好,得等我那儿子高考完了再说。”   李总道:“这当然成啊,姻缘这事急不得哈哈。”   -   每年的六月七八日便是一年一度的高考日,今年的高考日是个艳阳天,还没到八点考点附近就站满了考生和考生家长。   虞摘星站在卧室窗口,远眺著作为高考考点的博望中学外的人流。   他们也可以准备去考场了。   虞摘星打开衣柜,指尖在一条大红的旗袍上停驻。   贺南风和秦峥在楼下已经吃完了早饭,两人正最后一次清点着要带去考场的东西。   透明笔袋里放着多支中性笔、铅笔和橡皮,以及必不可少的身份证和准考证。   “姐,我们要准备走了。”贺南风朝楼上喊了一嗓子。   虞摘星从楼上走下来,胭脂色的旗袍衬托着曼妙的身姿,曲线毕露。她一贯温软的性子竟与这艳丽夺目的旗袍巧妙融合,像是民国画儿里才走出来的人。   秦峥定定地望着她从二楼步步走下来,那开叉的两侧随着她的动作隐隐约约露出白皙的小腿肚,他匆忙垂下眼,紧握着笔袋朝门口玄关走去。   虞摘星拍拍贺南风的肩膀,“你还愣着做什么?秦峥都去换鞋了。”   贺南风啧啧笑道:“旗袍啊,好难得看到你穿旗袍,旗开得胜?谢谢老姐了,我去换鞋。”   三人换上鞋,关上门朝考场走去。   “你们的身份证和准考证准备好了吗?”一路上,虞摘星不放心地朝二人询问道。   两人都是点头,他们出门前至少检查了三遍,必备的证件全部都带齐了。   来到校门口,虞摘星便看到送考的老师和家长们挤在一块,班主任老刘一如既往穿着大红的T恤,而不少考生妈妈穿了旗袍。   秦峥和贺南风去集合,听老刘做最后的嘱咐。   “你们再确定一下,你们的身份证准考证是否带了?班上有几个戴牙套的同学,你们去医院的证明带了吗?还有你们身上有金属物品吗?”老刘十分有经验地扯着嗓子询问自己的学生。   老刘不厌其烦地继续道:“对了,你们带了手机的赶紧关机交给家长或者给我保管。”   贺南风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拽了拽秦峥的手臂,指了指不远处的虞摘星,秦峥看了那曼妙的旗袍美人,立刻道:“不了,我给班主任就行。”   贺南风直接拽着秦峥朝虞摘星方向走过去:   “把手机交给咱们姐保管就行了,还这么见外干什么?我姐就是你姐!”   贺南风说完果断关机,把手机塞到虞摘星的手里。   虞摘星看向秦峥,秦峥只好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只黑色手机,低着头塞到虞摘星手里,也不抬头看她,大步朝考场方向走去:   “那我先进考场了。”   虞摘星垂头看着手里的手机,样式有些老旧但因为保护得很好,没有任何磕碰,而在那右下角挂着一个Q版的手机挂饰――   一个可爱的女娃娃。   她不由自主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水晶手机壳下挂着的那个满身水彩的男娃娃,就像和这个女娃娃是一对。   虞摘星不自觉握紧手机,看着那道高大的身影忽而喊道:“秦峥。”   秦峥的脚步瞬间顿住,听到她温柔的嗓音在身后响起来:“祝你一切顺利。”   作者有话说:   最近做了个手术,还在恢复期。 第31章   她站在夏日清晨的阳光之下, 目送着他们混入了考生人流里。随着一声铃声响起,今年的高考正式拉开帷幕。   虞摘星看着周围躲在树下遮阴的陪考家长们,她就朝不远处的奶茶店走去。   坐到奶茶店的角落, 虞摘星吹着店内的冷气点了一杯奶茶。   时间很好混, 她喝着奶茶, 一边看着新的配音资料就让时间走过了大半。   微信弹出一条新的朋友添加消息。   头像像是自拍照,年轻男人戴着墨镜倚在游艇上, 微信名是LH。   虞摘星眸中流出一抹诧异,加错了?可添加方式是通过手机号。   虞摘星不认识这人,便干脆无视掉了。   手机屏幕看久了眼睛有些酸涩, 她关上手机, 把几只手机平放在桌上。   一黑一白两只手机靠在一起, 那下面都坠着手机扣,两个奶嘟嘟的Q版娃娃好似带着笑贴在一起。   虞摘星翻转着手机扣,在女娃娃背面的脖颈处看到了一个小黑点,像是痣又像是画手无意识点出来的。   虞摘星伸手轻轻捂住自己的脸, 无论如何看,她总觉得这像是一对。   虞摘星拿着手机对着那个奶乎乎的女娃娃拍了一张照,发送给明瑶。   [小鱼摘星:[图片]瑶瑶, 你觉得……觉得这个像我吗?]   [明瑶:你什么时候在网上订制了这种手机扣?是挺像你的,不过这种画风的Q版娃娃都长得差不多。]   虞摘星轻抿了唇, 拿过喝了大半的奶茶吸了一口,冰冷却带着浓浓甜味的奶茶涌入口腔,似一瞬浇灭了些不切实际又甚是荒唐的念头。   明瑶说得不错, 这种画风的Q版娃娃很常见, 说不准这是他随手画的, 也说不准画的是别的女同学。   毕竟按照见面的次数来说, 她和这个乖巧的弟弟相处的时间其实并不长。   她看了看时间,距离高考语文结束只有十分钟了,她拿起包和手机出了奶茶店,朝考场走去。   两天的高考过得很快,几乎是眨眼就过。   最后一门高考英语的铃声响起,这一届的高考正式结束。   虞摘星看见秦峥和贺南风朝她走来,贺南风就差手舞足蹈起来:“解放了,我终于解放了。”   “除了法律,现在没有人能够管得住我了!”   虞摘星嘴角轻抽,把手机还给他们俩。   秦峥手指触碰到那手机扣,下意识朝虞摘星看了眼,她今日依旧穿着明艳的旗袍,看着他的笑容和往日一般温柔,并没有任何不同。   一旁早有班上同学在约:“贺南风、秦峥,我今晚包个ktv,唱歌去不去?”   还有同学约着要撸串看电影,考场外相当热闹。   贺南风恨不得现在自己有分身术,谁的邀约都想着答应,时间排得满满当当的。   其余人看向秦峥。   秦峥细长的手指摩挲着那个Q版女娃娃,“我……”   虞摘星抬手轻轻拍拍少年的肩膀,“考完试了就好好玩,我明天就去医院守着老爸做小手术。”   秦峥目光落在那个女娃娃背后脖颈上露出来的黑色小痣,忽而有些泄气:“……嗯。”   她……似乎并没有不同,也没有任何察觉。   *   贺明其实是有些尴尬的,做个痔疮手术,自己闺女却来了。   病房外传来一阵敲门声,来人推门进来。   虞摘星抬起头看过去,看见来人是一个年轻男人,手上提着一个精致的水果篮,男人的长相略有些熟悉。   “贺叔叔好些了吗?”年轻男人走过来笑着问。   男人的目光在虞摘星身上徘徊,忽然问道:“虞小姐,我添加你微信,你忘了通过?”   虞摘星一怔,瞬间想起高考那天有个陌生人加她的微信那事儿。   就是这人?   贺明当即为两人介绍起来,“摘星,这是爸爸我生意上的好友李总的独生子李辉,今年28岁,在国外学金融才归国,是难得金融精英。小辉,这是我女儿摘星。你们年轻人多认识认识,就当交个朋友。”   虞摘星渐渐听出这味儿不怎么对劲了。   她这老父亲其实也颇好面子,自己做痔疮手术这种事若是平时,他铁定捂得严严实实,不让人知道。   却跟她说得像是要生离死别,她被吓得赶紧回来。   敢情……是想给她介绍对象?   拿自己的病情哄骗女儿回来相亲,那一刻虞摘星忽然有些明白妈妈当初那么喜欢父亲,却也离了婚。   虞摘星心中忽然生出了一股恼意,一贯温婉的面容忽而沉了下来。   她干脆提起了一旁的包,淡声道:“爸,既然你没事,那我先回去了。”   李辉几个大步追上去,热情地笑道:“摘星,外头下雨了,我送送你,顺道一起吃个饭认识认识吧?”   虞摘星浅浅微笑:“我自己有开车来。”   虞摘星说罢,提着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医院,留下贺明尴尬地坐在病床上。   夏天阵雨频繁,豆大的雨点落在白色的车上,雨水顺着车窗玻璃像瀑布滚滚流下来。   [二哈:姐,我和秦峥今晚都不回家了,我们在网吧通宵打游戏,别等我们。]   虞摘星看着微信里贺南风在几分钟前发来的消息,不由笑笑,却是理解。   虞摘星脚踩油门,白色的轿车在傍晚大雨里穿梭而过,直到车开到博望中学附近,快到家了。   这几日学校附近的网吧生意极好,许多结束了高考的毕业生在网吧里通宵打游戏。   面前亮起红灯,虞摘星踩下刹车停在线前,透过车窗,目光落在马路对面高大的少年身上,微有些凝滞。   他真的太好辨认了,哪怕在浓浓夜色的大雨里也可一眼看清。   高大如松的身影,宽阔的肩斜挎着一个黑色的包,在那暴雨间打着一把显眼的粉伞,身旁走着一个有些羞涩的长发女孩。   密闭的车内有些闷热,虞摘星怔怔地看着马路对面的两人。   高三毕业的那个夏天应该是毕生最难忘的暑假了,毕业之后的狂欢,网吧通宵打游戏,一起毕业旅行,向喜欢的人告白,做尽一切高中时期想做却不敢做的事情。   每年夏天都重复着同样的事情,却是一批又一批不同的人。   以前是她,今年又是他们。   两人一路无话,朝公交车站的方向走去。   “秦、秦峥同学,谢谢你送我去公交车站,你……你记得我吗?”女孩拽紧链条包的金色链条,紧张地小声开口。   秦峥道:“顺路而已,我也要回家。”   秦峥并不想跟催贺南风一样在网吧通宵,他那么期盼着时间走快些,终于等到高考结束,他想快些回去,哪怕只是在同一个屋檐下。   “秦峥,其实……其实我,我……”女孩脸上通红一片,紧拽着包包链条开口。   远处刺耳的车喇叭声响起,那辆白色小轿车犹如如梦初醒般,看着面前的绿灯轻踩油门,驶过白线。   车主应该是一个很温柔又有素质的人,饶是被人疯狂按喇叭催促,在路过公交车站时,放缓了车速,不让路边积水飞溅到路人身上,缓缓而过后才加快了车速离开。   秦峥神色猛沉,指着马上驶来的公交车,他宽阔的手在漫天大雨里撑开粉色小伞,朝外面跑出去:“你坐的公交车到了,我先回家。”   秦峥在雨里跑得极快,飞溅的污水弄脏了他白色的鞋面,他一路朝小区跑回去。   虞摘星把沾满雨水的车停在车位上,她朝地下停车场的电梯走去。   电梯门打开,微微喘着气的少年头发湿漉漉的,白色运动鞋鞋面沾着污水,就连裤腿也脏了。   虞摘星错愕地看着秦峥,“你……”   秦峥紧紧握着滴水的粉伞,漆黑犹如深渊的眼瞳凝视着她,话滑过喉结滚到喉间,磁性的嗓音忽然像是生出了些许与他不符的委屈:   “姐姐……姐姐……怎么不等我?”   她看到他了!   他肯定她刚才一定看到他了!   为什么,为什么不等他?连叫他一句都没有?是因为……无所谓也不在意?   虞摘星不由笑出声,看着电梯到了顶楼楼层,她走出去,听到少年的脚步声就在身后。   “怎么?你和女同学约会,我还要不识趣儿去打扰?高考后告白,我也是过来人。”   “男孩子淋一点雨也没事,何况你还有伞。”   这小子是在控诉她没有顺道载他回去?   秦峥看着她输入指纹开门,他抿了抿唇辩解:“不是约会,是下大雨我顺道送那个女同学去坐公交。”   无论喜欢与否,这是男孩子该有的风度。   虞摘星瞥了眼他手里紧握的小粉伞,不想搭腔。   这充满了少女心的粉伞和秦峥俨然不是一个画风的,这绝对不是他买的,不定是刚才那个女孩的,他顺道给带了回来。   秦峥在门口脱下鞋,目光追随着虞摘星的背影,却没有得到她的回答,他忽而有些无措。   虞摘星回头看着他握着伞立在玄关门口,雨水顺着伞骨滴滴答答落在门口的瓷砖上,道:“还站在门口?伞放到阳台去撑起来。”   秦峥看看虞摘星冷淡的背影,见她犹如撒气般把包随手扔到沙发上,又看看手里不断滴水的粉伞。   他本就笔直的身躯骤然绷紧,他盯着她道:“姐姐,能不能帮我把伞撑到阳台去?”   虞摘星赫然在沙发上坐直了身体,朝门口的男孩子看过去。   秦峥这弟弟从来不会这样,他借住在她家生怕给她添麻烦,平日里怎么可能麻烦她?   虞摘星看着他满身狼狈,裤腿和鞋子都脏兮兮的,她忽地妥协了,起身朝秦峥走去,伸手接过他手里的粉伞。   虞摘星指指鞋柜上的湿纸巾,“你先擦擦。”   她走到阳台处,预备把那把三折粉伞撑开,目光忽然在伞柄上顿住。   那上面刻着字――yzx。 第32章   是她的名字?   虞摘星轻颤的手几欲握不住伞, 秦峥清悦含笑的嗓音在她头顶像是炸开般:“姐姐才是它原本的主人。”   她赫然转过头来,见他一步步朝她走来,他的气息浓烈而又炙热, 灯影落在高大的身躯把她笼罩在身影之间。   秦峥伸过手, 轻轻接过她手里的粉伞撑开, 温柔的伞面罩住他们俩,“还记得吗?你送我的。”   虞摘星轻轻摇着头, 记得并不真切。   贺明以她的名义向学校捐赠了一座大石头,那个雨天她回校查看。   学生们在教室里上着课,他一个人嘴角沾着血, 坐在教学楼长廊望着那漫天细雨。   她把伞放在他身边, 匆匆而过。   他永远会为那雨天里的温柔而心动。   “所以, 姐姐不要生这把伞的气了。”   虞摘星抬眸看去,他眼瞳中有淡淡的笑意一闪而逝,她耳廓不自觉微绯,轻轻抬手拍下他的雨伞:“别在屋子里打伞。”   “而且我没生气。”虞摘星又强调。   秦峥轻嗯了声, 慢条斯理地整理着雨伞,轻颤的身躯却出卖了他,他手指猛地握紧伞扣, 忽然开了口:   “姐姐刚才说高考后告白,你是过来人?”   大脑里像是有礼花爆.炸开一般, 虞摘星红晕像是不受控了般疯狂弥漫,她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在少年毫不转移的注视下她朝后退了一步, 手慌乱下撑住了身后的沙发扶手。   “我……”   大门从外打开, 贺南风站在玄关门口疯狂抖雨水, 一边换鞋一边张嘴吐槽道:“我人都麻了, 雷击中了网吧的电路,竟然给停电了!我的网吧通宵机会没了。”   贺南风穿着拖鞋走进来,好奇地看着他们:“你们怎么了?姐,你不舒服?你不是去照顾老爸的痔疮了吗?”   虞摘星瞪了他一眼,提起沙发上的包就头也不回地朝二楼跑去。   贺南风一头雾水,懵逼地看向秦峥:“怎么了?”   秦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转身朝自己的客房走去。   贺南风:“干嘛呢?”   秦峥头也不回道:“回房睡觉。”   贺南风:“?”   不是吧不是吧?这都高考结束了,还要这么早睡觉?   贺南风在后面喊道:“记得明天回校拍毕业照,另外咱们班级明天也有聚餐,别忘了啊。”   贺南风没搞明白两人刚才那谜一般的气氛,又诧异虞摘星怎么今晚回来了,干脆给贺明通了电话。   这一通电话才知道那老父亲干了什么好事。   他说他姐晚上怎么怪怪的,原来是他老爸搞的。   贺南风对贺明向来没有好脸色,当即就怒了,说话跟喷子弹般骂道:“贺明,你没毛病吧?你自己婚姻不幸福,以前害我妈,现在还想拖我姐下水?你都给虞摘星介绍了些什么人?那个李辉?你了解清楚过他是什么人吗?他可是酒吧夜店里的常客!”   每个人都有圈子,贺南风的家世性格都不错,自然融在江城上流社会圈子里,对那个李辉有所耳闻。   他们是离异家庭,他被判给了父亲抚养,所以和母亲关系并不亲厚,但和姐姐关系却很好。   贺明顿时语塞,他平日里见李总那儿子也很少,不过每回席面上李辉说话都井井有条,很是得体。   贺南风懒得跟他废话,下了最后通牒:“你以后再骗虞摘星回来相亲,别怪我不把你当爸。”   眼看着贺南风似乎想要挂断电话,贺明骤然开口:“南风,那个秦峥还住在家里?”   贺南风跟被被点燃的爆竹般,点哪儿哪儿炸,“怎么?不行吗?这是妈给姐买的房子,虞摘星这个房主都没让他搬走,你关心这个干吗?”   贺明觉得现在跟这儿子没有交流的余地,他就是个炮仗。   贺明挂断了电话,依靠在病床床头,手掌转动着手里的黑色手机,神情若有所思。   秦峥那样的小子,他见多了。   -   翌日,昨夜下过雨,今晨就凉爽了许多。   博望中学其余年级学生正常上下课,秦峥他们穿着整齐的校服被安排去拍毕业照。   拍完毕业照大家散去,学生们三两成群去学校四周拍照留念。   贺南风一只手搭在秦峥肩头,道:“咱姐明天就回A城去了。”   秦峥神色微晃,“这么快?”   贺南风掏出手机点进相机,闲聊般道:“她忙着回去给游戏配音,再不跑快点我那老爸又给她找些男人相亲。”   贺南风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那些垃圾也想当我姐夫?也不拿镜子照照。”   秦峥垂下眼,温柔的阳光越过他纤长卷翘的眼睫,在冷峻的面容上落下片片薄影。   相亲……   秦峥拽紧手中的手机,那个穿着碎花小裙子的Q版女娃娃在阳光下透着光,他忽的有那么瞬的愣神。   贺南风往他肩头一拍:“想什么呢?一起拍几张,等会儿咱们年级要去餐厅聚餐。”   秦峥把手机递给贺南风,“帮我拍几张。”   贺南风犹如见了鬼一般盯着秦峥,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秦峥并不喜欢拍照,就好像天生抗拒镜头。   见贺南风准备拍,秦峥忽然道:“等等。”   他站在树下,手指整理着校服,把领子外翻无意间露出锁骨,又道:“拍。”   贺南风觉得秦峥有点怪怪的,他拿着手机给秦峥拍了几张,还一脸欣慰地道:“儿子终于长大了。”   秦峥懒懒地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语态凉凉:“儿子拍得不错。”   秦峥停顿了几秒,微红的指尖轻戳屏幕,把刚才拍的几张照片分享给虞摘星。   虞摘星正在家中收拾明天回A城的行李箱,随手扔在床上的手机轻震。   虞摘星坐在地毯上,背靠在床边,用纸巾擦掉额上的薄汗,背着手拿过手机点进去。   少年站在枝繁叶茂的大树下,阳光透过茂密枝叶的间隙洒落,些许微光落在他无意间露出来的惑人锁骨上,整个人像是透着光。   当手指在无意间点下保存,虞摘星如梦初醒,绯色像昨晚般不受控制涌上面庞。   [QZ:好看吗?]   三个字让她大脑嗡嗡作响,虞摘星拿着手机抱着腿,把头靠在膝盖上,隐有些羞愧。   她一直知道这个弟弟乖巧,从不有半分逾矩,她却不受控制地有了别样的想法。   虞摘星干脆把手机扔到床上,没有回复。   秦峥许久没有得到回复,心下稍稍有些失落,面上却依旧淡然自若。   在约定时间,和贺南风一起去了毕业聚餐的餐厅。   短短几天时间,大家像是骤然褪去了高中时的青涩,穿上自己喜欢的衣服小裙子,化着妆而来。   “南风、秦峥,这边。”赵雨沫朝二人挥手。   大家围坐一起,聊起天来。   “雨沫,听说你A城艺术大学的表演专业过了?以后是不是有机会出道,咱们能在电视上看到你了?”有同学打趣笑问。   赵雨沫本就长得好看,她笑起来就愈发明艳:“是拿到了A城艺术大学的通行证,我估了一下文化分,不出意外应该能上。”   大家都祝贺起来。   秦峥本就话不多,有人跟他说话他才答上一两句,要不就安静地喝点饮料。   人群中忽然传来几声起哄的口哨声,秦峥抬眸看过去。   就见餐厅门口,一个男生牵着女孩的手走进来,还特意牵到年级主任面前去了。   秦峥不认识,倒是一旁的贺南风道:“他们俩闹绯闻被请家长好多次了,现在咱们毕业了,没人能管早恋了吧?”   人类的本质就是八卦,他们这一桌不乏八卦爱好者,有人开始细数起,毕业后他们班上成了几对,又有几对约定要一起上大学。   高考结束后这几天,简直进入了告白热,就连贺南风都在微信和企鹅上收到了好几个女孩子的表白。   贺南风羡慕地道:“我什么时候也能脱个单啊?”   秦峥握着手机,看着那些曾经连对视都要小心避开的同学,此时大大方方牵着手去向老师们敬酒,眸光跃动起光芒。   聚完餐,秦峥便想回去。   “秦峥,咱们现在都毕业了,怎么还这么急匆匆回家?坐下来一起玩一会儿再走嘛!”   一个喝得满面通红的男同学歪歪扭扭地站起身,打了一个酒嗝冲秦峥道。   “是啊,秦学霸,回去这么早干嘛?现在才晚上八点过啊!坐坐坐,大家一起玩玩游戏。”旁边有人嚷嚷着附和道。   贺南风一把拽住秦峥,也跟着道:“我姐又没给你设门禁,回去干嘛?一起玩玩游戏,以后再想聚会就难了。”   挽留的人太多,秦峥只好重新坐回了他的位置。   秦峥随口一问:“玩什么?”   贺南风看了看其他桌,叫来服务生送了一副扑克牌,“玩斗地主吧。”   秦峥没有玩过,不过听贺南风讲解游戏规则也就明白了。   秦峥把一对王往桌上一甩,“赢了。”   其余人一脸麻了的表情,不由看看手中的牌又看看秦峥,他怎么又赢了?   不是说不会吗?玩扮猪吃老虎?   赵雨沫捧着牌在一旁猜测道:“你……你不会记牌了吧?”   秦峥神色寡淡,“就五十四张牌,也不难记住。”   只是匆匆扫上一眼,看着他们大致出出来的牌,就能大概猜到他们手里有什么牌,想要赢很容易。   秦峥拿起一旁的笔,朝被斗了的地主贺南风招招手,贺南风一脸死了爹的表情,把脑袋伸了过来。   “秦峥,咱们好歹也同住屋檐下,你别……啊啊我靠,你太狠了吧?”   秦峥拿着笔在贺南风额头上画了个王八。   赵雨沫笑得无比开怀:“哈哈哈哈,果然不愧是美术生,这王八还真是画得活灵活现!”   秦峥淡淡笑笑,倚在沙发上一只手撑着线条流畅的下颌,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他点开微信和虞摘星的聊天框。   聊天内容依旧停留在几个小时前,他问她好看吗?只是她没有任何回复。   秦峥有些心不在焉起来。   被画了一脸王八的贺南风一看秦峥那模样,忽然间脑子一热,脱口道:“这局谁输了谁就叫爹!”   众人一愣,还来不及回答,一旁其他桌忽然传出一阵剧烈的吆喝声,他们扭过头看过去。   一个男同学借毕业游戏的机会壮着胆子,跟暗恋的女生告白了,周围全是起哄的口哨声和掌声。   高考结束,他们将正式成为大人,那些他曾不敢宣之于口的心意,他也可以。   秦峥手旋转着手机,忽而似笑非笑地瞧了眼贺南风,一句话改了游戏规则:“谁输了谁叫姐夫。”   贺南风:“???”   贺南风一脸茫然地看着秦峥,啥?   贺南风喝了不少酒,此时本就脑子昏昏的,他很快又反应过来。   他贺南风最在意谁?!   当然不可能是贺明那老爹,是他姐!   秦峥这狗东西,果然知道什么是打蛇打七寸,他还想当他姐夫?   贺南风拿过一旁的酒一饮而尽,放下豪言壮志:“来就来啊,我怕你啊,你输了继续叫我爹,儿子!”   贺南风拿过牌,一边整理着牌的顺序一边嚣张地叫嚣:“哈哈,我这牌好得很,秦峥你完了。”   秦峥收敛心神,游戏态度比刚才好了好几个度,就连出牌的速度都较之之前慢了些。   “四个二。”秦峥扔下四张牌,结束了这一局。   秦峥一直不理解为什么有些赌徒会因此家破人亡,此时似乎有些理解。因为贪恋。   贺南风茫然地看着手里的一对王和一个炸.弹,就……就这样结束了?   他这么好的牌就这么结束了?   秦峥心念一转,干脆拿出手机点进相机功能,朝还久久反应不过来的贺南风勾勾手:“来吧。”   几分钟后,虞摘星收到了秦峥发来的小视频。   虞摘星看着他几个小时前发给她的消息――[好看吗?],她至今都还没有回复,微微有些心虚。   手指轻轻戳开小视频,视频里她的亲弟弟,顶着一脸的王八涂鸦,他捧着纸牌,悲痛欲绝地朝对面气定神闲的秦峥大喊道:“姐夫好!”   虞摘星赫然怔住,“姐夫”两个字像是烟花在耳畔猛然炸开,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脏又在猛烈跳动起来。   秦峥……   虞摘星默念着这个名字,手机突然凶猛地震动起来。   不再是微信消息,而是他直接打来的电话。   虞摘星的手瞬间滚烫起来,几乎要握不住那只手机。   她深呼吸一口气,轻轻点了接听键,“喂?”   秦峥拿着手机大步朝聚餐的餐厅外面走去,他看着餐厅外暖黄的灯火,看着那些同行相送的同学,他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   “虞摘星,我回来有话跟你说。”   有些心意,他想让她知道。 第33章   心中像是忽然住进了活跃的小麻雀, 虞摘星控制着唇边的笑,问:“那你……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秦峥估算了坐地铁回去的路程,道:“应该一个小时左右。”   一个小时!   虞摘星挂了电话后, 整个人朝柔软的大床扑了过去, 发红滚烫的面庞深深埋进枕间。   他有话跟她说, 不知为什么她有一种预感,那种预感无比强烈, 她从未那么期待他待会儿会说什么。   虞摘星忽然蹭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她火速冲入浴室打开花洒用几分钟时间简单冲洗了一番,然后裹着浴巾坐到了化妆台前。   夏季虽天黑得晚, 但八点过天也逐渐暗淡下来, 室内光线昏暗。   虞摘星把桌上的化妆镜灯打开, 熟练地拿出化妆品往脸上摸。   出于礼貌,虞摘星外出每天都会化妆,但多数以淡妆为主,有时候上点粉底涂点口红也就完事。   此时, 她一边瞧着化妆镜上显示的时间,一边拿出装有假睫毛的盒子,从里面挑出了几簇十分小心机不易察觉的假睫毛, 沾点胶水等待半干后粘上去。   最后涂上伪素颜的口红才结束了全妆,裹着浴巾在衣帽间里挑选小裙子。   餐厅外大约七八百米就有地铁站, 秦峥迈着步子朝地铁站方向走去。   “秦峥。”远处停着一辆黑色的路虎,从上面下来一个中年男人,朝他喊了声。   秦峥回头看过去, 不认识所以不想理会。   中年男人走过来, 指了指路边那辆黑色路虎, 道:“秦同学在这里聚餐?贺总今天正巧也在这边, 想请你去聊聊。”   秦峥走过去,看到那后车厢里坐着的中年男人西装革履,正闭着眼养神。   秦峥之前去他家过年,所以见过贺明,他叫了一声:“贺叔叔好。”   贺明睁开眼朝秦峥看过去,语气平淡无波道:“外面热,你先上来坐。”   秦峥看了眼手机时间,思忖一二还是坐上了车。   车厢内开着冷气,消散了一身暑气。   “考得怎么样?能上你想上的那个美术学院吗?”车厢内太过安静,最终还是贺明打破了车内的尴尬气氛,笑问。   秦峥:“应该没有问题。”   “艺术大学花销比普通大学高不少啊,资金方面有问题吗?”   秦峥轻轻皱眉,有些敏感地道:“等填报了志愿,我会去打工。”   一个高考高分的高三毕业生,在暑假是十分抢手的家教。   而且各大画室老师也邀请了他,都有工资可拿。   “秦同学听过廖恺贤吗?”   秦峥眼皮微跳,眼下虽是一闪而逝的疑虑,却如实答道:“廖恺贤是国画大师秦松平老先生的关门弟子,在国内画界名声显赫,被誉为国画的后起之秀。”   秦逸虽被秦老爷子一手养大,但绘画方向却和老爷子是大相径庭。   “我送你去廖恺贤的画室工作学习怎么样?”贺明手随意搭在腿上,直接说明了来意。   凉爽的车厢内骤然冷寂了下来。   贺明瞥眼扫看着一侧的少年,僵硬的身躯在车内依旧端正笔直,他也不想和这个与自己儿子一般大年纪的少年兜圈子,直接开口道:   “秦同学一直是个聪明的孩子,你也应该知道这天下从来都没有免费的午餐。我很欣赏你,也很看好你的未来。”   这一点贺明并没有撒谎,他在秦峥身上看到了自己当初的影子。   靠着自己的努力,成为了村里人人羡慕的名牌大学的大学生。转瞬二十多年,他也从当年一无所有的大学生,成为了独当一面的公司老总。   秦峥就一如当年的他,他心里门儿清这小子的想法。   贺明语气冰冷道:“你想有更光明的未来,我可以理解,我也可以给你提供捷径,但你和我女儿的关系也就仅此而已。”   秦峥的大掌放在修长的腿上,十根手指骤然没有血色地僵硬着。   “贺先生似乎很了解?”秦峥唇色苍白,却又强硬着冷声反问。   贺明面上赫然凝滞,“人类的本质是双标”这话是真没错,他当初紧抓着虞淑兰,却恨不得把秦峥这样的小子全部驱逐。   男人更懂男人,年少的男孩依旧憧憬着爱情,却也会被富贵迷了眼。   秦峥冷嘲:“您和我不一样,毕竟您当初是骗婚。”   当初与虞摘星的母亲爱得死去活来,婚后没几年便离了婚,借着虞母逐渐有了如今的事业,可不就是骗婚吗?   贺明脸色瞬间沉了。   秦峥打开车门,长腿伸出去,头也不回地朝地铁站走去。   夏夜的风吹来,风中带着一抹凉意,吹灭了心尖的些许柔光。   从地铁上出来,秦峥走在马路边,路两旁全是夏季的各种夜间路边摊,烧烤串串夜啤酒,还有一些水果贩子开着小货车,货车上放着西瓜葡萄这些水果。   白炽灯下蚊虫飞舞,灯下停着一辆放满鲜花、各类盆栽的小货车。   秦峥不由自主走上前。   售卖鲜花的大叔很热情地招揽生意,问道:“小伙子是买花送女朋友,还是买些盆栽放在家里?”   秦峥没有答话,疏冷的目光在那车内一束束玫瑰花上驻足,大红的玫瑰才被老板洒了水,衬得愈发娇艳欲滴。   老板顺着他的目光,立刻问道:“买玫瑰?”   秦峥轻抿着菲薄的唇,转身就打算离开,老板见状就知道自己这单生意做不成了,他拿过一把蒲扇,往塑料椅上一坐,继续观望着从地铁站出来的年轻人,寻找着下一个目标客户。   “给我一束……百合吧。”   头顶出突然传来了少年冷清里夹杂着微微苦涩的嗓音。   老板抬头一看,竟然还是刚才那个小伙子,他竟然又回来了。   “行行行。”老板可不管其他,只要自己有生意做就喜笑颜开。   秦峥接过百合,扫了老板的二维码付了款便朝望江水岸小区方向走去。   哪怕他不配送玫瑰,他也想给她送花。   *   虞摘星换了十来条小裙子,终于敲定了一条鹅黄色的小碎花裙。   隐约听到楼下有开门声,虞摘星本就不平静的心脏顿时又剧烈跃动起来。   她站在穿衣镜前照了照镜子,又拿过桌上的香水喷了些,香水是淡淡的甜美果香,香味含蓄又具备侵略性。   虞摘星握着那瓶被明瑶称之为“最牛批的斩男香水”没有之一,目光轻晃。她竟然选了这一瓶。   虞摘星垂身整理了一下裙摆,看到化妆桌上安安静静放着的手机,手机上挂着那个沾满水彩的可爱Q版男娃娃,虞摘星深吸一口气打开房门朝楼下走去。   玄关处已经亮起了灯,虞摘星一眼看过去,秦峥正弓着清瘦的身躯在门口换鞋。   虞摘星看了看挂在墙壁上的挂钟,时间晚了二十多分钟,秦峥一向守时,也不知道怎么晚了点。   “回来了?”虞摘星轻声问。   秦峥身形微僵,他纤长的睫毛轻扇,掩去眼底的那抹猩红。   他垂着头看不到脸庞,从鼻腔深处发出一声浓重的轻嗯声。   “怎么了?”虞摘星眉心轻蹙,朝他走过来问道。   秦峥能够嗅到她身上淡淡却又无形勾人的香水味,他神思一晃,默然片刻从背后拿出一束花递给她,“送给姐姐。”   虞摘星看着那一束洁白的百合,忽地愣住了:“百合?”   秦峥站直了身体,他似乎比参加校考时又长高了些,比她又高了一截,宽阔的身影几乎把她全部笼罩期间。   “嗯,是百合。谢谢姐姐这一年对我的照顾。”秦峥唇边绽放出淡淡的笑,开口道。   虞摘星从他手里接过那束百合,压下心底一闪而逝的失落,神色闪过尴尬:“谢谢。”   她抱紧那束百合,仰头看着面前干干净净的英俊大男孩,见他没说什么,终于主动问道:“你刚才电话里跟我说……要跟我说什么话?是什么?”   秦峥朝里面走去,轻声道:“就刚才给姐姐发的那个视频,姐姐不要误会,是贺南风喝醉了说胡话。”   虞摘星有些茫然,看着秦峥消瘦的背影,渐渐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   是……她亲弟弟在视频里,一脸死了爹的模样对他大叫“姐夫好”?   就,就为了这个?   虞摘星肩膀一下子耷拉下来,骤然有些泄气。   虞摘星看着怀中的百合,吐出一口气闷声道:“他怎么喝那么多?而且还没跟你一路回来?真以为自己高中毕业就翻天了?”   虞摘星有些气闷,看着秦峥去洗手间的背影,心中生出一抹羞愤。   她以为……她以为他要跟她说……   虞摘星羞愤难当,就像是自己揭破了自己心中的口子,她好像在期待着什么。   她明明应该知道,秦峥是自己亲弟弟的同学,他对她所有的好都不夹杂任何不纯粹的感情在其间,她应该对他觉得羞愧。   虞摘星往自己脸上一抹,指尖有淡淡的几乎不可察的淡妆腮红,真是可笑!   尴尬死了。   虞摘星想上楼赶紧卸妆睡觉,明天还要忙着回A城呢。   门忽然打开了,就见贺南风通红着一张脸从外面进来。   贺南风往虞摘星脸上身上徘徊一阵子,一脸见了鬼的模样,鬼嚎鬼叫起来:“虞摘星,你要出门?”   “都快十点了,你化妆化得这么漂亮去见谁呢?”   虞摘星往一楼公卫方向看了眼,心里又焦急又怒,小声辩解:“我没化妆!”   贺南风乐了:“你以为我是那些直男看不出来?你那个不是眼影,难不成是眼睛被人打了一圈?”   虞摘星真想揍他!   虞摘星耐不住温和的性子,朝贺南风鞋面狠狠踩了一脚:“你少管我!”   贺南风倒抽了一口凉气,道:“我没管你啊,只是你也别去夜店,要去下次带我也去见识见识。”   虞摘星觉得当初自己就不应该有个弟弟,她就应该是一个独生女才对。   她今晚化的妆哪里是去夜店的妆?明明那么清透那么……纯欲。   虞摘星忽然情绪低落下来,望着怀里的百合,轻轻扯了扯嘴角。   只是,化了这么漂亮的妆也没什么用。   虞摘星把百合花放到桌上,转身去厨房冰箱里端出一些水果。   她捧着水果盘,坐在沙发上吃着冷藏过后的葡萄,面前的液晶电视开着屏幕,正播放着正热播的电视剧。   公卫里传来哗啦哗啦的水声,秦峥正在里面洗澡。   “谁送的?”贺南风把臭袜子扔到脏衣篓里,指着桌上的那束百合花问道。   虞摘星心不在焉地吃着冰葡萄,答道:“你别管。”   贺南风觉得自己也不用这么警惕,就一束单纯的百合,也不是玫瑰这种心思昭然若揭的花。   说不准不是什么野男人送的。   虽然嘴上被秦峥强迫叫了姐夫,但贺南风现在还是难以想象自己有姐夫是什么样的。   虞摘星虽然有不少毛病,但贺南风觉得没什么男人能当他姐夫!就两字――不配!   贺南风往她身旁一挤:“你明天真回A城去了?”   “对,真回,车票早就买好了,最近有点忙。”虞摘星点头道。   要不是老父亲骗她,她不一定会在这个时候回来。当然亲自送弟弟去高考考场也是一种不错的体验。   贺南风用脑袋拱了拱虞摘星的胳膊,“姐~我最亲爱的姐姐呀~”   虞摘星吃葡萄的动作顿了顿,端着盘子朝一旁坐了坐,与贺南风拉出了些距离。   “人家高考结束了,也想要礼物呢。”贺南风用兰花指拉拉虞摘星的裙子,撒娇道。   虞摘星是真的受不了贺南风这直男撒娇。   “你想干什么?”   贺南风立刻道:“我想出国毕业旅行一个月,我爸竟然让我这两个月跟他去公司??”   贺南风是真的受够了老父亲,贺明竟然想让他去公司实习两个月,还承诺实习完给他买车。   他连驾照都还没有考,要跑车有什么用?无证驾驶吗?!   虞摘星顿时明白,笑问:“缺钱?”   虞摘星想了想道:“等高考成绩下来,你把学校报了我给你出国毕业旅行的资金。”   才刚刚说完话,便听到浴室里的水声停止了,没几分钟秦峥就裹挟着满身水汽从里间出来。   水汽似乎都没有稍减他身上的郁气,他穿着单薄的睡衣,看向他们道:“姐姐,我先回房睡了。”   贺南风还在一旁直乐呵,哈哈直笑:“是不是喝醉了?你不是喝的都是果汁吗?还是果酒?酒量果然不行啊!”   虞摘星有些无奈,她看着秦峥的背影,水珠从他发丝上滚落,浸湿了后背衣衫,她不由喊住他:“秦峥。”   秦峥的脚步当即顿住。   “贺南风刚才找我要毕业礼物呢,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姐姐送你,庆祝你从高中毕业,即将成为大学生。”虞摘星问道。   贺南风在一旁撺掇:“一起去毕业旅行怎么样?”   秦峥神色复杂,拿过肩头的干毛巾搭在脑袋上,遮住眼底的那抹猩红,他转过头朝他们俩摇头,哑声道:   “不用了,谢谢姐姐。”   贺南风一脸茫然地看着秦峥回房去了,冲虞摘星问道:“他不高兴?”   估分可是全班最高,就连今晚的年级聚餐,他还大杀四方硬逼着他叫了姐夫,还有什么不高兴的地方?   虞摘星轻轻敛唇,淡声道:“不知道,我也回房了。”   虞摘星把装有葡萄的水果盘塞到贺南风的手里,把餐桌上的那束百合拿起来朝楼上主卧走去。   主卧里有花瓶可以养,虞摘星进了屋,站着穿衣镜前轻嘲了几声,转身朝洗手间走去,伸手拿过一旁的卸妆水。   虞摘星看着浴室镜前的自己,长叹了一口气。   真浪费啊。这脸上的各种化妆品得好多钱了吧?   虞摘星迟疑了几秒钟,把卸妆水放在一旁,纤细的腰倚在纯白岩板的浴室柜前,她拿过手机给秦峥发了一条微信过去。   一分钟后秦峥就收到了那条微信。   他手机上是“廖恺贤画室”微博的官方页面,秦峥切换界面至微信。   [白颜料:秦峥,我不知道你今晚遇到了什么,但请你相信你已走过荆棘的路,你的未来哪怕艰难却光明而又璀璨,所以一定要开心起来。]   虞摘星听说秦峥估分是全班最高的,如果真的顺利清北有望,聚餐现场有年级主任有班主任,还有各科老师,她不由猜测是不是有老师劝他放弃美术这条路走名校。   毕竟上一次见他那么失落,也是因为老刘不让他为美术艺考而分心。   秦峥定定地看着这一条消息,冷淡疏冷的眼底逐渐被猩红取代,他紧紧攥着手机致手指指尖发白。   他想退步的时候,总有人拉着他向前走。   而那个人一直都是她。   木制长椅被推开发出刺耳的响声,秦峥打开房门,几个大步朝二楼跑去,那熬人修长的腿轻松跃上二楼。   虞摘星发完那条微信,叹了一口气,拿过洗手间里的束发带,拿着手机朝外面走去。   虞摘星一边戴束发带,一边随手把手机扔到大床上。   一阵略显急切的敲门声传来。   虞摘星诧异走过去,打开门看到门外的秦峥,他穿着松垮却干净整洁的夏季睡衣,露出的锁骨透着惑人薄光,就如今晨他发来询问好看吗的照片。   “怎么了?”   秦峥垂着头看着她,漆黑似深渊的眸凝视着她,那眼底浮出斑斑水汽,他看着她道:“我刚才跟你撒了谎。” 第34章   虞摘星觉得秦峥才真的是那个磨人的小孩。   她抬起头看着秦峥, 他的唇形生得极其好看,是那自然又健康的唇色,上面沾着些水色。   秦峥背在身后的手不由自主攥在一起, 喜欢这个词在喉口盘旋打转, 目光扫到她身上简单却价值不菲的首饰, 目光沉顿些许,咽下那些话道:“我……我……可以在暑假借住姐姐家吗?”   虞摘星看着他冷白的肌肤渗透出淡淡红晕, 愣了瞬,“你不是一直住在家里吗?”   这套房的客房几乎已经成为了秦峥的专属房间,里面全是他的私人用品。   秦峥:“你在A城的公寓。”   虞摘星怔怔地望着他, 瞬间有些明白过来, “你要提前去A城?”   九月份才正式入学, 那个时候才有宿舍住。如果秦峥要提前过去,势必要找房子。   关键是贺南风肯定要去毕业旅行,届时只有她和他住在一个屋檐之下,没有第三人。   虞摘星抬眸从他极致诱人的锁骨轻扫而过, 目光落在他凸起的喉结处,手心开始发烫。   秦峥的长相足够让人犯罪。   秦峥凝视她道:“嗯,我想提前过去, 我会给姐姐房租,会给姐姐做饭, 洗衣服,做家务。”   虞摘星有些哭笑不得,这就是秦峥想要的毕业礼物?贺南风盼着毕业旅行畅游一个月, 他这上赶着去她家做家务?   少年幽深漆黑的双眸像是蒙了层雾, 看着她轻声问:“可以吗?”   想离她再近一点, 近到他有勇气向她说出那句话。   虞摘星踮起脚, 轻轻揉了揉他还湿润的碎发:“当然可以,我在A城等你。”   “虽然是短发,但还是要吹头发,不然容易头疼。”轻柔的嗓音劝他。   “楼下卫生间的吹风机坏了,我还没有买。”   因为楼下卫生间多是秦峥在用,所以平时洗了头用毛巾擦擦就算了。   虞摘星一愣,笑道:“我浴室里有。”   秦峥跟着走进去,虞摘星主卧里的洗手间做了干湿分离,最左侧是浴室柜,墙壁上挂着模样可爱的置物架,置物架上是一些瓶瓶罐罐,最右侧放着一把吹风机。   虞摘星把吹风机取下来,插上一旁的插座通电,递给秦峥。   吹风机的线很长,秦峥拿着吹风机稍退了些位置,打开开关吹起头发来。   虞摘星觉得自个儿盯着一个男孩吹头发有些怪怪的,便打开水龙头接了一盆水,拿过卸妆水挤了些在手中乳化,然后弄上脸,顿时手心里就脏成一片,有粉底的颜色,还有低饱和度的眼影、腮红和口红。   用过洗面奶后,虞摘星鞠了一捧清水洗脸,脸顿时干净清爽起来,很舒服。   “姐姐……今晚化了妆?”   随着吹风机关闭的那一瞬,身后传来秦峥低沉中隐隐有笑的声线,虞摘星盯着面前脏兮兮的水盆,耳廓通红一片。   “谢谢姐姐的吹风机,”秦峥把吹风机插头拔下来,收纳整齐挂在吹风机专用收纳架上时,漫不经心留下一句,“很好用。”   虞摘星几乎不敢抬眸看面前的浴室镜,只把头埋在水池前:“吹好就出去……我还没洗干净。”   那一刻,虞摘星忽然认同了贺南风的观点,男人就该糙一点,那点头毛没必要吹!   秦峥嗯了声,转身脚步轻快地出了她的卧室。   -   虞摘星第二天就要回A城去,秦峥是不能跟着她一起回去的。   就连贺南风也不能直接外出旅游,大家都还要等出高考成绩,然后填高考志愿。要在这一切都办妥的情况下,才能随心所欲。   秦峥朋友不多,这几天也就和在画室认识的好友谢天出门玩了一圈,平日里就在家里画画。   秦峥高三之前本就在圈内小名气,许多网友都找他约画稿,这沉寂了近一年终于再度接受约稿,一时间约稿订单还不少,小赚了一笔钱。   高考成绩出来得也挺快,秦峥以697的高分成为全年级第二名。   “姐姐,我成绩出来了,697.”   虞摘星在那一头抱着她的泡面,比秦峥本人还要激动:“这么高?秦峥,你太棒了吧!”   他可是为了去参加美术艺考耽误了好几个月的,这样都能够考到如此高的分。   秦峥眼底闪过一丝笑:“嗯,我这两天填报了志愿就来A城。”   秦峥一点都不纠结,就连清北招生办来了都没用,直接报了A城美院。   倒是贺南风超常发挥考了622,这两日在家一直研究报学校和专业的事情。   学校针对秦峥这样的高分发了奖学金,秦峥第一时间把钱还给了班主任老刘。   老刘看着那一摞用牛皮纸包好的红色纸钞,还是收下了。   “秦峥,你这么高的分,真不去清北要去A城美院?”老刘看着面前的秦峥,不由再问了一遍。   A城美院虽被认为是全国最好的美院,但名气还是不如清北。   秦峥坚定地点头:“嗯,去念美院是我梦想之一。”   老刘没法,知道秦峥这学生一直心性坚定,他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愿你前途似锦。”   老刘和秦峥并肩走出办公室,老刘在暑假的时候已经开始带新一届高三生了,他从教室后门玻璃处偷看了班级情况,这才满意地和秦峥朝外面走去,闲聊般问道:   “你刚才说梦想之一?那你还有什么别的梦想?”   秦峥漆黑的眼底渐渐亮起绚丽的光,他面对着老刘朝后面退着,笑逐渐攀爬上俊逸的面庞:“我……现在就去找我那个的梦想。”   老刘背着手失笑地看着秦峥,看着他朝学校外面跑出去。   当天虞摘星从录音棚出来后,看到了一个小时前秦峥发来的微信。   [QZ:姐姐,我买了后天来A城的车票。]   他要来了!   这次不再是为了校考,不用担心学业,可以在家好好的玩。   这似乎是不同的。   虞摘星褪去工作了一日的疲惫,面上神色又晶亮起来。   回到家后,虞摘星先把空调打开,让扫地机器人工作,又接了一盆水去小卧室里做打扫。   看着小卧室里的一米二单人小床,虞摘星有些难以想象秦峥那么大一个高个子躺在上面,应该很难翻身,或许会不舒服。   虞摘星想了想,给公寓的房东打了电话:“请问我可以把一米二的小床换成一米五稍微大些的床吗?”   房东本来有些不高兴,可听虞摘星说她自购的床到时候会留给房东不带走,房东就觉得自己可以考虑。   等虞摘星下楼去外面的商场转了一圈,订下一架一米五的床架和舒服的床垫后,图片拍给房东看。   房东一看到单价,当即答应下来,语气还十分热情:“行行行,你要换床就换吧,要不要我安排几个人帮你把旧床扔掉?”   虞摘星笑笑,“那明天可以吗?我弟弟后天就要过来了。”   房东一口应下,虞摘星又在商场里转了转,顺手给小卧室买了个衣柜。   男孩子的衣服不多,而且夏天的衣服都比较单薄,小衣柜足够他装,终于不再是上回来她家时,秦峥换下来的衣服只能往行李箱里塞。   置办好这一切,又把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等着秦峥过来。   后天,秦峥背著书包,推着行李箱下了高铁站,让出租车司机把他送到虞摘星公寓楼下,熟门熟路地去了她家。   秦峥选的时间正好,到家的时候正好是傍晚六点钟,估摸虞摘星应该下班回家了。   秦峥抬手摁了摁门铃,结果没人来开门,他虞摘星发了条微信又不见回,只好依靠着门等着。   没一会儿,虞摘星脑袋上裹着吸水毛巾,穿着居家服出现在门口,“怎么摁门铃不直接进来?”   秦峥怔了下,立刻抬起手输入自己的指纹密码试了试,发现门锁开了。   “这么久了,姐姐没把我的指纹删掉?”   虞摘星移开视线,道:“忘了,外面热快进来。”   秦峥嗯了声,把行李箱提进来,还是跟上回一样朝小卧室方向走去。   等他走进去,秦峥整个人就惊住了。   面前是一张一米五宽度的床,软硬适中的床垫上铺着灰色的床笠子,而一旁还放着一个和公寓装修风格融洽的小衣柜。   他上回来还是一米二的折叠小床……   虞摘星在一旁解释道:“上回你来只是临时住两天,这次应该会住好一阵,就给你换了一张。”   就是可惜卧室挺小,只放得下一张一米五的床,放不下一米八的。   不过秦峥一个人睡绰绰有余,哪怕再多睡一个人也问题不大。   “谢谢姐姐。”秦峥笑起来,几乎晕染到了眉眼。   虞摘星也不知自己这一抹愉悦和欢喜,从何处而生。   明明家里多了一个男孩子,她会不方便很多,她却由衷地期待着他的到来。   秦峥把书包放下,打开行李箱把衣物取出来放进衣柜里,简单做了整理后,这才走出小卧室。   看了眼墙壁上的挂钟,时间不早了,便朝那开放式厨房走去,拿过一旁挂着的围裙穿上。   虞摘星跟进来:“秦峥,我们一起做吧。”   秦峥点点头,取过另一条碎花围裙递给她,又取了菜板出来。   她身上淡淡轻柔的香水味在鼻腔间勾人地萦绕,他身体里的血液像一个个雀跃的小人在跃动流淌。   这和之前不一样,他们一起做晚餐,他不用在做饭的间隙抽空背英语单词了,也不用担心着第二日的校考。   “姐姐想吃什么?我看家里还剩什么蔬菜。”   秦峥一边问着,一边打开冰箱,被冰箱里满满的食物给惊住了。   虞摘星轻咳了声,道:“负一楼就是超市,昨天家里没有吃的了,我顺道去做了一次大采购。”   “今晚……我想吃虾。”   秦峥手还握着冰箱门,因为长时间打开冰箱发出滴滴的提示关门声,他从惊异中回过神来,目光转移透过开放厨房看向外面。   家里打扫得一尘不染,似乎还多添置了一些盆栽,就连他的卧室里都换了床和衣柜。   不是顺道,而是特意,而是专门,而是为了他。   他一直生冷,在别人的眼里更像不近人情,然而这样的人也甘愿溺死在这一汪柔水间,毫不躲藏。   秦峥把菜放进菜盆里清洗,弯着唇角道:“下次我和姐姐一起去,我去提口袋。”   “嗯。”   虞摘星在一旁打着下手,一边问道:“这么早来A城有什么打算?”   贺南风已经和好友出国毕业旅行去了,虞摘星觉得秦峥的性格,不是提前来A城玩的。   秦峥深深看向她,道:“姐姐知道‘廖恺贤画室’吗?”   虞摘星取出生姜,答道:“廖恺贤?我时不时能见上几面,他是秦老爷子的关门弟子,秦逸和他关系不错。他还有画室吗?”   秦峥点头:“嗯,他的画室招收实习助理,正好也在A城,我在线上面试通过了,这次带画作去他们画室应聘再试试。”   原来是这样。   可以去工作赚钱,又可以在画室里学习,这的确是一份非常值得的暑假工作。   要知道廖恺贤是秦松平老爷子的关门弟子,他的画室这个职位一推出就有许多画手应聘,谁都想在廖恺贤老师的画室里工作学习,这可能毕生受用。   不过想在里面脱颖而出,应该不容易。   虞摘星抬眸看着秦峥,他正认真地剥虾,有些话便咽了回去。   虞摘星知道,只要她开口,廖恺贤肯定会让他进画室实习。   甚至她爸或者贺南风开个口都没问题。   但她相信他的实力,也清楚地知道他的傲气,他要凭自己的实力进去吧。   “那你加油!”虞摘星笑道。   两人一起做了简单的晚餐,虞摘星在秦峥对面坐下,看着一桌的菜,每一盘菜都不多,但菜色很精致,香气引得人食欲大增。   虞摘星拿起筷子,道:“我们开动吧。”   “对了,把电视打开,最近我在追个剧。”   秦峥点点头,起身把客厅电视支架移动了一下,把超大屏液晶电视正对着他们的餐桌,点开播放电视剧。   虞摘星看他熟练地点进她正在追的那部剧,还精准到了集数――11集。   虞摘星有些惊讶:“秦峥,你怎么知道?”   秦峥捧着碗,筷子夹过菜,答道:“昨晚看到了姐姐在朋友圈的安利。”   这剧最近经常上热搜,所以他看了几眼网友描述,再根据虞摘星的朋友圈就猜到了她看到了第几集。   虞摘星轻咬筷子:“所以……你晚上还看我的朋友圈?”   秦峥的筷子赫然顿住,朝对面看过去。   餐厅的灯是暖光,照在食物上让人很有食欲,而落在她身上,愈发温柔。   耳畔是液晶电视里播放的电视剧,男女主在编剧的特意安排下,阴差阳错租到了同一间房子。   女主角正抱着头崩溃地大声嚷嚷道:“我不要和臭男人同居,特别是你!”   男主角被女主气乐了,反唇相讥道:“你以为我想和你同居?”   秦峥看着虞摘星,用低沉的嗓音问道:“那姐姐和我算是同居吗?”   作者有话说:   峥峥要支棱起来! 第35章   虞摘星看着对面的男孩子, 他露出来的肤色极白的手肘搁在桌上,吃相很文雅,刚才那句话就像是随意闲聊说出口。   可“同居”明明是个中性词, 却在近些年来逐渐被赋予了旖旎色彩。   虞摘星不争气地红了耳根, 她紧握着筷子道:“同住屋檐下, 当然算。”   秦峥笑笑,笑容间有着一丝畅意。   翌日, 秦峥便带着他的画作去了廖恺贤画室面试,那边过几日等通知。   秦峥对A城不熟悉,又没几个朋友, 这几天除了外出买菜, 帮她拿快递, 平日里就在家画画,要不就做家务。   虞摘星也知道廖恺贤的画室应该不好进,一连好几天没有消息,很有可能就吹了。   虞摘星推门进来, 家里的空调已经开起,室内都是凉爽的冷气。   她扔掉包,往沙发上一坐, 秦峥见她回来扔下了画笔,去厨房打开冰箱。   “姐姐要吃什么雪糕?”   “甜筒吧, 草莓味的。”   秦峥拿着两支甜筒出来,递给她草莓味的,他坐在一旁吃香草味的。   虞摘星看着他穿着松松垮垮的居家服, 咬了一口甜筒, 草莓的甜味在唇中绽放, 她轻叹了一口气道:“我也好想有暑假。”   秦峥笑了笑, 道:“我这两天也要出去兼职了。”   虞摘星闻言惊讶地看着他,秦峥继续道:“廖恺贤画室的面试通过了。”   虞摘星本以为这事儿已经吹了,她都想帮他找家教的兼职做做,结果他竟然过了。   虞摘星惊喜起来,差点把手中的甜筒摔到地上。   “真的吗?那太好了!”   既能去学习又能赚到工资,关键这一份工作是他喜爱的。   秦峥点点头,他轻咬着甜筒的脆皮,犹豫会儿问道:“姐姐的录音棚离画室不远,我……以后接你上下班?我们一起去一起回?”   夏日太热了,虞摘星成日往录音棚跑,原本有打算买一辆代步的小车,可秦峥这般开口,虞摘星就点了头:“好。”   秦峥在第二日就正式入职廖恺贤画室,画室是二层小楼,画室里的人并不多,一共也不超过十个人,然而每一位在圈内都是叫得出名号的画师,大家也都比较好相处。   廖恺贤老师年纪近四十,留着一头艺术家的长发,人却挺和善。   秦峥被安排在了二楼靠窗的位置,他从书包里拿出他的工具,打算简单整理一下办公桌。   秦峥看到书包最深处,他从里面掏出了一本画册,这本画册伴随他走过了最艰难的岁月,更是他不敢触及的秘密。   秦峥迟疑了会儿,把那本画着同一个人的画册放进了抽屉里。   画室里没太多勾心斗角,绘画圈里也常有孤独不合群的天才,所以画室里的前辈看见秦峥一贯不多话也并不放在心上,只是对他那么快上手有些惊讶。   夕阳落山,天尽头是连绵的火烧云,红彤彤一片片,四下的蝉鸣蛙声更重了。   “小秦,一起走吗?那边有地铁站。”   秦峥看了看时间,摇摇头:“不了,我要去接人。”   众人了然地笑笑,看着秦峥背著书包骑着共享单车朝几公里外的大厦而去。   虞摘星所在的录音棚就在大厦的高层,秦峥骑过去的时候,一眼就锁定了大厦玻璃门外的纤细身影,她握着一把遮阳伞站在门口张望。   车在虞摘星面前停住,自行车轮胎在地面划出一道痕迹。   虞摘星看着他额头上浮现出的薄汗,一边把遮阳伞高高举起遮住他的脑袋,另一只手打开包包,不协调地取出湿巾:“先擦擦。”   秦峥把自行车停在规定地点,接过遮阳伞罩在两人头上,手本能地要去接湿巾,瞬间停顿住,垂头凝视她:“姐姐帮帮我,我手上不空。”   虞摘星看着他另一只手拿着一台工作笔记本电脑,应该是画室提供的,她默然觉得这笔电可以放进他的书包里……   有些小心思,他现在似乎不介意让她察觉。   虞摘星把湿巾取出来,抬手替他替他拭去额上的汗水,他适当地微微弯腰,幽深似海的眼神落在她眉眼上,视线像是潜藏了致命毒药。   虞摘星指尖生出团团绯色,她轻咬唇,把他的笔电抱在怀里,“自己擦。”   秦峥看着虞摘星快步朝地铁站方向走去,垂眸看看手里的湿巾,他浅笑着追上去:“姐姐,太阳很毒,我给你撑伞。”   这个时候的地铁人很多,上班族都下了班,地铁里虽有冷气不炎热,但几乎是人挤人。   虞摘星来到角落,秦峥伸手轻松握住最上面的扶手。   地铁人流量大,有一老婆婆焦急朝外面走,轻轻推了推秦峥的后背:“小伙子让让,我急着下车。”   秦峥被推向虞摘星,他立刻伸出两只手抵在两侧的门窗上,让自己不要撞上她,后知后觉地发现她几乎被圈在怀里。   “姐姐。”   虞摘星几乎可见绒毛的秀气耳根像是渗了血,也不看他。   秦峥看着人来人往的地铁,冷不丁道:“我会努力的。”   努力到不让她再陪他挤地铁,他会更快再快些成长起来。   她本就是公主,不应陪他受苦。   *   七月盛夏,天气炎热,好几场都被配音导演叫停,大家都有些浮躁。   导演安排了润喉的饮品,让大家先好好休息休息。   “我看这次录音今天是没法子完工的,可能要拖到明后天吧。”一旁一个cv喝着冰水,叹气道。   “拖明天就拖明天吧,反正我不想加班配,热死了。”一旁一个梳着丸子头的女孩接腔,她忽然朝虞摘星看过去,笑着朝她眨眼,“小鱼才应该是那个最不想加班的吧?”   “那小男朋友天天准时来接她。”   虞摘星面上一红,差点被手中的奶茶呛到。   这段时间秦峥天天送她上下班,不少人都看到了。他外形条件实在太出色,简单的白色T恤和深色长裤这样简单的搭配依旧吸睛,多看几眼就很难不有印象。   虞摘星不好意思笑笑,放在手边的手机传来微信消息的提示音。   [QZ:姐姐,我今晚可能要晚点回去了,在画室赶稿子。]   虞摘星立刻给他回了微信。   [白颜料:好,早点回来。]   廖恺贤老师似乎很器重他,秦峥说这一个月在廖老师这里学到东西比集训好几个月都强,加点班晚点回来也没什么,她自己一个人也能回家。   若是之前一个人住的时候,虞摘星为了方便,有时候会点外卖,或者直接煮一点速食吃,可一想到那么大的男孩子在画室忙了那么久才回来,虞摘星的心就软了。   从地铁上下来,虞摘星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超市打算买只鸡来炖汤,补补身体。   而且秦峥是八月二号的生日,他在很小的时候一直过着国历的生日,后来被迫跟着秦梓辰过农历生日。   去年她曾经跟他说过,以后就过国历的生日吧。   马上就要到他生日了,她应该多准备些好吃的给他,这个独属于他的生日,不再只是别人的陪衬。   她一个人推着购物车在超市里穿行,放在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虞摘星拿出来一看,显示是“爸爸”。   虞摘星一想到上回这老父亲以自己重病为由,把她骗回去相亲这事,心里就还有些不畅快。   不过虞摘星还是接了电话:“爸,怎么了?”   那头贺明充满怒意的声音就那么直接砸了过来:“秦峥那小子是不是住在你在A城的公寓?而且都住了一个月了?”   虞摘星握着手机,上面的Q版小人随着她的动作而触碰到她的手背,她轻蹙着眉心道:“爸,他只是借住,九月份就要去学校住宿的。”   这话就相当于默认了,贺明的怒意更甚了。   他也是从贺南风那里听说的,那小子在外面毕业旅行了一个月,他催促这小子回公司来实习,贺南风随口说去他公司不如去A城跟秦峥搭个伴儿。   关于秦峥借住在虞摘星的公寓里,贺南风根本没有多想。   毕竟秦峥是他好兄弟啊,假设他去A城很大几率都会暂住在姐姐家,秦峥借住也一个意思。   他姐姐就算是秦峥的姐了。   可这话落在贺明耳朵里,他就惊怒不已!   “什么借住?这小子一点信用都不讲!”   虞摘星一怔,把购物车推到角落给其余顾客留出一条通行的道路,“您在说什么?什么信用?”   贺明干脆直接挑破,冷声道:“那小子现在是不是在廖恺贤的画室实习?你以为他怎么进去的?没我的推荐信他能进去?”   贺明冷寒着一张脸,几乎是咬着后槽牙道:“结果他不仅占着好处,还跑去跟你……同居。”   秦峥那小子当初口口声声说他骗婚,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人,得了他的好处,结果又悄悄借住在自己女儿家,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真是两头便宜都想占着。   虞摘星想起他们聚餐那天晚上,秦峥说有话跟她说,却晚了二十几分钟回来,心下一沉,心尖渐渐生出一抹酸涩。   那头贺明又喋喋不休起来:“认清这小子是什么样的人最好,免得被骗。上回爸爸骗你回来见李辉那小子是爸爸不好,这回我跟你好好商量。秦老爷子那个侄孙怎么样?你不是和秦逸一直是好友吗?我都跟秦老爷子通了气,他……”   “嘟――嘟――嘟――”   电话赫然被挂断了,贺明虎眸圆睁,有些不可思议。他闺女就这样随便挂了他的电话?   虞摘星微弓着身,手紧紧握着购物车栏杆,情绪低沉。   “小姑娘,你没事吧?”一旁一个购物的大妈关切地问了句。   虞摘星直起身体,摇了摇头:“我没事,谢谢。”   她看着空空如也的购物车,忽然间没了继续购物的兴趣。   作者有话说:   今晚有二更 第36章   秦峥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天色沉浸, 夜幕之上繁星点点,街道两侧满是霓虹。   他背著书包开门进来,一眼看到虞摘星穿着居家服坐在客厅里的地毯上, 两只手抱着双腿发呆, 而她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碗吃了一半的速食面。   秦峥把书包放下来, “姐姐今晚怎么吃速食?”   虞摘星抬起头,她像是刚洗了澡, 脑袋上还戴着一个灰色小鹿模样的束发带,她淡声道:“不想做晚饭就随便吃点。”   秦峥把书包放进他的小卧室,又走出来道:“我最近在赶一张画稿, 这两天忙过了就能早些回来, 到时候来做晚饭。”   虞摘星没搭话, 只是把电视打开播放那部在追的电视剧。只是秦峥从侧面看着她,她眼神有些失神,像是没有聚焦,估计压根没有看进去。   秦峥在她旁边的沙发坐定, 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给她转了一万五块钱。   虞摘星终于有了反应,拿着手机诧异地转头看他。   “今天刚发的工资。”   虞摘星微微有些吃惊,廖恺贤画室这么吃香?秦峥一个实习生过去, 拿了这么多?虽然A城物价很高,但这工资对实习生也不算差了。   虞摘星握着手机没有点接收, 只是看着秦峥俊逸的脸庞,淡声问道:“你们聚餐那个晚上,你是不是见了我爸?”   秦峥几乎是同时间站了起来, 冷白的肌肤像被蒸出了红晕, “我……”   “别紧张, 只是南风出来的时候恰好看到了你, 我跟他通了电话。”虞摘星顿了顿,目光紧紧追着他,“是还是不是?”   秦峥静默几秒,点头道:“是。”   虞摘星一时间有些无言,许久后她手肘撑着沙发站起来,淡声道:“你早点休息,我回去睡觉了。”   她走了几步,却又转头看向他,有气无力的嗓音像是在妥协:“我给你点了外卖,记得吃,别饿着。”   主卧的门被关上,发出刺耳的响声,秦峥怔怔地站在原地。   她知道了,所以变了对他的态度?   他一直以为他们之间或许只差一层窗户纸,他也曾奢望她会对他有些不同的感觉,至少在她心里他和贺南风是不同的。   屋外传来了一阵敲门声,秦峥僵着身躯去开门,外卖小哥把一份外卖送进来。   他坐在餐桌前,耳畔听着电视里宛如欢喜冤家的男女主在斗嘴,看着面前热气腾腾的晚餐,却没了食欲。   *   虞摘星一时间不知道怎么面对秦峥,这个弟弟是那么聪明,为了目标也愿意付出无限的努力,只是那个被交易的人换成了自己,她却难受得难以言表。   微信里显示着[QZ拍了拍你],他心思那么细腻,又极其敏感,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情绪,一大早只能小心翼翼地在微信里拍了拍她。   虞摘星看着昨晚那笔到现在都没有收的转账,片刻后她给他发了一条微信过去。   [白颜料:钱你留着,到时候大学谈恋爱给你女朋友花。]   数位笔赫然从手中滚下,摔在瓷砖地面发出极为刺耳的响声。   “小秦,你没事吧?”一旁座位有画手关切地询问着。   秦峥脸色瞬间苍白,他弯着腰把数位笔从地上捡起来,低低地答道:“我没事。”   明明是炎炎夏日,他手心却在发凉,连电脑保存画稿都忘了。   这个时候一只手搭在了他肩膀上,秦峥瞬间抬头看过去,看到来人连忙起身道:“廖老师好。”   廖恺贤满意地欣赏着他的画稿,频频点头道:“不错。”   他伸出手指指出了些细节,“这些地方你可以这样改改。”   廖恺贤和秦松平不一样,秦老爷子一生致力于传统国画,而廖恺贤却尝试把国画与漫画风格进行融合。   秦峥在某些观点上和他很契合,廖恺贤不由多看了秦峥几眼。   秦峥咬了咬发白的嘴唇,强迫自己先关注画稿,大脑却是一片混沌,廖恺贤也看出了秦峥的走神,他也不在意。   “是不是这几天赶画稿没休息好?你先好好歇歇,等会儿拿来我看看。你这画我觉得很不错,供给新剑侠那款游戏应该有希望卖出去。”   周围的画手投来惊讶又羡慕的目光,新剑侠是国内最大游戏商的当下新作,听说各个角色已经配音完成。最关键是这游戏商财大气粗,当初某位画师的一幅图被该游戏商以十七万的高价直接买下。   秦峥点头应下:“我知道了。”   廖恺贤端着自己的茶杯,悠哉哉回自己座位去了。   廖恺贤脾气一贯地好,一旁有女画师紧跟着凑过去,眼巴巴地看着他问道:“廖老师,我听说秦逸这几天会来咱们画室?这消息真的假的啊?”   秦逸是秦松平老先生亲手带大的侄孙,而廖恺贤又是秦松平老先生的关门弟子,所以他们关系很不错,秦逸平时没事还会带些零食来画室转转,画室里的画手都互相认识了。   秦逸长相好,家世又好得很,吸引女孩子的目光也实属正常。   廖恺贤正在剥花生壳,他哼了声道:“他还来什么?小周你也别想他了。”   秦峥不在意别人的八卦,也不像别人一样围着廖老师听八卦,他定定地看着聊天框,每个字都直戳心脏。   秦峥强压下翻涌如海的心绪,深吸了口气,握着数位笔打算修改掉刚才廖老师指点的位置。   刚才询问秦逸是否来画室的女画手,一脸失望地看着廖恺贤:“廖老师,您刚才那话什么意思啊?秦逸难不成有女朋友了?”   廖恺贤吃着花生道:“可不是,他忙着跟女孩子相亲。”   “相亲?秦逸那资本用得着相亲吗?”一旁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男人八卦地笑问。   廖恺贤:“说是相亲也不全是,对方女孩子他们一直都认识,一个高中读书,又一起参加艺考。”   秦峥几欲把手中的数位笔捏断,他再也坚持不住,起身朝廖恺贤走过去,用轻颤的声音问:“是不是……姓虞?虞美人的虞。”   廖恺贤脸上闪过一丝讶异,“你认识?”   秦峥大脑空白一片,站了许久后摇头。   他重新坐回自己的座位,逐渐发红的双眼盯着电脑屏幕,却久久不曾动笔。   秦逸……   秦逸和那个李辉不一样,虞摘星和他一直是好友,什么时候都会想到他。   秦峥心乱如麻,握着的数位笔在画布上画出一个个不规则的黑点。   “小秦,你今天要是不舒服就回家休息吧,画稿这些事也不能着急,着急没用。”廖恺贤见他不对劲,走过来主动给他放假。   廖恺贤在这方面其实很佛系,只要不是特别紧都不在意。   秦峥轻嗯了声,僵硬的手指把电脑关机。   他坐在位子上,目光紧紧盯着聊天框里她那条消息,难以言喻的心情在心底翻江倒海。   他紧紧捏着手机,手指近乎发白。   秦峥打开抽屉,抽屉里放着他那本画册,画册里潜藏着他不敢触及的秘密。   许久后,秦峥像是下了无比巨大的决定,打了一通电话出去。   虞摘星今天结束配音结束得很快,第二天把昨天剩下的补上就算结束了。   而且……她暂时也不想和他一起回家。   所以她打算提前一个人回去。   那条微信发过以后,秦峥许久都没有回复她,也不知道是不是没有看到。   电话来得毫无征兆,在手中狂啸着。   然而和预想中的并不一样,秦峥并没有提任何相关的话,而是哑着嗓子开口轻声问:“姐姐,你……还记得我的生日吗?”   虞摘星答道:“记得,你八月二号国历的生日。”   她接着电话,走进大厦外的蛋糕店,蛋糕店的店员看到她,当即脸上露出了笑容。   “小姐,你订的……”   虞摘星立刻做了一个“嘘”的手势,店员连忙噤声。   秦峥手紧紧攥在一起,盯着桌上的画册,冷静地问道:“谢谢姐姐还记得我的生日,所以我在网上买了点生鲜打算回家做,麻烦姐姐帮我签收一下,可以吗?”   虞摘星心下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像是有些失落,她应了一声答应下来就挂了电话。   店员见她挂了电话,这才道:“虞小姐,您订的蛋糕已经做好了。”   虞摘星点头:“麻烦帮我包好,我现在带走。”   虞摘星提着蛋糕,叫了一辆出租车,先回了家。   那头秦峥已经把画册严密打包好,让同城派送的快递小哥替他在一个小时内送达。   快递小哥业务能力很强,说是预计一个小时送达,实则显示派送的时候只用了34分钟。   快递小哥提着包裹,按照地址来到公寓摁门铃,“虞小姐,您有包裹到了。”   虞摘星听到门外的门铃声,立刻就要来签收包裹。   夏天实在太炎热了,生鲜这种东西哪怕有冰保存着也特别容易化,需要及时放进冰箱储存。   虞摘星连忙打开门,见快递小哥拿着一个长方形的包裹递过来,从外观来看比作业本要大一些。   虞摘星有些诧异:“不是说生鲜吗?怎么包裹这么点大?是不是弄错了?”   快递小哥忙道:“应该不会弄错吧?喏,就是虞小姐你的名字和电话啊,就是你的。”   虞摘星查看了一下快递单号,确实是秦峥从廖恺贤画室寄到家里的,难道是他不小心弄混了?   虞摘星只好先签收了,朝快递小哥笑了笑:“多谢。”   快递小哥忙着送下一家,很快就离开了。   虞摘星站在门口把快递的外包装撕开,露出了里面画册的一角。   她就说应该不是生鲜。   虞摘星心里猜测着,把快递的包裹全部撕开,逐渐了画册的本来面目。   这本画册很厚,边角有些泛黄,像是用了很多年,可又异常珍视,保存得很好,边角连常有的褶皱都未有,抚得很平整。   虞摘星迟疑了一会儿,打开了这本画册…… 第37章   虞摘星翻开画册的第一页, 美术生专用的素描炭笔勾勒出明暗分明的图像,女孩子穿着刚入秋的长袖碎花长裙,拿着一把三折伞。画中人面部线条像是后期重新添加, 显得柔和, 眉目间都是暖意。   最右下角一共写着两个日期, 一个略显模糊的日期是三年前,另一个日期是一年前。   虞摘星怔忪, 这个人她好像有些熟悉。   她有些不确信,轻轻翻看着画册后面的图,她纤细白润的手指翻动着愈发快了, 那道身影也愈发清晰。   整本图册无一不画着同一个人, 全是她。   有她抱着柯基抱枕斜坐在沙发上吃葡萄的, 有她送他去画室那天抱着画材略显狼狈的模样,还有她弯腰在浴室柜前卸妆的背影,那页画纸的日期之上还有他随手留在上面“可爱”两个字。   她听到电梯到达的声音,那道高大却消瘦的身影从电梯里走出, 秦峥依旧背着那款黑色书包,他在电梯口站定看着她,薄雾汇聚的眼底逐渐猩红。   在看到他的那一刻, 那本画册悄然从虞摘星脱力的手中滑落,无数图纸瞬间散落一地。   他们所居的公寓是高层, 走廊尽头的大窗吹来一阵凉风,雪白的图纸被风吹起漫天飞舞,又悄然从空中飘然而落。   秦峥凝视着她一步步走来, 每一步都像踩在心上, 楼道里的声控灯因他而明明灭灭, 他踩着那一张张印着这些岁月以来的光影走来。   “你……”   字才从口说出, 他强而有力的臂膀轻易间就能擒住她,把她禁锢在走廊里,在她耳边带着一丝颤音道:   “姐姐,我一直都想要你,一直。”   从很早之前,从她在那昏沉的天色里递上那把粉色小伞之时,亦或者是她拉着即将退缩的他去画室集训之时,或者是……   不,他已记不清这个念头是从什么时候生出来的,只知道这个念头犹如一只怪兽在疯狂生长,在无数个日夜里吞噬着他的思维,控制着他面对她的每一个行为。   虞摘星只听到他压抑的呼吸落在耳畔,像是带着一丝低泣。   她想看看他,手掌轻抬抵在秦峥的胸膛想要推开,他像是受了惊,骤然在头放在她的肩颈之上。   一颗热泪滚进她的锁骨,那抹热度直透心肠,难受的感觉遍传全身血液。   “姐姐……不要因为我喜欢你就讨厌我。”   虞摘星听见他的呼吸愈发浓重,她用尽全身气力把他推开,秦峥一个踉跄,朝后面连着退了好几步,身形轻晃。   原本是那样冷淡自若的大男孩,此刻眼底猩红一片,失魂落魄地望着她。   虞摘星移开眼,淡声道:“你这样的喜欢我不要。”   她讨厌贺明那样的男人,把妈妈当成爬上去的台阶,在用过之后就轻易抛弃,如今却依旧混得风生水起,所以年幼的她直接选择了跟着妈妈生活。   虞摘星忽然间生出了一丝怨意,她转身朝公寓里走去,独留秦峥一个人站在昏暗的长廊里。   许久后,虞摘星听到了一阵开门声,秦峥恢复了往日的冷淡,只是那双眼依旧微红着。   他从外面走进来,目光在餐桌上的蛋糕上停顿了片刻,低声道:“姐姐,我明天搬去廖恺贤画室的宿舍暂住。”   “我先去整理东西了。”   虞摘星看着他的背影,沉默地抱起放在沙发上的抱枕,头埋在枕间轻抽鼻子。   小卧室里传来轻微的声响彰显著他不是说说而已,虞摘星心底酸涩,拿起怀中的抱枕就朝小卧室的门砸过去。   柔软的抱枕对坚硬的木头门没有半分影响,倒是秦峥开门后看到了门口那个“攻击性武器”。   虞摘星没看他,兀自从地摊上爬起来,转身朝厨房方向走去,淡声道:“祝你去廖恺贤的画室后前途似锦,得偿所愿。”   虞摘星看着提前买回来的菜,早已没了给他做生日宴的心情,只能从抽屉里拿出一碗速食面,又烧了一些热水。   得偿所愿?秦峥无声地嗤笑了声。   他这些年的愿望在刚才早已经化成了灰烬。   秦峥朝虞摘星走过去,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封信封递给她,哑着声道:“我不知道怎么还,麻烦姐姐替我还给你父亲。”   他低垂着头轻声道:“我今晚先去酒店住。”   说罢秦峥背着那个黑色书包朝外面走去。   门传来轻轻的关门声,虞摘星看着他离开公寓,室内一下子又安静下来。她轻抿着唇打开了信封,从里面取出了一封信,上面是她爸的字迹。   她爸这人虽然渣,但字写得极其漂亮,看起来很有风骨,和本人大不相同。   是一封……推荐信,上面还有贺明的印章。   推荐信,他压根没用。   虞摘星呆怔了几秒,忽然朝外面跑了出去,她连换鞋都来不及,穿过那昏暗的走廊,看到电梯门即将关上。   “秦峥!”   手指触碰到电梯按钮时,电梯门已关闭,掩没了电梯内的光,长廊里再度变得漆黑一片。   虞摘星紧紧握着推荐信,微微喘着气,失望地看着电梯门。   刺目的白炽灯灯光从里侧投射出来,男孩子站在电梯里侧怔怔地望着她。   虞摘星立刻上前握住他的手腕,把他从电梯里拉出来。   他茫然而又无措,只是那双漆黑深眸的眼睫之上还挂着未曾干掉的泪。   长廊的声控灯再度熄灭,虞摘星忽然上前擒住秦峥的衣襟,认真地看着他问道:“我再问一遍,你是要去廖恺贤画室实习学习的机会,还是要我?”   秦峥漆黑的眼瞳眸光轻闪,肯定地道:“我两个都想要。”   “但前者我可以靠自己进去。”   贺明给了秦峥一个天大的诱惑,他却没有动分毫。   秦峥按照规矩,给廖恺贤画室投递了简历和个人画册,在万千画师中脱颖而出。   那份交易,只有贺明一个人在单方交易罢了。   虞摘星眼泪顺着脸颊滚下,她擒住他衣襟的手攀上他的肩,勾住他弧度优雅的脖颈。   她只是稍稍踮脚就亲了上去,浅尝着少年的唇,有着淡淡的泪水味道。   秦峥像是受了巨大的震慑,他的手臂把她抱起来,抵在电梯口的墙壁上,贪恋般回吻着,感受着他们俩的呼吸在交融。   “我昨天问你,你为什么说是?”虞摘星陷在秦峥怀里,貌美的面庞氤氲着绯色,她扣着他绷紧的手臂问。   秦峥弓着身,小心翼翼地用唇触碰着她的耳垂,做着以往他绝对不敢想的事情,他喃喃道:“我以为姐姐知道我喜欢你就不要我了。”   他那晚是去见了贺明,男人了解男人,她父亲就是无比清楚他对她是什么心思。   她知道了却不要他了,态度还那么冷淡。   虞摘星听着他胸腔里剧烈的心跳,伸出手拧他腰间的软肉,“亏我那天晚上还真的化了妆,结果什么用都没有,今天难看死了。”   这两天心情不大好,虞摘星也没有化妆的心思,此时就是纯素颜,脸上还挂着泪。她看不到自己,但知道一定不怎么好看。   秦峥睫毛轻颤,有力的手臂把她纤细的腰搂得愈发紧了。   她在等他,等他告诉她。   这些年的喜欢就像是把石头投入了深海,终于听见了回音。   秦峥喃喃道:“好看的,很好看。”   他能在作文上用尽绚丽的词汇,此时却又显得无比的笨拙。   虞摘星轻抽鼻子,看着长廊里满地的画纸,“快捡起来,不然扫地阿姨会当垃圾处理掉的。”   秦峥露出一抹笑,重重地嗯了声。   他腿很长,几个大步就走上去,弯腰捡起地上的画纸。   “还出去住吗?”虞摘星问。   秦峥摇头。他不想,他的每一步都在向她靠近,想离她近一点再近一点。   两人拿着画纸,重新回到家。   八月正是天大热的时候,刚才长廊外全是灼热的温度。   虞摘星一抹自己的头发,有些脏乱。   虞摘星抬眸就看到秦峥眼睛一直落在她身上,连丝毫转移都没有。   她的目光从他红润的唇一扫而过,心跳再度狂跳起来,她轻拍发烫的面颊,移开眼道:“我要先去洗澡,我现在太脏太丑了。”   若是以后回忆起来是这些形容词,虞摘星觉得有些难受。   秦峥眉眼里都是笑,“嗯。”   见她转身进了主卧,秦峥去了厨房,那碗速食面早已经泡好,甚至有些泡久了并不好吃。   秦峥先是借用厨房的水,捧了一捧拍在脸上,然后看着虞摘星买回来的食材,考虑着今晚的菜。   今天寿星亲自下厨做生日宴也挺好的。   浴室里不多时就传来沥沥的水声,秦峥在厨房里做菜,过了好一阵才听到开门声,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上一眼。   虞摘星露出来的微红光滑的皮肤冒着热气,她裹着浴巾快速躲到主卧。   秦峥面红耳赤,紧握着铲子闭着眼强迫自己静下来,好不容易把一盘菜炒好,放到餐桌上去。   他依靠在餐桌前,看着那紧闭的主卧门,竟还有些失神,就像是一切都还在梦中。   秦峥看着桌上的蛋糕盒,突然打开门朝外面走去。   虞摘星在主卧换了一身漂亮的小裙子,曲线毕露,露出白皙的小腿。   她身上摸了身体乳,身上是一股淡淡的撩人花香。   她也没有直接换衣服出门,而是干脆坐到了床旁边的梳妆台前,就打算化一个让男孩子不易察觉的妆。   清透、纯欲、伪素颜,算是这个妆容的代名词。   就这般折腾了好一阵,虞摘星在穿衣镜前左右看来看去,没发现自己有什么问题后,深吸一口气,轻轻打开门露出一条缝隙。   她一眼就看到她的男孩子在开放式厨房里继续烹饪,手法极为娴熟,有美食的热气弥漫着。   她彻底打开卧室门走出去。   顷刻间,虞摘星的脚步停顿住了。   她看着餐桌上摆着一盘盘摆盘极为漂亮的美食,而在那些餐盘一旁放着一束大红娇艳的红玫瑰。 第38章   这次不再是百合, 而是红色玫瑰了。   秦峥从厨房里走出来,拿起餐桌上那束玫瑰花递给她:“送给姐姐。”   虞摘星伸手接过,把花抱在怀里。   “你一个寿星亲自下厨做饭, 还挺开心?”虞摘星在一旁问他。   秦峥看着虞摘星柔和娇美的侧颜, 忽然间觉得上天也未曾亏待他。   以往岁月的曲折在这一刻得到了慰藉, 在十九岁这一天,他得到了一直期盼的。   他重重地点着头:“嗯。”   开心, 从未有过的开怀。原来这世间的快乐竟会如此简单。   虞摘星干脆从柜子里取出一个造型精致而且漂亮的花瓶,她把一簇簇玫瑰插进花瓶里,捧着花瓶来到阳台, 拉开薄纱的透光纱制窗帘, 屋外的阳光顷刻间洒了进来, 落在娇嫩的花瓣之上。   她拿着手机站在光影下拍照,也不知是她拍得太多,手机提醒她内存不够了。   “姐姐,全部做好了。”秦峥在餐桌前脱围裙, 一边叫她。   因为只有他们两个人,秉承着不浪费的原则,秦峥做的每一盘份量都很少, 但多做了好几个菜。   让寿星自己做一桌美食也算是他的新奇体验。   他知道她所有喜好,就连餐桌上这一盘盘菜都专门做了她喜欢的。   虞摘星知道他从来不挑食, 看着他逐渐温润下来的轮廓却依旧会觉得心中微感酸涩。   虞摘星给他夹菜,忽然问道:“今早没吃饭吗?”   家里有专门买用作早餐的全麦片,两人早上如果忙着出门就会吃那个, 刚才回来虞摘星就注意到冰箱里的面包还纹丝不动。   秦峥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下, 承认点头:“没胃口, 不过现在……”   秦峥突然探过身咬中她筷子中的那块鱼肉, 他觉得自己能吃下一头牛。   虞摘星看着空空如也的筷子,朝那对面的男孩看过去,他故作镇静的同时,耳廓早已烧得通红,那抹胭脂色早已在悄然间蔓延到了脖颈。   他,是真的非常开心。   虞摘星笑了笑,等结束了这一餐后,她起身去把窗帘拉上,遮光布把室内的光线降到最低。   她把蛋糕盒打开,从里面取出一个造型精致的巧克力蛋糕,被点燃的蜡烛向四周散发着暖黄色的光。   虞摘星唱起了生日歌,她本就是配音专业的,柔和的嗓音直勾人肠,“祝你生日快乐,秦峥。”   “许愿吧。”   秦峥透过蜡烛柔和的光看着她,她好像身在柔雾里,他放在桌上的手逐渐收紧,冷清的目光渐渐浮现出期待:“我希望……以后不叫你姐姐,可以吗?”   她已经不记得她在学校送他伞是什么样子,对他的初印象就是这弟弟瘸着一条腿从浴室里蹦出来,乖顺地叫着她姐姐。   哪怕内心再叫嚣,也从未有过半分逾越,除了聚餐那晚,他郑重其事地叫了她的名字。   “可以。”虞摘星点着头,蓬松的头发随着她的摆动而移动。   她手掌撑着下颌,歪着头看着少年心满意足地拿出配套的刀叉和纸盘,“就这一个生日愿望?生日一年只有一次哦。”   秦峥拿着塑料刀把蛋糕切下一块,“已经够了。”   称呼就两个字,然而有时候却是一道天堑鸿沟,至少在以前这种想法都只能藏在深处,生怕被人窥探。   他可真容易满足。   虞摘星觉得他可以向贺南风取取经,学学什么叫做“得寸进尺”,她低头吃着生日蛋糕。   不过刚才才吃过午饭,她有些吃不下了就没吃多少。   秦峥斜坐在桌角,慢条斯理地吃着蛋糕,从她的那个角度能够清晰地看着他吞咽时上下滑动的喉结。   虞摘星和普通女孩差不多,喜欢拍照喜欢记录生活,她下意识地摸出手机打开相机,却被提醒内存不足。   “摘星,”他紧握着塑料叉子,终于叫出那个名字,喜悦攻占了所有防线。   虞摘星低头看着手机,发现他在微信里又拍了拍她。   她顿时看到了昨晚他回来转给她的一万五,她到现在都还没有领取,如果超过二十四小时就会退回去。   虞摘星看着他屏幕都裂开了几条细缝的手机,笑着点了领取。   “秦峥,你下午有事吗?我们去逛逛商场。”虞摘星拿起挂在挂钩上的包包,忽然迟疑,“你最近是不是赶画稿很忙?”   “今天放假。”秦峥已经把手机塞进自己裤子口袋里,朝玄关走去。   最近为了新剑侠的国风插画投稿是有些忙,不过这个时间他总能抽出来。   两人从公寓出来,公寓的地段非常好,周围就是大型商场,拥有很多大牌专柜。   他们只用了几分钟就到了对面的商场,商场里开着冷气,时不时有年轻男女牵着手走过。   秦峥立在她身旁,瞧了眼她刚巧握着自己包包链子的手,又移开了眼。   “这里,听说上市了最新款的男士手机。”虞摘星找到了手机线下售卖的官方店,这是当下最受欢迎的手机品牌。   秦峥看着那品牌加长灯牌,手指勾住放手机的裤子口袋,转身朝反方向走,声线冷淡:“我不要。”   虞摘星一愣,连忙追上去拉住他的胳膊,仰头看着他生冷的下颌角,“为什么不要?我送你的生日礼物。”   这弟弟……现在不能算是弟弟,她知道他有多节省,那只手机是早几年的千把块智能机,里面存着他那么多画稿,一定早就很卡了。   而且……他马上就要上大学了,换手机势在必行。   秦峥紧抿着薄唇,清澈幽深的眼看着她,良久才开口:“我转给你的钱不是让你又花在我身上。”   他转过头去,虞摘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他的目光所及之处就是大牌化妆品的专柜。   秦峥对这些并不是很了解,但偶尔也在浴室柜的置物架上看过logo,应该是这些无疑。   他纤长的睫毛忽然轻轻一扇,有阴影落下,语气间略有迟疑:“是不是……不够买?”   星星终于如愿掉落掌中,秦峥看着虞摘星柔和的面容,白皙娇美无可挑剔,星星是否在他的掌中还能散发出光芒?   虞摘星看着他棱角分明的轮廓,有些哭笑不得:“你是不是傻呀?今天是你过生日。”他竟想着带她去买化妆品。   秦峥站在商场的走廊上不动,因为无法挑剔的身高和长相,引得路过的客人频频回头。   虞摘星无奈,认真道:“我的护肤品和化妆品都还有,不用买多的。不过我现在有个急需的东西。”   她伸出手握住秦峥微凉的手,她的指尖轻颤了下,下意识要抽回来,秦峥速度却更为迅猛,他擒住了她的手。   男孩子的手比她大许多,他的手指骨节分明,淡淡的青色静脉之下是白皙的手背,那么轻而易举就能把她的手包裹其间。   她看向他的脸,淡定自若的模样看不出任何端倪,就连那方才发烫的耳廓也逐渐正常起来。   虞摘星用另一只捏了捏耳朵,拉着他朝手机专卖店走进去,当即就有导购接待了他们。   “我听说新出了情侣手机?给我们看看。”   “好的,两位稍等。”导购小姐眼睛一亮,微笑着让他们俩稍等。   虞摘星也是偶然在微博热搜上看到的,这是这个手机品牌今年新出的情侣手机,才刚刚上市没半个月,购买的顾客是真不少。   手机是一黑一白。   虞摘星接过白色的那一只,导购还在一旁滔滔不绝地介绍着这款产品的性能,还有各种特别的情侣专属功能。   秦峥对于手机从来不用超过两千块的,直到他看到虞摘星转过头,柔声问他:“不和我一起用吗?”   他心头一震,很多事都想与她一起尝试,除了这一件,还有很多很多。   秦峥点了点头:“嗯。”   虞摘星这才满意下来,要不是这样,她的小男朋友宁可她把他辛辛苦苦兼职赚回来的钱全拿去买大牌彩妆,也不会让自己用很贵的手机。   “就这两只。”虞摘星微笑着冲导购小姐道。   导购开心自己又多了提成,帮他们在线替换原手机的资料,又从柜台里取出一套杯子递过来:“送给二位的情侣水杯。”   虞摘星笑了笑,对新手机很喜欢,拿着旧手机拍了几张照,顺手上传到了朋友圈。   “二位,我们提供旧手机回收置换哦。”导购小姐又热心地开口。   虞摘星笑着摇头,握着那旧手机的精美手机壳,轻轻晃了晃那挂在上面的Q版水彩男娃娃手机扣,轻声笑着道:“不用了。”   她看向身旁的秦峥,他正在摆弄新手机,又取下了旧手机上的女娃娃挂扣。   如今这一对Q版小娃娃终于窥见了天光。   原来这个男孩子在很久很久之前,就在期待着她。   “手机响了。”虞摘星提醒秦峥。   秦峥轻轻皱眉看着新手机上的来电显示――“贺南风”,他划开接通。   那边传来贺南风鬼喊鬼叫的嗓音,几乎要把商场的天花板给掀了:“秦峥,出大事了!你快看我姐的朋友圈!”   秦峥挑眉:“怎么?分享生活而已。”   贺南风颇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气势:“我就知道你这种学霸不关心这些数码产品,这是最新款的情侣手机!”   贺南风抱头鬼叫道:“我姐被野男人勾走了,你借住在她家,你知道是谁吗?” 第39章   听得出来贺南风很急啊, 他是担心什么来什么,他姐才多久竟真的被什么劳什子野男人给勾走了。   他也不过是和好友出国毕业旅行一个月而已,就这么一个月时间, 他姐就这么轻而易举被人给骗走了?   秦峥慢条斯理道:“不是野男人呢?你也认识。”   贺南风震惊, “不是野男人?我也认识?我姐的朋友我也不是全都认识啊, 陈文博?还是秦逸?秦逸的可能性比较大。”   秦峥眉头轻蹙,淡声道:“不是。”   贺南风愈发惊悚, 发出不可置信的猜测之声:“总不可能是……明瑶瑶姐吧?我姐挺能玩儿的啊,兔子狂吃窝边草。”   虞摘星站在一旁:“……”   她想把贺南风直接按进土里去!连好闺蜜明瑶他都能瞎猜进去。   虞摘星伸出手指,直接无情挂断了贺南风的来电。   秦峥握着手机, 看着她问:“贺南风怎么不猜是我?”   他低沉的嗓音里像是有些委屈和失意, 又暗暗对贺南风口中“秦逸”那个名字格外敏感。   虞摘星:“他可不想叫你姐夫。”   同桌变成了姐夫, 虞摘星想起秦峥之前发给她的小视频,视频里她弟弟悲痛欲绝叫他姐夫。   虞摘星提起旗舰店赠送的情侣水杯,秦峥看着又打来了的电话,拉着她朝外面走去。   秦峥:“又干什么?”   贺南风面前放着一个小本本, 小本本里正罗列着一个个他们圈内有交集的男人的名字,进行一个个筛查排除,他要亲手揪出那个家伙!   贺南风:“好兄弟今天的生日是吧?我可没忘, 给你寄了生日礼物,等会儿签收一下。”   秦峥笑道:“多谢。”   “对了, 你的录取通知书寄到望江水岸了,你看怎么处理?是等我八月末来A城给你捎过来,还是你自己回江城一趟领录取通知书?”这才是贺南风这通电话的重点。   填报志愿之后, 各大高校就已经开始了紧张的录取工作, 第一批的录取通知书已经寄了出去。   当初秦峥填报高考志愿的时候, 虞摘星让他直接填的望江水岸的地址, 现在已经送到了。   毕竟录取通知书是大事,贺南风想着利用SF快递送过去,要是快递中途丢件了,他就是真对不住秦峥。   毕竟快递丢件是常有的事情,要是运气不好就惨了。   秦峥考虑了一会儿道:“帮我放在我卧室的抽屉里吧,我过段时间要回一趟江城,到时候我自己去取。”   “成。”贺南风一口应下,挂电话之前还又强调了一遍:“好兄弟,最近借住我姐姐家,记得帮我盯紧那个野男人,我开学就到!bye~”   秦峥默然地看着挂断的电话。   贺南风……就真的没有猜猜他吗?   没有是真的没有。   贺南风此时正抱着一个本子,一一核对回忆那些野男人和她的情况。   他看来看去,目光最终还是落在了“秦逸”两个字上面,贺南风摸了摸下巴,自言自语道:“秦大哥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秦逸性格很好,他们也算是从小就认识,而且秦家和他们家关系很好,算是良配了。   贺南风操起手机试探性给秦逸发了一条微信。   [贺南风:逸哥,以后对我姐好点啊。]   秦逸已经接到了爷爷的电话,就是贺明叔叔希望他和摘星相处相处,让他寻个时间约她出来。   秦逸微笑着冲面前的模特示意结束了,他放下手中的画笔,拿过放在一旁许久没有看的手机,就看到了贺南风的微信。   秦逸片刻怔愣,以为贺南风也知道这件事。   [秦逸:嗯我知道的。]   贺南风“哟呵”叫了一声,笑得有些得意,这野男人还不是被他抓出来了?   秦峥拉着虞摘星走出商场,此时烈日当头,气温高到出奇,哪怕撑着遮阳伞也觉得晒得慌。   “你过段时间要回江城?”虞摘星追问。   “嗯,回去拿录取通知书,顺便去见见养父。”秦峥沉声道,“我借了他的钱去画室集训,还差点利息没赚到。”   他的养父因为私自把钱给他,而被养母骂了个狗血淋头。   那纤细的手忽然在悄悄从他手中抽离,秦峥怔住,不由握紧她的手,郑重地道:“我会努力学习工作的。”   他在这个一事无成的年纪,拥有了他所一直期盼的,却又开始畏惧会失去。   虞摘星看着他紧张又认真的模样,无奈笑笑:“不是,现在好热,手里有汗呀。”   “那我们快点回家。”秦峥紧握着她的手,明明是烈日却也不愿意松开,硬是就这样拉着她朝家的方向走去。   虞摘星仰头看着他的侧颜,目光又从他的侧颜移下去,落在他紧握着自己的大掌之上,她能够感受到他掌心的热意,忍不住无声地笑了笑。   明明是那样冷清淡然的男孩子,本就为数不多的执拗多出了童稚。   “峥峥。”   秦峥忽然驻足,左手细长的手指紧紧地握着遮阳伞的伞柄,“嗯。”   一个专业的cv,最是明白怎么用声音让他沉迷。嗓音是她的优势,更是让他丢盔弃甲的武器。   “等你赶完画稿,我们一起去东石雪山避暑吧,只和你去。”   “那我明天能去接你吗?去你的录音棚。”   “好。”   *   廖恺贤画室的工作节奏并不快,廖老师一直奉行只有心情好了才能画得好的原则,所以画室里没有勾心斗角,画师们时不时还插科打诨。   廖恺贤和往常一样在自己画室转悠,时不时和画师们贫嘴。   “咦,小秦,你进展这么快?”廖恺贤注意到角落里的秦峥,他有些讶然地问道,“我记得你昨天这些都好像没有画的样子。”   “你昨儿不还精神状态不好吗?”一旁的寸头画师笑问,“今天效率这么高?有好事发生?”   秦峥唇边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是有好事发生。”   廖恺贤十分满意地点点头,道:“精神状态好才能创造出好作品,咱们画室就不兴朝九晚五晚六那一套,想什么来什么时候走都成。”   廖恺贤多看了几眼秦峥的电脑屏幕,连连称赞。   廖恺贤一直认为绘画是需要天赋的,有天赋的画师所出的作品就是能人眼前一亮,直击灵魂。   秦峥很有意思。   廖恺贤拍拍秦峥的肩膀,示意他加油。   绘画讲究灵感,没有灵感很可能几天数月都无法产出。   可画笔在秦峥的手里就像是被赋予了生命,明明看起来很随意的一笔却是多少人的追求。   画室外面种植着许多树,盛夏正是绿荫如盖的季节,夏蝉站在树枝上不厌其烦地鸣叫。   其余画师他们偷闲,瞧着对面的秦峥,小声讨论着。   “廖老师这是找回来了一个大魔王啊。”   这效率是要内卷死他们?   秦峥对面的女画师却不在意,她搞定了自己的工作,正拿着小镜子补妆,补点眼线和口红。   “美美,我的妆怎么样?”   另一个女画师嘴里叼着笔,撑着下巴无奈道:“漂亮啦,不过廖老师不是说了吗?秦逸要跟世交的女儿相亲,再漂亮也无用。”   他们说说笑笑间,就听到画室外面传来了声响,没一会儿就见一个穿着白T牛仔长裤的年轻人推门进来,他手里提着好几袋的奶茶。   “各位,下午好。”   秦逸来了,大家都很热情起来,特别是画室里几个还是单身的女画师。   “喝点奶茶。”秦逸把奶茶送过来,很快就看到了角落里的秦峥,他像是进入了自己的绘画世界,对于他的到来并没有任何反应。   “谢谢,我要加冰的红茶。”   “给我常温的就行,我最近不舒服。”   画室气氛一直很轻松,哪怕廖老师在也不担心,他们喝着奶茶聊着绘画圈内的事情。   “听说美院今年新录取了一位大神?高考总分近七百分,直接拒了清北招生办去了A城美院?”   “好像专业排名也很高,这年头的学弟学妹也太强咯。”   秦逸看向秦峥,明明是被讨论的中心,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对了秦逸,听廖老师说你和你家世交好友的女儿要交往?这事儿是真的吗?”   秦逸点点头:“是真的。”   一旁的女画师瘪了瘪嘴,还是忍不住继续问:“应该很漂亮吧?学什么的?”   “配音的。”   “配音专业是表演系的吧?学表演的女孩子都长得很漂亮呀,秦逸你好福气。”   秦峥画完最后一笔,把画稿保存发给了廖恺贤,然后关机,把数位板等工具全部收拾整理好,起身拿起自己挂在一旁的黑色书包背上。   廖恺贤朝他招招手:“秦峥,过来过来,和秦逸认识认识。”   秦峥走过去,冷淡地瞥了眼秦逸,淡声喊了句:“学长好。”   秦逸闻言笑了笑,“听你这么叫,看样子是美院的录取通知书已经寄到了?”   那可不?录取通知书早就寄到了家里,秦峥虽然没有拿到手上,但比他还激动的贺南风还是开了视频,给他展示了一下邮政EMS的外包装。   “你们俩认识啊?”廖恺贤有些惊讶,不过很快就释然了,他们这个圈子说小不小,但说大却也不大,互相认识也挺正常。   “小逸,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么有灵气有天赋的画手了,可不比你差,”廖恺贤拿过iPad,上面正展示着秦峥才发给他的画稿复本,他很激动遇见这么一棵好苗子,“我再帮他精修一下,等会儿就送去新剑侠那边试试,这插画不得了。”   秦逸有些惊讶地看着画稿,这插画气势磅礴,画得十分大气,无论是从意境还是从构图来看,都难以挑剔。   就像这画稿的主人一样,颇让人有危机感。   秦峥语气谦逊:“谢谢廖老师为我费心了。”   廖恺贤很欣赏圈内新出的新人,当年他也是这样被秦松平老先生看中,所以他也愿意提拔有能力的新人。   廖恺贤今年四十多岁了,也有意愿收个徒弟,面前这位是个好苗子。   廖恺贤眉开眼笑,拍着他的肩道:“哪有?你这是打算回去了吗?今天这么早?平日不是还要晚一个小时吗?”   画室不限制什么朝九晚五,让画师们随意。   秦峥从口袋里拿出那只挂着漂亮女娃娃手机扣的黑色情侣手机,忽然笑了笑道:“只是今天想去录音棚接女朋友。” 第40章   秦逸当即看过去, 秦峥早已迈着长腿走出了画室,周遭女画师心痛地捧着小心脏。   “这年头小帅哥都这么快就找到对象了吗?之前没听秦峥说他有女朋友的啊?”   一旁的一个男画师耸耸肩道:“谁没事把自己有对象这事儿拿出来说啊?不过录音棚?是配音演员?现在都爱找学配音的女孩子了?”   秦逸透过玻璃窗,看到秦峥用手机扫了一辆共享单车, 骑着车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他的神色逐渐寡淡下来。   或许他们说的, 就是同一个呢?   秦峥把骑着车来到大厦楼下,把共享单车停放在了规定位置, 他擦了擦额上的汗水,也没有直接进大厦,而是去了楼下不远处的奶茶店。   十分钟后, 秦峥提着一些装着奶茶的纸袋走进了大厦, 录音棚在21楼, 他进入电梯按了楼层。   以往秦峥来接虞摘星,都是在大厦门口等她,这算是他头一次去录音棚。   室内开着凉爽的冷气,一进去就看到一块超大隔音的玻璃, 屋内屋外都坐着人。   秦峥一眼就看到里面的虞摘星,她戴着配音专用的耳机,手里捧着台词本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像是没有发觉他的到来。   “小帅哥,你怎么来了?今天这么早?”一个梳着飒气高马尾的年轻女人, 原本手里抱着抱枕有些昏昏欲睡,瞥见门口的秦峥瞬间清醒热情起来。   其余声优都寻声看了过去,像是遇见了什么稀罕的事情。   “这就那个天天来接小鱼的男孩子?小男朋友?”一旁有声优八卦地追问。   秦峥把装满奶茶的几个纸袋递了上去, “各位工作辛苦了。”   大家也很给面子, 把袋子里的奶茶分了, 还热情地邀请秦峥先坐下。   “弟弟是高中生还是大学生?你学什么的?”   一旁的喝着奶茶起哄追问:“弟弟, 你身高多少啊?”   秦峥是头次来录音棚,隔着隔音玻璃听不到里面在配什么,只瞧见她戴着耳机,像是遇到了什么难事,秦峥看得有些出神,连一旁的声优们打趣的话都没有入耳。   刚才那个第一个瞧见他的飒气女声优眼睛滴溜一转,轻轻拍了拍秦峥的肩膀,笑问:“弟弟,感不感兴趣?要不你也听听?”   秦峥惊讶:“可以吗?”   大家起哄都说可以。   这次的配音导演是个相当好说话的人,一只手拿着一杯冰奶茶,另一只手朝秦峥递过来一个黑色的耳机。   耳机连通著录音棚里面,能把里间的声音全全收录其中。   秦峥把耳机戴在耳朵上,抬眼透过玻璃窗看去,虞摘星正抬起自己纤细白皙的左手臂,她低头红唇亲在自己的手臂上,发出亲吻的轻声。   耳机收录著录音棚内所有声音,那轻轻的亲吻声竟如此的清晰,秦峥皱眉觉着有些奇怪。   紧接着从那耳机里传来女孩子暧-昧的抽-吸声,又像是求饶的低泣,一声声在他耳边爆.炸式绽放。   秦峥大脑瞬间空白,红晕像失去控制的猛兽朝全身奔逃,就连他锁骨处都满是绯色,凸起的喉结无意识地吞咽着。   “哈哈哈,弟弟你好纯情。”周围看戏的声优们顿时大笑起来,显然他们早知道这一出。   秦峥慌忙摘下耳机,冷白的肌肤涨得通红,白里透红像那夏日里的水蜜桃。   “卡。”   虞摘星听到配音导演的声音,终于松了一口气,摘下耳机准备出录音棚,目光一转透过玻璃窗看到那道高大消瘦的身影,此刻他面上的绯色还没有消减下去。   “小鱼,你这小男朋友太纯情了,哈哈哈刚才直接红透了脸。”   虞摘星一走出来,一个和她关系不错的声优就立刻打趣道。   虞摘星轻捋发丝,遮住发红的耳廓,“别带坏我家的小朋友。”   “什么小朋友啊,这小帅哥刚才自我介绍了,九月上大一,是成年的大学生。”其余圈内好友压根不买账,继续打趣。   虞摘星扶额,这群人啊,可是什么成人玩笑都敢开的。   一想到刚才那些暧-昧的声音一声不落地传进他的耳朵里,虞摘星忽然有些不敢和秦峥对视,她轻咳了声道:   “等我一下,我去拿我的东西,然后回家。”   虞摘星赶紧去休息室处取自己的包包,这里是A城最大的录音棚,很多游戏、知名有声读物,以及电视剧配音都会来这边,所以给声优们的休息室很大很舒服。   休息室传来一道关门的轻响,她看到有身影把她笼罩着落在桌案上,一双手从她身后伸出圈住她,磁性的嗓音在她耳侧低声道:“姐姐。”   他的呼吸灼热,在她耳廓上痒痒的。她轻触到他滚烫的肌肤,手指像触了电般飞离:“干,干什么?”   他亲吻着她的耳廓,吻细细密密地落下:“我第一次听见那样的声音,原来是这样叫的。”   虞摘星面红耳赤,她在秦峥怀里忽然转了个圈,他伸出手抵在她腰间与桌案之间。   虞摘星仰头看着他的下颌,目光触及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那眼底带着一丝笑意。   虞摘星不知从哪里生出来的心理,忽然拽住秦峥的衣领子,想要给这小子好好上一课。   “怎么?”秦峥一时错愕,话刚刚问出口,她便亲了上来,轻柔地落在他的喉结上,听着他逐渐开始不受控地吸气,那双紧紧圈着她的手臂愈发紧绷发烫。   她纤细柔弱的背脊抵在他的手掌上,瞧着他喉结上的红痕,坦言道:“弟弟,我也是第一次听见你这么叫噢。”   秦峥把脑袋放在虞摘星的肩膀上,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浓重的轻嗯声,酥酥麻麻的。   “回家啦。”虞摘星轻轻推推他,提着包朝外面走去。   她也不敢直接从操作室那边走过去,幸亏这一层有很多出口,她走到最近的电梯处,等了一会儿都不见秦峥出来,心下正好奇,就见他已经走了过来。   “怎么这么晚才过来?”   秦峥摁了摁电梯按钮,漫不经心道:“没什么,整理了一下。”   虞摘星的目光从他的发顶,顺着他白T恤蔓延至有些褶皱的黑色长裤时,电梯到了。   秦峥拉着她进入电梯,准备回家。   *   廖恺贤老师似乎对秦峥比以前还要器重,指点他的时候愈发认真,虽然之前赶的新剑侠的国风插画投稿早已经交上去,廖恺贤却布置给了他愈发多的课业。   虞摘星也接连接了好几个配音的活儿,大家都不轻松。   [白颜料:等会儿回来带个西瓜,我想吃冰冻西瓜。]   [QZ:好,我马上下地铁了。]   八月末的天已经炎热,天天都是35°以上的高温,几乎能把人烤化了。   今天是周末,虞摘星在家休息,秦峥忙着廖恺贤老师给他安排的画稿任务,还是去了画室。   虞摘星躺在沙发上,身上披着一件单薄的空调被,捧着手机刷着朋友圈。   [二哈:练了个把月结果考了个85,我人都麻了。]   虞摘星不由对贺南风表示同情,这小子以前不是总畏惧她的车技吗?如今报了驾校,结果科二考了个八十五,压根没过。   好歹她也是有驾驶证的人。   [二哈:姐,我今晚到A城。[图片]]   贺南风报的大学开学比A城美院要早一周的样子,所以贺南风已经提前到A城了。   虞摘星看了看发来的图片,是他的高铁票。   学校还没有开始报名,所以贺南风要过来暂居两天,虞摘星当即给他发了个电子锁的临时密码过去。   不多时,秦峥就提着一个大西瓜回来了,他把书包扔在沙发上,转身去浴室简单冲了一个澡,褪去身上淡淡的汗味。   最近天气太热了,还是冷藏过的西瓜好吃。   秦峥把西瓜切成两半放入冰箱里,转身看到虞摘星正躺在沙发上玩手机。   发现他的目光,虞摘星挥了挥手机道:“马上就要开学了,开学就是军训,我给你们买点防晒霜小风扇,对了再买点卫生巾。”   秦峥诧异:“卫生巾?”   虞摘星当即抱着抱枕坐了起来,讲起他们当年军训时的事情,“就是把卫生巾塞进鞋子里,这样脚没有那么疼。当时很多男生不好意思去买,都托班上的女生帮忙。”   秦峥有些在意地问道:“你帮人买过?”   “是帮人买过。”虞摘星扑过去,伸手捏捏他的脸,“不就是你吗?才买。”   他纤长的睫毛轻轻一扇,眉宇间浮现出笑意。   虞摘星捏着秦峥的脸,不用任何护肤品的脸却异常光滑无痕,他很白,像是天生的让人艳羡的冷白肤色。   虞摘星叹了一口气道:“你晒黑了怎么办?”   秦峥和其他男生一样,对肤色并不甚在意,只是他的女朋友似乎很不想他晒黑,导致他现在出门也在她的要求下必须撑遮阳伞。   “我……”   秦峥刚刚开口,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开门声,大门从外被推开,浑身是汗的贺南风推着沉沉的行李箱,嘿咻咻往里面拉。   六目相对,贺南风死死地盯着虞摘星放在秦峥腰间和脸上的手,他手中的行李箱拉杆骤然摔在白色瓷砖上,发出一声不可置信地大喊:   “秦峥,你在对我姐做什么?!”   虞摘星看了看自己的手,应该是她的手并不规矩……   虞摘星嗖地一下把手收回来,忙问道:“南风,你不是还要晚三个小时才到吗?那个,你冷静点,你别打他。”   贺南风已经冲了上来,秦峥却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衫。   贺南风捧着脸鬼嚎:“秦峥你这狗比,你别告诉我,你才是那个野男人?”   秦峥:“嗯,你之前叫我姐夫不亏,我也没占你便宜。”   贺南风站在原地,风中凌乱。 第41章   三个小时后, 贺南风捧着一半西瓜还久久反应不过来,吃了饭的他还是懵的。   贺南风起初确实是订的三个小时后到的高铁票,可是想着去姐姐家吃晚饭, 他嫌弃高铁上的伙食不行, 所以他又改签了来蹭晚饭。   晚饭的确是如愿蹭到了, 只是贺南风现在整个人都不好了。   “秦峥,怎么会是你?不是秦逸逸大哥吗?”贺南风总觉得这事儿像假的, 不住地道。   秦峥眼神沉了沉,虞摘星瞪了他一眼,“我和秦逸只是好朋友, 你别胡说。再胡说你还是别吃了。”   贺南风立刻抱紧怀里的一半西瓜, 大夏天吃冷藏西瓜, 这才是神仙日子。   秦峥原本买了一个西瓜,他们按照习惯是一人一半,此时贺南风来了,秦峥就把自己那一半分给他了。   贺南风差点抱头尖叫, 为什么秦峥这一副男主人的做派啊!!!   虞摘星拿着勺子舀了大大的一勺,下意识喂给秦峥,又在贺南风直勾勾的眼神之下, 虞摘星收了手,讪讪一笑道:“你自己吃。”   “秦峥你不是人啊, 这是咱们姐,你怎么可以这样?!”贺南风大喊。   贺南风后悔了,他已经后悔自己去毕业旅行了一个月, 还又在江城被老父亲抓着在公司实习, 顺便学驾校, 结果让秦峥这小子有了可乘之机。   果然孤男寡女同住一个屋檐下, 就容易擦出爱情火花!之前他们也住一起,有他在的时候怎么不见他们天雷勾地火?肯定是因为他没有在这里杵着!   他,以后要叫好兄弟为姐夫?贺南风一时半会儿真的无法接受。   秦峥神色淡然,“不吃就给我。”   贺南风几近哽咽,死死护住他的西瓜,他护不住他姐姐还保护不了西瓜吗?   贺南风拿着勺子狂舀了一勺子,往嘴里猛塞。   “今晚怎么过?”虞摘星问道,“南风和秦峥睡小床?”   公寓并不大,一共只有两间房,小卧室的床也只有一米五大小,这两个一米八几的大小伙子怕是有些拥挤。   秦峥道:“我那个床给他吧。”   贺南风幽幽地盯着秦峥,立刻道:“不用,我睡沙发就行了,要不打地铺也成。秦峥,你晚上老老实实在你卧室里睡觉,不准出来,上厕所也不行!”   “……行,我给你去柜子上取空调被。”秦峥额角轻抽,应道。   秦峥起身朝主卧走去,贺南风看着他熟稔的举动彻底麻了,只能捧着西瓜转头直直地盯着虞摘星。   虞摘星有一种被亲弟弟抓包了的罪恶感,扔下没几口的西瓜,慌忙道:“我先回房休息了。”   虞摘星匆忙进了主卧,看见秦峥取下干净的空调被,干脆催他出门,然后关了门。   秦峥慢条斯理地把薄被放在沙发上摊开,听到贺南风冷声问道:“秦峥,你到底什么意思?你欺负我姐,别怪到时候和我连朋友都做不了。”   秦峥拿起虞摘星没吃几口的西瓜,慢条斯理地吃着冷藏西瓜,答非所问道:“贺南风,你知道高三补习那个暑假,你才转来博望中学时,当时我为什么要救你吗?”   贺南风如遭雷击,不可置信地看着秦峥淡然的侧颜。   他当然记得为什么!   他和人打架,要不是秦峥帮忙,他铁定废了。而秦峥也因为帮他而摔伤了腿。   秦峥从来都不爱管闲事,也不喜欢看热闹,如果要评热心市民,铁定轮不到他。   可那个时候秦峥却出了手。   贺南风不可置信地猜测道:“因为我是虞摘星的弟弟?”   秦峥慢悠悠地吃着西瓜,对于贺南风的问题不置可否。   贺南风满脑子都是……他引狼入室了,他真给他姐引狼入室了。   这一夜贺南风没怎么睡着,他想不通。敢情……他是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姐夫?他才是那个大冤种吧?!   直到翌日清晨,他睡得迷迷糊糊,皱着眉感觉到有刺目的光线落在他的眼皮上。   他好不容易睁开眼,眯着眼看着他们俩穿着同款碎花小围裙在开放式厨房做早餐,贺南风安静地看了会儿没有出声打扰。   “姐,要不……我先暂时去酒店住两天再去学校报道吧?”饭桌上,贺南风吃着煎饼提议道。   呜呜呜呜他本以为和以前一样呢,他这是去投奔自己亲姐和好兄弟了,现在看起来变了,他成了电灯泡。   秦峥道:“不用,我准备回江城取录取通知书,然后去见养父,你就在家里住吧。”   贺南风当即朝秦峥竖了一根大拇指:“你可真勇啊,这种情况你还敢回江城?不怕我爸干点什么?”   虞摘星立刻抬眼看着贺南风瞪了眼:“你小说看多了吧?”   贺南风把背往椅背上一靠,双手勾着后脑勺,哼哼两声道:“贺明是什么人,我这个亲儿子能不知道?小心他拿钱砸秦峥脑袋上,让他脑袋开花。”   “秦峥最近不是在廖恺贤的画室吗?廖恺贤是秦老爷子的关门弟子。咱爸跟秦老爷子关系那叫一个好,姐你不会不知道吧?”   虞摘星看着桌上丰盛的早餐,忽然间没了胃口。   秦峥最近很受廖恺贤老师的器重,隐隐能看出廖老师有想收他做弟子的打算,这在画圈绝对是顶好顶好的机会。   毕竟廖恺贤资历不低,而他还是秦松平老先生的关门弟子,有这一层层关系在。哪怕廖恺贤能坚持本心,她也不想因为自己老父亲的一句话,而给他使绊子。   “我跟你一块回去吧。”虞摘星伸手握住秦峥的手,轻声开口。   秦峥低垂着眉眼,周身散发着淡淡的郁气。   贺南风啃着煎饼,故意想要冲散这晨间冷凝的气氛,笑哈哈道:“没事儿,真想做我姐夫,这两年多贿赂贿赂我,等到了法定结婚年纪,我帮你去偷户口簿。”   秦峥扯扯嘴角,端起面前的牛奶喝下道:“姐夫多谢你了。”   贺南风听到那称呼瞬间炸了毛:“秦峥,什么姐夫?现在八字连一撇都没有啊啊啊!你顶多算‘未来’,你懂不懂‘未来’这两个字的意思?”   秦峥不搭理他,贺南风没地出气就挺郁闷。   秦峥订了回程的车票,包括虞摘星的。   *   虞摘星在望江水岸那套房子如今没有人住了,之前请的保姆陈姨,前段时间贺南风也出面辞退了。   毕竟如今大家都在A城发展,望江水岸这套房子就闲置了,顶多一两周请几个钟点工回去打扫卫生。   虞摘星和秦峥前脚才回到望江水岸的房子,人都还没有来得及在沙发上坐下,虞摘星就接到了贺明的电话。   “回来了?”   虞摘星皱着眉:“爸,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她爸如今在江城的确混得风生水起,但想要实时监控别人的行踪这也太夸张了。   “你们进小区的时候,物业跟我说的。”贺明解释道。   “爸,你又想干什么?”   似乎听出了虞摘星声音里的不悦,贺明转而笑道:“你这孩子,我能怎么样?秦逸这两天也回江城了,你不知道?”   “秦老爷子想请咱家吃个饭。”   他们家一直跟秦家关系不错,时常私下一起吃饭,特别是到了初高中,她和秦逸都念同一个学校同一个班后,他们的来往就更为密切了。   她可以不搭理这老爸,但秦爷爷请他们吃饭这事拒绝不了。   虽说秦爷爷是国画界的泰斗,但他孤身几十年,就连秦逸也只是他的侄孙。   人一旦年纪大了,其实也挺喜欢热闹。   虞摘星应了下来:“嗯,我知道了。”   贺明很满意虞摘星没有抗拒这次的聚餐,又想到什么提醒道:“对了,你那个叫秦峥的小子别给我带来。”   虞摘星挂了电话。   贺明看着被挂断的电话,嘴角直抽搐。   虞摘星再抬头时,刚才还在客厅里的秦峥已经悄然朝自己的卧室走去,她握着手机走进去。   秦峥打开了柜子,里面放着邮政的快件,是贺南风帮他保存进去的。   秦峥撕开邮件的封条,从里面取出了A城美院的录取通知书,以及一些入校须知,还有学校赠送的银行卡、电话卡之类。   美院的录取通知书做得格外有艺术的美感,十分具有收藏的价值。   秦峥的眉目里浮现着喜悦,他努力了那么久终于能够上心仪的美院。   他听到声音转头看去,虞摘星正拿着手机录像,记录着这一刻,刚才听到她电话时的烦闷忽然消减了许多。   虞摘星走过来,轻轻勾着秦峥的脖子,笑意温柔:“恭喜呀,我们峥峥马上就要成为大学生了。”   秦峥拉着她坐在他腿上,用脸眷恋地轻蹭着她纤细的脖颈,轻哼着声道:“是你让我更勇敢。”   没有虞摘星,他或许不会跨出那一步,有些梦想终其一生永远只能是梦想。   良久后秦峥从抽屉里取出了一个牛皮信封,从书包里拿出刚才下高铁从银行取出来的现金,把它们放入信封之中封好。   “明天我去见养父母,你……去聚餐吧。”   很显然秦峥听到了贺明的话。   虞摘星亲亲他的眉角:“只是简单的家庭聚餐,我会早点回家。”   秦峥垂下天生精致的眼,有些话潜藏于心。真的……只是简单的家庭聚餐吗?   他们两家和秦老爷子家一起吃饭是常事,虞摘星也确实没有多想。   傍晚时分,她开车准时来到约定的餐厅地点,顺手给秦峥发了一个坐标定位,在漂亮的迎宾小姐的引导之下,来到了包厢。   虞摘星看到母亲虞淑兰也在的时候有些惊讶,因为她父母早已经是撕破脸的关系,哪怕都和秦老爷子关系好,也不同时出现在同一场宴席上。   “摘星来了,快来坐。”坐在上席的秦松平老先生朝她笑道。   一旁的秦逸朝她招了招手,起身帮她把一旁的椅子拉开,又接过她的手提包挂在旁边。   虞摘星坐下,笑着寒暄:“秦爷爷最近身体怎么样了?”   秦老爷子叹气道:“年纪大了,这天不亮就醒了。成日里没事也就练字画画,久了也觉得这日子无趣。”   正聊着,就见服务生们端着一盘盘摆盘精致的菜进来。   贺明又笑说:“秦叔,等您哪天抱上重孙子了,吵吵闹闹的哪里还觉着无趣?”   秦松平看着虞摘星道:“摘星也算是咱看着长大的孩子,不知道哪家孙子能娶到?”   虞摘星一听这话就觉得不对劲,她立刻看向一旁的秦逸,跟他递眼色。   秦逸反而笑着道:“摘星,长辈们都这么说了,不如考虑考虑我?”   虞摘星瞬间僵住,登时明白这次和以往不一样,压根不是什么家庭聚餐。   两家是世交,关系亲近,她又和秦逸是同学,若是放在圈内这绝对能被称之为美谈,是上好的婚事。   虞摘星想了想,坦言道:“我有男朋友了。”   秦逸眼神忽然有些黯然下去。   贺明当即脸色一沉,连声道:“小孩子这种都闹着玩的,我们家长没谁同意过也做不得数,而且……”   贺明好似还说上了瘾,虞淑兰冷冷一剜道:“一桌子的菜还堵不住你的嘴?”   贺明被前妻一怼,当即有些不悦了,倒是秦松平老先生在一旁打圆场笑道:“菜都上齐了,先吃菜,别凉了。”   秦松平老先生倒也不古板,看看一旁静默吃饭的秦逸,忽然生出一些好奇心,像个老顽童问道:“喔?我们摘星都找到男朋友了?是个什么样的男孩子?有时间能让秦爷爷也看看那小伙子吗?”   瞥见贺明几近铁青的脸色,虞摘星忽然有些理解贺南风为什么总爱跟老父亲唱反调。   虞摘星她那少有的逆反心理骤生,她自小就温和乖顺,在公众场合让老父亲下不来台这种事她从未做过,心脏瞬间极速跳跃起来,她不由握紧了那只情侣手机,道:“那等会儿我让他来接我,秦爷爷您顺便见见?”   贺明脸色大变,一掌拍在桌上:“虞摘星,你敢?!”   餐桌上精致的碗筷被拍得发出刺耳的响声,包厢内骤然安静得只余厅内空调的细微声响。   一声不重不轻的敲门声随之而起,门被人从外被打开,那道高大又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微喘着气眼底腥红一片。   秦峥看着那华贵的包厢像是今时的他格格不入,他紧握着那只黑色手机,亮起的手机屏幕正是虞摘星发给他的定位,他朝虞摘星走过来,一字一句道:“我来接你了。”   旋即贺明暴怒开口:“秦峥,谁允许你来这里的?”   虞摘星还处在巨大的茫然之中,秦峥已然过来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直视贺明:“虞摘星。”   贺明差点当场气晕过去,倒是一旁一直冷脸的虞淑兰忽然瞧着秦峥露出一抹有意思的浅笑。   风水轮流转这话果真没错。   秦松平老爷子瞧着这突然出现的少年,他回忆了一下,浑浊的眼亮了亮:“这小友可是摘星你去年拿来画作给我看的那个?”   虞摘星惊讶秦老爷子还记得那事,连忙点头:“对,就是他。”   虞摘星又拿起自己的包,连声冲秦松平老先生道:“秦爷爷,我改日一定去拜访您。”   虞摘星又不好意思地冲秦逸笑笑。   两人走后,要不是顾忌有秦家人在,贺明气得想要摔桌子了。   吹了!   彻底吹了!   被虞摘星这么一搞,和秦家的婚事能成就有鬼了。   贺明和虞淑兰从餐厅里出来,贺明还一个劲儿地念叨着,虞淑兰淡淡道:“我当年遇见畜生,不代表我女儿一定也会遇见。”   贺明气得虎眸圆睁:“虞淑兰,你骂谁呢?”   虞淑兰把臂弯间的包提了提,朝自己的私家车走去,抛下一句话道:“畜生当然没有自知之明。”   *   他们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望江水岸赠送的私人露台,男孩子紧紧握着她的手朝前面大步走着。   虞摘星在暖橘色的灯影之下看着他的背影,哪怕轻颤着却从未弯曲过。   虞摘星从秦峥身后拥住他,纤细的手臂紧紧地环着他线条紧实的劲腰,脸轻靠在他笔直的背上。   “没事的。”   秦峥握着她的手轻轻一扯,把她拉进自己怀里,像是变成了矛盾体,他哽咽地道:“时间能不能等等我?我会努力成为知名的插画师。”   而不是如今面对她被父亲拉去相亲时感到这般无力,就连他冲进去的勇气都是情侣手机传递而来的她剧烈的心跳频率。   “时间永远不会为谁停驻,”虞摘星望着他轻声开口,字句温柔而又坚定,“但我会等你。”   他站在夜色里,虞摘星目光毫不转移地凝视着他,他像是在夜幕星空间,美好得不像话。   秦峥扣着她的后脑勺,把她禁锢在怀里,低下头痴迷地亲吻着她的唇。明明是看起来那样消瘦的男孩子,臂弯却又那么有力,在无声间彰显著他的存在感。   虞摘星轻轻咬在他精致的锁骨上,看他软坐在露台的草坪之上,轻柔又像是晚风的引诱:“是我让你勇敢,那能让你再勇敢点吗?”   晚风吹起他纯净洁白的T恤衣角,露出他劲实有力、线条鲜明的腹肌。   她想今夜的晚风或许急了些快了些吧。   江城今夜有流星雨,夜幕的流星似雨飞逝,露台之上晚风微凉,人工鱼池里的游鱼摇摆着鱼尾在水中愉悦嬉戏。   江城新闻报道此为百年一遇的流星雨,今夜注定有人为此而欢。 第42章   夏末清晨的光像是在积攒所有力量, 散发着盛夏最后的余温,阳光却没办法透过绒布的遮光窗帘。   昏黑的室内却被一阵手机铃声打破了宁静,虞摘星转过身把脸埋入空调薄被里, 微卷的发尾扫过他的喉结。   一只线条弧度漂亮的长手迅速伸出来, 关闭了手机闹铃。秦峥撑着身就想起来。   “你要起床了?”她又转过来伸出藏在薄被下的手, 手掌轻轻摁在男孩子结实的腹肌上,她听到他传来一声闷哼声。   秦峥的作息严谨到了让人瞠目结舌的程度, 一度让虞摘星以为他没有过暑假。六点必定起床,风雨无阻。   “……也可以再睡一会儿。”黑暗里秦峥双耳赤红,改口道。   他又乖乖躺了回去, 虞摘星却渐渐没了睡意, 逐渐清醒。   “昨晚怎么那么快就来接我了?”她枕在他手臂上, 声音里带着些初醒的惺忪问,“去见过你养父母了吗?”   秦峥点点头:“见过了,去画室的钱也还了。”   养父母和那个弟弟都在家,他换鞋进了家门, 养母尴尬地从冰箱里取出水果招待他。   养父已把晚饭做好,电饭煲里传来了米饭的香气,招呼他一起用饭。   他一直都知道他会让那个家感到尴尬为难, 所以也没有多坐,把那个装有现金的牛皮信封递给养父。   秦天海很尴尬, 一直用手擦围裙说不要,秦峥便把钱给了养母,养母也是推拒。   秦梓辰一把拿过信封, 大剌剌地打开数起来:“里面有两万五千块。”   还多了五千块的利息, 这比存银行利息高多了。   秦梓辰盯着秦峥平淡的面庞, 仰着脑袋大声道:“爸爸妈妈, 你们赚钱也很辛苦的!这个钱我们能在国庆节去旅行了,爸爸你答应我的,考到年级前五十名就带我去首都玩!”   两夫妻冲秦峥笑得尴尬,一个劲儿瞪秦梓辰。   秦峥没受什么影响,把钱放下便去玄关换鞋离开了。   因为从未指望过,所以也不会因此觉得失望。   “算了别想那么多,我们起床吧。”虞摘星拍拍他的胳膊,从柔软的大床坐起来,穿上鞋朝洗手间走去,打开了里面的灯。   她戴着束发带用清水洗脸,听到开门声便把脑袋探了出去:“怎么了?”   秦峥面色发红,指着楼梯道:“我的洗漱用品全在楼下。”   “啊?那你去吧。”   秦峥嗯了声下楼,穿着睡衣进入一楼的洗手间,清水拍在涨红的脸上,水珠从他卷翘的眼睫毛上滚到水池里,大脑终于得到了片刻的清醒。   他终于见识到声音是声优最大的武器,一声声轻柔的呢喃就能让人溃不成军,不可自拔。   他用毛巾擦干净脸上的水,知道虞摘星一时半会儿下不来,便去厨房做早饭,吃了早饭他们就打算坐高铁回A城了。   回A城,去那个以后他们都要在的城市,拥抱更为明亮的未来。   高铁发出没多久,虞摘星就靠着秦峥有些打瞌睡起来,一声短信的声音从包包里传来,一下子惊醒了她。   虞摘星拿出手机瞧了眼,秦峥见她神色微沉,便在一旁问道:“怎么了?”   虞摘星把手机收起来,笑笑道:“没什么,我爸把我的卡全停了而已。”   秦峥神色僵硬,她几乎靠着他的肩头闭上眼浅眠:“没事的,我实习也赚了很多钱。”   虞摘星当初还在念大学的时候,就在cv圈内小有名气,更拿了好几个cv的配音奖项,后来国漫《无药》爆红,瑶瑶一角更是让她从此一帆风顺,如今很多商配都会考虑她。   脱离了父母,她也依旧能过得顺利。   秦峥没有回答,只是手臂搂着她,下颌轻轻地放在她柔顺的发顶,看着窗外飞逝的景物,那双漆黑的深眸也愈发坚定。   回到A城后没几天,秦峥就带著录取通知书前往A城美院报道了,入学一切都非常顺利。   虞摘星听说他和其余三个室友关系还不错,只不过在一周的打鸡血后,新生都被投入了紧张的军训之中,就连隔壁大学的贺南风也军训了。   九月的秋老虎正是凶猛的时候,几乎是所有的大一学生都在祈祷着雨神的到来,希望老天垂怜下些雨吧。   虞摘星明明给他们俩都买了防晒霜,贺南风还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黑,秦峥好一点却也黑了。   今日烈阳当头,所有刚入学的大一学生都穿着军训服在操场上训练,随处可见的军训方队,有些方队正坐在发烫的操场上唱军歌。   秦峥仰着头喉结滚动,把矿泉水瓶子里最后一滴水喝完,听到不远处的女生方阵那边传来手机拍照的声音。   “果然现在是颜值的天下啊。”一旁的室友拍拍秦峥的肩膀,羡慕地道。   长得好看是掩饰不住的,短短几天就能知道这一届新生里颜值高的是哪些人,秦峥在里面尤为突出。   秦峥朝那边看了眼,一些胆大女孩在朝他挥手,他平静地移开了视线。   高冷得一批。   “秦峥,就你这样还想大学四年脱单?”一旁的室友惊叹道。   秦峥淡声道:“我有女朋友。”   四下都是不可思议地惊叹声,这位有主了?   秦峥抬了抬脑袋上的帽子,看着远方轻轻勾起唇角:“来了。”   虞摘星的人缘一直都很不错,时常会有低年级的艺考生向她咨询,她也会回答。   今天是跟一个交好的美院学妹一起过来的。   她和小学妹打着伞,一旁同社团的男生任劳任怨地推着装有矿泉水的小推车。   小学妹是来提前拉社团新成员的,至于她嘛……   虞摘星撑着遮阳伞,一眼就看到那坐在操场地上的男孩子,他那么好看,哪怕是随意地一坐,修长的腿微曲着,也异常吸引目光。   秦峥从地上爬起来,朝她快步走去,眼底有光:“怎么来了?”   “来看看学妹……”虞摘星看着他紧紧盯着她,像是委屈只好改口承认道,“好吧,是借学妹招新的机会来看你。”   虞摘星从箱子里取出一瓶矿泉水递给他,有些心疼地关切道:“军训容易流失水分,记得多喝水。”   秦峥“嗯”了声,轻轻一拧就把瓶盖拧开,他却把矿泉水递给了她,然后才取了一瓶新的给自己。   虞摘星笑笑,把矿泉水塞到他手里,然后从包包里取出一张湿巾,刚刚抬起的手又缓缓落下,把湿巾塞到他里。   秦峥垂下头,扯扯虞摘星的衣角:“我想你帮我擦。”   虞摘星面色发红,轻咳了声,拿着湿巾给他擦掉额上的汗水。   四下当即传来一阵阵哀嚎声和唏嘘声。   这叫高冷院草是怎么变成小奶狗的?   原来那么高冷,是因为真的有主啊。   “那个学姐好像是……隔壁A城艺术大学表演系的虞摘星吧?她可是在表演系颜值都能排到前列的大美人啊。”   “原来就是那个学姐啊?我之前就听说过她的传说了,颜值比学表演的还高,听说在校期间就被娱乐公司多次邀请,可惜大美人喜欢玩配音。”   他们教官的一声口哨声,还在八卦的众人就不情不愿地放下水瓶子,赶紧归队排成方队。   虞摘星撑着伞看了一会儿,朝他挥了挥手机这才笑着离开。   一旁还在休息的方队看得不断唏嘘。   “滚烫的狗粮往我脸上拍,白天来探军训,晚上还要视频聊天的意思?”   “我也想脱单了,我也很想体验一下这是一种什么感觉。”   秦峥目送着她的离开,忽然有些理解那些急切希望雨神驾临的同学们了,他也想时间快些,再快些。   *   万众瞩目的《新剑侠》再度发布预告,官方po出来的图引发热议。   游戏商大胆启用新人画师,听说在万千投稿里选中了这几幅插画,哪怕不是圈内人也有一种眼前一亮的惊艳感。   出色的官方插画使得当日的预下载量翻了番。   这国内最大的游戏商也毫不吝啬,以十七万的高价买下,并紧急联系该新人画师约稿。   最关键是听说这位新人画师,是A城美院刚刚入学的大一新生,前途不可限量。   廖恺贤就知道他没有看错秦峥,不得不承认有些人不仅勤奋还有天赋,而那些天赋是别人难以企及的。   他不忍这样的好苗子被社会埋没。他要收秦峥做自己的弟子!这个念头也愈发浓烈。   两人在绘画方向的观点有许多相同的地方,秦峥这些年来也只有小时候被养父母送去少年宫跟老师学过画,其余时刻从未有过系统的教学。   绘画的道路上有老师指引,这是一件莫大的幸福的事情。   秦松平看过这小友的画作,若是论天赋或许秦峥比秦逸还要强上些,当廖恺贤提出这件事时,秦老爷子直接就答应了下来。   于是国庆节前,江城上流圈子里许多人都收到了来自秦松平老爷子的邀请函。   “秦老先生不是不喜欢热闹吗?怎么又举办起宴会来了?”   贺明把邀请函放在一旁,拿过西装穿上。   秦老先生的宴会邀请,再忙他也得去,这个面子必须给老爷子。   秦老先生的眼光没得话说。   贺明前往了宴会的地点,一入大厅就看到了圈子内许多熟人。   “王总你好你好,我听说你不是去夏威夷度假了吗?有时间一起喝茶。”   “周太太好,喝点红酒?”   贺明打起招呼来,在人群里游刃有余。他扫看四周,果然看到了儿子贺南风,正站在虞摘星旁边说话。   这一儿一女没一个省心的。   不过贺明看到虞摘星没把秦峥那小子给带来,就松了一口气。   “听说这次是收徒宴。”贺明听到客人里有人在聊天。   “秦老先生办这宴会是收徒宴?老先生不是收了廖恺贤做关门弟子吗?”贺明跟一旁的熟人聊起天来。   王总有些不确信道:“应该是吧,听说是廖恺贤收的学生,按辈分也算是秦老的门徒了。”   原来是这样。   “听说新剑侠那款游戏最近花了十七万买的插画,就是那个学生画的,的确是有很大的天赋啊。”喝着红酒的名媛小姐笑着搭腔道。   顺着那名媛小姐的目光看过去,果然在不远处看到了新剑侠游戏商的老总。   贺明不置可否,像秦老先生的绘画作品卖出数千万都正常,不过一个学生有这水准前途大有可为。   更何况现在又是秦老的门徒呢?前途不可限量了。   贺明看着虞摘星的背影,暗暗叹气。肩膀上被狠狠一拍,贺明差点肩膀被卸了。   “偷看我姐干什么?”贺南风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凶巴巴地问道。   这小子军训了大半个月后,皮肤黑了好几个度,不过五官依旧英俊好看。   贺明摇晃着手中的红酒,像是无意地问道:“你姐和那个叫秦峥的小子怎么样了?”   “你说秦峥啊?他马上就来。”   贺明神色当即就沉了下来,“什么?他还敢来?”这胆子比他当年大多了!   当初只是来了两家的聚餐,顶多是两家人知道,秦松平老爷子向来不是胡乱多嘴别人的人,所以这事儿根本就传不出去。   要是那穷小子出现在这么多人的宴会上,那必定人尽皆知!那到时候就不妙了。   “小贺,我这徒孙不如你意?”秦老先生充满了愉悦的苍老声音从长廊处传来。   贺明下意识要说当然不会,可等他看到那个扶着老先生的年轻男人时,彻底僵住。   秦峥穿着正式的挺括西装,西装长裤内包裹着那双修长傲人的腿。一旁跟着的是满脸笑容的廖恺贤。   众人的目光投过来,秦松平老先生笑着道:“今天请大家来是想跟大家介绍一个人。”   “恺贤新收了个小徒弟,算是我的徒孙,大家认识认识。”老先生笑得满脸都是褶子,轻轻拍了拍秦峥的后背。   秦峥走出来,看着众人平淡地开口:“各位好,我是秦峥。”   贺南风看着已经傻了的贺明,毫不客气地压低声音嘲笑起来。   “你不是挺能的吗?冲过去跟秦爷爷吼一句,老子不想和你秦老头的徒孙结亲,你们搞绘画的不配啊!去吧亲爸,我精神上支持你!”   很显然贺南风都早就知道了!   贺明:“……”   秦峥足够优秀,优秀到廖恺贤大师亲自收他为徒,优秀到国画泰斗秦老愿意为他举办收徒会。   秦峥的未来,只余光明。   时间会证明一切,而此时已初见端倪。   贺明面红耳赤,站在人群里狠狠剜着贺南风,目光看向秦峥,想要说什么却最终咽了回去,整个人就像落败来的公鸡。   收徒宴按照规矩一步步进行着,秦峥分别给秦老先生和廖恺贤敬茶。   现场有人提议秦峥画上一画,算是助助兴,很多人也想看看这位新门徒的绘画功底。   秦松平老先生的家永远不缺绘画工具,一脸复杂的秦逸安排人很快就送来了上好的画材。   “那画什么?画苹果还是画现场?”   他在无数灯光下朝虞摘星走过去,朝她伸出手去:   “虞小姐,今晚能做我的画模吗?”   虞摘星饮下最后一口果酒,把酒杯放在服务生捧着的托盘中,她盈盈浅笑看着面前的男孩子,把纤细的手递了出去:“好呀。”   她坐在他面前,在无数人的围观之下,秦峥的每一笔落在画纸上勾勒出那一道道熟悉的线条。   从今天起,她将不再是画册上不可公诸于众的秘密,她在万千光影下,更在他面前。   ――-正文完结――-   作者有话说:   下一本《你终于和他分手了》   舒妤初次见到傅沉砚是在傅家为他准备的盛大欢迎会上。   男人西装挺括,气质矜贵禁欲,年纪轻轻却在傅家辈分很高。   傅沉砚前来邀舞,舒妤歉意婉拒:“傅先生,我有男朋友了。”   傅沉砚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推鼻梁之上的金丝边眼镜,慵懒而又随性,他笑得漫不经心,“这很重要?”   舒妤在暗恋江岸的第三年如愿相恋,她一直以为爱情就是细水长流,没有太多波澜起伏,至少她和江岸是这样。   直到舒妤从舞台回来,来到圈内临时举办的宴会,看到江岸搂着白月光,单方面宣布她成为单身。   舒妤泪眼无措,高大的男人朝她走来,粗粝大掌紧搂她纤细腰肢,俊颜逼近她,笑声玩味:“这次愿意和我跳舞吗?”   那晚舒妤再次成为全场的亮点,而她在男人眼底看到最灼热的光,爱意凶猛浓烈,毫不掩藏。   舒妤一直以为傅沉砚只是为了挽回颜面,与她只是玩玩。   直到她听说她和江岸分手当天,京城价值几十亿的豪宅被神秘富豪悄然买下。   后来舒妤发现那人就是傅沉砚。   男人搂着她肆意亲吻,低声呢喃:“你和他分手那晚,我连我们的婚房都买好了。”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