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蘸火》作者:瑜辛   文案:   青春,是个酸涩的童话。   “胆小鬼甚至会惧怕幸福,碰到棉花也会受伤。”   ――《人间失格》   我们在烈火中生长,面对热爱,灰飞烟灭。   冷门儿乖僻美人攻vs不着正调瘪三受   注意:本文无渣攻贱受,不是火葬场是乱葬岗;狗血惨攻;惯性慢热;主线青春成长,大笔糊涂账;少年皆中二,人设很废柴很劣质;全文1v1。   ―――愿他能拥抱青春的热望,重拾错失。   谢谢@花生味儿的汤圆儿的封面(づ ̄3 ̄)づ 第1章 大千世界,冤家路窄   冬季的阴天有时会给人一种“睡懵”的感觉,似乎神智还裹在厚厚的棉被里,尚未跟随眼睛,接触到晦暗的光明。   今儿是个大阴天,瞅老天的面相,八成是有雪要下。空气流动也很不友好,但凡一抻头,东北风几乎能“嗷”一动静,将那半吊二懵的脑瓜抽厥过去。   一辆炫目黑的奥迪Q5吉普,赖在街道上靠边磨蹭。大家伙走出了小裹脚的别扭揍性,车速表盘上的红色针指仅仅宕在十格半。   车里的暖风烘烘造作,吹得驾驶座上的人面皮发烧。   张蔚岚索性伸手,将车载空调掐断了气儿。他闷得难受,又将车窗开了个缝隙。   寒气顺着缝隙溜溜往里钻,拱进张蔚岚的衣领里,黏糊上他的头发丝。   一脑袋凉快逼得他太阳穴猛地一蹦,立时感到一阵头疼,像脑筋塞进麻花机扭崴了一样。   张蔚岚皱了皱眉,赶紧给车窗关了。他又晃荡两下脑袋,好歹缓和了一些。   已经不知道是第几辆车超了他。这回屁股后撵上来的是一辆香槟金桑塔纳。   桑塔纳车皮璀璨,走位骚包,它掠过奥迪Q5扬长而去,同时不忘短促地“滴”一声喇叭,表达鄙视。――背大号鳖壳的蜗牛崽子都不爬这么慢。   张蔚岚终于给了脚油门,将车速提了提,没让自己的炫黑吉普再搁路面上装大块鸡屎。   前方赶上一个红灯,张蔚岚懒得等,于是打了方向盘右拐。   他将道路走得非常随性,并不是因为条条大路通罗马,而是他此行漫无目的,所以快慢,方向,都无所谓。   张蔚岚稀里糊涂拐进一条街。街角的路牌子在阴天里不显眼,像蒙了灰。上面写着“钟水路”,尾巴底下跟一对小箭头指东西。   张蔚岚打晃看过一眼,扫到两家KTV。这是条商业娱乐街。   半下午了,还有几家店没开门营业。   张蔚岚遛着车轮,兜里的手机响了。   他抄起手机接通:“喂。”   张言欢的声音又细又甜,是典型的小家子丫头:“哥,你什么时候回来?这个月底?或者元旦?”   “找我有事?”张蔚岚不答反问。   “没事......”   张言欢踯躅半晌,知道自己绕不过张蔚岚,只好直说:“你今年能不能回来过年?”   她紧接着半撒娇半央求:“哥,你回来吧,好不好?”   张蔚岚顿了下,没立刻说话,他将车子停了:“小欢,别胡闹了。”   张言欢不乐意:“我没胡闹。”   “就算你不来舅舅这,起码呆在我伸手能够得到的地方。你上个月刚出院,谁能放心你自己......”张言欢说一半自个儿哑巴了。   她放不放心顶屁用?她的混账大哥何时管过别人的心是吊着擎着还是挂着?   张蔚岚果真不管,噎过去一句:“还有什么事?”   “......”张言欢不得不换个茬使劲儿,“那你一定一定注意身体!”   张蔚岚:“......”   张蔚岚实在闹不清楚。他抠良心想,自小便将张言欢用双手捧着养活,结果却不如人意。甭提闺秀,张言欢表皮和里子出入太大,竟实质进化成了个咸吃萝卜淡操心的少教嗦货,萝卜根净往他脸上甩。   “一定要按时吃饭你知道吗?一日三餐别不当回事,我会给你打电话查岗的。你要是再生病,我跟你没完。你听见了没有?没完!”   张蔚岚的头更疼了,被叽喳得很绝望,实在招架不住。   “行了,知道了。”张蔚岚囫囵过两声,没等张言欢再嚎,就挂了电话。   此刻张蔚岚车轮下的土地,是他打小生长的家乡,距离他目前生活工作的城市有些远,有两千多公里的距离。   而所谓的“家乡”,对于张蔚岚,也不过是一个空壳形容罢了。   近些年,张蔚岚回了“家乡”几次。几次,他领教到了“时过境迁”的残忍。   校舍翻新了,老城区的房子扒了重建,年迈的砖瓦全被丢弃。地脉因风霜雨雪的侵蚀产生扭曲,格局颠覆。连同那条鸡零狗碎的旧街道也没了。鸡蛋饼的香味,烤地瓜的热气,糖葫芦彤彤的山楂红,阳光下晶莹剔亮的糖衣……全没了。   他在这里再无亲人,更没有家。   就像老化的皮肤终归会剥落。时间和空间重步更迭,横竖均掩埋在世界的广阔中,死掉,清空,尸骨无存。   虽然一切早已了无踪迹,甚至无法触景融情构成怀念,张蔚岚却还是要回来。尤其近两年,他一有空便会回来,还会独自在这里过年。   张蔚岚会找一家酒店住下,溜达在他不熟悉的,“家乡”的街道上。   张蔚岚明白自己的症结在哪。他总在执着某个虚无缥缈的归宿。或许,他在乞求遇到那座海市蜃楼。   张蔚岚闭了闭眼再睁开,视线产生错觉,四周好一阵天旋地转。车顶似乎刚被他蹬在脚底踩了两秒。   张蔚岚发现,他大概是病了。他的宝贝妹妹真是长了一张活泼可爱的乌鸦碎嘴。   他伸手摸了下自己的头,白费。――如果发烧肯定是全身都烫,自己能摸出根鸟毛?   他又从手边薅起一瓶矿泉水,拧开咕咚了一口。   冰凉无味的液体滑下喉咙,让他舒服了一点。   张蔚岚停车的位置,正右方有一座独栋小楼,墙上刷个花体的“Bar”。   张蔚岚还看到了招牌:“Azure。”   Azure,蔚蓝。   张蔚岚心里倏得动了下。店名和他的名字讨巧,若不是他此刻浑身上下难受得想上吊,他定是要下车,走进去瞧瞧。   但是算了。他一副病躯担不起大任,只能先行打道回酒店。   张蔚岚把矿泉水盖子拧上,然后开车走人,可惜还没等开出去二百米,胃里突然传来一阵绞痛,疼得张蔚岚眼前发黑。   张蔚岚连忙再踩下刹车。他这车今天是开不动了。他没逞能,怕撞车。   张蔚岚捂住自己的倒霉胃,趴在方向盘上倒气儿。   这悲催场面要是让张言欢看见,肯定会数落:“胃不好还灌什么凉水?”   张蔚岚当了几分钟尸体,脑门上的冷汗涔涔往外冒。   他正痛苦,一辆雪白的哈雷大狗忽然一溜风拐过来。摩托上的人穿了件纯白色短款棉服,长腿分跨,正顶风招摇过市。   哈雷正对张蔚岚车门停下。它停下来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张蔚岚的吉普是个黑瞎子,正巧横截在小道出口,挡它前路。   钟宁本想坐在哈雷上,抬头高雅骂爹,但他一扫眼,瞅见驾驶座的那位居然挂在方向盘上,像是一命呜呼,或是命不久矣。   钟宁只好屈尊下地,摘下头盔,绕过去敲对方车窗:“哎,你没事儿吧?醒醒,你还好吗?”   张蔚岚听到有人喊他,勉强擎起一张煞白的脸。然后,他胃里忽作一阵强烈的翻江倒海,剧痛难当。   隔着车窗,张蔚岚好久没能从对面那张脸上撒开眼。   太巧了。海市蜃楼出现了。   ……   十分钟后,钟宁坐在奥迪Q5的驾驶座上开车。张蔚岚坐在副驾驶,捂着胃,脑袋死沉,就差给脖子压折。为防断颈,张蔚岚将头靠在车窗上分重,同时翻开眼皮,死眼珠一样盯着钟宁看。   此景万分的戏剧化。找个逗哏的,捏贫腔阴阳怪调哼一段谐谑曲,正好附和。   钟宁是打死也想不到。他今天的糟事,除了睡到中午起床,头昏脑胀,上厕所又搁厕所门框上磕了脚丫子以外,还能在抄小路去自家酒吧的途中,捡到一个半死不活的故人。   提起张蔚岚,曾经的某一时段,他是离钟宁最近的人。他们在一个院子里长大,在一个泥坑中打架,在一间教室里懂事……他们跺彼此痛脚,挖对方心窝,更有太多大不韪,交换过情窦初开,分享过欢喜悲伤,互相泼洒满脸的滔天怒恨……   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最亲密,分开的时候最决裂。   钟宁打心眼里认为,他与张蔚岚,爱恨皆曾歇斯底里,结局该是“老死不相往来”,“魂飞魄散于江湖”。   奈何岁月磨刀,手起刀落,抽刀难断水。江湖上风云多变,他们还没等老死,就又相见了。   ――大千世界,冤家路窄。   “他一点也没变。”钟宁看到人的一瞬间,心肝脾肺好一顿南簸北颠,硌楞出了第一个想法。   一秒后他又想:“还是变了。”   “你又是胃疼又是发烧,不去医院真的没问题吗?”钟宁的目光直视前方,太直视了多少有些僵硬。   张蔚岚愣了一会儿才说:“没事,不严重,现在已经好多了。你送我回酒店就行,我有药。”   张蔚岚:“没耽误你什么事吧?你摩托车都停路边了。”   “没关系。我今天也就是出来随便逛逛,没什么正经事,不耽误。”钟宁说。   他这么说也不算蒙骗。Azure有徐怀那个靠谱的帮忙打理,钟宁作为老板,当惯甩手掌柜,浑不是玩意,平素只会打酱油,白坑店里的酒喝,的确不算正经。   不正经的转念寻思:“张蔚岚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怎么就回来了?他当年不是说“一辈子都不回来”吗?   不过张蔚岚住酒店,那应该是刚回来还没稳当落脚?或者有什么原因暂时回来几天?   钟宁:“你就住酒店?”   张蔚岚的目光动了下,“嗯”了一声。   钟宁:“......”   钟宁发现自己再问不下去。时间是个毁灭者,甚至让他找不到一种熟稔自然的语气,用来面对一位故人。   钟宁终于瞥去一眼余光,瞄到张蔚岚在皱眉。   这人病成这德行,还敢独自拽着吉普上街。   不过张蔚岚以前就这样。他两极分化得很,轻重不挨,小命还没Y裂算是奇迹。他有谱没心,要么稳稳当当,就算头上摞十个碗碟站高脚凳,都能像耍杂技一样纹丝不动。但若是他捅了篓子,定要将无底洞戳穿,一屁股栽十八层地狱坐实惠。   ――看来还是没变。   钟宁一路上不走字儿,张蔚岚全身难受,也没提话茬。阴森森的大白天,连鬼都不敢穿进车嗝屁。   直到到了酒店门口,也没人多崩出一个字来。   “那我走了。”钟宁和张蔚岚对视时移开了目光,跟火烧眼球似的。   张蔚岚胃疼得一撕二Γ他想:“你还那么恨我吗?连看我一眼都不稀罕。”   张蔚岚终于说了句重逢时该说的客套话:“留个电话吧。今天多亏你,好久不见了,下次请你吃饭。”   “......好。”钟宁脸上贴着“大人”的“客气”,掏出手机,和张蔚岚交换了联系方式。   存好电话,钟宁微微皱眉说:“你病了多休息,实在不行就去医院。快进去吧。”   他差点问张蔚岚:“谁照顾你?”   但这和他没有半毛钱关系。   钟宁顿了顿,转身走人,甚至没跟后面那句“下次再联系”。   张蔚岚胃里又狠抽,他脸色更白,疼弯了腰。今天的空气特别冷,周遭如同一口煎熬大冰块的零度铁锅。   “我错了。我再也不走了。”张蔚岚心说,“你转头让我再看看。求你。就多看一眼,我去死也知足。” 第一卷 . 热钢 第2章 钟家有些玄乎   “人家的闺女有花戴,我爹钱少不能买,扯上了二尺红头绳,给我扎起来。哎,扎呀扎起来……”   “门神门神骑红马,贴在了门上守住家,门神门神扛大刀,大鬼小鬼进不来,哎,进呀进不来。”   钟宁少年时代最头疼的事,就是被自己外婆“绑架”,听她唱曲儿。   “外婆”这个称呼搁他们这不常用,整个三趟街也就钟宁一张嘴从早到黑地喊,别家的小孩都叫“姥姥”。   是严卉婉本人不让叫“姥姥”的。她嫌弃,非说“姥姥姥姥老老死了”,让外孙改个说法。   严卉婉是三趟街道最时髦的老太太。说“时髦”算褒义派,还有一部分贬义派,经常红着眼背地戳脊梁骨,骂她“老N瑟精”。   她今年正值六六大寿,喜好将一头斑白的短发烫出蓬松大卷,左侧鬓边习惯夹戴各式各样的发卡,有带水钻的,带珍珠的,有琉璃的,有树脂的……多姿多彩,什么天鹅大蝴蝶,繁花小月牙……梳妆台专门倒个大抽屉放发卡,轮换着戴一个月不会重样。   上身的衣服也偏爱新鲜色,不是红橙黄绿印牡丹,很难能入老太太的眼。   老太太手也巧,转得了手绢,敲得响腰鼓,水袖一甩,引领街区老年舞蹈队奔夕阳,出尽了风头。   严卉婉年轻的时候丈夫就病死,她如今能这般潇洒,靠的是有个出挑的闺女。   她闺女叫钟常钟宁亲妈。   钟巢皇巧撇纾某种程度上她是个恶茬。   那个年代人都迷信,算命打卦的说钟趁硬,身上带煞,甚至她刚会跑,就被指责克死了亲爹。可严卉婉不管那套,照样一把屎一把尿将钟忱扯大。   严卉婉当钟呈鞘中娜猓怕她委屈,又撑着不肯改嫁。   可惜孤女寡母总归坎坷。   钟扯十三的时候怀了钟宁,没结婚,孩子是被强奸犯强出来的。   钟衬嵌问奔涠亲永锎Щ酰成天想死。严卉婉抹着眼泪拎她去妇科堕胎。   那天钟成癫皇厣岬亟医院,又突然诈尸一样,一溜烟跑了出去。   于是钟宁就没死成。   钟扯匝匣芡袼担骸罢夂⒆游乙了,不管他是男是女,都叫钟宁。”   ――“宁”,说是有宁死不屈的意思。   大概是上苍垂怜,红鸾星天降,钟吵隽艘皆壕腿ヂ虿势保改明儿竟中了二等奖。钟家于是一夜之间成了暴发户。   钟宁生下来不久,有消息说钟宁的强奸犯亲爹死了。就在警察逮捕他的时候,他躲到化工厂,掉污水池里呛死了。   钟痴馀人心肝长得不对称,竟在自己儿子面前大笑:“这畜生死的好!普天同庆!”   钟宁遗传钟车墓茄,当时他屁大的孩子,“妈”都哼不清楚,居然能歪头咧嘴,嘿嘿直乐。   至此,外人都觉得钟家有些玄乎。   钟沉炝伺强人的人设,并没坐吃山空。她出去抛头露面,仗着长相娇美,能力出众,结识了不少大老板,做起了物流生意。没过几年,钟家越来越富裕,成了三趟街实至名归的有钱人。   人红是非多,嚼舌根的也不少。街头巷尾的七姑八姨,明面摆出一副“笑贫不笑娼”的姿态捅刀,暗地还放枪,直说钟呈歉龅/妇。   严卉婉听了以后,成夜在家掉眼泪,钟骋簧冷哼,询问到是谁惹她妈哭,第二天拎着一把菜刀,就最近的一家踹门,给人家里一通砸。   砸完还甩一把臭钱作赔偿,又说:“‘荡’我认了,我也没办法,谁让我投胎这张脸,春风对着我就吹,跟你们这些冻死在脏土堆里的窝瓜不一样。但是‘妇’,我告诉你,老娘就算再生八个儿子,依然是少女。管好你们的狗嘴,再惹我妈哭,我掀了你家房顶。”   后来再没什么人能乱呲牙。   可见,钟家这母女俩,祖上得是掘人坟墓的土匪。   现下,钟宁正蹲在严卉婉对面一把红木椅子上当蛤蟆,被外婆转脱的手绢盖住脸,闹了个红盖头。   “外婆唱得好!”钟宁一巴掌揍响红木把手,回馈亲外婆一出拍案叫绝,“真的太好了!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钟宁薅下脸上的红手绢,朝严卉婉竖起大拇指:“外婆,你是人间富贵花。”   钟宁是分毫没觉得,外婆给白毛女配着扭了遍东北“一人转”有什么不妥,笑嘻嘻地将红手绢递给了严卉婉。   老太太被钟宁的小嘴哄得眉开眼笑:“就你会说话。”   “哪儿呀。”钟宁一高从椅子上蹦下来,蛤蟆落地,“外婆唱的就是好。”   他们钟家男人缘不好,钟宁一枝独秀,自然是宝贵。钟少爷从扒蛋壳起,几乎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但他也讨人喜欢,恃宠而骄的同时,油腔滑调的功夫修炼得炉火纯青。   钟宁抱住严卉婉一只胳膊赖塞:“外婆,我晚上想吃地三鲜,还有炸鸡腿。”   “好,外婆给你做。”严卉婉拍了拍宝贝外孙的手。   钟宁赶快捏两下严卉婉的肩膀:“外婆真好。”   屋内正祖慈孙孝,院里忽然传来一串大响,劈里啪啦,像是什么东西接二连三摔了出来,又掺和进嗷嗷的狗吠。   钟宁:“是大朵子在叫!”   “这是怎么了?”严卉婉皱上眉头,拍了一下钟宁后背,“你快去看看,是不是东头又出幺蛾子了。”   “哦。”钟宁接旨,撒蹄子跑出去。   钟宁家独家大院,四方四正。院里两间平屋,立地而起。坐北朝南的一间大,自家住。   东侧的那间小,出租,给了吕箐箐一家。   吕箐箐不是别人,是钟彻朊邸A饺舜釉羊角辫的时候就一起念书,感情很好。   可怜吕箐箐不开眼,十八岁跟了张志强。   张志强是穷光蛋,家里还剩个光棍老爹当破烂拖油瓶。吕箐箐却愿意对抗父母,所向披靡,单瞅他一张俊脸吃饭。两人年轻意气,情比金坚,囫囵过几年登了记,生下一个儿子。   早些年吕箐箐爹妈过世,他们没地方去,钟痴庑∥菟闶蔷燃盟们,每个月崩星意思点租金就算完。钟秤职镎胖厩拷樯芰诵┖I系幕疃,能支持他们一家四口生活。   吕箐箐过意不去,经常给严卉婉捏肩捶腿,扫地做饭,挣了老太太欢心,又帮钟尘⌒。   所以单挑吕箐箐这个人,和钟宁家还是有不少情意在。   于是钟宁没怠慢,他几个箭步冲出去,临门口脚下打秃噜,搁瓷砖上滑了半米漂移。   他一推门,正巧看见一个小马扎起飞,落地“咣当”“咣当”,被砸颠了个儿。   “你滚!丧天良的王八蛋,你出门就得被车压死,你死了我一滴眼泪都不掉。”吕箐箐扯着尖嗓门谇。   “你少又摔又拎的,你作这一套给谁看?你看看你现在的德行!”张志强紧接着怼上。   钟宁看见,吕箐箐后退着,两步从门口绊了出来,不到半秒张志强也撵出来,伸手戳吕箐箐鼻子:“你这个泼妇。”   看来吕箐箐是被张志强推出来的。   “我泼妇?我呸!”吕箐箐喷张志强一脸唾沫,“你怎么不说你在外头不做人事?养那么个婊/子精,还生了个小婊/子。”   张志强一抹脸,急了,刻薄地骂:“你还不如婊/子,你看看你肚子上那圈肉,坐下两个褶子,站起来颠三下,丑死了!”   “我丑?我没给你生儿子之前还不是一尺九的小腰?你这个没良心的牲口,我跟你拼了!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死。”   吕箐箐边骂边去捡一旁的小马扎,对着张志强抡。她脚丫上蹬了双拖鞋,踩在一地杂碎上,左脚脚后跟不知被什么割得,正滋滋冒血。   钟宁没有太目瞪口呆,张家两口子经常闹得鸡飞狗跳,不过今儿个这架势着实剧烈了些。   就在钟宁琢磨要不要上去拉一把,拉谁更有胜算的时候,院门口突然“刺拉”一声刹车。   一辆大货车停在门口,驾驶座的门打开,下来的竟是个娇小漂亮的女人。――是钟场   钟惩严乱凰恨天高,左右手各一只鞋,打眼一看,她便是个从滚滚红尘里摘出来的光脚美仙,大步生风。   钟痴趴一双烈焰红唇:“张志强,你个龟孙养的孬种,在谁家院子里撒野?你动箐箐一下试试,老娘叫你满头都是窟窿!”   她话音落下,挤开吕箐箐,立时举起手,左右开弓,将细长的鞋跟往张志强头上捶。   张志强八分躲,一分忍,剩下一分推搡着还手,嘴皮骂骂咧咧,听不清是什么浑话。   吕箐箐眼瞅替她出头的回来了,一屁股坐地上,手掌拍地哭嚎:“我怎么瞎了眼跟了你这么个王八蛋!”   钟宁实在不敢愣着继续看戏。他嗷一声跑进战场:“妈!”   钟宁一把抱住钟常将人往后拖:“妈,妈,别打了。”   “你滚蛋,不关你事。”亲妈并不搭理他,慌乱中没注意,胳膊肘拐了下钟宁的脑袋。   眼见闹剧愈演愈烈,就要无法收场,严卉婉老太太忽然出现在门口,老泰山一样,稳稳当当喊了一声:“再打我报警了,都滚出去,去警察局打吧。”   空气好像凝固了一秒,气氛陡降,钟宁终于将亲妈拽后几步。   “钟常把你的鞋穿上。什么德行。”严卉婉教训完,又去看地上的吕箐箐,“箐箐别在地上坐了,来进屋里。”   老太太说完就扭头进屋,谁都不稀罕再搭理。   钟车闪苏胖厩恳谎郏挣脱钟宁,扶起眼泪八叉的吕箐箐进了自己家门。   张志强和钟宁脸对脸站了一会儿。张志强朝地上啐了口浓厚的唾沫,转身走出院门。   钟宁瞪着张志强的背影看了两秒,朝他比了个中指。   去他妈的张志强,他就是个张弱智。   这场“腥风血雨”全怪这个弱智。   张志强表面吭吭哧哧,实际是柜里锁的偷腥货,早在外头找了个女人。也不知他兜里没几个子儿是怎么勾搭的人,贱胚子果真埋哪处臭水沟都能发/骚,挑都不挑。   更该死的是,他还跟那女人生了个野丫头。   闹成这样是因为纸包不住火,终于暴露了。   这些是钟宁后来听严卉婉唉声叹气叹出来的。她觉得吕箐箐难,再琢磨自家情形,最后归纳出一句:“女人啊,命真苦。”   这全是后话了。   当下一场闹剧结束,钟宁杵在东屋门口站了一会儿,揉了揉被亲妈一胳膊肘拐懵的脑袋,突然回过神:“狗怎么不叫唤了?”   他大喊了一声:“大朵子!”   钟宁喊完不到五秒,对眼的门里拱出来一只土黄色大狗。   这狗分不清是哪串杂种,站起来到钟宁膝盖高,是当年严卉婉逛早市,十五块钱牵回来的,进门时还是个跛蹄崽子。   它虽然血统不净,但胜在腰条顺当,脸盘清秀,尤其眼球,跟黑珍珠似的。   这狗一双耳朵特别大,像两个蒲扇,偶尔动两下,又像大花瓣。钟宁给它起名叫大朵子。   “大朵子,你是谁家狗?舔谁家饭碗?往别人家穷钻什么劲儿?”钟宁没好气儿地批评,“你这头弄得什么?真恶心。”   大朵子呜呜嘤嘤特别委屈,一脸的黏糊糊。钟宁蹲下来,皱眉屏气瞅了瞅,判断是鸡蛋液。   估摸是张家两口子打架,大朵子去裹乱,被迎头赏了两颗笨鸡蛋。   钟宁啧一声,正嫌弃,门口又出来了个人。   钟宁抬头看,是张蔚岚。张志强和吕箐箐的儿子。   刚才亲爹亲妈好悬没打成筛子,这亲儿窝哪去逍遥了?居然现在才现身。   张蔚岚手里拿着一条湿毛巾,一个哑屁都没吭,蹲下来薅住大朵子后脑勺上的毛,给它擦了一把脸。 第3章 雄性妲己,狐狸精   “你轻点儿,没看见大朵子都不乐意了吗?”钟宁瞪着张蔚岚。   张蔚岚手下不停,擦干净狗头才说:“哪里不乐意了?”   他说话的时候压根没瞅钟宁。   钟宁看不上他这副世外谪仙样,鼻孔出气:“哪都不乐意,眼睛鼻子嘴,哪哪都......唔......”   大朵子的毛绒大尾巴横扫,拂了钟宁一脸。钟宁忍不住眯起眼睛,鼻尖动了动。等狗尾巴落下,他扭头张嘴,打出个响亮的喷嚏,气势瞬间湮灭。   尤其大朵子是个通敌卖国的缺弦儿叛徒,紧接着扭腚舔了两下张蔚岚的手。   钟少爷这下气坏了。钟宁蹦了一高,一脚蹬去大朵子屁股上。只是钟宁慈悲心肠,到底没舍得使劲儿蹬它。   大朵子被踹完,转头幽幽望向钟宁,观摩小主子的脸色不敢吭声。   钟宁嘴角一撇,不解气地骂道:“一身彪气!蠢狗!”   张蔚岚这才站起来看了钟宁一眼,目光中毫无波澜起伏,没滋没味。   这种眼神对于十七八光景的中二少年来讲,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钟宁刚准备瞪眼耍滑,耳边却传来了张老头的声音:“怎么回事?这是怎么了?我出去买个菜怎么就这样了?”   张老头赶紧走过来,对着一地狼藉:“蔚岚,你爸妈又吵起来了?”   “张爷爷好。”钟宁飞快地说,没再瞪张蔚岚。   张老头:“小宁也好。”   “爷爷,没事。”张蔚岚走过去,从张老头手上接过东西,一手脏毛巾,一手菜兜子。   “你先进去,这里我收拾。”张蔚岚撵老头进屋。   “他俩人呢?这两个人,成天吵,今儿个怎么还动手了?当着孩子的面瞎胡闹,到底是为了什么事……”这时候张老头还不知道张志强在外头给他弄了个野孙女。   但张蔚岚知道。先前张志强和吕箐箐在屋里骂咧了足有半小时,才发酵出去。   “先别问了。”张蔚岚不悦地皱了下眉,跟进屋里。   钟宁伸手点了点大朵子,遛着大朵子往回走,他还没等进家,张蔚岚又从东屋门槛迈了出来。   这回他手里拿了个扫把,开始弯腰扫地。   张蔚岚的手很白。属于阳光越晒越亮的那种白。难怪大朵子爱舔。   他脸也白,唇红齿白,浑身都白。   肤白貌美,貌似潘安,这种形容对于张蔚岚都欠点火候。   钟宁觉得,他眼前这玩意更像个雄性妲己,狐狸精。   那一副祸国殃民的狐妖相主要表现在眼睛上。张蔚岚长的是一双狭长的狐狸眼,眼尾很细,微微上翘。右眼的眼梢后还跟着一颗小米粒大的黑痣。眼珠黑白分明,一转悠就该霍乱是非。   尤其是张蔚岚眯着眼看人的时候,眼缝里掬着精光,膈应得钟宁头皮发麻。   钟宁不待见张蔚岚。   不待见了很多年。   其原因“大人”听起来颇为芝麻绿豆,甚至保不齐要捧腹嘲笑,但搁“小孩”心里不啻于血海深仇。   钟宁和张蔚岚是一年生的,各把头尾,张蔚岚生在春天,钟宁生在冬天。   因为两家亲娘的缘故,他们打小就挨排爬过一个炕头。   钟宁自懂事开始就讨厌张蔚岚。一是张蔚岚仗着长得好看,又有一对臭不要脸的倒霉爹妈,他可怜见儿的,一句话不用废,便能讨到钟澈脱匣芡竦奶巯А   严卉婉曾经还要张蔚岚和钟宁一样喊她“外婆”,不喊“姥姥”。   钟宁听后感觉被抢了“专利”,哇哇大哭,鼻涕泡甩得淅沥行当,按着张蔚岚进泥坑里滚了三个跟头。这事最后只能作罢。严卉婉又不喜欢“姥姥”,张蔚岚便喊了她“奶奶”。   再长大点儿,钟宁发现严卉婉给他织围巾的时候,会给张蔚岚带一双手套。严卉婉给他买零食的时候,会给张蔚岚抓一把糖。   还有钟场   钟宁去吃肯德基,钟撤且捎着张蔚岚一起玩滑梯。钟宁抽奖抽到两个不同颜色的玩具火车,钟掣张蔚岚一个不打紧,居然让张蔚岚先挑色,给钟宁气得绝食半天。   钟惩砩舷掳嗷乩矗尤其是冬天,经常搁街道口买热乎的烤地瓜,或者红彤的糖葫芦。每次钟宁兴高采烈想啃一口,钟匙芑崴祷鞍芩的兴:“先别吃,去给张蔚岚送点。”   其二,张蔚岚属于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邻居家的孩子”。   钟宁也不明白,张蔚岚的爹是大块人渣,妈是蠢货,他怎么就那么聪明。钟宁从幼儿园跟张蔚岚一个学校,一直到现在高一念完,张蔚岚从来没考过年级前五以外的名次。   钟宁就不行了,他不学无术是惯犯,上课只喜欢打瞌睡溜号。皮起来更是麻烦,老师转身在黑板上写两个字,他都能从窗户翻出去。   这德行导致他成绩中等偏下,没当年级吊车尾算老天爷开恩。   倒不至于活在张蔚岚的阴影下被比较,只是“你看看张蔚岚”,“你能不能学学张蔚岚”,“张蔚岚怎么就行?”   此等言谈经常出现,伴随钟宁成长,彻底将钟宁对张蔚岚这位“榜样”的看法扭劈叉了。   而且从张蔚岚身体抽条开始,尤其上了高中,他收割了太多萌动的早恋少女心。   让钟宁最受不了的是,他觉得校花周白雪,美称“白雪公主”,长得特别好看。可惜钟少爷屡次献殷勤失败,因为周白雪心有所属,喜欢张蔚岚,还托钟宁给张蔚岚送情书。   简直是奇耻大辱。   一桩桩一件件,皆不共戴天。若是钟宁哪天看张蔚岚顺眼了,那估摸是老天戳瞎眼,下了红雨。   今天吕箐箐一直在钟家这屋呆到了夕阳西下。   钟宁在卧室抄最后一页暑假作业,被她气喘的哭嚎吵得浑浑噩噩,恨不得撕了同桌的作业本。   大概晚上五点多,屋里安静了。六点左右,严卉婉来敲钟宁的门:“小宁,出来吃饭,地三鲜,炸鸡腿。”   钟宁满血复活,连忙跑向厨房,被一桌子香气惹得眼角弯弯。   严卉婉说:“你吕阿姨做的,赶紧吃。”   钟宁坐下来动筷子,有些佩服。   吕箐箐做饭好吃他早就知道了,他佩服的是,这女人又打又闹,脚后跟漏血,连带着哭了半天,做饭还这么好吃。   她还有心情睁着肿眼泡在别人家做饭。   果然女人是种伟大的生物。   “王八蛋,赶紧离婚,必须离婚!”钟郴姑幌气,帮着吕箐箐骂张志强。   “你差不多行了,箐箐都回去了,你还说。”严卉婉赶紧堵话,“再说了,你出什么意见,人家两口子的事。”   严卉婉:“箐箐有十几年没正经工作了,离婚怎么办?还有蔚岚,归谁啊?不过外头那个小丫头也是愁人......”   “妈你这话说的,好像箐箐离了他就不能过了。”钟巢焕忠饬耍“不知道的还以为张志强多有钱。要不是我托人给他介绍活儿,他早喝西北风了。”   严卉婉拧眉:“你说的什么话?”   “我知道。”钟称沧旖牵往钟宁碗里夹了块土豆,“我不掺和人家的事,但箐箐不能白受欺负。”   钟宁眼观鼻鼻观心,一声不吭地闷头吃饭。这种事他一兔崽子置喙不得,不如赶紧吃饱,回屋继续抄作业。毕竟明天就开学了。   钟宁开学上高二。正是关键的时候。   他就读的高中比较洋气,是市里较牛的高中。从名字上就不落俗套,没叫什么“一二三,八/九十一”。它不挂数字,叫“华星”。   华星高中里不少好老师,更不少好学生。钟宁高二分文理,选的理科。   钟吵ぞ神头,送了礼,花去钱财为他办进了个重点班。   其实钟尘褪敲蝗锨逑质担对付她儿子这种宝贝大米包,她这是花钱作大冤,鞭子抽在马厩上,浪费。   不过钟家来讲,为孩子浪费点没什么大不了,应该的。   一早上严卉婉就去广场耍太极了,钟潮怀称鹄矗觉得时间还早,便放钟宁多睡会儿,自己对着镜子先描眉画眼。   她计算手表时针,化完妆打发大朵子去叼钟宁起床。等钟宁拾掇好要走,钟橙给钟宁两个汉堡:“给张蔚岚一个,去吧。”   “哦。”钟宁翻个白眼,捧着两只汉堡出门。   他今天出师不利,刚关上家门还没出大院,就碰到了张蔚岚。   张蔚岚也在华星高中。他们虽然没有一个班,但住得太近,难免遇到。   小的时候钟匙苋盟们作伴,一起上下学。钟宁总是假笑应和亲妈,一出门便要跟张蔚岚拉开八尺远。等长大点儿钟巢还苷馐铝耍两只鳖犊子罕见得有了默契,谁也不再等谁。   钟宁此刻非常想当张蔚岚是空气,但他手里抓着一个“给张蔚岚”的汉堡。   烫手。   钟宁撒癔症,将汉堡往张蔚岚脸上砸:“我妈给你的。”   张蔚岚侧过头,利落地一把接住,又看了钟宁一眼。   张蔚岚早知道钟宁因为各种原因烦他。他也烦钟宁。做人,讲究的就是“礼尚往来”。   就见张蔚岚面无表情,撕开汉堡包装纸,咬了一口,边嚼边轻悠悠地转身往外飘,当钟宁不存在,更甭提谢。   ――正好他早饭没吃上。   也不晓得吕箐箐是个什么神奇人物。在别人家抹完眼泪,还能巴结着炖地三鲜,炸大鸡腿。回了自己家,对老公公抱怨完,守一晚上空房,竟黯然神伤到要自己儿子大清早空着肚皮上学。   幸好张蔚岚临出门时,张老头给他塞了点钱,要他路上买着吃,不然一上午铁定撑不住。不过现下钟少爷汉堡喂得及时,能省钱了。   还是那句话,女人是种伟大的生物。   “女”。“人”。“伟大”在各种意义上。   面对张蔚岚此等高高在上的姿态,钟少爷呸了:“一出门就碰见丧门星,今天怕不是要翻沟里。” 第4章 一朵高岭之花   钟宁早起惹晦气,为了不碍眼,专门绕了一条远路走。现在叫他一道跟张蔚岚后屁股去学校,不如请他去公共厕所吃屎。   于是,拜张蔚岚所赐,钟宁上学晚了。   大热天儿的钟少爷走得脚疼,懒得去操场后面翻墙。他我行我素不拘小节,索性豁出去,瞄准门岗的值周老师正面硬杠,顶铁头遭了一通臭批。   等他走进校门,逛去看分班大榜,驴脸已然拉得老长。   “宁少,不用看了!”杨涧跑过来,呼嚎带喘地揽住钟宁的肩,“我看到你名字了,四班,咱俩还是一个班。”   “起开,一身臭汗,别挨我。”钟宁从肩头拎下杨涧的爪子,驴脸上总算有了点笑模样。   整个高一,钟宁都和杨涧坐同桌。杨涧这人除了惯性脑瓜开瓢,嘴皮漏风,被匹配了个“贱贱”当外号以外,心地还算行。   尤其他学习好,理科稳在全校前二十,钟宁的作业便抄得有质有量。他暑假作业就是抄杨涧。   “别这么无情啊。”杨涧再次抬起胳膊,这次换胳膊肘挂在钟宁肩上,“多有缘分,又一个班,指不定还能坐同桌呢。”   钟宁这回由他搭着,两人一起往教室走。   钟宁:“四班班主任谁?”   “老司。”周涧乐了,“司老司。”   这是位男老师,教数学,姓司。“司老师”叫着叫着成了“司老司”,最后简练成“老司”。他的学生,全体平翘舌不分。   钟宁啧了一声,明白钟痴饣卣婷还咦潘。老司的彪悍,可是华星高中出了名的。学海传闻:“棍棒底下出孝子,拳脚底下出高徒。”   “我看见徐怀分去三班了。”杨涧忽然又说。   “......”钟宁白了他一眼,“你和徐怀那裤裆子破事,还没完?”   “完不了。”杨涧咬牙切齿,“他毁了我一双新球鞋就算了。我大人不记小人过,宰相肚里能撑船。”   杨涧说着,不忿地挥舞胳膊:“但暑假的时候,他和球球在一个补习班,给球球揍了个乌眼青!”   “邱良?”钟宁惊讶了,“他平时又糯又老实,跟棉花球一样好捏,怎么和徐怀对付上了?”   邱良是个四眼田鸡,除了鼻梁上能架酒瓶底瞪书这一项技能,其余全废。跑个一千米都要蹲地,招不了兵买不了马。他如果搅和上事,绝对是大冤案。   杨涧:“我怎么知道。反正咱球球身娇体弱,从不惹是生非,他是乖宝宝,你知道的。肯定是徐怀不安好心,故意找茬。他就是知道球球和我们一拨,挑衅!”   “至不至于啊。”钟宁撇了撇嘴。   他虽然当惯了猴子王,但并不喜欢大动干戈,撩拳头踢脚丫的动作片不爱好拍。   杨涧知道钟宁的尿性,赶紧趁热打铁,激钟宁一下:“你就说罩不罩球球吧。”   “罩。”钟宁果然说。   钟宁想了想:“我去找赫峰。”   赫峰,华星高中最大的臭虫,长了一张麻脸,辨识度极高。专业混子,副业学生。   钟宁是“乖学生”堆里,唯一能跟他说上话的。因为暑假前,赫峰在校门口和人打架,被揍得胃出血,一群人围观不敢伸手,是钟宁胆大,打车送他去的医院。   杨涧皱起眉,肚里打鼓:“找赫峰啊?能行吗?是不是太狠了?再说赫峰总给我感觉......他和社会上的人混一起,跟我们不是一路的......”   “赫峰欠我人情,能答应。”钟宁顿了顿,“不然找谁?你打得过徐怀?让赫峰轻着点,吓唬吓唬就行。”   杨涧清了清嗓子:“那个,找张蔚岚怎么样?你俩住一个院子,多方便。”   “谁?”钟宁瞪着杨涧,站在走廊走不动道,“你再说一遍,谁?”   杨涧飞快秃噜嘴皮:“张蔚岚。”   钟宁瞅着杨涧,活像瞅了个二傻子:“你是不是病了?”   张蔚岚长得是美人,却不等于摆浪花瓶。钟宁倒不是没见过张蔚岚撸袖子打架,只是他开不了这个口。   “不是。”杨涧说,“你不知道,据可靠线报,徐怀被张蔚岚收拾过。”   杨涧指了指脑袋:“你还记暑假前,徐怀头上贴了一礼拜纱布吧?徐怀自己说是被车撞的,其实是张蔚岚打的。”   杨涧:“咱找张蔚岚事半功倍。”   钟宁愣了下,他怎么从没听说过?   杨涧立马张开贱嘴,答疑解惑:“是为了校花周白雪。听说是徐怀缠着周白雪,张蔚岚替周白雪出头,所以白雪公主后来不是喜欢上张蔚岚了嘛,这个......”   “闭嘴。”不提还好,一提周白雪喜欢张蔚岚,钟宁就来气。   他可是在周白雪那碰了一鼻子灰:“滚滚滚。”   “就算不找赫峰,大不了我自己上,绝对不找他。”钟宁推开杨涧。   后头有人不长眼,钟宁话音刚落,肩膀就被撞了个结实。   一秒后,钟宁听见张蔚岚低低地质问:“你找赫峰干什么?”   钟宁:“......”   杨涧:“......”   曹操到了。   钟宁好悬没跳脚,蹬张蔚岚脸上。他面无表情地说:“不干什么。”   按照平常,张蔚岚根本不会问,问了还被这么一怼,定然更不能自讨没趣,这次居然皱起眉头,说:“你还跟赫峰有联系?你离他远点。”   “......”钟宁差点惊地咬舌头,“你说什么?关你什么事啊?”   “不关我事。”张蔚岚下一句毫无逻辑地接上,“你离赫峰远点。”   “......操。”钟宁觉得,今早张蔚岚吃的那个汉堡里肯定是有什么药。   钟宁和张蔚岚互瞪了一会儿,突然一步跨上去:“不是,你今天是不是......”   “哎哎哎。”杨涧拉了钟宁一把,“张蔚岚是关心你。”   张蔚岚冷哼一声,不屑杨涧的说法,扭头扔下钟宁和杨涧,往前走了。   杨涧:“......”   钟宁扒开杨涧的手,指张蔚岚后背:“他今天是不是想找茬?”   杨涧眨眨眼:“要不找赫峰收拾他?”   钟宁立马死死皱起眉心,骂了杨涧一句:“你少扯淡。”   杨涧绷着唇角没笑,心里门儿清。钟宁和张蔚岚是穿开裆裤的交情,肯定下不去手。这俩人成天到晚面儿上作碍,横竖不对眼,里子或许咧不到哪去。   “不是你等会儿!”钟宁指着张蔚岚的手僵硬/了。张蔚岚刚转过一个拐角。   钟宁放下手,扭脸看杨涧,表情不容乐观:“我记得这条走廊拐过去,就剩下四班一个班了吧?”   “哦,对。”杨涧同情地说,“忘了告诉你了,张蔚岚也分在四班。他是咱班第一名,大榜第一个名字就是他。”   杨涧又拍了拍钟宁的肩,语重心长地叹:“宁啊,你要倒霉了。”   钟宁沉默,心想:“我可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不过更倒霉的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