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虐过的NPC他来复仇了》作者:碧鹿 文案: 时雾初见鹤迟归,少年躺在石床,银发柔软,五官精致,眉心红痣灼眼,无声勾人。 他肤色宛若羊脂好玉,布满浅浅重重疤痕,触目惊心,都是她烙下的。 时雾知道,这是那个被她虐过的NPC,他来找她复仇了。 被掐着脖子的时雾:“……”被拉进游戏,还要攻略仇人,我真是太难了。 * 当少年笑意浅淡,倾身而上,勾着她的发丝,语气慵懒:“只有我能骗你,记住了吗?” 脸蛋泛红眼里冒着水汽的时雾:“……”大哥,你复仇的方式是不是有点不对? 鹤迟归凤眸微眯,攫住她的下颚:“你不满意?” 时雾:“……” 满意,她真是相当满意!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甜文 爽文 古代幻想 搜索关键字:主角:时雾鹤迟归 ┃ 配角:预收文《原来我是穿书文原女主》求收藏 ┃ 其它:   第 1 章   深夜,时家大院。   HelloKitty的粉色桌面上,电脑屏幕散发着柔和的光,纤细白皙的手飞速移动着鼠标,不断点击的同时,键盘发出清脆的咔咔声。   片刻,时雾停了动作。   打了个哈欠,随手拉开一罐咖啡,喝了一口,眼睛没离开屏幕。   ――系统提示   【雾寻音,您的罪恶值达到一百点,已自动脱离门派系统,请尽快赶往洗髓池洗刷罪恶值。】   “咳咳……”时雾差点没喷出来。   都说云荒归自由度高,没想到能高成这样,脱离门派都来了。   屏幕上,立于山巅的美人,手提着一盏灯,周身紫气环绕,地上躺了一片尸体。   时雾轻点鼠标,美人开始动作,莲步轻移,柳腰如束,一举一动风情万种。   左手提灯,右手捏诀,漂浮在尸体上方的魂魄,尽管再不情愿,只能哀嚎着被收进了灯中。   背包瞬间不断亮了起来。   世界频道里,谩骂声一片。   铺天盖地的雾寻音三个字眼,带着女性生殖器官的脏话,一时间刷屏了所有频道。   当前,好友,队伍,门派,世界。   甚至邮件图标也在不断闪动。   时雾看也没看,点开了世界频道,飞速打下一行字,点击发送。   【世界[雾寻音]:[微笑.jpg]这个世界,实力才能决定一切喔!】   【世界[雾寻音]:不服的,归墟见】   刷屏的速度慢了下来,时雾挑起嘴角一笑。   靠着氪金和爆肝,以及与生俱来的天赋,稳坐PK榜、等级榜、武力值排行榜第一,他们要来挑战的话,她不介意再多杀几次。   她伸了个懒腰,手放回鼠标上,控制美人坐上传送马车,目的地――归墟。   系统提示的洗髓池在归墟,云荒归最近更新才出的门派,以道家清修为本,提倡的是因材施教,各种武器都能使用。   老实说,时雾觉得这个门派很没意思。   不像她玩的灵渊角色,能够收集死人魂魄,可以直接用来攻击,也可以制成傀儡,还能附加到武器和装备上,用来增强属性,或者改变属性,获得稀有属性。   除了不像别的门派那样,局限使用的武器和装备,这点比较诱人之外,归墟的其他卖点,再找不出来一个。   陈旧,迂腐,无聊。   游戏中的美人已经下了马车,像平常那样迈着猫步,手执魂灯,踩着宽阔的石阶一级级向上,婀娜多姿。   刚行至山门前,有NPC走了过来,穿着素白的道袍,拦住美人的去路。   【当前[隐月楼小师妹曲卿]:归墟不欢迎恶人,还不速速离开!】   美人不理她,执意往里走。   屏幕突然闪起了红光,NPC对她发起了攻击,美人左手一抬,诀都不用捏,直接把她击飞到一旁。   【当前[隐月楼小师妹曲卿]:师父,师父会替我报仇的……】   时雾轻笑出声。   别说你师父了,师祖来了都没用。   小师妹血量值不断下降的同时,又有归墟的弟子冲了出来,时雾放了个群攻技能,顿时东倒西歪了一片。   门派里的NPC不会死,当血量值只剩三分之一时,就无法再对他们发起攻击,群攻技能也造成不了伤害。   相对的,NPC也不会再来管你。   一开始时雾还是游刃有余,直到NPC的等级越来越高,渐渐有点吃不消了,回血的速度跟不上掉血的速度。   美人身上绀紫色的精美套装,已经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痕,眼看着再被攻击几下,装备直接就爆在原地了。   时雾控制着美人纵身上屋顶,用轻功躲避着后方追击,几个NPC依旧是穷追不舍,甚至进入了狂怒状态,攻击伤害翻倍。   百密难免一疏,就在时雾眨眼的瞬间,美人被击中,身上的装备四分五裂,跌下了屋顶。   有道白影轻落在前方。   【当前[归墟掌门隐月楼楼主应冷]:雾寻音,扰乱归墟秩序,伤害归墟弟子,归墟不会放过你!】   后方的追兵赶到,把美人团团围住。   ――系统提示   【雾寻音,恭喜您获得新称号[归墟头号公敌]】   时雾:“……”泡个澡真难。   想了想,她点开背包,放出了怨魂。   背包里以前就有,再加上新收集的,缠这些NPC半天,应该没什么问题。   利用这些时间,她足够洗刷完罪恶值,再重新回到灵渊。   到那时,就可以安心睡觉了。   谁让系统只给她一个小时呢!   游戏里,美人头顶正上方,还飘着倒计时。   没在一小时内回到灵渊,那就再也回不去了。   趁着鬼哭狼嚎乱作一团时,美人足尖点地,轻跃飞身,越过重重屋顶来到归墟后山,开启了自动寻路,没一分钟就到了洗髓池。   青山环翠,烟雾飘渺。   不得不说,归墟的风景很好。   比起所有植物都是暗色系,死气沉沉的灵渊,归墟更有几分真实的气息。   美人身上只穿着浅紫色衬裙,裙短至大腿三分一处,走进白雾袅袅的洗髓池时,这短得可怜的衬裙也消失不见,只剩了裹胸和打底裤。   以打坐的姿势坐在了洗髓池,时雾盯着属性面板,皱起了眉头。   本来应该飞速下降的罪恶值,此刻数值却没有任何变化。   “BUG了?”时雾自言自语了句。   ――系统提示   【洗髓池雾气弥漫,似乎隐藏了什么不得了的人物……】   时雾:“……”咋肥四?   她把游戏界面不断放大,控制着美人起身查探,终于在洗髓池的另一边,发现了一个白色的身影。   他的身上还环绕着彩光,尽管在洗髓池,也是裹得严严实实,衣服并没有自动消失,双眼紧闭,打坐状态。   他的头顶漂浮着一行字――归墟创始人鹤迟归[渡劫中]。   时雾看到渡劫两字才注意到,他的头顶还有几道小闪电,劈哩叭啦滋滋闪着光。   洗髓池要彻底净化罪恶,就不能男女同浴。   诸如此类的奇葩设定,云荒归还有很多。   以往时雾泡洗髓池时,都是设了结界的,就算是女性角色,也完全靠近不了。   不过就算设了结界,也没什么用。   结界能防住玩家,却防不住NPC。   时雾盯着这个泡在白雾中的NPC,鼠标轻点对他发起了攻击。   鹤迟归的行踪飘忽不定,不定时出现在归墟各处。   时雾对归墟派没多大兴趣,自然也不会心血来潮找他的下落,所以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归墟真正的老大,没想到他都要渡劫飞升了。   云荒归还能渡劫飞升,这也是她第一次听说。   看来鹤迟归的实力毋庸置疑,她还有点期待跟他打上一架,不过目前来说最重要的,还是把他赶跑,让她安静泡会洗髓池。   ――系统提示   【您当前发起的攻击无效。】   时雾不信邪,又放了个群攻技能。   无效。   ???   鹤迟归有特殊的BUFF加成?   想都没想,时雾点开动作一栏,用上扇耳光动作。   美人左右开弓,娇手落下,NPC脸上瞬间出现了逼真的手掌印。   鹤迟归的身子微微一晃。   见到有用,时雾又多来了几次,扇耳光、拳打脚踢、挑衅、羞辱等轮番上阵。   鹤迟归的身形不稳,几次倒在洗髓池,又重新坐了起来。   这样都不走?   他不像其他NPC那么多话,她做了这么多动作,也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或许只是因为他的状态――渡劫中。   所以心无旁骛,不会被外界干扰。   这样可不行,她的时间有限。   时雾点开商城,翻看动作一栏,属于发怒类的动作不管多贵,通通买下来解锁。   平时不管是玩家还是NPC,她不会对他们使用动作,都是直接发起攻击,这么针对一个NPC,还是头一次。   美人手一扬,NPC的衣衫四分五裂,露出了光着膀子的上身,因为水雾弥漫,看不到其他地方,不过时雾能猜到,全身上下应该只剩了条裤衩。   美人手持着红烛,扬起皮鞭。   烛泪滴落在NPC身上,同时留下了一道道鞭痕,触目惊心。   时雾有些不敢再看。   云荒归的画面做的精美,小细节也很逼真,这么一副美男惨遭蹂/躏的画面,想到是出自她之手,莫名觉得有点心虚。   她喜欢直接杀人,但不喜欢虐待人。   美人挥着小刀,落在鹤迟归身上。   动作一栏,[凌迟]两字正在闪着光。   时雾不自觉咽了口口水。   这也,太残忍了。   传说中的归墟开山祖师,鹤迟归终于受不住了,状态栏显示他的忍耐度接近零。   他腾地站起身来,怒气把美人震飞,向着洗髓池外迈开步伐,时雾赶紧调息打坐,在他离开洗髓池那刻,罪恶值不断下降。   等鹤迟归穿好衣服,恢复状态,马上就要来找她决斗了。   时雾盯着属性面板,眼看罪恶值从10.9.8.7……3.2.1。   在下一秒就要完全归零时,数值从1突然噌地变成了9999。   就发生在一眨眼间。   时雾揉了揉眼睛,她以为是熬夜出现了幻觉。   游戏画面定格,一切景物成了灰色,几行鲜红的字出现,还在不断往下淌着血。   【雾寻音,您的罪恶值已达上限,封号9999天倒计时开始。】   时雾:“?”   第 2 章   “唉……”   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时雾对着镜中这张脸发出沉重的叹息了。   清秀过度,寡淡无奇。   婴儿肥的小脸,有些杂乱的眉,毫无血色的唇。   就连皮肤也不是很白。   头发更是缺少自然的光泽,有些微微枯黄,看上去很没营养。   她有些烦躁地用手抓了抓头发,用一根丁香色的束发带扎了个马尾,再往镜子里看去。   更寡淡了。   铜镜中的少女眉毛蹙起,面色变得有些阴沉。   时雾:系统你给我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距离她进入游戏世界里,已经有几天的时间了,几天前的深夜,她还坐在温暖如春的家里,悠闲舒适地玩着游戏。   而现在,她穿到了云荒归中,是灵渊的新入门弟子,看着暗色沉沉的景物,呼吸着冷冰冰的空气。   更加气人的是,她是个小菜鸡,实力跟她的长相一样,平平无奇。   这一切,都来自那个可恶的系统。   当初看到自己被封号9999天后,时雾一度气得想砸电脑,很快就镇定下来,电脑是顶配,花了她不少钱,再不爽不能跟自己的钱过不去。   她重新创了个小号,下意识选择了灵渊,没有去捏脸和取名,直接随机,进入了游戏后,她刚打开举报系统,还没来得及在邮件里敲下第一个字,奇葩的事发生了。   她那堪比顶级服务器性能的电脑,主机箱发出了嗡嗡的怪叫声,一向柔和的屏幕发出刺眼的白光,她下意识眯了眯眼,感受到一股巨大的拉扯力。   再一睁眼,就到了游戏世界里。   小号随机的脸,成了她游戏里的容貌,小号随机的名字,成了她游戏里的大名。   时雾痛苦地拍了拍脑袋。   就这鬼样子,怎么勾引鹤迟归啊!   没错,她进入游戏里后,出现了一个系统。   这个系统没什么鸟用,除了告诉她,她的任务是攻略鹤迟归,让他爱上自己后,就可以满足她一个愿望。   这个愿望,时雾想的,当然是回到现实。   她虽然虐过鹤迟归,但那是雾寻音干的,那个无恶不作,在云荒大陆掀起滔天巨浪的雾寻音,压根不关她吴香香的事。   她这张脸,以及干瘪的身材,带给她的唯一好处,就是不用担心鹤迟归认出自己,从而来找自己报仇。   她只有在心里期盼,那个看上去清心寡欲的归墟老祖,应该没那么庸俗,是个只看脸的俗人。   她只要展现出自己的魅力,跟他进行心灵的深切交流,大概,应该,也许,似乎……   还是有点希望的吧?   然而,她想要进行友好交流的人,现在还不知道在哪。   别人的穿越攻略任务,都是把主角送到任务对象前,直接开启刷好感模式,她的攻略任务,到目前为止,攻略对象的一根毛都还没看到。   系统告诉她,鹤迟归在灵渊,且性别没变,且不会躲藏起来,她能够看到他。   也就是说,灵渊中的任何一个男人,都有可能是鹤迟归。   一个门派的开山祖师,躲在他死对头的门派里,搞毛啊?   当时雾问为什么躲起来时,系统表示,咱也不知道,咱也没法问,能说的就这么多,全都告诉你了。   好叭。   也就是说,她的攻略任务,拆分成无数步,第一步还得玩猫抓老鼠的游戏,先找到攻略目标?   为了面对随时可能出现的鹤迟归,时雾必须做好准备,在所有男人面前,保持她最佳的状态。   女人可以不美,但是要让人看着舒服。   想了想,时雾挑了两缕发丝,散落在两颊处,有了这两根龙须刘海,她婴儿肥的脸颊看上去瘦了不少。   在她穿进游戏前,吴香香也刚入门不久,每天要去授业堂学习一两个时辰,至于是一个时辰,还是两个时辰,全看师父的心情。   她整理好起身,打算出门采些痒痒草。   师父昨日出了灵渊,让新入门弟子自己学习,等于是放假一天,她决定利用这空闲时间,做点有意义的事。   痒痒草就在山脚处,采回来制成药品,可以让人奇痒难耐,而她想起来,鹤迟归的背部蝴蝶骨处,有一只鹤的刺青。   这都是当初虐待他时,倒下的一瞬间,时雾无意中看到的,当时她还有些惊奇,NPC这么潮,都搞起刺青来了。   于是,就多看了几眼。   现在也只有这么个线索了。   时雾刚跨出门,远处授业堂的铃声响起,她的脚步僵住,不是都说好了,放假一天吗?   从另一间屋出来的师姐看到她,打了个招呼,“香香,你怎么还不走?”   “蔺师姐,你不是不用学习吗?”时雾有些诧异。   蔺瑜游戏里是个商贩NPC,卖些简易药品和初级饰品,在这里经常外出做任务,顺便弄些稀奇小玩意回来买卖,时雾曾托她下次出灵渊时,买些凡界的胭脂水粉回来,于是两人从此打开了话匣。   “今日可不一样。”蔺瑜冲她挑眉,“掌门师叔难得来第一峰,代替师父给我们授业,往常见他一面可难了,这种机会怎么能错过。”   灵渊有六座峰,中间是最大的灵幽峰,灵渊弟子平常接取任务,同门互相切磋,老大召开集会的地方。   其他五座峰呈环绕之势,把灵幽峰围得密不透风,想要进入灵幽峰,只有先上其他峰,而蔺瑜和她,都属于第一峰,灵渊的初阶弟子。   旁边的屋里不断有女弟子出来,面上都喜笑颜开,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她们的男神,看得出来都精心打扮了一番,有些内向的脸颊已经泛上了红晕。   “这么大的事,晨间的时候通知过了,你居然不知道?”蔺瑜夸张道。   时雾:早上的时候,她好像还在被窝里来着……   在授业堂等了许久,还没见到有人来,身边的女弟子都很安静,与出门时完全不同,唯恐留下不好的印象。时雾有点不耐烦,这掌门师叔怎么没点时间观念了?   就在她扭头回看时,一个黛紫色的身影映入眼帘,跟师父的神出鬼没不同,他是缓缓走进来的,没用任何轻功步法。   他有着一袭柔顺飘逸的黑发,上半部分用了银质镶紫玉的发冠束起,下半部分散落在肩侧,面容如玉,眼神清冷,额角垂下两条长长的须儿,更是增添了几分绝色。   他的瞳孔是紫色的,虽然不笑,眼里却有流光转动,简直就是自带美瞳效果,还是blingbling会发光那种。   这就是那个她老调戏的灵渊掌门,眼神呆板如死鱼的风清霁?   果然二次元跟三次元是有差距的。   时雾愣了一瞬,当注意到风清霁的眼神停留在自己脸上,他的神情冷了几分,像是有冰霜落在眼底。   她打了个寒颤,忽然想到了什么,顶着凛冽的目光,把自己的两条须儿,别到了耳朵后。   一瞬间,更冷了。   风清霁的声音也很冷:“你叫什么名字?”   时雾迫于威压,垂下眼恭敬道:“弟子吴香香,见过掌门师叔。”   “资质平庸,木纳愚钝。”风清霁评价完之后,又问,“你是如何进灵渊的?”   时雾:“……通过师父考核进的。”   每个入灵渊的弟子,都要进行简单考试,通过后才能留在灵渊,考核的是灵渊第一峰的峰主,也就是她的师父,风清霁的师兄,长孙仙。   风清霁的话毫不留情,“明日重考一次,由我出题,通过了便留在灵渊。”   言下之意,要是没通过的话,她就可以收拾铺盖滚蛋了。   时雾的脑袋一片空白。   她万万没想到,风清霁的心眼这么小,只因为跟她撞了发型,就要变本加厉地报复回来。   在游戏里的考试也就是做做新手任务,捕只游魂当宠物,或者到凶案现场调查,反正都在灵渊的周边,也是自动寻路,简单的很。   但是当她到了游戏里,不再是操控角色,而是要亲身体验,这简直比登天,还难!   原因无他,只因为她,是个胆小鬼。   就跟爱好恐怖片的多半都是胆小鬼一样,她玩游戏选择灵渊,这个跟鬼魂打交道的门派,除了锻炼胆子外,也有这种心理。   越怕什么,越爱什么。   在她进游戏时已经是灵渊弟子了,所以考核的事她压根不操心,反正也不打算考进第二峰,第三峰……更别说接任务赚钱,她只想安静当条咸鱼。   但是现在,她咸鱼的一面即将被迫翻过去。   时雾:你是不是鹤迟归,来找我报仇的……   她决定了,采回痒痒草后,她要第一个对风清霁用。   上方的风清霁面容冷峻,说的也是理论知识,跟平常长孙仙教的并无不同,但下方的一片弟子,就是如痴如醉。   最让人惊奇的是,男弟子的眼里也带着迷恋的光。   时雾甩甩脑袋,把传/销既视感甩掉。   等风清霁嗦完走人后,蔺瑜安慰了她几句,时雾跟她买了盏长明不灭灯,就沿着小路下山,踏着月色前行。   她沿着山脚转了一圈,也没看到传说的痒痒草,倒是四周的紫气更浓,几乎要遮住了月色。   “你在找什么?”   听到熟悉的声音,时雾回头,嘴角咧开:“师……”   父字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脸是她熟悉的脸,只不过身体部分接近透明,远远看上去,就像只有一个脑袋飘在半空中。   妈耶!   长孙仙居然是飞头蛮?   第 3 章   时雾以为她会被吓晕过去。   然而意识清醒,两腿发软,跑也跑不动。   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师……师父,别吓弟子。”   长孙仙微讶:“你认得我?”   时雾:“……”   传闻飞头蛮头身分离时,头是毫无意识的,看来也不尽然,面前的人头表情丰富,吐字清晰,除了不认得她之外,就跟往日的长孙仙没什么两样。   时雾镇定了一些,“弟子近日才拜入灵渊门下,师父座下弟子众多,不记得弟子也属正常。”   人头恍然大悟,又问:“我是谁?”   时雾:“……”   看来可以不用把这个人头当成长孙仙了,他虽然说话逻辑没问题,但是显然没有任何记忆,等于一张崭新的白纸。   时雾事无巨细,把他的身份给讲了个明白,当然,关于他暗恋第二峰峰主百里玲这事,她还是藏在了心里。   这点不为人知的八卦,都是她以前做剧情任务知道的,她从玩云荒归开始,就一直玩的灵渊,灵渊上上下下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被她摸得差不多了。   但长孙仙是飞头蛮这事,显然属于隐藏的剧情,她做梦都不会想到。   他的人头静静听完,保持了往日一贯的和蔼可亲,“你跟我来。”   时雾:“……师父,弟子想回去了。”   长孙仙显然没意识到自己的样子多吓人,他飘近了些,吓得时雾脑袋往后一偏,“别过来!”   他的表情有点受伤:“我是想帮你。”   时雾不得不承认,长相平凡的人委屈起来,也让人同情不动,她更没有产生半点愧疚感。   长孙仙的名字听上去,是人都会以为,是个谪仙般的人物,事实却正好相反,他的长相气质跟仙字沾不上半点关系,属于敦实憨厚的类型。   一看上去,就是老实人。   在百里玲还是琼州城主千金时,偶然看到卖身葬父母的他,觉得可怜就伸出了援手,他因此一见钟情,心甘情愿跟着她,尽管人家并不想要他跟着。   百里玲有意中人,甚至在死后为意中人来到灵渊,从一介阴魂修得实体,长孙仙随后也跟着来了,他是凡人,入门也比百里玲晚,但胜在悟性极高,所以实力比百里玲更强些。在竞选峰主的时候,他有意让了百里玲,所以落到第一峰,去管最初级的弟子。   长孙仙深知百里玲的爱怨执念,也自认配不上她,所以从来都是把爱意藏在心里,没有亲口对她吐露过,也没人能看得出来,只是默默守护着她。   就这么个痴情的老实人,现在在自己面前,一脸诚心实意的模样,时雾逼自己暂时忘记他的可怕,深吸口气:“师父,你要带弟子去哪?”   长孙仙:“我跟了你一路。”   时雾:“……”   长孙仙又说:“见你嘴里一直在念叨着痒痒草,我甚是好奇,灵渊并无这种奇异名字的草。”   时雾被打击到了,长孙仙解释:“不过我知道一种月灵草,可使人浑身奇痒难耐,你可是在找它?”   时雾喜极而泣:“师父,你真好!”   原来游戏里的名词与这里有些不同,也难怪,痒痒草实在是太俗气了。   人头蛮在前方飘荡领路,时雾小心翼翼跟着,往着山外边走,紫雾弥漫,月色浅淡,四周越发寂静,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和脚步声。   时雾走的累了,抱怨道:“师父,还要多久才到?”   人头回头,咧开个笑容:“快了,快到了。”   时雾莫名觉得有些渗人,好像有一点点不对劲。   她停在原地,“师父,弟子突然想起来,还有课业未完成,这月灵草还是下次采吧。”   人头转了转脑袋一看,嘴角越咧越大,有乌云飘过遮住了月光,他的表情越发狰狞,牙齿噌噌闪着寒光,“你不是等着急用吗?这次必须采。”   妈耶!   时雾一丢灯笼,没命地跑了起来,人头见状不对,飘着跟了上去,在她耳边嘟囔:“乖徒儿,你跑什么?”   时雾魂都要被吓飞了。   怎么跑也跑不过这人头蛮咋肥四啊!他就保持着匀速状态跟着她念叨咋肥四啊!要吃就吃好了不带这么吓人的!   时雾心跳加速,跑的气都喘不上,速度慢了下来,突然感觉耳畔一瞬湿润,她斜眼一看,妈呀,撒丫子加速跑了起来。   人头蛮伸着长长的鲜红的舌头,意犹未尽地咂咂嘴,“好徒儿,你还是蛮香的,吃起来味道肯定不错。”   卧槽!卧槽!   还是不给你吃了!   乌云被清风拂开,弯月露出了头,时雾跑的泪眼朦胧,人头蛮在身后喊着:“徒儿,等等我……”   正想放弃,累得简直就要一屁股跌在地上时,前方突然出现了两道身影,借着莹莹月光,能看清皆是华贵雍容的黛紫色。   时雾两步并做一步,如同百米冲刺最后的狂奔,在后方脖颈处传来恶心粘腻的触感时,双手一伸,纵身一跃,挂到了其中一个黛紫色身上。   时雾呼呼喘着气,泪花在眼里打转:“掌门师叔,你不知道,弟子可太难了。”   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先下来。”   时雾定睛一看,敦厚老实的脸,再转头一望,风清霁清俊挺拔的身形立于一旁,他一动也未动,人头从空中滚落到脚边,龇牙咧嘴地瞪着她。   时雾:挂错人了,可以重来一遍吗?   勾着脖子的手一松,从长孙仙身下跳下来,时雾讪讪一笑:“师父……弟子一时情急,喊错了。”   长孙仙和颜悦色:“无事。”   旁边有冰冷的视线扫过来,时雾吓得躲在长孙仙身后,探出个脑袋,“师叔,好巧啊。”   风清霁吐出两个字:“不巧。”   长孙仙把她拉了出来,“我刚赶回灵渊时,听掌门说要重新考核你,见你下山行踪不定,便跟他商议着今夜,只要你走出设下的迷障,便算是通过。”   时雾恍然大悟,怪不得她怎么走,都觉得景色差不多,也见不到其他生物。   风清霁:“师兄,你无需解释那么多,既然她未通过,那么已不算是灵渊弟子。”   时雾转向长孙仙,委屈巴巴:“师父……”   长孙仙轻叹:“这靥魂无意中闯入迷障,也算是突生变故,打破了原本的阵法,因此做不得数。”   时雾眼里冒出星星,这师父果然没白叫!   风清霁闻言,看了眼脚边的人头,面色更冷:“靥魂除了会勘破心魔,幻成熟悉之人模样,并无其他能力,你尽管初入灵渊,也不应只会逃跑,毫无反手之力。”   时雾下意识反驳:“谁说的!他刚才还舔我了,说要把我吃了!”   像是为了印证她的话,人头伸出鲜红的舌头,围着嘴边扫了一圈,然后咂咂嘴:“真香。”   长孙仙看着跟自己一样的脸,做出这种举动,不忍直视,手指一动,人头的舌头缩了回去,耸拉着眼睛,变得病恹恹。   风清霁神色凝重:“只是最末等的魇魂,连身体都未能幻化,仅凭一个头颅,便能将你诱骗,足以见得你心性之不坚定,灵渊并不适合你。”   时雾哽住,人头趁机煽风点火:“就是就是,我才刚讲两句,她一股脑全都交代了,还一直喊我师父,我看她不配呆在我们灵……”   “闭嘴!”时雾忍无可忍,直接一脚过去。   “哎哟喂……”人头在地上咕噜噜转了几圈,幻成了一个穿着红肚兜,扎着朝天髻的小胖团,捂着脑袋皱眉大叫:“怎么说动手就动手,可疼死我了,那可是你师父的脸。”   时雾从震惊中回过神,面向长孙仙讨好地笑:“师父,您老就站在弟子面前,弟子当然能够分辨,您别听这个鬼东西胡言乱语。”   “谁是鬼东西,谁胡言乱语了!”小胖团爬起来,叉腰告状,“你不是还要找什么痒……”   话没说完,时雾再次一脚踢过去,小胖团一个趔趄倒地,放声大哭起来:“你欺负人,呜呜……”   风清霁:“……”   长孙仙:“……”   风清霁沉眸:“这只靥魂看上去,至多不过两三岁,还是孩子心性。”   时雾讪讪:“……这模样不是它的伪装吗?”   小胖团大喊:“你故意的!你就是不想让我说痒……”   时雾呲了呲牙,脚刚抬起,小胖团适时闭嘴,他在刚才一瞬,感受到了无形的压力,要是把剩下的话说出来,他肯定会当场去世的。   长孙仙幻出一盏灯,看上去通体紫琉璃,缀着长长的流苏,“这靥魂与你有缘,收魂驱魂的课业,我便在今日教你,可看好了。”   时雾还没来得及开心,风清霁冷道:“师兄,这恐怕有所不妥。”   “我只教一遍,若她能学会,证明也是有天赋的,留在灵渊,又有何不可?”   长孙仙说完,语重心长道:“吴香香,你既为我的弟子,切不可再让我失望,若是学不会,你我师徒情分到此为止,灵渊再无你容身之地。”   时雾乖巧应好,小胖团见状大吼:“我死都不会被这个女人收服的!除非她肯当我媳妇。”   话音刚落,一阵紫雾聚散,隐隐呈现出少女婀娜的身段,犹如银铃般的娇笑声,“你品味还挺独特。”   时雾:“……”打脸不带这样的啊!   “你好。”少女的身形完全显现,露出清丽绝伦的脸,她提起华丽的长裙,朝着她弯了弯身子。   “我是蔓罗,风清霁的妻子。”   第 4 章   蔓罗?   不就是那个在她偷亲风清霁时,经常跑出来把她拉开,嚷嚷着掌门是我的,对她发起攻击的NPC吗?   其实严格来说,时雾不知道蔓罗算不算NPC,毕竟她是风清霁收服的一缕阴魂,生前被情郎残忍杀害,死后怨念未消,专门附身在少女身上,杀害那些花言巧语的男人。后来被风清霁收在魂灯里,老实本分当起了侍魂。   侍魂就是侍奉于主人的魂魄,属于灵渊特有的攻击方式,在收服侍魂时,需要签订契约,答应侍魂某种条件,它们才会心甘情愿被驱使。当然有些灵力特别高的人,凭着悬殊的实力差距,直接强行收服,也不是没有的事。   时雾在游戏里杀了人后,就会强行收魂,不过她从没把那些当做侍魂,毕竟玩家的侍魂,远达不到NPC的侍魂生动,可以办很多事,还有剧情展开。   时雾对少女微笑:“你好,弟子早就听说过了,掌门师叔的侍魂,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都是这么的超尘拔俗。”   蔓罗:“……”   她放下裙摆,撩了撩头发:“蔓罗虽然是小风风的侍魂,但同样也是他的妻子,小风风曾答应过蔓罗,要为蔓罗找孕体投胎,到那时蔓罗成人,就能跟他厮守了。”   时雾嘴角抽搐,重复了遍:“小……风……风?”   她没看错的话,风清霁的俊脸红了一瞬,眨眼间,又恢复冰山的清冷,“蔓罗,回去。”   小胖团审时度势,嚷嚷道:“掌门师叔都能找侍魂当媳妇,那我也可以当她的相公!”   胖手所指之处,正对着时雾惊讶的脸,他想到那香香的滋味,吞咽了口口水,如果当了相公,就可以天天吃到香香了。   风清霁解释:“为蔓罗物色合适的孕体转生,是希望她下一世过的好些,侍魂与主人是无法相恋的。”   蔓罗转向风清霁,神情哀怨:“小风风,当初签订契约时,你不是这么说的,你说过会对人家负责的。”   风清霁幻出魂灯:“看来需得加强禁制。”   蔓罗的眼中沁出几滴泪,看得时雾都有些不忍,就在风清霁捏诀时,魂灯突然发出一阵耀眼的紫光,他的脸色瞬间一沉,捏诀的动作更快。   长孙仙把之前掏出的初级魂灯交给时雾,也开始助风清霁一臂之力,眼见着两位灵渊德高望重的前辈,都在阻止那盏紫光越来越强烈,甚至开始猛烈摇晃的魂灯,时雾悄悄退后了几步。   总感觉,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要出来。   突然感觉脚上沉甸甸的,时雾低头一看,原来是小胖团满脸惊恐,抱住了她的右小腿。   时雾:“……”   她一点都不想收这只没用的靥魂。   风清霁嘴角溢出了一丝血,俊美无俦的脸,添了几分病态,他的眉头紧锁,紫色瞳孔的细碎浮光,看上去也黯淡不少。   小胖团抱得更紧,“好……好可怕!”   蔓罗攥起衣袖,神情小心翼翼,想要给风清霁拭去血迹,在快挨到嘴角时,被他咬着牙喝了一声:“走开!”   蔓罗情绪绷不住了,泪水接二连三落下,砸落在他捏诀的手上,风清霁的神色一动,魂灯的光芒瞬间达到最盛,刺得时雾遮住了眼睛。   “咦?”是清越的少年音。   时雾移开手臂,眼见长孙仙的身形不稳,她顺势扶住,风清霁站在原地,眼神冷冽,蔓罗自知做错事,神情惶惶站在一旁。   在所有人的正中央,出现了一个白衣身影,身形清瘦,盘腿坐着,漂浮在半空中,懒洋洋打了个哈欠:“我不过想出来透透气,至于这么大动干戈么?”   因为他是背对着时雾,所以看不见面孔,但在看到那长及腰侧的一头银丝时,她的呼吸一滞。   鹤迟归,是银发。   风清霁拭去嘴角的血,问:“是你让蔓罗出来的?”   “哭哭啼啼的,烦都烦死了。”他没有正面回答,等于默认。   时雾悄悄挪动脚步,想要走到他的正面看看,被长孙仙拉住,眼神示意她别动。   蔓罗脸上还挂着泪珠,“忘川,小风风都被你伤到了。”   “啧……”   被唤作忘川的少年起身,环着胸,居高临下看着风清霁:“十年了,你没有任何进步。”   他没穿鞋子,赤着的左脚上,拴着一条红绳,上面挂着个银铃铛。   他的皮肤很白,白的透彻,以至于脚上的脉络,能够看得一清二楚。   时雾听到十年这个字眼,愈发觉得巧合。   现在的时间线,距离她被封号那会,刚好过去了十年。十年前,整片归墟被强大的结界封印住,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没人能闯得进去,有关归墟的人和事,像从世间蒸发一般。   这都是她旁敲侧击,从蔺瑜口中打探出来的。   她没在游戏里见过忘川,也没听说过有这号人物,所以他,会是鹤迟归吗?   风清霁没有反驳,他冷道:“你倒是突飞猛进。”   少年惊奇:“灵渊掌门这般消沉,侍魂被尽数吞噬,竟毫无察觉?”   时雾:不是还有个蔓罗吗?   原本也就是在心里吐槽下,没想到有人不怕死,想的跟她如出一辙,还大声问出来了。   小胖团不知道啥时候躲进了她魂灯里,探出个圆乎乎的脑袋来,“那个女人怎么没被吞掉?”   作死阿!   那两一看就有奸情阿!居然问出这种蠢问题。   白色背影一愣,缓缓转过身来,眉眼沾染着戾气,唇角凉薄,含着笑:“多谢提醒,差点忘了。”   时雾的呼吸屏住了。   他的眉毛,睫毛跟发色一致,如同天上银河,流转着浅浅清辉,肌肤比白雪更加莹润,盛颜仙姿,忽略那眉宇间的戾气,说是从画卷中走出来的,也不为过。   在他淡淡的眸光注视下,她控制着自己别扑上去,告诉他,你造吗,我找你可久了。   “你身上,好香。”忘川靠近了些,眉眼更加清晰。   “你不是要去吃那女人吗?”小胖团从灯里钻出来,挡在时雾面前,“别来抢我的!”   “碍事。”他敛了笑容。   在那股强大的肃杀之气卷席而来时,小胖团吓得往魂灯里一钻,把自己完全藏了进去。   魂灯碎成数片,小胖团滚了出来,在四散的碎片袭来时,风清霁挡在了他们面前,挥手一拂,琉璃碎片在他身前落了一地。   他沉声道:“够了,忘川。”   “我不叫忘川。”少年笑了起来,“少一厢情愿了,别说十年,就算再关一百年,我也不会成为你的侍魂。”   时雾下意识问出口:“那你叫什么?”   他愣住,眼中片刻空洞,一瞬恢复后,饶有兴致看着眼前的少女,毫无灵力,且其貌不扬。唯一的优点,大概是她,真的很香。   “鹤。”他轻声念出这个单音节,“记好了。”   时雾心砰砰跳,真的,鹤迟归真的站在自己面前,虽然看上去年轻了点。   银色的头发,银色的眉毛和睫毛,精致漂亮,无可挑剔的五官,以及眉心那点朱砂痣,不是鹤迟归还能有谁?   “我可以叫你阿鹤吗?”时雾同志决定马上发起攻势。   少年薄唇轻启:“随便。”   长孙仙:“……”   风清霁:“……”   小胖团:“……”   蔓罗喃喃:“忘川,你是忘川……”   “不,他不是。”时雾笑意吟吟,“他是阿鹤。”   蔓罗咬着嘴唇:“十年,整整十年,为什么不告诉我。”   时雾脸一黑:“你想一脚踏两船?”   风清霁眸光一寒:“吴香香,说话自知分寸。”   时雾梗了梗脖子:“掌门师叔,你今日教的一课,便是告诫弟子们,想要收服侍魂,需得他们心甘情愿,才能发挥出最大实力。”   她望了眼飘在空中的少年,继续不怕死道:“阿鹤既然不想当你的侍魂,你也驱使不了他,为什么还要把他强留于身边,让他处在暗无天日的魂灯里,使他怨恨着你呢?”   风清霁的脸色冻结成霜,时雾感受到极低气压,镇定心神,看着错愕的少年,对他露出了一个甜度满分的笑。   谁说她不怕死。   这只是攻略第一步,既然已经看出来,鹤迟归的实力比风清霁要高,而且他并不排斥自己,那么自己帮他说话,一心一意护着他,就算会触怒风清霁,以他跟风清霁恶劣糟糕的关系,本着仇人的仇人就是朋友原则,他们的关系至少会走近一小步。   少年接收到时雾刻意讨好的笑,薄如蝉翼的睫毛轻微颤动,“你叫吴香香?”   时雾忽略头顶的寒光,小鸡啄米般点头。   少年咧了咧嘴:“真难听。”   时雾:“……”你说是就是吧。   蔓罗走了过来,“忘……阿鹤,你纵然再不情愿,也已是掌门的侍魂,这点是无法改变的,除了掌……”   风清霁打断她的话:“蔓罗,无需再说。”   “谁说不能改变?”少年轻笑。   他对上时雾的眼,眉宇间的戾气消去:“吴香香,你只要愿献上一半神魂,再以心头血喂养我百日,我就助你杀了风清霁,成为你的侍魂。”   时雾的心尖一颤,又听到他鬼魅般诱惑的声音,一字一顿:“怎么样,很划算吧?”   时雾:“……”我也太难了。   第 5 章   “听上去很诱人。”   在场的人神情各异,时雾顶着重重压力,缓缓道:“但是,我不要。”   开玩笑,先不说神魂和心头血一套下来,她还有没有小命在,再说侍魂和主人是没办法谈恋爱的好吧!这样她还怎么攻略鹤迟归!   更何况,干掉风清霁这种事,她连想都不敢想。   少年嘴角划出莫测的笑:“看来,被嫌弃了呢……”   风清霁指尖凝出一抹血光,望向他,音色寒凉:“你以为,我拿你毫无办法?”   蔓罗像是想到什么,清丽的脸变得苍白,出声哀求:“掌门,不要……忘川他是在使性子,吞噬侍魂也好,出言不逊也罢,他只是气你将他关了这么多年,你应当知道的,忘川就是爱说气……”   “我说过。”一道白光朝着她面门而去,少年的眸光冷冷,“我不叫忘川。”   风清霁眨眼间便移到蔓罗面前,替她受下那道白光,心头血气翻涌,顿觉喉咙微甜,他强行忍住,指尖血光更盛。   蔓罗惊呼,搀住他,满目间不敢置信,望向空中的少年:“你我情谊数载,你先前说要吞噬我,我只当你是在说玩笑话,可我没想到,你居然真的想杀我……”   少年不以为然:“杀了你便又如何,我们之间,有什么情谊吗?再说了,我从不喜欢开玩笑。”   蔓罗怔住,难道那数十年的光阴里,朝夕相处的陪伴,都是假的吗?   风清霁:“你当真,是无可救药。”   时雾见火星没燃到她身上,就看了半天戏,现在见风清霁的指尖凝出了一朵血色曼陀罗,妖治艳丽,蛊惑人心,当下再也无法冷眼旁观。   她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风清霁以自身精血为引,不惜损耗修为,企图将鹤迟归重新封印,他刚从魂灯里跑出来,尽管灵力更高,却因为是侍魂的关系,处处受着限制,不能直接对主人发起攻击,也只能呆在主人身边不远处。   鹤迟归出魂灯时,风清霁受了伤,后来又主动替蔓罗挡下那道攻击,通通都会反噬到鹤迟归身上,他虽然没有表现出半分痛楚,但内心肯定不如表面这么风轻云淡。   而现在风清霁要重新封印,他肯定没什么挣扎的能力,只能眼睁睁再度被封进魂灯里。   风清霁指尖凝出那么大一朵血花,这是得耗费多少修为,想一想就知道,这回的封印肯定不止十年。   说不定,还真是一百年。   到时候鹤迟归被封印,她上哪找人攻略去?   时雾:“……等等!”   少年掀了掀眼皮,像是才记起她,紧接着肃杀之气袭来,时雾愣在原地,宽厚的身影挡在她面前,生生受下了这道杀气。   时雾热泪盈眶:“师父……”   没想到,她也是有人罩着的。   长孙仙身形微晃,时雾赶紧扶住,“师父,您老没事吧?”   他的语气带了些许责备,“怎么连躲也不躲?”   时雾:“……弟子躲不过。”   长孙仙轻叹:“真是不知长进。”   少年环胸而立,饶有兴致:“师徒情深?”   时雾眼角余光瞥到风清霁的动作,他正要将血花融入魂灯中,当下再也顾不得许多,“心头血!阿鹤,我愿意用心头血奉养你。”   在场的人都愣住。   风清霁的动作一顿,眉眼冷冽至极:“这等心性不坚,贪生怕死之辈,居然会是灵渊的弟子,也罢,今日我先清理门户。”   长孙仙神色微动,“掌……”   “事到如今,你还要维护她么?”   “她始终是我的弟子。”   时雾:“……”啥跟啥啊!   浮在半空的少年望着她,眼底掠过一丝讥讽,唇角弯起,“想通了?”   时雾鼓起勇气:“我的确愿承受剜心之痛,以心头血奉养着你,别说百日,就算直到气血枯竭也没关系,不过我才初入灵渊,还是肉身凡体,并未修得神魂,等我日后修炼有成,第一时间将神魂奉上。”   “师门不幸。”风清霁眉眼俱是冷色,手指一抬,一团紫光朝她冲过来,不过刚飞至半路,被少年抬手化解。   “气血都枯竭了,还怎么修炼?”他懒洋洋问。   时雾郑重道:“我会想法设法寻找天材地宝,尽量护住气血,再努力修炼,日以继夜,勤勤恳恳。”   少年抬眸直视她:“你真虚伪。”   时雾:“……”有吗?   “不论你是何居心,先杀了风清霁,再谈结契的事。”   见到他们两人如此嚣张,别说风清霁,长孙仙都被气的不轻,身子微微一晃,越发虚弱。   小胖团趴在地上,有点头疼,这个女人如果有了那个强大的侍魂,不知道还能不能看上他。不对……就算看上他,他也不想当了,可是会被吃的啊!   蔓罗柳眉倒竖,俏脸染着怒色:“灵渊怎么会出了你这种狼心狗肺的弟子!”   时雾:“……我一没说要杀掌门师叔,二没说要抢阿鹤当侍魂,怎么个狼心狗肺法?”   蔓罗气的脸色涨红:“你答应了他的条件,以心头血和神魂奉……”   “慢着。”时雾打断她,“心头血和神魂是一回事,欺师灭祖又是另外一回事,我不收阿鹤当侍魂,难道就不能奉养他吗?”   所有人:“……”   风清霁冷道:“你到底图的什么?”   “这话该我问才是。”   少年到了她的身前,骨骼分明的手,白得透明的手,覆上她的脖颈处,一切只发生在一瞬间,谁都没反应过来。   他的皮肤细腻光滑,看不见任何毛孔,纤长雪白的睫毛,轻轻颤动着,指尖冰凉,像是爱抚一般,却让人毛骨悚然。   “你到底,图的什么?”他状若无意地问。   时雾平静道:“……我不想让你被封印。”   指尖一颤,陷入皮肉里,带来火辣的痛意,她疼得眉毛一皱,少年继续问:“为什么?”   来不及顾忌其他人的想法,时雾狠了狠心,鼓足勇气道:“因为,我喜欢你阿。”   “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喜欢上你了,你是那么的完美,而我是那么的平凡,你就像那耀眼的烛火,而我是想要汲取温暖的飞蛾,明知道是自寻死路,可我,可我还是想要靠近你啊!”   说到最后,她闭上眼,眼中沁出一滴泪,面颊却绯红,真心话终于得以吐露,面对心上人,又羞又臊。   如果还在现代,导演肯定气得大骂,“时雾,你演话剧呢?这么浮夸。”   可这是在游戏里,没有导演骂她,没有黑粉嘲她,更不会有那个取笑她这辈子都别想拿到小金人的竹马兄,她时雾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表演一回。   没有反应。   时雾微睁开眼,正对上少年瞳色极浅的眸,干净得一览无余,映出那张清秀寡淡的脸,嘴唇因为错愕微张,眼神有些呆滞。   “你喜欢我什么?”他问。   时雾闭眼,轻声说:“喜欢就是喜欢,需要理由的吗?”   “睁开眼,看着我。”   时雾酝酿片刻,睁开眼时,眼中泪光更甚:“阿鹤……”   口区,原来做作这么难演。   少年松开了手,看着她半天,薄唇轻启:“你换张脸,我或许会考虑一下。”   时雾心中激灵一闪而过,原来鹤迟归这么好说话。   “我会努力修炼的。”她信誓旦旦地保证。   修行之人随着修为的提升,容貌会发生一些变化,肌肤莹润,唇瓣嫣红,五官更加精致,等同于做了微调。她这张脸不丑,想变得好看些,还是不太难的。   “凡人侍魂相恋,是没有结果的。”风清霁看着他们,语调异常平静,他手中紫色的魂灯,已经染上了血光。   少年转身,嗤笑一声:“我眼光有那么差?逗她玩玩而已。”   嘭!   时雾的心碎了。   小胖团忍不住安慰她:“我觉得你也不算很丑,他不要你,我要。”   时雾:“……”多谢你安慰了哈。   风清霁已经举起魂灯,开始催动封印,少年左足的铃铛作响,清脆悦耳,直撞心扉。   他侧过头,唇角扬起浅淡的笑:“吴香香,你不是喜欢我吗?”   时雾:“?”   “让我看看,你有多……喜欢。”   --   “醒了?”   时雾睁开眼,看到的便是长孙仙。   她下意识问出口:“师父,阿鹤呢?”   她依稀记得,血光漫天,染红了月色,她义无反顾,去给鹤迟归当那个挡刀炮灰,结果刀还没到,就晕了过去。   所以她到底,是挡了,还是没挡?有没有成功刷到好友度。   她到现在为止,还是个薛定谔的炮灰。   “你静心调养几日,到那时自然便知。”   长孙仙扶她起来,给她一勺勺喂着药,她想去摸摸自己身上哪里不对劲,被他阻止了,“都是些益气药材熬成的,你肉身凡胎,身子骨太过虚弱,需得多补补。”   时雾偷偷瞄着他,心里暗暗感叹,这么个绝世好男人,百里玲咋就不知道珍惜呢。   要是她,就嫁了。   除了长相普通点,实力差了点,其他都是居家旅行必备啊!   时雾:“师父,你真好。”难怪要被发好人卡。   长孙仙捏着调羹的手一颤,眼睫微敛:“大概是习惯了。”   时雾马上嗅到了故事的气息,不过知趣地没有发问,毕竟是人家的伤心事,不能再去揭伤疤。   长孙仙动作愈发轻柔,喂完药后,贴心拿出了蜜饯,引得时雾惊呼:“这也有,师父你也太好了!”   男人的面容平庸,笑容愈发温和。   不好点,怎么行?   不够好的话,刺穿心脏的时候,也就不够疼了呢。   第 6 章   灵渊掌门收了两个新弟子。   一男一女,男的俊女的美,简直就是天生一对。   尤其在知道男弟子叫鹤忘川时,时雾的脸顿时垮了下去,嘴里的蜜饯都吃的没味了。   讲故事的人还在绘声绘色,床上躺着的人已经穿好鞋子,一股脑麻溜地跑了出去,“蔺师姐,我有要事,先告辞了!”   蔺瑜:“G……”   没一会,时雾噔噔噔跑了回来。   蔺瑜:“G?”   “忘记大事了。”时雾笑笑,翻出蔺瑜给她带的胭脂水粉,就开始往脸上填填补补。   “香香,你这是要去见那位鹤师兄?”   鹤忘川入门晚,按理说应该是她们的师弟,但耐不住人家牛逼阿,直接到了第五峰,成了掌门的亲传弟子。她们这些第一峰的小菜鸡,也只能老实喊声师兄了。   时雾:“有那么明显吗?”   蔺瑜:“……香香,不是我说,人家成双成对,你去瞎凑什么热闹?”   时雾描着眉:“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蔺瑜:“你就不怕看了牵肠挂肚,睡不着觉?”   时雾:“我听你说了后,现在就睡不着。”   蔺瑜劝她:“那个女的听说可美了,你粉涂再厚也没用,人家天生丽质。”   时雾抿了抿口脂:“师姐你把鹤师兄想的太庸俗了。”   蔺瑜:“??”不是,那你打扮干啥?   “怎么样?”时雾转过头,笑意吟吟。   蔺瑜仔细看看,变化还真挺大。   “皮肤白,眉毛浓,嘴巴红。”   时雾:“师姐……”   --   第五峰。   几个女弟子叽叽喳喳讨论着。   “鹤师弟真俊,快比得上师父了。”   “哪里,我看比师父更好看些。”   “更年轻阿,师父毕竟都那么大年纪了。”   “哎,就是鹤师弟太神秘了,我都只见过他一面。”   “我还不是,太可惜了……”   ……   几人完全没注意到,她们正上方枝叶茂密的苍天古树上,她们口中讨论的人,正靠着树干小憩。   “吵死了。”黑发黑瞳的白袍少年出声,把树下几人吓了一跳。   他纵身跃下,女弟子纷纷四散,待看清来人后,异口同声惊喜喊道:“鹤师弟!”   “你们在讨论我?”   被直接戳破心事的女弟子们脸色俱是一红,这鹤师弟怎么这么直接,害的人家都不好意思了。   “你们都喜欢我?”   女弟子们面色更红,有个胆子大的,鼓起勇气来:“鹤师弟龙凤之姿,是人都会喜欢的。”   “喔……”他若有所思,“那你们愿意把心头血和神魂给我吗?”   女弟子们面色唰白,开什么玩笑,这鹤师弟脑子有问题?   “不愿意的话,就都滚吧。”少年眉间染上戾色。   女弟子们被他的暴躁吓得躲闪开,这鹤师弟看来真是有病,还病得不轻!   等她们都走后,在远处看了不久的粉色身影走上前来,叫住了准备继续回树上睡觉的少年,“阿鹤。”   “别这么喊我!”   蔓罗:“……忘川也不行,阿鹤也不行,你究竟让我如何喊你?”   少年猛然转身,对上她的脸:“要不是被下了禁制,我现在就杀了你。”   蔓罗身子一颤:“你无需对我装出这副模样。”   “你未免自视甚高了些。”少年冷笑,“我对你,用的着花心思装?”   蔓罗脸一白,咬唇道:“你还想着那个吴香香?”   本来完全没想到这茬,此刻因为她的话,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扑到他面前的身影,少年不耐烦道:“关你什么事?”   蔓罗涨红脸:“我只是提醒你,凡人是最会骗人的,她当初口口声声说奉养你,此刻却消失得无影无踪,想必是后怕了,她也只是恋慕你的皮囊,才一时头昏脑热说出那话,你莫要轻易相信。”   “你觉得,我会重蹈你的覆辙?”   完全没想到他会拿这话来刺她,蔓罗眼中泪花闪动:“你太过分了!”   “要哭……”少年眉宇间阴鸷更盛,“对风清霁哭去。”   “我可不会,怜香惜玉。”   --   笼罩着白色薄雾的房间中,相貌平平的男人坐在榻上,凝神静息。   在他的面前,还漂浮着一道白色虚影,仔细看去,与他的长相别无二致。   “忘川,是谁?”榻上的男人睁眼,问。   “我……我不知道。”   男人眼睫微敛,虚影开始挣扎,却无法动弹分毫,只能发出微弱的呻/吟,痛苦而无奈。   “让我来告诉你,忘川是你师弟,风清霁的侍魂,可记起来了?”   “我……我真的……不清楚。”   “那你可知道我是谁?”   虚影一愣,望着男人,喃喃道:“你是……你是长孙仙。”   “不,你才是。”   “我?”虚影茫然,“我是长孙仙,我是……长孙仙。”   “师父,还记得弟子吗?”   虚影似在回忆,过了会,痛苦地捂住脑袋:“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我是你的弟子,是你亲手把我带回灵渊的。”   “你……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   “师父!”门外有敲门声。   男人手一挥,薄雾结界与虚影同时不见,他沉声道:“进来。”   时雾推门,看见长孙仙坐在榻上,有些不好意思:“师父,弟子是不是打扰到您老人家了?”   长孙仙温声道:“无碍,你找为师何事?”   “师父,弟子气血也补的差不多了,听说第五峰的风景颇好……”   “你忘了你颈上的伤是如何来的?”   时雾脖子一寒,还有点后怕,当初她被鹤迟归所伤,是长孙仙灌输灵力,让她直接好起来的,也没留下任何疤痕。   “师父,做人要言而有信,我既然答应了阿鹤,那么……”   “剜心取血之痛,你受不过三日。”   时雾心中一暖:“我自有分寸的。”   “你当真喜欢他?”长孙仙的目光触及到那张精心打扮过的脸,问道。   时雾脸颊微红:“弟子那日所言非虚。”   见到她羞涩的模样,长孙仙喉头一紧,真想阿……真想现在,就杀了她。   先划破那张丑陋不堪的脸,让她尽情地呼喊,求救,等到声嘶力竭,再也喊不出时,割掉她的舌头……   一片一片剜她的血肉,刀锋划过皮肤的颤栗,她痛楚害怕的哭喊,光是想一想,就兴奋起来了呢。   不行,还不行……   现在,还不到时候。   时雾:“……”有点阴森森的。   长孙仙为啥一直盯着她看,难道是发现她的魅力了?   不行,她只想攻略鹤迟归。   长孙仙敛眸:“还记得那日的靥魂吗?”   时雾:“那个穿红肚兜的小胖团?”   “正是。”他幻出一盏魂灯,交到了她手上。   时雾心念一动,一个圆滚滚的小胖子就从魂灯滚了出来,直接从半空落到了地上,捂着屁股皱眉毛:“哎哟喂……”   时雾:这出场方式,也太逊了吧……   “自他主动进入你魂灯那刻,便已成为你的侍魂,虽然年纪尚小,灵力低微,却也活泼可爱,你为他取个名罢。”   时雾嘴角抽搐:活泼?可爱?   “哼,女人。”小胖团站起身来,双手叉腰,“还不快给我想名字?”   时雾黑了脸:“有你这么使唤主人的?”   小胖团才注意到她的脸,奶声奶气道:“女人,你变好看了,我很喜欢。”   时雾一个爆栗下去,“叫主人。”   小胖团眼泪汪汪望向长孙仙:“师父,管管你的弟子。”   长孙仙轻咳:“她既是你的主人,管教你时,旁人无法插手。”   小胖团心不甘情不愿:“……主人,请你为我取个名字吧。”   “这才乖。”时雾满意地点了点头,脑中灵光一闪,“就叫你归归吧。”   小胖团哭脸:“龟龟?”   时雾微笑解释:“是归来的归,不是乌龟的龟。”   反正鹤迟归都没记忆了,恶搞他一下也没关系吧?   不知道为什么,房里的气压突然低了点,时雾看向长孙仙,不确定地问:“师父?”   长孙仙笑得温和:“好名字。”   --   时雾费劲唇舌,终于说服长孙仙,来到了第五峰。   她其实一点都不担心鹤迟归会取她心头血,就在灵渊境内,还是掌门看管的第五峰,风清霁面冷心善,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想必长孙仙也想到这点,才会松口让她来看一眼。   第五峰比起第一峰来,要小了一点,弟子也少很多,时雾问路了半天,收获众多白眼和同情,来到那颗树干超粗的千年老树前。   左看右看,不见人影。   她甚至往上方看了看,没瞧见人时,刚绕过树干,来到临近悬崖的那边,脚步僵住。   一白一粉两个身影,抱在一团,亲昵无比。   少年的乌发飞扬,眉眼精致温润,少女面颊绯红,眼角带泪,好不惹人怜惜。   时雾:“?”   说好的互不来电呢?   原来传说中的天生一对不是空穴来风。   本来这种情况,第三者应该自觉,默默退场,可那委实不是她的作风。   时雾眨了眨眼睛,睫毛沾上几颗泪,“阿鹤……”   蔓罗从他怀中离开,两眼通红望向时雾,“你……吴香香,你来干什么?”   少年的唇角弯起,眼里带着笑意,不慌不乱。   一点都没有被当场撞破奸情时的尴尬。   “我……我来给阿鹤,送心头血了。”   第 7 章   “真难为你还记得。”   这话是从少年嘴里说出来的,不咸不淡,眼里依旧缀着笑意,漆黑如墨的瞳孔,比起先前浅色的眸,少了几分澄澈,多了几分深沉。   那日,风清霁见她以身阻挡,强行收回封印,魂灯因此碎裂,修复需要百日,而风清霁和长孙仙合力,给鹤迟归与蔓罗下了禁制,变成普通人模样留在第五峰,待魂灯修好再封印。   鹤迟归是因为反噬作用大伤元气,无力反抗,蔓罗则是心甘情愿,风清霁呆在第五峰,他们便只能在主人附近活动,哪都去不了。   不得不说,普通人模样的鹤迟归,更像个翩翩少年。   “阿鹤,我今日方醒过来……”   不等时雾扯的鬼话说完,少年已经走向她,“看来,都养好了。”   知道他指的是脖子,时雾忍着心悸道:“本就是小伤,不碍事的。”   “你半分都不记恨我?”   “我怎么会记恨阿鹤呢,你可是我最喜……”   蔓罗冷不丁打断:“你骗人!”   一听到她说话,时雾的头就痛,谁能想到,鹤迟归居然还有个老相好,要想攻略他,还得把蔓罗这个麻烦解决掉。   “你不是要跟掌门厮守的吗?”时雾疑惑,转而低头不敢置信般喃喃,“可方才我见你与阿鹤抱作一团,纠缠不清,难道你是抛弃了掌门,要来与我争抢阿鹤的吗?”   蔓罗一时不知该怎么回,她方才的确是情绪失控,哭着对他说,能不能让她抱抱,只要一小会就好。   他沉默,她便抱了上去,万幸,他没有推开她,她甚至在内心窃喜。   难道她喜欢的不是掌门,而是忘川吗?是这个在暗无天日的魂灯中,一次次护着她的少年。   可是一想到那张清冷的脸,她的心会控制不住跳动,每时每刻都想见到他,想成为人,想陪伴在他身边,为他生儿育女。   在吴香香没有出现以前,她自认将忘川当成哥哥,全身心依赖着他,喜欢的人只有掌门,可在吴香香这个变数出现后,一切都开始不确定了。   自己真是如此卑劣之人,内心同时装了两个人吗?   在她徘徊犹豫的同时,忘川已经走向了那个女人,她见到忘川对她露出笑容,“走吧,吴香香。”   走?   他们要走去哪?   “忘川,你要跟她走,抛下我吗?”   时雾被蔓罗情绪失控的质问吓一跳,这女人有毛病吗,明显鹤迟归就是想要心头血,带着她走要去取血,到她嘴里就成抛弃了。   哪有这么把自己想成深闺怨妇的,再说,鹤迟归还不是她老公呢……顶多是个暧昧对象。   她还要攻略别人的暧昧对象,这真有点难度。   鹤迟归没有应声,搂过她的腰,时雾只觉得身子一轻,脚就离开了地面,转过头,看到的是他轮廓精致的侧脸。   第一次体验到轻功的飘忽感,时雾没觉得多高兴,她低头看着泫泪欲滴的蔓罗,忍不住问:“阿鹤在故意气她?”   “你就不怕我把你扔下去?”   时雾乖乖闭嘴。   看来她领悟的不错,鹤迟归表面对蔓罗无动于衷,可实际的感情比谁都深,怪只怪,她晚穿了十年,十年朝夕相处的陪伴,要让鹤迟归重新接纳别人,还是其貌不扬的她,实在是太难了!   途径各种建筑物,地面上偶然有女弟子抬头,震惊:“G,那不是方才问路那个,第一峰的师妹?”   “对诶,鹤师弟怎么会搂着她,还这么亲密?”   “我方才还瞧见蔓罗师妹在哭,你说说,是不是鹤师弟始乱终弃了?”   “就算打扮了,也不怎么样阿,鹤师弟不止脑子不好,眼睛看来也有问题。”   “就是,别说蔓罗师妹了,就连我们都比她好看许多,鹤师弟就算腻了要换人,怎么不先考虑考虑我?”   “鹤师弟那脾气你受得了?还是让我来吧,我能受的住。”   “呸,你真不要脸。”   --   鹤迟归把她带到了自己的房里,布置的冷清,只有桌子和床,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阿鹤也要睡觉的吗?”   时雾好奇的目光对上他黑沉沉的眸,心脏骤然有些发紧,她怎么给忘了,她夸口过的送心头血这话。   当时情急,也没多想就说出口,废话了半天,又飞了一路,也没见到风清霁蹦出来阻止她,难道今天真要豁出去了吗?   她怕死,更怕疼。   她从不信誓言这玩意,再说她是用吴香香的名义立誓,反正她不是吴香香,报应不到她头上,可现在真面对这情况,她想跑也没法跑。   比起跑了让自己的攻略计划彻底失败,她宁愿豁出去一把,冒着疼和死的危险,看看鹤迟归会不会心软。   时雾神情羞怯,脸颊稍许红润:“阿鹤,你……你背过身去。”   少年没问出声,眼底藏了疑惑。   时雾的脸彻底晕红:“我……我要解衣,为你……取,取心头……”   少女的面颊绯红,秀眸藏着水色,脸蛋精心打扮过,比起初见时,要好看上不少,称的上是秀气了。   面对他时,眼睛不敢直视,双手局促不安,不知该往哪放,说话也磕磕巴巴,她明明很怕,还在极力掩饰着。   “不用,你直接脱吧。”他说。   时雾僵住,他又说:“你不是喜欢我吗?我愿意看你的身子,你难道不该高兴?”   时雾:“……”这跟想象的不太一样!?   我高兴,我可高兴了,真的。   “那好……”时雾脸色红的要滴出血来,手在抚上衣带时,犹犹豫豫,半天下不定决心。   正当少年感到不耐,打算冷声让她回去,时雾抬眸对上他的眼,小心翼翼地问:“阿鹤,我的心口处若是留了疤痕,你会嫌弃吗?”   原来她在想的是这个。   有那么一瞬间,他都想直接开口告诉她,他其实不需要什么心头血和神魂,更别提现在被下了禁制,做不了出格的举动。   在她扑上去为他挡封印的那刻,他根本就没想过要她的命了。   他只是讨厌别人骗他。   她身上很香很香,可也要活着,才会香,死了,那便会腐烂,接着发臭。   爬满蛆虫,让人作呕的腐尸,怎么能叫香香呢?   她最好不要骗他。   少年捉过她犹豫不决的手,时雾愣了一瞬,做出羞涩想抽回去的举动,被他攥的更紧,“别动。”   他原来有颗锐利的虎牙,她的食指被轻松咬破,疼得时雾眉毛蹙起,却敢怒不敢言。   温热的血液淌过喉咙,迷人的芬芳浸入骨髓,浑身各处,无一不在叫嚣着想要更多,少年眸光一黯,无法克制。   时雾终于忍不住,委屈得呼出了声,眼里盈着泪花:“阿鹤……阿鹤……”   美少年吸血,专注而痴迷,宛如漫画般中的情节,让人脸红心跳,可纵然场面再刺激,也禁不住这血包的源头是她啊!   一想到鹤迟归吸的血,都是她连日来皱着眉头喝的药,含了好多蜜饯都还有苦味,而这被吸上一回,还不知道要喝多少苦药,才能补回来。   她就心痛啊!痛的嘴巴发苦。   少年松了口,浅淡的唇瓣因血液的滋润,覆着艳丽的红色,像是抹了胭脂,比她嘴上的还红上几分,好看的紧。   “咬个手指头都能疼成这样,要是真剜了心,你不得哭晕过去?”   时雾看着被啜得发白的指头,衡量轻重之后,认同了他的说法,见鹤迟归没有剜心的意思,伸出了另一只手,讨好道:“阿鹤,继续吧,我受得住的,只要是为了阿鹤,什么疼都不怕。”   少年发笑:“不用了,以后记得,每日来找我就行。”   时雾大喜,她这算是攻破了第一道心防吗?   “心头之血,百日再取。”   他补充的话在提醒她,除了要当每天的移动血包,还要备好状态,等他回魂灯时,不要忘记自己的誓言。   时雾还能说啥呢?只能如获圣宠,感恩戴德,差点就没跪谢领旨了。   这艹蛋的系统,艹蛋的游戏,等她成功攻略回去后,一定直接卸载,还要奉劝广大同好玩家,可别他妈去虐NPC了。   如果是闲的蛋疼,就想整点幺蛾子出来,给自己找点事做,那么当她没说。   “阿鹤,你的唇……”   少年不明所以,时雾指指自己的嘴,“你的唇红红的,跟我嘴巴一样,还是赶紧擦……”   话没说完,他倏然靠近,“你是在提醒我吗?”   时雾怔住,她的确是在提醒他没错,嘴巴盖着一层血怎么回事,虽然还挺好看,但是影响不太好吧。   毕竟他可是灵渊的新男神,人气一度超越风清霁的存在,除非他不走出去,就呆屋子里差不多,可是血迹干了,粘在嘴巴上也很难受啊。   少年的手搂上她的腰,低头凝视她:“吴香香,你想让我亲你,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时雾:“???”   --   半空中,呈现幻影的画面被放大,墨发少年拥着神情错愕的少女,附身缓缓靠近,似是下一秒,两人的唇便要触碰上。   手一扬,所有画面顿时消失不见,空气中响起淡淡叹息。   “世间无人,能逃过庸俗二字。”   第 8 章   卸不掉。   真的卸不掉了。   时雾盯着铜镜里被搓的发红,妆却依旧完好无损的脸,好心情所剩无几。   从第五峰回来后,天色已晚,她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卸妆,古代的化妆品不防水,而且是纯天然的,用水也足够轻松卸掉,还不用担心残留。   但是她用水折腾过几遍,还用了油使劲揉搓,面上的妆依旧坚/挺,仿佛长在了她脸上。   铜镜中的脸面颊雪白,黛眉红唇,本来是圆圆的杏眼,用青黛色将眼尾拉长,挑了魅惑的弧度,减少了几分稚嫩寡淡。   她记得鹤迟归最后对她说:“下次来,别折腾脸了。”   问他原因时,只有两个字――别扭。   而现在,她别扭的妆长在了脸上,无法消除。   好似她天生就这般模样。   时雾敲开了蔺瑜的房门,显然她对此也一无所知,“我就是……在琼州城一家胭脂铺买的啊,那里卖的可好了,大姑娘小媳妇挤在一堆,都抢着要买,我当时等了好久来着。”   时雾对她不抱希望了,蔺瑜仔细看了看她的脸,“香香,你去找师父看看吧,总感觉,这事有点玄乎。”   话语是含着歉意的,蔺瑜也懂,貌美虽然好,可这种突如其来的诡异,发生在谁身上,都不好受。   时雾回房把所有证物打包,出了门,来到长孙仙住的居处,敲门却没有人应声。   月色已挂满了枝头,时雾凝眸一望,嗯,月亮有点圆。   她才想起来明日是十五。   每月逢十五,长孙仙都要闭关修炼,整整一昼夜后才出来。   好不巧凑。   她折腾废了些时间,现在恰好接近子时,长孙仙想必刚出门不久,她如果动作快些,也许能赶得上。   她一点都不想当带妆女孩睡觉,更别提还不知道脸上的妆,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时雾想到了鹤迟归唇瓣上的血液,鲜艳润泽,是渗人的红。   那样妖治异常的唇,在记忆中,正缓缓贴向自己,魅人心魂,而她侧脸躲开,抱住他:“阿鹤,是我自己的血,我不用尝它的滋味。”   他的瞳孔漆黑,如同晕不开的浓墨,就那么看着她,没有任何星辉。   她慌了片刻,踮脚凑上去时,他出声:“我也不想,尝你的胭脂。”   酝酿了半个世纪的吻,还是没发生。   尽管亲密接触能增加距离,但时雾决定把握好度,进展的太快,激情过后,只会让人觉得乏味无趣。   不知不觉,她已经走到了后山,这里有片紫竹林,穿过它,能见到一处天然洞穴,没人知道有多深,只知道洞穴内灵气浓郁,是适合修炼的好地方。   长孙仙一贯在此闭关。   小跑在竹林间,上方浮着她召唤出来的归归,有个东西陪伴,不管他是人是鬼,总好过一个人。   洞穴处氤氲着层薄雾,像是它的天然屏障,时雾跑步的劲头没缓,直接穿了过去,在看到归归被挡在薄雾外时,她才意识到,这玩意居然是结界?   时间不多,她没空管洞穴外的归归,擦亮了一只火折子,扶着岩壁往里走。   从最初的狭窄,越往里走,视野慢慢变得开阔起来,等她走到一处宽大的石殿中,止不住寒意袭来,浑身冷的发抖。   “师父?”她试探性喊了一声。   石殿中有张巨大的石床,而整张石床上,也笼罩着一层白色雾气,只不过更为厚重。   没有得到回应,时雾下意识靠近,让她没想到的是,结界如同虚设,她轻而易举就穿过了。   石床上,躺了一个人。   长及腰侧的银发,睫毛,眉毛也俱是银色,在看到他的一瞬间,时雾只觉得心脏不会跳动,浑身血液开始逆流。   他闭着眼睛安静美好,如同美到极致的画卷,多看一眼,都是亵渎。   时雾想逃,手却不受控制,解开他的衣带,肌肤呈现羊脂玉般的奶白色,上面有着一道道可怖的疤痕,凌乱分布,在各个位置。   她吃力地将他翻了个身,意料之中,蝴蝶骨处有只鹤的刺青,即便是昔日削去皮肉的印记,也不能掩盖它的栩栩如生。   时雾才知道自己错了,错的离谱。   她只凭着银色的发色,以及单名一个鹤字,就认定忘川是鹤迟归,理所当然认为他失忆,开始了攻略行动。   但真正的鹤迟归,他跟忘川除了发色,实在是没什么相同的地方,即便是侍魂,容貌应该跟生前是别无二致的。   时雾控制住呼吸,为他穿上衣衫,指尖颤抖,因这是具冰冷的尸体,没有心跳和呼吸。   系衣带时,她巍巍颤颤,好几次带子滑落,又重新攥起来,原本的结是怎么系的,她居然给忘记了。冥思苦想,也没有任何头绪,她只能随便系了个蝴蝶结,期盼着不要被察觉出来。   她克制住自己,尽量别去看那张脸,她该走了,今夜,她已经闯入了禁地,等待着她的,极有可能是修罗地狱。   就在她转身的一瞬间,时雾完全僵住,全身的血液停止流动。   面容平庸的男人,就站在她身后,不知道看了多久,悄无声息,让她毫无察觉。   --   翌日。   时雾起了个大早,为自己描了一层妆,看着铜镜中艳丽的容颜,弯了弯嘴角。   蔺瑜见到她的模样吓了一跳,“香香,你没找师父吗?”   “师父?”   “噢,对……”蔺瑜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今日十五,师父正闭关呢。”   时雾笑笑,蔺瑜有些诧异:“我怎么觉得,你今日更加不同了。”   “蔺师姐,你看岔了。”   蔺瑜揉了揉眼睛,看着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自言自语:“看来应该再去洗把脸。”   迎面走过来一个师妹,瞧见她好奇问了句:“蔺师姐,你上回给吴香香带的胭脂水粉,下回能帮我也带份吗?”   蔺瑜尴尬,又不好明说,只能搪塞过去:“应该都卖完了,是限量的呢。”   “啊,太可惜了……”师妹露出失望的神色,“那胭脂水粉可真好,我方才瞧见她了,比以前好看太多,也看不出什么痕迹,难怪能勾搭上鹤师兄。”   “你说什么?”蔺瑜张大了嘴,“吴香香,勾搭上鹤师兄了?”   “哎,师姐你消息真落伍,这事都传遍灵渊了。”师妹绘声绘色,“昨日她去第五峰,本来鹤师兄和蔓罗师姐好好的,不知怎么就见到蔓罗师姐在哭,鹤师兄接着带吴香香回房了,两人一呆就是半天,指不定干了些什么呢……”   蔺瑜脸色绯红:“这种事怎么能乱说?香香她不是这种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昨日不也见到了,她入夜时分才归来吗?后来又跑出去,指不定是私会……”   “好了,别说了!”蔺瑜打断她,“她昨夜出去是找师父,这点我可以作证。”   “师父就没关系了吗?师父毕竟也是个男人,要我看,师父对吴香香那么好,他俩指不定也有点什……”   眼见她越说越过分,蔺瑜瞪了她一眼,“再胡说,要是让师父知道了,得把你嘴皮撕烂,再赶出灵渊去。”   “啧,敢做还不敢让人说嘛……”   --   时雾来到第五峰时,周围弟子指指点点,她心理够强大,直接视若无睹。   “慢着!”   时雾不理睬,继续往前走。   “喂,你没听见吗?   “哎,在喊你呢……”   “刚进门的弟子都这么没礼貌?”   ……   身后的脚步声加快,直接把她围了起来,是几个身穿绀紫色的女弟子,还有点面熟。   时雾只有停下脚步,温声道:“原来是几位师姐,有何事?”   “方才装聋作哑不是很在行?怎么,不继续了?”说话的是为首的女弟子,长了张俏丽的脸,言语间盛气凌人。   时雾的态度很诚恳:“师姐,抱歉,昨日没掏耳朵,大概有些堵了。”   “你……”她被气的不轻,另一名女弟子接话质问,“好张伶牙俐齿的嘴,你在鹤师弟面前,可不是这么说话的吧?”   时雾坦白承认:“不是。”   看到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女弟子们更气,“天天跑来我们峰,只为了见鹤师弟,你身为灵渊的弟子,有没有点羞耻之心?”   “师姐觉得没有,那便是没有。”   “吴香香!是吴香香对吧?你再这样,我们告诉你师父去。”   “那有劳师姐们了。”   “你真是不知廉耻!”   最开始盛气凌人的为首女弟子气极,骂了一句后,手中凝出一注水花,朝她的脸袭来,时雾躲避不及,被浇了个通透。   “一脸狐媚样,让鹤师弟见见你的真面目。”紧跟着一阵哄笑。   时雾用衣袖抹了抹脸,暗叹这群女人的歹毒,当场泼水卸妆这种事,放哪个女人身上能受得了。   还好她脸上是卸不掉的,依旧能保持着妆后的艳丽,而且更显得狼狈不堪,楚楚可怜。   如果是昨天,她恐怕还会因为这天时地利人合,而暗暗窃喜,接着在她们的鹤师弟面前,好生表演一番。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   她虽然还是要表演,观众却早已换了人。   只因为昨夜真正的鹤迟归,狗日的鹤迟归,杀千刀的鹤迟归,在把她吓得差点心脏病发后,封印了她的记忆。   “忘记今夜发生的事,包括一切。”   时雾隐隐觉得,系统冥冥中,是不是也在帮助她,不然为什么,鹤迟归的结界和封印术,都对她无效呢?   她浑浑噩噩走出洞穴,把归归收入魂灯中,不过刚走出紫竹林,就已经恢复了所有记忆,然后一边在心里痛骂他,一边若无其事地回去。   躺下,睡觉,起床,化妆。   再来第五峰,继续做快乐小傻/逼,给鹤师弟当移动血包。   或许她该感恩戴德,鹤迟归没有当场让她血溅三尺,已经算是对她最大的仁慈,毕竟他眼中的炙热,她已经明白,那就是赤/果/果的杀意啊!   残忍,血腥,让人不寒而栗,连灵魂都颤抖的杀意。   感谢系统爸爸,给她安排了这么一条光明大道,她以为的乙女向恋爱游戏,原来是无间道版大逃杀,攻略之旅不再乏味,她发自内心感谢它(真的   有风声在耳边响过,脚步落地,轻不可闻,眼角余光瞥到片白色衣角,时雾仍然低垂着头,挤出几滴泪,混着发间脸庞的水珠,砸落在地。   “师姐,我知道错了,都是我的错,不关鹤师兄的事……”   “你……你刚才明明不是这样的!你在装什么?”   时雾摇摇欲坠,声音仓皇:“师姐,我……我,若你觉得不解气,再多泼几次,我受得住的。”   “既然你受的住,那便不客气了。”   哗啦啦,冰水从天而降,寒冷彻骨,将她浇得浑身湿透,血液几乎被冻僵。   “惺惺作态,真恶……”   啪!   清脆的巴掌声。   时雾脸也没擦,毫不犹豫,甩了面前人一巴掌,卯足了劲。   因为巴掌来的迅猛,又快又狠,白衣少女没想过躲,硬生生捱下,脸上瞬间出现鲜红的指印,头也歪到一旁。   “怎么样,不惺惺作态了,还满意吗?”   第 9 章   “我看你是活腻了!”   白衣少女的脸色难看至极,眼中藏着的怒意毫不掩饰,她反应过来,朝她挥起右掌。   时雾早有预备,擒住了她的手腕,“你泼我满身冰水,我还你一巴掌,公平的很,如果你这掌再落下,那我恐怕也得去准备一桶冰水了。”   “你算个什么东西?”少女发现挣不动后,空着的左手开始做施法结印的动作,手中凝出淡淡的紫光。   “对同门弟子使用术法,你就不怕被逐出灵渊吗?”   白衣少女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你以为我是谁?”   “即便是掌门师叔本人,也不能违反这条律例,难道你是想说,你的身份比他更尊贵?”   白衣少女的动作停了下来,她冷笑一声:“还有十五日,灵幽峰噬魂场,你敢来吗?”   噬魂场,是同门弟子pk的地方,每月月初开放,只有在噬魂场内,才可以毫无限制地使用术法,放出侍魂比试。   平心而论,时雾不敢。   噬魂场虽然说是点到为止,可去pk的往往都是要解决恩怨,手下根本不会留情,在噬魂场内死个人,也是很正常的,死了的怨不得谁,掌门也不会追究。   而面前的白衣少女,显然是不会留情面的那种,因为这点小事上噬魂场,还要冒着魂飞魄散的危险,她觉得没有这个必要。   “怎么,不敢了?”白衣少女见她不应声,继续挑衅。   “我就知道她不敢,这么个怂样,怎么会敢呢?”   “就是,她不过是第一峰刚入门的弟子,说不定连个诀都捏不出来。”   “莫师姐你就不要跟这种人计较了,免得浪费时间,打搅了自己的兴致。”   ……   周围的女弟子反应过来,七嘴八舌地嘲笑,难听的话语不断,刺的时雾耳朵发痒。   “好。”她淡淡应了声。   所有的人愣住了,没有想到这个看上去,实力跟她相貌一样平凡的女弟子,居然敢接下第五峰实力最强的女弟子,莫雅雅的挑战。   “你们看,她脸上的妆都没有掉!”这时才有人发现,惊奇道。   “不是被水冲过两次了吗?怎么真的没掉?”   有人想要上前触碰她的脸,被时雾轻轻躲过。   “定用了什么狐媚之术!”女弟子们看向她的神情,都已经带上了厌恶之色。   时雾懒得跟她们解释,松开白衣少女的手,“下月初,噬魂场见。”   她已经知道面前这人是谁了,整个灵渊姓莫的,再也再找不出第三个,除了第二峰峰主莫惊尘,就只有他的表妹莫雅雅。   在游戏里,莫雅雅是娇宠的大小姐,前任掌门的亲侄女,第一峰发布日常任务的NPC,常穿得华丽无比。   而她今天身上穿的朴素,是朴实无华的白色,显然跟忘川身上那件白袍,属于情侣系列,看来这两其中也有一段渊源。   忘川,还真是抢手。   莫雅雅眼中闪过怨毒,时雾无视,准备转身就走,身后一声娇喝:“慢着!”   莫雅雅一个眼神,她被周围的女弟子们拉住,牢牢制住手脚,时雾也不挣扎,冷眼看着她,“莫师姐,还有何贵干?”   “你打了我这一巴掌,想这么轻易逃过吗?”   莫雅雅高高扬起手掌,眼看着就要朝她的脸落下,时雾闭上眼,意料中的疼痛却没有传来。   “你在胡闹什么?”一道威严的喝声,是从未听过的声音。   时雾睁开眼睛,看到莫雅雅的手再次被制住,顺着那只突然出现的手看去,是一个脸部线条明朗,五官凌厉的男人,穿着一身尊贵的黛紫。   “哥……”莫雅雅后面的字还没喊出声,被莫惊尘一记凌厉的神色瞪了回去,只好心不甘情不愿改口,“莫峰主。”   周围的女弟子也松开她的手,“见过莫峰主。”   莫惊尘冷道:“恃强凌弱,以多欺少,灵渊是这么教你们的吗?”   “不是,是这个女人她妄图勾引鹤师兄,我们看不下去,才想着教导一番。”   “这种不要脸的女人,应该逐出灵渊才是!”   “对,她不配呆在我们灵渊!”   ……   时雾揉了揉她的手腕,垂下眼帘柔柔道:“第一峰弟子吴香香,见过莫峰主。”   “对,就是这副模样,做作恶心,她便是靠这模样企图淫/乱师……”   之前为首的女弟子话还没说完,被莫惊尘冷不丁打断:“既然一个个闲情逸致,不如都回去闭门思过。”   “莫峰主,她方才扇了莫师姐一巴掌。”为首女弟子不服气告状。   时雾见状头垂更低,声音里含着委屈:“这位叶岚心师姐,还有莫雅雅师姐,她们方才动用了术法对付弟子。”   告状,她也会。   莫惊尘的脸色变得难看至极,他早已经看出来,她们用了术法,可是没有人提出来,这事也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这个女弟子见缝插针,就这么毫不避讳地揭出来。   他望着自己不成器的妹妹,厉声道:“向她道歉,回去好生闭门思过。”   “莫峰主……”莫雅雅不敢置信。   莫惊尘毫不留情:“我的话你们听不进去?”   叶岚心跟莫雅雅只能对她低头,心不甘情不愿,“师妹,对不起,我错了。”   “没事。”时雾表示她大人有大量,一点都不计较,“只是往后,师姐们要收敛收敛性子。”   莫雅雅眼底闪过阴毒的光,现在且让她嚣张一会,等到了下月初,噬魂场上,她要让她生不如死。   等到莫惊尘把莫雅雅带走,原先找茬的女弟子们也散开,周围还有不少吃瓜群众,在偷偷议论着她的脸。   时雾也不以为然,想用袖子擦擦脸,可袖子也早已经湿透,只能无奈放弃这个想法,穿着湿答答的衣裙,迈开了脚步。   等她走到偏僻的地方,眼见四周没有一人,脚步才停了下来,“出来吧。”   她话音刚落,有身影轻落地,入眼一片白色。   时雾轻笑:“阿鹤,你看了很久了吧。”   鹤忘川看着眼前若无其事的少女,心里不知怎么,徒生一些莫名的烦躁之意,却又不知如何消除。   “你怪我吗?”他轻声问。   时雾微笑:“我怎么会怪阿鹤呢?你不出来,总归有自己的原因。”   少年的黑眸深沉:“我一出来,你恐怕更脱不清干系。”   “阿鹤,你跟我不用解释那么多。”   鹤忘川也觉得自己是傻了。   不想出来就是不出来,他没有义务去帮这个女人,只不过是看在她给自己献血的份上,他才会跟她多说几句,为什么会向她解释那么多?   带着时雾走进屋后,他终究还是不忍心,随便翻出件白色衣衫,递给了她,“换上。”   他被下了禁制成为普通人后,每天能使用的灵力有限,不能再随意捏个诀,就把身上清理干净,因此也是需要换装的。   时雾没料到他这么贴心,“谢谢你,阿鹤。”   “我不喜欢喝冰冷的血。”   时雾又发现了他的一个新特质,死傲娇,果然还是小孩子。   忘川的性格,自然是不会出门回避。   他眼神灼灼,就那么盯着时雾,让她感到压力山大,“阿鹤,你看着的话,我会不好意思。”   没想到忘川居然真走远了些,背过身去,“快点。”   时雾感到不可思议。   时雾脱下湿答答的外衫,紧接着是中衣,在扯开衣带时,她徒然打了个冷战,总觉得,有道视线在窥探自己。   算了,肯定是错觉,她摇了摇头。   换完衣衫后,时雾拧了拧头发,“好了,阿鹤。”   少年闻言转过身,漆黑的瞳锁住她,“你的脸,怎么了?”   第 10 章   “我的脸……”   时雾没说完,忘川已经走近,手抚上了她的脸,微微用劲,在晕开的胭脂处摩挲,时雾的睫毛颤了颤,任由着他动作。   “你用了什么法子?”   “我也不知道。”时雾说的是老实话。   她怎么会知道脸上的是什么东西,昨天鹤迟归让她忘记所有发生的一切,因为她是晚上才发现自己的脸有问题,所以也只能充当一个小糊涂,不明白自己发生了什么,继续涂抹着这些胭脂水粉。   少年的目光更加深沉,看着她不说话,时雾扯出一丝笑,“这样不是更好看吗?”   “不好看。”他吐出这句话,松开了她的脸。   时雾用衣袖擦了擦手指,把自己的手递了过去,只想赶紧完成任务,脸什么的,只有等鹤迟归出关后,装模作样再找他帮忙。   忘川看着她讨好般伸过来的手指头,还有脸上挂着的虚伪笑容,忽然觉得更加烦躁,“你觉得,我只想喝你的血?”   那不然呢?   时雾脑海浮现大大的问号。   别可告诉她,才不过一天的时间,忘川就已经爱上了她,之前她是求之不得,现在她是避之不及。   如果真跟和忘川扯上千丝万缕,那她怎么还攻略鹤迟归,她可不想到处欠下情债,只能在鹤迟归察觉不到异常的情况下,再慢慢跟他疏远。   “那阿鹤是为了什么?”时雾佯装懵懂。   少年也说不出来,他淡淡道:“没什么胃口,今日便算了,明日补回来。”   “噢……”   时雾找了个盆,在屋内生火,烤起了衣服。   “下个月初,你准备去死?”   时雾的动作一顿,“还有十五天呢,我会加油修炼的。”   “就算给你十五年,也是一样的下场。”他毫不留情的话语,打破了她的白日梦。   时雾深吸一口气:“只是同门间互相切磋而已,莫师姐她,不会对我下如此狠手的。”   “你的眼里,可不是这么说的。”   “到时我会去找师父,让他帮我提升修为,再找件护体的法宝,师父他那么疼我,不会让我去死的。”   这回时雾倒是说的真心话,她当初之所以敢应下来,也正是因为这点,鹤迟归既然一直想要杀她,她不信他在听到这件事后,会不管不顾,让她死在别人手里,那样不就等于前功尽弃?   “记着。”忘川提醒她,“你就是真死了,承诺过的也必须兑现。”   时雾胆战心惊,连忙应是。   等她把衣服烤的差不多,准备换回来离开时,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   时雾身上穿着忘川的衣服,自然不想去开门,忘川也没有要动的意思,门外的敲门声更加急促。   他们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都想到了来人。   果然,门外见没人应,响起了柔柔的声音:“忘川,你知道你在,再不开门,我便直接进来了。”   本来他们大大方方,也没什么好遮掩的,但是偏偏时雾还没有动作,忘川已经先开口出声:“在睡觉,别来烦。”   时雾只觉得头大,如果真进来,不是更让人误会吗?   下一秒门锁掉落,门被推开,蔓罗拿着一套崭新的衣服,“忘川,这是我新给你做的衣服,你天天穿的白色,也太朴素了,应该换些别的花样。”   忽然,她的视线落在后方的时雾身上。   “吴香香她怎么会在这里?”   忘川没回她的问题:“你把这当成了自己的地方,想进就进?”   “不是这样的,我没有这个意思……”蔓罗讪讪解释着。   她忽然面色苍白:“她身上居然穿着你的衣衫,难道旁人说的都是真的吗?忘川你居然与她……”   时雾插话:“没有,鹤师兄他是出于好心……”   “是又怎么样?”他直接打断她,“轮得到你管吗?”   蔓罗手中的衣服落地,不敢置信:“你,你怎么能这样?”   “再重申一遍,我要做什么,与你无关。”   蔓罗哭着跑开了。   时雾站在原地没动,忘川利用她来气蔓罗,而且出口毁了她的清誉,对她扮演的痴情少女来说,这委实有点过分。   想了想,时雾轻轻咬唇,望了他一眼,道:“看来,蔓罗很喜欢你,还有那个莫师……”   “你是在吃醋吗?”忘川问她。   时雾哽住,面颊微红。   “放心,跟她们比起来,我更喜欢你……”少年顿了顿,补充道,“的血。”   --   时雾回到第一峰时,弟子众多,盯着她的目光也更多,她甩甩头,权当是一群粉丝在行注目礼。   还没到屋门口,她被众多人给团团围住,这回不仅有女弟子,还掺杂了几个男弟子。   时雾觉得头疼无比,难道她活成了受气包?   “你还有脸回第一峰,你把我们第一峰的脸都给丢尽了,知不知道?”   她已经精疲力尽,只有一声不吭,随她们说,让她们说个够,累了自然就会停,她懒得再针锋相对。   “怎么,以为不说话就行了?”   “吴香香,你能不能要点脸?”   “你怎么不滚出灵渊,都是因为你,我们只能接最末等的任务,你害的我们还不够惨吗?”   ……   莫雅雅和叶岚心看来还是有些心机的,她们被莫惊尘教训过后,学会了收敛心性暗地捅刀,不直接对付她,只是给第一峰的人穿小鞋,他们自然会把怒气发泄到她身上。   而她跟鹤忘川的事,早已让女弟子们心生妒意,现在无异于是火上浇油,就算做出什么欺负她的事,也不关莫雅雅和叶岚心的事。   时雾没忍住:“这种事你们应该向师父,或者是掌门禀报,遇到不平等的待遇,找我有什么用?”   “你还敢顶嘴,众所周知,不都是因为你?”   “你别想回来住了,我们这里不欢迎你。”   “吴香香,收拾你的东西,滚出去!”   ……   女弟子们的居处是座大殿,而她现在被堵在殿门口,屋里的东西被人扔了出来。   “还不快滚,在这里杵着干什么?”   时雾:“……”行吧。   你们人多,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反正她又打不过。   等人散去后,她把东西收捡起来,却没看到胭脂水粉,应该被人给顺走了。   她懒得再去问那么多,不见了更好,她们爱用就用,出了事别找她就行。   她整天没吃东西,现在夜色已晚,又困又饿,思索一番,整个第一峰,也只有清幽居可去。   清幽居是长孙仙的住处,平时没人看守,也没人打扫,弟子们都知道师父喜欢独处,平日不敢来轻易打扰他。   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大概也只有她一个,时雾来到清幽居,随便找了间屋,躺在床上盖好被子,很快进入了梦乡。   不过她这个梦做得并不安稳,一下是被鹤迟归抹了脖子,一下是被忘川把血吸干,一下又是被莫雅雅在噬魂场弄死,要么就是被蔓罗给扎小人。   反正不管怎么样,都是可怕到不行的噩梦。   时雾挣扎在梦靥中,额间冷汗涟涟,“不要……不要……”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中,有只手掐住她的脖颈,继而慢慢收紧,她的呼吸困难,脸色涨红,却无法挣开束缚。   时雾想要睁眼,眼皮犹如千斤重。   在她气息微弱至极时,那只手倏然松开,时雾终于能半睁眼,大口呼吸着空气,依然头晕眼花,脑袋嗡嗡作响。   床沿边,有个人。   黑夜里只能见到个轮廓,时雾心脏骤然一缩,眼中布满惊骇,下意识想要尖叫。   咸涩的血腥味在口腔蔓延,喉咙咯咯作响,发不出任何声音,她颤抖得更加厉害。   冰凉的手贴上她的额头,温柔反复试探,比动作更温柔的语调,绕满了耳朵。   “莫怕,师父在。”   第 11 章   时雾醒了过来,浑身大汗淋漓。   冰凉的手收了回去,温柔的叹息声响起:“烫手的紧,想必是感染了风寒。”   下一瞬,屋内的油灯亮了起来。   时雾头晕眼花,男人平庸的脸,竟然出现了数张,每张都带着关切。   她的喉咙异常干渴,嘶哑地喊了一声:“师父……”   她还陷在梦境中走不出来,那个可怕的梦境,她的嘴里全是鲜血,想嘶喊都喊不出口。   那是如此真实的梦境,而脖子……她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摸脖子。   “弟子刚才,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有人掐着我的脖子,怎么样都喘不过气来,只差一点,就踏进黄泉了……”   “那些都是幻觉,已经过去了,无需害怕。”鹤迟归安慰她。   时雾:“……”小样还挺能装?   鹤迟归去好莱坞发展绝对有前途,百分百!   “师父,能把镜子拿来给我看看吗?”   鹤迟归把铜镜拿给她,她望着自己的脖子,光洁无瑕,没有任何痕迹,仿佛那一切真的是她做的一个噩梦罢了,她的心还在怦怦的跳,仍然无法平静下来。   她现在浑身乏力,头晕目眩,也没空去想那么多,肚子又适时叫了起来。   时雾委屈地望着他:“弟子整整一天,都没有吃东西。”   鹤迟归显然被这个问题给难住了。   时雾瞅着他,他的脸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但是她从中看出了点不一样的意味,好像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是鹤迟归过后,一切都变了,再看哪,哪里都觉得不对劲。   不管是鹤迟归还是长孙仙,修行到他们这个阶段的人,从来不需要吃东西,时雾也就是空口抱怨,没打算真要他弄点啥来。   没想到他还是出门了,“你先好生躺着,不要胡思乱想。”   等他刚跨出门槛,时雾探了探自己的额头,果然是烫的厉害,想到那只冰冷的手,她心有余悸,还好那只是一场梦。   鹤迟归回来了,时雾本来以为他会带什么好吃的,没想到捧着的是一碗药,再加上标配蜜饯。   时雾脸垮了下去,声音带着哭腔:“……我不想喝药。”   “凉些再喝。”他把蜜饯塞到时雾手上,“整个清幽居,除了这个再找不到其他食物,将就着填填肚子。”   时雾塞了颗进嘴里,酸酸甜甜的滋味打开了食欲,吃了一颗又一颗,停不下来时。   鹤迟归把它们拿了过去,“不能贪多,牙齿会坏的。”   男人的眼中满是柔情,如果是不知情的时雾,简直要溺死在这温柔中。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知道这背后藏着怎样的杀意,时雾再也吃不下去,突然又想到什么,她瘪起嘴巴委屈巴巴,伸手抓住他的袖子。   “师父……他们都欺负我。”声音是软糯黏糊,含着无限的委屈。   他任由她扯着袖子未动,柔声细语道:“平日里,你若是好生修炼,又怎会落到被人欺负,毫无还手之力的地步,明日起,为师会好好教导你。”   如果满分是十分,鹤迟归这个回答,她只给三分,实在是太直男了。   时雾望了眼外面的天色,再过一个时辰天差不多就亮了,鹤迟归应该是闭完关回来,就看到自己在这,不知道他在黑夜中,看了自己多久。   时雾一想到这个,就有些毛骨悚然。   她镇定心神,絮絮叨叨把今天发生的事,事无巨细跟鹤迟归讲了一遍,就连她怎么被泼冰水,衣服怎么湿透,东西又被丢出来,胭脂水粉都被顺走,也描述得绘声绘色。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讲她有多害怕,那种想念师父的温暖,却见不到师父的心情。   最后她指着自己的脸,揉了半天给鹤迟归看,“师父你看,它牢牢粘在弟子的脸上,根本弄不下来,难道弟子以后就顶着这张面皮了吗?”   鹤迟归静静听她说完,面上没有什么异样,“天亮后,为师帮你处理,现下把药喝了,身体养好才是正事。”   他端来凉了些的药,一勺一勺喂着她,时雾的舌头直发麻,她深深怀疑,药里是不是加了黄连,不然怎么会那么苦?   她喝完之后,一连往嘴里塞了几个蜜饯,都没缓过来。   “你先歇息。”鹤迟归刚起身,时雾再次拉住他的袖子,“……弟子害怕。”   她的眼睛里闪着泪光,她知道鹤迟归是不需要睡觉的,回房也不过是佯装打坐而已,不知道要干些什么鬼名堂,还不如让他多陪着自己,顺便刷刷好感度。   鹤迟归:“你我虽是师徒,却也男女有别,同在屋檐下过夜,会惹人非议。”   时雾不满:“你我师徒之间清清白白,为什么要在乎别人的看法,难道说,师父是怕百里峰主误会吗?”   提到百里玲的名字,鹤迟归面色微变:“不可胡说。”   长孙仙和百里玲以前的渊源,灵渊的弟子们都知道,有不少弟子纷纷猜测,却没人敢下定论,长孙仙喜欢百里玲,这是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时雾也就是想调侃调侃,看到他的反应,当下不再摸老虎屁股,改口道:“师父,你给我讲个故事吧。”   “为师哪会讲什么故事。”   “随便讲些吧,说说师父以前的事也好,弟子想听。”   鹤迟归望着她没说话,看到他眼底流转的光,时雾脖子冷了冷,猜想他是不是在回忆,自己被凌迟这事去了。   她扯出一个笑:“要不然,我给师父讲。”   “你拖着病体,要多休息,少说一些话。”   “不行,我一闭上眼睛,想到的就是那个噩梦,被死死掐住脖子,舌头也被割掉,想喊都喊不出来。”   时雾看着鹤迟归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是眼中隐隐流露出关心之意,在心里再次佩服他的演技,简直是可以拿奥斯卡小金人。   她把一些童话故事改编成古代背景,给鹤迟归讲的津津有味,看他的神情不动如山,时雾不时去偷瞄一眼,不知道他是听进去了还是没听进去,亦或者正在心里盘算着如何杀她。   讲完故事后喉咙干渴,她舔了舔干裂的唇,“我要喝水。”   鹤迟归端来了水,她现在是靠在床头的姿势,他把水递给她,时雾眼底闪着渴盼的光,“手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   鹤迟归没说什么,喂起了她,趁着好机会,时雾的手试着动弹,不经意间碰到了他,能够明显看到,他睫毛颤动了一下,面上是平静如水。   她若无其事继续喝水,接下来没有再发生类似的动作,这种若有似无的触碰,只能够是不经意间的,如果再多来几次,就很容易被怀疑。   时雾不知道何时睡着了,等她醒来时,鹤迟归不在屋里,她的头上搭着一块冰凉的布巾,她把布巾拿开,想要挣扎起床,忽然面前就多出了个人。   时雾被他的神出鬼没吓了一跳,“师父……”   鹤迟归将手探到她的额间,“看来已经好多了。”   其实时雾有些无语,鹤迟归明明可以施个法让她马上好起来,偏偏还要给她熬药,搞这些虚的。   他似乎看出她的想法,道:“施术能让伤口愈合好转,却无法祛除内在的病痛,你的发热伤寒之症,正属于此类。”   时雾:“……”哦,原来是这样。   鹤迟归是会读心术吗?   授业堂的授课时间眼看要到了,鹤迟归让她留在屋内休息,哪都不要去等他回来,时雾乖乖应好。   “早点回来,师父……”   --   清幽居外,弟子们跪成一片,见到长孙仙出来时,异口同声在哭喊着。   “师父,请您大发慈悲,一定要救救她们!”   “师父,都是吴香香这个妖女害的,你看……”   “你快看看她们,师父,她们成了这副模样。”   ……   跪在人群最前面,哭天喊地的三个女子,她们的脸溃烂无比,甚至还在流着脓水,看上去触目惊心,一直在凄惨无比地喊叫着,甚至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在喊了声师父之后,又继续疼痛难忍,哀嚎着要去死,而且看上去,伤口还在继续恶化腐烂。   长孙仙面色一变,施术暂时稳住了她们的情况,他还没开口说话,已经有人抢着告状:“都是吴香香,吴香香故意在胭脂水粉里下毒,她如此残害同门,简直是泯灭人心。”   长孙仙问:“吴香香的胭脂水粉,为何会到她们那去?”   “她肯定是早有预谋,知道我们会欺……会找她,把胭脂水粉放在显眼的地方,再施了什么术法,让她们控制不住自己,她来灵渊定是别有用心……”   “师父,请您一定要明察,这个妖女不能留在灵渊。”   ……   容貌溃烂的女子们异口同声哭喊着:“师父一定要替我们做主啊。”   后方有个男弟子站起身来,拱手道:“师父,弟子昨夜似乎,看到有人进了清幽居,吴香香是否在清幽居内?”   长孙仙:“是又如何?”   弟子们神色惊变:“师父!”   “昨夜为师正值闭关,你们却将她从屋中赶出,天寒地冷,除了为师的清幽居,她还有何处可去?”   弟子们面面相觑,他们的师父,明显是在偏袒吴香香,实在是让他们太失望了。   “今日授业堂无课,为师会向掌门禀报,再共同商议对策,事情没有定论前,谁都不得再污蔑同门弟子。”   “师父,你难道也被她迷……”   一声痛呼代替了愤愤声,长孙仙面上生寒,声音低沉:“若是下次,为师再听到此类话语,惩罚不会如此之轻。”   弟子们面色惊惧,望向那个疑似手臂断裂,鲜血不断汩汩冒出,染红了丁香紫衫的弟子,都不敢再多话。   他们知道,一贯好脾气的师父,这回是真的生气了。   第 12 章   时雾在床上躺了一会,还是决定起来。   尽管她不想继续无偿献血,但如果不偷跑去第五峰见忘川,还真不像她营造出来的人设,有可能会被鹤迟归怀疑。   把所有衣服穿好后,来到了清幽居门外,见到跪在地上的一片弟子,以及站在那里的鹤迟归。   看到容貌溃烂的那三个女人时,她心里不由得一颤,这不就是昨天凶她凶的最狠的那三个女人吗?   见到吴香香出现时,所有弟子的目光全部都聚集到了她身上,鹤迟归慢慢转身,看到她出来后,眼中闪过一丝疑问。   时雾大澹她还以为,他早已经去上课了,所以才偷溜出来,没想到见到了这种大场面。   有一个面容溃烂的女人忍不住,大声质问道:“吴香香,你为什么要害我们?”   那三个面容溃烂的女人,难道她们是涂了自己的胭脂水粉,才会变成这样吗?原来是她们三个人,把她的胭脂水粉给拿去了。   她不自觉的去摸摸自己的脸,还好是温滑细腻的手感,没有任何粗糙的感觉。   弟子们都看着她,神色都是怨愤,似乎在质问她,为什么她好好的,但她们却是容貌溃烂,这点时雾也没有办法回答他们。   她瞧了瞧,昨天凶的最狠的那三人,也是第一峰有些名气跟号召力的,难怪这么多弟子来打抱不平。   她很快了解了前因后果,忍不住说道:“这胭脂水粉是从蔺师姐手里买回来的,它有什么异常我怎么会知道,我自己也涂了都没有什么事,昨日我还在想,这平白无故的怎么就不见了,原来竟是到了你们手上?”   她本来想嘲讽一番,这就是当了小偷的报应,人在做天在看,都是活该阿!看到鹤迟归盯着她,还是忍了下去。   “那为何就你没事,我们却全都有事?你处心积虑,设计好一切,就是为了害我们,你真是用心歹毒。”   “拜托,多用脑子想想问题好不好?我要是害你们,用得着在胭脂水粉里下毒?我肯定是偷偷的,不让别人怀疑到我身上,会这么正大光明吗?”   “好了,多说无益。”鹤迟归打断她们的话,“你们先回去罢,为师会想办法。”   等弟子们都散去之后,鹤迟归问她:“你要去第五峰?”   时雾想到自己扮演的角色,硬着头皮说道:“我想去见阿鹤。”   “为师也正要去前去,既然如此,那便一起罢。”   平日里,时雾都是走山路,下山再爬上山,每次走都要走断腿,累的气喘吁吁,但是有了鹤迟归就不一样。   他用了轻功带上她,顿时身轻如燕,衣袂翩翩飞扬,时雾往下瞅了一眼,闭上眼环住他的腰。   鹤迟归的身子一僵,时雾抱得更紧,“师父……好高,弟子害怕。”   鹤迟归:“……嗯。”   --   第五峰,来到掌门住的风和居内,鹤迟归带着她一起进了屋。   风清霁的面色苍白,看上去弱不禁风,在见到她的那张脸时,眼中掠过一丝惊异,吴香香脸上的事,他也早已经有听闻,但毕竟没亲眼见过,所以没那么震撼。   她现在这副模样,跟往常那副模样完全不同,一个是清秀寡淡,一个是艳丽异常,谁还能认出这是原来的那个吴香香。   鹤迟归把所有事情都禀报了掌门,风清霁在听完之后,又深深的打量了眼时雾,“那胭脂水粉是从何处得来?”   时雾老实回答:“是从蔺瑜师姐手里买的,她从琼州城带回来的,听说卖的还很火热。”   风清霁用灵力感受了一番,没有妖气和魔气,也没有任何不同于寻常的气息。   鹤迟归见状道:“我在那三位弟子身上,也没察觉到任何气息。”   “此事当真蹊跷。”   “掌门,我打算带吴香香去琼州城,了解事情的前因后果,寻至根源处方可解决,那三位弟子,便留在灵渊,由你施术延缓病情。”   风清霁思来想去,也觉得眼下,这种方法是最为合适的,淡淡答应了下来。   对时雾来说,跟鹤迟归一起去琼州城,不就相当于是蜜月旅行?她自然是开心得不能再开心,而且也不用再跑来第五峰给忘川喂血。   走出风和居后,路上的弟子见到他们,虽然面色有异,却也不敢再指指点点,吴香香毕竟跟她的师父在一起,听说她的师父还很宠她。   万一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惹恼了一峰之主,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比起打嘴炮来,还是安全第一。   时雾走了两步,鹤迟归问她:“你要去见忘川?”   时雾连连点头,她就算要去琼州城,也应该先跟忘川说清楚,不能让他干干等着,也不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师父,你在这里等我。”   他反对:“为师陪你一起。”   时雾坚定拒绝,一起去的话,她给忘川亲密喂血的事,不就都暴露了吗?   她好说歹说,让他留在原地,保证自己就是告个别,一会就回来,趁他还没反应过来,溜达着小跑开。   望着少女跑开的画面,男人的唇角一弯,眼中漾开笑意,任谁看上去,都以为是在眷恋回味。   “阿仙?”   男人的身后,出现了一个衣着雍容华贵,明艳不可方物的女人,她走到他身侧,似乎有些怀念,“你笑起来,比较好看。”   --   她的手还没敲到门扉,门就已经从里被打开。   忘川看着她,问:“你跟你师父一起来的?”   时雾老实点头。   忘川看到她面色潮红,手触上她的脸颊,感受到阵阵发烫,不禁问了一句:“你病了?”   “昨夜里生的小病,喝过药已经全好了。”   说完,她把自己要去琼州城的事,起因经过结果都说了一遍。   他听完后陷入了沉默。   “所以趁现在赶紧多吸点,把往后几天的血量一次性吸个够,到时我就不能来第五峰,再给你喂血了。”时雾装模作样,忍痛把手指递给他。   忘川完全没了兴致:“一副病恹恹的样子,让我吸你的血,是想把病传给我?”   时雾:“……”侍魂还会生病?   忘川一言不发。   时雾安慰他:“有师父在,没关系的。”   少年瞳孔漆黑,凝望着她:“早点回来。”   “嗯,肯定会早……”   少年的面庞突然飞速放大,蜻蜓点水般在她的面颊处点过,她吃惊地瞪大眼,难道说忘川,他刚刚主动亲了她吗?   忘川一副浑然不知,坦然自若的模样:“画本上看的,这是践行礼。”   时雾:“……”   忘川,不会真喜欢上她了吧。   第 13 章   时雾从忘川屋里出来时,鹤迟归却没有等在原地,她在周围左顾右盼,半天都没等到人影。   最后有个男弟子,看到她这副模样,还是不忍心,直接告诉她:“刚才百里峰主来过,你师父跟她去灵幽峰了。”   时雾:“?”半路杀出个百里玲?   时雾从来没有去过灵幽峰,自从进了游戏以后,也是在第一峰和第五峰打转,她来到第五峰后峰,穿过那座铁索桥,就是传说的灵幽峰。   灵幽峰罕见弟子,一般都是来接任务跟交任务的,平常活动还是在各自的峰里。   时雾看到面善的男弟子,就走上去打听几句,他们告诉她,见到长孙仙在发布任务的试炼堂。   时雾循着路线找了过去,刚走进试炼堂内,就远远看到两人的背影,知道长孙仙内在的芯子是鹤迟归,所以怎么看,都觉得有点别扭。   他们的背影靠的很近,似乎正在聊着什么有趣的话题,时雾不解风情,走过去喊了一声:“师父!”   鹤迟归转身,百里玲亦跟着转身。   她穿着一袭紫色的华服,眉心还有紫色的花钿,面若敷粉,唇若涂朱,面容是极致的艳丽,嘴角噙着淡淡笑意,举手投足间,说不尽风情万种。   不得不说,百里玲是她进游戏后,见到过最好看的一个女人。   蔓罗虽然好看,但跟百里玲是完全不同,要让她说的话,她更喜欢百里玲这种款,女人味十足,而不是青涩少女。   鹤迟归淡淡道:“还不见过百里峰主。”   时雾恭敬喊了声:“弟子吴香香,见过百里峰主。”   百里玲仔细打量了她几眼,“看上去是个好孩子,难怪你如此疼她。”   鹤迟归垂眸:“不成器的劣徒,成天净添麻烦,让小姐见笑了。”   “阿仙,我早已说过,在灵渊不必再唤我小姐,应当唤师姐才合礼数。”   “师……”鹤迟归一顿,“罢了,你知道我唤不出口。”   百里玲掩嘴笑:“拿你没办法。”   时雾:“……”她就不该来的。   “你既是阿仙的爱徒,又要与他同去琼州,不如在此接个任务,既能历练一番,也算不虚此行。”百里玲见时雾发愣,提议道。   “如此甚好。”鹤迟归替她应了下来。   时雾:“……”妈呀,好什么好!   她什么法术都不会,要她接什么任务?   她只想安安静静地度蜜月刷好感好吗!   --   试炼堂正中,有块长方形的悬浮幻影,像触摸屏可以任意滑动,自己挑选任务的种类,里面会有详细的介绍。   百里玲点开简单的选项,给她一一介绍着,时雾看了又看,理由找了又找。   “太暴力血腥了,弟子害怕。”   “赏金太少,还不够买件裙子。”   “看上去很累的样子,弟子身体虚。”   “这个太难了,肯定干不成。”   “不看了不看了,我还是当只咸……”   ……   时雾拒绝的话刚说到一半,被鹤迟归一记眼刀堵了回去,她瘪瘪嘴巴,努力不哭。   “那不如这样吧。”百里玲笑了笑。   突然间布告栏上就多了一个任务,时雾定睛一看,发布人是百里玲,而任务的内容――替百里玲送信,看望琼州城主。   时雾眨了眨眼,她差点忘记百里玲生前,正是琼州城城主的女儿。   任务奖励:[紫金丹]   详细介绍:[灵渊一派难得的上阶药品,可使初阶弟子修为突飞猛进。]   时雾:可以,这很可以!   她乐开了花,“谢谢百里峰主。”   这么贵重难求的丹药,百里玲发布个简单任务,相当于直接送给她,可不就是借花献佛吗?   难道她也对鹤迟归有意思?   鹤迟归显然觉得有些不妥:“如此贵重的丹药,劣徒受之有愧。”   时雾:“……”能不能别喊劣徒了。   百里玲道:“我本就很想回琼州城看看,但现下诸事繁忙,根本抽不出空,你们既然正好顺道,难道不愿帮我这个忙?”   鹤迟归:“我并非此意,只是……”   百里玲笑得温柔:“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好说的,那颗紫金丹留在我手中,也并无大用,倒不如让它做点有意义的事。”   时雾简直想立马投身百里玲的怀抱。   天呐!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温柔美丽的女人!心地善良为人着想,简直没谁了!难怪长孙仙会喜欢她。   她正想伸手去接这个任务,身前却突然闪过一道白影,先她一步点下了接取任务,所有一切只发生在瞬间。   时雾定睛一看,原来是莫雅雅,往旁边看去,还有她的小跟班叶岚心。   莫雅雅接下任务,眼里含着笑意,对着鹤迟归和百里玲施了个礼,“百里峰主发布的这个任务,弟子一定会好好完成的。”   叶岚心惊奇道:“紫金丹十年难出一颗,没想到百里峰主手里居然会有,在此之前弟子是从未见过。”   百里玲的面色微微一变,但是她们已经接了任务,她也不能再撤销任务,紫金丹她只有一颗,也无法再发布新的任务。   鹤迟归一言未发,面上看不出情绪。   他们两人都是长辈,不能自降身份跟小辈计较,时雾只能眼看着到嘴的紫金丹,滋溜一声跑出来,飞到了莫雅雅的嘴里。   她冷声问:“莫师姐,据我所知,紫金丹于你无用,何苦为了针对我,而让两位峰主不快?”   莫雅雅自然是不惧他们的,她是风清霁的得意弟子,又是莫惊尘疼爱的妹妹,在灵渊除了风清霁和莫惊尘,她从来没有怕过任何人,也根本不怕得罪谁。   她面上笑意未改:“试炼堂发布任务,我来此接受任务,瞧着这任务正合适便接了,牢牢遵守着灵渊的规矩,何来针对之说?”   叶岚心嗤笑:“再说了,你也不多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谁,配让我们莫师姐针……”   眼见她说的差不多,在鹤迟归和百里玲发作前,莫雅雅适时阻止,“叶师妹,说话注意些分寸,快向吴师妹道歉。”   叶岚心敷衍至极,懒洋洋一句:“师妹,对不起啊,是师姐嘴快,给你赔不是了。”   时雾看她们一唱一和,气极反笑:“骨头太香,当心咬着舌头。”   莫雅雅面色一白,一甩袖子要离开,转过身想到什么,回眸倏尔一笑:“下月初噬魂场,吴师妹,可别让我失望。”   “师姐放心,我死不了。”   等她们走了之后,百里玲安慰时雾:“我与你师父不便出声,委屈你了,左右不过一颗丹药,到时我寻更好的给你。”   时雾知道她说的好听话,紫金丹一颗难求,别提更好的了,她应该更难受,还来安慰自己,想到这里,她心里更加感激,也带了几分歉意。   “百里峰主,紫金丹弟子已心领了,再说就算是没有任务,我也会去看望城主大人,帮你把思念之情带到的,你放心好了。”   百里玲感叹道:“真是个好孩子。”   “只是举手之劳,百里峰主谬赞。”   时雾望向鹤迟归,他明明是不含情绪,嘴角却弯出笑,眼底带上赞许:“方才没让为师失望。”   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假呢。   第 14 章   回到第一峰时,那三个面容溃烂的女弟子,已经被接到了第五峰,风清霁为她们施法,暂时延缓病情。   剩下的弟子们见到他们两人归来,直接纷纷避开,敢怒却不敢言,倒是清净了不少。   时雾的衣服就那么两件,她打了个小包袱,至于鹤迟归带回来的证物,时雾想到那几张面容溃烂的脸,用丝巾包着手把它们单独打包,跟她的衣服隔了厚厚一层。   鹤迟归换上一身藏青布衣,简单朴素到不行,衬的他更加老实巴交,时雾没忍住多看了两眼,同时在心里暗暗吐槽。   明明是绝世风华的大美人,非得把自己扮成普通人,有颜有实力的大神,都是这么任性的吗?   鹤迟归没有再用轻功,他们循着山路下第一峰,出了紫气弥漫的范围,有个小村庄坐落在灵渊附近,时雾看到有挑担子卖糕点的,双眼笑成了月牙形。   “我要吃这个。”她扯着鹤迟归的袖子撒娇。   “甜的吃多了牙疼。”   “师……”   父字没说出口,鹤迟归连忙打断:“买。”   时雾咧开嘴笑,开始伸手指挥:“这个多拿点,这个也要。”   “太少了,再多点。”   “哎……不行,不够啊。”   “你抖什么?怕我们付不起钱?”   ……   时雾恨不得把担子都挑走,最后把包裹丢给鹤迟归,自己抱着一大包糕点,心满意足地坐上了马车。   虽然知道鹤迟归不吃东西,时雾拈起第一块糕点时,还是装模作样递了过去,甜甜地笑着说:“师父先吃。”   鹤迟归拒绝:“为师没有口腹之欲。”   “师父,很好吃的,尝尝嘛!”时雾不依不饶劝着他。   鹤迟归坐在原地没动,时雾见他没再拒绝,把糕点递到他的嘴边,“我来喂师父。”   鹤迟归无奈般妥协,轻抿了一口,时雾的手指轻颤,若有似无碰到他的唇,在他察觉时飞快缩了回去,一脸天真无邪。   她眨眨眼睛:“师父,味道怎么样?”   鹤迟归喉咙滚动,最终化为两个字:“一般。”   就在刚才,内心的杀意汹涌翻腾,天知道他忍的多辛苦,才没将面前的女人撕成碎片,做作的模样,虚伪的模样,真是让人……作呕。   --   暮色将至时,时雾掀开车帘,外面阴雨连绵,有着几分萧瑟,她转头望向对面的人:“师父,外面都下雨了,我们是不是要找地方歇息?”   鹤迟归依她的意思,没提出反对的意见。   马车在琼云镇停下,琼云镇临近琼州,是去琼州的必经之地,本来应该沾了琼州的光,也是一派热闹的景象。   然而,跟时雾想象中完全不同,也许是因为下雨的缘故,整座小镇看上去死气沉沉。   走进镇上那家唯一的客栈时,时雾又改变了想法,大概因为正值饭点,一楼大厅几乎坐满了人,不仅仅是热闹,简直能用人声鼎沸形容。   掌柜的见到他们两人,没多想,当成了普通夫妻,递过来一个木牌,上面带着钥匙,“客官,夫人,楼上请。”   鹤迟归沉声:“我们二人并非夫妻,劳烦再安排一间房。”   掌柜道了句歉,露出难堪之色:“刚才给二位安排的,已经是本店最后一间了。”   “没事,那就这样吧,有劳了。”时雾接过木牌,扯着鹤迟归上楼。   等进屋后,她把门窗关好,冲鹤迟归眨眼:“师父,我们既然要伪装身份,一男一女的话,假扮成夫妻,其实再合适不过。”   “据年龄,父女更为合适。”   时雾无语凝噎:“……师父,您看上去还很年轻。”   所以,就别想着占她便宜,希望她乖乖喊爹了好吗?   鹤迟归微一沉吟,道:“兄妹也可。”   时雾头疼:“师父,你觉得我们两人,浑身上下,有半点相像的地方吗?”   “不过是个伪装的身份,何须如此大费心神,旁人即便是看穿,也无人会直接点破。”   “我也就是说说,你都已经解释过……哎,师父,别动。”   时雾见鹤迟归头顶和肩头都湿润着,重新拿了条干净帕子,踮脚就是往他头上擦去,动作轻缓,神情专注。   男人的眸是深褐色,眼睛不算好看,正诧异盯着她,还有些不自然,被这样一双眸盯着,时雾身子微微颤抖,他内心深处的情绪,可没表面那么好懂。   忍着心悸给他擦干净后,时雾背过身去倒茶,隐隐松了口气,以后这种事情还是少干,实在是太过危险,指不定哪时就被咔嚓了。   鹤迟归走了过来,她一抬眸,又对上他的眼,那明媚炙热包裹着的杀意,清晰可见,尤其是他的嘴角,还挂着温和的笑,却更渗人了。   她连灵魂都在颤抖,镇定心神端起茶来,“师父,喝茶。”   鹤迟归声音沉的发紧,如晨钟暮鼓敲打在心脏:“你近来,孝顺了许多。”   时雾努力端稳,让茶水不摇晃,咧起嘴角笑道:“弟子孝敬师父,不是应该的吗?”   “你有心了。”鹤迟归接过茶,敛了敛眸,道:“即便是师徒,男女亦有别,方才那般举动,日后不可再有。”   时雾舒口气:“是,弟子谨遵师父教诲。”   然后,她就眼睁睁看着,鹤迟归把那杯茶水,浇到了窗台边的花盆里,“你的孝心,为师明白,只是这茶水已凉,唯恐隔夜,你也莫要再饮。”   时雾:“……”行叭。   安置好东西后,两人来到客栈一楼,找了个桌子坐下,点了几个小菜,鹤迟归权当陪衬,都是时雾在大朵快颐。   一楼还是有很多人,之前时雾没注意看,现在坐下来偷偷打量,发现有些人与众不同,没有做任何的掩饰,从他们的服装打扮中,能够看出他们的身份。   云荒归的游戏中有六大门派,而在这个小小的客栈里,居然出现了三个门派的人,还是除了他们灵渊之外的。   时雾不停往他处瞄,被察觉后,饭碗里本来已经堆的够高,某人又夹了一筷子,提醒她:“快吃。”   第 15 章   时雾收回目光,扒拉起饭菜来,刚才她粗略瞄了几眼,已经观察的差不多,得到了一些信息。   其中穿着青色长袍的青城派,他们有四个人,神情平和宁静,围坐在一桌,桌上是几样素菜,没有任何人说话。   而在最右边的一个大桌,坐着八位身着粉红色裙裳的少女,裙裳有长有短,浅淡不一,容貌都属于中上,娇笑着讨论打趣,远远看上去如同一片花海,美不胜收。   不用想,是全女门派的月华,在刚进客栈时没见到她们,想必也是才从楼上下来,在场的普通人哪见过这种阵仗,忍不住直把目光往她们身上放。   但是月华派的几个女弟子,都在不时偷偷打量着最角落,那里坐了一个蓝衣华服公子,面容清隽俊雅,气质温润如玉。   他正在慢条斯理用着餐,一举一动优雅至极,看得时雾都收敛了几分,动筷子的速度慢了下来。   看到他脑门前那条蓝色抹额,时雾已经肯定,这是云荒最初的修仙门派,天境派的弟子,天境的弟子少之又少,每个单拎出来,都是百里挑一的人物。   不过在云荒归游戏里,选择玩天境的人可不少,毕竟是法师,群攻技能多,输出又爆高。   这时,外面又来了三个和尚,躲着雨进了客栈,穿着袈裟在化缘,掌柜也有眼力劲,连让小二去后厨端饭。   时雾多看了几眼,正在好奇时,鹤迟归出声提醒她:“玄炎。”   时雾顿时有了印象,云荒归里,玄炎就跟少林设定一样,都是修佛的出家人,属于能抗能输出的战士。   不过这么一看,这几个和尚怪清瘦的,看上去哪有半点能抗伤害的模样?   她甩甩头,决定还是不代入游戏,这里虽然是游戏世界,但跟真的游戏比起来,很多地方都有差异,不能去较真。   外面下着连绵小雨,和尚们接过斋饭,见到店内人满为患,没有多余的桌子,见时雾这桌只有两人,便走了过来,先施了个礼,才问:“二位施主,可否行个方便?”   鹤迟归没有说话,时雾见他们面上和善,没多想应了声好,“几位大师随便坐。”   和尚们坐下后,将自己的斋饭摆在一旁,默默用起膳来,时雾看着有些可怜,把自己的两叠素菜摆过去,“大师们请用,都是些素菜,还没动过筷子的。”   确实没动筷子,她只盯着酱汁排骨和红烧鱼,鹤迟归额外点的两个小菜,她看也没看一眼。   和尚们道了声谢,有个年长些的微笑着问:“敢问两位施主,是要去往何方?”   “琼州。”鹤迟归嘴里淡淡吐出这两字。   “当真凑巧,小僧们也是要赶往琼州城。”   时雾翻了个白眼,这不是废话吗?你不去琼州城,来琼云镇干嘛?   “敢问施主,去琼州所为何事?”   “小事。”鹤迟归又轻吐出两个字。   几个和尚汗颜,没想到这个男人,这么惜字如金,时雾其实觉得,他们这么贸然提问,鹤迟归还能够耐心回答,已经是非常难得了。   “两位施主,可是为了琼州城尸变一事?”   “尸变?”时雾不自觉重复了一句。   在年长和尚说出这句话后,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他们这桌,时雾顿时觉得压力山大。   “正是。”鹤迟归照样惜字如金。   “晚辈天境陆寻止,斗胆见过前辈们。”角落里,那个蓝衣公子停了筷子,站起身来施礼。   “想必诸位都已察觉,除了十年前隐世的归墟,剩余五派的门中弟子,都聚集在了这间客栈,如果诸位都是为了尸变这事而来,也就没有必要再继续遮掩。”   时雾:“?”   貌似全场,只有她跟鹤迟归在遮掩来着……   其他人穿的那么个性鲜明,真以为别人都是瞎子啊!   有个月华的娇俏弟子,脸颊还带着红晕,小声发问:“我方才看来看去,包括我们月华在内,也只有四个门派,还有一个是从何而来?”   “如果晚辈没猜错的话,二位是从岭南灵渊而来?”蓝衣公子的目光落到了他们这桌。   鹤迟归也不隐瞒:“灵渊长孙仙,这位是劣徒。”   陆寻止一听连忙再次施礼,没想到面前这平平无奇的男人,居然是灵渊的五位峰主之一,恐怕在场的,没有一个人比他地位更高。   早在年长和尚说出尸变两字时,普通人已经是吓得面色发白,纷纷结账逃出了客栈,一楼只剩下五大派这些人。   眼见他们都已经做了介绍,其他派的人再也坐不下去,纷纷站起来做了自我介绍,却没有再讨论先前的尸变一事,只是陆寻止建议大家,明日一同出发去琼州城,遇到什么事也好互相帮助。   时雾还是一头雾水。   等回到房间后,鹤迟归才给她解释起来,在出灵渊前,他在灵幽峰接了一个任务,任务是要平息琼州城内的尸变,具体的内容上面没写,但是悬赏的奖励足够诱人。   时雾心惊胆战:“只听尸变两个字,就能够让人闻风丧胆,具体的情况也不透露,那恐怕这个任务,比想象中要难得多,也危险得多。”   鹤迟归望着她:“你今日倒是比以往长进,懂得思考更深处的问题。”   时雾:“……”我这不是担心你吗?   话说,不会是现实版的丧尸围城吧?   --   时雾躲在温暖的被窝里,偷偷朝外边望去,鹤迟归正在榻上,闭眼打着坐。   她思前想后,还是翻身下床,扯了条毯子,盖在他身上,鹤迟归睁开了眼睛,眼里一片平静无波。   时雾微微一笑:“夜里凉,不要感染风寒了。”   “为师不会生病,也感受不到体寒,你拿回去给自己盖上。”   时雾有些失望,把毯子扯下来,叠成四方形,垫到他旁边,“那师傅你坐到这上边来,柔软度跟寒冷不同,师父能有所感受的。”   鹤迟归面色微微一动:“修行之人切忌太过安逸,你既然无法入睡,不如跟着为师一同修炼。”   时雾想了想,连忙点头应好。   鹤迟归又道:“若是在噬魂场死于非命,为师权当没有你这个徒弟。”   时雾无语凝噎,她只不过是想刷刷好感,怎么鹤迟归抓着她修炼也就算了,还哪壶不开提哪壶,先帮她把flag立下了。   时雾瘪了瘪嘴角:“是,师父,弟子定会好生修炼。”   鹤迟归没有说话,眼神示意她坐到自己铺好的那个软垫上,时雾心里不禁乐了起来。   “师父,就知道你疼弟子!”   还好长孙仙的人设,是嘴硬心软。   第 16 章   “摒除杂念,平心静气。”   时雾按照他示意的做,刚刚入定,跟着他念的心法运气,不知不觉便神游太虚,神思越飘越远,鹤迟归念心法的声音,她已经完全听不到。   面前是一片白蒙蒙的世界。   她走进了那个世界,那里有一片湖泊,她下意识的往湖面照了照,惊恐地往后退了几步。   那是一张美艳动人的脸,明艳到不可方物,只消望一眼,都觉得呼吸困难,那是她自己的脸,准确来说,那是雾寻音的脸。   因为湖中的人,穿着一袭紫裙,发堆如云,凤钗满头,眉心有莲花印记,尖长的指甲涂着薄薄一层颜色,是染血的红。   紧接着,她发现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魂魄像是飘出体外,明明自己在感受着,却又能够以上帝视角看到雾寻音的所作所为。   她来到归墟的山门前,把叫曲卿的小师妹打了个重伤,紧接着又把归墟的众多弟子打伤,最后在走投无路陷入困境时,放出了上百余条侍魂。   一时间血气弥漫了整个归墟。   她来到了那片弥漫着白雾的洗髓池,她看到了那张惊为天人的脸,安静而美好,一道道天雷劈在他的身上,他没有任何情绪,似是感受不到痛苦。   她走了过去,扬起巴掌再重重落下,他的脸上被指甲划出血痕,很快,又是巴掌落下,伴随着拳打脚踢,白皙的肌肤上印下一道道伤痕。   她举起点燃的红烛,一滴滴落了下去,皮鞭抽开了肌肤,直到全身血肉模糊,他仍然是一声未吭。   然后,她拿出了锋利无比的刀子,笑得无比邪恶,仿佛如同恶魔,刀子缓缓落在了他的身上,不紧不慢,露出了森森白骨……   他薄如蝉翼的睫毛微颤,如同覆满了雪花,那张宛若天颜的脸,有了片刻松动,他终于睁开了眼,如她所想,那是双澄澈干净的眸,比碧海蓝天更为纯粹。   只是下一瞬,他的眼眶被浓重的墨色填满,分不出眼白和瞳孔,汩汩鲜血从眼眶中不断溢出,纯净美好的脸也面目全非,血肉外翻,爬满蛆虫……   时雾惊惧万分,终于尖叫出声。   睁开眼后,她几乎要停止呼吸,面前有双明明是深褐色,却显得漆黑鬼魅的眼,“你见到了什么?”   “我……我不知道。”时雾心有余悸。   他的眼更加幽深不见底,声音却很轻,如同在耳边絮语:“你生心魔了。”   “心魔?”时雾重复了一遍。   “你没有按照为师所说的去做,以后切记不可再如此,若是入了魔道,为师会亲自让你灰飞烟灭。”   “知道了,师父。”时雾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借着幽幽烛光,不知道为什么面容平庸的男人,在此刻看起来格外有些不同。   她从他的眼里,仿佛看到了那张恍若谪仙的脸,站在她面前的,是真正的鹤迟归,就算套着长孙仙的模子,他也是鹤迟归。   这时候门外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鹤迟归手一动,门锁自动打开,原来是那个容颜如玉的陆寻止,他先是拱手施礼:“前辈,玄炎的慧明大师出事了,就在客栈里,死状……异常可怖。”   时雾的心脏猛然收缩。   白天还在跟她搭话的年长和尚,不过几个时辰,就已经死于非命,自己是不是还在梦靥里,没醒过来。   因为场面太过血腥,鹤迟归让她留在房中,他跟陆寻止出去查看,时雾心有余悸,坚决摇头。   “留在房里更加害怕,弟子要一同前去。”   鹤迟归拗不过她,时雾披了件衣衫,跟着来到一楼,陆寻止的目光意味深长,时雾视若无睹。   玄炎派住的是客栈的柴房,其他门派的人也在,正围在柴房门口,神情各异。   年长和尚的死状可以用惨不忍睹形容,身上有多处抓痕,以及被撕咬过的痕迹,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尸体还在不断淌着血。   时雾只觉得脚底心发寒,渐渐卷席全身,将她包裹在冰天雪地里,冻到麻木。   除了她之外,还有几个月华的女弟子,有一两个进柴房去看了看,出来后一脸苍白,扶着墙壁直接呕吐起来。   陆寻止见了她们的反应,跟站的笔挺的娇小身影做对比,有些诧异。   她明明是个实力低微的女弟子,嘴里说着害怕,真见到这种血腥的场景,却没有任何反应,真让人匪夷所思。   他问长孙仙:“前辈,你觉得这件事,是何人所为?”   一个已经吐完的月华女弟子苍白着脸,声音颤抖:“会不会是尸变,已经蔓延到琼云镇?”   “显而易见。”鹤迟归道。   剩下的两个和尚眼中含泪,神情凄沧:“师父他的法力高强,区区异变的怪物,怎么能够奈何得了他?”   陆寻止问那两个和尚:“慧明大师他,夜里有出去过吗?”   其中有个和尚回忆:“的确有,不过是夜里正常如厕,只一小会便归来了,后来我与师兄同去如厕时,也只是一小会,回来师父便……”   他神情悲痛,再也说不下去,时雾安慰了句:“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你们的师父肯定也不想,看到你们这么难过。”   陆寻止望向她:“吴姑娘此言差矣,人死复生,乃是你们灵渊一派的绝技,若旁人说出这话,当个笑话听听也便罢了,可这话从你嘴里说出,倒真教人难以置信。”   时雾被堵的哑口无言,偷偷瞄向鹤迟归,见他没反应后,硬着头皮说:“我不过刚入灵渊,自然是不会的,但是我师父,也许可以一试。”   鹤迟归:“我方才已感受过,方圆十里内,并无任何魂魄的气息。”   陆寻止:“这真是教人匪夷所思。”   青城有弟子提议道:“看来如今之计,需得将尸体火化,以免发生尸变。”   那两个和尚坚决不肯:“我们要将师父的遗体带回玄炎,绝对不能让师父流落在外。”   时雾禁不住问道:“你们到底是想让他入土为安,还是变成吃人血肉的怪物?”   两个和尚哑口无言,想了想,还是坚决道:“我们自然会看着师父,不会让他变成怪物的。”   鹤迟归淡淡道:“你们看着他有何用,若尸变能如此简单便处理,琼州城为何要费心召集五派之人?”   说完他捏了个诀,尸体顿时燃起熊熊烈火,没过顷刻,地上只剩了一堆灰。   第 17 章   两个和尚难以置信,望向鹤迟归,面色气得涨红:“施主你没有经过我们允许,便随意纵火焚烧师父的遗体,你们灵渊都如此自大,不把其他门派放在眼里吗?”   听到最后一句,除了鹤迟归本人,其他人的面色都微微一变,内里的心思却迥然不同。   时雾不假思索道:“我师父明明是一片好心,任由尸体留在客栈里,存在着巨大的隐患,难道你们想让我们所有人都死吗?”   她见到他们脸色更加难看,补充了句:“既然你们的师父那么厉害,都能被怪物给活生生咬死,那以你们的实力,还能够看的住,你们的师父变成的怪物吗?”   两个和尚被堵的说不出话,只好悻悻作罢。   闹了一通过后,也没办法再睡觉,两个和尚在收拾骨灰期间,有两个外出查探线索的青城弟子归来。   他们搜遍了客栈方圆十里,也没发现任何蛛丝马迹,眼里有着显而易见的担忧。   “难道说,发生尸变的怪物,还会飞檐走壁?”陆寻止疑惑。   月华的领头师姐接着大胆猜测:“上一刻在客栈内咬了人,下一刻便神出鬼没,逃到了十里之外?”   时雾心底生寒,不由自主的,往鹤迟归身边靠拢了些,他投来个让她安心的眼神,“莫怕。”   “不曾想尸变的怪物如此厉害,看来这次的任务,着实有些棘手。”陆寻止倒了几杯温水,端给每位女弟子。   他在给时雾递水的时候,由衷赞了句:“吴姑娘的胆量,令人刮目相看。”   明明是在夸她,时雾却听出别的意味,她接过水,木然道了句谢:“陆公子过誉了。”   --   客栈一楼点满了灯,灯火通明,两张桌子拼成大桌,所有人都围坐在大桌前,而月华派剩下的女弟子,也从楼上走了下来。   唯独剩了一个,白日的娇俏女弟子,时雾记得她叫孙月月。   待人坐定,陆寻止道:“既然没有在客栈内找到怪物,那么我们不妨大胆猜测,慧明大师会不会是,被人杀害的呢?”   月华派的领头师姐苏荷道:“陆公子,慧明大师法力高强,试问在座各位,除了灵渊的长孙峰主,有人能超过他?”   此话一出,在座各位都望向鹤迟归。   他面不改色:“那依二位之言,慧明大师便是由我所杀,先咬破颈脉,再生食血肉,而他毫无知觉,任由我作为,这一切,还得在半刻钟内完成。”   时雾皱眉:“自晚饭过后回到房中,师父便教导我修炼,一刻都不曾离开过,再说我师父与慧明大师素不相识,无冤无仇,即便真是有仇怨,直接杀了便是,何须费那么多功夫?”   “吴姑娘好大的口气!”苏荷冷笑道。   两个和尚也气愤至极,站起身来怒道:“你小小年纪,便出言不逊,狂妄至极,灵渊弟子都是这般吗?”   “怎么?”时雾冷着脸,“只允许你们诬陷我师父,还不允许我反驳回去?”   眼见要争吵起来,挑起事端的陆寻止连忙劝阻:“不过是做个猜想,这本就是无稽之谈,不必大动肝火,以免伤了和气。”   时雾瞟他一眼,意味深长:“陆公子,您这和事佬当得,恰合时宜。”   陆寻止笑:“看来吴姑娘对我意见颇深。”   “哪敢。”   --   最后讨论半天,也没讨论出任何结果,不管和尚是被人谋杀,还是被怪物咬死,再讨论下去,显然是浪费时间,没有丝毫意义。   陆寻止望了望天色,道:“现在离天明约莫还有一个时辰,诸位不如回房休息,打坐调养生息,等天明后,再一同上路。”   两个和尚拒绝:“无需算上我们,我们要再呆些时日,为师父超度后自行前去。”   既然他们这么固执,也没人执意劝他们。   时雾跟着鹤迟归回房,已经没有了打坐的心思,鹤迟归没有勉强她,“你再睡会,修炼不能操之过急。”   眼见鹤迟归在榻上凝神静息,时雾躺在暖和的被窝里,轻声说:“师父,晚安。”   没人应声。   时雾本就没指望他搭话,闭上了眼,沉沉进入梦乡,压根没想过在那之后,某人却睁开眼,望向床榻,眸底染上些许不解。   晚安,是何意?   --   这一觉睡得踏实,等时雾醒来时,房内除了她再无别人,而她一看天色,显然是离天亮已经过了很久,太阳都要晒到屁股了。   她走出房门,看到众人围坐在一楼,神色惶惶,显然只差她一人没在场。   她走下楼,问道:“又发生了什么?”   月华的女弟子还是只有那七人,见到时雾,立马有人愤愤道:“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居然还有心思,躲房间里面睡觉?”   “昨夜不是都已经讨论过了吗?”时雾问。   “看来你师父太过疼你,即便是出了什么事,也不愿意吵醒你。”苏荷意味深长道。   陆寻止插话:“苏姑娘,你这话尤为过分。”   被陆寻止这么一说,女弟子们讪讪闭嘴,过了一会儿苏荷才道:“就在我们回房后,才发现我们的师妹孙月月,也悄无声息惨死,与慧明大师……如出一撤,没有发现任何线索。”   时雾面色瞬间变得苍白。   青城派有弟子感叹道:“这尸变的怪物,当真是不好对付,不过才一夜,便已有两人出事。”   有另外一弟子接话:“接下来,会轮到其他人吗?”   月华的女弟子面色仓皇,喃喃道:“师姐,我们是不是……不该来的?”   苏荷柳眉倒竖,呵斥道:“休要胡说,我们既然接了任务,无论如何,一定要完成。”   孙月月的尸体,时雾没有看到,想来已经早被火化,她用水漱了漱口,没了任何吃东西的兴致。   这时外边的雨已经停了,但是地面还泥泞不堪,他们都是自己驾着马车而来的,鹤迟归重新在镇上雇了辆马车。   上了马车后,时雾的面色依旧苍白,她摸向自己的脸,“师父,你说……琼州城尸变之事,会跟那胭脂水粉有关吗?”   鹤迟归安慰她道:“你生的心魔,便是由此而起,没有定论的事,无需去想太多。”   时雾:“……”那真的是心魔吗?   怎么看,都像是鹤迟归在故意恶搞她啊!   第 18 章   琼云镇离琼州城很近,马车行驶了一两个时辰,不过刚过晌午,便已经到了琼州城外。   比起琼云镇,天色更显得阴沉沉,雾蒙蒙。   进琼州城时,守城官兵严阵以待,看到他们一行人,在城墙上呵斥道:“琼州城门封锁,不得入内,还不速速离开。”   陆寻止一下车,他们脸色惊变,立马打开城门。   “原来是五大派的尊者,城主已经恭候多时,快快请进。”   时雾暗暗咋舌,就是川剧,变脸也没有这么快的。   所有人被领进城主府内,在接待贵客的大厅,却没有见到老城主,年轻的管家表示歉意:“城主身体抱恙,容我先接待各位,安排好歇息的地方,等晚膳时分,城主再与各位共同商议对策。”   没人提出反对意见。   管家根据不同门派,安排歇息的地方,时雾不着急,鹤迟归更不着急,等他安排得差不多,厅里只剩他们两人时。   管家看了又看,最终迟疑问道:“你们是,玄炎派的大师?”   时雾皱眉:“你瞧着我像和尚?瞧着他像和尚?”   管家摇摇头:“不像。”   “那还有什么好问的?”时雾白眼,“除了玄炎外,只剩一个灵渊,你说我们是打哪来的?”   管家面露难色:“可是灵渊的人,早已经来了。”   “哦?”时雾好奇,“是谁冒充我们?”   管家诧异:“你们难道,真是灵渊的人?”   时雾懒得跟他废话,直接用念力幻出魂灯,再让归归钻出来,溜了一圈。   管家笑道:“原来真是灵渊弟子,没想到你们灵渊如此有诚意,竟然来了两拨人。”   时雾挑眉,转头望向鹤迟归,正好四目相对,他的眼里同样是了然,当即单刀直入。   “管家,先前来的那批灵渊弟子,他们被安置在何处?劳烦你引路同去。”   --   城主府很大,每个门派都单独分了院落,跟着管家来到灵渊的院落时,时雾对于看见莫雅雅和叶岚心,没有半分意外。   跟她们一道来的,还有几个第五峰的男弟子,充当两位美人的护花使者。   见到时雾进来时,叶岚心朝她讥讽道:“这么半天才到,真是有够磨蹭的,光顾着游山玩水了?”   时雾不理会她的挑衅,直接说:“我记得,莫师姐接的任务是送信,而平息琼州城尸变的任务,跟你们毫无关系。”   莫雅雅冷道:“那又如何?”   时雾瞟她一眼:“送信这种简单任务,居然如此大张旗鼓,莫师姐当真好兴致。”   “我要如何,与你毫无关系。”莫雅雅用她的原话奉还。   “但是你们占了我们的住处。”时雾望向管家,“这座庭院原本,是给前来处理尸变任务的门派弟子,所准备的吧?五个门派的庭院,恰好是挨在一起的,以方便商谈对策。”   管家硬着头皮回答:“确实如此。”   他先前只知道是灵渊的人来了,就没想那么多,却没想到,真正接了平息尸变任务的,原来是后到的这两人,不是这群嚣张拨扈的弟子。   莫雅雅拿出封发着光的信,扬了扬眉毛道:“我乃是灵渊第五峰,掌门座下亲传弟子,接了城主千金百里玲的任务,来给琼州城主送信的。”   管家一听,居然是他们家小姐的任务,可内心仍然不免深深鄙视,送个信居然来这么多人,而且还霸占别人的位置,事先也不说明,害得他现在在这里尴尬。   他面上恭敬道:“几位尊者请跟我来,那边安排了其他院落。”   叶岚心笑道:“可我们已经住习惯了,再让我们搬出去,岂不是强人所难?”   管家面露难色,暗骂这群人不识相。   时雾:“莫师姐,你只不过是送封信而已,为何一直赖在这里不走,难道是抢任务上瘾?”   她望了眼鹤迟归,叹了口气又说:“我的任务你抢抢也就罢了,这平息尸变的任务,乃是我师父接的,你要是想抢,还得问问他的意见。”   莫雅雅经不起激,下意识还嘴:“什么破任务,你以为我看得上?”   鹤迟归静默半天,这时徒然出声,话语不紧不慢,“莫大小姐口中的破任务,只有灵渊的峰主能接,我纵然是想让与你,也只怕是有心无力。”   时雾在心里笑得满地打滚,没想到鹤迟归这么闷骚,要么不说话,要么一说,就是直接了当告诉莫雅雅,她不够格。   莫雅雅气的俏脸通红:“但愿长孙峰主,跟你的好徒儿,能够安然无恙。”   管家这个外人一听,都感到浑身发寒,明明是同门,这个女弟子的话,可谓是阴毒至极,明明白白就是在诅咒他们。   时雾不以为然:“师姐有空关心别人,不如多管管自己。”   你来我回,气氛一时僵持不下。   眼见打脸目的已达到,再争论下去也没意义,时雾打了个哈欠,朝管家道:“随便安排地方罢,住哪里都无所谓。”   管家松了口气,把他们带到了一间小庭院,偏是偏僻了点,但是布置的更加舒适,院里还栽着几株奇花异草。   时雾相当满意,进屋后,她正四处打量着陈设,鹤迟归喊住了要离去的管家,问:“城内现下的情况如何?”   管家面色凝重回答:“这尸变的怪物专挑夜里活动,现在家家户户,一到了夜里,都是紧闭门扉,没人会出来。”   “原来是这样。”时雾问他,“那怪物们能飞檐走壁,神出鬼没吗?”   “如果怪物能神出鬼没的话,整个琼州城早就覆没了。”   管家纳闷了句,又解释道:“它们只是跟发了疯一般,会咬人,将人的血肉撕扯下来,没有任何理智可言,还不怕疼痛似的,这要是被咬上一口,可不得了,你也就变成那怪物中的一员了。”   时雾:这不就是丧尸吗?   管家面色更加凝重:“消除怪物的事,还得多靠二位。”   时雾微笑着没吱声,别说她只是一枚小菜鸡,就算她是实力超强的大佬,打丧尸啥的,也不是美少女该干的事啊!   鹤迟归瞄她一眼,完全不给活路:“你是该历练历练了。”   第 19 章   时雾无语凝噎。   管家看气氛诡异,正准备告辞,又被鹤迟归喊住,他问:“管家,尸变的源头在哪?”   他只得坐下来,回忆一番后,讲起了故事:“不久前,城里新开了一家胭脂铺,掌柜是个极品的美人,名字好像叫什么如烟……噢,对了,是柳如烟!据说她做的胭脂,好用的紧,价格还实惠,琼州城的女人们呐,是抢破了脑袋也要去买。”   时雾眼皮徒然一跳,果然,是跟胭脂有关。   管家继续说:“一开始,也没什么稀奇的,但是有一日,城里的林员外千金,用了柳如烟的胭脂后,脸突然间就溃烂了,那叫一个惨不忍睹,如花似玉的大姑娘,说毁容就毁容,寻遍了所有方法,怎么都治不好。”   时雾想到那三个女弟子,忍着心里的不适感,问:“那这个林千金,找柳掌柜算账了吗?”   管家叹了口气:“林员外有权有势,林小姐心高气傲,平日里,最爱惜的就是自己的脸,怎么可能善罢甘休呢?她让人把柳如烟绑回员外府,将她的脸划得稀烂,再涂上她自己的胭脂,那场面可想而知,啧啧……可惜了美人。”   时雾:“那后来呢?”   管家看她一眼,暗叹她的面不改色,继续道:“后来,柳如烟受尽折磨,痛苦死去,就在她死后,林小姐的病情恶化,不止面容溃烂无比,浑身的皮肉也开始腐化,别人都说,是那柳如烟,她留下的诅咒……”   时雾眼皮一跳:“然后,尸变了?”   管家:“那晚,林小姐失了神智一般,张开那森森的牙口,一口咬在看望她的林夫人手上,没多久,林夫人发起高热不下,在不知不觉中,也成了怪物……接着,整个员外府,都没能幸免。”   时雾心惊胆战:“一传十,十传百,这怪物感染同类的能力,实在太过可怕。”   管家道:“不过庆幸的是,怪物们白日不会出来,只是游荡在自己生前的地方,夜里才会行动,前去镇压的官兵死了不少,到最后毫无办法,于是城主下令,趁着白日里,一把火烧了整个林员外府。”   时雾疑问:“那这件事,不是应该解决了吗?”   “唉,有个漏网之鱼躲过了……他尤为聪明,知道藏掖着自己,作恶也是悄无声息,从此,这琼州城的怪物越来越多,到了无法收拾的地步,只有请到各种尊者来了。”   “那那间胭脂铺……”   “哎,别说了,早就被城主下令封锁了。”   时雾想掏出胭脂当面问问管家,被鹤迟归一个眼神给阻止,等管家走后,他说:“现在离天黑还有些时辰,我们自行前去查探。”   没想到他们刚走出城主府外,见到了同样出门的陆寻止,他问明了去意后,笑道:“我同二位想的一致,不如我们结伴而行。”   没人反对。   --   尽管琼州城白天没有怪物出没,路上游荡的人却也没几个,三三两两的,显得格外萧条,昔日的繁华早已不在。   三人走在大街上,叫卖糖葫芦的小贩见到有人,两眼放光走了过来,手里握着个稻草把,上面插满了糖葫芦,殷勤道:“姑娘,买个糖葫芦吧。”   时雾完全没心思吃糖葫芦,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陆寻止已经掏出了钱,“拿一个吧,不用找了。”   “哎,好勒,谢谢公子打赏。”小贩喜笑颜开,直接挑了一个最大的,递到陆寻止手里。   时雾好奇问了句:“没想到,陆公子还爱吃糖葫芦?”   陆寻止笑了笑,递到她手里:“是给你的。”   时雾接过糖葫芦,内心五味杂陈:“谢谢陆公子。”   陆寻止笑得纯粹,不染尘世,温润如玉四字仿佛刻在他脸上,“尸变之事纵然令人头疼,可也不必一直眉头深锁,姑娘家要开心些才好看。”   “陆公子说的是。”时雾咬了口糖葫芦,才想到去看鹤迟归。   他已经往前走了几步,根本没注意到后面两人,也不会转头来叮嘱她,少吃点甜的,当心牙疼。   时雾咬碎糖衣包裹的山楂,酸涩在嘴里弥漫开,牙齿有点发软。   她有意无意做了也挺多,看来鹤迟归到目前为止,还没对她产生点想法,一点危机感都意识不到。   时雾:“……”脑壳痛。   她跟陆寻止追了上去,没过一会,来到了那间封锁的胭脂铺,作为尸变事件的起源地,周围更是没有任何人影。   门上落着铁锁,还贴着封条,自然是不能破坏封条的,鹤迟归跟陆寻止穿墙进去查探,时雾呆在外面等他们。   他们两进去后,时雾正把糖葫芦当鹤迟归,专心致志地啃着,前方悄无声息,笼罩了一片阴影,她心跳一顿,艰难抬头,糖葫芦啪嗒掉在了地上。   时雾:这他喵是什么鬼?   不是说好了,丧尸只在晚上出没吗?   --   鹤迟归跟陆寻止在胭脂铺内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异常,原先柳如烟做的胭脂,也早被查获销毁了。   陆寻止沉吟:“这再怎么看,都只是一间再寻常不过的胭脂铺。”   他们到胭脂铺后院,这应该是柳如烟原来歇息的地方,庭院中有些枯败的花草,想必是用来制成胭脂的,鹤迟归的手刚触碰到枚干枯的花瓣。   就在这时,胭脂铺外,传来声撕心裂肺的尖叫,锐利刺耳,足以划破天空。   鹤迟归眼中闪过异色,陆寻止亦是,他们两人的身影,瞬间到了胭脂铺外。   鹤迟归眸色发沉,他一直在感受着她的气息,但就在刚才那瞬,随着这声尖叫,她的气息顿时消失不见。   胭脂铺外空无一人,除了那串被主人抛弃的糖葫芦,孤零零地躺在地上,再无任何她存在过的痕迹。   陆寻止神色凝重:“怪物不会在白天出没,地上亦无任何血迹,想来是人为的,令徒应该暂时无事。”   “劳烦陆公子慰藉。”鹤迟归的脚没做停留,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恰好踏上那串糖葫芦,整串糖葫芦都被碾碎在地上。   陆寻止看着一地的糖渣,暗自扶额,就算徒弟失踪了,也不用跟糖葫芦过不去吧……   --   “你们来琼州城干什么?”   这是一间干净整洁的屋子,时雾被随意扔在地上,她面前站着个丧尸,浑身皮肤铁青,脸被撕咬掉一块,露出森森白骨,他看了她很久,终于问出这句话。   他的声音有点嘶哑,有点难听,但是吐字清晰,发音标准。   时雾:“……”丧尸普通话比我还好?   见她不作声,他铁青的手掐住了她的脖子,毫不留情道:“说!”   “咳咳……我说,说……”   丧尸松开了手,她长舒一口气,“多谢大侠饶命。”   他用有些混浊的眼球打量着她,龇了龇牙,露出尖锐的利齿,仿佛在说,再不快说,就把你咬死。   时雾打了个寒颤,见他保留着人性,一把鼻涕一把泪,抽抽噎噎道:“我用了那家胭脂铺的胭脂水粉后,脸上的胭脂卸不下来,所以才来琼州城调查,想找到解决的办法。”   “只是为了这个?”   时雾拼命点头:“就是为了这个。”   她哪里能真把五大派要剿灭丧尸的话说出来,不就是等于在老虎屁股上拔毛吗?   丧尸冷笑一声,咧开嘴凑了过来,作势就要咬她,时雾被吓得退了几步,“大侠我都全招了,你怎么还要咬我?”   “我从没承诺过不咬你。”说完,他凑的更近。   腐烂混杂着血腥的气息,充斥在鼻尖,时雾面色苍白,想到鹤迟归教的法术,急中生智,幻化出一个淡淡的光圈,挡在了自己身前。   丧尸直接一挥手,光圈瞬间消失不见,他阴冷看着她:“雕虫小技。”   时雾没想到法术这么不管用,在心里痛骂鹤迟归,她都要死别人嘴里了,还不快点出现救她。   见丧尸没继续动作,她用袖子擦擦眼泪,“大侠,你看我,干瘦干瘦的,一点都不好吃,你不怕塞牙吗?”   “你是灵渊弟子?”   时雾:丧尸还知道灵渊?   她认真打量他几眼,才发现他穿着蓝色的袍子,虽然是破破烂烂,也能看出几分熟悉感。   时雾打了个激灵:“你是天境的师兄?我确实是灵渊弟子,算起来还是你的师……妹呢。”   最后两个字是咬着牙说完的,时雾的面容扭曲,痛的攥紧了拳头,这特喵跟想象中完全不一样啊!   她还没攀完关系呢,丧尸就抓过她手臂,再以光速咬了一口,然后看着她得意的笑。   时雾在内心暗骂:卧槽……   幸好他没撕咬她的皮肉,只是留了个深深的牙印,时雾看着汩汩冒出的鲜血,心痛到无以复加。   天呐,她攻略任务八字还没一撇,马上都要变成丧尸了,勾引鹤迟归……还勾引个屁啊!   丧尸笑的难看:“师妹,你马上就要变成为怪物了,跟我一样的怪物。”   时雾哭丧着脸,这丧尸不会是想找个丧尸老婆吧?   就在这时,她的肚子突然发出咕咕的响声,时雾尴尬盯了片刻,抬头咧嘴道:“老大,可以给我弄点吃的来吗?”   丧尸:“你要自己学会觅食。”   时雾头摇的飞起:“不不不,我是要人类的食物,你也看到了,我目前还没变化,人肉骨血什么的,肯定是吃不下的。”   丧尸冷哼一声:“废物。”   说是这么说,他还是用了禁锢术把她束缚在原地,接着走了出去。   时雾没想到天境弟子这么厉害,就算是变成丧尸,还能够使用法术,除了面目可憎点,跟常人没有区别。   她眼见丧尸消失在门外,赶紧召唤出魂灯来,归归刚漂浮到空中,看到她手臂流着血,一脸兴奋扑了上来。   时雾挥起另一只手把他甩开,“没看你主人大难临头了?到时候我变成怪物,你喝个屁的血去。”   第 20 章   自从收了归归后,时雾看他可怜巴巴,每天会喂几滴血,他喝了她的血后,自己在魂灯里修炼,实力居然,比她进步的还快?   “变幻个身形,别被发现了,快去找长孙仙来救我。”   她话音刚落,归归摇身一晃,成了个呆呆傻傻的丧尸,身上挂着些破布条,到处都是烂肉,还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他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些意味不明的嘶吼,明明白白在炫耀,主人,厉害吗?   时雾:“……”   她刚甩手让他快走,门外传来动静,皮肤铁青的丧尸进来,看到屋里多了个蠢丧尸,面上些许错愕:“这是哪来的?”   时雾心虚:“谁知道呢,刚才门没关,他就跌跌撞撞冲进来了,还想要吃我,还好老大你回来了。”   归归龇了龇嘴,朝着她嘶吼几声,作势要扑上去,一道白光闪过,归归的一条手臂顿时不见。   丧尸阴沉着脸:“还不快滚出去?”   时雾望着归归隐隐委屈的脸,心里打了个寒颤,好孩子,没事的,到时候喂喂血补补就长回来了。   归归嘶吼着摇摇晃晃走了出去,丧尸把一个油纸包丢她跟前,“吃吧。”   时雾打开包装,里面是一整只烤鸡,油光发亮,看上去鲜嫩可口,还冒着热气和香味。   她捧起啃了一口,想到什么,口齿不清问:“我既然对食物还感兴趣,而且直到现在,身体也没发生变化,头脑保持着清醒,会不会有可能,我不会变成怪物了。”   “不管你变不变成怪物,你都别想逃,要不然,我就把你丢到怪物堆里,让它们啃食干净,骨头都不剩。”   时雾抖了两抖,颤颤兢兢道:“老大,容我冒昧问一句,你是在林员外府被火烧后,唯一逃出来的尸变之人吗?”   她小心翼翼地没用怪物这个字眼,就怕触怒到他哪根神经,要是给她脸上再来一口,那就真的完球了。   丧尸不说话,时雾当他默认,又问:“你只是肉身受损,神魂修为都还在,为什么不找解决的办法,而是……”   “闭嘴!”丧尸恼怒地打断她。   时雾大气都不敢出,她觉得自己得了失心疯,居然在跟丧尸讲道理,还企图从他嘴里抠出点信息。   没想到过了片刻,丧尸突然开口:“我还不屑于去咬那些人。”   “那除了你之外,还有其他尸变的人逃了出来?”   “是柳如烟。”   时雾震惊:“柳如烟,她不是早死了吗?”   “谁跟你说的?”   时雾因为已经被咬,心里也没了惧意,继续发问:“那你,怎么会知道的?”   “因为我当时……”丧尸的眼神一冷,“正看着这一切。”   “你一直都住在林员外府?”   “林婉柔面容溃烂时,我恰好在琼州城中,林员外找到我,求我去帮她医治。”   时雾没想到丧尸那么配合,他们简直是在玩有问必答的游戏,而他的回忆无限拉长,娓娓道起了整个故事。   那一日,林婉柔顶着面容溃烂的脸,还在对他献着殷勤,那眼中毫不掩饰的占有欲,让他恶心至极。   正打算说自己束手无策,准备告辞,没想到她对他下了陨仙散,他法力尽失,无法动弹,被重重绳索捆住,关在了地下室。   许是因为面容溃烂产生了变态之意,他只不过跟柳如烟打过几次交道,被她看见,林婉柔便以为他爱慕柳如烟,他们之间有着私情。   他到了那间暗无天日的地下室,才知道原来柳如烟,早已被林婉柔偷偷带到这里,还被折磨得面目全非。   林婉柔顶着面容溃烂的脸笑:“我之所以不将她的双眼刺瞎,就是想让她看到这一幕。”   他毫无力气,挣扎不动,眼中怒火遏制不住:“你疯了?”   “我便是疯了又如何?”林婉柔痴痴地看着他,“境郎,我只是太过爱你。”   她朝他靠近,吻落在他的脸上,手滑过他的肌肤,让他几乎想要去死。   “境郎,你可知道,我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   柳如烟喉咙咯咯作响,却口不能言,唯有死命地瞪着她,双眼喷火。   林婉柔走了过去,在她面前耀武扬威:“你是不是很想杀了我?可惜不能,境郎是我的呢,他的眼里,只看得到我……”   柳如烟的眼球浑浊,已被折磨得失去人性,她本来四肢被削去,养在了一口坛中,这时却不知道哪来的劲,直接奋力一挣,死死咬住了她的喉咙。   林婉柔死都没想到,柳如烟为何会变成这样。   但是很快,她又挣扎着爬了起来,扑向了被捆在一旁的他,她吻了他的面颊,只不过这回不再那么轻柔……   时雾听完后唏嘘不已,望向丧尸的脸,发现如果忽略他铁青的肤色,忽略有些混浊不清的眼,以及被林婉柔咬去的那块肉,应该是极为好看的男人。   看来好看的人都活不长久。   她继续问:“那后来呢?后来,发生了什么?”   “我当时神智并未清醒,也是跟其他怪物一般浑浑噩噩,直到员外府火光漫天时,我才回想起一切。”   于是林婉柔被他找到,尽管知道她意识全无,没必要跟个怪物过不去,他还是忍不住,把她撕成了碎片。   “然后,你带着柳如烟逃了出来吗?”   丧尸直接默认,接着说:“后来,她趁我外出时,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偷偷逃走,接着,整个琼州城大乱……”   时雾:感情从头到尾,您咬过的人就我一个?   “能不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丧尸没有犹豫,直接道:“陆寻镜。”   时雾打了个激灵:“你跟陆寻止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的弟弟。”   --   到了晚膳时分,老城主终于出现,金碧辉煌的正厅内,他坐在主上位,各派弟子在两侧分开而坐,每个人面前都放着张小桌,上面是美酒佳肴。   老城主脸上还带着病容,歉意道:“招待不周,诸位请慢用。”   接着他看了眼下方,问管家:“没见到天境和灵渊的尊者们,他们可是有要事耽搁?”   话音刚落,从正厅外走进一众人,俱穿着华贵的绀紫色,为首的是两位娇俏少女,神情不慌不乱,“灵渊的弟子来迟,望城主大人包涵。”   月华和青城的弟子低声交头接耳,都在议论这拨灵渊弟子,跟之前见到的两人比起来,更有灵渊一派的气势。   这时候,管家跟老城主耳语几句,他顿时露出了然的神情,“原来是替小女送信的灵渊尊者们,只是……我们现下正商议琼州城尸变之事,唯恐扰了尊者们的清净,不如让管家引各位移步偏厅,那儿早已置好了美酒佳肴,正等着尊者们入座。”   莫雅雅道:“我们既然是灵渊弟子,琼州城尸变之事,自然不能坐视不管,况且既然已经来了,帮忙又有何不可?”   老城主点头应好:“那老朽先替琼州城百姓谢过各位尊者。”   待她们入座后,老城主问:“天境的陆寻止陆公子,与另两位灵渊尊者,他们可在府内?”   管家回道:“日仄时,他们曾一道外出,至今还未曾归来,想来定是有要事。”   “原来如此。”老城主不再询问。   等用过晚膳,残食清理干净,众人就尸变之事,开始讨论起来。   叶岚心提议道:“怪物只在夜里出没的话,那我们现在便出去,见到一个解决一个,不需多时,便能清理干净。”   老城主连连摇头:“起初,我们也以为是这样,但当官兵同城内现有的修仙尊者合力,在夜里将怪物清理完毕后,第二天夜里,会有更多的怪物,这究竟是何缘故,我们自始至终,也无法弄明白。”   众人脸色都变得凝重,青城派有弟子道:“看来即便是夜里,也有些怪物躲藏着,不曾出来。”   灵渊有男弟子道:“依我看,这怪物比想象中棘手,能够神不知鬼不觉,潜入百姓家中,将他们变成同类。”   这时,苏荷把之前在客栈发生的事,当场详细说了一遍,老城主面色苍白:“法力如此高深的慧明大师,竟然也惨遭毒手,想来是有怪物的本事精进,还能够跑到琼云镇去。”   众人正惶惶不安,苏荷道:“陆公子想必是外出查探,我们不如等他们归来,说不定能有线索。”   莫雅雅道:“我来琼州城后,还未曾见过那尸变怪物的模样,反正闲着也是无事,不如我们一道出去,能解决一些怪物,便是一些。”   没人持反对意见,正要跟着莫雅雅出去时,外边突然有了动静,原来是长孙仙跟陆寻止归来,唯独少了抹倩影。   叶岚心惊讶:“我们灵渊的吴师妹居然不见了,莫非是被那怪物……”   长孙仙全然没有理她。   在见到长孙仙时,老城主面上透出欣喜:“阿仙,我听管家说起你时,便早已迫不及待,此刻终于……是见到了。”   长孙仙朝他施礼,来到老城主面前,说起吴香香失踪之事,他跟陆寻止搜查过许多地方,却没有找到丝毫线索,回城主府是找人帮忙,进行地毯式的搜索。   众人都表示出震惊,眼里皆是同情之意,莫雅雅缓缓抬眸,不紧不慢道:“我们此刻,正要去肃清怪物,哪有空去寻找吴师妹。”   第 21 章   众人听闻,面面相觑。   陆寻止道:“莫姑娘,那掳走吴姑娘的并非寻常怪物,想来那源源不断的怪物,跟他脱不了干系,我们只有找到他的栖身地,才能彻底断绝怪物的源头,肃清怪物纵然容易,可清完之后,难道放任琼州城,再出现源源不断的怪物吗?”   老城主一锤定音:“那不如这样,劳烦各位尊者们,在清理怪物的同时,寻找吴姑娘的下落,如果发现蛛丝马迹,再回来从长计议。”   眼见众人都连连附和,莫雅雅也不再反驳,心里却打起别的主意。   --   出了城主府后,大街小巷里,果然游荡着无数怪物,它们的衣衫破烂,遍身血污,有的拖着残肢断腿,有的腹腔被破开,露出腐烂内脏……眼球俱是混浊,嘴里发出意味不明的嘶吼。   它们看来饿了很久,见到有活人出现,顿时躁动不安起来,往着众人直扑过来,挥舞着双臂,张开血盆大口,露出锐利的尖牙……   对普通人来说万分可怕的怪物,还没近这群修仙之人的身,便已经纷纷倒下,更有粗暴点的,直接把它们碎成了尸块。   众人渐渐分散开,叶岚心始终跟着莫雅雅,她们两人闲庭散步般,有一搭没一搭聊着话。   莫雅雅放出了几只侍魂,始终围绕在她们身边,她们只需要往怪物多的地方走,侍魂会动手解决怪物,腐烂的尸块遍地都是。   叶岚心露出佩服的神情:“莫师姐你真厉害,我都派不上用场,只要跟着你就行了。”   莫雅雅淡淡道:“这算什么?”   叶岚心又恭维道:“月初噬魂场上,莫师姐不过动动指头,侍魂都不用放,吴香香就能死的无比难看了。”   “我看,根本用不着等到噬魂场。”莫雅雅眼里淬出阴毒,缓缓说道。   随着怪物越来越少,莫雅雅派出侍魂去搜寻清理,而她跟叶岚心来到胭脂铺里,企图寻找些蛛丝马迹。   叶岚心拾起一片枯萎的花瓣,“看来吴香香用的胭脂,就是用这个做的,可也没什么不对劲啊,更奇怪的是,吴香香用了容貌发生变化,可其他师妹用了脸上就……”   “吴香香身上虽然毫无妖魔气息,可绝对不是普通人,鹤师弟迷恋她,长孙仙护着她,就连师父也不许我们说她不是……除掉她,更是为了保卫灵渊。”莫雅雅脚步一顿,神情凝重起来。   “我有预感,她留在灵渊的话,定会酿成弥天大祸。”   叶岚心被她说的一愣,“莫师姐,会不会是你想多了?她怎么看都很普通阿。”   “不。”莫雅雅转头望向她,“你还记得当年的雾寻音吗?”   叶岚心惊讶:“记得再清楚不过。”   莫雅雅:“吴香香给我的感觉,和她……很像。”   --   两人出了胭脂铺后,有侍魂抓回来只断臂的怪物,禀报道:“这只怪物鬼鬼祟祟,而且能通人语。”   两人先是一惊,看到它跟其他怪物比起来,眼球确实没那么混浊,而且没有扑上来要撕咬她们,而是时不时看她们一眼,在斟酌着什么。   莫雅雅温柔望着它说:“我们是修仙大派灵渊的弟子,你若是还保留着意识,有什么想说的,尽管告诉我们,我们不会伤害你的,还会帮你找到恢复的办法。”   怪物一听似乎很高兴,连忙叽叽喳喳,把灵渊弟子吴香香被怪物抓起来的事,以及藏匿的地点都说了个清楚。   莫雅雅露出了笑,语调更加温柔:“多谢你了,我们这就去救她。”   怪物有些诧异:“你们不通知长孙峰主一起吗?”   “不必。”   莫雅雅捏了个诀,数道紫光穿过,怪物连嘶吼都没发出,直接碎成了数块,瞬间污秽遍地。   叶岚心惊呼一声:“莫师姐!”   “怪物就是怪物。”莫雅雅神色一冷。   “必须要把怪物,清除干净才行。”   --   她们来到了那间屋外,看到屋里亮起的灯光,莫雅雅唇角一弯:“没想到这怪物与常人无异,居然藏匿在深巷中,难怪全城都寻不到。”   侍魂直接将门破开,她们走了进去,恰好见到铁青丧尸和妙龄少女融洽的一幕。   叶岚心惊讶道:“吴师妹莫非被怪物同化了?”   时雾怎么也没想到,来的不是鹤迟归,而是莫雅雅和叶岚心。   莫雅雅望了她一眼,道:“吴香香,看来你活不到噬魂场了,现下已变成了怪物,这可如何是好,我该怎么跟你师父交代呢?”   “没看我好好的吗?”时雾冷道。   “现在是好好的,可之后谁能保证?让你回去的话,随时会引发危险,今日,便让我们替天行道。”   莫雅雅驱使所有的侍魂,往着时雾那边扑过去,陆寻境挡在她面前,接下了所有攻势。   “没想到灵渊弟子如此卑劣,居然不顾同门情谊,肆意残害同门。”   莫雅雅像是听到什么笑话,“同门?我何时承认过。”   她捏起诀来,口中念念有词,侍魂们打了鸡血般,变得异常狂躁,一时间,陆寻境有些招架不住。   莫雅雅看到他身上穿的蓝色,早已明白了几分,讥讽道:“看来,传说中的天境弟子,也不过如此。”   趁侍魂缠住陆寻境时,她朝着时雾走了过去,“吴香香,千万不要怪我,要怪……只能怪你自己太过废物,竟然让这怪物给咬伤了。”   时雾一动未动,冷眼看着她:“杀了我,有些事情,你永远不会知道。”   “我无需知道。”莫雅雅手中凝出光芒,忽然想到什么,转头对叶岚心道,“去外边设个结界,别让其他人找到。”   叶岚心应好,没想到她刚踏出门外,直接传来了她的惨叫。   莫雅雅面色微变,收起施法的动作,叶岚心扶着心口走了进来,嘴角溢出鲜血:“莫师姐……”   “你这个废物。”莫雅雅狠狠瞪了她一眼。   在叶岚心之后,走进来的是鹤迟归,几乎在他刚跨进门,时雾就惊喜喊出了声:“师父!”   千盼万盼,鹤迟归终于出现,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鹤迟归的目光在触及到她手臂上的咬痕时,神情动了一动,接着移开眼,道:“莫大小姐,是正准备对她下手吗?”   “灵渊的莫大小姐,居然不信守承诺。”这时青城派的弟子也走了进来,望向她冷冷道,“还好我们发现了那具四分五裂的怪物,循着蛛丝马迹才找到这里。”   四分五裂?怪物?   时雾瞳孔猛然收缩,“是归归吗?”   鹤迟归给她投了一个安心的眼神,“他没事。”   莫雅雅面色难看:“要你们来有何用?这怪物都已被我伤的差不多,眼看着便能制服……”   她话还没说完,围上去的侍魂纷纷被震开,显然是受了重伤,全都回到了魂灯里,只见陆寻境的瞳孔血红,异常可怖,肃杀之气萦绕在他的周身。   莫雅雅面色大变,眼前的这个怪物,显然是动用了禁术,解开自身的限制,才能把她的侍魂全都打伤。   鹤迟归:“我早已说过,这怪物非同寻常。”   莫雅雅退到后面:“我自愧实力不如,接下来就交给长孙峰主了,不过你显然已经看到,你的好徒儿已被咬伤,再不将她一同清理掉,等她成为真正的怪物后,那模样可就难看至极了。”   “无需你多管闲事。”   眼见鹤迟归幻出魂灯,时雾朝他解释道:“师父,他是天境的弟子,那些怪物不是他咬的,真正的源头是柳……”   莫雅雅直接堵住她的话:“除了他还能有谁?你看看你的好徒儿,已完全被怪物给同化,甚至还想阻拦你替天行道。”   时雾:“不是的,留着他大有用处,千万不能……”   “他的法力高强,纵然是修仙之人,也已成了怪物,无论是天境还是凡界,都已容不下他。”   这回,却是鹤迟归亲自打断她的话。   他放出所有侍魂把陆寻境团团围住,因为之前应对莫雅雅的侍魂,陆寻止耗费了太多修为,此刻已是强弩之末。   他只挣扎了一会,便再也力不从心,他的胸膛被刨开,内脏哗啦流了一地,而脑袋被侍魂的利爪分开,顿时脑浆迸裂,黑的黄的……腥臭无比。   恶气在胸腔内翻涌不断,时雾只觉得反胃无比,她忍不住,哇地一声吐了起来,鸡肉被尽数吐了个干净,她抬起头,在恍惚之间看到,莫雅雅正得意地笑。   鹤迟归走了过来,递给她洁白的帕子,时雾没接,嗓子嘶哑:“师父,你要把我也杀了吗?”   “说什么胡话?”鹤迟归蹲下身子,给她擦起嘴角,动作放缓轻柔至极。   “长孙峰主,既然你下不了手,那么就我来。”   莫雅雅手中凝出一道光芒,朝着时雾精准无比的打去,却被迟来一步的陆寻止挡了下来。   “莫姑娘想杀害师妹?”   “你没看到么?她已经成怪物了。”   陆寻止看了眼时雾,眼中没有什么波澜,但在注意到地上蓝色的碎布时,神情却徒然一变。   莫雅雅讥笑道:“没想到你们天境的弟子,居然也有今天,真是可怜可叹啊。”   陆寻止恢复镇定,冷冷道:“修为不精,活该。”   时雾的内心颤动,她决定把陆寻境的身份隐瞒下去,要是让陆寻止知道的话,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事。   见时雾还是愣在原地,没有任何反应,鹤迟归轻叹:“心肠这般软弱,为师拿你如何是好?”   说完他伸出手,搂过时雾的肩,将她搀扶起来,时雾身板僵硬,有点不敢置信。   “你受苦了。”鹤迟归道。   叶岚心嘴角还流着血,眼里满是憎恨之意,“依我看,你们二人不是师徒,倒像是有情……”   鹤迟归不过刚抬眼,叶岚心想到在门外时,那击中胸腔的痛意,实力被碾压的恐惧感,及时收住了嘴。   莫雅雅看着他们的背影,转眼望向陆寻止,唇角弯起笑:“陆公子,你说……等回到城主府,城主会让这个隐藏的祸端,安然无恙地呆在府中吗?”   第 22 章   鹤迟归解决了根源的怪物,本来应该是举天同庆的事,但他不顾别人的眼光,带回来被咬的小徒儿。   大部分人都在惶惶不安,他们都在担心着吴香香,担心这个小徒弟会突然变异。   陆寻止道:“就算会变成怪物,也是他们灵渊的事,有长孙峰主在,还能让她成为祸端吗?我们不必替他们担忧。”   老城主沉吟许久,才缓缓开口:“既然尸变之事已解决,诸位也已来到琼州城,不如再多呆两天,让老朽尽尽地主之谊。”   因为可能还有没清理完的怪物,众派弟子都没反驳,打算多留两夜清理,就算拿不到任务奖励,也好替门派挣些名声。   莫雅雅和叶岚心出乎意料的,没有在这时作妖,时雾瞟了几眼,看到她们神色如常,心道这两人是学聪明了。   回到各自的院落内,有人松开了攥着的拳头,手掌摊开,是块蓝色的碎布,还沾带着血污。   夜色如幕,有凉凉的叹息声响起。   --   回到房里后,鹤迟归把她的袖子一撕,露出被咬的伤口,运起淡淡的白光,替她疗着伤。   “很疼?”见她皱着眉头,鹤迟归问。   时雾不说话,看着咬痕从隐隐发黑,慢慢变成红色,抽回了自己的手。   鹤迟归:“你还在怪为师?”   时雾:“师父你明明知道,我说的都是真话。”   “即便你说的都是真话,他已经成了怪物,不可能再恢复如初。”鹤迟归眸色一沉,“况且,他咬了你。”   “他虽然咬了我,可他又救了我,而且他知道尸变怪物的真相,都是跟柳如烟有关,也许还知道她的下落,你为什么不听我把话说完?”   鹤迟归望着她没说话,扯过她的手臂,用绷带绕了一圈又一圈,“你的伤口没有感染,为师已祛除余毒,接下来,要靠自身愈合。”   鹤迟归温柔的过分,他越是这样,时雾越是害怕,他把自己完全包裹起来,呈现在她眼前的,是那个虚伪的人。   不是鹤迟归,也不是长孙仙。   她宁愿看到那眼底深藏的杀意,这样还能去揣测他的想法,但现在,她完全看不透。   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她把归归召唤了出来,早在跟鹤迟归回去的路上,他就把归归从他魂灯里放出来,还给了她。   归归稀里糊涂找到莫雅雅,又被她给撕成碎片,还好他近来修炼有成,变幻的形态受伤,伤不到他本体魂魄,在鹤迟归赶到时,靠他施术,从四分五裂的状态中复原了回来。   归归在路上还没来得及跟时雾说话,就被收进了魂灯,现在被放出来,飘在半空中,直接打开了话匣子。   时雾静静地听着,没再望向鹤迟归,直到从归归嘴里听到,他暂住在鹤迟归魂灯里时,看到个斯文俊逸的男人,肯定会是她喜欢的款,她的面容有片刻松动。   “他身上的衣衫什么颜色?”时雾禁不住问。   “靛青。”这两个字是鹤迟归应的。   他跟她同样坐在桌子边,默默听着归归说话,皆是一言不发,此刻终于开口。   时雾猛然抬眼望向鹤迟归,他同样望着她,似笑非笑,“还生气吗?”   她鼓了鼓双颊:“师父,原来你一直都在逗我。”   “没心没肺。”鹤迟归不轻不重说了句,接着他的魂灯飘浮在空中,有个虚影从魂灯里飘了出来。   是清俊出尘的脸,跟陆寻止有五分像,且完全不在他的容貌之下,他的皮肤白皙,衣衫整洁干净,与之前的怪物判若两人。   “陆寻境?”时雾喊了一声。   他看上去还有点发懵,没有理会时雾这声喊。   鹤迟归道:“他乃是修仙之人,不同于普通的魂魄,神魂足够强大,为师才能将他收进魂灯内。”   “那他是你的侍魂了吗?”   鹤迟归看了他一眼,“如果不成为侍魂,他便只能飘荡在外界,成为孤魂野鬼,渐渐丧失所有记忆。”   “师父,你答应了他什么?”   “帮柳如烟从痛苦中解脱。”   时雾:其实,陆寻境跟柳如烟,还是有一腿的吧?   不过比起这件事来,鹤迟归的异常配合,更让时雾受宠若惊,她想了想,用甜腻腻的语调说:“师父……对不起,是我错怪你了。”   鹤迟归神色不动如山:“你能保持着善心,为师也相当欣慰。”   时雾还想多恭维几句,这时,飘在半空中的陆寻境有了反应,“抱歉……”   见到是对自己说的,时雾扬了扬眉毛:“还好我现在没什么事,如果真的变成怪物,一定做鬼都不放过你。”   陆寻境淡淡一笑:“我有分寸,那点毒素,不至于让你成为怪物,我当时咬你,就是想吓唬吓唬你。”   时雾:“……”骗鬼吧你。   陆寻境道:“柳如烟受到生前怨念影响,我带她逃出员外府那段时间,她还是对胭脂水粉感兴趣,想必藏匿之地也是脂粉气息重的地方,你们可以去那些地方寻寻看。”   时雾浑身一激灵,脂粉气息重的地方,除了胭脂铺,那不就只有青楼了吗?   但是现在人心惶惶,哪还有青楼营业啊?   鹤迟归沉吟出声:“看来柳如烟,生前并非普通人。”   陆寻境笑:“我原先一无所知,后来才发觉不对劲,只有妖,才有那么强大的怨念,这怨念足以毁掉整个琼州城。”   时雾感叹:“那林婉柔的本事看来挺大,竟然能让修仙之人,还有妖怪都栽到她手里。”   陆寻境的笑成了苦笑:“我们都未曾提防过她,况且,她的背后也许另有高人,在暗地里谋划着这一切。”   见时雾抖了一抖,陆寻境安慰道:“只是猜测而已,当不得真。”   时雾舒了口气,比起明面上的妖魔鬼怪,阴谋论什么的,暗地里的大BOSS,显然更可怕好不好!   --   陆寻境和归归都回到魂灯后,房里只剩下师徒两人。   “你的脸似乎,又有了一些变化。”   鹤迟归给她拿过镜子,时雾往镜子里面看去,比起之前,皮肤更白,嘴巴更红,连五官都更鲜明,而这一切的变化,应该是从被咬后开始的。   时雾看着镜中的艳丽美人,忽然间不自主道:“如果找不到解决的办法,就一直保持着这样,倒也不是一桩坏事。”   鹤迟归声音低沉:“皮相乃是虚无,不可贪恋皮相。”   “噢……我还以为师父会喜欢这种类型呢,毕竟百里峰主就是这种类型,浑身散发着迷人的女人味,就连弟子见了,都忍不住想要亲……”   鹤迟归看着她,眼眸倏然生寒。   时雾停止了作死的行为,把镜子移开,“弟子以后不说便是了。”   “你知道分寸便好。”   “师父,今夜还打坐吗?”时雾岔开话题。   “你现在该静心调养,修炼的事,等回到灵渊也不迟。”   “是,师父。”   直到鹤迟归走出房内,时雾才松了口气,她刚才,大概是失了智。   --   第二天午膳时分,老城主单独见了他们,时雾把百里玲想说的贴心话,一字不漏,给老城主深情朗诵了一遍。   老城主嘴唇颤抖:“没想到玲儿还惦记着我们。”   时雾仔细打量了这个老城主几眼,他实在是老的不能再老了,估计得接近一百岁了吧,百里玲死的时候,也不过二十来岁。   这时候坐在老城主身边,那个年轻俊秀的男子道:“阿爷,你就别担心了,到时等我拜入灵渊,就能见到姑姑,月月替你送信。”   他是老城主的孙子,是百里玲的弟弟所生之子,叫百里渊,据说是老来得子,因此格外年轻,也才二十来岁。   老城主没应声,百里渊望了眼她,问:“吴姑娘,你也是才拜入灵渊吗?”   时雾道:“已有月余,如果你拜入灵渊的话,只能拜在我师父门下,想要到百里峰主门下,还得通过考核,没那么简单的。”   百里渊不仅没失望,反而更是激动:“长孙峰主那么厉害,我正想拜在他的门下。”   时雾笑了笑:“那到时候,我便是你的师姐了。”   “不如趁这回,我跟你们一同回灵渊。”   “胡闹!”老城主呵斥一声,“你问过长孙峰主的意见了吗?就你这德行,还妄想当灵渊的弟子。”   百里渊瑟缩了下,默默闭上了嘴。   鹤迟归道:“如果有这颗心,倒也不是不可。”   老城主叹了口气,道:“阿仙,你有所不知,我百里家一脉单传,阿渊他爹去世的早,也就留下他一个,现下连妻子都尚未娶得,如果真去灵渊修炼,我们百里家,怕是后继无人了。”   时雾真没想到这茬,都二十好几的人了,看着也挺帅一小伙,在早婚早育的古代,居然还没讨到老婆。   她偷偷瞄了眼鹤迟归,作为一大门派的开山老祖,还有着接近飞升的实力,应该得有几百岁了吧,不知道他年轻时,有没有讨过老婆?   “阿爷,我不想娶亲,那苍云城主的小女儿,听说是个病殃殃的,活不过几年,让我娶了她,岂不是到时候要成为鳏夫吗?”   “你都是从哪听的混账话?跟我回去,闭门思过。”   老城主丝毫不给百里渊留情面,当面把他训斥了一顿后,带着委屈巴巴的他走了。   房内只剩两人时,时雾管不住自己的嘴,又开始作死,“师父,如果你没入灵渊的话,算一算年龄,怕是孙儿都排队叫爷爷了。”   鹤迟归:“……”   时雾讪笑着倒了杯茶,塞到鹤迟归手里,“我也就是开个玩笑,师父您老别跟我置气,气坏了身子不值……”   鹤迟归突然打断她的话,眼中满是认真与慈爱:“你是见到爷孙和睦,心生感伤,想唤为师一声爷爷吗?”   时雾:“???”   第 23 章   用完午膳后,时雾四处溜达,打听青楼的情报,经过一座偏僻院落时,里边传来两个交头接耳的声音。   “今夜还去吗?”   “当然了,那花魁的滋味……啧啧,都还没尝过呢。”   “她身价可贵的很,你就算攒了那么多银子,舍得把全身家当都掏给她?”   “别说银子了,就是把命给她,我也甘愿啊……”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牡……”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哈哈哈哈……”   “当心真死在她身上成了鬼。”   “那也是销魂鬼哈哈哈哈哈……”   ……   尽管他们声音压的很低,时雾还是听了个仔细,好家伙,来的早不如来的巧,这正愁没处找的情报,结果自动就送上门来了。   时雾先咳了几声,再走进院落里,含笑道:“敢问两位小哥,你们口中的青楼是在何处?可否告知一二。”   “小的们刚才什么都没说,尊者大人怕是耳朵听岔了。”两位侍卫神色慌张,施了个礼后夺路而逃。   时雾:“……”她有那么可怕吗?   --   回到院里来到房中,见鹤迟归正在打坐,时雾走上前去:“师父,我找到柳如烟的线索了。”   鹤迟归睁开眼望向她,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时雾唉声叹气:“在府里的两位侍卫那听到的,具体的也不清楚,我一上前去问,他们就慌慌张张跑开了。”   鹤迟归问了他们的形体特征,出去了没一会儿,时雾刚解决完一盘点心,他就回到了房里,“入夜时分再去。”   时雾暗暗咋舌,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还真有人敢开地下青楼呢。   不过想想也对,在越危险的情况下,人们就越要寻欢作乐,越想抒发自己的欲/望。   时雾咧咧嘴:“师父,徒儿是不是现在要去找套合适的男装?”   鹤迟归神色怪异看了她眼,道:“你不用去。”   时雾:“……”那怎么行!!   让鹤迟归一人去青楼,无异于把羊送入虎口!   她扯住鹤迟归的袖子摇晃,软糯撒娇道:“师父,弟子从来没去过,也想见见世面,你就带我去嘛……好不好啊?”   鹤迟归大概是习惯了她的撒娇,这回居然连眼睫毛都没颤动,“不好。”   时雾一甩袖子,“那弟子自己偷偷去。”   鹤迟归语重心长:“你呆在府里好生休养,为师是去处理正事。”   “不要,弟子就要跟着师父!”   时雾直接使出了无赖的招数,管你说什么,反正我不听不听,就要就要。   鹤迟归拿她没办法,没再说阻拦她的话,时雾兴冲冲地跑出去准备衣服了,穿越怎么能够不去青楼这个景点打卡!不get一次女扮男装的经历!   比起找柳如烟下落和盯紧鹤迟归不干坏事,其实内心涌动的好奇因子,大概是占更多数吧?   --   到了入夜时分,照样是两两一组,分别清理怪物。   时雾自然跟鹤迟归一组,陆寻止见到她恢复了气色,感叹道:“吴姑娘的体质真是特殊,你恐怕是唯一一个被怪物咬过,却没有变成怪物的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她。   时雾忍住想骂人的冲动,这个陆寻止,一会好一会坏,不给她来点事,心里怕是不舒服。   分完组后分别行动,她跟鹤迟归回到房后,翻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男装换上,顺便给自己贴了片胡子,望向铜镜,怎么看都有点怪异,违和感实在是太强了。   想了想,时雾还是把胡子撕了下来,干脆当个娘里娘气的小白脸,比违和感满满要好得多。   见鹤迟归还是一身布衣青衫,时雾笑道:“师父,你这幅模样,哪里像是要去逛花楼的,重新换一套吧。”   说着她找了套锦衣华服出来,“师父你换这套。”   鹤迟归望着那套丝绸的月白色勾云纹袍,想都没想一口拒绝,“太过年轻的颜色,为师不适合。”   时雾:胡说,你不是最爱穿白色的吗?   劝了半天也没成,她最后重选了一套玄色如意纹长衫,鹤迟归才堪堪妥协,两人准备好后,他带着时雾翻墙出了城主府。   一路上都没有看到什么丧尸,难不成柳如烟开始收敛了?   穿越了数条小巷,来到那间最深的巷子,尽头巷尾处,是座颇大的院落,院门口挂着两个红灯笼。   鹤迟归敲了敲门,有道沧桑的声音问:“是怪物是人?”   “若是怪物,怎会承认?”   紧接着院门便被打开,原来门后是个老大叔,看来一直在守门,见到他们两人:“两位面生的很,从来没有来过?”   “有人介绍来的。”鹤迟归念出那两个侍卫的名字。   他们被迎了进去,院子里看上去很普通,有人从屋里走了出来,带他们来到后进院落,进了间偏僻的房,拉开地下室的门,带他们走了进去。   下了数级阶梯,再穿过条回廊,眼前赫然一派纸醉金迷的景象,金碧辉煌的大厅里,台上是舞姬们轻歌曼舞,台下是男人们醉生梦死。   还有些男人边看着舞姬表演,腿上也坐了个美人,时不时轻捏重掐几把,等美人娇笑声响起,被撩拨得不能自已时,便一把抱起美人,往更深处的房间走去。   没想到在满是怪物的琼州城地下,还有着这种满室旖旎的香艳场景。   穿金戴银的老鸨见到他们,谄媚着问:“两位公子,是要饮酒赏舞,还是寻欢作乐?”   饮酒赏舞应该就是在大厅坐着,喝着酒看看台上表演的舞姬,压根得不到什么信息,时雾想都没想,“寻欢作乐。”   “小公子真有眼光,我们这里的姑娘都是顶顶好的,包二位满意。”   他们被带到另一间安静的厅内,接着有数十位姑娘被带了过来,见到他们,姑娘们都有些失望,在心里暗暗吐槽。   一个是有些娘里娘气的公子,一个是面容敦厚的老实人,哪还会有像方才那般玉树临风的公子,笑起来迷死个人,让人忍不住都要把身子挂到他身上去,死在他怀里。   时雾让她们一一介绍自己,她们面上明显带着不情愿,有个胆大的吐槽:“有什么好介绍的呀?二位公子看中谁,直接带回房里便是。”   鹤迟归掏出一整锭金子,老鸨的眼睛一亮,直接从他的手里抢过那锭金子,怒骂道:“真是个不要脸的贱蹄子!公子让你介绍就介绍,还敢顶嘴,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点。”   金子的魅力果然无穷,姑娘们两眼跟着发光,一个个争先恐后,开始自我介绍起来,有些比较含蓄扮成大家闺秀模样,有些魅惑如火不停在抛着媚眼,还有些胆子更大的,把身子都贴了上来。   鹤迟归不动声色地避开,时雾跟他截然相反,不仅不拒绝,还调笑着捏了捏脸,沾到一手胭脂后有点嫌弃,又往腰间摸了几把,把胭脂蹭回了她们纱裙上。   姑娘们都介绍完毕后,时雾指了指最开始那个吐槽的,“就她吧。”   看着她的年纪最大,嘴巴也厉害,刚才巴拉巴拉讲个不停,知道的肯定比其他姑娘多。   老鸨笑道:“小公子真是有眼光,我们的兰兰阅历丰富,可是最会伺候人了。”   时雾挑完之后,老鸨又问:“那这位公子呢?”   鹤迟归直接道:“不用了。”   老鸨心下了然,“原来两位公子,喜欢一起玩啊。”   时雾望了眼僵住的鹤迟归,讪笑着解释:“我兄长跟我素来亲近,我们走哪都是要一道的。”   老鸨已经见怪不怪,何况只要一个姑娘就能得到这锭金子,这可真是再划算不过的买卖。   那个兰兰也笑得比谁都欢,“两位公子请随我来。”   跟她来到间僻静的房后,兰兰刚把外衫给脱掉,时雾饶有兴致地看着,鹤迟归面色不为所动。   兰兰见他们就这么盯着她,于是柔声道:“要不然,奴家先给二位公子跳支舞助助兴?”   “不用跳舞了,来这边坐着。”时雾拍拍身边的凳子。   兰兰扭着腰肢走了过来,娇笑道:“没想到两位公子这么直接。”   等她坐定后,鹤迟归神不知鬼不觉,用结界封印了整个房间。   时雾开始盘问她:“这家花楼,是什么时候开的?”   兰兰捂嘴笑:“两位公子还问这个。”   时雾不悦:“让你回答你就回答。”   “哎呀……小公子别生气,我们这呀,十多年前就有了,一直在地底下,很多公子都爱来我们这……”   “你来了多久?”   兰兰回想了番,“算起来,该有七八年了。”   “那你最近,可发现有什么异常?”   “还能有什么异常?不就是被尸变搞得人心惶惶,不过转念想想,也是因祸得福,现在男人们想要寻欢作乐,只有来我们这处,比往常生意好了许……”   时雾皱眉打断:“你可有听说过,开胭脂铺的柳如烟?”   “哎呀,怎么能没听过呢?我还在她那买过胭脂呢,好用是挺好用,可是后来,听说会让人面容溃烂,我便再也不敢用,直接把那胭脂给扔掉了,还好奴家用了没出什么事。”兰兰心有余悸拍了拍胸。   “你用的时候,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吗?”   “没有啊,好用的紧。”   时雾更进一步:“会不会出现,洗不掉胭脂的情况?”   “怎么可能呢?那都是天然的花汁做的,用水一洗就没了,不瞒二位公子说,有一回奴家被折磨的死去活来,当时泪水就哗啦啦从眼里直流,把我的妆都给哭花了,那折磨我的客人一见,提上裤子就没了兴致。”兰兰说完还噗嗤一笑。   时雾忍住笑意:“你讲话果然风趣。”   “哎呀,多谢小公子夸赞,这眼看着良辰美景,还不如早些……”   “不急。”鹤迟归摆出一锭金子放到桌上。   时雾拿过金子在她眼前晃悠,“外边那锭金子,你是要跟妈妈分成的,但是这锭金子,可是完全属于你。”   兰兰两眼放光,“二位公子还想听什么?奴家保证有问必答。”   时雾加重语气:“你最近真的,没发现什么异常?”   兰兰想了想,道:“大概也就只有我们的花魁凛月,她一开始卖艺不卖身,死活都不愿接客,但自从尸变这件事过后,她似乎是想通了一般,开始夜夜接客,挣了好多银子呢,看得奴家眼红的紧。”   时雾好奇:“你们的花魁多少银子一夜?”   “哎,她的身价可贵了……但是男人们,都愿意死在她身上,不过说来有些奇怪的是,男人们进了凛月的房,出来虽然都是满脸带笑满足的很,可只要来过一次的,就没再见到过第二次。”   时雾跟鹤迟归对视一眼,问题想来就是出在这里,这个花魁身上肯定有文章。   鹤迟归施法结印,一道白光钻进兰兰额心,接着解除结界,她捧着那锭金子,喜笑颜开走了出去。   时雾压低声音问:“刚才,是篡改了她的记忆吗?”   鹤迟归眸色一深,转眼温和笑道:“瞒不过你。”   时雾喉咙一紧,惊觉自己问了不该问的话,鹤迟归当初,就是这么篡改她记忆的。   她状作轻松道:“第一次见到,有点新奇。”   “不必大惊小怪,日后只会见得更多。”   第 24 章   他们走出房间后,老鸨迎上来问:“两位公子可是对我们的兰兰不满意?”   时雾懒洋洋打个哈欠:“皮肤有点松弛,仔细一看,眼角也有细纹,还是找你们的花魁来吧。”   老鸨面露难色:“凛月她……现下不大方便。”   时雾直截了当:“管她在接谁的客,你带我们去便是。”   老鸨眼睛骨碌碌地打转:“哎呀……这可真是叫人为难。”   鹤迟归二话不说,又掏出了锭金子,丢到了老鸨怀里,看的时雾都有些眼红,妈呀,鹤迟归这么有钱的吗?简直就是挥金如土。   鹤迟归看出她的想法,眼神明晃晃告诉她,钱财乃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可别惦记了吧。   老鸨收好金子,笑得老脸皱在一块:“我只带两位公子去凛月的房间,但是她愿不愿意接待你们,以及原先那位公子,肯不肯让出凛月,要看你们自己如何协商了。”   时雾见她话说的圆滑,气的牙痒痒,收了钱不干事?正想让她把金子还回来,鹤迟归已经应声:“好。”   时雾:“……”唉。   --   他们来到了最深处的房间,这时老鸨敲了好半天门,才有人磨磨蹭蹭来开门,“敲什么呀?正忙着呢。”   一打开门,一个楚楚动人的美人呈现在眼前,她的脸是清丽那一挂的,施着薄薄的脂粉,眼中秋波盈盈,婉转勾人。   看样子的确是正忙着办事,她里面只剩个肚兜,外面随便套了件长衫,看样子还是男人的款式,想必是慌乱中穿错了。   而在这时,屋内传来淡淡一声:“是谁?”   时雾听到这个声音,瞬间被雷在了原地。   紧接着,有人从屋里走了过来,他披了件女人的大红外衫,因为尺寸不合身,露出了白皙的胸膛,平日束起的墨发此刻尽散,妖娆地遮挡住重要的点,却更让人想入非非。   时雾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人会是陆寻止?   他在见到鹤迟归跟时雾时,显然第一眼就认了出来,却没有拆穿他们,语气带了淡淡的不悦:“有事?”   老鸨眼见任务已完成,马上撒腿一溜烟跑了。   时雾用拳挡嘴,轻咳两声,镇定心神后,抬眼笑道:“公子,不介意的话,可以一起吗?”   陆寻止似被呛到,也跟着猛咳几声。   花魁拢了拢衣衫,脸颊浮现红霞:“两位公子还是改日再来,奴家不同时接待多位。”   时雾表示理解:“不能的话也没事,我们等片刻便是。”   陆寻止的脸色徒然沉了几分,“片刻?”   时雾自知触到逆鳞,连忙改口:“那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可以吗?”   花魁的俏脸已是绯红:“这位小公子,奴家今夜已被这位公子给包下,你纵然是厚爱奴家,可凡事有个先来后到,不能坏了规矩不是?”   透明人鹤迟归,这时突然出声:“那我们明日再来。”   说完他用眼神示意时雾,她只好悻悻作罢,跟着他一同转身,没想到陆寻止做了让步,“反正兴致已被打搅……”   时雾耳朵一尖,连忙转回去,陆寻止的眼里藏着笑意:“两位公子进来罢,只喝酒聊聊天便是。”   --   等他跟花魁换回衣服穿戴整洁后,三人围坐在了小圆桌边,花魁则是扭起了腰肢,那柔软度,那勾人的小眼神,啧啧……   时雾看的眼睛不眨,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却因为太烈喉咙辛辣,呛了不少出来。   陆寻止一掌拍在她的背上,时雾差点就没缓过气来,他还浑然不觉般,笑得温润无害:“这酒性烈,小公子慢饮些。”   时雾捏紧酒杯,这陆寻止,绝对是在报复她吧!   鹤迟归把酒壶收到一旁,接着给她倒了杯水,“酒量不好便少饮。”   时雾接过水润喉,“不喝了,再喝怕脊椎断裂不治身亡。”   陆寻止:“小公子讲话当真风趣。”   时雾瞄他一眼,赶紧移了移凳子,往鹤迟归那边靠拢,“还是这个角度看美人更好。”   鹤迟归伸出手掌,时雾瞪大了眼,该不会鹤迟归也准备有样学样吧?   在她惊讶的目光中,他的手掌落在僵直的背上,顺了两顺,收回。   时雾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震惊,鹤迟归居然给她顺毛了啊喂!虽然这措辞有点不对,但如果她是一只猫,鹤迟归可不就是在吸她吗?   时雾:QAQ难道是老天开眼,攻略终于跨进度了?   --   花魁给他们表演了半天,不管是整个房间,还是花魁凛月本人,也没见着什么不寻常,再待下去显然也没意义。   在陆寻止找借口离开后,时雾跟鹤迟归也出了青楼,没想到他还有耐心在等着他们,直到走出老远,鹤迟归道:“原来陆公子知晓尸变之事并未解决,且早已找到线索,动作更是快人一步。”   时雾瞥了眼陆寻止,想到他敞开胸膛的模样,忍不住道:“说不定,陆公子当真是去寻欢作乐,被我们恰好打搅了雅兴。”   “若吴姑娘真以为在下是这种人,那在下也不反驳。”陆寻止含笑如初,“接下来二位作何打算?”   时雾偷瞄了眼鹤迟归的神色,笃定道:“当然是继续清理怪物,陆公子呢?怎么没见到你的同伴。”   她依稀记得,陆寻止是跟个月华派的小美人一组来着,没想到他竟然撇下人家,还跑去青楼找别的美人,要是被爱慕他的小美人知道他那副模样,不得气吐血过去?   陆寻止:“在下也是这样的想法,正打算前去与她汇合。”   时雾干笑几声:“陆公子……咳咳,你可得藏严实点。”   脂粉味道消了没?唇印擦掉了没?要是被小迷妹察觉,说不定还有出好戏看,她真想跟过去看看,关键时刻再‘帮’他几把。   陆寻止笑意更深:“看来吴姑娘很是关心在下。”   时雾:“……”   我关心你个鬼。   --   陆寻止告辞后,她跟鹤迟归再次来到了青楼。   不过这回不是从大门进去,而是用了隐匿身形的法术,两人都变成透明的状态,大摇大摆走进去,旁人也只当是空气。   隐身术不是灵渊擅长的法术,鹤迟归装模作样,来到花魁房里见没人后,让她先钻进床底下躲着,免得待会隐身术失效。   时雾听话乖乖钻了进去,眼见鹤迟归也钻了进来,在她身边躺着,不禁感叹鹤迟归的小心翼翼。   明明他就算用出鹤迟归的实力,让隐身术稍微延长一点时间,她也不会有所察觉,何必那么委屈自己呢?作为一个半桶水演员,他简直比真的还敬业。   时雾压低声音问:“师父,真要听墙角啊?”   “方才是人多,她不便出手。”鹤迟归道。   时雾:“原来她真是柳如烟?”   “不是。”鹤迟归顿了顿,“不过跟柳如烟脱不了干系。”   就在这时,房门被一把推开,接着被重重关上,进来了两个人,听脚步声,都是跌跌撞撞的,夹杂着花魁的娇笑声和男人的调笑声。   隐身术的作用时间已过,鹤迟归往里边挪了一点,脚步声跌跌撞撞来到床边,吱呀一声两人重重倒在榻上。   时雾屏住了呼吸,微微侧头瞥向鹤迟归,他完全没意识到发生什么般,仍然是一脸平淡。   也对,鹤迟归这种人,不是禁欲系还说不过去。   时雾轻扯他的衣袖,他侧头过来望着她,她比了个口型:师父,她真的会出手吗?   鹤迟归动了动唇:不急。   没想到过了一会,动静越来越大,凛月的声音像被揉碎般:“冤家……轻点。”   而这时男人喘着粗气:“轻点怎么能让你舒服?美人……”   随着床不断地摇晃,吱呀声不绝于耳,绕是之前再风轻云淡,到了这时,时雾也不免面红耳赤。   她更担心的,是这木板床看上去不太结实,要是被震塌了,刚好砸他们身上,那就真的尴尬了。   时雾又扯了扯鹤迟归的袖子,因为放下床幔,床底下无比昏暗,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他的气息轻且淡,如同鹅毛挠过她的脸颊,有点发痒。   她伸手抓了抓脸,接着比口型道:师父,看来她不会露馅了。   鹤迟归没回应,看来也默认了她的说法。   只是这种情况,两人也没办法出去,只能呆在床底下等他们完事,时雾看着他隐约的轮廓,心想这是难得的攻略机会。   狭小的空间,还有现场版活春宫,旖旎的氛围已经被点燃,再不发生点暧昧的事,她真的是在白白浪费机会。   鹤迟归哪知道她在想什么,只知道四周昏暗一片,面前的女人正愣神看着他,气息不太均匀,尽数喷洒在他脸庞,顿时心中生起恶寒。   正想把头转过去,再离她远一些时,谁知她看了片刻看够了般,突然抓起他的手,往她的额间探去。   她的手软若无骨,带着烫人的热意,吐息间还在朝他靠近,“师父,我是不是生病了……”   这回她没再对口型,而是无限凑近他的耳畔,呵气如兰般,用只有他听得到的声音,娇娇软软道了出口。   第 25 章   就在这时,床上传来男人满足的喘息声,而女人柔媚的叫声也停止了,像是没发生过任何事般,整个房间恢复了平静。   时雾没能等到鹤迟归的回应,他把手从她手里抽了出来,接着若无其事转过了头去,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时雾不禁捏住了鼻子,进攻一次失败过后,再也没了别的心思,只求着床上完事的男女快点走,她好逃离这无法喘息的环境。   鹤迟归把手伸到了她面前,掌中散发出羸弱的光芒,把她的整张脸罩住,像一个防毒面具,帮她把奇怪的气味完全隔绝,时雾大口呼吸着,好受了许多。   他还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脸也是朝着上方没有看她,刚才她几乎咬着他耳根撒娇那事,就像从来没发生过一般。   不知道该说他定力好,还是自己不够勾人,就算是恼怒起了杀意,多少该表示一下吧?   时雾在心里幽幽叹了口气,今天也是没能刷到好感的一天呢。   --   等花魁扭着腰肢将客人送出门外时,他们偷偷从偏门溜了出去,混迹在了人堆当中。   好巧不巧,老鸨眼尖地发现了他们,“诶,两位公子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难道是还不过瘾?”   说着就朝他们走过来,看样子是打算招呼他们,再给他们安排安排,多赚几锭金子。   事实上老鸨的确是这么想的,这两个公子出手实在是阔绰至极,尤其是那个年长老实的,看着一脸穷酸,可随便一掏就是一锭金子,这种人傻钱多的稀客到哪里找啊?   送完客人的花魁凛月听到动静,正要回过头来看看,鹤迟归二话不说,对老鸨使用了摄魂术,让她直接转过了身去,两人趁机溜到一根粗壮的雕花方柱后躲着。   花魁转了过头,问道:“妈妈,是有什么事吗?”   “哎,没事没事,你有空还不赶紧去忙,好多公子可排着队等你呢……”   花魁淡淡应了一声,扭着腰走向了等候的男人们。   直到出了青楼来到外边,冷风带走了面上的些许红晕,时雾问:“师父,这个线索难道就断了吗?”   鹤迟归没她那么忧心忡忡,“先回城主府,到时从长计议。”   时雾哦了一声,垂下头不再说话,默默走路。   鹤迟归一步并作两步跟了上来,“等等……”   时雾抬起头,脸上带了疑惑,“师父,还有什……”   话没说完,他伸出手,探了探她的额头,面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方才在那般情况下,为师不好回应你,现下一试探,果然是有些发烫,回去煎服药喝,好生睡上一觉,那些事莫要再去想。”   时雾的脸烫成了一个熟鸡蛋,总觉得,鹤迟归的最后一句话,是在意有所指。   她清清嗓子,装作高冷:“师父,徒儿没事,不用喝药,而且我什么都不懂,自然也不会再去想。”   鹤迟归眼里藏了数不尽的关心:“尽说些孩子气的话,总之,身体要紧,这外边天冷,先回去再说。”   时雾应了声好低头继续走,刚走出条巷子时,前面传来奇怪的响动,带着意味不明的嘶吼。   她抬头一看,一具丑恶到不行,浑身挂着烂布条的丧尸,站在她几米开外的地方,混浊的眼里闪着兴奋渴望的光芒。   时雾吓得一叫,赶紧挂到鹤迟归身上,搂紧他的脖子,头埋在他的肩窝里,“师父,太可怕啦!”   鹤迟归:“……为师已将它定住,是用来给你试炼的。”   “不要!徒儿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耳边传来轻叹,鹤迟归捏了个诀,让丧尸走到远处,直到拐角处她看不到的地方,才传来嘭地一声爆炸声,想来是爆裂成了无数的尸块,场面肯定是惨不忍睹。   “好了,下来罢。”   时雾吸吸鼻子,露出个笑容:“师父真好!”   鹤迟归面容温和挂着笑,正打算把不安分的人给弄下去,又听到了撒娇的声音:“但是师父,弟子好像被吓得腿都麻了,现在完全动不了……”   女人顶着委屈巴巴的神情,手十分老实地勾着他的脖子,眼里氤氲上了层层水汽,“所以师父,可以抱弟子回去吗?”   鹤迟归忽然觉得,不直接掐死她,还要陪她上演师徒情深的戏码,简直是他做过最愚蠢的决定。   说起来,就算是真的先弄死她,也不妨碍后面要进行的事呢。   毕竟,只要她的魂魄还在,就逃不出他的手心。   吴香香的这个躯壳,被脂粉染了颜色后,看上去,更让人生厌了……   所有艳丽庸俗的面孔,最终,都会跟记忆中丑恶的脸重叠,他永远都忘不掉的脸,一次次揉碎后,又出现在脑海里,纠缠着不肯放过他的脸。   他阿,最讨厌面容艳丽的女人了。   --   时雾当然不会知道鹤迟归的想法,嘴角噙着笑没让他看到,她只以为鹤迟归是在忍住,想要把她摔到地上的冲动。   最终斟酌一番过后,还不是向她妥协了,把她搂到一旁,足尖点地轻跃飞身,带着她在房顶上穿梭,让她又体验了把什么叫飞一般的感觉。   说实话她还真想看看,鹤迟汇的耐心底线,到底能到什么程度。   明明是那么想杀她呢,却又一次次纵容她,向她妥协。   鹤迟归的脑袋构成还真奇怪。   第二天午膳时,所有门派弟子齐聚一堂,谈论起昨夜的战果,纷纷表示没剩几只怪物,看样子尸变的事真过去了。   “看来只需要再过一两日,便能够回到月华了。”   “这次没帮上什么忙,真是可惜了……”   “更可惜的是啊,雪金丹不是属于我们的。”   ……   时雾耳朵尖了尖,正想多听几句,苏荷已经阻止了那几个月华女弟子继续讨论。   老城主不以为然,反而笑着解释起来:“雪金丹百年难求,修仙之人服下可脱胎换骨,修为精进数层,回想起来,那还是在多年前,老朽偶然救助过一位高深莫测的尊者,他康复后赠予老朽的,算是琼州城的镇城之宝。可对于我们凡人,也实在派不上用场,还不如借花献佛,想必阿仙服下那雪金丹后,修为能比现在精进不少。”   鹤迟归笑了笑没有说话。   时雾的眼中掠过异样,雪金丹固然珍贵,可对于鹤迟归这种要飞升的老祖来说,根本起不到半点作用,只能是白白浪费珍稀药品。   难道说,是当年被她伤的太重,还打断了他的飞升历劫,所以实力大不如从前,沦落到需要丹药进补的地步?   想到这里,时雾的良心痛了一下。   --   是夜,又到了两两组队的时候。   时雾想着,继续当个尽职的跟屁虫吧,无时不刻刷刷好感,但鹤迟归显然不给她这个机会,好劝歹劝了一通,还说的有理有据。   “你昨夜那般胆怯,若是再出去,吓到了怎么办?为师也不能一直照看你,不如呆在府内,好生歇息。”   接着光影一闪,没了踪影,完全不给撒娇的机会。   时雾分析了一番,男人出现这种情况,一般都是要去干坏事吧?   她刚踏出院门外,没想到早有人等在门口,身姿挺拔如竹,迎着月色而立,嘴角的笑意浅淡。   “你师父,似乎有些不对劲。”   “你也看出来了?”时雾惊讶道。   “想不想去看看他要做些什么?”   时雾想都没想点了点头,陆寻止给她施了个隐身术,带着她往青楼的方向去,她眨眨眼睛:“这路径不对吧?”   陆寻止一脸坦然:“你我都心知肚明,没必要拐弯抹角。”   时雾:“噢……其实我想说,陆公子真聪明。”   两人来到地下青楼,刚踏进纸醉金迷的大厅,就见到花魁贴在个男人身上,卿卿我我地进了房间。   陆寻止忍住笑:“那就是你师父。”   时雾:“?”   陆寻止又说:“他用了改容换面之术,瞒得过其他门派的修仙者,也瞒得过天境的普通弟子,但我恰好能瞧出一些端倪。”   时雾:“哦……”   天境一派除了攻击,副技便是擅长伪装,不管是易容术,还是隐身术,比起其他门派来,都要高明的多。   因此他给她施加的隐身术,不仅能把人说话的声音掩盖,让只有隐身的双方能听到,时间还保持的很久,完全不用担心失效。   时雾丝毫不怀疑他说的话有假,毕竟那个男人看起来,不是花花公子哥那一类型,根据鹤迟归的风格,照样是平平无奇,也没做啥出格下流的举动。   顶多也就是,手搂着花魁的小细腰,不轻不重摸了几把。   时雾:噢……这该死的男人的劣根性!   跟着来到花魁的房里后,只见两人还是贴在一起,花魁热烈渴望,而鹤迟归也是如痴如醉,双手搂着她的腰肢,任她的红唇四处落下,使出浑身解数勾/引着他。   时雾看的眼热,不自觉吞了口口水。   昨晚是没看到那场景,只听到声音就面红耳赤,现在是近距离观察,想象一下,那刺激性可比而知。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鹤迟归眼角余光老往她这瞟?   第 26 章   时雾赶紧退了两步,看向淡定坐在一旁,还在把天境法器当折扇摇着,好一副翩翩公子模样的陆寻止。   “G……你施的这个隐身术够不够厉害?我怎么老觉得,我师父正在看着我呢?”   陆寻止扇子摇的不紧不慢,缓缓抬眸,似笑非笑:“吴姑娘是在质疑在下的能力?”   “那就好。”时雾拍了拍心口,长舒口气,“把我给吓得不轻。”   “只是我没想到,你见到这种场景,居然丝毫不避讳?”陆寻止见她不端着,也不再酸了吧唧,姑娘来姑娘去。   “有什么好避讳的,就当看免费活春宫呗……”时雾用手扇了扇脸,“G……扇子借我用用。”   陆寻止动作慢了下来:“怎么?”   时雾顶着红扑扑的脸:“明知故问,你说呢?”   “可这不是扇子。”   “有区别吗?”   陆寻止单手一收扇子,再用它指了指他旁边的圆凳,“你坐过来,我给你扇。”   想到昨天被打的那一掌,时雾心有余悸:“你可拉倒吧。”   落到后背的目光有点炽烈,时雾脊背猛然挺直,再转过身去时,只见两人正如火如荼,没有任何异常发生。   时雾做了个深呼吸,鹤迟归,你可一定要坚/挺住啊!不然以后没法直视你了。   她再去攻略他,也总觉得怪怪的,心里多了个疙瘩。   她不喜欢被别的女人碰过的男人,哪怕是要跟他虚情假意,也觉得……脏。   两人眼看就要办正事,衣衫落了一地,花魁的衣服单薄到只剩一件肚兜,鹤迟归的外衫也早已不见,花魁就在这个时候,过来亲吻他的脖子。   她双手环绕着他的腰,红唇朝着他的颈窝而去,笑得勾人心魄,时雾睁着眼睛近看,突然发现寒光一闪。   她打了个冷颤,在鹤迟归的视野盲区,花魁嘴里,有两颗阴森森的尖牙冒了出来。   时雾被这突发情况吓得一愣,急忙开口提醒鹤迟归,“师父小心!”   出口后才瞬间想起来,她说的话他听不到。   但是更没想到的是,花魁的身形已被定住,动作表情都定格了下来,只有眼中透露着惊恐。   鹤迟归把她一推,捡起外衫披上,凝了个结界出来,最后冷声道:“别藏了。”   时雾:嗯??   陆寻止把隐身术解除,站起身来笑道:“果然什么事都瞒不了长孙峰主。”   时雾:“……”你刚才,好像不是这么说的吧?   鹤迟归的眼神轻飘飘落在时雾脸上,仿佛在说,不是让你好好呆在府里,现在胆子肥了,居然敢不听为师的话了?   时雾的声音有些委屈:“师父,弟子也是不舍得离开师父,还担忧着你的安危睡不着,才会跟着来的。”   鹤迟归探究片刻:“罢了,无事。”   时雾看他不甚在意的模样,放下心来舒了口气,又看到他脸上挂着几个唇印,明晃晃大喇喇,实在碍眼得很。   当即掏出一方洁白的锦帕,也没多想,就在他脸上擦了起来,一边语重心长:“师父,弟子刚才可担心你了,真的,就怕你晚节不保,传出去多不好听,是吧?”   浑然不觉中,鹤迟归的容貌已恢复成长孙仙的模样,他把锦帕从她手里拿了下来,看着愣在原地的时雾,嘴角是温和带着慈爱的笑。   “方才,不是还要看为师的活春宫吗?”   时雾:“???”   陆寻止动作一顿,用扇面遮住脸,“咳……施法过程中,可能出了点小问题。”   时雾面色涨红,辣鸡天境!!   还好鹤迟归没再深究,脸上的唇印擦去后,敛着眸光望向了被定在原地,瑟瑟发抖的花魁凛月,“柳如烟在哪?”   花魁的瞳孔里闪着害怕,两颗尖牙还暴露在外,没缩回去,看上去狰狞至极。   想到那张嘴刚亲过鹤迟归,时雾一阵反胃,她这个没挨到的人都受不了,不知道鹤迟归是怎么保持风轻云淡,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模样,继续盘问她话的。   噢不对,还有陆寻止。   他昨夜里跟花魁应该也有些进展,反正摸摸亲亲抱抱绝对少不了,不过很显然,他没鹤迟归那么淡定,即使面色不动如山,眼中还是不免露出嫌恶。   时雾在心里偷笑,果然还是太年轻,等你活个几百年,修炼成鹤迟归那样的老妖怪,也就见怪不怪了。   鹤迟归见花魁不吭声,手指在虚空中一点,她那张姣好的面容扭曲起来,瓷白的肌肤一点点剥落,露出血肉淋漓的脉络,不过血是黑血,肉是腐肉,散发着腥臭难闻的气味。   花魁的表情痛苦万分,双眼暴睁,那两颗布满血丝混浊的眼球,下一秒就能从眼眶里蹦出来般,眼下汩汩淌出两道黑血,融入了腐肉中。   陆寻止只觉得喉咙发痒,强行忍住干呕的冲动,“长孙峰主……能将她恢复原状吗?”   这场面太过刺激,他差点承受不了。   鹤迟归淡淡道了句:“这便是她原本的模样。”   陆寻止:“……”   我说的明明不是这个意思啊!!   时雾望向快要抓狂的陆寻止,心里带了几分同情之余,又觉得暗爽到不行。   她清咳了几声,故作高深道:“外以欺于人,内以欺于心,陆公子又何苦自欺欺人。”   “好了,不得对陆公子无礼。”鹤迟归看似轻声数落她,却没含丝毫责备之意。   “是,师父。”   时雾心下了然,鹤迟归是在鼓励她呢!   这厮肯定是记恨陆寻止把她带来,还一起看了半天他演的好戏,暗戳戳地报复着呢。   想到这里,时雾对着陆寻止甜甜一笑:“陆公子,你昨夜里,应比我师父更加亲近这花魁,可有发现什么异常?不如你来审问她吧,或许会看在熟稔的份上,卖你几分薄面。”   陆寻止差点没被这师徒俩给气吐血,珠联璧合,一唱一和,只差给他们搭个戏台子了。   不过绕是心中再郁结,也明白正事要紧,当即折扇一点,凭空化出一道白光钻入花魁体内,她渐渐安静了下来,眼神也变得平静呆滞。   “有什么便快问罢,只能维持半刻钟。”陆寻止说完背过身去,不忍心再看。   时雾敛起玩笑的心思,问:“你是谁?”   “我是凛月,醉生梦死的花魁。”   时雾皱了皱眉:“你是如何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的?”   “我……我不知道。”   时雾眉头皱的更深:“那你跟柳如烟什么关系?你伺候过的客人,是否都被你咬过?”   “柳如烟……是谁?那些客人,我没有咬过他们。”   时雾想再继续逼问,鹤迟归阻拦了她,“罢了,再问下去也毫无结果。”   时雾转头抱怨:“陆公子,这天境的法术,是一个比一个不灵啊!还是说你学艺不精?”   陆寻止正郁闷着,眼角余光瞥到窗边的那盆红兰花,跟普通的红兰花不同,它的花朵全都朝向屋内,正对他们的方向,他已经偷瞄了好半天。   这时听到她抱怨,陆寻止转身,见到那张作呕的脸,忙用折扇遮住目光,“是在下学艺不精,让二位见笑了。”   鹤迟归神情未动,捻了个诀,花魁身上燃起烈火,无比凄惨地嚎叫着,跟原来的慧明大师一样,顷刻被烧成了灰烬。   陆寻止注意到,没有风,红兰花的叶子却颤动了一下。   时雾看着这突然的举动,万分可惜:“师父,就这么烧了吗?那线索等于完全断了。”你们也白牺牲了。   “不查了,回去睡觉。”   时雾:“?”您老什么时候睡过了。   陆寻止也附和道:“是阿,既然都来了,不如温几壶酒,畅饮几杯再回。”   鹤迟归沉吟:“也可,如此更能安心入睡。”   陆寻止:“顺便赏赏美人,也算不虚此行。”   鹤迟归:“好提议。”   时雾还不明白怎么一转眼,这前面还在互掐的两人,就好的跟同穿裤子的兄弟似的,当着她面就勾搭起来了。   陆寻止施术把地上的灰烬清理掉,鹤迟归眼看就要收起结界,时雾灵光一闪,终于得出了结论。   “我知道了,花魁是被控……”   话刚说到一半,结界突然猛地缩小,罩住了窗边的那盆花,而此时,陆寻止凝出来的另一个结界,在一瞬笼罩了房间,代替了原来的结界。   时雾舒了口气,看来她猜的没错,两人是在进行迷惑大赏,而控制花魁行为的,显然就是这盆花。   鹤迟归走到那盆被结界包裹着的花前,看到枝叶花朵都在颤抖,他凝神静息,指尖慢慢从中提出了一缕红色的烟雾,像生了实体般,被他捻在手里。   陆寻止看了有些失望:“只是微不足道的妖气,又藏匿在花中,难怪难以察觉。”   “柳如烟就是通过这缕妖气,悄无声息感染了花魁,再控制着她的行为?”时雾明白了过来。   鹤迟归应了一声,淡淡道:“她本是花妖。”   说完手指微动,妖魂消散在了空中,还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惨叫,尖尖细细绕进耳朵,刺得时雾头皮发麻。   陆寻止道:“柳如烟想必是分散出了数缕妖气,皆数附身在同她本体品种相同的花中,日渐迷惑其主人,待水到渠成取而代之。”   时雾若有所思:“那就比如这花魁,刚好养了盆这样的花,结果被妖气感染,变成了怪物,还被妖气侵入体内,柳如烟就能顺利控制到她,让她去咬那些男人,源源不断制造出怪物?”   陆寻止:“根据怪物的数量来看,绝非只有她一个,柳如烟控制的人,应该还有许多。”   时雾突然想到什么,“那师父在把花魁定住后,妖气就跑回到了花里,难怪我们都盘问不出什么,接着,柳如烟是通过花在监视着我们?你们便早已发现了?”   陆寻止:“没错。”   时雾看了眼鹤迟归,又看看陆寻止,铺垫了这么多,想说的话还是没敢说出口。   感情你俩从头到尾,就是在跟一缕妖气卿卿我我呗!   第 27 章   那盆红兰花被带回了城主府,养在时雾和鹤迟归的小院子里,跟那些奇花异草摆在一起,看上去普通至极。   老城主那边知道后,下令将琼州城的红兰花全部清理掉,搜查时附近都会有门派弟子陪着,如果发现主人不对劲,那就一并处理。   红兰花是专门用来做胭脂的花,既然它是柳如烟的的本体,那么她化成人形后喜欢做胭脂,还做的那么好,也就没什么稀奇了。   鹤迟归回到自己房里后,破天荒的第一次,要了洗澡水洗澡,以前他都是施个清洁术就完事了,这回……   时雾猜想,他表面看上去是风轻云淡,实际可能还是过不去心里那关。   陆寻止也把自己洗的一干二净,身上还洒了香粉,远远就能闻到一股果香,清新恬淡,好闻的紧。   此刻众人都在城主府的大厅中,鹤迟归把来龙去脉简短讲了一遍,接着让大家都保持警惕,柳如烟用来制造怪物的爪牙已除,接下来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因为真正的源头还在,那么尸变之事也就没有平息,想到还有机会得到那枚雪金丹后,每个人听完都激动不已。   而这时候,城主府外传来一声惨叫,紧接着,一具尸体被一根细细的花枝绑着,直接丢进了大厅中,血迹拖了老远。   众人的脸色惊变,想要出手斩断那根花枝时,它早已灵活地缩了回去。   “你们这些修仙之人,不是要来除掉我吗?来啊……”一声几乎要刺破耳膜的凄厉喊声,同时间在城主府上空响起。   接二连三的,有更多惨叫声响起,更多尸体被甩了进来。   那些尸体都是城主府的下人们,他们没过片刻,就重新站了起来,开始进行无差别攻击,比起原先那些怪物,这些怪物显然强了不止一点半点。   它们的动作敏捷,皮肤坚硬,即便是修仙弟子,在同时面对几个怪物的围剿时,也显得颇为吃力。   有几个实力强的已经清除了身边的怪物,来到了大厅外面,一个面目全非的女人正飘在半空,她的身上延伸出无数花枝,将一个个下人用花枝缠绕住,再用花枝贯穿胸膛。   众人的脸色都变了,没想到柳如烟这么沉不住气,不过刚铲除完她的爪牙,马上就自己现出真身来了。   大厅中,老城主和百里渊被护在了所有人身后,时雾本来想呆鹤迟归身边,那样最安全,但是他出去的动作太快,只在一眨眼间。   时雾叹了口气,只能放出归归挡在自己身前,不说要去杀几个怪物,起码保护一下自己也是好的。   这时候叶岚心还在大厅,见到时雾躲在侍魂后面,暗暗冷笑了一声,趁她不注意时,把一只怪物引了过去,从时雾的后方扑了上去。   时雾心跳都停了,堪堪躲过,没想到怪物却像认准了她,又扑了过来。   她身上没有什么法宝利器,见归归只能勉强对付两只,无暇顾及她,只能用少得可怜的灵力,凝出一个淡淡的光圈,抵挡了没两下,在怪物的攻击下完全粉碎,眼看着怪物朝她扑了过来。   时雾呼吸一滞,有道白光把那个怪物撕的粉碎,陆寻止在大厅外回头,“吴姑娘躲我身后来。”   时雾感激地朝他望了眼,叶岚心这时还想跟在后面使坏,刚跟着时雾一起来到外边,好巧不巧,柳如烟的花枝一卷,刚好把叶岚心给卷了起来。   柳如烟用花枝把叶岚心举到了空中,“想要她的话,就别再轻举妄动。”   叶岚心的脸苍白失色,朝着莫雅雅喊道:“莫师姐救我!”   莫雅雅看了她一眼,冷冷道:“自己不自量力,被抓了能怪谁?你且去吧,到时候我会替你报仇的。”   叶岚心面色惊变,没想到,莫雅雅居然丝毫不顾忌她,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让她去死。   而在这时,柳如烟见她没用,也不再废话,溅射出花汁朝她脸上一喷,叶岚心的脸瞬间变得溃烂。   她趁着最后还有意识,吼道:“你要抓就抓她,她是我们门派的大师姐,她不能死,肯定会有人救她,她对你有利用价值。”   莫雅雅面带愤恨,没想到叶岚心死前还要捅她一刀,直接幻出一道紫光过去,叶岚心的喉咙瞬间被割破,她的死不过在一瞬间,头颅也掉了下来,咕噜滚了老远。   “原来是这样。”柳如烟露出了狰狞的笑,接下来,她的花枝全都朝着莫雅雅而去,开始全神贯注缠斗着她。   其他弟子虽然都觉得莫雅雅很可恶,但也不愿意见她真的死在面前,所以在一直不停地砍断花枝,帮着莫雅雅。   但是耐不住柳如烟神通广大,不过顷刻,她的花枝全部缠到了莫雅雅身上,把她卷了起来,“她已经在我手上了,你们谁还敢动?”   “要杀要剐直接来,哪有那么多废话?”莫雅雅保持着冷静,不慌不忙道。   “莫师姐……”跟着她一起来的男弟子们眼睛都红了。   “哭丧个什么劲?”莫雅雅愤愤道,“到时候我若是死了,你们便回去,告诉莫峰主和掌门,都是长孙仙和这个吴香香,是他们害死我的!”   时雾缓缓打出一个问号,关她屁事?   柳如烟冷笑一声,见情况不对,自己的花枝被砍断不少,感染的爪牙也被杀的差不多,而她自身消耗过度,无法再喷出那么多花汁,只能带着莫雅雅消失在半空中,留下了一句话:“想救她的话,明日,带着雪金丹来城门口。”   眼见她们的身影瞬间消失,剩下的人把战场清理完之后,所有人都沉默了,老城主犹豫片刻,还是朝着内室去了。   不消片刻,他端着一个锦盒走了出来,不用想,里面肯定是传说中的雪金丹,这次尸变任务的悬赏奖励。   老城主叹了口气,道:“那位莫姑娘的身份重要,是万万不能有事的。”   苏荷急忙反驳:“不行!妖怪的话信不得,把雪金丹给了柳如烟后,她会功力大增,到时莫雅雅更是难逃一死,我们也拿她更没办法。”   老城主身形一颤:“那……那可如何是好?”   所有人都在担忧时,陆寻止却望着时雾,惊讶道:“吴姑娘这般不小心,你的脸上,竟沾染上了那柳如烟的花汁。”   时雾顺着他的话下意识一摸,只见一手的黑色粘稠液体,还散发着腥臭的气味,鹤迟归像是这时才注意到她,给她施了个清洁术,把脸上和手上给清理干净了。   众人纷纷惊奇:“吴姑娘当初被那只怪物给咬了一口,没有发生任何事,现在又被柳如烟的花汁溅射到,也没有发生任何事,莫非她能免疫这尸变的毒素?”   “想来……是的吧。”时雾仔细想了想,不止是这尸变之毒她能免疫,还有那胭脂水粉,还有鹤迟归的结界和封印术,对她来说好像都无效。   陆寻止出声:“不如我们来做个试验。”   时雾:“什么试验?”   陆寻止:“可以借吴姑娘的血一用吗?”   鹤迟归出声阻拦:“劣徒的身子素来虚弱,放血于身体有危害。”   陆寻止笑了笑:“只是几滴而已。”   “没事。”时雾对于放血这件事很熟练,她轻车熟路地咬破了手,拿了个空茶杯接了几滴,递给陆寻止。   陆寻止接过,“在座各位等我一会。”   不过顷刻之间,他回来了,还抓来了一只怪物,是那种游荡在街头巷尾的普通怪物。   他将盛着血的空杯放到怪物面前,它似乎对血液很感兴趣,发着疯要凑上来,陆寻止用法术将血液运出来,喂到了怪物的口中。   怪物似乎品尝到极致美味一般,疯狂地嘶吼着,过了一会儿,它的身体居然发生了一些变化,混浊的眼球明亮了一些,没有了那种呆板气息,身上的皮肤也在慢慢变好。   见到怪物的这种变化,所有人全都震惊了,难道吴姑娘的血就是尸变之毒的解药?   陆寻止似是看出众人想法,道:“还不能算是,她的修为太低,仅仅只是这种普通怪物,也无法让它全部好转,若是将雪金丹给吴姑娘服下,让她的修为飞速精进,到那时,也许不仅能清除尸毒,还能够用来克制花妖。”   青城派弟子道:“万万不可,雪金丹是任务奖励,怎么能够随便把它拿出来呢?”   陆寻止:“如果是靠吴姑娘解决了尸变这事,救下了琼州城众人,那又有何不可呢?说来说去,雪金丹是她应得的,只不过是早晚的事。”   “愿吴姑娘大发慈悲,拯救我琼州城子民。”老城主心中有了结论,双手捧着锦盒,把它递给了时雾。   时雾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她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靠血就躺赢了。   最终,还是鹤迟归帮她接下了锦盒,“脱胎换骨的过程极为痛苦,由我来护着她。”   众人没有异议,等鹤迟归带着时雾回到房内,她打开锦盒,看着这枚发光的雪金丹,犹豫半天,问出了自己一直想问的话:“师父,你是不是为了弟子,不想让弟子在噬魂场死掉,所以才接下这个任务的。”   “是与不是,都已没有任何意义,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将它服下,先解决完这件事。”鹤迟归拈出雪金丹,放到了她面前。   时雾想到鹤迟归的话,本能地退了一退,“脱胎换骨是不是很疼?弟子怕疼。”   鹤迟归看着她的目光柔和了些,“为师会陪着你。”   时雾:“……”   她怕的就是,鹤迟归趁机折磨她阿!   第 28 章   时雾踌躇半刻,接过雪金丹,把它吞到了体内,下肚后没多久,只觉得浑身发烫,犹如被火烤一般。   她想把外衫脱了,被鹤迟归制止住,紧接着施了个法术,让她的周身围了一圈冰块,瞬间凉快了许多。   没过一会,时雾冻的牙齿打颤,“冷……好冷。”   鹤迟归把冰块收回去,又给她周围围了一圈火,还没过片刻,时雾的表情又痛苦起来,浑身都冒出汗珠,伸手去扯自己的衣服。   眼见她冷热交替,这两种状态切换的速度太快,鹤迟归索性不再施法,只是守着她安慰起来。   雪金丹服下后的痛苦,不能让外人承受,也不能用外力渗入体内,帮她驱散些痛苦,他要做的,只能是守着她,不让她走火入魔。   时雾被折磨的没了神志,就连痛呼声都小了,只能咬着牙闷哼着。   鹤迟归把她凌乱的发丝撩到耳后,用锦帕给她擦着脸上的汗,耐着性子轻哄:“乖,熬过去就没事了。”   在时雾的神识中,她又来到了那片洗髓池,那张宛若天颜的脸庞,变成了死状凄惨的鬼魅,在不断朝着她靠近。   他咧开嘴角笑着,鲜血从眼中流了下来,“雾寻音……你看看我,我来找你报仇了。”   “鹤迟归!”时雾猛地尖叫一声,“你别过来!”   她的双眼依旧是闭着的,嘴里还在神志不清地乱喊着,“别过来……”   鹤迟归的眸色一深,擦着汗的手停了下来,不知道何时,抚上了她的脖子,不断收紧。   时雾的呼吸困难,面色涨的通红,“咳咳……我……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手松了片刻,她伸手抱住了他,在他的耳边念叨着,“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   鹤迟归把她扳正,她的睫毛柔软纤长,还在不断颤动,面上渗出大颗的汗珠,双眼未曾睁开,显然还被困在梦靥中。   踌躇了半天,他终于还是施了个法,将她脖子上的淤痕消除,又拿起那方锦帕,开始为她拭起汗珠来。   房间里终于又回归平静,时雾如同做了一个噩梦。   等她醒过来时,鹤迟归正背对着她,她打了个激灵,想着自己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带着小心翼翼喊了声师父。   鹤迟归转过身来,眼中带着关切:“雪金丹已完全融入你体内,可还有哪里不适?”   时雾松了口气。   自从醒过来后,她觉得浑身舒畅无比,似乎真被打通了任督二脉,脱胎换骨一般,平常参破不透的心法,在这时也无比简单,她心念一动,试着施了个清洁术,身上瞬间变得干干净净。   时雾笑的眼睛弯了起来:“师父,你看!”   鹤迟归没有夸她,沉着声嘱咐了几句,带着她来到了外边,所有的门派弟子正守在外,见了时雾没事,而且实力跟以往天差地别,心中暗叹雪金丹的奇妙之时,也都开始恭喜着她。   时雾没多想,拿过一个大碗,割开手腕放了碗血,将伤痕恢复原状后,用法术保持着血液不凝固,递给了他们。   恢复那些普通怪物的任务,自然是交给他们,而她跟鹤迟归,还得去城门处找柳如烟,不是为了救莫雅雅,只是为了彻底了结这件事。   老城主已经派人,提前疏散了百姓,城门处十里之内,没有任何人烟,时雾从城主府里运了套桌椅过来,还弄了把大伞撑着,而她坐在藤椅上,侍弄着杯中的茶,好不悠哉。   陆寻止和苏荷跟着来了,见了她这副模样,是好气又好笑,苏荷道:“吴姑娘,大敌当前,你这般松懈,是不是不太好?”   “该来的迟早会来,急不得的。”时雾慢悠悠塞了块糕点进嘴里,“再说我不填饱肚子,怎么有力气去对付柳如烟?”   陆寻止摇了摇扇子,“在下是当真佩服吴姑娘。”   “不敢当不敢当。”时雾喝了口茶,偷瞄着站在一旁的鹤迟归,总觉得,他好像对她冷淡了点。   到了暮夜时分,时雾拈起一块糯米团子要进嘴时,突然一阵大风刮过,她手中的团子瞬间被风卷着不见了,时雾的手僵了一僵,反应过来后,大喊道:“团子!”   三人都转身看着她,时雾被看的不好意思,站起身来,咳了两声,“情急之下喊错了,我想喊的是柳如烟,想必她已经来……”   “没错!”一阵黑风卷袭,夹杂着无数黑色花瓣,只剩个躯干的柳如烟,渐渐显现出了身形,漂浮在城门的正上空。   她扫视了一眼,面容变得扭曲:“雪金丹没带来,她便要当场死在这里。”   莫雅雅被她的花枝缠绕着,还是一脸淡定,仿佛已经看破了生死。   时雾看了眼莫雅雅,掏出帕子擦了擦嘴,朝着柳如烟道:“雪金丹被我吃了,你还不快动手,愣着干什么?”   莫雅雅的神情一变,目光也带着愤恨,“吴香香,你的心肠居然如此歹毒!好!你就盼着我死是吗?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被你猜对了。”时雾淡淡道,“我老早就盼着你死了,你这种人不死,留在世上干什么?”   “都给我闭嘴!”柳如烟忍不住了,用花枝逐渐把莫雅雅收紧,望着时雾,“你居然把雪金丹给吞了,看来是真不想让她活了。”   “我巴不得她死,多谢你……”   时雾话说了一半,被苏荷堵住了她的嘴,急急道:“吴姑娘,你可别说了,消停会吧。”   时雾:“……”好叭。   陆寻止道:“柳如烟,你要雪金丹到底有何用?增强妖力?是想把天下间的所有人,都变成和你一样的怪物吗?”   柳如烟听了,发出一阵凄厉的笑声,让人只觉得阴风嗖嗖,“谁叫你们这些天下人都负我,自视甚高的凡夫俗子,我只不过是想要卖些胭脂而已,是那个林婉柔,她自己吃错东西,导致面容溃烂,却反要赖到我头上,你们这些世人,都是如此的吗?”   陆寻止面色微变,继续问道:“那林婉柔虽然可恶,你报复她是应该,可与那些无辜的人何干?”   “无辜?”柳如烟反问,“我被她掳去时,曾经苦苦求饶,他们都见到了……都见到了,有谁来救过我?有谁肯多看我一眼?他们都该死!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   时雾扳开苏荷的手,“那陆寻境呢?陆寻境不无辜吗?他不知道你发生的事,他只想着救你,带你出去,为你找恢复的办法,希望你不要滥杀无辜,但是你呢?”   听到这个名字,柳如烟和陆寻止都怔住了,时雾继续道:“如果要比起来,他才是最可怜的,从始至终,他没有害过一个人,却落得了碎尸万段神魂俱灭的下场!”   “境……境郎。”柳如烟似乎在回忆着什么,喃喃念叨着,突然间,她的双眼淬上了无限的怨恨,“是谁?是谁杀了境郎?”   时雾努努嘴,“就在那里,你找他报仇吧。”   柳如烟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赫然是陆寻止所在的方向,他白皙俊秀的脸不再从容自若,而是阴沉的无比难看,“吴香香,你疯了?”   时雾皱了皱眉:“敢做不敢认?”   听了她的话,柳如烟已经被煽动,展开所有攻势,都朝着陆寻止而去,处处下的是死手,没有留一丝余地。   陆寻止挥舞着扇子连连招架,饶是如此,衣衫还是被刮破了不少地方,看到时雾还在一旁添油加醋,终于忍不住吼道:“陆寻境是我哥,我怎么会杀他?”   柳如烟的动作顿了下来,而陆寻止终于得了空挡,也没去整理自己的仪容仪表,直接朝着鹤迟归走了过去,从袖中掏出一块蓝色衣角,摊开到他面前。   “长孙峰主,你杀了我天境的未来掌门,是否该给天境一个解释?”   未来掌门?时雾惊了半天,没想到陆寻境居然还是个大佬级别的人物?   “他那时已成怪物了。”鹤迟归淡淡道。   “怪物不怪物的。”陆寻止神情冷了几分,“他都是我哥,都是天境的人,轮不到你来处置。”   “陆寻止,那你当时都见到了,怎么不找我师父报仇?”时雾刻意一顿,“莫非是实力不够,想暗地里使坏,现在见时机正好,就敢说出来了,想让柳如烟帮你报仇?”   陆寻止被她气的发笑,“吴姑娘,你别太过分了。”   柳如烟从愣神中缓过来,见他们还在慢悠悠说话,使出全部的攻势就朝着鹤迟归攻来,他神情未动,但身后却多了一道紫光,紫光过后,出现一个人影,挡下了所有的攻势。   那个人影穿着跟陆寻止如出一辙的蓝色长袍,身形修长,容貌俊雅,除了陆寻境,还能有谁呢?   陆寻止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喊了一声:“哥!”   陆寻境缓缓回头,含笑看着他:“你如今长高了许多。”   在看到陆寻境时,柳如烟也冷静了下来,她低低地唤了一声:“境郎……”   陆寻境望向她:“如烟,你该放下执念了,重新投入轮回,好好生活,不能一直留在过去,你现在这般模样,一点都不像初见时的你。”   柳如烟听了羞愧难当,用花枝遮挡住自己的脸,“我不想轮回,我不要轮回……我想永远陪在你身边,你要我放弃,我如何能够放弃?”   时雾正感叹万分,柳如烟的神情却突然变了,紧接着黑风狂卷,她把所有的妖力都灌注在内,朝着时雾袭来,“雪金丹在你体内,我要把它抢回来,到时就能变成人了,就能恢复成以前的模样,我就能和境郎厮守了。”   时雾呆住了,原来柳如烟要雪金丹,是为了这种事,果然好看的男人天生多情,如果不是陆寻境沾花惹草,也就没有这尸变之事了。   陆寻境,渣男!   没想到下一秒,这渣男就挡在了她面前,替她受下了致命一击。   第 29 章   陆寻止惊呼了一声哥,柳如烟也没想到会这样,她腐烂的面孔颤动着,眼中布满了惊慌,“境郎!”   陆寻境从半空落了下来,时雾赶紧用法术支撑住他,让他缓缓落下,看着他苍白的脸,惶惶不安道:“陆寻境,你干什么呢?我自己能挡的。”   “师妹,咬你那口,可算还清了。”陆寻境对她扯出了一个笑。   见他还有心思皮,时雾又好气又好笑,把目光转向了鹤迟归,他轻轻摇了摇头,时雾心里咯噔一下,看着陆寻境就突然想哭起来,“还不清,我都没咬你,怎么还的清?陆寻境,谁要你帮我挡……”   “别嚎了,好吵。”陆寻境皱着眉头打断她,接着望向了柳如烟。   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身体单薄如纸,几近透明,“如烟,我要走了,转世去轮回了,你能够放下了吗?”   柳如烟愣愣地望着他,突然间,清澈的泪水就从那双混浊不堪的眼里流了下来,“我不想……不想这样的。”   莫雅雅见时机正好,捏了个诀朝着柳如烟的面门打去,时雾刚好看到她的小动作,凝出一道光挡住了她,“你能不能别搞事了,让他们说会话?”   “你……”莫雅雅面带不甘,想要反驳,就被时雾施法束缚了全身,嘴巴也再吐不出半个字。   陆寻止来到了陆寻境身边,他抱起了单薄的他,眼中清泪滴落,“哥,我带你回家。”   陆寻境虚弱至极,仍笑着摇了摇头,“别让他们知道。”   柳如烟彻底放下了戒备,哭的不成样子。   过了一会,陆寻境的身体消失了。   鹤迟归淡淡道:“他只是损伤了修为,回到了魂灯中休养,不知多久才能恢复过来。”   听到他的话,所有人的神情都变了。   柳如烟眼中带了狂喜:“那我……我能进魂灯中,陪伴着他吗?”   鹤迟归道:“在一个时间段内,每个人能收的侍魂是有限制的,我在来时已收了陆寻境当侍魂,现在无法再收下你。”   莫雅雅已经被放了下来,因为没有花枝束缚,她自己冲破了时雾的封印,朝着柳如烟道:“你如果肯求我的话,我可以收你为侍魂。”   时雾斟酌了一番,“柳如烟,我愿意收你。”   “就凭你的实力?”莫雅雅冷道。   没想到这时,柳如烟却是放下了姿态,对着时雾说道:“你如果愿收我为侍魂,我定会好生守护着你,只求日后能让我见到境郎。”   莫雅雅气极,“不知好歹!”   时雾没有理她,对柳如烟笑道:“你成为我的侍魂,是最好的选择,我日日与我师父一起,到时等陆寻境恢复后,你也能日日见到他。”   柳如烟感激地点了点头,她对上时雾的目光,两人似乎是达成了什么契约,紧接着,她原来的残破身躯落地,而后从中冒出一道虚影,钻进了时雾手里提着的魂灯中。   鹤迟归转头问道:“你答应了她什么?”   时雾望着魂灯好一会,顷刻抬头对他笑道:“秘密。”   事情终于解决,鹤迟归放火焚烧了柳如烟的残躯后,众人回到了城主府。   他们跟其他人汇报情况,时雾懒得再听,偷偷溜回了房里,把柳如烟放了出来,这是时雾第一次见到她的真容,柳如烟真的很漂亮,是所有男人都会喜欢的那种漂亮,清纯中透着妩媚,有着芙蓉出水般的天然。   柳如烟坐在圆凳上,抚着自己的发丝,垂眸回忆道:“我本是天境境内的一株红兰花,因灵气充沛得以修炼成人形,不久前在被坏妖欺凌时,境郎刚好路过救了我,知道他有要事来琼州城后,我偷偷跟随着他进城,只想着报恩,他虽然没有认出我来,我却偷偷喜欢上了他,这便是我们最初的故事。”   “陆寻境他,对你还是有情的。”时雾安慰她道,“他在成为我师父的侍魂时,唯一的条件都是念着你说的。”   柳如烟笑了笑,没有再说话,她幻出些淡红色的花汁,时雾问道:“这是解药?”   柳如烟轻点头:“我的花汁没有修复再生的功效,但如果能够混合你的血液,不仅能让它们不再恶化,也能令身体完全修复。”   时雾跟着点了点头,突然想到什么,急急问道:“那为什么我涂了你做的胭脂水粉后,脸上的妆就弄不下来了?”   柳如烟有些愕然:“最开始的胭脂都是正常的,但后来,我在胭脂里下了诅咒,只要再用它的人,都会皮肤溃烂痛苦无比,可你的脸究竟是什么情况,我也实在弄不明白,不如我试着为你看看。”   柳如烟的手覆上她的脸,凝聚了一层光感受了一番,过了好一会儿,才笑道:“我的胭脂对你的脸根本就没有任何损害,想来是你的身体会吸收对你有益的物质,自动排斥对你有害的物质,这胭脂留在你脸上挺好看的,没有任何反作用,你放心好了。”   时雾不禁拿过铜镜照了照,没想到这妆真的能够保留在脸上,而且她自从服下雪金丸后,容貌也跟着脱胎换骨,现在看上去,也算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了。   也好,这样子攻略鹤迟归更加方便。   时雾装作苦大仇深的样子,跑去告诉鹤迟归这个消息,他听了后淡淡道:“看来这一行是白来了。”   时雾笑眯眯道:“也不全是白费功夫啊,我提升了修为,又收了一个侍魂,如果光呆在灵渊里,可没这种好事发生。”   更主要的是,还跟你度了蜜月。   鹤迟归望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经过两晚的时间,把剩下的怪物都揪了出来,给他们用了解药恢复神志后,尸变总算是彻底解决,老城主当即下了命令,晚上能自由出来活动了。   众人打算马上告辞,而这时候老城主劝道:“不如再多留一日,再过一日便是我们琼州的花朝节,今年想必会比往年更加热闹,难道诸位不想留下来看一看吗?”   鹤迟归表示直接不想,青城跟玄炎的人也没兴趣,先行告辞了,而莫雅雅不但没捞到便宜,反而惹了一身骚,在明里暗里嘲讽了时雾几句后,不知道在心里盘算着什么坏主意,最后带着第一峰的弟子回去了。   但陆寻止跟月华的人不急,再加上老城主盛情难却,于是留下来等过了花朝节再走。   这种增加暧昧的好节日,时雾怎么能让它错过,她赶紧拽着鹤迟归要走的身影,把他拖了回去,眼巴巴望着他,“师父,我们也留下来玩玩嘛,好不好?”   鹤迟归最终耐不住她的百般请求,无奈地应了一声好,时雾在心里冷笑着,她一定要在花朝节那天,有所突破。   鹤迟归在屋里打坐时,时雾跑出去了不少趟,把琼州城逛了个遍,提回来不少东西,都是些衣服首饰,买回来后细细搭配,还让柳如烟帮自己看了又看。   她自从穿到游戏里后,就没好生打扮过,眼下资本也有了,条件也有了,怎么能不好好利用起来?   到了花朝节这天,时雾爬起来的时候已经中午了,等洗漱完吃了饭,就开始躲在房里打扮起来。   她挑了件若草色的轻纱大袖衫,里面穿着象牙白的轻薄上衫,再加上豆绿色的齐胸襦裙,胸口处是精美的刺绣,下身层层叠叠,也罩了一层轻纱,撒着特殊的亮粉,在夜里走动时,会有波光粼粼的感觉。   她本来想选的是一套桃粉色的衣裙,但是担心月华派弟子天天穿粉色,鹤迟归会看的视觉疲劳,就选了清新的绿色。   柳如烟也觉得绿色好,她在给她绘着眉时,笑着说:“你的脸足够明艳动人,穿绿色能压上一压,有一番独特的风味,大红大紫的,反而显得庸俗。”   时雾美滋滋点头,显然认同了她的话。   柳如烟给她描的妆也淡,没有特意去画,只是把优点好好突出了一番,接着给她眉心画了朵莲花,时雾想都没想给擦掉了,她担心鹤迟归想到雾寻音的脸。   柳如烟以为她不喜欢花钿,没再说什么,掏出几朵豆绿色的珠花,别到了她的堕马髻上,时雾左看右看,还觉得缺了点什么,最后翻出一支银色的牡丹步e,缀着层层的珍珠流苏,把它插到了发髻上。   打量着铜镜里,觉得足够美了后,时雾放下心来,执了把有流苏的双面绣团扇,迈着小碎步子,来到鹤迟归的房间,敲了敲门。   没反应。   时雾又敲了敲,温柔地喊了声:“师父……”   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她一推门,定睛一看,房内赫然空无一人。   时雾:“???”   鹤迟归什么时候出的门,居然都不跟她说一声?   时雾只觉得内心的小火苗噌噌,鼓着一肚子气,抬脚大步往外走着,刚走出院子后不久,迎面就撞到了一个人。   陆寻止远远就看到她了,低着头气冲冲地走着,也不看路,明明穿的跟仙女一样,却是一副要去打架的架势。   他忍住笑,吴香香果然不看路,直接撞到了他怀里,等她皱着眉头喊了一声,抬起头来看他时,陆寻止也愣住了。   她的面容跟以往一样,却又有点不一样,脱胎换骨后明明见的也不算少,可就是觉得此刻,格外的不同了些。   他以往不会注意她的眼睛,但她的眼睛既明又亮,里面盛着汪小水塘,倒映了星光点点,引得人移不开眼,睫毛纤长卷翘,像把小扇子扇动着,牵扯着人的心绪。   她的皮肤细腻透亮,两颊点着嫣红,唇色饱满润泽,透着粉嫩,泛着盈盈的水光。   她的身上似乎还有香味,是淡淡的桂花味道,又觉得甜到了心里,伴随着她轻微的吐息,喷洒到他的脸上,莫名的,就觉得有些痒意。   扑通……扑通……扑……   “陆寻止!”   这一声把他惊醒过来,看向面前的少女,她睁着明亮的眼睛望着他,嘴角挂着浅笑,“你看到我师父没?”   “没看到。”陆寻止移开视线,不敢再看了,刚才突然发现,她笑着时,细看还有两个小梨涡,若隐若现的,像是盛了月光在里面。   天呐!他……他是不是疯了。   第 30 章   “噢……那好吧。”   时雾见陆寻止也不知道,失望地应了声,越过他继续往前走。   “等等……”   时雾回头,看到陆寻止的面颊带了丝可疑的绯红,他收起自己的扇子,朝她走了过来,低下头认真道:“你的发簪,歪了。”   “啊?”时雾刚出声,陆寻止的手就摸到她的那只步e,把它拔了下来,“别动。”   时雾站在原地,任他一手扶着发堆,一手把步摇重新簪好,只觉得气氛有点怪怪的。   陆寻止放开她后,唇角噙着笑意道:“吴姑娘今日打扮得这般清新可人,连在下见了,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时雾噗嗤一笑,朝着他福了个身,捏着嗓子道:“多谢公子夸奖,妾身愧不敢当。”   陆寻止看着她:“今日是花朝节,你也同你师父一起过吗?”   时雾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自然回道:“我习惯跟我师父一起了,他走到哪我自然都是要跟着的。”   “我以为吴姑娘特意打扮一番,是为了去见心上人做的准备。”   时雾僵了一下,笑道:“哪有什么心上人?只是为了取悦自己,瞧着镜子里好看些,心情都要好上许多。”   “也是。”陆寻止看了她一眼后,又道,“女孩子家,总是爱美的。”   时雾不再跟他兜圈子,执起团扇扇了两扇,道了声告辞就转身继续走,陆寻止的眼睛太厉害,被他盯着,总感觉什么事都藏不住,}得慌。   此时已近黄昏时分,琼州城恢复了往日的张灯结彩,街头巷尾人山人海,道路两边都是吆喝的摊贩,摆着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远处有锣鼓喧天,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   时雾被气氛感染,心情好了许多,她左顾右盼着,突然在远远的前方,眼中就映入了一个身影,他立于人山人海之中,站在一个摊子面前,左挑右选,最后掏钱买下了一个面具。   虽然那个身影很普通,但时雾的眼睛可尖,直接提着裙子冲了过去,“师父!”   在快要接近他时,人群太过拥挤,她不知道被谁推搡了一把,惯性就往前倒去,一下子愣的,也忘记了用法术。   鹤迟归见到的就是她那副呆傻的模样,他下意识伸出手,牢牢接住了她,等她笑着望向他时,他才发觉她今日的不同。   她的艳丽被压了下去,整张脸明净秀气,弯起嘴角喊他师父时,他的脑海里居然没有浮现出那张面孔,恍惚间,真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徒弟。   时雾站稳身形,好奇问道:“师父,我还以为你不喜欢这种场合呢,没想到你居然早早地就出来了,也不等我。”   鹤迟归听了,把她拉到一旁人少些的地方,把手里拿着的兔子面具,戴到了她头上,只让她露出两只眼睛,“为师也是突然才想到,再过不久,便是你的及笄之日,想着先挑一个礼物,却不想被你发现了。”   时雾把面具摘下来看了看,是一只小白兔,还带着细细的绒毛,生动可爱,她又戴了回去,对他眨了眨眼:“谢谢师父,真好看。”   眼见鹤迟归要走,她从兜里掏出了钱,对卖面具的小贩说:“劳烦你,把这个也拿下来。”   她的食指所指之处,是一个有些呆傻的狼面具。   鹤迟归不明所以,等她拿下面具,把它按到他的脸上时,才突然反应过来,把面具拿到手里,一本正经道:“为师不喜欢这些。”   “就戴一会,就一会。”时雾信誓旦旦保证,“一刻钟便好,弟子一个人戴着,也怪难为情的。”   鹤迟归望着手中的蠢狼,犹豫了片刻,还没下定决定,已经被时雾一把夺过去,接着踮脚给他套了上去,接着笑意吟吟道:“真好看。”   他眸色动了动,没有再说什么。   这时候远处有人在呼喊着,“花朝节表演来了,花朝节表演来了……提灯诗会来了。”   人都是喜欢凑热闹的,当下人群涌动,朝着那边锣鼓喧天的地方而去,那是整个琼州城,最为热闹的地方。   “师父,我们也过去看一看吧。”   时雾说完,自然牵上了他的手,感受到掌心的柔软温热,鹤迟归面色有异正欲甩开,没想到走在前面的少女浑然不觉般。   她转过头来,因着戴着兔子面具,只能看到那双灵动的眼睛,“师父还不快点,愣着干什么呢?”   他只是一时没反应,就被她拉着往前一直走了,街上熙熙攘攘,那抹绿色的身影却格外引人注目,细细看去,她的身上好像还在发着光。   鹤迟归觉得自己是眼睛花了,他揉了揉眼睛,仔细一看,的确是发着光……   琼州城的民风开放,花朝节也意味着情人相会的节日,穿着华服的年轻男女们,他们手里无一不例外的,都捏着送给心上人的香囊,向对方表达自己的好感,如果对方接受了香囊,便是接受了好感,两人也算是确定了情人关系。   时雾在一个摊子面前停下了脚步,上面摆放着各式各样的香囊,她一眼就看中了其中一个,是象牙白的底色,上面绣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鹤,她一眼就想到了鹤迟归。   “大叔,麻烦给我拿下这个。”   付了钱接过香囊,时雾放在鼻尖轻嗅了一口,里面塞的应该是兰草,清新恬淡的气息,倒也跟他相配。   鹤迟归看着她手里的香囊,突然问了一句:“是买给忘川的吗?”   时雾捏着香囊的手僵住了,愣了片刻,只有硬着头皮道:“可回灵渊时,花朝节早就过了。”   “他定会知道你的心意。”   “师父你……不反对我们了吗?”   鹤迟归面色如常:“你若是执意喜欢他,为师也不会阻拦你。”   时雾望了眼香囊,把它收了起来,接着抬头对鹤迟归露出笑:“那我回灵渊时,就把它给忘川吧,希望这兰草的气息能保留的久一些,要是变得干瘪瘪了,说不定他会嫌弃。”   鹤迟归听完也露出了笑,“傻孩子……”   时雾不再看他,望向前方,却意外看到了眼熟的一群人,陆寻止正跟月华的弟子们在一起,她们围着他叽叽喳喳,脸上都带着兴奋。   陆寻止面上带着浅笑,他刚好一抬眼,穿越重重人群就看到了他们,见到熟人不好装作不认识,时雾跟鹤迟归朝着他们那边走了过去。   陆寻止见到他们脸上戴的面具,笑道:“刚才在下差点没认出二位,你们戴的这面具,还真是别致阿。”   时雾瞥了他一眼,“你也想要?”   “在下就算了,不太合适。”陆寻止憋着笑,望了眼鹤迟归。   鹤迟归早在他说话时,就把面具摘了下来拿在手里,见陆寻止还故意看过来,当即沉了声音解释:“只是陪劣徒玩闹一番。”   “长孙峰主真贴心。”陆寻止不经意说了句,又看向时雾,问道,“吴姑娘方才是在买香囊吗?”   时雾听了,从袖袋里掏出香囊,扬了一扬,“对啊,你看我挑的这个,好不好看,这刺绣是不是很……”   陆寻止连忙摆手,打断了她的话:“大可不必,实在是挂不下了。”   随着他的话,月华的弟子们全都羞红了脸,时雾往他腰间瞥了一眼,这才发现陆寻止的腰带上,挂了一排的香囊,如他所言,确实是再挂不下了。   时雾默默无语,啐了一口:“真是个不要脸的,谁说要送给你了?”   陆寻止僵在原地,时雾把香囊收起来,又骂了一句:“花心大萝卜!”   所有的月华女弟子都笑了起来,陆寻止闹了个大红脸,索性伸手轻轻一摘,把时雾的面具取了下来,戴在了自己的脸上。   时雾被气的吐血,举起手去摘,“你要不要脸,这是我师父买给我的!”   “借我用用,到时再给你买一个。”陆寻止踮着脚,不让她有机会碰到。   “那不一样!”时雾左碰右碰都拿不到,气的跺了剁脚,大吼一声,“你还给我!”   这声震耳欲聋的嘶吼过后,看着戏的月华弟子都捂住了耳朵,这两个小孩子闹起来,当真可怕!   鹤迟归施了个法,白兔面具从陆寻止脸上脱了下来,落到了时雾的手里,接着他把自己的狼面具扔给他,“要戴戴这个。”   陆寻止接了面具,也觉得没了意思,又想到刚才太过幼稚,不禁红了脸,“吴姑娘,抱歉,方才就是逗逗你。”   时雾漫不经心道:“其实我也就是逗逗你。”   陆寻止:“……”真的吗?   你一副要拼命的架势也是装的吗?   有月华的女弟子们为了打破尴尬,提议道:“既然都已经来到此处,我们不如去猜灯谜吧。”   “对呀,不猜灯谜的话有什么意思?”有另外的女弟子附和道。   众人都没意见,刚朝着灯会的小巷处走时,又遇到了一个熟面孔,百里渊穿着玄色华服,金冠束发,看上去英气俊朗,只是面上透着无奈。   他看样子,是老城主逼着出来闲逛的,见到他们后,多了几分兴致,“诸位是要去逛灯会?不如我们一起吧。”   众人来到属于灯会的巷子里,这里几乎是灯火通明,两边都是摊子,上面挂着各式各样的灯笼,这里的人也很多,他们挑了一个看上去比较冷清的摊子,其他地方都是热热闹闹的,他们想挤也挤不进去。   他们一来到这个冷清的摊子面前,瞬间冷清的摊子就成了最热闹的,把老板感动得热泪盈眶,“客官们是猜灯谜还是买灯笼?随便看随便挑。”   只见灯笼都做得精致,有各种不同形状的,花鸟虫兽……一个个栩栩如生,里面还燃着烛光。   时雾看了半天,看中了一个玉兔的灯笼,于是把它取了下来,在努力钻研着谜底,陆寻止不知道何时靠了过来。   他盯着时雾手里的玉兔,发出意味深长的感叹:“吴姑娘,还真是特别喜欢兔子呢。”   第 31 章   时雾最怕的就是陆寻止,他好像能看出她的想法,但是当她去试探时,他又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   她身形一动未动,视线仍放在灯笼上,随口说道:“因为兔子很可爱呀,不是吗?”   陆寻止望了她眼,带着笑意:“确实,跟吴姑娘一样可爱。”   时雾僵了下,干巴巴道:“那就多谢陆公子夸奖了。”   陆寻止今天是第二次夸她了,不管是嘲讽还是真心,时雾都觉得都点怪,想了想,她还是离他远点好。   其他人都挑了自己中意的灯笼都取了下来,在研究着灯面上的谜语,只有鹤迟归呆站在那里,时雾朝着他凑了过去,把灯笼递给他,“师父,你看,好看吗?”   本意是想给鹤迟归看看灯笼,没想到他接过瞄了一眼,神情没有什么变化,“是雾。”   老板惊奇道:“哎呀,客官真是聪明,只消一眼便看出谜底来了,既然如此,这只灯笼便是你的了。”   时雾接过玉兔灯笼,往灯面上望了眼。   轻清为天天不清,重浊为地地不明,中间为人人难见,杂以万类难找寻。   的确是雾,她怎么也没想到,谜底会是她的小名。   “客官。”老板重新拿了一盏玉兔灯笼出来,“既然你猜中谜底得了这盏灯笼,按照规矩,还得买下这盏新的灯笼,提个字谜留在这,若是灯会过后都无人能猜得出,那么这盏灯笼你便提回去。”   时雾哭笑不得,就说没有这么好的事,做生意的都精明着呢。   鹤迟归付了钱,把新的玉兔灯笼递给她,让她来提字谜,时雾眼睛转了转,既然她拿了雾的灯笼,那不如再来一个鹤吧,刚好可以凑成一对。   她小时候练过毛笔字,写的簪花小楷也能看过眼,思索了片刻,就提了几句话上去,不求工整对仗,只要谜底是鹤就行。   没想到她这边刚提完字谜,还没来得及把灯笼交给老板挂上去,就被陆寻止给拿了过去,摇头晃脑地朗诵道:“嘴尖不长毛,身穿大红袍,走路蹦又跳,坐也是立,卧也是立。”   四周的人听了都笑起来,时雾面红耳赤,伸手要夺回来,陆寻止把灯笼转过去,笑道:“吴姑娘的谜底是鹤?”   时雾没好气应了句:“你都猜出来了还问我做什么?”   “那这盏灯笼便是在下的了。”陆寻止付了钱,重新提了字谜,拿着玉兔灯笼笑眯眯,时雾顿觉怪异。   明明是想跟鹤迟归搞点暧昧,怎么最后变成她跟陆寻止提着一样的灯笼了。   “师父你不选灯笼吗?”她看向鹤迟归。   鹤迟归仍是站在那里,一动也未动,仿佛完全没注意到刚才的动静般,淡淡道:“要来也无用。”   其他人都已经选完了灯笼,百里渊猜中的是只老虎灯笼,而月华的弟子有几个没猜出来,所以她们手上没提着灯笼,面上都带着惋惜。   “既然已经猜过灯谜了,那接下来,便去放花灯吧。”   不知道是谁的提议,但是趁着气氛正好,众人都没有异议,鹤迟归作为一个不合群的老年人,自然被时雾拉扯着一起,让他没有反驳的机会。   江面上映着点点星火,远处是游船画舫,琼州城的夜景绚丽迷人。   江边放花灯的人很多,他们找到了一处僻静地方,开始拿起自己的花灯,琢磨着该写些什么东西。   鹤迟归本来想继续当旁观者,但陆寻止劝他,既然都已经来了,为何还要扫兴呢?   鹤迟归接过毛笔,随意提了几个字,时雾想偷偷去瞄一眼,结果被他察觉到,瞬间把花灯给移开,面无表情道:“看了就不灵了。”   时雾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鹤迟归该不会在花灯上诅咒她吧?   “你们说,把愿望写到花灯上,真的能够实现吗?如果是真的话,我希望孙师妹她投胎后,能够再次拜入月华,当我们的师妹。”有个月华女弟子道。   时雾听了也有些唏嘘,安慰了她一句,“肯定会的。”   放完花灯后,眼看着要散伙了,陆寻止突然又有了新的主意,“我们既然都已出来,何不玩个尽兴,来行酒令如何?”   时雾眨了眨眼:“陆公子的提议倒是不错,只是若要玩行酒令,这地方呢?”   “这有何难?”百里渊笑了一声,“诸位尊者在此稍等片刻。”   百里渊说完后往码头而去,看着跟码头的人交流了一会,没过片刻,便有一艘画舫从江中心驶了过来,靠了岸。   众人上了这艘画舫,进入画舫内部坐定后,有侍女们端来了酒,陆寻止收了扇子,端起杯酒轻嗅了口,唇角弯出了笑,“好酒。”   时雾咂咂嘴,陆寻止可谓是装逼到了极点,光好酒两字,她也会说啊。   陆寻止放下酒杯,道:“玩行酒令,若是输了,光喝酒的话,未免太过无趣,不若加个彩头,各位觉得意下如何?”   时雾下意识问出了口:“什么彩头?”   “输了的人,除了喝酒之外,还可以选择被众人问话,或是……完成众人提的要求,当然,这个要求只是为了增加趣味性,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难度。”   时雾:“……”仙侠版真心话大冒险?   不过这样深得她意,真心话大冒险,一般都是捅破窗户纸,增加两人距离的好机会。   行酒令开始玩了起来,这画舫上的酒清冽甘醇,一开始众人都想着多饮几杯,输了后也不会选择真心话大冒险,而是直接喝酒。   这样玩了几圈后,陆寻止觉得没意思,开始要求,眼看着酒也喝的差不多,接下来如果再输的话,那么就只能选择真心话或者大冒险了。   时雾求之不得。   这样玩了一轮,百里渊输了,他选择真心话,大家都开始七嘴八舌问起他问题,百里渊一个头两个大,被吵得不行,只有抱着自己脑袋头疼道:“行了行了,换一个,在下选择接受挑战。”   陆寻止端起酒小酌了一口,抬眸笑道:“传闻花朝节,是男女定情的传统节日,此时更是美人美酒,恰到好处,不如让百里公子,从在座的美人中,任意挑出一位,与她同饮交杯酒,也算是应景。”   月华派的弟子们都红了脸,如果真要挑人喝酒,那么想必也是有些好感,才会挑中那人,百里渊虽然不及陆寻止,可也是年少英俊,有几分玉树临风姿态的,她们也想看看,他到底会挑中谁?   反正挑谁都行,只要别挑中她,时雾抱着这样的想法,还想等着看好戏,适时充当个月老角色,但是没过片刻,她就看到百里渊端着酒杯,朝她走了过来。   时雾心里打着鼓,臭小孩别过来阿,你没看我师父都在这,当面调戏人家徒弟,找揍呢你这是?   百里渊把酒杯端到她面前,面上透了几分红,话语也有些不自然,“吴姑娘,这杯酒,可愿陪在下同饮?”   时雾一挑眉头:“百里公子,你知道交杯酒是什么意思吗?”   百里渊倏然涨红了脸,“自然是知道的,但既然现下是在游戏,在下以为,无需存有过多顾忌。”   时雾面色凝重对他说道:“百里公子,你还是换个人选吧,我为人比较古板,这杯交杯酒,是想等到洞房花烛夜,再留着跟我夫君同喝的。”   陆寻止正喝着的酒一口喷了出来,好巧不巧的,尽数喷到了正对着他的时雾脸上,时雾瞬间黑了脸,手攥成拳头往桌上一敲,“陆寻止,你是不是故意的!”   “吴姑娘,抱歉,抱歉……”陆寻止憋着笑,从袖中掏出方帕子,“在下实在是没见过,有哪个姑娘家,修仙后还想着要成亲,更是直言不讳,谈到自己洞房花烛夜的。”   “那你现在是见到了?”时雾冷着脸,“神仙都可以有仙侣,有哪条明文律例规定,修仙之人不准成亲的?”   陆寻止的帕子已经递了过来,只可惜没有鹤迟归的动作来的快,他本来就跟时雾靠的近,见到她被酒水喷一脸,当下皱了眉头,掏出锦帕给她擦起脸来。   陆寻止的帕子在空中僵了好一会儿,见时雾也不领情,还是收了回去,状作开玩笑道:“吴姑娘若真有这个想法,倒是可以考虑考虑陆某。”   顿时,月华派弟子的心碎了一地,异口同声道:“陆公子!!”   “你?”时雾瞟了一眼他的腰间,倒还真考虑了一下,“你可就算了吧,我不喜欢共侍一夫。”   “吴香香!!!”月华派女弟子又是异口同声,只不过这回不再是哀怨,而是饱含着女人的愤怒。   “好了,眼看着天色已晚,今日便玩到这罢,也莫要再开玩笑。”鹤迟归这个不合群的老年人,在世界级修罗场即将展开时,适时地开口出声,化解了一场大战。   众人念着他是长辈,都要卖他几分薄面,再玩下去显然也没意思,于是纷纷散了场,因为百里渊已经把整艘画舫包了下来,所以都是随意挑房间,在画舫上过完今夜。   时雾喝了不少酒,脑袋还有些不清醒,就想着到船头吹吹风,她双手攥着护栏,想到自己刚才因为醉酒,说了不少傻话,不由得笑出了声。   没想到她这一下笑,竟然引来了某个神不知鬼不觉的人,他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侧,问她:“笑些什么?”   时雾被吓了一跳,见到是鹤迟归,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间就很不想理他,这绝对不是恃宠而骄!   她想了想,可能她是被那张老实脸给丑到了,喝醉酒的人,容忍度也会变低,她这个颜控重症患者,实在是接受无能。   于是时雾把头转了过去,背对着他傲娇地说:“没什么。”   这是时雾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出现的傲娇状态,鹤迟归同志的好奇心被吊了起来,于是他又瞬移到她面前,温柔地问:“告诉为师,是怎么了?”   时雾再度背过身去,“说了没什么就没什么。”   鹤迟归惊了,他第三次瞬移到她面前,“可是还在想着方才那事,陆寻止此人城府颇……”   “我说你这人G,到底有没有点自觉性,你丑到我了知不知道?”时雾终于再忍不住,小暴脾气来了,直接朝着面前的丑八怪就是一通吼。   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   时雾无比满意,打了个酒嗝,她想,这酒的后劲还挺足,她可能是真喝醉了。   要不然上一秒还欲对她意图不轨的丑八怪,怎么这一秒就变成了个绝世好看的美男呢?   第 32 章   作为醉鬼,时雾无疑是素质极好的那种,即使面前站了个惊天地泣鬼神的美男,她也没有直接一股脑扑上去,而是伸出手指头,无比小心翼翼,朝着美男的胸口处,点了一点。   鹤迟归的面色变了,然而点完的某人毫不自知,还发出了不屑的笑声,“胸肌都没有,差评!走开,我要重新换一个!”   鹤迟归的眸色更沉,下一瞬,这个醉鬼被他打包带回了房里,一把丢到榻上,关门,离开。   处在醉醺醺状态中的时雾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她挨到了枕头,身下的床又软又舒适,索性四肢一伸,呈大字型躺好,双眼一闭入了梦。   这个梦诡异万分,她坐在铜镜前,穿着一袭大红的嫁衣,身侧一左一右立了两个丫鬟,一个丫鬟给她梳着头,另一个则是给她上着妆。   铜镜里的脸,不是吴香香的脸,而是她自己的脸,她的脸被扑的死白,两颊画了圆圆的腮红,没有晕开那种,而她的嘴巴涂成了樱桃小嘴,看上去阴森恐怖。   时雾被镜中的自己吓出一身冷汗,想要挣扎,却发现身不由己,她不能控制自己的行为,只能眼看着自己顶着画了艺妓妆的脸,朝着镜中露出满意的微笑。   妈呀,太}人了!   她被扶着上了花轿,周围的人毫无生气,仿佛是躯壳般,面色冷白,身体僵硬,嘴角都挂着奇异的笑。   她身不由己拜堂成了亲,接着被送入洞房,有双油腻的大手掀开盖头,是个满脑肥肠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他朝着她露出淫邪的笑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欲/望,让人几欲作呕。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惊慌失措,虽然强装着镇定,还是尤为颤抖,“爹,怎么是你,思明呢?”   猥琐的男人搓着手,目光更加赤/裸,“思明那小子不能人道,为了我们古家能够传宗接代,只有委屈你了,放心,爹会好好疼你的……”   “下作!实在是太下作了!”她把枕头朝着他砸了过去,接着朝着门外奔去,没想到没跑两步,就被他扯住头发,直接扯了回去,一把甩到喜床上。   她的腰被磕到,一时动弹不得,而满脑肥肠的猥琐男人越来越近,她甚至能看到他脸上的肥肉在颤动,话语肮脏下流。   “我们古家用钱买了你,你就是古家的人,伺候老子儿子有区别吗?”   “放心,等你乖乖给爹生个儿子,到时我们古家后继有人,爹让你当这琼州城最风光的女人,爹保证!”   “别想着逃跑,乖一点听话,爹会好好对你的。”   ……   时雾能感觉到腰部传来疼痛,泪水从眼中滑落,那种心脏刺痛的无力感,以及对这个世界深深的怨恨,都格外的真实。   时雾慌的一匹,妈呀这真是在做梦吗?这个梦也太太太可怕了一点,她明明修为也不算低了,为何连个控梦的能力都没有?   猥琐老男人的手刚触碰到她的发丝,门突然duang的一声被人从外踹开了,一道穿着喜服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猥琐老男人被吓到,当他转过脸去,面上的惊吓成了愤怒,大声骂道:“你这个兔崽子想干什么?成心破坏你爹的好事是……”   话没说完,那个身影直接给他一脚,把他踹到了一边的墙壁上,猥琐老男人咳着血,“咳咳……你这个逆子,你要干什么?”   来人没有理他,直接往着床这边走了过来,直到这时,时雾才看清楚他的样貌,眉心的那粒红痣,干净澄澈的浅色瞳,以及有些凉薄的唇。   这不就是鹤迟归本归??只不过是黑发版本的。   果然她的梦里什么妖魔鬼怪都有,居然还能梦见鹤迟归变成黑发,穿着华丽的喜服,戴着金灿灿的皇冠,像王子一样来拯救公主。   时雾沉痛地想了想,莫不是她思春了?这时间,这场合,这人物,接下来是该做洞房花烛夜的春梦了?   没想到鹤迟归在看到她的脸时,眼中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嫌恶,虽然一闪即逝,但还是被时雾捕捉到了。   时雾:“……”其实这梦,没必要这么生动吧?   “你不起来,是要我帮你么?”他的声音如玉石相击,清脆悦耳。   沉浸在盛世美颜里的时雾,被当头一棒喝醒,她下意识道了句:“鹤迟归?”   “别让我说第二遍。”他的语气明显不善。   时雾被吓的浑身都在颤抖,妈妈呀,眼前这个莫名出现的鹤迟归,比什么都要来的可怕!   他的脸色很不好看,阴沉沉的,带着死寂的气息,打量着她的目光,让她觉得毛骨悚然,难受至极。   时雾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能够活动,她试着想坐起来,结果腰部传来剧痛,她当即皱起了眉头,这不是梦!这绝对不是梦!   面前的鹤迟归实在太过陌生,她对于鹤迟归的认知,仅仅只有他假扮成长孙仙的温柔一面,没了长孙仙的皮囊遮掩,他对她的恶意毫不掩饰。   无论如何,自己知道他就是长孙仙这事,绝对不能够暴露。   “我……我腰被撞伤,动不了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时雾表情的痛苦不是装的,实在是太痛了阿!她完全有理由怀疑,这幻境会加强痛觉!   “来人,给我把这个不孝子抓……”   那边在地上的猥琐男挣扎蠕动着,想要做最后的挣扎,鹤迟归随手抓起一个凳子,刚好砸到了他脑门上,猥琐男顿时昏死了过去。   时雾:“……”鹤迟归啥时候改用物理攻击不用法术了?   她脑海里正想的出神,一个天旋地转,腰部再一次剧痛,人就被转移到了鹤迟归背上,他背着她朝外边快步走去。   鹤迟归的身体凉的很,贴着他跟贴一块冰似的,把她五脏六腑冻的够呛,不过他不说话,时雾也不敢做声,尽管她对于当前的状况,还是一脸懵逼。   时雾:我只想好好睡个觉,我容易吗我?   刚穿过两个庭院,就有家丁追赶了上来,他们面色发青,四肢僵硬,嘴角扯出诡异的笑,步调整齐划一,要多恐怖就多恐怖。   时雾只往后看了一眼,就赶紧收回目光,吓得声音都变了调,“快……快点,他们要追上来了。”   比起这些毫无生气的死人,她觉得还是鹤迟归温暖一点,因此她攥紧了他的喜袍,努力不让自己掉下去,顺便给他喊着加油的口号,“青春无畏,永不放弃,运动起来,勇敢第一……”   鹤迟归冷冷的声音传来,“闭嘴。”   时雾乖乖闭了嘴,然而在往后一回头,发现那些家丁往前伸出的手,几乎要抓到自己的头发时,一万分贝的叫声划破天空,“啊啊啊……快跑!”   这恐怖级别比起刚入梦时,简直不是一个档次!一个是旁观,一个是切身体会,且他们来追你了!追你了!   时雾最怕的就是鬼,僵尸丧尸妖怪都好一点,只有鬼,她是最最最怕的!   因为她吼的这一嗓子,鹤迟归的速度提快了很多,把他们甩下了一小段距离,时雾提着的心松了口气,有空打量起四周来。   她发现这就是琼州城,只不过是灰蒙蒙,一片死气的琼州城,街上的人少得可怜,偶然有几个,也是恐怖诡异的死人状。   她把头埋在了鹤迟归的背上,不敢再去看了,因为她发现她去看时,那些死人能感知到一般,会抬起毫无眼白,全黑的眼珠跟她对视,还会在距离拉开时,跟她缓慢机械地挥手,嘴角越咧越高。   本来这些东西不足为惧,可偏偏,这里不能动用灵力,不光是她,就连鹤迟归看上去都是普通人模样,背着她跑了一段距离后,速度难免慢了下来,压抑着的喘息声不断。   时雾心疼地想,看来鹤迟归该多补补了。   在跑过一个拐角巷时,鹤迟归把她放了下来,“在这别动。”   没等时雾应声,头顶一片黑暗袭来,鹤迟归顺手拿了个箩筐,给她罩的严严实实。   时雾知道他是去引开他们,但是这种身处陌生环境,又突然失去同伴的感觉,着实是不太好受。   四周一片黑漆漆,不知道过了多久,时雾察觉到周围有了动静,她缩在原地不敢出声,等到动静接近她这个箩筐,并且箩筐被掀起时,她才欣喜地抬眼看去。   没想到,对上的是一张惨白僵硬的脸。   在时雾尖叫出声前,有只手捂住了她的嘴,鹤迟归从这个死人的身后出现,他率先想的就是捂住她的嘴,接着抬脚狠狠踹开了那个死人。   等到给了时雾一个阴鸷的眼神,时雾赶紧眨眼表示明白时,他才敢放开手,接着去收拾那个死人。   鹤迟归看来累的不轻,体力完完全全消耗过度,让人惊奇的是,他身上没有出一丝汗。   等处理完后,鹤迟归转身看着她,时雾被他看死人般的眼神看的头皮炸裂,把头垂得死死的,结果那阴凉}人的目光,落到她的脖颈上,让她浑身战栗发冷。   “抬起头来。”凉凉的语气,不容置疑。   时雾觉得,如果她不照做,很可能下一秒,就要被鹤迟归当场爆头,像那边躺着的那个死人一样,被一块石头,直接把脑袋给拍的稀烂。   时雾巍巍颤颤地抬起了头,眼睛仍然是往下瞟着的,她不敢看鹤迟归,他尽管再小心,脸上还是溅到了一些黑乎乎黏糊糊的东西,他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   她的下巴被他的手捏了起来,几乎是要被捏碎般的力道,逼迫着她直视他,时雾嗓子发紧,她觉得鹤迟归的目光就像刀子,还是淬了剧毒那种,落到哪里,就狠狠扎进哪里。   她的身体如筛糠般颤抖着,在巨大的压力下,根本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   鹤迟归突然笑了,他笑的方式很诡异,嘴角是慢慢上扬的,就跟那些死人一样,机械而缓慢,让时雾头皮发麻。   “别担心,我又不会杀了你。”他笑着说。   他松了捏着她下巴的手,继而又抚上了她的脸,指尖无意识般轻轻拨弄着,带来一阵阵冰凉的触感,时雾不敢乱动,只能僵在原地。   鹤迟归玩的厌倦了,松开了手,他扯起时雾嫁衣的袖子,擦去了自己脸上的污渍,眼角余光看到她还是那副模样,瑟瑟发抖,胆小如鼠。   他的心里莫名烦躁起来。   “雾寻音,你在怕什么?”   “当初你灭归墟满门时,明明不是这副表情的。”   第 33 章   等等?   时雾的脑子一下转不过弯来。   她时雾,操控的雾寻音,居然灭了归墟满门?   面对时雾那小小的脑袋充满大大疑惑的神情,鹤迟归眼中的厌恶又出来了,毫不掩饰。   被个美男这么看着的滋味实在不好受,时雾深呼吸一口气,终于决定为自己反驳一句,然而她刚开口,说出的话自动消了音。   时雾不死心,又试了一次,还是消音。   时雾很卖力地想要解释,然而在鹤迟归眼里看来,她就像个在演默剧的小丑,脸上画着七彩斑斓的妆,配合惊慌的表情,在很卖力地……耍他。   鹤迟归一把掐住时雾的脖子,指尖陷进肉里,时雾眼泪瞬间崩了出来,“痛痛痛痛痛……”   鹤迟归嘲笑她:“不装聋作哑了?”   时雾:“……”   mmp,很显然,她被系统耍了。   关于现实中的一切,她玩游戏的一切,都不能通过她的嘴巴说出来,她只能顶着鹤迟归的仇人身份,去完成这终极难度的攻略任务。   她被鹤迟归拎了起来,趁着暮夜找了个院子,在鹤迟归主导了一番少儿不宜的场面过后,时雾被随手扔到床上,鼻尖还能闻到淡淡的腐臭味。   这画面怎么有种莫名熟悉感?   时雾觉得,她在睡着之前,应该也是被某人给提着,当沙包一样丢到了床上。   时雾:讲真的,她好想鹤迟归变成的师父。   这么想着,时雾就嘤嘤嘤哭了起来,眼泪珠子一颗接一颗的掉,伴随着上气不接下气的抽气声。   正在处理着尸块的某人回头,看到床上的姑娘哭的无比凄惨,脸上的妆被泪水打湿,变得斑斑驳驳,丑的不行,同时也可笑到不行。   他皱了眉:“闭嘴。”   时雾听了,哭的更伤心了,把喜袍当成了帕子,往自己脸上胡乱擦着,一来二去,妆也被卸的差不多了,露出了下面白净的小脸。   鹤迟归见她居然不听话,直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话语是尽数的不耐烦,“再说一遍,闭嘴。”   时雾不理他,见自己的衣袖都沾了脏东西,再也无处可擦,索性扯着他的袖子来擦,察觉到鹤迟归的手又要落到自己脖子上。   时雾哇的一声,扯开嗓子卖力嚎了起来。   鹤迟归僵住了,他在召回雾寻音的魂魄前,曾经想过千万种可能,唯独没想到她会完全变了个人,他以为她是失忆,但她明明记得所有,她对归墟做的所有。   正是这种百思不解的疑团,让他至今都没对她真正下手,而是一次又一次的试探,试探她真正的底线,试探她到底有多少耐心,居然甘心躲在平凡的躯壳里,当个任人欺辱的低阶弟子。   眼前这副模样,实在是太丑了,他看着这张脸,脸是一模一样的脸,魂魄也确实是她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无法将她跟十年前的雾寻音联系起来。   鹤迟归:“你哭什么?”   时雾:“???”是她的迂回策略有效了吗?   鹤迟归又说:“我没有多少耐心。”   时雾赶紧放下袖子,用那双红通通的眼望着他,嘴巴翘的老高,“我想我师父了。”   鹤迟归:“……”   他问:“风清霁?”   时雾摇摇头,“是灵渊第一峰峰主长孙仙,他是这个天底下对我最好的人,称得上是天下第一好师父,我可喜欢他了。”   时雾说完注意到,鹤迟归除了眉头以光速轻挑了一下,再无其他的反应,不由得在心里佩服来佩服去,鹤迟归真是个能装能忍的老狗逼!   鹤迟归:“你知道你是谁?”   时雾点头:“前世雾寻音,今生吴香香。”   鹤迟归:“你很坦诚。”   时雾一激灵,老狗逼这是在夸她吗?那么她要不要谦虚几句呢?   时雾对他露出笑:“是吧,我也觉得我很诚实,敢作敢当,不像某些人吧,总喜欢躲躲藏藏,在背地里玩些阴的,这种人在云荒很多的,真的是太讨厌了!你说对不……”   “长孙仙是我假扮的。”鹤迟归打断了她。   时雾:“???”   啊喂,这跟想象中发展方向完全不一样阿??   鹤迟归为什么就直接承认了啊啊啊!说实话她以为他还要苟很久来着!!她会不会马上被灭口阿!!!   鹤迟归很意外,“你不惊讶?”   “啊?”时雾反应过来。   她顾不上腰疼,腾地站起身来,双手一勾挂到了鹤迟归身上,嘤嘤嘤开始哭起来,“师父!居然是你,我真是太惊讶了!我真的好惊讶,我以前为什么从来没发现过,我的师父居然是这么一个大美……”   啪叽!   时雾被鹤迟归扯下来,一把摔到了床上,黏住了扯不下来的那种。   鹤迟归表情冷漠,“别靠近我。”   时雾:“嘤……”   她的腰好痛!   鹤迟归开始进入自问自答环节:“你是不是很纳闷,我为什么会告诉你?因为出去后你不会再记得这里发生的一切,你会依旧把我当成你最喜欢的师父。”   时雾:“……”她好怕阿,超级怕的。   她伸出食指指着他鼻子,泪眼朦胧伤心欲绝道:“你,你煞费苦心潜伏在我身边,到底是对我有什么企图!”   鹤迟归用看智障一样的眼神看着她,“你觉得呢?”   时雾抽抽噎噎:“贪图我的美色?”   鹤迟归:“……”   时雾意识到鹤迟归的目光不善,瞬间缩了缩脖子,“忌惮我的实力,想在暗中捅刀?”   鹤迟归的眼神更像在看傻子了,“捏死你,很容易。”   他的神情明明白白告诉她还有后话,但是我不想。   不想让你这么轻易痛快地死去。   于是时雾的死皮赖脸大法重现江湖,“师父啊啊啊……你不能这么狠心,我是你最爱的徒儿,你康康我,师父!我是吴香……”   “再吵,就杀了你。”鹤迟归顿了顿,又加了句,“现在。”   时雾的抽泣声停了,她望着眼前的老狗逼,一点点一点点,把自己往里缩了又缩。   鹤迟归真不是个东西!时雾在心里诅咒他,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生出的儿子都没屁/眼,不对,应该是当万年老光棍,连媳妇都没有别说生儿子了!   “吴香香的躯体,是我为你找的。”鹤迟归说。   时雾被惊的无以复加,什么?她听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原来鹤迟归是在暗戳戳玩养成吗?话说是不是很有自豪感阿!她也好想试一试。   鹤迟归突然冷笑了一声,不是霸道总裁那种狂狷酷拽的冷笑,而是反派大魔王要杀人时的冷笑,阴森森凉飕飕的。   时雾:啊……真凉快,空调钱都省了!   鹤迟归:“你以为我是为什么,不惜舍弃一半神魂动用灵渊禁术,也要把你的魂魄从外界召回来。”   时雾:“??”等等,把她拉到游戏世界的是鹤迟归?只为了向她复仇?那为什么还莫名跑出个系统要她攻略鹤迟归!!狗系统到底跟老狗逼之间有什么关联啊啊啊!她真的好想知道。   于是时雾很坦诚地发问了,“为什么?”   鹤迟归又开始笑了,那种慎死人不偿命的笑,时雾的牙齿都被吓得咯咯响,卧槽!鹤迟归真可以去拍鬼片了!与生俱来的气质,绝对能火!   “待你修炼有成,待到合适的那天,你的神魂会被我一片片撕裂,撕裂成无数碎片,用来复活归墟满门。”   鹤迟归说这话时配的表情,就像在问她,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啦?是不是好开心的。   时雾:“……”我开心你个鬼!   鹤迟归你虐人是要遭报应的!信不信后期给你安排个追妻火葬场的剧本,让你体验一下什么叫人生的极致快乐!   鹤迟归的眼神突然带上了一丝憧憬,“我撕裂一片神魂时遭受的痛楚,是比拔骨抽筋千刀万剐,还要疼上千万倍的滋味,你被撕成那么多片,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时雾:“……”鹤迟归你这个大变态!不要用那种在想今天中午是吃黄焖鸡米饭还是麻辣香锅的表情来YY她好吗!颅内高潮真的大丈夫?   时雾打断他的幻想,搓了搓小手问道:“师父你的想法很好,打算什么时候实施?”   她总得弄明白自己的死期,以决定要不要加快进度,来个霸王硬上弓娇妻带球跑的剧情不是?也许这样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呢?   鹤迟归觉得这个女人是疯了,她不但不惊讶,不怕他,还在挑衅他企图激怒他杀她,或者,她这是在迷惑他,想要寻找机会再逃跑?   想到这里,鹤迟归的眼神不能再凉,“你逃不掉。”   她回不到外界,只要在这个世界,就逃不出他的手心,就算是死了,就算是转世,他也有办法把她弄回来。   时雾:“啥?”她根本没打算逃呢,这鹤迟归总喜欢脑补?   鹤迟归突然觉得,自己的计划很失败,他陪她演了那么多戏,为的就是可以看到,当她被自己最信任的人杀掉,还是无比痛苦地杀掉,露出的那种痛不欲生的表情,以及浓烈到极致的恨意,那该有多迷人。   然而,当他把所有事实告诉她。   面前的女人把自己的喜袍剥掉,用枕头垫住腰,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躺着,很是平淡地看着他,“师父,你不想说就算了,能不能先给弟子找点药,我的腰,还有脖子这里你掐的,我现在很痛,万一先痛死了打乱你计划就不好了。”   鹤迟归指尖收紧陷进皮肉,渗出了血而不自知,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看来他当初真的是错了,她当真是没心没肺,连自己的凄惨下场都接受的那么快,甚至还有点期待?   时雾:不不不,大佬你想错了,是怕到临界点后,反而就不怕了。   还有已知的恐惧,总比未知的恐惧要好的多,以前她总想着鹤迟归揣着什么坏主意,会不会哪天就暗戳戳给她捅一刀,现在倒不用担心这个了。   至少她已经知道,在自己没有修炼出神魂前,鹤迟归是绝对不会拿她怎么样的,归墟满门的命,总比为一己私欲泄愤要大的多。   呸呸呸,想到这里,就好想她吃的雪金丹给吐掉,怪不得鹤迟归要带她来琼州,想尽办法提升她的修为,原来为的就是她的神魂。   呵,这个老狗逼果然阴险得很。   鹤迟归盯了她良久,最后还是翻箱倒柜,给她找了些治外伤的药粉,还有一瓶专治跌打损伤的药油。   时雾给自己脖子上了药粉,再扯了根布带缠好,接着叫住了想要出去透透气的鹤迟归,“师父,我的伤是在腰上,这药油你不给我推,是指望我自己动手阿?”   鹤迟归:“……”他好想掐死这女的!   第 34 章   鹤迟归接了药油,面无表情地掀了她衣服,就是开始大力揉搓起来,其力道之重,让时雾忍不住龇牙咧嘴,“轻点!轻点!”   “轻了没用。”鹤迟归冷冷一句,继续加重了力道。   这的确是她的梦境,但不是一般的梦境,这个梦境跟现实有所关联,被施了重重结界,不仅无法施展灵力,更是没办法轻易出去,要是在梦境中受伤,现实的躯体只会伤的更重。   他在察觉到她的异常后,就马上来到了她房内,看到她虽然睡得香甜,但怎样也无法唤醒,便用神识入了她的梦境,没想到却把自己也困住了。   一时之间,还没有办法出去。   想到这里,鹤迟归的眸色更深,手不自觉也更重了,时雾痛的眼泪打滚:“我求你行行好吧,做个人行不行?欺负女人是男人该干的事吗?”   鹤迟归看着腰间那片淤青,被自己揉红了一片,确实力道太重,可能会适得其反,他的手轻了一点。   时雾舒服多了,感觉有人在给自己推拿按摩似的,忍不住就舒服得哼了起来。   本来应该是脸红心跳的场景,脱衣亲自上药,肌肤相触间暧昧不已,最适合来点什么十八禁的后续发展。   但时雾是现代人,什么露脐装比基尼没穿过,就露片腰她根本不甚在意,只觉得自己是在享受按摩。   而鹤迟归,时雾露的那肉对他来说,看上去等同在看猪肉,搓上去也等于在搓洗猪肉,羞耻什么的,他人生中还没有过这个词。   会有的,只有恶心。   推完药油后,时雾趴着侧头看向他,“师父,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去?”   鹤迟归的表情明明白白告诉她,不知道。   接着,他说:“别喊师父。”   时雾:“……”不是你自己要假扮人家师父的吗?爽够了现在就翻脸不认人了?   她问:“那我喊什么?”   鹤迟归的眼神在那瞬间变得很奇怪,好像还夹杂着一闪而过的迷茫,时雾试探道:“老师祖?老爷爷?老男……”   “闭嘴!”鹤迟归忍无可忍,他已经看出来了,这个女人从知道真相开始,就一直在试图挑战他的底线。   当真是不怕死的吗?   鹤迟归努力让自己平心静气,冷冷吐出三个字,“我不老。”   时雾很不屑地冷笑了声,“你都几百岁了,我才十几岁,我叫你祖宗都不为过,还敢说你不老?”   通过之前的柔情攻势,她已经看出来了,鹤迟归根本不吃温柔相待日久生情这套,她努力了那么久,结果鹤迟归说狠心就狠心,还不是照样不念那点师徒情?   看来得换换策略,反正她现在有恃无恐,干脆尝试极端路线,欢喜冤家什么的,说不定他就吃这套了呢?   果然没错,鹤迟归被她一激,居然还会反驳了,他居然说自己不老?这不是只有小孩子才会去反驳的嘛,看来这套路她用对了。   鹤迟归高贵冷艳的外表下,藏着颗傲娇的赤子之心。   “那就祖宗吧。”鹤迟归如是说道。   时雾:“??”她是不是幻听了。   鹤迟归:“叫声来听。”   时雾:“……”她不该小看鹤迟归,早在城主府时,她就该知道他的恶趣味,那时候还要她叫爷爷呢。   时雾:不,我不想!   鹤迟归面露凶光:“快喊。”   时雾:“能把你掐着我脖子的手先放开不,咱们有话好好说,咳……祖……祖宗!别掐了,祖宗祖宗祖宗……”   鹤迟归冷笑了一声,笑声清越动听,时雾的耳朵居然有点享受,然而内心,鹤迟归我艹你大爷!   两人呆在屋里的互动,时雾觉得她是在跟鹤迟归调情,除了他手段残暴了点,一切发展都很良好,都在她预料之中。   鹤迟归觉得这个女人脑子有病,她在很努力地挑战他的忍耐度,他就如她所愿,让她感受到疼痛,希望她能够收敛。   没想到不但不收敛,反而更肆无忌惮了?   时雾笑眯眯道:“祖宗,把你袍子脱了吧,你的眼神太犀利,我有点冷。”   鹤迟归:“……”这人没救了!   时雾终于睡着了,她也没想过,她在梦境中居然可以再次入睡,进入了所谓的第二重梦境,她的身上盖着鹤迟归脱下来的喜袍,身体缩成了小小一团,面上还挂着泪痕。   鹤迟归其实不爱虐待人,他觉得他是很温柔的,他从生下来开始就很温柔,对于所有人和事,他都很温柔。   所以在扮演长孙仙时,才会那么得心应手。   但是面前的人,她是他的梦魇。   她心狠手辣,残忍无情,做出的事天地不容,若是只对他身体造成伤害,破坏了他的飞升,他或许可以考虑原谅她,毕竟身体可以复原,修为可以恢复,还能再次渡劫。   但她……居然灭了归墟满门,没有留下一个活口,他潜入灵渊修炼,学习复生之术,待他学成,踏遍了整个云荒,却发现归墟无一人的魂魄残存,没有魂魄,又如何能复活?   原来雾寻音当年,竟是通通让他们魂飞魄散,神魂俱灭,没在这世间留下任何痕迹,这让他如何不恨?   他回到了灵渊,替代了长孙仙,用他的身份进入灵渊秘境,窥得了灵渊的禁术,才发现只要有雾寻音在,便能让所有的人复活。   十年前她倒在了洗髓池,只剩下一具躯体,一具失了生命的空壳,他窥得秘术后,终于想起了这个凶手,他开始寻找她的魂魄,在发现她的魂魄逃到外界后,他毫不犹豫使用了另一禁术,将她的魂魄召唤回了云荒。   他准备好了躯壳,承受完无法言喻的痛楚,再次醒来时,就看到那具躯壳有了生命,她起了身,看到他第一眼,便是小心翼翼喊了声:“师父?”   鹤迟归不再去想,他看到雾寻音蹙起了眉头,似乎是睡得很不舒服,身体蜷缩得越来越小,他心里顿时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这里无法使用灵力,他只能自己也躺下,把她扳正过来,跟她额心抵着额心,企图建立起一丝联系。   额心相抵,是进入他人神府的途径,他并未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妥,这样的举动在世人看来虽然亲密,但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   他捧着她的脸,闭上了双眼,开始寻找起她的神识,她不太/安分,老是想着挣开,他索性带着她一翻身,换了个正躺的姿势,终于老实了下来。   时雾的确是再次被困在了梦靥中。   她来到了归墟的山门前,重复着那经历过数次的噩梦,身体不受控制,这次感受却比任何一次都要清晰,甚至能感受到那些法术打在她身上时的疼痛。   雾寻音的身体躲避着后方追击,从屋顶坠落下来,被众人围堵,接着放出侍魂,这套动作一气呵成,犹如流水线般,枯燥乏味。   她来到了后山的洗髓池,照样拨开了水雾,往着那个隐约的人影走去,然而这时,却与往常有些不同了。   鹤迟归在她靠近时,便已经睁开了双眼,他在注意到周围的环境后,眼中的清明不复,带着}人的冷意,显得尤为可怖。   “你方才做了什么?”他哑着声音问。   时雾突然发现自己能控制身体主权了,她看着一步步走过来的鹤迟归,禁不住喉咙滚动了一下,这个鹤迟归明显跟以往不一样,他会不会是外面来的那个?   “我睡着了,就发现来到了这里,我也不知道为……”   鹤迟归已经走到了她面前,他打断了她的话,声音无比嘶哑,“是不是不管重来多少次,你都会做出这个选择?”   时雾:“??”她也不想的阿,祖宗!   “在这里,就算是杀了你,好像也没关系。”鹤迟归没在笑,他的神情无比认真,他又抚上了她的脖子,渐渐收紧。   这一次的时雾没有任何机会挣扎,她还没来的说什么,做什么,只听到咔嚓一声,传来一阵剧痛,她就完全失去了意识。   所以说她的脖子,被鹤迟归活生生给掐断了?   时雾率先从梦中醒了过来,她刚一睁开眼,就对上了鹤迟归的眸,他也正从她的梦靥中出来,他们的姿势尤为亲密,是那种会让人恐惧的亲密。   他的眼里还有着血丝,有着残忍的杀意,把那双纯粹干净的眸,染得浑浊不堪。   时雾一把推开了他,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脖子,还好,是好好的。   然而死亡的窒息感,令她久久回不过神来,鹤迟归居然真的杀了她,虽然她没事,但他确实杀了她,她体会到的痛苦和恐惧,不会比真正的死亡少,只有更多。   鹤迟归,他疯了。   他被推开后,缓缓坐起身来,那双满是血丝的瞳孔中,忽然有了笑意,他像刚才那样,伸出手来,温柔地擒住了她的脖子。   他说:“别怕,雾寻音。”   鹤迟归的眼神很温柔,是属于他在扮演长孙仙时,那种想把全世界都给你的温柔,他的眼里只有你,只注视着你的存在,仿佛他是真的爱你。   他的声音也很温柔,带着无限缱绻,像是在情人的耳畔,喃喃细语一般。   他又说:“我们找到了出去的办法,你难道不觉得开心吗?”   第 35 章   时雾承认鹤迟归是变态了。   话说她当初为什么要去招惹这个变态,就应该老老实实关游戏滚去睡觉的阿!   时雾:“……”我好惨一女的。   她心一横,闭了眼睛:“来吧,动作利落点!”   那只手却没有收紧,过了一会,时雾听到鹤迟归说:“骗你的。”   时雾恼羞成怒睁开了眼睛,看到他的眼中已经恢复清明,正在看着她,神情复杂,“杀了你也出不去。”   时雾:“!!!”鹤迟归是不是小学鸡阿!为了耍她演的这么卖力吗??   鹤迟归松了手,忽然问她:“你刚才为什么不怕?”   时雾:“……嗯?”她都已经死过一次了,再来一次也就那样吧。   鹤迟归:“你不止不怕,眼中毫无怨言,更加没有恨意。”   时雾静静思考了一下这个祖宗的脑回路,发现他可能是觉得自己演的很卖力,但是她不仅不配合演出,更不懂欣赏他夸奖他,所以感到沮丧难过下不来台面,所以特意前来质问她。   怒发冲冠的鹤迟归,双眼爆红,小火山喷发,揪着她的衣领怒嚎,你为什么不怕?为什么不怕啊啊啊??   时雾摇头把脑补画面甩掉,“被掐死比撕裂神魂,肯定要痛快的多,我为什么要怕?”   “你说的对。”鹤迟归认同道,“你不会死的那么简单。”   时雾:算了她还是洗洗睡吧。   时雾躺下了闭着眼睛,心脏还在怦怦跳着,哪能不怕呢?那种死亡的恐惧感萦绕心头,一直挥之不去,她觉得从今往后,鹤迟归都会是她的梦靥了,难以弥散的梦靥。   时雾没敢再睡着,也没过多久,外边传来了一些异动,她只能隐约听到一点,但鹤迟归比她更警觉,直接把她从床上抱起,两人滚到了床下藏着。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传来,时雾听到后,脑海中立马浮现了那些死人脸,她往里又缩了缩,脚步声来到了房里,听动静是在寻找他们。   有双灰白的脚在床前停下了,衣衫逐渐触及地面,看样子是要蹲下身来检查床底,时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眼看着越蹲越低,肩膀也渐渐倾斜,似是下一秒就能跟死人脸打个照面,时雾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生怕自己叫出声来。   鹤迟归怎么还不想办法阿?这种情况他不应该先下手为强吗?   “闭眼。”他突然在她耳边很轻很轻地说了句。   时雾还没反应过来意思,下一瞬她的头被按在了某人怀里,耳边传来一些奇怪的声音,还有腥臭的味道。   等到动静过后,时雾想挣开,鹤迟归继续按着她,让她不能动弹分毫,她甚至能听到他缓慢的心跳,慢的出奇,随时就要停了似的。   时雾:没了一半神魂的后遗症?   等到脚步声都散去,鹤迟归把她放开,时雾这才知道,原来刚才那个死人看过来的瞬间,鹤迟归一手按着她,另一只手则是生生戳爆了它的眼珠,并将它拖了进来,制住他不得动弹。   还好这些死人不会说话。   时雾:“……”我收回我之前说过的话。   鹤迟归不虚,真一点都不虚。   鹤迟归慢条斯理擦干净了手,抬眸瞥向她,“方才是怕你叫出来。”   时雾:“……嗯,我知道。”您老没必要专程解释,我看上去又不是很蠢。   鹤迟归:“别想多了。”   时雾:“……”她能想什么?   鹤迟归收了目光,望向屋外远处,“我们去江边。”   时雾:“好。”   鹤迟归忽然发现,这个女人的话少了很多,一点都不聒噪了,但却有点不习惯。   是因为掐断她脖子那事吗?她果然还是害怕的,害怕到不敢再激怒他。   他不觉得他是杀了她,他虽然嘴上说着吓她,但那是在幻境中,他知道她不会死,他只想让她有个教训,知道害怕而已。   但是真当她开始怕起来,那种不流露于表面,想要竭力隐藏的害怕,害怕被他察觉,努力装作平静的害怕,让他有点烦闷。   她应该大哭大闹的,如此平静,跟他的初衷不同。   外边的天已经完全黑了下去,鹤迟归背着她专往偏僻的路走,她趴在他的背上,一直很沉默。   她是在那艘画舫上入梦的,若有什么出去的办法,也应当是在那艘画舫上,他是猜的,他也不确定,但她没有任何疑问,仿佛根本不关心能不能出去这事。   也许,她宁愿不出去。   已经离江面不远了,虽然没有点点星火,但也能隐约看到些轮廓,那艘画舫正处在江中心。   鹤迟归走的快了些,他感觉到背上的人动了一下,他状作不知道,没有问出声。   很快,她又动了一下,是那种不自在的动,期盼他能察觉似的。   “做什么?”他问。   片刻,弱弱的声音传来,“可能是酒喝多了,我……”   鹤迟归瞬间明白,他的脸黑了下去,“憋着。”   时雾:“那憋不住怎么办?能不能放我下去?”   鹤迟归:“在这里发生的事,现实同样会发生。”   时雾:“……”好叭。   鹤迟归:“要我放你下去?”   时雾:“不不不……我觉得我又可以了,我能憋住的!”   废话,她宁愿被憋死,也不要尿床阿!   时雾:G,那是什么?   不远处的黑夜中,突然有了光亮,时雾定睛一看,居然是那些死人们举着火把,又朝着他们来了,而且数量越来越多,黑夜很快被点亮了。   时雾慌的一匹:“鹤迟归,快……”   鹤迟归快走了几步,倒不是他不想快了,只是已经到了江边,也没有小船停靠,整个江面,唯一的一艘船还在江中心。   鹤迟归把她放了下来,刚转向她,时雾就耿直地摇了摇头,不会游泳,别看我。   鹤迟归本来就没指望她会,他开始剥她身上的喜袍,那原本是他身上穿着的,时雾难以置信,“你打算带着我游过去?”   “不然?”话音刚落,喜袍已经剥了下来,他在自己腰间捆了一道,剩下的布料交给她攥着。   时雾看着手中的布料,十分怀疑他们游不到一半,就会被淹死在水里,但眼下情况容不得她多想,那些死人越追越近,鹤迟归没犹豫,就带着她入了水。   那些死人见他们入了水,也跟着下水来,但他们四肢僵硬,就算是做出游泳的姿势,也根本游不动,只能一个个沉在了水里。   时雾的内心很微妙,她正被鹤迟归拖着游泳,到江中心那么远的距离,就算是运动健将,拖着一个人也不可能游到,他到底是哪来的蜜汁自信?   他们会在梦里被淹死,这听上去真的很搞笑。   时雾是旱鸭子,自然也不会闭气换气,她一开始还能挣扎着浮上水面喘两口,到后来没了力气,就呛在了水里,根本接触不到空气。   时雾:完了,没想到她死的这么快。   身后突然没了动静,鹤迟归回头望了眼,马上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腰间拖着的份量还在,他解了喜袍,把她拽到了身边。   然而这么做的后果是,两人都沉入了水底,时雾的手还牢牢攥着那袍子,她只觉得脑袋快爆炸,就要窒息而亡时,有片冰冷贴上了她的唇,往她口中渡着气。   时雾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她的手松开袍子,抓住了面前的人,往他身边靠的更近,开始主动汲取空气。   鹤迟归已经很累了,他消耗了太多体力,此刻又沉入了水底,但是让他更心累的是,他一共就那么一口气,全都渡给了她,她却还想着要更多。   再不游上去,他们都得死,鹤迟归闭着气休息了不过一瞬,用力把自己跟面前的人分开,扯着她的手开始往上游动,他是真的很想停下来,但是他不能……   时雾恢复意识时,发现她躺在床上,烛光昏暗,身下柔软,她是呈大字型睡着的,身上还散发着酒气。   “醒了?”长孙仙的音色,吓得她一激灵。   时雾从床上跳了起来,就见到他的脸望着自己,目光贼拉阴冷,冻死人不偿命。   与此同时,她身体传来某些不好的预感。   “你……”   没等他再说半个字,时雾瞬间消失在了房内,等过了片刻,她再拉开房门时,感受到的是更低的气压,迫于这股威压,她有些不太敢进去。   “过来。”鹤迟归在对她说。   时雾不自觉咽了口口水,朝着他走了过去,思忖着是该喊他师父,还是祖宗。   鹤迟归居然没有消除她的记忆,居然就这么让她出来了?不对,她现在完全有理由怀疑,鹤迟归把她叫过去,就是准备例行公事的。   鹤迟归设了个结界,接着开始结印,眼看着光芒从他手中溢出,时雾突然开口:“等等!我有问题!”   “问。”鹤迟归停了下来。   时雾:“……”这么配合?有诈!   “还不问?”鹤迟归的话语带了丝不耐。   “来了来了!”时雾掂量完毕,问出了口,“我们是怎么回来的?”   鹤迟归:“上了画舫,来到这房。”   时雾:嗯……真是够简单直白的,很有鹤迟归本人的风格。   好在时雾也不是喜欢打破沙锅问到底的人,她很快抛出了第二个问题,“在水底的时候,我是不是……”   鹤迟归:“那是渡气。”   时雾睁大了眼:“什么,你给我渡气了?”   房里的气压突然低到了极点,时雾不敢直视眼前人的目光,她咽了口口水,艰难道:“其实……我是想问,我是不是拖累了你来着,没想到你居然会给我渡……”   “闭嘴!”鹤迟归忍无可忍,“不过渡个气,你别想多了。”   时雾:“啊?”她没想多,真的没有。   第 36 章   鹤迟归继续施印,当他把那道光芒打入时雾额心时,他的表情突然在那瞬间变得很微妙,一种说不出来的微妙。   时雾只觉得心里毛毛的,那道光芒被封入体内,鹤迟归眼中藏着慈爱,关切地问她:“你方才呓语不断,可是做了噩梦?”   时雾哑口无言,鹤迟归继续追问:“如有哪里不适,尽管告诉为师,为师会……”   “我没事,鹤迟归。”时雾打断了他。   鹤迟归的温柔滞留在了脸上,时雾继续说:“既然你已经发现了,那也没必要再试探,真的没必要。”   他如果要封印她的记忆,早在她没醒时就封印了,特意等到她醒来,再跟她废话那么多,当着她的面演戏,是为了什么呢?   鹤迟归也问她:“为什么?”   时雾喉咙发紧,鹤迟归没有继续再封印她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他已经发现,封印记忆对她完全无效,封了,也是白封,还得装样子,累。   “你既然早已发现,为什么会配合我?”他一步步向她逼近。   “你是怎么发现的?”时雾觉得他们是在打哑迷,推来推去,谁都不肯先屈服。   鹤迟归倒显得很坦然,他的手指一弯,手中便多了一盏花灯,时雾双手颤抖,从中摸出了花灯里的字条,巍巍颤颤打开。   那上面是一行簪花小楷,字迹娟秀至极,藏着少女旖旎的情思:鹤迟归这个大猪蹄子,希望他能够喜欢上我,像我喜欢他那么喜欢。   在字的下方,还画了一个猪头和一只兔头,里面分别写着鹤和雾两个字。   时雾刚想把纸条撕碎,就被他再次拿了过去,在手中直接捻成了灰烬,接着,时雾听到他问:“你的喜欢,便是将我千刀万剐吗?”   时雾说不出话来,她只能沉默着望向地面,过了片刻,才鼓足勇气道:“你的封印术确实对我无效。”   鹤迟归:“你把忘川当成了我?”   很多想不明白的问题,在一瞬间全都明白时,他觉得还不如不明白。   从她回到云荒的第一天起,她做的所有事情,只要往那个方向去想,一切都变得有理可循,是那么的理所当然。   时雾垂了眼帘,声音越来越小:“我当初在灵渊时,就听说过你,去归墟也是想看你,但是收的侍魂太多,导致走火入魔,我也不知……”   “闭嘴!”鹤迟归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对她用这个词了,有时候是觉得她聒噪,有时候是觉得她有病,但这次她的声音那么小,也是在跟他好生解释,他竟然更想打断,不想再听她继续。   “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当初真的没想……”   “让你闭嘴,没听到吗?”   时雾垂下了头,眼珠子啪嗒一声就掉在了地上,一颗接着一颗,也不敢抽泣,只是默默掉着泪,地上很快湿了一片。   鹤迟归放下了手,花灯落到地上,他走向门外时,刚好一脚踩过,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   在结界消失前,鹤迟归淡淡说了句:“你的神魂,注定毁灭。”   时雾的身子一僵,用袖子擦了擦泪,“我知道的,我没想过逃。”   鹤迟归没再说话,在他消失之后,房内归于平静,时雾才小心翼翼转身,看着地上的花灯良久,把它轻轻拾了起来,不顾它沾了脏污,紧紧揣在怀里。   揣着揣着,再也抑制不住般,不断抽泣起来,肩头微微颤抖,眼泪鼻涕齐下,丝毫不顾仪态。   时雾边哭边想着,鹤迟归可真他妈好骗啊!原来活了几百年的开山老祖师,比不谙世事的纯情少男还要纯情,真好。   时雾的脸埋在膝盖间,肩膀仍然不断颤动着,看上去哭的无比伤心,哭的累了,嘴角弯出了一丝笑。   鹤迟归能监视她不要紧,只要他没有读心术,一切都会朝着美好的明天发展,花朝节这天,她终于有所突破了!   如时雾所想的一样,鹤迟归的确是在监视她,幻影中的少女哭的累了,最后不知不觉睡去,就那么躺在了冰凉的地上,身体缩成了小小的一团,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姿势。   他的面前,还放着一盏花灯,那是他放的,纸条上短短四字,岁月倒流。   如果岁月可以倒流,他就能阻止那一切,归墟不会横尸遍野,血流成河,他也不用扮成他人模样,在其他门派苟且偷生。   他耗费了无数修为,给整个归墟设下结界,就是为了保持原状,让自己不要忘记那一切,不能忘记那一切。   那一切他没有忘,直到现在,他还记得清清楚楚,雾寻音的确该死,他没有错,若真要论起来,错只错在,他从一开始,选错了方法。   如果他远离她,不让她有任何机会接触他,她会顺应自然开始修炼,待她修炼成神魂,便是她偿还之日。   那听上去,才是一个正常的复仇故事。   他突然觉得,他很可笑,当真可笑极了,同样愚蠢至极。   活了二十五年,同白活了一般。   时雾醒后没再见到鹤迟归,其他月华女弟子告诉她,她师父跟陆公子一起,去调查昨夜的事了,至于去哪里调查,没留下个准信。   时雾跟船家打探了一番,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回到城主府又呆了两天,这期间逛的地方多,但也只知道琼州城以前,的确是有过一个古家,算得上是琼州城首富,后来没落了销声匿迹,再多了,没有了。   就连怎么销声匿迹,也没人能说的清楚,有关古家的一切,像是凭空从这个世上消失,琼州城竟然无一人记得,无一人知道。   陆寻止在两天后回来了,他回来只说是没有查到线索,接着便要尽快赶回天境,看来那晚发生在画舫的事,比想象中更加棘手。   时雾问他鹤迟归的行踪,陆寻止告诉她,他要继续调查,让她自己回去。   时雾哭笑不得,鹤迟归难不成是在躲着她?   然而她想错了,在她回到灵渊的后一天,她终于见到了鹤迟归,尽管修仙者并不会疲累,她还是从他身上感受到了风尘仆仆的气息。   他回灵渊后去了第五峰,她那时正在例行公事,跟忘川一起坐在靠近悬崖边的那颗古树上,给他喂着血。   “够了吗?要不要再来点?”时雾毫不吝啬,把自己指头往忘川那边又递过去。   忘川舔了舔唇边残留的血渍,看着吴香香的眼神有点复杂,她自从去了琼州城回来,修为突飞猛进,血液较之前更为精纯,只需要一丁点,他便能够餍足。   然而她毫无察觉般,想给他喂的更多,生怕他喝不够一般,难道她真这么喜欢自己?   时雾当然要给他拼命喂了,不止是他,就连归归和柳如烟,她都在拼命喂血,她才不想练成神魂,一旦练成,她就要玩完了阿!   忘川不想再喝她的血,却是眼尖注意到了一样东西,他轻轻一扯,拉着那点流苏穗子,把一个精致的香囊从时雾腰间扯了出来。   在看清楚香囊上的刺绣时,他的面色有了轻微变化,他问:“是给我的吗?”   时雾:“……”这都被你发现了。   反正鹤迟归也不要,本来就说是给忘川的,时雾点了点头,“给你买的,拿去玩吧。”   忘川轻笑了一声,“就带了这么个玩意回来?”   时雾:“不要那还给我。”   忘川把手背到后方,“谁说我不要了?”   时雾冷哼:“看你嫌弃的很。”   忘川系在了腰间,笑意吟吟道:“既然是你送的,那我勉为其难收下吧。”   时雾懒洋洋地看着他,正准备嘲回去一句时,她的头上被丢了个松果,邦硬邦硬的,砸的她脑壳痛。   时雾:“……”是谁在背后放暗器?   刚想完,又来了个松果,不偏不倚,简直是看准了她。   时雾怒了,忘川靠在树干上大笑,指着她的身后,“那有只松鼠!哈哈哈哈哈……”   时雾不知道他有什么好笑的,她生气的很,一转过身,看到了那只恶作剧的松鼠,它捧着一枚松果,小眼睛咕噜噜转着,一脸无辜。   时雾拿下自己头顶那枚松果,朝着它砸了过去,她自认为准头极好,应该能给它个教训,没想到松鼠轻巧歪头躲过。   接着,小松鼠左右开弓,速度堪比加特林,砰砰砰砰砰……过后,她的脑袋上顶了一堆松果。   时雾:“??”我为什么躲不开!!   “哈哈哈哈哈哈哈……”忘川笑得前俯后仰,没有丝毫形象可言。   时雾心想,笑个屁阿!她被一只松鼠欺负了有那么好笑吗?   时雾摘下一个松果,朝着忘川的嘴丢了进去,呵,我治不了松鼠,还治不了你么?   忘川不笑了,他吐出嘴里的松果,面色变得难看,“吴香……”   “告辞!”时雾早已经飞跃起身,朝着那只松鼠追去,给自己报仇去了。   没想到松鼠看着虽小,身手却极为灵活,她跟着它上窜下跳,最后也没能抓到它,反而是被它引到了一个人面前。   鹤迟归就站在那里,松鼠跳上了他的肩头,还朝着她龇牙咧嘴,得意洋洋,紧接着消失在魂灯中。   时雾:“……”行叭,被长孙仙的侍魂欺负,总比被一只松鼠欺负要好听得多。   鹤迟归的神情很平静,见到她来了,就短短两字,“走吧。”   时雾跟着他回到了第一峰,路上两人没说过一句话,直到往后山走时,她才觉得有点不对劲,问:“要去哪?”   鹤迟归:“你想的那。”   时雾徒然停住了脚步,后山灵气充沛,在那修炼最合适不过,没想到鹤迟归这么心急,一回来就逼着她开始修炼,唯恐落下半刻时间。   时雾佯装肚子疼,“我要如厕。”   鹤迟归:“就地。”   时雾:“……”你丫变态!   时雾:“我肚子饿。”   “方才不是还疼?”鹤迟归说着,往她怀里丢了包蜜饯过来。   时雾:“……”狗逼!当真是老奸巨猾!   时雾索性耍赖,往地上一躺,“我困了,我要睡觉。”   鹤迟归把她提了起来,面无表情道:“去洞里睡,那有床。”   时雾:“!!”大哥,那是石床啊喂!往那睡一夜,我还有命出来吗?   时雾挥袖甩泪,表情伤心欲绝:“鹤迟归,你好狠!”   鹤迟归:“……”糟了,他什么都想到了,就是忘了带药。   第 37 章   任凭时雾撒娇耍赖,她还是被提着到了洞里,来到那张石床前,鹤迟归当着她的面,直接躺在了地上。   时雾:“?”这是什么蛇皮操作!你也被感染了困意吗?   “雾寻音。”石床内有声音传来。   时雾眼皮跳了一下,她记得这个声音,清冽动听,是鹤迟归本尊的声音。   “愣着干吗?”话音刚落,有只手把她拉进了进去,穿透那层薄薄的白雾,她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了活着的鹤迟归。   跟在画舫上看到的不同,那时他是施的障眼法,而且她喝醉了,跟在梦境里的感觉也不一样,面前的这个,才是活生生的人。   他依旧是黑发,一头如瀑般的黑发,长及腰侧,没有任何装饰品,他的眉毛也是黑色,长眉入鬓,如望远山,睫毛纤长柔软,薄如蝉翼,轻盈又卷翘,也是黑色。   他的额心有一颗红痣,轻轻一点,添了几分风情,如果不是因为这颗红痣,看遍了鹤迟归整张脸,她脑海里能想到的形容词,只有纯净。   鹤迟归的脸太过纯净,玉色的肤,浅色的瞳,淡色的唇,怎么能不纯净呢?纯净得犹如山泉水,清冽甘甜,世人见之即渴,无不渴望润泽。   “上来。”他轻声说。   要知道,当一个极品美男坐在床上,对你发出邀请,这时候狠下心去拒绝他,就成了世上最困难的一件事。   还好时雾没忘记,这个极品想杀她来着,她摇了摇头,坚定拒绝:“我不……”   话没说完,鹤迟归把她拉了过去,让她一下跌倒在了石床上,等时雾反应过来时,鹤迟归已经压了上来。   时雾:“……等等!”这车速有点不对阿,她脑壳有点晕,能不能开慢点!!!   鹤迟归的脸近在眼前,他的气息甚至都扑在了她脸上,是会让肌肤打颤的冷冽,他问:“等什么?”   时雾:“?”让她想一下,要怎么跟鹤迟归解释,这车速过快的问题,还来个三百六十度的漂移,秀的她头皮发麻。   鹤迟归突然轻笑了一声,像风铃声在耳间淌过,舒服的耳朵想打瞌睡。   然后时雾就真打瞌睡了,她觉得越来越困,在她快撑不住,眼皮要完全闭上时,她看到鹤迟归越凑越近,在鼻尖触碰到鼻尖时,他说了句:“睡吧。”   时雾就真睡了过去。   这一觉神清气爽,也没有做任何梦,等她醒过来时,忽然发觉有点不对,她猛地坐起身来,的确……有点不对。   她的胸前,好像变得沉甸甸的,那种重量跟往日,完全不是一个级别,她不由得低头看了眼,差点没吓出鹅叫来。   平原突然拔地而起,成了波峦起伏的山峰,这能不让人惊悚吗??   “不习惯?”鹤迟归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时雾:“!!!”卧槽,他到底干了什么!!   鹤迟归幻出了面镜子在她眼前,“自己看。”   只看了一眼,时雾顿时明白了,鹤迟归是从她灵府把她魂魄移了出来,再放到了另一具躯壳上。   而这具躯壳,就是她原本的游戏身体,不知道被鹤迟归用了什么办法,一直保存完好,至少现在看上去,还是光嫩水滑,没有任何腐败迹象。   时雾问他:“这是什么意思?”   她可不觉得这是个好兆头,相反,她觉得自己越来越危险了。   鹤迟归把镜子拂去,跟她面对面坐着,神情平静:“还你。”   时雾:“……”可别,她不想要了成吗?   鹤迟归:“你不信?”   时雾:“不是……我觉得没必要,都已经过去了。”   “有必要。”鹤迟归看着她道,“从今日起,你需得每日与她融合六个时辰。”   时雾:“我不要!”   鹤迟归:“由不得你不要。”   时雾相较之下,发现自己处于弱势,于是小心翼翼问:“那要融到什么时候?”   鹤迟归没回答,时雾看着他的眼睛,却突然间明白了,直到她练成神魂,被撕成无数片后,那才是尽头。   总之,说好的还她是好听话,为她的神魂俱灭早作准备,才是真正的事实。   鹤迟归问:“你恨我吗?”   时雾摇头,嗓子发涩:“不恨,为什么要恨,每个人都该为自己做的错事弥补,有些人后悔终生,还不一定能有机会去弥补,我能有这个机会,挺好的。”   鹤迟归道:“难为你想的开。”   时雾:“我一向都是个通透人。”   鹤迟归又问:“那你还喜欢吗?”   没有加主语,鹤迟归到底是对自己多不自信?虽然他的确没错。   时雾垂下眼眸,双手攥着衣袖,小声道:“如果我说不喜欢,你会信吗?”   鹤迟归的神情没有波动,“信。”   时雾把袖子攥的更紧,“喜欢就是喜欢,哪有那么容易就不喜欢了,如果我的嘴巴说不喜欢,我的眼睛会说喜欢,我的眼睛说不喜欢了,我的心还会跳动,它也会说喜欢,我的心就算停止跳动……”   说着说着说到了死亡的问题,时雾想到自己后续的悲惨命运,还真有点悲从中来的意思,眼睛不知不觉红了,说话也带着哽咽。   “鹤迟归……你给我买的兔子面具,它被我好好放在那里,你不在的这几日,我日日摸着它,看着它,想着你,要是我不在了,它上面有思念的气息,难道不能算喜欢吗?”   鹤迟归一直在看着她,眸中是平静的碧波,没荡起丝毫涟漪,他等她说完,才道:“你的生辰,你知道我是骗你的,所以礼物也是假的。”   鹤迟归实在够狠,时雾情绪一来,从没入过戏的她,这次倒觉得自己真入戏了,而且是入戏太深。   时雾一口气提不上来,一句短的话都说不完,她抽抽噎噎的,“可是……可是……它确实……确实是你……是你送的。”   时雾哭的鼻子一抽一抽,眼泪跟不要钱一样掉,实在是哭的太过真实,鹤迟归的面色终于动了动。   他给她递过一方帕子,时雾想都没想,直接当着他的面擤了鼻涕,哭的上头了,是容易有鼻涕的,她觉得没什么不妥。   鹤迟归沉思良久,他突然觉得,他看上去更像个坏人。   “你有什么心愿未了?”鹤迟归犹豫再三,还是问出了口。   时雾擤鼻涕的动作停了,听听?这说的还是人话吗?人家姑娘还在哭鼻子呢,这就开始安排起遗愿了。   时雾想都没想,没好气道:“你难道不知道吗?”   鹤迟归怔了一怔,“我如何会知道?”   时雾恶狠狠道:“你如何会不知道?”   鹤迟归苦笑:“我该知道吗?”   “好!”时雾抹了把眼泪,双眼通红望着他,“我告诉你,我的愿望就是鹤迟归喜欢我,他会心甘情愿跟我谈恋爱!”   鹤迟归愣了又愣,喜欢是什么意思他懂,但谈恋爱他不懂了,不过想都不用想,这肯定件难事,他实在做不到。   他问:“还有别的吗?”   时雾轻笑了一下,“算了,没意义。”   她一直在哭,他不觉得有什么触动,但当她笑时,不知道为什么,鹤迟归突然觉得难受,那种被压的慌的难受,不知道从哪里抒发。   时雾又对着他笑了一下,“你放心好了,我不会逃的,我会好好融合,好好修炼,我其实没那么怕疼,都是装样子骗你的,你不用觉得愧疚,你本来就没有错,都是我应……”   “我喜欢你。”   时雾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直到鹤迟归再次说出口,无比清晰,“我喜欢你。”   这下换成时雾彻底愣住了,鹤迟归就在她面前,他伸出手扶住她的肩,脸庞缓缓凑了过来,她能看见他的睫毛颤动,清澈的眸中映着她的脸。   他的唇带着凉意,落在了她的眼下,帮她吻去了泪水,小心翼翼,动作轻柔。   他的唇一路辗转,来到了她的唇边,没有任何犹豫,覆上了她的唇,她因吃惊而微微张开的唇,被他的气息给包了个完全。   他的吻是冷的,透着蚀骨的凉意,时雾受不住,想要逃,被他直接抱在了怀里,抱的紧密无间,顺势撬开了她的齿关,勾着她一路纠缠不清,难舍难分。   时雾不知道是被冻的,还是被亲的晕乎乎的,不知道过了多久,当她被鹤迟归放平在床上,冰凉的指贴上肌肤时,她才猛然惊醒过来,按住了腰间的手。   鹤迟归一脸茫然地望着她,配上他那张纯净如水的脸,万分迷茫而又无辜,仿佛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时雾气不打一处来,“我是要谈恋爱!不是要以身相许阿!”   鹤迟归还是那副表情,懵懂而又无知般,问:“有什么区别?”   “滚!”时雾终于没忍住,一脚把他踹了下去,“你这个渣男,给我滚!”   事后,鹤迟归爬了回来,正襟危坐,听时雾论述了一个时辰,什么叫做好男人,什么叫做谈恋爱,融合一下知识点就是,怎么当一个好男人去跟她谈恋爱。   最后鹤迟归得出结论,好男人,他不配当。   第 38 章   跟鹤迟归开启恋爱模式后,时雾还是觉得有丝丝奇怪。   比如她跟鹤迟归都是在演戏,她在扮演一个痴恋他的小迷妹角色,而鹤迟归在努力扮演着一个好男人,让自己融入恋爱的角色中。   她本来以为他们之间的相处多少会有点尴尬,然而事实上,不但没有尴尬,反而自然的就像老夫老妻般,仿佛一切都是水到渠成,真有了恋爱的感觉。   鹤迟归会每天晚上带着她来洞里睡觉,两个人把原来那身皮囊脱了,再换成自己的皮囊,这中间少不得要额心相抵,在她还在吴香香那副躯壳中时,就有发生过情不自禁吻起来的情况。   时雾:这也太怪异了吧!!   她不排斥亲热,亲热是加深感情的必要条件,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鹤迟归虽然看着是个禁欲系,可在他那副纯洁无害的面孔下,居然藏着一颗狂野放荡的心。   两人之间的亲密互动,很多时候都是由他主导的。   对此,时雾只想表示,她从未见过如此敬业的演员。   鹤迟归知道她怕冷后,一边嘲笑她修为也不算低居然还畏惧冷热,一边用灵力给自己周身包裹了一层,再抱着她睡觉时,时雾感受到的只有暖洋洋。   有了鹤迟归这个大火炉,时雾睡觉时也不再使劲蜷缩着,而是环着他的腰,把自己全部埋进他怀里,再舒舒服服地闭眼。   鹤迟归虽然不睡觉,但因为她的动作,也侧躺着保持睡觉的模样,实则还是在闭目养神修炼。   因此,当时雾睡得不老实,手脚乱动踹被子时,他虽然是闭着眼睛,但手已经养成习惯,精准无比地抓回被子,再给她盖上去。   至于为什么会有被子,是时雾强烈要求的,她虽然也是个修仙者了,但仍然改不了俗世的习惯,睡觉不盖被子,就跟不穿衣服上街,同样的道理。   石床被她改造了一番,下面铺了厚厚的几层,躺上去软到不行,还挂了个轻纱幔帐,垂着流苏,跟床上用品一样是粉红色的,温馨浪漫。   刚布置完成的时候,鹤迟归的脸看上去臭到不行,怎么样都不肯上那张床,被时雾软语轻哄加威胁,再加强硬手段拖上去,才慢慢接受了这诡异的画风。   时雾最开始问过他,那晚画舫上发生的事,有没有查到什么头绪,鹤迟归显然不想告诉她,直接生硬来了句:“困了。”   然后闭上眼睛装作自己睡觉,任时雾掐来掐去也没反应,第二天等她醒来时,就装作失忆的模样,完全不知道昨晚她问了什么问题。   时雾本来就不是爱较真的人,碰了次壁后,就再也没了兴趣问,一来二去,这件事也就被丢到了脑后。   她给忘川喂血的事还在继续,是鹤迟归默许的,但是一次只准她喂一点,不准喂多,同时间,那只松鼠还会在旁监视着,要是有什么稍微近些的举动,时雾的脑袋就少不得遭殃,砰砰砰过后,顶着一头松果,好像她是个卖松果的,忘川少不得大笑。   时雾翻了白眼认栽,谁让好男人会吃恋人的醋,越吃醋越代表在乎,这条真理还是她强行灌输给他的呢?   鹤迟归简直是落实得一丝不苟。   因为她的实力提升,那三个被毁容的女弟子也已经治好,其他原本奚落她的弟子,都不敢再明面针对她,也只是背地里说几句,反正她也听不到,就随她们去了。   只是她每次去第五峰时,除了偶然碰到几次蔓罗,她看着自己就跟看杀父仇人一样,弱小无助又可怜,最爱搞事的莫雅雅再也没出现过。   她从别人的口中听闻,莫雅雅似乎从回来后,就开始闭关不出,也不知道在干些什么,时雾猜,她是在为噬魂场做准备,准备在噬魂场上,一举把她灭掉。   当时雾跟鹤迟归说起这事时,他眼皮都没掀一下,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哼,是那种很不屑很无所谓的哼,他说:“有我在,怕什么?”   莫雅雅的实力固然高强,她是风清霁的得意弟子,在灵渊弟子的实力排行中,称得上是数一数二,但要跟当年的雾寻音比起来,根本什么都不是。   十年前的雾寻音,自拜入灵渊起,从第一峰的基层弟子到超越掌门风清霁的存在,只用了短短三个月的时间。   没人知道她的进步为何会如此神速,按道理来说,天材地宝也不是她那种小角色能得到的,最终,众人把她身上发生的所有异常,都归结于了天赋。   只有体内隐藏的超高天赋,才能让她一跃飞升,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比她的师父风清霁还要逆天,成为灵渊神话一般的存在。   忘了说,灵渊大多数的弟子,都是在心里,把这个以前的师姐当成了偶像,无数次站在灵幽峰的后山山头,也就是当年她血洗各大派的地方,缅怀着这位突然失踪的超神师姐。   尽管她作恶多端,杀人如麻,手段残忍,令世人闻风丧胆,是自创世神开天辟地以来,云荒最大的一个魔头,还是个女魔头,但这并不能阻碍别人成为她迷妹迷弟的心。   毕竟她的事迹,实在是太过辉煌酷炫了!   而这个传闻中的女魔头,此刻正躺在个绝世美男的怀里,用手指在他胸膛画着圈圈,一边抱怨着为什么会没有胸肌。   鹤迟归再一次忍住了要把她甩出去的冲动,把她的手抓下去,往怀里搂的更紧,下巴抵着她的头顶,酷酷道:“明日开始练。”   时雾也就是一句玩笑话,想着故意逗他玩玩,没想到鹤迟归这么敬业,她在脑海里幻想了一下,鹤迟归的盛世美颜配上金刚芭比的身体。   时雾:算了算了,太过违和。   还是现在软乎乎的好,抱着她都不会硌的疼。   她的手放到了鹤迟归的衣带处,软软道:“我想看看。”   节操这种东西,在鹤迟归这里是不存在的,听了她的话,鹤迟归没多想,直接秒变成光膀子的状态,“看吧。”   时雾:“……”您老这么干脆真的合适吗?   她从鹤迟归怀里出来,看到那一道道疤痕,在奶白色的肌肤上纵横交错,触目惊心,忍不住垂了眼眸,遮住自己眼里的心虚。   鹤迟归侧躺着,懒洋洋看着她,“好看吗?”   时雾问不出那种,为什么要留着疤痕不复原的蠢问题,她想她已经知道答案。   鹤迟归修长白皙的手伸了过来,挑起她的下巴,“再看。”   时雾看去,顷刻之间,他身上的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化,直至消去,恢复成了一块温润无暇的羊脂玉。   时雾还处在呆逼状态中,被他一把勾了过去,搂在怀里笑,笑声清越动听,应该是很好笑。   等他笑完了,在时雾的额心落下一吻,“睡觉,晚安。”   这是时雾教给他的,每晚睡觉前,必须要亲她额头一下,再温柔道声晚安。   鹤迟归问过她晚安是什么意思,她跟他解释说是我爱你的意思,每天一遍,提神醒脑,久而久之,篆刻在他心里。   要想让鹤迟归真的爱她,得先骗他相信,他是真的爱她。   时雾应了声好,却久久未闭眼。   鹤迟归拨弄着她的睫毛,拨弄来拨弄去,最后转移阵地,把手指塞进了她的嘴里,笃笃笃敲着牙齿,“开门。”   时雾从回忆中缓过神来,面无表情把他的手拿开,鹤迟归有时候,真的好像小学生阿!不对,小学生都没他幼稚。   时雾:“你干……”   话没说完,鹤迟归的唇覆了上来,舌尖窜进开了的‘门’里,开始拜访起门内的主人。   时雾:“……”小学生应该不会打啵来着。   这是一个绵长的吻,直到吻的上气不接下气,鹤迟归才放开了她,狭长的眸沾着笑意,是那种得逞的笑意。   时雾恍然间明白了,这也是她教给鹤迟归的,当看到恋人不高兴,发呆,异常……等等一切症状,什么都别想,使劲一通猛亲,直亲到她认输,什么就都解决了。   时雾:艹!鹤迟归的业务能力是真强!   时雾想到了第一次接吻,那无比熟稔的动作姿态,不由得开始深深怀疑,“你以前有过多少女人?”   鹤迟归:“没有。”   时雾:“这么熟练,我不信。”   鹤迟归嗤笑一声:“爱信不信。”   时雾:“怎么跟女朋友说话的呢?这是一个好男人该有的态度吗?鹤迟归同志,请你马上原地反省三秒,一、二……”   “天赋异禀。”鹤迟归给出了这个答案,“我什么都能自行领悟。”   时雾更加怀疑,“修仙也是?”   鹤迟归:“我本没打算修。”   时雾:好像听到了什么惊天大八卦!   鹤迟归:“创世神开天辟地期间,一颗补天灵石无意间落至云荒,经过数万年孕化,就有了我。”   时雾:“……”卧槽,猴哥!!   时雾:“所以你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鹤迟归的表情瞬间变得难以言喻,等时雾追着他不断问,在石头里被孕育的感受时,他终于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她,“这你也信?”   时雾眼神真挚:“只要是你说的,我全都信。”   鹤迟归翻了个白眼,“女朋友好弱智,可以换个脑子吗?”   时雾觉得,她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因为,弱智、换脑子都是她平常吐槽鹤迟归的,翻白眼是她在吐槽时配的专用表情,被他拿来活学活用了。   然而,她根本没告诉他真正意思阿!   这下她是真的相信,鹤迟归天赋异禀了。   第 39 章   跟莫雅雅决战前一日,时雾按照惯例给忘川喂血,忘川在喝完后,盯着她的嘴唇看了一会,“你的唇……”   “被蜜蜂蛰了。”时雾理直气壮。   鹤迟归在早上起来时,抱着她啃了好一会儿,她原本以为其他人看不出来呢,毕竟嘴巴也只是微微肿着。   忘川没再多问,时雾正打算按照鹤迟归教的,告诉忘川自噬魂场过后,无论是生还是死,她都会放弃喜欢他,忘川却先有了动作。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闪着莹润白光的手镯,看上去就很高大上,四处散发着我很贵的气息,看的时雾震惊了好一会。   忘川懒懒道:“手伸过来。”   时雾反应过来,居然是送给她的,心脏猛跳了一下,“不好,我怎么能要你的东……”   “不要那我扔了。”忘川说着就做出了要抛的动作,而且那方向还是正朝着悬崖。   时雾心一痛,不能暴殄天物,犹犹豫豫伸出了手,只是收个小礼物而已,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毕竟忘川吸了她那么多血,回报一下谢礼,听上去蛮正常的,有了它说不定就可以……   “砰!”   时雾被松果一砸,瞬间缩回了手,语速极快地说道:“我想了想,还是不能要你的东西,因为吧啦吧啦吧啦……”   把鹤迟归交代的话一股脑说完,她没敢看忘川的表情,直接用轻功离开,比逃命的速度还快。   她为什么会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就跟那种做了坏事的心虚一样,她就像是专门欺骗感情的坏女人,而忘川是被她欺骗的纯情小男生。   时雾:难受,实在是太难受了!   回到第一峰,鹤迟归正在授业堂讲课,时雾直接悄悄进去,找了个偏僻的后排位置坐下,趴在桌子上开始郁闷。   这堂课没讲多久,她趴了不过一刻钟,鹤迟归就宣布授课完毕,吩咐下去自己练习,接着来到了她身边。   鹤迟归:“吴香香,你趴在这里是为何?”   时雾眼皮也没抬:“师父,弟子难受。”   鹤迟归:“为何难受?”   时雾心一堵:“大概,是做了坏事。”   鹤迟归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接着把她从桌子上提起,一路提回了清幽居,把她放在摇摇椅上。   摇摇椅是鹤迟归根据时雾要求做的,只要明白原理,再有足够的木材,他施个法就做成了,既美观又实用。   鹤迟归掏出了枚朴实无华的戒指,递到了她的面前,时雾看到猛然一激灵,“求婚?”   鹤迟归头疼地看着她,“是法器。”   “哦……”时雾失望至极,“看上去真普通。”   鹤迟归:“求婚是提亲的意思?”   时雾想了想:“也不算是吧,但只要有这个戒指,再单膝跪地给我戴无名指上,我要是没有拒绝,就代表定下关系,可以成亲的意思。”   鹤迟归的表情微妙,“外界的习俗真怪。”   时雾:“是吧……”还有更怪的呢。   鹤迟归把戒指收了起来,往外边走去,时雾e着的动作停了下来,双腿一沾地,“不是,说好的给我的法器呢?”   “呆着别动。”鹤迟归离开的动作不停,很快不见了踪影。   时雾只有继续郁闷,不知不觉就躺在摇摇椅上睡着了,等她再次醒过来时,已经换了具躯壳,正处在石洞里面。   鹤迟归不知道看了她多久,见到她终于睁眼,伸手把她一捞,人就坐了起来。   时雾这时才注意到,鹤迟归穿着喜服,容颜如玉,笑意吟吟。   粉色的幔帐被换成了大红色,所有的床上用品也换成了红色,石洞里还贴着大大的喜字,而她屁股底下坐着的,是一些桂圆莲子之类的干果,撒满了一床。   她自己身上也穿着嫁衣,鲜红如火,跟鹤迟归的喜服交织在一起,颜色完美融合,几乎要分辨不清。   时雾:卧槽!这是什么情况!!!   鹤迟归在她震惊的目光中,单膝缓缓跪地,把她的手扯过来,掏出一枚戒指,怼到了她的无名指上,神情庄重,一丝不苟。   白日里被时雾嫌弃朴素的这枚戒指,在它原本的款式上,加了一些繁复的雕纹,精致生动,最上方,镶嵌了一颗小小的宝石,是她喜欢的粉红色,散发着柔和的粉光。   时雾盯着这枚戒指,久久回不过神来。   鹤迟归问她:“现在可以成亲了吗?”   时雾卧槽一声,“鹤迟归你这个大猪蹄子!”   鹤迟归显然很不解,都按照她说的做了,为什么还要骂他?   时雾问:“聘礼呢?坐骑呢?房子呢?我们就在这么个小山洞里成亲?”   时雾怕他把车子理解成马车,想了想还是自动换成坐骑,既然是一个实力大派的开山祖师,至少也该弄点什么上古神兽,琼楼玉宇的给她吧?   鹤迟归:“你想要这些?”   时雾奋力点头。   鹤迟归:“日后再弄,今日先成亲。”   时雾:“……”不是,你用这种轻飘飘的表情,说先上车后补票这种事,是不是不太合适。   不过话说回来,为什么鹤迟归突然间,就想跟她成亲了?打死她都不信,是因为她偶然提到的求婚两字,才使某人突然开窍。   在时雾愣神间,鹤迟归已经倒好了两杯酒,塞了其中一杯到她手里,自己端着另一杯,抓着她的手要完成交杯仪式。   时雾在这时反应过来,她看着一脸认真的鹤迟归,不自觉也郑重起来,她扯开他的手,凝重道:“交杯酒,意义重大,我要自己来。”   鹤迟归突然笑了一声,“好。”   小心翼翼绕了个圈,把那杯酒水吞下肚,时雾咂了咂嘴,“还挺好喝。”   鹤迟归面不改色:“那再来一杯。”   时雾欣然同意,交杯酒这种机会难得,就该抓住机会多喝几杯。   于是一杯又一杯,她跟鹤迟归简单成个亲,居然交杯了好多次,直到那壶酒空了下来,交杯酒的仪式才作罢。   时雾觉得腹中像有一团火,渐渐散发开来,烧的她全身发烫,按耐住那股冲动,时雾警觉地看向空杯,“这是什么酒?”   鹤迟归:“交杯酒。”   “不对,肯定不对……”时雾的动作比话要诚实,已经朝着鹤迟归凑了过去,伸手把他抱的牢牢的。   鹤迟归没有用灵力裹住全身,此刻的他还是那块大冰块,贴上去冰冰凉凉的,舒服的很。   鹤迟归笑了一声,伸手回抱住她,在她耳边道:“交杯酒,又名合欢酒。”   时雾咬牙切齿,然而说出来的话是软绵绵的,带着无限撒娇的味道:“狗贼,居然给本姑娘下药……”   鹤迟归亲着她的耳朵,不紧不慢,仿佛没听到她说的话一般,专心致志做着自己的事。   时雾晃着耳朵躲开,双手捧着他的脑袋,找到冰冷的唇贴上,顺势把他摁倒了下去。   鹤迟归的墨发被她扯散开,像丝丝缕缕的海草,而他是置身其中的海妖,美丽的惊心动魄,眼角微红时,又异常妖娆。   时雾疼得直冒冷汗,哆哆嗦嗦的,刚生出退却的心思,就被他翻身摁了下去,接着换了主场。   时雾心里想的只有,啊啊啊,鹤迟归是个王八蛋!   她本来想把这句话念完骂他,但是奈何气连不上,每当念出前半段台词,后半段就没了声。   后半夜里,她被鹤迟归抓起来打坐调息,没调两下,酒性上来,又朝着他扑了过去。   时雾:不怪她,要怪只能怪交杯酒太狠。   鹤迟归看着单薄瘦削,实际上体力还是不错的,当初在梦境里游泳时,她就得出了这个结论,如今得到了验证。   时雾在他怀里醒过来时,一眼就看见了鹤迟归,他闭着眼睛似睡着般,睫毛纤长卷曲,肌肤瓷白细腻,整张面孔,如同天使般纯净。   然而就在不久前,这只天使还跟她做了最亲密的事,让时雾顿时心生出一股,亵渎了天使的罪恶感。   时雾想打自己两耳光,呸呸呸,明明是这天使太坏了,居然暗算她,简直无耻!   时雾想推开他起身,鹤迟归就在这时睁了眼,他刚睡醒时,眼神茫然无措,带着丝丝懵懂,配上他的脸蛋。   时雾:啊啊啊,这也太可爱了吧!   时雾没多犹豫,直接往他的脸上掐了一把,看到鹤迟归的样子更懵,这种清纯不显做作的小可怜,简直是时雾的心头大爱。   她捧着他的脸吧唧亲了一口,贴着他的脸宣誓:“崽崽,妈妈爱你!”   鹤迟归终于清醒过来,他坦然接受了自己累得睡着的事实,一把推开她,面无表情道:“你该吃药了。”   有病就得吃药的说法,当然是从时雾口中听说的,她现在的这副模样,就很适合吃药。   时雾冷笑一声:“鹤迟归,你现在的模样,很像渣男。”   得到了就换副嘴脸的渣男,可不是嘛?   鹤迟归的长睫微微一颤,接着转回身来,在她唇上落下一吻,温柔问道:“还疼吗?”   这么直白!   时雾脸皮再厚也受不住,脸颊倏然涨得绯红,“滚!”   鹤迟归掐了一把她的脸,笑了笑:“我知道你掐我的理由了。”   时雾:“……”不会吧,难道鹤迟归觉得她可爱?   在她愣神的时候,鹤迟归已经找到她的衣裳,施法穿到了她身上,又把自己打理好后,才把她从被窝里拽出来,逼着她开始打坐运息。   话说半夜里,鹤迟归也有拽着她起来,当时时雾还不明白用意,现在一运息才知道,她的修为相较之前,足足增进了一倍,神魂已经有了雏形。   时雾:这就是……双修的好处吗?   为什么她反而不觉得开心捏?自己都快要死了,谁能开心的起来!   鹤迟归简洁明了道:“本来一次便够,加上法器,你的实力只会在莫雅雅之上。”   时雾: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怪不得鹤迟归非得拉着她昨夜秀车技!原来是把自己当炉鼎给她用,结果她还不满足……   时雾没脸见人了。   第 40 章   噬魂场开启是在晌午时分,从醒来到晌午的这段时间,鹤迟归耐心教了她一通后,时雾终于学会怎么把真气灌入侍魂体内,催动他们去与人对战。   她的侍魂就归归和柳如烟,教习过程中难免要把他们放出来,归归还好,傻乎乎的,跑出来后只会抱着时雾的手,左蹭右蹭要血喝。   因为归归是小孩模样,取的名字又跟鹤迟归有关,时雾早就把他看成了他们两的崽,只差没让他叫爹妈了。   但鹤迟归就不一样,他显然对归归很有意见,每当归归扑腾在时雾手上时,就会被他捏住后颈甩到一边去。   时雾相信,他是在很努力扮演着一个爱吃醋的男朋友,甚至连小孩子的醋都不放过的那种。   这一次,归归照样被鹤迟归甩到了一边,柳如烟伸手接住了归归,她是个敏感纤细的人,尽管石洞已经被收拾一新,但还是从他们的神态中,嗅到了点不一样的气息。   他们两人之间的氛围,发生了悄无声息的变化,尽管他们自己没有察觉,但她看在眼里,是决计不会错的。   她的主人平日是个厚脸皮的,虽然说跟她那个假扮的师父,不知道达成了什么协议,两人成为了恋人的关系,但依旧没脸没皮嘻嘻哈哈。   但今日却显然不同,她居然从她主人眼里,看到了一丝羞涩,虽然一闪即逝,她还是看的清清楚楚,那丝羞涩是在面对她师父时,两人偶然视线交汇,情不自禁流露出来的。   而她的师父显然察觉到了这点,眼中也呈现出笑意,是那种很温柔的笑,是对恋人宠溺的笑。   柳如烟觉得自己的头顶上亮起了万丈光芒,想来定是无比耀眼。   鹤迟归为了给时雾做示范,召唤出了沉睡已久的陆寻境,陆寻境一出来的瞬间,柳如烟手中的归归掉到了地上,“境郎……”   陆寻境一直在魂灯内,根本不知道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他见到柳如烟成了吴香香的侍魂,心中已经是惊讶不已,再一转头,看到另外两人时,直接惊的说不出话来。   绕想他生前,是天境一派的未来掌门,实力身份已是非同小可,见过的大人物数不胜数,但在见到这两张面孔时,还是被震惊的无以复加。   他的主人,竟是归墟派的开山师祖鹤迟归,那个十年前在云荒突然崛起,又突然间隐匿于世的归墟派,他们的师祖,他曾经有幸远远见过一面。   而坐在鹤迟归身边的,那个容颜绝艳的少女,她眉宇间的狠厉全然不见,眼中的阴鸷也成了明媚,可他绝对不会认错,那是雾寻音,那个无恶不作,在云荒掀起滔天巨浪的雾寻音。   陆寻境的眸色倏然加深,他同时在雾寻音身上,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那是在琼州城时……   时雾:“陆寻境,你发什么呆呢?”   陆寻境:“……”他还没回想完来着。   时雾:“见到我是不是很吃惊?你猜猜我是谁?”   陆寻境面无表情:“吴香香。”   时雾失望地哦了一声,鹤迟归把他关回魂灯里,又再次放了出来,“重来一遍。”   除了鹤迟归以外的所有人:“……”   陆寻境算是看出来了,他眼前这两人,绝对是有奸情,在琼州城时那氛围就很微妙,只不过一直没人拆穿而已。   现在看上去,那奸情的氛围,简直浓烈了数倍。   陆.嗅觉敏锐.寻境,正式加入灯泡一族。   时雾以为在练习催动侍魂时,她跟鹤迟归已经掩藏的极好,毕竟只是目光偶尔交接,压根都没什么肢体接触,没想到对其他人来说,视线偶然交汇擦出来的火花,简直是闪瞎了他们的眼睛,都默默别过头去不敢再直视。   时雾:“……”我不是,我没有,你们真的想多了。   鹤迟归真的是在很认真地警告她,他都已经这么努力了,如果她还不能打败莫雅雅,那就等着受死吧。   而她也是很纯情地回应他,你在说什么啊喂,我一个字都看不懂。   众侍魂:“……”狗男女!   在去噬魂场前,肯定是要换回身体的,侍魂们都被收进了魂灯,石洞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鹤迟归抵住她的额心时,在她的唇上吻了一下,时雾睫毛颤了一颤,心里生出丝异样,这丝异样表现在了她的脸上,有些微微发烫。   鹤迟归停了动作,掐了掐她的脸,道:“你的脸红了。”   时雾面无表情:“你看错了。”   鹤迟归:“夫人。”   时雾猛的一激灵:“你喊我啥?”   鹤迟归眼神宠溺,声音柔情似水:“夫人。”   时雾只觉得血气冲顶,几乎要压抑不住,体内的洪荒之力快要爆发。   鹤迟归看着她突然轻笑出声:“还说没有脸红。”   结果,时雾在去噬魂场前,又被鹤迟归拉着,狠掐了好一通。   时雾:“……”怪,实在是怪。   等她到达灵幽峰时,只见前所未有的热闹,各峰的弟子聚集了不少,都在等着看今日的好戏。   一个是掌门的得意弟子,一个是长孙仙的爱徒,莫雅雅和吴香香之间的较量,也就等于风清霁和长孙仙之间的较量。   虽然莫雅雅的实力不容小觑,但吴香香在琼州吞了雪金丹,还未在众人面前展现过,这两位徒儿之间的较量,也许不像他们的师父那般,实力差距悬殊。   总之,值得期待一下。   噬魂场的外观整体是圆形,里面分为观众席和PK区,PK区处于噬魂场的正中,在PK时会笼罩一层透明的结界,既保证里面的战况不会波及到外边,又保证了外边的人能看清楚战况。   一路上居然有不少弟子给时雾加油打气,让她好好发挥不要有畏战心理,时雾一一笑着回应,果然有实力就是不一样。   时雾本来以为她来得不算早,没想到她来时莫雅雅居然还没来,直到约定的时间眼看要到,莫雅雅才姗姗来迟。   多日不见,她浑身的气质有所变化,没有再嘲讽时雾,只是淡淡望了望她:“吴师妹,别来无恙。”   时雾回应了一声,没用什么好语气。   两人走到了PK区正中,结界展开,宣布着切磋正式开始。   莫雅雅不紧不慢,放出了第一只侍魂,看来是想试探她的实力,她这只侍魂看上去不太厉害,应该只属于中等实力。   时雾没有那么多心情跟她缠斗,只想着快速解决,但同时鹤迟归嘱咐过,要藏着点实力,不能暴露的太过明显,所以只放出了归归。   归归心神领会,跟这只侍魂玩了一会儿,才不紧不慢,把他给一口吞掉,接着皱了皱眉头:“真难吃。”   这时候在观战的人都笑了起来,没想到第一次较量居然会是吴师妹胜利,而且看样子,她的侍魂只是一只最低级的魇魔而已,居然能把他养的如此厉害,当真是让人匪夷所思。   莫雅雅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她接着放出了第二只侍魂,这只侍魂比第一只要厉害不少,归归陪着它玩了比较久,又继续把它吞下了肚。   归归砸了咂嘴:“比第一只好吃,还有吗?再来。”   面对如此□□裸的嘲讽,时雾本来想着莫雅雅可能会气得面色大变,破口直骂。   但莫雅雅依旧神色如常,甚至对她夸了一句:“吴师妹进步了不少。”   她的夸赞是真心的,至少看上去不含半分虚假,时雾开始觉得不对劲了,莫雅雅给她的感觉,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   但若是真变了一个人,眼前莫雅雅是别人假扮的,那么多的前辈在此,就连风清霁也旁围观,为什么会没有察觉出异常呢?   再说,鹤迟归也没有告诉她,莫雅雅有哪里不对劲。   时雾不敢大意,她看莫雅雅接连放出了三只侍魂,这三只依旧是普通实力级别的,归归没有多想,尽数吞下了肚。   莫雅雅不断放着侍魂,归归尽管是再游刃有余,肚中的容量也有限,莫雅雅的魂灯似无限大,她的侍魂实在是太多。   平常的灵渊弟子,最多也就几只侍魂,但归归在刚才,已经吞掉了十多只侍魂,而她的脸上还是沉着冷静,仿佛还有着更多侍魂等着被消耗一般。   别说时雾面上出现异色,就连在外面围观的其他人,面色都纷纷变了。   原来莫雅雅这些日子闭关不出,竟然是解开了自己的禁制,宁愿抛弃七情六欲,换得不再限制侍魂数量,在数量达到一定程度时,光是耗就能把对方给耗死,别说她的实力本就远超吴香香。   时雾一开始摸不清她的套路,直到看到她的噬魂这么多,明白了其中的缘由后,反而放下了心来,不就是车轮战吗?   时雾想也没想放出了柳如烟,让柳如烟用花枝去缠斗莫雅雅的侍魂,而归归被她派去攻击莫雅雅,同时在莫雅雅应对归归时,她的手中开始凝聚灵气。   虽然说灵渊弟子间的切磋,主要是比拼的是侍魂实力,可斗法也是不能小觑的,被莫雅雅混淆了视听,她还就真的忘了规则。   时雾手中凝聚的法术,一道又一道朝着莫雅雅而去,而她虽然看似在应付着归归,实际上能够完全躲开她的法术,一次都没有打到她身上过。   越打不中,时雾越急,捏诀的速度越来越快,这时外边发生了什么,她根本完全注意不到。   突然间,莫雅雅的神情有了变化。   她激动地喊了一声:“够了。”   她的额间隐隐浮现出黑色,神情带着狂热的喜悦,与先前的模样完全不同,时雾还没有明白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只见透明的结界逐渐凝实,变成了浓雾般的白色,隔开了外界的一切联系。   时雾只觉得身体被撕裂重组般,眼前的一切都不再清晰,最后留存在脑海里的,只有莫雅雅那个诡秘莫测的笑,以及她近乎神经质般的碎碎念。   “通向过往的路终于打开,雾寻音,你开心吗?你该是开心的,那样的话,一切都可以重来,你要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才行,必须得杀……”   时雾头痛欲裂,糙,原来她还真不是莫雅雅!   第 41 章   时雾又穿了。   继她穿进云荒归的游戏世界后,这是第二次穿越,只不过不是回到现实,而是来到了游戏里的十年前。   当前的时间点,比她当初玩游戏时,还要更早一些,此时的雾寻音还没有在灵幽峰残害六派,虽然在云荒的名声也不好听,但还没有到谈之色变的地步。   这个时间段的雾寻音,每天最爱做的事还是杀人,但她没有那么明目张胆,不会把人聚集在一块杀。   时雾穿过来时,雾寻音正在追杀一个人,那是一个归墟的弟子,他的储物戒指里有着数百坛好酒,芬芳扑鼻入口甘醇。   雾寻音为了要这些酒,决定直接把人杀了,等人死了戒指失去主人,自然而然就到了她手中,面对这个弱鸡弟子眼泪鼻涕直流的哭喊,她无动于衷。   这是在云荒归刚出归墟这个门派时,发布的活动任务中的剧情,当时的归墟处于内测中,还没有开放注册归墟角色的资格,整个归墟只有NPC,没有玩家。   而这个活动任务,所有玩家都可以接,没有任何限制,只要完成任务,不仅能获得丰厚的任务奖励,还可以得到转派的资格。   当然,只能转入归墟派,时雾对这点没兴趣。   任务的内容是从初始NPC中骗到酒,再扮成他的模样潜入归墟,在师祖鹤迟归宣布归隐,接着认命应冷当掌门的门派宴会上,在酒里下神仙散,让归墟全派暂时失去法力,陷入不能动弹的境地。   而这时,玩家需要来到归墟内的隐月楼,用轻功攀上最顶层,找到归墟的门派秘宝,把它盗走交付给发布任务的NPC。   在成功找到秘宝时,师祖鹤迟归会陷入狂暴状态,自行解除神仙散的负面状态,对玩家开始穷追猛打。   如果玩家熟悉归墟地形,轻功又够好的话,可以直接从后山逃走,如果想着去硬刚,那么抱歉,不止打不过鹤迟归,还会惊醒其他弟子,被众人一顿猛揍后,直接爆出装备吐血身亡,宣布任务失败。   当时的时雾不信邪,玩游戏她崇尚的就是暴力至上,她氪金爆肝成为全服大佬后,所有能刷的BOSS都被她刷过了,眼看着出来个新BOSS,手正痒着要去挑战试试,结果告诉她不能硬刚?   时雾当时就不服气,打算从初始NPC开始,就采取暴力手段,一路打到他们服气。   她要成为第一个,靠暴力手段完成这个活动任务的人,那样才有她大佬的风范,只是没想到,在她刚杀了初始NPC,大喇喇闯入归墟后。   临时通告来了,于是她的游戏成了挂机状态,等她赶完通告回到家,任务早已经超过时限,显示失败,再也接取不了。   时雾在神志清醒后,看着眼前的白雾茫茫,群山环绕,如同仙境般的缥缈景色,马上就确定了地方。   这是归墟的山脚下,而她的面前正跪着弱鸡NPC在痛哭,求她大慈大悲放过他一马。   至于她为什么知道这是十年前,还知道眼前这人是归墟活动任务的初始NPC,只因为她那个莫得感情的狗系统又出来了。   系统:“恭喜宿主回到十年前,此时的鹤迟归尚未累积恨意,攻略也会变得更加简单。”   时雾:“……攻略这个时间段的鹤迟归也有效?”   系统:“是的,宿主正处于归墟活动任务的阶段,眼前的人是任务的初始NPC,他的储物戒指内有任务物品――百花酿,请宿主即刻开始完成活动任务。”   时雾被系统搞懵了,一下是攻略鹤迟归,一下是归墟活动任务,到底要她先做哪个?   狗系统似乎猜出她的想法:“宿主完成此次的活动任务后,归墟的秘宝将会属于宿主,那是一件能够割裂时空的法器。”   时雾:“啊喂不是,我都能在这个时空攻略鹤迟归了,还要割裂时空的法器干什么?我又不是吃饱了没事撑的。”   系统冷冰冰:“宿主,这是支线任务,都是为了配合主线任务才产生的,你就真的那么有自信,能够攻略这个时期的鹤迟归吗?再说,有了法器后,你不止可以回到十年后,更可以回到更早以前,在鹤迟归还未出生时,开始准备攻略他。”   时雾:“……乍一听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只是她没想到,系统推荐的攻略路线居然还有养成?   时雾问了最后的问题:“莫雅雅是谁变得?她让我杀人干什么?她现在在哪里?”   系统吐出四个字:“无可奉告。”   接着自动关机,任凭时雾如何骂他,都没再出现,跟完全消失了一样。   狗系统的冷漠,她已经不是第一次体验了。   时雾深呼吸一口气,试着感受了下修为,随时而来的感受,只能用一个卧槽来形容!   她现在修为根本深不见底,她探都探不到边,而她的神魂凝实,竟然散发出金光。   她全服第一的实力,终于又回来了!   眼前的NPC望着前一秒还是阴鸷冷漠,后一秒就变得神经兮兮的少女,暗叹这是个好机会,偷偷往一边爬着,想趁机溜之大吉时。   从天而降一盆水下来,把他凝成了一个冰人,瞬间动弹不得,那个神经兮兮的少女走到他面前,露出了个善意友好的笑容,“交出百花酿,饶你不死。”   冰人NPC:我倒是想交,你特喵倒是给我解开阿!   在时雾拿着这个NPC练了练手,对他施展了冰火刀剑等法术后,终于心满意足,把他交出的百花酿收到自己的储物手镯里,又施了个冰冻术把他冻住,再给他施了个隐身术,期限通通是三天。   三天的时间,完全足够她拿到秘宝。   时雾把自己变成他的模样上了归墟,在跨进归墟的山门时,守门的弟子是两个男弟子,见到她都乖巧低头,“云师兄。”   时雾:弱鸡NPC居然还是个师兄?   想到他刚才那副屁滚尿流的样子,时雾在心里把归墟狠狠鄙视了一顿,小辣鸡,都是小辣鸡……这种有了实力后扬眉吐气,随随便便鄙视别人的感觉,实在是太爽了!   时雾进了归墟后,路上不少人见到她都跟她问好,直到她想往鹤迟归住的隐月楼走时,被个长相阴柔的男弟子拉住了,“云师兄,你既然回来了,先把百花酿带去储藏吧,隐月楼那一片,不要随便乱去。”   男弟子是在很认真地提醒她,脸上还有着显而易见的担忧,过于热烈的眼神让时雾的汗毛直竖,她挣脱开他的手,“知道了。”   跟着男弟子来到归墟的食膳阁,还有不少跟她一样,从外界把食材运回来的弟子,原来他们都是食膳阁的,被派出去收集珍稀食材,为了这次的大宴做准备。   食膳阁的弟子有些进派久的,辈分虽然高,但平日里都在料理食材,根本没啥真本事,因此论起实力,那守门的弟子都要比他们高上一截。   时雾:总感觉无形中被打脸了。   她把早已经混好神仙散的百花酿放了出来,有个穿着围兜的女弟子走了过来,她是负责检查食材有无问题的。   她揭开了一坛酒,闻了闻散发出来的酒气,面上还没来得及有异色,就被时雾暗中施了个术,她把酒封回去,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百花酿果然是难得一品的好酒,劳烦云师弟出山跑这躺了,辛苦。”   时雾松了口气,MMP这跟她想象中不一样阿!明明只是一个初级弟子,居然能闻闻就知道神仙散,那这酒端到鹤迟归面前,还能保证不露馅?   旁边有弟子夸道:“燕师姐这敏锐的嗅觉,同样也是世间难寻,方才那带着丝魔气的飞仙鱼,除了燕师姐的鼻子,世间哪还有第二人嗅得出来?”   时雾:“……”不知道是吹捧还是事实。   不过也许这就是游戏里的设定,既然都发布了这个任务,剧情是这么走的,那就应该没错,不然当场被拆穿,连隐月楼的影子都见不到,更别说是顶层的秘宝了。   时雾交了酒后,食膳阁的弟子都兴致冲冲,有条不紊地准备起大宴来,她也被分配了任务,就是说服那些还会哇哇哭的萝卜,让它们不要再哭,乖乖等着被做成菜。   哭多了,就不好吃了。   时雾打了个寒颤,她见到那种拟人的东西就害怕,萝卜一张开嘴巴,看到小嘴巴里还有几颗牙齿时,她赶紧捂着肚子装疼,脚下生风跑的比谁都快。   等到了茅厕里,她施了个匿形术,往着隐月楼走去,直接用轻功上了鹤迟归住的第八层,整个第八层笼罩着一层结界,看来鹤迟归在以前,就有这种生人勿近的习惯。   她伸出一根指头试了试,发现可以轻易穿过结界后,舒了口气,看来不管是现在还是未来,她身体自带的免疫系统都在。   她大喇喇穿过了结界,发现这是一片纯白的空间,不管是栏杆墙壁,还是家具器物,都是纯白色的,她一眼就想到了鹤迟归。   她在那一片纯白色中晃荡了许久,几乎快要迷路时,终于在中心的一间屋子找到了他,他正躺在一张纯白色的大床上,看似正在睡着觉。   时雾:“……”鹤迟归居然会睡觉?   时雾朝着他走了过去,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他银发的模样,比黑发时更显得纯净,他的脸跟十年后没什么变化,都是一如既往的少年感。   他睡着时的模样实在太过恬静美好,时雾忍不住用自己虚空的手指,想要去戳上一戳,谁知道,就在刚要碰上他的脸时,睡着的人倏然睁开了眼睛。   他伸出手把她一拉,时雾从虚空中现出了原形,直接被拉的跌在了他身上,刹那间,四目相对,此刻她是雾寻音的模样,他见到却没有半分吃惊。   那双眼睛里空无一物,不含丝毫的情绪,望着她如望空气般,他的声线冰凉,带着丝丝怜悯。   他看着她的眼睛,道:“你来了。”   第 42 章   时雾头上缓缓浮现出一个问号。   卧……槽?   鹤迟归居然认得她,还用这种很熟稔的语气跟她打招呼是怎么回事?难道他也跟着穿了?   但是,时雾眯了眯眼,眼前的鹤迟归,显然又不属于她见过的任何一种模样,温柔、冷血、变态、幼稚、深情……她都见过,唯独这副超凡脱俗,凌驾于众生之上,不把一切放在眼里的鹤迟归,让她很是意外。   这本来是她想象中,鹤迟归的模样,这样的鹤迟归,才是道修师祖的模样,清心寡欲,目空一切。   鹤迟归虽然看着她,眼里却不曾有她,他道:“起来。”   时雾:“……”明明是你把我拉你身上的!   算了,时雾不想跟这个神仙计较,他这副模样,可不就是断了七情六欲的神仙吗?跟神仙讲道理,行不通行不通。   时雾从他身上起来,坐在床边上,一眨不眨看着他,等着他再度开口。   鹤迟归敛了敛银白的睫毛,那双眼睛里似飘落着雪花,冰天雪地,无声无息。   时雾被他那么望着,却没感觉到一丝寒冷,鹤迟归用指尖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的脑袋微微后仰,缓缓凑了过来。   时雾双眼蓦然睁大,眸中片刻失神,转瞬间,鹤迟归的唇覆了上来,轻碾着她的唇瓣,似在慢慢品味。   他和她都未闭眼,时雾可以清楚看到,鹤迟归的眼澄澈明净,不含一丝情/欲,他细细研磨着她,不徐不疾。   时雾从怔愣中反应过来时,鹤迟归已经攻入城池,勾住了她的舌,不算灵活,甚至有些笨拙,青涩,却更显暧昧。   时雾身子有些发软,她伸手回抱住了他,鹤迟归的身子一怔,随即放开了她,他抿了抿唇,眼底浮上一丝困惑,“不对。”   时雾还抱着他的腰,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窝在怀里显得极为尴尬,她听到鹤迟归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明明他那么沉醉,为何我没有感觉?”   时雾的身子抖了抖,松手离开他怀里,脸上挂着僵硬的笑:“鹤师祖,请教一下,您说的他,是指谁?”   鹤迟归弯了弯唇,眼里不染情绪:“你当真不知道?”   时雾被他的笑}起鸡皮,只觉得浑身在发颤,他唇角笑意渐深,压着嗓音唤了句:“夫人。”   时雾彻底炸了!   谁来跟她解释一下,眼前这幕是咋肥四!   鹤迟归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在察觉到毫无乐趣后,收回了手,望着她道:“你无需惊慌,既已与我成为夫妻,我自会对你负责。”   时雾被惊的说不出话,没想到梦寐以求的攻略,居然得来全不费工夫?   “雾寻音。”鹤迟归喊她的名字,“我等你很久了。”   从那些模糊零碎的记忆,盘旋在他脑海中开始,他就在等着她,直到此时,终于等到。   那些记忆零零散散,皆是他与她相处的画面,多数都是暧昧至极,他看着她,抱着她,吻着她……甚至在铺天盖地的红色中,将她压在身下,彼此亲密贴合,吻着她潮红的眼尾,在她耳畔柔声安慰。   他起初不敢相信,他有日竟会动心,过得同凡夫俗子般,但那日渐清晰的画面,萦绕不去的画面,以及心中的声音,都在明确告诉他,那是真的。   更有念头在心中挥之不去,她会回到这里,在未来与他亲密无间的这个女人,会带着她的记忆,来找到他。   她回到过去做什么?他没有过多纠结这个问题,既然她已来了,那他得负起责。   鹤迟归起身下床,仅披着一件白色的丝质长袍,全身上下无多余装饰,赤足踏在地上,牵起了她的手。   他说:“我带你去挑灵兽。”   归墟有座珍兽园,离隐月楼不远,里面有着各种各样的珍稀灵兽,其中不乏漂亮的,能给她当坐骑的。   时雾再次被惊到,鹤迟归见她不动,眼中浮上困惑,“你不是说过,想要坐骑吗?”   时雾声音颤抖,试探性问了句:“鹤迟归?”   鹤迟归:“嗯?”   时雾猛的从床上跳起来,扑到他身上照着脸吧唧了一口,眼里满是笑意:“夫君?”   鹤迟归虽不习惯,还是应了她声:“嗯。”   时雾笑眯眯道:“夫君,除了坐骑,还有别的呢?”   鹤迟归:“我会让人准备,大婚前夕,归墟会建座楼,以你的名命名。”   时雾:“!!!”鹤迟归还要跟她结婚???   时雾:虽然不明白前因后果,但一下从困难模式变成新手模式,这实在也太爽了吧?   鹤迟归语调平静:“我记得你很嫌弃。”   嫌弃什么?时雾瞬间明白,鹤迟归是在说,石洞里洞房那次,她皱着眉头不悦,对于在小破洞里成亲无比不满。   所以鹤迟归的用意,是补给她一场盛大的婚礼?   时雾笑的眼睛都弯了起来,从床上一跃而下,拉紧了他的手,“夫君,我们走。”   “等等。”鹤迟归的视线落在她的下身,她身上穿的灵渊校服是轻装套,裙摆短至大腿中部,布料轻薄,甚是凉爽。   鹤迟归见过不少灵渊弟子,却从未见过穿的如此清凉之人,尤其这人站在自己面前,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根本不觉得有什么难堪。   时雾注意到,鹤迟归眼里的雪花,飘落的更多了,她被他的视线盯得莫名一慌,“做什么?”   鹤迟归该不会是,产生了什么奇怪的想……   “换一件。”鹤迟归出声,简单直白。   时雾收回了心里的小期待,看到自己短的可怜的裙子,瞬间明白了什么。   自己既然是归墟未来的师祖母,那么自然不能给鹤迟归丢脸,这套轻便装确实有些不适合见人。   她在背包里翻了翻,掏出套长至脚踝的衣裙,用的皆是华贵厚重的布料,还镶嵌着不少防护宝石,散发着淡淡紫光,精致繁复,华丽无比。   她小心翼翼问:“这套怎么样?”   鹤迟归眉头微不可察一挑,“不过是去挑只灵兽。”   眼见时雾露出失望的神色,他迟疑片刻,改了口:“你若喜欢,随意。”   他没猜错的话,这套衣裙应属灵渊镇派五宝其一,一男一女,共有两套,男套在现任掌门风清霁手中,而女套的下落无人得知,没想到竟是在她手中。   他知道眼前这人的身份,她是风清霁的得意弟子,灵渊实力巅峰的存在,他听闻过她的名字,却从未去找过她。   若是未来他们终有日会相遇,产生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也不必提前去改变什么,但当她找上门来时,他不得不去正视她。   他是个很温柔的人,愿意去善待一切,世人都是这么评价他的,所以面对她,他同样会给予他的善意,把他所有的温柔都给她。   时雾捏着裙子,双颊微红:“夫君,背过身去。”   鹤迟归:“无妨,都看过了。”   时雾:“……”   他不知道她的脸为何更红,明明那些记忆里,跟他亲密交缠时,她的眼底也不曾有过羞赫。   时雾心道,大猪蹄子!   她没用瞬间换装的法术,是因为发现这里有天然屏障阻隔,根本调动不上任何灵力,她虽然能够自由进出结界,但这种情况却免疫不了,就跟被噬魂场拉回过去一样。   时雾把衣衫飞快剥了下来,又飞快穿了上去,她眼角余光瞥了眼鹤迟归,发现他虽然看着她,但眼里依旧没情绪,看着她如同空气般。   好吧,也许人家真是不在意呢?   鹤迟归拉着紫光莹莹的时雾出了第八层,他召唤来一只仙鹤,带着时雾坐了上去,仙鹤的羽毛柔光华亮,时雾摸着感叹了句:“真漂亮!”   话音刚落,鹤迟归拔了一根仙鹤羽毛,插到了她头上,仙鹤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   时雾:“……”为仙鹤点蜡三秒。   地面上的归墟弟子听到叫声,抬头一望,纷纷面面相觑,“我没看错吧?那不是师祖的仙鹤吗?上面怎么……”   “对,你没看错!”有弟子附和道,“上面除了师祖外,还有个女人。”   “那紫色……是不是灵渊弟子?”   剩下的弟子惊恐一秒,纷纷晕厥在原地。   没过片刻,就到了传说中的珍兽园,门口有四位弟子在守着,远远看去,见到师祖带着个女人下来,那紫色的套装,明显就是灵渊之人!   而走近了一看,在见到她的脸时,所有弟子全都被吓得愣在原地,连一句师祖都喊不出来。   雾寻音,这是那个灵渊的杀人狂魔雾寻音!她为什么会跟他们师祖在一起?还亲密拉着师祖的手!!!   “开园。”鹤迟归吩咐道。   为首的弟子恢复过来,眼里还满是震惊:“师祖,这位……”   鹤迟归:“这是灵渊的雾师叔,你们应该都见过。”   众弟子:“!!!”我们不是要问这个!   鹤迟归看了眼时雾,想到什么,又道:“她是我的道侣,不日后我将与她成亲,这次是来为她挑选坐骑。”   众弟子悲愤欲绝:师祖是不是被她挟持了?是的话你就眨眨眼阿!   第 43 章   面对弟子们的惊愤,时雾则是表现出了她做作的一面,温婉柔弱,垂眸含羞,甚是可人。   弟子们想看又不敢看她,只能偷偷瞄上两眼,最后颤抖着双手,把珍兽园的结界门给打开,看着两人身影走入园内,愣愣地足看了好久。   等身影完全消失,才有个弟子好奇道:“你们说,这位未来的师祖母,有没有可能,是那位的孪生姐妹?”   其他三位弟子忙不迭点头,“绝对是!”   珍兽园大的出奇,四处都飘着朦胧的仙气,时雾觉得她像到了一个动物园,但这个动物园里,全都是珍奇异兽,即使有跟普通动物长得像的,也是升级至尊顶配版。   它们生活在各自的地界,没有任何一只被关在笼子里,都自由自在悠闲得很,天上飞的,地下跑的,水里游的,无所不有。   有的长的就比较独特,而有的长的特别漂亮,时雾要挑,当然要挑一个过得去眼的,她左看看右看看,鹤迟归看她的目光注意到哪,就给她介绍那一片的珍兽,没有表现出一丝不耐烦,始终是牵着她任她四处蹦Q。   时雾暗暗对他竖起大拇指,鹤・绝佳好男人・迟归。   经过一片湖泊时,时雾被吸引住目光,湖面上有着几只美人鱼在玩耍,他们上半身与常人无异,下半身是波光粼粼的鱼尾,长长的头发披散着,柔光顺滑,面庞精致美丽,让人移不开目光。   有一只美人鱼注意到她的目光,望向她这边时,脸颊泛上淡淡绯色,还朝着她弯了弯唇,笑容温暖美好。   时雾的心瞬间融化了,双眼冒出粉色泡泡。   鹤迟归突然出声:“这种鲛人除了好看,会魅惑主人外,没其他用处。”   时雾:“……”花瓶?妖孽?   鹤迟归拉着她走,时雾试图挣扎:“等等!我觉得挺好的,养在家里看着都赏心悦……”   鹤迟归无情打断:“不行,不适合当坐骑。”   时雾:“……”   思忖三秒,时雾放弃了美人鱼,的确,坐在他们身上,可能会稍显诡异。   跟着鹤迟归来到一片草地,时雾瞬间被萌化了,这里有只神兽,它的体形圆胖,大大的眼睛粉粉的鼻头,身上的毛是纯白色,尾巴居然是短短的一团,跟兔子尾巴差不多。   鹤迟归道:“这是雪兔,可以助你并肩作战,骑着柔软舒适,一日能行千里。”   时雾咽了口口水,刚想上去摸摸它,雪兔突然溜圆了眼睛,张开血盆大口,牙齿尖锐无比,发出声震耳欲聋的嘶吼。   时雾被这反差吓得不轻,她倒退了一步,刚好撞在鹤迟归怀里,他扶稳她,轻抚着她的头安慰:“只是性情暴躁,不喜生人接触,若是要驯养它,得费不少功夫,你喜欢的话我便将困兽铃给它带……”   “不不不!”时雾赶紧往后缩,“还是走吧!我觉得我配不上它。”   这种反差萌太可怕,光刚才那一幕,能让她做不少噩梦。   路过一个园子时,时雾见到了只孔雀,它骄傲得很,把脖子扬得老高,不愿意张开尾巴。   跟其他珍奇异兽比起来,这只实在过于普通,时雾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鹤迟归介绍道:“它的尾羽,一根价值连城。”   时雾一激灵:“一根能抵一座琼州城?”   鹤迟归:“……”   时雾:“……”说好的价值连城呢?   鹤迟归沉吟片刻,道:“琼州那般大城,大抵是要两根。”   时雾:“!”我是嫁给了什么绝世男人!   鹤迟归:“不过若要取得尾羽,实属不易。”   时雾小鸡啄米点头:“我懂的我懂的,它要见到比它长的更漂亮的,才肯张开尾巴对不对?”   鹤迟归:“的确如此,但……”   听到前半句后,时雾已经催动修为,激活了身上套装的战斗形态,顿时身上紫色的莹莹光芒,越来越盛,套装变得越来越华丽复杂,整个人都似被镀上紫光,乌黑的发堆顶上,多了枚华丽的紫水晶王冠,身上还长出对紫色巨翅,正往下掉落着紫色花瓣,刹那间美轮美奂,如置幻境。   鹤迟归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秒,接着反应过来,把她往怀里一拉,头按到自己胸膛前,不准她移开半分。   时雾听到鹤迟归越来越快的心跳,惊觉自己的心跳也跟着越来越快,扑通扑通,下一秒就要跳出喉咙一般,迅速猛烈。   她试着挪了一下,想缓解这情绪,头顶温柔的话语传来:“夫人,别动。”   时雾的耳朵溺水了,心里的小鹿撞死了。   鹤迟归又道:“它的尾羽吸收了日精月华,会发出无比强光,稍有不慎,便会被刺瞎双眼,修为再高也无法抵挡。”   时雾恢复普通形态,鹤迟归手松了松,她从他怀里出来,面无表情:“那它明显是凶器,为何会价值连城?”   鹤迟归:“凶器为何不能价值连城?”   时雾:“???”   鹤迟归:“用鲛人的尾纱遮目,便能抵御尾羽强光,被围困时使用,再合适不过。”   时雾:“……”这都是什么稀奇古怪的设定?她在游戏里也没见过这样的啊!   “算了。”时雾扯了扯鹤迟归衣袖,“我看夫君那只仙鹤就挺好的,还有其他仙鹤吗?”   鹤迟归眉头一挑:“你喜欢吗?”   时雾奋力点头:“平平淡淡才是真。”凑个情侣坐骑挺好。   鹤迟归不再疑问,带她来到了仙鹤的聚集地,让她慢慢挑选,仙鹤真的是普通到极点,一大群一大群的,就跟不要钱一样。   时雾望向鹤迟归,鹤迟归眼神明明白白告诉她,别看我,我骑的就是只很普通的仙鹤。   时雾安慰自己,也许到了鹤迟归这种境界,根本不用靠坐骑来撑场面,也不用靠坐骑来提升实力。   越平凡,越装逼。   时雾定睛望去,发现大片大片的仙鹤群后,还有一只孤独美丽的仙鹤,孤零零站在那里,就像是个忧郁的美少年。   时雾忍不住朝着它走了过去,那只仙鹤出奇地温顺,看到她就蹭了过来,从忧郁美少年成了迷人小黏糊。   时雾看到它这么通灵性,忍不住摸了摸它的翅膀,手感极好,比起鹤迟归那只绝对不差。   她笑眯眯道:“要不然,就叫你小鹤吧,简单直白又好记。”   鹤迟归:“……”   小鹤似能听懂人话,更加亲呢蹭着她,看来很喜欢这名字,扑腾着翅膀跃跃欲试,想要在主人面前表现表现。   时雾跟鹤迟归上了小鹤,让它载着飞到了珍兽园门口,守在外边的弟子连忙开启结界,等他们从身边飞过时,面上带着恭敬,动作整齐划一,齐齐鞠躬:“师祖,师祖母慢走。”   一声师祖母,听的时雾耳朵舒畅无比,这是什么神仙生活,也太滋……   系统:“宿主不可松懈下来,切勿忘记活动任务。”   时雾:“?”   她用心语跟系统沟通:“我现在不是正在攻略鹤迟归了吗?再去偷归墟秘宝的话,不是给自己找罪受?”   系统:“宿主,这个支线任务必须完成。”   时雾:“如果不完成会怎么样?”   系统:“不执行的话,这具身体将会被傀儡操控,她会控制着身体去完成支线任务,而你就在身体里,看着这一切发生,无法阻止,你是宁愿被控制,还是亲自完成,请宿主认真考虑。”   时雾:“……”我可真难。   时雾的心有点虚,尤其是鹤迟归把她抱在怀里,还让她过会别慌张,他会在大宴上把她介绍给全派弟子,接着宣布亲事。   时雾:天啦,她不敢想象鹤迟归追杀她时,会是什么模样!   大宴在归墟殿举行,在归墟所有建筑物中,归墟殿占地面积最大,足以容纳全派弟子,甚至还绰绰有余。   来到归墟殿门口,弟子们已经聚集了不少,他们老远就见到了师祖和这个女人,一个个都惊的合不拢嘴,眼睛瞪得比灯笼还大。   鹤迟归淡定非常,道了句:“她是我的道侣。”   有些弟子站都站不稳了,今日是师祖宣布退隐的大日子,难道说,师祖是受了她蛊惑才退隐的?   众弟子心里蒙上了一层阴影。   鹤迟归牵着时雾的走往正殿走,这时一位年轻俊秀的男子走了上来,他身后还跟着位清丽温婉的少女,男子见到鹤迟归时拱了拱手:“师父。”   他想必就是掌门应冷,时雾见到他的脸虽年轻,但要跟鹤迟归比起来,还是老上不少的,顿时有了种违和感。   应冷显然看到了鹤迟归的举动,望向时雾的眼神中,带上了难以置信。   鹤迟归简单介绍后,又吩咐他去建栋楼,要用粉色灵石筑基,里面放上奇珍异玩,做出各种游乐设施。   应冷额穴跳了一下,粉色灵石最为难得,有一颗镶嵌在法器上,便能将法器等级提升至臻品,修道之人都梦寐以求。   而如今,师父居然要用粉色灵石建楼,给眼前这个灵渊的大恶人!   应冷:“……”我觉得归墟要完了。   正殿中,最上方的位置属于鹤迟归,座位宽大无比,颇有龙椅的架势,而在下方两侧坐着的,是包括应冷在内的归墟楼主。   其他的归墟弟子分散开来,排列的整整齐齐,每人面前各有一张小桌,上面呈放着珍稀菜肴,以及……百花酿。   时雾看着那一杯杯百花酿倒出来,腿肚子都在打颤,天呐,做坏事的感觉也太难受了。   她跟鹤迟归坐在那张“龙椅”上,面前有着一张超大的桌子,各种各样的菜肴都有,分量只多不少。   鹤迟归说的话很轻,但每个弟子都能听到,他宣布雾寻音是他的道侣,他会在雾楼建成后与她成亲,退隐后便跟她住在雾楼。   时雾已经不去看他们的神色了,反正不外乎就是,嘴巴张大能吞一个鸡蛋,眼睛瞪得跟铜铃一般。   他们心里再不爽,也不敢明面反驳。   毕竟他们师祖言出必行,虽然温柔,但不代表可以挑战他的权威,算了,只要师祖开心,这个师祖母别来祸害他们就好。   鹤迟归宣布完后,摆了只碗给她夹菜,时雾看过那些菜的原型,知道它们是什么东西,哪里还敢吃。   时雾微笑:“夫君,我不饿。”   鹤迟归若有所思,给她倒了杯百花酿,递给她时,眼神无比温柔。   时雾呵呵干笑:“我也不想喝酒,其实……我是肚子疼。”   鹤迟归眼底的温柔更多,还掺杂着疼惜:“肚子疼,让为夫看看?”   时雾拧着眉头道:“不用,这是例行公事,女人每个月都会来一次,忍过去就好了。”   她就不信鹤迟归,还能知道她来没来大姨妈?   鹤迟归把手中的酒放下,手放到了桌子下边,摸到了她肚子上,时雾老脸一红,“夫君,你做……”   “坐着别动。”鹤迟归说完后,手动了起来,按在肚子上,一圈又一圈,缓缓地揉着。   时雾转头看着他的侧脸,线条柔和精致,鼻梁高挺俊秀,睫毛在轻颤着,如水般澄澈的瞳孔中,满是认真。   这是她教给鹤迟归的,好男人必须在女朋友肚子痛时,嘘寒问暖揉揉肚子,而不是叫她多喝热水。   只是还没来得及用上,她就穿越回了十年前。   时雾的心跳怦然停了一拍,她的手缓缓搭上他的手,鹤迟归抬眸望着她,轻声问道:“不舒服么?”   “没有。”时雾摇了摇头。   她的手收了回来,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心里莫名蔓延起丝丝酸涩,如同把心脏一点点剥茧抽丝。   她想她是开始怀念,那个十年后的鹤迟归了,那个假扮成她师父,那个掐过她好多次,那个一心想要她死的鹤迟归。   第 44 章   鹤迟归揉肚子的手突然停了下来,他的手失去力气,落在时雾的大腿上,而后身体倾斜,倒在了她身上。   时雾:“喂……醒醒!”   没反应。   四周突然变得寂静,时雾抬眼看去,只见整个归墟殿除了她外,已经没有其他人还醒着,东倒西歪了一片,姿势各异。   时雾把身上的鹤迟归推开,赶紧用上轻功朝着殿外飞去,隐月楼离得不远,片刻就到了,她站在那栋高的有点过分的楼前,在心里默念一声对不起,接着使出了大轻功。   大轻功能飞的更高,动作也是漂亮华丽,几个纵身飞跃,她就已经落在了隐月楼的最高层――第九层。   第九层同样有着结界,时雾深呼吸一口气,发现很轻易就进去了,这一层很黑,就连月光也渗透不进来。   时雾变幻战斗形态,身上的宝石散发着强光,直接点亮了她周身,前方的视野不再漆黑,变得开阔起来。   时雾开始小心翼翼地寻找,这一层看上去很小,一共就一间大屋子,她找起东西来毫不费力,这屋子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珍宝,就跟不要钱一样,随便被放在地上。   要从这堆珍宝里面找到割裂时空的秘宝,说实话还真点困难。   时雾试探着喊了一声系统:“大哥,这么多东西,到底哪样才是阿?”   系统没有回应。   时雾:“……”行吧,反正她也没抱希望。   她小心翼翼地翻着,突然被一样发着幽光的白色珠子吸引,那枚珠子在众多法宝中,看上去平淡无奇,一点都不出众。   但时雾不知道为什么,就有种很强烈的预感,觉得这珠子可能是她要找的东西。   看,这珠子浑身上下都在散发魅力,看在时雾眼里,就相当于它的头上顶着一行字――割裂时空的秘宝[归墟]。   虽然知道是自己想多,时雾还是走了过去,她没有率先用手去拿,而是用裙摆,隔着一层布料,小心翼翼把它包了起来。   这结界里不能使用法术,她没办法直接收到储物手镯,又怕珠子上有什么门派剧毒,只能先这样了。   时雾赶紧朝着门外跑了起来,必须得争分夺秒阿,等下鹤迟归大BOSS就要出现,她一点都不想跟他正面交锋。   时雾刚穿过结界,马上把珠子收进储物手镯,操控起大轻功,直接朝着后山而去。   她觉得有点不对劲,不是在拿到秘宝后,鹤迟归就应该出现,来追杀自己了吗?   怎么她都跑到后山了,鹤迟归还没出现阿?   难道是百花酿喝的太多,醉的太厉害醒不过来?   时雾在空中刚想完,下一秒就不知道咋回事,她的轻功突然失灵,整个人一下子直接掉了下去,扑通一声落了水。   嗯,没错,是落了水。   咕噜咕噜……时雾被呛了两口水,站起身来看向四周,虽然黑漆麻乌的,看都看不清楚,但是周身冒着的白雾在提醒她,这是洗髓池。   也对,归墟的后山除了洗髓池,还有哪里有水?   她没空去研究刚才的异常,想着再次操控大轻功,却发现浑身都使不上劲,所有的灵力似被封住一般,她的状态等同于一个普通人。   时雾:“!”咋肥事!   身后突然有幽幽的声音响起,“夫人。”   时雾被吓得起了一身鸡皮,她根本不敢转身,也不敢应他的话。   说好的鹤迟归会来追杀她,说好的鹤迟归进入狂暴状态,化身为冷血无情的大BOSS呢!   一双手从身后环了过来,有柔软贴上了她的耳朵,鹤迟归的声线冰凉,话语直钻入脑内,“我给过你机会了,雾寻音。”   听到这个音调,时雾的头皮发麻。   这是十年后的鹤迟归,是那个她之前还在怀念的鹤迟归!这变态变态的语调,只有是他说出来的!   他的身体冰凉,紧紧贴着她的背,让她浑身冷的发抖,忍不住想要抱紧自己,却被他制住了双手,反剪到后方。   时雾喉咙不自觉吞咽:“夫……夫君。”   “哦?”鹤迟归吐气冰凉,“你还记得我是你夫君?”   时雾瑟缩了一下,挤出一丝笑容,笑得比哭还难看,“夫君,我不是故意的,你要听我解释……”   “你这话……”鹤迟归凉凉道,“我可是听过很多遍了。”   时雾一激灵:“啥时候?”   鹤迟归制住她的手用力,时雾倒吸了一口凉气,“痛痛痛……”   他的手没松,在她耳畔阴恻恻道:“你要它做什么?”   它,指的当然就是归墟秘宝。   时雾的眼中沁出泪珠,“痛……”   过了片刻,身后被制着的手松开,时雾得了自由,还是站着不动,就跟失了魂魄般。   身后的人愣了愣,冰冷道:“你再不说,别怪我……”   突然有水滴落入水中的声音出现,只是那么一滴,嗒的一下,无比清晰。   鹤迟归怔了半天,他去扳她的肩膀,想让她面对自己,却总在扳到一半时,她又自己转了回去,不愿让他看见。   鹤迟归伸手去摸她的眼睛,摸到微微湿润,紧接着手被拿住,狠狠甩开了。   鹤迟归面色不好,他冰冷喊出她的名字:“雾寻音。”   身前的人儿没有搭理他,但那种水滴落水的声音再次出现,而且来的迅猛,一滴,两滴,三滴……像下雨一样,欢快地落了起来。   时雾垂着头,只听见水花拨动,一个黑影挡在了他面前,试图抬起她的脸。   时雾把头偏向一边,不搭理他,泪水落得更欢快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自己特别委屈,一下子泪水止不住,甚至轻轻抽起了鼻子。   她明明不该委屈的。   鹤迟归是个没有心的人,他之前就算表现得再好,那也只是在配合她,满足她的遗愿而已,所有的深情都是扮演出来的。   她为什么会觉得委屈呢?   她跟他有过亲密的关系,她的心会因为他丝丝拨动,在他撩拨她时,明知道那是假的,却还是禁不住脸红。   她和他同样是在演戏,只是她能够完美融入角色,而鹤迟归游离在角色外,能够扮演的比她还好,也能够在完美落幕后,全身而退。   那道黑影突然跟着她转了过来,在她来不及做出反应时,把她拢在了怀里,发出声轻微叹息。   时雾身子一僵,他的身体冰凉,不容她撤退半分,“你为什么……这么爱哭?”   这回没有用冰冷冷的语气,也没有用虚假温柔的语气,是很稀松平常的语气,就跟他们日常相处那样,他有时候疑惑起来,会问她是什么意思。   比如,鹤迟归以前问:“晚安,是何意?”   时雾大喇喇对上他的目光,毫不心虚道:“我爱你。”   鹤迟归:“嗯?”   时雾踮着脚尖在他唇上啄了一口,看着他澄澈如同琉璃的眸,弯起了嘴角笑:“是我爱你的意思,记住了吗?”   鹤迟归记住了,还记得无比清晰,每晚睡觉前,都会在她额心一吻,再对她说这两个字。   现在,鹤迟归问出了问题,但时雾不想回答他。   反正鹤迟归出现在这里,就代表他也跟着回来了,她不知道鹤迟归是愿意留在这,还是要回到未来去,用她复活归墟的众人。   十年前的鹤迟归消失了,眼前这个鹤迟归知道她干的坏事,而且没有了遗愿的约束,他会变成那个想要她死,恨她恨得入骨的鹤迟归。   良久,鹤迟归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平稳淡然:“噬魂场开启的时间溯回,只有一个月时间,我们不可能永远呆在过去。”   时雾连泪水都忘记了流,鹤迟归的声音再次传来:“你拿到的珠子毫无作用。”   时雾猛然抬头看他,正对上鹤迟归的眸,眸中浓雾弥漫,看不清任何情绪。   他道:“当初归墟覆灭时,珠子沾染你的气息,认了主,你的魂体不翼而飞后,它无法跟在主人身边,只能逃到有你气息的地方。”   噬魂场,是时雾最喜欢呆的地方。   跟同门弟子PK,把她们打的嗷嗷叫,到了噬魂场,就跟到了家一样。   所以论起有她气息的地方,噬魂场自然是排在前列。   时雾轻声道:“所以是我施的法术,激活了藏在噬魂场里的珠子,才打开了时空通道的门。”   “嗯。”鹤迟归解释道,“莫雅雅被魔物附体,她想带你回到过去,让一切再次发生,浓重的怨念与血气,是滋养魔物的上品。”   时雾的唇动的有些艰难:“怪不得,她让我杀人,让我必须杀了他们……”   鹤迟归问:“你会杀吗?”   时雾心脏怦然跳了一下,她下意识道:“当然不会。”   鹤迟归轻笑一声,眼底浮起嘲弄:“我不信。”   时雾的睫毛颤了一颤,是阿,鹤迟归没道理相信。   她在酒里下了神仙散,又盗取了归墟的秘宝,还是在他对她无微不至,答应她要许她一世,把所有最好的都给她的前提下,她做出了这种无可理喻的行为。   时雾突然想起了鹤迟归最开始对她说的话,他贴着她的耳朵,温柔地说,我给过你机会了。   时雾的浑身开始发冷,不是鹤迟归带给她的,是从她的心里蔓延开来,冰天雪地的冷。   鹤迟归就那么看着她,眸色澄澈干净,却根本望不到底,一眼望去,猜不透他的情绪,自己却越陷越深。   鹤迟归跟她对视着,时雾心里的恐惧更甚,她想逃,想逃离鹤迟归,想逃离这个世界。   就当她刚生出这个想法,鹤迟归紧抿的薄唇轻动,朝着她凑了过来,毫无预兆的,落在了她的唇上,带着冰冷的气息。   一切发生的无比自然,好似浑然天成,他的动作熟练,吮着她的唇瓣,是酥酥麻麻的触感,身体直觉发软。   鹤迟归吻的无比用心,他的长睫微颤,呼吸不稳,比以往任何一次演的都真。   最后放开她时,他的薄唇紧抿成一线,看了她许久,当时雾目光躲闪,下意识想要回避,他抬手扣住了她的脑袋,让她无法再忽视他。   “我只信你一次。”鹤迟归轻声说,“只有一次。”   时雾:“……”呵呵。   相信有个毛用,有本事别杀她!   第 45 章   夜空明月悬挂,周身仙气飘飘。   本来这般好景致,最适合干点风花雪月的事,没想到鹤迟归拉着她坐了下来,开始给她科普魔物的知识点。   泡洗髓池就像泡温泉,时雾倒也不排斥,只是这穿着层层衣服泡温泉,多少都会觉得不舒服。   鹤迟归刚讲完魔物的起源,准备开始介绍魔物的习性了,就见眼前的人用手掌做扇,往脸上扇了一扇,接着当着他面开始解衣带,无比顺其自然。   鹤迟归:“你做什么?”   时雾随口答道:“脱衣服啊。”   鹤迟归:“热?”   时雾点点头,顶着被蒸得通红的小脸,道:“都快给我热死了,这洗髓池温度也太高了吧,虽然一开始是很舒服,但一直泡也受不了啊。”   鹤迟归睫毛动了动,轻启薄唇:“你过来。”   时雾愣了片刻,见她没反应,鹤迟归直接伸手一捞,把她捞到了怀里,顿时如同贴上块冰,丝丝冰凉侵入体内,又热又冷,销魂至极。   最初的销魂过后,洗髓池冒着的腾腾热气,跟鹤迟归的冷意中和,时雾舒服得眼睛都要眯起来,但她没忘记自己的正经事,手开始快速动作起来。   鹤迟归按住她的手:“还热?”   时雾摇摇头:“不,是湿哒哒的衣服贴身上,不舒服。”   鹤迟归:“不准脱。”   时雾打了个激灵:“你是怕你把持不住?”   鹤迟归:“让我想想,是否该把你丢出去。”   时雾笑嘻嘻转头,对上他的眼睛:“不,你舍不得。”   鹤迟归眸光一动,又听时雾道:“洞房花烛夜都过了,还有什么好害羞的?”   鹤迟归唇角弯了弯,攫住她的下颌,“你确定害羞是我,而不是你?”   时雾被迫微微仰头,只觉得呼吸困难。   她正对着鹤迟归的盛世美颜,他唇角的笑漫不经心,眸中闪动着妖异的光,迎着莹莹月光,皮肤白的几近透明,似要融入清冷的月色中去。   瞬间,时雾被秒杀的渣都不剩。   鹤迟归是森林深处藏匿着的精灵,他眨一眨眼,不,哪怕只一个喘息,就能让人忘了所有,只想把精灵骨血揉碎,融进自己身体。   精灵动了动唇:“想要吗?”   时雾:“!”   鹤迟归这个老古董,为什么比她还开放?   啊呸,简直就是个不知廉耻的小妖精!   鹤迟归的脸越来越近,时雾屏住了呼吸,一动也不敢动,在鼻尖堪堪相触时,动作停了下来,他压低嗓音问:“你在害羞什么?”   鹤迟归说话时,唇有意无意的,擦过了她的唇瓣,无形中的撩拨最为致命,尽管知道他是在故意调侃,时雾还是不争气地脸红了。   时雾:妈耶,这也太让人心动了。   时雾现在只有一个想法,有便宜不占,神经病!   她的唇刚往前贴,鹤迟归就后退了些,跟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状若无意般,一点点撩拨着心弦。   时雾:“……”好气哦!   鹤迟归手指往上,捏了捏她鼓鼓的双颊,把她捏成嘟嘟嘴后,突然笑出了声。   时雾翻了个白眼,心道,笑个屁啊笑,有那么好笑吗?   鹤迟归朝着她的唇轻啄一口,终于放开了她,把她重新搂在怀里后,在她耳畔低语:“魔物行踪未明,诡秘至极,说不定此刻,正在边上看着我们,你执意除去衣衫,是想被他看到?”   时雾心里咯噔一下,反应过来后,往他怀里缩了缩,压低声音问:“我们是不是该回归墟殿了?”   鹤迟归:“你不想呆在这?”   时雾奋力点头,归墟殿的弟子那么多,看到他们就觉得好安心,比这阴森森的后山要好一万倍!   洗髓池不能使用灵力,鹤迟归动了动手,当着她的面召唤来仙鹤,两人坐了上去,在夜空中飞翔,也颇有一番滋味。   时雾天真状:“我们离天上的星星好近喔,是不是只要我一伸手,就能摘到它们了!”   鹤迟归:“呵……”   等回到归墟殿时,众弟子还是七昏八倒,保持着倒下那刻的姿势,未曾移动分毫,时雾见到,难免有些心虚。   鹤迟归:“现在才知道心虚?”   时雾:“呵!”   他们坐上了原来的‘龙椅’,鹤迟归施了几个法术,没过片刻,众弟子都醒了过来,不记得所有事一般,先前在干嘛,醒来继续干嘛。   时雾看的久久回不过神,鹤迟归的实力,到底是有多强?   除了归墟的掌门应冷外,几位长老的实力应该也很高,而他们的记忆,鹤迟归说篡改就篡改,还是同时产生群体效果的!   如果他的神魂没有撕裂一半去,那么十年后的鹤迟归,说不定会比现在还要强。   这样的鹤迟归,不愧是云荒归第一BOSS,就连她这种全服第一的实力,在他面前也是被碾压的份。   时雾:感受到了弱鸡的悲伤,好难过!   宴会还在继续着,欢闹声不断传来,鹤迟归面无表情,眼中不含情绪,仿佛刚才在洗髓池里,那个厚颜无耻的人,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   时雾朝他比了比大拇指,影帝她都夸很多次了,实在找到不新词,她都夸的腻了。   这时,突然有个女弟子起身,朝着他们走了过来,时雾认得她,她是先前跟在应冷身后的那个少女,想必两人关系匪浅。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个身影,在归墟的山前门,被她打成重伤,便吐血便喊师父的那个,好像叫曲……什么来着。   “师祖母好,我是曲卿。”少女朝着她微微一笑。   不由得说,曲卿长得还是很漂亮的,她跟蔓罗是同一类型的,温婉动人的少女,清丽脱俗,惹人怜爱。   时雾朝着她微微颌首,她的身份曲卿肯定知道,就算不知道,鹤迟归也已经介绍过,她没必要再赘述一遍。   曲卿端起酒杯道:“弟子祝师祖与师祖母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有心了。”鹤迟归端起杯酒,却没有直接饮下,目光望向了时雾。   百花酿中的神仙散,已经被鹤迟归净化,喝下去并无大碍,时雾连忙端起杯酒,往前微微一举,接着一饮而尽。   曲卿放下酒杯,微笑着道:“师祖母是灵渊百年难遇的奇才,只凭借着自身实力,短短三月登顶灵渊,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弟子一直以来,都对您敬佩不已,若弟子能在五十岁时,能有师祖母一半厉害便好了。”   时雾顿时被这个惊天巨雷,给轰的连块渣都不剩。   五……五十岁?   话说起来,云荒归曾要玩家填写问卷调查,里面就有着生辰这种问题,因为不想暴露真实信息,她随便滚动滑轮选了选,当时好像……是选了个五十岁来着。   那么现在说来,当时她随便乱填的年龄,居然就是她角色的年龄!!   时雾心情无比复杂,她眼角余光瞥到鹤迟归,见他没有任何反应,仍然是风轻云淡的模样,才想到在修仙的世界中,这根本不是什么大事!   五十岁的修仙者,都算是很年轻了。   她只有这么安慰着自己,换算一下,其实也正是修仙界中,妙龄少女的年纪哩!   再不济,她身边还坐着个老头子,都几百岁一把年纪了,算起来,他们还是场黄昏恋……   时雾勉强镇定心神,朝着曲卿笑了一笑。   曲卿接收到她的善意,又柔声道:“师祖十五年前从灵石中诞生时,那时还是个拳头般大小的婴儿,弟子也曾有幸见过一面,没想到不过须臾数年,师祖便能寻觅到知音道侣,还是如此优秀的师祖母,弟子当真为师祖感到高兴。”   时雾:“!!!”   这下,时雾的魂魄连着肉身,都彻底被五雷轰顶,给直接轰成了渣渣。   她第一反应是,鹤迟归居然是真的,从石头里面蹦出来的?   第二反应……算了,来不及反应,让她死一死!   没想到还真是场黄昏恋,不过这角色完全对调后,她咋那么不是滋味呢!   时雾觉得自己没法直视鹤迟归了。   时雾:“……”我想静静。   在她静静的这段时间里,曲卿已经回到了位置上,四周的喧嚣仍在,只有她的心,如同一摊死水,失去了生命力。   时雾艰难转头,恰好对上鹤迟归清明的眼,他可能是看了她很久,也可能是刚好转过头,总之,他们的视线对上了。   时雾想说句话,却半天开不了口。   她的脸颊一阵阵烧红,心脏还在快速跳动着,她实在是没办法接受,跟自己对视的这个美少年,他仅仅只有十五岁而已。   鹤迟归蓦然出声:“我在灵石中孕育已久,未出世前便能感知外界,距今少说也有几百年。”   因此,你不必介怀。   就当我是几百岁的老头子吧。   这是时雾从他话语中,领悟出来的潜台词。   明明想想没什么的事,为什么经过鹤迟归这话,反而变得更加微妙起来。   她明明是个十七岁的花季少女阿!   她是在十年后遇见鹤迟归的,又不是在这个时空,十年后的鹤迟归都二十五岁了,比她大了整整八岁!鹤迟归十五岁时,她才七岁,刚读小学的年纪呢!   不行,她绝不会承认这是黄昏恋!   鹤迟归突然拉住了她的手,语气难得温柔了几分,澄澈的水眸中,浮上丝丝柔情。   他安慰她道:“五十其实与十五,听上去都差不多。”   时雾:“……”好想让鹤迟归去死一死。   第 46 章   时雾调整了心态好一会,才有勇气去面对鹤迟归,接受自己五十岁设定的事实。   行呗,老牛吃嫩草就吃嫩草,反正嫩草都不介意,老牛还别扭什么呢?   大宴过后,时雾本来以为,鹤迟归会带她回到隐月楼第八层,没想到他带她来到了座比较小的院落,甚至在游戏中就叫未名居。   未名居跟寻常大户人家的院子一般,里面的装饰也全部都是凡界的,很有古色古香的感觉。   进到屋内后,时雾先是转了一圈,而后蓦地望向鹤迟归,打了个冷颤道:“我觉得我们还是别睡觉好了。”   鹤迟归:“为何?”   时雾:“万一睡着了,魔物偷袭怎么办?”   鹤迟归:“你信了?”   时雾:“……”拜托,上次你说你从石头里钻出来的,没想到那句话都不是玩笑话!这回的魔物这么认真她能不信吗?   鹤迟归:“归墟是修仙地,更何况是洗髓池那种涤荡污秽的地方,魔物如何敢靠近半分?否则,你以为她为何只将你带到归墟山脚,而不敢直接将你带进归墟内呢?”   时雾:“……”   鹤迟归的尿性她相当清楚,说不定这会是振振有词,等到时候真蹦出来个魔物,被当场打脸后就马上改口了。   鹤迟归见她没动静,直接把她提到了床上,轻拿轻放,等时雾挣扎着要坐起来时,鹤迟归又把她按了回去,神情无比认真:“没骗你,安心睡。”   时雾眨了眨眼:“其实以我现在的修为,完全可以不用睡觉的,你觉得呢?”   鹤迟归继续认真:“即便真有魔物,你睡着我也会保持清醒,你在担心什么?”   时雾超大声:“不!你上回就累得睡着了!睡得还无比香甜!”   没等鹤迟归是什么反应,时雾就缩到了被窝里去,不敢再看他一眼,仔细想想,其实她说的话多少也含有点暗示,不知道鹤迟归会不会误会?   误会更好,他在洗髓池调戏她那么久,这回轮到她来反击了。   鹤迟归挨着她躺了下来,时雾等着他有所动静,结果没能等来一言一句,她不由得转过头去,只见鹤迟归闭上眼睛,看上去睡着一般。   时雾支起身子,托着腮望着他。   鹤迟归倏然出声:“好看吗?”   时雾点点头:“还行。”   鹤迟归蓦地睁开眼,强调重复了一遍:“还行?”   时雾抿了抿唇:“看得到吃不到有什么用?如果能吃得到的话,那就不止好看的程度了。”   鹤迟归眼眸中的水光波动了下,时雾看不透是什么情绪,她只知道鹤迟归是个没脸没皮的人,从不会脸红,她想要反将他一军,还得加大些力度才行。   时雾望着他,深情款款道:“夫君,先前在洗髓池,你不是问了我一个问题吗?”   鹤迟归眼中波澜不惊,似在等待她的下文。   时雾故作羞赫,语调绵软道:“要。”   鹤迟归眸色一动:“要?”   时雾羞红着脸点点头:“如今我觉得时机正好,现下这种情况,最为适合双修。”   鹤迟归看了她良久,突然蹦出一句话:“可是我才十五岁。”   时雾:“!”   她真的差点没绷住,鹤迟归为什么能用一脸认真的神情,说出他今年才十五岁这种话来!!   这种感觉,就跟一个大学生跟你做自我介绍,你好我今年刚念幼儿园,以后请多多指教。   怪异,实在怪异极了!   时雾还没做出反应,鹤迟归冷不丁又道:“待会要是我累得睡着,魔物突然来了怎么办?”   时雾第二次心肌梗塞。   天呐,这是什么神仙发言,实在是太刺激了吧!   鹤迟归:“你自己来。”   时雾:“嗯???”   鹤迟归好心解释了句:“为了避免我累得睡着,还睡得无比香甜。”   时雾的心脏停止跳动了。   跟鹤迟归待在一起,需要一颗强大心脏,不然随时可能会没命。   她看着鹤迟归,喉咙滚动了下,发现……无从下口。   时雾打算放弃反击,老老实实睡觉,刚躺下去转过身,鹤迟归就把她的头扳了过来,捏着她的双颊道:“不要了?”   时雾艰难从口中挤出一个字:“不!”   鹤迟归:“你为何出尔反尔?”   时雾:“……”放开我,我有发言权!   鹤迟归竟然能看懂她的意思,松了松手,示意她说。   时雾抿了抿唇:“我骗你的不行吗?”   鹤迟归看了她几眼,那打量的目光甚至让时雾以为,他是不是要把她剁成几块,按照猪肉价格给论斤称两卖了。   “不行喔……”鹤迟归轻声说了句,“只有我能骗你,你千万千万不能骗我。”   时雾冷不丁一问:“要是骗了怎么办?”   鹤迟归倾身而上,在重量压上来之际,薄唇贴着她的耳畔,犹如鬼魅般轻道:“那你……会死的无比凄惨,死后下修罗烈狱,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时雾禁不住打了个战栗,不怕死般来了句:“听着,好像是比撕裂神魂要痛快些。”   “是么?”鹤迟归轻笑一声,把裙摆往上一推,低头一口咬住了她的脖子。   时雾还没来得及体会那寒凉,就先感觉到脖子的疼痛,被生生咬着不撒口,疼的她秀眉蹙起。   鹤迟归松开她时,往日澄澈明净的瞳孔,此时竟然有些深邃,也许是背光的缘故,从她的角度望去,就像望进了一汪深潭,深不见底。   鹤迟归的唇落在她眼睛上,唇齿轻动,声音几乎轻不可闻:“记着,别骗我。”   他按紧她的肩头,不允许她退却半分,接着,瞬间让她感受了所有。   时雾不知道撕裂神魂时有多痛,她只知道她现在痛的快要死掉,她想要弓一弓身子缓解,也做不到。   鹤迟归毫不留情,他抿去时雾眼角滑落的那颗泪珠,语调是与动作截然不同的温柔,他问:“为何不咬回来?”   时雾疼的丝丝抽气,她想拿把刀宰了鹤迟归的冲动都有,别说只是咬回去那么简单了。   鹤迟归亲了亲她的嘴角,自顾自说道:“看来是不够痛。”   没等时雾有所反应,她已经被整个捞起,完全看不到鹤迟归的脸,她的前方只有一层层华丽的床幔,她还没看清床幔上的纹样,痛楚袭来,手指猛然收紧,床幔无意间被她尽数扯落。   神智涣散之际,时雾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一定要宰了鹤迟归。   天将亮时,少女沉沉睡去,睡着时的人,总是格外恬静美好,让人生出不忍。   鹤迟归拿了盒药膏,轻柔地涂抹完后,掀开薄被一侧正想躺下,眼前凌乱不堪的纯白上,氤出了点点淡色血花,显得分外碍眼。   他思忖了片刻,还是将她打横抱起,换到了另外的屋,才躺下一同闭眼,不知何时,竟也沉沉睡去。   他是被使劲掐弄吵醒的,睁开双眼,正对上双藏着怒火的眸子,里面的小火苗燃得正旺。   鹤迟归:“有事?”   时雾咬牙切齿:“你说呢!”   鹤迟归:“何事?”   时雾手中更加用力,掐着他的脸不放手,把他犯下的罪行一一数了一遍,寒着张脸等他认罪。   鹤迟归听闻若有所思,得出结论:“你做梦了。”   时雾:“?”   鹤迟归补充道:“躺在我身边,会做梦难免。”   时雾:“??”   鹤迟归:“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以后少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时雾:“???”   话说回来,床上的确是干干净净,她的身上也没有任何异常,连上次石洞的那种不适感都没察觉到,而鹤迟归的眸子清亮,一脸坦然。   难道真的是她做梦了?   可她明明记得无比清晰,那些不可描述的情节,都像印在脑海一样,一幕幕在重播回放。   鹤迟归拿开她的手,从容起身,等他慢条斯理穿上外袍,再度转回身来,时雾一脸狐疑盯着他:“你是不是入我梦了?”   鹤迟归:“……”   他轻轻一晒:“多吃点核桃吧。”   时雾:“!”   鹤迟归这个狗比男人!   时雾没来及找鹤迟归算账,就被他抱着坐上了仙鹤,一路不曾停歇,径直出了归墟。   要不是念着高空作业有危险,时雾绝对不会像现在这么安分,安安稳稳地坐着,看着下方掠过的座座山峰,还转头好奇问道:“我们要去哪?”   鹤迟归:“琼州。”   时雾:“!”老地方!   她心里更加好奇:“去琼州干什么?”   鹤迟归:“魔物。”   时雾:“……你能别两个字两个字说话吗?这样听着很累的你知不知道?”   鹤迟归看她一眼:“好。”   时雾再次问道:“我们到底为什么要去琼州?”   鹤迟归:“玩。”   时雾:“!”她好想把鹤迟归丢下去!   平心静气后,时雾揣摩一通,接着悟出了鹤迟归的意思,“你是说,我们主要是去琼州城玩,顺便寻找下魔物的线索?”   “不。”鹤迟归刚吐完一个字,见到时雾要杀人的眼神,轻笑一声,补充道:“是玩魔物。”   第 47 章   魔物还能玩的吗?   时雾还没来得及悟出这个玩的精髓,仙鹤停了扑棱扇着的翅膀,最终平稳落在了一片山林,而走出山林外,就是琼州城郊。   一落地,鹤迟归的样貌就变了。   时雾转身回望时,被他吓了一大跳,面前多出个淡然小娘子,一张俏脸生动无比,明明没有任何神态,隐隐间却婉转含情。   小娘子动了动唇:“变副模样。”   时雾若有所思,摇身一变,成了一个彪形大汉,还蓄着络腮胡,看上去一脸凶相。   鹤迟归:“……”   时雾保持着彪形大汉的模样,朝着鹤迟归眨了眨眼,一脸可爱天真:“怎么样,你是娇滴滴的小娘子,我变成个彪形大汉,这样子跟你正好相配。”   “不需要。”鹤迟归的眉头轻挑一下,“普通姑娘模样就行。”   时雾实在是佩服鹤迟归的定力,如果是其他人见到个粗犷大汉扮天真装可爱,起码得把隔夜的饭菜都吐出来。   她在脑海里想了一下,浮现出吴香香的模样,于是心念一动,瞬间变成了吴香香,抬眸望向鹤迟归:“这样可以吗?”   鹤迟归瞥了她一眼,那真的是风情万种,时雾的心神都跟着晃荡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的性取向。   鹤迟归淡淡道:“走吧。”   时雾跟着她走了两步,心中突然又生出好奇:“魔物是男的?”   鹤迟归:“何出此言?”   “你想啊……”时雾分析得井井有条,“我们不是要玩魔物吗?如果魔物不是男人的话,那我们为什么要变成女人模样?”   鹤迟归脚步一顿,“你说的很有道理。”   时雾星星眼:“是吧是吧?”   鹤迟归望向她:“你迫不及待了?”   时雾奋力点头:“就是从来没见过,很好奇你跟魔物……”   话没说完,时雾感受到一股寒气扑面而来,她丝毫不怀疑,如果不马上停止这危险的发言,她会瞬间被冻成冰棍。   她被冻得打战栗的时候,鹤迟归已经往前走了几步,时雾连忙抬脚,朝着那个婀娜的背影奔去,拉住了他的手撒娇:“我错了,我是逗你玩的……”   鹤迟归:“撒手。”   时雾:“不撒!”要撒有本事自己撒。   鹤迟归转头望她:“就快出山林了,到时会很奇怪。”   时雾:“喔……”那你自己不知道撒的嘛!   鹤迟归:“如果你不介意,那我也无所谓。”   “不介意,怎么会介意?”时雾扬了扬拉着他的手,笑意吟吟道,“好姐妹嘛,就是要手拉手的。”   结果鹤迟归在两人入琼州城,要经过身份盘查时,对守城官兵用的借口,还真是姐妹二人前来寻亲,望各位官爷通融通融。   其实身份文牒要变一个,不过再简单的事,但偏偏鹤迟归对于演戏这种事,似乎格外得心应手,一演起来就上头,压根没想过杀青。   守城官兵们老远便看到,两个如花似玉的美娇娘,正手拉手朝着城门处而来,早就巴不得把她们关进城里,再也不放出去,如今见美娇娘居然恳求自己,哪里生得出半分不是的心思?   守城官兵一松口,鹤迟归和时雾,继续保持着手拉手的姿势,朝着琼州城内款款走去。   等她们走得远了些时,官兵们还不忘一直盯着背影看,眼中满是恋恋不舍,“也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再一次看到她们,哎……”   有位魁梧的官兵道:“是啊,尤其是那个姐姐,当真是好看的紧。”   有其他官兵反驳道:“那个妹妹也很好阿。”   魁梧官兵感叹:“还是姐姐好,那眼波勾人阿,真想把她搂到怀里,好好疼……”   他的话还没说完,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直接跪倒在了地上。   旁边的官兵连忙把他扶起,惊慌失措地问道:“你怎么了?”   魁梧官兵想说话,没想到一张开嘴巴,半截血淋淋的舌头掉了出来,鲜血喷涌而出,根本止都止不住。   “怎么回事?这到底是……”   “难道刚才是那两位姑娘不对劲?”   “叫你乱说话,遭天谴了吧……”   ……   时雾见到后方这幕,心尖都打了个颤,她撇头压低声音问:“人家只不过随口一句,你就割了人家的舌头?”   鹤迟归顶着美娇娘的脸,若有所思瞥了她一眼,懒懒道:“每个人都该为自己做的错事负责,这话不是你曾经说过的吗?”   时雾:“……”活学活用,鹤迟归真乃当今世上第一人。   琼州城内热闹非凡,街道两旁是各种各样的摊子,来来回回还有不少流动的小贩,比如,迎面正走来个举着糖葫芦把的年轻男人,见到她们马上绽开笑颜:“两位姑娘,来个糖葫芦吗?”   时雾对糖葫芦不是很感兴趣,本来想着不搭理他,但是晃眼间,似乎觉得这个卖糖葫芦的年轻男人,有一丢丢的眼熟。   鹤迟归突然道了句:“你见过他。”   时雾脑子里的答案本来就要呼之欲出,再经过鹤迟归一确认,马上懂得了眼前的年轻男人是谁!   他就是十年后,在琼州城遇到的那个糖葫芦小贩,当时陆寻止还自掏腰包,好心给她买了一个糖葫芦来着,不过没吃两口,她就被陆寻境给抓去,糖葫芦随即啪嗒掉在了地上,也不知道下场如何。   一时之间,时雾看着糖葫芦小贩年轻许多的脸,竟然有些唏嘘,没想到他十年前就在卖糖葫芦了,咋个卖糖葫芦卖了十年,还没发展出一家店铺呢?   时雾:实在也是太可怜了吧。   时雾觉得他很惨,于是动了恻隐之心,对着年轻男人道:“给我来两个吧。”   糖葫芦小贩的脸,在看到时雾掏出一锭银子,对着他说不用找了后,笑的简直是比菊花还要灿烂数倍,他麻溜地挑了两个最大的,递给了时雾,“姑娘,你拿好了。”   时雾终于懂得他的生意为何惨淡,做了十年都做不起来的原因,接了这么多的小费,光会傻笑,也不知道殷勤道个谢,当真是不会做人阿!   时雾接过糖葫芦,对着鹤迟归手刚一举,他轻飘飘看了她一眼,道:“我不要。”   时雾的手往回缩了缩,撇了撇嘴道:“谁说是要给你的,我就是随便举着给你看看,我自己要吃两个糖葫芦行不行?”   鹤迟归又看了她一眼,水眸中泛过一丝涟漪,在时雾把第一个糖葫芦咬了一小口,接着想张口去咬第二个糖葫芦时,突然间直接伸出手来,把糖葫芦拿走了一个。   在时雾诧异望向他时,鹤迟归无甚表情道了句:“不行,牙齿会坏。”   时雾:“……”不是!   我的意思是,你拿错了吧?   明明有个没咬过的糖葫芦,干嘛非得拿她咬了一小口,有个牙印那个!难道是嫌街上注意她们的人还不够多?   两个漂亮的姑娘手拉着小手,本来就够吸引众人的目光了,结果其中一个姑娘还去抢另外一个姑娘,她手里吃剩的东西,这场景怎么看都觉得很诡异吧?   鹤迟归全然无视那些目光,张开美娇娘的红唇,把糖葫芦送入嘴中,面无表情咬了一口。   蹦嘎一声,他直接把一个糖葫芦咬碎,接着吞了进去,这场面看的时雾牙齿一酸,还没等她缓过神来,鹤迟归又张开嘴,把剩下的糖葫芦如法炮制,在半分钟内解决完毕。   他把剩下的签子往地上一丢,淡然道:“太酸了。”   时雾不自觉咽了咽口水,她对鹤迟归的认知,又多了几分。   鹤迟归蹙着秀眉望向她:“你还不吃,是要我帮你么?”   “不不不!”时雾连忙把自己仅剩的糖葫芦护好,让它消失在了鹤迟归的视线范围内。   不是她不想给鹤迟归吃,而是她真心疼他的牙齿,到时候要是蹦坏几颗,美男轻启薄唇,只见一排豁了的牙齿,那多影响视觉效果不是?   她们没走几步,正好迎面过来一支迎亲队,老远就听见了喜庆的唢呐声,前方有金童玉女开路,后方跟着八抬大轿,那是相当的气派。   金童玉女一边撒着糖果和干果,一边扯开嗓子卖力喊道:“今日咱们古家的少爷娶亲,在古府设了免费的流水宴,想讨个彩头的尽管前来,这等好时机错过可就没了……”   大户人家娶亲就是壕气,居然还能免费蹭吃蹭喝,时雾刚在心里感叹了句,就见鹤迟归也拉着她,随着沸腾的人流一道,跟着迎亲队往古府走。   时雾:“……”不是!我们还没这么穷吧?   鹤迟归握紧她的手在前方开着路,没有一点要退缩的迹象,时雾这时才猛然反应过来,古家……难道是那个在画舫上入梦时,被困在梦境中遇到的古家?   时雾用传心术问道:“八抬大轿里的新娘子,会不会就是那个……”   “是。”鹤迟归没等她说完,就直接出声应了她。   时雾:“那我们是不是要去救……”   时雾的话这回没被打断,自动停了,她的腰……刚才似乎被谁摸了一把,心中顿时涌起一阵恶寒,没想到阿,在游戏里也会遭遇咸猪手。   她回头往后望去,人潮拥挤,人头攒动,根本分辨不清,谁是那个摸了她的咸猪手。   手上传来一阵力道,她被鹤迟归一拉,拉到了他的身前,揽着她的肩直接往前走,时雾正想挣脱开,这样子勾肩搭背也太过奇怪,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惨叫。   周围的百姓们纷纷散开,只见一个青年倒在地上,他的右手直接齐臂断裂,嘴里还在不断哀嚎着。   时雾只往后看了一眼,就已经明白了个大概,想来这个青年就是刚才摸她的咸猪手……   她跟鹤迟归,刚琼州城还不到一刻钟,一个官兵没了舌头,一个百姓断了手,要是接下来呆得还久一点,琼州城岂不是要血流成河?   时雾:太狠了,实在是太狠了!   第 48 章   跟着迎亲队来到古府门前,所有想免费蹭吃喝的,都要在门口经过检查,穿的体面点的百姓才能进去,而一些小乞丐流浪汉,则是被挡在古府大门外,给他们些馒头就打发走了。   时雾看了自己,又看了看鹤迟归,心道,还好她们都是体面人,不用遭受区别待遇。   不过穿的太体面也不行,古府检查的人见了她们,眼中流露出丝丝诧异,没想到这样的姑娘也来吃流水席,难道她们的家里面很穷吗?   看这模样长的,这身上穿的……也不像是小户人家阿。   鹤迟归才不管别人的看法,通过检查后进了古府,只见前院中摆了数百张桌子,密密麻麻的,就随便带着她在其中一桌坐了下来。   人山人海,周围一片嘈杂,时雾被吵得耳朵有点发懵,她跟鹤迟归坐下的这一桌,除了她们两个新来的姑娘外,还有另外一个长相普通的姑娘,其他全部都是男人,有老有少,看上去老实得很。   这的人见到她们坐下,眼中都生出惊讶之色,忍不住用眼角余光偷偷打量,不敢明目张胆,也不敢随意来搭话。   另外那个姑娘倒是热情,主动跟她们攀谈起来,时雾随口应了她几句,鹤迟归始终是一言不发。   姑娘难免露出讪讪之色,时雾见状好心解释道:“我姐姐她是个哑巴,从生下来就不会说……”   时雾的眉头突然一皱,她伸出手在桌下找着,终于找到鹤迟归的柔夷,他刚才用纤纤玉指掐了她一把,那下手可是一点都没留情。   姑娘见她话说一半突然中断,连忙好奇问道:“姑娘你怎么了?”   “没事没事!”时雾讪笑着,“被只老鼠咬……”   话没说完,她的眉头又是一皱,鹤迟归的手明明被她捉着,刚才是谁在掐她?   时雾抬眸对上鹤迟归的眼,只见他的眼中明晃晃写着,白痴,我不能用意念的吗?   时雾咬了咬牙,把他的小手一甩,转过头去看着远处,懒得再搭理这个小学鸡。   过了片刻,有柔软的小手勾上了她的手,把她的手放到了盈盈不堪一握的腰肢上,按着她不准移动。   时雾缓缓转头,只见鹤迟归清亮的眸中,铺了两个大字,显眼得很。   掐吧。   时雾:“……”小学鸡!   时雾手下没留情,一掐又接着一掐,不过她看鹤迟归面不改色,眼中甚至有些愉悦的状态,不由得在心里头怀疑,自己是不是在给他做按摩?   没过多久,饭菜被一道道传了上来,都是些看上去普通的菜色,最好的菜也就是鸡鸭鱼肉,多半都是些素菜。   时雾根本不饿,看到这些菜也根本没有食欲,其他人都吃得狼吞虎咽,时雾也跟着装模作样拨弄筷子,再不济就是用喝水掩饰尴尬。   没想到鹤迟归却是操起筷子,朝着那盘没人动过的青菜,夹了一筷子到自己嘴里,试过味道后又夹了一筷子,放到了时雾的碗中。   她柔声道:“妹妹,即便是癔症犯了心里难受,也要稍微吃些菜填填肚子。”   整桌人的筷子都停了,见鬼一样望着这对姐妹花,说好的姐姐是哑巴呢?怎么转眼间姐姐就好了,现在成妹妹犯癔症了?   时雾从齿缝里挤出一丝笑,“姐姐,妹妹谢谢您了。”   “你我姐妹二人,何须言谢?”鹤迟归说完,就把整盘青菜赶到了她碗里,堆成了一个小山堆。   时雾:“……”认真的吗?   时雾刚把意外味道还行的青菜解决完一半,无意间抬起头来,眼帘中恰巧映入了一个男人,一个模样俊秀的年轻男人,他头戴金冠,身着大红喜服,跟鹤迟归在梦境中的新郎装束一模一样。   看来他就是那个古思明了。   他苍白俊秀的脸上尽显病容,但眼中是藏不住的喜色,看样子是真的无比开心。   时雾心里存了几分疑惑,她还记得梦境中的一切,明明是他们古家把新娘子骗进门来,要干一些龌龊无耻的事,可现在看古思明的模样,他仿佛完全不知情般,兀自沉浸在成亲的喜庆中。   这副模样倒真不像是装的,难道他也是被欺骗的受害者?   这时候有个富态雍容的美妇人朝着他走了过去,对着他耳语几句,古思明点了点头,随即跟着美妇人一道消失在前院。   看那年龄,应该是古思明的娘?时雾也说不好,不知道大婚当日,一个能当娘年纪的人,把新郎官喊去干什么?   就在这时,鹤迟归站起身来,朝着他们消失的方向而去,时雾连忙跟上,还不忘对着整桌人笑了笑:“抱歉,我姐姐去茅厕害怕,我要陪着她一同去,你们先慢用。”   尽管两人早已经消失,但鹤迟归仍然是轻车熟路,带着时雾左窜右窜,很快来到了一座僻静的院落,停留在一间普通的屋外。   时雾正满腹狐疑,鹤迟归勾了勾她的小指,示意她竖起耳朵听,时雾连忙聚精会神一听,本来应该很微弱的呻.吟声,瞬间变得清晰无比。   这是个男人的声音,嘶哑至极,时雾的脑海里一下子,就浮现出古思明的样貌来。   就在时雾以为,鹤迟归是要带着她听墙角时,鹤迟归突然间推开了门,带着她大喇喇走了进去。   见到里面的场景,时雾顿时目瞪口呆。   只见先前那个富态的美夫人,正抱着脸色潮红的新郎官,一张脸如痴如醉,呈现着数不尽的媚态,正在极尽所能地讨好他。   时雾:“!”刺激!   这场面也太刺激了!   打死时雾也没想到过,她能在游戏中见到这种限制级别的场面,而且对象还是……   鹤迟归捂住了她的眼睛,时雾觉得来的正好,她不能再看了,再看就要长针眼了。   他们的到来惊醒了一切,美妇人起身,又惊又怕,瞪着他们:“你们是什么人,竟然敢闯到这里来?是不是不想要命了?”   鹤迟归淡淡道:“如若不无意闯进这里,如何能撞见你们的龌龊事,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你是他的母亲吧?”   而这时候躺在床上的古思明,他似乎是神志不清,倒在床上无力动弹,俊脸上满是潮红,眸中皆是情.欲。   时雾偷偷扒拉开鹤迟归的手,往着那边看了一眼,古思明虽然是衣衫不整,还在那犹自发着浪,但一切都显得不正常,他这副模样,明显是被人给下了药。   而这下药的人,现在正在他们眼前。   美妇人的怒火已经遏制不住,“你们是不是吃了雄心豹……”   鹤迟归:“聒噪。”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美妇人倏地晕了过去,她的脑袋磕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听的时雾一阵脑瓜疼。   鹤迟归让门自动关上,古思明随即也恢复了清醒,他看到眼前的状况,马上震惊得无以复加,身体还瘫软着无法动弹,只能睁大双眼惊恐地望着他们,嘶哑道:“你们是谁?不要过来……”   “你这人……”时雾嗤了一声,“你能不能先看清楚情况再说话,你被你母亲下了药,她想要与你苟合,我们是无意中撞见来救你的,再说你也不看看你这样?我们就算是瞎了眼睛,也不会对你产生什么想法,你放一万个心好了。”   古思明愣了半晌,反应过来后,望向晕倒在地面上的美妇人,一时间又惊又恨,倒是对时雾的后半句话完全不在意。   他嘶哑着嗓音道:“多谢两位姑娘救命大恩,此人乃是我的后母,她竟敢干出如此龌龊之事,我爹知道后定不会放过她。”   鹤迟归重复了句:“你爹?”   时雾赶紧尽起小秘书的职责,一口气都不喘跟着接道:“还提你爹呢?你爹此刻怕是正在你的新房中,色眯眯的一副贱相,哈喇子流了三尺长,搓着手尽说些无耻的话,想着要代替你这个新郎官,去跟新娘完成洞房花烛呢!诶……”   时雾突然想到什么,心里猛然揪紧,望向鹤迟归道:“那新娘子我们救……”   “不急。”鹤迟归很是沉得住气,“还不到时候。”   “这样……”时雾顿时放下心来。   不是她圣母大发慈悲,而是遭遇过同样处境,深知道那种时刻的无助,以及深深的绝望,对整个世界的恨意,浓的要把身体都覆没。   “我不信!”古思明怔了良久后,方才回过神来,他极力辩解着道:“我爹他……他不可能会做出这种事,他绝对不会是这副模样的!”   “哦,那他不会这样的话……”时雾顿了顿,反问他,“你猜猜你的后母为何会对你下药?还敢把你骗到这来,想跟你行这龌龊事,这其中的缘由,你难道想不明白?”   “太蠢了。”鹤迟归望向时雾,“你比他聪明一些。”   时雾:“???”   鹤迟归变成女人后,说话都歹毒了不少。   古思明被她们的话击中,沉下心细细想了片刻,才想明白了前因后果。   对阿,如果没有他爹的允许,就算借这女人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做出这违背人伦的事,他爹……他爹想来是对玉蝶垂涎已久,色.欲熏心,又怕他奋起反抗,把家丑捅了出去,因此才想到这阴毒的法子。   只要他真跟后母发生了什么,就算知道他爹干的禽兽事,就算是被设计的,那从此也只能忍气吞声,把这件事一道遮掩下去。   古思明苦笑,他是否还要多谢他爹,没有想着直接杀了他这个儿子,而是采取了这么个迂回的方法?   时雾见他想的差不多了,忍不住突然冒了一句:“对了,你爹还说你不能人道呢,你是真的不能人……吱!”   时雾惊恐望向鹤迟归:“吱吱吱?”   鹤迟归微笑看着她:“妹妹。”   时雾:“吱吱?”姐姐?   这个姐姐,她不想要了成吗!   第 49 章   古思明想明白前因后果,看到眼前的两位姑娘还有空玩闹,不由得低声下气哀求道:“我现在无法动弹,求求你们去救救玉蝶,拜托……”   鹤迟归道:“她已不是以前的那人,用不着我们多此一举,你有空担心她的安危,不如多担心一下你爹。”   时雾心微微一沉,惊觉自己能说话后,问道:“难道魔物就是那个新娘?”   鹤迟归:“不错,在这里等着她来便是。”   他把四人的身形都隐了起来,又让整个房间呈现出幻象,幻象正是古思明跟美妇人大战三百回合,场面十分之辣眼睛。   时雾扭过头不去看,但还是有声音不断传来,听的她莫名火大,鹤迟归望着她,唇角似笑非笑:“这就受不住了?”   时雾:“……”呸!   她才不像某些人满脑子都是黄色废料,开个幻境车都要演员十秒换一次姿势,鹤迟归的脑袋到底是什么做的啊?   古思明身上的药性被解除,还有些微微体虚,坐在张凳子上面,看着眼前的一幕面红耳赤,羞愤至极。   他已经明白眼前的两位姑娘绝非凡人,尤其是那个看上去年长些的姑娘,身上竟有一种仙子般的气质。   那种气质让人望而生畏,他好几次想要同她商议,能不能不要拿他来玩闹,都在望向她的眼睛时,被无形的威压给震慑回去。   在幻象中的演员酣战得畅快淋漓时,门倏然间被推开,身上还沾染着点点血迹的新娘走了进来,她的眉眼间浮现着一团黑气,跟时雾在噬魂场见到的一模一样。   新娘子见到眼前的这幅场景,眼中竟然闪过惊痛,以及深深的怨念,声音无比尖锐,几乎要刺破耳膜:“古思明!”   真正的古思明在喊她,但她听不到任何话,她的眼中只有那对纠缠在一起的身影,白花花赤条条,刺的晃眼睛。   古思明望向时雾,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求求你了姑娘,同那位姑娘说说,让她解开这幻象,让我见见玉蝶,我要同她解释清楚。”   时雾满脸为难望向鹤迟归,他神情平常:“你想答应他?”   时雾点了点头:“别让有情人互相折磨了,看着也怪让人难受的。”   鹤迟归:“但她是魔物。”   时雾想了想自己在画舫上时,那种感受到绝望和痛苦,有些犹豫道:“魔物多少也有点情绪吧,要不然她怎么会那么痛苦,她应该是爱着古思明的,不如就让他们见上一面。”   这时,新娘子已经伸出长长的指甲,连眼中都弥漫上黑气,她的动作毫不留情,直接把两个假人的心脏挖了出来,对着尸体神经质般碎碎念着:“古思明,你负了我,你们古家不是人,你们古家全都活该,都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时雾在这时有些不确定了,鹤迟归却是淡淡应了声好,古思明整个人刚现出原形,他虚弱地朝着新娘子喊道:“玉蝶……”   她猛然转头望向他,眼中沁出血泪,笑得无比残忍:“原来你在这里,我就说怎么感觉不对……”   古思明眼中没有丝毫惧怕,他挣扎着站起身子想要过去,没想到新娘的动作比他快太多,几乎是瞬间来到他的身前,黑色的利爪已经穿过了胸膛,从中间掏出颗鲜活的心脏来。   古思明的眼里满是不敢置信,面容扭曲的新娘吐出长长的舌头,把那颗心脏卷入了口中,她的唇角裂到了太阳穴,因此才能完整吞食进去。   她嚼了嚼后,露出诡异无比的笑:“味道不怎么样。”   时雾看得头皮发麻,浑身都在打着冷颤,这种比恐怖片还要可怕的情节,简直就是在挑战她的感官极限。   她想过去救古思明,但魔物的动作实在太快,所有事不过发生在一眨眼间,等她回过神来,已经看到古思明的魂体飘到了空中,一脸茫然无措,而魔物正对着他的魂体笑得诡异。   时雾想都没想,直接朝着他丢出魂灯,在魔物动手前,把古思明的魂体收了进去。   魔物警觉地望向四周:“谁?”   鹤迟归带着时雾现出了原形,魔物望向他们两人,先是认出了时雾,眼中的黑气更甚:“原来是你。”   她在看向旁边的鹤迟归时,神情突然变得不对劲,生出了那么点不妙的意味,她身形一动想逃,奈何鹤迟归已经设下了结界,他一动未动,整个结界瞬间缩小,把魔物笼罩到了里面,跟当初捕捉那抹妖气时一模一样。   鹤迟归把笼罩在结界里的魔物扔给时雾:“玩吧。”   “玩?”时雾打了个冷颤,赶紧把魔物抛出去,“可拉倒吧。”   要是她长得好点也就罢了,在结界里就跟个水晶球似的,还可以当个床头摆设,但问题是一点也不美观啊!龇牙咧嘴的,看一眼晚上都要做噩梦,还玩,玩个球啊!   时雾看向鹤迟归:“所以……就这么简单把魔物给收服了?”   鹤迟归:“不然呢?”   时雾想了想也是,以鹤迟归现在的实力,大概……什么都能够轻松解决?   鹤迟归淡淡扫她一眼:“原本就是带你来玩的。”   时雾:“……”所以鹤迟归明知道魔物这么不中用,在洗髓池还一脸认真,问她会不会杀了他们?   鹤迟归是在对她进行人性的考验?   她想了想,把古思明从魂灯里放了出来,朝着被扔到一边的‘水晶球’示意:“看一看吧,你的新娘。”   古思明神智相较之前恢复许多,他朝着那个水晶球飘了过去,把她捡起来捧在手心,不敢置信道:“玉蝶?”   他至今还不敢相信,自己被最心爱的人给杀死,而且她还变成了这副模样,面目可憎恐怖至极,光是看上一眼,都能让人噩梦连连。   古思明望着水晶球的魔物好一会,突然抬头望向鹤迟归,问道:“她能恢复成以前的模样吗?”   时雾不由得暗叹古思明的肚量,眼前人都变成这鬼样子了,还把你开膛破肚心脏都吃了,你还不计前嫌,恢复她个鬼呀!   鹤迟归:“可以。”   时雾:“?”什么?她没幻听吧?   鹤迟归接着道:“要让她恢复成从前的模样,那么你便得彻底从世上消失,再也无法投胎转世,你愿意吗?”   古思明踌躇了一会,才下定了决心道:“我愿意。”   鹤迟归掏出一个小瓶子:“你把它喝下去,直接魂飞魄散,我便会帮助她。”   时雾:“……”这都多老套的把戏了?鹤迟归还来?   测试两个人的真心,只要有人愿意放弃,那么主宰者往往会心软,最后是皆大欢喜的结果。   古思明没有任何犹豫,拿过那瓶药直接吞了下去,时雾看的眼睛一眨不眨,正想等着鹤迟归冷艳道,呵,看来你们是真爱,那么我成全你们。   结果在他吞下药的一瞬间,古思明真的魂飞魄散了,魂体被撕裂成无数片,化为无数个小光点,在空气中匿于无形。   时雾目瞪口呆,赶紧用魂灯试了试召唤侍魂,果然没得到任何的反应。   时雾:这……鹤迟归不按套路出牌?   鹤迟归手指在虚空一勾,那个水晶球跑到了他手里,他瞥了时雾一眼:“既然你不想玩,那么留着也无用。”   说完他的手轻轻一捏,魔物发出一声惨叫,她的眼中,还带着对古思明消失的惊痛,就跟着结界一起被捏碎,完全消失在了这个世上。   时雾更懵了。   鹤迟归看她一眼:“古思明在十年后已死,同样是魂飞魄散的下场,该发生的迟早会发生,无论在这个时空做了什么,也改变不了未来的结果。”   时雾的心猛然一沉,鹤迟归是不是借着这件事,在明明白白告诉她,就算她不杀归墟满门,她没有选择重蹈覆辙,等他们回到十年后,归墟满门还是覆灭,根本改变不了分毫。   她,无论如何都得死。   时雾的嗓子有些发干:“你是想让我提前做好心理准备,不要抱着什么侥幸的希望?”   鹤迟归没有说话。   时雾呵呵一声:“夫君真贴心。”   鹤迟归幻化成一个少年的模样,同时将她变成了另外一副模样,拉着她的手出了古府,带着她东逛西逛。   每当看到稀奇小玩意,鹤迟归问她要不要,时雾木然点点头,鹤迟归尽数买下,所以当他们到了客栈歇息后,大包小包的东西摆满了地上,看上去颇为壮观。   鹤迟归恢复成原本的模样,捏着她的脸道:“明日是花朝节,再待一日便去苍云,苍云之后是……等逛遍云荒九州,雾楼想必也已建好,那时便回归墟成亲。”   时雾静静听他说完,点了点头:“挺好。”   鹤迟归看了她许久,忽然凑了过来,时雾任他亲着,没给任何反应,在他顺势将她推倒,冰凉的指尖撩过肌肤,裙摆被尽数掀起时,时雾终于忍不住了。   啪的一声。   鹤迟归脸上多了道鲜红的掌印。   “鹤迟归。”时雾冷静道,“你是仙鹤,不是鸭子。”   第 50 章   鹤迟归微微错愕,脸上的掌印清晰可见,眼中的柔情消失不见,看了她许久后出声:“你想怎样?”   时雾推开他起身,不去看他的脸:“我想静一会儿。”   鹤迟归的声音传来,带上了些许凉意:“你早该明白的。”   时雾嘴角动了动,扯出抹难看的笑。   是阿,她早该明白,鹤迟归就是鹤迟归,无论她做了些什么,他最终目的不会改变,至于那些温存的时刻,只是他看着她可怜,才大发慈悲施舍她的。   鹤迟归看了她会,接着,消失得悄无声息。   时雾想了很久很久,也没想明白自己的情绪是怎么来的,明明知道自己是要死的人,鹤迟归做的都是他该做的事,他从一开始就明明白白告诉她,他是来找她复仇,让她得到报应的。   但是为什么,现在的她,却偏偏接受不了这个事实了呢?   时雾打开窗户,召唤来了小鹤,乘着它来到江边,原本只想着吹吹风,看看江边绚烂的夜景,当看到有人在提前卖花灯,她还是不免心念一动。   时雾买了盏花灯,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望着江面良久,最终点燃了它,让它随着水流飘去。   等那道纤细身影离开,鹤迟归从虚空中走出,手指一动,那盏孤零零的花灯凌空而起,落到了他的手上。   他摊开那张纸条,却发现空无一字,唯有些异常的是,纸条边角有些湿润,是水渍氤氲了开来。   他望向远处的画舫上,那个无比渺小的身影,只觉得手中纸条无比沉重,他曾经希望时间倒流,如今愿望得以实现,可一切都挽回不了。   如果从一开始便没有她,她不曾在他的世界出现,那么一切都不会发生,他也不用再煎熬下去。   她如果消失,那该有多好。   江面微风袭来,时雾发丝纷飞,有只手突然间出现,把她正把玩着的珠子抢了过去。   时雾微微侧头,对上鹤迟归情绪不清的眸,他会出现在这里,一点都让人奇怪。   他看着她道:“你在这做什么?”   “看看风景。”时雾随口答道,她看着那珠子,问,“你要把它拿回去吗?”   鹤迟归道:“你是它的主人。”   他拿着珠子的手盛出光芒,在时雾刚觉得刺眼的瞬间,光芒已全然消失,时雾盯着他的手,眼中是晦暗不明。   那是一枚华丽精致的戒指,珠子镶嵌在上方,散发着莹莹白光。   时雾的手不自觉往后缩,在她还未反应过来时,已然藏到了身后,鹤迟归抿了抿唇,道:“伸出来。”   时雾没有动作,甚至生出了想逃的心思,鹤迟归眸色微暗,他上前一步拉出她的手,一言不发给她套了上去。   时雾喉咙发紧,她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心中五味杂陈,看来是上天都想要她离开,不要再跟眼前的鹤迟归纠缠。   在她掏出那枚珠子把玩时,掉线已久的系统突然出现,告诉她这枚珠子仍然有用,只要用她的鲜血激活,可以选择回到任意的时间点,只是从此以后就停留那时间点,再也进行不了任何的穿越。   也就是说,她只有一次机会,不成功便成仁。   要么留在这里跟鹤迟归继续纠缠,要么她可以选择回到更早的过去,攻略更早时期的鹤迟归,只有她能够回到过去,眼前的鹤迟归无法跟去。   这代表着,她将跟他永生不复相见。   鹤迟归原本就只是游戏里的NPC而已,而她时雾是游离在游戏外的人,他们本来就不处在同个次元,她跟他之间别说有着血海深仇,就算是没有,也是不可能有未来的。   她应该回到过去,她确实该回到过去,这样还有着一线可能,在一切都未发生之前,攻略完鹤迟归回到现实。   时雾拼命说服着自己,最终下定决心后,她垂眸看着那枚戒指好一会,接着抬起了头,对着他笑了笑:“夫君,我有问题想问问你。”   鹤迟归眸色动了动,一言不发等着她问。   时雾喉咙有些发紧,她定了定心神轻道:“你有没有后悔过?”   “若你指的是心软这件事。”鹤迟归声线平静,“后悔。”   何止是后悔,简直是后悔极了。   在他最初明白后悔为何物时,他从未想过这词会用到他身上,他后悔一时心软答应她,后悔陪着她玩深情的游戏。   假若不是如此,他现在会很好。   面前的人没有丝毫失望,如同一早预料到答案般,眼中尽是了然,她拨了拨微乱的发丝,弯了弯唇道:“那你爱我吗?”   鹤迟归看着她良久,久到时雾以为时间停滞,眼前的画面定格了时,他才动了动唇,轻问:“爱是什么?”   时雾突然就笑了出来,她捏了捏他的脸,踮脚凑了上去,在他耳边轻道:“晚安。”   顷刻,远处打更声传来,烟花点亮了夜幕,花朝节如约而至。   时雾微微侧头,吻在他的侧脸。   鹤迟归的眼中终于有了慌乱,这是她第一次看清他的情绪,明明白白呈现在她面前,不用她费任何心思去猜,一眼便轻易看透。   鹤迟归原来也会有真实情绪的吗?   他想要伸手抓住她,却只能眼看着落空,她的身影越来越淡,逐渐融在了夜色中,耳畔响起了她的话:“抱歉,没办法陪你过花朝节了。”   那枚戒指掉在了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鹤迟归终于明白过来,何谓后悔的真正滋味。   --   时雾直到醒过来时,都还微微喘不过气。   她花了一个小时平复心情后,通过系统了解到她现在是个散修,这时全云荒都在流传着一件事,那块吸收了天地灵气的石头,过不了多久便会裂开,从中钻出来一只圣灵。   五大派为了迎接圣灵出世,选择了数位侍女日夜侍奉,而时雾凭借着小机灵,成功混进去当了名侍女,跟其他侍女一起照看那块,看上去稀松平常的破石头。   这时的归墟境内,还是一片未开发的群山,石头泡在一片白雾中,时雾一看就知道是未来的洗髓池,她平时没事会偷偷来看它,往它身上浇点水,同时尝试跟它沟通,不过没得到过任何反应。   而时雾在某天月黑风高的晚上,从一个她勾搭得比较好的侍女口中,得知了一个真相。   原来圣灵的血肉对于修仙者来说,无异于妖魔鬼怪眼中的唐僧肉,五大派的高层长老们都做足了准备,只等着它一出世就瓜分掉。   时雾的心猛然一沉,那当初鹤迟归是怎么逃过呢?   时雾越想越急,她不能坐以待毙,眼看着鹤迟归被他们瓜分,尽管鹤迟归后来平安无恙长大了,但谁知道他经历了什么艰辛?   于是在又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时雾用花重金买到的神仙散,把其他侍女全都放倒,心念一动把石头收到储物空间,接着就往归墟境外逃去。   不过她还没蹦Q完一个山头,就被五大派的长老们逮住了,他们一共五个老头,阴沉沉地看着她:“居然偷盗圣灵,你好大的胆子!”   其中一个暴躁的老头直接出手,凝出一束极盛的光芒打了过来,以时雾目前的菜鸡实力,是完全没办法抵挡的。   没想到在盛光到她面前时,她身前多了道白色屏障,将那束光芒抵挡在外,时雾心里微微一动,难道是鹤迟归吗?   “还不快走!”突然有一声稚嫩的童声响起,是从她储物空间里传来的。   时雾:“……”还真的是鹤迟归阿,不过是石头版本的。   时雾本来轻功不咋好,只能算个普通修士的水平,但在鹤迟归喝完那句话后,她顿时觉得身轻如燕,有了使不完的力气,一蹦就能蹦得老高。   有了鹤迟归在后方抵挡攻击,她又有了不断的buff加成,终于甩开了那些老胳膊老腿,她带着鹤迟归跑出归墟境内,穿过了数座层层叠叠的山峰,乘船渡过了东临海,来到了云荒的最东边――烟渺岛。   烟渺岛称得上是世外桃源,这里的人世代靠打渔为生,不掺和外界的纷争干扰,也没有任何修行的人士。   时雾把自己完全隐藏起来,装扮成了普通女人的模样,买了个破破烂烂的院子,稍微改造一下住了进去,她把那块石头养到了后院。   时雾每天都会跟鹤迟归说话,但是那块石头并不搭理她,除了那天喝了她一声还不快走,再也没有说过任何话,也没发出任何的动静。   这天,时雾惯性跟他套着近乎,有一搭没一搭问着他,直到最后石头依然没有动静,时雾气得不行,往它身上踹了一脚:“还说是圣灵呢,看来是个哑巴,不知道他们要你的肉有什么用,难道是吃了想自己也变成个哑巴?”   “哼!”这时从石头里发出来一声傲娇的童音,“我才不是哑巴,我是懒得理你。”   时雾一瞬间,想到了鹤迟归曾经说过的话,他在石头里就能感知外界,感知了几百年,所以年龄应该从他有意识开始算起。   可她现在真看到了鹤迟归以前,明明都已经过去了好几百年,但他跟三岁小孩有区别吗?!   第 51 章   时雾开始了跟鹤迟归搭话的日子,每天都用不同的激将法逼他说话,最后鹤迟归被她缠的没办法,偶尔也会哼哼唧唧主动讲几句。   有天鹤迟归居然主动问起了她的名字,时雾想了想,柔声告诉他:“我叫时雾,时间的时,大雾的雾。”   “真难听!”石头呸了一声,“那我呢?”   “你呀……”时雾摸了把石头,很笃定地告诉他,“你是鹤迟归,以后会创立归墟派,是云荒最厉害的人。”   石头:“那他们还会吃我吗?”   时雾笑了笑道:“他们不敢再吃你的,你那么厉害,在石头里都能把他们打跑,他们怎么敢吃你?简直是痴心妄想。”   在石头里面的鹤迟归沉默了会,突然问道:“你想吃我吗?”   时雾摸着石头的手顿了顿,说起吃的这个问题来,她还真不好问答,这要取决是哪种吃……   时雾:呸!   她使劲晃了晃脑袋,晃掉脑海里的画面,正色道:“我为什么要吃你?我又没有吃人的习惯。”   石头用嫩嫩的童声诱惑道:“你既然是修仙者,难道不想成仙吗?”   时雾摇了摇头:“成仙算什么?我只想轰轰烈烈谈场恋爱,然后再离开这个世界。”   时雾成天在他耳朵边吧啦吧啦,石头早就知道谈恋爱是什么意思了,还隐隐知道外面的这个女人,她每天有意无意的暗示,可能是想和自己谈恋爱。   石头沉默了会,才说道:“既然你救了我,那我可以帮你完成这个愿望。”   时雾嗤笑一声:“你只有这么小,怎么帮我完成?”   石头不服道:“谁说这么小就不能谈恋爱?我在石头里可是待了几百年了,看过世间的无数风雨,帮你谈一个小小的恋爱有什么难的?”   时雾又笑了一声:“好,等你从石头缝里蹦出来,我们两就开始谈恋爱。”   石头:“你为什么想离开这个世界?”   时雾心跳了一跳,道:“我不属于这个世界。”   石头声音带了疑惑:“但是如果你都跟我谈恋爱了,待在这个世界难道不好吗?”   “不好。”时雾摇了摇头,“我不喜欢这个世界,我想回家。”   察觉到时雾的情绪不高,石头的声音也闷了一些:“好,既然你救了我,我也帮你回家。”   石头告诉她,要把它摆在阳光最充足的地方,再取来最清冽甘美的井水,在石头被晒得发烫时,把井水倒在上面。   虽然时雾也搞不懂石头还要晒太阳,喝水是什么操作,但她还是一丝不苟,按照鹤迟归的吩咐办事。   每天给它晒完太阳,浇完水后,等到太阳阴了一些,时雾就会跑来跟它唠叨,跟它从天南侃到地北。   半个月后,石头终于裂开了。   时雾面对着拳头大小的婴儿,实在是下不去手,她准备的那些婴儿衣服都太大,鹤迟归套在里面太过滑稽。   她看着那么小个,就长得精致无比,跟瓷娃娃一样的鹤迟归,不自觉弯了弯嘴角。   看来要想谈恋爱,还得先当妈。   在她拿起布料开始给他缝小衣服时,鹤迟归在旁边叨叨:“我修炼很快的,很快就能长大,不要缝太多了。”   时雾笑了一声,针不小心扎到了手,她的眉头刚一蹙,就看到有白光凝聚在伤口,伤口瞬间消失不见,转头一看鹤迟归,他裹在小被子里,眼里是显而易见的担心,但面上却不肯表露半分。   他打了个哈欠道:“别缝了,我快点长大就好了。”   时雾挑了挑眉,你以为你想长大就能长?   没想到当天晚上,时雾半夜醒来后,就发现身边躺着的拳头婴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个美少年,他长长的银发披散在身侧,重点部位该遮的都遮住了。   他看着她醒了过来,脸上是不可一世的臭屁表情:“可以谈恋爱了吗?”   时雾:“……”她好像把鹤迟归养歪了。   鹤迟归虽然一下长这么大了,可他的内心还只是一个孩子,要她跟这样一个孩子谈恋爱,是她无论如何都做不出来的。   时雾把他当个孩子养着,绝口不提恋爱的事,绝不做暧昧的动作,甚至把两人分了床睡,虽然察觉到鹤迟归不满,但时雾依旧无比坚持。   谈恋爱这种事不急嘛,她还有很多的时间,要把他养成一颗好树苗,绝对不能给带歪了,让他变成以后的鹤迟归。   她的志向,就是把鹤迟归养成个真正的居家好男人,而不是浮于表面内心假惺惺那种。   这天时雾正教鹤迟归下着五子棋,他刚学会后就把她连杀了十盘,时雾把棋盘一推:“不下了!”   鹤迟归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为什么女人的脾气说来就来,教他下五子棋前还是好好的,转眼就变了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时雾气冲冲走到屋外,刚要推开门出去时,鹤迟归突然从身后把她拉住,低声道:“别出去。”   时雾看着他凝重的神情,不自觉咽了咽口水,鹤迟归道:“他们来了。”   外边传来嘈杂的声音,其中哭喊声和惨叫声是最多的,时雾听的隐隐心寒,要推开门被他阻拦住:“别去,我打不过他们。”   鹤迟归现在的实力的确不行,他在灵石中是有灵石庇佑,在破壳后失去了庇佑,短时间内又修炼未成,贸然出去只会是送菜。   鹤迟归拉着她要往后院走去:“我们从……”   他的话还没说完,脚步已经顿住,后院出现了一群人,他们穿着各色的服装,在看到鹤迟归时,不一而同的,眼中闪现过狂热。   鹤迟归拉着她的手紧了紧,时雾察觉他想将她送走时,直接挣脱他的手打断了法术:“要走一起走。”   鹤迟归薄唇一抿:“真蠢。”   时雾朝着他笑了笑:“要不然到时候,上哪找你谈恋爱去?”   她这些日子也没忘记修炼,比起最开始时实力高了不少,有她在总比没有好,况且她不可能丢下鹤迟归一个人。   鹤迟归眼中闪过异色,最终皆数化为柔情,浮现出浅浅笑意:“好,我答应过你的。”   这些人看到鹤迟归的神情,忍不住用愤恨的目光看向时雾:“你居然玷污了我们的圣灵,你这个妖女绝对不可饶恕!”   他们说攻便攻,一群人有近战远站,有奶妈不断加增益buff,还有灵渊的各种侍魂,加起来足有十几个人。   时雾跟鹤迟归背靠着背,还能够勉强抵挡住,她正盘算找到个突破口,就跟鹤迟归突破重围,两个人一起逃走再说。   而这时,在他们这群人围攻之际,上方不知何时出现了团黑影,逆着光根本看不清晰,时雾只知道从那团黑影中,袭来一道疾风黑刃,朝着鹤迟归天灵盖袭去,一切只在电光火石间。   时雾想都没想把鹤迟归推开,当她想要躲避时却已不来及,那道黑刃直接劈在她的背上,一时间,无法承受的剧痛瞬间袭来,她以为她是被拦腰斩成了两截。   鹤迟归一转过身,便看到眼前人倒在地上,她的身上不断喷涌出鲜血,脸色看上去比纸还要苍白。   她的身体外,有半道虚白的身影,那是她的魂体,已经往外飘出了一半,另一半眼看着,也要逃离身体。   在这一击过后,上方的黑影消失不见,而五大派的人不知为何,也跟着尽数退了去,整个后院只剩了他们两。   鹤迟归用灵力为她护着体,拼命想把她的魂魄按回去,但每当按回去没过片刻,魂魄又开始往外散去,周而复始,徒劳无功。   鹤迟归在一声声喊着她的名字,至于他的脸,他眼中有什么样的情绪,时雾意识模糊,看得不甚清晰。   她觉得无比累,只想着闭上眼,然而鹤迟归把她的眼皮掀开,撑着她的眼皮不准闭上,时雾想笑一笑,她明明就算睁开眼睛,使劲往外看,也什么都看不到了,为什么不让她休息一会呢?   鹤迟归可能在跟她说着话,但她一句都听不清,脑袋里静的可怕,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体会不到。   看不见,也听不清。   突然间,有滴水落了下来,打湿了她的眼睛。   “鹤迟归……”时雾的话轻得几乎听不见,“是下雨了吗?”   在她说完这句话过后,有更多的水落了下来,很快浸湿了她的脸庞。   果然是下雨了阿。   鹤迟归怎么会为了她哭呢?   但她还是不死心,接着轻问出了口:“你爱我吗?”   仍然没有任何动静。   系统也没有任何反应,时雾想要自嘲笑一笑,都发现完全做不到,原来系统一开始交给她的,就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鹤迟归本来就是个从石头里蹦出来,根本没有心的人,他又怎么会去爱人呢?   她已经尽力了,不管是什么时候的鹤迟归,都没办法爱上她,她不想再去挣扎了。   她能感觉到魂魄快要离体,她本来就不属于这个游戏世界,也不知道能不能投胎转世,不对,就算是投胎转世,失去了所有记忆后,也不是原本的她了。   这么看来,她还真的是要消失了阿。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道:“鹤迟归,你要是记得我的话,就用粉色灵石,在归墟给我建栋楼,要是不记得,那就算……”   时雾的话突然停住了,因为她的眼前突然出现了张脸,这张脸无比清晰,漂亮的浅色瞳孔,银白色的长睫毛,他唇角挑着笑,正慵懒看着她。   他眼中尽显柔情,声音如水般动听,他看着她说:“天都黑了,快点睡吧,晚安。”   时雾的手不受控制,想要去摸摸他的脸,却发现怎么都碰不到,她只有轻声对他说了句:“我好想你……”   鹤迟归不知道她是看见了什么,也不知道她是在对谁说话,他捧着她的耳朵,说了那么多句爱她,她也没有丝毫反应。   他明明就在她的眼前,她却看着他身后的虚无,努力抬手想要去抓那片虚无,直至最后,也没有侧过头看他一眼。   他抱紧了她的躯体,看着她的魂魄离体,看着一阵微风吹过,她的魂魄尽数散去,于天地间化为虚无。   他禁不住在想,她透过他,到底看见了谁?   他捏了捏她的脸,没有任何反应,他亲了亲她的唇,也没有任何反应,最后他贴着她的耳朵,喃喃自语道:“我爱你,你听见了吗?”   可她为什么,就是听不见呢。   第 52 章   时雾彻底清醒了过来,她正站在画舫的甲板上,夜空烟花绚烂,江风迎面吹来。   她手上没有戒指,只有着一枚珠子,正发着莹莹白光,她下意识侧头,见到了鹤迟归。   他正在看着她,双眼失去焦距,眸中混沌无神,显然是被魇住,无法自拔。   “鹤迟归!”时雾大声喊他的名字,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时雾脑海中突然响起系统的声音:“别喊了,没半点用处。”   时雾心沉了沉,又听系统说道:“宿主居然这么大意,要不然最后一刻我及时救了你,只怕你早就真死在幻境中了。”   时雾不敢置信,原来她并没有回到过去,而是被卷入了幻境中吗?   系统冷哼一声:“鹤迟归都明白告诉你了,那枚珠子只有一次穿越机会,用过一次就无法再使用第二次,宿主在幻境中居然还真相信了,真蠢!”   时雾:“……”那你还让我还盗归墟秘宝,存心骗我?   系统:“这不是为了增进你跟鹤迟归的感情嘛!你看,如果不是你去盗秘宝,怎么会逼鹤迟归自动露馅,如果鹤迟归不自动露馅,那你们怎么发展……”   时雾忍不住吼出声:“停!”   系统自动闭嘴,过了两秒,就转移了话题:“宿主,鹤迟归还在梦魇中,你考虑下怎么救他吧。”   时雾看了看眼前的鹤迟归,她怎么也没想到,她陷入幻境也就算了,可鹤迟归也跟着进去,直到现在还没出来,系统还要她来想办法?   她真的很想一脚把他踹下江,再也不要管他,管他去死去活,都跟她没关系。   但想到整件事发生的前因后果,她先是在画舫上吹风把玩着珠子,想着有没有可能珠子还有用,能再次把她送回更早的地方,不要再见到鹤迟归这大猪蹄子。   接着她的脑海中浮现出系统的话,想必那时候假系统的出现,就代表着她已经进入幻境,而鹤迟归,是在来到画舫的那一瞬,就跟着进入了幻境?   他以为他来到的是画舫上,实际是跟着她一起进入幻境,只因为幻境的场景太过真实,让他们一时都没有分辨出来?   在幻境中那个石头里的鹤迟归,会不会就是眼前的这个大猪蹄子,他不知道为何,魇得比她更深,失去了所有的记忆,直接回到了小时候?   时雾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如果那个小鹤迟归不是他的话,那么他还会是谁呢?   想到那个小鹤迟归,至少他没做错啥事,还是她一手带大的,心性淳朴,除了傲娇一点,除了臭屁一点,除了不爱她之外,也没别的毛病。   时雾:“……”算了,念在你小时候份上,还是不踹你下去了。   魔物擅长制造幻境,也就是说,在这艘画舫上,还有另外一只魔物?   时雾想到魔物的恐怖样子,不由得嗓子发干,让她去对付魔物,她实在没有这个勇气。   系统:“宿主勇敢一点,你要想想,魔物在幻境中杀了你,你现在不是在救鹤迟归,你是在给自己报仇。”   时雾一愣,这么说,那个天上的黑影就是魔物幻化的?   系统肯定了她的想法:“你在幻境中已死,魔物暂时偃旗息鼓,等它下一次发动攻势,不知道鹤迟归能不能逃过。”   时雾:“你既然都已经救了我,为什么不顺便救鹤迟归?”   系统沉默一会才说:“因为宿主不属于这个世界,我才可以进行干扰,而且也就这么一次,这次过后,我就要休眠很久了,没有办法再帮宿主。”   时雾:“……”你不是一直在休眠?   系统瞬间暴躁抓狂:“主动跟被动能一样吗?”   时雾缩了缩脖子,极力让自己看上去很忧伤:“那魔物现在还困在幻境中,不知道我复活了的消息吧?”   系统居然不记仇,语气肯定道:“宿主要对付魔物,只能在幻境中揪到它,在幻境中将它铲除,而为了避免引起怀疑,入了幻境最好伪装身份。”   时雾郑重点了点头,明白得不能再明白。   系统跟时雾嘱咐一通后,再次陷入了沉睡状态,时雾把小鹤召唤来,直接托着她和鹤迟归,回到了客栈的房间里。   她把鹤迟归放平在床上,先是布置了结界笼罩房间,接着抚上他的眼皮,让他的眼睛闭拢后,才与他额心相抵。   时雾没想到产生连接这么容易,几乎是刚跟鹤迟归额心相抵时,她就觉得神识被吸引,不自主朝着更深处探索,在探索到一个光点时,她才刚碰上去,整个人就失去了意识。   等她恢复意识时,已经站在片荒凉之地,四周是破败的院落,她只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那间她跟鹤迟归呆过的院落,他们在这里呆了足足半年。   她走出屋外,只见整个烟渺岛已经毁于一旦,四处都是破败院落,地面上都是森森白骨,光靠想象都知道当年有多惨绝人寰。   虽然知道这是幻境中,时雾还是不禁打了个寒战,不知道真正的烟渺岛,是不是依旧一副世外桃源的模样?   幻境中房屋都破败成这样,现在的时间线距离当初,起码也得有十多年了吧?   时雾将自己易容后,试了试她的储物空间,幸好当初放在里面的小船还在,她尽管已经死过了一次,但好在幻境中不会爆装备,复活后该在的东西都在。   只是她的实力也没有进步,她没有拜入灵渊,没有成为女魔头,她在幻境中的时间点,截止在她死亡的那一瞬。   既然她都已经死得透透的了,那幻境里,也不会再出现雾寻音了吧?   时雾乘着船来到了云荒大陆,她正盘算着要换什么个交通工具到归墟,没想到刚一靠岸,就被岸边的归墟弟子给发现,直接把人压着回到了归墟。   时雾:“……”不是,归墟还派人在海边巡逻?   她伪装的是个普通的姑娘,一被压回归墟后,就被女弟子检查来检查去,最后检查完毕,给她打扮了下,直接送进了雾楼。   是的,雾楼是归墟内最大的楼,用昂贵的粉色晶石砌成,据说归墟师祖鹤迟归有个白月光,这座楼就是他为白月光砌的。   然后,鹤师祖派了归墟弟子在云荒各处巡逻,只要一发现长相酷似白月光的女人,上至八十老太下至三岁女童,直接把人抓回归墟,经过初检后送进雾楼,由鹤师祖再亲自检验。   雾楼共有十层,鹤师祖会根据相似程度排名,越是相似的,就会被分到越高层,据说住在第九层的女人们,看上去跟白月光别无一二,而能住在第十层的女人,还从来没有出现过。   时雾在听完给她检查的女弟子科普后,被雷了个里嫩外焦,她给鹤迟归灌输的痴情好男人人设,不是让他在初恋死了后找一堆替身阿!   女弟子最后对她说的话依稀在耳畔回响:“加油,你的眼睛跟白月光像极了,要是蒙个面纱,说不定能混上第九层,被鹤师祖召去侍寝呢。”   时雾:“……”不是,第九层还负责侍寝?   鹤迟归真把自己当皇帝了阿!!   她突然觉得她这幻境没必要进,鹤迟归在幻境里好吃好喝好玩,顺风顺水潇洒到不行,那魔物也是个不中用的,迟迟没有对他发起攻击。   她应该调转车头去找魔物,告诉它记得自己的任务,别忘了宰掉鹤迟归才是正事!   第 53 章   他已经二十五岁了。   距离那个女人消失,也接近二十五年了。   他不知道她是给他灌了什么迷魂药,只要一闭上眼,脑海里浮现的都是她的容貌,耳畔旁响起的都是她的声音,仿佛她就在身边,从来没有离去过。   他为什么会想念那个女人呢?   她在死前,想着的都是别人,没看过他一眼阿。   她无情,他不能和她一样。   他如她的愿,创立了归墟,雾楼是在归墟创立初始,他亲手用粉色灵石一颗颗建成的,起初只想着建完就好,满足她的遗愿就好。   然而不可避免地,他开始住了进去。   他住进雾楼之初,她的音容笑貌越发清晰,而那种莫名的情绪便浓重起来,撕扯他的魂魄,让他无法入眠。   既然她要缠着他,他索性不再挣扎。   他开始没日没夜地想她,想他们在一起的日子,想她爱做的每个动作,想她对着他笑的瞬间……就连他未出世前,她隔着石头在外界同他说的每句话,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说只要他爱她,她就能够回家了。   他说了那么多句爱她,她在这个世界不再出现,就连魂魄都消散得干干净净,她会不会是回家了呢?   她如果真的回家了,还会回来看看他吗?   她也许不想看他难过,她定会偷偷躲在哪里,远远地看着他,一定是这样的。   疯狂的念头在脑海里疯涨,他开始寻找每个跟她相似的人,他把她们放在雾楼里,那是她最想要的地方。   她就算是要回来,也会在雾楼里吧。   她可能会在她们身体里苏醒,每个人都有可能是她,他不能放过任何一个。   可是都已经这么久了,她为什么还不回来呢?   她是,忘记他了吗?   在踏进那道房门前,他的确是这么想的,也许已经过了太久,久到她忘记了所有,或者她根本不在乎他,她只记得那个临死前她都还在想着的人。   但是越靠近,心里的恐惧越甚,他说不上为什么。   在他想要推开房门时,手顿了顿,他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当他正要离开,房门却打开了。   在他看到她的那刻,回忆如潮水般涌来。   他确实是想起了点什么。   原来那个女人,曾更早出现过在他的生命中,是他把她召来这个世界,是他想要用她换回整个归墟,是她在他面前哭着告诉他,她喜欢他,哪怕是死,她也不怕。   但是,她说她想要回家阿。   原来她处心积虑,所有的刻意接近,都是为了回家吗?   那她,为什么在最后,会说想他?   直至此刻,他终于明白,原来她透过他看着的,一直都是他。   是那个要杀她的他,是那个虚伪至极的他,他明明是想告诉她,他也想和她在一起,可每当话到嘴边,为什么就变了呢?   原来她不叫雾寻音。   原来她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   原来最后印在他脸侧的吻,对他道的那句晚安,是她真的对他失望了。   但是既然都已经失望了,为什么还要想着他,不知道一切的他,对她好的那个他,会说爱她的那个他,难道不好吗?   那时花朝节至,她在烟花夜幕下,带着对他的失望,消失在了他的眼前,他第一次领略到真正的后悔是何滋味。   那滋味绕肠寸断,侵蚀五脏六腑,让他无法喘息。   后来,她带着对他的想念,再一次从他眼前消失,在他的怀里逐渐弥散,魂魄被扬在了风中。   她改变了过往。   众生皆好,归墟仍在。   只是她确实回不来了。   即使他舍弃全部神魂,她也始终回不来了。   消失了就是消失了。   无论是这个世界,还是外界,无论是翻江倒海,还是上天入地,再也找不到她。   那个处心积虑的女人,那个哭得很假的女人,那个骗他爱她的女人,那个只想回家的女人……她最后也没能回家。   可就算是如此,他穷尽毕生之力,也再见不到她了。   无论碧落黄泉,无论生死与否。   永生永世,不复相见。   --   时雾终于见到了鹤迟归。   他只望了她一眼,突然上前来抚了抚她的脸,眼中柔情万千:“你回来了。”   时雾刚想应他一句,只见人神经兮兮的,又瞬移了出去,她听见鹤迟归在对守门的弟子说:“送到十层。”   等鹤迟归走后,守门的弟子进来,惊讶望着她道:“原本以为你最多混个五六层,没想到直接就送到十层了,我看着你也不像阿,不知道哪里来的本事,居然能得到师祖青睐……”   时雾:“……说不定我还真是白月光呢,你们师祖见到我第一眼,就马上认出来了不是?”   守门弟子拼命摇头:“绝对不可能,姑娘你别想多了,师祖对每个人说的第一句话,都是只有那句你回来了,例行公事而已。”   时雾:“???”   守门弟子接着道:“我看过无数真把自己当成了白月光的,活在白月光的影子里,失去了自己原本的模样,就为了能讨到师祖欢心,姑娘我奉劝你一句,不要被深情表象欺骗,坚守住自己的心阿,只有这样……下场才不会太惨。”   时雾试探性问了句:“下场……到底能有多惨?”   守门弟子努努嘴:“你知道这地下是什么地方吗?埋着森森白骨,都是那些伪装成白月光,想骗师祖自己是真正白月光的女人,她们得到青睐时那个春风得意阿……结果被揭穿后,还不是直接埋在了地底下。 ”   时雾只觉得脚底板阵阵阴凉,她简直想马上跳起来蹦到空中,不要再跟埋着骸骨的地面有任何接触。   但她转念一想,跳个毛阿!这是在幻境里面阿!死再多人都是空想,跟外面有半毛钱关系?   只是这幻境里面的归墟弟子,未免也太过逼真了吧,居然还会打小报告,还会偷偷劝着她,还不止一个两个这么生动鲜活……   这真的让她很难分辨出,是在幻境里还是在现实。   她被送到了雾楼第十层后,百无聊赖地等着鹤迟归出现,她现在没有任何魔物的头绪,也不知道鹤迟归平日的行踪,更是被关在了这座雾楼里,能做的只有一个字,等。   她等了三天,鹤迟归出现了。   他仿佛得了失忆症一样,看到她时脸色瞬间冰冻,她顿时觉得有只无形的手在掐她,掐得她面色涨红呼吸困难。   然后他凉凉地问:“为何闯进这里?”   时雾想当场宰了他,眼神拼命示意她有话要说,脖子上的手松开,她咳嗽了两声后,才委屈道:“鹤师祖,是您当时只看了我一眼,就让人把我送到第十层的阿!”   鹤迟归在脑海中搜刮着记忆,最后终于在个小角落里找到,确实是有这么一回事后,才凉凉看了她一眼,仔细打量了下她。   他当时应该是接近她后,才恢复了所有的记忆,鬼使神差般,就让人送到了第十层。   她跟她的容貌截然不同,除了那双眼睛,有她的几分神韵外,再找不到一处相似的地方。   但她的神情动作,偏偏跟她那么像。   他朝着她走了过去,看到她面上尽是委屈,但眼底藏着深深的怒意,恨不得要将他碎尸万段。   他承认,眼前的人的确将她学了个惟妙惟肖,就连给他的感觉,都几乎分毫不差。   他挑起她的下巴,细细打量着她,良久,他倏然出声:“再像又如何?你也不是她。”   时雾:“???”我成了我自己的替身?   鹤迟归指尖微微收紧,眸中划过一丝怜悯,无甚表情道:“拉下去,埋了吧。”   时雾:“!!!”   第 54 章   鹤迟归居然要把她拉下去?   还要埋了她?   时雾:“……”好气喔!   可是还是要保持微笑才行呢。   她真的是很想给鹤迟归当头一个爆栗,告诉他花儿为什么那样红!   但是她只要稍微表露出一点不寻常,要是魔物刚好在注意着她,要是它认出她了怎么办?   那样子他们两个人都得死翘翘啊!   还是毫无尊严地死在这幻境中。   好惨!   时雾努力让自己心平气和,看着两个突然冒出来的,要把自己拉下去埋了的归墟弟子,看着站在前方正在看着她,冷冰冰甚至带着嫌恶视线的鹤师祖,做了一个深呼吸,柔柔道:“就不劳烦两位,我自己可以的。”   两个弟子一愣,为难地望向鹤师祖。   他们虽然觉得这个女人很可怜,但是毕竟鹤师祖才是他们的老板,说话做事都要听从老板的吩咐阿!   不是这个女人一张嘴,他们就可以由着她胡来的,那样搞不好鹤师祖要连着他们一起,都埋到归墟的地底下去!   鹤迟归思忖片刻,竟然觉得时雾说的很有道理,他看向两个弟子:“是挺麻烦,你们都下去吧。”   时雾松了口气,她小心翼翼朝着门外走,准备自己找个地儿给自己埋了时,经过鹤迟归身边,突然一阵寒意传来。   他掐住了她的后颈,像拎小鸡一样,把她拎了起来。   时雾:“!!!”   鹤迟归面无表情:“我亲自送你去。”   时雾:“!”糙!鹤迟归他简直不是人。   --   鹤迟归一路拎着她,来到雾楼的第一层时,那些人不约而同地,朝着投去了同情的目光。   看吧,又来了一个妄想的,把自己都给搭进去了,以后就要被埋在雾楼底下,跟冷冰冰的泥土做伴了。   时雾欲哭无泪。   她都没看清鹤迟归到底是用了什么术法,只觉得一阵白光闪过,就来了一个阴暗的类似地下密室的空间,这里到处都是冰冷的气息,还混合着一些腐朽的味道。   让人难受到快要窒息。   鹤迟归把她放了下来,朝着一道门瞥了眼,接着转头望她:“自己走进去。”   时雾缩了缩脖子:“那里面有什么?”   鹤迟归语调冰冷:“你猜。”   时雾:“!”这还用猜吗?   她问:“无数骸骨?”   鹤迟归摇了摇头,时雾刚松口气,就听他道:“死去的时日没那么久,还未化成骸骨,只是无数具还未腐烂,正在腐烂,已经腐烂的尸体而已。”   时雾:“!”我哭。   鹤迟归变态的帽子扣上就没得脱了!   超级大变态!   鹤迟归冷声:“还不快去,是要我帮你吗?”   时雾咳咳两声,想出个折中的法子,她对上鹤迟归的眼,咽了一口口水,小心翼翼道:“鹤师祖,在临死前我有一个愿望。”   说完给他抛了个媚眼,拼命暗示。   鹤迟归眼皮都未动一下:“关我何事?”   时雾:“……”   她不死心,用手揉了两下眼睛,眼泪说着便要掉出来,委屈巴巴道:“我倾慕鹤师祖已久,作为一个将死之人,只希望能在临死前能够亲吻鹤师祖一下,连这点小小的愿望都不能满足吗?”   鹤迟归冷了眼,时雾一鼓作气:“鹤师祖,只要一下下,亲脸颊也可以,你既然说我像你的白月光,你就把我当成她吧,说不定吻一吻,就真的有感觉……”   “聒噪!”鹤迟归刚打断完她的话,前方的门顿时打开,从里面透出一股阴森冷暗的气息,时雾的心跟着紧缩一下,从后方来了一阵推力,她整个人直接朝着那道门冲了过去。   时雾:“鹤迟归!”   我要宰了你!!!   --   时间似乎是静止了很久。   在时雾冲进那道门时,她整个人凝固住了,只觉得脑袋空空,什么都想不起来。   等她回过神时,已经站在了海岸边,迎面吹过来阵阵海风,耳畔还有海鸥的声音。   这是怎么回事?   鹤迟归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喜欢吗?”   时雾转瞬回头,只见他清晰的眉眼好看至极,眼中正倒映出她呆滞的模样。   鹤迟归拿起她的手,把一枚戒指缓缓套上,在他眼里,那名散发着柔和光芒的戒指,在她的无名指上格外赏心悦目。   时雾云里雾里。   鹤迟归握住她的手,道:“这枚戒指不存在于现实,待出去后,再制个一模一样的。”   时雾:“……”   她看着鹤迟归明显有几分柔情的脸,只想把戒指脱下来丢到他的脸上,制,制个毛啊!   既然鹤迟归都知道这里不是现实了,为什么一开始还要耍她!是不是很好玩啊!   还有,目前的魔物还在暗中窥伺,他就算认出来了,也该藏着掖着阿,直接把她身份爆出来了,她不想陪着他一起死!   于是,时雾很简单直白,她把戒指脱下来,塞回到他手里,面无表情道:“既然你都知道,那我也没必要再解释,你应该知道那个东西的存在吧,我们随时都有可能会死。”   鹤迟归瞬间了然:“魔物?”   时雾:“……”气到吐血。   他能不能别这么明晃晃就把人家名号说出来,是嫌命太长了,死的不够快吗?   鹤迟归手中凝出一束光芒,紧接着手上就多出了个水晶球,只是水晶球的正中,还有着一个标本,那个标本面容可憎,小小一团,似三岁小孩模样。   时雾:“?”   鹤迟归道:“在它杀了你后,我一直在寻找它,直到十年前,才将它抓住。”   时雾:“……”   她突然觉得,她彻底输了。   原本以为是个猫抓老鼠的游戏,鹤迟归是逃窜到了猫地盘的老鼠,猫只是在休息,等它休息够了,就开始把这个养在眼前的猎物一口吞掉。   没想到,角色完全对调。   时雾突然出声:“你在这里呆了多少年?”   鹤迟归:“二十五年。”   时雾一头雾水:“那为什么不出去?”   按道理来说魔物都已经被抓住,被困在幻境中的人,早该解脱了才对。   鹤迟归突然笑了笑:“我有心魔。”   所以,出不去。   在没遇到她前,无法认出她前,他始终出不去。   无法意识到自己身处在幻境中,又何谈出去一说?   鹤迟归拉过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轻道:“我在等你。”   如果他没有等到她来,她抛下了他没有来,那他是真的出不去了。   一辈子都将被关在这个虚幻的地方,思念着那个叫时雾的女人,直至现实世界中的他枯死。   而幻境中不定,已过去亿万年。   时雾没有挣扎,她淡淡道:“那出去吧。”   鹤迟归看出她的情绪,握着她的手更为用力,直到时雾觉得疼痛,正想甩开他的手时。   他松开,把她揽入了怀中。   时雾被他抱得喘不过气来。   鹤迟归声音近在耳畔,可又远隔天边,虚无缥缈。   他道:“我曾经……以为你消失了。”   曾经,短短二十五年的曾经。   她在他的世界消失得一干二净。   时雾淡淡道:“所以呢?”   “所以……我也会痛,我也会……”鹤迟归顿了顿,声音无比清晰,“后悔。”   “后悔了,然后呢?”   时雾把他推开,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漂亮的浅色瞳孔下,隐藏着不敢透露的情绪,那情绪交杂万千,她看不懂。   她问:“那你爱我吗?”   鹤迟归静默。   时雾笑:“你看,鹤迟归,你后悔了有什么用?我要的是你爱我,你能够爱一个人吗?你明白什么是爱吗?”   如果说,在幻境中的二十五年里,他日日夜夜,无时不刻,都在想念着她,她信。   他守着对她的思念,过了虚无的二十五年。   可一旦她出现,思念退却,那些难以弥补的珍贵再次出现,那些因为愧疚而失落的情绪不见,他曾经的后悔,又有什么用呢?   她再次问鹤迟归:“如果不是现在,我指的是曾经。”   “那么,曾经的你,爱过我吗?”   鹤迟归依旧静默。   海风吹起了他的银发,甚至将眸中的秋水,也吹得泛过阵阵涟漪。   鹤迟归整个人,是温柔明净的。   一尘不染,如同掉落凡间的天使,不敢去染指他。   时雾很久以前,就是这么想的。   但是她听了系统的话,不死心地去试了,还把自己给搭了进去。   这只天使,真的太可恨了。   她想离开,在背过身动用术法的那刻,周围突然升起刺眼的光芒,将她笼罩得悄无声息。   耳畔传来鹤迟归阴冷的话语,只有那么一句,让人头皮发麻。   “说了爱你,然后……你好回家吗?”   时雾:“!!!”MMP阿!   当那阵白光闪过,她发现自己在个巨大的房间里,那个房间里有个纯金的笼子,绕着翠绿的叶,斑斓的花,漂亮无比。   笼子也是无比巨大,有着张柔软的床,挂着粉色的流苏幔帐,纹样繁复华丽,让她头晕目眩。   她此刻,正躺在这张床上。   而鹤迟归单手撑着脑袋,懒洋洋地看着她,另一只手挑起她的下巴,笑得温柔仁慈:“喜欢吗?”   时雾心念一动,发现无论如何,都动用不了灵力,也感应不到外界。   而那个金色笼子发着诡异的光,诡异到就跟鹤迟归的笑容一样。   时雾在一瞬间肯定,MMP,肯定是这个笼子有问题!   也就是说,她被鹤迟归这个狗东西,困在幻境里面了啊啊啊啊!   鹤.狗东西.迟归:“我呆了二十五年,让我想想……你该呆上多久。”   时雾:“……滚!”   第 55 章   鹤迟归是真的很狗。   时雾承认。   他从一开始在雾楼第十层时,就已经认出了她来,接着还故意骗她,说是要把她埋起来,结果……   就是为了让她降低警惕心,从而把她推进那个看起来很阴森,实际上却是他早就设好的牢笼中。   时雾:“!!!”   为什么她每次都会中鹤迟归的招!   就没有一次能真正逃得过的。   时雾.叹气.点烟。   很是寂寞。   鹤迟归捏着她的下巴,对时雾眼里的小火山视而不见,在绝对的实力压制下,她的怒火根本无从发泄。   于是,还在逐步染得更旺。   鹤迟归的薄唇抿了抿,旋即朝着她凑了过来,软软凉凉的触感,跟以往不无相同。   她睁开眼,想要看清他眼底的情绪,然而一片雾蒙蒙,又是什么都看不见。   鹤迟归咬了咬她的唇,似在惩罚她的不专心。   时雾痛呼一声,恍然想到什么,眼中闪过嫌恶。   鹤迟归的眼睛在这时睁开,他把她的情绪看得明明白白。   他放开了她。   “讨厌我了吗?”   时雾扭过头去不看他,鹤迟归从身后拢着她,用指尖拨弄着她的发。   “讨厌我……那也没办法阿。”   时雾默然无语。   “我不可能让你再逃走的。”   时雾终于忍不住了。   她猛然转头,声调提高八个度:“把你的狗爪子给我放开!”   鹤迟归真的愣了。   时雾用过各种情绪对他,唯独没有直白骂过他,也没有将情绪外露得如此突然过。   他眸色转冷:“不放。”   时雾:“……”这么说,鹤迟归还真承认了来着。   她的声音也跟着凉了下来:“有刀吗?”   鹤迟归:“你想杀我?”   时雾不说话。   鹤迟归幻出一把刀,塞她手里,时雾眸色一冷,拽起那撮被鹤迟归抓的头发,直接咔嚓砍了下去。   头发一分为二,鹤迟归的手多了一撮秀发。   时雾冷笑一声,把刀丢到了一旁,不再理鹤迟归。   尽管鹤迟归刚才瞬间露出的表情,是那种我真的受伤了的表情,但是这并不能打动她分毫。   毕竟她,冷血小雾,曾经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   鹤迟归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他笑得如玉盘落珠般动听:“原来夫人的用意在此,为夫定会好好珍藏它。”   时雾:“?”   她缓慢转过头,只见鹤迟归的手中多了一个白色的香囊,那个香囊上面绣了一只鹤,栩栩如生,跟她送给忘川的那个一模一样。   鹤迟归打开香囊,把那撮头发放进去,接着系紧,悬挂在了腰侧。   做完一切后,他抬头看她,眼如明月,流光皎洁。   他用着一副温润无害的面孔道:“夫人开心吗?”   时雾:“……”鹤迟归,当真好不要脸。   --   时雾冷言冷语,做尽伤他心的动作,鹤迟归死皮赖脸,缠着她始终如一。   这样的日子过了几天后,时雾终于是彻底地爆发了。   她歇斯底里:“别碰我!”   彼时,鹤迟归的手搭在她的腰侧,指尖已经挑开了她的小衫,指尖触及肌肤,温温凉凉。   鹤迟归再不要脸,也是有底线的。   他收回手,望她半天,静默不语。   时雾哑声问:“你到底还要把我关多久?”   鹤迟归忽然消失不见。   在消失的最后的一刻,时雾听到了他的话语,自耳畔回响,清晰无比。   “关到……我腻了为止。”   时雾扯了扯嘴角,笑得无声而嘲讽。   鹤迟归,果然是个没心没肺的人。   --   当晚,时雾做了噩梦。   噩梦的内容已记不清,只知道是很可怕的梦,还带着那么点悲伤。   当她从梦中醒来时,发现鹤迟归正搂着她,拇指拭着她的眼角,动作轻柔。   她望向他,眼中带了惊愕,鹤迟归动了动唇,是安慰的语调,却是问句:“为什么哭?”   时雾喉咙一堵,嘶哑出声:“要你管。”   鹤迟归动作一顿:“我偏要管。”   他的语气一点也不温柔,还有点凶巴巴的意味。   时雾不想哭,但是忍不住。   于是她就哭了,哭得无比伤心。   鹤迟归没了辙,手忙脚乱擦着眼泪,一边好言好语哄道:“别哭……我不管你,还有谁会管你?是不是?”   亏他能把韩剧男主角的台词,就连语气都学得如此相像,本来按理说普通女生听了,也是该含着泪忍住不哭,双眼通红等着对方吻上去。   但是时雾不同,鹤迟归越温柔,她就越想打他。   她一把扯过他的衣袖,狠狠擤了一把鼻涕,发现鼻涕擤不完后,忍不住放声大哭。   鹤迟归觉得,他已经把余生的耐心都给了她,他明明是严格按照她的恋人标准,执行着每一步,但她为何还不满足?   难道只是因为他,把她关了起来吗?   如果可以的话,他也不想关她。   时雾边哭边嚎:“滚!你给我滚!”   管她,鹤迟归是要管着她,一直管着她去死是吗?   鹤迟归不说话了,但是也不肯滚。   时雾嚎够了,冷静了下来,她拽起他另一边袖子,把脸上擦了个干净后,虽然眼还是红通通的,但是神情恢复了冷漠。   “不好意思,才从梦里醒过来,一不小心失态了。”   鹤迟归:“继续。”   时雾:“?”   鹤迟归:“你继续哭,哭够为止。”   时雾:“??”   鹤迟归:“有的是衣袖给你擦。”   旋即,他身上的袍子换了一套,是软软的棉布。   时雾:“……”有病病啊。   鹤迟归:“不哭了?”   时雾没搭理这个精神病人。   鹤迟归把她搂怀里,牢牢制住,话语温软:“既然不哭了,那就默认你已经哭够了,以后都不许再哭。”   时雾难以置信地抬起头:“你以为你是霸总啊?”   霸总就算撩妹,现在都没有这么老套的好不好!   鹤迟归:“……”   他生硬道:“霸总是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再也哭不出来。”   时雾坦诚道:“我不信。”   鹤迟归:“那你试试?”   时雾:“嘤嘤嘤……”   鹤迟归:“……”   时雾突然发现,她能读懂鹤迟归眼里的意思,他明晃晃告诉她,你够了!   时雾试着酝酿了一下感情,把眼前的鹤迟归想象成油腻老男人,而自己是任人欺凌的小白兔,刚有点悲从中来的意思,眼泪珠子预备就绪,结果瘪了瘪嘴角,什么都没掉下来。   鹤迟归嗤笑一声:“哭啊。”   时雾敛起唇角:“鹤迟归,你这样很没意思。”   霎那间,气氛突变,气场冷冽。   鹤迟归羽睫盈动,等待着她的下文。   时雾认真道:“你出去后,始终都会杀掉我,现在为了什么呢?”   鹤迟归看着她,神情更显认真:“为什么一定要出去?”   “也就是说……”时雾自嘲笑了笑,“你确实会杀掉我,是吗?”   枉她还抱着一丝希望,哪怕只是他说,有过半分不忍,告诉她,他不舍得杀她,都足够。   鹤迟归:“不出去就好了。”   时雾咧了咧唇角:“鹤迟归,你愿意在虚幻中过一辈子,我不愿意。”   虚幻中的日子过了千年万年,亿万年,又如何?   一切都是自己的空想,一切都犹如梦幻泡影,一切到头来都是空。   鹤迟归突然也笑了,他看着她的眼睛道:“你并不是不愿呆在这,而是你想看清我的真心,你想知道我的心里,到底有没有你……”   他的话语轻而缓慢,一字一句直戳心尖:“你想出去,想逼着我,看看在我的心中,到底是归墟全派重要,还是你……更重要?”   时雾不想面对他,她刚低头,被他攫住下巴,迫使她面对他。   鹤迟归眼中情绪不明,他缓缓问:“告诉我,是吗?”   时雾喉咙滚动,哑声道:“是,是又怎么样?”   鹤迟归轻笑:“你果然是个贪得无厌的女人。”   时雾捏紧拳头:“对,无论给我再多,我都不会满足,永远都不满足,我就是贪得无厌,就是坏到骨……”   话语戛然而止。   鹤迟归毫无预兆,封住了她的唇,阻止了她的喋喋不休。   时雾推不开他,只有死命咬他,直到血腥味蔓延出来,鹤迟归都还不肯撒口。   时雾阖上双眼,睫毛微微轻颤。   虽然没有泪,但她的动作无疑是在表明,她在哭。   鹤迟归的心没由来地慌,他松开她,替她擦去唇角沾染的血迹。   那虽然是他的,但映在她唇角,止不住心惊。   时雾把他的手拿开,话语带着浓重鼻音:“别碰我……”   又是这句话。   他真的有这么让她讨厌吗?   鹤迟归第一次,使用了读心术。   虽然卑鄙龌龊了点,但他真的很想知道,她现在……是把他想成了什么人?   手搭在她羸弱的肩头,她的肩头颤抖了一下,不耐烦挥手把他打开。   但在那一瞬间,他还是听到了她的心声,犹如潮水滚滚,向他袭来。   别碰我,碰过别的女人的脏手……就不要来碰我!   一瞬间,他什么都明白了。   那些没由来的生气,原来不仅仅是因为,看不清他的心意,而兀自产生的怒意。   说实话,他挺高兴的。   犹如无数接骨木的花朵散落,洋洋洒洒,填满了他的心腔,不留一丝缝隙。   一高兴,就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的唇角高高弯起,想压平,也压不下来。   “G……”   在时雾的记忆中,鹤迟归从未用过这种轻快的语调,她狐疑转过了头。   鹤迟归容貌虽是少年,可一贯老成持重,从来不是少年模样。   而此刻,他笑得眉眼弯弯,染血的唇角凉薄,勾出轻挑的弧度,竟然真有,几分少年的模样。   少年正望着她,那笑意止不住,嗓音干净,温润贯耳:“G,要不要去见见你的替身?”   时雾:“?”有猫病?   少年压低眉眼,语调轻佻:“给我侍过寝的那种……”   时雾:“……滚!”   第 56 章   时雾原本以为鹤迟归会带着她出那个金鸟笼。   但是当那道巨大的门打开,在归墟弟子重重看护下,那些女人从门外走了进来。   她们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她,仿佛她是一个被人观赏的动物一般,没有任何尊严。   虽然鹤迟归把时雾打扮得漂漂亮亮,但她还是从内心感受到了那种屈辱,她是人,不是动物。   鹤迟归偏还没有发现她的这种心思。   虽然那些女人是跪在地上,她跟鹤迟归是坐在床上,犹如皇后和皇上一般,接受着臣民的目光洗礼。   鹤迟归握住着她的手,让她感受着他的记忆,那些他跟替身们相处的瞬间。   在最开始的初见后,鹤迟归马上认出了她们不是她,于是有些不安分的,被拉下去埋了,有些聪明识相的,躲在自己的屋里,保住了自己的小命。   而鹤迟归做过最出格的动作,也不过就是捏着她们的下巴,仔仔细细打量了下而已。   时雾没有感到任何高兴。   在那些女人离开后,她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那就是她要逃,她不能被鹤迟归永远关在这个幻境里。   只有出了幻境,被压力的逼迫下,鹤迟归才有可能,会展露出自己的真心。   如果呆在幻境里,被鹤迟归关在笼子里,鹤迟归天天能见到她,尽管现在再把她当成宝贝,再宠她,也终究会有厌倦的一天。   而真的到了那一天,她不敢保证,鹤迟归还会像现在这样对她,耐心之至。   在鹤迟归的耐心耗尽之前,她必须要作出一番天地来!   而出幻境的首先计划,她要先伪装成很乖的模样,让鹤迟归逐渐对她失去警惕。   时雾为了让转变不太突兀,让鹤迟归察觉到异常,她是循序渐进的,在慢慢变乖。   --   时雾这几天都乖了很多。   鹤迟归以为是打开了她的心房,他没有再去窥探她的心思,那日也是鬼使神差,不由自主就对她使用了读心术。   在时雾乖了很多后,她对鹤迟归提出:“我想去外边走走。”   而在这前,她拉着鹤迟归的手,眼神真挚:“我已经想明白了,我们就一直待在幻境里,这样其实也挺好的,什么烦恼都不会有。”   鹤迟归一度觉得时雾很假,但看到她藏着渴望的眼神时,终究是没说什么,当下就带着她出去了。   他在打开那个笼子前,给她手上套了个金镯子,金镯子散发着诡异的光,跟鸟笼散发的光芒一模一样。   时雾咬着牙,看了看手上的镯子,又看了鹤迟归一眼:“这跟金笼子的材质是一样的?”   鹤迟归没有否认。   时雾更是咬牙切齿:“既然戴上这个金镯子也出不去,那为什么不早把我从金笼子里放出来?”   鹤迟归一脸坦荡:“我看你在这里面呆得挺开心的,以为你是已习惯了里面的环境。”   时雾恶狠狠瞪了他一眼,鹤迟归一脸无辜,继续道:“毕竟在这个笼子里边,小小的一方空间,跟石洞差不多,你习惯也属正常。”   时雾简直想一脚把鹤迟归给踢飞,她要是有实力的话就好了,她要是有实力的话,就不用处处受鹤迟归压制。   她甚至可以把鹤迟归用锁链锁起来,每天不断用各种道具欺负他,调.教他,直到鹤迟归……心甘情愿成为她的奴仆为止。   那样的感情,应该也算是爱?   --   因为是在幻境里面,鹤迟归想要到哪里,几乎是瞬间便去了,只需要他的心念一动,而时雾却没有这个能力,毕竟这是鹤迟归的梦,不是她的梦。   鹤迟归带着时雾来到了烟渺岛,虽然在时雾一开始进入幻境时,烟缈岛还是一副破败的景象。   但当再次到来时,烟缈岛已经恢复了昔日的热闹,俨然还是那个世外桃源,是他们生活了半年的熟悉地方。   鹤迟归跟时雾换上了普通的衣裳,从渔村里走过去,村民一个个跟他们打着招呼,仿佛他们从未离开过一般。   住在渔村村头的王二叔,笑着对时雾招呼道:“小雾,待会上我那拿几条鱼去,家里面也吃不完,回去炖点鱼汤,给小鹤补补身子。”   时雾一时有些错愕,从前王二叔每次都是这么对她说的,但是她一向不喜欢占别人的便宜,于是每次都拒绝了。   这次她笑了笑,对着他柔声道:“好,待会一定去。”   王二叔绽开了一个笑容,他拍了拍鹤迟归的肩膀道:“你这孩子几日不见,居然长得这么大了,不枉小雾的悉心栽培,到时候多喝些鱼汤,长得更壮实一些,才好保护她啊……”   这时从旁经过一个中年妇女,她是住在村尾的廖大娘,她从背篓里拿出捆晒干的海带,先是塞到了时雾手上,接着笑道:“瞧你们这俩孩子配的,都生得那么俊,到时候,就指着喝你们的喜酒了。”   王二叔跟着附和道:“是呀,这两孩子一看着就让人顺心,早点成家造个孩子多好。”   廖大娘无视尴尬的时雾,直接半眯着眼睛幻想道:“你们俩的孩子也不知道该俊成啥样,那句话怎么说来着,青出于……啥?”   鹤迟归笑着接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廖大娘一拍脑袋:“对对对,就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你们俩的孩子指不定该有多蓝……”   时雾嘴角抽搐了一下,等廖大娘和王二叔离开后,她翻了个白眼,看向鹤迟归:“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不是这么用的好不好?你别带坏人家。”   鹤迟归略显惊讶:“雾雾。”   时雾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能不能别这么喊我?”   鹤迟归挑眉笑道:“你当真想跟我生孩子?”   时雾:“……”不是,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想跟你造孩子了?   鹤迟归一脸了然:“知道了知道了,今晚就造……”   时雾把鹤迟归意图攀上她腰间的手一把拉了下去,“你给我滚远一点!”   察觉到周身的气压降低以后,时雾自觉伏小做低,拉了拉鹤迟归的手指,“对不起,都是我脾气过于暴躁,一时火气上来才会如此,以后不会再凶你了好不好?”   该死的,她怎么就忘记了。   她要拼命讨好鹤迟归,让他降低警惕心,找到出去的机会阿!   鹤迟归冷着脸不说话,时雾的笑容又谄媚了一些,“鹤师祖……”   没用。   时雾掐着嗓子喊道:“夫君……”   还是没用。   时雾没办法了,她抛弃老脸,边扯着鹤迟归的手,边软软地喊道:“鹤鹤……”   鹤迟归的表情绷不住了,他的脸上又露出那样的笑容,就像是少年般如沐春风。   然而,他的嘴巴却很不诚实,“少来。”   时雾在心里冷笑一声,我还不知道,你的少来就是想多听几次。   于是她拉着鹤迟归的手,摇晃个不停,嘴里的鹤鹤就没停过。   鹤迟归的嘴角翘得老高,时雾很想去找个熨斗,把他的嘴角给熨平了,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看到鹤迟归开心,内心就非常的不爽!   时雾觉得,自己真是个矛盾的纠结体。   再回到自己住的家里时,她跟鹤迟归生活的所有都在,后院里还摆着那个棋盘,是他们俩最初离开,还没下完的模样。   时雾初见,有一种恍然隔世的不真切感,她忍不住问道:“这一切全都是你心中所想出来的吗?”   鹤迟归默认。   时雾又问:“所以,那些村民的行为也都是你在操控吗?包括那些归墟弟子,全都是你幻想出……”   “不。”鹤迟归难得打断她了的话,“我并没有去刻意想象,只是在脑海中,浮现我们以往相处的画面,这些人物就自然而然出现了。至于他们要做什么,他们会说什么,我一概不知。”   时雾有些许惊讶,鹤迟归道:“说不定他们原本就是在幻境中呢,又说不定幻境是跟真实相连。更或者,也许外边的真实,才是真正的幻境呢?”   时雾:“……”鹤迟归是在念禅经吗?   鹤迟归看她一眼:“你别不信,这个世界是很奇妙的,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时雾:“……”好吧,这本来就是个不科学的世界。   鹤迟归坐在棋盘面前,捻起她当初的白子,轻落在棋盘上,瞬间,黑子溃不成军。   鹤迟归抬起头,看着她道:“你看,当初你只要这么走,就能轻易赢过我了。”   时雾:“?”当初我们下的是五子棋好吧?你咋说改就改成围棋,五子棋没有尊严的吗?   鹤迟归:“所以不要只躲在自己的世界,你该多去看看这个世界,试着多了解它,也许会有新的发现。”   鹤迟归难道是在劝她,学会去接受这个世界吗?   时雾顺着他的话,疯狂点头:“知道了知道了……我只要闲得无聊的话,会多看看这个世界的。”   鹤迟归低头认真思考,仿佛在思考他的黑子该怎么下,该怎么力挽狂澜。   突然间,他像是有了想法,捻起一枚黑子,落在刚才下的那枚白子旁边,时雾嘴角抽搐:“这样一来,黑子就完全输了,你是在乱下吗?”   鹤迟归勾了勾唇角,指了指黑子,“这是我。”   时雾:“……”   鹤迟归又指了指白子,“这是你。”   时雾:“……”   鹤迟归眼底是藏不住的笑意,“你看我们俩挨在一起,即便是我输了,又有什么关系?”   时雾一愣,鹤迟归看着那两枚棋子,睫毛如蝉翼般轻颤,叹息般说道:“我都已经在你身边,离你这么近了,你在看看世界的同时,不如试着……”   时雾嗓子发干:“试着什么?”   “明知故问?”鹤迟归轻笑一声,“当然是试着来了解我,了解更多的我。”   时雾又一愣,鹤迟归起身,指尖点了点她的额头,问:“如果你是我,你会怎样对我?”   时雾抿了抿唇,归墟弟子对于鹤迟归来说,相当于是他的家人们,如果鹤迟归杀了她的家人,而她又无法自拔深陷进去,那么――   她大概会杀了鹤迟归,连跟他片刻温情都做不到,只是在杀完鹤迟归之后,她也许会在漫漫余生中孤单度过,但绝不可能跟着鹤迟归去殉情。   她怕死,更怕痛。   她对鹤迟归的感情,她一直以为是爱,但是这样看来,难道――   不是爱吗?   鹤迟归看着她,忽然问道:“时雾,你爱我吗?”   鹤迟归用的是她一贯的语气,宛如她每次问鹤迟归那般,带着想要确定的小心翼翼,轻轻问出了声。   时雾被这个灵魂拷问给镇住了,她想她没有办法去回答鹤迟归。   鹤迟归道:“如果我告诉你,你只要说爱我,我便马上带你出去,从此不再复活归墟,与你好好度过余生,你会说吗?”   时雾说不出话来。   鹤迟归不会这么做的,她确信,如果他会这么做,那么从最开始就不该被困扰十年,还为了复仇舍弃自己的一半神魂,把她召唤到云荒这个世界来。   “如果你是觉得心有愧疚,无法与我过这样的生活。”   鹤迟归顿了一顿,接着道:“那么我告诉你,耗尽我所有的修为,留下你一片神魂,将你的魂体寄托在那片神魂上。”   “从此,归墟满门会复活,你会转生,而我会找到你,待到你十五岁时,你便能恢复所有记忆。”   “只是……那时我已四十岁,你该知道凡人的四十岁是何模样,况且我不能再修道,我会渐渐老去,而你一旦修仙,则会永远保持在年少时的模样。”   时雾唇角动了动,想说一些什么,全然说不出口。   “凡人至多不过能活到百岁。”鹤迟归道,“你只要陪我六十年,以你的底子,一旦勤加修炼,很快能有所成,你要护着我六十年,待到我油尽灯枯时,我会亲口对你说那三个字,到那时你便可以回家了。”   鹤迟归看着她的眼睛,话语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如此,你愿意吗?”   第 57 章   “那之后呢?”时雾问。   “之后?”   “之后你会如何?会去投胎转世吗?”   “这个你无需管。”鹤迟归道。   时雾的心中有了答案,她不愿意,不愿看着鹤迟归在六十年后,落得个魂飞魄散的结局,而她,毫无心理负担地回家。   怎么可能做得到?   尽管知道鹤迟归并不一定会这么做,也许连这番话都是编出来骗她的,但是她连假设都不敢去想,只要一想,就觉得心里喘不过气来。   再说,万一……万一是真的呢?   鹤迟归就该永远年轻才对,永远保持在最美好的模样,糟老头子什么的,跟他一点都不相配好不好!   “得了!”时雾轻笑道,“你也别想着变老,还让我陪在身边,专门来恶心我了。”   鹤迟归的眸色有松动,他想要伸手来触她的脸庞,被时雾抓住了他的手,时雾面无表情道:“鹤迟归,就呆在幻境中吧。”   “呆在幻境中,哪儿也不去,这里有归墟,有烟缈岛,想有什么便能有什么,我们就一直待在这儿,直到彻底腻了,再想出去以后要怎么办,好不好?”时雾补充说道。   “不好。”鹤迟归这会却是很快给出了答案。   时雾有些气急败坏,“明明一开始想要待在这里面的,是你好不好?怎么现在我真心实意了,你又打破自己的想法了?”   鹤迟归轻笑,他握紧她的手,“你不喜欢。”   “好好好!”时雾瞪了他一眼,“我不喜欢,我就想着出去,我是个没心没肺的人,要是你真的那么痴情,出去后就把所有修为给我,结局要怎么样,都让我自己来选!”   时雾说的不过是气话,实在被鹤迟归气的厉害,直接就口不择言了,却不曾想――   鹤迟归搂过她,在她额心印上一吻,周围有无数光晕升起,渐渐笼罩了他们,一切都如梦似幻。   最后,耳畔传来他的轻喃:“好……”   时雾再度醒来,她还是在那间客栈里,但身旁却早已不见鹤迟归,他消失得无影无踪,就跟人间蒸发一般。   她的无名指上,带着那枚戒指。   时雾只不过心念一动,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妙感袭来,仿佛天地间的灵气,都能为她所用,她掌控了这个世界一般。   原来这就是鹤迟归的实力吗?   但是,他人呢?   鹤迟归是在跟她玩什么苦情戏码?   难道是欺负她太蠢,不会想到,这只是十年前的世界,只要一回到十年后,她时雾该怎样还是怎样,而他鹤迟归,该覆手为云还是覆手为云。   根本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时雾起身,刚想着动用灵力,将鹤迟归的下落找出来,再将他五花大绑吊起来,让他过上一个月销魂蚀骨的生活,然而就在这时――   门被推开,鹤迟归端着一些东西,走了进来,见到时雾时,他的嘴角漾起笑意,“饿了吗?”   那些东西以甜的为主,都是她喜欢吃的,看得出来极为用心。   见时雾盯着那根格外突兀的竹刷看,鹤迟归解释:“吃完记得刷牙,不然牙齿会坏。”   时雾心底蓦然一软,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该死,尽管知道鹤迟归是在柔情攻势,但她怎么就偏偏吃他这套?   牙齿会坏,她实力都这么强了,还担心小小的牙齿?   鹤迟归把她拉过去坐着,捻起一块糕点,凑到她的嘴边,轻声道:“张嘴。”   时雾悄无声息地张嘴,把那块糕点咽了下去,而后面无表情道:“不怎么样。”   “是吗?”鹤迟归再捻起一块,就要往自己嘴里送去,时雾及时抓住了他的手,把那块糕点送到自己嘴里。   看着鹤迟归略微惊讶的表情,时雾扬起得意的笑,“你不是买给我的吗?都是我的,你一个都不准吃。”   鹤迟归垂眸,压下眼底的些许愉悦,勾起了唇角,“好,都是你的。”   时雾平躺在他的怀里,享受着美人的投喂,喂着喂着,突然出声:“你眼角长细纹了。”   鹤迟归的动作顿住,时雾再次补充:“没关系的,我不介意,都二十五岁的人了,平时又不保养,长点细纹在所难免。”   鹤迟归缓缓低头,看着她道:“是吗?”   时雾疯狂点头,“再仔细一看的话,好像你的皮肤,也没有以前好了,没那么白,没那么嫩……别难过,都二十五岁……”   鹤迟归俯身,堵住了她喋喋不休的嘴,在时雾讶然的神情中,卷走她的清甜气息,最后放开她时,唇角微扬,“吃到了。”   “你……”时雾脸色泛起红晕,“你好恶心。”   鹤迟归看着她笑,捏了捏她的脸,在时雾错愕不及中,把人放到了床上,放下了床幔。   当鹤迟归倾身而上,时雾终于有所反应,她在他的眼角亲了亲,接着,出现两道虚空锁链,将鹤迟归的双手束缚住,他被吊了起来。   鹤迟归神情平静,没有半分惊讶。   时雾捏住他的下巴,微微讶然:“你不好奇我要对你做些什么?”   “你做什么……”鹤迟归声音有些嘶哑,“都可以。”   时雾的喉咙不由得上下滚动,鹤迟归眼尾潮红,眸中水光潋滟,平日浅色的唇微微泛粉,如同她刚才吃的粉色点心,又香又糯,只恨不能一口吞下去。   鹤迟归真是个绝色尤物,时雾在心里暗想,感觉她捡到便宜的样子。   时雾克制住心神荡漾,幻化出了一道光鞭,眼眸一冷,咻的一声,抽在了鹤迟归身上,听到鹤迟归轻哼一声,她的嘴角弯起,快乐油然而生。   时雾手下不停,一鞭又一鞭,直抽的鹤迟归连连喘气,眼尾的红越来越深,将要化成烈火,将人燃烧殆尽。   时雾终于心满意足,看着鹤迟归眼里的春色,在他唇上落下一吻,接着,掀开床幔来到桌前,继续吃起刚才的粉色点心。   时雾:太爽了!实在是太爽了!   那道光鞭不是普通鞭子,抽下去不会撕裂肌肤,也不会感觉到痛意,只会让人心痒难耐,如鹅毛挠过心尖一般。   一想到鹤迟归现在的模样,她忍不住心里暗爽,鹤迟归让她吃亏这么久,也是该栽个跟头了吧?   直到吃完所有东西,装模作样刷了牙后,她才再次掀开床幔,看到鹤迟归奄奄一息的模样,他银色的睫毛无力垂着,所有情动之色皆不见,气息也格外缓慢,俨然是有进无出。   时雾心里咯噔一下,糟了,难道还有憋死这种死法?   她连忙将锁链消去,俯下身查看鹤迟归的情况,就在这时,鹤迟归唇角勾起,伸手将她一搂,有柔煦的风吹进了耳朵,烫人的紧,时雾耳根一软,身子也跟着软了下去。   她才知道她错误得厉害。   无论是何时何地,她都不能低估了鹤迟归,要不然吃亏的,还是自己啊!!   月色悄然挂上枝头,房内一片昏暗,却不寂静。   时雾犹如一条近要渴死的鱼,只能靠着那片冰凉来纾解,然而,却越来越热。   在脚趾头忍不住蜷缩时,她揽住了鹤迟归的脖子,在他耳边轻道:“我爱你。”   是的,她爱他。   她可以不爱那个虚伪至极的鹤迟归,她也可以不爱那个目无一切的鹤迟归,但是她不能不爱,眼前的这个男人。   或许她很容易满足,心在悄然无声间,不知不觉被他填满,藏满了他的所有,但她并不觉得遗憾,也并不觉得难堪。   她既然爱他,那么她就要告诉他。   不管他爱不爱她,反正,她是爱了。   甘愿他眼中的烈火,来将她燃烧殆尽,不曾后悔。   “恭喜宿主,已经圆满完成任务。”   系统的提示音突然响起,时雾难以置信,她看着眼前的鹤迟归,他一如既往的温柔,甚至在她看着他时,还俯身吻她的唇,压抑着问:“怎么了?”   鹤迟归,他明明没有说爱她……   “攻略鹤迟归,从来就不是以说出口的爱为目的,而是要他全身心地爱上你,而想要对方全身心的爱上你,最大的前提便是,你先得去爱上对方,让对方感受到你的爱,他才能被你的爱引导,学会爱到底是什么东西,宿主明白了吗?”   也就是说,是她教会了鹤迟归,什么是爱吗?   “是的,宿主,请问您是要现在实现愿望还是……”   “滚!”时雾气得想打人。   为什么这个系统,不知道看看场合,晚一点出现会死吗?会吗!!!   系统匿了。   只留下一脸错愕的鹤迟归,他看着她,眼底弥漫过一丝情绪,名为委屈。   时雾:“……”咋整?   在鹤迟归要抽身离去时,时雾脑中灵光一现而过,她红着脸,语气绵软,可怜巴巴道:“滚……滚下去!”   鹤迟归:“?”   “我……我要在上面。”   鹤迟归看着眼睛泛红,泫然欲泣的少女,心里蓦然一软,他将她被汗水沾湿的青丝拨开,嗓音微哑:“下次……”   夜很静。   时雾侧头,看着鹤迟归睡熟的脸庞,纯净无瑕的脸蛋,还挂着浅浅笑意,想是做了好梦。   有那么开心吗?   时雾禁不住想知道他做了什么梦,她迫切无比地想要知道,鹤迟归的梦境中会不会有她。   她没多想,入了他的梦。   迎面而来的,是一片红色,红的刺眼。   在她正茫然间,那片红色被掀起,鹤迟归脸庞如玉,一身喜气,眼中满是笑意,轻唤了一声:“雾雾……”   第 58 章   他们回到归墟时,雾楼已经建好了。   鹤迟归要跟时雾成亲的消息,传遍了整个云荒,五大派都派人来了,提着珍贵的贺礼前来贺喜。   时雾暗暗松了口气,还好现在的她没有臭名昭著,要不然五大派就不是提着贺礼,而是带着各种法器前来讨伐她了。   在这些人当中,她认得的有风清霁,陆寻止,陆寻境,苏荷……   除了风清霁之外,其他的人都没有表现出异常的模样,毕竟这时候,她跟他们不曾相熟。   时雾也没有表现出热络的模样,只是在人群中远远望了他们一眼,而后,收回了目光。   风清霁不敢置信,他在大婚前一天,用密室传音之术,邀时雾与他会面。   彼时鹤迟归正往她的头上插着发簪,用手指帮她梳着半披的青丝,当时雾告诉他后,他只淡淡道了句:“去吧。”   “你不吃醋?”时雾很意外。   “一炷香时间。”鹤迟归顿了顿,又道,“一刻都不许超。”   时雾的嘴角弯了弯,鹤迟归将最后一支步摇给她簪上,看着铜镜里的她,指尖从眉眼划过,“好了。”   “你不夸夸我?”时雾撅嘴。   鹤迟归将脸凑到她脸侧,朝铜镜里认真看了看,认真道:“真好看。”   时雾看着铜镜里多出的那张脸,哭笑不得,“你到底是在说我好看,还是在夸自己啊?”   鹤迟归无比认真:“在我身边的你,最好看。”   时雾:“……”   仔细想想,鹤迟归好像从来没有夸过她好看,这也是第一次,勉勉强强就算他过关吧。   *   风清霁定的地方接近归墟后山,时雾赶到时,只见他衣袂飘扬,黑发如瀑,被风轻轻掀动。   他本是负手而立,听到动静转过身来,见到时雾的那刻,眸中有过不明情绪,但却未曾开口。   还是时雾打破了尴尬,她硬着头皮喊了一声:“师父。”   “嗯……”风清霁淡淡应了声,“你还记得我是你的师父。”   时雾更尴尬了。   以前的她跟风清霁怎么相处的,她完全不知……不对,她隐隐约约想起来一点,因为风清霁的模型做得相当不错,所以她总对他使用亲亲抱抱的动作……   时雾:“……”怎么办,好想死一死。   这个便宜师父,该不会跟她有什么奸情吧?   很有可能……毕竟都亲了抱了,再做点小约定什么的,也不足为奇了。   时雾咽了咽口水,“师父,那个……谢谢您能来归墟,能参加我的婚礼,弟子真的特别高兴。”   “你与他相识不过数十日。”风清霁道。   时雾:“我跟他一见如故,心意相通,一瞬抵得上百年。”   妈呀,说谎话真的好羞耻啊!不知道她的脸有没有红,要是被风清霁看出来怎么办?   管他的,反正他又打不过她,大不了把他胖揍一顿,团成一个球踢回灵渊。   风清霁的眸色有片刻松动,他的薄唇一敛,问:“你是当真喜欢他吗?”   “对。”时雾小鸡啄米地点头,片刻想到鹤迟归的脸,又觉得这句话力度不太够,于是咬咬牙狠心道,“其实不仅仅是喜欢,已经到了爱的程度。”   风清霁身形一僵,“他……对你好吗?”   时雾连连点头:“对我可好了,什么都不肯让我做,给我梳头,给我喂饭,给我洗……咳咳,总之,他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求风清霁快点放弃吧,她是真的要编不下去了。   “既然如此,那为师便放心了。”风清霁收回所有的情绪,终于不再追问。   时雾刚舒了一口长气,又听风清霁道:“尽管你嫁给了归墟的人,但也要时常记得,你还是灵渊的弟子,若是有空,便多回来看看。”   时雾听得鼻子有点酸,这话就像是长辈在对她说,就算你嫁出去了,娘家的门永远为你敞开,只要你想,随时都能回去。   她点了点头:“师父放心,我会经常回去的。”   风清霁拉过她的手,时雾刚想挣脱,他已经先行放开,而她的储物空间里恍然多了一样东西,她还没来得及去细看,只见风清霁身形一动,已经有了要走的趋势。   时雾突然间想到什么,她不由得出声问道:“师父,能让我见见忘川吗?”   “忘川?”风清霁身形怔了一怔,他转过身来,流光璀璨的眸色中,带上了一丝不解,“他是谁?”   “他……”时雾跟着一怔,倏尔笑了一笑,“没什么,大概是昨晚做的梦太真切,梦到师父居然有个侍魂叫忘川,还跟我玩得很好,一不小心,就把梦跟现实混淆了。”   “原来如此。”风清霁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勾了勾,“我的下一个侍魂,便叫他忘川好了。”   时雾的心在这个瞬间,跳了一跳。   忘川这个名字,会不会……是她取的呢?   待到风清霁走后,他的话还在耳边回响,时雾稍微定了定心神,查看到他放在她储物空间的东西时,一瞬间思绪万千。   那是一件法宝,贵为灵渊的五件珍宝其一……的一半。   另一半,在她的身上,偶尔会拿出来穿穿。   风清霁对他的这个徒弟,到底是怎样一种感情呢?   时雾不再去想。   --   时雾召唤出小鹤,乘着它回到雾楼。   鹤迟归在等着他,看到时雾时脸色不算太好,等她从小鹤身上下来,面无表情把她搂入怀中,寒凉的嗓音从头顶传来,“超时了。”   时雾心里打了个颤,不过顶多超了一分钟,鹤迟归算得这么精准?   “自己说,罚什么?”鹤迟归毫不留情。   时雾讨好看着他:“算了行不行?”   “不行。”鹤迟归冷道。   时雾来了气,呵!现在我才是老大,就凭你,还想治我?   刚想推开他,头顶传来声音:“亲一下就算了。”   时雾掏掏耳朵:“什么?”   “我说……”鹤迟归低头,眸色寒凉,“我数三声,三声之内,只要亲一……”   时雾毫不犹豫,直接堵上了他的唇,在来了个法式热吻后,意犹未尽地咂咂嘴,“早说嘛……”   鹤迟归:“……”感觉好像亏了。   时雾掏出那件衣衫,在鹤迟归身上比划比划,弯了弯眉眼道:“还是挺好看的,穿在你身上想必更好看。”   鹤迟归一贯穿的都是白色袍子,时雾还没看过其他颜色在他身上出现,如果他穿上雍容华贵的紫色,肯定比任何人都好看。   鹤迟归臭着脸:“他送的?”   时雾点点头,鹤迟归道:“我不要。”   时雾眨了眨眼,“人家没穿过的呢。”   鹤迟归:“也不要。”   时雾瘪了瘪嘴:“跟我是情侣装呢。”   鹤迟归:“……”   时雾:“你不喜欢的话,我还是还回去吧,到时让风清霁跟我穿情……”   鹤迟归:“试试。”   时雾:“?”你又要了?   鹤迟归:“灵渊法宝,品级不算太低,勉为其难试试。”   时雾:“……呵!”口是心非的男人!   不过鹤迟归穿紫色,是真的超绝好看!   他的身材瘦削颀长,属于典型的衣架子,穿上阔肩腰部一收,啧啧……先不看那张脸,光是身材,就能让少女魂牵梦萦,朝思暮想。   鹤迟归由内而外,是说不出的矜贵,只不过微微挑眉,便觉得风流倜傥,数不尽的少年意气风发,看得人脸红心跳。   浊世佳公子,翩翩少年郎,用这句话来形容他再合适不过。   时雾越看越觉得,她真是捡到宝了!   虐个NPC都能捡到个极品老公,天底下哪来这么好的事?   鹤迟归蹙了蹙眉:“流口水了。”   时雾:“???”   鹤迟归伸手:“我给你擦擦。”   时雾羞愤欲绝:“滚!”   --   这场婚礼举行得很盛大,红毯从归墟山门一直铺到雾楼,红毯周围是无数的各派弟子,看着两位新人缓缓走过,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任他们谁都没有想到,这位从灵石里面蹦出来的圣灵,数十日前,还是清心寡欲不近女色,今日便望着新娘含情脉脉,将自己对她的爱,展现得一览无余。   而这位灵渊的修仙奇才,即便是透过重重珠帘,也能感受到她的温柔,跟往日那位坏脾气的天才,没有半分相像之处。   她所有的温柔,全都是在圣灵面前展现出来的。   啧……这扑面而来的恋爱酸臭味。   时雾心道,呵!就是要虐狗,就是要撒狗粮,不服?反正你们也打不过我。   在行至红毯尽头时,鹤迟归握住了她的手,人声熙攘,万千光景,皆化作一片寂静,他的眼中只剩她。   时雾弯了弯唇,眼底浮现羞赫,柔柔唤了一声:“夫君……”   “嗯。”鹤迟归跟着笑了起来,他的声音好听又温柔,每个字都挠得心间痒痒。   他唤:“夫人。”   时雾想放开他,毕竟大庭广众之下,他们的互动杀伤力太强,滥杀无辜实在也不好。   就在她羞涩挣开他手的一瞬,她听到四面八方传来鹤迟归的声音,然而他正在看着她,眸底清澈,眼含笑意,唇一动也未动。   那道声音是――   “别丢下我。”   第 59 章   傻瓜。   鹤迟归真的是一个傻瓜。   她怎么舍得丢下他呢?   时雾重新握住他的手,牵着他缓缓走进雾楼,来到了最顶层,等到所有服侍的人退下,鹤迟归挑开她的珠帘,帮她把繁重的头饰取下,再端来了交杯酒。   他们两人都坐在床沿,小心翼翼地换过手,将交杯酒饮入了喉中,鹤迟归收过杯子,又将她的嫁衣褪去,两人躺倒在喜床上,只是静静抱着彼此。   终究是时雾奈不住沉默,率先开口,“我有秘密要告诉你。”   鹤迟归的眸色松动,看了她良久,最终问出声:“你要回家吗?”   时雾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原本以为你很沉得住气呢。”   鹤迟归薄唇紧抿,一言不发。   时雾拨弄了下他的睫毛,有些失望地说道:“我原本还以为能看到你撕心裂肺的样子,哭着抱着我的大腿求着我让我别走,为什么看上去会这么平静呢?”   “你想让我哭?”鹤迟归道。   “是呀。”时雾撇了撇嘴,“你都见我哭了那么多次,而且全部都是为你哭的,但你却没有为我哭过一次,想想多不公平啊。”   “有过的。”鹤迟归意外诚实,“只是你没看到。”   时雾眨了眨眼:“我没看到了当然不算,既然是为了我哭的话,那肯定要我看得到才算!”   “你没看到,但是感受到了。”鹤迟归的唇微微扬起,“当时你还问我,是不是下雨了。”   时雾的心一堵,又听鹤迟归呢喃般道:“当时你还问我爱不爱你,我什么都不知道,只能抱着你对着你的耳朵一直念叨,我说了无数句,但是你一句都没听到。”   时雾觉得有些微妙,她戳了戳鹤迟归的脸,“把老底都完完全全揭出来,一点都不像你的性子,鹤师祖阿……快说,你是不是被妖孽附体了!”   “还有……”鹤迟归自顾自道,“我等你的那二十五年,无时不刻都在想你,每当一闭上眼,脑海便会浮现你……”   “行了行了!”时雾赶紧捂住他的嘴,“我都知道了,还说出来干什么,怪不好意思的。”   鹤迟归扒下她的手,无比认真地问道:“你想看我哭吗?”   时雾:“?”   鹤迟归:“现在。”   时雾很老实,“不,我只想看到你笑。”   “可是你回家了。”鹤迟归道,“我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时雾的脸皮发烧,鹤迟归今个儿是怎么回事呀,是不是假酒喝多了没吃花生米,怎么土味情话还一套一套的,撩的人怪尴尬的同时,还毛骨悚然。   “雾雾……”鹤迟归偎在她的颈间,低声呢喃,“我们生个孩子吧。”   时雾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孩子什么的,她还是个未成年呀,开车就算了,要是让她爹妈知道,她连孩子都搞出来了,那不得拿着菜刀,追杀她到天涯海角。   噢……还有粉丝,她的黑粉本来就多,要是被人知道未婚生孩子,她就不用混下去了,星途也算是彻底走到头了。   “好不好……”鹤迟归破天荒头一次,话语有了撒娇的意味。   时雾真的受不住了,再让鹤迟归撒野下去,她估计会死于心率过快。   她搂住他,耐心哄道:“好好好,等回家后就生,好不好?”   鹤迟归猛然一震,望着她不敢置信。   在时雾的想象中,鹤迟归应该是欢天喜地的,在她脸上吧唧来吧唧去,然而,现实――   鹤迟归凤眸微眯,折射出危险的光,“你要跟谁生孩子?”   时雾眨了眨眼,一脸无辜:“难道你想让我跟其他男人生?”   鹤迟归抿了抿唇,过了良久才道:“我没法跟着你回家,即便是耗尽任何办法,也不能。”   “所以……”时雾轻叹了一声,“你想把我留在这个世界,千方百计讨好我,博取我的同情心,只为了把我留在这里,对不对?”   鹤迟归一言不发。   时雾抚上他的脸,柔声道:“其实,我要告诉你的秘密不止一个。”   鹤迟归感受着脸上柔软的触感,望着眼前人深邃明亮的眼睛,不由自主便陷了进去。   她红色的唇瓣一张一合,温热的气息铺洒在他脸上,犹如在琼州城时,他们躲在床底下,那时他的心,不受控制般,颤了一下,只因是她。   她问:“夫君,你信我吗?”   他回答得毫不迟疑:“信。”   她牵起了他的手,脸上是明媚的笑,“你会变老。”   鹤迟归:“嗯。”   “但是……”时雾的吻落在他的鼻尖,“我会陪你一起变老。”   “如此,你愿意吗?”   --   大婚过后,在剩下的十几日内,鹤迟归带着时雾踏遍了云荒,他们乘着小鹤,云荒的每处地方,都留下了他们的身影。   他们也遇到了老城主,寒暄到一半,有个几岁的娃儿扑着冲上来,要时雾抱抱。   鹤迟归的脸黑了又黑,时雾直接无视他,把小娃儿一手抱起,老城主笑着介绍道:“这是我的孙儿百里渊,他从小就念叨着要去修仙,这么小的一个娃娃,不知道哪来这么大兴趣,哎……修仙固然是极好的,但我们百里家一代单……”   “让他去吧。”鹤迟归认真道。   老城主:“……”   “谁说一代单传便不能修仙。”时雾接过话题凑上来道,“你看看,这位是大名鼎鼎归墟的鹤师祖,就连他都能娶夫人了,你还担心你的孙儿做什么呢?”   “十年后,让他去归……”   鹤迟归话说到一半,被个奶声奶气的声音打断,“我要去灵渊。”   鹤迟归凤眸微眯:“去归墟。”   “灵渊。”   “归墟!”   百里渊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   事后,老城主抱着哭的哇哇叫的百里渊,轻哄慢哄,都没把他哄回来,几岁小娃儿用胖手捂脸,哭的撕心裂肺:“可怕,太可怕了!”   时雾叹了口气,向鹤迟归投了个安慰的眼神,“要不然,还是晚点生娃?”   鹤迟归这小眼神凶的,只怕他们孩子出来后,成天就哭哭啼啼,不是缺奶吃,也不是放地雷了……而是被他爹吓的!   时雾就知道不该说那句话,一时口无遮拦,又低估了鹤迟归。   当晚,她被按在床上,满脑子魔音贯耳,一直环绕着一句话。   “生不生?”   生不生,生不生……生不生。   时雾:“……”打扰一下。   鹤迟归同志,我好像没点单曲循环吧?   --   一月期满,十年后如约而至。   当时是夜深人静,噬魂场悄无声息出现了两个人,离时间线同样过去了一个月。   时雾站起身,看到顶着张老实脸的鹤迟归,一时间有点适应不过来,尤其是鹤迟归拉着她的小手,深情款款喊了她一声:“夫人……”   时雾干巴巴道:“夫……夫君。”   妈耶!好难耶!   本来两人打算先离开灵渊,回到归墟,但在这时,黑夜中不知何时,冒出了一个身影,他看着他们俩,声音很是平静:“吴香香。”   时雾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忘川居然会出现在这里,难道他是,一直在等着她吗?   时雾继续干巴巴道:“忘川,你怎么在这?”   忘川的双眼有些猩红,他捏紧了手中的香囊,望着他们再一言不发。   时雾喉咙上下滚动,禁不住问道:“你……都听到了?”   “听到了。”忘川很平静。   “不止他。”从黑夜中,又冒出了一个身影,他穿着蓝色长衫,面容如玉,一贯温文尔雅的脸上,出现了些许阴鸷。   时雾望向鹤迟归无声道:不关我的事啊,真的!   鹤迟归握住了她的手,给她递了个安心的表情,接着面向两人,不紧不慢道:“看来二位对我的夫人很是上心?”   “让他们走。”这时,风清霁的声音突然出现,他在两人看不到的后方,就那么从虚空中踏了出来。   时雾惊得张了张嘴:“你们为什么都守在这?”   “很正常,一月之期已到。”鹤迟归好心解释道,“除了你,没有谁不知道。”   时雾:“……”所以,您三都是来蹲点的?   突然间,她想到了什么更恐怖的事。   鹤迟归早就知道了,所以他在一回来时,就故意肉麻兮兮,喊了她一声夫人,好让他们三都能听到?   时雾:“……”果然是小婊砸,这心机够深的。   不过……她喜欢啊。   三人望着噬魂场中央两人的身影,脑海中不约而同浮现了那一幕,在归墟的红毯上,两人缓缓走过。   目光交接,会心一笑。   那是他们所不能理解的,也是他们所无法插入的,只是在某一个时刻,脑海中就突然多了那段记忆,谁让当初不顾一切挤入时空隧道,甘愿魂飞魄散也要陪着她的那个人,是现在站在她身边的这人,而不是自己呢?   陆寻止恍若闻到了那日的甜香,在很久以前,她穿着嫁衣从他身边缓缓走过时,在不久之前,他为她重新簪上那只歪了的步摇时,都闻到过。   而现在,又充斥在他的鼻尖,淡淡的,一点点在消逝不见。   忘川看了她良久,最终,把那个想扔到她面前的香囊收了回去,那上面绣着的鹤,也许不是指的另外一人,也许那是她真的为他买的呢?   恍然间,他又看到了她的脸,她面容时而阴鸷冷酷,抓着他的脖子看他片刻,道:“以后你是我的坐骑了。”   后来他才知道,他是她众多坐骑中,最为普通的一只,普通到她为他取的名字,也是简简单单的鹤,因为他是仙鹤,仅此而已。   但最后在她的魂魄将要消散不见时,只有他守在她的身边,看到那个因渡劫失败走火入魔,而残忍屠杀门派弟子的恶魔,他将她从洗髓池撑起,想要逃离那片血腥之地。   因为她是他的主人,仅此而已。   但最后,归墟布下了漫天结界,它没能带着她逃离,反倒将她的修为,吸收得一干二净,挣扎着冲破结界逃了出去,至此,忘记所有,只记得鹤这个名字。   风清霁遇到他的时候,他的肉身尽毁,只留下具魂体,而后,被藏在魂灯十年,暗无天日。   所幸,一出来时,便遇到了归来的她。   他有时候在想,他曾经是不是离她很近,近到触手可及的距离,只要他早开窍那么一点,她也会像挽着那人的手一样,挽着他,用明亮而温暖的眼神,望着他。   毕竟,在另一段记忆中,她曾温柔抚着他的头,告诉他他叫小鹤,他也带她去过云荒四海,和她遨游在天地间,与她紧密相依,不是吗?   时雾跟他们好好道了别,鹤迟归去了石洞取回原身,将长孙仙的魂魄放出来后,未等他转醒,两人已悄然离去。   两人回到归墟,鹤迟归解开那片结界,终于看到了当年的一切,横尸遍野,血流成河,怨气漫天。   时雾入了他的梦,将藏匿在他梦中,归墟众人的魂魄引了出来,养在了魂灯中,众人的尸身已经重塑,不日后,他们将会复活,只是他们已见不到。   鹤迟归当年走火入魔,杀了所有被重伤的归墟满门,而后醒来,失去所有记忆,那些魂魄惧怕于他,虽通通失去了意识,却还是凭着本能,躲到了世上最安全的地方,鹤迟归的梦中。   这样,这位不睡觉的师祖,便永远都发现不了。   时雾第一次入梦中,鹤迟归掀起她盖头那一刻,陪着鹤迟归在梦里呆了一晚,而归墟众人的魂魄喝的烂醉,平日掩藏得再好,也终究是露了马脚。   陆寻境和柳如烟,他们从魂灯中被放了出来,时雾和鹤迟归,将修为传给了他们,让他们好好守护归墟。   然后,她要带着鹤迟归,回家。   回到那个属于她的世界,那个有着她亲人的世界。   这是她向系统许的愿望,她觉得她并不贪心。   毕竟,她要回家,没有她身边的这个男人,如何算是回家呢?   时雾的吻落在鹤迟归的脸侧,抓紧了他的手,在那道刺眼的白光落下前,还在不断安慰着他:“别怕,鹤鹤,我爹娘都很好说话的,顶多就是打断条腿,养个把月就好了,不慌哈……”   第 60 章   深夜,时家大院。   helloKitty的粉色桌面上,电脑屏幕散发着柔和的光,时雾坐在桌前,手正放在鼠标上,游戏中的地图,正显示着灵渊山脚。   而她,操控着一个叫吴香香的角色。   这时邮件闪动,时雾点开一看,是GM发来的歉意信,对于误封她的账号感到抱歉,已经为她解封,并随信附赠稀有道具。   时雾打了个哈欠,“这才像点样子,不然就去总公司投诉你们了。”   突然间,有只修长白皙且骨节分明的手,覆上了她握着鼠标的手,试探般在游戏中点了又点,像是找到新奇的玩具一般,爱不释手。   “够了啊!”时雾冷着脸道,“我明天下午还有事,再不睡觉的话,到中午都起不来了。”   那只手乖乖放开,在她脸上掐了一把,接着把她从椅子上抱起,目光在整个巨大的房间中扫视一圈,发现是一片粉色后,顿时有些无所适从。   时雾把手搭上他的脖子,半眯着眼睛打哈欠道:“床就在那,还看啥呢?”   鹤迟归走了几步,让两人都陷入柔软的大床后,轻轻地扯上了被子,看着眼前闭着眼睛的少女,她的睫毛卷而纤长,肤色雪白,五官精致到无可挑剔,跟记忆中的明艳一样。   只是,他的视线往下游移。   身前,似乎有些不同。   为了确认一番,他的手轻轻触了上去,惹来少女不满地抗议:“别闹了……”   他探了一探,发现缩水不少后,唇角不可抑制地上扬,原来,这便是她玩游戏的初衷吗?   鹤迟归的手还没来得及伸回去,眼前的少女眼睛倏然睁开,“闹够了没有?”   鹤迟归把她揽入怀中,在她额心上印下一吻,“够了,快些睡觉。”   其实时雾还有很多东西要跟鹤迟归嘱咐,但碍于她一回到现实,实在是困得不行,还是先睡一觉,起来再叮嘱他吧。   夜色沉沉。   看着少女逐渐睡熟后,鹤迟归忍不住起身,学着她刚才关机的模样,打开了那台方盒子一样的东西。   她告诉他这个叫电脑,里面能装很多东西,能查阅各种资料,还能让人在千里之外联系,更能玩各种各样的游戏。   她就是在玩游戏的过程中,遇到了他,忍不住欺负了一下下。   想到这里,鹤迟归的心涌上无数愧疚,她对他说过很多次,她一直是无心的,而他却不相信。   到头来,真正的罪人却是自己。   时雾这个名字,塞满了他的心房,让他一想到她,就柔软得说不出话。   如果他当初一意孤行,那么……那后果他不敢想象。   是她教会了他,什么是爱。   往后余生,他会用她教给他的东西,竭尽全力,护她前行。   他找到了传说中的众人寻他千百度,他刚斟酌着要如何输入文字,不曾想鼠标轻轻一点,自动显示出了她的名字。   他点开那些页面,一页一页地翻看,每看一点,就了解她更多。   原来这个世界,是这样有趣的世界。   原来她在这个世界,是众人瞩目的明星。   在看到一个批判她演技差的页面时,他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她的演技确实很差,但奇怪的是,他偏偏,每次都被她骗过了。   天刚破晓,鹤迟归关了电脑,重新回到床上。   他把睡得正香的少女搂进怀里,在她雪白的脸颊落下一吻,渐渐入睡。   时雾醒过来时,鹤迟归还熟睡着,她打了个哈欠,拿过床头的手机一看,早上十点,离下午的品牌会还早。   她眯着眼睛给鹤迟归定了款情侣手机,又帮他买了一系列合身的衣服,都是些年轻运动的款式,最后看了看他的脸,吞了吞口水,忍不住加了点私心,给他买了两套西装,配了好几条各色领带。   斯文败类什么的,简直不要太美好!   她还真想看看,鹤迟归穿西装打领带的模样,喔……对了,还得加副金丝边框眼镜,这样子才算是完美。   七七八八买了一通之后,时雾顾不上没刷牙洗脸,在鹤迟归的脸上吧唧一口,接着下了床,洗漱完毕之后进了厨房折腾。   她难得有闲情逸致,用爱心模型给鹤迟归做了个爱心煎蛋,给他准备的牛奶也体贴地少放了糖,做好一切之后,时雾回房喊醒了鹤迟归。   他本来是睡得极沉,但时雾轻轻一喊,他立刻睁开了眼睛,眸子里还带着茫然,仿佛一时半会儿没适应过来。   时雾俯身,眼里漫起笑意,唇角弯弯:“欢迎回家。”   鹤迟归伸手一拉,时雾跌在了他身上,转瞬间,就被压在了身下,看着鹤迟归凑过来的脸,心里有小鹿在砰砰狂跳。   干啥呢这是?白日宣淫……似乎不太好吧。   鹤迟归越凑越近,在时雾的心快要飞出来时,手机铃声适时地响起,两人四目相对,最终,在手机铃声快要消失前,时雾把他轻轻推开,手指顺手划了过去。   电话那边传来亲切的女声:“雾雾阿,我跟你爸提前回来了,现在刚到楼下,你别再睡……”   后面的话时雾也听不清,她的脑子嗡嗡发昏,原本以为至少还要一个星期,没想到这么快就让鹤迟归见家长,她都没有做好心理准备,鹤迟归会害怕吗?   鹤迟归递给她一个眼神,放心吧,没有在怕的。   时雾很想给他身上的白袍换件衣服,但是找来找去,她的衣服鹤迟归不可能穿的上,她爸的衣服吧,穿上去也很奇怪呀!她的男朋友居然穿她爸的衣服?不不不行……算了还是就这样吧,她已经想到主意了。   时雾怀着沉重而又复杂的心情,快速把那个爱心鸡蛋给鹤迟归塞进嘴里后,又逼着他把那杯牛奶咕噜喝完,最后扯着他站到了大门边,从监视器里看着情况,严阵以待。   当那扇大门被推开后,时雾扯了扯鹤迟归的手,某人一脸老实,恭敬弯了弯腰:“爸妈好。”   时雾:“???”我不是让你喊叔叔阿姨吗?   第 61 章   时父时母一脸错愕,从最初的惊讶反应过来后,时父沉下脸去,刚要教训这个突然冒出的小子,就被时母拉住了手,喜极而泣:“我们雾雾终于有男朋友了,这也太帅了吧,我还以为这世界上没人配得上雾雾了,呜呜实在是太感动了。”   时雾:“……”妈,你收敛点行吗?   时父冷哼一声:“奇装异服。”   时母瞪他一眼:“你懂什么,这叫cosplay!”   时雾:“……”妈,你咋把我台词抢了!   时父满脸嫌弃:“怎么一头白头发呢,现在的孩子咋都……”   “你懂什么!”时母嘴角咧得老高,“这是银发,新潮,新潮!哎……算了,看你这老头子也不懂!”   时父:“……”   时母:“走开一点,别打扰我见女婿!”   --   鹤迟归终于知道,媳妇性格遗传的谁了。   他们以后如果生个女儿,那女儿的性格,说不定也会跟媳妇一样,女儿的容貌到底是像他,还是更像她……   在他被时母拉着喋喋不休,被时父冷眼哼哼半天后,时雾终于忍受不了那氛围,带着鹤迟归搬到自己买的小别墅,同时答应时母,隔三差五会带他回去一次。   时雾在开车经过服装店时,想了想,还是全副武装下车,给鹤迟归买了衣服鞋子回来,带他回到别墅后,又狠了狠心,给他剪了个齐耳短发,有一些碎碎的刘海,属于小奶狗那种造型。   她给鹤迟归搭配是清新的蓝白色,配上这个短发,简直不要太乖,她在他的脸上掐了又掐,巴不得腻在他身上不走。   带着鹤迟归去品牌会时,她的经济人偷偷问她,坐在后座那个超级帅哥是谁,时雾瞥头看了他一眼,用能让鹤迟归听到的声音说:“他是我老公。”   经济人:“……”   时雾:“还没领证的那种,不过很快要领证了,到时候还要请个婚假,再请个产假吧,毕竟准备造孩……”   经济人:“停!你是在排练新剧本吗?什么时候接的,我怎么不知道!”   时雾笑了一笑:“没有,我很认真。”   她有做好准备,大不了不混了,反正凭她的财力,养鹤迟归一辈子,完全没得问题!   然而,在她出席完品牌会,去找鹤迟归时,看到他被一圈人围了个水泄不通,其中有惊见天颜的女生,有想要挖掘他的星探,还有好奇心泛滥的记者……   见到时雾朝他这边而来,鹤迟归很有礼貌道:“麻烦让让,我老婆来了。”   什么?这个稀世大帅哥居然有老婆了?   众人的心碎了一地。   星探不死心道:“帅哥,以你的颜值,当个花瓶也没问题,绝对……”   鹤迟归语气淡了一些:“问我老婆。”   什么?这个帅哥居然还是妻管严!   到底是谁这么幸福,啊啊啊啊啊!   然后,众人跟随帅哥的目光,见到了著名花瓶时雾,她身穿吊带红裙,勾出完美腰身,波浪卷发长至腰侧,慵懒而迷人。   见到众人时,她先是微笑示意,接着红唇微张,喊了一声:“老公。”   而那位超绝大帅哥走向她,在众目睽睽下牵起她的手,两人相视一笑,迎着阳光走去。   咔,无数相机拍下了这经典的一幕。   据悉,那位娱乐圈突然冒出的最年轻影帝,接戏从不接感情戏,除非女主是他老婆,任性得很,偏偏还有无数知名大导,求着都想跟他合作一次。   毕竟超高颜值和超高演技的小鲜肉,在这个世界上,可是绝世珍宝!再说还有个爱老婆,疼女儿,孝顺长辈的好人设,那电影还没开映,口碑就蹭蹭上去了,谁不抢着要?   不过这些都是后来的事了。   在回小别墅的当晚,鹤迟归还想着白天的事,他们的女儿,到底是更像谁呢?   时雾去洗澡时,他收到了几个包裹,好奇拆开看了看,发现是买给他的后,于是顺其自然换上,但是还有一副眼镜,他从电视里有看到过,尽管不知道时雾为什么给他买眼镜,他还是决心戴上试试。   时雾刚一出门,就看到了让人血脉喷张的一幕,她理想中的斯文败类阿,现在就站在自己的眼前,薄唇轻抿,诱人至极,正在等着她去蹂.躏他。   某人一脸费解:“你说我们的女儿,到底像……”   时雾扑了上去,堵住了他的唇,“这还用问吗?生一个不就知道了?”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两人都致力于造女儿,以至于帮时雾戒了网瘾,直到后来女儿出世,鹤迟归陪着她休产假时,才有空上了云荒归,登上了雾寻音的账号。   云荒归这款游戏,大致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在最新的补丁中,因为鹤迟归实力太过BUG,所以直接剔除了这个人物。   灵渊掌门多了一个侍魂,银发白袍,模型精致。   天境的NPC陆寻止总是流连花丛,在花丛中摇扇饮酒,肆意欢乐。   而归墟多了一幢建筑物,名为雾楼,而雾楼前,守着一对情侣NPC,一个名叫柳如烟,一个叫陆寻境。   谁也不知道,本来是天境NPC的陆寻境,为何会调到归墟去当了守楼弟子。   鹤迟归看完,默默关了电脑,等他回到床上,只见女儿躺在媳妇旁边,皱巴巴红彤彤的小脸,毛发稀疏,难看无比。   鹤迟归嘴边不自觉漾起笑意,时雾就在这时睁开了眼睛,迷迷糊糊道:“还不睡觉想什么呢?”   鹤迟归:“女儿真好看。”   时雾皱眉:“是吗?”这么小的婴儿,能看出个啥啊!   鹤迟归睁着眼睛说瞎话???   “当然。”鹤迟归嘴角笑意渐深,“不过还是她妈更好看。”   时雾:“嗯……”好像,也不是很瞎。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