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综]蛊惑人生》作者:暮峰贝   文案:   在粤语的词汇里,“蛊惑”这两个字,却另有一种意义,那是调皮、多计、善于欺骗等意思。   想写一些跟以前不一样的女主和CP。   应该是一个世界一个女主。   内容标签: 原著向   搜索关键字:主角:我 ┃ 配角:某些人 ┃ 其它:该有的都有了 第1章 淑仪   单元一:坏小孩   沈淑仪是个歪妹。   每天的生活就是自己拿着西瓜刀砍人和看人拿着西瓜刀砍人。   后来她嫁了人就改邪归正了。   不过那时上辈子的事了。   临死前她想的是,当个好人太困难了,下辈子还当歪妹算了。   下辈子,她遇到了一个小孩。   他说他叫关祖。   扑你的街,这小孩比她还坏。   ――   淑仪全名沈淑仪。   尽管认识她的人都不觉得这名字适合她,但淑仪自己对这名字还是很喜欢的。   她出生的那个年代,家里有女孩的取名始终不离四个字,“淑”、“媛”、“芬”、“芳”。起码她妈没给她起名叫做淑芳,所以她很满意。   虽然她妈死得的确比较早,但至少死之前还是做了件好事。   淑仪的老爸职业比较特殊,往好了说叫做社会闲散人员,往坏了说叫做三合会组织成员,文雅一点叫做古惑仔,通俗一点叫做小混混。   沈爹是一个很有前途的小混混,吃喝嫖赌抽,坑蒙拐骗偷,人家样样精通。   于是在家里时常被人淋红油漆的情况下,淑仪还没成年也就是还在读中学的时候就面临了两个选择,一是跟她妈妈出来做个夜总会小姐,另一个是跟她爸爸一样出来混当个小太妹。   长得还算可以的沈淑仪破天荒的选择了后者。   因而阳光灿烂草长莺飞的某一天,她开始跟着老爸和老爸的老大学着偷车,看车,收保护费,耍西瓜刀。从铜锣湾砍到尖沙咀,理想是成为一个人人喊姐的女人。   别看淑仪长得瘦瘦小小,仿佛身上没有二两肉似的,劈起友来倒也似模似样,稳、准、狠,社团里的人爱听粤曲的大爷经常用赞叹的目光说她颇有几分巾帼不让须眉的架势。   当然,这些都是九七之前的故事。   因为九七之后,香港回归了祖国母亲的怀抱,社团里的那些大佬不是移了民,就是进了狱,剩下的有些横死街头,有些转了地下,小弟们倒是大部分的却都改了正行。   身为大姐头的淑仪同样也解散了自己的七八・九十个小弟,琢磨起自己可以做些什么。   后来她发现,自己会的好像一点都不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哪怕是个端茶递水的临时工,人家一打听到她那厚的像字典一样的前科也都纷纷摇了头。   没了办法的沈淑仪只好步了自己小弟的后尘,打算去当个保安什么的。   结果保安公司的保安队基本上都不收女的。   淑仪愤愤不平。妈的,你妈不是女人啊?   以前给她当狗头军师的人,这次又给她出了个主意,老大,你长得那么靓,嫁人呗。   嫁了人,就相当于找了个长期饭票,也不用出来干活了。   嗯……淑仪摸着下巴,觉得这主意还不错,刚要跟小弟说一声,哪想到抬头时目光所到之处,小弟们纷纷躲避,眼神闪烁,活像是她要强抢良家妇男。   没办法,见过淑仪拿起西瓜刀追着人满街跑,手起刀落眉毛都不眨一下的“英姿”,小弟们实在觉得自己十分的hold不住,他们还是喜欢有女人味的女人。   扑你的街,我没有女人味吗?   淑仪左手掐着腰,右手夹着烟,一只脚踩在椅子上威武的问。   小弟们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争先恐后的表示仪姐浑身上下连脚底板都是女人味。   嘁,马屁精。淑仪嘀咕着,放心,就算嫁人老娘也看不上你们。   或明或暗,小弟们松了好大一口气,不少人擦了擦脑门上的汗。   淑仪翻了个白眼。   其实,别看她平时很粗鲁好像大大咧咧的样子,淑仪心里也有一个“白月光”。   白月光是个老师,斯斯文文的,说话很和气,跟她认识的糙汉子一点都不一样。   如此这般,淑仪追求起了这位“白月光”。   她的脑子里面一点都没有“我们之间家庭背景,文化程度,社会环境差距这么大,是不是不般配”的这个概念,更多的是“试试呗,行就行,不行就拉倒”的胆大妄为。   万万没想到,白月光居然接受了淑仪的追求。   两人很快叹起了恋爱,没过多久就结了婚。   凡是认识他们两个人的人都跌破了视网膜,感觉自己要自插双目。   淑仪很高兴,白月光看起来也挺高兴,白月光的妈妈,也就是淑仪的婆婆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   不过这个不重要,至少淑仪是这么认为的,是他们两个结婚,关别人什么事。   可惜后来的教训告诉她,婆婆还是挺重要的。   结了婚,就不用出去工作了,然而作为一个“家庭主妇”,淑仪基本上是完全不合格的。   饭不会做,衣服不会洗,打扫卫生技能为零。   婆婆好像更不高兴了。   好在没几个月,家里有了新的喜事,这喜事还是婆婆发现的,当时淑仪正在跟前小弟打电话约了晚上一起怼酒,闻到婆婆做的糖醋鲤鱼恶心的直想吐。   婆婆高兴的同时,脸色又有点发青。   淑仪怀孕之后,人生正式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不能干这个,不能干那个,这也不行,那也不许,婆婆列出了一百多条小本本。   从没有人管过她的淑仪要疯了。   她开始回忆,自己认识的怀了孕的人里面都是怎么做的,后来发现,要么就是该抽烟抽烟,该喝酒喝酒,要么就是没人接盘直接打胎的,哪有这么多烦人的规矩。   淑仪有点暴躁,这种情绪一直维持到她生产,醒来见到红皮猴子一样的儿子,也还是存在。似乎什么天生的母性,又或者什么内心一片柔软这种事情,都没有发生在淑仪的身上。   出院后母乳时,每隔几个钟头就要喂奶,一天好觉都不能睡的日子更是让淑仪对这个孩子没办法产生好感来,她只觉得又累又烦,疲惫不堪。   这种情绪有时会忍耐,有时忍不住会发泄出来。   比如孩子哭闹不停,婆婆让淑仪哄的时候。   淑仪心里很奇怪,她记得自己小时候一个人在屋子里也经常哭,哭了也没人哄,哭累了就不哭了,为什么轮到她当妈的时候事情就这么麻烦呢?   直到婆婆要求淑仪坐月子,不许出门,连头都不让她洗时,她彻底爆发了。   这一爆发就爆发了五六年。   淑仪出去重新找了个工作,她拿着自己的钱又跟小弟们凑了凑,自己开了个猪肉档。   没错,就是那种拿着刀劈来劈去的卖猪肉的小店,拿刀劈肉她也算是熟练工种。   婆婆反对,但老公支持,淑仪起早贪黑的攒下了自己的一点资产。   只是,这点留给儿子的资产被老公拿去买了房子,写的却是婆婆的名字。   当初对她百依百顺的男人,似乎变了一番模样,就连儿子也对她十分陌生。   淑仪不明白,以她自己为例子,沈爹哪怕是经常跑路,最后被人砍死,她也背下了他留下的债。她扪心自问,自己对儿子对老公比起老爸对她可是好得多了,可结果却是这样迥异。   到底是她的问题,还是老公、儿子的问题呢?   隐隐的,她又好像有些明白,比起婆婆心啊肝啊的哄着,她确实对他们冷淡了些。   所以儿子更亲近祖母,老公亲近亲妈更不用说。   淑仪有些难受,这种难受是从心到身的,自从她生了儿子之后,身体就打不如前,多年的操劳,每当照照镜子,她都会认不出,自己曾经是那个叱咤风云的大姐头。   温热的水浇在身上,淑仪在浴室里冲凉,手里摩挲着肩上的刺青。   婆婆一直不喜欢这个,她说这不是良家妇女的做派。   老公好像没什么意见。   又或者有也不会提。   他一直都很和气,对她,对孩子,对婆婆。   洗的差不多,淑仪关了喷头,门外却传来开门的声音。   再之后就是婆婆嘀嘀咕咕的嘟囔声。   要不是当年她逼着你娶她,谁会娶个丧门星在家?还好我孙孙没给她带坏了。   妈!清亮的男声仿佛在耳边响起:都过了这么多年了,阿仪都改做正行了。   你本来该娶个正经人家的女仔的,如果不是她追到你学校,害的没人敢靠近你,我的儿媳怎么可能是个中学都没毕业的文盲?!现在你知不知道人家叫她什么,猪肉仪啊,听着就丢死人了!我们家的面子都给她丢光了!   老公没再出声,一阵诡异的沉默。   沉默代表了很多意思,有时是无意义,有时是否认,还有时是承认。   淑仪的身上没有擦干,浑身都凉飕飕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然后她又听到了那个跟她同床共枕的男人说,别让她听见,我听说经常来找她喝酒的那个阿强现在自己开了家保全公司,专门帮银行追数的。   婆婆“嗯”了一声。   把毛巾放下,淑仪换了套衣服,洗手间的门打开了,她的老公似乎是要进来。   看到她,却整个人都愣在了门口。   四目相对,又是一阵沉默。   老公讷讷,阿仪。   淑仪擦着头发,抬眼,道:我们离婚吧,儿子归你,房子归我。   年纪渐长却看起来不像是孩子他爸的白月光目瞪口呆,整个人如遭雷劈一般的怔愣着。   婆婆嗷嗷叫唤,沈淑仪,你别欺人太甚!   或者你想我去找阿强跟你们谈离婚?已经学会了不要总是动用武力的淑仪面无表情问。   沉默。沉默了半晌,就快不是老公的老公说了个“好”字。   签了分居纸,分配好了财产,两个人顺利的离了婚。   淑仪最后看了眼儿子,他躲在前婆婆的怀里,清澈的眼睛望着她。   无悲无喜,他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回到了属于自己的房子,一室一厅,很小,很冷清。   淑仪坐在沙发上,觉得自己很累,心累。   电视上播着这一时段的新闻:本台新闻报道,今日下午三点,港资银行发生重大抢劫枪击事件,四名匪徒相继落网,其中两名死亡,两名重伤……   主持人身旁,画面上播放着实况录像,有现场的惨烈,之后又是几个犯罪嫌疑人的照片。   几乎都是二十几岁的年轻人,相貌堂堂,很难想象会去抢劫的人。   淑仪的眼皮耷拉着,一眨,一眨。   闭眼前的一个画面,是一个眉目俊朗的年轻人,白皙的面孔,幽深的眸子,如诗如画。 第2章 重生   淑仪觉得很累,浑身都是又酸又痛的疲惫感,她的腰一直都不太好,以前做小太妹的时候受过伤,阴天下雨时钻心的疼,生了孩子之后更严重了。   她闭着眼,耳边似乎响起了电风扇的转动声,一下一下,吱嘎吱嘎的。   一切都很朦胧,像是隔着一层玻璃罩,淑仪想睁开眼,但似乎非常的困难。   老娘累得要死了,她想。   她听到有个女人在哭,嘶嘶哑哑,鬼哭狼嚎的,难听死了,活像是死了老豆老母。   “都是你,如果不是你,阿丽怎么会死的这么惨!沈志强,你个扑街!”   沈志强?这名字听起来有点耳熟哈,是谁来着?她以前的小弟?   不对啊,阿强不是姓贾么?所以他们都说他是“贾小强,真蟑螂”。   那这个是谁,怎么跑到她家里来哭丧了?   “你别哭了,”这次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别别扭扭中还有几分无奈:“又不是我撞死她的,我怎么知道那班皇气(警察)会跟着我过去。她也是的,扫黄大不了回去大陆去嘛,用得着往马路上冲咩。北姑就是北姑,乡巴佬没见过世面……”   “你还说!她是我的好姐妹来的!!!”女人尖叫起来。   再然后就是叮呤咣啷打架的声音。   这特么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淑仪终于忍不住睁开了眼,映入眼帘的却是异常老旧的天花板,挂着一台还在工作的电风扇。屋子里充斥着一股很复杂的味道,有烟味,有香水味,还有咸鱼之类的臭袜子味。   转过头,一男一女正对峙着,女的流着眼泪边打边嚎,男的叼着烟边躲边骂。   仿佛是黄昏的样子,阳光透过百叶窗射进来,透亮的能照清楚任何东西。淑仪能清楚的看到这两个人的样貌,尤其是在她这个角度,更能看清楚那个男人。   二十多岁左右的年纪,浓眉,眼睛不大不小,看起来有点凶。头上染了个黄毛,嘴边上一撮胡茬,胸前挂了条金链,耳朵上戴了个耳钉。皮夹克,牛仔裤,脖子上隐隐约约的能看见一条龙,纹身蜿蜒向下。――一切都是古惑仔的标配。   然而淑仪内心却在骂人。   我cao你妈个大西瓜的,做个梦居然能梦到老头子年轻的时候,还让不让人好好睡觉了。   淑仪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哦对,她爸年轻的时候花名叫“竹竿强”,中年发福以后就成了“肥仔强”,翘辫子之后更没什么人会喊他了,以至于她都忘了自己爹大名叫什么。   话说回来,老头子年轻的时候还挺靓仔的,难怪是她爸。   不过,这个是她老豆,那那个跟她爸吵架的女的是谁?   怀着几分好奇,淑仪望向那个穿着就快跟四角裤一样短的超短裙的女人。   似乎是心有所感,女人也转过头来往望向她。   淑仪傻・逼了。   原因无他,论起长相,女人跟淑仪有八分相似,都是眼大大嘴小小,很清秀又小巧玲珑的长相。只是只是女人长发披肩,浓妆艳抹,多了几分艳丽。而淑仪平时不怎么化妆,剪了个男仔头,看起来有点倔强,更英气一些。   这是我妈?!!!!   长这么大连自己老妈照片都没见过的沈淑仪不由自主的就顺口秃噜出来她的常用词:卧槽!   跟着她就发现了今天第三件十分卧槽的事情。   她心里想的是脏话,嘴里说出来的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哇球……”   声音软软糯糯,奶气十足不说,嘴巴却像是被人用胶水黏住了似的,话都说不明白。   “……尼么(你妈的)!”   “……噗咳(扑街)!”   “……圈圈转(菁也)!”   淑仪试了又试,把肚子里那点骂人的话语全部说了个遍,悲剧的结果就是继而又被shock了一下,不单单是人缩水了成了比她儿子还小的豆丁,嘴巴不好使了,四肢不协调,就连本就智商不太高的脑子也都混混沌沌,不太管用了。   人活到她这个地步,简直生无可恋,死有余辜。   那边男女混打的两个不着调的父母吵了半天,终于在淑仪骂出祖宗十八代的时候暂停了家庭战争,想起了自己貌似还有一个嗷嗷待哺的女儿。   只见沈妈伸出她那鲜红的大红指甲,抱起了目露惊恐的沈淑仪。   天知道淑仪有记忆以来就没被人抱过,她自己的儿子她都十分的不敢抱,那细细小小软软的小娃娃,力气大一点不注意都能给掐个半死不活。   “噢,噢……”沈妈抱着淑仪微微地摇晃着,声音里带着淑仪从未经历过的,前所未有的,令人难以置信的温柔,好像要能掐出水来:“阿仪不怕,阿妈在呢,噢,噢……”   视线微晃的淑仪忍不住瞪圆了眼睛,为这翻脸比翻书还快的变脸速度而震惊。   沈妈对着闺女和对着老公的态度简直判若两人,一个温柔似水,一个横眉冷对。   她抱过淑仪,正面面对着她,小姑娘长得靓得很,凡是见过她的人都这么说,沈妈自己却觉得这闺女傻不愣登的,看这呆兮兮的小模样,越看越爱。   “吧唧”就在淑仪白嫩嫩的小脸上亲了一口,亲昵的道:“傻女!”   淑仪:“……”   尽管淑仪已经是个结婚生子的孩子他妈,可此时此刻她却难得的安静了下来,小小的脸上表情十分的丰富,有点害羞,有点奇怪,有点惊讶,有点迥然,又有点想要沉迷其中。   这个梦做的也太美了点吧?   ――   过了好几天,淑仪察觉到这个梦不仅美,还有点长。   几乎可以说是漫长。   梦里面充斥着很多的东西,有些她很熟悉,有些她从不清楚,有些压根就没见过。倒不是新潮,而是老旧,那种别人以为是现在,她看着却是过时的老旧。   淑仪的内心充斥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她自认武力值很高,智力值就不怎么高,凭她那成绩永远停留在二三十分的脑力,加上以前一个打十个现在却只能踩死蚂蚁的身体素质,除非换个脑子,否则怎么看也不像是有能想象出这么真实的世界的可能。   还有人,那些她以为自己很了解,现在看到时却发现不是那么了解的人。   比如那个从没付过一天责任的沈爹,淑仪总以为他始终是那一个德行,一张半死不活的鳏夫脸,整天拉得比长白山还长活像是别人欠他多少钱似的。有钱的时候就吃喝嫖赌抽,没钱的时候就是躲债的时候。他没把淑仪卖了还高利贷,已经是对淑仪最大的仁慈。   可是在这个稀奇古怪的“梦”里,沈爹虽然还是不务正业,居然还算是个不好不坏的老豆,也经常哄着淑仪,哪怕偶尔也会不耐烦;也会给淑仪喂饭,陪着她玩,在她面前减少抽烟的次数;没事就在她身边“(闺)女啊,(闺)女啊”的喊,十分的“孝顺”这个女儿。   这就让淑仪更不能明白了,为什么沈爹会变成那个样子?   难道是因为沈妈的死?   沈妈是怎么死的,淑仪一样不记得,好像是问过老豆,他说是病死的。   到底是不是病死的,淑仪是真不知道。   她只知道现在自己的亲妈活蹦乱跳的在中・国城里当着妈妈桑,时不时的在家里跟一群小姐妹在家里打打牌,再不然就抱着淑仪出去逛逛街,半点没看出几年之间就会病亡的模样。   淑仪有心让自己老妈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都没有任何充足的理由。   尤其是淑仪也了解他们,“生不入官门,死不进医院”,前者大概是不太可能,不过大家也都是能躲就躲的。再说现在是鬼佬当政,整个香港都乱的很,也没什么人闲得无聊去警局报警,顶多是砍人或者有活动的时候被抓,关一阵子再出来混。   至于医院,那更是如此,能不进大家都不愿意进,至于快死了的时候那就另说。   有时躲债或者躲避追杀,就算伤了也都是找无牌黑诊所,大医院太扎眼了。   日子就在淑仪时常混吃等死,头脑混沌,偶尔清醒忧虑中度过。   就在淑仪以为这个美梦真的可以长长久久的梦下去的时候,某一天,上帝这个爱做恶作剧的家伙又开始了作妖。   那是很平常的一天,白天休息的沈妈抱着淑仪出去遛弯,然后她们碰到了一个男人。   一个似乎沈妈不太想碰到的男人。   但很多事不是不想碰到就不碰到的。   比如眼前这个从豪车里钻出来,自带气场的男人。   三十多岁的模样,其貌不扬,头上抹着发蜡,身上穿着宽宽大大的西裤和衬衫,只不过身后跟了的这一群怎么看都不像是中环文员,更像是小弟或者保镖,很凶悍的那种。   男人轻飘飘说了一句话,确切的说,是问了一个很是简洁的问题。   “这就是我女儿?”语气倒是十分肯定的样子。   沈妈半低着头,抱着淑仪的手紧了紧,沉默着没有说话。   这个沉默很是熟悉,就是默认了的那个意思。   重生之后,三观震碎了一次又一次的沈淑仪:“……”   卧槽!   我爸绿了! 第3章 父母   沈妈抱着沈淑仪跟这个很可能是沈淑仪血缘上的亲爹的男人一起进了一家茶餐厅,后面跟着一串小弟。这些小弟把里面的客人都赶了出去,于是就变成了包场的大场面。   貌似是茶餐厅老板的家伙屁都不敢放一个,搓着双手极为殷勤的过来招呼。   他管男人叫乔哥,所以沈淑仪懂了,她这个爸爸要么叫XX乔,要么叫乔XX。   乔哥的派头始终都很大,其实也可以理解,按照他这个年纪,大概正在上位期,颇需要很多人来撑场面。而且类似《英雄本色》之类的电影出来后,黑・帮里面谁出来不穿着风衣、挂着白围巾、嘴角叼根牙签、带着十七八个穿黑衣打领带的小弟,你都不好意思出门。   坐在乔哥对面被沈妈抱在怀里的沈淑仪重点倒不在乔哥与未来社会有点脱节的外表上,反而她正唆着手指仔仔细细的看了半天乔哥的长相,发现跟自己以后的长相真的没有一点相似的地方――最后的最后,她才看到两个人一样的地方――耳朵形状。   淑仪长大之后有一对元宝耳,跟沈妈尖尖的精灵耳朵非常的不像。   她有点灰心丧气,沈爹虽然对她不怎么样,但淑仪还是很喜欢沈爹当她老爸的。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乔哥,感觉上没有沈爹讨人喜欢,尽管沈爹也是个混蛋。   乔哥问沈妈:“什么时候从台北回来的?”   沈妈哄着沈淑仪,回答得很简单:“去年。”   “怎么不来找我?”乔哥点了点头,又问。   沈妈愣了愣,表情有些难以启齿:“那个时候,我也不知道孩子是谁的。”   “现在知道了?”   沈妈点了点头。   沈淑仪听了觉得上一代的关系真复杂,简直一团乱麻。   乔哥也不解释他是从哪里知道沈妈怀了他的女儿的,只是说道:“你知道我有老婆的,如果你愿意,就带着女儿跟我。不愿意的话,女儿跟我,我给你一笔钱,就当是补偿。”   没等沈淑仪满嘴稀里糊涂的三字经冒出来,沈妈听了很奇异的异常镇定。   “可不可以让我考虑一下,乔哥?”声音里却充满了紧绷感。   “好。”乔哥应得干脆利落。   站起身,往桌上让了一张钞票,带着小弟又呼呼啦啦的走了。   走之前,还不忘很拉风地放一句狠话:“你应该不会蠢到带着我的种跑路的,是吧?”   他顿了一秒,放低声音:“竹竿强住哪,我知道的。”   登时,沈淑仪头皮都要炸起来了,她一点都不想自己陌生的亲爹把自己亲生的后爸干掉啊!!!   沈妈没有说话,明明是浓妆艳抹,但她在乔哥面前仿佛一直是这种温顺听话的样子。如同一个木偶,不思考,也不说话,比起跟沈爹张牙舞爪的蛮横模样,总是缺了几丝人气儿。   直到乔哥带着所有人走得一干二净,沈妈挺得直直的背脊才塌下来,整个人靠在椅背上,活像是要虚脱了似的。   哪怕是为了面子,乔哥也不会放任自己的血缘在外面混,因而他是一定会带淑仪走的。   而不管乔哥那边是怎么回事,沈爹这边明显是被蒙在鼓里,乔哥本身无所谓,大不了一拍两散,说透顶了对乔哥也不过是一段风流往事而已,说出去说不定还能吹嘘一番。   可假如沈爹知道了自己头上顶着一片青青大草原,连唯一的女儿都是“野种”,可想而知,就算沈妈不想做人情妇,他们的关系也不会有太好的下场。   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沈爹原谅了沈妈,心里也总会留下根刺的。   毕竟,有眼睛都看得见,沈爹是真的想跟沈妈好好过日子,也是为了淑仪这个“亲闺女”,改邪归正想当个靠谱的老豆。   这时候一盆凉水下去,浇灭了热情,冻死了人心。   乔哥能在这时候就拿沈爹威胁沈妈,以后就更不用说了。   他根本就没给沈妈一个活路走……   这样一个人居然是自己的亲生父亲,淑仪只觉得背脊发凉。   沈妈看着正眼睛瞪得溜圆的女儿,整理了一下淑仪的领口,摸了摸小娃娃滑嫩嫩的小脸蛋,恍恍惚惚的笑了一下,开口呢喃着。   “我不会让你做私生女的,乖女。”   沈淑仪发现不太对劲,沈妈这个语气,不像是害怕,更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这太不正常了。   淑仪担心着,思考着,犹豫着,莫明着……   然后她就睡着了。   扑你的街,小孩子为什么总是缺觉。   ――   再次醒来,沈淑仪发现她已经被沈妈抱回了家。只不过沈妈不在淑仪跟前围着她转,沈妈站在窗户旁边,手里拿着根点燃的香烟,很娴熟的抽着。   这是这些天沈淑仪目前为止第一次见到沈妈抽烟。   沈妈抽的很用力,带着一股恶狠狠的劲头。她的表情有点焦躁,像是觉得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又或者是急于要做什么事情,哪怕她现在还是不忘把沈淑仪放在视线内的地方。   从距离来说,只要沈淑仪一有什么动静,沈妈都能立刻看到,赶到。   但她还是充满了异样,行为举止,都充满了不寻常的味道。   淑仪不知道这种糟透了的感觉是什么,到底跟沈妈的死有没有关系。   家里的电话就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沈妈一下子来了精神,三步并两步的走到桌前接起了电话:“喂,阿倩,有消息了没?”   “什么时候?在哪?”   “你确定他们会这个时候动手?大概有多少人?”   “好,我知道了。”   “没事,真的没事。对了,这件事你别说给别人,阿强也别说,你知啦,他的臭脾气。”   “唔该稹!   说完谢谢,沈妈就把电话挂了。   可挂了之后,她又拿起了电话筒,拨了一个号码出去。   “细芬呐,是我。是这样的,后天呢,家里有点事,可不可以麻烦你帮我带一带阿仪?”   “不用多久的,我下午带阿仪过去,第二天你送她回来就行了。”   “……”   还说了好些话,沈妈用的都是些不尽不实,含含糊糊的语句。   然而沈淑仪不是真的三岁小孩,她听懂了,懂得不能再懂,仪姐好歹也做过几年大姐头的,里面是什么意思都不需要说。   很明显,沈妈之前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消息,听说了有人想要开片砍人,这个被砍的人很重要,应该跟她们母女有很大关系,她打算去通知那个人,或者去救那个人。   不会是沈爹,最近他很老实,他也没那么大本事能混到被人刺杀的地步。   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   淑仪想,她大概知道为什么沈妈会早早病死了。   为了她这个亲女儿。   沈淑仪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没见过超过几个月的亲妈,她有着和她相似的长相,喜欢化浓妆,爱爆粗口,曾经应该热衷于抽烟喝酒,现在的乐趣只有打麻将。   她给了淑仪从未有过的宠溺,淑仪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觉得有父母其实挺好的。   这几个月,比她二十几年的人生都要幸福。   沈妈弯起嘴角,温柔的摸摸淑仪的小脸蛋,脸上的表情有着些许的不舍。   “乖女,你要乖乖地,阿妈疼你。”   眼泪顺着她的眼眶流了出来,昏黄的阳光下,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幅画,美极了。   沈淑仪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妈)!!!阿。ò⒙瑁!!!”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扑腾着,不管哭不哭得出眼泪,也不管说不说得明白一二三四五,总之就是嚎啕大哭,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哇哇大叫。   “这孩子,这是怎么了?”   沈妈完全没想到自己的女儿有什么不正常,她皱着眉,担忧的探了探女儿的额头,对比了一下自己的,又摸了摸女儿的手脚,看看温度对不对――她以为淑仪病了。   可惜沈淑仪唯一能做的只有哭,哭得自己上气不接下气,哭得直打嗝,只盼着亲妈能看在女儿“鬼上身”的情形上赶紧打消那个乱七八糟的念头。   也许沈妈只是想去通知乔哥,或者看看乔哥是不是被人砍死了,中间出了什么意外,沈妈才出的事。但无论怎样,沈淑仪都不能让她去一个很可能是赴死的大片现场。   淑仪哭得沈妈都慌了,手忙脚乱的赶紧抱着她出门打出租去医院。   医生检查了半天都不觉有什么毛病,可只要他一提起没什么事让沈妈回去的意思,沈淑仪就开始哭,反正她说不明白话,就哭。   哭得那头发花白的老大夫都发毛了,孩子长得玉雪可爱的,别给哭休克了。   “要不,孩子在这儿观察几天吧,家属父母最好出一个人,陪同一下。”   沈妈犹豫了一下,答应了:“知道了,麻烦您了,我马上去办手续。”   下一秒,沈淑仪不哭了,抽抽噎噎的喘气。   可累死老娘了。   老大夫:“……”   这都什么瓜娃子。   ――   瓜娃子今天费了好大的力气,没用多久就睡着了。   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再一次醒来,世界又变了一番模样。 第4章 命运   淑仪低估了自己亲妈的决心。   就像这个世界上大多数的母亲一样,沈妈是一个可以为了自己的孩子付出一切,甚至生命的女人。只要她认为这件事是为了女儿好,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影响她要做的事情。   于是当淑仪睁开眼睛,她见到的是面色苍白,气若游丝的沈妈。   沈妈穿着病号服,身上都是红色的血,仿佛怎么止都止不住。她吃力的想要抱抱女儿,但是没有力气,就伸了伸纤弱的手,摸了摸淑仪的小脑袋。   然后,那只手渐渐没了力气,掉了下去。   沈爹在一旁哭的鼻涕眼泪都流了出来,脸色发红,嘴唇发白,青筋直冒,颤抖不已的哭喊着:“我一定会好好照顾阿仪的!”   而沈淑仪,她整个人都是傻的,就好像突然不会思考了一般,里面都是空白的。   为什么?   她不是已经拦住她了吗?   为什么还要去送死?   送死有什么用呢?   私生女就私生女啊,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做私生女她的日子也没好过到哪去。   老天爷让她重新活过来一次,就是为了见证唯一对她掏心掏肺的亲妈是怎么死的?   有个穿着黑色西服,人高马大的保镖走了过来,对沈爹解释沈妈是因为救了乔哥而死的,有人想要刺杀乔哥,沈妈被殃及池鱼。虽然是意外,可是乔先生感到很抱歉,沈妈的丧葬费用,乔先生都会负责,并且还有一笔高额的抚恤金,作为补偿。   “滚!我不要你的臭钱,给我滚!”   沈爹双眼通红,把信封直接甩在保镖的脸上,愤怒而嘶哑地骂道。   骂完,他看都不看那些人一眼,抱着沈妈的尸体嚎啕大哭。   “你答应过要跟我好好过日子的,只要我不捞偏门……我没骗你,我真的跟成哥讲过我要金盆洗手不混了的……我现在很少抽烟了的,酒都很少喝,我不会对不起你,我说要对你好的,我真的打算跟你好好过一辈子的……但是现在是你骗我,是你对不起我,才几天,阿仪才几岁……你怎么可以就这么走了,你对得起我吗!!!”   保镖回头,请示自己的雇主,乔哥把一切都看在眼里,摇了摇头。   他没有再提沈淑仪的事情,仅是深深的望了一眼自己的女儿,还有床上已经没了呼吸的女人,使了个眼色给保镖,沉默的转身离开。   这件事就以一种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事态结束了。   哪怕结果始终令人难以接受。   ――   沈妈死后,沈淑仪跟着沈爹,又过上了那种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   沈爹倒也不是完全不理沈淑仪,只是他有时会不记得。淑仪看着他总是目光呆滞的来来去去,胡子拉碴,沉默寡言,从沈妈的丧事那天开始他就是这个样子。   披着孝服,目光直愣愣的,跪在灵堂整整一天,动都不动。   偶尔起来,也都是行尸走肉似的,送送宾客,烧烧纸钱,神色却始终木然。   沈淑仪不是很懂这样的感情,就像她不理解沈妈为了她豁出命来都可以不要,上辈子哪怕是最好的时候,白月光死了,她都不会悲伤成这个样子,换做现在就更不可能了。   可能她对前夫不够真爱吧。   说来也讽刺,沈爹到此时也依旧不清楚沈淑仪不是他的女儿。沈妈和乔哥,还有说不明白话的沈淑仪,有意无意的联合在一起,隐瞒住了沈爹。   所以沈爹才能这样完完全全的沉浸在妻子死去的悲伤里。   丧礼办完之后,他也总是直勾勾的盯着沈妈的牌位,香炉上的香也几乎从来没有断过。   这个时候沈爹就会跑到阳台前去抽烟,一边抽着烟,一边望着屋子里出神。   淑仪的眼睛酸酸涩涩的,这个情形总让她想起沈妈死之前的那次。   沈志强,其实一点都不强,死了老婆就像是死了老妈一样的男人。   事实上,她很喜欢这样的沈爹,还有那样的沈妈。   就是不明白,为什么当她开始把他们当做亲人一样喜欢的时候,又要同时失去他们呢?   是的,同时。   沈爹早晚都会知道的,到那时,他就又会变成那个冷冰冰,只会吃喝嫖赌的老头子了吧?   沈妈的死她拦不住,沈爹知道真相,她大概也拦不住。   就像是庙街那个算命的老头跟她说的,这世界,每个人都有他的命数。   人,就应该认命。   命运是不是真的没有办法改变?   斜阳余晖,沈淑仪听见了哭泣的声音。   ――   沈妈不在,沈爹浑浑噩噩了好一段时间,直到倩姨看不过去,把沈淑仪带在身边照顾着。   倩姨就是沈妈去世前跟她通电话的那个“阿倩”,跟沈妈,还有之前被警察追结果意外车祸死了的阿丽,加上一个已经嫁人从良了的阿红,四个人是一起在夜总会时的好姐妹。   既然是好姐妹,脾气秉性自然也非常合得来。   倩姨哄着淑仪吃上少有的饱饭,一边给她穿衣服,一边对着木讷不已的沈爹骂骂咧咧:“老婆死了你就不活了?!你别不记得你还有个几岁大的女儿啊,这么深情你干嘛不追着你老婆死了算了,让阿仪跟着我,我还能省点心,省点气,免得被你气的爆血管!”   沈爹还是一副生无可恋的德行,气得倩姨把他赶出家门让他出去找工作。   拖地扫地洗衣服,倩姨让淑仪在旁边看着电视,她则不停的收拾房间。   擦桌子的时候望见了桌上的麻将牌,有些难过,感慨着道:“以前呢,就四个麻将搭子一起打牌,大家聊聊天,八八卦,多开心;后来就变作三缺一,好歹随便找个人也能凑个局;现在……现在,嫁人的嫁人,死人的死人,剩下我一个……”   淑仪蹬着小短腿从小座椅上爬下来,一路举着倩姨给她买的巧克力,巴巴的送到倩姨嘴边,奶声奶气,声音甜如巧克力:“姨姨,吃!”   本来已经眼含泪水的倩姨立刻破涕而笑,点点淑仪秀气的鼻子:“是哦,还有你呢。”   见到小淑仪吃的满脸都是,哭笑不得地帮她用毛巾重新擦干净:“吃成小花猫了,贪吃鬼!一个两个都不停的让我操心,唉,都不知道上辈子是不是欠你们母女俩的。”   被糊了一脸的沈淑仪:“……”   倩姨转念又叹气:“不过就算有你都没用啊,过几年你就要上学了,我白天不还是一样没事做――哎,现在小孩子几岁上学啊?话说回来,你老豆这么穷,哪有好学校给你上啊。”   沈淑仪其实很想说,就算有好学校她也学不好的,智商在这里呢。   “又不是哦,”倩姨喃喃自语:“你亲生老豆那么多金,怎么都不会连你上学的钱都出不起的……只不过你阿妈肯定不会同意的。”   倩姨跟沈妈同在一间夜总会,只是她没有嫁人,乔哥的事,除了沈妈,没人比倩姨更清楚了。   就是因为清楚,所以才为好姐妹暗暗叫苦,所以透出了风声给乔哥的人。   然而她没想到,会因为一句话害了好姐妹没了性命,害得淑仪没了母亲。   她盯着淑仪,摸了摸淑仪的小脸蛋,神色里有着淑仪不懂的哀伤,哽咽的说:“你阿妈不同意的事,我以后再也不会做了,对不起。”   沈淑仪本来有些懵逼,但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就有些懂了,倩姨所说的意思。   严格来说,一切都是由乔哥知道淑仪是他的女儿开始。   倩姨觉得,是她造成了这个悲剧。   淑仪并不这么觉得。   真正造成悲剧的是乔哥,虽然那个是亲爹,也正是因为是亲爹,她都不晓得该不该怪他。   或者说,恨他。   恨那个把她带到这个世界上的男人。   这大概就是沈妈不想让她成为私生女的原因。   私生女,名不正,言不顺,破坏人家家庭,原本不应该出现的孩子。   ……去他妈的。   贡献一粒小蝌蚪就想让她父不慈女得孝,长得丑的人想得真美!   沈淑仪现在是为了完成亲妈遗愿,所以乖的像个芭比娃娃一样。   再说,沈爹还不知道,那么她还可以再多乖一阵子。   假如有那么一天,沈爹知道了真相,要把她赶出家门,而那个亲爹又脸够大得想让她“回家”的话――不把他家搅得天翻地覆,她沈淑仪三个字倒着写。   呵。   ――   话说回来,幼稚园是几岁上的?   她现在几岁来着?   不用上幼稚园直接上小学行不行? 第5章 冷漠   “阿仪,吃饭了!”   沈志强的声音传来。他此时的模样已经跟几年前大不相同,金链子皮夹克什么的不翼而飞,脸色也不是苦巴巴的了;嘴边倒是还有些胡茬,不过一看就是经过修饰的,很整齐;身上穿着的是衬衫和西裤,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中环文员而不是办公室勤杂工。   “哦,知道了,老豆。”   穿着校服的沈淑仪用凉水拍了拍脸,擦干净之后从厕所里出来。   是的,淑仪现在已经是个高年级的小学生了,经过几年心惊胆战的生活,她终于成功度过了不能自理的危险期,成为了手和脚都能自己控制的……小朋友。   期间她不是沈爹女儿的秘密也有几回差点暴露,非常惊险。   本来淑仪还在疑惑上辈子沈爹到底是什么时候知道的,直到送进幼稚园前进行体检。她福至心灵,哭着喊着要倩姨陪她去,查完之后脸色都变了的倩姨偷偷摸摸的给护士塞了不少钱,然后千叮万嘱的告诉淑仪她是什么血型,她才恍然大悟。   大西瓜,难怪她从小到大都没有沈爹对她好的记忆,原来这么小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   后来淑仪听说体检这东西是每年一次的,于是面对着随时哭唧唧流口水的小同学们再没有了耐心,又是啃又是咬又是挠,成功的让老师把沈爹找来给她办了劝退。   沈淑仪别的不行,作和打架还是专业级的。   沈爹无奈之下只好麻烦倩姨帮忙看着淑仪,他总算也能打起精神来开始找工作了。   不然剩下的钱实在不够养这么个随时要给人赔付汤药费的闺女的。   换了好几份工作之后,沈爹才托人介绍进了一家刚开业的小公司,主要是做些送文件,修东西,等等之类杂七杂八不需要学历的零碎活,朝九晚五的,很是稳定。   至于沈淑仪,稍大一点的时候就开始自动自发的混街。别看她年纪小,周围街里街坊邻居家的小孩们基本上没有不认识她的,不是被她揍过就是被她恐吓过,偏偏她还长得挺好看,小男生们想揍她不是打不过,就是下不去手。   等到了淑仪正式上小学的年纪,她后面已经跟了一票摇旗呐喊的小弟了。   沈爹和倩姨两个人简直拿她无可奈何,打又舍不得打,骂她她当耳旁风。   所幸,淑仪只在家门口这一亩三寸的地方活动,从不往外跑,也没吃过亏,他们也就放任自流了,主要是管也管不了,那就不管了。   沈爹是男人,比较粗心,平时也没个孩子给他对比,所以对女儿的成长没多大感觉。   倩姨则不是那么回事,尤其是上小学以后淑仪每年的体检报告血型都跟沈爹一个血型的时候,倩姨的眼睛登时瞪得像两个铜铃那么大。望着淑仪欲言又止,最后到底什么都没说。   淑仪当然也不可能说自己输血是每次都是剥削隔壁小胖妞的胳膊,代价就是请她去学校的食堂吃一顿午饭,任点。反正学校体检的学生那么多,总有办法操作的。   当然,这也跟淑仪上的不是什么名校有关,一群学渣里,调皮捣蛋的孩子总是比循规蹈矩的多,孩子们也乐于做这种挑战大人底线的事情,而且很少有人会往外说出去。   大家都是讲义气的嘛。   吃好了豆浆油条,淑仪打了声背着书包就出了门,沈爹要再过半个钟头才上班。反正学校离家很近,淑仪都是走习惯了的,再说她从来都是一群人一起走,沈爹和倩姨都比较放心。   “大姐头!!!”   淑仪一出门,就有四五个“小弟”等着,隔壁小胖妞还十分狗腿的接过她的书包,顺手又递给了住在楼下的阿康,站在阿康旁边的阿雷立刻递上刚买的棒冰。   “我不爱吃这个,下次别买了。”   抽着嘴角,淑仪对这些能当她儿子女儿大的电影看多了的小朋友也是无语了,不过尽管如此,她还是接了过来,不管怎么说,也是“小弟”的心意。   “是,知道了,大姐头。”阿雷点头,嘴角却还是忍不住抿起来,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   几个人像往常一样,晃晃荡荡,仿佛自带特效风扇一般,十分拉风的进了学校。   五分钟后,几个人十分不拉风的出了学校。   ……扑你的街,停电不早点说。   过了一会儿,胖妞提议说找地方逛一逛,先不要回家。   没人反对,淑仪也同意了。没办法,这群人回家也没事做,难不成写作业?   别搞笑了。   于是他们就去了往常常去的一家冰室,按照老样子点了几份冰。   这间冰室不算大,这个时间不是下班高峰,来的都是街里街坊的老顾客,岁数不小的大爷们,再不然就是附近租房的社会闲散人员,个个人手一支烟,几个孩子在其中尤为显眼。   淑仪他们早就习惯了,家里人就没有几个不抽烟的,所以很是淡定的该吃吃该喝喝。   吃着红豆冰,吹着电脑风扇,闻着烟熏味,听着小弟们巴拉巴拉,淑仪一时感慨万千。   往往这种时候,感觉上辈子就像一场梦一样,模糊又清楚,有时她甚至怀疑自己的记忆是不是幻想出来的。人怎么会活两辈子呢?太不科学了。   旁边的胖妞凑过来问:“大姐,想什么呢?”   淑仪:“想去厕所。”   胖妞:“……”   丢下一脸郁闷的胖妞,淑仪晃晃悠悠、看都不看地进了冰室的厕所,这里本身就不大,所以洗手间也不分男女,就是卫生不太干净,不过也没什么人在意这个。   “咚、咚咚……”   刚把门锁上,淑仪就听到楼上传来的,很奇怪的声音,很像是有人在敲水管。   冰室的楼上是租出去的,之前住的是一对野鸳鸯,也不知道是做什么行当的,经常白天夜里的发出“嗯啊嘿哈”的声音,搅得他们吃冰都吃不好,上个月租约到期,老板听说他们要搬走的时候高兴的不得了,恨不得通街宣传。   这才没过几天又有新租户了?   “咚、咚咚……”   淑仪上完厕所,那敲水管的声音还在继续,这爱好也是真够奇怪的。   结账的时候,淑仪顺口问了老板一句:“昌叔,你楼上租了新客了?”   昌叔本来笑盈盈的脸色一下子铁青,僵硬的笑道:“没有啊,阿仪你有亲戚要租?唉,我打算过一阵子收拾收拾装修一下再租出去,你问问其他地方吧。”   自觉没问什么就莫名其妙被挡回来了的淑仪点点头:“哦。”   走出冰室,淑仪鬼使神差的回头向上望了一眼,冰室的二楼,窗户的窗帘遮挡得严严实实。   “老大,怎么了?”   淑仪摇了摇头:“没……”   蓦地,她又回头望了一眼。   二楼的窗户的确被挡得严严实实,只是右下角的角落,一个镜子似的东西反光反得十分刺眼,闪闪发光。   过了一会儿,闪光没了。   她没看错,那的确有人。   不过有人又怎么样,关她屁事,她又不是警察。   淑仪把头转回来,目视前方:“走吧,回家。”   小弟们:“是,大姐头!”   窗户外面的人就这样走了。   窗户里面的人还在苦苦挣扎。   关祖已经没有任何力气了,他全身被绑得严严实实,双手被捆在身后,眼睛也蒙上了黑布,刚刚的一切全都是凭着感觉去做的,然而这些还不知道有没有人会注意到。   他身边还有一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外国小孩,是他国际学校的同学――汤姆。   他们已经三天没有吃过饱饭了,更糟糕的是,汤姆发烧了。没错,哪怕外面热得冒火,人们恨不得都少穿一点,但他的同伴还是生病了,而且病的很严重。   “Tom,come on!You will be fine!We will be saved!(汤姆,振作点!你会好的。我们会得救的!)”   关祖稚嫩又嘶哑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响起,他不断安慰着同伴,也不断在心中安慰着自己。   ――   会得救的吧,一定会的。   就算他那个人不救,外公也一定会救他的。   更何况,还有汤姆。   他可是警队最高领导人,警务处处长的孙子。   已经三天了。   差人(警察),呵。 第6章 绑架   已经三天了。   别墅里,整间屋子的气氛简直可以用剑拔弩张来形容。   男人气急败坏的问:“你到底想干嘛,楼下全都是我的同事,你拉长个脸算什么意思?!”   “哈,”女人阴阳怪气地答:“我什么意思?我还问你什么意思!儿子已经失踪三天了,整整三天!你是他亲生老豆,这么多人在,你连个屁都不敢放,还说是什么差人。到最后不都还是要我阿爸拿赎金出来?你这个废物,要你有什么用啊?!”   关父气得面红耳赤,本来这些年夫妻两个只是些小矛盾,直到前几天儿子失踪后,关母的脾气是越来越差了,说话也净往那些戳人心的地方来。   “你想让我怎么办?!”他只是个高级督察,同样被绑架孙子的罗宾逊先生是警务处处长,顶顶头上司都没说话,他怎么敢搭腔?更何况:“绑匪要的是五百万,我只是个警察,哪有那么多钱救儿子?!岳父肯出钱,大不了我们以后慢慢还。”   从小到大锦衣玉食的关母并不在乎金钱:“钱的事根本不重要,我只要你跟我说清楚,那个绑匪要的嫌疑犯到底什么时候放出来?”   “这根本就不是我能决定的……”关父的神色怏怏,他也想救儿子,可他做不了主。   “所以你是个废物!”关母疾声厉色:“你要是像罗宾逊先生那样站定了自己是个警察绝不会向罪犯低头,我也敬你是一个有骨气的警察。现在?呵呵……关嘉俊我告诉你,这次如果儿子没事,我们日子照过,那五百万就当扔进大海了。如果儿子有事,我梁惠玲用我的性命担保,你别想在安安生生地当你的死差佬!我同你死过!!!”   “你……”关父指着关母,手指头气的直哆嗦:“你这个八婆……”   关母轻蔑一笑,关父年纪轻轻能升职升的这么快跟她家里的财力不无关系,她从来不用靠着老公,当然也就不用卑躬屈膝,腰杆子挺得非常直。   两公婆吵得天翻地覆,楼下的一帮人面面相觑,他们都是因为这起案子来帮忙的警察,因为被绑架的两个孩子身份都比较特殊,加上绑匪的要求是赎金和释放囚犯,所以更是引起了高度重视。短短的三天,不少人都在彻夜不眠的忙来忙去。   但是尽管如此,只要绑匪的要求没有达到,绑匪和人质就都不会冒头出现。   关母的父亲干脆托人在江湖上发出了悬赏,到处都是抓人的风声。   绑匪也变得战战兢兢起来。   第五天。   “大佬,冰室这里人太多了,我这两天见到几个家伙鬼鬼祟祟的往楼上看。”   一个小混混模样的人悄悄地对对面的人说道,神色颇为慌张。   被叫大哥的人面无表情的咬着冻奶茶里的吸管,阴鸷而凶狠:“镇定点,再等一天。明天如果再没有老三的消息,送两根手指头到那两个死差佬的家――一人一根,很公平。”   说完,似乎又想起来什么似的:“今天想想办法,把两个小鬼挪出去。”   旁边另一个一直沉默不语,但块头很大的男人应声:“知道了。”   小混混看了一眼大块头,没说什么,转了转眼珠,又望着老大:“大佬,现在周围都是通缉我们的皇气(警察),再找不被人注意的地方不那么容易了。”   老大放下冻奶茶,点起一根烟:“以前的马子,听说现在还在中国城,我知道她住哪里。”   另外两人听了,没再问些可不可靠的烂问题,他们手里有枪,不可靠也没什么所谓。   ――   淑仪两父女在吃饭。   淑仪从来不会做饭,重生一次她也不打算变成乖乖女就要学会做饭。   沈爹同样不会做,不过因为有个女儿要养,无奈之下在烧了几次厨房之后终于会了简单的饭菜,从此就走上了奶爸之路而一发不可收拾。   今天的西红柿炒蛋很成功,不太成功的是紫菜蛋花汤,盐放多了有点J。   沈爹往汤盆里倒了些热水,舀了一勺尝了尝味道,把暖瓶放了回去。   “最近外面不太平,你们几个上学放学的时候小心点。”   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到处都风声鹤唳草木皆兵,这几天楼下巡逻的警察都变多了。   有点嫌弃地舀了一碗,淑仪像喝药似的干掉了这淡而无味的菜汤:“长气(嗦)。”   沈爹皱皱眉:“你说什么?”   淑仪撇撇嘴:“没什么,知道了,阿爸。”   沈爹姑且满意,满意完还暗自叹了口气,孩子越大越不好管,人不大脾气倒不小。   “对了,”沈爹从衬衫口袋里翻了翻,拿出两张票:“公司发的戏票(电影票),《猛鬼大厦》,新出的,今天晚上,你想不想去?”   沈爹的公司工资不高,但福利不错,经常会发一些小礼品,毛巾、牙刷之类的,平时发的最贵的应该就是电影票了。淑仪开始很有兴趣的去过两三次,之后就没什么兴趣了,在她这个好歹见过大场面的未来人看来,不是剧情老套,就是看过好多遍了。   还不如在家看电视呢。   “不去,”淑仪像往常一样摇摇头,然后添了一句:“你跟倩姨去吧。”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上辈子倩姨没有出现在她的生活中,这辈子这些年来都是倩姨在照顾他们两父女的日常起居,尤其是淑仪还小的时候,没少给倩姨添麻烦。   所以她还挺看好倩姨跟她老豆的。   淑仪又不是真的小学生,不会觉得老豆跟别人结婚就是背叛她亲妈,也不认为老豆要陪她一辈子,更不会因为老豆要娶后妈就天都塌下来。   什么年代了,早就不流行守寡那一套了。   就是不知道这两个人在扭扭捏捏什么,麻烦。   沈爹扭扭捏捏得很是扭扭捏捏:“还不知道你倩姨有没有时间。”   淑仪:……你可以再骚包一点。   抽出沈爹手里的一张票,吃得差不多了的淑仪飞奔出家门:“我去问问倩姨!”   “哎?”只能看见背影的沈爹,一只手留在半空中:“衰女包……”   ――   被迫当了红娘的淑仪熟门熟路的走到几条街远的倩姨家里敲了敲门,打开门之后见到的是倩姨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阿仪,你有事吗?”   淑仪很莫名,往常倩姨见到是她早就让她进门了,今天怎么把她堵在门口了?   “哦,老豆公司发了新的电影票,倩姨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   她留了个心眼,没说是跟老豆一起去,万一倩姨找了新的男朋友,那她老豆不就很尴尬。   倩姨还在尴尬的微笑:“下次吧,我今天赶场有点多,胃不太舒服。”   淑仪注意到倩姨一直倚在门边,屋子里传来了烟味,不是倩姨平常抽的女士烟,是一种男士香烟,很冲,不算便宜。她上辈子有一阵子特别喜欢抽,觉得够劲,但也舍不得,都是那些小弟有钱了之后孝敬她的。   “哦,”点了点头,淑仪打了个招呼就走了:“那你好好休息,拜拜。”   “拜拜。”倩姨说着,关上了门。   转过头,倩姨看了看凶悍的几个男人,佯装镇定道:“街坊家的孩子,总是来找我玩。”   “我看她是把你当妈了。”为首的男人邪笑。   剩下的两个,一个小混混,一个大块头,纷纷跟着尬笑。   这三个男人赫然是冰室里的三个人!   也是现在正在逃避追捕的逃犯,因为他们绑架了两个身份特殊的孩子。   倩姨抽了一下嘴角就算跟着笑了,她有些担忧的看着几人身后帮得严严实实,倒在地上的两个男孩,特别是那个金发的外国小孩,他烧得满面通红,嘴里还不停的在叨咕着什么。   “他们这样真的没事吗?我看他好像病的很严重。”   阴鸷男子干脆利落的道:“死不了就没事。”   他们是绑匪,可不是保姆。   倩姨闻言,只好点了点头,实际上根本没有放下过担心。   “你放心,”阴鸷男搂着她的肩膀:“我只是借你的地方用一用,等我们收到了赎金,接了老三回来,马上就走,到时候再给你留一笔钱,不会有首尾要麻烦你的。――不过,你要是敢报警,或者流出风声去,你知道我会怎么做的了?”   “知,知道。”倩姨干巴巴的应声。   ――   淑仪手里捏着电影票,走在回家的路上。   她越想越不对劲,如果真的是倩姨交了新的男朋友,怕也是怕她老豆看到,没理由不给她介绍一下,哪怕见个面也行啊。   那不是男朋友,会是什么呢?   淑仪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 第7章 场面   烈日当空,本该满身大汗的淑仪却感到了一丝凉意。   她转过头,面对着身后的几个人。   他们是她的小弟,高矮胖瘦不一,几个孩子捏着鼻子翻着垃圾袋,半点怨言都没有。   小胖妞从来都是最机灵的那一个,一边给淑仪拿着扇子扇风,一边同样捏着鼻子拿了根长长的木棍戳在地上,梳理着几人刚刚的“战果”。   “外卖饭盒,烟屁股,啤酒瓶……这么多,大姐,真的有问题。”   淑仪也知道有问题,这些饭盒、烟头的分量一看就不是一个人的,加上倩姨那个模样。   傻子都知道有问题。   问题是现在应该怎么办?   “仪姐,要不我们在他们的外卖里偷偷下药?”同样胖嘟嘟的阿雷开始出馊主意。   淑仪像看傻子一样的看着他。   那孩子就被旁边的人拍了脑袋:“谁做大事的时候没有把风放哨的?死蠢!”   阿雷不服气:“那你说,有什么办法?”   阿康向来比较鸡贼,打架的时候也是躲在后面出阴招,他个子不高,但是很瘦。摸了摸下巴,说:“大姐头,我们趁着晚上的时候,关了楼道里的电闸怎么样?”   倩姨住的跟淑仪家一样,都是老旧的唐楼,关了电闸顿时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淑仪眨眨眼:这个可以有!   其他几人也觉得这个主意甚是英明,大家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   “那之后怎么办?”小胖妞心还是比较细的,同样的,胆子也比较小:“我们还不知道他们有几个人,拿的是刀还是枪呢?”   拿刀还好说一点,谁家还没几把西瓜刀的?拿枪的话就……   他们几个加起来也不够人家送菜的。   一直跟在他们身后,总是默默无闻背黑锅的小书呆阿华,扶了扶眼镜,弱弱地道:“不如,不如……我们报警?”   跟着,不到一秒,他就被围殴了。   “神经病啊,报警?!传出去我们还有面子吗?以后怎么在江湖上混啊?”   “就是,再说报了警,那帮家伙发起疯来挟持倩姨,你怎么赔一个便宜后妈给大姐头?!”   在一阵“噼里啪啦”的殴打声中,淑仪缓缓举起手来,让他们停下。   “不是,我觉得他说的还挺对的。”   在小弟们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之余,她又补充道:“不过光是报警还是不够的。”   得智取。   这样想着,淑仪有点得意的,望着多脸懵圈的小弟们,神秘的笑笑。   阿姐我可是多活了一辈子的人,见过无数“大场面”。   她勾了勾手指,几个小朋友纷纷往前走了几步,围在她身边成一个圆圈,听着淑仪大姐头的计划,时而点头,时而补充,时而惊叹,大姐头就是大姐头,犀利。   ――   张倩听着癫哥的吩咐,给两个人质喂水喂饭。   癫哥,原名叫李天,江湖人称“李癫”。就是这群绑匪的头目,也是张倩以前夜总会的客人,两人曾经有过一段长久的关系,后来癫哥抢银行进了监狱,他们就没有再联络过。   谁又能想到一个囚犯敢绑架警务处长的孙子?   他果然是个疯子,癫得不正常。   张倩是个正常人,所以她很怕。   不止怕,她还很同情这两个孩子,他们只是两个孩子而已。   跟阿仪差不多大,还在上国小的孩子。   从家里翻出了儿童感冒发烧的药,都是成药,给淑仪准备的。因为淑仪身世的秘密,张倩总是提心吊胆的担心淑仪有一天进医院,所以总是备着。   虽然淑仪每天都活蹦乱跳得不像话,连咳嗽都少得可怜。   不过现在有用了,张倩给那个发着烧的洋人小孩喂了饭,喂了水,又喂了药。   不知道管不管用,那孩子烧得挺严重的,饭和水都是好不容易才喂进去的。   另一个孩子也十分的乖巧,不,该说是十分的配合,让吃饭就吃饭,让喝水就喝水。   他似乎懂得他的处境,从不哭闹,也不会要求或者请求张倩放了他。   成熟得简直不像是这个年龄的孩子。   那孩子的眼睛,黑白分明,长得很孱弱,瘦得仿佛营养不良。张倩看到他身上有被打过的痕迹,青青紫紫。手腕上不仅是粗楞楞的麻绳印,还有一道红痕,更深,时间更久。   看着不像是绳子印,也不像是皮带印。   更像是……   手铐。   与之相反,英国小男孩身上则是白白净净的,除了被绑的痕迹,什么都没有。   什么样的家庭才会这样对待自己的孩子?   张倩以前见过这样的家庭,就在离她家不远的地方。   男人一事无成,是个大酒鬼,高兴不高兴都要喝酒,每次喝了酒就拿老婆儿子出气。最严重的一次,老婆被他打断了三根肋骨,右腿被打得粉碎性骨折,儿子被他打得脑震荡。   后来的结局,是十五岁的儿子一刀捅死了亲生父亲,进了监狱。   那孩子的眼神也是这样,清澈见底,干净纯粹,像是没有什么感情,莫名的令人觉得冷漠,如同所有的事都与他无关。   然而他望着他父亲时,如墨的眸子里却全是波涛汹涌的恨意。   张倩不清楚,这个孩子的命运会不会也变成那样……可悲。   “你叫什么名字?”在喂他喝水的时候,她问过他的名字。   “我叫关祖。”稚嫩的声音如此答道。   “如果你能出去,”张倩舔了舔唇,觉得自己有些多此一举,顿了顿,却还是道:“去找记者,给他们看你身上的伤,告诉给他们听,这些不是绑架你的人打的,你明白吗?”   小关祖似乎愣了一下,抬起头,对上张倩的目光,点了点头:“嗯。”   张倩笑了一下,摸了摸他的头,力道很轻柔,轻柔得关祖眼神都变得闪烁了。   还有不到一天。   那个绑匪说,明天就会把他们两个的手指切下来,当做礼物送出去。   如果不是不想少了根手指,关祖还真想看看那个人见到他的手指时是什么表情。   那个人,他的亲生父亲,关Sir关警官。   ――   这一天傍晚,很多古惑仔家门口都被塞进一张通知。   通知是电脑打印出来的,没有任何人手写的字迹。上面写着,最近被悬赏寻找的两个孩子以及被黑白两道通缉的绑匪,都在尖沙咀的某一栋唐楼里。   通知上唐楼的位置写得很清楚,唯独没有写清楚是哪一楼层哪个单位。   这玩意是谁写的,没人知道,是哪来的也没人知道。   倒是有人抓住了发这些传单的人,都是小孩,问起来除了哭,就是说有人给他们钱发的,是谁又说不清楚,只说是一个四十几岁的男人,皮衣皮裤,金链纹身。   靠,满大街都是这样的打扮,上哪找去?   找不到,找不到好像也没多大关系,唐楼不是在呢。   你说,这消息是不是真的呢?   我猜,肯定是假的。   我猜也是假的。   那你往那边走干嘛?   唉,我就去凑个热闹。哎,你跟着我干嘛?   我也去凑个热闹。万一是真的呢?五百万啊。   警方很快也收到了这个消息,鉴于事情的严重性,他们把那些孩子手里的传单都给收缴了。   问题是,似乎已经来不及了。   这种事情,向来都是一传十十传百,拦是不可能拦住的。   大半个香港的黑・社会全都聚到了一个唐楼的周围……   各部门都接到了上级命令,严阵以待,防止发生火并事件。   至于传单上的消息是真是假,如果是真的,那真是升职加薪指日可待了。   如果是假的,那也无所谓嘛,就当加班了。   一个唐楼总共才多少家住户?   几个帮派的扛把子现在就开始对眼神了。   五百万,怎么分?   几个匪徒拥有武器什么的,压根没人放在眼里。   切,不就枪嘛,当谁没有?   几个楼上的绑匪,望着楼下如同蚂蚁一般即将涌上来的人群,头皮发麻。   癫哥环视四周,是谁走漏了消息?   几个小孩被没收了作案工具之后,就统统躲在了阿毛家里。   阿毛不是淑仪的小弟,但也是他们的同学,刚好住在倩姨家往下两层。   要不是有大事,淑仪是不乐意让阿毛帮忙的,这孩子算是半拉学霸,贼精贼精的。   “今天你们谁都没来过我家,不过成了的话,你们得分我一份,”阿毛十分装十三的伸出一个手指头,摇了摇:“我不贪心,一万就够了。沈淑仪?”   沈淑仪:“……行。”   阿毛:“成交。”   ――   天黑的很快,唐楼里和唐楼外的人都很紧张,紧张到恐慌,紧张到兴奋。   “啪!”   蓦地,整栋楼的电闸被拉掉了。   黑漆漆的玻璃,一面面的窗户,在灯火辉煌的街道下格外显眼。   像是一声讯号,拉开了一场戏的大幕。 第8章 事发   此时距离九七没剩下几个年头了,三合会,说起来很风光,但探其实质更像是一盘散沙。   看医院里排队等着医伤的人就知道了。   往前找补几年,只要有帮派开大片,“兄弟们”所到之处无不血肉横飞,血流成河,躺着进去的人一定比站着进去的人多。   然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社会变了,环境也变了。   现在大家再开片,再不是一挥手就有无数人冲上去,而是打电话约好了价钱,零星着几十个人差不多做做样子。大家“你老母”,“我老母”的骂几句,撑撑场面就开始谈判了。   再多,哪有那么多钱赔汤药费?你以为养这么多人不用钱的?   这次唐楼外面集齐了这么多人,一是为了那五百万,二则是现场有这么多人呢。   从气势上就能压倒那几个绑匪,一人一口唾沫都淹死他们!   唐楼外的人注意力都集中在楼里面,楼里面的人当然注意力也集中在楼外面。   一整栋楼,可不仅仅住了几个绑匪和两个人质。   看到自家楼下突然变得人山人海,还都是凶神恶煞的,是个人都会吓得一哆嗦。   如此这般,楼外的人想进来,楼里的人想出去,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这平衡被突如其来的停电中打破了。   癫哥一手夹着烧得有些糊涂的汤姆,一手握着枪,试探着带着身后的几个兄弟,还有搂着关祖的张倩,想要浑水摸鱼地冲出去。   谁知还没迈出去几步,就听到有人喊火烛,而且不仅仅是一两个人,听声音乱糟糟的,嘈杂得很。――瞬间,整栋黑蒙蒙的楼,里面本就战战兢兢的人们全都被惊动了。   胖妹举着手电筒,昏黄的灯光正对着阿毛得意洋洋挑着眉毛的表情。   淑仪看了一眼正在运作的录音机和大声公(喇叭,扩音器),服气地默默举起大拇指。   他们本来打算自己出去拍门喊的,这下子省事了不少,加上楼顶正烧着枯草往下扇风的阿康,浓浓的黑烟,嘈杂的声响,还比他们几个孩子光用嘴说更可信。   就是不知道这毛孩子没事录这些干嘛,闲的没事做。   阿毛炸毛:“我那是爱好广泛!谁像你们就听黎明刘华,电台故事好听多了!”   没等淑仪有所反应,门外的声响变得大了起来,真实的声音总是比起虚假的更动人。   气氛骤然更加紧张了。   淑仪一摆手,几个人悄悄地从门缝中钻出来,手拉着手,一个一个紧挨着在墙角处站成一排,逆着往下冲的人群,往张倩家里的方向看。   他们只站在那里不动,也不挡着别人往下冲,偶尔有推推搡搡的人过来想要抢手电筒,几个孩子有志一同的出黑脚往下踹。   两层楼的距离,其实并不远,可人一多,便不由自主的顺着人流缓缓移动。   第一个注意到淑仪他们的,不是癫哥,因为像他那样的男人是不会把一群小孩子当一回事的;也不是倩姨,她虽然很熟悉淑仪,但此时此刻她根本没办法再想其他,只能牢牢搂住怀里的孩子,像是大海中的一叶小小扁舟,无奈的随波逐流。   最先看到那几个孩子的特殊的,是躲在张倩怀里的小关祖。   不为别的,只因为淑仪他们在这里,动都没往下动。   着火了的紧要关头,逃命的时候,谁还顾得上谁?   就连癫哥他们,也只是在大部队的推挤之下摸黑向下。   而且淑仪他们的表情也实在不像是见到火灾的小孩子。   关祖看到了淑仪,同样的,淑怡也看到了关祖,以及他身后搂着他的倩姨,还有倩姨身前不远处夹着一个黄色蜷曲头发的人形物体的癫哥。   那一刹那,淑仪的表情有点裂。   用手中的手电筒发誓,她真的就是随便编个借口想要救倩姨而已。   她以为倩姨是被挟持了,毕竟TVB里不是总演些前男友是个抢银行的抢劫犯留在前女友家当个暂时落脚点什么的。而且她之前有听倩姨讲过她前男友癫哥是个多混蛋的混蛋之类的,谁想到居然……   现在的感觉,打个比方的话,像是随手买了张彩・票,结果中了五百万一样的神奇。   不过现在好像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关祖拉了拉倩姨的胳膊,倩姨疑问地看了他一眼,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淑仪。   倩姨惊呆了。   淑仪跟她对了个眼神,彼此确认过之后,整个人往前一扑,胳膊一抬,小胖妹十分夸张地把手里的手电筒给甩了出去。   人虽然多,但也不是人手都有蜡烛或手电筒的,于是本就零星的亮光更恍惚了。   几个小鬼眼疾手快的把兜里准备好的黄豆粒洒到了地上。   “啊!”   “什么玩意!!”   “操,别挤啊!!!”   关祖默默地看着这一切,默默地看了一眼就在他前面不远的癫哥,还有癫哥怀里夹着的尚不知能不能熬得过去的汤姆。   借着零星的灯光,低着头,看准了时机。   癫哥一只脚往下埋,另一只脚只踩了半截楼梯。   只要角度对了,借着巧劲,一脚踏过去……   前面的人倏然坠下。   踩到黄豆上本来就倒了不少,剩下的那些还算能站直的人,因为这一脚,便如同多米诺骨牌,哗啦啦地倒了一片。   有人手里的蜡烛或者掉在了地上,或者挤到了别人身上,这时候可不管你谁是谁,一通乱骂之后,统统给你灭掉。妈的,烫死老子了,全家福贵的!   楼道里更黑了,黑得更乱了。   癫哥也不能幸免,手里的枪是死都不能放下的,至于小洋鬼子,一时不察,早不知道挤到哪去了,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   看似天下大乱,其实风平浪静的一个晚上过去了。   一直没有睡过好觉的关祖终于能安安心心的睡了一觉。   再次醒来时,朦胧间,他听到了这样的对话。   “那五百万,就当封口费,你给我十万就行了,我答应了别人了的。”   稚嫩又清爽的女声,要死不活的语调,听来很是桀骜不驯。   “我好歹是你长辈,你就这么跟我说话?”成熟的男声,很有威严。   淑仪撇撇嘴:“我老豆在家里等着我呢,我阿妈一早死了,你是哪位?”   乔哥看着淑仪,紧皱着眉头,又是骄傲,又是惋惜,才是小学,就几个孩子,搅得大半个香港天翻地覆。这样好的一个苗子:“你真的不跟我回家?我是你阿爸!不然你怎么会在这时候求我。你那个所谓的‘阿爸’,能为你做什么?换做是他,早被李癫打成筛子了!”   “没兴趣。”淑仪爱搭不理。   乔哥气结。   没错,就跟打假拳一样,淑仪是经历过无数次打假架,开假片的人,她本来的计划就是把场面弄得混乱一点,然后从癫哥手上抢回倩姨。   但是为了保证万无一失,让癫哥放松警惕,光靠他们几个小孩子是不够的。   所以她只好找上了亲生老豆。   淑仪本人也没想过会搞出这么大的场面。   早知道就不多那个口了。   此时站在乔哥对面,淑仪颇有点骑虎难下的意思。   下不去,那就只好耍赖了。   她可没忘了她亲妈是怎么死的。   “你就不怕我把竹竿强丢到海里喂鱼?”乔哥就是乔哥。   淑仪沉默了几秒钟,道:“你别忘了你答应过我阿妈什么。”   乔哥惊讶了:“你怎么知道的?”   “这你别管,”淑仪理直气壮:“总之,我是不会跟你回你那个家的。”   “好,”乔哥没再执着,但他留下了一句话:“以后你有事都可以像今天来找我,你可以不跟我姓,不过我毕竟是你亲生阿爸。”   也许是时间改变了一切,就连从不不说软话的乔哥,也变得慈父心肠了起来。   ――   警察抓到了癫哥,汤姆被送进了医院,据说差一点得了肺炎。   一切即将尘埃落定之际,关祖看到了人群中的一个人,这个人是癫哥的手下。   “砰!”   一声枪响的同时,小关祖拽了身旁的淑仪一下。   淑仪躲过了子弹,但是肩膀受了重伤。   望着搂紧她的倩姨,淑仪昏迷之前脑子里唯一的一件事就是:   完蛋,这下血型瞒不住了。 第9章 转折   女儿彻夜不归,沈爹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   何况那栋楼里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又正好是倩姨住的地方,想不知道有事都不可能。   因为中了枪,又是未成年,警方和医院理所当然的要通知淑仪的家长。   附近的医院只有那么一家,一晚上有不少人都受了伤,想要做手术把子弹取出来,血库的血液不够用,那么就只好用同行的人的血液――嗯,前提是必须同一血型。   赶到医院的沈爹,血液不符合;一旁的乔哥,血液是符合的。   检测结果出来之后,医护人员无不互对眼神,神色里多出来的那些不可言说的,却又似乎人尽皆知的东西,包围着在场的人的,是一种名叫“尴尬”的气氛。   手里拿着检验报告,沐浴在众人目光下的沈爹抿着唇,手指不自觉地握紧成拳。   十个男人里,九个不能忍受自己老婆出轨,十一个不能忍受全世界知道自己老婆出轨。   可是这能怪谁?   沈妈已经死了,而且她死之前明显是想要隔离淑仪和乔哥的。   那么乔哥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还有这么多年淑仪都跟他生活在一起,为什么他从没有发现过蛛丝马迹?   “阿强,”张倩走过来,拍了拍沈爹的手,哀伤地安慰道:“阿兰她也不想的。”   阿兰就是沈妈,很多年都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   沈志强像是突然清醒了似的,看着张倩,他老婆的好朋友。   声音沉重不堪:“所以,你也知道。”他停顿了一下,又道:“对,如果你不知道,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   张倩愣了一下,摇了摇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有些事,解释了跟没有解释也没有区别,更何况,她确实是从头到尾都知道。   茫然地望着周围,沈志强忽然发现自己生活在一个巨大的谎言里,他所谓的爱情,所谓的亲情,所谓的重新生活,所谓的对未来的美好希望,全都不过是个笑话。   看,他们都没有说话,但他们心里在笑,笑得很大声。   声音大得快把他的耳朵震聋了。   就像苍蝇一样,嗡嗡嗡个不停。   惹人厌烦。   “是不是亲生的,有那么重要吗?”   “如果不重要的话,你干嘛瞒着我跟他联系呢?”   淑仪的耳朵嗡嗡作响,她望着眼前拎着行李箱的沈爹,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难道说她其实一点也不担心自己亲爹有事,因为她知道那只不过是个怕死的老家伙?   还是说她不通知沈爹只是担心沈爹这几年没打过架的小体格会出什么事?   在他们眼里,她还是个孩子呢。   孩子是不会说谎的,就算嘴上会说大话,行动上也是不会的。   事实上,淑仪有事时第一时间通知的的确是乔哥。   同样的,她也确实压根没打算把这些事告诉给沈爹。   如果不是这次受了伤,她甚至打算偷偷回家继续当个乖宝宝,深藏功与名。   可惜这个世界上永远都没有如果。   沈爹离开了,淑仪搬进了乔家,在她伤还没好完全的时候。   乔家大得很可以,反正比淑仪住过的所有房子都大。   光是她自己分的屋子就不算小了。   房间的摆设还都很充满童趣,再不然就是粉红色,还有好多蕾丝什么的。   淑仪看得一个头两个大。   乔哥来找她的时候,她正看着窗外的风景,有钱人家,连住的地方也格外不同。   阳光从外面照进来,淑仪因为缺血的脸色显得更苍白了起来,白的有些透明。   “怎么坐在这儿,”乔哥走进来坐在她身边,声音居然显得很温柔:“喜不喜欢新房间?我还让他们买了新玩具,洋娃娃你喜欢吗?”   淑仪转过头来,瞥了他一眼:“不喜欢,我想回家。”   她其实可以理解乔哥为什么会想要照顾她,毕竟她只是个小学生,还受了伤,生活不能自理,吃喝拉撒睡全需要人服侍帮忙,身边没有人根本不方便。   ……去他妈的小学生。   乔哥一时怔愣,他一个大男人也不会什么婉转的话:“这里就是你的家,以后你会喜欢的。”不喜欢也没用,他没打算过让她自己一个人在外面待着。   淑仪跟他鸡同鸭讲,完全说不明白,于是也不打算说什么了。   说了也白说。   就跟沈爹一样。   她本来也不是一个多话的人,很多事她宁愿背后做完了,也没兴趣巴拉巴拉的都说出来。   两父女尬聊了一会儿,实在聊不下去了,乔哥决定告辞。   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间冒出了一句“对不起”,然后就关上了门。   淑仪呆了好一会儿,嘴里嘀嘀咕咕了一句国骂。   对不起有用的话,要警察干什么?   ――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还有陌生的学校。   没错,乔哥帮淑仪转了学,是一间挺贵的国际学校。   淑仪连学校门口的校名都不能完全念明白,据说那是好几国文字写的。。   乔哥说让她养好伤再去上学,不过被她拒绝了。   宁愿去听天书也比待在这破地方强。   然后她就又在学校被围观了,以前是因为她自己是大姐头,现在是因为她爸是老大。   这还是托了乔哥他闺女的福,乔哥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小女儿也在这个学校,不过是中学部。那位大姐今天特地绕了大半个学校跑到他们班级门口,就为了提醒所有人淑仪是她“以前从来没见过的同父异母的亲妹妹”,淑仪不出名才奇怪。   淑仪没跟她一般见识,换了谁都不会看自己老爸的小三的孩子顺眼的。   虽然她也不清楚她妈算不算小三。   尽管新学校的同学们都比较斯文,但目光还是不那么斯文的。   不打算当软柿子的淑仪冷着一张脸:“看什么看,没见过黑・社会家属啊?!”   被她怼个正着的女同学涨红个脸:“你,你怎么这么说话?”   “我就这么说话,”心情不怎么明亮的淑仪举起自己打着绷带的胳膊,漆黑又漂亮的大眼睛目光和白皙干净的脸上神色都异常凶狠:“再看信不信我扁你?”   女同学悚然,被吓得往后退了几步,身后的同学们也都尽快作鸟兽散。   淑仪另一只完好的胳膊住着下巴,一脸无聊状地撇了撇嘴。   扑你的街,真没劲。   老豆跑了,老母挂了,她到底回来干嘛来的。   没等她想明白,中午吃饭的时候就遇到了俩灾星。   灾星一金发蓝眼,一张嘴一口流利的不知哪国的英语,淑仪除了你好之外一句没听懂。   灾星二黑发黑眸,瘦得像个麻杆,前不久因为他拽了的那一下她爹跑路不要她了。   偏偏同样因为拽了那么一下被救了一命的淑仪动弹不得,谁叫灾星二脸上写着“救命恩人”四个大字呢!   她郁闷地听着这两个小豆丁叽里咕噜的不知所云。   大约半个小时,这俩还是没有结束的迹象,淑仪受不了了。   “啪”地一拍桌子,成功地把对面俩人镇住:“是不是中国人?是中国人就要说中国话!”   汤姆弱弱的举手,用比较蹩脚的粤语道:“我……我是英国人。”   淑仪:“……”   关祖没忍住,“噗”的笑了,软糯糯地道:“我是中国人,我可以陪你讲中国话。”   淑仪:“……”   笑你个大西瓜,这种被嘲笑了两遍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说说笑笑间,淑仪就发现自己多了两个跟屁虫。   等一会儿,她救人的时候没想救他们的。   亲,救了你们的不一定是好人啊!   淑仪的吐槽结束在午间休息结束,下午上课之后他们就各回各的班级了。   放学了的沈淑仪无语的看着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汤姆和关祖,迅速的奔向担心他第一天上学不适应来接她放学的乔哥。   还特地跟两人介绍了一下,你们好,这是我爸,铜锣湾扛把子,久仰狗养。   乔哥跟来接汤姆和关祖的司机们都好一阵尴尬。   再一次的前情提要,汤姆他爷爷是警务处处长,关祖他爸是警司。   啊哈哈,小孩子胡乱说话的,没什么事我们先走了。   嗯嗯,我们也先走了。   改天见。   改天(再也不)见。   ――   跟着,第二天上学时,淑仪看到转班级过来的关祖,眼睛就瞪脱框了。   卧槽,同学你这么任性你爸妈知道吗?   对于这个问题,关祖是这样回答的:“我阿妈知道,我阿爸也知道。”   阿妈知道是为了同意他转学,阿爸知道是为了……气死他。   想起关父昨天因为淑仪身份而气得跳脚的样子,关祖连饭都能多吃一碗。   完全不了解这孩子的歪心思的淑仪十分为难的看着自己的救命恩人。   好想打死他,忍住! 第10章 学习   关祖的家庭完全可以用“畸形”两个字来形容,妈妈是宠上天,有事没事都给钱,爸爸是阴天下雨打孩子,没事也要揍上几十下。   处在两个极端的父母,让关祖对于正常小朋友该学习的、正在学习的三观全部嗤之以鼻。   所以在淑仪各种嫌弃脸,并且满口国骂加上比出各种打架姿势企图把他吓跑或者让他生气令他知难而退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捂着脸“呜呜呜”了足足一分钟。   从手指缝可以看到,淑仪一脸“生无可恋”的沉默着。   一分钟过了,他停下了假哭,她问了一句:“……我看起来像傻子么?”   好吧,关祖把手拿下来,他的演技可能不太过关。   “你救了我。”关祖无赖地说。   淑仪:“我后悔了,现在能把你塞回绑匪那里吗?”   关祖摇了摇自己看起来很是瘦小的脑袋:“不能。”   淑仪呜咽一声,趴回桌上,继续生无可恋脸。   是的,关祖不仅转到了淑仪的班级,他还申请成为了淑仪的同桌,虽然老师不是很懂这个操作,不过看在关祖他外公是校董的份上,非常不勉强的同意了。   关妈妈很高兴,因为儿子为了拜托她这么一点小要求跟她撒了撒娇,要知道这孩子从小就比较沉默,她都忘了儿子还会撒娇这回事了。   至于那个私生女小丫头(淑仪),都是小事,哎呀儿子跟她撒娇了。   关爸爸快气吐血了,他千叮万嘱让儿子离那丫头远一点,救命恩人又怎么样,没有警察她能救个屁,靠的还是他们。他想保持纯正的家风,不想让人嘀嘀咕咕,警司的儿子跟黑・社会的女儿,尤其还是个私生女经常在一起,影响多不好!   气得他抬起手来又想揍儿子,手还没落下又想起来现在跟儿子像是连体人似的汤姆的身份,万一这孩子回家说那么几句,给顶顶顶头上司留下不好的印象就糟糕了。   关父的书房里现在还记着绑架案之后公关部的头跟他谈的话,对于关祖和汤姆一个一身的伤,一个完好无损,不少媒体都表示疑惑,要不是怕影响警察形象,上面特意压下来,警员家暴的新闻早就冲上云霄满天飞了。   “小孩子嘛,调皮捣蛋很正常,打也别打的太狠了,克制点,你可是个警察。”   在心中默念五遍“我是个警察”,关父咬着后槽牙放下手,气哼哼的给关祖一顿痛骂。   “废物!整天就知道气我,把你救回来有什么用,浪费粮食!”   关祖充耳不闻的继续跟淑仪腻在一起,还没事就动员汤姆也参加他们的小团体。   然而汤姆家毕竟不像是关家这么奇葩,那孩子只好每次休息的时候凑过来,休息结束时再一脸泪汪汪地回到自己的班级去。   淑仪:呕……   这帮人都什么毛病,这么喜欢当跟屁虫。   说到跟屁虫,淑仪就想起来自家那几个小跟屁虫来了。自从她受伤之后就完全被禁锢了自由,上学放学都有人接送,学校保卫也超级严格,搞得她连翘课都不能,十分郁卒。   好久都没见他们了,也不知道那些小家伙怎么样了。   这样想着,她跑去跟乔爹请假,想要回到原来住的地方看看,哪怕跟着保镖也行。   和蔼的乔哥十分心动,然后拒绝了她。   “绑架案你搞出那么大件事,现在江湖上不少人都在打听那晚,在家老实待着。”   淑仪一阵诡异地沉默,白白嫩嫩的小脸蛋上面无表情。   颇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   她已经在这里憋屈太久了,现在连这点自由都没了,她不高兴。   淑仪大姐头不高兴的时候,也不会让别人高兴的。   乔哥微妙的感觉到了这种架势。   想到她一晚上就能弄得天翻地覆的本事,他聪明的转移了目标。   “这样吧,你下一次考试,只要能有两科及格,我就让你出去。”   说完,乔哥十分拉风的走了。   留下淑仪跟全是“F(不及格)”的试卷们“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想起自己上辈子到这辈子的考试成绩,淑仪在内心腹诽了一句国骂。   妈的,老狐狸。   淑仪破天荒的把家里崭新的书籍全部翻出来,然后打开了一本书。   然后合上。   然后打开了另一本书。   然后合上。   ……   以此类推地打开了所有的书,跟着默默地合上它们后,淑仪又在肚子里骂了好几句不为人知的国骂,维持着低气压地默默地坐到床上躺下睡觉。   晚上她做了一个梦,梦里面ABCD分别变成了人在跟她打招呼,可是淑仪压根不认识他们,但他们锲而不舍的在跟她说话,烦透了的淑仪把所有人暴揍了一顿。   揍完后被一地“嗷嗷”叫唤的“中英数理化”围在中间,淑仪满意的掐着腰放声大笑。   早上起来淑仪发现自己的嘴角是翘起来的,好像做了个美梦。   虽然她不记得梦的内容是什么了,不过这并不影响她莫名其妙的好心情。   当然,这很好的心情在看到桌上的空白书本时迅速消失无踪。   沈淑仪怎么都没有想到,结完婚生完孩子死过一回之后,她又要重新开始她的学习生涯。   于是关祖惊讶地发现他的同桌有史以来第一次在上课时桌上摆着正确的书本,而不是随便拿了一本当做应付――尽管她依旧目视前方,双目无神地仿佛在听天书。   “你要开始学习了吗?”关祖诧异的问。   淑仪一脸茫然地转过头,点点头,继续一脸迷茫地把头转回去。   “怎么忽然想学习了?”   淑仪死鱼眼:“我爱学习,学习使我快乐。”   关祖没忍住,“噗哧”又笑了。   得到了同桌的怒目而视。   关祖:“我可以教你,我的学习成绩还不错的。”   淑仪:……你们家管全学年第一都叫不错这么谦虚么?   不过她聪明的把这句话吞进了肚子里。   是的,关祖除了校董的外孙,本人还是个学霸,就是那种你没怎么见过他学习,或者只要稍微学一学就能考满分的神人,所以他想要转班级时老师也非常的欢迎。   淑仪犹豫了两秒钟,在自由和跟小孩屈服之间,选择了两者,没有之一。   就是不知道关祖能不能教会她这么英明神武的学生,她对此表示非常怀疑。   关祖趁机做出了一个提议:“放学要不要到我家去补习,我们可以从头学起。”   “你家……”里人能让她进门?淑仪斜眼。   然而小小的关祖对于自己的“救命恩人”有着超乎异常的热情,他非常积极的邀请她去他家:“或者我去你家也可以,如果你不怕不方便话的。”   淑仪看着关祖亮晶晶地凝视着她的双眼,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倒也不是不方便,我就是怕你家里……”   “我可以给家里打电话的!”关祖痛痛快快的回答着,而且迅速且近乎急切又非常友善的帮助淑仪做出了学习计划:“我们可以从头开始学,我家里有以前的课本。”   鉴于淑仪以前上的不是本学校,以前的课本早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如此这般,她思考了一下,勉勉强强的答应了。   “我们放学的时候你可以跟你家里人说一声。”   关祖很高兴,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高兴,由内而外的高兴。   “……嗯。”淑仪狐疑地答应。   她还是觉得不对劲。   不对劲的感觉在见到关父一脸扭曲并且非常不友好地近乎赶客的表现中达到了顶峰。   淑仪看了一眼笑得一脸天真仿佛什么都没看见没听见的关祖,无语凝噎。   这孩子真不怕他爸因为她气的爆血管吗?   当然是……不怕的。   关祖甚至很开心的叫家里的佣人切水果给淑仪吃。   以至于淑仪顶着关父的目光不知该吃还是不该吃。   虽然她不怕,就是觉得有点影响食欲。   好在关父在爆血管之前进了书房,关祖也拉着淑仪进了自己的房间。   “我们开始吧!”   很快,关祖拿出了书籍和本子,都是很干净的,跟淑仪的一样干净。   干净得上面只写了关祖的名字。   淑仪终于明白了他没有说谎,到他家很方便是真的因为他有以前的书本,仅此而已。   她惊恐的望着这个书比脸干净的年级第一。   苍了天了,这家伙一定不是人!   ――   小学的学业,其实真的一点都不难。   嗯,对于关祖来说是这样的。   对于淑仪来说显然不是这样。   关祖十分怀疑他们两个长得不是一个脑袋,起码组成成分是不一样的。   “这是幼稚园都会的单词,你没上过幼稚园吗?”他匪夷所思的问。   然后得到了理直气壮地回答:“没有!”   关祖:“……”   坑爹一时爽,家教徒悲伤。   当个家教实在太不容易了,尤其是面对这么(chun)的学生的时候。   关祖同学一时间不知该为谁流下悲伤的泪水。 第11章 有趣   淑仪最终还是有两科及格了。   前提是在关祖的帮助之下。   乔哥接过试卷的时候,很随意的翻了翻,一句“考不过没事,下次还可以继续努力嘛”就这么顿时噎在了嘴里。转眼就看见淑仪看似谦逊,其实尾巴都要翘起来的样子。有点想笑的同时,又看见了旁边一身白衬衫,整齐干净,看起来十分乖巧的关祖,心里暗骂。   衰仔(臭小子)。   别的不说,学习上淑仪有几斤几两,全家上上下下都看得出来。   乔哥很清楚自己几个儿女都十分看不上这个便宜女儿,却也不把她放在眼里,原因就在于他们都是从小读书读到大的孩子,自然很清楚读书和不读书的区别。要知道在乔家,哪怕是最刁蛮不讲理的小女儿,也是成绩优秀的。   他自己就吃过没读书的亏,好在出来混的早,脑子也够灵活,不然还不知道自己的位子是哪个孙子坐。所以只要是他的孩子,必须读书,要不然就等着热腾腾的藤条芍砣獍伞   关于淑仪,他只是尽义务塞进了私立学校,为的是以后同学之间能有个联系,也是未来的一项。至于学习什么的,他压根就没打算过,纯粹出钱养个女儿而已。   好歹是个大佬,这点钱他还是出得起的。   在乔哥的计划中,淑仪就是个二世祖,仅此而已就够了。   就算之前的事能看得出她是个好苗子,那也是个不愿意屈居人下的好苗子,乔哥可没打算把自己的产业传给一个早晚嫁出去的女儿。   这方面,他还是更看好自己的两个儿子。   当然,如果以后哪个儿子能驯服这个便宜女儿,让她当一把好刀,那也是他们的本事。   不过目前看来两个儿子都没看得上淑仪,乔哥也就无所谓。   儿孙自有儿孙福,他正值壮年,还没打算退休呢。   “到底行不行?你再看它也不能变成钞票。”淑仪翘首以盼了半天,有点不耐烦了。   这话让乔哥瞬间回神,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关祖,他是知道关祖是谁的,自然也知道汤姆是谁。于是暗叹,这个便宜女儿运气真不是一般的好,随便救个人也能救出来个挡箭牌。   乔哥自己的三个孩子,因为家里身份的关系,其实在学校并没有那么好混。   就像他的两个儿子,最开始以自己的身份为荣,后来慢慢地也学会了不在别人面前提起自己的家庭。至于小女儿,现在还在狐假虎威的阶段,全家也最宠着她。   有点阅历的人都清楚,最纯真的情谊,到底还是小时候的情谊。   人越大,就越事故,顾忌的反而多了。   “去吧,”乔哥同意了淑仪的请求:“带着阿河。”   阿河是乔家几个备用的司机兼保镖其中之一。   淑仪撇撇嘴,不情不愿的答应了。   坐上了阿河开的车,淑仪说了地址,关祖笑着道:“你阿爸对你不错嘛。”   淑仪想起关祖恨不得一天照着三顿饭似的气关父的模样,抽了抽嘴角,明目张胆的转移话题:“你干嘛非要跟着来,我听人说被绑架不是会有什么童年阴影的,你就不怕也阴影了?”   关祖就跟被绑架的人不是他似的,思考了一下,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了一个微笑,答道:“如果我阴影了,也不是因为这个。”   淑仪被这个微笑笑得后背凉飕飕的。   她瞄了一眼关祖,后者已经开始望着车窗外的风景,还是那副很乖的表情,看不出有任何不妥。   没有不妥才是真的不妥。   认识这个小孩儿有一阵子之后,淑仪就发现这孩子一点都不像一般的小孩。   学习上随随便便就成学神不说,游戏什么的也一点兴趣都没有。她去关家的时候能看见成堆的玩具,还有各种电子游戏,基本上都没拆封,不然就是拆封了也没怎么玩过的痕迹。   淑仪本身也对这些游戏没有太大的兴趣,不过她觉得如果是她那帮小弟过来一定会大声嚎叫关祖暴殄天物,要知道那一堆里好多都是看起来这个年代的最新款,估计有些还是从国外带过来的,说不定以后会成为绝版的游戏什么的。   某一次许久没玩街头霸王的淑仪都忍不住要来一把,然后她就见到关祖拿起手柄一脸无趣的把她打爆了,打爆了,爆了,了……   苍了天了,日乐购了。   淑仪:好气哦,可是还是要保持微笑。   以前她从来都不相信有天才这回事,现在她是信了。   不信也不行,关祖就连骑个自行车都能比她玩出花样来,要知道第一次看见关祖用自行车漂移的时候,淑仪真的是连生气的力气都没了。   哦,人家不叫自行车或者电单车,人家管这个叫X-Game,极限运动。   香蕉你个芭乐,有钱人家的小孩都这么无敌吗?   鉴于淑仪也没见过真正有钱人家的小孩,所以她也不好评价。   她比较熟的,也就是穷人家的小孩――她的小弟们。   小弟们对于许久未见的大姐头归来,都是恨不得举双手欢迎,除了一个,应该也不算是“小弟们”中的一员。   那孩子是个圆脸,有点胖,眼睛很大,皮肤倒是黑黑的,很符合周围小弟们的肤色。   五官很分明,一脸不高兴。   面对淑仪疑惑的神色,小胖妞难得扭扭捏捏的拉着那孩子给她介绍。   “大姐头,这是阿峰,郑小峰,我们班新转来的同学。”   淑仪觉得很神奇,胖妞这明显是春天到了,关键他们才小学即将毕业,要不要这么早熟?   叫阿峰的孩子对着淑仪鞠了个躬,转身走到人群身后,对胖妞也是一脸不耐烦的样子。   这么拽,要上天?   阿康帮着“解释”:“这家伙孤儿院出来的,好像之前被领养了又被送回去了,才转到这里的。”说着,又添了一句:“人家看不上咱们,励志要做差佬(警察)呢。”   这群小弟的父母基本上都是出来混,或者以前混过的,说起郑小峰阴阳怪气也是在所难免,估计要不是看在小胖妞的面子上,郑小峰这孩子也是挨揍被群殴的命。   淑仪砸砸嘴,把关祖拉出来,跟所有人介绍了一下,顺便说了一下关祖的老爸。   小弟们顿时有点不是滋味,纷纷打量着关祖,倒是郑小峰,眼睛亮晶晶的,表情也不像刚刚那么固执,一副被那啥宁死不屈的模样了。   关祖摆摆手,打声招呼,软糯糯的童声:“大家好啊。”   乖巧得跟地主家傻儿子似的。   众小弟们看着穿着干净洁白的校服,清爽中带着点萌的关祖,一时间有点手足无措。   虽说嘴里都鄙视差佬,但真的敢跟皇气(警察)对着干的还是大人,就算是大人也都是一群人都在场的时候才敢呛声。   关祖不是大人,也不是差佬,他顶多是跟差佬有点关系,而且还是淑仪大姐头的救命恩人,看起来又挺好欺负的样子――唉,关系好复杂,拿不拿他当兄弟呢?   淑仪暗自松了一口气,大包大揽地说道:“今天好不容易出来一天,想吃什么,我请!”   小弟们痛痛快快的欢呼,激动的一下子把刚刚的纠结都给放到脑后。   关祖若有所思的看着淑仪就这么把这几个给忽悠了。   就是跟淑仪不太熟的郑小峰,他看了眼淑仪,又看了眼关祖,霎时间跟回过头的关祖对上了眼神,然后不知为什么又默默地低下了头,错开关祖的目光。   转回头,关祖看着同样穿着校服,跟第一次见面乱七八糟的情形很不一样的淑仪,轻挑起嘴角,似乎是第一次正视自己这个“救命恩人”:“我知道有家店味道很好,要不要去?”   淑仪怔了一下,点点头:“好啊。”   跟着熟门熟路的招呼着一群人打着出租车跟在他们的私家车后面,反正有人(乔哥)付钱,一点都不心疼的淑仪热情积极的组织着大家跟着她一起吃大户。   关祖仿佛被这个场面逗乐了,眉眼舒展,找到了新玩伴,很开心。   他们都没有察觉到了一件事,淑仪跟这些孩子们都不一样,她并没有那么把差佬不当做一回事,甚至,出身“黑色地带”的她,并不那么反感差佬。   她在刻意引导这些孩子们,对差佬,就算不能充满敬畏,也不能充满敌意。   关祖本来跟其他人一样,以为淑仪真的是阴差阳错,误打误撞的救了他们,现在看起来,好像并不是这样。或者,不完全是这样。   沈淑仪,不是一个只讲义气的大姐头,她没有那么单纯。   差佬儿子憎恶差佬,大佬的女儿却喜欢差佬。   这世界,真有意思。 第12章 武力   淑仪以为关祖会不太习惯跟自己的“小弟们”相处,结果关祖也真的不太会跟他们相处。   确切的说,他压根就没怎么打算和他们相处的意思。   学习好,长得好,家世好,脾气也好,如此让人自惭形秽的小朋友,还跟大姐头是那种关系,小伙伴们跟他说话时都不自觉地压低音量,轻声细语。   淑仪也没打算让他们发展什么超出陌生人关系的友谊,要不是之前关祖死活都要跟着来,黏黏糊糊到令人发指,她才不会带他来。   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以后能不能见着还两说呢。   自己人自己清楚,包括小胖妞在内,这几个就没有说话不爆粗口的,就算有人在场玩玩闹闹的时候也难免带了出来。淑仪转过头,见到关祖该吃吃该喝喝,一点尴尬都没有。   活像是听不懂广东话国骂似的。   倒也是,这家伙就算骂人都得用英文。   既不是出来看西洋景也不是来找朋友,那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关祖:“出来玩啊。”   淑仪发现自己不小心把实话问出来了,她本来想表达一下以前的家里附近没什么好玩的,还没有关祖家里十分之一的游戏多。   然而关祖后面的话语彻底把她噎了回去。   关祖笑嘻嘻的说:“你不觉得要是我爹地知道我同你一起的消息时,很有意思吗?”   ……其实还是为了气你爹对吧?你对你爸比究竟有多大的怨念啊?   淑仪始终不清楚关祖为什么这么讨厌他爸,不过她倒是对这个事实感受得异常清晰。   一起在外面待了几个小时,快到天黑的时候淑仪和关祖就回了家。   后来如此这般的又经历了几次考试,淑仪都是踩在及格边缘低空飞过,就连小升初的考试都是如此,全靠学神(关祖)保佑。乔哥也遵守承诺,允许她出来。关祖有时会跟着,有时不会。淑仪有次去看倩姨的时候,从倩姨的口中知道了关祖不待见关父的原因。   “那孩子也不容易,你爸还没动过你一根手指呢。”张倩叹息着说。   淑仪撇撇嘴,懒得接这个话茬。   上辈子都快把她打成半残的时候也不是没有,现在只有她自己记得而已。   大概男女的侧重点不同,淑仪记忆里最清楚的反而是自己一个人时,空荡荡的家。   倩姨拍了拍她的脑袋,无奈道:“你们不一样,阿康他们从小到大都挨揍惯了,你现在的同学可都是从小被捧在手心养大的,有钱人啊……唉,跟你说这个干什么。”   张倩到底是在夜总会做过的,真有钱的,假有钱的也都见过,什么德行自然清楚。   淑仪有什么好不明白的,远的不说,便宜老爸乔哥就来没打过他那三个孩子,就连她这个半卖半送的也都没怎么挨过训斥。   这么说起来,关祖跟周围同学比起来简直是后妈养的。   于是,隔天关祖就发现同桌(嗯,中学同桌)忽然间对他的身体很感兴趣,拉着他的胳膊看来看去不说,那个看起来似乎很想把他扒了的样子真的令人不忍直视。   “……你想干嘛?”关祖把被撸起来的放回去。   该懂的都懂,不该懂得也早就懂了的淑仪翻了个白眼:“你以为我想做什么?”   老娘再早结婚几年孩子都跟你一样的大了好伐?   痴线(神经病)。   关祖:“……”   不要跟女人讲道理,无论这个女人年纪多大,这是真理。   没过多久,异军突起的新同学们就让淑仪发现,原来这个世界上的痴线数不胜数,比起他们,关祖还挺正常,算不那么痴线的痴线。   起因还在于淑仪那个没多大好处却没少给她添乱的亲爹,乔哥。   作为三合会大佬外编子女,同学们对淑仪的态度大多都是敬而远之,偶尔有鄙夷的也都是偷偷的,暗地里鄙视,会跑到她面前吆五喝六的孩子基本上没有。   万万没想到,年纪大了,升上了中学,在雄xing荷尔蒙和内分泌的作用下,青春期的孩子们总是更加的好勇斗狠,尤其是家里三不管还很有钱的孩子们,特别喜欢寻找刺激。   淑仪就成了那个被寻找的刺激。   别以为有钱人家的孩子都是什么都不会的二世祖,正因为有钱,有不少人都是从小各种教育培养到大。学习是一方面,才艺是一方面,打架斗殴,呃,不对,是武术技巧又是一方面,为了避免像关祖被绑架的那种事发生,有不少家长对孩子的要求都是至少要学会自保。   学了自然忍不住想要实验一下,实验了自然忍不住想要炫耀一下,自然而然的,淑仪以前的恐吓已经不能完全吓住这些长大了一些的小萝卜头了。   比如,眼前这个眯眯眼,一脸邪笑,仿佛在cos反派的陆炎小同学。   淑仪大概知道他想干什么,不过她实在不耐烦跟这种熊孩子打架,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她输了谁都可以欺负她了,她赢了这家伙肯定更得追着她决个斗了。   总而言之,四个字:没完没了。   “原来你怕了?早点说嘛。”陆同学邪魅狂狷的说道。   这个造型,这个气质,这张脸……   淑仪按捺不住自己的安禄山之爪,点了头,上去暴揍了他一顿。   陆炎下挑战以及淑仪接受挑战的时候,关祖就在旁边,他平时除了作为一个学神考试必须第一之外,好像也没有什么太引起别人注意的地方。比较起来,甚至存在感还不如淑仪高。   所以,也就没有人注意到,他一开始似乎是想要伸手拉住淑仪的。   当然,后来约架成功了,并不是他没有拦住,而是他放下了手。   照道理来说,陆炎跟关祖是同一阶级,从小到大都是同一个学校,在淑仪转学来之前,两人还是同一个班,他们其实应该更早认识,更早熟识。就算不是朋友,至少也该是熟人,可是陆炎仿佛对关祖没有任何印象一般。关祖嘛,看起来有可能也是如此。   淑仪预测的没有错,从陆炎开始,陆陆续续的,学校变成了武道大会现场。   第二个下战书的,是陆炎的死党,在淑仪把陆炎打爆了之后,他就提出了同样想要跟淑仪打一场架的要求,从某方面来讲,这孩子还挺讲究的。   “今天你刚打完,等你养好了,我们单挑,一对一,时间地点你选。”   哦,对了,这位是台湾人,所以习惯说港台味普通话,他的名字叫――刘天天。   “噗……”淑仪没忍住。   挺讲究的刘天天脸黑了,脸上写着“看我之后怎么打扁你”等等之类的想法。   淑仪有点不耐烦,陆炎虽然没打过她,但其实她也没少受伤。   毕竟沈淑仪没受过系统训练,纯靠“经验”在打,插眼挠脸扯头发,她也都没少干。占着女生这个年龄段的体力强,这些少年还嫩得很的优势,胜得毫无悬念。   按照乔哥的意思,是不准备给淑仪转学也不可能给她转学的,更不可能给她找什么专业老师“锻炼”。人都会长大,尤其青春期后期男性和女性的体力绝不可同日而语,就算淑仪能一个打十个,那也是建筑在大家都是普通人的情况下。   以上这么复杂的思考方式,当然不是淑仪在想的,而是她身旁帮她回绝约架的关祖。   关祖帮忙回绝的方式就是亲身上阵:“她受伤了,我没事。”   刘天天看了他一眼,有点意外,却也没拒绝:“好。”   问:常年霸占全校第一宝座的人代表什么?   答:世界闻名的头号书呆子。   可想而知,很多人,包括淑仪在内,都已经开始同情关祖,并且企图劝阻他作死。   关祖没理,他替淑仪应战的另一个不能说的,却事实存在的理由是,众所周知,这学校算是一个比较注重家世的环境,很多人怕黑X会,然而却没人瞧得起他们。   何况沈淑仪在别人来说只是一个三合会大佬的私生女,无足轻重。   所以他们敢排着队找淑仪挑战,跃跃欲试的一个接着一个,换成了关祖又完全不一样。   恃强凌弱,看人下菜碟,这些东西,有时是不需要教的,潜移默化,所有人就都会了。   很多事,关祖以前不懂,只不过现在看得更清楚。   没拦住同桌的淑仪,揉着被陆炎打青了的颧骨,眼睁睁地看着所有人心目中的书呆子不到半分钟就把刘天天一个飞踢踹倒在地上。   一瞬间,世界安静了。   淑仪:“……”   这家伙要不是饿晕了,压根完全不需要她救吧?   关祖扯了扯校服领带,对着刘天天伸手。   刘天天很给面子的借着他的手起来,两人十分友好的约定下次有机会的话一起切磋。   陆炎没反对,是个人都看得出,论武力值,关祖比沈淑仪强多了。   打完了的关祖居然冲着众人笑了笑,这笑容中终于难得有了少年的锐利和桀骜。   “以后,谁想找她打架,可以先找我。”   软糯而温和的男声如此说道。 第13章 摊牌   关祖的“王霸之气”震惊了许多人,然而作为被拯救的“灰姑娘”,淑仪大姐头并没有那么开心。虽然她也的确很感谢关祖,有了他在,她少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但在感激的同时,她又有一种疑惑的感觉一直徘徊在心中。   这疑惑,不是现在才有的,而是一开始就存在,不断的累积,直到这一次,加重了分量,成为了一个巨大的谜团。以淑仪的脑子,她实在想不明白原委,却又有些问不出口。   不是不敢问,而是不知道怎么问。   作为跟淑仪相处时间甚至比跟彼此父母相处时间都长的同桌,关祖自然而然的看出了点什么来,毕竟淑仪实在不是能把事情埋在心里的人,不过既然没有开口,他也就全当不知道。   不是有疑惑就都要问出口的,就像他也看出了同桌的“小问题”,但也从没打算问。   一样的。   有些事情,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两人就这样拥有着彼此有那么点心知肚明的共同的小秘密继续装傻充楞的相处着,渡过了一个又一个学期,之前挑战她的陆炎和刘天天都拜倒在关祖的校服裤下。   直到这一次,关祖代表学校参加计算机竞赛,拿了个第一名不说,还带回来一个心服口服的小弟,从另一间学校特地为了关祖转过来的中日混血的梁麦斯时,淑仪终于憋不下去了。   “你不觉得你有点……”她吞了一口口水:“太逆天了吗?”   他们之间相处,不是一天两天了,以前淑仪还会被关祖乖孩子的外表迷惑一下,现在也偶尔被他越长越高的身高,以及越长越长的长腿,以及越长越帅的外表迷惑一下。   但是!   相处的越久,淑仪就越发感受到关祖身上的违和感。   学习上她不敢说,毕竟她也没见过学习好的人都是怎么学习的,偶尔也听说过外面学校也是有关祖这样智商碾压式的学神的。可在其他方面,比如她最擅长的身(da)手(jia)方面,淑仪可以算是自学而成的半个专家。   无论什么样的武技,都不是短时间可以学成的。   人的身体是很奇妙的,它是有自我记忆的。   简单来说,如果一个人学过招式,但他并没有勤于练习,那么打出来的拳头,踢出来的腿脚,既是软绵绵的,也是极为生疏且尴尬的。   这些动作不需要什么眼力,就连没学过武的普通人都可以看得出是不是勤学苦练的。   关祖就不一样,他既不是勤学苦练的类型,也不是花架子中看不中用的类型。   他是从普通人打着打着打成花架子,再打着打着突然升级成勤学苦练的类型。   在淑仪被挑战之前,她从来没在关祖家见过任何锻炼的设备,体育老师都没有半个。后来她再去关家时,关祖隔壁的房间被打通,突然一夜之间冒出来一个健身房,里面是沙包圈套,各种锻炼器材。还多出来一个搏击教练,三五不时的,来关祖家给关祖上课!   善良的关祖用他那软绵绵的语调问她要不要一起学,教练说他很有天赋呢。   淑仪:……你特么的在逗我?!   哪有人一招半式没学过就能打趴一个学过三五七年的少年的,刘天天那架势一看就是沉迷拳击不能自拔的武痴好吗?!她是学习不好,但也不是常识都不知道的傻子啊!   淑仪能凭借一个女孩子的身手,混到一帮古惑仔的大姐头,脑子还是比较够用的。   算算认识关祖以来他表现出的各种“天赋异禀”:学习,游戏,极限运动,搏击,计算机等等等等;还有两个人认识的开始,那场“绑架”,据绑匪说,他们本来就只打算绑架汤姆的,淑仪也猜想过,如果她没有帮忙,凭关祖的“本事”,也不是完全不可能自救;最后就是关祖对关父的态度,说恨有点过,说厌恶有点轻,整天戏弄,跟猫捉老鼠似的……   细思恐极。   不开玩笑,淑仪想明白的时候感觉头发丝都是毛毛的――吓得。   “是吗?我觉得还好吧,”关祖听了她的疑问,脸上居然露出了些许的笑意:“那你呢?不是一路都在研究怎么让你的朋友们‘改邪归正’吗?想到办法了吗?就快九七了哦。”   淑仪:“……”扑街!   难怪他一路那么淡定,所有事都大大方方地给她看,根本不在乎她察觉到异常。   淑仪简直要疯癫,本来以为他是信得过她这个救命恩人,没想到人家早就看透她了。   其实淑仪也没算完全猜错,关祖之前的确有利用的心思,却也的确在之后改变了这个想法,不能说是完全改变,至少也是部分改变了。   关祖以前到现在,从来都是leader(领袖,领导),无论是Fire,Tin Tin,还是Max,他们身上多多少少都有与关祖相似的地方。厌恶现状,喜欢寻找刺激,父母有还不如没有,钱已经不能满足他们内心的渴望……他带领着他们,叛逆,嚣张,无视他人,把抢劫银行当做游戏,做那些视道德与法律为无物的事情。   甚至在他们不听命令时,气急败坏之下,杀了……Max。   就算关祖事后有过后悔,就算关祖最后同样死于枪下,他也的确开了那一枪。   这一辈子,重新再来,关祖没打算再与他们有任何的纠葛。   而沈淑仪,同样是一个领袖――本质上却是个习惯性照顾别人的人。不管阿康他们是否是她上辈子的手下,她都在尽力的引导他们,走向世俗上的正途。尤其是,她和他都知道,未来的HK,三合会的下场都是不言而喻的。   沈淑仪的行动,某种程度上影响了早就对这个世界心灰意冷的关祖。   关祖是个很骄傲的人,没输过,也从来都不会输,结果最关键的一把却输得一败涂地。   现在一切清零,沈淑仪可以做得到的,没理由关祖做不到。   他欠他们三个人未来的大好前途,欠麦斯一条命,这次,他会好好当一个leader的。   游戏重新开始,怎么玩,他说了算。   “你想怎么样?”淑仪眯着眼,带了一丝危险气息的问。   关祖轻描淡写:“很简单,我想开间公司,你,还有你的朋友们,要不要入伙?”   淑仪瞪眼,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聊彼此重生的问题会转移到小伙伴们的未来的问题。难道不论真伪的天才都是这么思维跳跃,极具前瞻性和提前量的吗?   不过她更想问的是,关祖上辈子到底是干什么的,怎么开公司跟开玩笑似的。   但是想想关祖的家世,加上他这么金光闪闪的个人能力,又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多余。   于是她问了一个不那么多余的问题:“什么公司?怎么开?”   “侦探社。”关祖只说了三个字,没再回答别的。   事实上,关祖也是为了淑仪考虑,才决定现在就开始奠定基础。淑仪的那些小伙伴,成绩比淑仪还差,蠢蠢欲动想要辍学的也不是没有,加上灰色的家庭背景,能做的实在有限。   尤其是,九七以后。   刨除一些钱少人累的纯粹的体力活动,以及一些只能吃青春饭的行业,也就只有这个了。   “抓小三?”   原谅淑仪贫乏的知识,对于这个行业,她只能联想到抓jian。   关祖有点噎得慌,他想要开的当然不是普通的侦探社,不过既然淑仪有她自己的认识,那估计她的小伙伴也差不多。他也就没再多做别的解释:“嗯。”   淑仪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好,不过她表示得跟小弟们商量一下。   牛不喝水总不能强按头。   关祖当然没意见,他态度好到说要陪同淑仪一起去,有什么问题他们也可以问他。   淑仪皱了皱眉,她还是觉得这家伙有阴谋,就是想不明白有什么阴谋。   关祖一片泰然:“我出钱,你们出力,win-win(双赢)。”   这个单词老师上课教过,淑仪思考了一下,就同意了。   召集了小弟们,淑仪先带着一圈人七嘴八舌的讨论起这件事,关祖则在一旁远远地看着他们,一会儿惊叹一下,一会儿转过头对着他指指点点一番,表情很是生动活泼。   斜阳余晖,关祖坐在长椅上,望着坐在球场上叽叽喳喳的一群人,有点想笑。   那么多的秘密中,有一件事,淑仪没有猜到,他也没有透露过。   被绑架的时候,后面几天他的确有些无能为力了,饿了那么久,实在是没有力气。   所以,“沈淑仪救了关祖”这件事,是真的。   但是,“关祖救了沈淑仪”这件事,是假的。   在慌乱的人群之中,关祖看得很清楚,绑匪的子弹是打不到淑仪的。   他拉了她一把,于是,淑仪的胳膊中了弹。   于是,在迷糊当中听到的秘闻,也就是淑仪的身世被迫公之于众。   于是,差佬的儿子黏上了大佬的女儿。   就像警司的儿子跟警务处长的孙子是死党一样,这一下,不过是关祖为了给自己加码的一步棋而已,他那时太弱小,根本不能靠自己躲开关Sir。   原本这步棋,成功了皆大欢喜,不成功倒也不算重要。   现在么,好像有些变化。   老实说,关祖也不太能搞清,他到底是该庆幸自己那样做了,才能够继续认识沈淑仪这个人;还是应该叹息,自己差一点真的把她害死,如果那时手不够稳,也许真的就……   关祖看着自己的双手,干净,修长,就是这样的一双手,拽了沈淑仪一下。   “关祖!”淑仪远远地跑来,打断了关祖的思考。   “我们决定好了,”她逆着光,整个人像是金光闪闪的:“我们入伙。”   关祖放下手,站起身,看着她点了点头。   不想了,他现在心情很好,这么好的心情,不想被破坏。   淑仪高兴地一笑。 第14章 周苏   侦探社开得不好不坏。   好处在于,同学们知道关祖跟沈淑仪这个“学霸”加“校霸”的组合开了一间侦探社,本着新玩具一定要新鲜一阵子的立场上,同学们都很踊跃的用自己零花钱的一星半角去玩玩。比如查个谁谁谁的爸爸,谁谁谁的妈妈,某某女明星一晚饭局是不是真的那么多钱,某某大哥案底到底有多厚之类的――熊孩子很可怕,更可怕的是有钱又有权的熊孩子们。   坏处在于,侦探社能接的案子实在很有限。在开社初期,硬件设施上基本上全是关祖和他的小伙伴们弄的,在他们之中算是穷人的淑仪也添了一小部分,剩下的就是没钱,只能出力的淑仪的小伙伴们了。而且由于大家都是未成年,就算有心想要翘课来工作,也基本上是不太可能的事情。要知道,就算是侦探,也要跟人打交道的,小孩子家家,谁要把你当回事。   加上都是一班从没做过这个行业的新丁,哪怕想要趁着周末的时候办办案。有设备没经验的情况下也都十分的不知所措,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做的错了对了都不清楚。   如此这般,就出现了一种特别尴尬又诡异的情况:侦探社交给了关祖雇佣来的专业侦探来打理,淑仪的小伙伴们需要等到放学和周末的时间到这里来学习怎么做好一个侦探,之后等到他们都毕业时,这间侦探社才要真的交给这些现在比新丁还新丁的新丁们。   这下就连淑仪的小伙伴们也知道关祖在帮他们了,虽然是看在大姐头的面子上。   “大姐头,关靓仔是不是在追你啊?”以己推人的小胖妞如此说道。   淑仪十分不优雅的翻了个白眼给她:“痴线(神经病)。”   不信邪的胖妞上下打量着淑仪,花季少女,皮肤又白又滑。因为跟着关祖一起锻炼的关系,经常拉伸,身材还很高挑,精神状态也十分的饱满。身上穿的不再是校服了,而是过年过节时关祖的小伙伴们的妈妈们给送的贵得万分昂贵的常服,显得玲珑有致不说,搭配上淑仪有些自然卷的头发,精致的五官,仿佛会说话的大眼睛……   小胖妞被闪得直眨眼,生怕自己一不小心扑倒大姐头。   到底谁痴线啊?大姐头你是不知道自己有多靓啊,姓关的不动心才叫不是男人。   不管怎么说,从生理上和心理上都很男人的关祖始终在帮忙收拾侦探社的烂摊子,接不接生意,要接什么生意,他不忙的时候也都会帮着筛选一遍。凭借着“知晓未来”的能力,至少要筛选出可以接受,和一定要拒绝的,剩下的则是可接可不接。   所谓的可接可不接,其实更多的还是不接,毕竟关祖他们这几个老板都不缺钱,缺钱的时候跟爸妈说一声就可以了。用钱来购买陪伴孩子的时间,这几个孩子的家长无一不是如此。   就算是这样,也把本就没多少员工的侦探社员工们折腾的够呛。关祖招人的时候也更多的是拿钱砸人,反正只是一段时间,他雇佣的也全部都是成手。   员工们看在钱的面子上给一群十几岁的孩子们打工,不是没有人想着随便做做,但是架不住老板们闲得很,天天放学都过来溜达。   当然,奖金加班费等等福利很好的安抚了这份折腾,同事们都在痛并快乐着。   淑仪的小伙伴们基本上也都是放学和周末去侦探社,既然答应好要好好做好好学,他们也不是半途而废的人,再说也不能给大姐头丢脸不是。   至于关祖的小伙伴,他们则更喜欢在侦探社的三楼自己玩自己的,各种放飞自我。   侦探社租的是四层办公室,一层接待大厅,二层高级客户,三层和四层打通,是“自家人”的老板休息室,凡是出钱的人都能在里面待着。淑仪的小伙伴们也能上去,但他们基本上很少去,按照阿康的话来说,关祖的小伙伴精神都不太正常,能离远点还是离远点的好。   免得被溅一身血。   这个说法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认同,淑仪撇撇嘴,不予置评。   陆炎、刘天天,还有梁麦斯,几个熊孩子成天跟在关祖后面,而关祖成天跟在淑仪旁边,场面莫名的就会变成淑仪和关祖带着三个熊孩子,尤其是这几个从来都不拿自己当外人的情况下,再一次被迫当妈的淑仪十分的心累。   嗯,他们本来也不知道客气这两个字怎么写。   比如现在,就快到就九七了,乔哥决定着让全家都一起移民,淑仪大姐头并不想去。可惜形势比人强,乔哥在经济上和人身上的威胁,给予了她一次深深的痛击。   小伙伴们,倩姨,还有之前开侦探社时要来的零花钱,都成为了淑仪无法还击的理由,只好再一次的被迫开始了学习一个叫做英语的科目的苦那啥生涯。   学校里面据说大部分的同学们就算不要移民,也是要到国外留学的,还要读一年预科。所以你以为会变成成了大家集体学英文的感人场面吗?天真!   再次重申一遍,淑仪读的这所学校是国际学校,很多人本身甚至也不是华人,日常用英语交流也都是很正常的。像是淑仪这样啃英语比登天还难的,才是不正常的。   不正常的沈淑仪又一次的被熊孩子们嘲笑了,大约是第一次挑战就被打爆了的关系,以陆炎同学为首的关祖小伙伴们总是热衷于在其他方面找回场子。   他们和淑仪的小伙伴们又不一样,沈淑仪大姐头在自家小弟面前由于最初的力量上和智商上的优势,基本上是以童年阴影的表现形式而存在。以至于哪怕大家长大了,体力上或者智商上都有所增长,也丝毫没有任何反抗的想法。   然而刘天天他们就算同样被沈淑仪打爆过,中间产生的差距比起关祖来还是有一定的剧里。比你强一些,和比你强远了去的人,当然是后者更令人信服。   三个见识颇多却深度中二病的孩子认同淑仪的平等地位,却不会像是对关祖一样仰望。   特别是在彼此熟悉了之后,调戏“大姐头”已经成了小伙伴们的固定节目。   “哇哦,English,”火爆摇头晃脑着,仿佛磕了药:“so difficult!(英语,太难了!)”   热衷于把自己的头发染得红彤彤,显示自己十分火爆的陆炎同学,在大家熟悉了以后,终于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给自己起了个吊(tu)爆了的外号――火爆。   就像他的英文名Fire一样,真的是火(tu)爆了。   淑仪抓着笔,死死捏住,冷静,你要冷静,你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坐在桌子上的刘天天同学还用了个双关语:“So hard(太难了,太努力了)!”   淑仪转过头,趴低到桌子上,尽量捂住耳朵,默默地背她的单词,shit!   连正对着电脑噼里啪啦的麦斯,也不忘了补上一刀:“你要不要跟我学个日语,可能比你学英语简单点,干巴爹(加油)!”   又双被嘲讽了的淑仪:“……”我@#¥%…….*!   “好了,”依旧坐在淑仪旁边的,万年不变的老同桌,正在筛选案子的关祖无奈的摇了摇头,软软的声音,语气好气又好笑:“你们放过她吧,帮忙把这几件案……”   他说到一半,忽然停顿了下来,就像是看到了什么令人震惊的事一般,停下来了。   几个人都很奇怪,他们几百年都没见过关祖惊讶了,他就像乐山大佛一样,任他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说他没有脾气,也不尽然,在对关Sir的问题上,他就很有脾气。并且随着关Sir的心情好坏,成反比变化,乐此不疲,无穷无尽。   同样好奇的淑仪借着同桌的便利扭过头,看到了关祖正翻着的案子。   上面是一件很简单的案子,要求是让侦探社帮着拍下出轨的证据。   不过上面的委托人,却不是哪个同学,似乎是另一间国际学校的女孩子。   表格上面写着委托人的资料:周苏,十六岁,亚洲航运总经理周建云的小女儿。   旁边还有不知道从哪里搞到的照片,很漂亮的小姑娘。皮肤是小麦色的,眼睛很大,五官十分的立体,轮廓分明。不晓得是不是混血,整体看起来有种健康又性感的美感。   “认识的?”淑仪问,看这样子大概还有点什么瓜葛。   关祖同样看到了那张照片,上面的周苏很青涩,还是个小女孩。   而他们认识时,她已经是个年轻的,张扬又嚣张的女人了。   岂止是认识?   他们曾经是男女朋友,彼此熟悉各自身体的每一个地方。周苏那时也很叛逆,只做自己想做的事。但她之所以会加入他们这个团体,全都是因为关祖这个人。   在他们认识以前,Sue像是所有有闲有钱出国留学的富家小姐一样,热衷于各种花钱的运动:比如搭飞机去看秀买高定;比如参加各种聚会、趴体;比如刷爆自己钱包里的每一张卡,从头到脚买遍名牌,作为对根本见不到的不负责任的父母的一种发泄方式。   Sue的人生,是在认识关祖以后全部改变的。   关祖不清楚Sue的感觉,但是他看到了很多成为结果的事实。   Sue的体能,搏击技巧,甚至枪械知识,在他们之中都是垫底的,甚至可能连普通人都不如,可是为了关祖,她从头学起。从一窍不通,到知晓一二,到全部都在水平线以上。与其说是志同道合所以在一起,不如说是Sue追逐着关祖的脚步,一步一步的走到了后来。   一起打劫银行,一起以杀jing为乐。一次意外,逃跑过程中Sue中了枪,为了避免被追踪到行踪,他们不能去医院,也没有渠道去找黑市医生,只能买了纱布和药水自己顶着。   Sue流血不止,关祖杀了她。   那时的关祖想着,他果然是个冷血的人,流着禽兽的血液。所以可以一边心痛地流着鳄鱼的眼泪,一边扣动扳机杀了这个如此爱恋着他的女人。 第15章 情敌   关祖到了最后也没有说他跟周苏是什么关系,不过淑仪猜着,怎么都有点关系的。   就像淑仪这样倒追都追来一个老公,虽然这个老公后来的确不怎么样,但在最初的时候他们始终还是留下了不少美好的回忆的――至少淑仪是这么觉得的。   以关祖这么牌靓条顺,脸好,钱好,身材好的三好品质,不用说都应该是有一个属于他的“沈淑仪”倒追的。说不定,还不只有一个。   所以关祖肯接下这个委托,然后跟下面的人说由他自己来解决,并且由他来跟委托人见面。从头到尾一条龙服务,也就没什么好奇怪的了。   唯一比较奇怪的是,他一条龙服务的时候,把淑仪也拽了过去。   “我一个人没办法完成所有的事。”关祖是这么说的。   知晓“内情”的淑仪暗搓搓地鄙视他,骗鬼呢,鬼都不信。   不过他说这话的时候面吞吞的,仿佛被人打了一拳一般,看起来有点脆弱。当然淑仪很清楚,关祖就算真的被人打了一百拳也不会是这个弱鸡的样子。   拒绝这么一个看起来惨兮兮的人实在很不应该,淑仪大姐头默默的妥协了。   关祖当然一个人可以完成所有的事情,毕竟周苏的委托并不是什么政要机密,仅仅是她的父母有没有出轨这种模棱两可的桃色新闻而已。   如果不是需要证据和前因后果,关祖现在就可以直接告诉周苏,她父母纯粹是为了家业而联姻,各自都有各自的情人。   只不过在儿女和公众面前都做好了一百分的恩爱戏码,直到最小的女儿周苏成年,考上了名牌大学,才各自袒露真相,继续维持着表面婚姻。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周父周母可以算是他们这个圈子里比较负责的父母了。   当时Sue跟他讲这件事的时候很平静,脸上还充满着嘲讽的表情。   父母觉得很负责,但显然儿女并不这么认为,儿女再不懂事,也是活生生的人。活在充满谎言的家庭里,难道还要感激欺骗他们的人?还要为他们费心的欺骗感到幸福?   就像他自己,关父从来没有做一个堂堂正正的父亲,只会虐・待他,凌・辱他,把所有对生活的不满发泄在他的身上,却要求关祖做一个孝顺父母、优秀正直的乖儿子……   不觉得可笑吗?   哪怕在生命的尽头时,死前看到了父亲对他被射杀的痛心与难过,了解到了自己在父亲心中的地位。可是从头再来,关祖依然不认为关父是个合格的父亲。   开着车,关祖转过方向盘,心中有明确的地点和目标。HK这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但有钱人的活动范围,他们喜欢去的地方,是可以画一个圈的。   圈里和圈外,界限分明。   淑仪看这架势,显然已经计划好了。难怪让她跟家里和学校请几天长假,说什么要去国外旅行,还让火爆他们帮忙打掩护,搞不好蹲个几天就能功成身退了。   “拍到证据了之后,要给她吗?”   在国际学校这么久,淑仪算是认识到有钱孩子们多么会玩了,乖的的确很乖,疯的也的确很疯。父母的出轨证据拿到手,还真的没有人能够想到周苏会做什么。   可能会很伤心,然后闹闹小脾气,该做什么做什么;也可能当什么都没发生,然后一气之下憋个大招。无论是哪一种,结果都算不上好。   人多少都有点喜欢自欺欺人。   如果是十六岁的沈淑仪,有人告诉她亲爹不是亲爹而是养父,亲妈是为了亲爹死的,亲爹其实是个王八蛋的话,大概她也会拒绝相信的。   十六岁的周苏,跟小公主也差不多了,承受得了丑陋的现实吗?   “当然。”关祖半点都没犹豫。   人都要学会长大,关祖死过一次之后学会了长大,而周苏,哪怕死了也都没有学会。   她一直都依赖着他,无论是情感上,还是人生方向上,从没有独立过。   她需要学会长大,无论他在不在她身边。   就像淑仪想的那样,他们在一个半山的私人别墅附近蹲守。   不晓得是不是偷情场所的关系,别墅附近和里面都没有人,只有打扫的工人每天会定时定点的来打扫,清洁结束后就离开,绝不拖延。   这样任务就变得简单了,爬高爬低,安放好侦探社花重金从国外搞来的摄像机和窃听器。   剩下的就是两个人轮班,关祖的外公在这个附近也有别墅,用来升值和度假。而这个别墅刚好在周家别墅里的摄录机和窃听器的信号范围内,加上关祖有钥匙,一切顺理成章。   他们其实并没有等多久,根据周苏的情报,周父经常去各种酒局,有时是真的,有时却只是个借口。她问过周父的秘书,最近这几天周父的酒局很频繁。   你看,就算是小孩子也有自己的想法。而青春期的少男少女们,他们至少已经成立了一半的世界观。家长们拿着自己都不相信的谎言去企图欺骗他们,才是真的自以为是。   摄像机拍到了不少素材,而关祖和淑仪也在确定周父和情人出现之后,背着沉重的单反,找到了隐蔽地方一顿狂拍。   又等了一两天,关祖让周苏找个借口叫周父离开。周父都走了,那个情人在别墅里待着毫无意义。于是等到别墅彻底空了,两人去把器械拆下来,再原路返回。   周母那边的情况也差不多,加上要把两个情人的身家背景查清,还有通过各种渠道调查他们相识的时间,约会的频率,有没有金钱瓜葛等等,两个人整整忙活了一个多月。   淑仪觉得,关祖对这妹子一定是真爱。   整理好资料,打电话越好周苏,关祖带着他们累死累活的成果去赴了约。   诡异的是他又把淑仪带过去了。   见面的过程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关祖给周苏解释他们查到的资料,淑仪在旁边装鹌鹑,周苏一边死死地捏着资料想哭又憋住不哭,一边提出各种各样详详细细的问题。   关祖全程都十分的官方,多一句的搭讪都没有,仿佛他真的是来工作的。   “你们可以帮我把这些公布出去吗?”到了快结束,周苏咬牙切齿的问。   无视哭得梨花带雨的花容月貌,关祖温和有礼又略显疏离的说着话。   “当然可以,不过希望你想清楚,你现在还是未成年,公布出去之后对你未必有好处。”   未成年,就代表一切靠着家里,公布出去就等于全香港都知道,周家的事业可能有阻碍,但十分微小。而搞不好周父周母怕影响到女儿,直接把周苏转学到国外去。   周苏想了半天,拿纸巾擦了擦脸,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时已经补好了妆。   如果不是红红的眼眶,几乎看不出她哭过。   这个时候就显示出她的教养了,所以她还能微笑着道:“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多谢你们。你们应该不会再把事情泄露出去的,哦?”   关祖也露出了十分专业的假笑:“当然没问题,保护客户的隐私,这是我们的责任。”   周苏稍显放心的点了点头,如果他们真的泄露,这一个多月爹地妈咪不可能没有动静。   于是两方就这样亲切而友好的结束了这次会面。   围观了全程的沈淑仪目瞪口呆。   再一次的确定,关祖对着姑娘绝对是真爱。   她这么说的时候,关祖的回答是:“你不明白,这才是应该属于她的人生。”   就是那种很平静又很冷静的语气,但偏偏表达出了用语言难以形容的复杂情绪。   脸色有点苍白,看起来更累了,非常疲惫的样子。   以至于淑仪很想摸摸他的头,安慰一下,像老旧的电视剧里说的那样,呐,做人呢,最重要的是开心,很多事情大家都不想的,感情的事不能强求。   反应过来时,淑仪觉得自己肯定发烧了,还病得不轻。   叉烧,长这么靓仔干什么。   淑仪也的确不明白,要是还喜欢的话就去追,搞这么复杂又不会长出花。   一直到回去的路上,看到了一对男女,她才有点明白关祖话语里的意思。   那对男女跟他们的年纪也差不多,都是十六七岁,读中学的年纪,穿着校服,青春洋溢。女孩子长了个娃娃脸,圆圆的,有点微胖,但看起来很可爱,笑起来十分甜美。男孩子长得白白净净,戴了副标准的书呆子眼镜,手里提着两个书包。   两个人分食一个甜筒冰淇淋,你一口我一口,一点都不嫌腻歪。   淑仪的表情有点僵硬。   关祖似乎注意到她的异常,问了一句:“怎么了。”   说完还往她视线注释的方向瞄了一眼。   淑仪收回视线,忽然也感觉到了浑身实在很累,她可是这些天都在陪着关祖上蹿下跳,有时熬夜接连两三天,靠着背后的车椅靠背懒洋洋地说:“我想吃冰淇淋了。”   关祖不知道她看到了什么,他视线转过去时,已经只剩下空空如也的街道了。   不过他清楚地看到了沈淑仪的眼泪,跟周苏的哭法不一样,淑仪不喜欢别人看见她哭,所以关祖能见到的也就是一个歪掉的下巴,脸颊处还有一行晶莹剔透的水渍。   不仔细看压根看不出来。   他越过淑仪的脸颊,揉了揉她的脑袋。   力道很轻柔,仿佛很温柔似的,温柔得淑仪更想哭了。   妈的。   过了一会儿,关祖把车停到了某个街角处,对淑仪说:“我去给你买冰淇淋。”   话音未落,人已经出了车门,整个车子里只留下了淑仪。   她终于拥有了单独的空间。   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反而不想哭了。   果然人都是贱的。   淑仪抹了抹眼泪,回想起刚刚见到的画面。   虽然隔了很多年,虽然彼此的身份都不一样了,但她肯定自己没有认错人。   白月光,就应该是斯斯文文,和和气气的,怎么能笑得那么傻缺?   要是他们见面时,他是刚刚那个德行,淑仪除非脑袋灌水了才会看上他。   所以,真的不是她眼瞎。对吧?   关祖回来时,果然带回了冰淇淋。   草莓味的,圆筒,上面加了三个球,粉粉嫩嫩,十分的少女。   跟他本人那张脸怎么看都不太符合。   “噗……哈哈哈哈!”淑仪没忍住,也没打算忍,于是放声大笑。   关祖死鱼眼一般的看着她,递了过去,没好气的说:“给。”   淑仪接了过去,又调戏他:“你要吃吗?”   关祖敬谢不敏:“谢谢,我不吃甜食。”   “我分你一半吧?”淑仪的眼里全是笑意:“好东西好跟好朋友分享。”   关祖再一次推拒:“谢谢,我跟你其实不太熟。”   淑仪再一次笑喷。   她的心情似乎变好了。   心情变好了的大姐头用自己永远不在调上的嗓子高歌一曲,一曲高歌。   “难得一身好本领,情关始终闯不过……”   从她一开腔就饱受折磨的关祖:“再唱我把你踢下去。”   “……挥刀剑断盟约,相识注定成大错。”   歌曲到底唱完了,大姐头也始终都没被踢下去。   也是神奇。 第16章 变好   解决了周苏的案子,关祖像是解决了一件心头大事似的,整个人的状态都放松了不少。   小伙伴们虽然不太了解他到底是在做些什么,不过既然他心情变好了,那也都是值得庆祝一下的事情。于是他们选择了令他们最愉悦的庆祝方式:给淑仪补课。   好不容易从失恋打击中恢复过来的沈淑仪同学又被这一群狐朋狗友狠狠的血虐了一番。天不怕地不怕,唯一怕学习的淑仪大姐头简直度过了有史以来最难度过的一段时间。   天没天理,人没人性,叉烧粉肠,菁腋还螅call你老爷,死蠢扑街,顶你个肺啊啊啊!   为什么她重新活一遍还要遭受这些痛苦,她宁愿跟人劈友打上一百八十个回合好吗?   在侦探社的三楼,淑仪在关祖和关祖的小伙伴们的“折磨”之下,死去活来,活来死去。从最基础的开始,各个科目,由头到尾的补起来。   其实以乔哥的财力,淑仪根本不需要学会英文,也能移民。但是移民之后的生活就成了问题,关祖他们也基本上都是要去国外留学或者生活一段时间的,但由于种种原因,不一定大家都会聚集在一起,到时候沈淑仪肯定不能随时带个翻译出门。   国外也有不少花钱就能上的野鸡大学,基本上和花钱买文凭也差不多,然而这样也绝对学不到任何的东西。关祖也私底下跟淑仪聊过,如果她不想走乔哥的老路,那么考个不错的大学,具备自己的资本,这样也才能够真的照顾到她的那些小伙伴,而不是依靠着别人。   还有一些关祖没有说透,乔哥不是什么正经的商人,淑仪也不是乔哥看重的儿女。如果淑仪自己没本事,乔哥有了什么事情分分钟可以丢弃掉淑仪,甚至用她当做挡箭牌。   就算这样淑仪也还要对乔哥感激不已,因为她没有乔哥的实力,而她所重视的人里,除了他们这些乔哥不敢动手的,剩下的早就都被乔哥看在眼里,掌握在手中。   像是周苏、或者火爆他们那样的情况,关祖就从没有打算他们一定要上进。   有时候,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不公,人能做的更多的是改变自己,而不是改变世界。   这是上一世的经历教给关祖的道理,不要和这个世界的规则斗。在规则之下,哪怕你拥有再多的金钱,武力,都会输的一败涂地。   不过……   关祖转过头,望着正在忙得热火朝天的小伙伴们。沈淑仪苦逼兮兮的趴在桌上一脸生无可恋;麦斯一边教她最基础的电脑操作,一边被她气得练习着日语国骂;火爆和天天在老远的地方练拳,但其实眼睛更多瞟向这边,打一会儿笑一会儿,完全就是在看热闹。   这不是他们需要知道的。   关祖这一次真的没打算违反规则,也就是犯法。   他不会为了报复而去毁灭什么。   相反,他还会成为那个最遵守法规的人。   这样想着,关祖继续翻着资料,这是近年来马塞诸塞州的法律条文,他特意让人从国外弄回来的。上一辈子他就在美国留学,这一辈子也没打算换一个国家。   不过倒是可以换一个城市,换一个大学。   哈佛法学院,听起来不错。   ――   时间这东西,说慢也慢,说快,也很快。   沈淑仪同学被迫移了民,剩下的几个人也在中学毕业之后就各奔东西。   关祖如愿以偿地考上了哈佛大学法学院;梁麦斯因为家里的关系去了东京大学;刘天天去了台湾大学;唯独陆炎,那个疯子随便上了个军校,然后直接报名美国海军陆战队去了。   这么算起来,跟伙伴们精彩纷呈的人生比起来,唯独沈淑仪的人生大概比较平淡,普普通通又十分艰难地考上了澳洲的一所二流大学。老实说,淑仪能考上大学,都觉得自己一定是那一阵子学习学得太辛苦过得太痛苦,老天爷看不过去,偶尔放了一下水。   乔哥对她能考成这样说不上多满意,也说不上多不满意。他现在比较烦的就是自己放弃了在HK的势力,但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你说放弃就放弃,别人可不是这么认为的。   于是乔哥也就把大部分的势力给了大儿子,产业给了小儿子。可惜没估计好,人心不足,贪心不足,两个儿子都不满意,互相看各自都不顺眼,外人又瞄准了乔家。   外忧内患,乔哥此时连小女儿在拉斯维加斯到处厮混也没时间管了。   假期的时候关祖去澳洲看她,沈淑仪拿这事当笑话跟他说了。   “嗯。”   关祖此时已经二十出头,身上穿着乳白色的套头高领毛衣,外面披着一件黑色长款大衣外套,颈上挂着一条浅灰色的围巾。头发似乎是打理过的,有点短,向后梳起,他好像总是不太喜欢留长头发。从侧面来看高高瘦瘦,比起高中时又高了几公分,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轮廓分明,眉目如画,可以说是帅得惨绝人寰。   两个人此时就站在林荫大道旁,蓝天白云,秋天枫树的叶子都红了,簌簌的掉落下来。   淑仪一时间看得有点呆住了。   不怪她定力不好,实在是这家伙长得太撩人了……   香蕉你个芭乐的。   呆完之后她又想起来:“你就没点什么想说的?”   亏她以为他很关注这个事情呢,要知道淑仪到现在还记得那时他义正言辞的跟她谈她的未来,还有她小伙伴的未来什么的,把她忽悠的想不学习都得逼着自己学。   怎么的?现在考上大学他就翻脸不认人了?   关祖仿佛一点也不怕她生气似的,露出了一个蜜汁微笑。   波澜不惊,看着有点阴险,反正不是正常的笑容。   淑仪再傻现在也有点明白过味道来了:“你做的?!”   “你说呢?”关祖没否认,也没承认,可在淑仪面前的表情还有点小得意,可帅又可萌。   “……O、M、G!”淑仪的嘴里能塞下两个鸡蛋。   恭喜目瞪口呆的沈淑仪同学,她终于学会了英文的实用性。   “其实是机缘巧合,”关祖尽量把事情简化一下:“乔哥本来打算等事情尘埃落定,再告诉家里人,到那时谁都没办法争来争去。不过这么巧,他两个儿子都想要打探他的打算,所以要请私家侦探帮着查。HK有几家侦探社?有几家我们不认识的?”   把事情通天,所有的人都知道乔哥的打算,而乔家大儿子还没有乔哥的能力,也没有这样的威望,那么自然谁都想来分一杯羹。   当然,至于那两个儿子怎么想着找本地侦探而不是国外侦探,这部分就比较不可说了。   沈淑仪服气了。   虽然她从小到大都在对关祖服气,不过这次她真的依旧很服气:“犀利。”   关祖看她这副模样,很想笑。   刚刚看着他晕乎乎的模样,也很令人想笑。   他跟她在一起的时候好像想笑的次数总会变得多一些。   人也会变得好一些。   就像是在知道小伙伴们的考中的大学时,关祖并没觉得他有怎么管好他们的学习,可是这一次他们的成绩又确确实实在上升,而且上升的不是一小部分,是整体上升到另一个阶梯。   拿着这样的成绩,再偏心再无视孩子的父母,也不会把他们不当回事。   后来他才想起来,他当时带着他们给淑仪补课,在漫不经心的人当了老师之后也会走心。   不知不觉间,教导淑仪感到很有趣的同时,自己也在进步。   他们都在变好,无论是世俗意义上的,还是自我感觉上的。   “对了,这次来,Fire他们让我给你带了礼物。”关祖想起了什么似的,轻咳一声道。   “什么礼物?”能有礼物收,淑仪大姐头还是很高兴的。   关祖低头作沉思状:“唔……”又想笑了怎么办?   “……”淑仪脑袋上青筋暴起。   送礼物总是送一堆名牌包,名牌衣服这些不实用的也就算了,干毛总是写小纸条说什么“希望你穿上这个能淑女一点”,“我知道不配你,不过你到底还是个女的”,“穿上吧,免得别人以为Joe是个gay就不好了”等等之类的,扑街!   顺带一提,Joe是关祖的英文名,全名是Joe Kwan,还是很好听的。   淑仪怒气冲天的拽着关祖的围巾,把他拉到自己同一水平线上,气势汹汹的问:“阿姐不淑女吗?阿姐不女人吗?阿姐我跟你在一起不衬吗?”   关祖看着近在咫尺的一张怒气冲冲却漂亮的无以复加的脸,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落在淑仪娇娇嫩嫩的嘴唇上,她似乎抹了唇膏,薄荷的味道扑鼻而来。   “所以,”关祖的声音依旧软软糯糯的,清澈无辜的眸子里带了丝丝的邪气,也许是太近了的关系,声音的软糯并不妨碍它听起来十分的性感低沉:“你要跟我在一起吗?”   懵了的沈淑仪:……卧槽!!! 第17章 游戏   有句话叫做因不了解而相爱,因了解而分开。   淑仪跟她前夫大概就属于这种,而且在感情上也好,生活方式上也好,沈淑仪始终是习惯于主动的那个。说白了让她被动,她也不会。   跟关祖却完全不一样,跟他在一起时,淑仪更多的是被动挨打,呃不,是被迫前进。   坦白来说,沈淑仪并不是一个多有计划的人,就算是重活一世,也都是都一步看一步,跟关祖这个慢慢学会走一步看三步看五步看十步的人完全不一样。   所以哪怕是对关祖是时不时的有好感,淑仪也从来没想过要跟他谈恋爱,甚至结婚。   而不是因为不了解,而是因为太了解。火爆他们看到的是三好学生一般的关祖,偶尔霸气侧漏,威震一下周围的小弟。淑仪看到的,则是另一个关祖。   某种程度上跟火爆很像,但疯癫程度可能比火爆还夸张,说是毛骨悚然都不为过。   狼披上羊皮不代表他真的变成了羊,只是变成了更聪明、会伪装的狼。   后来的事实也证明了淑仪的猜想。   毕业后的关祖,用自己和家里给的零用钱开了一间律师楼,成为了一个大律师;麦斯则开了一间游戏工作室,专门写游戏程序,成了一个程序员;天天自己组了个车队,每天玩赛车玩的不亦乐乎;火爆开了一间酒吧,酒吧里雇佣的有不少都是特种兵,通过火爆在军队时认识的,毕竟不能打一辈子,于是每个人多少都有些股份在里面。   而淑仪,她又回到了侦探社,打算认真的做起了一名私家侦探……的老板。   去国外移民的人有很多,后来回流的人也有很多,乔哥当时因为身份问题始终没有出去,好不容易把全家人都弄出去了。结果两个儿子为了各自的权钱势力又回来打得不可开交,小女儿因为在美国嗑药嗑上了瘾被他塞进了戒毒所,唯一能用的也就是私生女了。   沈淑仪也没想到,她回国后第一个找到她的既不是自己的小伙伴,也不是关祖和关祖的小伙伴,更不是当她不存在的亲爹,而是很多年很多年没见过的后爹――陈志强。   竹竿强老了很多,也不竹竿了,有点肥仔强的意思了。   陈志强是来求淑仪的,关于一件事。   “你让我去做卧底?”淑仪用看傻X一样的眼神看自己的前任亲爹。   “我都不想的,”沈志强又哀又求,语气听起来竟还有些振振有词:“如果你不答应我的话,我可能就要去坐牢了。”   他离开淑仪之后继续在那间公司工作,公司老板也要移民,于是他就换了一家公司做事,在这家新公司,他认识了新老婆,也就是现在的老婆,还剩了一个儿子。   沈志强拿出来一张照片,照片里的女人很眼熟,跟沈妈有七分相似,跟淑仪有五分相似。   沈淑仪感觉自己吞了一百只苍蝇。   有了老婆,有了孩子,当然要努力赚钱,快到九七还没到九七的这段时间,公司里最乱七八糟,大家都下了力气赚钱,当然赚的可能是合法的,也可能是非法的钱。   沈志强也是其中之一,本来没人注意他一个小职员,谁让他有个跟三合会大佬有关系的假女儿呢?乔家的两个儿子闹得太厉害了,被官方盯上了。   乔家有乔哥坐镇,小女儿在国外,剩下的比较大的突破口,也就沈淑仪了。   淑仪的身世不算什么秘密,乔家没想过要隐瞒,这主意自然打到了她的身上。   那边的人其实也是死马当活马医,多管齐下,沈淑仪跟沈志强都多少年没见过面了,但是回归了总得拿出点成绩来,乔家这么闹下去,大家都没面子。   不得不说,沈爹,不,沈志强想得有点多。   现在的沈淑仪,早就不是那个因为他没把她推进火坑而有点感激的沈淑仪了。   此时再回想起来,沈淑仪之所以没被塞进夜总会当小姐,更多的还是靠着自己“打”出了一片天,否则哪怕她稍微软弱一点,等待她的结局说不定连猪肉仪都不如。   因为憎恨沈妈的绿帽,沈志强对淑仪没有爱,恨倒是多些。   所以他到处欠债赌博,被追债就把女儿一扔,自己跑路。   淑仪没有被爱过,她也不懂得怎样去爱人,以至于和前夫的结局到了那样的地步。   这样看来,她和关祖还是有着很相似的地方。   看似强大,却都有自己的软肋。   “我需要考虑一下。”淑仪望着照片,神色晦暗不明的说。   沈志强巴不得她马上答应,可也知道这时候不能急,只好语无伦次的应和着。   “好好,你慢慢考虑,不过最好尽快,他们没给我太多的时间。”   “好。”这次淑仪倒是答应的很痛快。   送走沈志强,淑仪自己进了自己的车里。这辆法拉利十分的招摇,骚气十足。当然,并不是淑仪买的,她也没这个钱,是刘天天淘汰下来的,就顺便送她了。   拿出手机,淑仪拨通了电话,没多久,电话通了。   里面响起了关祖的声音:“喂。”懒洋洋的,听在耳朵里,有点痒。   “在哪?”淑仪问得十分简短。   “老地方。”关祖答得也很简洁。   “知道了。”挂掉电话,淑仪启动了引擎,酷炫X炸天地出发。   她开走后没过一分钟,一辆黑色的颇为低调的房车跟了上去。   所谓的老地方,其实就是淑仪开的侦探社的楼上。自从淑仪的小伙伴们都毕业了接手侦探社之后,员工就没有那么多了,火爆就从酒吧里调来了几个,为了安全和凑数。   淑仪脸色不太好的上了三楼,还没进门,脸色就更不好了。   原因在于她面前的关祖,他正把手指放在唇上,做了个颇为引诱人的动作。   另一只手则指着一个方向,顺着这根修长的手指,淑仪看到了指示灯。   这是麦斯安得,防窃听,防录影,必要时还可以隔绝电子讯号。   以前淑仪一直觉得这是闲着没事干,因为它自从安在这里起压根就没变过色。   然而,在今天,此时此刻,淑仪一只脚刚进门的时候,它变色了。   红色的灯光,一闪一闪的,格外刺眼。   Fu・ck you!   恭喜沈淑仪同学,国骂经过几年的训练,终于进化到国际语言了。   淑仪已经想起来了,刚出餐厅的时候被人撞了一下,窃听器大概就是那时放在她身上的。   刘天天拿着扫描仪过来扫一扫她身上窃听器的具体位置,淑仪自己摸了摸,在皮包的夹层里摸出了一个黑色的,小小的仪器,不是那么高端,还没有侦探社用得好。   但是淑仪却中招了。   她想,她知道是谁做的。   关祖从她的手中接过,立刻用低沉又温柔的声音对着窃听器说起了甜言蜜语。   “我好挂住你(我好想你)。”   说着,拉着她往沙发上走,唔,沐浴在小伙伴们揶揄的目光中,伸手拉着她走。   不得不陪着说甜言蜜语的沈淑仪翻了个白眼,然后用甜的腻死人的声音道。   “我都是,好挂住你啊,阿Joe(我也是,好想你啊,Joe)。”   这个时候两个人十几年的默契莫名的出来了,效果十分令人震惊。   “前几天你不是说想要看《Titanic(泰坦尼克号)》?我买了碟片,我们一起看?”   “好啊,我知道你最好了,阿Joe!”   “你才是,有最好的你,才有最好的我。”   “讨厌啦……”   人设崩了啊喂!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用恶心死你的语气格外带劲的演着戏,身旁快要被腻死的火爆、天天、麦斯,有志一同的撸了撸胳膊,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看看地下,全是鸡皮疙瘩。   忍住吐意的淑仪内心的国骂内容又丰富了许多。   家庭影院开到最大声,关祖十分坏心的把窃听器放在音响不远处。   另一边,几个人人手一部电脑对着各自的屏幕噼里啪啦。   空白的文档中,关祖问淑仪怎么会被人放下这东西。   淑仪如此这般的解说了一番,当然,也是通过打字的方式。   火爆走到窗前,将窗帘拉开一角,很容易的就在不远处看到了黑色房车。挤在一堆车里,这辆车太特别了,司机东张西望,后车窗窗帘紧闭,就差告诉别人他们在执行秘密任务了。   他回到吧台上,把这件事跟大家说了。   Max:我可以把他们的信号截断。   Tin Tin:这样做他们还会找来,我们也暴露了。   Fire:what we gonna do?(我们要怎么办?)   问完,几个人齐刷刷的望向关祖。   关祖微笑,在键盘上噼里啪啦。   Joe:看她要怎么办。   这个“她”不用问都知道是谁,几个小伙伴摇头晃脑,戏谑地望着淑仪。   一瞬间,淑仪想起了很多事。   在很久很久以前,大概是上一辈子的时候,她也是曾经很“女孩子”过的人。   说是女孩子,不如更多的是小孩子,饿了会哭,被人欺负了也会哭。   但是哭并没有什么用,也没有人管,于是她就不哭了。   在白月光之前,她也喜欢过别人,是班级里的好学生,挺帅的脸,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穿着白衬衫,干干净净,看着十分的顺眼,很舒服。   经常跟他走在一起的女孩子也是模范生,长发,大眼睛。   不过淑仪暗搓搓地比较过,她并不觉得比她差。   不就是长裙嘛,她穿起来肯定也很靓。   果然,淑仪翻箱倒柜把几百年不穿的校服找出来,引起了一阵惊叹。   他还跟她说话了,淑仪偷偷地很高兴。   梦很快就醒了,回到家见到了门口的红油漆,进门是几个小混混压着沈爹在群殴。看到她时的眼神,恶心,想吐。淑仪想都没想,直奔厨房,举起菜刀,手起刀落。   被砍伤的小混混们被吓跑了,淑仪的裙子上也染了鲜血。   那一天起,仿佛忘却了改变了很多事,淑仪的头发变成了男仔头,再也没穿过裙子。没多久老豆跑路,她就辍了学,跑到街上劈友为生。   现在,淑仪已经不太懂得怎么成为大众认知中的女性了,她早就习惯了满口国骂,走路迈大步,动辄伸手拍脚,就算在国外在大学里,她也改不过来。   她跟曾经见过一面,从头到脚底板都是女人味的周苏一点都不一样。   关祖是怎么看上她的呢?淑仪以为那时他是开玩笑,但现在看来他居然是认真的。   因为他从那时开始,坚持到了现在。   淑仪其实不是一点感觉都没有的,只是她还是有点怕。   不是怕关祖,而是怕她自己。   她知道关祖是什么样的,但关祖知道她是什么样的吗?   沈淑仪,可不是专门照顾弟弟妹妹的知心大姐姐。   沈淑仪,是个大姐头啊。   Zoe:你们玩的游戏,我加入。   打完这句话,火爆几人脸上的笑容带了点心知肚明。   关祖伸出手,淑仪搭在上面。   男人轻柔的亲吻着女人的手背,古老的而绅士的礼仪,象征着爱情与决心。   “玩过游戏吗?”关祖刻意压低的声音,依旧那么软绵,性感,又危险:“游戏里,可以扮兵,也可以扮贼,还可以扮平民。这次我们不扮兵,也不扮贼,我们扮平民。”   Let’s play the game. 第18章 始终   黄森是东区重案组B队的头,从沈淑仪身上找线索,就是他的主意。   此时他们正在认真监视着私家侦探社,窃听设备音量尽量放低。   “森哥,”手下的队员道:“这样根本就什么都听不到,全是电影的声音。”   “你第一天当差?这点时间都忍不了,我就不信他们看电影看一辈子。”   虽然这样说着,黄森还是决定等上半天再说,他要看看沈淑仪有没有跟大佬乔联系。   要不是前阵子乔哥的两个儿子乱斗让他损失了不少卧底,他也不会病急乱投医。   就在这时,有人敲前面驾驶位的车窗,司机拉下窗口,发现是个游客,背着背包,拿着地图,一口不太流利的广东话:“请温,XX街怎么走?”   司机也是个警察,还是个老油条,说清楚了之后就把人打发走了。   人走了之后,再跟上司报备了一下,黄森点了头,几个人继续工作。   至于那位“游客”,他没有回头,走过几条街道,拐了几个巷子,确定没有人跟着,便走进了一个小胡同。五分钟后,一个壮汉背着自己的迷彩背包出了巷口,打车回了家。   老板说了,最近一个月他要回到酒吧帮忙,不用回侦探社了。   另一边,接收到“游客”发过来的图像,麦斯就开始运动手指启动程序,这个程序有点像未来的刷脸系统,可以通过照片或者图像来搜寻相似度超过百分之五十以上的人。   说来,这个程序还多亏了“全能”的关祖帮忙,他提出了这个概念,麦斯和他的同学们都很有兴趣开发研究,其实以前的不少老电影里都有类似的概念,区别只是是否有人能够拥有足够的资料库而已。关祖也不需要什么秘密档案,他只需要大部分公开的电子资料而已。   这样结果就容易多了,学校网站,交友网站,公司网站,社交网络多多少少都有合影的。   找到了具体某个人,再找他周围的人际圈,一切迎刃而解。   这些都是合法的,也没人会去追查。   “找到了!”   司机的资料,隶属哪个队伍,队伍的领导是谁。   黄森。   关祖看着屏幕上的中年男人,唇边带了一抹笑意,又是个熟人。   上辈子黄森因为欠了巨额赌债,扣下了他们抢银行的赃款。被他们找到时,为了保住自己,出卖了陈国荣和他的小队的行动路线,导致小队全灭,剩下陈国荣一个半死不活的。   真正的好警察大概就是陈国荣那样的,哪怕跌倒谷底,却也念念不忘捉贼。   作为被他捉的那个贼,关祖这辈子也并不怎么再想看到他。   所以这次我们要做良好市民,贿赂差人这种事,当然绝对不会做的。   相反,要帮黄森升职加薪。   一部电影很快就过去了,几个人删除了刚刚打字的痕迹,关祖拿起窃听器,放回淑仪的皮包里。好不容易攻克碉堡,当然舍不得立刻分开:“送你回家?”   淑仪点点头:“嗯。”   两人走后,剩下的人都十分有步骤的忙碌了起来。   大佬乔的资料,关祖很早的时候就已经有意识的开始收集。   具体有多早,大概就是侦探社开始之初的时候。   只不过那时关祖只是用很零碎的方式让人查探,因为“重生”,关祖的很多命令都是让人摸不到头脑的。杂七杂八的东西夹杂在里面,除了关祖自己,没人了解。   但是有这些资料却是没办法直接送到警局的,很多东西都不是正规渠道来的。   于是,他们需要给出一个理由,这个理由,就在黄森身上。   连沈淑仪这样明显无相关的普通人都能下手,黄森显然是不会介意的。   很快,沈淑仪回应了沈志强。   “我不可能帮你当卧底,不过我可以提供一个名字给你,”沈淑仪说了关祖让她说的名字:“我以前在家的时候听他跟别人谈事情提起过,不过我不知道有没有用。”   在沈淑仪说了的瞬间,黄森那边已经开始行动了。   一切顺利的简直有点不可思议的味道,仿佛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推动着他们一般。   顺藤摸瓜,黄森很快就找到了不少的关键证据,而有些明明该是很秘密的证据,却也取得的轻而易举。   不是没有人怀疑过,不过都被黄森压了下去。   在黄森心目中,不管是不是乔哥的竞争对手在帮他,总之,捣毁乔家是第一要务。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黄森带领着的队伍,抓到了乔哥,和他的两个儿子。   他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升职机会。   沈淑仪身上的窃听器,早就在得到有效线索时,被拿了回来。   沈志强那边,黄森放了他一码。   乔哥被抓进去了,跟乔家再没有关系的淑仪终于不用再面对自己的倒霉亲爹了。   她十分高兴,关祖说要出海庆祝一下,他刚买了新的游艇。   说好的天天、火爆、麦斯一起,淑怡也就没多想。   结果关祖就跟她求婚了。   鉴于两个老司机早就发生了为爱鼓掌之类的事情,貌似也没什么不了解好犹豫的。   淑仪痛快的点了头。   听说关祖跟淑仪要结婚的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很久不能对关祖指手画脚,却也依旧坚持己见的见人(关祖)就骂,恨不得再打几下的关Sir终于被气得吐血三升。   关母也不太满意,不过这些年她也看明白了不少事。淑仪还真不是那种要对关家予取予求的小媳妇,倒是自家儿子死缠烂打要跟人家在一起,简直孽债。   就在关Sir骂出“废柴,你要跟她结婚,就没我这个老豆!”时,原本治安还算不错的辖区内忽然发生了不少事情,而且全都是通过国外互联网传播的,抓人都不好抓。   大到某些社会知名的商业大佬老底被人挖出来,没少打擦边球,钱财有黑历史什么的;小到某个差人其实对犯罪分子放水,然后收受贿赂等等;还有各种明星清纯玉女其实是欲女,富豪一妻四妾活似封建社会夜夜笙歌等等之类的各种八卦丑闻,风生水起。   已经升职到北区总警司的关Sir不得不亲自监督坐镇,把这些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搞定之后,关祖已经带着淑仪婚后蜜月环游世界三个多月了。   不过有趣的是,网上出现了一幕捉jian戏码,大老婆暴打小三。同时为了报复老公,还把他曾经知法犯法的事情爆了出来,还大言不惭的说这王八蛋的朋友都没少这么做。   网友们热烈讨论,官方当然也不会坐以待毙,有关方面找到了当事人查证,发现是真的不说,后面连着一船人,也都是真的。比较惨的是,沈志强也在这一艘船上。   沈志强就这样顺其自然的进去了,本来这也没什么,但是警方在搜查他的证据时,发现不久前他曾经跟最近大出风头的“辣手神探”黄森有不少的联络。   甚至还有一盘不知道沈志强什么时候录下的磁带,里面是他和黄森的对话。   对话里,黄森明显是知道他曾经犯下的事情的,却拒不上报。   好不容易升职的黄森职务暂停,接受内部调查,之后还要不断地接受内部聆讯。   电视上正播放着这则新闻,坐在沙发上淑仪回头,问她身后的男人:“你做的?”   穿着家居服的关祖搂着她的腰,在她的头发上深吸一口气,勾唇一笑。   “以前总是觉得,游戏一定要赢,还要应给所有人看。”   尤其是要赢给那个人看。   淑仪被这口气弄的后背又酥又痒,禁不住往前瑟缩一下:“现在呢?”   “现在还是喜欢赢。不过更喜欢扮输几次,突然赢一下,吓人一跳,不是更有趣吗?”   大姐头翻个白眼,然后伸手在老公的俊脸上掐出肉来。   “说人话!”   “他欺负你,”关祖一边脸是歪着的,暴殄天物的举动也终于让他的声音没有了刚才那股性感得令人腿发软的的味道了:“唔(我)帮你欺负回去。”   满意地点点头,淑仪松开了手,总算能名正言顺的摸摸他的头:“乖仔。”   “现在是你欺负我了,”从不吃亏的关祖活动了一下下巴,转过淑仪的身子,漂亮的眸子变得深邃:“所以我决定欺负回来。”   淑仪冷哼:“怕你吗?”   夜,还很长。 第19章 “不可说”   单元二:霸道总裁   穿越前,梁媛本来是个很普通的小姐姐,真的。   既没有多大的野心,也不爱怼人,真的,不骗人。   穿越后,唔,人在屋檐下,不得不抬头。   单均昊的人生中,几乎很少能够遇到可以称之为对手的人。   估算一下,大概只有三四个,反正不会超过五根手指。   梁媛算是其中很显眼的一个,还是很讨厌的那种。   后来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个样子,那真的就只能怪社会了。   ――   SENWELL,亚洲首屈一指的酒店集团,常年霸占酒店排行榜Top 5。作为一家综合性的集团公司,SENWELL的任何动向,都是引领亚洲商务酒店的风向标。   单均昊,是董事长单耀荣的独子,美国名牌大学毕业,回到公司就被直接聘任为总经理。对于公司里不少人叽叽歪歪他是靠着家世才能坐上这个位子的二世祖的八卦,单总经理的直接回答是对公司大刀阔斧的改革,进而接了几个大案子,而且都做得非常圆满。   公司营业额稳健上升,业界声誉良好,这才是最好的打脸。   靠实力说话,是单总经理的人生信条。十分钟能做完的事,不要花一个小时,否则就是浪费时间。至于那些在他的计划中被裁员的,被开除的,不小心背了锅的员工,则都是不够努力、懒惰,才导致了他们人生中的失败。   单均昊的时间,哪怕一分钟都是宝贵的,他没时间浪费在这些人的身上。   他需要做的,是把时间放在正事上,比如这次的观美渔村开发案。   观美渔村,本来是个不知名的小村庄。但单均昊有信心,只要给他足够的财力和资源,他绝对可以做成亚洲闻名,甚至世界闻名的度假休闲中心,令SENWELL更上一层楼。   只不过,要做成这么大的计划,需要相当一部分的财力,SENWELL目前,还没有能力独立完成。所以当前最需要的,是财团的赞助,或者合作。   K-LINE集团是SENWELL最近几年比较友好的合作伙伴,这次当然也一样。   “这次美方的合作代表确定了吗?”   总经理办公室里,单均昊跟自己的特助还有公司总监一起开着小会。   “已经确定了。”李大伟回答。   “是谁?”单均昊看着文件,头都没抬的问道。   “是……”大伟想要吐出口的名字,顿时卡在喉咙里。   坦白说,作为从单均昊进公司开始,就一直跟着他的特助,李大伟不仅是单均昊的下属,相处这么久,多多少少也算半个朋友。   不过朋友归朋友,就算是朋友,也有不想碰冰山的时候。   “你不知道吗?”旁边的总监徐子骞有些惊讶,继而又笑了起来,看起来还有些看热闹的意味:“本来应该是安东尼的。但是因为某人打算离职,K-LINE方面不断挽留,这次的合作,也是由她代替安东尼来谈,之后还给了她三个月的假期。我以为你已经知道了,所以才特地叫我来开会,商讨怎么接待她的问题。原来不是吗?”   徐子骞,SENWELL集团形象创作总监,同时负责公关部门,可以说是公司里除了单均昊外另一个高阶管理人才。不过他不喜欢竞争,在公司里的人缘也比单均昊强得多。   “是吗?”单均昊像是听到了一个很平常的消息一样,眉毛都没抖一下,然而嘴里的语言却是刻薄的要命:“像她那种人,我还以为早就被K-LINE开除了,没有想到K-LINE这么大的集团居然这么看不开。还有,我跟她一点都不熟,麻烦不要把我跟她扯到一起。”   徐子骞差点笑出声来:“为什么你们两个永远都是这样水火不容?没见面都要吵架,好像前世是冤家一样。我以为你们两个至少算是朋友,难道你真的像她说的那样,到现在还在记仇?我所认识的单均昊,可不是这么小气的人啊。”   旁边李大伟偷瞄了一眼单均昊仿佛面无表情的脸,努力忍住,不要笑。   所谓的“记仇”,大概是很久远的事情了。   那时候单均昊在学校时就已经蛮出名的了,尤其是在华人圈,搞得“某人”听久了他“青年才俊”、“英俊潇洒”、“商业精英”的风声,心痒痒地也想见个真容。   可怕的是,真的见到“梦寐以求”的人时,现实和脑补的差距让某人一时没忍住,张口吐了毒舌:“青年才俊?就这嫩牛五方、加长版蜡笔小新的脸?你逗我呢?”   以貌取人当然是不好的,可那时某人还没有见过那么多的大世面,也没有见过那么多的大老板。等到后来她升职加薪走上人生巅峰以后,可以称之为见多识广时。也不得不拍着良心默默地说一句,单均昊在一干高管、总裁、董事长里,长得真的是相当不错了。   “堪称鹤立鸡群!”   可惜单总经理听了也并不高兴,因为曾几何时已经进入社会的某人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当着他的面,把一个脑满肠肥的中年秃顶男夸成一朵花,就为了拿下一单芝麻绿豆大小的生意。   见识过某人“社会夸”的单总经理鄙视她鄙视得不得了不得了,所以哪怕她说真心话时,人家也没当回事,还以为是讽刺。   加上竞争奖学金,学术研究方向不统一,实习地方一样然而需要竞争上岗。一个毒舌,另一个霸道,一个冷酷,另一个无情,等等。以至于两个人各种意义上的结仇,越结越深。   要不是某人着急修完学分提前两年毕业的话,单均昊真的是吃了她的心都有了。   所以说啊,别看单总经理现在这么风轻云淡,其实都是假象,表面。   反正正坐在他桌前,还算比较了解他的两个人都快笑趴在桌底了。   “笑够了吗?”单均昊看着对面两个抖动的人问。   坦白来说,单均昊长得不算差,就是比较传统的美男子类型,标准的浓眉、大眼、方脸。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自身修养和气场,都足够令他成为一个合格的领导人。   ……以及吸引万千少女的万人迷。   看到他严肃起来,两人就知道不能再取笑下去了,连忙摆正自己。   “笑够了我们继续,”单均昊按照会议流程说道:“大伟,发一份拆除执行令给唐顺明,两个星期后,如果他没办法偿还三千五百万借款,那么公司将即刻拆除观美旅店。”   “这样不好吧?”徐子骞提出异议:“伯父已经答应了宽限一个月的,突然时间减半,恐怕会阻碍到观美的拆除计划。而且唐顺明跟伯父是朋友,你这样做……”   剩下的话语都被单均昊用手势暂停了。   “董事长已经把这个计划交给我全权处理,两个星期就是两个星期。而且像唐顺明这种人,我并不觉得一个月和两个星期有什么区别。一个能够不断借钱借足三千五百万而没有盈利的人,SENWELL把多余的时间放在他身上,才是真正的浪费。大伟!”   “是,知道了总经理,”李大伟应声:“会议结束,我马上就执行。”   单均昊点点头,进行下一项会议流程。   而劝说他的徐子骞,只好暗自叹一口气。   就像某人说的。   “什么时候单均昊能听得进去别人的意见,他就不叫单均昊了。”   开完会议,忙忙碌碌的又是一天,徐子骞下了班回到家,躺在床上只觉得好累。   不仅仅是身体上,更多的还是精神上,想到一会儿要去单家,他就更累了。   然而再累,该做的也还是要做。   拿出电话打了个国际长途,后知后觉的想起来时差问题,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另一边大概现在还在睡觉,刚想挂线的时候接通了:“Hello?”   是一把女声,有些慵懒,闷闷的,这下徐子骞真的确定,她真的没睡醒。   于是感到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他跟她其实并没有各自跟均昊的关系好,徐子骞跟她只能算是认识的熟人,连朋友都可能算不上。   “Sorry,梁总经理,打扰你休息了。我是徐子骞,是SENWELL的公关总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我们之前有联系过……”   没等他说完,对面就打断了:“你能视频吗?”   徐子骞有些不明所以,不过还是道:“可以,现在吗?稍等一下,我把电脑打开。”   “嗯。”那边吭了一声。   鉴于以前有过视频联络,徐子骞很快连好了,对面一张没睡醒的连很快映入了眼帘。   这下徐子骞总算明白为什么要视频了,似乎电脑被放在了桌子上,而电脑主人则在忙着做早餐。从她几乎是在闭着眼睛的行动中,徐子骞肯定她确实没睡醒。   很典型的美式早餐,面包放到机器里烤两分钟,牛奶放进微波炉里温一下,唯一比较有技术含量的是在平底锅里煎个鸡蛋,从之后她切开的情况来看,还是溏心的。   一副十分富有生活气息的画面,让徐子骞十分的哑然。   “我的机票已经定好了,”身上穿着Hello Kitty围裙,头上套着发带,头顶还顶着一个松松的小馒头,嘴边一圈奶圈,也并不影响这人发号施令时的惯用语气:“如果飞机没有晚点,后天的早上五点会到,找个人来接我。”   “还有……”   吃完早餐,她用纸巾擦了擦嘴,这时倒是能看出她同样是个总经理的气场了,她抬眼看了看摄像头,徐子骞却感到她透过了摄像头,看着自己。   “叫我梁媛就好了,总经理没有必要时时刻刻挂在嘴边,我又不是单均昊。”   徐子骞:噗…… 第20章 高富帅   梁媛的长相是很清纯的那一挂。没错,就算已经奔三,只要她眉眼弯弯的一笑,还是非常能诱发别人的保护欲的,无论男女。以至于刚去工作时经常引起误会,以为她是未成年什么的。而且在欧美人的眼中,她的这种白可以称之为苍白,所以很少人date(约会)她。   随着年龄的增长,清纯挂变成了温柔挂,就是那种看起来很温柔的知心小姐姐的长相。   鉴于单总经理和梁总经理两人互相不待见对方的原因,美方的合作代表通常是其他人,以致于SENWELL里对梁媛还算熟悉的人简直少得可怜。因为梁媛的长相,徐子骞不得不亲自去迎接这位代表着金主的财团代表。不太慎重的说一句,换做助理的话很可能会接错人。   一大清早就赶到公司,跟同样赶过来的特助GARY交代完一应的接待流程,徐子骞简直是披星戴月的在晨光中离开SENWELL,开着车往机场驶去。   没多久,在狗都没有一只的马路上,他发现了有一辆车,跟在他的后面。   倒后镜一瞄,徐子骞看到了熟悉的车,熟悉的人。   黑色的跑车,里面的人是SENWELL公司副总经理――张明寒。   张明寒,在单均昊回国前,一直都是SENWELL的明日之星。同样是公司创始人的儿子,张明寒从大学开始就一直在SENWELL实习,大学毕业后正式进入公司管理层。某种程度上来说,单均昊也好,徐子骞自己也好,都没有张明寒熟悉SENWELL的业务。   上一任总经理离职,很多人,包括张明寒自己,都以为这个位置已经在掌握之中。直到那一年,一个单均昊打破了所有人的计划。   张明寒从预订的总经理,变成了副总经理。之后的每一天,大概做梦的时候都是咬牙切齿地想着怎么把单均昊从SEWELL总经理这个位子上踢下去,取而代之。   公司里面稍稍有脑子的人都能察觉到,张明寒没少在公司各个部门里放人,盯住各部门的一举一动――单均昊当然也清楚,他还是被重点“观察”的对象。   不过貌似单均昊没当回事,只要不是对公司有害,影响到公司运作,单均昊从来不理。   或者说,他有足够的自信,跟张明寒相比,他绝对能坐稳总经理这个位子。   徐子骞一看就知道,张明寒这架势,是从很多蛛丝马迹,还有他的行踪里推断出了美方代表的行程,光明正大的挖单均昊的墙角。   对张明寒这种执着,徐子骞微微一笑,继续开他的车,当做没看见。   他只是总监而已,公司的内斗,他一点都不想参与。   ――   梁媛的航班到底还是晚了,出乎意料的晚,一个半钟头。她出来的时候没有看到人,人群熙熙攘攘,都是离别和团聚的场面,一眼望不到边。   只好给徐子骞那边打电话。   “不好意思,”徐子骞的声音跟视频里一样的温和,对这个让他起早贪黑,又多等了一个多钟头的人,语气也没有气急败坏:“刚听到广播,我在咖啡店这边,马上就过去。”   “算了,”梁媛没兴趣非找个搬运工,两个人再跑多几步,不够嫌累的。她带的行李不多,只有一个行李箱,还是可移动的:“你不用过来了,停车场见。”   “好。”貌似又被不小心命令了的徐子骞无奈的看了一眼手机,只来得及答个好字。   说做就做,说走就走。   梁媛拖着行李箱飞快的往前走着,谁晓得,这个时候出了意外。   “咔!”   动了动脚,梁媛发现自己的脚不好□□了。   这大概就是事业女性都会有的尴尬,穿着高跟鞋,虽然很有美感,但真的不是那么的方便。就算你已经把它穿的出神入化,可以穿着它们小跑大跳,有时也难免会出现这种掉跟的问题。如果掉跟加上卡住,就更尴尬了。   此时梁媛就站在这个尴尬的位置。   “需要帮忙吗?”   还没等她做什么,旁边出来了一个人。   板寸的头发,耳边各自一个耳环,这么热的天,他居然穿着皮衣外套?就算看起来是薄款,但是应该也不会凉快到哪去吧?一路走来觉得人们穿着都挺正常的梁媛忍不住诧异了。   “看来你是需要的了。”   此人伸出手来,十分自信的模样,仿佛梁媛这样柔弱的女孩子,就是应该被人解救的。   梁媛:“……”   不是很想理这个神经病怎么破。   一个姿势维持五秒钟还好,维持十秒钟,还是这样伸出手的绅(xiu)士(chi)的姿势,就算是天之骄子张明寒,难免尴尬。   打破这尴尬的是徐子骞。   作为SENWELL的总监,久等不到要接的客人只好寻过来的徐子骞很快就接受了如此有趣并且搞笑略带一丝嘲讽的画面。   忽然很不想承认张明寒这样……的人是SENWELL的副总经理,好丢脸哦。   “Hi,梁总经理,我是徐子骞,之前我们通过电话的。”   张明寒趁机把手收了回去,扯了扯衣襟,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模样。   梁媛点了点头:“我是梁媛。”然后怪异的地看了一眼还杵在原地的神经病。   “呃,”徐子骞咽了咽口水:“这位是SENWELL的副总经理,张明寒,张副总。”   这下梁媛的眼神更怪异了,仿佛在说话一般,嫌弃嫌弃嫌弃。   “这位是K-LINE集团旗下Signature(签名)精品酒店总经理,梁媛,梁总。”   这次惊讶的轮到张明寒了,还是惊异指数飙升的那种:“你是Signature的总经理?!”   Signature(签名)精品酒店,K-LINE近几年最出名也是最赚钱的系列。走的是高端市场,主打的是独一无二,就像每个人的签名一样。酒店业的人都清楚那句举世闻名的标语:世界上没有两家一样的Signature。眼前这个女人,是如此成功的产业集团总经理?!   “至少比你这种没事在街上撩女孩还没被打死的副总经理更值得信任吧?”   梁媛微笑着说道,单均昊那个总经理她都没在怕,副总算什么。   张明寒忍不住把刚刚伸出来的那只手往身后缩了缩,当然,面上依旧一副很镇定的表情。   既然是认识的人,梁媛也就没那么客气了,她是金主爸爸,该怕她生气的是他们两个。   “麻烦让让。”说着,像哄苍蝇似的冲着理她很近的张明寒摆摆手。   在后者退让几步后,十分自然的拔出脚,蹲下・身子,左摇右晃地拔出高跟鞋,扔到地上,一脚踩进去。――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眨眼间,她又是一个温婉贤淑的小姐姐。   “可以走了。”她对着徐子骞道。   徐子骞:“……”   张明寒:“……”   其实,梁媛这套动作,该是每个长期穿高跟鞋的女孩子经常会遇到也会做的动作,都是很正常的处理状况。但是在张副总刚刚那样那样之后,这就显得张副总这样这样了。   大概徐总监和张副总平时遇到的女孩子都是摔跤了一定要等着人扶的类型吧。   也有可能有两个人都是高富帅的原因在里面。   这时遭遇偶像剧男配和男配配的梁媛也有小小的感慨,想当年刚刚自己一个人住的时候多么希望有一个帅气的小哥哥来帮帮她救苦救难一下,现在居然连高富帅扶一下也觉得十分掀嫌弃了,果真生活令人成长,缺钱使人进步。   说起钱,梁媛就想到了她此行来的目的。   “度假中心的企划案准备好了吗?”   从小渔村改造成亚洲首屈一指的度假中心,这种计划大概也就单均昊做得出来了。   湾湾毕竟不是那么大,想找适合修建的地方还真的不是那么容易。像梁媛他们都是因宜制地,也就SENWELL需要做这种因地制宜的计划。   张明寒:“当然,计划早就做好了,梁总什么时候方便,随时可以开始会议。”   在这种时候,张明寒是不会为了跟单均昊对着干而拖后腿的,他想要的是SENWELL,完美无缺的SENWELL。就算内斗,他也从不打算伤公司一分一毫。   梁媛觉得这个副总不是那么靠谱,于是示意了一眼徐子骞。   后者点了点头:“是的,跟之前视频会议商讨的部分一样,总经理会在下一次的会议上跟您汇报完整的改造计划。”   “好吧,先送我去酒店,我得把这双掉跟的鞋换掉。”   主要是刚才一用力,后跟的鞋型歪了,再穿就更掉了。   “对了,”梁媛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张副总就不用跟去了吧,换鞋而已,不用人扶。”   好不容易严肃起来的张明寒再一次陷入了尴尬入骨的境地。   徐子骞肩膀抖了两下,终于没有笑出声来。   梁媛望着台北的天空,晴朗无云,热的要死,刺眼得要命。   把墨镜带上。   是时候去装一下十三嫌弃一下另一个高富帅了。 第21章 输与赢   SENWELL的酒店和办公楼在一个地方,所以哪怕梁媛十分的嫌弃,张明寒张副总也要跟着一起去公司。总不能因为你嫌弃就不让人家上班,金主爸爸也没这么霸道的。   梁媛的班机很早,就算是晚了一个半小时,按时间来算的话也依旧很早。   早到他们到酒店时,刚好是总经理上班的时间。   狭路相逢,勇者胜。   不过比起排场来说,不占本土优势的梁媛输了。   比起梁媛坐的是总监的车,后面还跟了一个副总。单均昊单总经理的排场就大多了,三辆大奔打头,身后一群保镖,门口两排前台、客房、后厨服务人员,呼呼啦啦一大群。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黑・社会出巡。   还有着装,梁媛是出差,倒是没穿正装,短袖衫阔腿裤高跟鞋,帅是帅了,比起单均昊那黑色呢绒大衣加西装加墨镜三件套又差了一点。就是不知道这边的人穿衣服都什么毛病,大概是为了帅气,一切热空气都是可以忍得。   单均昊当然是引人瞩目的,这样一来就把梁媛衬得跟小白菜似的可怜,小猫两三只。   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不过大概是动物的应激性作祟,人对于天敌总是很敏感的。   眼看着单均昊已经迈步进了酒店,没两步就又出来了。在梁媛眼中十分做作的把黑超摘下来,又用一种仿佛十分无所谓的姿态转过头,望着从车上下来的梁媛。   “今天开会,你今天才到,真是准时。”   “彼此彼此嘛,”梁媛同样十分装X的摘掉墨镜,语气也是拽得要死:“听说某人今天是出差回国第一天上班,看起来也很勤奋嘛,Ethan?”   没错,我们单均昊总经理英文名就是Ethan,同学之间早就叫习惯了,改也改不回去了。   徐子骞简直想扶额,这两个人还真的是一刻都不肯停歇,见面就跟斗鸡一样。   单均昊当然也不会忽视梁媛身后的人:“徐总监,麻烦你带梁小姐开间套房。”   他从头到脚打量一下梁媛,挑剔意味非常明显:“刚落机,总要整理一下的。顺便看看SENWELL的整体环境和服务氛围,说不定你会学到不少东西。”   论嘴炮,梁媛从不会输,只见她讽刺一笑:“算了吧,对于这种全体员工都要等总经理上班才能开始好好工作的酒店,我觉得还是不要学太多浪费资源的方式比较好。”   其实是风气不一样,SENWELL早上是有早会的,通常是挑选客人最少且是一天开头的早晨时间开,开完了差不多就到了单均昊上班时间,所以每次都搞得很夸张。   不过有些时候也确实是明明已经开完早会了,也要等单均昊来了迎接完总经理再回去工作,某种程度上梁媛说的貌似也没错,总要等领导检查员工的精神面貌嘛。   当然,国外的风气就完全不一样,尤其是讲人权讲自由的国家。   单均昊知道梁媛基本上是个香蕉人,跟她完全说不清楚,所以干脆也不说了。   再说下去他怕他会忍不住没风度的打死她。   “九点半开会,希望你不要迟到。”   “你迟到我都不会迟到,我现在是闲人哪有你忙,单总经理?”   单均昊一噎,没想到最后一句都要被她怼回去,真是半点亏都不肯吃。   怼完许久未见的老对手,梁媛在徐子骞的带领下开了一间房,拿着房卡施施然的走了。   望着她的背影,单均昊保持着扑克脸,仿佛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然后对着前台刚刚给给出房卡的柜台服务员,摆正了一下她的胸牌,道貌岸然的调戏自己刚上班没多久的女朋友。   “范芸熙?柜台是公司的门面,以后请多注意一点。”   本来还在疑惑单总经理跟刚刚的女孩子是什么关系的范芸熙点头:“是。”   单均昊继续调戏女朋友:“半小时后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对上梁媛,他很有信心半小时内结束会议,前提是她不要跟他作对。   不然他刚刚怎么可能不还口(自认为)。   ――   九点半,观美渔村开发案会议按时召开,单均昊也在会议上讲的非常好。   梁媛其实没有多大的疑问,因为她是临时指派这个案子的,而公司和SENWELL之间根本早就谈好了合同和具体事宜。说白了,她就是来签个字的而已。   打酱油划水,就要有打酱油划水的素质,梁媛就很有素质,她也没多问什么。   然而没多久,会议暂停。   跟在单均昊旁边,也跟她联系过的,名叫李大伟的特助,在单均昊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   就这样暂停了。   梁媛也开过会,这么大的投资项目,突然停止会议,一定是大事发生了。   单均昊跟所有人说了声抱歉,匆匆忙忙地就离开了。   虽然真的是打算来打酱油的,不过梁媛又不是真的摆设,自然也出去了。   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时候,最容易的解决办法,看哪里人多。   大家都喜欢凑热闹嘛。   然后梁媛就在楼底下看到了楼顶的一个胖老头,还有……   单均昊。   顶上,单总经理在急忙救人。   底下,梁总经理在急忙打听。   原来观美渔村的地不是直接买来的,而是胖老头跟SENWELL借钱抵押来的。   三千五百万,还不出来,观美渔村旅店自然所属权归属SENWELL。   胖老头不想还钱,又不想赔土地,就来跳楼了。   本来兴趣缺缺的梁媛忽然来了精神,她摸着下巴一脸的兴奋,堪称精神抖擞。   遇到问题不去解决,埋下这么大的隐患,这么磨磨蹭蹭的风格,不像是单均昊啊。   “这就是你们所说的,万无一失的计划?”她慢条斯理的问。   “这次只是意外。”单均昊哪怕差点从天台往下游一圈,也依旧镇定自若。   “但是意外已经发生了,”梁媛笑眯眯地道:“签约仪式暂停,我会跟总公司报备。什么时候你这里真的解决了这个意外,什么时候开发案会议继续。”   “哦,对了,”她的语气依旧贱兮兮的:“不晓得你请不清楚,我有三个月的假期,明天开始我打算去观美渔村住一段时间看看,就算我要离职,离职前也是K-LINE的员工,要以公司的利益为大前提。你最好祈祷我没发现另外的意外,不然就不仅是暂停这么简单了。”   发现问题,撤资,都是很正常的,对吧?   “一个星期内,我会解决掉这个意外。”单均昊信誓旦旦。   “希望你不会令我失望,毕竟SENWELL已经很令我失望了。”   梁媛嘴里真的是没一句好话。   不过单均昊现在理亏,能忍则忍。 第22章 世间事   从上学时到了现在,梁媛真的仿佛单均昊的灾星,只要有她在,他总是会有事情不顺利。   就像今天,事业不顺利不说,情感上也不顺利,完美的印证了这个定律。   “不用恭喜我了,我不会跟均昊订婚。”   “我们三个人从小一起长大,我七岁的时候,父母把我抛弃在SENWELL的门口,是你发现我,牵起我的手。如果没有你,我不知道会到哪里去流浪。不会住在这里,也不会去瑞士留学……”   “过程,我想要享受的是过程。”   回想起女朋友说过的话语,单均昊就有点无奈。   单均昊、徐子骞、范芸熙,三个人青梅竹马长大,就像芸熙说的,他们了解彼此,知晓彼此经历过的每个重要时刻。这样的经历,还是不够的过程吗?   什么样叫做过程?吃饭逛街看电影?像是普通情侣一样的烛光晚餐?   还是像电影电视剧里面一样摆一个万众瞩目的求婚过程?   单均昊真的没有那个时间。   他每天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都在工作,因为他不仅是SENWELL的总经理,他还是SENWELL董事长的儿子,他背负着的是整个SENWELL的未来。单均昊从来不认为自己做不好这份工作,但想要解决SENWELL的问题,需要的不仅仅是能力,还有时间。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而单均昊最缺少的就是时间。   十分钟能够做完的事情,如果用两分钟完成,那么拥有的就是别人五倍的时间。   芸熙可以说是离他距离最近,最了解他的女孩子。   可她依然要求“过程”。   单均昊想了想,然后打电话订了花,问清楚了花店的人,白玫瑰,花语是我足以与你相配。不要一束,要送就送一百束――他们的爱情,是一百分,完美的爱情。   再把订婚戒指放在身上,这是从家里决定好他们的婚期开始时,单均昊就专门去订的。   麦登露比,首饰界的设计大师,所有的作品都是独一无二的。   “它叫做真爱,它会替你找到你真正爱的人。只有真爱出现,它才会紧紧套住她的手指。”   戒指不是十分华美,反而更讲究设计,形状很像一个王冠,钻石在灯光下光彩熠熠。   “啪”的一声,盖上盖子。   单均昊其实并不太信这个所谓的套住的人才是真爱的理念,很多珍贵的首饰珍贵的并不是钻石本身,更多的是它背后的故事,商家买的就是这个故事。   不过,他想芸熙应该会喜欢。   既然她要“过程”,他就给她这个“过程”,他们会是最般配的一对夫妻。   芸熙会是最好的贤内助。   单均昊喝着红酒,目光落在阳台那里,高大的男人和窈窕的女人,两个人站在一起,不能说是有说有笑,至少气氛十分的和谐。范芸熙刚刚的气愤和伤感都消失不见了,只剩下满足和开心。接下来,就如同往常一样,芸熙开心的向着他的方向走来,一步都没有回头看。   而徐子骞,他背对着所有人,一个人在阳台上晒着月光。   老实说,单均昊有时都怀疑徐子骞到底是不是个男人。   他永远都在成功前退步,永远不喜欢竞争,永远像是开心果一般哄所有的人开心,好像自己受了多大的委屈都无所谓一般。有时候明明能做到一百分的事情,硬是要及格就算了。   单均昊抿了抿微薄的唇,这根本不是代表他无所谓,不在乎,都不过是假装而已。   如果真的不在乎,干嘛每次都围着芸熙的屁股后面转。   如果真的在乎,干嘛不大胆直说,公平竞争不是更好?   赢了抱得美人归,输了也是一条好汉。   要是徐子骞真能像梁媛那样跟他针锋相对,单均昊反而不会像现在这样讨厌他。   没错,就算他们是从小到大的朋友,单均昊也真的是厌恶死徐子骞这种包子的个性了。   换做徐子骞是他,大概总经理这位子早就归张明寒了,说不定单家SENWELL的大半股份也要被吞得渣都不剩。   所以,单均昊是不会后退的,他能走的,会走的路,没有后退,只有前进。   想起跟梁媛那个只有一个星期的约定,而其中下周二就是父母订下他和芸熙的订婚宴时间,单均昊不得不把儿女情长继续放到一边,在书房里接着规划起观美渔村的案子。   单均昊很少在十二点前睡觉,今夜也依旧会如此。   另一边,徐子骞从单家出来,脑海中却不自觉地在不断的回忆着画面,跟芸熙在一起的美好时光,还有芸熙总是看向均昊的目光,心痛难忍。   最爱的女人,爱的却是你最好的朋友,这大概是最好笑,也最悲哀的事情了。   开着车去医院探望自己母亲的路上,手机响了起来,徐子骞看到了名字,是那个总是跟均昊对着干却也很有能力的梁媛。呼出一口气,把伤感暂时压下,他接通了电话。   梁媛是来要观美渔村的地图的,单均昊连最基本的土地所有权都会搞出纰漏,谁知道会不会有别的问题。只有自己挖掘的才是真相,梁媛决定亲自己去看看。   想也知道,这种小村庄里导航是肯定不管用的,要么就请当地的导游,不过拆迁这种事情大多数情况下反对情绪可能都会比较多,导游也许也在这比较多的里面。所以最好的情况,还是自己看,如果不是时间太紧迫,她其实还打算请专门的团队来台北。   不过既然单均昊说要给他一个星期,她就姑且这么听着。   徐子骞给了她一个非常完美的答案。   “你说没有是什么意思?”梁媛简直惊呆了。   “大致的地形图是有的,但是像你说的那种很细致的地图,是没有的。”他们去也一样很麻烦,所幸,观美渔村并不算大,就算迷路也很容易出来,顶多花费时间长一点而已。   梁媛抽着嘴角:“所以你们也没有请专家去勘测地形地质了?”   得到的依旧是否定的答案:“需要改建的部分只是一部分,并不是整个观美渔村。”   而显然,改建的那部分,是肉眼可见的没有问题的。   简而言之,这么大的投资项目,前期调查基本上只做了市场经济那部分。   其实想想也可以理解,SENWELL做的是商务酒店,都是在已经建设完好的城市中买一块地改建就好了,经验不足,就连单均昊也没想到其他。   梁媛算是彻底的服气了:“最简单的地理知识,台湾是太平洋板块、欧亚板块和菲律宾海板块互相作用的边界,常年地震多发区。SENWELL怎么能肯定观美渔村的地质适不适合盖一个多座高层的豪华度假村而不被地震崩塌?你们有没有考虑过相应的措施?”   市中心的房子,可和地震带的房子修建程度完全不一样,观美渔村是渔村,地质也应该是相当松软,更容易扩大地震影响。而给K-LINE的报告里,根本没有提到这些。   徐子骞很少有哑口无言的时候,此时应该算是其中之一。   他终于直观切身的感受到了“单均昊的对手”这五个字的含义。   然而他毕竟只是总监,关于观美渔村详细的企划案,了解更多的还是负责人单均昊。   “这方面……”徐子骞有些迟疑的解释着。   “算了,”梁媛打断他:“我就是要张地图而已,什么时候能给我?明天我要去观美渔村。”   徐子骞:“明天单总经理还有不少部门的同事都回去,不然你跟他们一起?”   “单均昊?”梁媛冷笑:“我怕他吵架吵不过我,一激动我们一车两命,他死不死的跟我无关,但我还想多活几天。”   来来回回的几句话,徐子骞刚刚的伤感都被梁媛三言两语给打得一干二净,现在满脑子里都是公事。这方面,他还挺想感谢梁媛的:“这样吧,明早我跟你一起去。”   “你不是总监吗?这样旷工没关系?”梁媛问。   徐子骞笑了一下:“我还负责公关部,你是投资代表,我一样也要负责你。”   不知不觉被撩了的梁媛十分的公事公办:“明早八点,我在酒店等你。”   这仿佛命令的语气非常耳熟,明明根本不是一个公司的徐子骞有些好笑:“好。”   挂掉电话,徐子骞给单均昊打了个电话,他想要通知一下梁媛刚刚说过的事情。   单均昊的手机关机,大概在充电。   转而打了李大伟的电话,没人听。   徐子骞看了一下时间,晚上十一点了,难怪。   也就只有时差根本没倒过来的梁媛会想在这个时候谈公事了。   转过方向盘,徐子骞去探望自己在医院里的母亲。   徐妈妈睁着双眼,双目无神,如果不是呼吸的起伏,几乎很难想象这是一个活人。   “妈,那场气爆,害爸去世,也害你一直躺在这里。那真的是一场意外吗?”   “为什么你一签下股权让渡书给单耀荣就……”   “单家到底是用什么心态在栽培我?”   “妈,我该是要恨他们?还是要拥抱他们呢?”   “妈,我好想你。”   就算有梁媛的打岔,徐子骞还是趴在母亲的窗前哭的泣不成声。   静静的夜里,只有他,和已经成为植物人的妈妈。 第23章 狗狗狗   梁媛在等着徐子骞来接她的前半个钟头,她接到了对方来的电话,说介不介意车上多一个人一起去观美渔村。梁媛当然不介意,反正都是去,只不过想想徐子骞那辆只有两个人座位的超跑,她很怀疑自己坐后面会直接掉下去或者吹成疯子。   所以她直接把时间推后,自己去买了一辆新车,好在她是国际护照加车照,只要钱够,手续方面没有任何问题。车这方面,她倒是不怎么追求名牌,够用就行,习惯性的买了辆丰田,按身家来说不是豪车,不过实用性很强。   以至于到了约定地方,徐子骞的表情目瞪口呆,真的是很有意思。   “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看着徐子骞身边的女孩子,长发,大卷,偏日系的厚刘海,很艳丽的长相,十分的眼熟。   女孩子愣了一下,估计如果梁媛不是女的还以为她在搭讪,很是温婉的笑了一笑。   “这位是芸熙,范芸熙,”徐子骞的声音有些干涩:“我的……死党,她跟均昊是男女朋友,很快会成为未婚夫妻。这位是梁媛,K-LINE这次的代表,也是均昊的老同学。”   范芸熙嗔怪的瞪了一眼徐子骞,然后礼貌的跟梁媛点头。   “你在SENWELL做前台?”梁媛想起来了,难怪她看着对方眼熟。   不过一眼,居然能记住。倒不是梁媛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而是范芸熙在一干前台小妹妹里面十分的鹤立鸡群,就跟单均昊在一干总裁里一样,想不记住都困难。   “嗯,”范芸熙柔声应道:“以前在瑞士读过酒店管理,所以现在在SENWELL工作。”   很恬静的女孩子,跟长相完全不相似,怕梁媛以为她是走后门,还特地解释了一下。   “哦,原来是这样。”   梁媛面上没什么表现,对着温柔腼腆的妹子还笑了笑,心里默念,单均昊果然垃圾。   这样的学历,前厅、餐饮、市场、房务、人事,五大部门,范芸熙这种高素质人才随便塞进去起码能做个部门经理,就算缺少经验,实习生开始也是可以做的。但是很明显,范芸熙现在做的就是经过培训即可上岗的前台小妹。   总经理的未婚妻做前台小妹,被同事百般欺负然后打脸,偶像剧才热衷这么写吧。   还得是早八百年前的土偶。   管理人才更需要的是懂得怎样用人,当然好高骛远也不行,至少要了解自己的工作。   梁媛就不信俩人结婚以后范芸熙还得在前台待着,早晚都要到管理层的人,放在无关紧要的位子上,这么干纯属浪费。   “我来会不会耽误你们的正事?”范芸熙有些担忧的问。   “当然不会!”   梁媛还没说什么呢,徐子骞先抢着替她答了,面对梁媛略微诧异的眼神,他强自镇定补充:“我是说,我是个闲人嘛。最重要的是送梁总过去就好,对不对,梁总?”   “对,”点了点头,梁媛意味深长的看着两人:“你们在前面,我在后面跟着就OK了。”   范芸熙松了口气,徐子骞嘛,貌似同样松了口气。   梁媛进了车里,看着前面的两个人,想着单均昊到底知不知道自己随时绿云罩顶。   没办法,徐子骞表现的太明显了,除非她瞎了才看不见。   不,就算她瞎了也能感觉到。   想想看单均昊平时动不动就讽刺人的模样,明明应该同情的事情,为什么反而有点幸灾乐祸呢?Green light’s right here~身边~身边~   时过境迁,穿越太久的梁媛记不住所有歌词了,勉强记住几句也够此时此刻她乐的。   原谅她实在没安好心,她跟单均昊仇深似海,人前背后相互拆台,早就数不清了。   ――   由于买车接人中间吃了顿饭加上看八卦等等时间太久,梁媛他们赶到观美旅店的时间,是在单均昊带领的团队之后到达的,天都已经半黑不黑了。   梁媛一点都不想看到单均昊那张一点都不质朴的黑脸,所以到达目的地时几人就分道扬镳,她去找地方停车,剩下两人她就没兴趣管了。   不过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徐子骞一个人痴痴地望着旅店二楼,一脸痛心疾首快犯心脏病了的表情。   简直痴汉。   原谅她穿越太久,都快忘了这种憋死自己的恋爱怎么谈了。   毕竟美帝是个不存在处女这种生物的国家。   “喜欢就追嘛,”梁媛从车里拿出两瓶水,递了一瓶过去:“你又不比单均昊差。”   徐子骞接过,笑了笑,表情比哭还难看:“这么明显吗?”   梁媛一如既往的毒舌:“我要是说我什么都没看到,你是不是太侮辱我的智商了。”   喝了一口水,徐子骞苦兮兮的说道:“不一样的,芸熙她……从来只把我当朋友。”   拧开瓶盖,梁媛把即将出口的吐槽咽回去。   真把你当朋友,这种车接车送几个小时就为了去见心上人的事情才不会找你。   范芸熙跟徐子骞的相处方式,更像是女神与备胎,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无论那个温温柔柔的姑娘有没有意识到,但给外人的感觉就是这样。   不过想想单均昊把这姑娘随随便便放到前台,后者貌似也心甘情愿的样子,也挺醉人的。   这大概就是你爱我,我爱他,他又爱着她的故事吧……   有够狗血。   就是不知道单均昊爱着的那个她又是谁,估计是他自己,或者是SENWELL。   随便吧,关她屁事。   “看开些,”梁媛十分直女的安慰:“虽然你长得也不怎么样,没有单均昊有家底,不过性格甩他八百条街,总体来说优胜于他,会有好女孩子喜欢你的。”   徐子骞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谢谢你的安慰。”虽然像补刀多一点。   “不客气。”看了一眼手表,梁媛拿出手机给美国那边打电话。   在这方面,她跟单均昊还蛮像的,时刻不忘工作――所以打起来也格外相似。   之前的事情,梁媛已经跟美国那边汇报过了,现在要汇报的是单均昊那边的动作,他带了执行小组到这边,具体的还要等之后给她的报告。   合约里有一条,任意一方做出损害企业形象的行为,对方即刻可以要求赔偿三百万形象损失费。哦,对了,这三百万不是台币,是美金。   梁媛其实已经暂时放过单均昊一码了,她记得那老头跳楼的时候,楼下不少人都在看。   搞不好其中就有人拍了照什么的,不过她去的时候老头已经被拉回去了。   没有实质证据,有点惋惜。而且当天SENWELL就发布了声明,及时止损。   某种程度上来说,单均昊的确不愧是单均昊。   最后,照例拒绝一下公司的挽留,嗯,就算她之后有带薪假期。   “你真的要辞职吗?”   挂掉电话时,旁边徐子骞随口一问。   得到肯定答复之后他又问了一句:“放假有什么打算?台湾的旅游景点也蛮多的,你要是想逛逛的话我也可以帮你找人安排。”   梁媛摇摇头:“旅游景点是拍照用的,导游领着去的都是程式化的东西,去哪玩去哪吃,一次加多少钱,看到出手大方再翻个几倍。如果一定要玩的话,我更喜欢自己找地方。”   无论什么地方的旅游业都是这样,不过徐子骞比较意外的是梁媛居然也会在乎这个。   他以为她跟均昊都是那种比较不食人间烟火的人,对他们来说,应该是效率更重要。   “这样对你来说不是比较节省时间吗?”   “我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再说我又不是生下来就要工作的。”   她这么一说,徐子骞更意外了:“我之前一直觉得是把工作当做生活的人。”   梁媛不用想就知道是谁让他这么以为的:“单均昊跟你说的?”   “也不算啦,”徐子骞人很好的找补回来:“在你这个年纪,能坐上总经理这个位子,而且是K-LINE最赚钱的项目集团,吃饭都要当做应酬不是很正常?”   梁媛就算有绿卡也毕竟是华人,在到处都是白人的地方,一点都不受歧视才奇怪。可她到底闯出来了,精品酒店的概念就是她提出来的,本来都只是小项目,是她一点一点做大的。从前期选址,到后期酒店设计,再到特色服务,她从头跟到尾,逐渐形成全行有名的团队。   K-LINE由于赶上了时候成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赚取的绝对是令人眼红的暴利。   直到最近两年,跟风的酒店逐渐变多,利润才慢慢下降。   但即便如此,因为“签名”占了时间的优势,已经成为了世界知名的品牌酒店集团。   就跟买名牌一样,驴牌马牌的,哪怕质量差不多,也比别家的贵,依旧有人趋之若鹜。   以至于不少同行都想要把梁媛挖过来,SENWELL在单均昊回国后也不是没有人提过。   那时SENWELL就已经不像是最初那样不断盈利了,不过有张明寒在,梁媛就算肯来也连副总都当不上。人家好不容易爬上来,当然不可能屈居人下,这个计划就搁浅了。   “对啊,所以我现在需要放假,”梁媛伸了个懒腰,望着已经露出月亮的天空,如同被月色蛊惑一般,转过头,对着徐子骞呢喃着:“顺便再谈个恋爱。”   徐子骞看她的眼神一下子就变得诡异了,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个,而且刚刚梁媛还说什么好女孩子会看上他之类的。   “噗哧,”梁媛没忍住:“放心,不是你这种小白菜类型的。”   虽然不知道小白菜是什么类型,不过既然梁媛这么说,徐子骞也放心一点。   “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徐子骞不可避免的想起他喜欢的女人喜欢的那个人。   不可否认,单均昊真的是世俗眼中的黄金单身汉。   梁媛想起自己奋进的原因之一:“包养一只小奶狗,看他变成小狼狗,一起脱离单身狗。”   完全听不懂未来式网络语言的徐子骞:“哈?” 第24章 白富美   观美旅店是很古老的旅店,基本上开业之后就没有再装修过那种。就算现在流行复古,也没有几个人能忍受一抹一手灰的客房吧。加上灯光昏暗,摆设老土,老板,也就是那个跳楼的老头,说生意不景气服务人员都暂时放假,只剩他一个,服务可想而知。   因为是小渔村,电话和网络的信号也不好,动不动还来个停水没电……   能开到现在真是奇迹。   难怪他能欠三千五百万,他不欠钱谁欠钱。   “不好意思啊,这位小姐,店里的大师傅不在,我们也几天没有进新的蔬菜了,所以吃的方面……”店老板据说叫唐顺明,一副苦瓜脸,大概在发愁欠债还不上钱的问题。   梁媛也不打算报什么太大期望了:“哪里有菜场?顺便回来还要借一下厨房。”   本来昨晚就应该惨兮兮的离开,硬是被梁媛留下来了的徐子骞:“……你会做菜?”   梁媛今天穿的是衬衫和工装裤,后面的头发盘起来,依旧十分的干净利落,帅。   她挽了挽袖子,淡定道:“反正吃不死你就是了。”   徐子骞忍俊不禁,他发现了,这个梁总说话不怎么好听,人却是个好人。   就像昨晚他要离开,回去的话要半夜开车好几个钟头,她就把他留下来了。   要说梁媛的手艺也真的是几十年如一日的……不怎么样,比起那些能变出一百八十种花样的贤惠女孩子,她的厨艺技能大概也就在国菜――西红柿炒鸡蛋这种水平徘徊。   上辈子是个普通家庭,家里厨房归老妈管,老妈不在归泡面和外卖管。从头到尾也没人指望她能成为大厨,把菜炒熟了不食物中毒,对着菜谱做出来不是黑暗料理就已经不错了。   至于咸一点淡一点,糖加多了醋放少了这种,都是洒洒水的小问题。这辈子锻炼厨艺是从十八岁以后开始,十八岁之前自己做饭邻居看见了会报警,他们管这个叫虐待儿童。   梁媛的家里是香港人移民过去的,之前也都是习惯于吃粤菜,各种口味比较清淡的菜,这让梁媛一个习惯了各种重口味的北方人非常不习惯,后来慢慢习惯了之后也还是会想念。   所以十八岁以后她终于可以放飞自我,没事自己在家来个水煮肉片什么的,她还会去华人街淘菜谱,后来借着出差的便利经常寻找街头小巷美食,现在已经可以堪称半个美食家。   也就是说,她是个理论和口味的非常刁钻的人,就是实际操作……嗯……还行。   反正徐子骞看到的就是梁媛非常利落的买菜洗菜切菜做菜,最后做出卖相一般的两菜一汤,味道也非常的家常,不能算难吃,也不能算特别好吃。   但是很有家的味道,尤其比起早饭那顿泡面来说。   “你今天,真的让我很意外。”这是徐子骞的饭后总结。   梁媛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据说徐子骞和单均昊一样,都是富家子弟出身。单均昊的动手能力,梁媛是见过的,怎么说呢,工作上可以打一百分,生活上可以打负一百分。   某种程度上来说,如果不是他们的家世,凭借单均昊这个脾气,想在这个年纪就坐上SENWELL的总经理,机会率约等于零。有底气,有傲气,有自信,没被生活折磨过,才会一脸没受过欺负的德行――这大概是另一种程度上的天真?   不过其实梁媛并不讨厌他们这样,因为他们都是教养很好的人,说是彬彬有礼也不为过。   懂得尊重别人,这是很少一部分人才有的优点。   而梁媛,能爬到这个位置,除了占尽穿越时间早的便宜,付出的当然不只是努力而已。有情商,有手腕,适当的时侯放低自己的自尊,八面玲珑,一点都不容易。   直到后来她拥有了自己的地位,自己的团队,自己的底气,才不用那么笑脸相迎。   小人一朝得志,总会膨胀的,目中无人,谁又知道小人得志前是过的什么样的日子呢?   很多人都以为她也是富家子弟,不然怎么可能像坐火箭一样飞到现在这么风光的位置。   传说中的只见贼吃肉,不见贼挨打。   梁媛也从来不解释,很多时候让别人以为你有一个深不见底的靠山,事情往往会更加顺利。甚至有时她还会故意配合,做出一些让人误会的模棱两可的事情。   徐子骞说的意外,或者就是以为是富家小姐又各种高贵冷艳的梁媛,居然也会勤勤恳恳的做饭,而且貌似非常熟练,这种稀奇的事情吧。   事实上,如果有人问,梁媛也不会死撑“富家小姐”的人设,现在就更没有必要假装了。   “以前在家的时候也经常做,我弟是我的忠实吃众。”不过她已经好几年没回家住了。   “你有个弟弟?”徐子骞很稀奇:“之前都没有听你提起过。”   “他比我小十岁,”梁媛说着,翻出钱包,里面有照片:“现在还在上学。”   照片上是一个阳光的男孩子,看起来将近一米九的样子,在投篮,十分的帅气。   徐子骞笑道:“跟你长得不是很像哎。”基本上从头到脚没一个地方是一样的。   “那当然,不是亲生的,一样才奇怪。”   梁媛说得稀松平常,在徐子骞投来惊异目光时解释了一下:“我是养女,他是亲生的。”   徐子骞忽然有点明白梁媛这么拼死拼活都要爬上人生巅峰的原因了。   就像单家培养范芸熙和徐子骞一样,都很用心,也都花费了不少金钱和时间,但单均昊始终才是他们的孩子。国人对于血缘的执着,可以说是不能自拔的程度。   想到这里,徐子骞难免同是天涯沦落人似的感慨:“抱歉,我之前没有想到。”   看到徐子骞那同情的眼神梁媛就知道他想多了:“用不着抱歉,被收养的时候我已经七岁了,弟弟生下来时我刚好十岁,从头到尾他们都没有欺骗我,或者隐瞒我任何事情。”   梁家收养梁媛的时候的确是因为夫妻两个不易受孕,后来再到怀了梁小弟时,他们也的确思考过梁媛的归属问题,但在梁媛来看,这都是人之常情。   把领养的孩子当做亲生的孩子,这样的父母不是没有,只是不能要求每个人都做到。大家都是凡人,亲生父母尚有偏心到胳肢窝的,何况是养父养母,又不是在拍《感动中国》。   只能说,幸好梁媛是个穿越的小孩,她印象中始终有自己的父母,换了其他小孩在梁家这种环境下突然拥有又突然失去,非偏激到报复社会不可。   不过徐子骞猜测的也不是完全没错,从一个小孩变成两个小孩,家里的开销一下子成倍增长。梁媛之所以努力奋进,除了自己小狼狗的愿望,当然也有不想当拖累的原因在里面。   她一点都不想当个米虫然后把自己跟这个小弟放到对立面上,任何情感都是经不起考验的,就算经得起考验,也经不起日渐消磨。   “家人也是需要相互体谅的,一味的索取而不想着付出,再多的爱也会变没。没有人应该天经地义的对另一个人好,家人也是一样。既然我能承担,也就没有必要增加他们的负担。”   这番话足足让徐子骞怔愣了十秒钟,回过神来第一句话居然是夸赞梁媛。   “你是一个很好的家人,也是一个很好的姐姐,就算没有血缘关系,也一样的好。”   “谢谢,”梁媛十分不谦虚的收下这个夸奖:“我还是一个好的工作伙伴,现在我们能出发了吗?天快黑了,一会儿月亮出来了,你这么想吃晚饭吗?”   徐子骞忍俊不禁:“好的,不好意思你做的饭太好吃了,走吧,梁总经理。”   本质上来说,梁媛并不是一个喜欢跟人聊自己隐私的人,但徐子骞徐同学实在太惨。   梁媛借着回房的机会通知自己的特助发过来一份SENWELL的人事资料,还有历史上比较大的报道。本来只是签一份合同,她也就没做多余的准备,然而目前看到的事实是她必须做好长足的准备,尤其是有单均昊在的情况下,务必不能让K-LINE吃亏,自己晚节不保。   然后她就看到了SENWELL的发家史,单、张、徐三家合开的酒店,徐家在签下股权让渡书给单家后,一场气爆害得全家家破人亡。两个人的股份合起来当然比张家的多,于是单家顺利踩着徐家的尸体登顶,张家就成了马前卒,张明寒就成了被单均昊压着的副总。   最惨的是徐子骞,只能当个总监,还要对单家感恩戴德,否则就是不念恩情。   难怪他喜欢范芸熙也不敢追。   昨晚明明是单均昊叫范芸熙这个未婚妻来观美旅店的,结果单家因为范芸熙晚归而找范芸熙的时候打的居然是徐子骞的电话。似乎所有人都认定,徐子骞是范芸熙的好朋友,而且徐子骞一定是个闲得无聊无所事事的人。   徐子骞被欺压到这个份上居然还没发疯,要么他是个窝囊废,要么早晚要憋出个大招。   梁媛赌的是后者,比起一定对立的单均昊,跟徐子骞搞好关系是一条不错的路。   更何况,梁媛还挺喜欢徐子骞这个人的,人很和气,他的生活就是她曾经梦想的米虫生活――咳,穿越前的梦想。   可惜他一看就不是单纯的小奶狗或者小狼狗。   穿越前梁媛爱的是有深度的,穿越后爱的是单单纯纯的,徐子骞在她这里不合格。   更何况他还心有所属。   ――   这两天刚好是观美渔村净港文化祭的日子,说白了每年一到这个时候,大家就会举行类似庙会的活动。只不过观美渔村没有庙,所以都是些舞龙舞狮,各种小贩,之类的来吸引游客。第二天还会举办赛龙舟,听说有几千块的奖金,也吸引了不少人参加。   梁媛穿着球鞋跟徐子骞走了大半个观美渔村,发现这里的活动基本上都属于不合格,各种不合格,卫生、治安、安全、管理,统统都是民间自发组织的活动。所谓的警员也不过就是小猫两三只,遇到事情根本起不了多大作用。   别说踩踏事件,就连打架斗殴估计都不一定能解决,到现在还没有出事简直是奇迹。   类似这种地方梁媛也不是没有去过,但同时她也去过管理良好,安全整洁的市集,有对比才有差距,观美旅店吸引不了长期的客人,跟这里的活动不够吸引人一样有关。   不过无所谓,反正这里就要拆迁了,就是不清楚单均昊究竟有没有解决渔村村民的问题。   拆迁户里的钉子户,永远是地产商最痛的领悟。   “那是唐顺明要解决的问题,不是我要解决的问题。”单均昊的思维永远跟梁媛不一样。   唐顺明,就是那个跳楼的老头,原本的土地权在他手上,现在被抵押,这么说也没错。   理论上是这样。   实际上……   “观美渔村最后要盖的是SENWELL和K-LINE合作建筑,村民才不会理应该归谁管。”   想要钱,当然是跟大头的人拿,谁会理一个欠了三千五百万的老头啊。   “那就请警方来解决,总之,该我们负责的,我们会负责到底。不该我们负责的,我们不可能因为舆论的压力来负责,否则那样在外人眼中才是心虚的表现。”   梁媛简直被他气死:“所以如果上了头条,公司形象有损,三百万美金也是你们负责喽?”   单均昊在某些问题上决不妥协,他漆黑的眼睛盯着梁媛,斩钉截铁道:“当然。”   “那我还有什么好说的,”梁媛笑嘻嘻的:“SENWELL有钱,也很了不起,我作为美方代表,这些天就住在这里,等着看结果。你加油,我很看好你呦。”   “客气了,”单均昊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冷脸,虽然他的确蛮想掐死美方代表:“无任欢迎。”   “哦,对了,后天是我跟芸熙的订婚宴,如果你不会迷路的话,欢迎你来参加。”   “免了吧,我去了,万一新郎血溅三尺,独留新娘一个,多不好。”   两个人中间暗涛汹涌的气氛简直令人心惊,一边保持着虚假的笑容,一边咬着后槽牙恨不得对方去死,顺便为对方准确无误的立下各种flag。   于是,当徐子骞离开了一天后,梁媛自己去单均昊订婚宴的路上,她居然真的如此果然……迷路了。   梁媛开着车,找到了一家叫做钱来也的杂货铺。   她是打算去问路的,没想到看到了本来应该在订婚宴上的单均昊。   哦,他现在不叫单均昊了。   “你说他是谁?叫什么?”梁媛瞪大着眼,看着脑袋磕伤了躺在地上的人。   “他……他叫……茼(dǎng)蒿(āo),是……是我们的表哥。”   茼蒿,原名单均昊,二十八岁,目前失忆中。 第25章 四万八   “你……你……你要做什么?”   钱来也杂货店里有三个人,一个是几十岁的欧巴桑,一个是二十几岁的年轻女孩,一个是十几岁的小弟弟。而这三个人有一个共同之处,就是都企图挡在梁媛前面。   不让她靠近那个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人。   做什么?梁媛望着这几个慌里慌张,把“有问题”三个字写在脑门上的人,眼神锐利,毫不犹豫地说道:“当然是看看他死没死。”   一针见血!   欧巴桑:“啊哈,哈哈,怎么可能?”   小朋友:“就,就是啊,他是我们的表哥哎。”   年轻女孩:“谁知道你是谁,你不要过来啊!”   “如果他没死,我姑且可以信你们说的话,”虽然摆明了是谎话:“但是如果他死了,你们就是杀人嫌疑犯。我朋友还有十分钟就到,他跟警局的关系不错,你们最好自觉点。”   梁媛看起来不慌不忙,慢条斯理,薄唇轻启:“让开。”   这几个老弱病残看起来没多大杀伤力,可是她不晓得他们背后是不是有什么人,来了两三天,看得大多数是建筑地理,民风什么的她没太关注。   就是看那个拥有地权的老头一言不合欠钱不还就要跳楼,估计这里的民风也不会太好。   能把单均昊伤成这样还半点不打算处理的,想来杀人放火也不是做不出来。   保持理智,顺着他们的意思,同时也要给予一定的压力,否则要是知道就她一个在这里,搞不好她梁媛就真的走不出这个看似不怎么样,实际更不怎么样的小渔村了。   也许是梁媛的气势真的很吓人,也许是他们一时没想好要怎么对待,也许是在默默地憋着大招。总之,在梁媛迈着步子向前时,这看起来像是母子三人的人,确实在往后退。   不过梁媛也不是没有看到这三个不停地对着眼神、表情乱舞,仿佛在计划什么的样子。   真当她瞎啊。   只是现在重要的不是这个。   踩着高跟鞋走近,梁媛默默地松了一口气,远看时真的像是尸体躺在那里,尤其是单均昊的头顶还有血迹。近看就放心多了,他的腹部一起一伏,不是很明显,却也能看见。   手指放在单均昊的鼻子下面,在旁边三个人紧张得快要停止呼吸时开口:“还有气。”   齐齐松了一口气的声音。   欧巴桑:“我就说嘛。”   小朋友:“对吧?我们的亲戚,怎么会害他。”   年轻女孩:“哎,这位小姐,没事你可以走了吧?”   梁媛冷笑,作势拿出手机:“那我帮你们叫救护车。”   “不要!!!”×3。   “为什么不要?”梁媛明知故问,她就看他们打算怎么编下去。   小朋友:“他……他是大陆渔工!没有身份的,不能去医院。”   年轻女孩:“对对对,昨晚刚游水游过来的,所以才会受伤。”   欧巴桑:“你行行好,他好不容易过来,你忍心吗?”   讲道理,梁媛虽然的确讨厌单均昊,有时也恨不得掐死他,那也只是在人情上,在事业上。她一点都不希望单均昊真的死了,还死的这么窝囊。   “我不忍心,你们倒是挺忍心的。”一群杀人犯。   没理会他们心虚的干笑,梁媛摸了摸单均昊的脉搏,确定还算正常。然后蹲下身子,扶着他摆出“复原卧姿”,呼吸、心跳正常,同时昏迷的病人都需要这样的姿势。以前在学校时学的急救措施,万万没想到居然用到了死对头的身上。   旁边几个没什么常识的人还在叽叽喳喳。   小朋友:“她在干嘛?”   年轻女孩:“不知道哎,大概在救人吧。”   欧巴桑:“救人还要脱衣服吗?色女吧?”   没错,为了保持病人的呼吸畅通,还需要解开病人的紧身衣物。单均昊当然不可能穿紧身衣,可他的衬衫系的非常整齐,从第一颗口子开始,都需要解开。   单均昊睁开双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个长相温柔的女孩子……在解他的扣子?   手还在上面的梁媛:“……”   这特么就尴尬了。   随着这家伙慢慢的爬起来,尖叫声此起彼伏:“啊啊啊!”   “醒了!他醒了!!”   “他怎么醒了?!”   “刚刚那色女,啊不对,这位小姐摸来摸去,这就管用了?!”   “你会医术?这么了不起啊!”   “现在重要的不是这个,怎么办啦?”   男人揉了揉脑袋,似乎很痛的模样,坐在地上抬头望着所有人:“我不应该醒吗?”   “不是!应该!”×3。   “那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刚从尴尬中走出来的梁媛觉得不对劲。   单均昊的眼神不对劲,反应也不对劲。   “你不记得了?”梁媛顺着他的脸,看到了他头上的伤:“失忆?”   拍电视剧吗?   “真的?!”另外三人大喜过望:“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单均昊点了点头,头痛道:“不记得了,你们知道吗?”   太好了!!!!!!   于是刚刚糊弄梁媛的说法居然变成了现实,什么刚从海的对面游过来的,内地来的渔工,坚决不能去医院或者警局,否则就会被抓走,他们是很远很远的亲戚,他名字叫做茼蒿。   最令人惊异的是,单均昊居然也信了,十分的纯良。   梁媛真的是叹为观止,这大概是她见过他最缺心眼的时候了。   希望他恢复记忆的时候不会杀人。   不过恢复记忆之前嘛,她笑了笑,看起来十分的温婉,柔和。   单均昊,啊不对,现在是茼蒿,他盯着梁媛:“所以你也是我的亲戚吗?”   此时表演完一家亲的三个人才想起来一路看戏的梁媛:“不是!她随便路过的。”   大概是之前梁媛的精明让他们认识到,坚决不能给他们单独相处的时间,不然谎言分分钟被戳破,所以也不吝啬地对茼蒿嘘寒问暖:“你要不要去洗个澡?看你脏的。”   既然单均昊已经没事了,梁媛大可以走人,然后再去报警。   也算全了同学一场的情谊。   只不过……   “你刚刚,为什么解我的衣服扣子?”刚走出门口,梁媛就遇上了茼蒿。   他没有去洗澡,似乎是在这里等她。   嘴角一抽,梁媛刚想张口,他就先答道:“我知道!你在救我对不对?他们说我不能去医院,头上的伤根本不能治,而且我之前是在地上侧卧,所以你在帮我急救对不对?”   茼蒿说话的时候,跟单均昊完全不一样,他的表情很是柔和,眼睛亮亮的,嘴角也是略带笑意的。如果要形容,就像是个小太阳一样,看人往好的地方看,充满正能量。   梁媛晃了晃神,有点反应不过来。   “你记得急救措施?但是不记得自己是谁?”她游魂天外的问。   “嗯,”茼蒿重重的点头,笑着道:“还是要多谢你,你买了想要买的东西,要走了吗?”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是来买东西的?   梁媛看了眼他的头,还有他头上的伤,哼哼了一声:“嗯。”   茼蒿有些失落,随即又抬头望向她:“你还会再来吗?”   来这种黑店?梁媛斩钉截铁:“不会。”   “那我可不可以知道你的名字?”茼蒿退而求其次。   回神,梁媛重新正视这位茼蒿,神态不同,为人处世也不同,但显然失忆并没有让单均昊变成弱智,还保留着常识和商业谈判技巧:“你为什么要知道这个?”   “因为……我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个见到的就是你,会救我的人也是你。那种感觉,就像溺水的时候,抓到了一根木头一样。”茼蒿十分认真地说着。   虽然很感动,不过脑子很清醒的梁媛立刻明白了,这就是传说中的雏鸟情节。   讲个笑话,单均昊变成了傻白甜。   这笑话够她笑一辈子的。   “哎!让你去洗澡你在这泡妞!”欧巴桑大概半天都没见到人,所以出来找了。   “还有你,这位小姐,你怎么还不走?又不买东西,在这里捣什么乱呐,抠门死了。”   梁媛看着这个刚过五分钟就忘记了“杀人犯法”的笼罩下的恐惧的大妈,抬了抬眼。   “谁说我不买东西的?”   中年欧巴桑立刻变脸,谄媚道:“这位小姐,我一看你就是有道德有修养有素质的人,我跟你说哦,我们钱来也这边什么都有,你想买什么?”   “他。”   高挑纤瘦的女人,站直了身子,纤细的手指指着旁边一直在这里观望的男人。   “他?!”欧巴桑瞪大眼。   “我?”茼蒿莫名的指着自己。   这个世界上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梁媛倒是觉得以茼蒿这个智商不至于被骗了,不过以他现在这个看什么都如同花一样美好的心态很容易让人害了。   好人不一定有好报的,这是真理。   “我来这边是出差,”梁媛从包里拿出名片:“本来只有一个星期,中间出了点事情,时间延长了,需要一个助理,不用太聪明,会搬搬抬抬就行了。”   “哇,这个英文,什么东西?”欧巴桑嘀嘀咕咕的。   梁媛之前一直在美国,所以名片也都是英文,会不认识很正常,有人认识就行了。   一边的茼蒿仗着身高的优势偷瞄到了:“K-LINE集团旗下Signature(签名)精品酒店总经理……”   “梁媛,”梁媛打断他,直接道:“报酬我可以先付一个月的,五千台币,怎么样?”   “五千?!”欧巴桑瞪圆了眼睛,咬咬牙:“这怎么能行?我们之前说好了茼蒿要在店里看铺子抬煤气的,你也看到我们这里小得很,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让给他一个床铺。”   简单来说,我们是亲戚,得加钱。   “那你说多少钱?”梁媛挑眉。   欧巴桑伸出一根手指:“一万块!很便宜了哎,看看我们茼蒿,身强力壮,你不吃亏的。”   梁媛淡淡一笑:“八千,包吃住,茼蒿跟我走。行就行,不行我就找别人。”   “那你要提前付半年,呃不,一年的工资。”欧巴桑很有眼色的说。   言下之意一年之内都不用回来了。   论演戏,梁媛可是戏精出身:“你拿了钱,他跑了,我找谁去?半年,就半年的工资。”   欧巴桑不情不愿的答应了:“好吧,不过我们这里只收现金的哦。”   梁媛回到车里拿钱,因为知道要来偏僻地方,所以特地换了不少现金。   万万没想到单均昊比她想的要便宜许多,四万八千块就被卖了。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除了被卖了的不太高兴的茼蒿,其他人都很满意。 第26章 生气鱼   茼蒿从出了钱来也之后就开始魂不守舍,心不在焉,看起来蔫蔫的,一点精神都没有。梁媛开着车,偶尔瞄他一眼,不用想就知道他为什么这个样子。   不就是觉得亲人为了钱就把他卖了,伤心了失望了难过了小心肝碎了嘛。   坦白说,她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见到这么单纯的单均昊,单纯到有点萌了呢。   就是这张脸,看着还是十分别扭,单均昊大概只有小学的时候才会这么萌吧。   路上经过警察路检,梁媛拿出了自己的护照,随即又想起单均昊这时肯定没有证件。   到底要不要顺便报警?   她试探的问了一句:“警官,你知道那边有个叫钱来也的杂货店吗?”   “哦,你说金枝妈妈开的店哦,怎么了?”一口很熟悉的语气。   果然,这种小地方,因为警察也都是本地人,所以都熟悉认识,搞不好还是亲戚。   “没有,”梁媛搪塞他:“这个是他们店里的人,说是什么亲戚之类的,跟我搭个车。”   茼蒿古怪的看了她一眼,很纯良的点点头:“我是他们家的表哥,刚借助在他们家一天。”   “真的?我都没有听金枝提起过哎。”那位警察诧异道。   梁媛微笑:“下次你可以问问他们,说是很亲近的亲戚呢。”   “这样啊,好的好的。”   就这样轻轻松松的被放了过去,梁媛总算明白,为什么那三个表现的宛如智障的人会以为能骗过她了――这边的人大概明显智商都不太高,又或者是人际关系太单纯?   没多久,观美旅店近在眼前,她之前问过那个警察,要出去总是要路过这边的。   唐顺明就站在门口,梁媛想到了自己的行李,还有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把车停到了后面:“别出声,有人过来看就趴下,假装没有你这个人。”   “因为我没有身份?”茼蒿闷闷的问。   “因为我是你老板,”梁媛理直气壮:“我说什么你只要听就好了。”   茼蒿扁扁嘴:“……哦。”   因为是刚买的新车,梁媛忘了贴膜,只能让单总经理自己憋死了。   说来挺有意思,气成河豚的单均昊也是天下一景。如果不是现在有正事,梁媛还挺想多逗他一会儿的,最好再拍几张照片,对,一会儿买个DV机。   一边想着一边不自觉的露出微笑,梁媛跟唐顺明说她有事要回市里,顺便把之前的房钱结一下。然后就自己跑到房间,收拾了该收拾的东西,拎着行李箱婉拒了唐顺明的帮助,自己大步流星的走了。至于跟来的唐顺明有没有看到茼蒿的身影,这就不是她关心的了。   “我们要去哪里啊?”茼蒿看着梁媛一路开车,好像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医院。”梁媛回答得言简意赅。   “医院?!”茼蒿还在惦记着钱来也那几个人告诉他的:“可是我的身份……”   梁媛一点不给面子的嗤笑:“你真的相信他们是你的亲戚?”   茼蒿眼神游移,事实上他也有点奇怪他们的态度:“我不应该相信吗?”   “你……”梁媛还没说完,她的手机先响了起来。   叫茼蒿从副驾驶的储物箱里拿出蓝牙耳机,梁媛接通了电话,是徐子骞打来的。   “不好意思,梁小姐,日本那边临时有些事,单总经理赶过去了,所以……”   瞥了一眼满脸都写着“天真无邪”的懵懂青年,梁媛简直想笑出声。   当然,是讽刺的那种笑法。   “你说,单均昊去了日本?”   那边给了肯定的答复。   “所以这几天跟我接洽的就变成你了?”   徐子骞否认道:“并不完全是这样,我只是负责公关的总监。总经理不在,主事的会是张明寒副总经理,之前你们在机场见过面的,我想你应该记得。”   梁媛瞬间想起了那个比单均昊更能装十三更邪魅狂狷的张副总。   SENWELL都没人了是不是?   “知道了,”梁媛不可置否:“对了,我从观美渔村搬出来了,拆迁的事随时可以进行。什么时候进行是你们的事,不过你应该听说过,单均昊跟我打包票,一个星期内搞定。现在没有几天的时间了,你们最好抓紧时间。要知道,我的容忍也是有限度的,公司更是如此。”   那边停顿了一会儿,应声:“好的,我会转达。”   挂掉电话,梁媛心情十分复杂的继续开车,她是想送单均昊去医院就算了的,报警都是他们自己人的事。但是现在很明显,前有一个心思不明的徐子骞,后有一个虎视眈眈等着上位的张明寒,这傻白甜回到SENWELL不被人吞了她梁媛两个字倒过来写。   “你刚刚还没有说完,我为什么不该相信他们说的?”茼蒿很是执念的问道。   翻了个白眼,梁媛找了个能停车的地方把车停下,从自己的文件里翻出单均昊的资料。   茼蒿,也就是单均昊,看着单均昊的人事资料,回想起那三个人告诉他的,皱起了眉毛:“所以,我不叫茼蒿,我是单均昊,SENWELL集团的总经理。”   梁媛看他懵比的表情:“记起来什么了吗?”   单均昊茫然的摇摇头:“他们根本不认识我,你才是认识我的人。那他们为什么要骗我?”   “你觉得呢?”失忆又不会掉智商。   “因为他们是害我失忆的人,或者他们要保护害我受伤的人。刚刚那个管区警察说是为了追查肇事逃逸才设立了临检――他们撞了我,以为我死了,把我带回杂货铺。”   梁媛轻描淡写的点点头:“跟我想的差不多。”   失忆的单均昊思绪很乱,却又很清晰,他望着身边好像根本不会有事情扰乱她的女人。   “如果你没有去,我真的会死在那里吗?”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没发生过的事情,没办法判断。搞不好他们良心发现把你留下了呢?反正你什么都不记得,对她们也没有威胁,不是吗?”   单均昊脑海中回放着那个中年女人跟梁媛在讨论他价钱时说的,也许梁媛说的是对的。   “不过不论怎样,我都要谢谢你,救了我两次。”他凝视着她,眼里满是温柔。   一次是没有放任他继续昏迷下去,一次是把他带离那个看似宁静实则黑暗的小渔村。   梁媛发现她越来越不习惯现在这个单均昊了,不骗人,纯真可爱善良的男孩子……   简直就是她梦想中的小奶狗啊。   为什么偏偏是单均昊呢?   歹势。   ――   “为什么他们告诉你单均昊去了日本?”   “因为我跟你们是外部竞争关系,他们跟你是内部竞争关系。”   “那我们的关系一定很好对不对?”单均昊十分乐天派的笑笑,笑出了几分阳光的味道。   梁媛也笑笑,不过是假笑的那种:“你想太多了,我救你是因为我善良。而你自己以前是个王八蛋,我看见你前面就讨厌你后面,看见你后面就讨厌你整个人。”   “……”   单均昊又一次鼓着腮帮子,把自己气成了生气鱼。   说也奇怪,单均昊越生气,梁媛越开心,眉梢眼角都是笑意。   他气成那个样子,对面的人却笑得笑颜如花,简直能闪花人的眼睛。   于是单均昊一点都不气了,好像还有点小开心。   清清亮亮的眼眸里,偷偷地闪烁着小小的愉悦。   笑够了的梁媛带着单均昊去了医院。   “为什么?”单均昊很疑惑:“你不是说,最好不要让别人知道我失忆这件事吗?”   “因为观美渔村开发案迫在眉睫,”梁媛谈到公事的时候,是另一种气质,更冷漠,更精明能干:“我不可能为了你停止合作计划,公司更加不可能,回单家是你唯一的选择。”   顿了顿,梁媛缓缓开口:“你不记得没关系,你的父亲单董事长总是记得的。而且,你还有个未婚妻,她是你们家的童养媳,他们都会帮你的。”   就是徐子骞估计又要苦逼了,不过换做是他,大概观美渔村开发案未必会执行。   上次那老头跳楼的时候,貌似他十分同情他们,还没少上去安慰道歉。   不是梁媛没有同情心,而是在办公事时,不能有太多不必要的同情心。   “只要你有自己的判断,不要太轻信任何人,回去重新了解你自己的企划案,我相信你能搞定的。”她做到这里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换做以前那个单均昊,她一定跟他要报酬。   “我……”单均昊被这个惊雷惊着了,瞳孔放大:“我有一个未婚妻?”   “很奇怪吗?”梁媛莫名:“她叫范芸熙,从小在单家长大的,放心,她长得挺漂亮的。”   被雷劈了的单均昊魂魄还没回来,他指了指梁媛,又指了指自己:“那我们?我跟你?”   梁媛有点明白了:“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从头到尾都没跟你说谎话。我们以前的关系真的很差,差到你不想看见我,我也不想看见你的地步。我跟你,不是情侣。”   单均昊又被第二道雷劈中了,他刚以为梁媛在开玩笑,毕竟她救了他,还照顾他。   如果梁媛说的是真的,那她还真的是很善良了。   善良到让他很伤心。   交了诊费,善良的梁媛跟医生谈了谈,单均昊的问题不大,就是脑部有血块,所以影响了记忆力。治疗方法是做手术,手术之后很大几率会恢复记忆。   “那他失忆这段时间的记忆还会记得吗?”梁媛想起以前看过的不少狗血剧,问道。   医生摇了摇头:“这个目前没办法肯定,不过也有很大的几率会忘记,毕竟清除了血块,也就代表记忆恢复了正常。那么之前异常的那段时间,不记得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梁媛拍了拍单均昊的肩膀:“珍惜现在吧,等你好了,这辈子都不可能这么可爱了。”   他们的关系大概也就要继续水火不容了。   单均昊目光闪烁,问医生:“这个手术会不会有危险,成功的几率有多大?”   医生说了,任何手术都有危险的,何况是头部手术。只不过单均昊这种,成功率在以往来讲都算高的,所以不需要担心。   “我想等家里人来了跟他们商量一下再决定,”单均昊说得有理有据,令人信服:“就像你说的,这段时间对SENWELL还是我都很重要,手术的恢复期不算短,我不能随便决定。”   梁媛点点头:“好。”这是人家的私事,她也没什么好干预的。   单均昊暗自,偷偷地,松了一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他并不想就这么恢复记忆。   茼蒿的记忆,就像是一个个体,独立于单均昊的记忆。   他想要单均昊的记忆,但也不想要茼蒿的记忆消失。   不然感觉就像自己消失了一样。   他不想就这样消失,也不想……根本不记得她。   那么温柔的女孩子。 第27章 家里人   “均昊!”范芸熙飞奔着扑了过来, 她拥抱着失而复得的未婚夫, 喜极而泣:“均昊, 太好了, 你没有事!我好怕, 你知道吗?警察那边说你……吓死我了。”   单均昊迷茫着接受了这个拥抱, 动作迟疑, 连手都似乎在思考要不要回抱回去。   很快的,他做了动作, 而这个动作居然是掰开范芸熙的手,迟缓, 但坚定的拉开。   范芸熙莫名,柔声问:“均昊?”   “你是……我的未婚妻?”单均昊看了一眼正坐在一边看戏的梁媛, 缓慢的问。   这下所有人都察觉到他的不同寻常之处了,不远处同样接到电话赶过来的单母同样的感到疑惑,或者是恐慌。她走近, 下意识的握住儿子的胳膊:“均昊, 你怎么了?”   “梁小姐?”开车带着所有人赶过来的徐子骞问道,显然她一直跟均昊在一起。   他意识到之前梁媛在电话里奇怪的反应的原因, 有些不好意思,却也更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抱歉, 因为均昊车祸的事事关重大, 我们必须要封锁消息。”   梁媛之前查过SENWELL的人事资料和重大事件, 当然也清楚这里的所有人之间的关系。只是她没想到徐子骞跟单家的关系是如此的亲密, 以至于连这种事都是他在忙前忙后。   像是半个儿子一般, 很有主人翁的意识。   “单董事长呢?”尽管如此,她依旧需要找个能做主,且不会威胁到小奶狗的人。   单耀荣病倒了,在警方查验过现场,判定事故双方都凶多吉少后。   事实上,单耀荣的身体一向不好,不然也不会是单均昊一肩扛下SENWELL大小事务。很多人都说他幸运,强敌环绕时,他有个好儿子。这个好儿子什么都好,就是只有一个,接替他成为家里的顶梁柱。只不过这唯一的顶梁柱没了,前梁柱当然也顶不住了。   梁媛:“……”   这一家,老弱妇孺,加半个心思不明,搞不好随时报个仇的假儿子真养子。   也是服气了。   “我失忆了。”   看梁媛被这乱七八糟的场面镇住了,单均昊十分有自觉性的自我剖析,并且把医生说过的诊断,还有做手术的危险解释了一遍。嗯,重点在于做手术有多危险。   于是就变成了所有人被震住了。   刚刚就在单均昊身边围了一圈的人更加忧心忡忡的围住他,七嘴八舌的问他觉得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之类的,要不要在医院住几天再详细的检查一下。   梁媛看着单均昊从霸道总裁变成傻白甜,现在又变成小公主,有点无语又有点想笑的接受着警察的盘问,毕竟她才是第一个明面上发现单均昊的人。   问完了话,她看了一眼依旧被围在中间的单均昊小公主,耸耸肩,抿唇一笑,走了。   她的确有想过要帮他解决后面的问题,可是她又不是他妈,管不了他一辈子的。   单均昊如果一直保持这样的状态,就算这次梁媛可以帮他,下次也还是会遇到其他问题。   没有人可以依赖别人一辈子,这是刚穿越到这个世界时,现实教给梁媛学会的第一件事。   很心酸,但你不得不承认它是对的。   她很潇洒的走了,却忽略了身后,单均昊站在人群中呆呆的望着她的背影,脸上的表情充满了失落感,就像被丢弃的小狗,比被钱来也那三人卖了时的难过有过之而无不及。   相比单母专注于儿子的身体健康不会想太多,他的异常反而引起了另外两个人的注意。   徐子骞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梁媛高挑的背影,若有所思。   范芸熙伸出手,戴着美甲的手,纤细而修长,轻轻的抚摸着单均昊的脸:“均昊,等你休息好,我们要好好准备一份礼物,谢谢梁小姐。幸好她把你找回来了,均昊……”   单均昊回神,望着眼前因为他的归来而泪凝于睫的女孩子,她的长相很艳丽,却十分的柔弱,跟那个长相柔弱却性格强势的女孩子完全不同。他握着她的手,从脸颊边放到身旁。   “医生已经检查过了,我没什么事,想先回家看看。”   他的反应,犹豫中带着些许的冷淡,不过想想他的失忆,好像又很合理。   “好好好,”单母难掩激动的说:“我们先回去,等你休息好了就去医院看看你爸爸,耀荣见到你平安归来一定很开心。”   在警察录完口供后,一家人就这样看起来开开心心的回家去了。   至于是不是所有人都很开心,那就见仁见智了。   ――   既然从观美渔村搬出来,梁媛就要找个地方给自己住。但是她又不想住SENWELL了,毕竟不管观美渔村改建计划成功与否,之后的时光她还是要自己度过的。   租房子的事情就是目前当务之急,她只好翻出手机电话簿里几百年没打过的电话,给某个几百年没见过的人,阿不,禽兽打过去。   “Hello?”手机另一边传来一把男声,年纪不小,听起来……很贱。   梁媛:“……你再装模作样我马上就挂电话。”   “哎呀呀,我还以为你已经忘记你大佬我呢。我说小圆圆呐,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嘛。居然这么久才联系我,没良心的死鬼~”   无视那些奇奇怪怪的赘述,梁媛直奔主题:“给我租个房子,一个季度的,我要度假。”   “咦,咦咦,咦咦咦!”   “咦你大姨妈啊,”尽管常常毒舌,但从未如此暴躁的梁媛十分的突破形象,飙起骂人的话来:“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到底行不行?不行我自己找房子。”   “哎呦,我大姨妈不就是你大姨妈,都不知道死到哪里去了你干嘛还把她老人家拖上来,”男人调皮中带着几分贱意,贱意中带着几分调皮:“都是自家人,住我家就好了嘛。”   “我怎么知道你家有没有什么非法武装分子。”梁媛嘀嘀咕咕。   对面传来轻笑声:“就算真的有我也不敢拖你下水啊,不怕你再不要我?”   梁媛理直气壮:“明明是你先不要我的好吧?”   理亏的一方自动转移话题:“Oh,honey我们不要聊这个了,你现在在哪?我找人接你。”   “不用了,”梁媛不怎么想大费周章:“我买车了,你告诉我地址。”   “好的,”又尖又细的娘娘腔声音传来:“听你的,主人。”   翻了个白眼,梁媛记下地址就挂掉了电话。   另一边,被挂掉电话依旧喜气洋洋的男人正听着助理报告行程。   “袁总,晚上的舞会……”   “舞个屁会啊,”男人推了推在室内也依旧戴着的太阳镜,摊摊手,一副做什么事都理所当然的样子:“你没看到我现在正在忙吗?都给我取消掉。另外,啊,那个谁啊。”   站在几个黑西服中的其中一个,低下头来:“袁总。”   “叫打扫阿桑把离主卧最近那个客房打扫出来,家具要换来不及了,床上用品都给我换新的。哦还有,清华你明天什么狗屁倒灶的事情都不要做了,去商场给我买新款的女士包啊,衣服首饰,鞋子裤袜,化妆品什么的,要合适一点的,合适你懂吗?三十岁左右小姑娘的。”   “好的,袁总。”   丝毫不清楚自己这一趟到来反而更加大费周章的梁媛一边开着车,一边听着电话。   电话是陌生号码,里面的声音倒是不陌生,相反还很熟悉,几个小时前刚听过。   “是我。”乖乖的男声,仿佛地主家的傻儿子。   梁媛有点奇怪:“你怎么知道我的电话的?”   现在的单均昊真的是有问必答,还都是实话:“在医院你填资料的时候我看到了。”   “哦,”眼睛还挺利:“你到家了?”   单均昊应声:“嗯。”   “还习惯吗?”梁媛问,情绪有点低落啊。   不太习惯,不过他没这么说:“房间很大,菜很好吃,他们对我都很好。”   听起来一点都不好的样子,完全没有笑意:“慢慢会习惯的,刚到一个新环境,觉得生疏很正常,何况你还是失忆。”   “他们给我看了照片,可是我根本就什么都想不起来,觉得好陌生。”   跟她撒娇也没任何帮助啊。   当然梁媛没有这么说,还是不要打消他的积极性了。   “其实我觉得你很幸运。”   “幸运?”   “因为不记得,所以更客观。你可以重新认识一下你自己,以前的,还有现在的。很少,确切的说是几乎没有人能够拥有这样的机会的,”除了像她这样穿越的,剩下的大概就是单均昊这种了,比熊猫血还稀有吧:“跟他们聊聊,重新认识一下单均昊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单均昊一时怔了,然后憋气说:“你不是说以前的单均昊是王八蛋吗?”   梁媛乐了:“王八蛋也分千年王八还是万年王八,万一你是个忍者神龟呢。”   单・忍者神龟・均昊:好气哦,可是又好想笑。   “……知道了。”   “嗯,”梁媛道别:“那拜拜。”   “等一下!”单均昊连忙喊停。   “怎么了?还有事?”梁媛还挺喜欢跟现在的单均昊打交道的。   “就是……”那边停顿了一下:“我以后还能常常给你打电话吗?”   她能说,不行吗?这孩子有点粘人,鸟妈妈情节十分严重。   不过单均昊要是恢复记忆了的时候会不会把自己气自杀了?   想想都觉得画面很美的梁媛:“好吧,不过我也不是经常有时间的。”   “没关系,我会等你有时间的!”单乌龟兴高采烈的答道:“多久都会等。”   两边都很心情愉快的收线,梁媛也没多久就来到了别墅,别墅主人心情也十分的愉快。   “噢,少女,long time no see,你还是那么美丽!” 第28章 改变了   梁媛到达别墅后, 就接到了暴发户一样的欢迎仪式。   说是暴发户好像也不太对, 不得不承认, 袁兴的人还挺有品味的, 就是面对一整个房间的鞋、衣服、包、内衣裤等等之类的, 她很难不嘴角抽搐。   还有那一排排穿着黑色西装仿佛卖保险的员工们, 一个个面无表情, 比单均昊还装十三的排场,很难不让人联想到这些人是做什么的。   加上袁兴的造型:平头后面却扎了细细的马尾, 耳朵上的耳环,脸上的墨镜, 手上骷髅造型的戒指,颈上的十字架, 还有身上的大花衬衫,牛皮的腰带,和宽大的黑色阔腿裤。   ――仿佛他是个中二期没结束的变态。   自认为很正常的梁媛:……   她几乎是僵硬着的看着自己这辈子该叫做哥哥的人, 这位下巴上留着小胡子的大叔已经四十好几的年龄了, 愣是生来一副神经病人,戏精附体的德行。   袁兴也期待着似的, 望着自己的小妹妹,等着她暴走。   每次见面她都会暴走的, 有时没见面也会。   这一次, 梁媛出乎意料的, 没有暴走, 哪怕她已经用眼神鄙视他八百多回了。   她总是这样严肃认真, 害他这个哥哥一点作用也没有。   反作用倒是有一堆。   他记得她小时候不是这样的,会哭会笑,会软软的叫他哥,还要带着尾音撒娇。   从小百合变成霸王花,巨大的转变大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想一想。   嗯,从他把她送进孤儿院开始的吧。   其实他也不想的,不过……嘛,都已经是过去了。   她已经几百年没再叫过他哥了。   时间过得是真快。   ――   梁媛刚穿越时,是个非常小的小孩,小到脑容量可以忽略不计。   是的,她穿成了个婴儿。   有一个完整的家庭,有新的父母,有一个哥哥,有温馨的成长过程,一切都很完美。   那时她还叫袁圆。   家里开着小饭馆,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父母很忙,更多陪伴着她的是袁兴,虽说他好像更多的是把她当玩具来着。不过他也确实,成天张口圆圆闭口圆圆。   他还在妈妈的执导下给她换过尿布,她当时羞耻得简直头都要炸了,哇哇大哭不能自已。   两三次之后他就不再给她换尿布了,转而换成了喂奶粉。   她也就勉勉强强的接受了。   还听到他嘀咕:“这么丁点就会害羞了,人才啊!”   那时候开始她就很喜欢这个哥哥。   后来第一次翻身,第一次攀爬,第一次走路,都是在他的帮助下或者见证下完成的。   如果不算以后,他真能算得上是天下第一好哥哥。   就是长得有点像孙兴,某个演员,挺帅的,梁媛特别喜欢他演的杨逍。   然而她很快就被现实打脸了。   家里发生了意外,火灾烧了整栋房子和他们的父母。   在亲戚家做客的兄妹俩成了无家可归的孤儿。   那时他已经成年了,二十岁了,而她刚五岁。   什么都没有的情况下,他连自己都很难养活,更别提这个豆丁大的妹妹。   于是在她六岁时,袁兴把她送进了孤儿院,自己走了。   后来她才知道,他无家可归,进了帮派,给黑・社会大佬当助理去了。   梁媛不知道在他们分开后他经历了什么,反正之后再见到时,他就已经是这副比反派更像反派,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了。   神经病气质MAX。   他想要认回她,不过那时她都已经是大学生了,沉迷上进不能自拔,压根不想理他。   这位几百年不见的哥哥又发挥了牛皮糖一般的气质,拿出了比泡妞还敬业的精神,犹如追随大佬一般,没脸没皮的追着她求相认。   梁媛其实也没多恨他,毕竟当时他是真的去混黑,带着她也是很危险的事情。   事实上能够有一个优渥的成长环境,还真的是多亏了他。   他不是在她被领养后马上找她也很正常,万一被什么人知道他们的关系,她不就拜拜了。   过了这么多年,他成了有权有势有金钱有地位的大佬,再来寻亲,也很符合身份地位。   就是她真的觉得没必要,他的愧疚,也真的没必要。   只不过最后,她还是答应了他。前提是,他们约定好各自不干涉对方的生活。   就是梁媛还是不太能接受自己的大佬变成大佬,以及他的大佬气质。   袁兴这样子,真像个电视剧里活到最后却必定挂了的boss,俗称炮灰。   跟单均昊失忆前那zhuangbility的霸道总裁气质有的一拼。   让人无语,令人反胃。   ――   已经不再zhuangbility的单均昊接到了警察的通知,害他发生失忆事故的人他们已经捉到了,证据也有了。希望他去警局录一份口供,顺便跟他讲述事情经过。   原来他之所以会失忆,是很多事情叠加在一起的。   单家告诉他,他是为了去取重新定做的订婚戒指,才失踪的。   警方则告诉他,在途中,他被一个叫做童花顺的出租车司机打晕绑架,途中醒来,两人发生争执,车子意外跌下了山坡。   而他之所以回到钱来也,是因为他好不容易醒来从山坡下爬上去,结果驾车的叶天喻――也就是当时钱来也的年轻女孩子――没有看路,撞了他,才导致了他的昏迷。   至于失忆是因为跌下山坡,还是被车撞了,就无人知晓了。   自己也真的是够倒霉的。   “童花顺为什么要袭击我?”单均昊不懂:“为了钱吗?可是他没有打电话来要求赎金。”   家里人跟说过来龙去脉,如果有绑匪打电话,单耀荣也不会以为儿子死了而病倒了。   这个问题警方也不清楚。   没多久,居然是徐子骞告诉他答案的。   “童花顺是我的好朋友,他为了我,制造了那场意外,想要把你载走。”   顿了顿,徐子骞缓慢而沉痛的说道:“当初,他只是想要破坏订婚宴的进行,并没有想要害你……”   单均昊皱眉,他只是失忆了,却并不迟钝:“你怎么会知道的?你见过他?他也活着?”   警方明明告诉他,童花顺也失踪了,警方还在通缉。   “对,”徐子骞没有否认:“在你回到单家之后,我碰巧遇到了他。”   这下单均昊更不明白了:“你是说,你遇到了害我的凶手,却不报警?”   “从事情发生到现在,他每天躲躲藏藏,没办法工作。他的妻子怀胎九个月,马上就要临产了,可是他却没办法养活他们。他为了我,连老婆、小孩都可以不顾,你要我怎么逼他去自首?均昊……放过同花顺。如果你要追究,就全算在我头上。”   徐子骞的一段话,感人肺腑,满是情怀,可惜半点都没打动到失忆的单均昊。   单均昊并没有多生气,他对单家的人,对徐子骞,所有的情感加起来甚至都比不上梁媛。说他狼心狗肺也好,他只是觉得,他们对他的好,非常的急切,给了他很大的压力。   没有跟梁媛在一起时的轻松自在。   他们把他当做“单均昊”,没失忆时的单均昊,强烈的情感,要求的也是强烈的回报。   可是他真的做不到,他根本不认识他们,怎么可能真的好像什么都记起来一样。   他只是觉得……很荒谬。   “在医院里,那你们所有人都跟我说,你是我的好朋友。我相信了。现在你又说,童花顺也是你的好朋友。你肯为他想,那为什么不替我想一想?如果我没有被梁媛救回来,如果那个叶天喻直接把我撞死了,童花顺就是间接杀我的凶手,你让我放过一个差点害死我的凶手,就因为他有老婆有孩子,而我有的只是你很想追求却不敢追的未婚妻?”   “不要这样说芸熙!她没有半点对不起你!”徐子骞条件反射的反驳。   停顿了一下,他的语气逐渐缓和下来:“我没有骗你,我们的确是好朋友,或许我们以前都很多的地方不对盘,但我们之间的感情都是真的。可是童花顺,他是我唯一的兄弟,他为我做了这么多,我不可能弃他不顾。你当做是成全我,所有的事情,算在我头上。”   在单均昊看来,徐子骞的理论和逻辑都很奇怪,而这些争论代表着,如果整件事是一座天平,他的倾向已经很明显了。   情感在徐子骞来说,是可以大于道德,甚至法律的。   某种程度上来说,大概是义字当头,说是大过天也不为过。   单均昊应该伤心的,可是站在徐子骞的立场上,又不能说他完全错了。   跟他们聊聊,重新认识一下单均昊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想起了梁媛跟他说过的话。   也许,他也应该重新认识一下周围的人。   徐子骞,一个感性完全压倒理性的人。   但是这样的人,却始终没有追求他爱的范芸熙。   是完全为了范芸熙?还是也有对他的友情在里面?那么对单家的感情呢?   又或者是三者都有?   所以心甘情愿的压抑自己。   “我可以放过童花顺。”静谧之后,单均昊这样说道。   “真的?”徐子骞喜出望外,热切而感激的望着他:“谢谢你,均昊!”   单均昊摇了摇头:“我说的放过他,是我不会向警方施压,去追究他的责任。因为我不记得当时的事情,也没有证据,就算说也只是口头证供,我不会去故意说谎害人。”   说罢,语气一转:“不过这件案子是刑事案件,我没有那个本事去改变法律,他还是通缉犯。至于你是要帮他请律师,还是要帮他畏罪潜逃,那就是你的事了。”   徐子骞沉默,单均昊这语气十分的刻薄,仿佛在哪里听过。   尽管如此,他还是对他表示感谢,十分真挚:“谢谢。”   他以为他还是那个单均昊,他以为这一次单均昊一定会追究到底,可是,不一样了。   “均昊,”走之前,徐子骞感慨道:“失忆让你变了好多。”   “是吗?”单均昊表情似乎不太高兴,问:“那是变好还是变坏了?”   徐子骞竟然从他脸上看到了孩子赌气的样子。   他微笑,眼中泛着暖意:“我想,应该变好了。”   他们都变好了。 第29章 局外人   徐子骞一直喜欢着范芸熙, 这件事是单均昊从一开始就意识到的。   就像是梁媛曾经见识过的, 失忆后的单均昊, 也同样见识了。   对于范芸熙, 徐子骞的照顾是无微不至的, 体贴温柔, 随传随到。   比如吃晚餐时, 徐子骞刚坐下来就会帮范芸熙夹菜;比如在他这边遭到了冷淡的待遇,范芸熙感到失落时, 徐子骞是第一个走近安慰她,逗她笑的;比如他这几天问到以前的事情时, 单妈妈都不记得的事情,徐子骞就记得清清楚楚, 尤其是跟范芸熙有关的,事无巨细。   有时单均昊在一旁看着,都会觉得自己才是格格不入的那个人。   可是吊诡的点在于, 没有任何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单家所有人对此都习以为常。   这让现在的单均昊十分的疑惑,以前的单均昊和范芸熙, 这一对究竟是怎样的未婚夫妻。   单均昊以前对于这种事的态度是什么?   视若无睹?还是极力反对?   后来徐子骞说他们曾经经常有过不对付的地方,是因为这个吗?   “子骞?”范芸熙扑哧一笑, 亮丽的眉眼笑起来柔柔的:“怎么可能?你是在吃醋吗?”   她兴高采烈却觉得很好笑的样子, 还特地瞅瞅他:“这是从小到大你第一次为我吃醋哎!”   他觉得更加荒唐了。   梁媛说单均昊是一个王八蛋, 霸道挑剔又不讲道理, 这样的人, 怎么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如果他真的很在乎范芸熙,难道不是应该宣誓主权,不让任何人有机可乘吗?   单均昊越来越糊涂了。   “你放心啦,”范芸熙有些羞羞怯怯的笑着:“子骞是我的好朋友,你才是我的未婚夫啊。”   “你不知道,你、我,和子骞,三个人一起从小长大。我是一个孤儿,七岁的时候被丢在SENWELL的门口,是你发现我,牵起我的手,给了我一个家。所以无论怎样,我都不会背叛你,我会成为你的妻子,永远在背后支持你。”范芸熙说得十分郑重。   “那你爱我吗?”单均昊没有拐弯抹角,他很直接,甚至一针见血地问:“不是因为我牵起你的手,不是因为我给了你一个家,而是因为爱。你是因为爱我,才想跟我结婚的吗?”   范芸熙不知道为什么,不由自主的怔了一下,似乎完全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   继而笑得灿烂,柔软的声音带着莫名的力量,仿佛在强调什么:“当然,我爱你,均昊。”   “我从小到大的梦想就是成为你的妻子,成为真真正正的单家人,我怎么会不爱你?”   单均昊无语,两个人整个鸡同鸭讲。   他想问的是范芸熙究竟喜不喜欢以前的单均昊,而范芸熙答得是她答应订婚纯属习惯使然,习惯,恩情,还有想要融入单家这个家庭的愿望……   从头到尾,没提过半点单均昊到底有什么吸引她的。   不,也许有的。   因为他找到了她,把她带回单家,给了她一个温暖的家,所以她要嫁给他。   换句话来说,哪怕带她回单家的不是单均昊,而是徐子骞,她也依旧会如此。   所以哪怕以前单均昊是个梁媛口中的霸道总裁,范芸熙也依旧痴心不改的想要嫁给他。   以前的单均昊明白这一点吗?   转过头,视线落在整个房间里,这是他的书房,装修可以称得上是朴素,简单。   满眼的都是文件,资料,商务用书,除了一个摆在书柜上的相框,里面是他和父亲的合影,剩下的都是跟工作有关的东西。完全能够看得出,以前的主人,生活是多么的枯燥。   在这里,他没有见过任何跟范芸熙有关的东西,连合照都没有。   他在想,也许单均昊未必不明白。   但是,就如同范芸熙一样,他们都习惯了这样怪异的相处方式。   单均昊和范芸熙的结合,不是因为相爱,而是习惯成自然,彼此都觉得――合适。   他看过以前单均昊的行程,太忙碌了,忙得没有时间去细想身边的人,没有时间去关心他们,自然也没有时间去被关心。   “他是个骄傲得过了头的人,”电话中的梁媛不带私人感情的评价:“凡事讲究效率和回报率。让他像你这样跟别人剖析自己的情感,比杀了他还困难。”   单均昊揣摩了一下原来那个人的性格,装腔作势道:“我怎么会做那种没有用的事情?太浪费时间了,时间应该用在更值得去做的事情上。”   “噗!”梁媛忍不住笑了:“对!就是这样!死不认输,绝不低头。”   “我觉得更是一种武装自己的方式吧,”单均昊的声音软糯糯的,更刚刚相比,判若两人:“在面对敌人的时候,不管你有没有信心,都不能够露出胆怯。相反的,你要想象自己君临天下。他看过来,你要更具气势的面对,让对方语塞。”   以前的单均昊,把人生当做一座座战场,哪怕是面对家人,也不会认错。   另一边沉默了几秒钟,像是很惊讶他会这么说:“以前不觉得,但是听你这样说,我好像明白了一点单乌龟。也只有自己才这么了解自己,你真的是单均昊没错了。”   “哎,你这样当着我的面就骂我乌龟,真的不怕我生气啊。”他笑着问。   可也奇怪,他居然真的一点都不生气,嘴角还不自觉地往上勾。   梁媛的反应很是不走寻常路:“单乌龟,单乌龟,单乌龟,单乌龟……”   “好啦,单乌龟就单乌龟,”单均昊无奈应下这个绿油油的别称,在梁媛以为自己胜利时,冒出一句调皮的话语,报复似的来了个词:“两、元、钱!”   手机另一边的梁媛瞪眼。   谁来告诉我这个幼稚到像小学生一样的家伙是谁啊?   她乖乖可爱的小奶狗呢?   不过……就算是小奶狗,也不是她家的。   梁媛惋惜之余,想着以后还是少跟他联系,哪怕他再卖萌,再失落,她也不应该这样。   她就多余去打电话安慰他!果然单均昊就是单均昊,失忆了也萌不过三天。   “关于观美渔村拆迁的事……”那边笑够了又说起了正事。   “嗯,说。”梁媛谈正事就是这么简洁。   “我打算把事情通知所有观美渔村的村民,让他们清楚明白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虽然失忆,可他的工作能力没有变,之前又没有追究童花顺,徐子骞也很尽心尽力的在帮他遮掩失忆的事情。公司的公事,很多都是徐子骞,还有单均昊的特助在帮忙。   家里面也都在跟他说以前的单均昊是什么样的行为习惯,以至于他也更了解单均昊。   单均昊的为人,他的个性,还有那些优秀的,不讲人情却令人瞩目的事迹。   在不熟悉的人面前,他已经能够完全扮演一个出色的“单总经理”了。   越扮演,他就越觉得,单均昊是一个活得很累的人。   责任大过天,SENWELL,单家,父母,好友,女友,他们对他的期待就像一座山,压在他的身上。   也许是因为太过骄傲,所以单均昊从不喊累,只会精神奕奕的继续往前走。   他们也习惯了他的不会累,按着他们的要求,照着他的标准,一起往前走。   单家就像一座密不透风的堡垒,压抑的令人窒息。   堡垒里的人从不这么觉得,甚至已经彼此习惯。   只有他这个呼吸过新鲜空气,却又失去自由的人,才感受到了差距。   不开玩笑的说,短短这些天,只有在跟梁媛通话的时候,他才能感受到一时半刻的轻松。   电话那头,梁媛一点就透:“通过村民的抗议,让唐顺明同意搬迁?”   “是的,”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尽快解决这件事的方法了,他不够了解公司,如果还是按照以前单均昊订下的计划,他的时间会更不够用:“我已经跟徐子骞说好,村民的居住问题,由SENWELL来解决,而他们需要做的,只是搬走,等待拆迁。”   “也可以。”不是什么良策,只是把SENWELL跟村民的矛盾,转嫁到唐顺明的身上。   明眼人还是看得出究竟是怎么回事的,不过就像单均昊说的,他的时间不够用。   这已经是社会大众所能接受,且不会毁坏SENWELL形象的一种不错的方法了。   事情进展的很迅速,村民们在知道唐顺明借债三千五百万而让他们无家可归之后,火速的组织起了抗议队伍,在观美旅店前排成大队,声嘶力竭的抗议着。   唐顺明被逼无奈,只好完全同意SENWELL的拆迁条件,以及帮助协调村民居住问题。   危机过去,梁媛接到总公司的通知,确定与SENWELL签约,也正式开始了她的假期。   ――   而另一边,在单家,躲过一劫的单均昊做了一个让全家感到翻天覆地的决定。   “什么!!!均昊,你要跟芸熙取消婚约?!”单妈妈尖声叫道。 第30章 范芸熙   “我不同意!!!”   单母用了四个字, 和难得突破了她高雅形象的声调严肃而沉痛的拒绝了单均昊。   平时的单母就像是从旧上海里走出的人一样, 总是穿着旗袍, 盘着头发, 妆容精致。说话音调柔和, 娓娓道来, 好像随手就是泡一壶茶, 赏一赏花的样子。   单均昊回来了这么多天,对妈妈的印象始终停留在这么表面的地方, 仿佛他妈是个假人。   今天居然听到她说话声高了八度,他觉得很神奇。   然而单母实在没有心情跟自家儿子讨论她这种形象才是真正有底蕴的人家的贤妻良母与否的论题, 自己儿子自己了解,自从失忆之后, 他犹如重新投胎了一遍似的。   在外人面前居然开始喜怒形于色了,有时笑起来一点都不成熟稳重,看起来呆呆傻傻的。他的底线也低了很多, 换做以前根本不会放过追究童花顺那种人。   当然, 这些现在都是小事,根本不重要的。   现在最重要的是, 他居然想要跟自家的儿媳妇解除婚约?!   他简直是疯了!   如果不是那时医院里检查过他的脑子,单妈妈都想带他再去医院看看。   “你今天跟我说清楚, 你不跟芸熙结婚, 是不是因为梁媛?”   单均昊感到他妈更神奇了:“你为什么会想到她?”   单妈妈义正言辞的教育儿子:“你不要跟我装傻, 这些天你总是躲在房间里偷偷的跟她打电话。我那天用电话时不小心听到你们的对话, 那样的语气, 你还想说跟她无关吗?”   “我承认,”单均昊不喜欢说谎话,尤其是对家人,以前的和现在的单均昊都不喜欢说谎:“我的确对她有好感。但这跟我想要跟芸熙解除婚约并没有多大的关系,而是我清楚的知道无论是失忆前还是失忆后,我跟芸熙之间没有爱情。妈,你跟爸感情那么好,难道你不清楚一段没有感情的婚姻,根本就不可能长远吗?”   他的确喜欢梁媛,说一点好感都没有纯属自欺欺人。可是除了这一点,他更明白,单均昊跟范芸熙继续这样走下去,绝对没有好结果的。因为这一段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里,说起来是两个人,其实是三个人,他不可能像以前的单均昊一样,眼看着徐子骞付出却视若无睹。   “均昊,”单妈妈苦口婆心:“你应该知道,我们这样的环境,该找的就是门当户对的媳妇。梁媛的名字我听说过,一个能在这个年纪拥有这样的成就的女孩子,她不会是一个简单的人,也许她真的能处理好各种各样的关系,可是我不放心。你爸还在医院,公司里的董事还在虎视眈眈,我不想前面有狼后面又招来一只虎,以你现在的状况,根本驾驭不了她。”   “驾驭?”从未见过单母这一面的单均昊简直惊异:“我未来的妻子不管是谁,她都是一个有血有肉有尊严的人,你居然想让我去驾驭她?”   没等单母反驳,他又迅速接了一句:“我驾驭不了梁媛,难道我能够驾驭芸熙吗?就像你说的,我现在没有任何以前的记忆,我又凭什么去驾驭一个比我更了解SENWELL的人?”   “芸熙当然不需要你去驾驭,她是最适合你的人,我跟你爸一手教育出来的媳妇,她也从来不曾让我们失望,”单母突破极限的点了点儿子的胸口,语气低沉而冰冷:“反倒是你,均昊,你从医院回来之后,真的是让我们越来越失望了。”   单均昊难以置信:“驾驭?教育?你们把芸熙当成什么?妻子还是可以教育成的吗?”   原来梁媛开玩笑时说的真的没有错,范芸熙真的是他们家的童养媳。   这一刻,单均昊其实很想问单母,您这样走路都要拿尺子量一量的做作样子,是不是也是教育出来的?如果是,他还真的敬谢不敏,谁要和一个机器人一起生活?   但是最后,到嘴边讽刺的话语被他咽进去了。现在的问题已经很多了,他要做的是解决问题,不是制造更多的麻烦。何况,那个毕竟是他妈,亲的。   “妻子当然不是可以教育成的,但芸熙,她从小到大的梦想就是有一个完整的家,她可以为了这样一个梦想去牺牲一切,”单妈妈振振有词:“这些都是梁媛做不到的,一个二十几岁就爬到跨国集团总经理的位子的人,她的习惯是牺牲别人,而不是为别人牺牲!我不希望你,或者SENWELL成为那个被她牺牲的,你明不明白?”   单均昊明白妈妈的苦心,但他不可能为了自己的利益去牺牲芸熙。   “妈,”他好声好气的跟她说:“给芸熙一个完整的家有很多种方法,你一直把她当女儿,为什么我们不直接认她做我们家的女儿,一定要是儿媳妇呢?我想过了,如果芸熙不介意的话她甚至可以直接改姓成为我的妹妹。我会疼她爱她,做一个好哥哥,这有什么不好的呢?”   “但芸熙不会这么认为,她只会觉得,如果不嫁给你,她始终不是单家的一份子,她始终是你在SENWELL门口领回来的孤儿,”单母长叹了一口气:“你好好想一想吧!”   单均昊哑然,他现在已经肯定,芸熙会有这样的想法,跟他父母的教育绝脱不了关系。   好累,好疲惫。   他是真的要被自己亲妈给逼疯了。   单妈妈气冲冲地离开,单均昊无力的靠着墙,蹲在地上。   “哒,哒,哒……”   然后,他的眼前就出现了一双洁白的脚,还有脚底踩着的高跟鞋。   范芸熙。   “你跟妈刚刚说的话我都听到了,”她红着眼眶问:“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单均昊觉得头更痛了。   “我没有讨厌你,以前的我如果讨厌你不会跟你订婚,现在的我也不讨厌你。”   “那你为什么要解除婚约?你知不知道这对我来说代表着什么?”   “芸熙,”坦白说,现在这个会哭会闹脾气的人,比起总是贤惠温柔的假样子强多了,像是多了几分人气,是个鲜活的人:“如果给你一个机会,成为我的妹妹,成为真正的单家的一份子。你会重新考虑我们之间的关系吗?”   范芸熙愣住了,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单均昊语气郑重:“我没有开玩笑,也不是为了跟你解除婚约找理由,而是真的在问你。”   “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妹妹,成为单家的一份子?”   这声音温柔又有磁性,范芸熙像是被迷惑了一般,整个人都呆了一呆。   扪心自问,如果不嫁给均昊,也还是能始终留在单家,始终是单家的人,她会拒绝吗?   范芸熙的鼻子酸酸的,眼前一片模糊。   她不知道。   范芸熙从六岁开始来单家,开始的时候她总是做噩梦,梦里她一遍一遍的被抛弃,她哭个不停,怕醒不过来。后来单均昊和徐子骞都陪着她,哄着她,单父和单母也都宠着她,关心她,她像是活在童话里的小公主,眼前的所有景色都是绚丽的,带着梦幻的气息。   太过美好的生活让她难以割舍,她想要留在这里,她不想再一次的被抛弃。   所以她从小到大的梦想都是嫁给单均昊。   因为只有单家的人才都把她捧在手心里。   可是现在有人跟她说,哪怕不嫁给均昊,她也可以被捧在手心。   范芸熙很迷惘,这不就代表她前面十几年的努力都白费了吗?   但是……   但是……   但是……   她很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犹豫了。   没有斩钉截铁的拒绝均昊。   他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也许范芸熙也真的没有她以为的那么爱单均昊。   只是,习惯了。   大大的别墅里,富丽堂皇的摆设,奢华贵气的衣物,到处都很熟悉,却又很陌生。范芸熙迈着沉重的步子躲进房间,却找不到能够说知心话的人。   时间无声无息的过去了一会儿,又或者是很久。   范芸熙开了房门,出了家门,开了车门,不由自主的,去了徐子骞的家。   徐子骞家里的装修是极简风,现代气息很足,品味也很好。   只不过家里的摆设都是一人份。   单人的拖鞋,单人的马克杯,单人的洗漱用具,还有一只见了人也不会叫的狗。   “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你看起来……”徐子骞轻声问:“不太开心。”   范芸熙呼出一口气,感慨:“你还是永远知道我在想什么。”   她喝了一口用纸杯装得咖啡:“可是我却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直到范芸熙把所有事讲完,徐子骞反而有些意外:“我以为你会马上拒绝。”   “我也这么以为。”范芸熙道。   事实却是,她没有立刻拒绝单均昊的提议,甚至开始思考,要不要接受。   徐子骞放下杯子,抬眸,目光灼灼。   “实话实说,如果你接受了,我会很开心。”   这是他许久以来,不能说的心愿。   范芸熙更纠结了。 第31章 狐狸精   公寓里一阵诡异的沉默, 极有默契的, 两个人同时都没有出声。   范芸熙很犹豫:“可是……那是均昊啊。”她从小到大的梦想。   “而且, 他现在只是失忆, 总有一天会恢复记忆的, 到那时……”   到那时, 以单均昊的骄傲, 他不会认同自己失忆时做的“蠢事”。搞不好脾气一上来,还会直接跟范芸熙求婚――而他们都清楚, 如果单均昊真的这么做了,范芸熙也还是会答应。   就像一直以来的那样, 范芸熙的终身大事,决定权和自主权从来都不在她自己手上。   徐子骞并没有因为范芸熙犹豫不决而生气, 对她,他总是尽可能的体贴呵护,生怕她受一点伤害, 哪里舍得她为难:“等等看吧, 伯父伯母那边怎么说,不管均昊做什么决定, 这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决定的事。”其实刚好相反,均昊无论想做什么, 最终他们都不会反对的。   单均昊, 就是这样一个被爱包围着长大, 被宠坏的人啊。   “嗯, ”范芸熙点点头, 带着些感激的笑了:“谢谢你,子骞,从小到大,我的心事,能说的,想说的,不敢说的话,只有你最清楚,能分享的也只有你。”   那是因为,同是在单家长大,也只有他们两个才是寄人篱下的。   徐子骞笑着道:“这是我的荣幸,公主大人。”   说着举起了杯子。   范芸熙抿唇一笑,跟他碰杯:“我允许你继续荣幸下去,骑士大人。”   骑士吗?也好,起码能守在她身边。   徐子骞微笑着摇了摇头,从壶里倾倒更多的咖啡。伴着咖啡的香气,两个人就这样时而沉默不语,时而热闹的谈笑,气氛温馨又安逸,令人十分的舒适。   而另一边的气氛就不是那么舒适了,梁媛看着眼前这个明明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头发抹着发蜡吹出大背头看起来特别霸道总裁的家伙,居然拎着行李箱把自己当做是要离家出走的十几岁青少年事实上却跟她一样已经奔三的大龄失忆儿童,一百二十万分的无语。   她双手抱臂,干瞪着眼:“你来干嘛啊?”   这幅样子惹得单均昊轻笑,梁媛更生气了。   “我跟你说过了啊,因为跟家里关系不好,所以离家出走了。”还挺理直气壮的。   梁媛气得肝疼,他以为自己失忆了就返老还童了是不是?还离家出走。   “你干嘛不自己找酒店?又不是没钱!再说你好歹是大酒店的总经理,每天睁开眼睛有无数的工作等着你,离家出走算怎么回事?罢工不干了?那是你家的酒店哎!”   “就是因为我是SENWELL的总经理,所以才不能随便去别家酒店住啊,会被报道上新闻的,”单均昊一脸无辜:“而且我也没有说不工作了,我现在失忆嘛,好多事情不会做。”   “然后呢?”梁媛嘴角抽搐。   “然后,”单均昊的语气和样子都乖乖的:“我就来找你了啊。你说过你也是跨国集团酒店的总经理嘛,你还知道我失忆了,我不会做,所以拜托你教我啦。”   梁媛大喘气深呼吸,他真的只是看起来乖而已,果然单均昊的本质还是单均昊。   不,他比之前没失忆的那个单均昊气人多了。   “我干嘛要教你啊,”梁媛气恼:“教会徒弟饿死师傅,你不知道吗?”   就算是这样,她也没有立刻赶他走啊,单均昊很高兴。   实在是在单家太过压抑了,单妈妈一副讲不通道理的样子,而且……   他看着眼前叨叨叨叨的女人,经过这些天的电话,他们更熟悉了不是吗?   上一次通话,听说她准备去四处游玩一番,搞不好艳个遇什么的,那怎么能行?   单均昊摸了摸下巴,祭出大杀器:“你买了我当助理啊,你的记性怎么比我这个失忆的人还差?四万八哎,半年的时间,现在还有好几个月。”   “拜托啦,”他可怜兮兮的望着她,像是被人欺负了的小动物一样,这些天下来,他已经发现她最吃这一套了,嘟着嘴嘀嘀咕咕:“回到了单家,我才发现单均昊的生活真的很辛苦,我每天都在记不认识的人,做不认识的工作,不知道有没有被骗,就算被骗了我也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也不知道该跟谁说。他们觉得单均昊是不会累的,可是我会啊。就算是回了自己的家,我真的认识的也只有你一个而已。”   梁媛感觉自己被暴击了,如果现在是游戏里的话,她的血条明显是空的。   本来是气得要死,现在就变成了特别不忍心,简直冤孽。   如果是没失忆时的那个单均昊,她一定会回他一句管他去死,说不定还边笑边幸灾乐祸的看他倒霉。现在的这个单均昊嘛……   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倒霉了。   应该气他的,转头变成了气自己,色字头上一把刀,她咬牙切齿的把刀收下了。   单均昊肚子里笑疯了,脸上还是要忍住的,四处周围望一望:“这是你的房子吗?看起来不像是租的哎,我刚刚在门口的时候还有好多黑衣人问我是谁,比我家的保安夸张多了。”   说到这个,梁媛就想到另一个让她头痛的人,她冷哼一声:“不是,那些人也不是保安。”   “那是谁?”单均昊开玩笑道:“黑社会老大的手下吗?”   “猜的很对哦,少年。”一把低沉的男声传来,梁媛开始翻白眼。   没等单均昊反应,就见到造型浮夸的袁兴款款走来,妖娆的把手臂搭在了梁媛的肩膀上。   单均昊懵了,不明所以的问:“这位是……”见到梁媛居然没揍他,干笑:“不会是你男朋友吧?”他明明记得她说她的父母都在美国跟她弟弟住,而且压根没想过来这边啊。   最先反应过来的居然是袁兴:“你不认识我?!你……你居然不认识我了?哈哈哈。”   疯疯癫癫的笑霎时停止,袁兴面无表情的念着对面人的名字。   “我可是认识你呢,单均昊。”   听起来就像个变态。   梁媛叹气:“说了让你别过来的。”   袁兴是Queen Anne-Marie Hotel的总经理,这家酒店在本土同样很有名气,并且资金十足。当然,从袁兴的背景来看,这资金也不是什么正路来的就是了,黑道嘛,总需要洗钱。   同样是大企业,同样是总经理,同样是本土酒店,就算不想,单均昊也不可能没见过袁兴,听袁兴的语气还有看他的反应,大概以前也是彼此看不顺眼的那一类。   不过梁媛十分的怀疑,有谁能看单均昊顺眼,单均昊能看谁顺眼,这概率,比零还小。   单均昊此时也大概懂了点什么,不得不感慨,以前的自己真的是不太招人喜欢。   说是人见人厌也不为过。   “袁兴,”梁媛不是很耐烦的给两边介绍:“Queen Anne-Marie Hotel的总经理……我亲哥。单均昊,你认识,他之前出了车祸,现在失忆。”   于是现在轮到两边震惊了。   “你管我叫亲哥哎,”袁兴显然心情很好,笑嘻嘻的:“是因为这个臭小子吗?我记得你们俩以前不是死仇嘛。现在怎么……啊!哦呦呦,女儿大了就是胳膊肘往外拐啊。”   他上下打量着单均昊:“以前没发现你还有这个本事啊。哎,不对,我记得你不是有未婚妻嘛?怎么,失忆了就想不认账?不认账倒无所谓,你未婚妻关我屁事。不过我们小圆圆是我妹妹,可不是你能不认账随便玩玩的。”   梁媛:“喂!”他俩还什么关系都没有呢,怎么被他说得都要登堂入室了似的?   单均昊倒是反应的很及时:“我已经跟家里说要解除婚约了,只是这种事不好公开。”   袁兴惊讶了,他本来也是开玩笑调侃而已,没想到单均昊这态度看起来可不像是开玩笑。   “真的啊?”他用一种诧异的眼神看梁媛:“小圆圆你才是有本事的那个啊。”   能让每天把眼睛放在头顶上的单均昊变成小绵羊,这不是本事是什么。   梁媛憋屈,她明明什么都没干,没来得及呢好吧。想着,恨恨地瞪向罪魁祸首。   单均昊讨好的笑笑,先斩后奏:“我忘记跟你说了,这些天总是打电话,我妈那边也知道你了。”通俗一点讲,把她当勾引单均昊离开范芸熙的狐狸精了。   梁媛终于忍不住爆粗口:“你解除婚约干我屁事啊!这些天我们连面都没见过好不好?!”   这下袁兴懂了,他妹妹是被追的那一个,看单均昊的眼神就知道了,男人嘛。   他瞥了一眼单均昊手里的行李箱,笃定道:“所以你现在是无家可归,还什么都不记得,想来我家蹭吃蹭喝蹭美人是吧?问过我的意见没有?”   梁媛伸手,在背后拧了一下她哥的腰,可惜后者是个不知道忍耐为何物的人,而且是个戏精附体的人,他“嗷”一声的嚎叫:“哎呀,小圆圆我又没说错,他这样的就是入赘嘛。”   单均昊忍不住笑,其实袁兴说的没有错,不过话当然不能这么说。   “我想在这边暂住一段时间,跟梁媛学习怎么当好一个总经理。”   这话说的,又乖又萌又谦和有礼,再挑剔的人都找不出借口不喜欢他。   如此这般,单均昊就在袁家住下了,当然,是另一个客房,很普通,没有特殊装修的。   袁兴的助理对总经理让这样的一个人在这里住,表示询问。   如果单均昊真的是总经理的妹夫,那对待SENWELL的措施需不需要更柔和一些?   袁兴吸了一口水烟,咕嘟咕嘟的冒泡,随即呼出一口气,眼前烟雾缭绕。   “没那个必要,”他很是无所谓的道:“他算什么东西,看我圆圆心情。”   助理懂了,一切照旧,总经理看重的,始终是他妹妹梁媛,而不是其他的什么人,仅此而已。 第32章 讲信用   梁媛其实并不赞成单均昊一把年纪了还玩什么离家出走, 但是听到他的话她又觉得好像也没什么错, 甚至是情有可原, 谁叫他们太固执。   单均昊这种失忆, 其实更像是换了一个人, 换了一个脑子, 新人新对待。总是拿以前的方式来看他要求他, 换做她她也会不适应的。   现在这种状况,更像是单均昊依旧是单总经理, 只是从家里搬出来,好像也不是那么不负责任――他说过已经跟家里人说了, 虽然也是先斩后奏的(……)。   不过她还挺奇怪,单均昊哪里不跑偏偏跑到她这边来。   害得单妈妈三天两头打电话来, 跟她说话都是阴阳怪气的,仿佛是她拐跑了他似的。   单均昊总是个活生生的有主见的大人,脚长在他腿上, 只要他不想, 谁还能把他绑走?   “那你为什么把我留下?”单均昊十分少女的托着腮问:“而且还没有骂我哎。”   不等梁媛说话,他又凑近了问道:“你该不会想说是因为我求你, 看我可怜才答应我的吧?”她是这么同情心泛滥的人吗?   梁媛噎住了:“难道不是这样吗?”   单均昊笑得不怀好意:“原来你这么关心我啊,以前不是很讨厌我?”   “……你有完没完?”梁媛斜眼看他。   单乌龟哈哈大笑, 特别满足的样子:“有完, 我们开始吧。”   在梁媛这边, SENWELL的计划和正在进行当中的项目, 也不是梁媛能够接触到的。而非常基础的那些, 单均昊自己并没有失去那些能力,加上他失忆后已经学了不少的东西,结论就是,单均昊能学到的东西并不是那么的多。   当然,梁媛身为对手,有很多资料是单均昊也不怎么接触,或者说以前的单均昊完全不在意的:像是单均昊自己的资料;SENWELL历史以来发生的大事件;各个管理人员的人事资料,外面对他们的评价等等;还有那些梁媛和单均昊以前的学习资料……   公事上对单均昊的帮助不多,但私事上和失忆上,这些东西对他的帮助就很多了。   偶尔有那么两三次,在刺激下单均昊甚至恢复了记忆,不是全部,只是画面和片段。   “我们以前是不是吵过架?”他捂着脑袋问。   “我们以前吵过很多架,你说的是哪一架?”这事发生过,梁媛就不那么在意了。   可以很淡定的看他头痛,他有时还面无表情的,看起来很讨厌,颇有单均昊的气质。   “好像是因为一个什么案子。”单均昊皱眉,说了一个名字。   梁媛想起来了,那次是她主动吵的:“那时候袁兴刚刚找到我,心情不好,找你泄愤。”   他那么讨厌,想吵架不找他找谁。   “刚刚找到你?”单均昊不是很懂,梁媛知道他的所有事,他对她的了解却很有限。   梁媛简单明了的解释了一下她跟袁兴的关系,单均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难怪你说不是谁都有机会重新认识自己,重新了解身边的人的。”她也是这样吧?   “算是吧,”梁媛说着,看了眼单均昊:“我们的情况还是有区别的。”很大的区别。   单均昊以为她说的是失忆,于是也不再提这个话题:“我们以前因为什么吵架?”   梁媛脱口而出:“因为你很讨厌。”   “这个我知道了啦,”单均昊简直无奈:“除了这个呢?我很讨厌,你应该是敬而远之吧?为什么还总是凑在一起合作竞争?”这可不像她的为人。   “因为我人好,”梁媛夸奖自己:“除了我之外谁要跟你这种烦人的家伙一起学习啊?”   单均昊笑喷了,脸上几乎要写上“无可奈何”四个大字。   梁媛收起笑颜,逐渐正色:“因为我很穷,也不算很穷,就是很想离开那个家。”   她靠着自己考上了名校,有奖学金,但是生活费有限。在美国,养两个孩子也不是件容易的事,不是亲生的总是有这样那样的问题,资源倾斜也不会斜到她这边。   尤其是,在她已经成年可以独立自主的情况下,哪怕不给生活费,也没人会指责他们。   她总是跟单均昊争,跟他合作,也是因为知道他不缺钱,而且他是华人,她是美籍华人,两个黄种人在一起,教授不会对她或者他另眼先看。   如果不是单均昊总是保持着公平竞争风度,她就算有能力也不会那么容易进入教授的眼中,心态和态度肯定多多少少都会有些不同的,也不可能让她胡搅蛮缠的得到这么多的机会――这么一想,其实单均昊也挺傻白甜的,只不过之前都藏起来了,没人发现而已。   “所以我其实应该谢谢你。”梁媛神色平静而温和的说。   很多时候,公平这两个字,本身就是极大的机遇,她的机遇,是单均昊给她的。   单均昊默默地望着她,低声的说道:“对不起。”   以前的单均昊大概只会觉得失败是不够努力不够勤奋的结果,但是现在的单均昊知道,很多事就算很努力了也未必会成功。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的存在,本身对于那些平凡人家的孩子是一种不公平,这个世界本身就是不公平的,但梁媛走到了这一步,过程里不会少吃苦。   只要想到这些苦楚有很多是他给她的,他就很难过。   梁媛看着他这样子,真的很不习惯,他还是开开心心的比较帅,又萌。   身子倾到单均昊跟前,伸出手指落在他的唇上:“嘘……”   “那些事都过去了,你自己都不记得了难道还要要求我记得清清楚楚啊?”她捋了捋他洗过澡之后凌乱的头发,不梳大背头的时候还蛮可爱的:“不是说只记得我一个人?那你可要对我好一点,哄我高兴,把以前跟我吵架臭不要脸的记忆都覆盖掉,乖。”   然后,她就发现某人脸上不算白皙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绯红了起来。   这个这个……   为什么有点想亲上去?如何是好。   梁媛被自己吓了一跳,想了想,问道:“对了,你家里那边怎么样?伯父的病怎么样?伯母有说什么时候让你回去吗?”   单均昊闻言,又看到梁媛的反应,有些忍俊不禁,哦了一声,道:“听说我爸恢复得不错,已经可以脱离呼吸机了,我妈那边有他劝着,也松动了很多。芸熙已经默认了,我看最近徐子骞还蛮努力的,说不定我什么时候会多个徐姓妹夫。”   点了点头,梁媛没再说什么。她不是不明白他的意思,就算以前不明白,任谁被追求了这么多天也该明白了。但很多事不是明白就可以的,就算他们真的互相喜欢,门第之见也不是那么容易消除的,尤其是她的亲哥还是那种状况那种背景。   至少对于现在的单家来说,他们肯妥协,还是因为单均昊的不妥协,并不是真的对梁媛改观。真的在一起时,家庭会成为他们之间最大的障碍,单家可不是讲民主的家庭。   只不过,这些跟梁媛自己,关系不怎么大。   如果她真的想,就算所有人都反对又有什么关系?   再说只是谈个恋爱而已,想到结婚生孩子分家产纯属有毛病。   “你真的不知道我为什么留在你家吗?”单均昊看她不出声,凑到她跟前道,眨了眨诚实的双眼,道:“我学的差不多的话,可是要回家去了哦。”   跟她玩欲擒故纵啊,小奶狗长大了,这孩子学坏了。   梁媛斜瞥他一眼:“你不是说我买了你半年的时间吗?现在时间还没到呢。四万八哎,单总经理可不能这么言而无信。我一张两元钱都能这么讲信用了,你可是值四万八的,难道也是张嘴闭嘴随便说说的?那可就真是单乌龟了啊。”   这些话很有意思,特别是在他们两个人之间,有很特别的意思。   单均昊忍不住想笑,嘴角度数咧得更大,简直有点想开怀大笑。   “可是单乌龟和两元钱很般配啊,那你说我还要不要讲信用?”   梁媛挑眉,够了啊,适可而止啊:“你也可以不讲信用。”   单均昊嘿嘿一笑,脑袋凑到她耳边,呼出一口气,缓缓道:“我还是讲信用的好,不然两元钱要把单乌龟卖掉了,单乌龟可是会非常伤心的。”   耳边又酥又麻又痒,梁媛转过头,拉着他的衬衫,轻轻的靠在男人的肩膀上。   双手搂住他的脖子,两个人几乎无缝贴合,他低下头,她仰起头,在这个角度,能清楚的看到他以前总是让她取笑的眉毛,有神的双眼,高挺的鼻梁,还有弧度很好看的嘴唇。   在他想要亲吻前……   捂住他的嘴。   梁媛笑眯眯的调侃:“其实我真的不是那么在乎你讲不讲信用的,乖。”   心都在这里了,人还会跑吗?   装完十三,梁媛潇洒而去,留下被堵住嘴还眼里满是喜悦和开心的单乌龟。   单均昊摸了摸自己的唇,不自觉的噗哧笑开。   “可是我想讲信用啊。”   第二天上班,单均昊单总经理一路面带笑容,把路过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不说,连下面有人犯了什么错误时也都没有冷脸。整个公司都沉浸在欢乐的海洋里,哪怕副总经理一副代替总经理继续鳏夫脸的德行,也没有影响到单总经理的好心情。   “你看起来,心情很好。”范芸熙进了单均昊的办公室,坐在他的对面。   “有吗?”单均昊不由自主的笑了:“应该是吧,有好事,所以心情很好。”   范芸熙太熟悉单均昊了,但是这样的单均昊却是她从来没见过的:“因为梁小姐?”   单均昊有点意外,又不是特别意外,毕竟他在家里从不遮掩自己,痛快点头:“是啊。”   “这样啊,”范芸熙温柔一笑:“你这么坦白,我会有一点不甘心的。不过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又好想替你开心。要跟妈说吗?”   “妈知道。”   他话音未落,又道:“芸熙,我早就想跟你说了,不要总是围着我,也不要总是围着妈。我们不应该是你生活的中心,你应该有你自己的生活,自己的事业,你从来不是为我们服务而存在的。我记得,在你的房间看过好多文学作品,后来问了子骞,他说你喜欢文学,喜欢小说。你不是那么喜欢酒店管理吧?放慢你的脚步,不用为了追随我而应是逼迫自己做自己不喜欢的事。如果你真的想替我开心,那就去做你喜欢做的事。”   这些话让范芸熙觉得,真的是不可思议。   “均昊。”她唤他。   “嗯?”   “你真的变了很多,子骞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不相信,但是现在我好像不得不信了。”   单均昊笑了:“子骞说我变好了,你觉得呢?”   范芸熙思考片刻:“我觉得……蛮好的。”   单均昊很高兴:“可惜妈不是这么觉得的。”   “慢慢来嘛,”范芸熙跟单妈妈相处的时间总是很长的:“妈只是习惯了她那一代人的想法,你也要理解她,她也只是希望你好。”   这些话是以前的范芸熙死都不会跟单均昊说的,可此时却自然而然的说出来了。   “我知道。”单均昊颔首,面带微笑。   看着办公桌上的全家福,他以前很陌生的东西,现在也变得熟悉了起来。   心里面,也慢慢的变暖了。   那种压抑的东西,似乎在慢慢的散去。 第33章 后算账   SENWELL除了单荣耀这个董事长, 其实还有很多股东。当然, 自开始时主要的股份还在于单、徐、张三家, 各自百分之三十, 其余股东瓜分剩下的百分之十。   单荣耀很厉害, 年轻时就拿到了徐家的那部分股份, 如此这般, 自然而然的压下了张家,剩下的股东则不足为惧。   只不过不足为惧, 并不代表着所有人都一心向着单家。   就像最早的时候,也没人会想到跟徐家兄友弟恭的单家, 会在徐家前脚家破人亡时,后脚就吞下了徐家的产业, 养着徐子骞,还要人家感恩戴德。   金钱面前,情谊是如此的脆弱不堪。   “林董事和邱董事一直都在不停的惹麻烦, 而我失踪的那几天, 他们依旧是这样,”单均昊微笑着赞叹:“我爸病危, 他们可以直接逼迫我妈,甚至还企图染指总经理这个位子, 你觉得……他们还有必要坐在董事局的位子上吗?”   说着, 他似笑非笑地问眼前的人:“张明寒, 副总经理。”   张明寒冷着一张脸, 这不奇怪, 他在单均昊面前,就没有过好脸:“不管怎样,他们始终也是公司的元老。更何况,事情闹开了,对SENWELL又有什么好处?”   单均昊笑了:“当然,所以我才私底下跟你谈,不是么?”   大家都是聪明人,有些话不用说的太明白。   张明寒能坐上副总的位子,自然也不是个蠢人。邱董事和林董事一直都在背后支持他跟单均昊作对,为的就是SENWELL的大权,但也仅仅是背后支持而已。大家都清楚,单均昊失踪时,真正趁着单耀荣病危,逼迫单母的,其实是他张明寒。   可是现在单均昊不找他算账,反而要求他自断一臂,弃车保帅。   他眯着眼,质疑道:“单均昊,这不像是你以前的作风。”   单均昊没有如从以前一样总是摆着一张臭脸,或者说那些以气势压到别人的话语,他很痛快的承认:“没错,这一次走失,让我学会了很多事。我现在才发现,以前以为不好的,其实未必不好。或者你也可以跟他们商量一下,不是他们,就是你,你猜他们会怎么选?”   这一次,张明寒没再呛声:“我会好好考虑的,单总经理。”   话音落下,他面无表情的走了出去,大步流星,显然心情更不怎么样。   走出总经理办公室,回到自己的工作场所,张明寒立刻叫秘书找那两个股东过来。   他向来不是一个无事生非的人,会这么快找他们,显然两位董事也多多少少有了些猜测。然而他们还没来得及开口,张明寒却先问了一个看起来无关紧要的问题。   “你们知不知道单均昊失踪以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两个董事对视一眼,显然都很奇怪他为什么会这么问,跟他叫他们过来又有什么关系?   “不清楚,”林董事摇摇头:“单家那边只说出了车祸,警方那边也不说清楚。”   详细的过程也没人知道,可惜就可惜在单均昊回来的太快了,他们差一点就把他踢下总经理的位子了。太可惜了……   说实话,午夜梦回时都觉得遗憾。   怎么就这么快回来了呢?   车祸怎么就没把这家伙撞死?   邱董事更想知道的是:“怎么会说起这个?现在观美渔村开发案结束,SENWELL稳定,所以是单均昊想要秋后算账了?你放心,他没有足够的理由找我们麻烦,董事会还是会支持你的,安心做下去,我们给你撑腰。”   他们是这样说的,在张明寒的办公室里,在私底下几个人的聚会里,他们一直是这样说的――虽然从来没成功过,就连张明寒这个副总的位子,也是他自己争取回来的。   “是吗?”张明寒这时候听了反而想笑:“你们这么有把握?”   他笑道:“如果是这样子的话,我就输定了。”   现在所有人说的都非常好听,根据以往的经验,只要单均昊真的拿那所谓的“二选一”的条件放到眼前,所有人也都会毫不犹豫的放弃他张明寒。   毕竟野心再重要,哪有眼前的利益重要?   只是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了,那么以后想再得到任何董事的支持都是不可能的了。   到时单均昊只要坐在一旁看戏就好,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解决掉他。   “单均昊刚刚叫我过去,意思无非就是一个,借着之前董事会要求单均昊退位那件事,让我们自己人打自己人。要么你们退,要么我退,二选一,没有其他选项。”因此他一定要跟他们说清楚,尤其不能让这个消息先从单均昊的口里出来。   “怎么会?”两个董事十分莫名:“这……这不像是他会做的事。”   他们几乎也可以算得上是看单均昊长大的,按照他以往的习惯,只会光明正大的要求他们退出董事会,或者直接打压张明寒,根本就不会出……这么损人的招数。   会这样做的人,更像是张明寒。   他们会这么支持张明寒,跟单均昊总是不留情面的直来直去,也不无关系。   张明寒毒归毒,至少他还很尊重他们这些老家伙,而且也懂得利益分享。   “所以我很奇怪,”张明寒背着手,望着眼前玻璃窗外的景色:“短短几天的时间,是什么让他变得这么快?仔细想想,他的变化也不是突然的,而是一点一点,循序渐进。虽然我真的不喜欢他,甚至厌恶他。但我也不得不承认,他变得比以前更进退有度了。”   以前的单均昊只知道进,不知道退,不给人活路,所有人都厌恶。   现在么……简直是脱胎换骨。   林董事和邱董事感受不是那么深刻,不过此时也点点头,仿佛有那么些认同。   “那你的意思是?”林董事疑惑的问。   难道张明寒真的肯甘心退位了?   张明寒镇定自若:“我要去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中间发生了什么变故。这究竟是他自己的主意,还是背后请了什么高人指点。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另一边,单均昊的背后高人正在面对自家神经病大哥的讨好,一脸无语。   “你真的不要想想看吗?”袁兴亲手接过手下递过来的橙子,双手奉上给他妹妹。   “想什么?”梁媛躺在按摩椅上仿佛太后老佛爷一般,享受着国宝级待遇:“Queen Anne-Marie Hotel是什么背景,你知道,我也知道。而且已经有你这个总经理了,我去干什么?”   “你可以来当副总?总监?要不临时顾问也可以,”袁兴摆摆手,一副这些都是小事的样子:“除了我这个位子是固定人选,其他随你喜欢哪个职位?跟我说。”   “你哥哥我毕竟是外行,”一个做了十多年酒店行业的人这么“谦虚”的说着:“想要扩大经营,还是要你这种内行人来嘛。向外开发也可以,向内整顿也可以。你觉得Queen Anne-Marie Hotel有什么问题?随便你拿主意。”   “其实以前这种好事我是不敢想啦,不过你现在不是要不做了嘛?肥水不流外人田,来你大佬我这里,薪资待遇任君选择,都是一家人,有话好说。”   耳边这只苍蝇不停的在嗡嗡作响,梁媛算是对这种狗皮膏药服上加服,得寸进尺,脸皮够厚,要多不要脸有多不要脸,也就是这种人才能混成大佬。   袁兴的话音还未落,梁媛的手机恰到好处的响了起来,上面闪烁着名字:单乌龟。   每次看到这个名字她都有些想笑,于是她也真的笑了。   那边袁兴见到自己妹妹笑容满面,嘴里开始换了一套词嘀嘀咕咕,什么重色轻哥之类的。   一边嘀咕,一边很有眼色的带着手下退场,不然难道留下当电灯泡吗?   “什么?跟徐子骞和范芸熙一起去……攀岩?”梁媛被单均昊的话惊呆了。   “对啊,”手里握着手机的单均昊笑着道:“我每天那么辛苦,当然要好好的犒劳一下自己。工作要好好做,玩也要好好的玩,玩乐是为了更好的工作。”   道理还一套一套的哈。   梁媛感觉到不可思议的地方在于,单均昊以前可是只顾着工作,从不知玩乐为何物的人。   现在居然说要去玩,还是主动的去玩,不是为了生意,也不是为了交际的玩。   听起来简直像是天方夜谭。   “你有时间玩吗?”她不是很厚道的问,反正她是很有时间的,可以说是很充裕。   “听起来像是你答应了?”单均昊满是笑意:“时间这种东西,就像海绵里的水,压一压总会有的。”公司的事已经上了正轨,他可以很好的把握了,所以才这么悠哉。   梁媛把按摩椅按停,侧身躺着,颇有兴致的戏谑:“这算不算是把我介绍给你的朋友圈?”   单均昊忍不住笑:“可以算是,也可以不算是,看你怎么想。”   顿了顿,他又道:“其实我还蛮期待的,他们管这个叫四人约会,应该会很有意思。”   漫天撒狗粮,的确很有意思。   “好吧,希望我去的时候不会吓到你的两个童年小伙伴。”   “不会,我提出这个提议的时候已经把他们吓了狠狠一跳了。”   两人一搭一唱,欢欢乐乐的。   “噗,好,你赢了。”   “哈哈哈……”   天朗,气清,电话粥煲得热腾腾。 第34章 求生欲   夏日的健身房里冷气开的很足, 但也不是特别狠的那种, 毕竟运动过后空调太冷对身体不好。这里人不多不少, 因为是高档会所, 有不少朋友或者情侣一起过来。   说说笑笑中, 有的人去健身房运动健身, 有的人在热房里跟着学习瑜伽, 当然,也有人来到攀岩的地方准备攀岩。   因为是室内, 攀岩的地方不算大,这不是一项热门运动, 人也不算多。   换好衣服的四个人一起进来,打眼一看, 这一项讲究力量和技巧的运动,来的也多数都是年轻人,看起来基本很少有年纪过大的。   穿着装备, 做好所有的准备, 单均昊和徐子骞干净利落的往最高处爬。   除了梁媛和范芸熙两个人,他们的身影自然而然的也落在了别人的视线里。   尤其是那些年轻漂亮的女孩子的视线里。   年轻, 帅气,还很有本事, 身材也好, 总会吸引异性的目光, 这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才怪。   在旁边喊“好帅”, “好厉害”当拉拉队也就算了, 居然还走过来搭讪是怎么回事?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呃,因为我们两个都是第一次来攀岩,那刚刚看你们爬的很高很厉害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可以请你们教我们一下呢?”   徐子骞是个很少会拒绝别人的请求的人,这个问题他看向范芸熙。   而范芸熙的回答则是耸耸肩,跟着说一声:“我OK啊。”   也不知道是真OK还是假OK。   结果徐子骞还真的一副要教的样子,求生欲可谓是低到谷底了。   至于单均昊这边,梁媛很直白的说:“不行。”   “啊?可是……”显然那女孩子没想到会遭到拒绝,一般这种情况下不都像是旁边那一个女孩子那样不喜欢也要装大度吗?这样一点都不招人喜欢哎。   “我也不会攀岩,他要教我,”梁媛把嘴角翘起来的单均昊拉走,回头又怼了一句:“就算我会他也不会教的。”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下那女孩子,露出一个很微妙的表情:“差太多。”   女孩子气绝,脸色十分难看。   被拉到一边的单均昊倒是笑到露出八颗牙齿,十分阳光的问:“你居然也有不会的东西啊,太神奇了,我以为你什么都会呢。”完全无视跟他搭讪的女孩。   梁媛反应平平:“我又不是神仙,有不会的东西多正常。”   “可是你在我眼里就是小仙女啊,万能的小仙女,两元钱。”   这十分羞耻的话是某一次梁媛自夸时说出来的,就那么一次他就记住了。   没事就拿来夸她逗她,可谓是情话小能手,求生欲高到顶峰了。   梁媛被逗得不想笑也想笑了:“败给你了。”   有他们两个这么旁若无人似的作对比,范芸熙越看徐子骞教别人越不顺眼。   当然,她做不来梁媛那样直来直去,只是拿过那想要给徐子骞拍照的女孩子的手机,在上面输了一个号码,笑眯眯又温柔得体地说道:“我已经把他的电话号码输进去了,如果没有别的事的话,我们也要去攀岩了,朋友还在那边等着,不好意思。”   徐子骞在旁边看到她输的号码,忍俊不禁的一笑,有些无奈,有些宠溺。   几个人挪到了另外一边,四个人里只有梁媛从没爬过山;单均昊不记得,但他上手就会,显然以前也是爬过的;徐子骞作为单均昊的好兄弟,两人的爱好和技能都差不多;范芸熙从小跟他们一起长大,爬的可能没有他们两个好,但起码也比梁媛这种新丁好得多。   于是画面就变成了三个老师教梁媛这么一个学生,感觉……也蛮有趣的。   就像单均昊说的那样,从来都只见过游刃有余的梁媛,哪里见过她笨手笨脚的时候?   梁媛倒也不是什么运动都不会,美国那边很重视多重教育,体育也是其中一种。学校里也有攀岩课,但她压根没学过,游泳课学了,课程结束后基本上很少再游。她只是真的不爱好运动而已,从小到大她最常做的运动是跑步,既省钱又锻炼身体。   单均昊教的很有耐心,梁媛也学的很认真。她不是一个喜欢分心的人,哪怕美色在前,该学东西的时候她也绝不会想歪,更不会让老师有机会想歪。   如此这般,他们这一对很神奇的在认认真真的教学攀岩。   他们认真了,旁边那一对自然也就没机会给她教学了,也就自然而然的不认真了起来。   离得近了还能听到徐子骞美滋滋的调侃。   “你刚才留在那位小姐手机里的电话,是张明寒的吧?”   范芸熙答得很坦荡:“我只是觉得,他需要多交些朋友,你不觉得啊?”   “我还蛮喜欢你为我使坏的感觉,”徐子骞笑了,继而幽幽地道:“那种感觉……就好像你真的在乎,真的嫉妒我跟别的女孩子在一起。”   范芸熙有些不知所措,她的确跟均昊取消了婚约,但对子骞,她真的不知道……   没有得到她的正面回应,徐子骞有些失落,不过,他习惯了。   “哎,子骞,”就在此时,单均昊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说来也有意思,在单均昊失忆前,他喊徐子骞从来都是连名带姓的喊,可在失忆后,在他们讲明后,他开始叫他子骞,而徐子骞竟也觉得,这样不坏:“要不要来比一场?输了的人午餐请客。”   这样不带任何生意色彩毫无压力又轻轻松松的游戏,在单均昊身上是不可想象的。   现在却成为了事实。   “好哇,赢的人选地方。”徐子骞笑道。   至少,他不用跟兄弟争喜欢的人了,芸熙也不用始终惦记着成为单家媳妇。   不论怎样,他们都在变好,不是吗?   两个男人去幼稚的比赛了,两个女人在不幼稚的教学。   梁媛已经学得差不多了,只是还需要实践,范芸熙在旁边纠正她的姿势和错误。   然后她就发现,梁媛是真的学得很快,难怪均昊这么快就放手跑去找子骞玩。   “你真的很厉害,”范芸熙不带任何批判色彩的说:“我第一次学可没有这么快。”   梁媛挑眉:“你第一次学年纪也小吧,我都是成年人了。何况,这里不算陡,身上有装备,爬也爬的不算高,刚刚单均昊教得好,学会也挺正常的。”她指了指旁边那一部分:“你要是让我上那个,我才不爬呢――恐高。”   范芸熙噗哧一笑,美人忧愁的脸顿时灿烂无比:“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均昊这么喜欢你了。”   梁媛耸肩,她可没说假话。   人贵有自知之明,她从来都是基础题可以打满分的听话学生,至于那些高数,奥数什么的,对她来说都是高难度挑战。如果不是穿越的早,家庭好,国籍不同,加上她上辈子有个职业优势,这辈子她恐怕也依旧是个小员工,哪有可能跟他们这些人一起谈笑风生?   气氛变得轻松起来,似乎进入到了一个可以谈心的氛围。   范芸熙也顺其自然的说出了她的烦恼:“其实我是真的很羡慕你。不仅仅是因为均昊,还有你可以这么直白,活得这么坦坦荡荡,好像什么事在你手上都会变得很简单。”   就像刚才,明明是几句话可以说的事情,她却始终没办法像梁媛那样理所应当。   “你又不是我,干嘛非要跟我一样?”梁媛哼了一声:“范芸熙有范芸熙的活法,你要是真的变成我的话,你看徐子骞哭不哭?”   范芸熙忍不住再次笑了起来:“我还从来没见过子骞哭的样子。”   梁媛嘴角抽搐,她曾几何时还是有人宠爱的软妹子呢,谁还不是小公主咋的。可惜现在条件不允许,加上已经习惯了,再让她像范芸熙那样,她自己也别扭。   “也就你能让他哭了,”梁媛瞥了一眼已经快爬到顶的两个人:“我每次看他笑得像哭似的都觉得浑身鸡皮疙瘩。”还是她的小狼狗好,该笑笑该哭哭,可萌。   “那是因为他把所有的压力都压在自己身上,”范芸熙不是在替徐子骞辩解什么,而是在诉说她知道的事实:“所有的痛苦,都是他一个人的,而他只能用微笑来武装自己。”   她也抬头,望着那两个人:“你能相信吗?我十几天之前才知道,伯母原来一直没有死,是靠着机器来维持生机的植物人,子骞他却从来都没有跟我们说过,只是默默地承受。”   如果不是机器出意外,医院联络不到子骞而联络了她,她也许永远都不会晓得这个秘密。   这个梁媛倒是知道的,不过她意外的是原来他们都不知道。   这从小一起的伙伴,也真够塑料友谊的。   “所以啊,你这么心疼他,还在犹豫什么呢?”梁媛看着赢了之后笑得灿烂的单均昊:“反正天塌下来有高个子的人在顶着,单均昊和徐子骞可比你高多了。”   范芸熙抿唇一笑:“也许你说得对,我应该勇敢一点,不要总是等着他来找我。”   梁媛笑而不语。   等着两个男人下来,单均昊说要徐子骞请客时,范芸熙走过去,搂住一脸茫然的徐子骞的胳膊:“下次吧,均昊,梁媛,我跟子骞还有事,先走了,下次再请你们。拜拜!”   单均昊就这样跟梁媛一起,眼见着晕乎乎的徐子骞如此这般的被范芸熙拉走了。   “拜拜……”单均昊疑惑,忽然心头一动,转过头问梁媛:“你们两个说什么了?芸熙的态度就像变了个人似的,自从我们谈解除婚约的事情,她连离子骞近一点都犹犹豫豫的。”   梁媛神秘的笑了笑:“这是女孩子之间的秘密。”   其实范芸熙并不是不在乎徐子骞,她只是习惯了被动,被动的被安排,被动的等待。   这时候要是有个人能够推她一把,一切水到渠成。   但这个人不会是徐子骞,因为徐子骞在范芸熙面前,是个比范芸熙还被动的人。   两只比乌龟还要慢的蜗牛,想要凑到一起,等他们自己大概要等到下辈子。   单均昊扁扁嘴:“好吧,我不问。”下一秒,他又开心起来:“那我们两个去哪里?”   现在可是二人世界的好机会,多么难得,他们两个单独在一起。   梁媛眨眨眼:“这种时候不是应该男生安排的吗?”   “也对,”单均昊点点头,坚决实行女朋友不会错制度:“那我们先去洗澡换衣服,然后找个地方吃饭,下午去看电影,晚上来一个浪漫的烛光晚餐。怎么样?”   这种时候还是要给个面子的,何况她还挺满意这个安排的:“好。”   “好!”单均昊也很满意,不但笑出了八颗牙齿,连牙龈都笑出来了,怪可爱的。   等到两个人手拉着手如同天下所有的情侣一般开始约会的时候,丝毫没有注意到有人在注视着他们,跟踪着他们,汇报着他们的行踪和言行举止。   “这就是你急call我过来的原因?”张明寒问自己的特助。   “是的,我找了私家侦探去查,从单总入院开始,到现在跟他联络很频繁的,就是她。”   透过望远镜,张明寒很清楚的看到了坐在窗边的那对举止亲密的男女。   “是她?”他愣了一愣,显然还记得梁媛是谁:“她不是跟单均昊互相看不顺眼吗?”   “以前是,但从单总失踪开始,他们就不断地通电话联络。而且,单总前一段时间开始就搬出了单家,住到了这个梁总住的地方。”   张明寒冷嘲热讽道:“单均昊不是有未婚妻?这算什么?美人计?就为了换来K-LINE的合作?单均昊也太自甘堕落了一点吧?还是……他真的背叛了范芸熙?徐子骞知道吗?”   要是知道了,就有意思了,不知道,更有意思了。   “我们监视的时候,发现徐总监和范小姐也在一起,而且举止十分亲密。”   “哈,”张明寒觉得更好笑了:“未婚夫妻之间互相打掩护,他们还真是天生一对。”   助理还在汇报:“我们还查到,这位梁总现在住的地方,真正的屋主是袁总。”   “袁总,哪个袁总?”张明寒眉头一皱:“Queen Anne-Marie Hotel的总经理?!”   “是的,就是那位袁兴总经理。似乎这位袁总跟梁总是好朋友,他们很早就认识了。”   “所以,单均昊的行事变化,背后支招的,要么是梁总,要么是袁总,更有可能,是他们通力合作……”张明寒的脸更加冷:“单均昊,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商场上的大鳄,无端端的给你好处,只会是陷阱,绝不会是馅饼。 第35章 飙演技   伴随着假期的结束, 新的一天, 新的工作, 单均昊在徐子骞和其他人的帮助下不断地完善自己的工作。很快的, 打算秋后算账的时候也要到了。   张明寒同意了在董事会里解决林董事和邱董事, 全部看他表演, 单均昊要做的只是在他发言的时候不要打断他就可以了。   “我会拿出一些证据, 证明他们不适合继续留在董事会,当然, 股权依旧在他们的手上保留――这是我能做到的底线。”张明寒说的很是严肃。   “没问题,”单均昊颔首:“本来我也没有想过要在SENWELL一家独大, 如果不是他们太过分的话,其实我很欢迎SENWELL的元老, 他们比我们更有经验。”   这话说的十分冠冕堂皇,偏偏他的表情没有半分虚假,很是令人信服。   张明寒笑得有些嘲讽:“那还真是难为你了, 单总经理。”   “彼此彼此, ”单均昊又不是不会嘲讽脸,他练习的可熟练了:“张明寒, 副总经理。”   所有的一切都准备就绪,单均昊从以前的会议记录和资料里就没少发现这两个董事特别喜欢搅风搅雨, 他也问过他爸, 后者的态度则是能忍则忍, 毕竟他们也都不年轻了。   简单来说, 早晚有一天那两个董事会老到不能作妖, 所以态度和煦一点也无所谓。   但单均昊不是这么认为的,哪怕是失忆后的单均昊也不是这么认为的。   他其实并不介意公司用红利养闲人,但他很介意自己忙的时候不断有人拖后腿。   “关于对林董事和邱董事罢免董事会成员的提案……”张明寒出其不意的上来就提到了关键部分,在所有人的目光都关注着他时,话音一转:“我想等一下再说。”   “为什么要等一下?这不是你提出的动议吗,张副总?”单均昊挑眉。   “是我提出的,”张明寒没有否认,却也没有顺着单均昊的话语继续下去:“但是在会议前不久,我发现了另一些同样很重要的事情,事关SENWELL的专业形象,也事关公司内部机密泄露与否。我想这些事,应该比董事会是否清减人员更加重要。”   “原来是这样,”单均昊不慌不忙:“张副总有什么要说的,在座各位洗耳恭听。”   “因为是临时知晓,也是为了避免露出风声对SENWELL不利,这些资料我也是现在才能够给大家分享,”张明寒给了助理一个眼色,在座的各位董事面前就也都分发了一份文件夹,里面内容相当丰富:“相信各位看了之后,自然会有自己的看法。”   然而没有想到的是,最先做出反应的,是一旁同样参与会议的徐子骞。   徐子骞一向是很淡定的,能让他不淡定的也就是有关一个人,范芸熙。   他愤怒地说道:“张明寒,我不管你要搞什么,找私家侦探跟踪别人是犯法的!”   “这些照片可不是我故意找来的,而是有人匿名举报,邮寄给我的。具体是谁匿名举报,我暂时还不得而知,不过徐总监的反应是不是太大了?”张明寒慢条斯理的冷笑:“对于这些内容的真假我们不清楚,在媒体面前徐总监也是这样的话,难免让人怀疑……是真的。”   “单总经理不是和范小姐订婚了吗?怎么又跟另外一个这么亲密?”   “这只是影响形象,关键是梁总和袁总吧,单总经理难道要出卖SENWELL吗?”   整个会议室热热闹闹的吵成一片,活像是菜市场一般,嗡嗡嗡个不停。而抛出这炸・弹的张明寒,此时却一言不发,还有那差一点被劝退的两位董事,全部集体沉默装哑巴。   “够了!”单均昊沉声喊道。   不论怎眼,他目前还是总经理,所以当他高声喊停时,刚刚的菜市场霎时间又变成了图书馆,所有人顿时安静如鸡,鸦雀无声。   顶着所有人的视线,单均昊刚刚还面沉如水的脸色,忽的变得有些……羞涩?   原本高高在上的男人,霸道又不讲人情,此时却像是个邻家小哥一般,看起来十分亲切,可爱,如果不是场合不对,众人几乎想揉揉眼睛,感受一下自己是否产生了幻觉。   “因为是我的私事,所以一直没跟大家说清楚。很抱歉,也是我疏忽了,我毕竟是SENWELL 的总经理,我的形象会影响SENWELL的形象,”说着,他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在这方面,是我的问题,我在这里跟大家道歉。”   “我也有不对,”与会的范芸熙也站了起来,公开而坦然的解释:“其实我跟单总经理的婚约早就在几个月前解除了,只不过一直没有公告媒体,很抱歉让大家误会了。”   张明寒一愣,所有人也都一愣,但随即又不觉得有什么,毕竟这也不是什么好事,家丑不可外扬,不公开也可以理解。   不管真的还是假的,至少出轨什么的影响形象,是不会有的了。   嗡嗡了一阵,在座的人就都谅解了。   “关于我为什么会跟K-LINE的梁总在一起,”单均昊站起了身,松了松领带,表情沉痛,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那是因为,在我失踪的那几天,我并没有去日本,而是出了车祸,失去了记忆,流落到观美渔村,差一点被人卖掉,成为一个大陆渔工。”   我个神啊……   这可比张明寒说的什么花边新闻劲爆多了。   眼见着平时说一不二,能板着脸绝不笑一下的单总经理居然红了眼眶,底下的无论股东还是员工,顿时嗡嗡声四起,比菜市场还菜市场,仿佛一亿只鸭子附体。   “而我之所以能够回来,都是多亏了梁总经理帮忙,是她找到了我,跟想要拐卖我的骗子斗智斗勇。是她救了我一命,所以我们的私人关系才变得像是大家所看到的的照片一样。”   单均昊含泪说了一阵,此时又再一次的严肃认真起来:“我可以保证的是,我们的关系,绝不会影响我跟SENWELL的关系。SENWELL不仅仅是我父亲和在座的心血结晶,同样的我也投注了努力和汗水在里面,身为SENWELL的总经理,我绝不会公私不分,出卖公司!”   会议室内的气氛再一次陷入高・潮。   亲眼见到他翻转局面,张明寒终于坐不住了:“我相信单总经理的人格,但我并不相信其他公司的人格,袁总经理是拉斯维加斯洗钱的帮派出身,你要我们怎么相信他?”   “这方面我想各位也不需要担心,”单均昊信心十足的再抛出一个炸・弹:“诸位想必听说过,梁总经理即将出走K-LINE的消息。事实上,Queen Anne-Marie Hotel已经向她发出了正式的邀请,在不久的将来,梁媛会出任Queen Anne-Marie Hotel开发部总监的职位。”   没等所有人震惊完,他继续说道:“而我们SENWELL下一个开发案,就是跟Queen Anne-Marie Hotel,尝试以精品酒店的概念,打造一个独属于SENWELL的Signature(签名)。”   简单来说,不是竞争对手,而是合作伙伴,谁会跟钱过不去?   张明寒眼睁睁的看着胡搅蛮缠,神逻辑,加戏精附体的单均昊居然就这样过了关,而且还把所有人唬的一愣一愣的,加上Signature这跟萝卜在前面吊着,他反对都没了反对的理由。谁不知道这些股东最看重的还是利益,Signature是多么令人眼红却分不着的蛋糕。   “啪啪啪!”他鼓起掌来,很明显的事实,这时候他再反对,就是跟所有股东过不去。   单均昊理理袖子,露出一个风轻云淡的微笑:“我本来打算晚一点公布的,还要多谢张副总,给了我一个这样公证公开的机会。”   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就这样烟消云散了,吃瓜众人继续吃瓜,眼向钱看的股东也都很满意,不管是谁,都各自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除了张明寒,他根本就没有准备林董事和邱董事的罪状,此时也就更拿不出来。   好在室内一片欢天喜地,单均昊也没有那么不识趣的提起这种扫兴的事情。   “那我们怎么办?”两个董事悄悄地找张明寒拿主意。   张明寒表情阴阴沉沉的,脸黑透了:“什么怎么办,能怎么办。”   单均昊以前就是个摇钱树,只不过这个摇钱树不近人情,没人喜欢,现在摇钱树居然会亲民了,不管真的假的,也不会有人想要杀鸡取卵的。   会下金蛋的鸡,谁都恨不得供起来,那还舍得来杀?   “就算不提出动议,”张明寒冷眼看了看眼前两个欺软怕硬的怂货,俩怂货纷纷眼神躲避:“以他现在的地位和赚钱速度,你们两个敢再惹麻烦吗?”   林董事和邱董事对视一眼,脸上不太好看的点点头,当然不会。   他们可都是很有眼色的,有便宜占时跑第一,有麻烦来时同样跑第一。   张明寒望了眼被众人围在中间,嘴角含笑的单均昊,终于确定,自己这次输得很彻底。   ――   “你满意了?”   梁媛斜眼看乐得找不着北的单小狼狗:“现在全世界都知道我跟你‘关系亲密’了。”   浪漫的烛光晚餐,之后就是两个人一边聊天一边看星星,喝着红酒,微醺。   单均昊又一次笑得纯真,脸上确实谁都看得出的兴高采烈:“也要多亏了你,还有哥哥。”   “你叫谁哥呢,”梁媛翻白眼:“他家从来都是武装到牙齿的,也不知道都干了什么亏心事,随随便便就能发现有人在跟踪监视。”   “你哥哥不就是我哥哥,我叫哥也没错嘛,”他点点头:“你说得对。”   梁媛被气笑,眉眼弯弯的看他:“我说什么都对?你以前不是这样的,现在学的谄媚了,还会演戏卖萌博同情了……孺子可教。”   单均昊更乐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都是你教导有方。”   “可不能这么说,”梁媛靠近他,在他耳边轻笑:“是你天赋异禀,可坏可坏了。”   “是吗?我现在坏给你看。”单均昊转过头,十分老司机地说道。   “唔……”   跟什么人学什么人,老司机带的小奶狗也变成了小狼狗了。   酒酣,耳热,眼前都是小星星,一闪一闪亮晶晶。 第36章 失忆症   梁媛以前并不是没有谈过恋爱的小姑娘, 事实上如果算上前世今生, 详细数来她的男朋友起码超过十根手指, 涉及的类型多种多样。基本上是可以按照正常的年龄和职业来区分, 从年轻男孩到年轻男人, 从学生到职员再到白领、金领。   然后慢慢地她就发现, 男人真的很没有意思。   年少的时候也曾经憧憬过一种没心没肺, 无关现实的恋爱,然而那时的自己青涩懵懂, 并不懂得表达自己,同样的, 你期待的对方也如此,结果就是你感觉自己跟一个比你还傻还幼稚的小孩玩了一场过家家似的恋爱。   而年纪越大, 遇到的男人就更寡然无味。年纪越大的男人越没劲,遇到合适的人选就像做生意一样对对方称斤看两,然后表白牵手接吻开房, 好像中间要是有停歇的时间那放在你身上都算浪费, 而如果你想要多要求一些,他们就会嫌麻烦。   所谓的成功人士也依旧如此, 甚至还要加个更字。   谈一场完美的恋爱需要很长的时间,而大多数男人都没有时间, 或者可以说, 没打算把时间放在这个的上面:好一点就是分配给家庭、工作、责任, 烂一点再加上玩乐和其他女人。   当你的任何举动都会被他换算成成公式用来判断彼此谁欠谁的多, 自己有没有吃亏的时候, 做任何事情都是乏善可陈的,比鸡肋还要鸡肋,简直比白开水还没有滋味。   梁媛自己本人来说,她也是真的没有时间去恋爱,于是她的恋爱往往是两个没有时间的人,谈一场可以预见结果的恋爱,再在任何一方受不了或者想劈腿or被劈腿的时候分手。   所以在这方面来说,她真的完全可以理解,单均昊为什么之前会想都不想的跟范芸熙结婚。因为跟这样一个对他熟识完全了解他的女人订婚,是非常划算的,而且少了很多麻烦。   尤其是,范芸熙对他、对单家一心一意,绝无二心的情况下。   范芸熙,可以说是任何一个男人心目中都想要的完美妻子。   说句实在话,要是她是个男人,她都想娶范芸熙。   但是现在的问题就在于,单均昊失忆了,他不仅没有娶范芸熙,还跟她在一起了。   他对所有人都公开了他们的关系,包括他的朋友圈,社交圈,还有亲友圈。   “既然你们都已经决定了,我就算跟全世界说反对也没有用,”单妈妈说话时还是那样的温文尔雅,哪怕是气急败坏的话也被她说得嗓音温婉好听:“何况你有本事说服了你爸爸,你是知道我的,只要你爸爸说的话,我从来都不会反对。”   唯一会反对的人,也被单均昊用各种攻势劝得无话可说了。   那么接下来的事,其实也蛮顺理成章的。   在又一次的约会时,单均昊带着梁媛来到了某个餐厅的喷泉旁,伴着优美的小提琴曲,浪漫的灯光,开得灿烂的玫瑰花,他在她面前屈膝,拿出戒指求了婚。   “你知道吗?据说有一种鲸鱼,会从寒冷的北极,不顾环境气候的变化,全力的游到温暖的太平洋,就是为了要跟命定的对象相遇。”   “我想成为那样子的鲸鱼,所以……无论隔了多少个海洋,我都会游到你身边。”   “嫁给我,好吗?”   梁媛觉得有点醉,不是无语的那种醉,而是飘飘欲仙的醉。   小狼狗说起情话真的是醉死人。   “我好像酒喝多了,”她醉醺醺的答,嘴角泛着甜意:“除了好,想不到其他的答案了。”   单均昊笑了,同样是泛着甜意的笑容。   接下来很简单,两人慢慢地靠近,先是亲,后是吻,之后是再加深这个吻。   再之后嘛……就很少儿不宜了。   反正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梁媛理所当然的赖床了,单总经理也差一点迟到。   倒不是体力不够,而是沉迷温柔乡,不能自拔。   梁媛餍足的舔舔唇,盯着某人穿衣服,看着白色的衬衫逐渐遮挡八块腹肌,匀称又结实的身材,在对方一个早安吻后更有些回味,可惜自己实在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歹势。   婚礼办得说大不大,说小也不算小,毕竟单家不是小户人家,办得小了长辈也不同意。   结婚当天来了很多的人,她的养父养母,小弟,还有不着调的哥哥,单均昊的父母,两个人的亲友,杂七杂八的商业伙伴,总之这一天比她工作一天还要累的多。   无论怎样,这也算个圆满的结局,两个人累也累的很开心。   就像范芸熙说的,女人期盼的爱情,是有过程的爱情。   他们的过程很完美,结果也很完美,剩下的就是继续享受这完美。   只不过,老天这家伙就像一个总是懒得更新的作者一样,只要一更新,总会有波折的。   这一次的波折,是他们在去欧洲新婚旅行时,好巧不巧该死不死的遇到了抢劫犯,为了保护梁媛,单均昊在和抢匪争执的过程中伤了头部,昏迷不醒。   哪怕是警察很快到来,他们去了医院,单均昊也依旧没醒。   梁媛……   梁媛快疯了。   她很冷静的办好了所有手续,很冷静的通知了该通知的人,很冷静的付账,很冷静的等待,她很冷静的做好了处在她的位置上应该做的所有事情。   但她知道,她快疯了。   如果单均昊不醒,她真的会疯。   医生说单均昊被打的得了脑震荡,海马体出血,比上一次更严重,必须要开刀手术。   她是家属,她签了同意书。   在单家人和范芸熙徐子骞赶来时,她也告诉了他们这个消息。   单妈妈更讨厌她了,不,可以说是厌恶:“为什么受伤的不是你,你这个扫把星!”   这是常理,两个人一起出意外,出事的人的亲属,总会怪罪还活着的人。   因为毕竟人已经死了,活着的人一点事都没有,在某种程度上,不公平。   不管符不符合逻辑,从痛苦的人的情感上说,这就是真理。   单耀荣在劝阻哭喊着的单妈妈,范芸熙在安慰她,徐子骞想的多一点。   “如果做了手术,均昊是不是有很大可能恢复记忆?”   梁媛木然的点点头:“嗯。”   范芸熙跟徐子骞对视了一眼,她终于反应了过来,又望向梁媛:“那他还会记得你吗?”   梁媛目视前方,眼皮都没动一下,干巴巴的说:“无所谓。”   只要他能活着,记不记得都无所谓了。   ――   万幸,手术很成功,单均昊很快脱离了危险期。   单家不是缺钱的人家,经过跟医生讨论,征求意见,在医生允许的情况下,他们把单均昊带到了台北,在最好的私人医院里开了间病房,专门供他疗养。   大约过了一个星期,单均昊醒了。   也不知道是倒霉还是不倒霉,这次他又失忆了。   “你说……你不记得我们的名字了?”   范芸熙纤细的手指指了指自己,还有她身旁的徐子骞。   单均昊懵懂的点点头:“我记得我们之间的关系,只不过……”   他不记得所有人的名字了。   但他记得谁是谁。   他记得自己是个酒店总经理,但他不记得是哪家酒店的总经理。   包括家里也一样,他记得家在哪里,他却不记得自己的钥匙在哪里。   很古怪的失忆。   单妈妈再一次在单耀荣怀里哭得像个泪人。   “我记得,还有一个人……”单均昊歪着脑袋使劲想着。   在此之前,没有人提起梁媛,不是她不来,而是单妈妈不允许她来。   单妈妈也不许他们在单均昊面前提起梁媛。   她巴不得他这辈子都记不起她。   其实梁媛是可以翻脸的,她也不怕翻脸,就算她在台北无权无势,她可是单均昊明媒正娶的妻子,何况她还有个不要脸也不怕管的哥哥。   但她没有,她只需要知道他好不好,有没有醒就行了。   很多事不需要纠缠过程,只需要知道结果。   如果他记得她,不用她过去也会来找的;   如果他不记得她,他们之间相处会很尴尬。   梁媛很清楚,所有人都很清楚,失忆前的单均昊对她是什么样子。   她不想看着他用他的脸他的嘴说出狠毒又伤人的话语。   以前无所谓,现在她会很伤心。   她一向知道怎么趋吉避害。   只不过这次单均昊又莫名其妙古古怪怪的失忆了,看了很多医生都不好。   单妈妈走投无路,病急乱投医,只好把她找来了。   梁媛重新见到单均昊的那一天,他站在阳台上,听到动静回过身。   阳光就在他身后,他转过来时,看着她的神色依旧是茫然的。   一脸的傻白甜。   他皱着眉,扁着嘴:“我认识你,你叫……”   “你叫……”   “你叫……”   他想了好几秒,很努力的想,很用力的想。   单妈妈看不管用,又要拉着她赶她出去。   看到他没事,已经心满意足的梁媛任由单妈妈拽着走。   几步外传来一道熟悉又温暖的男声。   “两元钱,你干嘛跑那么快?不要单乌龟了吗?”   梁媛泪如雨下。   ――   从此以后,单乌龟和两元钱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一起。   唔……单均昊终于没有再磕到过头。   至于他到底有没有恢复记忆,是真的还是假装,这个就见仁见智了。   可喜可贺。 第37章 死而复生   周奕霏有一个很幸福的童年。   人都说, 童年过得幸福的人, 性格也比较好。   性格比较好的人, 家庭也比较幸福。   周奕菲有一个很幸福的家庭。   她这样认为了十五年。   到了第十六年,   她死了。   到了第十七年,   她活了。   既然她活了, 总要让自己过得更幸福一点。 第一集   周奕霏在做梦。   她很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做梦。   梦里面她在做一个访谈。   虽然她是一个律师, 虽然她也经常参加访谈,但是这次不一样。以前是别人访问她, 她只要回答问题就可以了,这一次是她访谈别人, 是她在问别人。   她记得她做了很多的准备,调查了很多的资料, 详详细细的。这是她的习惯,无论做任何事,都要做得很好看, 做的令人赞叹。   她的访谈对象也很有趣, 不是政界名流,不是律界精英, 不是上层名媛,是个平民。   是个坐在轮椅上, 身体有残疾的平民, 六十几岁, 戴着一副眼镜, 看起来有点凶。   这不是她第一次做访谈, 只不过这一次她的编辑在身边陪同。   采访对象带她来到厨房,指着厨房的灶头给她看。   “我藏了一条尸首在里面,”他这样说:“她是我老婆,是我杀的第一个坏女人。”   他阴森森的语气预示着,她即将变成不知道第几个的坏女人,周奕霏想跑,对方只是个坐在轮椅上的残疾人,她可以跑掉的。   但是,她没有跑掉。   身后,她的编辑,一刀捅在了她的腿上,很痛。   虽然她在做梦,可梦里的她还是很痛,她似乎能感受到的痛。   然后她的脸被刀划伤,胸前被捅了好多刀,有多少刀她数不清了。   也不是,本来是数不清的。   后来她数清了,一共是十刀,每一刀都正中胸口。   最后一刀结束,周奕霏感到自己仿佛心脏骤停,眼前发黑。   她坐了起来。   像是往常一样,完好无损的,坐了起来。   这里是她家的卧室,房间很大,装修风格跟整间房子都很统一。简洁大方,典雅温馨,这些摆设,家居款式,都是她一手一脚挑选的。她背靠着的是她家的双人床,床的对面有一个梳妆台,安静的夜里,即使没有灯光,她也从梳妆台的镜子里看到了自己轮廓鲜明的影子。   她捂住胸口,睡衣很干净,有淡淡的洗衣液的香气,上面没有任何血迹,胸腔里面的心脏依然在非常健康的跳动――梦里那种痛却好像还停留在那里,挥之不去。   身边熟睡的人动了动,伸手打开了另一侧的床头灯,突如其来的光亮有些刺眼。   “Eva?什么事?又发噩梦了?”   很熟悉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时的慵懒,不算太好听,可是很有安全感。   不知道为什么声音会有安全感的周奕霏,还没张开口,眼泪就顺着眼眶流出来了。   周奕霏觉得自己真的是越来越奇怪了,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她是出了名的好强自负。好强自负的人当然也不喜欢哭,她从小到大都不喜欢哭的,甚至很讨厌哭泣的自己。   以前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她从来都不哭,因为哭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   就连她生孩子的时候都没主动哭过,流出的眼泪也不过是生理性的眼泪。   只不过是他一句简单的关心,她就哭得像个傻瓜一样。   对面的那人很无奈的叹了一口气,靠近抱紧了她,很温暖的怀抱,很熟悉的怀抱,她一直拥有的怀抱,独属于她的怀抱:“我不是说工作不好,但是工作影响到休息的时候,身体才是最要紧的。如果压力那么大,不如暂时放下工作,我们出去放个假好不好?”   抽噎了一下,周奕霏此时已经没那么想哭了,她把头埋在布国栋的怀里。   闷闷地说道:“好,你等等我把现在手头上的工作处理掉,我就不再接新job(工作)了。”   “好,”她这些日子每天不是失眠就是做噩梦,他看着也很心疼:“我还有假期没放,你准备好了跟我说一声,到时拜托阿爸帮忙看着雯雯,只有我们两个去二人世界!”   本来各自就有各自的工作,加上自从有了女儿雯雯之后,二人世界对他们来说真是奢侈。   周奕霏哭中带笑,扑哧一下乐了,搂住他的脖子:“阿栋,你最好了。”   布国栋忍俊不禁:“你现在撒娇这幅样子就好像雯雯一样。”   “不好吗?”周奕霏终于恢复了常态,开起玩笑来:“人家说女儿是老豆的前世情人,现在我既是你老婆,又是你情人,偷笑啦你!”   “我从来不偷笑,我都是堂堂正正的笑。老婆大人,睡吧,我在你身边,不怕,乖。”   帮老婆擦擦眼泪,看着她重新躺下,闭上眼,床头灯再一次关上。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布国栋感受到枕边人均匀的呼吸,放下心,安心的睡觉。   又过了十几分钟,布国栋的呼吸也变得均匀,他睡熟了。   原本闭着眼的周奕霏,默默地睁开了双眼。   好多天了,最初的时候她吓得半死,忍不住跟国栋说。   “阿栋,我好像……死了,又再活过来了。”   “做噩梦吗?不用怕,梦境是一种生理现象而已。”   “但是,但是那个梦,好真实,我在梦里被人追杀,我们还……”   “还什么?”   “还……”   还离婚了。她主动离的婚,他挽留过,最后却也同意了。   还跟恋爱了。不过几个月,他就有了另一个女人。   还死了。她死得那么惨,她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们两个了。   还结婚了。他揽着另一个女人,让雯雯管她叫妈咪。   还醒了。她也不知道自己醒过来为什么会回到三年前。   “还共同渡过难关了,”她咽下了那些,含泪笑道:“你救了我,我们和雯雯,还有阿爸,一家四口,开开心心的生活下去。”   “那不就好了,傻女,有你老公我在你身边,噩梦都会变成好梦来的,睡啦。”   那如果,你不在我身边呢?如果,你不再是我老公了呢?   周奕霏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把所有的所谓“梦境”告诉布国栋,但她可以肯定的是,梦里的未来,对她来说不是好梦,是一个确确实实的噩梦。   到最后,她什么都没有说,哪怕这段日子她都饱受着“噩梦”的折磨。   布国栋曾经提议她减少工作,或者直接去看心理医生,被她果断的拒绝了。   周奕霏并不害怕看心理医生,她从不怕任何事,也有信心处理好任何事。   可是这件事,不是一个心理医生可以解决的。   他们不清楚,但她清楚得很。   转过头,看向身边熟睡的男人,一切都是那么真实。   布国栋,周奕霏的合法丈夫。   他和她一样,现在都是各自专业领域的精英人士。她还记得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她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虽然学业优秀,但也只是校内活跃份子而已。而他,则已经是法证圈有名的大拿,由大学邀请去做专业演讲,讲的是怎样利用科学鉴证,来彰显正义。   从那时开始,她就是他的粉丝,她想尽办法接近他,倒追他。虽然他有点木讷,没感觉出来,但他们能够成为一对,她其实偷偷地付出了很多。同样的,有付出,就有收获。两个人在一起之后,他就像她想的那样,对人体贴,不懂得讨好,却也默默地付出。他做的一切,她都有看到,而且暗暗自喜。一个粉丝,可以嫁给她的偶像,难道不是值得偷笑的事?   他们几乎很少吵架,因为年龄的关系,他总是很宠着她,有事也只会讲道理。她有时会觉得,连他讲的那些道理都好好听,不是因为道理对,而是因为讲的人是他。   后来她生了雯雯,他依旧对她那么的好。他们在一起整整十五年,十五年来,他从来没有其他女人,对雯雯也视若珠宝,他尽职尽责的做了一个好丈夫,一个好父亲。   而她自己,成绩优异,专业优异。她做了一个大律师,游走于各大财团之间,报纸杂志上经常刊登她的报道,她从出道以来从没有输过一单官司,她是最好的,她是常胜将军。   家庭,事业,人生,一切都很完美。   周奕霏是一个令人羡慕的幸福的女人,她一直这样幸福,她一直坚信着自己的幸福。   只不过,一切都在第十六年改变了。   原来他这么始终如一,是因为他们的世界观一致,当他们不再一致时,问题就出现了。   他的世界只有黑与白,而他由始至终都站在白的一方。   他甚至忍受不了,她站在灰色地带。   多天真的人啊。   如果她真的像他那样,别说一间律师楼,就连给人当助手,都没有人会要的。   也是在这一年,她发现他的心里,也不是全部被她和他们的家庭所占满。   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有一个跟他同声同气,同样世界观,同样爱好,同样彼此相知的女人。她一直以为那是他的朋友,伙伴,却原来不仅仅是伙伴。   否则,为什么他们在一起时总是那样的旁若无人?为什么离婚之后,他们飞快的确定了彼此的心意?为什么那么善解人意的她,会让刚刚丧母不久的雯雯改叫另一个女人妈咪?   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   死过之后,不断地回想起前世,周奕霏才真的发现,原来她并不了解枕边的男人。   原来天真的那个是她。   可就算是这样,她也依旧很爱他。   十五年,从一个少女到成为一个母亲,她最好的年华都给了他。他们是彼此的爱人,亲人。爱恋他,似乎已经成为了一种融入骨血的习惯,很难去改变的习惯。   她是真的很爱他,无论是死之前,还是死之后。   她看着枕边的男人,默默地对自己说,三年,三年的时间。   她回到了三年前,2008年,距离十五年的到来,还有三年的时间。   这三年,是她给他们最后的机会。   她会继续做一个好妻子,好妈妈,比以前更“好”,更符合他的心意。   三年后,如果还是什么都没有改变。   那么就不要怪她了。   周奕霏,除了是一个好强的人,是一个想赢的人,还是一个有自尊心的人,一个瑕疵必报的人。   ――   去厨房倒了杯水,吞掉半颗安眠药。这些日子她不是失眠就是做噩梦,国栋陪她去医院检查,身体很健康,医生说可能是心理压力或者工作压力,她不肯去看心理医生,医生只好给她开了少量的安眠药,并且叮嘱,尽量少吃或者不吃。   于是国栋给她定了量,想吃的话只允许吃半颗。   其实大部分的香港人,都有压力病。她以前有个拍档,要供楼要供车还要谈恋爱,偏偏他打官司不会拐弯,客户也不是那么多,每天都吃三四粒安眠药,否则根本睡不着。   一年后,她换了更好的办公室,办公室在更好的地段,她也更有名,收入也更高。   同样的,那位拍档也换了办公室,比之前差的装修,比之前差的地段,比之前差的收入。   所以每当国栋说输赢不重要的时候,她都会觉得很好笑。   想想也可以理解,他从大学毕业起就在做法证这种公务员,铁饭碗的优势在于,无论你做的好还是做得差,都不会有人命令你辞职,给你减薪。除非你不是犯了错,而是犯了法。   不过任何职业都不会留下犯了法的人,除了那些犯法的职业。   周奕霏并不在乎吃一颗还是吃半颗,但她很享受老公的关心,这几天很听话的早睡早起。   半颗药的药效不错,周奕霏一夜无梦到天亮,在闹钟响了的第一声时就能及时关掉它。   “早。”听到闹钟响起,醒的不止是她。   “早。”周奕霏忍不住笑着亲了上去。   一个温柔而缠绵的早安吻,布国栋的眼底满是愉悦,他发现Eva开始喜欢粘着他了,而且喜欢跟他撒娇。倒不是不习惯,而是以前就算私底下,她也更专注于雯雯,像是这种亲昵而亲密的动作,都是在特定的环境下,特定的时间下才会进行。   Eva从他们认识时就很早熟,也就在他面前才有些小女孩。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很早就想要给雯雯做一个好榜样好妈咪的关系,又或者是为了在公众面前取得一个专业律师形象的关系,她的行为举止越来越往成熟而端庄的方向发展。   有时他会觉得她这样很可爱,明明是三十岁,硬要拗成四十岁的模样。   有时他又会替她觉得很累,端着架子端习惯了,也就只有在亲人面前才能放松一下。   大概是这些天被失眠和噩梦困扰的太厉害了,她在他面前比以前更放松了。真的是百年难得一见,他们这么亲近,大概也就只有在谈恋爱的时候才有。   周奕霏拽着布国栋一起去洗漱,一家四口住在一起,任何生活用品都是四份:他们两个的总是一对的,可爱的粉红色的就是雯雯的,颜色沉稳的则是布国栋的父亲布顺兴的。   往常他们是不会这么早起的,布国栋是公务员朝九晚五,周奕霏自己开律师楼,大部分作息也尽量跟老公保持一致,雯雯还在上幼稚园,更不会起的太早。   最早起的也就是全家最老的老人布顺兴,他年轻时学过功夫和跌打,还开了一家跌打馆,妻子早逝,独自一人养大了布国栋。早上布顺兴通常都是去晨练,之后再买全家早餐的那个。也是体恤自己儿子、儿媳妇工作辛苦,孙女还是小朋友,更要睡得足足的!   但是既然周奕霏决定早睡早起,布国栋当然也是妇唱夫随,布家人的早上就变成三人一起去公园晨练,再一起去买早餐回家,吃过早餐后各有各忙。   布顺兴嘴里叨咕着:“哎呀,你们年轻人就应该多休息嘛,你们两公婆工作那么忙,没事还开通宵的,这么早起,多辛苦!早饭我自己来就行了,真是,这么多人多麻烦。”   然而看他那笑得不见眼的脸,那快裂到耳后的嘴角,还有手舞足蹈的动作,大家就都知道这位老爷是多么口是心非,死要面子的人。   据雯雯说,这几天爷爷送她去幼稚园的时候每天都特别开心。   布国栋十分感慨:“如果不是你提起,我都不知道阿爸原来这么需要人陪。”   两父子一起长大,布顺兴本身就是个粗枝大叶的,布国栋虽然也很细心,但更多的是在工作中,或者平时的生活中,而家庭,或许因为太过习惯,而忽略了。   周奕霏当然不会让他妄自菲薄:“都是这样的,如果不是我这一阵子身体不舒服,我都不会想到要跟阿爸一起晨练的,你知道我家里从来都是各有各忙的。”   布国栋没说话,伸出手来放在她的手上,无声的安慰她。   周奕霏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她不需要安慰,起码在这件事上,她真的不需要。   她的家庭很富有,不能说是特别富有,至少也不算排在富豪榜上的那种。她的父母从小都没有亏待过她,只不过,他们真的跟她不是很亲近,甚至可以说是很冷淡。   也许因为她是个女孩在他们的理念里迟早要出嫁,不能继承家产?   周奕霏不知道,她只知道从小到大,只有很优秀,赢奖,拿奖杯时,爹地妈咪才会对她另眼相看一些。后来她过了在乎他们的目光的年纪,他们很顺理成章的移民出国了。   再后来,他们之间的联络很少,在她跟国栋结婚之后就更少了。   恋爱时,她还是个大学生,而他是科学鉴证领域里研究成果名声很响的研究人员。在她大学毕业后实习时,两个人结婚,他已经从技术员,升职成科学鉴证主任。   他们之间,整整差了八岁。   周奕霏的家里很不满意,他们认为就算布国栋升到顶,也不过是个公务员。而周奕霏,她既然能考上大律师,日后当然前途不可限量,而且他们之间年龄、家世也差的太多。   她没有理他们,从小到大就没怎么管过她,何谈让她听他们的话?   曾几何时,周奕霏对自己说过,她要用一辈子的时间,好好的照顾雯雯,她一定要让她的女儿有个比她更加幸福的童年。   可惜,她最终没有做到。   就像她的父母一样,在雯雯最需要她的时候,她为了自己的事业,离开了她,离开了国栋,离开了这个一直给她支柱的,温暖的家。   人最终都会变成自己最讨厌的人,这句话,很讽刺,也真的是真理。   人生能够重来一次,这是上天给她的机会,不管她和国栋最终会不会离婚,这次她无论如何都不会离开雯雯了。   坦白说,在她死了之后,她还是可以听见看见的。她看到国栋要再婚,他们要求雯雯喊另一个女人做妈咪,雯雯喊了,特别的甜,就像以前喊她那样。   听见雯雯喊别的女人妈咪,她的心真的很痛。   但是转念一想,换做是她,她也会喊的。   在父亲再婚眼看成为事实的时候,喊一声妈咪,没什么不可以的。   一个称呼而已,能让所有人都开心,何乐而不为?   雯雯是她千辛万苦生下来的,女儿做什么她都不会希望她不好过的。   死过翻生,周奕霏可以把很多事情都看得很淡。   只是心有点凉而已,真的。   父母、丈夫、女儿,也许她真的做错了很多事,所以才会活得这么失败。   可是她是周奕霏,Eva Chow,她要赢,她会赢的,不然为什么偏偏是她?   这样想着,周奕霏处理着在这些天不断熟悉的工作。这些都是她做熟了的,只要了解过后,一切没有任何难度,她还是那个众人眼中的常胜将军。   哦,对了,还有……   “Eva,陈先生的那单case(案子)已经结束了,你真的要买怡景XX园的单位?”   Wesley是她的师爷,也可是说是她的法律助理,基本上专门为她一个人服务。他们合作了几年,很多事不该被人知道的,他也知道。自然而然的,薪水也是由她来出。   “当然,”周奕霏笑容满面:“已经说好了,不要酬金,改为给我买楼的折扣,不买的话连人工都赔进去了,那就真的蚀(亏)到底了。”   Wesley很难理解:“但是,那个楼盘一路都卖的不算好,地产经纪也都不看好,那里地段又偏僻,交通也没那么方便,更别说景色了。你买了可能会亏的哦?”   “我不是买来住的,是用来投资的。”周奕霏解释道。   “投资?这样不是更加……”赔本?   “行了,你不用管我为什么买,”周奕霏在他继续之前打断他:“总之你记住,我一定要买这栋楼的单位,帮我跟陈先生约好时间,到时我会去售楼处选的。”   她是老板,当然她说了算,Wesley点头:“我约定好时间再告诉你。”   “嗯,”周奕霏点头,思考着什么:“对了,今天多少号?”   “十五号。”Wesley回答。   “十五号……”她看了一眼电脑上的时间,拿出手机往外拨电话。   她联系起其他人,这边Wesley也很有眼色的道:“没事的话我出去了。”   周奕霏颔首。   Wesley临到离开前还能听到她打电话的声音:“徐经纪啊,我是Eva Chow,上次我们说的股票,对,就是XX公司旗下的股票。号码是多少?帮我买两百万。”   他出了门,就看见刚好现在没有事做的秘书,这个秘书是一毕业就在这里做的,也算是可以信任的老员工了,Eva一向严格要求,同样的,人工和福利也很好。   “你知不知道,Eva最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秘书摇摇头:“她最近只是跟我说尽量减少预约。其他我就不知道了,为什么这么问?”   Wesley暗自揣度,废话,没事的话干嘛又买楼又买股票,买的还不是什么好东西,感觉好像钱多的没处花一样。以前Eva就算投资,也不会花的太多,而且都是看好再投资,比如跟某某集团的CEO认识,拿股票当做话题,玩玩而已。输的话不心疼,赢的话也开心。   现在一下子就一个单位,一来就买上百万的股票,再这么玩下去,倾家荡产只日可待。她疯了,还是他疯了?到时候,她破产,他失业,大家一起疯。   “没事,她工作量减少我担心自己失业而已。”Wesley也还是什么都没说。   跟Eva工作,能力是一回事,另一回事就是要嘴紧,不然就她认识的那些人,随随便便也足够玩他这种无名小卒好多个来回了。   周奕霏当然知道自己的异常瞒不过Wesley,可是机会实在太难得了。   能够预测到未来,难道不难得吗?   她买下的这个单位,一年后政府会在附近拆迁改造,成为新的商业区,到时的房价跟现在的比起来,可就不可同日而语了。   还有那只股票,从昨天开始会一点点的上升,一个星期后会飙升,二十天后会跌倒谷底。   在那之前她会让经济抛掉它。   这是恶意操控股价的典型案例,有人因为这个跳了楼,报纸上登在了头版。   多亏了她平时喜欢看新闻看报纸,而她的记忆力一向不错。   这样的机会不是太多,如果不是太过轰动的新闻,她也不会记得那么清楚。而且很多事做了就会留下痕迹,幸运一两次可以,每次都这么幸运,那很快就会变成不幸了。   好在这些年来,她跟国栋一直是彼此分开花销的,在她刚毕业时,他的薪资更高,两个人在一起,势必也是他花的更多。她那时年纪还小,却已经很骄傲了。两人商量好,有一个联名账户,各自存钱进去支付家里的共同开销,剩下的各自花各自的,这是的坚持。   没想到的是,这样也导致了他们后来离婚都离得很方便,因为资产根本没合在一起过。国栋和她也都不是会贪图彼此钱财的人,雯雯跟了国栋,她每个月照样给赡养费。   这也方便了现在,她不需要跟任何人解释,为什么这么突兀的花钱。   因为解释不来,所以干脆不解释。Wesley不会再多嘴问的,她可以肯定。   这么多年来,很多时候很多事,他知道,而且只有他知道。   仔细想一想,Wesley完全没有优点?好像也不是,没有优点她怎么会雇佣他。   Wesley比国栋年轻,没有国栋的气质,但样貌比国栋帅气。从年龄段上来讲,跟她更相近,处世不够老练,却充满年轻人的干劲。还有,他显然不是生活在温室里的人,他们之间完全不会有任何世界观不同而引发的血案。   某种程度上来说,Wesley应该是比国栋更了解她的人。   但他们之间彼此却从没想过谈心做朋友,更别说那种知己的朋友。   他跟她,从头到尾,都只是同事的关系,大家彼此都分得十分清楚。   因为他们认识时,她是布太太,手上戴着婚戒,从没有给过他任何的错误信息。他做得也非常好,公事就是公事,跟私事没有半点关系,专业人士,当然要保持专业。   那为什么都很聪明,很敏锐,大家都很有原则,只是站在白这一边,坚决不肯挪动一步走歪路踩过界的国栋、Mandy会成为彼此的知己,彼此的最佳拍档呢?   这是到了现在,哪怕是死了之后再回来,周奕霏依旧搞不懂的问题。   周奕霏想过,要是现实跟她的重生不一样怎么办,比如那栋楼附近的地段始终如此,比如她买的股票只跌不涨――得出的结论是,她可以接受。   事实上三年后如果她没有重生,这些钱也一样用不到,顶多是留给雯雯。   雯雯才几岁,往后推算,就算真的留给她,也都是由她的监护人来保管,而她的监护人,是布国栋和钟学心。只要想到这一点,哪怕明知道他们不会动雯雯的财产,甚至会主动给雯雯增添别的财产,周奕霏也真的是半分钱都不想留下。   Eva Chow,法律界的常胜将军,凭这个名字,就算她输光了也一样可以东山再起。等到雯雯长大,她依旧可以让她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爱护她,培养她――只要自己没死的话。   她现在不仅没死,还要让自己活得更好。想要活得更好,总要有个理由去转变。   只是噩梦什么的,这个理由不足够。   “Eva,sorry啊,最近案子比较多,我这次放不成假了,不如我们改期?”   “没关系,反正我也有些案子的首尾没跟完。”她出言安慰。   这是他们两公婆常常会发生的事,不是他没有时间,就是她没有时间,他们相处的时间加起来,其实真的没有他跟同事相处的时间长,聊的话题也没有那么广泛。   偶尔她还想过,为什么她没有学理科,可以跟他一起做法证,可以听得懂他说的话语。   后来钟学心的事情让她发现,原来真的不止她一个人这么想。   说也奇怪,钟学心明明是一个法医,却同样知识渊博,能跟国栋这个“活体百科全书”无话不谈,两个人就好像两部电脑一样,无所不知,心灵相通。   “搞现在的案子就行了,别做太多工作,你还要好好休息的。”布国栋殷殷嘱咐。   周奕霏听得有些暖,脸上忍不住绽放出一个笑容。   “Pro. Sir,关于那单伤人案的案子……”电话里传出另一个声音。   是一把女声,微哑,有些低沉,还蛮好听的,听起来也很耳熟,很知性。   周奕霏的笑容停顿在了嘴边,几乎要维持不下去。   “不好意思,Mandy,你等一下。”布国栋的声音仿佛从天边传来。   “Eva,sorry,我这边有点公事……”然后回到了她的耳畔。   “好,晚上再聊。”她几乎是克制到极点,才这样说道。   “好,拜拜。”   “哎,等一下!国栋!”   “什么事?Eva?”   “我想……”她的声音有些干涩,却没有任何的颤抖:“之前你不是劝我去看心理医生吗?既然我们没时间去放假,我又做噩梦失眠到头痛,还是趁着这个时间去看看医生好,或者可以改善一点。不然下次我未必能腾出时间来,你说呢?”   “当然好,”布国栋无知无觉:“需不需要我陪你?”   “不用了,我有客户认识一个临床心理学专家,听说不错的。”   “那好吧,自己小心点,有事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她勉强的笑着:“拜拜。”   “拜拜。”   电话挂掉,周奕霏望着眼前的文件,这是一宗争产案,两公婆离婚,有钱的老公用几年前老婆看心理医生的收据和资料来攻击她有精神方面的问题。这个老公是她的当事人,最开始老婆只是细微头痛而已,是他一早就帮老婆看医生,检查身体,最后发展到看心理医生。而这个心理医生,也是她当事人帮这位老婆找的,心理医生可以证明,这位老婆的确精神高度紧张,经常有伤人或者自残行为,可是她当事人忍耐了这几年,才提出控诉离婚。   她的当事人,是一位多么品格高尚的丈夫。   如果这一切不是她暗示他这么做的情况下。   身为一个律师,最重要的就是帮自己的客人解决问题。   案子的结果,她的当事人只需要每月支付这位前妻一定的赡养费和治疗费用,并不需要被分走一半的动产和不动产,子女也归了她当事人,而不是没有照顾能力的前妻。   她解决的很好,不是么?   现在轮到她自己解决自己的问题了,她很清楚,自己很正常,并不需要看心理医生。   但是聊聊总是没坏处的,反正心理医生在未经客户允许的情况下,是不可以透露病人隐私的。而她找的这位心理医生,一定会是个人品很好的心理医生。   只站在白的那一边,不肯走歪路的心理医生。   现在是三年前,她可以跟他聊很多事,等到三年后,一切就都很有趣了。   无论她会不会跟国栋离婚,她想,这一步都会很有意思的。   这一次,她不会,也不打算,再孤立无援了。   她会好好的寻找“同盟”,虽然她不怕孤独,也有能力去争辩,可是这样会显得她很好强不是么?国栋不喜欢她好强的,至少现在,她会听他的话。   就算他们真的离婚,她也要注意社会上对她的评价。   以前觉得无所谓,后来她发现,也不是那么无所谓的,不然为什么大企业总要保持形象。   总有人会相信那些不尽不实的话语。   谣言止于智者,可惜智障很多。 第38章 豁出去了   周奕霏躺在长椅上。   这里的摆设, 从颜色到设计, 都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会令人觉得非常放松。人放松下来的时候, 才会不知不觉的把自己心里面的话, 不能讲的话, 一点一点的说出来。   “不用这么拘谨, 放松点,就当跟朋友聊聊天?”   对面的男人, 轮廓分明,浓眉大眼, 戴着黑框眼镜,穿着休闲西装, 皮肤是很健康的小麦色。身材高大却不臃肿,一看就是经常运动的类型,然而举手投足温文尔雅, 声音清亮而温和, 减少了他的攻击性,仿佛他是一个值得倾诉的朋友一般。   “我没什么朋友的, ”周奕霏不是个乐于倾诉的人:“通常来讲我的朋友都是工作上认识的,很普通没什么交情的那一种。像你说的可以聊隐私的, 这种我没有。”   方医生怔了怔, 转而微笑, 在周奕霏进来时, 他就发现这位女士从头到脚一丝不苟, 有笑容,却不是那么真切,说话时颇有几分单纯的外交辞令的味道,同时也保证没有任何漏洞――这是一个完美主义者,一位仿佛随时随地都在上战场的精英人士。   而刚刚这句话,大概是她走进这里以来第一句实话实说的真心话,虽然并不那么好听。   但是他很安慰,起码这是一个比较愿意说实话愿意配合的客户,难度不算太高。他以前遇到过很多更棘手的,要么是进来后一言不发,在这里睡一觉就算完成任务;要么就是说的话都是事先做过研究,想好的,根本不是出自真心,好像在背台词一样;很多时候来看心理医生不是客户本身的意愿,而是家庭方面要求的结果,通常这种是最难沟通的。   比起那些人,这位女士真的只是防备心比较重而已,律师也是保密职业,她这样有警戒心也是职业病的一种,很正常,不算什么大事。   “那就把我当做一个树洞,”方世友笑着道:“头先看你写的资料,你是一位大律师。那你应该很清楚,作为一个心理学家,我是不可以透露任何客户的隐私的,否则我分分钟会被吊销执照,甚至要接受法律的处罚,你可以亲自把我告上法庭的。”   所以她可以放心的说,这是他没说出口的潜台词。   “我……”她是真的很少对人坦白心事,但既然来了:“我最近经常失眠,发噩梦。”   “在梦里发生了什么事?让你这么害怕?”方医生问道。   “在梦里,我的丈夫……我们吵架,办了离婚手续。我们离婚之后,他很快找到了新的女朋友,又再婚,还要求我的女儿雯雯,叫那个女人妈咪。”   不过,只要开了口,后面的事情就变得容易了很多。   “听你大部分的描述,都同你丈夫有关,他一定对你很重要。”   “是的,我们从拍拖到现在,整整十二年,可以说他占据了我大部分的人生。”   “我记得你的资料上有写,你今年三十岁,那岂不是十八岁的时候就同你丈夫拍拖了?”   “是的。”她仿佛回忆起了那时候,嘴边忍不住挂上笑容。   方医生了然,十二年的婚姻,能走到现在,两个人最初的关系一定是非常好的。   至于之后……一定是出了些问题,不然这位女士不会连做梦都梦到丈夫跟别人再婚。   “那,在你的梦里,同你丈夫再婚的那个女人,是一个你想象的形象,还是你认识的人?”   “是我丈夫的同事,那位小姐今年二十九岁,单身,总是在拍拖,总是不长久。”   “所以你很担心,你丈夫跟那位小姐……”他不言而喻:“但是你做噩梦是这一段时间的事,以前没有。介不介意说给我听,是发生了什么事,才会令你这么不安?”   “发生了很多事,”她皱着眉:“我不是第一次见到了。有时我去参加他们的聚会,他们明明是不同专业,不同职业,但还是很有共同语言,他们谈天的时候,那种气氛……”   周奕霏在方医生这里说了很多,像是倒垃圾一样的吐露了出来。   当然,也是有选择的吐露,今天她主要说的,是她的丈夫和那位小姐的事情,这令她一个自信十足的妻子,一个独立女性感到很不安,无措。   方医生也很专业,他没有站在任何立场上说她的想法有什么问题,或者去跟她讨论怀疑自己的丈夫究竟对不对,而是单纯的引导她,吐露自己的心事和情绪。   他们聊了很久,录音设备一直在启动着,这是最开始方医生经过她允许才录下的。   很多心理医生都会这么做,一方面是帮助医生更进一步理解病人的问题,一方面在长时间过后,如果病人需要,也可以让病人听,感受到治疗前和治疗后的变化。   因为她预约的时间是比较晚的时间,按照行程表,周奕霏可以说是诊所今天最后一个客人,但是方医生人很好,看她聊的兴起,也并没有打断她。   作为一个配合的病人,周奕霏跟他越好下一次的治疗时间。她是一个忙碌的人,并不打算每天都来,方医生也很赞同。他们商量过后,决定按照一周两到三次的节奏来治疗。   今天周奕霏没有开车,方医生甚至帮她打电话叫了计程车,送她上车再离开。   他真的是一个人很好又很体贴的医生,难怪钟学心历届男友里,跟他谈恋爱的时间最久。   尽管按时间来说,他现在还不知道钟学心是谁。   周奕霏笑了,全然没有诊所里的惶惶不安。   她当然不会不安,已经死过一次,难道还会为这点事情不安?   提起死,总是会想起困扰她的梦,也总是会想起杀她的那个人。   刚回来那一天,周奕霏就很想找机会告发那个人,她知道那个人在哪间报社,三年前的话要么已经升上了副总编辑,要么就还是一个普通编辑。   但是她最终没有那么做。   据她所知,那个人目前为止没有做过任何可以露出破绽的事情,他还没有杀过人,她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死在他手上的。而他真正想杀的钟学心,却始终半点事都没有。   周奕霏一向不承认自己是个怨天尤人的人,她能够有现在的成就,都是她通过自己的努力得来的,就算真的有人过的比她好,她也不会嫉妒,因为她很清楚,自己会变得更好。   ――然而在死后的某一刻,她真的冒出了怨恨的情绪。钟学心,永远都是比她幸运的那一个,她的老公女儿,甚至身家性命,全都变成了她的。她怎么能不恨?怎么能不怨?   只不过她现在不再怨恨了,她回到了三年前,一切都没有发生。   作为一个成熟理智的人,她觉得自己很幸运。   她周奕霏能够在内心与钟学心和解,因为站在钟学心的立场上,钟学心自己确实很无辜。   但她不能原谅那个杀了她的杀人凶手,哪怕他现在还不是杀人犯。   真正杀人埋尸的是他的父亲,那个残疾人,同样是个心理变・态。   现在告发,坐牢的只会是他的父亲,而他不会有半点事。这怎么能行?   她不会让杀了她的人好过的,只是她暂时还没想到怎么做。他现在就像一个正常人一样生活,没有风吹草动,他不会贸然做出暴露自己的事。   还有时间,她会好好想出一个办法的,最基本的,也要想出一个不会被人怀疑的理由。   涉及到案子的时候,国栋会变成世界上最敏锐的人,她一定不能轻举妄动。   从出租车下来回到家,一切就轻松多了,换过鞋子和衣服,一家老小都在等着她吃饭。   家里的饭菜大多数时候都是芸姐做的,周奕霏并不会做饭,布国栋也差不多,比较会做的是布顺兴。却也都是简单到极点的饭菜,实在不适合老的老小的小,全家一起长时间的吃。   芸姐是小时工,也是家里的老人,做生不如做熟,几年的时间,大家彼此都习惯了。   布国栋没有提起心理医生的事,他知道Eva一向要强,不喜欢露出一点脆弱或缺点。尤其是在女儿雯雯面前,她永远都是最优秀,最值得崇拜和尊敬的妈咪。   令人意外的是,这件事是周奕霏自己提起来的。   “方医生是临床心理学注册心理学家,还是临床心理学硕士,”她笑眯眯的,带着难得的轻松惬意:“那间诊所在尖沙咀,家具装修看起来都很舒服的。有个装饰灯很漂亮,造型也很别致,我问过方医生在哪里买的了。国栋啊,找一天我们一起去买来给阿爸。我之前就觉得他房间的床头灯太闪了,对眼睛不好。”   “啊,Eva真是孝顺,去看心理医生都不忘记给我看灯。”布顺兴兴高采烈。   “好啊,”布国栋答得很爽快,还玩笑道:“唉,看来我哪天也应该找些东西研究一下哪里有问题,好让人家也给我看什么东西好,值得买。”   周奕霏笑言:“好啊,你是法证,记得仔细找找。”   雯雯也凑热闹:“我也要找,我也要找!”   “你也要找?”她宠溺的点点女儿的额头:“你个贪心妹。”   布嘉雯傲娇的一扬脖子,笑着把没吃完的饭菜接着吃下去。   饭桌上的气氛如此的欢乐,布国栋和布顺兴担忧的心也放下来许多,周奕霏最近的精神实在是不好,现在能这样玩笑又开心,那个心理医生大概真的起了不少作用。   布国栋比父亲懂得更多,两人回房后他也问得更详细:“你真的没事了?”   “哪有那么快?”周奕霏一叹:“那个是医生不是神仙,不过我看阿爸跟雯雯这段日子都担心我也过得不好,不想他们继续担心下去而已。”   布国栋点头,想也知道是这样。   “不过方医生的确不错,人很和气,听我说了那么多也不会觉得嗦。”她这样说道。   布国栋揽着她的肩膀:“如果不是跟工作有关的事,我都可以做你的心理医生的,我都不会嫌你嗦,你说的再多,我也只会当做音乐来听。”   “真的?”周奕霏甜笑着问。   “是啊,不然怎么做人家的老公。”布国栋幽默的回答。   她禁不住感动的拥抱他:“国栋……”你是一个多么好的丈夫。   如果没有发生那些事的话。   ――   温馨的日子不断过去,周奕霏除了保持着比以前减少的工作量,还按时去心理诊所进行治疗,她的人也慢慢的放松,不像以前那么极端的要求所有人,包括她自己。   她的同事和家人也都感觉到她一点点的变化,他们都认为这是件好事,那个医生不错。   不过必要的工作还是要做的,周奕霏不是个半途而废的人,而且她也要呵护好她的信誉。   巧的是,某一次她去纽约开会时因为一件案子刚好遇到了那边的一个法证。   很年轻的一个小姑娘,华人,身材瘦削,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倒是很甜。据说她的父母都是香港人,而她自己则是美国土生土长长大的香蕉人,所以广东话格外不怎么样。   只是一个技术员而已,照周奕霏以前的脾气和眼光,根本望都不会多望一眼。   奇怪的是,现在就很不同了,她不但认识了这个女孩子,还对对她发放了善意,表示了友好。可能是脾气相投,这个女孩虽然性格比较冲动,工作上却十分独立,瘦瘦小小的,能背的动手・枪,还有那繁杂的工具箱,抓贼竟然也不在话下,颇有几分神勇女干探的意思。   这个女孩子,叫做Angel Chiang,中文名蒋卓君。   周奕霏跟她提起,自己的老公也是个法证,而且还是高级化验师。   蒋卓君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她表示,虽然同是法证,可是香港的法证实在太无聊了。不能带・枪,也不能捉犯人,只能待在办公室里的文员,换做是她真的会闷到死。   她这话说的很直白,可是你能看得出,她是真的这样想,而不是出言讽刺。   直白到周奕霏忍不住莞尔一笑。   她等着看她闷死的那一天。   哦,她不是闷死的,是被杀死的,凶手是杀死周奕霏的那个人的父亲,那个残疾人。   这个女孩子,是真的很喜欢寻找真相,也因为这个,才赔上了自己宝贵的性命。   如果不是重来一次,周奕霏根本不会意识到自己曾经在工作场合见过蒋卓君,这个未来会成为布国栋下属的女孩子。以前的她实在太忙了,不是在工作就是在陪雯雯,还要兼顾到老公和公公,根本没有时间去注意跟她不相干的人。   “那你怎么有时间约我出来shopping(购物),high tea(下午茶)的?”蒋卓君笑问。   “我的心理医生跟我说,如果我再不懂得放松极有可能会过劳死。为了不想死的那么快那么容易,他建议我减少工作,多跟朋友出去玩一下,放松一下自己。还有不要总是盯死女儿,给他们空间也给自己空间,小朋友也需要有自己的小秘密的。”   “Right!”蒋卓君非常赞同:“我小时候最讨厌爹地妈咪乱翻我的东西,不过他们是老一辈观念,什么都要知道的清清楚楚。还是后来我大了,他们也习惯了这边,才不那么固失。”   周奕霏戏谑:“是‘固执’,不是‘固失’啊,小妹妹。”   蒋卓君今年才二十四,大学毕业没两年,她叫她小妹妹再正常不过了。   “哎呀,你知道我广东话不好嘛,随便啦。”蒋卓君颇有几分男孩子的豪爽,不拘小节。   她们去了商场逛了许久,蒋卓君买了几件衣服,买了一双鞋,周奕霏买了护肤品,还有一家老小的礼物,以及同事亲友的纪念品。逛完街吃完饭,两个人进咖啡店的时候,她的两只手都被占满了,还拜托蒋卓君帮忙拎了几袋。   “哇,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你的心理医生说你压力大了,”蒋卓君很自然的聊起心理医生,显然在国外,这种行业更普遍一些,民众接触的机会也更多,所以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异样:“你看看你,出来逛个街而已嘛,一家大小,齐齐整整,换做是我,累都累死了。咦,结婚生子真的是好恐怖,还好我还年轻,不用接触这些。”   周奕霏听了忍不住笑,从前她所认识的人都会赞她做的有多好,没人会帮她抱怨自己做的有多少。人情往来,工作关系,孩子的身心健康,教育问题,她自觉处理的都不错,所以也从没意识到自己应该是累的。她好像也不觉得累,她是Eva Chow嘛,永远干劲十足。   会提醒她休息的也只有国栋,他就像她的港湾,永远让她停靠,永远那么温暖。   案子完结,回到香港,家里人对她的归来表示欢迎,对她的礼物表示欢喜,国栋让她好好的休息,也没有跟她聊她离开香港时家里有发生什么事。归来的次日,他们的话题大部分都是围绕在雯雯身上,雯雯的功课,雯雯的艺术班,雯雯的身高……   国栋的性格就是这样,他其实不是那么经常说些甜言蜜语,可他确实在关心她。在爱护这个家,他们都很爱雯雯,这个女儿是他们最疼爱的小公主。   去到办公室,又一单新的案子,这个客户是她曾经千方百计争取过来的大客户。   同样的,大客户这一次出的也是大问题,巧的是,后来她才知道,国栋也在办这件案子。   又一次的,两夫妻,一个寻找杀人的证据,一个帮嫌疑人辩护无罪。   因为身份和性格的关系,他们很多事在外人看起来都不像是一对夫妇会做的事,比如财产分开,比如办同一案件,就坚决不在一个地方办公,哪怕是同一间书房各自一张书桌都不行,一定要一个在书房,一个在卧房或者客厅,再或者轮流使用书房,仿佛书房是租来的。   目送丈夫拿着文件出房门,周奕霏自己一个人盯着眼前的电脑。   其实能避忌什么呢?真的想要避讳,放在眼前都能闭眼不看,搁在耳旁都能堵上不听。   反过来,两夫妻,只要有心思,哪怕不带公事回家,照样能知道对方做事的细节。   电话,短信,跟同事的聚会,聪明人只言片语都能领会意思,哪里能真的瞒到密不透风?   这么傻瓜似的形式,他们一直这样照做了这么多年。到底是互相信任,还是自欺欺人?   有些事真的不能细想。   电脑屏幕的亮光刺得周奕霏眼睛发酸,又酸又疼。   拿出手机,她让Wesley找出律政司刑事检控科办公室那边的电话。   这是她最后的努力。   她是真的豁出去了。   律政司原本叫律政署,香港回归后改名叫律政司。专门负责政府的法律事务,包括提出检控,草拟法律草案,为政府提供法律意见。如果要形容,有点像内地的检察院。   律政司一共有六个科室,刑事检控科顾名思义就是提出刑事检控的科室,里面的律师负责大部分的上诉案件,以及作为触犯刑法的案件的检控官,有时也会向政府部门提供法律指引,再或者帮卧・底签订一份刑事豁免起诉书等等。   作为一个辩护律师,周奕霏也经常跟检控官打交道,不过大部分时间是在唱对台戏。而这一次,她不是去跟检控官讨价还价的,而是去求职的。   很可笑,很讽刺,也很令人意外。   刑事检控科最近换了副首席政府律师,也就是科室里的二把手,而就像众所周知的,管事的通常是二把手,哪怕是跟法律有关的政府部门也一样。   “废话不多说,我比较奇怪的是,你在外面的前景很好,为什么突然换台来律政司?”   Maggie Lam,林美琪,以前同样是在外面营业的辩护律师,享誉全港的大法官华展堂华官的徒弟,在这一行里可以算得上是名门出身。跟周奕霏热衷于结交财团客户不同,林美琪本人的职业发展方向也更偏向于平民,有点像是国栋他们期盼的那种律师。   林美琪在行内有名,打官司技巧也好,不是一门心思赚钱,为人处世一丝不苟又很务实。而且她自己也有意结束营业往政府部门发展,也难怪律政司会选择她,来做刑检二把手。   “非私人理由是,身为一个香港公民,我想为这个社会多做一点贡献。”   “那私人理由呢?”   “我女儿雯雯快上小学了,我打算多抽出点时间来陪她。”   林美琪闻言,勾唇一笑。她的年纪已经不再青春,却很有气度,优雅又干练,短发的颊边还有一个酒窝,公事公办外显得人多了几分烟火气的可爱。   周奕霏知道她在笑什么,林美琪也有个女儿,只不过按年龄算已经十多岁快要成年,传闻中她会来律政司也跟想要多照顾一些女儿有关。   一个小小的面试技巧,大家彼此心知肚明,却不会惹人厌烦,只会慧心一笑。   没多久,周奕霏收到了来自律政司的入职邀请。 第39章 嬉皮笑脸   周奕霏决定要取消营业转而进入律政司的决定, 震惊了很多的人。   几乎所有认识的, 跟她熟识的人都很惊讶, 在他人眼中那么好强的Eva Chow, 怎么会无缘无故的把自己辛苦建立起来的事业全部推倒, 再换了清水衙门去重新开始。   “我是想让你减少工作, 因为我觉得你太辛苦了, ”布国栋如此表态:“但是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你为了这个家为了我去改变自己,你明明更喜欢在律师楼工作的?”   有时周奕霏会觉得, 国栋真的是一个充分的理想主义者。辩护律师这个行业,除非不看重钱财名声, 或者能力不够,否则都是越来越忙的, 最顶尖的那部分人,往往会是最忙的。   有钱没钱的人都是这样的,都喜欢用更好的人, 只不过没钱的人没有这个资金去这么做。香港是富豪扎堆的地方, 越好的律师越贵,没关系, 老子有钱,我要最好的。   君不见, 能称得上名状的人, 手里不是有好几个徒弟, 就是请了不少同样作为大状的同行, 名为同事, 实为下属。越是难打的大案子,需要的人越多,时间也越少,名气也越大。   以前周奕霏自觉可以家庭事业两方面都处理的非常好,是因为家庭从来不是她事业上的绊脚石,国栋给了她充分的信心,让她背靠着一个温暖而坚实的家。   现在她发现,原以为的坚实其实败给了很多东西,从根源上检讨,她只能想到是自己陪伴家庭的时间不够,还有潜在的跟国栋世界观的不同,所以她才这么做。   所有事都做到一百分,想要的一定要拿到,这才是周奕霏。   她希望这个家更美好,为了这个目的,她做的这些事,在别人眼里是牺牲,在她眼里却不是――她只是很爱这个家,很想好好的保护好它。   不过这也是在她上辈子曾经真的做到过顶尖那部分律师的情况下,所以可以这样轻拿轻放。否则她是怎么都不会甘心的,她知道,自己的确是很好的,所以才能心甘情愿这么做。   周奕霏追求完美,却也是一个实实在在的人,自然会有私心,哪怕是对自己的家庭。   “我想多抽出时间陪你和雯雯,”她把头靠在国栋的怀里:“而且减少工作量之后,客户就不是那么多了,你知道中环办公室的租金很贵的,我想着不如就做检控更好点。都是打官司,检控还可以维护正义,我们两公婆也不用避讳,多好。”她最清楚他喜欢听什么的。   布国栋总是会支持妻子的:“你一向都不是个冲动的人,做什么事都是三思而后行的,如果这是你的意愿,我当然不会反对,我只是希望你真的开心。”   周奕霏笑:“开心,我为什么不开心?入律政司也有不同的职业规划,或者几年之后我有机会做区域法官呢?倒时你老婆我就不是周大壮,而是周大法官,多威风!”   这也确实是她的真实想法,不要利,要名也不错,周奕霏可不是安安心心做小喽的人。   “那我就等着那一天了哦,周官。”布国栋笑道。   对现在的周奕霏来说,家庭是最重要的,其他人的看法她并不在意。   然而未来的同事多多少少也要好好相处的,她以前是老板,可以把Wesley介绍给自己其他的老同学,也可以帮秘书Cindy再找个律师楼做下家,只要金钱和福利待遇安排得当,他们依然可以保持不错的关系。可现在变成公务员,一切就没有那么自由了。   大家都是平等的同事,并且还有不平等的顶头上司,这也是为什么她喜欢出去挂牌营业自己当老板,而不是一毕业就进律政司的原因。   刑事检控科目前有五个人,加上周奕霏一共六个:一个常年不见人的一把手CK,一个是面试她的二把手林美琪,还有一个跟她一样是高级检控官的方志浩,剩下两个都是检控官,一男一女,卢少杰和余美莲,都是年纪不算大,毕业实习后就直接在政府打工的。   按照年龄来算,周奕霏属于不上不下。往下数该是最普通的检控官职位,但她在外面的成就远超于普通大律师,考虑到这方面,加上她的能力等等,她成了往上数高级检控官。   第一天上班其实不太能做什么,人人新同事,整理一下自己的东西,上司怕她不习惯,没有让她负责新案子,而是让她负责一单死因庭的案件。   一切都很新鲜,这是周奕霏自从大学以后少有的跟同事相处的机会。   本来她还想说要不要跟同事一起吃个午饭什么的,免得显得不合群,不过其他人貌似都有自己的案子,匆匆忙忙的。耸耸肩,大家都是成熟理智的成年人,她感觉自在多了。   坦白说,周奕霏对于政府部门的印象多是在布国栋和他的同事身上得来的,那些人怎么说呢……总是同进同出,午餐要在一起吃,去酒吧也要在一起,仿佛少了一个人就不行。   天知道,这种情形在周奕霏身上国中以后就没有过了。大学她是学生会长,加上那时认识了国栋,每天不是拍拖,就是温书,再不然就忙学校活动,和不同的人一起都忙的很开心。   还是顶头上司林美琪邀请她一起吃的午饭,这个看似公事公办的女上司与人保持距离外又别有一丝亲切之感,同样做过别人上司的周奕霏也不得不承认,她做的比她好。   不过她也想过,两人之间差着十多岁的年龄,以后她到了林美琪这个年纪,也会做的跟她一样好。不,一定比她还好,这是独属于Eva Chow的自信。   “其实大家都对你很好奇。”林美琪喝了一口咖啡,望着周奕霏说道。   “我?”周奕霏指着自己,奇道。   她一向做事高调,律政司里外的人对她想必都很熟悉,也不是没有遇到过把对手说的哑口无言或者暴跳如雷的时候,居然还会有人觉得好奇?不是好奇她什么时候死吧?   “规则是这样定的,输也好赢也好,并不会影响到大家私底下的交流。”   简单来说,这是个工作,上庭的时候当然要尽我所能,下了庭一样可以做朋友。   当然,也有那种因为官司老死不相往来恨不得一天打三遍小人的。   周奕霏遇到的很多律师都是后者,前者简直凤毛麟角,没想到检控科倒是不少。   也许跟同样是政府工有关?胜负欲相比较来说就没有那么重,那么令人在乎。   至于她自己,因为从来没输过,倒是没有恼羞成怒的情况。跟别人针锋相对是有的,那也是有人招惹她或者碰触到她的利益的情况下――不是自夸,她真的是个非常专业的人。   “所以觉得好奇,”林美琪解释道:“没人了解过你私底下是什么人。”   Eva Chow会经常出现在各种公众场合,访谈,酒会,却没听说过跟哪个大律师是朋友,无论男女。林美琪理解这种忙碌,为了儿女,减少交际。   周奕霏意外:“你对所有新来的下属都会这么关心吗?”   据她观察,林美琪是个很注重隐私的人,跟人相处很有距离,同事就是同事,她看起来不像是会对第一天认识的新下属八卦的人,她长得就不是一张会八卦的脸。   林美琪很淡定:“可能是因为我也有个女儿?”   周奕霏莞尔一笑。   她不是一个会坐以待毙的人,在进律政司前就做过不少调查。林美琪以前在华官还是大律师的时候是他的秘书,后来她的丈夫因为外债抛弃妻女,林美琪就在华官的帮助下自考了律师一个人把女儿带到大。考过律师的人都会知道这有多难,而林美琪做到了。   极偶尔的时候,她也想过,如果跟国栋离婚,自己一个人带着女儿怎样继续生活。   眼前这位独立女性是个很好的样板。   悲观一点的想,这世界真的不是谁离不了谁的。   既然是上司的好意,周奕霏当然也不会拒绝。林美琪跟她说刑检科的同事们经常去兰桂坊的一家酒吧,不少关系不错的同行也经常会去,如果她有空,也可以去坐坐。   酒吧,又是酒吧,又同事们聚在一起,周奕霏有点无奈。   她很少参加这种私下小聚会的场合,少数也都是跟国栋一起参加他的同事的聚会。他们讨论的都是案子,还有辩方律师有多可恶,只帮着有钱人欺负穷人,再或者布国栋和钟学心旁若无人的讨论科学生物学各种学,而她只能眼巴巴的瞅着,还不好发火。   不论怎样,在外面总要给国栋一些面子,这点就算周奕霏再好强也是懂得的。   答应了就算再不愿意也要做到,周奕霏下班后跟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说要晚些回去,就去停车场跟林美琪一起开了车。   酒吧里的人不少,周奕霏借口去洗手间让林美琪先进去,后者点头离去。   周奕霏自己一人在洗手间里洗了手,再补了补妆。镜子里自己的状态很好,细看就像二十多岁的小姑娘一样,精神奕奕。她露出一个微笑,拉开门走了出去。   出门走了没有超过十步,她停了下来,看到一个男人,他背对着她在接电话。   男人背影高大又瘦削,西服外套搭在手边,身上穿着的是黑色马甲和藏蓝色衬衫,从后面看身材很好,起码这套西服被他穿得贴身又好看,腿又长又直,屁股有些翘。   “阿Pat,你真的不来?那个可是Eva Chow哦,跟你一样是模范夫妻二人组来的哦。”   没错,周奕霏停下,不是因为男人的背影很有型,而是因为她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她认识这个男人,也认识男人口中说的阿Pat,Patrick,黄耀辉,后者是个事务律师,办民事案子的,同样跟周奕霏一样,妻子也是专业人士,二人金童玉女,外界人人羡慕。   可惜她没记错的话,半年前黄耀辉跟他妻子离婚了,法律界的模范夫妻说散就散了。   周奕霏再一次肯定,眼前这个以前跟她争过生意,语气戏谑的男人,真的不讨人喜欢。   Ben Tong,汤家明大律师。 第40章 荤素不忌   汤家明在行业内的风评不是那么的好, 倒不是技术不够或者名气不够, 而是他更贪心一些。不像周奕霏这样目标明确只接财团或者富豪的案子, 他属于杂食动物, 有钱人的案子也接, 没钱人的案子也接, 好人的案子接, 黑色背景的案子一样接。   总而言之四个字就可以概括:荤素不忌。   跟他在感情上的风评也差不多。   “哦,Hi, Eva!”   他转过头,很自然的跟周奕霏打招呼, 仿佛刚刚调侃她的人不是他一样。   又或者他的脸皮够厚,所以没有任何尴尬之感。   周奕霏在这方面也很佩服他。   “Hi, 阿Ben,”她做的也不差,笑着道:“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汤家明的头发, 黑发中掺杂着间断的灰白色, 看起来不是杀马特的那种,有自己的潮流品味。轮廓分明, 一副眼镜遮挡了张扬的眉目,表情不是很多, 但谈吐幽默, 又极有内涵。   难怪他那么受女孩子欢迎, 哪怕他并不是一个会认真谈恋爱结婚的人。在她刚毕业实习那阵子, 他已经是个名人了, 不少女同学喜欢跟他一起吃喝玩乐,她们前赴后继,乐此不疲。   周奕霏从那时就不喜欢他的笑,很轻佻,看起来就不像好人,半点都不如国栋。   不过听说他跟律政司里的人关系都不错,也难怪他会来这种聚会。   “这里我很熟的,”汤家明侧着身往前走,很绅士的为她引路:“我想不熟的应该是你。”   他说得很对,她可以在客户面前游刃有余,剩余的时间却都贡献就都给了家庭。比起在行内的人际关系,他才是能歌善舞,交友满天下的那个。   汤家明熟门熟路的走到吧台边,林美琪已经在那里了,她身边只有方志浩一个同事。   方志浩也戴了一副眼镜,比起汤家明来说人更斯文,看起来人更温和,据说他以前同样是外面挂牌的律师,跟周奕霏一样,也是在扬名后突然决定加入律政司的。   周奕霏跟他打了声招呼,对方也回了一句好。   “今天这么难得,Maggie在,Eva也在,不如大家聊天开心的特别的事?”汤家明提议。   林美琪表情有些无奈,似乎猜到了不是什么好话题:“什么是开心特别的事?”   汤家明完美的解释:“譬如大家的感情生活?”   方志浩似乎跟他的关系不错,直接缓和道:“好啊,不如阿Ben你先说。”   “我们向来奉行女士优先来的。”汤家明道,就差直接说机会难得了。   “改天吧,”林美琪想来也不是个乐于分享隐私的人:“先走了。”   看着林美琪走了,周奕霏斜眼看汤家明:“你胆子够大的,你连Maggie都玩。”   “是Maggie厚道,”方志浩指着汤家明:“他的感情历史,数起来件件都够上法庭的了。”   “Maggie这么快就走了,那Eva你要不要也先走?”汤家明戏谑。   上司走了,剩下周奕霏一个跟两个不熟的男士在一起,看起来应该是有些不习惯的。   不过既然他这样问了,周奕霏就算想走也不会走的,她从来都不害怕任何事。   “我来酒吧就是为了放松,干什么要先走?”她明知故问。   “说得好!”汤家明拍拍手,喊酒保:“我请你喝杯东西。”   周奕霏难以理解:“为什么请我喝杯东西?”   汤家明一脸佩服:“因为任何结婚超过七年又以为自己很幸福的人都值得我去敬佩,请你喝杯酒,表达我犹如滔滔江水般延绵不绝的敬佩之情。”   方志浩推了他一把:“喂,你够了哦,Eva今天刚来,别玩了。”   “不是啊,”周奕霏接下了那杯酒保调的五颜六色的酒:“我也觉得我很值得人去佩服。”   说完,不顾方志浩的阻拦,一口干下了那杯本该细细品尝的鸡尾酒。   “哇,女中豪杰,”汤家明看着她道:“你真的应该多出来的,外面的世界多精彩。”   “我有女儿的。”周奕霏始终没忘记这一点。   “一个妈咪应该陪伴自己的子女,这点我很赞同,但是适当的陪伴就够了。子女需要的是温暖的环境,而不是密不透风的环境。只要不是生下来就丢到孤儿院的那种妈咪,不用硬是把自己跟孩子绑在一起。每个人都是自由的,不是说做了父母就一定要变成保姆的。”   这话很符合汤家明这种始终保持独身主义的人的心声,但跟周奕霏这种有丈夫女儿有公公的人就不在一个频道了,她翻个白眼,假装没听见。   方志浩帮忙转移话题,问酒保:“这杯酒挺好看的,叫什么?”   酒保答:“幸福恋人。”显然是刚听了汤家明的话,才调出来的,专门给周奕霏的。   周奕霏转了转空酒杯:“这么辣,应该改个名字,叫自以为幸福的恋人,更合适。”   她就是那个自己以为幸福的人。   话音未落,她又补上一句:“真的要走了,家里女儿等着我读故事书,不然不肯睡的。”   于是这边只有一个同事的聚会就在美好和谐的气氛下结束了。   其实周奕霏还是有些疑惑,为什么昨天只有方志浩一个到场,照理说既然林美琪已经提及了,那昨晚的酒吧就的确应该是同事们经常去的地方,难道那两个检控官对她有意见?   第二天上班时,她跟办公室的秘书偷偷打听了一下。   那个二十几岁的小秘书关了门很八卦的跟她说:“因为昨天阿Ben在场。”   周奕霏不是很懂这个逻辑关系。   “他们都说啊,Ivy对阿Ben……”小秘书挤眉弄眼:“你明白的了?”   Ivy就是余美莲,昨晚没来的女检控官,内地过来的,广东话讲的不太清楚,不过人很漂亮,看起来也很年轻,眼睛大大的,笑起来格外甜。   没想到连这个小姑娘也拜倒在汤家明的西装裤下了。   “那她为什么没来?”照理来说不是应该多来的吗?她以前追国栋的时候可没少偶遇。   “因为就是每次Ben到场的地方Ivy都在,阿Ben躲了Ivy好一阵子呢。后来Ivy就不再追着阿Ben了,反而变成躲着阿Ben了。”小秘书柔柔的八卦着。   大概面子上过不去吧,这点周奕霏倒是可以理解的。   “那Martin呢?”这可是个男检控,总不会也追着汤家明恼羞成怒了吧?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Martin很少去酒吧的,都是需要去的时候才去的。”   “哦,原来是这样。”   说白了,因为没有明晃晃的通知所有人庆祝新同事的到来,阴差阳错的人来少了。   周奕霏这就放心了,问题不在她身上,也就不会影响到工作,一切都很完美。   至于办公室的小姑娘到底暗恋成功没有,这就不是她该关心的事情了。   不过她也奇怪,不是说Ben Tong是荤素不忌,只要漂亮,来者不拒的吗?怎么Ivy这么水灵的小美女送上门他都没有收下?太不符合传闻中他的人设了。 第41章 热热闹闹   死因庭, 全程死因裁判法庭, 源于英国法律。每当有死者的致死原因不清晰, 或者亲人或律政司觉得死者的死因有可疑, 就可以向死因庭要求裁判, 以决定死者的死因。   周奕霏在律政司的第一单案子就是死因庭, 死者是个二十五岁的年轻男人, 因为腹痛在家属陪同下进了医院,医生判定为急性阑尾炎, 经过同意后做了手术,手术次日死者身亡。   案子是由陪审员裁决的, 某种程度上说也算是另一种法庭,检控更偏向于中立, 能做的不多。像是这个案子是家属提出质疑的,提供证据的更多的是辩方,也就是死者家属。   辩方律师是个熟人, 她很不喜欢的汤家明, 还有那晚没来凑热闹的黄耀辉。   案子的家属是普通人,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像国栋一样通过蛛丝马迹来发现事件过程, 甚至拿到证据。案子的证据大部分是证人供词,医生当然不会说自己的手术有问题, 助手和护士也不会, 剩下的就是对医疗知识不了解的家属, 加上写的很标准很完美的病例……   案子最后的结果, 死者死于不幸, 并非医疗失当,没有任何人需要负责任。   说白了就是死于意外,毕竟任何手术都有意外的,但只要医护人员没有发生错误,责任就不在他们和医院的身上,家属也只能认了。   某种程度上也是蛮悖论的事情,想要证明手术不成功是人为,最好的办法是解剖尸体。但是解剖尸体的前提,是需要证明死者死于非命,证明不是意外而是非法杀人。   在某些国家可以通过请非官方的法医解剖,这是不违法的,但在国内不行,香港的法律制度也不允许,很多医疗失当的案例可能也就这样不知不觉的白死了。   “这算什么?由得我们的儿子死的不明不白了?”出了法庭,死者的母亲问道。   汤家明尽职尽责的解释:“其实两位可以徇民事途径,向医院提出诉讼,如果能证明负责的医生或者医院的制度上有安排的疏忽,可以向医院索偿,要求他们赔偿你们的损失。”   这也是常见的做法,为什么现在医患之间关系这么紧张,很多都是被那种特意去讹人的病人家属吓怕了,也有不少是家属怕医生不负责任,两边的关系才会越来越恶化。   “赔偿?”死者父亲激动显然不是想用儿子来换赔偿金的人,世界上总也有那种真心爱自己子女的父母,他说:“怎么赔?这是一条人命来的。我只是想为我的儿子讨回一个公道!”   “赵先生,”汤家明不是个特别有耐心的人,或者说,他已经尽了自己所能尽的义务,于是很直白的说:“我很明白你现在的心情,但我们现在真的没什么可以再做了。”   黄耀辉的说法则更委婉一些:“我们现在可以做的,就是怎么保证你们二位以后的生活。”   死者父亲赵先生此时是听不进去的,他只想说自己想的事,白发人送黑发人:“我以前听人说律师没有一个好人,我以前不信,现在我信了。――我告诉你们,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我一定会报仇。那种人,我告不了他,天也要收了他!”   说完,赵先生气哼哼的带着赵夫人走了,留下两个帮他辩护的律师无奈的对视。   死因庭的权限只在于决定死者的死因,一切与决定死因无关的内容,都不会是死因庭的结论。除非能找到那个医生当时喝过酒或者服用过药物的证据,否则结果只能是这样。   而这些证据,除非能够证明死者是并非死于意外,警方才会立案调查找出这些证据,于是又回到了那个悖论的原点。   “我以为你会做的更好的。”在法院门口看了许久的戏,周奕霏走上前去看着汤家明道。   她以前跟汤家明争过生意,也一起合作过案子。只不过那时他是大律师,她是帮另一个大律师拎包的助理,看过他在堂上的表现,没人会小瞧他。   他是很厉害的那种人,遇强越强,反应极快,要么就一击即中,没有一点多余的废话。   所以这次相遇,哪怕只是死因庭,周奕霏也做了不少准备,可惜什么都没用上。   周奕霏翻过他以前的案例,他跟她一样,都是不是那么在乎一定要正统打官司的人,有时用一些手段可以加快进程时,他也用了,甚至经常用,踩线对他来说是驾轻就熟的。   一个死因庭而已,按他的本事,找些“自己冒出来”的证据,轻而易举。   但他这次什么都没做,或者说,他是完全按照传统观念的正常程序做的。   她有点疑惑,是那位赵先生钱没给够?赵氏夫妻俩一看就是普通人,不是多有钱的模样。   汤家明本来没明白她什么意思,不过看她的眼神,他明白了。   “我当然可以做得‘更好’,只不过这就不是他们要的公道了。”   赵先生要的不是赢,而是公道,他们是那种老实本分的人,想要的也是清清白白的公道。   有些人懂游戏规则,乐于利用游戏规则,甚至乐此不疲的犯规,他当然也不会傻愣愣的要求他们一定要遵守游戏规则,否则人家也不愿意带你玩。   有些人则不懂,他们的世界观是小学课本上来的: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有问题找警察叔叔,只要人人都献出一点爱,世界将会变成美好的明天。   大部分人都是普普通通的好人,有什么理由带着他们走一条明知会后悔的路?   耍手段得来的胜利,他们那种人就算赢了也会睡不着觉的。   闻言,周奕霏懂了,不过她更意外了。可以说,是用一种全新的目光看汤家明。   他真的和传闻中,很不一样。   非常的不一样。   律师的责任,是帮当事人做出最恰当的选择,然而真正做主的却还是当事人,律师需要尊重当事人的任何决定,哪怕他可能是错的,或者不利于赢官司。   汤家明完完全全的执行着这一条准则。   只是,她并不认同他的说法。   “我以为公道是法官来判的,而不是老天给的。”   对她来说,最重要的当然还是赢,有办法的话当然要尽量用出来,哪怕真的输了,起码也不会后悔。当然,最好还是要赢,她每次都做到了,不是吗?   大概是不喜欢跟女人吵,汤家明耸耸肩,一副你说的都对的样子。   周奕霏觉得好没趣,棋逢对手之感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打了声招呼,正要走人,忽然听到一把女声,远远地喊着汤家明和黄耀辉的名字:“Patrick!阿Ben!”   汤家明一回头,不到一秒又把头转回来,似乎颇为后悔回头看了。   好像见鬼了似的。   黄耀辉则是嘴角压抑不住的往上扬,幸灾乐祸的模样十足。   “Eva!”   两人自动自觉的挪开脚步,周奕霏和对方才互相看见:“Ivy,对哦,你今天也上庭的。”   Ivy余美莲,她的同事检察官,那个传闻中倒追汤家明的小女生。   长得真的挺漂亮的,大大的眼睛,高鼻梁,皮肤雪白,笑起来还有酒窝,说话声音也甜。   除了广东话讲的乱七八糟外,周奕霏暂时看不到对方任何的缺点。   “是啊,Eva,”余美莲瞄了一眼汤家明,然后跟周奕霏客套:“你们死因庭结束了吧?怎么都站在这里?是约好了一起去酒吧Happy Hour(欢乐时光)吗?”   周奕霏眼明嘴快:“我老公约我跟他同事一起去酒吧的,之前聊了一下案子,马上……。”   “马上到!”汤家明反应奇快的接了下去:“Eva你不是说要介绍你老公给我们认识的?我跟阿Pat的车在停车场,你开没开车?要不要坐我的车?方便点嘛。”   “其实我今天打算……”黄耀辉举手发言。   “打什么算?”汤家明好哥俩似的搂他肩膀:“你家里都没人了,单身汉一个,一起吧。”   周奕霏今天的确没开车,她的车送去车检了,也不知道汤家明是猜准了还是看见了。   不过他这种赶鸭子上架她并不喜欢,人家小姑娘这么执着,有些事就该说得清楚点。   就在她张口要拒绝时,余美莲出声了:“也好啊,反正之前Eva来的时候我们都没好好庆祝过,不过不知道你老公他们介不介意?”   这下子连周奕霏也不好拒绝了,这女孩子能这么大方已经很不容易了。   “不介意,他们很随和的,”她似笑非笑的看向汤家明:“不过不知道你们顶不顶得顺。”   汤家明顺杆爬,笑得一派潇洒:“没关系,我们也很随和的。”   周奕霏很想翻白眼。   希望你们真的顶得顺,反正她是从来没顶得顺过。 第42章 遵守原则   Big Ben Bar, 是西九龙重案组经常来的一间酒吧, 也是法证部一些人经常来的酒吧。同样也在兰桂坊, 距离律政司他们经常去的酒吧并不算太远。可神奇的是, 周奕霏从没撞见过他们。或者也是她真的不怎么注意别人的事吧, 很多事发生在眼前, 才晓得知道的太迟了。   高等法院到兰桂坊是很近的距离, 走路少则一刻钟,多则二十分钟路程。开车的话更不用多说, 不绕路,快的话五分钟即到, 就算走远一点的路,绕一个大圈, 十分钟也到了。   所以周奕霏可以肯定一件事,汤家明和黄耀辉两个根本就没打算过今天要去酒吧。   任何酒吧。   否则谁会开车?   身为律师,可不会酒后驾驶, 除非不想干了。   同理, 开着车来的余美莲大概也是一样的。   结果现在,她坐在汤家明的车里, 后面跟着黄耀辉和余美莲的车,她都不知该怎么说了。   对这三个人, 不, 这三个奇葩, 简直无言以对。   “不好意思, ”在第一个红灯时, 汤家明说道:“搞到你跟你老公的约会。”   想也知道,有孩子的人想出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否则周奕霏也不会转来律政司。   周奕霏向来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谁对她好,她就对谁好,谁对她不好,她瑕疵必报。   汤家明的态度很诚恳,她没理由揪着不放,何况也是小事而已。   本来她也没觉得这次出来能约到会,不心塞就是不错的了。   “不要紧,”想起国栋的同事,如果是法证部的人还好,说话都比较有分寸,如果是西九龙重案组那些人……周奕霏提前打了个预防针:“我想,很快说不好意思的就该是我了。”   “是吗?”汤家明不明所以,不过他也没再多问。   要说周奕霏换了工作后最满意哪一点,就是相处起来的人都是汤家明这样的人。   有些话点到即止,有些话心知肚明,说话时不会挑些专戳人痛脚的废话来自得其乐。   其实生活本来就是这样,别人的事情对自己来说从来都是无关痛痒的。她承认人都有同情心和同理心,但是总是拿着别人的事情来表达自己的同情心,那就是看热闹了。   可惜不是所有人都懂得这个道理。   拿出手机,她打了个电话给国栋。   绿灯亮了,汤家明踩下油门继续往前走。耳边听着周奕霏的声音,平时对他们说话时,嗓音清亮,吐字清晰,条条框框讲逻辑,时时刻刻像在上庭。   此时却完全不同,软糯糯的,语调上扬,像是在撒娇。   “阿栋啊,你们到没到?”   “哦,不是,我有几个同事听到我来说要一起。”   “那我们到了就先等你,对了,你忙了一天肚子饿不饿?要不要我先帮你叫点东西?”   “哦,”公事公办的语气:“Cottage Pie(农家馅饼)凉了就不好吃了,不如你来了再帮她叫好了,你知道的,h的东西凉了很油腻。”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她笑眯眯的脸,刷的拉了下来,回答也没有刚刚那么温柔了。   汤家明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又目视前方开车,再一次确定,不是他的错觉。   说过了拜拜,周奕霏挂掉了电话。   下个路口很快到了,又是红灯。   她望着窗外,面无表情。   这是个很漂亮的城市,有古老的唐楼,有现代化的高楼大厦,中西方结合是这个城市的特色。她知道,夜晚的这个城市会更漂亮,香港的夜景是世界排的上名号的。   忽然觉得很安静,安静的过分了,可以说是寂静,她不喜欢这么静。   “其实Ivy不错,为什么你不接受她?”她突如其来,又莫名其妙的问。   汤家明余光望了望她,周奕霏说话的时候没有看他,依旧侧过脸,目光落在车外。   前面有些堵车,在香港,车总是堵着的,他跟着前面的车辆往前开了几米,又停下。   这不像是她会问的问题,汤家明可以看得出她不是很赞同自己,不过他也从不需要从别人身上寻找赞同感,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看法,他又不是港币,没指望所有人喜欢。   只不过周奕霏是个很讲分寸的人,这从他们第一次见面开始一直到现在都可以看得出。   所以这么八卦的问题从她嘴里出来,他真是有点意外。   可是看到她的情绪变化,好像又不是那么意外,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让她失去了分寸。   没什么不能说的。   “呐,我为人是很透明的,”他既然敢做,当然也敢说:“我从来没有企图隐瞒过我自己是一个对感情不认真的人,也不会刻意给哪个人什么幻想。”   话音落下,他强调道:“但是如果哪个人对我有什么想法的话,一定不是我的责任。”   这话很直白,也很犀利,很尖锐,尖锐到伶牙俐齿的周奕霏辩无可辩。   不是为她自己辩解,而是为布国栋辩解。   网络上经常有那种新闻,老公出轨被抓奸,老婆上去打小三。   下面是一连串骂小三,小三全家,小三祖宗十八代的评论。   周奕霏从来不是会写这些评论的那种人。   老公出轨,难道第一个该骂的不是老公吗?   不要给别人任何幻想的机会,这是结了婚的人应该做的事。   忠诚,不是只有自己问心无愧就行的,何况自己问心也未必无愧。   有时周奕霏也想过,也许国栋从来没有问过自己的心,他不清楚自己心里是否除了这个家除了她,还有其他人。而当他们离婚,却恰巧给了他这个询问自己真正心意的机会。   周奕霏忽地感到有些疲惫。   前面的车不再堵了,汤家明很快开到了可以停车的位置,让她先下车,他找地方停车。   “就算有些事不是你的责任,但是既然跟你有关,我想你都需要你去解决的。”   下车前,她这样说道,反正不该说的都已经说了,也不在乎多说几句。   “有时解决问题的办法可以很简单,只有八个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她望着有些对面一脸诧异的汤家明:“女人的青春有限,如果不喜欢,没必要耽误人家。”   汤家明从诧异变作惊讶,他手放在方向盘上,问道:“其实(整件事)关你什么事吗?”   对啊,关她屁事。她既不是余美莲的朋友,也不是汤家明的前女友,她跟他们都不算熟,整件事她连旁观者都算不上。站在汤家明的角度,大概觉得这人真有病吧。   周奕霏笑了:“你当我有病好了,刚才说的是病话,不用当真的。”   说完,她关了车门,汤家明莫名其妙的看了她一眼,拉动手闸,开车离去。   过了马路,没几步远就是了,她之前已经告诉过汤家明酒吧名字,所以直接迈步走进去。   酒吧里放着音乐,这件酒吧的空间不算大,不过装修的很不错,老板每隔一年半载就时常翻新。她找了最大的沙发坐进去,里面的侍应问她几位,她直接说了是跟国栋一起的。   “Pro Sir的朋友?”侍应笑道:“难怪这么面善,以前来过的哦?想喝点什么?”   “我是他老婆,”周奕霏职业化的微笑:“我还有几个朋友要来,等他们来了一起点。”   侍应似乎有些意外,但还是点头:“好啊,布太太,那到时你叫我。”   周奕霏颔首,随即想起来:“麻烦先给我一杯水。”   侍应应声后走了,没几分钟端了过来。周奕霏从包里拿出医生开的维生素药丸,她现在已经可以脱离安眠药了,不过医生建议她多运动,好好调节作息,顺便补充维生素。   汤家明他们到的时候,刚好看到她把药放进嘴里,随水吞咽下去。   余美莲坐到她身边:“Eva你病了?那你不要喝酒了,对身体不好的。”   “维他命丸而已,”周奕霏实话实说:“不过我还是不能喝酒,免得影响药效。”   汤家明看了她一眼,Ivy他们在后面没看清,他刚刚走在前面,那药不是瓶装的,看起来像是医生开的处方药,哪有人买维他命去医院买的?不过他到底没出声。   “叫东西喝吧。”他像个熟客似的伸手招呼侍应过来,开始叫喝的。   他们四个的座次也挺有意思的,周奕霏先来的,所以直接坐到了沙发中间,余美莲坐到了她右边,汤家明进来就坐到了她左边,黄耀辉挨着汤家明坐下。   明明是一起来的汤家明和余美莲,却中间一定要隔了个周奕霏,她有些无奈的笑了。   她现在算是发现了,汤家明这个人,看来半点规矩都没有,实际上是个原则十足的人。   没有任何人可以令他打破自己的原则,或者有,但他们还没熟到她能见识到这个人。   “这里的装修不错,”黄耀辉看了看四周,还在客客气气:“你老公经常来吗?”   “是啊,他们很喜欢这里。”周奕霏答,她有点好奇,黄耀辉这么老实的人怎么会跟汤家明成为好朋友,而且貌似还是死党的那种,看他毫不客气的把他拖过来当挡箭牌就知道了。   话说回来,周奕霏自认也是个长袖善舞的人,然而一山还有一山高,她今天算是见识了什么叫八面玲珑、左右逢源。等到国栋他们过来时,汤家明已经跟那个侍应聊得很熟了。   今天来的是重案组,不是法证部,周奕霏看着布国栋身后的大部队,顿时觉得好头痛。   倒不是她歧视重案组的警员学历不够,重视法证部都是高材生,而是……   唉。 第43章 凉气森森   西九龙重案组A队的组长是凌倩儿, 周奕霏本来跟她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不过貌似因为经常一起工作, 凌倩儿跟布国栋的关系就比较熟, 跟钟学心这个法医更是好闺蜜。   兜来绕去的, 周奕霏就算不了解也混个脸熟了。   凌倩儿是高级督察, 她手下有一个警长(类似小队长的职务), 四个警员,包括她自己加起来一共六个人。再加上布国栋本人, 这一圈沙发基本上坐的满满当当,还很挤人。   互相介绍过之后, 汤家明很有眼色的起身,然后充分发挥他高超的聊天技巧跟所有人都能混的很熟。周奕霏看着他时, 会想自己是不是平时太高傲了,所以才混的这么差。   但是,她又有一种感觉, 汤家明根本没把他们这些人放在心上, 才这样嬉皮笑脸无所谓。   某种程度上说,他是个老油条, 圆滑而事故,比起她社会了很多。   不过他包装得好。   同样是律师, 同样是西装革履, 同样是戴着眼镜, 汤家明有英俊的外貌, 举手投足间还有一股子浑然天成的潇洒爽利, 跟他身边偏向于刻板且老实的黄耀辉完全不一样。   “咦,阿嫂,你今天怎么有空跟我们一起聚会的?”有人问周奕霏。   她笑道:“我最近转入律政司了,工作没那么忙了,所以就有时间喽。”   “是哦,”凌倩儿虽然是个女警,但跟以往人们印象中的女警不同,她梳着蓬松的卷发,皮裤长靴,打扮时尚,说话时声音也偏甜,像是撒娇长大的小公主,似乎想起来什么似的道:“Mandy跟我说过,那你以后不是有机会打我们办的案子?”   周奕霏没有否认,气氛再一次热闹起来,就像是什么限制霎时消失了似的。   有些人说话也开始口无遮拦起来。   “阿嫂,你早就应该这么做了,你以前那些客人啊,好多都仗着有钱就多了不起似的。”   话说完,这人就被旁边的人怼了一肘子。   有人打圆场:“阿嫂,我们不是说你啊,只不过有些有钱人真的很无良的,还有那些律师啊,收了钱就做事,也不管是好是坏。还好,阿嫂你现在不做了。”   这话说了还不如不说,比起刚才那位也不逞多让。   “是啊,是啊,律政司好啊,帮政府告那些恶人。”   气氛顿时就很尴尬,周奕霏早就有所预料,她跟重案组这些人不是第一次八字不合了。   不过以前被怼的是她,她可以理直气壮的怼回去。   现在虽然没有怼她,可这话恶心的还不如怼她了,还顺带连累了在场的另两位律师。   周奕霏忍不住往旁边望一眼,她的亲老公国栋就这么看着她让人欺负。   一个字都没说。   “喂,你们这么说,这样我们两个要中枪了,”汤家明指着自己跟黄耀辉,道:“我跟Eva以前一样,都是在外面执牌营业,我们两个还帮好多恶人打过官司的。”   “哈?”在场的很多成员显然都没法理解,上庭时的对手,私底下居然也能一起喝酒。   汤家明揽着黄耀辉的肩膀:“你说我们两个这样叫不叫狼狈为奸,蛇鼠一窝来的?”   黄耀辉白他一眼:“你才又狼又蛇,我是人来的,正正经经的事务律师。”   “生气啊,请你喝酒,”汤家明手指指向吧台,说着刚才熟识了的侍应的名字,仿佛是个老客人似的,介绍:“Simon说他们这里有种特色酒不错的,走啦。”   两个人就这样及有默契又给众人包括自己都留了面子的说了一番话,自然而然的走到另一边的吧台,继续刚刚的欢乐时光。   余美莲怕周奕霏尴尬,也帮忙解释:“其实律师的职业是这样的,我们律政司也好,外面的大律师也好,都不可以判定一个人有罪,都要给他们得到公平审讯的机会。就好像医生一样,不可能因为一个病人有罪,或者是个犯人,而不去救他的嘛。今天阿Ben他们还帮一个病患死者打死因庭来着,我们大家职业不同,你们不了解,都很正常的。”   一番话有理有据,深入浅出,不管有没有听懂,认不认同,反正已经尴尬成这个样子了,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没看到本来小鸟依人的阿嫂脸已经快赶上五台山那么长了吗?   “说得好,”凌倩儿赶紧转移话题:“哎,Mandy怎么还没到啊?”   仿佛一尊大佛一样沉默的布国栋终于出声:“她今天有医学讲座,应该很快到了。”   说到这里,又喊侍应生:“Simon,麻烦你h好一个农家馅饼,还有准备一杯苹果马提尼。”   这边刚把汤家明这两杯酒端上去的侍应立刻道:“Dr.钟会来吗?好,我马上帮你准备。”   “不好意思啊,”周奕霏扯出个干巴巴的笑,打断所有人:“我有点累想去洗手间洗个脸,Ivy你要不要一起来,我看你脸上的粉好像有点脱妆了?”   “哦,是哦,”余美莲装模作样的一擦脸,拎着包跟她一起起身:“走吧,刚好我也想去。”   穿过人群,拐过拐角,周奕霏好像返老还童似的居然也会跟女生手拉手一起去厕所。   酒吧的洗手间隔间不算多,门口有人在排队,不过也没人在意,她们又不是真的上厕所。   “不好意思,”周奕霏道歉,就算不关她的事她也要道歉,他们到底是她带来的:“Happy Hour(欢乐时光)是用来happy的,搞到你们这么尴尬。”   余美莲不是真的不明事理:“其实该我说不好意思,如果不是阿Ben为了躲开我,你也不用带着我们三个参加这么私人的聚会,还搞到你这么尴尬。”   既然她说起来了,周奕霏也就问了:“你对阿Ben……”   “我承认我以前对他有好感,不过现在没了,”余美莲直白道:“作为朋友,互相关心,一起喝杯酒有什么问题?是他们两个不成熟想歪了而已,不用理的。”   是这样吗?   周奕霏看了她一眼,她脸上这种笑得甜蜜蜜的笑容,可不是没有好感的笑容。   余美莲很年轻,很多东西都不是那么容易隐藏的,藏也藏不住。   她开始有点理解,为什么汤家明宁愿躲着也不说明白了,因为有些事说明白了也没用。   对方自己不放弃,说一千句狠话,也都是空气。   不过她说是就是吧,同事一场,人家的私事,没事周奕霏拆穿这个来干嘛。   “哦。”周奕霏点点头:“那一会儿出去,你去阿Ben那边玩吧,我不是赶你走,不过我老公的同事他们说话的确是有点……”一言难尽。   “我知道,”余美莲笑,她往外面某个方向瞥了一眼,大概是汤家明的方向:“我还是回家好了,明天还要上庭,今天就不打扰你们了,明天办公室见。”   “那好吧,明天见。”周奕霏笑着跟她挥手道别。   洗手间排队的人终于到她了,周奕霏走进去,洗了洗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真丑。   为了别人委屈自己,周奕霏,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可是,她是真的舍不得,真的不想离婚。   三年,现在已经过去几个月了,很快的。   这样想着,周奕霏对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了一个不屑而轻蔑的笑容。   她不会认输的,就算真的离开,也要漂漂亮亮的离开。   ――   出了洗手间,她没有回到布国栋那边,而是走向了吧台,那里只剩下汤家明一个了。   “Patrick呢?”她周围看了看,问,黄耀辉不知什么时候也不见了。   汤家明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威士忌,领带打得很整齐,领口的位置偏上,喉结滑动,看起来有种别样的性感:“走了,他看到Ivy走了说任务完成就回家睡大觉了。”   “那你怎么不走?”周奕霏问:“刚刚那么尴尬,如果我是你我都想走。”   “我干嘛要走?”   汤家明扶了一下眼镜,借着身高的优势,能很方便的越过周奕霏,视野清晰的看见布国栋那一桌新来了的短发女人。那女人面容清隽,气质不错,看起来比周奕霏年纪大一些,她很高兴的在吃刚刚Simon说要准备的农家馅饼,喝着苹果马提尼,跟周奕霏的老公布国栋旁若无人的聊着天。   “论尴尬,你不是比我更尴尬?”   周奕霏顺着他的目光回头,正好和布国栋的目光对上,后者还对她打了打招呼,连带着钟学心也乐滋滋的跟她打招呼。   “我以前觉得呢人是可以改变的,只要你肯努力,什么事都可以变好。”   她干脆坐到了他身边的高椅上,叫了一杯柠檬汁,一口灌了进去,凉气和酸气瞬时上头。   “现在我不这么觉得了,人是不会变的,以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你觉得变了,只不过是你从没发现而已。”   周奕霏同样对着那边挥挥手,勾起嘴角,笑了笑,很温婉的笑容,堪称贤良淑德。   从汤家明的角度看起来,这笑容有点阴森森的。   看起来有点让人后背发凉。   汤家明撇撇嘴。   所以说嘛,结婚什么的,真的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他就没这个烦恼。 第44章 雪球理论   周奕霏拿着手机照了很多张照片, 兴致来了还跟布国栋以及他们的同事们合影。这是自从看完心理医生后多了好多兴趣的其中一项, 说是多学会记住和分享生活中开心的事。布国栋也知道她多了这么个爱好, 而且她拍完照回家还会发到脸书上, 给雯雯看妈咪的日常生活。   布嘉雯看完后还会让爹地给妈咪点个赞, 没事还评价一下。   之后周奕霏会回复, 布嘉雯会接着回或者催着布国栋回复, 一家三口玩得其乐融融。   以前周奕霏基本没怎么用过脸书,偶尔用也都是联络一下同学, 毕竟她的工作跟网络社交没有半点关系。布国栋比她还夸张,压根没有脸书这东西, 现在这个账号都是新注册的。   不过这并不代表布国栋是拒绝新兴事物的老人家,他用电脑用得很熟, 都是查些资料或者看各种各样的新闻,吸收知识,有人管他叫“行走的百科全书”就是因为他几乎无所不知。   跟他差不多渊博的钟学心, 不单有脸书, 而且玩的也不错。她属于自己不怎么发状态,但是关注了一大堆人的那种, 布国栋注册账号的第二天,两个人就互相关注了。   周奕霏不经意的问起时, 他的回答是:“哦, 给你回复的时候, 他们看到了。”   没错, 除了周奕霏, 布国栋的关注列表里还有一大堆同事。   但是第一个是周奕霏,第二个就是钟学心,剩下的才是其他人等。   有时周奕霏在想,他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的?   她很想相信他,可是现在却越来越想不明白他到底在想什么。   聚会完回到家,两人各自洗漱,布国栋早早地就睡了。   周奕霏把照片上传到网上,写下今天有多开心之类的废话,表达自己真是个幸福的人。   然后关掉网页,打开文本,开始构思今天份数的小说。   之前她想了很久,怎么才能更接近那个杀她的人而不被引起怀疑,后来她想到了,既然写真实的案子很容易招来不怀好意的人,那不如写虚构的好了。   周奕霏这三个字,在律师界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小名气的,她拜托了出版界的一个客户做中间人,帮忙联系那间报馆,并且主动提出,可以先试稿,通过了再登报。   在看了她写完的一部分稿件之后,那边的总编很快就同意了。   她把这件事告诉老公,后者无奈的说她果然是个闲不住的人。   只有周奕霏自己知道,她不仅仅是闲不住,她还是个不想寂寂无闻的人。写小说,除了想暗中观察那个凶手,也是想要增加自己的曝光度,增加自己的筹码。   她做事一向都是预先提前走一步的人,这一次她要先走十步,百步。   桌上的手机闪亮着,震动着,周奕霏拿起来,回头看了一眼床上,布国栋无知无觉。   悄悄的走出房间,关上身后的门,她按好接听键,刚刚扫过屏幕,上面写的Ben Tong。   她有些奇怪,这个时候已经一点多,是凌晨了,他怎么会给她打电话?   “喂,你好。”周奕霏对话筒说。   对面的人舒了一口气:“我以为你已经睡了。”   “你打电话来不是想问候我睡没睡的吧?”还是说正题的好。   那边沉默了几秒钟,气氛有些凝滞,周奕霏感受到了更多的不对劲。   她觉得对面要说出口的话可能不会是什么好消息。   果然静谧过后,汤家明低沉的嗓音透出了一股苍凉的意味。   “没什么,想跟你说,或者你才是对的――公道是法官来判的,而不是老天给的。”   说完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汤家明说了抱歉打扰她休息了,就挂掉了电话。   周奕霏有点莫名其妙。   直到第二天上班,有人告诉她一件事。   赵颂德,也就是那位死因庭死者的家属,把那个替他儿子手术的医生杀了。   就在昨天晚上十点多的时候。   赵先生盼不到法官给的公道,于是自己去拿了。   也赔上了自己的后半生。   杀人,当然算是刑事案件,案子是跟周奕霏同级的方志浩负责的,他是个一板一眼的人,坚持控告赵先生谋杀。几个人讨论过后,林美琪点了头,周奕霏当然也没有其他的意见。   辩护律师依旧是汤家明。   周奕霏去听了周六上午的那一场,赵颂德的精神状态显然已经不是正常人的状态了。   想也知道汤家明会怎么打,而且赵家确实值得令人同情。   案子的结果,赵先生被判为误杀,且情节属于不幸,有期徒刑十年。   “一个医生犯的错误,让三个人,两个家庭都受到伤害,我觉得整件事都很无奈。”   酒吧里,汤家明拿着酒杯晃来晃去,半天不喝一口,最后才说了这句无奈的话语。   他说完,眼神疑惑的望向周奕霏,似乎在纳闷,为什么她光坐着不说话。   “你别指望我会发表意见,”她长叹一口气:“通常我是站在你的那个位置,然后我老公会议正言辞的跟我说,就算多么不幸,这都不是他杀人犯罪的理由。”   每次听到这种话,她都不知道该好气好还是该好笑好。难道她周奕霏读了这么多年书,上了这么多的法庭,会不懂得这样的道理吗?人人都懂。   但是,大部分凶杀案件还是冲动杀人的最多。难道是因为他们都不懂这个道理?   时间长了,她都会尽量避免跟他谈这种需要分辨黑白的事情,因为是分不明的。   大家立场不一样,说多了也不过是吵架,她从来都不想跟他吵,也不喜欢吵架。   汤家明听了也有点无语,模棱两可的道:“上次见过面,我已经知道他是什么人了。”   他看了周奕霏半天,直到把后者盯得发毛:“其实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你跟他一个南极一个北极,两个完全不同的人会在一起?难道是你在成长过程中缺少一些男性长辈的角色,又或者有什么其他的原因?说出来听听,大家研究一下。”   “喂!”周奕霏斜眼,叫停:“我好像没跟你熟到可以讨论我的婚姻状况的关系,哦?”   “OK,我就听不听都无所谓的,”汤家明举手投降,意味深长的说:“不过如果有人始终逃避问题而不去解决的话,那个问题就会好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哦?”   “你怎么知道有的人不是在解决问题,而是在逃避问题?说不定解决问题的方法也好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呢?”周奕霏回敬他,气势凌厉的一挑眉。   她的表情没管理好,正有往回收的时候,出去打电话的黄耀辉终于回来了。   “你们两个刚聊什么呢?”   汤家明似笑非笑,看起来更不像好人了:“聊香港冬天会不会下雪。”   “还用想?”黄耀辉很实在:“当然没有了,不过我妈说好像六几年七几年的时候下过。”   “是吧?说不定有奇迹呢……”   对啊,不是说不定,是已经发生了呢。   重新活一次,不是奇迹是什么。 第45章 提出离婚   “其实夫妻之间除了互相信任, 更重要的是要互相沟通, 我之前跟你提议过让你先生一起过来咨询一下, 不晓得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商场里除了琳琅满目的商品, 同样楼上还有装修淡雅的咖啡屋, 周奕霏跟她的心理医生方世友已经很熟识了, 所以也就不拘于只是在心理诊所治疗, 也就不需要每次录音了。   “我有想过,”周奕霏喝了一口咖啡:“不过前一阵子雯雯病了, 我们大家都围着她转,小丫头好不容易好了, 阿栋又有个大案子所以很忙,刚刚忙完这一阵子。我想等他好好休息一下再说, 你知道他们的工作经常不定时,忙的时候饭都顾不上吃。”   方世友点点头,他一向不会强迫自己的病人:“也好, 那等你们两公婆都有时间再来。”   “好啊, ”周奕霏笑得很温婉:“阿栋还说要多谢你,我这一年的状态真的好了很多。”   “这些都是我的分内事来的, 不过如果你们要请我吃饭我也不会拒绝。”方世友幽默道。   周奕霏笑了:“那一定要找个黄道吉……”   不知道她看到了什么,刚刚的笑意消失在嘴边, 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   像是有些愤怒, 又像是有些失落, 脸色也比刚才变得苍白了许多。   “Eva?”方世友顺着周奕霏看的方向, 见到了一对男女同在一起喝咖啡, 有说有笑的。   那对男女男的年纪看起来四十左右,成熟稳重,女的看起来三十左右,气质知性。   两个人看着对方的眼神,熟稔,默契,女的想要汤匙,男的已经递过来了。   不太像是普通朋友之间的眼神和默契,如果是朋友,起码也是认识五年以上的老友了。   这半年,方世友眼看着周奕霏从消沉到阳光,而且除了最开始那段时间,她几乎很少再提起她老公的那位同事了,加上从跟踪她的生活状态来看,是在转变向积极的方向。   方世友就以为她的老公已经减少跟那位“同事”的联系了,又或者只是她的一个误会。   现在看来,似乎误会的是他自己。   “嗯?”周奕霏像是才回神似的,表情变换到很公式化的状态。   就像是他们最初认识时的那种全神戒备,精明强悍,随时要上战场的战士一般。   “我想不用等黄道吉日了,不如今天就好了。”她站起身,远远地走到那对男女的身边。   “阿栋!Mandy!”周奕霏唤道。   聊得正起兴的男女停了下来,起身很热情的跟他们打招呼。半点都没有犹豫和尴尬的情绪,看起来十分光明正大,大大方方,方世友甚至有种自己刚刚是不是误会了什么的既视感。   几个人互相介绍过后,他们才知道布国栋和钟学心之前是一起参加了一个科学讲座,所以才会在一起喝下午茶。周奕霏客套了几句后,找了个借口,他们就先走了。   方世友跟着她离开,走之前回过头,还能看见又光明正大聊在一起的两个人。   他开始有些明白周奕霏之前的感受了。   他也有些看得懂,那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了。   “你现在觉得我们夫妻还需要做心理咨询吗?”出了停车场,周奕霏冷笑着问。   方世友叹气:“作为你专业的心理医生,我的答案是需要。不过心理咨询过后,我可以给的你意见也很有限,我觉得你应该也不会想听我的专业意见。”他强调了两遍,专业。   “那作为一个朋友呢?”她看着方世友,目光灼灼的问:“你的意见是什么?”   “其实两个人在一起,就算同一个方向,步伐也有所不同,只要其中一个偏离了方向,偏差就会越来越大,结果通常是各走各的路。”   方世友坐在车盖上,面对着周奕霏:“以我的经验来看,婚姻持续与否,要看两个人可以包容的底线是什么:有的夫妻甚至不能接受其他异性坐在自己另一半的副驾驶位子上;但是有的夫妻却可以接受双方各有各玩,甚至互相帮忙遮掩;我不是你,我不可能清楚地了解你的底线是什么,人是随时在改变的,有的人底线可能因为某些原因越来越低,又或者完全相反。重要的是,对你来说,这段婚姻里最重要的是什么,你肯不肯为了它拉低自己的底线。”   这样的问题,周奕霏问过自己千百遍,无论是上一辈子,还是这一辈子。   “我曾经试过拉低底线,改变自己,变到我不像我自己,”她的眼里没有眼泪,语气坚定:“这次我不会再变了,因为我觉得我已经做得够多了,多到我自己都难以想象的地步。”   “这样的话,”方世友温和而友善的支持:“我想我没有东西要给你意见的了。”   “谢谢,”周奕霏笑望着他:“你已经给了我最合适的意见了。”   时间过得很快,周奕霏在律政司已经慢慢的习惯,甚至开始喜欢这个地方。她的小说也写了一多半了,在读者中很受欢迎,不论网上还是报刊,每天都有人在追看。有电视台的人联系她,说想要把她的小说改编成单元剧,因为都是悬疑探案题材,很适合改编。   她的名气也由最初的只在法律界,缓缓地向外发展,时不时的还有不少读者给她写邮件支持她。在网络上,她的主页每天都有留言点赞,关注她的人数也逐渐增多,很多人都羡慕她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一个很爱她的老公。   近来还有几个明星给她点赞评价,甚至神通广大到拿到她的联系方式,她仔细看过,不少都是小明星,似乎因为她参与编剧和选角的关系,想要私底下走走关系。   于是关注她的人越来越多,电视剧播出一个单元后更是人气暴涨。   加上她长得不能说是貌若天仙,至少样子在普通人里算很出挑的,所以也有不少小女孩当她是偶像,希望像她一样家庭事业双丰收。   突然有一天,有一个专门喜欢爆料的八卦博主爆了一个惊天大料,打破了她宁静的生活。   说的是某最近风生水起的兼职编剧,三十左右,看似家庭和睦,其实绿帽飘飘。   爆料里也没有指名道姓,就是单纯的放了一段又一段视频,基本上都是酒吧,咖啡厅,饭店之类的公众场合,主角都是一男一女,男的成熟稳重,女的气质优雅。   男女主角也没做什么别的,就是单纯的聊天。动作也没有很亲密,就是看起来有点旁若无人。有的视频里有别人,好像也是认识的,一大帮人一起,有的里面没有,只有这俩人。   这个八卦博主主要业务是娱乐圈,但也不仅限于娱乐圈,有时哪个领域里出色的人士他也各种扒皮。而且似乎是有些背景,一扒一个准,到了现在也没被封号或者被扒出来本人是谁,据说是有个团队的。搞得除了那些小妹妹,各种赶潮流的精英人士也不少人关注他。   视频里面的男女主角,做娱乐圈的不认识,专业人士倒是不少认识的。   毕竟布国栋和钟学心并不是寂寂无名的人,可以说是各自领域的大拿也不为过。   其中布国栋一向以“爱妻牌”为人设,他老婆又最近出位的很厉害,不认识的也认识了。   有一个开头,后面自然而然就有人详细开扒了,尤其是那个八卦博主。他每次都是这样,先抛一个炸弹,然后慢慢扒皮拆骨,详细讲解,语言生动有趣,关注他的人简直回味无穷。   于是第二天,同样的时间,布国栋和钟学心和周奕霏的身家就全都曝光于天下了。   博主为了可持续性发展,基本上扒出来的全是公众可以自行查到,但是平时没人注意的。   比如周奕霏往网上上传的照片里,钟学心跟布国栋依旧没少在一起;比如布国栋前脚给周奕霏点赞,后脚又给钟学心留言;比如钟学心曾经认识过多少男友,但从来不长久……   从头到尾,博主也没提一个字说布国栋出轨,但是全文没一个字不是在透露这个意思。   前辈已经开出一条康庄大道,后辈当然也不甘示弱,周奕霏跟布国栋相处的事迹被挖出来了,钟学心跟历任男友的事迹也被挖出来了,后面还有周奕霏为了家庭转为检控官,以往办的案子履历多漂亮,常胜将军大好前景,后来重新开始开荒,钱都少赚了多少巴拉巴拉。   没办法,群众不爱看你家庭有多幸福,他们就喜欢大老婆打小三,撕X那才爽。   如同观光团一般,很多人先去周奕霏的主页那里安慰一番,再去布国栋和钟学心的主页里掀开骂战,尤其是钟学心的主页,堪称万人齐上阵的黑黑黑又黑。   吃瓜群众不仅限于网上,还有不少人都是真人上,周奕霏上街好多人支持她,布国栋就是好多人让他回头是岸,钟学心出门买个早饭都有人骂她不要脸。   虽说男女平等,但普遍现象还是女人受伤害最大,被骂的最多,钟学心也一样。   周奕霏在家里跟布国栋提出离婚。   布国栋难以置信:“Eva,那些都是八卦杂志编造出来的故事,你怎么能信?”   “哈,”周奕霏嗤笑:“我就是太不信了。”   说完,她拿出了一叠相片,甩在了桌子上。   相片上跟八卦杂志上的照片类似,也都是布国栋和钟学心在一起的照片,因为角度的问题,看起来暧昧不已。而照片的时间,是很早的时候,大约在一年前。   那时候周奕霏开始噩梦,失眠,看心理医生。   布国栋不是个蠢人,他很快的将这两件事联系到一起,没等他说话,周奕霏又开口了。   “一年前,有人寄了这些照片给我,要我拿钱买回底片,我不相信,但是我不想你的名誉出问题,所以我买回来了。”   布国栋皱眉:“Eva这些事是没完没了的,这是勒索,你是律师……”   “就因为我是律师,所以我信证据,我也相信你,我从来没有关注过你交什么朋友,跟谁聊得来,我信你是一个好丈夫,好爸爸,你不会背叛我们的家庭。”   “但是结果呢?”她几乎不喘气地说道:“我发现你跟Mandy一直以来都比普通朋友更亲密,你们心灵相通,你们知识渊博,你们聊天的时候从来都不会顾及我是不是在场。换做是你,我跟另一个男性亲密成这样你能不能忍?”   “我们不是……”   “就算是这样,我都忍下去了!”周奕霏飞快的打断他,她可是个律师,说话讲究技巧:“我想着,是不是我不够好,是不是我陪伴你跟雯雯的时间不够,钱我不赚了,我去律政司。”   “整整一年!整整一年的时间……”她眼眶模糊,深呼吸,把眼泪咽下去:“我受够了。”   最后一句,她低着嗓音,仿佛是疲累了一遍:“我们离婚。”   “我不同意!”对布国栋来说这件事就是天降横祸。   “你可以不同意,”周奕霏干脆利落地说道:“我会搬出去,向法庭申请离婚,雯雯跟我,两年,很快的。”   法律规定,夫妻分居超过两年,哪怕一方不同意,也可以判定离婚成立。   “你根本没办法好好照顾雯雯,法官不会把她判给你的。”布国栋实事求是。   “是吗?”周奕霏的嘴角漾出一个笑:“第一,我是雯雯的妈咪,法官通常考虑到这一点,把子女判给女方;第二,我的财产比你多,我可以给雯雯更优越的生活;第三,呵,你以为法官会把雯雯判给一个声名狼藉并且拥有另一个声名狼藉的女友的父亲吗?”   布国栋怔住了,从对妻子的了解,他很快意识到一件事:“整件事是你搞出来的?”   “就因为你想赢,就因为你想夺回雯雯,处心积虑整整一年,搞出这种阴谋诡计……”   “你太可怕了。”   周奕霏对布国栋笑了,笑容中带着点得意。   “你想太多了。” 第46章 阴霾散去   周奕霏的决定令很多人感到意外, 但好像又不是那么意外。比如她之前无缘无故说要转去律政司, 很多人就觉得很意外, 毕竟律政司是清水衙门, 在外面营业能赚的钱要多上好多倍。但是回过头来, 离婚这件事就没那么惊吓了, 毕竟网上和报纸杂志已经登的很清楚了。   世界上会有那种老公出轨、家暴、吃喝嫖赌也没有关系的老婆, 自然也会有周奕霏这种根本不能忍受精神出轨的老婆,她有颜有钱有思想还年轻, 就算有个女儿,也依旧是优质股。   “这次谢谢你们帮忙。”   这间饭店的私密性很好, 尤其是包间服务,因为周奕霏认识老板, 服务就更好了。   她看向对面戴着鸭舌帽的男人,其貌不扬,仿佛掉人堆里找不到一般。   “不用客气, 周小姐, 我老板还说要多谢你。”男人如此说道。   “只不过是提供了一些思路而已,”周奕霏谦虚的笑道:“这个团队可以搞得这么好, 还是你们自己的功劳。不然我想的再好,也都是空想。”   “也都要多谢周小姐爆料, 指了方向给我们。”   一年前, 周奕霏拜托客户联系现在报社的主编时, 不经意间认识了一个记者, 她记得很清楚, 未来这个记者会成为一个知名的杂志总编,并且她还接受过这位记者的访问。   不过此时,记者依旧是无名小卒,貌似还不被出版社重用。   识于微时,雪中送炭,多么好的机会。   周奕霏找到了他,提出想要办一个类似八卦杂志的自媒体,她可以出一部分初期的资金。   最初只是一个人,而且网络自媒体还不算兴盛,但周奕霏见过无数新鲜形式,所以提了不少意见,给稿子提供娱乐性。后来逐渐发展,从一个人变成一个团队,周奕霏一个外行人也就不怎么参与了。当然,偶尔她也会想起来一些“八卦”,来丰富新闻的多样性。   所以严格来说,周奕霏也是老板之一,当初说好她要拿百分之五十的提成。不过她在这个团队成熟之后,把她的股份卖给了老板。也就是说,她现在已经跟这个团队没什么关系了。   对她来说,钱不是最重要的,最初时她也没想到会搞得这么红火,现在也算共赢的局面。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周奕霏从没想过转行或者成为什么大亨,她学得从来不比别人多,能达到现在这个局面已经很令人满意了。毕竟,她也只是比别人提早了三年而已。   人都是追逐名利的动物,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当然好,但很快就会有无数吃螃蟹的人赶上。   香港是最不缺狗仔的地方,这个团体,早晚被人迎头赶上,或者被人吃干抹净。   那都是与她无关的事了。   从饭店里出来,周奕霏抬起头,望着万里无云的天空,心情就像这天气一样,充满了阳光与温暖,再没有阴霾。   一切都结束了,那些爱与恨,纠结与痛苦。   剩下最重要的,就只有雯雯了。   “妈咪,你不要跟爹地离婚啊……”布嘉雯哭着说道:“爹地,你别不要妈咪和雯雯,我不想别的女人做我妈咪啊……”   “雯雯,”周奕霏帮她抹着眼泪:“妈咪跟爹地离婚,并不代表我们两个会离开你,妈咪始终是你的妈咪,爹地始终是你的爹地,我们始终那么爱你,你明不明白?”   “雯雯啊,”布国栋蹲下・身子,面对着女儿:“其实没问题的,就算爹地妈咪真的分开,我们都一样那么疼雯雯。还有啊,爹地跟妈咪,我们之间分歧真的很大,勉强在一起,对我们,对雯雯来说,都不是一件好事。大家合不来,就要分开的了。”   周奕霏看着他劝着雯雯,一股心酸冒了出来,不可否认,国栋真的是一个很好的爸爸。   就算他们离婚,雯雯的童年也会比她更幸福,因为她的父母,都很爱这个女儿。   布国栋也帮着女儿擦擦不停留下的泪水:“雯雯,有些不开心的事情,就算你多不想,也都会发生的。你要学习去接受,学着去适应,其实爹地跟妈咪都要学的,我们一起好不好?”   “那我会跟妈咪住,还是跟爹地住啊?”布嘉雯抽噎着问。   这个问题的答案,她的父母讨论过,不过那时大家都在气头上。布国栋忍不住看向周奕霏,周奕霏这次居然没再强硬的否定他,她只是摸摸雯雯的头,柔声道:“随你喜欢,雯雯。”   布嘉雯到底没有决定,她只是不停地哭了半个小时,直到哭得没力气了,才停下来。   出了女儿的房间,布国栋跟她谈话时,语气缓和了很多。   “你现在住在哪里?”   布家的房子是稍显豪华一些的居民楼,阳台上摆了一张桌子几张椅子,旁边的架子上摆了很多花花草草。夜晚的时候,从阳台往下望还能看到不少人家窗户的灯光。   “暂时住在酒店,”周奕霏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杯子,这个款式有三个,是雯雯选的,一家三口,一人一个:“然后再找找看有没有合适的地方,或者租,或者买一栋。”   布国栋点点头:“也好,那你一向都有自己的主意。”   顿了顿,他长叹了一口气:“我想,我应该要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周奕霏倍感意外的看向他。   “从事情被媒体曝光,到你跟我提出离婚,那一段时间我们大家都受到了不小的压力,”他自嘲的笑了一下:“你知道我不是一个喜欢出名的人。但是那一阵子,你,我,阿爸,雯雯,包括Mandy,所有人都活在聚光灯之下。只要走出门,全世界都在对我们指指点点。”   “在这个时候,你突然间跟我提出离婚,然后……”他没有再说下去。   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些天我一直在想,就算那些照片和视频没有被媒体曝光,我们的婚姻是不是一定会结束。我想,答案都会是肯定的。”   “抱歉,不管我跟Mandy是不是有其他的关系,不管我们两个是不是光明正大,我都不应该不注意这一点。这些都不是一个丈夫,应该忽视这些问题的理由。”   布国栋,说到底,都是一个清清白白的人,一个好人。   周奕霏拿着杯子,里面的水清澈见底。这是他曾经很吸引她的地方,到现在也是。做人堂堂正正,光明正大,没有一丝污点,像个完人。如果活在古代,大概是个爱民如子的清官。   不过她真的做不到,她只是个普通人,有私欲,有野心,好胜心很强的普通人。   “除了这些,还有我们的办事方法,”她放下杯子,直视他:“我的人是这样的,我的办事方法也是这样的,跟这次我们离婚的方式一样,你扪心自问,可以接受吗?”   布国栋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继续沉默了下去。   他最后的温柔,大概就是很快签下了周奕霏拿过来的离婚协议书,而不是像他们吵架时说的那样,坚持不离,死都要拖着不放。   哪怕那些新闻几乎害得他跟钟学心声名狼藉,职业发展前景也可以算得上前途尽毁。   公职人员总要讲究公众形象的,因为这件事,布国栋可以说是臭名远扬。   周奕霏是律师,她见过无数家庭因为不满而打离婚官司打好几年的。双方无一不是精疲力竭又怨恨深深,看对方活像杀父仇人,而布国栋始终没有这么做。   他是真的很好,所以她重新回来时才更舍不得离婚。   但,他们彼此实在是太不一样了。   大概钟学心,才是更合适他的那个人。   布嘉雯到底判给了周奕霏,不过她跟布国栋商量好,暂时让女儿住在布家。   平时她会去布家看女儿,或者偶尔带着雯雯住一下她所在的酒店,需要时也会请假跟女儿一起参加学校里的亲子活动。   假不能常请,该上班时还是要好好上班的,律政司最近要和警方合作告一个社团老大。   不过证据还没到这边,所以也不知道负责的人会是谁。   周奕霏猜,有可能是方志浩和自己,因为这个社团势力范围是目前为止最需要打击的。   可以说是本土最大的地头蛇。   “不是吧?”   “真的!”信誓旦旦的语气:“我亲耳听到他们通知阿Ben的。”   周奕霏拿着水杯出了办公室门口,就看见饮水机前面两个女同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她走上前去,拍了她们后背一下:“喂!”   余美莲和小秘书差点把水全洒出来。   “吓死人了,Eva,我还以为是Maggie呢。”   “就是,人吓人,吓死人的。”   周奕霏忍俊不禁,双手抱壁看着她们:“是吗?我看你们刚刚聊的挺开心的,聊什么呢?”   于是一无所知的她瞬间又被科普了一个新八卦。   汤家明经常去的酒吧的一个女侍应,年纪轻轻,花样年华,一个不小心被人泼了硫酸。   至于为什么跟汤家明有关系,是因为这个女侍应,恰恰也是汤家明的各种“红颜知己”,“女朋友”,“好朋友”等等的其中之一。   周奕霏回想起似乎上一次跟他们去酒吧,汤家明的“好朋友”明明是酒吧的美女老板娘,这回又换成了酒吧女侍应――在一个窝边可劲吃草,也是蛮令人服气的。   “那那个女侍应有没有事?”周奕霏问。   小秘书回答:“她没事,听说因为躲得快,只被泼到了一点点,医生已经说没事了。”   “查到是因为什么了吗?”   “说是一个蒙着面的男人做的,然后就不见踪影了,警方也查不出来。”   原来如此。   “跟阿Ben都没关系的,他还被叫到警察局问话,也挺惨的。”余美莲发自内心地说道。   事实上,汤家明还可以更惨一点。   比如现在,他就在被他尊敬的Laura姐狠狠地训斥。   Laura姐中文名江李颂云,是律师界的大大大大大前辈,她在香港开了一间律师事务所,平时已经很少自己打官司了。只是极少数的情况下,才会老将出山。   事务所里多数打官司的,都是汤家明,黄耀辉,还有一个女性大律师姜玲玲。   “我不是想训你,”江李颂云同样戴着金丝眼镜,烫着阿姨们都十分喜爱的大妈头,由于年纪的关系,看起来颇像是豪门里的阔太太:“不过我拜托你,长进点行不行?”   汤家明几十岁的人,就像个小学生一般,趴在桌上眼睛看桌面:“放心吧,我没事。”   “那你正正经经认识个女朋友不行吗?”江李颂云老话重提。   从桌子上起来,汤家明重申自己的冤枉:“这次真的不关我的事咧。”   “整天都不知道跟什么女人在一起,”江李颂云子女都在国外,如同一个母亲一般对待事务所的律师们,遇事就唠唠叨叨:“这次说是淋镪水,下一次又不知道会搞出什么事来。”   “你放心,”汤家明言之凿凿:“我保证一定不会有下一次,OK?”   一点都不OK:“那你认认真真的认识个女朋友有多难啊?”   汤家明好不容易老实了一小会儿,皮劲儿又上来了:“实话实说,真的不是那么容易的。”   说完自己还点点头,确定一下。   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江李颂云拍拍他的肩膀:“行了,我帮你搞定。”   说完,老奸巨猾的Laura姐起身就自己走了,根本汤家明在背后反悔的机会。   汤家明:“……”   生无可恋。   死有余辜。 第47章 心想事成   Laura姐的行动力不是盖的, 她说要帮汤家明搞定, 就真的会帮汤家明搞定。   看着眼前这个打扮时尚, 穿着包臀裙, 性感妩媚的女人, 顿时感觉自己要疯癫。   “喂, 小姐, 就算你是Laura姐介绍来的,我也不是很想认识你的, 你明不明白?”   “明白,”女人笑嘻嘻的看着他, 似乎一点都不在乎他的无礼:“不过我想认识你,汤家明, 之前我有个朋友一单官司就是找你帮忙打的,那时我也在,你还跟我搭讪了呢。”   “是吗?”汤家明从各种记忆的角落里开始扒拉, 终于扒拉出来了:“我不是很记得了。”   “可惜我之后有事去了国外, 不然我想我们一定可以早点认识的。”女人自信地说道。   坦白说,如果这女孩子是平时在外面认识的, 汤家明早就过去勾勾搭搭了。   但是现在她是Laura姐介绍来的,他真的是恨不得躲她八丈远, 假装自己不存在。   他恨恨的望着躲在吧台前就想着看戏的两个老友, 他们看热闹看得很开心哈。   周奕霏走近吧台就看见了黄耀辉和方志浩, 两个人各自举着酒杯, 看向对面的方向, 一边说话一边笑,他们对面隔了一个过道的桌台,汤家明正跟一个性感女郎一起聊天。   不过有些奇怪的是,黄耀辉和方志浩两人小声讲大声笑,脸上都是一副特别幸灾乐祸的表情,而汤家明也没有平时泡妞的悠闲,反而苦大仇深,活像是在被逼良为娼似的。   “Eva!”方志浩看见了她,伸手打招呼,脸上的表情也终于不再笑得那么招人恨了:“多谢你啊,下了班还麻烦你这么一趟,本来我可以自己去拿的,结果中间出了点事。”   “不要紧,”周奕霏把手里的文件递给他:“我今天开了车,方便点。”   布国栋跟钟学心的事情曝光出来的时候,整个律政的人都很关心她,很多本来应该她自己做的事情都帮她做了不少。这些同事们如此暖心,也让习惯了单打独斗的周奕霏感受到了什么叫做人间有真情。现在不过是帮忙拿个文件而已,她都嫌他们太客气了呢。   “对了,”方志浩把文件收起来的间隙,她随口问了一句:“阿Ben怎么了?”   “噗……”黄耀辉忍不住笑出声来:“他啊……”   方志浩也嘴角向上,平时严肃的脸上一副很想笑很好笑不让他笑太不容易了的模样。   几秒种后,周奕霏知道了答案,于是她也禁不住笑了出来。   “相亲?阿Ben哎?汤家明?”他们说的是她认识的那个汤家明吗?   黄耀辉跟她解释了一下,周奕霏之前也是知道Laura姐是什么人的,不过她没想到汤家明居然是这么听长辈的话的人,她转过头看向一脸郁卒的男人,看着实在不像啊。   聊了这么几句,她一抬手看了看手表:“不跟你们聊了,我今天要接女儿回家。”   她最近找了个比较合适的房子,先租了下来,本来打算接女儿一起住的。不过雯雯不同意,这孩子已经习惯了在原本的房子住,学校,还有邻居,包括同学,都是她习惯的。   周奕霏也没有强硬的把自己的想法套在女儿身上的习惯,原本她是这样的,按照她小时候能做到的来要求女儿。跟所有的家长一样,望女成凤,无论学习还是爱好,最好都能尽她所能做到最好,做不好的就不要做,能做好的要是能满分或者第一就更好了。   可是上辈子这样做的结果就是女儿很快认了新妈咪,跟新妈咪相处好像更愉快。她就在想是不是自己对雯雯实在太严格了,孩子还是应该有个更宽松的童年。   所以,哪怕这是违背了她的初衷的做法,她也答应了雯雯。   而且她也不得不承认,在照顾孩子这方面,自己做的不如国栋。因为之前工作一直忙碌的关系,她错失了很多跟雯雯在一起的时间,雯雯也一直都跟爸爸那边比较亲近。   这也是可以理解的事,她跟国栋都各有各忙,雯雯的接送多数都是布顺兴来做的。   此时要是让女儿重新适应新环境,新同学,新邻居,连爷爷都很少见到,肯定会受影响。不同意跟她这个妈妈住,也很正常,女儿毕竟不是她,她小时候可没这么多人疼。   如果是周奕霏自己,跟谁住都无所谓,反正大家各自把各自当空气。   如此这般,哪怕法援把布嘉雯判给了母亲,实际上她过得生活却是跟判给父亲差不多。   只不过周奕霏每个月会给布国栋打一定的赡养费和女儿的生活费。香港法律是这样的,她的收入比布国栋高,产业也比布国栋多,离婚后必须支付一定的赡养费。   离婚时布国栋是不打算要赡养费的,他自己并不缺钱,更主张每月一元这种形式上的支付。然而周奕霏没同意,该怎样就怎样,既然已经离婚,就按正常离婚手续来。   每月给一元,这种看似她占了便宜,十分引人遐想的支付方式,她不喜欢。   藕断丝连,想必那位钟学心小姐也不会喜欢的。   听说布国栋跟钟学心在布国栋离婚之后没几个月就在一起了,因为报纸新闻的曝光,带来了常人难以适应的压力,反而成了两个人之间感情的催化剂。   所有人都在骂钟学心的时候,只有布国栋在安慰她支持她,同病相怜嘛。   “也好,”周奕霏这个婚离得可算是轰轰烈烈,全香港的人都知道她家的情况,方志浩自然不会拦着她跟女儿共聚天伦:“那你先走吧,开车小心点。”   周奕霏有点无奈,她的年纪在律政司里不大不小,但比起同级的方志浩就小了几岁。   加上之前的离婚案她刻意创造出那种幸福小女人的形象,搞得方志浩和林美琪对她总像对待妹妹这种小辈似的,各种照顾,各种关心,她都不知道自己该好笑好还是窝心好。   “嘿,Eva!”正当她要走的时候,一道熟悉中带着兴奋的男声喊住了她。   周奕霏冷眼看着似乎又一次把她当救命稻草了的汤家明,也就只有这个窥探到事情真相的一角的男人,没有把她当做瓷娃娃般呵护照顾。   偶尔他还调侃她,什么“所以说啊,女人,真是要多恐怖有多恐怖”之类的话没少说。   她笑问那你还跟那么多女人一起,不怕死吗?   后者答曰:所以我喜欢看恐怖片。   ……她简直败给他的冷笑话了。   “又有什么事啊?”她笑着问,眼神溜到他身后,看笑话:“你不是很忙的吗?”   “我找你有事,”汤家明异常严肃,可惜戏有点假,他可是个敢在律政司开会时跟林美琪说烂笑话的人,连上庭都不会这么严肃的:“很重要的事。”他一再强调着。   说完,回头跟那位性感女郎说抱歉:“Sorry啊,我这边有急事,我先走了,拜拜。”   没等性感女郎还有周奕霏做出反应,他拉着周奕霏的胳膊,嗖嗖嗖的往外走,大步流星,仿佛火烧了眉毛,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后面有鬼追。   周奕霏紧赶慢赶,踩着小跟鞋噔噔噔的在后面跑着,直到出了酒吧,来到了路边一个小巷口。她喘着气很想扁他:“你会不会太夸张了点,那位小姐有那么吓人吗?”   “不是那位小姐很吓人,”汤家明停下之后还四处观望了好几下:“是那位小姐身后的女人很吓人,比你还吓人。”他言之凿凿的冲着她比划了一下。   周奕霏听了更想扁他了。   “你不是说你喜欢恐怖片?”喜欢还吓成这个德行。   汤家明反应很快:“她不是恐怖片来的,她是家庭片,就是那种三姑六婆催婚催小孩的家庭片――你说多恐怖,多吓人,是吧?”   周奕霏点点头:“所以你说Laura姐是三姑六婆,下次我见到她……”   “哇,”汤家明这回真的惊吓了:“你怎么转个头就出卖我,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多严肃,多认真,分分钟好像在上庭,要打仗似的。”   也不知道是在赞她还是在踩她,周奕霏不耐烦的摆摆手:“我没空应酬你,我还要去接女儿,现在已经迟到了,你自己愿意去哪就去哪吧。”   “别啦,我今天没开车,这个时间很难叫车的,相识一场,让我蹭个车,OK?”   周奕霏无语:“那你在这里等着吧。”她转身往自己停车的方向走去。   走到停车场,开着车再回到原来的小巷口,前后不过十分钟左右的时间。   这么丁点的时间,周奕霏刚刚许过的小愿望就完成了。   她拿眼睛扫了一下正被两个男人一起暴打,倒在地上的汤家明。其实她应该报警的,不过鉴于以警方到来的时间,以及眼前的情况,很可能警察来了汤家明就要被打死了。   周奕霏叹了一口气,踩着油门冲了过去。   唉,也不知道到底是谁更倒霉一点。 第48章 不婚主义   拎着棍子打汤家明的两个男人, 穿着都很普通, 格子衬衫, 夹克衫, 牛仔裤什么的, 头上都戴着鸭舌帽, 脸上捂着满大街药店里都有的一次性口罩。   从遗漏的, 没有遮挡完全的部分看来,一个是年轻人头发乌黑, 眼神明亮,大概二三十岁。一个是老年人, 帽子下有白发,眼睛周围有皱纹, 动作也不是那么敏捷,大概五六十岁。   这个位置,小巷口, 没什么人过来, 车也没经过几辆,周围都是老唐楼, 没有监控。   很明显,他们是跟着汤家明过来的, 直到周奕霏走了, 才瞄好时间下手。   “死了没有?”周奕霏开着车, 目视前方的问:“要不要去医院?”   透过内后视镜能看到嘴角有一抹血色的汤家明, 他捂着胸口, 半摊在后车座上。   今天的汤家明依旧西装革履,站立起身时模样很是修长伟岸,然而他此时躺着的模样就不那么伟岸了,加上他戴了一副眼睛,看起来颇为有点病弱书生的感觉。   “没死成,咳咳咳,”汤家明咳嗽了几声:“还好你来的够及时。”   “那我还需要帮你报警吗?”他刚刚没说要去医院。   汤家明摇摇头:“不用了,我知道是谁做的。”他说得很肯定。   周奕霏没再问下去,刚刚那两个男人见到她来了就跑了,既没有纠缠,也没对汤家明撂什么狠话。联想到汤家明经常帮三教九流的人打官司,不用猜就知道是有人想给他一个教训。   人就是这样,很奇怪的生物,有些人输了官司,不去怪真正犯罪的人,不去怪这个让他输官司的制度,反而去责怪只是做好本职工作的律师。   周奕霏以前也遇到过这种人,她不太明白这种人的心理,方医生跟她说这是一种潜意识的自我保护行为。通俗一点来说,欺软怕硬,面对比自己强大很多的对象,提不起反抗的意识,下意识的会将仇恨的目标转向弱小一点,更靠近自己一点的人。   也就是人们常挂在嘴边的迁怒。   汤家明比她在这一行更久,经历这种事也只会比她更多,既然他自己可以搞定,她也没那个兴趣再做什么知心姐姐。他这么大个人了,本来也不需要什么知心姐姐。   “要不要找个地方把你放下?”都这样了他不会还想蹭车吧?   “你有点人性好不好?”汤家明虚弱的说道:“我这么惨,你忍心让我一个人回家吗?”   周奕霏心说,我要是真没人性刚刚就应该由得你让人打成猪头三。   把车子停在路口,周奕霏进了药局买了应急用的药水、棉签和胶布。   “还是你够义气。”见她拎着东西回来,汤家明转台也转得够快。   就像前几分钟说她没人性的是另一个世界的生物似的。   “我免得你这种衰样带坏我女儿,她才刚小学而已。”周奕霏毫不留情的吐槽。   “对了,”她提起来,汤家明此时也就想起来:“你赶得及接她吗?”   “我刚才买药的时候跟Miss(老师)打过电话了,”周奕霏自己也松了口气:“还好今天不是上学,他们今天是去一个孤儿院参加活动,那边的工作人员挺好的,说可以等我过去。”   “哦,孤儿院啊。”汤家明呢喃了一句。   就是语气有些奇怪。   “嘶……”汤家明倒吸一口凉气。   周奕霏拿着药水和棉签给他上药,动作很轻,不过还是会碰触到他的伤处。   眼前小心翼翼的女人,对汤家明来说,是朋友,伙伴,甚至是上庭时的对手。   而此时此刻,在药味和香水味的萦绕之下,从没把她当异性的他,似乎在这种时候才察觉到她身上的女性气质,那是一种娇柔妩媚的气息。   玛丽莲・梦露曾经说过一句很有名的话语:“我睡觉时只穿香奈儿五号。”   这一句话给香水这种东西带来了另一重含义――魅惑人心,性感妖娆。   汤家明有些不自在的动了动脖颈。   然后又被一只温热的手按住了,周奕霏的声音随着呼吸的喷洒传来:“别动,很快好了。”   拆开的胶布贴在颊边,周奕霏结束了上药的最后一步,也结束了对于汤家明来说某种程度上的折磨,他暗自松了好大一口气。   简直命都要少十年。   周奕霏无知无觉的收拾好东西,走到驾驶座继续开车,她早就问过了孤儿院的地址。   孤儿院不在闹市里,因为堵车,原本半小时的路程大约开了五十分钟,快一个钟头了。   “是这里?”她听到后面汤家明的嘀咕声。   “是啊,雯雯学校组织小朋友来这里跟孤儿院的小朋友一起玩,一起做义工。怎么了?”   汤家明的回答简洁明了,带着浓浓的敷衍:“没什么,挺好的。”   稀奇古怪的。   孤儿院是有教会参与的,这里的环境很清幽,绿林环绕,旁边还有祈祷的小教堂,看起来有些像是大学校园。不过这里遍布的不是青春洋溢的大学生,而是活泼可爱的小朋友。   只不过这个时间段,小朋友都不在外面了,估计都在吃饭。   周奕霏没有把车停到孤儿院里面,而是在外面距离门口不远的停车位熄了火。   下车的时候问汤家明要不要一起,后者躺在车里装死,她也就没锁车门。   因为不认识路,周奕霏走了几步就开始给那位跟她联系的工作人员的电话,电话里传来一把年纪有些沧桑的女声。之前雯雯的老师介绍过,这个人是教会的修女,据说在这里已经工作了很多年,是很尽职尽责的人,把雯雯交给她,家长可以放心。   “妈咪!”女儿甜甜的声音传来,周奕霏顿时笑了。   一转头,她就看到背着书包哒哒哒跑过来的雯雯,小脸红扑扑的,看来今天玩的很开心。   “雯雯!”她张开怀抱,女儿三步并两步的扑过来,扑了个满怀。   布嘉雯身后是一位上了年纪的修女,手里还拿着手机,周奕霏猜测道:“莫修女?”   莫修女点点头,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你就是雯雯的妈咪?”   “是啊,”周奕霏应声:“不好意思,今天有点事要忙,连累你要帮我照看雯雯。”   说着她又低下头跟女儿道歉:“sorry啊,妈咪来迟了。”   “不要紧,”莫修女微笑,摸了摸布嘉雯的头:“雯雯是个很乖的孩子。”   布嘉雯也笑眯眯的:“我也不要紧,莫修女帮我扎了新发型,妈咪你看靓不靓?”   “好靓啊,雯雯最可爱了。”周奕霏不由自主的笑出来,看得出,雯雯很喜欢莫修女。   互相聊了几句,周奕霏也不好意思再带着自家女儿麻烦人家,本来今天就是她迟到了。   道别过后,周奕霏跟女儿打商量,说今天有个叔叔也跟着坐她的车。   说完,布嘉雯的目光就往周奕霏的车上望去,离得不远的莫修女也随意的看了一眼。   车门被推开,装死的某人终于装不下去了,迈着大长腿出来,挺拔的身姿一下子就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他缓缓走过来,第一个对话的居然不是周奕霏,也不是布嘉雯。   而是原本要离开了的莫修女。   “莫修女。”汤家明唤道,语调有点……亲切?!   目瞪口呆的周奕霏终于意识到汤家明刚才在车上的奇怪之处源自于哪了。   根本原因在于,汤家明,小时候就是在这间孤儿院长大的。   不过他当然不会大喇喇的明说,我是个孤儿,你快点来可怜我啊,那就不是汤家明而是汤神经了。他只是跟周奕霏说要跟莫修女有点事聊,周奕霏当然也不会拦着他。   于是事情就变成像现在这样,汤家明跟莫修女远远地在聊着近况,周奕霏则跟自己的女儿雯雯在车里也聊着近况,各有各聊,各有各的归属。   布嘉雯似乎在汤家明出现之后就不太高兴了,脸上原本的笑容也变得消失了,嘴角向下,一副小小年纪忧愁不已的表情。周奕霏忍不住把她拉到一边,问问女儿的心事。   “怎么了,雯雯?怎么好像不开心的样子,之前不是很开心的吗?”   车门开着,布嘉雯坐在后车座,周奕霏半蹲着跟女儿视线保持齐平,问道。   “妈咪……”布嘉雯犹豫了半天:“那个阿Ben叔叔,是不是你的男朋友啊?”   她跟汤家明?   周奕霏噗哧一下乐了,捋着女儿的头发笑道:“雯雯,你怎么会这么问?”   布嘉雯的态度是很严肃很老实的,她不是很开心地说道:“班上的同学家长都是这样的,离了婚之后都要再结婚的。爹地有新的女朋友,Mandy姐姐,那妈咪你也会有男朋友的嘛。”   “傻丫头,”周奕霏有些好笑:“阿Ben叔叔不是妈咪的男朋友,是朋友而已。而且就算妈咪有了新的男朋友,也不会就不要雯雯的啊。爹地跟妈咪是一样的,没有人可以抢走我们。我们最疼的永远是雯雯一个,明不明白?小傻猪。”   扁扁嘴,布嘉雯扭扭捏捏道:“你跟爹地说的都是一样的,我要看你们以后的表现。”   这个女儿可真是个活宝,周奕霏心里热乎乎的,抱着女儿狠狠地亲了两口。   作为一个活了三十多岁就死了的人,她心里从没想过再婚的事情,小丫头却先想到前面了。不过她也提醒了她,至少对于周奕霏自己来说,她有雯雯一个女儿就够了。   无论她会不会再婚,她都不打算再生一个,没有那个意义。   另一边,汤家明跟莫修女,一边慢悠悠的散着步,一边说着简单的话语。   “你的伤是怎么弄的?”莫修女怒其不争,又生气又心疼:“别跟我说是跌伤的哦。”   “不是……”汤家明的语气软下来,十分的无奈:“不用担心啦,有时担心不了那么多的。你知不知道,有时候外面的世界,比这里复杂很多的。”   莫修女看着他,这个孩子是她从小看到大的:“不想我担心,你自己也要好好保护自己。”   汤家明笑,脸上的表情,是难得的放松:“知道啦。”   他望了望四周:“这里都没怎么变过的,你也没怎么变,只是老了。”   小时候他是一个非常调皮的孩子,整天捣蛋,上蹿下跳。孤儿院不少人都被他整怕了,他自己那本圣经上面全是乌龟,莫修女整天被他气的肝疼。   可是,那也是他最无忧无虑的日子。   “修女啊,”汤家明温和地说道:“其实呢,我最开心的,始终都是你照顾我的日子。”   “不管外面的世界有多复杂,当你有机会安静下来的时候,你就知道神的爱,神的指引,永远都是那么清晰的……”莫修女开始传播神的指引,她一辈子都是这样,慈爱又令人无奈。   汤家明就像每个听多了母亲唠叨又不忍心打断她的儿子一样,握着她的手,像哄小孩似的拍了拍:“哦,嗯,知道了,收到了。乖了,回去了。”   莫修女也忍俊不禁,她知道自己唠叨,可是年纪大了,不由自主就说多了。   还好他没有嫌她烦:“不过现在看到你了自己的伴儿,我也能放心了。”   哪来的伴儿?   单身汉汤家明顺着莫修女的目光看过去,周奕霏正跟女儿玩游戏,眼中充满温柔的笑意。   “我们不是……”他想澄清莫修女的误会。   “她是个很好的女孩子,也是个很好的妈妈,她没有放弃自己的孩子。”   莫修女看着汤家明说道:“这么多年过去了,有些事应该看开点,起码被你遇到了她。”   这下子汤家明没再说话,也没再解释。   他知道莫修女说的是他的母亲,他被送进孤儿院的时候年纪不算小,他是有自己记忆的。   他的妈妈,亲手抛弃了他,一去不回头。无论他怎么求,她都没有回头。   他已经记不清母亲是为什么不要他的了,也许是生活所迫,还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原因。   但他始终记得那一天,他拉着她的手不让她走,她却掰开了他的手。   这个画面,他一辈子都记得。   所以他才不想结婚,也不想正常的拍拖,更不想有什么家庭。   他自认做不到一个父亲应该做的事,他连什么是父亲都不知道。   汤家明抬起头,视线内周奕霏始终很有耐心的跟女儿聊着天,脸上也没有丝毫的不耐烦。   这对他来说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他大概真的一辈子都不会结婚吧,汤家明耸耸肩,无所谓的想着。 第49章 助攻助攻   从孤儿院出来周奕霏送汤家明回家, 她开着车在前面, 布嘉雯和汤家明坐在后面。   路上布嘉雯一直盯着汤家明, 不是盯着一动不动的那种, 而是时不时的看两眼, 欲言又止, 时不时的又看两眼, 欲言又止,时不时的再看两眼, 欲言再止。   搞得汤家明很想摸摸自己的脸,感受一下除了胶布之外还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我脸上有什么不对劲吗?”他低下头, 小小声的问布嘉雯。   布嘉雯打量了他半天,跟着摇摇头, 脸上还是欲言又止的表情。   汤家明无语,让他跟大人沟通好说,换个对象, 他完全不知道怎么跟小孩子打交道。   周奕霏从内后镜看到了, 有些忍俊不禁,就知道这小丫头根本没听进去她说的话。人家还在琢磨这个Ben叔叔到底是不是妈咪的男朋友, 未来会不会成为她后爸呢。   不过她也不打算提醒汤家明,有些话自己知道笑笑就算了, 说出来就真的尴尬了。   汤家明的家在近郊的地方, 不是他很穷, 而是他太有钱了。任谁住了个别墅都不会是穷人的, 两层的格局, 外面有一个游泳池,门口是铁扎开关的。   进门前汤家明按了一下遥控器,闸门开了,周奕霏才能开车进去。   她总算明白他这些年赚的钱除了泡吧都跑哪里去了,这人还是个纯粹的享乐主义者。   整间房子看不出什么其他人的痕迹,装修倒是十分的休闲简单。严格来说不是电视里富豪住的那种大别墅,而是类似复式公寓,说是两层,其实被改造成了三层。   楼梯下面半层往下挖了一个空间做厨房,厨具锃光瓦亮,看起来是摆设用的。   “哇,”布嘉雯也有点大开眼界:“Ben叔叔,这里是你的家吗?”   “是啊。”汤家明点点头。   “家里只有你一个人吗?”布嘉雯顺口问了下一句话。   一不小心就往人家心口上戳了。   周奕霏来不及阻止,汤家明闻言顿了一下,继续点了点头:“也不算吧,还有钟点工来。”   布嘉雯当然也不是真的转往人心口戳的小朋友,她才几岁,还没那么妖孽。听到熟悉的单词,布嘉雯就不知不觉转移了话题:“哦,我家也有钟点工的,她叫芸姐,做饭很好吃。”   “是吗?”汤家明跟她有了共同话题:“我家的这个做饭不好吃,我只让她打扫卫生。”   这话让周奕霏好想翻白眼,明明是他自己不喜欢待在家里吃家常菜,还硬要拗出这种理由。有哪个钟点工能半夜给喝的半醉的老板做宵夜的,菲佣也受不了吧。   “这样啊,”布嘉雯听了有点可怜的望着这位叔叔:“我可以带给你,我有饭盒,但是芸姐做的菜凉了就不好吃了。啊!不如下次我跟妈咪一起做饼干的时候,给带你一份啊。”   “那谢谢你了哦,”汤家明笑开了,他忽然有兴致逗小朋友了:“那雯雯做的饼干好吃,还是妈咪做的饼干好吃啊?叔叔没吃过,不知道哎。”   布嘉雯居然很认真的思考了一下,然后正正经经的回答了一个十分套路化的答案:“如果是爹地就认为我做的好吃,叔叔你应该认为妈咪做的好吃啊。”   汤家明脸上疑惑一闪而过,还没说什么,周奕霏迅速打断了这可能很坑人的话题。   “时间不早了,该回家了,雯雯。”   于是所有危险的话题都戛然而止,布嘉雯很有礼貌的跟叔叔说再见,叔叔也难得不像个浪荡子正正经经的哄孩子说再见:“下次再给叔叔试试你的手艺哦。”   周奕霏瞪他,还真的跟小孩子要吃的是怎么的?   谁知拖后腿的是雯雯,点头点的很用力,答应的那叫一个大声:“嗯,一定的!”   雯雯她妈气馁了,叔叔笑得更不像好人了。   情况不对,周奕霏带着女儿赶快撤离。   撤离前,汤叔叔叫住了她:“喂!”   她回过头,只见他依旧没什么太多的表情,不过眼神可以代表很多意思。   “今天多谢你。”他这样说道。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他整天吊儿郎当,不过周奕霏知道,他这句话是真心实意的。   她笑了一下:“你自己小心点就行了。”   话音落下,周奕霏拉着女儿的手一起向外走去。   也就没看到她身后,汤家明若有所思的表情。   他摸着下巴,玩味的说了一句话。   “叔叔应该认为妈咪做的好吃……啊。”   回家的路上,布嘉雯一直在跟周奕霏说今天玩的有多开心,孤儿院的小朋友有多好,她怎么怎么舍不得。周奕霏安慰她说可以经常带她来孤儿院探望小朋友,还鼓励她写一写信画一些画,自己可以帮她转交给孤儿院,也可以让她们带过来。   这样两边有来有往,她就不会舍不得啦。   布嘉雯苦恼了好久的事,被妈咪三言两语解决了,她非常高兴。   “还有莫修女,她人好好的,还帮我扎辫子!”小丫头还念念不忘自己的头发。   周奕霏顿时笑了,所以说啊,有这么可爱的女儿,怎么能不开心?   ――   第二天上班,之前说的要告的社团大佬,预定的检察官果然是方志浩,而跟方志浩合作的律师,他居然主张的不是周奕霏,而是另外一个人。   “策略跟警方那边差不多,他们想对付赖德聪,就要断绝他主要的收入来源。而我们,如果想在庭上得到更多的优势,我们就要让他在市场上找不到有可能对我们不利的对手。”   赖德聪,一个本土地头蛇,伤天害理的事情没少做,生意遍布黄・赌・毒。这样的人当然不可能少了律师帮他,除了他自己集团里的律师,最常帮他打最棘手的官司的人只有一个。   方志浩想要提名的人听起来很熟悉,就像昨天刚见过他挨揍那么熟悉。   汤家明。   难怪他挨揍也挨得那么波澜不惊。   “你真的要找他?”   开完会,周奕霏坐在方志浩的办公室里,面对着这个以工作为生命的同事。   她本来以为自己就算工作狂了,进到律政司才发现一山还有一山高。方志浩可以说是爱岗敬业,以工作为己任,除了偶尔跟汤家明他们去酒吧,生活中完全没有其他乐趣的人。   “我没有冒犯你的意思,你是一个很好的大律师,”方志浩误会了她的来意,温和又无奈的解释:“但是看以前的履历和案子就知道,比起你,阿Ben更熟悉赖德聪这个人。”   “我不是来找你兴师问罪的。”周奕霏也有点无奈的笑了。   停顿了几秒钟,她问道:“我想问的是,你真的要找Ben?他会同意吗?”   方志浩摇摇头,不是否定的意思:“现在都还不知道他的想法。”   “Maggie的意思是什么?”林美琪才是他们的上司,这件事总要经过她同意的。   长叹了一口气,方志浩表情有些发愁:“她有所保留。”   周奕霏理解:“赖德聪可以出多少钱,我们这里可以出多少钱,她会这么想很正常。”   就算汤家明在外面再怎么有名气再怎么了不起,政府也不会给他超出一个正常检察官应该有的费用。否则就不是正常程序,而是贿赂,到时廉政公署就该出场了。   “那你呢?”方志浩反问她这个问题:“你认为阿Ben会同意吗?”   “好像你跟他才是老友吧,你为什么会问我?”周奕霏笑着反驳道。   “但是你是第一个来问我的。”虽然总是在工作,但方志浩有时在某些事情上非常敏锐。   见周奕霏讷讷无言,他详细的重申了一次自己想要表达的东西:“我们讨论的时候是在开会,开完会我去Maggie办公室,她直接表示保留。跟着我回来,你是第一个来问我的。”   周奕霏的反应很平淡,她已经习惯他们这帮人没事开开玩笑的了。   “Ivy只是没来得及而已,说不定我出去之后,她就过来了。”   “是吗?”方志浩毕竟是个律师,平时温和不代表他不犀利:“Ivy是什么性格,我想你早就看懂了。如果她真的相信Ben有可能会答应,她根本不会等我去Maggie办公室,而是直接第一个冲到我面前,跟我讨论起这件事了。但是,我到现在还没有见到她。”   他很理智的下了一个结论:“Ivy也不相信,阿Ben会放弃大把钱财,而来帮我们。”   他的确认识汤家明很久,他了解他,所以才会认为汤家明有可能会答应。   只不过外面的大多数人,都认为汤家明是个只认钱的人,连暗恋他的余美莲也是如此。   说实话,方志浩从没想过最了解汤家明的女人会是眼前的这个。   细想一想,又不是那么完全的意外。   起码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很和谐,还有点般配。   “所以你想说什么?”周奕霏可不是被人逗几句就自己炸毛的小姑娘。   “没什么,”方志浩笑,他刚刚的尖锐仿佛是错觉一般:“有点替阿Ben开心。”   周奕霏斜眼看他。   她会来问,只是因为前一天的遭遇而已。   这位同事想得有点多。 第50章 又苦又涩   汤家明最常去的地方是酒吧, 方志浩找他谈事情当然也在酒吧。这件酒吧是他最常去的, 据说他跟老板娘是“朋友”, 就方志浩所知, 汤家明的“朋友”, 没有一千, 也有八百。   有时候方志浩会怀疑, 汤家明会不会记得自己的“朋友”都长什么样。   不过他不是跟他讨论这个的,所以话题当然也不会是他的红颜知己有几打。   “你知不知道?”汤家明往嘴里扔了一粒花生, 动作依旧带着几分潇洒不羁:“我挺享受现在的状态的,我觉得我应该有权利自大一下。”   方志浩笑, 拍了拍老友的肩膀:“如果我们合作控告赖德聪成功,有权自大的那个是我。”   “喂, 你们找我的时候应该也考虑过吧,你们给不起钱,我又不是没名气。”   汤家明态度看起来有点嚣张:“你觉得, 我为什么要考虑?”   方志浩还是那句话:“因为我认识你。你这个人, 平时口口声声什么都讲钱,但我知道你也会想做一些应该做的事。”顿了顿, 他又补充了一句:“就好像Eva一样。”   “为什么会提起她?”汤家明莫名其妙。   “她也相信,你会答应我们。”方志浩代表周奕霏表达了态度。   摸了摸嘴角, 棉签的触感似乎还停留在上面, 还有那股特别的香气, 萦绕在鼻尖。   想了这么多, 汤家明脸上却没什么多余的表现。   “她跟我可不一样, ”他不知不觉的跑偏了话题:“她以前认识的客户可都是大财团,如果不是无缘无故的跑去做什么检控,她到了你我这个年纪,赚到的钱比我多几倍都不止。”   就算是现在,周奕霏因为小说和编剧的名气,某些投资的举动也会被八卦小报刊登出来。   说来也挺难以置信,除去存款,她现在赚的钱,比起汤家明现在赚的也只会多不会少了。   “我认识的金主可没那么多,赖德聪算其中比较大的一个,还介绍了好多客人给我。你可以帮我想想,如果我帮赖德聪打官司,就算输了他也不会怪我,介绍的客人也不会没了。但是如果我帮你的话,客人就会跑光了――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决定?”   方志浩温和一笑,喝了一口酒,样子看起来有些笃定似的,稳坐泰山。   “你不用现在就回答我,或者除了钱,还有些值得考虑的理由呢。”   汤家明没再反驳他,而是托着腮,仿佛在思考,还有什么样的理由,比钱还重要。   很快,这个理由就出现了,不是他思考出来的,而是老天给他的。   那一天跟往常一样,他本来打算带女伴回家,谁知道周奕霏忽然给他打电话,说布嘉雯,也就是她的女儿,上次说要给他送饼干的小家伙,真的做了饼干。   汤家明只好跟周奕霏在电话里约好,晚上的时候到她家去取。   周奕霏住的房子是租的,空间算是比较大的私人公寓,装修风格颇为性・冷淡,各种黑白简约风。没有花草植物,没有相框相架,简直人迹罕至。如果不是在门口的对讲机确认过,门牌号又是对的,人也是对的,汤家明几乎以为她住的是酒店。   “其实你可以寄给我,或者干脆自己吃掉,反正你女儿又不会知道。”   电话里要求一定要见面,还说要送到他家,汤家明好歹是个绅士,只好过来拿了。   搞得他跟女伴一起回家的计划,理所当然的,也就泡汤了。   刚从布国栋家里陪着女儿玩了几个小时才回来的周奕霏也很无奈:“快递要等明天寄,最快到也就是后天,慢的话还要好几天。饼干是我们现烤的,过几天就不能吃了。而且我答应过雯雯一定要亲手交给你,我就不会食言,我不想做个言而无信的妈咪。”   汤家明听了撇撇嘴,有时候他也真搞不明白周奕霏这种坚持有什么意思。   不过也是,他反正不知道好妈妈是什么样的,她这么做大概是为了给女儿做个好榜样?   挺无聊的,人迟早都会长大,长大之后就会学会童年学的东西跟大人世界完全相反。   可是转念一想,他也会怀念孤儿院里的日子,美好的东西确实值得回味。   “饼干我拿到了,”他举了举手里星星样式的饼干盒,上面还帮着丝带,系了一个不太好看但是挺有趣的蝴蝶结:“我保证会吃,可以走了吗?不是还要我写几千字的吃后感吧?”   周奕霏莞尔一笑:“不用,不过我已经把你的E-mail地址给雯雯了,我想你很快会收到她的邮件的。还是你想我把你的电话给她?她之前就跟莫修女还挺聊得来的。”   平时脸皮非常厚的汤家明终于有了一丝快被打败了的感觉:“我想邮件地址就够了。”   周奕霏顿时笑了。   汤家明正要告辞,他的手机忽然想了起来,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他也笑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他晃了晃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喂,莫修女,”他面带笑容:“这么晚(打电话)?”   周奕霏眼中也泛着温馨的笑意,莫修女是个很好的长辈。自从两个人交换了联系方式,雯雯总是跟她联系她也不会厌烦,还经常耐心的跟雯雯聊天。   实话实说,如果雯雯不是自己的女儿,她是绝对不会这么安下心来陪伴她的。   然而莫修女却不同,和蔼可亲不说,她很有女性长辈的温和,雯雯缺失的也是这个。   不是说脾气不好,而是雯雯有时会比较没有耐心专注地做一件事,她周围的长辈都不适合身体力行的给她做榜样:周奕霏自认不是个稳重的人,可以说自己是野心勃勃,偶尔也会急功近利;布国栋又太温吞了,什么都慢慢来,只有出现问题才会去找解决方法;布顺兴更是个急脾气,而且没有方式方法,性格很大男人也不会多细心。   钟学心倒是很有耐心,可她的身份不适合,并且布国栋曾经提过她几岁的时候已经自学什么古埃及金字塔之谜,解剖青蛙,热爱看侦探小说……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周奕霏尊重任何爱好,不过她可不希望自己的女儿长大以后也变成见到一个人就研究他去过哪做过什么跟家庭成员关系好不好有什么病等等的研究癖。假如布国栋第一次见面就跟她这么说话她绝对不会上去倒追,更不会和一个随时随地在猜测你的人结婚生子。   “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她思考间,汤家明的电话还在继续。   只不过他此时的表情已经不是刚才那样和煦,言语间的顽皮劲也没了。   周奕霏意识到可能莫修女在电话里说了一件不是好消息的事情。   “好,”汤家明长叹了一口气,语气变得虚弱了起来:“我试着了解一下,然后再联络你。”   “嗯,我知道了,拜拜。”   说完这几句简单的话语,他挂掉了电话。   原本站直的身体,直接坐在了沙发上,又叹了一口气。   他现在的样子就像被人打了好多拳似的。   不,他被打的时候,也没有这么虚弱。   之前就说要走的他,看着周奕霏,问:“我可不可以在你家吃完饼干再走?”   这其实是很突兀的举动,就像周奕霏那时在车上问他跟余美莲的事情一样突兀,那时他们连朋友都算不上,现在他们只是朋友而已,他却要在明明很晚的情况下在她家待到更晚。   “可以。”   周奕霏没有拒绝。   她知道那种感觉,他们都是成熟的人,或许明天,或许下一刻就恢复了。   但是在此时,却很需要有人陪伴,不拘是谁,只是不想一个人。   汤家明把丝带拉开,打开那个透明的星星形状的盒子,一股香甜的点心味扑鼻而来。里面是很简单的曲奇饼,虽然是小孩子做的,但明显有大人帮忙,大小都差不多的。   拿出一块放在嘴里,酥软酥软的,不过吃起来过于甜了,是小孩子的口味。   他小时候在孤儿院里也学过做这些东西,用来义卖的,每个孤儿院都有类似的活动。   那时他不喜欢做这些,都是别人在做,他在抢着吃。   还有个小胖子因为这个跟他打起来了,小胖子手笨,别人做三个他才做一个,结果好不容易做出来的十几个被他吃了一半,兔子急了咬人,胖子急了就打人了。   他打不过小胖子,挨了几下,不过他瘦,跑的很快。   他跑得没了人影,小胖子一个人坐地上哭。   这种时候莫修女就会把他抓回来给小胖子道歉,小胖子很好哄,就又跟他和好了。   他小时候觉得小胖子真笨,长大了觉得小胖子真蠢。   小胖子长大了书读得不好就没好好找工作,跑去跟人家烧黄纸拜把子,找了堂口拜了老大,整天做些古惑仔会做的事。事实上,他们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了。   最近才再见面,小胖子现在在牢里帮人顶罪,现在的老大叫做赖德聪。   小胖子叫张明起,这名字太绕口了,他们都管他叫七仔。   警方最近要告赖德聪,似乎有把七仔挖出来让他供出赖德聪的事戴罪立功的意思。   刚刚莫修女打来电话,七仔在牢里面自杀了。   嘴里的饼干太甜了,又甜又咸,咸的汤家明口干,甜得汤家明发腻。   满口都是饼干,味蕾却像是出现了毛病似的,居然有些苦涩。   这苦味泛滥到他很想呕。 第51章 我的荣幸(双更)   汤家明在周奕霏家里的客房睡了一晚, 期间, 周奕霏给他准备了新的毛巾牙刷牙膏, 临睡前还给他热了一杯牛奶。汤家明简直无语:“我不是你女儿。”   “我知道啊, ”周奕霏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这么年轻也生不出你这么大的儿子。”   在对方更加哑口无言的同时, 她轻笑:“我只是觉得你今晚需要睡个好觉。”   牛奶有助眠作用, 这是曾经失眠时布国栋教给她的, 这些年,他其实教会了她很多东西。她不会轻易地去否定那些, 没有布国栋,也就没有现在的周奕霏, 这本身就是不可否认的事实。她很感谢他,至少前十五年, 他给了她近乎完美的爱情、婚姻和家庭。   说完她就走到门旁,替坐在床边干瞪眼的汤家明关上了门。   汤家明盯着那杯牛奶,半晌, 到底皱着眉喝了进去。   温热的牛奶一下子就让胃暖了起来, 暖流遍布全身,整个人感觉瞬间舒服了很多。   周奕霏说得没错, 本以为会失眠的他居然真的一夜好眠。   次日清晨起床时,汤家明穿好衣服戴好眼镜。他走到客厅, 抬眼就看到周奕霏已经坐在厨房穿着家居服在一边吃早餐一边看报纸, 旁边还有一份给他准备的早餐。   天晓得他有多久没吃过别人给他准备的早餐了, 在他家过完整夜的女孩子都少有。   那些女伴跟他的约定通常都是互不干涉私生活, 大家床上沟通完, 床下就各自拜拜。基本上没人会跟他说起别的事情,大家吃吃喝喝玩玩乐乐,他不会去询问她们是不是有其他的“朋友”或者男朋友,也不需要哪个人专门跑来了解他的现在和过往,很公平的关系。   然而这种秘而不宣的公平似乎被打破了,周奕霏,一个跟他没有丝毫肉体关系的人,在这不怎么多的接触过程中,触及到了很多跟他“关系密切”的人都没有触及到的地方。   汤家明意识到这不是一个好的开始,可它偏偏已然发生了。   就像周奕霏也许根本不愿他了解到她为什么离婚,轰轰烈烈之下隐藏的那些东西一样。   他们都是注重隐私的人,却看到了对方埋得最深的事。   早餐是在一个很安静的环境下进行的,周奕霏没说话,汤家明也没有多言。   餐桌上除了刀叉碰到盘子的声音,就只剩下咀嚼食物的声音。   气氛静谧,却异常和谐,带着一种莫名的默契。   当晚,汤家明把方志浩约了出来,告诉他自己答应律政司的邀请。   方志浩欣喜若狂。   他把这个消息也告诉了周奕霏,后者点头,在他打算去酒吧赴约时,周奕霏叫住了他。   到了酒吧,他拍着汤家明的肩膀,笑容满面。   汤家明最受不了这种场面:“你别笑得这么恶心行不行?什么时候开始工作?你快点把资料拿给我,不然我反悔了啊。”   方志浩拉着他要去签约,汤家明摇头:“不行,我一会儿有余兴节目。”   “是吗?”方志浩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手表,晃了晃:“我也有余兴节目哦。”   这手表是块男表,天梭牌的经典款,看起来就不便宜,样子大气又不失沉稳。最重要的是,这手表一天前还戴在汤家明的左手上,现在却在方志浩的手里。   汤家明舌尖扫过后槽牙,想起他似乎早上洗脸的时候忘在了周奕霏家的洗手间里。   他伸手抢回来,重新打开卡扣戴在手上,对面的方志浩笑得意味深长,比刚才还恶心。   “我跟她没关系的。”他无语的说道。   方志浩没说信,也没说不信,不过他脸上那暧昧的表情表明他肯定是不信的。   汤家明还待说什么,方志浩却转移了话题:“其实我知道我不该问,不过我又真的很想知道,你为什么会有这个决定。”他把这个消息告诉林美琪的时候,她可是惊讶得很。   “我都已经答应了,别问为什么了。”汤家明一点都不想说。   但是方志浩这个检察官毕竟不是白当的:“我了解过张明起的背景,你们以前认识?”   汤家明算服了他了,哭笑不得的说:“我都说别问了,你还非得要问。”   他这个模样,已经给方志浩解了疑惑:“那赖德聪呢?他有没有给你什么压力?”   他们都清楚,最开始警方那边流出这个消息的时候,赖德聪就找了汤家明了。只不过汤家明一直没有给任何一方肯定的答复,直到今天,他答应了律政司。   “我今天也不想说赖德聪。”对汤家明来说,决定了就决定了,有困难也不会改的。   “那说回你的手表好了,”方志浩笑:“你跟Eva什么时候开始的?”   “喂,”汤家明无奈:“人家是个妈咪,跟我没关系的。手表是个意外,落在她那里的。”   方志浩笑得更厉害了:“阿Ben……”   汤家明问:“怎么了?”   “你以前不会这么多话的――无论跟哪个女孩子,你从来都没这么认真解释过。”   通常汤家明遇到这种事的反应是插科打诨过去,他总是嘴里没一句正经的,潜藏的态度却很明确,所以不会被误会他跟哪个女孩子有什么长久的恋爱关系,包括他们行内的余美莲。   汤家明噎了一下,然后道:“我们可不可以也别讨论这个话题?”   今天他是老大,他既然这么说了,方志浩只好放下这个他很感兴趣的话题。   “那你找我来是想说什么的?”答应律政司什么的,电话里说一句就可以了。   莫名其妙的,汤家明喝着酒,脑海中浮现的是一杯温热的牛奶。   “我叫你来,是想让你今天晚上睡个好觉。”他如此说道。   因为这件事困扰了好多天的方志浩感激的跟他碰杯,一切尽在不言中。   ――   律政司从来不是只办一件案子,既然赖德聪的案子由方志浩和汤家明负责,周奕霏也就被安排负责了其他的案子。不过她在律政司办公,也会看到他来这里跟方志浩、林美琪他们开会,见面时也会打声招呼。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汤家明面对她比以往僵硬了许多。   那种僵硬不是讨厌对方的僵硬,而是有点尴尬的僵硬,仿佛他好像在故意躲着她。本来大家都很自然,他这么一尴尬,她也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跟他相处了。   这种时候方志浩就会笑得格外引人深思,周奕霏都有些后悔让他帮忙转交那只手表了。   她不是国栋那种有感觉也当没感觉的人,吸引力这种东西,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汤家明身上有布国栋身上完全没有的特质,跟她很像,又不是完全相同。   同性相斥,异性相吸,周奕霏知道,他们之间是有某种东西的。只不过越是成年人,越小心翼翼,她已经过了动了念头就勇敢去追的年纪,他好像对自己能长时间只对一个人也没什么信心。最后两个人表现出来的感觉就是若有似无,若无似有。   如果一定要用一个词汇来形容他们的关系,很简单的两个字:暧昧。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意识到时就已经是这样了。   周奕霏有些烦,她不喜欢这样陷在感情里。好在她也不是无所事事,有很忙碌的工作要去做。最近负责的是一个jian・杀案,出租车司机谋害了一名女顾客。   死者是空姐,年轻貌美,半夜搭车之后就不见了,警方过了十多天才发现尸体。女死者死状很惨,腿上被人插了几刀,身上也伤痕无数,最后被丢到海里,被无意间打捞上来的。   负责这件案子的是周奕霏的老熟人,正好是西九龙重案组A队,也就是凌倩儿那组人。而做法证和法医的工作人员是谁,用脚趾头也能想到了。   坦白说,当布国栋和钟学心一起出现在律政司的那一刻,他们几乎吸引了办公室里一多半人的目光。当然,还有一个周奕霏,毕竟这么有名的她才是罪魁祸首。   周奕霏当然知道叫着两个人过来会造成什么轰动效果,不过她有些事需要跟他们亲自确认,而她是检控,不能单独私下见证人,只好在电话里跟凌倩儿说了这个要求。   几个人在门口打招呼时,她注意到钟学心手上戴了一枚钻戒,一看就是新的。   而布国栋和她的对戒早在他们离婚之后没多久,各自拿掉了,雯雯当时还哭了一回。   “咦,看来两位好事将近?”她笑着说道:“什么时候行礼,到时候我去参加?”   布国栋笑笑:“还没定,到时候通知你。”   钟学心客套道:“你最近怎么样?我听雯雯说,你最近好像有了新的男朋友?”   说话间,会议室的门打开,刚刚开完会的林美琪率先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三四个一起开会的人:方志浩、汤家明,还有中区重案组的女警司Winnie。   实话实说,这位女警司比起凌倩儿更干练一些,查案有自己的规划和方向。不像凌倩儿那一组事事靠法证和法医指点,周奕霏想就案子的问题问个明白都要把前夫拉过来。   以前她做的是辩护律师不了解内情,也是到了律政司以后,周奕霏才从众多同事的闲言碎语中察觉出味道来。凌倩儿不知道是太年轻还是个性弱了点,基本上她的案子大部分都是靠着布国栋、钟学心他们破获的,然而他们组的破案率高,上面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后来周奕霏跟布国栋离婚,传到她耳朵里的事情就更多了。   于是周奕霏终于发现,布国栋也并不是完美的人,因为钟学心的关系,他会经常参加凌倩儿那一组的会议,大案要案可以说是次次不落。但是轮到其他组或者其他区的凶杀案,分・身乏术的他,要么会少去,要么会派其他法证人员去。   同样的事情也都发生在钟学心的身上,而他们自己却毫无所觉,大概习惯成自然。   正常的破案程序是重案组探员自己定查案方向,然后根据方向寻找证据,再根据证据延续查案。轮到凌倩儿这一组,程序完全反过来,先找证据,根据证据查案,循环往复。   这么做在程序上没有任何问题,资源也没有任何的倾斜,没有任何可以投诉的地方。   只不过实际上怎么回事,大家却都知晓,不少人背地里管他们叫法医法证没有探员组。   周奕霏听了,真的觉得,有点好笑。   好笑的不是别人,是她自己。   小粉丝爱偶像,偶像是有光环的,小粉丝是有滤镜的。对小粉丝来说,偶像是完美的,出淤泥而不染,有问题也是别人的。现在小粉丝长大了,脱粉了,光环没了,滤镜也没了。这才发现,偶像原来不是仙人,只是普通人。   所以当她看到钟学心手上的戒指,真的是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Eva?”汤家明一出门就看到对峙的几个人,不由自主的就上前一步。   “嗯,”周奕霏应了一声,余光里钟学心摩挲着食指的订婚戒指,笑着指了指汤家明:“就是他喽――汤家明,阿Ben,跟我以前一样,在外面执业的大律师,现在在做外判律师。”   所谓外判律师,指的就是汤家明这种由政府聘请的执业律师做检控的情况。   她走到汤家明跟前,后者居然一秒都不用想,极其自然的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依旧是那副自来熟的语气:“你们好,我想我们之前见过面了,在Big Ben Bar里。啊,说起来这个酒吧真是没叫错名字,如果不是那间酒吧,Eva就不会离婚,我也不会有机会认识她了解她。这酒吧真是我的lucky bar(幸运酒吧),Eva,哦?”   对面的两位脸色就没那么好了,毕竟周奕霏为什么离婚大家有目共睹。汤家明这几句看起来是客套,实际上每句话都在指桑骂槐,也不知道他刚才那一眼都脑补了什么。   “呃,”一直路人甲状的凌倩儿终于出声了:“不如我们先进去谈公事?”   “也好,”汤家明仿佛主人家似的:“那我在会议室等你。”   周奕霏哭笑不得的点头:“也好,我会尽快的。”   汤家明笑眯眯:“不急。”   几个人一起进了周奕霏的办公室,汤家明就真的拿着案子的文件在会议室里研究,反正这也都是他要在自己律师楼里做的工作,在哪里做都是一样的。   从开始,周围很多人都在往这边看,到结束,还是很多人,不过敢搭话的又是少数。   方志浩算其中一个。   他坐在汤家明身边,老神在在的双手抱臂:“不是说没关系吗?”   汤家明极其淡定:“挡箭牌而已,她都帮我挡了两三次了,我才一次。”   “是吗?”方志浩看他装模作样:“你这个挡箭牌会不会太自觉了点?”   “她需要帮忙,我上去帮她,很正常。”汤家明继续看着自己的文件。   “但是别人不觉得正常,你没看到Ivy的脸色好像发绿了吗?”方志浩笑了。   汤家明异常肯定的说了一句:“Ivy不是我的菜。”   方志浩接了下去:“那Eva是不是?”   “喂,我现在好像在帮你好不好?”汤家明举了举手里的文件:“再说我翻脸了啊。”   笑喷了的方志浩举手投降:“好,我不说了。”   他不说了,汤家明也没看下去文件。   方志浩坐在一边就能看到,汤家明侧看着周奕霏的办公室,自言自语的问了一句话。   “你说,他们在谈什么?”   方志浩好想捶桌大笑,汤家明,你也有今天。   ――   周奕霏在谈案子,空姐女尸案里面,死者被刀刺伤了,而警方没有发现凶器。因为死因是窒息而死,死者是被QJ时被人掐着脖子掐死的,所以哪怕没有凶器也并不影响控告。   “我们已经验过疑犯家里的所有刀具,没有伤害死者的那一把。”布国栋道。   “有没有可能,”周奕霏的指尖掐到肉里:“伤害死者的,跟杀死死者的,不是同一个人。”   涉及到案子时,钟学心还是很客观的:“极有这个可能,我们在死者身上发现了不止一处伤痕,其中大腿上的刀伤是比较突兀的,剩下的都是擦伤,和推搡时的印记。”   也就是说,真的有可能是那个人做的。   周奕霏翻开文件夹,看着死者手指上的白色指甲,沉默不语。   比较了解她的布国栋疑惑地问:“你是不是有什么其他发现?”   “只是怀疑而已,”周奕霏说着,把从桌底的抽屉里准备好的资料拿出来:“你们应该知道我平时是写小说的,很多时候都是靠着翻一些旧案来找灵感。”   “其中有一件案子,我记得很深刻,”她顿了顿,道:“我想Mandy你应该知道。”   钟学心看着那些资料,不知道也知道了:“你是说……”   “当年你父母的案子有很大的疑点,他们可能不是被劫匪杀死的,起码你妈咪不是。”   “Eva会不会是你搞错了?”凌倩儿好歹是个警察:“这些只不过是你的猜测而已,而且只是白指甲油,很多人都会擦,并不代表什么的。”   周奕霏准备了这么久,当然不会随便说话:“我翻查过当时警方逮捕的劫匪谭成勇的监狱记录,他已经换了肺癌末期,只有一年多可以活。我找狱警帮忙问过他,他到现在始终坚持他只是杀了Mandy的爹地,而没有杀她的妈咪,而且两个人的死状你不觉得相差太远?”   钟学心的父亲是被绑住,然后被捅了一刀,最后被钝物砸得失血过多死的。   而钟学心的母亲,同样是被绑住,之后被人先后划了两个十字形状的伤在脸上,然后大腿被刀刺伤,最后胸口被人捅了十几刀才死的。   ――跟周奕霏上辈子的死状一模一样。   “除了Mandy家这一件,我还发现了两到三单案子,跟这个案子有些类似。其中有一个是QJ案,受害人应该还活着,但是没人知道她在哪,据说已经失踪了。”   说了那么多,她也只是在做铺垫而已,就像她回来时一样,很多时候她不知道自己哪一个部署会管用,但多做一点总是没错的,一步一步来,总有管用的。   钟学心有些难以接受,她那时候虽然躲在衣柜里,但小时候开始不记得那时发生的事情了。她有创伤后遗症,只要想一想那件事,她就会头痛不已。   布国栋扶着她,脸上露出担忧的表情:“不如别想了,这么硬想不是办法。”   凌倩儿倒是保持理智:“但是这些都是你的猜测,没有真凭实据,我们很难翻案。”   “是的,”周奕霏这一次很小心,她不想重蹈覆辙,再被变・态盯上:“跟这个差不多严重的大案旧案我这里有几打,跟你们说这个只是因为见到白色指甲油和大腿刀伤想起来了这些,有些疑问而已。如果你们想查,我可以把资料交给你们,不想的话也没关系。这件案子警方的证据我看过,足够控告对方QJ和谋杀。”   三个人被她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有些气到了,不过周奕霏总是这样的,跟充满热忱的同事们相比,她这个人就很冷漠,只是好胜心比较强,同情心几乎很少。   道不同不相为谋。   送走钟学心还有一左一右扶着她的布国栋和凌倩儿,周奕霏终于舒了口气。   她看着文件里的相片,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是错。   也许她应该早些提示他们,也许这件案子就不会发生。   到底是巧合?还是真的是那个人?他现在明明在出版社做副编,半点异样都没有。   难道有什么意外触动了他的神经?   周奕霏皱着眉,继而被敲门声打断。   汤家明倚在门口,身高腿长,手放在裤袋里,贴身订做的西装完美的展现了他的身材,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潇洒不羁的味道。   “有事烦吗?”他问道。   “有一件事,”周奕霏没有明说:“有些想不通,又不知道该怎么做。”   “需要我帮忙吗?”   周奕霏摇摇头:“你帮不到我的。”   没人能帮到她。   “我都帮不到你,那你在这里发呆也没用,”汤家明食指向上指指天:“不如问问他?”   “哈?”周奕霏满是问号。   卖了个关子,汤家明又很快解答了。   “神嘛,莫修女通常会跟我说,静下心来,你就可以感受到神的指引。”   周奕霏噗哧一下乐了出来,烂笑话:“我不信基督的。”   “我也不信。”汤家明摊手。   就算是他从小在教会长大,他还是比较信自己。   “不过不可否认,在祈祷的时候,的确可以……”他比划了一下,似乎在想形容词:“感受到平静,净化心灵。”   “那你介不介意陪我净化一下心灵?”周奕霏问。   汤家明一手放在身前,绅士地鞠了个躬:“My pleasure(我的荣幸).” 第52章 福祸相依   净化心灵也需要一个合适的场所, 像汤家明常去的酒吧, 就不太适合纯洁的净化心灵。于是周奕霏被介绍了一个比较纯洁的场合, 就是布嘉雯去的那间孤儿院里的小教堂。   从律政司, 下了班开几十分钟的车程就为了去一间名不经传的小教堂, 这是一个很无聊的行为。但是很多行为都是很无聊的, 比如汤家明在外面等了她这么久, 就为了跟她说几句话,然后他又拿着文件回到他的律师楼继续工作, 打算好两个人下班后一起去孤儿院。比如她竟然也不会觉得他很无聊,还因为这几句话暂时放下了上辈子被杀的阴影……   人做事情有时并不全是为了讲究效率, 除了事业的成功感,同样还有必须的情感需求。   就像人在谈恋爱时总会做些外人难以理解的无聊的事情, 也许未必是为了有什么目的,只是单纯的很想在一起,有的人会觉得浪费时间, 有的人会觉得心满意足。   周奕霏也不知道她和汤家明这样算不算谈恋爱, 不过她很清楚的一点就是,大概他们彼此在对方的眼中, 跟其他人比起来,是有一点不一样的。   事实上在其他人眼中, 也是有些不一样的。   就像明明要明天才交给她的文件, 今天效率奇高的小秘书直接拿了过来。   “阿Ben走了哦?”小秘书是国外回来的, 国语也不怎么样, 不过在律师楼并不影响。   这暗示快赶上明示了, 显然小秘书还没习惯语言环境,却已经先习惯了办公室的八卦风气。周奕霏到现在还记得最初来律政司的时候,小秘书给她普及了汤家明的八卦。   “嗯,你没看见他出办公室吗?”她笑着明知故问。   “看到了,”小秘书连连点头:“只不过……”   周奕霏忍俊不禁:“只不过什么?”   小秘书接过周奕霏给的勇气,试探着问:“只不过,你们两个刚刚,是真的还是假的?”   明眼人都看得出汤家明刚才是为了帮周奕霏在前夫和小三面前挡驾,但还是会忍不住好奇心,想知道他们之间是假戏假作,还是戏假情真?   “是假的。”周奕霏答得很肯定。   “原来是假的。”小秘书一脸果然如此,又十分失望的语气。   周奕霏莞尔:“今天是假的,不过我不可以肯定明天,或者以后,说不定会变成真的。”   小秘书懵了:“……那是真的还是假的?”   “是真的也好,假的也好,以后你不就知道了?”周奕霏点她:“现在还是好好工作的好,你没看到Maggie在外面看着你半天了吗?”   闻言,小秘书一转头,真的看到林美琪在周奕霏办公室外,仿佛是刚把同样好奇的余美莲教育回办公室的样子。吐了吐舌头,小秘书赶紧撤退:“我先回去打信了。”   周奕霏无奈的摇了摇头,跟林美琪对视一眼,后者回了她一个“你自己看着办”的眼神。   她点点头,表明自己知道了,不会为了私事影响工作。   工作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埋首文件的周奕霏再一抬头,眼看就到了下班的时间。   她揉了揉眼睛,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所有的文件摆的整齐,她才拎着包下班。   跟汤家明约的时间还有很大剩余,开车的路上她就接到了他的电话。   “突然来了个客人,你先到的话就随便逛逛,或者找莫修女聊聊天。那里……”他的语气有些怀念:“也挺宁静的,很适合净化心灵。”后半句又没个正经。   周奕霏顿时笑了:“好啊,你到了给我打电话。”   孤儿院的景色跟上一次来相比似乎的确没什么变化,不过上一次她没有进门,这一次进去了之后发现这里的确很安静,绿化很好,空气清新自然。   莫修女似乎不在,接待她的是陈主任,接了她的名片,听过她的自我介绍,陈主任才意识到她是谁:“莫修女有提过你跟雯雯,她很喜欢雯雯,说雯雯是个乖女孩。”   没有父母不喜欢别人称赞她的子女,周奕霏也一样,看着陈主任也很亲切顺眼。   因为听说她也是汤家明的朋友,陈主任也允许了她看了看汤家明以前住的地方,很古朴有点老旧的宿舍,全部都是上下床,窗户外面有铁栅栏,有点像很久以前的寄宿学校。   跟周奕霏小时候的学校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无论是条件还是师资力量。   很难想象,爱好奢侈的汤家明,以前住的居然是这种地方。可是转念一想,好像又不是那么难以想象,有句话叫知识改变命运,其实也是性格改变命运。   汤家明在行内是出了名的老练又冷静,大概也是因为他从小就经历过人情冷暖,所以才会不那么在乎名声,客人遍布三教九流,却从没听说过他从谁身上吃亏。   上次周奕霏看到他被人打,不知道他是怎么解决的,反正之后又该玩玩该乐乐。   半点都没受影响的样子,估计是他自己解决了。   出了宿舍,陈主任有别的事要忙,周奕霏自己随意的逛了逛。平时习惯了开车,做运动也都是在需要的时候,像是这样自己一个人溜达,几乎是少有。   孤儿院大概是为了节省地方,有些路是斜向下的,上下分了两层,这样又可以多建房屋或者其他的设施。她走的这条小路上面还有一个遍布青草的小土坡,再往上走路的两边有一些用木棍绑着的小树苗,草地上有个标牌,上面写着绿茵地,某年某月某日,某某学校捐赠,旁边还有学生们栽种树苗的照片,虽然有些公式化,但是对这些孩子来说大概很有意义。   汤家明的电话还没来,她又往上走了走,此时是孩子们吃完饭的时间,这里附近安静得出奇,天色有些暗了下来,周奕霏打算走上去之后从上面的路拐回去。   迈步走动间,她听到了很奇怪的声音,很难去形容。仔细想想,听起来有点像是拳拳到肉的打斗声,还有女人呜咽的声音,周奕霏的脚步顿了顿。   她悄悄的脱掉高跟鞋,放在一边,矮下・身子踩着泥土,尽量绕过青草,缓缓的往上走。   “救命……救……”   “闭嘴吧你,死老太婆,捂上她的嘴!”男人凶狠的声音仿佛在耳边。   不过几步的距离,足够周奕霏从远处看到发生的事情,两个男人在打一个女人。天有些擦黑,那两个男人都戴着帽子用口罩捂着脸,那个女人穿着黑色的修女服。   如果周奕霏没认错的话,他们在打的人,是今天她没见到的莫修女!   莫修女的年纪已经不小了,他们这种打法是要死人的。   周奕霏根本来不及做出什么反应,只好三步两步飞快的往上爬,举着手机大喊。   “停手!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到!”   “又是你这个八婆?”其中一个男人俯视着她,喝道。   他这么一说,周奕霏也认出来,他们两个看起来很像之前暴打汤家明的两个人。   难道他根本没解决?   不过不管怎样,她不能让他们再继续下去了:“我警告你们,你们再不走,警察来了吃亏的是你们自己,伤人罪最高刑罚可以判终身监禁。”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嘴里嚷嚷着“死八婆”,另一个直接伸手一推莫修女,之后看都没往后看一眼,慌慌张张的跑掉了。   本来莫修女就趴坐在在离坡边不远的地方,男人这么一推,直接把她推下了山坡,周奕霏眼疾手快地在莫修女滚下土坡的路线上伸手一接,情况就变成了她们两个一起往下滚。   回过神来时,周奕霏只觉得全身都在痛,她的手机也不知道被扔哪里了,身上还压着似乎昏迷了的莫修女,右腿奇痛无比,自己连动的力气都没有了。   “救命……”这次轮到她喊救命,恍惚间,她听到了莫修女身上手机铃响。   艰难地摸索了一下,周奕霏拿过莫修女的手机,尽可能的放在耳边。   手机里传来的是汤家明的声音:“莫修女啊,我是家明,是这样的,你有没有见过Eva,就是上次我们见面的时候,那个小女孩的妈妈?”   手机里没人回答,汤家明感到不对劲,再仔细听的时候,他听到了很细微的女声。   “我们在……绿,绿茵地……”之后,就没了其他声音。   刚从小教堂出来的汤家明疯了一般,飞快地奔了出去,找到陈主任问绿茵地是哪里,得到答案后一边跑一边呼唤着周奕霏和莫修女的名字。   直到他见到了倒在地上的两个女人,霎时间感到自己心脏骤停。   汤家明很冷静的给救护车和警局打电话,同时自己脚步踉跄着靠近,伸出空余的那只手颤抖着在两个人鼻尖轻轻拂过――还有气,两个人都有呼吸。   停了的心脏重新跳动,他却仿佛脱力了似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狠狠地喘着气,大口大口的呼吸。脑门上的汗水滴到了眼睛里,汤家明把眼镜摘了下来,抹了一把汗。   救护车很快赶来,汤家明跟着一起到了医院,熬到半夜,莫修女总算脱离了危险期。   “好在跟她一起的女孩子帮她挡住一部分的伤害,否则她的情况不会像现在这么乐观。”   比起莫修女,周奕霏很多是轻伤,只不过她的右腿小腿骨折,医生帮她打了石膏。   听了医生的诊断,汤家明一整晚都提起来的心,此时终于放了下来。   警察初步的问了问话就走了,周奕霏到了第二天才醒过来,莫修女因为做了手术,一直昏迷着,但是医生说过几天差不多就会醒。   周奕霏一睁开眼就见到了汤家明,他的样子不算狼狈,只是不那么整齐。他身上还是昨天的那套西服,领带有些歪了,眼睛里有些红血丝,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异常。   “我还以为醒来能看见你眼湿湿的哭一场。”她玩笑道。   汤家明也不甘示弱:“那你要失望了,我这么大个人就没哭过。”   周奕霏白他一眼:“莫修女怎么样?”   汤家明把莫修女的状况告知她,又问起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周奕霏如实回答。   “是他们?”汤家明捂着脑门,一脸的不可置信:“我以为是赖德聪的人。”   他帮律政司告赖德聪开始,就已经预感到自己会有麻烦,手机里还有被人威胁的短信,不过他都没当一回事。只要告倒赖德聪,这些麻烦都不会再是麻烦。   然而他真的没想到,威胁他的和带来麻烦的都不是赖德聪的人。   或者也不能这么说,这件事的源头还是赖德聪的。   “需不需要我告诉警察?”周奕霏又问了一个跟之前他被打时相似的事情。   “照实说就行,”他不能再姑息他们了:“那两个人是我以前一单案子的被害人家属,那件案子凶手是赖德聪的侄子,案子发生在内地,我帮他把死刑打成了无期徒刑。”   周奕霏了解了:“所以你才会放过他们?但是这次也好,上次也好,我们都没有证据。”   汤家明眼眸垂下,阳光照得他的眼镜一片白光,看起来有点……不像好人。   “这个你别管了,我会跟警方解决的。”   虽然知道这句话不该问,不过周奕霏还是问了:“你打算怎么解决?”   “怎么解决……”汤家明颇为专注的看了她一眼:“好像不关你的事?”   在此时此刻,正常男人都会为之感动而恨不得把她拥抱在怀里的时候,汤家明的反应颇为不正常。他很冷静的给两个本来有些暧昧的关系,画出了一道笔直笔直的三八线。   “汤家明。”周奕霏喊他的名字。   汤家明回问:“什么事?”   “有没有人说过你说话很伤人?”   “除非我们之间有些误会,否则我不觉得我的态度会伤到你。”他风度尽失的说。   “那有没有人说过,”周奕霏停顿了一下,看着他,吐字清晰:“你的戏很假。”   “为了照顾别人的感受和安全,让自己更难受,你不觉得你这么做有点侮辱我的智商吗?我在你眼中就是这么蠢,还是你拿以前对付其他‘好朋友’的招数来对付我?”   一向口才很好,雄辩滔滔的汤家明忽然失语了。   半晌,他嘀咕着一句话:“所以说,你真的很恐怖。” 第53章 快乐结局   在知道是谁搞出这么多的事之前, 汤家明一直在想怎么去解决, 他以为是赖德聪的手下做的事情。但是现在找到了真正的凶手, 一切好像就不是那么困难了。毕竟那两个人在之前只是两个很普通的平民, 能做了这么多, 也因为他们太不引人注意而已。   之前周奕霏和莫修女出了事, 警方初步录了口供之后, 还是需要再详细的录一遍。过了几天,莫修女醒了过来, 她的口供和周奕霏的差不多,并不能给案子带来多大的帮助。   汤家明找了重案组的女警官周国权, 也就是Winnie:“我知道表面上,好像不关你们重案组的事, 但你可不可以当帮帮我?再了解一下整件案子?”   “我们查过你的简讯,是用太空卡发的,而且每次简讯都不是同一张卡。还有你说的那两个人, 目前可以查到的是, 他们在案发时的确没有不在场证明。但是,详细的证据, 我们找不到,他们每次犯案都是在没有监控的地方, 而且全部包着脸。”   汤家明也知道, 就算加上证人作供, 这些证据在庭上也不是很有大用。   除非可以现场抓人, 又或者让他们自首。   “你的意思是……”周国权有点怔住:“你要自己来做饵?这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就算你做了,我们也未必有把握一定抓到他们两个,你想清楚了?”   “他们的目标始终是我,只不过我之前没被他们打成,所以他们才会转移目标。”   这几句话说出来,就代表着汤家明已经是深思熟虑过了的,他不想再有人为他受伤。   周国权某些时候也会为警察的被动性而难以忍受,不过她更惊讶的是,汤家明这么冷静的人居然也会做这么冲动的事情。起码站在他的立场上,他完全可以等着什么都不做,让警察多派几个人保护他和他的朋友就可以了,他是律师,想这么做总有办法的。   结果他居然主动要解决这件事,以身犯险也在所不惜,看来那位莫修女对他真的很重要。   “那你想怎么做?”他们的目标是他关心的人,莫修女在医院,他们不会再来的。   汤家明之前去问过酒吧的女侍应,也是他的女伴之一,淋她镪水的人具体长什么模样。听她的形容,很明显也是那两个人,这么说来,跟他有关的人都会遭殃。   好在这阵子他都没有那么多的跟女伴在一起了,也是因为赖德聪的案子。   而且他察觉到除了他自己,他们只敢动女人,他的两个死党半点事都没有。   那就再让他们再动一次自己好了。   让周奕霏帮了个小忙,他接受了几家杂志的采访。   很快,类似业界精英之类的称号就出来了,全香港的人都知道,这位事业有成的大律师最看重的是自己的事业。类似各种女人,都是花边新闻而已,他基本上隔几天换一个,没有哪一个让他刮目相看想迎娶回家的。而且他还是个不婚主义,一心扑在事业上。   “那汤大状可不可以告诉我们一下,近期的事业计划呢?”   “嗯,最近在做控告赖德聪赖先生的案子,我想大家应该都知道案子已经到了后半段,在这个案子结束后,我想我的事业应该会有比较大的进步。”   “外面有传闻说汤大状是想借这单案子洗底,不知道汤大状对这个说法有什么看法?”   “哈哈,这种东西都是见仁见智的,如果你觉得是真的就是真的吧,不过我也都觉得我没什么底要洗的,有些媒体说的也都好夸张。”   “但是很多法律界人士都评价,现阶段赖德聪的案子控方控告成功的概率不算大,汤大状这么有信心的样子,难道是有什么秘密杀手锏要等着最后出大招?”   “可以公开的已经公开给媒体了,我是控方律师,我不可能透露什么的,不好意思。”   周奕霏看着电视里的汤家明侃侃而谈,对着手边的电话道:“你就快成为全港少女的偶像了,黄金单身汉,钻石王老五,汤大状好一个‘笋盘’啊。”   “是吗?”汤家明揉了揉脖颈,这些天的媒体活动太多,他工作都要堆在一起了,就好像小学生赶作业一样,望纸兴叹:“那有没有迷倒你?”   “我是少妇,不是少女。”周奕霏实事求是。   汤家明一笑:“你是离婚少妇,也算少女的一种,迷恋我都很正常的。”   周奕霏简直败给他了。   这些天她已经不需要再住院,出门可以坐轮椅之后,她就回律政司工作了。   倒是汤家明,依旧跟各种小妹妹聊天,但是从不带人回家,八卦杂志狗仔们都很奇怪。不过据说他最近要专注于搞定赖德聪的案子,沉迷事业无心泡妞好像也不是不可以理解。   他也不约她净化心灵了,而代之的是到律政司开会之后没事坐在她办公室赖着不走,顶着众多八卦人士的目光,百无聊赖的坐在她跟前玩转笔,让她无语凝噎。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转性的时候,鱼终于上钩了。   这一天,汤家明又一次自己一个人在酒吧喝完酒溜溜达达的回家,走近小巷子口处被人敲了闷棍。两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男人拖着昏迷了的他进了一辆车里,飞快的开车走了。   没有人注意到,这辆车走了不久,一辆黑色的房车悄悄的跟了上去。   汤家明是被冷水泼醒的,醒来却发现自己在一个破旧的仓库里,这里很空旷,一看就是很久都没有人用的。也难为他们能找到这种地方,非常适合杀人埋尸。   “是你们?”他故作惊讶的问:“我以为我们之间的问题已经解决了。”   他的对面,两个男人,一个是年纪轻轻正值壮年,一个是垂暮已已中年过半,只是他们望着他的眼神都是如此的凶狠,仿佛要把他喝血扒皮。   “解决了?哈!”青年男人冷笑:“你以为这样就解决了?吓我们几句事情就完了?”   闻言,汤家明言辞精准的反驳:“是你们在街口埋伏我打我的,我可没有恐吓你们,只是跟你们讲道理而已。不过现在看来你们不是讲道理的人,说吧,你们想怎么样?”   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像被绑架的模样,神色极为淡定,这淡定看得两个人极为火大。   “我们不想怎么样,”中年男人阴森森的说:“只想你在这里陪我们待几天,等到赖德聪的案子结束再放你回去继续做你的汤大状。”   “你们这么恨我?全世界都知道这件案子对我有多重要,你们却在这个时候绑架我?”   中年男人不可置否:“你不是说你最紧张你的事业吗?我们就让你一事无成。”   汤家明说话十分的气人,总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我除了事业还有很多事情很紧张很关心的,难道你们打算每一样都摧毁?那我恐怕你们摧毁不过来。”   “你是说莫修女?还是上次救了你的死八婆?”青年男人忽然笑着问。   这一下,汤家明的脸色变了:“莫修女被打是你们做的?Eva也是你们推下山的?”   “是我们做的,”二人直言不讳:“不这么做怎么让你收到教训?”   “那不用问了,Sera也是你们淋的镪水,我最近身边发生的怪事都是你们做的了?”   “是又怎么样,你这个人这么没人性,受多少教训都是活该的!!!”   汤家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透过还在滴水的镜片看着眼前两个恨他入骨的人。   “可以了吧,Winnie?我明天早上还要赶着上庭。”   两个男人愕然,仓库的门陡然被打开,门口冲出来几个拿着枪指着他们的警察。   “别动!现在怀疑你们两个涉嫌绑架、伤人,麻烦两位跟我们回警局协助调查。”   解绑之后,汤家明揉了揉自己的脸,他刚才被打了几拳,一边嘶着凉气,一边拿出手机打电话。嘟嘟嘟的忙音过后,耳边传来了周奕霏清爽的声音,他眼带笑意地说道:“搞定了。”   收拾完收尾打算带他一起回警局的周国权看他这副模样,难以置信的摇了摇头。   别说她一个人难以置信,几乎所有听过整件事的发生过程的人全都难以置信。   汤家明,跟一个人认认真真的谈起了恋爱,并且为了这个人以身犯险,不畏凶徒。   “是奇迹来的。”   “可以说是天方夜谭。”   “简直是世界十大不解之谜之一。”   被嘲笑的汤家明对着自己的几个好朋友翻白眼,随即少有的摆出正经脸,思虑间说出自己想说的话:“我只不过是不想再有人为我而受到伤害。”   “尤其是Eva,哦?”黄耀辉接了下一句。   汤家明斜眼看他,大方承认:“如果没有Eva,我真的可能后悔一辈子。”   方志浩惊叹:“哇……喂,这是阿Ben说的话吗?”   黄耀辉一搭一唱:“一定是被人附身了,外星人来的。”   没兴趣跟他们解释太多,只有汤家明自己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赖德聪的案子终于控告成功,警方在后面的阶段找到了一个秘密证人,提供了大量的证据。如果没有周奕霏,他那时见到的只会是莫修女的尸体,被绑架的人也跟他有关,也许是Sera,也许是老板娘。那样的情况下,也许他真的会放走赖德聪。   这是他会做得出来的事,同样令人难以想象,但他会这么做的。   好在现在是个Happy Ending,没有人继续受伤,他站出来也值得。 第54章 拭目以待   自从周奕霏跟汤家明状似在一起之后, 找她来取经的人不要太多, 简直烦不胜烦。   “没办法, 我们大家都想知道, 你到底是怎么拿下这个‘不可能任务’的。能学到一招半式的话, 我想很多女孩子都可以追到自己的梦中情人了。”   眼前这个女孩子, 短发, 样子很斯文,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看起来简直不像个法证。   蒋卓君,因为纽约新调来的上司对她种族歧视, 干脆不干了,跑来香港重新找工作。又因为之前跟周奕霏有关的报道让她对布国栋深恶痛绝, 连投简历考试都不愿在他们那组投递,硬是申请到中区警署做法证,没事还来律政司骚・扰一下周奕霏。   “你不是想跟我说……”周奕霏挑了挑眉, 看起来有些强势:“你也是其中一个吧?”   蒋卓君双手合十, 仿佛在拜大神一样的拜她:“师姐!小师妹有了倾心之人。”   周奕霏停下翻文件的手:“谁啊,说来听听, 看我认不认识,能不能帮到你。”   “你一定认识的。”蒋卓君说着, 视线转向某一个方向, 目光火辣辣的。   顺着她看的方向, 能看到周奕霏办公室的玻璃, 玻璃对面是另一个办公室的玻璃, 这个办公室的主人是周奕霏的同事兼熟人,汤家明的老友之一――方志浩:“阿Joe?!”   这次轮到周奕霏惊讶了:“你喜欢的是阿Joe,那个工作狂?”   这话蒋卓君就不愿意听了:“工作狂好啊,工作狂不会乱泡妞,呃,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是这个意思也没关系,”全世界都知道汤家明以前有无数个小妹妹:“不过你跟阿Joe怎么认识的?他平时最大的消遣是工作来的哦。”   “玩枪认识的,”蒋卓君如此这般的说了说:“香港法证不能带枪,那我就自己加入了个枪会,在那里认识的他。后来有案子时又撞到了,一来二去的就熟喽。”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阿Joe会射击。”周奕霏也算孤陋寡闻了。   一说这个蒋卓君就激动了:“他玩得很好的!一看就不是新手。人有耐心,待人又客气,偶尔还有点幽默感,上庭的时候又很严肃,人又很有正义感,简直……”一副小迷妹的模样。   周奕霏逗她:“你的口水快流出来了。”   蒋卓君扁着嘴看她:“你不赞我也不要踩我嘛。”   “我不是说踩你,而是阿Joe是那种真的把工作当生活的人,你跟他在一起,很可能被冷落的,”周奕霏知道没有用,她现在正在兴头上,可是也还是要把利弊告诉她:“他未必有时间跟你以前的男朋友那样陪你玩,他上个女朋友就是因为这个分手的。”   “这些我也明白,不过不试一下我怎么都不甘心的。”蒋卓君如此说道。   “不过我比较好奇的是,你怎么会来问我?”周奕霏直言:“我跟他不是太熟的。”   “我不是来问你这个的,我也知道你跟他不是那么熟,”蒋卓君像做小偷似的四处看了看:“我想问你,你跟阿Ben,有没有……那个?”   周奕霏抽了一下嘴角:“哪个?”   “就是……上床,有没有?”蒋卓君有点害羞的问。   虽然猜到她是要问这个,但没想到她真的问出来了的周奕霏:“为什么这么问?”   “有人告诉我,如果要跟阿Ben发展长远的关系,就一定不可以跟他发生关系。阿Joe就跟阿Ben完全相反,如果要跟阿Joe发展长远的关系,就尽快捉他上床。”   短短的两句话,淋漓尽致的表达了汤家明跟方志浩的不同,贴切的不能再贴切了。   周奕霏也是在发生了很多事,两个人彼此有些共鸣,了解了汤家明之后才察觉到这一点的。但她没想到有人会看的这么透彻:“这么有见解的意见,是谁告诉你的?”   蒋卓君比较好奇的是:“那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如果你本人不反对的话,试试看不就知道了?”周奕霏笑了,她就不信她有这个胆子。   果然,蒋卓君顿时有些蔫了:“我们的关系还没到这个程度。”   虽然美国人是比较开放,但那也是在关系稳定的情况下,现在连关系都没确定下来,蒋卓君怎么可能上去硬扑。何况方志浩那个脾气,她硬扑他也不会接受。   “所以喽,”周奕霏真心建议:“给你们彼此多一点时间了解对方,或者他会喜欢你呢?”   “也是,”蒋卓君摸摸自己的脸:“我这么可爱,他凭什么不喜欢我?”   “喂,你还没告诉我是谁跟你说那句话的?”蒋卓君临走前,她又问了一句。   “香港不是十六个法医里面有两个女法医吗?”蒋卓君细数,顺便踩一脚钟学心:“是不会抢别人老公的那个女法医告诉我的,她人不错的,有空你们可以认识一下?”   周奕霏扑哧一笑,看着她兴致勃勃得来,又高高兴兴的离开。   不会抢别人老公的女法医叫蒙至善,周奕霏也不是没见过他,只是大家不算太熟。那个女孩子长得高高瘦瘦,经常手里夹着一根烟,又或者拿着自备的酒壶,看起来有点孤独。   据说她的身世跟钟学心有些像,从小父母双亡,是车祸,连她的弟弟也没留下,一家四口只剩下她自己,后来被叔叔收养。她叔叔也是个法医,长大后也算家传法医。   蒙至善一直是单身,跟钟学心那种总是在相亲总是不成功的单身不同,她是连谈恋爱的意向都没有,也没听说过她跟哪个男人走得很近,好像就是一直都这样一个人。   “我没想过你会来找我的,”蒙至善的声音微微的沙哑,有点像小孩子的声音,听起来是另一种形式的好听,很特别,她撅了噘嘴:“早知道不告诉那个死丫头了。”   周奕霏有点意外,她没想到蒙至善不谈公事时是这样的,有些孩子气,挺可爱的。   “我不是来找你算账的,”她莞尔一笑,推出一叠文件:“我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大概是有些出乎意料,蒙至善抬了抬眼,打开那厚厚的文件夹,里面全都是剪报。   “以你的经验,你有没有可能能够判断出,这几单案子是不是同一个人做的?”   ――   回到律政司,周奕霏有一个会议要开,辩方是姜玲玲,也就是汤家明一个律师楼的同事,讨论一件伤人案的刑期。跟她一起开会的是余美莲,这小姑娘自从汤家明的事之后,面对她就比较别扭,就是那种看起来大大方方,内心依旧伤心难过的别扭。   失恋,完全可以理解,只要她不影响工作,周奕霏不会有任何意见。   更何况,她现在也不清楚自己算不算和汤家明在一起了。两个人都没有提,却也没有否认,处在一种充满默契又很微妙的状态,彼此会经常互相陪伴,却也没有更亲密的举动。   谈案子时通常都是两个人,尤其是这种正式开会的时候,跟姜玲玲一起来的是汤家明。   这就很尴尬了。   还没开始开会,余美莲就倒了两杯咖啡进来,一杯给姜玲玲,一杯给汤家明。   颇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   对面的姜玲玲未语先笑,周奕霏总算明白明明姜玲玲才是这案子的主要负责人,为什么会把差不多同一级别的汤家明找来了。他基本上很少给人当副手,赖德聪的案子也是例外。   “你们想怎么谈?”周奕霏问。   “我当事人没有案底,而且事出有因,”汤家明看着周奕霏:“我想谈谈认罪协议。”   汤家明今天穿的是另外一套西装,从侧面看有些瘦削,正面面对时又的确透出修长挺拔的感觉,并不显得魁梧,谈正经事时十分的具有认真男人的吸引力。   周奕霏笑颜如花,眼里透出了丝丝的情谊,这目光穿过镜片让汤家明感受到背脊发凉,而在姜玲玲以为自己美男计成功的下一秒,她开口说道。   “我不同意。”   给了所有人一个急刹车,她继续自顾自,又铁面无私的说:“事出有因是你们以为的,法庭并不承认,而且被告不是第一次发生这种事了,只不过以前是投诉,这次是有人报警。认罪协议是留给那些犯过一次错误并且有悔改之意的人,而不是被告这种不知悔改的人。所以不用跟Maggie谈,我也都不会同意这个条件,sorry,让你们白跑一趟。”   唐玲玲一脸吃瘪的表情,瞪向汤家明。明明之前跟余美莲谈另一单案子的时候,这家伙都不用说几句话,光坐在那里就让余美莲妥协了,换做周奕霏居然……啊,好气。   汤家明摊摊手,表明自己爱莫能助,就算她再怎么威胁他不帮他做事也没用。   他早就说过了,Eva可不是Ivy这种小姑娘,辩方律师怎么办事她不要太熟。按成就来说搞不好套路比姜玲玲玩得还好,人家根本不吃这一套,不适得其反就不错了。   不过尽管如此,他还是在会议结束后问了周奕霏后的行程,就是这么公私分明。   “雯雯班级要开家长会,她爹地说没时间,我打算下了班就过去。”   点了点头,汤家明低声道:“那你在办公室等我,一会儿我来接你。”   “嗯,”周奕霏颔首,终于不再笑的那么吓人:“晚上我们可以一起吃晚餐,今天我下厨。”   “那我要多吃点,免得等到几百年后才能再吃到。”汤家明摸摸肚子,戏谑道。   周奕霏嗔了他一眼,眼波流转,神情柔软。   汤家明心满意足的带着气哼哼的唐玲玲走了,留下余美莲表情不太对的面对周奕霏。   “Eva……”她欲言又止,似乎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周奕霏看她一眼:“Ivy,如果今天来的不是阿Ben,你会同意我的说法还是他们的说法?如果你是自己做出的选择而不是其他的什么原因,我会很替你高兴,否则,我会有点失望。”   其实只要按照法律法规,可操控的空间还是有的,有人严格一些,有人会宽容一些。   余美莲,本来是严格的那一类人,面对汤家明,就变成了宽容的那一类人。   不是什么大问题,却也不是什么好事,她是个检控官,这样就好像被人拿住了软肋。   当然,最终的决定还是由他们的领导林美琪决定的,然而林美琪的决定,也会参考主控官的意见,这样多少还是会有那么点有所偏向。   到底余美莲还是年轻了些,没有经验,可以理解。   比起周奕霏早年为了赢做出的各种手段,她这样的真的已经很公正了。   当然,现在的周奕霏不会再这么做。   这一辈子,她会过得很好,她还是很喜欢赢,只是不需要再那么费尽心机。   对她来说,只要好好的活下去,就已经是赢了。   嗯,偶尔还是要用些小手段的。   ――   “你想要引他出来吗?”   午休时间,蒙至善坐在椅子上,把手里的酒往咖啡里兑了兑,喝了一口咖啡问。   仅仅是把那些剪报交给她的举动,她就判断出了周奕霏的目的。   周奕霏开始感受到蒙至善的通透和特别,她也是那种什么都能看的很清楚的人,但她不会像钟学心那样一定要说出来。但是如果你问了,她也不会不说。   “我不知道,”大约是不太熟而她却全猜到了的关系,周奕霏居然能开口说她的心事:“其实像阿Ben解决向他报复的人这件事一样,我也可以这么做。但是……第一,我也没有理由让警方重翻旧案;第二,我只知道一部分的证据在哪里;第三,我怕面对那个人。”   蒙至善奇怪的问:“为什么一定要让警方相信?”   周奕霏愣了一下。   “我看过你给我的资料,犯人三十年前犯案,现在至少也六十多岁。要对付一个六十岁的老人,不用请警方,请个保镖就可以了。还有你给我的最近期的案子,我看过验尸报告,死者虽然也擦白色指甲油,但是腿上的刀伤位置不对。”   不得不说,蒙至善的回答错有错着的给周奕霏提供了另一种思路。   “我知道有些变态行为是可以遗传的,”蒙至善指的是周奕霏给她看的空姐女尸案:“但是就算这个犯人的后代,实施犯罪的行为也不应该会改变犯罪目的。如果要控制住一个人,通常刀会刺在大腿的后方或者外面,而不是报告上靠近性・器官的大腿内侧。”   也就是说,袭击空姐的人,并不是周奕霏想到的那个人,没有人因为她知情不告而受到伤害――周奕霏松了好大一口气。   “谢谢你,我想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她十分感激的说。   “不要紧,”蒙至善耸耸肩:“能帮到你就好。”   说话间,周奕霏的手机响了起来,屏幕上闪烁的是一个让人意外的名字:钟学心。   不过照周奕霏自己来说,好像又不是那么意外,她甚至觉得有些晚。   钟学心一辈子都在帮人查询真相,自己母亲死去的真相却始终都不知晓。   从她告诉他们到现在隔了这么多天,周奕霏是真的觉得,她这个电话打得有些晚。 第55章 无关输赢(双更)   周奕霏的小说已经写完两本的量, 她跟自己的编辑商量, 接下来有出版社会出版这两本小说, 那么她也暂时不打算开新书, 而是开一个新的栏目。   新栏目的名字叫《重案背后》, 从几十年来香港发生的大案要案开始讲起。   编辑有些疑虑, 总编倒是很快同意了, 周奕霏的热度很高,她写什么都会有人买账的。   为了增加宣传, 周奕霏还找了之前爆她离婚大料的自媒体,在他们的网站上开了一个直播, 每一次她搜集资料的过程都会在网站上直播出来,过后会有人剪辑成视频放在网站上。   这种新玩法一下子就引起了港城人民的热情, 因为隔着屏幕,也不那么吓人,又满足了人的好奇心, 不然那些“十大奇案”的电影也不会卖的那么火爆了。   连载才一个星期, 赤柱监・狱那边谭成勇很快就通过出版社主动联络了周奕霏。   谭成勇,就是杀死钟学心父亲的匪徒。   周奕霏在钟学心联系她时问过她, 如果真的翻案,势必要把三十年前的案子翻出来, 而且很可能她这个还存留在世上的唯一目击者也会牵涉进来。   钟学心同意了, 不仅如此, 在谭成勇联系时, 钟学心主动要求跟周奕霏一起去监・狱。   这次直播的观看人数就更多了, 正妻和小三,哪怕是离异后的,又有奇案,简直修罗场。   其实来的两个人都已经知道自己会面临什么,她们要做的,只是在观众面前演一场戏。   周奕霏不喜欢钟学心,到了现在,她们没有任何瓜葛,她也依旧不喜欢她。想必钟学心对她的观感也没好到哪去,她们本身就不是一类人,看到对方也不会有任何好感。   坦白说,周奕霏一直觉得钟学心是个很矛盾的人,照布国栋所言,她总是乐此不疲的去研究人群,像是习惯了把人镗开,连骨头都要看的清清楚楚。但是同时她又表现得很合群,世界观十分符合社会主义价值观,而她周围的人也不会有被她研究的感觉。   跟布国栋有些像,但他只有在办案时才会去研究别人,平时反而不会那么细心。   不管周奕霏喜欢还是不喜欢,她们都在一起面对着镜头,像是电视里那些塑料朋友一样,坐下来,跟一个杀了钟学心父亲的匪徒谈话,谈得是钟学心父母的死亡。   牵连着的,却是周奕霏的死亡――只有她一个人知道的死亡。   经过申请,谭成勇可以在镜头面前出现。过了三十年,他的年纪也不小了,头发花白,颇有几分老人的佝偻,说话也是慢腾腾的带着气声,在监・狱这个环境下,显得诡秘恐怖。   谭成勇说,他们这种人,出来混,只是求财,如果不是逼不得已,他不会杀人。   钟学心拿着电话放在耳边问:“那为什么你会杀了我爸爸?”   因为她的父亲想反抗,谭成勇本来是拿金表的,有人反抗了,他只好拿砖头砸了过去。   “要杀人,一下就够了。”   他压低着声音,缓缓地说道。   周奕霏有些毛骨悚然,观众们跟她感受差不多,在探监室外面等着的汤家明恨不得马上停止直播。然而这次采访限制人数,他能做的也只是在外面等,否则狱警就要找他聊聊了。   “那个女人就不一样,”谭成勇的诉说还在继续:“她的脸上被人划了两个大交叉,身上被捅了好多刀,血流得满地都是――那个凶手,一定是心里有问题的。”   “这些是你个人的说法,没有真凭实据,我很难写在报刊上。”周奕霏实事求是。   谭成勇就说起了他得了末期癌症的事,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他不想那个凶手逍遥法外。   监狱的直播就差不多到此为止,周奕霏又跟钟学心在镜头前聊了聊,内容无非就是那些,跟案子内容有关,不过钟学心还是不记得什么事,只是几个碎片而已。   ――   “你是不是又要做什么事?”汤家明不要太了解她。   “这次是最后一次,”周奕霏没有否认,因为她知道就算否认也瞒不过汤家明的眼睛:“这次之后如果我搞定了,我就不会再做任何危险的事,OK?”   “那如果你没搞定呢?”汤家明一向都很镇定,他从没跟她发过脾气,就算他生气,也依旧只是看着她,干生气:“你从哪赔一个周奕霏给我?我从哪赔一个妈咪给雯雯?”   周奕霏看着他这副模样,有点想笑的同时又有些感动,他们之间的关系很多时候是不会彼此多说什么的。她不是不知道他很重视她,却也没想到他会这么紧张她。   她本来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刚刚好,不需要对对方负什么责任,也没有那么多的误会。汤家明是那种就算她死了,他也还是会好好活下去的人,决定了某件事,她也就没跟他说过。   可是他这样子又好像让她觉得,自己是不是对他不太公平?   汤家明还打算再说什么的时候,被突如其来的拥抱彻底打断了他的思路。   怀里抱着美人,他的语气有了几分柔和:“就算你用美人计,我也没说过我会不生气。”   周奕霏被他逗笑:“那下次等我回来你用美男计,让我乐不思蜀,从此君王不早朝。”   “你说的啊,”汤家明扮作女声,妖娆道:“到时求皇上怜惜臣妾……”   ――   周奕霏又一次直播,是在一个晚上,她这次用的是她的手机直播,画面有些摇晃。   “这次是要采集案发地点附近民众的想法。”镜头里,她还是那么光彩照人。   她旁边的编辑,是报社的副总编,一个戴着眼镜身材魁梧的年轻人,叫阿德。   两个人开车要去的地方是元朗的大田坳村,因为周奕霏看到以前的报道,说有一家老人在那里住了很多年,哪怕有财团想要买断房屋也不肯离开。   周奕霏觉得可能在这种老邻居嘴里,能问到一些传闻,有助于她更好的修稿。   半路上,周奕霏正直播,阿德从抽屉里拿出了一瓶矿泉水给她,他拧开盖子,递了过去。   “喝点水,还有好长一段路的。”   “好啊,谢谢。”周奕霏伸手接过。   哪知,倏地一下,车子突然停顿了一下,阿德的手一抖,一个错位,矿泉水有半瓶全洒在周奕霏的身上和手机上,刚开始没多久的直播不得不中断了下来。   “不好意思啊,Eva,都怪我,”阿德内疚:“刚刚路上有石头,浇了你的手机。”   周奕霏从来不是个会迁怒别人的人,她皱着眉,把手机关掉,擦干净之后又重新打开。   叹了口气:“算了,不关你的事,意外而已,我的手机连不上网了。”   “那今天的直播怎么办?要不然用我的手机?但是,我的手机就快没电了。”   说着,阿德给她看了一眼,手机上只有百分之二的电量,说话间就自动关机了。   作为这趟行程的主角,周奕霏思考了一下,道:“那这次就不直播吧,反正我的稿子已经差不多了,明天要交稿,一会儿问点细节,我改一下差不多就能用了。”   她是写稿人,她说话自然算数,阿德点了点头,憨厚笑道:“Eva你写的这么好,不直播也没关系的,我好多朋友都是你的粉丝,报社现在每天都有寄给你的信和礼物。”   “是吗?”周奕霏笑了一下,睫毛颤了颤,眼底却没有丝毫的笑意。   就在观众们以为这次直播出了事故无法进行时,原本灰色的屏幕又出现了画面。   只不过这一次不是自拍的视角,而是换了一个视角,很独特,有点像在偷拍。   不少观众以为这是新的吸引观众的手段,顿时又有了兴趣,还给不少认识的人打电话一起看,不得不说城中名人Eva Chow就是会玩。   画面里没有周奕霏本人,只有她的声音:“龙叔啊,三十年前这个村子四号的那间度假屋,不是发生过一宗劫杀案吗?你住在这里这么久,你应该有印象吧?”   叫龙叔的男人就是坐在轮椅上,身体有残疾的人,六十几岁,戴着一副眼镜,看起来有点凶。由于他没有面向周奕霏,镜头只能看到他的侧面,好像根本没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似的。   “有,”龙叔目视前方:“那你又知不知道,为什么开发商给了那么多钱,我却始终不愿意从这里搬走的原因?”   他转过了头,仔仔细细的看着周奕霏:“是因为这个厨房。”   一切,就像是重回那个噩梦里一样。   龙叔带周奕霏来到了厨房,指着灶头给她看。   “我藏了一条尸首在里面,”他这样说:“她是我老婆,是我杀的第一个坏女人。”   镜头晃了一下,观看直播的好多人下巴都吓掉了,无数的人喊着“卧槽”。   周奕霏下意识的脚步往后一退,却不小心被绊倒,倒在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上。   这软绵绵的东西质感实在像个尸体,周奕霏忍不住浑身哆嗦着把它头上的黑布摘掉。   “Mandy?!”正是嘴上贴着胶布的钟学心,不过她被绑住了只能挣扎,丝毫不能动。   周奕霏抬起头,镜头里,那个原本憨厚的编辑阿德,此时正手里戴着棉线手套,一手握着长刀。她像是意识到了真相:“你是他的儿子,他就是三十年前的变态杀手是不是?”   “是,”阿德嘿嘿的笑着,脸上的笑容是那么的恐怖:“我今天让你们死得明白,痛快。”   屏幕前,好多观众都在打电话报警,有人还在呼吁住那附近的人去救人。   就在阿德拿着刀靠近周奕霏打算下手时,外面远处忽然响起了警笛的声音。   “砰”的一声,原本锁好的木门被踹开,七八个穿着普通的大汉冲了进来,跟阿德发生了打斗,很快他就被制服,坐在轮椅上的龙叔也一样有人看着。   附近的警察很快赶了过来,周奕霏和钟学心都得救了。   两个杀人凶犯都是一脸不服的模样,被压上了警车,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钟学心的问周奕霏:“Eva,你怎么会料到他们就是杀人的凶手的?”   周奕霏的表情淡漠,把胸前的胸针摘下来,道:“我也不知道,本来只是打算开个新形势的节目而已,他们也都是我叫来的工作人员,没想到歪打正着,可能你跟我都比较幸运吧。”   这话问谁都不会信的,可是既然周奕霏这么说了,再问也是这个答案。   于是钟学心不再不识趣的问下去。   事实就是这样的,就连警方问话,周奕霏也是这么说。而没有任何证据显示她跟这单案子有什么瓜葛,凌倩儿就算有所怀疑,还是没有任何办法,要知道周奕霏可是个优秀的律师。   ――   心头大石落下,周奕霏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可是刚在警局录完话,她就看到了一脸不高兴的汤家明。   “要是早知道你用这种方式去解决事情,我一定不会让你去的。”   周奕霏看着他笑,甜甜的:“但是这次是最后一次了哦。”   就算她哄他,汤家明也还是不高兴,看到直播的时候,他差点吓得晕过去。任何一个男朋友都不会高兴女朋友这么冒险的:“那两个可是变态杀手来的。”   “对不起嘛,我给你赔罪啦。”她晃了晃他的胳膊,难得像个小女孩一样撒娇。   汤家明市侩的问:“说说就行了?行动呢?你打算怎么赔罪?”   她贴在他的耳边,呢喃:“你猜呢?”   气氛变得旖旎而暧昧。   ――   第二天早晨起来时周奕霏是在汤家明家里起床的。   当时汤家明正支着胳膊,食指在下颚轻轻敲打着节奏,一脸正在思考的样子望着她。   “早安。”她笑得很甜蜜。   “早安,”他像是结束了思考似的,问道:“要不要搬过来?”   周奕霏有点惊讶,转念一想,好像又不是那么意外的。   她点了点头:“好啊。”   汤家明露出一个笑容,没有戴眼镜的他看起来依旧风流倜傥,像花花公子多过像个好人。   ――   他们两个就这样住在一起了,没有多通知谁,也没有硬是要瞒着。周奕霏退了房子,工作需要的住址自然而然的改了,跟着她工作的小秘书很快就发现了。   “Eva你搬家了吗?”   “是啊。”   刚巧那时余美莲也在,随口问了一句:“搬到哪里去了,方不方便的?”   小秘书说了小区名字,那小区也挺有名的,环境清幽。   余美莲愣了一下:“阿Ben那里?”   周奕霏没有反问余美莲为什么会知道汤家明的住址,很简单的给予了肯定:“是啊。”   小秘书眼睛瞪的溜圆:“哇……”   至于哇的是什么,那就大家心知肚明。   于是不到半个小时,全律政司以及汤家明所在的律师楼里的人全都知道了。   大家都说Eva Chow是个热衷于创造奇迹的女人。   大概只有Eva Chow本人不这么想了。   ――   布国栋和钟学心结婚了,周奕霏跟汤家明去参加婚礼,顶着众人热切的目光,四个人笑得十分虚假又客套――起码在外人眼里是这样的,谁会相信这种关系还会跟对方相亲相爱?   “恭喜,”周奕霏跟布国栋道喜:“恭喜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谢谢,”就算是彼此说好要做朋友,布国栋笑的也还是有些尴尬,他看了一眼周奕霏和她身后不远处的汤家明:“你呢?有没有想过什么时候?”   “我?”周奕霏回头,跟汤家明两个人对视了一下,彼此交换了一个只有彼此才知道意味的眼神,再转过来,轻笑着摇了摇头:“我现在没这个打算。”   布国栋以为他们暂时还没这个打算,也笑了一下:“那等你们的时候,记得请我。”   周奕霏微笑:“好啊。”   然而令人难以理解的是,他们似乎不仅仅是“暂时”没这个打算,五年后,这两个人在一起的状态跟五年前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大家开始八卦Eva Chow是不是止步于此,没能力去创造下一个奇迹。   他们还是那个态度,没承认,也没否认。   好在大家都是成年人,最多见面时调侃一下,不见时八卦一下,不会再给人困扰。   没成年的那个就比较急躁了。   某一次布嘉雯去探望莫修女,汤家明来接她:“你妈咪有会要开,叫我来接你。”   “我知道啊,”布嘉雯理直气壮:“昨晚妈咪打电话的时候就跟我说今天很忙了。”   但她还是选在了今天,来孤儿院探望莫修女。   汤家明是谁,她这点小聪明,他八岁前就玩腻了:“所以你是有话要跟我说的?”   布嘉雯“嗯”了一声,在孤儿院的秋千架上坐下了。   无语的笑了一下,脱掉西装外套,汤家明也在她旁边的秋千上坐下。   “说吧。”这孩子一点都不像小时候好糊弄了。   “他们都说,你不想娶妈咪,想始乱终弃。”布嘉雯吭吭唧唧的说。   汤家明笑喷了:“哪个‘他们’告诉你的?”   爷爷,后外公,各种街坊,同学,同学家长:“这个你不用管。”   “呐,我只说一次,希望你能记住。”他看着这个小少女,脸上没什么表情。   却给人一种非常认真的感觉。   “我对你妈咪,是很认真的。这一刻很认真,下一刻都很认真,但是这种认真可以维持到什么时候,我不可以肯定的告诉你,因为我也不知道。或者明天我就出门被车撞死了,那这份认真,就会维持到明天我被撞死的那一刻。”   “这是一种感觉,是我跟你妈咪维系关系的纽带,只跟我和你妈咪有关。跟我们有没有结婚,没有关系;跟我们有没有在一起,也没有关系;跟你,你爹地,你后妈,你们所有人,都没有关系。金钱,家世,婚姻,从来都不是我们两个在一起的理由,我希望你明白。”   “不过就算你不明白,也没有关系。你是你妈咪的女儿,并不代表我也要把你当做女儿,我也从来没想过要你把我当做你的爹地。你跟我之间的纽带是你妈咪,仅此而已。”   这些话对于一个十多岁的小女孩来说有些艰涩,但却给了她另一种世界观。   跟布国栋那边灌输的,完全不同的感情观。   后来,直到布嘉雯长大,她有时也会想起这一番话,有点冷淡,有点现实,却充满真情实感。那是一个现实到极点的男人,对另一个女人小心翼翼的爱恋。   她甚至有些后悔,没把这些话说给妈咪听。   不过,也许妈咪早就知道了。   ――   在周奕霏跟汤家明在一起的第十个年头,很多人都习惯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包括周奕霏自己。   她时常会往家里买些东西,让整个屋子多了许多人性化的小饰品,兴致来了也会想改改装修,汤家明随她折腾,完全没有任何意见。   这天她正往柜子上摆一个小挂件,手一松,小圆球“啪”的掉在地上,“咕噜咕噜”的滚到了柜子底下,周奕霏对天长叹一口气。   这个柜子是汤家明放文件的,她平时基本不会动,不过柜子下的缝隙太矮了,得把最后一节抽屉拽出来,才有可能把掉了的圆球找回来。   挂件找回来了,虽然有点灰突突的,不过洗洗还可以用。   周奕霏正要把抽屉放回去,却在文件堆的空档中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她擦了擦手,掀起上面不相干的文件,把有她名字的文件轻轻拽了出来。   文件被压在最底下,一共有两份,是好几年之前签订的。   一份是保险,一份是遗嘱,保额和财产登记都十分可观。   受益人的名字都是周奕霏。   周奕霏有些想哭,又有些想笑,脸上纠结出一个有点丑的表情。   恰在这时,手机响了,汤家明打的电话。   “晚上吃什么?”   “没打算,你说呢?”   “Martin生日说要吃日本菜,下班了我回家接你?”   “好啊。”周奕霏用干净的袖子抹了抹眼睛,把文件放回抽屉里。   “干嘛呢?你的声音有点怪。”   抽屉放回去,周奕霏笑道:“收拾屋子,我买了几个盆栽和挂饰,很好看的。”   “是吗?等会儿回去看看。”   “嗯,见到闪瞎你的眼。”   “哦,那我应该戴副墨镜再看。”   “噗,又说烂笑话。”   “烂笑话你还笑,说明你笑点够低。”   “喂……”   上辈子周奕霏幸福了整整十五年,这辈子幸福了整整一辈子。   她是真的觉得自己很幸福。   比上一世更幸福。   无关输赢,只是更好。 第56章 女主播   单元四:角色扮演   史黛西・肯尼迪是个网络女主播。   当然, 她一个中・国人本来不是叫这个名字的。   不过自从家里欠债几千万以后, 晋江科技就跟她签了个打包合约。   从此史黛西在欧美频道就成为了最兢兢业业的员工, 没有之一。   毕竟, 比她有天分的, 没她欠债多;   比她聪明的, 没她欠债多;   比她勤奋的, 没她欠债多……   人穷志短,为了可持续发展, 再苦再难也要坚持下去。   史黛西有些烦躁。   这种烦躁不仅仅是来自于刚刚的那个电话,也来自于刚刚打电话那个人, 更来自于他是她的雇主,以及她本身现在的职业。   电话里的是个男人, 声音有些暗哑,不知道在做什么,状态跟平时骚气十足的状态很不一样。似痛苦又似欢愉, 催得很急, 却又好像不是那么急,总觉得像在做什么不和谐的事情。   “什么时候过来, 总统小姐?”   这人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管她叫“总统小姐”,史黛西不喜欢这个绰号, 哪怕有人说这是爱称。事实上, 她的确跟那位被刺杀的总统先生没有半毛钱的关系。就好像世界上姓马的有很多, 跟某宝有关系的只有那一个一样, 谁在垃圾堆里还没有几个没关系的同姓远亲?   “十五分钟后?”她看了眼手表, 这个时间飞车可以赶到。   “呃,”喘息的声音:“我在研究很重要的事情,正在重,哦,要时刻,一个小时后好吗?”   得以解脱一小时的史黛西答得很痛快:“好的,史塔克先生。”   好的,史塔克先生。   是的,史塔克先生。   没问题,史塔克先生。   自从接了这份工作后,史黛西的回答总是这样千篇一律,跟史塔克的私人助理佩珀・波茨十分相似。只不过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到,佩伯在努力的克制她对他的感情,从称呼上开始。   而史黛西……   她讨厌史塔克,不,说讨厌有些过分了,只是不太耐烦,有点不喜欢而已。   托尼・史塔克,史塔克工业的CEO,全球闻名的亿万富豪,花花公子,为人自大,蛮横,觉得全世界的女人都应该爱他。如果不爱他,那一定是个lesbian(女同性恋)。   史黛西被他怀疑过很多回,无论她怎么形容自己是个直女,后者也坚定地认为她是弯的。   “她居然拒绝跟我度过一个火热的夜晚,她一定是个gay,毋庸置疑。”他是这么说的。   你看,换了任何人都不会喜欢这么大猪蹄子的雇主的,虽然她真的欠了他很多钱,但这并不影响她对他百分之九十左右的直男癌性格的鄙视。   有“重要事情”的人很快去忙他重要的事情了,史黛西的电话里只剩下原本的主页。   她把电话收到小皮包里,拒绝了第三个来跟她搭讪的小伙子,拿出镜子看了看。   粉盒的镜子实在不够大,可是从这镜子里也能够看到里面的姑娘是个美人,金色的头发,碧绿的眼睛,高挺的鼻梁,性感的嘴唇,她还难得化了个比较正式的妆容。   动了动腿,因为穿着晚礼服不是那么方便,向左倾斜的双腿改为向右倾斜。   ――史黛西越发觉得自己今天没带脑子出门。   她居然会相信托尼・史塔克随口一说的话,她今天一定没睡醒,要不然就还在做梦。   不知道在别人眼中她是怎样的,不过她知道自己长得不错,加上今天又戴了金色假发,化了妆,穿了价值可观的名礼服,大概是个令人善心悦目又百无聊赖的在发呆的美女。   美女左右空无一人,什么都不干,一杯咖啡喝了一个小时,看起来像在摆造型自拍。   【主播,你要挺住。】   【主播,妮妮不是故意的,他就是有时记性不太好……】   【前面的快别说,十五岁就读麻省理工学院的人记性不好,你这样我等屁民情何以堪。】   【前面的你到底是粉是黑,没听过客套话吗?难道你要说妮妮压根没把主播当回事才好吗?】   【分到深处自然黑,2333333……】   【唔,主播的脸快黑成锅底了。】   无人知晓美女的眼前哗啦啦的飘过一大片弹幕。   史黛西瞟到弹幕,抽了一下嘴角,没打算戳穿明明是他们硬要她答应一起参加某个酒会的要求,为此还砸了一片雷:“我还是不懂你们为什么会喜欢他?”   托尼・史塔克,据说是未来会变成超级英雄的某个男人,她实在难以理解。在她还比较淳朴的印象中,该成为超级英雄的不都该是超人那个类型的吗?看起来怂,其实很善良。   原谅她实在没办法从托尼・史塔克满脸胡须有点油腻的脸上看出善良之类的高贵品质。   他到底有什么魅力能让一大群人在“美国队长”、“奇异博士”、“钢铁侠”、“蜘蛛侠”、“超人”、“蝙蝠侠”等等选项中,高分票选出“钢铁侠世界观光团”?   害得她要在这个满嘴跑火车的花花公子手底下饱受精神摧残。   没错,她不叫史黛西・肯尼迪,外貌也不是这么胸大腿长。原本她是个柴火妞身材的中・国人,可惜家里欠债几千万以后,她不得不找一份能够帮助她合理合法还钱的工作。也因为她爱看小说,见到了晋江上的招聘广告就打电话应聘了。   穿越到影视剧或者小说的世界,像是导游一样带领各位观众度过一段快乐美好的时光。   鉴于她的家庭背景,晋江科技就跟她签了个长期打包合约(俗称卖身契)的合同,每完成一个世界有一定的底薪,直播时观众的打赏则跟公司分成。   至于为什么来欧美世界,熟悉美剧英剧等等的观众都知道,在影视剧里,纽约人民常年生活在世界末日,轰炸九一一的苦难生活中,早期很多员工都不愿意来这边。   于是她就主动请缨了,争取给领导留下好印象,多劳多得。   具体去过哪些世界,史黛西就不一一详细介绍了,反正她可以说是欧美频道里的老主播,有不少粉丝,算是冷门里比较热门的主播招牌。   史黛西这次穿越的世界就是《钢铁侠》的世界,鉴于她总是在工作,根本没什么时间搞娱乐活动,这个世界整个时间线的了解程度也仅限于剧情简介,具体的东西还靠粉丝们科普。   刚来的时候人设也很简单,系统总是懒得创新,史黛西・肯尼迪是个父母双亡的孤儿,父母是搞房地产的,生前为了资金流动欠下了大笔债务,有不少都是听从父母的史黛西自己签下的合同。后来父母车祸死了,史黛西就要自己还钱,跟她原本的人生没什么两样。   史塔克工业收购了原本史黛西欠债的公司,于是托尼・史塔克就成了史黛西的债主。   这些人物简介会写在史黛西现在直播频道的栏目旁边,鼠标点开就能看得一清二楚。   对了,史黛西的直播频道就叫《钢铁侠世界观光团》,从开播就人数暴涨,到现在人数渐渐稳定下来了,并没有最开始开播的那么多。   原因是什么?   【我想我需要忏悔,我有点讨厌妮妮了。】   【我也……没想到妮妮在成为钢铁侠之前是真的不招人喜欢。】   【爱看看,不爱看滚,人家也不需要你的喜欢。】   【前面的不要骂人,别给妮妮招黑行吗?】   【我觉得可以理解,他原来就是富二代长大的,家里没人关心他管教他。】   【呜呜呜,别说了,一说史塔克家就是一个悲剧,想哭……】   【物质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托尼的物质基础已经到顶了,上层建筑等于一片虚无。】   【你们……可怜可怜我这个连物质都还没基础的人吧,起码人家穷得只有钱~】   【老铁扎心了……】   【扎心加一。】   【扎心加二。】   史黛西想想自己的债务,不由自主的跟风:“扎心加一百了,宝贝们。”   说完,她认命了似的,起身找到她原本停车的地方,开足马力,直奔某个富豪的家。   【哇塞,这个甩尾有够帅!】   【主播还会漂移?】   【前面的,开车都不会怎么当保镖?主播可是通过妮妮亲自聘用的保镖。】   【主播今天太美了,我都忘了她是干什么的了,嘤嘤嘤。】   【把五个黑人保镖大佬打趴的英姿你怎么能忘?!我都截图舔屏好多天了!】   【主播太牛掰,难怪妮妮怀疑你男扮女装23333……】   【哈哈哈,主播当时脸是绿色的,快赶上浩克了。】   【不知道主播和寡姐比拼谁更厉害?】   【作为一个从主播萌新时期跟到现在的老观众,我压主播。】   【我是寡姐粉,压一车黄瓜寡姐赢。】   【总觉得前面的老观众亲隐藏了什么重要信息……我再看看。】   到了地方,接待史黛西的是另一个美人儿,斯文有礼的形象,彬彬有礼的态度,佩珀・波茨,托尼・史塔克的私人助理:“抱歉,Stacie,让你等了几个小时,我也是才得到通知,他没有参加慈善舞会。但是,一会儿他的确要参加一个颁奖典礼,如果你不介意……”   “他是老板,我当然不会介意。”史黛西很专业的表示自己足够专业。   “不过你能告诉我他刚刚几个小时里做了什么吗?”她想知道自己喝西北风的原因。   “呃……”佩珀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做某些事。”   史黛西懂了,所以她之前真的没猜错。她看着佩珀,一脸惋惜:“你怎么能忍受的?”   【主播!别说!(尔康手)】   【对!小辣椒现在还是暗恋!虽然跟明恋差不多。】   【我得说妮妮之前的确挺有钱任性的……现实生活中这种就是SB老板啊(狗头)】   【小辣椒才惨吧,天天看着自己暗恋的人跟别人排列组合。】   【要是我肯定不会喜欢妮妮,心都要碎了。】   佩珀・波茨却误会了史黛西的意思:“我知道现在跟你说这个可能你会觉得很奇怪,但是我得说,他是我见过最好的老板。现在你只是不太习惯,以后你会感觉到他的优点的。”   【猝不及防,一脸狗粮。】   【小辣椒说的没错啊,主播现在还不够了解妮妮。】   【主播你了解了就会喜欢他的,他是世界上最好的妮妮。】   史黛西对着佩珀温和一笑,内心却在弹幕里疯狂吐槽。   “谢谢,我觉得我一辈子都不会喜欢上他。” 第57章 安全至上   【我闻到了flag的气味……】   【主播的“真香”预警。】   【前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可能高能。】   很快, 传说中的主角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他有着凌乱不羁的头发, 看起来有点假的胡须, 一看就是纵欲过度的眼袋, 既有小肚子又有胸肌的身材, 以及永远不到175cm的身高。   “Hey, beauty!”显然,从背影上看起来足够吸引人的史黛西也吸引了托尼・史塔克。   然而当她转过身来, 后者的目光惊艳中多了几分惊讶,随即想起来了一些事。   “哇噢, 不错的打扮,总统小姐, 你穿成这样是因为后悔之前做的决定了?”   史黛西面无表情:“你告诉我今天有个慈善酒会,需要我装扮一下,史塔克先生。”   “当然, 显而易见, 我记得,”史塔克又一次打量着他的保镖问:“酒会什么时候开始?”   为了避免自己老板搞砸所有事, 佩珀・波茨衷心的提醒:“酒会结束了,在半个小时前。”   “哦, 很抱歉, 下次我会记得的。”史塔克丝毫没有诚意的说道。“……不过你今天这一身真的很不错。”他特别会惹人生气的强调了一下:“你知道, 如果我是你, 我会第一时间用最好的状态来见我的老板, 而不是每天把自己打扮成一个壮汉,那样一点都不吸引人,真的。”   【我记得托尼・史塔克的人设不是花花公子吗?为什么会变成注孤生?】   【我感觉如果我是主播可能会抑制不住体内的洪荒之力。】   【不,妮妮的人设是对男的毒舌,对女的花花公子。】   【所以前面的是说妮妮没把主播当女孩子吗?太狠了2333……】   眼看史黛西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佩珀不得不像往常一样给老板不断地收拾烂摊子。   “在一小时内,你还有一个颁奖典礼要出席,”她把干洗好的西服递过去用来转移话题:“世界十大杰出青年颁奖典礼,史塔克基金会在慈善事业方面做出了极大的贡献……”   “我记得这玩意儿我好像得过一回?”史塔克某些时候记忆力也会非常的不错。   “上次是提名,我们提交了申请,但审查阶段你跟几个维密天使在拉斯维加斯狂欢了整整一个月,他们就把奖项颁给了其他人。”佩珀长吁短叹的说。   跟着她转过头,吩咐史黛西:“亲爱的,你可以去准备保安系统了,挑选任何你需要的保全助理,穿任何你想穿的衣服,我会让史塔克先生尽快下去。”   无视史塔克“为什么她是亲爱的而我是史塔克先生”的抱怨,史黛西点着头应了一声,踩着高跟鞋的出了客厅,干净利落的甩上了大门。   “bang!”的一声,足以表达了她穿着露腿装在寒风中等了几个钟头的心情。   “为什么我要花上千万给自己雇一个比我更像老板的员工?”史塔克刻薄的问。   “因为她在你上次被迷得神魂颠倒差点被人一枪爆头的时候救了你一命?”佩珀十分人性化的回答,并且体贴的安慰他:“相信我,她已经对你忍耐很多了,史塔克先生。还有你该换衣服了,如果你不想穿着浴袍在媒体面前表演真人秀的话。”   史黛西・肯尼迪是自己跑到史塔克面前自荐这份工作的,从她的脸蛋、身材,还有欠下的巨额欠款来看,所有人都以为她是来自荐枕席,包括史塔克本人,都是这样认为的。   没想到她开口请求的是保镖的工作,而且不是开玩笑。   史塔克觉得很有意思,他让自己的保镖跟这个姑娘练练身手,她居然真的赢了。有点难以置信,不过亲眼见过她把五个壮汉摔趴的人不会这么想。   佩珀查了一下这位肯尼迪小姐的背景,身家清白并且的确欠他很多钱,于是他雇佣了她。   史黛西没有辜负这个机会,上任以来极为出色的完成了史塔克和佩珀要求的各种任务。   除了有一点小问题,她是真的不喜欢史塔克。不喜欢托尼・史塔克的人有很多,大多数人面对他的态度都是口蜜腹剑,敢在他面前表现出来的还是少数,这姑娘耿直得有点傻。   从出生起就是高智商天才的托尼・史塔克坚持认为,史黛西・肯尼迪只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以至于连他的魅力都感受不到――要不然她就是个同性恋。   “保护我是她的工作,我付给她钱,她得到报酬,就是这样。”   史塔克充分表示他是个剥削阶级,不屑于感激别人。   不过他还是拿起了佩珀递在眼前的西装:“看在你的面子上,波茨小姐。”   佩珀心知肚明的莞尔一笑:“非常感谢您的慷慨,史塔克先生。”   颁奖晚会很顺利,史塔克还是那么讨人厌,不过他居然只嫌弃了史黛西的西装装扮,而没有这边说完话,五分钟后半路失踪,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史黛西简直想感谢上帝。   ――   跟另外的保镖交班,等到她回到家时,时间已经到了十一二点,直播间里的弹幕屈指可数。只有少数修仙的人在刷【主播辛苦啦】,【晚安,主播】,【晚安,妮妮】之类的话语。   关掉直播,换掉衣服,又困又累的史黛西打算很快睡觉。然而在洗了个澡,换掉衣服,吹吹头发,加上敷一个面膜,擦好晚间保养品等女人必备工作结束后,她可谓是精神抖擞。   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凌晨一点,史黛西好想叹气。   “咚咚咚”的声音响起,这个时候居然还有人在她家门口敲门。   想也知道是谁的史黛西下了床,走到门口,问:“谁在那?”   门外传来一个有些柔弱的声音,一听就是个小姑娘:“是我,娜塔莉。”   史黛西把门打开,一个棕红色头发,扎着两条麻花辫,卡着厚实的眼镜脸上有些雀斑的姑娘出现在眼前――娜塔莉・门罗,一个从加利福尼亚来到纽约华盛顿找工作的小镇姑娘。   娜塔莉的梦想是当个作家,可是她的父亲是个农场主,不支持她的梦想。生气下离家出走的她现在只能在图书馆和餐馆兼职,一边赚取生活费,一边找机会完成她的梦想。   离家出走很任性,但娜塔莉实在是个不错的姑娘,在史黛西刚到这里时她帮了她不少的忙。那时的史黛西脑子和身体节奏不同步,空有技巧也是浪费,只能重复自我训练,达到足够成为史塔克保镖的标准。为了工作,她编的那些借口连她自己都不信,娜塔莉却深信不疑。   史黛西知道在不少人眼里她是个有点一根筋的姑娘,但她是为了工作假装的,娜塔莉倒真的比她表现出来的性格还要单纯,这么天真的姑娘实在不多见,比恐龙还稀有。   你帮我,我帮你,两个人成为了不错的朋友。   娜塔莉除了有点缺心眼,人还很胆小,怕黑怕打雷,在她第一次到史黛西这里蹭床铺成功以后,就时常半夜过来了。史黛西由开始的失眠一整晚,到后来的一觉到天明。   史黛西休息时,有时娜塔莉也会在白天找她聊天,观众们也都很喜欢这个傻白甜的软妹子。要知道娜塔莉并不会给人惹麻烦,只是比较喜欢粘人,有点像邻家小妹妹,很可爱。   “我在隔壁听到你回来了……”娜塔莉穿着碎花睡裙,抱着枕头满怀期待的望着她说。   “好吧,”史黛西有点无奈,有点窝心,有人等你回家是很幸福的事:“我正愁睡不着呢。”   娜塔莉“yeah”了一声,踩着拖鞋“吧嗒”,“吧嗒”地进来了。   两个人躺在床上,聊的都是彼此工作的问题,完全没有任何关系,听起来却十分有趣。   娜塔莉说她今天看到了一本什么什么书,那个作者写爱情故事十分有名,本人却是个情人满街跑的大坏蛋,又说起今天新来的同事长得有点小帅,不过不爱说话,她不敢去搭讪。   史黛西说自己今天在寒风中站了几个小时,该死的老板一句抱歉都没有,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他的秘书会暗恋这种混蛋,那实在是个很好的姑娘,可惜好白菜都让猪拱了。   聊了一小会儿,彼此打了个哈欠,抱了抱,道个晚安,闭上眼睛,zzzzz……   早上起来时,史黛西发现娜塔莉正在做早饭,虽然是简单的蔬菜莎拉,不过睁眼就能吃饭的感觉太棒了。她有时都会感慨,要是她真是个蕾丝边就好了,一定倒追娜塔莉。   “早安!”   “早安,”娜塔莉在阳光下就像个小天使:“要尝尝苹果吗?我昨天刚买的。”   “好啊,”史黛西接过娜塔莉刀尖上的苹果块,中间却出了点小意外:“嘶……”   那水果刀刀尖错了位,史黛西食指的指尖一下就冒出了血。   “我的天哪,”娜塔莉飞快的跑去拿纸巾捂在她的伤口上,不停的道歉:“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真是太笨手笨脚了!”她满脸懊恼的说道。   “没关系,能帮我把抽屉里的胶布拿出来吗?”史黛西很有技巧的转移话题。   “哦,好的!”娜塔莉慌慌张张的跑出去,再跑回来:“我来帮你。”   “谢谢。”史黛西任由她忙活。   手上贴好了胶布,两个人在一个道歉,另一个继续转移话题的美好时光中吃完了早餐,娜塔莉郁闷的回了家,顺便还帮邻居把垃圾袋拎走了。   史黛西暗自松了一口气,这就是为什么她明明已经习惯了跟娜塔莉睡在一起,却还是坚持两个人坚决不能住在一起合租一间屋子的原因,娜塔莉人不错,就是有事时太紧张了。   放松了心情,史黛西打开直播,露出一个阳光的微笑:“早上好,宝贝们!”   【主播早上好!(好害羞)】   【每天早上看到主播的笑容实在太治愈了,比心!】   【主播,早安,么么哒!】   另一边,娜塔莉慌慌张张的拎着垃圾袋出了门,把垃圾袋扔到了垃圾房,又低着头仿佛很伤心似的回到了自己的家。像往常一样,打开电视,听着电视的声音收拾屋子。   因为两家挨着,史黛西那边有什么声响,娜塔莉也都能听到。   史黛西今天出门的时候,娜塔莉正好在阳台浇花。她的阳台上摆了几盆花,开得非常灿烂,史黛西来的时候也赞不绝口,听得娜塔莉连连摆手,脸都红了。   透过阳台的窗口,能看到史黛西高挑的身材,慢悠悠的步调,她今天应该休息。   史黛西出了这个街口,往某个方向走去,那个方向是这附近最大的超级市场,每次去史黛西总要在那里逛一两个小时,因为她习惯囤货。   “咚咚咚”的声音,有人在敲门。   娜塔莉问是谁,门外的男人说是快递员。她贴着门镜看了一眼,的确是快递员的装扮。   打开门,快递员戴着帽子,压低了声音说:“她走了。”   闻言,娜塔莉“嗯”了一声,把要寄的包裹交给他:“都在里面。”   快递员抱着包裹从电梯下了楼,门口有等着他的卡车,也是快递公司的。   卡车启动后正常行驶在路上,每到某个地址,都会停下,由另一个快递员送货。   在某个地址时,另一个快递员拿着一个盒子放到某个家庭的门口,并且按了按门铃。   不到一分钟,有人打开门,拿着盒子进去。   大约过了五分钟,这家人重新出来,手里拿着公事包,开车往公司的方向驶去。   到了公司,男人坐电梯直奔某一层,进门前在公司门口打卡,走过一个拐角又过了一个走廊,在某一间办公室前停下。对着密码门按下密码锁,又对着视网膜虹膜扫描,确定允许后,平平无奇的大门自动打开了,里面都是忙忙碌碌着的人,一切仿佛另一个世界。   男人把公事包交给某个穿白大褂的研究人员,公事包被打开,里面只是很小的几个包装袋,透明的,一眼就能望见,杂七杂八的,装了很多东西。   有的里面是几根头发;有的里面是几片剪下的指甲;有的里面是一个有着淡黄色液体的小试管;有的是一团纸巾,纸上是血红色,像是真的血液一样红。   ――   百无聊赖的一整天过去,娜塔莉在傍晚下班的时候接到了一个短信,上面是乱七八糟的一团乱码,看起来像是条垃圾短信。   只有娜塔莉自己才知道,那乱码是有含义的,用某些密码可以翻译过来。   一句简洁而意思模糊的话语:她是安全的。   娜塔莉舒了一口气,她人不错,就连她也不想与她为敌。   下班后,她拒绝了新来的同事的邀约,走在图书馆检控的死角路线上,进了洗手间。   每一个关闭的门都被打开,娜塔莉自己关上了最后一个厕所间的门。   拆开发辫,手法快捷而稳妥的把头发散开,再重新把头发扎好。从布包里拿出镜子,摘掉后面的贴纸,镜子轻松的粘在门上,里面露出娜塔莉有点圆的脸。   娜塔莉一手伸进自己的胸围,在卡扣的夹层里拽出一个极小的瓶子,瓶子里有蓝色的溶液,滴在脸上的各个部分,再用纸巾擦掉,原本有些泛黄的皮肤变得晶莹透白。   往上翻了翻眼睛,一手一个不用一秒就摘掉原本的美瞳,露出原本碧绿色的双眼。动了动舌头,吐掉左右两腮边的填充物,娜塔莉摆动着下巴,看了看自己原本的模样。   把该扔的东西扔进马桶冲掉,再顺便给自己重新化好了一个妆容。拆掉镜子放回包里,把自己的衣服两边袖子撕掉,长裙系上一角。布包从里到外翻转过来,瞬间变成了皮包。   洗手间的门重新打开,原本笨拙而羞涩的娜塔莉像是变了一个人。   冷艳,性感,强悍,令人向往,让人充满征服的欲望。   或者,不应该叫她娜塔莉。   该叫她娜塔莎。   娜塔莎・罗曼诺夫,那是她常用的名字。   前苏联人,前克格勃特工,代号黑寡妇,目前就职于国土战略防御攻击与后勤保障局。   有点绕口,不过,据说他们在想新名字了。 第58章 禁忌话题   摩天大楼的顶层, 有游泳池, 有遮阳伞, 有躺椅, 有穿着马甲走来走去的侍应生, 他们每个人面带笑容, 态度亲切和蔼, 端着托盘,无论托盘上有几个杯子也都不会掉下来。   这栋四十几层高的建筑是一家高级酒店, 有多高级?它是六星级的。   阳光正好,温度也正好, 不知道是谁在楼顶上组织了一场趴体,无数的男男女女穿着泳裤和比基尼晒着太阳。很多白人总是热衷于把自己晒成古铜色, 或者小麦色,当然参加这场聚会的人不是为了晒黑才来的,否则也不会有白的发光的高挑模特站在这里了。   这是一场成功的聚会, 有钱的人来寻找快乐, 没钱的人来寻找机会,有人走来走去, 有人伫立一旁。有人手里抹着太阳油,对着性感又滑腻的美背摸来抚去;有人拿着水枪打打闹闹;有人端着酒杯指点江山……热辣又动感的音乐响起, 呈现在眼前的是活生生的酒池肉林。   史黛西戴着墨镜, 耳边扣着耳机, 表情严肃, 满头大汗。   【主播快要热死了吧?】   【看别人玩, 自己不能玩,不觉得热,也觉得热了。】   【外国人都这么会玩吗?我以为这种画面只有电影里才有。】   【前面的,主播就是在演电影里啊23333……】   【不用到外国,你要是有钱你也能这么玩,想请哪个明星、模特都行。】   【贫穷使我嫉妒,嫉妒使我丑陋。】   盯着只穿了一条泳裤,在泳池里左拥右抱,左亲右啃,喝着冰凉的酒,亲着火辣的妞,醉生梦死不能自拔的托尼・史塔克,感同身受的史黛西颇为赞同最后一条弹幕。   “史黛西・肯尼迪?”有人在叫她的名字,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穿着一身白西装,看起来有些儒雅,年纪不算小,大约四十岁左右的男人对她微笑。   史黛西没什么印象:“我认识你?”   “乔・威廉姆斯,我曾经是你的债主,不过后来我的其中一间公司被史塔克企业收购,”乔简单的解释了几句他们的关系:“现在,我想我们可以成为朋友?喝点东西?”   “我不这么认为,威廉姆斯先生。”史黛西拒绝了他,一点都不委婉。   “香槟而已,不会影响工作,”乔拿起泛着凉气,充满气泡液体的香槟杯,面带笑容的递了过去,从外貌上讲,有点赏心悦目:“我想史塔克先生不会介意员工偶尔放松一下。”   “谢谢,”史黛西硬邦邦的拒绝:“但我工作时间从不喝酒。”   【这个大叔有点帅。】   【主播可以喝,我用超清镜头看过,他没做手脚。】   【主播为什么拒绝?妮妮不是让你们自己玩吗?别的保镖叔叔们已经玩开了。】   【妮妮就在眼皮子底下,主播放松一点也没事的,有事冲过去完全来得及。】   【咦,这么一说,乔老帅哥看起来有点眼熟啊,不是脸熟,是感觉熟。】   【前面的,你也这么感觉吗?你一定是老观众对不?优雅有范的绅士大叔……】   【天呢,我想起了主播的初恋。】   史黛西的表情顿时有些僵硬。   “史黛西,”乔呼唤着她的名字,温和有礼的跟她说话:“放松点,再这样你会中暑的。如果你介意,可以拿一杯新的,这杯就归我了。”   【越看越像了,看这第一次见面就亲切的感觉。】   “好,不过你想喝你调制的。”史黛西语出惊人。   乔也一时间愣了一下。   【喂喂,不要搞小团体啊,主播的初恋难道还是直播时候认识的吗?】   【是啦,不过,还是不说了。】   “你亲手调制的,长岛冰茶,”史黛西强人所难:“要我告诉你配比吗?”   【啊啊啊,好想知道,前面的说吧,不然我会睡不着觉的。】   【前面的,别说,给主播留点面子。】   “这个倒是不需要,”乔完全不理解不过就是搭个讪而已怎么会搞成现在这个场面:“好吧……那,你在这里等我,我一会儿会尽快回来。”   【这么纠结,难道是个变态?】   【Σ(っ°Д °;)っ !你怎么知道的?】   “好的,”史黛西漂亮的黑色眼睛弯弯的笑了一下:“谢谢。”   “不客气。”乔眼睛一亮,有些殷勤的走向吧台。   【卧槽,我随便懵的。】   【别卖关子了,快点说吧。】   直到乔彻底消失在视线内,屏幕上弹幕也出现了她完全不想看到的答案。   【就是……就是……拔叔啊。】   【……】【……】【……】【……】   弹幕一时间被“……”号刷了屏。 第59章 男人的嫉妒   【那时晋江直播满一周年, 不知道哪个缺大德的搞出了“随机位面直播”的活动。】   【那时的主播和我们都是傻白甜, 特别容易被脸和外表所欺骗。】   【那时主播刚结束一个美食电影世界, 厨艺到现在想想我还会流口水。】   【那时的拔叔也是被主播的厨艺吸引的, 两个厨子相见恨晚, 惺惺相惜。】   【最后拔叔怀着满足的心情, 幸福的把主播吃了。】   【QAQ……好可怕。】   【岂止可怕, 主播身体死亡直播器还会留在原地二十四小时,那是我人生中最可怕的二十四小时, 童年阴影一直笼罩到现在。】   【别说了,看完直播我一年都没吃下去肉类, 吃素减了十斤,现在一想还有点反胃。】   史黛西自己也一样, 主播在直播世界的身体去世后是会回到员工休息室休息的,休息室有自备的直播屏幕,一般人大概很难想象亲眼看见自己怎么被肢解然后再被一口一口细嚼慢咽的吃掉是什么感觉――简而言之, 食道、胃、肠道, 五脏六腑全都搅在一起的感觉。   “他从来没告诉我他叫汉尼拔,从来!”史黛西美丽的脸庞有些扭曲, 咬牙切齿的说。   不然就算再怎么孤陋寡闻,她也不会不知道汉尼拔是谁好吗?!好吗?!   【我作证!拔叔当初自我介绍他姓莱克特, 主播一直管他叫莱柯特先生。】   【而且他们是网恋奔现, 主播当时是美食博主, 拔叔自称她的粉丝, 一直没见过脸。】   【后来他们谈恋爱约会, 主播就把直播关了,我们一直不知道她男朋友长什么样。】   【再后来主播晕倒之前把直播开了,我们终于见到了拔叔本人。活的,会一边说情话一边把主播镗尸的拔叔,特别有范,又绅士又温柔的,把主播给吃了……哇的一声哭出来。】   【……忽然好同情主播,和上一届观众们。】   直播间的众人们纷纷赞同,直播频道打赏榜上哗啦啦的砸下一片地雷、手榴弹、火箭炮、浅水炸弹、深水鱼雷,史黛西不知道该为自己哭好,还是为观众们这么暖心感到幸福好。   史黛西长叹一口气,坐在正面对游泳池的椅子上,恶狠狠的瞪着对面乐疯了的史塔克。   每次想起失败的初恋,她的心情都不会好,可以说是很糟糕。   深水鱼雷都挽救不了她糟糕到想打人的心情。   与此相反,史塔克的心情却很好。他一左一右搂着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大美妞,她们是一对俄罗斯姐妹花,双胞胎,嘴里说着稀里糊涂,口音奇怪的英文。姐姐趴在他耳边跟他说了一个带颜色的笑话,有点烂,妹妹马上补上一个更黄的,比刚才那个还烂。   史塔克哈哈大笑。   还没笑完,冷不丁就跟一双漆黑的眼睛对上了。   在室外温度超过华氏八十五度的情况下,史黛西冰冷的目光可以说是自带降温效果。两个人对视超过了五秒钟,史黛西一点都没有讨好的意思,就这么面无表情直愣愣的盯着他。完全不顾两人员工和雇主的身份,也没有一个女人应该有的羞涩,矜持,或者热情,诱惑。   史塔克再一次怀疑,她到底是不是个女人。   或者其实他是个男人,只不过喜欢把自己装扮成女人?   并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种叫做“女装大佬”的生物的托尼・史塔克被自己的臆想吓得在大热天里浑身打了个冷颤。   然后没多久,他就看到了一个男人一屁股坐到了那个不像女人的女人身边,手里还拿了一杯酒,伸手递了过去――史黛西接了,她似乎很渴的样子,一口下去干掉了半杯。   男人惊呆了,不得不说,史黛西喝酒的样子的确很man,哪怕她是个美女。   不过史塔克现在已经想不起来自己的女保镖是不是比他还爷们的问题了。   他的眼神落在了给史黛西献殷勤的男人的身上,他还算冷静的双眼里,终于冒出了怒火。   乔・威廉姆斯,一个曾经让高傲的托尼・史塔克改变藐视所有男人习惯的男人。   由于太过天才的关系,托尼上任何学校总是比同龄的人更早,从小学,中学,到大学,教育程度越来越高,年龄差距越来越大。以至于所有人都知道的,他十五岁上了大学,十七岁大学毕业,跟普通人大约二十二到二十四才毕业的年龄有喜马拉雅山一样的跨度。   学业这东西可以提前,爱情却不能。差两三岁是情趣,差七八・九十岁是挑战。有勇气挑战忘年恋的人是少数,尤其姑娘们普遍比男孩们早熟,她们就算挑选对象也不会选择看起来是未成年,其实也是未成年的小孩子,搞不好连怎么接吻都不会呢,谈什么浪漫?   这是金钱都弥补不了的差距。   在托尼・史塔克从一个男孩进化成男人的过程里,乔・威廉姆斯先生是一个令人记忆深刻的存在。如果进化后的托尼・史塔克是有点嘴贱,精灵古怪,有钱又有趣的花花公子,那么乔・威廉姆斯就是温柔、体贴,招人喜欢,有钱又有风度的花花公子。   不过很遗憾,两个人的年纪不同,在乔・威廉姆斯先生风流倜傥的时候,托尼・史塔克是眼睁睁看着他风流倜傥的那一个,对史塔克先生来说,这就很可恨又很气人了。   别看现在两人看起来差异不大,上学时那还真的是从个性、到形象都十分迥异的男同学。   而现在,这位“老”同学居然踩进他的地盘跟他的人调情,是个男人都忍不了这件事。   托尼・史塔克是个男人吗?   当然,毋庸置疑,全世界都可以作证,史塔克先生是一个笔直笔直的钢铁直男。在未来的日子里他还会被叫做Iron Man,这足可以证明这一点。   “嘿,肯尼迪小姐!”   原本沉浸在初恋的巨大阴影下的史黛西瞪大了她那双漂亮的眼睛。   【是我幻觉了吗?妮妮居然叫对了主播的名字?!】   【你没有幻觉,如果你幻觉了那么我们所有人都幻觉了。】   【艾玛,妮妮走过来了,走过来了,他的胸肌泛着水光,还有他那迷人的小肚子……】   史黛西一时间没有管理好表情,“噗哧”一声乐了出来,一点没有职业道德的笑场了。   【别这样,妮妮只是没什么必要要管理身材,他的精神都放在开发各种武器上了,他可是一个非常伟大的发明家,嗯……好吧,我编不下去了。】   【哈哈哈哈哈……那迷人又可爱,还一动一动的小肚子,hhhhhh……】   乔・威廉姆斯有些疑惑,他不懂为什么他哄了这么久的冰山美人居然一见到史塔克就笑了出来,难道这个幼稚到极点的男人有这么吸引人吗?   这疑惑也是史塔克的,他的女保镖从来对他都是态度冰冷的,虽然这种看着他的脸就发笑的态度也不是那么友好,不过看在她还算能见人的脸蛋上,他可以接受。不过这也不是那么重要,史塔克对别人心里想什么从来不求甚解,他只要看他们的表现就可以了。   “嗨,托尼,”乔露出一个笑容:“我来邀请你参加我们的同学聚会。”   【哦呦,居然是妮妮的同学,那也是麻省理工电子工程系大佬吧?】   【妮妮才是大佬,两年读完,我认识MIT的学生,他说每天都感觉自己被同学们碾压,上厕所都在看书,就这样还觉得时间不够用,更别说有时间social(社会活动交往)了。】   【麻省理工校训:Mind and Hand,手脑并用,秃顶有望。】   【前面的,后半句是认真的吗?2333333……】   【当然是假的,不过这大叔有四十了吧,谁四十岁还会参加同学聚会啊?】   【应该不是官方的那种,私底下组织的,MIT不少都是神人,度娘一下就知道了。】   “同学聚会?”史塔克接过侍应递过来的毛巾,语调上扬:“我没听我的秘书提过。”   “因为他们没有跟你的秘书提起,你以前从来没有参加过一次。”乔又笑了一下。   【我度娘回来了,刷新了一下世界观,感受到了理工科大佬和政界大佬的凝视。】   【度娘回来的加一,没人跟我说过钱学森也是麻省理工硕士毕业的啊……】   【这不是常识么?MIT的工程学和计算机学是全世界都有名的。】   【不好意思,咱俩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不要撕逼!关注妮妮,爱护主播!顺带一提,这大叔笑得好贱哦。】   【我也觉得,特别不舒服,看起来好像瞧不起谁似的,一点都不招人喜欢。】   【他刚刚撩主播时不是这样的,切,都是假的,果然没有拔叔绅士。】   【前面的,拔叔是真的针头man,对男女老少都很好,也是真的变态狂,说吃人就吃人。】   史黛西的表情又有点裂,她看着乔,有点敌意的说:“抱歉,没经过正规流程,史塔克先生不会参加任何私人活动,同学聚会并不在例外名单内。”   “好吧,”乔耸耸肩,一副并没有多放在心上的样子:“我就知道会这样。”   “那你为什么会站在这里?”史塔克坐在他对面问,像在自己家里似的,靠在椅背上,眼睛扫过已经站在自己身边一副备战状态的史黛西:“因为这里的风景特别好?”   乔解释道:“因为聚会也在这家酒店,不过不是在楼顶,在二十一层。”   他真的只是随便逛逛,看到楼顶有趴体就进来看看,不是为了史塔克这个人专门跑一趟。   他看起来非常的随意,就像史塔克对他的态度不友好一样,他对史塔克的态度也并不好到哪里去。想一想也并不奇怪,不看在眼里的小孩子却拥有最好的年华,有钱,任性,不需要为任何事操心,忙碌。拥有史塔克工业,托尼・史塔克唯一需要付出的是他的脑子,而从他MIT最高分毕业的情况来看,他的智商比他们高得多,他是个实打实的天才。   尽管这个天才令人厌恶。   史塔克忽然笑了,他笑得莫名其妙,脸上有着莫名其妙的高傲:“我跟你去。”   “什么?!”史黛西像在见鬼,他从她开始给他当保镖以来没有准时或者按计划参加任何活动,任何一项。佩珀说过,如果史塔克先生突然消失不见,他们可以放心安心的慢慢寻找,他一定不是被绑架,而是在某个女人的怀里,又或者醉倒在某个地方。   “而你,”史塔克摘掉墨镜,用镜框指着她:“你要跟我一起去,总统小姐。”   话音落下,乔・威廉姆斯先生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又重新扯了一个出来:“你确定?”   史塔克笑得得意:“我非常确定。”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不过这种妮妮好像斗志昂扬的打赢了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还看不明白吗?这男的压根不想让妮妮去大出风头,但是妮妮去了他就吃瘪了。】   【也对,出了妇联,妮妮在哪都是主角,去哪别人都变成路人甲乙丙丁了。】   【那妮妮为什么一定要让主播跟着去呢?】   【因为这男的刚刚才撩主播,主播不理他,现在主播在为妮妮服务,男人,呵。】   史黛西觉得弹幕说的很对,当然,史塔克不是这个说法:“你认为他们还能保护我吗?”   她顺着他指的方向一转头,好家伙,同事们不是倒在美女的身上,就是自己抱着酒瓶子不撒手了。员工随老板,她要引以为戒,托尼・史塔克的污染能力太可怕了。   事已至此,乔又一次的耸耸肩,从他的眼睛里能看得出,他其实并不高兴,或者说非常不高兴也行,但他还是不得不同意。托尼・史塔克能来聚会同学们都会很期待,如果他能记起一点同学情谊给谁的项目投资,那就更完美了,所以他必须得同意。   “好的,我先下去跟他们说一声,我想他们会很高兴的。”   想要参加同学聚会,托尼不能可能只穿一条泳裤加一条毛巾,乔很聪明的避免了他像个仆人一样等着他换完衣服再等着他收拾好自己的状况。   于是像仆人一样等着托尼打扮的漂漂亮亮整整齐齐的变成了史黛西。   【哦,我还是喜欢妮妮后期的羊毛卷造型,虽然他梳大背头也很帅。】   【爱羊毛卷加一,大背头老让我想起赌神高进,各种发蜡,容易串台。】   【发蜡涂多了容易秃顶啊,妮妮的发际线可好?】   【哈哈哈,一提发际线我就想起我男神洛基,他的发际线是好不了了。】   【你为什么要说这个,我的眼睛落在妮妮的脑门上根本停不下来了啊!】   史黛西的目光不由自主的往史塔克先生的脑袋上看去,发量看起来好像挺多的,也没靠后,而且根据经验来看,他是美国人,不是英国人,应该不会秃……吧。   “你知道,你再盯着我看我会以为你爱上我了。”史塔克终于出声了。   【233,主播也中招了。】   史黛西瞬间把头扭到一另边。   安静的电梯里,史黛西检查过后,托尼走了进来,还算宽阔的封闭空间,只有他们两个人。托尼说完了那句话,史黛西就没再搭腔,气氛有些奇怪。   【这是个什么走向?】   【来啊,暧昧啊,反正有,大把时光~】   【如果按照韩剧的套路,这个时候该坏电梯了。】   只听,“咣当”一声,整个空间震了震,灯光闪了闪,霎时间灭了,漆黑一片。   伸手不见五指,史黛西倒是能看到屏幕上闪着荧光的弹幕飘过。   【前面的,你老实告诉我,你的嘴是不是开过光?】 第60章 最好的礼物   史黛西没有想到, 第一次跟史塔克单独在一起, 会是这种情况下。   四周漆黑一片, 周围没有旁人, 她拿着手机照亮眼前, 对着电梯里的对讲机求救。史塔克就在她的旁边, 原本是站着的, 此时已经相当随遇而安的坐下了。   他大概是她见过的最接地气的有钱人了,站没站相, 坐没坐相,想怎样就怎样。   “需要我通知波茨小姐吗?”史黛西尽职尽责:“这样电梯会修的快一点。”   就算不快, 佩珀・波茨也有本事找人过来强拆,只要史塔克想的话。   “不, 她今天休假,”史塔克带着些微醉意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声音有点低沉, 不过逻辑很清晰:“你能坐下吗?我现在看见你都要仰着头, 那样并不舒服。”   【小辣椒居然还有休息的时候,这么神奇吗?】   【看情况的吧, 小辣椒在漫画里妮妮继承企业前就是史塔克公司的员工了,后来妮妮上任才把她提起来的, 工作这么久, 有休息也很正常吧, 就是看起来不那么多。】   【我觉得妮妮是那种就算你休息我需要的时候也得赶来的老板, 没想到……】   【别说漫画了, 这是电影世界,漫画里小辣椒还跟哈皮结婚了呢,压根没妮妮什么事。】   没听过这个消息的史黛西有些惊讶,哈皮・霍根是史塔克的司机,据说以前是个拳击手。她没跟他接触太多,不过如果一定要比,佩珀喜欢史塔克的接受度还高一点,虽然他也够呛。   “好吧。”史黛西依言坐下,两个人又陷入了尴尬。   【感觉要憋死了,主播要不要聊点什么。】   【还是别了,妮妮很可能把主播怼到外太空。】   【放点音乐吧,主播,妮妮跟你一样喜欢重金属摇滚。】   史黛西其实不太想搞这些,不过几个观众砸了雷,又拜托了半天,身为一个好主播还是要在不为难的情况下尽量满足自己的观众的,她打开了手机里的音乐播放器,点了随即播放。   熟悉的节奏响了起来,是黑色安息日的一首歌,史黛西最喜欢的一首。很早的时候她也喜欢小女生爱的柔和一点的曲调,听起来各种甜蜜。后来家里欠下几千万的债务,她就发觉自己柔和不起来了,狂野又放纵的音乐有助于精神发泄。   史塔克果然没有生气,只是有点奇怪的看了她一眼:“这首现场版更好听。”   “你听过现场版?!”史黛西诧异又羡慕:“我以前一直想听他们的演唱会。”   不过从来没成功,因为她直播的世界年代都不太对,现实世界她又没那个钱。   【主播!主播!人设崩了啊,说好的冰山美人呢?】   【主播,不是炫耀的告诉你,妮妮喜欢黑色安息日,AC/DC和皇后乐队,你猜他有没有看过他们所有的演唱会?不过这个是漫画的人设,电影的话,近代的大概有林肯公园?】   【喂,前面的太坏了,你真的不是故意的吗?主播,嫉妒使人质壁分离啊!】   于是史塔克第一次发现,不是女人的总统小姐居然也会露出这种羡慕又嫉妒的小表情,后知后觉的提醒她:“他们现在已经不办演唱会了,多遗憾。”   史黛西恨恨地瞪他:“我知道!”   史塔克拄着下巴笑了,轻轻的笑,很有男人的吸引力:“我可以请他们办一场。”   史黛西怔了怔。   【完了,妮妮又在撩人了。】   【可以理解,目前妮妮还没什么人拿不下呢,漫画里睡了大半个复联。】   【你提醒了我,小辣椒好像也跟妮妮有过一晚上的,不过那时候她已经跟哈皮离婚了。】   【好气,你们能不说漫画了吗?这是电影,这是电影,这是电影!】   托观众们的福,史黛西很快从美男计和精神诱惑中清醒过来,她把手机的音乐关上,又恢复了自己的一零一号表情:“谢谢,我不认为有这个必要,史塔克先生。”   错失良机的史塔克撇撇嘴:“你的脑袋里是有什么机器吗?只要你有一点女人的迹象,他就会告诉你:哦,不,你是个男人!”后半句还掐着嗓子装siri,毫无违和感。   “不,我想我脑子里是一群小可爱,”史黛西笑得真心实意:“他们非常棒,我爱他们。”   【o(R口Q)o 主播对我表白了,以后我就是主播的人了。】   【主播,我的嫁,谢谢大家来参加我跟主播的婚礼!】   【前面的都不要想了,主播的人和这个笑都被我承包了,捂胸口。】   【才不是,主播现在就在我床上呢,本宫不死,你们都是小妾!】   史黛西笑得更灿烂了。   对她来说,人生被分为了三个阶段。   一个是普普通通,娇养的小姑娘的阶段,身在福中不知福,不过总体来说很幸福;一个是刚得知自己背上了债务的阶段,走在路上一眼望不到尽头,前方不是希望,是黑暗,想过去死,却又没那个胆量,感觉自己像个窝囊废;最后一个就是找到工作开始到现在,跌跌撞撞,有一群人陪伴着她,一起成长,无论开心还是难过,她至少还有他们在。   他们是她人生中最美好的礼物,无可取代。   “抱歉,我误会你了,”史塔克很煞风景的吐槽:“原来你不喜欢女人,你喜欢脑袋,恋物癖对吗?你应该把这个写到简历上的,这样应聘时他们就不会把你当做商业间谍了。”   【噗……妮妮的毒舌功力好可怕,简直与日俱增。】   【不过话说回来,主播刚应聘的时候要求是很严格啊,身边时时刻刻都有人的。】   【这是为了安全吧,主播之前只是个女大学生,突然变搏击冠军,有怀疑很正常。】   【那什么……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我也……主播,你要不要注意一下。】   弹幕这么一说,史黛西把注意力集中,四周来回望了几圈,仿佛也听到了一点声音。   吱嘎,吱嘎,很沉重的,很像金属被弯曲的声音。   史塔克注意到她的表情不对:“发生什么事了?”   “嘘……”史黛西把食指放在嘴边,务必让雇主安静下来,把嘴闭上。   【主……主播,我开了家庭影院的杜比音效,这个声音好像是从上面发出来的。】   【电梯里出现这种声音……我想起了一部电影,名叫《死神来了》。】   【不止《死神来了》,新版《蜘蛛侠》也有这种场景记得吗?那个电梯突然往下……】   【别啊,不能是修电梯的声音吗?你们是不是都有被害妄想症啊。】   【修电梯不可能一个人的,你现在听到别人说话的声音了吗?】   【也许在主播放音乐的时候他们沟通了呢?妮妮是主角,不会那么容易出事的。】   【但是如果主播没来,妮妮不会参加那个垃圾同学会,蝴蝶效应懂不懂?】   “能帮我一个忙吗?”史黛西当机立断,她得上去看看。   “什么?”   “托我上去。”   “为什么不是你托我上去?”   “也可以,”史黛西到底是保镖:“如果你介意的话。”   史塔克当然介意,不过他也听到了那丧钟一样的声音。现在这时候,再给佩珀打电话就来不及了。如果他不想被摔成肉泥,就得托着总是跟他作对的保镖小姐上去。   他扶着扶手站起来,上面又传来“吱嘎”的声音,shit!   有点敷衍的半蹲下去,两手握实,对面史黛西以狼虎之势一下子跳过来,瞬间差点把他压趴,他又骂了一句国骂:“你就不能说一声再跳吗?”   史黛西抬头望着上面的逃生窗口:“下次我会数一二三的,你现在可以站起来了。”   “……你真的可以减肥了,总统小姐。”史塔克用力到脸都憋红了。   推开厢顶的安全窗,史黛西扶着两边慢慢的爬上去,她已经看到了即将断裂的钢丝绳,不止一根,连接着滑槽,还有好多组合装置――只不过都快断裂了。   【妈啊,电影里演的都是真的吗?主播你要保重啊!】   【我去,是谁想害妮妮?】   【还能有谁?那个死光头。】   【主播,快把妮妮拉上来,不然他死了你这个世界就白玩了,扣工资的!】   史黛西双脚站成外八字,手伸进安全窗口:“上来吧。”   史塔克看着那双虎口有茧的手,没有他见过所有女人的手纤细,但看起来非常有力量。   有力量的史黛西也费了半天的力气才把他拉上去,期间钢丝绳不断的一根又一根地断裂,两个人连带电梯都一颤一颤地,史塔克心惊胆战地一点一点爬上去。   几乎是史塔克爬上电梯的那一刻,钢丝绳刚好全部断裂。   “砰”的一声,电梯彻底掉落了下去。   “请别松手,回去……给你加薪。”史塔克抱着他的女保镖……的腿,说道。   一手拽住钢丝绳,另一手拉住史塔克,腿上还挂着史塔克的大半个身子,史黛西整个人呈现出一个扭曲的三角形,她的手撑不了太久:“给……波茨小姐……打电话。”   【主播,挺住!很快就有人来救啦!】   【主播,你要想想,回去你就能升职加薪迎娶妮妮走向人生巅峰了。】   “嗤……”史黛西又往下掉落了一点。   【好吧,不迎娶妮妮,只有升职加薪。】   这回史黛西停住了,不过她的胳膊也快脱臼了:“快点……”。   史塔克松开了那只抱住大长腿的手,从西服口袋里拿出手机,手一动滑了一下盖子。   “Fuck!”他忍不住又骂了一句:“这里没有信号。”   【啊啊啊啊,不要啊,我不要看主播和妮妮被摔死啊!】   【妮妮的手机不是很牛叉吗?那可是在中东都能跟美国视频的手机。】   【两个可能,要么是五星级酒店有屏蔽,要么是有人不想妮妮自救,所以屏蔽。】   史黛西也想骂娘:“所以,我们明明有手机也要死了吗?”她的工资死不瞑目!   焦躁的气氛,史塔克皱着眉毛:“我不会死的,你也不会。”   他停顿了几秒钟,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黑亮的眼睛终于落在了自己的手上。   “我们还有手机。”   “什么?!”史黛西听不见他的呢喃。   他仰起头,把手机放回口袋,重新抱住她的腿:“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托我上去。”   这个任务难度很大,却也不是做不到。   史黛西首先要做的,是拉着史塔克向上一部分,起码要让他能固定在她身上。   她咬着后槽牙,狠劲地拽他上去。   “嘎巴。”清脆的骨头声响。   【主播的胳膊,哭了。】   【应该是脱臼了,没事,好好治疗能好的。】   【对,主播很坚强,她以前比这个更重的伤都受过。】   【这么一说更想哭了怎么办?TAT】   史塔克也不负众望的爬了上来,就是艰难了些。   不过起码他不像史黛西的另一只手一样血淋淋的。由于钢丝绳表面并不光滑,一个人托着两个人的重量往上爬,她的手已经鲜血淋漓,火辣辣的。   爬了几十分钟,终于到了某一层的门口,到现在都没有人过来,史黛西就快脱氧。   史塔克也好不到哪去,他之前在泳池派对喝了不少酒,现在还得两只手搂着史黛西的脖子绕过她对自己的手机高空作业,生怕掉下去,两条腿也都缠在她的大腿,甚至腰上。   【虽然现场十分的生死攸关,但是为什么妮妮这个姿势看起来这么……】   【仿佛一个电梯间play的现场。】   【喂,主播都快死了,大家严肃点好吗?】   【不要担心,妮妮一看就想出办法了,他总是这么思路敏捷,会没事的。】   【这就是我为什么喜欢妮妮,像他这么聪明的人真的世间少有。】   电梯间里又闷又热,安静得只能听到史塔克摆弄手机的声音,还有两个精疲力竭、全身是汗的人,彼此缠绕在一起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第61章 男人女人   史黛西看不见自己的老板在搞什么, 直播间观众倒是可以看到。   史塔克两只手能用的都用了, 嘴里还叼着细碎的小零件, 生怕一开口就掉落下去。   【偶买噶, 妮妮这是要干什么?】   【不明白吗?著名的三星啥啥7, 手机在某些情况下可以当□□用, 只要你操作正确。】   【妮妮这个是手机不是LG的吗?主播的是诺基亚的, 这也能炸?】   【可以,苹果不是也炸过?妮妮现在手上有两部手机可以拆卸, 最基础的物理知识,放大镜聚光发热就行, 温度过高电池就会炸。现在炸容易伤敌一百自损八千,最好能延迟一点, 慢慢烧到燃爆点,妮妮现在做的改装电路就是为了这个。】   【……完全听不懂,我是文科生, 掩面。】   【理科生能听懂大概, 但看妮妮操作一脸懵逼,我对不起我的大学老师。】   【向前面的理工科大佬低头……】   【我就是说说, 给我两个手机我也做不了这么麻利,至少得做N遍实验, 拆N个手机。像妮妮现在全靠手, 连个工具都没有是完全不可能的, 他才是大佬。】   【我发现我更爱妮妮了, 仰望。】   看着弹幕, 史黛西第一次明显的感受到托尼・史塔克的聪明。   她看过剧情简介,上面只是文字。来到这里认识他,见识到他的自大、狂妄、对女人用完就丢,她掉头就把那些赞美的话语忘得一干二净。他的缺点太多,优点实在瑜不掩瑕。   如果不是直播人物,她可能根本看都不会看一眼这种花花公子,简直像是漫画版□□。   “听着,”史塔克嚼着口香糖,用墨镜腿固定好手机部件:“我一放下,我们就一起往上爬,尽你所能的快爬,如果你不想被炸成四肢残缺或者毁掉你那张漂亮的脸蛋的话。”   “好吧,”史黛西一向尊重专家的意见:“我会尽快。”她看了一眼他,还得把他拽上去。   吐出口香糖,粘到手机后面,找好角度放在电梯门内的夹缝上,支好墨镜腿,确保松手之后不会掉下去。史塔克如释重负的呼出一口气,看着已经开始冒火星的手机:“Go!”   两个人拽着钢丝绳飞快地往上爬,受过训练的史黛西就算受了伤,速度也比史塔克快一点,她不得不用整个身体揽住他,哼哧哼哧的向上前行。   【额滴神,主播这么猛的吗?我一直以为她只是身手不错而已。】   【愚蠢的人类,主播经历过的世界比咱们认为的可怕多了。】   【是的,虽然她也经常挂掉,但还是能学到不少知识的。】   【唉,想当初,主播还是个标准的偶像剧女主,常年平地摔,关键时刻一定掉链子。】   【能介绍一下都哪个世界比较刺激吗?我想去视频区补番。】   【朋友,你听说过《尼基塔》吗?你听说过《杀死比尔》吗?你听说过《机械师》吗?】   【哇塞……主播原来是隐藏大佬,万万没想到。】   向上爬的过程中史黛西觉得自己好像用尽了力气,期间扫了一眼弹幕,顿时她更加上气不接下气,她怀疑自己可能要窒息。   【哈哈哈,《尼基塔》任务的过程中挂了,《杀死比尔》剧情还没开始被杀了,《机械师》学不明白机关被老师各种嫌弃……主播是一个跟外面的妖艳贱货一点都不一样的大佬。】   【原,原来是这样吗?噗哈哈哈哈……】   【主播对不起,我不想笑的,是嘴巴自己动的手,hhhhhhh……】   【别这样,主播现在还是很厉害的,你们说的都是以前,谁还没有四肢不协调的时候呢。】   【我就说,这么厉害的主播怎么就被拔叔吃了,原来……23333……】   弹幕里一片和谐的大笑,观众们都快笑疯了,史黛西喘着气被气的肝疼。喘完接着努力向上爬,这个时候也顾不得有没有被吃豆腐了,反正今天短短几个小时的时间,史塔克把她全身摸了个遍。她实在没力气的时候,期待已久的手机终于炸了,“咣”,一股热浪轰了过来。   两个人都被气浪吹得晃了晃,史黛西下意识的闭眼,再睁开。原本好好的电梯门,硬生生的被炸成一个拱形,中间裂出了不算大的空隙,不足以让一个人通过。   显然,史塔克低估了六星级酒店电梯门的质量。   “……”他动了动嘴唇,史黛西猜他在骂人。   “现在我们怎么办?”其实她也想骂人,她真的没什么力气了:“能推开吗?”   史塔克摇了摇头:“这玩意儿现在的温度能把你烫成异形。”   【主播,妮妮说得对,你一个人现在推不开的。】   【要不然再等一等,爆炸那么大的声音,很快就会有人来了吧?】   【够呛,刚才电梯掉下去都没人来检查呢。】   史黛西不想死,尽管她已经死过很多回了,但频繁的死亡并不是多么美好的回忆。   她凝视着那个空隙,从空隙里面能看到外面的走廊,上面挂了一幅油画,像是一片森林。有小草,有绿树,绿油油的一片,却能很容易的分辨什么是什么。   “我曾经……到过一次沙漠,差一点死在那里。”   她吞了一口口水,光是想想就觉得口渴。   史塔克的胳膊开始颤抖:“所以?我们现在到了要彼此谈心事结束生命的时候了?”   “我以为我会死在那里,”她喘着气,心脏砰砰的跳着:“但是我没有。”   【我记得,那是《007》,主播在里面跟邦德失散了,具体哪集我忘了。】   【是《幽灵党》那集,主播在沙漠里迷路来着,可惨了。我们一起帮主播找食物和水,一直坚持了好多天才走出来,可惜那时候剧情已经结束了。】   史黛西头有些晕,这是缺氧的症状,可她的脑袋非常的清晰:“你看过《人猿泰山》吗?”   “当然,”听到了她的低语,史塔克极快地反应过来:“还等什么?来吧,母猩猩。”   “我们得一起用力,”史黛西近乎气声地说道:“数一二三,一起往后,再借力往前。”   “OK,OK……”史塔克也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紧张又努力平静地望着那个缝隙。   “一。”她不再搂住他的肩膀。   “二。”他重新紧了紧手里握住的钢丝绳。   “三!”两个人一起,下半・身用力往一个方向荡过去。   就像荡秋千一样,想要荡得更远,得先往后很多步,再借着惯力,悠到天上去。   他们已经往后退了,此时要做的就是一起往前,抬起双腿……   踹下去!   “咣当”一声,摇摇欲坠的门终于倒了。史塔克和史黛西也像悠悠球一样,一起晃了出去,犹如滑梯一般,两个人在大理石地面上摩擦前进,最终停在了走廊中央。   史黛西看了看史塔克,史塔克看了看史黛西,两个人对视了足有一分钟。   “我想我以后再也不想再来这家酒店了。”史塔克斩钉截铁的决定。   “如果要来,提醒我先准备好绳子和炸・弹。”史黛西难得开了个玩笑。   大概是才恍然大悟自己真的得救了,而且没死,他们总算默契十足的笑了。   直播间里遍布着“撒花!”的弹幕,偶有异类发的是“妮妮笑了,妮妮的笑容真好看。”,“主播也笑了哎,他们两个人好般配。”,“是我的错觉吗?屏幕上散发着恋爱的酸臭味。”。   过了几分钟,走廊里终于出现了人类,有人认出了灰头土脸的史塔克,连忙报了警。   就像是所有电影里一样,警察和救护车永远是最晚到的。   ――   托尼・史塔克先生最后也没有参加那个见鬼的同学聚会。   不过他又一次上了各种杂志的封面和报纸的头条。   据波茨小姐说,很多人都在打听事情的真相,包括警方,CIA,FBI,等等,但史塔克的身份地位摆在这里,除非他主动发言,否则一概都是谣传。   史塔克工业对外的解释是有国外的恐怖分子妄图通过谋杀托尼・史塔克来达到破坏史塔克工业的目的。很多人都相信了这个解释,毕竟史塔克为军方提供武器,而托尼・史塔克既是史塔克工业的天才设计师,也是整个史塔克企业的CEO和精神领袖。   看到电视上播放的新闻,史黛西问他:“你也这么认为吗?恐怖分子?”   史塔克居然没对她冷嘲热讽:“当然,总统小姐,就像以往任何一场刺杀一样。”   他慢条斯理的态度表明,他似乎已经习惯于时不时的就有人想要他这件事,事实上次数没有媒体报道的那么夸张,只是最近频率比较频繁。   史黛西有点佩服他,她开始明白为什么他们会那么喜欢这个人,尽管他平时的确很讨厌。   比起他,换做是她自己,她可没办法丝毫不在意,搞不好连觉都睡不着。   “我认为,”她停顿了一下,然后说:“也许你应该考虑一下其他的可能。”   史塔克挑了一下眉,他平时的表情总是这样,轻蔑中带着几分轻佻,面对女人的时候就是轻佻为主,面对男人的时候就是轻蔑为主。   “除非史塔克工业关掉武器生产部门不再做武器,否则没有其他的可能。”   【主播,你不能剧透啊,违反规定要扣工资。】   【主播这不算剧透吧,顶多算擦边球,不过主播你也小心点,总有手贱举报的。】   【没用的主播,俄巴迪亚・斯坦是妮妮父亲的好友,他从小看着他长大的,妮妮不会信。】   【说了也没用,主播没证据,那老光头可奸诈,基本上不亲自动手。】   【主播不要作死啊,妮妮知道了真相他就不会变成钢铁侠。影响世界剧情主线,主播要被罚扣三期榜单,少了曝光度就少了收入,主播你还要还债呢。】   被观众们拍醒的欠债人史黛西立时闭上嘴,再也不瞎BB了:“说得对,我错了。”   她这么乖乖认错的样子让史塔克一愣,等到佩珀・波茨进来时史黛西恢复到面瘫脸,眼睛目视前方落在电脑屏幕上仿佛拔不下来,他就更觉得奇怪了。   佩珀手里拿着电话,她平时已经很忙了,总在处理史塔克的各种大小事务,还有他任性行事留下的所有烂摊子。这次刺杀的事情直接让她忙碌加倍,她的电话基本没停过。   “我知道很多人都对史塔克先生的遭遇感到好奇,但我们已经开记者会解释过,所以无论任何访问他都不会再重复回答这个问题……”   |你在干什么?玩假装遇见大魔王的游戏吗?佩珀可是最弱的大魔王了。|   忽然间,两眼发直的史黛西眼前一花,电脑屏幕上出现了新的对话框。她瞟了一眼,史塔克正对着电脑打着什么东西,几乎能脑补出他傲慢又无礼的语气。   【苍了天了,妮妮这是中学生谈恋爱吗?还带传纸条的,可爱。】   【前面的,这么一想小辣椒挺像班主任的,对妮妮什么都要操心,他还不太当回事。】   【主播快点回啊,你眼前可是妮妮自主研发的键盘,全触屏,08年还没出现呢。】   |没什么,我胳膊有点疼,不想说话。|   其实是不想打扰男女主角共事,虽然《钢铁侠》里爱情不是主线剧情,不过她刚才差点犯错误了,能避免还是避免得好。   |手疼还来上班?|   史塔克一点都不好糊弄。   |本来好了,现在又疼了。|   史黛西用一只手打着字,她转过头,发现他正拧着眉毛一脸怀疑的看着自己。   此时波茨小姐终于打完了电话:“你最近最好少参加一些活动,把这件事的热度降下去。”   “我知道了,”这个建议史塔克非常喜欢:“如果你需要,我可以一年不出门。”   “不需要,”佩珀一脸头痛:“只要最近几个月就可以了,你的行程已经排到了明年。”   史塔克脸上满是惋惜的表情。   【嘿嘿,妮妮也是宅男吗?同道中人,可以有,可以有。】   【亲,不要想太多,妮妮的不出门只是不参加活动而已,他有资本在全世界吃喝玩乐。】   【也不能这么说吧,按妮妮的身份天天做空中飞人也有可能,但看直播你就能发现,他在家时间还挺多,这么说来他也算另类技术宅吧……就是外表不太像。】   【妮妮很宅了,他在家多朴素啊,头发一团乱草,全是休闲衫,出门才穿正装。】   “你好,这里是史塔克先生的私人助理……”佩珀的电话又响了起来。   |想听演唱会止痛吗?|   电脑上又发来一条消息,史黛西眼睛瞪的溜圆。   她看向自己的老板,后者正望着她,露出一个笑,充满自信,充满男人的魅力。   |不,谢谢,史塔克先生。|   咬牙忍痛,史黛西又一次拒绝了他,她承认他也许没她想的那么糟糕,但这种随时随地散发荷尔蒙的人,还是算了吧。如果可以,她其实更想跟他成为朋友,而不是情人。   不过他好像没什么朋友,至少到现在她还没见过一个。   就算她这种身背重债的人也有朋友,而他一个都没有。   她犹豫了一下,又发了一条消息。   |假如你把我当做男人的话,我们就可以一起听演唱会了。|   这次轮到史塔克瞪圆他又黑又亮的眼睛了。   史黛西有点想笑。   过了几分钟,那边回来一条消息。   |我不跟男人约会。|   她有点失望,不过也不算太失望。   【妮妮真是个直男,纯的。r( ̄ ̄\")q 】   【主播不哭,买正版碟自己撸。】   【妮妮还挺招人喜欢的啊,主播不考虑一下?不讲感情,睡一睡也无妨嘛。】   【前面的,不要想了,主播睡也不喜欢妮妮这个类型。】   【哦~那主播喜欢哪个类型?】   【《小白领》的男主,孔雀。】   【……这个料爆的有点大哈。】   【主播艳福不浅,羡慕。】   【别羡慕了,主播当时被骗得好惨,噗……不过好在身手好找补回来了。】   【虽然不应该,不过好想笑,主播我对不起你,哈哈哈……】   正当史黛西脸上快烧鸡蛋了的时候,史塔克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不过如果身体是女人,那没问题。|   史黛西圆满了。 第62章 她的心事   得知史塔克闲下来的新玩法是听演唱会, 佩珀的反应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因为前些日子发生的事情, 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有人想要托尼・史塔克的命。   尤其是他们居然还真的差一点就成功了。   这不是一件好事, 对史塔克来说大概是很让人恼火的事情。   第一次发生这种事的时候, 托尼史塔克先生的第一反应是更加频繁的出入于大大小小的社交场合。像是跟所有人都作对一般, 别人越是要求低调, 他就越是唱反调。   他从来不是别人打着“我对你好”的招牌, 就可以让他唯命是从的那种人。   而现在他居然乖乖听话了,佩珀很想到窗外看看是不是大白天出月亮了。   “当然可以, ”她拿着电脑搜索着史塔克比较喜欢的乐队:“你喜欢谁的?”   史塔克往史黛西的方向移动了一下眼球,又飞快的移回来, 回答:“黑色安息日。”   【yoooo!专属演唱会,这算是烽火戏诸侯吗?妮妮在古代一定是个昏君。】   【对妮妮来说, 应该不算什么,人家花一百万跟咱们花一百块差不多。】   【等老子有了钱,演唱会开两场, 一场自己看, 一场给妞看。】   【今天,托尼・史塔克带我去了黑色安息日的演唱会, 站在舞台前,我简直不敢相信, 台上面的就是我的爱豆……】   【前面的, 噗哈哈, 妮妮外号叫端木・史塔克对不?Hhhhh……】   史黛西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 心里却各种疑惑, 常年工作,她有时真的不懂某些梗。   “好的。”佩珀直接应了下来。   尽管这个乐队已经几年没开过演唱会了,但身为一个有能力的私人助理,这种琐碎的事情,她是不会对老板说“很困难”,“不可能”,“要不然您再换一个”之类的话的。   套用一句老话来说,这个世界上用钱解决的事是容易的,史塔克穷得只剩下钱了。   一个已经不再当红很多年的乐队,请来开一个歌友会,当然没问题。   就算有问题她也会解决的,这是佩珀・波茨的工作。   对佩伯来说,这份工作不仅仅是一份随时可替代的工作,她付出了太多的东西。   “很好,”史塔克很满意的微笑,佩珀总能给他想要的:“到时通知我。”   “我什么时候不通知你的行程了?”佩珀笑着反问。   托尼・史塔克耸肩,继续去搞他的仪器了。   好吧,从来只有史塔克先生理直气壮的把行程搞砸的份。   “你好,佩珀・波茨。”   每时每刻都在响起的手机,这一次又非常兴奋地响了起来。   是另一个铃声,也是另一部手机,这是佩珀的私人手机。   直播间的观众们都很惊讶。   【这是直播以来我第一次看见小辣椒自己的手机响,还以为是个假手机。_(:з」∠)_】   【假手机加一,我还以为那就是个备用的。】   【也许主播不在的时候人家用呢?再说我工作的时候家里人也都不打电话的。】   【有道理,不过还是觉得小辣椒很忙,牛叉人士的助理是不是都这么忙?】   【感觉像,看《穿prada的女王》就知道了,越牛越忙。】   本来工作间里是放着摇滚乐的,在托尼把史黛西叫来以后就关上了,佩珀进来交代行程,然后就是一系列的电话,好不容易说了几句,托尼又交代了新工作。   现在又来了私人电话,她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十分开心的模样。   “Daddy?”佩珀笑着接了电话。   一边说话,一边往门外走,一直走到工作室外。   工作室是史塔克的私人工作间,门口擦得锃明瓦亮的玻璃门看起来并不坚固,但事实上是防弹玻璃,并且十分隔音,史塔克一向不吝啬在这种地方花钱。   佩珀关上了门,就像与世隔绝一般,他们在里面只能看到她接电话的表情。   史塔克一直在忙碌电子仪器之类的东西,史黛西看不懂,也不想看懂。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这间房子的管家贾维斯的时候,震惊于高科技的她问了一个非常傻的问题:什么时候她也能拥有贾维斯这种管家?   观众们热心积极的帮她打电话问客服,人工客服非常甜美的告诉他们,以史黛西的身家,要把债还清,再自己设计,或者自己购买。不多,大约十万多个世界过去之后就差不多够了。   登时,弹幕上一片【23333】,史黛西真的是够够的了。   门外原本笑容灿烂的佩珀表情变化了,看起来有点勉强,没有开始时那么高兴了。   “等佩珀回来,你就可以下班了,”史塔克侧头看着外面:“我今天不打算出门。”   “可以。”史黛西点头,这间屋子比几十个保镖都管用,通常史塔克在家时不用保镖。   【妮妮一直盯着小辣椒,果然是官方cp吗?】   【那主播呢?说好的演唱会呢?我是邪教粉啊。】   【主播又不是每个世界都谈恋爱的,我们主播可不是那种见到帅哥就走不动路的人。】   【膝盖中了一箭,我是啊。】   【这个主播主要还是观光,有时很快一个世界的。跟隔壁天天谈恋爱的不一样啦,不过我还都挺喜欢的。我不止喜欢无cp,还喜欢小甜饼,各种嫖……】   史黛西看到老板魂都要丢的样子,决定助攻一把:“你很想知道她说了什么吗?”   “对。”史塔克顺口回答。   在史黛西即将露出姨母笑的时候,他表情正经的说:“佩珀很少在上班时间打私人电话。”   “所以当她打私人电话,意味着她有很重要的事,或者遇到了困难?”她接了下去。   史塔克沉默了一下,然后点头。   【阿强爱上了阿珍……】   【一碗狗粮,兜头而下。】   【这个牌子不好吃,我还是更喜欢寡姐和绿巨人,虽然编剧缺大德的拆了。】   【好重口味,不过妮妮现在就已经爱上了吗?】   【不要太恋爱脑好吗?妮妮也是个好老板,员工有事老板难道不关心一下?】   “如果你想知道她有什么困难,难道不是应该问她本人吗?”   在这间房子里,只要史塔克想知道,完全可以通过贾维斯,但那样侵犯隐私。   史黛西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如果他亲自去问,佩珀会告诉他的。   她总是拒绝不了他的要求,史黛西就算不怎么聪明都看出来了。   “你去。”史塔克显然不跟她在一个脑回路上。   “什么?!”史黛西匪夷所思:“你认真的吗?”   史塔克显然很认真:“你们都是女人,她平时对你不错,你去问她会说的。”   “……”史黛西能说什么呢?史塔克永远不会做你给他的选项。   当选项只有a和b时,他乐此不疲的选了个c,这是怎么样的一种叛逆精神?   【神操作,妮妮就是妮妮,不服不行。】   【万一主播拒绝呢?】   【那大概演唱会就泡汤了,信我,妮妮干得出来。】   【不止演唱会,说好的奖金,不算在债务内的,有可能也……】   【这个应该不会,员工奖罚和私人约会是不一样的,有信誉的老板不会干这种事。】   “如果我问不出来,你会取消演唱会吗?”史黛西忍不住问。   “如果你真的问了的话,不会。”目光灼灼的托尼,回答地非常有内涵。   ――   脸色不好的佩珀打完了电话回来,又跟史塔克交代了几句事情,就准备去忙了。刚巧史黛西也要走,她提出请她送自己一程,佩珀很友善的答应了,她真是个不错的姑娘。   “Stacie,”佩珀一边开着车,一边问候史黛西:“在这边工作了几个月,还习惯吗?”   “还不错,其实要多谢你,波茨小姐。”史黛西说的话官方味十足。   “对了,上次还好有你在,否则史塔克先生……”佩珀又想叹气了。   她脸上的表情无奈中带着几份笑容,眉宇间不经意间散发出了爱恋:“我知道你不喜欢他,他不是一个在原地待着不动的老板,但这些日子你完成工作非常出色,很好的保护了他。”   史黛西被夸的脸红:“我只是尽工作的责任。”   “那很不容易,”一看佩珀就是有被老板坑的丰富经验,笑道:“他非常有本事令人生气。”   “确实。”史黛西举双手双脚赞成,光是一张嘴就够让人冒火了。   佩珀忍俊不禁:“他调戏你了?”   史黛西睁着眼睛说瞎话:“没有。”   “他讽刺你了?”佩珀又问。   “没……”史黛西编不下去了:“你真的很了解他。”   “他只是嘴巴不太招人喜欢,对有些女孩来说,这是魅力,”佩珀戏谑一笑,看了看街道,她记得史黛西的地址,那是史黛西自己填写的:“从这边转吗?你现在还在租房子住?”   “是的,”史黛西给她指路:“从这边走,下个路口右转。”   【小辣椒为什么看起来一点都不吃醋?暗恋也会嫉妒啊。】   【因为她知道妮妮没把那些女人当回事,不过说实话,换我打死都不会找这种男友。】   【你们要搞清楚,小辣椒不是真的傻白甜,人家是高管级别的人才,控制情绪的能力还是有的。她只是在面对妮妮的时候才比较失控而已,没看跟主播面前游刃有余的吗?】   【我说怎么一股HR的语气。】   【主播也不是傻白甜啊,但是主播现在人设是年轻小姑娘嘛,在其政谋其位,这叫专业。】   “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帮你安排宿舍。”   史黛西只是史塔克私人保镖,并不算在史塔克企业员工里面,公司福利跟她其实没什么关系。而且史塔克的保镖团都是有家底的,不需要佩珀来安排住宿问题,只有史黛西例外。   “我想我没这个需要,谢谢。”史黛西的秘密有点多,还是自己找地方住的好。   佩珀温婉一笑:“你是个很难得的女孩……有时我看见你,会想起年轻时的自己。”   她有些感慨,语气里带着怀念,声音柔软:“其实我刚进公司时并不起眼,是托尼发现了我。我以前也不喜欢他,后来……后来我发现他是一个很好的老板,很善良的人。”   “这就是你一直待在他身边的原因?”史黛西顺着话题问。   “不,”佩珀笑了:“最开始当然是为了钱,为了晋升。”   “跟我一样?”史黛西一下子就找到了同志。   佩珀眨眼,一副过来人的语气:“跟你一样。”   大概史塔克身边没什么能久待的女人,全是男的,佩珀对她说了很多意料之外的事情。   “后来派给我的工作越来越多,私人空间越来越被挤压,才变成了现在这样。”   难怪史塔克让史黛西来套话,不止佩珀了解他,他也很了解佩珀。   “说得对,”史黛西终于想起了她的任务:“就像你今天的电话,我以前从来没见它响过。”   “那是我的父亲,”佩珀嘴边的笑容有些苦涩:“他们总是想让我快点嫁出去,为此不惜询问我的前男友。天知道,我们就是因为我的忙碌才分手的,现在我更没有时间去恋爱。”   【原来国外也有催婚,忽然感觉人生很圆满。】   【不,国外起码不会过了二十五就是老姑娘了,也不会不是处女就降价了。】   【被逼相亲的泪奔,今天又遇到个奇葩,对这个世界的男人彻底失望……o(ini)o】   【作为一个T,我觉得柜子外面真不错,小姐姐们都很可爱。】   【别说了,异性恋就快没活路了,前些日子不还有被父母催婚跳楼的女博士吗?有时候真觉得还不如单身一辈子呢,起码干什么全凭自己的意愿。】   史黛西对于这个问题,倒是不太好劝,她自己也单着呢,只不过家里更重要的是还债。主要矛盾没解决,次要矛盾就没那么重要。   佩珀有知识,有情商,有好工作,有钱,有颜,有身材,但没时间。难怪她会暗恋史塔克,毕竟她能接触到的,能了解的,能仰望的,能时时刻刻看着的,也就这么一个男人了。   “也许,”史黛西试探着问了一句:“我是说,也许,你可以跟史塔克先生谈个恋爱?”   丝毫不知道自己的心思早就暴露了的佩珀脸色煞白。 第63章 前任   【主播, 小辣椒快窒息了, 你忍心吗?】   【主播只是试着问一下而已, 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啊。】   【有些爱是不需要说出口的, 我觉得小辣椒根本没想过真的跟妮妮在一起, 如果不是妮妮出了事变成钢铁侠自己对小辣椒有感觉, 他们未必会成为一对。】   【那倒也是, 妮妮一直是这样,也没有想过改变, 死过一回能信的只有小辣椒。】   【他们两个的爱情是排他性的,因为只有彼此, 能选择和信任的也只有对方。】   【有点像相互依存,生活状态都不健康, 也不正常。】   即将到家的路上,车里面只有两个人,坦白说, 史黛西有点担忧助理小姐姐激动之下一车两命, 那她可就是有史以来死得最得不偿失的在线主播了。   空气安静了一分钟。   “我不会跟我的老板谈恋爱,无论我有多么喜欢这个人。”   语气异常坚定, 像是特指某个人,又像是泛指一类人。   “嗯, 当然, ”这就很尴尬了, 史黛西也没想到佩珀会那么重视这个问题, 或者说, 她没想到她会在这个问题上较真到这种地步,只好干笑:“史塔克先生可没那么招人喜欢。”   总是热衷于踩一脚托尼・史塔克的举动让佩珀顿时一笑,原本严肃的表情也变得轻松了。   “不,他很招人喜欢,但是没有人去爱他,他也不懂得什么是爱情。”   话题变得伤感了起来,每个人都曾经暗恋过别人,有的人一辈子都不打算说出来,也从没想过要跟对方在一起,大概佩珀的爱情就是这样的。   “不说这个了,”佩珀温和的转移话题:“你呢?好像没听过你有男朋友?”   “曾经有过。”史黛西回答得十分平静。   车在楼下的停车场停下,史黛西邀请佩珀上楼,佩珀笑着拒绝了,她还有工作。   只不过史黛西上楼前拦下了她:“我曾经差一点结婚了。”   佩珀瞪大着双眼,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史黛西有点想笑。   “他很年轻,英俊,有风度,还很幽默,非常浪漫,当然,以前也很花心。我们游遍了整个欧洲,快活的今夕不知何夕。那时候我就知道我完了,彻底的爱上了他。”   【是谁?哪个小婊砸勾引我的主播?】   【不觉得好浪漫吗?少女心泛滥了有没有?】   【哼哼,童话故事的结局永远是在一起,没有后续。】   【前面的意有所指,哪个世界,我要去围观。】   【《绯闻女孩》去吧,不用谢。回来我给你递纸巾……】   【啥,啥意思,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然后?”佩珀很想听结局。   结局当然是没有结局:“我们在拉斯维加斯差一点登记注册,但是经过一些事情发现彼此并不合适。很多人适合做朋友,做同事,甚至做情人,可是不适合做夫妻。”   顿了顿,史黛西得出一个结论:“所以不用太遗憾,也许结婚后撑不过一个星期。”   佩珀感受到了她的安慰,眼中充满着温柔:“谢谢你,史黛西。”   “不客气,”史黛西柔声道:“也许你有一天会遇到自己的真命天子,在这一天到来之前,所有的烦恼都是为了等待他的到来。”   “那他还挺爱迟到的。”佩珀幽默道。   史黛西轻笑。   两人挥手道别,佩珀开着车走了,史黛西转身回家。   【好暖,主播嘤嘤嘤。】   【我要是有主播这样的闺蜜就好了,外冷内热的温柔小姐姐。】   【插个楼,谁能告诉我主播真的差点结婚了,还是纯粹安慰小辣椒的?】   【当然是真的,主播很少骗人的。】   【也不算啦,主播的确结婚了,也的确离婚了,就在拉斯维加斯结的婚。】   【慢着……那个翘了我们墙角的人是谁?】   【唔……还是不要说了,说了大家有惊喜,不说主播有惊喜。】   【抓心挠肝,是谁?谁?谁?!!!】 第64章 拆CP   期待已久的演唱会总算开始, 史黛西本以为是在室内开一个小型歌友会, 没想到居然是在室外, 而且还是大型演唱会, 他们找了一个体育场, 人多的足以造成大型踩踏现场。   穷且欠债的史黛西难以理解有钱人的脑回路, 佩珀告诉她, 这场演唱会是以史塔克企业名义开的,收获的所有费用都将用于慈善。   “这可以帮助民众转移那件事的注意力, 也有助于建立企业形象,”她十分专业:“每年史塔克集团都有一大笔预算放在公关和慈善上。”   史黛西再一次被这种神操作震惊了, 钱要花在刀刃上,波茨小姐岂止是个贤内助, 简直是个顶梁柱――史塔克到现在还没被大众唾弃她真是居功至伟。   请来的不止一个乐队,很多摇滚乐手都在,钱很好用, “慈善”这个牌子也很好用。   在这激动人心的时刻, 天上开始下起了雨,瓢泼的那种。   史黛西简直想扶额。   大部分的摇滚粉丝们都不觉得这是什么问题, 哪怕下得视线模糊不清,只要台上的人还在表演, 那他们就可以继续安然地坐在看台上。   “这才是Rock N Roll!”身后不远处一个年纪不小的老爷爷挥着手臂呼喊着。   旁边还跟着一个直皱眉的老奶奶, 她严肃道:“真是个疯子。”   史黛西顿时笑了。   史塔克坐在她旁边, 他这次还是没带保镖出来, 事实上如果不是必要, 他不喜欢那么多人跟着,佩珀是在听说史黛西也跟着才放他出来的。   他疑惑的瞟她一眼:“你笑什么?”   史黛西忍俊不禁:“我仿佛看到了你和佩珀的未来。”   闻言,史塔克转过头,回望了一下身后那一对老夫妇,又把头转回来。   “是什么令你产生这种联想的?佩珀?我从没想过。”   他想起了说要跟史黛西一起来时,佩珀给他的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她说希望你回来时不会被打进医院,你还有很多工作要做,史塔克先生。   史塔克感觉自己好冤枉,他这次明明什么都没想,他身边的两个女人却都认为他对另一个有想法,而他真正有想法的时候对方始终都不肯配合。   人生真是一本讽刺喜剧小说。   在雨小了一些时,台上开始表演,史黛西把自己身后的卫衣帽子戴上,因为不是上班,她今天没穿工装,转过头能看见史塔克羡慕嫉妒恨的看着她的眼神。   旁边机灵的商贩在卖雨伞,不能指望一个从不花现金的花花公子带钱,史黛西掏钱买了一把伞,打开,挪动手腕帮他挡雨,又尽量不挡住史塔克的视线。   她知道自己这样挺讨人厌,不过:“她喜欢你。”她看着史塔克说。   史塔克好像一点都不惊讶的样子,问:“这就是你从她那里探听到的答案?”   “不是,不过差不多,”史黛西感觉自己像个媒婆,还是不讨人喜欢的那种:“你占据了她大部分生活,她没有属于自己的时间,她的亲人朋友会担心,你懂吗?”   “不懂,我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史塔克一点都不伤感,答得很干脆。   “……”这下轮到史黛西没话说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为什么你从没想过另外找一个助理?”   “我试过,但是……”史塔克不知想起了什么:“我不相信其他人。”   史黛西再一次服气。   “所以,你把一个喜欢你的女人绑在你身边,然后说自己从没想过跟她相爱?”   史塔克眼球来回晃动,像是在思考:“也许你说的是对的,但那又有什么关系?”   他从没想过这个问题,也从没想过有一天佩珀会不在他身边。   可是同样的,他也从没给过她任何的暗示。   作为托尼・史塔克本人,他对佩珀的信任程度到了可以把性命交给对方。   但这一定是爱情吗?   作为老板,他可以信任佩珀,但作为一个男人,他并不信任自己能对佩珀从一而终。   佩珀・波茨也不是跟他上床的那些女人。   “就好像你,”史塔克指了指史黛西:“你救了我的生命,我也救了你的,那并不代表我会爱上你,或者你会爱上我。然而下一次再有人追杀我,我还是会把后背放心交给你。”   史黛西一时有些回不过神来,她本来是想要助攻一下主角的感情线,但越助攻却越发现主角本来是注孤生的无cp党,无论托尼还是佩珀,都一样。   雨水又大了一点,台上的气氛开始火热了起来,史黛西冻得打了个喷嚏。   【官配都快被拆了,主播,如果你打乙女游戏,一定可以打出BE结局。】   【同意。】   【附议。】   史黛西:“……” 第65章 个人隐私   演唱会持续了很长时间, 因为下着雨, 其实演出效果没有那么好, 可是观看气氛却棒极了。观众们尖叫、呐喊, 热情得像是冬天里的一把火, 熊熊火光照亮了我。   史黛西以前从没见识过这种场面, 家境和工作让她从来没听过一场像样的演唱会。以前对于演唱会的印象大多数在视频里, 安安静静的一个人面对着电脑时,脑子非常冷静, 甚至一片空白,只是单纯地不想工作而已, 而观众们的反应在她看来傻透了。   但是到了现场,真正身在其中, 你才会发现live的魅力。   无论是任何人,哪怕是不喜欢摇滚的人,在这里也会被感染, 像病毒一样, 灵魂都在战栗,让人忍不住全神贯注的去寄情于音乐中。   激情上来的时候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史黛西看到有人把衣服扒下来挥舞,有人大声呼喊, 有人跟着合唱, 还有人把各种各样难以理解的东西扔到舞台上。   比如银光棒, 矿泉水瓶, 手机, DV机,还有原味的内衣、内裤(……)。   此时的史塔克和史黛西早就顾不上谈论彼此的感情问题了,每个人都如同磕了药一般挥舞着爪子又蹦又跳,一场演唱会下来不下于跑一了场马拉松。   在观众的强烈要求下,玩嗨了的歌手们又安可了几首歌,最终完美的落下了帷幕。   散场时雨停了,然而气温反而降了下来,大约是气氛不在热烈,刚运动完冷热交替的关系,身上披着湿衣服的不少人都开始打哆嗦。   史黛西当然也不例外,她感觉自己浑身的鸡皮疙瘩全部出来一起摇摆了。   史塔克也差不多,比起史黛西他更少运动,所以此时正在不停的打喷嚏。   【刚才一打开直播的时候吓死我了,还以为大型嗑・药现场,好夸张。】   【前面的,不夸张,我记得我以前看的演唱会有过突然心脏病发的观众,因为太嗨了。】   【哈哈哈,你们没看到妮妮和主播两个人跟着一起站起来嚎吗?邪教党一本满足。】   【我截了好多表情包,手根本停不下来,妮妮的高富帅形象全成表情包了233……】   【来吧,亲爱的,求分享!】   于是弹幕上遍布着小小的表情包弹幕,众人纷纷点收藏,送营养液,送地雷。   看着自己和史塔克各种颜艺,史黛西羞耻感爆棚的同时,忍不住也一起加入了收藏大军。   人群开始往出口的方向流去,托尼和史黛西始终走在一起,他用余光就能看见她脸上扭曲的表情,他狐疑的看着她:“有没有人告诉过你,有时你就像个怪胎?”   史黛西有点茫然,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最早做主播时她经常这样。小天使们太可爱了,每次都被弹幕逗得笑到肚子疼,在别人看来就是无缘无故的笑了起来,像个神经病。   后来她渐渐的学会了管理表情,干一行爱一行,尽量把自己当成面瘫。   “比起你,史塔克先生,”史黛西一点也不客气的怼回去:“我认为我很正常。”   巧合的是,史塔克最开始也是这样以为的。   他认为史黛西只是单纯地不招人喜欢,个性冷淡,并且眼光不太好――居然讨厌他。   史塔克虽然总是在吃喝玩乐,但不可否认,他见过很多人,也有很多个性不一的下属。像史黛西这样的他也不是没见过,大部分都是男人,托尼・史塔克毫不在意。除非他不想,否则就算是再讨厌他的人也会喜欢他,人们总是披上一层厚厚的伪装,托尼总有办法让他们脱掉这层伪装,而且很快跟他们熟悉起来,然后彼此开起玩笑,偶尔还会有人对他吐苦水。   佩珀给他安排工作时,从不担心他会不会完成任务,她只会担心他想不想工作。   史黛西与众不同的地方在于,她不想跟别人接触,无论是托尼本人,还是佩珀,以及她的那些同事。在他们熟悉了,甚至史黛西跟他救了彼此的命之后,她也依旧这样。   结合史黛西的经历,史塔克怀疑她有PTSD,也就是创伤后应激障碍,不严重的那种。   她不跟任何人谈论自己的家庭,过去,把自己单独包裹在自己的世界里,并且有一些奇怪的设想――前几天他吐槽史黛西像个男人的时候被佩伯听到了,后者无奈的跟他说史黛西曾经有很爱她的男朋友,请不要再这么说一个女孩子了,就算他是老板也不好听。   “她不是没交过男朋友吗?”史塔克当时诧异的问,还是佩珀自己告诉他的。   最初在查询史黛西的背景时,佩珀报告了很多东西,史塔克只记住了这一句。   佩珀的表情有点吃惊,过了一会儿又说史黛西可能只是在安慰她,让托尼不要当真。   托尼没当真,他自己就经常满嘴跑火车,但也没掉头就忘,史黛西不像会跑火车的人。   走出体育场,哈皮已经等在车前,史黛西在下雨之后就通知了他,并且让他准备好干净的衣服,史塔克的,当然还有她的。这个算私人拜托,她还多感谢了几句。   顺序上应该是史塔克先换衣服,他到底绅士的让史黛西先换了。   史黛西换完立刻出来,后面史塔克换衣服时不小心把她换下来的衣物碰到了座位下面,拿起来的时候又发现了一个钱包。如果没猜错的话,是史黛西的钱包,她买伞的时候见到过。   钱包是非常普通的钱夹,一点都没有淑女风,比男人还男人。   里面有张照片,幸福的一家三口围着一个点亮的蛋糕,像是在开生日会。爸爸、妈妈和年幼的女儿,每个人都笑得无比甜蜜,就像那个满是奶油、巧克力,还有水果的蛋糕。   这是一张永远无法重复的照片,如同史塔克家里的家庭合照一样。   逝去的人已经逝去,无论怎么怀念,也仅仅是怀念而已。   史塔克愣了一下,把钱包合上塞了回去。   ――   看完演唱会,心满意足的史黛西回到了家。把之前湿了的衣服洗好,拿出来晾干。抻长了胳膊晾衣服的时候,隔壁出现了有人掏出钥匙打开门回家的声音。   【是娜塔莉小天使吗?好久都没看到她了。】   【大概也看不了多久了,人家不是说准备搬走了吗?主播去打个招呼好不好?】   【去吧,去吧,这么软的软妹子,也不知道没了主播会不会天天嘤嘤嘤的哭泣。】   【一定会,一个人住在外面没人认识真的很惨,别问我怎么知道的。QAQ】   据说娜塔莉在别的城市找到了新的工作,有家出版社肯出版她的书了,不过不在纽约。史黛西虽然舍不得,但她觉得自己应该为娜塔莉高兴,她终于实现了自己的梦想。   最近娜塔莉似乎都在忙搬家的事情,早出晚归的,史黛西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她了。   她赶紧打开门,对着隔壁喊了一句:“嗨,娜塔莉!”   “西西!”娜塔莉还是那么可爱又软萌,见到她噔噔噔就跑了过来,激动之下还两脚一绊来了个平地摔,爬起来之后小脸“腾”的红了,扶了扶眼镜,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   看的史黛西都不忍心笑了,她走过去查看了一下:“怎么样,有没有摔到哪?”   娜塔莉摇了摇头,像个小孩子似的拽了拽她的衣角,嗫喏的说着话。   “西西……我下个星期就要搬走……对不起,西西。”   史黛西把她拉进门,正要上下打量看看她是不是真的没受伤,听到这话顿时笑了。   “要搬走又不是你的错,你对不起我什么?”   她真没想到娜塔莉会跟她道歉,这么顾忌她的感受,像是没长大的小姑娘,许诺永远在一起,彼此不分离。太可爱了,不是么?   娜塔莉脸上有点茫然,又有点惶恐:“我……我……”   【好萌,这么萌真的不会被骗吗?】   【这不就被主播骗了一颗芳心?主播人家舍不得你呢。】   【别说了,让我想起了主播刚开始直播的时候。】   【噗……主播刚开始直播也这么萌,一说话就脸红,声音小的我得把音量调到最大声。】   【可惜主播遇到了拔叔……】   史黛西的脸色有点难看,心情也有点糟糕。   “你真可爱。”他老是这么说她。   那是她的初恋,他总是那么温柔,当他看着她时,史黛西会感觉自己走不动路。   在他面前,史黛西觉得自己的举动十分笨拙,无论做什么都看起来蠢兮兮的。也没什么女人味儿,不是个淑女,性格也不开朗,像个傻瓜。   他跟她说喜欢她的天真,笨一点也没关系,也喜欢她的个性,这样就很好。   当然没关系,有人会在意食材聪不聪明,有没有女人味吗?   从那以后她就很讨厌别人说她可爱,更讨厌跟别人谈论自己,除非对方是女人。   史塔克某些时候说得还挺对,史黛西通常很少跟男人调情或者什么,跟她交流,如果性别是女人反而容易一点。从这方面看来,她还挺像个男人,或者蕾丝边的。   “西西?”娜塔莉的声音让她回神,对方看着她眨眨眼:“你还好吗?”   “当然,我很好,”史黛西回答:“作为临别礼物,我们出去吃一顿大餐怎样?”   “真的?!”娜塔莉很高兴:“你不生我的气吗?”   史黛西摇摇头。   娜塔莉过来抱住她,甜甜的说:“西西,你人真好。”   史黛西也是这么觉得的。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   “周五前我都有时间,之后我有工作。”   “好的!”娜塔莉跟她约好时间,高兴地蹦蹦跳跳的走了。   这个周末托尼・史塔克要去阿富汗做武器展示,推销他新开发的导弹,天知道为什么战士武器非要选周末,就算军队不会放假难道不能选个周一吗? 第66章 救命之恩   托尼・史塔克失踪了。   就在武器展示的地方不远, 据说他跟随的军方车辆被炸成了碎片, 除了他之外所有人都只剩下不完整的尸体。佩珀听到这个消息时, 两眼一翻差点往后倒下去。   还好她最后坚・挺的站住了, 并且很坚强的处理着后续的事情。   整整三个月的时间, 所有人都在寻找他, 无论是军方, 还是史塔克企业的人。   史黛西也在找他,她开着一辆越野车, 带了足够的消耗品和食物,一直在沙漠里游荡。   佩珀不想让她过来, 就算是一个男人,手无寸铁的在库纳尔待着也不是一件好事。这里遍布着各种各样的恐怖组织, 可能一个不小心就会被流弹打中,被炸・弹和导弹炸死。   不过史黛西没听她的,在某一个早晨, 她寄了一封电子邮件给她, 之后就离开了。   老实说,佩珀给她打电话时, 史黛西甚至觉得自己是个抛弃爱人、拔X无情的渣男。   直播间里全是“可怜的小辣椒,在失去妮妮之后, 又要失去一个好姐妹”这类的弹幕。史黛西翻个白眼, 就好像拼命砸雷、刷营养液硬是要她去接史塔克的人不是他们似的。   今天又是寻找史塔克的一天, 史黛西咬着压缩饼干, 喝了一口矿泉水, 把脸上的布又重新捂了捂。太阳依旧热得要晒死人,她来这里已经一个星期的时间,没有任何收获。   偶尔会遇到恐怖分子和军队打仗的情况,双方一顿狂轰滥炸。   就像现在,史黛西从耳朵上摘下她的耳钉,念了一句什么,那根像是茶叶杆的东西忽的变大。她挥了挥魔杖,整辆车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化,但在别人看来非常容易忽略它。   在弹幕上各种“主播66666”的鼓励下,她开着车,尽量不引人注意的躲开战区。   史黛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再继续吃她的饼干,喝着她的矿泉水。   这根魔杖是她唯一用钱换回来的世界道具,虱子多了不咬,债多了不愁,她早就不想算自己欠了多少钱了――虽说还是要算,为了在现实世界里维持生计。   在剧情时间线截止前,主播不能在剧情人物面前使用超过人设的技能,魔法当然也算。   不想被强制退出直播世界,就得像史黛西这样老老实实的慢慢学。她也听说过有人投机取巧,被举报了之后就发黄牌、红牌警告了,被罚退出晋江直播界的主持人也有不少。   史黛西也不是经常用它,造成依赖性就不好了,她还是比较习惯靠自己。   【对嘛,靠魔法主播说不定又要死一回,咳咳……】   【不要这么说,主播上次只是因为身手不好,才会被流咒阿瓦达了的,她也不想的。】   【对,你看我们主播身手好了之后活下来的几率不就大了吗?人都在进步。】   【我知道你们都在为主播挽尊,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想笑,主播我不是故意的,hhh!】   史黛西那时是个普通人,进的是赫奇帕奇。神奇的是她觉得自己学习比起其他同学快了很多,后来想想周围都是小朋友,那份骄傲感顿时瘪了下去。   大约在她六年级的时候,全校一起跟伏地魔互殴,她不知道被哪个混蛋给阿瓦达死了。   想想看,史黛西从萌新进化到网红主播的过程大概就是她花式死法的过程,谁叫观众们都喜欢看险象环生的世界。每次她搞投票的时候,安全世界的选中率屈指可数。   所以说,美帝人民常年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这句话真的不是在开玩笑。   ――   说老实话,史塔克说难找是真的难找,说好找也是挺好找的。   就像弹幕里观众们告诉她的,突如其来的出现在天空中的铁罐,“砰”地砸在了沙漠里。   她开车赶过去时,史塔克已经从一堆破铜烂铁里起身,把衣服挂在脑袋上晃晃悠悠地走着,衣衫褴褛,远远看去像个乞丐,走近看就是个乞丐。   “嗨,男孩!”史黛西破天荒地跟一个男人搭讪,这个人还是史塔克:“要搭个车吗?”   托尼站住脚,停驻了半天,像是在确定自己有没有产生幻觉。   他看着她,笑了,然后“噗通”一声,跪倒在眼前。   史黛西:这个礼可有点大。   ――   史黛西不能露出破绽,更不能使用魔法,她只好用自己吃的水和饼干来招待史塔克。幸好他被绑架的时候不缺食物,否则这东西要是给饿上几个月的人吃,非吃坏身体不可。   就算是这样,史塔克的情况也不算好。   他的身上到处都是伤口,可以说是皮外伤,最严重的大概就是胸口的窟窿。   “你不想跟我说点什么吗?”她指了指他的前胸。   史塔克说道:“这是核能反应堆,没有它我大概就死了。”   史黛西当然知道这玩意儿叫什么,不过她不明白的是原理,非常的不科学。   “最开始我受了伤,炸・弹的碎片扎进了血管,有人为了救我在这里放了一个电磁铁,阻挡这些碎片扎进我的心脏,”史塔克尽量用着最简单的语言解释:“但是电磁铁需要能源,于是我造了一个小型聚变反应堆,然后……你听得懂吗?”   这句话让史黛西感到自己被鄙视了,于是她耿直的摇了摇头。   是的,她跟满是问号的观众们一样,完全听不懂。   “没关系,我不想知道了。”史黛西变成了不求甚解的好宝宝。   她问完了她想问的问题,就轮到了史塔克:“你能联系到他们吗?”   史黛西点点头,从包里拿出追踪器,这是史塔克发生了几次被刺杀时间后佩珀给她的,据说信号可以到达世界任何角落。史塔克也有一个,不过大概早就烂了。   有了这个史黛西才敢一个人到这么远的地方来,哪怕辞职了她也没还回去。   “非常好,”史塔克这下终于放心,抬眼看她,也有心想别的事了:“你怎么在这儿?”   “换个老板欠债也许不会让我当保镖。”史黛西板着脸回答。   史塔克嘴边带着笑意:“看来我当老板还是很招人喜欢的。”   史黛西耸耸肩。   没过多久,耳边就响起了车辆的声音,这些天史黛西不止一次听见了。   她先把车开到一个小山坡后面,飞快下车,把车辆外面准备好的黄色帆布遮盖上,回到车里时史塔克很是机灵的压低了身子,透过缝隙望向外面。   枪击的声音,轰炸的声音,甚至地表震颤的声音,如同海浪,连绵不断的涌过来。   像是过了几分钟,又像是过了几个小时,那些声音终于停下来。   两个趴得浑身酸痛的人起来,史黛西掀开一个缝,自己钻出去,重新整理好帆布。史塔克也下了车,帮着她一起整理,中间还跟她说了几句话。   “有人跟我说,我拥有一切,又一无所有。也许他说的是对的,但我后来发现他是错的。”   “我刚刚认识了一个很好的……我不知道……朋友?尽管他也很快的离开了我,但他教会了我很多事。”   “其中一件就是不要浪费生命。”   “我想我应该谢谢你,你救了我……很多次。这次也算。”   史黛西:“所以你要给我加工资吗?”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史塔克噗哧笑了。   “我当然不介意,”史黛西满是惋惜的说:“不过很可惜我跟佩珀递了辞职信。”   史塔克反应过来:“……为了我?”他的表情好像被触动了什么。   “不,为了钱。”史黛西非常诚实。   【要疯了,主播,你刚刚是拒绝了妮妮的loveline(爱情线)吗?】   【主播也该这么做吧,还有小辣椒在呢,人家才是官配。】   【讲真,如果我是托尼,有个女人这么不远万里不惧危险的来找我,我也会感动的。】   【恩情不等于爱情啊,主播又没对妮妮产生箭头,答应才奇怪吧?】   【真是一群恋爱脑,我宁愿主播跟小辣椒百合了,也不愿意就跟妮妮这么凑合了。】   【喂,百合不也是谈恋爱?同性恋难道就比异性恋高贵了?最烦你们这种人。】   【别吵!Stop!停!支持主播,热爱妮妮,谢绝撕逼!】   “你的回答总是这么令人意外,”史塔克被噎了一下:“顺带一提,你真的不是gay吗?”   直女史黛西表明态度:“我喜欢男人,但不是你这个类型。如果有一天我喜欢你,那也是将来的事,至少不是现在,更不是这一刻。”   史塔克意味不明的看着她,语气也很奇怪:“你真的是个很特别的女孩。”   “谢谢你的欣赏。”史黛西就当夸奖了。   史塔克回了她一个假模假式的假笑:“不用客气,总统小姐。”   他讽刺她的时候才会叫她总统小姐。   很好,现在一切恢复正常,史黛西仰起头,望着飞过来的军方直升机这样想着。 第67章 新工作   史黛西没了以前的工作, 她需要找个新工作。   她可没忘记自己就算在这个世界也还是背了一身的债务。   万恶的资本家托尼・史塔克先生难以理解穷且欠钱的辛酸:“我以为你会重新应聘我的保镖, 我说过要给你加工资, 你忘了吗?”   事实上, 在沙漠见到史黛西的身影出现的时候他就没想过要辞退她。可以这么说, 如果史黛西贪婪一点, 他甚至会把她欠的钱一笔勾销。她完全不用付出什么, 哪怕撒个娇都行。   “还是……”他皱着眉看她:“你介意我曾经说过的话?我以为这件事已经过去了。”   因为躲避他的好感而放弃一份有前途的工作,史塔克的感觉十分复杂。   “不, ”史黛西可没他想得那么多:“我只是觉得你现在不需要那么多的保镖了而已。”   作为一个亲眼见证铁罐1.0版本的人,史黛西十分荣幸的同时, 极有自知之明的的发现,她作为一个超级保镖, 毫无用武之地。   从史塔克回来宣布史塔克企业停止生产武器的那一刻起,他要面对的是另一种境遇。   起码刺杀他的人不会是恐怖组织,而是跟他有利益冲突的某些反派。根据她接收到的剧情, 剩下的时间他都会在家研发铁罐2.0或者以上版本, 唯一一次遇到的危险则是重要剧情点,史黛西就算在场也得放任自流, 所以还不如找个理由不在场。   “好吧,”史塔克虽然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事, 但史黛西给出的理由的确很充分, 他只好问她别的:“其实你可以在史塔克保安部找个工作, 薪资待遇不错。”   【妮妮这是舍不得主播了吗?嘿嘿嘿……】   【前面的, 不要这么猥琐, 虽然我也露出的姨母般的微笑。】   史黛西停顿了一下,清了清嗓子:“佩珀也是这个意思。”   “当然,”总是被提醒的史塔克先生难得支吾了:“她也跟我提过。”   在因为他的任性而公开发表武器停产叹气一万遍的间隙,波茨小姐提前很多步的提醒自己的老板,他有一个救了他很多次的保镖辞职了,而且已经生效,需要重新聘用。   史黛西也很喜欢佩珀,那是个很温柔又很善解人意,矜持中带着点古板的小姐姐。   “我会想念她的,我是说,”她看了他一眼:“如果时间允许,我会回来探望她的。”   “还有我?”史塔克非常有自觉性的问。   史黛西翻白眼,又有点好笑:“还有你,史塔克先生。”   史塔克自从失踪后再回来,整个人的变化有点脱胎换骨,史黛西意识到了,他对人的态度不再是那么高傲,他好像突然间学会了尊重别人。很多话,很多事,他以前绝不会说,绝不会做,但现在他开始对别人有所信赖,封闭的大门缓缓打开的感觉。   比如换做以前,史塔克不会理会史黛西的想法,他其实是个非常霸道的总裁。现在却能心平气和的听她说换工作的事情,而且退一步劝解她挽留她,简直不可想象。   一个人的变化真的可以这样大,史黛西惊异于这个事实,又对它感到欣喜。   简而言之,史塔克开始变得招人喜欢了。   史塔克问她接下来的计划:“想好去找什么新工作了?”   “是的,我在你的新闻发布会上认识了一位特工,他介绍我去了一个政府部门,叫做……嗯……国土战略防御攻击与后勤保障局。”天知道,光是这个名字她就背了好长时间。   “……那是什么?”史塔克有点茫然,这是什么鬼名字。   史黛西也不太清楚,不过她遇见这位特工的时候直播间的观众们简直像在万圣节狂欢,他们的打赏和支持简直比第一次遇到史塔克的时候还要夸张,大概是很重要的部门……吧。   “一个神秘而重要的独立部门。”史黛西装模作样的说。   “你什么时候去应聘?”史塔克问。   史黛西热衷于速战速决:“明天。”   “很好,”史塔克有点说不出话来,他很少有这样词穷的时候:“相信你可以成为一个优秀的特工,随便吧,我不喜欢特工,我连特工电影都不爱看。不过,你应该是个例外,你可是总统小姐,顺带一提,到时候我请你吃饭算不算贿赂政府部门员工?”   【妮妮说话怎么磕磕绊绊的?】   【没看出来吗?他在害羞,捧大脸。】   【主播真的不考虑跟妮妮来个火热的夜晚吗?】   【看清楚,妮妮这态度就不像要跟主播419的。】   【可怜的小辣椒……】   【主播这么好,妮妮会喜欢很正常啊,不代表小辣椒就不好了。】   【不能这么说,还是看每个人的意愿吧,有好感又不一定在一起。】   【说得对,主播,不管怎么做我都支持你!】   “我想应该不算。”史黛西笑着回答。   ――   国土战略防御攻击与后勤保障局,在一座写字楼大厦里,从外面看起来跟任何城市里的写字楼没什么两样,都是那种大理石的地面,简约又现代的装修风格。   直白一点的说,还没有史塔克企业的办公大厦看起来有钱。   也许是为了做掩盖?埋藏在人群中才不容易被人发现。   门口有大堂接待人员,是两个很漂亮的年轻女人,一个金发碧眼,一个红发蓝眼。穿着统一的办公服装,挺养眼的,进门就让人心明眼亮。   “你好,我想找菲尔・科尔森,我的名字是史黛西・肯尼迪,我们约在今天上午十点。”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史黛西报出菲尔・科尔森的名字时,前台小美女看了她好几眼。   金发美人对着电脑噼里啪啦的几声:“是的,肯尼迪小姐,科尔森特工在十八楼,这是你的临时出入证,到了楼上会有人接待你的。”   这么正式?史黛西愣了一下就接过了门卡。   就像前台的姑娘说的一样,史黛西从出了电梯开始一路都有人接待,也可以说是有人监视,直到她真正的面对邀请她来的人――菲尔・科尔森。   这位特工看起来十分的其貌不扬,站直了跟托尼・史塔克差不多高,比起《碟中谍》里阿汤哥的美颜盛世完全不可同日而语,但后来观众们在弹幕上给她科普:八级特工,精通格斗和枪械,传说中的特工样板,美国队长的铁粉(?),即将成为神盾局局长的男人。   史黛西不得不对他刮目相看。话说,神盾局是个什么玩意儿?没听说过。   白天到傍晚,好几个小时的时间,通过所有特工测试的史黛西也让菲尔刮目相看了一回。   “真令人惊讶,肯尼迪小姐,一个普通人能把自己锻炼到这种程度,太惊讶了。”   显然他们也调查过史黛西的家庭背景,一穷二白,只剩欠债。   主播界老油条史黛西幽默地说:“贫穷令人产生无限可能。”   这种冷笑话居然让菲尔立刻笑了出来,他可真不禁逗。笑完看了她半天,若有所思:“也许你可以帮我一个忙,作为上班后的第一个任务,肯尼迪特工。”   “当然,我非常乐意,科尔森特工。”面对新老板,史黛西笑得完美无缺。   然而很快,她嘴边的笑容渐渐消失,又回到了那个没什么表情的表情。   迪士尼礼堂,慈善晚宴,史塔克工业又要捐给不知道什么组织之类的,史黛西穿着跟以前差不多的黑西装白衬衫的保镖服,不,现在该叫特工服了,面无表情的拿出证件进门。   【哈哈哈,给主播点蜡,没想到开门第一件工作还是妮妮。】   【对啊,我怀疑菲尔也是因为主播的身份才找她的,不过没想到主播是真人才233……】   【主播你还不知道神盾局是什么工作吗?你以后都离不开妮妮了。o(*RQ)ツ 】   史黛西之前就想问了:“神盾局是什么?”   【神盾局,S.H.I.E.L.D.,也就是Strategic Homeland Intervention,Enforcement and Logistics Division,国土战略防御攻击与后勤保障局的简称啊,主播。】   【主播今天又掉进坑里了。】   【没关系,主播习惯了,我们也习惯了,噗……】   三个礼拜过去,史黛西在新环境适应良好,这不是她第一次参加这种类似特工的工作,不过以前在别的世界,杀手的工作做的比较多,特工还是少数。   科尔森特工曾经问过史黛西关于史塔克在阿富汗的事情,她参与的不多,能说的也不多,他有点可惜,但又不是太可惜,仿佛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想想看,在史黛西应聘前,他就应该已经盯着史塔克了,能知道史黛西的存在丝毫不奇怪,既然知道,那么也应该知道史黛西是在史塔克失踪后一两个月才离职。   史黛西自己也想过,她挺可疑的,她出现时史塔克被刺杀的次数增加,她离职前史塔克被绑架,如果是她也会想办法把这个可疑人物看管起来,放在眼皮底下最方便了。   不够了解世界本质的史黛西还是太天真了。   神盾局,哪里是防止人类恐怖袭击的组织?   地球,哪里只有人类是威胁? 第68章 大惊喜   人生总是充满了意外。   史黛西从史塔克的身边走出去, 再从外面走回史塔克身边, 不仅她自己意外, 他也是。   “我以为下次见面我们会在餐厅, 而不是晚宴。”托尼看着还是穿着依旧的史黛西道。   “我也这样认为, ”史黛西犀利的说道:“但是我没有接到电话, 或者电子邮件, 无论是来自托尼・史塔克先生的,还是托尼・史塔克先生的助理的。”   “所以我可以认为, ”史塔克顿了顿,说道:“你在期待跟我的约会?嗯?”   史黛西没回答他, 而是直接转移话题:“我今天来有正事。”   “啊,对了, 你现在是特工,来自……”他比划了一下手势。   “国土战略防御攻击与后勤保障局。”史黛西接下去。   史塔克一脸无语:“天,你们真该改个新名字。”   “我一直这么想, ”史黛西也很无奈这个鬼名字, 不过她到现在还是不知道具体的职责是什么,他们就派她来工作了:“这个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需要听你的汇报, 关于阿富汗的事有很多问题要问。如果你像以前应对媒体一样再拖个一年半载, 记忆不会那么深刻。”   “他们?”史塔克有时敏锐的令人发指, 他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似的, 直至中心地问她:“他们对你来说是‘他们’, 而不是‘我们’,你的上司知道吗?”   不等史黛西说话,他就自顾自的说下去,脸上还带着似笑非笑的笑容。   “我想他们不知道,他们也不知道你都看到了什么,还是你已经告诉了‘他们’?”   史黛西摇了摇头,实话实说:“在经过你的同意前,我不会说。”   无论是看到那个铁罐,还是其他的什么,基于她不能剧透,也基于那是他的隐私。   “你真是个不合格的特工。”   史塔克没有再露出笑容,然而他的表情无疑是得意的。   “我是个实习生。”史黛西的反应很平淡。   潜台词:就算不合格也是应该的。   史塔克一边嘴角上扬,邪笑了一下:“如果你能穿得更女人,我想这能弥补很多缺点。”   “嗯哼,”史黛西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深情的凝望着他,在史塔克期待的目光中,温柔地说道:“然后继续在寒风中等上几个钟头?欧耶,那当然很棒,非常完美。”   史塔克难得露出了吃瘪的表情。   【干得好,主播!就应该这么对付大猪蹄子。】   【没错,妮妮就算不花心了也是个大猪蹄子!】   【别这样,妮妮虽然是大猪蹄子,但他现在对主播还算真爱。】   弹幕上的真爱很快体现在史塔克的语言上:“也许除了一顿晚餐,我们还差一个舞会?”   史黛西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她只是很服气史塔克永远把话题歪离正事的能力。   “也许在那之前,我们应该先把行程安排一下?比如最近哪天你可以接受访问?”   “好吧”史塔克最终投降:“你可以找佩珀确定一下,她今天没来吗?”   “她来了,”史黛西指了指:“穿着非常漂亮的晚礼服,像你描绘中所期盼的美人一样。”   她们刚刚聊过,佩珀祝贺她找到了新工作,她也问过佩珀能否安排史塔克接受访问。只不过原本好说话的佩珀在遇到史塔克的事情时就变得不那么好说话了,所以史黛西才会再来重新问史塔克,确保他不会在安排好的行程上再次跑路。   佩珀・波茨今天的确穿得非常美丽,露背的晚礼服长裙,披在肩上的大波浪长发,让她整个人显得窈窕,典雅,又端庄,还有点小性感。完全符合直男审美,连直女也会喜欢。   史塔克却仿佛感觉到有些过意不去,他并不是认为焕然一新的佩珀今天不好看,他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就停下了迈出去的脚步。也许他知道,可也不是那么确定……   至少现在,他还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你还记得我们之前讨论的事情吗?在电梯那次之后,关于其他可能的那件事。”   史塔克之前经历了几次刺杀,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没有想过有其他的可能。   然而这三个月的绑架让他大开眼界,那些恐怖分子用着他――托尼・史塔克,一个地地道道的美国人――开发的武器攻去打美国士兵,还有那些国外的平民。   史塔克这辈子都没有想到这种事会发生,他却亲眼看到了。   人这一生会发生很多事,有的事发生多少遍都平淡如水,令人乏味;有的事哪怕只要发生一次,就会改变整个人生,甚至颠覆一个人的信仰。   对于托尼・史塔克来说,不需要多久,只需要三个月。   他看着史黛西,他其实被她救过很多次,但都没有另一个用牺牲生命的方式来救他的人来的震撼。这其实有点对她不公平,好像她的命就不重要了似的。   “我在记者会上说的话都是真的,前一段时间我一直都在寻找办法,就是你看到的那个――我想尝试用它去改变。既然是我做的武器,那么就应该由我去让那些武器回归正途。”   “如果不能改正呢?”史黛西问:“在你不知道的情况下,史塔克工业的武器散落世界各地,当然会被用来滥杀无辜,一个人没有办法回收所有,就算你再有钱也不行。”   史塔克回答的非常简单:“那就摧毁它们,让我自己来(摧毁它们)。”   【好……帅!】   【这才是妮妮啊。】   【不要再看我了,心脏跳的好快,妮妮的眼睛怎么能这么迷人?捂胸口。】   【这种轻描淡写的天凉王破,妮妮的本体果然是霸道总裁!】   排除掉弹幕上说的闪闪发光,非常有男人味的外貌,史黛西在他还算平静的面容下,感受到了波涛汹涌的……愤怒。非常激烈的情绪,这是以前史黛西从没在他身上发现的。   托尼・史塔克总是看起来情绪外露,但在他身边几个月以后就很容易能发现,他其实什么都不放在心上,那些女孩子,他的武器设计,甚至所有身家,他都无所谓。   他没有放在心上的事情,也没有放在心上的人,就算他很看重佩珀,但如果佩珀真的辞职或者结婚嫁人,他大概会伤心难过,但也不会欲生欲死。   之前那个说他的人说的非常对,他拥有一切,也一无所有。   而他愤怒的点,又……有点奇怪,很稀奇。   生产武器的军火商两头卖,既卖兵又卖贼,这是很多军火商都会做的事。   但是托尼・史塔克,这个全世界第一军火商,他居然对这个感到愤怒。   悲天悯人,天真又善良,史黛西没想过她会把这种美好的高级词汇放在他身上。   但他确确实实是这样的一个人。   美好得就像天边的棉花糖。   这是在她离开他之后才发现的。   “所以,就算我跟你约好,你也不会跟他们说某些事情的了?”史黛西明知故问。   意料之中的,史塔克耸耸肩,没有否认。   “很好,”史黛西笑了,她很少这么心平气和,语气柔和的对他说话:“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史塔克有点好奇。   “我知道怎么跟佩珀说了。”官方的行程,慢慢排着吧。   史塔克明亮乌黑的眼睛望着她,两个人对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照不宣。   “那我们的晚餐?”史塔克到现在居然还没忘记这个。   史黛西忍俊不禁:“在所有事都解决后,也许?”   【啊啊啊,好甜!o(R口Q)o 】   【主播,妮妮,你们要幸福!暴风哭泣……】   【姨母笑中,请勿打扰。】   ――   后面的事情发生的自然而然,史塔克研究出了新的钢铁侠战衣,跟企图杀了他的他父亲的好友大战三百回合,赢了反派boss,也赢得了所有人的尊重。   当然,最令人尊重的是他当众承认了自己是个超级英雄。   钢铁侠。   ――   而史黛西,她终于在后学过程中发现了自己工作的神盾局,保卫的的确是地球安全,威胁却不是来自地球人,而是来自外星球,也就是ET(……)。   还好,同事们的正常给了她很大的安慰,比如那个看起来跟娜塔莉有点像的娜塔莎。   “……娜塔莉!”这是她第一次见娜塔莎时说的名字。   要知道就算她没做过特工也是做过杀手的,以前不知道黑寡妇长什么样子,才会被骗。弹幕上却又是撒花一般的状态,哗啦啦的,加上娜塔莎的性感抚媚又撩人……   好吧,史黛西原谅她了。   她比较不能原谅的是其他同事,和……不知是敌是友的人物,还有敌人。   天知道,她第一次看到某个据说是雷神索尔的家伙有多惊讶,还有他相亲相爱,在别人看来是相爱相杀的弟弟洛基,这俩不是北欧神话里的吗?   娶好多大小老婆,一群没节操的人,到了地球就变成了只有一个女朋友,和单身狗?   史黛西拿出魔杖的时候他们还在纠结她是不是个女巫的问题,据说外星球的女巫是可以预测未来的,他们也想让她测一测。史黛西:“地球的女巫不能,谢谢。”   还有那个跟她前男友长得一模一样的冬日战士,为什么会发福成那样?他以前那包子脸很招人喜欢啊,现在变成大包子脸了。难道胖一点,身体就会比较壮,战斗力会比较强吗?   并!没!有!   会魔法的史黛西揍他绰绰有余。   别问她怎么知道的。   美国队长都没拦住她。   ――   至于后来,史黛西・肯尼迪和托尼・史塔克到底在没在一起……   这大概是全复仇者联盟都想知道的问题。   他们肯定没结婚。   但应该算是在谈恋爱?   某个关键的时间点,史黛西发现自己未婚先孕了。   欢天喜地之时,有个人打了个响指。   直播间观众:……MMP! 第69章 一周情侣   单元五:女骗子   刘静恩是个孤儿。   她的资助人是个很可爱的小哥哥。   在她十九岁时, 小哥哥差点死掉了。   原因是小哥哥得罪了F4。   F4, Flower 4, 寓意是四个花样美男。   全大韩民国最有钱的四个富N代。   呵呵。 ――   浪漫的咖啡厅, 外面刚刚下过雨, 天色有些阴, 雨水冲刷在玻璃上, 留下滴滴水珠。透过窗户能看到里面座位上坐着两个般配的人,俊男美女, 让人一看就眼前一亮。   男人有一双干净修长的手,俊秀的脸庞, 笑起来时会露出可爱的小虎牙,颊边有一个酒窝, 就连脸也是娃娃脸,然而他左耳的耳钉又增添了几分别样的色彩。   他摆弄着手里的小礼物,眼睛看的却是眼前的女孩子。侍应生来把多余的杯子收走, 路过他时还要小心不要碰触到那订制的西装, 毕竟如果弄脏了,一年就白做了。   “所以, 静恩姐要跟我分手吗?”苏易正笑嘻嘻的问。   女孩子长了一张很有特点的脸,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漂亮。眼睛不大, 很狭长, 是带着风情的丹凤眼, 嘴唇很薄, 鼻梁微挺, 一副冷心冷肺,不把人放在眼里的模样。   她看着他,好像并没有太喜欢,也没有太讨厌,有点像是对待熟一点的陌生人,尽管过去的一周,他们彼此亲密无间。笑了一下,她的眼神里平静中带着温和。   “明明是你要跟我分手,现在难道是后悔了吗?”刘静恩问。   苏易正更加没心没肺的说:“有一点,这一周过得好快,就要分手了,真是让人伤心啊。”   只不过从他的语气里,没听到半点伤心的成分。   两个人后面没再说什么,安静的把之前点的咖啡喝完,一周七天的默契大概都在这里体现了出来。当杯子空掉后,刘静恩起身,拿着雨伞走出了门,高挑的身影仿佛很是潇洒。   就像是给这一段荒唐又浪漫的感情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   苏易正的杯子也空了,里面咖啡的残留微微晃动着。把杯子放下,他望着窗外,刚刚就是这样目送刘静恩离开,然后就像个雕塑一样一动不动,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一期一会,不是一个星期只约会一个人,而是一辈子只会喜欢一个人,你做得到吗?”   “我为什么做不到?”   “你都没有认真的喜欢过什么人。”   “我没有吗?”   “你有吗?就算有,那个人也不是我,那我怎么喜欢你呢?会很辛苦的。”   是很辛苦啊。   苏易正用手遮住眼睛,这样想着。   静恩姐是个很聪明的女孩子,所以才会决定不喜欢他的吧。   可是,为什么会一下子就戳中了他心里的那块伤呢?   精准无比。   ――   神话集团,亚洲最顶级的财阀集团,包揽了各个行业,触手遍布全世界。   大概是为了给自己的孩子创造更好的环境,神话集团开办了神话学院。   从幼儿园一直到大学,无需高考,全日制,邀请的都是最优秀的教师,打造的也是最好的环境,并且不具备一定资格是不允许入学的。   也就是说,如果你没钱,或者家世不够,都是只能上普通高中的货色。   刘静恩在高三以前,就是一个上普通高中的货色。   高三以后,她被某个有钱的家庭领养了,所以有了上神话学院的资格。   就算是这样,作为曾经的普通平民,她也依旧被学校的人欺负,因为是转学生,欺负的反而更厉害――也是在这时,她遇到了苏易正,传说中的F4。   F4,Flower 4,寓意是四个花样美男,全大韩民国最有钱有势有名的四个富N代。   苏易正不算是里面最有钱的,但大概是历史最悠久的家族继承人,苏家是全国有名的陶艺世家,拥有不少文物的博物馆,拥有无与伦比的陶艺天赋。   当然,他也是个很有钱的公子哥,一个处处留情的花花公子。   每个女朋友的交往期限都是一个星期,圈子里有名的“一期一会”。   苏易正救了被欺负的刘静恩,她就瞬时提出了要不要交往的提议。   想想看,F4的前女友,哪怕是只有一个星期,她未来的日子也会好过很多。   苏易正答应了,于是他们开始了正式的交往,以一个星期的时间为限。   ――   苏易正以前交往的女朋友大多数都是……玩玩的。她们不会对他付出真心,他也不需要负上什么责任。这只是个约定俗成的游戏,大家彼此心照不宣,公平公正,机会均等。   刘静恩不是第一个想要利用苏易正的女朋友,当然大概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不过她确实有跟她们不一样的地方。   她以前是个平民,她不太喜欢去夜店,她每天都很忙碌,她好像也不会对他的样貌特别着迷――在这一个星期里,苏易正见识到了一个与众不同的女孩子。   她比他大一岁,是个孤儿,他们一起去过她小时候住的孤儿院,苏易正这辈子都没有去过那么破旧,那么拥挤的地方,而她却可以一脸淡然的说起小时候的趣事。   她做饭很好吃,苏易正也吃过别的女朋友做的饭菜,刘静恩做得很不错,不过他没怎么吃过这种类型的,听她说是平民的家常菜,跟他平时吃的类型当然不一样。   她的身材有些偏瘦,这点倒是跟苏易正不少女朋友一样,不过她不要他送的任何礼物:名贵的衣服、皮包、化妆品,她什么的都不要,唯一接受的是他做的一个杯子。   他们一起约会的地方都……很普通,咖啡厅,电影院,逛街,而且只逛不买。   苏易正到现在还记得他们一起逛街,他叫人把她看过的试过的衣服都买下来时的脸色,难看的好像会火山爆发――后来他很有眼色的说要把这些捐给孤儿院,她又笑了回来。   真傻。   傻透了的傻丫头。   明明比他大一岁,为什么还这么冒傻气。   事实上,苏易正刚刚说的是真的,他的确有些恋恋不舍。   这么好的女孩子,如果能喜欢上她,或者被她喜欢,大概是很幸福的一件事吧。   可惜,谎话说的多了,真话也没有人相信了。   苏易正把刘静恩送他的礼物拆开,很小的一个礼物,上面包着包装纸,还有漂亮的蝴蝶结。全部打开之后,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应运而生,他长叹了一口气。   同样是一个杯子,只是不是用来喝水的,而是缩小版的钥匙扣。   他带她去玩陶土的时候,她自己学着捏了很多,这一个是最后捏的。   上面用英文刻着“Be Happy”的字样,有点老土,又有点窝心。   那天去陶土教室时他们遇到了他的父亲,当时那人正在跟一个可以当女儿的学员打情骂俏,苏易正脸色阴沉,教她也没那么耐心。而她当时什么都没有说,也什么都没有问。   晚上送她回家时,刘静恩破天荒的给了他一个超过一分钟的拥抱。   苏易正记得,那晚的夜风很冷,她的身体是暖的。   暖入骨髓。   ――   刘静恩走出咖啡厅,在路边招了一辆出租车,司机听到那别墅区的名字时特地往后镜里扫了几眼,古怪的说了一句:“小姑娘,年纪轻轻的孩子,还是要珍惜自己啊。”   她啼笑皆非,道:“我家住那里,今天司机请病假。”   司机叔叔的脸色缓了下来:“OK,保证把你安全送到家!”   静恩没再回答,转头望向窗外,天色还是阴沉沉的,似乎见不到一点阳光。   ――   回到“家”,别墅里没有其他主人,只有几个佣人在假装忙碌。   看到静恩回来,接过她的外套就离开了。   他们都知道这个新来的小姐,不喜欢被人伺候。   有人说,麻雀就是麻雀,飞上枝头也变不成凤凰。   静恩无所谓自己是麻雀还是凤凰,她自顾自的走上三楼,在走廊的尽头停下。   木质的门,几个深呼吸过后,才有勇气推开。   里面的摆设很奇怪,有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闭着眼睛的病人,他脸上挂着呼吸机,病床周围也都是各种各样的仪器,不仔细看,还以为这里是医院病房。   走上前,静恩坐在病床的跟前,望着床上脸色苍白的人。   那人也是个英俊的男孩子,可能没有F4那样耀眼,却也是个帅气的小哥哥。   遗憾的是,现在这个小哥哥只能躺在这里靠着呼吸机生存。   他其实的确在慢慢地好转,医生也说,只要没有意外,醒来是没有问题的。   但是,因为被救的角度不对,碰到了脊椎,后半生也许只能以轮椅为伴了。   刘静恩是个孤儿。   眼前昏迷的人,是她的助养人,家里有钱的关系,他很小就可以助养一个孩子了。   他之所以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都是因为在学校里得罪了F4。   就像她会受到欺负一样,得罪了F4的人会被欺负得更惨,尤其是被贴了红纸条的人,全校的学生都会假如到欺凌的队伍里来。   神话高中,F4。   “你回来了?”男孩子的声音出现在门口。   静恩转过头,看到了跟病床上一模一样的脸。   他们是双胞胎,躺在床上的是哥哥李民贺,此时在门口的是李宰贺。   虽然长相一样,性格却十分不一样,哥哥像是天使,弟弟像是小恶魔。   “嗯,回来看看他。”刘静恩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就是李宰贺找她回来的,她不清楚他用什么样的理由说服了他父母收养她,不过……她也没那么在乎。   只要给她个机会就好了。   只要一个机会。 第70章 自投罗网   金丝草从没想过自己会有今天。   她本来只是很普通的女孩子, 家里开了一家干洗店, 有爸爸, 有妈妈, 还有一个总是气她的小弟。生活很平静, 除了不能游泳之外一切都很美好。谁能想到随便送个衣服就能遇到校园暴力?她当时真的没多想, 只是想着不能让一个学生这样白白跳楼了, 然后她就救了他。   莫名其妙的就成了媒体眼中的“Wonder Girl”,平民女英雄什么的, 她也不想那样的。   更奇怪的是神话给了她一个免学费的名额,忽然就一个大馅饼砸在了脑袋上。   爸妈和弟弟都鼓励她去, 金丝草自己犹豫了好长时间。   最后她还是去了,一个是她很喜欢游泳, 能够成为游泳练习生不是每个学校都能有的机会,还有一个也是家里不是那么富裕,可以省的话就省一点好了。   为了游泳, 她来到了神话高中, 尽量忍着他们高高在上的眼神和态度,把所有的不适都往肚子里咽。她只想安全的毕业, 然后最好能参加游泳训练,成为真正的国家队运动员。   可是, 为什么会那么巧呢?   金丝草唯一的朋友, 唯一一个肯跟她这个平民交朋友的女孩子, 一个不小心得罪了F4。   就是那个具俊表, 那个该死的家伙, 所有事的罪魁祸首,他那么欺负人!   她终于忍不下去了,跟那个家伙宣战,惨兮兮的被贴了红纸条。   于是金丝草也成了那个被校园暴力的人,他们打她,往她身上扔面粉,在游泳池里扔垃圾,这些都算了――现在,此时此刻,他们想要强・奸她?!!!   一共三个穿着校服的男孩子,有人抓着她的手,有人抓着她的腿,还有人在扒她的衣服,她死死地挣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她叫喊着,却是那么的无力。   他们抓着她,像是不能撼动的大树,而她却像是树下的小虫,怎么飞都飞不出去。   金丝草第一次发现自己如此的弱,在那些人面前,她脆弱不堪。   游泳馆里静悄悄的,平时很少有人会来,这个时候就更没有,就算是工作人员,也都是每天清晨时换水打扫,没有人会来,没有人会来救她。   救命!   放开我!   放开!   金丝草不断地尖叫,她没想过自己会遇到这种事。   “抬头,拍个特写怎么样?”一道女声响起。   慌忙中的几个人抬头,就看到一个女孩子手里拿着手机,镜头对准他们。   就像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这个,这个,前辈……”为首的男孩子愣愣的看着仿佛从天而降的女孩子。   “放手。”刘静恩目光冰冷的看着他们。   “不行,前辈,这个是,是具俊表前辈吩咐的。”另一个男孩子说道。   “所以呢?信不信我按一个键你们做的事情马上就会传到网上?”她看他们,平静的不像话:“呵呵,这算是什么威胁?你们脑子里每天都装的是名牌超跑吗?别的不说,具俊表肯定是没事的,但出了事总要有人负责,她是受害者,我是检举人,起码现在我们很安全。”   刘静恩微笑,声音轻飘飘的:“你们就不一定了。”   “要试试看吗?猥亵,意图强・奸未成年少女,可以判几年?最近好像要加重量刑了,神话高中的学生也这么做,一定会有很多媒体报道的吧?你们会很出名呦。”   为首的男生一脸懊悔,使了个眼色,叫上另两个人一起走了。   ――   几个人走了,刘静恩随手拿起一块游泳馆的大毛巾把金丝草包住。这个孩子李宰贺提起过,是她救了李民贺的,不然也许他连病床都没得躺,只能躺进太平间了。   “前辈,谢谢你,救了我,帮我解围。”金丝草的眼睛里有泪珠滑落出来。   静恩揉揉她的脑袋,柔声道:“你也救了别人不是吗?Wonder Girl呢。”   金丝草扑哧一笑,她是个长得挺可爱的女孩子,看起来乖乖的,眼睛大大的,发型也是齐刘海,皮肤很白,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有光:“那是个巧合,碰巧撞到的。”   “可以撞到就是缘分啊,”刘静恩笑道:“我遇到你也是缘分。”   顿了顿,她又说道:“可是人是不能靠着缘分活着的啊,世界上有好人也有坏人,女孩子要学会保护好自己,下次游泳,早点回家。知道吗?”   金丝草一怔,有点呆的看着这个第一次见面就救了她的学姐,脸色微红,声音讷讷。   “知道了,前辈。那个,前辈,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羞涩到可爱。   刘静恩微笑:“我?我不是什么有名的人呢,不过最近刚跟苏易正交往过,所以说话还管点用。再过一阵子大概就没用了,他总要换新女朋友的啊。”   金丝草眼睛瞪的溜圆,这小暴脾气就上来了:“前辈这么好的女孩子,阿西,他凭什么……嗯。”后面的高分贝被她自己吞回去了。   “这就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了,”刘静恩好像把什么都分得很清:“好了,你该回去了,我也要回去了。哦,对了,我叫刘静恩,你随便叫吧。”   “静恩前辈……”金丝草又道谢:“谢谢你。”   “不客气,走了。”   “哎,前辈!”在刘静恩迈出一步时,金丝草叫住了她:“那……手机视频……”   刘静恩嘴角浮现出笑意:“我吓唬他们的,根本没来得及录,嘘,别说出去。”   金丝草望着前辈,也有点腼腆的笑了。   ――   一转过身,刘静恩就在不远处看到了一个人影。   就像她之前看到的那样,原本只是露出了半个前脚掌,现在却整个人都立在那里。   她慢慢地走近,看着他,脸上意外的表情一闪而过。   那是个很安静的人,头发染成金色,齐肩,身上难得没有穿正装,而是看起来普通的运动休闲服。当然,他这样的人穿的也不会是什么便宜货,总归也是抵得上很多人半年工资。   游泳馆的试衣间灯光有些偏暗,就算是这样照在尹智厚的脸上也依旧不会让他英俊的脸庞失色。他的五官很深邃,有人管他叫做行走的雕塑,也有人叫他忧郁王子,总之是让人惊艳的脸,本人还充满艺术气息――毕竟从小拉小提琴到大,家里的生意也都跟艺术有关。   “看起来我好像做了多余的事。”刘静恩看着他说。   这个距离,刚刚发生的所有事都尽在他的眼底,就算她不在,金丝草也不会有事。   “既然已经做了,就不会是多余的事。”   说完,尹智厚先往出口的方向走了。   刘静恩跟在他的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带着一股寂寥的味道。   说起来,F4所有人在学校都不需要穿制服,也不需要遵守规矩,有自己的游戏室和餐厅,任何事都是特特权的阶级,看起来像是高人一等了,却也透出高处不胜寒的滋味。   跟所有人都不一样,算不算是另类的驱逐?   ――   帮助金丝草的代价很快来了,就像那个几个小子不会为了具俊表把自己埋到坑里一样,他们也不会为了刘静恩一个过气F4女友来顶包。   尤其是在当晚她上网时,发现网上有着金丝草的各种丑闻,这绝对是具俊表做的。   刘静恩没有傻到去找具俊表,她直接去找了她的前男友苏易正,嗯,只不过他们都在一个休息室,所以当她踏进休息室时,那四个人刚好都在。   苏易正看到她十分的惊喜,尹智厚看了她一眼,宋宇彬反应平平,具俊表……   他很拽:“怎么?继续来打抱不平吗?易正,你是不是该管管你的女人了。”   宋宇彬疑惑:“发生什么事了?”   苏易正比他更疑惑:“静恩姐,你跟俊表怎么了?”   刘静恩笑了一下,难得的,带了几分轻蔑:“你自己看。”   她手里拿着手机,直接按下了播放键,昨晚在游泳馆发生的事情全部都在里面。   尹智厚一愣,因为了解发生过什么事,只是比较意外刘静恩又拿出了这视频而已,而其他三个人则不是这么回事了。苏易正和宋宇彬意识到了什么:“俊表?”   “你想干什么?”这次,脸色最难看的变成了具俊表,他咬牙切齿:“钱吗?”   “就是因为他们昨天没来得及干什么,所以我才会站在这里,不然你们只会在互联网上看到这个,”刘静恩丝毫不惧怕,她看向苏易正:“得罪了F4就是这种下场,不觉得可怕吗?”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宋宇彬,同样有一副好相貌,传说中他才是F4的隐形老大。   因为他够聪明,也够狠,他的家族可是韩国最大的黑色组织。   “这应该不是俊表下的命令,就算是,也是他们误会了,俊表不会有这个意思。”   可惜具俊表并不领情,可谓是倔强代表:“得罪了具俊表大人就应该收到教训。”   刘静恩简直气笑了:“那喜欢了具俊表大人就应该得到嘉奖吗?具俊表大人真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人啊,剪下来的羊毛卷也要拿去贡起来,不用吃喝,每天都能活的神仙人物,外面都是你的信徒呢,你随便一句话就可以让他们毁掉一个女孩子的名誉,多厉害啊!”   “噗……”苏易正一时没忍住,他旁边的宋宇彬也抖动着肩膀。   尹智厚无声的笑了出来,露出了八颗洁白的牙齿。   “什么?羊毛卷?”具俊表瞪大眼睛,简直不能相信有人敢这么说他。   事实上,具俊表当然也不是一个长得难看的人,九头身的身材,眼神桀骜,鼻子异常的英挺,加上他那堪比芭比娃娃一样满头的黑色卷发,总是让人怀疑他是不是个混血。   当然,全世界都可以作证,他的父母都是韩国人,只有一个姐姐常年在美国。   刘静恩走上前,靠近具俊表,越来越近的距离导致具俊表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   “多少钱?”她问。   “什么多少钱?”具俊表糊涂了。   “打你一巴掌多少钱?”   “什么?!”具俊表炸毛了:“你想死吗?”   “就是说是无价的了?”刘静恩点点头,气势十足:“对于一个普通女孩子来说,名誉跟打你一巴掌的价钱是一样的。世界上从来都不是钱可以买到任何东西的,尊重别人的恶作剧叫恶作剧,不尊重别人的恶作剧叫欺凌,叫人强・奸一个女孩子叫犯罪!知道吗?”   “当然,你也可以一生气再找人对我恶作剧,对我来说,大不了回到孤儿院,从哪里出来就回到那里去,我以前一无所有,所以不怕失去。具俊表大人你呢?”   “其实你也跟我差不多嘛,只不过你有钱,而我没有,但除了钱,你一无所有。”   “呀……”具俊表正要发火,刘静恩已经走了出去。   走之前,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那个视频真正的删除了,并且说明不会再留备份。还留下一句话:“珍惜别人对你的好意吧,那个比多少钱都珍贵。” 第71章 女主光环   刘静恩一上学, 就看到了金丝草像小偷一样的躲躲藏藏。   所有的学生都在往学校里面走, 陆陆续续的, 只有她一会儿躲在树后面, 一会儿躲在阶梯下面, 不远处还跟着一大串的黑衣人, 想假装看不见都不行。   “丝草?”她走近:“你这是在玩什么呢, 游戏吗?”   金丝草却像是才看到一个大活人似的,瞪大眼睛, 表情有点夸张,像漫画里走出的女孩。她一激动就会这样, 说话的嘴型都会变大,压低着声音道:“嘘!前辈, 我在躲人。”   “躲人?”刘静恩喃喃。   那些人都是一身黑色西装西裤,耳边挂着耳机,标准的保镖模样。能在学校这么明目张胆的派保镖, 抓的人还是金丝草, 想也知道会是谁。   F4,不, 确切的说,是具俊表, 那个主张贴红纸条的人啊。   眨眼间, 躲藏技能不太好的金丝草没多久就被抓住了。刘静恩上前, 抓着她的胳膊, 拦住那些人, 丹凤眼里无波无澜,丝毫不惧:“这里是学校,你们不能随便抓人。”   “这位小姐,”其中领头的保镖道:“我们得到的命令是让那位小姐跟我们走一趟。”   “就是说,她不会有危险?”刘静恩问。   保镖点了点头。   刘静恩思索了一下,看了一眼眼巴巴看着她的金丝草。   “那么,我跟她一起去你们不介意吧?我只是想确定,她真的不会受伤害。”   “前辈!”金丝草瞬间就被感动了,前辈真是太好了。   “这……”几个保镖对视一眼,同意了。   ――   路上,金丝草还想要逃跑,被保镖用药迷晕了。   刘静恩直白的说她不会逃跑,而且她也打不过他们,幸运的得以清醒的坐在车上。   来到一个别墅区,这个别墅区周围都是非富即贵,车子停下,她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这间别墅是具家的,占地面积堪比一个度假村。用地产经纪的话形容,依山傍水,有树有草,文能打高尔夫,武能练马术,附近多少户人家都是全韩国最有钱的一小撮人。   进门后,第一眼就能见到站在门口站得笔直的管家和几个女仆。保镖过去跟管家说了些什么,后者看了刘静恩一眼,点了点头,了解了状况。一挥手,金丝草被带走了。   “您好,这位小姐。”年纪不小的管家走过来,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刘静恩也行了一个礼,韩国人见面,总是要行礼的。   “丝草她……”   “您放心,”管家彬彬有礼:“只是带那位小姐去装扮一下,不会对她做什么。”   “我能问,这里是哪里,是谁想要见丝草吗?”她问的很谨慎。   管家似乎有些诧异的望了她一眼,毕竟她穿着神话高中的校服,居然连具家都不认识。   刘静恩微笑,她刚从孤儿院里出来没多久,正常来说怎么可能认识具家,对么。   管家没有再多问,只是再一次行礼:“您稍等,我需要去请示一下。请问您的姓名?”   “刘静恩。”她从善如流的说了出来。   ――   “谁?”具俊表一脸惊讶:“让你们把金丝草找来,怎么把她带过来了?”   管家半低着头,询问道:“需要把静恩小姐请回去?”   具俊表皱了皱眉,想到了什么,拒绝了这个提议:“不用了,我去把她打发走。”   管家又一次惊讶了,这位少爷什么时候会自己动手?以往都是叫人。   等到具俊表走到门口大厅时,刘静恩正坐在沙发上喝茶,蜂蜜柚子茶,味道不错。   她装作很惊讶的样子:“具俊表?!是你把丝草带过来的,为什么?”   “该问为什么的是我吧?”具俊表手插在裤袋里,仗着身高优势,居高临下的问:“为什么那你会在我家?我把金丝草带过来关你什么事?”   “我担心丝草。”刘静恩答得坦然。   “这么简单?”具俊表目光灼灼的望着她。   “不然还有什么?”刘静恩嗤笑了一声,十分淡定的继续喝茶。   具俊表盯着她,半低下・身子,距离近得能看到他很大的眼睛,漂亮的双眼皮,连修剪过的眉毛都能看的一清二楚,还真是精致的豪门少爷。   “你……暗恋我吧?”他炸出个惊雷。   “噗……”   刘静恩一口茶全喷了出来,一点都没剩。   具俊表有些嫌弃的看着她狼狈的模样:“被说中了也不用这样,真是口是心非的女人。”   “你……咳咳咳咳咳咳咳!”刘静恩一口茶卡在气管,感觉自己要呛死了。   “对不起了,”具俊表还在自说自话:“就算你跟易正分手了也不行。虽然都是庶民,但你不是我的style,我跟你之间没有可能。看在易正的面子,我容忍你昨天说的话,放弃吧。”   咳嗽了半天,脸都咳得发烧了的刘静恩一怔,她没想到具俊表是这种性格。   他的意思是什么?都是庶民,不喜欢刘静恩,那他喜欢谁?   学校里除了她,只有一个平民。   金丝草――那个一眼就能看清楚的女孩子。   他可是差点找人把金丝草……   具俊表就是这么喜欢人的?他是个傻X吗?   不对,不对,一定还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   不过,害人的人爱上了救人的人?   两个火星撞在一起,多有趣啊。   不过一秒钟的时间,刘静恩的脑子里想了很多。   于是她捂着胸口,缓缓的停下咳嗽,微红的脸,泪眼汪汪的看着具俊表。   弱弱的问:“只是……默默地喜欢,什么都不做也不行吗?”   具俊表也愣了,他没想到刘静恩真的承认了,顿了顿才说:“嗯,不行。”   刘静恩软软的笑,眼睛像是湖畔的水,波光粼粼:“真是霸道呢。”   声音柔得如同撒娇,目光里充满了爱恋的味道。   这让具俊表有点不自在,以前不是没人跟他表白,不过那些人连抬眼看他都不敢,一个个低着头跟鹌鹑似的,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因为昨天那番话,刘静恩大概是第一个在他脑子里有点轮廓的女孩子。   他清了清喉咙:“你……啊!”   只见算上头发高达一米九的具俊表像个兔子似的动作敏捷的跳到沙发上,一边跳一边躲,一边嗷嗷叫唤,嘴里喊着什么东西,快点弄走之类的。   刘静恩眼神闪烁地看着飞在茶杯附近的蜜蜂。   “啪”的一声,她稳准狠的伸手拍死了它,自然而然的被扎了。   停下来的具俊表,眨巴着眼睛:“死了吗?”   “嗯,”刘静恩手里还捏着蜜蜂,背起来,往后躲了躲:“死了。”   “嘶……”她咬着唇,一脸忍痛的表情:“管家先生,洗手间在哪里,我想洗洗手。”   老管家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个托盘,上面摆了毛巾和水盆,还有洗手液。该有的都有了,刘静恩手里的蜜蜂尸体也被他用小型塑胶袋弄走交给女仆了。   “静恩小姐,您的手,也许需要处理一下。”说话间,他手里的托盘变成了药箱。   一切处理的都非常完美,管家岂止是贴心,简直是万能。   具俊表刚刚慌张的表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又是那种高高在上的扑克脸,因为长得够帅气,大概可以称之为冷峻:“你的手受伤了?呀,你是笨蛋吗?那种虫子赶走不就行了?”   刘静恩现在已经可以确定,这个明明小她一岁却从不说敬语的家伙是真蠢,不是装的。   今天他要是能跟金丝草成功在一起,她把脑袋割下来给他当足球踢。   她握着自己的手腕,现在手上开始发烫,嗫喏道:“那什么,太着急了,忘记了。”   为什么太着急?因为喜欢的人害怕啊。   具俊表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没等他说话,有女仆过来跟管家说了什么。   管家报告道:“少爷,那位小姐已经准备好了,要让她过来吗?”   那位小姐,指的当然是金丝草,她们是一起来的。   具俊表有点烦闷,他来见刘静恩就是不想让这两个人撞上,不然他还怎么表白。   “不用了,”他不耐烦的摆了摆头:“帮她把伤口处理一下,你,我今天的话你明白了吗?”   “明白了,以后会尽量躲着你的。”刘静恩答得很痛快,脸上却是想哭又要忍住的表情。   这样子让具俊表想骂人都没地方张嘴,很憋气,他看着她肿起来的手,皱着眉大步走开。   ――   管家跟着具俊表去服务“那位小姐”了,刘静恩这边有专业的家庭医生帮她拔掉了蜂针,打了一针注射,又擦了药,用纱布包扎好伤口就结束了。   她受伤的地方不适合用小块胶布,缠了两圈纱布,样子倒是不坏,就是看起来有点严重。   跟女仆说好,她已经确定金丝草不会有事,所以要告辞了,当然也没人拦她。   刘静恩就半低着脑袋,一脸失魂落魄的出了具家大门。一路上都走的慢悠悠,路上还因为不认识路“迷路”走错了两次,务必确保所有路上的具家佣人都能看到她的伤心难过。   出了具家大门,就不算是具家范围,刘静恩干脆坐在不远的地方等待起金丝草来。   既然答应了那孩子一起过来,当然也要一起走,具俊表看见了也不能说什么。   她可是很听话的,呵呵。   此时已经是冬天了,天气有点冷,坐在地上有些凉。   她只穿了校服,下面有长袜,但总要露一部分腿的,肚子也饿了,这算是饥寒交迫吧。   这么一想,她只好又站起来,一路迈着步子往前走,时不时的回个头,等到某一个定点,再迈着步子回到具家,这样既不会那么冷,又能看得见金丝草。   以前她在公交站等车的时候就常常这么干,那时候真的很穷,跟现在没得比。   也没多久的时间,就有点不习惯了。   刘静恩不能搓手,一只手握着另一只手的手腕,时不时的捂一捂给自己取暖。   这种别墅区,普通车进不来,她也不习惯叫家里的车。事实上她跟李宰贺也没有把这件事告诉李家父母,他们会收养她只是因为她是被李民贺助养的女孩而已。   说难听一点,他们还打着让她嫁给李民贺的打算,算是童养媳,就是年纪大了点。   然后她就看到了从远处开过来的摩托车。   尹智厚今天穿的是浅灰色套头毛衣,加上白色呢绒外套,一辆超级帅气的摩托车,大概又是限量版之类的吧,摘下头套的时候就像是拆开包装的礼物一样,令人惊喜。   “是你啊,怎么了?”他看着她受伤的手问。   刘静恩看向他,他今天好像心情特别好的样子,以前气质清清冷冷的,居然也会笑。   心情好的话,应该就能多说几句吧。   而且他居然是骑摩托,她还以为他是那种坐在林肯里忧郁的望着车窗外的人。   “小伤。”她回答。   想起来什么似的,她又开口道:“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尹智厚问。   “谁告诉具俊表我喜欢他的?”她气冲冲的问,这也太污蔑人了。   如果不是为了……   就他那个智商,别逗了。   尹智厚笑,那天的事情他从头看到尾,刘静恩后来会去,分明是为了把事情解决,而且她删掉视频的意思根本就是不想再惹麻烦。本来俊表只是发了一顿脾气而已,谁想到后来没多久金丝草也过去了,给了俊表一个飞踢,说了些澄清自己的话,也走了。   后来他也不明白俊表为什么会恍然大悟的想到这两个女孩子都喜欢他,天方夜谭一般。   “那你喜欢他吗?”只要不喜欢,别人怎么认为,没关系吧。   哪想到刘静恩的回答非常的套路:“我告诉他我喜欢他。”   “什么?”尹智厚瞪眼。   “他那样的人,我说不喜欢他一定不会相信的,搞不好还以为我在欲擒故纵,就算相信了也是他没面子,我会被贴纸条。但是我说喜欢他,他一定会拒绝,那就解决了。”   尹智厚边听边笑:“那万一他喜欢你怎么办?”   刘静恩并不担心:“他又不喜欢我,他喜欢的是……”   她还没说出是谁,远远地就传来了金丝草念念叨叨的声音,一抬眼,果然是她。   金丝草不知道在嘀嘀咕咕什么,一脸晦气的样子,低下头,把脚上的鞋子一扔,直接丢进了具家的围墙里。这鞋子一看就不是她的,刘静恩还没过她穿高跟鞋。   不过这姑娘也是……不怎么聪明,这种天气,不穿鞋,要冻死吗?   如果是她的话,鞋照穿,第二天再还回去,反正不能因为这种原因自己吃亏。   现在再找鞋也来不及,等一会分她一只鞋好了。   没过多久,金丝草也发现了他们:“哦!静恩前辈!智厚前辈!”   “我等你好长时间了。”刘静恩嗔道。   “啊,对不起前辈,都是因为……唉,就是发生了一点事。”金丝草扁起嘴说。   “找个地方坐下说吧。”尹智厚说道。   刘静恩笑笑,她敏锐的感觉到不太对劲,金丝草对尹智厚的态度,简直一目了然,她暗恋的人是他。而尹智厚,传说中一直喜欢闵家大小姐闵瑞贤的人,好像对金丝草的态度也……   要知道,在金丝草出现以前,他们一直在这外面站着聊。   聊了几句后他居然还愿意把他的运动鞋借给金丝草――不是说他生性冷漠?   仔细想一想,除了她这种硬是要跟上去的,金丝草能够见到F4的概率,远远大于整个神话高中的所有人。当初刘静恩为了找机会接触到苏易正,其实暗自谋划了很长时间才成功,做事总要有理由,才能顺理成章。但金丝草这孩子反而有种不费吹灰之力的感觉,太奇怪了。   她看了一眼偷偷摩挲着运动鞋的小丫头,半个月的时间,具俊表喜欢她了,尹智厚也对她不一般,原来F4是这么容易拿下的吗?那她费尽心力的背资料做计划是在干什么?   失了先机的刘静恩无语问苍天。   既然金丝草这么招人喜欢,她当然得跟她不一样才行。   要加油了啊。 第72章 阴暗面(双更)   “我说, 你……该不会真的喜欢上具俊表那个人渣了吧?”   刘静恩正在吃饭, 她喜欢早起, 佣人还没起床时她就起了, 鸡蛋饼加泡菜加海带丝, 这早餐还是她自己做的。也正常, 这间房子里就没人喜欢她, 她也乐得当透明人。   “哐”的一声,李宰贺自己推门进来了, 他大概是全家最了解刘静恩的人了,所以才会选择这个时候来。进门毫不客气, 直接坐下,怒气冲冲的, 仿佛在审问谁。   “你脑子也有病了吗?”刘静恩瞥他一眼,把辣白菜吞进去:“我这里可没有药。”   李宰贺坐在她身边,身上穿的是便装, 他在另一间私立学校, 不是神话,一脸关切:“我听哥哥的以前认识的同学说的, 全校都在传你喜欢具俊表,真的假的?”   刘静恩讽刺一笑, 看着让人非常的不舒服:“同学?那学校还有他的同学么?没推他下楼就算同学了, 是吧?”所以说, 她很不喜欢跟别人相处:“那消息就是我传出去的。”   “……什么?”李宰贺愣住, 一时没反应过来, 大概是没想到真相是这样。   “这不是我们早就商量好的?接近他们,勾引他们,甩了他们,最好能让他们反目成仇,为了这个目的,我在做准备啊。”刘静恩边吃早饭,边轻描淡写的就把所有事情说出来了。   “喂,你!”李宰贺吓了一跳,赶紧回头看看,房门是开着的,周围也没有人。   他松了一口气,像个做贼的小偷,谁都能看出他有鬼。   刘静恩嗤笑一声,要不是她什么都没有,才不会同意这么烂的主意。   李宰贺才不管那个,他早就看出她不是个好人,据说初中的时候就能让三个男生一起为她打架,所以他才会找她来做这件事。也就是自己的哥哥那么善良,才会被这个丫头骗。   “那你换个人,不能是具俊表。”他看着她说,表情很严肃。   “为什么?”刘静恩有点奇怪:“一共四个人,为什么不能选具俊表?”他是领头人。   哪知李宰贺异常肯定的说:“他不会喜欢你的,他喜欢的是丝草前辈。”   先不说他为什么这么肯定的原因,刘静恩玩味的学着他的话:“丝草……前辈?”   刘静恩今年十九岁,比起F4和李民贺都大一岁,他们都是十八岁的少年,金丝草比他们还要小一岁,她刚十七。李宰贺管金丝草叫前辈?他跟李民贺不是双胞胎吗?双胞胎也会有年龄差?而且还有一个问题,为什么他一副跟金丝草很熟的语气?他们应该没见过吧。   “我……”李宰贺没想到一时疏忽,就被她抓到了把柄。   “我就说嘛,你们两个看起来很像,但是还是有不一样的地方。”眼睛很不一样。   她盯着他半天,边盯边问:“同父异母?还是同母异父?不对,还是同父异母。”   李宰贺在这个家里地位也只比她高而已,他父亲还算关照他,母亲压根不理他。   原来是这样,难怪她从进这个家门起就觉得哪里怪异。   “嗯,”既然已经暴露,李宰贺索性也不遮遮掩掩了:“同父异母,我是私生子。”   “啊啊啊!”   他们正对峙着,外面传来佣人的叫喊声,她说,民贺少爷,静恩的资助人,醒了。   ――   全家人都围到了病房里面,听医生宣布李民贺彻底醒来,已经不会再昏迷了。   李民贺对于自己多了一个妹妹感到意外,不过他还记得她是谁,所以也感到庆幸。   “这样你就不用每天打工了,没那么辛苦。”他笑着跟她说出这句话。   刘静恩颤抖着嘴唇,一向什么都能说出来的口才没了,像个哑巴一样。   上学的时候也心不在焉,干瞪着眼听老师讲课,路过操场时金丝草被排球砸了也当没看见――砸了就砸了,关她屁事,她现在不想玩这个游戏了。   尤其是看到具俊表那张近在眼前的脸,倍感腻歪,想吐。   “我问你话呢,你们都是庶民,应该能聊的来吧?为什么金丝草那么讨厌我?”   他好像又被拒绝了,看他脸上吃了苍蝇一样的表情就知道了,还这么拽。   刘静恩安静地看着他,或者说是盯着他。   具俊表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浑身发毛,她的眼神里爱没多少,好像恨多一点。   “为……为什么这么看我?”后背有点凉。   “为什么要喜欢你?”她就奇了怪了:“你让全校的人欺负她,找人差点把她强・奸了,到处传她私生活混乱,怀过孕堕过胎,你还想让她喜欢你?她是傻瓜吗?傻瓜都不喜欢你。”   具俊表被噎了一下,反怼回去:“那你还喜欢我,你是傻瓜吗?”   刘静恩一脸阴鸷:“我不是傻瓜,我是神经病,疯子。”她有病才会同意泡他们四个。   这副凶神恶煞的样子让天不怕地不怕的具俊表咽起了口水:“那,那些事都过去了。”   “过去了?”刘静恩挑眉,冷笑:“你道过歉吗?你为你所做的任何一件事负过责吗?除了给人塞钱用钱解决,你还做过什么?除了金丝草,所有为了你的任性受到伤害的人,你在乎过吗?你想起过他们吗?问过、调查过他们的现状吗?没有,一次都没有。”   她的声音不大,但吐字清晰:“她为什么要喜欢一个自私自利的废物,受虐狂吗?”   下午,阳光正好,具俊表站在太阳下,浑身却是冰冷的,冷得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又是这样,上次也是这样,这次也是这样,她总是往他心上插刀,稳准狠。   比起金丝草那些无关痛痒的指责,刘静恩才是最狠的那个,她能找对他埋得最深的地方。   “你……其实根本不喜欢我吧?”具俊表肯定的说,他有一种直觉:“你恨我。”   “对,恨不得你死,”刘静恩干净利落的承认,她转头:“贴不贴红纸条,随便你。”   又一次没想到她承认了的具俊表愣愣的看着纤瘦的背影,一直到她消失在视线内。   回到休息室,剩下的F3都在,具俊表问苏易正:“你那个前女友……”   “什么?”苏易正不明所以,想起之前刘静恩喜欢具俊表的流言:“静恩姐吗?那个应该是别人说的,俊表啊,你别当真。她不是那种总会来烦你的女孩子,不用放在心上。”   不用放在心上?   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骂呢,金丝草也不过说些外在的,她倒好,直指心脏。   但是看着苏易正的脸,他又不能说兄弟,让我揍你前女友一顿吧:“嗯,没事了。”   具俊表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反正他最后也没跟任何人说。   他只觉得很憋闷,一种喘不上来气的感觉。   就连金丝草的讨厌,好像也没有那么严重了,金丝草根本还不够了解他,所以才会讨厌。   坐在家里时他招了招手,叫来了管家。   “少爷,您有什么吩咐。”   具俊表看着眼前不卑不亢却服侍了他们大半辈子的管家,脑海里又响起了那番话,直入人心,一针见血:“那个,以前被我赶出学校……”   管家等了半天,都没等到他后半句话:“俊表少爷?”   具俊表晃了晃脑袋,强行打起精神:“没事,天太热了,我脑子不清醒。”   管家瞄了一眼外面即将落雪的天气,微笑着表示赞同。   ――   刘静恩回到家,直接就奔着病房去了,李民贺的精神很好,每天也都有看护帮他按摩,所以醒来也不会觉得不太习惯。   怎么可能真的习惯?   一个好端端的人,却变成了废人。   她有些想哭,心里很酸,很涩。   勉强笑着陪他聊天。   李民贺问起她的生活,她报喜不报忧的说着有趣的事情。   他也跟她说他觉得有趣的事情。   而刘静恩万万没想到的是,李民贺的趣事,主角会是金丝草。   又是金丝草。   好像全世界都在围着金丝草转。   李民贺一遍一遍的说着,那时他是怎么被贴了红纸条,被全校的学生攻击,跑到哪里都有人欺辱他,以前的同学,全部变成了面目可憎的魔鬼。华丽堂皇的学校,突然变成了地狱。   退无可退,逃无可逃。   那一刻他什么都没想,只想找个地方,安静的死去。   他想看看,如果他死了,他们会不会后悔,会不会良心不安,会不会夜不能眠。   不会的吧,魔鬼怎么会悔恨?他们只会笑。   无论多么残忍的画面,他们只会当做表演来看。   就在这个时候,就在他最绝望的时候,金丝草出现了。   她有点傻气,又很可爱,横冲直撞的,她身上有他已经消失的勇气,那种会闪闪发光的东西。让人无论遇到任何困难,都能勇敢的活下去的东西。   她是鲜活的,像个女英雄一样。   “如果能当她的朋友的话,一定是件很幸福的事吧。”   他这样说着,脸上的表情很温柔。   “如果你想,我可以……”   刘静恩没有说完,他就拒绝了她。   “让她知道那么辛苦救了的人变成这个样子,她会难过的。我现在这样就很好,真的。”   “她有这么好吗?”   “嗯,很好。”   ――   “你没事吧?”李宰贺小心翼翼的看着从病房里出来的刘静恩。   她的脸上表情很平静,平静的不可思议。   “你觉得我应该有什么事吗?”她问他。   李宰贺觑她一眼:“你可以跟爸妈说要嫁给我哥,他们会同意的,而且会对你很好。”   刘静恩站在走廊里,跟他对视:“我不会嫁给你你哥哥的。”   “什么?”李宰贺倍感意外:“你不是喜欢我哥吗?”   “喜欢,”刘静恩没有否认:“可是喜欢并不代表一切,我这个人,最不喜欢吃亏,这是一辈子的事。我对你哥的喜欢不足以支持我嫁给他,特别是在他根本不喜欢我的情况下。”   李宰贺冷冷一笑:“说白了,你还是不够爱我哥。真正的爱情,是可以为了他连命都不要的。不用说别的理由了,你这个人,我早就了解了。”   “所以你才会找我来不是吗?”她看着他,并不生气:“追求四个眼高于顶的男人,总要付出代价,无论是自尊,还是什么。如果是金丝草,你不会忍心让一个女孩子做这种事吧。”   李宰贺沉默。   他的沉默也让刘静恩确定了一件事:“你果然认识金丝草。”   就算是哥哥的救命恩人,以李宰贺这种性格也还是会利用,不是他现在对金丝草的态度。   李宰贺难以相信,这种时候她还在给他挖坑。   “你真是……”   刘静恩微笑:“随便你在心里怎么骂我,告诉我你隐瞒的事。”   他以为她凭什么不靠被人领养自己活到现在的?她是怎么从众多人中挤破脑袋拿到他哥哥的助养金的?那几个想要欺负她的男生,她是怎么让他们打架打到警察局的?   善良?还是勇敢?   好笑。   ――   单纯从外表上来说,刘静恩不是韩国常常流行的那种脸,就算有人整容,也不会按照她的模板来整。虽然只有十九岁,还是个高中生,但她属于气质冷冽的高级脸,像是超模。   不过比起她的外表,她更喜欢笑,有人形容她是温文尔雅,同时对人和蔼可亲。   看起来有点矛盾,但非常吸引人。   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她现在所拥有的,全部都是靠自己得回来的。   从不会到会,从没有到拥有,一点一点,慢慢的来。   认识她的人都说她是个很可靠、很稳重的女孩,答应了就一定会做到。不像是同年龄段的其他人,想什么做什么,完全没有规划。顾前不顾后,顾左不顾右,走了一步,第二步遇到死胡同了再退回来重走,这无疑是浪费时间,浪费青春。   没有人真正的晓得,这个眉目如画的女孩子心里想的是什么。   她封闭了自己,也保护了自己。   在做任何事的时候,她都是个非常有耐心的人,也很相信自己。   然而此时,在李家,在自己的房间里,刘静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么?梦?睡着了之后会做的那种吗?”   “嗯,”李宰贺有些踌躇,说话有些慢,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自我怀疑,或许他也知道自己说的并不是那么可信:“在哥哥出事之后梦到的。”   具俊表会跟金丝草在一起,金丝草在尹智厚和具俊表之间摇摆了一阵,最后还是跟具俊表在一起了。李宰贺为了给哥哥报仇,答应了具俊表的母亲拆散他们,还使了很多计谋。   “后来,我绑架了前辈,具俊表单独过来赴约,他可以为了丝草前辈连命都不要。”   当然,李宰贺找的人也都是跟具俊表有仇的人,他们打了具俊表一顿。   没打死――真可惜。   剩下的三个F4过来救场,一群乌合之众当然没打过受过顶级专业训练的天之骄子。   李宰贺和剩下的人都被告了,具家的律师不是摆设,他们都进了监狱。   然后这个梦就结束了。   据李宰贺说,梦里面的很多事情跟现实都合上了。   刘静恩听了有点想笑:“所以你找我过来,就是完成你未完成的事业,对吧?”   反正真出了事情,坐牢的是刘静恩,不是李宰贺。   李宰贺有些不好意思,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你喜欢金丝草?”她问,他倒是没说,可是字里行间的描述也能听出来。   “如果可以,”李宰贺恳求道:“我不希望她受到伤害。”   “我知道了,以后的事情,你就不要参与了,也别多问,需要的时候我会找你帮忙的。”   刘静恩笑得温婉,言不由衷的给予了似是非是的保证,像个温柔的大姐姐。   李宰贺半信半疑的点头,应了声,他本身不参与这件事,那就只能信她。   金丝草能在经历过这么多的事之后,还完好无损的站在神话学院里,靠的就是F4。没了那四个人,她早就被欺负死了。既要让他们没有瓜葛,又让她不受伤害,可能吗?   蠢。   ――   对于会不会被具俊表贴红纸条,刘静恩的把握不算大,不管贴还是没贴,她今天都不打算去学校了。她去了原本住的地方,当时比较着急,其实有一些私人物品没收拾。   原本住的地方在一间地下室,没有窗户,每天如果不看闹钟,不知道是白天还是黑夜。   一开门,一股发霉的味道瞟向鼻尖,阴森,常年没有阳光就是这样。   刘静恩平时能外就尽量在外面,不然她感觉自己也要发霉长蘑菇了。   “哦,你来啦?”朴秀英是她的室友,年纪差不多,不过念完高中就工作了。   “嗯。”刘静恩拎着包,站在门口。她刚刚打电话的时候还有点诧异,平时白天睡觉,晚上出来的人,居然这么快就接电话了。   秀英做的是夜场招待员,有点混乱的那种夜场,不过赚得多。   “东西都在那里,你自己收拾吧。”朴秀英指了指乱七八糟的床铺。   看来她好像又找了别人合租。   也对,一个人租这种地方怪不合适的。   刘静恩自己的东西不算多,她是从孤儿院里出来才搬过来的,除了一些衣服,剩下的就是书和杂七杂八的东西。新租的那个人不是个会整理的人,所有东西全都混到一起了。   还好她今天穿的是运动服,这样想着,刘静恩撸起袖子开始收拾。   旁边的秀英自己哎呦哎呦个不停,后来才想起还有个人在这里,叫她帮忙。   帮的是什么忙,看秀英递过来的药膏就知道了,她有时会在夜场跳钢管舞,磕磕碰碰在所难免。也有时会代酒吧卖啤酒,遇到不顺心耍酒疯的客人,女人也照揍不误。   秀英把宽大的睡袍脱掉,露出洁白光滑的后背,上面遍布着青青紫紫的伤痕。   静恩看了一眼就皱眉:“这个太严重了,要不我们去医院吧?”   “不去!”朴秀英拒绝:“去了一声肯定报警,我晚上还要表演呢。”   “你这样穿不了吊带背心,会看见的。”   “那就加个短外套,”朴秀英嘶嘶哈哈的忍疼:“别废话了,快点帮我揉。”   刘静恩只好打开药膏盖子,一看之下难免又嘀咕上了:“上次不是跟你说这个过期了,食物、药品、化妆品,这三样最不能用过期产品,你没记住是不是!”   她一戳朴秀英的脑袋,后者骂骂咧咧:“死丫头,就你事情多。”   刘静恩生气了:“起来,我们找个小诊所看,不去大医院。”   “哎呀,你有完没完?”朴秀英脾气不好。   “我付钱。”刘静恩说道。   朴秀英撅了撅嘴:“那……你说的啊,当了有钱人家的小姐就是不一样。”   刘静恩呵呵,等你成了有钱人家的小姐就知道厉害了,天下可没有免费的午餐。   ――   其实这附近有一家诊所,规模不算大,都是平民来看病,头疼脑热什么的,比医院便宜,还方便。只不过朴秀英舍不得花,刘静恩没那个需要去,于是两个人只去过少数的几次。   出门时刘静恩的行李已经收拾好了,要留的东西不多,剩下的可以拿到孤儿院去。   这是刘静恩从小到大养成的习惯,什么都往孤儿院里搬,嘴又甜,难怪院长特别喜欢她。   因为是白天,诊所里的人不算多,主治医生是个老爷爷,戴着一副眼镜,头发花白,嘴边上有许多胡茬,看起来不是那么规整,有点落魄。   可是为什么这么眼熟呢?   “呀,你这丫头,没少受伤啊,腰骨也不好,最好买个腰带固定着。”   朴秀英瞪大眼:“那得花多少钱呐?算了吧,您就给开点药膏得了。”   “我给钱,”刘静恩在旁边坐着,嗔她一眼,转头问老医生:“需要在哪买?”   “这个诊所里没有,我写个地址给你吧。”老医生重新回座位拿笔写着。   非常巧,他一挪位置,刘静恩就看到了原本他挡住的窗台,窗台上摆了书,和一个相架。相架里只有一张照片,是张全家福,一家五口,爸爸妈妈,爷爷奶奶,还有小朋友。   这张照片刘静恩见过,不算很久之前,所以还有印象。那是前前任总统的全家福。   里面穿着小西装的,长得特别可爱的小男孩,是五岁的尹智厚。 第73章 不会后悔   真是绝处逢生。   尹智厚的爷爷是前韩国总统, 尹锡荣。尹家家里的产业包括水岩文化集团, 遍布文体事业, 类似水岩文化中心, 欧洲足球队, 美国棒球队, 等等。   在尹智厚五岁时, 家里出了一场车祸,父母全部去世了, 只有他一个人存活。   巧合的是,尹锡荣也在差不多的时候没有继续参加政治活动, 之后也没有他的任何新闻。   尹智厚这人本身也很神奇,他是个自闭症患者。   刘静恩查过资料, 全世界的自闭症患者,目前没有完全康复的病例。所谓的康复,也就是能够维持一般人的正常交往, 从外表上看跟正常人没什么区别, 就算是这样,概率也不超过百分之二十。尹智厚就是这百分之二十里的其中一个, 而他康复的原因,是闵瑞贤。   闵瑞贤, 闵式集团独生女, 二十三岁, 成功的模特, 赚的钱都捐了出去。通过了法国的国际律师考试, 还经常去各个难民区做义工。这么说吧,比起满世界晃悠无事生非的F4,这样的才看起来像精英教育出来的大家小姐――完美的不像话的女人。   据说本人也十分的和蔼可亲,随随便便打听一下就能听到她的传说,而且只有好的没有坏的,闵瑞贤是那种就算是门口的保安也能安安稳稳的和人家打招呼并且记得住名字的人。   听起来很耳熟,跟刘静恩扮演的角色差不多,只不过配上家世和才华,味道就不一样了。   刘静恩想过,这位姐姐以后一定是个人才。要么政界,要么商界。有目标,有能力,有野心,说不定会成为“撒切尔夫人”的类型。事实证明,她猜的是对的。   后来李宰贺跟她说过,闵瑞贤这次回来后,没多久就会放弃继承权,闵式企业从分支找了新的继承人代替她。闵瑞贤本人,则回了法国一边继续念书,一边开始她的新生活。   有趣的是,她并没有脱离家族,而闵式集团也没对她产生任何不好的行为。   闵瑞贤的情商和处理事件的能力,可想而知。   聪明人做任何事都是有理由的,而不是靠着“美貌善良坚强勇敢”就达到成就。   这样的女人,难怪尹智厚根本抓不住,本来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爱情,是小孩子才玩的游戏。   就像李宰贺来找她,想到的计划居然是勾引那四个家伙,再甩了他们。   如果她真有这样的本事,就绝不会甩了他们,而是吊着他们,时远时近,暧昧行事。   等到跟他们平等,找到更好的目标,再甩了他们。   那才是真正回报率最高的。   看得到又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唾手可得,就不珍贵了。   就像她跟李民贺,他们只呆在一起一个下午加晚上,二十四小时不到,她已经开始厌烦了。他说的是金丝草,问的也是金丝草,她这么一个大活人在他眼前,他像看不见似的。   从根源上来讲,刘静恩并不是非来李家不可的。   她可以靠自己,也许时间会慢一点,但一样,起码是自己对自己做主。而不是现在衣食住行全部看人脸色,有个冰窖一样的家庭,还有人天天追着她还债。   感情这东西也不一定要求回报,刘静恩觉得,哪怕他把她当个朋友看,她都不会灰心。   但事实上,现在所有人在他眼里都不算人了,只有金丝草算是个人。   他在逃避。   逃避自己从一个健康的人变成一个这样的人,于是他不断的重复金丝草,不断地询问跟金丝草有关的事,企图以这种方式给自己勇气,好像这样就变得勇敢了。   刘静恩不能够理解他,也不能够理解李宰贺,她更加不赞同他们。   不过想一想,连前总统都逃避面对自己失去亲人的亲孙子,好像也没什么不能理解的。   每个人都有软弱的时候,有的人软弱一时,有的人软弱一世。   ――   “你的新学校怎么样?肯定同学们都是有钱人吧?”等着擦药膏的间隙,朴秀英跟刘静恩聊起天来,她还挺好奇的:“神话高中啊,平民都进不去的啊。”   尹老医生擦药膏的手一顿。   “嗯,”刘静恩仿佛无知无觉,说的简简单单:“校园暴力也厉害。”   “啊,有不少罚跪的吧?”朴秀英一脸“我很懂”的样子。   “罚跪是小儿科,前一阵子不是有跳楼的吗?我家里那个就是,所以才能多出来一个名额给我上神话。”刘静恩帮她抱着衣服,认真的看着她的伤处。   “哇,”朴秀英很激动,难得遇到八卦在身边:“那个人怎么样?成植物人了吗?”   这丫头心算好的,就是真的很不会说话,搞得好像非常幸灾乐祸似的。   刘静恩特意看了一眼老医生,又看了看周围,后面的病人都离得很远。她压低声音,用小声的音量说道:“脊椎受伤了,要一直卧床,他父母说等我大学毕业就结婚。”   “什么?!”朴秀英一下声调拔高,刘静恩握了握她胳膊:“小点声。”   朴秀英肺都要气炸:“那种事你怎么能答应,呀,刘静恩,你是傻瓜吗?阿西,亏我还以为你过上好日子了,原来是给人家当童养媳!你脑子不是可聪明了吗?!聪明到进水了?”   刘静恩快被她掐紫了,犹豫了一阵,说了实话:“他是我的助养人。”   “……什么意思?”朴秀英一脸茫然,这东西超出了她的知识范围。   “你应该知道我是从孤儿院里出来的,”刘静恩给她解释,后者点点头,于是她继续说:“我是五六岁被送进去的,那个时候有人来领养,有人来助养,那个人,就是我的助养人。”   “那,那也不能……”朴秀英嘴开始有点瓢了:“就算,就算他是你的恩人,也不能拿这个要挟你啊。大不了我们慢慢把钱还给他不就行了,那点钱对他们有钱人来说算什么啊。”   刘静恩语气很平静的说道:“我是自愿的。”   她的平静也传染了一点给朴秀英:“为什么?你就为了这点钱把自己卖了?”   “我小时候,很笨,没什么朋友,长得也不好看,”刘静恩信口胡说:“没有人领养我,体力也比不上孤儿院的大孩子,每天都吃不上饭,没有他的话,我可能也活不到现在了。”   “你……你……”朴秀英在被气死的边缘徘徊:“你这不叫报恩,你这叫傻你知道吗?遇到这种事别人躲都来不及,你倒好,自己凑上去,你以为这样他们会感激你吗?不会!他们只会更不拿你当回事,有钱人都这样,不然你以为我背上的伤怎么来的?”   刘静恩被她骂也不生气,笑眯眯的,眉眼弯弯,像两个月牙:“我要的又不是他们的感激,不管别人怎么说,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行了。好了吗?我们还得去买腰带。”   “好不了了!”朴秀英恨铁不成钢:“我要被你气吐血了,血压上去下不来了!”   ――   临走前,刘静恩叫朴秀英去旁边等着,她自己也有想看的病。   其实也不算大病,一点小问题。   “月经时间不规律?”尹老大夫问道。   “是的,”刘静恩点点头,不太好意思的说道:“小时候意外落过水,因为是冬天,也没怎么好好治疗过。现在长大了就不太舒服,有时很长时间都不会有。”   尹老医生听了就知道怎么回事了,有些复杂又同情的看她:“这个不是一两天可以治得好的病啊,还是去大医院检查一下吧,我这里也不是专业治这个的。”   尽管如此,他也还是给了她一些建议,跟她自己查的医书差不多,都是平时保养之类的。有条件也需要一些食补,或者保持体温,不要着凉,等等等等。   朴秀英听得直撇嘴,他说的这些哪一样不是要钱的,水费也要钱好吧?干脆不听出去了。   “那个……”在刘静恩道谢要离开时,老医生叫住了她。   “您有事?”她温和的问。   “我觉得,那个丫头说的很对,这个毕竟是一辈子的事,你最好再好好考虑一下。就算要报恩,也不是只有这一种方法,会害了你自己的。有些决定,会后悔一辈子的。”   他说的十分真情实感,让刘静恩忍不住怀疑:“您也有后悔一辈子的事吗?”   老医生愣了一下,点点头:“非常后悔,每日每夜,后悔的心都疼了。”   刘静恩淡淡一笑:“我从来不做后悔的事,如果后悔了,我会去解决它,而不是等着疼。”   话音落下,她鞠了个躬就离开了,留下老医生一个人失魂落魄。   ――   学校通知了要修学旅行,每个人交两千万韩元。刘静恩打了个电话给金丝草家里,她说她不会去,家里也不方便。刘静恩旁敲侧击了几句,金丝草不知不觉就说出了父亲欠债的事。   挂掉电话,她又打了电话给苏易正,后者意外中带着点小雀跃。语气听起来,具俊表好像没有把他们之前的事情告诉任何人,不然他一定会劝她躲一躲。   很好,刘静恩跟李宰贺要钱,李宰贺跟李父要了钱,刘静恩拿到钱,交了旅行费。   她去机场时,具俊表见了她跟见鬼一样。   真好玩。 第74章 幸运儿   “呀, 你来干嘛?疯了吗?”   “嗯, 我喜欢你, 所以疯了啊。”   “又说这种谎话, 你这个谎话精, 信不信我让你退学?!”   “我才不怕, 贴吧, 我退学了大家都解脱了。”   “……阿西吧,疯了!”   因为是修学旅行, 大家都坐同一班飞机,当然, 只有F4能坐头等舱。剩下的人差不多坐的都是商务舱,托具俊表精神病一样的问话, 刘静恩从上机开始就备受瞩目。   坐在机舱里,观察着四周,这是刘静恩第一次坐飞机。她的位置在窗边, 随着飞机慢慢的起飞, 能在小小的窗口看到逐渐上升的过程,还有一点小紧张。   “乡巴佬, 以前没坐过飞机吧?”她旁边的女孩子开始嘲讽她。   “嗯,”刘静恩没有否认, 直言不讳的问她:“你要嘲笑我?我跟你又没有矛盾, 其实你不用这样。喜欢具俊表不是挺正常的?你不喜欢他吗?全校女生都喜欢F4吧?我也是饭。”   话题一下子就跑偏了:“饭就应该远远地待着, 你骚扰他就是不对的!”   “我没想骚扰他啊, 应该是前阵子的流言才让他注意我的吧, 毕竟,我跟苏易正交往过。”   她这么一说,女孩子更嫉妒了,扁着嘴:“都不知道易正喜欢你什么。”   “你不知道跟他交往有几个规则吗?”刘静恩开始卖队友。   “规则?”那女孩子问,附近原本就立起耳朵的人更仔细听,周围一下子安静了起来。   刘静恩有点想笑,脸上却依旧很认真严肃:“三条规则,这也是我不小心才知道的。”   第一,不碰触善良的女人;第二,不碰触糊涂的女人;第三,绝对不碰触跟朋友有关系的女人。――本以为刘静恩不在这三条范围内,没想到交往一周之后,苏易正后悔了。   “我啊,”刘静恩慢条斯理的感慨一番:“在他眼里不是什么善良的女人,所以才会交往。”   “原来是这样啊,”那女孩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她:“别灰心,好歹你也交往过一周嘛。”   飞机开始飞行,隐隐约约中,那种被周围所有人团结一心的排斥感,仿佛一下子消失了。   刘静恩微笑,坐在原位,靠在椅背上,不动如山。   ――   飞机飞了两个多钟头,忽然在日本停下了。刚加入各种小团体的刘静恩也跟所有人一样等着通知,然后就被告知,他们不飞欧洲去挪威峡湾了,改回到韩国海域。   “为什么突然不飞欧洲了?我还想好好购物呢。”   “不知道,好像是俊表前辈的吩咐,我们就听着吧。”   等到登上神话集团的游轮,在甲板上远远看到一艘小渔船,而渔船上只有两个女生的身影,其中一个一看就是金丝草时,刘静恩有种“果然如此”之感。   虽然不是自己的钱,不过还是很心疼,两千万,可以开店铺,可以买房子,哪怕是捐款,也能助养几个孩子。几个钟头,这么多钱就这么打了水漂,具俊表真是有钱到不知钱为何物。   ――   挪威峡湾泡汤了,晚上倒是还有个宴会,说是庆祝修学旅行,其实是庆祝闵瑞贤回国。   对,闵瑞贤,那个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前辈,回国了。   尹智厚跟她在一起,两人迎面走来,俊男美女,气质矜贵,宛如一对璧人。   谁能想到没多久就会散伙?   刘静恩默默地看着具俊表兴高采烈的去邀请金丝草,被拒,随即尹智厚也去了,被答应。这三个人一来一回的交际,以及闵瑞贤此时望着金丝草微妙的眼神,觉得很有意思。   闵瑞贤和尹智厚这对会分开,好像也不是无迹可寻。   ――   “等一下。”刘静恩拦住了打算上车的具俊表。   跟他在一起的F3和闵瑞贤当然也被拦住了。   具俊表看见她就头疼:“你又想干嘛,谎话精?”   刘静恩往后退了退,这家伙高高大大的,身材也不是那种瘦削的类型,近看挺像一堵墙。   话说,他似乎特别喜欢给人起外号,金丝草的外号是“干洗女”,因为她家开干洗店。轮到刘静恩就变成“谎话精”了,说实话,她很怀疑他知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礼服。”刘静恩说了自己的目的。   “什么?”具俊表莫名。   刘静恩又重复了一遍,这家伙真是脑子不好使:“我没有礼服。”   这回具俊表听懂了,其他人也一脸无语:“你有没有礼服关我什么事?呀,易正……”   就在苏易正打算帮前女友扛下这件事时,刘静恩叹气:“我,一个刚从庶民升级成非庶民的人都没有礼服,你认为丝草她会有参加宴会的礼服?还是,你想让她穿校服参加晚宴?”   一群从出生起就没缺过钱的人顿时恍然大悟。   接下来的事情自然而然,仙德瑞拉从灰姑娘打扮成公主,只不过这次她的神仙教母是一个脑子不太好使的王子,另一个灰姑娘的恶毒姐姐,则缠着王子给自己的礼服付钱。   “静恩姐,为什么非要让俊表帮你买礼服?”这是苏易正不懂的地方。   刘静恩在他眼中不是个贪钱的人,她看起来也不像是那种人,否则态度不会这么坦然。   “因为……”刘静恩静静的挑选着礼服,这里的每一件衣服都是高级定制或者限量版,一件够她打十年工:“他惹我我生气了,所以想宰他一顿。”   “生气?”苏易正忽然觉得有趣了起来,一脸看戏的表情:“为什么?俊表哪里惹你了?”   连他旁边,有些无聊的宋宇彬眼睛也亮了起来,显然他还记得这个教训了具俊表一顿的女孩子:“难道是因为前段时间的流言?你真的喜欢俊表吗?”他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问。   选中了一件礼服,刘静恩跟服务人员说了声,就去换了衣服,留下两个好奇心爆棚的人。   她这种可有可无的态度让宋宇彬再一次刮目相看:“真的是很有个性啊,她跟你在一起时也是这样吗?看起来不像你会交往的对象,怎么突然破例了?”   苏易正无奈一笑:“我认识她的时候她也不是这样的,后来交往才发现,我好像被骗了。”   原本是互相利用的关系,硬是让刘静恩拗成了一周好友,他连吻都没吻过她。   “被骗的心甘情愿吧?”宋宇彬看他这样子就不像是讨厌,而是十分欣赏。   “聪明,可靠,有时会冒些傻气,遇到事时不慌不忙。当朋友很好,当女友会是那种让你又爱又恨的类型,”苏易正笑着说道:“完全没有用武之地,非常没有男朋友的成就感。”   宋宇彬倒吸一口凉气,兴致勃勃的看他:“这个评价会不会过高了?”   说话间,换好衣服的刘静恩出来了,非常简单的黑色修身礼服裙,两边无袖,后背镂空。   “不再选一选吗?”苏易正显然深谙女孩子的购物之道:“这件会不会太简单了?”   刘静恩伸手整理着衣衫,淡笑:“我今天不是主角,穿太漂亮会喧宾夺主,这样就很好。”   平平常常的两句对话,宋宇彬不服不行,他看向苏易正:“现在我相信了。”   苏易正微微一笑,颊边的酒窝让他帅气中带着几分可爱,眼神中透出了自信和骄傲。   ――   另一边,金丝草也被具俊表找人打扮了一番,再出来时,简直惊艳全场。   不仅仅是具俊表本人非常满意,连跟闵瑞贤在一起的尹智厚也瞪大了眼睛。   舞会开始,尽管金丝草本人非常不乐意,她还是不得不跟具俊表在一起跳了一个开场舞,两个人一边跳,一边玩互踩游戏,具俊表气得嗷嗷叫唤,金丝草也没有好脸。   “对了,静恩姐,还没告诉我答案呢。”终于闲下来的苏易正记性还是不错的。   宋宇彬笑言:“我也很想知道。”他还给旁边的尹智厚和闵瑞贤前情提要了一下:“为什么非要让俊表帮你买礼服,他怎么惹你生气了?”   刘静恩瞟了一眼都很好奇的众人,耸耸肩:“这个家伙破坏了我对第一次旅行的期待。”   话一出口,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等到想明白以后,忍俊不禁的笑了出来。   本来应该是很心酸的事情,硬是被她弄的逗人发笑。   经过了这一件事情,刘静恩在他们的脑海中也有了不一样的轮廓,绝非泯然众人的模样。   ――   乐队换了一首曲子,金丝草终于谢天谢地的离开了具俊表。   闵瑞贤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推着尹智厚去跟金丝草跳舞,金丝草当然幸福的答应了。   苏易正想要邀请刘静恩,但被她拒绝了:“我今天穿了新的鞋子,不想动。”   顺着她的目光,能见到她的脚,已经被擦伤了,想也知道,原本是普通学生的她,没那么多的机会去穿高跟鞋。金丝草则是另一种情况,她的鞋是凉鞋,具俊表特意让人选的。   “找人送你回家?”苏易正建议。   刘静恩摇摇头:“这里太闷了,我想出去待一会儿,一个人就行。”   其实她并不会跳舞,也不会寒暄,虽然只要她想,的确可以跟别人聊起来。但阶级不一样,不会有太多的话题。这一点,从她进入神话开始,慢慢地就发现了。   出于一个绅士的体贴,苏易正帮她披上了外套,当然,这外套也是具俊表付的钱。   这个地方外面寂静无人,有个游泳池,还有客人可以坐下休息的地方。   没多久,具俊表一个人黑着脸过来了。   刘静恩笑,她就知道他不是尹智厚那种能看着心上人跟别人在一起也能忍得住的人。   大少爷嘛,总是受不得委屈的。   具俊表也果然没有令她失望的出来了就开始砸椅子踹凳子,一看就是有火没处发。   “你就不能安静点吗?”她忽然出声。   没想到这里有人的具俊表吓了一跳:“呀,谎话精,你在这里干嘛?!”   又是这句话,刘静恩觉得好笑,他每次见到她都一副特别惊讶的样子。   “喜欢的人在跟别人跳舞,”刘静恩意有所指:“我伤心啊,所以在这里疗伤呢。”   具俊表又被捅了一刀:“谎话精你就见不得我好是不是?我干什么了你这么恨我?”   “你……”刘静恩没说完,就又看到了熟悉的场景。   泳池边上的躺椅出现了一只非常大的蟑螂,好像还带着翅膀会飞,具俊表就又变成了猴子,浑身抽搐着喊叫“这什么”,“走开”。说真的,这种场景无论看多少遍,她都能乐翻天。   “砰”的一声,具俊表不负众望的,蹦蹦跳跳着,自己跳进了游泳池。   刘静恩没忍住,噗哧乐了。   然而令她意外的是,不断扑腾着喊救命的具俊表,还有一转眼就见到了正从楼梯上往下走的金丝草――他这种大少爷居然不会游泳?为什么又双是金丝草?拍电视剧吗?   刘静恩瞬间就来气了。   今天是李民贺生日,家里订了蛋糕。她起早给他做了海带汤,他笑着说谢谢,然后拜托她把蛋糕带一块给金丝草。还特地叮嘱她,让她千万瞒着金丝草,就说是朋友送的礼物就好。   这算什么?天生的幸运儿吗?   全世界都围着她转,金丝草是太阳吗?   ――   刘静恩学过怎么人工呼吸。   对以前的刘静恩来说,比起跳舞那种华而不实的东西,生存必备技能更重要一些。所以她会游泳,会急救,会基础的医疗知识,还学了一些野外生存。   事实证明,知识总是有用的,需要的时候就能用上。   冬天游泳池里的水非常凉,刘静恩一跳下去,整个人就打了个哆嗦。   为了救人,她怕不方便,连外套都脱掉了。   水里的具俊表已经昏迷了,耳边能听到金丝草远远的喊声,非常慌张,像是要下水。   时间没有那么多了。   泳池底下很安静,一切像是隔了一层薄雾,刘静恩放慢呼吸,具俊表近在咫尺。   天上没有星星,酒店这里只有昏暗的灯光,让她想起地下室的环境,潮湿,憋气。   具俊表生了一副令人难忘的好相貌,他的嘴唇很漂亮,看起来很柔软。   泳池外的金丝草瞪大了双眼。   她看见自己尊敬的静恩前辈在给具俊表渡气,嘴对嘴的那种。   等到她回过神来时,静恩前辈已经拖着具俊表往泳池边游了过来。   宴会厅里,有人说具俊表前辈掉进游泳池里了,剩下的F3和所有人都慌了。   就像苏易正说的:“天下无敌的具俊表,唯一不会的就是游泳。”   当所有人赶到泳池边时,全世界都看到了冻晕了的刘静恩昏倒在醒了的具俊表身旁。 第75章 选择(双更)   游个泳就能晕倒, 一般的人都会觉得很浮夸, 具俊表也是这么觉得的。不过看在这家伙救了他一命的份上, 他回家的时候把她也带回家了。   具俊表的车当然不是一般的车, 所以他在周围没了别人时, 总算能把她弄醒了。   “谎话精, 没人了, 该醒了。”他拍拍她的脸。   刘静恩闭着眼睛,呼吸绵长, 脸上没有血色,一片苍白。   “哎呀, 装的还挺像,”具俊表嘀咕着:“你再不醒我把你扔下车了啊。”   这家伙, 明明是她自己自作主张示意他装晕的,现在又好像真晕似的,真不愧是谎话精。   “喂, 喂……喂, 谎话精,你……”他推了她半天, 她像个死尸似的。   不是吧?难不成,真晕了?   ――   “这位小姐处在月经期, 本身有些营养不良, 还有贫血, 身体也不是很好, 手、脚、全身温度偏低。万幸的是, 在泳池里待的时间不长,没有被感染,昏倒也有冰冷刺激的原因。”   具俊表听了医生的解答,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异常尴尬,他这辈子都没这么尴尬过。   刘静恩醒来时,她的身上已经换了干净的衣服,鼻尖还能闻到清香。被子和床温暖舒服的不像话,右手有点疼,抬眼就能看见上面挂着点滴,药水一点一点的滴下来,速度不快。   再一抬眼,就能看到具俊表的眼睛,盯着她,一脸别扭,开口嘴里也没有一句好话。   “你这人……怎么回事?不是说恨我恨不得我死吗?那种情况跑去跳什么游泳池,那泳池又脏又凉,我看是你自己想死吧?”   眨了眨眼,刘静恩没说话,她眼睛扫了四周一遍:“这里是你家?”   她没想到他会带她回家,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周全的连医生都帮她请好了。   “难不成是你家吗?你那个样子我怎么把你送回家,”具俊表身上的家居服非常有设计感,看起来就不是便宜货,他不装模作样时脸还是很能看的:“我说,你那个家是什么家啊,打电话过去说你死在外面都不关他们的事,你这个领养的还不如外面捡来的。”   “那是因为是你打的电话,”刘静恩小声道:“没糊你一脸口水就不错了。”   “什么?”具俊表皱眉:“什么意思?你家里人也很讨厌我?”   看来是真的完全不记得了,也对,具俊表怎么可能记得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哪怕他可能不经意间毁了这个人的一生。   如果不是刘静恩主动凑到他眼前,大概也会是他不放在眼里的庶民而已。   人生就是这么不公平,有的人一出生就在金字塔顶端,有的人怎么努力也都还在底层徘徊,有的人不知道为什么就走上了人生巅峰――因为善良、坚强、勇敢什么的吧。   “我的衣服呢?”刘静恩没回答他那个问题,转而问道:“还有皮包。”   “扔了。”具俊表回答的干脆利落。   刘静恩惊异:“扔了?”那可是香奈儿高定。   具俊表可不知道穷人的心酸:“那个面料湿成那样了怎么穿,还有你那个包,什么垃圾。放心,一会儿我让人给你准备新的,不会让你穿着睡衣上学。”   闻言,刘静恩好气又好笑。   “你笑什么?”具俊表莫名其妙。   “有点意外。”刘静恩道。   具俊表:“意外什么?”   刘静恩:“很多东西。”   在进入神话高中,认识具俊表以前,刘静恩认为他是个以欺辱别人取乐的魔鬼。然而随着慢慢进入神话高中,慢慢了解这里的人和事,她终于发现具俊表是个笨蛋的事实。   ――想要躲开他的方法十分简单,退学或者暂时修学,不在他眼前晃,他根本不会理人。   退学难道比自杀还可怕?刘静恩百思不得其解。   当然,这并不代表具俊表就是对的,只不过那种不择手段也要帮人讨回公道的心思,一下子变得模糊不堪了起来。毕竟在同样的环境里,她有一万种方式来解决这种事。   无论哪一种,都不需要付出生命。   她见过很多这样的人,善良,有一点懦弱,不可否认,这样的人多一些,世界会很美好。   可是这样的性格出现在她的小哥哥身上,刘静恩有些失望。   仿佛原本仰望的一座高山,其实不过是一张美丽的画报,你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把它撕掉。   ――   滴完点滴,刘静恩去了趟洗手间。   门口的女仆递给了她卫生棉条,她想起刚醒来时具俊表脸色发红的样子,难怪,她以前没用过这东西,都是用卫生巾。听说用了之后很舒适,本人有时也会忘记,原来是真的。   因为不规律,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来了例假,还跳进了游泳池,好在貌似没什么大事。   不过换衣服也就算了,连这种东西都是女仆帮着换的,再厚的脸皮也有点发烫。询问了有关的用法,刘静恩难得顶着一颗西红柿脸进了洗手间,过了好一会儿才出来。   出来时,具俊表有问题问她:“你觉得用泳池里养鸭子怎么样?”   刘静恩狐疑的看着他:“你要……往神话游泳馆的游泳池里放鸭子,活的?”   “你觉得怎么样?”具俊表兴高采烈的点点头:“这是个不错的注意吧?”   不怎么样,幼稚。   既然他这么幼稚,她也陪他们幼稚一下好了。   “那个……”她坐在床边,目光闪烁的看着他。   “什么?”具俊表问。   “你喜欢丝草对吧?”刘静恩十分大胆的问。   “呀,你真是,关你什么事啊,谎话精!”具俊表就像个恼羞成怒的小朋友。   “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你真的和丝草在一起,”她慢条斯理的说:“结果会怎么样?”   此时已经不那么排斥她的具俊表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母亲,”刘静恩闲聊似的随便说说:“电视剧里不是经常演这种吗?你这种有钱人喜欢上贫穷但是善良的女孩,可是家长不同意,用尽全力去拆散你们,你母亲也是这种吗?”   是的,李宰贺告诉她的。   具俊表一张吞了苍蝇的便秘脸:“那个巫婆……”   看来比她想的还夸张一点。   刘静恩有点胸有成竹的感觉了:“要不要我给你当一下挡箭牌?”   “什么?”具俊表瞪大了眼睛,像条金鱼。   ――   第二天上学,刘静恩穿着新的校服,背着新的书包,被老师叫到了办公室。   她之前想过,能在具俊表家待上一晚,一定会有代价,只是没想到代价会这么大。老师通知她,她家里有人来给她办退学手续,从今天开始,她就不再是神话学院的一名学生了。   这么说来,昨天具俊表打过去时,电话一定不是李宰贺接的。李家父母决定的事,李宰贺从来不敢质疑,他也不敢说他们私底下的交易,是个人都知道不靠谱。   然后他们就自己决定了她的未来。   没办法,谁叫她被他们收养了,学业和户籍,所有身份手续,全都在他们手里。   李民贺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不过这并不妨碍他们下决定。   ――   从教室里出来,天上落起了雪花,别人都在上课,学校里简直是寂静。   刘静恩昨晚打了点滴,吃过药,今天还是肚子很疼,人也蔫蔫的,提不起精神来。   人在失落的时候做什么都很丧,她看着对她来说既陌生又熟悉的地方,有种干脆什么都不想做了的冲动。嫁不嫁给李民贺,无所谓,她总会过得很好的。浑身有一种很累,很疲惫的感觉,学校是真的很大,沿着这条路走下去,耳边响起了凄美的……小提琴声?   本来就不怎么积极向上的情绪,听着就更惨了,那声音,好像谁失恋了似的。   等到走近了才发现,原来真的有人失恋,尹智厚就在这雪花纷飞,落雪飘飘的时候拉起了小提琴。按时间算起来,闵瑞贤差不多跟他提出要离开韩国再也不回来的决定了。   他今天穿了浅黄色的外套,乳白色的套头毛衣,这人好像特别喜欢白色系,穿什么都带着点白色。因为人长得好看,身材也好,名牌的衣服也让他穿出了一种低调的矜贵,气质清清冷冷,干干净净,他们管他叫什么来着?“忧郁王子”,说的挺对。   刘静恩难得大大方方的盯了他半天,能看一眼是一眼,以后有可能再也看不见了。   她盯得尹智厚都停下了演奏,他手里握着琴,迈着步子似乎要离开的样子。   “别这么小气,就当是临别礼物,送给我不行吗?”   尹智厚停驻,回头看她:“你也要走了?很好,都走吧。”语气就像这天气一样凉。   他的话音落下,刘静恩脸上露出了苦涩的微笑:“我跟你那位可不一样,不是每个人的命运都能掌握在自己手上的,有的人有很多选择,有的人没有选择。”   他有些意外的看着她,顿了一下,问道:“如果你能选择,你会留下吗?”   刘静恩的回答出人意表:“不会。”   “世界那么大,当然想去看看没见过的地方,想看看以自己的能力能够达到什么高度。”   尹智厚眯起眼睛,明明是很俊秀的外表,看起来竟然有些危险的气息:“所以为了这种随心所欲,可以随便抛弃十几年的感情,连过去的回忆都一起抛弃也无所谓吗?!”   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说这么多的话,激动时连声音都拔高,青筋都冒了出来。   “为什么总是要做等待着被选择的那一个呢?”刘静恩看着他,神色平静又疑惑的问:“如果我是你,与其一定会后悔,倒不如去试一试。成功了当然好,失败了至少你努力过。”   尹智厚怔了怔。   ――   刘静恩回家时,家里的主人都不在,只剩下佣人,还有一个卧病在床的李民贺。现在是上班时间,他们不在才是正常的,想也知道没人会为了她特地在家等着。   “大小姐,”管家不阴不阳的说着:“老爷夫人让你在家里等着,不要出去。”   点了点头,刘静恩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开始收拾起自己的东西。   她其实真的没什么东西了,除了李家给钱买的,只剩下以前自己存的钱,一部分书,和几身衣服。身份证在她身上,还有就是身上这校服和书包还是具俊表给买的,濉   身无长物,说的大概就是刘静恩自己了。   整理完毕,把属于自己的财产收在床底下,累瘫了的刘静恩终于倒头睡下。   困死了,也不知道具俊表给的药里面都是什么东西。   迷迷糊糊的,刘静恩感觉到有人揪着自己的头发,跟着“啪”的一声,她的脸上就被人扇了一巴掌,又烫又辣,用的力气可不算小。   “你可真长能耐了哈,”李夫人的声音响起,她睁开眼,那个女人一脸咬牙切齿的表情:“我供你吃,供你喝,是为了我们家民贺,可不是为了给你让你勾引男人的!具俊表,F4……你不记得是谁害得民贺变成这样了吗?没有民贺,你早就不知道死在哪里了,贱丫头!”   刘静恩这下不醒也醒了,这一巴掌下去,简直精神的不能再精神。   在李夫人想打第二下的时候,她稳稳的接住了:“你够了吧,我已经退学了,你还想怎么样?让我马上跟李民贺结婚吗?好哇,你问问他同不同意?他想结婚的对象可不是我呢。”   李夫人的注意力被转移了:“谁?我们民贺喜欢的女孩子是谁?”   听这口气,好像无论是谁只要他喜欢就能马上结婚似的,真当他是韩元吗?   “你自己去问他吧,”刘静恩捂着自己发烫的脸:“他可不想拖累别人呢。”   就她现在这副要吃人的样子,能从李民贺嘴里问出金丝草一星半点的名字算她输。   李夫人喘着气,愤恨的看她:“要是假的,你给我等着。”   等着?呵呵,她有这么傻么?   ――   夜深人静,整栋别墅里安静得像是掉了根针都能听见。月黑风高,别墅里的主人和佣人都睡着了。只有一个人,在黑夜里,缓缓睁开了狭长的眼睛,慢慢地适应着黑夜里的房间。   刘静恩手里拎着行李箱,背后背着包,悄悄地走出房门。   她本来不想这样的,小时候那段记忆深刻的挨打日子早就过去了。如果可以,她当然想以和平的方式解决问题。   遗憾的是,李夫人不给她这样的机会。她想把她打服,甚至想压制她,驯服她。开玩笑,刘静恩几岁时都没被打服过,十九岁了难道还越长越回去了?   别墅里很静。   她一步一步的走出去,小心地避开家具和摆设,临出门时看到反锁的大门,掏出钥匙直接打开它――来别墅没几天,她就用印泥从管家那里复制了全别墅的钥匙。   走出大门,铁闸附近有狗在叫唤,刘静恩从兜里掏出一袋东西,倒在狗粮碗里。   这是这两只狗平时吃的狗粮,她从储物房里找到的。里面还放了一些镇定剂,宠物医院专用。她当时借了一只狗,从兽医那里买了药,不会过量,狗吃了也不会伤害身体。   慢慢地,刘静恩全身肌肉紧绷着,眼看着两只狗趴下,闭上眼。   她暗暗地舒了一口气,离开停留着的原地,看着高高的围墙,有点难办。   倒也不是不能办,把背包和行李箱先扔过去,再往后退上十几步,助跑一阵,跳。   孤儿院破旧,高墙矮墙什么都有,他们小时候没少往外爬,刘静恩是其中一个。不过她很少被老师抓,就算被抓了,也有办法混过去。这么多年没爬了,手艺还真有点生疏。   好不容易爬了四五遍才爬上去,坐在墙头,下来时就变得比较容易了。   她揉了揉小腹,又疼又凉,望着天空叹一口气。   从被领养到现在,其实并没有多长时间,她所经历的事情却比之前十九年都精彩万分。   令人崩溃的是,她不仅不讨厌,反而有些乐在其中。   这真不是一个安安分分的女孩子应该有的兴趣。   ――   “你……不敢下来了吗?”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清亮的男声近在耳边的响起,在墙头上发呆的刘静恩低下头。路灯照耀着尹智厚的白色摩托车,他手里握着白色头盔,仰着头望着上面的她。   刘静恩第一次整个人都惊得呆住了。   脑海里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这不该是金丝草的待遇吗?   她哭笑不得的感觉自己中毒不轻。   不过尽管如此,她还是义无反顾的跳下来了,落地的时候没落好,不小心扭到了脚。   总体来说还是一个接近满分的落地。   尹智厚就这样一直看着她做了完全不符合她之前的形象的事情:“这就是你的选择?”   他指的是地上摊开的行李箱和背包,加上她刚刚骑在墙上的尊容,一看就是离家出走。   但是刘静恩想的是另一件事:“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她家门口,还是这个时间。   他的情绪以肉眼可见的变得悲伤,尹智厚异常简洁的回答了她四个字:“生日晚宴。”   刘静恩好像有点明白了,目前为止,能让他变成这样的只有闵瑞贤。   而且刚才没仔细看,现在离近了能看见他里面穿的是正装,也就是说,刚刚参加了闵瑞贤的生日晚宴。可是关键点在于:“关我什么事?”   “她准备了礼服给你,还有请柬,你没有出现,俊表有些担心。”这是尹智厚说的。   他这么一说,她也就这么一听,闵瑞贤会这么细心她信。具俊表会担心她?搞笑吗?   哎,对了:“这么说,他现在应该跟丝草在一起吧?”   闵瑞贤要准备出国,说不定两人还吵过架,所以他才会形单影只,无聊的来到了她这里。   尹智厚呆了一下,点头:“兜风。”   刘静恩无语,他真是沉默寡言得可以,智商低一点的都跟不上思路。   ――   由于相遇的时间在半夜,在见识过具宅的豪华奢侈之后,刘静恩有幸又见识了F4中另一个人的豪宅――同样大的令人发指,并且与具宅的欧式建筑风格不同,尹宅是标准的韩式住宅,精致,古老,同时还有现代的自动门和各种仪器。   跟具俊表家里一进门就是女仆的状况也完全相反的是,打从进门起,一直走到大厅里,刘静恩没见过一个活物,没有人打扫,没有人招呼,只有两个字:安静。   想想他曾经的自闭症,好像也没什么不可以理解的。   “我在这里,你会不会不太舒服?”刘静恩看着他问。   “有一点。”尹智厚说道。   刘静恩没想到他承认了,只好拜托他:“哪间房离你的卧室最远,我在那里休息半晚。”   尹智厚一下子笑了,她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在逗她玩。   这孩子……不是说自闭症吗?   性格怎么是这样的,难以形容。有点……四次元?   ――   短短的一晚上,尹智厚和刘静恩双双打破对对方的基本认知。   他拿了一个药箱过来,里面是很全面各种药水,和纱布等等。   刘静恩冲了淋浴,换了衣服,看到里面的东西,她基本上都会用,给自己用完全没问题。   她还能给自己按摩脚伤,刚才她摸过了没有伤到筋骨,很普通的挫伤而已。   尹智厚就睁着挺大又挺漂亮的眼睛,盯着她给自己治脚腕,那个眼神,好像她是什么神奇生物一般。他没见过女生自己给自己按摩脚脖子吗?   半晌,刘静恩按捺住了自己给他白眼的冲动,想想看,F4,总统的孙子,别说女孩子给自己捏脚腕了,大概他放在眼里的女生都有限吧――跟具俊表一个德行。   他一边看她,一边说道:“她说,我看金丝草了,她不舒服了。”眼神像是透过她,看着别人,直直的眼神,像是在思考什么,又像是在疑惑什么。说完,如同突然回神似的,瞥了刘静恩一眼,问道:“十五年,无论她飞到哪里,一直望着她,对她来说,算什么呢?”   算暗恋呗,要不然算备胎也行。刘静恩通常是这么认为的,只不过她遇到的男生不像尹智厚这么痴情,他们总是一边说喜欢她,一边又看低她,更别说平等或者仰望了。   其实人都是有感情的,她刚刚看到了他们两个小时候在一起的照片,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尹智厚在闵瑞贤心里,总是有一块位置的,很重要,但不是最重要,仅此而已。   有的人会把爱情放在首位,闵瑞贤不是,从她舍得离开尹智厚开始,早就不是了。她在不停的向前走,不打算,也不会回头。留在原地的只有尹智厚自己,他不前进,也不后退,只留在原地,等着别人。人都是在成长的,不可能一直不变。   五岁的尹智厚,需要的可能是一双温暖的手;十五岁的尹智厚,则是一个拥抱;现在的尹智厚,想要的是完整拥有一个女人――怎么可能只有闵瑞贤一个人在变?   “试着去追随她的脚步,不好吗?”刘静恩知道其实已经晚了,但是他总要长大:“两个人沿着同一个方向,一起向前,这会是很美好的体验吧?”   尹智厚看了她一眼,沉默无声。   这个眼神,刘静恩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他们之间还没熟悉到一个眼神就懂的默契。   不过他给她指了房间,不至于是离主卧最远的地方,但也不算近。大概还是不喜欢有人,只是没有明说而已。没把她赶出去,刘静恩就算谢天谢地了。   没过一会儿他就出去了。   刘静恩看到车库里的摩托车不见了,他还真是喜欢飙车兜风。 第76章 救场   尹智厚回来时, 已经是早上, 刘静恩做饭做到一半。他家的蔬菜水果不要太多, 都很新鲜, 厨具也都是最新的, 简直是会做饭的人的天堂。   “你的脸怎么了?”他惊讶的看着她。   刘静恩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昨天上药的时候脸不是那么疼, 就把这茬忘了,现在估计淤血出来了:“很丑吗?”她还是很喜欢自己的脸的。   “没有很丑, ”他睁着眼睛,一脸无辜的看着她:“只是奇怪怎么弄的。”   早饭做好了, 汤,米饭, 四个小菜,一叠鸡蛋卷,果汁是苹果胡萝卜汁。   “哦, 那个啊, 吃饭吧,”刘静恩摆好碗筷, 指着果汁说道:“这个对熬夜有好处。”   话说,他这么一晚没睡, 不停地骑着摩托车兜风还能这么精神, 年轻人身体真好。   尹智厚坐下, 洗了手, 拿着筷子夹了一块鸡蛋卷, 试探性的往嘴里一放,顿了一下,没什么障碍的继续吃了下去:“这个怎么做的?”   “啊?”刘静恩现在越来越不适应他的节奏了,因为他好像没什么节奏:“有菜谱。”   他点了点头:“一会儿写给我吧。”   刘静恩:“……好。”这位少爷对做饭有兴趣?家常菜,买本菜谱就有了,怪咖。   然后两人相顾无言的继续吃饭,刘静恩也不知道合不合他的胃口,不过看起来是不觉得难吃的样子。她自认做饭还是不错的,当然没有他们吃的那些几星级大厨的水准就是了。   吃得差不多,刘静恩打算告辞,尹智厚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看了她一眼:“俊表?”   具俊表不知道在电话那边说了什么,他的眼神从左挪到右,一看就很震惊,有大事发生。   ――   具俊表的母亲姜淑熙姜女士,是神话集团的现任社长,比起具俊表没有智商的霸道,她的控制欲更强。这大概是成功人士的通病,任何事情都要掌握在自己手中,哪怕是子女。   事情总是这么巧,昨晚具俊表带了金丝草回家,今天姜女士就回来举办慈善拍卖了。   就像刘静恩不到一个月就能了解具俊表,养了儿子这么多年,不要太了解儿子的姜女士迈进家门的第一个举动不是跟儿子打招呼,而是叫人看住具俊表,让他不要跑路或者惹事。   于是这么神奇的,金丝草被堵在了具俊表的房间里,不得出门。   求助无门的具俊表只好把电话打到从小到大的死党们那里,顺便也就让刘静恩知道了。   “也就是说,暂时混过去就行了?”刘静恩看着坐在沙发上金丝草,问道。   事实是这样的,不过具俊表和其他三个人看到刘静恩都十分的意外:“谎话精,你怎么会在这里?智厚,你带她来干什么?你们两个怎么在一起的?”   “不是你担心我的吗?”刘静恩倒打一耙,转过头看尹智厚:“我就知道是假的。”   没等尹智厚说什么,想起来什么似的具俊表目光游移:“我那是担心你不知道又昏倒在哪里了,身体差的要死还老是硬撑,扑它的事情还没还,我可不想你死了。”   “扑它?”刘静恩想起来了他会觉得欠她人情的事情:“哦,游泳池那件事对吧?”   具俊表清了清喉咙。金丝草在两人之间来回看,具俊表那么说她的另一个女神,好气:“什么叫扑它,明明是救命之恩,没有静恩姐你……”   “丝草!”刘静恩掐着点喊她的名字:“有时候看到的,不一定要说出来,嗯?乖。”   金丝草一想,这种事对女孩子还是很害羞的事情的,气势顿时小了:“是的,姐姐。”   “你看到什么了?”具俊表黑漆漆的眼睛盯着金丝草问,用的是肯定语气。   “我也很想知道呢,丝草。”苏易正看了一眼刘静恩,笑眯眯的问。   宋宇彬很是配合:“是啊,那晚我们都是后来才赶过去的,你一开始就在吗?”   尹智厚虽然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就写着“我很好奇”四个大字。   除了心知肚明的刘静恩,金丝草,和具俊表,另外三人的好奇心一下子冒出来了。   如果金丝草是刘静恩,她有一百种方法转移话题,但她不是,所以她的俏脸微红,尴尴尬尬的说:“那个,我,你们,现在不是应该去想办法怎么解决具俊表的问题吗?”   这样欲盖弥彰的表现顿时让几人的视线落在了具俊表和刘静恩身上,具俊表浑身不对劲,别别扭扭,一看就有问题,刘静恩……她低着头,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   ――   姜淑熙女士是一个看起来就很强势的女人,有点偏高的颧骨,瘦削,精明强悍,看人的目光不像在看人,反而像在打量一件货物。当然,在她有需要时,她也可以温文有礼。   “这位小姐是?”她笑容可掬的问,不得不说,姜女士笑起来很有慈祥的味道。   “您好,具夫人,”刘静恩鞠躬,非常标准的九十度:“承蒙具俊表少爷的关爱,我们小姐得以参加F4几位少爷的这次活动。老爷和夫人都很高兴,夫人特地为小姐准备了贝拉宋的新作,希望为今晚的活动助一臂之力。”   姜女士用挑剔的目光扫过去,作为副手这位小姐倒是合格,但坐在沙发上那位可真是坐没坐相,她温和的笑问:“你的母亲非常有眼光,不知贵府上是?”   她没问刘静恩,问的是金丝草,金丝草干笑:“是……”   “做生意的。”尹智厚走近,手搭在金丝草肩膀上。   这抢话的举动非常不符合尹智厚的性格,姜女士有点惊讶,又问:“什么生意?”   这下刘静恩可以回答了,她行了半礼,严肃认真的回答:“服装生意,是在巴黎那边比较有名的企业,最近因为小姐的婚事,老爷和和夫人才带小姐回国。”   “哦?”姜女士挑挑眉,心里的防备降下去了一点:“是喜事,哪位少爷这么幸运?”   “事情还在商讨当中,等确定了日期,到时一定邀请夫人和几位少爷。”刘静恩说道。   “联姻吗?好啊,我等着这位小姐的请柬,”姜女士微笑着:“俊表下楼坐在你该坐的位子上。至于你们,慈善拍卖本身是好事,你们也都来帮忙吧。”   苏易正第一个应声:“好的。”   姜淑熙用犀利的目光看了看在场的所有人,转身下了楼。   “Brovo!”宋宇彬在旁边鼓掌,他现在越来越佩服刘静恩:“你怎么想到的?太厉害了。”   他们所有人想到的无非就是把金丝草打扮成千金小姐,假装她是他们的朋友,但是同时刘静恩也来了,这样就有点……今天的拍卖品,已经借来一件了,总不能再借一件。   而且没人能保证,金丝草不会露馅,她一看就不是会说谎的人,面对的还是姜淑熙。   刘静恩就出了这么个主意:“这样有事我可以兜着点,她的注意力也会从丝草身上分开。”   毕竟,见过闵瑞贤,也见过其他同学,含胸驼背的金丝草怎么看也不像大家小姐。   “怎么能说谎呢,这样怎么善后?”金丝草有点沮丧:“应该说实话的。”   苏易正看她:“难道说父亲开干洗店,母亲开澡堂?这样的话,不仅你本人,你父母会遭受什么,没人知道。还有静恩姐,也会跟着遭殃的。”   金丝草更郁闷了。   ――   “这就是你说的挡箭牌吗?”他还以为是假扮女朋友什么的。   拍卖在一楼,具家特地开辟出一个地方,在场的有各界的名流,穿着限量款高定礼服的金丝草夹杂在里面也不算突兀,这是拍卖品,贝拉宋设计的巴黎最新款。   刘静恩就在具俊表的身边,他的另一边是金丝草。   她仰头望他,这个家伙面无表情的时候还挺像那么回事的:“本来是另外一种的。”   没有人会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托你的福,”刘静恩转头看眼前的拍卖,美轮美奂,现在轮到苏易正,他带来的是一个半人高左右的陶瓷器具:“我很快要脱离小姐行列回到庶民,这大概是最后一次帮忙了。”   具俊表皱眉:“什么意思。”   “没事。”刘静恩捋了捋头发。   “你的脸,脏死了。”具俊表抱怨道。   刘静恩不明所以:“哪里?”   具俊表指了指:“这里,这里,哎呀,你笨死了。”他后来直接戳上了。   “嘶,”刘静恩疼了一下,瞪他:“你干什么你!”   他俩折腾这么半天,金丝草也看见了,她指了指刘静恩的脸:“静恩姐,妆花了。”   刘静恩轻轻碰了一下自己的脸,其实已经不疼了,如果不碰的话。不过具俊表碰了,她也碰了,还一抹一手遮瑕膏,原本青紫的颜色露了一部分出来。   具俊表脸都黑了:“谁打你了?”   刘静恩复杂的看了他一眼。   ――   “我问谁打你了,你看我干什么?又不是我打你的。”具俊表不高兴的被叫到后台。   他是主人,当然也要拍卖东西,等到再看到他时,他换了要拍卖的礼服。   身高腿长,整套衣服显得气质典雅深沉,真不愧是衣服架子。   他之后就轮到金丝草了,刘静恩趁着所有人都在看他们身上的间隙,走到一旁,跟佣人要了纸和笔,写了张纸条,让她交给宋宇彬。   金丝草百般不愿的被推上了台,一边走一边努力维持平衡,这是她第一次穿鱼嘴高跟鞋,又高又挤,脸上还要挂着笑容,时不时的差一点摔跤,尴尬死了。   刘静恩瞥了一眼,姜淑熙此时也在看,稍稍有脑子的都会明白,这哪像是巴黎出身的大小姐,哪个大小姐走路姿态会是这个样子?也就是F4那四个直男才看不出区别。   悄悄的退出人群,宋宇彬接到纸条跟她对视一眼,也趁人不注意走了出去。   两人在无人的角落里碰面,刘静恩这次拿了另一张纸,或者说是信,让他交给具俊表。   宋宇彬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你自己不交给他?”   “有些事不适合直接面对面的说。”刘静恩回答。   这回答很容易引人深思,宋宇彬就不小心深入思考了一下:“你真的对俊表?”   刘静恩哑然失笑,他们这帮孩子脑子里都想的是什么?恋爱脑吗?   “不是那回事。”   这下宋宇彬知道自己误会了,他笑了笑,试探道:“那里面的内容我能知道吗?”   “当然,”刘静恩轻笑:“我没什么不能让别人知道的。”   如此坦荡,宋宇彬很难不欣赏,这样的女孩太少有了,不过,他也有他的原则。   “那么,为什么你没有找易正,反而找我帮忙,我们之间不是太熟悉吧?”   刘静恩一怔,叹了口气:“因为他看了信的内容会帮我,我不喜欢依靠别人活着。”   宋宇彬再一次感到了意外:“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看了也不能帮你,只有俊表才行。”   “差不多是这样,不过我也不是抱了很大希望,”刘静恩道:“这个,算是最后的努力。”   “最后?”宋宇彬抓住了关键:“那是什么意思?”   刘静恩摇了摇头,有点勉强的微笑了一下:“没什么,就这样吧,很高兴认识你们。”   这话听起来像道别,还是永远的那种。   宋宇彬情不自禁的想拦她,恰巧在这时,有人叫他的名字:“宇彬,你怎么跑到这里了?”   是易正。   他再回头时,刘静恩已经不见了。   如此这般,宋宇彬只好把手里的信放进衣服口袋里,再回去:“我刚去洗手间。” 第77章 躲藏(双更)   那封信里的内容很简单, 上面写了李民贺的姓名和家庭地址, 刘静恩拜托具俊表去帮她道个歉。原文是:“我欠他一个人情, 你帮我说了对不起, 我们扑它的事情就一笔勾销。”   “李、民、贺, ”具俊表从信里抬起头, 骄傲不逊的眼睛疑惑的看向宋宇彬:“是谁?”   博学多知的宋宇彬摇头, 他们一起看向苏易正,后者也没有给出确定的答案。   既然刘静恩说可以给别人看, 宋宇彬当然不会瞒着兄弟。于是这封信交到具俊表手上时,真好是拍卖会结束, 除了回家了的金丝草,所有的人都在。   “家里。”一直沉默的尹智厚在此时突然出声。   “什么?”具俊表不明所以。   “啊!”苏易正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似的:“这个地址, 好像是静恩姐的地址,就是她家。”   宋宇彬懂了,他看向尹智厚, 后者没有反对。他又仔仔细细看了他一圈:“可是为什么智厚会知道刘静恩的地址?今天你们好像是一起来的?”   “这个问题不是问过了?”具俊表神不守舍, 瞟了一眼尹智厚:“你还真的去她家了?”   苏易正想的是另一个问题:“为什么李民贺会跟静恩姐一个地址?”   “同居情侣?”宋宇彬最先想歪。   尹智厚想起刘静恩坐在墙头上的样子:“分手不成,离家出走?”   这一人一句的, 具俊表的脑子都快炸了,不耐烦的揉揉卷曲的头发:“你们都说的什么啊?!她那样的庶民, 哪来的有钱男朋友, 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穷酸的要死。”   剩下三人相视一笑, 他们当然知道不会是刘静恩的男朋友, 可是具俊表的这样子太有趣。   不逗逗他简直对不起自己。   具俊表一边憋气,一边把管家叫来,让他找人把刘静恩的资料调过来。神话高中就是具俊表家里开的,别说他想调资料,他想直接开除人都没问题。只不过刘静恩的资料拿过来时,他也得到了一个消息――刘静恩退学了,就在不久前。   这下另外三人可没法再优哉游哉地看发小炸毛了,尹智厚倒是知道刘静恩离家出走,但没想到她不去上学。   等到四个人一起去了刘静恩的家,见到了卧病在床的李民贺和仇视他们的李宰贺,所有人就不得不吃了一惊。   李家的夫人倒是忍得住,毕竟她们家跟F4的家族没得比,不忍也得忍。听道具俊表说明来意,还能笑得出来:“这怎么可以,民贺是自己不好,害得俊表少爷生气,这都是他咎由自取,哪里需要您的道歉。”   这惊人的举动让具俊表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等他回过神来,心里更不是滋味了。具俊表从出生起就眼睛望天,周围的人不是巴结他的,就是巴结他家的,他虽然高高在上,但也不是真的什么人情世故都不懂。   那些被他帖红纸条的人会被全校的人欺负,但也只是欺负而已,砸个鸡蛋,撒袋面粉算什么,金丝草一个庶民都顶住了。李民贺的事发生时他根本不在学校里,看到新闻也只以为李民贺被救回来就算了,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现在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刘静恩会对他恨之入骨;为什么她去了他家一趟就在学校里消失了;为什么她临走前脸上有伤,还那么情绪复杂的看着他。   不过他不明白,为什么刘静恩不跟他说清楚?领养她的家庭继承人是被他伤的。   就眼前这个卑躬屈膝的女人会怎么对她,他能想象得到。如果刘静恩跟他说了,他具俊表大人难道出不起钱?瘦成竹竿那样,能花多少钱。   具俊表站在床边,沉吟半晌,低下头:“虽然我不知道,不过……很抱歉,对不起。”   李民贺看着他,第一次露出尖锐又懦弱的触角:“我自己并不想接受,但是你是具俊表,为了我的家人,我不得不接受。这件事就这样结束吧,那样我们都不用再看到彼此了。”   ――   刘静恩拎着行李箱和背包走在大街上,之前从尹智厚家里出来时,这些东西就被她寄存到一个认识的姐姐那里了。那是她打工时认识的一个姐姐,在超市里做销售主任,以前她在超市做兼职促销的时候认识的,不是特别近的关系,但暂时放个东西还是没问题的。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个地方住下,不过在那之前,她需要先吃顿饭。   是的,从早上到现在,她只在尹智厚那里吃了一顿饭,在具俊表家里时中午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再从具宅出来,晚上也到了,刘静恩感觉肚子咕咕咕个不停。   她进了一家手机店,选了一个价位便宜的手机,买了张电话卡,装了进去。   原本的手机在掉进游泳池的那天被具俊表扔了个干净,他也忘记给她买新的了。   不过刘静恩也不在意,总不能什么都让人家买,虽然他扔了她的东西,混球。   看了一眼时间,这个时候秀英还没上班,她把电话打了过去:“我刚被赶出来了,出来吃顿饭吧。”随着那边一声尖叫,刘静恩把手机往外面挪了挪,又嘱咐了一句:“我请。”   约定好了老地方,刘静恩拖着行李箱往目的地走去,路过商场的电视机展柜,透过玻璃能看到崭新的电视机里面播放着广告,神话地产XXX屋苑,给你一个温暖的家。   里面的景致不能说是奢华,至少也是光鲜亮丽,跟刘静恩原本的生活环境一比较,一个天堂一个地狱。大韩民国三大工资消耗品:房子,食物,衣服。房子占首位,不说刘静恩这种本来就什么都没有的人,凡是从外地来首尔打拼的年轻人,基本都是租房子住的。   真正能够在本市拥有一套房,那简直是打工仔中的贵族,相亲市场里这条件也是躺赢。   当然,也要分江南区还是江北区的房子,江南区就是电视广告里的这种:低调,精致,有内涵;江北区大部分是刘静恩住的那种:贫穷,狭窄,且寒酸。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刘静恩站在原地,等着短短不到一分钟的广告播完。   然后迈着步子去见朴秀英。   ――   到了地方,朴秀英已经在里面等着了,她点了两份拉面,颜色鲜艳,刚煮好,冒着热气。   她们经常一起来这种小店,每个人点一份东西。有时你请请我,有时我请请你,假装自己多有钱似的,瞎大方,但还挺开心。店主是个大婶,招呼了一下刘静恩就忙活去了。   朴秀英看到她拎的东西,脸上还没少感慨:“真离开了?”   刘静恩点点头。   “走得好!”朴秀英一拍桌子:“我就知道你不是那么受人欺负的人,那种条件,嘁。”   刘静恩没理她,坐下后直接把拉面挪到自己面前,很久都没闻到这股充满味精的味道了,甚是想念。拿起筷子,低下头开吃,啊……还是这种不健康的垃圾食品,好吃到想流泪。   这一番表现,让朴秀英一愣,也拿起筷子吸溜吸溜:“你怎么跟几年没吃饭似的?”   比起她吃东西会发出不小的声音,刘静恩吃饭时其实非常安静,用餐礼仪堪称文雅,她小时候就这样,孤儿院的孩子嘲笑她是小姐身子丫鬟命,没钱还装,她也依旧我行我素。   “我今天只吃了早饭。”刘静恩解释。   朴秀英也没问,理解的点点头,不知道脑补了什么苦情韩剧:“你接下来怎么办?要住我那里吗?可能有点挤,不过加张床就行,还能分担点房租。”   刘静恩停顿了一下,给予了否定回答:“……不用了,我会找别的地方。”   “那你今天晚上怎么办?”朴秀英也知道地下室实在太挤,加张床估计连下脚的地方都没了:“住酒店?也行,我有认识的地方,便宜还安全,就是房间不大。”   “已经很好了,”刘静恩又不是没住过更差的:“我带了身份证,可以暂时住几天。”   “从那里出来了,神话也不能去了吧,你回原来的学校上学吗?”   “我想先打一段时间工,把学费攒下来,学籍手续不在我手里,没法马上上学。”   朴秀英吸溜的动作一僵:“那是什么意思?他们还扣着这个威胁你?!阿西吧……”   她骂了一句该屏蔽的脏话。   刘静恩乐了:“不是那么回事,不过我有办法解决。”   “你有什么办法?人家有钱有势的,”朴秀英火冒三丈:“不是又要嫁给那残废吧?”   “不是,”刘静恩安安稳稳:“挂失就行了,就是麻烦一点,我得把以前上的学校和教育机关都跑一遍。原件在李家手上,我的资料没用,没人会注意到的,他们只会找我这个人。”   “啊,”朴秀英第N次对她刮目相看:“你这丫头的脑子,怎么长得,狡猾的像只狐狸。”   刘静恩白她一眼,嫌弃道:“你那是什么形容词?”夸她还是踩她?   “夸你的形容词,我一般骂人都说他人头猪脑,”朴秀英如此说道,停顿了一下,她灵光一闪,换了个话题:“你要不要来我们隔壁的新店打工?”   “隔壁?”刘静恩想了想朴秀英的工作场所:“也是夜店吗?”   “嗯,比我们那里高级,听说侍应生都要会英文的,挣的钱也多。”朴秀英十分直白。   然而刘静恩现在最需要的就是直白的金钱:“安全吗?会不会有……大・麻之类的?”   既然秀英这么说,大概就是高级的酒吧场所,但也未必安全,所以她才会问这个。   朴秀英打包票,看了看周围,贴在她耳边,小声说:“那是一心会的范围,安全得很。”   刘静恩咳嗽一下,一心会,韩国最大黑色组织,继承人她今天刚见过,还给了人家两张小纸条――有时这个世界很大,有时也真是够小的。   ――   两个人一边吃饭,一边聊近况,吃得差不多时,刘静恩看着朴秀英问了一个问题。   她问的是,朴秀英有没有介意过,她从没给她介绍过有钱朋友的问题。   这个问题其实挺尴尬的,不过就像是金丝草身边的秋佳乙一样,那小姑娘就因为金丝草,在F4的脑海中有了印象,好像印象还不错。但是刘静恩,她从没跟他们提起过她的朋友。   “不需要。”出人意表,朴秀英答得干脆利落。   没等刘静恩问为什么,朴秀英就主动说了她的所思所想:“我这个人,其实没什么优点,脾气不好,也爱花钱,还算讲义气,但是为你得罪有钱人的事,我也不会干。朴秀英,最大的优点是,有自知之明,我知道我是谁。”   刘静恩懂了,她笑着调侃她:“真的不想认识?有很多很帅的,搞不好能结婚呢。”   “算了吧,”朴秀英鄙视她:“你当那些少爷的长辈是摆设?哪个富豪家长会同意自己儿子娶个平民?换做是我,如果我儿子为了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女人要跟我闹掰,我掐死这兔崽子的心都有了,还结婚?不用干别的,不给钱就行了。没了钱,那些少爷连饭都吃不上。”   这话说的十分实在,丝丝入扣,条条入理,刘静恩简直想给她拍手鼓掌。   最后,说爽了的朴秀英总结发言:“所以啊,除非有个父母亲人全部死光了的少爷,否则我是没兴趣认识他们的。再说,就算有这样的极品,早就被人抢光了,哪还用等你和我。”   “要是有呢?”刘静恩兴致勃勃的问。   “那你先下手为强,我就算了,谁知道是不是个火坑。”朴秀英摆摆手,半点不在意。   刘静恩听了,莞尔一笑。   仔细想想,从她要去李家起,秀英好像就是兴趣缺缺的模样。刘静恩进了神话以后,每天面对的就是校园欺凌,等到她跟苏易正交往,那些欺负她的人才停止。   刘静恩当然不会介绍这些人给朴秀英,那些人的眼睛都有雷达,能够通过衣服首饰观察到每个人的家世如何。朴秀英这样的,别说得到尊重了,当个跟班他们都不会认为有资格。   最大的可能,是因为那张不错的脸,和挺好看的身材,成为某个人的玩具。   朴秀英又不是她的仇人,这种境况,刘静恩更不可能把她带到那些人眼前了。   至于F4,就像具俊表,刘静恩不信他们的家长不会调查他们周围的人。金丝草就算能瞒住一时,也不能瞒住一世,早晚都会遭殃的。   在这个时候离开,刘静恩也有自保的意思,毕竟,姜女士看起来一点都不好糊弄。   ――   刘静恩去了朴秀英说的那个地方应聘,托了脸和脑子的福,她很快开始了试用期。但也不是马上就可以发工资,要先经过一定的培训,再正式上班。   住的地方,她研究了很久。   因为天冷旅馆不是特别保暖,所以感冒了。就在这时,她看着感冒药,突然灵机一动。   “你想在我这里帮忙?”尹锡荣,前任总统,现任医生,看着眼前的女孩子。   “是的,”刘静恩轻轻咳嗽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上次的事情,我离开那里了。”   尹老医生想起来她跟另一个女孩子在这里看病时的对话:“那你现在?”   “暂时住在旅馆,可是钱的方面……”她脸上有些窘迫:“所以,想问,这里需不需要人帮忙,只要给我一个地方住就可以了。”   “你不上学了吗?”尹锡荣微微皱眉。   “当然要上,”刘静恩斩钉截铁,她长出一口气,原本的忐忑又变成了泰然自若:“我不会因为那些事情耽误自己的,只是现在条件不允许,上学的时间延后。我已经找到一份兼职了,省一点的话,很快就可以攒够学费,到时就可以继续上学了。”   这样有计划又有担当的孩子,对于长辈来说,非常惹人喜欢:“那么……”   刘静恩屏息看他。   尹锡荣板着脸,眼底却有着笑意:“我得看你干活怎么样。”   “我会努力的,”刘静恩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我很聪明的。”   老爷子拍她脑袋:“吹牛就把你赶出去。”   “打赌?最后您绝对会舍不得赶我出去。”她可是很受老人家欢迎的。   “先跟护士学着吧,等你感冒好了就快干活,知道吗?”   “是!”   接下来的日子就像回到了过去,刘静恩在夜店和医院两点一线,一边学习医疗护理知识,一边学着怎么做好一个侍应生。还好,她以前也做过服务员,类似的事情不是太难。   诊所那边她只是帮忙,尹爷爷也没让她没日没夜忙碌,所以暂时还够时间睡觉。   神话高中的事情,就像上辈子一样。   网上有闵瑞贤出国的新闻,闵式集团其实是国内最大的律师事务所,她想更往上一步,离开韩国这个小国家,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就是不知道尹智厚那家伙会不会真的跟着去,还是依旧等在原地?   ――   虽然在别人眼里,大少爷们总是不做正事,但有时也还是会边玩边做事的。   比如现在,宋宇彬就在家里新开的夜店里巡视,顺便看看有什么漂亮的姐姐们。   全神话学院的人都知道,F4的苏易正和宋宇彬是两个花花公子,热衷于恋爱,但绝不认真。苏易正就是传说中的“一期一会”,宋宇彬则专门喜欢年上的姐姐。   店里放着迷幻的电子乐,他站在楼上往下望,身后是一排长得凶神恶煞的手下,旁边有人路过这里都躲得远远的,绕开这一群一看就不好惹的人。   二楼的灯光其实很昏暗,但楼下的舞台全是镭射灯,亮得刺眼,宋宇彬嘴角微弯。   尤其是在他看到楼下不停的往返吧台和桌台的某个女侍应时,眼睛简直可以放出亮光。   “Catch you(抓到你了)!”   她也是真厉害,他们找了这么久,她就躲到眼皮底下。   宋宇彬拿出手机,对着楼下拍了一张照片,往F4另外三人那里发出去。   【猜猜看,我看到了谁?】   ――   宋宇彬把这里的部长叫过来,指着楼下的刘静恩:“那个女孩子,叫什么?”   部长一愣,他一天事情也不少,当然不会知道这种小虾米叫什么。不过他也有办法,叫来了手下,直接负责管理侍应生的,让少爷随便问。   “是,少爷,她叫刘静恩,前半个月才招来的。”那人鞠了个躬,恭敬地回答。   “没在读书吗?”宋宇彬又问。   “是,来时只有身份证,说是学籍证明丢了,在办理了,学校给开了证明。”   “呵,”宋宇彬笑了:“这位姐姐怎么能这么机灵呢。”   “少爷,您要是喜欢……”   “我岂止喜欢,我简直是崇拜。”能让天下无敌的具俊表抓狂成那样的人,世间少有。   部长一脸疑惑,满脑子的问号:“那……”   宋宇彬微微一笑,看他一眼:“不是你想的那种,这么大的人怎么满脑子都是……”   那叹气的劲头简直跟之前刘静恩看他叹气时一模一样。   部长:“……您说的对。”   ――   刘静恩有想过,再一次见到F4他们,会是一个什么情形。只不过,她没有想过,会是这种情形。眼前这个不急不缓的人,嘴边带着一抹坏笑,说话也总是一股烂rap的味道。   据说宋宇彬曾经留学美国,因为糟糕的语言环境,让他学的英语张嘴就全都变成了嘻哈。   “Hey,girl!”近距离面对面时,这种体验特别深刻。   “你怎么发现的?”她还以为自己藏的不错。   人说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宋宇彬大概就是那种典型的特别招女人爱的坏男人。   “这就是命运,命运让你我相遇。”他抿唇,坏笑道。   他是个很温柔的人,温柔中又带着几分强势,每个跟他谈恋爱的姐姐都会不由自主的被他主导。清秀又英俊的脸,当他专注的看着你,会给人一种深情满满的感觉。   刘静恩面对着他,缓缓的靠近,仿佛像被他的魅力俘获一般,伸出手。   ――在他脑门上大力地弹了一下。   “啊!”宋宇彬抱头痛嚎:“你怎么那么狠,啊,嘶……”   刘静恩冷笑,自豪地介绍:“这个游戏我早就玩腻了,我前男友是谁,你忘了吗?要不是看在你是我老板的份上,刚才那一下姐姐我保证你能疼一个小时,最少的。”   宋宇彬继续揉脑袋:“刘静恩,你这样会找不到男朋友的。”   “那也比交的每个男朋友都不是真心的好吧?”刘静恩嗔他一眼。   “唉,怎么办啊?”宋宇彬恢复过来之前道貌岸然的模样,说道。   刘静恩疑惑:“什么怎么办?”   宋宇彬振振有词:“漂亮女孩子笨一点,人生会幸福很多,姐姐这么聪明,幸福感会很低的。”这看似是骂实则是夸的语句,娴熟无比的架势,难怪人称“卡萨诺瓦”。   被人夸奖总是开心的,刘静恩也不例外,她扑哧一笑:“你用这话骗了不少女孩子吧?”   “嘘,”宋宇彬食指放在嘴唇上,撩人道:“这可是秘密,别告诉别人。”   说完还对她眨了眨眼。   一连串的动作,既视感十足,刘静恩浅浅一笑。   “好歹是花样男子,就不能有点新鲜花样儿吗?”   一来一回间,宋宇彬不知不觉就跟刘静恩熟悉了许多。   他受伤似的捂着胸口:“我爱的激情都被你折磨没了,没心情玩新花样。”   “那就说正事吧,你拖延了这么长时间,具俊表他们快到了吧?”刘静恩镇定地问。   宋宇彬嘿嘿一笑,帅气的脸上,有点小尴尬。 第78章 心动   再一次见到具俊表, 他居然没骂她, 嗯, 也不对, 他也骂她了, 只不过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骂人, 她在他眼里不再低如尘埃或者蝼蚁, 而是一个有血有肉的……朋友之类的人。   “你是傻瓜吗?”他瞪着挺大的眼睛哼她:“那种事早点跟我说会死是不是?!”   刘静恩有点意外的样子:“你真的去了?还道歉了?”   “我在你眼里就是那么没有担当的人吗?还因为这点事就逃跑,你也太小看我了吧?”   闻言, 刘静恩盯着他半天,脸上慢慢绽放出笑意, 眉眼弯弯,嘴角划出一个美丽的弧度, 狭长的眼睛弥漫着水雾,明珠生晕,美玉生光, 像是冬日的阳光, 温暖人心。   “知道了,以后不会了。”她笑颜如花。   具俊表整个人一怔, 如同第一次发现,这个丫头长得很好看似的, 看呆了。   注意到他的不对劲, 抵抗能力稍稍比他好一点的苏易正忽然出声:“静恩姐, 你可千万别再别的男人面前这么笑, 长得太美会招人犯罪的。”   “我同意, ”宋宇彬夸张的捂着心脏:“我收回姐姐找不到男朋友的那句话,姐姐还是收着点吧,不然乱让人心跳,会得心脏病的。”   “什么啊,”刘静恩一脸不明所以,她问具俊表:“有吗?”   具俊表下巴一抬,装模作样:“当然没有,嘁,本少爷见过的美人数都数不过来,你这种豆芽菜,谁会喜欢?”说完,他又嫌弃似的面向老友:“你们夸人也得实事求是吧?这种什么都没有的飞机场有什么好心跳的,一点审美眼光都没有,还卡萨诺瓦呢。”   苏易正和宋宇彬简直哭笑不得的看着他,刚才是谁看得眼都不眨的。   刘静恩就更生气了:“真对不起啊,我的身材是没有丝草好,污染你的眼睛了,具少爷。”   “那个太妹还不如你呢,”具俊表靠实力单身:“到底吃什么长大的,怎么能长得那么矮。”   本来应该是激动人心的再见场面,愣是让具俊表胡搅蛮缠的搅和得完全不觉得陌生,只感觉到好想打他。刘静恩默默地想,他要不是具俊表,大概早就被首尔人民打残了吧。   ――   既然被找到了,刘静恩的学籍也有着落了,具俊表自作主张的直接找人办了。   他还想把刘静恩的住处也一起解决,被她拒绝了。   具俊表怒气飙升:“你们庶民怎么都那么难搞,自尊心还挺强,能当床住吗?”   这话一听就知道他在说谁,刘静恩从苏易正那里知道了他现在正在跟金丝草交往,虽然是他单方面认为的交往,但姑且也算是交往吧。   她斜他一眼:“学籍的事就当上次帮你当挡箭牌换的人情,以后遇到这种事我还会继续帮你挡着的。可是连住所也让你帮忙,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朋友?还是被包养的情人?”   “你脑子是计算机吗?”具俊表都快被她气死:“什么都要计算的清清楚楚,你帮我多少,我帮你多少,一定要一样那才不叫朋友吧?那只叫见外,对外人才那样。”   刘静恩有点刮目相看:“偶尔你也会说些有道理的话嘛。”在后者即将翘起尾巴时,她强调:“那么,就赞助我学费吧。当做朋友的话,借给我,不收利息,以后我会还的。”   具俊表牙疼:“你真是……”   “这是我的朋友的标准,神话的学费那么高,我还是占了便宜的。不行吗?”   刘静恩其实也不想离开神话学院,虽然学费异常高昂,但师资力量绝对是世界顶级的,不是每个学校都能请到这样的老师的,学业项目也遍布各个专业。高中时就能学管理,大学毕业后做个高管都没问题――进任何一家公司,都是精英人才――这就是神话的底气。   “……行,随你的便。”就快吐血的具俊表咬着后槽牙说。   ――   以至于具俊表在F4休息室里收到刘静恩的欠条时,肾上腺素飙升:“这什么啊?!”   苏易正看他快气疯了的模样,笑得不能自已,他瞟了一眼那张写得密密麻麻,列好各种项目的欠条,嘴角不自觉的向上,露出洁白的牙齿:“真不愧是……静恩姐啊。”   宋宇彬也凑过去,伸手拿过来细看:“项目条理清晰,预计好了未来几年内她的工作计划,还算了通货膨胀?哈哈,俊表,按照这个表格,她在这个日期内,一定会还完的。”   “应该会比这个更快一点,”苏易正露出酒窝,笑道:“据我所知,静恩姐一直在学习炒股,从不多买,但时时刻刻盯着股市,稳扎稳打,随时买进卖出。如果前一阵子她没从神话退学,现在应该差不多能赚到一间小房子了。”   “这么大的小房子?”宋宇彬指着带几间套件的休息室问,如果是,可真是个炒股人才。   “不是,”苏易正摇头,忍笑:“学校一格更衣室那么大的小房子。”   作为一个炒股天才,宋宇彬顿时乐了:“这可真是勤能补拙啊。”   “所以说,”具俊表深呼吸:“谁会把这点小钱放在眼里啊,这么较真,蠢丫头。”   “这就是她的魅力,不是吗?”苏易正意味深长的说:“连俊表你都不自觉被吸引了。”   “我疯了吗?跟我交往的是金丝草,你不知道吗?”具俊表怒视死党。   同样把他的不寻常的反应看在眼里,宋宇彬笑问:“可是我好久都没从你嘴里听到金丝草的名字了啊?反而……自从那天去了李家,你关心刘静恩可是比金丝草还多呢。”   “搞笑,”具俊表态度强硬:“我会不知道我自己喜欢谁吗?那个谎话精,我跟她见面心跳平稳得很,谁喜欢一个人会是这么喜欢的?我现在就去找金丝草约会,你们可别嫉妒。”   说完,他大摇大摆的走了,留下两个担忧不已的人。   “你怎么看?”苏易正坐在吧台上,晃了晃手中的酒杯:“金丝草?还是静恩姐?”   宋宇彬长叹一口气:“我宁愿他喜欢的是刘静恩,起码那位姐姐不会让他把事情闹大。”   苏易正摇头:“我看困难。”   “为什么?”宋宇彬问:“她不是很可爱吗?你差点都陷进去了。”   “具俊表大人,一个靠直觉生存的单细胞生物,”苏易正感慨:“第一个出现在他眼前的是金丝草,就算他真的喜欢别人,脑海里也只会认为那是错觉。除非……”   “有人跟他抢人。”宋宇彬接道。   苏易正轻笑:“你要试试吗?我可不敢了,再来一次,真的会爱上的。”   “这样说得我都胆怯了,”宋宇彬微微一笑:“我可是很容易一不小心遗落真心的。”   ――   从休息室里出来,具俊表直奔学生餐厅,此时正是午餐时间,基本上除了F4学校里的所有人都在那里吃饭。   金丝草正在吃饭,她旁边是她在学校里认识的好朋友吴敏智,当初也是吴敏智不小心得罪了具俊表,她才会跟那个自说自话的家伙对上。好在现在没事了,真是庆幸。   身为F4的代表人物,学校的特权阶级,具俊表从来只在专门的休息室休息,专门的餐厅吃饭,所以当他来到学生餐厅时,一下子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女孩子们大呼小叫中,具俊表大步流星的走到金丝草面前:“星期六,四点,南山铁塔。”   金丝草一脸懵逼,这是要干什么?神经病。   走了两步,具俊表又回头:“你要是敢迟到一分钟,你就死定了。”   一口饭含在嘴里,金丝草继续迷茫着。   刘静恩也在不远处吃饭,从头看到尾,具俊表简直是钢铁直男中的代表,拽上天的自恋。谁要是敢跟她这么约会,保证没有下一次,不,保证一次都不约,蠢死了。   路过她时,具俊表瞪她一眼:“看什么看,没见过别人约会吗?吃你的饭。”   “……”金丝草要是这样都去了,她刘静恩就把名字倒过来写五百遍。   难怪金丝草会喜欢尹智厚,说实话,要不是尹智厚这时候去了巴黎追求前女友,具俊表追一辈子都绝不可能得逞。四次元怎么也比唯我独尊要强吧?   ――   南山铁塔,又叫N首尔塔,首尔著名的观光景点。位于首尔市龙山区南山,海拔479.7米,塔高236.7米,是仅次于莫斯科塔的世界第二高塔(来自百度百科)。   刘静恩顺着大路远远地走过去,就看到等在一旁的具俊表。   他还是那样,里面穿着正装西装,衬衫和领带显得特别正式,外面套着一件黑色大衣,跟脸上白的反光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因为个子很高,身材挺拔的关系,看起来帅气又有范。   看得出似乎没打算等太久的样子,除了这些什么都没有。   明明在下雪,愣是没有雨伞,没有口罩。帽子,围巾更不用说,旁边也没有佣人和司机,拉风又骚包的跑车不在,拉长版的林肯车也不见,真是实实在在的笨蛋一个。   “我就知道。”刘静恩从包里拿出一把雨伞,递了过去。   具俊表整个人冻得脖子缩在衣服里,惊讶的看着她:“你知道什么了?你怎么在这里?”   刘静恩像看傻子一样看他:“你那么说谁会来啊,哪有约会不问女生意见的,笨蛋。”   “阿一西,”具俊表一脸想骂人的样子:“你才是笨蛋,我说了她肯定会来的。”   “要不要打个赌?”刘静恩眯了眯眼,嘴角一勾,信心十足的问:“一个小时,不,两个小时,正常人怎么堵车也会到了。两个小时后她还没来,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具俊表想了想,潜藏的商人本色终于出现了:“四个小时。”   刘静恩无语:“她是去了趟中国再回来吗?三个小时,我一会儿还要回去兼职。”   “嘁,好吧,”具俊表梗着脖子答应了,又嫌弃道:“你那破兼职能挣多少,我可是债主。”   “所以啊,她要是来了,我就功成身退了。陪你站这么长时间,换了别人可是要收费的。”   具俊表嘴角微弯:“我说谎话精,你该不是真的暗恋我吧,老是对我这么好?”   “做梦也要等晚上睡着以后再做,”刘静恩又拿出了围巾:“白日梦不适合你这种少爷。”   “这什么味道?”具俊表不高兴,看都没看她一眼,拿着黑色围巾闻了闻。   “低档洗衣液的味道,不过你放心,围巾是我自己买的毛线织的,绝对不是劣质毛线,不会伤害你具俊表大人娇嫩的皮肤的。”刘静恩一边吐槽,一遍又从包里翻出了口罩。   具俊表古怪的看着她给自己一层又一层的包上:“你还会织围巾?”   刘静恩点头:“以前在地铁站里当过小贩,天冷的时候,炒年糕,围巾,手套,帽子。”   在楼梯边上,很多人都这么干,她每次都是卖得最快的,因为既会装可怜又会卖萌。   这对具俊表来说有点难以想象,他长这么大连地铁都没坐过,更别说知道地铁站长什么样子了:“呀,你干嘛?这又是什么?”刘静恩居然扒开他的衣服往他怀里塞了个东西。   热乎乎的,有点烫,原本浑身的凉气瞬间消散,腹部变得特别温暖。   “热水袋,”刘静恩白他一眼,她对这家伙的生活常识早就不抱希望了:“这个是小型的。”   一种难以言喻的滋味从心底冒出来,具俊表看着她忙忙碌碌了好一会儿,就为了他。   “这就是她的魅力,不是吗?连俊表你都不自觉被吸引了。”   易正的声音回响在耳边,具俊表的脑子变得慌乱了起来。   “那个,你……”   “你喜欢喝咖啡吗?”刘静恩问他:“还是茶?”   “什么?”具俊表一时没反应过来。   “在这里等着。”吩咐了一句,刘静恩转身进了南山塔里面。   ――   过了一会儿,刘静恩手里拿着两个纸杯,慢慢悠悠的走了回来:“给。”   具俊表低头,一看就是从自动贩卖机里买的,特别不解风情的说:“我喝不了这种东西。”   “我也想给你买猫屎咖啡,你看这周围有吗?”刘静恩没好气的讽刺他:“有的喝你就喝吧,不是你大少爷想要配合庶民约会吗?这就是庶民的约会标准。”   “你到底是不是女人啊,怎么每句话都有下一句话等着?”具俊表简直被噎得没话说。   “我是不是女人不用你管,你只要知道金丝草是女人就行了。”刘静恩喝了一口热茶道。   闻言,具俊表破天荒的没有反驳,顿了顿,转移话题:“为什么你的是茶,我的是咖啡?”   其实刘静恩也不知道,就是下意识买了:“你看起来是喜欢喝咖啡的类型。”   “可是你的茶看起来更好喝。”具俊表喝完咖啡,眼神瞟向刘静恩手里的纸杯。   幼稚,小孩子才会永远吃着碗里看着锅里,刘静恩把茶递过去:“你喝了就知道了。”   具俊表喝了一口,手里的咖啡递给她交换,刘静恩翻着白眼喝了,天这么冷不喝白不喝。   过了没有五秒钟,具俊表又反悔了:“我还是觉得咖啡好喝。”   刘静恩:“……”好想打他。   ――   最后具俊表终于如愿以偿的喝到了想要的咖啡,不知为什么感觉这味道还不错。   “那当然了,这咖啡里面都是食物添加剂,非常不健康,但是餐饮界有一个定律,好吃的东西,都不健康,健康的东西都不好吃。”刘静恩经验十足的说。   蔬菜、水果、水煮鸡胸肉,一天两天吃还可以,天天吃谁受得了。相反那些快餐类的东西,并不健康,但吃起来很容易上瘾,吃着吃着就停不下来,汉堡薯条披萨,都是如此。   每天吃的都非常健康,荤素搭配非常合理,还有营养师随时候驾的具俊表表示质疑。   刘静恩呵呵:“你请的厨师,用高端的厨艺足以弥补任何不好吃。”   这回具俊表没话说了,他看了眼手表,两个小时过去了,胸口的热水袋慢慢冷却,只是稍稍的温暖一些,不过他现在倒是不冷了:“你想让我答应什么事,又要跟谁道歉吗?”   “我可没有那么多的债主,”刘静恩嗤笑:“我现在最大的债主是你,所以你要认输了?”   “当然不是,”具俊表最不能忍受的就是丢面子:“我就是问问,还有一个小时呢。”   刘静恩看了他一眼:“你带手机了吗?”   具俊表摸了摸口袋,忽然发现一件事,他看向她:“好像……没带。”   “我就知道,”朴秀英说这些少爷们没钱了就什么都不会,这是真理:“我的借给你。”   “什么意思?”具俊表莫名其妙的望着她一看就不值钱的手机。   刘静恩把手机递过去:“我的条件是,如果她没来,你就打电话叫一辆家里的车在这里接着等――约会约的要把自己冻死,你也真是天下第一的具俊表。”   具俊表握着手机,眨了眨眼睛:“我……”   谁知道他的话又被刘静恩打断了:“你已经拿了手机,就当你答应了。我要走了,时间真的不够了,我答应好了人家要早点去的。”   走之前,她又回头:“哦,对了,来南山塔一定要上去看看夜景,喝杯热的,最棒了。”   说完,她笑了一下,转头就走了。   又是那种笑容,灿烂的,令人心动的笑。   具俊表站在原地,捏紧了手机,神色莫名。   ――   一个小时很快过去了,具俊表按照约定用手机打了电话给家里。   坐在车里,他望着窗外,有些木然,不知在想什么。   热水袋早就凉了,他拿了出来,透明的塑胶,一看就很便宜,上面印着几朵小花,明显是女孩子用的。他没扔掉,而是放在了大衣口袋里。   口罩戴着有些呼吸困难,摘下来之后好了很多,脖子上的围巾还是那样,散发着香气。   又过了一个小时,雪越下越大,天色黑的不行,广场上早就没人了。   终于,在具俊表约好了的时间四个多小时后,戴着帽子,围着围脖,打着雨伞的金丝草出现在南山塔前。她好像没有看到他,四处望了望,喊了几声,见没人回应便走了。   具俊表在司机的询问声中,眼神漠然,表情冷淡的说:“回去。” 第79章 交往   第二天早上, 金丝草破天荒的出现在F4的休息室。当是具俊表正在看报纸, 国际报纸, 没错, 他好歹是会五国语言的企业继承人, 就算每天都在玩, 也还是有要做的功课的。   反正不会是金丝草说的会走路的米虫, 真是那样扶不起来,姜女士可不会手软。   在不远处喝茶看戏的宋宇彬和苏易正都十分好奇, 前一天还敌强我弱,一天之后居然攻守逆转, 这是个什么转折?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   “昨天,你……不是真的等着了吧?”金丝草有些底气不足的问。   “嗯, ”具俊表表情冷淡,言简意赅:“四个小时,一步都没离开。”   “真的?”金丝草瞪大眼, 她别别扭扭的:“我哪知道你会一直等着, 我又没答应过你要去。后来我去的时候,你又不在了, 所以我……”   “我在。”具俊表说道。   “哎?”金丝草满脸问号。   具俊表把报纸放下,面向她:“我在那里, 所以也看见了你, 待了五分钟都不到就走了。”   金丝草态度也不好:“你在那不跟我说, 凭白等了几个小时, 你是真的没事做是不是?”   “我不是怕你到了找不着我吗?!”具俊表吼她:“你现在做对什么了你就冲我发脾气。”   于是理直气壮的金丝草也萎靡了:“我那不是……那你想怎么样?再去一次吗?你叫我去到底要干什么的?南山塔, 是要看夜景吗?我真的没有你那么闲。”   说到看夜景,具俊表就想起某个女人昨晚说过的话,完全没有兴致再去。   “庶民的约会水准我已经领教过了,这次你跟着我的标准来一次。”他突发奇想的说。   金丝草一脸茫然:“什么?”   ――   刘静恩之前要辞掉夜场的工作,但她打算有始有终,整月来算,今天是最后一天。今天的夜店如同以往一样,热闹得很,男男女女,又蹦又跳,一群人挥舞着爪子。   领班叫她给一个包房里的人上酒和冰块,一整瓶的轩尼诗XO,一个单独的空杯子,看起来就像是个独来独往的大客户,要知道这地方包间也是有基础费用的,绝不是白坐的。   “您好客人,这是您点的酒。”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声音,刘静恩就进了门。   说完套词她就愣了一下,对面的人,金色长发,黑色外套,白色衬衫――总是常年穿浅色系的人,他好像忽然之间换了个穿衣风格――一定是有什么变故,比如,失恋。   尹智厚露出微笑,看着她:“不累吗?要不要把这个先放下?”   不对劲。   刘静恩把东西放下,一样一样摆在桌上,在询问他是否倒满时,后者点了点头。说是倒满,其实也就是一个方杯里的三分之一,但按照酒精度来说,很够用了。   他拍了拍身边的沙发,笑道:“坐下吧,我跟外面的人说了,你剩下的时间都归我了。”   听起来好像她是干什么不道德交易的职业似的,他就是那个财大气粗的嫖客。   更不对劲了。   刘静恩有点肝颤的坐在他身边,想了想,按照常规的问了一句:“你从巴黎回来了?”   尹智厚的笑容停顿了一下,点了点头:“嗯。”   如同怕她继续问下去,他飞快的接了一句:“你呢?我听说你被俊表抓回去了。”   他现在的样子非常奇怪,看起来像个正常人,会说笑,话也多了,跟之前她见到的尹智厚简直判若两人。用词汇形容的话,大概就是从外太空回到了地面。   她看着他俊美不凡的侧脸,应付式的答了句:“也不算,宇彬把我抓回去的。”   “宇彬?”尹智厚又笑了,玩味的咀嚼着自己死党的名字,弯着眉眼望着她。   他这个人,这么笑起来的时候像是天上的白月光一样,清冷又纯净,眼里的笑意比什么都甜:“你跟他们这么快就熟了。对了,最开始,你也是先跟易正熟悉的。”   然而刘静恩很快发现,这蜜糖一般的笑容下隐藏着的是生猛海鲜。   “我们,也来交往怎么样,作为男女朋友?”尹智厚清澈如泉的嗓音,如此说道。   第二次感觉人生脱离轨道的刘静恩:“……”   这孩子失恋受的刺激有点大。   ――   “考虑一下?”尹智厚指着自己眉目如画的脸:“我比起易正,也不差呢。”   “好啊。”刘静恩不用一秒钟的考虑,就点了头。   “?”尹智厚的瞳孔放大,表示他十分震惊,以至于都有点结巴了:“我……开玩笑的。”   刘静恩笑眯眯,理所当然自然而然的说了句:“可是,我当真了啊。”   “……”这回终于轮到尹智厚对她无言以对了,刘静恩感觉人生很圆满。   ――   其实尹智厚是被派来接刘静恩去机场的,走的时候依旧骑得是拉风的摩托车。刘静恩坐在后排,搂着他的小腰,还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热衷于兜风这件事。   两人在登机休息室各自换了衣服,刘静恩看到一堆码的齐齐整整的女士裙装,上衣,短裤,内衣裤,泳装时,脸都是绿的,她也就没问到底是谁准备的这些东西了,想也知道。   不是苏易正,就是宋宇彬,这两个一看就是即时扫码机,用眼睛能扫出三围的机器。   金丝草也换了一身衣服,非常有热带风情,看着像个待摘的水果,可爱得不行。   除了她,还有被苏易正拉来的秋佳乙,那姑娘看样子也不大,还是小女孩的打扮。   “这怎么能行?”明明换了衣服还是什么都不知道的金丝草炸毛:“我还没跟父母说过。”   “说过了,”具俊表继续他傻男友的表演:“已经得到父母同意了,怕你觉得别扭,连你的朋友也带来了,还有你心心念念的学姐,现在可以了吧?”   因为某个大少爷的突发奇想,想要带金丝草体验一下有钱人的约会标准是什么。于是动用自家的私人飞机,目的地是要去新喀里多尼亚,神话集团在这边买了一座岛。   没错,你没有看错,他们一路要游玩的所有地方,全都属于具大少爷。   “从亚洲到大洋洲,这个约会真的很富豪。”刘静恩吐槽道。   “呀,谎话精,地理学得不错嘛,”穿着花衬衫,一身夏天海滩装扮的具俊表得意洋洋:“不是说我毁了你的第一次旅行吗?现在赔一个完美无缺的旅行给你。”   刘静恩微笑,语气温柔,内容嘲讽:“真不好意思,耽误你约会了,具俊表大人。”   两个人吵的热火朝天,宋宇彬跟苏易正对视一眼,眼睛唰的一亮,转头跟尹智厚打商量。   “这几天我来招呼静恩姐,怎么样?我知道你不耐烦这种事的。”   尹智厚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停顿了一下,回了他两个字:“不要。”   说完就闭上眼睛,把耳麦戴上,开始听音乐,外人只能看着他白玉一样的脸,干瞪眼。   宋宇彬惨遭拒绝,看向苏易正,后者耸耸肩,回他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他的任务是陪着秋佳乙,具俊表答应了只要搞定这个乡下丫头,唐草纹,青花白瓷就是他苏易正的了。   ――   新喀里多尼亚岛,位于南太平洋的中心,它是世界尽头的一座岛屿,静躺在无垠的碧绿海水中。它拥有世界上最大的篮,是太平洋众多岛屿中植物种类最多的一个,也是世界上最丰富的热带雨林之一(来自百度百科)。   这个岛很美,美如天堂,水天相接,一眼望去,都是近乎透明的海水,看着就像一幅画。   对于第一次旅行的人来说,是相当新奇又幸福的享受,虽然身边跟着四个一看就兴趣缺缺的人,但也不妨碍没来过的人寻找快乐。   刘静恩跟着所有人一起玩,他们可以坐当地的小火车,也有各种旅行车,既方便,又有标准的浏览路线,金丝草和秋佳乙两个人叽叽喳喳,听起来欢快极了。   中间几个人分开了一下,约定好逛够了就在沙滩的某个地方集合,那里有躺椅,可以晒日光浴。很奇怪,逛了不到一天的时间,刘静恩的旅行欲望瞬间消退了。   这个岛上是真的很美,对她来说就像是电视里的广告,看着很好,接触到了也就那样。   她也算是明白,为什么那四个家伙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了,完全没有新鲜感,无聊。   这里属于人工岛,旅游业发达的地方,本地人大概也都是参与买卖的,但是语言不通,想聊聊什么都没得聊。刘静恩一回头,金丝草和秋佳乙对当地的工艺品特别感兴趣的样子,就像是见到新奇东西的小女孩,而她本人,明明跟她们没差几岁,却扫一眼看过就算了。   走了几圈,周围除了水,就是沙子,不然就是各种商店,刘静恩回到了约定地点。   躺在躺椅上,阳光非常暖,也非常晒,刘静恩自己随便擦了擦防晒,就躺下了。她身上穿的是比基尼,外面还披了件衬衫,男士的,她从尹智厚那里抢来的,谁叫他们准备的衣服全短的令人发指,在这种地方倒不是害羞,而是真的晒,不想热死就得自己想办法。   就在她昏昏欲睡,差不多睡着时,身边的人开始多了起来,有男人的声音,也有女人的声音,F4、金丝草、秋佳乙,还有苏易正和宋宇彬的各自的女伴。   本来就没睡好的刘静恩睁开眼,看向吵人清梦的罪魁祸首们,那些人似乎完全没有感觉,该干什么干什么。没来由的,很烦躁。   这种烦躁在金丝草在海里游泳又抽筋时达到顶峰。   “丝草!丝草啊!”秋佳乙叫着她的名字。   具俊表站在不远处,似乎颤抖着想要前进。   尹智厚,他翻了翻帽子,将醒不醒。   另外几个还没反应过来。   刘静恩……迈着步子,有气无力的去救人,谁叫她会游泳,并且离着近呢。   ――   晚饭是具俊表准备的,一直在忙活个不停,刘静恩完全没有兴趣的做了一分钟就走了。   岛上没有那么多的灯光,夜里十分的漆黑,听着近在耳边的海浪声,不知不觉,心情反而渐渐的平静了下来。刘静恩往地下随意的一坐,脚下是温凉的海水,她抱着胳膊,很舒心。   果然,还是这种环境适合她。――黑暗的,潮湿的,隐藏其中的环境。   白天的这座岛,太亮了,亮得刺眼,亮得乏味,好像什么都显而易见。   具俊表喜欢金丝草,又好像对刘静恩有好感;金丝草喜欢尹智厚,又好像对具俊表印象不再坏了;尹智厚喜欢闵瑞贤,但在金丝草面前又不是毫无感觉;苏易正看似对刘静恩与众不同,可他心里还有别人;宋宇彬想刺激具俊表,假装对刘静恩有兴趣,可惜没来得及表现。   刘静恩轻轻的晃着小腿,脚心碰触海面,再抬起,再碰触海面,黑黑的水面起了波澜。   她屁股下面坐的是木板,旁边没有栏杆,看起来有点危险,但她很喜欢这样。   危险中带着安心的感觉。   只有一个人,想做什么做什么,不用维持什么人设,有人失救,她也可以假装看不见。   有人走近,坐在她身边,手里拿着一盆白色的花:“你知道铃兰花的花语吗?”   这样低沉的声音,是尹智厚。   黑色的海浪起伏着,刘静恩忽然不想再装了:“商界还是政界?”   明显词不达意的问题,让尹智厚整个人僵住了。   “政界吧?”刘静恩冰冷的戳穿这个少年最后的伪装:“如果是商界,跟你订婚又或者通过你再认识别人,这样还比较容易一点,不是吗?”   “那个人,”尹智厚缓慢地说着他以前爱人的现任:“是下一任的总统候选人。”   刘静恩的语调还是那样平稳,就像在嗔怪具俊表时,那么温和:“我就知道。”   闵瑞贤,抛弃了继承人的位子,怎么可能会成为一个默默无闻的人?   尹智厚闭了闭眼,再睁开,他转过头,盯着她:“在你眼里,我很蠢吧?”他仰头,看着黑漆漆的天空,星辰闪烁:“十五年的陪伴,我对她的了解还不如你一个见过两次面的人。”   “知道为什么吗?”刘静恩此时像是头上长了触角的恶魔:“你们根本不是同一种人。”   尹智厚静静地望着她,眼睛里像是在问:难道你们是同一种人吗?   刘静恩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她只是重复着她以前说过的话:“我早就说过的,如果给我选择的机会,我也不会选择留下。两个人向同一个方向走,你骑得是摩托车,她开的是超跑,就算路线再怎么一致,也一定有人赶不上对方。区别只是,被留下的是谁而已。”   “被落下的太远了,我没有摩托车,只是一直在走,走到看不到她的背影,”他呢喃着:“好冷,太冷了,我浑身上下,没有一个热的地方,连心都是冷的。”   “吃药和不吃药,感冒都是一星期就好。会忘记的,不是忘了记忆,而是忘了感觉。”   尹智厚定定的看她:“你怎么知道的?”   刘静恩没多思考,脱口而出:“这是经验之谈。”   “因为……俊表?”尹智厚联想能力相当强悍。   刘静恩没忍住,笑出声来:“不是。”   尹智厚又想了想:“那就是……易正?”   “哈哈,不是。”刘静恩否认。   “所以……”尹智厚目光如水地看着她:“我们之前的约定,算数吗?”   刘静恩蹙眉:“约定?”   她得到了四个字的答案:“交往约定。”   过了几分钟,又像是过了几个小时一般,刘静恩泰然自若:“成交。” 第80章 酸臭味(双更)   既然交往了, 总要有个谈恋爱的样子。谈恋爱是什么样子, 细讲的话能讲上三天三夜, 概括的说, 一句话就可以了:随时随地都腻在一起, 分分秒秒散发着腐朽的酸臭味。   他们本来是两个人并排坐在一起的, 现在变成刘静恩依偎在尹智厚的怀里。   “现在还冷吗?”刘静恩懒洋洋的问。   就在几十分钟前, 尹智厚忽然弯腰抱住她,那些诡异的, 泛滥的恶意像是突然消散了一般。他们就这样默默地拥抱了很久,直到她感觉身体有点僵硬, 主动提出要换个姿势。   天色深暗,透过不是太亮的月光和昏暗的光线, 能看到他又换了一身衣服。淡青色,套头衫,领口开的非常大, 在前面堆成褶皱。有点像是低领, 稍一不注意就走光。料子很轻薄,远看不清楚, 近看有点透,锁骨, 腰线, 脱衣有肉穿衣显瘦的身材, 一览无遗。   不说话时的尹智厚总有几分不可靠近的冷漠, 只不过那种凛然不可侵犯的样子, 对于此时的刘静恩来说更像是一种勾引――不是只有男人才会被美色诱惑的,女人也一样。   刘静恩这样想着,很识趣的没有真的说出来,毕竟人家还在伤心欲绝,这时候说这种事显得太没良心了――虽然事实上是关她屁事,失恋而已,她失恋的时候还没人安慰呢。   夜里的海边实在有些冷,尹智厚静默了片刻,开口道:“你要回去了吗?”   他似乎有点惋惜,刘静恩看了他一眼,不得不说,哪怕他贪恋的是她的体温,但眼神和气质也很惹人怜爱。其实她也不懂他为什么会对她提出这种要求,按照以往的经验,这种事情换在金丝草身上倒是很有可能。不客气的说,只要这样一想,她就答应的很痛快。   忘记一段恋情的最快方式就是开始一段新恋情,说不定对他来说是谁都可以。   她摇了摇头,装模作样的对他说:“不是我要回去,是我们要回去。”   在对方露出震惊和疑惑的表情时,有点想笑的刘静恩靠近他,面对着一个如花似玉的美男子,调皮的说:“放心,只是单纯的一起睡觉而已,我不会偷袭你的。”   尹智厚不是苏易正,也不是宋宇彬。想也知道,这种时候别说刘静恩,就算是李孝利或者金泰熙这种美人在他身边躺下,这个男人大概也不会有什么反应。不然早就左拥右抱,不会像是现在这样,可以说是从心理到生理的痛彻心扉,心如止水。   她的话音落下,尹智厚怔愣了一下,可能是没想到她这个女朋友会入戏这么深。   海风吹来,冷得有些刺骨。他没有说话,伸出手拉着刘静恩,一起走向他的房间。   ――   打了个招呼去洗漱,刘静恩敲门时,尹智厚有些意外。   她身上穿了一条裙子,短的很,外面套着的还是他的衬衫,脸上一副特别想翻白眼的表情:“哪个色狼准备的衣服?我行李箱里的所有衣服加起来还没有一件校服布料多。”   尹智厚忍俊不禁,仿佛之前的伤感并不存在:“我带了短袖,要穿吗?”   刘静恩点点头:“这是女朋友的特殊福利。”   “原来……”尹智厚的眼神落在了她白天抢的衬衫上:“你之前就对我有想法了。”   “那么聪明干什么?”刘静恩眯着眼,假装谎言被拆穿:“这种时候要装不知道。”   闻言,他又笑了。很漂亮的笑容,淡淡的,情绪也始终不达心底。   换好衣服,两个人各自躺下,这里的床很大,是双人的,尹智厚在床的另一边,整个人躺的笔直笔直的,不用看也能感受到他的僵硬。   跟白天说要交往时那副花花公子的模样,还有今晚恋恋不舍的模样相比,简直是另一个人,单纯到可爱。刘静恩好笑,决定不逗他了,在他勉强闭起来的两只眼睛中间轻吻一下。   “晚安。”她拽着被子盖上,背过身睡了。   尹智厚睁开眼,有些发愣的摸了摸眉心,柔软的触觉好似停留其间。   他看了一眼她的背影,也许是今天玩了一天累了,呼吸规律绵长,已经睡着了。   今天发生的事情完全在意料之外,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为什么会那样做,但就是……   情不自禁的那么说了。   更令人意外的是她的反应,如果说他是想要放纵自己的话,她是为什么答应呢?   他也不知道。   可是……   晚安。   无声的道了一声晚安,尹智厚再一次闭上眼睛,伴随着另一个人的呼吸,安然入睡。   ――   “这是您的家人?真好啊,很幸福吧?可是为什么没见过他们?”   “他们……不在了。”   “抱歉,我不知道。”   “不关你的事,这是意外。”   “他们,全都不在了吗?”   “不是,还有一个,这个孩子是我的孙子,跟你差不多年纪,很好的孩子。”   “哎?为什么……”   “我害死他们,在那孩子最需要我的时候,抛弃了他,害得他变成孤儿。这是,我的罪。”   床的另一侧,刘静恩安静的盯着眼前,脑海里回响着对话,视线虚无,缓缓地陷入黑暗。   ――   又是一天清晨,刘静恩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是平躺着的,转过头,能看到一个神色柔和的帅哥。他似乎已经醒了,睁着一双深邃的眼睛看着她,不知在想什么。   还是在透过她,看着别人?   长长地伸了一个懒腰,她渐渐清醒过来,笑着道:“早安。”   尹智厚眨了眨眼,没有立刻回应她,而是捉住她的手腕,轻轻的放到他的唇边,毫无色情意味的吻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干净又充满少年气息的微笑:“早安。”   刘静恩顿时感觉被亲的地方有点发烫。   这孩子,真是……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也就是他不想,如果他想的话,金丝草早就是囊中之物了。   闵瑞贤能抵抗如此美色,一定是因为太熟了,看了十五年的小孩子,印象也总是小孩子。   不过话说回来,人家到底还是初恋,看腻了才会嫌弃。   没看过的人总是觉得新鲜。   ――   早饭是自助餐形式,当然不是自助餐厅那种便宜的自助餐,而是应有尽有的那种。要说刘静恩认识F4以后最幸福的一件事,大概就是能够吃到很多以前吃不到的东西了。   拿起盘子夹菜时,每一种都放的很少,这样每一种都可以试一下。   “呀,谎话精,”具俊表看着她的花式夹菜法,嘲笑道:“你这也太没见过世面了吧?昨天的大餐动都没动,后悔了吧?”那可是他专门看着厨师弄的。   刘静恩白他一眼,冷哼一声,手里夹得平铺但散漫的盘子递给尹智厚,又拿了一个新的。   尹智厚一怔,拿着盘子没放手,也没问别的,他的另一只手上还有蘑菇汤,刚盛好的。   看他神色还有点茫然,刘静恩让他放心,她没打算喂养他:“端过去吧,那是我要吃的。”   “哦。”这回尹智厚不呆了,非常听话的拿着两样东西回到座位上。   刘静恩也拿着汤碗盛汤,不是奶油蘑菇汤,而是玉米汤,她很喜欢喝这个。   具俊表近乎傻了的看着他们这一波操作,嘀咕:“你们两个,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托你的福,”刘静恩听见了,异常简单的回答:“昨天。”   这话有点耳熟,具俊表觉得很奇怪:“为什么我一听到你这话就有不好的预感?”   上次在拍卖会的时候就是,她说完类似的话,就走了,躲得连人影都不见一个。   刘静恩看他一眼,这一眼不带任何情感色彩,也不带任何意味,端着汤回到了座位。   具俊表莫名有种乌云盖顶的感觉。   ――   很快,乌云盖顶成了晴天霹雳。   饭桌上他们在聊一会儿要去骑马的事情,这个岛上是有马的,供旅客们尝试游玩。他们对这个倒不是太担心,神话学院是有马术课程的,就算不怎么听,也多多少少会一些。   不会的也只有金丝草的朋友秋佳乙,不过没关系,苏易正会陪着她。   在想聊天的时候,刘静恩是很会挑起话题的:“你们都是一起学骑马的吗?”   苏易正也很擅长热闹群气氛:“嗯,都是一个教练教的,我们也有属于自己的马。静恩姐有兴趣的话,下次可以一起去玩玩?”   “四个人,水平一定有高有低,谁的马术最好?”刘静恩笑问。   具俊表不太愿意提,宋宇彬倒是没什么胜负欲:“智厚,这小子,天赋高的很。”   闻言,所有人都看向尹智厚,包括坐他对面的刘静恩,他抿唇一笑,并不觉得怎样。   刘静恩冲他笑笑,凑近问:“你的马,该不会也是白色的吧?”   尹智厚微微一愣,点了点头:“它叫路易。”   “我就知道,”刘静恩轻笑,这家伙简直是个白色控:“下次带我看看?”   虽然她没有发嗲,但语气和脸上的表情都非常微妙,不是撒娇,胜似撒娇。   在座的人都感受到了这种可以说是冒着粉红色泡泡的微妙,所有人都一脸古怪的看着她,在尹智厚灿烂一笑的答应后,被目光灼烧的变成了他们两个。   金丝草有点慌张的拿起水杯要喝水,正好和同样也要喝水的刘静恩撞上,刘静恩的手一抖,半杯水全洒在自己身上了。金丝草忙道:“静恩姐,你没事吧?”   “没事,不是热水,没关系。”刘静恩拿着餐巾擦了擦,动作有点凝滞,捂着胸口。   她今天穿的是轻薄的白色短袖上衣,水洒在胸前,基本上不干的话就等于透明。虽说比基尼都穿过了,但到底和穿泳衣是不一样的,有点小尴尬。   看到她的情形,尹智厚脱掉了外面穿的马甲,直接给她披在身上。   动作迅速得让其他想要帮忙的人全都落在了后面。   “要回去换衣服吗?”尹智厚问。   刘静恩看他一眼:“我不能一直穿着吗?”语气有几分刁蛮,还有几分可爱。   尹智厚笑了:“当然,这是你的特权。”   于是刘静恩就真的把这原本该是男式的马甲系上了扣子,套在外面,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这打情骂俏的相处模式,如果再看不出来,除非所有人眼瞎。   “你们两个,怎么回事?”具俊表语气不太好。   “看起来,”苏易正试探地说:“很亲密呢。”   宋宇彬最后总结:“该不会……”   金丝草和秋佳乙聚精会神的看着尹智厚,和他身边的刘静恩。   尹智厚这个人,皮肤白皙,五官精致,不说话的时候像是漫画里走出来的王子。但当他笑起来,漂亮的眼睛变得非常吸引人的目光,清朗俊秀的模样,令人心跳加快,动心不已。   此刻他就一反常态,并不冷漠反而很亲切的笑着:“没错,我们在交往。”   “什么时候……”金丝草的声音有点抖,尬笑问:“开始的?我们都不知道。”   刘静恩眼里有着兴奋异常的愉悦:“昨天,今天是交往的第一天。”   惊人的消息宣布,整个世界都安静了,所有人脸上都挂着难以置信的表情。   具俊表头顶的雷终于劈了下来。   ――   没几个小时,闵瑞贤在法国跟别人在一起的绯闻杂志传来,众人就都知道怎么回事了。   “我不准!!!”具俊表怒发冲冠,仿佛脑袋上的羊毛卷都被气直了。   刘静恩捂着耳朵,这家伙真是一次比一次声音大:“你不准什么?”   “你装傻是不是?”具俊表这个时候反而聪明了起来:“当然是尹智厚!这次你又玩什么,挡箭牌吗?交往一天的人就那样了,你的戏不错啊,谎话精?!”   连马毛都没摸着就被拽出来的刘静恩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具俊表还挺敏锐的。   但是如果连他都应付不了,她也就不是刘静恩了:“就不能是喜欢我才跟我交往的吗?”   “你有什么值得别人喜欢的?除了骗人,你还会什么?”具俊表口不择言了起来。   话一出口,一时间两个人都沉默了。   刘静恩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有点苍白。   具俊表发现自己组织语言能力奇差无比,只好往回找补:“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说得不对,”刘静恩站得笔直,平淡又冷静的说:“我除了骗人还会别的,只不过在你眼里我最让人记得住的也就是骗人了。可是,跟你有什么关系?不管是我骗别人,还是别人骗我,都是我自己的事。尹智厚跟我在一起,挡箭牌也好,真心喜欢也好,也是我们的事。”   她一针见血的指出问题:“你不觉得你反应太夸张了吗?以前闵瑞贤在的时候,你会管他们的事情吗?不会吧?那为什么现在要管我呢?你应该管的难道不是金丝草吗?”   “金丝草是金丝草,你是你,”具俊表的语气软化下来:“你们根本就不是一回事。智厚现在是什么样,你不知道吗?他现在根本不正常,他在利用你,你居然答应了,你疯了吗?!”   “我早就疯很久了,”刘静恩看着他,静默片刻:“你不是知道吗?”   具俊表想起了她曾经玩笑似的说过她喜欢他,还说疯了才喜欢他,忽然间有些说不出话。   “如果你是因为关心我,可怜我,或者担心尹智厚,都没有那个必要,我们很清楚我们自己的事……等你管明白自己的事,再去忙着关心别人好吗?具俊表大人。”   刘静恩头也不回的往前走,过了几秒钟,身后传来一个微弱得不像是具俊表声音的声音。   “不是,不是这样的。”   ――   骑马之后的活动是打排球,具俊表不知道为什么失魂落魄的,打了没有五分钟就被打中了鼻梁,鼻血冒出来直接下场。两方人数不均衡,陪着女伴打球的宋宇彬下了场。   现在上面只剩四个人,苏易正和宋宇彬的女伴,苏易正本人,还有尹智厚。   他带着发圈,把刘海箍在后面,从身后的角度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女孩子。   金丝草和秋佳乙再给他们加油,刘静恩在另一边远远的看着,她也不会打排球。   神话是有教过这个,不过干什么都要天赋和勤力,这个活动刘静恩是完全没天赋的人。   她也不想努力,这玩意打得手疼,所以完全不喜欢,也不擅长。   “你真的跟智厚在一起了吗?”宋宇彬一屁股坐在她旁边,毫不见外的问。   “嗯。”刘静恩点头,实话实说。   宋宇彬迈一步想十步,直接问了突破底线的话题:“姐姐能那么轻易的看透我追女孩子的招数,所以你应该也清楚智厚对你不是真心的吧?”   这话问得尖锐,刘静恩也没否认:“知道,全都知道。”   “呵,”宋宇彬终于有些无奈了,如果她不答得这么痛快,他还能有些后招,现在所有招数都使不出来了:“正经的女孩子遇到这种事,难道不是生气吗?”   “你是说我不正经?”刘静恩咬文嚼字,挑着眉毛问。   “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像你跟金丝草这样的女孩子……”宋宇彬难得开始挠头了。   刘静恩飞快的截住话头,她不喜欢别人拿她跟金丝草对比:“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停顿了一下,她望着打球打得热火朝天的尹智厚:“他又没强迫我,一切都是我想这么做。”   宋宇彬不是一般的震惊,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一根筋的具俊表也会为了她头脑混乱了。   “姐姐啊,你真是……”他望着她叹气:“该说你聪明,还是笨好呢?”   “聪明吧,我还是喜欢别人夸我。”刘静恩眨了眨眼,装可爱道。   “哈哈,姐姐,你真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人了。”他夸得连性别都跨越了。   刘静恩完全没有障碍的接受了这与众不同的夸赞:“谢谢,你也很帅。”   苦笑的宋宇彬:“……我也谢谢。”   ――   打完了排球,是自由活动时间,尹智厚去划独木舟,刘静恩就在躺椅上躺着。   就在这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具俊表也扒拉出一艘划艇,往海里面划去。   确切的说,他是冲着尹智厚划过去的。特别用力,带着一股狠劲,直往海面中心冲,像是要跟谁比赛谁划得更远。刘静恩不用抬头,抬眼就能看的一清二楚。   尹智厚看了他一眼,没管他发什么疯,冲着岸边往回划去。   一来一回间,两个人错过的路程越来越远。   有那么一瞬间,她忽然很想知道,如果尹智厚也在具俊表的环境下长大,他是会像具俊表一样幼稚的自己为是反抗其实还是被姜女士掌握其中,还是会想办法壮大,成功脱离掌控。   同等机会条件下,谁会赢?是尹智厚?还是具俊表?   “你在想什么?”尹智厚浑身是汗的出现在眼前。   “想你啊,”刘静恩甜笑着凝视着他:“怎么能干什么都这么帅呢?”   尹智厚哑然失笑,有她在身边,很快就会忘了吧?那个人。 第81章 单纯的小孩   晚餐的时候具俊表不阴不阳着一张脸宣布, 假期结束, 等到第二天, 大家一起回去。众人的表情各异, 毕竟原本他似乎没打算这么快就旅行结束的。   不过也没什么人问他, 具俊表这个人整天想一出是一出, 抽疯不是第一回了。   刘静恩跟尹智厚数了一会儿星星, 像前一晚一样,手拉着手一起回到他的房间。   然后就看到了在附近徘徊的金丝草。   面对着面, 三个人几乎同时一愣,刘静恩开口笑问:“丝草, 来找智厚的?”   金丝草的表情有点空白,尽管非常尴尬, 但也非常坚定的摇头:“不是,来找静恩姐的。”   在尹智厚的门口,找她?   这孩子是真不会说谎话。   刘静恩看了一眼尹智厚, 后者没说话, 也没什么动作,可是他又不是具俊表, 怎么可能猜不出金丝草的目的。但人家就是一副眼眸低垂,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苏易正有谈恋爱时有一条规矩是不跟与朋友有关系的女孩子谈恋爱, 他们四个人一起长大。金丝草是具俊表宣布喜欢的人, 她猜, 这大概是他们四个心照不宣的默契?   问题是, 金丝草最先遇见和喜欢的, 明明是尹智厚,具俊表难道不该遵守这个默契吗?   她不由自主的想起了之前他们两个划划艇,尹智厚好像总是主动退让的那一个。   “好啊,我也要回去洗漱,一起走吧。”刘静恩从善如流,装傻这种事,她可是最擅长。   ――   夜色幽深,刘静恩和金丝草相伴着往外走,金丝草的姿态有点奇怪,目视前方,手脚僵硬,没跟刘静恩说话,就算说话也不转头看侧面。刘静恩就相对自然很多,她也就能看到她驼着背,缩着脖子的样子,像是强撑着不回头一样。   可怜的小姑娘。   回到刘静恩的房间,她先换好了睡衣,洗了个脸,出来时金丝草正坐在她的床上深呼吸,眼神毅然决然的,仿佛是在给自己打气。   她有些预感她会说什么,她果然也那么说了。   “静恩姐,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刘静恩的语气很温柔:“你也是来问,我为什么会跟智厚交往的吗?”   金丝草登时有些傻眼,有些不好意思的问:“有很多人来问你这个问题吗?”   “很多呢,”刘静恩平静的阐述事实:“大概在别人眼里,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吧。”   “不是!”金丝草很讲义气,义愤填膺的说:“在我眼里,姐姐和前辈很般配!”   “那你为什么也要问呢?”刘静恩嘴角带笑的反问。   “那,那个……静恩姐,喜欢前辈吗?”金丝草难得犹犹豫豫的说话。   刘静恩还真的认真想了一下,答案是:“喜欢,至少不讨厌,他好像也差不多。”   金丝草听了,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这样就好了。”她的眼眶有些模糊,声音也有些颤抖:“静恩姐,我知道我没有资格去求你,你也没有必要听我的,可是……请你,一定要让前辈幸福。我相信姐姐可以做得到的,我很喜欢静恩姐,如果是你,一定可以让前辈重新幸福的。”   “呵……”刘静恩听了,有点想笑,虽然人家在哭她在笑不太好,但实在没忍住,笑了。   “静恩姐?”眼泪汪汪的金丝草目瞪口呆。   “丝草啊,”她看着她,从柜子里翻出前一天尹智厚给她的短袖,套在自己身上:“幸福这种东西,从来都不是别人给的,要自己去争取的啊。”   衣服穿好,她面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和衣服的褶皱,嗯,挺美。   “总是依靠着别人,指望着别人,然后被动地接受,幸福的机会会很快溜走的。”   金丝草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一样的温柔,一样的亲切,心里面却惴惴不安。眼见着亲近的学姐凑近她,声音压低,呼吸喷洒在她的耳畔:“我相信缘分,也相信机遇。我和你,还有他们,能够相遇,这是缘分,也是机遇,我会好好抓住的,我的幸福。”   说完,刘静恩对她微微一笑,金丝草第一次发现,一向大气温婉的静恩姐也能笑得这样甜美,令人恍神。她就恍了个神,静恩姐又恢复成平时的表情,浅笑即止。   刚刚那种……劫后余生的感觉,是错觉吧?   金丝草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   走在路上时,金丝草还有点茫然。   “呀,你这么晚了去哪了?”霸道的男声传来,具俊表就在她的门口。   金丝草不茫然了,火倒是一大把:“你喊什么啊?我又不是小孩,不能去散散步吗?”   具俊表脾气也不好:“你要是去哪跟我说一声能怎么了?自己怎么回事不知道吗?游泳选手都能溺水,谁知道你是不是又掉哪里回不来了,我不是担心吗?”   “具俊表,”金丝草沉吟了一下,气势减弱:“对不起。可是,你来找我干什么来了?”   “进去再说。”说着,直接拽着她进了她的房间。   关键是,他还往床上拽她,金丝草顿时全身寒毛直竖:“你要干嘛,具俊表?!”   看她紧闭着眼睛双手护胸的傻样,具俊表难得有点无奈,又好气又好笑的,他看起来就那么饥不择食吗?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首饰,把她的鞋子脱掉,套在她的脚腕上。   这么一番忙活,金丝草怎么也知道他没打算干什么了,睁开眼,就看到了首饰。   “还是便宜的东西适合你啊。”具俊表说话毫不客气。   金丝草倒是看着这个脚链一愣,这东西是绳子和石头穿成的,秋佳乙也买了类似的手链。   她说,听说是给想要一辈子在一起的恋人戴的,是不准逃跑之类的意思吧。   言犹在耳,金丝草脑袋有些懵,呆呆的问:“你就是,为了给我戴这个才拉我进来的?”   “当然了,你以为我想做什么?”具俊表斜看她一眼,不知道想到什么,语气忽然变得冰冷:“我,如果不是喜欢我而且我也喜欢的女人的话,绝对不会碰的。”   这话十分的意有所指,金丝草就忍不住想起了刚在尹智厚门前看到的刘静恩,还有她换的衣服,之后她们两人一起出门,她又往尹智厚房间的方向走了。   一想起这个,金丝草脑子就有些乱,尤其是刘静恩的那番话。   具俊表很有存在感的声音继续响起:“好好保护着知道吗?我最近本来就心情不好,你要是因为这个便宜就搞丢了,你就死定了!”说完,大摇大摆的走了。   摩挲着脚链,金丝草犹豫不决。争取幸福,具俊表会是她的幸福吗?   ――   再次回到学校,F4放下两颗原子弹般的消息,唯二不是花花公子的人都有了另一半。   具俊表和金丝草,尹智厚和刘静恩,正式在一起了。   学校炸了。   全部女同学和部分男同学全都接受不了。   这算什么啊,选谁不好选两个平民?   F4同情心泛滥了吗?他们神话高中找不着好女孩了是不是?好气哦。   当然,在外人眼里是一起宣布的,但他们几个自己知道,这是具俊表自作主张的后果。   “我以神话高中F4的名义,有件事要向大家宣布,从今天开始二年级B班的金丝草,成为我具俊表的女朋友。我在这里正式宣布,以后金丝草的一切说辞和行为,就跟我具俊表做的是一样的,谁也不能放肆,知道了吗?”   具俊表就直接拽着金丝草那么说了,说完,还一脸挑衅的看着远处的刘静恩。   像是在说,看,你不是让我解决我自己的问题吗?我解决了。   真家伙真的是……   单纯,或者说,单蠢。   苏易正和宋宇彬对视一眼,先齐齐仰天,再低头叹气。   “那么,”尹智厚出人意表的陡然出声,吸引了所有人目光后,笑着道:“我也宣布一下。”   他说着,侧转身体,走到正坐在桌前一边补功课,一边看大戏的刘静恩旁边。拉开椅子,在她的左手边坐下,面对着戴着眼镜的刘静恩,轻轻笑了一下。清澈如湖水般的眼睛,满满的都是笑意,阳光透过窗户照耀在他金色的头发和白玉般的脸庞上,看着就令人赏心悦目。   “这个,”他没有像具俊表那样揽住刘静恩,而是挂着璀璨的笑容,公开道:“我女朋友。”   刘静恩被美色迷得心头一震,尹智厚的表情此时满是愉悦,还有点小调皮。   在群众的哀嚎声中,具俊表的表情裂了。   “……我就知道。”肌无力的苏易正已经开始念刘静恩的台词。   宋宇彬爱莫能助,扶额:“具俊表的人生信条:比起因为没做而后悔,做完再后悔更好。”   苏易正目光看向正跟具俊表闹别扭的金丝草,感叹:“希望他这次真的觉得更好。”   “就算觉得不好也来不及了,”宋宇彬的视线是落在刘静恩那一桌上的:“智厚从来都跟我们不一样,谈恋爱,结婚,未来,全都掌握在自己手上。你跟我想做而不能做的事情,他可以毫无顾忌的做下去,这大概就是失去得越多,得到的也越多吧。”   闻言,苏易正一怔,想起自家的乱七八糟,宇彬家也好不到哪去,具俊表有一个那样的妈,还真的是智厚的家庭最简单――也最孤单。   算了,他不想说这个,于是转了话题:“看不出来,这家伙还是个机会主义者。”   他早就察觉到了,他们三个人,多多少少都对静恩姐有点好感,没想到最后结果是这样。   看似最不可能的人,偏偏成为了一对。   宋宇彬笑了:“这叫扮猪吃老虎,看起来最温和,其实是最可怕。”   “可是,”苏易正一眼扫过四个人,有些担忧:“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God knows!”宋宇彬耸肩。   ――   “所以,”朴秀英瞪圆了眼珠子:“你真的找了个有车有房,父母双亡的有钱太子爷?”   “差不多吧,”刘静恩实话实说:“就是谈恋爱而已,他不是那种高兴了就买房子的人。”   听说具俊表财大气粗的给金丝草买了全套的新家电,但没有考虑到原本的房屋面积,整间屋子被彩电,冰箱,洗碗机占满,连下脚都没地方,金丝草鼻子都要气歪了。   “啊,”朴秀英懂了:“这样也挺好的,不用吃人嘴短。对了,你同学的反应是什么?”   刘静恩没跟她说太多学校里的事,不过随便提几句就够人想象的了,高等野蛮学校而已。   想到这个,刘静恩笑得能多吃一碗饭:“很可笑,滑稽,明明气疯了还要巴结我。”   大概是她的样子太轻松,朴秀英也乐的够呛:“那不是很有意思?”   “有意思?”刘静恩还没真的以为自己交了个男朋友就飘起来能飞了:“你说的‘有意思’的这帮人,和把人打破头,逼得跳楼的这帮人是同一群人。现在巴结只不过是因为我有个有钱有势的男朋友,只要我们分手,或者什么不合,说不定下个跳楼的就是我了。”   “你脸皮那么厚,才不会跳楼,”朴秀英这样说着,想想又补了句:“以后离他们远点。”   刘静恩顿时一笑:“知道了,只要他们不来随便招惹我,我也懒得理他们。”   ――   两人又吃了一会儿,朴秀英看了看表:“我要走了,赶着上班。你要回诊所吗?”   刘静恩现在还是住在诊所,她没打算换地方住,尹智厚问过,被拒绝了之后就算了。   “不是,上次的工作结束了东西还在,我去收拾一下。”因为被拖去旅行了。   “那改天再吃饭吧,”朴秀英十分惹人嫌的说:“你那个少爷就不用介绍给我了,如果一年以后你俩还在交往,那时候再出来吃一顿,我要点最贵的。”   刘静恩乐了,戳她脑袋:“你个鬼丫头!”   朴秀英扒着眼皮做了个鬼脸,抱着包跑了:“拜拜,辛德瑞拉・刘!”   ――   重新回到打工的夜店,跟上级聊了几句,不过自从那次宋宇彬出现后,她的所有领导全部和蔼可亲,别说动手挨骂了,重话都不肯说一句。   所以刘静恩的东西很容易的就拿到手了,手续也很快办完,快得令人感动。   从办公室里出来,店里还是那么吵吵嚷嚷的。今天台上有几个帅哥歌手,又唱又跳。大概是请的练习生或者小艺人,不缺钱的店,总会有些特色,这也是巩固人气的方法。   刘静恩拎着购物袋,里面全是她之前上班的衣服杂物,难得有机会当客人,干脆坐了一会儿。不过她还是没点单,这种地方,哪怕是矿泉水,也够她吃顿饭的。   台上的小帅哥唱到某一句歌词,做了个十分帅气有型的动作,指着某个客人抛了个眼神。   一般这样的不是看上哪个妹子了,就是有女朋友,或者想勾搭富婆。   顺着他指的方向,刘静恩挺有兴趣的望了过去。   唔,谁能告诉她,为什么金丝草会在这里?她这辈子进过夜店吗?   没多久,有个打扮得漂亮又时尚的女孩子走近金丝草,递给了她一杯果汁。刘静恩认识她,金丝草的朋友,就是因为她,金丝草才得罪的具俊表。结果被贴了红纸条以后,她跑了,金丝草一人勇对全校所有人。话说回来,这种朋友还留在身边,两个人看起来还挺好。   金丝草真的是……善良,勇敢,坚强的好女孩。   算了,不评价了,没话可说,关她屁事。这样想着,刘静恩直接回了诊所。 第82章 圈套   早上六七点钟, 刘静恩帮诊所开门, 打扫好卫生, 准备好今天要用的东西, 跟尹爷爷打了声招呼去了学校。她现在没再打工了, 而是改当家教, 在诊所认识的人, 有很多有孩子的。做这个当然没有打工的时间多,挣得也少, 不过她能空出时间来。   之前的钱已经攒够了一部分,加上炒股挣的钱, 刘静恩打算做点小生意。   暂时还没想到做什么,只是想着怎么样也要观察一下市场, 研究一下以后的方向。   到学校时,学生休息室里人不算多,非常诡异的全都围绕在电视前面指指点点, 不知道说什么。有人看到她过来, 也对着她说了几句什么,后来又被旁边的人拽住, 气愤不已。   只不过,现在众人眼中, 刘静恩的靠山不在, 那女生当然也不把她放在眼里。   “哼, 有什么好怕的, 庶民就是庶民, 穷得下贱的女人,谁知道她是不是也这样。”   刘静恩向来是没兴趣吵这种口水架的,直接拨开众人,自己看结果。   显示屏上播放的是网页新闻,题目是《清纯是伪装的?她的真面目是?――我们就放任她这样乱搞下去吗?》,下面是几张床照,主角是金丝草和另一个一看就不是具俊表的男人。   不用一秒钟,刘静恩就想起来昨天在夜店里发生的事情,她有点头疼。   事情变得大条了。   她也是真没想到,一个高中女生能对自己的“朋友”干出这种事情来。   而且也不清楚金丝草有没有被……   就像具俊表随便说教训一下金丝草,就害得她差点被什么一样,现在这个,随便就想害得金丝草被什么的同时名誉扫地。这帮拥有了比大人更多资源的孩子,只要能够达到目的,可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也许正因为是孩子,所以从不想后果,金丝草就算死了,大概他们也会认为她只是太软弱了,不关他们的事――这是神话高中的孩子们的逻辑。   高高在上得令人厌恶。   ――   金丝草来了后的待遇堪比她被贴红纸条的时候,不过她看到照片的时候也愣住了。   更加愣住的是姗姗来迟的具俊表,他的眼神像是要杀人。   “具俊表,”金丝草死命摇着头:“这不是真的,我是被人陷害的。”   “你就这点能耐吗?”具俊表什么也不看,什么也不想:“你就是这种程度的女人吗?陷害你又怎么样?你是那种有陷阱也往下跳的那种轻浮的女人吗?!”   金丝草一个劲的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具俊表就抓着照片明明是她这点不放。   刘静恩看了半天,发现金丝草的情绪不是那种伤心绝望,顶多伤心,没有绝望,她就明白了。最糟糕的事情并没有发生,那个女孩子还算有点良心。   “我说你们两个,用点脑子可以吗?”   “照片上这两个人的角度,姿势,拍出来的距离,一看就不是自拍,是第三者在场。”   “还有,上面这个男人打了马赛克,金丝草完全没有被遮挡,难道不是有人算好的?”   “上面金丝草闭着眼睛,谁知道是被下药了还是睡着了?这个男的倒是挺精神,还摆剪刀手――谁拍个床照还摆剪刀手,他是英国人吗?”   “最后,放着身材长相都这么优质,又有钱还是初恋的具俊表大人不睡,睡个一看就是垃圾的人。金丝草就算是再笨,再白痴,也没有这么眼瞎吧?”   不管有理没理,是不是硬拗,从气势上压到别人的刘静恩上来就突突突的把一群人震住了。这帮小孩脑子不太够用,被人指哪打哪,那就只好尽量让他们指回去。   其实很多事都是这样,哪怕真的是事实,只要有心,也能说出几个疑点来。没有问题可以创造问题,有问题更可以多掰几个问题。等他们回想起来不对时,时机已经过去了。   她结束时还小拍了一下具俊表的马屁,不管别人怎么说,先得把这位大爷哄高兴。   事实上,最大的证据就是金丝草本人,女孩子有没有处女・膜这件事总是骗不了人的。但刘静恩没想这么做,无论她有多不喜欢金丝草,这孩子本身是没错的,那么做只是侮辱她。   于是她换了一种解决方式,有点傻,却更直接。   “静恩姐,”金丝草有些不好意思,因为刘静恩那最后的话:“我才不想跟这个家伙……”   “咳,”具俊表轻咳,耳尖发红:“那,那你说怎么办?”   怎么办?当然是调查,几个人单独去了F4的休息室,刘静恩才把事情都告诉他们。   她又问了金丝草几个问题,也可以证实,昨晚金丝草只喝过一杯果汁和一瓶矿泉水,没有任何酒精物质,但她就是睡过去了。   具俊表一边骂她笨,一边又催着苏易正和宋宇彬找照片上的线索。   坐在休息室里,听完了全程,尹智厚盯着那照片半天,道:“纹身。”   照片上的男人右臂上有纹身,这点刘静恩早就看到了,只不过纹身的人那么多,F4的势力范围也不一定能找到,所以她就没提。   现在看来她好像又低估了他们的能力,或者说是,势力。   ――   那两个人去调查,具俊表和金丝草在闹别扭,刘静恩和尹智厚在吃早饭。   “我以为你吃过了。”刘静恩看着桌子上摆的整整齐齐的早餐,有些纳闷。   “今天睡过头了。”尹智厚今天穿的是皮夹克,咖啡色的,看起来帅气中带着几分潇洒,鉴于本身的白皙皮肤,和俊秀五官,又多了几分书卷气。   他眨了眨眼睛,像是还没太清醒的模样,有点呆,有点懵,有点可爱。   刘静恩瞄了他一眼,更奇怪了,她记得昨天打电话时,他就要睡了。而昨天的电话的时候,明明挺早的:“几点睡的,失眠了还是熬夜了?”   “不是,”尹智厚回想了一下,说了个时间:“就那时候睡的。”   一般人的睡眠时间保持在八小时左右,精力旺盛一点的六七个小时,尹智厚这个……已经超出十二小时的爱睡觉的人范围了,刘静恩嘴角一抽:“不会头疼吗?”   尹智厚摇摇头,喝了一口果汁,还是一副半醒不醒的模样。   “不用理他,”具俊表忽然出来刷了一下存在感:“那家伙每天睡十五个小时也没事,最近已经少睡很多了,大概是托了某人的福。”后半句话又阴阳怪气了。   刘静恩不是一般的惊讶,具俊表对面的金丝草也有点难以置信:“真的?”   这个问题,吃得差不多了的尹智厚的答案是,把脑袋往刘静恩肩膀上一歪,就要再次进入梦乡。想也知道这样的姿势不会舒服的,刘静恩抽了个抱枕放腿上:“这么睡,对颈椎好。”   具俊表和金丝草就默默地盯着他躺在刘静恩腿上,长腿伸出去,占满了大半个沙发。   刘静恩看着另外两个神色阴暗不定的人,伸出食指放在唇上:“嘘……”   ――   事情很快的就调查出结果了,苏易正和宋宇彬通过纹身找到了纹身馆,从纹身馆找到了那个人的工作地址,是个专供女人玩乐的俱乐部,那个人是男公关里的第一名。   不算太意外,会接下这种活计,还有能力完成,当然不会是丑八怪。   带着一心会的人,把那小子收拾了一顿,他们得到了幕后指使的名字。   然而听到这个名字时,苏易正和宋宇彬都结结实实的愣了一下。   两个人心情沉重的回到神话,他们的车整个学校的人都认识,停了车就被拦住了,所有人都想知道罪魁祸首是谁。   “前辈,这个家伙拿我们当枪使,告诉我们吧,我们一定把他收拾得让他后悔出现在神话,这个人就是神话的侮辱!”   “谁告诉你们我们查到结果了的?”宋宇彬皱着眉毛问。   之前狠捶金丝草的人,此时更加异常的积极,仿佛这样就能洗脱在具俊表眼里曾经厌恶的形象似的:“我们随时都关注着这件事呢,俊表前辈也说了,一定要追究到底的。两位前辈,放心,我们这次一定会相信前辈查的结果的,这是对F4的信任!”   苏易正跟宋宇彬对视了一眼,不知道他们走了之后,又是谁鼓动了这帮热血学生。   没一会儿,连具俊表他们也被拉了进来。   或者可以说,是具俊表主动走过来的:“说吧,你们既然回来了就是查到什么了?”   “俊表……”苏易正极为犹豫的样子:“不然我们……”   这下谁都感觉到不对劲了,具俊表莫名:“有什么问题吗?”   宋宇彬更婉转一些:“我们查到了一些东西,可是未必是事实。”   “那就说你们查到的。”具俊表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   苏易正不说话,宋宇彬也不说话了,几个人就这样僵持不下。   这情形让具俊表有点不耐烦:“说啊,有什么不能说的?是男人就痛痛快快的。”   “那个……”宋宇彬的手插在裤袋里,样子依旧帅气,但脸色非常复杂。他没转头也没侧身,只是身体僵直,眼神从具俊表身上跳起,在另一个人身上落下。   另一个人在离着具俊表身后右侧不远的地方,正好旁边挨着刚睡醒没多久的尹智厚。   苏易正长叹一口气,终于不再犹豫,干脆利落的给出了答案。   “静恩姐,”他对上她的眼睛:“那个人说,是你指使他这么做的。”   刘静恩霎时间感受到所有人阴鸷的注视是什么滋味,那是一种压力,压得人难以呼吸。   宋宇彬从口袋里拿出几张照片:“这是那个人给我们的,他说是怕你过河拆桥,所以找人拍下来的。”照片上是一男一女交易的照片,女的把一个文件夹递给男的,这次两人都没打马赛克,刘静恩的脸很清楚,那个男人的脸也很清楚。   刘静恩也没有失忆,这个男的她的确见过,不过是在离夜店不远的地方,两个人不过是面对面路过的关系。男的的文件夹掉了,刘静恩帮他捡了,仅此而已。   没想到她那时就被偷拍了,还被留下了这个“证据”。   原本站在统一战线的人群很快的变化着,他们开始跟刘静恩站在对立的方向。   刘静恩瞥到人群里金丝草的朋友,那个叫做吴敏智的小姑娘,笑得十分开心。   “原来是这样啊。”她拉长了音,感慨道。 第83章 意外   一个女孩子为什么会去陷害另一个毫不相识的女孩子?是单纯的不喜欢?不像。   那就是……嫉妒, 羡慕。   吴敏智嫉妒她什么呢?刘静恩不由自主的转过头, 看向尹智厚, 后者正蹙着眉, 显然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趟无妄之灾。人家都是天上砸馅饼, 换了她就成了天上砸火星。   其他人脸上的表情也都是错愕不已, 几个小时前他们还在攻击金丝草, 刘静恩还在帮着金丝草,几个小时后, 一切发生了完完全全的反转。   “绝对不可能!”金丝草第一个跳出来反对:“不会是静恩姐,是谁都可能也不会是她!”   “丝草啊……”吴敏智从人群中走到金丝草身边搂着她的胳膊, 挺漂亮的小姑娘,眼睛很大, 鼻梁很高,看起来有点像个洋娃娃――有一点典型的整容脸,不过也没什么, 韩国女孩有几个没整过?想变得漂亮点也很正常。除了刘静恩和金丝草这种穷得没钱整的, 神话高中里百分之八十的女生都或多或少的试过医美。   “你不要太相信别人了,”她意味不明的看了眼刘静恩:“你把人家当朋友, 搞不好人家把你当傻瓜。现在证据确凿,谁知道是不是因为嫉妒你……”   话音未落, 她的眼神又落在具俊表身上, 没说完的话语却充分地表达了极大的信息量。   于是众人似乎又回溯起一些记忆, 比如刘静恩一直喜欢具俊表的传言, 又比如原本跟苏易正交往过的她, 现在又跟尹智厚在一起――总结起来,刘静恩在集邮。   “我说那你怎么那么积极的帮着金丝草,原来是为了给俊表前辈留下好印象!”   “怎么,易正前辈,智厚前辈还不够吗?还想连俊表前辈也勾引上吗?贱丫头!”   “就算不成功,也能让俊表前辈讨厌金丝草吧?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够了!”   具俊表一声令下,那些吵吵嚷嚷的声音瞬间停下,一时间变得鸦雀无声。   “你……”具俊表转身,低着头看向刘静恩:“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刘静恩看着眼前桀骜不驯的眉眼,“啧”了一声,道:“没有。”   周围又再一次喧闹了起来,有点像菜市场,每个人都在痛骂刘静恩这个心机girl。   具俊表转过头,眼神冰冷的望着众人,像噪音般的讨论声渐渐消失无踪。   这一次,具俊表再一次面对着刘静恩,面无表情,眼神中却带着一丝期盼。他的语速逐渐加快,好像没有停顿似的:“说吧,无论你说什么,多么假的理由,只要你说,我都会相信的,说吧……”眼见刘静恩保持沉默,他蓦地冒出无名之火,语调瞬间拔高,干脆吼道:“说啊!你不是可能说了吗?!骂我的那些理由,那些大道理呢?说啊!”   “具俊表,不是那样的,”这个时候有胆子挑战具俊表的,也就是金丝草了:“静恩姐……”   “你闭嘴!”具俊表直接打断她的话,对她喊道。   转回头,他看着刘静恩,不知道是不是生活稳定了的关系,她的脸色开始红润起来了,跟她救他那晚不一样了,不再那么苍白,看起来不再那么脆弱。她一点都不害怕的样子,脸上也没有伤心难过,还有点讽刺,跟之前金丝草被冤枉时那种震惊完全不一样。   刘静恩,永远是这样,镇定自若,好像什么都能自己解决。   就算不能解决,她也能找到生活方式生存下去。   “我就那么不值得你信任吗?”他说着,目光里承载着自己都不知道的哀伤。   这种意志消沉的模样,完全不应该在具俊表的脸上出现,可偏偏出现了。   熟悉他的人都不免感觉到错愕,惊讶,难以置信,包括另外的几个F4,还有金丝草。   以及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的刘静恩。   “要不然……”她的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我退学吧。”转过身,刘静恩看着另一边的尹智厚,有点犹豫的说着:“对不起,我,可能要跟你分手了。”   “……???!!!”所有人都震惊了。   不是假的震惊,是真的震惊,毕竟能投降这么快的敌人还真是少有。   尤其是她明明看起来挺受F4的重视的情况下。   金丝草还能负隅顽抗一下呢,怎么到了她这里就立马举白旗了?!   刘静恩站定,环顾四周,她讨厌暴力,也不想挨揍,能用脑子解决的问题,还是不要动手的好:“各位可以作证,我,刘静恩,一周之内找不到证据的话,会主动办理退学手续。”   “这算什么?”有人不同意:“把我们涮了就能全身而退吗?这样神话高中的尊严呢?”   “就是,把事情搅得一团乱,拍拍屁股就走了,哪有那么容易的。”   具俊表回头瞪了他们一眼,没人说话了,他又气鼓鼓的看刘静恩:“你真的要这么做?”   人群里传来吴敏智的声音,细细的,柔柔的,有点发凉,像是在打抱不平:“退出学校太容易了,她做出这种侮辱丝草的事情,就是在侮辱F4啊,怎么说也要离开首尔吧?”   金丝草拽她胳膊:“敏智,你怎么能?”   “我是在帮你!”吴敏智把胳膊抽回来,又主动的握她的手:“她这么对你,我可忍不了。”   “根本不是……”金丝草辩解,可惜嘴比较笨,每次都没人听她的。   “加上我呢?”低沉又清朗的声音,所有人都看向了尹智厚。   “如果查不出真相,为了守护神话高中的尊严,一周后,我会跟她一起退学,可以吗?”   所有人又是一愣。   ――   当然是不可以的。   他们想要惩罚的人是刘静恩,跟尹智厚没有任何关系。但他就硬是把自己跟他那个根本不把他当回事的女朋友绑在一起,这实在很令人气愤,好多粉丝都快气炸了。   而最能够决定这件事的具俊表,他的表现更是古怪,原本不赞同的他,居然同意了。   没错,也就是说,如果真的查不出真相,尹智厚就会跟刘静恩一起退学,离开神话。   没有尹智厚的F4还是F4吗?   先不说具俊表是怎么想的,苏易正和宋宇彬就先不能赞成。   “你这么做,有想过后果吗?”   尹智厚放下手中的小提琴,回头看他:“那就放任她被人欺负吗?像你以前做的那样?”   尹宅的风格一如既往,屋子里没有一个人,只有尹智厚自己坐在沙发上。墙壁和装修都是浅色系的,灯光照上去看着很明亮,就像是刘静恩常说的,他更喜欢这种颜色。大概缺少什么的人都会向往什么,总是走在黑暗里的人,也会向往光明。   苏易正走进来时,脸色不是一般的差,有些阴沉,他往常总是笑眯眯的,这次不是。   “现在和那时是一回事吗?那时你的恋人还是闵瑞贤,你见过有人欺负闵瑞贤吗?为什么她会被欺负,你应该很清楚。强行把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拉进来,她受到的责难可不是一群学生的欺负而已。虽然刘静恩很聪明,很冷静,但有些事不是聪明冷静就可以解决的。”   他说着,发现尹智厚很安静的听着,可是脸上的表情很有些“我知道,但我就是要这么做”的意思,苏易正深呼吸:“还有俊表,你应该知道俊表对她……”   尹智厚说的果断:“我知道。”   “尹智厚!”苏易正也来气了,为什么每次这帮人的烂摊子都要他来收拾,就是因为大家是朋友,可是尹智厚这次已经突破了朋友的底线。   “你知道吗?其实我原本也有点喜欢金丝草来着,因为那是个很温暖的女孩子。”   完全应该埋在心里的话,尹智厚说的毫无压力:“可是后来,注意力被抢走了。”   “聪明,冷静,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这听起来很耳熟不是吗?她也说过,如果她是那个人,她也不会留在我身边。可是……那是不一样的,十五年,我比任何人都了解那个人,我没有想过把她当做那个人的替身。这两个人,完全不一样。”   “为什么不依靠别人?因为任何人都是靠不住的。对有些人来说,这世界上只有自己。”   苏易正一时间沉默了。   他在想,也许所有人里,只有尹智厚才真正的认识刘静恩这个人。   “如果有需要的话,”苏易正顿了顿:“找我和宇彬,当然,俊表那家伙你就不要想了。”   尹智厚微笑,露出了八颗牙齿:“知道了。”   就在苏易正走后没多久,隔壁的拉门打开,刘静恩抱着书本走进来。自从离家出走的那一晚,她就十分的怀念尹智厚的书房,成为男女朋友后更是常借书,没想到会听到这一番话。   坦白说,原本她对尹智厚的印象是十分标签化,概念化的人,因为自闭症的关系,他总是独来独往,跟周围格格不入。想想看,学校是很大,但难道只有金丝草才常常碰到他吗?刘静恩是后来才知道,他们都清楚他经常出现的地方,但没有人会走到他面前。   就算有人,他也是目不斜视的,仿佛看不到一样,具俊表是高傲,而他是冷漠。除了闵瑞贤,没有人能走进他的世界,他也不想走出去。就连熟悉的F4,也未必完全的了解他。   可是这样的人,却跟她谈了一场不知道算不算的恋爱。他们都清楚,大家并不喜欢彼此,但相处的非常融洽。刘静恩本质上是个很独的人,她意外的是,他是如此的敏锐。   “什么时候过来的?”尹智厚问她,显然知道她似乎在偷听。   “从你说不让我被人欺负开始。”刘静恩浅笑。   那就是差不多听了全部,尹智厚有点不好意思:“那你有喜欢我多一点吗?”   “有点。”刘静恩拇指和食指一捏,比出了一条细细的缝隙。   尹智厚弯了弯唇角:“看起来我得努力一点。”   在没有进神话以前,刘静恩有想过自己的未来,读到大学,找一份工作,加油升职。找个差不多的人,两个人一起攒钱买房子,生一个可爱的小孩,平平凡凡的过一生。   李宰贺出事时,她想的是也许她该真的嫁给李民贺,那样做一个阔太太也不错。   后来,她打算在神话好好学习,帮着李家看住李民贺的产业,三十多岁差不多就能达成。   只不过,人生总是充满了意外:有些意外很糟,有些意外很好,有些意外很刺激。   刘静恩看着他,这个眉目如画的男孩子,今天穿的是家居服,里面是白衬衫,外面是浅灰色的薄毛衣――现在她再也不会那么想了。   她笑眯眯地看他:“我也要努力一点。”   努力的,走进你的世界。 第84章 海伦   刘静恩本来的打算是自己随便查查的, 查不到就跟吴敏智来个私人对话好了, 偷偷录音, 反正学校里又不是法庭, 就算都不管用, 她也有别的方法――万万没想到, 被绑定了尹智厚。   她本人是在不在神话也都那样, 只是如果要在神话继续学下去,不好跟全校为敌而已。   尹智厚, 人家可是从小到大都是在这个环境长大的,离开了的话……   唉, 真是甜蜜的负担。   说实话她到现在还不清楚为什么吴敏智的目标会是她,是因为尹智厚?还是因为别的?   想了想, 她拿出了电话,快捷键1是朴秀英,2以后都是空的, 现在2变成了尹智厚。她有一点犹豫, 要不要按下去。如果是之前,她会马上打出去, 现在却有些不知所措。   很快,不用她想了, 电话自己响了起来, 是金丝草的家里的电话。   “静恩姐, ”电话的那边, 金丝草似乎在吃饭, 能听到旁边人说话的声音,刘静恩没去过她家,不过听她说过,是很热闹的一个家庭,充满着烟火气息:“你怎么样?”   刘静恩在这边安抚了一下她,曾几何时,她很嫉妒这孩子。   现在的话,她有一点想明白了,嫉妒,是因为没办法拥有。这孩子其实是她想活成的那个样子,很幸福又很幸运的那种人,有点天真,不需要费力却能得到她费尽心机想得到的。   金丝草声音里充满感动,又很愧疚:“都是因为我,姐姐,你放心,我一定会让具俊表那家伙改变决定的。姐姐明明是被人冤枉的,一张照片而已,我之前也是,这明明是陷阱!”   又说了几句,金丝草就挂掉了电话,刘静恩看着手机皱眉。   她好像要干什么,但是想也知道,具俊表气成那样,是不可能答应毁约的。   而且,他也根本不是因为怀疑她真的做了那样的事才同意他们退学。   具大少爷这人,怎么说呢,重点永远不放在该放的地方。他也不是真的蠢,真的笨,智商至少没问题的,还说不定还挺聪明,问题就在于情商。   开始的时候是想要的就一定要得到,这跟不给玩具就坐在地上哭的几岁小孩没什么区别――想一想,他已经十九岁是个成年人了,尤其是还拥有那么多资源,这就很可怕了。   接触下来会发现,他这么做只是习惯,因为从小到大过的都是这样的生活。   简单来说,没人管教。   在金丝草和刘静恩面前碰了壁,才慢慢学会什么叫尊重别人的想法。   然而说实话,这个时候刘静恩对他已经没那么大的兴趣了,她根本不想当别人的老妈子。   不知道是谁说过,男人都是小孩子,要看女人怎么教。   有意思的是,想想看,这大概就是F4四个人的区别。   苏易正和宋宇彬是千锤百炼出来的,所以情商高,也会讨人喜欢;具俊表根本没谈过恋爱,所以脑子像个浴缸,里面装的都是水;尹智厚――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非常清楚,只是自己不喜欢主动出击――都是闵瑞贤教得好啊,刘静恩这时候会特别感谢这位前辈,真心的。   不然她可能真的会选择一个小孩子来自己教,很费心力的。   ――   刘静恩到学校时,正好赶上具俊表上了车,金丝草骑着自行车在后面追赶。   她看了一眼,发现吴敏智也在不远处,表情阴沉,眼睛里满是幽怨。   于是刘静恩终于明白了,万人迷不是尹智厚,而是具俊表。   所以先是诬陷金丝草,就算不成功,也能找刘静恩的茬。   那么问题就来了,刘静恩其实在具俊表面前刷存在感并不是那么多,至少在众人面前不是那么多,她为什么会那么恨她?这得观察具俊表多仔细才能了解?   吴敏智不是从德国转学来也没多久么?   短短两个学期不到的时间,就能让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有这么大的迷恋?   正思考间,刘静恩的手机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号码,她按下接听键,然后一愣。   ――   招了个的士,刘静恩又一次到了这个贵气逼人的小区。站在小区入口,有点崩溃,这里离具俊表的家还有老长一段距离,上次已经走得快吐血了。   还好,这次她穿得还是校服,但因为快退学了,破罐子破摔,身上捂了很多衣服,脚下还穿着雪地靴。以前她就常常把自己捂成一只熊,跟身边那些上身羽绒服下面超短裙的女孩子们一点都不一样。来神话之后,学校环境太好,教室里空调开得暖暖的,每天都穿裙子。   今天天气还行,没有下雪,顶多有点阴天。刘静恩正翻白眼要往前走,很快就听到了引擎的声音――那种很贵的,高速马达的,一听就是超跑的声音。   她果断的往路边站了站,避开一不小心被撞死的可能。   没一会儿,两辆超跑风驰电掣的开过来,一白一黑,非常拉风地从她身边过去了。   不过话说回来,那辆黑色跑车的驾驶人怎么看都有点像具俊表。   忽然间,前面那一辆车伸出一只手打了个什么手势,紧追慢赶的两辆车顿时停了下来。   刘静恩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白色的那辆车,绕了一圈,掉头开了过来,停下。   车窗慢慢放下,里面露出一张令人惊艳的脸,就算是戴着墨镜,也能打九分的美人。   “上车。”美女姐姐这样说道。   刘静恩有点失神,她好像不认识这个人?给她打电话的是她,那她不就是……   “静恩姐,”金丝草的声音传来,她就坐在副驾驶的位子:“这位姐姐是具俊表的……”   “为什么你也在这?!”具俊表黑着一张脸,从后面的黑色跑车里钻出来。   “你再喊一遍?”这位穿着貂皮大衣的姐姐笑着问:“我就是这么教你对待女孩子的?”   没等具俊表说什么,就见到她从车里拿出一根长长的木棍,样子很像日本长刀。   她手里握着这根木棍,连门都没开,光是对准了具俊表,后者一脸憋气的闭嘴了。   “……”第一次见面,刘静恩开始有点喜欢这位大姐了。   ――   具俊熙,具俊表的亲姐姐,全球最大酒店企业的董事长夫人,常年生活在美国。   这些是刘静恩所能知道的信息。   至于这位看起来很喜欢动手的企业家夫人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回来,刘静恩根本不知道,也不太关心。从进入神话以来,她见到了多种多样的有钱家庭,完全幸福的暂时没见过。   或许有,但人家很低调,反正她不知道。   就像朴秀英说的,有钱人的父母都很喜欢安排子女的生活,其实没钱的父母也这样。只不过没钱时,人的精力有限,子女会相对比较自由。有钱的话,时时刻刻都有人看着。   就像具俊表的妈妈姜女士,那真的是一看就喜欢把所有事掌握在手中的控制狂。   刘静恩忍不住观察了一下神色自如的具俊熙,这位学姐之前也是神话学院毕业的,就像闵瑞贤一样,学校里也流传着不少她的传说。会嫁给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想来是母亲安排的。   如果哪一天具俊表被打扮得漂漂亮亮扎个蝴蝶结打包送给某个财团,她绝对不会奇怪。   ――   “静恩姐?”苏易正诧异的望着不该在这里的人,他旁边的宋宇彬也同样如此。   “嗯。”刘静恩也很惊讶,他们两个在这里,但是没有看到尹智厚。   具俊熙看着她的神色道:“我有叫智厚,可是他好像没有接电话。”   “大概是又在睡觉吧。”刘静恩尬笑,喝了一口果汁。   真不愧是企业家夫人,察言观色的能力可是比具俊表那家伙强多了。   又一次来到具俊表家里,具俊熙可是比她弟弟懂事,喊了管家,在餐厅里摆上一桌丰盛的午餐,世界各地的美食应有尽有。一边说着话,一边跟大家迅速拉近彼此的关系。   具俊表气得躲在房间里不出门绝食抗议,具俊熙半点不心疼的接着了解事情经过。   事情说起来并不复杂,吃到一半,具俊熙就明白了所有事,至少是表面上的所有事。   “那么,静恩,”她说话的时候总是微笑着,就算第一次见面就称呼名字,也不会让人觉得厌烦,而是爽朗大气:“你有什么感觉吗?谁会陷害你,有没有女人的直觉?”   “直觉?”刘静恩还没惊讶,先惊讶的是宋宇彬。   他可是和易正一起查的,虽然查出这么个结果的确很生气。   具俊熙点头:“当然了,有事的时候,直觉可以救人一命。说是直觉,其实很多时候是脑袋的判断,可能有时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但是没有整理出完全的理由,忽略过去了。”   刘静恩沉默了一下,瞥了一眼茫然的吃着牛排的金丝草:“有,可是不适合公开说。”   所有人顿时一愣,苏易正显然也看到了她那一眼:“连我们也不能说吗?”   人在熟悉了之后,就会觉得自己很了解一个人,但其实某些时候旁观者看得更清楚。   比如现在,具俊熙就看到了刘静恩不是在怀疑金丝草,而是避讳金丝草。苏易正今天的情绪也很不对劲,对朋友的女友他都会保持一定的距离,他那一声“静恩姐”,还有后来这句问话,他对刘静恩的关心程度,也超出了一点范围。以及说起之前的事情时,苏易正和宋宇彬那躲躲闪闪的模样,都让她感觉到有些事情她知道的或许并不完全。   具俊熙坐在主位上,微笑地看着所有人:“那就不要说,谁问都不说。让他们自己去查,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难道还要为难一个女孩子吗?”   为难女孩子的苏易正:“……”   刘静恩忍俊不禁,这个姐姐真的真的比具俊表招人喜欢。   ――   “所以,这件事原本是英雄救美,硬是被楼上那个绝食的幼稚鬼搞成了特洛伊战争?”   调查的事情可以暂时放在一边,具俊熙不能忍的是她弟每次都把一把好牌打烂。   没有人反驳,具俊熙懂了,不过她不太懂具俊表这么做的理由。   这样想着,她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了金丝草和刘静恩身上,流连徘徊。   到底谁才是那个海伦?   他们告诉她的是金丝草。   可是她了解自己的弟弟,俊表那家伙面对刘静恩时,完全不是厌恶到想报仇的意思。   具俊熙问苏易正他们:“你们也同意了?”   余光,却盯着那两个女孩,她们坐在一排,同样用着刀叉,金丝草有些驼背,用刀叉时也很随意,刘静恩却完全相反,很安静,背脊挺直,慢条斯理的用餐,吃饭不会张大口。   跟她对面的宋宇彬差不多,虽说是平民,但看起来很有教养的样子。   理性思考的话,俊表不像是会喜欢刘静恩这种类型的,他见的太多了。   所以真的是因为金丝草?   “我是反对的,”宋宇彬直接说道:“我不能就这样看着F4解散。”   具俊熙又望向苏易正,苏易正不由自主的看了一眼刘静恩,沉吟道:“我也不赞成。”   “好吧,”具俊熙笑了,干脆利落的下了决定:“后面的事交给我来解决。”   她可不希望自己的笨弟弟仅有的朋友都飞了――有个蠢弟弟实在很操心。   “可是,”刘静恩到底不是放心把命运交给别人的人:“我答应过,找不到证据就主动退学,全校学生作证。还有……”尹智厚也那么说了。   具俊熙俏皮一笑:“这个简单,你们退学,我再招回来不就行了?保证让所有人看到。”   这么赖皮的招数……   刘静恩开始思考这姐姐打算怎么解决她弟的臭脾气了,总觉得不是什么正经办法。   ――   过了两天,刘静恩算是见到了解决办法――果然不是什么正经办法。   “具俊表,尹智厚,用体育项目对决,无条件服从结果。”   具俊熙还特地为了这件事准备了个抽奖机,就是电视上抽彩票号码球的那种抽奖机。里面是十个球,分别是十个运动项目,有所有人做过的,也有没做过的,三局两胜。   坐在沙发上,刘静恩看着周围所有人的脸,苏易正和宋宇彬答应的很快,金丝草简直拍手赞成,尹智厚还跟具俊熙说了谢谢。最神奇的是,具俊表服从于姐姐的淫・威,答应了?!   “……”她有点没脾气了,明明是很严肃很正经的东西,愣是变得这么扯。   说是天方夜谭也不为过。   就算这样算是对己方有利,刘静恩也不能理解。   这帮人是十九岁吗?明明是九岁吧?   她到底是为了什么要跟这群幼稚到极点的家伙玩过家家?   简直儿戏。   刘静恩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很生气,比任何时候都生气,一股气憋在胸口,喘不过来。   具俊熙还在让跟这件事有关的人出来抽彩球,刘静恩借口想要去厕所,让金丝草代抽了。   ――   从洗手间进去,刘静恩忍不住洗了洗脸,面对着镜子,莫名的委屈。   你看,你很看重的东西,对他们来说像是玩具。   刘静恩从来没觉得自己真是有毛病,现在她有点觉得了。   自己不光是有毛病,还蠢。   没有站在同一阶层,是看不到同样的风景的。   就好像她虽然没觉得神话有多可贵,但她很珍惜在神话学习的机会,她也很珍惜他站出来帮她的事情――从没有人宁愿牺牲自己来帮她。   他们给了她一种错觉,好像自己真的很重要,以至于让他们十几年的友谊都产生了裂痕。   但这对尹智厚来说,或者只是一时兴起,不在神话,他也是F4的一份子。   具俊表也一样,所以才能说让人退学就让人退学,学校毕竟是他家开的。   其实她也很清楚,现在的机会是别人一辈子也没有的,除了金丝草那样天生幸运的女孩。   刘静恩闭上眼,深呼吸,给自己顺气。不要生气,不要生气,不要为了一时之气而放弃。   这是早就预料到的不是吗?为什么你能忍受别人的轻蔑,却不能忍受他们的轻率?   这样想着,刘静恩又一次的感受到了黑暗,就算这黑暗中有着细碎的灯光。   刘静恩,你想重新回到地下室?还是像以前那样庸庸碌碌的活着?你不想别人看到你?   内心变得平静,睁开眼,她重新笑了笑。   具俊熙的主意是个很好的主意,不会让那四个人的友谊决裂,运动比赛总是比不出火气的,说不定还能惺惺相惜,关系变得更好了。   这是多好的事情啊。   ――   等到刘静恩回到房间里时,几个人已经抽完了彩球,尹智厚疑问的看向她。   刘静恩去的时间也有点长。   她有点脸红,在他耳边小声说自己生理期,他一愣,轻咳了一声,脸上也有些羞涩。   具俊表在一旁看着,脸色像是对面有杀父仇人,咬牙切齿的。   具俊熙望着这样的场景,眉毛轻蹙。难道她猜错了,刘静恩,才是那个海伦? 第85章 黑洞   跟他们玩完了抽奖, 刘静恩跑去找了朴秀英, 她其实没想干嘛, 就是还是有些憋得慌。   俩人去了练歌房, 嚎了一通, 她舒服了。   “你觉得两个世界的人能在一起吗?”她问朴秀英。   朴秀英看她一眼:“你觉得国民妖精李孝利漂亮吗?聪明吗?我跟她比怎么样?”   刘静恩喝下一口烧酒, 语气沉痛:“我不想打击你。”   啃鸡爪的朴秀英一噎, 不过也实事求是的点头:“她那样的人嫁豪门都失败了,你觉得我有机会吗?没有对吧?那你问我这种我不会的题干什么?不知道我读书不好吗?”   繁华又热闹的街头, 两个没形象的丫头坐在街边摊上喝酒,刘静恩一脸衰相。   看得朴秀英都有些吃不下去了:“你就那么喜欢他吗?”   “我也不知道, ”刘静恩细想:“就是很生气,伤心好像也没多伤心。”   “为什么生气?”朴秀英抽出一根女士香烟, 直接点燃放进嘴里。   于是刘静恩就举了个例子,假如A为了B放弃去哈佛的机会,留在首尔跟B在一起。然后所有人都反对, A这个人始终坚持。B感不感动?感动死了。突然, C就提议猜个拳吧,猜赢了我们就同意你们在一起了, A同意了……这时候你如果是B,你是什么感觉?   朴秀英呛了一下口水, 吐出个烟圈:“吃饱了撑着没事干吗?把恋爱和前途当游戏?”   “我现在就是B, ”刘静恩十分复杂的又喝了一杯酒:“当时真想掀桌子算了, 真的。”   “为什么没掀?”朴秀英弹了弹烟灰, 有些了然的望着她:“掀了你也有办法解决吧?”   从认识刘静恩起, 这丫头每走一步都算的明明白白,就算出现误差也有办法补救回来。   但是这一次,她不光犹豫了,还吃亏了,这可真是百年难得一见啊。   刘静恩一怔,脸上有点发烧,强辩道:“就是,那个,看他好像挺发愁的,有解决办法了就……哎呀你这人……我也会想办法的,他们玩他们的,我做我的。”   “你决定就是他了?”朴秀英挑着眉笑问。   沉默了一刻,刘静恩耸肩:“不知道。”   ――   “什么不知道?”聊着天的两个人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人靠近。   当然,刘静恩是背对着的,朴秀英是正对着的,可她不认识人。   不认识宋宇彬。   “嘿!呦!刘静恩!”这奇奇怪怪的语音语调也就只有他了,嘻哈味的韩语。   刘静恩和朴秀英同时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宋宇彬吓了一跳,朴秀英还打了个嗝,后知后觉的捂上嘴,不让嘴里的烟味,酒味,下酒菜味飘出来。   朴秀英眼睛有点亮的看着这个盘靓条顺的帅哥,用手肘怼了怼死党,眼神示意了一下。   就是他?阿一古,你的堕落我完全能理解,这家伙可比某些爱豆帅多了。   眼见好友被美色勾引,刘静恩白她一眼,微微摇头,不是,想多了。   朴秀英脸上有点失望,不过她还是很有眼色的,眼看这帅哥坐下,她就找了个借口溜了。   刘静恩看着宋宇彬跟好友两人互相挥手拜拜,也知道她不愿意跟他们接触。   “你一个人吗?”她问道,宋宇彬今天穿的是皮大衣,黑色的,还戴着黑色皮手套。   这一身,很符合他黑N代的身份了。   “嗯,”宋宇彬点头,把手套摘下来,放在桌上,言语含糊道:“有点事情要办。”   不远处是他的车,后面也是一排的车,刚才刘静恩才注意到,他对着那边打了个什么手势。从每辆车里出来几个彪形大汉,齐刷刷对他行了礼,训练有素的开车走了。   想也知道办的不会是什么能光明正大说出来的事情:“办完了?”   宋宇彬理所当然的说道:“当然,我的办事能力还是不错的。你呢?我还没见过你这样,要不是我眼睛清楚,绝对会错过的――跟学校里的好学生完全是两个人啊。”   “我有时候也会想要放松一下的。”刘静恩淡定的说。   跟老板娘要了新的酒杯,刘静恩倒了一杯酒给宋宇彬,后者有点好奇的瞅了两眼。   “甜的?”他品味了一下,有点惊讶的说。   “烧酒不是甜的是什么味的?”不过他大概没喝过这么便宜的酒,可以理解。   宋宇彬拿起桌上的瓶子,看了眼度数:“难怪没什么酒味。”他是习惯喝白兰地的人。   刘静恩想起之前跟朴秀英的话题,借着酒劲:“问你个问题?”   “嗯,”宋宇彬点头,指着刘静恩面前的烤扇贝:“我能尝尝这个吗?”   看他这样,她有点想笑:“吃吧,你看看菜牌,有什么想吃的,今天我请。”   扫了一眼上面加起来也没他一副手套贵的价钱,宋宇彬笑道:“真大方啊,大姐。”   “一般啦。”刘静恩摆摆手,把老板娘叫过来,点了几个菜,都是烧烤或者海鲜之类的。   宋宇彬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虽然没什么酒味,不过喝起来挺爽口:“对了,你要问什么?”   “怎么认真的谈一场跨阶级的恋爱?”   “咳,”宋宇彬一口酒呛在嗓子里,缓过来以后默默地看着她半晌,问:“真心的?”   刘静恩放下烤鱿鱼,表情严肃认真:“我看起来像开玩笑吗?”   宋宇彬略一沉吟,抬起两条均匀的长眉,盯着她,长吁一口气,开口说道。   “三点:一,有颗大心脏;二,脸皮要够厚;三,无条件的信任。”   这话说得刘静恩停滞了一下:“一二我差不多,三的话对我来说有点困难。”   闻言,宋宇彬撇嘴笑了一下:“信我,做到了的人,结果也未必好到哪去。”   听起来充满了血泪史的模样,刘静恩忍不住脑补他是不是有什么过去的恋情。   ――   两个人把重新上的酒菜吃完,宋宇彬叫司机送他们一起去了一个地方。   其实是个商场,他带着她坐着电梯奔向某一层女装熟门熟路的走到某家店铺。说真的,刘静恩一踏进去就有一种想后退的冲动。   粉红,粉白,蕾丝,花边,完全的少女系,天晓得刘静恩就算几岁时也没喜欢过这个。   里面的店长显然也对宋宇彬很熟了,见面先鞠躬,然后说最近来了一批新货,宋少爷是否需要看看?宋少爷颔首,说了句照常,店长热切的拉着店员去忙活了,完全不需要再吩咐。   这表现,刘静恩不由自主的用诡异的眼神看他。   宅男?cosplay?女装大佬?女装收集癖?   穿着一身能走T台的黑衣黑裤,宋宇彬宋大佬坐在乳白色,后面还是粉红色的肉垫形状的沙发椅上,违和感超级爆棚:“你干什么这么看我?”   看起来好像不是特别像,刘静恩因为喝了酒,有点兴奋的脑袋这样想着。   “他们都说你喜欢姐姐的类型,”她猜想道:“其实是假的吧?你喜欢洛丽塔?”   宋宇彬感觉自己今天受的刺激已经很多了,刘静恩真是乐此不疲的继续刺激他。   “……我喜欢你这种类型,要证明一下吗?”他幽幽的说。   如愿以偿,刘静恩终于闭嘴了,她看了他一眼,然后彻底把嘴闭上了。   这下轮到宋宇彬觉得尴尬了,他其实也没干什么,既没打算勾引兄弟的女朋友,也没打算帮着刘静恩跟他兄弟谈恋爱,结果不知道怎么就聊了天喝了酒,连不该说的话也说出了口。   刘静恩真是个黑洞。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店里的工作人员把新款摆了上来,一件一件的,都是那种十几岁少女才会穿的,粉粉嫩嫩,刘静恩看着就胃疼。   按脸说的话,金丝草比较适合这种风格,娇娇小小,萌萌哒。   刘静恩自己的话,倒也不是完全厌恶,女孩子还是会有喜欢可爱风的时候的,只不过她是真的不适合,穿起来自己都觉得奇怪。因为有着一张超模脸,她平时穿的都是性・冷淡风。   “可是,”刘静恩眼看着他泰然自若的挑选了几件衣服,干脆转移话题:“你经常来这里吗?这些衣服,是给谁买的?妹妹?”她记得他好像有两个妹妹。   这话题转的够假,不过好歹也把重心放在了别的事情上,宋宇彬松了一口气。   “我妹妹还在上小学,这是给我妈买的。”他很平淡的这样说道。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刘静恩倍感惊悚:“妈妈?那个……生出了你的母亲?”亲妈?   她的眼睛本来是很狭长的那种,现在都变大了,宋宇彬一下子笑得很灿烂。   “这世界上还没有第二个女人能让我叫她妈妈。”   刘静恩目瞪口呆,宋宇彬的妈妈,就算年轻也有四十岁了吧?穿衣风格是每个人的自由,不过……四十多岁还在穿少女装的妈妈也是有点,难以令人接受。   宋宇彬叹了一口气,神色中满是无奈:“看到衣服你就应该能想象到了,我家的装修风格也是这样,我每次回家都感觉自己进了迪士尼公主的城堡,华丽的不得了。”   他几乎是木然的说出这个事实:“刚刚跟你说的那三个条件,我妈妈充分的拥有。”   他看了她一眼,含义很丰富:现在还想认真的来场跨阶级恋爱吗?   刘静恩干笑,她终于明白他为什么喜欢姐姐了。   缺什么补什么,没什么就想要什么。   问别人不靠谱,她还是按照自己的方式来吧。   ――   叫商场的人把衣服都送回宋宅,两个人坐着的地方从商场,变成了宋宇彬在外面的住宅。只有他自己一个人住的那种,他经常晚上不回宋宅,就是不想一抬眼就看见一堆爱心,love,之类的东西,身为一个男人他能接受自己亲妈的特殊爱好,但他自己就敬谢不敏了。   刘静恩提出了一个请求,宋宇彬不明所以。   “学校毕业纪念簿?那个我倒是有,可是你要那个干嘛?难道是上次那件事有线索了?是哦,你明明知道什么的,不能说吗?”   对宋宇彬,刘静恩倒是没什么不能说的:“我怀疑是吴敏智做的。”   “吴、敏、智,”宋宇彬回忆了一下这个名字,恍然大悟:“金丝草的朋友?那个把冰淇淋砸到俊表鞋子上的那个?”这下他更不明白了:“可是,有什么理由吗?她为什么陷害你?”   刘静恩接过他拿过来的几本厚厚的纪念册,因为是精英式教育,神话每年的学生其实并不算多:“只是有个猜测,我得看到了才知道,只有小学的和初中的,幼儿园的有吗?”   宋宇彬伸出胳膊,在挺高的地方拽出来:“这个,要我帮忙吗?”   “还想偷懒吗?”刘静恩一篇一篇的翻着名册:“我刚才那顿酒菜可不是白请的。”   终于不再见外了啊,这对刘静恩来说大概是历史性的突破。   宋宇彬勾唇一笑,坐在她旁边,开始翻页:“吃你一顿可真不容易啊,静恩大姐。”   刘静恩白他一眼,接着干自己的工作。   两个人翻了半天,一共找到了三个吴敏智,一个在幼儿园,一个在小学,一个在初中。小学那个是个男孩子,不用想了。剩下的就是幼儿园和初中,一看就不是一个人,刘静恩不由得感慨,这神话的学生更换率够快的,F4的红纸条估计也帮了不少的忙吧。   “这两个人你有什么印象吗?”刘静恩完全不抱期望的问。   宋宇彬果然摇了摇头:“我对普通学生没什么印象,他们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们。”   言辞心酸,可悲可叹,刘静恩狐疑的看了他一眼,F4也会不招人喜欢?具俊表那家伙可是以为全天下的女人都爱死他了呢,当然会相信这一点他也是真够傻的。   都不用多想,宋宇彬马上就看懂了她的眼神,不怎么在乎的微微一笑。   “你知道我家是干什么的吧?正经企业是看不上我的家族的,无论大小。”   原来如此,说是不在乎,其实还是在乎的吧。   刘静恩放下手里的名册,看向他,漂亮的眼睛,里面有着与往常不同的专注。   宋宇彬一怔,好像感觉到她要说什么。   她望着他,开口道:“世界上有白就会有黑,没有谁更高贵,只是站的位置不同。”   两个人对视,她又说道:“你会瞧不起我是个孤儿,什么都没有吗?”   “不会。”宋宇彬回答。   “对吧?”刘静恩抿唇一笑:“重要的人不会瞧不起就好,不重要的人,谁有空理他们。”   这个道理宋宇彬早就知道,不过被人安慰的感觉还是很好的,不,是被重要的人重视的感觉很好,非常棒――好到他再一次感受到,刘静恩这个女孩有多好。   ――   没有找到具体的人,但宋宇彬说了,他会朝着她给的方向去查。刘静恩现在脸皮见厚,对于让人帮忙这种事变得开始没有障碍了起来。   她还很直白的透露了一下,吴敏智小姐极有可能是具俊表大少爷的烂桃花的问题,这话让宋宇彬顿时茅塞顿开。看来他很清楚,女孩子嫉妒情敌的时候真的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   不过他们彼此都没谈到为什么吴敏智连刘静恩都要嫉妒的这种话题,有些事真的不能说出来,不说就可能慢慢消失,说了之后不存在也存在了。   “明天你要去给智厚加油吗?”宋宇彬笑道:“那家伙马术很好的。”   是的,抽签的运动员三项项目,第一项是赛马。   尹智厚骑的大概是刘静恩无缘一见的白色赛马路易。   刘静恩整个人顿时一僵,无论正着说还是反着说,她都不太想去那个玩似的比赛。   明明是事关她和尹智厚的未来,这是很重要的事情,但她怕自己会露馅。   就好像幼儿园老师看着孩子们过家家,脸上的表情是慈爱了,但从内而外表现出的绝不是那回事。她在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发现,老师看他们像在看一群可爱的小傻瓜。   别的她都能理解,所以哪怕不赞同也会装得像一点。   就这件事,她忍了好久才没骂傻X的。   也许是她的表现不太对,宋宇彬有些疑惑的问了一句:“怎么了?明天去有问题吗?”   刘静恩沉默了片刻,最后按捺不住的问了:“你不觉得这个比赛很幼稚吗?”   宋宇彬听了,扑哧一笑:“因为他们想很认真的解决问题啊。”   无言以对的刘静恩:“……”   这个跟那个有必然联系吗?把未来当游戏和认真解决问题,完全站在两个对立面好不?   可惜,不管有没有必然联系,比赛还是照常开始。   从来没见过F4上马术课的刘静恩终于见到了她的白马王子。   马是白的,骑装是白的,人也是白的――24K纯白马王子――尹智厚。 第86章 精神训练   冬日, 白雪皑皑。天气已经很冷了, 在室外时张嘴说话会呼出白色的雾气。   神话学院的赛马场地是一片人工圈出来的空地, 依山傍水, 周围种着树木和青草。现在这个时候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枝和杂草, 山顶的路也不允许别人上去, 避免雪崩的发生。浅滩一样的人工湖早就抽干, 落下的白雪和泥土冻在一起,有些难看。   比赛的起点和终点相同, 总体来说是从马圈出发,按照路线走一圈, 再回到原点。   先到先赢。   学校的马术场也跟别的地方不一样:下面一层有马圈,有观众席;二层主席台是特殊席位, 一般来说是学校领导坐的,现在变成了具俊熙和她的客人的座位。   因为这场比赛的背景,很多学生都在一层观众席给具大少爷呐喊助威, 二层的具俊熙则是更有主人的格调, 请了金丝草和刘静恩坐在上面观看。明明马圈这里是半开放的,同样很冷, 二层愣是有充分的保暖设备,桌上摆着鲜花和果汁, 旁边立着穿着女仆装的女仆。   可以说是很资本家了。   比赛开始, 一身白的尹智厚和一身黑的具俊表出发, 所有人都关注着这场比赛的结果。金丝草脸上的表情踌躇得要命, 宋宇彬和苏易正也好不到哪去, 不至于踌躇,却很担忧。   唯二两个人十分淡定,具俊熙有闲情逸致的拿了本原文小说翻着,刘静恩……   刘静恩在玩手机。   好吧,其实也不算玩手机,她在看网络上有什么年轻人比较喜欢的美食或者饮品。之前打算做生意时,想到的看到的都是周围的东西,韩餐,日料,中餐,炸鸡店,剩下就是咖啡店和面包房。坦白说,在跟着F4吃了几回正宗的外国菜之后,她发现本地正宗的餐馆有限。   都是偏向韩国人的口味的,而且不算好吃。   但是如果要请个正宗的厨师,做出正宗的外国料理,成本就上去了。   咖啡店和面包房也差不多,咖啡店的话,机器和原料是必须的,甜点想做好又是需要好手艺,还有各种原料,本地不生产就需要买进口的,成本更不便宜。   而且甜点和面包这类东西有食用期限,当天卖不完,第二天就会影响食物的口味和品质。   如果光是咖啡的话,好像又单调了一点,难道要做饮品外卖吗?   刘静恩想着,主要是大部分的外卖都是炸鸡店,而且平台基本上不够大,还要做宣传。   虽然早就知道了刘静恩对这个比赛毫无期待,不过看她这样子宋宇彬还是说了一句。   “你还真是一点都不着急啊,对智厚这么有信心吗?”   语气比之前熟稔,苏易正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不过他也很好奇这个问题。   从手机里抬起头,刘静恩回答:“这不是早就知道结果的事吗?还是你们告诉我的。”   她指的是那次在旅行时,他们说尹智厚马术非常好的事情。   只不过既然他们问了,她也就随便问一下:“平时你们的胜负率是多少?”   这下轮到宋宇彬不太心甘情愿的承认了:“四十九胜,一平,这样吧。”   刘静恩这回真的有点惊讶了,还以为赢的话也不会差太多呢,这是远超的水平啊。   “在马术上赢智厚那小子基本上很难,”苏易正承认:“我们差不多都是这种水平。”   结果这种水平的人赢了。   在一群人兴奋到极点的尖叫中,具俊表出人意表的领先到达终点,尹智厚落后了挺远。   胜者总是得到鲜花和掌声的,具俊表身边围了不少人,刘静恩拎起自己的包,去找尹智厚。她注意到金丝草似乎也想去来着,不过看到她走在前面,就停下了脚步。   又是这样。   刘静恩忽然就想起,李宰贺跟她说的未来。尹智厚也喜欢金丝草。为什么呢?因为帮他度过失恋期的是金丝草?还是像具俊表一样不知不觉就喜欢了?后来金丝草选择了具俊表,他会怎么样呢?又一次的失恋,继续找别的人疗伤?金丝草没有跑到国外去,他会不会选择陪在她的身边?每天都能看到,喜欢的人却不喜欢自己,是什么感觉?   “要摸摸看吗?”   尹智厚正在马圈附近,看着自己的马,见到走过来的刘静恩,笑问。   笑容纯真璀璨,完全没有失败的失落感呢。   刘静恩微微一笑,看着那匹白马:“这就是路易?”   他点了点头,看着她上手摸了摸,她好像不喜欢戴手套,手都红了。   “真是白啊,”她笑眯眯的调侃:“这就是白马王子啊。”   尹智厚顿时笑了,望着路易,装模作样的靠近它:“什么?啊,知道了。”   刘静恩静静地看着他表演:“你知道什么了?”   “它让我带着你骑一次。”他机灵古怪的回答道。   第一场输了,三局两胜,如果再输一场,刘静恩就要退学了。   哦,还有尹智厚。   可是他现在还有闲情逸致的要带着她骑马。   不仅如此,他扶着她上马之后,还把自己的手套给她戴上,他的手骨节分明,比她大又比她的长。但是刘静恩的身高也不算矮,按照比例,手在女生里也不算小,只是很纤细而已。虽然不是完全合适,可是手心里暖暖的。   那是他的温度……   拽着缰绳,刘静恩骑着骑着就发现,自己好像不那么生气了。   就算是依旧认为用这种比赛来决定未来很儿戏,但是她能感觉到,他是很认真的在比赛的。就像明知会输,却死活都要赢的具俊表,就像那天宋宇彬跟她说的话。   比赛很幼稚,心思却是真的。   他们的确很想用这种方式来解决这个问题,不是玩玩的。   这就很无奈了。   ――   第一场比赛结束,很快到了第二场的抽签展示。依旧是所有人都在具宅等待结果,这一次刘静恩倒是没有逃跑的情绪了,她就坐在尹智厚的身边。   签条是那天尹智厚抽的,具俊熙把纸条打开,上面的结果展示给所有人看。   有那么一瞬间,刘静恩感觉到了每个人的震惊,跟着就是变化的情绪。   原本臭着一张脸的具俊表似笑非笑;苏易正和宋宇彬的表情严肃中带着几分担忧;金丝草莫名其妙,完全蒙在鼓里;尹智厚的眼睛,从左望到右,再从右望到左,完了还叹了口气。   这回的幸运女神大概不在自己这边,刘静恩如此想到。   不过也未必,具俊表第一场必输局都能赢了。   没到最后一秒,没人知道结果。   ――   “你开车很差吗?”   “嗯,”他也没否认:“看得出来吗?”   知道结果了,他们一起回家,尹智厚骑着摩托车带她,刘静恩又去他家借书。   “在你脸上写着呢。”她眼睛又不瞎。   尹智厚坐在沙发里,原本也拿了本书在看,然而到现在书也没翻几页,姿势也不像之前那样直立,眼神游移,同样是发呆,这次呆的不同以往。   没错,这次比的是赛车。   刘静恩也不是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F4四个人的人物背景在网上能查到,每个人的性格和特点就是神话高中同学们津津乐道的事情了。   尹智厚的父母死于车祸,他也在车上,也因为那个得了自闭,更是不能开车。   至于是怎么拿到驾照的,想想他是怎么治好自闭症的就知道了,无非因为一个人。   闵瑞贤,初恋,前女友,前二十年人生中的方向。   不想提这个。   两天三夜的时间,就算差也不能瞬间提高了。   “我们出去玩吧?”刘静恩提议道。   “什么?”尹智厚不明所以。   “可能会有点吵,不过……”刘静恩想着,猜测道:“你应该没去过那地方。”   ――   刘静恩带他去的地方在地下,是的,又是地下室,她以前的轨迹好像总是这么不见阳光。   两个人一起去了她从前跟同学去的游戏厅,全是电子游戏,吵吵嚷嚷的,有一排街头霸王什么的,也有音乐机,篮球机,乒乓球机等等,当然也有赌博机,那个就算了吧。   既然来了,不玩点什么都对不起自己。   从比较简单的打鼓机开始,一路玩下去,尹智厚玩音乐类游戏像开了外挂似的,射击类玩的也好,僵尸一打一个准,篮球也是,很有只要不停下就能玩到天荒地老的意思。   刘静恩这时候才感觉到,有钱人家又高智商还经常锻炼的小孩的确很不一样。   直到玩到街机,都不太了解角色,招数,怎么连招的两个人变成了菜鸡互啄,她圆满了。   玩得差不多,他们终于在赛车机前面停下了。这个还挺受欢迎的,刘静恩玩别的游戏时,能扫到这几台机器上面都坐满了人。等他们玩了很久,才出来两个空位。   刘静恩看着他,手里拿着三个硬币,递过去:“要玩吗?”   尹智厚一怔,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个才是她带他过来的目的。   赛车机不是最新款的,拟真度也有限,跟F4休息室里具俊表专门爱玩的那种完全不能比。比了之后会感觉非常假,一看就是个游戏,刘静恩要的就是这样的感觉。   不用拧钥匙开火,不用看灯,路看不看都无所谓,只需要手握方向盘,脚踏两个踏板。硬币投进去,音乐响起,屏幕上显示Ready?3,2,1。Go!   坐在上面的尹智厚就在这种环境下,全身僵硬,呼吸急促,肾上腺素飙升,头脑发木。   刘静恩看着他脑门上的汗珠,有点怀疑自己这么做到底是对是错。   越是尝试,越是不行,越是不行,越是尝试。   整个一个恶性循环。   眼见他脸色越发苍白,如同跟哪个人大战了三百回合,还是战败的那个。   她忍不住握住他的手,手心全是汗:“我们去玩别的吧。”   感觉自己快死了的尹智厚把头放在方向盘上,脸上的脸色很差,表情更差,像在跟谁生气似的――他确实是在跟自己生气,怎么能这么没用,像个废物。   尹智厚坐在原位,抬起头来,看她:“我想再试试。”   刘静恩看到他眼里的认真,心念一动,换了个提议:“那这次我来开车吧。”   ――   夜晚的游乐园,除了有摩天轮,旋转木马,还有很多其他的游乐设施。只不过这一次刘静恩没再给尹智厚心里缓冲的时间,直接买票,问了地点,大步流星地往那里走过去。   尹智厚穿着短款深咖色皮夹克,脖子上围着深灰色围巾,挺拔的身姿站立在碰碰车场外。呆愣愣的看着里面双人碰碰车,多数都是大人带着小孩子,“哐哐哐”的往上撞。   “没玩过这个吧?”刘静恩一边交钱买票,一边用肯定句问他。   他低头看她一眼,摇摇头,被她带动着也泛起了笑意:“我今天就拜托你了。”   刘静恩有点心虚,她也没怎么玩过,只好打预防针:“我可没有驾照。”   很快,尹智厚就感受到了没有驾照的女人开起车来有多疯。仗着这玩意儿就是碰不坏,刘静恩完全没有踩刹车的意思,踩着油门“呜呜呜”的往前开,方向盘打的贼溜,专门往别的车上撞。每撞一回,被撞的小孩子就嗷嗷叫唤,但也不是要哭的意思,而是兴奋的怪叫。   开了十分钟,场馆提示音响了,这就是结束了的意思。每个人都应该下去了,刘静恩特别淡定的不知道从哪里又变出两张票,交给看场的工作人员。尹智厚诧异又呆滞的看她,后者眼里的跃跃欲试简直要溢出来,可以想象,她大概是玩嗨了。   他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刚刚哪怕不是自己开的车也心惊肉跳,但是……   疯狂碰碰车再一次开始,尹智厚攥紧了安全带,身边的人接着不停地撞,整个车体撞一下就震一下,砰砰砰的心跳都变得不是那么频繁了起来。毕竟撞的次数太多了,他们自己都数不过来。后面刘静恩终于想起来自己不是来玩是来干什么的,抓着他的手往方向盘上放。   尹智厚的注意力都快忘了该放到哪了,她又突破极限的挑战了一句。   “这场算我的,下一场你来开,从头开到尾,我们就啵啵一下。”   “……”尹智厚简直要疯了。   一回生,二回熟,到了第三回,尹智厚已经不用她强制性的把手按上去了。刘静恩特别热衷的在下面踩油门,无论他往哪个方向开都能撞上,就算撞不到车,也能撞到场地外围。哐哐哐,当当当,睁开眼睛时撞车,闭上眼睛时也是撞车。   于是此时尹智厚的脑子里只想着什么时候结束,快点拜拜。   以至于结束时,他都没有意识到自己似乎没再想起别的事情,全身的僵硬也好了。   就是有些累,精神虚脱。   刘静恩如愿以偿的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尹智厚惊奇的发现自己的脸有点热。   心跳的也有点快,不是因为精神虚脱,不是因为开碰碰车吓得,是另一种快。   ――   天色也很晚了,刘静恩给诊所的尹爷爷打电话,说自己今天在同学家住下。挂掉电话,面对着一脸疑惑的尹智厚,她笑眯眯地道:“我今天无家可归,你欢不欢迎?”   尹智厚当然是欢迎的,他也猜到刘静恩是怕他今天受了这么多的刺激担心他。   “这次你可以选一个离我近一点的房间。”他这样说道。   刘静恩给他个白眼:“好像谁天天觊觎你的美色似的。”   尹智厚无声的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看起来的确挺值得人觊觎的。 第87章 人人平等   尹智厚做了一个梦。   他知道自己在做梦, 梦里是一种濒临死亡的感觉。翻起的车, 燃烧的大火, 他一个人坐在路边大哭, 喊着妈妈, 一切被黑暗吞噬……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他已经很久没做这个梦了, 那些埋藏在记忆里的事情。   他以为自己埋得很好,没想到还是会被翻出来, 提醒着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周围是一片黑暗, 缓了好一会儿,尹智厚才从噩梦中回过神来。   窗户能透出些光亮, 映入眼帘的东西都是熟悉的,窗,台灯, 柜子, 乐谱架,连气味都是熟悉的。他深呼吸, 慢慢的压下那股恐惧。   起身,从床上下来, 从卧室走向客厅, 刚走到窗前, 隐隐的有脚步声传来。   踢踏踢踏, 是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慢悠悠的,不疾不徐。没多久,果然见到一个高挑纤细的身影走过来,她穿着的是上下款的睡衣,脚下踩的是毛茸茸的拖鞋。   这个时候刘静恩就很喜欢可爱款,还是晚上要睡在这里前,她特地要的,穿起来很舒服。   周围的景色十分的灰暗,刘静恩慢条斯理的走出来,在月光下慢慢的显出轮廓。   看到她,尹智厚的心忽然变得安定了下来。   刘静恩本来是出来上厕所的,回去时见到这么一个大活人,还有点吓了一跳。   “睡不着吗?”   “嗯。”他回答,还是不太喜欢说话,应了一声就算回答了。   尹智厚穿着样式简单的横条款家居服,一手插在裤袋里,修长又挺拔,远看还有点瘦削。   脸上的表情……很脆弱,让人很想抱抱他。   于是她就真的从胳膊中间插过去,伸手搂住他的腰,抱了上去:“要我陪你睡吗?”   他们也不是没有同床共枕过,在新喀里多尼亚的时候,真的是纯盖棉被聊天。   尹智厚沉默了一下,如果是以前,他就答应了,现在有点不一样了。当然他也不是说一定会发生什么,只是大概不可能像之前那样旁若无人,心里没有丝毫波动。   “我们在这里坐一会儿,好吗?”他指着客厅的沙发,从这里,能看到庭院里的景色。   刘静恩点点头:“好啊,等我一会儿。”她跑回房间抱了自己的被子过来。   尹智厚有点意外。   不仅如此,她还去厨房热了一杯牛奶,用微波炉,一分钟就行了。等到牛奶热好,她又去了书房,拿了一本书回来。整个过程他全程看着,她像是在自己家一样自如。   台灯点开,灯光柔和,两个人窝在沙发上,挨着坐在一起,盖着一床被子。   牛奶是温温热热的,刘静恩半点不吃亏的喝了一半,另一半给了尹智厚,他抬眸看了她一眼,非常听话的喝掉了另一半。   牛奶喝完,刘静恩靠着沙发开始读书,她拿的这本书是《小王子》,韩文版本的。   多么适合做睡前读物的小说。   “……狐狸说:‘对我来说,你只是一个小男孩,就像其他成千上万个小男孩一样没有什么两样。我不需要你。你也不需要我。   对你来说,我也只是一只狐狸,和其他成千上万的狐狸没有什么不同。   但是,如果你驯养了我,我们就会彼此需要。   对我来说,你就是我的世界里独一无二的了;我对你来说,也是你的世界里的唯一了。’……”   这一次,她没有跟他讨论白天的训练成果,也没有跟他说任何跟比赛有关的事情。   她单纯的坐在他旁边,低声的读着这本童话,声音清雅。他静静地看着她,柔和的灯光照在她的脸上,狭长的眸子半眯着,像是有一层薄雾,让人轻易地被蛊惑。   睡意渐渐袭来,一切都是那么的温暖。   一夜好眠。   ――   早上起来,刘静恩感觉浑身酸痛,在沙发上斜躺着睡几个钟头真不是人受得了的。   尹智厚不在,她只好自己一个人去洗漱,换了衣服,又做了几个舒展身体的动作。回到厨房时,发现餐桌上已经摆满了早餐,特别丰盛的那种:“你做的?”她怪异的问。   他果断的摇了摇头:“我叫他们做的,这个是我做的。”   刘静恩一瞧,大发,这是她上次在他家做的鸡蛋卷,还写了菜谱,做的似模似样的。   她不由自主的笑了。   “味道不错。”面对着他期待的眼神,她如此说道。   他没说话,也没笑,但脸上的表情是那种开心中有点小得意,英俊的脸看着格外有意思。   她忍不住眉眼弯弯,这孩子太好玩了。   “这次的事情结束之后……”吃早餐的时候,他忽然说道:“我有事情要跟你说。”   刘静恩不明所以,不过还是从善如流的点头:“好啊。”   他很高兴的抿唇一笑。   似乎是好事,跟她有关系吗?刘静恩一边想着,一边往嘴里塞东西。   ――   吃完了早餐,尹智厚要去练车,刘静恩要去上学。他说要送她去学校,她觉得这样太没有效率了,还不如她坐公交车或者坐地铁。   正说着,刘静恩的手机响了,没多久尹智厚的手机也响了。   关于吴敏智的事情,宋宇彬查到了。   好了,这下谁都不用纠结去哪里了。   两个人一大早就赶去了具宅。比起上一次的不是那么关心,这一次一起出现的时候,刘静恩感受到了与众不同的目光,尤其是具俊表,眼里快冒出火来了。   具俊熙也在,还有金丝草,苏易正和宋宇彬。说真的,刘静恩也是满服气的,他们无论大小的事情总是在一起,人不到齐好像连事情都不能说了似的,有点难以理解。   她也见过抱团的同学,朋友,亲人,但目前为止F4是最抱团的,团结到无敌了。   吴敏智,就是刘静恩跟宋宇彬翻出的神话幼儿园的那个吴敏智。   当然,她小时候不是这个脸型,更……奇怪一点,方脸,短下巴,单眼皮,吊梢眼,塌鼻梁――跟现在这个轮廓分明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吴敏智的故事非常简单,小时候像所有神话幼儿园的小姑娘一样,喜欢具俊表。结果被那个不懂人事的家伙撅了,还说了她是丑八怪之类的话,小姑娘的心灵就蒙上了阴影。   不敢出门,连上学都不敢,三年以后去了德国,每两年一次整容手术。她终于变成了现在这样洋娃娃一样的女孩子,回到神话,对具大少爷始终如一,但又不敢表白。   如果具俊表一直单身,也许她也就那样了。但是他对别的女孩子关注,并且宣布了恋爱,吴敏智忍不下去了,对具俊表的执念让她陷害了金丝草和刘静恩。   “为什么?金丝草可以,刘静恩可以,我不行?”她流着眼泪,怨恨的说。   金丝草也就算了,人家是正牌女友,刘静恩的名字出来,本人就有点尴尬。   不过她还是很诚实的回答了这孩子的问题:“因为你是个胆小鬼。”   “什么?”吴敏智泪凝于睫。   “难道不是吗?具俊表认识你跟丝草的时间是差不多的吧?”刘静恩回想着之前从别人那里听说的:“还是你先惹了祸,丝草才帮你出头的。让一个人喜欢你,首先起码要给他留下印象吧?你连这个都不敢,还说什么不公平?”   她看了一眼具俊表,若有所思:“还有……”   具俊表有点预感,她好像又要说什么骇人听闻的事情了,每次都这样:“你闭嘴!”   刘静恩要是能听具俊表的,她就不是刘静恩了,那样她在具俊表和另外的F4眼里也就是个路人甲,连名字都不会有。   “就算具俊表对别的女孩子另眼相待,他那时不是还没谈恋爱吗?你连削骨磨皮的勇气都有,为什么没勇气去追求他?”   “……追,追求?”吴敏智惊得连话都结巴了。   在场的另外一些人,脑海里都显现出有人追求具俊表的模样,顿时感觉惊悚。   具俊熙越听眼睛越亮,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连连点头:“就是这样,你继续说。”   “如果一个异性足够优秀,”刘静恩目光看像具俊表时,顿了一下:“外表足够优秀的情况下(具俊表瞪眼:什么叫外表优秀,我就是很优秀!),有许多个追求者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只要一天不谈恋爱,那任何人都有机会。这样才叫做公平,不是吗?”   宋宇彬完全佩服,感慨:“真不愧是刘静恩。”   苏易正也添砖加瓦,笑道:“每次看到她我都能感觉世界真奇妙。”   尹智厚眼神游移,有点后悔自己下的决定,但是还是想那么去做。   金丝草,金丝草已经被今天不断地连击和刘静恩开放的恋爱观吓着了,她需要好好消化。   ――   吴敏智退了学,刘静恩建议她去看看心理医生,结果那孩子问了她一个问题。   为什么是尹智厚,而不是具俊表?   刘静恩回答她:“我不喜欢笨蛋。”   在后者的疑惑中,她又解释了一下:“无论外表多么成熟,多么高大,具俊表始终是个小孩子。我的人生有很多的规划,不想要未来时时刻刻的全部被一个幼稚的家伙占满。”   吴敏智有些释然,对她说了对不起,虽然她也知道对不起没用,开了车门钻进去了。   金丝草没送她,给了她两巴掌,大概在这段友情中十分受伤。刘静恩倒是很洒脱的眼看着她离开,本来也是,这个人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所以无所谓。   换做朴秀英要是这么干,刘静恩大概会活撕了她。   “这就是你不信任我的理由吗?”熟悉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低落的,冷酷的,根本不像是具俊表口中出现的声音。   在肚子里骂了一句脏话,刘静恩转身,仰望着高山一样的具俊表。   “嗯,我是这么想的。”   “什么?”具俊表嗤笑,讥讽地说道:“哈,我在你心目中就是个幼稚的小孩子?”   “你不幼稚吗?”刘静恩想起他在大人面前的样子就想笑:“无论是我,或者金丝草,你敢在姜会长面前说我们是庶民要跟我们交朋友吗?当然,你不说是在保护我们,但是你难道从没想过,总有一天会穿帮的结果吗?你足够成熟到解决这个问题?”   “我……”   刘静恩这次依旧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他也说不明白,她每次见到他都要给他上课,也是腻歪:“你知道神话的员工有多少吗?七十万,你大学毕业了之后就要掌管七十万人的人生。不是那种你随便高兴了就辞退人家,不高兴就揍别人几顿就能解决的。电子,石油,汽车,物流,通信,还有具俊熙姐姐老公开的连锁酒店,遍布全球的生意,你能扛得住吗?”   她长吁了一口气:“如果你足够成长到能接手全部,你妈妈不会拦着你跟谁谈恋爱的。”   “那智厚呢?他足够成熟了吗?”具俊表冷冷的问。   “起码比你成熟,”刘静恩说着有些挑拨离间的话:“而且,你有看到有人反对我们在一起吗?我为什么会突然跟他在一起,你真的一点都没有猜想吗?无非是利益而已。”   具俊表咬牙:“我不相信。”   刘静恩耸肩:“相信也好,不相信也好,那跟我无关。”   “谎话精,你真的很会骗人,”他黑漆漆的眼睛看着她:“骗了我这么久。”   “错了,”刘静恩的反应平淡:“我从来没有骗过人,是你自己骗自己。”停了一会儿,她又继续往他心上捅刀:“承认吧,我就是这么现实,从来都不适合你,强求有什么意思。”   “说得对,我为什么会为了你这种女人伤心,你不值得。”具俊表说着狠话,眼里含泪。   刘静恩微微一笑:“别这么说,你到底还是我的债主,我会按时还钱的。”   ――   整个事情的真相公布了,比赛的理由也没了,具俊熙问过众人的打算。   具俊表很直接的说了退出比赛,众人哗然。要知道就算是吴敏智被爆出来真相的那一天,他也想着要继续比赛来着,结果现在变成了他主动取消。   这场有头没尾的比赛就这样结束了,随即尹智厚在跟刘静恩商量好,也公布了一件事。   “我跟刘静恩,分手了。”尹智厚放下一个炸雷。   整个神话又震惊了,包括其他的F4。具俊表冷漠的看着刘静恩,想从她眼中看出悔意。   但是什么都没有,只有笑意。   两分钟不到,大喘气的尹智厚又说道:“我,尹智厚,从现在开始,追求刘静恩。”   神话高中所有人:卧槽,这是什么操作?!   ――   具俊表反应过来,他好像又双被骗了,还是同一个人。   他看向刘静恩,她这次终于跟他对视了,然后……   特别自然的对他做了个鬼脸,说着口型:傻瓜具俊表。   具俊表好气,又好笑,谎话精。   后来尹智厚约他们几个一起去冰球场,才告诉他们,刘静恩当初答应谈恋爱,也不是认真的。气得众人把他当冰球,暴打一顿。   “但是现在是认真的了,”尹智厚脸上带着笑:“如果她满意,我就可以转正了。”   苏易正半开玩笑的说:“哎,静恩姐可是说了,机会人人都有才叫公平,我也可以是追求者,我们好歹也当过一周情侣呢。”   宋宇彬也来劲了:“对啊,这么说我也想参加了,我们关系还是不错的。”   尹智厚眯起眼,危机感飙升。   这时候具俊表也来凑热闹:“我啊……”   在众人以为他要说什么的时候,他装模作样的道:“我可是跟干洗女好得很呢,谁稀罕那个说假话跟喝白开水似的谎话精。”   “俊表?”三个人都多多少少有些惊讶,最不会放弃的人,居然要放弃。   总是很固执的具俊表,这一次却开了窍:“这世界上总有合适和不合适的人,她说得对。”   就算是金丝草,他也不一定能保护好她。   无论刘静恩说的话是真是假,但有一部分总是真的,她永远能戳到他最痛的地方。   真是讨人厌的谎话精。   他才不要跟这种人在一起,让她跟成熟的尹智厚一辈子互相欺骗去吧!   可是,为什么胸口的心脏这么难受,好像喝了柠檬汁一样,又酸又涩。 第88章 讨厌的条件   “真的……一点都不难过吗?”   窗外, 夜色幽深, 具俊表看着眼前的机器人, 耳边却听到了好友的声音。   苏易正笑看着他, 这小子真不适合这样的表情啊。   “怎么可能不受冲击, ”宋宇彬笑道:“我都吓了好大一跳。”   “你们, 还记得幼儿园的时候, 我弄坏了智厚的机器人?”具俊表这样说道。   苏易正疑惑:“机器人?”   宋宇彬回想了一下:“啊!是木头的那个!”   具俊表没否认:“没错。”   尹智厚有一个木头做的机器人,那时具俊表看到了就想要, 他没同意,具俊表就擅作主张的抢了过来。没想到, 意外地把机器人摔倒地上,汽车经过, 那机器人就彻底散架了。   后来具俊表才知道,那是尹智厚的父亲生前给他亲手做的礼物。   他扬着嘴角,道:“从那时起, 我就觉得欠这小子的。”   “所以你想用这次的事情还清?”苏易正没想到这家伙还有理性超过感情的时候呢。   具俊表再一次重申:“我喜欢的是金丝草, 跟她在一起的时候,心脏跳的特别快。”   “那刘静恩呢, ”宋宇彬到现在也没想明白:“她对你来说是什么?”   他回答了让人难以理解的两个字:“蜜蜂。”   “什么?!”×2,好歹是如花似玉的大美人, 怎么到了具大少爷这里就变成虫子了?   “看不到的时候可以当做不存在, 看到的时候就会浑身起鸡皮疙瘩, 能产出香甜的蜜糖, 真正接触时又会刺的你满头包――刘静恩, 就是那样的人。”具俊表的声音低沉,娓娓道来。   他喜欢的人是金丝草,但刘静恩却是他不得不在意的人。   苏易正和宋宇彬对视一眼,苏易正笑道:“听起来像现女友和前女友。”   具俊表的大眼:“什么?!”   “No,no,no!”宋宇彬装模作样摇了摇食指:“像现女友和梦中情人。”   “原来如此,”苏易正恍然大悟,点头:“你的比较准确。”   “呀!你们两个,也疯了吗?”具俊表不服气:“什么梦中情人,一个谎话精。”   两人轻笑,他们其实也不希望朋友因为女人决裂,具俊表这么一根筋,老实说他能想明白,他们都觉得十分不可思议。   ――   不仅是其他人,这也是金丝草的疑惑。她想了半天,没忍住去找了静恩姐。   刘静恩的回答有点血腥:“因为,我拿刀凌迟他的心来着。”   “哈?”金丝草吞了口口水,不明所以。   “丝草啊,你就像是太阳,像温泉,很热烈,很温暖,对孤独的人来说,是很吸引人的。”   金丝草有点不好意思,自己摸摸头:“姐姐,我可没有你说的那么好。”   “我呢,”刘静恩回想起自己的事情,语速极快的自我评价着:“像冰块,像毒蛇,就算付出了所有热量,也许得到的只是一滩水,又或者,靠近后连命都没有了。这就是你跟我的区别。”   这个描述让金丝草狠狠吓了一跳:“怎么会?姐姐对我来说也是很好很温暖的人。”她看着她一道道的批改着家教的题目,完全没有停顿的意思:“无论跟谁在一起,都很合适。”   刘静恩批完了这一张,换到下一张,眼底泛出讥讽的笑意:“呵呵,不是。爱情这东西,是没有先来后到的。有些人可能到的很早,但不被喜欢。有些人可能到的很晚,同样不是所爱。最重要的,不是顺序,而是摆在心里,占满了大部分的那个人是谁。”   金丝草有些懂了,点点头,就像智厚前辈――他现在喜欢的,就是静恩姐,她看得出。   “所以你不用担心,”刘静恩继续当媒人:“具俊表呢,从头到尾只有一根筋,脑袋单纯的像傻瓜,就算有别人存在,也只是路过而已。”她看了她一眼:“现在就只有你了。”   “静恩姐~”金丝草害羞了,不是很乐意,又不是很不乐意:“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我也不知道我喜不喜欢他。听到他喜欢静恩姐的时候,我好像也不是很伤心,那不是应该的吗?可是,那个时候被敏智陷害,又很想他知道真相,不要不相信我。”   “那就是喜欢啊,至少也是有好感,有什么好怀疑的,”刘静恩的反应很平淡:“人,遇到很优秀的异性,有好感不是很正常的?如果我在一开始就被具俊表和尹智厚一起追,我也会迷迷糊糊,不知该选谁呢。”那本来就是未来,如果刘静恩没卷进来的未来。   金丝草听得心肝一颤,每次静恩姐都能说出吓死人的话,细想还挺有道理,这就很恐怖了。   恰在这时,刘静恩的电话响起,她接下之后,对面似乎说了些话。   “什么?”她有些惊讶,看了一眼金丝草,后者莫名其妙,刘静恩应道:“知道了。”   挂掉手机,刘静恩望着满是好奇的金丝草,语气带着与往常不同的兴味。   “看来我们得去医院一趟。”   金丝草瞪大眼睛,很是奇怪:“哎?有谁病了吗?”   ――   具俊表几乎是用尽了最大的力气跑进医院,私人病房,门口写着金丝草的名字。   床上的人,头上包着纱布,脸上挂着氧气罩,闭着眼,没有了平时的活力。   “这个,你们在骗我,对吧?”他根本不敢相信,颤抖着嘴唇,语气桀骜不驯:“怎么可能,说出车祸就出车祸了?到底怎么回事,说啊!”   刘静恩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的样子:“她说她想明白了,想要见你。就……突然冲了出去,结果……我没办法了,找智厚帮忙进了这家医院。”   金丝草静静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面无血色,好像睡着了再也醒不过来。   具俊表的眼眶模糊了,说话也变得哆哆嗦嗦,激动不已。   “拜托,我……我认错了不行吗?”   “呀,金丝草,我以后只看你一个行吗?”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你戴着我买的脚链,一辈子都离不开的。”   “金丝草,金丝草……干洗女,太妹,金丝草,起来啊!”   “噗……”本该昏迷的人,忽然笑出了声。   具俊表同样瞪圆了眼睛,还没反应过来:“呀,你……”   金丝草也很不好意思,脸红红的:“对不起,我也没想到,是前辈和静恩姐……”   导演了这场戏的尹智厚:“谁叫你欠我那么大人情的,我的机器人可是很珍贵的。”   可以拿影后的刘静恩:“谁叫你们都那么固执,总要有人把心里话说出来嘛。”   躲在病房另一侧笑疯了的宋宇彬和苏易正:“哈哈哈哈哈哈哈……”   气成生气鱼的具俊表,咬牙切齿:“金丝草,你好样的啊!”   金丝草不好意思的笑,她现在真的安心了,跟具俊表可以安安心心的走下去了。   ――   刘静恩微笑着看着在床上打成一团的金丝草和具俊表,脑海里却回想起某一天的晚上,她从家教的孩子家往诊所回去时,发生的事情。   夜黑,风高,一切都很安静。   她就背着书包走着,很快的感觉到有人在跟着她。   回过头,却发现站在不远处的人,高高帅帅,气定神闲,像是原本就在等着她。   李宰贺,李民贺的弟弟。   她诊所的路线其实挺长,也有不少人多的地方,但他偏偏挑了一个人少得可怜的地方现身――大概是为了有什么不能被人听见的话要跟她说吧。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她,嘴角一撇,嗤笑道:“男朋友没给你换新衣服?”   “有事吗?”刘静恩不耐烦跟他打官腔。   “还是这么不招人喜欢啊,”他笑的很是奇怪,随即否定:“不是,你很招F4喜欢。”   她从善如流:“这不是你期望的吗?”   事实上,刘静恩自己也没想到,会跟尹智厚玩假恋爱,还让具俊表那二货给爆了出来。   李宰贺嘴角带着笑意,有点渗人的那种:“那你还会遵守我们之间的约定吗?”   刘静恩沉默,她当然不打算遵守约定,让具俊表去跟李民贺道歉已经算是结果了。   可是眼前这个人又阴魂不散的出现了,这就有点麻烦了。   “你到底找我来干什么来了?”约定不约定什么的,谁知道他有没有在录音。   她可不想留任何把柄在他手里。   “丝草前辈照片那件事,是你做的吗?”他显然听说了学校的传言。   然后他也真的顺着这件事这么想了。   刘静恩笑了,不带笑意的笑:“你真的很喜欢金丝草啊。”   她也真的是不明白这种人了,喜欢金丝草,却连走到她面前都不敢。还有李民贺,敢跟具俊表较劲,也不敢见金丝草一面,这两兄弟简直了――她的初恋还不如喂了狗。   李宰贺终于闭嘴了,无论是不是刘静恩做的,至少现在金丝草是安全的。   他今天的重点也不是这个:“你对尹智厚,认真的吗?”   “是或者不是,跟你有什么关系?”刘静恩皱眉,越发觉得他不正常。   “有关系的当然不是我,是你。”李宰贺说的一语双关。   刘静恩还没明白那另一层的意思:“什么意思?”   “姜会长,”李宰贺微微扯了扯唇角,邪笑道:“她知道了具俊表,在谈恋爱。她需要有人拆散他们,我跟她推荐了你,你本来也做得不错,不是吗?”   具俊表那个被称为“巫婆”的老妈,刘静恩察觉到了不对劲,至少在李宰贺跟她说的未来,姜会长知道这件事的时间也不是现在。太早了,具俊表跟金丝草的关系也没到钢筋铁骨的地步,像颗小树苗,随随便便就能被风水雨打毁掉。   说白了,他肯公开,还有百分之五十的意气用事,纯粹想气刘静恩来着。   她抬了抬眼眸,看着他:“你告诉她的?”   “是我做的,那又怎样?我在帮他,就像你在帮他一样,早一点承担他应该承担的事情,不好吗?”   路灯照耀在头顶,冬日的街头,昏暗不明。   刘静恩听到他充满恨意的声音:“以为找他来道个歉就结束了?这惩罚太好笑了不是吗?我在梦里,可是为了他还坐牢了呢。他这样的人,怎么配拥有丝草前辈?”   “所以呢,”刘静恩看着他,蓦地笑了:“如果我不同意怎么办?”   “不怎么办,”李宰贺死气沉沉的盯着她:“威胁你而已,你不做,我会把我们的约定告诉所有人。就算没有人相信也没关系,姜会长,啊,还有你那个新男友,两个人相信就好了。”   刘静恩又一次笑了,笑得轻飘飘的:“真是人渣啊。”   李宰贺无所谓的说:“这次是我来找你,下一次就是姜会长。老实说,我觉得你跟具俊表比较般配:你,一个前脚说喜欢我哥,后脚就搭上害他瘫痪的凶手的人,还有他,不把别人的人命当做人命的人――那才都是人渣。”   说完,李宰贺迈着步子走了,留下刘静恩眼看着他逐渐消失在视线里。   她想了一下,是什么刺激到了李宰贺突然变得丧心病狂,然后,她想到了。   是具俊表和金丝草在一起的消息。   既然如此……   她不撮合他们都不好意思了呢。   ――   “怎么了?”发现她在走神,她旁边的尹智厚问。   刘静恩看他一眼,今天穿的是豆沙色白条纹的衬衫,套了白色的薄毛衣,外面是藏蓝色的西服,显得有些儒雅的帅气,她笑得灿烂:“替他们高兴啊,你不觉得他们很般配吗?”   尹智厚转头,具俊表和金丝草正各抱着一个枕头对打,忍不住一笑:“是挺般配的。”   “下次我们也约会吧!”她抱着他的胳膊撒娇。   “约会?”尹智厚异想天开:“那我是不是可以转正了?”   刘静恩用手指点了点下巴,一副需要好好思考的样子:“看你表现。提问!”   尹智厚一怔,试探着道:“回答?”   “孺子可教,”刘静恩笑眯眯地:“我喜欢什么?”   “读书?”尹智厚想了一秒说道。   考验求生欲望的时候到了:“还有呢?”   她好像很喜欢吃东西:“美食?”   “还有呢?”刘静恩点头,算是吧。   “还有啊……”尹智厚半低着头,转了转眼珠,瞄了她一眼:“尹、智、厚?”   刘静恩扑哧一笑,真是个小机灵鬼,在他期待的眼神中,眼带笑意的说:“算是吧。”   没过一会儿,她又换了个问题:“那我讨厌什么呢?”   尹智厚一脸“哇,还有啊”的表情,想了半天,没想出来。   刘静恩也不在意这个,就是闹着玩而已:“给你次机会,告诉你啊。”   “我洗耳朵了,说吧。”他的回答依旧如此四次元。   刘静恩乐了,温柔的,轻轻的,说道:“我啊,最讨厌别人威胁我了。”   出乎意料的答案,尹智厚结结实实的一愣。   ――   之后的一段时间内,刘静恩的生活变得稳定了起来。她的家教教的差不多,也退掉了。现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小生意,这个她已经想好了。   “奶茶店?”尹智厚有些意外。   “嗯,”刘静恩还是做了很多的调查的:“因为预算不是很多,所以打算以外卖为主。我在网上看到过,中・国的奶茶店就是这么做的。”她还上网问了中・国留学生,说是最近比较红的产业:“春夏的时候就做水果茶和奶茶,秋冬的时候做奶茶,很受年轻人欢迎。”   至于成本的问题,她以前在咖啡店打过工,这些都是会做的。奶茶可以用真的牛奶和红茶,也可以用奶茶粉,当然价钱和味道肯定是不一样的。   咖啡就不可能买咖啡机那种的了,咖啡味的奶茶粉价钱还差不多。   大部分的咖啡厅,带走的咖啡杯都是小小一杯,她看过网上的截图,水果茶巨大一杯。   跟明洞的加长版冰淇淋类似,只是以前没人做而已,开在学校附近或者商业区怎么都不会亏本的――就是租金也很贵就是了。   “还有,装修,”刘静恩翻着买的装修杂志,还有网上问的大概报价:“我想弄得特别一点,那么最好还是自己设计好,然后再找装修的工人……”   “为什么停下了?”尹智厚问,眉眼还是那样的清澈,温润。   刘静恩坐在桌旁,靠近他,他面前摆着的是乐谱,她面前摆着的是一堆杂志、复印纸,自己画的简修图,完全像是两个世界的生物。   “你会不会觉得,我挺麻烦的?市侩,现实,一点都不文艺?”   尹智厚眼波流转,无声的露出一个璀璨的笑容:“我喜欢你这样,比在学校有精神。”   “嗯?”刘静恩没想到他发现了其中的差异,神话的环境很好,但她不喜欢那个地方。   他轻笑,浅浅的,犹如泉水般清澈:“提问!”   刘静恩无语:“……回答?”   “尹智厚喜欢什么?”   “音乐?”   “还有?”   “睡觉。”   “还有?”   两人对视,他的眼睛里,有着小小的她。刘静恩怔愣着,有所预感。   他已经先回答了:“刘静恩,无论什么时候,什么地点,什么模样的刘静恩,全都喜欢。”   刘静恩,刘静恩的脸红了,有点说不出话来。   “好吧,你赢了。”   尹智厚笑了,心想,这样可以转正了吧? 第89章 区别   有了新的目标, 刘静恩每天都忙忙碌碌的, 在诊所也依旧帮忙, 还要上学, 还要复习, 整个人忙得像个陀螺。可是她却每天都精神奕奕的, 很开心的模样。   诊所的尹爷爷看到她这样, 也问过她:“不累吗?”   “累,可是……”刘静恩笑眯眯地:“太高兴了。”她忍不住跟他也絮絮叨叨起来:“这可是我的第一份生意呢, 完完全全属于我的啊。爷爷,你看着吧, 我以后会更厉害的。”   “哦,怎么厉害法?”尹爷爷兴致勃勃的问。   刘静恩想了想, 说道:“现在只是一个小店而已,以后可以逐渐扩大开连锁店。到了一定额度,我就打算把它卖掉, 投资别的产业。”   尹爷爷有点惊讶:“别的产业?”   “其实只是现阶段的一个想法而已, ”刘静恩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道:“每个国家的环境不一样,适合的产业也不一样。但是, 还是有很多可以改进的地方。比如外卖,范围非常有限制, 而且要加上人工费, 也没有优惠。我看过中・国的外卖平台, 完全方便。”   她不是夸夸其谈的, 这段时间做奶茶市场调查的时候, 也顺便看了不少关于这方面的东西。做了调查,写了报告,学校最近有一个课程就是讲类似这个的,她还顺便写了论文。   尹爷爷大概翻了翻她的报告和论文,虽然有些儿戏,但一个高中生,而且没学过市场经济学多久,就能写成这样。已经有些似模似样了,起码是有天分的。   “怎么样?”刘静恩眼睛闪亮亮的求夸奖。   “哼,”尹爷爷把文件往旁边一放,泼冷水道:“小孩子的玩意,差得远。”   刘静恩噘嘴,小孩儿样的生气:“您一个医生,才不懂这个,没眼光。”   “做人还是应该脚踏实地,连店都没开起来就先想着卖了,急躁。”尹老医生如此评价。   “当然了,”这一点刘静恩倒是不反对:“所以只是一点想法而已,说不定以后我的店扩大了又有别的想法了呢。怎么说也要一边赚钱,一边看着经济发展,我可不能落后。”   尹老医生哈哈大笑,这小姑娘真有意思。   ――   刘静恩背了一大堆的东西要出门,尹老医生喊住了她。   他本来就有事跟她说,这么一打岔,都差点给忘了。   “对了,”他想起来要说什么了:“这么忙,诊所这边少来也没关系,不会把你赶出去的。”   “其实还行。”   刘静恩这样回答,脸上的神色还有点扭捏。   “嗯?”尹老医生有点奇怪:“你脸红什么?”   “那个,就是吧,”刘静恩脸上发烧,苍白的脸上泛着一抹嫩嫩的粉色,她有点不好意思的说:“有个男孩子追求我来着,最近好多事都是他帮忙的,我的休息时间还是够的。”   尹老医生气得要打她:“人家要帮忙你就给他帮,好人坏人你都分不清,笨丫头!”   刘静恩跟他顶嘴:“我觉得他人挺好的,虽然不怎么说话,可是很温柔。”说着说着,眼眸中也流露出甜意:“比我小一岁,但是思想很成熟,就算有钱也不会看不起人。”   “没交往的时候当然都是好人,”尹老医生也跟她唱反调:“谁知道心里有什么龌龊,你怎么一点防人之心都没有,刚认识你的那股聪明劲哪去了?还长一岁,可惜这张聪明脸了。”   “这么差啊?”刘静恩犹犹豫豫:“我还想着要不要答应他交往来着。”   “当然不能答应!”尹老医生如此说道:“怎么也要多考察一阵子,知人知面不知心。”   “那么,好吧……我会跟他说的,还是要听长辈的嘛。”刘静恩郁闷道。   尹老医生点点头:“就应该这样。”   刘静恩笑了笑:“啊,说起来,他还是跟您一个姓呢,都姓尹,搞不好以前还是本家呢。”   “姓尹?”尹老医生愣了一下。   “嗯,是个特别安静的孩子,不是拉小提琴,就是睡觉,能主动帮我的忙,很意外呢。”   说着,刘静恩原本淡漠的脸上,浮现出微微的笑意,像是不知不觉的,陷入了爱恋。   这么多条信息加起来,尹老医生不得不听得耳熟,他问了一句。   “那男孩,叫什么?”   “尹智厚,”刘静恩果然说出了这个答案,还兴高采烈的问:“很好听的名字吧?”   “是很好。”   尹老医生居然没有反对,他也不会反对,没人比他更清楚这名字的来历。   那个孩子,还没出生的时候就承载着家人的爱,如果没有发生那些事,他会是幸福的。   “啊!不跟您说了,我要迟到了。”刘静恩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赶紧拔腿就走。   走之前,又回头,特别感激地说:“爷爷,我会跟他说清楚的,现在大家都还小,不清楚彼此的心意。谈恋爱的话,怎么也要等到大学以后,对吧?走啦,拜拜!”   “哎……”尹锡荣伸着手,眼看着自己的外来孙媳妇跑掉,难得懊悔了一下。   那孩子知道了,大概会更怨他吧。真是……怎么能想到这两个孩子……唉……   ――   奶茶店的装修搞得差不多了,人也请了,还培训了一段时间。定好了开张的日子,就差等待了,因为没有差的太多,刘静恩打算在情人节那天开张,还能冲个销量。   “情人节?”苏易正听到这个日子,嘴角一弯,颊边的酒窝浮现:“那智厚怎么办?”   宋宇彬也戏谑一笑:“是啊,人人都成双成对,只有他一个人过节,太惨了吧?”   刘静恩这个时候才想起来,哦,对,她好像把这件事忘了。其实也不算忘记,这段日子每天都能看到他,哪怕是她去市场买材料,他也陪着她。连以往不怎么坐的汽车,都换成了房车,还有专门的司机,她看到时还愣了好一阵子。   她也问过他能不能坐车的问题,后者的答案是能坐,只是不喜欢,也不习惯。   比较起来,他更喜欢骑摩托,兜风什么的。   她转头望着他,他正怀里抱着把吉他,随手弹着,拨弄着琴弦。很简单的曲子,听起来却像是春风拂面。说起来,好像真的没什么他不会的乐器,小提琴,吉他,钢琴,什么都有。   没等她想出什么解决办法,就被一阵诡异的笑声给打断了思路。   具俊表正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目视前方,笑得像个傻子。   “他怎么了?”刘静恩莫名其妙。   “大概是在金丝草家里吃错的东西了吧?”宋宇彬给她解答。   金丝草家里?   刘静恩想起曾经路过的干洗店,还有澡堂,中等规模,设施陈旧。严格来说,这不算穷到哪里去,算是小康家庭,有营生,有房子,只不过在遍地是纨绔的神话里才比较显眼。   她有些似懂非懂,看起来他们最近相处的很不错的样子。   苏易正直接调侃上了:“俊表,你还真的去金丝草家里了?”   “你们,腌过白菜吗?没有吧?”   “那你们在大众浴池搓过背吗?”   “你们也没在路边摊吃过鱼糕串吧?”   三连击的排比句,充分体现了具俊表眼里兴冲冲的得意。   刘静恩不明白,这有什么好得意的?全大韩民国的人民都做过这种事吧?   除了神话学院里的奇葩们。   她跟他们产生了代沟,很大的一条沟。   更夸张的是,他还能把这跟人生扯上关系:“你们懂什么叫人生吗?毛孩子们。”   “你们想尝试一下吗?”刘静恩不是很懂的看着尹智厚,他已经停下演奏了,还有苏易正和宋宇彬,都一脸无语又难以理解的样子:“这个我还是能做得到的。不过想去的话要做好心理准备,不一定是他描述的那么美好――笨蛋是比较容易被感动的。”   回想一下过去,刘静恩腌白菜时是在孤儿院里的厨房帮忙的时候,有时院里还会让孩子们做这些东西拿去卖,分量跟数量和普通家庭那种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任何工作变成体力活的时候就都找不出什么乐趣了。   还有大众澡堂,她是从孤儿院里出来以后才去那边洗澡的,朴秀英介绍给她的。很便宜但还算不错,就是常常有一群大妈也一起,洗个澡都要占位子,晚了分分钟就是别人的。   插队的也常年有,讲理什么的就别想了,你讲理她讲长辈,再不然讲武力,或者讲人数。   刘静恩后来兼职时都比较喜欢找能洗澡的地方,不然多花点钱去人少点的地方也行。   还有鱼糕串,她也不是没请过宋宇彬吃,他好像也没有具俊表这个反应,太夸张了。   具俊表炸毛:“你管谁叫笨蛋?”   尝试过某一项的宋宇彬率先举手投降:“算了吧,我还想多活几天。”   那天跟着刘静恩吃了一顿,等他们磨蹭了一阵,司机送她离开以后,他就不停的拉肚子。医生说是平时的饮食都比较精细,承受不了外面乱七八糟的食物,而且还不清楚干不干净。   “我也不想,”苏易正举着自己价值连城的双手:“比起白菜,我还是喜欢摸瓷器。”   至于尹智厚,不用想他已经摇头否决了这个提议,他察觉到了刘静恩对这种事的反感。   刘静恩当然反感,具俊表现在的乐趣是因为从没有试过真正的平民生活,他那副样子像是个皇帝在进行什么“庶民一日游”之类的游戏。   事实上呢?真的让一个细皮嫩肉的少爷去干一天活,去工地搬个砖什么的,这个工作赚钱很多。不过他不用几个小时就会累趴下,然后气急败坏的想回家。   任何事情浅尝即止时都是美味的,深入了解之后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   刘静恩脑子里想着许多事,具俊表的妈妈,她会怎么做?   李宰贺的威胁,严格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威胁――她就不信姜会长会认为接近具俊表的人都是善良的小天使,对他有企图不是再正常不过了吗?   而且,说实话,她刘静恩在姜会长眼里大概连个屁都不算,李宰贺想借着人家的手来拿捏她,太搞笑了。他太看得起自己,也太看得起她了。   有直球,干嘛还要拐弯,她要是姜会长,也许就直接往金丝草面前摆几箱钞票。   然后就像所有电视剧那样,金丝草拒绝,姜会长拿周围的人威胁她,金丝草不得不同意,具俊表生气,最后又痛心发现自己只爱她,俩人来一段虐恋情深,巴拉巴拉。   具俊表和金丝草这两个人,加上一个姜会长,除了这种狗血结局,刘静恩想不到别的。   反正她是不会跟姜会长正面对决的。   就算原本有这个可能,具俊表这种猪队友也让她没有任何兴致。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她忍不住看向发呆的尹智厚,今天没穿正装,依旧很帅气呢。   “你有什么事啊?你什么时候见过具俊表少爷很闲啊?”具俊表的手机响起,接了电话就能明白对面是谁:“我都忙死了,连你三天又十三个小时没来电话都想不起来了!”   刘静恩听得笑死,苏易正已经快被丢死人了,宋宇彬也差不多,话说为什么两个花花公子会有这种纯情少男当从小一起长大的死党,这真是一件有趣的事情。   “什么?”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具俊表的脸拉下来,很不高兴。   “我为什么要跟不认识的人去那种地方?不去!挂了。”   于是他就真的挂了,还特别兴奋的夸赞了一下自己挂女友电话的壮举:“都看见了吧?”   幼稚到这种地步,也真是境界。   “什么四人约会,土死了。”说完,具俊表又嘀咕起来。   问起他来,他又说的挺详细。大概意思就是金丝草跟秋佳乙想约具俊表和秋佳乙的男友来个四人约会,应该是比较平民式的那种,连地点都在汉堡店门口。   这给了刘静恩一个不错的建议。   “我们要不要一起去?”   她问的是尹智厚,约会的话,也算是了解对方的一种方式,而且也不会特别的深入那种。除了秋佳乙那个男友,都是认识的人。秋佳乙刘静恩还是能看透的,那小姑娘算是个自尊心比较强的小姑娘,这么正式的约会,应该不会太差吧?   尹智厚看着支着下巴满是期待的刘静恩,道:“这算是情人节的补偿?”   刘静恩有点尴尬的笑了一下,他好像越来越了解她的心思了:“不去吗?”   “当然不去!”具俊表不满意的说:“我都不去,你们去瞎凑什么热闹。”   苏易正见缝插针:“俊表啊,要不我替你去,我还挺想见识一下平民的约会方式的。”   静恩姐那个不算,他们那时去的也不是什么情侣常去的地方,更像是刘静恩一周生活游。   “应该会很有意思呢,我也想去。”宋宇彬纯幸灾乐祸。   一个个的,没完没了。   具俊表不耐烦了:“闭嘴!明天十点之前,都给我在射击场集合。谎话精你要约会在那约,智厚还能教你射击,多好!知道了吗?”   说完,仿佛怒气冲冲的走了。   留下几个人无奈的摇头,这家伙真是……   就在刘静恩以为下次约会真的要拿枪bangbangbang的时候,尹智厚露齿一笑。   “一起去吧,约会。”   他是对刘静恩说的,另外两人当然也不会不识趣,不过他还跟他们打了个赌。   “明天他不会去射击场,输了的话你们要答应我一件事。”   苏易正和宋宇彬不信邪,反正智厚也不会让他们做什么突破人品的事情,赌就赌好了。   刘静恩也不觉得具俊表会去,不过她比较好奇的是他会提什么要求。   还有,六人约会什么的,真的没试过呢。 第90章 约会(双更)   第二天具俊表果然没有去射击场, 宋宇彬和苏易正打来电话, 强烈谴责他不守信用。   刘静恩同样问过金丝草约会的事, 她有些惊讶, 不过也同意了。   于是佯装有事的具俊表赶到时, 见到的就是金丝草、秋佳乙、刘静恩和尹智厚。   “怎么在哪都能看见你啊, 你也跟着她, 你不是讨厌人多吗?”后半句是对尹智厚说的。   “我们也是来约会的,”刘静恩下意识的挡在尹智厚前面, 面对着具俊表,所以也就没看到尹智厚嘴角的笑:“又不是跟着你, 你干嘛先生气,奇怪。”   事实上, 她也挺好奇一般情侣约会都是什么样,除了逛街吃饭看电影,还有什么新鲜的。   具俊表嗤笑一声, 不想理她, 看着金丝草:“我的事情办完了,暂时先陪你一会儿吧。”   两个人又吵了一阵, 鉴于秋佳乙在,顶多算拌一下嘴, 欢喜冤家嘛。   刘静恩才不管他们, 今天外面还是很冷, 她的帽子被诊所的小孩子弄湿了, 根本戴不出来, 现在冻得很。尹智厚看了看她,直接把自己的帽子摘下来,戴在她的头上。   因为是男款,有点大,很温暖:“像不像小偷?”她以前就觉得这个款式像小偷戴的。   尹智厚闻言,露出几分柔和的笑意:“很漂亮的小偷。”   这随口就撩的样子真是:“……算你会说话。”   秋佳乙看着他们,大概是刚谈恋爱没多久,羡慕的说:“感情真好啊。”   具俊表和金丝草也看见了,不知怎么的,具俊表就想起来南山塔下,刘静恩把他捂得严严实实的样子。不太舒服的道:“怎么还不来,都三十多分钟了,这是一点礼貌……”   后半句被金丝草给瞪回去了,切,不对还不让人说了。   又等了一会儿,秋佳乙的男朋友总算到了。   很快的,刘静恩就发现自己失策了,不是每个好姑娘都会遇到好男人的。   ――   大概是具俊表很招人眼的关系,见面就先被那个人嘲笑了一顿发型像菠萝包,还被照了相,说是要放在博客上。又说什么名字很像,大言不惭的说叫哥就行。   具俊表居然忍了。   刘静恩自我介绍了一下,也介绍了尹智厚,那人的眼神就有些变了。   她身上这件衣服是自己买的,但也算是比较高档的牌子,从出孤儿院之前就开始攒钱了。她买衣服的习惯是买能穿很多年的经典款,尤其是冬天的大衣,还有去应聘时需要用的正装。夏天的衣服倒是东大门随便买几件就可以了,还能经常换着穿。   “这位也是你的朋友,没听你说过啊。”叫做孔秀表的人问秋佳乙。   秋佳乙说这是丝草的学姐,听说了今天的事才一起来的,她已经在短信里说过了。   孔秀表没什么歉意的说,忘了看了什么的。   刘静恩没想到,秋佳乙的男朋友是这么……猥琐。   样子不算难看,算是普通人里的中上等,说话却一股十分油腻的味道。形容的话,大概跟她以前学校里满世界想泡学妹的学长差不多。   直白一点的说,就这种货色,满大街都是,朴秀英在夜店里一天能遇到百八十个。   她不由得看秋佳乙,挺好看也挺乖巧的小姑娘,怎么眼睛是瞎的呢?   事情变得尴尬了起来,秋佳乙拉着那男的走了。   尹智厚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是刘静恩也猜到他不怎么高兴,就问他要不要离开。金丝草也是一个意思,估计是怕具俊表一个没忍住就可能大开杀戒。   “不走,都不许走!你们俩也不许走!”   具俊表脾气上来了,霸道的要求起来,说是怎么也要看看平民约会。   ――   所谓的平民约会,第一站就是娃娃机,孔秀表好像很擅长这个,没一会就抓出一个。具俊表忙活半天,半个没抓到。尹智厚看到刘静恩好像兴趣缺缺的样子,问她要不要也给她抓。   “你想要这个吗?”刘静恩反问他,尹智厚有些疑惑。   刘静恩笑了一下:“这个跟赌博机差不多来着:强,弱,无力。按一百次来说的话,通常的比例可以说是10:75:15。也可以调节,十次里面中一个,十次里面中五个,看商家怎么设定的。对了,有经验又常玩的人也能看得出,现在的抓力是强还是弱。”   一番见解发表出来,具俊表也不想砸机器了,还特别大声的说:“原来这个是抓力弱啊!”   所以金丝草真的挺没必要羡慕的,骗小女孩的东西而已。   孔秀表原本的装B范也没了,打哈哈道:“啊,还说上科学了,玩玩嘛,这么严肃。”   “我以前是卖这个的,所以比较清楚。”刘静恩无所谓的说。   秋佳乙惊讶了半天:“姐姐还卖过这个?不是说开奶茶店吗?我还想去捧场来着。”   “因为太穷,总得想办法挣钱嘛,”刘静恩解释了一下:“这种娃娃机普通的店里放的不多,最多两三个,没有办法讲价。多联系几家,凑够数量再跟厂家谈,价钱会低很多,做的工作跟掮客差不多吧。还有这种娃娃,市场那边也有认识的摊主,买多了就会给优惠。”   不过比较可惜的是,这种生意做不了几次,人家两边熟了就不需要她这个中间人再出面。   虽然她也没想过要靠这个发家就是了。   金丝草一脸赞叹:“静恩姐太厉害了。”   具俊表也说,这谎话精还挺会做生意的。   尹智厚安静的听着,之前奶茶店装修的时候,刘静恩就在他面前没少展示各种讲价套路。他也是第一次才知道,大韩民国还有那种市场,从优劣不齐的东西里挑选出想要的,很本事。   ――   第二站是烤肉店,其实不算烤肉,大部分是内脏什么的,烤肉很贵,不是每个人都能成天请人吃的。刘静恩没进门就想要跑:“去别的地方吧,这里不太合适。”   “不敢吃内脏吗?”那个孔什么表的家伙贱兮兮的说:“俊表兄弟,你也不敢吗?”   然后具俊表果真如他所愿的一马当先冲进店里,刘静恩有时真的佩服他,这么容易被激将,到底是怎么培养出来的。尹智厚在后面笑了:“没关系,不喜欢的话等会儿请你吃别的。”   懂了,因为有人随时随地给他善后,苏易正、宋宇彬、尹智厚,交这几个朋友真值。   结果进去之后,具俊表也后悔了,别问她怎么看出来的,他脸上写着呢。   不大的店里,肉类放在烤盘上的吱吱声,还有满室飘出的烤肉味,人挤人的围坐一圈。油脂四溅,烟气缭绕,具俊表皱眉:“这什么地方啊。”一脸嫌弃。   “俊表兄弟,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吗?你没吃过烤肠吗?猪和牛的内脏,大肠和小肠。”   具俊表听的想吐,尹智厚面无表情,他们常吃的内脏大概是鹅肝之类的东西。   孔秀表一招吃天下,百试不爽:“丝草小姐,你重新考虑一下吧,怎么能把人生托付给连烤肠都不敢吃的男人啊?”   “你说什么?”具俊表的语气有点危险。   金丝草打哈哈:“应该很好吃的,哈哈哈……”   刘静恩重新点了个拌面还有南瓜粥,尽管在碳烤店点这个有点奇葩。不过上次跟宋宇彬一起吃饭,她后来听苏易正说把那家伙吃病了,现在她可是不敢让他们吃这些东西了。   挑衅完具俊表不止,孔秀表还闲的蛋疼的挑衅尹智厚:“静恩小姐连这个都帮忙准备,看起来不像是女朋友像是帮孩子……”他没说完,正好跟尹智厚对视上了。   “吃个烤肠就能托付终身,吃陀・屎是不是就能娶韩国小姐了?”   不想理他的刘静恩毒舌起来连她自己都害怕,荤素不忌,饭桌不忌,当年她在孤儿院的饭桌上可是对面各种讨论屎、尿、屁、鼻涕都能面不改色该吃就吃的人。   “噗……”金丝草一口茶喷了出来。   具俊表特别不给面子的哈哈哈个没完。   尹智厚含笑吃面。   秋佳乙就比较尴尬了:“姐姐……”   刘静恩面对着脸色难看如锅底的孔秀表,露出一个亲和自信,又稍稍的有些高傲的微笑,语气温柔有礼貌:“开个玩笑而已,难不成当真了?不会连这点气度都没有吧,秀表兄弟?”   结果具俊表终于也没吃那能托付终身的烤肠,孔秀表自己一个人吃了个够。   ――   最后一个地点是溜冰场,总算是有比较正常的约会地点了。室内的溜冰场,周围的树木上装点着彩灯,看起来非常的漂亮又浪漫,冰场里都是来约会的情侣。   只不过,万能的刘静恩,不会这个,学校体育课也有教,但她摔了两三回也没学会。   具俊表倒是也很会的架势,还带着不是那么熟练但也能滑几圈的金丝草,还有工夫来嘲笑她:“谎话精,原来你也有不会的东西啊,这个这么简单,怎么能不会呢。”   刘静恩不想跟他说话,并且给了他一个白眼。   “我带着你,不用会。”尹智厚两手拉着她,倒退着往后滑,技巧很娴熟的样子。   白皙修长的双手,握着她的,他好像也不是一个经常戴手套的人。其实严格来说,他们都不需要戴手套,总是车接车送,要不然就是在室内,飞机上,空调就完全够用了。   他的手很暖和,挺奇怪的,明明是看起来冷冷清清的模样,身上的温度却完全相反。   “情人节……”他一边滑,一边对着她说话:“我也去奶茶店怎么样?”   “你去干什么?”不是不喜欢他的心意,而是不知道他去干嘛:“人会很多的。”   尹智厚给了她一个意外的回答:“给你加油,然后,买一杯奶茶。”   还是那么四次元,刘静恩噗哧一乐:“谢谢。”   “我应该跟你说谢谢。”   四目相对,她听到他如此说道:“如果不是你,我大概不会那么容易放开她。”   刘静恩一怔,从他们假装情侣开始,这是他第一次谈起闵瑞贤。就连说分手,重新追求她时,他似乎也不太想提起这个。可是现在,他却能心平气和的说起这件事了。   这是不是代表着某种预兆,比如,他真真正正的喜欢上她,甚至,爱上她?   “刘静恩。”他唤着她的名字。   在得到了她的注意力时,慢慢地靠近她,身体和气息慢慢的接近,像是要把她揽进怀里。   她能看到他的眼睛,在灯光的映衬下,黑漆漆,又亮亮的,像是里面有光。   “干嘛呢?”孔秀表的声音突兀的出现:“这么多人呢,可真不害羞啊。”   尹智厚和刘静恩迅速分开,她差一点摔了跤,还好他扶住了她。定睛一看,具俊表和金丝草都在不远处看着他们,还有那个打扰别人谈恋爱的孔秀表,和他身边拉着他的秋佳乙。   孔秀表说要带着具俊表和尹智厚去给她们买咖啡,没几句就直接拉着具俊表走了,尹智厚只好也跟着一起去。剩下金丝草和秋佳乙,有点尴尬的跟刘静恩待在一起。   ――   “对不起,”秋佳乙说着,小脸上带着些许的黯然:“秀表哥哥总是……”   金丝草很好人的安慰她:“没有啊,他看起来也不像个坏人。”   刘静恩看着这两个单纯的小丫头互相安慰,难得想起了自己也还挺单纯的时候。很小很小的时候,事情不对了总先想自己哪里错了,后来才慢慢了解到,这世界是很复杂的。   “能问你个问题吗?”她问秋佳乙,这丫头看起来也不像是会主动认识这种人的人。   她问的是跟孔秀表认识的过程。结果不出她所料。   秋佳乙一脸迷幻的讲出,她走在大街上,怎么被搭讪,又怎么跟孔秀表熟悉的。讲的倒是很美,听在耳朵里全是套路,再不然就是抓娃娃机那种花不了几个钱哄骗小女生的招数。   很多事情都能从细节看得出,第一次跟恋人的朋友见面,迟到四五十分钟,没短信没电话。具俊表还知道第一次约会不能迟到呢,那男的眼睛就光盯着刘静恩的胸和腿了。   不过秋佳乙现在这样子大概是不会相信那男的纯粹拿她当消遣的,热恋中的人嘛。   就是单纯的觉得:“他配不上你。”   “哎?”秋佳乙一脸茫然。   刘静恩笑笑:“随便说说,你不用听我的。你是个可爱的女孩,在我看来,他配不上你。”   秋佳乙有些不好意思:“哪有,姐姐,我很笨的。”   “看出来了。”刘静恩笑着逗她。   “姐姐~”秋佳乙也放开了紧张,松弛的跟她撒娇。   既然熟悉了,秋佳乙感觉到刘静恩不是个多嘴的人,便说道:“丝草啊,虽然有点磕磕绊绊,今天我们的目的也达到了。俊表前辈为你做的努力,我都觉得感动呢。”   金丝草也欣慰的点点头,害羞地说道:“好像,确实有努力的。”   “所以现在可以信任他啦。”秋佳乙替金丝草高兴。   金丝草点点头,笑的有些甜:“嗯。”   哦,原来这才是四人约会的目的,刘静恩忍住了没笑,小女孩的想法,笑死。   如果具俊表肯为了金丝草学习怎么去当好一个让他妈妈更信任的总裁,也许刘静恩还真的会感动一下。现在这样,约个会,吃个烤肠就真的能托付终身了?   无话可说。   不过,大概人家也不稀罕她的感动。   ――   聊了半天,几个人发现买咖啡的时间略长,出门却看到具俊表在一顿暴揍孔秀表。   尹智厚就在旁边,两手插兜看着,神情冷漠。   “你为什么打人?”金丝草先质问具俊表,然后看尹智厚:“前辈,你也看着他这样?”   具俊表脾气本来就不好,今天都忍一天了,现在金丝草这样,于是他也直接炸了。   “这种混蛋打了就打了,还需要理由吗?还有你,”他看向秋佳乙:“选男人就好好选。”   话音落下,他就要像以前那样直接走人,金丝草脾气也上来了:“你给我站住!道歉!”   不仅如此,她连情侣最不该说的话也说出来了:“你现在走了,我们俩就完了。”   具俊表冷笑了一下,真的走了。   金丝草气急,只好又问尹智厚怎么回事,尹智厚说他去洗手间了,没看到。   秋佳乙扶着孔秀表起来,孔秀表嘴角还流着血:“我也不知道,我想跟他好好相处的,谁知道他二话不说就一拳打过来了。啊!不喜欢就说话嘛,啊,怎么能打人呢。”   刘静恩低头,居高临下的看了他一眼:“你说什么了?”   孔秀表捂着脸:“我什么也没说啊,啊,他这样应该抓进去关八周的!”   “对不起……”金丝草正要道歉,刘静恩抓住了她的胳膊。   “刚刚走的那个,是神话集团的继承人,你可以拿你手机里的照片跟网上的照片对比一下。还有,这个,我男朋友是水岩集团的继承人,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我看你也不是首尔人,大概不了解状况,我给你时间打电话跟你的任何朋友问一下,这代表什么。”   孔秀表还真的打出去了电话,挂掉电话之后,他有些哆嗦的看了尹智厚一眼。   尹智厚没说什么,不过他走到刘静恩身边,握住了她的手,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十指紧扣,热乎乎的。   “姐姐……”秋佳乙想劝阻,也被刘静恩一个眼神制止了。   这一次,刘静恩的嗓音淡漠,不慌不忙,却有一股渗人的阴森:“现在,我重新问你,孔秀表,你刚才,在具俊表打你之前,干什么了?”   孔秀表无声的颤抖:“我,我问他,杂草小姐很有钱吗?配不上他。还,还说,要,要介绍几个身材好的给他。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拜托你,我真的不……”   最伤心的,大概是秋佳乙了:“哥哥……”   这下连金丝草都想暴打他一顿了,她也真的上去揍他了,回旋踢,左勾拳,右勾拳。   她这边打着,尹智厚拉着刘静恩要走,刘静恩有点意外,不过两人还是跟秋佳乙打了声招呼,就走了。秋佳乙情绪有些低落,到底是个善解人意的孩子,点了点头,目送他们离开。   ――   从溜冰场里出来,他们去了刘静恩的奶茶店,已经装修好了,散味也散的差不多。东西也都摆放齐全,所以还能直接开个小灶,在店里喝茶。   只有他们两个。   刘静恩没煮奶茶,而是泡了一壶白茶。这个是在茶市那边买的,中国产,据说能防感冒,还能消炎。不知道是真的假的,以前在茶市打工的时候老板教这么说的。   比起常喝的绿茶,红茶,白茶的味道有些奇怪,像是烧焦了的感觉,但是常常喝的话还挺喜欢的:“不喜欢也随便少喝点,这个茶可贵了。”   尹智厚笑了,其实他也经常喝茶,都是家里准备好的,白茶的话大概比这个年头久一些。   “很辛苦吧?”他喝了一口茶,突然说起这个话题。   “嗯?”刘静恩不明所以。   “十五年,那个人,以前也不是什么都能游刃有余的,”尹智厚支着下巴,看着她:“一点一点学,吃了很多的苦。”就在刘静恩以为他要说什么时,他又说道:“一般平民的女孩子,应该是那样的吧,像金丝草和秋佳乙那样,就算并不软弱,也很容易被骗,很单纯。”   刘静恩看他一眼:“……我是比较不单纯。”   尹智厚又笑,如画的眉眼笑起来也格外招人喜欢,他敲了敲她面前的桌子:“你误会了。”   “误会什么了?”   “我在心疼你。”   “……”刘静恩这下没话说了,顿了一下,问:“所以呢?”   “所以……以后要像今天这样,让我给你当靠背。”   刘静恩哑然失笑:“我又没车,哪来的靠背?”   “那么……”尹智厚发挥自己的想象力:“抱枕?拐杖?男朋友?嗯,男朋友,这个好。”   刘静恩轻笑:“谁答应你了,我诊所的老医生跟我说大学谈恋爱才好,高中生是家家酒。”   尹智厚的反应那叫一个快:“你比我大一岁,已经可以上大学了,我也可以跳级,要吗?”   完全不是一个算法,硬是拗出CP,刘静恩好气又好笑:“那如果你不在场呢?”   “那你要告诉我,不论发生什么,都要告诉我。”尹智厚说得极为诚恳。   刘静恩心头一颤。   “我啊,不是看起来那么美好,知道吗?”   尹智厚抬眸:“我也是。”   他说的很真,好像自己真的干过什么坏事似的。   刘静恩愣了一下,随即下一秒,他笑眯眯的说:“这样才般配。”   心跳都加快了的刘静恩:“喝你的茶!”   尹智厚露出八颗白牙,静静地笑。 第91章 爱的礼赞(双更)   情人节的前一天, 刘静恩好不容易休息, 医生爷爷说要去钓鱼, 于是她就陪着他去钓鱼。一边钓鱼还一边聊天, 也不知怎么就说起她的感情问题, 尹老医生的态度变得可快。   “听你说那小子帮那你这么多, 还不求回报, ”老爷子轻咳一声:“还算不错了。”   “耶?”刘静恩很是疑惑:“您之前不是还说不一定靠得住吗?”   尹老医生岁数大就任性:“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你昨天吃饭,今天难道就不吃了?”   刘静恩一哼:“……您今天的早饭, 还是我做的呢。”   “你那手艺,也就糊弄一下小孩子吧。”尹老医生还是那么古古怪怪的, 说话也不好听,好在她都习惯了,说罢, 他又看了她一眼:“一看就是没吃过什么好东西的小丫头。”   刘静恩无语:“真是对不起了哈。”   钓了差不多一桶鱼, 他最后只留下一条大的,剩下的又都放生回去了:“走吧。”   到中午了, 刘静恩也饿了:“回诊所吗?在外面吃顿饭吧,我今天不想做了。”   “好吧, 跟我走, 带你去吃点像样的东西。”尹老医生如此说道。   “什么像样的东西?”刘静恩一头雾水。   尹老医生没回答, 很是神秘的笑了一笑。   等到到了地方, 刘静恩看着头顶的招牌干瞪眼了半天:“粥铺?真是好东西啊……”   好像谁没吃过似的。   看着就是那种现代的粥铺, 南瓜粥,海鲜粥,芝士鸡丝粥,什么之类的,店面不算太大,但从外面看着宽敞明亮,干净整洁。等到进去了之后,她就愣了。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金丝草会在这里?还有,秋佳乙。   上次之后就没见过了,现在这样还有点小尴尬呢。   不知道是不是吃饭时间的关系,还是厨师不太行的关系。店里一共三个人,两个小姑娘,一个男的,锅盖头,圆眼镜,整个人圆圆的,看起来有点像经常受气的小胖子。   尹老医生拎着渔具走在前面,开口就是阴阳怪气:“这饭店像什么样子,简直不像话!丝毫看不出饮食的哲学和厨师长的信念,岂有此理。”   那小胖子吞了吞口水,刘静恩若有所思,该不会,父辈什么的是给总统做国宴的吧?   要是真的,那还真的是虎父有犬子,差的有点多。   “静恩姐?”看到她,金丝草和秋佳乙几乎同时喊道。   “认识的?”尹老医生把东西放到椅子上,问道。   刘静恩乖巧的点了点头:“学妹,还有她的朋友。”转身又看两个小姑娘:“之前听说你们在打工,原来是在这里?”随即歉意一笑:“上次的事情,不好意思,你们后来怎么样了?”   秋佳乙连连摆手,表示已经过去了。金丝草也差不多,她跟具俊表道过歉,和好了。   刘静恩不由得感慨,具俊表离得远时很难搞,离得近时真的很好哄啊。   “对了,这里有什么好吃的,给我推荐一下……爷爷刚才还说……”   “炸酱面。”尹锡荣直接打断她。   在场的所有人都震惊了一下,包括刘静恩在内,不过她还是问了一下:“可以吗?”   跑到粥铺点炸酱面,这位老爷爷也是奇葩了,估计要不是刘静恩跟着,看秋佳乙的眼神已经很想把他赶出去了。金丝草也很为难:“静恩姐,这里是粥铺。有点……”   “可以。”那小胖子,现在看起来应该是店长,直接应下了。让他们等着,他去做。   刘静恩也是有点尴尬,悄悄地问尹老医生:“干嘛非得这样?”   尹老医生依旧很任性:“小丫头等着吃就行了,别的你别管。”   这下刘静恩也没话说了,想找点话题,便看了眼之前两个小姑娘忙活的桌子。上面似乎有一本书,还有一些花花绿绿的东西:“你们之前在干什么?是要做巧克力吗?”   明天是情人节,想一想也能猜到了。   秋佳乙笑得脸色羞红,脸上像擦了漂亮的胭脂:“嗯,想给一个人做感谢礼物。”   刘静恩不由得想歪:“该不会是上次那位……”孔秀表?那渣男也能收到情人节礼物?   “不是!”秋佳乙赶紧摇头,她有些不好意思:“上次还要多谢姐姐,不会再见他了。”   那就是别人?果然忘记一段恋情的最快方式,就是投入一段新恋情。   “丝草呢?”刘静恩笑道:“要给具俊表吗?他会了疯了的。”   金丝草也有些害羞,嘴硬道:“给他什么啊,我看他像个巧克力,动不动就黑脸。”   刘静恩莞尔。   “静恩姐……”金丝草又问起她:“要给智厚前辈吗?”   旁边一直没出声在旁边看报纸的尹锡荣,眼睛动了动,看向这几个女孩子。   “不给。”刘静恩十分的不按套路出牌。   “为什么?”秋佳乙也奇怪了:“是没有模具吗?姐姐从这里拿一套吧。”   刘静恩温婉一笑:“不是,我不喜欢做这个。”   她说完这句话就不再说了,正好这时候炸酱面端上来。刘静恩和不认识的老爷爷拿着筷子开餐,别人不好再打扰,给金丝草和秋佳乙留下了一肚子的问号。   炸酱面的味道不错,比起她在外面饭馆里吃的强多了。但这在尹老爷子眼里就是垃圾,刘静恩也觉得无可厚非,他肯定吃过比这个好吃的,多正常。   尹爷爷再一次的把小胖子数落了一顿,又把早上那条鱼塞过去,说下次要吃辣鱼汤。   刘静恩忍不住想笑,这还真是另类的蹭饭方式,不过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   对两个小姑娘说了声抱歉,刘静恩跟着尹爷爷从粥铺里出来,两个人一起溜达着回诊所。   尹锡荣看了眼不问也不好奇的刘静恩:“你怎么不像那两个小丫头似的,让我付账?”   “爷爷跟那位店长应该认识吧,”刘静恩把手插在口袋里,笑言:“熟人才会那样的。”   老爷子“啧”了一声,小丫头这么机灵干什么,笨点才好玩。   “可是,怎么不给那小子什么巧克力的,”尹老爷子话题拐了八百条街:“我明明见到你做了,真是,还弄得我这诊所一股糖果味,这几天小孩子来都坐不住了。”   刘静恩咬了下嘴唇,微笑着说:“那是给客人的,他可不是客人。”   尹老医生有些意外,又听她情绪不高的讲起小时候的事情。   在孤儿院里都会有义卖的活动:饼干、巧克力、糖果,刚开始做的时候很兴奋,可是偷吃了就会挨打,做的太难看也要挨打。   小孩子哪里忍得住,鼻子里闻着甜甜的香气,手里都是自己的劳动果实,偏偏一口不能动。打过几次之后,这项活动对于他们的意义就变成了工作,而不是游戏。   之后还要摆摊,刘静恩长得还不错,就会被安排站在那里求人买。卖得好的有奖励,卖不好的没饭吃。她的嘴甜,会夸人,讨人喜欢,就是这么练出来的。   ――收钱的是大人,干活的是小孩子,吃苦的也是小孩子,这世界就是这么不公平。   “没人监督吗?政府部门?”尹锡荣到底是做过前总统的人,先想到的是这个。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刘静恩倒是态度平和:“系统不健全,现在好多了。”   但也只是好一部分了而已。多余的,刘静恩不打算说下去,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就算说了又能怎样呢?在首尔好了很多,在别的城市,小山村?不用想也知道不会多好的。   除非能够改变立法,或者亲自有人监督,拨款,实际上应用到实处的又是少数。   政治这东西,永远是看起来光鲜,藏得却是最恶心的怪物。   就像那个著名的“青瓦台诅咒”,从第一任开始,每一任总统都没有好结果。活着的有,不是被清算,就是犯罪被逮捕。死了的也有,自杀的,被暗杀的。像是尹锡荣这样自己停止活动的,都算是不错的结果了――如果不算他的儿子媳妇都意外身亡的话。   “啊!”然后刘静恩就被拍了脑袋,尹老医生抱怨:“真是的,年纪轻轻,干嘛露出这种苦兮兮的表情。你再这么下去,那小子看见了都要跑的,没事干就回去帮我干活!”   “知道了,”刘静恩嘀咕:“好不容易休息一天又让我干活,您哪是医生,明明是资本家。”   “你再说?”尹老医生举起手来。   刘静恩挤出一个笑:“爷爷您可真是慈爱啊,知道我闲得慌还给我找工作。”   尹爷爷板起脸来,嘴角含笑,一副嫌弃脸:“油嘴滑舌的小丫头……”   ――   情人节很快到来了,刘静恩的奶茶店正式开张。因为装修成比较清新淡雅的风格,看起来还挺招年轻人喜欢的。当然,各种摆设,植物,都有她设计的小心机,让人眼前一亮。   开业当天,店里出了两个特供款的杯子,不算是完全的新造型,但也不常见。   一个是情侣吸管杯,就是一个杯子上面插着两个吸管。弯下来,两个人可以凑近一起喝,呼吸着彼此的呼吸,还有喝着同一杯饮品。这款的分量也大一点,价钱也不便宜。   另外一个是情侣杯,严格说是两个杯子。款式一样,但在图案上变成一个是男孩,一个是女孩。画图的时候都是刘静恩自己画的,漫画式的,更唯美一些,适合收藏。   最后一种就是普通款,上面画着飞扬的五线谱音符,旁边是一把小提琴。   这样还算是精巧的心思,加上不错的材料和培训成熟的员工,早上开始就一直络绎不绝。   只不过,三三两两的人怎么也敌不过呼啦啦的人山人海,刘静恩的精心设计,顿时就被三个国民级别的皇太子花美男团给抢了风头。   尹智厚说过要给她加油,这件事刘静恩记得。可是她好像不记得他说过要连苏易正和宋宇彬也带过来一起给她加油啊:“今天是情人节,你们不是应该很忙吗,卡萨诺瓦?”   宋宇彬耸肩,直叹气:“我也想跟我的honey们一起,可惜输了一场赌,连自由也输了。”   看到刘静恩依旧一脸懵,苏易正笑着解释:“说到底都是俊表那家伙,跟你们去六人约会不止,还害得我们要听重色轻友的某个家伙来帮忙卖奶茶,静恩姐感动吧?”   原来如此,那天具俊表失约,尹智厚说跟他们打赌,赌输了就答应一件事,居然……   刘静恩看到在他们身后沉默不语的某人,心头一下子熨帖了起来,顿时也有些羞赧。   感觉有点大材小用,不过这是他的心意,不是吗?   他们三个都在,只有具俊表不在,猜一猜,应该是跟金丝草在一起。   随便吧,反正跟她也没关系。   自觉得到许多的刘静恩现在相当能放平心态。   ――   托了花样美男子们的福,生意好的一天都没停过,完全超过预期,刘静恩不得不在下午的时候挂上停业的牌子。不然不仅是她受不了,几个做奶茶的员工受不了,快被扒皮拆骨的花美男们大概也受不了。看到他们狼狈不堪的模样,刘静恩没忍住到底笑了出来。   “怎么样,第一次感受到自己这么受欢迎吧?”   宋宇彬整理了一下自己快被扒掉的衣服,有点不忿:“Hey,girl,有点同情心,OK?”   “早就知道,”苏易正也没比他好一点,脖子上的方巾现在都不见了:“现在还知道了原来谈恋爱的人都是有异性没人性的,还有那个具俊表,早知道就应该把他拉来。”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有这种好事当然也得叫他一起扛。   至于尹智厚,刘静恩一直公私分明的叫他跟着她帮忙收钱算账来着,前面的女孩子们都没几个人能碰到他。美名其曰他数学学得好,就应该在这里――多么大公无私的老板。   真正F4里面数学学得最好,堪称股票天才的宋宇彬听了简直想翻白眼。   提前放了几个员工下班,刘静恩给几个劳苦功高的少爷煮了店里还剩下的红茶。不加糖的那种,肯定比不上他们喝的,但条件有限,爱喝不喝。   她自己去后面收拾一下,让他们等着她一会儿,尹智厚说了要请所有人吃饭。   “当然要你请吃饭,一顿饭根本难以弥补我受伤的心灵和身体。”宋宇彬抱怨道。   苏易正看着手中的杯子笑出一个酒窝:“你现在就算是让他请十顿饭他也会答应的,看看这杯子,根本就写着‘告白尹智厚’几个大字。静恩姐可真会玩啊,比送巧克力震撼多了。”   尹智厚默默地笑,没反对,喝下一口热乎乎的茶。   宋宇彬显然也看到了杯子上的乐谱和小提琴:“可是,这上面的乐谱是什么,有意义吗?”   “《Liebesgruss》,”对音乐了解甚深的尹智厚说起了曲子的初始名,还有后来更为著名的改名:“《Salut d’Amour》。”一串动听的语言从他的口中流淌而出。   苏易正他们也是学过法语的,既然已经说出来了,当然也就听懂了。   “《爱的礼赞》,”他的语气里有些赞叹,又有些感慨:“真不愧是刘静恩呐。”   尹智厚拆开刘静恩放在店里的巧克力,这些都是她做的,他之前陪着她,但也没有细看她做的东西。因为她说,不想让他看,就像她不了解音乐一样,她也不需要他硬是走进不熟悉的领域。这对彼此来说不会多舒服,他要是真的想陪她,就陪着她好了,不需要了解。   放进嘴里,微甜,略苦,他有些意外,不是都是那种甜腻腻的味道吗?   “你们什么时候走?去吃什么都行,我买单。”他这样说道。   苏易正和宋宇彬:“……”用完就丢,会不会太过分了?   尹智厚疑惑:“你们要跟我一起约会?她会害羞的。”   想起刘静恩的彪悍,两个人无语,你哪只眼睛看到她会害羞?   不过他们最后还是走了,打扰别人恋爱会被驴踢的。   当然,走之前,一人敲诈了尹智厚一样收藏品,想要收获总要付出嘛。   ――   于是刘静恩再回到前面时,看到的就是尹智厚一个人,还有一桌子的饭菜。   “他们呢?”她周围看了一眼,坐在了他身边。   尹智厚脸上平静如常,语气极为无辜:“不知道,好像是被女朋友叫走了,他们挺忙的。”   刘静恩点头,恍然大悟:“也是,今天麻烦他们了,帮我跟他们说谢谢。”   “嗯,”他应了一声:“已经说了。”价值两件古董的谢谢。   吃完了饭,尹智厚说对整间店都很好奇,就让刘静恩带他参观一下。   尽管不清楚一间不比具俊表家厕所大的店有什么好参观的,刘静恩还是很有耐心的带着他走了一圈。然后尹智厚的视线就停留在了店里仅剩几个的情侣吸管杯上:“这个……”   “怎么了?”   “我能试试吗?”他的语气像做研究似的正直严肃,眼睛却目光灼灼的看着她。   刘静恩忽然就福至心灵,他说的“试试”绝不仅仅是他一个人“试试”的意思。   说完,尹智厚就自动自发的去了后面,找到了巧克力粉,放了几勺,再倒上牛奶,一起放到小汤锅里煮――这是少数几个点牛奶巧克力的人点的,他那时刚来,看一会儿就记住了。   煮好之后,直接倒进大大的杯子里,盖上去,像模像样的。   还没同意跟他试杯的刘静恩:“……这种时候你怎么这么积极啊?”   尹智厚望着她,露出了一个特别纯洁的笑容,像天使一样的纯洁,眼神望向旁边。   居然还知道不好意思呢。   ――   情侣吸管杯这种东西,看别人用的时候甜甜蜜蜜的,还挺带感。大约颇有种看热闹不怕事情大的心理,反正又不是我用,羞耻就羞耻呗,越羞耻说明越是真爱。   自己用的时候就很emmm……   整个店里静悄悄的,刘静恩之前把音乐都关掉了,所以能听见的也就是彼此喝着饮品的声音,还有彼此的呼吸声。再帅气的脸,离着不超过十五公分的时候,帅气度也很有限。   她很快的从他的眼睛,原来是内双,还以为是跟她一样的单眼皮;看到他的鼻子,英挺,鼻梁很高啊;看到他的眉毛,黑黑的,浓浓的;还有嘴唇,下唇有些厚,咬起来会很舒服?   话说她为什么会想到这个?   半杯巧克力下去,刘静恩脸都烧成了番茄。   尹智厚,好像也差不多。   以至于送刘静恩回家的路上,两个人都安静的很。   直到骑到了诊所门口,尹智厚停下车,看着刘静恩把头上的安全帽摘下来。   外面没人,天挺冷的,刘静恩让他快回家,骑摩托车到底还是冷。   “那个……”他在她要进诊所的时候叫住她:“交往的时间,不能提前吗?”   刘静恩此时有点不敢看他:“爷爷说最近表现不错的话,也不是不能提前的。”   尹智厚懂了:“我今天表现的怎么样?”   “还行。”她口是心非。   “有奖励吗?”尹智厚眼眸里泛出笑意。   刘静恩点头:“有。”   “是什么?”他有些好奇,又有些期待。   “你把眼睛闭上。”她出主意。   尹智厚抬眸,看着她,好像角色有点调换过来了,不过……他很听话的闭上眼。   很快的,他听到了她走近的脚步声,闻到了她身上的香气,还有微热的呼吸。   就在这时,尹智厚的手机响了,他睁开眼,刘静恩近在咫尺。   两个人四目相对了一下,她往后退了一部,离开他的亲密范围:“接电话。”   尹智厚反应了几秒钟,呆呆的道:“哦。”   不是电话,是短信,具俊表的短信,看到内容,尹智厚皱了一下眉。   “发生什么事了吗?”她看到他这样子就觉得不对劲。   他想了一下,道:“今天的气氛不对,明天告诉你。”   刘静恩嗔他一眼:“我回家了。”   尹智厚轻笑:“那奖励呢?”   “过期了。”刘静恩冲着他摆摆手,走了。   看着她潇洒而去的背影,他把手中的安全帽放好,叹了口气。   以后一定要把手机静音。   不,关机。 第92章 蹭雨伞的人   刘静恩第二天才知道, 姜会长终于按捺不住去抓人了。在人前是只有把具俊表抓回家这一个举动, 另外又做了什么, 就不得而知了。   具俊表他们很担心, 不知道姜淑熙女士会做些什么。   金丝草在学校里的时候平静如常, 似乎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   放学时刘静恩去音乐礼堂找尹智厚, 见到她往游泳馆的方向走去。   礼堂平时没什么人来, 只有在活动,或者小型演奏会的时候才会有人, 这种时候几乎变成了尹智厚一个人的场地。舞台中央摆了一架钢琴,对, 又是白色的。他坐在钢琴前,跟她谈论起昨天的事情, 还有具俊表和金丝草。   于是刘静恩也说起来对于刚刚看到的场景的猜测。   “大概不太好。”她说的是金丝草   “嗯?”尹智厚有些茫然。   “人啊,有一种特长和爱好的时候,沉迷其中, 有三种情况:开心的, 烦心的,还有……”刘静恩停顿了一下, 俏皮道:“被资本支配的。大冬天跑去游泳,大概很烦心吧。”   尹智厚轻笑一声, 随即又有点严肃:“金丝草, 个性很坚强, 不会那么快被打倒的。”   刘静恩不可置否, 不知者无畏, 知道了就未必无畏了。   金丝草那么坚强,是建立在还不清楚神话集团是个怎样的庞然大物的情况下。   李宰贺那家伙说过的那些事实,他靠着小小的阴谋诡计,已经让他们分手了。如果不是他后来出了个傻招数绑架具俊表,谁知道两个人还会不会在一起呢。   就像上次六人约会,一个孔秀表就能让金丝草说分手,感情是多么脆弱不堪。   半点信任都没有。   刘静恩看了一眼他,故意说道:“我一点都不坚强呢,要是有人拿着几亿支票给我……”   尹智厚目光落在她身上:“你会怎么做?”   “我们是真爱,得加钱。”刘静恩装模作样,如此说道。   尹智厚扑哧一笑,眼睛里满是笑意。   她抖机灵的在他耳边小声说道:“到时候我就把钱分你一半,然后我们去私奔,怎么样?”   热气喷洒的耳畔,尹智厚几乎没听到她说什么,就是觉得耳边又酥又麻又痒。   他想起了昨天那个未完成的“奖励”。   转过头,刘静恩还没挪远,两个人这下子的距离几乎成了零,鼻子贴着鼻子,面对面。   演播厅观众席上都是昏黄的小灯,只有舞台中央,一道聚光灯的灯光直接从头顶撒下来。   望着她的眼睛,清澈,明亮,瞳孔里面映着小小的自己。刘静恩发现,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两个会经常面临这种暧昧不已,脸红心跳的状况。   他本就跟她靠得极近,此时似乎还有些再靠近一点的意思。   彼此间的呼吸交错,缠绵不已,她忍不住眨了眨眼,又闭上眼睛。   他看着她微颤的睫毛,默默地,吻了下去。   很柔软,带着些微的甘甜。   ――   分开时,两个人都微喘,刘静恩感觉自己心砰砰的跳。而身旁的人,不用看也能感受到他散发着的柔和的气息,非常愉悦,像是所有的阴霾都一扫而空了一般。   虽然是初吻,但该懂的都懂的刘静恩:呵,男人。   两个人又在演奏厅里待了一会儿,尹智厚弹了一首曲子,白皙修长的手指在黑白色的键盘上有节奏的舞动着,光是看着就是一种赏心悦目的事情。   尤其是他弹奏的曲子,《爱的礼赞》,很熟悉又具有特殊意义的曲子。   刘静恩望着他,这个时候的尹智厚是情绪最外露的时候。那是一种由内而外的满足,沉浸在音乐的世界里,神采飞扬,明明什么都没有说,却仿佛已经说过了千言万语。   ――   演奏完曲子,尹智厚骑着摩托车带刘静恩回家,在她的要求下经过了一下金丝草的家。   他们不是想知道真实情况吗?亲眼看看就知道了。   干洗店停业,澡堂也停业,上面都贴了类似的一张告示,旺铺出租,有意者请拨打XXXX。   这个结果,尹智厚似乎一点都不惊讶,还颇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刘静恩当然也是如此,她比任何人都知道资本的力量。   就连现在人身自由被限制,只能到尹智厚家里求助的具俊表听了,也只是沉默,而不是特别符合他性格的炸毛。想想也对,世界上最了解自己亲妈的,也就是子女了。   “你说得对,”具俊表看着刘静恩,脸上有些难以言喻的悲伤:“我什么都做不到。”   刘静恩没有安慰他,反而讲起故事来:“下大雨的时候,有人打伞,有人没伞,没伞的人要躲到有伞的人旁边,以为能遮挡,其实被伞沿落下的水浇得更厉害。这是个几十年前中・国女作家写的寓言,警示的是,穷人跟富人交往,反而更要赔本(张爱玲《雨伞下》)。”   为了一场不知结果的恋爱,搞得家都散了,就像朴秀英说的,具俊表的妈妈大概很想掐死他,金丝草的妈妈大概也同理。   具俊表瞪眼:“你这个就会泼冷水的女人。”   “我泼你冷水有什么关系,我又没钱,”刘静恩白他一眼,走到尹智厚身边往他身上小鸟依人的依靠着:“有他们在不就行了,F4别名:具俊表救火团,具俊表负责放火,尹智厚、宋宇彬、苏易正负责灭火,这不是传统吗?”哪次他闯祸不都是他们帮忙的。   尹智厚特别不厚道的笑了,还手指拉着她,脸上一副特别赞同的表情。   具俊表鄙视他:“现在她说什么你都说对了是吧?还兄弟呢。”   “可是她谁说的是对的啊,”尹智厚眼神清亮,神态放松:“你身后,不是一直有我们吗?”   这话说的好有道理,具俊表那根不太敏感的神经也不得不觉得感动。   表现为一副嫌弃脸:“嘁。”眉梢眼角却都是笑意。   刘静恩看着他们两个,既感动于纯洁的友谊,又觉得真是一群天真又可爱的孩子们。   金丝草现在穷困潦倒,一个人还要养爸妈和弟弟,为什么没人想到给她一份工作呢?就算她很骄傲,偷偷地找人介绍,瞒着金丝草又有什么关系?反正以她的智商又猜不出来。   大概是因为他们真的没人缺过钱吧。   有钱人的可爱。 第93章 阳谋   姜会长的办公室是典型的欧式家居风格, 高档大气, 尊贵典雅, 沙发, 酒柜, 全部都是一看就是实木做的。正面是办公桌, 背后的窗户可以直接望到窗外的风景, 从高处俯视世界。   当然,最贵的还是这间办公室的主人, 姜淑熙,神话集团的女主人, 具俊表的母亲。   不是第一次见面,不过每一次见面, 刘静恩都会感到她那种让人臣服的气质,这种气质搭配凌厉的眉眼,像女王多过董事长夫人。有趣的是, 连面对儿子时也是这一副嘴脸。   冰冷, 令人畏惧。   唯一冰雪消融的时候,是面对媒体和同样是大财团的时候。   她过得一定很不开心。   仇富的刘静恩不由自主的这么想。   “您好。”刘静恩鞠了个躬。   “你好, ”姜淑熙站起身,从办公桌后的老板椅里面走出来, 到了会客的沙发前:“请坐。”   刘静恩浅笑, 不卑不亢:“谢谢。”说完, 等到对面的人先落座, 然后再坐下。   姜淑熙有些微的惊讶, 因为刘静恩的态度,很自如。不像是金丝草家里的人拘谨,又讨好,说不通就恼羞成怒。不像是李宰贺,眉宇间都是桀骜不驯,一边自傲,一边却跟她拿钱。   转念一想,又想起来上次见面的事情,她也是听郑室长提起,才想起来拍卖会的那次。那个时候,有胆子站到她面前的,就是眼前这个小女孩,应对的还非常好,后生可畏。   “我这样突然让你过来,对你来说很突然吧?”她表情没什么变化,温和的说。   社会人的套路,刘静恩倒也不是不懂,想要什么不直接说,要客气一番,再进入正题。   “有一点,”刘静恩抬眸,看了一眼姜会长:“但也不全是,现在是什么状况,我也听说了一些。坦白说,我以为您不会找我。”她想起刚才来的时候遇到的人:“李宰贺,我对他还算了解,如果您想要的是贵少爷和金丝草分手,我想他一个人就可以做到。”   姜会长给了她一个令人意外的回答,很简单的五个字:“我不信任他。”   刘静恩愣了一下。   “我是个做生意的人,做事情讲究顺序和计算,对于突然到眼前的人,当然不会给予信任,”姜会长看着她,微微一笑,丝毫不忌讳在她面前说出实情:“所以,无论是他,还是你,我都做了一点调查。我注意到,俊表已经私下去道过歉,并且给与了他们一定的……赔偿。”   原来如此,对于放纵儿子完全没边的姜会长来说,李宰贺明明已经拿到了赔偿,还要提出这种要求。说什么帮忙,其实是居心叵测,挑拨他们母子关系,而且贪得无厌。   想想也是,如果李宰贺的梦是真的,上辈子他是被姜会长找到的,这辈子自己找上门,意义就完全不同了――啧啧啧,任何事情倒贴就不值钱了,这孩子就算知道未来也没涨智商。   刘静恩也没想过自己曾经的事能瞒得住,她做事从来光明正大:“我能为您做什么?”   姜会长转了一下手中的钻石戒指,似乎在思索怎么说:“你是个聪明的女孩,知道自己应该要什么,不应该要什么,可惜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样清楚明白。其他的事情有别人去做,我希望你能分散俊表的注意力,不需要很久,一段时间就够了。”   如此说来,李宰贺的目的还是金丝草,金丝草是倒了八辈子血霉,遇到的男人都是恶魔。   也不算,刘静恩想到了,如果她不在,金丝草不是还有个尹智厚吗?   想到了尹智厚,姜会长也考虑到了这个:“你用什么方法我不管,我们的交易可以保密,任何人都不会知道,包括……水岩集团,那孩子。想想看,这样的机会可是很难得的。”   刘静恩想了片刻,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立刻反口:“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姜会长看了她一眼,但笑不语,意思是可以问,怎么回答是自己的事情。   “动物世界里,幼狮从出生到自力更生,全都由母狮子照看,这需要几个月的时间。可是……从可以自力更生,到年轻力壮,足够强大的打败一个领域的狮王,大概需要四到五年的时间。按照生存年龄,野外的狮子能活十到十五年,圈养的狮子能活二十到三十年。”   顿了顿,刘静恩问出了那个她一直不懂的问题:“具俊表,以后要成为神话集团领袖的人,您打算一直让他活在这种无菌、安全、没有任何伤害,也没有任何乐趣的环境里多久?”   一直看着他,给他安安稳稳的生活,直到自己活到死?还是让他自己去经历风雨,也许遇到挫折,半途而废,但也逐渐向前?姜会长显然是前一种做法,并且非常执着。   她话音落下,姜会长嘲讽一笑:“怎么,你也要为他打抱不平?”   “不是,”刘静恩轻笑一声:“只是觉得您这样很辛苦而已,我是没有父母的人,所以有点羡慕。无菌箱里长大的孩子,大概很难感受到有人铺一条平坦大道是件多么幸福的事情。”   话说回来,如果真的把具俊表换成自己,她也敬谢不敏。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有时钱代表着自由,具俊表周围被前包围着,可惜都不是他自己的钱。   简而言之,他没有自由,他的自由都是别人给的,别人自然也能收回来。   这是喊着金汤匙出生的代价,之一。   姜淑熙一怔,也许是没有想到,刘静恩这个年纪的人会说出这种话。   或者说,没人能够理解她,连她的亲生儿女都一样,他们都对她视若死敌,怕她,厌她。   她点了点头,非常稀有的露出一个比较真心的笑:“你真是个会说话的孩子。”似乎不习惯话题由别人主导,于是又转而问道:“既然你能明白我的苦心,那么,想要什么样的报酬?”   没错,交易交易,要是刘静恩不提钱,姜淑熙对待她可能也会提高警惕。   然后刘静恩从善如流的提出了要求:“我今年十九岁,神话高中还没有毕业。但是,假如我想在神话各个部门实习一段时间,不知道您介不介意?”   姜淑熙又一次惊讶了一下,这时候,她才认认真真的看了看眼前的小姑娘,像是第一次把她放到眼里一般:“刘静恩小姐,你不仅会说话,还很聪明,我欣赏你。现在我总算能够明白,为什么你能和F4那几个孩子都走得很近,而且让俊表刮目相看的原因了。”   刘静恩早就注意到一件事,从她进来开始,到她们开始谈话,姜会长从头到尾都没叫过她的名字。连客套一声的“X小姐”也没喊过,她还以为她不知道她的名字。   原来不是,只是没看见这个人而已。   闻言,刘静恩淡淡一笑,她很清楚自己是谁,不会贬低自己,也不会高看自己。   “还有您刚刚说的那件事,我有些细节需要您同意……”   姜淑熙疑惑地看着她,随着她慢慢的解说,眼中露出满意的神色。   ――   刘静恩站在写字楼的玻璃门里面,看着玻璃门外来来回回的车辆。大约过了十五分钟,熟悉的白色摩托车飞驰而来,她推开门,走下楼梯,走到街道旁,看着男朋友。   尹智厚穿着暗灰色的短风衣,把安全帽摘下来,开口:“你没事吧?”   她笑望着他:“你看我像有事吗?可是为什么今天换颜色了?”她指的是他的安全帽。   “你不是说白色无聊吗?”尹智厚从后面拿起她专用的跟这个颜色一样的女用款。   刘静恩感觉到自己好像被取悦了,居然还会用情侣款了,都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   “我饿了。”她从被姜会长叫来钱前就打算去吃饭,结果已经过了用餐时间还没吃上饭。   看着她戴上帽子,尹智厚也戴上,等着她搂住他的腰:“你想吃什么?”   刘静恩饿得不行,想吃肉了:“牛排?”   “就吃那个吧。”话音落下,尹智厚发动引擎,风一般的骑着车远走。   ――   前菜是蔬菜沙拉和玉米浓汤,主菜是T骨牛排,五分熟。尹智厚把自己的这份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特别自然地跟刘静恩换了一下盘子,然后喝了一口葡萄酒。   刘静恩后知后觉的想起来:“你吃过了?”   尹智厚偷偷的瞟她一眼,点头。   “那么,”刘静恩下巴摆了摆,指向他的方向:“这个能给我带走吗?当晚饭。”   她是故意的,跟姜淑熙的一番对话,要说对她完全没有一点影响,那是假话。所以正好有这个机会,忍不住试探他一下,如果换做是具俊表,她都不用试就知道他会嫌弃丢人。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客气起来问他,不过尹智厚还是痛快的点头:“好。”   跟着他又问要不要莎拉,和汤,只吃牛排会不会腻。   刘静恩的心脏就跟泡了温泉似的,热乎乎,暖兮兮,眼睛里都不剩下别人了,全是他。   “不用了,莎拉不吃就不新鲜了,你把这个吃了吧。”她看着他笑眯眯的道。   尹智厚一边听话的吃蔬菜沙拉,一边问起她具俊表的妈妈找她有什么事,他还是担心。   刘静恩实话实说:“想让我拖住具俊表一段时间,不让他跟丝草黏在一起。”   “为什么会找你?”尹智厚皱眉。   “很简单,”刘静恩直白的告诉他:“你们的朋友里面还有比我更穷的吗?没有。你忘记了,我还欠着具俊表学费钱呢,对我来说是好大一笔数目啊。”   “她要求你做什么了?不管是什么,”他的番茄放在嘴边,道:“不用听她的。”   刘静恩喝了一口橙汁,嗯,这大概就是有男友的坏处了,他不让她喝酒,说是一个人住诊所不安全。想喝酒的话,住他家再喝――明明喝了酒住他家更不安全,起码没有以前安全。   “我给她出了个主意。”她坏笑着说了。   尹智厚听了,顿时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俊表要讨厌死你了。”   刘静恩耸肩:“我又不指望他喜欢,你喜欢就行了。”   说着,她放下手中的刀叉,两手支在下巴上,看着他,语气有点小甜腻:“你喜欢吗?”   他凝视着她,忽然站起身,走到她跟前,低下・身子,用他的气息笼罩住她。如画一般清隽俊秀的脸,凑近她的唇亲吻了一阵,又品味一下,低沉清朗的嗓音:“橙子味的,喜欢。”   刘静恩捂着发烫的脸,幸好他们在包间里,不然真是大众表演了。   不仅如此,尹智厚还脸皮很厚的看着她笑:“漂亮。”   “……我?”刘静恩有点没反应过来。   他笑眯眯的道:“脸上的颜色,很漂亮。”过了一会儿,尹智厚无声的笑了笑,脸色严肃下来,好像刚刚调戏女朋友的人不是他似的,指着盘子:“吃饭。”   刘静恩:“……”为什么熟了之后就变成这样了?有点气,又好想笑怎么办?   最后刘静恩罚尹智厚把两个人的莎拉都给吃了,哼。 第94章 岗前培训   金丝草不肯跟别人说她家里的情况, 不过刘静恩还是拐着弯的从秋佳乙那里问到了, 家里没了营生, 周围的人都不肯租店铺给她家, 金家人只好在路边卖过路小吃。   她去溜了一圈, 以前干洗店送衣服的汽车用来摆摊, 压缩鱿鱼, 膨化饼,罐装咖啡。   ――每一样看起来都不好卖, 完全是干吆喝,无人问津的状态。   刘静恩简直服气, 大冬天的不卖点热乎的,全是干巴巴的东西, 谁要买。   她没问这是谁出的主意,反正人家连货都进了,这种东西可不实行卖不出去还能往回返。   只好无奈的教她家里的锅烧上热水, 咖啡放进去, 锅盖盖上,卖的时候是热乎的, 放在车前座也能遮挡凉风。鱿鱼和膨化饼可以打开几袋搞点试吃,鱿鱼是下酒菜做的味道足一点, 配上膨化饼好歹也不会太咸辣, 推荐的时候买三种能减价, 多买还能送, 生意初始薄利多销。   说实话, 大韩民国超市里面全是搞这些的,进去一圈都能吃饱,怎么一点都没学到呢。   “啊啊,”金丝草的父亲,看起来有点邋遢,戴着副眼镜,不是太聪明的模样:“做生意还有这么多的说道啊,以前完全没想到,丝草啊,你的朋友真聪明啊。”   “这个都不是新鲜主意了,”金丝草的母亲一头卷发,看起来就是很精明外露,超市大减价一定要各种扫货的家庭妇女,什么事都要面子:“我们家里突然变成这样,一时间没想到,真是多谢你啊,同学。对了,你是丝草以前的学校同学吗?我不记得你叫什么了?”   “我叫刘静恩,是丝草神话高中的学姐。”刘静恩笑眯眯地说,半点没有生气。   她太知道怎么对付这样的人了,不算对付,就是单纯的应对吧,这样的人太常见了。   金丝草的父母顿时惊呼,然后家庭妇女笑脸迎人:“原来,是神话高中的同学啊。大小姐,难怪这么会做生意,我跟她爸在家里呆久了,脑袋都不好使了,你别介意,别介意。”   一个具俊表家里已经让他们无家可归了,可不要再来一个。   金丝草倍感丢人,恨恨地拽着她妈妈的衣袖:“妈!静恩姐在学校很照顾我的。”   刘静恩丝毫不知道自己哪里照顾她了,也就那么一次,还是尹智厚也在的。不过人家都这么说了,她也不会不好意思不认,也就笑笑没说话。   “可是,姐姐为什么会知道那么多平民的事?”金丝草的弟弟,金江山很奇怪:“俊表大哥来家里时什么都不知道的,连鱼糕串都没吃过,都要我们教。”   总算有个明白人,刘静恩揉揉他的脑袋,笑言:“因为姐姐也是平民啊,要借钱才能上神话的。我现在欠债可比你们家还多呢,要还到大学毕业以后,上班了的工资也要还的。”   刚刚还阿谀奉承,态度谄媚的金家人瞬间又换了个画风:“同学,我们家里也没钱的,你就算这么帮我们也没有用,我们连家都没有了,穷得很。要不然,送你几罐咖啡?”   “妈!”金丝草简直忍无可忍:“怎么能这么说静恩姐!”   只听金妈妈特别自以为小声的跟金丝草说,这个静恩欠的债那么多,万一赖上我们怎么办,你这么小,什么都不懂,交朋友要谨慎,这可是关乎人生的大事云云。   听的刘静恩差点笑出声来,金家人身上有种小市民的市侩和喜感,但具俊表说的家人般的温暖,她还真没感受到。大概这方面只面对他大少爷才开放,她这么穷。   逗够了金家人,刘静恩最后跟金丝草说了她来的目的,奶茶店托了花美男皇太子团的福,经常有各种美眉们过来买奶茶。刘静恩在白天招人了,晚上也希望有人看店,延长营业时间。   夜班没有白天的人多,赚的提成有限,不过基础工资比白天的高,很适合金丝草。   “姐姐,”金丝草别别扭扭的说:“我很感谢你,可是我不想你为了帮我特地……”   刘静恩一眼就能看透她的小心思,自尊,自傲的小女孩:“要培训的,培训结束要考核,不合格的话,可能会白培训,我也不会硬留下你。现在就是把招聘通知你一下,还要拒绝吗?”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金丝草也就听话的答应了,预定好了时间地点,刘静恩走人。   金丝草的家人从头听到尾,等到刘静恩走了马上就问金丝草是怎么回事,得到答案后连连惊叹,金妈妈还说有她年轻时的风范什么的。金丝草特别不孝的翻了个白眼。   ――   忙活完了金丝草的事情,刘静恩开始准备去神话集团实习的事情。   当然,实习的不止她一个人,除了每个部门的新人,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人物――神话集团未来继承人,具俊表。   这就是她的主意,既能让具俊表无暇顾及其他,也能让他充分的了解未来他要继承的公司究竟是怎样的。中心思想还是具俊表跟神话,所以姜会长才会欣然同意。   不仅如此,具俊表跟姜会长的交易是五比二,五天去神话上班,两天休息,跟正常的上班族一样。这两天他也可以去找金丝草,姜会长不会让人拦着他。   至于金丝草有没有时间跟他约会,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这部分不归她管。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条件:具俊表必须打扮成别人,一个平民,跟着刘静恩一起实习,做一个真真正正的实习生。   这个条件提出的时候姜会长很是意外,然而不知想到了什么,她思考了一下,同意了。同样的,在神话集团内的任何事,都会有人保护,或者说是监视着。   刘静恩无所谓,她现在的目的又不是勾引具俊表,姜会长不放心,这么做也是应有之义。   谈话结束后,姜会长和刘静恩对彼此都非常满意。   唯一不满意的,大概就是被蒙在鼓里的具俊表了。   刘静恩一身西装上班的那一天,打扮一新,从羊毛卷变成小清新的具俊表在办公室里面对着她差点把眼睛瞪出来,颇有一种很想瞪死她的意思。   嘁,有种你就把眼球瞪出来,看谁疼。   反正她是不疼的。   “谁让你出这种馊主意的?!”又呆又蠢的锅盖头,瓶底一样厚的平光镜,完全纯真男孩style穿衣风格,具俊表从头到脚没有一个地方是舒服的:“你居然被巫婆收买了,叛徒!”   看着他书呆样的脸,刘静恩抿住嘴角即将露出的笑意:“我前两天去看丝草了。”   说起金丝草,具俊表就忘了要愤怒:“她怎么样?还是每天都在打工吗?”   刘静恩点了点头:“她还想兼职个晚班,一个女孩子,单独上晚班多危险。我那里缺人,就叫她过去了,一开始还不乐意呢,劝了老半天――你们两个都一样,死要面子活受罪。”   “谁死要面子了?”具俊表立刻炸毛,不过想想金丝草,又别扭道:“谢了。”   “谢什么,我又不是为你,”刘静恩特别不放心的看他一眼:“你要是真想谢谢我,跟我一起完成周考核。姜会长可说了,你要是平安度过的部门越多,跟丝草相处的时间可以放宽,我也可以有更多的机会在神话集团实习。这可是双赢,多好啊。”   时间有限,原本的一个月考核,三个月考核,到了具俊表这里就变成了周考核。比起一般人可是容易多了,姜会长其实还是不那么愿意孩子吃苦,刘静恩算是看透了。   “好个虫子!”一想到未来老长一段时间不得自由,具俊表就眼前发黑,人生无望。   气得想打她,但他又不能真的打她,以前是易正前女友,现在又变成智厚现女友了,想起来就晦气:“你就那么想进神话吗?好啊,你等我继承神话的,第一个就把你列进黑名单。”   刘静恩怕他才怪,微微一笑:“等你继承了再说。”   具俊表咬牙切齿,但也真的跟在她后面,谁叫姜淑熙拿金丝草威逼利诱他。   还有这个谎话精,整个人就是一个标准的帮凶!   ――   具俊表答应的事情是真的会做的,哪怕他的脾气真的很差。第一周,是从人事部开始的,招聘,员工进入公司的第一步。校园招聘,网络招聘,市场招聘,具少爷没一样看得上眼。   刘静恩拿了一份公司招聘的笔试卷给他,让他随便写,然后在应聘职位上写了职员。   毫无疑问的,大少爷的答案完全没通过,刘静恩又拜托上司拿着这份笔试卷当样本给他们讲讲详细的规程,以及这里面的问题。鉴于他们两个是空降而来的,上司很有眼色的讲了。   具俊表,不,尹易彬(化名)的笔试卷,对于上司来说简直垃圾。   “神话需要的是辛勤工作的员工,而不是一上来就指点江山的大爷。”   具大少爷大受打击,看气势很有与上司一决雌雄来场决斗的意思,刘静恩在旁边刺激他。   “看吧,你连最普通的职员都应聘不上,还要这么浑水摸鱼吗?”走不走心,两回事。   于是具少爷不负众望的认真了起来,本来嘛,具俊表不是真的笨,只是想不想做而已。   一个星期的时间,各种招聘的流程,HR的套路,公司需要选拔人才的需知,他全都搞明白了。这才像是神话集团继承人该有的样子,同样学了不少东西的刘静恩这样想着。   ――   周五时,考核通过的两个人得以提前下班,一起返回神话学院,具俊表去找金丝草,刘静恩去找尹智厚。就是刘静恩没车,他们一起坐具俊表家里的车去的学校。   说真的,两个人在一个私密的空间里还挺尴尬的,没话只好找话来说。   “谢谢。”比如现在,具俊表就没头没尾的又说了一遍谢谢。   刘静恩知道他在谢什么,在最初的时候,其实她自己也不清楚这种类似上岗前培训的培训对于具俊表管不管用,可是有这种机会总要试一下。然后她发现,好像真的有了变化。   具俊表是个很固执的人,但激将法对他非常起作用。同时,他又是个很单纯的人,纯洁的像一张白纸,别人在上面画什么,他就会展示出什么。   想必,具俊表在此前绝不会了解,就算在整个办公室里坐一天面对着不同的人,说着类似的问题,观察他们的应对,这是件多么枯燥乏味又辛苦还需要耐心的事情。   他不是不会思考,只不过被家世和环境限制了他的思考,还有那颗为别人考虑的心。   “再说谢谢我要收钱了,正好给你抵债。”刘静恩幽默道。   具俊表顿时被气笑:“你真是掉进钱眼里了,以后不叫你谎话精了,叫你死要钱。”   刘静恩喜欢这个外号,不过她不会告诉他的。   ――   回学校,除了找男朋友,另外一件事就是要笔记。F4他们要学的其实已经学的差不多,只差真正的实践而已,所以不需要补课。刘静恩要去实习,无暇上课。   但距离期末还有一段时间,缺课是件很麻烦的事情,而且她还算是好学。越是实习,越是在上课,她就发现,跟这些从小到大已经生意经各种熏陶的孩子们比起来,她差得很多。   本来她找了同学借笔记,当时尹智厚就在旁边,于是他帮忙解决了这个问题。   捧着厚厚的各科老师的讲义,刘静恩再一次被他的细心感动到了。   “有奖励吗?”尹智厚露出清浅的笑容,像个从漫画里走出来的王子一般。   就是说话的内容不怎么王子,刘静恩弯起唇角:“好啊,闭上眼。”   他一怔,似乎没想到她这么容易就给他“奖励”了,很听话的闭上眼,唇上……   接触到一片冰凉,睁开眼看见的是金融学XXXX。   ――她把讲义拍他脸上了。   旁边的几个F3发出了此起彼伏的喷笑声,活像是在说,尹智厚,你也有今天。   刘静恩笑眯眯地看着他们问:“好笑吗?”   嗯,这似乎不是一个好问题。   苏易正反应最快:“我想起来,我好像有个作品没完成,我先走了。”   宋宇彬跟紧小伙伴的脚步:“我也要跟我的baby约会,see you!”   鉴于刘静恩以前的彪悍事迹,以及这几天发展的同事情谊,具俊表也难得会做人了一回。   “哎呀,这个干洗女怎么到处都找不到,我还想趁着假期跟她去北海道吃螃蟹来着……”   很好,他们都被她吓跑了。   刘静恩转回头,眼波流转的看着男朋友:“现在还要奖励吗?”   尹智厚眨了眨眼,点点头。   如此这般,他果然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奖励,还有一点附加赠品。   刘静恩在洗手间里对着镜子里脖子上粉嫩嫩的草莓,恨恨的喊了一声:“尹智厚!”   她要怎么去上班啊?!   洗手间外面,尹智厚的眼睛望着左,又望着右,游移半晌,露出一个有点不好意思的笑。 第95章 钱很重要   从F4的休息室里出来时, 差不多就是放学的时间了, 刘静恩看到李宰贺从她身边路过。他身上穿着的是神话学院的校服, 头上的发型变得乖了, 脸上戴了一副暗色金属框的眼镜。   他是故意的。   因为红纸条的关系, 没什么人敢往F4的身边凑, 就算是人多的时候, 他们所到之处也都是摩西分海的夸张状况。具俊表已经很久没发过红纸条,但并不代表这种威势就不存在了。   现在只有尹智厚一个人, 学生走过时都是先鞠个躬打个招呼,再离开。   李宰贺非常随大流的也鞠了个躬, 打了声招呼,飞快的迈着步子走人。   可是刘静恩还是注意到了, 他也知道刘静恩会注意到他,然而他就是这么大胆。   显然,李宰贺认为刘静恩不敢揭开他的伪装, 他手里还握着她的“把柄”。   他也太小看她了。   尹智厚顺着刘静恩的视线, 看到了离去的学生,他发现了她的不对劲:“怎么了?”   刘静恩转头望着他, 今天穿的是深咖色的正装三件套,身高腿长, 这身西装被他穿得贴身、修长、挺拔, 配上他的金色长发, 意外地有种特别的绅士之感。   “那个人……”她的眼神有些复杂。   “嗯?”他温和的问, 最近他们相处的时候, 他总是很温柔。   “是我的初恋……”   散发温和气息的尹智厚,瞳孔微缩,抿着唇,有点严肃。   “……的弟弟。”刘静恩大喘气的把后半句说完。   原本立得很直的肩膀,顿时松懈了,尹智厚眯着眼睛看着她,看着她眼里露出笑意,看着她笑嘻嘻的说:“让你总是逗我,我也想吓吓你来着。”感觉有点可爱。   “我生气了。”他神色淡漠,仿佛真的气到了的样子。   “……所以呢?”她有点摸不准他要干什么。   尹智厚嘴角微弯:“我明早要吃鸡蛋卷,刘静恩亲手做的。”   居然还会点菜了啊。   “那我要吃热松饼,尹智厚亲手做的。”上次她看见他看的杂志里有这个来着。   尹智厚盯着她,露出牙齿慢慢的笑了出来:“好啊,可是我不太会做,你要教我。”   刘静恩佯装思考,半晌,好像不情不愿的答应了:“好吧。”   他又笑,笑容灿烂,整个人都散发着柔和而清润的气息。   ――   刘静恩晚上没有回诊所,她有太多的东西要整理,周末的时候诊所人最多,她不能去帮忙也就算了,还是不要去添乱的好。尹智厚对她的到来万分欢迎,两个人就在家里办公起来。   严格说来,要办公的只有刘静恩一个人:一周过去,奶茶店的账目要整理;实习一周,除了忙公事还要给姜会长打报告;最后还有这一周的课程,全都没来得及看。   想想就觉得头晕眼花。   当初开奶茶店的时候没想到会有别的计划干扰,但能去神话这种规格的大企业实习实在是太难得的机会了,就算奶茶店不开,她也不会放弃的。现阶段,忙一点就忙一点好了。   整张桌子,刘静恩的东西占了四分之三,剩下四分之一是茶杯茶壶和尹智厚的杂志。   尹智厚在旁边看菜谱,热松饼的菜谱,很悠闲的那种看。刘静恩不经意间抬头时,能看到他精致俊秀的侧脸,原本带了几分忧郁的脸现在看起来清隽而专注。   有点气,她忙得快脱发了,他在这里悠哉悠哉,虽然是她自己乐意的。   “我肩膀疼。”她小声嘀咕。   尹智厚没听清,不明所以的抬头,看起来有点呆。   刘静恩这回大声了:“我肩膀疼,颈椎疼,要人帮着按摩一下才能好。”   话音落下,尹智厚没出声,而是食指指了指自己,他意会到了她的大概意思。   女朋友大力的点了点头。   于是刘静恩体会到了天才指挥家的手指按摩是什么感觉,力道有点轻,但看在第一次的份上她也就不要求那么多了,十分装具俊表的说:“继续。”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刘静恩接着做她的账目,店里的存货是按月买的,生意比预计的要好,她打算下个星期去进货。还有每个员工的工资,打印小票上有每个人的工号,算好数量,这个是跟提成挂钩的。夜班跟白班的工资不一样,金丝草已经上班了,还要给她算工资。   按了一小会儿,刘静恩就不让他按了。倒不是心不心疼男朋友的问题,实在是这双手也是很贵的,跟苏易正那双手不相上下,保险都能上几十亿韩元的那种,还是好好保存好了。   给姜会长的报告容易一些,主要写具俊表怎么表现的就行,只要不出格,就能一百分。   有难度的是给她自己的报告,脑子再好用也没有真实的记录好用,除了她自己记得的东西,还有需要做调查的东西。神话集团很庞大,有些东西不是单纯的从互联网上找到的记录,要从公司的活动,或者内刊,或者会议记录里找,这就加大了工作量。   可是,她很喜欢这个过程,就像做数学题一样,解出来了就很有成就感。   ――   刘静恩的报告写了一小部分的时候她就睡着了,任务没完成,可她睡得无比香甜。   陪着她几个小时干坐着的尹智厚站起来,抻了一下胳膊,低头凑近她的电脑。里面都是神话集团,还有其他企业,帮她把所有的文件都保存了一下,网页也都保存了,再按了关机。   东西就先那样放着,他双手一伸,整个人从下面揽住刘静恩,抱着熟睡的她到了她的房间,轻轻的,小心翼翼的放倒在床上。帮她摆了一个平躺的姿势,拽起旁边的辈子给她盖好。   柔和的灯光闪耀下,她的睡颜就这样毫无防备的映入他的眼帘。   尹智厚注意到她眼下的黑眼圈,还有眼袋,眉梢眼角全是遮不住的疲惫,难怪他抱她进来也没什么反应――因为太累了,连最基本的警戒心都没了。   他扁了扁嘴,有点生气,伸手把她的手背对准自己的嘴唇,很想咬一口泄愤。   最后他叹了一口气,轻抚了一下她的头发,对着手背亲了一口,关了灯走出房间。   刘静恩迷迷糊糊的张开眼睛,望了望四周,闭上眼睛,接着睡。   ――   第二天刘静恩起床的第一件事,是卸妆,大韩民国是小学生都化妆的国家,刘静恩当然也不例外。可想而知,一晚上带妆睡觉的下场,睡觉一时爽,皮肤火葬场。   卸完妆,洗脸刷牙,重新敷个补水面膜。没错,因为经常在尹智厚家借宿,她把自己的护肤品和化妆品一分为二,诊所那边有,这边也有。   尹智厚第一次看见她敷透明面膜时,吓了一跳,后来还有补水面膜,黑炭面膜……   他终于学会淡然处之,视若无睹,看见和没看见都是面无表情的严肃脸了。   甚至还叫家里人给准备了高级货,很贵的那种。某一天刘静恩在她的房间,看见了梳妆台,还有上面那一堆能拿出去卖的护肤品,面膜,化妆品,笑得肚子好痛。   因为她起晚了,去餐厅时发现尹智厚已经准备好早餐了。既有鸡蛋卷,又有热松饼,还有一桌别的,摆的齐齐整整,一看就不是他做的食物。   “那个,”尹智厚指的是她脸上的面膜:“还有多久?”   刘静恩抿唇不能笑,瞥了眼墙上的钟表:“五分钟。”   他点了点头,不知道为什么,刘静恩就是从他这个没什么表情的表情里看出了放心。   她又有点想笑了,忍住。   为了转移视线,她看向在场的另一个人,今天是周末,尹智厚在家穿的是浅蓝色衬衫加上V领的乳白色薄毛衣,也许是昨晚跟她一起熬夜了的关系,今天带了黑框眼镜。本就矜贵冷漠的脸,此时多了几分书卷气,不像是以往那样拒人千里之外,很亲近又很帅气。   而且,长发扎了起来,这样子意外的合适他,浑身都散发着一种迷人而不自知的气息。   尹智厚眨了眨眼,看她,眼神里有着疑惑,似乎在问为什么看他。   刘静恩想着不能笑,说点甜言蜜语好了,可惜,她刚要出口的话压根就没来得及出口。   尹智厚的电话响起了起来,他接了电话,应了一声,没说一分钟,外面就有脚步声走近。   “哎一西,气死我了,金丝草那个……呀!”会在别人吃早饭的时间进来的人,也就只有具俊表了,他也是一身类似的家居服,薄毛衣加长袖T恤,只不过是黑色的。   有时刘静恩会觉得这两个人好像天生就是相反的,具俊表喜欢黑色,尹智厚喜欢白色。   他们却同时喜欢了金丝草,如果她没出现的话。   这算是红玫瑰和白玫瑰吗?   刘静恩转身看着具俊表时,他也看到了她脸上的面膜,本来就因为尹智厚家里忽然多出个人惊吓的他又愣了一下――她神色自如的跟自己家一样,这两个发展是不是太快了点。   尤其是在有对比才有伤害的情况下,金丝草最近不知道犯什么病又不肯跟他约会呢。   “你,你们两个人……”具俊表此时被惊吓的有点语无伦次。   好在刘静恩的面膜时间到了,她就摘下来,替他接着问了:“我们昨晚有没有住在一起?”   周末时具俊表不用假装,头发又回归自然,只不过因为剪短了,羊毛卷也显得格外不同了。他有些无措的看着刘静恩,又看了看尹智厚,犹犹豫豫的点头:“嗯?嗯……嗯,说吧。”   “我的答案是……”刘静恩拉长了音。   具俊表聚精会神,尹智厚顿时一笑。   “不告诉你,”刘静恩看着他气呼呼的德行,鄙视道:“你管好你自己就得了,丝草理你了吗?还没进来就一副怨妇的脸,北海道的螃蟹没吃着吧?”   具俊表指着刘静恩,一脸“我真想揍你,但我又不能揍你”的表情,跟尹智厚抱怨上了:“你是怎么喜欢这个毒女的?完全是毒女,跟我家那个巫婆有共同语言的女人,恶毒死了。”   尹智厚也没理他那些嘟囔,他从小到大都听惯了的。具俊表抱怨起来像个小孩子,剩下的F3没有一个逃得过去,他看了眼刘静恩,她也完全不在乎的样子。   于是他问死党:“吃饭了吗?既然来了,一起吃吧。”   如此这般,具俊表从善如流的坐下当了个闪亮无比的大灯泡,跟着就遭报应被秀了一脸。   “这个不行。”在他的筷子夹向鸡蛋卷的时候,尹智厚说。   “这个也不行。”在他的刀叉放到松饼前时,刘静恩这样说。   从来想干嘛就干嘛的具俊表:“……哪有这样的,请人吃饭还这个不能吃,那个不能吃。”   尹智厚很有主人风范:“除了这两个,你都可以吃。”   “为什么?”具俊表莫名其妙,又韩餐又西餐已经很奇怪了,还不让别人吃。   刘静恩笑眯眯地用刀叉把松饼放到自己的盘子里,浇上准备的酱汁:“这个是给我做的。”   尹智厚又给她夹了个鸡蛋卷,实话实说:“这个也是。”   被全世界抛弃了的具俊表:“阿西……抹那么多奶油胖死你算了,毒女。”   然后,他就真的没有吃,那两盘子的东西动都没动,光对着别的菜狠狠的咀嚼。   刘静恩发现了,具俊表看起来无法无天,其实是很乖的孩子,只要给他定下规矩,他就会按照规矩行动。而以前那些暴力的行为,姜会长和他周围的人没有人告诉他这个不能做,她隐隐的感觉到,他们似乎还鼓励他这样发泄自己无处安放的愤怒,反正有人收尾。   学校上心理学时有讲说,人格发展分为三个阶段:本我,自我,超我。   本我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完全无视一切规则;自我是根据外部规则来改变自己,像一般人都会被社会规定的道德而规范;超我则是,反过来超越自我,达到反思。   具俊表原本生活的环境就被姜会长安排的十分单纯,因为金丝草的到来,还有其他的一系列的事情,他似乎是在往本我,甚至超我的阶段不断成长。   而李宰贺则是完全相反的例子,他小时候没人管,长大了就算有人规范也并不起任何作用,唯一能促进他成长的是李民贺,变成那个样子,李宰贺估计这辈子连自我都达不到。   想要什么,就一定要得到,无论任何手段,完全是没长大的小恶魔。   ――   早饭吃完,刘静恩接着去忙活她要做的事情,并且把尹智厚和具俊表赶出了书房。   具俊表在她那一大堆资料上扫几眼就已经愣了几秒,随即一副嫌弃脸,跟着好兄弟走了。   尹智厚的房间里,具俊表躺在床上嘀嘀咕咕,尹智厚本人坐在地上看电视。   “庶民都这样吗?”具俊表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问。   “什么?”尹智厚按着遥控器,家庭影院播电影还可以。   “干什么都没时间,一约会就逃避,”具俊表终于找到了有共同语言的人,简直想越过大韩民国用朝鲜语来一句“同志”:“平时要去打工,周末还有朋友过生日,借口多种多样的。”   根本没给尹智厚回嘴的机会,他突突突的说个没完:“你知道她打几份工吗?送牛奶,送报纸,送奶茶,她又不是送货的小女孩。我费尽心思,本来想让她休息一下的,结果朋友看得比男朋友还重要,这什么女人啊,你说是不是?是不是?”   尹智厚盯着电视,上面正播着广告,里面的人看着眼熟,虽然打扮很不一样,但很像……   初恋的弟弟。   “因为没钱啊,”面无表情的他还不忘记回老友的问话:“钱很重要的。” 第96章 瞬息万变   刘静恩从书房里出来时, 见到的是睡到昏天黑地的具俊表, 和看了一天电影, 眼睛酸涩的尹智厚。他看到她, 后者手里还拎着一大堆的东西:“要回去了吗?”   点了点头, 刘静恩没否认, 报告写的差不多, 书也读到了一半,剩下的就算回去也行。   “可是, ”她看了眼躺在尹智厚床上完全没形象的羊毛卷:“你还能送我吗?”   “当然,”尹智厚浅笑:“这是男朋友的特别权利。”   刘静恩顿时笑了。   依旧是白色的摩托车, 依旧是情侣的安全帽,尹智厚骑车送她到了诊所前。   刚要聊几句离开, 刘静恩却拦住了他:“要不要进去坐坐?”   尹智厚有些意外,之前那个传说中的诊所爷爷一直不鼓励他们谈恋爱,刘静恩每次到了这里就让他回去了。今天突然邀请他, 这算不算是登堂入室, 能见家长了?   他点了点头,如画的眉眼弯了弯, 把摩托车停在了一边,放下安全帽跟着她进门。   因为是晚上, 还是周六, 诊所里的人还挺多的, 有大人有小孩有老人, 刘静恩一进门, 就受到了热烈的欢迎。尹智厚看着她跟每个人打招呼,既惊讶又不是太惊讶。   她不是一个热络的人,但她的确很会照顾别人,只要她想的话。   然后,他就看到了诊所里的老医生,那个她总是挂在嘴边的医生爷爷,那人正在看诊。   真巧啊,也是他的爷爷呢。   尹智厚瞪大着眼,一时间脑袋一片空白。   唯一能想到的就是离开。   很没有出息的,他就这样跑了。   身后是医生爷爷的喊声,他喊着他的名字:“智厚啊,智厚啊……”   可是他没有听到,也不行听到,逃避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但他这一刻只想逃避。   逃到一个没有人去的地方,独自一个人,就那样安静的待着。   ――   尹智厚骑着摩托车,在在马路上飞驰着,头脑混乱,闪过很多的东西。   小提琴,钢琴,吉他;不久前在家里看的电影,巨大的显示屏上油画一般的画面,奥利弗无辜又茫然的脸;火焰,黑暗,翻车;耳边是小孩子的哭泣声……   他不知道那些是什么,好像所有会工作的思维都一下子停摆了,放在眼前的也一片茫然。   很突然的,眼前都是闪耀的灯光,红红蓝蓝,他闭了闭眼,再睁开,原来是警车。   还有近在耳边的警笛鸣声,很大的声音,大的刺耳。   因为驾驶时超速了,警察让尹智厚拿出证件,并且对着酒精测试仪吹气,又给他开了罚单,他毫无反应的听从指挥,让干什么干什么,直到不远处来了一辆自行车。   刘静恩穿着羽绒服,浑身哆嗦,累个半死,呼哧带喘的把车停到他眼前。   尹智厚盯着她的脸,有那么几秒钟,甚至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时何地,眼前的是什么人。   “我……”她深呼吸:“我……我这辈子都没做过这么蠢的事情……像个傻瓜似的。”   一边说,一边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停好自行车,下车,扶着腰又继续喘,恨恨的瞪他。   像是被在睡梦中忽然惊醒,尹智厚神志回归,看清了眼前的状况。   “呵……”他倏地笑了出来。   “你,你笑什么,我很好笑……”刘静恩的声音戛然而止。   尹智厚拥抱着她,在全都是警察的包围中,在警笛的轰鸣声中,紧紧地揽着她。   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听到他在她耳畔说道:“嗯,很好笑,看到你就不由自主的笑出来了。”   刘静恩:“……”这好像并不算什么赞美,不过她忍了。   ――   又一次回到了尹智厚的家,天上黑漆漆的,没有乌云,也没有下雨。   屋子里没有人了,估计具俊表早就走了。   两个人没有坐在沙发上,而是坐在地上,尹智厚背后靠着沙发,双腿屈膝。   看着就给人一种孤独的感觉的姿势。   “是因为我。”突如其来的,尹智厚忽的这样说。   刘静恩怔了一下,就继续听到他的声音,低沉,清朗,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情绪。   也许是怕她不明白,他直接道:“……那场事故。”   哪一场事故,不言而喻,影响了他一生的那一场,一下子失去了父母,还有爷爷。   能失去的都失去了,剩下的只有钱,和空无一人的家。   “模模糊糊的记得,”他目视着前方,语气淡淡的,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诉说别人的故事:“在后座玩闹的时候,挡住了正在开车的爸爸的眼睛。他们两个把我紧紧抱在怀里――大家都说,这是个奇迹。之后爷爷他……”他转过头,凝视着她:“再也没回过这个家。”   “所以……”刘静恩似乎明白了,试探着问道:“诊所的医生爷爷,就是……”   “嗯。”尹智厚停顿了一下,声音懒洋洋的,迟缓,感觉甚是虚弱。   “害死自己儿子的孙子,让他厌烦了吧?”他居然还自嘲的笑了一下,虽说完全没有笑意,还有些讽刺。看起来更像是受伤后的应激反应,因为很疼,所以伸手去挡。   刘静恩听了,没有安慰他,也没有劝说他:“想听我的故事吗?”   尹智厚转头,洗耳恭听,她靠着他的肩膀,望着院子里的景色,娓娓道来。   其实是很简单的故事,未成年少女未婚先孕,在二十年前的年代那简直是对一个女人的判刑。为了少女,也为了家里人,少女的家人把孩子送走,没有告诉任何人婴儿的下落。   很多年后,婴儿长大成刘静恩,少女的家人来找,原来她的母亲患了癌症去世了。   “说是宫颈癌,做了手术,后来又复发了,所以我没有弟弟和妹妹。”她托着下巴道。   和传统偶像剧背道而驰的是,刘静恩的母亲没有给她留下任何东西,一个小饰品,一封信,一段话,什么都没有。就像她不曾生活在她的世界里,她们彼此是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刘静恩自己,从别人口中听到这些事,顶多有点感慨,也完全不感觉到悲伤。   没有期望,就不会感到失望,甚至绝望。   从小到大的认知,自己是个孤儿,突然出现父母,也不会高兴,或者烦恼。   尹智厚会这么难过,从内心来讲还是有期望的吧,对尹爷爷的期望,盼望,希望。   “我啊,其实不太清楚拥有亲人是什么感觉。最近照顾医生爷爷的时候,好像……有一点像书上描述的亲人那种状况了。可是,我很清楚的记得,医生爷爷心里最重要的不是我,是他的孙子来着。总是在跟我说,他对不起他们,是他害死了他们……”   “不是孙子的错,是他自己的错。”   “他才是罪人。”   尹爷爷是这么跟她说的,她也就这么转述给尹智厚。   刘静恩抬起头来,看着他的侧脸,尹智厚的睫毛微颤,昭示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这句话,晚了十五年。”他这样说着,从这个角度,能看到他眼睛里有着泛起的水光。   他曾经,多么希望唯一的亲人在身边,五岁也好,十五岁也好,那么多的期盼。   都在现实当中不堪一击。   她忍不住抱住尹智厚,他的额头放在她的肩膀上,她能感觉到他浑身都在颤抖。   他的头埋的低低的,过了一会儿,她听到了微微的啜泣声。   冰凉的液体顺着脖颈往下流淌着,沾湿了衣服。   刘静恩捋着他的背脊,轻声呢喃:“别人说,情人在拥抱时,是世界上距离最近,其实也是最远的人。因为他们看不到彼此的表情,猜不到彼此的想法,却在做最亲密的动作。”   “我们也是呢,所以……无论智厚做什么,我都不会看见的。”   “我们智厚总是在心里默默的哭,我听得心都疼了啊。”   “就今天吧,把所有的眼泪哭干。”   “过了今天,我们智厚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所有不好的事情,都会消失不见的。”   ――   刘静恩跟尹智厚说,她不会硬要劝他回应尹爷爷。那是他的人生,她没有经历过,怎么做应该由他自己去做决定。无论他想不想要认回尹爷爷,她都会尊重这个决定。   但是同样的,她也还是会继续住在诊所,如果他觉得尴尬,以后可以只送门口。   “难不成你以为这样就能逃脱男友责任了?不可能。”她嗔怪的对他说道。   尹智厚听了莞尔。   果然他次日清晨毫无障碍的送她回了诊所。   只不过在临走前,他问了她一个问题。   假如,她的妈妈在生前来找她,而她又知道后来的结果,她会认回母亲吗?   刘静恩答得斩钉截铁,不会。   “我想过这个问题,一点都没有感觉到后悔和遗憾――是不是太不善良了?”   尹智厚抓着她的手亲了一口,表示他很喜欢她的不善良。   刘静恩一脸嫌弃的甩甩手:“回去敷个眼膜,我桌上补水的那个。”   眼睛都睁不开了还想着占便宜――男人,嘁。   她走后,尹智厚拿着同样的问题问自己,显而易见,跟刘静恩完全相反的答案。   他很想念爷爷,非常的想念。   ――   又是一个周一,刘静恩跟具俊表继续实习,这次是行政部,第一天上岗就是一个劲爆的工作――前台接待――您好,这里是神话集团,请问您有什么要办理的业务,巴拉巴拉。   笑脸迎人对刘静恩来说,完全没难度,简直so easy,对具俊表来说,这大概是地狱模式了。他咬着后槽牙,一脸的苦大仇深,看谁都像杀父仇人,瓶底镜都挡不住他的杀气。   行政部的头不像人事部那么谁都不得罪,哪怕是空降的人也吩咐底下一样对待。   可想而知,表现极差的具俊表被骂了一次又一次,可以说是狗血淋头。   刘静恩有点肝颤的看着他的拳头握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再握紧,暗自祈祷他对金丝草是真爱,情比金坚,海枯石烂永不变。   大约是刘静恩的嘴开过光,总是在给自己立flag,好不容易熬到中午吃饭。   结果又出事了。   有女同事拿着杂志嗷嗷尖叫,什么HAJE之类的,好像是最近比较火的模特。   刘静恩和具俊表都不是在意这个的人,谁知道会在那本杂志上看到金丝草。   对的,你没看错,金丝草,不知道为什么就跑去做了杂志模特。   有这种渠道,干嘛还要去送牛奶和报纸?这个可比奶茶店都赚得多了。   原本刘静恩是不懂的,毕竟金丝草刚一米六五左右,距离模特还是有一段距离的。后来她看到了金丝草旁边的李宰贺,他似乎就是那个HAJE,她瞬间就懂了。   具俊表啊,具俊表,你的情敌永远比你懂事,金丝草到底看上你哪呢?   ――   这下什么交易都玩完了,具俊表直接不管不顾的把眼镜一扔去了学校。   刘静恩不得不收拾烂摊子,跟所有的同事道歉,又对那个来监视他们的人解释了一番。   那个人给上面打了电话,姜会长通知她说,这个事情她不用管了。实习的事情可以让她继续实习,甚至可以放宽时间,但是不会再有具俊表一起,也不会有人跟着。   之前就有些猜测的刘静恩这回更清楚明白了。   加上乱七八糟的手续,刘静恩整整忙了两个小时才弄完所有事。   拿出手机给尹智厚打了电话,接通后男朋友告诉了她一个意料之中又情理之中的消息。   具俊表把李宰贺揍了,金丝草跟具俊表分手了。   不仅是具俊表,连F4她都想要决裂了,说是想回到从前的日子。   ――   “真的谁都不认识了,”刘静恩指了指自己:“我也是吗?”   金丝草有些不好意思,脸上却充满了倦意:“静恩姐,我好像,没有我自己想的那么坚强……好累,真的是太累了。具俊表也是,F4也好,我只想回到以前什么都不知道的日子。”   刘静恩此时的感觉有点复杂。   她问过金丝草关于那个“HAJE”的事情,事实上,李宰贺这次真的学聪明了一点。他居然没做任何抹黑具俊表的事情,只是单纯地设计了一个英雄救美,外加跟金丝草交个心。   说什么他们才是一个世界的人,跟这个腐朽的学校完全不一样。   搞不好还会卖个惨,刘静恩这点可以肯定,当初他就是拿他哥在她面前卖惨的。   一来二去的,加上最近具俊表不在学校,金丝草为了生活疲于奔命,具俊表作为男朋友只会出“去北海道吃螃蟹作为休息”这种馊主意,金丝草会变成现在这样也算可以预见的。   不过真的变成这样时,刘静恩难免有那么一丢丢的失望。   说真的,如果金丝草能够坚持下去,刘静恩还会更喜欢她一点。   虽然人家也不需要她的喜欢。   “那么,这次是真的分手了?”她问金丝草:“是因为那个HAJE?”   金丝草摇摇头:“姐姐你怎么也误会了,就是太累了,心累。”   于是刘静恩也不再问了。   其实这样的结局才符合现实吧,尽管她有些盼望着有别的事情发生。   神奇的是,这次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李宰贺的提醒,姜会长把具俊表调去了澳门,而具俊表百年难得一遇的乖乖听话去了――剩下的几个人都说,他这回是真的受伤了。   具俊表走了,金丝草也就真的回归了从前的生活状况,被无视。   刘静恩难以言喻的又失望了。   有时她在想,自己在失望什么呢?   大概在失望,真善美什么的吧,也是很容易被她这种假丑恶打倒的东西呢。   ――   既然可以继续,刘静恩当然不会放过这种机会,而且时间放宽了,她也就不用忙到脚不沾地的程度了。尹智厚松了口气,尹爷爷也松了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她好像感觉到男朋友对他爷爷的态度好像改变了一点。   不再那么消极抵抗了,更像是存在着一种不说的默契。   比如她给尹爷爷买东西的时候,他会直接掏钱,买更好的。   她试探着问他时,他又对着她笑,那笑容无辜中带着纯洁,天真中带着可爱。   就是不正面回答。   刘静恩只好无语的把东西搬回去,顺便告诉尹爷爷,这是他孙子买的。那老头第一回还露出特别感动又复杂的表情,后来几回就变成别别扭扭的嫌弃脸了。   也不知道是谁,一个豆浆机能一天擦五回,明明是她选的,她拎的,榨个豆浆都要申请。   人生真是瞬息万变。   ――   刘静恩又一次被堵住了,这次是在诊所门口不远处,主角还是同一个人,李宰贺。   “你要帮我。”他这么跟她说,严肃认真的像在下命令。   她好笑,然后她就真的笑出来了:“凭什么?”   李宰贺长篇大论:“你明明知道一切的不是吗?我什么都告诉你了,该说的不该说的,你真以为自己能什么都不付出就脱离?具俊表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F4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可是你还是能跟尹智厚在一起,你不是说喜欢我哥的吗?”   他趾高气昂的看着她:“还是更喜欢钱啊,尹智厚,你在利用他,不是吗?”   “利用?”刘静恩皱眉。   “F4四个人,具俊表身后有姜会长,苏易正身后有苏家,宋宇彬身后是黑・帮,唯一一个身家清白,还能够自主的人,只有尹智厚了,所以你才会选他。”   刘静恩冷笑。   “被我猜中了?”李宰贺嘴角向上,嘲讽般的说道:“早就该猜到的,我们的约定,你根本不会遵守,去勾引F4四个人,再报复他们,为了我哥哥,你的初恋啊。”   “我没听你的吩咐你很生气?”刘静恩不耐烦应付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承认了?呵呵,没什么,想请你帮个忙。”说着,他举起手机,上面是一段录像。   刚刚他们对话的录像。   刘静恩问的简单:“什么忙?”   “我好不容易设计具俊表,把他从丝草前辈身边赶走了,我们这些日子过得很开心……”   “嗯,干得不错,”刘静恩看着他笑:“可惜金丝草就是不喜欢你,你哥哥也一样。”   直接打断的原因是她真的没兴趣听那些乱七八糟的,无非就是阴谋诡计之类的。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李宰贺阴森的望着她说,明明挺俊秀的脸,看着吓人。   “我想,她知道她在说什么,你呢?”   低沉清朗的男声传来,尹智厚迈着步子从诊所里出来,他身后还跟着尹老医生。   最重要的是,他手里也拿着电话,上面是免提状态。   李宰贺惊讶的看着刘静恩,后者捋了捋自己的长发,露出了耳机,麦克被领口挡住了,看不出来。她又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上面连着耳机,随意地晃晃,还露出了一个俏皮的笑容。   “我们之前正在打电话来着,谁知道你就赶得这么巧呢,哎一西,运气真差啊。” 第97章 善良的松鼠   《伊索寓言》里有一个故事, 刘静恩记得特别清楚, 故事的名字叫《不听劝告的鹰》。   讲的大概是大森林里有一颗一千多岁的树木, 壮观, 雄阔。   有一天, 一对鹰夫妇经过, 它们被这颗橡树的样子惊呆了, 于是决定在这里筑巢。   有只松鼠告诉它们,在这里安家太危险了, 这棵树的根已经烂得差不多,不久就会倒下。   它们不听松鼠的劝告继续筑巢。   鸟窝很快做好了, 蛋也孵出了小鹰,鹰爸爸出去捕猎, 鹰妈妈照顾幼儿。   突然有一天,鹰爸爸像往常一样出门,回来时却惊呆了, 橡树真的倒下了。   鹰妈妈和鹰宝宝都死了, 鹰爸爸异常伤心,因为太伤心了, 于是也死掉了。   故事是很老套的故事,以物喻人, 希望别人听从别人的劝告, 就像那只后悔了的老鹰。   这是一个听过就算的故事, 在那本花花绿绿的寓言里, 它显得极不起眼。既简单, 又没什么特点,小孩子不喜欢,觉得老鹰很笨,大人也不喜欢,真正遇到事情能听劝告的是少数。   刘静恩却很喜欢。   她很喜欢那只松鼠。   它劝告着那只老鹰,却没有指给它们看哪里烂掉了,既然它能够知道,那一定是有迹可循的。可是它只是劝告它们,如果它们听劝,那它做了好事,如果它们不听劝,有问题的是它们――就像最后的那只鹰爸爸,无比悔恨的没有听松鼠的劝告。   它其实并没有付出太多的东西,只是说了句话而已,所有人都认为它是好人。   有趣吧?   但这句话很重要。   看了这个故事以后,她就下定决心,要做个松鼠那样的“好人”。   ――   刘静恩一直相信,每个人都是多面的,在不同的人面前,在不同的环境下,会表现出不同的性格来。尹智厚就表现出了他的另一面,是刘静恩从没见过的一面。   冰冷,淡漠,凛冽逼人。   更符合他的身份,前任总统的孙子,水岩集团未来的主人。   那天晚上尹智厚很快的处理了李宰贺,意外地,非常干净利落。直接一个电话打到了李家,那位曾经在刘静恩面前趾高气昂的李夫人亲自带着保镖把李宰贺抓走。   同时,李宰贺的父亲,那位有名的大律师,会成为水岩集团的法律顾问之一。   “这是作为您之前领养过我未婚妻的感谢。不过,我不希望再从任何人口中听到关于我未婚妻的任何事,”他面无表情的强调:“您听好,是任何事。”   言下之意,今天以后,无论任何人去李家打探刘静恩,他们都要守口如瓶。   这是个交易,李家接受了,就代表着他们不能再对刘静恩挟恩图报,要求她做什么事。   “当然,”李夫人又一次表演了上流社会的特产,变出一张笑容满面的脸,疑惑的看着刘静恩:“这位小姐是?您的未婚妻?真是一位有气质的小姐。”   刘静恩笑笑没说话,她的眼神落在尹老医生的身上,发现后者一点都没有反对的意思,还貌似颇为欣慰,带着一股子“这孩子终于长大了”的感慨,也是有点醉人。   事情就这样解决了,在钱权交易下,她终于彻底的自由了。   可是她反而有点不是滋味。   ――   “你有什么好不得劲的,”尹老医生训她:“这小子要是连未婚妻都保护不了,干脆不要做人了,我们尹家可没有那么没出息的子孙。”   “还不是未婚妻呢,”刘静恩有点不好意思,又转移话题,提起了李宰贺,还有他们之前的对话:“而且,他也没说错,从结果来看,我确实利用了李家,智厚,还有F4……啊!”   尹老医生拍她脑袋:“你这丫头,有你这么利用的吗?差点嫁给人家残疾了的儿子这么利用?还有欠下一屁股债,每天忙得更加焦头烂额这么利用?还是跟这个话少得可怜,成天给爷爷脸色看的臭小子谈恋爱这么利用?那种话都会信,你当我老年痴呆吗?”   被训话的刘静恩吐了吐舌头,一脸无辜有委屈的模样,瞥了一眼旁边杵着不说话的尹智厚,拽了拽他的衣服。在得到他的注意之后,给他对着尹老医生使了个眼色。   尹智厚身负使命,只好帮着转移注意力,然而他开口问:“差点嫁给别人,是什么意思?”   之前刘静恩说的初恋的弟弟,和李宰贺,还有具俊表当时给李家道歉的事情,他今晚看到李夫人时才连起来。那么也就是说,刘静恩的初恋,是当时俊表道歉的那个人。   他当然不会信李宰贺说的话,就算是真的,他也不认为现在的刘静恩还保持着以前的想法。她对他的好,那些日日夜夜的陪伴,这些不是“利用”两个字可以解释的。   ――人和人之间,或者不能完全的了解对方的全部,但至少,刘静恩是什么样的人,他相信他还是知道的。   不过他比较意外的是,从爷爷的语气里听来,她真的差点要嫁给那个,叫李民贺的。   闻言,另外两个人顿时一惊。尹老爷子一脸后悔说错话的表情,非常没有义气的装疲惫回去睡觉了,留下刘静恩硬着头皮面对男朋友:“不是没嫁嘛,离家出走就被你撞到了。”   尹智厚又想起了她当时坐在高墙上的“英姿”,有点想笑,又有点庆幸。   幸亏离家出走了,走得好。   面上却没什么表情,仿佛还在生气的样子。   刘静恩有点吃不准他是真生气还是假生气,看起来像是假的,但刚刚李宰贺说的事情他难道一点都不介意?如此这般,她唯有把自己那些曾经又翻箱倒柜的告诉他。   听说了李民贺是刘静恩的资助人,尹智厚就有些懂了,同时又思索着自己刚刚的决定,好像不知不觉的解决了一个情敌,虽然是以前的。   他凝视着讨好的看向自己的刘静恩,她其实很少说以前的事情,尤其是关于孤儿院的。但是字里行间,只要留心就能感受到她以前的辛苦,所以会对别人的善意格外感恩。   她的感恩是润物无声的,不会说出来,很安静的去做,有点像尹智厚自己。   很吃亏的性格,但她似乎并不介意,这一点又有些像他。   有人说,相爱的人之间会变得彼此相像,这话挺有道理的。   这样想着,尹智厚忍不住透出一丝笑意。   刘静恩眼睛尖利,精神抖擞的问:“不生气了?”   “不,生气,”尹智厚语气平淡,严肃认真的说道:“要啵啵才能好。”   这个词还是刘静恩告诉他的,以往他都不会这么说话,那次的碰碰车,简直记忆深刻。   “呀,你真是……”刘静恩无奈又好笑,凑近他的脸颊,亲了一下:“这样好了吧?”   尹智厚摸摸自己的脸颊,看她一眼,得寸进尺:“未婚妻,不行吗?”   这话让刘静恩怔了一下,反应过来,连起来是,不能当我的未婚妻吗?   “不行!”刘静恩嗔他一眼:“花也没有,浪漫的场景也没有,我也是有追求的啊。”   尹智厚听了,没说什么,不知道在想什么,默默的点了点头:“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刘静恩很想问问,她总觉得他这种神态的时候像是要干什么大事。   不过她到底没问,因为问了他也不会说。   本来就话少,不想说的时候就更沉默寡言了。   ――   李宰贺的事情好像就这样毫无波澜的过去了,尹智厚和尹爷爷之后都没有再提起,该做什么做什么,仿佛那天晚上不过是一件不值得一提的小事。   刘静恩觉得有些匪夷所思,换做任何家长大概都会怀疑她的用心,尹爷爷却半点都没有。   这可能就是,做只松鼠的好处。   ――   刘静恩也问过尹智厚,要不要告诉具俊表这件事,结果尹智厚说他联系不到具俊表。   可能是失恋不想见人,苏易正他们也联系不到具俊表。   这就爱莫能助了。   ――   大韩民国的大学开学分两次,分别是在三月,和九月,三月是本地生开学,九月是留学生开学。神话学院是按照一等学府标准设立的,当然也不例外。   所以刘静恩跟剩下的F3一起进入大学部,成为一名不用穿校服的大学生。   进入大学的课程比起高中时更高级一点,课时宽松,内容繁杂,各种论文加身。刘静恩还要跑神话集团,经常能听到具俊表的消息,但随即又继续忙得不可开交。   四月的时候,具俊表的父亲病倒,神话集团本来陷入危机,后来公司上层决定发展澳门和仁川为基地的国际度假村计划,相当于给对集团失望的股民添了一针强心剂。   股市不跌反涨,具俊表的羊毛卷出现在各大媒体,头发似乎长了一点,人变瘦了。脸上多了表情,那种很公式化的笑容。他人不在韩国,韩国却流传着他各种各样的传说。   有时刘静恩回奶茶店,能看到金丝草对着电视里的新闻发呆。   她回到了她平静的生活,其实是件很困难的事情,跟具俊表那样的人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每天都是惊喜和惊吓。想一想,以后要跟普通人拍拖、结婚、生子,会有对比的。   哪怕只是不自觉的对比。   更何况,哪怕是再不喜欢具俊表的人也不得不承认,他是真的对金丝草掏心掏肺的好。   贴钱,贴心,贴人。   铁石心肠也会被感动。   何况金丝草本人也不算多么冷酷无情,她只是有自己的骄傲,不说而已。   具俊表的粉丝大概很想打她吧。   ――   神话集团本地的部门是真的很多,分公司也很多。刨除完全跟不上的开发技术部等等部门,等到刘静恩全部实习完毕,半年的时间已经过去了。   因为尹智厚的关系,刘静恩非常自然的每次都在F4休息室办公,这里人少安静。   基本上只要她在,桌上都会摆着一堆东西,除了公司,功课,还有奶茶店。说起这个,奶茶店的进项还可以,她最近刚开了第二家,地点是某个大学的旁边,租金巨贵无比。   她这么专心认真,搞得宋宇彬和苏易正都不好意思在旁边玩闹。   有时她会问他们功课,有时会问他们公事,继承人不愧是继承人,很多事情她不懂,有他们却一点就透。就连一向对这种事情没心思的尹智厚,知道的都比她多。   “我说,大姐,你还真的要进入神话集团不成?”宋宇彬曾经这么问她。   “看情况,”对着电脑的刘静恩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姜会长还夸我来着,说如果我毕业了去神话,会得到一个不错的职位――搞不好,我会成为具俊表的下属呢。”   苏易正一听,顿时露出一个戏谑的笑,看向不发一言的尹智厚,嘴里却说道:“那也不错啊,静恩姐,俊表虽然不一定会是一个好上司的,起码薪资待遇不会差的。”   尹智厚瞄了他一眼,拿出手机,拨出一个电话:“一份海鲜粥,嗯,神话学院,苏易正。”   “……尹智厚,你干什么呢?”苏易正莫名其妙的紧张了起来。   被点名的尹智厚给了他一个灿烂的笑容,露出洁白的牙齿:“给你点份粥,很快就到了。”   刘静恩有点懂了,上次他们陪尹爷爷一起去粥铺,看到粥铺的名片时,他拿了一张。   她还以为他要干什么呢,不过,秋佳乙什么时候跟苏易正有状况的?难道是那次旅行?   好像也不是,后来不是还有个孔秀表吗?哦,孔秀表之后。   那次情人节,秋佳乙说要感谢一个人――苏易正。   苏易正这边还在慌里慌张:“呀,你,太记仇了吧……”一边说,一边躲到一旁挂电话。   说真的,还是第一次见到苏易正这个样子,挺有意思的,宋宇彬都在旁边笑得不行。   至于罪魁祸首的尹智厚,他对上她的眼神,眨了眨眼,看起来特别像无辜的小天使。   还是这么四次元啊。   可爱。 第98章 沉默成本(双更)   刘静恩坐在第一排观众席上, 望着眼前的管弦乐团。她对这方面不了解, 能分得清的也就是大小中提琴和竖琴, 大小长圆号, 外加一个三角铁, 剩下的各种管和各种鼓就分不清了。   级别大概和普通人差不多, 她音乐课也上的不好, 五线谱单独按顺序分开排列能认识,合在一起打乱顺序就不知道是什么了。每次上音乐课对她来说就是音乐鉴赏课, 全靠听。   就像现在,国家级的演奏会对她来说也只是比起电视里播放的演奏会更震撼而已。   平心而论, 现场版听起来的确更有感染力,更加的震撼人心, 一群人在一起演奏时激昂交错,余音绕梁,荡气回肠――搜肠刮肚的美好词汇都能放在上面, 而且毫不浮夸。   但对刘静恩来说, 也就那样而已,她是没办法理解听着听着就泪流满面的人的。   不过她尊重, 每个人的爱好不一样,没什么高低之分。   她的注意力更多的还是放在站在指挥台上的那个人, 尹智厚今天依旧一身白色, 因为场合和职业, 他穿的是燕尾服, 在一群黑压压的人里面, 从后面看非常的显眼。   修长,挺拔,右手拿着指挥棒,左手不断地摆着手势,有时整个人看起来手舞足蹈。   以前刘静恩根本不知道指挥是做什么的,有略微的概念,但具体细节完全不明白。   她属于那种外行看热闹的类型,纯粹的,没有一丝杂质的外行。   还是跟尹智厚在一起之后,从他平时行动的蛛丝马迹里,逐渐的在脑海中形成了具体的形象。举个例子来比喻的话,指挥像是船长,整个乐队像是水手,一场音乐会就是旅途。   看起来好像什么事都没干,其实总领全局,统筹细节,每一个步骤都是指挥在起作用。   刘静恩看过尹智厚自己的总谱,很多的曲子,厚的像山一样高。上面标注的密密麻麻,红笔,黑笔,蓝笔,为了方便他直接标了英文,各种符号,完全不知所云的数字。   还有排练时的努力,就像现在,没有观众,他们也要练习,尹智厚也不例外。   音乐会常常时间不固定,短的一个多小时,长的几个小时甚至一天,演奏人员都是坐着的,只有他一个人站着,同时还要听着所有人的演奏,节拍,给予提示……   那些东西刘静恩是不懂的,她分不清所有乐器叠加在一起,都是什么东西,哪个快了哪个慢了,头都大了。而尹智厚,他基本上在台上时从不带总谱,早就铭记于心,滚瓜烂熟。   这种时候刘静恩就忍不住想,他是真的很厉害,在他擅长的领域里,闪耀着独有的光芒。   修长又骨节分明的手指挥舞着,随着最后一个节拍,缓慢地收起成拳状,指挥棒停下。   排练结束,尹智厚对着众人鞠躬,语气平和,带着几分严肃:“辛苦大家了。”   众人欢乐的敲打着谱台,也就是乐谱架,哒哒声不绝于耳。   刘静恩第一次看到时还会奇怪,后来尹智厚告诉她,演奏人员手里拿着乐器不好鼓掌,这就是代表着鼓掌的意思。这几乎是所有管弦乐团的传统,不用奇怪,还有哐哐跺脚的。   她听了直笑。   认识他之后,她又学到了很多新东西。   挺有意思的。   ――   尹智厚还挺奇怪刘静恩为什么会来找他,这个时间,不早不晚,平时她还没下班。   “难道……实习结束了?”他眼睛有些发亮的问。   男朋友一脸的阳光灿烂,让刘静恩有点不忍心通知他:“差不多,不过是韩国的实习。”   闻言,尹智厚停滞了一下,俊秀的眉眼向上挑,有意识的重复着她的重点:“韩国的?”   “神话集团不是有个度假村计划嘛,澳门那边其实实行的已经差不多了,”刘静恩犹豫的看着他,虽然没说话,但感觉上已经是晴转多云了:“部长说让我去那边观摩一下。”   她有点看着他的眼色,说话磕磕绊绊:“不会很久的,之后具俊表和姜会长也会回来,仁川这边还有更大的计划等着呢,所以……我可能要请一个月……左右……的假。”   澳门本来也不是太大,那边的神话分公司发展的只是旅游业,她以后不打算做这个,所以实习的时间也不需要太长。但是她还从没见过从无到有的产业,因而很有兴趣去看看。   尹智厚没说话,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微微的颤抖着。   这是很少有的,一般她在有什么事情征求他的意见的时候,他都会给反应的。   但是这一次,他没点头,也没摇头,保持了沉默。   颇有些消极抵抗的意思。   刘静恩就知道他不开心了。   她发现自己对他这幅样子越来越不忍心了,还有点小愧疚,明明是很正当的事情,可她就是觉得自己对不起他。一个月的时间而已,又不是十年八年,干嘛这么黏黏糊糊的。   她不禁唾弃自己。   “一个月,我保证不会太长时间的,一个月不回来,你就去抓我回来,好不好?”   不顾及自己年长一岁的刘静恩抓着男友的袖子撒娇卖萌又卖惨,求了又求,拜了又拜。   “可是……”半晌,尹智厚终于说话了:“你不是不会中文吗?怎么跟他们沟通?”   刘静恩有点跌眼镜,尽管她今天没戴眼镜:“……你的意思是,让我去了?”   尹智厚的回答出人意表,他一边说还一边佯装生气的样子,小肚鸡肠的翻起了旧账。   “不让你去的话,我是不是有被甩的危险?‘世界那么大,当然想去看看没见过的地方,想看看以自己的能力能够达到什么高度。’这不是你说的吗?我记得可清楚呢。”   这话是刘静恩自己说的,那时尹智厚问她关于闵瑞贤的事,她就是这么回答的。   不过没想到这么久的事情了,他还记得这么清楚,刘静恩倏地笑了。   尹智厚也看着她笑,笑容还是那么清朗帅气,却带了一丝郁郁寡欢的味道。   ――   把所有工作交接好,跟学校请好假,奶茶店暂时交给金丝草,刘静恩通知了一下该通知的人,就飞去了澳门。机票是尹智厚给买的,硬是一定要她坐头等舱,贵的要死。   服务也很值得这个价钱就是了。   到了之后的第一件事,先去找个地方把东西放下,来之前她就查好了酒店,坐机场公交再转一辆车就能到。好在澳门这边天气温暖,衣服根本不用带厚的,只带春衫行李不多。   她是下午到的酒店,把东西整理好,又借酒店的电话给公司的人打电话,约好第二天见。   人生地不熟,坐了几个小时飞机她也没兴趣到处溜达,吃了一顿酒店餐,坐在窗前发呆。   望着黑漆漆又灯火斑斓的窗外,脑海里不禁想到很多的回忆,好像都跟一个人有关。   她以前不会这样的,现在不知不觉变了不少。   营销心理学里面有个概念叫沉默成本,即为付出精力越多的东西,就会觉得价值越高。   尹智厚,你在刘静恩的心里价值越来越高了呢。   刘静恩在尹智厚的心里价值有多少呢?   应该很贵吧。   这样想着,她不由自主的一个人傻笑了一下。   ――   次日清晨,天朗气清,刘静恩在敲门声中睁开眼睛。   她用英文问外面是谁,外面有人回答,客房服务。这句话是用中文回答的,语气有些怪怪的,跟她来之前看的中文视频一点都不一样。   值得注意的是,这位喊客房服务的人声音非常耳熟,仿佛一天之前就听过一般。   刘静恩“腾”地从床上坐起来,路过镜子时捋了捋头发,素颜,但还算能看。   然后她嗖的一下开了门,速度太快,以至于门口的尹智厚还愣了一会儿。   四目相对,她看着他,他看着她,世界仿佛只剩下了彼此。   可惜并不是真的只剩下彼此。   “我说,”宋宇彬胳膊搭在苏易正的肩膀上,一副雅痞的模样,言语调戏道:“我们是不是太不显眼了?我出生起还没这么被人无视过,真不愧是刘静恩啊。”   苏易正微笑,颊边露出酒窝,他没穿外套,单纯的衬衫和马甲就能迷倒一大片人:“不是我们太不起眼,是智厚太耀眼了。不过静恩姐,你真的打算这一身迎接我们吗?”   刘静恩穿的是睡裙,不要想歪,是很普通的纯棉睡裙,短袖过膝盖的那种。只不过它毕竟还是睡裙,不适合待客和见人――尹智厚瞅了她一眼,手脚麻利的把门关上了。   从外面关上的。   被推着进门的刘静恩:“……”   被当做狼一样防住的苏易正和宋宇彬:“……你也太夸张了吧?”   尹智厚没说话,假装没听见似的,老老实实的在外面等着,强迫两个好兄弟跟他一起等。   门里面的刘静恩,一边换衣服,一边忍不住笑了。   果然很贵啊。   ――   一起吃过了早餐,刘静恩十分抱歉的去上班,留下三个男人自己游玩。   因为之前联络过,加上刘静恩只是插班实习而不是要挤进来占谁的位置,这边的主管对她态度还算可以。好歹是个空降兵,谁知道背后有什么人。刘静恩对这种态度见怪不怪了,跟着带她的人打好关系,再借由这个人跟同事们联系一下感情。办公室政治,都是那么回事,老油条不会随便得罪人,所以她混的还行。   除此之外,午饭跟一群人一起吃,边吃边聊八卦,具俊表今天不在公司,据说是去新加坡签合同了。   同事们都说,这位太子爷是个超级工作狂,跟他那个同样工作狂的妈妈很有的一拼。不是在工作,就是在去工作的路上,来了之后几乎没有落单的时候,时不时的做个空中飞人,公司里想拍马屁的人都拍不着。   刘静恩听了不免感慨,一年之前,如果有人跟具俊表说他会变成工作狂,他大概会给那人贴张红纸条,让人享受一下校园暴力。一年之后,具俊表这位大少爷长大成.人,变成了众人眼中的优秀企业家。   也许跟他父亲不久前的去世也有不小的关系,具俊表整天叨咕姜会长巫婆,可是从没说过他爸的坏话。   可见,两父子的感情不错,至少也不是太差,所以才会更加成长。   成长,总是伴随着伤痛的。   人生的际遇真是难以捉摸。   一天之内刘静恩翻遍了这边度假村的所有旅游杂志和公司内部杂志,第一天来没人会认为一个大学生会什么,哪怕她是神话学院的,更是众人眼中的富二代。把她安稳的放到一边,齐活。总要经历过这些的,她也习惯了。   下午的时候具俊表回来了,不过听同事说他去了赌场那边考察,澳门嘛,搞旅游的没有赌场都不好意思叫旅游业。   她倒是没着急去找他,毕竟半年多没见了,她可不是F4,见了面也难免生疏。   晚上在神话集团投资的水上威尼斯度假村游玩了一阵,投资一个这么大的水上乐园,有赌场,有商场,有一切按照水城仿造的景观,欧式建筑,还有人造的蓝天,美不胜收――神话集团还真的是庞然大物,各种意义上的。   ――   晚餐是一家据说非常有名的西餐厅,在这里他们好巧不巧的遇到了具俊表,他身边是姜会长,和一对中年夫妇。   刘静恩在杂志上见过这对夫妇,两位都是韩国人,却以美国为基地开设投资公司,JK集团,从油田到度假村,所有能想到的应有尽有,比神话还夸张的跨国型企业。   神话集团这回的胃口可真是开大了。   这样就比较尴尬了,一看就是工作的应酬场合。   话虽如此,他们还是过去打了声招呼,姜会长看到他们惊讶了一秒钟,具俊表却连眉毛都没动。   不得不长叹,具俊表的变化不是一般的大。   两方人客套了一番,各自分开两桌吃饭。西餐厅的私密性还是可以的,饭桌都分的很开。于是吃饭的时候苏易正和宋宇彬讨论着具俊表的变化,像是变了另一个人,尹智厚一直默默听着,顺便给刘静恩切牛排。   刘静恩却觉得,不算,就像尹智厚有另一面一样,具俊表也有另一面,不是变成这样,而是原本就这样。   每个人都有另外一面,端看本人想不想让别人看见而已。   ――   从餐厅里出来,不知道是谁提议说要消食运动一下,而所谓的运动,居然是――捉迷藏?!!!   刘静恩简直拜服,这几个人还真的是,永远这么幼稚得让人没话说啊。   规则是猜拳选一个人当鬼,每个人都带着假面,在这个区域里玩游戏。   谁被抓到了谁就继续当鬼。   戴着面具玩这种游戏其实挺不方便的,不过面具很好看,像是在开化装舞会一样,刘静恩也就从善如流了。   第一次当鬼的是宋宇彬,第二次是苏易正,刘静恩跟尹智厚在一起,跑的那叫一个溜。   第三次是刘静恩,宋宇彬那个不讲义气的,明明两个人,非要拽她这个腿慢的。苏易正也差不多,尹智厚都说要替她了,愣是说什么不公平。他用美男计勾引路人小姐姐指路的时候怎么不说不公平了?   于是刘静恩开始趴在墙面上数数,一,二,三……   不知道为什么,周围变得有点嘈杂了起来,后来又变得安静了。   数到一百时,刘静恩转过身,结结实实的愣了。   她周围围了一圈的人,苏易正,宋宇彬,还有……刚刚明明在应酬的具俊表,所以这是早就计划好的?   处在中间的那个是她自己,还有眼前单膝跪地的尹智厚。   他摘下了白得惨烈的面具,手里捧着一束花,这花插得很好看,但也阻挡不了它的主花是……向日葵!   她倒是知道这花是代表爱慕,和沉默的爱,可是居然有人真的送这个求婚。   ――真是充满了个人风格的花啊,完全四次元。   不过尹智厚说的话就变得没有那么四次元了。   “明明答应好一个月的,可是……”他望着她,眼睛里充满了光亮,声音低沉清朗:“把你送走之后,我才意识到你对我来说是什么。――整天什么事都做不好,没有精神,闭上眼睛也睡不着,眼前都是你。――等清醒过来以后,已经坐在飞机上了。怎么办?我好像中了刘静恩的毒了,只有现在,你在我眼前时,我才能够安心。”   “所以,可以请你,当我的未婚妻吗?刘静恩?”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放着戒指。   戒指的造型很特别,横着的高音谱号,中间的圈变成了一颗钻石,无比闪耀,这么特别的造型,明显是定做的。   刘静恩有些不自在,她之前跟尹智厚讨论“未婚妻”的问题时,的确有想过类似的场景。   但是那是半年前,她以为他忘了这码事,没想到这个时候却提起来了,而且蓄谋已久,那戒指一天可做不出来。   难道是因为,他想等着她实习结束?   真是,永远都是这么体贴又不说出来的人,思想不同步智商低一点就容易想太多误会的。   “呀,毒女,还不快点答应,我还有事呢,”具俊表一脸不耐烦的模样,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幼稚到极点的羊毛卷,他直指尹智厚:“要不是这家伙直接追到机场去,我哪有时间陪你们这么玩啊,本大人忙着呢。”   宋宇彬也帮着敲边鼓:“就是啊,大姐,能让我们智厚这么被动的人想起来求婚,他对你绝对的死心塌地了。”   “虽然立场有些奇怪,不过,静恩姐,这不就是你的‘一期一会’吗?”苏易正微笑着说,他是真的祝福他们。   人造的蓝天白云,还有三个花样美男子的见证下,刘静恩露出一个温和的,浅浅的笑:“唔,好吧,我同意了。”   尹智厚站了起来,帮她把戒指戴上,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两手扶着她的脸颊,在她的额头上烙下一吻。   他的脸上挂着笑容,暖洋洋的那种,看起来让人心都酥了。   刘静恩就感觉自己的心酥酥麻麻的,像过电一样,又酸,又涩,又爽。   以后她就要跟这个人一辈子绑在一起了啊,感觉像做梦一样呢。   ――   之后的生活,好像没什么不一样的,又好像哪里都不一样。澳门其实真的不算多大的地方,满打满算一周的时间游玩都嫌长了。苏易正和宋宇彬很快就走了,他们好像也不是真的无所事事,家族都是有事要忙。   具俊表还在做着他的空中飞人,偶尔看到刘静恩的时候抽出时间嘀咕一顿,她以前都没觉得他是这么话痨的人。   大概被憋死了,不是见人应酬,就是见姜会长应酬,都是应酬,没有做自己的空间。   不知道是不是那一个多星期一起实习的革命情谊,刘静恩有时觉得具俊表对她也会说些心里话。比如他问起过“大家都怎么样”,F3他都见过了,都很好,问的也就是金丝草了。   刘静恩说了她的近况,还有李宰贺的事情,他听了居然没有骂人,而是长长地深呼吸。   “这才是巫婆的手段。”好像一点都不意外的样子。   过后又深深的看她一眼:“必然结果,你以前说过的,没有能力,怎么能保护想保护的人。”   这个意思是……难道还是喜欢金丝草?刘静恩忍不住猜测着问他。   具俊表没承认也没否认,而是用一种认命了的语气说:“就这样吧……谁初恋的时候不是失恋的呢。具俊表大人的以后的另一半肯定也是天下第一的,嘁。”后半句又拽了起来。   刘静恩听了顿时一笑,有点心酸啊,像是看着孩子长大一样,突然间有了做父母的心情。   幸好具俊表不知道她的心声,不然可能尹智厚的未婚妻也一样想打她。   至于她的未婚夫大人尹智厚,他居然真的在澳门住下不走了,刘静恩问他住哪里,他说遇到了同学,她不认识的。   “神话的同学?”她怎么不认识了?全学年就算不认识也能认个脸熟,从来不觉得他跟谁亲近到能住家里了。   “不是,茱莉亚音乐学院暑期班的同学,中・国人。”尹智厚是这样告诉她的。   刘静恩上网查了一下茱莉亚学院,果然,世界最顶尖的专业音乐院校之一,就知道他会上的不是什么一般学校。   那么那个“同学”大概也不是一般人。后来她被那个叫明的男孩邀请了,完全印证了她的想法。   家里也是别墅,豪车,鲍参翅肚……这个腐朽的世界。   ――   订婚的事情刘静恩并没有多大的真情实感,不过打电话通知尹爷爷的时候倒还是很痛快的。尹爷爷很高兴,说要在媒体上公开,被尹智厚拦了一下,他认为等回韩国以后再通知媒体更好。   尹爷爷嫌弃了尹智厚一下,答应了。   刘静恩看他,等回到韩国,就是她实习以后了,也就不需要在工作的时候就被人指指点点。   刚刚还在爷爷面前挡驾,半点不提她的事情。   他永远都是这样,什么事都考虑到了,什么事都帮她做好了,就是一句不说。   “你都不会邀功吗?”她像是怕自己家人吃亏似的,恨恨地,轻戳他的脸:“笨蛋,傻瓜,尹智厚。”   尹智厚后知后觉的发现她好像把三个词排在同等地位了,他笑了一下,很安静的那种,露出了洁白的牙齿。   他拉起她的手,放在嘴边亲吻了一下,笑言:“这是奖励。”脸上没有任何阴霾,灿烂的像朝阳。   刘静恩能够感觉到,他好像,真的很开心的样子。   因为她?   从来没有一个人,因为她而开心成这个样子。   这个笨蛋。   我的爱人。 第99章 番外篇 毕业典礼   尹智厚穿戴好衣服, 衬衫, 西裤, 马甲, 系好袖口, 往脸上随意的拍了拍爽肤水, 左耳戴上耳钉, 套上西服外套,整理一下衣衫, 又顺了顺头发,对镜自揽。   穿衣镜里的人, 剪掉了披肩的长发,只留下了半长的碎发, 贴着脸颊,原本的金发被染成了栗色,却意外的贴合。柔和的五官, 加上眼中清澈的笑意, 修长挺拔的身材,配上黑色的西装三件套, 显得整个人清新俊逸,精神又爽利。   推开门, 迎面是刘静恩狭长的凤眼中惊艳的眼神, 这就意味着, 这个造型依旧还不错。   起码她很喜欢, 比之前长发的样子还喜欢, 所以他保持了四年。   尹智厚很满意。   刘静恩当然打扮的也很漂亮,不过她还是不喜欢太显眼的衣服,抹胸长裙,裙摆上像是染了一片星空,很特别。   “很漂亮。”他不吝夸奖,还附赠了一个微笑。   她眉眼弯弯,清澈明亮的眼里染上柔和,俏皮道:“谢谢,亲爱的。”   很可爱的样子,尹智厚忍不住凑上去在她唇上亲了一口,得到的是后者的抱怨:“我的唇膏!”   “没有掉色,”经验老道的尹智厚补充说着,然后只活一天的又亲了一口,舔舔唇:“没有上次的那个味道好。”   这话让刘静恩嗔怪的瞪了他一眼,脸上的表情又无奈又泛着几丝温柔。他喜欢看她这样的表情,就像每晚两个人相伴入睡时,满室安静又柔和的灯光,温馨,平静,仿佛幸福的味道。   尽管他这么说,刘静恩还是对着镜子照了照,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尹智厚这个角度能够看到她圆润的肩膀,白的晃眼的皮肤,抱怨了一下:“我不喜欢这件衣服。”   得到的答案是刘静恩的一个白眼,外加一个“嘁”字,每次她穿短了他都不喜欢:“司机在等着呢,走吧。”   尹智厚无法,只好帮她把外套拿好,披在她的身上,刘静恩穿好,两个人手挽着手一起出门。   时间过得好快,已经四年了。   今天是他们大学毕业的日子,也是分开的F4重新齐聚的日子,再一次见面,时过境迁。   车子到达时,刚好见到了差不多同样时间赶到的是仿佛没什么两样,却哪里都不一样了的苏易正。他身边跟着的不再是那些符合“三不”的女伴,而是秋佳乙,那个金丝草的好友。   四年前,苏易正因为家里的事情醉酒,在酒吧跟人打架手受伤了,当时所有人都以为他不会好了,甚至家族也要放弃时,秋佳乙一直给他鼓励,帮他找回自信。受伤好了的苏易正决定去瑞典进修,重新回来时已经成为了苏家的正式家主。――同样的,也是秋佳乙的未婚夫,明明是叨咕着“一期一会”的人,看起来似乎有了不错的结果。   “你们看起来没什么变化嘛。”苏易正笑,刘静恩是变了不少的,不只是外表从直发变成了微弯,整个人样貌仿佛精神了许多。他还知道水岩集团已经尽在女主人的掌握之中,最近还在逐渐向外扩张。不仅是国内,似乎还有不少与国外文体机构合作,水岩集团经常见报,连公司的下属跟他提过借着机会一起合作展览之类的事情。   至于尹智厚,也经常能看到他去各国表演,参加音乐会,俨然成了水岩集团最红火的代言人。其他的,时间犹如在他身上暂停了一般,连发型都没变过,唯一的改变,大概是身上的那股清冷气息,变得温和,眼角眉梢都是暖意。   刘静恩护短,笑言:“你看起来倒是变了不少……”她的目光落在秋佳乙身上:“以前可是有很多不良记录的人呐。佳乙,要小心呐,他要是有什么不对,来找我,姐姐给你介绍新男友,保证一心一意。”   尹智厚清亮黝黑的眼眸,此时弯了弯,无声的露出一个笑容,洁白的牙齿在苏易正看来如此的刺眼。   “呀,你还笑,静恩姐可是你老婆,你不打算说点什么吗?”苏易正感觉自己好冤,一句话就要被火烧后院。   闻言,尹智厚转过头,看了眼抿唇而笑的秋佳乙,严肃认真的许久不见的好兄弟道:“我也认识不少人的。”   秋佳乙顿时“噗哧”一乐,苏易正无奈求饶:“算我输给你们两夫妻了好不好?可是,其他人呢?”   几个人边聊边进大厅,苏易正企图用转移话题的招数来避免自己再次掉进坑里:“宇彬和俊表还没到吗?”   “Yo!易正!”宋宇彬深咖的西服,脖颈上还打了个领结,大步流星的走过来:“哦~还有未婚妻小姐,太幸福了吧,事业爱情双丰收。智厚也是,大姐可是爱你爱到我在国外都能看见你演出宣传,大韩民国国宝级演奏家……”   苏易正、尹智厚都跟他拥抱了一下,对着肩膀轻锤一拳:“你也不差啊,现在投资娱乐产业,不是说公司出品的电影还要送展?”宋宇彬上位就开始把公司整顿,洗白,扩大势力,除了原本的地产,又把触手伸向娱乐经纪公司。   宋宇彬笑笑,没说话,他有想过让公司的人全部上岸,但现实情况不允许,如果不是现在的娱乐产业利润高,大概也不会上位那么容易。黑・帮跟普通公司没什么差别,只是十分两难,政府也随时盯着。   后来他也想明白了,黑白两道是古今都有的问题,他能做的就是做好该做的事情,以后的事情留给后来人去头疼。   “俊表呢?我来的时候没看见他,还有他那位……夏大小姐。”宋宇彬说话时表情一言难尽,苏易正也心有戚戚。   刘静恩看了直笑,四年前,姜会长忽然在具俊表回国后的生日宴会宣布,要神话集团跟JK联姻,神话这边当然是具俊表大少爷,JK那边则是夏家的独生女,夏在景,一个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的女孩子。   她挺喜欢那女孩的,通透,可爱,有人情味,平易近人,善于表达自己的情感,一看就是幸福家庭教出来的女孩。   纯天然长成这样的女孩子,说真的,很难有人去讨厌她,具俊表也不例外。虽然一开始表示了强烈的反对,甚至尹智厚还出了主意让苏易正和宋宇彬去约会人家,结果被那姑娘整的一脸生无可恋,卡萨诺瓦来了都没用。后来不知道两个人私底下发生了什么,具俊表不反对了,却也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吃了一惊的要求。   他也要去国外,美国,打算靠自己解决神话集团的资金危机,如果不行,他就关闭神话。但是同时,他又不反对跟夏在景相处,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还是夏在景跟刘静恩熟了以后自己跟她说的,具俊表当时说的是:“这次我需要投资,就跟你结婚,下次我再需要投资,难道要跟你离婚再娶一个吗?别开玩笑了。”   夏在景跟她说,就是这句话,让夏在景一下子喜欢上了这个有担当又很孩子气的男人,非常非常的喜欢。   既然喜欢了,自然要追,夏在景追着具俊表跑了很久,甚至连具俊表说要去美国也追了过去,大家都说,这姑娘简直是个温柔版的具俊表,一根筋的那种,她甚至连具俊表有心上人都不介意。   当时他们还在神话学院里面,具俊表在楼上指着楼下路过并没有看到他们所有人的金丝草说那是他喜欢的人,让夏在景不要自作多情。夏在景可没那么傻,于是就问为什么女朋友都没见他们在一起,具俊表一脸郁卒的说分手了。   “哎一古,明明是被甩了,说那么好听干嘛?”这话彻底激怒了具俊表,两个人一通吵架,金丝草人影都不见了具俊表都没注意。刘静恩几个人对视一眼,有些欣慰,又有点同情具俊表,以后生活绝对不会无聊了。   如今四年过去了,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思考间,夏在景独有的声音出现在耳边:“你们好!”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几个人转头,就看见具俊表一张黑脸,旁边跟着充满活力的夏在景。   “你看吧,我就说要早点出来的,你还非要继续睡,都迟到了。”夏在景是典型的天然美人,大大的眼睛,高高的鼻梁,说话时也带着笑意,嘴角微微向上,眼睛里总是闪着光,对未知事物有种善意的好奇。   话音落下,众人的目光顿时全放到两人身上了,颇有一种“原来已经是这种关系了啊”的意味。具俊表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他瞪她一眼:“闭嘴!我昨晚忙公司的事忙到三点,刚睡几个小时,起不来很奇怪吗?”   话说回来,具俊表你不觉得这样解释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越描越黑的典范,看夏在景笑得那么甜就知道了。   几个人正打算来回忆一下调戏具俊表大少爷的滋味,恰在此时,台上校长已经站在了话筒前,开始了他的讲话。   其实每年都有学生毕业,校长却也不是每年都讲话的,不过今年是F4集体毕业,那还是很值得讲一讲的。   上面的校长在讲话,下面的学生一如既往地在走神,具俊表和夏在景在小声battle,苏易正给秋佳乙拿了杯果汁,宋宇彬悄悄地跟周围的美女们聊着天,尹智厚在凝视着目视前方的刘静恩。   仿佛是感受到了他的注视,刘静恩转过头来,疑惑地看着他。   尹智厚嘴角向上,清浅的弯出一个弧度,伸手拉住她的手,十指紧扣,都是纤细又修长的手指。   各自无名指上戴着款式相同,简单又精致一对婚戒,在灯光下闪耀着浅浅的光亮。   莱昂纳德・科恩曾经写过一首诗,只有两句:你走你的路,我也走你的路。   诗的名字叫做《最甜蜜的短歌》。   幸福这个词汇,曾几何时,尹智厚认为是离他最遥远的东西,但是似乎从遇到她开始,他逐渐找到了生命中重要的东西,爷爷,她,还有可以期盼的未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好像不能没有你了,就像是空气,呼吸都不能离开。   ――这大概是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刻了吧,以后都会如此,甜蜜。   我的幸福。   现在,永远。 第100章 弃官从钱   单元六:大魔王   叶朗月的人生, 像被劈成了三段。   前半部分是玛丽苏, 富豪独生女,千金小姐,人生赢家。   中间部分是狗血剧, 跟极品亲戚打官司,追回财产。   后半部分是励志剧,学业有成, 赚钱赚名,遵纪守法,正直为民。   在她即将经成为一名受人尊敬的法官时,   生活这个小机灵鬼突然颤抖了一小下……   当成半个父亲的人遇到了对手,   而她自己,遇到了前男友。   那个飞虎队的狙击手。   第四段的人生,她准备换一种玩法。 ――   到目前为止,香港法官总共不超过两百名, 其中终审法院不超过二十名,上诉庭大约十几名, 剩下的一百多名法官都在基层法院, 加起来要审理的案件总数高达三四十万宗。   出任高等法院的法官必须是执业十年以上的大律师,而区域法院的法官则必须又律师资格,同时也要求有执业经验,不同法院对于执业年限有着不同的要求。   叶朗月今天看了很多的案例,头痛得要死,不过要参加遴选, 这些也是必备功课。   大学毕业之后,她跟着师父过了两年实习期,又在Donald&Co.做了五年的事务律师,后来转做大律师,今年第三年末尾,第四年的开头,也就是说,她整整做了十年的律师。   十年,人生有多少个十年呢?   第十一个年头,叶朗月的目标是区域法官,她足够资格参加遴选,律政司那边接触过她,司法人员推荐委员会那边对她的印象也不错,遴选成功的话,她就可以尝试着做区域法官。   这在司法行业已经是非常优秀的成绩了,除了叶朗月本身足够优秀,还有另一个原因是她有一个足够优秀的师父,那是在司法界纵横了几十年的人物。   刘瑾昌,K.C. Lau,Donald&Co.律师事务所的执行合伙人,一手遮天的地下土皇帝。   有时叶朗月会想,如果没有KC,她的人生会变成什么样子。   父母骤然去世,叶家的独生女,能拿到多少股份,她的叔叔婶婶又会留给她多少股份。孩童抱金,在街边任人宰割,叶朗月接触过无数的类似案子,股份被稀释,最后剩下的不超过一成,甚至更少――说不定只会留下家里的那栋房子,想想就觉得可怜。   把文件放下,伸个懒腰,看一眼电脑上的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侧过头,能看到桌上的相架,是简约的相架,白色的相框,里面有张照片。那时她刚十八岁,还是个留长头发的清纯小姑娘,穿着连衣裙,戴着草帽,很浪漫的跟一个人手拉着手,背对着镜头,回眸一笑。   如果不是两张脸差不多,一定不会有人认得出这就是叶朗月,Diana Ip。   想起有人曾经问过这是不是她的姐妹,她就有些想笑。   看到这张照片,脑海里就会回想起以前发生的事情,那些甜蜜又傻气的对话。   “为什么一定要这个姿势的?”软糯又有磁性的男声问。   “因为我想喽。”她笑眯眯的答。   男孩子不高兴:“那为什么我不可以出镜,别人都不知道你有男朋友。”   她看着他道:“你有出镜啊。”   “哪里?”他自己拍的会不知道?   套路小公主叶朗月:“你的手啊,这可是未来飞虎队的手,要拍照留念的。”   男孩“嘁”了一声,嘴角却上扬出弧度:“比我还会哄人开心,饶了你。”   把相框扣上,叶朗月动了动脖颈,低垂着眼眸,原本冷漠的脸上似乎不知道该变化出怎样的表情。怀念?遗憾?追忆?还是其他的什么?   他现在在做什么呢?   该不会真的做了飞虎队吧,他体能那么差。   嘴皮子倒是很利索,做公共关系科挺好的,可是他一定会不甘寂寞的。那可是个刚当上军装就想飞虎队的人,说不定多考几次就能真的运气好了?   运气好也跟她没关系了,搞不好他孩子都打酱油了。   他那么喜欢小孩子。   还喜欢做饭。   还喜欢收拾家务。   算了,不想这个了。   ――   叶朗月,一个前三十年精彩过别人整整一生的女人,写都能写上好几本,起承转合一应俱全。曾几何时,叶家也是整个香港都能数得上名次的富豪,叶朗月的父母常年出现在各种财经杂志,新闻媒体,慈善晚宴上,都不需要出门,叶家的名字堪称如雷贯耳。   可惜天不遂人愿,在一次飞机失事中,叶家的掌权人和他的夫人同时不幸罹难。   大厦将倾,唯有不怎么出现在人前,但却是城中名媛的叶朗月一个人,支撑起整个叶家。   叶朗月找了当初刚加入Donald&Co.没有多久的执行合伙人刘瑾昌作为她的代表律师,卖掉了原本属于她的遗产的股份,恰逢当时亚洲金融风暴,应有的价格只卖了两到三成。   不过没多久,叶氏的新任掌权人,叶朗月的叔叔,投资房地产失败,公司变成了负资产。   很多人都在说,这就是报应。也有人说,叶朗月真是幸运。   叶朗月的叔叔跳了楼,叶家破产,香港再没有叶氏这个公司。   剩下的只有叶朗月一人,在所有人都关注她时,悄然去了国外,就读了某大学法学系。   再回来时,成了Donald&Co.的一名名不见经传的实习律师,她的师父,正是刘瑾昌。   Diana Ip成了全律师行身家最高的律师,比她的师父还要高。他们都以为这位大小姐是来玩玩的,或者秉承着一腔热情来追求公义的,但她偏偏两样都不是。   一般来说,师父都会对徒弟好一点,赚钱的,容易的官司,给自己的徒弟。   这一对师徒刚好相反,凡是最困难,最难缠,最不容易打的官司,K.C.全部丢给叶朗月去跟,有些明明不是K.C.自己办的案子,他也一样把Diana扔过去当助手。   叶朗月办得不好,他臭骂一顿,骂的狗血淋头,那真是见者不忍心,闻者不忍听。   叶朗月办得好,他半点没有夸奖,还言说这不是应该的么?   叶朗月很快就成为全Donald&Co.最受同情的律师仔。   并且一同情就同情了很多年。   就在人们以为这就是K.C.对待徒弟时的方式的时候,叶朗月正式成为初级合伙人的第二年,K.C.找来了另一个徒弟,曾经的大律师任伟梁Dun Yam,展示了一下什么叫差别待遇。   就像所有律师习惯的那样,Dun包办了Donald&Co.最赚钱最容易的案子,并且凭借着自己的本事大放光彩――哪怕他曾经因为性・骚・扰的案子被吊销了大律师的执照。   于是叶朗月更受同情了。   在她待在Donald&Co.的第五年年末,不知道是不是终于忍受不了这么非人的对待了,叶朗月终于公开了她要离开事务所,转为大律师的决定。   众人等着K.C.的封・杀・令,他总是这样做的,“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不是朋友就是敌人,大家都习惯了他这样对待“叛徒”。但是神奇的是,刘瑾昌似乎没有这个意思。   叶朗月不仅活蹦乱跳的平安过渡到大律师,且做得风生水起,最近还有成为法官的消息。   很多人都看不明白这两师徒的相处方式,不过他们能看到的是叶朗月经常跟她师父师母一起吃饭游玩,比起二师兄任伟梁,还要经常,这大概是关系好的意思……吧。   不过他们能看得懂的是,K.C.这个师傅,对叶朗月来说很重要。   至于具体重要的什么程度?   那就只有叶朗月自己知道了。   ――   打了个哈欠,叶朗月按着鼠标,正要关电脑时,笔记本底端弹出一版即时新闻。   顺着页面点进去,是直播新闻,遮打道发生一场交通意外,肇事车辆撞向皇后像广场外,车头严重损毁,司机已经送院抢救。车标上面有个巨大无比的“P”字。   这个车叶朗月非常熟,因为柏迪车场正好很快要注册上市,而他们的IPO(首次公开募股),正好是由Donald&Co.办理的,这个IPO,她师父准备了整整半年的时间。   如果成功,Donald&Co.就会更进一步,同样的,K.C.也会更进一步,成为真正的土皇帝。   如果失败了,那么……   想到这里,叶朗月忍不住给K.C.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好久才通了:“有没有看到刚刚的新闻?”   “你不用管,管好你自己就行了,”刘瑾昌的声音还是那么冷漠无情:“马上要做法官的人,乖乖看你的案例,不适合理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话音落下,那边就挂了电话,叶朗月看着自己的手机,不太友好的翻了个白眼。   关掉电脑,黑黑的显示屏上映衬出一个影子,蓬松又有些短的短发,还算英气的眉毛,又大又亮的眼睛,高挺的鼻梁,微微瘦削的脸颊,平直的唇角,看起来有些高冷面瘫。   加上她平时穿的衬衫和马甲,西装都是略微中性的款式,确实男友力十足。   难怪公司有传言,Diana Ip其实是个Tom boy(百合里的攻),喜欢的是女人。   记得还没离开Donald&Co.时,有次叶朗月在公司内部聊天群里看到“某女其实是个同性恋”的传闻,同事们一人一句,说得热火朝天,仿佛亲眼看见某女跟哪个女人从酒店出入。   一路往下八卦下去,最后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也真是哭笑不得。   拎好文件包,从电梯直接进停车场,叶朗月的座驾是最新的保时捷卡宴,SUV的款式看起来也不太像平常的女孩子会开的车。可是她很喜欢,性能很不错。   一夜好眠,第二天去上班,小秘书跟她说已经把离职的后续都搞得七七八八了。   叶朗月自从遴选开始,就已经安排好了方方面面,包括她的客户,和手底下的人。   因为做法官是不能回头做律师的,从第一个法官开始到现在,都没有回头路可走。   这也是为了保证法庭的公正和公平。   一整个上午,叶朗月继续看文件,中午时点了个外卖,下午时收到了老熟人的邮件。   昨晚的车祸,车检报告出来,柏迪车厂出产的车,刹车有问题。   叶朗月拿出手机,这次没有打电话给她师父,而是打电话给她二师兄。   没错,虽然她是第一个徒弟,不过叶朗月每次都管任伟梁叫“二师兄”,别人问她为什么,她说这么叫亲切。任伟梁一开始还挺有意思的听着,后来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西游记》,就不许她再叫二师兄了。叶朗月一脸茫然的问为什么,他的表情总有些一言难尽。   他年纪确实比她大嘛,叫二师兄多正常,对吧?   二师兄对师父的决定很是有疑问:“你也来劝劝K.C.吧,车检报告已经出来了,刹车出事,这是安全问题,没得争的。Charles那边也是这么说,不过被K.C.推了。”   Charles,卓继尧,Donald&Co.律师事务所真正的主席,当年就是卓继尧亲自请刘瑾昌来Donald&Co.的,说是自己要做精神领袖,要退位,请刘瑾昌来接他的位子。   结果十五年了,叶朗月都从客户变事务律师变大律师就快成法官了,这位子依旧没退。   一山不容二虎,刘瑾昌跟卓继尧的斗争早就是律师事务所人尽皆知的事情了。   现在IPO出事,对家赶紧来拉人下马,太正常了。   叶朗月叹了口气,她本以为,这次IPO之后,师父会完成他的心愿,真正上位的。   临门一脚,总有些变故。   他身边又都是二师兄这种墙头草两边倒的家伙。   “知道了。”她这样跟二师兄说道,然后挂掉了电话。   指尖在桌上敲了敲,叶朗月把小秘书重新叫进来。   “帮我跟律政司那边说一声,区域法官的事情,以私人理由拒绝了吧。”   “Diana?”小秘书惊讶,她跟了她这么久,很清楚她为了今天付出了多大的努力的。   叶朗月斩钉截铁:“就这么决定了。”   小秘书不明所以,不过也还是听了吩咐,刚要迈步离开,老板又有了新吩咐。   “顺便,帮我打份申请表格,我想由大律师,重新转做事务律师。”   望着窗外的楼宇,叶朗月的面瘫脸上总算露出了一个笑容,颊边浮现出一个酒窝。   Donald&Co.,我回来了。 第101章 前男旧友   Donald&Co., 是目前为止, 香港最大的华资律师事务所,涉及的生意遍布全港。想要进入这样的一家律师事务所,首先你要足够优秀, 否则面试都不到就会被筛选出局。   这里的律师都是事务律师,Solicitor,专门从事非诉讼业务或部分诉讼业务, 按照规定大学毕业后需要在律师事务所实习两年才可以申请牌照正式挂牌。   叶朗月能在众多人选中脱颖而出,自身当然也不是一个扶不起来的阿斗。   不过不晓得是不是她真的为人比较低调的关系,从不见她有参加什么访谈,也没听说过她有什么熟悉的朋友, 哪怕是做对手时,她也都彬彬有礼,很难让人感觉到讨厌。   很多人对她的印象都是温文尔雅,精明干练, 听来很清晰,但细研究是非常模糊的概念。   “怎么她是什么样子, 你们很想知道吗?”任伟梁走进茶水间, 正好听到别人在八卦。   “当然很想知道,K.C.的第一个徒弟,听说要做法官,好歹是一间律师行出身,好奇嘛。”   “对哦,她也是你的同门, 讲来听一下。”   一群助理律师,实习律师在一起,敢问任伟梁的人只有一个,是个栗长直的美女,样貌精致,五官小巧,神情天真,最重要的是,她叫卓宜中,Hazel,是主席卓继尧的独生女。   当然,卓宜中已经不再是实习律师,而是助理律师,只不过总是输官司,所以一直没能升任初级合伙人,连公司太子女的身份,也并不能为她的事业上保驾护航。   任伟梁笑笑,他的性格属于交游广阔的类型,还算亲切和蔼,所以哪怕有个比自己小六岁的师姐,也能泰然自若,提起来也不觉得尴尬:“更新一下你们的讯息,Diana拒绝了参加遴选,而且从大律师重新转作事务律师,想必你们很快就可以在Donald&Co.见到她了。”   有人问为什么,任伟梁没回答。   当然是因为他师父,严格来说是因为卓继尧,也因为他那一个电话。刘瑾昌知道了之后把叶朗月骂到人鬼不分,包括任伟梁也没能幸免,一个即将到手的区域法官就这么没了。   任伟梁自己也有些后悔,早就知道自己那个疯师姐心里只有这么一个师父,没忍住煽风点火。现在好了,给自己召回来一个小师姐,法官说不当就不当了,她也真够疯的。   “不管是什么原因,”任伟梁面带笑容,他保养得相当不错,哪怕是三十八岁的年纪看来也不过是三十出头,温文尔雅:“总之楼上会有她一间房,你们尽可以期待一下。”   卓宜中有些疑惑,犹豫的问:“她刚刚进来,就可以有一间房?”   在Donald&Co.,这是高级合伙人Senior Partner才有的待遇,就算叶朗月以前是优秀的事务律师,但她已经三年没做了,没生意额的话,按照公司内部守则,是要从头开始的。   这话只有卓宜中敢问出来,还是当面问的,任伟梁扫了眼众人,刚好看到角落里站的人。   “你们真的不知道?”他还是有点难以置信,随即他又想到了这位大小姐可跟他小师姐不是一个类型,于是带着点神秘味道的笑了笑:“问Jason吧,他跟Diana比较熟。”   说完,他一个人端着咖啡潇潇洒洒的走了,留下Jason一个人面对眼神闪亮的众人。   Jason Tong,汤家健,大学毕业后加入Donald&Co.实习,两年过去后正式成为助理律师,到现在已有三年,也就是说,他跟任伟梁是同一年进来的。   汤家健今年二十八岁,生的白白净净,样貌还算清秀,仔细一看也是个招人喜欢的小帅哥。小帅哥深谙办公室众人的八卦心理,有重要的话说在前头。   “呐,我同Diana,只能算是半个朋友,我很尊敬她的,你们别想太多。”   “嘁,”有人摆摆手:“Ivan跟你同一年进来同样时间实习,又不见他跟Diana很熟?”   被点名的Ivan:“我作证,Diana处理的案子我有接触过,但还是Jason帮她的案子更多。”   “是啊,为什么啊?难道是因为你比Ivan靓仔?”众人开动脑筋。   因为,他是个同性恋……能这么说吗?   当然不能。   对汤家健来说,任何人都不能让他暴露出自己的性取向,哪怕是难得的能够理解他的人。   当时他在一个有名的同性恋酒吧,正好见到了同样在酒吧的叶朗月,两个人对上眼神,同时一愣。叶朗月对着他点头微笑,非常自然,那个表情似乎代表着她是可以信任的人。   慌张的汤家健也只好点头,很是勉强的笑了一下。   后来日子如常,他暗暗的松了口气。   突然,公司里传出叶朗月同・性・恋的传闻,汤家健感觉天都是灰的,他很害怕的找到她,跟她说明不是自己传出去的,希望她信任他,不要把他的秘密暴露出去。   叶朗月没说对他信任与否,只是把他调到身边,让他帮忙跟着她办事。   汤家健提心吊胆地一直过了一个月,他才渐渐的发现她真的没有报复他的意思。   当然,她也没有特别的提拔他。   那段时间,整整两年,汤家健过的日子跟普通的实习律师都差不多,她对他跟街边的摆设一样,公事上没有任何有待或者苛责。私底下,她似乎把他当做了半个朋友。   说真的,叶朗月是个很棒的朋友,她很善于倾听,汤家健可以把任何他不能说的事情告诉她,并且不用担心会传扬出去。――尽管他之后了解到,她不是个gay,而是个直女。   但是气质真的很……   汤家健想起那个女人就难免感慨:“信我,任何男人在她面前都会觉得自己不够男人。”   “不会是个女汉子吧,有八块腹肌?”有人说道,跟着就被否了。   卓宜中对叶朗月的样貌兴趣倒是不大:“对了,那你还没说,她为什么会有间房呢?”   “因为她本身就是我们公司的大客啊,”汤家健答得理所当然:“听说最初她父母的产业就是K.C.帮着处理的,包括后来卖了公司股份拿到的钱,重新投资。全都是通过Donald&Co.走的法律途径,这些事以前都有过新闻报道的。”   他这么一说,有人就想起来:“我以前看过报纸,她跟她叔叔都是买楼买地,结果,她叔叔没有资金补货就赔的倾家荡产又跳楼,她低买不卖,现在算起来身家岂不是升到顶?”   不过金融风暴那时负资产的有六十万人,天天都有新闻,叶家相比来说就没那么显眼了。   汤家健帮着补充:“其实是有卖的,也有买,K.C.亲自接手,公司照常抽成。”   “那不就是送钱给K.C.?哇,这个徒弟还真值得。”   “人家自己的钱,当然是喜欢怎么样就怎么样了。所以现在会觉得她给不起两百万的入股金?还是带不来够升高级合伙人的营业额?既然都不是,她能拿到一间房多正常。”   “话说回来,你们猜,是不是因为柏迪车厂的事,有官司缠身,不好上市,所以她才突然回来的?”前情提要给了有些人不少灵感,一不小心猜中了真相:“车祸死者的家属不是已经通过法援找到了律师,对家律师是叫张强对吧?他也很有名的。”   “张强?”卓宜中想到自己正办的离婚案,对家律师很麻烦,就是张强:“他很有名吗?”   “是啊,他在法庭上几乎没输过官司,全行有名的战神来的,K.C.跟他比都一半一半的。”   “这么厉害,难怪Diana要回头帮自己师父了。”   卓宜中想到自己的官司,本来就不是很有信心,现在就更没底气了。   ――   “值得也好,不值得也好,”叶朗月笑道:“你不是想我再撤销申请吧?来不及了,师父。”   “你还有脸叫我师父?现在全行都知道我K.C. Lau没本事,出了事只会找徒弟来帮忙,还是一个即将要做法官的徒弟――托你的福,我现在真的是全行都出名了,出大名了。”   刘瑾昌冷嘲热讽的语气从手机里面传来,叶朗月听得十分耳熟,这么多年都听习惯了。   “师父,”她舒了一口气:“你一天没坐上主席的位子,你一天不甘心,卓继尧也一天不会让你好过。今天是IPO,下次可能是别的,你让我回去帮你吧。”   刘瑾昌恨铁不成钢:“如你话哉,难打我还能让你已经成功的申请撤回来?我K.C.在法律界是有名有地位,但还不至于能起死回生。对了,证监会那边柏迪上市计划已经通过审批,案子搞定了的话,你很快就能见到你师父坐上主席的位子――希望你到时不会后悔。”   叶朗月弯起唇角:“说不定啊,我现在就有点后悔了呢。”   “你的房间在Martha隔壁,你们都是女孩子,应该有话聊。”   刘瑾昌向来不是个在非公事时喜欢开玩笑的人,说完就挂了,留下叶朗月听着忙音。   叶朗月看着手机,她早就习惯了,这个师父,不是阴阳怪气,就是公事公办。不过她还好一点,有时她看他对谁好像都在谈生意似的,美丽大方的师娘都不例外,全是生意伙伴。   把人生活成一场生意,这方面她也是佩服他的。   就是证监会那边,她倒是不太意外。刘瑾昌以前是证监会的高层,只差一步就当上证监会主席。可想而知,他在政商方面的人脉和背景,这也是卓继尧看上他请他去Donald&Co.的最大原因。利用他成功让Donald&Co.在众多律师事务所里登顶,用完就想丢,想得美。   把车子开到理发店,既然不用当法官了,她也就不用再顾及那些形象了。   跟发型师沟通好,叶朗月染了个银灰色头发,把头发剪得更短,又稍微烫了一下。   因为皮肤太白了,刚好显得并不算突兀,耳钉上的钻石闪耀,理发师好一通夸赞。   加上她的长衬衫,毛衣外套和休闲裤,瘦削的身材,看起来像时尚博主多过事务律师。   眼神里的内容却是骗不了人的,她毕竟已经不是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了。   理发店出来,叶朗月又把车子听到兰桂坊附近,她真的是好久好久都没泡吧了,自从做了大律师,目标是法官以后,夜店不许去,酒吧不许去,KTV都没怎么去过。   去的也都是那些大律师常去的地方,不是谈红酒,就是抽雪茄,聊艺术收藏品。   鬼知道他们真正玩乐的都是什么地方,表面上每个人都很能装。   刨除那些很吵的,人多的,到处都是蹦迪的,叶朗月总算是找到了一家还算让她满意的店――中等大小,人不算多,环境还不错,名字有趣。门口挂着个牌子,叫“PC BAR”。   走进去却正好碰到了一个人,不,是两个人。   其中一个为男性,个子不算高,他穿着牛仔裤加黑色长T恤,外面套了一件军绿色休闲外套,娃娃脸,说话的时候面带笑容,正亲切的跟他旁边的女孩子说着话。   另一个是女性,很漂亮的女孩子,眉如远山含黛,目思秋水横波,齐刘海,大大的眼睛,一眨一眨,脸上粉嫩粉嫩的,洋溢着青春,和甜蜜。   两个人手挽着手,确切的说,是男人搀扶着女孩子的手,目光往下落,男人的一只脚上打着绷带,似乎受了伤,所以穿着的是拖鞋。   几个人目光对视上时,男人飞快的把手从女孩子的手上抽出来,差点摔倒,赶紧扶着旁边的吧台椅靠背,似乎还用力时加重了伤处,一脸扭曲的笑了。   “Diana,”庄卓源一边抽着凉气,一边跟她打招呼:“嘶,Hi,好久不见……”   叶朗月有点意外,说真的,她现在这个样子连她自己都不认识,他是怎么认出来的?   “好久不见,”她瞥了眼旁边:“女朋友?”年纪不大的样子。   庄卓源拼了老命的摇头:“我上司的女朋友。”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视前方,也就没有看到他身边那女孩一脸失落的表情。   看起来是暗恋,还是个多角关系。   讲真,这样遇到前男友,真不是一般的尴尬。   “那……你们继续,我有事先走了。”能说的好像也就这个了。   庄卓源努力维持笑容,在她转身离开之后,忍不住又叫了一句她的名字。   叶朗月回头。   看着他步履飞快又一瘸一拐的忍痛飞奔过来,走到她身边。   离着近了,能看到他黑了很多,似乎也壮了不少,但是因为娃娃脸,显得年纪小。   明明大家都是三十多的人了,这家伙还像个不会谈恋爱的少年似的。   然后就看到他吞了吞口水,欲言又止,最后磕磕巴巴的说出来了几个字。   “其实……那个时候,如果,我一早就知道会,我们会因为那个原因分手,我……”   一定不会那样回答那个问题。   不用猜,叶朗月就能从他的言行举止看到他想说的话。很奇怪,明明已经过了很多年,他在她面前还是不会说谎,到底是他单纯,还是……他笨。   他就是个笨蛋。   庄卓源。   ――   “庄卓源!我好喜欢你呀!”   “叶朗月!我也好喜欢你啊!”   “庄卓源!如果有一天我要去很远的地方你会不会等我!”   “不会!”   “你想死啊!”   “哈哈哈,好啦,会啦!我会等你一生一世,行了吧!”   那一年的山顶,日出,看着太阳升起时呐喊的少男少女,如今想来,都是美好的回忆。 第102章 前世今生(双更)   庄卓源认识叶朗月的时间差不多是十四五年前, 那时他刚从警校毕业, 成为一名军装警察。每天日晒雨淋风吹雨打,跟同事一起走在大街上抄牌,偶尔抓个小偷, 扶老太太过马路。   基本上除了晒伤,和三天两头被人问候祖宗十八代之外,庄卓源非常满意这份工作。   毕竟, 他是从小到大就立志想要做飞虎队神枪手的人,虽说那时候他是个很肥的小胖子。   好在他还有个同样立志做警察的姐姐,庄卓茫一样胖得可以, 两个人一起做特训,一起减肥,一起练体能。他姐很快就考到了警察,而他也差不多, 一次就过。   想起来就开心。   同事们总说,他每次说话都笑吟吟的, 好像每天都特别开心的样子, 累死累活都没半点沮丧,庄卓源就会说些笑话给大家听,于是同事们就哈哈一笑,更有干劲。   其实为什么不开心呢?   庄卓源总是会想起,自己和姐姐以前一起度过的时光。父母在他们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亲戚想要接他们过去, 但是被姐姐拒绝了,于是他几乎算是被姐姐带大的。   比起以前,他现在可以领薪水,可以自己独立,可以帮姐姐的忙,他开心都来不及。   辛苦是一回事,但男孩子哪能不吃点苦?以后他可是要做飞虎队的人,体能训练只会比现在更辛苦。军装身上背着十几斤的装备,比起以后算是洒洒水了。   一切都在变得更好,他为什么不开心?   庄卓源是个很能发现事物美好一面的人。   包括跟叶朗月的相识,也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那时候的叶朗月还是个小天使,黑长直的头发,白皙的皮肤,精巧的五官,从类型上来讲,有一点像是丁慧慧,会撒娇,笑得很甜,都是让人眼前一亮的相貌,男孩子的梦中情人。   没错,哪怕是庄卓源也不得不承认,最开始会对叶朗月一见钟情,还是因为她的外表。   男人都是视觉动物,年轻时的庄卓源也不例外。   某一天,他和同事们配合着交通部们临检,在路边设置好关卡,所有车辆走过都需要在这里检查证件,遇到可疑人物时,还要测试酒精,检查车辆。   叶朗月就这样开着她的豪车过来,男人对车都是毫无抵抗能力的,同事眼前发亮的去检查。车窗落下,一张楚楚动人的脸露了出来,同事顿时眼都直了,简直令人不忍直视。   为了不丢尽香港警察的脸,庄卓源上去问话,顺便检查了一下女孩子的证件。   叶朗月,今年刚好十八岁,似乎是考完驾照没多久,脸上还有点忐忑的样子。   新牌照,可以理解。   检查完毕,庄卓源就放了她过去。   没了别人,同事把他一顿爆锤,这么好的机会居然被抢去了,庄卓源也不得了便宜卖乖。   不过真不怪他,谁叫同事明明急功近利要泡妞又磕磕巴巴半句说不出来,太招人眼了。   心情很好的庄卓源实在没想到,过了十分钟没到,那辆亮眼的车和那个赏心悦目的人又出现在了眼前――叶朗月特别不好意思,面红耳赤的把证件给他,别的一句话都没说。   庄卓源忍住了没笑,挺可爱的女孩子,还有点小迷糊。   然后,过了十五分钟的样子,一切就像是倒带似的,又来了一遍。   庄卓源:……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路痴能解释得了了吧?   旁边的同事已经笑趴了。   庄卓源只好主动问这姑娘到底要往哪去,叶朗月说了,他就给她指了个路。   看着那车远去,同事说,这位小姐该不会是来搭讪的吧,太好笑了。   只不过这一次,迷糊的叶小姐终于没再迷路了,哪怕是过了二十分钟,也没有再看到她。   庄卓源也不知道是该欣慰好还是失落好,但是想起来还是会心一笑。   后来他换区巡逻的时候再也没见她的车,却意外地看到她从学校里出来。   “咦,阿Sir,是你啊。”她笑得甜蜜蜜,也勾动了他的心。   年少时的怦然心动,现在想起来其实没有任何理由。好像忽然间爱神那个光屁股的小婴儿,拿箭射中了他的心,箭尾连着条红线,另一头绑在她的身上,那么突如其来的喜欢。   以至于,庄卓源经常巡逻到她的学校附近。没事三天两头去找她,从上班巡逻,到抽奖赠票,再到姐姐加班没饭吃,能用的借口都用遍了,稀奇古怪,莫名其妙,刷足存在感。   他追了叶朗月整整半年的时间,期间卖萌耍贱送温暖,不止有恒心,还很有毅力。她周围的人,她的好朋友,同学,基本上都知道了他的存在。   好在她读的是女校,她的同学都是很爱浪漫的女孩子,追她时,她们也帮了不少的忙。   在所有人的助攻之下,庄卓源终于报得了美人归,叶朗月总算答应了跟他的交往。   后来他也才知道,她是叶氏的大小姐。   两个人差距太大了,无论是金钱,还是地位。   早在她开那样的车时,他就应该猜到的。   “有什么要紧的,你喜欢是叶朗月,又不是叶家大小姐,对不对?”   “不是,我喜欢的是同一个路口能走三次的傻丫头,叶朗月有很多,傻丫头只有一个。”   “好啊,你说我傻,你信不信我咬你?”   “你咬啊,我就不信你忍心……啊!傻丫头恼羞成怒谋杀亲夫啦!”   在认识她以前,他觉得她是那种很迷糊的女孩子,可是在了解她以后,他发现她是个很聪明,很通透的女孩子。精灵古怪,很多事她不说,不代表她不懂。   就好像他跟她约会时囊中羞涩,她就会很有兴趣的说想看看平民吃饭的地方。   情人节,纪念日,生日要送礼物时,她会提前跟他讲好,两个人互相送礼物,但是价钱不能超过一百块。然后她会送手工的蛋糕给他,还有各种各样的手工艺品。   美名其曰,匠心独运,才不要那种花钱就能买的,一点心思都没有。   老实说,也因为这样,每次约会或者送礼物时,他们都会选择更有趣,更特别的方式。托她的福,庄卓源感觉自己的初恋是一段无比美好的恋情,梦幻般的那种美好。   所以才会念念不忘。   哪怕之后有机会跟另外的人谈恋爱,他也依旧对她难以忘怀。   “阿源?阿源?”丁慧慧柔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庄卓源回神:“啊?哦,杨枝甘露的做法是……”   丁慧慧有些无奈,脸上有着失落的神情:“杨枝甘露你刚才讲过了,你又说要做芒果布丁……跟着就望着那张名片发起呆来,那位叶小姐对你很重要吗?”   她的语气微酸,不过庄卓源此时没听出来。   他又看了眼手里的名片,磨砂黑色,烫金的字体,离得近了还能闻到一阵香气。   上面显示着无一不贵的品质,以及主人低调中带着谦逊,又有品味的高格调。   名片内容非常简单,四行:叶朗月,Diana Ip,电话号码,邮箱地址,没了。   庄卓源把名片郑重的收到钱包里,抬头看眼前的丁慧慧。   丁慧慧是他的直属上司,也是他的好兄弟,展瀚韬的女朋友,职业是空姐。大家平时关系都不错,展瀚韬的父母也当他是半个儿子,所以有什么事情,庄卓源也都会帮一把手。   这次是因为丁慧慧在国外一下子买了二十多箱的芒果带了回来,根本吃不完。   展瀚韬的妈妈没了办法,刚好庄卓源在出任务时出了意外,脚踝骨裂,难得能够有个休假。这才叫他过来帮忙解决的,反正他平时点子最多,就算没办法,能多一个人吃也好。   庄卓源听了,就建议把芒果做成甜点,在铺子里卖。丁慧慧很高兴,扶着他正要去后面学习做甜品的时候――正正好好遇到了他的前女友――形象大变的叶朗月。   该死的巧,巧得很该死。   “很重要的。”他这么说,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听不见。   丁慧慧也没听见:“你说什么?”   庄卓源打起精神,重展笑颜:“我说,芒果布丁啊,一定不能加太多的牛奶,不然牛奶味太重就变成牛奶布丁了……”   这下轮到丁慧慧没精神了,以前庄卓源从不会有事隐瞒她的,有事埋在心里不说的通常是展瀚韬。而庄卓源通常是发现展瀚韬和她之间有问题,悄悄地帮她解决的那个。   第一次,丁慧慧见到庄卓源脸上是那种表情,她的心里,很不舒服。   ――   张强,法律界公认的不败律师,虽然是草根出身,但独立经营律师行接近二十年的时间。   自从接了柏迪车厂车祸的案子,张强的心思全部都在这件案子的上面。对家律师可是K.C. Lau那个老狐狸,放多少精力在里面都不为过。   柏迪车厂出产的车有问题,死者是因为这个才死的,只要车厂承认了这一点,就绝不可能上市,更不可能搞什么IPO,刘瑾昌的如意算盘彻底打碎。   所以和解条件里,张强除了要求两千五百万的赔偿金,还特地写明了要求车厂登报道歉。   Donald&Co.当然不会同意,刘瑾昌甚至把原本该给他们的几十份文件,变成一百多箱。   比起人多势众的Donald&Co.,张强的律师楼一共三个人,他秘书,他徒弟,他自己。   “这一百多箱文件,起码要看半年。”他的秘书阿Pat如此抱怨道。   刘瑾昌可真是……   玩花招是吧?   当谁不会呢。   重新混乱那一堆文件,打电话叫对家律师事务所找人来搬回去。第二天,成山成楼的文件压根看都没看的张强带着自己的小徒弟,随随便便的拿着昨天特意抽出来的其中一份文件去到Donald&Co.,借口还文件,其实是跑去扰乱军心。   “我一直有个问题放心里很久了,我想了很多理由都解释不了,我来呢,是想看看K.C.能不能给我答案……”张强问的那叫一个大张旗鼓,就快恨不得敲锣打鼓,全世界都注意了。   “交通部的验车报告大家都知道的,呐,报告写得很清楚,是那辆柏迪车厂出产的车,机件有问题,很明显,就是导致这宗交通意外的原因。”   他很随意的走到其中一人面前:“呐,你说,验车报告是不是很有力的证据?死者摆明是因为刹车系统出了问题,才会构成这宗交通意外,没有其他原因。”   “你说我说的对不对?”他又换了个人,继续说。   “呐,如果官司证据确凿,你觉得怎么做才是最好的?不用说了,一定是和解,对不对?”   张强指着曾经跟他打官司输了的卓宜中:“最新的律师,最蠢的律师,也会选这条路了?”   无辜躺枪的卓宜中:“……”好气哦,他赢了官司很了不起吗?   “我是真的不明白,”张强手舞足蹈的比划着,表明自己确实很了不起:“你们老板明明放着生路不选,偏偏要选一条死路。我当事人提出的和解条件很合理,他不接受,硬是要上庭去打一场输定的官司……喂,我真的是想爆头都想不明白。你们明不明白?”   “我明白。”一个对于众人都很陌生的声音陡然出现,有点低沉,微微沙哑的女声。   众人顺着声音望过去,所有人都愣住了。   女孩子懒懒散散的倚靠在入口处的墙边,一身低调优雅的吸烟装,瘦削的女士西服,同颜色的衬衫,没有扣第一颗纽扣,领口微微的敞开着,令人惊讶的是她的头发,银灰色短发。帅气,知性,干练,凌冽的气质,有种雌雄莫辩的质感,用一个新式点的词语形容……   攻气十足。   “这位是……”张强定神一思考,回忆起来:“叶律师?”   四年前,张强跟刘瑾昌打过一场官司,后来还搞到上庭,那时刘瑾昌的助手就是叶朗月。不过那时的叶朗月造型还没有这么夸张,更柔美一些,跟在场的这些女律师没什么两样。   但是说真的,那时的叶朗月已经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明明是一张知性优雅的脸,愣是干出了小人行径。   双方律师谈和解的时候,只要有双方当事人和律师在就可以谈,不管是师父还是徒弟,或者助理。那次他就让人拖住了K.C. Lau,留下叶朗月和对家当事人谈和解。   稍微一个底气弱的律师都会很焦急,但叶朗月不是。你愤怒,她跟着你愤怒,你情绪激昂,她跟着你情绪激昂,你义正言辞,她比你还大义凛然。   总之,你说的都是对的,但合同我们不签,等我师父来了再说,万一师父提的条件更好呢――简直臭不要脸――如果她是自己徒弟,张强都想说声干得好了。   也不知道刘瑾昌是从哪挖出来这么个徒弟。   “听说叶律师已经重新做事务律师了?恭喜恭喜,不过外界传闻叶律师是因为柏迪车厂的案子才回归的,不是真的吧?K.C.还需要徒弟帮吗?”张强装傻充楞的问。   “当然是真的,不过不是为了我师父,是为了张律师你啊。”叶朗月如此说道。   “哎,叶律师这么说,”张强笑道:“可是会让人误会的。”   “不是误会,是真的,能够看到张律师和我师父再一次交手,简直是圆了我的心愿。”   停顿了一下,她似乎想起来什么似的:“对了,刚刚你的那个问题,我想我可以代表我自己回答。你说,死者摆明是因为刹车系统出了问题,才会构成这宗交通意外,没有其他原因。我对于这一点,也有个小小的疑问,你怎么能够肯定,人是没问题的?”   张强想起了刘瑾昌给他的死者的体检报告,说死者有隐藏性心脏病,阿Pat查过,隐藏性心脏病是完全无预兆的,突发性的,车祸时发生,也不是没有可能。   然而张强赌K.C.在吓唬他,死者没尸检过,谁知道体检报告是真是假,他自己也不是没办过这种事。当律师的,想搞一份以假乱真的报告,不要太容易。   叶朗月慢慢地走近,大庭广众之下,面对着张强,低下头,悄声说道。   “不晓得张律师知不知道,死者差不多在三个月前,曾经想要买一份人寿保险?”   张强的瞳孔放大,坦白说,能做得了不败律师,当然本人也不会长得特别猥琐。相反,张强人生的眉目俊朗,棱角分明,四十六岁的高龄,也衣冠楚楚,仪表堂堂。   此时浑身散发着成熟男人的气质的张强,脸色难得的灰暗了一下子。   一般人,如果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很难突如其来的买什么保险的,又不是钱多没地方花。   而叶朗月,则嘴角微翘,一副“我不说只是代表我不跟你一般见识”的样子,得意洋洋。   当律师的,气势上就不能弱下去,张强抿唇而笑:“那也不代表什么的。麻烦你跟K.C.说一声,约好时间地点,我想跟他见一面。麻烦你了,叶律师。”   “客气了,张律师。”叶朗月微笑,这笑容带着几丝恶意,颇得刘瑾昌真传。   张强笑了一下,带着徒弟走人了。   旁边围观全程的任伟梁问叶朗月:“你跟他说什么了?一下子面色都变了。”   叶朗月眨眨眼,到他耳边,用气声说:“……不告诉你。”   任伟梁好气又好笑。   他拍了拍手,跟所有人打招呼:“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Diana Ip叶朗月叶律师,是即将加入我们Donald&Co.的高级合伙人。”   正常来讲,新加入高级合伙人是需要委员会成员同意投票通过的,这些事K.C.直接帮着叶朗月搞定了,剩下的只需要等叶朗月的人到位,再重新介绍给各位股东,也就是委员会。   而在座的各位,说难听点,只是Donald&Co.的小虾米,完全不影响任何决策。   所以严格来说,任伟梁的介绍比较无意义,单纯的下意识动作,他似乎把叶朗月依旧当做了当年那个小师姐,不争不抢,比起那些大老爷,跟这些小虾米更熟。   叶朗月唇角微弯:“今天不是正式入职,不用那么正式,不过既然我是新人,也要客气一下的。”她转头,看见个熟人:“Jason?”   汤家健应声,不明所以的望着她。   “晚上请大家吃餐便饭,就在志魂好了,卡刷我的。”   说完,往汤家健桌上放了一张黑卡,飘飘然地去了她师父的办公室。   这个反应,让任伟梁结结实实的愣了一下,不过还是无奈的摇了摇头,跟着她一起走了。   留下嗷嗷尖叫快要抑制不住自己的洪荒之力的众人。   志魂哎,米其林三星日料,材料全部空运,人均4000HKD,吃两顿能买一个名牌包!   汤家健看着桌上那张黑卡,“唉”了一声。   于是,因为一场大龙凤的反转,全Donald&Co.都重新认识了一下K.C.的徒弟。   对了,还有那顿美味的惊人又昂贵得惊人的omakase(厨师发办);   还有那张黑卡;   还有那样的帅气的小姐姐……   叶朗月,Diana Ip,算是彻底出名了,在Donald&Co.,一时间成为第一话题热搜。   作者有话要说: 累死我了,快六千字。   明天不熬夜了,一定一定不熬夜了。   晚安,么么哒! 第103章 利益交换   柏迪车厂的官司还在继续, 刘瑾昌的意思是让最熟悉张强的人来对付他。而Donald&Co.里, 刚巧有这么一个人――方宁,Martha Fong,二十八岁, Donald&Co.的高级合伙人之一。   据说方宁其实是张强的徒弟,不过不知什么原因,张强在还差一个月的时候踢走了她, K.C.把她捡回Donald&Co.,还找了个挂名师父给她,让她能够顺利完成实习。   方宁本人也投桃报李,来公司一年就升了初级合伙人, 两年就升任高级合伙人,跟任伟梁一样,现在已经成为Donald&Co.最赚钱的合伙人之一。   这样算起来,其实方宁比起整个Donald&Co.任何一个升级速度都快, 连刘瑾昌的两大徒弟,叶朗月和任伟梁也都不如。难道是张强, 比起K.C.更强?所以徒弟也比较厉害?   “不能这么算的, 大家都知道Dun以前(有性骚扰记录)……客户对他的信任有限,所以哪怕有K.C.全力支持,进度上多多少少都会差一点的。但是Martha就不同了,她才是K.C.加持后的正常效果。可想而知,除了本身有能力,K.C.给公司带来了多少的大客户。”   因为那一次的惊艳出场, 加上张强是对家律师,现在整个Donald&Co.的目光多多少少都会落在叶朗月,方宁,和任伟梁身上。前者是新晋红人,后两者是老牌小生和花旦,加上一个Donald&Co.的小公主卓宜中,基本上已经可以算是公司内部八卦的全部构成。   “那Diana呢?”很多人都是后来才进公司的,那时叶朗月已经不在了:“好像都没听过她办了什么很赚钱的大案子,K.C.不可能只因为她有钱就收她当徒弟吧?”   对叶朗月有印象的同事说道:“她那时候办的都是公司最棘手的案子,不是赚多少钱的那种,但是很难搞……话说回来,好像还真的没见过她输官司。”   “她输过的,”对叶朗月算是最了解的汤家健实话实说,表情有些一言难尽:“不过她就算输了,也能从另一方面赢回来。我以前跟过她打一场离婚官司,她帮那位丈夫打,全程都没有罔顾当事人的利益,每一部都做到可以做的最好程度。后来官司是输了,但是拉回来比丈夫身家上百倍的妻子做客户,你说算赢还是输?”   有女孩子感叹:“难怪这么酷,简直是人生偶像。”   见过三年前的叶朗月的同事顿时笑了:“她那时候也没这么酷的,我记得最早来的时候,跟你们一样,都是长长的头发,弯弯卷卷的,不知道多有女人味。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头发就越剪越短,衣服也越来越中性化……”他停了一下,在众人把耳朵凑过来时,悄悄的说:“那时候公司有传言,说她是gay来的,不知道是真是假。”   “Jason,是真的还是假的?”大家齐齐的眼睛亮亮的看汤家健。   汤家健翻个白眼,他哪知道真的假的,又没跟她谈过恋爱,性别不对无法相爱。   当然,他不可能这么说:“我没见过她交男朋友,但是也没见过她交女朋友。”   咦,好失望。   ――   叶朗月跟方宁,也算是认识的同事关系,只是没那么熟悉。虽然同是K.C.党,她们两个都跟任伟梁更熟悉一些。最神奇的是,彼此都不是故意的,而是各有各忙。   方宁来到Donald&Co.时,差不多也是叶朗月要走的时候,一个是职场新人,一个老员工换职业,就算K.C.不安排,各自也有各自的任务,哪有时间交朋友。   现在倒是有时间了,彼此还成为了战友。   “好久不见,Diana,你有型了很多。”方宁的声音是柔中带磁,又略微有些尖细。   板栗色的梨花头,齐肩,微弯。浓眉,大眼睛双眼皮,鼻子微挺,嘴角微翘。五官带着点英气,但同时又很柔和,并不给人以尖锐的感觉。   ――方宁刚从内地回来不久,她办了一单案子,帮助当事人获得赔偿五亿八千万人民币。   “彼此彼此,你比以前更会赚钱了。”叶朗月笑言。   方宁自信一笑,这是她能力的表现,不是么?   “好了好了,两位靓女,现在好像不是商业互夸的时候,我们是不是该聊正事了?”   任伟梁笑着请他师父,和两位在场的女士坐下,他是徒弟又是绅士,还是站着的好。   方宁和叶朗月相视一笑,等着刘瑾昌先坐下,两个人在各自在沙发上落座。   “我联络过死因庭那边,他们会在三天后委派法医帮死者的遗体进行解剖。”任伟梁道。   之前刘瑾昌给过张强一份死者患有心脏病的体检报告,张强不信,于是刘瑾昌便向法庭提出死因裁判庭申请。即每当有死者的致死原因不清晰,或者亲人或律政司觉得死者的死因有可疑,就可以向死因庭要求裁判,以决定死者的死因。   他这么做,无非是想证明,死者真的有心脏病,意图让张强知难而退。   “我很清楚张强,”方宁直接判断道:“无论解剖结果如何,他都会坚持打下去。”   任伟梁看着刘瑾昌:“K.C.啊,其实这单官司输赢最关键的,就是死者是不是真的有隐藏性心脏病。我也很想知道,你给张强看得体检报告是不是真的?”   刘瑾昌微笑:“Dun,你觉得我对你撒谎了?”   任伟梁一向以师父马首是瞻:“我猜不到。”   “Martha,那你呢?”刘瑾昌换了个人问。   “我也猜不到。”方宁如此道。   两个人都猜不到,刘瑾昌的脸上多了一丝狡猾,转过头问叶朗月:“Diana?”   叶朗月没说真假,反而换了方向,思索着说:“我觉得……这件案子的关键在于体检报告,但是放长远一点来看,我们的关键,在于柏迪车厂,张强也一样。”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刘瑾昌看着自己最出色最信任的徒弟,简洁明了:“继续。”   “我以前办过一件减肥公司的案子,我当事人报名了减肥疗程,他们声明只要按照公司规定的疗程走,可以减掉一定的体重。结果当然是没有减掉,所以我当事人要求减肥公司赔偿一定的金额,并且……登报道歉。”叶朗月很是放松的靠在沙发上,侃侃而谈。   在座的人都不是傻瓜,她这么说,自然也都能想到,两件案子的相似之处。   只不过,当时的叶朗月,是站在张强的角度打的官司。   “那个时候,我也没做什么,无非就是找些人,以顾客的角度去询问减肥公司的员工相关的问题,并且录下来……”   叶朗月没说完,因为这时任伟梁提出疑问:“这些证据是不可以上庭的。”   刘瑾昌笑了,笑容有些嚣张:“又不是上庭,庭外和解,拿录音可以,拿人都行。”   此言一出,任伟梁不说话了,方宁看了几眼,气氛有些微妙,其实她跟K.C.的想法一样。   平时任伟梁不会在这种时候站出来的,大家不是新手,都这么做过,但他偏偏站出来了。   看来K.C.的两个徒弟之间,也不是真的天下太平。   仿佛什么都没发现似的,叶朗月嘴角挂着一抹笑,继续道:“这些只是拿来参考的。重点在后续。――后续就是,我让师爷找了跟我客户有类似情况的客人,告诉给他们知道,现在有这样的一单官司,他们只需要签个名,我就可以帮他们追讨赔偿。”   话到了这里,刘瑾昌原本的笑没了,表情变得严肃,任伟梁和方宁也差不多。   能坐在这个办公室里的,就没有笨人,接下来叶朗月要说的话,多少都会有些预料。   “一份不够,就两份,两份不够就十份,十份不够就二十份……”   果然,叶朗月说的内容石破天惊:“最后我凑够了三十个客户,拿了三十份的文件,摆在减肥公司的代表和律师面前。那单案子的结果,他们很配合的让我所有的当事人拿到了应有的赔偿,还有该有的登报道歉启事。当然,这也跟减肥公司规模不大有关系,一单案子可以拖个一年半载,三十多单,想怎么样当然是我说了算。”   “所以,师父,我现在关心的不是我们的死者有没有心脏病,而是我们的客户,柏迪车厂的车,有没有心脏病,”叶朗月把控节奏,挑重点:“还有张强他有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车,据车厂的人说,是没问题的,当时所有人都在公司里,车厂的经理这样说。   但刘瑾昌自己知道,那是有问题的,只不过,车厂的人只跟他一个人说了。   连任伟梁当时都不在。   所以他不能表现出有事的样子,虽然有些事在座的都心知肚明。   任伟梁反应迅速:“我马上找人去查。”   刘瑾昌伸手在空中作了个停止的动作:“查是一定要查的,不过我们的戏照演不误。”   没理由因为可能有的原因而放弃现有的计划,他让方宁配合他跟任伟梁,给张强录音。   录完后,方宁回去琢磨着怎么跟张强演戏,任伟梁去找人查证张强有没有接触过跟柏迪车厂出产的车有关的所有车祸的受害人家属,叶朗月开车送师父回家。   她经常这么做,任伟梁都习惯了,比起他这个赚钱生意都交给他,脏活累活也都交给他的下属一样的徒弟,叶朗月是那种完全被刘瑾昌培养,更像是半个女儿一样的徒弟。   嫉妒倒也并不嫉妒,大家各司其职,让他去陪K.C.玩温情,他还觉得受不了呢。   唯一的问题是,这个小师姐,这次回来似乎不再满足于清高的只做棘手的案子了。   这就很没意思了,蛋糕就这么大,她一个身家比K.C.还多的人,好意思来分?   ――   不管二师兄怎么样,叶朗月这个大师姐,还是很孝顺师父的,她难得给人当司机呢。   “如果张强真的注意到车的问题,到现在都没跟我交底牌,你觉得,他的目的是什么?”   刘瑾昌是个切切实实的工作狂,以前在证监会时就是这样。包括他会娶现在的妻子,也是因为他们是同事,两个工作狂遇到一起,配合默契,极度合拍,才拍了拖,结了婚。   所以哪怕是在车上的小空隙时间,他也依旧要跟自己的大徒弟谈论一下案子。   而且这个大徒弟,不知道是不是在不同的环境底下生活了几年的关系,变化极大,思路也更为宽广――他觉得这样挺好。像Martha,和Dun,在他眼皮子底下工作惯了,办事都是一套公式。外人看不出来,是因为不熟悉他们,他是感到他们都有些僵化了的。   叶朗月有点无奈,不过她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师父的问题,要知道,这种时候不让他工作让他休息,他会发疯的,觉都不一定能睡得着:“钱,权,名,女人,无非就是这些。”   “女人,pass;名,张强又不是没有,他也不是没打赢过有名的律师;那就是钱或者权?”   说着说着,叶朗月自己也有些想明白了:“赢了你,他会获得钱或者权?”   整个车里静谧了一阵子。   过了一会儿,刘瑾昌咬牙切齿,阴鸷的声音传来。   “卓、继、尧。”   ――   没等到死因裁判庭开始,第二天,死者的家属在张强律师的陪同下,跟柏迪车厂达成了庭外和解,柏迪车厂赔偿了几千万的赔偿金,这件案子就此截止。   没两天,公司举行股东大会,主席卓继尧提议,张强律师正式加入Donald&Co.成为高级合伙人。席间,K.C. Lau居然举了赞成票,超过半数股东通过这个提案,决议成立。   次日,张强跟叶朗月,同时进驻Donald&Co.。   说到底,所有的事情,都可以用四个字一言以蔽之。   利益交换。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想继续往下写的,后来思考了一下内容,写完了又得后半夜了。   今天就到这里,明天继续。   晚安,么么哒! 第104章 难以理解(双更)   按照一般的情况, 新进股东或者合伙人, 都是要跟委员会,也就是大部分的股东打招呼的,这算是一种礼仪, 也算是一个预示,很形式的东西,但必不可少。   张强当然也不例外, 卓继尧特地邀请了委员会的所有成员,来跟大家介绍张强。就连跟张强和卓继尧不对付的刘瑾昌,也都参加了这次会面。   除了另一个该出现的人,同样新进, 但也算是老员工的叶朗月。   “一直都这样,这么多年了都没长进。”会面后,从楼上下来的刘瑾昌去找徒弟训话。   叶朗月撇撇嘴,以前是没胆量怕生, 现在是没兴趣怕闷,能是一回事吗?   “他们有什么好看的, 一群老头子。要是想应酬, 我还不如去见客户,起码那帮老头子能给我钱,而不是这帮只会分一杯羹的墙头草。”   Donald&Co第一代的功臣基本上都是过了退休的年纪了,现存的大股东,除了刘瑾昌,剩下的都早就不打官司, 而是退居幕后等着收分红养老了。   就算是刘瑾昌,本人也已经五十一岁,算是位居高位的黄金年龄。   所以当年卓继尧才会把刘瑾昌找过来,算是救活了Donald&Co.。否则,光有生意,后继无人,就算是最大的华资律师事务所,也一定不是现在的这番模样。   刘瑾昌,任伟梁,方宁,三个人加起来,正好是Donald&Co.六成的营业额。   叶朗月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卓继尧会有那个胆量的跟刘瑾昌对着干。公司最赚钱的人全都是K.C.党,如果不是K.C.主意已定死活都要留在公司,Donald&Co.连现在的一半都不如。   难道是因为,他想把律师行留给他的独生女?卓宜中,很漂亮的小姑娘。   不过,暂时没听说过她赢什么了不起的案子。   让张强加入进来,想把刘瑾昌踢走,卓继尧怎么肯定张强不会是另一个刘瑾昌?   到时卓宜中不是还是要跟张强对上?张强可不是一般的律师,那小姑娘能行?   到时候难道要再找个“张强”来对付他?循环往复,无穷无尽?   饮鸩止渴,最后死的还不知道是谁。   卓继尧,难以理解他。   “我也是个老头子,还没给你钱花,你是不是也不想看见我啊?”刘瑾昌如此问道。   叶朗月回神,搂着师父的胳膊,笑嘻嘻:“那倒不是,你是老头子里最靓仔的那个。”   刘瑾昌冷哼一声,拇指和中指扶了一下眼镜镜框,他的个子不算高,在男人里属于五短身材。但浑身的气势让人想不起他的身高,只想仰望。严格来说,刘瑾昌其实是个暴脾气,但平时都是笑容满面,虽然那笑意从不达眼底,皮笑肉不笑的次数最多。   面对自己的徒弟,尤其是大徒弟,他倒是偶尔会说几句真心话。   “我是你师父,也是个老头子,你的生活不可以只围着我转的,始终都要找个自己的伴。”   把手放下来,叶朗月的表情有点尴尬:“怎么会说到这个问题?我现在很好啊。”   “工作是生活的一部分,家庭更是很重要的一部分,”刘瑾昌自己已经是年过半百的人,他不忍心看到自己当做半个女儿的徒弟孤家寡人:“以前我以为你会跟Jason有机会的。”   叶朗月噎了一下,跟汤家健那就是形婚了,她哭笑不得:“我跟他只是朋友。”   这个刘瑾昌现在也知道了:“那那个小警察呢?好像是叫庄卓源是吧?现在应该升职了?如果没有合适的对象,找个自己熟识的,大家不用再重新认识,也不错。”   恰在这时,叶朗月的手机响起,她如临大赦般的接了电话,是工作的事情。   “俞世堂找我安排遗嘱的事情,”她拎起自己的文件包,噔噔噔的跑了:“走了。”   话没说完的刘瑾昌看着自己的徒弟落荒而逃,抿唇,无语地嘀咕了一句:“臭丫头。”   转眼间,已经十五年了,犹记得,叶朗月主动找上他时,还是一副楚楚可怜的相貌。那时他就看到了这丫头身上有种奇怪的特质,明明该是像卓宜中一样养在深闺的单纯性格,偏偏遇到事情时还很有自己的主意。而且从之后的结果来看,她做的决定很正确,非常成功。   时光如水,当年那个见到他还会战战兢兢的小丫头,现在变成了这个德行。   师门不幸。   ――   方宁坐在茶水间翻看着杂志,她有时累了,就会在茶水间这里坐一会儿,喝杯咖啡。   然后就听到“啪嗒”,“啪嗒”,清脆又利落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她稍稍的抬了抬眼眸,就能看到她的两个好姐妹,卓宜中和潘希文,一脸兴奋的飞奔过来。   卓宜中是谁大家都知道了,方宁当年跟她差不多是前后脚来到Donald&Co.。   这位大小姐通俗一点说是个傻白甜,方宁自己做不到,她是个很自私也很理智的人,但她很欣赏卓宜中身上那种深信法律精神公平公正,大公无私的精神。   所以,哪怕卓宜中总是办事不算牢靠,方宁有时也会帮她。   至于潘希文,Libby,这个比方宁和卓宜中都小三岁的姑娘是她们的学妹。   同在一所大学,同在一个专业,Libby有股乐天知命的傻劲儿,在满是急功近利的学生中显得格外与众不同,甚至有点可爱,方宁和卓宜中对她都挺喜欢。   靠着两位师姐的关系,哪怕潘希文的成绩不算理想,勉强在及格线上,大学毕业后她也拿到了Donald&Co.的实习机会。潘希文也是真的很知足者常乐,做助理做的不亦乐乎。   “怎么样,两位?”方宁手里捧着咖啡杯,无奈的看着两个八卦妹。   跟着就是“突突突突”,两个人连珠炮似的问话:你是不是一早知道张强会加入公司?谁叫他进来的?卓Sir?还是K.C.?柏迪诉讼案那么快结束是不是跟张强有关的?听说他有五五分成是不是真的?Diana今天没上十六楼是不是真的?听说她以前不接赚钱case,资产就足够合伙人的生意额,那K.C.还会不会分配赚钱案子给她?现在柏迪诉讼案结束,她还会不会想回去做法官的?他们两个差不多同一时间进来,待遇一不一样的?   方宁把手里的咖啡杯放下:“根据公司内部条文,你们无权干预委员会的决定。公司聘请什么律师,开出什么条件,只要过半有股份的合伙人同意就可以了。”   卓宜中不能理解:“K.C.不可能同意的。”他那么睚眦必报,张强可是没给他面子。   “聘请张强,是卓Sir提出的,K.C第一个合议赞成的,柏迪诉讼案结束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方宁知道柏迪的案子是K.C.和张强的利益交换,但她不可能说出来:“Diana的确很有钱,但她带来的案子绝不仅是她自己的资产买卖,起码现在不是。如果没猜错的话,她以后都会在Donald&Co.,今早她去了俞世堂的家里,听说是要帮他立遗嘱。”   “俞世堂?”潘希文震惊脸:“香港十大富豪哦,杂志上登了他的资产值过百亿美金的。”   “但是俞家以前好像不是公司的客户……”卓宜中虽然记不得那么多的案子,可是最大的那几个客户基本上是全公司都倒背如流的,俞世堂这种身份都是有自己的私人律师的。   “这就是卓Sir完全不反对Diana进公司的第一原因,你们都是律师,你们都应该明白,就算上庭有再大的深仇大恨,离开法庭之后,一切都是以利益为先。”   顿了顿,方宁继续道:“Diana的家庭以前同样是香港数得上名的富豪,我们大家听得惯的名字,她从小就是司空见惯的。能够跟这些大佬们重新联络上关系,是Diana的本事,以前她要做法官,所以尽量不跟任何人有利益纠葛,现在她不想做了,自然就是Donald&Co.的机会。别说她是K.C.徒弟,就算她谁的徒弟都不是,任何一家律师行都会对她敞开大门。至于张强……你们以为他的那间小律师行一年有多少生意?”   两个还是很甜的小姑娘对视一眼,满脸的问号。   “不用想那么多了,”方宁嘴角上扬的笑了笑:“张强这个男人,只是有个壳而已。特别是对女人,你只要留多几滴眼泪,他就什么气都消了。”   ――   俞世堂,香港唯一冠军集团的董事长,香港十大富豪之一。家庭人口简单,只有一个老婆,加上一个女儿一个儿子。女儿俞学恩,目前担任唯一冠军集团总经理一职;儿子俞学礼,是一名香港警察,职阶是署理警长,隶属特别任务连,俗称飞虎队。   早几天前,俞世堂的心脏病发,在公司办公时就被送进了医院,好在没有大事。   现在之所以把叶朗月叫过来,无非就是想要避免死后出现家产纠纷,这也是有钱人常做的事情,把一切都在最坏的情况预想下准备好。   像是叶朗月自己,就是因为没有遗嘱,才落得要跟亲叔叔争权夺势。   叶朗月宣读了所有遗嘱,其实非常简单,也非常偏心:“俞世堂先生的遗嘱里,在他过世之后,浅水湾道六十五号大宅,以及俞先生名下位于罗便臣道,以及山顶的四个物业,将由俞先生的妻子,俞吴爱慈女士拥有。而位于南湾的物业,将会交给女儿俞学恩。至于俞世堂先生持有的唯一冠军集团的所有股份,将会由儿子俞学礼持有。”   俞世堂把所有能给的都给了儿子,剩下的大部分不动产都给了妻子,女儿只有一幢旧宅。   重男轻女得相当典型。   “爹地,为什么把公司交给我?我根本就不会打理公司!”俞学礼生的浓眉大眼,从小就是个冲动的小男孩,叶朗月比他大不了几岁,那时候就觉得这孩子说话不走脑子。   现在的俞学礼长得人高马大,其实性格还那样,没多少长进。然而就是这样没长进的俞学礼促成了叶朗月成为俞家律师这件事,俞世堂很宠儿子,他提了一声就答应了。   “你是我儿子,为什么不能把公司交给你?”俞世堂是个固执的人,也是个掌控欲极强的人:“你之前说要当警察,又说考什么飞虎队,我都答应你了,你玩够了,该回来了。”   俞学礼很生气:“我是不会回来帮你的,对不起,爹地,我决定一辈子待在飞虎队。”   说完,大步流星的关门就走了。   叶朗月也只能说,这是个很讲义气的弟弟,虽然依旧说话不走脑子,耿直的要死。   留下俞世堂一阵咒骂,可他又很笃定,俞学礼会回来:“外面的气他受不了多久的。”   正主已经走了,叶朗月再待在这里就未免碍眼了:“我去劝劝他。”   俞世堂点头:“也好,你们从小关系就好。”   叶朗月可没这个感觉,不过她还是追着俞学礼走人了。   ――   在叶朗月的小时候,俞家其实还不算特别的发家,她跟俞学礼也不算是特别的熟悉。那时候俞学恩倒是经常照应着一群小孩子,不是富二代,就是富N代,她也能忍得下去。   从那时候叶朗月就能感觉到俞世堂的重男轻女,在很多有钱人家都是这样,好在她父母不是。就是她没想到俞世堂的观念这么重,要知道俞学恩今年四十多岁,有二十年基本上全是放在一品冠军集团里的,没有俞学恩这个女儿,集团现在能不能这么安稳还是两回事。   照叶朗月说,俞学恩大可以自己出去自己打拼。偏偏俞学恩跟刘瑾昌一样,一心一意对待自己这一亩三分地。刘瑾昌是被骗,俞学恩可不是被骗,只能说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至于俞学礼,小孩子一个,别看他当了几年警察,连飞虎队都做上了,也还是不会拐弯。   “怎么?还生气呢?”走在马路上,叶朗月拍了拍俞学礼的肩膀,拍完发现一手的肌肉。   硬邦邦的,她手疼。   俞学礼十分丧气:“他说怎么样就怎么样,爹地永远都是这样。我根本不喜欢做生意也不会做生意,平时这些事都是我姐做的,她也做得很好,干嘛不给她做。”   叶朗月说风凉话:“你跟你爹地很像啊,也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愧是父子。”   “不是连你都想跟我吵架吧?”俞学礼郁闷,叶朗月是个女的,是男的他早一拳过去了。   闻言,她扑哧一笑:“算了,不烦你了,请你喝酒?”这个他最喜欢了。   “你不是说要做什么法官,不能随便去酒吧?”俞学礼还记着这个。   “那是以前,”叶朗月摊手:“你没看到我现在都营业重新做律师了?”   俞学礼伸手搭在她肩膀上,像个哥们似的:“话说回来,你这个造型,真的挺酷的。”   叶朗月笑而不语,她猜俞学礼大概在羡慕她,能够随心所欲。   可是任何事都有代价的,端看这代价能不能付得起了。   就好像她,以前俞家是给她家当马仔的,现在轮到她给俞家当马仔。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   他们去了俞学礼经常去的一家酒吧,叶朗月开着车,带着俞学礼去了兰桂坊。她去停车场停车,然后按照俞学礼给的地址过去,发现是个很熟悉的地方。   PC吧,当时跟庄卓源重遇的地方,叶朗月有些不太好的预感。   “这间酒吧是我上司家里开的,地方不错的,”俞学礼一边说一边抱怨:“唉,本来我今天也要参加训练,如果不是爹地非要我请假听什么遗嘱,现在就是跟兄弟们一起怼酒了。”   “现在我很失礼你吗?”叶朗月从包里抽出一根香烟,点燃,抽了起来。   她今天穿的是衬衫和马甲,都是拉长款,从背后看有点像燕尾服,阔腿的裤子,翘起二郎腿,整体风格是既温柔又帅气。吐出烟圈时,俞学礼的眼神有些发愣,她莞尔。   俞学礼看着坐自己对面,支着下巴看他的叶朗月,表情十分丰富:“不是,不过你看起来比我还有型,又穿的这么……我很难跟你怼啤酒,喝红酒就差不多。”   叶朗月看他别别扭扭的样子,有点想笑:“你不是最讨厌喝红酒了吗?说没有啤酒爽。”   “那当然了,”俞学礼很率真的道,他停顿了一下:“Diana,我觉得你好像变了。”   “是吗?”叶朗月轻笑,抬头,望着酒吧闪烁的灯光,语气凉凉的:“其实我没变过,只不过你以前没发现而已……”   俞学礼看她的眼神有点慎得慌。   好在,她后来又补充了一句:“要做法官,条条框框可多了,现在终于不用做了,当然想抽烟抽烟,想喝酒喝酒……”   话没说完,俞学礼刚放松下来就看见她偏过了头,于是他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是两个客人,一男一女,女的短发,五官硬朗,一身工作服西装,英气十足,男的长相和气质都有点邻家大男孩的感觉,只是两个人脸上都没什么表情。一起拿出证件,跟酒吧的老板和老板娘说着话,看起来是警察在办案的样子。   “好像是同事,”俞学礼也看见了,问道:“你认识的?”   认识,我还认识她弟,是我前男友,叶朗月用思想回答他。   结果想什么来什么,很快一帮人从门口走进来,首当其冲的就是庄卓源:“姐?”   庄卓源跟庄卓媒樯芷鹱约旱耐事和酒吧的老板,正在这时俞学礼看到自己的同事们顿时高兴了,刚才那股郁闷劲也没了,边挥手边开大音量喊道:“展Sir,阿轩!”   霎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这里,庄卓源也看到了自己的前女友。   “Diana?”庄卓煤妥卓源异口同声。   叶朗月的预感彻底应验了。   ――   庄卓酶叶朗月和在场的众人打了几声招呼就走了,她似乎是在工作。叶朗月感觉这位姐姐也变了很多,她以前很爱笑的,长长的头发披在身上,是个很有生活品味的人。   现在就有点面瘫,比起叶朗月自己还面瘫,冷冰冰的。   俞学礼简单介绍了一下叶朗月,剩下就很好奇的看着庄卓源和叶朗月两个人对坐。   桌子是圆桌,一共三把椅子,刚好让庄卓源,俞学礼,叶朗月排排坐。   其余都是个子高高大大,跟俞学礼差不多的猛男,他们很有兴趣的对着这边偷看。   俞学礼从庄卓源看到叶朗月,再从叶朗月看到庄卓源,大得吓人的眼睛提溜乱转。   “你们两个怎么会认识的?什么关系?”他仿佛在问口供似的问道。   “朋友/好朋友。”叶朗月和庄卓源异口不同声。   答完,两人对视一眼,又道:“好朋友/朋友。”   真是半点默契都没有。   俞学礼偷笑,这两个一定有什么不可见人的关系。   眼见俞学礼颇有要看热闹不嫌事情大的意思,叶朗月干脆道:“阿源是我EX,我们很久没见了,想要叙叙旧,你满意了吧,俞少?”   原来如此,俞学礼一脸“八卦欲得到满足”的表情:“满意,你们叙,我去找他们怼酒。”   “其实你不用跟他说明的,那个bob仔,”庄卓源喝了一口酒,似乎神态比之前一次见面有所放松:“你信不信,不用十分钟,他们全都知道了。”   他已经想清楚了,既然上天让他们再遇见,至少,他不要再那么怂了。   好歹是飞虎队里的神枪手。   庄卓源跟自己催眠,把前女友当朋友,把前女友当朋友,把前女友当朋友……   看,现在你已经不结巴了。   有进步。   他默默地给自己加油。   叶朗月有点意外的望着他,他比上次正常多了:“为什么是bob仔?”   庄卓源回答:“best of the best,精英中的精英,飞虎队是精英,他一来就说要做精英中的精英,那不就是bob仔?”有了好的开头,他又逐渐恢复了往日的幽默风趣。   话音落下,叶朗月忍俊不禁:“那他做到了吗?”   “差得远呢。”庄卓源这么评价,奇异的是没有给人轻蔑之感,只是单纯地评价事实。   听起来,他做了飞虎队很多年的样子,叶朗月真的没想到,他真的梦想成真了。   “我以为你会体能不合格。”她这样说,毫不客套。   可是庄卓源莫名其妙的高兴,他们就像是回到了从前,虽然没有那么亲密,但像这种仿佛是多年不见的老友间的谈话,他做梦都没想过。   他笑了,娃娃脸的笑帅气中带着点萌,声音软软糯糯的,同时又很有磁性:“是啊,当时考了三次才合格,很多人劝我放弃,不过我没有。好在没有,否则飞虎队现在少个神枪手。”   叶朗月打量着他,说飞虎队时,他的神态中充满了自信,那是很不一样的神态。   跟他某些时候判若两人。   她感慨:“这么厉害啊。”   庄卓源抿唇一笑,不见多得意,但是给人的感觉就是,他是个货真价实的神枪手。   他伸手灭掉她快燃尽的香烟,放进烟灰缸里:“别抽那么多烟,对身体无益的。”   叶朗月不生气,不仅不生气,她还有些想叹气。   为什么还对她这么好呢?   为什么还记挂着她?   明明,是她提出的分手。――她甩了他。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不算好人,但也不算大坏蛋,不过她站了反派阵营。   下章讲讲她为什么甩了男主。   ――   最近还在调节作息,对我来说好困难,手机简直离不开,晚上一定要关机,否则抬眼就半夜了。   为了我仅存的头发,为了我的脸上不再长痘,为了我的身体健康,努力吧!   ――   谢谢不变善变妹子的地雷,好几天没见到你了呢,话说我这一段时间都好勤快,被自己感动了。   不变善变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9-20 13:00:16 第105章 我愿意   关于为什么跟庄卓源分手这件事, K.C.问过叶朗月, 很多人也都问过叶朗月,叶朗月始终都是一个很简单的答案:她要出国留学,整整四年的时间, 难道要别人等你?   那时她还没决定毕业回国,所以说不定比四年更长,有什么理由不分手?   她跟庄卓源, 只是拍拖而已,这一点,叶朗月比谁都清楚。   四年的时间,并不算太长, 但也不算太短,偶尔叶朗月也想过,如果那时候她没跟庄卓源分手,他们之间的结局会不会变成王子和公主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答案是无解。   父母去世, 她的压力一下子变大,每天都有事情要做, 每天要见很多人, 熟悉的,陌生的。她要学着从一个小公主,成长成可以独当一面的人――而他也不是无所事事。   最后一次见面,她处理完了香港这边的事情,他跟她说他要从军装调到交通部。   每个人都在成长,每个人都有他该做的事情, 让另一个人为你等待四年,太自私了。   叶朗月是个自私的人,但对庄卓源,她不忍心自私下去。   怎么形容呢?私心里,庄卓源就像她心中的一片净土,她希望他无忧无虑的快乐下去,就像她从前那样。她希望他代替叶朗月,活的自由自在,平平凡凡。   她不希望他跟她搅和在一起,从十几年前,父母去世,她就不再是单单纯纯的叶朗月了。   叶朗月也更清楚,这样做,某种程度上也是个很自私的决定。   这段关系由庄卓源开始,由她自己一个人结束,甚至都没跟他打过招呼,留下一段录音和一封信,简简单单,无比冷酷。换做是谁都该恨她的,可是庄卓源没有。   庄卓源,始终是庄卓源,她喜欢的那个,善良又体贴的阿源。   叶朗月可以面对任何人都理直气壮,但面对庄卓源,她总有一种复杂之感。反之,相信庄卓源对她也是一样――不用看单独跟她在一起时仿佛有些犹犹豫豫的模样。   然而排除她,从这两次见面看,他能游刃有余的处理很多事情,包括人际关系。   刚刚见到他接了个电话,就跟他们队长,好像叫展瀚韬,高高大大的,皮肤有些黝黑,但是眉目俊朗,看起来很有男子汉气概,又似乎有些憨厚的样子,说了帮忙准备车之类的事。   “我还帮你在车上准备了好多东西,我保管你今晚求婚一击即中!”   庄卓源是悄悄对展瀚韬说的,叶朗月是坐在一旁,所以能刚好听到,不远处另一个似乎也是飞虎队的人也听到了,夸张地大叫:“什么?展Sir向阿嫂求婚?!”   很多人都问是否真有其事,有人没听清,又问了一遍,最后得到了肯定答复。   “今晚我们就在这里,预祝展Sir他求婚成功……”庄卓源举着酒瓶引领众人:“就好像我们平时行动似的,一定行!干杯!”   于是原本的叙旧,就变成了所有人举着啤酒瓶对这位飞虎队队长的祝福。   叶朗月也举起了酒瓶,坐在原位,视线内就见到庄卓源望着她眨了一下右眼,嘴里打了个响――这似乎是他的习惯性动作,不,不是似乎,是他以前就喜欢这样耍帅。   明明算不上是国色天香的大帅哥,可是却因为这个动作,魅力暴涨,潇洒又从容。   这个习惯性的wink(眨眼,使眼色),就像回到了从前,他真的是一点都没有变。   叶朗月有些欣慰,有些怀念,又有些无可奈何,只能莞尔一笑了。   ……他到底是婆妈到什么程度才会连人家求婚都全程帮忙准备东西的?听那展Sir的语气,从头到尾都是庄卓源一个人搞定的,展瀚韬什么都不用干,只要出个人就行了。   庄卓源这个人当兄弟可是真划算啊。   累死都没人心疼。   ――   狂欢过后,叶朗月要回家,她又不是真的来陪他们的,而她真正要安慰的那个傻大个,俞学礼瞪大眼一脸三八的推着庄卓源送她:“你们两个顺路,我们不顺路,就这样了。”   很好,看来他完全忘了家里的事情,根本不需要半点同情。   庄卓源送叶朗月一起到的士站,叶朗月说送她上车就可以了,她可以自己一个人走。   “但是……”庄卓源半低着头,有点不敢看她,随后又像是鼓起勇气似的,抬起头来看她,郑重地说道:“我想送你到家门口,你一个女孩子,自己走夜路不安全的,让我送你。”   叶朗月盯着他的耳朵,三角形的,远看有点像是童话里的精灵耳朵,此刻变得红彤彤的。   咬起来很软。   别问她怎么知道的。   她没反对,转身拉开车门:“走吧。”   突然得到了鼓励,庄卓源飞速的开了另一边的门上车,速度快的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叶朗月报了地址,之后就开始保持沉默。庄卓源看她没话说,就主动没话找话聊。   以前她就知道他是个话痨,现在他变得更话痨了,也不知道是太兴奋还是酒喝多了。   跟别人说话通常没什么耐心的叶朗月很神奇的听着他绘声绘色的讲,他从原本在交通部,后来调到公共关系科,又做了重案组,最后考了飞虎队;到现在的上司展瀚韬,讲到展瀚韬的父母把他当半个儿子;讲到他自己的姐姐庄卓昧侥昵拔椿榉蛉ナ溃她重新搬回了家;又讲到家里原本的母猫生了五只小猫,三只公的两只母的,小猫的名字分别是……   庄卓源还没讲完,就感到有一颗沉重的脑袋倒在了他的肩膀上,侧过头,能看到银灰色的头发,闻到洗发水的香气,还有她缠绵的呼吸,夹杂着一点酒气和香烟的味道。   味道其实不算多好闻,可是他的心忽然就安定了下来。   就像一叶飘在海面的扁舟,找到了能指引方向的灯塔,停靠在了寻求已久的港口。   送叶朗月到了门口,她没住在原来的大屋,而是更精致一些的公寓里。   两个人道别,他就离开了。   回到自己家,姐姐庄卓貌辉冢一开门就有三只猫来迎接他,剩下的三只远远地望了他一眼,继续趴下,不是在给自己梳理猫毛,就是闭上眼,仿佛在睡觉。   庄卓源微笑,冲凉,换衣服,给自己的几只小宝贝挠痒痒,他手里的是猫妈妈,名叫奥利奥,因为毛色一半是黑的,一半是白的:“今天爹地见到妈咪了,你还记不记得妈咪?”   他对着猫,猫也对着他,两只在夜里有些发亮的眼睛眨了眨,不知是在赞同还是在否认。   很久很久以前,庄卓源曾经想过,分手了就分手了,没有以后的。   他可以再找一个人,重新开始。   但是,重新开始,原来这么困难。   越压抑,越汹涌;越汹涌,越想念。   无论什么时候,如影随形。   感情,真的不是人可以控制的。 第106章 意料之外   叶朗月刚进公司, 就听说了K.C.分配给张强一件收购的案子:逸星集团分拆上市, 需要收购公司金羊电业作为旗下生物科技类的子公司,三个月前接手的案子,到现在都没谈妥。   “我怎么记得这案子原来是你接手的?”她看向对面的任伟梁。   在她进入Donald&Co.前几天, 刘瑾昌就把旗下金额巨大的案子都给她过目了,颇有一种“这是朕打下的江山,想要什么随你选”的气概, 不过被她拒绝了。   以前最开始的时候是技巧不够,也不懂怎么打官司。两年实习期被魔鬼师父进行斯巴达训练之后就火速成长了许多,后来她也就更没兴趣搞赚钱的案件,相反, 有挑战的案子对她来说更有趣一些――没错,全世界都在误会刘瑾昌,其实他是在替她这个徒弟背黑锅。   可是他一声都没吭,丝毫不解释, 大概对他来说也没什么好解释的。自己的徒弟,作为师父, 两个人的关系, 他们做什么事情,都与别人无关,这是他们之间相互的信任。   刘瑾昌和叶朗月这两师徒,这么多年经历过的事情,不是一般人能理解的。   对刘瑾昌来说,他最信任的人, 莫过于他的妻子Mary,叶朗月,连任伟梁都要往后排。   甚至某些时候,叶朗月比Mary更值得他信任。   而对叶朗月来说,刘瑾昌大概是她半个父亲的人物,如果不是Mary太年轻,有所顾忌,她甚至想认个干爹――没有其他意义的干爹。   不过在过了三年大律师的“苦行僧”一般的生活后,叶朗月转变了看法,既然要重新回归,这一次自然不能只靠着师父。她好歹做了这么多年的律师,总要显摆点自己的本事。   客户,她可以自己找,像是俞学礼这样的小伙伴,她认识的还蛮多的。   刚开始靠着关系,以后她会打出自己的名堂的,这是属于叶朗月的自信。   当然,这不代表她对Donald&Co.一无所知,K.C.给的资料,不说是通读全文,至少也了解一二。所以她才奇怪,师父干嘛弄出这么棘手的案子给张强,这不是把他往卓继尧那边推?   任伟梁还是那样,文质彬彬,风度翩翩,细心体贴,面面俱到。叶朗月不过是随口跟他聊起来,他就能像变魔术似的变出一杯咖啡,摆在她面前。   但当你真正问他一件事,他就会显示出他的油滑之处,标准的老油条:“这些是K.C.的意思,那个时候你不在,他直接吩咐我跟Martha的。”   一推六二五,要问就问你师父,顺便还拽了方宁一起下水,多完美。   叶朗月在转做大律师的时候,也从不少同行那里听说了任伟梁以前的故事。   他也是英国留学,回港执牌做大律师,庭上滔滔不绝不留活口,庭下桀骜不驯傲慢嚣张。   若要使人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赢了太多,得罪了太多的人,自己女色上又不小心,结果就被人家摆了一道。   如果不是刘瑾昌肯给他一次机会,任伟梁光是凭借他曾经被投诉性・骚扰顾客,吊销大律师执照的光荣事迹,他就绝不可能再有机会做律师,撑死只能做个师爷(师爷指法律行政人员,功能复杂,客户和律所之间的中介,法律顾问,法务助理等)。   摔过一次大跟头的任伟梁会做人多了,轻易不表达自己的任何看法,刘瑾昌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多一句都不问。谁问什么也都是万金油答案,堪称小心谨慎,绝不肯行差踏错一步。   就是这样的二师兄,才让叶朗月尤其不放心。   很多时候,小细节可以表现很多东西,名称也是其中有代表性的一种。   叶朗月从没听过任伟梁叫过刘瑾昌一次师父,一次都没有。   无论当面还是背后,只有K.C.,没有师父。   “这算是下马威?”叶朗月不知该用什么表情来表达:“万一张强有办法谈下来呢?”   任伟梁用了三个月都没谈妥的案子,张强到了不久就谈妥了,这不就变成了立威?   “我们今天交接的时候,张强的确很有把握的样子,他甚至说跟金羊电业那边谈好了价钱……”任伟梁倒是半点不担心,看起来还信心十足,脸上挂着笑:“不过再有办法也没用。”   叶朗月不懂:“什么意思?”   任伟梁看她一眼,很是亲切的笑了笑:“呐,是你我才说的,我们的大小姐,接了一单案子,民事索偿,对家是逸星集团的太子爷。卓小姐跟你不一样,她一定会坚持打下去的。”   原来如此。   两件案子存在利益冲突,只能二选一,选哪个,自然由刘瑾昌来决定。   “那如果张强帮卓小姐打赢呢?”叶朗月顺口问道。   神奇的是任伟梁居然呆住了,叶朗月不信他没想到这一点:“你觉得张强在谈判桌上解决一单民事索偿,对家还是有大把钱财的富二代,对他来说有多难?一顿饭的时间够不够?”   对于她的疑问,任伟梁的解答大概是,到那时K.C.的下马威也达到了目的。   真的是这样吗?难道不是平白无故做些没用的意气之争?   下马威都下的不是那么回事,叶朗月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师父这些年其实变了不少,气性比以前大了,也比以前更执着了。   特别是在关于Donald&Co.的事情上,尤其的执着,寸步不让。   ――   很快的,张强果然谈下来了收购案,但被刘瑾昌给挡了回去。   因为卓宜中在接受采访的时候,直接说了自己会为了当事人的权益争取到底――当然,那些记者都是刘瑾昌招来的,为的就是大肆宣扬卓宜中的这件案子,和她这个代表律师。   刘瑾昌掐的时间非常准确,在张强所有事都谈好,准备合同的五分钟里,停掉收购案。   张强从会议室里出来时整张脸都是绿的。   讲真,叶朗月从来没见过张强这个模样,一脸的憋气,简直气成河豚。   “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他两眼冒火的盯着她问。   此时已经是下班后,天色漆黑,Donald&Co.里面只剩下几个零星的还在加班的人。叶朗月倒是不算加班,她只是在看资料之余,出来走一走,活动一下。   结果就撞到了张河豚。   很少有人知道,叶朗月除了在四年前作为助手帮刘瑾昌跟张强打过对台。三年前,她转为大律师后还在律政司作为外聘律师打过一件酒后肇事案件,被撞的受害者就是张强。   当时张强并没有受到严重的伤害,送院后也只是昏迷了六个多小时。   唯一的问题是,当时张强的车上开着暖气,而他八岁的女儿还在车上。   等到张强醒来再赶回去时,那孩子已经急救不治。   叶朗月也听警察说过,盘问张强经过时,除了跟案子有关的事情,张强几乎一言不发。   她还记得打官司时,张强和他的妻子都在法庭,他的妻子泣不成声,张强面容麻木。   听说后来没多久,张强就离了婚。   既是意外,又是悲剧。其实如果没有必要,她不想跟他打对台。   不是案子上的对手,而是事业上的敌人,全力打击的那种。   她始终记得他那时的样子,可以说是……生不如死。   “知道又怎么样,不知道又怎么样?”叶朗月歪了歪头,有点期待的问。   张强信誓旦旦,言之凿凿的说:“这件案子是我在Donald&Co.的第一单官司,我不会这么容易就放弃的。你可以告诉K.C.,我会完成得很漂亮,给所有人看。”   说完,他掉头就要走,叶朗月看着他身高腿长的背影,顿时笑了。   “你要去找Hazel(卓宜中),说要代替她成为她那单案子的代表律师?”   话语落地,张强停驻了,叶朗月彻底猜中了他要做的事情。   他缓缓地转过身,这才正正经经的看向叶朗月,还有她脸上的笑,带着笃定的味道。   这下子,张强终于反应了过来:“现在那案子的代表律师……”   叶朗月微微一笑,站在原地,有种岿然不动的气势:“是我。”   也就是说,只要叶朗月不肯松手,无论是输是赢,只要她愿意,可以拖个一年半载。   到时张强就算是有一百条一千条一万条计谋,也没有用,什么黄花菜都凉快了。   闻言,张强当场一怔。   ――   庄卓源千辛万苦帮着展瀚韬准备了古董车,鲜花,各种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完完全全符合丁慧慧的心意的东西,就等着他的上司,也是他的好兄弟求婚成功。   然而天不遂人愿,展瀚韬告诉他,丁慧慧拒绝了自己的求婚。婚结不成这种事骗不了人,第二天,整个飞虎队的人就都知道了。有同事跟他说,让他劝劝丁慧慧,平时他们关系很好。   同事这么一说,庄卓源这么一想,也对,总要知道原因吧,于是就去找了丁慧慧。   结果被吓死了,因为丁慧慧甜甜蜜蜜的告诉他:“阿源,傻瓜,我喜欢的是你啊。”   根本不能理解少女心事的庄卓源,一脸的难以置信:“……你没开玩笑吧?”   第107章 人以群分   “我当然没开玩笑了, ”丁慧慧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甜美, 吐出的话语却威力惊人:“其实,我一直都觉得我跟你比和阿韬谈得来。”   接下来,丁慧慧又说了很多的小事, 比如以前展瀚韬送给丁慧慧的礼物,很多都是庄卓源帮着选的;比如前些天丁慧慧买多了芒果,都是庄卓源帮着做成甜品帮着消化掉的;比如她以为在出租车上丢了电话, 庄卓源宁愿忍着脚痛也帮她追的士……   “还有啊,阿韬求婚的时候,车子和那些礼物都是你帮他准备的,at that moment(在那一刻), 我很肯定,很肯定……我爱上了你啊。”   明明是机场停车场,周围不算人来人往,但也不算荒无人烟, 还是有很多的空姐空保,以及乘客路过, 然而庄卓源忽然觉得自己经历的事情很是荒谬, 简直是天下第一荒谬的事情。   他居然在被他最好朋友的女朋友表白,还是他自己主动约的她。   “At this moment(在这一刻),我很肯定很肯定的告诉你,我不喜欢你,你明不明白?”   丁慧慧穿着黑色的空姐制服,头上戴着粉红色的空乘帽, 脸上的表情,满是不可置信。   “那个时候在阿姆斯特丹,我遇到你跟阿韬的那一天,你敢说你没喜欢过我?”   她顿了顿,抓住庄卓源的胳膊,被后者躲过:“还有后来我们会香港,你明明也想追我的!但是你知道阿韬想追我,你才放弃的嘛。阿源,我知道你对我还有感觉的,是不是?”   庄卓源看着她,无语了半晌,最后叹了一口气,垂下眼眸道:“不是,你误会了。”   见到丁慧慧还想说什么,庄卓源直接打断她,同样说了一大堆,他很清楚丁慧慧的个性,说好听点就是想法多变,说难听点就是十三点,一时一个想法,想一出是一出。   第一点,他跟每个人都很谈得来,不是因为丁慧慧特别合得来,而是因为他从小到大都是这种个性。每天他去菜场买菜都能跟卖菜的大婶聊半个多钟头,是不是他也爱上大婶了?   第二点,他帮展瀚韬准备那些礼物,是因为展瀚韬真的不会追女孩子。别说是展瀚韬,就算是飞虎队其他成员,他们问他他也同样会帮着准备礼物,全队比较了解女孩子心思的只有他一个,连唯一娶了老婆的妈打都是标准的大老粗,而他这么了解,也是因为他有个姐姐。   第三点,她说他喜欢她,想追她,这更是一个天大的误会……   说到这里,庄卓源从口袋里掏出钱包,一般的钱包里都会有一个放照片的透明空格,以前他那一面一直放的都是他和他姐庄卓玫恼掌,所有人都知道,包括丁慧慧。   而现在,在这个他感觉荒谬至极的时刻,庄卓源终于不在欺骗自己,他从钱包里把那张照片拿出来,丁慧慧这时候才看到,原来照片后面,还有张照片,不,不是照片,是大头贴。   很古朴的大头贴,看样子已经很老旧了,可是主人保存得非常好,一点都没有破损的地方――上面是两个人,一男一女,年纪轻轻,都是青葱的样貌。女孩子眉眼弯弯,某个角度来说,丁慧慧笑起来跟她有那么一点相像,不是样貌,是感觉,那种天真又烂漫的感觉。   丁慧慧咬了咬嘴唇,目光带着从未有过的震惊,和受伤,明亮的眼睛里有着晶莹的泪光。   “不,不可能的……”她摇着头,不敢相信。   庄卓源指着大头贴里惊呆了的小男生:“这个是我。”又指了指旁边亲吻小男生脸颊的女孩子:“这个是Diana,就是上次在酒吧里你见到的那个女仔,她是我的初恋。”   “还有,”庄卓源的神色,不再是平时的嘻嘻哈哈,也不是温和良善,而是从未有过的认真,随即,丁慧慧听到了令她心碎的声音:“我希望你搞清楚……”   “她是我钟意了十几年,到现在还没办法停止的人。”   空气似乎安静了几秒,又似乎安静了几分钟。   丁慧慧眼眶里泛着水汽,不过很快,她眨了眨那双大眼睛,又恢复了清明。   “我不会放弃的,”她十分坚定的这样说道:“我见过她,她根本已经不喜欢你了。”   这反应让庄卓源特别无奈:“慧慧,我当初对你表示友善,不是因为我喜欢你,而是因为看到你跟阿韬让我想起了我跟Diana的曾经。如果我让你误会了,是我的错,但是……”   “但是你不喜欢我嘛,我听得很清楚了,不过我也要告诉你,我很喜欢你,阿源。”   打断庄卓源想要说下去的话语,丁慧慧手里拉着行李箱,看了一眼手表,快到时间上机。   他们的话还没说完,可是各自已经表明了他们的立场。   “我知道你是一个很讲义气的人,现在也知道了你是一个很念旧情的人,只不过……”丁慧慧凝视着庄卓源,眼湿湿的:“我既然已经跟阿韬分了手,就不再是你的阿嫂。你跟那位小姐也已经分手这么多年,她不可能再跟你在一起,为什么你不能向前看,重新开始呢?我希望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我们的关系,也希望我回来的时候,你能给我一个好的答案。”   说完,丁慧慧迈着步子走了,走之前,她回头望着庄卓源,露出了一个很漂亮的笑容。   庄卓源,庄卓源的心好累。   下一秒,有人在后面砸他的肩膀,训练导致他条件反射的摆出攻击的姿势转身……   结果发现是个熟人。   苏文强,平时大家都管她叫阿强,飞虎队的行动支援,一直在飞虎队外围做文职辅佐工作。阿强人如其名,十分好强,有时还会跟着参加飞虎队的内部训练,现在已经是见习督察。   “你怎么会在这儿的?”庄卓源放下举起来的拳头。   闻言,苏文强冷嘲热讽:“你当然不希望我在这里了,没人知道你勾二嫂的是不是?”   六月飞雪,庄卓源感觉自己冤死了:“你说什么勾二嫂,我什么时候勾二嫂了?”   他这么说,苏文强倒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刚刚她也都听见了,没想到这家伙还是个痴情种:“你没有勾引有什么用,人家现在因为喜欢你跟展Sir分手了,你说怎么办?”   “你放心,”庄卓源说得斩钉截铁:“不管她是不是我嫂子,我都不会跟她在一起的。再说,以慧慧的性格,可能分分钟就想明白她真心喜欢的是展Sir了,根本不用我们多事。”   苏文强看他的态度,也知道了他大概真的很喜欢那位初恋,丁慧慧完全自作多情。   想起之前在酒吧那次,所有人都在,大家还在预祝展瀚韬求婚成功,庄卓源身边的那位让人印象深刻的女孩子,再看现在庄卓源这副“痴心情长剑”的德行,颇有点恨铁不成钢。   “其实你要是还喜欢人家,就去追喽,在这里黯然神伤有什么用,你不说出来没人知道的。再说,你们重新在一起,慧慧就算有什么想法也都没了,更省得展Sir伤心,不是更好?”   庄卓源忽然皱起了眉毛:“我跟Diana不是你想的那回事,你不用管。”   “有什么这回事那回事的,你以为我想理,”苏文强看他这样子就生气:“如果不是事关展Sir谁愿意理你,追回女朋友都不敢,胆小鬼一个。”   说完,她大步流星的离开,走之前,还撞了一下庄卓源的肩膀,以示愤恨。   庄卓源:“……”   如果真的有她说的那么简单就好了。   ――   张强对叶朗月算是彻底服气了:“你真不愧是K.C.的徒弟,不是,比他青出于蓝。”   叶朗月微笑:“那我们现在是不是可以坐下来谈谈了?”   这是还有转圜的意思?张强挑了挑眉,他以为K.C.的徒弟会跟K.C.一样,得理不饶人。   事实上,叶朗月从来不会得理不饶人,刘瑾昌也不会,大家都是生意人,讲究的是利益。   不过最近几年,刘瑾昌比以前更加的嚣张和霸道了许多,叶朗月没亲身领教过,却也听了不少的传闻。有时陪着师父师母吃饭时,专心吃饭的似乎只有她一个,另外两个就像是在谈生意一样,说的不是案子,就是证监会,不然就是排除异己,也不怕噎着。   既然要下马威,总要有始有终,由师父开的头,叶朗月这个徒弟帮着结个尾。   “我可以把这案子的谈判权力交给你,甚至更进一步,我还可以帮你很快解决这个案子,让你有时间继续去跟逸星集团谈收购的案子――虽然我的本事不及你,不过Hazel的案子还是搞得定的,如果你需要,我也可以做你的助手。怎么样,张律师,这样算不算是仁至义尽?”   说的太好听了,可惜张强不相信世界上有免费的午餐,他不动声色:“条件?”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叶朗月笑眯眯的:“我知道你是卓继尧招来的,但是现阶段的生意不是他在管,你要接的案子也不是他分给你的。五五分账,你的确值这个价钱,没人反对,我师父也不反对。不过卓继尧找你来是为了跟我师父打对台戏,要你跟K.C. Lau打对台,这个价钱就远远不够了。我的目的很简单,只是希望你保持中立,你要的是钱,我师父要的是权,本来也不冲突。但如果有一天,卓继尧用他的股权来找你帮忙,我希望你可以来找我。”   张强瞥她一眼:“你想帮K.C.买股权?”   “是,”叶朗月并不否认:“我师父并不在乎主席是谁,我在乎。有风险就有机遇,有机会,当然要买了Donald&Co.。毕竟,握在手里的才是自己的。”   卓继尧这个人,严格来说并不算多么有身家,他的所有身家,最值钱的也就是这间律师事务所,要是能够收购Donald&Co.,她师父就彻底高枕无忧了。   这话说的,张强顿时一笑:“真不愧是身家最高的事物律师,果然财大气粗。”   叶朗月不可置否:“那你答不答应?”   “要我中立没问题,我是来赚钱的,不是来参战的,”张强对这点的坚持毋庸置疑,有问题的是后面这一点:“卓继尧不是傻的,不见兔子不撒鹰,我帮不到手,他不会给我真的好处――真有这么一天,我可以卖给你股权,前提是我也要真的帮到卓继尧的忙,怎么样?”   也就是说,叶朗月可以得到优先购买权,前提是她不介意张倩帮着卓继尧跟K.C.对着干。   “没问题,”叶朗月点头:“本来这也只是我个人的决定而已。”   说白了,花钱买个退路。   万一有一天卓继尧动议所有人把刘瑾昌赶出律师事务所,凭手里的股权也能卷土重来。   其实如果有可能,她更想从其他股东手里买,可惜那些老家伙一个个都狡猾的很,靠着这点股权分红养老,半点都不肯松手。要么就是开的价比天高,给脸不要脸。   能打主意的,也就卓宜中手里的百分之五,还有卓继尧手里的其中一小部分。   想请张强这样的人帮忙,利益不够根本不行,卓继尧也就这点股权能利诱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张强也就自然而然的同意了。   叶朗月表示,第二天她会跟卓宜中谈案子的细节,张强有兴趣,也可以来听。   张强没反对,就是他盯着她看了半天,直到叶朗月疑惑时,才感慨了一句。   “K.C.到底从哪里找来你这么个徒弟的?”   他认识不少律师,做徒弟时,贴心的有,听话的也有,有自己主意的更有,像叶朗月这样既有能力又对师父一心一意的简直凤毛菱角,最重要的是……她还有钱,很有钱。   真是令人羡慕嫉妒恨。   叶朗月很是诚恳的一笑:“可能是因为……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被嘲讽了的张强白她一眼,方宁那个货,他才不承认是自己的徒弟。至于现在这个小鲜肉,太乖了,像张白纸,正直得很可以。像这种私底下的交易,可跟他半点没关系。   眼看着张强离开,叶朗月站起身,望着窗外,外面下起了瓢泼的大雨,电闪雷鸣。   很像是十几年前的那个晚上。   ――   “我凭什么要卖了自己的资产去救你?二叔,当初是你说的,离开这个家,就再也别回来……我走了,你却来找我,不觉得自己言而无信吗?”   说话的是十八、九岁的小姑娘,轻轻灵灵的,笑起来很甜,此时看起来却有些吓人。   她叫做叔叔的人先是鞠躬哈腰的道歉,看她不答应甚至跪下来求她,连磕好几个响头。   “咚”,“咚”,“咚”的声响,一看就是下了大力气的。   外面下着雨,狂风大作,天文台说是八号风球,果然一点都没夸张,确实狂风暴雨。   叔叔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他这些天一直在筹措资金,可惜没人肯借钱给他。   没办法,最后只好跟被自己赶出家门的侄女求情,她一样买了很多楼,有些涨了,有些也跌惨了。只要她肯贱卖,借给他资金,公司就能盘活,他就不用被追债的人追得无处可逃。   只要她点头。   叶朗月看着自己的叔叔,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从前他可不是这么说的,他授意他们那些人一个个都追着她分家产,用尽各种手段,甚至有人还说她是女儿,将来要嫁人,叶家可不能改姓之类的话。现在来求人就很能抛下面子了,既然他不要脸了,索性,她也不端着了。   “二叔,你知不知道,你买的楼盘,不会一直跌下去的。”   叶二叔一下子呆住了。就像被人点了穴道,定住了。   然后他就听到了他侄女贴在他耳畔,轻飘飘,几乎很难听到的声音。   不用多少年,九七年亚洲金融危机,九八,九九年两年香港GDP负增长。零三年签署CEPA,知道CEPA是什么吗?《内地与香港关于建立更紧密经贸关系的安排》,零四年CEPA正式实施。零四零五零六年,香港GDP高速增长……   很快的,不用几年,现在跌倒谷底的楼盘,以后可以卖上千万。   一间房子一千万,很神奇是不是?   只要你能等下去。   二叔,我还年轻,赔了可以再赚,几年,十几年,我等得起。   你能等的起吗?你的公司没了资金周转,能等得起吗?   你的律师呢?跟你讨论怎么分我父母家产的那个,他等得起吗?   叶二叔看着自己的侄女面无表情的掰开他抓住她的手,浑身哆嗦着,难以置信。   “你,你怎么会知道……”   “知道什么?”叶朗月明知故问,明明是清甜可爱的长相,浑身却寒气森森。   “以后的事,”叶二叔希冀着说:“你在骗我,对不对,Diana?”   “对,你可以申请破产去,因为我没钱借给你,”坐在沙发上懒懒散散的叶朗月,一招手叫来了旁边的佣人,她可不会一个人面对这种人:“芸姐,送客。”   叶二叔走了,叶朗月走上楼梯,在拐角处,看到了她的男朋友,庄卓源。   她一怔,随即又如释重负的一笑。   “有件事忘了告诉他,其实介绍他投资地产的经纪,跟我还蛮熟的。”   庄卓源看着自己刚刚拒绝了叔叔的借款的女朋友,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第108章 旦夕祸福   每次回想起往事时, 叶朗月都会觉得当初的自己, 有点傻缺。   女孩子总希望在自己喜欢的人心目中留下美好的印象,所以她总是那样温柔体贴,不是特意的, 就是下意识的会那样。以至于后来家里发生了那些事,她也依旧在庄卓源面前勉强自己硬撑,假装大大方方, 好像自己永远是个小甜饼似的。   其实她也是人,也会自私,也会不开心,但她什么都不说, 庄卓源也就什么都不知道。   逞强的后果就是,那晚在他面前终于绷不住了。什么东西累积到一定程度就会出现问题。就像是吹气球,不断地吹,不断地吹, 最后“嘭”的一声,爆了。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那句带着潜台词的话, 明明哪怕在叔叔面前, 她说的也都是些没办法被拿住把柄的“未来”。可是面对庄卓源,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   叶朗月忍不住说了,是她找人引诱叔叔去投资房地产的这个事实。   说真的,叶朗月从不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什么错,到现在为止她也不后悔当年的事情。   她唯一比较遗憾的是,那时候她几乎是像放下包袱似的, 近乎带着几分恶意的跟庄卓源说了那番话。同样的,很快又感觉自己很狼狈,很卑鄙,他大概不会喜欢这样的自己。   于是听从K.C.学法律的建议,申请了留学,给庄卓源寄了信和录音机,坐着飞机飞走了。   确切的说,是逃走的。   庄卓源是个很善良的人,他信奉的是那种“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的理论。他还是个警察,每天哪怕做的都是帮助街坊,抓小偷这种小事,却也是不断地在做好事。   他唯一的亲人庄卓靡彩歉鼍察,叶朗月见过那位姐姐,很亲切,也很风趣幽默。   他们都是那种一见面就会让人不由自主的喜欢他们的人。   他们会怎么想她?   就算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对一个才二十岁不到的女孩子来说,这样会不会心机过重?――叶朗月知道自己是什么人,但她很难不在意周围的人的眼光,尤其是她在乎的人。   因为她好像……只剩下他们了。   连对她最好的父母都不在了,世界上终于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后来叶朗月去了国外留学,坦白说,在国外的这几年,她过得迷茫又充实。   迷茫是在情感上,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这算是什么样的状态。说不爱庄卓源了,其实感觉还在。说爱吗?她自己主动分了手。别的不说,分手这种事是不能开玩笑的。   就像是《神雕侠侣》里的断龙石,说放下就不能再打开,没有转圜余地的。   充实是因为,没有了别的目标,剩下的时间就只用来适应异国环境,以及努力学习了。   叶朗月干别的都没这么认真过,闲暇的时间除了学习就是学习。   再往后,她顺利的拿着奖学金一路到毕业,回到国内,刘瑾昌给她抛出了橄榄枝。   原本依旧在迷茫的叶朗月,是在Donald&Co.重新找回自己的。   那时刘瑾昌恰巧出了车祸,叶朗月一边帮着师母照顾师父,一边在最大华资律师行里做实习生。周围的人都很优秀,他们对她的态度颇有些“看不起又惹不起”的味道。   刘瑾昌车祸十分严重,没人知道他会不会回来,也没人知道他还能不能给叶朗月这个徒弟仔撑腰。在这种情况下,叶朗月就像是每个实习生一样,做遍了各种秘书,助理,办公室boy,茶水间小妹,该做不该做的事情的事情,堪称打杂全能。   神奇的是,在这种高压环境下,叶朗月不但没有自怨自艾,反而更加清醒了。就像是一个浑浑噩噩的人,忽然找到了指路明灯,又像是一个反应慢半拍的人,蓦地感觉到醍醐灌顶。   等到刘瑾昌恢复,开始锻炼她时,一个又一个难以解决的案子,就像是一座又一座难以攀越的山峰。叶朗月从中找到了许久未见的乐趣,还有属于自己的人生信念。   别人是别人,自己是自己,叶朗月就是叶朗月,她不需要扮演自己,扮演一个符合别人期待的自己――套用一句老一点的歌词:我就是我,是不一样的烟火。   如果不是中间有一段时间为了做法官,遵守法官的指引守则,搞得自己活得十分的“苦行僧”,叶朗月早就过上现在的生活。随心所欲,想浪就浪。   ――   私底下交易的第二天,是卓宜中和叶朗月相约开会的日子。张强也要参与其中,不过在他去开会前,有一个人先敲响了他办公室的门,是跟他约好了的叶朗月。   “Sorry啊,”面对张强的疑惑,叶朗月抱歉道:“我有个客户叫我去谈案子,会议就你跟Hazel开好了,我跟她说好了,你也有份参与,她没反对。”   闻言,张强点头,反正他已经跟逸星集团那边谈好,一周的时间解决卓宜中的案子。   坦白说,这种案子,张强或者叶朗月一个就够了,多一个人都是浪费资源。   他以为叶朗月说完就走了,谁知道她从皮包里拿出一个公文袋,放在张强的办公桌上。   “对了,这个给你。”   张强皱眉,不明所以:“什么来的?”   叶朗月照实回答:“证据。”   话音落下,张强看她,手指却指向楼下,暗示着卓宜中的办公室:“她那单案子的证据?”   言下之意,他们明明都没来得及开会听案子的资料,叶朗月就先拿到证据了?   “我运气好。”叶朗月笑了笑,无所谓的耸耸肩。   看着她潇洒而去,张强把文件袋打开,发现里面是本时装杂志,杂志折了一角的那一页是一篇访谈,正好跟他们的当事人张美琪小姐有关。   张强更加的莫名其妙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叶朗月要把这本杂志给他,而不是卓宜中,直到开始开会,他懂了。   案子其实很简单,他们的当事人张美琪,半年前,她跟一个刚认识的男人去酒店开房,并且在她允许的情况下,男人拍下了他们开放的过程。   大约一周前,有人把这段短片放到了网上,那个人就是逸星集团的太子爷,何友泉。   因为短片是在国外上传的,对进来说搜证困难,所以放弃了刑事起诉,张美琪就向法援提出了申请,请了卓宜中作为代表律师来帮她向何友泉提出民事索偿。   民事索偿是需要理据的,张美琪是个模特,因为这条短片丢了一份马上要开工的走秀机会,受到了金钱的损失。只要能够证明这一点成立,张美琪就可以得到何友泉的赔偿。   对家律师提出的理据是,模特行业终止合约是普遍现象,并不能证明是因为这条短片。   张强思考了一下,一共提出了三个问题。   “那位开秀的顾客有没有提到他看过这条短片?”   卓宜中答没有。   “张小姐的模特公司有没有说过,她是因为这段短片,而失去了这个工作机会?”   卓宜中答没有。   “张小姐有没有叫何友泉不要把这片子摆上网?”   卓宜中还是答没有。   看着一脸茫然,根本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问这三个关键问题的卓宜中,张强有种发自内心的无力感。挺漂亮的小姑娘,看着也挺机灵的,怎么就脑袋里都是水呢。   这案子最重要的基本点,一个疑点都找不出来,别说叶朗月,方宁,或者他现在的徒弟周力行,连外面那些实习的实习律师都比不过……   “那还打什么?打边炉(涮火锅)?”他气得张口毒舌道。   卓宜中不服气,这个人什么都不说,上来就一顿讽刺:“爹地请你来不是叫你打边炉的。”   这话,张强顿时气乐了:“驳得好。”   真是,幸亏有个好爹,不然在这人人是人精的地方,早让人挤得连站的地方都没了。   说完,他转头吩咐自己的亲徒弟周力行去约对家律师,跟一个半点不懂事的傻妞计较什么,他来可是赚钱的,不是来斗气的。   把叶朗月给的证据摆上桌子:“明天我们就拿着本东西去跟对家律师谈。”   张强打开那篇报道,正好是记者访问客户为什么撤掉张美琪,客户答因为他看了那条短片,他觉得张小姐的形象完全不符合他们品牌的清新自然,所以才会做出这个决定。   看完,卓宜中也放了心,不再对张强横眉冷对,难得有了个笑脸:“原来你早有准备。”   “哎,”张强可不喜欢贪功:“不是我准备的,是有人今天一早秘密交给我的。”   卓宜中正纳闷是哪个秘密人士时,旁边张强的徒弟周力行的手机响了起来,虽然在开会,不过他们平时都是有需要随时电话的,所以从不关机。   “师父,”周力行眉清目秀,年纪也不大,刚刚二十四,从学校毕业没多久,浑身还透着青涩,这一年多直接就在张强手下实习,他看着手机上的信息,交给张强:“你看一下。”   张强接过来,发现里面是张截图,他们的当事人张美琪的ins,更新日期是昨天。   他再一次肌无力:“你跟张小姐说一声,让她在这单官司结束之前,暂时别接任何工作,尽量待在家里,上网也不要用ins,或者微博,别留下痕迹。”   卓宜中看他不顺眼那股劲又来了:“不好意思张律师,我不会这么跟她说。我们只是她的代表律师,我们没有权利去限制她的工作,更没权利限制她的自由。”   张强:……   人生总会有很多令人生气的时候,一种是叶朗月这种齐头并进,让人服气的生气,哪怕是气得也是开心的,起码棋逢对手;另一种就是卓宜中这种让人无奈的生气,你跟她讲道理,她跟你讲职权,你跟她说利益,她跟你讲正义,永远不在一个频道上的奇葩。   “卓律师,”张强跟她掰碎了一点一点说明白:“我们是没有权利,但我们有责任,我们有责任为当事人争取最大的权益。我不想被外面的人看到我们口中说的受害者还能若无其事的在外面当模特,发自拍……你给我记住,刑事打的是证据,民事打的是法官的信任……”   “你明白吗?卓、律、师。”他咬牙切齿的说。   卓宜中终于沉默,但事实上还是不太服气,她决定等会儿去找好姐妹方宁取取经。   至于被她气的肝疼的张强,开完会就私底下跟自己的徒弟说,让他给刚发截图的叶朗月回个信息,说多谢她,这个人情,他记下了。   周力行乖乖点头,师父说什么都照做,从不问为什么,这是从他来的第一天就培养的习惯。他这副乖仔模样,张强以前从不觉得有什么,现在简直老怀安慰,不禁一通感慨。   “你说,同样是小公主,怎么智商和情商差距就这么大呢?”   真是有对比才有差距。   ――   收到短消息的叶朗月正在公园里陪着俞世堂遛弯,没错,老人家,总喜欢在空气清新的地方运动运动,打打太极拳什么的。当然,叶朗月被叫过来可不是来运动的。   “等会儿学礼来了,你也帮我劝劝他,还是回来继承家业的好。”   叶朗月除了服气也没别的想法了,这位老爷子宁可花着律师费请她来劝儿子都不肯多看女儿一眼,这是怎样的执着:“好啊,对了,学恩姐呢,您之前说她也在的。”   俞世堂穿着运动服,抻了抻腰,耍了两下:“说是去买水了,也不知道什么毛病,磨磨蹭蹭的。”从身体到心里,再到语气表达,全是嫌弃。   叶朗月:……   讲真,这老爷子要是她老爸,她可能会忍不住谋杀亲爹。   还好他是俞学礼亲爹。   山顶人迹罕至,景色和空气倒是很好,有凉亭,有花园,还有喷泉,叶朗月觉得如果不是跟这位老爷子在一起,还是不错的,不过为了钱,先忍着吧。   两个人又闲谈了几句,无非就是谈谈现在的生活,遥想一下当年。   人年纪大了就容易怀念过去,十大富豪也一样。   说话间,叶朗月忽然听到了脚步声,很迅速的那种,繁杂,不像是一个人。   转过头,发现真的不是一个人。   俞世堂大惊失色:“你们干什么?!”   这话说得叶朗月简直想翻白眼,你看这三个一看就很魁梧的壮汉一个拿绳子,一个拿胶布,人数够用,设备齐全,还能是干什么的,玩cospy的?   三个人痛快利落的把俞世堂绑了,叶朗月想趁机逃跑,可惜又被抓了回去。她虽然是个路人甲,但那几个绑匪没戴面罩,被她有点近视的眼睛看的一清二楚。   扑街!   哪有绑匪绑架不带面罩的,这不害人吗?   明明不关她事也被殃及池鱼了的叶朗月愤怒的想着。   ――   “老大,怎么办?现在多了一个八婆,要不要……”   “唔唔唔!”叶朗月拼命叫唤。   绑匪看她似乎有话要说,领头的人一摆头,手下把她嘴上的胶布撕了下来。   叶朗月喘着气,信誓旦旦:“我也有钱的,我是律师,我,我给你不了你们一亿,但是我可以给你们一千万,这是我的全部身家,你们放了我,放了我,求你,求你……”   绑匪斟酌了一下,问她怎么付款,她哆哆嗦嗦的报出了一个熟记于心的电话。 第109章 自私自利   很多年之后, 庄卓源一直在回想那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夜晚, 他有些不记得自己是怎样的反应了,因为回想过太多次。越是回想,越是记忆模糊, 下一次,却还会想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后退,有没有露出惊恐的眼神, 有没有呆在当场……   唯一能想起来的是,他的反应让叶朗月很受伤,所以她没有多说,就火速的离开了香港。   庄卓源没有一天不是后悔的。   其实, 后来他也想过,自己只是,太意外了。   事实上,庄卓源从没有认为这个世界真的是小学课本里的那样美好, 作为一个孤儿,从小到大姐姐庄卓冒锼遮风挡雨, 但同时, 他也依旧受过不少的歧视。   毕竟,他以前是个很胖的小胖子,没有父母,这些都是校园暴力的主要对象。   天性使然,小孩子们会下意识去排斥那个跟别人不一样的人,也许没有身体霸凌, 但闲言碎语,或者干脆的冷漠无视,这些庄卓源也都经历过。   但他有一个很好的姐姐,那时庄卓玫母鲂曰姑挥邢衷谡庋酷,已经是个很关心自己弟弟的好姐姐了。就算几年后的现在,她也还是会关心他――她没说,但他知道。   还有一大帮很不错的朋友,庄卓源很喜欢跟人聊天,他是个话痨,有什么不开心的就会说出来。每年警队的心理测试,他都是个很不错的分数,表明他的心态很阳光,很健康。   庄卓源曾经以为,叶朗月跟他是一样的,她明明总是撒娇耍赖,发些小脾气。   结果在那一晚,他发现,自己其实一点都不了解自己的女朋友。   或者说,不够了解。   人只是看到自己想看的那一面,庄卓源年轻的时候也一样。   他有感受到叶朗月的可贵,然而他却从没主动了解过,那可贵的贴心背后是什么。   他们之间,开始时主动追求的就是庄卓源自己,他曾经为了她想看的演唱会排了一整天的队去买票,曾经为了她喜欢的食物学做甜品学到手被烫成猪蹄,曾经为了成为她毕业舞会的舞伴一天之内硬是学会了一只交际舞……可是却好像从没问过,这是不是她想要的。   两个人拍拖的事情,叶朗月一直都没在父母面前公开,她说想要等到大学。   因而庄卓源从没见过她的父母,也从没进过叶家别墅。   第一次进叶朗月的家,是在叶父叶母去世后,这是他们都没有想到的。   庄卓源能够陪伴叶朗月一周半月,但他不能每天都请假,只好白天上班,晚上再去叶宅。   所以严格来说,庄卓源从没有正面面对过叶朗月的那些亲戚,也不清楚他们之间的纠葛。   而叶朗月,她会说她通通的交给律师了,然后再跟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想一想,她的压力应该是很大的吧,她说的轻描淡写,他居然也就真的没当做一回事。   这个事实,是他们分开以后,他才逐渐想明白的。   也因为年龄的不断增长,接触的人逐渐增多,工作时遇到的各种复杂经历,让庄卓源基本上可以猜测到叶朗月曾经的遭遇――说起来,他还真的是个失败的男朋友。   十几年的时间,庄卓源照常工作,照常生活,照常升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是单独一人时,午夜梦回时,他会想起叶朗月,很想很想。   思念她似乎已经变成了一种习惯,改不掉,忘不了。   庄卓源有想过追回她,经常这样想,可是这样会不会再一次变成她的压力?   他不知道。   喜欢一个人,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爱一个人更不是。   ――   庄卓源正在训练,飞虎队的训练通常是集体训练,有很多种方式和方法,通常是模拟实际来训练。今天的训练是没有地形图,队内队员会扮作匪徒和人质,但都是便服,都不开口。   这个时候就需要更多的经验以及观察力,确认哪个是贼,哪个是民,否则真的打死打伤了平民,那就绝对不是小事――曾经就有过这种案例,好在展瀚韬辨认了出来。   本来庄卓源作为狙击手,应该跟同队的俞学礼在一起的,不过俞学礼今天不在。   他好像也没请假,早上报到时没有他,展瀚韬还特地问了跟俞学礼关系好的邱骏轩。   邱骏轩也不清楚,打了电话也不通。   这两个都是新加入飞虎队不久的新丁,俞学礼冲动嚣张,邱骏轩迟疑自卑,正好是两个极端。凡是能通过层层选拔加入飞虎队,都是警队的精英,能力是绝对够,有问题的是个性。   不会合作的团队都不是好团队,更何况,飞虎队是要把背后完全交给队友的,首先要信任自己,其次要信任队友。每次行动,这俩人半点默契都没有,都需要好好的训练。   “阿源,你先暂停训练,让妈打替你。”庄卓源的耳机里传来了展瀚韬的声音。   庄卓源有些疑惑,训练进行到一半,里面正在搜索,关键时刻,展瀚韬突然叫停?   不过纪律部队最重要的是听从命令,所以他一秒都没到,直接把装备交给过来了的队友。   从训练场地退出来,走到指挥室,庄卓源敲门,开门后见到了一脸严肃的展瀚韬。   以及展瀚韬身边一身西装工作服的人,他认识,是姐姐庄卓玫南率簦好像叫阿Ben。   庄卓檬O记的高级督察,O记,全名为有组织罪案及三合会调查科,主要负责的是调查及打击极为复杂的有组织罪案、集团式犯罪活动和严重的三合会罪行。   “展Sir?”公是公,私是私,工作时展瀚韬是上司,当然不可能再称呼阿韬。   庄卓源有所猜测,突然叫停训练,现在又有O记的人在:“不是我姐出什么事了吧?”   展瀚韬和阿Ben方永斌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的眼里都看到了凝重。   方永斌脸上没什么表情,跟庄卓霉ぷ魇焙芟瘢骸安皇Madam。”   听到他这样说,庄卓源松了好大一口气,随即又仔细听下去。   “Madam今天回家时听到了一个电话,说有人绑架了一个女孩子,要求你交赎金。”   没等庄卓源问为什么会是他交赎金时,方永斌就开口讲了一句让他心脏骤停的话。   “他们声称这个女孩子是你的女朋友,在律师行做律师……”   庄卓源睁着眼睛目视前方,看着方永斌的嘴一开一合,听得清楚明白每一个字。   “那女孩子的名字叫做叶朗月。”   他感觉自己要疯癫。   ――   叶朗月不得不给绑匪报了庄卓源家里的电话,她只记得这个,也不知道这么多年有没有换。手机号码她没有,上次在酒吧分别后她没留,现在看来还是很有必要留一下的。   哪怕是前男友的手机号。   不过她没有想到接电话的是庄卓源的姐姐,这样也好,反正两姐弟都是警察。上次在酒吧的时候她们还见过一面,庄卓谜馕唤憬阋豢淳褪呛芸科椎难子。   看绑匪打过电话的反应就知道了,想必她应对得很好。   事情发展到现在,无论是叶朗月自己,又或者是俞世堂这位十大首富之一,他们都看到了绑匪的样貌,也都跟他们说过话。――这些人是不会放过他们的。   唯一的办法,也是最好的办法,就是报警。   钱很重要,命也很重要,报了警,大家就都不用烦了。   大约又过了两三个小时,绑匪又打了电话,听绑匪的回答,这一次,应该是庄卓源接的。   黄昏时分,又破又旧的唐楼里,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找到的住家,叶朗月跟俞世堂一起被绑在一个房间,窗户上的百叶窗紧闭,只能透过小小的缝隙,看到昏黄的日光。   直到大约是头目的绑匪让叶朗月接电话,她才从一扫而过的手机上看到了时间。   “阿源。”   “Diana,你没事吧?”   “我没事,”叶朗月轻瞥了一眼绑匪,扮作慌慌张张的模样:“阿源你救我,我的钱都在我们的保险柜里。在银行,第五排第四行左数第三个的保险柜,密码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纪念日,还有保险柜的身份证明,在我书架的柜子里啊……阿源……”   没等她继续说下去,绑匪夺过电话,说了一句“不想给她收尸就尽快准备好赎金一千万,明天我会给你们再打电话”,极为迅速的说完,他就按掉了手机。   前前后后,他们通话的时间不超过一分钟,旁边还有另一个劫匪在掐着点。   这就很奇怪了,他们堂而皇之的不带面罩,却又还算很小心。   挂完电话之后,绑匪又出去了。   叶朗月早就注意到,他们从头到尾,看都没看俞世堂一眼,明明比起她的一千万这种小菜,旁边这个老爷子的一亿才是正餐,但是居然没有人确认他是否活着。   俞学礼不仅是个警察,还是个飞虎队,他不可能不懂这个道理。   万一绑匪先把俞世堂杀了,他们家这一亿可就送给杀父仇人了。   到底在搞什么?警方到底知不知道俞世堂也被绑架了?   还有为什么他们会知道俞世堂在那个山顶,看那个架势,明明是一早就准备好的。   俞学恩呢?她到底在这件事里扮演了什么角色?   要知道,如果不是叶朗月早到了,在山顶被绑架的就只剩下俞世堂本人了。   叶朗月的目光看向被绑在椅子上,整个人像粽子一样,手脚,嘴巴都不得自由的俞世堂……希望阿源能够听懂她的暗示,警方能够及时赶到。   当然,如果没猜到,那就大家抱着一起死吧。   她不洗黑钱,又没有非法交易,更不是什么集团主席,大钱基本上都买了房子,小钱都在银行,非本人不能取,庄卓源又不是她老公,就算老公也没资格取钱。   东拼西凑顶多上百万,哪来的一千万现金?   讲真,叶朗月当时挺想说她没那么多钱的,可惜绑匪一张口就是跟俞家要一亿,数说少了她这条小命就没了。叶朗月也没想过让师父帮她,如果她借,有把握能借到,但之后呢?   让她师父几十岁的人了面对歹徒?   可如果把这件事捅给她师父,那后面牵扯的就是一串人了。   政府能不能帮她出这一千万现金,就听天由命了。   这些可是亡命之徒。   至于庄卓源……   把他本人卖了也没这么多钱。   对别人来说。   在生命面临重大威胁的关头,叶朗月再一次发现,自己真的很自私。   她居然好像一点都不担心前男友的生命安全。   她只想见到他。在她死之前,再见他一面。 第110章 悔恨不已   “Madam, ”方永斌给庄卓米鞅ǜ, 通知她查到的消息:“银行方面说,叶朗月没有保险柜。有几家银行声称她是客户,但从没有过单独的保险柜。”   庄卓谩⒆卓源的家里, 警方全面准备监视监听着,可惜在临查到绑匪行踪前被收线。   下属这样说,庄卓盟手抱臂, 略一思索,道:“可能不是保险柜,而是Diana想要提示我们一些事情,但是没办法明说――她不是还在电话里说她的书柜里有身份证明?”   庄卓源“噌”的一下起身:“那我们还等着什么, 走吧。”   庄卓每吹艿苷庋,抬眼:“你知道Diana现在住哪?”   “知道。”庄卓源这样回答。   话音落下,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庄卓源的身上, 是那种很微妙的目光。   要知道,不久前, 庄卓没垢大家分析了一通, 叶朗月和庄卓源的关系,以及为什么会给这里的电话,他们是警察,总要知道受害人的身份背景。严格来说,庄卓源在这里的身份,只是受害人的家属, 不过叶朗月没有父母亲人,跟庄卓源算是十几年没见过面的前任。   之前庄家两姐弟是这么说的,大家也就这么信了,就是遇到这种事来找前男友也够奇怪的。虽说庄家两姐弟都是警察,可一般遇到这种事,多数都会找朋友什么的吧?   叶朗月看照片很正常,样貌堪称出色,还是做律师的,没理由连个朋友都没有。   结果庄卓源接电话的时候是很冷静,撂下电话机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现在更是如此,庄卓媚敲匆凰担他就脱口而出了,这哪像正常的前任关系?   在座的都是成熟年龄的男女,谁还没谈过几段恋爱,前任这个东西,大多数是老死不相往来,还有不少恨不得对方早死早超生的。分手之后念念不忘的,还真不多。   庄卓源也反应过来,他答得太痛快了,于是解释的事无巨细:“上次在酒吧,俞学礼带她去PC吧的时候,她喝醉了,所以我送她回的家……没其他事情的。”   闻言,庄卓糜孟窨窗壮盏难凵裆了自己弟弟一眼:“这是你的私事,不用跟我们解释。”   稳准狠的噎了一下,庄卓源心说,你可真是我亲姐。   一群人很快从庄家赶到了叶朗月的公寓,因为有警员证件很容易的就到了叶朗月的家门口。然而叶朗月安装的是密码锁,输入五次以上,系统会自动报警。   庄卓每此弟弟:“你要不要试一下?”   通常来讲,没有主人同意,没有搜查令,不仅是警方,任何人都不能进入别人家里,否则算是非法入室。但是现在时间根本不够申请搜查令,情况特殊,庄卓源是主人允许进门。   前提是他能记得住密码。   没错,叶朗月在电话里说的一切,在看到这个密码锁的时候,众人就想明白了。   在所有人的注目下,庄卓源走到门前,丝毫没有障碍的按下一串数字。   那一天,叶朗月连续开车走错三次路的那一天。   “滴滴滴……”电子门的声音响起,门真的开了。   旁观全程的所有人再一次的用那种耐人寻味的眼光看向庄卓源,庄卓源本人则顾不上装模作样了,开了门走进去。办正事要紧,叶朗月还在匪徒手里呢。   ――   意外的,叶朗月的家装修是欧式田园风。各种柔和淡雅的浅色系,碎花墙纸,各种绿色植物,墙壁上挂了不少挂画,桌上也都是鲜花,窗帘,布艺抱枕,一进门就感觉心情舒畅。   同样的,书房里连着书架的吊柜也让人一眼就能望见。   “第五排第四行左数第三个的保险柜,保险柜的身份证明,在书架的柜子里……”   庄卓源念着叶朗月通过电话说出来的暗示。   旁边方永斌走过来:“这里只有这两个书柜,其他房间柜子里放的都不是书。”   行动力极强的庄卓靡丫开始找了把椅子踩上去:“阿源,我找这个,你找那个,东西直接摆出来,按照顺序摆,把里面的东西都原样挪出来。”   听懂了亲姐意思的庄卓源,同样搬了椅子,颔首:“好。”   两个柜子翻出来,才发现都是旧东西,庄卓源这边是他以前送给叶朗月的礼物,没什么特别的东西,庄卓媚潜呔秃芏嗔耍都是影集,包括叶朗月本人的,她父母的,家里亲戚的,跟父母谈生意的合伙人的,还有同学的,公司同事的――后两种比较少,多数都是前四种。   庄卓媚贸龅谖灞荆打开翻到第四页,从左数第三张照片,是一张合影。   两位主人公,年少的叶朗月和另一个看起来比她年长一些的女孩子,两个人笑颜如花。   庄卓冒颜掌抽出来,翻看了一下,后面空空如也,没什么特别的记录。   “这个人……”庄卓源也在不远处看到了照片。   “你认识?”庄卓梦仕。   庄卓源也不是很肯定:“之前八卦杂志说俞学礼,就是我们飞虎队的新丁,他老爸是香港十大富豪俞世堂。杂志封面还登了俞学礼的姐姐,这个女孩子跟俞学恩轮廓很像。”   方永斌很适时地插嘴:“之前组里的人去电话公司查过,叶朗月的最后一个电话,俞家打过去的。她的律师楼那边说她在办俞家的财产盘点,好像是俞世堂要立遗嘱。”   他这样一说,庄卓源也想起来了:“今天俞学礼没上班,也没请假,我们联系不到他。”   庄卓锰完了全程,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冷静的近乎无情。   但就是这样沉着的庄卓茫再开口时,便是一连串的命令:“找人找借口去俞家探一探,看俞世堂在不在家,记得不要打草惊蛇;二十四小时盯着俞家,还有俞学恩,俞学礼,一有动静就通知我;再查一下俞学恩的经济状况,她最近几天接触过什么人……”   “Madam,你是怀疑俞世堂也被绑架了?”方永斌跟她许久,很能明白庄卓玫母髦智碧ù剩骸耙约埃俞学恩也有参与绑架的嫌疑?那俞学礼……他是警察,还是飞虎队。”   “只是怀疑而已,”庄卓眉到她弟弟庄卓源的脸色都变了,万一真的俞学礼也有份参加,那她热爱飞虎队又对前女友念念不忘的弟弟很可能会恨不得一枪爆了这个后辈的头:“不过现在任何事都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所以不排除任何一种可能。”   然而庄卓煤妥卓源都清楚一件事,叶朗月绝不会无的放矢。   这件事就算与俞学恩、俞学礼无关,至少也一定跟俞家有关。   ――   查案子需要时间,他们最缺乏的也是时间,然而最心急如焚的庄卓源什么都不能做。因为他并不是O记成员,他是特别任务连的,跟着查案子就属于越界,能进叶朗月的屋子已经是看在他是受害人家属的份上了,再多的,庄卓源和庄卓镁投家受处分了。   “你在这里待着,或者回家随你,如果截止到明天我们还没有进展,你要准备去交赎金。”   庄卓门牧伺牡艿艿募绨颍语调里难得有了些许的柔软:“我已经紧急向上面申请了借款,银行那边已经批准了。无论怎么样,我们都不会让她有事的。”   此时O记的成员们已经都离开了,庄卓闷涫狄惨离开了,他们还在楼下等她。   庄卓源坐在原位,刚刚的精神头一下子都消失了似的,眼里,脸上,都剩下了茫然。   他双手捂了捂脸,又放下,双目放空:“其实我真的很后悔。”   “后悔当年放走Diana?”庄卓檬蕴阶盼省   没想到她的弟弟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丝苦笑:“我后悔,明知道她回来了,明知道她在那里,偏偏一步都不肯往前迈。有时候我甚至都走到了她的律师楼楼下,就是没进去,”   “阿强说的对,我就是胆小鬼,说什么怕给她压力,就算再一次被拒绝又怎么样呢?”   “做不成恋人,做朋友也好。”   “至少,可以看到她活蹦乱跳的站在我面前。”   庄卓妹靼啄侵指惺埽两年前,她即将结婚的未婚夫,在珠宝行被意外炸死。她总是在想,如果她当时没有记挂着工作,而是陪他一起去拿戒指,他是不是就不会死。   世界上没有如果,所以庄卓煤芎蠡冢后悔到想杀了自己。   每一次办案,庄卓枚汲逶诘谝幌撸甚至热衷于跟歹徒面对面。   不是因为她不怕死,而是因为她想死。   这一次,轮到了她的弟弟。   庄卓靡馐兜剑假如叶朗月这一次真的没救回来,庄卓源,可能会变成另一个庄卓谩   他是飞虎队,随时随地都在危险边缘。   想死再容易不过了。   这样想着,庄卓门牧艘幌滤弟弟的脑袋。   庄卓源不明所以:“干嘛啊?”   “Diana还在等着我们救她,你不是想这么容易就放弃她的生命吧?”庄卓糜眉そ法。   很蠢的法子,可是庄卓源现在很需要这个。   “当然不会了,”果然,庄卓源打起了精神:“你在这里干嘛,还不快去办案子?尽快办案,尽早查到Diana在哪里,说不定我还能作为飞虎队去救她,到时候来个英雄救美,说不定她就会原谅我肯跟我复合。所以你弟弟的终身大事都在你身上了,家姐,快走吧!”   庄卓米旖且煌洌白他一眼:“重色轻姐,我走了。”   说完,她就真的迈着步子离开了,她的确还要去查案子。   至于庄卓源,娃娃脸上的精气神再一次消失无踪,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转过头,就能看到家里叶朗月的照片,大概是她毕业时的照片,身上穿着学士服,头上戴着学士帽,一手拿着毕业证书,对着镜头笑得很是灿烂。   “你一定要等我,等我救你回来。” 第111章 有点害怕   俞学恩很崩溃。   她的父亲是全港十大富豪之一, 但她从小到大从没感觉到自己究竟有什么特殊的待遇,如果一定要说特别,大概就是特别惨的那种,因为她爹地从小到大, 只看得到她的弟弟。   俞学礼是个很好的弟弟, 他们两个人相差不少岁数,她也很疼爱这个弟弟, 所以俞学恩并不怨恨父亲――她只是很想他正视她,不需要什么金钱利益的奖励, 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一个微笑, 一句简单的夸奖, 俞学恩都会很高兴, 自己这些年的努力都没有白费。   但是,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有的只是防备与冷漠,只是在她得了满分和奖状后的无视, 只是埋怨她交了一个没用的男朋友,只是宁愿把公司交给根本不懂生意的弟弟,也不愿让她染指半分明明是她在管理,她付出了无数心血与汗水的公司。这就是她的亲生父亲, 俞世堂。   俞学恩不明白, 儿子和女儿, 差距竟然这么大吗?   明明她足够优秀, 明明她付出的最多, 明明家里的事情都是她在管,可是他居然偏心到这种程度。学礼明明还是个孩子性格,他连自己想做警察都不敢跟父母说,凡是有事都是她这个姐姐在父母面前帮他讲明,挨训的也是她这个姐姐。而他,家里妈咪病了也从不知道。   从十几岁开始,每次在忙前忙后的都是她俞学恩。   人说久病床前无孝子,俞学恩可以拍着胸脯跟任何一个人当面对质,她可是说她是个孝顺得不得了的女儿,凡是认识他们俞家的人,没人不称赞她的。   除了俞世堂这个父亲,她最想得到称赞的人,永远都不会赞她一个字。   凭什么?   凭什么?!   凭什么……   当她男朋友Micheal被收高利贷的人抓住,他们说要绑架她给Micheal还债时,俞学恩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说出口了她从没想到会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话。   “你们放我回去,我帮你们绑我爹地!”   后面的事情发生的自然而然,俞学恩通知绑匪她父亲出行的路线,很容易的就让她自己变成了“毫不知情”的受害人。但是她没想到,俞世堂还找来了叶朗月和俞学礼。   绑匪绑架了俞世堂和叶朗月,而俞学礼奋不顾身的扑到车顶去救人,可惜被甩掉了。   按照之前商量好的计划,俞学恩阻止家里人报警,并且跟绑架她父亲的人做了一场大龙凤。花了一天的时间准备好一亿现金,等到约定的时间,她提着箱子去见绑匪。   意外的是,一切并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事情也没有这么快就结束。   “我前一阵子去澳门,随便玩了一个多小时,几百万就没了,”绑匪头目装模作样:“我想一亿,不够我跟这帮兄弟过下半辈子,再多一亿就差不多了。”   人都是贪得无厌的,会做出绑架这种的狂徒,怎么会满足于轻易达到的数目?   俞学恩从唐楼里走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崩溃的。她不想再给绑匪钱了,一亿不够,两亿三亿难道就够了吗?事情会像滚雪球一样大,没完没了。   可是,就像那个绑匪头目说的,从她叫他们绑架自己的亲生父亲那一刻开始,俞学恩就没有任何选择和退路了,要么给钱,要么进监狱,要么去死。   站在街边,俞学恩看着陌生的街道,无力地蹲下,很想哭。   她想不明白,事情到底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倏地,在视线范围内,有个人停在了她跟前。   俞学恩抬起头,发现是个穿着职业西服的女人,短发,一副精明干练的模样。   庄卓每醋潘,语气冷静而平淡:“我想,你现在最需要的是跟我们合作。”   ――   刑事情报科的同事传来的情报是,俞世堂确实被绑架了,从俞家的佣人嘴里套出的情报。他们也找人扮作物业人员进去过俞家大宅,俞世堂的妻子一副惶惶不可终日的样子,儿子女儿倒是在家,也都是一脸严肃,全家的氛围都不太好。   警方查到了俞学恩男友的负债,收高利贷的人叫王贵,近期有很多人都因为欠了他的钱没还而出事,有的人跳楼,有的人受伤,有的人家被烧了。   庄卓迷缇驮诟他这条线了。   同一时间,俞学恩的男友不在公司,他公司的人也找不到他。   从他住的公寓楼的闭路电视来看,案发之前,有几个人一起带着他上了他家。   带头的就是王贵。   之后没多久,俞学恩也到了。   根据这些蛛丝马迹,基本上已经可以猜测出大致的案情了:俞学恩帮王贵绑架了俞世堂。   而俞学礼,应该是被蒙在鼓里的那一个。   所以等到交赎金的这一天,俞学恩先走,俞学礼在后面跟着,庄卓萌萌死棺×怂。   之后就是交完赎金的俞学恩。   对付一个情绪激动的普通人,庄卓妹挥枚嗑镁腿盟说了实话。   也是到这时,俞学礼才知道,原来真正参与绑架案子的,是他亲姐姐。   “家姐啊,你怎么可以这么做?你缺钱可以跟我说,我怎么都会帮你凑出来的,但那是绑架,绑架的人还是爹地。万一绑匪没人性,爹地可能会死,你也要坐牢的,你明不明白?!”   俞学恩当然明白,任何一个正常人都明白,可她那时没路可走了。   自己的弟弟自己知道,他哪来的钱,还不是要跟爹地借?俞学恩不是没跟俞世堂借过,她这辈子从没求过这个父亲任何一件事,只有这么一次,他却连一分钱都不肯给她。   连本带利一千两百万,俞学恩辛辛苦苦这么多年,拿的也只是公司员工的薪水。没有任何私产,没买过任何股票债券,就连开的车,也只是几十万的车。   她也根本就没有这么多钱,两三百万倒是有,但只够个零头。   所以她才会铤而走险。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弟弟,”俞学恩抓着俞学礼的手,眼眶湿润:“姐姐知道姐姐这次错得很厉害,但是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救爹地和Micheal,你一定要救他们。”   俞学礼重重的点头。   从审讯室里出来,他问方永斌:“你们现在有什么应对措施吗?”   方永斌双手抱臂放在胸前,这个姿势跟庄卓煤芟瘢她经常这么做。   就连脸上的表情――完全没有表情――也很像。   “有,”方永斌的嘴很严,他说了跟没说一样:“Madam在那边盯着。”   ――   庄卓玫娜吩诙⒆牛不过是在房车里面盯着,房车里满是屏幕。   屏幕上放映的,是透过摄像头,能看到的偷拍场景。   而带着摄像头的人,正是身上放着微型录影机的庄卓源。   今天是俞学恩来交赎金的日子,当然也是庄卓源来交赎金的日子,同一个地方,时间不同而已。王贵这帮人倒是想的很美,完全没半点害怕的样子。   “他们是贼,”庄卓妹嫖薇砬榈乃档溃骸懊坏ㄗ臃阜ǖ娜司筒皇窃袅恕!   此时的庄卓源,装扮得就是一个很没有胆子的人,原本昂首挺胸的站姿变成了佝偻瑟缩,身上穿的不是运动休闲款,而是格子衬衫加上牛仔裤,脸上还戴了一副黑框眼镜。   加上本来就长了一张娃娃脸,动不动就扶一下眼镜,一看就是一副书呆模样。   庄卓源哆哆嗦嗦地把手里的皮箱递过去,仿佛很担心似的,看着绑匪们。   在场的一共三个人,分别是王贵和他的两个手下,一高一矮,全部都孔武有力的模样。   “五百万?”数了钱,王贵不乐意了:“你耍我?”   话音未落,他的手下抓起庄卓源的衣领,抬起拳头,要揍他的架势。   “不敢,不敢,不敢,”软糯的嗓音飞快的诉说着庄卓源的惊慌,他忍不住又扶了一下眼镜,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你们给的时间不多,这里是我跟Diana所有的现金了……我家姐已经在卖房子了,我们肯让价钱,很快就能卖掉的。”   闻言,王贵摆了一下下巴,他的手下放开了庄卓源的衣领。   “能卖多少?”王贵很有兴致的问。   庄卓源似模似样的犹豫了一下,王贵使了个眼神,他的手下又举起了拳头。   “八,八百万!”庄卓源慌里慌张地捂脑袋,好像很害怕的样子。   这怂得不得了的模样顿时让王贵等人好好的一顿嘲笑,笑完,王贵又开了口。   “三天,叫你姐姐送一千万过来。”   这下庄卓源更慌了:“我凑五百万还是跟我姐借的,再要更多钱,我姐也没有了。”   “凑一凑,借一借,总会有的。”王贵再一次跟两个手下对了个眼神。   “你,你们干嘛?救命,唔……”   两个手下,加上王贵,轻而易举的把庄卓源这么个文弱书生绑了,嘴里还堵了块布。   大概是前两次的“绑架”太成功了,庄卓源都送上门了,王贵哪舍得不绑?   “把他手机翻出来,”王贵命令道:“找出他姐的电话,跟她要钱。”   弟媳都值五百万,弟弟怎么也值一千万了。   手下很听话的翻了翻,果然,找到了庄卓源的手机,上面有“家姐”的电话。   他打了过去,那边等了一会儿,接通了。   看着屏幕里王贵的脸,庄卓迷诜砍道锟始飙演技,周围一车的警察都在围观。   她的声音情绪很到位,还带着几分焦急:“喂,阿源?怎么样,有没有把Diana救回来?”   电话那边说了要求,庄卓镁芫,电话那边又把庄卓源的捂嘴布拿开,揍了他一拳。   庄卓霉然喊停,挣扎了几分钟,终于答应了绑匪的要求。   “不过你们也要保证,我弟弟一定要活着,三天后我要听到他的声音才能给钱。”   两边说好,王贵这边先挂了电话。   他关了机,把手机号码记下,扔掉了庄卓源的手机。   又等了一会儿,王贵三人,带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庄卓源,从唐楼出来,开车离去。   另一边,庄卓枚⒆诺缒云聊唬屏幕上是地图,地图角右下角有个闪着红光的圆点,不断地向着某个方向前进:“叫跟着他们的同事别跟得太紧,被发现了对人质有危险。”   “Yes,Madam!”她的手下答道。 第112章 与君共勉   讲真, 叶朗月看到庄卓源的时候,眼睛都瞪圆了。   尤其是庄卓源一副“宅男”形象的时候,她仿佛感觉自己走进了二次元。   天知道,为了做飞虎队, 他可是从来都十分注意保护视力, 电视都很少看。还有那个着装,让庄卓源穿衬衫比登天还难, 不是T恤衫,就是运动服, 说是这种衣服行动自如一些。   都不知道哪来的那么多歪理,比她当学生时的老师还能说。   庄卓源进来时是被塞住嘴巴的, 不过进来之后, 嘴里的布就被王贵扔掉了。   叶朗月看向庄卓源, 庄卓源对她使了个眼色, 叶朗月开始装柔弱。   “阿源,你怎么也被他们抓了?”她实在哭不出来, 只好满脸慌张。   “当然是因为凑不够钱,”王贵特别嚣张的对着叶朗月和庄卓源说:“现在给你们机会叙叙旧,如果三天后你姐姐拿不来一千万,那就给你们机会一起死, 来个殉情, 多好。”   说完, 凶神恶煞的王贵“砰”的一声关了门。   原本还一脸苦相的庄卓源瞬间变得严肃了起来, 他关心的看叶朗月:“你怎么样?”   闻言, 叶朗月摇了摇头:“没事。”转过头,她给庄卓源介绍了一下这里的情况。   “这位是俞uncle(叔叔),我跟他一起被绑架的,之前一天是在一间唐楼里,之后才被拉来这里。那位是Micheal……”她没有再说下去,因为看到庄卓源在跟她小幅度的摇头。   这个指令是庄卓迷诙机里跟庄卓源下达的。   “俞学恩的男友就算没有参与绑架,至少也是知情人,这个时候最好不要让他知道有警方参与。还有,人质知道内情也不利于救援。我已经在路上了,阿源,你们再忍耐一下。”   于是庄卓源帮着转移话题,同样事无巨细的说着这两天的“遭遇”,装模作样地既卖惨又卖萌。什么知道她被绑架了简直六神无主啦,什么为了筹钱把家里能卖的都卖了,什么一想到她在受苦真是夜不能寐,恨不得大哭几场巴拉巴拉巴拉。   叶朗月听得嘴角抽搐,又无语又想笑。   旁边俞世堂和俞学恩的男友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表达此时的心情了。   更妄论在监控前面听着“现场直播”的O记众人,不少人都偷偷的看庄卓茫这两姐弟简直是赤道和两极,一个冷酷得要死,一个热情得要命。   庄卓源一直说啊说,说啊说,说的嘴巴都干了,周围的人感觉耳朵都要出血了的时候,他停顿了一下,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又开始了新的话题。   俞世堂、俞学恩男友:“……”   叶朗月就一个人津津有味地听他闲扯,直到后来,他开始讲故事。   “我给你讲一个故事,从前,有四只麻鹰,它们每只都有尖利的爪子可以当武器,但是具体有多少爪子,又不太知道哦……”   她就知道重头戏来了。   正常人听来十分弱智的故事,只要知道了现在的情况,以及庄卓源的身份,多多少少都会猜到一点的。不过话说回来,这种代号什么的,也真是很简单易懂了。   大约十分钟之后,门外传来了枪声,接连不断的,连墙壁都被打的都是洞。   原本话痨似的庄卓源,不知道怎么弄的,好像动了动就解开了他自己身上的绳索。   这下,除了叶朗月的两人都惊讶了。   庄卓源先帮叶朗月解开,然后再陆续帮另外两个人解开,叶朗月这时候才看清,他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的小刀片,“嗖”的一下轻而易举地就划开了。   应该是之前藏在身上哪里的,居然没人搜他的身,大概他这副打扮实在太没威胁力了吧。   枪声近在咫尺,“砰”,“砰”,“砰”个不停,叶朗月之前因为庄卓源的出现而忘记的紧张感再一次袭来,仿佛下一秒就会死于非命的感觉一点都不好。   “躲在这里,别出去,”庄卓源跟所有人说,也是跟叶朗月说的:“趴下。”   像是过了几分钟,又像是过了几个世纪,“滋”的刺耳声,叶朗月的耳朵被人捂住了。   似乎是警方来了。   只有警方会用这种不是大杀伤性的武器。   她反应过来也捂住了他的耳朵。   又过了一会儿,几声枪响,周围一下子变得安静了。   庄卓源看着叶朗月,叶朗月也看着庄卓源。   刚刚不觉得怎么样,现在看着对方,气氛就有些奇怪了。   好在很快就有人过来,都是飞虎队,穿着黑色的装备,戴着头盔,眼罩,手里抱着枪。   一身的肃杀。   叶朗月忍不住看庄卓源,原本,他也该是这些人中的一份子。   两个人从地上起身,叶朗月有点脚软。   “怎么了?”庄卓源一脸紧张,上下打量她:“是不是哪里受伤了?”   “不是,”叶朗月有点尴尬:“刚刚血液不流通,腿麻了而已。”   庄卓源松了一口气,一手扶着她的背,一手扶着她的腿,瞬时间就把她抱起来了,还是那种电视剧里才有的公主抱。叶朗月还没来得及叫呢,他已经抱完了。   抱得还挺稳。叶朗月怔了一下:“你干嘛?”   好歹一百多磅的人,他抱起来就跟玩似的。   “你腿麻嘛,腿麻就不要动了,”庄卓源此时脸皮又厚了起来:“等会儿陪你去医院。”   “你不是要抱着我一路走下楼吧?”叶朗月惊悚了。   庄卓源停下了,对着耳机那边不知道是谁,可能是庄卓茫骸凹医悖现在收工了哦?”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庄卓源神态放松了一下,侧头看叶朗月,道:“你让我抱着吧。”   没等叶朗月拒绝,他又说道:“你知不知道,我之前听到你被人绑架的时候,我有多担心?我很怕你受伤,我更怕你……我是一个警察,但是我最爱的人有事我又什么都做不到,这两天,这几十个钟头,我每分每秒都在担心,我除了姐姐,只有你一个,我怕连你也没了。”   他说话时有些语无伦次,可是目光却充满着认真,每字每句都是诚恳。   叶朗月对谁都可以铁石心肠,只有对他不能。   庄卓源,大笨蛋。   “你不怕我了吗?”她开口问道,叶朗月还记得那个晚上。   “我更怕你有事。”庄卓源答得斩钉截铁。   叶朗月在他的怀里,搂着他的脖子抱住了他:“这次不能后悔了。”   庄卓源抱紧怀里的人:“我后悔的是没早点追回你。”   他们已经不是十几二十岁的少男少女,就算曾经单纯到傻气,这些年也都见过经历过无数的悲欢离合,人间百态。人是很复杂的一种生物,有人一腔热血,但也有人过尽千帆。   命运就是这样神奇,假如他们没有分手,也许未必会走到现在。   偏偏他们分手了,彼此又不能忘怀,既然再一次重逢,再尝试一次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只不过这一次,两个年少气盛的人都长大了,不再是小孩子。   深思熟虑的感情,也许更容易开花结果?   ――   到底去医院的时候,庄卓源是扶着叶朗月去的,而不是抱着去的。   不过说实话,能在案发现场表白谈恋爱,庄卓源和叶朗月这一对也算是奇葩中的奇葩了。   可就算是这样,难得脱单了的庄卓源也是飞虎队里被人羡慕嫉妒的家伙。   整个队里,结婚的只有副队长妈打一个,队长展瀚韬好不容易要结婚了,结婚对象还跟他分手了,所以严格来说,现在A队里面只有庄卓源在谈恋爱,别的人都在打光棍。   可想而知当时在场的众人虽然是去做任务的,可是做完任务发现我们一群单身狗中出现了一个叛徒,是有多么的悲伤和愤怒。   大家不约而同的等着下次训练的时候,好好和阿源这小子“切磋切磋”。   至于叶朗月这边,她去了医院,在现场时也只是受了轻伤,包扎一下就好了。   庄卓源为了护着她,肩膀受了一枪,好在是擦伤,当时现场太混乱,叶朗月都没发现。   “小伤而已,我以后还是可以继续做神枪手的。”说着,庄卓源眨了眨眼。   叶朗月瞥他一眼:“挺好的,没事我先走了。”卖萌有个屁用。   庄卓源赶紧痛快的认怂,搂着她不撒手:“我错了!Diana,我好痛啊,下次一定小心点。不!没有下一次了,我以后出任务时一定小心再小心,绝对不会让自己受伤!”   旁边准备录口供的警察看了都牙疼,都飞虎队了还撒娇,简直不是个男人。   不是男人的庄卓源表示,还是老婆比较重要,尤其是好不容易追回来还不是老婆的女友。   他姐没回家之前,一个人五只猫的日子,简直度日如年。   谁单身谁知道。   叶朗月看在他态度表现良好的份上,暂时翻过这一页。   以前他就是这样的,也从不说工作上哪里辛苦,废话倒是一堆堆的,没几句正经话。   可是就算铁打的人,也是人,要分享苦与乐的,光是傻乐给别人,苦就留给自己了。   苦到最后,就变成了亏,亏了自己,也亏了别人。   情侣之间,不要死撑,这是叶朗月初恋悲剧的最大体验。   人生在世,道理每个人都懂,能不能做出来又是一回事了。   慢慢改进吧。   与君共勉。 第113章 可以理解   绑架案到此结束, 王贵等四个匪徒被击毙,叶朗月和俞世堂平安无事,有事的是俞学恩和她的男朋友。主要是俞学恩,就算是被胁迫的情况下, 这件绑架案她也是主谋。   据说俞世堂气得不想给自己女儿请律师来着, 还是俞学礼劝了他好半天,才勉强答应的。   经过了这件事, 俞学礼这个不懂事的小朋友似乎一夜之间长大了许多。   “如果你还是大律师,还能请你帮忙帮家姐打官司。”就是有时候还是不太会说话。   叶朗月知道他的心是好的, 俞学恩也不是有心要把事情搞成这样,不过想着让叶朗月一个受害者帮俞学恩这个主谋打官司, 他也是真够说话不走脑子的。   事实上就算叶朗月真的是大律师, 她也不会接这种案子, 那时候为了做法官, 接的案子十个里面有十一个都是法援。现在的叶朗月要是还是大律师,她会选择接, 不过起码也要拖个一年半载,赚够了堂费和律师费再说,至于同情心什么的,抱歉那玩意她没有。   至于律师楼那边, 虽然只是过了几天的时间, 但办事效率极高的张强已经把卓宜中的案子搞定了。叶朗月上网找了之前的报道, 那个模特当事人居然闹了自杀, 张强这个代表律师代替他当事人念了一遍她的遗书, 内容无外乎因为短片受到了严重的舆论暴力,对拍摄的男人很失望,这明明是私人的事情之类的,无奈之下只好选择离开这个世界。   听着简直闻者伤心见者流泪,就是不知道这封遗书到底是谁写的。   不过想出来自杀这一招,用舆论压力来压垮对方律师,张强果然是张强。   这件案子解决了,逸星集团自然也就安稳的进行下去了,听说合同签得非常痛快。   唯一比较令人惊讶的是卓继尧被律政司传讯,因为二零一一年天壹团同样是分拆上市,案子是交给Donald.Co.办的,所有执行人的名字全是卓继尧一个人签的。   有人透出风声,天壹团的账目有问题,虚报账目,而Donald.Co.这边没有严格核实,甚至帮助天椅痹煺四俊―这是很严重的经济犯罪。   商业罪案调查科带走了卓继尧,同一时间Donald.Co.正在开会讨论罢免刘瑾昌职务的问题,理由是之前柏迪车厂,明明在牵扯刑事案件的情况下,刘瑾昌依旧一意孤行。   也幸好卓继尧被带走了,否则刘瑾昌也许真的会被踢出Donald.Co.这间律师事务所。   当然,卓继尧会被带走,想也知道跟刘瑾昌绝对有关系。   那个透出风声的人,就是刘瑾昌。   不过就是这几天的时间,刘瑾昌跟卓继尧的战争已经进入白热化的阶段。   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令人意外的是卓继尧的代表律师居然是张强,然而想到他们之前关于股份的约定,叶朗月就不是那么意外了――张强这个人认钱,也认股份。   律政司如果不是有确实的证据是不会出逮捕令抓人的,现阶段,卓继尧一定是有问题,而且问题很大,如此说来,刘瑾昌基本上胜之不武。   就是不知道张强有没有本事,把这盘死棋盘活?   ――   公司现在风起云涌,叶朗月突然消失几天,又突然出现,好像又不是那么大的事情了。   只不过,媒体很快从某些渠道知道了这件绑架案,以至于叶朗月这个跟十大富豪一起被绑架的人,也成了城中名人。又一次的,她的身家背景被翻了出来。   Donald.Co.最近本来就因为卓继尧的事情在媒体上很是出名,现在再加上叶朗月这个“过气名媛”,可以说是在红红火火中,红到发紫了。   “你不如等你死了之后我给你上香的时候再让我知道?”刘瑾昌嘴毒心狠的说。   对于自己失踪了的徒弟,这几天几乎解决了一半心头大事的K.C.是横眉冷对的欢迎着。   叶朗月半点不生气,笑言:“别送花,多烧几个名牌包给我,庆祝一下。”   刘瑾昌神色冷淡,连笑都不笑的看着她:“Donald.Co.是重要,不过我可以等,都等了这么多年了。下次再有这种事,第一个通知我,不然你就别叫我师父。”   看起来好像是真的生气了的样子。   “知道了。”叶朗月不太符合她形象的缩缩脖子。   “知道了,”刘瑾昌学着她的口吻,冷笑一声:“知道了有些事又不跟我说?早上上班的时候谁送你过来的?你师父我是年纪大了一点,但我耳不聋眼不瞎脑子还不算蠢。”   叶朗月有些讪讪,早上是庄卓源开车送她过来的,明明肩膀受伤的是他,她只是胳膊上有点外伤而已,硬是要车接车送她,美名其曰照顾伤患。还在家里煮了什么老火汤,什么猪骨头汤之类的,逼着她喝,以形补形。叶朗月不肯喝他还舍命陪君子,她喝一碗他喝三碗。   她简直彻底被他打败了。   但是怎么说呢,比起原来收拾的干干净净一尘不染,除了她自己就没有别人,吃饭全是钟点工做饭菜,有了庄卓源的家里多了几分烟火气――虽然有时候的确有点吵。   可是吵得很可爱。   这大概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   她以前就很喜欢听他瞎掰,庄卓源可是能从一个单词聊出一个词库的人。   既然已经被看到了,叶朗月当然也不会瞒着不说,她就跟她师父大概讲了一下。   结果催她结束单身生活的人,居然一摆手,说他没兴趣听。   “这是你的私事,你自己考虑好就行了,”刘瑾昌盯着自己的徒弟,样子阴森森的,看着特别像电视剧里的反派,话语里倒满是郑重:“不过多嘴提醒你一句,人都是会变的,能接受就能继续一起生活。接受不了,又割舍不掉,你会很辛苦。”   闻言,叶朗月一怔,这话不像是告诫,倒像是经历过的人才有的感慨,肺腑之言。   她不禁想起自己的师母,Mary是证监会的助理总监,也是个工作狂,但她比起刘瑾昌更……长袖善舞一些。四十岁高龄保养得像是三十出头,样子是很高雅又很和善的人,明明是拥有一班手下,专业技能厉害的高管,在刘瑾昌面前却从来都是一副小女人的温婉模样。   叶朗月从来没见Mary跟她师父吵过架,一次都没有,连重话都没有过。   刘瑾昌对待妻子像商业伙伴,Mary对待老公像对待客户,这种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叶朗月已经不记得了。有印象的时候,他们夫妻已经是这样相处的了。   有些夫妻是下班后从不谈公事,有些夫妻则刚好相反,个中滋味,如人饮水。   没等她再说什么,刘瑾昌已经换了话题:“你手头上没其他案子吧?晚点我叫Duncan送三个案子给你,之前是Martha在做的,现在交给你。”   “Martha?”叶朗月有些意外的看她师父:“她怎么了?”   她太了解这位师父了,他眼里只有两种人:敌人和朋友,没有第三种。   现在把方宁的工作交给她,更像是在警告方宁,那么就是方宁做错了什么。   或者说,方宁没有听话。   对刘瑾昌来说,他不需要尽心尽力为他或者为Donald.Co.的下属,只需要听话的下属。当然,没能力的人他看都不看一眼,更别指望他会照顾了。   刘瑾昌讽刺一笑:“卓继尧想把官司拖下去,Martha尽心尽力帮她的好姐妹找证据。”   然而现在卓继尧收到了传票,这官司拖不成了。也就是说,要么是他们没找到证据,要么是找到了也来不及了。不管怎么说,总之,方宁一不小心站错了队。   叶朗月没兴趣给方宁说好话,她欣赏她,但不代表,她想要有一个随时叛变的队友。   私事说完,正事也说完,叶朗月迈着步子从刘瑾昌的办公室离开。   回到自己办公室时,正好碰到了张强。   张强看到她,也愣了一下,冲她点了点头:“Sorry,之前不知道你出了事。”   “是不是以为我翘班去玩了?”叶朗月十分开得起玩笑。   她这个样子,让张强都不好意思了。两个大小姐果然不一样,一个就能拿着仅有的百分之五股份来求他帮她父亲脱罪,一个就连前一天被绑架生死存亡,后一天都能笑语晏晏。   这就是差距。   “我想跟你说声对不起,”张强是个很现实的人,但有时内心也会有属于自己的信念:“张美琪的案子的人情暂时还不了给你,我们之前的交易,很可能也要毁约了。”   他虽然没明说,但叶朗月明白,他指的是股权的交易。   很明显,现在张强要彻底站在卓继尧那边。   说真的,叶朗月不是一般的意外,张强这样的人,卓继尧用利益什么的能够打动他,可决不会令他这么坚定――会让这个人如此坚定地一定是另外一些原因。   这一点,她自认为不会看错,因为几年前,她亲眼见到在法庭旁听席上坐着的张强。   简单一点来说,他虽然贪钱,但竟然是个心很软的人。   很矛盾的特点,却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张强!”就在这时,一个女声传到耳边,叶朗月转头,看到了一身OL装扮的卓宜中。   看到了叶朗月,卓宜中似乎怔愣了一下,随即跟她打招呼:“叶律师,你怎么样了?”   叶朗月微笑:“还好,能跑会跳,身体健康。”   卓宜中点了点头,有点天真的笑了:“那就好了。”   说完,卓宜中又转头跟张强说话:“张强,我有点事找你。”   张强侧头,询问式地看了眼叶朗月,叶朗月无所谓道:“你说的事情我知道了。”   然后撤出一步,摆出一副“你们要走赶紧走,要干什么也随意”的模样。   这下张强虽然还有些疑惑,但也跟她点了点头,带着卓宜中离开了。   而留在原地的叶朗月,看着卓宜中有些慌张的拉着张强的背影,从后面看,两个人还挺般配的――如果不计较脸和年龄的话――其实也没什么,刘瑾昌跟Mary就相差十一岁。   要知道,在她之前跟他们见面时,卓宜中还叫张强为“张律师”,现在就变成了“张强”。   这才几天?一周都不到的时间。   感情简直突飞猛进。   原来这就是张强态度这么坚定的原因。   英雄难过美人关?   啧啧,可以理解。   不能苟同。 第114章 纠结   庄卓源最近的生活像是泡在蜜罐里, 又像是泡在药罐里,一下子甜蜜,一下子苦涩。   甜蜜在于,跟叶朗月复合成功了, 以前是他姐姐成天不着家, 不是在工作,就是在工作。现在终于轮到庄卓源也不着家了, 不是在叶朗月的家里,就是在去找叶朗月的路上。   苦涩在于, 丁慧慧喜欢他的事情终于穿煲了。明明是他想着帮展瀚韬复合,给了丁慧慧一条拒绝她的短信, 结果因为一时手滑, 发到了展瀚韬本人那里。以至于差一点上飞机的展瀚韬又回来了, 当时庄卓源正好跟一班同事在一起, 于是全队人也都知道了。   真是,该知道的不知道, 不该知道的全知道了。   飞虎队的兄弟们揍了他好几拳,庄卓源这下更不好解释了:“我真的没有喜欢慧慧,我有女朋友的,我女朋友就是Diana, 上次阿礼爹地那单绑架案的那个女孩, 你们知道的。”   众人互相看了几眼, 要说跟他没关系, 丁慧慧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就喜欢了, 连展瀚韬的求婚丢拒绝了。要说跟他有关系,那也有点亏心,不过:“谁知道你是不是一脚踏两船?”   “就是,大嫂(丁慧慧)在的时候可没见到你有女朋友。”   主要也是这个时间太巧了,展瀚韬刚说要跟丁慧慧求婚,叶朗月就出现了。   一般人很难不想歪。   也怪庄卓源自己倒霉。   庄卓源再一次感到自己比窦娥还冤。   怀着悲痛万分的心情,庄卓源去叶朗月的律师楼给她送宵夜。据说她有了新的案子要加班,既然她不能回家,那他只好自己做了宵夜放在保温桶里给她带过去。最近他跟她一起久了,才发现这个人在外面就吃饭店,在家吃的都是钟点工做的饭菜,半点不尽心。   同事们觉得庄卓源对丁慧慧过于献殷勤,那是他们没见过他对叶朗月是什么样子。他们看到的也不过就是叶朗月的外表漂亮又干练,庄卓源对所有人都亲和,对她好像没什么分别。   其实不是的。   对丁慧慧的那种亲切只是建立在她是展瀚韬的女朋友,并且他们彼此算是不错的朋友的份上。真的要勾引二嫂,撬兄弟的墙角,庄卓源也不会等到现在。   做好了饭菜,装好,庄卓源坐的士来到Donald.Co.的楼下。   跟着他就被保安小哥给拦住了:“先生,请问你来找哪位?”   庄卓源今天穿的依旧是长T恤,休闲外套,牛仔裤,再加上他长了一张三十不到的脸,看起来不像Donald.Co.这种高大上的办公楼里面会有认识的人的样子。   虽然不应该以外表来判断别人,不过在大多数的情况下,外表可以表现很多事情。   被问话的庄卓源倒是没什么被侮辱的感觉,保安查得严一点好,起码更安全。   “我不是坏人,”他笑眯眯的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证件:“我是差人(警察)。”   飞虎队平时对外不可以宣告身份,因为有内部保密条款,但可以宣告自己警察的身份。   “阿Sir啊,”保安小哥惊到了,之前就是来了警察把公司头号Boss抓走了,现在又来一个,是要干什么:“你来有什么事?我们现在下班了。”   “不用那么紧张,我知道你们下班了,我是来找人的,找我女朋友。”庄卓源笑道。   保安小哥更不明所以了:“你女朋友是?”   庄卓源孩子气的笑容中带着点小骄傲的说:“我女朋友也是这里的律师,高级合伙人。她姓叶,叫叶朗月,不知道你认不认识?”   “原来是叶律师。”保安小哥一下子就想起来,继而惊呆了。   叶律师那样,跟眼前这位警官这样,看起来实在不般配啊!   不管般配与否,庄卓源跟叶朗月的确是男女朋友,这是毋庸置疑的。   所以叶朗月听到电话时,从楼上下来接庄卓源时,保安小哥还在一脸懵登的状态。   庄卓源倒是很好脾气,还笑着跟他打招呼再见:“那你记住我啊,下次我还会再来的。”   保安小哥:“……”   ――   在庄卓源到来之前,叶朗月正在听墙角。没错,她在偷听别人说话。   严格来说,也不算偷听,明明是她现在资料室这边找资料,找到之后回到办公室的路上,正好要经过大厅,碰巧就听到了别人说话。   如果是别人,她也就路过算了,偏偏说话的人是方宁和卓宜中。   方宁在给卓宜中解释,她这次帮忙,不仅是帮卓宜中,帮卓继尧,也是帮张强。   因为她觉得她欠了这个师父的,所以能还的时候就尽量还了。   事情发生在几年前,众所周知,张强在法庭上只输过一单官司,是一单争产官司。当时方宁收起了一份文件,让张强的当事人应该得到的遗产少了一半。   而方宁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收受了贿赂。   张强没报警,但也把她赶出了师门。   以至于方宁明明只差一个月的时间,却没办法结束实习。   “整件事我最后悔的,是我不可以再在其他人面前说,张强是我的师父。”   听到了这里,叶朗月没忍住,一下子笑出了声来。   当然,不是开心的笑,而是嗤笑的笑。   这一声笑了出来,顿时吸引了在场两个人的注意,卓宜中看到她,讶然:“Diana?”   方宁的视线落在叶朗月身上,也皱了眉。   “抱歉,”叶朗月毫无歉意的说:“刚刚拿文件路过,正巧听到了你们在说话。”   她望着不甚高兴的两人,弯起唇角,也不在乎卓宜中在不在,只看着方宁。   “我真的很好奇,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公平公道,很讲义气?”叶朗月说到这里,用英文骂了一句脏话:“你觉得你欠张强的,所以你怎么样都要帮回去。那K.C.呢?你别忘了,当初张强把你丢出师门,你是没办法完成实习的,如果不是K.C.把你招揽过来,你觉得你能走到现在这个高度?一件案子三点五亿的交易,张强一年的营业额有多少?”   “K.C.凭什么这么帮你,就因为你能力强?当然,你也可以说这几年你帮Donald.Co.赚了不少钱,”叶朗月呵呵一笑:“方宁你是很厉害,但你不是无可替代的,你应该很清楚。”   Donald.Co.是最大的华资行,但它不是最大的律师事务所。前十大律所里,要赚钱会赚钱的律师,或者未必比方宁年轻,但绝不是一个没有,一样可以从外面挖回来。   “我很感激K.C.,但是……”   方宁很冷静的听着叶朗月的指责,哪怕旁边卓宜中已经义愤填膺了。   不过她没说完,叶朗月直接打断了她,好歹也是做过大律师的人:“但是你在最关键的时候抛弃了你感激的人,直接走到了他的对立面。你不要跟我说,你不清楚如果卓继尧真的拖延成功,让他拖个一年半载,Donald.Co.会变成什么样子你一点都不清楚。”   “Diana!”卓宜中听了很生气:“Martha是一个人,她是自由的,你没有权利去干涉她的选择,你这样做跟道德绑架要什么分别?还有我爹地本来就是Donald.Co.的主席,他就应该坐在那个位子上有什么问题?你这么说未免对他太不尊重了!”   叶朗月顿时笑出声:“我说K.C.是方宁的恩人就是道德绑架,你跟张强一个是她的好朋友,一个是她以前的师父就不算道德绑架。卓律师,难怪你这么多官司,赢的不是方宁帮你就是张强帮你的。说话没有逻辑,只听自己想听的,这么双重标准,你会赢才奇怪吧?”   卓宜中还要再说什么,方宁终于受不了了:“够了!”   她转过头来看叶朗月:“Diana,无论我做任何决定,都是我自己的决定,有什么后果我自己承担。不需要你来跟我讨论是对是错,同样的,明天开会那票我也一定会投给K.C.,你可以放心。我始终记得,是他帮了我,没什么事我想我们可以离开了。”   好纠结,叶朗月了眼方宁,这个女孩子,太纠结了。   她跟她师父张强一样,看起来很强悍,其实很心软。   这就很有问题了,讲真,宁愿要个唯利是图的队友,也不想要个隐藏型圣母的队友。   不是那么容易被金钱和利益打动,却很容易关键时刻反水,像个地雷,不知道谁什么时候踩了就要炸。炸死自己,还炸死别人。 第115章 想的太少   叶朗月对于庄卓源的到来, 有点意外,还有点无奈。两个人天天见面,但也时常发短信,打电话。庄卓源似乎要把之前十几年少在一起的时间全部补回来似的, 不过好在跟以前相比, 他好像不会再做勉强他自己的事情了,这让她松了一口气。   很多人说, 在谈恋爱的时候不是爱上对方,而是爱上恋爱, 叶朗月深以为然。   小的时候什么都不懂,总以为电视剧里轰轰烈烈的才叫爱情。实际上自己身在其中很多时候不是感动, 而是尴尬, 就好像男朋友熬夜排队排来演唱会票, 其实那一天她要去补习班。喜欢的甜点隔一阵子换一种, 男朋友做的早就吃腻了。毕业舞会订好了舞伴,又因为男朋友努力学会了跳舞而放了别人的鸽子……那些所谓的“惊喜”, 其实只有满满的压力。   人大了之后就会学着去体谅别人,体贴并不代表着什么都不说,而是代表着让对方不尴尬的知道各自的性格。慢慢的去磨合,沟通, 解决问题, 而不是各自忍耐。   就如同现在的庄卓源, 他会做很多事, 都是小事, 不再那么惊天动地,却让她感到暖心。   庄卓源一边给女朋友用保温瓶盖倒了一碗汤,一边嘱咐她多吃点饭菜。   “你要加班很辛苦的,你看看都瘦成这个样子了,多喝点汤,好好补一下。”   这副婆婆妈妈的样子跟他那张孩子气的脸真是一点都不搭,不知道的人绝不能理解这个人居然是警队里的精英,还是飞虎队里的神枪手。   要不是亲眼看见他救人,救的那个还是自己,叶朗月也不能相信。   “你不用跟同事聚会吗?”她记得上次在酒吧就看到他们一群人特别熟门熟路的样子。   酒吧还是展瀚韬的父母开的,又叫PC吧,可想而知,他们这群PC大概没少照顾生意。   叶朗月自己是没什么朋友的,可是她也不希望庄卓源因为她而疏忽了他的朋友。   说起这个,庄卓源就感觉胃疼,被打的那几拳全在腹部,真是不愧平时的训练了。   他一脸郁闷的说:“别提了,我现在跟他们有点矛盾,不过我相信很快就会过去的。”   吃着男友的爱心便当,叶朗月心情还挺复杂。讲真,如果这位好不容易重新升任男朋友的前男友能少招一点桃花,她大概会更暖心一点。   很可惜,庄卓源在谈起展瀚韬和队友时的样子,让她很难不猜到内情。   第一次在酒吧重新见到时,叶朗月就察觉到了那位丁慧慧对庄卓源不是一般的“叔嫂”的感情,很明显所有人都相处不是一两天了,偏偏庄卓源和他的队友们什么没察觉到。   从这一点上说,阿源就算平常跟所有人相处愉快情商很高,也的确是个地地道道的直男。   汤匙放到嘴边,叶朗月瞥了眼正打算喝水的男朋友:“那因为你让人家求婚失败了,的确挺值得矛盾一下的,毕竟一般来说求婚时就已经想好要一起过一辈子了。”   “噗……”庄卓源一口矿泉水喷出来一半,再抬头看叶朗月,人家该吃吃该喝喝。   求生欲极强的庄Sir赶紧表忠心:“我跟她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也不知道她怎么就会为了我要跟展Sir分手。她对我来说真的只是大嫂,没有任何其他事,这点我可以发誓!”   因为你人太好了――虽然这是事实,当然叶朗月是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夸他的。   她只是望着举起三根手指的男朋友,以一种高深莫测的表情看着他,果断道:“我信你。”   “真的?!”庄卓源喜出望外,一脸感动得不行的表情。主要是连平时出生入死的兄弟们都不相信他,他都有些气馁了。除了他姐,世界上只有叶朗月一个人这么信任他。   果然女朋友还是亲的好。   叶朗月点点头:“我对你很有信心,对我自己也很有信心。”   “那倒是,”庄卓源摇头晃脑卖惨撒娇:“你这么好,我怎么舍得离开你去找其他人哦。”   叶朗月:“……嗯。”   其实她是想说,如果他敢红杏出墙,她会让他很惨很惨,她对自己的能力很有信心。   不过算了,男朋友还是傻白甜一点的好,这是个美好的误会,就让它继续下去吧。   “只不过……”叶朗月又再次开了口。   庄卓源聚精会神的听着:“怎么了?”   有点想笑,不过叶朗月忍住了:“只不过那位……丁小姐既然会对你产生误会,我想你也应该反省一下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让人误会的事情。”   “我对她真的没什么……”庄卓源再一次申诉道。   “我不是说你对她有什么,而是……”叶朗月思考了一下自己该怎么说:“上次在酒吧,我听到是你帮展Sir准备的求婚礼物,他什么都没做只出了个人就行了,是不是?”   庄卓源点头。   “问题就在这里,开始恋爱的时候大多数都是看外表的,之后就是看内在。展Sir身上丁小姐喜欢的特质有多少是展Sir自己,又有多少是像你们这次一样由你来代替他完成的?”   除了挺拔的身高和还算英俊的外表,展瀚韬木讷到连求婚礼物都不是自己准备的,可想而知平时相处的时候估计也都是靠着庄卓源:去哪里约会,送什么礼物,有什么惊喜,全是庄卓源一个人做的,他只要出个人就行了――那和丁慧慧在跟庄卓源谈恋爱有什么区别?   自己不肯下功夫了解女朋友,什么都没做,全靠别人指导。那还谈什么,弹玻璃球吗?   简单来说,丁慧慧喜欢的是有展瀚韬外表的庄卓源。这里面有一部分是她自作多情,还有一部分是展瀚韬和庄卓源两个人合起伙来的锅,各自都有一份,谁都推不掉。   就是丁慧慧居然想着在同一个圈里换男友,还是这么换的,也真是挺奇葩的。   根本没想过庄卓源和展瀚韬的立场。   就跟一直到现在,大概展瀚韬都没想过之前丁慧慧和庄卓源的立场一样。   某种程度上,他们也蛮般配的。   女朋友的话让庄卓源若有所思:“你说的对,我那个时候根本就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应该说,是没想到展瀚韬会那么老(yu)实(chun),什么都跟丁慧慧说吧……   换做任何一个女孩子都不会高兴的,尤其是丁慧慧这种天真中还期待着浪漫的小女孩。   咦,这个形容词很耳熟啊。   ――   次日,很耳熟的形容词形容的另一个女孩第一次参加股东大会,正好坐在叶朗月的对面。   卓宜中忐忑中有点紧张,紧张中有点忐忑的样子实在太显眼了,跟在座的所有人气定神闲的模样完全成了两个极端,有点像学生面对一群老师的感觉,很有意思。   “Hazel,”刘瑾昌还特地面带笑容,柔声安慰了她一下:“今天第一次进来开会,不用紧张,坐在这里的,各个都是自己人。”   听得叶朗月一身鸡皮疙瘩,她师父也只有在装模作样的时候才会这么温柔了。   会议的主题是意料之中的,所有人都知道,卓继尧因为证据确凿,自己去自首,被起诉,自然而然的也就退下了主席的位子。国不可一日无主,Donald.Co.也需要选出一个新的代表。   刘瑾昌下首是叶朗月,她没出声,再后面是任伟梁和方宁,任伟梁提出由刘瑾昌担任,方宁和议,之后叶朗月也和议,加上刘瑾昌自己,现在就有了四票。   主持会议的是一群老一辈高级合伙人里的Henry,他是Donald.Co.除了卓继尧之外的第一代合伙人。九・八年退休,不再上庭打官司,跟其他几个同样退休的老爷子一样坐等分红。   叶朗月听刘瑾昌说过,剩下的几个老爷子都是真的坐等,Henry倒还有些别的小心思。   比如踢掉卓继尧,脚踩刘瑾昌,成为Donald.Co.的主席。   所以这个时候,没等继续合议的人举手,Henry就先提问:“还有没有人有其他提议?”他直接点名了刘瑾昌对面坐着的张强:“张强,你有没有其他意见?”   而张强也不负众望的提出了,Donald.Co.初代合伙人里,只剩下卓继尧和Henry,而卓继尧进去了,Henry二十多年没打过官司了。   为了选择有代表性的主席,在众多人选里,他提议卓宜中。   难怪卓宜中会被叫来开会。   Donald.Co.主席必须持有百分之十五以上的股权,卓宜中有百分之五,她本来不够格。   但在张强拿出卓继尧把所有股份转交给女儿的授权文件后,她就成了全公司最大股东。   叶朗月撇了撇嘴,就知道股权还是早拿到的好。   于是Henry提议投票,投卓宜中的举手。想也知道只会有张强,和卓宜中两票。刘瑾昌早就做好所有工作了,他从来不是一个打没把握的仗的人,否则哪能这么嚣张到现在?   ――然而在投票前,张强有话要说,而且他把卓宜中请了出去。   这就很有意思了,卓宜中在Donald.Co.像是小白兔一般的活着,以前有卓继尧顶着,现在有张强顶着。张强想让卓宜中坐在这么烫屁股的位子上,还想让她继续小白兔着……   太搞笑了,真的。   叶朗月忍不住想,要是当初她遇到的不是刘瑾昌,而是张强,人生会变成什么样呢?   可能就还是像卓宜中这样一直活到现在三十多岁……   难听一点说,像个被圈养的宠物。   有一部动画电影里的经典台词:不能吃太胖哦,会被杀掉的!   那真是血淋淋的现实。 第116章 正义无私   “大家都是律师, ”张强坐在会议室的座位上,一手放在桌上,斜着身子面对着众人,不像是来开会, 更像是来谈判的, 气定神闲:“在法庭上,有一个道理, 没打到最后一堂,都不知道结果会是怎么样的。你们知不知道, 之前我跟卓Sir见过什么人?”   就像是叶朗月认识俞世堂这个董事长一样,卓继尧在Donald.Co.这么多年, 当然也认识不少富豪, 现在这个关键的时刻, 就是他动用人脉的时候。   南贸集团、海涛集团、夏天百货、寿山证券, 以及之前做过IPO的柏迪车厂,一共五个集团, 也是五个大客户。卓继尧不知道用什么利益或者其他交易,又或者是凭交情说服了这些眼高于顶的主席、CEO、亚太区总裁。总之,五个人签了五份协议书,总额一共三亿。   生效条件是, 卓宜中真正坐上Donald.Co.的主席位子上之后。   三亿港币, 正正好好是Donald.Co.一年的生意额。   刘瑾昌一直听到最后, 终于忍不住起身:“张强, 你现在是不是拿生意来骑劫委员会?”   张强缓缓站起身来, 看着刘瑾昌,底气十足的说:“是。”   两个人都气势十足,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的味道,在场的人都很安静。   这就很有问题了,叶朗月很了解在座的这些老头,每一个都是墙头草,谁有利益跟谁跑。如果刘瑾昌不答应,就是要损害他们的利益,那么张强提议踢走刘瑾昌,他们也会同意。   她师父在这里做了这么多年,只会比她更了解这些蝗虫。   所以就算不服气,他也会答应。   但是叶朗月不能同意,亏不是这么吃的。   “不好意思,”叶朗月举起手来,纤纤细细的手,看着态度十分谦虚:“我有个问题想问一下,如果大家不介意的话,因为我很久没回Donald.Co.了,所以不是十分熟悉。”   这一打岔,刚刚原本剑拔弩张的氛围霎时间没了,刘瑾昌重新坐下,态度不再是面对张强的那么横眉冷对,但也依旧有种公事公办的虚假:“当然可以,只要是高级合伙人都可以在大会上发言……”不过他这个态度不是冲着叶朗月,而是其他人:“大家觉得呢?”   在座的十个里有八个是老狐狸,尤其坐在上首的Henry:“当然可以,Diana你说。”   叶朗月继续谦虚的说道:“其实我很同意张律师的说法,代表性很重要,当然,你手上三亿的生意对我来说可能更重要一点。”她开了个玩笑,众人不管真假,也都歪了歪嘴角。   气氛缓和了很多。   “不过……”说到这里,叶朗月装模作样的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像个书呆子似的还戴了副眼镜:“张律师可能你跟我一样都是新晋Donald.Co.没多久,不太了解最近的环境。我这个人呢,有点婆妈,所以习惯于了解一下周围同事的经历,不知道张律师了不了解卓律师,呃,不是卓Sir,卓Sir可是大前辈,他手头经过的案子,我们各个都了解的……”   旁边听到这里的刘瑾昌,已经开始真心实意的弯起嘴角;叶朗月旁边的任伟梁抽着嘴角,看她表演呆气十足的“缺心眼新丁”;方宁表情专注,她有一种预感,叶朗月这番话绝不是无用功,张强,有可能会吃个闷亏;至于剩下的人里,都是委员会的退休律师,跟叶朗月见过面的都没几个,比起任伟梁和方宁,她是真的很低调了。   “叶律师,”张强反应还是很迅速的:“既然你已经同意了我的观点,我觉得我们没有必要再说什么,这样是浪费大家宝贵的时间……”   “张律师!”他没说完,叶朗月就一脸痛心的模样:“你怎么可以打断我的话?我准备了很久的,Henry都同意了,在场也没有人反对,你总要听从委员会的意见吧?”   张强无语凝噎,开会不就是东风压倒西风,怎么就连打断别人说话都不行了?   再看叶朗月那副装傻扮蠢的德行,委员会的老爷子们又一副看刘瑾昌和他笑话的幸灾乐祸脸,他真是一口血闷在胸口。K.C. Lau的徒弟要真的这么蠢,就K.C.那个脾气,叶朗月还能活蹦乱跳的活到现在?还给这么多人当乐子看?   然而他总不能明说,委员会的人也都默认了叶朗月的话,咬牙启齿的笑:“你继续。”   “那我真的继续了?”叶朗月还问问。   “当然了。”张强咬着后槽牙笑道。   “我这里说的卓律师,是卓宜中律师,”叶朗月的表演还在继续,她说话都是看一眼文件再抬一下头,颇有那么点浮夸的味道:“既然张律师说要推选卓律师,那我想大家应该都想了解一下卓Sir的女儿是怎么比Henry,比K.C.更加有代表性的。”   她这么一说,在座的委员会,哪怕是因为利益被迫站在刘瑾昌一边,现在又要换台站在张强一边的,也都互相看了看,各自点了点头。卓继尧的女儿,总不会太差吧?   结果叶朗月接下来念的资料,让他们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说真的,连叶朗月当初自己看到这份资料时都有点难以置信,卓宜中从毕业后就加入Donald.Co.了。一共五年,两年实习,三年执业,官司输了无数,压根没赢过。   所涉及的案子都是Donald.Co.最底层的案子,离婚争产,装修漏水,过马路冲红灯,街上裸・露游荡……原本还有些涉及千万的案子,现在就都变成了法援。   也不对,她还是赢了两单案子的。   一单是诽谤案,涉及金额四千万,结果是答成庭外和解,劝服对方,让当事人不用损失这四千万;另一单就是之前短片被放在网上损失工作的模特的案子,结果是达成庭外和解,当事人拿到了应有的赔偿,以及道歉声明。本来这两单都是很成功的案例,问题是……   “据我所知,这两件案子,一单是Martha从旁协助,一单是张律师从旁协助。”   等到叶朗月边读边念的说完,整个会议室都是寂静的,鸦雀无声。   委员会成员们和张强的脸上的表情都特别的好看。   唯一心情很好的就是刘瑾昌,看他的样子大概仿佛要高兴的吹口哨了。叶朗月忍俊不禁,她师父是典型的A型血,七情六欲都在脸上。   张强听完,虽然早有预料,但也实在没想到卓宜中会差到这种地步,就这种人给他当徒弟,一个礼拜都不到他就会把她踢出去。   就算看在生意上的面子,委员会成员们也都各有各的表情,一脸惊叹,贬义的那种。   这个时候刘瑾昌不落井下石简直对不起自己:“这就是我之前想说的问题,Hazel不是不好,不过她还需要再开发一下潜力。被人知道我们Donald.Co.的主席连一单案子都没有独立赢过,到时丢脸的不止是一个人,而是我们整间事务所。大家觉得呢?”   Donald.Co.就像一座斗兽场,凡是能在这里站一席之地的都是靠着自己的能力跟别人激烈的竞争打拼上来的,哪怕是叶朗月极度鄙视的委员会成员们,也都是精英,律师中数一数二的人物。结果到了卓宜中这里,就变成了靠爹,难怪他们都脸色很难看。   成员们之前也清楚这个事实,但他们许久不在律所,知道大概和详细了解是完全不一样的。――托叶朗月的福,大家对于卓宜中的废柴有了量化而直观的了解。   如果卓宜中是始终接那些小案子,张强还能强行挽尊一下,说这是卓继尧在锻炼女儿。然而事实并不是这样,卓宜中接的案子化成一个曲线图,完全是笔直向下。从叶朗月详细得有些讨人厌的描述中,能清楚的看到,卓宜中是真的不行,不是不勤奋,而是没有能力。   “那不知道叶律师有什么看法?”张强黑着脸望着叶朗月。   叶朗月摘下了眼镜,脸上不再是刚刚“谦虚使人进步”的表情,而是双手十指交叉放在桌前,肩膀靠后。比起之前做笔记的新丁样,现在这个略嚣张的人才更像是刘瑾昌的徒弟。   她微微一笑:“让卓律师做主席当然没问题,等一会儿我会投她一票,我想……因为张律师手里的合同很多人都会投她,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为公司创造收益。”   顿了顿,她余光扫视了一眼全局,不少人都是一副很赞同的模样。   “不过就算我们大家肯给她机会,都不代表她可以继续这样不努力下去。不然Donald.Co.的律师都在赢官司,主席却在输官司,说出去就变成法律界的笑话了。”   张强眯着眼睛,皱眉:“所以?”   “所以,希望Hazel可以给大家立个军令状,给我们个时间,或者期限,下一单官司,她能不能赢?给我们个希望,总不好一直输下去,”叶朗月笑了笑:“就算要人帮忙,也要她自己立得起来才行。否则就是诸葛亮再世,我师父多厉害,也扶不起一个无能的阿斗。大家都不想Donald.Co.得了三亿,却赔了更多潜在客户。是不是,张律师?”   她没说潜台词,不过大家都理解了,如果卓宜中坐上主席的位子输了官司,那么在座的各位也就只好“忍痛”把卓宜中投掉了。毕竟,没人想要个总是在输的主席。   只不过那个时候,张强手上不再有三亿的合同,给卓宜中第二次机会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刘瑾昌当然要支持自己的徒弟,这可是在帮自己,傻瓜才顾着面子。   他率先举手:“我支持Diana的意见。”   很快,任伟梁,方宁,和其他所有委员会的成员,都陆陆续续的举手,赞成提议。   原本压倒性优势的张强,这下再一次被逼到了墙角。   他除了同意,没其他选择:“好,我会跟卓律师说这件事。不过我也有个条件。”   条件就是,案子由他来选择。   “这是当然的,”刘瑾昌很好的保持了一个胜利者的姿态:“选中哪个案子跟我说。”   在Donald.Co.,刘瑾昌是执行合伙人,他可以任意选择资源调配。   事情到这里,已经没了叶朗月的事情,她很安静的坐在原位。开完会也会去该做什么做什么,丝毫没有刚刚开会时的锋芒毕露,不过想必在座的每个人都很难忘记她的表现。   K.C. Lau收了个好徒弟,毋庸置疑。   下午下班,叶朗月去停车场取车,正好碰到了张强。两个人都互相看到了对方,总要打声招呼的,他们都不是见到人就躲的类型。说了几句客套话,分开时,叶朗月叫住了张强。   “你知不知道方宁有一点跟你很像的地方是什么?就是都在做着自以为正义的事情。”   每个人都站在自己的立场看事情,连女神都要蒙着眼睛,哪来的单纯无私的正义呢? 第117章 处处惊喜   庄卓源今天心情很不错, 虽然队友们还是不太谅解他,但展瀚韬亲口说打算推荐他参加升级面试。这个兄弟真的没交错,讲义气,又公私分明。   所以他特地做了一大桌的菜, 用来庆祝, 不单是有姐姐陪着他,他还请了女朋友。   “哇……”庄卓糜行┪抟馐兜馗刑荆骸凹ρ加闳, 有汤有菜……就快赶上九大簋了。”   “当然了,为了庆祝你弟弟我有机会升级考试, 还有今天是Diana第一次来我们家做客,”庄卓源一摆手, 扫过色香味俱全的一桌子菜:“所以一定要丰富一点。”   庄卓每醋抛约旱艿茏彀涂爝值蕉根后的德行, 非常冷静的吐槽他:“我看重点是为了后一条吧?你别以为我没看见你从一个礼拜前开始就在打扫家里, 家具挪了一遍又一遍, 祸害完你自己的房间又祸害我的,大厅都翻了个遍, 奥利奥它们就快被你吓得神经了。”   膝盖中了好多箭的庄卓源装傻充愣:“有吗?那我看家里的确有点乱,我们两个平时要上班,都没什么时间收拾。最近队里的训练还可以,我hold得住, 那就简单的收拾一下。”   “洗手间刷了三遍, 厨房刷了五遍, ”庄卓闷乘一眼:“真是简单。”   “咳咳, ”庄卓源听了, 清了清喉咙,所问非所答的转移话题,他看了眼手表,走向厨房:“鱼也快好了,等会儿Diana来了就可以马上吃了。”   庄卓枚⒆抛约貉矍暗奶劳耄真是不知道该感慨自家弟弟有了老婆忘了家姐好,还是该感慨弟大不由姐,看来这个弟弟很快就会从家里搬出去了――如果Diana肯接手的话。   事实上,她们也很久没见过了,庄卓酶叶朗月不算熟悉,但也看得出叶朗月这些年来变化极大。还有就是两个人的身家不同,不是门户之见,而是,阿源可能这辈子都要靠老婆养的问题。这是他们的事情,庄卓孟嘈潘们能够处理好,就算不能,阿源还有她这个姐姐。   就像她的未婚夫去世时,阿源始终在背后默默的支持她一样。   这是他们两姐弟的默契。   “对了,你的直属上司肯推荐你吗?”庄卓冒镒虐诤萌个人的碗筷,她也是警察,还是别人的上司,现在的级别是高级督察:“没推荐连参加考试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升职了。”   庄卓源很肯定的说:“展Sir这个人公私分明,而且你弟弟我天资聪颖,身体里面流着狙・击手的血液,再加上我根本就没撬过展Sir的墙角,他迟早知道我是无辜的。”   庄卓每醋抛约豪止鄣讲恍械纳档艿埽只能暂且相信他的话了。   两人说话间,门铃响了。   “一定是Diana!”庄卓源率先说道,然而手里戴着手套端着滚烫的盘子,盘子里还有鱼 ,实在不能开门,只好一脸郁闷的看着自己的姐姐特别淡定的走向门口。   翻了个白眼,庄卓米叩矫趴冢打开门,却发现不是意料之中的人。   丁慧慧一身空姐装扮,粉嫩嫩的出现在门口,青春靓丽,笑容甜美。   “Hi,你一定是阿源的姐姐,”她拎着箱子进门:“我可不可以进来再说?”   看着丁慧慧熟门熟路进门,整个人都难得震惊了一下的庄卓茫骸啊…”   她把弟弟嫁出去的愿望有很大机会泡汤,因为阿源今天可能会死于修罗场。   把行李箱放在一旁,丁慧慧俏生生的跟庄卓源打招呼:“阿源!”   刚把鱼放好,同样看到站在眼前的丁慧慧的庄卓源,整个人都不好了。   “慧慧,你上来……干嘛?”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要死了要死了!   丁慧慧两手合十,拜托着跟庄卓源撒娇:“我可不可以在这里过夜?”   被好兄弟兼顶头上司的前女友的言语再一次惊呆了的庄卓源:“哈?!”   他看了眼他姐,后者不甚满意地关好门,给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自己回了座位。   如果让庄卓米约核担她还是比较喜欢叶朗月当她的弟媳妇,不讨论身家什么的,光是言行举止就很让人满意。起码叶朗月要来的时候,会先跟庄卓源和自己打声招呼。   而不是这样突然杀上来,也不管主人家方不方便,有没有其他的事情。   这边庄卓源在听丁慧慧讲她的“悲惨事迹”:原来的丁慧慧是住在朋友家里的,但不知道她做了什么又或者有什么纠纷,她搞得朋友跟朋友老公吵架,所以不好意思再麻烦他们。   庄卓锰了,冷酷无情地道:“那你可以住酒店吧?”   丁慧慧也是这么想的,结果登记的时候才发现,护照没了,钱包没了,连手机都没了。   没有办法的丁慧慧,一路从酒店愣是凭借着惊人的毅力走到了庄卓源的家。   她十分疲惫地坐在椅子上:“我真的很累了,阿源,你不会不理我的哦?”   “这……我也不是不理……不过……”庄卓源看了眼他姐,后者看了都没回头看。   显然,庄卓帽仁澜缟纤有人都了解自己的弟弟,口硬心软。别说是丁慧慧,换做大马路上任意一个人,哪怕是陌生人,只要跟庄卓源认识,并且有点交情,他都会同意的。   庄卓源其实很想把她送到酒店,借钱给她住几个晚上,但是丁慧慧一个女孩子累成这样,还穿着高跟鞋……他们之间好歹一场朋友,而且他后来也反省过,的确是他帮着展Sir,才给她那种误解……可是让她住家里,庄卓源自己又觉得不好,他可是有女朋友的人……   “算了算了,”丁慧慧仿佛失望了似的站起身,拎起自己的行李:“打扰了。”   这副可怜兮兮样子又让庄卓源觉得自己很不应该,关键是一会儿叶朗月就要过来了。   “叮咚”的门铃声响起,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庄卓源顿时一个激灵,没等他说什么做什么,站在门口的丁慧慧已经先一步开口。   “这么晚了你还有客人吗?Sorry啊,是不是我打扰你们了?”说完,她径直开了门。   拎着香薰精油套装的叶朗月就站在门口,她听庄卓源说庄卓盟眠不太好,所以托英国的朋友买了当地很有名的精油礼盒,这个牌子以前她用过,很不错的。   不过她也是真的没想到会在庄卓源的家,看到另一个据说是暗恋,不,明恋着他的女人。   人生真是处处有惊喜啊。   “Diana!”庄卓源现在身上的求生欲几乎要溢出小说文字从电脑、手机的显示屏里扑面而来了:“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她来找我是有事求我帮忙。”   “阿源!”没想到先出声的是丁慧慧,她一脸气愤又伤心的看着叶朗月,又看了看庄卓源:“她怎么会在这里?”像是突然开了窍似的,她目光落到桌面上:“哦,难怪你家里摆了三副碗筷,就是为了招待她?明明你们两个已经分手了不是吗?!”   庄卓源赶紧澄清:“但是我们两个又复合了,而且我们很相爱。”   丁慧慧不能相信:“为什么我不知道?”   “因为就在你上次离开后没多久,后来大家没什么联系,我就没跟你说。”庄卓源道。   他以为上次已经讲清楚了,谁知道看丁慧慧这样好像是没讲清楚似的,冤死了。   两个人说话间,庄卓媚训么右巫由掀鹕恚请叶朗月进门,收到礼物时还露出了一丝笑。   “上来吃顿便饭,还带礼物,多不好意思。今天都是阿源煮的,你最近是不是都吃腻了?”   “还好,”叶朗月扫了眼饭菜,还有碗筷:“阿源,愣着干什么,多拿一副碗筷来。”   庄卓源还没反应过来,庄卓眉蛑蔽自己的弟弟的傻气无奈:“Diana要请丁小姐吃饭。”   “哦,”庄卓源秒懂了:“慧慧,你就在这里吃吧,今天刚好多煮了饭菜。”   丁慧慧睁着大大的眼睛,看了看在场的三个人,好像很生气,又深呼吸了半天,忍了下去。眼睛有些红红的,就直接坐下了,庄卓源拿来了碗筷,放在她跟前。   然后坐在了叶朗月旁边。   这时几只猫咪走了过来,有绕在叶朗月身边的,也有绕在丁慧慧身边的。   庄卓源这才想起来:“差点忘了它们。”又走到厨房,把给它们准备好的猫粮倒到碗里。   猫咪们吃得非常欢快,丁慧慧熟练的叫着几只猫的名字,每叫一声,庄卓源就哆嗦一下。   叶朗月吃着饭菜指了指离自己最近的大猫:“这只是奥利奥?都长这么大了?”   庄卓源立马满面笑容:“是啊,我每天都给它称重的,越来越胖,这几只是它的孩子。”   庄卓美洳欢〉睦戳艘痪洌骸盎姑刻炷米耪掌硬要人家记得妈咪长什么样。”   这话顿时让庄卓源耳朵红了:“那……也是,怕它们不记得嘛,我这个爹地要尽到责任。”   叶朗月顿时粲然一笑。   本来还不太明白庄卓檬鞘裁匆馑嫉亩』刍壑沼谔明白了,眼睛比刚刚更红了。   泛着泪珠,楚楚可怜。   “对了,”叶朗月突然提起话题:“你们刚才说丁小姐有事拜托,什么事啊?”   庄卓貌幌胨担庄卓源不敢说,丁慧慧倒是把眼泪咽了进去,说了她之前的事情。   不过这一次,就没有刚刚那种撒娇的感觉了,只是更加惨烈,因为眼眶还泛着红。   “原来是这样。”叶朗月一脸“我还当什么大事”的表情,看得庄卓源都疑惑自己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的时候,她提出了一个令人(庄卓源本人)兴奋异常的建议。   “丁小姐睡你这里,你去我家睡不就好了?”她家地方大,放庄卓源绰绰有余。   “真的?!”庄卓源眼睛都瞪得比刚才大了,满面笑容:“那我现在去收拾行李?”   看不下去自己弟弟太丢人的庄卓茫骸跋瘸苑梗吃完饭我跟你一起收拾。”   想明白自己似乎表现得太急切了的庄卓源:“哦,哦,好,吃饭,吃饭。”   席间,叶朗月非常大气的表示:“除了衣服鞋袜什么的,其他都不用带了,家里有新的……哦,对了,奥利奥它们要不要也搬过去?明天可以去买些猫爬架放在家里。”   忍无可忍的丁慧慧:“我只是在这里借住几天。”   “没关系,”叶朗月微笑:“早晚都要准备的,省得阿源老是两头跑。”   丁慧慧转头看庄卓源,后者满是赞同的不停点着头,再看眼前丰盛的晚餐,味同嚼蜡。   庄卓镁涂醋乓独试抡庋兵不血刃的随便几句话就解决掉一个情敌,还让自家傻弟弟乐得找不到北,为自己弟弟的未来默哀的同时,很是幸灾乐祸的多吃了几口饭。 第118章 君子可欺   过了没几天, 叶朗月听男朋友说丁慧慧搬走了,行李什么的也都拿走了,没打电话也没留字条。不过他有跟展瀚韬说过,据说展瀚韬把她接回了家, 暂时在展家住。   “她没哭吗?”叶朗月听着, 随口问了一句。   “哈?”庄卓源被她这个反应弄得有些懵,一般来说不是应该生气, 怎么还关心情敌了?   叶朗月一声轻笑:“小女孩,长得又漂亮, 一看就是她拒绝别人,没有别人拒绝她的份。”   庄卓源不知怎么就想起以前的叶朗月了:“那你以前是不是也拒绝过好多人啊?”   “是啊, ”叶朗月嘴角一弯:“如果不是某人脸皮够厚, 可能也是被我拒绝的其中之一。”   她这么一说, 庄卓源也忍不住笑了, 当初他追叶朗月可谓是屡败屡战,屡战屡败。   好在他庄卓源坚持下来了, 不然基本上就没有后来,更没有现在了。   他可是看得很清楚,以前的叶朗月还算随和,现在的叶朗月对人更疏离。一般人根本没办法接近她, 更不用说熟悉她, 成为她的朋友, 乃至男朋友了。   不过就像叶朗月说的, 丁慧慧最近每天都喝醉了在家待着, 连航空公司都请了假。   就算是这样庄卓源也觉得怪怪的,还好她是住在展瀚韬家里,不然真的闹出自杀或者意外什么的,他就真的该崩溃了。展瀚韬大概会很死他,而他也会内疚,兄弟更是没得做了。   但是既然已经搬到了叶朗月家,庄卓源是不打算搬出去的,不过他也会回家。   虽然两头跑是辛苦一点,不过他也放心不下自己的姐姐,庄卓檬堑湫偷墓ぷ骺袢耍跟叶朗月一样,两个人都是顾着工作顾不着自己。叶朗月还好一点,时不时会给自己放个假。他姐就完全是个机器人似的,除了工作还是工作,有时连三四个钟头都睡不够。   至于让他搬回去那就更不行了,难得有机会登堂入室了,再不主动一点,二人世界就要飞了――庄卓源又不是真的傻,至于同事们调侃他吃软饭,拖鞋饭什么的……   哼哼,跟你们这群单身狗有什么好说的。   说完了这句贼欠揍的话,庄卓源就被同事们暴打了,但不是单身,挨打也甘之如饴。   “嘁,你别这么嚣张,Diana大把人追的,小心今天笑完了,明天哭死你!”   不用问,这句话就是贱兮兮的俞学礼说的,这个bob仔,仗着认识叶朗月就成天怼他。   剩下的飞虎队们也都这么说,谁叫大家同是天涯单身狗,偏偏你先拖了手。   “就是就是,人家一看就又有气质又靓女,可能追求者都甩你几条街啊!”   “嗯,阿源,我觉得他们说的很对,哈哈哈哈……”   庄卓源才不会因为随随便便几句话就丧失对女朋友的信心,他跟叶朗月的感情可是经过时间考验的。他可以很肯定,叶朗月绝不会跟他交往的同时又劈腿另一个的。   绝对不会!他绝对信任自己的女朋友,就像叶朗月信任他一样。   ――   叶朗月最近在忙一单收购案,忙得差不多了她就打算给自己放个假,找些事情做。   “请假?”刘瑾昌挑了挑眉:“有事吗?别告诉我你又要被人绑架了。”   “是XX投资银行开设的旅行团,说是富二代投资研究团,参加资格是投资一千万以上的客户,”叶朗月自己也是有一定投资的:“之前是在新加坡,最近要到香港来。”   刘瑾昌顿时就想到了叶朗月认识的俞世堂,还有最近拉来的几个客户。   有钱人才能参加的社交,如果能多认识一些人,哪怕是富二代,对公司也很有好处。   叶朗月以前不喜欢这些东西的,或者说是从不参加这种大型团体聚会,现在真是变了。   “好,玩得开心点。”刘瑾昌痛快的答应了。   这就是他最近都不会给叶朗月安排案子的意思,不过他没想到的是,他的徒弟还有后话。   “我想带Martha一起去,反正你最近不打算安排工作给她,闲着也是闲着。”   在这一点上,刘瑾昌就不得不跟叶朗月有分歧了:“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要把她闲置在一边的?在我的地盘,吃里扒外,不给她点教训,全公司的人都要爬到我头上了。”   叶朗月当然明白:“所以我叫她跟我一起放假,公司的人不会有意见的。”   “你就这么看好她?”刘瑾昌不能理解,叶朗月可不是这样随便吃亏的人。   除非那个人值得。   怎么说呢,叶朗月思考了一下,道:“比起Duncan,Martha更容易收买一点。”   矬子里面拔大个,Donald.Co.的一群律师里,业务能力最强的就是任伟梁和方宁。   任伟梁很好收买,前提是,能钓住他,不断的给他利益。这个人只讲利益,假如有一天刘瑾昌不能给他利益,甚至直接倒下,任伟梁会是第一个上去踩一脚的人。   方宁有些左摇右摆,但那是在面对张强,卓宜中的时候。只要不是这两个人,她从没有站错过一点队伍。早就说过了,她跟张强很像,在特定的人面前心软。   也许真的是跟张强识于微时,加上平时接触的都是卓宜中,方宁对于刘瑾昌这边的感情更偏向于公事公办多一点。当然,这也跟刘瑾昌平时对待别人的方式有关。   叶朗月偶有看过刘瑾昌对任伟梁生气时的模样,姿态不算好,不仅是脾气爆的问题。   侮辱性很强,简单来说,没有尊重的感觉。   人就是这样,对你好的人,不说一分好话,很快就容易忘记。   对你不好的人,每天说好话,偶尔对你一分好,也会记得清清楚楚。   她师父啊,吃亏就吃亏在这个脾气上了。   徒弟是做什么的,是在师父有需要时帮着他补上不足的。   你不是心软吗?那我就加倍的对你好。   叶朗月记得很清楚,上一次方宁分明对她的话有所触动,只不过卓宜中一直在她身边。   其实卓宜中这姑娘也挺有意思的,认识的好闺蜜一共两个,一个是方宁,事务所里最能干的女事务律师,一个是Libby,那姑娘在律所的底层律师里几乎人人都吃得开。   其他那些有能力有手腕的人,卓宜中居然都不算是怎么太熟悉。   她似乎有一种很强的直觉,能分辨谁真心对她,谁是带着功利对她。   这大概也是傻白甜的特殊能力了。   不管怎么说,就算方宁知道她有其他企图,也不会对别人的好无动于衷的。   某种程度上,正义感十足,也是一种好处。   君子端方,君子可欺,君子可欺之以方。 第119章 打破认知   “怎么, 最近闲得很,叫你跟我出来请假,而不是接案子,是不是觉得很不服气?”   远离市区的花圃里, 叶朗月穿着跟庄卓源类似的休闲款外套, 一边认真挑选着花盆,一边跟她身旁穿着西装, 衬衫,仿佛是要上班的方宁如此说道。   “K.C.跟我说是难得的机会……”方宁脸上倒没什么委屈, 她本来就是从底层律师出身爬上来的,如果是工作上的委屈, 多苦多难她都有信心能搞定。反而是刘瑾昌那一手闲置, 真的让她难以接受。从这一点上来说, K.C.真不愧是K.C., 想整人的时候一挑一个准。   “还特地跟我说不要跟Duncan提起,”她试探着问:“其实到底是什么事?”   “这么着急干嘛?”叶朗月说放假就是真的放假:“平时那么辛苦, 好不容易放个假,让自己轻松一下不好么?”她指着面前的一堆花花草草,很有兴致地说:“选一盆。”   她这个态度,倒是让方宁有些诧异了, 之前明明是剑拔弩张的气氛, 突然间这么友好。   有些怪异, 让方宁心里很没有底。   “我不会养花的, ”方宁拎着文件皮包, 实话实说:“以前养过,都枯死了。”   年少时也向往过花花草草,小女孩甚至想开间花店当做毕生梦想。但是后来发现自己在这件事情上实在没时间,面向大海春暖花开,那是有钱有闲的人才能做的事情。   方宁跟叶朗月相像的一点是她们都是孤儿,区别在于方宁很小就没了父母,从小在福利院长大。上学基本上是靠着政府资助,后来大了就靠着奖学金和打工工资。   在跟随张强实习的时候,方宁连穿衣打扮也都是用的学生时的打扮。两副黑框眼镜戴了几年,最便宜的套款西服,三四套换着不停穿。住的地方是最便宜的唐楼,每天上班坐小巴,挤地铁,吃的都是附近茶餐厅。后来还是拿了那超过七位数的支票,生活才变得好过了起来。   所以方宁并不后悔拿了那张支票,哪怕是丢了工作,或者进了监狱,她也不后悔。   那时的她,长这么大都没见过那么多的钱。   “这样啊,那养这个不错。”叶朗月微微沙哑又带着磁性的声音响起,方宁回神。   她看到了叶朗月指着的,一排小小的植物,都在很小很可爱的花盆里,有点像仙人掌?   “多肉植物啊,”叶朗月还是很喜欢这些的,她自己的电脑旁边基本上都摆着这种,还能吸收辐射,又很好养:“不用多麻烦的,长的时候一个多月不浇水也行。”   多肉的形态多种多样,长什么样子的都有,基本上很少有女孩子能拒绝这么萌的植物。   方宁当然也不例外,而且就算她想例外,看叶朗月这副架势也明显是不选不行了。   然后方宁就选了一株长得很像莲花样式的多肉,叶朗月还买一送N的给她又添了几盆。   直到附近的员工过来管叶朗月叫“老板”,方宁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花圃的名字叫晨曦花圃,两个人挑选完了,叶朗月还带着她周围走了走,范围很大,除了专门种花的地方,还开辟出了专门教人怎么种花的教室,有人引导解说花圃的风景,甚至还有个小餐厅,可以在花卉间吃吃喝喝,跟野餐差不多。   ――简直像个小型的植物园。   除此之外,叶朗月还带着她去看了眼仓库,有专门打包的地方,也有送货的地方。中间还看到标着“晨曦花卉”的送货车,叶朗月告诉她市里也有花店在开,那边有教人插花的课程。有时她也会跟认识的公关公司联系一下,有什么活动也都用花圃的花卉来做花篮。   直白的一点来说,花卉服务一条龙。   方宁看得有些懵,她不是不清楚叶朗月的资产很多,不过是真的没想到她还能这么用。   有钱人的世界,连爱好都能变成生意。   有钱律师她也见过不少,大多炒红酒,收集收藏品,像叶朗月这么接地气的还真是少见。   叶朗月笑言,就是因为喜欢,才会上心,才会经营得不错。   人还是要做喜欢的事情才好。   话题一转,她又道:“不过有时候再喜欢的事情也还是需要有人指导,起码能多学一点知识,不那么容易被人骗。”这话方宁也点头赞同,所以她当时才会找张强做师父。   因为那时,张强从没输过一单官司。   铺垫结束,两人在餐厅喝下午茶,叶朗月把旅行团的资料给了方宁。   方宁快速阅读的技能还是不错的,这都是多年看文件锻炼出来的,大致扫了一遍,她脸上的表情出了意外还是意外,她不明白的是:“为什么选我跟你一起去?”   旅行团的参加资格不是投资一千万港币,而是一千万美金,凡是在该银行投资超过一千万美金的二代们都可以参加。叶朗月不是二代,但明显她投资超过了一千万。   能带一个人去,至少是两千万,保守算一下,这大概比刘瑾昌的全部身家都高了。   这么值钱的机会,参加的也都不会是普通人。对于跟上流社会的社交来说,可能只是一次聚会,但对普通人来说,机灵点的可能改变自己一生,所以方宁就更不明白了。   “如果是亲近的人,Duncan不是比我更适合吗?”方宁问了跟刘瑾昌一样的问题。   “我们来设想一下,”叶朗月喝了一口红茶:“如果是Duncan,他去到这个旅行团,最可能会做的事情是什么?据我所知,参加的女孩子里,有一半是热衷夜蒲的。”   话题涉及到了比较敏感的地方,任伟梁这个人堪称面面俱到,又细心又体贴。   但是,他在对待异性方面的态度,很是随意,甚至可以说是好色。   方宁一下子就想起了她因为帮卓宜中被刘瑾昌闲置在一边时,任伟梁那只伸到她手上的咸猪手――当然,人家美名其曰:大家都在一条船上,他一定会帮她的。   要是方宁真的信了,感动了,才是傻子。   就算任伟梁帮她,也不过是给她几件案子而已,为了几件案子把自己卖了,她还没疯。   如叶朗月话哉,来的是任伟梁,他一定第一时间勾搭上富家小姐。以他的花言巧语,说不定真的会有人上钩,不管成就好事还是分手结局,对刘瑾昌都没多大用处。   成了,任伟梁肯定第一时间踢了刘瑾昌,不成,Donald.Co.说不定就上娱乐版新闻了。   可是同样的,方宁去了对刘瑾昌和叶朗月也没多大用处。   “有用处,机会给你了,能不能拉来生意,就靠你自己了。”叶朗月如此说道。   天上掉馅饼,方宁第一反应却是皱眉:“这样不就等于分薄了你的利益?”   叶朗月又不是不会谈生意,她自己也能做的很好,根本没必要带一个方宁。   “对啊,”叶朗月理所当然的说:“我在收买你嘛,你不是这都看不出来吧?”   切开薄饼,沾了些果酱,她一边吃一边道:“我知道对你来说,我师父肯定没有你师父和你闺蜜重要,不过除了他们两个,还有其他人在盯着我师父,这样就不是太好了。”   “你说Henry?”方宁只要不关于张强和卓宜中,其他事情看得十分分明。   “你对他总不会也有什么特殊感情吧?”叶朗月戏谑的问道。   拨弄着茶匙的方宁闻言,轻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我跟他其实接触的不多。”   这个答案在预料之中,叶朗月还算满意:“放心,很快他就会接触你了。不只是你,Duncan,说不定还有我,K.C. Lau身边的人他都会接触的,到时就看谁先跳船到别家了。”   为什么这么说?   想想看,刘瑾昌自己能打官司,身边有任伟梁和方宁,三个人包办了Donald.Co.百分之六十的生意。卓宜中那边拿着全公司最大的股份,她还有个背后军师张强。   只有Henry,他只有自己,但他打官司都是咸丰年间的事情了。   想篡权又想保住地位,当然是要人帮他,要么是收买张强,要么收买K.C.党。   刘瑾昌这个师父在前线打仗,叶朗月这个徒弟只好在后面给他当后勤支援了。   她这么一说,这下子方宁就懂了,也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被收买”。   有这么第一次,说不定也会有第二次、第三次,这算是叶朗月的“订金”。而叶朗月也明明白白的告诉方宁,她给的也都是这样的机会,而不是实实在在的案子。   能不能争取到,全看方宁自己。   Henry会给方宁什么,想也知道,类似刘瑾昌的执行合伙人职位,以后自己决定案子。   坦白说,两方各有优势和劣势。   但让方宁自己来说,她觉得叶朗月的条件更有吸引力,也更有挑战性。   Donald.Co.的确是由执行合伙人安排案子,但如果你自己有本事找到大客户,像叶朗月这样,刘瑾昌也绝不会冒着得罪客户的危险,非要把你换掉。   这等于是另一层意义上的执行合伙人,只不过安排的不是全公司的案子而已。   前提是,只要你有实力。   方宁很清楚的知道,自己应该选哪一方。   “好,我答应你,还有……”她非常有自信的说道:“我不会让你后悔这个决定的。”   ――   晚上方宁回到家时,拎了一排的小花盆,等到她把植物放在窗台上摆好,又在自己的电脑前也放了一株,再把每盆植物都少少的浇了一遍水之后,室友终于回来了。   香港这个房价比金子贵无数倍的地方,想找个离着律师楼还算近,又比较安全,价钱也比较合适的小区实在太难了,所以方宁是跟别人合租的。   她的室友就是Libby潘希文,潘希文家里是住在公共屋的,她小时候就是挤在一间屋子里长大的,现在好不容易成了实习律师,当然最好也要找个比较近的地方住。   两个人都是女孩子,又是好朋友,所以买东西也好,打扫房间也好,都比较容易商量。   有时卓宜中也经常过来,三个人一起聊聊天,吃吃喝喝,感情自然比其他人更亲密。   潘希文还是个比较孩子气的性格,看到那一排植物,先赞一声好靓,然后拿着手机对着拍了个不停,一边拍一边问方宁怎么会想起来买这些回家。   她们两个有时也都会忙公事忙得不知黑天白夜,真的没时间养植物。   方宁说了一些能说的,比如是植物叶朗月送的,今天去了叶朗月的“植物园”,很漂亮之类的。旅行团的事情并没有说具体内容,只说是给叶朗月私人的案子去帮忙的。   既然连任伟梁都不能说,当然也就不能跟潘希文说,不是不信任朋友,而是Libby很容易套话。再说既然已经答应叶朗月保密,方宁这点职业道德还是有的。   听得潘希文一脸赞叹:“Diana这种是不是就是明明有钱有脸还硬要靠才华的典范了?这么有钱,人又漂亮,又很有能力,性格又酷又有型,简直是人生赢家啊。”   “不止酷又有型,”方宁自己都觉得神奇:“还很有人情味,对K.C.这个师父一心一意。”   方宁自己也当过徒弟,她可以帮张强,但这么全心全意为张强着想,她还真的做不到。   或者关键的时刻会,但平时也这么时时刻刻想着,简直比亲闺女还贴心了。   “Diana,她……打破了我之前对她的认知。”方宁直言不讳的说道。 第120章 你好S   飞虎队, 一般警队内部称为SDU,全称警队辖下的特别任务连。飞虎队的职责除了支援警队部门侦查刑事重案、潜水搜索, 还肩负对付持有重型军火、穷凶极恶的悍匪、恐怖分子、国际性活动的保安工作或出任政商要人的贴身保镖等,随时面对生死。   所说的保护重要人士, 不仅是政要人士,当然也包括商界人士。   比如这一次, 他们要保护的就是某个“富二代投资研习团”,一个富二代不重要, 很多个富二代在一起就很重要了。而且,这一次不光是保安工作的问题。   “我们收到线报,有一个国际性的绑架组织将会来香港犯案, 他们跟东南亚超过十宗绑架案有关, 涉及的赎金金额超过十亿美元。”   这个“富二代投资研习团”, 就是绑架组织的目标。   而飞虎队的任务, 就是保护这些富二代, 直到他们安全的离开香港。他们要做的不仅是配合O记做好基本的保安工作, 还要派两名队员扮作富二代,加入这个研习团,贴身保护。   为了装扮得像一点, 还特地对飞虎队的队员们进行了调查问卷。   最终选出了两名成员:俞学礼、张继光。   俞学礼本身就是富二代, 所以接触过学习过的很多东西都是一般人接触不到的;而张继光据说是为了多赚一点钱, 经常看财经新闻, 所以得了高分。   “银行那边有通知我们, 除了原本预定好的十个亚洲其他国家的富二代, 在本地又增加了两名成员,”选择完队员,展瀚韬在会议上又提起了一件事:“严格来说她们不算富二代,不过银行那边也说,这两位只参加本地研习团活动,其中一位,我想有些人应该会比较熟悉。”   他说着,似笑非笑的望了庄卓源一眼,搞得众人都很好奇,庄卓源就更不用说。   等到见到这些人的资料,惊叹声就变成了此起彼伏――羡慕嫉妒恨。   “哇,阿源,原来你女朋友这么有钱?!”   “赶得上bob仔(俞学礼)了喂,而且bob仔要靠老爸,叶小姐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难怪阿源死皮赖脸追人家,以后要当软饭王靠老婆养啦,哈哈!”   “哎?这个方宁怎么长得那么像Madam(苏文强),简直是一个饼样。”   “是啊,阿强,你不会有个双胞胎妹妹你自己不知道吧?”   “你们看清楚,人家方宁二十八岁,比阿强年轻又漂亮还会打扮,怎么可能是双胞胎?”   眼看着大家有无穷无尽的八卦下去的趋势,展瀚韬敲了敲桌子,让所有人安静下来。   “闲话说够了,这次研习团的参加成员是来自亚洲各个国家的富豪二代,他们来香港会参加一连串的投资课程,学习投资以及理财的技巧。这些富二代的年龄从十八岁到三十五岁,保守估计,他们家族的资产值加起来最少超过一千亿美金……”   开完了会议,展瀚韬还特地找庄卓源谈了一下:“这次行动需要绝对保密,同样的,如果你觉得有问题,我可以安排你做其他的外围监视工作。”   身为警察,多多少少会遇到跟自己的身边的人有关的案子,当事人有权选择避嫌不做。   庄卓源是做了十几年警察的人,他是样子很孩子气,平时也比较婆婆妈妈一点。但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他分得非常清楚:“展Sir,我想我可以处理好。”   “我信你。”展瀚韬点头,不打算再改变对庄卓源的工作计划。   如此这般,哪怕叶朗月说了要在本地旅行团旅行一下,庄卓源到底也没有阻止她。   庄卓靡裁挥小   两姐弟对视了一眼,这就是身为纪律部队一员的代价之一。   以至于叶朗月带着方宁一起,见到俞学礼和张继光时,很难不露出惊讶的表情。   俞学礼是富二代没错,但他比起叶朗月还不喜欢投资,家里的生意都是俞学恩打理的,俞世堂还能撑个几年,到现在还等着俞学恩几年后出狱再把家里的公司交给她呢。   那个张继光,如果叶朗月没记错的话,上次在酒吧,就是他爆出展瀚韬要求婚的事情的。   也就是说,这两个人,其实都是飞虎队。   她挑了挑眉。   等到进门后,见到像门神似的杵在门口的庄卓源,叶朗月想再装傻都不行了。   她早就该想到的,这么一堆有钱人家的小孩凑在一起,保安级别肯定不会低了。   庄卓源,你好S啊。   庄卓源溜圆的眼睛,扫了一眼叶朗月,之后就目视前方。   叶朗月今天穿的是阿玛尼女士西装,乳白色外套,贴身剪裁,加上一条简单的黑色腰带,整个人帅气中带着几分性感,几分冷艳,在一众穿着短裙的女孩子当中,又多了几分潇洒。   方宁也没有穿裙装,她平时做律师都习惯了穿正装,比起叶朗月,她更年轻一些,英气中带着妩媚。气势上没有叶朗月那么嚣张,却也带着港女独有的精明干练。   两个人一黑一白,各有各的魅力,叶朗月出门的时候还开玩笑,很像黑白无常。   经理对众人介绍了四个人,给了所有人充分的时间自我介绍,叶朗月也是这时候才知道总共有多少人,都分别是谁。富二代也分人,有的人上来就热情地打招呼,有的人坐在原位老神在在,有的人对着他们几个拍来拍去,不过十个人而已,这就看出了性格来。   “Diana!”没等寒暄结束,叶朗月就听到了她的名字。   是一个很熟悉的男声,清朗又尖细,方宁顺着声音望过去,脱口而出:“Jason?”   叶朗月顿时一笑:“他不是Jason。”方宁闻言一愣。   话音落下,她走了过去,跟那个几乎跟汤家健长得一模一样的男孩子拥抱了一下。   方宁有些不懂了,这男孩子样貌清秀,看样子的确长得白白净净的,眼睛,鼻子,耳朵,嘴,五官没有一处不跟汤家健一样的。然而她仔细看了几眼,男孩身上的衣服,裤子,鞋,从头到脚,全都是名牌,按季节的新款,搞不好里面还有高定,这可不是汤家健能穿得起的。   两个人拥抱完,叶朗月给她介绍,这个跟汤家健一个饼样的男孩子名叫林又廷,Matthew Lin,马来西亚华侨。两个人会认识,是因为叶朗月帮林又廷打过一单案子。   “来这里就想找你了,”林又廷脸上难掩兴奋:“不过我找人查,说香港没有一个大律师叫Diana Ip,所以我没找到你的联系方式,不过今天能见到也好。”   “我现在不是大律师了,”叶朗月解释了一下:“改做事务律师,Martha是我同事。”   林又廷瞥了一眼方宁,半秒都不到就把目光又落回叶朗月身上,面上一副少年似的好奇表情:“是吗?也是你自己开的?”颇为旁若无人的样子。   旁边的方宁这下子懂了,这人长得的确一副乖巧模样,其实本质上还是个二世祖。   就是不知道怎么会对叶朗月十分的特别。   特别到不远处的庄卓源两眼冒火,后槽牙都要咬碎了,要不是工作当中,可能要出人命。   叶朗月也不知道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反正跟林又廷聊得那叫一个开心。   也因为有了林又廷这个熟人,而且还是之前就参团的人,叶朗月也得以被带进这个富二代的圈子里面,大部分都是马来西亚人,也有少数新加坡人,日本人,以及韩国人。   至于为什么没有国内别的省份的人,因为专门的投资银行在中・国国内开不起来,大部分投资都是证券在做。更何况不是每个富二代都有兴趣参加这种团的,香港这边有这么多人,还是因为一半是因为人家是飞虎队,要保护在场的所有人。   从人数上看,还是马来西亚人最多,这大概跟他们可以一夫多妻制有关系。老婆多了,孩子自然就多了,在场的就有一对同父异母的两兄妹,这两个还都不是大老婆生的。   舒子铭和舒子丽,都长着不错的脸,可惜两个都是只会花钱的废柴。   叶朗月本来没想起来的,不过林又廷提起他们的姓名,联想一下姓舒的富豪,多多少少就能想明白了。这两兄妹,一个是二老婆生的,一个是三老婆生的,全马来西亚都有名的花花公子和夜蒲女郎,经常上各种八卦杂志,娱乐圈里的明星貌似不少都跟他们有瓜葛。   这么比起来,卓宜中真的是很乖巧的富二代了,而俞学礼简直能颁奖了。   因为叶朗月跟前杵着个林又廷,于是方宁就自己找机会跟其他人聊天,舒子铭那个花花大少当然也就不例外的过去搭讪了。叶朗月扫过去几眼,结果发现方宁很是和蔼可亲的就把名片塞到舒子铭的手里,不晓得说了什么,舒子铭的脸都是绿的。   也对,Donald.Co.的客户里也不是没有这种类型的,男权社会的弊端,方宁要是连这都没办法解决,那她可走不到刘瑾昌的面前,更别说走到现在了。   聊了一阵子,有的人就要回房间休息了,据说他们是从机场赶过来的,想休息也正常。   叶朗月跟林又廷说拜拜,俞学礼趁此机会走到她跟前,睁着挺大个眼睛说道。   “你再撩男仔,阿源就要气炸了。”   如果他脸上的表情不那么幸灾乐祸的话,这话可能比较可信一点。   听他说完,叶朗月头都没回,连目光都没给可怜巴巴地看她的庄卓源:“有吗?”   俞学礼忍不住笑了笑,偷瞄了一眼庄卓源,又奇怪地问道:“你怎么认识那个家伙的,他才二十三,小朋友而已,你会不会太……跨年龄层了一点?”   “他之前在美国留学的时候吸了可・卡・因,同时又无照驾驶,”叶朗月喝了一口香槟,回想起以前:“那时候我还是大律师,他家请的律师是我大学时的师兄,所以认识的。”   严格来说,叶朗月去那边是学习的,事务律师转大律师,总要见过什么叫真正的大律师。   叶朗月又不缺钱,能力也不错,上学的时候也认识几个教授,还是教授推荐她去的。   林又廷是马来西亚华侨,习惯了说广东话,师兄是个英国人,组团队的时候就把叶朗月拽了过去。一单案子审了挺长时间,叶朗月就跟林又廷熟悉了。   “他倒真是小朋友,”叶朗月实话实说:“泡妞倒是很有胆子,吸・毒是被人下套了。”   有时候有钱也代表着一定的危险,尤其是在美国那种地方,趴体遍地,毒友也遍地。   “那他对你……”俞学礼没问完,方宁正好走了过来,两个人的谈话刚好被打断了。   “我要回去了,要不要一起?”方宁问道,银行在酒店包了一整层,都有各自的房间。   叶朗月回答好,不过她看到俞学礼似乎很奇怪的看着方宁,就像是以前认识方宁似的。   “你们两个认识?”她随口问道。   两个人同时回答不认识,随即俞学礼道,方宁长得很像他一个同事。   这话让叶朗月诡异的看他,俞学礼哭笑不得:“我不是搭讪,是真的。”   “那改天大家约出来见见?”叶朗月挑衅。   俞学礼痛快的答应了:“好啊,改天让你们见见阿强。”   那一脸倔强的表情,仿佛真有这么个人似的,说完他就走了。   叶朗月扶额,这孩子还是不会说话。   没得救了。   此时富二代们都走的差不多了,叶朗月拉着方宁要去先做个spa,没等两个人离开,有个人冲了过来,方宁吓了一跳:“你是……”她皱着眉看穿着黑西装戴着耳机很像保安的人。   很快,她就发现,对方压根没看她,而是看着叶朗月。   方宁又一次被无视了,不过她开始习惯了。   那个“保安小哥”长得很年轻,很可爱,看着像二十多岁:“我有话要跟你说。”   话音还没落到地上呢,他就拽着叶朗月走了,方宁有点急,随即看到了叶朗月回头。   她冲着方宁点了点头,表示没事的意思。   方宁秒懂,这两个人是认识的,就是不知道有什么关系。   反正看两个人的神色,联系到之前叶朗月对林又廷亲切到有点浮夸的面容,以及她本人平时其实并不怎么接地气的性格,方宁不由自主的遐想了好一阵子。   真是没想到,Diana喜欢这种类型。   ――她之前还以为她喜欢Jason那种小鲜肉的。 第121章 寂寞如雪   庄卓源刚跟别人信誓旦旦的说自己女朋友绝对不会劈腿, 自己对女朋友有百分之一百的信心, 掉头他就被自己立下的flag打脸了, 还是狠狠地打了一遍又一遍。   倒不是认为叶朗月会跟别人跑了, 而是看着那个臭小子对着叶朗月大献殷勤, 庄卓源可真是用尽了自己体内的洪荒之力才压制住自己想要上去把那小子打成半身不遂的冲动的。   用一句比较老土的潮语来表达就是:好气哦,老子一点都不像微笑。   “这位保安先生,”叶朗月装模作样, 还笑了一下:“请问你找我什么事?”   精神上已经跪搓衣板了的庄卓源, 狠下心肠一闭眼:“我……错了, Diana……”   今天庄卓源其实穿得很帅, 虽然大部分在保险公司或者保安上班的穿的都差不多是这样, 黑色西服,白色衬衫, 黑色领带,不过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特色。就好像那个两边都是板寸,中间留出来一堆头发还用了发胶还是发蜡的奇怪发型, 就不是每个人都能hold住的。   一边欣赏着男朋友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身材,一边伸出手指拍了拍庄卓源肩膀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叶朗月明知故问:“你说什么?不太明白。”   秉承着拥有女朋友的第一原则:该怂的时候绝对不能硬刚, 庄卓源十分有耐心的解释。   “我也不想的, 你知道我是警察,又是飞虎队, 身份要保密, 行动也要保密的。我也是后来才被通知你也来参加这个团队, 你那个时候都已经报了名了,我再跟你说就是泄露行动机密……你也不想我被炒鱿鱼的,是不是,Diana~”后面那个na被他念得拐了十八道弯。   叶朗月无奈看着把脑袋搁在自己肩膀上摇来晃去跟自己胡搅蛮缠,恶意卖萌又撒娇的男朋友。他以前就仗着自己长的小在她面前装可爱,年纪大了还是死性不改,偏偏他又的确有张娃娃脸,外加软糯又有磁性的嗓音,以至于……她该死的非常吃他这一套。   唉,还能不能好好吵个架了?   想起他们以前一吵架,他就喊爱称,叶朗月就肝颤,被肉麻得肝颤。   从BB,到什么honey,darling,sweetie,亲亲,老婆仔,傻猪,BB猪,猪猪,衰鬼……应有尽有,极尽肉麻之能恶心之势。也是因为那时候庄卓源认识叶朗月的同学,她的那些同学都是极具少女心的小姑娘,像这种少女漫画里的馊主意一个接一个,完全没有任何雷同。   最可恶的是,庄卓源还照单全收了,喊的那叫一个熟练。   但是由于昵称太多,很容易给人一种叫错人的错觉,他“优中选优”选中了其中一个。   BB――简直能把前一年的饭呕出来的昵称。   叶朗月也慢慢的从羞耻至极,变得麻木不堪,再到没事也能回复两句,喊个昵称。   所以说,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我也没说怪你。”叶朗月摸摸他的头,如此说道。   “那你又跟那个小鬼那么亲近?”庄卓源恶人先告状,以他神枪手的视力看得非常清楚。   叶朗月“作女”上身:“我说我没怪你,又没说我不生气。”   “理亏”的庄卓源蔫了:“那……”也不能找个小鬼来气他啊。   看他这样,叶朗月有点想笑,她其实很喜欢也很享受庄卓源对谁都有办法,却偏偏对她毫无招架之力的样子,舍不得打,舍不得骂,连吵架都舍不得。   他不是真的找不到解决的方式,他可以找到一百种理由,他只是不想她为难而已。   以前他追她的时候是这样,谈恋爱的时候也是这样,连分手之后还是这样。   严格来说这是不健康的恋爱态度,好的恋爱关系是两个人应该共同成长共同进步。   可是庄卓源是在很用心的宠她,她在他面前,就像个小公主。   在父母死后,她只有在他面前还是那个被宠爱的小公主,他对她的态度,始终如一。   这就是庄卓源,她的阿源BB。   望着男朋友,叶朗月的眼神中充满了眷恋,随即语气淡然:“你都说人家是小鬼了……”   言下之意,她怎么可能真的跟小鬼有什么。   庄卓源的眼睛发亮,精神振奋了起来:“Diana?”   叶朗月转身,迈着步子要走,不再理他:“我要回去做spa了。”   平底的意大利手工皮鞋,走在大理石的地面上,刚走了两步,她的手就又被人捉住了。   回头,映入眼帘的是男朋友孩子气的面庞,但此时他不再像刚刚那样或柔情似水,或撒娇扮萌,而是一脸难得的严肃认真。叶朗月有些奇怪,随即庄卓源就给她解答了疑问。   “我会在你身边保护你,但是都不代表你身边不会有其他的危险,”既然已经暴露身份,庄卓源当然要多叮嘱几句,哪怕依旧不能透露任何关于行动的内容:“如果可以的话,晚上尽量呆在房间里,白天不要掉队,更加不要单独出入酒店,有急事就找我或者我的同事。”   从头到尾没有一个超出他保安职责的词句,可是叶朗月愣是从这一字一句里听出了关于这个“旅行团”的其他意义,以及一个男朋友对自己女朋友的关心爱护。   还有,身为警察的责任感。   人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都喜欢并且渴望自己没有的东西。   对于叶朗月来说,她可能一辈子都没办法像庄卓源这样为了保护陌生人而产生任何责任感,她所保护的,所关心的,只有跟她有关的人,但她很钦佩他。   这是从他们认识起她就产生的,拥有的一种感觉。   庄卓源不是把警察只是当做一份赚钱的职业,而是他真的热爱着自己的职业,他对这个社会有着属于警察的那份公义之心。   叶朗月一怔,点了点头,语调难得软了下来:“知道了。”   她这么听话,庄卓源于是眨了眨右眼,耍了个帅:“乖。”   叶朗月:“……”她收回刚刚的感慨。   ――   晚上在酒店的某一层,银行那边还安排了一个派对,没什么意思,就是吃吃玩玩而已。食物都是自助,音乐都是夜店的罐头音乐,连个DJ 都没有,叶朗月上学时的派对都比这个有意思,起码那时候还有些主题,什么化装舞会,睡衣派对什么的,都是女孩子,好玩得很。   夜店好歹还有余兴节目,比如钢管舞,乐队表演什么的。今晚这种,比夜店还要垃圾,都是男男女女挥舞着爪子跳些贴身辣舞,没劲透了,偏偏那些富二代们还跳得很开心。   叶朗月想,这个可能就是年龄的代沟了。   嗯,没错,这些人里,叶朗月年龄最大,剩下的都没有过三十岁的,小朋友。   这个时候就很想抽根烟了……   人生真是寂寞如雪啊。   寂寞如雪的叶朗月手里夹着根女士香烟,也不点燃,手肘拄在桌上很无聊的叫了一杯酒,坐在吧台前回过头来望向场内的情景,在这个角度,全场一览无余。   俞学礼坐到她身边:“怎么你没跟那位小朋友在一起?”   “他们说等会儿有Model过来,我在那里干什么,扰人好事?”叶朗月轻笑。   “Model?”俞学礼皱眉,跟他身旁的张继光对视了一眼。   张继光站起身:“我去个洗手间。”说完就走了,看方向是往外走。   门口杵着两个门神呢,其中一个是叶朗月的男朋友。   这回叶朗月懂了:“他们要带人来没跟你们说过?”   俞学礼摇头。   本来叶朗月以为是银行方面的安排,还想着这么大个银行为了拉业绩居然连拉皮条的活都干了也真是有点掉价,没想到居然是舒子铭他们自己安排的。   明明不是一个国家的人,这才来了多久就能找到靓模,也真是有“本事”。   难怪舒子铭在本国都是出了名的。   过了几分钟,张继光回来了,方宁也走了过来,坐在了叶朗月的另一边。   “你不去跳舞?”叶朗月随口一问,另外两个是飞虎队,当然不能随便贴身辣舞。   “没兴趣。”方宁道,跟着就拿出平板电脑,递到叶朗月眼前。   叶朗月一挑眉,打开之后,发现是这些富二代的资料,还有他们父母公司的律师代表。   不过几个小时的时间,方宁就找到了如此详细的资料,并且整合了所有。   “其中几个我有跟他们接触过,我觉得有很大把握可以继续接触下去,从而令他们成为我们的客户,还有几个是过往有跟公司的律师有过接触的,还有现在正涉及案子的……”   方宁很聪明的没有直接把目标指向这些富二代的父母,而是他们本身。毕竟就算是废柴,也不喜欢被人当做踏板,更何况是这些从小眼高于顶的富二代。   大公司一般都有自己习惯用的律师或者律师事务所,不是每个父母都是俞世堂。   从这些富二代开始,也是一项很不错的生意,只要有人认可,客户会源源不断的来。   不仅仅是叶朗月,另一边的俞学礼和张继光也惊叹于方宁的办事能力和效率。   惊呆了的张继光偷偷贴在俞学礼耳边道:“这个速度,赶上女间谍了,真不愧是‘Madam的双胞胎姐妹’,脑子都跟我们长得不一样。”   苏文强的强项是精通电脑,很多时候飞虎队行动都需要她的支援,比如黑个摄像头等等。   自认脑子不错的俞学礼白他一眼:“头脑简单的是你,不是我。”   说是这么说,他也难免对叶朗月手下的律师感到讶然。   他们是有所有人资料的,自然也就知道方宁跟张继光一样,不是真正的富二代。   只不过,她的资格是由叶朗月带进来的,看起来又不像是朋友,那大概就是上司下属吧。   而方宁这边,既然叶朗月选择在旁边有这两个人的情况下打开这些资料,加上叶朗月对俞学礼那明显熟稔的态度,以及叶朗月拉来了俞世堂这个客户,她也会猜到一些事情。   起码叶朗月对俞学礼和张继光两个人是信任的。   就好像此时此刻,舒子丽带着两个女孩子一起走过来时,叶朗月飞快的关掉了电脑。   方宁有些奇怪。   俞学礼还好说,叶朗月几乎没跟张继光说过话,她怎么就信任他了?   而且方宁她查所有人资料的时候,没有找到张继光的资料。   如果说张继光跟方宁本身一样,那就更不懂了,俞学礼或者张继光看起来根本不是来学习或者玩乐的,他们又没有业务要推广。她观察过,这两个人一直都在看着所有人。   很奇怪。   等到舒子铭邀请的一群模特进来,那些公子哥左拥右抱,整个酒吧几乎变成夜总会。   不知是谁开的头,这些富二代开始丢食物玩,张继光愤怒的斥责他们,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人没得吃穿,俞学礼也在旁边劝阻他们,只有叶朗月,好像跟她没有半点关系似的。   叶朗月跟俞学礼不是朋友吗?   方宁愈发看不懂叶朗月了。 第122章 假公济私   世事无常, 人生更无常。   方宁前脚还在困惑于叶朗月本人对俞学礼他们的态度和关系,后脚一个惊天炸雷就爆了出来――不过短短几个小时,还不到一天的时间, 俞学礼的人设就从富二代变成了飞虎队。   起因是舒子铭跟模特玩角色扮演时喊了句“救命啊”, 结果一群人拿着枪冲进了大门。   据说那时舒子铭身上只穿了一条内裤, 而且还被捆绑得像只螃蟹一样四脚朝天。   这就很尴尬了。   虽然也很好笑就是了。   噗……   俞学礼和张继光都是警察,更是飞虎队,所以才会卧底在他们中间保护他们。而俞学礼是真的富二代,他跟叶朗月之前就认识, 也就是说叶朗月早就知道这件事。   原来如此, 难怪叶朗月会那么信任这两个人。   这下子所有的困惑都迎刃而解, 方宁本身也不是一个喜欢深究的人。   她只是, 不喜欢有任何影响她工作的因素。   第二天一大早, 银行把所有人都集合起来, 由警方的人给所有人解释了原因。   “我们接到线报,有绑架集团有可能把你们列为目标,所以才有这次的行动。”   每个人都惊诧不已,方宁转头看叶朗月,她脸上也是一闪而过的惊讶。显然,就连跟俞学礼熟悉的叶朗月本人, 都不晓得这件事,银行和警方都保密得很是谨慎。   前提是如果没有猪队友拖后腿的情况下。   银行方面的意思是只是收到消息而已, 警方已经派了飞虎队这种精英来保护所有人, 那些富二代大部分是外国人, 既然有人保护,也就无所谓退不退团了。   但方宁还是觉得不靠谱,不是银行或者警方这边,而是那些富二代。不过一两天,她就已经看出来这些人都是被惯得无法无天的人,或者也可以说,不知天高地厚的人。行程还有好几天,谁知道他们会再出什么状况,尤其是那对同父异母的兄妹,说纨绔都是抬举他们。   不过这种事做主的还是叶朗月,毕竟参团的是她,而方宁是她带过来的。   开完了银行和警方的动员大会,方宁去了叶朗月的房间询问。   在场的团员只有她们两个是本地人,就算离开也方便,只要脱离这个团体,绑匪就不会盯上她们。尤其是叶朗月,她之前才被绑架过,按常理推断,她极有可能会退团。   然而叶朗月本身就不是个可以按照常理去推断的人,对方宁的疑问,她给了否定答案。   “不用,”叶朗月特别平淡的说:“我打算继续待下去。如果你不放心的话可以离开,这次原因特殊,就算你走了,下次我还是会帮你介绍客户。”   “你之前不是那么重视这个旅行团的,怎么忽然间一定要待在这里了?”方宁问道。   结果叶朗月说出了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答案:“因为,我男朋友在这里。”   方宁愣了好半天:“男朋友?”这实在不符合叶朗月原本在她心目中的形象。   看方宁的表情,叶朗月勾了勾唇角,明明说的是关于自己的事情,她却像看别人热闹似的。笑容中一如既往的带了几分恶意,但更偏向恶作剧成功的顽劣:“很奇怪吗?”   “也不算吧,”方宁反应很快地想起了之前拉走叶朗月的“保安小哥”,现在知道了是飞虎队成员,只不过叶朗月跟飞虎队谈恋爱,画风还是觉得不太对:“就是有点惊讶。”   叶朗月淡笑:“惊讶我不是个gay?”   “当然不是。”方宁莞尔,她从来不关注别人的私生活,她惊讶的是叶朗月本人。   仔细想一想,叶朗月这个人会在Donald.Co.工作,这个事实是存在的,本身就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方宁以前在Donald.Co.也接触过一些富二代,还有这一两天眼见的都是富二代,没本事的人混吃混喝会花钱,有本事的人要么继承家业,要么自己创业。   叶朗月跟这些人都不一样。   哪怕是公职人员俞学礼,也是因为有一个能替他顶上的俞学恩,且他有时情商真的很低。   至于叶朗月,她似乎什么都明白,可她有时就喜欢踩在别人的底线上,让人措手不及。   嚣张的同时,有保有余地,仔细想一想,这其实是很难做到的一件事。   叶朗月不光做到了,还做的很好,不了解的人可能会以为她是中产阶级或者平民出身的。   只有妥协过的人,才懂得什么叫底线,才会知道什么叫做凡事留一线,在这个丛林法则的社会里游刃有余――这是连刘瑾昌都做不到的事情。   ――   研习团还在继续,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到底方宁也没有要求离开。   因为是研习团,学习的除了一定的理财技巧,还有古董鉴定,珠宝鉴定,银行请了一些专家来教这群富二代,除了讲课,还有很多实物,银行也算是下了血本。   参团人员里,有些人认真听了,有些人在打瞌睡,有些人在聊天。   林又廷有言:“我们有钱买不就行了,用得着学什么鉴定?”   他的好兄弟舒子铭也说:“出得起钱,再有名的鉴定师也要扑过来。”   其他人也都是抱着这个想法的样子,满脸赞同,在他们的世界里,有钱什么都能搞得定。   连绑架案也不例外。   倒数第二天时,期待已久的绑匪终于来了,很可惜,这次警察依旧没有第一时间赶到。   大概是银行安排的行程里有内鬼还是什么的,这些富二代都被赶进了一辆货车里,每个人身上的电话都被搜走了,连身上的手表和首饰也都没了。   等到卡车停在目的地,下车时就见到了套着头套的绑匪,每人手上都拿着武器。叶朗月松了口气,终于有点职业的绑匪道德了,哪怕没有被救援,至少也不那么容易被灭口。   俞学礼和张继光也是这样想的,被带下车之后,所有人又被带进一个空的货柜仓库。   外面有人锁好门,没猜错的话还有人看守。   原本天不怕地不怕的富二代们,此时都大哭小叫的,好在俞学礼他们稳住了场面。   “绑匪有六个人,每个人都有枪,估计还有重型武器。”   “在没有救援之前,大家一定要听绑匪的指示,他们只是想要赎金,相信大家一定不会有危险。”   叶朗月坐在地上,保留着体力,她旁边是方宁:“抱歉,连累你了。”   方宁也不是个有事就哭的性格,她不但没有责怪,还笑了一下:“别这么说,我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被人当做富二代绑架,这可是够我吹嘘一阵子的谈资。”   “放心,我们很快会被救出去。”叶朗月说得斩钉截铁。   这铁口直断的语气让方宁一怔,她充分发挥了苦中作乐的精神,在如此岌岌可危的时刻,还开了句玩笑,虽然她们不是特别能开玩笑的关系:“你就这么信你男朋友?”   叶朗月没说信或者不信,而是看了她一眼道:“警察不到的话,你的钱我帮你出。”   结果还算是要靠赎金,方宁听了简直哭笑不得。   中间绑匪进来过几次,分别找了其中的几个富二代跟家里联系,因为是国际长途,所以绑匪似乎一点也不担心被追踪到的样子,掐着时间就挂掉了电话。   “你在想什么?”方宁看着沉默不语的叶朗月问。   “在想一单案子。”叶朗月答。   方宁匪夷所思的问:“这个时候想案子?”这心理素质也太好了。   叶朗月的眼里面有笑意:“可能是因为被绑架过一次有经验了,你下次也会好很多。”   “谢谢,”方宁吐槽她:“我不想有这个福气。”   一来一回间,两个人的关系莫名其妙的被拉近了很多,方宁真是做梦都没想过自己会跟叶朗月在这种情况下变得友好起来,这应该是她这辈子最稀奇古怪的交友了。   她问叶朗月在想什么案子,叶朗月答了,方宁没忍住,噗哧乐了。   没办法,叶朗月说的是一个挺有名的案例。富豪的儿子把家里的东西卖了,然后买了假的收藏品回去,富豪一直没发现,还带着好多人参观他的收藏品。   直到最后一次参观,是请了电视台,还有专门的鉴定专家。   本来富豪是打算给自己炫一下富,扬名一下的,最终可是真的扬名了。   而且偷盗是刑事案件,数额巨大,富豪不得不给儿子请了律师来打官司。   这样的案子也不算少,但因为写进了教科书里,所以一般法学学生很难忘记。   完美的回答了之前林又廷为什么要学鉴定,以及舒子铭有钱请鉴定师的问题。   以前怎么没发现,叶朗月居然是这么……   文雅一点叫狭促,通俗一点叫调皮,难听一点叫恶劣的性格呢。   简直像个小恶魔一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突然想起了枪击的声音,众人再一次慌慌张张的尖叫了起来。   仓库外面,找到方位埋伏好的庄卓源动作有条不紊的瞄准绑匪,随着展瀚韬的一声令下,一枪又一枪地收割着绑匪的人头。   也是好在这里是一个废车场,想找埋伏的位置很容易,隐藏性也非常好。   没有几分钟,众多飞虎队员已经围剿匪徒完毕。   仓库门被打开,见到了熟悉的面孔,尖叫声停了下来。   穿着防弹衣的庄卓靡宦淼毕鹊淖叩揭独试律砬埃骸懊皇掳桑俊   叶朗月点头,随即伸手,从腰间的腰带位置拿出了一个黑色的物体,似乎是个很小的仪器,圆圆的塑料外壳,仔细一看还能看到上面闪着光的指示灯:“还给你们的。”   旁边不远处的张继光脱口而出:“追踪器?!”   霎时间,所有惊魂未定的人都惊讶了,包括跟叶朗月还算熟悉的林又廷:“Diana?”   “不是你也是警察吧?!”舒子铭夸张地问。   “不是,”叶朗月微微一下,说了一句万用句:“我男朋友是。”   之前他们见面的时候,叶朗月就觉得飞虎队都要出动的队伍有点危险,后来警方曝・光了,庄卓煤驼瑰韬都出来开会了,叶朗月就找到庄卓源要了一个警方的追踪器。   这东西原本是放在他们的车上的,毕竟人这么多,而且没人愿意被人盯着。   叶朗月倒是无所谓,就一个星期,她可是被绑架过的人,还是安全比较重要。   庄卓源也觉得这样他比较放心,假公济私的跟展瀚韬申请了一个,反正要还的。   不还大不了他自己赔一个。   “都说过了,这种事情我有经验。”叶朗月风轻云淡的笑着说道。   “……”方宁算是彻底服气了。   惊恐之后,平安无事,反而是兴奋的叽叽喳喳。   录口供的时候这群人依旧吵吵闹闹的,不过不晓得是不是经历过生死之类的,很多扰攘的事情都可以变得释然,原本只是吃吃喝喝的朋友,关系反而更好了。哪怕是在知道方宁并不是富二代以后,他们对她的态度也没有变坏。   不过见到银行经理时依旧拽的二五八万似的。   银行经理擦着头上的汗水,态度陈恳的挨着比自己小十几二十几岁的人的训斥。   看着简直可怜。   叶朗月说要继需参加行程,反正也只有两天了。   奇异的是其他人也说要继续参加。   大气都不敢喘的银行经理连忙鞠躬,点头哈腰的道歉又道谢,他差点保不住这份工作。   研习团还在继续,打瞌睡的依旧打瞌睡,聊天的继续聊天。   方宁跟其他人聊的时候提起了那个案例,舒子丽一脸痛苦:“别跟我说读书,我宁愿多泡几个男人。放心,我不会那么蠢偷东西的,需要钱就跟爹地要嘛。”   平时总跟她唱反调的舒子铭一脸赞同:“这些东西太复杂了,可怕。”   林又廷也说:“专业的东西还是交给专业人士搞,我们顶多学习家族生意就好了。”   听得俞学礼和张继光都不知道是该笑好还是该笑好。   连专业人士叶朗月也没例外,别人至少都在室内听课,而她居然在门口调戏“保安小哥”。   “你真的不打算跟我说话?”   庄卓源无奈:“我在当值,很快就换班了,再等一下。”说完又严肃脸目视前方。   “哦,”叶朗月点头:“那我回去听课了。”   然后有人握住她的手,她又被拽回来了。   回头,看着口是心非的男朋友,他对着她低声的做着口型:“真、的、很、快、的。”   跟着又迅速的对她眨了一下右眼,来了个wink,效果拨群。   以及一个久未见到的昵称――BB。   本来还想着待一会儿的叶朗月抽出手,对他做了个呕吐的动作,掉头就走了。   BB?   呕。   以前就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庄卓源本能的嘴角弯起,又努力压了下去,咳。   可怜旁边跟他一起当值的邱骏轩:喂,你们两个当我存在一下可以吗? 第123章 日常   旅行团离开了香港, 叶朗月和方宁各自的假期结束。她们不得不重新开始早九晚五的生活, 只不过比起之前只谈公事不谈其他的关系, 两个人算是更亲近了一些。   算得上是比普通朋友更好很多的朋友。   但也达不到亲密挚友的关系, 毕竟卓宜中和潘希文在那里戳着呢。   说起卓宜中,不得不说到她上任了Donald.Co.的主席位子, 也就是仅仅坐上了那个位子而已。之前开会时张强帮她里下了军令状, 使得全公司的人都在观察,究竟卓宜中会以一个什么样的案子来开始,或者结束她的主席生涯。   而张强也不负众望的,千挑万选, 每次刘瑾昌问的时候,他都一副正在选的样子。   搞得脾气本来就不太好的刘瑾昌看见他更没有好气,颇有一种看见前面讨厌后面,看见后面想踹他一脚的趋势, 并且随着张强特别无赖的架势逐渐且持续地增长着。   不过他后来似乎想明白了,卓宜中接案子,他肯定想办法让她糊了;卓宜中不接案子,那这个主席跟之前的挂牌主席也没什么区别了。事实上,刘瑾昌还真不在意是谁当主席。   之前卓继尧是既当着主席, 又想把刘瑾昌提走,过河拆桥, 他才恨不得弄死他的。   更何况, 真不是刘瑾昌小看卓宜中, 他是执行合伙人, 全公司的案子都是由他分派的,哪怕卓继尧给他女儿派案子也要经由刘瑾昌的手,所以刘瑾昌可以说是非常清楚卓宜中是个什么样的律师。要能力没能力,要魄力没魄力,换做是他早就踢走这种废柴了。   如此这般,卓宜中现在连法援的案子都动不了了,干等着的同时,当个吉祥物。   搬了办公室不说,公司有什么需要主席出现的场合,她都是一个十分合格的花瓶。   长得好看,让干什么干什么,叶朗月甚至看到张强把他的私人秘书派给她了。   她忍不住玩味的跟方宁八卦:“原来你师父真的喜欢小绵羊这个类型的。”   方宁好想翻白眼,然后她就真的翻了个白眼:“他们两个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张强是个很念旧情的人,他喜欢的始终是Danielle,你也认识的。”   Danielle,也是一位律师,正是张强的前妻,两人因为女儿的事情离了婚,各自单身。叶朗月当然认识,Danielle在法援处工作,多多少少要接触到。而且当年她也在法庭,甚至还前脚流着眼泪跟叶朗月道谢,后脚就跟张强打官司离婚。   “是吗?”虽然是疑问句,但叶朗月还是念成了肯定句。   有时候看见的并不是认为的,认为的也不一定是现实,就算是为了股份的好处,张强也真的对卓宜中过分关心了,不是关键时刻帮忙而已,甚至方方面面都照顾到了。   “你以前当他徒弟的时候,他有这么照顾过你?”她有些嘲讽的问道。   方宁摇了摇头,叶朗月就没再继续打破砂锅问到底了,反正也不关她的事。   倒是方宁本人,听了之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表情有些若有所思的样子。   ――   公事方面,回到公司就各有各忙,叶朗月和方宁都不是能闲住的人。之前刘瑾昌几乎把方宁冷藏了起来,叶朗月带着方宁这么出去转了几天,给她转了几个案子回来。   虽然没有之前方宁所带的案子那样数目庞大,但也算个不错的开始。   要知道,之前的案子都是Donald.Co.派给她的,只有很少一部分是她自己联络的,现在等于给她多了一个渠道去储存客户,任伟梁旁敲侧击的跟她打听了好半天。   关于叶朗月的,方宁一个字都没说,说的也都是官方的借口。   而叶朗月本人,她似乎依旧是那个样子,有时候自己接案子,有时候刘瑾昌会派给她案子,她的助手依旧是汤家健,那个跟林又廷两个人几乎一模一样的同事。   不过最近似乎汤家健情绪不太对,叶朗月能看到他时不时的在阳台抽烟。   有时闲来无事,叶朗月也会跟他在一起抽一支。   “怎么了?失恋啊?”她随口问道。   汤家健苦笑不已,摇了摇头,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一支烟抽完,到了最后,他也没说什么事。他没说,叶朗月也就没问。   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的。   ――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烦恼,有些事适合跟别人说起,有些事不适合。有些人会分享生活中的喜怒哀乐,有些人会把事情都埋藏在心里。   庄卓源属于前者,叶朗月和庄卓枚际粲诤笳撸可是也因为他,她们都开始学着做后者。   “这样不就好了?”庄卓源一边开着车载着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一边话痨上身的兴致勃勃的说着话:“呐,家姐你以后就经常出来跟我们一起吃吃喝喝玩玩,我这边呢,就经常喝酒打边炉什么的,有时大家还会一起烧烤呢。如果你不喜欢跟我们一群大男人在一起,就可以跟Diana出去,她上次带的那个同事……就是跟阿强长得一模一样的,那位方小姐,人都不错的。Diana你也是,不要总是工作,要relax~享受,多学会享受啊,懂不懂?”   他姐庄卓米在后面,忍不住笑了笑,对旁边的叶朗月调侃道。   “以前我就觉得他话太多很烦,现在轮到你烦了。”   叶朗月瞥了眼前面,庄卓源明显在用内后视镜偷瞄她们:“还好,烦着烦着就习惯了。”   因为之前庄卓靡恢庇捎谖椿榉虻氖虑榱粝铝诵睦硪跤埃听庄卓源说甚至在任务当中她还有自残自杀的倾向,庄卓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用了各种馊主意求他姐去看心理医生都没用。后来不知是不是天意,庄卓糜龅搅艘郧暗难妹,正好是个心理医生。   据说她们以前关系很好,庄卓盟记跋牒螅也就跟她说了自己的烦恼,顺带接受了治疗。   所以才有了今天这一出,庄卓源带着女朋友和姐姐一起去参加同事的聚会,也算是听心理医生的话,平时多放松放松,让庄卓玫男睦硌沽Σ灰那么大。   事实上,见过心理医生的庄卓靡踩肥当戎前开朗了不少,开玩笑什么的毫无压力。   偷听到她们说话的庄卓源,夸张地道:“哇,你们两个,我好心好意带你们出来玩,这么快就统一战线来对付我了,我很烦吗?你们两个那么安静,家里没人声会像鬼宅的喂!”   说是这样说,但他孩子气的脸上却始终摆着大大的笑容,灿烂而阳光,那是一种幸福又温暖的表情。语气高昂,嘴角上扬,像个小太阳似的,让人会心一笑,。   讲真,有这样的庄卓源在身边,光是看到他疲惫也会消退,心情莫名的好了起来。   曾几何时,叶朗月都会疑惑,自己到底是怀念庄卓源,还是怀念这一种窝心的感觉。   大概是二者都有吧。   这样美好的人,谁会不喜欢?   难怪连他兄弟的女朋友都变成了她的情敌。   男朋友太好所以太受欢迎,这也算甜蜜的负担……吧。 第124章 复杂简单化   香港人对打边炉, 也就是吃火锅这件事,总有一种特别的情怀。放假时叫上一群小伙伴, 鸳鸯锅, 炭烤锅, 九宫格,麻辣火锅, 再不然就买了材料自己在家做。   边做边吃, 边吃边做,热闹非凡的同时, 气氛也十分的火热。   因为是在展瀚韬的家, 所以整个飞虎队A队的人全都到齐,多出来的就是已经租下展瀚韬一间屋子的丁慧慧,还有庄卓源带来的姐姐和女朋友, 以及提前来了的方宁。   是的,你没有看错, 的确是叶朗月的同事加新晋好友方宁。   之前在富二代研习团的时候俞学礼和张继光一直嘀咕方宁长得跟他们的Madam苏文强非常的相似,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双胞胎, 方宁对此也有点好奇,趁着这个机会就来了。   当然,方宁会来也是她有案子在身,想询问一下相关人士,这里一屋子警察, 正合适。   嗯, 只能说Donald.Co.里有八十多个律师就有八十多个工作狂就是了。   吃火锅当然不能再穿正装了, 不过就算是便装,叶朗月也能穿出一种不太接地气的冷冽感,不过这种冷冽感在活蹦乱跳的庄卓源身边反而不那么明显了。单看这两个人坐在一起,明明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完全不同的两个个体,愣是有种异常和谐的氛围。   换句话来说,这两人光是看着就颇有别人插不进去的CP感。   庄卓源一心多用,这边伸着筷子不停地涮着火锅,那边嘴里没完没了地说着话,时不时的往叶朗月的碗里夹菜。也不管是不是自己放进锅里的,眼疾手快,看到哪个顺眼就抢着夹哪个,不一会儿叶朗月面前的碗里已经堆出一座小山。   叶朗月自己吃着,用庄卓源的碗沾着调味料,顺带往庄卓源开开合合的嘴里塞菜和肉。   这一套默契十足的男女双打下来,旁边大部分的单身狗那叫一个羡慕嫉妒恨。这哪是来吃火锅的,这明明是来秀恩爱的,还秀到飞起的那种,让不让人活了,摔!   方宁在旁边看着,又对叶朗月多了一种很神奇的认知。每个人都有很多面,而我们通常所看到的,都是最表层的那一面,是别人想要展示的,或者说作为保护色的那一面。   “不好意思,他们平时就是这样,很吵。”坐她对面的苏文强如此说道。   要知道自从庄卓源带了叶朗月进来,这群明明年纪都不算小了的男人异口同声的怪叫个不停,简直堪比小学生一般的幼稚,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进了动物园,抬眼全是大马猴。   “我OK的,”方宁微笑,看到这帮人很像看到以前的男同学,虽然她以前是班级里学霸的类型,但也不反感这种善意的玩笑:“大家感情这么好,很令人羡慕。”   苏文强听了也笑,她刚刚那么说也不是真的嫌弃这班同事,就像是亲近的人才会互相吐槽一样,她是这个飞虎大家庭的一份子,展瀚韬是她的偶像,这群马猴子是她的半个家人。   如果有可能,她甚至想考飞虎队,成为第一个女飞虎。   “就是嘛,你看人家方小姐,多善解人意,说话又好听。谁像你似的,脾气差得要死。”   这话是坐苏文强旁边的俞学礼说的,听了之后苏文强深呼吸,按捺自己:“俞学礼!”   俞学礼就像个顽皮的小男生似的,笑得那叫一个贱兮兮:“Sorry喽,Madam!”   方宁从头看到尾,她本来是对这个跟自己一模一样的女孩子感到很好奇的,见到了本人倒是觉得观感不错,不过没想到的是俞学礼这种富家公子哥居然情商低到这种程度。要知道,她中学以后就已经没遇到过这种“爱你就要欺负你”的追求者了。   或者有,但她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要好好学习,改善自己的生活。跟那些拥有父母因而可以安枕无忧的度过青春期的小朋友们不一样,所以她对这种纯纯的恋爱完全没有兴趣。   而且貌似这两个人完全没有察觉到彼此之间的暧昧,难道是因为环境太单纯的关系?   恰在这时,不知道是哪个飞虎队员说了一句:“谁叫除了你有的拍拖,妈打家有老婆,剩下我们都没有着落。以肉代酒,怎么也要涮个十块八块的给大家,不然别想走!”   顿时,方宁懂了这些人都是单身的原因,就算有异性,大概也就混着混着成哥们了。   她瞟了眼正在给叶朗月剥虾的庄卓源,感觉他可能是这群人里情商最高的一个异类了,难怪能把在天上飘着不食人间烟火的叶朗月拉到地下成为女朋友。   “对了,”享受着神枪手服务的叶朗月忽然想起来:“你不是有事要问?”   “嗯,”方宁点头,保护好客人隐私的委婉道:“算是跟网络色・情有关的案子。”   庄卓源指了指方宁另一边,由于人太多椅子不够用,直接端着碗站着吃的邱骏轩:“这样啊,那你直接问轩仔就好了,他之前做VICE(扫黄组)的,有什么问题他都能答。”   穿着竖条格子卫衣的邱骏轩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方小姐,你有事问我?”   方宁笑了一下:“你叫我Martha就行了。”她记忆力很好,一下子就想起来,这个人也是在研习团里保护富二代们的其中一个人,当时正好跟庄卓源一样,负责守门口。   然而她并不知道这位个子很高,笑起来还有些腼腆的阿Sir怎么称呼:“不知道……”   “我叫邱骏轩,你叫我……”邱骏轩很快反应过来,道:“呃,随便你怎么叫都好了。”   无论叫阿轩还是轩仔,对方宁来说都好像太过亲近了,于是干脆让人家自己选。   一个很小的细节,难得的是很细心,刚刚见识了飞虎队所有人的“凭本事单身”,方宁对此有小小的惊讶,不过也是一闪即逝:“邱Sir,我们能不能单独谈一下?”   就算不考虑其他,这里人太多,也太吵,不适合谈事情,邱骏轩颔首。   两个人一起进了厨房。   方宁的案子其实很简单,跟之前卓宜中接的网络短片案子差不多,都是有人把类似的床上照片放到了网上,只不过一次的当事人不是一个小模特,而是一个大明星。   有人把自己整容成明星,然后和别人上床,被人把床照放在网上,可是网民不知道谁是谁。导致大明星代言的产品公司以影响形象这一条,掉过头来反告自己的代言人违反合约。   “我可以保证的是,相片里的女人根本不是我当事人,”在说起公事时,方宁的态度相当的专业:“如果我当事人报警,有没有可能警方会查到那个人不是我当事人,又或者证明那些照片是合成照片,只要能够证明这一点,这件案子官司都不用打。”   邱骏轩摇了摇头:“很困难,通常这类案子只会往发布这些淫・亵物品的人身上查。”   方宁瞬间想出办法:“也就是说,警方可以找到这个照片里的男人?”   “假如是这个男人发布的照片的话,当然可以,”邱骏轩抬眼,看了眼方宁:“到时你就可以找他来做证明,同样有很大机会可以庭外和解。就算不能,至少也可以查到照片的来源,我想对你这件案子多多少少都会有一些帮助的。”   就目前而言,也是一个办法:“谢谢你,邱Sir。”   邱骏轩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头:“不用这么客气,小事来的,而且我是警察,帮人都很应该的。你要是有类似的事情,都可以找我,随口说一声而已。”   他说得没有丝毫的不情愿,非常的自然而然,方宁顿感意外,随即一笑。   从小到大,这个世界上再没有比她更清楚,从来没有谁应该对谁好这件事。   就好像这件案子,她也不是没打过电话给自己认识的,或者合作过的警察,通常的答案是不是自己管辖范围内的事不知道怎么处理,再不然就是让她自己报警。多一句不肯说,五分钟不到的话都没有耐心听完――方宁也不是不能够理解,她自己也是这样的人。   所以她才会觉得,在这个冷漠的世界里,还怀有热忱的人很可贵,张强,卓宜中。   卓宜中的热忱是很天真的,她只把自己固步自封在一个小小的框框里,Donald.Co.其余的事情都一概不理,以前她是个普通的律师当然能这么做,但现在她是主席,总览全局的人。   坦白说,就连方宁自己也不知道,这个天真的小伙伴,能否继续天真下去。她的这份天真,又能维持多久――一个主席,是最应该抛弃天真的人,否则公司迟早要完。   张强的热忱,是事故中夹杂着的热忱,包括张强在自己也承认,在他心目中某些时候钱比任何真相事实都重要,哪怕他也会帮助需要帮助的人,这已经是很难得的了。   邱骏轩这种热忱则又不同,他是不求任何回报的热忱,仅仅是为了心中的正义感。   现在方宁开始有些明白,叶朗月为什么千选万选,偏偏选了庄卓源。   他们都是同一类的人,简单得令人难以置信,但又不是卓宜中那种天真。   知世故而不世故,比恐龙还稀有的动物。   作为每天都在勾心斗角里生存的人来说,就像是童话里走出来的人物。   美好得不真实。   ――   回到公司,刘瑾昌分配案子开小会的时候,张强终于决定下来卓宜中要接的案子。   是一单伤人案,在中环,地点在兰桂坊附近。   当事人是个服装设计师,刚刚获得“十大杰出青年”没多久就出了这种事,全城轰动。   最重要的是,出事的酒吧是间同性恋酒吧,也是叶朗月最早跟汤家健碰面的酒吧。   当然,这件事到现在也只有他们彼此知道,其他人都不清楚。   汤家健最近情绪很低落,听说这个消息时,脸色也不太对,不知道跟这单案子有没有关。   要是有关系,那就有点意思了。   叶朗月想,她可能察觉到帮助她师父完成愿望的办法了。 第125章 天真   卓宜中这件案子的当事人叫做吴贯星, 跟被打伤的当事人欧阳伟是同性恋人关系。   吴贯星是个服装设计师,三年前因为工作关系认识了欧阳伟, 认识不到两个月就开始同居。本来两个人的关系一直都很好, 直到几个月前开始, 欧阳伟对他逐渐冷淡,两个人也因此不断的吵架, 欧阳伟甚至要分手, 只不过吴贯星一直不同意。   案发当天,吴贯星跟踪欧阳伟, 从公司下班到酒吧, 之后就见到欧阳伟跟一个年轻男性很亲密的聊天,大概半个小时左右,另外两人离开, 吴贯星也还是拿着一瓶酒边喝边跟着。   到了一间公共厕所,吴贯星想要跟欧阳伟理论, 两个人一言不合打起来, 欧阳伟用胳膊勒住吴贯星的脖子, 吴贯星下意识的就用放在旁边的酒瓶打了吴贯星。   当然,这些都是吴贯星自己的口供。按照这个口供,吴贯星中间把酒瓶放下过,说明他不是故意企图伤人,只是出于自卫才打破了欧阳伟的头, 法庭是不会判很严重的罪行的。   而欧阳伟的供词刚好与之相反, 他说是吴贯星故意拿起酒瓶砸他打成重伤。   一对一的供词, 假如当时没有其他证据,法官和陪审团通常会更信任受害者。   但是假如跟欧阳伟在一起的年轻男人能够站出来,作为唯一人证,那么问题迎刃而解。   而这件案子的难点就在于,找不到这个男人,也找不到任何街头录像能够清楚地拍到年轻男人的样子,更别说找人来作证了。而欧阳伟那边,更不可能找人来证明自己说谎。   如此这般,一切就变得无解。   对某些新手律师来说是这样的,卓宜中和帮助她的实习律师都差不多是这样,听说这件案子张强并不参与在内,不知道是不是菜鸟们最后的倔强了。   不过对某些老・鸟们来说就不是这样了,尤其是曾经做过大律师,打过刑事案子差点坐到法官位子上的人来说,没有办法就创造办法,没有证据就寻找证据。   路都是人走出来的,走不出来开挖掘机挖出一条来。   然而有些人却不理解她的心思。   “我理解你想帮K.C.,”方宁满脸疑惑的看着叶朗月,表情甚至有些难以置信:“但我不能理解你为什么拉着我一起。当初我们说好了……”   “当初我们说好了有其他人时你站在我们这边,有卓宜中时我不拦着你站哪边,”叶朗月没等她说完就往下接了话,她瞥了方宁一眼:“问题是,我现在让你站队了吗?”   带着卓宜中的好姐妹来查卓宜中的案子这就不叫站队了吗?方宁简直无语。   不要忘记叶朗月也是个律师,虽然平时很高冷,但高冷又不代表脸皮不够厚。   因此她毫无羞愧之意的拉着方宁来到了兰桂坊,在吴贯星的案子附近到处观察,顺便套话询问是否有其他线索,又或者案发当晚有没有其他人对那三个人有印象。   至于为什么拽方宁过来,那是因为吴贯星去的是间gay吧,而且两个女人其实不容易引起别人的戒心,叶朗月的外貌攻击性很强,有方宁再多多少少能缓冲一下。   很快的,方宁又再一次见识到了叶朗月的演技,平时的叶朗月看起来有些沉默寡言,但言语犀利,有案子的时候话会比较多一点,跟庄卓源在一起时也大多数是庄卓源在说。   此时的叶朗月就像变了个人,既不帅也不酷了,颇有点插科打诨,嬉皮笑脸的味道。   不晓得叶朗月是不是学过什么询问技巧,就听她东一句西一句的跟侍应生,酒保,其他客人聊天,十句里面有八句是废话,剩下两句却是她们想知道的关键信息。   听起来没什么特别的,就像闲聊一样,居然也真的问出来了不少东西。   欧阳伟是有自己的工作,但他的工作根本不能支撑他的花销。想想看,一个普通白领哪里有钱能够在三年前就频繁接触一个已经是行业精英的年轻设计师?叶朗月之前去吴贯星的店里打听过,欧阳伟就是在那里认识吴贯星本人的,还在店里消费了不少次。   排除掉正经工作,欧阳伟在gay吧里也有不少人认识,他是做鸭子的。   简单点来说,就是在卖・淫。   他那些庞大的花销也都是从这里解决,可怜吴贯星一个在本行业前途大好的有志青年,半点都没察觉到自己的恋人只帮他当备胎,还很有种“找个老实人养着吧”的意思在里面。   除此之外,叶朗月还借到了当晚的监控录像,的确没有年轻男人的正面,但偶有背面,侧面,甚至某个角度――看完了很多录像的对比,叶朗月在心中已经能够确定了。   那个年轻男人,就是她的助理律师,汤家健。   就是画面十分模糊,如果不是她早在心里有些底,也联系不上究竟是谁。   如同她旁边一起看录像的方宁,此时还是皱着眉一脸凝重又严肃的表情。   “走吧。”叶朗月拎着包,迈着步子就往外走。   方宁穿着恨天高的细高跟在她身后飞快地赶上:“你知道那个人是谁了?”   叶朗月点头,语气肯定:“知道。”   “那你现在要去找他了?”方宁思索着问。   “当然不,”叶朗月看她一眼,弯弯的眉眼现在恢复成高冷状态,说话也十分言简意赅,直中靶心:“我现在去找他,万一你爆给Hazel怎么办?我还等着她赶紧下台呢。”   语气太过理所当然,方宁气得直咬后槽牙:“那你找我来到底做什么的?!”   大晚上跑了好几个钟头,就陪着玩侦探游戏吗?!叶朗月你是不是太闲了点?!   方宁忍了半天才没说骂出口,幸好她还记着这里是公共场所,真是……   天知道,跟叶朗月在一起,时常会让方宁想起当年跟张强的过往,每天的心情都想在坐过山车,刺激得很――她那时甚至常年把辞职信带在身上,就怕自己一时忍不了想辞职。   老实说,方宁以为经历过张强已经算是经历过大风大浪了,没想到一山还有一山高。   在方宁心目中比张强还“高”的叶朗月抿唇一笑,语气平淡,仿佛在诉说一个事实。   “我想让你看看Hazel她到底有多不适合做主席,甚至是律师。”   这话让方宁顿时一怔。   “我们今天不过跑了几个小时就有这么多的收获,她从拿到案子到现在,你有听说过一丁点她那里有进展的时候吗?”叶朗月说得言之凿凿,有理有据:“我上次大会不是随便说说的。连一个合格的律师都做不到,怎么做八十多个律师的主席,靠张强吗?那Donald.Co.是不是要改名叫K.Cheung . Co.(张强以前的律师事务所)了?”   方宁就算再跟卓宜中关系好,也不能闭着眼睛吹她的办案能力:“但是你应该很清楚,Donald.Co.原本的主人就是卓Sir,卓Sir离开,由Hazel顶上有什么不对?”   “有什么不对?”叶朗月嗤笑一声。   在方宁以为叶朗月又要说能力时,她突然间换了个话题。   “不清楚的是你,当年卓继尧把我师父拉到Donald.Co.时就做出承诺,说他很快就会退休,还说退休后会由刘瑾昌本人亲自作为Donald.Co.的主席。”   并不知道这件事的方宁这下子真的愣住了,惊讶不已:“你说的是真的?”   尽管说是这样说,但方宁不觉得叶朗月会在这种事上说谎,因为没有必要。   方宁在大会上的确有一票,但也仅有一票而已,再说她的票本来也是投给刘瑾昌的。   “当然是真的,”叶朗月直言不讳:“不然你以为为什么K.C. Lau一个即将在证监会当上主席的人会突然辞职跑到一间只有空架子的华人律所?你可以去查查看,当年他在证监会的地位,他当年会帮我也是因为那时他需要一个案子来打响作为事务律师的名号。”   假如之前是半信半疑,那么现在,方宁有一多半相信了。   以前她就觉得刘瑾昌会帮叶朗月十分奇怪,那不是她认识的K.C.会做的事情。   事实上如果换做现在的刘瑾昌,还真的不会帮叶朗月,大概会跟别人一样,站在叶朗月的叔叔那一边――只能说,时也,命也,有时人的命运真的不是掌握在自己手上。   “就算是这样……”方宁停顿了一会儿,她不知道她此时的面容早就不像最初那样坚定,可是她还是说道:“Hazel也是我的朋友,她想要保住主席这个位子,我会帮她。”   话题说到这里本该结束,万万没想到叶朗月又再次转移了话题。   “你是朋友,所以要帮Hazel,那你有没有想过张强为什么帮Hazel?”   这一点方宁倒是有所猜测:“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是卓Sir给了张强什么好处。”   “是百分之十的股份,差不多总值两千万,期限是在Hazel坐满主席位子三年后。”   “你怎么知道的?”方宁对叶朗月真是越来越佩服了,这种私人的合同都能知道。   这次叶朗月倒不算是神仙了:“张强亲口告诉我的,之前我帮过他,条件是让他保持中立,结果他食言了。让他把股份卖给我,他又食言了。在帮Hazel立军令状那次大会之后我找过他,我什么都不要求,只要求他告诉我他跟卓继尧的交易。”   方宁感觉到叶朗月跟她说这些是有理由的:“所以呢?”   “所以,要是我在这个时候给张强两千五百万,买他这三年的中立,你猜他会怎么做?”   “他会马上停止合同。”方宁几乎不用思考,就能答得出来,她很了解张强这个人。   也许他会心软,但他现阶段不会为了卓宜中心软得放弃两千多万,起码现在是这样的。   “但是我没有这么做,因为他不值得。”叶朗月很不给面子的说。   方宁有点生气,张强到底时她曾经的师父,她心里也一直把他当师父。   “Hazel到底适不适合做主席,我们所有人都知道,”叶朗月直视着方宁:“张强不可能不知道,但他不在乎,Donald.Co.是死是活跟他都没多大的关系,所以就算他能力再大我也不会花这种无用的钱来买他的时间。Hazel当主席也不是为了公司,而是为了卓继尧,直白一点,她其实也没特别在乎公司的大小事务,她只想做个律师。那你呢?你在乎吗?”   方宁是在乎的,既然在公司里工作,自然希望它变得更好,当然,也希望能够有自己的自由度。也因为这个,方宁之前会在刘瑾昌和卓宜中之间左摇右摆。   方宁以前就没有任何动摇,她能接自己想做的案子,尽量把它做的最好,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和工作。会动摇也是因为卓宜中和张强,更多的是刘瑾昌咄咄逼人抽掉了她的工作。   这时候要不是叶朗月的出现,方宁早就被各方面的原因推到张强那一边了。   “难道K.C.就在乎吗?”方宁想起之前的经历,就很难忘记刘瑾昌的霸道,不禁反驳:“他排除异己,打压所有跟他不对付的人,难道这就是为了公司好?”   叶朗月从没有否认这个事实,同样的她也不会否认其他事实:“但是你不得不承认,在卓Sir搅风搅雨以前,Donald.Co.是在变好的,而且是在我师父手中逐渐变得强大的。”   这是任何人都没办法否定的事实。   方宁自然也不能,她只能沉默以对。   眼见她这个样子,叶朗月反而笑了:“Martha……”她叫她的名字。   方宁抬眼,跟着就听到叶朗月慵懒而随意的声音,仔细听来,还带着点笑意。   “以前接触不多,现在我才发现,全DonaldCo.八十多个律师,你才是最天真的那个。”   说完,叶朗月直接走了,留下方宁一个人站在满是酒吧的街道上气闷。   天真,感觉好像被骂了一样。 第126章 无邪   叶朗月说走就走了, 方宁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 兰桂坊这里不是酒吧就是夜店, 经常会有穿着打扮新潮的男男女女,再或者是一群同事下了班一起Happy Hour(欢乐时光)。   当然,除了这些人,当然也会有一些单纯来把妹占便宜的人。   比如方宁眼前拦住她的这几个:二三十岁,无所事事, 手里拿着酒瓶,染着乱七八糟的头发,眼下青黑, 再加上这副驾轻就熟的搭讪方式, 一看就是纵欲过度的小混混。   “靓女, 一起喝杯酒?”带头的人凑近了说道。   “根据香港法例法规,你现在的行为已经构成性骚扰,我可以告你, ”方宁冷静地说道:“这里这么多人,随便喊一声就有人帮忙报警了, 麻烦你离我远一点。”   “哇,告我, 我好怕啊!”小混混夸张地说道:“来人呐, 救命啊……”   他身后的小弟们都跟着起哄般的喊叫了起来,甚至还主动的把方宁围了起来。   周围的确都是人, 但十个有八个都是在看热闹的, 那些小混混喊着“看什么看, 没看过情侣吵架啊”,也就没什么人在意了,更不用说有人报警了。   方宁感觉自己今天真是倒霉透了,心情愈发的糟糕,女性在体型和力量上通常都是处于弱势,这就给了某些败类一种他们可以随意欺辱的错觉。   就在她准备把手伸进皮包里拿出的电击防狼器时,有人恰好在这个时候英雄救美了。   “谢港生!”清亮又硬朗的男声响起。   “谁啊?”小混混的头回头,就看到一个不认识的人迈着步子走过来。   那人直接插进几个人中间,挡在了方宁的面前,高高大大的身影看起来很有安全感。   邱骏轩指着小混混的头:“我以前在西九龙的时候抓过你,你老大最怕曹Sir去找他。要不要我打电话叫你老大过来聊聊天,喝喝酒,了解一下他小弟是怎么在外面惹是生非的?”   “误会而已,”小混混脸色变了,假笑道:“我们跟美女说说笑而已,哦?”   他指的美女当然是方宁,可惜方宁可不是胆小怕事的人,她冷着一张脸。   “你觉得好笑是你的事,我不觉得好笑。”可以说是非常的不给面子了。   小混混脸黑了,邱骏轩语带嘲讽的问:“怎么,还要不要说笑了?”   “不好笑就不笑喽,走!”带头的人一摆手,剩下的人也都跟着他离开了。   ――   猥琐的人走了,方宁平复了一下自己烦躁的心情,总算是能心平气和的跟突然出现的邱骏轩道谢:“谢谢你,如果你不在的话,就算我能搞得定,我想也会多了很多麻烦。”   “不用,”邱骏轩不好意思的笑笑:“我是警察,见到这种事都很应该帮忙的。对了,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在这里做什么?刚刚那群小混混他们不是好人,没人性的。”   提起这个,方宁就生气,反问邱骏轩:“那你在这里做什么?”   邱骏轩很老实的回答:“哦,我们全队人在展Sir家的酒吧刚聚完,现在正好要回家。”   方宁看他一眼,严格来说这个时间不算晚,但飞虎队每天都要上班,邱骏轩他们早些回家也很应该。事实上如果不是叶朗月,她平时也都很早回家的,再或者在公司加班。   但是,刚才的事情跟叶朗月无关,是她自己没有注意到有人跟着她。   精神涣散,所以才会被人有机可乘。   “我也要回家了,”方宁露出一个微笑:“这次多亏了有你在,改天请你吃饭。”   “呃,方小姐,不如我送你回家吧。”邱骏轩见她转身要走,于是说道。   闻言,方宁疑惑的看他一眼。   “我不是有其他的意思,”邱骏轩连连摆手,看样子似乎就差举手投降了:“是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有我在旁边可以避免像之前那种状况出现。”   这样腼腆到面红耳赤的样子跟和小混混对峙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方宁忍俊不禁。   “好啊,谢谢你,邱Sir。”   邱骏轩也笑了,明明本人是高大挺拔,长得还有点小帅的靓仔,这一笑却添了些憨厚。   “不用客气,我是警察,帮人都……”   “好应该的嘛,”方宁替他接了下一句,她感慨:“你真的很喜欢警察这个职业啊。”   两个人一边往的士站的方向走,一边顺嘴聊着天,听方宁这样说,邱骏轩笑笑。   “其实我以前的想法不是做警察,而是做一个老师。”   老师这个职业,方宁完全意想不到,跟邱骏轩人高马大的外表差太远了。   然而想想这两三次的接触,又觉得不是没来由的,邱骏轩看起来脾气很好,很有耐心的样子:“你的性格如果做老师应该会是个不错的老师,那你为什么还会考警察?”   这就说起了邱骏轩的伤心事,他的其实不算有自信,甚至曾经还有些自卑。   “如果你不想说,你可以不说,”方宁见到他的表情,道:“我随口问一下而已。”   邱骏轩摇了摇头,用一种有些释然的态度说:“因为我全家都是警察。”   邱骏轩的家庭是个警察世家,出过的警司无数。亲戚,父母,亲生哥哥,无一不是警队精英,就连离他最近的哥哥,也是年纪轻轻就当上了总督察。   跟所有人比起来,他觉得他一点都不优秀,家里的每个人都像一座山一样压在他身上。   方宁本身就是个很优秀的人,她也从不感觉哪里自卑,哪怕是后来上学后有人嘲笑她是孤儿,她也是该学习学习该生活生活,她的学习成绩,她的聪明,她的独立,足够让她自信。   所以她其实很难理解邱骏轩的感受。   更何况:“你既然已经考上了飞虎队,就说明你是警队里的精英。”更没什么好自卑的。   大部分的考试都是现阶段下最大公平的指标,就像她大学的各种考试,警队的考试想必也是如此。机械化的东西,很难有什么私下操作。真正不公平的,是跟人有关的事情。   邱骏轩很赞同她的话,目光里透着曾经不存在的信心:“所以我现在只跟自己比。”   他顿了顿,道:“经历过那么多事,我很有信心,我会成为一个最出色的飞虎队队员。”   方宁静了一瞬,她在邱骏轩身上看到了久违的初心,她几乎已经忘了的初心。   “我本来……”不知道为什么,她呢喃着说起了曾经:“做律师,是为了赚钱。”   邱骏轩一愣,这种期望跟他这种从小根红苗正长大的人基本上没什么关系。   不知道是今晚月色太美好,还是气氛太和谐,方宁也说起了她的职业初衷。   “后来就好像你一样,在学习怎么做好一个律师的过程中,慢慢的,爱上了这个职业。但是就算是这样,我也还是很喜欢赚钱,我觉得这两个方向没什么冲突。”   邱骏轩抿唇一笑:“这样也很好,人还是应该做自喜欢的职业。不过,你是不是有什么烦恼?”在方宁投来一瞥时,他解释道:“没什么,就是感觉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   方宁有些意外,但又不是太意外,从第一次见邱骏轩起,他的细心就给人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她咬了咬唇,思索着道:“我现在有一个难题,不过我不知道怎么去解决它。”   ――   出租车回家的路上,方宁给邱骏轩讲了一个故事。   现在有一个玩具,是你爹地买的,它之前放在一个叔叔手上,叔叔把玩具保养得很好。突然你爹地想要要回这个玩具,叔叔不给,爹地和叔叔吵架。   就在这个时候,爹地有事去了外地,他让你把玩具要回来,哪怕他明知道这个玩具在你手上可能没有叔叔保管的好。你答应了,而且把玩具的所属权要回来了。   但这个玩具实际上还是在叔叔手上。   现在的问题是,我是叔叔的助理,我也有份保管玩具,同时,我也是你的好朋友。   这种情况下,我应该帮你把玩具要回来,还是继续帮叔叔保管?   邱骏轩说,应该把玩具要回来,这毕竟是爹地的玩具。   方宁附加了一个条件,如果叔叔早就答应了要把玩具给叔叔呢?   邱骏轩只好又说,那就应该还给叔叔,这是爹地答应好的。   方宁再次附加了一个条件,要是这个玩具价值两亿呢?   邱骏轩结结实实的吓了一跳,然后道,那也还是应该还给叔叔。   方宁觉得自己问的有点多余,邱骏轩的三观可是从小到大在无数警察中锻炼出来的。   最后,她又问了一句,现在要选择的不是你,是我,我要帮你,还是帮叔叔?   车子停到了门口,邱骏轩也没答出来。   方宁也没对他抱太大的期望,连她自己都答不出来。   然而在两个人打了招呼,她要回家的那一刻,邱骏轩居然给出了答案。   而且是一个方宁从来没有想到过的答案。   邱骏轩有些踌躇的道:“如果我是拥有玩具的那个人,我不会要朋友帮我拿回来。”   答应了爹地就自己想办法,要还给叔叔也应该自己跟爹地说,不然只是把这种两难的境地推给朋友。工作和友情无论怎么选,伤害的都是朋友。   自己应该负的责任,就应该自己来负责。   等到邱骏轩完全的说完他的想法,方宁有一瞬间的呆滞。   叶朗月之前跟她说了那么多,未尝没有这个意思在里面。   只是估计没人会实诚到像邱骏轩这样,当着别人的面说别人朋友的不好。   她自己主动帮忙,和别人求着帮忙是完全不一样的。   还记得当初,卓继尧被警方带走,卓宜中见到她的第一件事就是问她会不会帮她。   从比较天真的角度讲,这是卓宜中跟方宁的感情好。从比较不天真的角度讲,卓宜中完全没想过方宁这个跟着刘瑾昌的人会有什么下场。当然,也有可能是她压根没想到。   当时方宁被抽掉了三个案子,方宁早就预想过会有这种后果,但她还是帮了卓宜中。   她们是好朋友,方宁甘愿,她也不觉得卓宜中应该对她有什么亏欠。   而且她也习惯了,有时卓宜中不懂什么案子,都会找她或者让潘希文帮忙。   或者说,她们都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方式。   ――   回到楼上,方宁换了衣服,给桌上的多肉植物浇水。用喷壶少少的喷几下,望着绿油油的颜色,心情似乎也变好了很多。   潘希文看她一副趴在桌上盯着绿植笑眯眯的表情,凑到她身边:“老实说!刚刚楼下送你回来的那个帅哥是什么人?为什么我从来都没听你说过的?”   “他是Diana的男朋友的同事,”方宁白她一眼:“阿Sir来的。”   “阿Sir也可以变成男朋友的!”潘希文年纪还小,八卦心不少:“Diana都有个阿Sir男友啦。哎,他人怎么样?长得帅不帅?刚刚光线不好,我只看到了背影,好像很高啊。”   方宁实话实说:“个子很高,长得也挺帅,人嘛,用Diana的话来说……”   她托着腮,用食指戳了戳花盆里的小尖尖。   “挺无邪的。”   “哈?”这下轮到潘希文不懂了。   方宁笑了笑,没再多做解释。 第127章 决定   任何一单刑事案件, 最重要的莫过于证据, 包括人证和物证。一般来说, 根据现场的证供, 成熟的律师彼此之间多多少少都能揣测到官司的输赢。   当然,如果在中间出现新的证据, 那么结果就很可能反转。   卓宜中这件案子最缺少的,就是能够反转结果的关键证据。   坦白说, 这基本上是全公司都知道的事实, 几乎每个人路过资料室的时候都能看到卓宜中仔细研读各种法律条文和案例的身影。据楼下的看更说, 卓小姐甚至常常开通宵。   可是这样努力的卓宜中, 脸上却没见过半点乐观的状态,除了一脸凝重, 还是一脸凝重。   显而易见, 她这些天的辛勤工作跟做白工没什么分别。   律师这个行业,顾客不会看你有多努力,他们看的也只是结果。甚至如果能赢, 哪怕律师什么都不做, 光躺着, 躺赢了, 顾客也会很欣慰, 因为他请了一个靠谱的律师。   相反,像卓宜中这样看资料看到愁眉苦脸,奋斗到几乎头秃,她输了, 那就是输了。   没有别的理由。   卓宜中现在的状态,更像是学生时的状态。“书中自有黄金屋”,这条定律在考试时尤为有用,就算是平时不学习的人,考试时也一定会抱着各种大部头的书勤勤奋奋的啃着。   Donald&Co.不是一所学校,就算是一所学校,老师更偏爱的也是成绩好的同学。   现实社会,有时就是这么现实。   “怎么样,还是没有头绪?”潘希文问正坐在电脑前的卓宜中。   卓宜中摇了摇头,有些沮丧:“我看了很多案子,但是没有关键证据,很难劝服律政司那边。不然的话就只能请一个好的大律师,可是郭家图大状已经拒绝了我们。”   她长叹了一口气:“我现在真的没办法了。”   潘希文看她这个样子,心里也不好受,可惜她自己还在实习期,比起卓宜中的经验还要不足,根本没打过这种刑事的案子:“不然,我们问问Martha?”   “也好,”卓宜中说道:“不过听说她也有几件案子在身上,不知道……”   两人说话间,方宁刚好也过来资料室找资料,她基本上对资料室的文件都翻遍了,所以走过来就直奔主题,翻了翻找到了自己要用的,打算拿了文件就走。   于是也就被兴奋的潘希文“哒哒哒”地跟了上来:“Martha!”   “怎么了,”方宁低头翻到自己需要的条款和案例:“大小姐?”   “Hazel那单案子喽,”潘希文眨巴着眼睛,双手合十,撒娇:“你可不可以帮帮我们?”   方宁快速浏览文件的目光一停,她抬眼,看了看潘希文,转过头又看了看桌台的方向。   卓宜中也一副撒娇的表情,跟潘希文的神态如出一辙,坦白说,这两个都是标准的美女,不是只有男人才喜欢看漂亮的女孩子,女孩子也喜欢。   尤其是貌美如花的女孩子,卖起萌来,可谓是男女老少,通吃的。   可是,方宁不知怎么的,就想起来叶朗月和邱骏轩的话。   我想让你看看Hazel她到底有多不适合做主席,甚至是律师。   如果我是拥有玩具的那个人,我不会要朋友帮我拿回来。   卓宜中是一个合格的律师吗?――不是。   卓宜中是一个合格的主席吗?――不是。   卓宜中是一个合格的朋友吗?――不知道。   是的,方宁对于最后一个问题,已经没有那么肯定的回答了。扪心自问,她动摇了。这种动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不清楚,但她很明白,矛盾不是一天累积的。   也许在她心目中早就存在着对卓宜中的不满,而叶朗月点醒了她。   “Sorry,我今天约了人,可能没有时间。”方宁把文件合上,说道。   说完,她迈着步子就要走,路线经过卓宜中,后者继续撒娇:“那明天呢?或者后天?”   身后跟着方宁的潘希文也道:“Martha啊,你就帮帮Hazel好不好,我们头都大了。”   方宁踩着高跟鞋停驻下来,看着自己的两个天真的好姐妹,有些无奈。   “你们究竟清不清楚这单案子对Hazel你代表着什么?”她望着有些茫然的两人,干脆的给她们讲明白:“当时大会上你们不在,Diana把Hazel所有的案子全都数遍了,她就是想让委员会对Hazel的能力产生质疑。为了保住主席的位子,张强才夸下海口说一定会赢。”   她跟卓宜中对视:“这个‘赢’是建立在整件案子从头到尾都是你一个人完成的基础上,如果我或者张强帮你,被人知道了你一样坐不稳主席这个位子的。”   “Hazel,我是你的朋友,你有事我一定帮你,但我不可能帮你一辈子的,你迟早要靠自己独立完成案子,”方宁尽最后一点仁义,苦口婆心的劝说:“刑事案最重要的是证据,证据不会从天上掉下来的。去案发地点看看,总好过问我,或者在这里看资料,你们说呢?”   话音落下,方宁抱着文件离开,留下两个面面相觑的好姐妹。   “那现在怎么办?”潘希文问道,她是实习律师,当然听律师的。   卓宜中手脚利落的收拾好文件:“走吧,去兰桂坊。”   另一边躲在不远处的方宁看着一前一后走掉的好姐妹,心里总算有点安慰。   卓宜中不是不努力,她只是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努力,或者说,没有人好好教导过她。有些人自己主动的学,甚至办完一个案子能够举一反三,卓宜中是被动型。   大概是身份的关系,从小到大,只要她想要的,都会有人送到她眼前。   也就不需要多动脑子去获取。   正因为理解这一点,所以以前的方宁并不介意去帮她解决问题,只是她不能帮她一辈子。   人都要长大,卓宜中也一样。   “看够了?放心了?”方宁旁边端着咖啡杯的叶朗月问。   刚刚叶朗月也要去拿文件,结果被走出来的方宁拦到了一边。   闻言,方宁点了点头,很是舒了一口气的样子。   叶朗月有点嘲讽的勾了一下嘴角:“你简直比卓继尧还像卓宜中的家长。”   方宁对她翻了个白眼,然后约好了下班在停车场等,晚上一起去学射击。   之前方宁没有说谎,她的确跟叶朗月约好了,不只是叶朗月,还由庄卓源,庄卓谩   事情的起因是庄卓迷诩姨崞鹨去枪会查案子,叶朗月听了很有兴趣,叶朗月有兴趣了,庄卓源自然也有兴趣了,跟着叶朗月就随口问了问方宁,没想到她也很有兴趣。   结果就演变成了四人约会,只不过庄卓萌ゲ榘福其他人去玩。   比较神奇的是,到了枪会门口,除了庄卓昧浇愕埽还跟了一位高高大大的帅哥。   叶朗月看了看脸上挂着腼腆笑容的邱骏轩,又默默地看了眼方宁。   方宁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似的,镇定自若,完全无视在场众人各异的眼神。张强的徒弟,哪可能脸皮不够厚:“邱Sir帮过我几次,趁着这次人多,顺便请他吃个饭。”   “其实真的不用那么客气的,方小姐。”邱骏轩看起来很是不好意思。   “哎,大家都是朋友,叫什么邱Sir啊,方小姐啊,”庄卓源十分能聊,笑眯眯地就漫步道到叶朗月的身边,剩下邱骏轩和方宁待在一起:“既然不用那么客气,当然叫名字啦。”   接下来几乎就是他个人控场,庄卓萌フ仪够岬墓ぷ魅嗽碧赴缸恿恕   庄卓源就带着几个人在这边玩,由于叶朗月和方宁都是连枪都没碰过的人,所以自然而然的分配了一个飞虎队员跟在身边现场教学。   这两个人也的确很专业,庄卓源是狙・击・手,可想而知他对枪・械的了解。邱骏轩也不例外,他是警察世家,男孩子几乎很少有不喜欢枪的,所以也知之甚多。   趁着叶朗月开枪,而庄卓源在旁边看着的间隙,邱骏轩跟方宁摘下耳罩和耳塞说起了话。   邱骏轩的意思还是那样,不用方宁请吃饭,他是警察帮忙是应该做的。   “其实除了之前的两件事,我还有第三件事要谢你,”方宁解释道:“很多谢你帮我下了一个决定,这个决定对我很重要,比之前两件事都重要。你再推辞,我要生气了。”   虽然方宁没有说是什么,不过邱骏轩多多少少也猜到了跟那晚的那个故事有关。   既然如此,邱骏轩也只好道:“那好吧,下次我再请你。”   方宁听了,扑哧一笑,这个人到底知不知道“下次我再请你”这种话是什么意思?搭讪都嫌老土。她看了眼邱骏轩的神色,一脸纯良,应该是不知道的。   真是好气又好笑。   练完枪,晚上几个人一起吃饭,吃的是潮州菜,地方是庄卓源选的,味道不错。   “当然不错了,这里是网络旅游节目大拇指推荐的,如果不是早预定好,要排很久的。”   选个菜馆都能说这么多,也是很令人服气了。   ――   几个人吃着饭,叶朗月这个大忙人中间出去接了两趟电话,回来之后就发现庄卓迷诔砸,很大一瓶。庄卓盟倒她在看心理医生,而且医生还是她的学妹。   本来都有些好转了,不过最近她好像又严重了:“这就是换了的药,这么多啊?”   庄卓玫阃罚骸罢庵忠┦撬沙诰神的,所以开得比较多。”   “这哪算多,”庄卓源夸张到:“你没看到家里,还有三四瓶跟这个一模一样的大瓶呢。”   叶朗月顿时一怔,“哦”了一声,手里拿着手机玩了一会儿,继续吃菜。   又吃了一会儿,庄卓萌ハ词旨洌叶朗月也放下了筷子。   “刚才你的表情不太对,是不是那个心理医生有什么问题?”庄卓源看着她问。   怎么说呢,全世界最了解叶朗月的,大概就是她分手又复合的男朋友了。   叶朗月也很了解庄卓源,因而说了句:“帮我看着点。”   随即,全桌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伸手,“啪”地把庄卓玫钠ぐ碰到了地上,拎起来的时候又“很不小心”地把里面的东西跌出来不少,“顺手”从里面拿了药瓶出来。   “Diana……”邱骏轩刚想开口,拦住叶朗月这明目张胆的侵犯隐私的行为。   下一秒,他就被旁边的方宁按住了。   他转头,方宁摇了摇头:“我之前也跟过几单案子,一般的心理医生很少要给病人开这么大剂量的成药的,通常是处方药,而且要随着病情变化调整药量。”   “就算是这样……”邱骏轩满脸不赞同:“Madam不是说,那个心理医生是她学妹?”   此时叶朗月已经用纸巾包好了几颗药丸,直接放进了自己的包里。   “你是警察,你应该知道,杀人案有多少是熟悉的人犯案的。”语气那叫一个冷静。   而且她也不是无的放矢,刚刚她玩手机的时候,实际上是在咨询她认识的心理专家。   那位医生告诉她,这样开药的病人不是没有,但严重程度绝不只是庄卓谜庵帧J率瞪献卓弥前还能够很正常的办案,只有在生死边缘时才会看到幻象,她的病情并没有影响到她的日常生活。没有哪个医生会给这种病人开一天三顿的药,而且还是四五瓶一起开。   这绝对不是一个从国外留学回来的读完硕士课程的名校毕业生该做的事情。或者说,任何一个有经验,正常的心理医生都不会这么做,心理学的用药是非常谨慎的。   “这样做的确不好,”庄卓源很清楚他姐,信任一个人就是绝对信任:“不过如果是假的,我们也能安心一点,她最近的状态真的又糟糕了起来,整天头晕脑胀的。”   而且女朋友要做的事情,怎么都要支持,虽说这样做有点对不起姐姐。   就在这时,庄卓没乩戳耍直接坐了下来。   叶朗月说了一句:“Sorry,我刚才把你的包碰掉了,东西都撒掉了。”   “不要紧,小事。”庄卓妹话咽只放进包里,剩下的都不容易坏。   “那就好了,”叶朗月神情举止极为自然地给庄卓源夹菜:“吃饭。”   庄卓源吃着女朋友夹的菜,连忙又夹了很多放回叶朗月的碗里,喂了在座各位一堆狗粮。   庄卓酶贸猿裕该喝喝。   剩下邱骏轩还在被刷新三观中没缓过来。   方宁看他这样子就忍不住笑,严格来说,叶朗月刚刚只是在擦边球,没有犯任何罪行。   当然,她敢这么做的原因也是因为,那只是几片药,而不是贵重物品,或者其他。   而且,最重要的是,叶朗月是个律师。   这个世界上有谁比一个律师更会钻法律空子吗?   有,另一个律师。   作者有话要说: 双十一买得我心好痛,简直想剁手……   我还在,不要离开我,嘤嘤嘤。   晚安,么么哒! 第128章 欺负人   药丸被叶朗月送去检验, 想要得出结果还需要有一段时间, 有的人却已经坐不住了。   叶朗月放下手里的文件, 支着胳膊看男朋友。庄卓源在家时习惯了穿得舒服一些, 白色的棉线运动背心,加上黑色的休闲运动裤, 单看侧面,贴身的衣服完美地勾勒出了胸肌、腹肌、肱二头肌, 可以说是“穿衣显瘦, 脱衣有肉”的现实版本了。   据说飞虎队的训练很多, 几乎每天都背着几十斤的装备, 叶朗月本来不信,看到他那身结结实实的肌肉也不得不信了。之前庄卓源把行李往她家里搬, 其实也不算少, 但人家愣是一边聊天说说笑笑,一边就嗖嗖嗖地搬完了,完全脸不红气不喘, 顶多头上出点汗。   要不是认识他早, 叶朗月几乎以为那个瘦瘦弱弱又萌气十足的小哥哥是错觉了。   现在的庄卓源则完全不同, 光站在那里就已经散发荷尔蒙了, 某些时候更是如此。   发呆了好一会儿的庄卓源才感受到女朋友的目光:“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好靓仔啊?”   “靓仔,”叶朗月漫不经心地拆穿他:“接错边了。”   庄卓源还没反应过来,直到叶朗月一个眼神瞥向他手里的马克杯,他才反应过来。   饮水机有两个水龙头, 他要接的是常温的那个,但显然手上散发着热气的是开水。   这里是叶朗月的房子,她平时习惯了用饮水机喝矿泉水,而不是天然气烧热水。庄卓源搬过来以后就经常烧好开水倒进保温壶,谁想喝谁就喝,他还是觉得白开水比较健康。   可是今天庄卓源既没有烧开水,也没喝保温壶里的水。   “我想等它凉嘛。”庄卓源嘟嘟囔囔,脸上的表情像是考试没过的大学生,硬扛着说。   叶朗月说了一句也就不继续怼了,她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庄卓源在担心姐姐,而且他不想让叶朗月知道他在担心姐姐。   虽然很像绕口令,不过这就是眼前这个连出去玩射击都要在枪靶上射出个爱心形状的男朋友的体贴,她已经拿着药去检验了,有什么理由再用这种事来烦她,大概就是这样吧。   怕麻烦,不想给别人添麻烦,有事自己解决――就算是庄卓源,也很有直男的属性。   可以说是直男的可爱之处了。   “发生了什么事?”明明白天叶朗月在检验中心电话联系时,庄卓源还不是这副语气。   庄卓源别别扭扭:“没有啦,都……”后面的话被女朋友一个眼神就给噎回去了。   他郁闷,随即又变得严肃起来,这严肃中带着几分愤怒:“今天我们在PC吧聚会,家姐带着Kary,就是她那个学妹来跟我们一起喝酒聊天。我亲眼见到我姐头痛不舒服离开,那个人在偷偷的笑,有哪个负责任的心理医生会这样……也是我自己太过粗心大意,还好你发现了。如果让我知道那个Kary开的药有问题,搞到我姐变成这样,我一定不会放过她!”   叶朗月看着他这副模样,有点不是滋味。庄卓源很少发脾气的,或者说,她基本上没见过他发脾气,他总是笑眯眯的,再不然就嘻嘻哈哈,性格里充满着阳光,用小学生的比喻就像一株向日葵,永远给点阳光就灿烂。只不过不发脾气并不代表他真的没脾气,就像她自己,在这世界上的亲人几乎都没了,师父可以算是她的亲人,尽管他们没有血缘关系。   而对庄卓源来说,他唯一的有着血缘关系并且相依为命长大的就是庄卓昧恕   能让一个生性软绵绵的大男孩变成这样,那位心理医生也是很厉害。   整件事她其实也觉得很奇怪:“你有想过那个Kary为什么会这么对你姐姐吗?”   “我也有想过,”庄卓源毕竟曾经是个警察:“但是我觉得不会是有仇,她们两个之前已经好多年没见过了,报复也不会等到现在。所以我怀疑,可能跟我姐最近在办的案子有关。”   庄卓源已经跟庄卓檬窒伦钚湃蔚木察透了个底,那边暂时还没有什么消息。   但他能做的到此为止,警方对于侦办的案子有保密条款,就算同样是警察,也不能透露。   不过好在,据庄卓源说,庄卓靡蛭身体不适决定请假休息几天,叶朗月算了下时间,等到庄卓弥匦律习啵那几颗药的成分也应该检验出来了。   庄卓源也知道这个事实,所以他才能安心地跟女朋友继续同居,而不是回家看着老姐。   他也挺怕回去面对,亲姐弟,从小到大,他基本上就很少在他姐面前撒谎成功过。   ――   回到公司,叶朗月参加了她师父刘瑾昌突然召开的会议,这次不是股东大会,而是小会。   与会成员都是Donald&Co.现役合伙人,连初级合伙人都参加了。排除掉那些实习律师,助理律师,参加的人到也不算多,毕竟律师这一行严格来说也没那么好混。   那些老爷子不在,最大的就是刘瑾昌这个执行合伙人,开口主持会议的也是他。   这是一个很突然的会议,似乎是临时动议,刘瑾昌自己也说是突发事件,事情跟卓宜中有关。确切的说,是跟卓宜中正在办的案子有关,就是那单中环伤人案。   “那件案子我现在正在跟进,”坐在主席位子上的卓宜中疑惑道:“不是有什么问题吧?”   当然有问题,没问题谁会开会?   “从现在开始,你不需要再处理这单案子,你将那些文件资料全部交给我。”刘瑾昌道。   卓宜中不明所以:“为什么?”   刘瑾昌回答得十分官方,却也爆出一个新闻:“你的当事人吴贯星今天早上找过我,他很质疑你处理这单官司的能力。他以书面正式通知我,要解雇你作为他的代表律师……”   叶朗月看着对面的张强,她师父还没说完,对方似乎就已经猜到了。   正在掩面,估计是很郁闷为什么自己要扶烂泥上墙吧。   “……我希望大家可以体谅Hazel,”刘瑾昌的看起来像在夸实际上在diss的diss还在继续:“其实这次的这件事,我也有责任,她一向都没有处理这类案子的经验,我不应该冒冒然将这个工作交给她。”说话间,秘书把公文交给了卓宜中。   刘瑾昌几乎是看着卓宜中说着冠冕堂皇的话语的,虽然,他说的是事实:“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因为Hazel是公司的主席,我担心她被客户解雇这件事,会被传媒渲染。我希望大家帮忙想想办法,看看有什么办法可以将对Hazel和对公司的影响减到最低。”   话音没落地,剩下的人几乎开始了嘲讽大会,每个人都说了一些解决办法:比如跟吴贯星联络,让他签一份协议不向外界透露,Donald&Co.可以帮忙找其他律师楼的律师;比如跟关系比较好的媒体联系,帮忙掩盖住这宗丑闻;比如自己发放新闻稿,自己找借口下台阶……   每一句话都在解决问题,每一句话也都在彰显卓宜中的无能。   叶朗月终于知道上次张强为什么让卓宜中离开了,因为不过是几句话,就能让她难堪。   刘瑾昌甚至还问卓宜中自己的意见,卓宜中那个样子,叶朗月几乎以为他们在欺负人了。   也许他们真的在欺负人吧,卓宜中明明听方宁的意见去了兰桂坊,她却什么都没发现,这就是新手律师和一个老油条的差别。可谁叫这个新手律师偏偏要去领导一堆律师呢?   “不好意思,我连累到公司,接下来怎么做,就由你们决定好了。”被欺负的卓宜中道。   “张强,”刘瑾昌笑了一下:“你点子最多,我想听一下你的意见。”   相比起卓宜中,张强就镇定自若多了,甚至有点谈笑风生的意思。   他说,吴贯星之所以要解雇卓宜中,无非就是觉得卓宜中帮不到他,但如果跟他说卓宜中有证据在手上,并且整个证据能帮他打赢官司,那么吴贯星一定会改变主意。   刘瑾昌笑问是什么证据,警方都没找到,张强凭什么能找到?   张强的思路居然跟叶朗月差不多,那附近有很多酒吧,也有很多在店铺门口按了闭路电视,通过录像找到当晚在场的第三个男人,请他来作证,吴贯星就没事了。   说巧不巧的,在这个时候,张强的手机响了起来,他对电话那边说什么找到了就好之类的话。挂掉电话就信心十足的告诉所有人,他绝对能找到录影里的人。   “K.C.,明天Hazel会跟吴先生联络,这件案子会继续由她负责,”他插着裤袋,望着快哭了的卓宜中,道:“我们Donald&Co.的主席,第一单官司,怎么可以输?”   从头到尾,行云流水般的演技,如果叶朗月不知道真相,简直要被他骗了。   “Donald&Co.主席第一单官司的确不可以输,不过这单官司是不是Hazel负责,就未必。”   “刚才忘记说了,那个证人联系了我,他说不想透露自己同性恋身份,除非这案子是我负责,否则,他不会选择作供,甚至出庭。”   “张律师,不好意思,害你做白工。”   徒弟的素质三连过后,刘瑾昌嘴角忍不住向上扬。   而叶朗月看着露出警惕神色的张强,缓缓的露出一个很熟悉的,可以说是很嚣张的微笑。 第129章 恶意与善意(双更)   “你到底想搞什么?!”张强眯着眼睛:“你根本没有找到那个证人, 你在吓我们。”   刚开完会, 张强就把叶朗月拉到一边, 想“单独谈谈”。刘瑾昌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 这一眼充满着嘲笑,不过在用眼神征询过叶朗月的意见之后, 他点了头。   上面那句就是单独谈谈的第一句话,算是打开了一个充满着□□味的开端。   叶朗月十分不怀好意的一笑:“张律师, 不要总是以己度人, 这样不好。你要知道, 你找不到不代表别人也找不到。同理, 你总是喜欢吓唬人,不代表别人也喜欢吓唬人。”   刚刚在会议上, 叶朗月已经说过证人委托过她, 但张强依旧表示他会通过所谓的录影寻找证人,甚至劝说证人让证人回心转意,同意继续接纳卓宜中这个律师。   当时叶朗月没反对, 她只给出一句话:从我入行开始, 张律师就以创造奇迹闻名, 那我们就拭目以待, 张律师怎么代替我们的主席卓律师……继续创造下一个奇迹。   话是这样说, 但任何人都看得出来,张强这一次的出招又变成了虎头蛇尾。   不少人都在暗自嘀咕,叶朗月这个K.C. Lau的徒弟,是不是比张强这个金牌律师更厉害。   按叶朗月自己的话来说, 张强的确是个很不错的律师,用人做事不拘一格,只不过他现在有一个最大的弱点――他有一个在不停拖后腿的猪队友,偏偏猪队友还比他牌子大。   这就很尴尬了,就像玩游戏,同级同装备的情况下,就算大神也带不动不听指挥的炮灰。   “你别再演戏了,你说有证人的委托是假的,连你找到证人都是假的,你说的都是假的。”   张强说的信誓旦旦,叶朗月顿时乐了:“你找不到,警方找不到,不代表我也找不到。”   “你别忘了,”她停顿了一下,嘴角划出一个嘲讽的弧度:“我以前做过几年大律师。在案发现场周围寻找证据,这一点有经验的人都能想到,我甚至还看到Martha提点Hazel。不过很可惜,我们这位主席跟你这个幕后军师一样,什么都没找到。”   闻言,张强垂着眼眸,不知在想什么,不咸不淡的说:“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不是做戏?”   叶朗月不可置否:“就凭这场游戏,我输了没有任何损失,赢了你就要损失两千万。”   卓继尧给张强定的时间,要扶持卓宜中做主席三年,成功了才能拿到百分之十的股份。   “照你这么说,我就一定不能输了,毕竟我这么爱钱。”张强似乎已经冷静了下来。   “是吗?”叶朗月语气淡淡:“走着瞧吧。”   说完她就走了,留给了张强一个酷炫狂霸拽的背影,而张强,原本的笑意也落了下来。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发现卓宜中已经在沙发上面坐着了,她刚想开口,张强迅速关上门。   卓宜中也不是真的不机灵,某些时候她的感觉是很敏锐的,比如此时见到张强的举动。   她迅速的反应过来:“刚刚会议室Diana说的是不是真的?那你说的找到的证人是真的还是假的?你怎么可以说谎话……”   张强心烦意乱地坐在她对面的老板椅上:“我现在已经很烦了,你可不可以安静一点。”   这一副一直不打算开口的架势,卓宜中叹了口气,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风景。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从兰桂坊回来的阿Pat回来了,她是张强的秘书,能力不错,懂得分轻重,也是他十分信任的人。阿Pat跟卓宜中的关系也很好,她告诉了卓宜中真相。   刚刚她去兰桂坊,的确没有找到证据,也就是说,会议上张强全靠演技在撑。   两边通过气,再看张强,就更加不得不担心,这个谎话根本撑不了多久。   “我不撑行吗?”张强看着这两个一人一句不肯放过他的女人,头都大了。   他先看着卓宜中问:“吴贯星为什么要炒掉你,还不是K.C.在背后搞小动作?”   再看着阿Pat:“全世界都找不到证人,Diana分分钟就找到了?”   “他们两师徒一搭一唱搞个大龙凤,就是想让这单官司彻底跟你卓宜中划清界限,至于官司是输是赢他们根本不在乎,”张强直视总是要求做事要守规矩守原则的卓宜中,语气难得气急败坏:“如果我不说大话,你主席的位子坐不到这个月月尾你信不信?!”   他的话让卓宜中想起了会议上每个人都在看似帮忙,实则讽刺的话语,也不说话了。   阿Pat倒是没有参加会议,但她也分得清轻重缓急:“不管你多有道理,这个谎话撑不了多久的,Diana那边迟早都要联络吴贯星,到时候我们哪有证据跟她比?”   张强说起了叶朗月:“我刚跟她谈过,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她真的找到了那个证人,她的样子不像是说谎话。不过就算她真的找到了又怎么样,只要她一天没成为吴贯星的代表律师,一天没跟律政司那边谈妥,我们就有机会找回目击证人。”   他要求卓宜中先打电话给吴贯星,就说他们有证据在手,请他重新雇佣卓宜中,暂时先不要接触别的律师。律政司那边也一样,这个谎话虽然有期限,但目前是管用的。   至于叶朗月那边,他来解决。   ――   “这一份,是叶女士你要求检验的药检报告。”   “谢谢,”叶朗月从药检中心的工作人员手上接过,打开看了看:“是兴奋剂?”   “是,”工作人员道:“严格来说是一种受管制的药物,除了相关专业,一般人很难接触到。吃了之后会出现精神涣散,反应迟钝等等类似的症状,长期服用的话会损害脑部神经。”   果然是这样,跟预想的差不多。   出了药检中心,叶朗月一边开着车回律师楼,一边给庄卓源打电话。   按理来说平时庄卓源是有训练的,通常电话关机,也不允许接电话,好在这时候差不多是中午,午餐时间,庄卓源随身带着手机。电话里,她问了问庄卓源在警方那边有什么消息。   庄卓源在警队的人缘也不是盖的,他没做飞虎队的时候,真的是各组中老年妇女的偶像。   事实上他跟O记那边反而不太熟,不过没关系,O记的同事们都很关心他姐。   也是托了庄卓玫母#庄卓源才能透过一个叫阿Ben的小哥打探到第一手消息。   “他们跟我说,最近的确在查一单案子,还是一单命案,其中一个怀疑的对象就是Kary的男朋友,”哪怕是从手机里,也能听到庄卓源话语里的痛惜之情:“今天早上通电话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两单命案。而且,犯案的人不止一个,我怀疑里面可能有Kary,就算没有,她至少也是知情人之一。――对了,药检报告出来没有,怎么说的?”   叶朗月说了药检结果,庄卓源更急了:“那不要等了,我现在去请假,晚一点去接你。”   接她去干嘛?当然是拿着药检报告去找庄卓茫只有这样,才能让庄卓貌辉傩湃Kary。   至少,也要让O记的其他人对Kary有所怀疑。   虽然这样有点先斩后奏,容易让庄卓梅脸,但他们也都清楚,庄卓媚馨炎约捍硬凰党隹诘氖虑槎Kary讲,说明她是真的很信任这个师妹。没点真刀真枪,她是不会信的。   庄卓源是个行动力极强的人,说请假就请假,好在他平时工作比较多,没有女朋友的时候也没什么其他事。除了工作还是工作,还有攒的多余的假期,否则这种事情上就很容易抓瞎了。如此这般,展瀚韬同意了他的这个下午的假期,庄卓源应声飞奔而去。   回到律师楼的叶朗月这边刚跟吴贯星签完合同,他几乎后脚就到了Donald&Co.的楼下。   本来吴贯星似乎听了卓宜中的话不太同意跟叶朗月签约的,不过叶朗月又不是不会演。   她接了电话就信心十足地道:“他现在就在楼下,我们马上就去警局录口供,你觉得呢?”   吴贯星又不傻,自然马上就答应了委托叶朗月为代表律师。   两个人彼此都非常满意,简直堪称主宾尽欢。一前一后从办公室里走出来,客客气气地握了握手。吴贯星连声道谢,叶朗月浅笑,依旧保持着高冷姿态,前者却丝毫不介意。   叶朗月送吴贯星进电梯,一路上不少人看似在做事,其实在偷瞄,办公室常态。   “对了,他在楼下的话,那我可不可以见一见他?”聊着聊着,吴贯星问道。   “你是当事人,他是证人,”叶朗月很专业的答着:“见面的话会影响案子的公平性。”   吴贯星只好赶紧道,那还是不见了吧,帮我多谢他,也多谢你,叶律师。   叶朗月答应了,随即又客套地回答,不用客气什么的,有收律师费的。   于是整个Donald&Co.就都知道了,叶朗月真的把卓宜中的案子给截糊了,还成功了!   公司有内部守则,同公司的律师不可以争客人,不过任何规定都有可操作性,连法律那么严谨都有无数漏洞可钻。律师就是干这个的,守则当然也不例外。开过大会的都知道,卓宜中先被顾客给炒了,叶朗月后来才接的,也算是守则的擦边球,没有任何违反规定的地方。   当然,一般来说,同事之间讲究个面子情,不会这么做。   可想而知,叶朗月和卓宜中之间,连塑料同事情都没有。   ――   送走吴贯星,叶朗月就大摇大摆地拎着文件包出了门,在楼下停车场上了男友的车。   路上叶朗月还用庄卓源的手机给庄卓么蛄烁龅缁埃确定她一定在警局,否则两个人这么着急忙慌地白跑一趟可就不好了。好在,庄卓玫娜吩诰局,还有点奇怪地答应了等着。   挂掉电话,庄卓源有点莫名地告诉叶朗月,他们被跟踪了。   “就是后面有一辆出租车,车牌是XXXX,我看得很清楚,他们从律师楼就开始跟着我们了。好像还要拦截我们的意思,还好我开得够快够稳,要不要甩掉他们?”   叶朗月通过内后视镜往后一看,嗤笑一声:“不用撇开他们,最好时快时慢,钓着他们。”   这个要求对别人来说大概很难,庄卓源好歹是飞虎队,车技也都是练过的。   尽管不清楚为什么,不过既然叶朗月这么要求,当然是听女朋友的话最重要。   只见他孩子气的脸上露出一个顽皮的笑容,看起来还有点小帅,眨了下眼,萌气十足。   “看我表演吧。”It’s show time!   在男朋友遵守交通规则的飙车同时,叶朗月又用自己的手机打给了一个同事,叫他送个文件给律政司:“是,就按我们之前说好的做,你也知道应该怎么做,这样对大家都好。”   后面的张强有点崩溃,为了不让叶朗月发现,他还特地招了个的士,结果还是被发现了。   “师傅,开快点行不行?你看,我们要被甩了,追上前面那辆车对我们很重要的!”   “大哥,”司机师傅一脸忍不了的表情:“我也想快,再快就超速了,要被抄牌的。”   更加郁闷的张强简直想翻白眼:“抄牌了我给好不好?!”他翻出钱包,给司机看了看里面的现金:“看清楚,你被罚多少我给多少,可以了吧?!”   “你说的啊,这位小哥,你给我作证。”司机说完,油门踩得飞起,市内路开出了漂移。   坐后排的张强徒弟Nick扶着车窗上面的扶手,无奈:“师父,这样不行吧。”   “不然怎么办,”同样拽着扶手的张强郁闷得要死:“谁知道Diana手那么快,上午开完会,中午签合同,下午就要去录口供。这么急,办案子像是赶着去投胎。”   要不是他们午饭回来听到同事们说起这件事,差点连这最后一班车都要错过。   但是很显然,这最后一班车也并没有给他们多大的帮助,市内飙车在限速内可以,限速外骑着铁马的交通警察很快就跟过来了,这下就算是张强不愿意,司机也死命要停车了。   把罚款赔给司机,两个人迅速地又打了另一辆车,紧赶慢赶,终于……   见到了叶朗月和身边的男人一起走进警察局的身影。   就差一点点。   张强恨得想咬人。   ――   如同叶朗月和庄卓源猜测的,庄卓帽纠床幌嘈潘的善良学妹是会害她的人。但是她是警察,警察办案都要讲证据,叶朗月拿出了证据,她不得不信。   庄卓萌嘧盘阳穴,她最近的精神的确不好,一直以为是没放下未婚夫的死。   谁能想到居然是这样的原因?   “就是说,我之前吃的药都有问题?”虽然是疑问句,可她的语气却已经是肯定了。   庄卓源也说出了他的猜测:“我觉得有可能开始的时候不是,我们都有见到你在转好。后来你不是说换了一种药?我怀疑,这种药开始才算是真正让你精神萎靡的兴奋剂。”   庄卓萌粲兴思,她不是真的什么都不懂,好歹是O记的高级督察,专门破案的。   以前是从没有怀疑,现在认真细想起来,Kary其实满身破绽。   她飞快地下了几条命令,分派给属下们,整个部门顿时忙碌了起来。   转过头来,再看自己的弟弟和未来弟媳,表情就柔和了几分:“多谢你们。”   “谢什么,你是我姐啊,”庄卓源摆摆手,又道:“不过你的确应该谢谢Diana,要不是她细心,我到现在还没发现你有哪里不对劲,还以为都是心理原因。”   庄卓酶找开口,叶朗月也道:“我也不用谢,你是阿源的姐姐。”   这话让两个姓庄的都笑了起来,庄卓源更是顺杆爬:“就是,大家都是一家人。”   叶朗月瞥他一眼:“谁跟你是一家人。”   庄卓源噘嘴撒娇卖萌:“你喽,亲爱的你不是这么快就喜新厌旧了吧?”   虽说平时他这样她也习惯了,但大庭广众下(只有一个庄卓茫┱庋也挺羞耻的。   “我们先回去了,不妨碍你做事。”叶朗月看着庄卓玫馈   庄卓靡参奘幼约旱艿埽对着叶朗月勾了下唇角:“好,改天来家里吃饭,阿源煮。”   “又是我?”庄卓源也不卖萌了,怨念道:“家姐啊,我在家煮饭,在Diana家也煮饭,有好事庆祝又要我煮饭,你们两个当我煮饭公了,是不是啊?”   叶朗月望向他:“那你愿不愿意做煮饭公?”   回答她的是庄卓源往她肩膀上一趴,软绵绵的声音道:“我愿意做你一辈子的煮饭公。”   “喂,”庄卓眉蛑狈了她家弟弟,叶朗月到底怎么忍受得了他的:“我还要做事。”   庄卓源耸耸肩,跟叶朗月一起对自家姐姐道别,两个人又一同出了警局。   由于庄卓源下午没事做,叶朗月便邀请他一起去Donald&Co.,往常他去的时候不是已经下班,就是她在加班,他还从没见过她上班时是什么样子的。   “你可以在茶水间跟我的同事们聊聊天,也可以在我办公室里等我下班。”她这样说。   庄卓源……庄卓源当然一百个同意了。   两个分手又复合的小情侣一起回到了Donald&Co.,在楼下一路往上时,叶朗月给庄卓源介绍整座办公楼,同事们以为庄卓源是客人也就没有多说,直到走到了茶水间。   他们遇到了方宁。   方宁开玩笑地道:“用不用这么甜蜜蜜?还没下班就时时刻刻要在一起。”   跟着,整个Donald&Co.的人就像见鬼一样见到大家都在传说是gay,有一阵子还在传跟Martha的绯闻的Diana Ip身手挽住了她身边那位长得很年轻,有些孩子气的小帅哥的胳膊。   靠!谁跟我说Diana是同性恋来着?!   当然,比起震惊了的同事们,更震惊的是同样刚回律师楼没多久的张强和他徒弟。   张强几乎是直勾勾地盯着庄卓源,看得后者头皮发麻,问:“你说他是谁?”   这话问的是方宁,方宁虽然有点奇怪,但也回答了:“Diana的男朋友,他还是位阿Sir。”   霎时间,张强的目光望向了叶朗月,叶朗月给了他一个非常虚假,充满着恶意的笑容。   下一秒,她更是故意的问所有人:“Jason回来没啊?我让他帮我去办事来着。”   有人去叫了汤家健,汤家健也很快到了,叶朗月问他事情办的怎么样。   汤家健先是看着这么多人愣了一下,随即神色镇定了许多,说话也自然了起来。   “Danielle同意了我们的要求,第十七条改做第十九条,同时证人不需要上庭作供。”   叶朗月少有的给出了满意的微笑:“Well done(做得好)!”   看到她的眼神,汤家健也露出了个浅浅的笑容。只有他们彼此才知道,他刚才的确是去了律政司,不过不是作为代表律师,而是作为证人,证明吴贯星是自卫伤人。   叶朗月之前在酒吧的录影里看到了证人的侧面和背影,证实了她的猜想,在场的第三个人就是Donald&Co.里除了她别人都不知道他是gay的汤家健。   后来他们谈了谈,汤家健不想上庭作供,叶朗月就给他出了这么个主意。   没有人谈判会比自己谈判更放心,同时又不会冤枉一个无辜的人入罪,大家双赢。   最重要的是,汤家健不需要跑票到卓宜中的队伍里,他保住了声誉和前途。   整件案子输的只有两个人:张强,和卓宜中。   这才是叶朗月想要的结果,不触及大部分人的利益,才是所有人期待的胜利。   至于白跑了一趟又白费了很多功夫的张强,他居然还能很有风度的对叶朗月说话。   “你才是做得很好,叶律师,K.C.有你这个徒弟,真是怎么都值了。”   叶朗月轻笑一声:“Sorry,张律师,害你损失了两千万。”   ――   卓宜中输了官司,而且是在全公司下过军令状之后输了官司,就算是有张强在,也没办法力挽狂澜。再一次开大会的时候,众人都提议了刘瑾昌作为公司的主席。   而卓宜中这个昙花一现的主席,就此卸任,只不过她好歹还是最大股东,所以依旧待在Donald&Co.里,依旧做她的小公主,依旧接一些法援的案子。   没有能力的人,刘瑾昌是不会难为他们的,他连看都不会看她一眼。   张强倒是继续留下,这是叶朗月跟刘瑾昌提议的,也算是赔偿他的两千万损失。   至于其他人,叶朗月完全不担心,只要刘瑾昌一天是主席,一天大权在握,那些人都会围绕在他的身边,这才叫真正的利益共同体。   刘瑾昌是主席,执行合伙人就需要有人分担,他自己决定的是二师兄任伟梁,和叶朗月。   但叶朗月推掉了,她还推荐了一个人,方宁。――谁的人都有,这才叫平衡之道。   顺带的,叶朗月还向刘瑾昌提出了辞呈。   从叶朗月赢了这件案子开始,一直都得意洋洋的刘瑾昌,嘴角总算趋于平缓。   “你这算是什么意思?”他“啪”地把辞职信往桌上一甩。   “师父,”叶朗月实话实说:“我回来是为了帮你,现在你已经做了主席,我的任务完成了。坦白说,其实我一直都不喜欢跟太多人一起做事,我还是喜欢一个人多一点。”   刘瑾昌火更大了:“你现在跟一个人做事有分别吗?我给你的条件不够好吗?!”   叶朗月有点无奈,她师父确实每次都不能好好说话:“你真的这么认为,师父?”   这个问题,刘瑾昌没有回答她,而是保持了沉默。   空气静谧了几秒钟,刘瑾昌说道:“出去。”   “师父……”叶朗月还想说什么。   “出去!”不过被刘瑾昌打断了她的话语。   最后叶朗月终于听话的出去了,而刘瑾昌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   四周空无一人的时候,他想了很多。   刘瑾昌后半辈子,几乎全栽在了卓继尧那一个不算承诺的承诺上。   但也因为这个承诺,他认识了叶朗月,这个比亲女儿还要亲的女徒弟。   以前的刘瑾昌不是这样的,他的确很热爱工作,但他也同样热爱家庭,他有自己心仪的妻子。回到家时,Mary总会为他留一盏灯,回到家时好像所有的疲惫都消失了。   直到十年前,刘瑾昌出了车祸。   很严重的车祸,瘫痪在床,皮肤烧伤,甚至……不能人道。   那个时候,是Mary和叶朗月一直在他的病床前照顾他,帮着跑前跑后。   这份情,他始终都记得。   可也是这一场车祸,一切都变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温柔的妻子在外面有了别的男人;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两夫妻说话就像在谈公事;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世界里只剩下Donald&Co.……   刘瑾昌跟自己发誓,他一定要做到主席,要让Donald&Co.成为全香港最大的律师楼,要让Donald&Co.进驻全世界――他会成功的,一定会!   然而扪心自问,他现在终于坐上了梦寐以求的位子,他开心吗?   他开心的,应该是开心的,肯定是开心的。   汲汲营营,不都是为了这一个目的?   就这样吧。   茫然,失落,悔恨,明天就不存在了。   与人斗,其乐无穷。   ――   叶朗月收到了人事部的离职通知,这下,她终于可以休假了,一个长长长长的假期。   她跟庄卓源说她先出发,等庄卓源请到假了再跟上她。   阳光,沙滩,比基尼,这才是人生啊。   某一天的傍晚,叶朗月一边喝着热带果汁,一边享受着海浪声时,一个熟悉的男声响起。   软绵绵,又带着磁性:“这位小姐,我迷路了,找了三圈都找不到路,能给指个路吗?”   叶朗月莞尔一笑。   ――   叶朗月跟她长的很年轻又总是喜欢wink的男朋友结婚的第一年,她开了自己的律师行。   业务范围什么都有,但只有她感兴趣的案子才接,当然,包赢。   婚后第三年,庄卓源升职了,他的同事邱骏轩也结婚了,新娘子很眼熟,名叫方宁。   婚后第五年,他们有了自己的孩子,是个小公主,叫庄爱月,据说听到她名字的叔叔阿姨们无不露出牙酸的表情。只不过她的父母倒是无比的淡定,一个傻笑,一个冷笑。   婚后第十年,庄卓源有了姐夫,就是那个当年O记很受重用的阿Ben。这位小哥很有毅力的追了庄卓谜馕焕淇Madam好几年,两个人又拍了好几年的拖,最后才修成正果。   不过姐姐和姐夫打算丁克,所以庄爱月一个人要承受四个人的宠爱与责备,也是很累。   婚后第二十年,三十年……五十年,两位老冰山和老太阳依旧融合得非常不错。   连最后闭眼前,庄卓源都要对着叶朗月眨一下眼,卖一个时长持续很多年的萌。   以至于叶朗月去世时,嘴角都是向上的,也就是传说中的喜丧。   虽然小辈们哭的很大声就是了。 第130章 穿越   单元七:陌生人   时隔许久后, 何忻依然会想起司马念祖。   他们之间, 彼此只是陌生人。   他是个令人记忆深刻的陌生人。   一起就像一场不真实的梦境一般。   惊险,刺激, 短暂。   ――   何忻拿着笔和病理呆愣着望着窗外的景色。   她所在的地方是一家疗养院, 一家香港的疗养院。   而在几个月之前, 她还在内地, 她所熟悉的房子里。一眨眼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总觉得这是完全不可思议的事情。   所以,到了现在,她依然有种不真实感。   那天她刚刚失恋, 确切的说,她刚刚主动和男朋友分手。说不好是什么原因, 一定要严格来说的话, 应该算是性格不合才对。何忻是个很奇怪的女孩子,很像是传统意义上的那种乖乖女, 内在却带着一点个性的小叛逆。   那位该称之为前男友的人, 也没什么不好,在同龄中算是比较出挑的那一种人,长得并不是俊秀的那一型,笑起来却给人一种很阳光的感觉。   太阳光了, 人无癖不交,他在她面前表现得美好到不像真人。   说这话的时候闺蜜总说她鸡蛋里面挑骨头,她自己甚至有时候也认为自己很过分,可到了真正面对面的时候她就忍不住挑起刺来。   谁能忍受一个总是看你不顺眼的女朋友?   于是, 和平分手。   奇怪的是,分手的第二天,她就到了另一个世界,成了另一个人,有着另一个人生。   事到如今,她依然没有想明白为什么会这样。用技术性的语言来表达就是……   这不科学。   “阿Yan,电话!”远远地,刚认识不久的新同事Nancy叫着她现在的英文名,Nancy和她不太一样,个子很高挑,却长着一张娃娃脸,笑起来的时候还能看到酒窝,性格也很自来熟,相处起来还挺愉快的。   何忻见状,微微叹了口气。尽管如此,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   打来电话的人何忻并不认识,不过却是跟她认识的人有关……   司马祥,那位介绍她来疗养院工作的老人,去世了。   葬礼的那一天,何忻的医护培训课程刚好结束。   葬礼在室内举行,到处都是白色的花朵,还有唱诗班,穿着黑色连衣裙的何忻望着眼前那张巨大无比的黑白相片,不由自主的伤感了起来。   她死的那一天,不知道葬礼有没有这样盛大?前男友会不会去?父母会不会难过?   祥叔是一个股票经纪,何忻第一次见他却是在监狱里,据说他是因为做内幕交易被抓的。何忻其实并不懂什么是内幕交易,直到现在也不明白,也没有想过要去搞明白。   她认识的,只是一个会对陌生人伸出援手的长辈,了解这点就够了,谁又没有犯过错?他在监牢里,说明他已经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了应该负的责任。   想不到的是,她在监狱外见到祥叔,居然是这幅光景。   里间是摆放棺木的地方,祥叔安详地躺在那里。   祥叔的妻子坐在祥叔的旁边,也许是为了陪伴他走过最后一程。   “请问你是?”   问话的是祥叔的儿子,站在母亲的身后,犹如一个守护者一般,守护着自己的家庭。   何忻愣了愣,虽然第一次见到祥叔的时候就觉得他长得很像是以前港剧里常常出现脸很熟悉却叫不出名字的演员,可是没想到他的儿子居然也长得这么像演员……   “我叫何忻,”她的表情有些不自然,目光落到司马祥那里,语气又变得纯粹了很多:“以前是负责祥叔的义工。祥叔……他是个好人。”最后一句,不免带了些感慨。   司马念祖并不笨,相反,他其实很聪明,所以他察觉到了何忻给父亲留下脸面的意图。义工,是在监狱里认识的义工吧,他的父亲和义工的交集,应该是在那里。   对着眼前看来很文静的女孩子点了点头,司马念祖语气真挚的感谢:“有心了。”   想起了那位老人的帮助,何忻惭愧地摇了摇头:“他帮了我很多,我却只能做到这些。”   一直没有说话的司马老太忽然转向何忻:“你是阿Yan?”   面对何忻疑惑的神情,司马老太继续面无表情的说道:“他跟我说起过你。”   她面向自己的儿子:“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是这位何小姐陪伴着你爸爸。”   司马祥在监狱的时候,司马念祖在新加坡当兵,司马老太能够探监的次数并不多,因此司马祥多数见到的,还是身为义工的何忻,那时刚刚来到这里的何忻正处于迷茫的状态,和这位老人谈了很多。人生也好,未来也罢,在司马祥的心目中,何忻就像是他的女儿一样。   司马念祖有些动容,刚刚想说些什么,外间忽然有了些不一样的动静,好像是来拜祭的人多了很多,接着就有几个人走了进来,司马老太的情绪似乎变得非常激动。   站在一旁的何忻,眼睁睁的看着几个长得很像是TVB立场出现的反派的人走近,眼睁睁的看着司马老太顺手抄起凳子上的烛台向来人砸去,眼睁睁的看着来人身后的保镖和司马念祖打了起来,眼睁睁的看着受了伤的司马念祖走出里间。   她捂住了自己的嘴,这是她在受到惊吓的时候才会有的动作。   作为一个局外人,她刚刚看了一场戏;作为一个局内人,自己现在的人生就是一场戏。   司马老太看到瑟瑟发抖的何忻,显然这位小姑娘被吓到了,她拍了拍何忻的肩,安抚似的说:“你先回去吧,谢谢你来参加阿祥的葬礼,心意到了就够了。”   何忻抬起头,不知所措的与司马老太对视,她的牙齿在打颤,带动着嘴唇也颤了颤,她甚至能够听到上下牙齿碰撞时发出的细微响动。最终,她还是紧紧地闭上了嘴,什么都没说。   轻轻地点了一下头,何忻的双手死死的攥着背包,步伐缓慢而艰难的离开了礼堂。   没有想到的是,她在礼堂外见到了司马念祖。   司马念祖背对着何忻,从后面看,只能看出他高大的身材,宽厚的肩膀,身上的西装服帖的板在身上,还有那一缕缓缓向上升起的白烟,使他的背影有了一丝寂寥的味道。   不知道为什么,心慌意乱的何忻望着眼前的男人,渐渐地生出了一种安心的感觉。   当过兵的人,尤其是经历过严格训练的人,第六感其实都很强烈,何忻来的时候,司马念祖已经知道了,他没有回头,只是想一个人待着。直到何忻在他的身后站定,他才转过身来,静默的打量着眼前比他矮一头的女孩子。   她低下了头,从背包里拿出药水和医用棉,没经过他的同意就走上来帮他擦药,一边擦药一边说着:“还是整理一下的好,等下说不定还有其他的客人。”   她说的很对,这是父亲的葬礼,他是父亲唯一的儿子。   司马念祖停驻不动,甚至配合她低下了头。   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了她的身上,她正在对着他嘴角的伤口上药,手指修长纤细,和一般的女孩子不太相同的是,她的指甲剪得很整齐,没有多余的忻色装饰,看起来干净漂亮。   何忻用棉签蘸着药水,一点一点的涂在司马念祖的嘴角,在他嘴唇微微抽动的时候还会细心地吹气,似乎这样就可以帮他止痛。本来很暧昧的动作在她干净清澈的眼神下,只剩下单纯神圣的意义,她真的只是为了帮他治伤而治伤。动作很轻柔,神色很温和的治伤。   司马念祖一瞬间想起了他小的时候,他从小就很顽皮,常常弄得一身是伤却又不知道是在哪弄的,那个时候父亲就会严肃的训斥他,母亲就坐在旁边,也是这样不紧不慢的给他擦药水,一边唠叨着他,一边劝着父亲。现在想来,那时候反而是他最幸福的时候。   “好了。”   何忻擦完了药水,再完成最后一个步骤,拿出创可贴,贴在了伤口上。   司马念祖一直都没有反应,何忻奇怪的看了他几眼。   这几眼让他回到了现实,就像有东西堵住了喉咙,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他想他有些理解父亲的感受,何忻是个好女孩,可惜不适合跟他们家扯上关系。   在他父亲死后,任何人都不适合跟他们家有半点关系。   “多谢,”冷淡的说了两个字,司马念祖目视前方的绕过何忻向礼堂的方向走着,几步之后,他停了下来,头转向一侧,不知是对何忻,还是对自己说道:“我父亲只有我一个儿子,其他人对我们来说,只是个过客。”软绵的声音,却是十分冷酷的语气。   过客,只是过客而已。   尽管不是很明白,祥叔儿子的态度为什么会转变的这么突然,不过何忻一向是一个尊重别人的决定的人,何况,这个人还是曾经照顾过她的前辈的儿子。既然他不想被人打扰,她也不会勉强,陌生人就陌生人,对她来说其实没什么两样,虽然……她觉得很可惜,一种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可惜的可惜。   “好。”   礼貌的点了点头,何忻背着自己的包包离开。   何忻没有回头,如果她回头,她会看到先说离开的那个人,正伫立在原地默然的望着她。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司马念祖才真的转身回到葬礼上。   【五年后,2010年,长安疗养院】   疗养院二楼的阳台上,是何忻最喜欢呆的地方。从这里望过去,满眼都是郁郁葱葱的植物。表面上看起来差不多,细细地看,其实并不太一样。   每年、每月、每天,甚至每分每秒的景色都不是完全相同的。   世界总是在改变,人也在改变――就像她自己。   来到这里有多久了?来到这个陌生而又熟悉的世界。何忻并不知道,也不太想知道。   院子里开着忻色不一的花朵,一阵风轻轻地吹过,迎面飘来淡淡的香味。   何忻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再一次见到了司马念祖,那个长得很像吴彦祖的男人。他穿着普通的卡其色休闲长裤,白色T恤,黑色运动开衫外套,头发向上搂起。站在司马老太的身边,感觉如同以前一样灵敏,何忻不过是向下望了望,他已经抬起头看到了她的所在。   四目相对的时候,很难说得清到底在想些什么,对方又在想些什么,也许只是单纯的一瞥,没有什么其他的因素在里面。至少对于何忻来说,她只看见了司马念祖那双幽深的眼睛。   不过就是几秒钟的事情,视线相交的结果是错开,就如同两条相交的直线,最终只能远走越远。何忻甚至没有看到司马念祖走来时的前半段路线,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了郁郁葱葱的树林中,进入了疗养院正门的礼堂。   扑通扑通,忽然发现自己的心跳节奏变快了,似乎是变得有点兴奋,有点雀跃,还有点紧张。尽管,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胸腔里这小东西到底在兴奋雀跃紧张个什么劲。   “阿Yan!”   叫她的依旧是Nancy,只不过五年的时间足以让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变成一个甜甜蜜蜜的已婚妇女。是的,Nancy,这个比她小上几岁的小姑娘已经结婚了。虽说是奉子成婚,但是何忻见过她的老公,是个看起来很温和的男人,有点像是邻家大哥哥一般,和小姑娘其实很相配。每次提到丈夫,小姑娘总是一脸的甜蜜加幸福。   “院长说有新的老人要住进来,让你过去一下。”   新的老人?不知道为什么,何忻的脑海里一瞬间出现了刚刚在楼下出现的司马老太和司马念祖始终显得有些冷冰冰的脸庞。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有些不敢相信。   不自觉的,何忻的步伐加快了许多。穿过大理石装饰的走廊,踏着轻盈的步子,走在疗养院里专用的木质地板上。   “院长。”面对着自己的顶头上司,远远地就能够看到三个人的身影在前台附近。看样子,他们在办理住院手续,何忻走得更快了一些。   “嗯。”院长点了点头。   这位院长就是长安疗养院的院长。长安疗养院是一家专门为了照顾患有老人痴呆症的病人而成立的慈善机构。院长的年岁已经很大了,他蓄着密密麻麻的胡子,发鬓已经有了些银丝,戴着一副眼镜,穿着看起来有些严肃的西服。表面上看起来道貌岸然,其实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至少何忻是这样觉得的。   “这位是司马先生,那位是司马先生的母亲司马老太,今天是带司马老太来办理住院手续的,”院长给几个人介绍着:“这位是疗养院的何姑娘,有什么需要尽管可以找她帮忙。”   眼看院长离开,何忻有一种不知是该松一口气还是一口气提不上来的感觉,七上八下的。难怪当初见到院长的时候就觉得很面熟,现在想来总算是知道了是怎么回事。   穿越这种事,真的不是谁都能够承受的。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想写恶作剧的,结果电视剧太长,还有两部,到底也没看完。   下篇再写好了。   翻了翻以前想写的存稿,把这篇翻出来了,再这么写下去,我有望把以前的坑都填完。   《窃听风云2》的同人,电影不错,男主还是帅到没朋友的阿祖,嘤嘤嘤。   以及,这篇不会写太长,男主也活不太久,结局大概就挂了吧……我要想想要不要让他挂。   晚安,么么哒! 第131章 熟悉   何忻在疗养院里已经工作了五年, 从最初的手忙脚乱, 到逐渐适应,再到现在的游刃有余。疗养院的人几乎都知道,何姑娘是个认真负责、办事稳妥的护士。   “两位请这边走,”侧着身,何忻慢慢地走着, 既顾及到司马老太的不方便, 又可以把疗养院的室内结构介绍清楚:“这里是二楼的大厅,专门用来给老人们休息,每天早、午、晚都有食物供应,那边还有电视和麻将桌, 平时老人们可以一起放松娱乐……从这里转左是卧室, 司马老太的房间在第间, 床位是G-41, 上面有专属的名牌……”   “另外,疗养院为了防止有老人走失, 每个病人身上都有一个贴身的胶牌,里面装着GPS芯片。这样的话, 病人如果走失了, 我们可以随时找回。”   司马念祖接过何忻递过来的胶牌, 其实只是一个长方形普通照片大小的塑料牌,带着长长的带子,正面写着部分病人的资料,以及长安疗养院的标识, 里面内钦着一个芯片,背面贴着专属的号码:G-41。他确认过之后,点了点头,把它挂在了自己母亲的脖颈上。   所有需要交代的事都交代过后,何忻很客气地对着两人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何姑娘并没有对新的病人表现出特别的优待,这让司马念祖意识到她可能已经忘记他们了,毕竟只是见过一面而已。他转过头,看了看面带微笑,表情安详,事实上却毫无意识的母亲,想到自己身上的责任,也就没有再提起以前的事。   ――毕竟,那对何忻这样一个温和的女孩子来说,可能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或许,这样才是最好的结果,司马念祖刻意忽视着自己心底异样的情绪。   司马念祖,何忻心不在焉的坐在值班室里咀嚼着病历上那绕口的名字。这是一个很奇怪的名字,从中国人口密度上来讲,复姓的姓氏本来就不常见。而这个男人就如同这个别致的名字一样,总是给人一种特例独行的感觉,尤其是他身上那种若有似无的孤寂感。   要形容的话,很像古典武侠里那种独行的侠客,不知从哪里来,不知到何处去。   不是仇深似海,就是行侠仗义。结局通常都是最后于消失人海中,了无踪迹。   身旁的座位忽然震动了一下,脑补过头的何忻回神,发现是刚刚寻房回来的Nancy。   “查完了?”院里的有些老人不能生活自理,所以通常她们都会尽量勤快一点。   “是啊,”Nancy笑嘻嘻的回答:“今天大家都好乖。”她总是这样开开心心的。   无意识的点了点头,何忻状似不经意的问了一句:“他走了吗?”   “他?”Nancy不明所以,疑惑的问着:“谁啊?院长?”有时院长会出门办事。   “就是,”何忻顿了顿,语气故意有些漫不经心:“今天来办住院手续的那位先生。”   “他啊,”Nancy恍然大悟,不过她平时神经大条惯了,也就没想太多,解释着说道:“他没走。顶楼不是有很多空房间吗?院长说让他住其中一间。”   “院长让他住的?他们两个之前认识吗?”何忻有些惊讶,刚才匆匆一瞥,不觉得。   “是吧,”Nancy的神色并不是太确定:“我听他们说话好像挺熟悉的。对了,说起来,这还是除了你之外我第一次见到有人肯陪着父母住在这里呢,那位司马先生看起来又好像不缺钱,他一定跟你一样是个孝顺父母的好人。”   何忻温婉地笑笑,她也有家人住在疗养院里,这个工作也是就近照顾。   话说回来,Nancy还真是一个乐天派。   孝顺吗?未必吧……   最初会来这里,何忻只是抱着找一份工作的想法而已,还是祥叔介绍她过来的。   司马祥,司马念祖。   轻轻地抚摸着病历表上龙飞凤舞的签名,何忻仿佛见到了那熟悉的背影。   他会是一个好人吗?跟他父亲一样?还是……截然不同?   何忻看不清这人。   几天的时间,也仅仅让何忻从表面上了解一个人,确切的说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对母子。   当然她了解得最多的还是需要被照顾的司马老太,因为那位司马先生总是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行踪飘忽不定,几乎可以算的上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她偶尔会想起那个不靠谱的脑洞,里主角总是大杀四方,可惜这里是现实。   而司马老太则不同,她有的时候很清醒,她记得何忻,也会很温和地对待何忻,其他护士就没有这种待遇。婉转一点地说,清醒时的司马老太为人似乎……更为淡漠一些。   两母子在一起时,会不知不觉的散发出一种不想被打扰的气场,像是一堵墙围绕在周围。   有时司马老太会很糊涂,她会把司马念祖当成他的父亲,也就是她的老公司马祥。不清醒的时候,司马老太记得的都是以前很开心的事情,会说起司马念祖的小时候,会说起他们夫妻间年轻时的事情。何忻有时甚至觉得,糊涂的司马老太活得更快乐,比清醒时快乐得多。   当那位司马先生突然出现在疗养院的时候,他就会很细心地照顾司马老太。   老人,尤其是生病时脑子不清楚的老人,要照顾起来是很困难的,久病床前无孝子这句话并不是没有道理的。这几年,何忻曾经见过不少年轻人把自己的父母送进疗养院之后就弃之不理,只每月在疗养院的账单上寄一笔钱就算是完成了自己的义务,好像就此解脱了。   何忻虽然不清楚司马先生会不会像某些人那样坚持不了多久就变得腻歪,但疗养院里也不是没有孝顺的人。何忻她有一种感觉,也许这位司马先生会如同Nancy所言也不一定。   这一天,何忻轮休,正在自己房间里补眠,朦朦胧胧的感觉有人在推她。   “阿Yan,醒醒,阿Yan……”很熟悉的女声,没多久前才听过。   睁开眼睛,何忻就见到Nancy娇俏的脸上满是焦急的表情,她很无措地望着她。   “什么事啊?”何忻还没睡醒,说话的声音有些暗哑。   “司马老太说要看《独行杀手》。”那部电影是司马老太的最爱,这几天也常看。   何忻揉眼,她记得司马先生之前就准备好影碟放在杂物间了:“那你就给她看喽。”   “但是,但是……”Nancy一脸为难地望着何忻,仿佛写着“大祸临头”四个大字:“今天上午我整理杂物的时候不小心掉在地上……摔坏了,根本没办法播了,我本来想着明天我休息的时候去买,谁知道,刚刚司马老太又闹着要看……怎么办呐阿Yan?”   这该死的巧合,何忻揉揉太阳穴:“司马先生呢?”   Nancy像无头苍蝇似的,很是无助:“他不在房间,可能今天都不回来了。”   “又不见了?”何忻觉得脑仁发涨,拽起床头放着的衣服往身上披:“这样吧,你先去看着她别让她伤到自己,我现在出去看看,租也好,买也好,总之先把今天过去。”   司马老太的脾气,清醒时还好,只是冷脸,不清醒时就完全忠于自我了。   现在很明显是不清醒的时候,看不到她想看的影片,司马老太真是什么都能干得出来。   “现在?”Nancy看了眼自己的手表:“已经十点多了,商店都关门了。”   那也不能干等着,何忻已经走到门口:“行了,我带着手机,有什么事打电话给我。”   虽然夸下了海口,可是何忻其实并没太大信心,就像Nancy说的,这么晚了除了娱乐场所,开门的店铺真的不多。哦,还有7-11便利店,可惜那里不卖VCD。   疗养院盖在一个山坡上,从山坡上下来到处都是黑漆漆的,树叶摆动的“沙沙”声在这种时候显得格外惊心。何忻披的衣服并不厚,她缩了缩肩膀,感觉凉飕飕的。   这种时候小巴早就没了,所以她只能走得远一点到有人迹的地方去打出租车。何忻是个很正常的女孩子,所以她有点害怕,可想想Nancy,她还是继续往前走。   Nancy毛手毛脚的毛病已经被院长训斥过很多次了,她之前打破过不少的碗筷,有时还像这次一样不小心毁坏过病人的所属物,院长警告她如果再出差错她就得回家吃自己,这也是为什么刚刚吓得Nancy六神无主的原因――监察期间,随时可能被炒鱿鱼。   何忻顺着公路一直往前走,倒也不是特别怕,也很庆幸现在是2010年,换做97年前的香港,大概她都不敢出门……古惑仔什么的,真以为是英雄你就输了。   大约走了快一个小时,何忻还是没有打到车,那些在路上的车不是直接路过的私家车,就是已经客满的计程车。她开始庆幸,自己穿的是平底鞋,如果是高跟鞋,现在就该哭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辆车停在了她的面前,只不过何忻觉得并不高兴,因为这车不怎么样,车里出来的人就更不怎么样。脑袋都是五颜六色,嘴角叼着烟的小混混,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靓女,这么晚一个人逛街啊?上车我带你兜风怎么样?”   “不用了,我男朋友一会就来接我了。”何忻坚定地摇摇头。   这话不太可信,郊区到市区的路上,零星的路人都没有,哪来的男朋友?   一个两只耳朵上至少挂了六只耳钉的家伙上来抓住她的手腕:“你男朋友哪有我们好?看你这样一定是跟他吵架离家出走了?干脆飞了他,跟我怎么样?”   从后座出来的其中一个家伙起哄道:“是啊,我们几个都不错啊,要不要试一下?”   何忻非常后悔今天晚上出来的决定,她应该多找几个人出来,可是因为顾忌到Nancy不想被院长知道的样子她才自己一个人出来了。而且平时这条路上也没什么阿飞,谁知道偏偏今天不对:“我想不用了,我男朋友真的马上就快来了,你们放手,放手,不然我报警了。”   “啪”的一声,何忻手里的手机被抢走扔在地上光荣牺牲了。   “报啊,”抢手机的家伙嚣张的说道:“尽管报啊!”   在暗示,明示,警告,哀求,依旧无果的条件下,何忻只能做出一件她以前觉得非常蠢的事情,那就是……大叫救命:“救命啊,救命,唔……”   何忻被捂住了嘴,正要被拖到车里,突然间,一辆摩托车直直地冲了过来。   直接撞开了聚在一起的几个古惑仔。   就像电影中的特技一样,那个骑摩托车的人抓紧车把,摩托车的前轮抬起,愣是整辆车站立了起来,随即,很是随意地撞倒了站在最前面的一个人。   然后车上那人把摩托车丢在一边,飞起一脚,踹倒了一个,一个过肩摔,摔残另一个,还剩下的一个,右勾拳加膝撞……   似乎只是眨眼间,刚刚还在调戏别人的四个古惑仔此时歪七扭八地躺在地面上。   那人走近,何忻手脚并用地慢慢地往后退,虽然这个人刚刚救了她,可他是好人还是坏人她并不清楚,万一刚出了狼窝又掉进虎口怎么办?   那人把头顶的安全帽脱下来,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庞,低沉又有磁性的声音在何忻此时听起来仿佛天籁,他只说了两个字:“是我。”   何忻整个人终于放松了下来,就像是吹涨了的气球突然松了气一样,浑身疲累不堪。   “司马先生,多谢你。”她有点腿软。   “不用,”司马念祖的话一向不多,他伸出手,扶起瘫在地上的护士姑娘,只是在看到她手腕上青紫的伤痕时不自觉地皱了皱眉:“下次别这么晚出来了。”   何忻有些匆忙地解释,她不想让司马先生认为她是一个没事就半夜出来闲逛的女人:“我出来是因为……”   “我知道,我回去的时候你那位同事跟我说了。”司马念祖抢过了话头。   何忻愣了愣,这么说,他刚回到疗养院,听到Nancy说了她的下落之后,就立刻过来找她,她可以这样认为吗?   司马念祖走到另一边,把自己的摩托车扶正,推到离何忻最近的地方,自己先坐上去。   “上车。”   何忻犹豫地看了一眼摩托车,她其实,不太喜欢刺激的东西,可是她又看了一眼车上的人,暗自给自己鼓了鼓劲,一咬牙骑了上去。   司马念祖把自己唯一的安全帽往后递了递,他一向都一个人,从来没准备过双份的东西。   何忻抱着安全帽,这是男式的安全帽,至少比她的脑袋大了一圈,不过她还是义无返顾地扣在了自己的头上,尽管她觉得随便动动安全帽都在晃。   司马念祖从来没载过人,所以他特地嘱咐了一句:“如果害怕的话,尽量抓紧我。”   何忻没出声,不过她用实际行动做了回答,她抱得有些紧,她其实很害怕。   摩托车发动了,司马念祖顾及到身后的人,车速比起平时至少慢了二分之一。   风在耳边“呜呜”地呼啸着,何忻紧闭着双眼,仿佛睁开就会见到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直到过了许久,摩托车在疗养院坡下的停车场停下,何忻才刚刚发现,之前那一路的飙车竟是从未有过的安心。天知道,自从穿越之后,她基本上很少有这种感觉了。   何忻下了车,一步一顿地走在上坡的楼梯上,司马念祖走在她的右后方,他似乎常常以这种保护的姿态在别人的身旁,上一次见到是守护着司马老太,这一次被守护的却是她。   司马念祖眼角瞥到前面不远何忻的身影,她今天没穿疗养院的蓝色护工服,而是穿着乳白色的长睡裙,外面套了一件白色护工外套,纤细瘦弱的身躯看起来犹如随时会被黑暗所吞噬,可这样弱不禁风的人仅仅是为了一张VCD就敢孤身犯险。他知道她并不是无知的人,从刚才看似乎也不是特别勇敢,那她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外面?为了朋友?为了他妈妈?还是为了其它?他不清楚,但答案好像也不是那么重要。他平时很少走楼梯,都是从树林里飞快地跑上去,或者直接滑下来,但是在今天,他想陪着她一起爬楼梯。   何忻一直向前走着,风从脖颈钻入她的衣服里,她还没反应过来身上已经披上了一件男式外套,何忻转过头,司马念祖的眼睛在黑暗中格外的明亮。夜很深,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觉到外套上似乎带着他的体温,沁人心脾的暖意。   一步,两步,三步……何忻无意识的数着,这步子似乎踏进了她的心里。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这篇是早就想好的,大纲也是早就写了一小半的,所以跟上一篇重了一个英雄救美。   这篇的女主是个比较温柔的妹子。   晚安,么么哒!   谢谢不变善变妹子的地雷,我尽量让男主大难不死吧……可是这种还是死了比较有戏剧冲突啊,嘤,纠结。   不变善变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11-20 22:55:17 第132章 惊讶   何忻坐在疗养院的专属车上, 望着窗外的风景发呆。自从那天半夜出街的事情发生后,已经过了很多天。当天她回去之后有想过要跟司马先生道谢,可是司马先生仿佛没事发生一般, 伫立在司马老太身边客套又生疏地对待着何忻。如果不是杂物房里放着崭新的《独行杀手》的碟片,她甚至会怀疑那晚发生的不过是一场梦境。   尽管不清楚原因, 但何忻认为她了解了司马先生并不打算和任何人有过多接触的想法,于是她也不再提起那件事,两个人的关系就真的像是熟悉一点的陌生人, 若无其事地相处。   就算是Nancy十分好奇地问, 当晚两个人一起回去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何忻也依旧搪塞过去了。司马念祖依旧早出晚归,疗养院的人都认为他有一份自己的工作。   然而从没有人听过他到底是做什么的, 这让何忻觉得很怪异。   还有那天晚上, 他的身手,干净利落,以一当十。何忻记得, 祥叔曾经说他的儿子是在新加坡当兵的。可是普通的士兵, 会有这样的非同一般的格斗技术吗?再加上司马念祖时近时远的态度, 以及司马老太清醒和失忆时判若两人的样子, 总让人有理由怀疑,司马念祖做的工作是一种很危险的工作。特种兵?杀手?匪徒?何忻忍不住脑洞大开。   但那晚他救了她,从结果上来看,司马念祖又好像不是个坏人。   车子停到了疗养院,何忻和另一个护工扶着车上的老人下一个接一个的下车。走到大厅时, 接待处的人跟她说,她的亲戚来了,说是来看何伯的,两个人在房间里。   何忻翻了一下登记表,按照时间和登记人,一下子就看到了目标,上面的名字是郭丽萍。   郭丽萍是何忻的表姐,何忻的母亲去世后,父亲又得了老人痴呆症,家里的很多事情都是靠着亲戚帮扶的。何忻对他们并不太亲近,毕竟她不是真正的“何忻”,很多事都不记得。   好在似乎原本的何忻也不是一个活泼开朗的人,几年过后,何忻始终没露馅。   “回来了?”何忻进门时,郭丽萍在给何伯喂饭。   她是个打扮精致的白领,白衬衫,圆底裙,看起来很干练。像是喂饭这种平时都是护工做的事情,做起来也丝毫不差,一板一眼,很有专业人士的味道。   如果,她不是长了一张黄奕的脸的话,何忻也许会更欣慰一点。   “嗯。”何忻点了点头,挽起袖子,整理了一下何伯房间里的东西。   跟着重新打起精神来,泡了一壶茶,从氤氲的水汽里再抬起头来时,人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怔愣和疲惫。这个表姐是个很聪明的人,她是少数在亲戚里察觉到她的不对的人。   不过何忻的不对,郭丽萍只提过一次,见到何忻脸色不对后,就再也没提过。   事实上,郭丽萍表姐对何忻很不错,在何忻冷处理所有亲朋戚友以后,她也是少有的还跟何忻来往的人。比如此时,来探望老人,真的动手帮忙的又有几个?   郭丽萍是个律师,平时应该也是很忙的,能这样一个月来一两次,已经是有心了。   喂完了饭,看着何伯喝光了汤,郭丽萍把碗筷放到一边,挽起来的袖口重新放下。   “上次跟你说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她表情有点无奈地问何忻。   何忻也不回答,给父亲把收音机打开,半低着头,把餐盘收拾好,开门端了出去。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用回头就知道,是她的表姐,精明强悍的郭丽萍,以及表姐的声音。   “是你表姐夫公司的员工,挺年轻有为的,我也见过,人不错,长相也不错。我知道股票经纪听起来很不可靠,不过这种事情始终要看人的,你看你姐夫,我们结婚这么多年,你什么时候见过我跟你姐夫吵过架?”郭丽萍的老公罗敏生就是帮人炒股票起家的。   罗敏生是香港五大华资证券商之一,民间公认的“股神”,每天早上股民们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观看罗敏生参加的股市预测节目。当然,疗养院里没人看这个就是了。   没错,到这里来已经五年多了的何忻,终于赶上了传统文化的浪潮――被催婚。   走到水房的一路上,何忻享受到了律师表姐孜孜不倦的洗脑:“阿Yan,交个朋友而已。我不是说一定要你拍拖,我不是要干涉你的自由,但是你不觉得始终待在这个封闭的疗养院里,完全不跟外界沟通,你这种状态很容易出问题吗?外面的世界很大,你应该出去走走。”   疗养院不是真的与世隔绝,只是依旧距离市区非常远,老人们,员工们的食材都是每天送货到疗养院的,再由专门的厨师来做饭。每天,疗养院里也会有专门开车的司机载着一部分的老人和看护轮流去市内,或是跟家人团聚,或是有其他专门的活动。   何忻的住所在疗养院里,经常放假时也不怎么去市区里,上班跟放假也没什么区别。   “这几年,你朋友不联系,亲戚不联系,同学聚会都很少去,你是不是打算这样一辈子?”   这话总算让忙忙碌碌的何忻停下了脚步,她攥紧了手里的餐盘,开了水龙头。通常都是专门的大婶洗盘子洗碗的,不过她们这些护工或者家属也会顺手帮着洗干净餐具。   水龙头里的水哗哗地往外流,何忻一边洗刷着餐盘碗筷,一边道:“什么时间?在哪?”   本来还打算继续说服表妹的郭丽萍怔了一下,有点没反应过来:“你同意了?”   “我再不同意,表姐夫要来打我了。”何忻笑眯眯地,有点狭促地说道。   郭丽萍嗔怪地望了她一眼,从何忻这个角度看起来,表姐很是美丽。   就好像五年前,她刚来这里时,粤语说的很不流畅,所以尽量少言寡语。写字也完全不会,所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停的练习。何忻把所有事都埋在心里,假装自己不曾变过,可是她真的害怕,也真的心慌。每一个她见到的人,都有可能认出她不是真的“何忻”。   唯有这个表姐,明明在众人眼中,是嫁了青年才俊的“成功女人”,却依然还记得关心她这个表妹,并且不怕她的冷淡。何忻心里明白,这个世界上本来也不是谁就应该对谁好的。表姐夫这么爱表姐的原因,大概就是表姐真的很值得人去珍惜,她是个很好的人。   最初的时候,何忻是很茫然,很无措的,她完全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变成了另一个同名同姓的人,到了一个似是而非的世界。那些印象中的演员脸,还有那些明明陌生,却跟“何忻”十分有关联的人。说来,她得知“自己”的父亲是个病人时,反应居然是松了一口气。   后来为了练习粤语,她跑去做义工,认识了祥叔,来到了这里。也只有在疗养院里,何忻才真的有了些安全感。长安疗养院,不仅仅是这些老人的避风港,也是何忻的。每天清晨清脆的鸟叫声,周围的绿植环绕,夜晚清楚的点点星光,楼道里老人们聊天的声音,吃饭时饭菜的香气……外面的车水马龙,和这里相比,就像是两个世界。   表姐的担心,何忻不是不清楚,她觉得何忻单独一个人生活,就算是有一个父亲,那也是病人。每天的工作就是面对这些老人,再不然就是单调的生活,她可能会越来越孤僻。   只有何忻自己知道,她现在的生活,很平静。在她的眼里,“何忻”原本的生活才是真的陌生,而现在简单的生活方式,才是属于她自己的生活。   但是表姐不知道,关心她的人不知道,何忻理解她的忧虑,因而破天荒的答应了相亲。   找了一个彼此都合适的时间,何忻挑了一件干净素雅的衣服,化了淡妆,应邀而去。   咖啡厅靠窗的位置,对方就像表姐说的一样,人不错,也比较有礼貌。只是没过十分钟就开始接电话,似乎是客户,说的都是很大数字的生意,对升斗小民来说像天方夜谭的数字。   何忻喝了一口红茶,注意到对方似乎在观察她的反应,转过头望向窗外。一辆印有快递标志的房车开了过去,车里的司机很眼熟,很英气的侧脸,高挺的鼻梁,微微有些胡茬的唇。   ――是司马念祖。   路口刚好是红灯,车流停了下来,何忻看得更清楚了些。司马念祖耳边挂着耳机,目光往的方向不是前面,而是另一个方向,顺着他的眼神,何忻看到了一辆车,豪车,就算不认识车的她,也能认出那是兰博基尼。他怎么看可都不像是做物流,送包裹的。   红灯转绿,何忻看到了司马念祖把车开走了,他前面不远依旧是那辆豪车。   回过头来,对面接完了电话,聊起了何忻的兴趣,爱好,职业,朋友,亲戚……   作者有话要说: 很奇怪,大学毕业后总会有亲朋好友邀你相亲。   停了好几天,把大纲翻盘了,男主还是不死了。   晚安,么么哒! 第133章 偶遇   相亲对象是个很会说话的人, 能看得出来, 大概工作时也很吃得开。何忻自己清楚, 她本人不是长相万里挑一的大美女, 外表只能算样貌清秀。工作在很多人眼里也很一般,护工和护士还是不一样的, 长安疗养院里面的病人也更小众化。论能力, 何忻觉得自己做得最好的就是照顾病人, 老人, 再往前,她自己的专业早就忘得差不多了。   行行出状元, 任何职业,有些人总有天赋,比其他人做得更好。股票经纪一样有好有坏, 何忻的表姐夫罗敏生就是做得极好的那类, 这次的相亲对象大概也做得非常不错。   所以他们之间就更没有什么共同点了,虽然这人的确风趣幽默,总能提起新话题。   不过何忻感觉很头疼, 不是别人的问题, 是她自己。疗养院里都是老人,整体环境很安静,所有人聊天时不会说个没完。大家有志一同的放低音量,无论做什么,分贝都不会过大。   这种无缝衔接的聊天,何忻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了, 像打仗一样。   这或许就是提前过上退休生活的后遗症,生活节奏太慢,超负荷的对话都变成了负担。   第一次相亲结束,男人开着车送何忻到疗养院,何忻下车时在室外停车场看到了新的摩托车,不是那晚送她的那一辆,这一辆是单人的,更轻便。就停在上坡下的停车场,似乎是崭新的,上面的喷漆没有丝毫使用痕迹。不知为什么,何忻觉得这辆车是司马念祖的。这附近人迹罕至,会骑摩托车的只有他一个。如此说来,司马念祖显然比他们更早回来了。   还有时间买新车。   男人送到了大门口,两个人很有礼貌的道别,目送着相亲对象离开,何忻自己进了院子。   鬼使神差地,她抬了一下头。   司马念祖就站在疗养院二楼的阳台上,那是何忻最喜欢呆的地方。从这个角度,两个人的目光正好对上。以前何忻就觉得,司马念祖身上总有一股邪气,不像是单纯的好人。哪怕,他的确有一副很英俊的相貌,但他的眼神,如鹰如隼般的锐利,同时又幽深不已,波澜不惊。   高高大大的身影,待了不到一分钟,转过身,彻底消失在何忻的视野里。   何忻怔了一下,然后迈着步子缓缓走进疗养院。   换回方便的衣服,去何伯的房间看看父亲。从五年前开始,何忻的生活就变得非常简单,因为家里的人能做主的只有她,以前那些玩电脑玩手机的毛病就都不得不改了过来。何况,那时也没有触屏手机,而现在的触屏手机,何忻依旧觉得太慢了,还死贵。   没了电脑和手机,生活的时间一下子变得富裕了起来。加上有一个随时随地需要人照顾的父亲,何忻也从一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月光族,变成懂事会照顾人的贤惠姑娘。   这五年的时间,与其说是何忻全心全意地照顾何伯,不如说是两个人互相依靠着生存。   何忻对何伯的感情,虽然没有对父母那样深,但也不算浅。她不清楚真正的何忻身在何处,可照顾何伯不是因为她成为了“何忻”,而是因为对何忻来说,她跟何伯两个是亲人。   没有电脑,疗养院里还是有电视的,何伯是个电视迷,坐在沙发上,电视里放什么都能看的进去。为了克制他这个毛病,何忻跟各位护工说过,每天规定好何伯看电视的时间。   人老了之后就变得像小朋友,这一点在老人痴呆的病人身上也一样体现。   吃过晚饭,何忻扶着何伯坐下,刚好看到司马念祖调好遥控器,屏幕上出现版权警告。司马念祖眼神扫过他们,对着何忻点了个头,坐到司马老太身边:“妈,《独行杀手》。”   “老公啊,”司马老太此时大概是糊涂的时候,她望着司马念祖,嘴角带笑:“你记不记得?你第一次约我上街,就是看法国片《独行杀手》,阿兰德龙,丽宫戏院超等,A12,A13。看着看着,你无端端突然跟我说,要一辈子照顾我……真是……吓得我啊……呵呵……”   原来,这就是司马老太一直要看《独行杀手》的原因。相隔了几十年,司马老太记忆最深刻的,居然是这间不经意的小事。扪心自问,何忻早就不记得她第一次约会是什么时候了。   从司马老太身上,隐隐的就能看到从前她跟祥叔相处的模样,不过是一些琐事,她都记得非常清楚。祥叔是一个很好的老公,很爱自己的妻子,司马老太喜欢吃什么,对什么忌口,他们约会过的地方,他全都安排得详细而周到。儿子司马念祖的出生,那一年是股灾,香港股市一片惨淡,他一个股票经纪,甚至不回公司上班,专门在家陪着司马老太。   何忻看着司马念祖对着母亲自言自语,他说:“其实,你只记得这些不是很好吗?”   那软糯又带有磁性的声音,有着欣慰的语气,眼神里却隐藏不住,溢满了悲伤。   晚上的时候,何忻躺在床上休息,莫名其妙地睡不着。明明平时都是比这个时间早睡,她的身体也早就习惯了早睡早起的生物钟。可是任凭何忻怎么在床上翻来覆去,她都睡不着。安静的夜里只能听到自己翻被子的声音,还有床边手表指针走动的声音。   嘀嗒,嘀嗒,刺耳到令人烦躁。   何忻的脑海里总是忍不住想起白天的情景,不是相亲对象,而是司马念祖。她知道自己不应该离那个人太近,他身上充满着神秘和异样,尽管看起来疗养院的人都认识了他,但没有人真正的察觉到他的不同。他看起来很内敛,话也很少,表现得却很平常。   然而仔细观察,不,细心一点就会发现,这种平常其实一点都不平常。   坦白说,何忻到现在都有一种茫然,其实关她什么事呢?他们只是陌生人。   没多久,表姐郭丽萍高兴地告诉何忻,相亲对象对她的印象不错,觉得她安静,善良,贤惠,很符合他对女朋友的期望,表达了想要两个人继续交往的意向。   何忻有点无语,安静她承认,善良、贤惠是从哪里看出来的?因为她会照顾老人?   不管怎么说,郭丽萍是最开心的,她问何忻对这个相亲对象的印象怎么样?有没有继续的想法?这人是郭丽萍老公罗敏生公司里的一员,基本上可以保证前途,和钱途。   说这话时两个人正在中环的一个商场里逛街,这附近是白领上班地点的密集场所,郭丽萍的律师楼也在这个附近,她约何忻过来就是帮她扫货的。表姐觉得何忻的穿衣品味还可以,但是化妆品、护肤品用得太便宜了,还是买些好用的好,比如mer就很不错。   当然很不错,价钱也很不错,何忻盯着价签,默默地想着,她以后是不会买的。   郭丽萍也不是大头专门给人送礼,太贵重的东西何忻不收。而稍微贵重一些的她买给何忻总是有充分的理由,生日礼物之类的,何忻的礼物已经预支到她三十岁以后了――她挺想知道表姐把七、八十岁生日礼物送光之后还会找什么借口。   “他人挺好的,就是我们不太合适,”何忻实话实说:“可能沟通不来。”   “哪里沟通不来?”郭丽萍有点职业病地问了个详详细细。   何忻思考了一下怎么说:“就是,如果他是个公公婆婆爷爷奶奶们买股票,投资个八千一万的,我还能沟通。但是他是分分钟百万上下的,我觉得我们可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郭丽萍有点难以置信:“你说真的?人家昨天还打电话让我约你一会儿去看电影呢。”   说着,从皮包里拿出一张电影票:“喏,你看,票都给你姐夫了。”   电影票上面写着地点,就在楼上电影院,影片名字《萌动青春》,大概是个爱情片,听起来就不想看。对某些女孩子来说是惊喜,对何忻来说有点惊讶,她斟酌着说了自己的想法。   “他想约的不是何忻,而是罗敏生的小姨子。”虽然是表亲的小姨子,不过就这一个。   原本的何忻没有交往过男朋友,但现在这个何忻交过,而且她是混天涯,豆瓣,微博多年的资深网瘾少女,套路也懂不少。那人在用浅显的PUA技巧,当她不知道而已。心理战,也可以说是销售人员的通病。但是都2010年了,怎么她看起来这么像容易骗的样子吗?   回想了一下“何忻”的经历,她反应过来,可能自己在外人眼里真的是这样吧。   像一张白纸一样单纯。   “那……我跟他说?”郭丽萍若有所思,她也不是不清楚,她老公在这个位子上,会遇到这种问题一点都不奇怪:“就是对不起你,连累了你。”   “有什么好对不起的,”何忻把那张电影票拿走:“我自己说好了,我自己的事,当然要自己说清楚。既然表姐夫把他介绍给我,他一定是个不错的员工,你们也是关心我。”   其实何忻自己是觉得,就算表姐夫这么厉害,他到底也是股票经纪而已。   真正拿主意的还是那些背后的资本大佬。   差不多是祥叔死之前的几个月,何忻刚穿越没多久。表姐也来看过她,那时的表姐夫还是个小公司的头,股市不太行,表姐每天都疲惫不堪,那样子给何忻留下了相当深刻的印象。   不过五年的时间,表姐夫就从差点帮人破产的股票经纪升级成股神,何忻并不觉得表姐比之前更幸福了。郭丽萍没有摊开双手当阔太太,还是该做事做事,甚至比之前更忙了。   明明郭丽萍总是一副特别稳的架势,可何忻总觉得她其实很慌,所以格外抓紧工作机会。   也许是何忻的错觉吧。   ――   安慰完表姐,两个人买了一堆东西,就在商场附近找了一家餐厅吃东西。   下滚梯时,何忻又看到了一个熟人。   郭丽萍的手机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她挂掉电话之后告诉何忻,有个客户在附近出了车祸,她要赶过去跟警方沟通,相亲的事情就何忻自己决定好了。   “现在?”何忻的表情有些奇怪,她问郭丽萍那客户是做什么的。   郭丽萍说是一间公司的总裁秘书,有点莫名地问她怎么了。   何忻摇了摇头,笑了一下:“没有,就是顺口问的,中环这么塞车,还有车祸。”   “就是车多,所以车祸才多。”郭丽萍习以为常了,一脸“真是小孩子”的无奈。   两人说了几句话就道了别,何忻站在商场里,回想起刚刚看到的人。   司马念祖。   他提着个拉杆箱,穿着灰突突的衣服,头上戴着一个帽子,看起来神色匆匆。   就是不像送快递的。   作者有话要说: 《萌动青春》港译名,大陆译名是《怦然心动》,很好看的电影,两小无猜的爱情。   被名字坑了的电影有很多……   《三傻大闹宝莱坞》什么的,因为这个名字我绕过它至少能有十次。   困,晚安,么么哒! 第134章 突变   商场还是那个商场, 何忻没再见到那个一晃而过的人。也就更没有注意到, 司马念祖走进商场时不只是他一个人,他的身后,还有几个穿着西装笔挺的人。那些人面色冷淡, 在人群中步履并不慌乱,彼此间的行动充满着默契, 一看就是纪律部队里出来的人。   拿着电影票, 乘着观光梯直接到了顶层电影院,何忻拎着不少东西, 很干脆的在休息区坐下。顺手拿了一张影院宣传单翻了翻, 也就是直到这时,她才看到《萌动青春》的宣传海报, 居然是《怦然心动》这部电影,两小无猜的爱情, 她以前很喜欢,看过很多遍。   同期的还有不少大片, 港译的名字都很……有意思。比如《盗梦空间》,港译名是《潜行凶间》。香港电影很习惯这种谐音梗,“凶”跟“空”读音类似,就会有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名字。何忻也是很久没来电影院看电影了, 所以才没想到会弄出这种误会。   何忻看了看时间, 恰好在这时,手机响了起来,是她的相亲对象。他在电话里问何忻, 有没有听郭丽萍提起电影的事,有没有收到他买的电影票,都得到了肯定答复。随即他又说刚才在开会,现在已经走到楼下,让她再稍等一下,他坐直梯,很快就到了。   多有趣,明明彼此都有手机,也都知道号码,看一场电影却要通过郭丽萍和罗敏生。   挂掉了电话,何忻手里握着手机,垂着眼眸。其实相比起《怦然心动》,何忻更喜欢的是《盗梦空间》。而且如果不是因为中间人是表姐,她平时也不会把两天假期都放在市内逛街这种事情上。仔细想想,提前买票约人是不错的习惯,这代表着有诚意。   前提是,对方也要做好被拒绝的准备――这人却明显没给何忻拒绝的机会。   没有谈过恋爱的女孩子就这么容易被当成白痴吗?何忻有点无奈。   霸道总裁,有的人喜欢,有的人无感,何况还没有成为总裁就先霸道起来了。   何忻不喜欢这样,相亲不成就不成吧。她坐在顶层等着,殊不知隔着两层楼,差不多同样的位置,司马念祖正在努力摆脱跟在他身后的人。商场里不算拥挤,但人也不算少,他能甩开几个人,可是似乎总是甩不脱,又很容易被盯上。   然后他看到了那些人的通讯设备,他们换了原本的频道,抬起头,司马念祖看到了监控。   商场里到处都是监控摄像头,同样的,摄像头也有死角。   司马念祖眼神一转,迅速地上了扶梯,一路往上,大步流星。   没过两分钟,相亲对象的确很快就到了。如果没猜错,就像他在电话里说的那样,似乎的确是刚从办公的地方就过来了,身上穿着的是很典型的正装,脸上带着眼镜,脖子上还挂着工作证,一副很典型的中环白领的打扮。几乎能想象得到,这样的人,一定是早上吃完早餐,带一杯咖啡上班,上班时八面玲珑,下班后在酒吧里欢乐时光,生活潇洒又忙碌。   看他明明乐在其中的样子,这样的人,又怎么跟半退休似的何忻相处呢?   见到何忻身边的一堆购物袋,相亲对象还小小的愣了一下。就算男人不怎么关注这些,那些购物袋上的标牌也都是些耳熟能详的大牌子,分分钟能把半年工资花光的那种。   “去逛街了?”他仿佛随口一问似的,跟着又“恍然大悟”:“跟罗太太一起逛的?”   何忻没回答他的暗示和潜台词,打开皮包,从里面翻出表姐给的电影票,在相亲对象笑吟吟的目光中,把票递了过去:“不好意思,我想我浪费了你的一番心思。”   这回相亲对象结结实实地愣住了。   ――   梁嘉豪自问虽然不是香港十大杰出青年那么牛,但在条件上来说,也算是个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白领人士。以前也交过几个女朋友,不是嫌他不上进,就是嫌他太忙,有时候他也奇了怪了,都是打工仔,闲的时候光业绩都不够缴房租的,忙起来来觉都睡不好,哪有时间搞那么多花样。有的人忙了一辈子,连间自己的房子都没有。   后来他也想明白了,在奋斗出人样之前,还是先单身着吧,除非哪个白富美能看上他。   当然,这也是单纯的想想,谁还没做过美梦?   关于何忻这个女孩子,梁嘉豪了解的信息全是从罗敏生和郭丽萍这里得来的。奔三的人没谈过恋爱,整天在全是老年痴呆的病人里待着,从郊区出来都有限,人跟半个乡下土妹差不多。家里还有个同样老年痴呆的老爸,剩下唯一比较可取的是姐夫是罗敏生,还是个表亲。   两个人聊天的时候,何忻没有哪次能跟得上他的思路的。哪怕是聊些香港人小时候常见的东西,街坊们爱看的电视节目,她都傻里傻气的没回应,好像从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想也知道,他怎么可能真的把这种人太当一回事?见了面也不会说话,闷得要死。   要不是看在她长得还算能见人的份上,就算是罗敏生的小姨子,他也不会同意的。没看这一次,他特地选了电影院,这样两个人不用聊天,再随便吃顿饭,就能应付一下午了。   谁晓得这土妹傻是傻,没等他主动拒绝,居然还嫌弃他?梁嘉豪一时没反应过来。   然而他很快就回过神来了,尽管气氛有些尴尬,但他好歹是做股票经纪的,脸皮总是够厚度。他居然还能笑着问:“我不是很明白你的意思,是你不喜欢这部电影?我们可以再买。”   何忻摇了摇头,还是很委婉又很老套地说道:“你是一个好人,不过我们不合适。”   确定自己没有听错何忻的意思,并且何忻也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梁嘉豪有点想骂人了。   “不合适总有不合适的理由,总不能什么理由都没有就拒绝我吧,是我哪里做的不好?”   “不是,”何忻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很清楚彼此的差距在哪里,但对方不清楚,可是有些事又不能明说,只好道:“人可能不清楚自己喜欢什么,但是很清楚自己不喜欢什么。你人很好,条件也很好,只是我不喜欢而已,这些是个人感觉,很抱歉。”   梁嘉豪的脸上表情有点匪夷所思,好像是在说:你一个奔三的女人,要什么没什么,除了有个有钱表姐夫,有什么好矫情的,还感觉,当自己十六岁花季少女呢。   “我觉得人应该现实一点,”他还是不想放弃,起码现阶段是这样:“感觉这种事是可以培养的,我们刚见过两次,你怎么知道对我没感觉?不如往下相处看看?”   何忻挺烦这样子的,梁嘉豪其实不算相亲对象里面很奇葩的,但那种总是想压过人一头的架势很令人熟悉。她曾经交往过这样的男友,在她还没有现在这么“佛系”的时候,对方任何事都要干涉,连喝一瓶饮料都能吵起来,因为认为她买的牌子不好喝,所以不让她买。   “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们继续相处下去我就会对你产生好感,而不是恶感?”   尽管并不想把场面搞得难看,很可惜,何忻说话时已经带了一丝暴躁的□□味。   两人对峙的时候,何忻见到扶梯的方向有人急匆匆的走过来,走的时候还往后看了几眼。   “你……”梁嘉豪没说完,就被何忻打断了。   何忻说了一句“我朋友来了,不打扰你看电影”,跟着就拎了一大堆的购物袋绕开了相亲对象,直奔某个直立行走的大长腿,熟稔地道:“你来得这么晚,我等你半天了。”   司马念祖微怔,视线从何忻扫到梁嘉豪,他见过这人,在疗养院大门外。   由于背对着相亲对象的何忻眨了眨眼,司马念祖很快地了解到了发生事情的大概。介于身后的追兵,略一思索,他配合地伸手揽住了何忻的肩膀,另一手帮忙提了几个购物袋。   不用多一个字,这下相亲对象就什么都明白了。屁个不合适,人家早就有男友,只不过没告诉家里人而已。梁嘉豪忍不住跟陌生男人对比了一下,发现这人长的身高腿长,块头也很大,远远的看着不觉怎样,近看极有压迫感,最重要的是长得居然也不赖。   不过这个上班时间还能出来约会看电影的,想来也不是什么正经工作的人。   一身凶悍之气,看起来就像个混黑的。土妹就是土妹,搞不好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呢。   嗤笑了一声,梁嘉豪暗自骂了句国骂就走了。恰在这时,同样是滚梯的方向上来了几个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的人,耳边都挂着耳机,有点像保镖,混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在这之前,司马念祖找了个人多并且远离摄像头的地方。从口袋里拿出墨镜戴在脸上,又不知道从哪里变出另一件颜色不同的外套换好,头上的帽子摘了下来,所有东西都塞进了何忻的购物袋里。等到何忻买完票回头找他时,也是呆滞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的。   “买好了?”低沉中带着磁性的声音响起,司马念祖问道。   何忻脸上还带着疑惑的表情,完全不理解这人的变装秀,点了点头,晃了晃手中的票。   司马念祖瞟了一眼,《潜行凶间》,距离开场时间没剩下几分钟:“走吧。”   于是何忻有点迷茫着就跟着司马念祖一起进了电影院,两人拎了一堆东西找到座位坐下。直到电影开场后,吃上爆米花,喝上可乐,何忻都还有点犹如梦中的漂浮感。   讲真,之前司马念祖肯陪着她演戏,何忻已经觉得很给她面子了。谁能想到他竟然真的给了她钱让她买电影票和零食?两个人要真的在电影院里一起看两个半小时的电影?   一个明明前一天还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人,突然基因突变了。   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死回来了……   可以打,但不要打手,手还要码字还账的。   脸也别打,我是靠脸吃饭的(并没有……   晚安,么么哒! 第135章 索然无味   电影是好电影, 即使再看多少遍,依旧是很好的电影。何忻不是第一次看了, 但时间过去许久, 重新复习一遍,发现自己很多细节都没记住,好像重新看了一遍似的。因为是热映的大片,电影院里的人很多, 观影间隙她看了看周围,众人都专注地望着大屏幕。   司马念祖开始看得不是很用心,何忻不知道他在四处观察什么,只是跟旁人的专心比较起来,他的注意力明显没有在电影上。不过,过了一会儿,他终于目视前方了。他的右边似乎是个电影爱好者, 不晓得是二刷还是三刷,孜孜不倦的给女友普及电影里的知识。   也是在这时, 司马念祖发现何忻其实心思也没太放在电影上, 他悄声问她不好看吗?   何忻看了他一眼,微微笑了一下,摇了摇头:“很好看。”   不管司马念祖是出于什么心理邀请她看的电影, 何忻都很感激他帮自己解了围。   看完了电影,两个人结伴出去,坐着观光梯到楼下时,何忻刚要迈步走出电梯, 却被他拦住了。她有些疑惑的看他,司马念祖明明已经拎了一个行李箱和几个购物袋,却还是说道:“去超市吧,我的日用品都需要补点货,你需不需要也买点?”   何忻有些不明所以,可是他都这么说了,于是也点点头:“好啊。”   司马念祖重新按下楼层,两个人又一起拎着一堆东西去了超市。   住在疗养院里其实需要的日用品并不算多,不过何忻毕竟是护工,而不是病人,需要买的主要也是她私人的东西。存好贵重物品,两个人推了一辆车,顺着超市的路全程逛了一遍。司马念祖好像一点都不着急似的,买了一大堆,卷纸,洗衣液,洗发水,毛巾,盥洗用具,还有杂七杂八的零食――何忻不开玩笑的说,她看见他拿士力架的时候不是一般的震惊。   等到两个人出超市的时候,一两个钟头都过去了,看着那一大堆的袋子,就算司马念祖说自己可以帮忙拎,她也实在不好意思空手而归。走到大门口,司马念祖早就扫到之前守在附近的人都走了,若无其事的跟何忻一起走到的士站牌那里招了一辆,上了车。   回到疗养院时,司马念祖还是帮着何忻把东西都放回她的房间后,再离开。   而何忻则在Nancy充满八卦的眼神中,开始收拾东西,这么多,光是摆放就要好一阵。   “从实招来,”Nancy一脸坏笑,不过她长得甜,就算坏也真是坏得甜似蜜糖,俏皮可爱:“之前又说是去相亲,怎么会跟他一起回来的,你坏坏了……”   何忻当然不会说司马念祖行踪可疑,也不会说这么巧那边出车祸,这边他就冒出来了,更不会说她看到有人跟着他,那些人长得很像便衣警察。如果她说了,那估计Nancy非惊呆了马上报警不可。排除不能说的,那能说的就只有:“去逛街的时候碰到了而已。”   Nancy一脸的不信,何忻又拿着那些购物袋说了表姐和相亲对象的事,她才一脸失望的满足了:“怎么是这种人啊。不要紧阿Yan,他不喜欢你是他没眼光,要不要我给你介绍几个靓仔?我老公的朋友都不错的,他们上大学的时候还一起搞了个乐队,都很有型……”   噼里啪啦地说了半天,直到何忻提醒她她还在当值,Nancy才“哎呀”一声跑走了。   无奈的摇了摇头,何忻缓缓吐出一口气。事实上,她一点都不烦Nancy,甚至还有点喜欢她的聒噪,话痨的同时又活泼开朗,有她在身边,感觉空气都是甜的,可爱的。   既然如此,她为什么会讨厌相亲对象的话痨呢?   大概,是真的不喜欢吧,没有眼缘。   至于有没有什么其他的原因……何忻忍不住望向某个方向,穿过墙壁和楼梯,那里是司马念祖的房间。他到底是在做好事,还是在做坏事呢?明明说起来非常简单的一天,谁又能知道,这简单轻松的背后有着什么样的惊心动魄?何忻一直觉得他是个了不得的人。   这一天,司马念祖加深了这个印象。   何忻知道,她应该觉得恐惧,不安,慌乱,毕竟能被警察追逐,看起来就不像好人。   奇怪的是,这些感觉,她通通都没有。   她只觉得,自己仿佛踏进了泥沼里,越陷越深,最重要的是,她不能自拔。   无论是主观的,还是客观的。   ――   司马念祖拎着东西回房间,同样要收拾,他拎着必要的日用品到母亲房间时,司马老太是醒着的。她坐在轮椅上,看着自己的儿子,脸上的表情非常的不好看。   “妈,我回来了,”司马念祖说道:“今天买了新的洗衣液,你上次说不喜欢这个香味。”   司马老太抬起头,冷漠地看着他,声音里里带着气愤:“你今天跟谁一起回来的?”   常年照顾母亲的经验,让司马念祖不需思考就明白了,母亲现在意识是清醒的。他暗自叹了一口气,用有些公事公办的语气道:“出去办事的时候出了点差错,还好遇到了阿Yan。”   在司马老太想说什么时,他又接着说道:“不过你放心,她没发现。”   闻言,司马老太放了心,转而提起另一个话题:“那你找到同哥没有?”   尽管司马念祖不太想母亲接触到这些,他还是实话实说地回答:“还没有。”   至于之前偷听到的同哥可能要避世一段时间的消息,他就不打算告诉期母亲了。   “你要快一点,”司马老太有些苍凉地说道:“我也不知道我这个病还能不能等到那一天。”转过头,她语气软下来,劝道:“我知道阿Yan是个好女孩,但是我们不能连累人家。”   “我没想过这些事,”司马念祖想起今天看过的电影,男主角的妻子因为他的决定而死,结果妻子的死就像是梦魇,永远存留在他心中:“我知道我应该做什么的。”   “而且,妈,你会好的。”司马念祖执着地说道。   只是,他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看到母亲康复的那一天。   大概是没有了吧。   就像今天一整天一样,一切都只是短暂而美好的回忆。   “儿子啊,你要是有喜欢的女孩子一定要带给妈看看,妈给你加油打气。”   突如其来的,司马老太原本冰冰凉凉的语气一转,变成一个慈祥又可爱的老人家。   司马念祖一怔,随即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如同以往每一次那样:“好啊,妈。”   作者有话要说: 我,我,我错了……   作者自己跪键盘中。 第136章 巧合   照顾司马老太时, 司马念祖最常想起的,莫过于自己的父亲, 司马祥。事情已经过去了五年, 严格来说,很多事情都变得模糊不清了。而对司马念祖来说, 不仅仅是五年, 也不仅仅是十年, 回忆起父亲的音容笑貌,最多的, 其实还是司马祥念他骂他的时候。   当两父子再一次见面,已是天人永隔,一个站在灵堂里,一个长眠于地下。   司马念祖还记得,最后一次跟父亲面对面的情形。   他还是个学生,顽皮得不行。司马祥不知道在跟什么人讲电话,司马念祖仗着母亲不在,偷偷地藏在一侧, 偷听起父亲的谈话。也是在这时, 他听到了“阿同”这个名字。   阿同, 全名黄世同,可以说是跟司马祥关系很好的股票经纪之一。早年间司马念祖小的时候,司马祥的同事们没少来家里做客。都是关系不错的叔叔们,这班股票经纪里,年纪最大的就是司马祥, 那些人都管他叫祥哥,连“阿同”也不例外。   每次见面,司马念祖都会按照父母的吩咐叫人,同叔是其中一个。他记得很清楚,那时起,同叔就总是笑眯眯的,看起来和蔼可亲,跟那些或是畏畏缩缩,或者脾气暴躁的叔叔们都不一样,因而对这位同叔的印象也格外的好。   所以他偷听到父亲跟同叔打电话,说的是一只股票的号码,两人的言语很低,但他依旧能听到。司马念祖知道这代表着什么,他们打算把这只股票炒起来。   股票,也可以说是一场豪赌,但对庄家来说,却是稳赢不赔。司马祥他们坐庄,股民则成了他们赚钱的对家。赌赢了的股民,皆大欢喜;赌输了的股民,家破人亡。   当天,司马念祖出了门,到交易所买了一只股票,赢了个盆满钵满,得意洋洋。   父亲司马祥总说司马念祖像是马猴托生,孙悟空转世,动不动就调皮捣蛋,把家里闹得天翻地覆。可惜齐天大圣再怎么厉害,也逃不过如来佛祖的五指山。   年少气盛的下场,就是气急了的司马祥,直接把司马念祖丢到了军队。   司马念祖一气之下在军队里待了好多年,直到父亲去世,抱憾终生。   “你会不会觉得,儿子对我很差?”在司马老太病发的时候,司马念祖这样问过母亲。   十几年的时间,眨眼就过去了,两父子之间的回忆,除了怄气,还是怄气。通过信,也通过电话,可细想起来,彼此的相处只剩下生疏。到了后来,司马念祖又时常要执行特殊任务,就连陌生的联系也渐渐变少了,司马念祖觉得,自己这个儿子大概跟没养没什么区别。   谁知司马老太的回答却是十分的出人意料。她把司马念祖当做司马祥,劝慰道:“他也是想学你那么厉害嘛。你自己都说了,如果是你年轻的时候,也会像他那么做的。”   司马念祖看着无知无觉的母亲,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是,我也会那么做。”   这样说着,司马念祖却有些走神,他忍不住自言自语:“为什么不早点跟他说?”   其实他更后悔的是,为什么要斗气,为什么不早一点回来,为什么要留下这个遗憾……   但是后悔是没有用的,有用的只有行动。   所以,他一定要找到同哥。   让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   何忻显然低估了相亲对象的八卦程度,以及嘴碎程度,接到表姐电话时,那叫一个茫然。   “不是男朋友,就是朋友。”她不得不一再强调。   “朋友?”郭丽萍显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朋友怎么就那么巧在那里见面了,你这丫头偷偷谈恋爱瞒着不告诉我吧?害我跟你姐夫还要跟人家解释。”   “没有,”何忻感觉自己比窦娥还冤:“刚巧碰到而已,我跟人家不熟的。”   郭丽萍半信半疑,姑且相信了:“那不聊这个,下周有没有空,出来吃顿饭行不行?”   “……表姐,我不想再相亲了。”何忻感觉自己很不适应那种环境,她真的挺怕生的。   “想什么呢,跟你表姐夫和我一起吃,下周我生日,这你都忘了?”郭丽萍语气很危险。   何忻一愣,往墙上的日历扫了一眼,果然,下周五上面有个圈,上书表姐生日,旁边还画了一个蛋糕,上面几根蜡烛。于是瞬间求生欲爆棚:“不是,记得的。就是我这个电灯泡打扰你们二人世界多不好意思啊?”表姐夫妇还没有孩子,每次见到两人感情都好的不得了。   “二人世界是正日子,当然没你的份,”郭丽萍非常爽朗又直白地说道:“你平时放假要调班,选一天你放假的时候吧,我跟你表姐夫带你吃顿好的。”   “你生日,该我请客……”何忻话还没说完,就让表姐打断了。   “我说我们请就我们请,就这么定了,再推来推去我生气了啊。”何丽萍嗔怪着说道。   何忻无可奈何,只好同意了。她发现了,表姐真不愧是律师,说话相当干净利落了。   看了眼自己的值班表,何忻跟郭丽萍定好了时间。本来她也应该过几天才放假的,谁知道Nancy临时有事说要跟她串班,所以她的假期又调近了几天,也得亏表姐提前这么多天打电话,不然何忻可能就要下下周才有空了。   转眼到了下周,何忻带着早就提前很多天买好了的礼物,坐车出了门。路上堵车堵得很,何忻不得不给表姐打电话,谁晓得没人听,转去了留言信箱。留了言,她又给表姐夫打电话。这回很快接通了,表姐夫说让她慢慢来,不要急,她表姐还在律师楼忙着呢。   于是何忻这边放了心,安心地跟表姐夫道别。   何忻的表姐夫罗敏生这边挂了小姨子的电话,那边他的座机响了起来。   电话是陈占打来的,陈占也是一个股票经纪,不过是罗敏生的前辈,大前辈的那种。   “阿Man,”罗敏生的英文名叫做Manson Law,自从他玩股票玩得街知巷闻,成了“民间股神”,熟识他的人都管他叫Man哥,当然,到了陈占这些人这里,就变成了阿Man:“同哥说想歇一歇,他至少一年之内不会冒头,你自己小心处理事情。”   刚刚还是和善可亲的表姐夫的罗敏生此时表情严肃了起来,认真又恭谨的道:“明白。”   陈占那边挂了电话,罗敏生也同样放回话筒,眼神游移不定了一阵,跟着,居然舒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也似乎放松了一点,仿佛是什么压力减少了似的。   这幅情形如实地通过他办公室的录影设备传到了显示屏上,除此之外,还有同样大小的几个显示屏,看起来既像是监控,又像是偷拍。奇怪的是,画面更是非同寻常的清晰。   而这些显示屏面前,有一个人正在一边吃着士力架来充饥,一边听着耳麦里的声音。   英气的脸,高挺的鼻梁,锐利的眼神,微微有些胡茬的唇。   司马念祖盯着屏幕,像是在等待什么。   直到手里的东西吃完,又过了好一会儿,属于罗敏生的屏幕上多了一个人。   一个女孩子。   样貌清秀,非常眼熟,如同前一天刚见过似的。   画面里的何忻背着小挎包,温婉地笑着对罗敏生道:“表姐夫,不好意思,我来迟了。”   霎时间,司马念祖的眼神,晦暗如深。   作者有话要说: 回来了,哼唧。 第137章 恋人未满   表姐生日过得很完美, 何忻再被喂了满嘴狗粮的同时, 也吃了不少的美食。剩下的时间,日子照常过,不咸不淡, 没什么大事, 都是平淡如水的小事。转眼间,半个月过去了。   日历上又标着奇怪的标签, 这次不是表姐, 而是一个“祥”字。   这一天是司马祥的忌日, 何忻来到这个世界整整六年了。   下班之后,何忻坐大巴到市区内, 在附近的花店买了一束菊花, 白色和黄色,搭配起来清新淡雅。从花店走十分钟就是小巴站,再转一辆地铁, 一辆小巴,就到了。   司马祥不是土葬,事实上大部分香港人都不是土葬, 而是火葬, 然后骨灰坛放进骨灰龛堂。因为香港人口密集,加上土地稀少, 很多逝者连安葬的地方都没有,所以不少人会选择骨灰龛场来储存骨灰。骨灰龛场是类似巨型寄存柜的设施,一格一格, 每一格即为一个龛位。   想想看,一整面墙全都是按照骨灰坛大小而隔出来的龛位。如同一个个小小的墓碑,上面有逝者的照片,详细的身份描述:姓名、生日、忌日。由上到下,由左至右,密密麻麻,四处都是家属祭拜时点燃的香烛,放置的贡品,何忻第一次来的时候,看着就感觉浑身发凉。   只不过再害怕,也已经过了几年,再一次面对时,何忻已经能够处之泰然。   今年何忻似乎来得早了一些,司马祥的龛位摆放的贡品和花束都有些不新鲜了,龛位上也落了些灰尘。以往何忻到来时,都是光洁如新,水果和花也都是水灵灵的。把花束放到一旁,何忻拿着原本的东西去找地方扔掉,她询问了一下这里的工作人员,隔着不远有一个专门收集这些的垃圾桶,五分钟的路程,很快就能到。   再回来时,就看到了正在更换新鲜水果和花束的司马念祖。尽管是一个背影,但何忻依旧认了出来,高高大大,很挺拔,远远望去,像一座山。   几乎是同时,司马念祖回头,也看到了何忻。他面容肃穆的对着她点了点头,声音低缓。   “你来了。”他的眼神停留在她身上,说了这么一句话。   “是啊,”何忻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道:“你今年有点晚。”   司马念祖没有否认:“有点事要办,所以迟到了。”   何忻顺着他的话题道:“下次早点就行了。”既然来了,就不算迟到。   她想,祥叔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而生气的。回想起那个豁达又宽容的老人,不知道为什么,何忻就是可以这样肯定。坦白说,那些日子,见面时何忻从没见过祥叔生气,说起话时,他总是开怀大笑。慢吞吞的笑,还有些孩子气,有时又很睿智,是一个脾气很好的老人家。   可是这样的老人家却去世得那么突然。   从司马祥的葬礼上回家之后,何忻曾经去翻找过报纸,本来以为是正常去世,那么是不会有相关报道的,没想到还真的有。在社会版,很后面,非常小的一个版块,说是犯人之间口角,激动起来误伤了另一个犯人,失血过多,当场死亡。   当然,上面没有写具体的名字,只写了犯罪人员刘某,李某,受害人司马某。   加上在葬礼上,司马老太神情激动,司马念祖恨不得要杀人的表情,那场争执……   还有,这些日子里他奇奇怪怪的动作。   光是这些也足够判断了。   司马念祖想要报仇。   而他要报复的那些对象,就是在葬礼上出现的“明星脸”,都是跟司马祥年纪差不多的老人家。何忻不认识他们是谁,不过偶尔在财经新闻上看见过,不是总裁就是总经理。在众多香港富豪中毫不起眼,但现在也都是些有头有脸的社会成功人士了。   所以,何忻能够理解司马念祖完全不想跟任何人打交道的心思。   司马念祖不想跟任何人有瓜葛,不想有累赘,也不想连累别人。   然而在这一天,司马念祖却打破了何忻的刻板印象。   ――   两个人一手一脚的收拾完龛位,司马念祖提出要送何忻回疗养院。   因为是同路,再说上一次何忻和司马念祖两个人“互相帮忙”时他也送了何忻回去,自然而然地,何忻并没有想太多的就同意了――可是很快,她就发现自己想得少了。   司马念祖开始频繁的出现在何忻的生活中。   事实上以前并不算频繁,只能说或多或少都有司马念祖在不断地避世的关系在里面。可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一下子就变得邻家了起来。   不是司马念祖忽然和蔼可亲了,而是他慢慢地融入到了疗养院的生活中。   就像一个沉默寡言却稳重可靠的义工,社会活动志愿者一样,无论是有活动还是没有活动时,何忻都能常常见到司马念祖的身影。不知是巧合还是故意,司马念祖总能帮到何忻的忙。如此这般,疗养院里不少的护工和老人都在说,司马先生在追求何姑娘,单箭头的那种。   何忻浑身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吓得。   她承认自己对司马念祖很有好感,甚至这种好感是超越了社会道德和是非观的,但这并不代表她能够接受司马念祖这种虚假的追求,在这种追求里,何忻看不到喜欢。   只能感受到满满的恶意,世界对她的恶意。   就像对待那个相亲对象一样,何忻不需要想就知道,自己实在没什么可图的。唯一一个比较有价值的地方,是她有一个能力很好、长得漂亮、为人精明干练的表姐,以及表姐嫁了一个人称“股神”的老公。碰巧,司马祥祥叔以前是做股票经纪的。   何忻并不清楚自己的表姐夫罗敏生跟那几个老板有什么关系,不过看司马念祖连“美男计”这招都想出来,如此豁的出去。那么两方大概是有点关系的,可能关系还很紧密。   可是这跟何忻有什么关系呢?别说她不可能帮司马念祖监视自己的表姐夫,就算她能,罗敏生又不傻,怎么可能把自己的私密消息透露给一个经常上门打秋风的便宜表妹?表姐郭丽萍自己都说过,那位表姐夫从不在家说公事,一个字都不提,可想而知表姐夫的警惕心。连表姐夫这么年轻都这样,那些老狐狸就更不用提。   以一己之力对抗一群大佬,讲真,何忻都替司马念祖感到心累。   然而再心累,她也没说什么,一切都只是何忻的推测,推测的基础是“明星脸”。何忻为什么会认识这些人,因为她穿越前喜欢看电视。难道要把这些跟司马念祖说得明明白白?   除非她疯了。   好在何忻早就已经习惯了把这个秘密埋藏于心底,每个人都有秘密,只是她的比较特别。   ――   日子一天又一天的过去,何忻没有接受司马念祖所谓的“追求”。司马念祖似乎接受了这个结果,又似乎没有接受。总之什么都没多说,反应也是出乎意料的平淡。   就是何忻在做什么的时候,司马念祖如果没有看到那还好,有看到的话还是会默默地跟在她身后。有时是帮忙,有时就是单纯地跟着,也不主动说话,很是沉默不语。   何忻也搞不懂,他这算是放弃,还是“坚持不懈”。   其实想想看,何忻基本上算是一个宅女,一星期里面如果不是疗养院里有活动,出门最多不会超过两天。司马念祖就算打算在她身上找什么线索,也都是白费事。   只不过,他就是这样跟着了。   “你不用上班了吗?”何忻不是一般的诧异,司马念祖快跟着她的脚步变成宅男了。   司马念祖回答得很是简洁:“用,不过不用每天上班。”   何忻感觉到了不对劲,照以前他“上班”的频率,比起现在,可以说是大幅度下降了。   “快递公司不忙吗?”司马念祖在疗养院亲属表格上填的是物流,这也是他告诉别人的。   “最近是淡季,不忙。”司马念祖这样说道,就差把“敷衍”两个字写脸上了。   何忻:“……”一句话干净利落地把何忻噎得几乎没话说。   算了,你高兴就好。   何忻这样想,并不代表所有人都这样想。好歹何忻在这里当了六年的护工,全疗养院上上下下老老小小就没有一个不认识她的。既然认识何忻,自然也就能看见是不是出现在她跟前的司马念祖。疗养院里的大部分老人因为司马老太的关系都管司马念祖叫阿祖,司马念祖面对疗养院里的人时也不会冷着一张脸,通常都很“邻家”,所以大家对他的印象也很好。   两个印象很好的晚辈凑到一起,疗养院里的老人就没有一回见着两个人不打趣的,最次也要笑着互相打招呼:“阿祖(何姑娘),又跟何姑娘(阿祖)约会啊?”   最开始何忻还会解释一下,不过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暗示。   最后何忻连解释都不解释了。   平安无事地活到现在,何忻可以说是十分的佛系了。   至于司马念祖,他也说他们不是男女朋友,谁问都是一个答案:“是朋友。”   无论跟谁都是这么说,连亲妈司马老太也不例外,搞得司马老太对何忻忽冷忽热。清醒的时候就冷冰冰的,糊涂的时候就热情得不得了,仔细一琢磨,这个态度很是令人眼熟。   ――没错,司马念祖在亲妈跟前的待遇,何忻算是亲身感受到了。   同样的,何忻也感受到了一点其他的东西。   每天何忻清晨都会绕着疗养院走上几圈,呼吸一下周围的新鲜空气;之后是提前吃早餐,上班打卡,跟同事换班;帮助老人们分发早餐,同时喂一些不能够自理的老人们吃饭,午餐和晚餐同理;早餐结束就是巡房,替换掉老人们的床单,尽量照顾到每位老人;除此之外,疗养院有活动时要分批照顾好老人,尽量满足他们的要求,更不要让他们走丢。   这些就是何忻一天的生活,平平淡淡,讲起来又有些无趣。可是任何事情身边有另外一个人的时候,感觉会变得很不一样。而现在,何忻的身边多了一个叫做司马念祖的男人。   既像是朋友,又像是恋人。   他们彼此都不说,但是彼此都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 我感觉自己快进了好多,关于阿祖这边怎么想的,下一章再说。   晚安,么么哒! 第138章 不死   司马念祖有些沉迷于现在的状态。   追求何忻是很多余的一步棋, 就他现在所知道的情况来说,何忻是一个完完全全的局外人, 对于发生的事情全不知情。如果一定要算关系, 那么只能说何忻曾经跟他父亲司马祥的关系不错, 同时又是罗敏生的便宜小姨子而已, 跟整个地主会只有非常表面的瓜葛。   司马老太问起时,司马念祖就是拿这表面的关系说服自己的母亲的。   然而底层的,真实的原因, 司马念祖没有说,那更像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从进部队开始,司马念祖的生活就是充斥着严苛的训练, 再往后就是许多不能外露的任务, 跟着就是复仇,时时刻刻,心心念念。真正的生活该是什么样子,司马念祖早就忘记了。   是何忻,让他慢慢的想起来,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时光。   其实有时只是简简单单地走在一起,连说话都不需要,可是一切都是不同的。   美好,短暂。   ――   一年后, 二零一一年。   时间总是过得很快,春天,夏天, 秋天。又是秋天,一年中的第三个季节。   司马念祖开着车,他在跟踪罗敏生。从之前听到的内容里,他听到了一个很特别的名字。   同哥,他又一次的出现了。   这一次,罗敏生要接听电话,要接听的这个电话就是同哥打来的。   尽管这些日子里司马念祖总是在疗养院,但事实上他从没有停止过对同哥的寻找。   这一批的窃听器,是一个多月以前放置好的。司马念祖不光是在罗敏生的公司里,车里放置了。林润东、陈占、麦圣云、马卓群,加上这个罗敏生,地主会里所有人,他都放了。住所,汽车,公司,凡是这些人经常逗留的场所,司马念祖都没有放过。   司马念祖放置的窃听器是极小的那种,军用,高性能。唯一的问题是监听设备不能离开目标太远,最大距离也不过八百米到一千米,以至于所有的放置地点附近,都有司马念祖租用的房子,用来留下监听以及录音设备。如果是移动的目标,那么也只能用车里的监听设备。   比如,现在。   罗敏生开着车往外走,他开的是一辆不常用的法拉利,马路上依旧很拥挤,后面跟着一串汽车,有普通的私家车,有正在载客的出租车,拐角处还有一辆快递车。绿灯亮了,罗敏生继续往前开,他拐了个弯,继续往前――很奇怪,那辆快递房车还在后面。   里面的司机长相也很特别,很英气的侧脸,高挺的鼻梁,微微有些胡茬的唇。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罗敏生看着有些眼熟,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似的。然而具体要说在哪里见过,他还真的一时之间想不起来。应该不是熟人,也不是客人,可具体是谁,罗敏生是真的不记得了。不过现在的重点也不是这个,起码重中之重不是这个。   下一个路口,罗敏生又拐上了高架桥,他是一个很谨慎的人,否则他知道这么多事也活不到现在,更没办法做到现在这个位置。诡异的是,那辆物流房车还是出现在倒后镜里。   意识到什么的罗敏生踩下油门,把车开得飞快,连同哥打来的电话也来不及接听。   终于,在一个丁字路口,他甩掉了后面的车,看了看左右,接听了同哥的电话。   谁知刚刚说了个“喂”字,“轰”的一声,罗敏生眼前的世界倒转了。   路口开出一辆大卡,撞到了突然出现的罗敏生的车,整个车都翻了过来。   撞车了的大卡司机停下车,走下来看了看,虽然不是他的问题,可毕竟是出了车祸,还伤了人。赶紧慌乱地拿出手机,给警察局打电话,说明了事件和地址。   罗敏生被压在车底,模糊的视线里面,一辆很熟悉的物流车路过,缓缓的离开。   ――   跟表姐联络时,郭丽萍告诉何忻,表姐夫出了车祸,但是是小事,没受太大的伤,只是她们的聚餐要取消了。何忻听说了之后,问好地址买了果篮去医院探病。表姐夫从来不差钱,所以住的也是收费高昂的私人医院里面,在单人病房里,何忻去时刚好见到了一个警察。   样子很沧桑,灰白而凌乱的头发,看人的时候总是带着打量,最重要的是……   他的样子长得很像好多天没刮胡子胖了十多斤晒得依旧很黑的古天乐。   何忻不知道这预示着什么,当时表姐也在,还有一群警察,拿着一些仪器扫来扫去。   见到他们似乎有事情要谈的样子,何忻拎着果篮走出病房:“我去洗水果。”   等她抱着几个洗干净的水果回来,病房外面也都是等着的警察,他们手里都拿着仪器。   里面似乎还在谈事情,何忻招呼看起来像是带头的女警察吃水果,对方摇了摇头。   “我们在执行任务,不可以吃东西。”飒爽英姿的女警说道,当然,态度还挺温和的。   “不好意思。”何忻有些羞涩,跟往常一样,怎么看都人畜无害,温柔可人。   对方态度更加温和了一些,询问了何忻跟罗敏生的关系,又随意地问了问何忻本人的职业之类的问题。何忻都很认真的一一回答了,完全没有任何值得怀疑的地方。   说话间,病房门开了,那位叫做何志强警官走出来,对着何忻点头,随即带着人离开。   何忻走进门,问了表姐都有什么事情,得到的答案是没事。   怎么可能真的没事?   回想起刚刚那些人拎着的仪器,何忻的眼睛里闪烁着奇异的光彩。   她认识那些东西,是反窃听的仪器,倒不是她使用过,而是,她见过图片。   在上辈子的时候。   ――   大约过了两三天,何忻值班时忽然在手机上发现司马老太的GPS晶片并不在疗养院。   这个设施是疗养院给每个老人都配备的,有一块塑料板,里面有GPS晶片,为了防止老人走丢护工们基本上都会在换班时查看一下每个老人所在的位置。   谁晓得偏偏在今天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   何忻吓了好大一跳,要知道虽然疗养院每隔几天都会有活动,也会带着老人出门,但这都是排好表格,或者提前安排好的。从表格上看,今天不是司马老太出门的日子。   于是何忻急急忙忙地从楼下跑到楼上司马老太的房间,敲了敲门,再拧开。结果就看到,司马老太好端端地坐在房间里面,转过头来时还对她笑了笑,半点事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气喘吁吁的何忻感觉刚刚心脏都要吓跳出来了,尤其是GPS地图上,那个闪亮的红点速度不是一般的快。她还以为司马念祖把司马老太接了出去,但又觉得不可能。   从住进疗养院以来,除了大家都要参加的活动,司马老太根本不愿意出门。   无奈之下何忻跑去跟院长报备,院长手里拿着手机从院长室走出来,似乎在接电话。   看到何忻,他点了点头,算作打招呼,然后匆匆忙忙地走下楼了。   何忻有点奇怪,但也没想太多,只好拿着手机下了楼。手机上的软件还开着,屏幕上还是司马老太的GPS晶片位置,何忻不经意间地扫了一眼,愣了一下。   她之前没有看仔细,可那个红点最开始的起始位置离她表姐夫的公司位置非常近。   近到就在对面,两栋楼只差几百米而已。   此时红点倒是飞快的离开了,不停的七拐八拐绕路不说,还都是一些很稀奇古怪的地方,比如地铁站,天桥,都是人群熙熙攘攘,不太容易被注意到的地方。   更奇怪的是,没过多久,今天出去活动的老人们都回来了,开车的居然是院长。   车里面除了老人,护工,比起往常还多了一个司马念祖。   何忻看了看手机,上面的红点正在往疗养院的方向走来,正如迈步走过来的司马念祖。   ――   吃过晚饭,何忻端着盘子去刷碗筷,司马念祖撸起袖子来帮她。   何忻注意到,他的手臂上多了一个伤口,有很奇怪的横截面,还有用针线缝过的痕迹。   司马念祖本来低着头很正常的洗洗涮涮,察觉到什么,抬头就对上了何忻的眼睛。他顺手就把挽起来的袖子放下去,平平常常地道:“不小心弄伤的。”   “下次小心点。”何忻嘀咕了一句,然后就没说什么了。   司马念祖应了一声,这件事就算结束了。   晚饭结束后依旧是娱乐时间,今天司马老太不想看电视,早早的就回去休息了。何伯不喜欢看电视,他更喜欢听收音机。何忻给在座的老人发放着水果,遇到不方便的也喂给他们。   电视上播放着电影,讲一个摄影师帮好莱坞大导演办丧事的故事,看起来是个喜剧,因为没有人真的死了,而明明很悲伤的葬礼却成了一场乱哄哄的闹剧。   司马念祖不知道想起什么,倏地问了何忻一句话,这让何忻登时呆愣了好一会儿。   他问的是,如果我死了,你会不会为我哭?   与此同时,屏幕上正播放着演员真情实感的哭泣,一眨眼的功夫,眼泪说掉就掉,说停就停。声泪俱下,极具感染力,按电影台词来说“亲爸爸死了估计也就哭成这样了”。   这是一个很荒谬的问题,就像这部电影一样荒谬,但司马念祖问出了口。   他说话时眼睛盯着电视,语气就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饭喝了什么汤一样的轻松自如。   没有等到何忻回答,他自己就看着她说:“如果有那一天,别哭,我不喜欢你哭。”   何忻没有说话,她默默地抓着手里的苹果和水果刀,像是在跟这两样东西作斗争似的。   整个房间静谧了大约有一分钟。   “可不可以……不要死?”   在司马念祖诧异的目光中,何忻听到自己这样说。   作者有话要说: 大概还有几章就结束了,这篇没太写出想要的感觉。   卡文卡到想哭,好在有了点思路了。   明天有更新,不更你们打我。 第139章 原来   司马念祖到了最后也没有回答何忻的那个问题, 让何忻担忧的是,他为什么会说出那句话。相处了这么多的日子, 何忻已经能够了解到, 司马念祖并不是一个信口开河的人。   不要看他们平时在一起的时候,司马念祖好像很随意的样子, 可是何忻很清楚, 他从没有忘记自己想要做的,正在做的事情――就如同那个彼此都心知肚明的“朋友”称呼一样。   画下这一条线, 绝不雷池一步。   那天他说那句话时的表情, 眼神, 都很不一样, 何忻从没见过那样的司马念祖。   像是放任了自己的情感一般,表面平静无波, 内里波涛汹涌。   何忻有一种不是很好的预感, 不是关于自己的,而是关于司马念祖的。   起因就是那句诀别似的话语。   第二天回到自己房间时,何忻忍不住翻看着她曾经收集过的报道,上面的主角是几个很眼熟的老人, 何忻曾经在司马祥的葬礼上见过他们。事实上, 其中还有她的表姐夫, 罗敏生。   林润东、陈占、麦圣云、马卓群,以及他们的领头人黄世同,组成了一个叫做“地主会”的组织。令人意料之外又感觉情理之中的是,司马祥曾经也是这个组织的其中一员。   或者可以这样说, 司马祥曾经也是这个组织的领头人,只不过他进了监・狱,就被取消了资格。黄世同顶替了司马祥的位子,而在司马祥进去之前,推荐了罗敏生加入地主会。   这些都是梁嘉豪告诉何忻的,梁嘉豪就是那位曾经跟何忻相亲的股票经纪。   那次尴尬的分手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何忻都没有想起这个人。   直到司马念祖开始“追求”她,又很快地放弃了这不像样子的“追求”。何忻就找了个借口,瞒着表姐那边,自己约了这位前相亲对象,美名其曰“想跟他道个歉”。   何忻跟梁嘉豪说,她其实喜欢女人,只不过不敢告诉表姐,所以拿别人当挡箭牌。   梁嘉豪那不可一世的模样都没了,彻底傻掉。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装作人五人六似的,说什么他不歧视同性恋,但是她这样欺骗别人就不对了之类的。   不过何忻十分抱歉的请他吃饭作为道歉,他也就十分大肚的答应了。   两个人是在一家不错的餐厅吃的饭,何忻请的客点的酒,就是她酒精过敏自己不喝。   吃饱喝足,酒酣耳热,梁嘉豪聊起了很多的话题,何忻听着,顺便问起了“地主会”。   因为生活圈子不一样,何忻能够搜集到的资讯都是非常表面的,凡是人民群众只要多买几份报纸,几本财经杂志,或者多找几个商业网站就都能够了解那些东西。梁嘉豪就不一样,能成为罗敏生这个“民间股神”推荐给小姨子的相亲对象人选,至少炒股票的业务能力是没得说的。而且他本人在何忻面前还很喜欢炫耀自己见多识广,以证明自己是个“场面人”。   “七三年股灾知道吗?”当时梁嘉豪一边喝着白兰地,一边做出指点江山的模样:“恒生指数开年就涨,三月份最高点一千七百多。结果呢?瞬间跌到死,第二年年尾跌到只有一百五。整个股市按比例整整跌了百分之九十几,多少香港人跳楼破产,洋人就赚得盘满钵满。”   有压迫就有反抗,股市不断下跌,很多华资公司濒临破产,没办法的办法,只好联合起来,筹集了不少资金。司马祥他们六个是本地有名的金牌经纪,又都年轻气盛,讲究理想和抱负。在这种再不反抗就是死的情形下,这仅有的六个人在大鳄手底下拯救了不少企业。   从那时开始,一直到现在,整整三十多年,每星期一副牌局,九七前是梭・哈,九七后是斗地主。这六个人以及他们背后的金主,几乎掌握着整个香港股市的命脉。   用梁嘉豪的话来说:“他们想要哪只股票升,就算是世界末日,那只股票也会升。”   这就是在股票行业令人闻名丧胆的“地主会”的由来。始终是这六个人,除了资产更多,也都没什么变化。转折在于几年前,亚太地区金融海啸,司马祥因为“内幕交易”进了监狱,被“地主会”解除会籍――他推荐接替他的人,刚好是何忻表姐夫,“民间股神”罗敏生。   梁嘉豪在说这个消息时那种骄傲中带着浓烈酸气的样子实在很令人深刻。   如此这般,所有的事情就都能够串联起来了。   然而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对何忻来说至关重要,罗敏生跟司马祥到底是什么关系。   何忻想着,小心翼翼地看着醉醺醺的梁嘉豪,说道:“表姐夫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吗?不然怎么偏偏是表姐夫,而不是你们这种年轻有为的后生仔?”   梁嘉豪已经喝到面红耳赤,摆摆手:“谁知道,我也想知道,怎么不是我……”   地道的西餐,一整瓶红酒加餐后又点的白兰地,花了一个多月工资的何忻不需要费什么事就套出了她想套出来的话。至于更私密的东西,梁嘉豪这种外人就不知道了。   又花了点钱,叫这边的服务生帮梁嘉豪在楼上的酒店订一间最便宜的单人间,办好手续,给了那个服务生一些小费,又让他帮忙给梁嘉豪留了口信,今晚一餐过后记得帮她“打掩护”。其他的秘密就“天知地知你知一部分我全知”了,不枉何忻花了这辈子都没花过的这么多钱。   虽然何忻折腾了这么久都没弄明白表姐夫和司马祥的关系,这种关键因素决定了司马念祖的复仇名单里有没有罗敏生。以及,司马念祖到底想做什么呢?   何忻知道他想报仇,为了他的父亲司马祥,但他要怎么去做?   从事情发生到现在,已经整整过去了七年,七年的时间就算搜集证据也差不多够用了吧?就凭司马念祖那连警方都需要仔细查找才能发现的窃听证据,作举报是完全够用的。如果不是合法途径,凭司马念祖的身手,也未必不够用。可是,他同样没有这么做。   那他到底想做什么呢?何忻想不明白。   本来她可以慢慢的想明白,此时却不能了,司马念祖的话一定预示着什么。   他等不及了。   或者说,他准备好了。   哪怕是付出生命的代价,司马念祖也要讨回他父亲应得的公道。   何忻心里沉甸甸的,她清楚司马念祖不是一个拖沓的人。也许是因为在纪律部队久了的关系,他做任何事都是干净利落的,绝不拖泥带水――跟她这种思前想后的人完全相反。   等到第二天,何忻请了一个上午的假,一大清早就坐车去了表姐家。   之前郭丽萍跟何忻说她有很多的包和衣服要换掉,叫何忻赶过去拿,以前她们也经常这么做。郭丽萍经常会送些没用过,或者只用过几次的东西给何忻,并且表示如果何忻能用就自己用,不能用就二手卖掉或捐掉,何忻也都会照做,这次当然也一样。   其实何忻心里是有点奇怪的,往常表姐叫她做这些都是在换季的时候,现在时间还没到。   何忻心里有一些猜测,但她不打算说出来,也不能说出来。   罗敏生加入那个叫做“地主会”的组织,大概也没少做跟司马祥同样的事情。何忻不管知不知道,也只能假装不知道。坦白说,如果表姐和表姐夫能够安安全全的离开,对他们,对她自己,也都是一件好事。何忻没有那么高尚的情操去大义灭亲,这样对大家都好。   意外的是,何忻在坐车去表姐家的路上,见到了一场飙车大戏,堪比动作电影般火爆。   前面的是一个人骑着一辆轻便的单人摩托,摩托车是崭新的,蓝色的喷漆闪闪发亮。后面是很多辆黑色的轿车,看起来都是一个牌子,有组织地从各个方向追着前面的那辆摩托。摩托车上的人像是影视里的特技人员,骑着摩托飞檐走壁地从正在修葺的路上花式向前,并且引导着后面的追车撞墙,撞栏杆,撞路灯……   如此夸张的场面吓得巴士司机急忙停车,何忻透过车窗,看到前后停了一串的车。这里是双向路,但是只能作为单行路走,旁边那条被撞得乱七八糟的路在修道。   拿出手机,何忻先是打电话报警说明情况,然后跟司机说自己临时有事要下车。   司机劝阻了一阵,何忻死活都要下车,没办法,只好开了门。   之所以会这么急躁,因为何忻看到了那个戴着头盔骑着蓝色摩托车的人。   不用看脸她都知道,那是司马念祖。   那些追着他的黑色轿车,他们没有在车顶按上警报灯,没有鸣笛,很明显他们不是警察。   不是警察,还这样想尽一切办法追着司马念祖的,只有一个可能。   穿着裙子的何忻扯着长长的裙摆飞快地跑在满是车辆的马路边上,眼见出了路口,只剩下几辆撞在墙上车盖瘪了的轿车。她不停地奔跑着,风呼啸在耳畔,心脏几乎跳到了嗓子眼。   不知道跑了多久,恍惚间,喉咙痛得要死的何忻听到了警笛的轰鸣声。   作者有话要说: 算了,你们打吧,我认怂。   QAQ 第140章 坦白   司马念祖是在罗敏生的家门附近被发现的, 发现他的是同哥的人。   事实上早在很久以前他就做好了被发现的准备,无论是罗敏生, 还是“地主会”的任何人, 司马念祖总是在跟踪他们,窃听他们。早晚都会被发现的, 这一点司马念祖非常清楚。   到了这种时候才被发现, 司马念祖甚至有一些意外。   但又好像不是那么意外。   ――毕竟,这是整个计划中的一部分, 很重要的一个步骤。   “地主会”里的人, 除了罗敏生, 都贪。贪婪的最高境界, 就是怕死,更怕被威胁。   黄世同是“地主会”的头, 也是最贪的那个, 任何成为障碍的人,他都必须除掉。就像以前的司马祥,就像现在的司马念祖。因为贪生怕死,黄世同这一年多都在国外避世。想把黄世同引出来, 就要让他感受到威胁, 感受到危险。显然, 司马念祖的窃听设备做到了。   这也要多谢那位尽职尽责的警察,这个年代,够聪明又懂得是非黑白的,都是稀有品种。   “地主会”这个组织, 不仅仅是股市上的交易而已,国际犯罪也少不了他们。股票经纪,最懂得的是赚钱,更懂得的是洗钱,透过股市,钱一进一出,瞬间就是令人难以想象的暴利。从前司马祥就反对这样做,他就成了黄世同的眼中钉,他去世后,黄世同变本加厉。   司马念祖到现在都还记得,父亲坐牢之后,他亲眼看到母亲把那些黑账烧得一干二净。当时母亲还信誓旦旦的跟他说,让他等等,不过几年的时间而已。阿爸出来之后他们就一家团聚了,到时他们一家人在一起好好的,不要总是吵架。   结果几个月之后,他们等到了司马祥在狱中斗殴逝世的消息。   剩下的时间里,报仇,就变成了司马老太和司马念祖唯一的愿望。   “嗡嗡”的引擎声响着,司马念祖骑着摩托躲开了两辆追着他的私家车,掉头时,却撞上了另一辆紧随而来的越野车。“咣”的一声,就算是有安全帽,司马念祖依旧觉得眼前发黑,头痛不已。眼前破碎的安全帽逐渐变红,似乎有液体从头顶流了下来。   视野逐渐变得模糊,司马念祖紧紧抓住车把,却感觉全世界都在晃,就像醉酒一样。   “砰!”又是一声,司马念祖的整个世界调转了。他的摩托车是轻便型,车身比起普通摩托轻很多,承受不了后面越野车的撞击,人和车一起翻了。   越野车撞得非常狠,以至于司马念祖连人带车都飞了出去,掉下了旁边的山坡。   这里是山顶附近,还在施工,掉下去基本上没有生还的可能。   不远处另一辆车赶了过来,车顶有着闪烁的警示灯,还响着鸣笛声。   越野车的司机见此,连确认司马念祖的死亡都来不及,驱车飞快地离开了这个地方。   开车的警官叫做何志强,他负责罗敏生的案子,也是他从罗敏生那里查到了窃听设备。   更加是他,看到了抓着路边施工网的司马念祖。   何志强伸出手,费尽力气把崖边的司马念祖救了上来。   ――   何忻赶到现场时,见到的是司马念祖满脸是血,举着枪对着古天乐,阿不,对着何志强何警官。何警官一只手被手铐铐到了施工现场的钢管上,似乎也是无能为力了的样子。   以及,何忻仿佛听到刚刚何警官说了一句:“过两天你要干嘛?炸交易所吗?”   一瞬间,气喘吁吁的何忻彻底地呆住了。   同时呆住的还有在场的两个男人。   司马念祖反应非常快,枪口从何志强,霎时间举向了何忻,用那熟悉的声音道:“别动。”   何志强没想到这时候还有其他人会路过,他觉得这个女孩子有些眼熟,又一时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于是怒极反笑:“她是无辜的,你已经拿到车钥匙了,还不赶紧放人?”   “我会放了她,”司马念祖笑了一下,他就站在何忻的身后:“不过不是现在。”   两个人近得能够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所以何忻也很容易的就闻到了他身上的血腥味。   在何志强的眼中,这个他追查已久却始终不知道是谁的神秘男人带着这个无辜的女孩子上了自己之前停在路边的警车。又听男人带着调侃的语气道:“记得,过两天帮我扔炸・弹。”   话音落下,男人没等何志强明白,就开着车徜徉而去。   另一边,神秘男人司马念祖开着车,往人烟稀少的方向走:“等会儿我停在路边,你就打电话报警,不要提起疗养院,我,我妈。你什么都不知道,到时候他们不会为难你的。”   说话间,司马念祖咳嗽了一声,一口血从他嘴里咳了出来,何忻吓得想哭。   不是因为枪,不是因为这个场景,而是因为司马念祖这丝毫不要命的架势。   她忍着眼泪:“你受了伤,要治一下,就算不治,也要止血的。”   “你不用理我,”司马念祖像是忍耐着,可惜咳意没有忍住,更厉害了:“咳咳,照我说的做。只要等两天,过两天就会没事了的。到时,咳咳,你就可以过回以前的日子。”   “你是不是一定要死?”何忻眼睛酸酸的,脸上想要装作若无其事,可惜失败了。   车子停到了路边,司马念祖看着何忻,他伸出手,抹掉了何忻的眼泪,然后抱住了她。   认识了很多年,这是第一次,司马念祖主动做出如此亲密的动作,像是恋人一般的动作。   何忻看不到他的脸,埋在他的胸膛里,只能听到他的声音,软绵,低沉,听来有些伤感。   他说,你知不知道我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候是什么时候?别人说起来只有一个,我有两个。   一个,是小时候,我,阿爸,阿妈,三个人一起吃饭又不吵架的时候,不过这种时候很少,都忘记了,感觉记得的画面只有那一个似的;另一个是上次疗养院组织去海洋公园,我身边有你,有阿妈,有何伯,大家好像一家人一样齐齐整整看表演,每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有些事,不是自己幸福就行的。我爸你认识的,他做错了事,他还了,他不该死。”   闻言,何忻从他的怀抱中退了出来,同样第一次表示出自己不是所有人想的那样傻白甜。   “你不是已经有了录音了吗?”她回想起那个何警官:“刚才那个警察我见过,在我表姐夫那里,他还查出来了那些窃听器材,那些录音材料难道还不够打垮他们吗?”   其实何忻也不清楚警方都查到了什么,罗敏生也不会告诉她,但她只能用这样的理由。   司马念祖怔了一下,像是重新用一种眼光看何忻,他认认真真的看着她,似乎在解释:“找罗敏生,是想他帮一个忙,而不是告发他。不管你信不信,我从没想过要伤害你……们。”   这下愣住的人变成了何忻。   她看着司马念祖帮她开了门,何忻自己默默地下了车,跟着司马念祖又摸了摸她的头。   “乖一点等两天,时间很快就会过去的。”他的声音居然很温柔。   在司马念祖关上车窗的前一秒,何忻叫住了他:“你让我帮你,好不好?”   司马念祖摇了摇头,对着何忻笑了一下,很灿烂的笑,脸上有伤也依旧看起来英俊极了。   车开走了,站在原地的何忻泪如雨下。   无论她怎么哭,那辆车还是消失在视野当中,何忻擦了擦脸,拿出手机抽抽噎噎地报了警。警察很快就到了,何忻说明了情况,警方还要再录一份口供,而且要到警局录口供。   本来接待她的是普通的巡逻警察,到了警局就变成了穿西装打领带的人。带头的女警何忻认识,之前在表姐夫车祸时病房外拿着搜索窃听仪器的就是她,有一副很英气令人记忆深刻的相貌。那位女警见到她也有点意外,找了借口出了门,问口供的人就又变了。   变成了两个多小时前见过的警官,“相貌平平”何志强,他态度很好,微笑时还有酒窝。   “何小姐,”何志强眼睛盯着何忻,上来就安慰了一下:“刚才吓坏了吧?”   何忻顶着哭成核桃的眼睛,在桌子下面抠了抠手指:“阿Sir,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家?”   “录完口供就可以了,麻烦你把刚才的事情从头到尾的讲一遍。”何警官笑着说道。   于是何忻又说了一遍,何警官很有耐心的听着。   有时何志强还听不清楚似的又问了好几遍,他问的所有问题都很犀利:比如不是什么大事何忻为什么要请假去表姐家拿衣服,又比如很危险的情况下何忻为什么要从巴士里下车,再比如她怎么会跑到他们见面的地方去那个方向跟罗敏生的家正好相反……   何忻有的回答了,有的说害怕,再不然就不知道,何警官听完,也没说信或者不信。   到了最后,何志强像是随口一问似的问何忻,有没有见过挟持她的那个人。他甚至拿出了新鲜的,他自己刚拼的拼图,看起来跟司马念祖相像,没有胡须的遮挡,小了好多岁。   “我不知道,”何忻哼哼唧唧的又要哭:“他是通缉犯吗,阿Sir?是你们就快抓他啊。”   “那倒不是,”何志强很官方的说:“不过如果你再见到他记得报警,或者给我打电话。”   说完,他还留了一张名片给何忻,何忻看了一眼,保安科,何志强督察,后面一串电话。   她有些奇怪的问:“何Sir,保安科是做什么的啊?”样子傻白甜到炉火纯青。   何志强也不尴尬,还能笑得出来,尽职尽责的解释道:“我们一部分的职责是负责反恐怖组织,刚才挟持你的那个人,我们怀疑跟国外恐怖活动有关。”在何忻瞪大眼睛时,他又接着说了几句:“不过你不用害怕,刚才是意外,只要你不再乱跑,他应该不会再来骚扰你。”   说这些话时,何警官一直不错眼的看着何忻,话说完了,他也亲眼看着何忻松了一口气。   问完了话,何志强找了个女警送何忻出门搭车,顺便问一起问话的属下:“觉得怎么样?”   “她有些事没说实话,”属下这样说道:“但是她是罗敏生的小姨子,知道点东西不奇怪。”   何志强颔首,他也是这个结论,随即又有些迟疑:“不过我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   “不对劲?哪里不对劲?”警察当久了都会有一些经验,有时“不对劲”就是破案关键。   一个“单纯”的女孩子,被人用枪指着,居然只有惊恐到有些假的表情而已,很稀奇。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么么哒!   大概还有两三章……吧? 第141章 愣住   竖日, 警方在何志强住的地方附近发现了他的车,上面有指纹, 有血迹, 最重要的是,还有一块塑胶牌, 上面写着G-41。这个号码似乎是一个特殊的标记, 何志强吩咐手下去查。   跟手下沟通时,一个女人从楼上走了出来, 卷发, 很有气质, 脸色有些苍白。   女人名叫徐欢, 曾经也跟郭丽萍一样,是一名律师。后来她跟不少人一头扎进股市, 零八年全球金融危机, 徐欢赔了个底朝天,没有办法只好挪用客户的钱去抵债,自然就犯了法。   而抓捕徐欢的人,正是她的老公――何志强。   几天前, 徐欢刚从牢里释放, 两人谈好了离婚相关事项, 房子归徐欢,何志强之前在这里住着,打算过几天再收拾行李。同样的,徐欢也找好酒店, 打算卖掉房子,不再继续住着。   何志强愣了一下,凝视着女人拎着行李箱缓缓离开。   她终究没办法原谅他。   没多久,何志强接到了手下的电话。   “头,你不是叫分区的伙计盯着罗敏生的小姨子吗?他们说,昨天何忻离开警局之后,就回到了工作的地方。今天一大早就出了门,去了鸭寮街,买了很多东西。”   闻言,何志强皱了皱眉:“鸭寮街?她去那里做什么?你们问过没有?”   鸭寮街,人称“电器街”,位于钦州街至南昌街之间,因早年盖满鸭寮而得此名,以售卖手机、平价电子零件、二手及水货电器闻名,吸引不少本地人光顾。   “都是一些二手电器、零件,何忻是养老院的护工,这次是帮养老院采购器材。”   看起来似乎也没什么好值得怀疑的:“没其他的了?”   “没有了,”电话那边答道:“之后她就回了养老院,再没出来过。”   何志强皱眉,不过他到底是个谨慎的人:“再盯两天,这两天没事就撤回来。”   手下应声:“知道了,头。”   挂掉电话,何志强开车去了罗敏生公司,昨天那个男人跟他说了一些事情,他要找罗敏生去证实一下。事实上,从事情发生到现在,何志强总有一种感觉,那个男人是故意现身的,他不仅引导着警方查到地主会,甚至还利用警方干扰地主会的视线,他一定有自己的目的。   ――   罗敏生其貌不扬,黑黝黝的皮肤,并不算英俊的眉眼,戴着一副无框眼镜,如果不是身上订制的西装极其贴身又很显名贵,他本人几乎跟平时街边买菜的市民某先生差不多。但是要是真的因为这幅外貌而小瞧他,那么就要做好被打脸的准备。   毕竟,没点本事的人哪敢被称为“民间股神”?   何志强来找罗敏生时,得到的回应可以说是预料之中,又有些小小的意外。   罗敏生十分铁齿地对于黑衣男人和地主会的联系全盘否认,可是在何志强提及地主会会杀人灭口时,他眼中的惊讶和恐慌却是真真切切,丝毫不作伪的。   当警察这么多年,何志强自认为不会看错:“看来,你真的不知道自己有多大的麻烦。”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罗敏生尽管内心再慌,脸上也依旧面无表情。   然而何志强的下一句话,让他不得不变了脸色。   何志强道:“昨天在去你家的路上,你的小姨子被人挟持,挟持她的人,就是这个男人。”   说着,他用手指点了点特地从警局拿过来的拼图图像,跟昨天何忻看过的一模一样。根据手下的报告,何忻并没有叫她的表姐郭丽萍去警局接她,郭丽萍下班后也没有去养老院。所以何志强猜测,何忻应该没有跟郭丽萍说起这件事,也就是说,罗敏生也不清楚昨天的事。   想起老婆对这个表妹的重视,作为亲戚,何忻也很乖巧,不惹麻烦,身世很令人同情。虽说何志强有吓他的可能,罗敏生还是有些关切的问:“阿忻她没事吧?”   “这次是没什么大事,只是皮外伤,”何志强的目光,明亮而犀利,言之凿凿地说道:“下次就不一定了。罗先生,那个男人会做出什么,地主会会做出什么,你不会想知道,也不敢去赌。不如跟我合作,你应该知道地主会的头是谁,我想跟他谈谈,你能帮到我的,哦?”   罗敏生暗自松了一口气,开始思索何志强的建议,就在此时,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手机只是很普通的手机,HTC的牌子,按照款式来说对于罗敏生这种随时掌握金融新资讯的人来说甚至有些老了。并且,何志强敏锐的发现,罗敏生刚刚还很犹豫的神色变了。   整个人变得有些冷硬,很像是最开始听到令人震惊的消息时那种自我防卫的模样。   罗敏生让电话那头的人等一下,转头跟何志强说道:“何Sir,你没事了吧?我还要工作。”   仿佛很不耐烦似的表情,这让何志强似乎猜到了电话另一头的那个人,不是地主会成员。   眼神一转,何志强微笑着出了办公室,刚走到门口就联系手下查查电话的那边是谁。   而这一边,被留下的罗敏生愤怒的问:“你搞什么?连我的亲戚你都不放过!”   “碰巧而已,”司马念祖忍者咳意,想起何忻,用低沉的嗓音道:“不是有心的。”   跟着,他又说起了正事,罗敏生手上的那部手机是他寄过去的,只要地主会再一次聚会,用那部手机录下跟黄世同的对话,他就承诺不会把那些窃听到的材料交给警察。   说完要做的事情,司马念祖那边也挂掉了电话,罗敏生神色麻木。   今天恒生指数突破三万二,办公室外面员工忙得红红火火,办公室里面气氛只剩下安静。   警察,地主会,司马念祖,每个人都站在自己的位置,似乎所有人都在逼迫他做出选择。   罗敏生揉了揉脸,顿感心生疲惫。   ――   晚上下班的时候,何忻见到了表姐,两人聊了一会儿,时间不算太长,但内容很奇怪。   郭丽萍悄悄地跟何忻殷殷嘱托了好多事,她说,她希望何忻能够找到自己喜欢的人,就像她找到罗敏生一样;她还说,有时候很怀念以前没有钱的日子,踏踏实实没什么烦恼;她又说了,如果哪一天她这个表姐跟表姐夫离开,希望何忻不要难过,好好过好自己的日子。   任何人都听得出来,郭丽萍这些话不想闲聊,倒像是托付后事。   何忻犹豫了一下,轻声问道:“表姐,你跟表姐夫是不是要走?”   这话说得郭丽萍怔了怔,以为何忻是因为昨天被挟持的事情才有这个疑问的。,罗敏生中午的时候告诉了她这件事。随即点了点头:“具体不能跟你说,但是现在的情况,我跟你表姐夫走了,是好事。”她拢了拢何忻的头发,长舒了一口气:“起码我们以后不用担惊受怕。”   真的是这样吗?何忻有些不敢相信。她不是不信表姐,而是不信那个“地主会”。   开始的时候,何忻因为相亲对象里口里听说的东西,以为地主会只是金融组织,后来表姐和表姐夫的噤若寒蝉,以及司马念祖的遭遇让她了解到这个组织黑色的另一面。   地主会,绝不仅仅是表面上一个简简单单的牌友会而已。   那么大能量的组织,会让表姐和表姐夫轻易离开吗?尤其是在罗敏生似乎知道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的情况下。有句经常听到的话,不无道理: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他们,走得了吗?   “警察还跟着你们,海关那边也有记录吧。”现在想要偷渡可是不容易了。   面对神色慎重的何忻,郭丽萍张了张口,勉强自己笑了笑,道:“都要试一下。”   这些,她和罗敏生不是没有想过,比起何忻,他们担忧的更多,可总不能坐着等死。   无望的人总会抱着希望,说不定,就真的逃出去了呢。   两个人道了别,郭丽萍就走了,何忻不知道她会去哪,郭丽萍也没有告诉她。   表姐夫妇离开,或许会破坏司马念祖的计划,有那么一瞬间,何忻希望他们真的能走。   遗憾的是,期望总会变成失望,罗敏生不但没有逃脱成功,还渡过了人生中最惊心动魄的一晚――在地主会所有人员的陪同下,在黄世同的软硬兼施下――他不得不听从吩咐。   其实司马念祖也压根没有想着仅仅一晚上就能收集到黄世同的犯罪证据,要知道黄世同这个人,可以说是老奸巨猾,可以说是贪生怕死,还可以说是财力雄厚。花点钱,找些专业人士,想要查到罗敏生和其他地主会成员身上的手机,实在是太容易了。   没错,司马念祖不光是给罗敏生一个人寄了手机,除了黄世同本人,其他人人手一只。   每一部手机都可以当做一部窃听器,通过改装,即使在录音也没人会发现。只不过这么做始终有危险,假如窃听的地点在海中央,山顶,或者地下室,没有任何的信号,那么即使窃听到也没有办法传出。更绝的是,如果拆掉电池,那就什么办法都没有了。   黄世同找来的人,的的确确把所有人带到了公海,还拆掉了每个人手机里的电池。而巧合的是,每个人手机的牌子都是一样的,拆下来的电池上也都有一个手机号码。   这才是司马念祖真正计划中的一步,他告诉黄世同,要五千万股749,收到了就把之前的窃听材料还给他们。黄世同这老经纪对股市了若指掌,稍稍一算,两千多万现金,不算多。   两人说好,第二天开市交易,股票到了户口,马上归还。   交易地点,就在民生证券――罗敏生的公司――于是……成交。   打一个巴掌给一个甜枣,黄世同用这一手给所有人来了一巴掌,又跟罗敏生说他是地主会的未来,打算这件事后把中东和车臣的基金调进罗敏生的公司,大家共同进退。   境外交易股票,显然是犯法的,这时候告诉罗敏生这件事,显然是利诱,也是威逼。   罗敏生还能怎么样?只能打落牙齿活血吞,咬着后槽牙笑着说好。   心力交瘁的罗敏生在黄世同的手下“护送”之下回到家门口,还要跟家门口监视着的何志强打招呼,然后想着进家门安慰一下老婆,在他们约好的地方见到黄世同的人,郭丽萍显然吓坏了。万万没想到,进了家门,走上楼,还有意外惊喜――司马念祖和何忻都在这里。   司马念祖一只手里捂着毛巾,上面都是血渍,另一只手里拿着枪,跟何忻对视着。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他咳嗽着问。   何忻出人意表的没有被吓到,反而是她旁边的郭丽萍一直往身后拉着她,似乎想要保护这个表妹的样子。谁知道,那个看起来柔弱的表妹拿出一个手机,上面是定位画面。   她说:“有一天,你问我你死了我会怎么办,第二天大采购的时候,我送了你一对鞋垫。”   GPS卡片其实很显眼,夹在硬质的增高鞋垫里,就完全显不出来了。   何忻是疗养院的护工,她的父亲,也有自己的GPS晶片。   抽出来,报失,重新换一张新的,一切搞定。   这也是跟他学的一招,只是何忻没有重新设定,这个定位,只有她自己的手机上有。   霎时间,司马念祖结结实实的愣住了。 第142章 活着   “你搞什么啊?”罗敏生皱着眉看着司马念祖, 两人似乎认识,他的语气又无奈又烦躁, 却是对着亲近的人才有的神态:“你要钱你出声啊, 你搞这么多事干嘛?”   司马念祖看着何忻,声音柔和:“我口渴, 帮我倒杯水。”他不想让何忻接触这些事情。   何忻看了看他, 又看了看表姐夫,后者对她点点头, 何忻进了厨房。   随即司马念祖的视线从何忻转向罗敏生, 伸手拿出裤袋里的东西拍在桌上。   那是一张纸条, 不, 严格来说是一张支票,收款方的名字是司马祥, 支票额是四十二万五千元整, 落款是罗敏生的签名,罗敏生看了一眼日期,终于确定自己的猜想没错。   那一年,罗敏生的公司濒临倒闭。很多人都不知道为什么, 过了几个月, 罗敏生突然翻了身, 不仅帮认识的华资公司重新收购了股份,还一跃成为了香港五大富豪的股票经纪人。   而差不多同期的时间,司马祥因为内幕交易被捕,退出了地主会, 进了监狱。   四十几万港币对他们这些人来不算什么,但偏偏是这个时间,这两个人。   仔细想一想,这张支票只代表了一件事。   司马祥,用自己脸面和人情,以及手里仅剩的资源,帮助罗敏生的事业起死回生。   罗敏生会用那样熟稔的语气和司马念祖说话;司马念祖曾经跟何忻说,他从没想过要伤害他们一家人……这些都是事实。接受了司马祥生前最后的善意,他们怎么会去伤害对方?   “如果你说话不算数,就是代表我跟我爸都看错了人,那我马上打死我自己,明天全世界都会收到你们内幕交易的录音。”说着,司马念祖握住手里的枪,让枪口对准自己。   他分明是知道,罗敏生不会看着他死。   “喂,你……”罗敏生也果然没有让他死在自己的面前:“我答应你了,行了吧?”   罗敏生一脸郁卒相,想起那个临死前还在帮助他的老人,只好自暴自弃地同意了。   闻言,司马念祖终于放松了表情,整个人不再呈现那种随时要拔枪的状态,还笑了笑。   就在这时,同样放松了神经的郭丽萍突然瞪着眼睛尖叫了起来:“阿Yan!”   霎时间,她吸引了另外两个人的视线,转过头,看到了何忻本人,不晓得从哪里拿来了一把尖锐的厨刀。厨刀的刀锋,正对着她的脖颈一侧大动脉的位置,不偏不倚,正正好好。   何忻平平凡凡的护工生涯里,不仅学习了怎样照顾好老人,也学习了基本的医疗知识。   看,这不就用到了?   “别玩了,”司马念祖喘着气,他的伤依旧没有好,眼睛却难以离开何忻:“不好玩的。”   显然,做过特种兵的人,更加清楚怎么置人于死地,自然也清楚,人命有多脆弱。   面对着司马念祖,何忻绽放出一个温婉的笑容,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眼泪却止不住的流下来,她退后两步,颤声道:“这次轮到你答应我了,不要死,好不好?”   我不怕你坐牢,也不怕你浪迹天涯,只要你答应我,不要放弃生命,好不好?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司马念祖和何忻就这样安安静静地互相对视着。   何忻手上的剪刀一点点的向前,最先绷不住的人是郭丽萍,然后是罗敏生……   “怕了你了,我答应。”声音中带着些许的无可奈何。   长叹了一口气,最后司马念祖认了命,到底也没有坚持住。   厨刀被夺走时,何忻的脖颈上还有一道红印,她先是笑了一下,跟着就坐下大哭起来。   何忻知道,司马念祖舍不得她死,他果然也没有让她失望。   她这么一哭,在场的人也都吓了一跳,司马念祖任由她用泪水把他的衣服浸湿。   气氛也忽然间缓和了下来。   本以为自己经历过大风大浪的罗敏生甚是服气的对自己老婆嘀咕:“你表妹。”   被吓个好歹的郭丽萍看到如此神奇的场景,扑哧一笑。   是啊,这么一个小哭包,居然连番做出这么惊天动地的事情。   很快地,何忻让他们认识到,她还可以做出更加不符合她柔弱人设的事情。   ――   长安疗养院的建造,是由长安慈善基金来出钱的投资的。而从很多年前开始,长安慈善基金会一直都是由司马祥来主持的,长安慈善基金会的是董事们都是司马祥以前的同事,也是黄世同的同事,现在基本上都已经退休,移民到国外,颐养天年。   这些老同事们都很信得过司马祥,所以基金的投资事务都是交给司马祥来打理。   司马祥在入罪前,曾经把大量的代码为749的股票存入长安慈善基金,原本是打算出来之后继续用来投资,可惜事与愿违。而此时这些同事们,自然也是749股票的大股东。   749是死股,没有人操作,散户手里也都数量甚微。司马念祖要求黄世同购买五千万股,其实也是为了炒高它。只要操作得当,原本两千万的股票,转天就可以价值三四亿。   这些钱都是从黄世同他们那些老狐狸手里掏出来,跟合法抢钱也差不多了。   从以前到现在,都是别人在“地主会”的手里吃亏,这一回从别人手里吃亏,司马念祖就不相信黄世同能够忍下去。就算他能忍,司马念祖也要把他逼到墙角,让他忍无可忍。   何志强一大早到了疗养院的时候,就接到司马念祖的电话,拿到了一个旅行袋。   打开之后,里面是他老婆徐欢被绑起来的照片,司马念祖甚至还让他听到了徐欢的声音。   其实司马念祖想了很久,究竟要让谁来帮他,才不致于连累到别人。   直到他遇到何警官,正直,有手腕,又有一个可以牵制到本人的亲人。   事情就像司马念祖计划的那样顺利。   疗养院出来拎着行李袋的何志强到处跑帮他造市卖股票,罗敏生听从地主会的吩咐在公司收购股票――同样是749,一个卖,一个买。   一来一回,749的股价就像坐火箭一样,从几毛涨到几块,不断地上升。   期间司马念祖也如愿以偿地被人袭击,袭击他的人,正是黄世同的手下。   再一次睁开眼时,司马念祖见到的是许久未见的黄世同,和那几个被他的窃听设备吓得六神无主抓心挠肝的地主会成员:林润东、陈占、麦圣云、马卓群。   ――   何忻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她穿越之前的事情了,她总是下意识的,去忽略它。   可是,那并不代表,它不存在。   上辈子何忻学的是计算机专业,报名的时候是热门专业,大学四年毕业后,热门专业彻底凉凉快快。何忻不算优秀,也没有老师推荐,能靠的全是自己,什么都不懂,胡乱找工作。   她找了很多的工作,什么都有,有修电脑的,有搞制图的,有动漫多媒体的,等等等等。   后来她发现,基本上跟她学的专业都没什么关系,无论什么都要从头学起,偏偏人家还不给你这个机会去学习。说好了要几年经验以上的,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好不容易找了一家小公司,要写代码,不要求经验,还有老人给指导,她特别的高兴。   虽然有头秃的危险,但不得不说,她在那里度过了一段十分愉快的时光。   直到她发现,开发的软件本质上是通过录音、录像、搜集大数据等方式来收集客户**信息,以达到某些目的,她就有些肝颤着辞了职,尽管主管当时还十分可惜的挽留了她。   ――没过多久,那家软件公司被公安部门约谈,暂停运营,面临整改。   因为这段经历,她对于某些事情实在有些敏感过度:电脑上、手机上的摄像头需要换衣服的时候一定是贴上纸条的;去公共澡堂洗澡先扫一遍有没有可疑的摄像头;有陌生人发过来的电子邮件,内容再有兴趣她也从不打开……别说,有一回还真的被她逮到了。   闺蜜住的房子是跟人合租的,她从房顶的灯罩里发现了微型摄影机,还是在工作中的。   那时的科技比起何忻这辈子更先进一些,录下的录像可以定期通过网路信号传到某个网站上。以至于拆开摄影机的内存卡,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闺蜜气的想打人,却没办法报警。   后来房东死活都不承认那是用来录闺蜜的,但录影机在也理亏,于是把房租多退了一倍。   打那以后她就专门研究了一下这类东西,还买了防窃听设备,针孔摄影机之类的,一一拆开来研究它们的原理。买的时候她还吓了一跳,这些在国外电影里的黑科技,在网络上的价格不要太便宜,有些连上百都没到,却能录上百分钟的**,光是想想都背脊发凉。   这也是为什么何忻能在第一时间认出来警方的设备,在她那个年代,这样的大型设备已经算过时了。就连司马念祖手上的军用窃听器,在何忻看来也不算新颖。   只是那时的何忻真的完全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这个恨不得离窃取**器材几百丈远的人,会心甘情愿地重操旧业。用一些二手器材和零件,去制造一个隐蔽的微型录影机。   ――   根据GPS的定位,何忻搭车去了浅水湾,那里是富人别墅区,黄世同的家大概也在那里。这附近安保很好,很多人家里养狗,何忻打扮普普通通,不太容易进去,不过这不重要。   她躲在离黄宅比较近的地方,尽量让自己不起眼。   何忻见到了同叔。   或者不能这么说,她是从镜头里面见到的。   就算是用偷拍的摄影机,依旧能看到黄世同是一个穿着讲究,很有派头的老人,戴着副眼镜,笑起来奸猾无比。做什么都带着三分笑,好像很好脾气,但事实上却吃人不吐骨头。   “你太过分了,你不怕有钱没命花吗?阿祖?”   “你肯给,你管我怎么花?”   她听着司马念祖嚣张的声音,两个人看起来在闲聊,你来我往,刀光剑影。   他们说起了当年的事情,说起了司马祥,司马念祖每一句话都在戳黄世同的肺管子。坦白说,作为一个做过这么多坏事的人被这样挑衅,司马念祖跟找死也没什么区别了。   接下来的每一分,每一秒,司马念祖都像是走在钢丝上,稍有不慎,就真的连命都没了。   可他仍然没有停止。   看了眼手表,时间差不多了,何忻打电话报了警,哆哆嗦嗦的说,她好像听到了枪声。   五千万股的749从五毛炒到了七块五,截止到收市,长安基金手上净赚三亿多。   警察很快赶到了,何忻迎上去,说明自己来这附近找朋友,朋友突然打电话说有事又不约了。正当她准备回家的时候,就听到了“砰”、“砰”的声音,本来以为是炮仗,后来又听着不像,她前一阵子刚被一个神秘男子用枪挟持过,很怕,所以打电话报了警。   “其实你们可以放心,”司马念祖玩味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听着就有一股邪气:“那些录音我放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过段时间我需要钱了,我会再找你们拿。”   两个持枪巡逻的警察按了按门铃,别墅里的佣人走出来,其中一个警察问起了话。   “那我下半辈子不是被你吃定了?”黄世同的语气,平静中带着些许的意味深长。   佣人一口否定,说可能是别人家电视里传来的,这附近家里的主人都不缺音响。   司马念祖嘲笑道:“我是跟你学的,同叔……”   “砰!”一声大得完全不像是音响的“炮仗声”从别墅里传来。   两个警察对视一眼,一人拿着无线电对讲紧急叫支援,另一人向天开火,鸣枪示意。   “阿Sir,你们误会……”佣人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何忻一把把她推开,背着笔记本电脑疯狂奔跑,她发现了,来到这里别的没做,光跑了。身后的警察似乎想拦着她保护她不要冒险,何忻哪管那个,一边跑,一边给急救中心打电话。   别墅里的人似乎也被吓到了,停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跟着又响起了“砰”、“砰”声。   心急火燎的何忻和警察赶到的时候,别墅里的人都在,枪却在一个明显是保镖的人手里。   警察举着枪,用戒备的姿势对准在场的所有人,地主会的人都衣冠楚楚地举起双手。   整间屋子遍地狼藉,到处都是碎屑,家具上也有火药的痕迹。   书房的门被打出了很多个窟窿,何忻走上前,试着拧了拧,能够拧开,却推不开,似乎里面是被什么很沉重的东西堵住了。她没办法,只好敲了敲门,心惊胆战地等着。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其他人也都没有说话,偌大的别墅只剩下寂静。   仿佛过了几秒分钟,又仿佛过了几分钟。   “咳,咳咳……”有人咳嗽,声音闷闷地从门内传来。   何忻放下了手,像是突然释然了什么似的,嘴角弯出一个笑来。   很多年后,已经成为司马太太的何忻依然会想起这个惊心动魄又让人精疲力竭的下午。   他还活着,并且活得很好。 第143章 “踹”同学   单元八:假千金   啜一菲的名字, 很少有人能念对的。   最初的时候,连她自己都没念对。   上学以后, 总是因为这个被人嘲笑。   不过, 后来她见到了第一个把这个名字念对了的人。   那孩子叫江直树,据说IQ200, 是个天才。   刚入学时, 江直树在A班,啜一菲在F班。   毕业时, 江直树在A班, 啜一菲也在A班。   然后, A班的啜一菲就跟A班的江直树在一起了。   知道的人都跌掉了视网膜。   从此, 啜一菲多了一个外号。   ――“铁达尼”。   ――   “啜(chuo四声)一菲同学,啜一菲同学?”   “老师……那个字念chuai(四声), 读姓的时候念chuai, 平时念chuo(四声)。”   “啊?哦哦,好,啜一菲同学!”   “到!”   “哈哈哈哈哈……”   操场上响起了欢乐的起哄声音,啜一菲已经习惯了, 每次念她的名字都有这种自带搞笑效果, 就跟自带BGM一样。整个环境就会变成欢乐的海洋, 好一会儿才能停下来。   这次也一样,不过时间比起之前两次短了很多,A班嘛,凡事以学习为重。   斗南高中是一所公立高中, 上面还有斗南大学。比较神奇的是,它的学习成绩分布十分的不平均,可以说是顶级成绩的只有一小撮人这一部分,剩下的逐渐往后,分布到其他班级。   每一年,学校都会按成绩重新排班。也就是说如果那一天生病或者没考好,那么未来一整年都要承受这个糟糕的考试结果――某种程度上来说,跟祖国高考也有异曲同工之妙。   啜一菲就是因为入学考试病了,才被分到了F班,全斗南学习成绩最差的班级。   后来高一末尾时她考到了B班,一跃成为全校的传奇学生。   高二期末考试,啜一菲终于考到了A班吊车尾的成绩,简直比考大学还难。   啜一菲的成绩一如既往的偏科又古怪,英语能排在学年前五,数学、化学、生物也很不错,国文就很一般,算是中上,物理就很拉分。也是上学期她运气好,碰到会的题比较多。   不然连吊车尾都吊不上,就很让人心酸了。   好在早就分完组,不然再算上她那跌倒谷底的历史成绩,能上C班都要烧高香拜拜了。   开学第一天,除了主修科目外,居然还有体育课,体育老师因为点名闹了个大红脸,为了维护教师的尊严,很快又严肃着一张脸要求所有人安静,跟着就继续点名。   所有人从头到尾点完,老师拍了拍手:“这节课大家练习一下排球,现在分成两列。”   大概是以前早就排过的关系,很快就按照身高排得整整齐齐。啜一菲是新来的,但她的个子在女生里算很高的,于是被单排到了最后一个位置,跟旁边男生组最后一个并排。   “又是她哎……”不知名的女孩甲抱怨道。   不知名的女孩乙附和:“对啊,怎么老是她,个子高了不起啊。”   啜一菲置若罔闻,她大概知道这两个妹子在羡慕嫉妒恨些什么,放眼望去,整个班级里跟这两个人流露出类似表情的居然还不在少数。罪魁祸首,就是她身边的人。   转过头,啜一菲能看见少年单手放在裤袋里,一副目光放空,谁都不放在眼里的模样,偏偏他又长得很好,譬如“玉树兰芝”之类的文雅一点的词汇放在他身上也不为过。换做是谁,都会觉得,这样的少年,脾气坏一点,高傲一点,也是可以原谅的,少年意气嘛。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江直树抬眼,低着头与她对视,跟着又飞快的扭头,别开目光,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看到的是什么细菌,那叫一个嫌弃得不行。   啜一菲嘴角一抽,又是这样,别别扭扭,麻麻赖赖,一点都不圆润,盘……   咳,串台了。   介绍一下,江直树,斗南高中的高岭之花(?),呃,不对,校草。常年霸占学习成绩榜单榜首,满分多少分,他就考多少分,据说智商200,全校闻名的天才,纯的。   曾几何时,天真的啜一菲以为这货只是在学习上有优势,后来学校的布告栏教她做人。   “哇,英雄!一年A班江直树同学获得全国跆拳道大赛青少年组冠军!”   “恭贺一年A班江直树同学获得远东区马拉松比赛第一名!”   “狂贺一年级A班江直树同学获得全国高中学生会风云人物!”   “一鸣惊人!北区朗诵比赛高中组冠军:江直树同学!”   “震惊!本校江直树同学获得全国围棋大赛青少年组冠军!”   剩下的还有物理大赛,奥数大赛,辩论比赛,英文演讲,巴拉巴拉巴拉巴拉……   由高中一年级到高中三年级,学校那花花绿绿的布告栏就没有看到有其他的名字出现。从侧面也可以证明,江直树这位同学……真的很闲,以至于有用的没用的比赛都参加了一堆。   这么多的证据,足以证明,江直树同学是一位“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好学生。   马上要展开的排球,这一项对抗性竞技类运动当然也不例外。   四人一组分好组,啜一菲跟江直树刚好是面对面对打。我方队友发球后,对面江同学双脚蹬地,上身迅速向左转动,手臂向右上方加速挥动,整个手掌击中排球,动作标准帅气。   那球也雄赳赳气昂昂地从下意识把眼睛闭起来的啜一菲耳边划过,带起一阵风。   啜一菲睁开眼,对面的少年嘴角微微扬起,似乎非常满意自己“恶作剧”的效果。   “不好意思,刚刚出了很多汗,手滑。”声音低沉好听,语气轻描淡写,跟没事人似的。   小样,这么N瑟是吧?啜一菲闻言,露出一个职业假笑:“没关系,再来。”   晃动了一下手腕,她其实平时都不怎么认真,随便玩玩,锻炼身体而已。   看着啜一菲开始热身,江直树的眼中流露出兴味,虽然,他的脸上还是那样的面无表情。   “砰!”“砰!”“砰!”“砰……”球场里响起了来来回回接球发球反击的声音。   众人从左看到右,从右看到左,再从左看到右,如此循环往复,连旁边的人都插不进手。   就在大家以为这两个不知道为什么就认真起来了的同学要杀球杀到天荒地老时,啜一菲忽然停了下来,跟个乖学生似的举手道:“老师,我累了,可不可以休息一下?”   看戏看得聚精会神的同学们:“……”演戏就演半场很没有道德水准哎!   连老师都楞了一下,才点了头:“当然可以,啜……同学。”   “谢谢老师。”有点微喘的啜一菲甜甜一笑,转头就找了个不那么晒的阴凉地方坐下了。   一个主角下场了,观众视线就不由自主转向另一个主角,刚刚还很嘲讽挑衅的江直树也瞬间变成乖小孩,跟身边的好哥们和谐友爱地说道:“我也有点累了,我们轻松点打。”   气氛变得正常起来,大家又开始像往常一样懒懒散散地打着球。   翻脸比翻书快地江直树瞥了正悠闲自在的啜一菲一眼,这一眼很是意味深长。   啜一菲,啜一菲扯出个笑,然后对着全校的男神翻了个白眼。   这么记仇,一点都不可爱,明明小时候那么萌。   唉,岁月是把杀猪刀。   ――   体育课上完,回到教室,啜一菲从自己的书包里拿出水壶。台北的夏天不是一般的热,秋天也并不怎么凉快,九月的天气完全称不上秋高气爽,害得她习惯了带自制酸梅汤。   信任同学们也都呼呼啦啦的回到班级,啜一菲隔壁座位的主人也一屁股坐回了自己的座位。她看了眼江直树,刚刚运动了不少的关系,棕咖色的头发湿漉漉的贴在颊边。是的你没有看错,江同学是个A班的高中生,但他不单染了头发,还把头发留到齐颈。   这像是高中生该留的发型吗?像!不止像,就是这样的。   想当年,啜一菲刚进F班的时候,整个人都惊呆了。赤橙黄绿青蓝紫,杀马特什么的都是小case了,高中生扎了满头的脏辫好久不洗头见过吗?反正她是涨见识了。   这是一个有味道的跑题,说回江直树,此时的江同学正没什么形象地趴在桌上。   期间还不止一次瞥她一眼,那个眼神……顺着他的视线,啜一菲看到了自己的酸梅汤。   啜一菲:“……”   她只好偷偷对着他做口型:酸的,你不爱喝。   江直树又看了她一眼,不知怎么的,啜一菲从这个眼神里看出了奇怪的怨念。   看完这一眼,江直树就把头扭到了另一边,留给啜一菲一个头发有点蓬松的后脑勺。   头顶的风扇呼呼地旋转着,没过几分钟,上课铃声响了起来。A的学生比较有自主性,原本有些懒散的同学们纷纷支起身子端正了坐姿,包括传说中的学霸江直树同学。   ――尽管他一手支着下巴,一脸“真无聊,我自己看书都能会”的表情。   啜一菲一直觉得,教江直树的老师大概都是痛并快乐着,爽并心塞着的,只不过他们都不说。因为说了也没用,江直树不会改的,也改不过来,总不能强行拉低他的智商。   她以前试过,结果发现,自己的学习能力被拉高了,容忍度也被拉高了。   作为一个重生在一群小朋友中间的人,不得不说,这真是一种悲哀。   就像她怎么也没想到,幼儿园里手拉手一起走,捏捏脸蛋眼睛水汪汪的小萝莉……   长大了会变成身高一米八八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高素质复合型小狼狗一样。   就,也是一种人生历练……吧?   噗。 第144章 失踪人口   七月的台北, 基本上可以用“酷暑”来形容。有时会下雨,可惜下过雨之后, 连风都是热的, 有人做过实验,把生鸡蛋放在地上, 没多久, 就出来一份热腾腾的“溏心蛋”。   江家一家,有四口人, 一家之主江爸爸, 家庭主妇江妈妈, 哥哥江直树, 弟弟江裕树。   吃过早饭,江爸爸拿着公文包准备上班, 江妈妈在门口送老公出门, 转身回来收拾餐具。   “哥哥啊,”江妈妈年轻时就是个美人,现在依旧有一颗少女心,言行举止有一份天然的可爱:“突然想起来, 你假期有没有其他的计划?没有的话我们出去旅行好不好?”   “又要旅行?”江直树继承了妈妈的美貌, 不仅五官俊秀, 皮肤白皙,帅气有型,还发扬光大地长成了现在这个身高,完全突破了父辈基因:“去年不是旅行过了吗?好累。”   江妈妈不同意儿子的理论:“要庆祝你国中毕业啊, 过两个月你就是高中生了哎。”   江直树也不知道什么毛病,一脸丧气,面无表情,看着坐隔壁的小弟满是期待:“随便。”   早就习惯了儿子“天然丧”的江妈妈双手合十拍了一下,兴高采烈的道:“太好了,我们要去哪里呢?等晚上爸爸回来,我们要好好计划一下,弟弟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江裕树本来眼睛里充满亮光的打算开口,余光瞥到他哥没半点高兴的样子,硬是板起自己黑乎乎胖嘟嘟还有点萌的小脸,清了清嗓子,也十分装模作样的冷淡道:“无所谓。”   “想去哪里就说,”江直树显然很清楚他弟,咬了一口面包,道:“大家可以一起去。”   闻言,江裕树顿时很开心,眨巴着又黑又圆的眼睛:“我想去……”   话没说完,家里门铃响了,江直树起身去开门,回来时抱了一个很大的包裹回来,一向面无表情的脸上,也难得带了笑意。   江妈妈一看他这模样就知道自己儿子是怎么回事,胳膊肘碰了碰小儿子,挤眉弄眼,戏谑道:“哥哥啊,是不是又是‘朋友’寄过来的啊?这次早了一点呢。”   正拿着剪刀拆包裹的江直树没注意到自家老妈的表情,听了之后也不觉怎样。   “嗯,”有些敷衍似的答应了一下,拆开里面的信:“大概邮局那边这两天包裹少吧。”   江妈妈跟小儿子对视一眼,江裕树也捂着嘴偷笑,哥哥这么傻的时候还是很少的。   “是哦,”江妈妈语气里更带了些调侃:“说起来最近好很多哎,以前每次都要两个月,还丢过一次件。我记得啊,那次哥哥差点把邮局拆掉了呢,害得我跟爸爸要去道歉。”   这回江直树就算再傻,也明白自家老妈的不怀好意了,抬眼就看见额头上写着“八卦”两个字的亲妈和亲弟,登时无语了一下:“很奇怪吗?那年我刚十岁。”   言下之意,十岁的小孩子,别说死守在邮局门口,就算真的拆邮局,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江妈:“如果是别人家的小孩,我一点都不觉得奇怪,换做哥哥你,我才会觉得很奇怪。”   江直树:“……”如果这不是他亲妈,他可能会翻一百个白眼给她。   “哥,”江裕树到底还是年纪小,对这种“绯闻”没什么兴趣:“一菲姐寄了什么过来啊?”   啜一菲每次都会寄好很多东西过来,除了规定不许寄的那些,基本上吃喝玩乐全都有。   自家老弟快把小短脖抻成长颈鹿了,江直树把箱子里面的零食搬出来分掉,江裕树欢呼一声,乐颠颠地开始跟妈妈一起分享。江妈妈虽然更想八卦一下儿子的情感生活,却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江直树高冷中带着小雀跃地抱着箱子回房间,还“砰”的一声关掉了房门。   江直树回到房间里,打开自己的电脑,进入到电子邮箱里查看,果然有新的邮件。   上面有着很简短的邮件内容,却令江直树高兴不已,啜一菲家里搬回台北了!   严格来说,啜一菲跟江直树算不上青梅竹马,顶多算是很多年前的同学而已。   ……幼儿园同学。   后来,两个人上了一所小学,上到一半,啜一菲还因为家里的关系转学了。   从那时候开始,两个人就靠着这样古老的方式联络。没办法,两岸通讯不太方便,长途电话又超级贵。也就是有了电脑和电子邮件,往后的联系才更方便了一些。   细数一下,他们已经有十年没面对面见过面了,一两个月一封手写信,外加一个包裹,一周一两封的电子邮件。――两个人像网友似的聊了整整十年。   说出来一般人都不会信的,连江直树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荒谬至极。   除了多了几封信件和一些吃的,书,手工艺品,几张手绘之外,并没有什么意义。   偏偏又是真的。   一向自认为自己很理智的江直树默默地吐槽自己:“习惯真可怕。”   ――   晚上的时候,江爸爸回到家,江妈妈宣布大家一起出去玩,而江直树宣布,他要留下。   一家人都有点愣住了,尽管江直树的确经常泼冷水,但也一般都是板着一张脸配合的,反正他也没真的笑得多开心过。今天居然泼了一盆货真价实的冷水,也是有点令人意外。   “哥哥,”有些胖的江爸爸摸摸自己的肚子,脸上的表情有点为难:“你真的不去啊?”   “我是真的有事,”江直树的眼神里充满了认真:“你们去就好了,玩得开心点。”   江妈妈很想知道为什么,不过儿子都这么说了,证明他是肯定不会跟他们去,或者告诉他们了。大家商量了一下,只好同意了,反正江直树会自己做饭,又有手有脚,饿不死他的。   如此这般,江家人一起去了国外旅行,江直树独守家门做空巢预备高中生。   一星期以后,是啜一菲和江直树约好了见面的那天,江直树穿着新买的短袖衬衫赴约。   两人约的是台北101大楼,算是比较有特色的地标建筑。裙楼里是一家商场,一共六层,4层有一家咖啡厅,今年商场刚开的时候江直树和同学去过,环境不错。   九点五十,江直树坐到了咖啡厅门口的座位上,这个位子能够第一眼看到走进来的人。   十点钟,啜一菲的身影没有出现在咖啡厅,江直树看了一眼手表,安稳地坐着。   十点半,服务生已经过来问了好几次,江直树点了一杯咖啡,询问了一下周围的咖啡厅。他可以确定,自己没有写错名字,附近也没有同名的咖啡厅,这间离电梯很近,不会看不到。   十一点,咖啡已经喝完,江直树买了单,站起身迈步走了出去。走了两步,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回头跟刚刚接待他的服务生说如果有一个女孩子来找江直树,麻烦她等一下。   离开咖啡厅,江直树在同一层找到了一家网咖,花了钱上机,电子邮箱里没有新邮件。   【你在哪里?   我在咖啡厅没有等到你。   出了什么事吗?】   简单的三行字,江直树打了很久。每次打出来,又消除掉,重新换了一个词汇,再打。   发出去之后,等了一分钟,并没有回复。   江直树关了电脑下机,重新走回了那家咖啡厅。   十二点,江直树在咖啡厅里点了一份意面,和一杯果汁,味道不太好,但他吃掉了。   一点钟,啜一菲没有来。   两点钟,啜一菲没有来。   三点钟……   商场里的人还挺多的,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但是没有一个人叫啜一菲。   四点钟的时候,又喝掉一杯咖啡的江直树买了单,再一次去了旁边的网咖。   还是没有回复,邮箱里只有之前啜一菲在新家拍的一张照片,没有门牌号,找不到地址。   照片里的啜一菲笑得眉眼弯弯,穿着简单的白色短袖衫和一件长裙,明明该是很单纯,什么都不想的年纪,可是眼睛里却有一份若有所思。   她明明长得不是最漂亮的,可莫名地,你会觉得她很美,充满灵气的美。   ――   那天江直树最终也没有见到啜一菲,而接下来的日子里,啜一菲音讯全无。   江直树去了警察局,他是个未成年,跟啜一菲不是亲属,也没什么关系,警方不给落案。   胡思乱想之下,江直树还去了医院,不只是一家,许多家的医院。   他问的是约定的那天有没有年轻女孩子意外车祸被送到这里――答案当然是没有。   连续一个月的时间,江家其他人回来时,江直树也依旧没有找到啜一菲。   倏地某一天,江直树坐公交去一家医院时,路过了一个民宅区,他看到了啜宅。这里的建筑风格,还有一些细节跟啜一菲发给他的邮件里那张照片的宅子是一模一样的。   下一站停车时,江直树跳下来了车,飞快地狂奔到他刚刚看到的宅子面前。   按下电铃,江直树心跳如鼓地等待着。   门开了,走出来一个跟他年纪差不多的女孩子,清纯漂亮,又有些微的傲气。   女孩子穿着热裤和短袖,一看就是刚从家里出来,见到江直树时,那傲气瞬间消失不见。她走上前,大大的眼睛闪着好奇,嗓音也柔柔的:“你好,请问你找哪位?”   “你好,”事实上平时喜欢冷着一张脸的江直树还是很讲礼貌的:“请问啜一菲在吗?”   刚刚还透出一丝甜意的女孩子瞬间脸拉了下来:“这里没有这个人,你找错了。”   “咣!”门被关上了,只剩下站在门外有些呆愣的江直树。   江直树略一思索,又按了一次电铃,过了两分钟,里面传来刚才那女孩子的声音。   “哎,都跟你说这里没有什么一菲还是二菲的,我警告你哦,再骚・扰我家我就报警!”   说完,听话被关闭,江直树皱了皱眉,又转过身问了问隔壁的邻居,还拿照片问了问。   邻居也不太知道,只是说啜家的女孩子很凶,天天跟弟弟吵架,也不是照片里的人。   啜一菲也有个弟弟,但她说跟弟弟很好,有时还一起玩滑板,跟邻居的说法完全相反。   太奇怪了,“啜”这个姓氏其实并不多见,家庭关系也一样,这家人有太多的巧合了。如果不是江直树很清楚的记得小时候发生的事情,他甚至会怀疑“啜一菲”只是个骗子。   江直树打算等等看,看看“啜家”的男主人和女主人,是不是他记忆中的叔叔阿姨。   可惜,没多久,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走了过来:“同学,你在这里干什么?”   想不到,那个女孩子真的报警了。   “没什么,”江直树的脸上很淡定:“路过,马上就走了。”   两个警察对视一眼,有点怀疑:“你叫什么?是哪个学校的?有证件吗?”   江直树已经毕业了,不过他这些日子总在跑医院,为了给自己证明,随时带着毕业证。   “我叫江直树,敦化国中的毕业生,这是我的学生证,请问有什么事吗?”   江直树彬彬有礼,一副好学生样子,递出了他的毕业证,上面的成绩记录,全满分。   ……台北市,不,全省第一?   这,怎么看也不像变・态啊。 第145章 真假千金   讲真, 在真的遇到事情发生以前,啜一菲一直觉得“抱错孩子”这种梗比弱智还要弱智。   然后有一天, 上天就像个弱智作者一样把这个梗安排在了她的身上。   同样是在那一天, 啜一菲才知道,自己这辈子的老爸是个二婚, 自己这辈子的老妈是个后妈, 虽然他们都不是她的亲生父母――关系也真的是有些复杂。   啜家的大女儿跟蔡家的小女儿互换了,这个真相终于在十六年后被发现。   ……也真够狗血的。   啜家和蔡家都是台湾本地人, 啜家原本也不是什么有钱人家, 只是有些小生意。   所以两家女儿都是在公立医院出生的。   至于为什么会抱错, 大家都猜测是不是当年护士疏忽了之类的。   ――   啜一菲差不多要上高中时, 家里的生意也上了正轨,啜妈妈跟啜爸爸提议回台湾。   回到台湾没几天, 啜一菲就遇到了蔡淑萱, 跟她互换身份的女孩。   当时蔡淑萱还染着一头黄毛,从啜一菲的身边路过。啜一菲觉得这个女孩子很奇怪,明明身上有手机还要跟她问时间,问的时候手舞足蹈的, 手链刮到了她的头发, 也不道歉。   两天以后, 蔡淑萱就拿着亲子鉴定到了啜家,当然,那亲子鉴定是啜一菲和蔡妈妈的。   一时间,啜家可以说是翻天覆地也不为过。   啜爸爸和啜妈妈都表示不相信, 但蔡淑萱说可以现场做亲子鉴定,啜一菲这时候才想起来这女生,也懂得了她为什么这么奇怪。   “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啜一菲有点怀疑的问。   蔡淑萱眼神有些闪躲,但强硬的装出一副气势来:“我跟我爸妈的血型不一样。那天在街上看到你,觉得你很眼熟,又很像我妈,刚好手链刮到了你的头发,就去试试看喽。”   听起来很有逻辑,然而一个亲子鉴定的费用就很不便宜了,蔡淑萱不过十几岁的国中生,身上的行头从头到脚也看不出半点有那些钱能随便“试试”的样子。   就在这时,啜妈妈仔细端详了一下蔡淑萱,看完之后又跟啜爸爸说道。   “老公,你看她是不是有些像……大姐?”   本来啜爸爸还在不肯相信中,啜妈妈这么一提醒,他也凑近看了看蔡淑萱,呆住了。   没等啜一菲问出疑惑,啜妈妈就跟她说了一下,原来在现在这个老婆之前,啜爸爸还有一个老婆,因为难产死了。那时候兵荒马乱,也没人顾得上看顾啜一菲。   啜妈妈这个语气,啜爸爸这个反应,让啜一菲很容易就觉得这件事十有八・九是真的了。   他们全家人去了医院,两家人都抽了血,鉴定结果还要等一天,他们又花钱验了血型。   接下来的时间,啜一菲仿佛又上了一堂生物课本,讨论遗传学范围内的血型分析。   啜一菲的血型是B型,啜爸爸的血型是B型,啜妈妈的血型是O型,啜一鸣的血型是O型。啜一菲的血型也跟啜妈妈不一样,可她跟啜爸爸是一样的,所以从来就没想太多。   很巧的是,据蔡淑萱说,她父亲的血型是O型,母亲的血型是B型,而她自己是A型。   B型血和O型血的夫妻结合,能够生出来的只有B型和O型。   啜妈妈说她“大姐”,也就是啜爸爸的第一个老婆,血型就是A型。   A型血和B型血的夫妻结合,可以生出来A型,B型,AB型,和O型。   通过医生的讲解,从血型上来说,事实跟蔡淑萱的解释就合上了,啜一菲是不是啜家的小孩不好说,蔡淑萱肯定不是蔡家的小孩就是了。   ――   一天的时间很快过去,啜家人一晚都没睡,啜爸爸和啜妈妈说好,暂时不要告诉儿子。   啜一菲也没意见,等真正结果出来再告诉也不迟,万一是假的,不就很闹着玩了。   虽然,大家都不太觉得那会是假的。   结果出来,果然啜一菲不是啜家的小孩,蔡淑萱才是。啜妈妈一下子就哭了出来,啜爸爸也眼眶红了,啜一菲也有些难受。唯一嘴角挂着笑意的,就只有蔡淑萱了。   蔡淑萱很主动地邀请啜家人去了蔡家,蔡家人似乎也知道了,脸上没有太意外的表情。   不过说真的,看到胖成水桶腰的蔡妈妈,想起蔡淑萱说啜一菲跟她妈很像……   啜爸爸脸都是绿的。   啜一菲在教育上有点自然放养的意思,但她从小到大基本上是被呵护、娇宠着长大的。从气质到长相,再到浑身上下的衣着打扮,跟蔡家人一比较,说是白天鹅进鸭群也不为过。   蔡家一家都是普通人,蔡淑萱上面还有一个姐姐,跟蔡妈妈的长相、体型如出一辙。   “丸子,丸子,”蔡妈妈呼唤着自己的大女儿:“这是你妹妹,过来打声招呼。”   大名蔡淑萍,小名丸子的蔡家大女儿人从厨房里出来,见到啜一菲,手里刚切一半的苹果都吓掉了:“妈,妈啊,这是……这是我妹?你们是不是搞错了?妈啊……”   啜一菲扑哧一笑,这个姐姐也挺好玩的:“叫妹妹就行,不用叫妈,妈在那边。”   话音落下,蔡淑萍就被蔡妈妈拍了一下脑袋:“看你那个没出息的样子,这是你妹,亲妹,以后好好对人家。至于那些没心肝的白眼狼,你就不要给我多惦记了,听到没有?!”   这阴阳怪气的语气,难免不让人多想,在场的众人就都顺着这个话题,联想到了自己主动找上门的蔡淑萱,眼神不一而同地转过头,看向话题中心。   蔡淑萱当然也知道蔡妈妈在说她,冷哼一声,理直气壮:“我找我亲爸妈有什么不对?”   没什么不对,只是连养育了十几年的父母都能说不要就不要,有些让人寒心而已。   想到这一点,啜爸爸就一脸难以接受的皱眉,看向啜一菲的眼神充满了不舍。   啜妈妈过来圆场:“大家都是来解决事情的,我们没有冒犯你们的意思,但是一菲我们也培养了十几年,实在很舍不得。她们马上要上高中了,还是需要有比较好的条件……”   言下之意,就是希望啜一菲和蔡淑萱都在啜家,反正他们又不是养不起。   “没关系啊,”蔡淑萱勾了勾嘴角:“我考上了斗南中学,很好的学校哎,让她上就好了。”   “淑萱!”这下子连一向温温柔柔的啜妈妈也看不下去了,压着声音道。   蔡淑萱可不理这个后妈:“怎么,吃不了苦啊?嫌贫爱富啊?直说嘛,我们可以理解的。”   啜爸爸的眉毛皱的更严重了,不过短短几个小时,他对蔡淑萱这个女儿的印象已经跌到了谷底。不要说之前有个啜一菲这种榜样在旁边戳着,就是他们家“混世小魔王”啜一鸣也比她强上百倍千倍。原本前些天,啜爸爸是打算让啜一菲暑假去公司实习的,也不算童工,就是看看,了解一下,她很聪明,以前提了很多有用的意见,啜爸爸打算早早的培养女儿。   现在换成这个女儿,别说培养了,把她重新教成一个人就不错了。   “不用了,”啜一菲又不是没上过公立高中:“斗南高中挺好的,开学了我会去报到。”   她刚这么一说,蔡淑萱马上跟上:“那你什么时候搬出我家?”   “你闭嘴!”啜爸爸终于忍不住了:“长辈在,轮得到你拿主意吗?!”   公司什么的,这丫头是想都不用想了,以后的话,还是看一鸣怎么样吧。   蔡淑萱其实还是有些想说什么的,但她还明白谁是大小王,只好委屈的闭嘴。   蔡家是单亲家庭,凡是一向蔡妈妈自己做主,这次也一样。   看了半天,蔡妈妈也明白这两个女儿是不可能和平相处了,坐在沙发上直接拍了板:“就这样吧,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先住一个月习惯习惯,实在不能接受,我们再商量。”   啜家父母对视了一眼,都是比较通透的人,便也同意了这个主意。   “那我回去把一菲的行李收拾一下送过来,”啜妈妈婉言道:“她有点认床,被褥搬过来,不然我怕她睡不惯。而且她的个子也比淑萱高一些,有几套换洗的衣服也是好的。”   “名正言顺”的蔡淑萱有点来劲:“那现在都是我的东西,凭什么让她用?”   啜爸爸咬着后槽牙:“那是老子花钱买的,老子愿意给谁就给谁。”   蔡淑萱扁扁嘴,嘴里不知道嘀嘀咕咕了什么,不说话了。   啜妈妈又道:“淑萱有没有要带走的东西?你爸爸开了车过来,我们顺便就带回去了。”   “没有,”蔡淑萱答得那叫一个痛快:“反正都能买新的,对吧,妈?”   这一声妈喊得啜妈妈的脸色都有点尴尬,勉强笑道:“嗯,可以的,家里倒是都有。”   啜爸爸早年因为在茶园就晒黑的脸,此时就更黑了。这辈子没体会过糟心儿女的感觉,这两天给他体验个透彻,关键是估计未来还要继续体验,心情真不是一般的糟糕。   至于早就被这个小女儿气习惯了的蔡妈妈,假笑了一下:“啜小姐,慢走,不送。”   ――   啜一菲也跟着啜家人一起回了家,这个是蔡妈妈点头的,她说知道他们肯定有话要说。   其实这么看来,蔡妈妈人也很好,丸子姐就傻得有些可爱。   至于蔡淑萱,啜一菲觉得这孩子也是真傻,也只有傻瓜才会认为,有了血缘就万无一失。   他们回到啜家时,啜一鸣刚好放学回到家,见到蔡淑萱还以为是他姐的朋友。   十分钟以后,这娃就炸了。   “谁认识她是谁啊?垃圾,难怪长得丑又土死了!”啜一鸣开始人身攻击。   啜妈妈说了他一顿:“不准这么说话,没有礼貌,淑萱也是你的姐姐。”   啜一鸣“咣”的一脚踹门:“谁爱找她当姐谁去,我才不要!”   后面还有一连串国骂,都是以前在学校跟同学学的,当时被啜家严厉禁止。   现在就都跑出来了,看起来是真生气了。   随着“噔噔噔”的脚步声,啜一鸣从楼下跑到楼上,啜一菲正在收拾行李。   “姐,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啜一鸣瞪大着眼睛,满是怒气的问。   啜一菲转过身,望着自己的小弟,这么一看,啜一鸣的长相的确跟她不一样。啜一鸣属于集合了爸妈的优点的长相,眼睛大大的,鼻梁高高的,有点漫画脸。   长大了可能比江直树还帅,就是脾气比较暴躁。   “是啊,”啜一菲点头,摸了摸自家弟弟的狗头:“以后可能不太经常见面了,你要乖点。”   “乖个屁!”啜一鸣一边咒骂着,一边眼睛里模糊出了泪水:“我不要别人当我姐……”   啜一菲哄着搂住自己的弟弟,她也不想,这不是现实不允许嘛:“你要说是实在很闲的时候可以来找我,我现在住在……”她说了啜家的地址,还说了开学后她会上斗南高中。   直到啜一菲收拾好了行李箱,啜一鸣还是拉着她不撒手,后来干脆坐地上抱着她的腿哭。   啜妈妈下死手把他拽到一边,车就在楼下,啜爸爸帮着啜一菲把行李箱装进后备箱。   两人上了车,啜一菲从倒后镜里能够看到啜妈妈对她挥手,啜一鸣在哭,蔡淑萱撇嘴。   车子启动,车里开着空调,一直都很冷静的啜一菲终于也流下了泪水。   啜爸爸在旁边看到了,难免心酸:“以后,好好生活,有事来找爸爸,爸爸不会换电话。”   啜一菲抹了抹眼睛,笑了一下,哑着嗓子:“好。”   ――   蔡家的房子很小,小到蔡淑萍和蔡淑萱两姐妹要睡一间房,中间隔了一个布帘。   啜一菲看过丸子姐的那半,还好,只是微微有些乱而已,拉开帘子,看到一个猪圈。   蔡淑萱的那一边书本,化妆品,零食,衣裤鞋袜,全都混在一起,乌七八糟。   “哇……”蔡淑萍表情呆滞了:“怎么变成这样了?早上还不是这样啊。”   于是啜一菲懂了,她就说嘛,怎么会有人乱到这种地步。   想起蔡淑萱那得意洋洋的表情,啜一菲觉得挺好笑的,小孩子的招数,幼稚到可爱。   “怎么了?”来看新任小女儿的蔡妈妈一抬眼,也被这房间的混乱镇住了:“靠北!”   脏话都顺嘴秃噜出来了,啜一菲顿时乐了,之前一直在内地,前几天也一直都在啜家,她很久没有听过台湾人骂人了,啜一鸣学的也都是国骂。冷不丁一听,还挺好玩的。   蔡妈妈骂完,有点不好意思:“哎呦,你要习惯,我们这种人家就常说这种话嘛。”   啜一菲笑着点头,撸起袖子:“先把这边收拾一下,不然晚上我要没地方睡觉了。”   “你让丸子来就好了,”蔡妈妈怕啜一菲这种大小姐不习惯:“丸子,还不快帮忙?”   “不用了啦,”啜一菲最近也开始学习台湾腔:“我平时都自己打扫房间的,都多大了。”   说完,就干净利落地开干,那架势一看就不是新手,蔡妈妈和蔡淑萍都看得啧啧称奇。   “哎,妈,”蔡淑萍对这个新妹妹倒没意见:“她比小妹还会打扫房间,小妹都要我帮忙。”   蔡妈妈顺手又往大女儿的脑袋上拍一下,骂道:“你白目啊,人家那时候哪是要你帮忙,人家是让你替她打扫房间,把你当佣人,看不出来吗?”以前是亲姐妹,打扫也就打扫了。   现在都认祖归宗了,怎么想怎么觉得自家女儿吃亏了,对她那么好,良心都被狗吃了。   那边两母女在观察家庭新成员,这边啜一菲也有新发现,不知道说是忘记了还是顺手放的,啜一菲从床底下的箱子下面发现了一个文件袋,里面有很奇怪的内容。   蔡淑萱跟蔡家人的血型比对,还有一部分的讲解,对嘛,蔡淑萱怎么也看不出像是会了解遗传学和血型的学霸。再说,就算是学霸,普通人很少有人会突然间怀疑起自己的身世。   除了这些,还有啜一菲的访谈资料,她以前参加过全国少儿绘画大赛,得了个一等奖。   当时的访谈是啜一菲自己做的,但是访谈的问题都是跟啜家父母沟通过的。   后面有篇报道,啜家的连锁企业八周年店庆,啜爸爸的身家背景介绍。   再往后还有一篇访谈,啜一菲奥数得奖,谈到了啜一菲的教育问题,啜妈妈说啜一菲从小就很乖,各种奖状拿了一堆,很多东西都因为从台湾搬走的时候丢失了很惋惜。   这些都没什么,最重要的是最后两张:一张啜一菲的出生证明,父母名字,医院写的清清楚楚;另一张是啜一菲的近照,这是啜家一家人一起去旅行照的照片。   啜一菲不爱发照片,这些都是只有最亲近的人才能拿到的东西,外人根本接触不到。   所有东西看完,啜一菲怔了一下。   ――   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一个意外,啜一菲也这么想,但现在她不这么觉得了。   她自己清楚,她是重生的,很多别人记得不那么清楚的细节,啜一菲记得不能说是一清二楚吧,但至少也是比普通人清楚很多的记忆。   事情是从她弟弟啜一鸣出生,或者说是她以为的这辈子的亲妈,其实是后妈的啜母怀孕时开始发生变化的――尽管那时候她只是以为啜母比较担心她年纪小不小心而已。   因为有上辈子的记忆,啜一菲从小就是个乖乖牌,啜妈妈啜爸爸也都很疼爱她。   从小到大,啜一菲基本上没受过什么苦。幼儿园选的是高级私人幼儿园,她也是在那里认识的江直树小萝莉,呃,小正太;小学也一样,她说上哪个学校就上哪个学校,要不是啜家生意不景气要全家转战内地,搞不好啜一菲会跟江直树从幼稚园一路同学到高中。   啜家用最后一点家底在内地做起了茶叶生意,啜爸爸以前一直爱喝茶,也喜欢去茶园采茶。于是承包了一小片适合种茶的地,没日没夜的跟着请来的茶农一起忙活。   没有人脉,啜爸爸还跟银行申请了贷款,从一家小门店做起,生意慢慢地好了起来。   啜一菲还在中间出了不少主意,可以包装茶叶精美一些,专门请人来泡茶,把门店装修得高级一些,发放专门的会员卡之类的,总之用的都是后世满大街常见的营销手段。   日子慢慢地好过了起来,一直给啜爸爸帮忙生意的啜妈妈就是在这么个时候怀了孕。   很寸,但时机非常好。   啜妈妈突然变得谨慎了起来,谁都不让碰,可以说到了有点神经质的程度。有时连啜爸爸都受不了了,啜一菲还要劝他,女人怀孕的时候本来就情绪敏感,大家都要让着一些。   这种小心翼翼的生活持续到了啜一鸣的出生,啜一菲也没有出现丁点对弟弟的敌意。   甚至啜爸爸想做甩手掌柜,结果硬是被啜一菲撒娇耍赖、软磨硬泡着学会了怎么哄,怎么抱,怎么喂奶,怎么换尿布,怎么做婴儿食品……   啜爸爸无奈着抱怨,啜一菲出生的时候他都没这么累过,啜一菲笑嘻嘻的听着。   现在想来,也是从那时候起,啜妈妈才真的把她当自己人的。   啜一菲在学习上不怎么出错,尽管从台湾到内地很多东西都不一样,比如繁体简体转换,比如数学功课比台湾难很多,可她一直保持在班级前三,年级前五,啜爸爸简直为她自豪。   啜一鸣长大了也一样,这个弟弟大概是有些崇拜她的,总喜欢跟她学。啜一菲干什么,他就跟着干什么,小时候还闹过跟着一起进女厕的笑话。   还是啜一菲自己教他,学着去寻找自己喜欢的东西,他才慢慢地往热爱体育的方向发展。   姐弟俩的感情很好,啜一鸣有什么问题,啜一菲总是第一个发现。啜爸爸开玩笑,说啜一菲像养半个儿子似的。啜妈妈也不反对,还很乐于跟别人说他们姐弟俩怎样怎样。   但是细一思考,又全然不是那么回事。啜妈妈这个人,啜一菲居然现在才真的搞明白。   想想看,啜妈妈之前是啜爸爸的秘书,那么她是什么时候对啜爸爸有意思的呢?   根据她今天听到的,反正啜爸爸娶第一个老婆,就是蔡淑萱的亲妈时,他们早就认识了。   他们演的这场“换子疑云”的大戏,真的跟啜妈妈没有一点关系吗?   啜一菲记得,之前啜爸爸有意思让她去公司的,没多久,他们就回了台湾。   很多东西禁不住推敲。   或者说,就算禁得起推敲,也找不到人证了。   唯一的证据,就是啜一菲手上这些,这算得了什么?   啜一菲会拿着这些去找啜爸爸吗?   不会。   如果啜家两姐弟有一个人要继承啜爸爸的公司,啜一菲只会希望那个人是啜一鸣。   相处这么多年,没人比啜妈妈更清楚,啜一菲对啜一鸣有多好,她不会去做伤害他的事。   她真的,很聪明。   作者有话要说: 为什么要写这个老梗的原因,在于作者没梗写了,嘤嘤嘤。   后来就开始查资料,发现影视源于生活,换错孩子的人真多啊,随便一个几十年的医院就能换错上百个。   而且以往都是换到有钱人家,我们女主就不一样,她换到穷人家,咳。   丸子是电视剧里的人物,不知道还有没有人记得。   晚安,么么哒! 第146章 光与影   初中升高中, 没有暑假作业,江直树大把的时间都耗在了寻找啜一菲的踪迹上。   就算是这样, 他也没有找到。   那天去了啜宅, 因为警察他不得不躲开,第二天想要早早过去时, 发现啜家养了狗。   一只纯种的德国牧羊犬, 虎视眈眈地蹲在门口,仿佛随时要扑上前撕咬猎物似的。   江直树越发觉得不对。   恰巧就在同一天, 啜一菲的电子邮箱终于回信了, 然而内容比较令人难以置信。   【你不要再来找我了,   很┌ァ   跟你讲清楚哦,   我有了新的男朋友,   以後都不想再到你。   最好o我L得hh地,   人的砘铩!   本来江直树应该生气的, 可事实上他看着“男朋友”那三个字发呆了整整半分钟。   半分钟过后,回过神来的江直树可以肯定,这封信不是啜一菲写的。   大概没怎么走心的关系,从文字习惯, 到惯用语气, 再到简繁字体转换, 全都不对。   啜一菲以前写信给他的时候就抱怨过,她已经习惯了写简体字,换成繁体字只是认识,不会写, 不会打字,以后回到台北可能会变文盲。因为这个,江直树一个习惯写繁体的人还去学了简体字。而啜一菲的文风是简洁利落型,写信时爱用少量的颜文字,不怎么用语气词。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是那个在啜家的女孩子写的。   那天提起啜一菲,那女孩的脸色就变了,之后的时间里更是绞尽脑汁的不让江直树找到啜家人去问。特别是她的态度还很奇怪,刚开始和颜悦色,之后就横眉冷对。   不客气一点的说,江直树因为有一幅出色的外貌,从小到大异性缘都很好,好到他不胜其扰。以前更夸张,书桌里全是情书,早上每天有人送早餐,情人节他收到的巧克力要用麻袋装。能像她那么冷淡对他的人数量上堪称凤毛菱角,怎么看那个女孩的转变都不怎么正常。   为了验证这一点,江直树再次去了啜家,见到的是门口的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主人家去旅行,如果有邮件或者快递,麻烦暂时放到邻居家。   江直树挑了挑眉:“还真是严防死守。”小学生一样幼稚的办法。   挡得了一天两天,一周两周,难道啜家还能出去一辈子吗?有句俗语叫“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到底多白目的人才能想出来这种办法?这下江直树确定,绝对不是啜一菲了。   知道啜家出了什么问题,这下江直树反而没那么着急了。   先不说着急有没有用的问题,那个女孩子那么拦着江直树跟啜家的人接触,也足以证明啜一菲没什么事,也许只是在他不知道的生活而已。   一切事情都要等到啜家人旅行回来再说。   想起江家人前些天也出国旅行,江直树就很无趣地撇撇嘴。除了照几张相片,每个人都累得要死,可能还会晒黑一些,他实在不知道这种事情还有什么意义。   很多时候问起那些去旅行的人,他们根本都不知道去了哪里,有什么文化背景。   去旅行的意义,只是告诉别人“我去旅行了”而已。   没错,这就是为什么江直树总是做什么都“没什么大不了”的生无可恋脸的原因之一。聪明人总是习惯于思考哲学:我是谁?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对江直树来说,很多东西都太容易了,总是忍不住想更深层次的东西。   啜一菲管他这叫“中二病晚期”,已经病入膏肓,无药可救。   【你大学适合学哲学,以后一定能当一个哲学家。】啜一菲在邮件里言之凿凿。   江直树作为一个有礼貌的好学生,很有礼貌地回了六个点给她。   以前他们有时间的话就会这样,像是发短信似的,用邮件聊天。以至于他的邮箱里百分之八十都是啜一菲的邮件,内容涉及什么都有,两个人天南地北的聊,经常跑题跑到天边。   翻着以前的邮件,江直树的眼底流露出一丝笑意,嘴角微弯时,颊边展现出一个酒窝。   他正看着呢,旁边江裕树凑了过来,江直树顺手关上了自己的页面,转头问自家老弟。   “有事吗?”江裕树平时很少问功课,两兄弟在这方面都很聪明,来找他一定是有事。   江裕树圆溜溜的眼睛瞄了一眼他哥,还是一副什么都淡淡地表情:“哥,妈让我问你……”   江直树疑惑的问:“问什么?”还要代理?   “哥你最近的心情,是不是不太好啊?”江裕树问得很是小心翼翼,比他上课还小心。   “为什么这么问?”江直树语气很莫名。   “就……”江裕树鼓了一下勇气,跟他哥对上眼的瞬间又憋了回去,到底还是没胆子挑战他哥:“妈说,你的脸很黑,平时就很黑,最近特别黑……妈说的,不是我说的。”   看着弟弟担心的样子,明明是个小朋友,又要扮老成,江直树微微一笑。   “没事,”他的表情依旧懒洋洋的,声音倒是柔和了一些:“脸黑又不会被警察抓,做坏事才会,我又没做坏事。再说,只是脸黑而已,在家里待几天就白了。”   江裕树听得云山雾绕,不过他总结能力还是很强的,这大概就代表哥哥没事了吧?   可以跟妈妈去交差了!   江直树就这样目送着自家胖嘟嘟,圆乎乎的弟弟“噔噔噔”地跑去找八卦心很重的老妈。   啜一菲以前就说他身在福中不知福,江裕树多乖啊,她弟可是连跆拳道都要拖着姐姐一起学的小混蛋。可惜啜一菲实在手脚不协调,四肢不平衡,除了一个“下劈”什么都没学会。   ――   一个多星期的时间过去,斗南高中到了开学报道的时候,江直树是全满分考进去的,学校老师和校长对他的印象都非常的不错。   报道那天领了全部的课本回去,校长还特地跟江直树说明,希望他能够在开学典礼上讲话。大概需要讲五分钟,稿件自己准备,可以照稿读,也可以脱稿演讲。   当然,最好还是脱稿演讲,这样可以提现学校学生的精神风貌。   班主任还给了江直树自己的联络方式,如果他的稿件有问题,可以打电话问她。   虽然班主任是位年轻漂亮的女士,但她已经教A班教过一轮了,教学风评很不错。   不过,班主任是教化学的,还兼任了化学组组长。   回家之后江直树用了吃午饭时的半个小时,在脑子里写完一份讲稿。饭后在电脑上敲了一份电子版,发送给了班主任,期间他已经把它背下来了。   班任老师很满意,给他回复没有需要修改的地方。江直树也很满意,否则他还要再写一份,脑子还要多记一遍。   倒不是怕麻烦,而是不习惯。江直树从小到大在家就没有学习过,就算看也都是刨除课本的课外读物。每天晚上九点钟准时睡觉,早晨六点钟起床,睡够八小时,作息非常健康。   啜一菲知道这件事之后,给他发了一个奇怪的笑声,“呵呵”。   明明是很正常的表示微笑的语气词,江直树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怪怪的。   他问她是什么意思,啜一菲回答了一句更奇怪的话。   【没什么,   嫉妒使我质壁分离……   而已。   呵呵。】   又过了几天,斗南中学开学典礼开始了,江直树早就做好了发言准备。事实上大家都是先到班级,跟着在班主任的带领下排队去学校礼堂。   开学式在学校的大礼堂举行,据说这里是每次学校活动的必选地点。江直树上的国中也有类似的礼堂,但比起高中的规模又小了很多。   除了在场的同学们,学校还专门找了军乐队的学生来做表演,铜管乐,木管乐,打击乐,合起来可真的是有够气势恢宏,吵得人头痛。   但是上了高中,江直树又觉得还不错。起码可以有一些比较志同道合的同学可以短暂地聊聊天。不看江直树,A班的同学也都是有真材实料才能坐在这里。   礼堂的区域是按照班级分配的,A班在距离前面最远的班级,整个礼堂的右下角,这个位置声音已经算小的了。所以校长发表完演讲,新生致词时,江直树要绕一大圈才能上台。   作为一个唯一全满分入校的学生,江直树的大名早就在他入校前就已经深入人心。   这一路走过去,江直树脸上保持着礼貌的笑意,却也能感受到众人的目光围绕着自己。   他走上台,调整好麦克风,面对着众人开口,声音很镇定,没有丝毫的紧张。   “校长,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大家好。很开心又很兴奋地,我们这一群新生,来到了一所风光明媚、师资优秀,读书风气鼎盛的优良学府。在此……”   江直树此时的个子已经长到了一米八,在众人之中也算得上鹤立鸡群,何况他还站在礼堂的最前端,更可以说是众人目光的焦点。细看能发现,他在说话的时候颊边有极浅的酒窝。   清朗俊秀,一表人才,光是望着就仿佛在发光的美少年。   仿佛在发光的江直树背稿子背到近乎结尾的时候,顿了一下,眼睛盯着某个方向,身上璀璨的光芒被镀上一层阴影。   作者有话要说: 江直树:呵呵。   台版的江直树很会说冷笑话,怼人怼的很有幽默感,可惜总是没人接梗,他缺一个捧哏的。   以及,这部真的是校园文,写的时候回想起了我的高中……军训,晒黑了好几个色号QAQ   第二年我高二的时候,特地买了冰淇淋坐在操场上看学弟学妹们军训,尊开心~   晚安,么么哒! 第147章 幸运   啜一菲在蔡家只见到了蔡妈妈和姐姐丸子, 照理来说应该还有一个人,但是啜一菲没有见到这个人, 也没有任何的照片, 而且她没在蔡家看到龛台。   所以蔡爸爸大概是还活着,只是蔡妈妈离异了, 具体的情况, 蔡家两个人都没说。   于是啜一菲也一句都没有多问,她不是小孩子, 没有那么重的好奇心。   蔡家是做小吃的, 蔡妈妈在夜市那边有一个摊位, 主要是卖p(hong)肉饭这样可以说是台湾本地最有名的小吃之一的特色小吃。   说白了就是卤肉饭, 主料是五花肉和大米,不过做法跟内地的不太一样。   不过大概是蔡妈妈功夫很到位的关系, 做出来的卤肉饭堪称一绝。   香喷喷的白米饭上淋上卤肉碎, 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卤肉一定要多汁,再加上腌制好的酱菜, 脆生生的咬上一口……香甜中带着微微的咸味, 下饭神器, 简直了。   啜一菲这辈子人生中很久没有因为饭太好吃而吃到十二分饱了,撑得太难受,以至于对着墙面壁思过了整整半个小时,蔡妈妈和丸子姐都坐在原位奇怪的看着她。   估计在想这孩子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等啜一菲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明了之后, 母女俩一脸“这有什么大不了”的表情。   “我跟你讲哦,”蔡妈妈比划着道:“你这么瘦,就应该多吃一点啦。别的不敢说,这个饭哦,你随便吃,不够妈再给你做。不要怕胖,胖一点有什么关系,身体好就好了嘛。”   丸子姐的安慰更加实在:“你这一点,连我饭量的一半都不到啦,吃的好少咧。”   啜一菲哭笑不得地拒绝了她们,同时心里又觉得有点窝心和温暖。   其实,她应该算是很幸运的人了,不是谁都有第二次的生命,身边的这些人对她都很好。就算是最有心思的啜妈妈,也没有真的伤害到她什么,啜家的公司,原本就和她没什么关系。   比起坐在写字楼里经营一家父辈的公司,啜一菲更喜欢的还是自由一些的职业。   倒不是她站着说话不腰疼,而是啜爸爸本身就是个控制欲比较强的人。除了一些在他看来是小事的东西,很多事情在家都喜欢拍板拿主意,在公司就更不用说了。   啜一菲大学毕业时,啜爸爸也正值壮年,就算真的继承了公司,谁说了算还真不一定。   这本身就是不可调和的矛盾,再加上老一辈人总多多少少还有一部分重男轻女的思想,啜一菲真的做出什么成绩来,在啜爸爸眼里也不过是给啜一鸣做帮手的好材料。   到那时就会变成啜爸爸、啜一菲,和啜一鸣三个人之间的矛盾,想想就够糟心的。   现在嘛,啜妈妈这一手,让所有的矛盾都被解决了。   蔡淑萱那孩子,对啜家全家人来说,都不足为惧。   这么说来,啜一菲还要谢谢啜妈妈了,想想都觉得有点黑色幽默。   蔡妈妈的摊位每天要做生意,从清晨开始就要去买材料,花费很长时间来准备。她一个人要忙一整个摊子,如果休息一天,第二天客人就会少很多,所以根本没什么空闲时间。   丸子姐在念二专,平时要在一家餐馆打工贴补家用,顺便学习厨艺技巧。   在台湾,高职毕业后,如果上的是二专,毕业后只有大二的学历。丸子这个姐姐很努力,她说后面打算继续念一个二技,两年毕业后等于大学本科学历。   这样算起来,蔡家没什么闲人,除了啜一菲这么一个闲人,呃,原本的蔡淑萱算另一个。   啜一菲和蔡淑萱的户籍在两个人换过身份之后没多久就改了,工作人员那边还特意看了他们好久。说来也是,这种热闹可不是天天都能看到的,比大熊猫还稀有。   关于学籍的事情,啜一菲跟蔡妈妈商量了一下,就自己跟啜妈妈一起去办了手续。   ――   暑假这一个多月的时间,啜一菲都在适应新家和新的生活,没有电脑的生活。   之前啜一菲是有电脑的,啜家有两台,一台是台式,可以跑大型游戏,专门给啜一鸣玩的。另一台是笔记本电脑,啜一菲自己专用的,当时是索尼的最新款,啜爸爸酒桌上听说别人家孩子有而且用着也好,专门给她买的生日礼物,满打满算用了不到一年。   离开啜家的时候啜一菲没有把她的笔记本带走,太贵重了,她没什么用得到电脑的地方。   “狸猫换太子”的戏码发生的太突然,啜一菲反应过来时,跟江直树约定好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她本来想去街边的网咖上一下邮箱,然而习惯性的自动登录,啜一菲早就忘了密码。   最糟糕的是,跟邮箱绑定的手机,也在啜家,刚回台北的时候买的,同样是最新款。据帮啜一菲和蔡淑萱办学校手续的啜妈妈说,已经碎掉不能用了。   “淑萱的脾气很暴躁,”啜妈妈有点惋惜,又带了几分意味不明地说道:“你弟又是个没受过气的,看到她动你的东西就吵了起来,两个人推搡了一下,就坏掉了,你爸他气得不行。”   啜妈妈一口一个“你弟”,“你爸”,轮到蔡淑萱的时候就变成了客客气气的“淑萱”。   要说啜妈妈也真是个妙人,在家的时候从来轻声细语,管啜一菲叫“菲菲”,管啜一鸣叫“鸣鸣”。在外面的时候又很讲究,“一菲”,“一鸣”的唤着,给两个孩子充分的尊重。   到了蔡淑萱这里,打从第一次见面起,就是“淑萱”,到现在了也没改一个字。   以前没觉得怎么样的地方,现在看来可处处都是一场戏,连个称呼都能表明亲疏远近。跟谁更亲昵,一目了然,偏偏谁都不能说她哪里有错,哪里有问题,反而觉得很正常。   老实说,啜一菲觉得,把这样的啜妈妈放古代,肯定是下一届宫斗冠军的热门种子选手。   不服不行。   啜妈妈又说,啜一菲的笔记本被蔡淑萱藏起来了,啜爸爸气得根本不想理她,啜一鸣翻遍了全家上上下下也没找到,问啜一菲有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在电脑里。   啜一菲想了想,还真的没什么重要的东西,顶多也就是一些电影,电视剧,和她画的画而已。那些画都是扫描上去的,啜一菲手里有原版,有不少都是练习作品,不怕别人做什么。   何况现在没了那个条件,能不能继续画画还是个问题。水彩和水粉的颜料纸张都不便宜,素描倒是不花什么钱,可她习惯用画架。蔡家那一亩三分地,画架什么的根本不可能放得下。   啜家两姐弟爱好都挺广泛的,啜一菲不仅仅是喜欢画画,还喜欢音乐。啜家又不缺钱,啜一菲有一个单独的房间用来摆乐器和画画工具,不过这些都留在内地了。   台北这边的房子,啜一菲的东西还没来得及买,否则估计蔡淑萱要砸个三天三夜……   也不一定能砸完。   想要将一个一起生活了将近二十年的人代替,擦除她的痕迹,哪有那么容易。   “菲菲,我还是希望你能回来,你爸爸跟我,还有鸣鸣都很想你。”啜妈妈这样说。   啜一菲拒绝了她,也没跟她说自己发现了她背后做的手脚。   这事,自己知道就可以了,到此为止。啜一菲不恨啜妈妈,也不讨厌她,只是有些伤心。   有些事发生了就没办法回头,啜一菲再回去只会里外不是人,她不想把自己放在那样的田地。再说,这次是啜一菲威胁到了啜一鸣的地位,那下一次呢?啜妈妈会不会再布个局?   不要考验人性,因为那是最禁不起考验的。   “现在这样很好,”啜一菲回答的很温和:“想我的话我们还是可以在外面见面,对吧?”   啜妈妈看着她的样子,只好同意,不再多说。她了解啜一菲,看起来软,其实更有主见。   ――   啜妈妈跟啜一菲聊过了以后,又主动跟校长讨论了一下学生的身心健康问题。主要的目的就是,在毕业以前,最好不要再修改啜一菲的名字。   要知道,蔡淑萱考的是F班。   以啜一菲的成绩,A班不好说,B班是肯定的,到时候一个学期之内刷的一下考上去了,不可能不惹人注意。老师们那边总也要给个解释,难免不会有人说漏嘴。   啜妈妈的意思是,这个事情肯定要办,但是校长能不能通融一下,平时成绩上名字不变。   就是说,啜一菲还是啜一菲,只是学籍上叫做蔡一菲而已。   为什么不叫做蔡淑萱,怕孩子不习惯,我们可是学校前十名的苗子,为这事受影响多冤。   这也不是没有根据,啜一菲以前的成绩都是有成绩单的,打电话到那边马上就能查到。   当然,啜妈妈没提啜一菲会不会到了这边不习惯导致成绩不好的问题,也没提啜一菲还不太会写繁体字,最近一直在对着字典练习写字的问题。这些重要吗?不重要。   啜一菲在旁边半低着头装忧郁,心想,要不怎么说啜妈妈会办事呢。她叫什么真的无所谓,可每天被人当猩猩看就有所谓了,青春期的孩子好奇心都很旺盛。   简而言之,啜一菲以啜一菲的身份跟蔡淑萱交换了学籍,但对外说是转学生,而且是之前生病了的转学生――这样啜一菲考试考得好就不会有人说什么了。   啜妈妈甚至还想让校长帮忙把啜一菲调到好一点的班级,F班,听起来师资力量就不行。   校长是个年纪不小了的瘦老头,还挺讲人情味的,他同意了学籍的事,否了换班级的事。   “学校,还是要讲公平的。这样调来调去,对学生的情绪也不好,您觉得呢?”   啜妈妈还想争取一下,啜一菲拽了一下她的袖子,啜妈妈叹气:“那就这样,麻烦您了。”   事情就这样尘埃落定,啜一菲进了斗南高中的F班,还叫啜一菲。   话说回来,斗南高中――不就是江直树的高中吗?   时间过得很快,新学期典礼,啜一菲在台下看着台上的少年,露出了大大的笑容。   ――邮箱丢了就丢了吧,人还在就好。   作者有话要说: 想吃卤肉饭了,口水。   这回的女主属于看起来挺傻,其实还挺敏感的人。   充满了艺术细胞。 第148章 记仇   江直树很生气, 尽管从外表上看起来,他的神态自如, 能够很完美的结束一场演讲。   全场掌声雷动, 所有人都注视着这个气质斐然的少年,看着他对着校长鞠了一躬, 又对着台下众人鞠了一躬, 表情如沐春风般的,迈着步子从台上走到台下。   位子是按照班级排得, A班在最末尾, F班在最打头, 离舞台最近的就是F班。   以至于江直树走过近在咫尺的F班时, 还能听到F班同学们吵吵嚷嚷的声音。   一个女生A问:“他真的好帅哦,你们有人认识他吗?以前好像不是我们学校的哎。”   “废话, ”另一个嗓音低沉一点的女生B道:“江直树嘛, 智商两百的天才,谁不认识啊?”   A:“那有跟他以前是同学的人吗?我好想认识他,想跟他做朋友哦。你们有人认识吗?”   问话的女生见这边不成功,推了推身边另一个扎着马尾辫, 气质很好的女同学, 女同学的口音有点奇怪, 没什么台湾腔:“我以前不在台北这边上学,不认,呃……啊哈哈……”   听得出来,该女同学应该还有话要说的, 不过被江直树的一个眼神给吓没了。   该啜・扎马尾・一菲女同学在跟江直树对视的零点零一秒内,很是机智的闭上了嘴。   很可惜,该听到的人都听到了,不该听到的也都听到了,江直树仿佛随意扫视一眼似的,转回视线,目视前方――如果他的脸色不是面沉如水的话,这动作大概更可信一点。   “……”啜一菲咬着腮帮子悔恨,自己的嘴啊,你为什么这么快。   望着江直树大步流星的背影,刚刚问话的女生有些不好意思:“不会被他听到了吧?”   “听到了有什么关系,他走过来的时候我们又没说什么,”声音低沉的女生B道:“不过还好没有被他听到你要为了他考A班,不然我们才丢死人咧,对吧?”   她问的是自己身边长相甜美的女生C,A、B、C三个人是同一所国中毕业的,关系很好。   女生C狠狠点头:“对啊,你也真是,看了一个演讲就要跟人家交朋友,还要考A班。”   女生A非但不气馁,反而托着自己的下巴,一副陶醉的表情:“不会啊,我觉得我们会成为很好的朋友。就算二年级的时候不行,三年级的时候也是有机会的啊,对不对?”   被女生A提问的啜一菲,特地瞟了眼远处在跟同学说话的江直树,后者完全没有异样。   啜一菲痛快点头:“对,你一定会有机会的,加油,我看好你哦。”   虽然不一定追得到,但如果能学习变好了的话,这也是一件好事。   被鼓励了的女生A,立刻转过头对身边两个好朋友道:“看吧,还是有人支持我的。”   “那是她不够了解你,”女生B斩钉截铁道:“一菲,我告诉你,我们两个和湘琴同学这么久,从没有见到她的任何考试有及格过。连六十分都达不到,袁湘琴你不要做梦了啦。”   叫湘琴的女孩子撅了噘嘴,有点委屈,但性格十分乐天地说:“没关系,总有一天我会成功的!”说完还一副开心到不行的表情,仿佛已经预见到了那样的一天。   啜一菲在旁边笑眯眯听着,感觉这才叫青春,这些小女生啊,真可爱。   顺带一提,女生A 叫袁湘琴,女生B叫刘留农,女生C叫林纯美,都是她的新同学。   新学期还没开始时就遇到有女孩子暗恋江直树,感觉萌萌的少女心又复苏了呢。   就是江直树那边,晚一点跟他道个歉吧,看起来很气的样子,坐这么远都能感觉到一股冷气。想想看,她突然间失去联系一个多月的时间,担心总是在所难免的,真心挺对不起他。   嗯,一定要好好的道歉,天蝎座超记仇的。   ――   啜一菲很高兴能认识新朋友,另一边的江直树此时就算认识了新朋友也没觉得多高兴。   ――相反,他很不高兴。   江直树面无表情地盯着啜一菲跟顶多认识不超过两小时的人聊得兴高采烈,那几个黄毛丫头叽叽喳喳,啜一菲就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偶尔搭上一两句,气氛十分的和谐。   于是,江直树更不高兴了。   不高兴的同时,身边刚才一起聊得不错的同学提问,江直树也能分出一分精神来回答。所以周围的人都没有看出什么来,毕竟江直树本身看起来就不是一个表情很多的人。   这种愤怒的情绪一直萦绕着江直树,直到整个典礼结束。   老师组织同学们分批次走出去,江直树也跟刚刚聊得来的同学一起走出礼堂。   斗南高中的规模很大,学校的设施很齐全,教室也很多,上学放学都要经过一个校内广场。说是广场,其实就是一条比较宽广的路而已,两边都有栏杆遮挡。   也是在这个广场,打算回家的江直树又遇到了啜一菲……和她难舍难离的新同学们。   四个女孩子走在一起,其中那个说要跟他交朋友的女生又不知道在念念叨叨什么,啜一菲说了一句,那女孩子立刻惊喜道:“一菲,你家离留农家里好近哦,以后可以一起坐车哎!”   “是吗?”啜一菲笑着问了一句:“我其实还不太熟这边的路,以后要拜托留农了。”   刘留农性格比较男孩子气,很直爽:“哎呦,这算什么,我们是朋友嘛。”   很好,丝毫不清楚啜一菲现在住在哪里的江直树心情更差了。   “麻烦,借过。”在几个女孩子很开心的时候,一道冷淡的声音响起。   如此这般,聊得投入的几个女孩子终于意识到了身后有其他人的存在,啜一菲脸上的笑意凝滞,整个人都是僵硬的,随即她缓慢地回头,看到了完全没有笑意的江直树。   碍于身边有其他同学的存在,啜一菲只好看着江直树再一次头也不回的走掉。   江直树的步子迈得很大,速度也很快,身高腿长,犹如竞走一般没几分钟就到了校门口。   学校对面有一家快餐店,似乎是特地为了招揽学生而开设的,还没开学,里面人不算多。   走进去点了一杯果汁,江直树跟别人换了一个在窗口的座位,像是完全不在意似的一边喝果汁,一边看风景,时不时的盯着对面的学校门口。   ――然后他就看到了啜一菲跟她的新同学没有丝毫停顿地走到了校门附近的公交站台。   发现自己自作多情了的江直树:“……”   快餐店的果汁很快就被喝个精光,火气十足的江直树干脆吃起了冰块。   冰块被“咯嘣咯嘣”地嚼碎,江直树放下杯子,面色更加冷淡地起身回家。   ――   开学典礼在上午,差不多中午就结束了,江直树在家里吃过午餐就上楼了。   江妈妈看得一脸奇怪,捅捅第二天才要开学式的小儿子:“哥哥怎么了?吃饭的时候都在低气压,好像谁欠他很多钱一样。他有跟你提起是什么事吗?因为一菲还没有找到?”   江裕树摇摇头,同样满脸疑惑:“不知道哎,哥他一回来就这样了。”   “该不会不习惯高中生活?”江妈妈摸着下巴作柯南状,自己分析给自己听,想想又觉得不可能:“不会啊,哪会有他不习惯的学校啊?之前哥哥也没有不满意啊。”   江妈妈这样一问,江裕树也答不出来,江直树一直都这样,从不跟人分享心事。   “难道是跟同学吵架了吗?”无意中差一点戳中靶心的江妈妈又问道。   “哥怎么会跟人吵架,”江裕树闻言,立刻反驳道,在他心中江直树是最好的哥哥,更何况他们都了解江直树:“就算是真的吵架,一定是另一边的人不对。”   江妈妈想想,点头同意:“也对,老实说,如果哥哥吵架的话,我还会开心一点。”   这个大儿子从小就沉默寡言,对待人和事都很冷漠完全不放在心上的样子,加上又是这个智商,大人根本没法哄骗他。有时候你会发现,就算他听了你的话,也不代表他同意你的想法。只是因为你是家人,他听从安排而已,真正内心在想什么,没人知道,也没人了解。   不动声色,说的就是江直树这个人,也让江妈妈更担心他。   江裕树年纪还小,听不懂江妈妈的潜台词,有点奇怪道:“吵架有什么好开心的。”   “你不懂啦,”江妈妈拿出万用句来搪塞:“长大你就会懂了。”   这话就让江裕树更不服气了,张口想要说什么,恰恰在这时,家里的门铃响了起来。   顿时,江家的两个人都有些莫名,这个时候不早不晚的,有谁会来做客?   江妈妈去接电话,声音柔和:“喂,你好,请问哪位?”   “你好,”话筒那边传来了一个很年轻的女声,很懂礼貌:“您好,请问是江伯母吗?不知道江直树在不在家,我叫啜一菲,是他的同学,这次来想找他有事要说一下。”   啜一菲?!那个“大名鼎鼎”的啜一菲?!霎时间,江妈妈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好的,”江妈妈的嗓音比刚才甜了好几个加号:“啜同学你等一下哦,我去叫一下哥哥。”   挂掉话筒,江妈妈以五十米冲刺的速度噔噔噔地跑上了楼:“哥哥,有人找你哦。”   “谁啊?”江直树正对着电脑,一脸无趣的表情。   “是一个女同学哦~”江妈妈眉飞色舞地说。   江直树先是动作停顿了一下,跟着又觉得不可能,跟着就更加没有好气:“我没有什么关系好到会知道家里地址的女同学,麻烦你让她离开。”   这些年不是没有跟踪到他家的女孩子……和男孩子,结果就是让江直树的脸冷成冰山。   “这样啊,”江妈妈戏谑的转过身,打算下楼似的:“那好吧,我去告诉她。”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是男主的名字和身影都出现的一天,嗯。   么么哒! 第149章 “小萝莉”   啜一菲不是一个喜欢炫耀的人, 也不怎么喜欢出名,她更喜欢稳定、安静一点的生活。所以哪怕她以前没少参加各种比赛, 事实上她在别人眼里却是个很低调的女孩子。   跟江直树认识不是一两年的时间, 啜一菲虽然早就知道他是个很优秀的青少年,但直到面对面的时候, 她才了解到“江直树”这三个字, 对于一般的女孩子意味着什么。   啜一菲之前到校时也跟F班的女生们接触了一下。不可否认的是,湾湾的女孩子们都挺会打扮的, 一个个长得又都不差。男孩子不一定长得好看吧, 但很会穿衣服, 造型感很好。   然而比起普通人民群众, 江直树就是特立独行的存在。哪怕他只是穿一身棉T恤加格子短袖衬衫,走在人群里也依旧是摩西分海。无论中间隔着多少人, 相隔有多远, 第一眼看见的永远是这个少年。而他个子又很高,长相精致,同时又不会女气……   光是啜一菲看到的,全校女生有一多半都在或明或暗地看着江直树, 注意他的一举一动。   ……太可怕了。   啜一菲只要想像一下江直树的生活, 稍稍自我代入都能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难怪江直树成天思考人生, 这种人生的确值得思考,这孩子真是太不容易了。   所以当袁湘琴问起啜一菲她认不认识江直树,啜一菲下意识地回了个否定句。   偏偏还被当场抓包了,歹势。   回家之后啜一菲想了又想, 觉得还是应该亲自过来道个歉说明一下比较好,在广场的时候江直树那副模样简直要把“我很生气,还不快来哄哄我”这句话写到脑门顶上了。   不过她又不清楚自己现在的家距离江直树他家有多远,要坐什么车,好在她还记得住他家的地址,毕竟每年都要寄很多次东西。还是问了蔡妈妈,又辗转问了几个路人才找对地方。   除了小区不一样,江直树的家看起来跟啜一菲以前的家差不多,都是独门独栋的别墅。啜一菲依稀记得,江妈妈是家庭主妇,江爸爸好像是玩具公司的老板之类的。   在门口等了几分钟,啜一菲也没有想到江妈妈居然认识她,对她态度好的不得了。   奇怪,一般家长遇到孩子的异性同学不都是严防死守恨不得八竿子打不上关系生怕有一丁点早恋的可能的吗?为什么江妈妈对一个第一次见面的女孩子就一副生怕她跑掉的样子?原本站在门外对着通话器小心翼翼只打算说两句的啜一菲彻底……目瞪口呆。   “你就是一菲是不是?”江妈妈穿着粉红色的打底衫,挂着粉白色的碎花围裙,头上的四角头巾是粉蓝色的,周边还有白色的蕾丝,从头到脚都十分的少女系:“哎呀,好漂亮好有气质的同学哦,进来进来,哥哥,哦不对,直树他在楼上,我们等一下他好了。”   啜一菲满是茫然地就跟着江妈妈进了家门,进门换鞋时还看到了一个胖乎乎圆滚滚眼睛大大的小男孩,大概是传说中的江裕树,她对他点了点头:“你好。”   江裕树也有点懵,但江妈妈很快地给他解答了疑惑:“弟弟,快叫人,这是一菲姐姐哦!”   跟着江裕树就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对着啜一菲又是点头又是微笑,很是乖巧道:“一菲姐姐好,我叫江裕树,马上开学就要小学一年级了。”   啜一菲:“???”怎么感觉她在江家好像很有名的样子?哪里不对吧?   就算她跟江直树是很好的朋友,可是哪有人会把幼儿园同学的名字都告诉家长的?像在啜家,别说幼儿园同学,就连小学同学、初中同学,啜爸爸都一个没记住。啜妈妈倒是能记住几个,还都是啜一菲班级里的班干部或者学霸,老师每次开家长会夸奖那都是必须的那种。   啜家两姐弟里,啜一菲提起好友都是“我同学”来指代,啜一鸣倒是能说的清楚名字,就算那样啜家的两个家长对啜小弟的朋友也仅限于外号和“你同学”的印象。   没办法,家长很难把自己跟孩子放在同一位置,更不会把听过几遍的名字记在心上。换做是啜爸爸需要合作的商业伙伴,大概一遍就记住人家名字了。包括蔡妈妈,以及啜一菲上辈子的父母也都是这样。孩子的同学和自己的同事、朋友比较起来,重视程度总归不一样。   ――可想而知江家有多奇葩。   “一菲,快坐快坐,”江妈妈拉着啜一菲坐下,亲切热情得不得了:“我早就想见你了。可能你不记得了,但是江伯母还记得你小时候的样子哦,那个时候我们哥哥不理人,整天扮酷,你还跑去安慰他,像个小大人似的,好可爱的咧。”   啜一菲干巴巴的笑,别人不记得是因为他们真的年纪小,她这么个伪小孩哪能不记得。   要说江直树也真是惨绝人寰,明明是个萌系小正太,愣是被江妈妈打扮成小萝莉,害得大家都以为他是女孩子,幼稚园里多少小正太的梦中情人――毁于一头波浪卷假发。   原本是没人发现的,当时幼稚园组织孩子们游泳,江直树换了女士泳衣不说,还把假发给摘下来了,顿时女装大佬的身份曝光。结果就是他被嘲笑到没眼看,傻站着被人指指点点。   那些跟江直树关系好的小朋友都离他远远的,江直树就算智商再高也不过是小孩子,当然也会不知所措。如此这般,啜一菲当机立断的上前拉住小正太的手,就跟他做了好朋友。   其实之前啜一菲跟江直树只能算是关系一般般的同学,主要是围绕在江直树身边的人太多了,任何人想凑都凑不上去。啜一菲会那么主动,不是同情他,而是她清楚事情的严重性。   说白了,会把小孩子打扮成这样的只有大人,跟江直树本身没什么关系。   倒霉就倒霉在,他有一个喜欢把他扮成女孩子的妈妈or爸爸,给他留下了童年阴影一般的回忆。成年人要承担自己所做的事的后果,小孩子却不应该为自己的父母买单。   以前的人不懂儿童需要在一个健康的环境下成长,不仅仅是外在的条件,心理健康同样很重要。江妈妈真该庆幸江直树有一颗强悍的心,换做别人长大变成异装癖她都不觉得奇怪。   这并不是一件小事,任何成长过程中的经历都有可能潜移默化地影响人的一生。   提起这件事,啜一菲就不太想面对江妈妈,她能理解她,但是不能接受她的做法。   “对了,”啜一菲温和小声地问:“伯母,江直树他能下来了吗?我真的找他有事。”   “哦哦哦,”江妈妈转转眼睛,没有提起自己刚刚跟大儿子开了一个小玩笑,转头吩咐小儿子:“弟弟,你去问问哥哥什么时候忙完,一菲姐姐还在这边等着哦!”   “哦,好。”江裕树很听话的上了楼,这边江妈妈还在跟啜一菲闲聊。   ――   江直树的房门开着,江裕树也依旧在门口敲了三下:“哥,妈叫你下去。”   对着电脑的江直树抬眼,皱了皱眉:“什么事?刚刚我不是跟她说不想见任何人吗?”   这话让江裕树挠头:“可是……”结果他还没说完,就被他哥打断了。   “可是什么?”江直树目视前方的看着电脑,眉毛都没动一下:“没什么可是的,去告诉妈和那个女同学,我很忙,没兴趣应酬无关紧要的人,也没有时间做无意义的事情。”   明明帮忙跑腿还要无缘无故的被训一顿的江裕树:“……好吧,我去告诉一菲姐。”   “等一下!”几乎整个人摊在沙发里的江直树“噌”的一下坐直了身子,盯着自己的弟弟:“你说楼下的那个人是谁?一菲?啜一菲?妈让你来找我,是让我到楼下见啜一菲的?”   “对啊,刚刚妈不是上楼来说过了吗?”江裕树莫名其妙的问,他亲眼见到老妈上楼啊。   三言两语的几句话,江直树凭借自己的智商就猜出了搞鬼的是自己亲妈。他长长的呼出一口气,之前被啜一菲气到肝疼的感觉都被自己常年坑儿子的亲妈给胡搅蛮缠得只剩下无奈了。脚步飞快地绕过弟弟走出房门,边下楼边道:“以后妈说话你听一半就好了。”   站在原地目送哥哥脚不离地的下楼,江裕树还在疑惑:“一半?哪一半啊?”   没有听到自己弟弟的问题的江直树下楼时却听到了江妈妈的问题。   “原来你跟直树现在是一个学校啦,那是一个班级吗?那以后不是会经常见面?”   这些问题很正常,江妈妈的态度也很好,不过啜一菲还是不太适应跟陌生人这么亲密。就像第一次见袁湘琴她们的时候,总有一种疏离的感觉……尽管跟她们相处的都还算愉快。   啜一菲是这样的,很多人都会跟她聊得很开心,可真正让她摆在心里的人并没多少。   某种程度上,这是一种礼貌,不会冷场就是了。   “热场王”啜一菲正要笑着回答,就听有人先一步抢了她的话,还是十分熟悉的声音。   “我们的班级离得非常远,”江直树虽然是回答江妈妈,但本人反倒一脸假笑地看着啜一菲:“不过今天倒是见到好几次,啜同学人缘很好呢,刚开学就交了好几个好朋友,对吧?”   这阴阳怪气的语调,这丝毫没有笑意的眼神,嘲讽能力可以说是满级了。   啜一菲:“……”槽点太多,不知道该从哪里吐好。   江妈妈此时反应那叫一个快:“哎呦,哥哥你怎么平时在家都是‘一菲’,‘一菲’的叫,现在能够见到面了反而更生疏了呢?还有啊,一天见好几次,这就是缘分啊,哥哥。”   江直树眼神从左移到右,再从右移到左,来回乱晃,不知道是因为江妈妈的话不好意思了,还是因为现在家长在不好反驳,其实脑子里在想更加毒舌的话等待下一次反攻。   眼见这种情况,啜一菲更不好回答了,无论她怎么回答,都有一点打江直树脸的意思。   还是装文静吧。   没人说话,屋子里顿时安静了下来,江妈妈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啜一菲,有点小激动。   恰在这时,楼上的江裕树刚好下楼,江妈妈立刻拉着小儿子道:“弟弟,新学期开始你的书本准备好了吗?没有包书皮是不是,我们出去,妈妈陪你买你书皮。”   硬核拆台的江裕树:“上次你说男孩子包什么书皮……”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江妈妈连衣服都没换,摘掉围裙,拿过钱包:“走啦走啦。”   于是江直树和啜一菲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江妈妈把小儿子拽走,还非常体贴的关上门。   啜一菲:“……”这么卖儿子的妈也真是少见了。   转过头,就看到双手抱臂一副防卫姿势的江直树,对上她的眼睛时还游移了一下目光。   “特地跑到我家,应该有话要跟我说吧?现在我人在这里,你可以说了。”   作者有话要说: 电视剧是一部很好的电视剧,不过小时候看到江直树幼儿园时扮女装那段是真不舒服,尽管镜头很克制了。   长大了他们结婚时的婚纱装就很好笑了,导演也真是有才的人,台版大概是类似偶像剧里最早的女装大佬了。   其实能看得出导演和编剧都很有想法,用搞笑的方式讲了很多生活当中的问题,第一部 和第二部都很棒。   甜甜甜的恋爱剧都能讲的这么好,为什么现在这种剧几乎都看不见了呢?   晚安,么么哒! 第150章 真香   江直树站在楼梯口听啜一菲把所有的事情讲完, 期间脸上始终没有任何表情。就好像对面的人讲了一个跟他毫无关系的故事,而他却连故事里的看客都算不上, 简直刻薄到了极点。   啜一菲倒是没说什么, 只是三言两语简单地解释了一下自己家里“换女疑云”的事情。   想到暑假的经历,江直树倒是能够接受啜一菲的解释, 可他不能接受的是……   “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从你现在的家到我家这里,需要花费多久的时间?”   江直树的声音很好听, 音色听起来有一种温柔的错觉, 但是冰冷的语气和讽刺的台词又不会让人误会他是真的在问问题, 人家本身也没想要啜一菲的回答。   不过啜一菲还是兢兢业业、老老实实地回答了, 谁叫她看到他这个反应就知道要完蛋了。   “快一点的话,三、四十分钟, 慢一点的话, 一个小时左右。”她扣着手指道。   “一个小时的时间……”江直树双手放下,怒极反笑:“你搬家有多久了?一个礼拜?两个礼拜?还是一个月?劳驾你这位大小姐想起我家地址,还真不容易呐。”   啜一菲只是觉得,没有必要让江直树掺和到自家的破事里面来, 毕竟她家不是单纯的被护士换掉孩子而已。生活一下子转变, 连她自己都不习惯, 干嘛还要拉一个人浑水。   “好久没见面,不太好意思第一次见面就这样,好像迫不及待跟你吐苦水似的。”   万万没想到,她这么一说, 江直树更生气了,七情上面的那种生气。   只见他看着她,冷冷地说道:“所以在你心目中,我连吐苦水的朋友都算不上。”   想到自己这些天里像个傻瓜似的每天不顾辛苦地到处寻找,差点被警察抓,被狗咬,被“分手”,好不容易见到人了居然给给他装作不认识,江直树就气不打一处来。   “我没有逼人家做朋友的爱好,”怒不可遏的江直树口不择言,仿佛在赌气,什么难听说什么:“如果你不想认识我,可以直接点远离我的生活,这样大家就都不用烦了,多好。”   这些话,啜一菲如果真的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大概真的要被江直树气死了。说不定还有热脸贴冷屁股的感觉,冲动一点的,可能就直接呛回去,跟着掉头就走。   别说,没等啜一菲张口,江直树下一句马上接着道:“大门在那边,你应该认识路吧?”   其实江直树自己也清楚,他蛮可以不说这些伤人的话,或者说过之后再道歉,啜一菲并不是一个小气的人。然而他没有,他就是故意的,谁叫她那么见外,好像他在她心目中的分量根本不值得一提。明明啜一菲在台湾只有他一个朋友,可有事时第一个想到的居然不是他。   哼。   结果,啜一菲的表现也很出人意料,她盯着江直树的脸听他说了半天,噗哧一声,乐了。   “我说的话很好笑吗?”江直树蹙眉问。   “没有,不是,”啜一菲连连摆手,把她觉得江直树生气时“口是心非”感觉有点萌的的感受很识趣地咽下去,话锋一转,满是殷勤地问:“你说了那么多,渴不渴,要不要喝水?”   因为表情太真挚了,以至于江直树都在怀疑她到底是不是在讽刺他。当然,那也不重要,江直树跟啜一菲对视,语气依旧不怎么样:“这里是我家。”   啜一菲一脸无辜:“对啊,我是客人啊,在你家坐了这么久,口很渴啊。”   江直树:“……”已经坐了那么久也不见说口渴。   如此这般,还是少年套路不多的江直树满脸不耐烦地去给啜一菲用马克杯倒了水。   啜一菲接过来,笑眯眯地问:“你要不要也给自己倒一杯,水分不够嘴唇很干哦!”   闻言,江直树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到啜一菲的唇上,看起来唇色又红又润。   随即眼睛像是被烫着了似的,俊秀的脸转到一旁,飞快地挪开视线。   “与你无关,”不管心里怎么想的,嘴里倒是依旧口出恶言:“既然你发生什么事情与我无关,那么我渴死还是喝到饱,又关你什么事?”   想要套路没有成功的啜一菲坐在沙发上极小声BB:“……还真是得理不饶人啊。”   背对着她正给自己倒水的江直树听到声音,却没听清,回头:“你说什么?”   “没有啊,”啜一菲抬头秒答:“我说,我好惨啊,以前的邮箱忘记了密码,找不回来了。”   被“分手”的江直树没有理她,安安静静的喝着自己的水。   一个坐在沙发上,一个坐在沙发旁的餐桌椅上,两个人对着喝水,这画面也挺搞笑的。   无论啜一菲再怎么磨蹭,一杯水很快就下肚,不想走也要走了。   江直树看着她慢慢悠悠地往外走,正觉得自己说话是不是有些过分时,啜一菲忽然转身。   几乎同时,江直树的视线从往余光的方向看,变成目视前方,整个人正襟危坐。   “这个是给你的,礼物。”啜一菲从书包里拿出一张被卷成桶装的纸放在沙发上。   说完,这一次啜一菲真的没有再多留一会儿,就这样慢悠悠地走了出去。   听着外面关上铁闸门的声音,江直树坐在原位呆愣了好一阵,拆开了啜一菲的礼物。   说是礼物,其实是素描图,估计啜一菲现在也没什么身家能再买礼物了。   素描图上是两个人物,大头漫画风,看着十分可爱。一个女孩子在对着一个男孩子做一个敬礼的手势,嘴里还说着“sorry”。两个人都穿着斗南高中的校服,男孩子的表情臭臭的。   虽然夸张了许多,但从□□上一眼就能看得出,一个是啜一菲,另一个是江直树。   啜一菲以前也不是没有寄过来手绘,但很多都是油画,像这样的漫画素描还是头一回。   搞不好就变成最后一回了,江直树默默吐槽。   拿着画上了楼,江直树心不在焉地开了电脑,不知怎么就打开了电子邮箱。   江直树的邮箱也是自动登录的,不过这一次,他点了注销登录。   页面回到初始登录页面,江直树把自己的邮箱地址修改成啜一菲的,没有填写密码,而是点击了“忘记密码”的选项。很快的,页面翻转到了回答特殊问题。   啜一菲的设计的问题都很简单,也很常规,前两个答案江直树自己都能答出来:您的小学校名是什么?您的小学班主任的名字是什么?您的配偶的名字是什么?   就是在第三个问题上,江直树挑了挑眉,啜一菲连男朋友都没有,哪来的配偶?   事实上啜一菲的思路很好猜,她小学开始都在台北,内地也没人会猜对她的密码问题。   江直树试了一下,第一个和第二个都答对了,至于第三个……顺着啜一菲的思路……   鬼使神差地,江直树打了自己的名字。   验证成功。   怔愣的江直树盯着电脑屏幕,重新设置了一个密码,跟着页面变成了啜一菲的邮箱主页。   “到底在想什么,”居然会拿他的名字当配偶名:“也太奇怪了吧。”   说是这样说,江直树却自己都没意识到,之前明明很生气的自己,现在仿佛气都消了。   尽管看人家的**不好,江直树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手点了进邮箱页面,省得不知道又被什么人乱搞出什么内容来。除了那封假邮件,剩下的都是啜一菲和江直树两个人互相发的闲聊,还有一封草稿――还没来得及设置时间的草稿。   【标题:震惊!IQ200的天才他竟然……   好啦,开玩笑的:)   今天是江直树同学上斗南高中的第一天,   要开开心心的迎接未来黑暗(?)的三年,   不要总是摆着死人脸,对心情不好。   以及,祝你找到自己未来的目标,加油吧少年!】   江直树看着这封草稿发呆。   很少有人能够理解,啜一菲对于江直树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除了年少时难堪的记忆,啜一菲帮他解围。剩下的,更多的是一种感觉,惺惺相惜的默契。不管当年啜一菲当年是出于好心还是同情,这些年来的每一封信都不是假的。   在江直树的成长过程中,喜欢他,想要跟他做朋友,做恋人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可是,又有谁真的了解江直树本人呢?   任何喜欢都是有条件的,长得帅,学习好,智商高,刨除这些标签化的东西,有几个人要跟“冷冰冰”的江直树做朋友?“江直树”也并不完美,他也会有自己迷茫的时候。   谁又在乎呢?连江直树自己的父母都不在乎。   从小到大,他们规划好了一条路线,让他沿着这条路走一遍。   江直树甚至可以预见以后自己未来的人生:考上台大,继承爸爸的公司,找一个妈妈喜欢的老婆,生一到两个孩子,然后重复着度过爸妈的生活,给自己的孩子规划……   好多时候江直树都会感到恐慌,这样的人生究竟有什么意义?   午夜梦回时,睁开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仿佛一切都笼罩了一层阴影。   而啜一菲,是驱散阴影的光。   江直树深沉地敲了敲桌面,他跟光吵架了,不知道光还肯不肯给他第二次的台阶下。   不给的话……   只能自己创造台阶了。   江直树从自己的书桌里,拿出一本新的笔记本,在上面写上:一年级F班,啜一菲。 第151章 小老弟   斗南高中的校服上身是白衬衫, 男款是一条黑色的领带,女款是酒红色的蝴蝶结, 看起来很有朝气又不失品味;下面男款是很普通的裤子, 女款则是裙装,颜色都是黑色。而且学校不反对学生自己搭配其他服装, 这一套配起来, 简直百搭。   港真,早上穿着这一身校服站在镜子前, 啜一菲觉得上学都是一件美滋滋的事, 嘤嘤嘤。   清晨起来的时候, 蔡家母女三人吃过了早饭, 啜一菲穿着校服开开心心地出了门。   “早晨起来,拥抱太阳, 让身体充满, 灿烂的阳光……”   路线在前两天已经走得很熟,啜一菲一边嘴里嘟囔着没人听得懂的话,一边蹦蹦跳跳地在走向一个路口。在那里,刘留农已经等着她了, 家近的关系, 她们说好每天一起上学放学。   啜一菲的家离学校不算远大概三四站的距离, 骑自行车最好,方便快捷,可惜没钱买。鉴于环境不熟悉,啜一菲只能暂时先这样, 等学业的事情尘埃落定,她才能挪出时间想点外快。虽然是高中生,但是还没有身份证,也不知道在这边都能做什么。   两人提前五分钟到了学校,班级里已经有不少人在了,班主任站在讲台上在做自我介绍。   “各位同学,我姓杨,大家就叫我杨老师就好了,希望大家以后能共同进步。”   班主任是教语文的,湾湾这边叫国文,老师是在教师行业很稀缺的男老师。   这位杨老师身上穿着的是一件深色短袖棉麻长衫,有盘扣,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上还有顶鸭舌帽,看起来很文艺青年。他好像很喜欢这种打扮,啜一菲回想起之前开学取书时也是差不多的款式,只是帽子和长衫的颜色不一样。   ――虽然啜一菲也是个半吊子的文青,但这辈子都没见过在教室里还戴帽子的老师。   想想看,如果老师稍微低下头,根本就没人看得清老师的脸。而且说真的,这位杨老师的声音很低,说话时也一副完全没有底气的模样,连他讲课都会听不清再讲什么的。   学生也会欺软怕硬,杨老师这样的,很难在F班这种群魔乱舞的环境下有什么作为。   啜一菲忍不住想,学校这是彻底放弃F班了吗?   课桌是单人桌,左右两边都是一条空的走道,座位是大家随便坐的,但也不会课堂上乱窜。啜一菲因为加入了刘留农她们的三人组,就刚好跟三个妹子坐了一个竖排。   第一个是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之后是刘留农,袁湘琴,林纯美,啜一菲刚好坐最后一排。随便算一下,五个学生一排,一共六排,全班加起来也不过三十个学生,完全不算多。   如果有能力的老师,管五六十个学生都不在话下,杨老师的话,三十个也比较堪忧。   果然,人到齐之后,杨老师吩咐着同学们早自习,底下做什么的都有,就是没有人理他。   搭配杨老师那一副文青特有的丧到顶颓到底的气质,看起来简直惨兮兮。   当然,F班的学生也不是完全不听教,比如班任让打扫卫生学生们也会照做。班任组织学生下楼去排队升旗,学生们也都三三两两地走出教室。总之,除了学习,什么都好说。   都不知道让人同情他还是可怜他比较好。   湾湾的高中跟大陆相差的不是很多,同样是双休作息,每周都要升旗。唔,不是五星红旗而是青天白日满地红旗,不是义勇军进行曲而是中华・民・国国旗歌。   其他人已经习惯了就不觉得怎样,啜一菲则非常尴尬地在下面对口型――完全不会唱。   然后她发现就算她不唱,周围也没有人的声音,左右看看,居然没人跟着唱。   啜一菲转过头时跟她旁边的刘留农对上眼神,小小声问,不用跟着唱吗?   刘留农一脸茫然地看着她:为什么要跟着唱?我连歌词都记不住好不好?   啜一菲:“???!!!”大家都这么随意的嘛?   虽然广播室那边放得始终是旋律而没有歌词,但好歹是国旗歌,连歌词都记不住也太夸张了吧?老实说啜一菲有点难以置信,然而她后来问起其他人的时候,大部分的答案跟留农都不会差很远――因为升旗的场合都只是播放旋律,就连很多成年人都不是很熟悉歌词。   这也太……上辈子加上这辈子都从小饱受爱国教育的啜一菲真的很难理解,就算欧美的国家热衷于把国歌改成流行歌曲,也没这么……怎么说呢,不太好形容……   大概就是,很暧昧吧。   七点半点升旗仪式开始,八点开始上课,一共四节,每节课五十分钟。据说别的学校有比这个短的,但至少也要四十分钟。课间休息十分钟,午休到一点,期间可以午餐或者午睡,不过学校不允许学生出校门回家吃饭。下午同样四节课,五点放学。   因为不是每天都升旗,所以升旗的那一天跟平时的作息是不一样的,平时则是八点到校。   上的课跟内地也都没什么差别:语数外物化,加上史地政生体音美。以及这边不叫微机课,叫做电脑课。比较神奇的是,还有啜一菲从没上过的社团课,综合活动课(童军、家政、辅导等等),再有就是为数不多的班会课……很多很新鲜又有趣的课程,感觉会很有意思。   单单是看课表,作为一个学生的话,啜一菲就很同情上辈子的自己。   从早学到晚不说,什么体育课、音乐课、美术课,统统改叫主科课。体育还好一点,毕业时总要算成绩,冬天也都要跑步,其他季节要做广播体操,老师总要出现一下教导学生。最浮夸的是美术和音乐,连老师长什么样都太清楚,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隔壁老王(……)。   上午的时候上了三节主科一节历史,啜一菲渐渐开始发现F班的优点。人很少,上课说话的人也不会吵,老师在讲课时能够听清楚在讲什么,只是下面没人听而已。   啜一菲之前拿到书本时就预习过,完全不会跟不上,也没有太多预想中很尴尬的地方。   国文里的文言文比重很大,大概到了二比一甚至一比一的程度,关于人物的文章顶多一两篇,根本不影响学生学习。在文学这方面很繁杂,有些啜一菲就算有字典也不一定能完全懂,而且因为是繁体字,记笔记时超困难,这还是啜一菲努力了一个假期之后的结果。   其他科目对啜一菲来说反而不算难,很多东西她早就有基础,数学就更简单,只是有时说法不一样反应慢了一点而已。比较崩溃的是历史和政治,抗日战争前跟她上辈子学的差不多,之后则是讲湾湾本地的发展比较多,近代史相当于重新再学一遍。至于政治……   唔,反正她以后没打算念文科,闭着眼睛背好了。   总体来说,坐最后一排很清静,啜一菲自己想学什么学什么,老师也不会管。   这大概就是A班也没有的好处了,还是很值得点个赞的。   中午的时候大家一起吃便当,都是自己家里带的。学校是没食堂的,也不允许学生在外面吃,如果有需要,可以在学校订餐,学校每天中午会有一辆餐车送过来。   啜一菲的便当是蔡妈妈做的,跟丸子姐的一样,卤肉饭加蛋,反正家里有材料,方便。   已经吃了好几次的啜一菲:“……”她终于明白家里的两个女人为什么都是阔太体型了。   下次还是早起一点她自己做好了,虽然很不好意思,蔡妈妈有给她零花钱,买菜足够了。   “哇,”刘留农在旁边看着:“一菲你的便当看起来好好吃哦,很棒的样子。”   “对啊对啊,”林纯美长得比较甜,说话像在撒娇:“我很久以前吃过这种,超好吃,我妈都不许我吃的。”说完还扁扁嘴,怪可爱的。   袁湘琴在一旁翻开饭盒盖:“那我们来交换好不好?一菲你要不要尝尝看我的?”   啜一菲扫了一眼三个人的便当,留农的是普通家常菜,纯美则是健康轻食,湘琴的看起来最好吃,色香味俱全――从便当就能看得出三个人的家庭环境,和受宠程度。   “好啊,”啜一菲兴致勃勃拿出筷子分餐:“你们的看起来都很赞,口追快流出来了。”   都是女孩子,也都很讲究卫生,互相交换的时候都是用还没用过的餐具,吃起来很放心。   突然间,旁边一个染了黄毛的脑袋冒了出来,长得很英俊的男孩子,神态有点傻傻的,像个傻大个:“湘琴!你想换菜哦,我的也很好吃,你要不要试试看?!”   这位同学叫金元丰,本来啜一菲对他印象并不深。不过在开学时,他就对湘琴态度殷勤。上课时也总是逗湘琴玩,好像随时随地都在注意湘琴的动态,大概跟湘琴一样情窦初开了吧。   不过不是每个人都能忍受这种蠢直男的追求的,女孩子在心理上天生就比男孩子成熟。   只见留农翻了个白眼:“走开啦,阿金,你那是学校订的盒饭,谁要跟你换啦。”   金元丰丝毫不气馁,正打算再接再厉让心目中的女神接受自己的便当……   就在这时,学校的广播喇叭开始播放一则通知。斗南中午都会有广播站,有时会放一些音乐,有时会放一些英文选段,有时会放一些诗朗诵,以及各种需要的必备通知。   “一年级F班啜(chuo)一菲同学,一年级F班啜(chuo)一菲同学,有人捡到了你的笔记本和包裹,麻烦你到警卫室去尽快认领。重复,一年级F班……”   “一菲,你第一天就丢东西,会不会太夸张啦?”留农拉了拉啜一菲的手,笑着玩笑道。   因为一起上下学的情谊,再加上貌似两家的近况不会差太远,留农跟啜一菲相处时则不会太客套,本身她就是那种很直爽又有分寸的人,啜一菲也觉得跟她相处很舒服。   “会吗?”湘琴一脸茫然:“我经常丢东西啊,但是又很容易找到。”   纯美也想学留农翻白眼,不过她很淑女的忍住了:“你那哪里是经常,明明是每天。”   啜一菲忍俊不禁,早在之前的相处时就能看得出,湘琴是一个很可爱又很憨厚的女孩子。好友吐槽她也不会生气,总是很乐观,像是向日葵一样――咦,这个形容好像偶像剧女主哦。   “你们先吃,”啜一菲有点懵,她完全不记得有丢东西:“我等一下就回来。”   ――   啜一菲到了警卫室,拿着自己的学生证跟学校警卫做了一下确认,还被嘱咐了几句,学生啊,不要这么丢三落四,万一有贵重物品怎么办,等等,跟着就收下了包裹和笔记本。   为什么这么痛快就收下,因为啜一菲在第一页就发现了自己的名字,笔迹是江直树的。   想都没想,啜一菲就抱着东西回到了班级,留农她们见到她抱着这一堆还挺惊讶。   这也能丢?!   啜一菲甩锅技能相当熟:“最近搬过家,可能是寄到以前的家里了。”   她这么一说,周围的人也就信了,压根没想到搬家之前她写的应该是以前的地址或者学校,而不是最近两天才上的斗南高中。随便啦,不重要。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包裹哎,一菲里面是什么啊?”纯美好奇的问道。   犹豫了一下,啜一菲拆开了包裹,上面是大大的“国文”两个字,再仔细一看则是国中的课本,保存的很好,纸张非常新。剩下的可想而知,估计是其他科目的课本。   啜一菲偷偷地松了一口气,笑道:“我不是站在内地读书嘛,怕课业跟不上,买了这些。”   留农是知道啜一菲是因为“生病”才进F班,伸手就想拿一本书翻翻看:“你还真够拼。”   结果被啜一菲一把按住,主要是她自己掀开封面页的时候就在内页看到了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敦化国中,三年级A班,江直树――看到这个就算是傻子也能联想到什么了。   “不要看了,怪不好意思的,”面对众人疑惑的目光,啜一菲只好装鹌鹑:“吃饭吧。”   说完,手脚麻利地把东西重新包好,放到了书桌下面,不给任何人窥探的机会。   都已经这样了,大家也就继续吃饭,F班的同学都很好,还用自己的实际成绩来安慰她。   ……尽管她不需要这种安慰,谢谢。   午休时间过后,下午的第一节课是英语,啜一菲几乎不需要听的课,于是一边挪出一个耳朵听一下,一边翻开她只翻了一页的笔记本,同样是龙飞凤舞的字体,写着她的名字。   第二页,是啜一菲的邮箱地址后缀名,下面写了一串字母和数字。   啜一菲先是怔了一下,随即缓缓的露出了一个笑来。   嘴上说不要,身体却很诚实嘛,小老弟。   嘁。 第152章 和好   啜妈妈之前给啜家两姐弟选学校的时候曾经打听过, 每个学校的作息都各有不同。像啜一菲原本要去的私立高中,就是现在蔡淑萱要去的那所, 每天则是七点到校, 晚上六点放学,因为会多加一节晚自习――高三时甚至会晚上九点放学, 那所学校很讲升学率。   不知道作为一个学渣的蔡淑萱过去之后会不会后悔要跟她换学校, 啜一菲很坏心的想。   斗南高中也有晚自习,不过是自愿制。这并不代表斗南高中不讲究升学率了, 事实上斗南高中的教学质量是很有水平的, 否则也不会招到江直树这么一个“人挡杀人, 佛挡杀佛”的大杀器。主动上晚自习的人大多集中在B班到C班, D班的人相对少一点,E班就更少一点。全校唯二不需要上晚自习的只有两个班, 同一个年级距离最遥远的班级, A班和F班。   A班同学都很有自律性,再不然就很聪明,自己在家就可以学习,有没有晚自习对他们没差。同样的, 有没有晚自习对F班也没差, 按F班同学的话来说, 晚自习是什么?能吃吗?   放学的时候,啜一菲拎着小部分的书本往外走。留农早上的时候就说过今天要去别的方向,所以几个女孩子帮她提到公交站就各自道别了,留下啜一菲一个人面对着一堆书本。   还好有公交车, 没过几分钟,啜一菲等的那一辆车就到了。上车投了币,一手扶着扶手,一手抱着书本往里面走,啜一菲到了门门口的地方停下,手上的书也依旧抱在怀里。   其实挺沉的,不过之前她只拿了一个塑胶袋装好,包裹被拆开很容易散架。   这个时间刚好是高峰期,车里的人还挺多的,车子时停时走,手里的书本也渐渐下滑。   很快,书本滑到了手肘外,眼看就要掉下去,啜一菲正要重新挪紧一点……   有人却接住了这些沉重的书本。   啜一菲回过头,映入眼帘的是斗南高中的校徽,位置是在男式白衬衫的胸口口袋上,再往上是微微凸起的喉结,从这个角度望去,让少年的脖颈有了一丝别样的意味。   抬眼时,刚好对上江直树别扭的眼神。   看着依旧不太高兴的样子,板着一张脸,手里却一揽就揽住了大部分的书本,还不忘目光示意啜一菲松手,跟着就很容易地捧住了全部――手长脚长是有优势啊。   啜一菲悄悄低头抿唇,想笑又怕江同学发现,这辆巴士跟江直树的家根本不是一个方向。   如此说来,大概就是……不生气了……吧?   ――   虽然啜一菲是这样认为的,然而就算江直树帮了她的忙,也还是不肯主动跟她说话。   啧啧,看来还是应该想个办法。   公交车没几站就到了,两个人相对无言地下车,啜一菲在前面走,江直树就在她身后不远处跟着,两个人距离不算特别近,但看着极有默契,仿佛演练过很多遍似的。   差不多走了两条街,啜一菲倏地一百八十度转身,导致目视前方默默往前走的江直树顿了一下。他用眼神疑问她打算干嘛,啜一菲很愉快的给他解惑。   “你不按时回去没关系吗?”她识趣地没提他绕了多远的路:“伯父伯母会不会担心?”   嗯……又是一个不好不回答,又不会引起他炸毛的问题,啜一菲的套路可多着呢。   果然,江直树就算还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也开了口:“我有跟他们说过,要晚回去。”   也就是说,他早就计划好要帮她了,啜一菲不住地脑补,万一今天留农也在,难道他要假装偶遇吗?可是,就算偶遇,江直树怎么看也不像是会对“陌生人”热心帮助的同学啊。   当然,后来啜一菲才发现,江直树事实上是个外冷内热的好少年,就算遇到陌生人也会帮忙,本校同学有人有问题,他也会解答。只不过那种一看就眼睛放在他身上拔不下来的,他就很吝啬了――曾几何时,有女生特地在他面前摔倒,他的反应是……大步流星地迈过去。   啜一菲尚且没想明白,却也没有直直地问出口,问出来不一定能得到答案,得到江姓少年的怒火却是肯定的,这位同学啊,爱面子爱的要死,哪怕他自己不这么觉得。   算了,这个不重要。   啜一菲转而笑眯眯地继续套路:“那你要不要在我家吃顿饭?我亲自下厨,做咖喱时蔬。”   江直树愣了愣,江妈妈做得一手好菜,其中咖喱和甜点做的最好,因为他喜欢咖喱,弟弟裕树喜欢甜点。他看了眼啜一菲,后者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正一脸期待地等着他的答案。   他低下头,靠近她,啜一菲似乎有点反应不及,怔了一下,随即他露出一个略带恶意的假笑:“你看,你现在过得很好嘛,连做饭都会了,看来新的环境也并没让你感到不习惯。”   原本因为放大的俊脸而感到几分窘迫啜一菲:“……”她服了,真的。   这么记仇的人,天下少有,万里挑一。   话说完了,两个人的位置变成脸上挂着笑容的江直树走在前面,啜一菲傻杵在后面。   笑够了的江直树回头,翻脸比翻书还快似的,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声音也清清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还不走?难道要我来领路?我可不认识啜大小姐的新家。”   啜一菲回过神来,瞅了他一眼,装的倒是挺像,眼睛里却全是笑意。   这小孩,得意忘形了啊。   切,她大人有大量,不跟他一般见识:“往那边走,先去市场买菜。”   ――   台湾的菜市场相比较来说更干净,整洁,菜场里面的东西也很便宜。不过大部分都是岛内产的东西更便宜,进口更贵,蔡妈妈给啜一菲的钱足够她买今天的晚餐食材。   两个人刚进市场,啜一菲就让江直树在原地等着,江直树没什么所谓地同意了。   抱着一堆书还要跑来跑去,那是只有傻瓜才会做的事情,江直树从不认为自己是个傻瓜。   “土豆、洋葱、菜花、西蓝花、牛油果、胡萝卜、柠檬……”啜一菲一样一样数着,然后把所有东西放到江直树脚边:“我再去买个咖喱酱和椰汁就可以了,你等等。”   江直树点点头,看着啜一菲在附近的菜摊问问价又看看菜,又去了远一点的摊位,重复操作好多次,终于买完了所有的东西。他以前从来没想过啜一菲是一个精打细算的人,有时价钱、品牌的确代表品质,她不缺钱花,所以买东西根本不需要货比三家到斤斤计较的程度。   啜一菲也从没在信或者电子邮件里透露过她会做饭,顶多是做个只要长了手都会做的蔬菜、水果莎拉。或者烤个蛋糕,还是要带烤箱,所有材料备齐,家里保姆就在旁边看着。   换做是江直树自己,或者能靠着学习能力跟食谱做的一样,但也做不到她这么事事悉知。   买完了东西,啜一菲带着江直树回到她的新家,一路上江直树都很沉默,而且啜一菲能看得出,他走上楼时不住的在观望着居民楼的整体环境――大概他从没到过这种地方吧。   拿出钥匙开了门,啜一菲找了半天也没找出客人喝水的杯子,只好用自己的杯子给江直树倒了一杯水:“坐,我很快就搞定了,你要是无聊的话就……跟我聊聊天吧。”   没办法,江直树不看电视,家里根本没有能够让他打发时间的东西,报纸都过期好久了。   “要不要我帮你?”江直树看着啜一菲的背影问。   这个家里很小,一眼望到边,再往里面就是卧房,并不适合江直树进去。   啜一菲不客气的道:“帮我把菜洗了吧,我先削个土豆皮。”说完就忙活自己的去了。   江直树也很听话的帮忙,尽管他在家没做过,但以他的智商,也没什么好为难的。   蔡家的厨房很窄,好在长度很长,啜一菲和江直树都不是胖人,挨在一起也不会挤。   两个人就一搭一唱,一边做饭一边聊天,不知道为什么,江直树态度好像变得柔和了些。   “伯父伯母什么时候回来?”江直树终于想起这句早就该问的问题了。   啜一菲答得很痛快:“我妈去出夜市了,丸子姐要打工,估计都要到很晚才回来。”   闻言,江直树看了眼正在往碗里挤柠檬汁的啜一菲,她无知无觉,又开始倒椰汁。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亲人,从家里人宠爱的小公主变成现在这样凡事都要靠自己的灰姑娘,啜一菲表现出来的却是跟以前给他的感觉一样,仿佛任何艰难险阻也不能阻挡她。   “你……”江直树开口,却没有说下去,引得啜一菲回头看他:“怎么了?”   其实江直树有很多话想问,你真的习惯吗?感到迷茫吗?不会疲惫吗?不觉得难过吗?   千言万语,在面对着啜一菲那双清澈中带着若有所思的眼睛时,反而化作了一声叹息。   “没有,就是想说你做这么多,我们吃不完,很浪费。”江直树板着脸道。   啜一菲摇了摇食指,一脸“你太小看人了”的表情:“我妈和丸子姐晚上回来时要加餐吃宵夜,就这些,还要算上你跟我的晚餐,我还怕不够吃呢。”   江直树也回想起了刚才在客厅看到的照片,又看了看啜一菲,脸上的表情很古怪。   “……你确定,这次,没有抱错吧?”   “你把这话跟我妈和我姐说说,”啜一菲斜眼看他:“我恐怕你没有命回家。”   她这么说,江直树嗤笑一声,面无表情道:“搞不好她们特别喜欢我,舍不得我回家。”   啜一菲冲他做了个鬼脸:“自恋狂,江蜘蛛!”她说起了以前给他起的外号。   “彼此彼此,”江直树还了她一个鬼脸,吐了吐舌头,口齿清晰道:“踹飞飞!”   “江蜘蛛……”   “踹飞飞……”   你一句,我一句,幼稚到到不行的吵架就这样充斥着蔡家的厨房,不知道的还以为里面是两个国小一二年级的小学生,而不是已经快要成年的高中生,甚至其中一个是重生了一辈子的幸运儿,另一个是IQ200的天才男主角――啧啧啧,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第153章 受欢迎   斗南高中没有开学摸底考试, 没有月考,只有期中和期末考试, 比起老师压着学生学习, 教学方式更倾向于提高学生的自制力――当然,没有自制力的人, 就等着慢慢掉到F班吧。   作为全年级学生都不想加入的对照组, F班的学生很大一部分都是对自己的学习成绩极度拥有自知之明的人,他们不想学习, 也不愿意学习, 更不想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学习身上。   于是这就造成了一种奇景:整个教室里三十多人, 在课堂上听课的人屈指可数。   啜一菲在学习上有自己的计划, 并且会随着学习的难易程度、意外事件逐渐修改自己计划。而她身边的学生里很多人都是满腔热血地拼命学习,热情过了之后就开始走神, 下一刻回神时发现, 自己已经跟不上老师的节奏,只好等下一科再重新开始,如此往复,恶性循环。   就像开学式上信誓旦旦说要考到A班跟江直树做朋友的袁湘琴小同学, 此时已经昏昏沉沉地趴在桌上, 一脸茫然地看着上面的老师在讲有关运动的理论。   为了学生方便理解, 老师有时还会画一些简笔画。其中做这种教学方式的佼佼者就是班任杨老师,这位文青简直把F班当小学生来教,连一个四字成语都要画个图画来讲故事。   天知道,这种教学方式让啜一菲想起了上辈子的幼儿园、学前班, 那时她最喜欢放学,学校附近有个书店,在那里可以一边写作业一边看故事书,后来上了小学就已经不看这些了。   其实只要认真听讲,或者自己学习,都是可以学明白的。湾湾的教材有些深度深,但落在学生身上的任务很轻松,啜一菲有时会间歇性的一心二用,也并没有耽误她学懂课程。   毕竟她已经考了这么多年的试,学了这么多年,总有适合自己的学习方法。   可惜周围的同学们并不是这么想的,明明还是高一,一个重要旅程的开端,大家却仿佛已经到了终点似的毫无目标和干劲,每个人聊天时说的都是吃什么玩什么。   难道啜一菲不喜欢吃吃喝喝玩玩吗?她当然也喜欢,光是蔡妈妈出摊的夜市啜一菲就能分好多天从街头吃到街尾还一点都不腻,但是真的不能这么傻玩傻乐啊。   有句名言说得好:高中三年一时爽,毕业之后火葬场,不想死得太快,就得好好学习。   人生自古谁无死,谁爱去死谁就死,留取丹心照汗青,一菲是个狐狸精……   正在好好学习的啜一菲从繁体字帖里抬头,脸上充满了疑惑:“为什么我是狐狸精?”   “好像是从D班里传来的,”午间休息,留农捧着泡面盒道:“说是有个男生喜欢你。”   纯美咽下嘴里的三明治:“我也听说了哦,那个男生高高帅帅的,好像挺受欢迎的。”   “那个男生又高又帅,跟一菲是不是狐狸精有什么关系?”这是还在状况外的湘琴。   “哎呦,这你还不明白,嫉妒啊,”纯美打了个很神奇的比方:“如果江直树喜欢一菲,你会不会嫉妒得不得了,恨不得挠花一菲的脸?D班的女生记恨一菲才传出这种流言的啊。”   殊不知湘琴的思考方向完全跑偏,不在一个波段上:“我可能会很伤心吧,但是也不会记恨一菲啊,一菲人那么好,又漂亮,还会那么多才艺,简直是另一个江同学……”   说着说着,似乎已经脑补到那个画面,湘琴气馁地低下了头,很是伤心的模样。   留农、纯美、不知道为什么被“嫁”给江直树的啜一菲:“……”想太多了吧你。   “湘琴,”旁边的阿金看到她低落,里外不分地开始安慰:“湘琴,你不要气馁啦,虽然一菲她很全能,学习又好又会弹琴又会画画什么的……可是,可是你也不差啊,你还有我啊,江直树有什么好的,我听说他已经拒绝了好多个女生,还把人家弄哭了。我就不一样,我会对你很好,很温柔,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支持你的,加油!”   开学一段时间以后,美术音乐之类的科目都难不倒啜一菲,她画的画被老师拿来全班表扬,音乐课上老师教好乐谱知识就请大家自己编一段,啜一菲随便写了写就拿了头名……   跟F班一群混吃等死的学生比起来,她就像走错了班级,让很多老师都感到惋惜。   事实上真没什么好惋惜的,啜一菲没好意思说内地像她这样的妹子们不要太多,除了作为兴趣培养,还因为内地高考有乐器专业考级证是可以加分的,而她真的只是作为兴趣而已。   因为钱多,时间多,网络不发达,空有电脑,没有灵魂,人生还有什么意义(?)。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学点东西打发时间――啜一菲甚至连怎么打毛衣都学了,可见她有多闲。   也是湾湾太热了,不然她还能在手作课上表演一下花样打毛衣。   不过现在啜一菲就没有这么闲了,主要是她本以为啜家起码会在内地待到啜一鸣高中以后,曾几何时啜爸爸曾经跟他们提过想要把他们送去国外留学,结果是被啜妈妈截了胡。   计划完全被打乱,那就只好重新规划,啜一菲现在第一任务就是学习,期中考试决不能因为写简体字而被扣分,第二任务就是生存,过段时间她想找个兼职,其他什么都摆在一边。   至于留农说的那些流言,啜一菲没当回事,她平时也不怎么出班级,关她什么事。   虽说在未来姐弟恋很受欢迎,但现阶段跟一个不成熟的纯粹荷尔蒙作祟的小男孩谈恋爱,她还真没那个闲心。湘琴她们谈个恋爱叫可爱,她谈个恋爱叫勾引未成年人犯罪。   坚决不勾引未成年人的啜一菲抱着书去了图书馆,没错,斗南高中有图书馆这种东西。F班都没人上晚自习,啜一菲就干脆拿着图书馆当温书的地方,回忆上辈子的大学生活。   距离期中考试不是很遥远,啜一菲跟留农说好要分开走,她每天都会多留一个半小时。   这一个半小时里,有时会看到江直树的身影,他会在她附近坐下,很安静地看书。   偶尔遇到不会的题目,啜一菲会自己想,或者翻书找自己有没有做过类似的题目。大多数的情况下都能够自行理解明白,极少数的情况下(通常是物理)会往他的眼前递一张小纸条。这时江直树落在书上的目光就会停顿下来,一手拿着书,一手从她的笔袋里拽出一支笔,扫过一眼,两秒钟都不到就“刷刷刷”地写出答案和思路来,比参考书的答案清楚多了。   之后他会继续看书,看的都不是教材或者习题,而是各种奇怪的高级工具书。他甚至连高数都自己在闲得无聊的时候自学了,可想而知,高中三年的知识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啜一菲:“……”   好气哦,可是还是要保持微笑。   如果不是江直树多多少少也算她的青梅竹马,啜一菲可能会控制不住自己就地打死他。   然而“人形外挂”江直树丝毫没有点自觉,见到啜一菲没有借着他的答案重新复习公式还很奇怪,抬起头来有点莫名地小声问她:“怎么了?还有哪里不会吗?”   说起来,他也挺无聊的吧。   早就知道他智商很高的啜一菲,在面对面学习的时候才意识到,这个人到底是有多聪明。她以前一直以为传说中智商200是不确切的,一个人的智商很难完全被挖掘。爱因斯坦IQ才多少,200已经完全超出了人类极限有没有。现在她才真的发现,他可能真的是IQ200。   “要是你觉得无聊的话,”啜一菲笑笑说道:“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事情,不用总是陪我。”   大概是啜一菲笑得太温柔了,江直树扭过头,轻咳了一声,明明是少年的脸庞,却一本正经道:“我现在只想坐下看书,这本书我找了好久了,在这里把它看完,跑来跑去很麻烦。”   简而言之,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不要想太多哦,真的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哦。   闻言,啜一菲抿唇,掩住笑意,可是嘴角还是不经意间向上:“哦,知道了。”   看她低下头,江直树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的样子,随即又闭上了嘴,低头看书。   图书馆本身就很安静,而在更静谧的角落里,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就这样一个人看书,一个人写题抄书本,空气中只有书页翻看的声音和笔落在纸上的沙沙声,氛围很是舒适惬意。   令人遗憾的是,舒适的氛围并没有维持太久,江直树实在是个发光体,吸引着周围的人,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啜一菲很快就发现,来图书馆的人变得多了起来,尤其是他们角落这一桌,原本是被挡在一根柱子后面没什么人能看到,结果却变成了观光胜地。   “同学,跟你换个位子好不好?我坐在那边,窗口哦,采光很好,还能看到绿植。”   不只是缠着啜一菲换位子的女孩子,就连江直树身边也多了要跟他学习聊天的男同学。啜一菲有一点无奈,跟江直树目光对上时,刚好也看到了他眼睛里的郁闷,唔,依旧板着脸。   细细算起来,啜一菲在图书馆复习的时间刚刚一个多星期,江直树不过来了三次而已。   没办法,江直树只好随手拿了一本不知道是什么的书:“我借到书了,走吧。”   跟着他的男同学对着啜一菲点了点头,拉着他的肩膀道:“你还真受欢迎哎。”   可不是嘛,第四次就被逮到了。   啜一菲抬头望着估计是江直树迷妹的女同学,明知故问道:“现在还要换吗,同学?”   女生有点尴尬,不过想一想自己好不容易抢到的位子,尬笑着摇了摇头:“不好意思……”   如此这般,所有人都走了,啜一菲终于能安心的学习了,学习吧,学习使我快乐。   等到第二天,啜一菲一大早就收到了一个意外“惊喜”,以至于她发现自己也挺受欢迎。 第154章 不对   啜一菲看着眼前的信, 说来还有些难以置信,这是她两辈子收到的第一封情书。   早恋的人有很多, 啜一菲也不是没有见过, 有的毕业就分手,有的相处了没多久就分手, 还有的毕业之后维持了一两年, 因为距离而分手。最终能够开花结果的,凤毛麟角。   不过她还真的没见过有人递情书成功早恋的, 失败的概率大概在百分之八十九吧。   为什么是精确到八十九?她哪知道, 随便瞎掰的。   会选择递情书的人大部分源于不了解, 以及自觉没可能, 递出去了完成自己的一个心愿。啜一菲上辈子还年少的时候的确有暗恋过男生,个子高高的, 帅帅的, 学习很好。具体的模样再回想起来,却已经模糊了,她甚至连他叫什么都忘记了,也没想过要去认识他。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啜一菲对不熟悉的人总是持有一种悲观的态度和想法。   像是递情书这种事, 不被接受还好, 如果流露出去呢?又或者被人知道,被人宣扬……   想想就很可怕。   不一定是故意的,但是总有这种可能。   推己及人,啜一菲没有很高调的处理这封信, 而是特别自然地收了起来,然后去做值日。直到开始上课时,她才在书桌里面抽出信件,夹在本子里从头看起来。   信是一个叫韩斌的男孩子写的,字不太好看,不过内容还算简单明了。大意是他在家政课的时候吃到了她做的点心,从那时起就开始注意她,在他心中,她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女孩子,长得漂亮,身材好,又会做好吃的点心,还会弹钢琴。最后问她,可不可以做他女朋友。   学生们的家政课通常是用来玩的,没几个能快速地做出好吃的点心来。通常都是按照老师教的做出半成品,有些甚至连半成品都不算。F班的家政课有一堂是下午第一节,大家都吃饱了就更没什么人吃学生作品。通常都会留给老师,让老师分给下一个班的同学们。   啜一菲:“……”这就是传说中的绑住男人的心就应该绑住他的胃……吗?   把信收好,放回信封里,这位同学能偷偷地把这封信塞进她的储物柜里,也真厉害。   “哎,”下课后,留农趴在啜一菲的肩膀上:“你打算答应他吗?”   “他?哪个他?”啜一菲本来还没反应过来,此时也明白了。   “就是韩斌啊,清晨的第一封情书,好浪漫哦。”纯美双手合十地少女心道。   连最迟钝的湘琴也凑热闹地问:“一菲你要回信吗?还是你们约好了在哪里见面?”   这下啜一菲总算懂了那封信到底怎么进到教室进到她的储物柜里的了,三个八卦妹。   “不接受,不回信,没打算见面。”啜一菲看着三个人,一个一个回应过去。   三个小妹妹连连问为什么,就算拒绝也是一种回应,可啜一菲连拒绝都不拒绝,有点酷。   啜一菲还是那套理论:“我不打算早恋,学生的任务就是学习,在考上A班以前我不会想这些事的……湘琴你说对不对,你不是还要考A班的?我们一起加油哦(志玲姐姐调)!”   已经完全想不起来要学习的湘琴傻眼,一脸沮丧:“可,可是……我就是不会啊……”   留农也很懵逼:“你说真的假的?我以为你考考C班,B班就很了不起了,你居然真的要考A班?我们学校的A班,真的比考大学还难哎,你就算以前学习好也要想清楚哦。”   “当然是真的,”啜一菲微微一笑:“就算见到韩同学,我也一样这么说。”   尽管知道她在这种事情上不开玩笑,可是三姐妹还是难免用一种很复杂的眼光看她。   怎么形容呢,估计就是后来的“我们中间出了一个叛徒”之类的目光吧。   ――   给自己立了Fg的啜一菲果不其然的见到了给她递情书的韩同学,就在她放学后抱着书去图书馆的路上。韩同学个子很高,看起来经常打篮球,脸上也是小麦色。样貌如果要做比较的话,比阿金差一些,长相不算太难看,但也不算好看的一般人。   对了,这位韩同学就是D班的,如果没猜错的话,之前的流言源头跟他有关。   啜一菲表示拒绝,并且说要好好学习之类的话,还没有提A班,对方就已经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跟之前留农她们的表情十分的相似,简直是一个饼样。   老实说,一般人听到F班的学生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大概都会是这个反应吧。   “哈哈哈,”韩同学大笑:“你在开玩笑吗?这笑话是很好笑啦,没想到你这么幽默。”   这个反应就很不尊重人了,啜一菲有点不高兴,不过算了,小孩子听不懂人话很正常。   “我没有开玩笑,”啜一菲直视他的双眼,没有半分羞涩地说道:“每天二十四小时,八小时用来睡眠,七小时用来上课,吃饭、运动、车程加起来大概是四到五个小时,也就是说一整天的时间里我能够独立学习的时间只有四到五个小时,这些仅有的时间对我来说很珍贵,我不想把它浪费在谈恋爱上面。或许对有些人来说这不是浪费,但对我来说它是。很抱歉浪费了你的心意,不过我想你应该找一个愿意跟你分享剩余九小时的女孩子,再见。”   几乎是呆滞的韩斌:“……”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接下啜一菲手里的情书,茫然地看着啜一菲离开。   所有话都说完,啜一菲转过拐角时才看到拐角里站了两个人,一个是江直树,另一个是他朋友,就是上次在图书馆里跟上他的那个短发男生,就……更加尴尬了。   啜一菲跟这两个人对视了不懂几秒钟,就各自沿着各自的路线分别。   只见江直树抱着一本似乎是从图书馆里刚借来的书,目视前方地走了过去,他旁边那个男生还在偷偷的碎碎念:“直树,那女生说的很有道理哎,不知道她是哪个班的,好像经常能在学校图书馆里见到她哎。哎呦,直树你不要走那么快嘛,直树……”   没有来由的,啜一菲感觉江某人好像又生气了,不过这次她不太懂他有什么好生气的。总不会因为她迟了点去图书馆生气吧?就算去了也说不上话啊,他那个好基友那么粘人……   啜一菲想不明白就不想了,过两天就要考试了,要哄他等考完试再说。   如此这般,啜一菲直到考完试也没联系江直树,而在考完试之后的一个星期天,她跟蔡妈妈借口去同学家一起玩其实却是去了江家,按了半天门铃才有人开门。   “哪位?”通讯器里是江直树的声音,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抖。   啜一菲说了是自己,没想到江直树居然没让她进门,反而说他不舒服让她自己回去。他这么一说,不管他是真的不舒服还是在生气,啜一菲就更不可能回去了。   两个人僵持了半天,最后江直树到底没倔过啜一菲。   听他叹了口气,啜一菲默默地在心里“耶”了一下推开闸门进了江家。   “伯父伯母和裕树呢?”啜一菲换鞋的时候才发现,江家居然静悄悄的,没有其他人。   “出去了,”江直树的确有点奇怪,脸色不太对,眼神也不太对:“裕树要去游乐园。”   原来如此,啜一菲不太厚道的腹诽,大儿子还病着,一家子就去了游乐园,心好大。   “是感冒吗?有没有发烧?看医生了吗?”啜一菲说着,伸手摸了一下江直树的额头。   后者“唰”地一下躲开了,脸色有点微红,清了清喉咙:“没事,吃过药了,休息一下就好了,你有什么事吗?”语气神态颇有一种“没事你可以走了”的意思。   啜一菲还没反应过来,只以为江直树是不喜欢人碰他:“那你快去休息,吃过饭了吗?”   “吃过了,”江直树面无表情,眼神却不太敢看啜一菲:“你还没说你什么事。”   “哦,我……”啜一菲本来想问他还生不生气了,但忽然间就感觉有点不对。   她有点奇怪地抬头望着江直树,她怎么仿佛感觉到江直树一直在催她“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没事赶紧滚蛋”的意思,这么一想,就难免更仔细地端详江直树,后者更加的紧张。   好像还有点心虚?   江直树此时根本不敢直视啜一菲:“怎么了?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没有,就是……”啜一菲看着他站的位置和角度,怎么看怎么像是堵住楼梯口不让她上楼,鬼使神差地推了推他,提议道:“要不然你上楼躺在床上休息着我们再说?”   “……好啊,”江直树梗着脖子,强装镇定:“你不介意的话,上来啊。”   上来就上来。   啜一菲还真就跟着上去了,一路上江直树仿佛很平常的样子,进门时还招呼她坐下。视线内江直树明明穿着日常T恤,连睡衣都没换,就这样躺在了床上,还盖了被子。   就跟他是个真的病人似的。   还是不对。 第155章 好与坏   “你真的没问题?”啜一菲将信将疑的问, 虽然江直树强调了很多次,可她还是不放心。   他的状态太奇怪了, 这是他们认识以来, 啜一菲第一次见到他这副样子。   江直树假模假式地咳嗽两声,偷偷地瞄了一眼啜一菲, 眼神游移:“我真的没事。”   古古怪怪的。   可是他既然这么说了, 啜一菲也就只好这么听着,她本来都打算走了, 恰在这时, 房间里响起了一阵铃声。就是那种很古老的手机铃声, 和旋的那种, 从江直树的书包里传来的。   “你帮我接一下电话,”江直树就跟被电着了似的, 语气有点急切, 很想让啜一菲的注意力转移到其他地方:“刚刚下楼一趟有点累,要是有人找我就说周一在学校见好了。”   啜一菲:“……”大哥,你书包挂的衣架距离床铺不超过十米好吗?   不过看他一副累到不行,把被子都盖到头顶上了也不怕气闷的惨状, 她应了一声, 低头去他的书包里翻手机。手机还是一直再响, 啜一菲看到上面的名字是“浩谦学长”。   没听过这个名字,不知道江直树从哪认识的同学,想想也能理解,她一向消息不太灵通。   万万没想到的是, 啜一菲刚按下接听键,手机放到耳边,就听到了超级劲爆的内容。   “直树啊,光碟下礼拜周末还我就好,千万别被发现啊,被发现我就死定了,以后都没这种福利了。不要说学长不罩着你,你要是觉得还不错,我这边还有欧美的,日韩的,统统都有哦。对了,我刚搞到一个新人女・优的光碟,叫苍井・空,哇塞,超棒的我跟你讲……”   啜一菲听着声音略微粗犷一些的浩谦学长巴拉巴拉个不停,再看床上那个仿佛把自己包成粽子的江直树,心情那是相当的复杂了。有点想笑,又有点“吾家有儿出乎长成”的感慨。   原来江直树也到了这个年纪了啊,她以前还一直把他当小孩哄来着。   戳了戳江直树的脑袋,后者从被子里钻出来,不知道是闷的还是什么,脸比刚才更红了。   江直树还在不明所以,啜一菲把手机递给他,然后做了个“我在楼下等你,慢慢来”的口型,怀着哭笑不得的心情出了卧室。走下楼时,听到了特别响亮的“咣”地一声,估计是从床上摔地上了――声音震耳欲聋,她都有点担心江直树把自己给摔残了。   啜一菲在楼下给自己倒了杯水,一边笑一边喝,喝一半还呛了一下,继续笑。   等到江直树挂掉电话,收拾好床上的笔记本电脑和光碟,已经是五分钟以后的事情了。   他十分别扭地看着啜一菲,模样很狼狈,脸上的血色依旧红润,这次不是闷的,是不好意思,学名害羞,目光落在脚下的拖鞋上:“事情就是你刚才听到的,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声音里带着江直树固有的桀骜不驯,看起来却是像在赌气,很有破罐子破摔的味道。   青春期的少年,死要面子,好强、顽固、易怒、小心眼,江直树简直样样占齐了。   啜一菲摇了摇头,神态很自然,就跟之前笑到肚子疼的人不是她似的:“没问题啊。”   江直树;“……”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希望她不当一回事的,可她真的不当一回事时,突然感觉有点憋气。   这气鼓鼓的样子,有点像河豚,怪可爱的。   “你放心,”啜一菲一脸“我懂”的表情,笑着体贴道:“我不会告诉别人的,这个算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可以了吧?”保全“高岭之花”的形象很重要。   “不可以,”江直树绷着一张脸,此时已经不会感觉到脸上的热度了,他靠近啜一菲,边说边拉近距离,用一种似报复似暧昧的声调说着话:“你想说尽管去说啊,这种莫名其妙的谣言,先不说有没有人会信。如果别人问你你是怎么知道的,你要怎么说呢?你来到我家,进了大厅,上了楼,穿过走廊,进了我的卧室,走到我的床前,看到我做着那种事情?”   啜一菲轻声哼笑,悄悄在他耳边道:“苍老师的特点是童颜巨・乳,没想到你喜欢这一款。”   江直树虽然不知道“苍老师”是谁,不过听了啜一菲的话也能猜到一二,她靠的那么近,于是他脸色“噌”的一下红透了。从啜一菲这个角度,能看到他连耳朵和脖颈也都变粉了,充分说明了他是个新手上路的小绵羊,搞不好还是第一次开车,还故作狂妄地调戏人咧。   趁着江直树哑然,啜一菲拍拍他的肩:“好了,既然你没事,我真的要走了,明天图书馆见……哦,对了,有些事情虽然很舒服,但过度会伤身,还是要注意身体健康,拜拜!”   话没说完,啜一菲用了毕生最快的速度“唰”地一下子跑了,留下江直树在原地哀嚎。   “啜一菲!!!你给我滚回来!!!”真难得,喜欢安静的江直树分贝在门外都能听到。   ――   周一,是期中考试发表成绩的时候。斗南高中有一个习惯,凡是前一百名的成绩都会贴在布告栏,也就是每次大型考试结束时,都会出现老师们重点关注的“百名榜”的同学们。   “百名榜大部分都是被A班和B班的同学们所包揽,偶尔会有C班的同学,我们上不了,很正常啊,不要太灰心啦,一菲。”留农安慰啜一菲道。   是的,啜一菲没有进百名榜,虽然她数理成绩很好,但文科成绩都很糟糕。   老师们批卷时都很严格,啜一菲用简体字的地方全部扣了分,很多时候写了一堆,只有少数的辛苦分。甚至国文卷上老师还做了批注:不可以偷懒,这不是一个好习惯。   好气。   可是没办法,国文、生物、地理、历史、政治,大部分都是写文字的,就算啜一菲已经很用功了,可临到考试时,发挥得又不是那么好了。字这种东西,不会写就是不会写。   编也编不出来,啜一菲甚至还从各科卷子里找需要的字来抄上去,没什么大用。   每当这种时候啜一菲就忍不住想,要是她也有江直树那样的十六核大脑就好了。这样想着,啜一菲抬头,穿过人群,看了一眼头名,果然是江直树,全部满分。   旁边湘琴崇拜道:“哇,他是第一名哎,好厉害哦!”   纯美她们嘀咕着,江直树那个智商,这些都是常规操作啦,不用这么夸张。   “麻烦,借过。”少年的声音低沉,清爽,又带着一丝软绵,听起来十分的悦耳。   ……并且熟悉。   人群熙熙攘攘,江直树就这样站立在眼前,一手插着裤袋,酷劲十足。   那样子就像是随便路过的市民江先生似的,扫一眼成绩,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啜一菲更生气了。   “哎,直树,”江直树身边的短发男生似乎想起了啜一菲:“上次图书馆那个女生哎。”   江直树转过头来,跟啜一菲的眼神对上,跟着飞快地移动视线:“走吧。”   以啜一菲对他的了解,可能是还在为上次“苍老师”的事情感到不好意思。他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第一名也是人,都要吃喝拉撒睡,吃的是五谷杂粮,左右离不开柴米油盐酱醋茶。   “你的看完了,我的还没看哎,等我一下啦。”男生说着,凑近前面,看来是个优等生。   这么一想,啜一菲又觉得自己气得很没有道理,世界上总有比她聪明的人,或者也有比她更努力的人,要是因为这样就嫉妒的话,她可能早晚要被自己气死了。   她走到江直树身边,附近人很多,啜一菲的动作不算打眼:“恭喜啊,第一名。”   江直树唇角上扬,目视前方,依旧是那副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冷漠脸,嘴里却说道:“不用急,以你的程度,很快就会在这里看到你的。”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如同他在说一个事实,而不是因为啜一菲的脸色给出的鼓励。   不远处短发男生大叫着抱怨:“可恶!就差两分我就前三名了!”   啜一菲刚要露出的微笑还没来得及笑出来,江直树就一副撇清关系的模样恶人先告状。   “我说过几次了,在学校不要跟我说话。”完全不吝惜任何批评啜一菲的机会。   啜一菲:“……”明明是她先说好不要在学校联系的,怎么他说这话她这么想扁他呢?   短发男生看完成绩,跟着江直树两个人就先上了楼,湘琴她们看完热闹也找了过来。   “一菲,你干嘛笑的这么开心,有好事吗?”留农奇怪的问。   “有吗?”啜一菲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她好像确实笑了来着:“应该算是好事吧。”   “这就对啦,”纯美同样笑得很甜:“不要想考试的事情,我们去大吃一顿!”   湘琴举双手同意:“好啊好啊,去我家好了,我等下打电话给我爸,大家一起去幸福小馆吃一顿!”湘琴家也是单亲家庭,她爸爸是开饭店的,一家中餐馆,取名“幸福小馆”。   “好!就这么决定了!”留农拍板叫好。   啜一菲也笑着点头,考砸了还能这么开心的氛围,大概也就只有F班了。   由此可见,F班也未必不好,不是么?   人生总有好和坏,还是多想想好的,学神认证的学霸,怎么想也都应该是好事,对不?   第156章 做作   幸福小馆是家典型的中餐馆, 大部分都是湾湾人习惯吃的菜品,啜一菲也吃过类似的, 做法跟她曾经吃过的南方菜又略有不同。不过想想也是, 中・国那么大,美食种类不要太多。   湘琴的爸爸叫做袁有才, 高个子同样不高, 嘴巴上留着两撇小胡子,但是看着很年轻。   留农和纯美显然不是第一次见湘琴的爸爸了, 自然而然地管他叫做“才叔”。湘琴给爸爸和众人各自介绍了一番, 啜一菲也就入乡随俗的称呼了起来:“才叔你好。”   她们来到幸福小馆的时候不是很巧, 才叔有点为难地告诉她们, 饭馆被包下了。   “不过没关系,”袁有才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状况了:“你们要是不介意的话, 在后厨摆一桌, 才叔给你们做几道拿手菜,保证你们吃到满嘴流油,好不好?”   既然袁爸爸这么热情,再加上湘琴在旁边敲边鼓, 她们几个也就却之不恭了。   店里没有人, 所有桌子都是很中式的大圆桌。三三两两的被拼到一起, 天花板上挂着很多彩带和气球,看起来不中不洋的,也不知道是为了庆祝什么,估计是过生日之类的。   “丸子, 丸子!”意外地,啜一菲从袁爸爸嘴里听到了熟悉的称呼:“过来帮忙搬桌子。”   “哦,好,老板等一下。”略微沙哑,吐字不是很清晰的女声传来,跟着一串脚步声。   看到带着橘色头巾,胖乎乎,一身黑色短袖的蔡淑萍,啜一菲就觉得没人错了。   “丸子姐。”她唤了一声,在家都习惯了这么叫的。   没想到后者吓了一大跳,好像很意外她会出现在这里似的:“菲,菲啊,你怎么……”   啜一菲有点莫名,解释道:“我跟湘琴是同班同学,你在这儿里打工吗?”   “啊?嗯。”丸子傻傻的应和着,两手放在一起揉来揉去,看起来有点……紧张?   “没想到大家这么有缘呐,”袁爸爸还很好奇地问:“你们两个是亲戚?”   “我是她妹妹。”啜一菲有想过之前家里的事情,不过她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这下轮到袁有才不明白了:“你是丸子的妹妹?哎,丸子,那中午订餐的那个是……”   “老板!”丸子慌里慌张地说道:“我们先搬桌子吧,不然等一下客人来了赶不及。”   “哦对,看我这记性,一会儿再聊,一会儿再聊。”袁爸爸一拍脑门,跟丸子忙活去了。   跑到后厨的丸子肉眼可见的松了一口气,跟着又一脸纠结地暗自叹气,怎么会这么巧啊。   可惜的是,啜一菲已经听完了袁爸爸的前半句话,结合丸子姐的态度一联想就明白了。蔡家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亲戚,有也不联系,如此说来,蔡淑萍的另一个妹妹就只有那一个了。   蔡淑萱,阿不,现在该叫啜淑萱了。   幸福小馆不算大,唯一有特点的就是丸子姐在这里打工,也不知道啜淑萱是要做什么。   总不会真的是为了庆祝生日吧,她们的生日在同一天,七月十二日,早就过去好几个月了。剩下的啜家人里,也都没有十月份过生日的,这一点没有人比啜一菲更了解。   说起过生日,啜一菲忽然想起,很快就到下个月了,江直树生日,也在十二号。   十一月十二日,她还没想好要送什么礼物。   “一菲,之前都没听你提起过你有个姐姐啊。”纯美奇怪地问道。   啜一菲:两个月之前她也不知道来着。   当然,她没有这么说,她说的是:“你们有没有问过,而且平时也没有聊起家人的事啊。对了,丸子姐做菜很不错的,等一下你们就知道了。”   “那我们就等着大吃一顿,”留农很有眼色的绕开话题:“湘琴,伯父做什么比较好吃?”   “都很好吃。”湘琴没有意识到什么就顺着话题往下说了。其实如果她仔细想想,啜一菲姓啜,丸子姓菜,一般了解的人多多少少都会感到奇怪的,只不过她完全没有发现不对。   她们在那边聊着,啜一菲静静地听着,偶尔搭上几句话,大家一起等着吃饭。   纯美的意思,啜一菲不是不明白。无论什么样的孩子,在学生时代都难免会提起父母家人,我爸,我妈,我姐,我弟,说什么什么,烦死了等等,有些人长大了也一样习惯这样说。   然而啜一菲不能,啜家人已经不是她的家人,蔡家人对她来说只比陌生人更熟悉一些。   这样让她怎么提起家人呢?好像说什么都不对,那就干脆不要说吧。   饭菜陆陆续续的上来,两荤两素一汤,加上香喷喷的米饭,足够四个小女生吃的。   “今天我请客,随便吃,随便点。”大厅里进来了不少人,打头的就是啜淑萱。   啜一菲抬眼,正好看到丸子彷徨焦急的脸,她在害怕啜一菲出去跟以前的那个妹妹对上。不管是出于什么角度,显然她都不希望啜一菲走出去,只要啜淑萱看见肯定会吵起来。   喝了一口汤,啜一菲埋头吃饭,丸子放松下来,端着袁爸爸刚做好的菜出去,传菜。   啜淑萱的声音很高,一字一句地穿过大厅传到啜一菲耳朵里来,有点令人烦躁。   “你们不是都很好奇,我之前的家里人是什么样子的吗?姐,过来,给他们看看。”   “哇,这么丑!又肥,难怪跟你不是一家人……”   “对啊,阿萱这么漂亮,怎么看也不会是她妹妹啦!”   丸子的手紧紧攥着,从没想过自己的小妹特地来自己工作的地方居然是为了这种目的,亏她还以为她记得自己这个姐姐。她挤出一个笑:“我去上菜,还有招牌醉鸡没上来……”   服务行业总是这样,有时遇到糟糕的客人也要笑脸迎人,和气才能生财。   丸子不是第一次打工了,也不是第一次受气,别的人她都忍了,何况啜淑萱。   就像蔡妈妈跟她说的,买过东西出了这个门,谁理他是人还是狗。   啜淑萱还在得意洋洋:“我这个人最念旧情了,所以离开了那个家,也要照顾一下这里的生意。虽然她不是我的亲姐姐,不过好歹相处了这么多年嘛,你们说对不对?”   啜一鸣有时会跟啜一菲打电话,他说起啜淑萱时语气里全是恶意,啜淑萱的确去了啜一菲以前考上的学校,但她没有那个成绩,很快就被老师放弃了。   倒是同学关系上,拿着啜妈妈给的零花钱一通胡花,招来了很多狐朋狗友,周末就在家开趴,啜家别墅里乌烟瘴气。啜爸爸差点没气到癫狂,断了她的信用卡,顿时乖了不少。   没过一个月,故态复萌,不过总算晓得不往家里带人,花钱还会找理由了。   “妈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要多少钱就给多少钱,我的零花钱都没有她的多。”   啜一菲心知肚明是为什么,她也没告诉啜一鸣,而是找了个理由:“大概是为了补偿吧。”   啜一鸣听着,就说啜妈妈心太软了,又跟啜一菲抱怨,啜淑萱的待遇比他好多少多少。   “……嗯,你要理解她,妈也不容易。”   啜一菲心说,你妈的心可比你想的硬多了,简直坚如磐石,娘心似铁。   看啜淑萱刚两个多月就养成这个德行就知道了,啜妈妈那就是披着青铜皮的最强王者。   他们讨论的声音太大,餐馆里的其他人就算装听不见其实也都听见了。留农和纯美都忍不住往啜一菲脸上看,湘琴……湘琴还没听懂,袁爸爸倒是很懂人情世故,自己出去端菜了。   那边袁爸爸在介绍菜品,啜淑萱没完没了起来:“老板,不用你介绍了,我找丸子。”   袁爸爸笑着找借口,说丸子就是小工,不够他这种大厨了解,结果被啜淑萱撅了。   这边丸子看没办法,只好咬着牙端着新菜出去,走到大厅,身后却传来她新妹妹的声音。   “有什么事要找我姐啊?”啜一菲这回说的话是北方语调,听起来就像要跟人battle。   丸子一回头,就见到啜一菲站在她身后,视线没落在她身上,而是正好跟啜淑萱对上。   啜淑萱跟她的朋友们一下子就愣住了。   无他,啜淑萱始终记得之前见啜一菲那几次,她那种一语中的的锐利,印象相当深刻。至于其他的人,是根本没见过啜一菲,这么一对比才发现,假的比真的还像真的。   没等他们说什么,啜一菲先发制人,瞅了瞅桌上的菜,顿时笑了。   她的笑是轻轻的那种笑,带着点讽刺,还有点高高在上,不知道的还以为江直树附体了。   “就这些,”啜一菲极为做作地捂嘴一笑,纤纤细指,看着还挺好看:“也算得上请客?没有鲍参翅肚,没有龙虾象拔蚌,一顿鸡鸭鱼肉就打发了?啜淑萱,你可真是妄为啜家人。”   一番冷嘲热讽,没用半个脏字,偏偏比责骂还要戳心,尤其是对想要成为啜家人的人。   啜淑萱脸涨得通红,连名牌底妆也遮不住的红。   霎时间,整个餐馆安静得连根针掉下来都能听见声响。  我会继续努力的!^_^ 第157章 讨厌   “老板, 不是跟你说过我包下这间餐馆了吗?定金都付了,你想赖账是不是?”   啜淑萱不能把啜一菲怎么样, 但她可以为难袁爸爸, 谁叫她给钱了,给钱了就是大爷。   袁爸爸有些尴尬, 事实上这的确是他违背了跟顾客的约定, 主要他也没想到场面会变成这样:“这个,是, 是我们小店的问题, 你有什么不满意的, 都可以……”   “我是来帮忙的, ”啜一菲当然不可能真的把袁爸爸装里面,让他两面不是人, 而且后面还有三个傻白甜的萌妹子:“纯义务, 不用钱的,你要是不高兴,我可以现在就走。”   “慢着。”就在啜一菲打算回到后厨拿书包的时候,啜淑萱拦住了她。   “你说, 你在这边帮忙?你能帮什么忙, 难道是做饭做菜吗?”语气里充满了瞧不起。   啜一菲没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反而道:“你想让我给你做?没问题,只要你能吃得下去。”   “我怎么可能那么难为人,”啜淑萱穿着很有设计感的名牌校服,嘴角一勾, 捋了捋自己新烫的头发:“你不是说这些不算菜吗?那你就给我去买,现买材料现做,我们可以等。”   跟着她一起来的几个男生女生对视一眼,高声起哄道:“对啊,对啊,我们可以等。”   鲍参翅肚再难吃也比鸡鸭鱼肉好,谁不等谁傻缺,反正花钱的又不是他们。   几个人一起喊,声势相当浩大,啜淑萱像是得到了鼓励,笑问:“你跟丸子姐妹情深,不是这一点点事情都做不了吧?做不了也没什么哎,你给我鞠躬认错道歉,我就原谅你啦。”   啜一菲挑眉,表情没什么起伏:“我要是不道歉呢?”   “不认错我当然不会把你怎样啦,”啜淑萱耸耸肩,眼里充满了兴奋:“不过这间餐馆没做到答应我的事,我要你们把全部的订金还给我!我还会跟所有认识的人统统说一遍,这间餐馆是一间多么不上档次的小地方,老板言而无信,连客人这么简单的要求都达不到。”   “我去,我去就好啦,”袁爸爸帮着打圆场:“我是厨师,比较了解食材……”   “你耳朵聋了是不是?我说我要她去,不是你也不是我丸子,是她啜一菲,哦,不对,是她蔡一菲自己一个人去!”啜淑萱盯着袁爸爸,手指尖却指着啜一菲的鼻子一字一句道。   后厨的湘琴简直快要暴走了,如果不是留农和纯美拼了老命拉着她,她简直想掀桌!   “好,我去,”啜一菲把啜淑萱的手指尖掰下去,伸出另一只手:“给我钱。”   “我干嘛要……”没等啜淑萱气恼完,啜一菲吊儿郎当地说:“你不是以为那点定金就能买你要的菜吧?还是说你的零花钱只够买这些的?”那拽样一句话能气死三个人。   啜淑萱游移不定,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是对是错:“你要多少?”   啜一菲装模作样的数了数他们的人数,在脑子里验算了一遍,报出一个数字。   “你当我白痴啊你,”啜淑萱也不是真的傻:“就算打劫也抢不到这么多好吧?!”   “不相信的话你也可以叫个人跟我一起去,”啜一菲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看看我有没有骗你,不过要是你实在请不起就算了,这桌其实也不错,才叔的手艺很好的。”   这已经是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了,啜淑萱想了想,从那几个人里点出了一个女孩子。   那女孩走出来,盯着啜一菲。啜一菲点头:“等我一下。”   她回到后厨拿了书包,顺便给了留农一个眼神,也不晓得她看懂没有。   去菜场的路不算特别远,走起来又觉得有点漫长,身边的女孩子一句话都没有说,像是已经站定了啜淑萱那一边。啜一菲也没有跟她客套,没什么必要,她转过身时往后扫了一眼。   留农、纯美、湘琴,三个人相当显眼的“悄然”跟了上来,有点好笑。   直到到了菜场,啜一菲先说了一句想去洗手间,女生也要跟着,她只好有点无奈地同意。   进了厕所,啜一菲等了没有两分钟,就听到熟悉的声音,留农还很搞笑地逐个开了门,动不动就“咦”了一声,一脸嫌脏的表情,搞得旁边等着的女生脸色也不太好。   啜一菲敲了敲门口,也没有指定是谁,就问外面的人女生,有没有纸巾,没等跟着她的女生有反应,纯美先演技在线的说道:“我这里有,用完要还我哦。”   很有一股特务接头的味道。   啜一菲拿到了纸巾,手里面拿出记事本,尽量无声的撕下一张纸,在上面写了一些字。写完之后折好,塞进纸巾包里面,从外面看起来没有任何异样,然后还了回去。   跟着的女生从头看到尾,也没想到太多,主要是留农和纯美都把校徽遮得严严实实的,外面又套了外套,跟别的学校校服不会差太远,根本看不出是哪个学校的学生。   做完了这些事,啜一菲安心地带着女生去买海鲜,身后三人组看她的手势行事。   有的店铺啜一菲不买,但问价时专挑最高级的东西问,价钱让跟着的女生都瞪大眼睛。有的店铺啜一菲会买,但买之前都会提前一两个店铺用手指做出动作,提示湘琴她们。   一圈逛下来,啜一菲买完了所有要买的东西,女生也一直跟着,两人还一起回了餐馆。   啜淑萱给的钱所剩无几,啜一菲还很嘴贱的提示,要给加工费,才叔的手艺真的不错的。   曾几何时,啜淑萱涨红的脸,此刻变得绿意葱葱,翠翠的。   倒是袁爸爸,看了她买的东西和价钱,脸上划过一抹惊讶,他是厨师,了解大概行情的。   啜一菲握住他的手,微微用力:“才叔,我走了哦,你慢慢做,这方面我就帮不了忙了。”   这下袁爸爸懂了,有些呆愣地跟她挥手告别:“哦,好,你回家小心哦。”   啜淑萱倒是想留下她,可是她要求的啜一菲都做到了,剩下的就不是幸福小馆的问题了。于是她只好很生气并且肉疼地等着袁爸爸做饭,再来炫耀一番,那可是好大一笔钱。   她有点懊恼,不知道怎么就想出了这么一招,本以为伤敌一千,结果自损八百。这件事是不可能告诉啜家人的,啜家虽然只有啜一鸣在提啜一菲,可她很清楚他们心里怎么想的。   不就是觉得她不如啜一菲,那又怎样,啜一菲再厉害还不是在给她当跑腿马路对面小妹。   另一边,啜一菲出了幸福小馆,走到了隔了几间店铺的奶茶店,湘琴她们就在店里等着。   “怎么样,怎么样?”留农率先问道,啜一菲一点头,顿时三个小丫头欢呼成一片。   道理其实很简单,啜一菲提前的了张纸条,让她们三个帮忙去跟店家讲好,只要她打算买的店家都以三倍的价钱卖掉,跟着留农她们会回去收钱,退回多余的两倍价钱。   大部分的导游都是这么做的,她们跟店家说的也是啜一菲是兼职导游。   “可是,这样会不会不太好,”湘琴其实是有点犹豫的:“感觉好像在骗人哎。”   纯美可不这么觉得:“湘琴,你想想看,那女的那么对才叔,教训她一下也是应该的啊。”   “就是嘛,”留农很赞同:“更何况,你要是去旅行,导游都是这么做的,还不都被骗。”   最该生气的啜一菲出人意料的给出了另一个思路:“湘琴,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可以把这些钱还给啜家。这样,我写一个地址给你,到那里你可以还给任意一个人。”   看得出来,湘琴对这个提议有点心动,纸条拿在手上,又有些不敢:“我,我自己去哦……”   “刚刚你们都听到了,”这一次,啜一菲没有支援她们:“我跟那个女孩身份互换了将近二十年,差不多两三个月之前才换回来,啜家对我来说……不适合再回去。”   或许这样有些小家子气,但啜一菲自己去,跟和啜家人告状没什么区别,特别是彼此是这种关系。假女儿说真女儿有问题,不管是真是假,这都会把所有人放置在一个尴尬的境地。   如果对象是湘琴或者袁爸爸这种外人,那又是另一回事,啜家的家风还是很可靠的。   “对哦,”原本还在纠结的湘琴注意力一不小心就被转移了:“原来一菲你是有钱人家的小孩,难怪这么漂亮,又有气质,还会得那么多,那么厉害。”   这话一出口,旁边纯美马上捅她胳膊:“湘琴,不要再在人家伤口上撒盐啦。”   湘琴马上捂住嘴,一副“刚刚我什么都没说”地表情,傻白甜到极点了,萌就一个字。   留农立刻拍拍湘琴的肩:“既然你这么怕,我们陪你去就好了,记得给我和纯美打电话。”   “好啦,”啜一菲也慢慢开始湾湾腔说话,温和的笑笑:“就这么决定了,那大家就回家吧。留农,我肚子还有点饿,打算找个地方吃点东西,顺便把作业写完,你要来吗?”   开始还很有兴趣留下的留农在听到写作业之后立刻摇头,她可是知道啜一菲的写作业不是她们这种随便写点东西糊弄过去或者都不写作业的,又要复习又要预习,简直恐怖。   啜一菲莞尔:“那拜拜啦,明天见。”   四个女孩子各自道别,往不同的方向走去,而啜一菲,她望着街边的风景,沉默着。   单独书桌的好处,留农根本不知道,她早就写完今天的作业了。   ――   如果啜一菲不是重生的啜一菲,也许她根本没办法解决啜淑萱的刁难,事情就会变得比现在的情况糟糕无数倍。她很清楚的知道,啜淑萱不是想难为她,而是想侮辱她。   同样的,如果啜一菲不是现在这个啜一菲,互换的事情反而没这么简单,说不定,啜一菲会在啜妈妈的抚养下变成另一个“啜淑萱”,说不定还会活的更快乐一些。   她理解啜妈妈想要为了儿子开山劈地的心思,也懂得丸子姐对以前的妹妹割舍不下。   一切的一切,在这两个多月的时间里,她想得很透彻。   因为明白,所以感到悲哀。   啜一菲,不属于啜家,也不属于蔡家,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她所拥有的。   推开玻璃门,走出奶茶店,门口的风铃叮铃铃地响了起来,清脆又悦耳。   傍晚的台北人声鼎沸,喧闹中充满着市井人情味。   走在其中,啜一菲第一次发现,自己原来是如此的孤独。   ――   回到家,拿出钥匙是开门,正开着呢,有人从啜一菲的身后拍她肩膀。   啜一菲吓了好大一跳,回过头,就看见江直树高高的身影。   “回家都不看路,你不怕楼道里有色・魔啊?”语调一如既往的平铺直叙。   啜一菲看他一眼:“你来干嘛?”   江直树觉得有点不对劲,换作往常啜一菲早就笑眯眯地跟他说长成他这样的色魔更容易招色狼一点,她今天的反应很奇怪。不过他还是回答了她的问题:“喏。”   他递过来本打印纸本,啜一菲翻开,里面都是繁简翻译,很多都是考试题目和答案。   “这是我以前学简体字时用的,”江直树十分不坦然地说:“应该对你有点帮助。”   啜一菲:“……”   套用啜淑萱的一句话,当我白痴吗?这里都是高中题目,他学简体字都多少年前了。   可是看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她又有些说不出话来。   煽情一点的说,她被感动的有点想哭。   下一秒,她就真的……抱着江直树哭了出来。   边哭还边想,江蜘蛛,你真讨厌。 第158章 完美   啜一菲哭的时候跟一般女生哭不一样, 不是嚎啕大哭而是细水长流,落下来的眼泪把江直树校服的衣襟都沾湿了。哭到最后她有些喘不过来气, 一抽一噎的哼唧着。   江直树整个人都僵了。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你怎么了?你……告诉我啊。”他几乎是手足无措地问。   “没……呃……”啜一菲哭到直打嗝,话都说不完整。   她实在太需要这样一场哭泣了, 从很久很久之前的重生, 到之后的成长,到现在的互换, 几乎所有事都是不由自主发生的。啜一菲完全是在被动地接受, 唯一能做的就是努力的生活。   作为一个重活一辈子的人, 她能理解所有人的立场, 却没有人能够理解她的立场。   就这样好好的大哭一通,不知不觉间身上的包袱都消失了似的, 无比的轻松。   两个人正僵持着, 楼下蓦地传来了有点沉重的脚步声。   一个熟悉的,有些尖锐,又带着闽南语腔调的声音,怒气万分, 惊讶度Max的响起来。   “啊大白天的你们两个在做什么厚?!!把你的咸猪手给我拿开啦, 臭小子!”   这下轮到啜一菲整个人都僵住了, 蔡妈妈怎么突然这个时候回来了?   不仅是啜一菲,江直树也大概能从蔡妈妈的语气和内容里听出她是谁……   登时,这两位就像被家长抓包的小情侣一般,“嗖”地一下分开, 各自转身。啜一菲满脸崩溃地面对着蔡妈妈,江直树倒是维持住了自己面瘫的人设,可惜眼神里透出了窘迫。   刚才因为角度的关系没有看清,此时蔡妈妈才看到啜一菲的模样:“啊小妹你怎么回事,眼睛哭得像桃子,谁欺负你了?(转眼看江直树)这小子?”说着就彪悍地撸开了袖子。   “他没有,他不是,妈……”啜一菲无奈了:“我哭是因为……考试没考好。”   这话一出口,蔡妈妈还没什么反应,旁边江直树先用一种“你在逗我吗”的目光看她。   那叫一个难以置信。   他们认识这么多年,虽然一直在用书信交流,但彼此都很坦诚,江直树比别人要更了解啜一菲。她要会是那种因为一次考试就气得哭死的人,江直树都能把自己的名字倒过来写了。   啜一菲给了他一个眼神。   于是江直树就自己把自己的名字倒过来写:“是的,伯母,啜同学她……因为没有考进百名榜气到昏厥,老师让我送她回来。前面我们就是在说这件事,她就哭了,还好你回来了。”   啜一菲:“……”还气到昏厥,那她要是考第一岂不是要乐到疯癫?当她是范进啊?   不过啜范进也只能顺着江直树的话往下说,不然没办法解释一个男同学杵在家门口的原因:“妈,你知道我以前在内地都是前五名前十名的,突然回了台北,换成繁体字不习惯,所以就考差了,就,就很生气,越想越气,才气昏的,下次不会了。”   “考试哦,有什么了不起的,差点无所谓,下次努力啊就好了嘛,”蔡妈妈放松下来,姑且相信,主要是她还真的不太了解这个女儿,有钱人家的小姐柔弱一点也可以理解,然而转过头看着陌生的男孩子她就不是很理解了:“这位同学,你也是斗南高中的,F班吗?”   “我在A班,刚好碰到了而已。”江直树回答,这种事实在不好说谎。   闻言,蔡妈妈胖胖的脸很有一股高深莫测的味道,指了指江直树,又指了指自己的女儿:“你在A班,你在F班,两个人刚好撞到,我小妹刚好晕倒了,你刚好送她回家,啊你又刚好抱着他哭,你们两个觉得我又瞎又傻很好糊弄是不是?”蔡妈妈掐着腰指责道。   啜一菲有点哭笑不得,赶紧过去搂着蔡妈妈的胳膊争当小棉袄:“当然不是,妈,其实我们认识很久了,一直都是很好的朋友,所以我遇到伤心事才会跟他说的。”   “很久,有多久?”蔡妈妈稳坐泰山:“你刚开学才两个月,那倒是很久噢。”   江直树没忍住,暗自怼了一句:“幼稚园开始时是同学,小学也是,中间没有断过联系。”   这回蔡妈妈惊了一下,偷偷数了数,那是够久的,比她还久。她问女儿:“真的?”   啜一菲点了点头,很没有良心的帮腔:“我也没想到刚好会跟他一个学校。”   说白了,啜一菲能到斗南高中,还都是两家大人,以及啜淑萱的功劳。   如此这般,蔡妈妈原本雄赳赳气昂昂的气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了下去。她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招呼着江直树,脸上挂着笑:“哎呦,站在这里做什么,很累哎,进去说,进去说。”   蔡妈妈先开了门走在前面,江直树忍俊不禁,小声跟啜一菲哔哔:“伯母挺有意思的。”   啜一菲面无表情地给了他一肘子作为回应。好歹是她妈好伐?   江直树满是笑意的揉了揉根本不痛的腹部,最后走进去,还很体贴地帮忙关上门。   ――   蔡妈妈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状况,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本就生活不易,能养得起她们就很不错了,压根是没什么时间教的。所以两个女儿都头脑不太好,她以为是遗传,谁知道原来不是。也是看到啜一菲,她才发现,自己的女儿也可以这么优秀,是她对不起她们。   现在小女儿又搞出这种事,她教都没有办法理直气壮,谁叫她根本就没养过她。   “你去倒两杯水过来,”蔡妈妈简单粗暴地把啜一菲支开,转头指了一下座椅,跟不认识的小男生道:“同学你坐,不要客气,哪有客人来不招呼的,家里没有茶,你凑合一下噢。”   这么正式的环境下,江直树前几秒钟的笑意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脸上的表情倒是很温和有礼:“谢谢伯母,您坐,水就很好,我平时只习惯喝水,很少喝茶。”   坦白说,江直树大面上来看,从头到脚底板都挑不出什么错来,细致看来就更令人满意了。按他的迷妹的话来说,连头发丝都是那么好看的一个人,谁会不喜欢呢?   观察了几分钟的蔡妈妈也颇有这种心情,不过脸上还是没露出来:“你叫什么啊?”   姓名,年龄,班级,学习成绩,家庭住址……倒水的这一小会儿,蔡妈妈查了一遍户口。   江直树很老实的一一回答,还很给力地补充了蔡妈妈没想到的地方,比如以前的学校,跟啜一菲有哪些共同爱好,旁敲侧击地表达了他有多么了解啜一菲,顺便帮助蔡妈妈了解。   倒水回来的啜一菲越听越不对味,怎么感觉这么像丈母娘见女婿?总之就是怪怪的。   蔡妈妈的心诶,也有点被江直树这个“女婿”俘获了,越看越有趣,远看帅,近看更帅。   她嘴角抿着,声音已经先变柔了:“直树啊,虽然伯母看得出来你是一个好孩子,但我们家小妹也是个好孩子,好孩子和好孩子可以一起学习,也可以聊聊天,沟通沟通……”   “但是哦,”蔡妈妈话锋一转:“谈恋爱这种事,要那个适,适什么可什么……”   江直树非常冷静地接上:“适可而止。”   蔡妈妈点头,拍着桌子赞同:“对!适可而止!”   啜一菲扶额:“……我们没有谈恋爱。”   只听她妈啪啪打脸:“都抱在一起了还说不是谈恋爱?我又没说不许,不用瞒着我啦。”   “一菲,伯母都说可以了,我们就不要假装了,”江直树不知道为什么,特别来劲地“安排上”了:“伯母你继续,我有在听。”表情乖巧无比,仿佛地主家的傻儿子。   “就是嘛,”蔡妈妈无视快要吐血的亲女儿,拍着江直树的手说道:“伯母允许你们见面(主要是拦也拦不住)。但是你们要懂得分寸哦,不可以动手动脚,到抱抱这里就可以了听到没有?而且我们小妹是有门禁的,七点以前一定要回家,懂吗?”   “知道了,伯母,”江直树看着气鼓鼓的啜一菲,露出一个微笑,颊边还有个酒窝,由于笑的幅度加大,嘴角还冒出来一颗小虎牙:“我一定会好好对一菲,绝不会辜负你的心意。”   蔡妈妈相当满意:“嗯,这就对了!”   怒发冲冠,头顶冒烟,并不敢怼她妈的啜一菲:“……”   对个屁。   ――   “早恋风波”就这样无知无觉地过去了,尽管啜一菲觉得过去的很儿戏,可是再次在图书馆遇到江直树时,后者先骚操作地把她气一通,再告诉她其实蔡妈妈很爱她。   “伯母不是说补货的东西重要我帮忙拎?其实只是不想我单独跟你待在一起。”   江直树说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柔和,不像往常那样的冰山:“嘴上说放任自流,内心却很担忧你这个女儿。问了我很多关于你的问题,分别前还要威胁我,如果我敢对你不好,或者偷偷‘犯禁’的话,她会用她几十年的刀工把我剁成八百块做成卤肉饭喂狗。”   “你们家的女人,还真可怕哎。”他笑着这样说,声音特别温柔。   不可否认,在听了他这一番话之后,啜一菲真的感觉有被治愈到,心里熨帖极了。   从小的时候开始,江直树就是这样一个人,看起来开朗的是她,冷酷的是他,某种程度上刚好相反――很少有人能够理解,江直树,是一个超级大傲娇,只要被他放在心上的人,都能得到世界上最温柔的对待,他会默默地对你好,却从不说出来。   而啜一菲,她对每个人都不错,但能走进她的世界的人,寥寥无几。   “那么,”陡然间,他犀利的道:“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你到底为什么哭成那个样子?”   有铺垫,有反转,有结局,一套组合拳下来,起承转合,堪称完美。   啜一菲:“……”   这个这个,emmmmmm…… 第159章 弟弟   啜一菲到底也没有回答江直树, 因为在她斟酌着要开口时, 又双有人跑来跟江直树搭讪了。然后她就看着江直树驾轻就熟地一个十分官方的点头, 微笑, 说抱歉,把女同学打发掉――可以说是一般人难以理解的熟练工种了, 估计这些年没少做这种事。   女同学没走出一步呢, 另一个女同学走过来,嗲着声音打招呼, 娇滴滴的声音,怪好听的。接下来的时间里, 一个两个三四个, 五个六个七八个, 搭讪之声络绎不绝。江直树有些不胜其扰, 只好放弃今天沟通的想法,跟所有人说他要回家了。   趁此机会,啜一菲跟江直树对了个眼神, 抱着书包弯着腰光明正大地溜掉, 否则江直树可能会过来打死她。另一边,被埋在人堆里的江直树望着啜一菲完全没义气的背影,不太高兴的用“哦”, “嗯”,“唔”,“啊”等贫乏的语气词应付着眼前的同学们。   江直树不是很高兴,但也没那么不高兴, 他看得出啜一菲的确有心事,并且不想跟他说。神奇的是他这次居然不怎么生气,大概是因为那次她抱着他哭泣的关系。   世界上总有些事是任何人都不想说的,但她至少会对着他发泄出来。   就像是江直树自己,他也会有不想告诉啜一菲的事情,比如脑袋里会不由自主的想起一个人,却并不想让她知道,一点端倪都不想表露出来。   这样想着,江直树拽着好友兼挡箭牌一起收拾好东西往校门口走,刚好见到了某人。   啜一菲很稀奇地问留农:“你们今天怎么没早走?”平时都是三个人一起走的。   “我们……想陪你嘛。”留农顿了一下才这样说道,脸上还带着讨好的表情。   是怕她伤心吧?啜一菲莞尔:“那我们晚点回去,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另外三个小丫头松了口气,湘琴开心地说道:“好啊,我们去喝奶茶,有一家很好喝的!”   “还喝奶茶啊,”纯美也顺着话:“湘琴你不怕胖啊,奶茶很肥哎。”   “嗯,”啜一菲点点头,煞有其事地说:“一杯奶茶等于六瓶可乐,湘琴你要小心哦!”   湘琴瞪圆了眼睛:“真的?!那不然……我今天喝果汁好了。”她犹豫地说道。   留农快笑疯了:“噗,湘琴你还真的信啊?一菲逗你的,哈哈哈……”   啜一菲没否认:“对,我随便一说的。”不过的确很胖人,看杰亻仑哥就知道了。   “喔,你们!”湘琴开始追着留农和啜一菲打闹起来:“不准跑!”   几个人玩玩闹闹,嘻嘻哈哈了一阵,啜一菲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地回了一下头……   刚好和江直树的目光对上。   两个人整整对视了好几秒钟,时间远远超过了一般情况下的陌生人对视标准,以至于身边的人都开始注意到了两个人的不对劲。   “江直树哎!”“哇,他在看你哦,湘琴!”“没有啦,你们不要误会……”   “哎,直树,上次图书馆的那个女生,原来她是F班的啊。不过看她经常泡在图书馆的样子,好像很努力啊,跟别的F班的女生不太一样哎。不过,再不一样,也还是在偷看你哦。”   然后啜一菲就眼睁睁地看着江直树扭过头去,语气淡漠地说道:“没有,你看错了。”   于是啜一菲也转过头去,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眼底却还是留下了一丝笑意。   两个人的默契在于,不必说出口,彼此又不是完全不明了的一种状态。   很微妙,很……暧昧。   ――   期中考试过后,大家好像就变得松懈了不少,至于F班,大概没人紧张过。   湾湾没有太多的公共假期,虽然节日也有很多,活动也不少。但除去双休日之外,能够放一整天的假期可以说是很少的,更不要说连放三天七天这种美事,想都不要想。   大部分的时候通常都会告诉你,今天是什么什么节日,有什么什么意义,已不放假。   今年的假期已经放完,想再放假就要等明年,没有赶上隔三差五一放假的好时候,啜一菲实在挪不出时间去找条件优越一点的工作。后来她想了想,干脆干起了老本行,帮人画画。   说白了就是街头素描,有点美术功底就能做,二十分钟左右一张,赚个辛苦钱。   她跟蔡妈妈打了报告,蔡妈妈本来不同意,后来被她三言两语地给说服了。   “我自己一个人在家太无聊了,在这里还能赚点零花钱,画着玩,一点都不累的。”   蔡妈妈不怎么坚决地点了头,基本上打从啜一菲回来之后,她就没反对过啜一菲的任何决定。跟啜妈妈的那种信任的放任有所不同,蔡妈妈对啜一菲是有愧疚的,所以有求必应。   啜一菲能感觉到蔡妈妈的纠结,还有那种想要补偿的心态。偶尔她会提出一些无伤大雅的小要求,就像这一次,在她提要求时,啜一菲甚至能感受到蔡妈妈发自内心的喜悦。   摆摊的地点就是蔡妈妈出摊的夜市,只不过不在同一个地方。蔡妈妈喜气洋洋地忙活了一通,摊位被安排在了一个首饰摊位的区域,左右蔡妈妈都认识,也比较放心。   出摊的第一天,啜一菲找了留农几个人来帮忙当托,阿金在旁边听到了也要跟着来,加上阿金还有两个所谓的“小弟”,一共七个人,浩浩荡荡地帮着啜一菲摆摊。   街头素描比较简单,最大的要求就是“像”,没人要求什么结构光影体积。啜一菲拿着同学们练手画了几个样板,一种是写实版,一种是漫画版,价钱一样。有要求的也可以画得更美型,大概类似于美颜相机之后的版本,神态是像的,修改时间长一点,得加钱。   其实街头素描在学院派来说是很受鄙视的,没有艺术性,没有思考和内涵,有点像照片打印,像就可以了。不过对啜一菲来说没有卵用,艺术品不能给钱,多少大师生前都是穷鬼。   “哇,一菲你画的好像哦,太棒了!”“对喔,角度也选的好,这张我好漂亮啊!”   普通人不会要求艺术性和思想性,只要画的神似,很多人就很开心了,还可以摆在家里留作纪念。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大概是吃瓜群众的思想性和艺术性吧。   好久没用动笔的啜一菲画得也很开心,她还是更享受这种没什么负担的绘画。   以前啜一菲参加过不少比赛,开始的时候是她想要知道自己在普通孩子中间的水平,后来就变成老师主动找她报名,再后来她就很少参加比赛了,可以画,但没有必要。   啜家也不是那种要求孩子必须拿奖的家庭,啜一菲更多的还是爱好,她更偏好画风景静物,人的模特更多的是家里的几个人,最积极主动的就是小弟啜一鸣。   啜一菲正想着呢,不远处就传来嘹亮的一嗓子:“姐!!!”简直属曹操的。   首当其冲的啜一鸣挤过了围了一大圈的人群,身后还跟着几个年纪相当的男孩子,也都穿着价钱看起来不便宜的同款校服,表情看起来都有些懵圈,大概没见过现场认姐的。   同样错愕的不止是啜一鸣的同学,还有知道一部分内情的留农和完全不在线的阿金他们,尤其是在听到啜一鸣极其简单粗暴地给大家介绍啜一菲才是他姐的时候,顿时全体问号。   啜一鸣也没想着解释,屁颠屁颠地就往啜一菲身边一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的保镖。   “姐,嘿嘿……”浓眉大眼的啜一鸣嘴角一咧,从校草一下子突变成了傻草。   啜一菲瞥了他一眼,后者立刻立正稍息,训练有素:“你怎么找来的?”   “哦,”啜一鸣解释道:“我跟同学来夜市吃东西,看到有人在看画,我一眼就认出来……”   话没说完就被啜一菲打断了:“这么晚了还不回家?”   啜一菲他们可是吃过晚饭才出来的,这个时间通常是夜市刚热闹起来,时间根本不算早。   说到这个,啜一鸣就不开心了:“不想回家。”一股子青少年赌气离家出走的嚣张狂放。   闻言,啜一菲也没揪着这个话题不放,想也知道是因为谁,这种事跟老太太的裹脚布一样,说起来就又臭又长。啜一鸣没少跟她诉苦,啜一菲也不能给他解决,她自己都还是大人眼里的“孩子”呢,说话压根没人听。再说还有啜妈妈压阵,啜一菲也没法越俎代庖。   跳过敏感话题,她直接开启了家长模式,发出了令在场众人人人为之一震的提问。   “作业写完了吗?”“功课复习\预习了吗?”“期中考试考得怎么样?”“觉得自己哪里学得好,哪里学得不好?”“有没有自己的学习计划?”“未来打算考哪个高中?”   一圈问下来,啜一菲还没说完呢,啜一鸣还在有问必答,他的同学剩下的已经没几个了,留下的也是为了跟啜一鸣说一声“告辞”――太可怕了,这哪是亲姐,简直比亲妈还可怕。   啜一菲不屑,这算什么大场面,凡是拥有七大姑八大姨之类的亲戚之流,都会对这种场面感到无比的熟悉。拿来对付一群没见过世面的中学生,堪称效果拔群。   别说初中生了,就连跟啜一菲比较熟悉的留农等人,都十分畏惧的不断吞口水。   “一菲啊,嗯……”留农已经开始抱着书包了,语气离带着几分畏惧:“我们……”   在F班呆了不少时间的啜一菲心领神会,笑了一下:“我还要给一鸣补习一下功课。”   留农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慌:“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们姐弟了,改天你有需要再找我们,拜!”   话音落下,一群人火烧屁股地跑走,啜一菲也站起身跟在场人士说明,围观群众也散了。   多多少少看明白他姐在干嘛的啜一鸣对她举起大拇指,他还没见过同学吓成那样呢。   啜一菲微微一笑。   ――   收好摊位,两姐弟找了个快餐店聊天,啜一鸣啃着汉堡,喝着肥宅快乐水,啜一菲喝着速溶咖啡。   也是在这时候啜一菲才知道,啜淑萱不止在啜家和幸福小馆作妖,连啜一鸣的学校也去刷了一波存在感。按啜一鸣的话来说:“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我有个‘漂亮姐姐’了。”   啜一菲无视他的阴阳怪气,实话实说:“人家确实挺漂亮的,比我长得漂亮。”   “长得漂亮有什么用,脑袋里全是草,人头猪脑。”啜一鸣一脸恶心。   啜一菲拍了他一下:“嘴巴放干净点,那是你姐,就算你不喜欢,她也是你姐。”   啜一鸣撇了撇嘴:“她哪点像姐姐的样子,那么对她以前的姐姐,养块叉烧……”   后半段话被啜一菲的冷眼给盯回去了,不过啜一菲也知道了湘琴她们去了啜家。她也没想过让啜一鸣真的跟啜淑萱感情亲如姐弟,可她更不想啜一鸣因为这种事厌家逃学。   “她怎么做是她的事,你怎么做是你的事,无论你怎么厌恶,都要跟她住在一间房子里。”   “我可以搬走,住宿舍!”学校里面有宿舍的啜一鸣梗着脖子道。   啜一菲随口一句:“那你周末也不回家了?寒假暑假也不回家了?”   啜一鸣顿时哑火了,他总不可能一辈子不回家:“我就是……看见她就烦。”   “没人让你喜欢她,”啜一菲直白的说:“你可以烦她也可以讨厌她,再说她也不见得喜欢你。但你又没有想过,为什么她可以在家里肆无忌惮,还有胆子去你的学校,而你就只能离家出走?逃避不是解决的办法。如果你是因为喜欢住校而住校,我支持;如果是为了躲她而住校……那么我告诉你,你早晚有一天都得面对她,这是事实,你接不接受都一样。”   啜一鸣以后或许会继承啜家的家业,一个大公司的总经理董事长,连一个啜淑萱都搞不定,那还是趁早提前准备好退休计划得了。不过他现在还小,跟啜淑萱较劲说明俩人的水平都差不多,啜淑萱顶多比啜一鸣更社会一点,得让他自己解决问题。   啜一菲估计这些天啜妈妈什么都没干,也是为了这个,一鸣一直都很单纯,还不会拐弯。   其实住校也是一种办法,不过啜一菲看啜一鸣就是那么一提,根本就没想过这事。   宿舍里就没有人际关系问题了吗?未必,遇到麻烦的室友,可能还不如啜淑萱呢。到时候再来个不住了?折腾来折腾去,玩呢?而且虽然没什么必要,啜一鸣动手能力还真的很差。   打从啜一鸣生出来开始,啜家就是一水的保姆阿姨,搞不好啜一鸣连洗衣机都不会用。   想一出是一出,标准的小孩子做法,很符合他的年龄就是了。   啜一鸣到底没有傻透腔,安静了一会儿,道:“我知道了,我会好好想想的。”   以前类似的话啜一菲也跟他说过,不过那时候刚知道这个消息,再加上啜淑萱那个样子,他压根就不打算想,也没心思想。现在好歹缓过劲了,也知道他姐说得对,不能一直躲下去。   啜一菲见状放了心,如果不是啜一鸣,她绝对不会说出这番话的,容易里外不是人。   不过,她也绝不会再回啜家,啜一菲既不是圣母也不是受・虐狂,不爱没事自己找罪受。   关于啜家的话题到此为止,啜一鸣问起了啜一菲的近况:“姐,你怎么想起来摆画摊了?”   要不是跟同学出来,他都不知道啜一菲这么惨,在夜市摆画摊,能赚几个钱?   “就是考完试了闲得慌,”啜一菲跟自己弟弟在一起的时候就跑偏成东北画风了:“而且我想攒钱买个二手自行车,上学就当锻炼了。这边都骑小绵羊,不习惯。”   “那我的车也可以……”啜一鸣提议:“我可以卖你便宜一点,正好跟爸要辆新……”   “车”字还没出口呢,啜一菲直接开口道:“闭嘴。”   “……”啜一鸣委屈了,不开心了,姐姐不爱我了,姐姐你再爱我一次。   啜一鸣的车是自己买了组装的,不知道是山地车还是公路车,反正发烧友级别,异常奢华。兑换成人民币都要过万,按现在啜一菲的身价,卖了她都买不起。   这也是她拿到电子邮箱也依旧不跟以前的同学联系的原因,贫富差距太大了,没话说。   至于江直树,那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宅男,有钱和没钱对他来说没什么区别。反正从小到大他就没怎么花过钱,每天都有人给他送免费的早餐\午餐\下午茶\点心\情书\礼物……小学时啜一菲曾经有幸坐他旁边,老师同学们就从来没看见过她,简直神仙般的日子。   可惜现在就不行了,敢坐在江直树旁边的人都是不怕流血牺牲的勇士。   说到江直树,她好像还没想到要送他什么,难道要先攒钱给他买生日礼物?   啜・且穷且珍惜・每年都不知道送啥・一菲托着下巴想着,可是他真的什么都不缺啊。   耳边传来老弟有些郁闷的声音:“对了,妈让我问你有没有空,家里还有一些你的东西。”   “我的东西?”啜一菲回神:“不是都砸了吗?大件你们自己处置就好了。”   “有些砸了,有些卖了,”还有些护肤品什么的被啜淑萱抹脚了,啜一鸣很成熟的没说出来,否则他姐知道她的那些“宝贝们”的下场可能会暴走:“还有些在我那里,搬家的时候没收拾完,本来我想留到你回来,不过妈说你可能会需要,让我问你。”   原本啜妈妈也是要等着啜一菲回家的,再者啜一菲还在蔡家,他们送东西过去会让她为难。然而袁湘琴她们去了啜家,大家也就都知道了啜淑萱肯定跟蔡家撕破了脸皮,蔡家不可能为了啜淑萱难为啜一菲,那也就没什么好为难的了。至于啜淑萱,爱怎样怎样,不关她事。   “那好吧,”啜一菲也不知道还剩什么,不过她现在的确很需要钱,就算没钱……搞不好能从以前的东西里淘出江直树的生日礼物来,她可是囤了不少货的:“你什么时候有空?”   啜一鸣没想到他姐这个葛朗台是为了省一笔钱,光想着听这语气是不打算回家了。   他转念又想,自己在家都不做主,让他姐回去也是糟心,只好气馁地约了个日子。   又一件大事搞定,啜一菲心情很不错,问起自己弟弟:“那还有什么事吗?”   顺着啜一菲的思路思考的啜一鸣想了想,倒是没什么大事了,学习什么的主要靠自己,就算不靠自己,姐姐远在天边也帮不上什么忙。就是说起这个学习……   “姐啊,”啜一鸣呼唤着他姐,在得到后者疑问的眼神后,嘴角一勾,笑的有点调皮:“回来台北,有没有什么新鲜事要说啊?我可听说了,有个叫江直树的是斗南高中的第一。”   啜一菲:???   非常机智地装傻道:“是吧,你认识?你什么时候认识跟我同年的朋友了?”   啜一鸣一脸“你就装吧”的表情,叭叭叭地开始背地址,台湾省台北市……   这耳熟能详的地址,莫过于江直树的家庭住址,一直都没变过。   “嘿嘿,姐,你也太小看我了,爸妈不当一回事,我又不傻。你隔三差五地寄包裹,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一通扫货,有时候还顺手让我抱着去邮局,我能连这点东西都记不住吗?”   本来啜一鸣还真没太当回事,啜妈妈对江直树的印象还停留在“跟菲菲很好的那个小女孩”,他就一直以为“江直树”是他姐的好闺蜜什么的,万万没想到啊!   江直树是个男的不说,据说还是什么IQ200的天才,年年参加各种比赛,就没得过亚军。   啜一鸣回台北这几个月,连他们学校的小女生都没事翻着不知道从哪里搞到的偷拍照当宝贝,嘴里还嘀咕“偶像”,“男神”,“男朋友”之类的。   最最重要的是,居然还有人给江直树跟明星似的立了个小档案,有血型有爱好,有星座有作品,连他上那个小学哪个幼儿园都知道,简直比狗仔队还强。   当然啜一鸣是不记得自己姐姐幼儿园小学叫什么的,但是家里奖状写得明明白白的。   江直树跟啜一菲,同一个幼稚园,同一个小学,最后的影集上挨着他姐的是个男同学。虽然长得有点令人疑惑,但貌似根据衣服判断,的确是个男的。   嗯,此江直树就是彼江直树,没毛病!   被他姐治了这么多年的啜一鸣终于翻身农奴把歌唱,就差唱一首巴扎嘿了。   啜一菲:“……”这孩子是不是被啜淑萱折磨太久了,精神都不太正常了。   第160章 挺好的   啜一菲没理精神不太正常的弟弟, 对于啜一鸣说的话, 她一句“然后呢, 你要去告状吗?跟谁告?”就给堵回去了。从而成功地告诉啜一鸣一个事实:在他姐面前, 弟弟永远是弟弟,翻盘是不可能的, 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就算天上下陨石都是不可能的。   没过几天,啜一鸣就把啜一菲的东西送货到家, 啜妈妈开车送的,啜爸爸据说有事。   这就出乎啜一菲的意料了, 原本她以为只有啜一鸣一个的。她很了解这个弟弟, 经过她验证“江直树”这个人就是某个神秘人以后, 这货不可能不对江直树感到好奇, 按照他的脾气,搞不好哪天就跑到斗南高中去,与其这样还不如直接大家出来见一面。   现在则演变成了另一种状况, 尤其是……她看了一眼身边的江直树。梧桐树下, 他一手拽着书包,另一手插在裤袋里,昏黄的阳光落在他身上, 江直树的表情有些漫不经心。   “怎么了?”察觉到她的目光,江直树疑惑的问道。   “不然……”啜一菲的语气踌躇着说:“你先回去?今天出现了一点意外。”   江直树挑了挑眉,他看了一眼远处,啜妈妈正指挥着啜一鸣往下搬箱子。两家很早就认识, 不过那时江直树才幼儿园、小学,倒是后来啜一菲发给他的照片里,有全家的合照。   就在啜一菲以为他又要生气时,江直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拐了个方向背对着啜一菲,站到树荫里,擦肩而过的瞬间开口:“半个小时,超过一秒钟我就让你‘意外’掉。”   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手机上按动着,手机传来游戏的声音,最古老的游戏,俄罗斯方块。啜一菲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其实还是有点气的江直树,莞尔一笑。   “好。”笑意简直要从音调里透出来。   啜一菲转身离开,身后的江直树瞥了一眼,颊边浮现出一个浅浅的酒窝,随即立刻消失。   就像江妈妈说的,江直树是真的很喜欢扮酷,而且已经习惯成自然。   不仅仅是小时候“女装大佬”的经历的原因,主要是在成长过程中江直树逐渐发现,只要他稍稍开心地笑起来时,周围的人一定会接连不断地凑过来,无论男女老少,很麻烦。   三步两步跑到车前,啜一菲跟坐在驾驶位里的啜妈妈搭话:“妈。”她的称呼没有改变。   啜妈妈笑了,她身上有一种很温婉的气质,很容易让人放松:“过来坐,让鸣鸣自己搬。”   啜一菲拉开车门,不客气地坐在副驾驶。这个时间,蔡妈妈不在家,丸子姐在。啜一鸣上去比啜妈妈上去要好得多,起码差一辈没那么尴尬。不得不说,啜妈妈一如既往地会办事。   啜一鸣之前已经上去了一趟,之前已经打了招呼,丸子在上面帮忙挪出空位置放东西。其实啜一菲的东西是真的很多,大部分都是啜妈妈给她买的,自己买的只有很少一部分。   首饰、衣物、盥洗用品、香薰蜡烛、各种杯子、营养品……啜妈妈每次买东西,就算忘了自己的也不会忘了啜一菲的,而且一买买一大堆,导致啜一菲就连每次洗头发都要用不同的洗发水,否则过期的东西简直能以每箱为单位算起,啜淑萱毁掉的真的不算多。   如果不是那件事发生,她们之间不会变成这样的关系,可以说是“最熟悉的陌生人”了。   两母女看着啜一鸣来来回回,汗流浃背,一边看一边闲聊,气氛十分的和谐。直到啜一鸣告饶,啜一菲才上去帮忙,啜妈妈笑吟吟地望着两人,完全没有半点偏心的样子。   就算偏向,在外人的眼光看来,也是向着啜一菲这个“女儿”,而不是啜一鸣这个儿子。   啜一菲下车开门,就在这个时候,啜妈妈突兀地问:“菲菲,你恨妈妈吗?”   很难想象如此直白的话语是从啜妈妈口里说出来的,啜一菲闻言,摇了摇头。她没说恨,也没说不恨,又或者是不知道,只是推门下车,车里面啜妈妈却长长的叹息了一声。   看似轻描淡写,事实上她们都知道,如果啜妈妈真的想让啜一菲留下来,绝不会是用那种方式――逆来顺受什么的,也只有啜爸爸和啜一鸣会信――啜妈妈?顺水推舟还差不多。   ――   啜一菲在丸子姐目瞪口呆之下大概整理了一下她的东西,旁边啜一鸣累瘫在座椅上。再次下楼时,啜一菲见到了惊人的一幕:啜妈妈跟江直树两人面对着面,相谈甚欢。   别说啜一菲,就连啜一鸣见到这恐怖场面都一愣一愣的。他小学的时候给小女生传纸条都被揍得生活不能自理,他姐高中这种关键时刻早恋都没人管吗?妈啊,太不科学了。   啜妈妈看到啜一鸣,都已经过了这么久了才想起来似的:“菲菲,渴不渴?”没等啜一菲回答,啜妈妈笑着说道:“鸣鸣也渴了吧,去买水。江同学你喝什么?让他一起买。”   江直树瞥了一眼头上满头大汗的啜一鸣,又看了眼啜妈妈,不动声色地道:“我去好了。”   “也好,不过这么多人喝的,你一个人拿不完的,”啜妈妈一笑,非常不客套地指挥:“鸣鸣,跟江哥哥一起去,我喝珍珠奶茶就可以了,要现做的,你姐姐要……”   “我知道。”话没说完,就被江直树打断了,有点奇怪,他平时不会这么没礼貌。   啜一菲意外地瞟了眼江直树,他似乎对啜妈妈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敌意?   啜妈妈又笑了,她点了点头,就跟没听见似的:“麻烦你哦,鸣鸣快去。”   啜一鸣也觉得气氛怪异,跟上了江直树大步流星的脚步,两个人走远时还在自我介绍。   一高一矮,一前一后,画面也挺搞笑的。   另外两个人走了,啜妈妈继续笑着看向啜一菲,望着的眼神很有一种“过来人”的味道。   “这位江同学,挺有意思的。”啜妈妈笑了一下,带着欣慰(?)的笑了一下。   啜一菲又有一种早恋被抓包的感觉,你欣慰个什么劲:“……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刚刚有看到哦,”啜妈妈是台北本地人:“你们两个很顺路。”一起过来的。   原来如此,啜一菲恍然大悟,她就说么,怪不得啜妈妈一开始叫她上车,而不是让她先回家放东西。而且江直树明明已经答应了在树下等,那就不会出现在人前他做不到的事从不会答应――虽然他除了生孩子还真没什么做不到的,只在乎他想不想做到而已,比如接受别人的告白。还有保养得很好的啜妈妈,除非推广产品必要,平时根本不喝奶茶。   解释已经是掩饰了,啜一菲只好默默地转移话题:“你们刚刚说什么了?”   谁知道这个问题像是让啜妈妈更想笑了,她乐呵呵地说道:“具体的说了很多,不具体的大概就是说了,让我不要欺负你――‘既然已经分开,就不要再给她添麻烦’这样……”   啜一菲一怔,好中二,但中二中又带着几分暖心,很有江直树的风格。   “我以前很高兴有一个懂事的女儿,可是你和鸣鸣长大以后,又有些担心,”啜妈妈从车里拿出一瓶矿泉水,喝了几口,又重新放回去:“你太懂事了,懂事得不像一个孩子。”   以啜一菲从小到大的待遇,她居然没有滥发脾气的时候,有时啜一鸣皮起来连啜妈妈自己这个亲妈都受不了,啜一菲就顶多皱皱眉而已。甚至她的青春期,都好像只有生理变化。   “就像这次的事,不算啜淑萱,看看你弟弟就知道了,他的反应是什么,你的做法是什么――怎么可能不担心?”啜妈妈没继续说下去,因为啜一菲当时作为当事人实在太冷静了。   “好在……”啜妈妈看着啜一菲,笑容温婉:“你还有个江同学。”   优秀的人不知凡几,江直树这样优秀的人倒是凤毛菱角,更重要的是,他还有些孩子气。   而且,或许啜一菲并没发现,他能够影响她,让她不那么孤独。   没错,啜一菲很“独”,这一点啜妈妈很早就发现了。明明不算是独生子女,可她就是不喜欢呼朋唤友,也不算没有朋友,但啜妈妈从没见过她带朋友回家,无论男女。   啜一菲也笑了一下,她没否认啜妈妈说的事,阅历是这世界上最难掩盖的事情,啜妈妈说的很对,要让她跟同年级的男孩女孩相处容易,交心比登天还难,双方思维不在一个层次。   好在,世界上还有个江直树。   “姐!”远远地,一高一矮组合又不紧不慢地回来了,啜一鸣手里抱着可乐和奶茶挥手。   啜一菲看向江直树,后者跟她对视一眼,跟着头一偏,迅速躲开视线。   他一手拿着杯咖啡,一手握着浅色的果汁杯,里面漂浮着柠檬片,啜一菲喜欢喝酸的。   啜一菲忍俊不禁,第一次以一种积极的态度对家长们说起“早恋对象”。   她弯了弯嘴角,眼底浮现笑意,道:“他是挺好的。” 第161章 卖卖卖   搬完了东西, 啜妈妈要请所有人吃饭。啜一菲没拒绝, 主要是啜妈妈不光搬出了今天出了大力的啜一鸣, 连在家里待着的丸子姐也一起搬了出来, 外带一个阴晴不定的江直树。   在这个档口,啜一菲也不好拒绝, 啜妈妈真想做的事情, 少有办不成的。   几个人去了一家日本料理,啜妈妈敞开了点菜, 没多久,各式各样精致的菜品就摆满了一大桌。原本刚见到江直树眼睛就有些拔不出来的丸子姐, 此时也终于被这种场面惊呆了。   满打满算五个人, 严格来说四个半, 啜妈妈波澜不惊地点了六七人的份数, 似乎很怕丸子姐和江直树不能被吃撑的样子。不过想想丸子姐的饭量,啜一菲又觉得无可厚非。   气氛其实挺尴尬的,不过啜妈妈倒是很会招呼人, 总之没人会觉得被冷落就对了。   服务生上菜的时候啜一菲把自己面前的菜跟啜一鸣眼前的换了一下, 然后就默默地看着啜妈妈表演――啜家是有阿姨的,事实上啜妈妈并不太清楚一双儿女的喜好。   倒是丸子姐,在啜妈妈热情地招待下很有些不好意思:“谢谢伯母。”   同样的话也从江直树的嘴里说出口, 只是有丸子在对比出他的态度,蛮不是那么回事。不过打从他出现开始一直都是这么个“生无可恋”脸,倒也没人会觉得奇怪,或者不讲礼貌。   饭吃的差不多, 啜妈妈还想邀请几个人一起去保龄球馆作为饭后消食,曾几何时啜一菲最喜欢的就是这项运动,啜家人会玩这个也是啜一菲带起来的。   啜一菲摇了摇头:“丸子姐之后要去打工,我们要补习功课,还没进百名榜。”   啜妈妈一愣,老实说,啜一菲从没在学习上让她操过心,以至于啜家的生活总是很悠闲。但是成绩差到这种地步,难免让人多想,是不是两家的事情到底影响到孩子了。   沉默是金的江直树难得开口帮腔:“学习计划如果少了一天,后面就要全部改变了。”   这个理由简直充足到啜妈妈无言以对:“那好吧,我们下次再聚,下次一定要来哦。”   闻言,啜一菲十分社会的点头称是,带着丸子和江直树一起离开,鬼才知道下次是哪天。   几个人分道扬镳,啜一菲跟江直树送丸子去车站,走着走着,丸子忽然发出一阵感慨。   “伯母对你真好哎,你真幸福,难怪淑萱她一定要走,你不要难过厚。是不是,直树?”   丸子大概是想让江直树一起来安慰啜一菲,可惜高冷男神并不给面子。   “是吗,我不这么觉得,”江直树看了眼马路上的行车,语气淡淡:“她以前未必幸福,现在也未必不幸福,幸福还是难过,从来都不是由别人来评价的,而是由自己去判断。”   这话丸子没太听懂,脸上表情有些而纠结,正想再说点什么,忽然被啜一菲打断了。   “车来了,姐你先走吧。”啜一菲笑着说道,丸子着急坐车去打工,于是话题终结。   剩下的时间,两个人当然不可能去补课,江直树送啜一菲回家,然后再自己回家。时间不早不晚,但好在公交车上面还有座位,江直树坐靠窗,啜一菲坐他旁边。   “你刚才……”啜一菲犹豫了一下,转过头看江直树:“为什么会那么说?”   江直树一直在看窗外路过的街景,整个人的脑袋都靠在窗户上,看起来面无表情,又好像散发着忧郁的气息,格格不入,像是周围的喧嚣都与他无关。   “要不然你希望我跟你那个傻姐姐一样,为那种虚假的幸福而感到高兴甚至羡慕吗?”   真是精准而又尖酸刻薄的形容。   某些时候啜一菲会觉得江直树成熟得不像是这个年纪的男孩子,看透所有人的心思同时又保持沉默。啜一菲有点无奈的笑笑:“当然不是,只不过她会那么认为也很正常。”   “花了那么多的钱,费了那么多的力气,”江直树轻哼一声,唇角一歪,脸上露出讽刺的表情:“连我都要收买,却还是没有办法打动你,除了做过亏心事,我想不到其他的原因。”   啜一菲:!!!   奈何江直树生怕啜一菲不够惊讶似的,还在继续放雷:“……其实在今天以前,我一直以为是啜家主动让你们换回来,主动放弃你。后来看到啜家人的行为,和你,以及所有人的反应,再回想到曾经觉得奇怪的地方……好像似乎不是我以为的那样。”   尽管没办法了解到细节,不过凭借对啜一菲的了解,还有今天的所见所闻,他多多少少能够猜到一些事――啜一菲之所以会离开啜家,跟啜妈妈绝对有关系,只不过没人知道而已。   江直树说的很认真,少有地讲话慢条斯理,给人一种很温柔的错觉,像是在安抚一样。   “对不起啊,”啜一菲心虚道:“你明明那么为我的事情着急,我都没有告诉你。”   这样子的啜一菲让江直树觉得很有趣,百年难见她愁眉苦脸给别人看:“周末出去吧。”   话题转移的速度快到让啜一菲惊得下巴掉了,转过头更加诧异地看他,仿佛是想看看眼前这个江直树是不是孤魂野鬼附身的,这家伙明明之前还在斤斤计较,现在突然又大方起来。   后者随即扭头,如同坚信自己没有前一秒还在兴致盎然地盯着身边的人似的,摆出一张扑克脸,振振有词:“反正你不是说要把东西卖掉,就算你找学校那几个女生也拿不动那些,最后还不是要拜托到我头上。”江直树是个结果论的人,所以……   只要结果知道了,过程并不重要。   不知道如果湘琴知道了她在江直树眼里只是“那几个女生”之一会不会哭晕在厕所……啜一菲十分不厚道的想着,不过她也的确没打算叫上留农她们,变卖家财什么的,很尴尬。   公车到站,两个人一起下了车,在家门口分开是啜一菲还十分厚脸皮的约好了时间地点。   江直树:“……”有时候总觉得她自觉得太自觉了。   ――   完全不拿自己当外人的啜一菲翻遍了所有东西最后还是觉得不太满意,好在她原本就打算二手折价卖掉不少东西,除了自行车,剩下的钱还可以给江直树买生日礼物。   就是不晓得如果江直树知道了啜一菲预计用他劳动的钱买他的生日礼物会是什么心情。   大概开心到想哭吧,劳动最光荣嘛。   其实啜一菲想买的有很多,只是目前为止最想要的只有这两个,所以她也没想那么多。   然而当周末到来时,啜一菲发现自己才真的小瞧了江直树这位帅哥哥的魅力了。   他们在蔡妈妈的帮助下找了一辆车和一位司机师傅,把所有东西放了进去。   开始的时候啜一菲以为会很困难,也做好了低头求人和被拒绝的准备,还顺便帮江直树做了以下思想工作,结果所有的准备工作都没有用上,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神奇的世界。   行李被啜一菲分成了好几部分,有些放在二手名牌店可以直接寄卖或者折价卖掉,这些相对来讲更容易一些。有些则是已经开封不适合在正式场合卖的,啜一菲干脆打包好打算放在夜市或者类似的地方卖掉,实在不行,去大学门口卖也很合适,就是不晓得会不会被抓。   这些都是需要很长期的时间,啜一菲急用钱,原本也没打算卖太高的价钱。   万万没想到的是,一切问题在遇到江直树同学之后就变成了不是问题。   啜一菲自己去的时候,导购小姐检查得那叫一个仔仔细细,问题也是详尽到不行。过了没有五分钟,在外面安排好开车师父的江直树走进来,啜一菲就彻底成为了路人甲。   啜一菲:“……”看脸的世界真可怕。   “原来这是你要卖的啊,”导购捂着樱桃小口,笑得娇媚又俏皮:“她是你妹妹吧。”   “对!”啜一菲按本地法律抢答:“堂妹,六亲以内的近亲亲属,结不了婚的那种。”   江直树懂文明讲礼貌的翻了个结结实实的白眼。   “这样啊,那我帮你好了,这些都是吗?麻烦把票据给我,堂妹。”导购继续娇笑。   虽然还是所有东西都检查了一遍,之前那种吹毛求疵,鸡蛋里挑石头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啜一菲拿了十件里只有一两件手续不全没办法卖掉。   就算是剩下的那些,导购小姐姐也依旧用柔柔的声音告诉他们(主要是江直树)去哪里可以卖掉:“不要告诉别人哦,一般人我是不会讲的呢,啜先生,呵呵呵呵。”   接下来的流程如此这般的重复,几乎所有的导购小姐姐都以为江直树姓啜,谁叫他有一个姓啜的堂妹。以及江直树和啜一菲收了一大堆的小纸条和名片,到最后都分不清谁是谁。   啜一菲擦擦汗,圆满了――看脸的世界还是很可爱的。   唯一不满意的大概就是累死累活还要无缘无故多了个堂妹臭着一张死人脸的江直树了。   好在他还是很好哄的,顺毛捋就行,啜一菲也不太好意思太剥削人家。原本想说要不要牺牲一下色相给金主们笑一个之类的,就是考虑到江直树这两天跟着忙前跑后的确不容易,要是太过分了,搞不好江直树就要闹脾气回家了,于是她只好委屈江直树继续摆着死人脸了。   话说江直树给力的时候也是真的给力,啜一菲都记不清所有东西的原价和大概的折扣价,人家愣是全部记下来了。不仅是价钱,因为有不少进口货,他连功效用法都记住了。   在排着队买买买的小姐姐们的支持下,一堆看着就眼晕的东西在两天之内卖了个精光。   可以想象得到,要是没有江直树这尊大佛在,啜一菲自己一个人卖可能要卖到猴年马月去不说,更有可能的是保质期过了都没卖掉。而且这个周末过后的下个礼拜就是江直树的生日,没这笔钱,啜一菲也无能为力。这是他们第一个面对面一起过的生日,她不想留下遗憾。 第162章 生日   时间过得飞快, 转眼就是江直树的生日了。不过就算是全学年第一, 作为一个学生依旧没有特权, 学校又不会为了他生日而多放一天假。   “听说江直树的储物柜被挤爆了哎, 情书都堆到班级外面了,你还要送吗?”留农玩着新买的手机, 头都不抬地对湘琴说道。最近她爸换了新工作, 环境好了很多,零用钱也多了。   江直树过生日这种事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全校从老师到学生没有人不知道的,由于他本人完全没什么庆祝的欲・望, 大家也只好装作很淡定, 憋住自己内心想要撒花的冲动。   湘琴据说同样想要写一封情书, 可惜这封情书写了整整一个月都没写完……以至于周围的人已经完全没有了要(kan)帮(re)她(nao)的激动心情。   啜一菲偷瞄过一两眼, 湘琴用的信纸十分的少女心,粉红色的背景,上面有几只很可爱的小兔兔, 上面还有甜甜的香气――不知道为什么让她莫名奇妙的想起小学时用的通讯录。   “湘琴, ”纯美也觉得不靠谱:“你下定决心了吗?”   湘琴……湘琴当然没有下定决心,否则情书不会是没写完的状态,恐怕早就到A班了。   就连旁边的阿金都放弃了说服湘琴的想法, 趁此机会不断激励着自己,然后散发负能量。这也就是湘琴,换做其他任何一个女孩子有这样的暗恋者大概最希望的都是打死他。   直到放学的时候,都没见到有人表白成功, 看来江直树确实是没当做一回事。   啜一菲几个人路过校门口,还能见到那成堆的礼物和情书淹没了收发室的一角。保安大叔扯着大嗓门呼喊:“有送礼物的同学,麻烦自己拿回去厚,不然我就统一处理了啊。”   把学校的设施当做自己处理的储物室,也只有江直树这种老师的心头肉才有这种待遇。   可惜本人丝毫不领情不说,大概还会觉得很麻烦。   事实上呢?岂止是很麻烦。   对江直树来说,每年一次的生日就像一个灾难日一样,几乎每一个遇到他的人都会不停的祝福,送一些他根本不会用的到的东西,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仪式。   “哥哥,我们举办一个大……party怎么样?”江妈妈双手画了个大大的圆。   “不怎么样。”江直树满脸写着“不高兴”,连语调发音里都是满满的嫌弃。   江妈妈有点委屈:“可是,生日哎,一年才一次,总要过得有仪式感嘛。”   江直树依旧一副性冷淡的脸,把自己亲妈怼了回去:“不想过。”   “那不然……”江妈妈只好退而求其次,忍痛说道:“大家吃顿饭好了,就在家里呢?”   江妈妈说这话的时候是在早餐的空档,旁边江爸爸也在帮腔,江裕树也一脸期待但是他不说的样子,江直树视线扫了一遍所有家人,恩准了:“随便。”   讲真,这种大爷一样的姿态不是每个人都受得了的,好在江家人看了十几年,习惯了。   晚上放学后,江直树一点都不意外地看着家里的气球和彩带,默默的走进自己的房间。   江妈妈所谓的“吃顿饭”变成了在家里的庭院里烤肉,不仅如此,还买了不少小烟花,准备来个小小的庆祝――这就是江家常用的应对江直树的方法,先斩后奏,反正一般情况下江直树是不会生气的。当然,就算他生气也只是生闷气,他不说,大家又不知道,气就气吧。   事实上,江直树也习惯了,他说一,他妈说五,最后变成十的情况。   不得不说,习惯真是一种可怕的东西。   ――   啜一菲到江家的时候,从庭院外面还能见到绽放的烟花,鼻子里还能闻到烤肉的味道。   湾湾时可以燃放烟花的,但容易发生火警的地方是肯定不允许的。除此之外经常能在夜晚看到有店铺庆典放一些烟花爆竹,尤其是天色渐晚时,很多活动都会如此,显得非常热闹。   这对啜一菲来讲很新鲜,她从没在过年以外的时候见到这种景象。   每次过年,所有人就好像憋了很久似的,恨不得每时每刻每分钟都在放鞭炮,连串百响鞭炮之外就是二踢脚、礼花、冲天炮……搞得连正常人想在过年时睡个懒觉都不行。   结果来了湾湾以后,倒是遇见了意外之喜。   不管怎么说,一个骨子里还算有点文艺细胞的女孩子还是很喜欢这种浪漫的。特别是不是所有人都浪漫只是偶尔有意为之的情况下,这才显得特立独行又小清新嘛。   江家的庭院很大,院子里有不少的绿植,有些树的枝叶倚在墙头,绿意葱葱。   在这样的地方,纳凉估计会很舒服。   舒服的又何止是纳凉,露天烤肉,屋子里的热闹声都传到了外面,江妈妈、江爸爸、江裕树,还有偶尔搭腔的江直树,在门外听的一清二楚的啜一菲几乎能想象到里面的场景。   其实想想看,假如她是江直树的话,比起礼物,应该也会更乐意跟家人在一起。   这样想着,啜一菲从背包里拿出一张便利贴,在上面写了几句话说明了情况,按了按门铃,确定听到里面有人回音,小心翼翼地把包装好的礼物放在了门口。   这可是她花了不少钱和心思挑选的,当然要小心谨慎地轻拿轻放,不然坏掉的话没得赔。   啜一菲原本也没打算跟江直树说些什么,该说的话都写在字条上了,但她之前想的是好歹要见一面当面送出去,现在倒也没这个想法了。   反正明天还会在学校再见面,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又不是第二天就各奔天涯。   如此这般,当江直树拿到礼物时,已经是在江妈妈的带领下所有人都参观过的礼物了,就算是这样,他也依旧飞快地抱着礼物跑出了江家大门。   啜一菲正是这时候接到他的电话,没错,她买了一部最便宜的手机,只能打电话发短信。   “喂,你干嘛送了礼物就跑掉了,这么见不得人吗?”电话里的声音很温柔,有点微喘。   “没有啊,”啜一菲讪笑了一下:“我想说你会比较想跟家人一起过生日。”   江直树步子很大,跑的很快,他家门外的小区往啜一菲家只有这一条路,顺着这条路跑,很快就见到了一个纤细的背影在路灯下缓慢而行,看起来百无聊赖的:“还有呢?”   啜一菲想了想,虽然还没到十二点,不过还是跟本人说好了:“生日快乐。”   “这句话难道不应该当面对着本人来说吗……”江直树带着笑意道:“踹飞飞?”   对于他本人来说,这句话当面听到和简单在电话里说一句,差别可是很大也很重要的。   啜一菲总算是感觉到了不对劲,转过身时,正好和同样手里拿着电话气喘吁吁的江直树对上眼睛,她有点错愕地看着不远处半弯着腰的少年,他的眉眼里全是笑意……以及狡黠。   仿佛是恶作剧得逞的孩童一样,坏坏的,又充满了玩乐的气息。   ――   从江家离开,两个人顺着街道一直往前走。晚上的台北灯火通明,霓虹遍地,啜一菲看到江直树拎了一个购物袋,里面除了她送的礼物,好像还有别的东西。   “是烟花,”江直树有点无奈地抱怨:“我妈要我拿的,不然不准我出门。”   啜一菲有点想笑,但她忍住了:“没事,我们一会儿找地方放掉好了。”   江直树点点头:“嗯。”没过一秒,又道:“对了,我今天还没有吃蛋糕。”   有点懵逼的啜一菲:现在要吃蛋糕都这么直白了吗?   见啜一菲没有反应,江直树又装模作样的叹气:“唉,本来想说一年一度的生日总会过得很舒心的S,没想到连吃一口自己喜欢的、想要的蛋糕都这么困难,真可惜,我没带钱。”   好气好笑的啜一菲:“……可以的,大少,我们现在去买。”   明知道啜一菲现在花钱痛心的江直树很满意自己的重要性,一马当先地走在前面,整个人都散发着愉悦的气息:“没办法啊,生日最大嘛,对不对?其实我也不是那么喜欢吃蛋糕,不过既然你这么诚心,我也不好意思不同意。而且你又是说到做到的人,正好附近有卖的。”   气到肝疼的啜一菲:冷静,你不能打死他,一定要控制好你寄几。   江直树喜欢草莓蛋糕,啜一菲喜欢酸奶蛋糕,后来江直树选了一个草莓酸奶蛋糕。   等着蛋糕师傅现做的啜一菲,托着下巴戏谑地问:“你不是不喜欢吃酸的吗?”   江直树耸耸肩,佯装无所谓似的,睁着眼睛说瞎话:“他家的草莓蛋糕我不喜欢。”   要知道通常草莓味都是大众款,啜一菲喜欢的酸奶蛋糕才是少有,更何况是草莓酸奶,更是少上加少。啜一菲一边抿着唇不让自己笑出声来,一边看着技艺精湛的蛋糕师傅做蛋糕。   订的是很小的蛋糕,可江直树刚吃了烤肉,加上一个食量不怎么样的啜一菲,两个人边吃边玩,花了一个多小时才吃掉整个蛋糕。走出蛋糕店的时候都是慢悠悠的,实在快不起来。   接下来就是把江直树带的烟花放掉的任务,他们打了一辆出租车,到了最近的一条河边。晚上也有不少的人出来消食,不过细数起来还好,很容易就能找到比较清静人少的位置。   江直树很干脆地把所有烟花摆成一排,拿着打火机刷刷刷的点燃引信,随即走开。   似乎像是约好了似的,嗖嗖的声音齐齐地响了起来,下一秒,无数五颜六色的烟花接连绽放,在漆黑的天空中散发着各异的光彩。   啜一菲站在原地看着江直树一步步走来,在她面前停驻,侧过身迈着步子走到她身边,他抬头望着亮如白昼的天空,英俊清朗的脸上渲染着忽明忽暗色彩斑斓的光芒。   呆愣中的啜一菲不由自主地在脑海中浮现出两句在她看来非常不合情理的诗词――   众里寻他千百度。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么么哒! 第163章 天才   江直树生日过后, 第二天开始, 所有人都该做什么做什么了, 就像是那天的喧嚣和热闹只是过眼云烟,没什么好值得留恋的。江家人里,除了江妈妈十分好奇当晚的情况,其他人也不觉得有什么。毕竟,江直树从来不是一个会表达自己内心思想感情的人。   至于啜一菲的礼物,则是被江直树放在了自己的房间里。   偶尔江裕树路过他哥房间时, 还会顺便瞄一眼, 跟着像小大人似的摇摇头。   传说中用掉好多money的礼物,盒子已经被打开来,估计也是放着落灰的命,熟悉江直树的人都知道, 他平时很注意自己的生活规律, 从来不会用眼过度。   因为受了环境的影响,啜一菲这次的礼物很是实际,并不文艺――一个最新款的护眼仪。   “这个可以用很久,有好多种功能, 看书或者看电视电脑时间长了,还可以热敷。”啜一菲知道江直树平时喜欢上网看资料,没事还喜欢看些正常人不会看的高级工具书,虽然他现在是没近视,不过这个东西,早晚会用的到的, 她可是知道江直树看起东西来多凶残。   “好吧,不过我不会用眼过度,你送了也不一定会用的到,”江直树一副特别无所谓的表情,看起来毫不在意的样子:“倒是你,能说说看为什么会想到送我这个,不便宜吧?”   啜一菲捂着心口肉疼:“很贵……我是觉得你可以想想未来的发展之类的。”   就算天才如江直树,此时也难以接上啜一菲的脑回路:“这两者,有关系吗?”   “你以后要做什么,总要想一想的吧?”啜一菲帮他把线路接通:“我知道伯父想要你毕业之后上台大,以你的能力当然可以考上,之后的事情按部就班。可是问题就在于你不想啊,那么就应该给自己多一些的机会,去了解一些你不熟悉的行业,现阶段我们还是高中生,连身份证都没有,能做的,也就只有读书。从书本上汲取你需要的,帮助你做出选择……”   江直树有史以来第一次被人说到哑口无言:“……”   他的确不想读台大,也的确不想按部就班,除此之外要做什么选择……他还不知道。   啜一菲还在巴拉巴拉:“而且我觉得以你的程度也不要总是参加本地的比赛,结果都没有任何挑战性。可以尝试一下国外的比赛,世界级的话天才少年应该是很多的吧?也许到时你也可以跟其他人交流一下,就算你不喜欢的,做个参考也无所谓啊。”   她的话多少还是敲在了江直树的心上,以往的考试、比赛,全部都是老师或家长安排,连海峡对面的精英比赛都没有试过,何况是国际级。江直树这个全国第一,也只是建立在大部分周围的人的认知里,就算有国外的教授来本地交流,斗南甚至有外教,也是少数而已。   江直树的人生难度系数为零,父母给他建立了一个良好的家庭环境,老师和学校也都由着他的任性,但就算是天才,也会有自己的烦恼:“我不知道你的办法有没有用,不过我会先试着去做一下,只是我觉得更大的可能是我学会了很多高中生不应该学到的其他行业的知识,然后依旧找不到我想做的事。至于比赛,应该会我比以前参加的难度高一点,可以试试。”   “试着去做一下”,“试试”之类的词语从来不会出现在江直树的词典里,他的词典里从来只有“做”和“不做”,如果是前者,结果都是成功的,后者也无所谓成不成功。   这一次,因为是啜一菲说的,何况这也是仅适合江直树的办法,不然江直树也真的没办法保证自己会不会有一天为同样的原因跟父母吵翻。   在内心里,江直树一直有一个想法,是连啜一菲也不清楚的,那就是他根本就不想上大学,也无所谓上什么学校,反正就算大学的老师教出来也不会比他自己自学好到哪去。   他没有说出来是因为他知道,这在别人看来是一个很异类的想法。   考虑到自己从小到大的经历,江直树也并不否认,自己就是个异类。   他不懂别人,别人也不懂他。   ――   江直树的生日过去,很快就要进入期末考试的复习阶段了,啜一菲每天都在复习,可惜没什么卵用。整个F班只关心一个问题:假期就快来了,要去哪玩呢?   “我们打算一起去泡温泉,还可以吃点好吃的,你要是也参加的话,大家就可以一起啦!”留农欢快的说道,纯美和湘琴都连连点头,充分体现女孩子连上厕所都要手拉手的集体性。   “抱歉,我不能跟你们一起去,”啜一菲在啜家的时候什么样的旅游胜地都去过,湾湾的温泉也不觉得有什么不一样的:“我打算趁着这个假期好好补习一下,而且还要给家里帮些忙,所以我也不清楚什么时候有时间,大概是去不成了。”   她都这样说了,留农她们也不可能强人所难,不过纯美还是感叹了一下:“一菲你真的好努力啊,你是我所有认识的朋友里面最爱学习的一个,是吧湘琴?”   “对啊对啊,”湘琴拿着自己的书本摊在桌上:“我每次学习的时候都会很想睡觉。”   啜一菲完全理解,每次她看到江直树看的不知道什么东西的大部头时都会感到迷茫。   可能这就是人(学神)和人(正常)之间的差距吧。   想想也是,就像F班同学们烦恼的是怎么玩,啜一菲烦恼的是怎么进到前两百,A班烦恼的是假期上哪个补习班,江直树烦恼的是未来要不要像比尔盖茨一样来个辍学创业……   人跟人总归是不一样的。   考试成绩出来以后,啜一菲望着自己的试卷,长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只不过前后左右的同学都不太能理解她,连老师都说:“啜一菲同学这次依旧是全班第一,而且各科都比上次还有进步哦,大家要好好向她学习!鼓掌加油!!!”   在斗南高中,F班就象是个世外桃源,永远不会被外(g)物(ji)所困扰。除了学期结束才会注意一眼全校平均成绩有没有被拖后腿得很厉害的校长,就连F班自己都不在乎考成了什么妖魔鬼怪的模样。哦,还有站在讲台上热情洋溢的班主任杨老师,总在暗中观察。   见到啜一菲摆了个思想者造型,F班的同学们也都十分乐观:“厉害,脑子是怎么长得?”   要是他们知道啜一菲在内心嫌弃自己依旧没有考到百名榜内不知道会是什么想法,毕竟啜一菲真的是用尽了洪荒之力在学习,已经是触目所及最沉迷学习不能自拔的人了。   跟外班的同学聊起啜一菲的时候,不可避免的要聊到学习,说到啜一菲的学习方法他们都觉得肝疼――那是真的在爆肝,只要肝不死,就往死里肝!   啜一菲虽然无时无刻都在写写画画,但她其实并没有同学们以为的那样二十四小时都在学习,又不是真学傻了,当然别人要是这么以为,她也没有纠正这种想法:“学习学的。”   她有自己的学习方法和学习计划,空闲时间几遍是写写画画也不过是些不动脑子的熟练工种,比如练个字,抄个古诗,刷点英文单词什么的。换做其他的班级也不可能有多惊讶,就是在F班同学眼里,才显得时时刻刻在学习,兢兢业业不停歇。   “不愧是被外班老师挖角的‘F班江直树’!”不少同学发表了感想。   自从两次考试成绩出来以后,啜一菲不可避免的被一些前面的班级的老师注意到,再一去跟校长打听,啜一菲转校的来龙去脉也都了解的不少,肉眼可见的是个提升成绩的好苗子。   如果不是校长十分铁面无私的坚持“成绩说话”的规章制度,啜一菲可能高一下学期就要变成D班、E班的学生了,C班老师也觉得她不错,在C班能排前二十的好成绩。   也是因为类似的事件,现在有人开玩笑似的管啜一菲叫出了“F班江直树”的外号。听说有人把这件事跟江直树说了,后者高冷态度依旧,没赞扬也没讽刺,听过就算。   殊不知本人已经拿这个梗跟啜一菲玩了十回八回,很有乐此不疲,再来一次的趋势。   每每回想起江直树那副“逗你玩”的表情,啜一菲始终觉得江直树实在是太闲了。   ――闲得都不矜持傲娇高贵冷艳了。   对此江直树的解释是:“没办法,高中的程度对我来说还是太简单了,看一眼就会。学校的试卷也没有哪里特别,都是基础知识和一两道中等程度的附加题,想不考满分也很难。”   拼死拼活好不容易排名从前两百多变成前一百多的啜一菲:“……”   不想跟你说话,走开,你这该死的天才。 第164章 亲妈   啜一菲假期才再见到江直树, 她问起参加比赛的事情,老师怎么说的?有什么比赛要参加?需要准备什么?是个人赛还是团体赛?她能不能去看现场?   江直树嘴角一抽:“……不知道。”怎么能一次问那么多问题, 话痨?   啥意思?啜一菲莫名:“你没问吗?”之前看他明明不是不感兴趣的样子啊。   经过江直树解释,啜一菲才听明白, 原来是老师没有联络比赛的渠道。   青葱少年江直树睁着自己帅气的死鱼眼,毫无生气地说:“校长说可以帮我问问看,但是不要抱太大的期望, 高中生的比赛, 范围很小。并不是没有,而是需要自己去找联系方式。”   这次轮到啜一菲无言以对:“……”湾湾真的……太小了, 不管是土地面积还是其他。   高中程度的比赛,江直树从开学起就开始参加, 湾湾的高中有很多, 大部分的联赛都是本土高中联赛, 而往往江直树只要参加就会拿第一,无论任何比赛,毫无意外可言。   “那你有没有试过大陆那边?”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啜一菲仿佛闲聊似的问了问:“我以前也有参加过一些内地的比赛, 竞争很激烈, 有一些我也只能进初赛而已。”   “手续会很麻烦吧, ”江直树趴在桌上无可无不可地说道:“那样的话还不如我自己报名国际比赛,内地有些比赛决赛也是世界级的,这样一步到位更方便。”   “对哦,忘了可以直接参赛的……”啜一菲有点小郁闷, 湾湾某种程度上也很方便。   介于很多政治因素,有些湾湾人对中・国的归属感并不是太强,一部分人甚至产生不好的情绪,但看江家倒不像是后一种人,否则大概也不会允许江直树跟啜一菲来往。   作为身在其中的啜一菲,她本人的体会原本也不会很深,F班的同学都有些傻白甜,知道她从内地搬过来也没有什么歧视发生――只是不知道这种情况会不会持续到她进入社会。   看着自己的青梅竹马忽然变傻了的江直树:“……”   有时候偶尔也会觉得,啜一菲的智商是忽高忽低难以维持稳定状态的一种宇宙奇观。   同样觉得自己有一丢丢犯傻的啜一菲迅速转移话题:“对了,国外不是经常有各种夏令营形式的活动,本来我之前已经打算好要报名一个了,不过现在没有钱,只好算了。”   “你确定……要跟我参加同一个夏令营?”江直树的语调里带着一种阴阳怪气的疑惑。   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被鄙视了智商的啜一菲:“……程度不一样不代表不能重在参与!”再说她都说不能参加很惋惜了,江直树这种人,长得再帅有什么用?注孤生!愤怒的啜一菲决定不再给他秀优越感的机会,看了一眼表:“不说这个了,帮我看看这道题,快到时间了。”   两个人之前一直是在学校图书馆一起学习的,当然主要是啜一菲学,啜一菲习,江直树无所事事的翻书,后来图书馆人多了就改成在蔡家学习,时间不会超过两个钟头,主要是蔡妈妈每天都准时回来一趟。现在学期结束了,这个习惯也持续到了假期。   其实啜一菲也说过假期可以一直在家,这是前些天还在考试的时候她跟蔡妈妈商量好的,而蔡妈妈也答应了。不过啜一菲也不可能一直让江直树陪着她,人家也要回家。   啜一菲也学习很多年,并不是没有自主学习的能力,问题是她还想提前学习。   就像内地高中那样,三年的内容两年学完,剩下一年倒推着复习一遍。   “这题是超出上学期课本的题目,内容在下学期才学……”江直树看了眼,就解出来了。   因为啜一菲买了高中三年的新课本,江直树闲来无聊时也会翻一翻。   然后,记住它们,学会它们,讲解它们,融会贯通。   连以前的好成绩都放弃了才能提前学的啜一菲:“……”同九义,汝何秀焉?   ――   没多久,蔡妈妈准时准点的回来了,江直树和啜一菲一起跟蔡妈妈打招呼。蔡妈妈点了点头,站在原地等着――没错,每次江直树来,蔡妈妈都要像防狼一样死死地盯着他。   跟蔡妈妈行为类似意义却完全相反的是丸子姐,同样是强势盯人,丸子姐不时走过来看江直树两眼、三眼、四眼……蔡妈妈不在时,丸子姐甚至能看着江直树边流口水边下饭。   啜一菲也是服气。   “妈,我们这边还有几道题没弄完,很快就搞定了,不然你先去忙?”她无奈的说。   蔡妈妈点了点头,又看了江直树一眼:“哦,那你们忙厚,不急,不急。”   江直树和啜一菲这边继续讲题:“公式用对了,但是后面思路是错的,从这里开始……”   没过一分钟,蔡妈妈拎着扫把出来,心不在肝上地扫地,眼睛还是看着两人。   被盯习惯了的两个岿然不动的讲题,跟着就听到“哐当 ”一声,蔡妈妈撞到了柜子。   “你们继续啦,不用理我的,”蔡妈妈这边还在口不对心的说话,没等啜一菲说什么,蔡妈妈又道:“啊你们要不要喝水?说话说那么久,口渴了吧?我去倒水给你们喝!”   人家什么都没有做厚,打扫一下卫生,送一杯水,都是礼貌哦!   虽然说是这么说,江直树到底还是没讲下去物理题,不然他觉得蔡妈妈很有可能接下来就把那杯水“不小心”泼到他身上。鉴于蔡妈妈之前的“光荣事迹”,这个可能性非常大。   如此这般,江直树就自己回了家,路上收到了啜一菲偷偷给他发的短信,意思是以后还是另找个地方讲题比较好,不然她怕蔡妈妈天天这么盯着晚上都要睡不着觉。   俩人像是偷偷摸摸的高中小情侣似的暗中规划好了“约会地点”,有一家咖啡厅,正好差不多在两个人家里位置的中间段――每次都让江直树跑来跑去,啜一菲也很不好意思。   这么一来,蔡妈妈会不会高兴江直树不清楚,不过他自己倒是心情相当不错。   如果是在蔡家,蔡妈妈和丸子随时都有回去的可能,尽管江直树和啜一菲不可能做什么不和谐的事情,但总归还是不喜欢被人时时刻刻监视的感觉,咖啡厅就不一样了。   甚至,以往的两个小时可以延长到一天,那么除了讲题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做。   接下来的两三天里,江直树出门都很早,回来得也不算晚。   江妈妈总算是跟迟钝的江爸爸说起了儿子的不对劲,她早就注意到了!   “哥哥以往都是按时回家,你难道没发现,这个学期后半段他每天都晚两三个钟头吗?”   “哥哥还买了很多书,多到书店给送货哎!”   “还有啊,假期开始,他一样每天都有出去哦!这两天还特别早,比你上班还准时啊。”   江爸爸皱着眉毛问:“这能证明什么呢?上了高中,直树有自己的朋友圈子很好啊。”   江妈妈差点被江爸爸的直男思考方式噎死,有点生气的说道:“说明哥哥谈恋爱了啊!!”   “不会吧?”江爸爸不是很相信,倒不是不信老婆,而是不信儿子会谈恋爱:“直树的样子不像啊,如果是真的,没理由学校里面一点风声都没有吧?老师有跟你说吗?”   江直树从小到大都是学校的风云人物,江家父母都习惯了,老师只要说到就没有不夸的。想想看,这么引人注目的江直树,真谈恋爱学校早就炸了。   “我认识那个女生啊!”江爸爸说得有理有据,江妈妈都差点被他说服了,不过好在她有证据:“就是前些天直树生日来送礼物的女生,以前住附近的那家,还和直树是一个小学。”   “这样啊,你这么一说,我也有点印象,总是给家里寄包裹的那个对吧?”江爸爸道。   啜一菲早就因为这些年的各种快递在江家刷足了存在感,以至于江爸爸连样子都没见过就记得有这么个人,就更别说江妈妈和江裕树了。   夫妻两个商量了半天,最终决定还是先问问看儿子,旁敲侧击地试探一下也好。   江直树……江直树当然一声不吭。   到了第二天,他依旧早早的按时离开,反正江妈妈从来自己说自己的,自己听自己的,江直树说什么都不管用,那他也就该干嘛干嘛,遇到情况死不承认就对了。   这样江妈妈就很无奈了,自己生的儿子自己知道,江直树绝对有问题,但是他就不说,父母家长又不能把他的脑子挖开看看里面藏了什么小秘密。而且,万一江爸爸说对了呢?   后来江妈妈想了很绝的一招,干脆就不搞思想工作了,蛮干。   早上江直树刚走,一个身影就偷偷的跟随他出了门,正是乔装打扮的江妈妈。   “果然!我猜对了!”江妈妈兴高采烈地看着自己儿子的背影,以及他对面的啜一菲。   就说嘛,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的样子,一定有古怪,直树也真是的,来约会就只给人家讲数学题,还穿得这么随意,这样根本凸显不出优势嘛,一点都不浪漫。   恰在这时,啜一菲的手机响了起来,她一眼就看到了蔡妈妈的名字,估计是不放心她,最近打电话打得都勤快多了。示意了一下江直树,后者停止了讲题,望着街边喝起了咖啡。   蔡妈妈在电话里说了很多,唠叨的重点在于“要注意自己的人身安全,出事了就马上报警厚!”,啜一菲不禁一笑,边听边点头变回应,心思却神游太虚看起咖啡厅的装潢。   看着看着,她倏地发现了哪里不对劲的地方,哪里不对劲呢?   在桌子下面用脚踢了踢对面的人,转过头来的江直树给了她一个疑惑的眼神,啜一菲抿着唇忍住,用笔在纸上写下一句话:你身后左侧斜对面,靠墙的那一桌,那人好像是伯母。   江直树:“……”   作者有话要说: 来大姨妈了,痛到怀疑人生。QAQ   晚安,么么哒! 第165章 离家   “妈,你在干嘛啊?”江直树用着否定语气说着疑问句, 感觉脸要丢到太平洋了。   江妈妈终于意识到, 自己被发现了。   啜一菲站在旁边,深有体会江直树的心情, 笑着道:“伯母, 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坐?”   两个人此时就在江妈妈那一桌跟前, 江直树在前,啜一菲在后, 江妈妈再有理由此时也有一丢丢的不好意思,尴尬着说:“哎呦, 好巧啊, 你们也在这边喝咖啡啊……”   遗憾的是, 江妈妈高估了自己儿子的情商, 江直树黑着一张俊脸:“难道不是你跟着我才来这边的吗?”明明之前还在那边问东问西的, 现在又在那里扮无辜群众。   “哪、哪有啦!”江妈妈跟江直树对视,拼命给他使眼色,你女朋友在耶, 给点面子嘛。   啜一菲在旁边装隐形人,假装没看到江家两母子的“暗中对决”, 这么大热的天,江妈妈头上围着丝巾, 脸上带着墨镜,打扮得像个怪阿姨似的,也很不容易了。   要说如果不是早就认识江直树, 一般人很难想象江妈妈会是这个性格,两母子就像是两个星球的不同生物,一个活泼又有少女心,一个扮酷又低情商,凑在一起简直恶性循环。   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的,细想一下又不是不能理解,也只有江妈妈才能治得住江直树。   “江妈妈你是来找直树的吧?”啜一菲以己度人,蔡妈妈不放心她外出,江妈妈大概也不放心江直树外出,她转头望向江直树:“不然我们就到这里吧,后面我自己可以的。”   江直树想了想,点头同意,他怕他妈万一真的有事找他,虽然这个“万一”可能性很低。   江妈妈:???Nooooooooo!!!   怎么能这样呢?!人家是来帮儿子助攻的,不是来帮儿子注孤生的呀!这次这么简简单单的就放弃了,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这种百年难得一遇的大好机会了。   “一菲,我不是这个意思啦!”江妈妈连连摆手,神情特别激动地说道:“我是说,我是说,既然你们每天都要一起学习,不如……不如来家里学习啊,江妈妈还可以帮你们做早餐、午餐、晚餐,还有下午茶哦!在家里怎么说都要比这种咖啡厅舒服嘛,对不对?”   目瞪口呆的啜一菲:“……”江妈妈真的,很不一样,不是一般的妈妈。   江直树已经收好东西拎着书包,酷酷地道:“走了,白日梦回家做比较舒服。”   江妈妈被他半扶半拽着起身,恋恋不舍地扭着身子,感觉自己还能抢救一下儿子的恋情,忙用诚恳如小鹿斑比的眼神凝视着啜一菲:“一菲你再考虑看看嘛,我们家里真的很不错哦!”   目送着这一对活宝母子离开,啜一菲很有礼貌地摆摆手笑着说拜拜。   至于江妈妈的提议,啜一菲思考过后,认为这样也是一种不错的办法。   作为一个有思想有感情的学神,江直树有自己的生活,换句话说他不可能一直被啜一菲绑定,之前啜一菲的提议,他也需要分出精力有机会去实践。别说什么友谊不友谊的,再好的感情也不可能是一方一直付出,就像他们之前的包裹和信件,有来有往,才能地久天长。   何况啜一菲同样有自己的事情,现在手里有一些存款,但不能当做没事发生,等着坐吃山空,夜市不用去了也要找另一份工作,她打算买不少杂志画报什么的,当做准备工作。   上次夜市素描画的事让啜一菲发现,不知道是不是互换家庭的原因,蔡妈妈其实并不喜欢她为了钱而奔波,尽管丸子姐还在打工,但换做是她蔡妈妈就希望她能继续过大小姐生活。   啜一菲以前没有特意画过杂志稿,买倒是买了不少,现在在江直树家里偷偷地开工了。   ――   江直树心情难以平静地,看着江妈妈用精致的茶具倒了一杯红茶,递给沙发上的啜一菲。   此时的时间是第二天的上午,江直树吃完了早餐,又随意地看了一会儿报纸,正打算背着书包出门,结果推开门,见到了啜一菲整个人戳在那里,手指正要往门铃上按。   等到他把啜一菲引进门,就听到了他妈兴奋的呼喊。   “一菲,你真的来啦?!我太开心了!”江妈妈拉着啜一菲高兴的转了两个圈圈。   江妈妈不单情绪上开心,行动上也表示了开心,立刻拽着江裕树出去买蛋糕,美名其曰为了“欢迎客人,庆祝哥哥第一次有同学到家里来”。   江裕树一边不情不愿的被拉走,一边仿佛江直树附体似的,吐槽道:“太夸张了吧。”   哪里夸张,江妈妈还嫌不够“夸张”,唉,哥哥要是再主动一点就好了。   江妈妈和江裕树轰轰烈烈地走了,留下两个人面面相觑,过了半天,又同时笑了出来。   江直树眼里满是笑意,却开口问啜一菲:“你笑什么啊?很好笑吗?”   “那你又笑什么?”啜一菲嘴角弯弯的:“不知道啊,不过确实蛮好笑的。”   两个人就像被笑意传染的傻瓜,对着笑个不停,江直树笑着埋怨:“我妈就是这样。”   啜一菲点点头,不能再赞同了:“我知道啊,伯母很可爱,跟我妈有一拼。”   她这么一说,江直树不知道想起什么,再一次笑喷了,不过笑喷的美少年依旧很帅。   不得不承认,江直树是个笑起来很好看的美少年,浓密的眉毛,明亮的眼睛,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唇,颊边的酒窝,微微露出来的小虎牙,很纯粹的笑容,看起来非常的耀眼。   他很少这样笑,以至于啜一菲有一刹那的失神。   嗯,一刹那而已。   ――   就这样如此这般的,啜一菲进驻了江家,因为是在寒假,江爸爸照常上班,家里有江妈妈、江直树和同样在放寒假的一年级小学生江裕树,他们对啜一菲表示了热烈的欢迎。   尽管“热烈”的只有江妈妈一个人,另外两个一个抱着肩膀,另一个学他哥抱着肩膀。   看着江裕树的样子,啜一菲不期然地会回想起她的弟弟啜一鸣,小时候总是喜欢学她,现在不了。而现在的他,或者说他们之间,大概很难像以前那样亲密得像一家人了。   据说啜一鸣真的住校了,他们之间的联系也比以前少了,毕竟他也在逐渐长大。   “数学和物理,喏。”啜一菲在江直树有磁性的声音中回神。   寒假还没过十天,江直树已经写完了所有作业,这次是啜一菲把理科作业当复习题刷完之后来要答案的。总需要对一下才知道自己哪里是错还是是对,江直树的就是标准答案。   啜一菲在一年级理科这方面成绩不错,所以写得比较轻松,对得也比较轻松。   “唉,”眼睛来回对题的啜一菲一心二用:“你说我什么时候才能考进百名榜呢?”   高一的理科不算难,对啜一菲来说困难的也就文字多的科目而已,繁体字写多了慢慢开始习惯,可惜不会的繁体字实在是太多了,所有主观大题都扣了好多分。   “下学期,”江直树抱着笔记本电脑刷网页,一手拄着下巴,用无所谓地语气说道:“你上学期已经是一百五十名之前,有了C班的成绩照你这样刷题到B班不会太难。难的是B班到A班,我们学校的学年前五十就算参加联考也没问题。除非你能不吃不喝不按计划提前学习,否则待在B班势必会延迟到高二。不要忘了高二会分组,到时你的物理又会拖后腿。”   啜一菲:“……”明明他说的是对的,但是还是特别不爽是怎么回事?   江直树把刷到的资料都用家里的打印机打印下来,又按照时间长短和招募要求排了一下顺序,主要是留下资料,这样以后如果他又想参加的话可以作为参考。   “除了冬令营,其他比赛你也可以看看,不是有那种挑战最强大脑之类的节目?”   因为不太了解,啜一菲在这方面也不太敢劝,谁知道类似节目有没有内・幕?比赛倒是可以试一下,其他国家也有高中生奥数联赛之类的,起码从人数上和范围来说,怎么都会比湾湾强一些的。只是不太清楚难度级别,江直树会不会参加了就觉得无聊。   她这么一说,江直树听了也没说什么,很有高冷范地保持沉默。   看了这么多天,江直树早就有比较看好的活动了,只是距离比较远,在德国,程序很麻烦,比旅行还麻烦――可见旅行在江直树的心目中是一种什么印象了――他有点犹豫。   江直树对比赛什么的没什么耐心,但他之所以听从啜一菲的意见在于也许在比赛过程中会遇到一些跟他情况相同或者类似的人。江直树很想看一看,在地球的其他地方,那些“江直树”过着什么样的生活,他们有着怎样的以前、现在,以及计划的将来。   有可能对他会起到一些启发的作用:“如果我现在报名,过几天到开学都不会回来。”   啜一菲有点懂了:“那就去吧,你已经写完作业了,我这边你不用担心。”   江直树:“……”为什么重点会放在作业上?谁会把写作业当做假期重点啊。   虽然内心的确在吐槽,但江直树想的是他可以试着在这段时间独立生活,这是他向往的。   想到就去做的江直树开始查询所需要的证件,手续,还有那边的天气环境,网络上关于这个活动的评价、新闻,直到啜一菲走后,晚上江爸爸回家,他才原原本本的全部说了。   江家再一次炸了,主要炸的还是江妈妈,江爸爸倒是觉得男孩子出去历练一下挺好的。再说这事是江直树第一次主动说出想要做什么,不管是出于什么因素,当家长的总不好否定。   没过几天,整装待发的江直树就真的坐着飞机离开了,因为他本人还没有成年,是江爸爸一路护送到德国,又在那边确认好江直树的安全,这才不是很放心的回来。   江爸爸说一般的冬令营都是游学性质可以由家长陪同,江直树报名的这个是纯比赛性质的,当地有带队老师,江爸爸也实在没有时间在那里陪同一个寒假还不一定能见到儿子。   说是这样说,江妈妈还是很不开心,她甚至想自己去陪江直树,她从来没有这么久见不到儿子,好在被江爸爸劝阻了。啜一菲本来在江直树走之后就不需要来江家,可看到江妈妈这样,不自觉地就过来陪陪江妈妈,有她的陪伴,江妈妈状态好了许多。   就是在这期间啜一菲被迫多了很多蕾丝花边的连衣裙什么的,算是意外收获吧(……)。   作者有话要说: 看电视剧的时候就觉得,这种IQ两百的设定只在湾湾内太可惜了,就算当医生起码也应该上哈佛、牛津、剑桥之类的啊,拍个湾湾版《豪斯医生》没毛病啊!后来想想预算太有限了,导演这么拍完全可以理解。   不过既然我们是,让我放飞自我吧,反正脑洞不花钱。   晚安,么么哒! 第166章 迷弟   啜一菲的假期除了没有江直树这个人, 其他的可以算作比较大的事情几乎没有, 她试了几次杂志投稿,有投中的, 有修改的, 还有被毙掉的, 投中的稿费不是很多, 修改过后的稿费还算不错,总体来说她现在不缺钱了。而剩下的时间里, 就变成了学习学习再学习。   这也是啜一菲原本的计划,曾几何时她最初的打算只是考到哪里算哪里,后来发现自己这辈子的脑子还算不错, 不知道是不是重新长大年龄不一样的关系,头脑也变得更清晰,学习效率很高, 这样枯燥的学习也变得容易了起来。   只不过记忆力好并不代表思维能力强,她在文科方面的天赋明显要高过理科,如果不是过来湾湾, 啜一菲也许会在高二时选择文科而不是理科, 不过现在也不算太差就是了。   学理科以后的专业选择也会多一点, 虽然啜一菲就算上了大学估计也不会脱离艺术类专业太远,但目前为止她都还跟得上老师的进度, 江直树教她的也都是高二开始往后的知识。   江直树明显就是要学理科的,他对艺术类的东西也没什么兴趣,更喜欢数理类的东西。   看起来江直树是有隐性强迫症, 热衷于有规律容易掌握的类型,事实上啜一菲对他这一点表示十分的怀疑。明明他只是不喜欢失败而已,尽管她还没见到他有什么大的失败。可是有时啜一菲突发奇想要做什么时他都很有兴致,别以为不说她就不知道了,闷骚说的就是他。   在每天“学学学,画画画”的行程里,啜一菲终于等到了斗南高中的开学日。   报到的时候江直树没来,江妈妈早就帮他请了假,学校没有任何意见。尤其是听说了江直树在决赛里拿了个人赛满分的金牌时,校长还吩咐了A班班主任不要急着催江直树回来。   讲真,啜一菲这一年以来都没听过校长仿佛幼儿园阿姨那么亲切和蔼到不行的声音。   开学之后江直树倒是准时准点上学放学,啜一菲老远看见都愣了一下。   江直树低头看了她一眼:“干嘛,不认识我了?”   啜一菲摇了摇头,笑笑说:“感觉你变帅了。”   她以前老是哄他,这回倒是说真的,江直树把头发剪短,还染回了黑色,更赏心悦目了。   闻言,江直树嘴角悄悄一扬,片刻又抿唇板着一张俊脸道:“那边的人一直误会我是韩国人或者日本人,现在这样可以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他这么一说,啜一菲秒懂,两个人又做贼似的跑到柱子后面坐,从外面完全看不见这里。   趁着还没有迷弟迷妹来追星,啜一菲赶紧抓紧时间问问题:“你在那边过得怎么样?”   江直树刚想说话,旁边嗖地冒出来一个人,然后几乎和江直树同时开口。   “还好。/直树?!”   啜一菲跟江直树两个人对视了一下,顿时都是一脸无语的表情。   陡然出现的这位男同学,分明是江直树在A班认识的好朋友,好像是叫杜建中什么的,每一次,每、一、次,都会打断啜一菲和江直树的见面,头上好像装了雷达,精准无比。   能跟江直树关系不错的同班同学很明显也是个学霸,同样更明显的是,他显然不知道啜一菲的存在,更不知道江直树每次看到他时那种发自内心的,简直是被气到吐血的绝望。   某种程度上来说同样傻白甜的杜建中问道:“咦,直树,你……你们认识吗?”   就算再傻白甜,看到江直树就看到啜一菲的频率也高出了正常“巧合”的认知。   “怎么可能,”不知道是不是这个问句召回了曾经的记忆,江直树黑着一张脸,双眼望着啜一菲,回答的却是杜建中的问题,很故意的说:“换做是你,你会认识F班的学生吗?”   啜一菲嘴角一抽,也想起自己的“黑历史”,真是,小心眼又爱记仇,都哪辈子的事了。   杜建中顿时有点奇怪的感觉,在他看来这两个人的确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反正据他所知A班的所有人都没有把F班的人放在眼里过,何况江直树这个A班领头人?   但是,好像每次来找直树时啜一菲不是在对面就是在附近,要是真的没有半点关系,这就完全不符合常理了。杜建中自己比较倾向于啜一菲同样是暗恋江直树的“大军”中的一员……就是想起她拒绝男同学那种坚定的样子,又有点难以相信她是那种会迷恋别人的人。   杜建中的问题啜一菲也不好意思解释,大家又不熟,说实话万一他爆出去怎么办,说假话他也不会信。这个年纪的孩子都十分热衷于起哄,八卦到不行,解释就等于掩饰。   “哎呦,也不要这么说啦,”杜建中对啜一菲的印象还是很好的,所以转过头来时态度并不像是一般A班对F班那样:“同学,你也是来图书馆学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们哦。”   行吧,啜一菲心想,既然没办法说话,那就学习吧,学习使人进步,学习使人快乐。   她就很干脆的拿出了假期里的错题本和重点知识笔记,顺着不会或者不是太懂的东西一道一道问下去:“力学这道题,我知道用哪些公式,但过程为什么是这样,怎么得出结论?”   “哦,这个啊,哎?这个不是我们现在的课程,你已经学到这里啦?”杜建中惊讶。   啜一菲点点头,说自己在提前学习,笨鸟先飞。杜建中这回更是对她刮目相看,可是他自己没有学到这里,有些东西确实不懂。好在江直树这个大学神在旁边,虽然在女孩子面前有点没面子,不过他还是问道:“直树,你可不可以过来帮忙看看这道题?”   江直树装模作样的看过去一眼,随即点了点头,他平时也是会回答同学们的问题的。   并没有看起来那么高冷。   于是啜一菲问题,江直树解题,杜建中这个电灯泡丝毫没有耽误人家坐一起的自觉,还很兴奋地一边听江直树讲题,一边也问起相关的知识来,他也是很喜欢理科科目的。   简简单单两个钟头过去了,啜一菲发现,这位杜同学真的是江直树的迷弟,纯得不掺任何杂质,言语之间透出对江直树的崇拜。尤其是学习这一方面,堪称信徒一般虔诚。   拜树哥,不挂科,前五名,不是梦。   上次考试全学校第四名的杜建中信誓旦旦:“不说啜同学这种例外,我看……只要你愿意的话,搞不好可以让F班的人都进百名榜,创造奇迹也说不一定哦。”   就刚刚这段时间,杜建中就看出啜一菲的水平远超F班,问过之后才知道如此这般。   杜建中说完,江直树总算是有了一点少年的模样,怼了他一下:“哪有那么夸张?”   “真的啦,”杜建中也笑,再一看手表,顿时惊于时间过得飞快,学习的时间总是令人感到不够用:“这么晚了,下次我们再讨论怎么样?啜同学,要不要一起?我们送你到车站。”   平时同学们放学时都是三三两两一起走,两个男生还好说,啜一菲一个女孩子很不方便。   啜一菲调侃:“不用了,我怕今天跟你们一起走几步,第二天见不到日出。”   闻言,江直树翻了个白眼,杜建中转头看他,乐到不行,三人道别,啜一菲先走。   剩下江直树和杜建中两个人,一路相伴而行,他们以前也经常这样,学习完了就找地方一起吃顿饭,不过上学期开始江直树出来的频率就比以前少了很多。   江直树家里环境优越,杜建中也不是一个缺钱的人,但两人去的街头小馆依旧很多,好吃的总在这些地方。点过了菜,杜建中不知怎么就聊起了今天与到啜一菲的事情。   这个话题令江直树眉头一皱,看起来很不耐烦的模样。   “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因为生病变成了最后一名,然后华丽转身让所有人刮目相看……这不就是电视剧里的情节?还要是那种小女生才看的偶像剧。”杜建中兴致勃勃道。   喝了一口水,江直树心想,要是你知道啜一菲家里面的所有事就不会觉得最后一名是什么大事了,她那两个妈妈,足够演八百集长篇电视连续剧。啜妈妈在两个女儿互换这件事上做的手脚啜一菲后来跟江直树说过,当时啜一菲手上没有拿出实质的证据,可是江直树信她。   没过多久,餐桌上摆上了两个人的晚餐,分量不少。   一上菜,杜建中的谈兴就更浓了,吃饭也并不能堵上他的嘴,江直树就看他说个不停……   像噪音一样烦躁。   杜建中今天很不一样,江直树能感觉得出来,情绪不同,虽说杜建中平时在A班就很能说话,人缘也好:“她是F班的,就算考得好也还有百名榜这个大关。等她有本事来了A班,到时候你想说可以当着她的面说,否则我们聊这个没有任何意义。”   杜建中:“……”   江直树的话如同辩论词,犀利无比,逻辑满分,听起来特别有道理。   人跟野兽的区别在于人类可以控制自己,原本小雀跃的杜建中唯有简单粗暴地被说服。   如果啜一菲考得不好,他们之间也没什么未来了。   A班尖子生的思想就是这么直白,竞争社会,他们已经在学校的金字塔顶端,以后就算要找喜欢的人谈恋爱,也不会找个水平差太多的,不然和找虐有什么区别。   ――   啜一菲的心情不好不坏,江直树的受欢迎她早有领教,什么时候会遇到别人也不是他们能控制的。好在现在她有手机,他们还可以用手机联系,不用跟牛郎织女似的眼巴巴看着。   晚上临睡觉的时候还收到了短信:明天开始不去图书馆。――江蜘蛛 第167章 以为   新学期新迹象, 高二开始是要分组的, 不管哪一组都包括语数外,也就是国文、数学和英语。湾湾的高中不分文理科, 而是分组类。一类组类似文科, 又叫社会组, 大学适合选文科类专业;二类组、三类组都叫做自然组, 类似于理科,二类组大学主要目标是工科学院, 三类组比二类组多一个生物,大学专业选择也更广泛一些。   高一的时候选组,高二的时候分组, 学校班级也进行了重组,啜一菲选了三类组,本来C班的成绩, 硬是被分到了B班。尽管没上百名榜,却进了常年霸占百名榜的班级。   江直树依旧在A班,说起来A班的人似乎也是大部分选择自然组, 少有人会选社会组。不过整合一下, 依旧有B班的同学念念不忘必有回响的上了A班。选自然组的人就不是那么高兴了, 人数少,学校自然考虑单独放一个班级, 以后就不参加大榜排名,简直心疼自己。   “呜呜呜,以后就要分开了……”纯美很不开心:“一菲, 我会想你的。”   “哎呦,干嘛这样啦,又不是一辈子见不到面了。”留农死撑,同样有些郁闷的感觉。   啜一菲安慰她们:“对啊,我们又不是不认识路,五分钟就能见到人。”   湘琴蔫蔫的说:“可是,我们想跟你一起啊,好舍不得你哦。”   阿金一听,立刻站起来,情感特别投入:“湘琴,你还有我在啊,我一定不会离开你的。”   啜一菲:“……”听起来她怎么好像变成渣女了?她跟湘琴不是这种关系好吗?好吗?   另外三个人早已习惯阿金的脱线,完全无视地继续跟啜・渣女・抛闺弃蜜・一菲说话。   话当然是那样说,啜一菲却还是主动邀请几个人放学后一起吃饭。她现在也慢慢地赚了一些钱,多豪华的地方请不起,稍稍降等还是阔以的,三四个人并不会把她吃穷。   “好耶!!!”所有人欢呼,气氛变好了,到底年轻,没那么多负担。   事实上,啜一菲清楚,人生很难有“永远不分离”的友谊。有时谁都没有错,不是什么塑料友谊,仅仅是圈子不同,逐渐生疏,彼此渐行渐远。再度回忆起来,也不过是一声叹息。   晚上到了餐厅里,几个女孩子叽叽喳喳地点餐,啜一菲倒是无所谓,百无聊赖地望着四周,居然一眼就看到了一个熟人,以及那人所在的位置,登时整个人都感觉不好了!   距离她们几个的桌台大约三四十米左右的那一桌,分明是她本应该在寄宿学校待着的前任弟弟。啜一鸣此时没穿着校服,而是穿着一身很不起眼的运动服,头上戴了一顶鸭舌帽。   他面前摆了几道菜,摆盘很是精致,实质上看起来却一筷子都没动过。   而他身后的小包厢里,从镂空的窗户缝隙中就能看到里面的人,啜妈妈侧着身子看向对面的少女,脸上的表情温柔中带着一丝狰狞,如同在嘲讽一般地冷笑……   这是啜一菲第一次看到啜妈妈这样的笑容。   “一菲,不然我们还是凑钱吃吧?”留农注意到啜一菲的心不在焉,以为她是没钱。   啜一菲疑惑的是,啜一鸣怎么会鬼鬼祟祟地待在这里?转过头又道:“没事,就这一次。”   旁边纯美和湘琴此时也都一怔,反应过来:“没关系啦,大家一起嘛。”   不得不说,三个女孩子里留农情商最高,其次纯美,最后是湘琴。但同样的,最对人真心实意的也是湘琴:“对啊对啊,或者我们点少一点,我们也不是很饿厚?”   纯美连连点头,一副“我可是经常减肥”的样子。   可爱到不行。   就在这时,包房里面的人似乎吵了起来,听不清内容,不过啜淑萱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尖锐,啜一鸣“噌”地一下从座位上站直,啜一菲感觉不对,隔着八丈远愣是喊了起来。   “点菜!”声音极具穿透力,霎时间,整个餐厅的人都在看她们这一桌。   这间餐厅严格来说是中高档,味道和环境都很不错,客人多却并不拥挤,大家说话的时候声音都不算太高以免影响他人,就是啜一菲那一嗓子在这种氛围下突兀到异常。   留农和纯美被看得脸都红了,丢人丢到南半球,赶紧用手和菜单挡住自己的脸,假装不认识身边这个人。湘琴有点茫然,不明白事情的具体走向,刚刚不是还在讨论要点什么吗?   啜一菲像是生怕没人听见似的,又嚎了一声:“这里,点餐!”可以说很没有素质了。   情况肯定是不正常的,啜一鸣目光落在她们这里时,立刻就又坐下了。不仅如此,还悄悄地叫了服务员拿出钱包来买单,他连菜都没打包就矮下・身子溜走了。   不知道啜一鸣的目的,啜一菲只能先装疯卖傻了:“你们先点,我都可以。”   另外几个发挥出超常水平,所有菜品基本上是以人生中最快速度点完的,包括饮品和甜品。慢慢地,原本令人感到不适的视线一点一点从她们身上挪开。   啜一菲拿出信用卡递给服务员,是的,作为一个已经成年的人,并且有大笔杂志社汇款到账的人,她申请信用卡的过程显然比一般的高中生来的容易。   如果是平时留农纯美看到还会惊叹一下,不过现在注意力明显偏移很多,毫无反应。   看起来波澜不惊的啜一菲心思也没在这里,包房里的啜妈妈和啜淑萱不知道有没有看到她或者听到她的声音,反正从这个角度望过去,她们两个都没有再吵架。   纯美感觉尴尬过去,便奇怪的问:“干嘛喊那么大声啊?吓死我了。”   “嗓子不太舒服,现在好了,”啜一菲随便搪塞了一个连她自己都不信的理由,因为她实在想不到什么能够比较符合逻辑的掩饰刚才自己的智障行为,又不可能说实话,那就只能瞎编了:“再说我刚刚也还好吧,一时走神而已。”   “你那个哪叫‘一时走神’……”留农平时吐槽起来六亲不认、毫不嘴软,可想起今天来这里的目的,放下屠刀道:“你现在好歹也是B班学生了耶,以后搞不好还要上百名榜的人,一点都不稳重,遇到新同学都不晓得会不会受欺负。”   啜一菲也不知道,湾湾一样有校园霸凌,只不过有些严重,有些看来无伤大雅。就像A班和F班,从校长到老师再到同学,没有人平等的看待他们,风气这样,受歧视无可避免。   要是啜一菲没有曾经的记忆,一个普通学生是很难坚持到现在的。在F班里,好多人连自己都不相信自己,其他人怎么可能相信你会创造出在别人眼里堪称奇迹的事情?   自信和自傲仅在一线之间,有些事做到了坚持下来了,人也会慢慢变得自信,反之亦然。   “应该没什么问题,何况我又不是为了跟他们相处才转到B班的。”   要是早知道啜妈妈有那么一手,啜一菲连湾湾的土地都不会踏上一步,说真的,她在啜家完全能做到这一点。时过境迁,啜一菲到现在也不知道该不该让啜一鸣知道这件事,因为无论怎么做都可能造成糟糕透顶的后果,她不忍心伤害自己从小带大的孩子。   只不过,想起刚刚,啜一菲觉得她弟弟有可能已经知道了什么。   湘琴的关注点更加跑偏:“一菲你已经上B班了,那A班也很有可能了哦?”   纯美立刻八卦起来:“那岂不是有可能跟江直树同一班?!”   啜一菲:“……”话题是怎么从赤道跑到南极的?   留农无奈叹气,啜一菲感觉她有可能在心想自己怎么会认识这两个傻白甜做朋友的。   ――   晚上的时候啜一菲跟江直树通电话,她在回家的路上嘻嘻哈哈地就把这件事说出来,调戏江直树似乎已经成了她的日常任务,一天不做就觉得浑身不对劲似的。   接电话时江直树正在电脑面前敲邮件,冬令营让他认识了几个朋友,都是“天才”人物,说起话来反而比较容易。修长的身影和英俊的脸庞映在房间的落地窗户上:“你很开心?”   “也没有啦,就是觉得湘琴这样很好啊,有可以喜欢的人,”啜一菲望着车窗外的霓虹:“这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尤其是还在上学的时候,感情是最单纯没有杂质的。”   江直树听了,莫名就有些异样之感。   空气忽然就静谧了几秒钟。   跟着啜一菲就从手机的话筒里听到了用江直树低沉的声音呢喃:“没有结果。”   “什么?”啜一菲有点没听清,于是江直树又说了一遍,啜一菲就笑了。   “本来也不是所有事情都要求一个结果的啊,有没有结果也不是当下的本人能够立刻定义的。就像是千禧年大奖难题(世界七大数学难题),难道只有证明出来才有意义吗?”   以前啜一菲觉得江直树是个特别感性的人,所以总是在思考人生哲学,就江直树刚才说的,也没有什么意义。后来她又觉得他是个很理性的人,但事实上却并不是这样。   人总是在理性和感性之间摇摆,这个年纪的学生想得反而简单,要么喜欢,要么不喜欢。   江直树看起来充满理性,有成熟的思想,现在想来却只是单纯的主观判定。   我以为我不想,其实是很想。   就算是天才如江直树,也会有好奇心,也会尝试想要喜欢一个人,体验那种感觉。   不知道江直树有没有发现,她提起湘琴时,他也只是看似冷漠,实际上也没有很讨厌。   他只是在抗拒,自己和普通人在情感这方面没什么区别的事实。天才就是特殊的,江直树和周围的所有人接收的都是这样的观念,这是完全无意识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   啜一菲有点心疼他,面前不存在的这堵墙,是他隔绝世界的,也是世界隔离他的。   江直树又一次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就算我真的会谈恋爱,我也不会在高中谈。”   闻言,啜一菲不知道为什么仿佛闻到了一股fg的味道,想到心心念念的湘琴,干脆道:“好吧,万一有一天,我是说万一,湘琴真的跟你表白,不要说太伤人的话好不好?”   不得不说,啜一菲真的很了解江直树,他对任何企图表白或者真的表白的女孩子,都拒绝得十分毒舌,丝毫不给活路,偏偏他说的又是对的,这就很气人了。   如果是以往,江直树肯定会把啜一菲怼回去,今天不知怎么,他居然答应了。   “好,我知道了。” 第168章 满分   斗南高中的校服除了有日常装扮, 还有运动服, 湾湾的天气实在很热,所谓的秋天依旧能热到人满头大汗。在更衣室里换好衣服, 都是同一个款式, 无论男女。   上身是深蓝色的短袖衫, 纯棉的材质, 吸汗倒是很吸汗,下面运动裤再深几个色号, 是藏蓝色,棉纶材质,有风还好点, 没有风更闷。总之,都是同样让人很快中暑就对了。   虽然只有体育课时要穿,但是所有人换好衣服排排坐那一刹那, 还是很让人眼晕,一样的款式,一样的颜色, 一样晒到满脸通红……   “江直树哎……在B班真好。”身边的妹子原本是C班的, 出于跟啜一菲差不多的成绩来到了B班, 原来B班的女孩子们比较抱团,她就找上了啜一菲聊天。   因为课程安排的关系, B班每周两节的体育课其中有一节是跟A班一起上的,C班就没有这个待遇,更不用说F班。所以, 啜一菲也从没见过江直树上体育课的模样。   经过几天的接触,啜一菲也了解了一下江直树在前面班级的人气,学习好答得孩子们也是人,当然也会青春懵懂,当个迷妹什么的,不要太正常:“是啊,很多人喜欢他,帅嘛。”   妹子盯着江直树蓝球场上跳起投篮的英姿,眼看着周围迷妹迷弟们的欢呼,深以为然的点点头,发表意见:“我觉得啊他很难找到女朋友,就算找到了当他女朋友也一定压力超大的,男朋友像个机器人那么完美,要跟他相配,可能会累死。”   啜一菲嘴角一抽,莫名感到她说的话在一般人眼里非常正确,隔壁不少女同学听到她俩的讨论,也都纷纷加入话题表示赞同,尴尬中带着几丝陌生的气氛居然因为这个很神奇的变得无比和谐了起来。果然八卦才是人类和谐的最大因素,没有之一。   杜建中中场休息时就跑了过来,还拿了两瓶水,说是之前买多了。旁边的女同学们挤眉弄眼,顺手就帮啜一菲收下了不说,还跟杜建中聊了起来。   高岭之花江直树一直在自己班级范围内活动,啜一菲一抬眼就能看见他冷着一张脸,丝毫不为周围蒸笼一样的气温所动。更有甚者,似乎还更冷了一点,仿佛在生闷气。   另一边,老师不在,有人起哄,刚运动过后心跳如鼓的杜建中不知从哪里来的胆气,走到啜一菲跟前,问的问题无比明显:“你真的要考上大学,再拍拖吗?要不要考虑一下?”   登时,起哄声此起彼伏。啜一菲有点无奈,她不太明白杜建中的想法。   或者说,她不是很明白这个年纪的男孩子的想法,似乎任何一个理由都可以成为交往的前提,但意外的,这时候的感情又很大一部分比成人之后的感情更加真挚。   “我连百名榜都没考上,拍什么拖。”她笑了笑,内容含糊又态度明确的说。   这话,说实在的,杜建中不信,其他在场的人也不信,能从F班考到B班,再专心学习也有限,B班的同学从这些天看来,啜一菲也不是一个吃饭睡觉走路喝水都要学习的书呆子。   “你不是吧?”旁边妹子难以置信,不远处“我靠”声更是延绵不绝。   啜一菲却义正言辞:“我说真的,不骗人,搞不好以后还要考研,哪有时间拍拖啊。”   中场休息结束,不算告白的告白无疾而终,杜建中不得不回去继续打球,下半场刚去洗手间的老师回来,江直树忽然提议抽签换组,杜建中十分运气不好地换到了他的对面。   下半场的时间里,几乎成了江直树的个人秀场,不知发什么疯的江直树打得又狠又凶,以至于B班的女孩子连八卦都忘了,光是盯着江直树大喊加油就够了。   啜一菲没再就自己的人生发表“爱学说”,就是看着场上虐菜局一般的篮球比赛,心里感觉有些奇怪。刚刚的杜建中跟她“告白”的时候,江直树分明就盯着这里。   四目相对,沉默是金。   虽然他们以前也经常会对视,而且那种情况下他会注意到也和很正常,但啜一菲就是觉得不一样,说不清道不明。何况江直树以前从没这样过,她自己也不认为彼此会产生什么奇奇怪怪的火花。――可不论怎么说,有些东西开始不一样了。   阳光下的江直树像是开了滤镜,周围一片朦胧,熙熙攘攘的声音和人群,只他遗世独立。   下一秒就要羽化登仙了,啜一菲暗自吐槽,想起刚才女同学们讨论的,又觉得眼前这个总是在嘲讽别人的少年,举手投足间透出的是寂寥和孤独。   从裤子口袋里拿出手机,啜一菲在“江蜘蛛”的名字一栏发了一条短信:加油!   比赛结束,江直树那一组赢得毫无悬念。啜一菲倒是因为这节体育课跟班级里的同学们渐渐熟悉了起来,尽管同学们对她的印象更多的是停留在“A班那个杜建中的告白对象”。   不说不知道,杜建中在斗南也算是个名人,当然,不能跟江直树那种有名相比较。啜一菲对此的感想是尴尬中带着点好笑,偶尔杜建中特意绕路路过B班时,还会友好的对她笑笑。   啜一菲:“……”完全全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吸引他的。   “因为你不算难看的脸,比小学生多一点的身材,中学生程度的脑袋,烂好人的个性……大概就是这些吧。”江直树一手住着下巴,百无聊赖,非常“直男”地夸奖道。   坐他对面啜一菲显然没办法理所当然地接受这么特别的夸奖:“……我真是谢谢你了。”   “不客气,”江直树的语调平淡无奇:“毕竟我们也认识了这么多年,这么难得有人喜欢你,当然要好好庆祝一下。我要是你,就赶紧写个大字报打印下来,多有纪念意义啊。”   江直树毒舌起来,真的不是开玩笑的,嘲讽程度能把人说哭。   “你们两个是朋友,他没跟你说过什么吗?”啜一菲没心思跟他斗嘴,直接问道。   闻言,江直树想起来曾经在饭桌上的一番的对话,不知出于什么心思,摇了摇头。   此时是周末,两个人这次是在江家见面,江直树在房间里摆弄着他的电脑,啜一菲则是在画画,以江直树为原型模板画各种男主角的脸,略加修改,人气爆棚,万无一失。   不说话的时候室内一片安静,只能听到打字声和画笔落在纸上的声音。   如此场景中,静谧又带几分恰如其分的暧昧。   沉默很容易令人胡思乱想,啜一菲开口道:“不然还能怎么拒绝?”   江直树嘴毒心狠:“怎么拒绝,他有跟你真的告白嘛你就提拒绝?一个连正式告白都没有收到就先拒绝的人跟自作多情有什么分别?”   啜一菲:“……”你丫这么懂,怎么还是单身?   当然,鉴于这么说了江直树百分之百会恼羞成怒,她忍住了。手里画着熟悉的轮廓,脑海中却不由自主的回忆起篮球场上江直树看她的眼神,黑白分明的眼睛,像有情又像无情。   此时江直树就在啜一菲的身边,两个人一左一右,离得不远,他始终默不作声。   啜一菲对着画板嘀嘀咕咕,看到手底下的形象就很不顺眼,对旁边那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人就更不顺眼了:“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让其单身,让其单身,让其单身……”   她还没念完,江直树直接站起来,转过身,一下子坐在她身边。啜一菲也不知道什么毛病,忽然就没音儿了。江直树看着她这副怂样,嘴角扬起一抹帅气的笑容。   笨蛋。   周末的时间总是过的特别的快,江直树和啜一菲往常约好的都只有一天,所以这礼拜的周日,就是各自的自由时间。啜一菲在家里刷题,江直树在外面和人见面。   在啜一菲搬到湾湾住以前,江直树也不总是宅在家里,但比起一般男孩子在外面快要住下的频率,江直树可以称得上是热爱在家的宅男了。   像是浩谦学长,有时就会把他叫出来,教一些“大人”才会做的事情给他。不过说实话,那些东西江直树会了之后也没有成瘾。   对他来说,很难有什么让他沉迷的东西。   网球场人不算少,就算是私人网球场,只要江直树会出现的地方,人都不会太少。就像啜一菲说的,只要江蜘蛛在家门外晃一晃,无数的小虫虫都会飞扑过来自投罗网。   今天来的当然不光是不认识的女孩子们。   江直树手里握着球拍,瞥了一眼以前在网球比赛里认识的学长,还有学长身后的一群人,皱了皱眉:“我以为只有我们几个。”这场面明显不符合之前学长在电话里说的。   不是第一次了,从小到大都这样,总有人会借着他的名义来填坑。   关系好的同学,老师,亲戚朋友,连他自己的父母也都这样,要不是承受不来野人生活,江直树还挺想远离人群的。人情社会真的很麻烦,天才更是如此。   当然现在的情况更重要的是,学长身后除了一些他认识的同伴,还有一些他不认识的女孩子,还有一个正兴致勃勃用手机明目张胆拍他的女生,没记错的话,他们之前见过几次。   在啜家门口,她还把他骂了一顿。   啜淑萱原本拍个不停的手机放下,江直树跟学长的话听在耳朵里显然引起了她的注意,她笑了一下,绕过人群,直接走到了江直树的面前像是要打招呼。   江直树眉毛一挑,她是白痴吗?随即反应过来,这个“啜家人”并不知道他跟啜一菲的关系,想起那封假借啜一菲本人写给他的“分手信”,江直树蛮想笑的。   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地冷眼看着啜淑萱,对她居然变得的热情有礼也并没有什么反应。   啜淑萱也假装自己不知道江直树跟啜一菲的“情侣关系”温和的道歉。   在啜家什么没学会,倒是跟啜妈妈学会了这一招,要不是班级里一起玩的学长介绍,她还真的不晓得啜一菲居然有江直树这么优质的男朋友,长得帅,学习好不说,父亲还是大公司的董事长。找谁不好,偏偏找啜一菲,真是眼睛瞎了,白白浪费了这么帅气的脸。   上次餐馆的事情,她可没忘,就算翘不掉江直树,她也没打算让啜一菲好过。   啜妈妈也一样,谁让她手里握着她的把柄呢?真是多亏了啜一鸣。   “叫我淑萱就好了。”啜淑萱娇滴滴地笑了一下,嗲中带柔,她不好过,谁都别想有好日子。以前到现在,他们欠她的全部都得还回来,现在就先收个利息。   谁让她们害得她一个大小姐要过太妹的生活,吃的那些苦,大家都得尝尝。   啜淑萱在啜家的“调・教”之下,名声不好不坏,不过因为有钱长得不错还挺有人气。   学长为了这位学妹在旁边说得口水都快干了。   站得吊儿郎当的江直树心不在焉地听着,听完后就开始正正经经地做热身,然后挥着拍子把企图用他来把妹的学长们一个个都打趴下了。   本来在加油的啜淑萱眼皮一跳,心里突突一下,下一秒果然一个高速飞行的网球从她耳边擦肩而过,“砰”地一声砸在了身后的铁丝网上。   呆愣中的啜淑萱“啊……”地尖叫了一声,吓得赶紧捂住脑袋往旁边躲。   刚打完球站在原位的江直树总算是直起身子,显眼的身高傲视群雄,撇着眼睛仿佛高高在上似的,用眼角斜着蔑视,嘴角一歪,露出一个酒窝,登时看得人头皮发麻。   “不好意思,意外。”道歉道得那叫一个漫不经心。 第169章 坦白   事情显然没有那么容易就结束, 新的一周开始, 江直树上学时就被人给拦住了。翘了早课的啜一鸣跑到快断气,一边歇息, 一边看着外来姐夫淡定的脸, 好像也不太慌了。   啜一鸣之前跟踪的是啜淑萱, 没想到跟着跟着跟到了他妈, 更没想到听了个大新闻,更更没想到的是当时啜一菲也在, 还大声提醒了他。跑是跑了,可惜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啜淑萱也知道了,完全不管他们是不是亲姐弟, 在啜家直接吵翻了天。   但是啜爸爸依旧不清楚,他的公司很忙,如果不是晚上很难见得到他。   别的不说, 起码在啜淑萱回家之后,啜爸爸加班的时间比以前多了至少一倍,好像对工作突然产生了更大的兴趣似的, 原来说早早就要退休养老的事情连半个字都不提了。   整个啜家就像一个战场, 啜淑萱所到之处人仰马翻、乌烟瘴气, 颇有一种你死我活的气势,哪怕是远在天边的啜一菲也被连累。就像昨天, 啜一鸣晚上才知道啜淑萱去找江直树。   “对不起!”啜一鸣难得低下了头颅,给自己的血亲擦屁股。   现在的啜淑萱就像个炸弹,杀敌八百自损一千, 他这个弟弟真的快撑不住了。   江直树看了看四周,全都是人,都在看他,只好干脆拉着啜一鸣走远,不管是什么事他都没有让人看现场直播的习惯,何况校门口人来人往,万一被啜一菲看到很可能会杀人。   啜一鸣也不挣扎,他不清楚江直树的联系方式,没办法了才找来学校,还特地找了个拐角处,以免被他姐看到。不过想到今天的目的,还是觉得心好累。   等到两个人到了学校对面的快餐店里,江直树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盘算着要想一个什么样的借口跟老师请假,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速战速决道:“说吧。”   闻言,啜一鸣点头,说了一下前因后果,为了他的“姐姐”道歉,神色无精打采的。   江直树没什么反应,全程沉默不语的听完,既没有装大度原谅,也没有说拒绝道歉。   啜一鸣看着他十分忐忑,虽然事情跟他没有直接关系,但从本质上来看,啜淑萱的作妖源头就在他这里,当然,家丑不可外扬,他没有跟江直树说这部分。   “说了那么多,你还没有告诉我,为什么事情明明已经告一段落了,你的那个姐姐,啜淑萱,会在一年多后突然间一反常态地要搞这么多事?”江直树话不多,却一针见血。   他了解自己对女孩子的吸引力,但不代表他自恋到以为全世界都应该没来由的花痴他。   几句话下来,坦白说,啜一鸣吓了一跳,除了他姐啜一菲以外,他还是第一次见识到这个年龄的人这么的……精准。就像是玩具枪打气球,有的人打上一百发子弹顶多打中一两个送个钥匙扣,有的人指哪打哪,不用多少钱就能收到等身玩具熊。   之前他姐总是在他身边的时候不觉得,现在啜一菲搬走了就很明显了。   “这个……”啜一鸣有点嘀咕,他也没想到啜淑萱会找上江直树,简直是无缘无故的爱与恨。还是去倒追的,幸好未来姐夫眼睛没瞎、头脑清楚、意志坚定,否则他要悔死了。   原本他跟踪啜淑萱只是为了知己知彼,为了方便,他还找了私家侦探。   是私家侦探跟啜淑萱的时候看到了啜妈妈,这才导致了啜一菲在饭店看到的那一幕。   啜淑萱和啜妈妈都没有注意到啜一鸣,但她们也不想别人看到两个人之间私底下的交易,万一被人看到传到啜爸爸耳朵里就全完了,所以特意找了一个平时不会去的餐厅。   包房内的对话很容易理解,啜淑萱之前收到的关于啜一菲的资料总有个出处,在啜家待了一年多,啜淑萱总算也了解了情况,何况她还有些狐朋狗友当狗头军师。   啜妈妈没那么容易说实话,但啜淑萱居然灵机一动地诈了诈她,说她还留着那些东西。   两个人就互相爆了狼,让啜一鸣这个平民差点吓成暴民。   第一次张大眼睛看清楚自己妈妈的另一面,啜一鸣到现在还有些缓不过来,虽然这么说很不孝,可啜妈妈跟啜淑萱两个人你来我往时,他脑海里的浮现的形容词竟然是“狗咬狗”。   他压根没想过要继承公司,更没想过他妈会为了这个破公司处心积虑地把他姐赶走了。   啜一鸣感到羞耻,为了他自己的母亲而羞耻,同时又感到了惭愧和痛恨。想到自己义正言辞的为了啜一菲跟啜淑萱吵架,结果大家不过一丘之貉,他妈并不比啜淑萱高尚到哪去。   他每天都在骂啜淑萱为了钱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转过头来这话被啜淑萱说给了他妈听。说得也没错,呵呵,老大别笑老二穷,都是为了钱,谁也别说谁。   江直树抱着胳膊把整个狗血故事听完,连同前因后果,啜一鸣明显把他当垃圾桶了。   垃圾桶冷酷无情地问了一个扎心的问题:“那伯母是怎么知道啜淑萱一定是你姐姐?”   很简单的逻辑题,啜一菲能想到的,江直树当然也能想到,即使再加上其他的可能,也不会是什么好事。要么啜妈妈早就察觉到了这件事但是暗自调查瞒着不说,要么就是这件事就是她做的。从现实一点的角度考虑,后一种可能更大,将近二十年前的人,找起来很难。   “对啊,”啜一鸣的语气更加沮丧,双目无神:“我真的不想去想原因,不管是什么,我可能都承受不来……我也不知道该不该告诉我爸。你不是天才吗?如果是你,会怎么做?”   “你姐现在姓蔡,她已经搬出啜家了。”江直树说得婉转又直白。   啜一鸣的智商很够用,他听懂了潜台词。啜一菲已经搬出了啜家,严格来说跟啜家毫无关系,无论啜一鸣怎么选,啜一菲都不会去质疑他的选择。通俗一点,关我屁事。   往深一点说,跟江直树就更没关系了,上一次啜妈妈在的时候,他就已经表示出了抗拒。   想到这里,啜一鸣惊讶的看向江直树:“上次帮我姐搬家,跟我妈一起吃饭,你的态度那个样子,该不会早就猜到了什么吧?难不成……我姐也知道?”   江直树没否认:“没有告诉你,她也不是很肯定,我猜她应该是想让你好好过完国中吧。”   这话直接讲明啜一菲有多伟大,啜一鸣听了更加地丧到地心,没等他丧完,江直树又开口道:“不过你姐搬出去是一件好事,你家里现在这么混乱,甚至比她刚搬走的时候还要糟糕。她在蔡家反而方便一点,想做什么都可以,蔡妈妈都不会阻止。你也去过蔡家,除了房子旧了一点,其他都很不错,至少没有人拿着‘为你好’的名义来绑架她。”   而且如果继续跟啜家扯上关系,啜一菲也许会成为那个收拾烂摊子的人,到时他会很烦。   江直树难得说了这么多的话,啜一鸣反而变得沉默寡言了起来。   “你姐曾经说过,自由不是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而是你不想做什么就可以不做什么。有可以选择未来的权力在我们这样的家庭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江直树声音低沉,似乎是想到了自己:“我不知道你听不听得懂,我只是觉得,她在蔡家会比在啜家更自由……”   啜一鸣两眼发直的听完,问了一个很不符合他年龄的问题:“是不是真的有遗传这回事?我有想过,如果我是我姐,我一定不会离开啜家,而是跟啜淑萱争到底。”   江直树莞尔:“小朋友,你如果这么想那才真的是认输了。上次我看到啜淑萱很想打人,我看到你还不是好好的。”出生从来不是自己能控制的,有些事却是天生的。   就像同样环境下长大的蔡家两姐妹,丸子跟啜淑萱就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   啜一菲把习题本合上,她已经开始做高三的习题了,虽然只是很浅显的一部分,但因为有例题,加上书本上的习题,解题思路基本上都没什么问题。   照着这样的进度走下去,高二结束之前她完全能够学完高中三年的东西。   再加上不断的巩固复习,就像江直树说的,啜一菲进入百名榜只是时间的问题。   以前在F班的时候没有参照物,到了新的班级,对比过B班同班同学的学习课程和消化知识点的程度,啜一菲有信心在期中考试靠自己的实力考进B班,甚至是A班也小有可能。   这让她有些兴奋,沉迷学习不能自拔,连杜建中隔三差五的路过也并不觉得困扰了。   就算学校并不反对同学之间谈恋爱,但啜一菲已经表明拒绝了,也就没给他太多的关注。   江直树之前参加的冬令营活动不是规模很大的那种,但是貌似在学院间的口碑很好,参加的人也都像是他那种天才,或者拥有某一方面的才能。后来据江妈妈说有不少学校都把主意打到了江直树的身上,江直树从来也没想过要离开斗南高中,搞得他有些烦不胜烦。   江家本身是不缺钱的,江爸江妈也不需要靠着江直树读书来创造收益,所以那些拿着奖学金来钓鱼的二、三流学校通通吃了闭门羹。倒是一些名校,都没有表示出这个意思。   常常会有其他学校的电话到斗南高中,以至于江直树这个一直是风云人物的人再次火了一把,倒是有些A班、B班的尖子生听了还会后悔怎么没想到这一条路。不少同学找江直树打听冬令营的事,江直树闭口不言,反而校长和老师就不厌其烦的讲个不停。   明明从头到尾只是江直树一个人的事,因为沸沸扬扬的宣传,就好像变成了整个学校的事。网络上的论坛也有不少人讨论,风头过盛,连斗南的学生也都仿佛有了一种自豪感。   跟同学们不同,对于啜一菲这种没想过出国,家里钱很少事情很多的人来说,她要想的,还是未来的大学,到底要不要在这种奇奇怪怪的氛围里读书的问题。   台大,是很多同学们的梦想,但似乎并不是她的梦想。   好不容易重新活了一次,难道还是要随波逐流的过一辈子吗? 第170章 笨蛋   期中考试前两天, 杜建中来找啜一菲, 单独的来找她。   同学们起哄到不行,湾湾好像没什么早恋不早恋的说法, 很多人都会在读书时期拍拖谈恋爱, 老师们见到了也不会怎样。所以不要看杜建中很爱学习, 他平时穿搭还挺潮的。   别问啜一菲怎么知道的, 啜一菲跟同学周末出去居然也会遇到杜建中――A班、B班的人一样很八卦,看同学笑得一脸姨母的样子, 啜一菲就十分的肝疼。   尤其是见到班级外面等着的江直树就更肝疼了。   江直树笔直笔直的站着,目眺远方,没说话, 也没什么其他的动作,就像个没事人似的。   杜建中也不是真的不会看脸色,叫了一下江直树:“不然今天你先走?”   这话江直树听了还没说什么, 啜一菲就头痛了,她感觉杜建中今天是真的不想让她活。   “不用了,”啜一菲看了眼明明火冒三丈还要若无其事的江直树:“一起走吧。”   她犹豫了一下, 张口主动道:“我也有话要跟你说。”   闻言, 杜建中表情一下子惊喜起来:“真的?”很乐观的想法, 他认为告白会成功。   一手背着书包的江直树表情顿时冷了,虽然以前也很冷, 今天格外冷一点:“你们有话说,那我一个人先回去了。”转过头还对啜一菲咧嘴冷笑:“慢慢说。”   让他一个人生着闷气走回去,跟着她再好声好气哄?啜一菲微微一笑:“跟着。”   脸上是笑着的, 语气却是斩钉截铁,江直树很想掉头就走,但啜一菲的下一句话又让他不由自主的跟上去,她说的是:“没你我要怎么说。”声音很低,可他听得很清楚。   杜建中有些不明所以,他总觉得气氛怪怪的,等到三个人一起走在路上,就更怪了。   不过既然啜一菲肯跟他出来,说明自己还是有些希望的,杜建中把想好的话慢慢开口道来,尽管啜一菲之前说要跟他说什么,不过告白这种事还算是男孩子先来比较好。   “我们之前不是一起复习嘛?我觉得哦,这次期中考试之后,你一定可以进百名榜,应该也能考进A班,虽然再次分班还有一个多学期,但是我觉得……是没问题的……那……”   啜一菲没打算听完少男心事的意思,因为她下了一个决定,所以干脆打断他的话。   “你知道我喜欢什么样的男生吗?”啜一菲没有看杜建中,她目视前方,表情很正直的说:“首先,学习要很好……”在杜建中张开嘴笑出声来之前,补刀道:“最好是年级第一。”   杜建中乐而不出来了。   轮到一直面无表情的江直树乐了。   啜一菲继续补刀,她也是烦了杜建中听不懂拒绝:“其次,运动要很好,篮球、网球、乒乓球、保龄球……最好统统都很厉害。”   “身高不能太矮,不能低于一米八,最好一米八以上……”   “长的一定要帅,剑眉星目,鼻梁高高的,嘴唇薄薄的,有虎牙,有酒窝……”   “性格不需要太热情,因为我有时也很喜欢安静,毒舌一点也蛮可爱的……”   她没说完,不过杜建中又不是傻子,再说就算再书呆有A班的智商也不至于听不懂,他有点尴尬地看向江直树,没想到还是直树比较受欢迎,就是啜一菲肯定会被拒绝就是……   杜建中的肯定在看到江直树那种憋着笑暗爽却又要面子的表情时又不是那么肯定了。   “直树怎么可能……”他笑着说,讲真,说现在江直树是因为笑他表白被拒还可能一点。   然后,他就听到了江直树低沉软绵中带着小调皮的声音。   “这种事,也不是没有可能喏!”   杜建中:“???”   喂,大哥,你知道你再说什么吗?是谁劝他不要跟F班的女生交往的啊?!   江直树还在振振有词:“人的心意总是会改变的啊,可能今天讨厌,明天就喜欢了。也有可能上一秒还不喜欢,下一秒就爱到不行……这些都是搞不好的事哎。”   要说江直树这张嘴,甜的时候没看到多甜,毒的时候是真的能把人气到七窍生烟。   “所以……”杜建中脑袋里想起来之前一直觉得怪怪的事情:“你原来就喜欢她?”   啜一菲瞟了一眼已经懵逼状态的杜建中,习惯性的给了江直树一肘子,后者根本不痛的揉了揉,说出来的话更气人了:“也许吧,不过现阶段的话,跟你比起来,她可是比较喜欢我呢。起码,还是希望你搞清楚,她不是为了你,才进A班。”   也不是为了你好吗?啜一菲很想说,老娘是为了自己才努力拼搏的,歹势。   好在她忍住了。   嘴巴里能囤一筐鸡蛋的杜建中,手指指了指江直树又指了指啜一菲:“你,你们……”   啜一菲说了事实:“我们是幼稚园同学,小学同学,还有……”   “高中同学。”江直树抿唇笑着说道。   说完,就把胳膊放在啜一菲的肩膀上,一副“我们熟到不行”的贱贱的模样。   都已经这个样子了,杜建中还能怎么办呢?   杜建中只有把脑袋揉成鸡窝头:“哎呦,你们早点说嘛,害我差点泡了兄弟的女朋友。”   江直树、啜一菲:“……”   就,这也承认的太快了吧?而且,兄弟的女朋友什么的……   原本本来就挨在一起,连呼吸都彼此交错的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飞快地各自分开。   跟触了电似的。   “总之,”江直树装模作样的咳了咳,清了清嗓子道:“你不要告诉学校的其他人。”   “哦……”杜建中脸上一脸暧昧的坏笑:“地下情侣嘛,我懂!”他想起来第一次见啜一菲时,貌似就是别班同学告白,江直树转身就走:“难怪你那时候那样,吃醋就直说嘛!”   杜建中本人还是很机灵的,联想到几乎每次见到啜一菲,江直树都在附近或者旁边,也有点怪自己太傻,居然现在才发现。唉,要怪也是怪直树,看起来就像对女孩子不感兴趣似的,有人还怀疑过他喜欢男生。谁能想到你个浓眉大眼的家伙居然偷偷暗度陈仓呢?!   经历过告白失败,收获了一个好兄弟和一个好嫂嫂,杜建中不是很悲伤的回家去了。   留下两个气氛变得更加古古怪怪,好像应该要说话,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的“男女朋友”。   当然,最后还是有人开了口:“走了,送你回家。”江直树走在前面,冷冷淡淡的说。   明明杜建中在这里的时候,两个人都很能说的,还很默契的怼人,结果第三个人走了之后,反而变得更加沉默了起来。啜一菲也只说了一句:“哦。”就跟在了后面。   他们跟杜建中是半路分开,两个人走了一段路之后一起转车,下车后又一起走到门口。   就在啜一菲以为会一直这样安静到拜拜的时候,江直树忽然喊她的名字,她疑惑地看他。   “喏。”打开单肩的背包,江直树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纸袋,里面放着细细的长方形盒子。看起来既像是首饰盒,又像是女款手表盒,啜一菲很难想象他会送人这种东西。   “给我的?”啜一菲接过来,见到上面有“LAMY”的字样,她愣了一下。   江直树十分嫌弃的回答:“德国买的纪念品,前几天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买多了。”   啜一菲就很气:“……那你干嘛不自己用。”好歹是名牌。   “‘买多了’是什么意思你听不懂吗?”江直树冷酷地发出灵魂的疑问。   “懂,”想打死他的啜一菲说,话锋一转,故意道:“你还有没有多,我可以帮你卖掉。”   “没有,”江直树的语气听不出生气与否,不过在啜一菲准备继续撩他的时候,立刻说道:“你家到了,门在那边我想你应该认得。礼物你喜欢用就用,不喜欢就丢掉,随便你。”   忍俊不禁的啜一菲乐了,都包的这么好看,丢了不是某人要更生气了。   像是要故意跟他对着干似的:“才不要,我考试时的时候要用。”   说完,转过头,真的像个少女似的奔奔跳跳的上了楼,留给江直树一个活泼的背影……   和一个温暖的笑。   “笨蛋。”   幸好这话没被啜一菲听到,不然她一定也会发出灵魂的疑问。   不知道是谁,明明假期的时候去的德国,买了纪念品硬是没有送出去,直到半个学期都过去了,直到啜一菲彻底在他面前拒绝杜建中,才拿出仿佛随时准备好的礼物。   谁是笨蛋谁知道。   ――   期中考试对啜一菲来说不是很难,或者这么说,一点都不难。只是天气还是很热,对她来说,一年四季都很热,尤其是考试时需要脑子清醒。   上午还好一点,下午真的是又困又热。   手上崭新的橄榄绿色的钢笔都被她握出了汗水,从纸包里拽出一张纸擦了擦,又开始继续写。草纸写了满篇,翻过来继续写。幸运的是,这次似乎对她来说没有什么大难题。   考完试,时间又过去了几天,所有人都关心的百名榜又贴在了公告栏。   啜一菲瞄了一眼第一江直树的名字,转头就跟他本人对上了眼神。   江直树的嘴角微弯,手插裤带,冷冷的声音中带了一丝几乎很难听出来的骄傲。   “恭喜你,终于证明了你跟笨蛋还是有一段距离的,虽然距离很小就是了。”   啜一菲想给他一百万个白眼,不过她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百名榜中间的位置。   白色的白纸榜上用黑色的墨迹印得清清楚楚:五十六,啜一菲。   A班是super班,高一开头的时候就硬是挤进去了五十个人,而现在啜一菲距离这五十个人只差了那么一点点。排除掉同分录取的同学,这一点点可以再缩小一点。   想到这里,啜一菲忍不住露出一个笑来。   江直树也抿唇而笑,不过很快他就佯装冷酷的把笑容压了下去。   尽管,他的眉梢眼角里全是笑意。   光是看着他的样子,啜一菲就忍不住再笑了笑。   真该拍下来给他看看,这才是笨蛋的样子。   傻乎乎的江蜘蛛,略略略…… 第171章 尘埃落定   期中考试过后, 再过几天就又是江直树生日的时候了, 啜一菲这次没再精心挑选礼物。   因为她病了,还挺严重的感冒, 半夜开始发烧, 蔡妈妈和丸子姐两个人直接把她扛到医院。本来打算在期中后好好努力一把, 现在也只好请假。   第二天放学后, 有不少同学给啜一菲打电话问候,但只有F班的同学跑来医院看她。   啜一菲心里有点小感动:“还好啦, 除了打针吃药比较惨一点,起码不用上学啦。”   在F班待了差不多一年,她还是比较了解F班同学们的脑回路的, 这么神色轻松的一说完,大家果然都开心了起来,居然还有人问她要不要多请几天假, 多玩一阵是一阵嘛。   其是啜一菲本身也不是什么大病,总的来说大概有点水土不服。湾湾的天气热的时候非常热,梅雨季的时候常年下雨, 晴天时又继续热到不行。学校里没有冷气, 在啜家时空调可以自己调整, 在蔡家就全靠风扇。习惯温度恒定的啜一菲能坚持到现在,也很不容易了。   “要我说啊, 就是你学习学得太辛苦了,”留农振振有词,她可是见识过啜一菲的努力:“要劳逸结合嘛, 跟我们去玩去逛街也是一种运动啊,你都很少去了,B班很累吧。”   岂止是累,有些同学可有意思了,明明为了学习熬到半夜,硬是说自己都在玩,学习哪有玩游戏好……真的是小学鸡一般的勾心斗角:“好啦,我答应你,下次约我一定出去。”   “哼哼,这还差不多。”留农点了点头,转身招呼纯美和湘琴,三个人一起送了个御守。   就是那种日式的护身符,金色的小布包,上面写着“健康御守”四个字,外面还严严实实的包了一层纸袋,生怕受潮或者弄损的样子。哪怕是不信这个的啜一菲,心里难免也有些熨帖,尽管离开了F班,也不总是和留农她们联系,可不得不承认,她们是一群很好的朋友。   傻傻的,钝钝的,又可爱到不行的小女孩。   因为有了她们,啜一菲在斗南高中的日子才变得没有那么难过,虽然有时会啼笑皆非,但也同样让平淡如水的生活变得更有趣,也更温暖。   ――   啜一菲出院周末的时候没有看到江直树,她还特地问了一下附近路过的护士小姐姐。   在之前她刚进医院的时候,江直树就想要来看她,不过啜一菲这边有人,他只好选了个晚一点的时间过来,跟F班的人错开。不过就算是这样,全医院的护士都把他认了个十成十。   护士小姐姐充满同情地看了她一眼,道:“我刚看到直树跟另外一个女孩子出去了。”   同情什么的,不至于吧。啜一菲嘴角一抽,问清楚江直树的大概方向,就直接朝着那边走过去,上了电梯,一路问人,然后就问到了。其他人不是很好找,江直树还是很好找的。   远远地,啜一菲就看到穿着白色棒球衫的江直树,以及他对面职业装的啜妈妈。   两个人在病房不远处说着话,江直树的脸色依旧不太好,说话也阴阳怪气:“您真的好意思称呼自己为一个妈妈吗?习惯了牺牲女儿的妈妈,还真可怕呢。”   “你到底想怎么样……我先生已经被气到住院了,江同学,你是一菲的男朋友我理解你想要为她出头的心意,但是不要欺人太甚。”啜妈妈难得跟人呛声,还是跟一个小辈吵。   “麻烦您,搞清楚,”江直树气势丝毫不弱:“拖人下水的是你的另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女儿,不是我,您以为我很有兴趣管别人的家事吗?不要以己度人,谢谢。”   两个人没有说完,不过啜一菲听出了一点因由,总之,离不开那件事就对了。而且听啜妈妈的意思,啜爸爸都被闹到进医院了。啜爸爸原本只是三高的老年病,现在却……   啜妈妈在人前从来温柔似水,现在大概真的急了,连形象都不顾了。   但是啜一菲有些不明白,为什么江直树会扯上这件事,还跟啜淑萱有关。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啜一菲一开口,这才惊醒了两个专心吵架的人,他们同时转过头来,看到啜一菲又是惊讶了一番:“你们是不是应该跟我解释一下?”   江直树率先走过来,拉着啜一菲的手就要走:“不用理他们,你又不是超人,不是每个人出事了你都要去救,那样你只会累死……还会被人家说活该。”后半句还看了眼啜妈妈。   事实上,江直树本来的确是来看啜一菲的,甚至,他是来接啜一菲出院的。这一年多的时间蔡妈妈基本看明白他是个什么人,周末是蔡妈妈和丸子最忙碌的时候,既然女儿和妹妹有个男朋友那当然能用就用。啜一菲在病床等着,江直树去结款的功夫,居然遇到了啜淑萱。   啜淑萱是跟着啜爸爸来的。家里乱七八糟的事情扬了出来,啜爸爸直接被气得进了医院。   这还是简化了的版本,啜淑萱本来是跟啜一鸣因为小事吵架,吵着吵着两个性格火爆的人直接互相翻旧账,从啜淑萱去找啜一菲麻烦,到她乱花钱,再到她去找江直树,挨个数一遍。啜淑萱也不是好惹的,一气之下干脆说起啜妈妈,大家都不是好饼,谁比谁香?   啜一鸣不知道还好说,关键他知道啜淑萱说的都是真的,顿时哑了火,最重要的是:“谁都没有想到,你爸爸他……他也在那里,一鸣和淑萱都在火头上,说的都不好听。而且有些事根本不是真的,也都被你爸爸听在了耳朵里,他都当真了,气到不行。”   啜爸爸一晕,两个半大的小孩都吓傻了,一个打急救电话,另一个赶紧打电话给啜妈妈。   啜一菲对这件事了解的不是很多,最近有好长一段时间她都没有跟啜家的人联系了,啜一鸣也很少打电话联络。她了解的只有关于自己的那一部分,没想到事情还会跟江直树有关。   但是这就是根本跟江直树完全无关的事情,啜一菲认识他这么多年,知道他最烦多管闲事。偏偏啜家这事跟他扯上了关系,说到底也是为了她。   像是江直树说的那样一走了之当然很好,可这毕竟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啜一菲犹犹豫豫、期期艾艾地看了江直树几眼:“那个……”   很想对她翻白眼的江直树:“……”   他长长地运了口气,俊秀的脸,漂亮的眼,全部写满了恨铁不成钢。   低声抱怨:“我就知道会这样。”   ――   啜爸爸的病房就在这家医院里,离啜妈妈和江直树原本站着的位置并不太远。啜一菲走进去时,啜爸爸正躺在床上跟啜一鸣说着话,啜淑萱大概被教训过,在另一个角落里站着。   看到啜一菲,啜爸爸很高兴:“一菲,你来啦?”   啜爸爸神色很苍老,整个人就像是少了一半精气神似的,很有一种久病未愈的样子。不过看到啜一菲,脸上的笑容倒是多了些,说话时也都询问着啜一菲的近况,十分关心她。   “一鸣,把你妈妈叫进来,我有话跟大家说。”啜爸爸叮嘱啜一鸣道。   没多久,啜妈妈走了进来,见到所有人都在,啜爸爸开口说道:“家里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我有一些决定,想要告诉你们。首先就是,我病了的这段期间,所有事……”   啜爸爸说了很多,大概就是跟律师定好了遗嘱,如果他死后,继承公司的会是啜一鸣。啜妈妈能分得一部分股权,以及一些股票债券,还有几栋不动产。啜淑萱也能分两栋,以及一部分现金存款。还有一个重磅炸弹就是,他赠与啜一菲一栋别墅,地点位于北京。   没等到啜淑萱炸毛,啜爸爸又说他打算把公司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内地的分公司,一部分是湾湾的分公司。同时,总部也由湾湾改搬到北京。   再有就是,认命啜妈妈为湾湾分公司的总经理,管理这边的大小事务。   这些个决定,啜一鸣和啜淑萱可能听不懂,啜一菲却能听明白,啜爸爸这是要分家。   离婚要分一半家产,不离婚就不用分,啜爸爸手握公司大权,他安排啜妈妈做什么只是公司内部职位安排,没有任何违反法律的地方。   啜妈妈却五味杂然,眼眶红红:“你何必防我防到这种地步,这么多年来我有哪一点对不起你了?一菲不是我生的,但我对她比对一鸣也不差了。淑萱回来了之后我承认我有疏忽,可那全是我的错吗?你气一菲没有回来,一菲不是我赶走的啊,我有让她回来啊……”   “我没有说你对不起我,你对不起的也不是我,”啜爸爸语气疲惫:“而且你觉得我分给你的东西很少吗?你当年遇到我时,我也就只有一个不到二十个人的小公司啊。”   啜妈妈脸色苍白:“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算了,你已经决定了,我还能说什么。”   如果啜妈妈死活要说个明白,当然也不是不行,当年的事情没有证据,但啜爸爸明显已经信了啜淑萱的话,尤其是啜一鸣都默认了的情况下。   啜爸爸也没有提那一茬:“事情到此为止,今天开始我不想再听到什么闲话。”   啜爸爸掌管公司几十年,啜妈妈也不是很敢硬来,可她还是有些不甘心:“一定要这样?”   他们夫妻这么多年,经历过多少风风雨雨,难道就因为一个错误就打翻一船人?   闻言,啜爸爸叹了口气:“老婆,这事我能想到最合适的办法。”   就像他说的,啜妈妈对不起很多人,唯独没有对不起他。他辛苦的时候,她也没有享福。   至于还想要撒泼耍赖的啜淑萱,啜爸爸给了她两个选择,要么乖乖听话每个月照样有钱,要么大家忍到她十八岁,啜爸爸跟她登报脱离父女关系,成年人是不需要父母抚养的。   啜淑萱当然选择听话,她不想再回到蔡家那样的环境,何况还不知道蔡妈妈会不会要她。   一切尘埃落定,似乎昭示着真相大白,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有说。   唯一应该置身事外的啜一菲:“我不想要那栋房子。”虽然的确很值钱,而她也很缺钱。   啜爸爸拍了拍她的手,虚弱地说道:“收下吧,如果你需要,爸爸也可以帮你卖掉。”   这是一种不能言说的补偿,啜爸爸不仅觉得亏欠这个女儿,也亏欠于蔡家。可是他不能肯定,蔡家会不会成为另一个蔡淑萱,于是干脆送一栋不会贬值的房子给她。   啜妈妈也说让她手下,这也是啜一鸣的意思,反正给她总好过给啜淑萱。   啜一菲想了想,点头同意,不过她不要卖掉,而是让啜爸爸找人租出去,房租再交给她。   距离她十八岁还有一年,这样干放着十分浪费,还不如按她的办法,还给蔡家创造收益。   转过头跟江直树说这件事时,啜一菲道:“我以后就是包租婆了。”   江直树:“……”为什么这家伙的重点总是这么奇怪。   第172章 未来   从医院里离开之后, 江直树陪着啜一菲坐的士回家, 啜一菲看着窗外飞速而过的风景,怅然若失:“虽然事情告一段落, 我以后都没有麻烦了, 可还是觉得没有多开心是怎么回事。”   “因为……”江直树的神色并不意外:“你是真的把他们当做家人, 也因为……你现在不再是他们的家人。人就是会这样, 失去后才会觉得珍贵,记忆会美化一切, 令人难以忘怀。”   啜一菲想了想,不得不承认,江直树说的是对的。   如果她当初还留在啜家, 今天也许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一个……或者结局比现在还差的故事。   ――   重新回到学校,啜一菲又开始了白天上课,下午放学后去图书馆自习的生活。   旁边跟着的除了江直树, 还有杜建中,他美名其曰帮着打掩护,其实看起来大概做电灯泡做得十分乐在其中。也由于他在旁边, 啜一菲跟江直树在一起时, 居然真的没人怀疑。   有时啜一菲跟江直树各做各的事情时, 眼角的余光都能看到杜建中一会儿看看她,一会儿又看看江直树, 动不动就露出奇奇怪怪的笑容――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个神经不正常。   啜一菲有点毛骨悚然,但看江直树淡定地该做什么做什么,于是好像也就没什么了。   杜建中奇怪的时候是有点奇怪, 不过有用的时候也是真的很有用,相比较江直树来说,他跟啜一菲的智商比较接近,偶尔他的提问也能给啜一菲一些启发。   同样的,因为啜一菲学习的进度更快,所以在有资料需要的时候,他也会跟啜一菲开口。   至于江直树,他就像个定海神针一样,只要有他在,任何问题都不是问题。   否则就是出题人出错题了。   “你们假期有什么打算吗?”杜建中看着两人握着同一款却不同颜色的钢笔写字,问道。   “到时候再说。”江直树动作慢条斯理,一点都不着急的样子。   讲真,啜一菲也有那么一丢丢地好奇,不知道江直树今年还会不会去参加冬令营。只是既然他没有说,那应该就是还没有决定好,又或者偷偷摸摸想好了。   他的性格就是这样,说是谋定而后动也好,说是沉默是金也好,反正决定都是自己下的,需要的时候再通知别人一声――某些时候很感动,某些时候会被他气得半死。   江直树这么一说,杜建中点了点头表示明白,倒也没有再问,同学这么久,他还是比较了解直树的。不想说的时候,打死也问不出半个字。想了想,他问起啜一菲:“那你呢?”   照一般看来,大部分的情侣都是一起过假期,就算不在一起,至少也能察觉到蛛丝马迹。   “我啊……”啜一菲也没太想好,不过她不是那种没计划的人,心里多多少少会有个大概轮廓:“继续学习,照常打工,比较特别的就是可能会去北京一趟。”   之前啜爸爸在医院说要给她一套房子,虽然还没有分到她的名下,不过租金已经开始打到卡里了。据说是啜爸爸交给公司的人帮忙搞定的,租的住户也比较靠谱。   “你确定不会被冻死在那里?”江直树不用掐指算就能知道北京冬天的天气跟本地有什么差别,啜一菲都过来一年多了,搞不好连一件羽绒服都没有。   啜一菲笑得有些讪讪,悄悄地白了他一眼:“可以现买嘛,再说那边也有认识的人,我又不会丢。”最多麻烦蔡妈妈帮她买个票而已,她自己也有身份证件,也没什么困难的。   江直树是知道啜一菲的房子的事情的,尽管知道的不是很详细,但也算清楚个七七八八,他不明白的是:“你为什么一定要过去?既然伯父已经决定了,早晚都会是你的。”   认识啜一菲这么多年,江直树很难相信她是一个贪钱的人,既然并不贪婪,她要去BJ的时机就太奇怪了。而且事情过去这么久,他们都快开始期末考试了,她才突然提起来。   也许在别人看来这很平常,但在江直树看来,这很奇怪。   “就……嗯……”啜一菲不太明显的透出话音:“想看看那边的环境。”   “然后呢?你要转学去内地?还是想要考内地的大学?”江直树冷着一张脸,语气尖锐的问,显然,天才比起一般人更加的细心。   “不会吧?”杜建中眼看似乎气氛有些不对,赶紧帮着打圆场,而且江直树提出的可能的确比较令人难以想象:“一菲有多努力我们都能看到,怎么可能突然半途而废转学咧?再说考大学什么的,离我们还很遥远啦,假期去那玩还差不多,对吧一菲?”   啜一菲沉默了一秒,道:“我本来也没打算转学。”   杜建中放松了下来:“对嘛,我也不是说那边不好,不过看天气就知道了,很冷哎,女孩子很难习惯吧。以一菲你的成绩,上台大或者其他的国立大学都是有可能的啊。既然能离家里这么近又这么方便,干嘛要去那么远,感觉很麻烦的样子。”   他说的的确很有道理,只不过啜一菲否认了要转学,却没有否认要考内地的大学。   潜台词没有说出来,但江直树并不是个什么都听不出的人,他冷声道:“随你的便。”   说完,他三下两下收拾好东西,拎起书包转身就离开。   又双生气了。   啜一菲叹了口气,这种待遇很久都没有遇到了,有点小怀念呢。   ――她大概快成M了。   见到她气馁地趴在桌上,杜建中安慰似的拍了拍她的肩:“今天就到这里吧,你也早点回去。直树只是在气头上,很快就能和好啦,不要太担心。不过,你真的不打算考台大吗?”   国立台湾大学,是A班大部分学生的必选,如果啜一菲考中,蔡妈妈能高兴好几年。   啜一菲的解释是:“我之前一直都在内地,对我来说,这里才是陌生的地方。”   而且对她来说,最好最向往的学校,以前、现在、将来,都不是台大,无论是哪辈子。   要是顺应趋势,读一个其他人认为很棒自己却没有认同感的大学,这种滋味她又不是没有试过。结果就是会很后悔,非常非常的后悔,为什么自己报志愿的时候没有坚持下去。   上天给了她机会重来一次,那么她这次一定要顺应自己的心意,不会做出一个让自己辗转反侧的抉择。哪怕这次依旧是个失败的结果,起码她可以对自己说,这是她自己选的。   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改变一生命运的机会,难道不应该是她自己去判断?   人这一辈子看起来很长,其实也很短,总要有那么一两次,疯狂一下。   ――   期末考试如期而至,进了百名榜之后,果然前进就没有那么容易,你进步的同时别人也在进步。而且以前可能多对一道题就会在榜上显现出来,现在则变成了同分逐渐增多。如果你对了,别人也许也没错,甚至两人科目加起来同分,还要看你的姓氏首字母是不是在前面。   当然,这不是说啜一菲就没有进步了。   很幸运也很不幸的,她比上次进步了,程度大概是从B班到A班,名次非常有意义。   ――全年级第五十名,A班倒数第一。   这个成绩引起了B班同学的一阵喧哗,毕竟大家是眼看着她从F班考上来的,结果整个班级居然被她甩在后面了,好学生也是有自尊心的好吗?   “一菲,你好厉害耶,”平时不太熟悉的同学忽然对她表示了关心:“我就惨了。”   始终保持班级前五的人有什么好惨的?啜一菲这样想着,另一个同学问她有什么秘诀。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再有就是找个好老师,她敷衍道:“大家都一样学啊。”   “哪有一样啊,我有看到哦,”再一个不是很熟的同学爆出劲爆八卦:“一菲平时放了学就去图书馆,跟她一起的是杜建中哎,最最重要的,杜建中居然还把江直树拉来了。”   “江直树”这三个字一出,就像是倚天剑和屠龙刀一样,风头强劲,谁与争锋。   众人“哇”了一声又一声,平时有去图书馆的人纷纷给与佐证:“对哎,我也有看到,江直树和杜建中还给一菲讲题,一菲问什么他们都回答呢!”   原本还在诧异的同学纷纷秒懂:“哦,原来是这样啊,难怪……”   “嗨,年级第一和年级前五给我讲题,我也能考A班啊。”有人阴阳怪气。   啜一菲看向他,反问:“那要不要我帮你问问,他们肯不肯抽出时间帮你讲题?”   “呃……”那人顿时有些尴尬,能考到B班的不至于连讽刺都听不懂,再说啜一菲真去问了,人家知道他是谁么?无非就是再丢一次人而已。江直树那个脾气,全校闻名。   不过这一来一回还算是从侧面证明了啜一菲不是个软柿子 ,F班的也不都是被骂了都听不懂的笨蛋。学习成绩好的人都比较较真,有人嫉妒,有人说酸话,也有人认输。   说到底,学习还是私人的事情,如果你有本事也可以请一个好的辅导老师,成绩上升一大截,学校也不会不认。就是这个时间点很巧,上学期结束而已,时间还长,题目还多,知识还广。啜一菲想要考到A班,还要看下学期,到那时说不定他们也都进步了。   除了班级,跟啜一菲关系还可以的女同学道:“你不要理他们,都是在羡慕你。”   啜一菲坦荡又淡定:“我知道。”   女同学:“……”一般不都应该谦虚一下嘛,你这样我很难安慰下去哎。   啜一菲其实也不太需要安慰,相比较热情的F班同学,B班的同学大多数都很含蓄,对她来说有的人直到现在也才是比较熟悉的陌生人而已。   其实以前就有人看到啜一菲跟杜建中和江直树一起,但是也并不觉得有什么,啜一菲是曾经很注意,在有了杜建中之后也觉得没什么。   结果现在啜一菲一下子考到了五十,问题出现了。虽然五十名和五十六名听起来差不多,但在外人印象里差距是很大的,就像卖家总喜欢玩九块九,十九块九包邮的数字游戏一样。   哪怕只是差一点点,也是B班和A班的差距。   众所周知,全校A班是最特别的,最好的环境,最好的老师,最好的设备,最好的学生……加起来,基本上等于最好的成绩,最好的大学,社会中上层那一小撮人。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啜一菲能做的也就是尽量低调,假装无事发生。   好在期末考试结束后,也不需要再上课,顶多就是老师讲一讲期末考试的卷子,讲完了再留个寒假作业,让大家记住不要玩的忘了学。   最后再说一下注意事项,提醒一下开学时间,也就没什么了。   比较让人无奈的的是,江直树貌似这一次生气要生很久,啜一菲趁着考完试的时间去了他家几次,都是江妈妈接待她的,啜一菲在江直树门前少有的吃了闭门羹。   啜一菲明白他为什么生气,只是就算生气,她也不可能改变自己未来的计划。   只是学校里吃瓜群众依旧勤奋耕耘,啜一菲还琢磨着怎么跟蔡妈妈说去内地的事呢,留农就找她来玩,顺便八卦了。她问的当然是杜建中和江直树的事情,旁边还有湘琴和纯美。   啜・不是猹・一菲表示她爱吃瓜,但仅限于不是自己身上的瓜,学校流言就是流言而已。   “我跟杜建中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我们之间是绝对不可能的。他肯帮我复习是因为他也蛮想好好学习的,我们算是朋友,差不多是学习小组那种类型吧。”啜一菲不无心虚的道。   “是哦?那你真的跟江直树在一起学习啊?”留农的重点完全不在杜建中身上。   “是……”啜一菲看了眼另外两个小丫头,两人目光灼然,抽着嘴角:“是吧。”   话音落下,不仅仅是暗恋江直树的湘琴,就连纯美和留农两个吃瓜群众眼睛都亮了。   “……”啜一菲感觉自己要凉凉。   作者有话要说: 真的还剩一章,本来以为很快会写完,万万没想到写了这么多。   这篇结束就是整个文结束,新文是《戏精之路[娱乐圈]》(我不会起名QAQ)那本,架空娱乐圈系统文。   忘了怎么放链接,放个文案大家随缘看看,嘤嘤嘤。   晚安,么么哒!   ――   戏精之路[娱乐圈]   重生成为一个牌亮条顺有颜有钱有粉丝的女歌手。   麦秋本来挺高兴,我果然是天选之女。   然后女歌手一夜之间胖了八十斤。   麦秋:“……”   行吧,看来我心中无毒,命中有肉,还是转行好了。   系统:(搔首弄姿)来呀,演戏呀,反正有,大把外挂~   麦秋:“好。”   系统:(兴高采烈)我跟你港!有了我,你就拥有了全世界最好的系统!   麦秋:“我自己学,不用你。”   系统:(自闭中)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宿主都会像XX那样抄个不停,把别人的当成自己的;我不知道还有其他类型的宿主。把我当垃圾桶的也有,把我当妖魔鬼怪的也有,把我当电视看的也有,把我当度娘的也有……呜……找个龙傲天的宿主怎么就这么难?!怎么就这么难?!!!   这是一个有系统的娱乐圈文,虽然最近两位宿主都没怎么使用它。   老规矩:   本文应该有男主,但女主不会只谈一次恋爱。   文内情节有些事是编的,有些事是真的,有些事是八卦新闻报道的……   但是如果你拿来问作者是不是谁谁谁,作者会说我母鸡哒。   以及,文中角色三观不代表作者三观,我们是一个和谐的网站,拥有和谐的文风。 第173章 感动吗?   在少女们的好奇心和各种卖萌拜托之下, 没有顶住的啜一菲只好说可以打电话帮忙问问看杜建中, 通过杜建中问问江直树肯不肯出来给众人“瞻仰”一下他的死人脸。   反正,啜一菲是不可能承认她从小到大都认识江蜘蛛的, 会被分尸。   “哎?一菲你不知道吗?”杜建中在电话里的声音都投出了惊奇:“直树已经去德国了啊, 听说之前比赛成绩很好, 这次参加是被特邀的呢, 有可能开学还会做交换生。”   不用想啜一菲都知道杜建中说的是实话,他也没什么必要用这种可以求证的事情骗她。   那就是真的。   旁边听到电话内容的留农和纯美怕啜一菲没有面子, 安慰她:“这样也没办法嘛。”   “对啊对啊,江直树那种天才,像个机器一样, 不理人很正常的,不要在意。”   “一菲,没关系啦, 本来就是我们麻烦你,”就连最想见江直树的湘琴见到啜一菲的脸色不对也道:“江直树学习那么好,那么聪明, 去参加那个什么比赛都是我们学校的荣耀哎!”   她们说的都很正确, 前提是建立在江直树真的只是啜一菲口中没见过几面的普通同学这个必要条件上, 然而江直树不止是个同学――啜一菲忍不住摸了一下自己的心脏。   原来被特定的人隐瞒着重要的事情是这种感觉。   上一次江直树离开,是啜一菲自己建议的, 也是江直树深思熟虑过了,充分做了铺垫。   可是这一次完全不同,她已经很多天没见过江直树了, 去江家见不到人,打电话不接,发短信也不回,江直树这个人就像在她的世界人间蒸发了一样。   在啜家,啜妈妈瞒着当年的事情,啜一菲的确是很伤心。只不过,跟现在的情况又不太一样,人也不一样。江直树,因为这些年来的经历,让他在啜一菲的心目中总是特别的。   特别到直到他真的离开消失不见时,啜一菲才感觉到他有多重要。   以前两个人虽然不见面,但啜一菲总能清楚地知道江直树的生活,他的状态,他在做什么,现在这些统统都没有了回应。她的确知道他在德国,却不再知道他的心情了。   啜一菲知道自己此时不太对,不过人总要继续生活的,她还是跟蔡妈妈说了去北京的事情,蔡妈妈没有同意。后来啜一菲劝了又劝,蔡妈妈才同意一家三口一起去。   那里对啜一菲来说不陌生,对蔡妈妈和丸子来说就是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所以蔡妈妈坚持要等丸子请到假,三个人一起去,否则一个都别想去。   啜一菲无可奈何,只好一边继续画稿,一边心不在焉地等着妈妈和姐姐的假期。   好在丸子的雇主就是湘琴的爸爸,丸子拜托她的同学来顶班,才叔人很好的直接放了丸子半个月的假期,蔡家一家人早就办好了手续,三个人顺利到达了目的地。   虽然已经是冬天,不过全副武装的一家人还是狠狠地玩了几天,都是啜一菲规划好的旅行路线,然后去看了房子,跟现在的住户打了声招呼。   蔡妈妈实在不想出门,就自己一个人在酒店享受空调和暖气,丸子苦命的跟着妹妹一起继续逛首都。两人到了比较有名的几所大学,里面都已经没什么人了,不过啜一菲还是找值班老师问了问自主招生的手续和时间,还有就是湾湾同胞有什么要准备的。   走着走着,丸子道:“妹啊,我知道你想要来这边上大学,妈就算一时不同意早晚也会答应你的啦,不要不开心哦。”啜一菲摇了摇头,说自己不是为了这个心情不好。   她这么一说,丸子就有些不解的问:“不是为这个?那是为什么啊?”   因为也许某个家伙被国外的学校看上一去不复返了?又或者就算回来也依旧要跟她老死不相往来?以前是不可能,现在么,好像也没什么不可能的。   年少的感情有时因为莫名其妙甚至自己都觉得好笑的原因而变得脆弱不堪,谁知道呢?   啜一菲看了看茫然的丸子,张了张口,道:“出来也久了,过两天我们就回去吧。”   “好啊,”丸子也挺想回去的,虽然外面的确很好:“回去跟妈说,她一定很高兴厚。”   ――   回到台北,再一次从白雪皑皑的冬天回到温暖得比春天还像夏天的地方。啜一菲继续学习,兼职,偶尔打电话给江妈妈。   又一次去江家时,江妈妈总算跟啜一菲说了实话,很不好意思:“你知道了啊。”   “从同学那里听说的,”啜一菲没有否认:“所以直树真的要……”   江妈妈无奈的点点头:“我们怎么说都没有用,他一定要去德国,还说什么要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然后他有什么都不肯跟我说,我只好瞒着你,想着他寒假过了应该就会回来了。”   寒假转眼过去,江直树真的没有回来,江妈妈的期盼显然没有成真。   整个学校少了江直树就像是少了个太阳,校长的脸色都阴阴的,可能是怕状元被撬走吧。   啜一菲的生活倒是照常,放学后依旧回去图书馆,只不过跟她一起的变成了杜建中。   “你们……吵架了啊?为什么?该不会要分手吧?直树他真的什么都没说?”   杜建中不愧是学霸班里的学霸,问问题都是三百六十度花式转圈问,丝毫没有死角。   可惜他问了半天,啜一菲就像是江直树附体一样,半点反应都没给。   没办法,杜建中灵机一动,转而问啜一菲道:“那你呢?我记得上个学期你说过你要去内地上大学,这种事情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决定好的。那现在再问你一次,你真的想好要去内地上学吗?而不是留在这里,或者跟着直树去过国外的生活吗?”   这一次,啜一菲总算给了反应,她抬起头,目视前方,眨了眨眼。   “哎,”见到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杜建中赶紧再接再厉:“想想看嘛,就算你去了内地上大学又能怎样呢?以后也要在那边工作吗?嫁人难道也要在那边?”   ――当然不可能。   啜一菲抬了抬眼皮,神色有些古古怪怪的:“呃……杜建中……”   说教上头的杜建中没有注意到啜一菲的不对劲,嘀嘀咕咕的:“嗨,早知道这样,还不如跟我谈恋爱啊,反正到大学就一定会分手,跟直树比起来,我比较有趣哎,对吧?”   没等他继续嘀咕,身后忽然冒出一阵冷风,熟悉的温度,熟悉的声音,熟悉的阴阳怪气。   “是吗?枉我一直把你当做学习的好伙伴,原来你是一直这样认为的?”   本想活跃一下气氛的杜建中:“……”   “直,直,直,直树!”他转过头,身体顿时往后一缩,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再看啜一菲,正拿着本书假装自己很认真的样子,没义气!只好苦哈哈道:“你回来啦?”   “是啊,”江直树面无表情中带着一丝非常职业的假笑:“如果我没回来怎么能听到这么精彩的演讲?在你心目中我是一个既无趣又不适合做别人男朋友的人,曾经我还以为你很崇拜我咧,看来我误会了。嗯,我们之间的友谊,我需要重新考虑一下。”   倒了血霉的杜建中双手合十高举做瑜伽状:“老大我错了……”   江直树微微一笑,温柔又有礼貌,用充满磁性的台湾腔道:“你怎么会错呢?说的很有道理啊,上次打越洋电话问我微积分问题的时候都没有这么有道理。不过麻烦你下一次挖人墙角的时候可不可以不要当面,否则对于要不要扁你这件事我会很尴尬,记得哦。”   恨不得有个地缝钻的杜建中:“……”天啊,地啊,快点来个神仙收了他吧!   这个时候已经临近六七点钟了,学校图书馆里的人也不多了,否则这场大戏非得一群人围观不可。   不过没想到江直树会在这个时候回来,开学都有一个月了。还是这么尖酸刻薄又恶劣,以往被损的人是啜一菲,这次就变成了其他路人,还真是让人怀念。   再次回到斗南的江直树整个人好像比以前更壮了一点,高了一点,头发长了一点……   居然还烫了个卷发?   你是福尔摩斯的粉丝吗?啜一菲很想这样吐槽。   然而久别重逢,现在这个场面好像也不太适合寒暄,她还是把嘴闭上默默吃瓜吧。   毕竟,死道友不死贫尼。   正这样想着呢,训完杜建中的江直树转过头来望向了啜一菲这边。后者一个激灵,露出个跟江直树仿佛的职业假笑,就是笑的有点小僵硬就是了。   作为一个活了两辈子的人,啜一菲还是很会看眼色的,尤其是对面这位的眼色,哄他总是很容易的样子。   江直树对啜一菲也总是特别的,她说什么他好像都很容易信,而且很会脑补一些有的没的――但是他又不是真的蠢,好歹智商两百的天才。   不管怎么说,他能回来,啜一菲是真的高兴:“你回来啦?”   江直树对啜一菲的语气就没有那么客气了:“废话,你都看到我本人了,当然回来了。”   闻言,啜一菲居然笑了出来,因为江直树那熟稔的语气,她果然快成M了。   “我以为你会在德国待到学期结束,”她有点小扭捏:“那边不是很好吗?”   “好什么,一点都不好。”因为在啜一菲的身边,江直树终于能放开了抱怨。   “我本来因为冬令营对那边的学校还算有所期待,开始的时候的确很好,到了后面简直是防不胜防。一大堆认识的不认识的女同学都要跟我认识,要联系方式,最夸张的还……”   啜一菲不明所以,疑惑:“还什么?”   ――还塞那种照片给他,真是受够了!   “没什么,”江直树当然不可能告诉她,曾几何时被她发现在看XX片已经够糗了,迅速转移话题,问啜一菲:“你呢?你不是要去内地上学?”   啜一菲看他一眼,喏喏道:“就算要去也不赶着这一两年去,我……我还没想好。”   早就听江妈妈说过啜一菲隔三差五去江家的江直树点了点头,装模作样的叹气:“唉,原来你所谓的梦想,也不过如此嘛,这么快就放弃了?”   论嘲讽,江直树永远第一,啜一菲听了明明记得要忍着此时也恶向胆边生。   “那不然你跟我一起去啊?”她白了他一眼。   江直树道:“好啊。”   啜一菲:“???”她刚刚是不是听到了什么奇怪的信息?   “我本来就没有一定要上台大的理由,既然你说的大学那么吸引人,”江直树仿佛是随口一说似的,轻飘飘的道:“去看看也没有什么所谓啊。”   他说是这样说,啜一菲却知道他一定是有想过很久才会下这种决定的。   真的是个……笨蛋。   还没感动完,下一句江直树就把她拉回了现实,只见他薄薄的嘴唇一张一合:“我有打听过,听说课业挺难的。以你的智商,说不定等我毕业了,你还在补考哦。”   啜一菲:“……”还是想打死他是怎么回事? 第174章 结束   江直树不告而别, 啜一菲是很生气的, 可是想到原本她的打算,这气生得很没有道理, 还有那么点心虚。想说干脆算了大家打和, 江直树又突然间从国外回来, 放弃大好机会说肯陪她一起去北京重新开始, 这下让她感动的同时又有些感到亏欠他。   感情这种事不像计数那样可以直接量化,但究竟谁付出的更多彼此还是心中有数的。   “别想太多, 你知道的,虽然我爸妈想要我去台大,老师想让我上台大, 全世界都希望我考台大,但是我自己不是这样想――从来就没有非台大不可的理由。”江直树嫌弃道。   他说的这些倒是真的,人有的时候是会这样, 当所有人都认为你应该做什么的时候,本人反而会开始怀疑自己要不要这样做。难道就因为别人这样说,你就要这么做吗?   就像选大学, 选专业, 找对象, 结婚,生子……所有人都说好的事情, 一定是好的吗?   “该什么时候做什么事。”这真的是一句非常令人讨厌的话,它就像这个社会主流的声音,逼着我们向前, 却从没有人会关心,我们是不是想回头,是不是想转弯,是不是想停止。   啜一菲理解他的想法,不过她只是觉得,江直树没有必要一定跟她念同一所大学而已。   江直树撇嘴一笑:“相比较来说,其他大学大概会很无聊,你在的地方应该会有趣一点。”   “为什么这么说?”啜一菲心里有点小甜蜜的问。   “因为你比较麻烦啊,有麻烦在的地方,生活会比较不平淡。”江・直男・树如此回答。   啜一菲:“……”果然,就不该对他抱有什么奇怪的期待。   江直树跟一般的传统天才不一样的地方在于,通常优秀的人会很容易找到自己的目标,努力去完成,做到最好就可以了,剩下的只是留给评判的人去解决。   而江天才刚好相反,通常做到最好的是他,剩下的只看他想不想,或者有没有心情。   简而言之,这是个很任性的大男孩,世俗的功利完全不放在心上,俗称爱咋地咋地。   啜一菲暂时也没有什么别的办法,毕竟江直树还没找到人生的目标,要他一起去内地也蛮好的,起码她可以肯定,以他的智商,在那边大概会生活非常精彩,不会无聊。   也就是说,顺其自然,如果江直树在高三结束前还是这种状态,那就这么定了。   江直树听了没有反对,就当默认同意了。   剩下的时间就变成了平淡的日常,啜一菲继续学习,江直树继续高冷,杜建中继续吃狗粮。因为就算是自主招生,湾湾同胞有不需要考高考的资格,也依旧要有个拿得出手的高中成绩,还有比较广泛的知识面,于是啜一菲学的东西又多了,还要时不时听某人嘲讽。   “不要到时候我考中了,你被刷下来,那就很有趣了……”还附赠了个大大的笑容。   这笑容真的帅,帅得让人想一脚踹过去三百六十度圈踢死他。   啜一菲假笑:“……不客气,大家彼此彼此。”   两个人看起来是在斗嘴实则耍(秀)花(恩)腔(爱)的行为实在让杜建中看不过眼,郁闷之下干脆第二天带了对耳塞来学校,以这种非暴力不合作的方式来表示抗议。   可惜啜一菲和江直树都是某种程度上要么超厚脸皮要么视而不见的人,杜建中这么做并没有让他的环境得到改善,反而变本加厉的要看两个人时不时默契的默剧表演。   简直惨不忍睹,惨无人道,惨绝人寰……惨到把所有国文必背成语背下来的那么惨。   ――   重新开学,又到考试季,不知道是不是快到高三,还是啜一菲上学期考试突飞猛进的原因,B班本来就浓厚的学习氛围变得更加浓厚了起来。   奇怪的是,啜一菲好像不再那么急迫的学习了,有的人说她松懈了,也有的人说她胸有成竹――其实都不是,她只是有自己的学习计划而已,就是她这么说,别人好像都不太信。   人就是这么有意思,说实话反而没人相信。   所有人的目标都是拿第一,啜一菲的目标是拿一个看起来拿得出手的成绩。   当然,能多一分还是多一分得好。   然后她果然拿了B班的第一名,A班的三十二名,全学年的三十二名,很拿得出手。   B班的同学们见到她这样都淡定了,班级老师也跟啜一菲说,有需要的话可以提前到A班上课,据说是A班的老师跟她和校长都打过招呼了。   不过啜一菲拒绝了,她还是想读完一个学期,有始有终。   之前啜一菲转学过来时,啜妈妈就说要去A班,现在啜一菲有这个机会却拒绝了。   或许啜一菲在老师的眼里是一个勤奋上进的乖学生,但她肯定不是一个毫无主见的乖学生就是了。校长找她谈话的时候,啜一菲就跟他说自己要在高三请假去参加自主招生。   怎么说呢,校长听完嘴巴都张大了一些,毕竟现在这个时候就决定自己未来的学生还是少数。而且因为政治原因,啜一菲这样做的学生也是少数,更多的人是当做其中一个选择。   未来总是有很多的选择,但啜一菲的选择不在本地。   校长想了想,也同意了,嘱咐道:“这个事我知道了,就先不要跟你的老师说了哦。”   啜一菲一怔,点了点头:“知道了,谢谢校长。”   也不管啜一菲有没有真的听懂,校长就这样按部就班的把A、B班的老师找来,借口之前有学生家长投诉,所以他们这个暗箱操作的事情就先不要做了,也不差这半个学期。   如果啜一菲只是十七八岁的高中生,她也许不懂,但她不仅仅是,所以她听懂了。   这样暂时隐瞒老师,可以防止老师有什么其他的想法,也可以让啜一菲跟其他人一样的学习环境。毕竟学校志愿里,可没有啜一菲考的那所,成绩当然也不算在老师头上。   因为各种原因,啜一菲本身就已经很招眼了,被人传出去会更加沸沸扬扬。索性尽量低调下来,就算以后被人知道,那时也差不多大家都要毕业了,说也说不了多久。   校长还是那样长得干巴巴的瘦老头,可他真的是个很好的校长。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考了两次好成绩就有些放松,还是这一次考的知识点刚好不在啜一菲的大纲范围内,期中考试的好成绩没有延续到期末,可以说是惨遭滑铁卢了。   啜一菲考了B班第三,她前面还有两个人,不过大家都在学年前五十。   这次啜一菲是全学年第四十九名,前面的两个人分别是四十和四十六,这个成绩刚好大家一起手拉手进A班。B班的老师开心到不行,成绩说明她的教学好到每次都有人进步。   路过A班看成绩的同学还能见到有人蹲在地上哭,估计就是被挤出A班的人了。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湾湾的成绩其实没有内地高考竞争那么激烈,但按成绩排名还是影响到了每个人高中阶段的学习状态。成则皆大欢喜,败则痛哭流涕,学生的压力就是成绩。   好学生尤其如此。   唔,江直树不在这个范围内。   ――   暑假依旧热到令人昏厥,江直树不知道从哪里学会了打麻将,蔡妈妈手痒又三缺一的时候就会把他叫来家里,一边听着其他欧巴桑对自己未来女婿的夸赞,一边享受着无敌的待遇。   想也知道为什么,江直树记牌都不用特意的,喂牌当然就很随意。   蔡妈妈爽到天胡、地胡各种胡都经历过一遍,连屁胡都是不重样的。   丸子依旧对着秀色可餐的未来妹夫下饭,啊,长得帅的人看起来都能多吃几碗。   啜一菲简直败给她们两个。   至于江直树本人,居然对如此待遇没什么抱怨,每次都是啜一菲强行送他回家,留下继续八卦、打牌和流口水的阿姨、妈妈、姐姐们。男孩子出门在外也要记得好好保护自己好伐?   因为两年时间的考验,蔡妈妈已经彻底把江直树当做自己人,有时候啜一菲觉得自己在蔡家都比较像外人。尤其是自从江直树被蔡妈妈的姐妹们发现,待遇直线上升。   还有丸子姐也是,没事回家时就做些好吃的来投喂,啜一菲自己都没这么奢侈的享受。以至于开学时再看貌似感觉江直树又高了一点,据他自己说重新量过的身高是一米八八。   一米八八身高外加球鞋的高度坚决不需要增高鞋垫的江直树让啜一菲跟他说话不得不用仰望的,脖子酸痛的同时愤恨自己现在好像停止长高了的事实。   江直树没事就拿这件事来戳痛啜一菲的心,江妈妈就拿各种补汤来安慰,啜一菲一边喝骨头汤喝到吐,一边偷偷逼着江直树分担至少三分之二的存货,要吐大家一起吐。   羊毛出在羊身上嘛。   疲于奔(喝)命(汤)刷题复习画插画减肥(汤喝太多了)的啜一菲感觉暑假好像刷的一下就过去了,重回学校报到的那天她还差点走错到A班,好在不远处江直树眼疾手快的把她拽了回来――当然,如果他能不用拽后衣领像抓小鸡仔似的那种姿势就更好了。   到了A班要重新排座位,啜一菲的成绩是靠后的,刚好就把她排在了江直树的隔壁。啜一菲一坐下就感觉到周围女同学羡慕嫉妒恨的目光足够把她扎成蜂窝煤。   以及,据说江直树本来可以坐第一排的,不过他不习惯,所以自己去了最后一排。老师也没阻止,经过观察,江同学无论坐在哪里听课还是不听课都不影响他考试发挥。   分完班,排完座位,领完书,说了一些注意事项,老师就让同学们回去了,江直树当然是跟杜建中……和啜一菲一起走,杜建中贱兮兮地看了看他俩:“我还是很重要的吧?”   作为一个电灯泡加挡箭牌加狗粮桶,杜同学可以说是相当的尽职尽责了。   是挺重要的,啜一菲忍笑点了点头,不然她可没胆子跟江直树一起走。   江直树高冷致死:“没这个感觉。”   杜建中瞪大着眼,指了指江直树,又指了指自己,一副“兄弟你不要后悔哦”的表情。   理所当然的,江直树理都没理他。   啜一菲?啜一菲笑到内伤。   ――   不过很快的,江直树就感受到了杜建中的重要性,比如……在啜一菲的好朋友跟他告白的时候,杜建中这个人型工具的存在就显得极为重要了。   开学后的没几天,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斗南高中上学的高峰时刻。   袁湘琴就这样紧张、期盼又羞怯地站在江直树去班级的必经之路上,手里举着一封信。   不用看都知道,百分之百是情书。   “万一有一天,我是说万一,湘琴真的跟你表白,不要说太伤人的话好不好?”   这是啜一菲曾经跟他说过的话,江直树当时答应了,没想到的是还真的来表白了。这么多的人在,一般的女孩子不都会很害羞然后找个没有人的地方偷偷说吗?   不是第一次被表白的江直树产生了疑问。   当然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   江直树没有接那封高举的信,他只是默默地经过袁湘琴,在后者没有收到回应倒在地上时,拉过找他问问题的杜建中,蹲下来低声说道:“我有女朋友,他也见过,所以很抱歉,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内容很有礼貌,语气十分公式,不过好歹应该不算伤人……吧。   说完,他又直起身子,对杜建中道:“走吧。”   完全惊呆了的杜建中愣愣地点了点头:“哦?哦,哦。”   不到一天的时间,整个学校都知道了这件事,自然啜一菲也知道了,还是杜建中说的。   啜一菲都能想象湘琴有多惨,听到杜建中的转达,不禁瞅了江直树好几眼。   这哪里不伤人了?简直是暴击好吗?   “不然你要我怎样?”江直树脸上冷冷淡淡的,看她一眼:“我已经很婉转了。”   这都已经是婉转了,那不婉转是什么样?啜一菲想起这位的“丰功伟绩”,不说话了。   她这反应,杜建中就不明白了:“哎,你男朋友哎,你不好奇吗?”   啜一菲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她还想活命。   显然比起啜一菲,杜建中还是不够了解江直树。   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江直树在其他人面前大多数情况下还是位讲文明懂礼貌的好学生,而不是啜一菲常年见到的热衷于打击别人、嘲讽别人、嫌弃别人的毒舌郎君就是了。   “唉,”杜建中见到两个人都问不出来,干脆就不问了:“说实话,你那个朋友真的有点奇怪哎,告白这种事不都是选人少的地方吗?那个时候,是全广场人最多的时候哎。就算我跟直树能装作不知道,还有一堆人看到,白白让人家当笑话啊。”   “可能……是没想那么多吧。”啜一菲比较了解地说道。   湘琴以前就经常做出一些一拍脑门就要去做的事情来,按照留农跟纯美的说法是“没脑筋的冲动派”,做事有干劲是她的优点,不会想其他的事大概是缺点吧。   “那……她应该没事吧?”杜建中问了一句。   啜一菲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有空再问问看好了。”现在特意去问会很尴尬。   放学依旧是图书馆套餐,不过晚上的时候留农有给啜一菲打电话,抱怨了江直树一通,又说湘琴家里盖了新房子,她们打算一起去贺新居,她要不要一起去。   正好可以看看湘琴,啜一菲答应了,还去百货公司买了个风铃给湘琴做礼物。   “我跟你说湘琴家的房子都是伯父自己盖的哎,连房梁都是自己弄的,超厉害的耶!”   周末啜一菲跟留农、纯美还有阿金一起去湘琴家的路上,留农满脸赞叹地说道。   啜一菲有点没听懂,她记得丸子姐说过才叔是从小就学起厨艺的,难道还会盖房子?   要是真的,那的确挺厉害的,现在城里面想找个会水泥瓦工和建筑的人都是少数了,更别提连装修都是自己做的。君不见,多少人买了新房子之后为了装修跑断了腿。   到了袁家,几个人确实见到了才叔盖的房子,看起来简单大方,还算是二层小楼,看来的确是很厉害。啜一菲几个人参观湘琴的房间,阿金在一楼走岳父政策,气氛很欢乐。   然后地震了,然后楼塌了……   是的,你没有看错,二级地震,周围的房子都没有丝毫损伤的情况下,袁家塌了。   就……很惨。   这辈子都没经历过地震差点吓到腿软的啜一菲:“……”   看到才叔跟湘琴很努力地找埋在砖堆里的袁妈妈的照片,她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只好问留农和纯美,要不要晚上腾出地方给湘琴和才叔住。   虽然她家地方很小,不过有人打地铺的话,挤一挤还是能够住下的。   后来才叔自己说不用,他跟湘琴可以暂时住在店里,往后慢慢找住的地方。   既然都这么说了,啜一菲也没再叮嘱,毕竟哪怕是听起来很搞笑的事情,对本人来说却是十分悲伤并且无奈的。   ――当时的她也没有想到,湘琴家的坍塌会造成怎样的后果。   本以为事情到此为止,谁知道第二天啜一菲上学时,见到阿金居然在帮湘琴筹款。   一件不是所有人都会知道的事情就因为阿金的宣传又变得全校人都知道了,湘琴再次成为全校红人。讲真,阿金这种追求者,啜一菲要是湘琴一定会打死他,绝对不犹豫的。   晚上在图书馆道别,江直树忽然来了一句:“等下去我家。”   啜一菲正疑惑呢,问他什么原因他又不说。   到了江家跟伯父伯母打完招呼就被他塞进房间里,说出了习题给她。   这不是啜一菲第一次来江家,偶尔也是会留的比较晚,江直树都会送她,所以江爸江妈也没说什么。还很高兴的告诉她,今天家里会来他们的老同学,那边也有个高中女生。   啜一菲点点头,笑着说好啊,转过头就戏谑江直树,说他是不是怕新来的女孩子缠住他,所以才把她找来当做挡箭牌的:“万一那女孩子很可爱怎么办?我要不要走啊?”她调戏道。   江直树闻言,嘴角一勾,露出一个俊朗又带着些许恶意的笑:“你自己看着办。”   没过半个钟头,门口出现了动静,江妈妈把做好的蛋糕放在桌上去招呼客人。   “嗨!你就是湘琴吧?好可爱哦!”然后飞快地拉着茫然的湘琴去看蛋糕。   刚刚从楼上走下来,之前想帮忙硬是被江直树按在楼上的啜一菲,正好看到了全过程。   同样茫然的啜一菲:“……???!!!”   ……这,这,这怎么回事?初代偶像剧狗血大集合吗?导演这情节过气了喂!   ――   湘琴本来在惊讶借住的主人的儿子是江直树这件事情上,被江妈妈拉着吃蛋糕也都是强塞下去的,转过头又见到了啜一菲,更噎得慌了。   “哎?一菲,你怎么在这里啊?”才叔也表示惊讶。   江爸爸也愣了,奇怪道:“你们也认识啊?”   才叔点头:“是啊,一菲跟湘琴是好姐妹,以前在一个班,还去我的小酒馆吃过饭。”   “哦,一菲呢,以前是我们的邻居,”江爸爸丝毫不见外地解释道:“哎,跟直树是一个幼稚园、一个小学的同学,这些年也没有断了联系,现在嘛,也是直树的……”   “女朋友。”帮忙搬东西的江直树远远地走过来,就为了说这三个字。   呛了蛋糕本来就想找地缝的湘琴:“!!!”咳咳咳咳咳咳咳!   江妈妈听了更高兴了,双手合十拍掌做少女状:“以后我就有一菲和湘琴陪着我一起做蛋糕,一起去逛街,一起喝下午茶,噢,感觉上就好像多个了两个女儿哎!”   才叔也笑道自己好像多了两个儿子一样,不过貌似裕树不是这么认为的。   “湘琴姐姐,你知不知道‘黔驴技穷’的解释和造句啊?”摆明是在刁难她。   江直树就好像没看见似的,隐隐还有幸灾乐祸的意思在里面,一家人就这样看着。   啜一菲在背后掐了一下他的后腰,江直树顺势直接握住她的手,把她拽到身边。   这个场景,让本来就不会的湘琴看起来更加心神不定了。   啜一菲简直想叹气:“裕树,自己的事情自己做,要自己去查字典才容易记住,乖。”   “对,对嘛,”湘琴放下心来:“我还可以教你一个很好用的造句法哦,‘今天老师教了我们一个成语,叫做黔驴技穷’。超级好用哦!”   本来已经打算忍下来的裕树当场就炸了:“白痴!这是白痴才会用的‘白痴造句法’,天天跟你这种白痴住在一起,我也会变笨的啦!我看到你就讨厌!讨厌死你!”   说完,裕树就跑了,留下气氛尴尬的大人们,和更加尴尬的啜一菲三人。   江妈妈只好打圆场,让他们帮忙湘琴收拾行李,又安慰了湘琴一阵子,才把空间给他们。   所谓的空间,是啜一菲这时候才看到的,原本裕树的房间,变成了湘琴的房间,上面铺满了蕾丝,粉红色,少女心的布置,看起来让人浑身鸡皮疙瘩。   “裕树要跟我住一间,”江直树冷淡道:“托她的福,我每天要睡得更糟糕了。”   啜一菲要被他气死:“你本来睡得就很好好不好,有几个人能十点睡六点起啊?”   湘琴听了更难过了,而且肯定了一件事:“所以你们是真的……”   “当然……”啜一菲赶紧把手抽出来,想要好好的解释。   偏偏江直树下一句接道:“是真的。”   “江直树!”啜一菲真的生气了,这样戳湘琴心窝很好玩吗:“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湘琴在一边低着头,眼睛有些难受。   江直树的眼神却变得不再漫不经心,他正视地看着啜一菲:“你觉得我在开玩笑吗?”   啜一菲怔了怔,张口想要说什么,下一秒,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因为江直树直接对着她的嘴唇亲了下去,还是坚决不张口往死里摁的那种亲法。   旁边传来了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刚吃过蛋糕的湘琴还吓得打了个嗝,然后赶紧捂住嘴。   过了大概七八・九十十一十二……秒钟,江直树直起身子,整个人都好像愣住了。   唇色惨白,表情惊恐,仿佛被强吻了的人是他似的。   本来还在心跳加速的啜一菲简直要被气笑了。   她也没有心思管湘琴的事情了,拉起魂不守舍的江直树,转身道:“你跟我过来。”   啜一菲的书包在江直树的房间,她拎起自己的书包,拽着江直树跟江爸江妈和才叔打了声招呼就出了门。以往都是这样,她回家时江直树会送她,所以好像也没什么人在意。   在意的人就连空气都觉得很不对劲就是了。   就像此时,恢复了神志的江直树就时不时的看向另外一边,就是不看啜一菲。   啜一菲有点无奈:“你没话要跟我说吗?”   江直树的眼神游移,说话也不太利索了:“说,嗯哼,说什么?”   “那好吧,”啜一菲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江直树:“我有话要跟你说。”   “你……要说什么?”江直树也望向啜一菲,在眼神对上前一秒又挪开。   “我啊,还是那句话,不喜欢早恋……”啜一菲慢悠悠地说着。   闻言,江直树情不自禁地咬起了后槽牙,唇上的触感还在停留,心里面却……   没来得及失落,啜一菲就开始玩他的手指,跟着江直树就听到了啜一菲的后半句话。   “……所以如果想要正正经经谈恋爱的话,至少要等到大学才可以吧?”   江直树飞速地抓住了她的手,脸上不由自主的露出笑容:“这就是你要跟我说的话?”   啜一菲眉眼弯弯,用一句江直树没多久之前的话回他:“你自己看着办。”   江直树可是天才,她都这么说了,他当然也不会客气。   伸手就把她搂在了怀里。   低下头,缓缓地,在她的额头上烙下一吻。   温柔,坚定,倾尽一生。   ――   有些人的爱情是现在,有些人的爱情是未来,有些人的爱情是一世。   “很久以前,我就知道,为什么我一面对你,就完全的失去了控制。   因为你,我开始有了真正的自己。   你懂吗?”   “不懂,你从来没有表达过,我要怎么知道。”   “好吧……踹飞飞,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我也是,江、蜘、蛛。”   作者有话要说: 写到凌晨,尽力把它写完。   后面的时间线就是剧情开始,所以也不打算往下写了。   作为结局有点尬,想过很多种结尾,两个人一起考清华北大,或者另有想法两个人一起国外留学,或者干脆一个在国内一个在国外,未来有无限的可能,也有无限的结局,当做半开放式好了。   总之这两个在一起,还算是很可爱的cp……哈哈哈,自己夸自己。   ――   到这里就结束了,蛊惑写了很久,后面好多都没什么思路在硬写,也挺对不起读者,我总是在拖延。不过基本上都是修改思考深思过的情节,不会有太大的逻辑问题。   最终看到的成果我还是很喜欢的,毕竟是我自己的努力嘛。   还有,谢谢大家的支持,你们在我这么坑的作者坑这么久的份上还没有放弃我,都是真爱。   么么哒!下一篇《戏精之路》见!   爱你们,mua~ 完!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