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被万人迷夺走一切后我重生了》作者:沉难   文案:   塞蒂亚16岁那年,穿越者用万人迷光环抢走了她的未婚夫。   在接下来的五年里,她的朋友、她的同学、她的亲人甚至她敬畏的大人们都成为了穿越者的裙下臣。   塞蒂亚21岁那年,她的弟弟为了救穿越者害残了国王的私生子,她们的全家因此死在国王的刀下。   而她躲在污泥沼里侥幸逃生了。   多年后,她拿起屠刀,绞杀了国王以及他的走狗们。   直到穿越者带着光明神走来,夺走了她的胜利果实,以暴戾残忍、堕落黑暗的名义将她打入深渊。   再次睁眼,她回到了16岁。   塞蒂亚义无反顾走进黑暗里,将灵魂献给了恶魔。   恶魔从背后拥抱她。   “全世界不爱你,恶魔爱你。”   “恶魔赐予你力量,允你为所欲为。”   这世间欺我、辱我、害我的人终将跪在我脚下,无论你是光环加身的万人迷穿越者,还是高高在上的光明神。   *感谢基友赐名。   *塞蒂亚VS恶魔   内容标签:重生爽文 西幻史诗奇幻   搜索关键字:主角:塞蒂亚┃配角:恶魔┃其它:接档文预收《全修真界都想讨好我》《一心咸鱼,奈何天降万亿》   一句话简介:全世界不爱你,恶魔爱你。   立意:请相信,这世间一定藏着那个谁爱你如生命。 第1章 楔子“我可怜的陛下,该让他们付出代……   无尽的深渊里突兀闯进一束光。   卡斯曼帝国的教皇冕下和最高骑士长此刻像惊弓之鸟,瑟缩地挤在圣徽光罩里,小心翼翼地往深渊深处蠕动。   “我不明白,为什么圣女殿下命令我们,将死刑审判书亲手给血蔷薇女王。教皇阁下,深渊里没有人类能活着出去。为什么还多此一举?”   “残暴血腥的血蔷薇女王不能称作人类,她是魔鬼。斯巴鲁骑士长,只有亲手结束她堕落的生命,才能让我们在夜晚安睡。”   “我们可以让奴隶下来执行,他们死不足惜。为什么我们要亲自进入深渊?啊,该死,这里的心灵杂音快把我的脑袋挤爆了。”   深渊是人类的禁地,是罪恶的坟场。这里埋葬了无尽的黑暗,孕育了大地最深的恶念和无法名状的心灵噪声,它们会吞噬人类的思维和理智,直至将人类变成活着的躯壳。   即便是被圣徽的光芒保护着,斯巴鲁依旧觉得自己是个蝼蚁,随时会被深渊捏死,他相信,身边端着贵族仪态的教皇也是这么想的,他能明显感觉到教皇也在颤抖。   越往深处,深渊越是肮脏。   这里漂浮着无数人类的废弃物,有残破的家具,破损的座钟,断裂的建筑,圣徽的光芒散在那些残骸上蒙着一层腐败的黑雾,似有无尽的黑暗生灵缠绕在残骸上肆意窥视,并发出驳杂的私语和讥讽的笑声。   教皇并没有回应骑士长,只是祷告着――   “伟大的神,请庇佑我们尽快找到那个魔鬼,完成圣女殿下交代的使命。”   然而,祷告仪式画了一半,脑袋里的杂音突然尖利地传出几个字音。   “魔――鬼――嘻嘻――魔鬼――”   “他们――要――觐见――陛下――嘻嘻――”   一瞬间黑暗里无数不可名状的生物在狂舞,整个深渊都沸腾了,被人类丢弃的残骸似乎活了过来,从四面八方不断冲撞向光罩,就在教皇和骑士长试图利用圣徽清剿时,那些残骸扭曲成一只巨大的幽灵之手,将他们强行拖入深渊最深处。   “该死的恶灵,他们把我们拖到哪里了?”   摔得七荤八素的骑士长狼狈的爬起来,借着圣徽的光芒探查周围,却猛然倒吸一口凉气。   教皇迟钝了半秒,也注意到令骑士长惊骇的事物。   那是一座悬浮在他们头顶的残破王座,王座上尊贵的色泽已经凋零,但古老繁杂的纹路还刻画着神圣与不朽。   两人不受控制地后退半步,又被王座上半倚着的女性震住了脚步――   那绝对是全帝国最美丽的女性,将世间荣光集于一身,银灰色的长发包裹着银河星光,周边的黑雾眷恋的贴服在她的身上,好似披了一件邪恶的巫师长袍,在无尽的深渊恶念折磨下,她好整无暇的仿佛仅仅只是在闭目养神。   “血蔷薇――女王――”   这就是他们进入深渊寻找的魔鬼,那个端坐在血蔷薇帝国王座上居高临下蔑视神灵的女王。   沉睡的女王察觉到声音,她微微挑开眼睑,血腥玛瑙制成的眼眸流溢着诡谲的血色。血色很快捕捉到两人,她轻轻扬起嘴角带着几分笑意,骑士长和教皇无法正视自己内心对那笑意的形容,那笑意比四月的细雨还温柔,比冬日的白雪还优雅。   她微微启唇,“卡斯曼帝国的贵客,好久不见。”   教皇强行镇定,站直身子,端起身为光明神教会教皇的荣耀,“好久不见,女王陛下。圣女殿下圣明,察觉到您还安好的境况,命我们向您送上,关于您的最终审判书。”   血蔷薇女王慵懒地倚着王座,向教皇示意。   “洗耳恭听,教皇阁下。”   圣徽光罩下,教皇颤抖地从白袍袖中抽出一卷羊皮审判书――   “以无尚的光明神,神圣的圣女之名义,血蔷薇帝国女王塞蒂亚・克斯诺堕落黑暗,暴戾残忍,犯下三条罪无可赦的罪行。第一条――”   女王微微调整了姿势,让自己坐得更舒适些,教皇宣判的声音却跟着无声卡住。   ――被吓的。   他很害怕血蔷薇女王会突然处死他,但他明白这只是血蔷薇帝国时期的心理阴影,没有了神力,她只是个连蚂蚁都弄不死的废物。   教皇咽了咽唾沫,盯着女王不再动作,又继续顶着声调宣读:   “第一条,背叛帝国,屠杀卡斯曼王族,窃取帝国的权利;   第二条,屠戮人类,绞杀新任贵族,背离光明神教会的教旨;   第三条,亵渎神明,损毁皇城神明雕像,与黑暗巫师签订契约,将不祥与罪恶传播人间。”   教皇终于宣读完罪行,“每一条罪状都是教会不能容忍的。塞蒂亚・克斯诺,你,认罪吗?”   女王坐直身姿,双臂搭在王座扶手上,优雅地笑道,“当然,教皇阁下,这些都是我做的。”   但她的神色愈渐冷下来,血腥玛瑙流溢的血色似乎昭示着魔鬼正从地狱爬出来。   她的声音依旧那么平静。   “可这些为什么是罪呢?”   “我的眼睛失去了再生能力,是黑暗巫师给了我重见世间的机会,我深深感恩着巫师们。”   “我的家人为了拯救圣女,被卡斯曼二世屠戮满门,尸体被走狗们扔在野狼群,我该让他们凌迟而死,可是我仁慈的赐予他们绞刑。”   “我可悲属下们,我把他们从奴隶营解脱,他们却听从神明的指示成为享受愉悦的奴隶主。屠龙勇士终成恶龙,不该活在这世上啊。”   女王叹气地摇摇头,她微压下身子,深渊中无尽的黑暗碾压向教皇,无数的恶灵杂音在嘶吼,教皇腿脚顿软,跪在地上,他听见女王问他,“我不过是杀了该杀的人,屠了该死的王,毁了该灭的王国而已。这――算什么罪呢?”   教皇濒临崩溃,圣徽的光芒在黑暗的侵蚀下趋于黯淡,他知道不能再待下去了,魔鬼真得变成魔鬼了,骑士长说得太对了,为什么他们不找些该死的奴隶下来替代他们,用生命为代价向圣女殿下邀功太不划算了。   他紧攥着羊皮卷,眼神阴冷地盯向骑士长,骑士长正执着佩剑,全身戒备。   他突然吼道,“斯巴鲁骑士长,我以光明神神使的名义命令你,立即为塞蒂亚・克斯诺执行死刑!”   话落,羊皮卷燃起圣火,圣火瞬间燎上骑士长的佩剑,光明瞬间冲破碾压下来的黑暗,骑士长被羊皮卷中的神力加持,刚才还抖如筛糠的骑士长如同神明下凡,扬起狂妄地笑,“哈哈,去死吧,魔鬼!”   光明下,血蔷薇女王微微用手遮眸,略有不耐地说道,“太刺眼了。”   仿佛触动某个玄机,在圣光佩剑刺下的前一刻,女王周身贴服的黑雾瞬间涌动,她眼眸里的血色忽得褪去,纤长的手慢慢抚摸着面部滑下,露出一只漆黑无白的眸子。   叮――   冥冥之中似有一声脆响,几乎要贴到女王肌肤的佩剑,突然卡住,又在刹那间调转方向。   “啊――”   试图趁骑士长斩杀血蔷薇女王时进行逃跑的教皇,被身后突然的光芒拦腰斩断。   鲜血瞬间溅射了周边的残骸,深渊里的黑暗生物愈加沸腾,像闻到鲜肉的苍蝇一拥而上,瞬间将分裂的尸身吞噬,徒留一双还来不及闭上的眼珠坠在黑暗里,不可思议地盯着深渊,仿佛在说“为什么,为什么她有超越神明的力量!”   “教皇冕下!”   骑士长僵在半空,就这么刹那间卡斯曼帝国最尊贵的教皇死在了他不受控制的剑下,他无法接受,这不是真的,这是魔鬼的梦境!   “魔鬼!去死吧!神明不会放过你的!”   他发疯似地强行控制佩剑向王座上的女王攻击,但女王却没有分他半点神色,只是奇怪地抚摸着自己的脸颊,缱绻而眷恋的。   女王似是深渊里的幽灵,无论骑士长如何进行攻击都没触碰到半分,直到他耗尽了羊皮卷赋予的最后一丝神力,理智堪堪回笼,顿时手脚发软,跪趴在地上。   他想不通,他刚才是怎么了,他其实可以借助最后的神力逃出深渊,为什么他跟疯了一样去消耗神力。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连接上他的理智,他惊恐万分地仰头看女王,女王诡异而痴迷地抚摸着自己的长发,这不是那个他们看到的优雅而残暴的女王,他颤抖的出声,“传闻,深渊里封印着一个恶魔,那是诸神的恶念,只要一个念头就能让万物失去理智。”   “女王”的动作随着他声音而停住,眸色终于施舍给骑士长,忽而“女王”扬唇笑了,“多博学的孩子啊,真讨人喜欢,哈哈哈。”   肆无忌惮的邪恶笑声响彻深渊,那声音是重叠而沙哑的,就像她此刻的身形蒙在黑雾里也出现了一道重影。   ――这不是女王,是恶魔!   “女王”压低身子,k含笑着说,“讨人喜欢的孩子总是能得到优待的。你可以回答一个问题,如果我满意,你就可以活。”   骑士长瞬间抛弃了一切尊严,四脚并用地爬到王座下,仰着脑袋虔诚地说,“您尽管问!我一定让您满意!”   “女王”笑意很深,悄悄话式问骑士长,“你觉得,尊贵的血蔷薇女王,我的陛下,她有罪吗?”   骑士长第一时间就思考到答案,恶魔重复的敬称让他更坚定自己的答案。   他胸有成竹的说,“不,伟大的女王陛下,没有罪!”   他等待着恶魔的表彰,但是他只等来了恶魔放肆的笑声。   恶魔倚在王座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漆黑无白的眸子渐渐溢出血色,“谁说女王无罪――”   直至那眸子完全变成可怕的血腥玛瑙,女王的手不知何时扼在了骑士长的颈部,她的声音不再重叠,高傲而优雅地对着绝望的骑士长说,“我的罪名是,曾经错误地信仰神明。”   每个音节的吐出,女王手上的力道逐步加重,骑士长甚至连反抗的力量都没有,最终僵硬着脑袋瘫软在王座下。   又一具新鲜的血肉,瞬间引来了深渊里不可名状的生物们,它们开心地匍匐在女王脚下啃食着。   女王靠在王座上,黑暗重新笼罩深渊,封闭所有生路。   她缓慢地擦拭着手指,心灵的驳杂声重重,耳边恶魔亲昵地低语着。   “我的陛下,如果您不曾选择神明,不曾遵循神明设下的教义,您将会成为这世间唯一的王。”   “可是,我的女王陛下,你的神让您见识了世间的虚伪,经历了亲朋的背叛,k还剥夺了您的王国和做人的权利。”   “甚至,他们不愿您在深渊里苟延残喘下去。”   漆黑的雾气涌动着,恶魔抚摸着女王的肌肤,亲吻着她的发丝。   “我可怜的陛下,该让他们付出代价了。” 第2章 第一朵血蔷薇“克斯诺家族的塞蒂亚小……   “与恶魔合作吧……美丽的陛下……”   “为所欲为的力量、欺骗万物的伪装、肆无忌惮的玩弄……您想要的一切,恶魔都能满足您。”   恶魔裹着无尽恶意的笑声浮浮沉沉,黑暗渐渐侵蚀了塞蒂亚的意识。   耳边是恶魔最后的蛊惑,k说――   “在您认可恶魔的交易之前,愿为您奉上恶魔最虔诚的诚意。”   “请您不要顾忌的享受吧!”   ……   塞蒂亚再次感觉到了光,她缓慢地睁开眼。   这一次,永不见生路的黑暗消失了,混乱无序的深渊不见了,入目处是华丽的床幔装饰,从天顶琉璃窗投射下来的阳光,将整间卧室映照的色彩纷呈。   色彩?   自从换上血腥玛瑙的假目后,塞蒂亚再也没看过彩色的世界了。   “塞蒂亚小姐?您醒了?”身边传来年轻的女声,声音小心翼翼。   塞蒂亚偏过头,女佣打扮的妇人正站在床边,熟悉的面孔告诉她,这是她十年前的贴身女佣瓦尔女士,而这间卧室也是属于十年前克斯诺伯爵唯一继承人的。   但这些人和身份,随着西里的出现,已经消失十年了。   恶魔的频频蛊惑犹在耳边,塞蒂亚心头挑起一丝古怪的兴味,或许她该问问现在是什么时代了。   “现在是卡斯曼二世第五年。”   贴身女佣不明白尊贵的小姐为什么问这个奇怪的问题,但是她根本没有心思去思考,她满脑子都在为楼下不该出现的人而焦虑――到底该怎么汇报给小姐才不会让自己受到牵连呢?   塞蒂亚走下床,站在等身高的银镜前,镜子里的她穿着一身宽松纯白的蕾丝睡裙,银色的长发如夜空流淌的银河,娇艳面容还藏着些许稚嫩,美丽的眼眸是蔚蓝色的,像拨开夜幕下澄澈的天空,她精致的五官、白皙的肌肤和匀停的身姿都不及眸色里的半点荣光。   手指拂过眼周,这是十六岁的模样。   一切都美好如初,她的身体里甚至还涌动着令人讨厌的光明力量。   回到十六岁――这就是恶魔的诚意吗?   塞蒂亚展开手臂,贴身女佣立刻招呼门外等候的起居女佣们,服侍塞蒂亚穿上繁重华丽的衣裙。   贴身女佣偷看一眼塞蒂亚平静的侧脸,低着头边忙碌边说道,“塞蒂亚小姐,您昨天让我们去查的流言,我们已经了解到了。”   “嗯?”塞蒂亚抓不准是十六岁的哪一天,她发出单调的音节示意继续。   贴身女佣顿了顿,不知是为她整理腰封还是怎么,腰弯的更低了。   “那些流言的开端来自几首吟游诗,诗里歌颂着一位来自莱茵城远郊的、名叫西里的美人,赞美着西里无与伦比的美丽,是坠落凡间的精灵。   还有几首传唱莱茵城最有神官天赋的子爵,就是您未婚夫科德先生,拯救西里的故事。   莱茵城许多贵族和平民都赞美了诗里的故事,还将您与西里做了对比,对您作出了糟糕的评价,并且越传越夸张……”   到底夸张到什么地步了,看贴身女佣颤抖的手就知道了,那一定是极致的侮辱和嘲讽。   塞蒂亚想了想,记起这是哪一天了――这个时间真的是太美妙了,卡在卡斯曼帝国圣女西里还是吟游诗里莱茵城远郊一个美人的时候,就是从这里开始,她的未婚夫科德如诗里所说,沦陷在西里的石榴裙下。为了成为西里的追随者,他千方百计摆脱塞蒂亚未婚夫的身份,偷偷散播流言,夸大塞蒂亚的高傲、冷漠和暴戾,以堂而皇之地解除婚约。   如果她记得没错的话,她的未婚夫科德现在正在楼下等她,要求解除婚约。   塞蒂亚微微昂起头,让女佣们将她脖间的宝石整理得更舒适些,这才向门外走去。   贴身女佣顿时吓得左脚拌右脚,不得不汇报了,“塞蒂亚小姐,小姐,科德子爵在楼下!”   塞蒂亚在二楼平台看见了楼下的科德子爵。   他手拿着水晶球、带着绅士帽,一身贵族打扮。   听到声音,科德抬起头露出一张颇为英俊的脸,他拿下帽子抵在胸前向塞蒂亚见礼,语气藏着激动,“塞蒂亚小姐,我有话想对你说。”   “当然。”塞蒂亚优雅地笑,抬手示意他说,脚步从旋转楼梯慢慢下楼。   “塞蒂亚小姐,我要与你解除婚约!”看得出来科德是多么急迫,甚至连恭维话都懒得再说,直入主题,“我在远郊见到了一位美丽而善良的小姐,我认为她是我此生的真爱。”   “作为一名向往伟大爱情的准神官,我在神明的面前曾立下誓言,我将毕生去追求美丽善良的人作为我的妻子,给予她属于我的一切包括生命。在见到那位小姐的第一面,这段誓言在我脑海里变得更加坚定了。塞蒂亚小姐,请你理解我。”   塞蒂亚脚步顿在楼梯中央,她身后的女佣们在下楼时渐渐远离了几步,一时间,旋转楼梯空荡不已。   当她半倚着浮雕护栏向下审视科德的时候,那点高度差瞬间在感觉中拔高了数倍。   科德有些坐立不安,“塞蒂亚小姐,这是出于对你的尊重,才和你坦诚这一切。”   “你的坦诚很打动我。但我有必要提醒你,你这些誓言在三年前塔玛神父面前曾经说过,作为我们的订婚誓词。”塞蒂亚的语气同她的笑一样优雅,“你背弃了你的誓言,科德先生。”   “我没有。”科德早有说辞,“三年前我并不了解你,我以为你美丽善良,是月光女神的化身,但你看看您身后颤抖的佣人们,你太让人害怕了。”   “我本来不想揭露你的,塞蒂亚小姐。”科德面带遗憾,他抚摸着水晶球表面,那是被神术加持具有留影留声功能的特殊物品,画面在光明之力的光华流转中滋啦啦呈现――   贵族们聚集在一起,私下揭露着塞蒂亚是最自私的女人,占据了月光矿场所有的宝石,从来不懂得分享,不仅剥夺了尼克小少爷的继承权,还将克斯诺伯爵的情人们都丢进了莱茵河里。   平民们关起门来窃窃私语,分享他们对克斯诺家族继承人的“真实”认识,克斯诺家族的继承人虚有其表,以殴打女佣、欺辱仆人为乐,对矿场的平民们从不施舍尊重,甚至将无辜的平民绞杀在旗杆上示众。   女佣们已经不敢跟着了,这些画面就是昨日让小姐暴怒的流言,科德子爵怎么可以相信,甚至将这些拿到小姐面前看呢。几个女佣挤在一起,急得恨不得立刻离开这里。   “塞蒂亚小姐,一个人对你颇有微词,我会坚定的站在你身边,但是当千千万万的人,包括贵族和平民们,都批判你的时候,我认为这些是真理。因此,塞蒂亚,是你向神明欺瞒了你的本性,骗取了我的誓言。既然你不同意我的退婚要求。那我会向神明祷告,结束我们的婚约!”   他骄傲地昂头,不顾已经快走到他身边的塞蒂亚,甩手就想要离开。   然而,他刚走出两步,双脚就被困在原地。两圈光圈如镣铐将科德牢牢扣住。   “你真的太吵了,科德先生。”塞蒂亚指尖轻轻竖在唇瓣上,“作为绅士,你应该留两句话的时间让我辩驳,不然这会显得你格外心虚。”   “你说谁心虚?!”科德试图挣脱镣铐,但光圈如附骨之疽被崩散又重新聚集,“放开我,塞蒂亚!这些就是事实,如果你枉顾事实,你将受到神明的惩罚,你的这些心存良知的佣人们将是我的最佳证人!”   “事实?”塞蒂亚优雅地坐在大厅的沙发上,女佣极快地为塞蒂亚递上一杯绿茶,她微抿一口,像是思索了一会,才施舍给科德答案。   “我这里有另外一个关于这些传言的事实,不知道科德先生听没听过。您肯定听过,因为故事的主人公是你――”   “塞蒂亚,你想捏造真相吗?!”科德心跳如鼓,他强行插话试图阻止塞蒂亚。但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绳带突然横在他嘴边,紧紧束缚着,硬生生堵回了他剩下的话。   “安静点。听我说下去,科德先生。”塞蒂亚继续慢条斯理道,“事实里说,英俊的科德先生在某日大发善心救下了被恶毒继母压迫的西里小姐,对西里小姐一见钟情,并承诺带着西里小姐进入莱茵城生活。   但是曾经的婚约誓言,让你无法拥有情人,于是,科德先生决定以受害者的身份从婚约中解脱出来,思来想去,你创作了几首吟游诗,并让它们在贵族和平民间流传开来,又让好友在背后推波助澜,让贵族和平民们赞美你们童话般的相遇,批判被克斯诺家族欺瞒的悲恸。”   “唔……唔!!!”科德愤怒里藏着惊慌,周身爆发出光明之力,将束缚的绳带崩碎,他暴喊,“塞蒂亚,你这是侮辱我的人格!等同于在抹黑神官!”   “别着急代表整个神官,科德先生。”光圈将科德往前拖拽了两步,塞蒂亚放下茶杯,含着笑。她指尖抬起,轻触在水晶球上,“作为‘正义’与‘光明’的信徒,怎么少得了证据呢――”   指尖触碰的位置泛起涟漪,水晶球里出现了扭曲的影像,而后疯狂扭曲,直到定格在一个画面上,那是一个幽暗的书房,科德正伏在书桌上同身边的好友交代什么,书桌上还有一首刚刚写好的吟游诗,轻敲水晶球,滋滋啦啦的声音从水晶球里冒出来,“我需要你将这些话传给……”   嘭――水晶球忽然炸成碎块,从科德手掌心滑落。   “爆裂术。神官的初级技能。”塞蒂亚拍拍手,欣赏又鼓励,“当初,伯爵正是看重你的天赋才与科德家族联姻的,你没有辜负你的天赋。”   这段影像不可能储存在水晶球中,水晶球里明明只是那些传言而已,为什么会凭空出现?为什么会和那天晚上一模一样?不能让更多的人看到,否则神殿那里不是忏悔就能解决的了!   短短时间,科德心头划过决定,毫无辩解的捏碎了水晶球。   “但是,你的做法代替你承认了,这些才是事实。”塞蒂亚倚着头微笑,她向后抬手,“瓦尔女士,请把我和科德先生的婚约书拿来。”   科德无力又愤恨地看着递到塞蒂亚手中的羊皮卷。   书写着婚约的羊皮卷横在科德的眼前,红绳从上面滑落,羊皮卷翻滚着展开,又从底部扬起火焰,将婚约完全吞噬。   “科德子爵,你不再是克斯诺家族的婚约者了。”   “这是我期待的。再见!塞蒂亚小姐,请您放开我!”科德恨恨地挣扎。   “仅此而已吗?科德子爵。”塞蒂亚轻笑,“婚约解除了,但克斯诺家族继承人被诬蔑的名声该怎么弥补呢?”   科德咬牙说道,“我会回去向神父忏悔的!”   “忏悔?”塞蒂亚哼笑,“忏悔如果有用,要力量做什么。”   光明在塞蒂亚掌心聚集,很快汇聚成一把弯曲的光刃。   “你想干什么!塞蒂亚!”科德瞪大双眼,不安充斥着他思维。   光明力量泛出的光芒晕在塞蒂亚银河长发上,那一刻神圣却诡谲,她笑意比冬日的暖阳还温暖,话语却逐渐冰凉――   “我思考过了,流言虽然是从你口中传播的,但源头却是你这双看见‘更美丽的小姐’的眼睛。身为前未婚妻,我将送一份贺礼给你的西里小姐,没有了眼睛的科德子爵,将不再看到‘更美丽的小姐’,将永不会背弃。”   她手掌轻挥,弯曲的光刃像流星般刺向科德。   科德下意识地退后好几步才祭出圣光护盾,“塞蒂亚,你这个残忍暴戾的魔鬼!!!你居然敢伤害被神殿祝福的准神官!!!”   但圣光护盾并没有挡住光刃,那光刃弯曲的弧度扭曲地绕过了圣光护盾,旋转地扎进了科德的眼睛里。   “啊!!!”   科德痛苦的尖叫,他捂着眼睛跪倒在地上,鲜血从他指缝间渗出来,他试图用自己的光明力量去修复眼中的伤口,然而他初级的光明治愈术根本没办法让眼睛恢复原样。   鲜血淋漓的眼球在眼眶里滚动,分分钟要跌落到地上摔得粉碎。   “亲爱的科德先生,你领悟的太晚了。”   “克斯诺家族的塞蒂亚小姐何曾善良过?她从来都是残忍暴戾的――”   塞蒂亚保持着美丽的笑容,带着满满的嫌弃,屈指弹散了手中的光明之力。 第3章 第二朵血蔷薇“博瑞特先生――象征光……   科德被拖出了城堡。   赤红的鲜血洒落在精致的蔷薇彩地砖上,伴随着他痛苦又愤恨的尖叫。   塞蒂亚理了理衣裙,站起身来。   ――这种真实的痛苦真是美妙极了。   “塞蒂亚小姐,对不起,我应该让人将他拦在城堡外面的。”贴身女仆不安地弯着腰,乞求主人的怜悯,但她并没有得到回应,她小心翼翼地抬头,塞蒂亚已经重新走上了旋转楼梯。   卧室的大门再次被阖上。   塞蒂亚站在光鲜奢华的卧室内,信步走到银镜前。   银镜中倒映着她美丽的身影,但很快镜中身影背后浮现出黑雾,渐渐将身影模糊,再度清晰时已经变成深渊里的血蔷薇女王。   “女王”睨着笑,眸子是漆黑的,她朝塞蒂亚微微颔首。   “我的陛下,看起来,您十分满意我献给您的诚意。”声音幽幽荡荡,从地狱里爬出来。   “当然。”塞蒂亚澄澈的眸子里毫不掩饰着欣赏,“我喜欢这样的开局。”   银镜中的“女王”笑意加深,那笑容充满恶意,使得她的模样都模糊了。   “那么――”银镜中的“女王”张开手臂,明明身影没有脱离银镜,但却有逐步贴近的压迫感,“我的陛下,来我怀抱,接受恶魔的交易,好吗?”   恶魔的话语蛊惑而温柔,黑雾从地底渗透上来,慢慢将色彩纷呈的卧室笼罩进黑暗里,无形的双手从银镜中探出来,“陛下,请你靠近我――”   “――不。”毫无预料的,塞蒂亚微昂着下颔半退了一步。   弥漫的黑雾霎那间沸腾了,无数心灵噪声在黑暗里嘶吼狂啸,恶魔在愤怒。   但塞蒂亚婷婷地站着,纤细白皙的脖颈仰着骄傲的弧度,“恶魔先生,讨人厌的科德子爵都选择坦诚,因此,我对您也有同样的要求。”   她上前一步,雪白的胸|脯离无形的手咫尺之遥,仿佛那只手张开利爪就能生生将她心脏掏了去。   没有人能让曾经的塞蒂亚女王感觉到畏惧和退缩,恶魔也不行,“所以,告诉我,恶魔先生,你的诚意有时效吗?”   塞蒂亚可不想享受一场有时效的重生,那可太没有趣味了。   冰凉的触感从塞蒂亚心口传来,就像有人在亲吻她的心脏,黑暗里有恶魔模糊的笑声。   “我的陛下,别把我和那个人类比较。除了您,没有人能得到恶魔的诚意。   在深渊深处埋葬着一位倒霉的神,人类把他们称作时空真神,k陨落的神格可以打开前往过去的通道。这就是恶魔的诚意,请您相信我。”   恶魔像久病成瘾的疯子,他在深渊抬头呢喃着,“我需要您的灵魂,我的陛下。”   “很好,我喜欢你的回答,恶魔先生。”塞蒂亚虚伪的笑容面具无声地剥落,手掌放置在那无形的手上。“作为交换,我需要你的力量。”   恶魔将她拽向银镜,直至指尖触碰到银镜表面,奇妙的涟漪在银镜上泛开。   古老而神秘的咒语在黑暗中重叠响起,是来自深渊的呢喃,鲜血从塞蒂亚的右眼渗出来,像血泪在她脸颊上晕开,泫在带着稚嫩的下颌角,又滴落在裙摆上。   几乎要流干塞蒂亚最后一滴血。   嗒――   有一滴鲜血滴落在地面上,在冥冥中弹出诡异的声响,紧接着无数滴鲜血滑落,地面上的鲜血仿佛有了生命,自主的汇聚成一个庞大的魔纹符号。   最后一笔勾画完毕,鲜红的魔纹亮起,站在魔纹中央的塞蒂亚和银镜被定格在虚空中。   那古老神秘的咒语又起,喃喃似地狱爬出来的哀怨。   “沉睡在亘古黑暗里的恶念啊,尊崇深渊至深处不可名状的承诺,以塞蒂亚・克斯诺的灵魂为代价,交换这世间最诡秘的力量――”   咔哒……咔哒……   银镜骤然崩碎,数十块碎片崩裂在虚空中。   一道道波澜无声的碰撞再碎裂。   一圈圈诡谲而不可名状的驳杂声自下而起。   ――有什么东西挣脱了深渊的桎梏,来到了人间。   凉意从脚尖慢慢攀爬至全身,一团不可名状的黑雾完全在塞蒂亚背后成形,悬浮的银镜碎片层层叠叠地映照出她背后通红的眼眸,是恶灵的,是野兽的,是神明的。   黑雾贴近塞蒂亚后背,缓慢伸展开,如同邪恶的巫师长袍将她揽进怀抱里。   微凉的舔舐感划过下颌角上的血痕。   恶魔的声音变得真切,“我的陛下,您想要的一切,恶魔都会满足您。”   刹那间,塞蒂亚听到了世间万物的恶念,听到了无数恶灵的窃窃私语,更看到万千生灵的恐惧与匍匐。   属于十六岁身体里,那股令人恶心的光明之力,彻底被恶魔的力量取代。   塞蒂亚舔过晕染鲜红的唇瓣,美丽的左眸流溢出可怖的光。   “期待我们合作愉快,恶魔先生。”   ……   不知过了多久。   “咚咚――”敲门声模糊的响起,似乎敲了很久,门外的人唯恐出了什么事,试探地压下门把手,“吱呀――”   弥漫的黑雾陡然散开,侧面的阳光斜散印在塞蒂亚身上,沾染在她身上的血被深渊吸噬殆尽。   她面无表情地望向大门。   贴身女佣吓得激灵,连忙恭敬说道,“抱歉,塞蒂亚小姐。傍晚了,您今天还没有用过餐。晚餐已经准备好了,请您快快吃点东西吧。”   微笑骤然显现在塞蒂亚嘴角,驱散卧室里残留的阴影和诡谲。   “谢谢你,瓦尔女士。原来已经到傍晚了。”塞蒂亚透过落地窗看着斜阳,心头泛起绝妙的主意,“请给我准备一辆马车。晚餐也一并送到马车里。”   她走向大门,贴身女佣随着她的步伐转动身体,“塞蒂亚小姐,快夜晚了,艾尔特管家说最近夜晚不安全,有讨人厌的黑巫师出没。”   塞蒂亚顿住脚步,“嘘――瓦尔女士,反正伯爵和管家都不在城堡,你不说,就没人知道我在夜晚出去过,不是吗?”   贴身女佣无法强硬的阻拦塞蒂亚,在这个时间段,城堡的主人克斯诺伯爵正带着情人们例行巡查领地,至少要十来天才回来,而城堡颇具话语权的管家也带着小少爷去庄园玩耍了,塞蒂亚现在是城堡里唯一的主人。   精致的蔷薇马车,在夜幕刚拉开的时候,停在了城堡门口,片刻后逐渐驶入黑夜里。   塞蒂亚看着这沉寂的黑夜,心头泛起星星点点的激动。   “恶魔先生,我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还未成长的卡斯曼帝国圣女了。那个莫名其妙被科德放在心尖的女人,到死都不肯放过我的西里。”她的话语停留在灵魂中,裹着无边的情绪,只有恶魔能够听到。   “当然,塞蒂亚小姐。我比较期待看到她付出代价的可怜模样。”恶魔的狞笑回荡在塞蒂亚灵魂深处,绝妙地贴合了塞蒂亚的情绪。   沿着莱茵城外的河流向下走出四五英里,在它的南岸有一处幽静的村落,木栅栏一圈圈分割着院子,各个院子稀疏坐落在一条通往莱茵河桥面的路旁。   还有十天就是克斯诺领地盛大的祈神节,作为克斯诺领地的主城,莱茵城附近的居民都早早的前往城中神殿通宵祷告,祈望愿望能提前被神明听见。因此,这一路灯光稀少,许多居民都不在家。   只有路的深处,一间些许破败的院子里还亮着灯火。   不一会儿,一个身影从房内探出头来,她披着一头金灿灿的波浪长发,五官还算漂亮,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她抿着嘴紧张的向外看了一圈,眉头皱得很紧。   “奇怪,科德怎么还没来?”   脑袋摇了摇,皱着鼻头想着自己估计被放鸽子了,刚准备关上门,余光中闪过一道黑影,――一个穿着黑斗篷、头戴兜帽的人影正朝她的院子走来。   “你……你是谁?!”金发少女吓得大喊。   人影只是缓慢地一步步靠近,金发少女胆子比她样貌看起来大了不少,生等着人影走到院门口,还侧身弯腰试图偷窥来人的模样。   “西里・维尔戈。”有声音从兜帽里传出来,那声音很沙哑,似男似女,“你在等科德带你去莱茵城吗?或者,你是在等他向你求婚吗?西里!”   塞蒂亚记得重生前的十六岁,科德在她的愤怒中得到了退婚协议,在当天毫不停歇地满怀着欢喜来到西里家门口,向西里求婚。   唔,多浪漫呀。   “你是什么人!”西里警戒着抓着门框,“我告诉你哦,这里有城防骑士巡逻的,你别想装神弄鬼!离我家远一点!再过来我喊人了!”   “喊吧,西里。”兜帽下阴沉的笑声重叠着,“把你的守护神喊出来,西里。否则,今夜你一定会死得莫名其妙――”   顷刻间,一股压力碾压向西里,就像夜空上层层叠叠的黑云快坠落了,西里猛地后退,抱起门后的东西就往外砸,来不及看来人动作,急慌地压上大门。   ――该死的,今天家里人和邻居都去城里祷告了,没人在她身边,她该叫谁来!   但有东西更快,瞬间冲碎了大门,卷着她脖颈,生生将她拖了出来,凭着致命的触感,很快便辩认出,那是一条像在冰窟里冰冻上百年、通体漆黑、腕粗的锁链。   西里拼命地扣着锁链,试图掰开一丝缝隙喘一口气,然而都是徒劳。   她在狼狈中吃力地睁开眼,视线尝试从来人阴影中找到他的眼睛。   “求求你,放过我。”她挣扎在窒息下的声音格外可怜。   她哽咽着,“我一直生活在这里,从来没有欺负过其他人,只有继母和妹妹们欺负我。我是光明神虔诚的信徒,请您放过我。”   一滴眼泪从她眼角滑落,晶莹的裹着楚楚怜意,让人听着心头竟泛起一丝同情的波澜。   “哼――”讥讽的冷哼声藏在灵魂里,塞蒂亚听见恶魔不屑地嗤笑,“是谁窃取了恶魔的蛊惑之术,还模仿得这么拙劣。”   “不,恶魔先生。”塞蒂亚悠然回应,语调堪称温柔,“伟大的光明神将这称为‘爱’。”   倏忽间,她察觉到身后冒出异动,锁链绷直,将西里转而向后抛,撞击在试图偷袭的某个少年身上。   恶魔低笑道,“瞧瞧,一只为‘爱’偷袭的老鼠。”   “西里!西里!你没事吧!”那个不知从哪蹦出来的少年,满头棕色卷发,他用瘦弱的身子支撑起西里。   西里扶着地面痛苦地咳嗽着,声音沙哑而委屈,“莫恩哥哥,他要杀我!”   “谁都不能伤害西里!”少年想也不想,操起手边的伐木斧不要命的向塞蒂亚砍去,但他无法近身,两条锁链重新从斗篷里扑出来,将人牢牢地捆上半空。   少年不挣扎反而抓住两条锁链,大喊道,“快逃!西里!”   西里颤抖着从地上爬起来,惊疑不定,“你放了莫恩哥哥!”   “别管我!西里!你快走!”少年发疯似的大喊,他的手指都摩擦出了鲜血,绝望又欣慰地吼着,“往莱茵城走,别回头!西里!”   黑夜里的锁链张牙舞爪,西里猛地回头踉跄地奔向黑暗,然而,诡异的,黑暗里涌动着厚重的雾气,聚集成一只鬼爪迎面而来。   西里大惊,连退好几步,整个人进退维谷。   “不!不!不!”西里绝望地声音由浅加重,转而她握住脖间的项链,朝天呐喊,“救我!博瑞特先生!”   刹那间,光明拨开夜幕,从层层叠叠的乌云中投射下来,如神邸降临,一道光明覆盖的漩涡出现在西里身后。   她满怀欣喜,冲进漩涡里,错过了黑斗篷下如鲜血般炽热的微笑。   少年被扔掉,黑色的锁链是阴冷的毒蛇,强行钻进光明的漩涡里,在漩涡消失之前,抢夺了西里的某个东西。   黑夜的混乱平息了,兜帽微微扬起,露出塞蒂亚精致的下颔线条。   “博瑞特先生――象征光明与正义的真神,果真这么早就站在西里的身后了。”   恶魔附和的呢喃,“事情变得越来越有趣了。” 第4章 第三朵血蔷薇(虫)“您偶尔的仁慈真……   少年在撞击中已经昏迷。   无形的风将少年掀到正面,长相普通,棕色卷发蓬乱着,破旧的衣服和虎口的老茧告诉塞蒂亚,这是生活在附近的砍柴小子。   “这是西里年幼时的追随者?”塞蒂亚搜索着记忆,“那他太可怜了,在西里登上荣耀巅峰的时候,他从西里那庞大的追随者中缺位了。”   塞蒂亚印象深刻,那一天是西里的加冕日,也是自己的审判日。她坐在高高的血蔷薇王座上,看着西里携着圣光走来。光明神的神相立在西里身侧,身后站着数十个追随者,无一不是帝国的权威和神殿的骄子。   风在少年周遭转了一圈,风里传来恶魔讥讽的笑声,“我的陛下,您忘了吗?圣洁的圣女大人喜欢美丽的人,这小子的模样可不够格。”   “而且,我发现了他的梦里藏着不一样的圣女大人。”恶魔声音幽幽荡荡,“陛下,很荣幸邀您共同欣赏。”   尾调被风吹散,昏迷不醒的少年痛苦的眉头忽得动了动,他神色渐渐平了下来,像是进入了某个奇妙的梦境中。   在那个梦境里,他不过六七岁的模样,奔跑在莱茵河畔碧绿的草地上,他身后传来小女孩气急败坏的追赶声,“等等我,等等我,莫恩。”   “才不等你呢,小短腿,略略略。”他回头做着鬼脸,突然发现背后追着的小女孩摔倒在地,“西里!”   小女孩不过三岁左右的模样,扎着两只蓬松的金发小辫子,只是她昂起脑袋,模样和西里有四五分的相像,是小时候的西里。   小莫恩紧张的跑到小西里的身边,“你没事吧,西里,摔疼了吗?”   但刚走进,小西里揪着一把草屑塞进了小莫恩的领子里,嬉笑的跑开了。   “西里,你这个捣蛋鬼,我一定要抓住你和莫拉叔叔说!”   两个小孩在草地上追逐打闹,好不快乐。   这个梦境的窥视者,以神明的视角看着,“原来是西里幼年的朋友。”   “陛下,他们并不只是朋友。”   梦境的画面就像泡沫一触即碎,但又顽强的崩裂出更多的泡沫。   新的泡沫梦境中,出现了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男孩子正是此刻莫恩的模样,而女孩子似乎是长大后的西里,但她的模样比现在朴素三分。   这个梦境开始于一个黑夜,莫恩护送西里回家,两个年轻人一前一后不过隔着半步,神情都有几分羞涩。   直到西里走到家门口,跺着脚想要把跟着的莫恩推了出去,而西里小步走到窗前,似乎想要确认家人有没有休息,但她却听到了一个奇怪的消息。   西里爸爸:“我今天在莫迦城撞见了贝拉女士,她找我问西里的消息。”   西里继母:“那就告诉她,西里现在过得很好……不,等等,她问得是哪个西里?”   西里爸爸,“她还能问哪个西里,她根本不知道原来的西里已经回归神的怀抱了。她还说,她遇见了克斯诺伯爵,伯爵本来是想找塔姗夫人的,就是原来西里的妈妈,听到塔姗夫人回归神国了,想起来西里,想要把西里带回城堡。”   西里继母:“真得吗?我们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克斯诺伯爵了,当初我们将两个婴儿的名字调换,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只要将西里送回城堡,我们就有大量大量的金币了!”   窗外的西里崩溃的滑下身子,却滑进了莫恩的怀抱,少年紧皱着眉,格外有魄力的说,“西里,不管你是谁,我带你走!”   一时间,泪水不受控制的留下来,西里扑进莫恩的怀抱里压抑着哭声,莫恩一把拉起她,拽着她远离悲恸的地方。   然而,黑夜并没有给他们的逃亡带来任何的帮助,反而让他们迷失在月光森林里,当月光藏在云层中,失去月光的月光森林是最可怕的迷阵,西里脚下一划,震松开莫恩的手,滑进了接近十英尺深的深沟中。   “西里!”   莫恩不管不顾地沿着沟边冲下去,等他在找到西里时,西里已经昏迷不醒,他扶起西里试图将她摇晃醒,但手掌触碰到她的后脑时,沾满了温热的血液。   西里撞伤了头部,这个少年跪在地上绝望着,很快他抱起了西里爆发出非常的体力,将西里一路送去最近的莱茵城医生家。   少年一晚上都在西里身边跪着向光明神祈祷,大概神明听到了他的虔诚,西里醒了过来。   然而,醒来后的西里对莫恩陌生极了,即使她什么都不说,她试探着莫恩的神情回答,但十多年的日日相处,莫恩太熟悉西里,他认为西里将他遗忘了。   闻讯赶来的西里父母将莫恩一把推开,抱着西里哭泣,并指着莫恩怒骂他是黑巫师派来的魔鬼,来害死他们可怜的女儿。   莫恩看着曾经惧怕父母的西里瑟缩在父母怀里,不忍打扰。   直到回到家,莫恩乘着月色敲响了西里的窗,问西里真得要去克斯诺城堡吗?西里遮掩却毫无犹豫的点头。   那一刻失望和疑惑占据了莫恩内心,他走在雨夜的小道上,觉得曾经可爱的西里不见了。   梦境里充斥着难以述说的悲伤,塞蒂亚退出了他的梦境。   耳边有恶魔一如既往的低语,“多凄美的爱情故事啊。我的陛下,您打算怎么处置他呢?”   “被抛弃的可怜儿和窃取身份的小偷。”塞蒂亚惋惜道,“西里受了重伤,她能利用的唯一庇护,只有克斯诺伯爵。说不定,博瑞特先生将她传送到了克斯诺伯爵即将经过的地方。如果莫恩能帮助我揭穿西里的身世,那就太完美了。”   “那得看莫恩对西里的爱有多深了,塞蒂亚陛下。”   斗篷浮动间,黑雾飘散开,在黑夜的掩饰下,很快周围的环境变了模样,这里变成了莫恩熟悉的家,昏迷的莫恩正躺在破旧的木床上。   塞蒂亚走进木床,姿态优雅的坐在木床旁的椅子上。   没过一会儿,莫恩挣扎着睁开眼,他看到身旁的黑斗篷人恐惧的向床角蜷缩。   塞蒂亚轻笑,“你看起来并没有拯救西里时那么勇敢!”   莫恩立刻跪直起身子,“你到底是谁!西里呢,你把西里怎么样了!”   他想扑但又不敢扑上来,两只憔悴的眼睛狠狠地瞪着塞蒂亚,到底还是个少年。   “西里并没有事,虽然我想杀她,但是有人救走了她。”   莫恩从来没见过有人把杀人说得这么大方。   他听着那交叠的声音,分不清黑斗篷人的性别和身份,便听来人又说,“我想和你做个交易。如果你在克斯诺伯爵公开西里身份的宴会上,揭穿西里不是塔姗夫人的亲身女儿,她只是替代品。那么我将还给你一个从前的西里。”   “你妄想!”出乎意料的,莫恩大声驳斥,“我不会做任何背叛西里的事!”   塞蒂亚不解,但她依旧耐心十足的引导莫恩,“为什么不愿意呢?你和西里拥有那么甜蜜的十年,难道不希望拥有更多的十年?”   看着莫恩动摇,塞蒂亚继续,“西里醒来后和你认识的西里完全不同了,她不认识自己的朋友,反而无压力的依偎关系很差的父母。你不觉得,你的西里已经被魔鬼取代了吗?”   塞蒂亚可不清楚受伤前的西里到底是什么品性,她只知道受伤后的西里和她记忆中的一样,表面楚楚可怜,实际虚伪恶心诡计多端,她更不知道西里为何性格大变,但这不影响塞蒂亚蛊惑莫恩。   “不,不。”莫恩连连向后缩了好几步,“西里才没有被魔鬼取代。是你这个屠夫随口胡编,西里不过是失去了记忆,她只是忘记我了。我是不会伤害西里的。”   “问问你的内心,莫恩。”塞蒂亚叹气,“你真的这么认为吗?”   “不不不!!!我宁愿为西里而死,也不会受你蛊惑的。”就像是为拯救西里时那样爆发起的勇气,他突然从床角冲了出来,整个人扑向坚硬的墙壁。   但他什么都没有触碰到,那看起来可以轻易撞碎人类头骨的墙壁如同一团气体,在他冲击的刹那散了。   莫恩跌倒在地,他又一次蜷缩起来,只是这一次他抱着双膝竟哭了出来,他的眼泪不是“为西里而死”不成功而流泪的,他的泪是因为他动摇了,他甚至觉得黑斗篷人说得话是对的。   塞蒂亚看着痛哭的莫恩,倚着椅子边缘,神情藏在兜帽的阴影里。   一声幽幽的叹气从兜帽里溜了出来。   很快,周边的场景开始破碎,黑雾重新钻进披风中,黑夜里的西里家小院出现。   莫恩震惊的看着这种转变,再回头看黑斗篷人,却见他的身影已经渐渐消失在黑暗的小道深处。   他被放过了。   *   一架奢华的蔷薇马车停在幽深的道路旁。   车厢里,塞蒂亚倚着头,神色平静,只有恶魔知道她在想什么。   “我的陛下,您心软了。”黑雾浮现在车厢里,贴着塞蒂亚的后背,微凉的气息扫过塞蒂亚耳垂,“但您偶尔的仁慈真是令人心动。”   “我只是觉得这个人证可有可无。”塞蒂亚换了个姿态,“这个可怜的小子一心只有愚蠢的爱情。”   恶魔低沉的笑声飘荡在塞蒂亚耳边,头一次塞蒂亚不懂恶魔笑声里的含义,不是嘲讽,不是反对,塞蒂亚觉得耳边泛起轻微的痒意,她挪开话题,“恶魔先生,来看看我们的战利品,直觉告诉我这里面藏着秘密。”   晶莹的项链坠在塞蒂亚纤长白皙的手指间,吊坠的式样是一块泛着蓝光的泪珠。   塞蒂亚还记的西里逃离前握着项链的模样,“这看起来廉价的饰品似乎能帮她联系到――博瑞特先生。”   “不只如此。”黑雾从塞蒂亚的袖口溜出来,旋绕吊坠一圈,覆盖在吊坠上的廉价包裹物,一片片剥落,露出内里隐藏的流光――那是一本缩小的图书。   “这是命运之书,我的陛下。”恶魔的语调满是兴味,“由命运女神的神格碎片打造而成,里面书写着某个人物一生的命运。”   “我很好奇。”塞蒂亚翻看着吊坠,被西里视作珍宝的命运之书说不定里面写得就是她的命运,“我该怎么打开它,恶魔先生?”   “需要一颗开启吊坠空间的宝石,最好是蕴含神的力量的。”   “那可太棒了。”塞蒂亚收起项链,“全克斯诺领地唯一一颗由神明眼泪幻化的宝石,就在我们的城堡里。”   精致的蔷薇马车在黎明出发,步履轻快地穿梭在黑夜中。   ……   清晨的莱茵城氤氲在霞光里,有很多在莱茵河畔浣洗衣服的女工会趁着工作前,向朝阳祷告。   更何况今天还有克斯诺领地著名的吟游诗人吟诵祷告词,于是更多的女工聚集在吟游诗人的身旁了。   精致的蔷薇马车就在这时缓慢驶过。   祷告词结束,深受爱戴的吟游诗人吟唱起一首近期流行的歌谣。   “哦,美丽的西里小姐,你是神的恩赐,你是莱茵城璀璨的明珠,是来替代那颗破碎的宝石……”   那声音唱的悠扬,词调裹着古老神秘的长吟,让人不自觉沉醉在其中,当然如果歌词没有那么暗示性的话。   塞蒂亚嘴角依旧挂着笑,她像是发现了某个有趣的东西。   “看啦,恶魔先生,我们发现了一个还不知情的、孤军奋战的造谣者。”   当这位吟游诗人唱到高潮扬起头时,塞蒂亚看清了这人的模样,金黄色的卷发,细小的双眼,鹰钩鼻,这不正是影像里那个和科德深夜交谈的好友吗。   “他的嗓音真不错。”恶魔狡黠地赞美着,“科德先生最近生活在黑暗里,我想他需要一个声音陪他打发时间。”   “这个主意不错,但在这之前,这位吟游诗人应该不介意帮我一个忙。”   塞蒂亚看着那人放下手中的小提琴,歉意地朝年轻的女士们躬了躬身,独自走进了林中。   “戴夫,去找找这位吟游诗人。”   驾车的车夫一直保持着双目呆滞的状态,直到塞蒂亚发出命令,他的瞳孔里闪过一个符号,那个符号和几个小时前召唤恶魔的符号一模一样。   很快车夫就从林中带来吟游诗人,吟游诗人奇怪地跟在车夫身后,直到看见这架奢华的马车,忽而顿住脚步,神色格外的迟疑。   他试探的询问,“不知哪位朋友找我。我是一名行走卡斯曼帝国的吟游诗人,我叫丹尼。”   但车厢里并没有说话,借着车窗的缝隙,丹尼能隐隐约约看到一个少女的优雅身影。   他盯着这巨大的蔷薇花式,脚步不自觉的退了两步。   就在这时,车窗的百叶帘一条一条的被折起,从那身昂贵的贵族服侍,到脖颈间硕大的月光宝石,直到最后鲜红的唇瓣露出阴影。   丹尼倒吸一口凉气,猛地后撤身子,却被死板的车夫摁住了肩膀,瞬间失了重心,两片膝盖登时扣在地上。   他只能看到车厢里少女的半张脸,但不用猜他都知道谁,那个刚刚还被他暗讽为破碎宝石的贵族小姐,塞蒂亚・克斯诺。   “丹尼先生,您怎么了?我记得卡斯曼帝国没有这样的礼节啊,快快起来。”车厢里塞蒂亚优雅的笑,“戴夫,帮丹尼先生一把,他可能磕疼膝盖了。”   被控制的戴夫可不知晓自己动作的轻重,听着命令拎着丹尼的后领提起来,车夫身高接近七英尺,被提起来的丹尼只能绷紧脚尖才能触碰到地上。   “塞蒂亚小姐,您,您怎么来了?”丹尼强装糊涂,“我们正在进行春日祷告,塞蒂亚小姐您来一定能让气氛更上一层楼。”   鲜红的嘴唇半掩在阴影里微微勾起,“不了,丹尼先生。我只是碰巧来这里,碰巧想认识你。”   “这……这是我的荣幸。”   “当然了,还有一件事想提醒你。”丹尼的心提到嗓子眼,塞蒂亚慢条斯理道,“科德先生昨日与克斯诺家族解除了婚约,以损害克斯诺家族继承人名声的名义。”   丹尼瞪大双眼,顿时明白东窗事发了,整个人瞬间软了下来,可没了脚尖的支撑力,他的脖子卡在衣领处,只感觉到窒息。   “别害怕丹尼先生。”塞蒂亚安抚他,“我应该感谢你的帮助,若不是你将你们夜晚秘密合谋的影像藏在科德子爵的水晶球里,我也没那么容易让科德子爵屈服。”   “你说什么?!”丹尼听到了天大的诬蔑,可说话人的语调虽缓慢却不容置喙。   塞蒂亚取出了一只鲜红的蔷薇花,从车窗伸手递了出去。   白皙纤长的手指夹着一只娇艳欲滴的刚刚绽放的蔷薇花,让人不由的想单膝跪地亲吻恩赐者的手背。   然而,丹尼此刻却吓得浑身汗水直流,身体不由自主的下滑,又因为戴夫的拉扯之力被迫站起来。   “不……不是我做的。我没有背叛科德子爵。”   他颤抖地反驳着。   但他没收到任何回应,只看见塞蒂亚手指夹着的那朵蔷薇花,在塞蒂亚轻轻一声叹气中,慢慢凋零落地,最后化作一团黑灰被风吹散了。   “这是!这不是光明之力!黑,黑巫师!”丹尼惊恐地看着地上飘散的尘灰,他猛地抬头大喊。   在他抬头的那一刹那,却猛地对上一双湛蓝的眸子,黑雾从瞳孔周围晕开,变成一双漆黑无瞳的恶魔眼,优雅轻灵的少女声交叠上重音。   “真是不听话的先生。塞蒂亚小姐是全大陆最耀眼的荣光,任何人试图与塞蒂亚小姐攀比都该送去深渊忏悔,丹尼先生,你的内心告诉我,你也是认可的,对吗?”   丹尼神色完全褪去,他的眼中出现了和戴夫同样的符号,他单拳抵在心口。   “是的。为您效劳,我的主人。”   车窗的百叶帘重新一条一条的被拉下,丹尼恍惚地走回聚集的女工中,无人察觉到他的异样,他拿起小提琴,拉起熟悉的曲调,高声吟唱着――   “美丽的莱茵城璀璨宝石,您是这世间最优雅的荣光……” 第5章 第四朵血蔷薇(虫)塞蒂亚骨子里的冷……   塞蒂亚的马车接近中午才抵达克斯诺城堡。   一夜奔波,塞蒂亚看上去依旧高贵优雅。   她提着蓬松裙摆,沿着高耸的台阶走向城堡大门,两边驻守的盔甲侍卫低着头向她表示敬意。   但,塞蒂亚走到门口就被人拦了下来。   来人一身黑色管家服侍,黑发棕目,眼角有几条藏不住的皱纹,五十来岁的年纪依旧风度翩翩。这是克斯诺城堡的管家,艾尔特先生。他像塞蒂亚记忆中的一样,在她退婚的第二天早上就带着尼克小少爷从庄园赶回来。   艾尔特管家的神色格外严肃,“塞蒂亚小姐,您昨夜彻夜未归,我想这不是一位优秀的克斯诺家族继承人应该做的事。”   塞蒂亚并没有因为艾尔特的阻拦而感到生气,当然也不会因为他的阻拦而放弃回到城堡,她一边优雅的微笑,一边绕过艾尔特的阻拦,城堡的侍卫们忠实的为她打开大门。   “放轻松,艾尔特伯伯。”塞蒂亚的微笑里藏着完美的贵族风度,“我的父亲,克斯诺伯爵是我的榜样,他经常夜不归宿,甚至有很多美丽的年轻小姐期待他夜不归宿。这没什么的,不是吗?”   一想到克斯诺伯爵遍布领地的情人们,艾尔特一时哑口无言,眼看着塞蒂亚已经扶着浮雕栏杆走上了旋转楼梯,长裙沿着楼梯蜿蜒而上,勾勒着塞蒂亚背影完美的曲线,艾尔特认为克斯诺家族的继承人应该要拯救一下。   “等等,塞蒂亚小姐。”艾尔特突然出声,塞蒂亚站在平台上安静地等待艾尔特走到近前。   艾尔特单拳抵心口见礼,“我听说您昨天解除婚约的时候伤害了科德子爵的眼睛。塞蒂亚小姐,我并不赞成您这么做。科德子爵利用的流言,本身就是因为您当初在月光矿场绞杀罪人的事实而加剧的,如今您再这么残忍地对待科德子爵,会让流言愈演愈烈。”   “那是赐予他的礼物,怎么能说残忍呢?”塞蒂亚不认可地摇摇头。   “但是,塞蒂亚小姐,就在半个小时前,科德子爵用自己瞎了的双眼向教会举报,他说,您在解除婚约的过程中,使用了黑巫师的噩梦术伪造了水晶球里的影像,诬蔑了他,并迫使他无法抵抗退婚惩罚。”   “虽然夜不归宿和绞杀罪人并不代表什么,但是黑巫师的传言却足以让您被教会捆到莱茵广场接受焚烧礼。”   在传说中诸神陨落后,象征光明与正义的真神――光明神成了世间唯一的神明。   所有人都信仰着光明神,利用光明神赐予的光明之力成为神术师或者骑士。   而那些利用未知的东西获取非凡力量的人被称为黑巫师,他们被认为是背叛光明的人,一旦发现就应该在阳光下执行焚烧,以此向光明神谢罪。   “黑巫师?”塞蒂亚偏着头看着艾尔特,她的笑容一如既往,似乎并没有被这个传言刺激到,或者说,其实这早在塞蒂亚的预料之中。   塞蒂亚向艾尔特伸出手,语调带着无辜和这个年纪残留的娇弱,“艾尔特伯伯,您怎么可以因为那些传言而质疑我呢?当初我的光明天赋还是由您检测的。”   刹那间,光明的力量从塞蒂亚的手中迸发而出,它缭绕在塞蒂亚周身,为她的轮廓氤氲出一道让人不可亵渎的圣光。   “三级神术师!”艾尔特震惊地看向眼前圣光普照的塞蒂亚。   神术师的等级从一级到九级,每一级的晋升都格外艰难,但每提升一级都能获得强大的力量,如果突破九级神术师师达到传说中的十级,就能与神同寿,成为传说中的亚神。   而向塞蒂亚这样十几岁的年纪,大多不过是一级的神术学徒,像莱茵城公认的天赋极高的科德子爵也不过二级的实习神术师,而塞蒂亚已经三级正式神术师了,她在十六岁的年纪达成了无数神术师在五十岁都不一定达到的成就!   这样的天赋还有谁敢质疑塞蒂亚是黑巫师?   艾尔特立刻恭敬的躬身,“塞蒂亚小姐,您放心,我会为您处理掉这些控诉和贵族们的流言。克斯诺伯爵一定会为您骄傲的。”   他说着就要离开,脚下带着些许激动,但塞蒂亚叫住了他。   塞蒂亚在圣光中轻笑,“艾尔特伯伯,流言不是澄清就能彻底消失的,只有让他们亲眼见证,他们才会相信,才会感到羞愧。因此,我们需要举办一场盛大的宴会来欢迎贵族先生女士们。”   “您考虑的周到,塞蒂亚小姐。”   “哦,对了。我亲爱的父亲,克斯诺伯爵,他最近的行程结束了吗?”   作为克斯诺家族的城堡,那颗神之眼泪的宝石保存在克斯诺伯爵的保险箱里,如果克斯诺伯爵回归了,塞蒂亚需要得到他的准许,但如果他没有回来……   “很遗憾,塞蒂亚小姐,伯爵先生要下周星耀日(周六)才能回来。”艾尔特道,“但我会将您晋升三级神术师的好消息第一时间传递给伯爵。”   “好吧。”塞蒂亚拂过额头的发丝,笑容更甚,没有回来的话,她可以堂而皇之地‘占据’保险箱。   光明之力在塞蒂亚手中消散,“那就将宴会定在三日后,记得也要去请神殿的大人们前来见证。”   “遵循您的意志,塞蒂亚小姐。”   艾尔特鞠躬退下,恶魔讥笑的声音在灵魂里回荡,“塞蒂亚陛下,您一定是世上最厉害伪装大师。他竟然认为您是光明神的信徒,是三级神术师,哈哈哈哈哈……”   塞蒂亚沿着旋转楼梯缓慢的前进,谁能想到刚才宛若圣女降临的光明之力,不过是恶魔黑雾的伪装呢?   那神圣光明的内部充斥全是他们唾弃的黑暗、混沌与肮脏。   “他很快就不孤单了。明天之后,会有无数的人,包括神殿的大人物,都觉得莱茵城出现了一位千年难遇的光明天才。这一切才刚刚开始,不是吗?”   *   塞蒂亚并没有回到自己的卧室,而是转身登上了三楼。   三楼是克斯诺伯爵的专属区域,在克斯诺伯爵不在家的时候,除了仆人们的日常打扫,没有人敢在三楼逗留。   塞蒂亚推开克斯诺伯爵的书房大门,天鹅绒的蔚蓝窗帘将正午的阳光遮的严实。   她从背后压阖大门,书房坠入黑暗之中,但适应了深渊的塞蒂亚在黑暗里游刃有余。   她很快就找到了克斯诺伯爵的保险箱所在地,一幅等身的伯爵画像后方。作为克斯诺领地的继承人,塞蒂亚暂时没有权限知道克斯诺伯爵保险箱里的秘密,但是作为曾经的血蔷薇女王,克斯诺城堡里的一切对她都没有秘密。   保险箱是用秘银打造的,打开的机关是随着诸神一起陨落的矮人族残存的工艺,随着旋钮一格一格的跳动,塞蒂亚不自觉的心跳加快,仿佛重生前数十年悲剧的源头就要就此揭开了。   “咔哒――”   保险箱被打开了。   开启的缝隙迫不及待地渗出一缕月光,直至保险箱完全打开,被奉在最上方的眼泪宝石如天上皎皎明月释放出灿烂银辉。   “果然是月亮女神的眼泪。”恶魔感叹着,“陛下,将西里的项链和它接触,命运之书就会被打开。”   塞蒂亚将宝石与项链捧在手心,微微阖上,接触的刹那,万丈光华从她指缝间泄露,光华流转间,一点星光从她手上溜了出来,定格在她视线平行的位置,很快,放大成一本厚重的书籍。   月光在封面上流动,封面的正中间嵌着巴掌大的古朴相框,塞蒂亚轻轻扫过相框里流动的银辉,相框主人的模样逐渐显露,华丽复杂的宫廷长裙,珍贵罕见的月光宝石,修长秀美的天鹅颈,嫣红逼人的唇瓣,澄澈蔚蓝的眼眸,以及――银河般的长发。   塞蒂亚骨子里的冷静与优雅险些溃散――命运之书的画像为什么会是塞蒂亚・克斯诺,是她自己?!   “塞蒂亚陛下,这本命运之书书写的是您的命运。”恶魔阴沉的语调打破了长久的寂静和塞蒂亚茫然的迟疑。   指腹在画像上描摹过,“这出乎我意料,恶魔先生。被西里视为珍宝的命运之书,居然不是西里的。而且,恶魔先生,在触碰这幅画像的时候,我听到一段话。”   “这段话是月亮女神的标注。”   “嗯。”   塞蒂亚缓缓坐在克斯诺伯爵的专属座位上,她模仿着那古老而神秘的语言,似是远古时代祭祀们的吟唱――   “卡斯曼三世,塞蒂亚・克斯诺,光明历4098年至4146年,卡斯曼帝国第三位国王,图腾血蔷薇。   幼年光明天赋绝佳,乌斯托光明学院学员首席,七级大神术师,光明神钦点神殿圣女。   卡斯曼二世十年,王国动荡,被学院和神殿共同推举为第三任国王,追随者众多,一生征战,治国狠绝,功绩显赫。   在位中期,废除光明之力,背弃神明信仰,与黑暗共舞,摧毁神明国度。   登基末年,率领人类占据诺亚大陆,驱逐世间最后一名神明,神明法则崩塌,人类可跨越鸿沟成就真神。   其人一生孤寂,无亲无友,无子无女,于光明历4163年长眠于卡斯曼帝国王宫。” 第6章 第五朵血蔷薇“感谢光明神的愚蠢,k……   “这不是我的命运。”   塞蒂亚语气平淡,如果不是嘴角美丽的弧度消失不见,她看起来真得就像在谈论一个无关人。   “学员首席,钦点圣女,推举国王……如果画上的女人不是我自己的话,我会确认这是西里的命运。”虽然命运后半段看起来过于荒诞。   在接受恶魔的诚意之前,塞蒂亚的生活并没有月光女神说得那般传奇。   十六岁之前她是优雅中藏着些狠厉的克斯诺家族继承人,有天之骄子科德子爵作为未婚夫。   十六岁,西里在她的命运里登场,夺走了她的未婚夫、她的父亲和继承人身份。   十六岁之后,塞蒂亚远走求学,在学院中与西里再次相遇,被她踢出学员首席竞争舞台,被她和同学抛弃在黑暗森林,看着她被光明神钦点为圣女,看着弟弟为她痴狂,看着克斯诺家族因为弟弟救她而被国王屠杀,多年来的修养和优雅一夜崩塌。   她拿起了屠刀,集结了奴隶和黑巫师开始反抗帝国和神殿,但登上王座的那条路过于惨痛和血腥,总有人在中途背叛,她的眼睛也毁在心腹的倒戈下。   直到登上卡斯曼帝国的最高王座,看着带着光明神走来的西里,塞蒂亚明白自己又一次输了。   黑暗掩盖了从地砖里渗透的雾气,雾气像深渊里做过千百次那般在塞蒂亚的身后拥抱,恶魔的声音抵着她发顶渗进她骨骼里,“我的陛下,这才是您真正的命运。”   无形的手掌穿过她流淌的发丝,“陛下,他们总说您暴戾、残忍,但恶魔从不认为。   您曾不止一次的摇摆过。您的修养和优雅告诉您,这世间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西里就是那个人外人,她是被世人与神明爱护的宠儿。但您的暴戾和残忍提醒您,她一次又一次踩着您成长,她是罪魁祸首。   您的修养和优雅永远优先于暴戾和残忍,于是,您输了。”   雾气飘到塞蒂亚身前,在黑暗中捧着她的脸颊,“西里拿着您的命运之书,夺走了属于您的一切。”   澄澈的眸子与恶魔的血眸相对,神秘诡谲的魔纹符号在黑暗中疯狂旋转。   塞蒂亚眼底飘起一丝诡异的笑,“但感谢光明神的愚蠢,k将我打入了深渊。”   *   当塞蒂亚离开城堡三楼,没有人会发现克斯诺伯爵的书房发生了什么。   她优雅美丽如常。   命运之书的内容是用神明的原初语言书写的,连恶魔都嘲笑自己没有资格认识原初语言,塞蒂亚并不在意,有月光女神的标注就足以让她抓到重点了,她可以慢慢来,等抓到一个认识原初文字的人替她解读。   塞蒂亚回到卧室,贴身女佣正在带领打扫仆人们卖力的清理着卧室里不存在的灰尘,即使塞蒂亚彻夜未归,她们的工作也并不能因此停止。   见到塞蒂亚回来,贴身女佣带着仆人们向塞蒂亚见礼,并小声询问道,“塞蒂亚小姐,您需要休息吗?”   “当然,瓦尔女士。我需要睡一个舒适到足以抚平我情绪的好觉。”塞蒂亚展开手。   贴身女佣立刻遣散了打扫的仆人,替塞蒂亚换下厚重的华丽衣裙。   艾尔特一早的问询,让城堡的仆人们都认为塞蒂亚小姐一定逃不脱训斥,于是贴身女佣安慰道,“塞蒂亚小姐,请您宽心,流言会很快澄清的,只要找到月光矿场的受害者就能证明您没有错杀矿工,您并非暴戾残忍之人。”   月光矿场是克斯诺领地最具特色的月光宝石开发地,传闻月亮女神曾在这里冥想,使得山里的矿石蕴含了银月的辉光,通过复杂的工序可以从矿石中提炼出一颗月光宝石,是卡斯曼帝国的珍宝。   塞蒂亚对月光矿场绞杀矿工只有模糊的记忆,大概是一位矿场送饭的女工被几名矿工欺辱后不慎跌入了矿井,至今尸体不见踪影,但当塞蒂亚派人询问是谁参与了对女工的欺辱时,全矿场都选择了沉默和包庇,于是塞蒂亚利用神术揪出了欺辱现场残留的气息,并将气息的主人绞杀在矿场的旗杆上以示愤怒。   但有人认为那些气息也有可能是无辜的人路过,这并不能宣布死刑,塞蒂亚就是残暴的滥杀无辜的魔鬼。   “尸体找到了吗?”塞蒂亚懒懒地问道,十年间她见过太多的死亡和血腥,这并不能让她心起波澜。   “还没有。”贴身女佣顿了顿,“不过,听说发现了一个新的洞口,可能就在里面。”   “我期待着好消息。”塞蒂亚微笑着回答,她穿上宽松的蕾丝睡裙,在床上坐下,叫住准备退出的贴身女佣,“瓦尔女士,有件事请你帮忙。”   在贴身女佣不解的神色中,塞蒂亚边回忆边说,“十多年前,伯爵有一位宠爱的情人名叫塔姗,塔姗离开伯爵身边时送走了她的孩子,名叫西里。”   贴身女佣瞪大眼睛,不可思议,“是科德子爵不惜退婚的那位小姐吗?”   塞蒂亚微笑认可,并告诉贴身女佣,“但她似乎不是塔姗女士的亲身女儿,请你帮我查清楚真相。听说当初塔姗女士的贴身女佣名叫贝拉,住在那伽城,请你一并把她带回来。”   贴身女佣受宠若惊又有些惴惴不安,“塞蒂亚小姐,我知道贝拉,她是同我一起进入卡克斯诺城堡的,不过,我已经很久没见过她了,我……我不一定能……”   “我相信你的能力,瓦尔女士。”塞蒂亚抚平鹅绒被,温柔的语调让她的笑容倍具感染力,“我在城堡等你。”   “好的,我一定会做好的,小姐。”   贴身女佣领命恭敬地退了出去。   “陛下,您似乎有别的想法。”恶魔饶有兴趣地问道。   “当然。”塞蒂亚平坦在床上,“曾经我也派她去调查过西里的身世,她也帮我带回了证人,但当面对克斯诺伯爵和西里的时候,她们倒戈了,成为了‘西里是伯爵和塔姗孩子’的证人,于是,我因为诬蔑姊妹被剥夺了继承权。”   “那么,为她们祈祷。”   恶魔幽幽地低语,黑雾在卧室里弥漫,遮住最后一丝光。   *   “塞蒂亚小姐,出事了!”伴随着敲门声,门外急躁的喊话吵醒了熟睡的塞蒂亚。   恶魔的气息贴在塞蒂亚的颈畔,暴躁地抱怨,“他最好真得有急事,不然我不介意在他梦里收割掉他的灵魂。”   塞蒂亚揉了揉太阳穴,良好的教养让她穿戴整齐打开了房门。   艾尔特管家正站在门外,不等塞蒂亚询问,他便说道,“塞蒂亚小姐,月光矿场出事了,矿井发生了塌陷,安排寻找女工尸体的矿工们被困在了里面。”   塞蒂亚并不记得月光矿场这一年还有额外的伤亡,说明这次的塌陷只是有惊无险,但矿场出事,身为月光矿场的临时负责人需要出面安抚,重生前因为科德的退婚,塞蒂亚没有亲自处理这件事。   “去安排马车吧。”现在的塞蒂亚带着优雅的贵族面具。   “塞蒂亚小姐,您是一位优秀的继承人。”艾尔特欣慰的感慨,“神一定会赞美您的大爱。”   塞蒂亚和艾尔特抵达月光矿场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矿场的工人们都被安排到营帐中休息,矿井前有几名骑士进行勘察。   月光矿场的矿井是多个斜向下方的洞口,内里似乎有流水的侵蚀,将矿井里堆积的土壤冲上了地面,那些土壤结成团块,湿哒哒的粘连在一起。   骑士们见到塞蒂亚的到来,赶忙致意,“塞蒂亚小姐,您不用担心,我们还能听到矿井深处的呼唤,矿工们还活着。只是矿井里的土质突然变得粘稠,如果想要救他们出来,需要等到明天太阳升起。”   但塞蒂亚似乎并没有听到他的结论,她弯腰捻起一粒土块,土块在她手指碾碎,土块里包裹的黏液残留在她指尖,带着一股陈年的腥味。   不巧,塞蒂亚曾在地狱之城换眼的时候碰见过――那是一条被困在地下上千年苟延残存的巨龙,它吐出的呼吸便是这个气味。   “恶魔先生,我忽然想到,龙是具有传承记忆的,任何一条龙都记得它们祖辈的知识。龙的祖先和神明同时诞生,原初语言对它们来说应该是母语吧。”   “是的,陛下,我们不需要再等待了,可以直接去狩猎恶龙。”   塞蒂亚扬起笑容,轻柔地擦拭手指,转而对艾尔特管家说,“我需要进入矿井亲自勘察。”   “可是……”艾尔特并不认为年轻的继承人必须这么做,但塞蒂亚打断了他的话,并用他平时交代的话强调了“克斯诺家族继承人”这个身份。   艾尔特只能无奈的给塞蒂亚找一条顺畅些的矿井,再三叮嘱后,盯着塞蒂亚走进格格不入的矿井内。   幽暗的火光将内部的情况暴露彻底,矿井内部土壤和外面完全相反,墙壁表面延伸出一道道裂纹,这是缺水或者说烘烤过度的景象。   “这是一条火龙,陛下。”   随着塞蒂亚每一步的前进,火把燃烧的微光一根一根熄灭,黑暗更容易帮助她找到目标。   蜿蜒的矿井走到尽头,黑暗包裹着塞蒂亚带她穿过地底裂缝,直到落在地下二十英里的岩浆池边,炽热的温度足以让人类瞬间蒸发成干尸。   塞蒂亚周身缭绕着黑雾,黑雾在她背后形成斗篷将她笼罩在内。   她安静地站了一会儿,极有礼貌地出声,“火龙先生,我是月光矿场的临时负责人,您偶尔的哈切使得我的矿井发生了塌陷,我不得已来亲自拜访您,同您商议赔偿事宜。”   岩浆池格外安静,岩浆泡泡一颗一颗鼓出来,又骤然炸裂。   “火龙先生似乎并不愿意同我交谈。”塞蒂亚遗憾道。   “不着急,陛下。”恶魔笑着说,“岩浆太过温暖,火龙先生可能不想动弹,那么,让我们帮他一把。”   一瞬间剧烈的风在洞内升起,风卷起一丝黑雾,就像突然开了刃的剑,直直地向岩浆池横劈而去。   岩浆被掀起一层巨浪,直冲上洞顶,又被风压制在洞顶,一层一层的岩浆依次被掀开,直至炽热的岩浆融化了洞顶的石块,无数裹着火的石头像陨石般坠落,一条赤红的龙尾在岩浆中横扫而过,石块在龙尾巨力下成了致命的武器,块块如火球冲向塞蒂亚。   塞蒂亚理了理蓬松长裙,做好迎接贵客的准备。   火球在离她三步之外的地方被定格,被风扔回了洞顶。   暴躁的龙头冲出岩浆,“是谁?是谁打扰尤里卡大人的休息!”   通身火红的龙站直身子,头顶洞顶,脚踩岩浆,背身双翼,两只前爪虬结,塞蒂亚站在它面前甚至还没有他一根手指高。   塞蒂亚优雅地行贵族礼,“你好,尤里卡先生。我刚才的拜访声您应该听到了,我这里有一个赔偿方案,希望您能接受。”   “哪里来的人类小不点,敢跟伟大的龙神谈赔偿!”火龙暴躁,火苗随着它的说话从它鼻孔里喷涌出来,“成为我的点心吧!小不点!”   火龙撕裂了狂风,抢夺了岩浆的控制权,被压制在洞顶的岩浆像火山喷发般冲向塞蒂亚,一瞬间就将塞蒂亚吞噬进火海中,岩浆爆裂起无尽浓烟。   火龙在岩浆池中狂笑,它伸出爪子探进火海里,要抓出一星半点的人类残骸塞塞牙缝,然而火海中猛地爆发出一股拉扯里,缠绕住它的爪子硬生生向前一拽――   轰隆!   火龙竟无法抵抗地重趴在地上。   它不敢置信地抬头,火海的浓烟褪去,岩浆堆积成一座火燎的王座,王座上雕刻的蔷薇花栩栩如生,黑雾笼罩的少女姿态高贵地坐在王座上。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恶魔的契约者,塞蒂亚・克斯诺。”   火龙尚未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少女自言自语式夸赞,“恶魔先生,这座王座很舒适,请您确保它不会燎到我的裙摆,我希望多和尤里卡先生交谈一会儿。”   “我向您保证,陛下。”缭绕的雾气恭敬地匍匐在火焰上方,将炽热的温度完全瓦解。   “恶魔不是被诸神封印在深渊了吗!你到底是谁!”火龙前爪撑着池壁试图站起身,但恶魔并不允许他居高临下的俯视陛下,因此他只能屈辱地跪在岩浆池中。   “这是一个很好的质问。”塞蒂亚欣赏地拍拍手,“这个问题证实了你记忆悠长,知识广博,应该能解决我的问题。”   她在火龙持续震惊中摊开手掌,吊坠与宝石再次交融,命运之书悬浮在她掌心。   塞蒂亚倚着王座,“这是命运之书,是用神明的原初语言书写而成,我希望你能帮我翻译一下。”   她指尖轻挥,命运之书就被扔在火龙的面前,“作为赔偿方案,希望你不要拒绝。”   “我为什么不能拒绝!愚蠢的人类!”它竟反手将命运之书压在掌下,“这个是用命运女神的神格制作的,这是神格,哈哈哈,神格在我的手上!有了神格我也能成真神了!”   下一刻,它抓着命运之书就要往血盆大口里塞。   “唉――”   岩浆王座后冲出两条漆黑的锁链,狠狠地抽打在火龙身上,那重击撕扯开火龙坚硬的鳞甲,命运之书脱手而出,火龙滚回了岩浆池中。   但鞭刑并没有结束,它巨大的身体无处可躲,最后迫不得已缩小成人类模样。   那是一个火红头发的少年,脸上布满了火纹,因为疼痛龇牙咧嘴,他的鳞片在他身上聚成一件铠甲。   人类眼眸里暴露出他的恐惧,他看着塞蒂亚右手微抬,命运之书在她掌心悬浮,提着裙摆一步步走下王座,直至走到他身边。   “你知道我为什么将命运之书给你吗?”塞蒂亚屈身微笑。   她笑容里藏着恶意,“因为心怀恶念的生物,能轻而易举的恶魔找到灵魂藏匿位置。”   说话间,她右眼瞳孔缭绕起黑雾,诡异的魔纹符号出现在她眼底,火龙就像被吸走灵魂一般,呆滞地盯着塞蒂亚的眼睛,直至他的眼底出现同样的魔纹符号。   但不同于戴夫和丹尼,火龙很快就找回了自己,猛地一甩头,后缩身子,跌进岩浆中。   “你想控制龙,呵呵,你想都别想!”它重击着岩浆池,大片岩浆四溅,然而逃离的念头刚升起,灵魂里便升腾起无数噪音,好像有无数恶灵在他耳边低语,无数不可名状的生物对他的灵魂虎视眈眈,只要他背离眼前的人他的灵魂会立马被撕碎。   火龙少年匍匐到塞蒂亚脚下,痛苦而无力地喊了声,“主人。”   “感谢你的配合,尤里卡先生。”塞蒂亚这一次亲手将命运之书递给他,“你只要读给我听就可以。”   裙摆飘扬,塞蒂亚重新回到岩浆王座上,火龙爬到台阶上侧坐着,他翻开封面,银辉光芒让他脑袋一阵刺痛,他盯了一会儿不得已向塞蒂亚说道,“主人,书里残留着神的力量,我没办法一次读太多。”   “那么,读到你可以坚持到的地方就可以。”   “好――”   “塞蒂亚・克斯诺,出生在克斯诺领地伯爵城堡中,父亲是克斯诺领地的领主莱茵・克斯诺,伯爵身份,母亲是克斯诺伯爵迎娶的唯一一位夫人。三岁时,母亲死于抑郁。五岁被确立为克斯诺家族继承人并加以培养……”   后面三段内容和塞蒂亚记忆中一模一样,十六年的生涯寥寥数语结束,到了十六岁,没有记忆里的退婚,但塞蒂亚还是听到了熟悉的名字――西里。   “……克斯诺伯爵带回了私生女西里,西里怯弱拘谨,仪态自卑,在家族礼仪师教导下依旧无法适应克斯诺小姐身份。一个月后西里养父母来到城堡看望西里,在一次私下争吵中,西里揭露自己并非克斯诺伯爵的亲生女儿,只是养父母赚钱的西里替代者。西里一家被愤怒的克斯诺伯爵赶出城堡。”   火龙少年读了三页后无法再坚持,他抬头看塞蒂亚,却见这位美丽的主人陷入沉思,聪明地选择了闭嘴。   “与众不同的西里。”   “这个西里才是莫恩小子愿意付出生命的女孩,即使被迫进入克斯诺城堡仍旧保持真诚。而我记忆中的西里,却是不折不扣的小偷。” 第7章 第六朵血蔷薇“接下来,请各位贵客不……   火龙少年尤里卡被塞蒂亚打发去做事。   塞蒂亚让他去那伽城暗中盯着调查的贴身女佣,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记忆里贴身女佣临阵倒戈的全过程。   岩浆池恢复原状,塞蒂亚回到矿井,她不紧不慢地理了理裙摆,走出了矿井。   “塞蒂亚小姐,您终于上来了。”艾尔特管家和几名骑士一起围了上来。   “我找到了矿工们的位置。”塞蒂亚扬起笑容的时候比神殿里的女神官还要圣洁,她吩咐骑士们,“接下来就请骑士们从我刚才的标记处将人救出来。”   “当然,这是我们的职责。”骑士们不约而同地致敬,“赞美您。”   矿工们很快被救了上来,一同带上来的还有一具女尸,女尸身上衣服尽毁,盖着一件麻布外套,她身前承受了巨大的痛苦,死后在龙息的炙烤下,血肉迅速干涸,痛苦的模样被保存了下来。   艾尔特掩面不忍直视,狼狈但没有受伤的矿工们惧怕地低着脑袋。   塞蒂亚坐在矿场唯一的监工倚上,“那么,小伙子们,请告诉我,上次被我遗漏的罪人还有谁?”   女尸已被找到,她死前遭遇的痛苦能被神术师再现,再加上塞蒂亚前一次的愤怒,这一次,矿工们的态度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他们在互相指认对方。   场面一度混乱。   塞蒂亚知道像这种矿场、工厂之类的地方,掩藏着很多人类的劣根性,为求生存,很多人把自己作为商品售卖,但像月光矿场这样恶劣,几乎整个矿场的男工都明里暗里参与了。   塞蒂亚只庆幸自己是暂管矿场,否则,这里所有人都会消失在她的愤怒里。   于是,她站起身,“艾尔特伯伯,我觉得矿场的旗杆还不够多,我们需要找个地方赐予给他们。”   说着转身离开,艾尔特猛地反应过来,上一批矿工的死亡方式不就是……   “塞蒂亚小姐,我们可以换一种温和的方式。”艾尔特追了上去,“不然,那些流言……”   塞蒂亚在马车上倚着车窗俯视他,带着优雅笑容,“当然,艾尔特伯伯,请您放心,我并没有下令立刻为他们执行死刑。”   艾尔特松了一口气,但看着百叶帘在眼前一片一片折下,他心底又提起一丝难言的担忧。   ――总觉得会发生一些意料之外的事情。   *   三日后,克斯诺城堡的盛大宴会准时举行。   宴会布置在克斯诺城堡的舞厅,舞厅的正前方是克斯诺家族先祖的巨幅画像,画像周围的墙壁上雕刻着繁复华丽的蔷薇与剑的族徽,在画像下方搭建起高台,属于克斯诺家族宝座高高地放置在上方。   丝带和鲜花将舞厅装饰的富丽堂皇,两边的落地窗被厚重的窗帘遮挡,使得硕大的舞厅都笼罩在斑斓的灯光下。   一条奢华的丝绒地毯从高台上一路铺展到舞厅门口,开拓出一条只有尊贵的客人和主人才允许行走的通道。   克斯诺领地的贵族们早早地到达了舞厅,他们个个打扮的华丽高贵,站在地毯的两侧等待大人物和宴会主人的莅临。   人群中一位贵族女士用羽毛扇半掩着嘴,同身边的另一位贵族夫人八卦,“听说科德子爵的眼睛被塞蒂亚小姐弄伤了,即使神殿的牧师们全力治疗,想要恢复原状恐怕难了。”   “这太可怕了。当时我就和先生说,虽然科德子爵捏造了塞蒂亚小姐的流言。但塞蒂亚小姐似乎和传闻中一样,非常残暴!”贵族夫人小声道。   “嘘――可别被人听见。”贵族女士慌张地提醒,“我还得到了消息,听说神殿的人说,科德先生控诉塞蒂亚小姐使用了黑巫师的术法,伪造了影像诬蔑他,导致他来不及堤防塞蒂亚小姐的攻击。”   “这怎么可能!前天克斯诺城堡就传出消息,塞蒂亚小姐已经晋升三级神术师了!是一位杰出的光明信徒!我们这次的舞会不就是来祝贺塞蒂亚小姐的吗?”   “什么?!塞蒂亚小姐晋升了!我并没有听到消息啊!”   “嘘!”贵族女士侧过身,微阖羽毛扇指向宴会厅门口,“神殿的大人被请来了。”   来人穿着纯白的神术师长袍,长袍边缘镶着金边,下摆上绣了巨大的金色太阳符号,他刚刚露面,舞厅的贵族们就发出了惊叹,并纷纷向他行贵族礼。   “塔玛神父,日安。”   塔玛神父在恭迎声中颔首,走上了高台宝座旁,他交叠着手看着下方的贵族们,慈祥地微笑,“不要紧张,先生女士们,我也是受到塞蒂亚小姐的邀请而来,为了使最近几日的风波得到平息,我相信塞蒂亚小姐会给我们一个满意的答复。”   贵族们微笑着附和,可私底下却窃窃私语,聪明人察觉到了塔玛神父是要在宴会上审判了。   “塔玛神父,感谢您的信任。”优雅的少女声响起,低语声轻而易举被压下,众人循着声音看向了湛蓝的地毯尽头。   美丽的少女身着纯白蓬松长裙,臂间搭配着水蓝色的丝带,银色的长发如泉水般流淌在她身后,发顶佩戴着象征继承权的克斯诺王冠,莱茵城特产的月光宝石点缀在她发间,像是把星空披在头上,她的身姿亭亭玉立,五官惊艳夺人,将克斯诺家族的荣光捧上了巅峰。   她自尽头盈盈走来,精致的水晶鞋若隐若现,鞋间点在地毯上,顿时赋予了地毯花纹耀眼的光华,一朵朵巨大的蔷薇花在她脚下绽放,托举着她走到高台下。   连见识广泛的塔玛神父都不得不掩去眼底的惊艳。   他下到台阶下,微微躬身,绅士地伸出手掌,塞蒂亚指尖搭在他手掌上,被塔玛神父迎上克斯诺家族的宝座。   “塔玛神父的绅士风度一如既往地令人折服。”塞蒂亚由衷地赞美,向台下的仆人吩咐,为塔玛神父添上一座高背椅。   塔玛神父坐下后,微笑道,“塞蒂亚小姐应该也听说了神殿关于科德子爵控诉的烦恼,既然你今日邀我们前来,一定想和神殿一样将真相还给所有人。因此,请塞蒂亚小姐允许我提前占用舞会开场的片刻时间。”   塞蒂亚笑容温和,抬手示意,“如您所愿,神父阁下。”   在一众贵族们小声的猜测中,塔玛神父拍了拍手,他提高声音,“请将科德子爵带上来。”   人群中的交流声霍然安静,无数双眼睛对准大门,大门被拉开一道缝隙,高大而狼狈的身影投射进宴会厅,因为眼睛被蒙上厚实的纱布,使他的步伐既迷茫又笨重。   好在他把握着地毯的触感,走到高台前只是稍微偏移并未撞到其他人。   他的站定使得所有人的注视转移到塞蒂亚身上,但贵族们都发现这位小姐嘴角含笑、气定神清地等待着对方艰难走到近前。   “好久不见,科德先生。”塞蒂亚恍若无事的招呼。   而听到声音的人却紧紧捏了捏拳头。   塔玛神父掩着嘴轻咳一声,拉回所有人注意。   “科德子爵,现在塞蒂亚小姐就在你的面前,我会作为你控诉的公证人,请将你的控诉合理并有证据的诉说出来。”   塔玛神父话音刚落,科德立刻抬起了手,“她!塞蒂亚・克斯诺!利用黑巫师的噩梦术制作了我和吟游诗人丹尼私下交流的影像,并将她暴戾残忍的本性推脱成我散播的流言!这是对我的诬蔑!”   “但诬蔑永远不能成为事实。吟游诗人丹尼那日在莱茵城酒吧汲取灵感,许多人都能为他作证,这是其一!其二,我带走了塞蒂亚小姐阻止我说话的绳带,那上面还残留着黑巫师力量。”   “塞蒂亚!你!就是一个背弃光明的魔鬼!”   科德有条有理的控诉让贵族们一片哗然,但部分打听到塞蒂亚实力的贵族低头不语,他们看向科德,眼底带着嘲讽。   塔玛神父叹气道,“科德,大陆所有人都知道,神术师的力量和黑巫师的力量是不能共存的,而就在三天前,我收到克斯诺家族管家的消息,塞蒂亚小姐已经晋升三级神术师了。”   “这不可能!”这段话一下子就牵起了科德情绪。   他试图去寻找塞蒂亚的方向,塞蒂亚却是沉默的,科德几乎能想象到这个魔鬼正坐在上首讥讽的看着自己!   塔玛神父说,“如果你想你的控诉更有力量一点,请将你的证人请出来。”   “好!”科德梗着脖子早有准备,“吟游诗人丹尼就在外面,他会为我证明!”   丹尼低着头一步一步被引进舞厅,他像是一位长期游荡的浪子因为不适应与贵族们的接触,而仅仅行礼后就沉默不语。   科德在黑暗中抓住了丹尼的肩膀,“快!把你知道的真相告诉神父,告诉所有贵族们!”   “塞蒂亚是不是魔鬼?!她是不是捏造了影像?!她是不是使用了黑巫师的能力?!”   在一连串窒息的发问中,丹尼抬起头,他漆黑的眸子对上塞蒂亚含笑的眼,他缓缓单膝跪地,在科德大感不安下说,“不是――”   不顾科德不可置信地摇晃,丹尼朝神父行光明礼节,说道,“我向您忏悔,亲爱的教父,我接受了科德的贿赂,听信了科德的安排,散播了不利于塞蒂亚小姐的流言。   我利用酒馆里醉鬼们提供的不在场证据,私下同科德商议,策划了婚约解除的推动事宜。   但我内心心怀清明,将与科德的商议经过用光影水晶球记录了下来,并献给了塞蒂亚小姐,希望借此为我自己赎罪。   我没想到接受惩罚的科德又一次找到了我,将一条绳带递给了我,并告诉我里面蕴藏着黑巫师的力量。事实上,我眼睁睁地看着他利用诡异的试剂将绳带污染,却无能为力。”   “丹尼!你是疯了吗?!”科德提起丹尼前领,咬牙切齿,却没说出憋在心里的话。   “这一切都出自我的真心。”丹尼丝毫没有被影响,“愿向我的神明起誓。”   他说完,漆黑的眸子再次对上塞蒂亚的眼睛,而后默然地垂下头。   “不!!!”科德歇斯底里,“不可能!你没有水晶球,你不可能记录现场!而且,那条绳带明明是你进行实验的!你是魔鬼的帮手!我要杀了你!”   他的手狠狠地扣住丹尼脖子,但很快就被塔玛神父挥开。   “科德!丹尼愿意向神明起誓!你,敢吗?”   科德连退好几步,抓着头发疯癫大喊,终于喊出那句心里话。   “丹!尼!你背叛我!啊!!!”   塞蒂亚微阖双眸,指尖揉了揉太阳穴,她慢悠悠地呼唤神父,“神父阁下,接下来该是您的审判了。”   塔玛神父向塞蒂亚微微颔首,双手交叠,高高在上的睨着眸子宣告道:   “诬蔑光明,违背神术师守则,侮辱克斯诺继承人。”   “从今以后,科德将不再被克斯诺神殿认可,请你滚出克斯诺领地!”   “不!!!”   科德再一次被拖出克斯诺城堡,只是相比于上一次他再也没有机会进来了,甚至他连整个克斯诺领地都不再有容身之地。   闹剧结束后,塔玛神父向塞蒂亚致歉,“抱歉,亲爱的塞蒂亚小姐,我想只有这样才能还您优雅、高贵和清白。是我耽误了这场宴会,那么,接下来请您开启这场宴会。”   话落,贵族们纷纷附和,给予了塞蒂亚另类的敬意,他们把塞蒂亚夸成了神明入世,恨不得不世间所有赞美的词都用在塞蒂亚身上,以弥补自己当初八卦他人的那点小心思。   但奇怪的是,宴会的主人塞蒂亚只是坐在宝座上微微而笑,没有急于开启这场宴会。   她右手摊开,光华在她手上聚集,所有人都认为那是三级神术师的力量,于是赞美声更频繁了。   “接下来,请各位贵客不要眨眼。”   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光华远远抛向舞厅落地窗前的厚重窗帘,光华引起一点火星,紧接着如星火燎原,大片窗帘从下至上燃烧起来。   在一众震惊中,窗外的景象从火焰里隐隐约约暴露进贵族的视野。   “啊!!!”   “救命!!!”   离着那面窗户近的贵族看清了窗外的景象,恐惧无法自制地大喊,拼命地想要远离那扇窗户。   众人不解,于是部分人往前走了几步,那副令所有人毕生难忘、噩梦不断的画面冲击进他们的脑海。   ――十几个身穿矿工服的男人被残忍地绞死在旗杆上!   鲜血从十几根旗杆顶上流淌下来,将地面侵染的血红,宛若地狱入口。   “神啊!这是什么!”   “魔鬼!是魔鬼来了啊!”   舞厅里陷入一片混乱。   塔玛在震惊中猛地回头质问,“塞蒂亚小姐!你做了什么?!”   塞蒂亚依旧是那副高贵优雅的模样,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混乱,微笑道――   “亲爱的先生女士们,其实流言并没有错,克斯诺家族的继承人塞蒂亚小姐确实暴戾、残忍又冷漠。”   “因此,请各位贵族谈论的时候,放开胆子,放开声音,好好地谈。塞蒂亚小姐从不厌弃提出问题的人。   但,千万,不要再被我发现,你们偷偷摸摸在我背后闲言碎语――”   扑通――   一位贵族在惊吓中腿脚发软瘫倒在地。   紧接着,一连串的贵族跪在了地上。   这一刻,没有人再敢发出声音,所有人恨不得自己生来就是一个哑巴! 第8章 第七朵血蔷薇“毕竟――利剑是要见血……   克斯诺城堡的舞会照常进行。   即使贵族们的舞蹈,僵硬地像是八音盒上的木偶,在舞会结束之前他们无法堂而皇之地逃离这里。   封闭的大门昭示着克斯诺家族在领地里的绝对权威,以及塞蒂亚目前强势的掌控力。   塔玛神父坐在上首面色铁青地盯着塞蒂亚,但他又能指责什么呢?塞蒂亚处死的是犯人又不是无辜的平民,他应该为被恐吓的贵族们向塞蒂亚讨说法吗?这并不是神殿的职责。   一场曲调欢快但气氛胆战心惊的舞会在午餐后结束。   贵族们心里上演了千百次第一时间冲出城堡的设想并没有实现,他们端着可悲的贵族礼节向宴会的主人表示感谢后,才煞白着脸离开。   塞蒂亚将塔玛神父送到城堡门口,神父几欲开口,对上塞蒂亚优雅而温柔的笑容后,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仆人为他打开马车车门,临上车前他实在忍不住对塞蒂亚说:   “塞蒂亚小姐,你们贵族之间的纠纷,神殿是不会插手的。但你还是克斯诺神殿认证的神术师,请你一定要牢记光明神殿的教义――”   “‘正义与真理是光明的利剑,我们肩负着神的荣光前行,将永远与光明共存。’”塞蒂亚接过塔玛神父的话,虔诚地重复着教义,她朝塔玛神父无辜道,“我永远牢记着教义。但,为犯人执行死刑,为小人执行惩戒,这就是正义与真理啊,塔玛神父。”   塔玛神父哑口无言,他盯着塞蒂亚开始后悔自己刚才多嘴。   却见塞蒂亚提裙屈身向他致歉,“只是过程些许不适,请您不要放在心上,毕竟――利剑是要见血的。”   塔玛神父走了,离开的那一瞬间他忽然理解了那群软到的贵族们,塞蒂亚小姐像是在光明边缘游走的舞者,不要靠近,否则心头的教义岌岌可危。   城堡内的喧嚣瞬间褪去,塞蒂亚抬起手,城堡大门轰然阖上,城堡内部似又重新聚起了暗流。   塞蒂亚回身,丹尼正僵硬地站在她身后,眸光呆滞地对上塞蒂亚。   她右眼瞳孔边缘转过一圈黑雾,丹尼被某个无形力量击中,突地躬着身往后退了一步,就在他低头的瞬间,他眼底的符号崩碎了。   丹尼捂着胸口,茫然地抬头四望,“这是哪里?我怎么在这?塞……塞蒂亚・克斯诺!”   塞蒂亚毫不吝啬夸奖,“做得不错,丹尼先生。”   她走向丹尼,在丹尼身侧停下脚步,丹尼抱着脑袋,被控制后一串串回忆涌了上来,浑身都充满了惊恐和不可置信,“我……你……你这个魔鬼。”   “我喜欢这个称呼。”塞蒂亚微笑着看他,仿佛接受了全天下最美妙的赞扬。   她朝从舞厅撤酒的仆人招了招手,仆人恭敬地举着托盘等待吩咐,但塞蒂亚只是慢悠悠地甄了一杯葡萄酒,她将酒杯递给丹尼,丹尼梗着脖子倒退半步。   塞蒂亚微微倾身,“不喝吗?”   她的话语那般温柔,但丹尼却觉得有一双鬼爪在地面上抓住他,可脚下只有柔软奢华的天蓝色蔷薇地毯。   丹尼颤巍巍地接过酒杯,在塞蒂亚注视下紧闭着眼一饮而尽――因为他无法反抗。   喝完猛烈地吐出一口气。   还……还没死?丹尼庆幸地想。   “呵……呵……”塞蒂亚掩嘴轻笑,“丹尼先生,你的表情真可爱。我们是合作者,我怎么会想杀了你呢?”   “合作结束,你可以离开了。”   城堡的大门在丹尼背后再次闭合,丹尼只感觉从地狱死里逃生,他想幸福地呐喊,想要向光明神大声祈祷,可是,刚发出声,嗓子里仅仅冒出一声微小音节。   一连尝试几次,“怎……怎么会……”   他的嗓音不再富有磁性,而是像嗓子口堵了一堆粗沙粒,声音粗哑难听,像老态龙钟的人苟延残喘之际发出的气音。   他转身狠狠地拍打城堡的大门,“塞蒂亚・克斯诺!你开门!你毁了我!你开门啊!!!”   但仅敲了两声之后,他放弃了,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崩溃而自惭的跪瘫在地。   “我错了……我真得错了……我不该帮助科德的……塞蒂亚小姐――” 第9章 第八朵血蔷薇从前的一切重新上演,塞……   塞蒂亚度过了平静的一个星期。   在这一个星期里,她收到了瓦尔女士来的信件,信件的内容和重生前一样,告诉塞蒂亚她已经找到了关于西里身世的重大消息,并且找到了至关重要的证人,但由于她力量有限,请求塞蒂亚指派两名骑士协助她完成任务。   塞蒂亚给予了她帮助,但在记忆里塞蒂亚并没有见到这位“至关重要的证人”,塞蒂亚抿着茶,希望尤里卡能给予他惊喜。   惊喜在克斯诺伯爵回来的前一天晚上率先回到了城堡,塞蒂亚打量着书房里被尤里卡捆回来的几个人,其中一个男人令她心里着实惊讶――还有能比这个人更能做证人的人吗?   “做得不错,尤里卡。”塞蒂亚夸奖道。   火龙尤里卡甩了甩及肩的红发,表情不屑地扭到一边,但片刻后又想到塞蒂亚是他的主人,又转回来掩着尴尬,用下颌傲慢地指着旁边瑟缩下跪的三个人,正是瓦尔和两名骑士。   “这几个人信誓旦旦地去抓人,结果半路遇到伯爵车队,突然放弃了。”火龙尤里卡嗤笑道,他以为他们是害怕伯爵,“人类的胆子真是比老鼠还要小。”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你竟敢侮辱我们。”跪在地下的骑士年轻气盛,不服气地昂头反驳,被另一名骑士拉住。   他们单膝跪得恭敬,年长者向塞蒂亚解释道,“塞蒂亚小姐,我们只是觉得良心不安,那位小姐就像是神明赐下的珍宝,应该被当做公主一样呵护的,她作为克斯诺城堡的小姐太合适了。听说,西里小姐这些年过得太辛苦了,我们不忍她受到责罚。”   “于是,你们就倒戈向她?”塞蒂亚将茶杯放在桌上,明明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但还是惊得骑士们说不出话来,“你们在伯爵车队里遇见的西里?”   “对。伯爵先生非常喜爱她。”贴身女佣瓦尔眼底盛满了憧憬和信仰,“而且,塞蒂亚小姐,并非我们自作主张,请您相信我,您见到她的时候,一定会认可我们的做法,那是个惹人爱的孩子……”   她胆怯地抬起头又低下去,塞蒂亚叹道,“瓦尔女士,你们太令我失望了。把他们都关到地牢去,在伯爵回来前不要惊动其他人。”   人群褪去,桌前的灯光忽明忽灭。   耳边响起恶魔的提醒,“他们的光明信仰加重了很多,就像从一名路人变成了虔诚的信教徒。”   旋转椅转动方向,对上身后巨大的落地窗,落地窗外是沉入夜幕的克斯诺城堡。   塞蒂亚心里有了方向,“恶魔先生,看来光明神将‘爱’赋予给了西里,神爱世人,世人爱西里,多么令人向往的光环啊。”   ……   伯爵先生是第二天下午抵达的克斯诺城堡。   塞蒂亚在二楼的藏书室看见伯爵的车队缓缓驶入城堡内部。   她对伯爵的记忆还停留在那日被屠杀的血肉模糊的惨状,而这位从剑与蔷薇族徽马车里走下来的伯爵,帅气英俊,身材高大,佩戴着单边镶金眼镜,一头银灰色短卷发打理的整洁优雅,穿着一身精致的贵族服侍,手里抵着象征伯爵身份的宝石手杖。   伯爵在车下看了一圈,微笑地点点头,而后向车厢展开双手,递出一个怀抱。   很快,另一只纤细的手倚着车门边缘,来人探出头,金灿灿的发丝率先抓人眼球,而后便是她小巧可人的五官,她穿着一身华丽的天蓝蓬松长裙,长裙上绣着蔷薇花的金色图案。   她被伯爵温柔地抱下马车,理了理身上的长裙,向伯爵身边靠了靠,伯爵低头含笑地看着她,气氛温柔而亲密。   广场上工作的仆人们都被他们吸引去了目光,甚至遗忘了恭敬,不时地投去惊艳的眼神。   艾尔特管家领着深居城堡的尼克小少爷迎了上去,小少爷望着西里看呆了,这个孩子不过十一岁,好像在看到西里的第一眼,就注定了未来要为此付出生命代价。   “到时间了,我们该下去迎接她们了。”塞蒂亚自言自语着。   火龙尤里卡跟在她身后,一边赞赏一边疑惑,“看起来确实像一位惹人怜爱的公主,只是这公主太过耀眼了。”   伯爵进入大厅时,塞蒂亚已经坐在大厅沙发上了,她倚着头看着伯爵和西里说笑着进来,她提醒了一声,“爸爸,您回来了。”   伯爵猛地抽回注意,看向沙发上优雅的塞蒂亚,竟有一瞬间心虚掠过,很快他调整心绪大笑着朝塞蒂亚敞开手臂,“我的好孩子,爸爸回来了,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但塞蒂亚依旧好整无暇地坐着,伯爵尴尬地收回手,他下意识地摸摸鼻子,觉得自己不再是这座城堡的主人了,好在衣摆上细微的拉扯力唤回了他的思绪,西里仰着头怯生生地看着他。   伯爵一拍脑袋,将西里领到身前,“塞蒂亚,这是西里,以后要和我们住在一起……她是你的妹妹。”   西里咬着嘴唇朝塞蒂亚行贵族礼,“塞蒂亚姐姐,请多关照。”   但塞蒂亚不语,只是眸子含笑地打量着她,这是塞蒂亚重生后第二次见到西里,说起来她比那天晚上看起来更漂亮些,就像添了一层柔和的滤镜。   伯爵在塞蒂亚的眼神下有些压力,感觉不是父女之间的相处,而是君臣的汇报,伯爵将这归咎于自己的心虚,他轻咳了一声,“塞蒂亚,她就像尼克一样,是我流落在外的骨肉,现在她回到了我们家,我们要好好待她。”   “当然,爸爸。”塞蒂亚优雅地站起来,“您的骨肉都会像尼克一样享受克斯诺城堡最高待遇,只是那是给您的亲生儿女的,而不是一位冒名的窃贼。”   “塞蒂亚!”伯爵察觉到塞蒂亚意有所指,他第一反应不是询问真相,而是将西里护在身后,“爸爸从来不认为你会排斥兄弟姐妹,为什么要对西里抱这么大的恶意?西里,她很可爱,她是塔姗夫人的女儿,瞧她们长得多像啊。”   塞蒂亚缓缓走近,她背着手倾身去看藏在伯爵身后的西里,西里看起来并不担心。   于是,塞蒂亚笑着站起身,“因为昨天正好西里的养父母、还有塔姗夫人的女佣来城堡做客,不小心听到了一些令人失望的故事。”   她不等伯爵答话,径直走回沙发坐下,就像坐在高高的王座之上,“请将他们带上来。”   人是尤里卡带上来的,伯爵只对尤里卡的生面孔扫过一眼,便将注意力放在了神色泛白的三人身上,他的立场依旧站在西里那边,“你们向塞蒂亚小姐编造了什么故事,居然连带着侮辱克斯诺家族另一位小姐。”   “没有,没有。”西里继母晃晃手,这个被吓坏的妇人匆忙解释着,说话确格外有逻辑,“我们只是抱怨当时西里小姐送过来太小,又正好遇上那年莱茵河涨水,险些和我的孩子一起溺死在莱茵河里。塞蒂亚小姐一定是以为我舍不得自己的孩子,而不管西里小姐。但塔姗夫人对我有恩,我怎么可能放弃西里小姐呢?”   “为了塔姗夫人,让我拼了命救西里小姐,我也是愿意的。是塞蒂亚小姐误会了。对……对了,西里小姐右手手臂内部有一颗红痣,很好认的。”她拉过贝拉,“这是塔姗夫人的贴身女佣,伯爵先生你应该还认识,是她接生的西里。”   贝拉抬头看向伯爵,又看向他身后害怕的缩着身子的西里,低着头不看人,“对……对的!伯爵先生,西里小姐命太苦了,没有您的庇护,她这些年活的太艰难了,没想到找到了您,竟然还要被质疑,我的小姐,她太让我心疼了。”   “塞蒂亚!!!”伯爵被挑起了愤怒,他瞪着眼看向塞蒂亚,“你怎么不弄清楚真相就胡乱诬蔑西里。我听说前一阵贵族里还流传着你自私、高傲和暴戾的说法,我是怎么教育你的,塞蒂亚,你太令人失望了!你这样的教养和名声,还怎么担得起克斯诺家族的继承人!”   正是这样,从前的一切重新上演,伯爵犀利的质问再一次逼迫塞蒂亚,只是比起曾经的失望和难过,塞蒂亚这次恍若戏外的观众。   瞧瞧这三位演技出色的演员,昨天跪下来告诉她,他们只是出于对西里的怜惜不忍伤害西里,言语中肯定了西里冒牌者的身份,而现在他们的胆子壮得比牛还坚韧,就这么当着所有人的面编造了一个胸有成竹的假事实。   塞蒂亚优雅地鼓掌,感谢她们再一次的完美演出,她在伯爵愤怒的神色中向后摆手,“爸爸,我并没有告诉你他们就是证人。事实上,我只是将同伙们首先带上来,等待您的发落。”   “什么?!”所有人心中都闪过惊骇,伯爵的愤怒僵硬了,他贵族的仪态险些无法维持,直到看见尤里卡提上来一个中年英俊男人,他的优雅完全崩塌。   “这是谁?!”   提上来的男人听见这声质问茫然地抬起头,他的眼睛被布挡着,只听到声音里的疯狂敌意,挣扎着想要逃跑,但尤里卡的爪子哪有那么容易挣脱,他吃痛地挂在半空放弃了。   伯爵指着这男人,又看看他身后西里,无法辩驳,像,太像了,一样上扬的嘴角,一样高挺的鼻梁,一样的发色,一样的轮廓走向。挡住眼睛后,更像年老后的西里了,只是西里会比他更加柔和和娇弱。   明眼人一看便是亲生的父女,伯爵之前看西里那一点点像塔姗夫人的地方也被完全掩盖了。   这一瞬间很多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他们以为身世的矛盾点在于西里的养父母到底有没有交换西里的身份。而事实是,无论养父母有没有交换,哪一个西里都不是克斯诺伯爵的孩子。   这才是塞蒂亚等待的惊喜。   “放下他,尤里卡。”塞蒂亚对伯爵道,“爸爸,现在让您听另一个故事。请吧,这位演员先生。”   “我……我原来是莱茵剧院的一位演员,演……演女角色。塔姗夫人经常来剧院看剧,有的时候伯爵陪着,但大多时候是自己一个人……”克斯诺伯爵听着,脸有些发青,“我……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美丽的夫人,我不小心爱上了她,塔姗夫人把我当做知心人。有一次,我们喝多了,就……就在一起了。过了几个月塔姗夫人说她怀孕了,并确认是我的……我就告诉她,我们可以把他当做伯爵孩子,反正伯爵的情人那么多,不会记得具体时间的……”   “那具体是哪一天呢?”塞蒂亚好奇地问。   “卡斯曼一世十二年,七月……七月八……”   “闭嘴!”伯爵咬牙切齿的抽出佩剑,抬手就砍了身旁的木质书架。   西里小退了两步,她看起来惊慌极了,但很快她就像第一次听说般吓得坐在地上,蓬松的裙摆称得她楚楚可怜,格外不知所措。   塞蒂亚见目的达到,微笑地安抚道,“别生气,爸爸,我只是不想您被蒙骗。”   “当然,我听到这个故事的时候也感觉震惊。这只是他一面之词,塔姗夫人怎么会背叛您。”塞蒂亚思忖着,“前几天听说莱茵城抓到了黑夜逃窜的黑巫师。那个黑巫师具有玩弄血液的能力。您知道的,亲属的血液是类似的,我们可以向神殿申请,将那个黑巫师带出来,让他辨别西里和这位先生的血液,看看是不是亲属。”   “不……塞蒂亚。”伯爵忽然阻止了她,他的面色铁青,语气又很虚,甚至有几分讨好对塞蒂亚说,“塞蒂亚,这样会对克斯诺家族的名声有损害的。”   他犹豫地看向西里,西里抹着眼泪,“爸爸……不,伯爵先生,对不起,我以为您真得是我的爸爸,对不起……我欺骗了您,请您责罚我,但请您不要将我交给巡查骑士,他们太可怕了,他们都沾满了鲜血……呜呜……”   塞蒂亚知道她想做一个无辜的局外人,却不想她想留在克斯诺城堡进行私下处罚,塞蒂亚撑着下颔,看看西里,又看看伯爵。   恶魔说出了她的心声,“招人疼的圣女大人赶不走了,呵呵呵……被光明神眷顾的孩子即使被揭穿还想留在克斯诺城堡。陛下,难不成她爱上了英俊的伯爵先生……哈哈哈哈……”   恶魔古怪的笑声缠绕在耳边。   塞蒂亚跟着笑了,心里闪过一个绝妙的主意。 第10章 第九朵血蔷薇“妈妈,我带你出去。”……   西里被关进了克斯诺城堡的地牢里,在被拖下去的时候,她转头遥遥看向伯爵,狼狈中藏着委屈,狠狠地揪住了伯爵的心脏。   “等等……”克斯诺伯爵下意识伸手,脚步也追出去半步。   “爸爸。”塞蒂亚就在这时候喊住了克斯诺伯爵,她将半杯花茶放在茶几上,正对着克斯诺伯爵的方向,“莱茵城的巡查执行官稍后就来拜访您,如果他听见城堡里的流言蜚语,以执行官嫉恶如仇的性格,他说不定会举报给议员。瞧门外那群探头探脑的佣人们。”   克斯诺伯爵极快收回了脚,这位伯爵昏庸无能、看重面子、好色好享受,最怕的就是接触帝国聒噪的官员们。   他坐在沙发上端起了那杯花茶,摆起贵族姿态,“听说塞蒂亚最近也受流言蜚语困扰,看来我们需要好好管管这些仆人们了。艾尔特,把仆人们都叫到大厅集合,我倒要问问这段时间是谁教会他们闲言碎语的。”   塞蒂亚起身,满意地朝伯爵屈身,“谢谢爸爸,那么我就继续回去读书了。”   一连三天晚上,塞蒂亚都看见伯爵悄悄地进入地牢探望西里,地牢阴湿寒冷,还有常年沉积的腐臭和血腥味,即使没有城堡里的酷刑,也足够折磨人身心。   塞蒂亚算着时间,估摸着伯爵心疼得快憋不住了,她敲响了伯爵的书房大门。   “请进。”塞蒂亚推门,克斯诺伯爵刚从地牢回来,正换下沾了泪水的外衣,他装作做样地放好衣服,走到书桌后坐下,“塞蒂亚,这么晚了找爸爸有什么事吗?”   “爸爸。这几天好几位贵族女士向我抱怨,说您在约会的时候很不专心。”塞蒂亚很自然地走到桌前坐下,“这不像您。”   “塞蒂亚,你这是在取笑爸爸。”克斯诺伯爵尴尬地掩饰,“我只是因为祈神节的一些事务分神了,而且这些贵族女士都有自己的未来,我怎么能随时陪伴她们呢。”   全克斯诺领地都知道伯爵喜欢年轻漂亮的女士,最大的爱好就是每天在年轻女士雪白的胸|脯上醒来,而现在他告诉塞蒂亚与这些女士约会浪费时间,塞蒂亚不由得赞叹西里光环的强大。   “爸爸,您是整片克斯诺领地的领主,您就是她们的未来啊。”塞蒂亚皱了皱眉,“我明白了,爸爸一定还在为西里耿耿于怀……”   “不不不,塞蒂亚,并不是因为西里,我只是太累了。”克斯诺伯爵连忙打断塞蒂亚,他认为塞蒂亚要赶走西里,但塞蒂亚不以为意地轻笑,“我的意思是,爸爸也可以成为西里的未来啊。”   克斯诺伯爵震惊万分,又后知后觉升起热意,他压在桌上前倾,期待地问塞蒂亚,“我的孩子,你真是这么想的?”   “当然,爸爸。”塞蒂亚凑近,父女俩隔着一只手的距离,眼对着眼,“妈妈去世十年多了,我想妈妈了。西里虽然年纪小,但我看得出,她深爱着您,您也深爱着她,这是神都赞叹的爱情呀。我怎么能阻止您呢。”   克斯诺伯爵靠回椅背上,神色完全沉浸入某个憧憬中,塞蒂亚歪着头说道,“明年我就要去乌斯托学院了,尼克还小,他需要妈妈来照顾他。您说呢?”   克斯诺伯爵搓搓手,跃跃欲试中藏着古怪的羞睐,“塞蒂亚,不满你说,见到西里的第一眼,我就深深爱上了她,她比领地里任意一位女性都让我心动。可是,她告诉我,她是我的孩子。这么美丽的女孩怎么会欺骗我呢。虽然很失落,但我当时就想要把克斯诺家族的一切都给她。”   看到塞蒂亚安静地听着,克斯诺伯爵感到自己的话藏着问题,他轻咳了一声,“当然,会保留下属于你的一份,塞蒂亚。”   塞蒂亚保持微笑,但在记忆里,伯爵的所有都是西里的,他甚至离开享乐的领地,去到勾心斗角的帝国为西里打点一切。当然,这是西里身为女儿才有的待遇,身为伯爵夫人,她将永远困在这座阴冷的城堡里。   “爸爸,这是神明为你们的爱情增添波折。现在你们可以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了。”塞蒂亚虔诚道,“爸爸,以后那些年轻的女士呢。”   “你放心,我会减少女士们的邀约的。”伯爵郑重地发出誓言,“伯爵夫人应该给予尊重。那么,塞蒂亚,西里那边……”   他的话语变得嗫嚅,塞蒂亚心领神会,“我会帮您去说的,爸爸,安心等待您的新婚。”   父女俩笑意满满,只是深意就无法说开了。   ……   塞蒂亚第三次见到西里,她原本华丽的长裙沾满了污渍,裙撑被抽出来扔在墙角,金色头发黯淡不已,此刻她正缩在地牢床上。   整片地牢只有一张破旧的床,床上的被褥被伯爵私下换成了仆人用的干净物品。   铛――   塞蒂亚扣响了铁栅栏,西里惊愣地坐起来,嗫嚅地喊了声,“姐姐。”   但塞蒂亚却含笑着打开了锁链,走到她身前,“你应该喊我塞蒂亚,爸爸让我找你,你即将成为城堡的女主人,也就是克斯诺伯爵的夫人,再过几天我应该叫你――”   塞蒂亚省了一切铺垫,她在西里崩碎的神色里笑道,温柔地伸出手,“妈妈,我带你出去。”   西里嘴角的抽搐压都压不住,身体反应比脑子更快,逃避塞蒂亚的手,整个人挤进角落。   塞蒂亚疑惑地问,“西里,你怎么了?全城堡都见证了爸爸对你的喜爱,也看见了你对爸爸的依恋。你们在一起不是理所应当吗?”   “可,我只想作女儿!”西里不知所措地甩出回答。   “西里!”塞蒂亚厉声打断,“你是塔姗夫人和男演员偷生下来的孩子。你如果想窃取我的身份,那么等待你的只有巡查骑士。”   “但是,谁也并不想可爱的西里受到伤害。”她变脸似的,语调又变得温柔,再次伸出手,“所以,妈妈,来吧,欢迎加入克斯诺家族。”   西里嘴角藏着千万种咒骂又说不出口。   那些攀附伯爵的贵族女士或许期待塞蒂亚的这声“妈妈”,但对于西里,这只会是侮辱。   嫁给伯爵,等于永远被困在城堡里,等于失去博瑞特先生,等于失去她目前用光环得到的一切。   这个悖论,会让她最终死得很惨。   塞蒂亚知道西里不可能成为克斯诺城堡的女主人,羞辱和紧逼是为了让她暴露来到这里的目的。   在沉寂了数分钟后,西里僵硬地握住塞蒂亚的手,眼底的屈辱快藏不住了,不得不低下头装出羞睐的模样,“谢谢你,塞蒂亚。”   ――不用谢,开始你的表演吧。 第11章 第十朵血蔷薇“等待多时,别来无恙―……   这是塞蒂亚第四次看到西里端着茶点去书房。   从西里走出地牢后,她似乎坦然接受了突如其来的身份,并且很快接过艾尔特管家的特殊工作――为克斯诺伯爵准备下午茶点。   书房外的过道,往右延伸的尽头,是一个凸出的半圆形阳台,狭窄的位置容纳了一张雕花铁椅和小茶几,塞蒂亚背对着过道坐在铁椅上,她的背影藏在阳光里,闲适又安静,很容易就被忽视了。   西里进入书房的十分钟后,艾尔特管家准时来到三楼,这是前三次的规律,和西里约定的规律。   只是这一次,艾尔特管家刚走到门前,塞蒂亚出声了。   声音很轻,身形仍然是背对着过道,艾尔特管家犹豫了,片刻后走到塞蒂亚身后,躬身行礼,“塞蒂亚小姐,有什么需要帮您的吗?”   塞蒂亚慢悠悠地品尝着花茶,并没有说话。   时钟摆过几分钟,艾尔特管家皱着眉看了看塞蒂亚的侧脸,又回头盯了眼书房门,他不得不提醒,“塞蒂亚小姐,伯爵先生那里还需要……”   “艾尔特伯伯。”塞蒂亚温柔而不留余地地打断,“我觉得下午的城堡是最美丽的,看,光鲜的建筑还有繁荣的花圃都描摹着金光,壁画上的瑕疵还有墙角的污遭都被巧妙地藏进阴影里,我们看到的是完美的城堡。你觉得呢?”   艾尔特管家觉得塞蒂亚在空谈,但他又认为以塞蒂亚的修养和优雅不会做这种浪费时间的事,可能真的是突然间兴起,于是,他只好跟着附和,“克斯诺城堡已经度过上百年时光了,经历过四代主人,现在来看,城堡表面难免有些损害。”   “不,艾尔特伯伯,我觉得这样就好。”塞蒂亚弯着嘴角抿着茶,“上次滴落的鲜血很好的融进了这些污遭里,路过的人不会注意到。”   “塞蒂亚小姐,上一次的事,我已经叮嘱过您,请您一定要收敛!”艾尔特瞬间被挑起了情绪,他极度想要挽救下一任继承人,于是他那些“克斯诺继承人优良品格”、“贵族最佳修养”等等再度在塞蒂亚耳边重复,教条式的唠叨着,以至于遗忘了书房的约定。   塞蒂亚安静的听着,嘴角的笑意丝毫未褪。   直到书房里传出一声脆响,跟着杂乱的倒地声以及一声嘶叫。   艾尔特管家猛地一惊,嘴里脱口“糟糕”,连礼节都顾不上,快步冲了过去。   “哦豁……”恶魔在耳边颇有意味的拉长声调,怪异笑着,“伯爵先生搞不定啊。”   塞蒂亚放下茶杯,拿起小茶几上放置的信件,施施然走向书房。   那声嘶叫是克斯诺伯爵的,塞蒂亚走进去时,艾尔特管家正扶起倒在地上的伯爵,地上还有碎裂的茶杯,伯爵的手掌被碎片划破了。   “伯爵先生,您没事吧。”西里揪着衣袖,紧张地凑到伯爵身旁,眼神小鹿般无助,“对不起,我被吓着失手了,没想到将您带倒了。”   “没事。”伯爵尴尬地移开眼,想不通自己怎么被小姑娘轻轻一拉就摔倒了,“咳,是我凑近了。咳,艾尔特,麻烦你帮我把伤口治愈。”   “伯爵先生,要先清理伤口里的碎屑。我来吧。”西里拦下了艾尔特,期待又忐忑地看着伯爵,克斯诺伯爵瞬间心都酥了,一连几个“好”应了下来。   塞蒂亚倚在门边,撩过垂落的长发,眸子里盛满了兴趣。   直到看到西里小心地为伯爵吹了吹伤口,直把伯爵眼神吹得不会转弯了,西里才恍若没察觉似的带着歉意叫来艾尔特,请艾尔特施展治愈术。   “我错了。”塞蒂亚心底没由头地嘀咕了一声,“其实,还挺般配的。”   “嗯――”恶魔跟着嘀咕,“虚伪配贪婪。”   塞蒂亚轻笑出声,这声笑惊动了三个各怀心思的人。   “咳。塞蒂亚,你怎么站在这里。”伯爵艰难地拔开视线,西里往他身后躲了躲。   “我很不想打扰您和西里的二人世界。不过,我这里收到了一封信件。”塞蒂亚扬了扬信件,“是波尔爷爷寄来的,我想他知道了您与西里的婚约。”信件是塞蒂亚早上从守门卫兵那拿到的,送信的人对克斯诺城堡心有俱意,根本等不及艾尔特管家过来。   波尔是克斯诺家族的老人,是克斯诺伯爵叔叔,他在信件里强烈批判了克斯诺伯爵对于婚约的儿戏,认为克斯诺城堡的女主人不应该由一个莱茵河边浣洗女工担任,这会让克斯诺领地的贵族们还有帝都的伯爵们嘲笑的!如果伯爵真得要娶这位的话,他将带着家族的老人们去议会举报他荒诞的行事。   他并不知道西里的真实身份,但他知道她住的地点和她养父母的工作,很自然的将西里归到了浣洗女工里。   嘭――   克斯诺伯爵暴躁地拍击着书桌,“这个迂腐的老家伙,到底谁才是这个领地的领主!”   “伯爵先生,您别生气。”西里趁机,“他们只是不了解我,我们可以晚一点举行婚礼,让我和他们接触一段时间。”   “这会委屈你的,西里。”伯爵为她考虑,“流言很可怕的,塞蒂亚的婚约就是被流言毁了的。”   西里心头咯噔,没想到伯爵没脑子似的说出这句话,这让她怎么面对塞蒂亚,她咬着唇小心翼翼地偷看塞蒂亚,却见她的笑容完美极了。   塞蒂亚像什么都没听到似的,走到伯爵身边,“爸爸,我也同意。我们应该尽快举办婚礼。再过三天就是祈神节了,是个好时间,你们还可以登上祭祀花车,向整个莱茵城宣布你们的新婚。”   西里双手猛地颤抖,硬生生扯裂了裙上的蕾丝,好在伯爵正沉浸在这个提议里并没注意。   “塞蒂亚,可是家族那边……”   “这好办。”塞蒂亚捡起那份信件,指尖燃起一簇火苗,将信件烧成灰烬,“他们要西里的身份,可以给他们一个身份。明天是祈神节前例行的光明天赋及神眷检测日,我们可以带西里去参加――”   她驱散手里的灰烬,走到西里的面前,捧住西里遮掩的双手,“我能感觉到,西里妈妈被神明祝福着,她一定是一位珍贵的神眷者。”   在这个时代,拥有光明天赋的人不一定是神眷者,但神眷者一定是有光明天赋的,他们很多会成为神殿的神官,听到神明的旨意,成为神明在人间的传话使者,是为人敬仰的存在。   西里在颤抖,她明显感觉到被包裹着的双手在一股股冒着冷汗,她感觉自己被刨开了,但是又无法确定。   她艰难地去看比她高半个头的塞蒂亚,她的笑容那么优雅,喊她的时候又那么温柔。   这一刻,她心底泛起细密的俱意,远远超出见到鲜血和黑巫师的恐惧,那是一种完全被掌握的无力。   西里求助的看向伯爵,伯爵正一脸憧憬。   她又看向艾尔特,艾尔特默默地摇了摇头。   ……   第二天清晨,塞蒂亚叫醒了西里,她像贴心的姐妹为西里带来了一件华丽精致的鹅黄蓬松连衣裙,裙撑外套了七八件蕾丝裙摆,上身紧缚着,托起西里傲人的胸|脯,长袖做成蝴蝶袖的样式,翩翩然将人衬得好似精灵。   塞蒂亚压着西里肩膀站在银镜前,看起来十分满意,她微微倾身,嘴角靠近西里耳畔,“伟大的光明神一定为你惊艳。”   西里还没反应话里的深意,塞蒂亚很快远离了,并不留给她思考时间招呼着女佣们上前梳妆。   一通折腾后,马车驶出城堡已经是三小时后了。   这辆马车是克斯诺伯爵的专属马车,上面刻着克斯诺家族的族徽蔷薇与剑,行驶在莱茵城里非常瞩目且深受欢迎,许多年轻的女士将蔷薇花扔进了车厢。   克斯诺伯爵清早以领主的身份去观看这次盛大的检测仪式,并不和她们一起同行,但这并不阻挡伯爵对西里的热情,她们的马车刚到神殿门口,克斯诺伯爵便带着塔玛神父来迎接她们。   莱茵城的神殿是一幢巨大的白色建筑,建筑的表面雕刻着很多浮雕,上面刻画着诸神陨落以及光明神莅临人间的传说,建筑的屋顶是巨大的三角体,在三角体的顶部奉着一轮金黄色的太阳,是由源源不断的光明之力汇聚而成,在夜晚,它是整座莱茵城的灯光来源。   塔玛神父将他们引进神殿,神殿的正前方是一座巨大的神明雕像,他通身纯白,身穿盔甲,一手腰抱着头盔,一手高举着长剑。当仰头窥视神明雕像的面容时,却无法看清模样。   他的模样在天顶琉璃窗户折射的阳光下完全模糊了,只留给窥视者以神秘、震慑、权威的印象。   神殿里坐满了孩子,从五岁到十五岁不等,此时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正在前方接受神官的检测。   男孩捧着检测专用的水晶球,他跟随着神官吃力的念着古老的咒语。   水晶球晕出光华将男孩笼罩在内部,阳光被牵引出一丝渗进水晶球里,神官微微挑眉,有些期待。   很快牵扯进水晶球里的阳光越来越多,就像是水晶球里盛满了金黄的液体。但那液体很快起了波澜,在水晶球里像大海翻起的浪花,不断冲击着水晶球表面,直至最后稳定,水晶球里只剩下一半金黄的液体。   神官叹气,他又抬头看了看神像,神像安静地矗立着,没有一点反映。   “下去吧。”神官散了水晶球里的光明之力,宣告道,“光明天赋中等,无神眷。”   男孩垂着头,失落极了。   一场检测后,孩子们难免交流,在叽叽喳喳声中,塔玛神父带着伯爵和西里走到神官前,而塞蒂亚只是落座在最后一排,似乎只想当一名看客。   神官见到神父失落道,“今天上午检测的孩子中,只有三名具有神术师天赋,但神眷者并没有检测到。”   “每年都是这样的。不用在意。”塔玛神父将西里迎上来,“这是伯爵的未婚妻子西里,塞蒂亚小姐告诉我,她感觉到了西里身上有神明的祝福。”   “真得吗?!”神官眼前一亮,连惊艳都加深了两分。   “当然,我的孩子是三级神术师,她对光明神的祝福很敏锐。”克斯诺伯爵倍感有面子,扶着西里的后背。   西里下意识地紧绷身体,又缓缓放松下来,听克斯诺伯爵在耳边嘱咐了很多,实际根本没听清,她的目光一直高高地锁定在神像藏在阳光里的面容上。   她虔诚地在胸前画起祷告手势,这才接过神官手上的水晶球。   水晶球在咒语中发光,光芒像之前男孩一样牵引着阳光进入,但不同的是,水晶球里不断增加的阳光在波澜中慢慢勾勒出一个光影。   “伟大的神啊――”神官惊呼,期待又虔诚地盯着光影的变化。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西里手中的水晶球,光影慢慢变得明显,就像匿在后排阴影里的塞蒂亚,她嘴角的笑容也越来越明显、越来越鲜红。   光影最终描摹成神像的模样,在汇聚的刹那,光芒爆发,投射向神像,神像自脚下升腾起光辉,又接引着天顶折射的七彩阳光,雕塑本身僵硬的材质随着光的聚合而变得柔软,k似乎活了过来!   直至抵达颈部,蒙在光里的面容清晰了,k在神圣的光辉中缓缓投下注视的目光。   “是神的注视――赞美您,正义与光明的神――”   神父领着所有人向他们心中的至高神发出虔诚的祷告。   就在这一刹那,一声清脆的锁链撞击声猖狂地闯进了祷告声中。   众人惊愕地抬头,黑暗却陡然降临,将他们与光、与神像完全隔离。   孩童的尖叫和神官们的呼喊在黑暗里混乱而嘈杂。   就在这时,黑暗里从四面八方涌来诡谲而重叠的笑声,似男似女,似万千恶灵桀桀狂笑。   “亲爱的光明神――”   “等待多时,别来无恙――” 第12章 第十一朵血蔷薇这一瞬,西里忽然懂了……   锁链如幽灵黑蛇在黑暗中撕开圣光,直直扑向神像的双眼。   西里在数十根锁链中惊慌地摔倒在地,水晶球忽得炸裂,光影陡然放大,k一手扯断右边的锁链簇,一手扭动着牢牢锁住左边的锁链,似乎将黑暗的攻击轻而易举击破了。   可四面恶灵嘻嘻笑声仍旧,戏谑的重叠声悄然而至。   “这就是光明神赐予的祝福吗?”   光影霍得转身,那些断裂的锁链竟在扭动中钻出成百上千的恶灵,它们尖利地笑着,疯狂地涌向神像的眼睛。   “是……神的眼睛……快夺下来……快献给陛下……”   “小心!”西里紧张地爬起来扑向神像。   但这无济于事,反而迫使光影紧紧拽住追在她背后的锁链。   “哎呀……有讨厌的……神的力量……干掉k……干掉k……”   恶灵们瞬间反扑,在光影表面覆盖了一层又一层,它们疯狂地撕咬着,啃噬着,让光影周身呈现出数十个挥散的光点。   “博瑞特先生!快离开那些东西!”西里大喊。   光影在恶灵层叠的缝隙间向下瞥了一眼,很快神像手持的神剑剑尖射出一道金光,恶灵们被震开一瞬,趁此时机,光影撞进了神像中。   “被……溜走了……”   “啊……活过来了……讨厌的家伙……活过来了……”   在嘈杂的恶灵低语中,神明雕像动了,k的眸子穿透黑暗遥遥看向黑暗里某个方向。   紧接着,k抬起僵硬的石制左脚踩住残存的锁链,另一只手缓慢举起神剑。   眸子里竖起一道剑光,一剑下劈,沿途锁链全部崩成碎屑,剑光一路劈开黑暗,直到劈向黑暗深处的黑影――   “被发现了――”重叠声幽幽响起,“光明神阁下,许久未见,您就是这样对待老朋友吗?”   叮――   冥冥中传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神剑剑光被定格在某处。   重叠声嘲笑道,“您的礼节让我们非常不愉快。”   紧接着,黑暗涌动成巨大的魔鬼脸,张扬舞爪地闯进光明里,撕扯着光将它吞食,黑暗重新占据神殿。   “不要仅仅‘注视’着,光明神阁下。”重叠声高高扬起,“我们想要一场愉快的交谈,告诉我们,你现在藏在哪里!”   随着声音炸开,神像脚下的锁链跟着崩碎,化成无数惨白的飞蛾,铺天盖地地涌向神像的双眼,仿佛神明再不出现,就要堂而皇之地顺着k的眼睛钻进k的身体里。   “堕――落――者!”   “滚――开!”   神殿顶上的太阳神徽里突兀响起惊雷,一道虚空缝隙撕开神殿的屋顶,有冰冷而遥远的声音从缝隙里裹着惊雷渗进神殿里。   一瞬间,所有的光芒像遇见黑洞般从神殿抽离,而附着在神像里的祝福之力也跟着涌向缝隙,神像的眼眸缓缓阖上。   “走什么呢?”   苍白飞蛾随着声音尾调急转向上,重新汇聚成庞大阴森的锁链,扑进缝隙里,强硬地将缝隙拉扯大,暴露出缝隙深处隐藏的光点。   那是一栋庞大辉煌的宫殿,宫殿在锁链拉扯中急速拉近,直至闯进宫殿里,逼近宫殿上高高放置的棺椁。   棺椁通体黄金,上面刻画着繁复古老的纹路,点缀着如星辰般美丽的宝石。   就在锁链试图掀开椁盖时,棺椁上的纹路骤然描出金光,强烈的排斥之力将锁链崩碎。   锁链如附骨之疽在空中重新聚起,一圈诡秘鲜红的咒文符号刹那间覆上棺椁,下一刻,排斥之力爆炸般从宫殿里四射出万丈金光,外力被排斥出缝隙,缝隙本身裹挟着神殿里所有的光芒收缩成光点消失不见。   整座莱茵城上空出现前所未有的日蚀,西里听见黑暗中有脚步一步一步逼近。   她不知所措地往后缩了缩,感觉每一步都踩在她的心脏上。   就在此刻日蚀结束,黑暗渐渐褪去,她惊异地看见,一只白皙纤长的手递在她面前。   沿着手向上看去,塞蒂亚精致明艳的面容跌落进她的眸子,优雅笑道,“西里,你没事吧。”   看着这笑容,西里几乎以为刚才的混乱是自己的臆想,可硕大的神殿内,前来测试的孩子们大部分都昏倒在地上,连神殿的神官们都坐在地上神情恍惚,她下意识看向光影之前劈向的位置,空无一人。   “被吓到了吗?西里。”塞蒂亚背着一只手,微微俯身,银色的长发流淌下来,微笑道,“未来的克斯诺夫人可不能被黑巫师吓到哦。”   她站直身子,高高瞥了眼地上的神官,“先生,我认为这是黑巫师的阴谋,他们亵渎了光明神,我们一定要把黑巫师们揪出来。”   神官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感觉不到光明神的眷顾了,呆呆地坐在地上。   神父塔玛扶着克斯诺伯爵站起来,这个缺乏经验的伯爵,不小心扯开了手上的伤口,他龇牙咧嘴地痛呼出声,骂道,“一定是那群肮脏的黑巫师,前几天你们不是抓了一名黑巫师吗?一定是他的同伙来示威了!”   塔玛神父皱着眉,他走到神像面前,伸手感应保存在神像里的神力,就在他触碰神像的瞬间,神像竟化成粉末一层一层散落在地面。   塔玛神父和神官们都惊呆了,脸颊的肌肉愤恨地抖动着,他幕得转身,“立即全城搜查,务必要将亵渎神明的堕落者揪出来!”   白袍一掀,粉末在衣摆鼓动中纷飞,离得最近的西里头一个遭殃,粉末将她精致的妆容和衣服糊得狼狈。   可这个时候似乎没有人再注意到她,连黑暗降临前视她为珍宝的克斯诺伯爵都忘记了她,伯爵气势汹汹地跟着塔玛神父走了。   ――怎……怎么了?   西里心底冒出一个疑问,但她的疑问得不到回答。   她眸子里的神色比黑暗里还聚满恐惧,就在这时,塞蒂亚抓住了她的手,蹲在她身边,细细地打量了她一会,语气还是那么温柔,“瞧瞧你,被这些粉末弄花了脸。”   西里僵硬地看着塞蒂亚伸手,感觉到塞蒂亚用手帕擦去她脸上的粉末,然后,塞蒂亚笑了,那个笑容饶有深意,就像看到了十分满意的佳作。   她在嘲笑我的狼狈吗?西里心里想,不,不会的,一定是哪里不对了。   ……   这是西里第三次被赶出克斯诺伯爵的书房。   西里恍惚地盯着紧闭的房门,自从神殿回来后,已经过去一晚上了,但克斯诺伯爵对她的态度出现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似乎对她没有那么好感了。   西里拖沓着走了两步,站定在一面琉璃展示柜旁,她微微侧头,看见琉璃里倒映的自己,相比于昨天,她好像褪去了一层柔美的滤镜,皮肤的光泽流失了,眸子也没那么亮了,五官上原本被消除的瑕疵渐渐显现出来。   她的美貌在消失。   嘭――   手里的茶点失手摔碎在地上,她在心底呐喊、呼唤,直到无措地僵在原地。   “西里小姐。”艾尔特管家从拐角绕出来,他面容上藏着不满,严肃地提醒她,“三楼需要保持安静。”   西里试图最后尝试,她像前几天一样,胆怯地靠近,又小心地拽了拽艾尔特衣角,还没等到她扬起可怜的眸子,艾尔特管家猛地后退一步保持距离,并警告,“西里小姐,请不要给我们添乱。”   他也失去了对她的好感。   这一瞬,西里忽然懂了塞蒂亚那个满是深意的笑。   没有人再无缘无故喜欢她了。   ――这是神明赋予的祝福在消失。   西里彻底崩溃了,她不管不顾地撞开艾尔特管家,从三楼一直冲到一楼的城堡祷告室。   祷告室的大门被轰然推开。   塞蒂亚好奇地转过头,“西里,你怎么了?”   这位贵族小姐对于品茶有非同寻常的爱好,她总是能出现在想象不到的地方安静地抿着一杯茶,让西里甚至冒出一种塞蒂亚就是在这里等她的错觉。   但西里没有心思多想,她扑通跪在祷告室神像前,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眸,向神明祷告。   “伟大的、正义的、光明的至高神啊,西里・维尔戈在此呼唤您……”   塞蒂亚倚着下巴看着,漫不经心地问着,“光明神会回应她吗?”   “会。”恶魔悠然答道,他鼓动着微风撩过塞蒂亚散落的长发,“虽然没有找到光明神沉睡的地点,但恶灵咒语可以短暂地让k迷失在诅咒中,无法为西里赐下祝福,除非k降临在西里身边。”   “失去了神明的祝福,西里看起来比瓦尔女士都要平凡,平凡的被人嫌弃。这可太没意思了。”像是丢失了新得的玩具,塞蒂亚无趣地勾回长发。   “让您失望,是恶魔的失责。”恶魔贴着她的后背,“不如,我们请西里小姐再领我们去找一次光明神吧。” 第13章 第十二朵血蔷薇“为了生存,会躲在一……   当天晚上,也是西里即将与伯爵成婚的倒数第二天晚上。   伯爵按捺不住,傍晚离开了城堡,明白人都知道他定是去奔赴某个贵族女士的邀约了。   西里以心乱为借口躲进了房里。   深夜,仆人们都去休息了,西里的房门突然被打开,她探头打量了过道两边,确定没有人影,披上斗篷,沿着墙角,去了克斯诺伯爵书房。   她轻车熟路地走到克斯诺伯爵巨幅画像前,前几日单独相处时,她从伯爵那知道某个东西的位置。   ――婚礼在即,博瑞特先生出了事,她必须要尽快动手。   巨幅画像被掀开,用博瑞特先生教给她的方法,在保险箱门上画了一圈咒文,很快,保险箱表面凭空出现一圈边缘发光的圆洞,她伸手向里面摸索。   不久,银白的月辉从圆洞里泄露。   西里欣喜,从里面小心翼翼地将东西捧出来,是一颗拇指大、泪珠式样的宝石,正是月亮女神赐予克斯诺家族的眼泪。   但当她低头想要细瞧它时,余光却忽得瞥见自己脚下投影着人影,西里猛地转身,却什么也没看到。   她再低头,那影子依旧还在,几经辨认,却发现是书架前方的梯子被夜明珠照出来的影子。   西里捂着心口,大幅度地吐出一口气,怪自己吓自己。   于是,不再敢多停留,用手绢包裹着宝石,沿着来时的路,悄悄退出去。   书房门被重新阖上,西里之前注意的梯子影子上浮现了另一道影子,那影子坐在梯子上方,手上捧着一本厚厚的书。   风从窗外出来,吹得夜明珠晃动,将阴影里藏着的又一人的影子也投映出来。   “真是没用。连假的宝石都分辨不出来。”那人声音暴躁、少年感十足,他抬头瞥了眼梯子上的少女,“不去抓她吗?我看她要遛出城堡了。”   少女侧头看了眼窗外,月光将她姣好的侧颜印在墙面上,比克斯诺伯爵巨幅画像更多几分贵族风度,她又低下头翻开命运之书,“不用,让她遛。”   书房里寂静异常,火龙尤里卡连呼吸都不由得憋住,好半晌,听到塞蒂亚好奇地问道,“这些文字真的有神的力量,为什么我翻开的时候没有感觉到?”   她将命运之书交给尤里卡,尤里卡翻了个白眼,“你是恶魔的契约者,你又不信仰神明。越是信仰神,神的力量就会越强,受到的压迫感也就越强。”   塞蒂亚撑着梯子两侧,歪着头思考了一会,而后认可的点点头,她指着命运之书,“那你现在能读几页?西里小姐腿脚慢,我们得给她点时间多走几步。”   “和上次差不多。”火龙尤里卡察觉到主人那丝恶魔趣味,生怕牵引到自己身上,便自顾自地放开命运之书,慢慢读到――   “……克斯诺伯爵伪私生女事件结束后,克斯诺城堡开始准备塞蒂亚的婚礼,家族希望在祈神节上举办婚礼,这不仅能得到神明的祝福,还能使克斯诺家族的威望更上一步……”   读到这,火龙尤里卡不自觉地抬头看了眼塞蒂亚,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经过这几天的事,尤里卡发现这个主人其实和命运之书里陈述的对象是一样的,她们有相同的思考。   比如她们都觉得祈神节是举办婚礼的最佳时间,都想借着祈神节“搞事”,至于搞得是好事还是坏事,这就因时而异了。   尤里卡继续读道,“塞蒂亚和科德子爵的婚礼在莱茵城中央广场盛大举行,婚礼进行前由塞蒂亚作为神眷者,代表整个克斯诺领地人类向神明祈祷,并对背叛光明神的黑巫师执行焚烧礼。在点火的前一秒,黑巫师的同伙们从四面八方冲出来,用诡异的手段在众目睽睽之下抓到了科德子爵。科德子爵提出建议,认为可以用他替换即将被焚烧的黑巫师……”   “等等。”塞蒂亚忽然打断尤里卡,“这是我即将发生的命运?我的婚礼已经被取消了,那明天焚烧礼上的黑巫师,他们该怎么救呢?”   “主人白天的甩锅行为,等到后天祈神节,焚烧礼上怕是有更多的黑巫师了。”   “尤里卡先生,我可比你更了解黑巫师。”塞蒂亚微笑着,像是想起某些激动的难忘事,“他们为了生存,会躲在一些神殿根本不愿意想到的地方。”   尤里卡不理解塞蒂亚的笑容,只见她随口似地问了句,“西里小姐还好吗?”   “啊?”尤里卡以为在问他,但他一直呆在这里怎么能凭空知道。   但好在黑暗里有另一个声音替他回答了,“看起来不太好,再往前几步就要遇见几名打探的黑巫师了。”   那声音嘶哑而悠长,像是深渊里驳杂的声音拼凑起来了。   尤里卡低下头,眼里闪过惊愕和畏惧,原来恶魔一直在契约者身边。   “可怜的西里,因为她自己,她不得不转接科德子爵的命运了。让黑巫师们先招待一下吧,我现在更好奇命运之书里,我当时的抉择是怎样的。看起来非常刺激,是选择未来的丈夫还是黑巫师。”   “呵呵……”恶魔沉沉低笑,“陛下,您早有答案了。”   尤里卡老实地继续读道,“……塞蒂亚拒绝了科德子爵的建议。并认为科德子爵在祈神节重重保护中,被黑巫师掳走成为人质,是对他极佳天赋的质疑,是懦夫及废物的表现,这背弃了她结成婚约的初衷。”   塞蒂亚没有意外地叹气。   命运之书后面的描写非常顺,黑巫师们即使抓住了科德,但依旧没有从祈神节上隐藏的神术师和骑士上找到活路,所有黑巫师包括焚烧架上的,都齐齐自刎在中央广场上。   他们本来就是向死而来,抓住科德纯属意料之外,有交易机会更是喜中之喜,可惜最后还是悲剧了。   祈神节的闹剧结束后,科德被解除婚约,忿忿不平地科德联合朋友丹尼在领地中四处传播关于塞蒂亚的流言,最后被塞蒂亚忍无可忍,扔出了克斯诺领地。   命运就是这么奇妙,有些事虽然有偏差,偏生最后还是一一对应了。   塞蒂亚听得饶有兴趣,尤里卡觉得这个时候称头痛读不下去可能会被揍一顿,于是他硬撑着头皮撕裂感,读了新的一页。   “……塞蒂亚接到神殿委托,前往克斯诺领地的各大城市,去调查这次的黑巫师事件。在调查中被黑巫师重创,在生死之际突破三级神术师,使用光之瞬移被传送到一个小镇。   在这个镇上每一个人都光明神的虔诚教徒,他们心怀善良、真诚而阳光。   塞蒂亚在这里遇见了一位少年,那少年有世间最美丽的容颜,最矜贵的气质,只看他一眼便升起信任感。于是,他们成为了朋友。”   读到这,尤里卡实在是读不下去,他又一次去瞥塞蒂亚的神色,却见她少有的冷漠。   “哈……哈……”倒是恶魔在黑暗里止不住地大笑,但紧接着笑声逐渐冷了下来,甚至还夹杂着一些恶灵的嘶吼和尖叫,“k来了……陛下……k来了!”   “谁?”尤里卡好奇地问。   但塞蒂亚翩然落在地上,她回头,面上又沁着优雅的笑,“一个出现在我的命运之书中,让我半生迷茫的人。”   话音落下,塞蒂亚已经从书房的落地窗前消失了,徒留夜风猖狂地吹动着窗帘,留下凌乱的尤里卡。   一夜进入最黑暗的时候。   莱茵城因为白天的异常,整城戒严,夜晚所有居民,哪怕是流浪汉都赶进了室内,街道上只有巡查骑士小队在不停地巡逻。   街道深处,一个负责搜寻黑巫师的小队刚刚收工,小队一共十来人的模样,他们三两搀扶地走在路上,在队伍的最后用绳子拖着一个身穿黑袍的人,他的黑袍上有很多火燎的洞,头发也高高竖起,明显经历了一场爆炸。   “终于抓住一个了,这群黑巫师太狡猾了。”最前排的副队长抱怨着。   “就是说,简直太能躲了,我们白天把莱茵城所有民居都翻了遍,还去郊外四处搜寻,好不容易在莱茵河上的钓鱼小屋里发现人。”搀扶副队长的骑士附和道,“这群黑巫师能力真邪恶,关在地牢里的那个会吸血,这个能召唤骷髅,差点给我吓尿裤子。”   “这有什么?还不是在我们的火炮下,乖乖就范。”副队长往后瞥了一眼,发狠地说,“快一点,怜香惜玉呢?队长还在等我们交差,赶紧的。”   脚程加快,两条鲜红的拖印在地面上触目惊心。   夜色沉得厉害,骑士们也没力气说话了,走了几步,听见几声清脆的脚步声,像水晶鞋不紧不慢地踩在石砖上。   骑士们还没有傻到认为这时候还有女郎在街头游走,他们循着脚步声的方向缓慢地抬起头。   只见来人一身黑色蓬松长裙,前短后长的裙摆拖在地上,她的脖间戴着一个硕大的眼泪状宝石,头上戴着一顶黑色宽檐帽,帽圈上系着黑蕾丝编制的蔷薇,帽檐遮住了她半张脸,只露出鲜红欲滴的嘴唇。   骑士咽了咽口水,小心问,“你是谁?”   来人缓慢走近,微微抬起头,露出一张动人的面容,副队长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塞……塞蒂亚小姐,您怎么在这?”   塞蒂亚微笑,“我在找黑巫师,正好看到你们似乎拖了一个。”   “对。”副队长连连点头,“他们滑头得很,今天一天搜查,就逮到这一个家伙。塞蒂亚小姐,您……您有什么吩咐?”   “不是吩咐。”塞蒂亚优雅褪下右手的黑手套,“是想请你们忘了今晚的一切,我要带走这个黑巫师。”   下一刻,黑雾从她裸露的手指尖窜出来,变成无数条黑线蹿进他们的头顶,紧接着所有骑士呆滞一瞬,晕倒在地。   水晶鞋哒哒踩过,停在迷糊的黑巫师面前,黑巫师裸露的皮肤上满是拖痕,瞧着面容还是少年模样。   少年黑巫师艰难地眯着眼看,只能看到来人的鞋,那是一双由整块黑曜石雕刻而成的水晶鞋,支撑起来人骨肉匀停的脚腕。   他问,“你是我们的同类吗?”   “不完全是。”她笑,“看着我,孩子,黑巫师的聚集地在哪?”   “在……在下水道里。” 第14章 第十三朵血蔷薇“这是一场赌|博,塞……   莱茵城的下水道修建于一百年前,所有人家的盥洗室都连接着这里,再加上领地的领主居住在这里,因此,修建费了很大的心力,前前后后经过了三次调整。   黑巫师的聚集地就在一条废弃的下水道里。   当少年黑巫师将塞蒂亚带到下水道入口时,他还是难以想象地看着塞蒂亚,这位优雅的贵族小姐怎么能忍受这样的场所,即便这里废弃多年,已经没有恶臭和污物了,但里面还是积满灰尘和废弃品。   事实上,这对塞蒂亚来说算不上什么,曾经为了逃脱国王走狗的屠杀,污泥沼里靠着一根芦苇秆苟活三天时,塞蒂亚已经抛去了所有包袱,更何况她在深渊里也安之若素。   在这条废弃下水道的中段,向墙体内开凿出了一个大洞,可以容纳十个人在里面开会。   此刻,长桌上正坐着七个人。   白头发的黑巫师愤怒地拍着桌子,“他们抓走了罗伊!他还只是个刚入门半年的孩子!”   “盖斯,生气又有什么用?”长桌左边第一位的中年黑巫师说道,“我在今天神殿异象后就让乌鸦通知了你们,要进入下水道藏起来,不能被发现。他却不肯进,宁愿在郊外的钓鱼小屋躲着!我告诉过你们,只要还算体面的地方,这些骑士的鼻子比狗还要灵!”   “那我的孙子怎么办!”盖斯猛地站起身来,虽然头发花白但行动敏锐,他几步走到洞内的角落,指着角落里昏睡的少女,“用她,用她来换罗伊,她是克斯诺伯爵的未婚妻子,还是今日测出来的神眷者,神殿一定愿意和我们交换。”   “不行!”长桌右边第一位的黑巫师坚决不同意,“她是用来交换菲洛的,菲洛是咒术大师,我们需要他的帮助!”   “唉!”盖斯重重地坐在地上,不断拍打着大腿懊恼着。   黑巫师的会议不会因为这件事而停止,事实上,他们经历了太多次亲朋的身死。   “我打听过了。这个女人对于克斯诺伯爵只是一时兴起,今天伯爵又去找其他情人了,所以用她从伯爵那找到机会几乎不可能。我们只能从神殿入手。”   右边第二位的女士说道,“神殿里藏着很多老不死的神术师,我们不能直接冲进去。可以在后天祈神节上混进去,到时候交易不成功,还能尝试强行从焚烧架上将菲洛带出来。”   为首者点点头,“迪伦,你的药剂可以使用吗?”   右手第二位,名叫迪伦的男人头发花白,面容却极其年轻,从衣袍里取出一个三角瓶,三角瓶被木塞封着,里面有三毫升绿色的液体咕噜咕噜吐着气泡。   “可能不行。”他叹气,“我从魅魔尸体上提取了一些东西,结合禁术调和出这一瓶异变药剂,只要喝上一滴,肉|体和灵魂都会变成心里设定的东西。”   桌子上的一众黑巫师都新奇地看着这瓶绿色的药剂。   为首者捋了捋胡子,“哪里不成功?”   “如果一小时内不服用恢复药剂,就会陷入精神崩溃。而且,我只提取出三滴恢复药剂。”   他又拿出一只拇指长的密封试管放在桌上,试管里粘附着三滴鲜红的液珠。   所有人都知道,精神崩溃后会听到来自地狱的心灵噪音,会在不可名状生物的低语和嘶吼中变成行尸走肉,极少有人能抗过精神崩溃的。   为首者脸色凝重。   “一个小时时间太短了。让菲洛服用,变成易逃脱的东西,却没办法确保一个小时内能拿到解药。这东西不能用!”左手第二位的女性黑巫师坚决反对。   迪伦叹了一口气,懊恼地低下头。   同伴们见他这样,便安慰道,“没关系,我们可以想想其他的办法。你的药剂虽然没有保证,但可以作为最终手段。”   “不用难过,它本身便非常神奇。”有声音附和。   “对……”众人跟着点头,但点到一半陡而顿住,这不是他们之间任何人的声音,“是谁!”   一身黑色衣裙的少女站在漆黑的门洞外,她白皙的肌肤、精致的五官在微光下熠熠生辉,她提着裙摆向他们行了一个贵族礼,“几位黑巫师先生和女士,晚上好。”   “塞蒂亚・克斯诺!”为首人立刻认出了她,所有人纷纷掏出自己的法杖,警戒异常。   但剑拔弩张的气氛并没有维持多久,一个脑袋从塞蒂亚身后探出来,“海恩斯爷爷,她是站在我们这边的!她也是黑巫师!”   “罗伊!”他的出现立刻让所有人松了一口气,盖斯从里面冲出来,提溜出自己的孙儿,上下左右打量着,格外心疼,“真的是你,罗伊,太好了!我以为你要被神殿的人拖去焚烧了!”   “是塞蒂亚小姐救得我!”罗伊立刻说道,他对塞蒂亚有死里逃生后积聚起的崇拜感,他手舞足蹈地向爷爷描绘着当时的场景。   塞蒂亚没在意,她走近黑巫师的会议桌前,饶有兴趣地看那冒着气泡的药剂。   刚好罗伊讲到塞蒂亚用黑雾弄晕了骑士们,为首的人惊疑地看着塞蒂亚,“塞蒂亚小姐也是亡灵巫师?”   黑巫师里也有细分,一切和死亡、黑暗挂边的都是亡灵巫师。   塞蒂亚抬头,优雅地轻挥手,一瞬间黑雾弥漫,将整个会议聚点从外界隔绝。   她微笑着点头,“当然。”恶魔是亡灵巫师的神。   为首者看着黑雾,不可思议,但也放下了戒备。   他用着生疏的贵族礼节向塞蒂亚鞠躬,“塞蒂亚小姐,欢迎您来到黑巫师的秘密据点,我是据点的负责人,海恩斯。不知道塞蒂亚小姐为何而来?”   老头子一点都不信,塞蒂亚小姐会为了救一个小巫师而暴露自己。   塞蒂亚坐在海恩斯正对面,指了指角落还昏迷着的西里,“我是来找她的。”   海恩斯皱着眉头,“塞蒂亚小姐,这是您父亲的未婚妻子,比您还年轻,我认为您应该是介意这个人成为您继母的。”   “我并不介意,事实上,这个婚礼是我促成的。”塞蒂亚端正的坐姿,谈判的仪态,让海恩斯觉得自己正在进行一场贵族外交,“不过,现在我不需要这个新娘了,但我需要她的另一个身份,替我做一件事。因此,你们不能留着她。”   “塞蒂亚小姐,我认为您是我们的同类人,才和您坦白的。”海恩斯还算镇定,“我们需要她来交换菲洛。”   “就是那个可以玩弄血液的黑巫师?”   “是的!”   “这很好办,我可以帮你们放了他。”身为克斯诺领地的继承人,这代表着权力。   “当真!”所有黑巫师都站起来,紧紧盯着她。   “当然是真的。”塞蒂亚好整无暇地坐在位置上,“但我有一个条件。”   黑巫师们对视一眼,“您请说……”   “我需要十个十五岁左右的二级黑巫师,听我的差遣。”   海恩斯重重地压在桌子上,“您在说笑吗?塞蒂亚小姐,十五岁的黑巫师,这些人是我们的未来!我怎么可能说交就交到您手上?!”   “不,你会同意的。”塞蒂亚笑意不变,“因为我会带他们去一个你们永远到不了的地方――”   她的手指缓慢地在桌面上画上了一个符号,那是一个太阳上面交叉法杖与剑的标志。   “――并且保证他们的安全。”   海恩斯全身的肌肉都在颤抖,所有人的目光期待地看向塞蒂亚,“你真的可以……”   塞蒂亚无视了他们的目光,淡定地擦拭手指,“你们不知道我在神殿的认证是三级神术师吗?”   黑巫师和神术师,这两个身份怎么能共存?这说明什么?说明她有连神殿高级神术师都无法识破的伪装。   “这是一场赌|博,塞蒂亚小姐。”海恩斯两手撑着桌沿,像刚上桌的赌客。   塞蒂亚伸手,作了请势,很快桌面上凭空出现一份合约,以深渊为见证的合约,每一个字上的墨迹像是刻上去的一样,字字犀利。   海恩斯一字一顿地看过,抬头看塞蒂亚,又环视过四周藏着激动和忐忑的黑巫师们。   在这些目光下,他抽出一把刀划破手掌,鲜血渗出,果断地将血手印拍在合约纸上。   “那我们便跟了您这场豪|赌!”   血色晕染,合约从他手下散作一团黑雾,一声尖利的恶灵嘶吼宛若印记刻进在场所有人灵魂深处。   “我们会双赢的,海恩斯阁下。”塞蒂亚站起身,临走前,问迪伦,“哦,对了,迪伦先生的药剂不知道愿不愿意卖给我?”   迪伦有些惊讶,他看着自己手里的东西,“这个药剂并不是很成功。”   “我听见了,先生。但我仍然对他很感兴趣。”塞蒂亚笑着道,“十颗月光宝石如何?”   男人咽了咽口水,一颗月光宝石等于一百枚金币,相当于他们一年的花费啊。   “给您,您拿好。”   塞蒂亚满载而归,她抓着西里以及药剂,在黑巫师们殷切送别中离开。   西里在清晨太阳刚探头的时候醒了过来,她正躺在郊外的一棵榕树下,她慌张地看了看身上的衣物,又看了看四周,这里好像是她被人打晕的地方。   难道那群偷袭她的人,看她没什么价值就放过她吗?   她心里一惊,连忙从口袋里翻出包裹好的宝石,‘月亮女神的眼泪’还安静地躺在那里,月亮的银辉无法伪装。   这才松了一口气,尽管醒来堆积着很多迷惑,但她知道不该久留在这里,赶紧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跑了。   树顶上,塞蒂亚抱臂看了一会她离开的方向。   “她很聪明,会故意绕一段远路再去找k。”   “您放心,陛下,恶灵们会代替您在黑暗中盯着她。”   “可惜命运之书里,没有标明那个小镇的具体位置,不然,她见不到今日的光明。”黑雾腾起中,声音渐渐模糊下去。   塞蒂亚回到克斯诺城堡的时候,仆人们刚刚起来打扫,没人发现塞蒂亚小姐昨夜又彻夜未归,也没有人发现伤心的西里小姐其实已经不在城堡里了。   塞蒂亚进入卧室的盥洗室,她的盥洗室非常大,比女佣们的房间都大上两倍。   为了让城堡的继承人能在一天劳累的时候洗去一身疲惫,城堡的建筑师特意在盥洗室里建造了地上浴池,浴池是用白玉整雕的,外侧有凸出的平台摆放物件。   塞蒂亚浸入水中,双臂交叠趴在平台上,感觉背后凉意紧紧贴着她赤|裸的后背,她没有理会,闭目许久。   耳边有恶魔暧昧的低语,“陛下,需要恶魔服侍您吗?”   长长的眉睫动了动,湛蓝澄澈的眸子印着琉璃窗上斑斓的花纹。   她似乎没有听到恶魔的话,注意力全在琉璃窗上,窗上隐约印着浴池里窈窕赤|裸的身姿,透过琉璃窗,城堡花圃里正忙成一团,她们在驱赶一只不慎闯进来的猫。   塞蒂亚收回目光,整个人往里面沉了沉,凉意包裹着,好像滑进了一个无形的怀抱。   “你知道,我看到那瓶药剂的时候,在想什么吗?”塞蒂亚突然说道。   “在想什么?”恶魔的声音沉沉地贴着她额头传来。   恶魔疑惑间,塞蒂亚弯腰从地上拿起了异变药剂,而后她的眸子里忽然出现恶魔印,恶魔被吸引回她的灵魂里,从她的肉|体中苏醒,重叠的声音古怪地问道,“陛下,您要做什么?”   一滴碧绿的液体滴落进塞蒂亚的嘴里,顺着喉头食管,然后蔓延全身。   紧接着一股子撕裂的痛从骨头传递到灵魂,黑雾四溢间,忽得闪过两道绿光。   浴池的人消失不见了,而浴池的平台上却出现了两只一模一样的黑猫。   其中一只跳下平台,叼着恢复药剂饮下一滴,又一阵剧痛后显出塞蒂亚赤|裸的身躯。   她披着浴巾,弯着眼眸,笑得安静,眼角流溢着少有的愉悦。   仅剩的黑猫抬了抬前爪,低头看了眼水里的倒影,抬起头,露出一双恶魔黑眸。   塞蒂亚掩嘴轻笑,“迪伦说,这药剂连灵魂都能变成另一个样子,那么,恶魔先生能不能跟着变呢?”   黑猫黑眸里裹着无奈,站起身来,四只爪子走出优雅步伐。   恶魔的叹息在盥洗室回荡。   “我的陛下,您的恶作剧令恶魔猝不及防。”   它跳到地上,舔舐着塞蒂亚的手背。   “但,恶魔很愉悦。” 第15章 第十四朵血蔷薇这是什么天才脑洞?……   “请您相信我,我是一名优秀的神术师,从五岁就觉醒了光明天赋,我怎么会是黑巫师,欺骗神殿呢?”   “阁下,我们对您的过往非常得清楚,但请您真诚地向神明解释,您为什么会操控植物的术法,这是黑巫师罪恶的实验!”   “好的!请您让我为这位美丽的小姐演示……”   一阵优美的演奏曲从舞台两侧传来,这是莱茵城戏剧院精心为克斯诺伯爵新婚筹备的戏剧。   明日就是克斯诺伯爵大婚的日子,演员们正在城堡的戏剧厅里为塞蒂亚提前表演。   这场戏剧非常浪漫,塞蒂亚坐在观众席第一排,一边吃着茶点一边看着。   恶魔幻化的黑猫在她左手边的茶几上正襟危坐,如果不是那条细长的尾巴一直勾着塞蒂亚的小臂,用尾巴尖撩着她的肌肤,这一定是个完美而优雅的猫咪坐姿。   “美丽的小姐,请您接受我送您的红蔷薇。”演员从怀里忽得掏出一枝只有花蕊的蔷薇花枝,女演员惊讶地捂着嘴,表演者立刻笑道,“哎呀,出现了一点意外,请继续看。”   说着突然点着花蕊,手掌捋过火焰,燃烧的秃花枝瞬间就变成了一朵绽放的红蔷薇。   “铛铛铛铛,这是我给您的惊喜,请您收下这一朵蔷薇花。”   “美丽的女士,敬爱的神父,这是我学习的小手艺,名为魔术。请您不要将我误认为黑巫师。瞧,这花蕊是我自己制作的,里面包裹着花瓣,这花瓣也是假的,不信,您摸摸看。”   “伟大的光明神在上,原来还有这样浪漫的惊喜,一定是神赐予的意外。”   “感恩光明神。”   三位演员祷告完,一幕终止,向塞蒂亚鞠躬,请她为这出戏剧进行点评。   塞蒂亚欣赏地鼓掌,“很棒的话剧。特别是您的魔术浪漫又精彩。如果您能让蔷薇花绽放得更多,我相信会更加让人惊叹的。”   “遵从您的建议,请允许我们准备道具,再为您表演一次。”三位演员鞠躬,在准备完毕后,开启了新一轮的演出。   “请您相信我……”   “你要我怎么相信你!”突然一声暴呵从门口涌进来,伴随着咄咄逼人的脚步声,克斯诺伯爵带着艾尔特管家走进戏剧厅,演员们吓了一跳,不知道该不该演下去。   塞蒂亚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艾尔特管家半弓着身子满怀歉意,显然克斯诺伯爵那句话是对管家说的。   克斯诺伯爵在塞蒂亚左手边坐下,恶魔黑猫从茶几上跳进了塞蒂亚怀里。   “伯爵先生,请您一定要相信我,西里小姐的卧室里没有任何挣扎痕迹,她一定是自己离开城堡的。”   但伯爵并不认可,“那你告诉我,她为什么要走?在我的城堡有无尽的财富,有数不尽的美食和仆人,还有我这个伟大而英俊的伯爵丈夫,她为什么要弃我而去!”   伯爵今早从情人的家里得到西里失踪的消息,不敢置信,急急忙忙赶回城堡,结果得到“西里是自己出走”的汇报,他非常不理解。   他转头对塞蒂亚,塞蒂亚正专心地梳理恶魔黑猫的背毛,它漆黑的竖瞳微眯着,眷恋而享受。   “塞蒂亚,你说,明天就是婚礼了,克斯诺领地的贵族们正纷纷赶来,她有什么理由抛弃这么荣耀的时刻,离开我?!”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爸爸。”塞蒂亚微笑着,她歪头思考,“除非,她接近爸爸是另有目的,来到这里并不是因为仰慕爸爸。”   克斯诺伯爵皱着眉头想了又想,忽得拍桌子,猛地对艾尔特管家,“去,去检查我的保险箱,前几天她央求我,让她见识‘月亮女神的眼泪’,快去看看还在不在!”   “是!”艾尔特管家大惊,大步冲了出去。   克斯诺伯爵没有跟着,他烦躁地在塞蒂亚面前来回走动。   塞蒂亚没有分给伯爵半点注意力,她捻着茶点慢慢品尝着。   刚咬下半块草莓,艾尔特管家不顾仪态,惊慌地冲了进来,“伯爵先生,不见了!宝石不见了!”   台上正巧演到魔术,数十朵红蔷薇从道具里绽放出来。   “请收下,我为您准备的惊喜……”演员唱道。   嘭――   克斯诺伯爵暴躁地一巴掌拍塌了茶几。   塞蒂亚遗憾地看了眼茶点,心疼地吃下手中仅剩的半块草莓。   草莓淡红的汁水顺着指尖流进掌心,恶魔黑猫踮起脚尖,鼻头凑在她掌心拱了拱,用小舌头耐心而轻柔地舔舐着草莓汁水,带起掌心一丝酥痒。   “果然!这个卑微的浣洗女工竟然欺骗我!一定要把她抓回来!‘月亮女神的眼泪’是我们克斯诺家族的至宝,绝对不能流落到外人的手中,这是对女神的不敬!”克斯诺伯爵大喊道。   “可是,伯爵,今早我们将消息传递给您的时候,就安排了一队护卫兵去搜寻西里小姐了。就在刚刚,护卫兵回来说,在莱茵城里没有找到西里小姐的踪影,她已经出城了!”   “什么?!”伯爵更加愤怒了。   塞蒂亚依旧淡定,她擦拭着掌心舔舐过的红痕,扒开恶魔黑猫的嘴巴,观察着小舌头上的倒刺。   恶魔黑猫认真地配合着,黑眸里盛满了塞蒂亚的好奇,偶尔还意犹未尽地用舌尖触碰嘴边圆润的指头。   “她一个人不会跑得那么快。”伯爵走动中抓住了关键,“她一定有同伙!”   不知想到什么,猛然转身按住塞蒂亚右肩,恶魔黑猫皱着眉头,跳上塞蒂亚的左肩,面无表情地用竖瞳注视着突然凑近的男人。   伯爵莫名心头一惊,下意识收回手,顿了顿说道,“塞蒂亚,西里会不会才是光明神口中的堕落者?你看,神殿找了整整一天都没有找到其他黑巫师,而那天是在西里测试中途出事的,这说明西里虽然是神眷者,但其实已经和黑巫师同流合污了。”   塞蒂亚惊讶地看着伯爵,想给予他鼓励的掌声――这是什么天才脑洞?   伯爵越想越觉得是真理,他当时只听到了光明神的怒吼,而怒吼是神明注视西里之后出现的。这说明什么?说明她虽然是天生的神眷者,但当神明注视她的时候,发现自己被欺骗了。   伯爵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原来连神都被欺骗了,看来我被欺骗非常正常。   他再度安心坐下,贵族的架子端起来,他吩咐艾尔特,“去,将地牢里西里那群亲戚带上来!”   “爸爸,想要让她的亲戚去寻找西里吗?”塞蒂亚将恶魔抱回怀里,黑猫享受地蜷缩起来。   “她们看着西里长大,一定知道她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让她们去找,找不到,就用他们的血,清洗骑士们的长剑吧。”   很快,艾尔特将五个人带到戏剧厅,瓦尔见到塞蒂亚哀求道,“塞蒂亚小姐,求求您放了我,我是被迷惑的,我不应该背叛您。”   “瓦尔女士,我很欣赏你认错的态度。”塞蒂亚笑容优雅又纠结,“可是,现在并非我来审判你,需要你帮助的是我的爸爸。”   “塞蒂亚,和这群恶仆有什么好说的。”伯爵一脸不耐烦,他踢了踢旁边瑟瑟发抖的西里养父母,“你们的女儿,我本来想让她成为伯爵夫人的,但她欺骗了我,还欺骗了神明。你们必须把她抓回来!”   “什么?!”西里父母震惊地抬头,又惊慌地说道,“这孩子从小我们就不怎么管她,和我们没多大关系啊,伯爵先生,我们怎么能找到她?”   西里这么大的罪名,五个人没有人敢担下,她的亲身父亲跪爬着上前,“她从出生就没有呆在我身边,我更不知道她的去处啊,伯爵先生。”   “不是说,亲人之间心有灵犀吗?”伯爵冷笑着拍拍他的脸,而后站直着身子用剑指着他们,“如果找不到,那么就和伟大的神明忏悔去吧!”   台上的演员们也吓得不敢演下去了,他们恐惧地站在舞台上,没有演员表演的背景声,戏剧厅里只剩下五人颤抖的呜咽声,伯爵烦躁地抬剑指台上,“继续!把你们的蔷薇花弄得再隆重一点!”   演员们吓得激灵,颤着声音继续表演,“……哎呀,出现了一点意外,请继续看……”   塞蒂亚逗弄着猫耳,猫耳下意识地抖动,她嘴角的笑意在混乱的戏剧厅里显得格格不入。   好一会,她像是想到什么,“爸爸,那明天的新婚宴会该怎么办?”   克斯诺伯爵后背微僵,再生气面子不能丢,他嘱咐塞蒂亚,“明天的宴会照常进行,就当做祈神节贵族晚宴。西里这件事,你就按照我的说法转达给神殿和贵族们,千万不能损害我们克斯诺家族的名声。”   “好的,爸爸,我会帮您处理好的。”   克斯诺伯爵松了一口气,四周瞥了两眼,踹了一脚给他戴绿帽的西里亲爸爸,背着手走了。   台上的戏剧还在继续,艾尔特管家安排仆人将五人拖下去。   瓦尔格外不甘心,她挣扎着扑到塞蒂亚脚下,拽着塞蒂亚裙摆,“塞蒂亚小姐,求您救救我,西里小姐我就见过一面,我怎么可能找到她在哪呢?我不想死,塞蒂亚小姐。”   “可是,你因为这一面就背叛了我呀。”   “不,是她蛊惑了我。不是我的错。”   “对啊,因此,你还活着。”   塞蒂亚低头安静地看了她一眼,又继续看台上的戏剧,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铛铛铛铛,这是我给您的惊喜,请您收下这一百朵蔷薇花。嘭――”台上的道具因为伯爵的意见增加非常多,以至于演员无法完全掌握这些蔷薇花,导致数百朵蔷薇花在舞台上喷散开,花瓣飞舞,意外的灿烂又精彩。   塞蒂亚忽得心领神会。   “等等。”她叫住了仆人。   瓦尔女士已经被拖到门口,塞蒂亚抱着恶魔黑猫走过去,静静地看了很久。   她弯腰靠近,用两个人才能听见的音量说道――   “我需要一位演员,替我进行一场盛大的魔术演出。”   “你被选中了,用来洗刷我对你的不满。”   “恭喜你。” 第16章 第十五朵血蔷薇“遵从您的意志,我的……   祈神节,在莱茵城所有贵族和平民的期待中,正式拉开帷幕。   天际刚泛出一点白,中央广场已经聚集了无数围观的平民,他们手捧着鲜花等待祭祀的开始。   中央广场东边是一座巨大的光明神雕像,雕像姿态和神殿中有所差别,k身穿铠甲,身姿挺直,神剑配在腰间,眼眸微阖,神情怜悯而肃穆,在他背后有一轮巨大的太阳光圈。   中央广场上围绕着神明雕像铺设了华丽地毯,自神明脚下又向前延伸出一条地毯,通向雕像正对着的神殿。   太阳从东方升起时,神殿里响起了一声钟鸣。   铛――   身穿白色祭祀服的神官们列成两队从神殿里鱼贯而出,他们手捧圣水瓶,背对神像,站立一圈。   片刻后,身着祭祀礼服的神父塔玛,捧着光明神教义书,神色肃穆地走出神殿,克斯诺伯爵紧跟在后。   塞蒂亚一身纯白宫廷礼服,银色长发盘起,戴着蔷薇王冠,肩上稳稳坐着一只黑色猫咪,在她身后,贵族们列队站好。   他们手里都捧着精致的祈神烛火。   神父塔玛和克斯诺伯爵走上神明雕像前的台阶,虔诚地向光明神执信徒礼。   祭祀由神父塔玛主持,“请贵族们接受圣水洗礼,列队行进,向光明神祷告。”   由塞蒂亚为首,列队围绕神明雕像虔诚地行走一圈,每走一步,神官们都会将瓶中的圣水用树枝点水撒向贵族们。   “传说中,洗礼的圣水是诸神陨落前,自然之神献给光明神的礼物。”   塞蒂亚垂眸,百无聊赖地走着,灵魂里默默好奇。   恶魔黑猫仰着小下巴,“不,是抢的,抢了三滴。现在用来洗礼的应该是雨水。”   塞蒂亚弯弯嘴角,不再言语。   一圈过后,贵族们站在神像前。   塔玛神父翻开教义书,吟唱道,“正义与真理是光明的利剑,我们肩负着神的荣光前行,将永远与光明共存……”   中央广场上所有人一齐跟着吟诵教义。   忽然,吟诵中出现了一声不和谐的声音,“神啊,怎么回事?”   声音来自队列最左边的一位贵族,塔玛神父目光不满地警告过去,随后怔愣,右侧所有人的目光都撇过去。   却见他手里捧着的祈神烛火……灭了。   他惊慌地抬头,“不,我什么都没有做,是它自己灭的。”   祈神烛火里封存着光明之力,烛火不可能凭空熄灭的。   一旦熄灭,意味着不祥。   围观人群中出现小范围的骚动,神父朝离贵族最近的神官使眼色,试图重新点燃烛火。   然而,神官还没迈开步子,紧接着,噗――噗――噗――贵族们手中的烛火从左至右接连熄灭。   所有的祈神烛火都灭了。   死寂一瞬,旋即人群爆发出强烈的恐慌。   “是伟大的光明神生气了。”   “有人令光明神不满了!”   “快!快把不祥的东西找出来!”   围观人群声音嘈杂,贵族们一时不知所措,数十年的祈神节祭祀活动从未出现这样的意外,越来越多的声音将质疑投向克斯诺伯爵和塔玛神父。   混乱中塞蒂亚身姿挺立,神色淡定,黑猫的尾巴饶有兴味地甩了甩,小脑袋埋进塞蒂亚颈窝里,闻着淡淡的蔷薇清香,等待一场蓄谋已久的表演。   克斯诺伯爵在质疑中大声呵止,“这是神明给我们的指示。”   他举起手中权杖,指着那些熄灭的烛火,“看看这些烛火熄灭的方向,它指着什么!”   沿着贵族们向右拉开视野,围观人群自发让出一条通路,通路的尽头是昨夜架好的焚烧架,一个衣着狼狈,头发狂乱的黑巫师被绑在上面。   他身体紧绷着,散乱的头发里露出一双极度惊恐的眼睛,他的嘴上绑着白布使他无法说话,他的牙齿紧紧咬着白布,似恐惧又似克制,鲜血从他嘴角渗出来。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神殿抓住的玩弄鲜血的黑巫师。   “神明正在看着!”克斯诺伯爵带起所有人情绪,“他对最近黑巫师的狂妄以及神眷者的背叛,深恶痛绝,因此,他不满地警告我们,必须让这群堕落者付出代价!”   “我们应该提前进行焚烧礼!”   话落,贵族和平民们纷纷应和,举起拳头呼嚎着,“烧死他!烧死他!”   火刑架上的黑巫师视野较高,一眼望去,全都是平民和贵族们愤恨的拳头。   ――这是背叛者的代价吗?被所有人唾弃吗?   黑巫师全身颤抖,腿脚发软,不住地摇头,后悔、恐惧、崩溃、绝望轮番在他污遭的脸上闪过。   塔玛神父阖上教义书,他交叠着双手,微微叹气,“看来,前日的黑暗真得惹怒了神。”   他望向塞蒂亚,“塞蒂亚小姐,您是克斯诺领地的继承人,请您为这位迷途的人执行焚烧礼。”   他微抬手,一位神官点燃了火把。   塞蒂亚微笑着上前一步,优雅地回礼,“乐意之至,神父阁下。”   她接过火把,在人群让出的那条通路上走向焚烧架。   她的每一步都很缓慢,但恰有节奏似的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莫名的让围观人同焚烧架上的人感同身受――恐惧逼近,死亡降临。   这共鸣极其古怪,明明他们只是无罪的围观者。   焚烧架上的黑巫师紧紧盯着塞蒂亚,试图用眼神去述说什么,但得不到任何回应,他紧闭双眼,后脑紧绷地贴在十字架上。   他想,我要死了吗?我一生因为错误的选择而终结吗?   风里裹着残忍的微笑,恶魔在她肩上坐直,像是戏剧院里包场的唯一一位观众。   ――魔术开始了。   塞蒂亚毫不犹豫的,在众目睽睽之下,将火把扔向草垛,火焰点燃了一根干草,紧接着蔓延一簇,眨眼间最底层的树枝被点燃,火焰腾空而起。   焚烧架上的人再也没有了向死而生的决绝,他拼命地蹬腿挣扎,甩动着脑袋不管不顾地想要从缚嘴白布中挣脱。   火焰越燃越大,灼热越来越强烈。   塞蒂亚含笑着半退一步,耳边全是围观者盲目地吼叫。   “烧死他!”   “恶心的黑巫师!”   “背叛神明的人,让他去地狱忏悔!”   嘈杂声越加强烈,贵族们冷眼旁观,火焰攀升燎到黑巫师脚下,黑巫师逼近死亡的刹那,挣开白布,一声凄厉的尖叫响彻中央广场。   “――不!!!”   这声音格外异常,拉长的声线从一个沙哑的男声变成了尖利的女声。   在众人惊愕的尚未反应过来时,焚烧架底部的火焰突然爆开,无数的火焰向四面八方四溅。   所有人仓皇躲避,但那些刹那逼近的火星却在触碰的时候,褪去了火焰外衣,变成一片鲜艳的花瓣。   人群震惊顿住,看着漫天火光,在眨眼间,变成漫天彩色花瓣,就像精灵从中央广场上方飘洒鲜花,灿烂又夺目。   “救救我!救救我!”   女声拉着众人从飞舞的花瓣中看向焚烧架,焚烧架上生吞活人的火焰堆,变成了一堆堆彩色的鲜花簇,被捆住的黑巫师脸上不断有死皮变成花瓣掉落,最后,露出一张年轻苍白的女士面孔。   “瓦尔?!”克斯诺伯爵遥遥辩认出,不可置信。   “快!快把人救下来!这不是黑巫师!我们被欺骗了!”   一众人这才从震惊中醒神,跟着神官冲向变样的焚烧架。   人群中的塞蒂亚,似乎被一圈光晕笼罩着,隔绝了拥挤的人群,又似乎与人群格格不入。   她勾唇,转身,逆着人群方向,离开这场灿烂而诡异的魔术表演。   *   嘭――   克斯诺伯爵愤怒地拍着桌子,他盯着瘫在地上的瓦尔,一股被戏耍的怒气冲上来。   “我不是安排你去找西里了吗?为什么你会替代黑巫师被绑在焚烧架上?!”   清晨的混乱被交由神官们去安抚。   瓦尔被带进了神殿里,由塔玛神父和克斯诺伯爵共同审问。   塞蒂亚捧着一杯花茶,安静地坐在旁边。   瓦尔眼神闪躲,下意识地想去找主心骨,但她仅有的理智和残存的恐惧告诉自己不可以。   她吞咽着唾沫,颤抖着说道,“是的,我接受了您的任务出城去寻找西里小姐,结果刚出城就遇见身披斗篷的黑巫师,他们敲晕了我。等我醒来,就已经关在笼子里了,我想出声、想提示,可是根本无法动弹。”   克斯诺伯爵和塔玛神父对视一眼,仍然觉得这太轻易了,似乎神殿是那群黑巫师想来就来似的。   克斯诺伯爵再次拍击桌子,“我们凭什么相信你?你以为在骑士的看守和神官的监视下,一个被囚禁的黑巫师是想换就能换的,想溜就能溜走的?!”   “伯爵,您听我解释。”瓦尔往前爬了一步,“我是在外押的笼子里醒来的,不在神殿的地牢里。周围看守的骑士就像陷入噩梦了,好一会才醒来。是那群骑士看守不力,不然不会弄丢可恶的黑巫师,让我平白受这场火刑啊!”   克斯诺伯爵看向塔玛神父,那眼神充满对他们神殿管理的质疑。   塔玛神父揉了揉太阳穴,头疼的让神官叫来骑士。   昨夜的看守人是某个骑士巡查小队的副队长和几名队员。   副队长一进来,见这架势,扑通跪地,“塔玛神父,克斯诺伯爵,我向神明发誓,我绝对没有玩忽职守,不可能因为贪睡放走黑巫师。”   神像没有任何回应,似乎印证他的话是事实。   瓦尔大惊,“我……我也可以向神明发誓,我醒来的时候,这群看守的骑士并不是醒着的!”   神像依旧平静。   塔玛神父忽得意识到不对,他冲到副队长面前,用光明神教义书接触他头顶,一缕黑雾从副队长的身体里吸入教义书中,接近着他探查其他的骑士,都吸出了一团黑雾。   “是黑暗的力量!”塔玛神父喃喃自语,“是黑暗在戏弄我们!”   他转身扑到神像脚下,“伟大的光明神,黑暗正在觉醒,k在帮助黑巫师,我们该怎么办?请您给予您的信徒一点提示吧。”   塔玛神父祈祷着,请求神明赐下神旨,许久,他听到耳边传来一声遥远的怒吼。   “杀――”   塞蒂亚慵懒地抬了抬眼皮,黑猫打着哈切蹭了蹭塞蒂亚的脸颊。   塔玛神父站起身,眼神坚定,“我们必须将这群黑巫师抓到,让他们说出黑暗力量的来源。”   “绝不能放过他们!被他们这么戏耍,是整个克斯诺领地的耻辱!”克斯诺伯爵忿忿出声,忽得将目光投向塞蒂亚。   “塞蒂亚,你已经是三级神术师了,我以克斯诺领地领主的名义命令你,带领神官和骑士队,务必将这群可恶的黑巫师抓回来。”   塞蒂亚起身,虔诚的在胸前划了一圈太阳,“遵从您的命令,领主大人。”   “嗯!”克斯诺伯爵严肃点头,又瞥向旁边瑟瑟发抖的瓦尔,忽得不知该怎么处理,他将这个难题丢给塔玛神父。   塔玛神父说道,“她被黑巫师暗害,又代替黑巫师上了焚烧架,按理我们应该给她补偿。不过她之前在伯爵城堡有失误,就让她留在神殿,做一位打扫女佣吧,近距离聆听神的教诲。”   “就这么办吧。”克斯诺伯爵摆手,让人将骑士们和瓦尔带出去。   瓦尔是最后一个,她尚未被带走,艾尔特管家从门外走进来,“伯爵,来自领地的贵族们已经在城堡等待您了,您要现在回去吗?”   克斯诺伯爵想到自己消失的婚礼,心里很不快活,但还是邀请塔玛神父,“今天城堡有贵族宴会,塔玛神父不如一起去,边走边谈谈黑巫师的事。”   塔玛神父同意了,几人一起出了神殿。   塞蒂亚坠在最后,她抚平裙摆,从瓦尔身边走过,裙摆被瓦尔拉住。   整个神殿只剩下她们二人。   瓦尔既畏惧又虔诚地看塞蒂亚,“塞蒂亚小姐,感谢您。”   塞蒂亚顿住脚,神色平静地俯视她。   只见瓦尔像着魔似的跪在塞蒂亚脚前,她亲吻水晶鞋尖,“塞蒂亚小姐,您是我的主人,用我的灵魂起誓,瓦尔永远不会背叛您。”   “请您让我弥补过去愚蠢的选择。”   塞蒂亚安静地拂着黑猫的背毛,她弯弯眼眸,微微屈身。   “当然,我愿意再次相信你。“   “你的唯一任务,就是替我注视着神殿。”   “乌鸦会将你的消息带给我。”   瓦尔神色不变地触碰她脚尖。   “遵从您的意志,我的主人。” 第17章 第十六朵血蔷薇“美丽的小姐,您愿意……   克斯诺城堡的宴会并没有因为清晨的混乱而停止。   在克斯诺领地,有一位热衷交际的领主,使得领地居民都形成了奇怪的共鸣――除非神明降临,否则天塌下来也无法阻止既定的宴会。   这本来是一场仓促的新婚宴会,在西里逃走之前,城堡里简单布置了鲜花和白纱,宴会厅里也铺上了羊绒地毯,此刻宴会厅里原本的高台上,著名的演奏乐队正演奏着优美的舞曲。   有些贵族聚在宴会中央跳着交际舞,有的贵族在上午惊吓后小心补充着食物。   于是,三两贵族聚在餐桌前,边享用美味点心,边聊着八卦。   “听说,这场宴会是为克斯诺伯爵的新婚准备的,结果临到婚前,新娘逃跑了?”   “跑了!据说把克斯诺伯爵保险箱里的珍宝都一并偷走了。瞧瞧,向来热衷舞蹈的克斯诺伯爵,在被几位年轻美丽的贵族女士邀请跳舞后,表情还是充满愤怒!克斯诺伯爵这面子真是丢尽了!”   “我也听说了,在那伽城的酒馆里,有很多途径的旅人在八卦这件事。”   有人忽得插进八卦圈子,几名贵族回头看,来人是一位身材高C、模样英俊、黑发蓝眼的年轻贵族,他手上的权杖顶端镶嵌着一颗硕大的红玛瑙石。   贵族们迅速通过权杖辨识来人,急忙行贵族礼,“亚瑟伯爵,下午好。”   布兰登・亚瑟,他的父亲是卡斯曼帝国的公爵,目前作为卡斯曼帝国议会的议员暂住于克斯诺领地那伽城,是克斯诺领地里除领主之外唯一的伯爵。   “在酒馆里,我只听到了只言片语,几位先生女士介意满足我这颗好奇心吗?”   他笑容温和,眸色幽蓝,魅力十足,一位贵族女士当场就沦陷了,羽毛折扇掩着嘴同他八卦起,“这事说来话长,说到底还是克斯诺伯爵在外惹得风流债……”   贵族女士巴巴拉拉极为详细的将来龙去脉说着,旁边的贵族男士们听得兴起,也跟着八卦两句,“新娘逃跑只是其中一件事。最近克斯诺家族也不知道是不是沾染了什么不祥的东西,最近一阵一直不平静。之前领地继承人塞蒂亚小姐也被科德子爵诬蔑了,然后退婚了。”   “嘘!”一听他提起塞蒂亚,贵族女士心头一颤,赶忙拿羽毛扇拍他肩膀,“还敢再背后议论塞蒂亚小姐,你是那日不在现场吗?小心塞蒂亚小姐生气了!”   “那天,正好母亲病了,婉拒了塞蒂亚小姐的邀请,是宴会出事了?”贵族男士奇怪地问。   但女士紧抿着双唇,眼里流露着恐惧。   亚瑟伯爵看着稀奇,“我一直住在那伽城,还没见过塞蒂亚小姐,她对你们做了什么可怕的事吗?”   女士依旧闭口不言,旁边的朋友怕她因此怠慢亚瑟伯爵,赶忙打圆场,“塞蒂亚小姐是克斯诺领地的继承人,我们怎么能私下评价她呢?亚瑟伯爵对塞蒂亚小姐感兴趣,不如亲自和塞蒂亚小姐相处一番?不过,我劝您还是不要太……”   “嘶――塞蒂亚小姐来了!快闭嘴!”   随着宴会厅曲调的上扬,大门徐徐拉开,修长的身影亭亭立在阴影里,她缓慢走近宴会厅,纯白长裙飘扬,宝石皇冠都成点缀,那一刻亚瑟伯爵忽然想起酒馆里吟唱的赞美诗,“她是莱茵城最璀璨的明珠,是月亮女神重回人间的见证。”   亚瑟伯爵只觉得心脏在强有力的砰砰跳动,连她肩头正襟危坐的黑猫都显得格外俊朗。   靠近门口的贵族们纷纷向她行礼,随着她脚步的深入,贵族们恭敬让开道路,她的出现让这场趋于玩乐的宴会似乎突然间有了主人镇场。   而真正的主人已经屈服于数个热情似火的贵族女士,他们在舞厅中央跳着亲密的舞蹈。   塞蒂亚径直走到塔玛神父的沙发上坐下。   “接下来要辛苦你了,塞蒂亚小姐。”塔玛神父说道。   “应该的,神父阁下。”塞蒂亚笑道,“如果您那边有黑巫师的消息可以告诉我。”   “郊外巡查小队今晚就会回来,我会让他们将线索尽快送到城堡。”塔玛神父抿着葡萄酒,目光挪向塞蒂亚肩上的黑猫,“塞蒂亚小姐,总是让人无法彻底了解,我以为你不喜欢这些小动物,而且还是黑色的小动物。”   “或许吧。”塞蒂亚笑得坦然,“也许明天它就消失在城堡了,也说不定。”   这句话似乎深藏着某种暗示,塔玛神父联想到上次宴会塞蒂亚表现出的暴戾,不禁皱着眉头。   连黑猫都似乎听懂了,灵性的跳下她肩头,消失在人群里。   塔玛神父放下酒杯,苦口婆心,“塞蒂亚,神明赋予我们爱,是让我们懂得,爱是一种选择,是一种无私。爱可以有偏向,但绝不能因为不爱而伤害到别人,哪怕只是一只小动物。”   “当然。您说得没错。”塞蒂亚的笑容非常真诚,看起来对塔玛神父的忠告受益匪浅,但事实上她很阴鸷地想着,光明神赋予西里的爱,让她获得所有人的爱的同时,也让所有人成了她伤害别人的武器。   塔玛神父似乎还想再启发她一些教诲,但话没开口,就听到几声穿透宴会音乐的乌鸦叫声,聒噪地让人想起清晨祈神烛火熄灭的不祥。   但这两声叫得突然,消失得也突然,等到塔玛神父警惕地去阳台查看时,乌鸦早就不见踪影了。   塞蒂亚抿着葡萄酒,安静地看着贵族们的热闹,她半倚着头,游离在外。   忽得,有人拨开人群,径直朝塞蒂亚走来,他仪态挺拔,身着贵族礼服,权杖上的红玛瑙熠熠生辉。   “亚瑟伯爵想要找塞蒂亚小姐跳舞吗?”餐桌边的贵族女士掩着嘴,“神啊。他难道没有看出来,周围的贵族男士都不敢邀请吗?他没有从我们的暗示里读懂塞蒂亚小姐是很危险的人物吗?”   “塞蒂亚小姐看向他了!天啊,要是他引起塞蒂亚小姐不满,会不会让我们再看一次绞刑现场啊!我害怕!”   “不会的,我今天进来时,特意绕着城堡走了一圈,没有绞刑架的,别害怕。”   “不,我不敢看了!”   古怪的,除了和克斯诺伯爵一起沉迷在舞蹈中的女士,所有舞蹈的贵族们都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他们的目光随着亚瑟伯爵而动,神色里全是想八卦又恐惧的纠结。   塞蒂亚觉得稀奇,她在无聊中寻找离开的黑猫,灵魂里的感应却将她的视线带向了正向她走近的陌生伯爵。   在她右眼视野里,亚瑟伯爵的脚步每次抬起都带起黑雾,那些黑雾当着众人的面侵蚀了亚瑟伯爵的身体。   他在人群中忽然站定一瞬,灵魂陡然震颤,微卷的刘海下,瞳孔里凭空涌入一团如墨的黑烟,紧接着,他勾起嘴角,注视着塞蒂亚,缓缓走来。   他身上发生的一切都不会被其他人察觉。   男人站定在塞蒂亚面前,眼神侵略而缱绻,笑容优雅而魅力,他持着标准的贵族礼,向塞蒂亚躬身递出右手,“美丽的小姐,您愿意与我跳一支舞吗?”   塞蒂亚安静地看着他,看着他英挺的面容上晕着一层模糊的影子。   贵族们屏住了呼吸,连舞池中央沉浸的克斯诺伯爵都被气氛惊醒,他循着目光看去。   惊讶地看见,他优雅强势的孩子莞尔一笑,纤纤手指递上了对方掌心。   男人牵引着塞蒂亚的手,缓慢地走向舞池中央,像带着她走下神座。   连克斯诺伯爵都不得不避让,他甚至觉得自己该做些什么,于是,他打了一个响指,悠扬的舞曲变成了典雅高贵的宫廷乐。   舞池中央,仿佛有一盏聚光灯打在翩翩起舞的两人身上,灯光随着他们忽近忽远的舞步而游走,但这显然是错觉,下午的阳光正好,光线从落地窗散落进来,舞厅里亮堂堂的。   贵族们心里忽然有了一种共鸣,原来世间真得有人可以比阳光还要耀眼。   男人的身体越贴越近,甚至能听到他心跳的声音,但塞蒂亚知道,他们永远隔着一指的距离,这是被刻意控制的距离。   她仰起头,紧盯着男人流溢着墨色的眼,笑得温柔,声音缱绻,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恶魔先生,如果你不是在报复我,将你变成猫咪,我会以为,你爱上了我。”   男人眼眸带笑,“我的陛下,爱上您,不应该是理所当然的吗?”   塞蒂亚弯弯眼眸,随着舞步滑出对方的怀抱,指尖撩着他的胸膛旋转而过。   直到对方借着曲调的上扬,将人拉进怀里,低沉又模糊的声音说道,“这不是报复,我的陛下,您让我感受到新的趣味――”   “――我想,触碰您。”   曲调急转而下,舞步交错缠|绵后,又毫不留恋地分割开。   两人站在舞池两边,隔着三英尺的距离,舞曲恰在此时终结。   塞蒂亚优雅屈身,男人弯腰回礼。 第18章 第十七朵血蔷薇“是死亡的味道。”……   宴会第二天,搜查小队已经在克斯诺城堡门口集结完毕。   昨天舞会上,乌鸦向塞蒂亚传递来消息,西里停留在那伽城。   于是,借用乌鸦通知海恩斯等人故意向神殿暴露行踪,传递出黑巫师要在那伽城集合逃出卡斯曼帝国的消息。   听闻塞蒂亚要出发去那伽城,克斯诺伯爵难得清早从情人的床上爬起来,将亚瑟伯爵送到塞蒂亚车队里,嘱咐塞蒂亚务必将伯爵先生安全送到那伽城,并且私下交代,这位议员是一位不错的联姻对象。   克斯诺伯爵挤挤眉,暗示了一个暧昧的笑容,显然,他认为他的孩子昨日在舞会上开窍了。   亚瑟伯爵揉着脑袋晕乎地上了蔷薇马车。   “日安,亚瑟伯爵。”   他抬起头,迎上塞蒂亚小姐明艳又矜贵的笑容,舞会时的惊艳再次撩上心头。   昨天舞会后有很多贵族围绕在他身边询问他的感受,但事实上他只记得自己刚迈出邀请的步子,脚边就不知道撞上什么,再反应过来时,塞蒂亚小姐已经在他对面优雅谢幕了。   但不可否认,塞蒂亚・克斯诺绝对是顶层贵族们最期待的婚约对象。   不知道塞蒂亚小姐有没有想法离开克斯诺领地,前往卡斯曼帝都呢?这么想着,亚瑟伯爵回以笑容,应了塞蒂亚的问候,拉开话题,“塞蒂亚小姐是神术师,过两个月要前往乌托斯学院学习了吗?”   “当然,乌托斯学院是这片大陆上所有正式神术师的向往之地。”塞蒂亚流露着憧憬,“那里有最前沿的神术研究和最新颖的术法,还有诸神陨落前流传下来的神秘学,我相信任何一名正式神术师都不愿意错过。”   “而且,从乌托斯学院毕业的神术师们都会被帝国款待。”亚瑟伯爵巧妙地引出他的目的,“优秀的塞蒂亚小姐一定会被帝国议会和卡斯曼神殿争抢的,那里才能让克斯诺家族的蔷薇花绽放得更加美丽。”   塞蒂亚笑容加深,“亚瑟伯爵说话真好听,那么,将来到了帝都,还请伯爵多多照拂。”   “这是应该的。”亚瑟伯爵也笑了,他靠在车厢上几乎预料到塞蒂亚到时孤身求助的场景。   两人笑得各怀鬼胎,塞蒂垂眸,轻轻擦拭许久未用的光明法杖,如果亚瑟伯爵此时脑袋不晕乎,他一定会觉得寒颤,那平静的动作藏着戾气,像是在抚摸一把尘封的屠刀。   *   搜查小队直到晚上才行驶了一半距离,最近的城镇还有数十英里的距离,车队只得在道路边的冒险者之家停留一晚。   在这片大陆上,并不是所有的骑士和神术师都能接受学院和帝国的正统培养,更多的骑士和神术师会集结成小队共同在大陆各地探索冒险,有的是为了金币,有的是为了能力提升。   于是,连接各大城市的道路旁边都会设立冒险者之家。   这次,他们停下的冒险者之家是遍布卡斯曼帝国的著名酒馆。   塞蒂亚从马车上走下来,浓厚的酒香和鼎沸的交谈声扑面而来,这间酒馆名为鲜花酒馆,酒馆大门两侧攀爬着茂密的藤蔓,上面坠着许多巴掌大的紫花。   “别看这些花焉巴着。”亚瑟伯爵走到她身边,“一旦有人攻击它们,它们会变成可怕的食人花。被它咬一口,可不是脱层皮这么简单。”   “冒险家们的世界总是这么精彩。”塞蒂亚不由赞叹。   骑士们护卫着他们率先进入酒馆,两人刚一露面,酒馆里交谈的声音瞬间静了。   作为这片领地的继承人,塞蒂亚的画像在领地各大酒馆都有珍藏,酒馆的老板很快赶过来,迎着他们进了最安静的角落。   晚饭在乱七八糟的眼神和窃窃私语中进行,临近结束,酒馆的大门忽然被踹开。   一个络腮胡、脸上横着刀疤的冒险者走了进来,远远就能闻到他浑身沾染的血腥味,这是个长期刀口舔血的亡命徒。   他横眉一扫,在塞蒂亚和亚瑟脸上顿了半秒,径直走到前台,一巴掌拍下,“给老子准备点食物和酒,快点。”   塞蒂亚并没有在酒馆多留的想法,她起身出门,恰好和亡命徒擦肩而过,恶魔的黑雾粘连在他肩上,随后无声被扯断。   恶魔幽幽评价,“这是一具能让恶灵狂欢的载体。”   ――他半边身子已经侵入黑暗了。   恶魔已经回归本态,虽然那些噪音和低语根本不敢骚扰恶魔,但黑巫师的异变药剂显然还在实验阶段,只能维持变化三天左右时间。   她心里叹道,“恶魔先生,你如果你是这样的审美,我不介意将你扔回深渊去。”   蔷薇清香淡淡扫过,亡命徒垂下眼眸,扣在腰间的手紧紧攥着,他很紧张。   离开酒馆,一辆破布笼罩的马车停在角落里。   门边站着两个警惕的冒险者,见到塞蒂亚出现,往马车边靠了靠朝她行礼。   搜查小队的骑士走到塞蒂亚身边汇报道,“是一群冒险者,他们接了灰鸽领地的任务,运送几名奴隶过去。我们检查过了,人和车都没有问题。”   那伽城处于克斯诺领地边缘,毗邻着杰森帝国灰鸽领地,领地的主人是一位公爵,领地一面临海,商业极其繁荣,甚至比卡斯曼帝国国都都繁华几分,很多灰色产业在那里蓬勃发展。   塞蒂亚点点头,似乎并不感兴趣。   冒险家们看到塞蒂亚走上马车,却没有半分放松,直觉告诉他们,这位继承人小姐的眼神仿佛能看穿一切。   “你闻到了吗?”塞蒂亚坐进马车,眸子微阖。   恶魔赞美道,“是死亡的味道。”   *   深夜里,一辆破布马车跑得飞快,拉车的两匹壮马后背被打得皮开肉绽。   车厢顶部坐着的车夫,全身包裹在黑斗篷里,外貌在月色中露出一撇可怖的刀疤。   马车后方坐着两个人,腰间的长刀已经出鞘,做好应对突变的准备。   而车厢里挤着五个人,一个个低垂着脑袋,里面弥漫着古怪的药剂气味,即便这样,车厢里仍旧死寂得可怕。   “老大,他们好像没有追过来。”车后的一人说着。   但回应他的是一记犀利的鞭笞声,壮马痛苦嘶叫,马车瞬间加快了速度。   “老子上回信这个感觉时,脸皮差点被人活剥下来!”   他暴躁着,“为什么之前没得到塞蒂亚・克斯诺出城的消息!”   “这几天是祈神节,贵族们按常理说,是不可能出来的!”后排懊恼着,“不过有消息说,莱茵城抓到的黑巫师被人救走了,但他们不是一个派系的,难不成牵连到这边了?”   “废话!你觉得在神殿眼里,黑巫师有派系之分吗?”车夫啐了一口,“赶紧把这批货物连夜送到地点,接下来暂时不要接他们的活!”   “黑巫师就是他妈不祥!”   黑夜深埋了几个亡命徒的谩骂,一直到夜色最深的时候,马车钻进了一片森林,这里树木极高,树冠茂密,即使在白天,阳光都难渗透进几缕。   车夫最后挥下两记重鞭,随后和车厢后的两个人跳上了树干,借着交错的枝干远离,而马车在壮马临终发狂中奔向森林深处。   在他们走后不久,三个身影出现在他们离开的位置,为首的人穿着一身劲装,脚踩高靴,银色长发在黑暗里泛着淡淡月辉,身后两人,一人骑士装扮,另一人手持木制法杖。   骑士上前问道,“塞蒂亚小姐,就让他们这么跑了?”   “几个亡命徒而已。”塞蒂亚沿着车辙的方向,信庭漫步似的,“给他们留点乐趣吧。将画像挂在冒险者之家的公示板上,看看他们的赏金到底是送给别人,还是他们内部消化了。”   这充满恶意的抉择,在她嘴里说起来就像在谈论某个高雅的作品,身后二人都沉默不言。   半个小时后,他们在森林深处找到了废弃的马车,两只壮马已经血淋淋地倒在地上苟延残喘,马车里已经空了。   骑士捂着鼻子,“这里面药剂的气味比傍晚时候浓了几倍。”   “神官先生,能追踪到车厢里面人现在的位置吗?”塞蒂亚问。   “当然,这群黑巫师的恶臭,神殿绝对不会放过他们。”神官挥舞着法杖,流光从法杖周身雕刻的神秘符纹上聚到顶端,一只金色的蝴蝶飞出,领着他们到了一个山洞外面。   骑士拔出长剑,刚要试探洞内,阴影里就扑出来几具白森森的骷髅,他一脚踹碎一只,循着空隙退出来,吼着神官,“快,净化他们!”   神官念着古老的咒语,金光在权杖间游动,隔空点在一个骷髅脑袋上,骷髅瞬间散成一堆骨头。   然而,挨个净化太过吃力,“把这些东西引开,不然耗光光明之力都不能把他们全部净化了。该死的黑巫师!”   塞蒂亚背着手站在后方,两个忙碌的手下没空也没敢呼呵她,她静静盯着山洞,眸色透过黑暗看见深处的东西――四具站立成提线木偶似的尸体。   “少了一具。”她喃喃自语。   洞外的骷髅被骑士引走一半,神官耗费了大量光明之力净化了仅剩的骷髅,刚想喘一口气,瞥见洞里四个黑影冲了出来,他瞳孔猛缩,抬起法杖准备硬抗,最近的一具尸体被钉在原地。   神官愣住,听见身后塞蒂亚淡淡地问道,“先生想和剩下的三位跳个舞吗?”   他陡然一惊,急忙避开剩下三具被操控的尸体。   再转身时,却瞥见塞蒂亚银发的光泽消失在洞口,“塞蒂亚小姐,里面危险!”   但他根本没法追上去,两具尸体将他的动作束缚了。   塞蒂亚深入洞内,洞内的黑暗像碰见主人般,自觉避开一条路,径直将某个通道里的烛火暴露出来。   烛火下,一个恶鬼祭祀打扮的黑巫师在洞内发癫似的舞蹈,根本没有对她的到来做出任何反应,或许,他现在根本无法打断。   洞里地面上,用鲜血勾勒出复杂的六芒星符号,在符号内部书写着繁琐诡异的咒语。   而在六芒星的尖端位置捆着六个年轻男性,他们还活着,有的耷拉着脑袋奄奄一息,有的费劲全力挣扎但无济于事。   在六芒星中间位置,用吊索吊着一具尸体,看衣服的穿着,正是马车里之前被操控的。   黑巫师疯癫地在血咒符号外围舞动,他嘴里呢喃着晦涩的咒语,应和着他的咒语,地面上的血咒隐约泛着微光,血光在六个年轻男性身上流窜,并逐渐链接起来。   塞蒂亚饶有兴趣地走近,像是闯进剧院的观众被已经开幕的新戏吸引。   六个年轻男性根本不知道来得是一个魔鬼,他们看着塞蒂亚像是看到希望,拼命挣扎催促,又被她的反应反手推进绝望里。   忽得,黑巫师咚得一声跪地,怒吼着,“来自深渊至深处,不可名状的恶魔啊,我是您最忠诚的信徒,请您接受我的献祭吧――”   塞蒂亚忽得无言,她斜倚在洞口,兴致缺缺。   “恶魔先生,请吧。”   恶魔沉沉地笑着,他的声音压在塞蒂亚左肩上,就好像消失的黑猫又在她脸颊轻蹭。   黑巫师的咒语并没有结束。   他继续唱着,“请赐予我灵魂掌控的力量,让亡者复生吧!!!”   瞬间,血咒中央升腾起烟气,一只只无形的血爪扣在六人的头顶,拖拽中,隐隐有一团雾气从六人身体里拽出来,随着烟气冲向中央的尸体。   尸体剧烈地抽搐,三个呼吸后又僵在原地,被扯出的雾气也震回了六人身体。   黑巫师噗得吐出一口鲜血。   塞蒂亚似感同身受地轻嘶。   恶魔沉默了片刻,他说――   “向恶魔求生命之力,陛下,这是虚假的信徒。” 第19章 第十八朵血蔷薇她说,“我累了。”……   塞蒂亚背着手走上祭祀台,闲庭漫步,血咒没有对她产生任何影响。   她看了眼六芒星尖端的六个人,他们身上都沾附着微弱的光明之力,而最中央的尸体看起来并没有太特殊,与普通人对比,只能说是一个年少强壮的青年男性。   黑巫师颤巍巍地支撑着地面,抬起头,对突然出现的女人非常恐惧――她看起来就像神殿里精心培养的候选圣女。   他下意识地往外看了眼,迷雾已经覆盖了通道,洞里其他的同伴竟然还没有赶过来!   “你是谁?!”黑巫师意识到不妙。   塞蒂亚没有应他,脚尖碰了碰尸体,丝毫不掩饰好奇,“告诉我,你用这具买来的尸体想要做什么?用恶魔咒术试图将他复活?”   “你算什么东西!为什么我要告诉你?”黑巫师破口大骂,在塞蒂亚说话的半分钟迅速有了主意。   他从袍袖中抽出一根漆黑的法杖,伴随着一串晦涩的咒语,桌子上的水晶球忽然亮了,刹那间,从水晶球里钻出数十缕黑烟,黑烟扭曲成型,变成发狂的恶灵扑向塞蒂亚。   “想要知道!就去问恶灵吧!愚蠢的光明信徒!”   黑巫师极快地闪进通道里,留下一段狂傲的话。   他指望着恶灵会将塞蒂亚撕成碎片,却错过了恶灵在塞蒂亚近前三英尺时,齐齐匍匐在地上。   “陛下……陛下……觐见……您……赞美……您……”   恶灵细碎的声音参差地游荡在洞里。   恶灵殷切至极,黑烟裹着角落里的板凳歪歪扭扭地落在塞蒂亚身后,还扯来黑巫师留下的衣服垫在板凳上,生怕弄脏了塞蒂亚的衣服。   塞蒂亚满意地坐下,她并没有被黑巫师惹怒,甚至对他表示感谢,恶灵的话可比人类真实。   “来吧。完成你们便宜主人交代的任务。”   “陛下……他想要……获得永生……”   “人类……愚蠢……可笑……”   “果然是虚假的信徒。”塞蒂亚认可地评价,“这血咒怎么回事,看起来他自己并不在其中。”   “他……害怕……所以……”   “在实验……”   恶灵七嘴八舌地说着,塞蒂亚耐心听完,终于弄懂黑巫师的目的。   事实上,这满地的血咒是黑巫师不知道在哪里得来的远古禁咒,他花费了大量时间破解咒语后,得知人的肉|体即便快要死了,只要灵魂还在,就可以通过禁咒在另一个人的肉|体中复活。   他认为这是一种永生。   但这个禁咒别说成功案例,连是否有人施展过都没人知道,于是,他决定实验。   起初,黑巫师从奴隶市场买了奴隶,又从地里挖了新埋的尸体做实验,结果连奴隶的灵魂都没揪出来,反而把奴隶弄死了。   但黑巫师不甘心,经过反复几次实验,自认为找到了原因,一是尸体体质不够,必须是足够坚韧的肉|体才行;二是灵魂必须足够强悍,最好是神眷者的。   体质好的尸体可以从冒险者之家秘密获得,但神眷者都是神殿的宝贝想都不能想,他退而求其次抓了信仰高的六位平民,企图用六个人的灵魂容错,只要有一个人灵魂使尸体复活,都能证明禁咒的有效。   恶灵裹着桌上的黑巫师笔记呈递给塞蒂亚。   塞蒂亚翻开第一页便是和地面如出一则的禁咒符号,上面的咒语不像地面上的鬼画符,它是有语言体系的,塞蒂亚最近很是熟悉,是神明的原初语言。   一阵无语。   “陛下,瞧瞧,这群神明差点让恶魔背了黑锅。”恶魔拂在她耳边的语气委屈极了,“跨神职写复活禁咒,是对恶魔的侮辱,恶魔也是有专攻的。”   塞蒂亚耳尖泛起酥痒,她不受控制地想到一只黑猫在耳边撒娇的喵喵叫着。   她镇定了好半晌,明知故问,“恶魔的专攻是什么?”   恶魔声音陡然变得蛊惑,如深渊的呓语,“欺骗――邪恶――阴险――狡诈――以及,杀戮――”   应和着他每一个单词,四周匍匐的恶灵们桀桀嘶吼,兴奋地在洞中狂舞。   黑巫师就在这样的混乱中从通道外钻回来,他浑身带着重伤,身上东一片血、西一片烧痕,根本来不及注意塞蒂亚的状态,直接被恶灵们迷惑了。   他像抓到希望般大笑,“快!把她抓起来,交给我!”他想要挟持塞蒂亚出去。   恶灵被摁下暂停键似的,它们齐齐扭头向黑巫师,一动不动。   “你们这群没智商的东西!把这个女人抓起来!我是你们主人!”   主人是什么?是献给陛下的礼物!   恶灵们再次发狂,长牙舞爪地扑向黑巫师,黑巫师没想到被反噬,他避让不及倒在地上,数十只恶灵恶犬般撕咬。   塞蒂亚冷眼旁观,听见通道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有人从外面追了进来。   冲进来的是搜查小队,他们很快按倒在恶灵下挣扎的黑巫师,队长躬身向塞蒂亚道歉,“塞蒂亚小姐,我们来晚了,护卫不周,请您责罚。”   “不用道歉。”塞蒂亚走下祭坛,“你们来得正好。”   队长扫了眼祭坛里躺的横七竖八地青年们,皱着眉头,“塞蒂亚小姐,这群人怎么办?”   “带去那伽城。问问是哪里人。没有光明天赋的普通人能沾染这么多的光明之力,他们一定生活在被光明神祝福的地方。”   塞蒂亚离开山洞,洞外躺了六具死尸,铺了满地的白骨,搜查小队正羁押着另外两名黑巫师,显然就是藏在洞里操控骷髅和死尸的人。   过了一会儿,搜查小队将洞里的东西都搜剿一遍,除了黑巫师体系里亡灵巫师常见的尸体骷髅,还有很多令人作呕的、保存在玻璃瓶里的器官。   塞蒂亚挪开目光,淡淡吩咐,“烧了吧。”   *   塞蒂亚和搜查小队在日出前赶回了鲜花酒馆,但离鲜花酒馆不到百英尺,一股浓郁的血腥味随着风飘了过来。   搜查小队众人瞬间神色凝重。   这么强烈的血腥味,让人不禁联想到鲜血浸透大地。   “不好!”队长惊呼,“亚瑟伯爵!”   “塞蒂亚小姐,我们出来时,只留下五名骑士护住亚瑟伯爵的房间,恐怕出事了!”   搜查小队连忙冲向鲜花酒馆。   塞蒂亚慢了几步,好在酒馆并非他们脑补的鲜血满地,那浓烈的血腥味来源于蔷薇马车,有人用鲜血将蔷薇马车描了轮廓,使得金色的蔷薇花被晕染成血色,车厢内部也用鲜血写着杂乱的咒语。   这些咒语塞蒂亚认识,黑巫师术法的经典咒语,有的是诅咒,有的纯粹是怒骂。   ――这是挑衅。   ――以黑巫师名义的挑衅。   “哼。”塞蒂亚冷冷一声,不管是谁用这种拙劣手段破坏了她的休息地方,这挑起了塞蒂亚的怒火,以及不耐烦。   塞蒂亚捏了捏额头,更何况现在,一夜未眠。   她说,“我累了。”   脚底涌起黑雾,攀沿着她的身姿紧紧贴服着,似乎有个黑影在她背后拥抱着。   右眼瞳孔边缘撩起一圈黑雾,契约刻进眼底,恶魔接管她的身体。   声音冰凉,“好好休息吧。我的陛下。”   队长从酒馆里冲出来,只看见塞蒂亚的背影隐在阴影里,凉风吹动着披风,隐隐裹挟着让心灵逐渐溃散的驳杂声。   队长甩甩头,感觉自己迷糊了。   他靠近塞蒂亚却下意识不敢抬头,“塞蒂亚小姐,酒馆里死了两个人,其他的都跑了!我们去亚瑟伯爵房间检查,发现有争斗的痕迹。亚瑟伯爵遇到了危险!”   他又瞥了眼身旁血色晕染的蔷薇马车,“小姐,可能是黑巫师干的,酒馆里也残留这些血咒。”   “在哪?”一向温和的塞蒂亚小姐惜字如金,声音都沙哑了。   队长感到彻骨的凉意,他思索了半天想明白塞蒂亚在问什么,“根据争斗的痕迹,应该是往西面跑了,要不要我们立刻……”   他话没说完,感觉到一股寒颤的冷风,再抬头,面前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崎岖的小路上,几个身穿铠甲的骑士等待多时,不一会儿,两个黑斗篷扛着一个身影,同他们会和,人影被扔在地上,亚瑟伯爵瑟缩地想躲开,但几个人围成圈,就像牢笼将他困在原地。   “这就是奥特・亚瑟的儿子?真是没一点用,连光明之力都没有。”为首的骑士嘲道。   “不然怎么会被扔到克斯诺领地?听说克斯诺领地的继承人有能耐、强得很,恐怕公爵大人想提前做好准备。”   “塞蒂亚・克斯诺那边怎么样?安排好了吗?”   “放心,为了避免暴露,我们故意将事情引导向黑巫师。克斯诺领地最近为黑巫师头疼得很,相信再加一件事,他们也应付的来。”   “哈哈,早点回去交差,怪就怪亚瑟公爵居然敢得罪大人。”   黑斗篷再次将人提溜起来,几名骑士上前带路。   然而,刚走出几步齐齐顿在原地,亚瑟伯爵惊愕地在骑士间的缝隙向前看,倒转的视野,让他只能看到远处重重树影间,有一道身影被拉得极长。   他欣喜若狂地大喊,“塞蒂亚小姐!”   骑士们大惊,一巴掌拍晕亚瑟伯爵,警惕问道,“这事是我们大人和亚瑟公爵的私人恩怨,我们特意将您排除在外,塞蒂亚小姐是聪明人,礼尚往来怎么样?”   然而,那身影缓缓转身,目光森冷,精致的五官匿在阴沉的神色里。   “你以什么身份同‘我’谈判?”   她缓慢走近,骑士们连连后退,迫人的压力让他们快无法呼吸了。   只能听到她冰冷的宣告――   “就算光明神此刻降临,k也和你们同罪。”   “叨扰到陛下,去地狱忏悔吧。” 第20章 第十九朵血蔷薇忽然有几分见故人的期……   塞蒂亚从那伽城的私人庄园醒来,太阳已经爬上了头顶。   她慢吞吞地抻了抻身体,从困顿中找回精气神。   身上的衣服已经换成纯白蕾丝睡裙。   “陛下,您醒了。”恶魔低语贴在耳边,比情人间呢喃还亲密。   塞蒂亚虚应一声,摇响床边的侍者铃铛,女佣推开门,捧着洗漱用品和新衣服侍奉主人起床。   “污染蔷薇马车、抓走亚瑟伯爵的是同一批人。应该是卡斯曼帝国某位大臣的走狗。他们想挑起你的愤怒,将仇恨引向黑巫师,从而脱身。”   塞蒂亚站在银镜前,女佣正在为她系腰封,银镜里的塞蒂亚明艳美丽,她笑了笑在心底回答,“那他们只成功了一半。”   “惹怒陛下的杂碎们,只有死亡才是解脱。”恶魔炫耀着,“尸体残留的光明之力全部溃散,恶灵们调皮地借用他们尸体玩耍了一阵,现在他们即将成为下一轮焚烧礼的嘉宾。”   “那么,恭喜他们,得偿所愿。”以黑巫师的名义挑衅,便以黑巫师的身份死去。   女佣将一块硕大的红玛瑙吊坠系在塞蒂亚脖间,被白皙的肌肤衬着,似乎有鲜血在宝石里流淌。   塞蒂亚拂着宝石,“这是亚瑟伯爵送的?”   众所周知,亚瑟家族的族徽就是红玛瑙,这一颗逼近血腥玛瑙的宝石,显然只有亚瑟家族才拥有,因为传言中血腥玛瑙是神的一滴鲜血,至于是哪位神,只有亚瑟家族自己知道。   “是的。亚瑟伯爵感恩您的相救,现在正在客厅,希望与您共进午餐。”   塞蒂亚刚下楼梯,被一捧巨大的玫瑰花遮住了视线,亚瑟伯爵从玫瑰花后深情道,“塞蒂亚小姐,我被你的美貌、您的勇气以及您的优雅深深吸引,请你接受我的告白。”   塞蒂亚从亚瑟伯爵身边擦身而过,他的目光紧紧跟着,脚步追着塞蒂亚进了餐厅。   他将玫瑰递给身边的仆人,再次感慨道,“塞蒂亚小姐,和你相处仅仅只有三日,但是我已经完全沦陷了。特别是昨日,你如同神明降临救我于危难中,我愿意将毕生的爱奉献给你。”   仆人为塞蒂亚摆上午餐,餐刀认真地切割着,她听得也格外认真。   塞蒂亚在心里点评,“恶魔先生,我认为是你造成了他不必要的妄想。”   “这是恶魔的责任,陛下,我会让他老实的只做一枚听话的棋子。”   塞蒂亚放下餐刀,“能得到您的认可,我很高兴。但我想您也听过莱茵城的八卦,我的上一次婚约就毁在毫无意义的誓词上。”   亚瑟伯爵还想说什么,但被塞蒂亚伸手打断,“亚瑟伯爵,今日的牛排很美味,你确定不用吗?”   亚瑟对这没由头的询问有点茫然,直直对上塞蒂亚的眼,眼里黑雾流转。   再低下头时,却见盘中的牛排正渗出一股股的鲜血,那鲜血越流越多,将整片桌面、整个餐厅都铺盖成血色。   余光间,坐在长桌尽头的贵族小姐,此刻仪态优雅,面容却变成了可怖的魔鬼脸。   “啊!”亚瑟惊吓的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周围仆人们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扶他,亚瑟抬头,哪里有血色,哪里有魔鬼,周遭的一切都光鲜靓丽。   “您似乎还没有从清晨的惊吓中缓过神来。”塞蒂亚叠手看他,提醒道,“我建议您回去多多休息,然后,忘了它。”   亚瑟瞳孔失焦地盯着她的眸子,而后愣神地点点头,这才被仆人们扶走。   女佣看出塞蒂亚对伯爵并不热切,她抱着玫瑰花不知所措,“塞蒂亚小姐,那这些玫瑰花怎么办?”   塞蒂亚抿着葡萄酒,“送还给亚瑟伯爵,他会喜欢红色的。”   这场午餐终于变得安静,临近结束,搜查小队的队长来到餐厅。   “塞蒂亚小姐,幸存者已经醒过来了,他们都来自一个叫绿野小镇的地方。”   “那里有什么特别之处?”   “听说,绿野小镇几百年前诞生了一位高阶神术师,神术师离开卡斯曼帝国前,曾在小镇中央设立光明祭坛,长期的潜移默化,使得小镇每一位居民都沾染了光明之力,自然而然都成为了光明神冕下忠诚的信徒。”   塞蒂亚不用比对地点,也能猜出这里就是她的目的地。   队长又汇报道,“这几天有帝都神殿的神官前往那里,说是发现了一位神眷极高的人类。”   每一个领地都有主管的神殿,神殿不归帝国管辖,它是超出帝国外的庞然组织,现在,克斯诺神殿显然没有收到消息,来得是帝国神殿神官。   塞蒂亚想到重生前死在王座下的教皇,忽然有几分见故人的期待。   *   西里在镇长家卧室有些坐立不安。   她终于找到了博瑞特先生,一眼就被博瑞特先生深深吸引,这世间居然有这么美丽圣洁的男性,他像天边悠扬的云彩,纯白、洁净又遥不可及,哪怕他美丽的眸子根本看不见东西,这只会让她添几分怜爱和依恋。   于是,她将保存好的“月亮女神的眼泪”交了出去。   “博瑞特先生,这是在你帮助下拿到的宝石,珍藏在克斯诺伯爵保险箱里的。”西里小心翼翼地打开手绢,皎洁的银辉在宝石表面流转,真是美丽极了。   “我拿到了!还给你!”她期待地上前,托着博瑞特先生的手,将宝石放在他掌心。   但触碰的刹那,她注视着博瑞特先生神色的目光,捕捉到他的蹙眉。   “怎……怎么了?”   “不对!这不是月的东西!”   说完抬手就要扔出窗外,但飞在半空的宝石诡异地定住了,宝石上挥洒的银辉变得躁动,刺目的白光笼罩了整个世界。   西里眼前满目苍白,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白色,她在白茫茫的世界里奔跑了很久,久到忘记时间了。   终于,她在白色世界里听到一丝声音,有人在喊博瑞特先生!   她循着那声音终于找到了出口,睁开眼,却见一群神官簇拥在昏睡的博瑞特先生身边。   “怎么回事?!”头戴皇冠的神官厉声质问。   “我……我不知道。”西里迷茫,“对,对了,是宝石,月亮女神的眼泪,它绽放的银辉将我们弄晕了!”   “那颗宝石呢?!”   “就在这里!博瑞特先生准备扔出去的,但……不见了!”西里在小屋里翻了一遍,“它凭空消失了!”   “该死!”那位神官在小屋里来回走动,“这为是光明神冕下降下神旨,指明要守护的眷者,怎么就突然遭到暗害了!”   “找!都出去给我找!一切宝石可能掉落的位置以及所有可能伤害到博瑞特先生的线索,通通去找!”神官愤怒着,领着一群人出了小屋。   眷者?西里扔在迷茫,博瑞特先生不就是光明神吗?   西里只觉脑子里一团糨糊,盯着昏迷的博瑞特先生许久,忽然恍然,对,他现在看起来太脆弱了,就像一个美丽的贵族不慎落魄,而不像一位伟大的神。   她坐在博瑞特先生旁边,觉得自从成为西里就一路不顺,虽然有博瑞特先生护航,但先是莫名其妙被黑斗篷暗杀,还偷走了至关重要的道具,随后进入克斯诺城堡,又频频被塞蒂亚・克斯诺侮辱,就连逃跑也被暗算。   她紧攥着手,难不成“月亮女神的眼泪”因为那次暗算被做了手脚吗?   西里害怕极了,越想越觉得是真的,一定有人想要害博瑞特先生。   她看着博瑞特先生的脸,起初担忧,而后又被这纯净的颜值吸引,不自觉的,她偷偷地靠近,慢慢贴向博瑞特先生俊美的脸。   忽得,风掀开房间的帘布,带进来一丝轻笑。   “西里小姐,偷亲陌生男士,可不是一位准新娘应该做的事哦。”   光线将塞蒂亚的身姿投射进房间里,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她说,“好久不见,西里――”   目光落在床上昏睡的人,神色里涌上一丝遗憾,“――以及,光明神的人类化身,博瑞特先生。” 第21章 第20朵血蔷薇   “塞蒂亚・克斯诺?!”西里大惊,“你怎么会在这里!”   身体下意识地挡住博瑞特先生,心底几万分犹疑――她为什么能肯定的点出博瑞特先生的真实身份?   作为一名不请自来的访客,被对方拒绝探望躺在床上的重要人物,塞蒂亚并没有太过强势去看,当然强势并不是她的风格。   她甚至有闲心打量这个房间,一张木床,两架衣柜,三张凳子,以及四只挂在墙上的动物脑袋标本,这间屋子的主人一定酷爱打猎。   “博瑞特先生,是小镇镇长在打猎时捡到的吗?”她笑容和善,当真像来拜访,顺便唠唠家常。   但西里的直觉告诉她,就像在克斯诺城堡,这个女人说话可以温柔缱绻到极致,然后面色不改地将人推向绝望。   一定不能让博瑞特先生受到伤害!西里满脑子只剩下这个念头。   她堆起勉强的笑容,“塞蒂亚小姐,您说的我听不懂。这位先生是镇长的远方朋友,不是捡到的。他是一位优秀的神眷者,更不可能是什么光明神的人类化身。光明神冕下……怎么会亲自莅临到这个偏僻小镇呢?”   西里想要含糊地蒙混过去,前阵子凭借“神明的祝福”,她拥有近似“言出法随”的能力,在祝福光环下,所有人都对她的好感都拉满,愿意无条件、无理由、无逻辑的信任她。   几天的躲藏,少与人交流,让她忘了,那个能力在黑暗的偷袭下消失了,而人类化身博瑞特先生还没来得及为她加持新的祝福光环。   于是,来自塞蒂亚的质问让她无法反抗。   “为什么k不会莅临人间?那日神殿,黑暗撕开k的沉睡之地,k正像具死尸般躺在棺材里。作为仅剩的神明,k要醒来,k要彻底复活,k只能在人间寻找办法。可是――”   塞蒂亚背手倾身,贴近西里,西里下意识地后仰躲避,但却始终躲不开塞蒂亚含笑的目光。   “――k选中的人太过没用。于是,不得不捏造人类化身来帮助那个人。”   “不……不是的!”西里感觉被揭露的体无完肤,她下意识地矢口反驳,“不是我没用!是你……等等!”   她心里一根犹疑的线条忽然系上,抓到了重点,“你就是那天神殿里的堕落者!”   “噗嗤――”塞蒂亚忍不住笑出声,站直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西里,友好提示,“堕落者是你,西里,在你逃离克斯诺城堡那一刻起,你就成为了莱茵神殿通缉的堕落者――明明身具神眷,却和黑巫师同流合污。”   “不……不可能,这是你们的造谣,是流言!”西里大声喊道。   奇怪的是,塞蒂亚竟然点头认可了,“对啊,确实是克斯诺伯爵愤怒的猜测,可是谁让他是领主还是惨遭背叛的当事人呢?从权威的当事人口中出来的流言,杀伤力可是巨大的。”   塞蒂亚思考一会,“我认为你是知道的,毕竟当初你也这么暗示了科德子爵,不是吗?”   几万分的犹疑忽然都理顺了,西里不可思议,“原来……一切你都知道!塞蒂亚・克斯诺!”   那种完全被掌控的感觉让她陷入了极致的羞恼和愤恨中。   西里猛地暴起,博瑞特先生残留给她的光明之力让她的能力瞬间拔高,她操起在背后藏了很久的匕首,像一束光一样刺向塞蒂亚。   极快,连万分之一秒的时间都没用到,西里甚至感觉到刀尖与对方肌肤的触碰感。   可下一瞬间,她整个人失了依撑,直直地扑在地面上,而原本塞蒂亚站立的位置,只剩一缕黑烟残留。   西里猛地回首,发现塞蒂亚坐在她原来的位置,正认真地打量着博瑞特先生。   “原来博瑞特先生长这幅模样,这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男子。”塞蒂亚毫不掩饰欣赏和赞美。   西里频繁地喘着气,她整个人被激怒到极致,偏偏对方像风一样抓不住、刺不到、奈何不了。   她歇斯底里地大吼道,“塞蒂亚・克斯诺,你有本事现在杀了我!我宁愿一死了之,也不愿意被你玩弄成小丑!!!”   塞蒂亚顿住,施舍目光,遗憾承认道,“我确实没本事。”   一柄金丝勾勒的光明法杖出现在塞蒂亚手中,“光明神站在你身后,他能轻易地救走你。我总觉得有些憋屈,不过没关系,现在,机会来了。”   法杖的尖端在博瑞特的脸上滑动。   她是阴狠的蛇蝎美人,笑着给西里友情提示,“当光明神的人类化身死亡的刹那,光明神的力量会减弱,而你将暂时失去k的庇护。那就是你的死亡时刻。”   法杖的尖端沿着博瑞特的脸部线条下滑,最后停在心口,“你听,他的心脏好像在跳动。”   西里意识到塞蒂亚要做什么,挺身大喊,“你不能那么做!”   她冲起来要拦住塞蒂亚,但人跳到半空,地上残留的黑烟鬼魅地升腾,眨眼间就粘附住她的手腕脚腕,将她嘭咚一声摔在地上,她的手里的匕首和塞蒂亚仅仅只离半英尺的距离。   西里拼命挣扎,她要把匕首刺进这个魔鬼的心脏里。然而,无论她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只能像具尸体僵硬地趴在地上。   塞蒂亚狡黠一笑,不急不缓地举起法杖,法杖尖端渗出一点黑墨,墨点滴落,腐蚀衣服,浸透皮肤,露出猩红的血肉,这过程缓慢得犹如凌迟!   “博瑞特先生!”西里尖叫――   忽然,一只手掌闪电似握住了法杖。   一双金色眼眸张开了。   塞蒂亚并不惊讶,光明神的化身哪会轻易被杀死,但令人惊讶的是,那双眸子是无神的,自睁开后就没有聚焦过。   “滚开――”   他沙哑地吼道,强势地夺了光明法杖,数道光刃瞬间从法杖尖端迸发,没有加持任何咒语吟诵,威力却大得惊人,凡是被触碰到的地方都被融化了。   塞蒂亚旋转起身,凭借着那日撩动恶魔的舞姿,从密集光刃中躲闪。   最后一记光刃擦身而过,塞蒂亚站稳在小屋中央。   西里趁机挣脱了束缚,跌撞地跑到博瑞特身边,依赖地躲在他身后,眼里满是疯狂的狠意和杀意。   “杀了她!博瑞特先生!她知道我们所有的计划!把我们玩弄在股掌中!她必须死!”   塞蒂亚一直在等待这一时刻。   她优雅提裙,身姿高贵,向博瑞特行贵族礼。   “博瑞特先生,第一次公开见面,我是塞蒂亚・克斯诺,请多指教。”   “就是你?!”博瑞特显然怔住了。   “当然是我,您不惜代价从命运女神那得到的一个人的命运,那个人就是我。可是,我讨厌被人操纵命运,所以,请您去地狱长眠吧――”   尾调拉长,那颗伪装的宝石不知从哪里滚出来,直直冲向博瑞特。   博瑞特轻挥法杖,宝石瞬间偏向,但偏向的一瞬间,宝石忽然炸裂,数以千计的恶灵从里面被释放出来,整个屋子仿佛坠入了深渊!   “博瑞特先生――快走!是恶灵!无数的恶灵!它们会撕碎人类心智的!快走!”西里狼狈躲闪,但恶灵太多了,这间小屋被它们满满挤下,根本无处可躲!   “住嘴!不要再叫了!我的脑袋快炸了!”西里崩溃地尖叫着。   而恶灵围杀的最中央,博瑞特却丝毫没动,他的周身描着一层光晕,恶灵无法近身,但他也无法从恶灵中向西里提供援助。   塞蒂亚兴致减淡了三分,她背着手,是黑暗里的王。   “我可怜的小可爱们,这些天在宝石里饿得都发白了。”   “博瑞特先生,这些小可爱无穷无尽,你这具化身的力量是无法坚持到最后的,不如做个交易?”   一颗皎洁如月光的宝石悬浮在她掌心,是那颗真正的“月亮女神的眼泪”。   “告诉我,‘月亮女神的眼泪’真正作用是什么?我会让你们死得更痛快一些。”   “休想!”西里在痛苦中咬牙切齿道,眼眸死死盯着,果然是她调换了真正的宝石!   博瑞特如冥想般坐在床上,他的眸子微阖,似乎对“月亮女神的眼泪”一点都不在意。   但西里忽然感觉周身恶灵低语小了三分。   她心头一动,趁着塞蒂亚注意博瑞特时,猛地抛出那柄匕首。   “不准……伤害……陛下……”   恶灵们杂乱的声音堆砌成细碎的语言。   西里明显感觉到外围有数十个恶灵扑向匕首,想要把它拽回来。   就趁现在!   西里暴起,扑向塞蒂亚,抢夺“月亮女神的眼泪”,将宝石抛向博瑞特。   塞蒂亚撞上墙壁,但层层叠叠的恶灵们在她背后叠成了软垫,让她丝毫没有受到疼痛。   她眼看着那枚宝石逼近博瑞特,在触及他周身光晕时,竟然融化成蔚蓝的星星点点,涌向了博瑞特的眼睛里。   一丝诡异的笑容在塞蒂亚唇边牵起。   ――原来光明神想要“月亮女神的眼泪”点亮眼睛。   直至博瑞特的眼睛完全变成蔚蓝色,他周身的光晕陡然炽白。   嘭――   光晕绽放,将他周身三英尺所有的恶灵都震碎,强烈的波动让这间砖块糊砌的小屋炸成碎块。   冥冥中忽然响起一声咔哒,就像时钟齿轮卡住了。   世界安静了,小镇的所有生物被按下了暂停键,他们的时间被停止了。   爆炸中央的人,拨开尘烟,纤尘不染地走出来,少年模样,圣洁美丽。   塞蒂亚笑道,“博瑞特先生,您应该早些告诉我,说不定我会主动帮助您。毕竟我曾经也有一段失明的岁月,感同身受!”   博瑞特面无表情,“塞蒂亚小姐。我从来不信堕落者会懂得帮助,堕落者都应该死在焚烧礼下。”   他抬起手,万丈光芒在他掌心迸发,无数道光变成光箭刺向塞蒂亚,上面携带着炽热的温度,沿途经过的碎屑瞬间被熔化。   但塞蒂亚并没有动,她说,“你杀不死我的,博瑞特先生。”   她嘴角牵起恶劣的笑,笑声从灵魂深处阵阵传来,越来越阴鸷,越来越癫狂,无尽的混沌黑雾从地面渗透出来,它们席卷周围的碎块,在塞蒂亚周身一圈筑起坚硬地堡垒。   光箭如劣质的矛攻向世间最坚硬的盾,瞬间崩碎成光点。   “恶――魔――”   博瑞特咬牙切齿。   有声音森森而笑,从四面八方涌来,“亲爱的光明神,不,是人类化身,拥有月亮女神的残存力量感觉如何?”   “是不是觉得此刻神力充盈,只要这具化身回归本体,你便能立刻从棺材里苏醒?”   博瑞特神色陡然苍白,不祥的预感倏忽涌上心头。   “但,恶魔告诉你――做梦去吧!”   博瑞特立刻决断,一道光柱从他身体里冲起,直入云霄。   他的身形开始虚化,片刻后就会溶解成光回归神位。   但天空中游荡的恶灵聚拢在一起,相互缠绕,相互缭绞,最后形成一条巨大的漆黑锁链,强行撕开光柱,抓住了博瑞特还没完全虚化的右脚。   锁链猛地一甩,光柱嘭得一散,博瑞特重新变成人形跌落在地上。   “想要回归本体?”重叠的声音交错而来,“不,你永远回不去了,你以为‘月亮女神的眼泪’平白给你?你以为我们盛装而来就是来坦白一切?哈哈哈哈――”   “别想了,博瑞特先生,你在绿野小镇知道的一切、得到的一切都不会被棺材里的k知道。认清真相,抬头看看天吧!”   博瑞特倏忽抬头,目光穿透层层薄云,终于发现在这座小镇的高空上有一道庞大的黑影,黑影内部涌动着浓稠的黑雾,从黑雾里四道困神锁链投射出来,扎根小镇的四个方向,这里已经变成了一间神的牢笼,切断了一切与外界的联系!   黑影感应到他的目光,猩红眼眸垂下,居高临下地注视着。   刹那间,耳边呼嚎起无数恶灵的讥笑和嘲讽。   博瑞特终于明白,他被拖进了一场完全被操控的死局里。   “呵――呵呵――”   他发出单音节的笑声,低垂下头,光点在他身上挥散,破碎又惊心。   ――他要殊死一搏了。   “博瑞特先生――”西里呢喃着,感觉此刻无法直视他了,他好像变成了k。   一道神明光影在他背后汇聚,而后节节攀升,直到拔高到与黑影平齐的位置。   蔚蓝眸色与猩红眼对撞,黑暗与光明撕开战场。   光影发出浑厚的审判,“私自逃离深渊,恶魔,杀!”   “杀”的音节在小镇上空重重荡开,仿佛呼应着,小镇中央也爆开了一道光柱!   ――那是小镇中央的光明祭坛。   这就是光明神人类化身降临在这里的根源吗?   然而,意外猝不及防的发生了。   地面从四面八方开始皲裂,一直蔓延到光明祭坛的底座。   轰――   一道黑暗与猩红纠缠的光芒从地底冲上天空,那光芒被越扯越大,破开一条鲜血淋漓的通道。通道尽头是一处巨大的空间,那里诡尸横行,自诸神陨落以来所有灭绝的种族尸体都埋葬在那里。   ――地狱之城。   ――封锁深渊的最后一道关卡。   塞蒂亚震颤地呢喃,这远远超乎意料,这个命运之书光明而祥和的小镇,竟然藏着前往地狱之城的一个入口。   地狱之城打开,诸神的恶念借着诡尸们吼叫着――   “恶魔不缚,深渊不存。”   “恶魔不亡,地狱不止。”   “诞生在黑暗和邪恶里的恶魔啊,成长在绝望与崩溃里的恶魔啊,埋葬肮脏与混沌里的恶魔啊,归来吧,回到深渊的怀抱――”   那是一股侵透灵魂的召唤,是嵌刻在生死里的印记,漫天飘散的黑雾不受控制地被卷入光芒里,恶灵毫无意识地跌落进地狱里。   这一刻,无数诡尸以身体聚合出一圈诸神封印。   “沉睡吧――恶魔――”   “闭――嘴――”撕裂的吼叫自塞蒂亚口中爆发,她银发在狂风中舞动,精致的五官完全陷入暴怒之中,她的双眼一只如黑墨,一只从眼底渗出鲜红。   那个深渊里的血蔷薇女王似乎苏醒了。   “死――吧――”下一刻恶魔消失了,无尽的黑雾涌入塞蒂亚的身体里,有转而化成无数片纷飞的血蔷薇花瓣,花瓣龙卷似涌入地狱之城,一瞬间将封印里所有的死尸绞成血蔷薇的养分。   塞蒂亚抬眼,声音交叠着,裹着滔天的恶与狠,“就凭你,一个人类化身,想要借助地狱之城,将恶魔封印?”   “哈哈哈――那你就去地狱之城里,体会这千万年无数种族灭族的恨吧――”   刹那间,天空残留的黑雾形成巨大的漩涡,漩涡在旋转中扭动成一个巨大的恶魔符号,将光明神的残影撕扯入内。   博瑞特猛地抬头,他自知这一轮彻彻底底输了。   “我一定会杀了你们――一定会将你们撕碎――啊――”   博瑞特与地狱之城间的空间坍塌成碎片,咫尺之内,地狱之城的入口撕裂成血盆大口,将光明神的人类化身吞噬入内!   “不――”   西里绝望尖叫,她看到无数恶尸抓住了光明神的人类化身,将他分食。   地狱之城打了一个嗝,吐出一个湛蓝的宝石,裂口缩小了几分。   天空的恶魔符号停止了旋转,浓稠的黑雾滴落下来,有的滴落在地面消失不见,有的滴落在崩碎的空间上将空间完全复原。   塞蒂亚捡起“月亮女神的眼泪”,平静地收好。   “不……怎么会这样……”西里完全不能从变故中缓过来,直到塞蒂亚走到她身边,低头问她――   “小西里,你怎么不跑呢?”   西里陡然想起塞蒂亚最开始的友情提示,光明神的人类化身消失的时刻,就是她死亡之时!   我不要死!临到死亡之时,她反而退缩了,丝毫没有之前呵斥塞蒂亚让她杀了自己的勇气。   她艰难地爬起来,跌跌撞撞向前奔跑,然而刚跑出几步,一道锁链从后飞来,扣住她的脖颈,将她拉倒在地。   塞蒂亚甚至没有回头看她,她背着手,姿态高贵地走向崩碎的光明祭坛,锁链将西里拖在她身后。   直到塞蒂亚站定在光明祭坛上,祭坛的缝隙里还隐隐渗透出血腥和黑暗的浑浊物。   扣在西里脖颈间的锁链终于放开了,她感觉离窒息而亡就差最后一丝气了,她狼狈地大喘气,要将刚才遗失的呼吸补回来。   整个世界似乎只剩下她苟延残喘的呼吸。   潜意识让她强迫自己停下动作,她四顾这片死寂的大地,颤抖地仰头看不知道在深思什么的塞蒂亚。   博瑞特先生死了,真正的光明神联系不到了,她失去了所有依仗,她真得――真得要死了!   不,不,不!!!她后悔了,她不能死,她当初不该选择来这里。   仿佛看透了她可悲的心思,塞蒂亚自语自语式出声。   “你本不是西里,对吗?”   “你本计划着,依照命运之书剥夺我的命运,代替我存在这世间,对吗?”   “你一直将这当做一场游戏,所有人在神明祝福下,都是帮助你达成目的的工具人,对吗?”   她一连三问,句句如钉将西里钉在原地。   塞蒂亚侧过身子,怜悯地看向西里。   “我看见过真正的西里,那是一个虽然懦弱但还算真诚的女孩。我以为那个女孩是被魔鬼附身了,但我很快否定了。”她弯腰直视西里颤动的眼,“如果是魔鬼,那应该是我的同类,不是吗?”   “直到昨天,我遇见了一个被神明欺骗的黑巫师,他企图做一个在他人肉|体里获得永生的实验。我恍然大悟,原来人类也可以附身到别人身上啊――”   她笑得明艳,但唇色的鲜红暴露出她此刻的嗜血。   “这世间最恶毒的,永远不是魔鬼、不是幽灵、也不是魔鬼,而是――人心。”   西里感到彻骨的寒意,她不想坐以待毙,忽得起身狂奔,从衣服里扯出一卷羊皮卷,羊皮卷展开,上面刻画了一道光之传送的符咒。   符咒光芒乍现,她一瞬撩起希望,又在扑身进去的刹那变成绝望。   她爬了出来,仅仅千分之一秒,她的身体上就沾满了鲜血,是别人的血,来自地狱之城,混杂着万千灭族生物的鲜血,或许还有刚才死亡的博瑞特先生的。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打开地狱之城的通道。”   绝望到极致,甚至连眼泪都不存在了。   塞蒂亚走近,那只装饰用的光明法杖又重新回到她的手上,她用尖端沾了沾她身上的鲜血,似乎非常满意,因此好心地给她解答。   “地狱之城的入口一旦开启,必须要献祭三个活人才能将它暂时关闭。否则,它将失去控制,自动捕捉入口处的一切生物。尤其是使用传送神术的人,将会优先打开入口。”   西里瘫在地上。   塞蒂亚笑了笑,似乎没那么迫不及待地解决她了。   她就着法杖尖端的鲜血,慢条斯理地在祭坛平台上画着诡异的符号,她把西里身上沾染的血当成墨一般,边沾边在平台上画着。   西里得到喘息的机会,没有了庇护,她之前的信仰似乎没那么坚定了。   于是,她试图从中找到生还的可能,“塞蒂亚小姐,我不是自愿的。其实,这一切都是博瑞特先生让我做的。他将您的命运之书交给我,告诉我,您是叛徒,我必须替代您,否则会出现不可挽回的后果。”   塞蒂亚边画边安静地听她说。   西里又看到一丝希望,她讨好道,“塞蒂亚小姐,您看您其实并没有因此受到伤害或者损失,我其实也只是一个工具。您可以去找光明神算账,求求您放过我。我发誓绝对不会再出现在您的面前,绝对再不触碰一切与您有关的人和事。”   西里久久得不到回应,她生等着塞蒂亚划下最后一道符号。   如果搜查小队的人现在抵达绿野小镇,他们一定会惊讶地发现,这个血咒和昨日在山洞里的一模一样。   塞蒂亚提起光明法杖,古怪又宠溺地点了点西里的额头,尖端的血在她额上形成一颗血痣。   西里摸不透塞蒂亚想什么。   只听塞蒂亚说道,“我可以原谅你――”   西里瞪大眼睛,希望又期待。   “可是――”   光明法杖尖端落在她衣领上,她遗憾地说道,“可是,曾经真得被夺走一切的塞蒂亚,永远不会原谅你。”   她勾唇,笑意裹着鲜艳的红色。   西里整个人被法杖提起,重重地扔进禁咒里。   很快,她的双手双脚就被如烟的血雾锁在了原地。   塞蒂亚的右眼渗入黑墨,她呢喃着,“潜藏在深渊里的恶灵啊,以恶魔契约者的名义,塞蒂亚・克斯诺命令你,剥离献祭者的灵魂――”   “啊!!!”   随着塞蒂亚的咒语,一股剧烈的撕扯疼痛从西里的头顶炸开,就像有人生生撕开她的头皮,拨开她的头骨,从她头顶伸进一只利爪在她身体里掏动。   这比窒息、比死亡还要难受,这一刻,她恨不得刚才直接跳进地狱之城里。   冥冥中,一声兴奋的恶灵尖啸驳杂而起。   “找到了……藏在……肾脏里……”   西里感觉到一股拖拽,她像是从一个温暖的被窝里被强硬拖出来,外界是彻骨的寒冷,分分钟就要被冻碎了。   西里睁开眼,发现自己变得透明,身上挥散着白光,穿着她成为西里之前的衣服。   塞蒂亚看着这古怪打扮的灵魂,一般人的灵魂都是一团白烟,形态无法固定,但面前这个短发灵魂却是完整的,但她并没有在意,只是笑道,“难怪光明神会选中你,你和西里确实有几分相像。”   灵魂抱着手臂,感觉漫天都是恶灵的觊觎,“求求你,放了我吧,我只是一个来自……”   她似乎想要说什么,但灵魂里涌出一道闪电,瞬间阻止了她接下来的话语。   塞蒂亚叹气,“可怜的人。”   她轻轻挥手,那些禁锢她的血气瞬间散了。   灵魂感觉到一股放飞的松快,整个人飘荡升起。   可是,就在她深入半空,完全脱离了禁咒的范围,四周游窜的恶灵们兴奋了。   “啊!!!”   又一声尖叫,她的灵魂被恶灵们当成猎物狩猎。   尖叫声消失在寂静中,灵魂的碎片成了星星点点的白光消失了。   塞蒂亚背手低头看西里的肉|身,肉|身又重新有了呼吸,似乎有灵魂趁机接管了身体。   “真希望,一切就此结束。”   整个空间只剩下了塞蒂亚一个活人,她看着祭坛中央暂时消停的地狱之城的裂口,它有生命似得呼吸着,那呼吸正缓慢地变得急促。   它还缺少两个献祭的血食。   塞蒂亚回身看这片空荡的小镇,多亏了之前帝都神官们的搜查,使得大多数的平民都不敢接近这里,只有街道远处有几个平民,此刻被定格着。   她的目光打量着那几个平民,似乎在权衡什么。   忽得,嘭――   塞蒂亚背后猝不及防射来一道光球,光球被黑雾甩了出去,弹落在地面的瞬间炸开火光,火星滴落,将整个祭坛圈成一圈,汹汹烈火灼热的逼近,火焰贴着祭坛的边缘爆裂。   塞蒂亚回身,见两个神官从街道尽头冲了过来。   其中一人头戴冠冕,纯白的神术袍上勾勒的金纹和咒语,这装扮塞蒂亚记得,卡斯曼帝国的教皇。   塞蒂亚些许忧愁的心绪忽然散了,她毫不吝啬地感恩光明神,这位神明在人类化身身死的那一刻,突破了恶魔屏障,唤醒了自己在人间的仆人,降下了神的旨意。   她并不在乎到底是什么旨意,她只知道她愁的血食,自己送上门来了。   那两人冲到火海外,看着在火焰中依旧平静的塞蒂亚,异常警惕。   “就是你杀死了圣子?!”教皇质问道。   “怎么是你?!塞蒂亚・克斯诺?”塞蒂亚的名声似乎早早就传到了帝都。   塞蒂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眉头微皱,“你不是我认识的卡斯曼帝国教皇。”   “放肆!”旁边的神官站出来,“教皇是光明神降下神旨设立的,容你在这里质疑?!”他挥动光明法杖,伴随着一阵咒语声,火焰绽放的光升腾而起,而后在祭坛最顶部汇聚,将塞蒂亚困在了一个光制作的囚笼内。   教皇上前半步,一手持光明法杖,一手持教义书,他面色阴冷地看着塞蒂亚。   “现在神殿要对你进行审判,塞蒂亚・克斯诺。”   “背叛光明神,堕落黑暗,杀死光明神殿未来圣子,神殿宣告,你将在卡斯曼帝都暴晒三日,清洗沾染的邪恶力量,再进行焚烧之礼!”   “执行官!逮捕她!”教皇厉声命令。   神官大声应道,光明法杖挥动,火焰里钻出一条光之绳索,在空中流动着将塞蒂亚牢牢捆住。   捆住的刹那,塞蒂亚右眼中的黑雾跳动,又忽然趋于平静消散了。   塞蒂亚看了眼身上一圈圈的束缚,她抬头盯着教皇,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怀恋。   “曾经,我也认识一位教皇,他也被k命令前来审判我。”   她微微一笑,“恰好有一条审判和你说得重合。”   教皇疑惑但冰冷地看着她,“克斯诺领地的继承人竟然曾经是被神殿审判的罪人,看来我们抓到了一个偷藏在人间几百年的魔鬼!”   “把她拖回去,我们要重新向光明神请示,焚烧礼看来不足以消除她的罪恶。”   神官闻言,瞬间加重的绳索的束缚力度,他猛地一提光明法杖,引着绳索要将人拖出来。   塞蒂亚配合向前走了半步,但法术引起的火焰恰好触碰到了她的裙摆,火焰瞬间点燃的蓬松的蕾丝长裙。   她就这么立在火中不动了。   再抬头是,眼里耐心告罄,“你们伟大的光明神帮你们清醒过来时,可能忘记提醒你,这个魔鬼很讨厌被夺走所有物。”   最后一声仿佛是有实体一般,在空中陡然镇开一圈圈波澜,波澜所过之处全部化为涅灭,祭坛粉碎,火焰消失,周遭一切阻挡物都变成粉末。   直至波澜快逼到近前,教皇虚空画了一圈,“快!用圣光护盾!”   但这似乎并没有用,那波澜在触碰圣光护盾的刹那,就将护盾击溃,转瞬逼到眼前。   教皇头一次感觉死亡这么逼近,他脑子里甚至滑过古怪的想法,被碾成粉末是不是感觉不到死亡的痛苦了。   然而,他并没有机会感受亲身体验,因为那些波澜扭曲成两只无形的手将他和神官拖到了塞蒂亚的脚下。   靠近的刹那他感觉到灼热的温度,原本点燃裙摆的火焰此刻竟与裙摆融为一体,成了裙摆下沿的一部分,让塞蒂亚整个人似乎在浴火站立。   教皇和神官终于感觉到了恐惧,他们下意识地仰躺着身子,蹬地远离。   塞蒂亚眼底的寒霜忽得散了,她甚至微笑道,“就是这样,恐惧和瑟缩才更像之前的故人。”   教皇和神官心底极度想要咒骂些什么,但是无论是哪个对象都不能轻易提及。   于是,两人只好背倚背挪动。   挪动中,他们试探道,“你到底是谁?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塞蒂亚看着他们,将他们的挪动完全看在眼里,静默不言,直到他们挪了两英尺。   “好了,就停在那吧。”塞蒂亚忽然说话。   塞蒂亚站在原地,向他们伸出手掌,“感谢你们解决了我不必要的麻烦。”   话音刚落,塞蒂亚掌心涌出一道黑雾,黑雾撞进两人身体里。   很快,两人忽然觉察地面出现起伏,低头一看,发现地面的裂口中央恰恰就在他们背靠背下。   那个裂口像是被黑雾吸引,越张越大,边缘撕成利齿状,像是活物张开了嘴。   “这下面是什么东西!啊!!!”神官尖叫。   “离开!离开!是地狱之城的入口!”教皇连滚带爬地冲起来,想要逃离出去。   但深裂里荡起一道猩红与漆黑纠缠的烟气,将两人卷了回去。   直至将两人完全吞噬,地面上的裂缝在渐渐缩小,而后又忽得颤动了一下,又打了一个饱嗝。   “贪吃的东西。”塞蒂亚低声评判道。   一切回归平静。   塞蒂亚转身,恶灵扛着西里的身体,跟着她走向街道尽头,一直消失在人们余光不可及的地方。   冥冥中忽然有一声响指,时间重新开始在这个小镇上走动。   “该死,哪里冒出来的粉末,怎么弄的全身都是!”   “天啦,我今天特意换得新裙子!”   起初,醒来人群的注意力还仅仅放在自己身上。   直到,不知道谁惊恐地发出一声尖叫,迫使所有人的注意力对准了镇子的中心。   “村长家怎么塌了!”   “祭坛怎么不见了!”   “神啊,这些地面究竟是怎么回事!”   镇里面的居民陷入恐惧中,混乱地四处搜寻能解决办法的人。   然而,他们发现,之前自称是帝都神殿神官的几个人都不见了!   出大事了!所有人心底都滑过这样的念头。   他们四处寻找,集结了几个年轻人准备去那伽城报信。   年轻人们刚走到镇郊,却见远远而来的车队,马车上刻画着描金的蔷薇与剑的族徽,那是克斯诺领地领主家族的标志。   这一瞬间,他们仿佛见到了救世主。   救世主的马车被引到了镇中央,队长看着地面上的痕迹心惊胆战,“塞蒂亚小姐,这里可能发生过一场高阶神术师和黑巫师的战斗。”   马车的百叶窗一片片折起,露出塞蒂亚美丽的下颌。   现在,她只是一个刚刚抵达的贵族。   队长低头说道,“我们在废墟里发现了光明权杖,我们怀疑这场战斗高阶神术师可能是帝都的教皇,而且还输了。”   “神啊!”队长说话间,有莱茵城的神官在背景里惊呼。   队长皱着眉看他,却发现他蹲在地上触摸着皲裂的地面,后怕地说道,“塞蒂亚小姐,这些裂缝里残留了强烈的血腥和黑暗的力量,这是地狱的气息啊。”   周围的居民不知道他在暗示什么,但是他们能听得懂“地狱”这个词。   于是,居民们惊慌的交头接耳,推搡间推出了两个年轻的代表,两个代表小心地靠近马车。   隔着马车他们恭敬道,“继承人小姐,请求您帮助我们解决现在的困境!”   “塞蒂亚小姐,您不能看着我们上千户人住在地狱的附近,我们会疯的,会变成恶灵魔鬼食物的。”   “你说的没错。”马车里传来塞蒂亚认可的声音,“去那伽城吧,找亚瑟伯爵。他是卡斯曼帝国的议会成员,他会安排你们在新的地方好好生活的。”   “谢谢,谢谢您。”两个代表连连鞠躬。   塞蒂亚轻笑,“只不过你们可要快些,亚瑟伯爵近期可能要回卡斯曼帝都。”   她的话音还未结束,围观的一众人就飞快散了。   队长抹了把额头的汗,“塞蒂亚小姐,那帝都来的神官们怎么办?”   “将神殿教皇身亡的消息如实传递过去。”   “同时,再传信给帝都神殿达曼・罗伊阁下。”   正是塞蒂亚记忆中前来审判她的教皇名讳。   “就说――塞蒂亚・克斯诺,恭贺他即将荣登卡斯曼帝国新任教皇,并期待与他在未来愉快会面。” 第22章 21朵血蔷薇   塞蒂亚的车队提前回到了莱茵城。   因为绿野小镇的变故,这件事必须交由神殿来处理,即使通知了帝都神殿,但是绿野小镇作为克斯诺领地的管辖范围,莱茵城神殿必须要对此事全权负责。   况且,经过鲜花酒馆的事情,塞蒂亚抓捕黑巫师的任务基本算完成了,三个彻头彻尾的黑巫师以及几个伪装成黑巫师的尸体,抵得上神殿一个月的抓捕业绩了。   塞蒂亚在克斯诺城堡休息了一天。   傍晚,蔷薇马车驶出了城堡,晚霞映照下,马车沿着莱茵河,前往南岸的小村落,那里是西里的家。   克斯诺城堡发生新娘逃跑的大事,村子里的人再也不敢多提西里,连西里家附近都不敢去,生怕受到牵连。这个本就处在道路尽头的小院,几天之内,门可罗雀。   但当马车停下在院外,奇怪的是,这个小院并没有因为无人居住而变得脏乱不堪,它看起来甚至经过精心的打扫和整理,院内栽种的花草也经过修剪。   太阳渐渐西下,光线逐渐昏暗,马车的百叶窗完全拉起,塞蒂亚单手倚着窗台静静地欣赏这处幽静,在她马车里还躺着一个一动不动的女性,正是西里。   微弱的灯光从屋内点亮,一个忙碌、瘦弱的身影被灯光印在窗上,他似乎在打扫屋子里积攒的灰尘。   好半晌,等到天色完全黯淡,里面的人抹了把汗水,捧着脏水盆走了出来。   棕色卷发、身材瘦弱,一身粗布衣服,正是被西里抛弃的青梅竹马,莫恩。   莫恩警惕地抬头,察觉院门口停下的蔷薇马车,看见塞蒂亚精致的面容,惊愕又茫然。   他连忙放下脏水盆,来到院门口,右拳抵心鞠躬问好,“继承人小姐,晚上好。”   “晚上好,莫恩先生。”   被塞蒂亚点名,莫恩吓了一跳,他不认为尊贵的克斯诺领地继承人会认识他这样的伐木小子。   可是塞蒂亚的语调非常和善,莫恩并没有感到危险,于是大胆抬头询问,“继承人小姐,您来这里有什么事吗?”   他踟蹰了半会,说道,“西里已经不再这里了,她全家都离开了村子。西里的事完全是因为她继母的贪婪,请您相信我,其实她之前是不愿意去克斯诺城堡的。”   “这些我都知道。”塞蒂亚笑着说,“是你告诉我的。”   莫恩怔愣,不可能,今天之前他从来没有私下见过继承人小姐。   他心底的疑问很快得到解答,眼睁睁地看着塞蒂亚周身缭绕起黑雾,眨眼间就将她笼罩在黑斗篷里,就像变魔术一样,再眨眼,那些黑雾又不见了,车厢里坐着的还是那个笑容温和、姿容明艳的继承人小姐。   但莫恩不会看错,他连连退后几步,直到撞在小院的木栅栏上。   “是你!!!”   他认出来了,克斯诺领地的继承人小姐,竟然就是那晚要杀西里的人!   但他喊出来时就后悔了,他瘦弱的身体不断颤抖,拳头捏得极紧,然后在几经挣扎中低下了他的脑袋。   他哀求道,“塞蒂亚小姐,求求您放过西里,她是一个善良真诚的女孩,她不是故意要去搅乱您的生活的,。我愿为您当牛做马,求求您不要再追杀她了,哪怕就让她做一个流浪儿,只求您绕了她一命。”   说完,他甚至在胸前画起了太阳符号,愿意向神明起誓,证明自己的赤诚。   塞蒂亚轻轻笑了一声,她问,“你是在为你的青梅竹马西里请求,还是为现在的西里?”   莫恩不解地抬起头,他不假思索,“当然是……”   “我提醒你。”塞蒂亚打断他,耐心十足,“如果你的回答并不能让我满意,你将会永久失去她。”   莫恩嘴角嗫嚅,他起初并没有意识到塞蒂亚给予的选择是不同的,不都是西里吗?但经过塞蒂亚提醒,从前和西里相处的一幕幕在他脑子里闪过,他忽然想起那日深夜刻在心脏里的感受――他可爱的西里不见了。   “为我的青梅竹马,我的朋友,西里,向您请求。”他忽然变得坚定。   话音落下,他感觉心灵深处有什么碎了,有无数嘈杂的声音涌了进来,稀稀拉拉、窃窃私语,他好像听到了嘲笑、讥讽,还有不屑,他好像什么也没做错,但又错的彻底,但他已经不能回头了。   蔷薇马车的百叶窗被一片一片放下。   莫恩大惊,扑上马车,极度害怕塞蒂亚就此离去,“继承人小姐,您还没有回应我呢?!西里,西里她怎么办?!”   “西里小姐,这是你要的答案吗?”塞蒂亚的声音轻飘飘的在车厢里响起,“睁开眼睛吧。门外的先生一直再等你,继续装昏迷的话,你会重新披上克斯诺家族的婚纱。”   车厢里的另一个人终于动了,睁开眼的瞬间便瑟缩到角落,全身裹着畏惧和紧张,而另一个灵魂在她身上积攒的骄傲和怜悯完全消失。   她抬头看塞蒂亚,眼里却干净又澄澈。   “塞……塞蒂亚小姐?”她忘了很多事,好像经历过一场逃难、看到过一场血腥,但她无法从回忆里挖出全貌,但畏惧却完全刻进了骨子里,于是,自清醒后便一直在假装昏睡,试图逃离塞蒂亚的注视。   塞蒂亚没有回应她,只用满意的目光打量了一眼。   反倒是门外的莫恩激动着,“西里,西里,是你吗?你回来了?!”   西里看着门,又看着塞蒂亚,她想离开冲出去,此刻的莫恩给了她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塞蒂亚笑了笑,她从花瓶里抽出一朵蔷薇花,递给了西里。   “你很幸运。”   西里瞬间懂了,她接过蔷薇花,打开车门,像迎接新生一般,扑进了莫恩的怀里。   “莫恩哥哥――”   “西里――”   两个年轻人相拥在黑暗里。   蔷薇马车静静阖上车门,缓缓驶离。   直到马车快要脱离视野,莫恩忽然意识到什么,他牵着西里追着跑了两步。   “塞蒂亚小姐,谢谢您!”   “我们会离开卡斯曼帝国,去开始新的生活。用我们的诚心永远祝福您,塞蒂亚小姐!”   黑暗里没有人回答他的话,只有蔷薇花的花瓣在夜风中舞动。   *   塞蒂亚度过了平静的两个月,这两个月里神殿忙得脚不沾地,一方面是为了封闭地狱之城的入口,另一方面是光明神亲自下达的神旨。   已经在莱茵城神殿站稳脚跟的瓦尔,在一天夜里让乌鸦带来消息,光明神让塔玛神父在整个克斯诺领地寻找从绿野小镇逃出的堕落者,但光明神无法给出堕落者的具体特征,导致整个神殿只能加大对黑巫师的巡查,甚至连莱茵城废弃下水道的据点都被端了。   看起来,神殿在神旨的压迫下已经到了歇斯底里的地步,连之前嫌弃的地点也愿意放下高贵的身姿前往查看了。   但就像神官们吐槽的那样,这群黑巫师滑溜的像下水道里的老鼠,他们刚进入下水道,老鼠们就已经逃跑的不知踪影。   这并不代表生活在克斯诺领地的黑巫师们能安心了,每日的逃窜让他们心力交瘁。   终于,在一天夜晚,乌鸦带来了海恩斯的消息,和塞蒂亚约定的十位年轻三级黑巫师已经抵达莱茵城附近了。   塞蒂亚见到十位年轻的三级黑巫师是在第二天的深夜,地点设立在一处郊外的废弃小屋里。   这群被黑巫师称作为黑巫师未来的少年们,三女七男,年岁都和塞蒂亚相当,只是过得相当狼狈,面黄肌瘦的。   上次救下的罗伊也在少年黑巫师中。   塞蒂亚从窗户外注意到这些,还没和十位少年接触,海恩斯和几名成年黑巫师拦在了塞蒂亚面前。   盖斯面色阴沉,他质问塞蒂亚,“听说您逮捕了三位黑巫师,还杀死了六人?!”   “当然。”塞蒂亚非常大方的承认,当初搜查小队浩浩荡荡的回来,根本没必要隐藏。   “塞蒂亚小姐,你这让我怀疑你是否和我们是同一类人!”盖斯咬牙切齿,他的孙儿就在十个少年中,将他们交给塞蒂亚,他极度不放心,但又无可奈何,合约签下,这场赌局赌客们必须下场,“如果罗伊他们出了任何事,我们将不会放过你的!”   “盖斯!”海恩斯拦住暴躁的盖斯,向塞蒂亚致歉,“黑巫师也有不同的体系,有些人为了晋升不折手段地使用人体进行实验,他们也是我们黑巫师内部所不齿的。因此,我们并不会对塞蒂亚小姐您的事情作出私人评判。只是希望,这十个孩子交到您手下时,请遵守合约承诺。”   “海恩斯先生,您是一位智者。”塞蒂亚由衷地感慨,“作为回报,我可以让呢们在出发后,跟在车队后面,直至抵达卡斯曼帝国帝都,至于前往那里,您知道,这需要跨越希罗克海洋,我就无法帮助你们了。”   “感恩您的仁慈。”海恩斯和几名黑巫师面露喜色,“只要看见孩子们平安登上大船就好了。”   “那么,我现在可以去看看,这群可爱的孩子吗?”明明塞蒂亚和这群少年同岁,但海恩斯等人丝毫感觉不出她话语间的违和感,更甚者,他们心底已经将塞蒂亚抬升到上位者的地步了。   黑巫师们让出路,破旧的小门打开,十个少年兴奋的声音叽叽喳喳的,听到开门声,人群里的罗伊跑出来,“塞蒂亚小姐,你来啦!这些都是我的朋友们,海恩斯爷爷都和我们说了,我们会听从你的安排的。”   几个少年迟疑了一会儿,生硬地向塞蒂亚打招呼。   她的目光在少年们身上扫过,他们身体里积聚着各种体系的黑巫师力量,但每个人的力量都很纯粹,如果换成光明神殿的少年们,天赋定然不会比他们差。   塞蒂亚笑了笑,“过几天,克斯诺城堡的车队会前往帝都,只能辛苦你们作为仆人混进车队里。”   几个少年对视一眼,常年的躲藏和逃亡,让他们并没觉得伪装成仆人是耻辱的,只是他们犹疑,这么大一群人加入车队,真得不会怀疑吗?   然而,塞蒂亚只是给了他们一个坦然的微笑,而后捡起桌上不知是谁的法杖。   事实上,黑巫师们的术法很多都是自己创造的,创造需要灵感,他们的灵感来源很大一部分来自神官们的神术,因此,连辅助施法用的法杖也是模仿的,只是神官们可能更加精致些,黑巫师们的看起来就是一根光秃秃的棍子。   一丝流光从她指尖缭绕到法杖上,虚幻的咒语符号在法杖周围闪过,直到汇聚到法杖尖端,最后绽放出一朵蔷薇花。   蔷薇花在少年们的惊叹中忽得散了,纷飞的花瓣飘散在空中,而后径直向十名少年黑巫师额上飞去。   少年们下意识地伸手捂住额头,但什么也没有捕捉到,那些消失的花瓣似乎融入到他们身体里面了。   在众人不解花瓣的作用时,罗伊最先发现了真相。   “天啊!”罗伊惊喜地叫起来,他展开手掌,释放黑巫师的力量,从掌心流淌出的却是金色的光华。   明亮、温暖又亲和,这,这是光明之力?   盖斯冲上前,他抓住孙儿的手掌,几番探查,“光明之力?不对,核心里还是黑巫师的力量!”   海恩斯眼底满是震惊,他想过塞蒂亚有强大的伪装力量,能帮助少年们隐藏黑巫师身份,但是他从来不敢想象,连力量的表现都能轻而易举地伪装!   “快!你们几个也试试开。”海恩斯招呼着其他少年,少年们自个正兴奋着,不用说已经拿着法杖把各种术法释放了一遍,释放出来的效果全都是金灿灿的。   “这比塔玛神父的光环都要圣洁啊!”有少年激动的喊着。   罗伊甚至有了古怪的小心思,他咕哝着咒语,很快,一只缭绕着金光的骷髅从地底爬起来,金光内敛,使得白骨附着了一层金色。   几个少年围着骷髅发出新奇的感叹,罗伊掰下骷髅的头骨,看着金灿灿的色泽,突然有了一个绝妙的想法,“这骨头能敲碎后打磨,伪装成金币吗?!”   话语刚问完,他的脑袋就被拍了一巴掌,盖斯气得胡子打颤地瞪着他。   塞蒂亚认真为他解答,“骨头的重量和金币有很大区别,我不建议你尝试哦。”   “哦――”罗伊失望地应了声。   塞蒂亚扫了一众少年,“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施展非基础术法。被抓起来,我也很难帮到你们。”   黑巫师的基础术法和神术师是相通的,从表象来看,肉眼是无法直接区分的。但,如果施展非基础术法,比如召唤一只金灿灿的骷髅,不用说神术师,哪怕是平民,用脚底板想也知道这人有问题。   少年们屈下身子,刚才那股兴奋劲泄了大半。   塞蒂亚叮嘱了两句,准备离开,临走前从迪伦身边路过,她顿住脚调侃了一句。   “迪伦先生日后一定会成长为一名出色的药剂大师,试剂非常好用。”   “真得吗?”迪伦眼睛一亮。   “就是持续时间只有三天。如果你能研制出持续时间更久的药剂,欢迎你再来找我交易。”   “啊?好,好的。”   迪伦一时不知该失落还是该高兴,看着塞蒂亚离开的背影,忽然从她的话语中抓到特殊之处。   ――正常人真得能在精神崩溃下维持三天吗?   迪伦不可置信地想,她真得只是一名普通的亡灵巫师吗?   *   塞蒂亚回到城堡,临睡前闲适地在藏书室翻开诺亚大陆地理志。   刚从贵族女士的约会中回来的克斯诺伯爵,笑眯眯地走进来。   “塞蒂亚,你在为前往乌托斯学院做准备吗?”   乌托斯学院,神术师们的圣地,创新的神术、前沿的研究、新颖的实验、古老的传承以及尘封千年的诸神传说,在那里神术师们会看到一个凌驾人类之上的世界,也能获得通往那个世界的方法。   但学院招生的条件非常苛刻,必须是二十岁以下的正式(三级)神术师。   而塞蒂亚在神殿登记的纸面实力,已经达到了。   “是的,爸爸。”   塞蒂亚放下书,请他在对面坐下,时节正值最炎热的时候,只有夜晚才有几分凉意。   “乌托斯学院离卡斯曼帝国隔了一万多英里,要不是地图把每一个地点等比例标注出来,真得无法想象这个世界竟然这么大。”   “那是当然。”克斯诺伯爵看见诺亚大陆地理志上附带的地图,“当年爸爸第一次看到的时候,甚至一度想去当以为冒险者。”   这张地图其实并不是非常详细,它粗略地绘制了诺亚大陆的轮廓,卡斯曼帝国位于大陆的西南方向,占据了诺亚大陆三分之二板块,但领地里各种地形都有,土地并不肥沃,繁荣程度甚至比毗邻克斯诺领地的杰森王国还弱几分。   而乌托斯学院,并不在诺亚大陆上,也不属于任何一个帝国,它独立在帝国之外,坐落在诺亚大陆外海希罗克海洋的一座巨大岛屿上。   岛屿的中央,金色的笔触刻画着一个符号,太阳上交叉着法杖与剑,这是乌托斯学院的标志。   是的。塞蒂亚准备带少年黑巫师前往乌托斯学院。   那是连九成神术师都到达不了的圣地,塞蒂亚却要将被神术师们唾弃的黑巫师带到那里。   即便这听起来过于天方夜谭,但海恩斯等人登上了读作,因为黑巫师们太需要乌托斯学院的知识了。他们可能无法学习神术师们的神术,无法实验神术师们的研究,但知识是不分教派的。   而且,在诸神陨落前,黑巫师们也是不同神明力量体系下的追随者。因为诸神陨落,因为光明神独尊大陆,才使得他们的力量体系在时间长河中被摧毁,他们需要去了解那些封存的力量,借用神术师们的知识让黑巫师体系重新确立。   十个黑巫师少年,哪怕一个,只要学习到一星半点,那便是黑巫师未来的转折点。   海恩斯必须赌。   塞蒂亚看着略带深意的克斯诺伯爵,她说,“这次离开领地,恐怕要几年时间了。”   “我的孩子,你不用害怕远行。爸爸会为你做好最充足的准备。”克斯诺伯爵拍着胸脯说着,转而牵出自己酝酿多时的话题,“卡斯曼帝国所有前往乌托斯学院的人,都会在丰收之月(九月)从帝都统一出发,这次你也要先去帝都。“   “爸爸,需要我去帝都后做些什么吗?”   克斯诺伯爵整理着语言,“亚瑟伯爵前一阵回了帝都,回去之前跟我说,如果你去帝都的话,可以去公爵府做客。他的父亲是卡斯曼帝国议会的会长,亚瑟公爵。那可是个大人物。”   塞蒂亚含笑地看着他,克斯诺伯爵凑近,“最近克斯诺领地的赋税降了三四成,月光矿场的宝石也产量稀少。等到年底上缴的时候,帝国必定会派人下来聒噪。说不定还要剥削爸爸我的私人财产。”   克斯诺伯爵多年享受,领地多年来的安宁和繁荣全靠家族几代经营维持下来的,如今才出现式微,是克斯诺伯爵自己的运气了。   “你之前还救了亚瑟伯爵,还和他共舞过。”克斯诺伯爵越说越激动,“因此,塞蒂亚好好接触他们,别让那群聒噪的议会大臣打搅我们的安宁。”   “塞蒂亚!你懂爸爸的意思吧。”   “当然。”塞蒂亚抿了一口花茶,“我会很好对待这些大人物的。”   *   临行前的晚上,克斯诺城堡为塞蒂亚举办送行舞会。   所有贵族面上都带着笑,那是由衷的高兴,魔鬼终于要离开了。   塞蒂亚没有参与任何一只舞曲,她安静地坐在沙发等待宴会的结束。   深夜,塞蒂亚招来了火龙尤里卡,她将命运之书交给了尤里卡。   “我要前往乌托斯学院学习,这段时间希望尤里卡先生能好好利用,等我再回来的时候,希望这本命运之书的全部内容已经完全解读了。”   尤里卡捧着厚厚一本命运之书,头上冒着热气,他觉得这几年自己不用睡觉了。   “我可以跟你去!”尤里卡立刻说道,与其在这里翻阅无聊的东西,不如跟着塞蒂亚出去看看。   然而,塞蒂亚拒绝了他,并且问了一个非常奇怪的问题,“你知道乌托斯学院的代步工具是什么吗?”   尤里卡怔愣,他试图从自己繁杂的传承知识库中找到答案,但是得到的信息只有一句。   “千!万!不!要!去!乌!托!斯!”   还是一句带着强烈语气的信息。   尤里卡非常聪明,结合两者,他试探地问道,“难道是龙?”   塞蒂亚点头,尤里卡吐气,还好,他比先辈们脸皮厚一点,当代步工具感觉勉强能接受。   然而,塞蒂亚补充道,“听闻这些年乌托斯学院的代步工具变少了。原因是他们多年前捕捉的唯一一条雄龙已经步入年迈期,已经无法为他们孕育新的龙崽。他们非常希望抓到一只可以替代……”   塞蒂亚的话还没有说话,狂风从塞蒂亚面前吹过,吹开了藏书室的窗户,刚才还在眼前的尤里卡已经消失了。   塞蒂亚:“……”   第二天早上。   塞蒂亚的出行车队满满地占据了克斯诺城堡的广场。   大小马车共十余辆,随行仆人和护卫队加起来上百人,有伺候洗漱穿衣的,有负责饮食的,有处理杂事的,有的纯粹为塞蒂亚解闷的……队伍之庞大,让分散混进来的少年黑巫师们,终于感受到了世界的参差,这就是伯爵小姐的排场吗!   塞蒂亚的车队在一个月后顺利抵达卡斯曼帝国的帝都。   卡斯曼帝国帝都名叫卡威特,在帝都边缘有一条名叫莫娜的大奔腾而过,这条河宽有半英里,两岸被神术师用神术加固了堤坝,使得这附近成了整个帝都最繁荣地方。   莫娜河上游船、货船非常多,码头成为帝都半数平民赖以生存的地方。   这条河直通希罗克海洋,再过一阵子,所有前往乌托斯学院的卡斯曼帝国学生就会从这里上船,一路航行到乌托斯学院所在的岛屿。   塞蒂亚刚进帝都,亚瑟伯爵就已经在城内等待了。   “塞蒂亚小姐,你能这么早抵达帝都,真是令人高兴。”亚瑟伯爵表现的非常客气,恶魔消除了他部分记忆,使得他仅仅只能从仆人的转述中了解到,他和塞蒂亚小姐关系不错,塞蒂亚小姐曾经在黑巫师手上救下了他。   亚瑟伯爵带着塞蒂亚在莫娜河畔游览,塞蒂亚的车队先行去了克斯诺伯爵准备好的临时住处。   午饭过后,亚瑟伯爵局促道,“塞蒂亚小姐应该从克斯诺伯爵那得到消息,我的父亲很想见你。他迫切的想要了解一些事情,但这一阵子……你知道安顿绿野小镇的平民非常的繁琐,因此来不及派人去和你面谈。”   “是想了解您当时被黑巫师抓走的事吗?”塞蒂亚问道。   亚瑟伯爵眼底掠过一丝惊讶,“对。你如果有空闲的话,想请你现在去公爵府。我的父亲在等你。”   “当然可以。请您带路。”   亚瑟公爵府,坐落在卡斯曼宫廷外的一条长街上,是一栋庞大的微型城堡建筑,红砖尖顶,外围有一条人工沟渠环绕,隔出一大片花圃和绿地,一眼望去没有克斯诺城堡奢华,但却积淀着底蕴,非常低调。   亚瑟公爵年过半百,早年似乎受了重伤,使得他行走时必须依靠一根坚实的拐杖。这位克斯诺伯爵口中的大人物非常绅士,邀请塞蒂亚坐在书房的沙发上,命仆人端上了塞蒂亚最喜爱的花茶,态度格外友好。   “塞蒂亚小姐,感谢你在鲜花酒馆救了我的孩子。”公爵说。   塞蒂亚意识到,亚瑟伯爵对于公爵来说可能并不是一个弃子,相反,他非常疼爱这个孩子,以至于对待一个救了他的孩子,但还没有头衔的女士,仍然给予优待。   “这是我应该做的,公爵阁下。”塞蒂亚笑着说,“伯爵在克斯诺领地,作为领地的继承人,我必须要保证伯爵的安全。”   公爵认可地点点头,“这次请塞蒂亚小姐过来,是因为对这场袭击还有疑问。”   “您尽管问。”   “听说袭击我的孩子的是一群黑巫师?”   塞蒂亚抿了一口茶,笑容丝毫未变,“是的,是六位黑巫师。”   她述说了当时的细节,语调诚恳,听得公爵仿佛身临其境,可眉头越皱越深,塞蒂亚又说,“从他们透露的只言片语中,似乎在说是因为您得罪了某位大人。”   公爵猛地抬头。   塞蒂亚再次肯定,“他们穿成骑士的模样伪装自己,那身骑士行装似乎是帝都的。”   这话一出口公爵就紧紧握紧了拳头,“该死!”   公爵心里似乎对“那位大人”有了答案。   塞蒂亚静等着。   公爵想了半天,选择对塞蒂亚坦白,“是新任的教皇!”   塞蒂亚故作不解,“公爵阁下,会不会弄错了,神殿怎么可能会和黑巫师同流合污呢?”   “不,塞蒂亚小姐,你生活在克斯诺领地,不会明白帝都里的局势。”公爵说得非常郑重,作为长辈向后备教导,“本来神殿是不会掺和到帝国的权利纷争中,但深处在帝都,权力就像一块肥肉诱惑着每一个人。利用黑巫师会让他们既不违背教义,也能达成目的。”   塞蒂亚认可老公爵的说法,毕竟如果没有这种灰色地带,黑巫师的规模不可能真正扩张开。所有的黑巫师都会死在拉网式捕捉中。   “我和新任教皇达曼・罗伊这几年一直有冲突。”公爵并不会细说缘由,他只是告诉塞蒂亚,“神殿是最容易接触到黑巫师的,他可以监守自盗,以让黑巫师们免于焚烧礼为由,诱使这些黑巫师帮他们做一些无法见光的事情。”   说到底卡斯曼帝都的神殿,再怎么说也只是一座城池的神殿,他可能比其他领地的更具威慑感,但他绝不是光明神真正的神使,他们只是神术等级较高的、贪心权力的神术师。   当然,这说法完全属于公爵自己的脑补,因为他不知道这位新任教皇未来真得会成为神使,真得不屑于触及灰色地带,但当公爵心里认定就是那个人的时候,所有的想法都会向某个线索靠拢。   知道真相的塞蒂亚并不揭穿。   “我绝对不会放过他!”公爵忿忿道。   然而,还没等到老公爵报复,公爵府里的谈话就已经被泄露出去了。   嘭――   帝都神殿里,伴随着一声桌椅碎裂的声音,有人怒吼着,“他这是对我的诬蔑!”   “教皇冕下!”下面的神官吓得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我要是想杀他的儿子,我还需要用那些老鼠们。”教皇大怒,“在那伽城的时候,我随便一根手指就能把他捏碎!”   “教皇冕下,您别生气!”神官安抚着,“我认为,我们必须提前对他们反击,一定是您最近忙于地狱之城的事,让他们小看了您。”   教皇冷静下来,旁边的仆人连忙将书房里的碎屑清理掉,又为他摆上崭新的桌椅。   显然,这位教皇阁下的脾气并不怎么好,仆人们对这种更换桌椅的事情已经游刃有余了。   教皇坐在沙发上,“他是和克斯诺领地来的一位小姐沟通的这件事?”   “是的,冕下,这位小姐是来集合前往乌托斯学院学习的,听说是克斯诺领地的继承人,名叫塞蒂亚・克斯诺。”   “等等!”教皇听到这个名字,猛地怔愣住,“确定是叫这个名字。”   “是的,冕下。是亚瑟伯爵亲自去郊外迎接的。”   教皇在书房里来回走了几圈,将塞蒂亚的名字呢喃了好几遍,“难道是她?”   他想到克斯诺领地在他晋升教皇前送上来的古怪留言。   这留言仿佛在暗示什么。   “去!把塞蒂亚・克斯诺小姐请到神殿来!”教皇当机立断,他倒要看看这位小姐到底想要怎样的愉快会面。   塞蒂亚回到临时住所时,仆人们已经整理好了一切,这所住宅不算太大,但占地很广,是克斯诺伯爵原来在帝都的旧宅。   塞蒂亚刚想休息一会,神殿的几个神官颐指气使地闯进了她的住所。   “塞蒂亚・克斯诺小姐,前往乌托斯学院需要进行神术师鉴定,请您跟我们去一趟神殿。”   塞蒂亚不怒反笑,“神官大人,您这样闯进私人住所,可不是一位绅士所为。哪怕您是以神殿名义前来,这也是对贵族的不尊重。”   前来的三位神官皱着眉头,摸不清塞蒂亚的态度,但丝毫没有放松语气,“如果您现在不同我们去的话,可能会影响到您接下来的测试。”   “塞蒂亚・克斯诺小姐,这是你的荣幸,我们希望你能配合。”   话语撂在这里,客厅里的气氛似乎有些凝滞,几个收拾好东西准备在新住宅参观的黑巫师少年躲在楼梯下面,他们的脸上堆满了愤怒,这些年一直受到神殿的追捕,看到这样的嘴脸,他们攥紧手,微弱的黑巫师力量在指缝间攒动。   稍微大一点少年将他们堵了回去,压着嗓音警告道,“不可以给塞蒂亚小姐添麻烦!”   塞蒂亚脸上的笑容面具从未褪下,她认真地打量面前的三个人,寻求确认般又问了声,“几位神官先生这是在威胁我?”   “塞蒂亚・克斯诺小姐,我们只是将情况和你说明,省得事情变得更加糟糕。”   “不。”塞蒂亚接过他的话茬,“不会比现在更糟糕了,神官先生。”   她话音干活,地底忽然钻出三团黑雾,飞快地锁住他们的双脚。   有人很快注意到,“黑……”   刚说出一个字,嘭咚一声,黑雾就将他们拉倒在地上。   紧接着砰砰两声,剩余两人也猝不及防地倒地了。   疼痛瞬间袭来,头部的撞击让他们一时间晃了神,只剩下下意识的痛苦□□。   剧烈的碰撞声惊到屋外职守的护卫,他们纷纷冲进屋内,见三人滚在地上,眼底闪过惊讶,向塞蒂亚请示,“小姐,这几位神官大人怎么了?”   他刚问出口,三人中其中一人回过神来,他撑着上半身指着塞蒂亚破口大骂,“塞蒂亚・克斯诺,你这该死的堕落者!”   塞蒂亚拍拍手,“几位神官大人似乎疯了,把他们敲晕,送到地牢去治病。”   几个人被拖走,黑巫师少年们跑了出来,“塞蒂亚小姐,这群神官简直目中无人,您是伯爵小姐,他们竟然这样和您说话,简直没有一点贵族风度和教养。”   塞蒂亚笑了笑,“在帝都,伯爵小姐算什么,连伯爵也只是一个小小的头衔。”   她站起身来,理了理身上的裙摆,“只是,我们的新任帝都教皇迫不及待地想要和我见面了。”   *   教皇在神殿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神官带着塞蒂亚回来。   他皱着眉头觉得事情似乎哪里不对,这时,有仆人从门口小跑进来,“教皇冕下,塞蒂亚・克斯诺小姐来了。”   教皇刚松了一口气,忽然顿住,“只有她一人过来,去找她的三个神官呢?”   仆人茫然,“没……没看见啊。”   教皇的眉头又加深了,但他的目的就是塞蒂亚,摆摆手叫他让塞蒂亚进来。   塞蒂亚进入这间大殿,曾经她将这座大殿当作自己向往的地方,希望能成为神殿的最高神官,然后接触到真正的神国成为一名圣女,但后来这里让塞蒂亚彻底明白神殿乃至光明神的虚伪。   再次进到这里,她异常平静。   年轻的教皇站在台上,他严肃地盯着塞蒂亚,塞蒂亚缓慢地从门口进来。   门被门外的仆人阖上。   教皇威严的声音回荡在神殿内部,“塞蒂亚・克斯诺,你诬蔑教皇,诱骗公爵,你知罪吗?”   塞蒂亚站在原地,歪着头而后轻摇,“不知道。我到这里来不是来鉴定神术师等级的吗?或者,是因为教皇冕下对我好奇,所以来请我会面的?”   教皇被噎了片刻,“你的那句留言是什么意思!是不是你诱导公爵将勾连黑巫师的罪名扣在我身上!塞蒂亚・克斯诺,你是不是想死?!”   “我不想死,教皇冕下。”塞蒂亚真诚地说道,“我说过,我只是期待与您进行一次愉快的会面。但,不幸的是,您的三位神官将这次会面的愉快氛围搅毁了,这让我非常不开心。因此,我只能和教皇冕下进行一场不愉快的会面了。”   话落瞬间,浓稠的黑雾瞬间笼罩在神殿中,像是把整个神殿拖进无尽的黑暗中。   “黑巫师!”教皇忿忿大喊。   然而,他的声音被近在咫尺、无处不在的黑暗吸收了,以致于连他自己都没听到自己的叫喊。   下意识的,他向塞蒂亚原本站立的位置扑身而去,然而却扑了个空。   “塞蒂亚・克斯诺!”他大吼道,手里光明权杖乍现,无数道光刃抛飞向四面八方,似乎要将周身几英尺所有的东西搅成粉末。   但他预期的画面并没有出现,光刃像扎进污泥里,光华憋在内部,刀刃被包裹,一点杀伤力也无法施展出,光仿佛只能在充当照明工具。   他走了无数步,期间没有触碰到任何东西。   “不对,这不在神殿,这是哪里,塞蒂亚・克斯诺,你给我滚出来!”   “嘻嘻嘻嘻――”周围忽然传来密集的嬉笑声,黑暗里似乎有无数眼睛正窥视着他。   “嘘――你猜这是哪里――”   忽得,那些浓稠的黑雾变得透明了,黏着的光刃成了最佳的照明工具。   他看见神殿里的所有东西都飘在虚空里,断裂的长椅,崩碎的座钟,残缺的装饰物,以及无数苍白的雕像。它们高高漂浮着,向下倾斜,仿佛活了过来,在高空中注视着他。   “啊――”   教皇抱着脑袋惊叫,感觉神经在崩坏的边缘试探。   “嘻嘻……熟人……又见面了……”   无数的杂音在他耳边环绕,他威严的教皇形象不复存在,崩溃地跌倒,凝望着无尽的黑暗。   终于,有声音怜悯地告诉他――   “欢迎来到深渊――” 第23章 (虫) 第22朵血蔷薇   “深渊?装神弄鬼!”   达曼教皇大喝一声,光明权杖绘制出巨大的太阳符号,刹那间,万丈光芒迸发。   “出来吧!该死的老鼠!”强烈的白光照耀下,将整个世界都变成刺目的白。   达曼站在只有白色的世界,耳边驳杂的嬉笑和低语声消失了,但没有了那些声音,这个世界死寂又空洞,像无尽的牢笼。   他在原地转了一圈,双目紧盯着周围。   这一刻,他理智尚存,知道当下的诡异都是塞蒂亚的手笔。愤怒烧红了眼,他发誓要将塞蒂亚抓出来,然后将她挂在中央广场的旗杆上暴晒三天,最后再将她焚烧成飞灰!   “哈哈――找到你了!”达曼突然大笑,对准某个方向,光明权杖甩出绳索,虚空一捆,强行拖拽,真被他拖出了一个东西,他心里本认定是躲在暗处的塞蒂亚,然而那东西完全暴露时,却让他瞳孔猛缩。   那是一个浑身苍白的雕像。   达曼记得这就是神殿两旁站立的雕像,用于装饰和威慑用的,但就在眼前,雕像如蜡制品般融化又瞬间重塑,最后变成了一个惟妙惟肖的人――奥特・亚瑟公爵。   公爵无瞳孔的满白眸子盯着他,他的嘴巴启合,牵连着一条条胶黏物,“教皇阁下,你私下指示黑巫师暗杀我的孩子,我要将你举报给卡斯曼国王,我要向光明神祷告,控诉你的罪行,你背叛光明教义,你堕落黑暗,你不配做卡斯曼帝国帝都的……”   “闭嘴!”达曼耗费七成光明之力去攻击他,但雕像脆弱到权杖刚触碰就崩毁了,无数碎块散落在地上,他呵呵哼笑,“拿这种没用的废物来诬蔑、来恐吓我,当我这么多年的神术白学的吗?”   “是吗?”忽得有声音从他背后接话,达曼教皇蓦然回头。   又一个惨白的雕像出现,那模样竟然是已经死去的前任教皇,“你背信弃义,枉我将你当作最信任的副手,你未证实我死亡的消息,竟然强行夺取了神殿的教皇之位,你这个可恶的小人!”   “小人又怎样!你这个死去的老匹夫,当年为了成为教皇手上沾了多少鲜血,你心里清楚。而我,只是提前预备好一场混乱而已,连血都没有流。老匹夫,既然献祭给地狱之城,就老老实实地做你的血尸!”   权杖流淌出圣光,跟随权杖指引,汇成光罩包裹雕像,他喝道,“净化!”   光罩内,前任教皇雕像碎裂成又一堆碎块。   “来啊,塞蒂亚・克斯诺,就这唬人的把戏就想恐吓帝国的教皇?”   虽然嘲讽着,但暗地里他连退两步,谨慎地调整呼吸,果不其然,身后又传来雕像重塑的声音。   “您真的没有沾一滴血吗?”   达曼教皇猛地回头,一个看不清容貌的贵族男子雕像伫立着,他忽然想到死在他手上的罗岚伯爵。   他下意识避开眼神,又有一个看不清容貌的骑士雕像站立,骑士也问,“您真的没有沾一滴血吗?”这是神殿的护卫骑士?达曼心里不受控制地对号入座。   他再一回身,险些撞到另一个雕像身上,这是一个平民女性,她用轻柔的语调依旧在询问,“您真得没有沾一滴血吗?”   “滚――都滚――”达曼教皇彻底被激怒,权杖无章法挥动,释放出来的光明之力充满了戾气,将所有的雕像搅成了碎屑。   但这一次并没有因此消停,大范围力量的释放带起强烈的波动,将地面所有的雕像碎块全部震到半空。   达曼一晃眼,忽然看到在每一个碎块里都藏着看不清脸的影子,他们形态各异,性别各异,声音各异,但平白让他心底涌起了一阵阵熟悉,他好像见过这些人临死前绝望的眼,挣扎的动作。   于是,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他们参差地质问,“是我们诬蔑了你吗?是我们的身体没有一滴鲜血吗?是我们的命只是命运女神送给你的经验吗?”   “闭嘴!啊――”教皇退避到中央,抱着脑袋长吼,属于高阶神术师的力量从他身体里迸发出来,每一道光卷起飓风式杀戮,甚至连刺目的白都被搅成了碎片。   不知什么时候,周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所有的光也跟着消失了,而他身体里所有的光明之力也被耗尽了,达曼教皇虚弱地跪撑在地上。   深渊似乎怜悯着他,给了他微微喘息的机会。   好半晌,达曼回过神,去摸索光明权杖,但耗尽力量的教皇相当于普通人,他的视线根本无法穿透黑暗。   他彻彻底底陷入了黑暗中,这让他感觉到恐惧,连光都不存在,他的力量更加不可能恢复了。   忽然,他的余光中出现了一道微光。   那微光是黑暗里的希望,他踉跄地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奔向微光,到了近前却被什么绊倒,他再撑着身子抬头,却发现那是一处台阶,他沿着台阶爬上去,看见的是一双水晶鞋。   两条月光宝石制作的脚链盈盈地挂在水晶鞋主人的脚腕上。   他心里一怵,缓慢地抬升视线。   精致的五官,流动的银色长发,以及永远得体的笑容。   “塞蒂亚・克斯诺……”这个名字再次从他嘴里吐出,只是再也没有之前的傲气。   塞蒂亚背着手,微微弯腰,居高临下地俯视他,“教皇阁下,您满意这场会面吗?”   “你到底是谁?”他问了所有看到塞蒂亚本质的人都会问出的问题。   塞蒂亚笑而不语。   那一瞬间,达曼教皇心底闪过一道画面,一座破碎古朴华丽的王座上,头戴王冠的女王高贵优雅地坐着。   那画面一闪即逝,快得达曼根本没有捕捉到女王的真正模样,紧接着就被一股无法言述的窒息感剥夺了所有心绪。   “嗬――”   他双手攀上脖颈,有一股无法抵抗的力量正掐着他的脖子,然而,他什么都没有触碰到。   吸进去的气越来越少,越来越稀薄,他的眼前出现了怪异的幻影。   他看到了,看到了无数恶灵飞舞在他身边,看到这些恶灵张牙舞爪的嘴脸,他仿佛脱离了自己的身体,看到在他死后的那一刹,无数的恶灵尖啸着奔来,将他的尸体当做血食蚕食着。   那幻想忽得碎裂,教皇急喘着气,猛地仰在地面上,他盯着塞蒂亚,嘴唇蠕动许久,而后缓慢吐出一声,“塞蒂亚小姐……”   这是臣服,这是服从。   轻笑声响起,黑暗忽然散了,神殿又是黑暗前完好无损的模样,仿佛刚才经历的一切仅仅只是幻觉。   但两人交换的位置,又暗示着那一切的不同寻常。   达曼教皇掩去眼底的惊骇和俱意,塞蒂亚慢慢走下平台,在他身边路过时停下。   “希望教皇阁下能好好回顾这场会面,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是――塞蒂亚小姐――”   教皇没有动作,他听着塞蒂亚脚步渐远,以为她离开了,缓慢地从地上爬起来。   却听塞蒂亚的声音依旧在神殿里,“教皇阁下……”   教皇回头,塞蒂亚正站在神殿大门前,微笑看他,“你还有三位神官,态度非常不友好,我需要给予他们一些惩罚。我想您不会介意吧。”   教皇咽了咽唾沫,他知道这三位神官就是派去找塞蒂亚的人。   他微微低头,“任您处置。”   *   塞蒂亚得到一夜舒适的休整,   第二天清晨,塞蒂亚站在银镜前,一身纯白宽松蕾丝睡裙,将她肌肤衬得雪白透亮。   她盯着银镜,眼底泛起黑雾,召唤着,“恶魔先生?”   黑雾如墨般晕开,却没有得到回应。   恶魔自那天困杀光明神人类化身后就很少出声。   这几个月来,恶魔契约里的联系忽远忽近。如果不是在杀前任教皇的时候,恶魔曾试图直接击杀掉他们,后来又放弃了,塞蒂亚已经在怀疑恶魔真得被封印回深渊了。   卧室里陷入安静,塞蒂亚面无表情,许久,摇响了侍者铃铛。   女佣们鱼贯而入,服侍她穿衣。   新任的贴身女佣恭敬地向她汇报今日的行程。   “塞蒂亚小姐,根据卡斯曼帝国前往乌托斯学院的流程,您除了要去神殿进行二次鉴定外,还要去拜会领班老师。”   “今年随同卡斯曼帝国一同前往乌托斯学院的领班老师,名叫纳德・菲普特,是一位五级神术导师。他是一位非常热爱教授知识的神术师。”   “他住在郁金香大街231号,在自己家里设立了神术师启蒙学堂,有很多贵族孩童在他那里接受启蒙。”   “做得很好。”塞蒂亚点头,“准备一辆马车,上午便去拜访菲普特先生。”   塞蒂亚抵达郁金香大街231号时,街道已经热闹起来了。   仆人将塞蒂亚引进去,这位老师将自己家的客厅改造成小型课堂,一共十个位置,坐满了十岁左右的贵族小孩,菲普特先生正在为这些孩子讲解神术师第一堂启蒙课。   “在我们的世界曾经有七位真神,分别是光明神、黑暗神、大地母神、命运女神、月亮女神、时空之神以及自然之神。除了这七位真神以外,还有很多次神,他们都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掌握着一个领域的神格。”   “然而,在几千年前,这些次神忽然对七位真神发起攻击。黑暗神、时空之神和大地母神先后陨落,剩下的四位真神决定对次神们进行审判。于是,诸神之战开启了,但战况惨烈,所有的次神和三位真神同归于尽,彻底陨落。只有我们伟大的神从诸神黄昏中走了出来。”   “赞美光明神。”菲普特停下来虔诚地划了一圈信徒手势。   孩子们也照样画着,稚嫩的声音齐齐诵着,“赞美光明神。”   “但狡诈的次神却在人间留下了传承,试图再次崛起。”   一个孩子举起手,抢着说道,“我知道,就是那些黑巫师,他们背叛了光明神冕下,背叛了教义。如果不对他们进行洗礼,他们会将我们的真神推入第二次诸神黄昏。”   “好孩子,你说的很对。因此,我们要时刻铭记,我们的神是世间唯一的真神,光明神冕下。”   塞蒂亚平静看着,就像在听一个无聊的故事,心里没有泛起半点波澜。   这时,背后传来脚步声,塞蒂亚转身,一个鹅黄蓬松长裙的贵族少女在不远处向她打招呼。   塞蒂亚走过去,少女好奇问道,“你也是准备去乌托斯学院学习的吗?”   “是的。”塞蒂亚自我介绍,“我是塞蒂亚・克斯诺,昨天刚刚抵达卡威特。”   少女回贵族礼,“我叫艾米・维京,从小生活在卡威特,也是准备去乌托斯的,以后我们就是同学了!”   她偏头看了眼屋内,“菲普特老师上起课来非常专注,不到午饭时间,他是不会下课的。楼上还有和我们一样去乌托斯的,我们可以和他们一起交流。”   *   菲普特老师二楼的教学点设在他的书房。   两人还没走到书房门口,就听见里面有女声不满地喊着,“格林,别睡了!你差点把我们要调制的药剂弄洒了!”   “疼!疼!疼!妮娜小姐,您轻一点,我快被勒得喘不过气来了。”男孩咕哝着,“我到旁边去,绝不再打乱您了!”   艾米抱着手臂缩了缩,小声对塞蒂亚说,“他们应该是在调制药剂。平常不会这么粗鲁的,人都很好。”   神术师们调制的药剂和黑巫师制作的药剂一样,都具有神奇的功效,只是神术师们使用的材料可能更加容易被人类接受。药剂是神术师成长过程中必不可少重要物品,高阶神术师甚至需要使用特殊药剂才能够晋升。   但这对塞蒂亚可有可无,她只是更期待这些药剂古怪的功效。   塞蒂亚笑了笑,“没关系,我们去看看他们在调制什么吧。”   书房的门微掩着,一共三个少年。唯一的女孩将其中一个男孩堵到窗口,警告他再敢捣乱,就和他神术决斗。男孩委屈地提了提眼镜,嘟囔着自己不是故意的。   他们没有注意到塞蒂亚两人的到来。   女孩哼了一声,问另一个白礼服少年,“加仑,我们调制到哪了?到夜灵草的汁液了吗?”   加仑正好笑地看着格林,突然被问到,连忙翻了翻药剂书,“好像是的。要加三滴,不能多也不能少。”   他们的实验在一张实验桌上进行,可能是不熟悉药剂调制,实验桌上堆满了各种药剂和处理工具,还有一些参考用书。   这间书房空间非常大,有两扇向外开的窗户,保证室内通透明亮,在书房的左手边排放着四排书架,以及菲普特先生的书桌,在右手边更有七八个连在一起的铁柜子,里面排放满了药剂,剩余的空间被四张实验桌占满。   此刻,女孩妮娜从众多药剂里找到夜灵草的汁液,小心揭开瓶塞,将液体滴入到桌子上的另一瓶浑浊液体中。   第一滴、第二滴滴落,融入液体,没有变化。   “慢一点。”加仑紧张兮兮的,“最后一滴了,成不成功就看这一滴。”   “知道了,你不要说话,我的手都在抖了!”   几个少年正经又紧张的神情将围观的艾米都传染了,她拉着塞蒂亚凑近,试图见证某个奇异的变化。   最后一滴夜灵草的汁液滴落得极其缓慢,时间都被拉长了,所有的少年都跟着睁大了眼睛,看着汁液被浑浊的液体包裹,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失败了?怎么会是这种颜色?”妮娜不可置信地质疑着。   加仑连忙翻找着药剂书,“书上说最终效果应该是无色清透的液体。我们是不是哪里做错了?”   “调制用的材料都加进去了吗?”塞蒂亚出声。   任何一种光明药剂材料正确或者完整都不会出现这样的结果。   因为这是神术师的药剂实验,不是黑巫师的,神术师们都是隐藏的颜控,他们不能忍受不堪入目的东西入嘴。   三个少年这才注意到艾米和塞蒂亚,加仑上前矜持地打招呼,“抱歉,我们都在专注调制药剂,一时间没有注意到你。”   交换了姓名后,妮娜问,“你也是前往乌托斯学院的学生吗?”   “是的。你们在制作什么药剂,或许我会知道出了什么问题。”   没想到塞蒂亚简单询问,妮娜的脸突然红了,扭扭咧咧,好半晌才挤出药剂名,“其实……其实是生发药剂。”   艾米在旁边听得瞪大眼睛,下意识地往妮娜头顶瞥了眼,被妮娜捕捉到,她羞恼地跺脚,“艾米,不准你笑我!”   艾米捂着嘴,小脸反而憋红了,往塞蒂亚身后躲了躲。   妮娜解释道,“还不是为了顺利考上乌托斯学院,这半年我没日没夜的冥想,头发大把大把的掉。哥哥早上还笑话我,说我头顶已经能看见头皮了!”   几个少年瞬间憋着笑转过头。   塞蒂亚莞尔,“你哥哥开玩笑的。”妮娜有一头柔顺的浅咖色长发,阳光下非常漂亮,至少发量是正常的。   生发药剂是乌托斯学院最受欢迎的药剂,这群搞研究的神术师什么都不缺,最缺的就是头发,因此,塞蒂亚曾经无数次无意识了解过这种药剂。   她接过加仑手中的药剂书,扫过生发药剂所需要的材料,观察半成品,发现了一瓶倒在瓶瓶罐罐中的小瓶子――萌角兽胎毛粉末。   “这个加了吗?”塞蒂亚把小瓶子递出去。   萌角兽如其名,体型小、脾气温和,是杰森王国独有的贵族宠物。它的毛发长但柔软,撸起来比猫咪还要舒适,但是掉起毛来两三只猫咪都比不上。它的胎毛粉末作为生发药剂,是非常核心的材料。   妮娜拿着书对比,瞬间明白了,“格林!就是因为你刚才打瞌睡捣乱,正好让我把萌角兽胎毛粉末忘记加进去了!直接跳到夜灵草的汁液了!这是最重要的材料,都怪你!”   但少年愣愣的,厚厚镜片后的眼睛已经眯成一条线,显然还在打瞌睡,根本没听到她的指责。   妮娜气得又一次揪住了他的衣领,华丽的蓝色贵族礼服刚起的褶皱又加深了几层。   少年瞬间清醒,“我错了,我真的错了。现在加应该还来得及吧。再试试?”   妮娜拿着药剂犹豫,她看了看塞蒂亚,塞蒂亚摇摇头并不清楚。于是,她又问加仑,“书上有没有说打乱顺序会不会有什么影响啊。”   “没有。”加仑在书上确认了一遍,“不如试试?”   这是他们第一次独立制作药剂,心底非常期待,妮娜几乎就在等加仑的这句话,她用小金属勺子舀了一小块,放在天平上称了称重量,大气都不敢喘。   达到标准的量后,这才将小盘子里的粉末一点一点加进去。   粉末接触浑浊液体的一瞬间就有出现了奇妙的变化,液体开始变得清澈。   几个少年眼眸里露出欣喜,索性将剩余的一并倒了进去,不出半分钟,整瓶液体变得异常清澈,一眼看上去还以为刚从水缸里舀出来的清水。   他们谨慎地对比着药剂书里最终呈现的效果,与描述完全一致。   “耶!”少年们高兴的蹦起来,但高兴之后,这药剂用不用又成了问题。   妮娜再次堵在格林面前,“你,帮我试药剂!是你的错误导致我们的药剂顺序乱了,所以你要先试药剂。反正这药剂的材料没有一样有毒性,你必须试给我看!”   格林理亏,他看着药剂有点怂,毕竟和书上有些出入,艾米捂着嘴笑,“别害怕,你听菲普特老师的声音在这都能听到。要是你出事了,尖叫一声,老师肯定瞬移到你面前!”   “好……好吧!你们可帮我好好注意着。”   很快,格林闭着眼像英勇就义一般,咕噜咕噜灌下了一整瓶药剂。   最后一口咽下,他动作幅度极大的放下药剂瓶,把憋着的一口气吐出来。   所有人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好半响,格林没感觉似的在身上摸了摸,欢喜道,“好像没什么感觉诶。”   妮娜失望地垮下脸,塞蒂亚道,“主要是你的头发。”   “哦对。”格林一头黑色短发,他摸了摸头顶,“感觉有点痒。”   说话间感觉痒意更加严重了,挠了又挠,忽然感觉到不对,好多细小的发尖扎着他掌心。   不到半分钟,在几个少年惊愕的眼神中,他的头发迅速生长,直到拖到地上,他整个人都被包裹在黑发之中。   一时间,说不出来这画面是恐怖还是搞笑。   “快,快给我想想办法啊!我的头好重啊!头皮好痛!”按理说长头发不会出现这样的疼痛的,塞蒂亚绕到他身后,却发现他的一缕头发可能在生长的时候飘出了窗外,随着越来越长,将他整个人往楼下拽着。   塞蒂亚将他的头发捞起来的时候,已经拖到楼下的地面了,几个少年也奔到窗边加快速度拽头发,然而,这时候楼下的小孩们已经吓得哇哇大哭,一瞬间将楼下的启蒙气氛毁得一干二净。   菲普特先生气得吹胡子瞪眼,他走到外面,刚好格林的头发被完全拖上来,他指着楼上,“你们这群兔崽子在捣鼓什么?”   妮娜和加仑挡在窗户前,连连摇头,藏在背后的手不住的摆动,示意她们赶紧将格林的头发解决了。   艾米犯了大难,不管她施展什么样的神术都没办法阻止格林的头发生长。   此时格林已经被重重头发拖得坐在地上,他从浓密的头发中露出两只茫然的眼睛,无措地看着他们。   头发堆积成小山,艾米求助看向塞蒂亚,塞蒂亚快绷不住了,被几个少年人带着,感觉瞬间真得成了稚嫩少年。   她轻咳掩饰,“估计要等药剂的药效过去,才能停止生长,先将长发剪掉吧,不要将头皮拽出血了。”   艾米连忙翻箱倒柜找出剪刀,也顾不上发型了,就着颈脖的长度咔嚓一刀。   但,不出半分钟,头发又长到了腰部,艾米抹着汗剪着,脚下已经没有下脚的地方了。   妮娜和加仑回过头时,吓了一跳,“怎么会长这么多?!完了完了,菲普特老师已经上来了。”   他话音刚落,菲普特冷着脸推门而入,话还没出口,人就惊着了,这房间地上密密麻麻堆积的都是头发,已经说不上来是生气还是好笑了。   他指着几个少年,你你你……说了半天,没有憋出合适的批评。   塞蒂亚冷静地朝他行贵族礼,“菲普特老师,可能是生发药剂的顺序出错了,让格林同学头发生长的停不下来,请您帮我们解决这个难题。”   菲普特看了塞蒂亚一眼,塞蒂亚自我介绍,菲普特点点头,他指着药柜,“去把第二层的白色药剂拿来,你们这群兔崽子简直在胡闹。”   “哦。”妮娜连忙应了声,火急火燎地去药柜翻找,找到之后交给头发堆里的格林,格林饮下药剂,终于他的头发不再生长了,几个少年欢呼起来。   “还欢呼!”菲普特老师瞪着眼睛,“赶紧把这满地的头发收拾收拾,要是再吓到楼下的孩子们,我让你们将药剂书抄三遍。”   几个少年瞬间耷拉下脑袋,老实做事。   菲普特对塞蒂亚招了招手,“孩子,你今天刚来,去神殿鉴定过了吗?”   塞蒂亚点点头,“过几天神殿会将鉴定卡送到您这里来。”   菲普特,“嗯,好孩子。下个月12日远航的轮船会在莫娜港停留,到时候你们就随我一起上去。还有一个月的时间,你们可以在我这里学习药剂知识,也可以自己在家冥想提升。全凭你自己选择。”   “谢谢您嘱咐。菲普特老师。”塞蒂亚应着。   菲普特点点头,“你帮我盯着这群兔崽子,我下去看看。”   菲普特走后,几个少年在她背后探头探脑,“塞蒂亚,塞蒂亚,菲普特老师走了吗?她没有说些什么吧?”   “只是告诉我这一阵子该做些什么。”   “那太好了。”少年们松了一口气,但回头看着堆成堆的头发,格林下意识地推推眼镜,但他的眼镜在头发生长中搅进头发里,眼镜腿断了。   他只好按着太阳穴,“我的这些头发该怎么办?”   艾米出主意,“烧掉吧?”   “不能烧!”妮娜连忙阻止,“烧掉会散发出很难闻的臭味的!我知道码头有一家小作坊制作平民假发,我们可以送给他们。”   *   几个少年行动力非常强,和菲普特老师打过招呼后,用布包裹住成堆的头发塞进马车里。   一行人一起去了莫娜港。   蔷薇马车跟在几辆贵族马车后面。   再次走过帝都卡威特最繁荣的街道,塞蒂亚兴致缺缺。   她比记忆里早抵达三四年,这座城市熟悉又陌生,有些她想要好好拜访的“朋友们”此刻并不在帝都内。   这座城市仍然被郁金香装饰着,淡淡的清香淹没在人群中,缺少血蔷薇那样浓艳的颜色。   妮娜所说的工坊在莫娜港外围的一条幽静长巷里。   但他们还没找到长巷的入口,就被向码头涌动的人群吸引了。   人群中马车不得已停下,不一会儿,戴森递进来消息,“小姐,前面的几位小姐和少爷说,今天郁金香游轮要出航,他们准备去码头看一下,再去找假发工坊。”   “郁金香游轮?跟着他们就好。”   郁金香游轮,卡斯曼二世专属游轮,塞蒂亚对它的印象只有两个字――奢侈。   据说这艘游轮耗费了卡斯曼帝国整整三年的财政收入,才打造出来的。   蔷薇马车离码头还有半英里的距离,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塞蒂亚就已经能看到码头外的庞然大物。   它的高度已经超越了附近的所有建筑,船上建筑是巨大的三层宫殿设计,远远粗略看,就能看到表面的金碧辉煌,仿佛是用黄金打造,在阳光下,投下一片恐怖的阴影。   马车随着人群缓缓抵达莫娜港的广场,离得近了才能感受到这艘游轮的压迫感,船身足有数十英尺高,长近百英尺,船身上刻着巨大的皇冠符号,以及郁金香的字样。   上百名身穿铠甲的骑士站甲板上,冷漠的注视着围观人群。   “郁金香游轮估计要去迎接国王回帝都了。”艾米的声音在塞蒂亚身边响起,她的马车靠近,两架马车的车窗相通。   是的。卡斯曼二世目前并不在王宫内,这位坐拥诺亚大陆三分之二领土的国王非常喜欢出游,特别喜欢前往海上。   艾米掩着嘴向塞蒂亚说,“听我爸爸说,这艘游轮一旦启动,每秒钟就会耗费一名勋爵一年的财产,花销巨大!”   塞蒂亚见怪不怪了,她上辈子就见识过这位国王的享受,总的来说,卡斯曼帝国各大领地的领主好享受,和这位国王的喜好是分不开的。   巨型游轮在众人围观下出航,桅杆上王冠的标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彰显着卡斯曼帝国的如日中天。   等到巨型游轮的影子渐渐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车队也跟着人群离开了码头。   在一番询问后,他们终于找到此行的目的地。   这是一家藏在长街深处的工坊,鲜少有人从这里路过,工坊外面摆放着很多人头模型,用来展示各样的假发。   头一次来这样的地方,几个少年有好奇也有嫌弃。   加仑走进去,门口的风铃响起清脆的声音,“有人吗?”   几个少年跟着,塞蒂亚走在最后。   这间工坊非常安静,老板似乎也去围观郁金香游轮出行,此刻并不在店内。   工坊里竖立着很多木架子,木架子上摆放着各式假发,但越往深处就越发现里面其实另有天地。   数十只人偶端正地摆放在架子上,这些人偶不仅仅是人体的缩小版,还有很多等人大小,更怪异的,有些脑袋被制作成了兔头或者熊头,一幅兽人模样。   塞蒂亚视线从这些人偶身上划过,转身准备回去,就在这时,她感觉到数十道视线注视着她,但她的脚步没有停。   作为一名修养极佳的贵族,她并不喜欢主动惹麻烦。   塞蒂亚向前走着,听到加仑和妮娜的声音。   “这些人头模型看起来跟真得一样,这假发都是用真人头发制作的吗?”   “这我不清楚,是我家女佣告诉我有这一家工坊的。老板怎么还没有回来?”   “格林呢?”   “格林说,艾米给他剪得头发太丑了。他想看看这里有没有好看的假发模型,让他带回去让仆人重新制作一件符合他身份的。”妮娜说着不由得笑了,“对了,艾米,你别生气,格林是个直性子的绅……等等,艾米呢?”   “她不是一直跟在我们身边吗?”加仑也疑惑,两个人瞬间精神绷紧,又喊了声,“艾米?塞蒂亚?你们在附近吗?”   “我在。”塞蒂亚回答,听着声音,她离两个人似乎只有两个货架的距离。   “啊!塞蒂亚!吓死我了!我们来找你!”妮娜松了一口气,拉着加仑往塞蒂亚声音方向走,但塞蒂亚在原地等了很久,再次听到妮娜声音时,却隔了很远。   “塞蒂亚。你别走动啊,我们跟不上你了。”   “我在这。”塞蒂亚平静出声。   “你怎么在我们后面!”妮娜惊讶道,“完了,我们竟然被几个书架弄得迷路了,回去后会被哥哥嘲笑的。”   但她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最后塞蒂亚已经完全听不到了,三秒后,反而听到一声很远的来自加仑的惊喊,“妮娜,这里不对劲!我们被困住了!”   后面的声音彻底听不见了。   这个空间比肉眼看到的空间大了几倍。   塞蒂亚站在原地,在她身后是三架假发展示架,再里面是那些古怪的人偶,按照她进来的步伐,前面再过七个展示架就是这间工坊的前台,以现在正午透过窗户的阳光,视野完全是可以看到的。   然而,现在她的视距只有两英尺,其他都被模糊在阴影里。   塞蒂亚神色没有丝毫的动容,她平静地提着裙摆向前走,走过三个书架,她看见了满屋子端正坐立的人偶,这个场景本来应该在她背后的。   塞蒂亚叹气,“我并不想和你们产生冲突,我只是一个进来参观的客人。”   但那些人偶没有任何的回应,塞蒂亚自言自语的,“好吧。”   “我不喜欢不听话的孩子。”塞蒂亚脚下旋转起恶魔印记,无数黑烟从印记中升腾起。   而她的四周完全成了人偶的房间,上百个人偶坐在环形的架子上没有神色地看着她。   黑烟像黑夜窗外无数恐怖的黑色手掌,它们袭上所有的人偶的脑袋,将他们抓落在地。   轰隆隆――人偶全部掉在地上。   印记旋转,黑烟聚集回塞蒂亚掌心,不一会儿就散了。   塞蒂亚眉头皱起,这些人偶竟然没有一只是被恶灵操控的。   塞蒂亚再次环视所有的人偶时,他们僵硬地爬起来,卡顿式的扭着身上的关节。   这些人偶是活的。   所有的人偶坐在地上无神地看着她,忽然,在她背后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有一个人偶站起来,那个人偶身穿精致的贵族礼服,棕色头发,头顶带着礼帽,他嵌在脸上的下巴关节咔哒咔哒闭合开启,传出难听的声音,“我――喜欢――这位女士――我――要――她――”   塞蒂亚冷冷地看着人偶靠近。   直到人偶离她不过一只胳膊的距离,人偶僵硬地说,“给我――你的――身份――”   他抬起手,缓慢地向塞蒂亚的额头触碰去。   然而,就在他快要触碰的瞬间,他胶制的手指一点一点被碾成粉碎,地下慢慢升腾起黑烟,舒展成一个高大的人形挡在塞蒂亚身前。   黑色雾气汇成的手掌按在人偶头上,咔哒捏碎了人偶的脑袋。   男性清晰又沉闷的声音压下来。   “不听话的孩子,将永远留在黑暗里。” 第24章 第23朵血蔷薇   高大的身影转过身,朝塞蒂亚鞠躬致歉,“陛下,恶魔来晚了。”   再次听到声音,清晰、低沉而彬彬有礼。   这和往日在耳边游荡的低语格外不同。   他的身影隐在宽大的黑色斗篷里,斗篷内是浓稠的黑雾,拨开游荡的黑雾更深处应该是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   和往常一样,但这一次塞蒂亚却有一种,他拥有实体的错觉。   四周的人偶还在虎视眈眈。   纤长白皙的手指探入黑雾里,再深一点,指尖触碰到肉|体。是的,那是触摸肌肤的感觉,体温带着凉意。   恶魔是个非常体贴的绅士,并没有阻拦塞蒂亚的贴近。   直到手掌完全覆盖,腰腹的线条轻易就能在脑海中描绘,但当她试图施力,手下的身躯忽然消失了,任凭手在黑雾中摸索,再也触碰不到。   塞蒂亚收回手,满足好奇后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答案。   恶魔沉沉的笑声飘下来,外溢的雾气非常温柔地将扑上来“围观”的人偶推到三英尺之外。   “我的陛下,我去了一趟地狱之城。”   “在光明神人类化身的残骸里,发现了有趣的东西。”   一枚古朴的戒指飘出来,被一只挥散着黑雾的手戴在塞蒂亚的手指上。   斗篷也渐渐雾化,高大的身形压低,伏在塞蒂亚耳边,“陛下,恶魔喜欢您的抚摸。”   低语落下,黑雾彻底消散,但塞蒂亚知道他回到了自己灵魂里。   “塞蒂亚!”   格林的声音突然出现,显然恶魔早就知道有人类的靠近。   他在环形货架外面的通道里,借着货架中间的缝隙向里面喊着。   “小心,那些可恶的人偶要攻击你。”   被请离的人偶非常不满意恶魔的招待,他们僵硬地站起身,密密麻麻地围着塞蒂亚。   人偶群里有咔哒咔哒难听的声音问着,“为什么――杀人偶――只想要――身份――”   “不要脸的堕落生物!”格林将缝隙拉大,扒着货架怒骂,“人类贵族是你们能索要的身份吗?!”   起初塞蒂亚也认为这些是堕落生物,是恶灵的恶作剧,然而在恶魔印记的召唤下,发现这群人偶身体里并没有恶灵,塞蒂亚怀疑这些人偶是被人操控了。   “告诉我,孩子们,操控你们的人在哪里?将他请出来,这是交谈的基本礼仪。”   但人偶们听不懂她的话,仍旧一步步的靠近,嘴里反复重复着,“给我――你的――身份――”   这些声音非常年轻,似乎只有十五六岁。   一道璀璨的光环落在塞蒂亚身上,格林看着塞蒂亚仍然站在人偶中间,急切地想要救她。   那光环将最内层的人偶定格,并且将外围不断涌入的人偶阻挡在外。   他挥了挥光明法杖,法杖上的光芒闪烁,“塞蒂亚,趁现在快出来,我快坚持不住了。”   流光在塞蒂亚背后掠过,两道翅膀似的光带将她从人偶的包围圈中飞出来,片刻后落在格林所在的架子前。   “你还好吗?”   “不是很好,我刚才本想试一顶假发的,结果那假发活了过来,将我勒得喘不过气来。我是硬扯将那东西扯下来的。”   格林此刻的发型非常的狼狈。大概是扯假发的时候太过急促,根本分不清是自己的头发还是假发,扯下来的时候将自己的头发又扯秃了一块。   “小心!我控制不住了!”格林喊着。   人偶齐齐转向他们,“留下――”   每个人偶都伸出手掌,一条类似头发的黑线从他们掌心射出来,直奔塞蒂亚而来。   “离开货架,格林。”   塞蒂亚提醒,话落,人倏忽在光带牵引下浮上半空。   黑线没有抓住塞蒂亚,又直冲货架后的格林,格林闪避极快,黑线探出货架外试图将格林勾回来,格林拿起法杖吟唱了一声“弯曲”,黑线强行扭转,不得已攀附在货架上,在人偶牵扯下,货架瞬间被拉成碎屑。   人偶被激怒,“家没了――家没了――”   格林完全暴露,举着双手,“我就试一试,我不知道威力这么大,我是无辜的。”   塞蒂亚这才注意到这些货架非常规,更像是人偶展示柜,里面有人偶的各种缩小家具和用品,甚至展示柜还区分了人偶是贵族还是平民。   人偶的愤怒完全转移到格林身上。   “救命!”格林被迫施展法术驱赶,但他显然在抵达这里前就消耗太多,两个神术就耗尽了光明之力,只能原地开始逃跑。   塞蒂亚看着这些诡异的人偶和从他们手心里射出来的黑线。   她呢喃着,“是人吗?”   “塞蒂亚,塞蒂亚,你在说什么?快帮帮我!”   格林带着人偶正在转圈,奈何速度太快,人偶没甩掉,自己快追上人偶末尾了。   塞蒂亚手指微动,光点聚在她手中,两条光带落在格林背后将他飞离人偶。   人偶咔哒咔哒喊叫,黑线再次从他们手心射出来。   “弯曲。”   塞蒂亚现学现用,黑线进攻方向原地转弯,对着人偶自己攻击而去,最前面的人偶首当其冲,黑线落下,他的身体被切割,露出没有一滴鲜血的惨白肉|体。   “环绕。”   塞蒂亚举一反三,黑线扭动,将所有的人偶缠绕在一起,团成圆球。   她轻飘飘地落在环形货架外的通道,让光带带着格林飘出来。   通道里前行了数分钟,确定身后没有声音追来,格林体力难支地停下来,倚在窗户上喘气。   这条过道就是进入人偶室那条诡异的过道,左右两边都是货架,货架深处墙体上的窗户用旧纸张糊实了。   “你过来的时候有看见其他人吗?”塞蒂亚问。   “好像听到了艾米的声音,其他两人不知道。这地方太诡异,感觉有数不尽的货架。”   “先去找艾米。”塞蒂亚提议,“你刚才听到她声音的方向在哪边?”   格林指了指左手斜对角。   塞蒂亚看到他的指向,带着他往相反的方向走。   “为什么走这边?”   “因为每次我们听到声音后都下意识靠近,但却越走越远。不如反方向试试。”   很快,重重货架后出现了艾米鹅黄色的裙摆。   格林急忙走去,艾米正站在货架深处,斜对着他们,长发和长裙完全遮挡了她的身形。   “艾米!”   格林喊道,但艾米并没有回应,她似乎在专心整理货架上的假发。   “艾米!”格林靠近,伸手拍她肩膀,一拍猛地激灵收手,连忙退到塞蒂亚身边。   “这好像不是艾米。就像碰到皮包骨,瘦的可怕,而且连体温都没有,会不会……”   正当他准备要说出自己的推测时,艾米缓缓转过身,格林倒吸一口凉气,那是艾米也不是艾米――这是一个艾米人偶。   她胶质的眼睛无神盯着,呢喃着同样的关键词,“给我……身份……”   “这不是艾米吧。”   “是她。”塞蒂亚十分肯定。   “环绕。”   同样的神术再次施展,格林背后的光带将艾米紧紧捆住。   “塞蒂亚,艾米怎么会变成人偶?这太恐怖了?”格林凑到艾米身边。   “将她抱在身边,格林。”塞蒂亚说道,“这些问题我们需要问问店主。”   “哦……哦,好”格林照做。   塞蒂亚借用格林的法杖划出一道火焰,火焰席卷了整个书架,隐隐将所有货架牵连进火海。   “塞蒂亚,这么烧起来我们也会死的,而且还有妮娜他们。”   但火根本就没有烧起来。   货架在火光映照下,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庞大的房间竟在回缩,甚至有阳光涌进来,但空间依旧在波动,就在这样的波动中,他们看到几步之外的前台,前台后站着一个人。   她穿着和艾米一模一样的衣服,连身姿都是一样的,她低头不知道在计算什么,但很快似乎注意到这边的视线,大方地抬起头。   艾米?   格林险些喊了出来,前台站着的人和刚才同他们走进来的艾米一模一样,这才是艾米吧,他又低头看了看怀里抱着的人偶,一时间想扔出去。   塞蒂亚笑了,上前一步,提着裙摆向“艾米”打招呼。   “下午好,店主先生。”   “你好,神术师小姐。”   格林的视线错愕地在他们之间来回移动,塞蒂亚礼貌致歉,“迫不得已将您的货架烧了些许,我非常抱歉。”   店主的眉头抖了抖。   “但为了快速见到您,只有烧毁您珍藏的东西。我们想请您,还回我们朋友的身份。”   “我理解你,神术师小姐。但是――”店主咧嘴一笑,“这身份是艾米小姐给我的,送给人的礼物,可没有收回去的道理,这是贵族的教养,不是吗?”   “什么教养!你明明在抢!”格林暴躁出声。   “是的。”塞蒂亚附和道,“抢夺贵族身份,违背了卡斯曼帝国的法律,我想这里需要巡查骑士的介入。”   “巡查骑士?哈哈哈――”店主忽然大笑,“你认为你们走的出去吗?我可爱的孩子最想要的礼物就是你们的身份了。”   他抱臂依靠身后的木柜,摇响木柜上的铃铛。   “叮铃――”   “身份――”那些磕磕哒哒的声音又出现了。   格林瞥了眼身后,果然三个货架外,那一只只人偶挣开了束缚,正走向他们。   “塞蒂亚,该怎么办?我……我肯定打不过这么多。”格林靠近塞蒂亚,声音有些颤抖。   “没关系。”塞蒂亚声音轻缓,甚至带着些笑意,“我相信,这些可爱的孩子们,明白谁才是伤害他们最深的。”   塞蒂亚右眼黑雾铺开,相应的,那群人偶的脚下荡开轻雾,就像是震起的尘烟。   很快,人偶再抬头,胶质眼睛满目漆黑。   “杀――”   它们像得到命令般发出同样的音节,齐齐从深处冲出来。   嘶――格林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抱着艾米人偶蹲下来,却看见成百人偶无视他,绕开他,直冲向店主。   “滚开!!!”   店主根本预料到这场诡异的倒戈,震惊之下根本来不及抵抗,就被成群的人偶压在前台被撕咬、被啃噬。   “啊!!!”   凄惨的叫声隐在人偶群里。   格林站起来,从塞蒂亚背后偷偷去看,但前台挡住了视野,只能看到成堆的人偶。   他紧张地吞唾沫,“这些人偶疯了吗?要是它们刚才这么围攻我们的时候,我们肯定活不下去。”   塞蒂亚呢喃,“但,店主先生似乎并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   仿佛印证她的话语,法术光芒忽然从人偶堆叠的缝隙里渗透出来,霎时间,所有的人偶被震开。   店主狼狈地站起来。   格林大惊,“黑巫师?”   “你们这群可恶的小鬼!”店主暴怒至极,他的身体上因为撕咬出现了很多豁口,但这些豁口中并没有渗出鲜血,而是像一叠千层饼似的皮肤。   “我要把你们做成最迷你的人偶!”他猛地拍击桌子,整个店内的空间出现震颤似的波动,塞蒂亚的戒指忽然热了。   “啊!好痛!”背后的格林忽然喊道。   塞蒂亚转身,站在身后的格林却蜷缩起来,艾米人偶在疼痛中被扔了出去。   格林的身体蜷缩的越来越紧绷,似乎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将他挤压,迫使他缩小。   但这诡异的痛苦只过了三秒就消失了。   “你……你怎么会不受影响,那可是……那可是……”店主的声音不可置信中夹着颤抖,片刻后很快转变成退缩,他好像害怕极了,“我把你们朋友的身份换给你们,就当这一切没有发生过。”   他看着塞蒂亚,眼神里是必杀技施展开但却没有伤到对方分毫的临阵求饶。   塞蒂亚抚摸着指尖的戒指,笑容加深了。   “店主先生,您早该这么做了。”   店主一边警惕着她,一边用法杖在半空中汇出了一道古老的咒文,随着他的吟唱,塞蒂亚的戒指热度不减,她盯着店主,心里笑着,“恶魔先生,我们好像碰到了神奇的东西。”   “我在地狱之城一直在寻找它,但很遗憾没有找到。”   “陛下,赞美您。”   咒文亮起,横在艾米和店主之间,就像银镜里外的人对照着,光芒下,店主的艾米模样逐渐褪去,艾米的人偶模样开始丰满活络,直到完全变回本来的样子。   但店主因为剥夺她的身份而被人偶攻击留下的伤,也一并反馈到艾米身上,一块一块的伤口开始大面积的流出鲜血。   “愈合!”   格林火急火燎地释放治愈术。   店主变化成了另外一个模样,此刻是一个少年,穿着朴素的平民服装。   他向送魔鬼般,“我放你们离开!”   空间的扭曲瞬间停止了,门外甚至传来了妮娜的声音,“格林、艾米、塞蒂亚,你们还在里面吗?!”   “还没有声音吗?巡查骑士怎么还没有过来。”加仑的声音跟着响起。   他们什么时候出去的?   格林欣喜,应了一声,“我们在!”   他本就因为治疗艾米手忙脚乱,连忙对塞蒂亚说,“塞蒂亚,我先将艾米送出去,她的伤口太多了,我一个人无法治疗所有伤口。”   格林冲了出去,店主趁机撕开了一张传送卷轴。   “不告而别,很没有礼貌哦。店主先生。”   店里没有了旁人,恶灵们从人偶的身体里冲出来,嬉笑着将半个身子已经钻进传送门里的店主拖了出来。   “我已经还回她的身份了!你为什么不放过我?!”   “我只是好奇,店主先生。竟然有这样的神奇力量,既能剥夺人类的社会身份,又能将人改造成人偶。”   “是禁咒。就是您刚才看到的,那是诸神陨落前,一位真神赐下的禁咒。”店主急忙解释。   但塞蒂亚摇摇头,“您认为,我相信您说的话吗?”   她缓慢后退,语调轻柔,“作为贵族小姐,我并不想看到您的痛苦。作为领地继承人,我认为只有让囚犯痛苦才能得到想要的答案。因此,店主先生,我非常抱歉。”   “啊――”   恶灵正在撕扯他千层饼似的皮肤。   一层,两层,直到第一百三十二层,那是叠加在他灵魂上的身份,都是被他使用过的。每一层撕下,他的模样都会变成另一种样子,可能是因为使用过,这些模样都变得灰败。   直到剥离所有的身份,露出内里一个骨瘦如柴的瘦小老人。   “想好了吗?店主先生,接下来是您自己的身份和皮肤了。”   他惊惧地看着塞蒂亚。   塞蒂亚笑容丽,“那么,请您准备好尖叫。”   一滴鲜血从他额间滑落,紧接着撕裂的痛苦在额上一层层剥开。   “我说!我说!”   恶灵的撕扯停止了,但痛苦没有消止,他牙齿打颤艰难地说,“我有一块万物血肉。”   万物血肉,大地母神手中圣物,创造万物生灵,塑造万物本真。   大地母神,七大真神之一,传说万物生灵的母亲。k是七位真神中最具母性和慈爱的一位神明,可能正是因为这种神性,k是真神中第一个陨落的神。   传说中她的身躯落入了地狱之城,在最开始地狱之城和深渊一样都是虚无的地方,但k死亡之后,k的血肉化成了地狱之城的土地和血河,k的骨头成了地狱之城唯一的植物。   “我只有很小很小的一块,这是我从一个高阶神术师的墓里得来的。”   他掀起衣服,用刀划破左侧腰腹,取出一块如玉的东西,即使藏在他身体里,传说中的“万物血肉”没有沾染到半点污渍。   万物血肉被恶灵们捧到塞蒂亚面前,它的表面就像白玉,内里有很多奇异的血色纹路。   “这是神的东西,我……我没办法掌控它。”店主吃痛的给自己施展了治愈术,“只能用它表面的力量制作成人偶活丝,利用人偶活丝剥夺身份,强行改造人体。我没有成为神术师前,只是一个人偶戏剧师。”   “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这些人偶声音都是十五六岁的孩子,或者说,为什么都是即将前往乌托斯的少年神术师。”不然,塞蒂亚五人也不会轻易受到攻击。   “我只是想永远年轻,而且,只有正式神术师才能勉强承受它的力量。”   “这是个令人信服的回答。”塞蒂亚收起万物血肉,认真评价。   店主松气,似乎看到希望,“那……那我可以走了嘛?”   “当然。”塞蒂亚微笑着,甚至递出了一个“你随意”的手势。   店主立刻从地上爬起来,拔腿就想从后门开溜。   然而刚动作,大门忽然被粗暴地踹开。   巡查骑士来了。   “啊――你这个卑鄙的女人!”   *   塞蒂亚回到临时住宅,在家休息了一日。   书房里,塞蒂亚静静地抿着一杯茶,她仍旧在翻阅着那本诺亚大陆地理志。   肩上搭上了一只手,余光下,塞蒂亚看见的是一只黑雾聚集成的、缭绕着黑烟的手。   “万物血肉有用吗?”塞蒂亚轻轻问道。   “当然。”他的手触摸到塞蒂亚的脖颈,带着微凉,但是确实是人类的体温。   “那这个戒指呢?”   “里面储存着大地母神残存的创造力。”   恶魔身子下滑,他的手掌环绕过塞蒂亚的肩颈,左手掌托起塞蒂亚的下颌,使得塞蒂亚不得不仰起头来。   兜帽里,黑雾仍旧缭绕着,连眼睛都不成看见。   两人就这么一仰一俯,塞蒂亚不由得抬起手伸进兜帽里。   她能触摸到对方的皮肤,指尖下意识地去摸索恶魔的轮廓。   这一定是一张非常优秀的脸,塞蒂亚想。   从下颌骨向上抚摸,从嘴巴到鼻梁,在到眉骨,然后散落在额边的头发。   塞蒂亚忽然勾唇笑了,从上向下看的视角无比的丽,恶魔半蹲身子,他的头抵在塞蒂亚的肩膀上,“陛下笑什么?”   塞蒂亚笑而不语,她心里已经给恶魔披上了一层黑色的皮囊,想到的是那只通体漆黑的猫咪在夜色下,只有两只眼睛圆溜溜地看着她。   “维莱希――”她发出一声含糊的字音。   恶魔印记联系着,塞蒂亚说得再轻声,恶魔都能听到,但他似乎故意的压低身子,头抵在塞蒂亚身边,似乎想再听她说一次。   但这个机会转瞬即逝,很快就被人打扰了   贴身女佣敲响了书房的门,似乎是急事,她的声音紧跟着传进来,“塞蒂亚小姐,神殿有人来了。”   看起来并不寻常,塞蒂亚站起身子,恶魔从她背后贴近,融入了她的灵魂里。   她拉开门,贴身女佣紧张道,“神殿说,这次前往乌托斯学院的学生需要重新检测。”   塞蒂亚比贴身女佣淡定,她走在前面,“是因为昨天的事?”   贴身女佣有些惊恐地说道,“是的,他们说一名堕落者让一些学生受到了伤害。”   塞蒂亚认为这不仅仅是“伤害”两个字能概括的,她想起那些要“身份”的人偶,以及莫名从店里走出来的妮娜和加仑。   神殿这次派来的神官对塞蒂亚非常客气,但是显然并不想多说什么,回复塞蒂亚问话,和贴身女佣是一样的说法。   直到马车抵达神殿,门外停留了很多马车,甚至有贵族父母在门外等着。   塞蒂亚进入神殿里,神殿内已经有十几个少年坐在里面等待。   他们有的面露茫然,正和左右的同伴交流这场突发情况。   但也有的家世显赫,他们正脸色苍白的坐在前排,手掌紧紧攥着,什么话都不说。显然知道了些什么。   “塞蒂亚!”人群中的格林朝塞蒂亚挥挥手,示意她坐过去。   格林小声说道,“是妮娜和加仑身体里检查到了奇怪的东西。”   他左右看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是一根黑线,就是那些人偶攻击我们的。”   “这些黑线还会控制他们吗?”   “这我并不清楚,但好像处理它会非常麻烦。”   但不待塞蒂亚询问,达曼教皇已经带着神官们走了进来。   说话的这段时间已经陆陆续续又进来了十几个少年,加起来大概有三十人上下。   卡斯曼帝国有资格前往乌托斯学院学习的,今年一共五十个名额。除了神殿现在坐着的三十来人,还有近二十名学生还在赶来卡威特帝都的路上。   达曼教皇脸色非常凝重,但他的眼神下意识地往塞蒂亚这边瞥了一眼,塞蒂亚并无表示,他这才收回眼神,示意神官让学生们保持安静。   学生们安静之后,他轻咳一声说道,“相信你们都或多或少的听说了,昨天有堕落者攻击准备前往乌托斯学院的学员。我们在其中两位学员体内发现了一根黑线,它是活着的。我们称黑线为‘人偶活丝’。”   “‘人偶活丝’联系着人和一具剥夺人类身份的人偶。一旦‘人偶活丝’进入大脑。人和对应人偶就会发生身份调换。简而言之,你变成人偶,人偶变成你。”   “教皇冕下,这听起来像天方夜谭。”学员有人举手,“这世间没有这么古怪的神术。”   “不要用你们狭隘的思维去思考堕落者。”达曼斥道。   “这些是从捕捉回来的堕落者口中得到的消息,以及曾被堕落者换过身份的受害者口中证实的信息。”   “我知道大家有很多疑问。”达曼教皇说道,“这次叫大家集中,是因为我们发现不仅仅是这群被攻击的学员,即使是从没有接触过堕落者的学员,也有可能被种下‘人偶活丝’。”   “去把人带上来。”   达曼吩咐后,一名神官将一个狼狈的女仆拖了上来。   “这是妮娜家的女佣,就是她引导妮娜去假发工坊的!”格林小声对塞蒂亚说。   “外面还有很多贵族大人和夫人在等待,我们需要加快时间,把真话药剂喂给她。”   学员中有小声的哗然,真话药剂是用来审讯十恶不赦的犯人的,一旦服用,就会在一日之后,轻则疯癫,重则死亡。算是神殿明令规定的一种封禁品。   紫色的药剂灌下,女仆的神色变得呆滞,她跪在地上楞楞地看着前方。   “你为什么诱使妮娜小姐前往假发工坊?”   “我的孩子在那里,我的孩子需要身份。”   “你的孩子是谁?”   “是亚文,他被店主剥夺了身份,变成了人偶。”   殿里很快响起了很多的轻嘶声,显然被吓着了。   达曼冷漠继续问。   “为什么不让你的孩子,去找店主抢回自己的身份?”   “已经被使用过的身份,抢回来人就死了,他需要新的身份。”   “塞蒂亚。”格林听到后非常紧张,“那艾米会不会有事?!”   “别担心。”塞蒂亚安抚道,“我们并没有对店主喊出‘艾米’这个名字,没有被他人承认,她就不算成功使用身份。”   格林放松地呼出一口气。   “那你就能随意剥夺我们的身份了!”一位贵族少年站起身,他平时和艾米玩的好,这回听到艾米出事的消息,瞬间忿忿不平。   服用了真话药剂的女佣无法回答他的话。   达曼朝少年摆摆手,他厉声问道,“艾米小姐体内的‘人偶活丝’是你种的?”   “是。”   “谁给你的‘人偶活丝’。”   “店主。”   “妮娜小姐和加仑少爷体内的呢?”   “不是我。”   达曼教皇脸色剧变,因为这是最坏的情况,意味着――   “还有其他和我一样的人,想要救孩子。拿走了‘人偶活丝’。”   “别用冠冕堂皇的话遮掩你的罪行!”脾气暴躁的少年已经拍桌而起,“我们就不是人了?!只有你的孩子是人?!”   “对啊!你为什么选中他们!”其他少年都暴躁地吼道。   女仆根本无法给予表情的变化,她只能呆呆的说,“我的孩子,是三级神术师,他能去乌托斯学院,他还是平民,他有远大的未来,他一定要去!”   “杀了她!”更多的少年站起来,这个时候他们都懂得了,现在坐在神殿的少年们,都是他们想要替换身份的对象。   格林也跟着怒骂,亲身经历假发工坊的事,他心里一种害怕,他感觉自己很有可能也被种下了‘人偶活丝’。   他不由得问教皇,“教皇冕下,如果被种下‘人偶活丝’会有什么后果?”   达曼现在非常头疼这件事,他让神官将人拖下来,等着少年们稍稍冷静下来,这才回答道。   “不用担心。我们昨天已经把所有人偶都拿回来了,被种下‘人偶活丝’不会出现生命危险。”   少年们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他的转折就来的极快,“但是,你们需要修整半年到一年的时间,‘人偶活丝’会影响人的心智,不处理干净,最后很可能精神崩溃,因此被种下‘人偶活丝,今年就无法去乌托斯学院了。”   “不过――”达曼怕少年们闹起来,“我们会和乌托斯学院沟通好,一旦你们修整好,就会立刻送你们去乌托斯学院。”   神殿里紧张的氛围终于松快了些许。   神官们摆好新的检测仪器,让少年们一一上来检测,检测完就可以回去了,被检测到的会被神官们现场带到治疗师。   很快就检测到了第一个体内被种下‘人偶活丝’的人,是一位伯爵的儿子,被检测出来的时候脸色瞬间白了,但良好的教养让他并没有当场大吵大闹,而是安静地跟着神官离开了神殿。   格林有些紧张,马上就要到他了。   “塞蒂亚,怎么办?我听说他们三个都查出来了。我们两个估计没办法幸免。”   “别紧张。检测了就知道。”   塞蒂亚无法判断出他是否被种下,但至少在工坊里,那些试图攻击他们的‘人偶活丝’都被挡了回去。   如果真得中招,只能说明是外部的类似女佣这群人捣的鬼。   “格林。”   神官叫到了他的名字。   他根据神官的交代将手放在水晶球上,这个水晶球和之前检测的水晶球有很大区别,当手放上去的时候,有一股光明之力钻进身体里,每流动到体内五脏六腑某个位置,水晶球上就会显示出某种颜色。   格林检测出来的结果是好的,他并没有被种下‘人偶活丝’。   “我就知道,我要么在家睡觉,要么在老师那实验,一定不会有事的。”他开心的N瑟起来,朝塞蒂亚挥了挥手,示意自己先出去了。   很快屋子里的学员基本都检测完了,只剩下塞蒂亚。   这一批检测过程中,多达三分之一的少年被检测出来。   说不上幸运还是不幸,毕竟工坊里藏着上百只人偶。   塞蒂亚走到达曼教皇面前,周围的神官被他屏退,达曼走下平台,朝塞蒂亚单拳抵心鞠躬,“塞蒂亚小姐,感谢您的帮助。”   教皇比谁都明白,这个堕落者在帝都藏匿了这么久都没有被人发现,他的实力绝对不简单,如果不是被塞蒂亚撞到,恐怕卡斯曼帝国在乌托斯学院受到的待遇将急转而下,说不定明年的学生名额也就不会这么多了。   这一刻,他突然觉得之前对塞蒂亚的怀疑似乎是错的,她应该不是堕落者,可能只是传言中性格暴戾些的神术师。   “我接受你的感谢。”塞蒂亚悠然说道,“不过,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情。”   “请您说,我一定尽全力帮助您完成。”   “我要十个去乌托斯学院的名额。”   达曼教皇猛地抬起头,但塞蒂亚的笑容并未改变,“当然,他们都是满足要求的。只是,希望你为他们准备好合理的身份。”   达曼紧紧地盯着塞蒂亚,塞蒂亚平静地回视他。   直到达曼慢慢败下阵来,他紧紧攥住的手,在昭示他正在挣扎。   塞蒂亚缓步走到他身边,“我可以让你亲自检测他们的能力,看他们到底是神术师,还是堕落者。”   达曼僵硬地扭头看她,她的侧颜明艳而张扬,是那种世间荣光集于一身都无法掩盖的。   他低下头,右拳抵心,“感恩您的仁慈。”   突如其来的名额空缺,正好让塞蒂亚给了黑巫师少年们光明正大的身份,事实上,在她的计划里,她本来是在等待乌托斯学院来检验的老师。   这群招生老师总有一些私藏的名额。   塞蒂亚走出神殿时,格林正在外面焦急的等她。   瞧见她平和的神色,格林欣喜地走过来,“我们今年可以一起去乌托斯学院了。”   塞蒂亚应了一声,她问,“妮娜她们是在神殿的治疗所吗?”   “对。我们去看看他们吧。”   两人见到妮娜的时候,妮娜正百无聊赖的窝在治疗病房里撸着萌角兽。   “妮娜!你哪里来的萌角兽!”格林进门就喊着。   “格林,塞蒂亚!你们来啦!”妮娜露出笑脸,举着萌角兽说,“我哥哥昨天特意给我买的,让我解闷。对了,你们测出来结果怎么样?”   “我们没事。你呢,神官说你要调养多久。”   “说两三个月就可以了,就当养头发啦!”妮娜并不焦虑,“其实,那个女佣平时对我很好的,天天带着我和弟弟在花园玩,所以最近才种的‘人偶活丝’,并没有太大影响。”   “哼!”格林不服气,“她照顾你,是为了她的孩子交换身份后更舒适。”   “略――”妮娜不想跟他说话,她拉着塞蒂亚坐在床边,“塞蒂亚,快摸摸我的萌角兽,是不是很可爱。”   塞蒂亚抚摸着萌角兽的背毛,柔软、顺滑,甚至比天鹅绒感觉都细腻。   她不禁拂过几下,不经意问道,“你和加仑今天是怎么出来的?”   “对啊,对啊,我在里面转了好久都没听到你们声音。”格林跟着问。   “不知道。我们走了很久,后来看到一束光就跟着走,然后就出门了。”   “光?”   妮娜看起来懵里懵懂的,只是迷茫地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加仑也听见声音走了过来,艾米因为受伤回去休息了,四人在妮娜治疗室内天南地北的聊着。   晚上,塞蒂亚回到临时住所。   她坐在床上翻看着书,月光从外面渗透出来,她再次想到妮娜的解释――光。   光引导着他们走出来。   然而,那里是利用大地母神的万物血肉扭曲的空间,怎么会有光呢?   夜色下,忽然感觉被窝动了动。   她垂下眸,通体漆黑的猫咪优雅地踩着步子坐在她怀里。   而后攀在她胸前,小脑袋蹭了蹭她的下巴。   塞蒂亚无声笑了。   恶魔本性第一条,嫉妒。 第25章 第24朵血蔷薇   五天时间,深藏在卡威特、被假发工坊诱骗的工具人被全部找到。   在某个火伞高张的正午,堕落者及其工具人被拖到帝都的中央广场。   堕落者被高高捆束在焚烧架上,他的工具人围绕他一圈被压在断头台上。   外围全部都是围观的群众,整个帝都的人都来了,连一向自认优雅不屑血腥的贵族都坐在马车里围观,四周充斥着所有人的尖嚎,“杀死他们――杀死他们――”   工具人的死刑由帝国议会会长亚瑟公爵执行,他宣读了所有人的名单后,断头台的匝刀在同一时间落下。头颅滚到焚烧架的柴堆边,成了堕落者焚烧礼的助燃物。   堕落者在神殿地牢的各种手段下,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可能察觉即将身死,在点火之前,他整个人突然激灵,仇恨的目光横扫围观人群,嘴里疯狂叫嚣着,“塞蒂亚・克斯诺――塞蒂亚・克斯诺――你给我滚出来――卑劣的女人!!!”   但他并没有找到被阴影庇护的人。   于是,在围观群众的咒骂中,他猖狂大喊,“烧――烧啊――烧死我又怎么样?这个城市早就堕落了,还有无数堕落者在暗处盯着你们!愚蠢的人,你们的小命早就写在堕落者的死亡簿上了,哈哈――哈哈哈――”   狂语惹来更猛烈的咒骂,达曼目色冷漠,他接替亚瑟公爵,宣读堕落者的死刑审判书。   而后,毫不犹豫的,“行焚烧礼――”   “烧――”   火焰在众人的愤恨中仿佛烧得更猛烈,像巨大凶兽的舌头,轻轻触碰便让堕落者皮开肉绽,他痛苦的尖叫在中央广场上荡开,围观的群众并不害怕,反而更加兴奋。   临死之际,他尖啸,“你们会付出代价的!!!”   “我诅咒你们,诅咒你们走向无望的死亡,诅咒你们被黑暗里的魔鬼彻底吞噬!!!”   中央广场周围建筑的某个阴影里,塞蒂亚抚摸着恶魔黑猫,无声看着。   她在人群声势鼎沸之时转身,没有一个人留意到她,像是一只幽灵在人群中游走而过。   恶魔需要时间利用大地母神的神力和万物血肉制作身体,于是,他服用了所有的变化药剂,变成黑猫,冠冕堂皇地占据了塞蒂亚的怀抱。   塞蒂亚已经在期待了,期待一个狡诈、邪恶、强大的恶魔降临到人群中。   *   离乌托斯学院来人还有三天。   今日的菲普特启蒙学堂照常开班,教授孩子们冥想入门。   神术师想要提升,最重要的一种方法就是冥想,通过冥想可以吸收光明神赐予的光明之力,将光明之力纳入身体内,帮助施展出神术。   塞蒂亚绕过启蒙班,径直上了二楼书房,最近她在调制一种复原药剂。   复原药剂,可提高身体损伤的恢复速度,加快伤口愈合,在一定程度上补充体力。   恶魔黑猫被放在实验桌上,优雅地直身看着她动作。   背毛是极致黑色,即使在阳光下,仿佛像能吸收光线的黑洞,只要安静坐在那,便能让人轻易忽视了它的存在。   格林瞧了好几眼,非常想要触碰,验证一下手会不会从它身上穿到另一个世界去,他忍了又忍,说道,“塞蒂亚,你被妮娜传染了吗?她最近做什么都要抱着那只萌角兽。这些毛茸茸的小家伙把你们灵魂都吸引了吗?”   说话只是掩饰,手已经偷摸地靠近恶魔黑猫了。   但他扑空了,再一抬头,恶魔黑猫已经攀上塞蒂亚肩膀,巧妙的用身体裹在塞蒂亚的颈部,首尾相碰,像是一条珍贵的围脖。   尾巴舒服地扫了扫,舌尖舔了舔塞蒂亚侧脸,窝进了塞蒂亚的颈窝休息。   半点眼神都没有分给格林。   “它――”格林又好气又好笑,这只猫的脾气比楼下的菲普特还古怪。   塞蒂亚将尾巴挪开,“格林同学,可以帮我去隔壁拿一下长耳兽吗?我需要它帮助我完成实验。当然,它的背毛也非常柔软,你可以随意抚摸。”   “行。”   这并不是塞蒂亚第一次调制药剂,但塞蒂亚说不上信心,她在药剂一途有着古怪的天赋。   “复原药剂所用原材料:4克曼德拉肉,3滴月见花花汁……”   她一点一点调制着,中途格林和另外一位新学员走进来。   新学员面色奇怪,“格林,你说堕落者临死之前的诅咒会成真吗?”   “当然不会。堕落者又不是神明,只凭一句空话不可能释放出诅咒之力的。”   格林摇摇头,他将长耳兽的笼子放在塞蒂亚的实验台上。   这一只看起来有些虚弱,两只长耳耷拉着,趴在笼子里一动不动。   “我只看到这一只,其他的昨天被女孩子们带回去了。”   “没关系。谢谢你,格林。”   塞蒂亚向笼子里伸手指,长耳兽动了动耳朵,三瓣嘴向前凑了凑。   长耳兽长得非常像兔子,或者说它们幼年期的形态和兔子几乎没有区别,但是随着长耳兽成长,他们的头上会长出一只角,这个角是他们在森林里赖以生存的武器。   塞蒂亚又重新投入到药剂制作中,格林瞥了眼身旁还在沉思的新同学,感觉有些不能理解。   “你在思考什么?刚才楼道撞见你,你就心不在焉的。你遇见什么事了吗?”   “不是我!”新同学立刻道。   那就是有事了!格林忽然兴奋,这个年纪的神术师,有一种正义凌然的冲动。   “是亚瑟公爵!帝国议会会长!”   听到这声称呼,塞蒂亚从实验中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忙碌自己手中的事。   新同学说道,“亚瑟公爵似乎受到了诅咒,从堕落者死后就一直长睡不醒。”   “是黑巫师还是堕落的神术师害的。”似乎只要他说出人名,他就能立刻拿着光明法杖冲出去灭敌。   然而,新同学摇摇头,“好像都不是。治疗所的医生去检查了,说是没有察觉到任何黑巫师的力量或者神术的痕迹。最终论断说因为劳碌过度,需要长时间休息。但他已经睡了三天三夜了。”   “会不会是达曼教皇?”格林神秘地压低声音,“最近亚瑟公爵在议会上不断抨击达曼教皇,说不定是教皇发火,给亚瑟公爵一点颜色瞧瞧。”   但他刚说完总觉的哪里不对,新同学也一脸无奈的看着他。   “达曼教皇真得要暗害亚瑟公爵,根本不可能使用这么拙劣的手段。等公爵恢复后,只会在议会上更加猛烈地抨击他。所以,我就猜测亚瑟公爵可能真的被堕落者诅咒了。”   “你要是真这么认为,普菲特老师会让你抄一百遍教义的。”   索性公爵也没有事,格林摆摆手,自个研究药剂了。   塞蒂亚为自己调制的药剂滴入最后一滴罗布叶汁液,汁液汇入药剂中,药剂瓶里出现细微的药剂反应,十分钟后,一瓶浅红色的药剂制作完成。   药剂释放出淡淡的曼德拉草清香,塞蒂亚比对着药剂书里说的,完成的效果非常好。   她拿起复原药剂在眼前晃了晃,嘴角勾起笑意。   恶魔黑猫坐直身子,看着那瓶药剂,轻轻地喵了一声,在塞蒂亚的耳边变成了恶魔低声的笑,“陛下似乎很满意?”   “当然,重生前我最头疼的学问就是药剂学,调制出来的药剂总是和结果有差别,无论我多仔细。可能我和曼德拉之神关系太差了吧。”   当然没有曼德拉之神,但曼德拉草在传说中具有起死回生的作用,且在被拔出地面的时候会长出两条须状腿逃跑,是药剂学里的神药。这只是传说,现在的曼德拉草只有微弱的治疗效果。   但乌托斯学院的少年们为了能顺利通过药剂学,将曼德拉草重新捧上神坛,每一届总有说法,只要深更半夜在曼德拉草面前祷告,就一定能通过。   塞蒂亚不一样,她拿到曼德拉草第一眼,曼德拉草就在她面前表演了原地装死。   她从笼子里取出长耳兽,这只焉巴巴的小兽似乎来了一点精神,用短鼻子朝试剂处嗅了又嗅,最后干脆露出肚皮撒娇,似乎很想要这复原药剂。   塞蒂亚更加满意了,倒了一小杯复原药剂放在长耳兽面前,长耳兽慢吞吞舔完,趴在实验桌上一动不动。   “……”尴尬静悄悄的在书房里游走。   塞蒂亚面色淡定,摇着试剂,看了眼肩头的恶魔猫咪。   这位陛下非常矜持,表面丝毫没有暴露不甘心的意图。   恶魔无奈地从肩膀上跳下来,叼着试剂瓶,抿了一小滴,然后,在实验台上正襟危坐。   那双伪装的黑色竖瞳,缓慢变化,最后定格成恶魔黑眸幽深地盯着她   “陛下,可能有一点小问题。”   塞蒂亚见怪不怪,她神色不变静等着。   恶魔猫咪微微躬身,背部的肌肉出现奇怪的蠕动,紧接着两只黑色的翅膀从他后背展开。   神色一瞬间垮了。   “这……这怎么回事?”格林回过头吓了一跳,他伸手试图去触碰那两只光滑的翅膀。   但黑猫非常熟练的收敛,跳进了塞蒂亚的怀里,塞蒂亚捏了捏翅膀,感觉像是巨大的恶魔翅膀,但恶魔真得有翅膀吗?   “塞蒂亚,这长耳兽也不对劲。”黑猫不让格林触碰,格林去霍霍长耳兽,但等他找到长耳兽的时候,发现长耳兽额头上挤出一只、两只、三只……稚嫩的角。   塞蒂亚抱着长翅膀的恶魔猫咪,看着角比耳朵多的长耳兽,陷入了沉思。   ――伟大的血蔷薇女王,难道真得和曼德拉之神不合吗?   “咳。”格林拎着长耳兽的后脖颈,眼神奇异地看着塞蒂亚,“只是畸变了一些,我检查过了,身体没有任何问题。”   “别担心陛下。”恶魔忽然用它的翅膀拂了拂塞蒂亚的手臂,“您的复原药剂是成功的,只是功效更大一些。三只角的长耳兽表示着它们的实力,是长耳兽里的稀有品种,您只是将它们的潜力激发出来了。”   血蔷薇女王的面子,艰难地被维护下来。   但她心思一转,盯着恶魔,心里的话已经问出来了,“所以,恶魔真得有两只巨大的翅膀吗?”   恶魔似乎愣住了,他扇了扇翅膀,重新趴回塞蒂亚的肩膀上。   沉沉的笑似乎在说,以后您会看见的。   塞蒂亚在药剂上的惊人操作,惊动了楼下的菲普特老师,菲普特连连看了塞蒂亚好几眼,把长耳兽也还给塞蒂亚,给他们的答案和恶魔是一样的。   一瞬间,格林和新同学看向塞蒂亚的眼神更热切了。   这热切的目光让塞蒂亚一时间难以自容,好在亚瑟伯爵救了她。   亚瑟伯爵在菲普特学堂外焦急的等待,他匆匆向塞蒂亚行贵族礼,但这并不合礼仪制度,只是亚瑟伯爵已经不管不顾了,“塞蒂亚小姐,救救我的父亲。”   “我知道克斯诺家族现在最需要什么?亚瑟家族可以通过议会免除克斯诺领地三年上交的赋税,只求得到您的帮助。”   塞蒂亚抵达亚瑟公爵府时,亚瑟公爵仍然沉睡在床上。   伯爵在她身旁说道,“那群人要我们交出血腥玛瑙,可是在三年前那颗血腥玛瑙就遗失了。”   “传闻中,由‘神的一滴血液’化成的血腥玛瑙?”塞蒂亚问道。   “对。传说中血腥玛瑙是‘月亮女神的鲜血’,在一次受伤后滴落到人间被亚瑟家族的先祖捡到。但我们家族一直紧守着这个秘密,只是那次遗失导致这些传说或多或少被暴露出来。”   亚瑟伯爵的目光变得充满恨意,“但那群人却很清楚。他们先是试图抓住我,用来威胁我的父亲,但不慎被您打断。现在,又让我的父亲陷入长睡,并威胁我,如果七天之内交不出血腥玛瑙,父亲将会长眠不醒!”   “塞蒂亚小姐,家庭医生们已经告诉我,我父亲的身体机能正在下降,如果再不醒来,即使那群人放过了父亲,父亲也会因为内脏器官衰竭而成为植物人。”   亚瑟伯爵躬身哀求,“塞蒂亚小姐,我知道克斯诺家族也有一枚珍贵的宝石,同样也是月亮女神赐下的,同样也在不久前遭遇偷窃。但我打听到‘月亮女神的眼泪’已经被您追回来了。”   “塞蒂亚小姐,请求您告诉我这群偷窃者的身份,他们一定是一个巨大的团伙,一定是他们偷窃了我们的宝石。”亚瑟伯爵保持着长久的鞠躬姿势,直到听到塞蒂亚叹息般回答。   “亚瑟伯爵,我非常理解你。但,我只能告诉你,偷窃‘月亮女神的眼泪’的人已经被我杀了,而她的同伙也受到了重创,短时间可能无法出现在人群里。”   “但k有非常多的手下,遍布整个诺亚大陆。你是无法通过这样的方式锁定真正的偷窃者的。”   亚瑟伯爵绝望地后退。   塞蒂亚问,“你能辩认那群威胁你的人的身份吗?”   亚瑟伯爵摇头,“他笼罩在黑斗篷里,我只在他伸手的时候,看到他手腕内有个符号。”   他从抽屉里递出早已准备好的纸,纸上画了半只鹰枭。   “似乎是帝都里的贵族。”   “塞蒂亚小姐,你知道?”他又燃起希望。   “我只知道这么多,抱歉,亚瑟伯爵。”那是在重生前反抗血蔷薇帝国的□□里,遗失在贵族尸体旁边的一枚徽章。   亚瑟伯爵紧紧攥着拳头,他眼底的恨意比刚才更浓了。   这时,塞蒂亚递出一瓶药剂,正是她上午制作的复原药剂。   亚瑟伯爵惊讶又失望地说道,“谢谢您,塞蒂亚小姐,但我们已经尝试过复原药剂了,父亲并不能因此醒来。”   “不,这并不一样。”塞蒂亚矜持道,“它的药效更加强悍一些,你可以将它稀释后,一点一点喂给亚瑟公爵,或许有转机。”   夜晚,塞蒂亚躺在阳台的躺椅上,轻轻摇动着。   此时正值八月,繁星密布,月光柔和。   恶魔蜷缩在她胸前,塞蒂亚呢喃,“月亮女神啊,月亮女神,你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让光明神这般觊觎呢――”   *   第二天,塞蒂亚得到神殿的通知,乌托斯学院的轮船提前抵达了莫娜港。   这天下午,由卡斯曼帝国的高级大臣和神殿教皇为首,塞蒂亚同所有少年神术师在莫娜港等待。   日落时分,莫娜河视线尽头出现了一艘华丽的轮船。   这艘轮船仅仅只有郁金香号一半大小,他看起来没有郁金香号那般金碧辉煌,相反它非常低调,只是船身随处可见各种神术防护符号仍然昭示着它的不凡。   轮船甲板上,站着三个穿着纯白斗篷、头蓬用金丝勾勒乌托斯学院符号的中年男性,他们身上浓郁的光明之力,让他们周身都晕着浅淡的光华。   这三位就是乌托斯学院本次负责招生的老师。   迎接人群中黑巫师少年们不由自主地避了避。   在招生老师身后,还有一些身穿学院服的少年神术师,正或傲慢、或好奇地地打量着。   乌托斯学院的轮船并不是仅仅来接卡斯曼帝国的学生,他们会沿途接上其他帝国的学员,看着这些学员的样貌,应该是杰森王国的。   船稳稳靠岸,有着神术加持的轮船,在抵达码头时异常的温顺,没有掀起半点浪涛。   船停稳后,甲板上伸出一块板子,灵活地折叠成一道稳稳的楼梯。   三名乌托斯学院的招生老师走了下来。   高级大臣和达曼教皇迎了上去,为首的招生老师名叫泰德・艾肯基。   他笑着说,“本来按照计划,我们应该是两天后到的,但是这一路异常的顺畅,并没有遇到任何黑巫师的阻拦,这让我们把预估对付招人厌的黑巫师时间给省下来了。”   他皮笑肉不笑地又说,“来之前,我们听说卡威特似乎出了一点事情,因为你们的处理干脆,震慑到那群黑巫师了,让他们不敢再打搅我们。”   “当然,这些消息我们传回了乌托斯学院,学院内部正在进行一场大筛查。”   达曼牵了牵嘴角,笑意不达眼底,乌托斯学院的招生老师,与其说是在夸奖卡斯曼帝国,但其实内里存在着一些敲打。   这个以学院名义存在的地方,其实比卡斯曼帝国在诺亚大陆更具威慑力。   只是,他个人有什么资格对神殿、对卡斯曼帝国这么阴阳怪气呢?   “这个老师是乌托斯学院的招生办副主任,脾气古怪。”格林在塞蒂亚耳边小声说道,“不过,他常年神隐,听说好多年没有主持过招生了,不知道为什么今年会来。”   塞蒂亚并没有说话。   她跟着人群慢慢走着,看着泰德・艾肯基的背影,在恶魔视角里,他的气息里裹着浓烈的黑暗,像是从他身体内部四溢出来的。   ――又是一个半只脚迈入深渊的人。   *   卡斯曼帝国为乌托斯学院的招生老师和预备学员们,准备了一场盛大的接风宴,地点设立在议会的宴会厅。   七八张接近十英尺长的长桌摆在宴会厅内,桌子上摆放着各式的美食和美酒。   两国的学员被有序分开,卡斯曼帝国坐在左侧,杰森王国的学员坐在右侧,每个人相对而坐。   在泰德的举杯示意下,晚宴正式开启。   但人多的地方总是不经意冒出来一些摩擦。   晚宴刚过半,杰森王国的学员讥讽假发工坊的事,同卡斯曼帝国的学员吵得不可开交。   杰森王国的学员认为,因为卡斯曼帝国的疏忽,使得乌托斯学院内部也要进行一场大检测,浪费了乌托斯学院的时间和精力。   而卡斯曼帝国的学员认为,这全是堕落者的错,卡斯曼帝国是纯粹的受害者。   在双方争执之下,杰森王国的少年神术师们提出,进行神术对决。   杰森王国一位少年站出来,他的身材很阔,即使宽松的学员长袍穿在他身上都显得紧绷。   他拿着光明法杖朝卡斯曼帝国学员鞠躬邀战。   “理查德・费农,请战!”   他强悍的气势冲击着对面的每一位卡斯曼帝国学员。   很强,这是所有卡斯曼帝国学员心里的唯一的念头,这绝对不是一名正式神术师的气势,他可能已经晋升到四级神术师了。   卡斯曼帝国学员互相对视着,这场战谁都不想出场。   杰森王国学员讥笑着,“原来卡斯曼帝国学员无人可战――”   “你!”格林拍桌而起。   就为了这口气,今天折在这里也要和这狂妄的小子们对战一场。   但他应战的话语没有说出口,却听见一声优雅轻缓的语调。   “为什么要接受你的邀战呢?”   所有人的注意力不自主地飘向说话的人,她披着一头璀璨的银发,五官丽,此刻正优雅的切割着餐盘里的牛排。   “乌托斯学院校规第32条规定,学员之间应当友爱互助,不可随意发动神术争斗。”   “你违犯了校规,费农先生。”   她不急不缓地说着,细心地将牛排分割小块,一块喂给肩上的黑猫,一块自己细嚼慢咽的吃完。   无法形容当时凝视她的人此刻的心情,那股与生俱来的气质,似乎能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到身上,并认为她做什么都是合理的,都不应该打断。   她用餐巾缓缓擦拭嘴。   “当然,今天有艾肯基老师在场见证,可能这并不是一场‘随意’的邀战,而是合理的。那么,不妨论证邀战的合理性。‘当正义无法维护真理时,可以拿起神术和剑捍卫光明神的荣光。’可是,你们并不正义。”   塞蒂亚微笑,“卡斯曼帝国的学员是堕落者事件的受害者,这毋庸置疑。乌托斯学院因为堕落者事件受到影响,这也是事实,卡斯曼帝国非常抱歉,但艾肯基老师接受了道歉,并认为‘卡斯曼帝国处理的干脆,震慑住了黑巫师,换来了这一路的顺畅。’”   “卡斯曼帝国并不站在被正义审判的位置,更不应该接受神术与剑的威慑,不是吗?”   “艾肯基老师。”塞蒂亚站起身,优雅地提裙屈身以示敬意,“这些是您认可的,对吗?”   她堂而皇之将泰德・艾肯基的嘲讽推了回去,这场邀战瞬间变得名不正言不顺。   艾肯基眼底藏着阴霾,否定就是在打自己的脸,就是承认对卡斯曼帝国的不敬,他并不能代表乌托斯学院,他一个人是无法同整个帝国抗衡的。   达曼这时举起了葡萄酒杯,笑着解围,“艾肯基老师,孩子们以后都是同学,我想决斗却是会伤了孩子们之间的友谊。”   “当然。”艾肯基脸上瞬间堆上了笑,“是我太期待这些孩子们的表现了。”   葡萄酒杯对碰。   艾肯基意味深长的说道,“这一届的学生真令人印象深刻。”   这场邀战将所有人的目光都锁定在塞蒂亚身上,但是除了这一次开口说话,她似乎根本没有在意这些眼神,她依旧优雅的品尝着美食,自己吃一块,猫咪分享一块,似乎将所有人都无视了。   *   深夜,乌托斯学院的宴会落幕,帝国大臣已经安排好学院来人的住所。   塞蒂亚坐上前往临时住所的蔷薇马车。   这是塞蒂亚第一次夜晚走上这条路,出乎意料的安静,可能因为之前的堕落者诅咒,导致所有人心中惶惶早早就关闭了房门,或许又因为别的。   塞蒂亚闭目坐在马车内,手下缓慢地抚摸着恶魔黑猫的背毛。   蔷薇马车无声无息地停了,在马车的正前方,一个魁梧的身影拦住了马车去路。   蔷薇马车四周垂落的夜明珠映照出来人的模样,是宴会上挑衅的少年――理查德・费农。   他面色阴沉,“塞蒂亚・克斯诺,克斯诺领地的继承人,说起来我们应该算邻居,灰鸽领地的领主是我的爸爸。”   蔷薇马车里非常安静,车夫戴森面目表情地看着,只有拉车的马儿偷闲地踢了踢脚。   费农上前半步,举起光明法杖,指着塞蒂亚的马车,“不愿意以帝国学员的身份战斗?可以。但是,我要以个人名义,向你发出挑战。”   他显然不能释怀,晚宴的言语交锋彻底落了他的面子。   马车里,纤细手指抚摸的动作并未停下。   寂静的深夜里无人回答,这让他感觉自己像无人捧场的小丑。   他的火气瞬间冲了起来。   停下片刻的马儿似乎等得不耐忙了,自顾自地拖着马车走了起来。   “给我站住!”他怒吼道,一道强烈的光幕落下。   光之囚牢。   但马儿没有停下,马车外悬挂的夜明珠里却忽然钻出了数道黑影。   那些黑影直奔费农而去,费农听到风里传递来的嬉笑。   “闹事者……灵魂……好吃……”   黑影瞬间逼近费农身体,费农这才看清这些黑影其实是七八只可怖的恶灵,他瞳孔猛缩,想要大吼出声,告诉所有人这个女人是……是个堕落者。   但他喉间的窒息感迫使他无法说话,只能挣扎着拼命喘息下一口气。   恶灵将费农举到半空,使得马车可以匀速通过。   蔷薇马车驶出十英尺后,费农已在窒息中昏迷,身体掉落在地面上,恶灵围在他们身边,鼻子像问到了美味的食物,长长地吸吮着。   远处飘来塞蒂亚的声音。   “不要弄坏了费农先生的皮囊,毕竟明天还要再相见的。”   恶灵领会到什么,笑嘻嘻地钻进费农的身体里,费农一阵抽搐,忽得睁开了眼,眼里是扭曲的恶灵影,他变扭地站起身,朝塞蒂亚马车离去的方向鞠躬。   *   这一夜后,本该是平静异常的。   但塞蒂亚却在夜晚最深的时刻,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她走在无人的街道上,身上穿着华丽的蔚蓝蓬松长裙,脚上踏着水晶鞋。   风在四周无方向的游荡,昏暗街道的店面上,古怪的招牌里闪着奇怪的法术光芒。   头顶的夜幕格外异常,繁星似乎被人为有序的排列着。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走到尽头,一座泛着幽蓝光华的神殿出现在眼前,看见他仿佛回到了家,温馨又亲近。   黑暗笼罩在塞蒂亚身上,将她藏进昏暗里,在无人察觉的时刻走进了诡异神殿。   神殿内部与寻常神殿类似,祷告坐的长椅,装饰在两侧的石膏雕像,诵读教义的高台,只是缺少了光明神的神像,取而代之的是一间用于忏悔的暗室。   一位少年走进了神殿,他从塞蒂亚身边走过,神色里带着紧张和期待,熟稔地坐在忏悔室的凳子上。   少年主动说话,“您就是怪诞传说里的美梦之神吗?”   忏悔室隔板后出现嘶哑的笑声。   “被人牢记着,真是令人愉快。所以,你想要完成什么样的美梦呢?”   少年兴奋道,“我想要去乌托斯学院。”   “这是一个非常伟大的美梦。他对于你来说非常难以实现,你现在不过初级(二级)神术师,而且已经二十岁了。这很难办,孩子。”   忏悔室里的人长长叹息着。   少年知道美梦完成的条件,他果断地说,“请您拿去我一个肾脏,用来交易。”   怪诞里的美梦之神,可以实现少年们的愿望,它从不交易少年们的性命,它仅仅获取少年的一些器官而已。   塞蒂亚忽然掀起了一丝兴趣,她坐在祷告用的长椅上安静地旁观着。   “我喜欢你这样果断的孩子。”   笑声中,忏悔室的隔断上伸展开一道人体器官构造图,图上右肾脏的位置微微发光,随后少年消失在忏悔室。   “做个好梦,好孩子。”嘶哑的声音说着,而后又提起声音,“哎呀,今天的大客户来得真早。”   一道消瘦的人影跌跌撞撞地走进神殿,塞蒂亚对他很熟悉――亚瑟伯爵。   他的目光里裹着更深刻的恨意,直直地向忏悔室走去。   “先生,这里可以满足你想要的一切,只要你愿意拿出等价交换的东西。”忏悔室里的声音诱惑着。   “我要让这个印记的人死!!!”亚瑟在忏悔室的桌上拍下一张纸,纸上画着的正是昨天给塞蒂亚看的半只鹰枭。   他已经完全被仇恨占据了思绪,看来亚瑟公爵的状况并不是很好。   “当然可以,你想要用什么换呢?那可是一条人命。”   “财富!宝石!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不!客人,你误会了,我并不需要这些。”对面的声音笑着,很快忏悔室两侧的木板掉落,露出两边排放的东西,无数的玻璃器皿,里面全都是保存完好的器官。   “亚瑟伯爵,我认为一条人命的交易,应该是等价的,如果你愿意将你的心脏给我……”   “不!”亚瑟伯爵拍桌站起来,“这会让我死的!”   “当然,您作为新的客人,我可以给您一点优惠。”   隔断上人体器官图再次展开。   那个声音说道,“这样吧。这上面双份的器官,我取走其中一份,怎么样?”   亚瑟伯爵在犹豫。   那声音继续说道,“这个是最大的优惠,您看您不会因此失去生命,而我也能得到足够的东西。”   亚瑟伯爵盯着那图画许久,最后……点下头。   “交易愉快。”对面声音笑得深沉。   这是亚瑟伯爵的选择,塞蒂亚静静看着。   幕布器官图上需要被对方取走的器官亮起,亚瑟伯爵倒吸一口凉气,感觉有数十把锋利的刀在割着自己的身体,疼痛让他跪在地面上,汗水一股一股地滴落在地面上。   好久,久到亚瑟伯爵感觉自己会死在这样的疼痛中。   他忽然感觉身体似乎空了,似乎缺失很多东西。   但他只听到对方满意地告诉他,“睡个好觉,客人,您的美梦即将成真。”   这个店铺陷入了寂静中。   许久之后,那声音疑惑着,“被标记的人怎么还没有来?”   塞蒂亚轻轻敲击椅面,浮动在塞蒂亚身上的黑雾褪去了。   这样的出场让忏悔室里的人有些怔愣,但是他还是平复语调问着,“亲爱的顾客,你想要什么,这里可以等价交换。”   塞蒂亚抬眼,微笑地看着隔板,仿佛能透过隔板看清对面的长相。   她说,“曾经,我在离开卡威特的时候,失去了我的眼睛。我想向您请求,请您帮我找到挖去我眼睛的凶手。”   她的语调极致温柔,可却丝丝入骨的凉意。   那声音并没有回答她,而是问了一个问题,“你的眼睛不是已经找回来了吗?”   此刻她的眼睛湛蓝而清澈,美丽的一面幽静的深山湖泊,让人忍不住想要沉溺其中。   “不,并没有。”塞蒂亚微笑道,“我知道这非常麻烦,所以,我不介意和您说更多的细节。”   “那应该是逃亡的路上,我得罪了卡斯曼帝国的圣女,圣女的追随者认为我欺辱了圣女,剥夺了我的光明天赋,将我关进地牢里。”   “我还记得地牢的阴湿和寒冷,还有一鞭一鞭抽在我皮肉上的痛苦。后来,我在押上绞刑场的晚上,杀死了试图侮辱我的骑士。我逃出了地牢,躺在我的老师家门口。对了,我的老师名叫查尔曼・史密斯。”   对面传来一阵桌椅碰撞声。   “您怎么了,先生?”   “没事,小姐,您继续。”   “哦,其实后来这件事情就变得奇怪了。我请求老师带我回克斯诺领地,老师答应了我,并帮助我登上了出城的马车。我在马车上晕倒了,再次睁眼,阳光就从我的世界永久离开了。”   “我找到了那时候遇见的每一个人,我问他们,你们见到了我的眼睛吗?他们说没有,可是,我并不相信。于是,我杀了他们所有人为我的眼睛陪葬。但我唯独找不到我的老师,您说,他会不会就是挖去我眼睛的凶手呢?”   帘子后非常的沉默,他似乎在判断塞蒂亚是否编造了一个故事,但他无法判断,因为感情太真,人物太真。   于是,他问,“那您打算用什么交换?”   塞蒂亚思考了一会,而后微笑而认真的回答。   她说,“用我的灵魂。” 第26章 第25朵血蔷薇   隔板后异常的安静。   这样的安静反而让人抓准了对面的想法――他心动了。   只是奇异的是,他开口却是拒绝,“客人,我们这里只交易器官。”   “哦――”塞蒂亚似乎很失望,“太令人遗憾了,我以为怪诞里的‘美梦之神’能轻易帮我,找到我的老师。”   “美梦之神”当然能找到,他太清楚那个人在哪里了,这是送到嘴边、不用花力气就能完成的交易,可是……   “抱歉,打扰您的时间了。”塞蒂亚起身,提裙要告辞。   “等等――”塞蒂亚被叫住,那声音似乎近了些许,音调也压低了,像是害怕谁知道,他说,“这是一场由你自愿献祭的交易,是你认为的等价交换。”   “当然。”塞蒂亚重新坐回椅子,“我向神明发……”   “不,别说。亲爱的客人,如果你背弃了你的诺言,你将在‘美梦之神’的诅咒下,体验一万种死亡阴影,永远被深渊呓语折磨!那么,现在,将你的灵魂交给我――”   他嘶哑的声音忽然变调,里面夹杂着极致的兴奋以及迫不及待。   梦境发生奇异的波动,将塞蒂亚推到忏悔座上,波动在她头顶汇聚成一只硕大的透明手掌,兜头向塞蒂亚头顶抓去。   它抓到了!   灵魂的白光从头顶挥散,随着它的抓取,灵魂的轮廓渐渐显现。   多么完美的灵魂啊,纯净、完整而又静谧。   灵魂的双眸慢慢露出身体,微阖的眼跟着睁开,一只赤红,一只漆黑,诡谲又可怖。   “美梦之神”骤然一震,甩手就想挣脱那灵魂,却不想浓郁的黑雾像大水决堤涌入透明手掌,手掌自戕式崩碎,但那些黑雾抓住梦境的某个连接点,顺着它爬入操控者的身体里。   “啊!!!什么东西――”   隔板后的“美梦之神”惊恐大喊。   灵魂回归塞蒂亚的身体,暂时脱离她的恶魔在她身体里醒了。   无白黑瞳占据塞蒂亚的右眼,恶魔借着塞蒂亚的嗓音戏谑地出声。   “让我看看,是哪个蚂蚁在觊觎恶魔的珍宝――”   这个世界的风静了,藏在梦境深处的一些不可名状的生物静了,整个世界匍匐在地。   漆黑的锁链穿透隔板,将人束缚拖拽,强行用对方的脑袋撞碎了隔板,让他凄惨地趴在忏悔桌上。   碎屑在他的脸上划出一道道血痕,鲜血粘连着头发,形容狼狈至极。   “原来是熟人,尊敬的……泰德・艾肯基老师。”   交叠的重音点出来人的姓名,这位今天在卡威特备受尊崇的乌托斯学院招生老师,没想到竟然是尘封多年的怪诞传说里的“美梦之神”。   “以这样的方式见到您,真是令人遗憾。”塞蒂亚慵懒地靠回椅背,“您已经游走在光明和黑暗的交界处了,为什么要害怕被光明神注视到呢?”   “白天见到您的第一面,我就知道您半只脚已经迈入黑暗里。作为生活在深渊里、经历过一万次死亡折磨的黑暗生物,我愿意帮您一把,将您彻底――推入――黑暗――”   尾调的拉长仿佛真得让艾肯基听到了深渊的呓语。   他惊恐地抬起双手,光明之力消失了,他浑身挥散着一层烟般的黑气。   ――他成为黑暗里的堕落神术师。   “你!!!”艾肯基绝望了,“塞蒂亚・克斯诺!!!你毁了我!!!”   他的手臂疯狂地挥动着,他的拳头想要敲碎塞蒂亚的脑袋,他的手指想要撕开塞蒂亚的皮囊,但他什么都做不到,锁链让他宛若一条苟延残存的疯狗,只能用眼睛发泄着凶狠。   “艾肯基老师,您这么说真是太令人失望了。明明您最拿手的并不是神术师,神术师不过是您的第一层伪装而已。”   “我是乌托斯学院的荣誉老师!!!我是光明神的信徒!!!我从来没有背叛过神明!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更好地研究!塞蒂亚・克斯诺,我会杀了你的!”   “研究?”塞蒂亚就像观察商店里精致商品一样,从忏悔室两侧的物品架上取下一只玻璃瓶,里面安静漂浮着一只眼球,血丝从瞳孔边缘蔓延开,暴露出主人身前的惊恐和挣扎。   “您称涉及人类离体器官的研究,是神术师的工作?黑巫师们会鄙视您的。”   被塞蒂亚掀开最后一层遮羞布,艾肯基终于在愤恼中爆发了,神殿幽蓝的光芒暴涨,奇怪的波动强行带着人的意识摇曳,仿佛进入了一个光怪陆离、万物扭曲的世界。   “去死吧!”   紧随着暴呵声而来的,是一只由幽蓝光华汇聚的魔兽,它似马但头上有独角,明明看起来是个温和的生物,但长长一声嘶鸣,耳朵里便响起阵阵哭嚎,眼前的世界变成最可怕的噩梦。   颠簸的马车让车厢里深受重伤的人伤口撕裂开,鲜血无法抑制地从伤口晕染衣服,再蔓延整个车厢,浓郁的血腥气似乎并没有引起车夫的注意。鲜血仿佛流不尽,它们从车厢的缝隙里,一滴,两滴……滚滚滴落在地面上,沿途形成了一条鲜明的长血痕。   血手拍在车厢上,重伤的人在挣扎,她张开双眸却没有光反馈到眼睛里,尖叫声让马车骤然停下,车夫拉开车门,一只血手陡而掐住了车夫的脖颈。   “不要杀我。”车夫装腔作势说着。   “不要杀我――”梦境里殊死一拼的艾肯基绝望地说着。   他被那个噩梦里的纤手扼住脖颈,一时间竟分不出是塞蒂亚的噩梦还是艾肯基的噩梦,艾肯基意识到,这个噩梦就是塞蒂亚交易时的陈述,那个梦里的车夫就是――就是他。   不可能,他从来没有这样的经历,在今天之前他根本不认识塞蒂亚・克斯诺!   “原来艾肯基老师藏有一只梦魇的灵魂啊,难怪能在梦境里成为‘美梦之神’――”   梦魇,食梦兽,梦境里的王者,一旦被盯上,就会在噩梦的恐惧中燃烧灵魂,成为梦魇的食物。   “――那么,艾肯基老师,您看到了吧,那个在我亲爱的老师嘱咐下,他的助手送我去克斯诺领地,可是他为什么不管我了,血快流干的感受真得太让人无助了。”   “不!那不是我!我从未做过这件事!”艾肯基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弱小,“塞蒂亚・克斯诺,你放开我,事情我们都一笔勾销,我不计较你推我入黑暗,你也留我一条命,怎……怎么样?”   塞蒂亚俯视着他,似乎在打量什么,而后粲然一笑,他被放开了。   “当然,艾肯基老师,你现在并不会死,我还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情。”   塞蒂亚重新坐回那张椅子,她在艾肯基死里逃生的目光中说道,“你的第二位客人,亚瑟伯爵是我的熟人,不巧他的交易也是我关心的事,因此,请你告诉我那个符号指代的到底是谁或者哪个家族。”   话落,蛰伏在梦境里黑雾活了过来,肆意向外围扩散,所到之处,所有一切,从建筑到梦境中细微的生物都化为了飞灰。   细碎的颗粒漫天飞动,艾肯基无法想象这种分分钟碾碎世界的感觉,他甚至觉得如果不是收敛着,这个梦境只要轻轻一弹指就会被捏成粉碎。   颗粒消散在空中,整个梦境空间似乎悬浮在夜空下。   除了黑暗,就只剩下这处残破的忏悔室了,以及头顶这一片有序排列的星空。   “请吧――占星师先生――”   “你……你知道?”艾肯基从忏悔桌上滑下,坐在对面的椅子上,似乎终于有和塞蒂亚平等又和气交流的机会了。   “查尔曼・史密斯,乌托斯学院神术系系主任,同时也是伟大的占星大师,从他占卜中得到的结果从来就没有令人失望过。可惜啊,每次想要他的命,他总是能提前占到危险。”   塞蒂亚微微感慨,目光再次挪到艾肯基身上,“您作为他的助手,想来也是一位占星师,不然那么多梦境交易又怎么能顺利完成,又怎么一来到卡威特就精准地抓到顾客呢?”   塞蒂亚似笑非笑下,艾肯基感觉自己被看透了,那种任人拿捏的感觉压抑得他喘不过气来,但,他只能在这条件下艰难求生。   在一阵古老的咒语中,繁星投射下光芒,聚集在艾肯基面前,形成一片微缩的星空。   繁星排列,一颗一颗星星有序闪烁,薄雾拨开,藏在星空深处一颗星星被释放出来,而后星辉挥散,起初是半块破损的鹰枭符号,而后符号拉近,连接到一个高C的男性背影,紧接着窥视到那人此刻的行动。   男人身着一身巡查骑士铠甲,他走在卡威特著名的郁金香大街上。   窥视不过三秒,男人忽然顿住脚步,猛然回头,他察觉到了,有人正在窥探他。   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动作让塞蒂亚看清了对方的脸。   那是一张英俊的脸,淡金色卷发,狭长蓝眼,面部轮廓格外锋利。   噗――泰德忽然吐出一口鲜血。   微缩的星空瞬间坍塌,艾肯基脸色异常苍白。   “您看起来学艺不精,艾肯基老师。”   “不!是他的问题!他身上有奇异的力量,我无法窥视他。”艾肯基试图解释。   “可是,你连他的身份都没有占卜出来。”崩碎的星空流淌在忏悔室桌面上,塞蒂亚掬了一捧,荧荧光点在掌心闪烁,然而并没有呈现新的答案,“您让我很失望,我想我还是应该去找我的老师,史密斯先生。”   “告诉我,他在哪?说不定,我也可以给你一点优惠。”   艾肯基抓到一丝希望,他下意识地认为和他给予亚瑟伯爵的交易优惠一样,会是一个免于死亡的优惠。   于是,他连忙说,“在我离开乌托斯学院的时候,他去了繁星森林。”   繁星森林,诸神陨落前就存在的原始森林,据传在森林深处有一颗挂满星星的神树,是消失的精灵族的生命之源。   只是它离塞蒂亚此刻很远很远,远的不存在同一块大陆上。   “这是一个令人信服的答案,艾肯基先生,我愿意给你优惠。”塞蒂亚勾起唇角,丽的姿容下红唇鲜艳如血,“一个免受折磨、即可死亡的优惠。”   艾肯基瞳孔缓慢放大,放大到极致,脑袋不自主下垂,他终于看见,有几道黑影正钻进他的心脏里正啃食他的灵魂。   为什么――   他死不瞑目的眼睛反复尖声厉问。   “我忘了告诉你。”眼前的梦境正一片一片崩碎,“我曾经的老师,史密斯先生曾为我占卜,他预言我终将成为一个残忍暴戾,睚眦必报,肆意无常的魔鬼。”   “很荣幸,我现在,达成了他的预言。”   *   残存的梦境彻底被黑暗吞噬。   塞蒂亚醒得非常早,清晨仆人们刚刚开始一天的工作,见到主人醒来,连忙去为主人准备早餐。   塞蒂亚站在花房里,手提着精巧的银制水壶浇花。   海恩斯匆匆靠近,见塞蒂亚如常,这才放松下来,“塞蒂亚小姐,黎明的时候我察觉到来自梦魇的气息,您看起来没事,真是太好了。”   “谢谢您,海恩斯先生。”塞蒂亚轻缓地笑,“是一只被人利用的小可怜。可惜,人死了,它也逃不掉了。”   海恩斯没有说话,他非常明白过多的过问对自己并没有好处,但塞蒂亚似乎饶有兴趣,她突然问道,“海恩斯先生,似乎很了解梦魇。”   “是的。我晋升高级黑巫师时运用了梦魇的力量。”   塞蒂亚思考了一会,自言自语道,“梦魇会用梦记录下主人生平的故事。”   笑颜更加丽,“海恩斯先生,黑巫师少年们最近准备的怎么样?”   “我已经将我知道的神术师学院的规则都教给他们了,并让他们尝试融入到乌托斯学院的预备学员中,目前并没有被人察觉到破绽。”海恩斯虽然这么说着,但是他眉目间还夹着细密的忧虑。   “不如这样,海恩斯先生,你和我们一起去乌托斯学院,怎么样?”   海恩斯猛然抬头。   *   卡威特神殿治疗室。   今早艾肯基先生突发病症,心脏绞痛,目光呆滞,无法言语。   住所的仆人们急忙将人送去了治疗室,治疗师们经过检测察觉到他浑身沾染着黑暗的力量,一时间还不敢确定乌托斯学院的老师堕入黑暗里,只以为他被堕落者重创,身体里残存着堕落者的力量,此刻,需要对这些力量进行净化。   塞蒂亚一早得到消息,来探望艾肯基先生。   蔷薇马车行驶在长街上,与以往不同,今日的马车里多了一位乘客――海恩斯。   海恩斯仍然觉得不可置信,多年的摸爬滚打仍然止不住他指尖的颤抖,他想再次问,是真的吗?他真的要和孩子们一起去吗?真的可以不被学院的人察觉吗?   “这要看你自己,海恩斯先生。”仿佛听到了他内心里的疑问,塞蒂亚抚摸着长耳兽的背毛回答着。   长耳兽的毛发非常柔软,但不及黑猫让塞蒂亚手掌拂过时感觉安心,可惜恶魔黑猫此刻消失了,这位恶魔先生认为他深藏的珍宝被他人觊觎,这让他非常委屈,试图像是守财奴般一刻不离地拥抱着她的灵魂。   “我明白,塞蒂亚小姐。”海恩斯这一路已经知道他即将要面对的,“我会借助他身体里梦魇残留的力量,做一个真正的――泰德・艾肯基。”   治疗室里,仆人们被屏退,治疗室正在准备净化药剂,海恩斯被恶灵接管身体,而他从艾肯基的体内苏醒,这具身体里残存的黑暗力量被收回,海恩斯捏了捏拳头,坐在床上恭敬地向塞蒂亚颔首。   “塞蒂亚小姐,老头子从没想过还能回到年富力强的年纪,感觉――非常奇妙。”   门外脚步声越来越近。   “那么,海恩斯先生,接下来的时间就交由你来发挥。”   海恩斯单拳抵心鞠躬,“您慢走,海恩斯绝不让您失望。”   塞蒂亚转身,在门口与回来的治疗师相遇,微微颔首示意后,房门阖上,只是一前一后已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塞蒂亚并没有急于离开,在治疗室的尽头还住着一位塞蒂亚关心的人。   她对身边的恶灵说,“去马车上等我,我需要去看看妮娜小姐。”   妮娜对于塞蒂亚的到来并不惊讶。   她问,“塞蒂亚,你也是来看艾肯基老师的吗?”   “嗯。”塞蒂亚点头,抱着长耳兽走到她床边的椅子坐下,“你看起来已经恢复了。”   “还好。冥想的时候,还是觉得有细微的牵扯感。格林是对的,这几天我在病房里回忆了好久,这种牵扯感似乎很久就出现了,那个女佣一定早早就把目标定在了我身上。”   妮娜失落地说着,但转而觉得不应该将负面情绪抛给塞蒂亚,于是打起精神转移话题,“塞蒂亚,听格林说你的药剂很神奇,这就是那只喝了后长出好多角的长耳兽吗?”   “嗯。长出了三只幼角。”长耳兽毛发长得很快,将额顶的幼角遮掩住,塞蒂亚轻轻拨开,露出像嫩芽般的小角。   “神啊,这也太可爱了。塞蒂亚,让我抱抱!”   塞蒂亚将长耳兽递给她,妮娜喜欢得不行,连床下窝着的萌角兽都忽略了。   这时,房门忽然被打开,高C的巡查骑士走进来。   “哥哥!”妮娜忽然喊道。   塞蒂亚回头,正巧将巡查骑士摘下头盔,一张昨夜占星师影像里的脸猝不及防地暴露在眼前。   妮娜在旁边介绍,“塞蒂亚,这是我的哥哥,扎克。”   扎克此刻表情冷峻,看了眼塞蒂亚,又盯着妮娜皱眉,看起来并不像妮娜口中那个会和她开玩笑的哥哥。   很快,扎克对塞蒂亚说道,“抱歉,小姐。妮娜需要休息,可能没法招待你。”   “没关系。”塞蒂亚微笑起身,“看见妮娜健康就很好了。”   她从扎克身边走过,退出了病房,体贴的阖上房门。   “哥哥!你为什么要把我的朋友赶出去?”妮娜非常生气。   “妮娜,我跟你说过什么?这些天你必须好好休息,轻易不要接触别人。”   “可是,她是我的同学。哥哥,我不能理解你。为什么你最近把我关得越来越严了?这让我很害怕,哥哥!”   扎克眼底一闪而过情绪,但很快又变得坚定,“妮娜,不要多想。过了这段时间,你就可以出去了。你不是很想去乌托斯吗?只要你好好地休息,说不定能赶上乌托斯学院今年的开学典礼。”   “真的?!”妮娜瞬间抛掉了刚才所有的不开心。   “我一定好好休息,我一定会听你话的,哥哥。”   “那你好好休息吧。”   *   扎克走出病房,看见还在门外等待的塞蒂亚,他微微愣住,“塞蒂亚小姐,我以为你已经离开了。妮娜睡了,我不希望你再打扰她。   “当然,我能理解。”塞蒂亚说道,“我并找妮娜。而是,有些事想要找您沟通一下,我想您应该不介意吧。”   扎克看了塞蒂亚一眼,贵族女士礼貌的邀请,不接受显然是没有道理的,于是他点点头。   两人走在郁金香大街上。   “扎克先生,最近有没有听过卡威特城里流传的奇怪言论。”   扎克看了一眼塞蒂亚,这突如其来搭话式的交流和他想象得有些不一样。   “听说过,堕落者死亡前的诅咒闹得人心惶惶。前几天是说亚瑟公爵,今天在巡查队,听说,亚瑟公爵的儿子似乎也出事了。”   “确实是这样。不过亚瑟伯爵曾经在克斯诺领地生活过一段时间,这使得我们之间非常的熟悉。因此,伯爵给我说了一些小秘密。”她就像寻常贵族女士在分享八卦。   “有一群人想要从亚瑟家族取到血腥玛瑙,那颗传闻中被誉为神明血液的宝石。先是绑架伯爵,然后对公爵下手。您看,那颗宝石到底有什么秘密,竟然让人这么觊觎?”   扎克具有良好的心理素质,“被赋予神之传说的宝石总是很吸引人的。许多冒险者为此不惜付出生命,这很正常塞蒂亚小姐。您可以建议伯爵朝这个方向去找。”   “是吗?可是伯爵已经找到了那个人。他废去了全身半数器官乞求占星师的占卜,最终指向却是――你,扎克先生。”   话落,佩剑的剑尖就抵在了塞蒂亚的后脑。   “是你!今早窥视我的人就是你!”扎克咬牙切齿。   不知为何,明明郁金香大街上行走着成百的行人,此刻却无人注意到这里的剑拔弩张。   “不,并不是我。”塞蒂亚依旧像话家常,“我个人非常讨厌占星师,但不得不承认占星师的能力还是值得信赖的。”   她缓慢转过身,剑尖在她动作中指在她前额上。   笑容优雅,“今天我来,并没有恶意,扎克先生,我只想知道月亮女神残留在人间的东西到底有什么作用呢?”   “你想知道?”扎克冷笑,“下地狱让魔鬼告诉你吧。”   剑尖发力,光在剑身汇聚刺向塞蒂亚的额头,但在触碰的毫厘之间,咔咔咔,剑碎裂成几节,一只黑雾汇聚的手掌按在他头上,灭顶的压力压得他无法动弹。   “非常抱歉,我就是魔鬼本身。只是魔鬼原本想尽可能以礼貌的方式解决问题,可是,您并不愿意。”   “不过没关系,想要知道你的回答非常简单。”   五指微微收拢,一瞬间扎克感觉头顶巨大的吸力在抽取他脑袋里的东西,这一刻,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很多记忆。   他觉得精神开始恍惚,体力在被抽取,意识也逐渐朦胧。   扑通――他无意识的直直跪在地上,脑袋低垂着,但是在他的头顶,微弱的白光如挥发般渐渐飘了上来。   直到那些挥发的白雾在他头顶形成一个白色光球。   光球的白雾褪去,很快像光影术般展示出影像。   那是一个盛大的家族祭祀,祭祀的神明是世间唯一的真神。   祭祀悠扬地吟唱着――   伟大的光明神啊,您是世间唯一的真神,您是从诸神黄昏中走出来的神明,是万物生灵心中不变的信仰。   您用您的眼睛封印了世间黑暗,用您的血液洗涤了世间污浊,用您的身体切断了地狱之城通往人间的道路,用您的大脑解除了世间蒙昧,用您的心脏安抚了诸神的亡灵。   您是我们永恒的神,愿为您奉上卡罗尔家族至诚的信仰。   您的意志将是卡罗尔家族毕生宗旨。   吟唱结束,祭祀台下所有的族人齐齐高诵,塞蒂亚看到了扎克,看到了妮娜。   “我们的神明想要从神国苏醒。”画面里,祭祀接收到来自神明的注视,他听到神明对他的叮嘱,祭祀激动万分的将神的意志传达给族人。   “他需要找回他的眼睛、血液、身体、大脑以及心脏……但不必担心,神爱世人,k怜爱着我们这些依赖k失落之物的生灵,神明赐予了我们新的方法。”   “月亮女神,只存在黑夜的神灵,世间唯一的外神,自真神就位就一直注视着这片大陆。可是,k没有神阶,没有神位,在诸神黄昏时一同陨落,但这位外神每夜都注视着这片大陆,k的东西留在了诺亚大陆的角落里。”   “这些东西将代替失落之物补足神明的残缺。”   “去寻找吧,孩子们,找到神明需要的东西,让我们的神明重归这片大陆。”   塞蒂亚找到了她要的答案,一个快暴露出来的答案。   光明神一如她记忆里的虚伪,故事不一定是真实的,但月亮女神作为替代物却不会假。   光影里的白光飞速流淌着,在塞蒂亚注意到时,已经落在半年前。   半年前,消失的光明神降临到扎克的梦境里,让他寻找一位具有光明天赋、虔诚的女孩。   扎克激动万分,想也没想提到了自己的妹妹,他告诉光明神,卡罗尔家族毕生愿为神明奉献一切。   于是,光明神赐予了他一样东西。   那是一团包裹着灵魂碎片的光球。   但塞蒂亚却看到了一股令她猝不及防的灵魂折射。   ――西里。   ――是西里被她捏成粉碎的灵魂。   ――光明神竟捕捉到了西里的灵魂碎片。   ――是我低估了光明神的力量。   ――是我轻视了这世间唯一的真神。   整个世界风云变色,天地狂怒,游走在长街上的诡异人群,忽然扭动起来,一道道黑影从衣服的束缚里剥落,他们奔逃地藏进了阴影里。   “陛下……生气……非常……生气……”   因为塞蒂亚的失控,被抽取出的记忆忽然崩碎,白光一溜烟地钻回了扎克的身体里。   扎克身体一阵抽搐,他在精神失常的错乱中抽离,全身颤抖得撑着地面,冷汗一滴一滴打落在地面上。   但他的任何表现都无法引起塞蒂亚的注意,此刻的塞蒂亚就像当年被打下深渊一样,充满愤怒,对神明,对世间,对自己。   浓稠的黑雾从她身上四溢出来,恶魔出现在她背后,缓缓地将她笼罩进黑雾里。   塞蒂亚触碰到一具冰冷的身躯,寒意让她渐渐从怒火中渐渐夺回了理智。   恶魔的声音在她耳边低语,“陛下,不用愤怒。”   “我们该高兴,我们找到了光明神的希望。”   “打破希望的过程或许漫长,但希望本身会变得越来越绝望。”   “这更有意思,不是吗?”   塞蒂亚微微闭目,“你是对的,恶魔先生。我只是在质疑,质疑我当时是不是心软了,竟然让灰飞的西里还有复活的机会。”   “不,陛下,您做得很好。”   “只是您忘记了,命运女神的剩余神格还掌控在他们手中。我的陛下,命运女神的神格是可以改写命运的。”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间,扎克惊醒了。   他余光中注意到塞蒂亚浑身笼罩的黑雾,他听不见黑雾里游荡的声音,但是他能感受到一股股令人窒息的能量。   于是,他趁着塞蒂亚不注意的时候,陡然撕破了这诡异的地方,逃离了出去。   黑雾里,塞蒂亚的眼眸缓慢睁开,察觉到某人的逃离。   恶魔轻柔地抚摸着她的长发,“不急,我的陛下,让他离开,让我们可爱的妮娜小姐,见证她哥哥最真实的心理。”   *   “哥哥!你怎么回来了?”妮娜看着忽然推门而入的扎克奇怪问道,但当她看到扎克的脸色后,瞬间堆满了担心,“哥哥,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但扎克什么话都没有说,走到妮娜的身边,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妮娜,你跟我走!”   “去哪里?等等,哥哥!”妮娜想要问清楚,但是扎克的态度非常强硬,粗暴地抓着妮娜出去。   妮娜本来正坐在床上逗着长耳兽,因为扎克的强行拖拽,她不得已将长耳兽抱着。   扎克哪里管这么多的细节。   妮娜被扎克带到了一个庄园,这是一个陌生又隐蔽的庄园,并不是她熟知的扎克的任何一个庄园。   一种名为害怕的第六感悄然爬上了她的心头。   “哥哥,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扎克全程没有说话,他眼神急躁,咬牙切齿的。   直到妮娜被推进一间奇怪的屋子,屋子里设立了巨大的光明祭坛,在祭坛的四周环绕着八个形容诡异的雕像,他们身后有着巨大的翅膀,手里都捧着一本厚厚的书,妮娜惊讶至极。   但还不待她反应过来,她被按在了祭坛上。   “哥哥!你为什么要捆住我!妮娜做错了什么?”   扎克跪在祭坛下面,“妮娜,你什么都没有做错,我们只是在提前履行我们的职责。我本来想晚一点告诉你神明赐下的旨意,让你慢慢接受,但是,来不及了,有人洞察了神明的秘密,卡罗尔家族绝不能让神明陷入被动。”   妮娜以为发生了大事,从小她被教育尊崇伟大的神,她也牢牢记在心上。   “哥哥,到底怎么了?只要妮娜能做到,妮娜一定去做。”   “妮娜,你还记得前一阵我给你讲的神使故事吗?故事里神使为了神明身受重伤,一旦神使死去,我们的神明将永远消失在世间。所以,妮娜,我们必须要拯救神使大人。”   于是,扎克不顾妮娜的询问,开启了一场祭祀仪式。   他吟唱着晦涩难懂的咒语,四周雕像捧着的书页忽然动了,像一本真正的书疯狂翻动,光从书页中涌向她的身体。   妮娜低下头,看到心脏处泛着白光,当她试图去注视时,她看到了另一个人,一个沉睡在白光里的残破灵魂。   妮娜心头升起可怕的直觉,她崩溃地大喊着,“哥哥!你难道也和那个可恶的堕落者一样,将我的身体同一个陌生人的灵魂联系在一起了吗?”   扎克念着冗长的咒语,根本没有听她的呐喊,但妮娜从他的态度中认定了真相。   “哥哥!我是你的妹妹,你的亲妹妹!你为什么要把我的身体给别人!为什么?!”   妮娜在捆束中拼命地挣扎,但是却可怕的发现,自己的身体渐渐失去控制,明明她在尝试挣开束缚,但她的身体却渐渐地蜷缩起来,就像回到了母亲的肚子里,以一种非常有安全感的姿势蜷缩着,似乎……似乎在等待降生!   “不!!!”妮娜想要呐喊,然而她的声音没有发出来,她的嘴巴只是轻轻地嗫嚅。   这种绝望比死亡来得更加猛烈,没有死亡那么干脆,更没有死亡那么一了百了。   她可能即将在身体里,看着另一个人使用她的身体,和她的朋友交谈,和她的家人撒娇,和她敬爱的哥哥开玩笑……不,不会了,她的哥哥只会对她这具身体投向崇敬的目光。   一滴眼泪从她的眼角滑落。   她闭上眼等待绝望降临。   但忽然想到了什么,她睁开眼,眼眸逡巡着,直到发现角落里蜷缩的长耳兽。   长耳兽正用红色眼睛看着她,目光触及的一瞬间,妮娜心里千万次祈祷,老天啊,请让它听懂我眼神里的含义吧,让它帮我打断这场祭祀吧。   似乎老天都站在她这一边,那只长耳兽支撑起上半身站立起来,短尾巴抻得笔直,而后蹬腿朝祭坛跳上来。   扎克猛地睁开眼,捕捉到那只长耳兽的身姿,他速度极快挥出光刃,光刃狠狠地劈向跃到半空的长耳兽。   “不!!!”妮娜的呐喊声停留在她的心底,她的嘴巴甚至连蠕动都没有。   长耳兽临空被斩杀,它断裂的身躯鲜血四溅,血液喷洒到妮娜的脸颊上。   一只长耳兔因她而死,因为想要来到她的身边而凄惨死去。   鲜血逐渐晕染她身体上,从下颌滴下,沿着锁骨,又滑到她的心口。   一滴血,两滴血,无数滴血汇聚。   忽然,周围的雕像释放的光变得黯淡。   妮娜忽然惊醒,她的手好像可以动了,余光下,汇聚的鲜血裹着一缕黑暗之力污染了她心口的白光。   妮娜看向重新坐回祭坛下吟诵古老咒语的扎克,那是她最后一眼看他,以妹妹的身份。   从此――   妮娜猛地扑身而下,光明法杖被召唤出来,尖利的尖端狠狠地刺进了扎克的胸前。   “妮娜――你――”   扎克不可置信地指着她,而后缓缓倒下。   妮娜坐在地上不住摇头后退。   “是你逼我的,我是你的妹妹,你为什么拿我去祭祀给一个陌生人!”   妮娜崩溃的大哭,而后像是想到什么,不管不顾地爬到长耳兽的尸体旁,将长耳兽的尸体拥在怀里。   她的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崩溃,直到最后流干了最后一滴眼泪,她像雕像跪在原地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好久,轻微的脚步声打破了这里的死寂。   妮娜无神地转头,看向突然出现的人。   那个人缓慢走近,走到她的身前,手掌按在她的头顶上,藏在她身体里的白光似乎遇见很可怕的东西,想要逃走,又被来人抓住。   黑暗不知何时渐渐吞没了这个房间,将那些血腥、那些本不该出现的东西全部腐蚀成污水。   妮娜听见那人温柔的语调。   “可怜的女孩,睡吧――”   “你心里的哥哥会在梦里与你重逢。” 第27章 第26朵血蔷薇   前往乌托斯学院的轮船启航了。   卡威特的平民和贵族们都来莫娜港口送行,因为堕落者加害无法直接前往乌托斯学院的学员们也在港口。   每一个人的眼里都藏着羡慕。   格林趴在轮船边缘朝港口的人挥挥手,看到加仑和艾米也站在里面,立刻喊道,“我在乌托斯学院等你们。”   加仑也在下面跟着喊,“你好好学习,等我们到乌托斯学院,别被我们打败了!”   “你们想得美!”   两个人一上一下挥着拳头,周围的学员也大多是这样的情况。   乌托斯号轮船已经拔锚,轮船两侧翻起的浪花淹没了他们的呐喊,再次相见的时间也许很近,也许很远。   等到完全脱离了莫娜港,各帝国的带班老师开始管理所在帝国学员的秩序。   卡斯曼帝国上船的学员一共四十三人,二十六名男性,十七名女性。即使被塞蒂亚安插进十个少年黑巫师,卡斯曼帝国今年的五十位学员名额仍然没有填满。   菲普特介绍道,“乌托斯号轮船,一共有四层,上面三层是供大家休息。卡斯曼帝国学员分在三层,每两人一间,门上有我们帝国标志,待会自行挑选房间。”   “一层是宴会厅,吃饭、娱乐都在一层。但我不希望频繁在一层看见你们,你们是去乌托斯学院学习的,不是去旅游的。抵达乌托斯学院后,谁的神术没有一丁点进展,你们就好好等待菲普特老师的教训吧!听到没有?!”   “知道了。”学员们兴奋又敷衍地喊着,这会大家都没什么心思。   “最后一点,在乌托斯号上不允许斗殴,但是允许使用神术。大家懂我意思吧。”   他的意思是,本来卡斯曼帝国学院和杰森帝国的学员就闹得不愉快了,如果出现意外情况,使用神术的话,至少要装得无意些。   话落,卡斯曼帝国的学员们都会心一笑。   没过一会儿,乌托斯学院的老师走过来发放学院衣服,衣服是纯白色的,估摸着和杰森王国的学员们是一样的。   领到衣服后,菲普特老师摆摆手,学员们欢呼着抱着衣服涌进船舱里,准备去挑选房间。   塞蒂亚在后面走得很慢,落在队伍的最后。   进入船舱,并不是直接进入一层,而是一圈沿边围栏,从这里可以看到下面的宴会厅。   宴会厅里布置得非常低调,两侧是人形装饰石像,他们手里都捧着一颗水晶球,二楼楼顶有八盏巨大的灯台照亮了整个宴会厅,每一盏上面都有二十多只蜡烛点燃,灯火摇曳。   “塞蒂亚小姐,您怎么不去挑房间?”艾肯基,不,海恩斯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   “让她们先挑就好。”塞蒂亚并不在意,“这两天还适应吗?”   “一切都好,塞蒂亚小姐,跟着艾肯基来的两位招生老师,对艾肯基不熟悉,甚至有些惧怕艾肯基,极少私下交流。而乌托斯号上共有20名水手,其中5人是神术师。这里面有两人似乎和艾肯基很熟,自我上船后已经跟我进行几次金钱暗示了。”   “是什么人?”   “船长及大副。”   塞蒂亚笑道,“不用管他们。只是艾肯基和他们有一些私下交易。”   海恩斯翻了翻记忆,“是属于招生老师的秘密名额?”   “当然。”塞蒂亚笑道,“不然,这位利用梦境收集器官的老师,哪有那么多能力去实现少年们的梦想?你知道他每次来的时候,都是少年们对乌托斯学院最向往的时候。”   海恩斯恍然大悟,作为黑巫师他们把乌托斯学院看作知识的圣地,他们求而不得东西,在乌托斯学院招生老师的眼中,只是廉价的交易筹码。   海恩斯忽然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无奈,他将情绪压下去,“塞蒂亚小姐,您如果不喜欢学员们的吵闹,可以前往顶楼,乌托斯号在顶楼设立了一个花房,花房里是喜欢海洋气息的花卉,您可以去那里休息。”   “谢谢你,海恩斯先生。”   海恩斯离开后,塞蒂亚这才转身去了三层。   卡斯曼帝国的学员们已经选好了房间,塞蒂亚找到了其中一间空房间,一共十七名女生,必定有一位女生单独住着,现在正是学员们最兴奋的时候,恨不得全天都腻在一起,唯一的房间自然就空下来了。   塞蒂亚抬头看了眼房间号,13号,并不是光明神信徒们喜欢的数字,   乌托斯号的房间都是同样的格局,有独立的盥洗室和两张床,以及专用的冥想室,空间非常大。   塞蒂亚阖上门,展开学院装,一件纯白色用金丝勾勒边缘的斗篷,以及白色衬衣、黑色短裙和丝袜。   学院装以轻便为主,和帝国贵族华丽服饰天差地别。   她身上还穿着华丽厚重的贵族长裙,乌托斯号并不允许带上仆人,因此这一身需要她自己更换。   塞蒂亚脱下上衣的紧致外套和最外一层大裙摆,她双手背后试图解开腰封。   微凉的手包裹住塞蒂亚的手,塞蒂亚听到耳边响起恶魔的声音,“陛下,今后让恶魔来服侍您。”   塞蒂亚微微侧头,余光间能看见高大的、匿在黑斗篷里的身影。   她放开手,任由恶魔帮她一点一点解开束紧的腰封,腰封松动,恶魔向前进了半步,塞蒂亚的后背贴在了恶魔的胸膛上。   恶魔收紧了环抱的力道,腰封从腰前一点点抽离。   这具身体一定比帝国骑士雕像还要匀称完美。塞蒂亚心想。   “您在想什么,陛下?”恶魔问道,恭敬的姿势,让他微微弯腰,微凉的气息从上至下拂过后颈,掀起奇异地颤栗。   “在想……我们的房间可能需要一个壁炉。”   恶魔沉沉的笑声贴着耳边,他的手沿着纤腰取下一层又一层裙幔,再是裙撑。   他似乎非常熟悉这套华丽长裙的穿戴方式。   后背第一道系结解开,优美的蝴蝶骨隐隐若现,第二道,第三道……深藏的脊柱沟悄然暴露。   上衣自前方取下,恶魔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覆盖在前颈,轻轻收紧,细微的窒息感带着死亡的快感让人兴奋,而后恶魔的气息代替手占据颈项。   床上的学院上衣飘起,塞蒂亚展开手,微阖双眸,认真接受恶魔的服侍。   胸前的扣子一颗颗被扣上,衬衣下摆被塞进短裙里。   纯白的斗篷飘落在她肩上,金色的乌托斯学院徽章固定住斗篷两侧。   恶魔单膝跪下,轻缓地为塞蒂亚穿上黑色学院鞋。   咚咚咚――敲门声不合时宜地响起。   “塞蒂亚,你在里面吗?”   是格林的声音。   塞蒂亚低头注视着黑色头蓬笼罩的身影,恶魔微微抬头,黑雾涌动,塞蒂亚确定黑雾里有一双眼睛同样在注视着自己。   她轻轻叹笑,“恶魔先生,我们该开始新的旅程了。”   *   塞蒂亚拉开门。   格林眼里露出惊艳,“塞蒂亚,你一定会成为乌托斯学院最美丽的人。”   “我喜欢你的赞美,格林同学。”塞蒂亚优雅回应,“那么,你来找我有事吗?”   “当然是出来看看大海。塞蒂亚,我们已经离开了莫娜河,驶入莫科海域了。”格林从小生活在卡威特,没有见过这么辽阔的海域,格外兴奋,“罗伊他们正在甲板上看亨利大人钓鱼,钓一些稀奇古怪的鱼类,你一定没有看过。”   格林口中的亨利,是乌托斯号的一名神术师水手,五级神术导师,在神术师领域,他们这群学员该称呼一声“大人”。   甲板上七八个卡斯曼学员围在亨利身边,这位神术导师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非常年轻。   格林和塞蒂亚过去的时候,有学员正在好奇地问他,“这样钓真的可以上鱼吗?”   “当然,有一种特定的鱼非常喜欢这样逗弄。”   对,是逗弄。因为鱼钩根本就没有进入海底,而是垂在半空,上面绕着几根不知从哪里找到的羽毛。   等待片刻,水下游来一个胖家伙。   它在水下逡巡一圈,一双圆点似的黑眼珠,一眨不眨地盯着鱼钩上被海风吹得晃动的羽毛。   瞄准,预备,起跳,胖家伙从海里跳出来了,高度异常得高。在它俯身时,鱼尾已经甩到船沿,而后直奔鱼钩上的羽毛而去。   但当众人以为胖家伙即将到手时,亨利忽然甩开鱼钩,胖家伙冲进海里。   在学员们惊呼中,亨利又慢条斯理地将鱼钩放回去,鱼钩上的羽毛再次晃动,勾得水下胖家伙的鱼尾巴不住摆动,很快,蓄力,再次冲上来。   这次它跳得非常高,整个鱼身都暴露在学员们眼前。   那是一只圆滚滚的大鱼,身体像泡沫般膨胀成球,尾巴却非常长,它的嘴巴像是在肚子上撕开一道贯穿的长裂,森森白牙密布。   鱼竿上挑,瞬间将高空的胖家伙挑到甲板上。   亨利满意地拎着鱼尾,整条鱼有亨利一半长。   他显摆道,“陀螺鱼,莫科海域最美味的鱼种,喜欢吃天上的海鸥。别看它这么胖,弹跳力非常好,在水下更是游泳健将。把它抓上来的唯一办法就是,像猫一样逗它,它会自己跃上甲板,当然少不了必要时的助力。”   “哇――”   卡斯曼帝国的学员再次发出惊叹,他们生活在内陆,对海洋里的事很不了解。   可这样捧场显然暴露了自己的认知不足,前几天私仇未报的杰森帝国学员们,立刻抓住了重点嘲笑,   “卡斯曼学员不愧是一群土包子。占据诺亚大陆三分之二的领土,结果连陀螺鱼都不认识。果然实力比杰森王国差啊。”   “你们说什么呢?”卡斯曼帝国的学员驳斥道,“你们杰森帝国靠海,认识理所应当,那你们认识内陆沙漠的甲壳蜥和砂岩花吗?地貌不同,请你们礼貌一点!”   “不,我们只对和我们同等地位的对手礼貌,手下败将?那是没资格获得我们礼遇的。”杰森王国的人讥讽着。   顿时,卡斯曼帝国的学员们瞬间阴沉下脸,甚至许多人都扯下了斗篷,捋起了袖子准备和他们打一场。   刚才还在风暴中心的亨利,这时候已经离开了两边对峙。   他爬上了二楼的平台,拎着陀螺鱼,和围观的水手们挤在一起。   风将这群人看热闹的话语吹到塞蒂亚的耳中。   “嘿,伙计们,你们猜,这次的争端谁会赢?”   “当然是杰森帝国。”水手中有人嬉笑着说,“我可是研究了近十年新手之间的胜负情况,杰森王国胜率在百分之七十哦,而且近三年都没有输过。”   “呵呵。事不过三。”罪魁祸首意味深长地说着。   大副从他们身后走出来,瞥了眼甲板上的剑拔弩张,也跟着笑了,“今年的争端这么早就开始啦?往年不至少要进入海域吗?”   他也跟着凑热闹,吆喝道,“今年的赌局开盘了没有,庄家呢?赶紧压,爷爷最近没赚到几个钱,就指望这回了。”   这些人说话极有技巧,恰到好处的看戏,声音又保证不会传到甲板的学生耳中。   杰森王国的人已经做好了迎战的准备,手指朝卡斯曼帝国的人挑衅地勾了勾,看得卡斯曼帝国的人眼睛齐齐冒火。   格林忍不住了,罗伊拉住他,“格林,刚上船的时候,菲普特老师就告诉我们不能斗殴,这会违背老师的嘱托。你冷静点,我让人去叫艾肯基老师。”   然而,他话音落下,不仅没有使格林冷静,反而让杰森王国的人嘲笑得更加狠,“都是正式的神术师了,居然需要找老师打小报告,我看你们还是启蒙学院的小朋友吧。”   说完,整个杰森王国的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你!”这下连罗伊隐忍的脾气都要被激发出来了。   啪嗒――一声撞击声忽然打断了他们的对峙,众人循声看去,又一只陀螺鱼掉在了甲板上。   只见一个女学员此刻坐在亨利的躺椅上,放好鱼竿,而后低头打量甲板上乱跳动的鱼,她似乎根本就没有意识到,她打断了某种火爆的气氛。   她钓上来的鱼比水手钓上来得更加大一下,它膨胀的脑袋或者肚子让它到了甲板上根本无法动作,只能直挺挺地翻着白肚,那白肚薄得很,似乎能透过白肚看清里面的东西。   “你哪里来的,懂不懂学员之间的规矩。”杰森王国里有学员忍不住喊道,“不要以为你是女神术师,我们就会怜香惜玉。”   塞蒂亚似乎这才注意到他们,她微抬头,露出丽的五官,i丽的面容。   “又是你!”杰森王国有人将她认出来了。   塞蒂亚挑眉微微一笑,那笑容非常具有感染力,让他们仿佛又看到了,那夜宴会上寥寥数句话将所有人堵得无话可说、掌控全场的模样。   杰森王国人顿了顿,出现了前所未有的迟疑。   “那是谁?”亨利问身边的人。   “不知道,好像没什么名气,自上船之后就独来独往的,根本没注意到他。怎么,你看上了这学员,我告诉你,这些都是高级神术师预备役,你要是搞不到她的同意,用点手段的话,被学院知道了,你难保要到海里喂一次海妖。”   “呵。”亨利无所谓地笑了笑,撩着刘海,笑道,“你瞧这女人钓上来的大鱼,这不是打我的脸吗?这让我对她更感兴趣了。”   他话说完,视线又落到塞蒂亚的身上,这时,塞蒂亚不知为何抬头,视线正巧撞到一起,他投下一个自认为很绅士的笑容,而塞蒂亚勾起鲜红的唇瓣向他遥遥点头致意。   格林在这几分钟的牵扯中找到了一些理智,他皱着眉看向对面,而后走到塞蒂亚的身边,“塞蒂亚,我听你的,你说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   这群新进来的学生本身就没有主心骨,本来具有社交牛逼症的格林是他们的中心,但现在格林将决定权交给了塞蒂亚。   塞蒂亚能感受到投来的各种意味眼神。   忽然她微笑道,“既然两次邀战了,当然要应下。不然显得很没有礼貌。”   这和她之前在宴会上的态度完全的不一样,卡斯曼帝国学员有些奇怪,又有些气馁,虽然杰森中挑衅的人似乎不在,但剩下的人他们要打过胜算也只是五五分。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塞蒂亚说,“当初在卡威特的宴会上,我就提过校规。我想大家既然这么期待交流神术,不如换一种方法。”   塞蒂亚手掌微扬,甲板上娱乐处的一副扑克牌一张一张飞到众人的中间,而后整齐地叠起。   “一个新的比试方法,将三级及以下的基础神术写在扑克牌上。抽出一张牌,双方各派出一人进行施展,谁施展出的效果好,哪一队就积一分。”塞蒂亚笑了笑,“七局四胜。”   这是一个既合规又能比试神术的好方法。格林瞬间笑了,得意洋洋地看着对方,“不是说比试吗?来啊,敢不敢?!”   “比就比!”话说道这份子上了,杰森王国的学员如果不答应这种方式,就像是临阵怯场,只敢通过群殴获得优势似的。   “很好。”塞蒂亚拍拍手,就在她拍手的瞬间,扑克牌跟着震动,一张一张翻开,翻开的刹那晕出神术的名字。   “各位同学,绝大部分基础的神术都已经写在扑克牌上了。当然,如果有什么补充的,还可以从空白扑克牌上添加。”   大多数的学员都去核对扑克牌上的神术,而只有刚才杰森王国隐隐为首的人一直盯着塞蒂亚,他本来是费农一起同仇敌卡的兄弟,名叫汉克。   但自从那晚上后费农变得非常奇怪,根本不愿意和他们凑在一起,汉克知道他那天夜里去找了塞蒂亚,他怀疑费农在塞蒂亚这受到了什么刺激。   这一刻汉克忽然明白了,这个女人很奇怪,说不上来的感觉,但她绝对很强,就刚才那样显影的变化,如果不是她提前准备好,就绝对不是一名正式神术师能办到的事,这一刻他开始怀疑自己的挑衅是否正确。   但是走到这里已经无从选择,他狠狠地说,“当然要补充,我绝不会让你们在扑克牌上动手脚。”   四周的学员已经将标记的神术的扑克翻了一遍,许多他们会的、知道的甚至是老师说是三级但不需要掌握的神术都标记在上面。   汉克从空白的扑克牌中抽出四张牌,飞快地在上面画了几个标志,然后不等周围人窥视,他就将扑克牌插进了原来的扑克牌堆里,他昂着下巴高傲地将扑克牌打乱,“两边分开抽,轮流来。”   于是,他在所有人的注视中抽出一张扑克牌,上面标志的神术是――光之瞬移。   这是一个非常好比出差距的神术。三级神术师刚刚掌握这个神术,一般只能瞬移三到四英尺的距离,只要比他们瞬移前后的长度即可。   “你们,谁来?”汉克朝卡斯曼帝国学员晃了晃扑克牌。   人群中一个黑头发的少年走了出来,“我来。”   塞蒂亚认出了他,他是一名黑巫师。   塞蒂亚笑了笑,她喜欢这种张扬的孩子。   “好!”汉克打量了他一眼,而后看了一眼杰森王国的少年们,有一位少年踟蹰地走到前面,“我来吧。”   两人同时抽出光明法杖,互相表明身份,不同是,黑巫师少年在施展法术之前还微微向塞蒂亚点头,那点头示意中带着只有黑巫师们懂得的崇敬意味。   “瞬移!”   “光之瞬移!”   两人同时喊出咒语,光华闪烁,黑巫师少年在杰森王国的学员人群中出现,而杰森王国的学员离卡斯曼帝国的人还有一小段距离,根本不用比较,高下立现。   两边的神色瞬间就不一样了。   轮到卡斯曼帝国的学员抽牌,第二轮比试的神术是――爆裂术。   一个基础的二级神术。   格林干脆从甲板上的装饰上拆下两个一模一样的水晶球,他将水晶球放在地上,笑道,“这个比试好办,谁能将这水晶球碎得更厉害,谁就获胜。”这算是比较直观的做法,但其实并不严谨,只是现在他们根本找不到专门用的检测仪器,卡斯曼和杰森两边都接受了这个提议。   两边各派出一名学员,出乎意料的是,杰森王国一致将一位身材瘦小、看起来有几分娇弱的女孩推了出来,她怯生生地朝卡斯曼的学员打了声招呼,然后,两人分隔出一段距离,同时释放爆裂术。   水晶球同时炸开,但是声音里出现细微的差别。   卡斯曼的水晶球以开裂声为开端,而后再爆开水晶球,于是地面上还有许多指甲盖大小的碎片。   但杰森王国就不一样了,他们的水晶球从一开始发出的声响就是沙沙声,似乎咒语刚开口,水晶球就在那位瘦弱的女孩手里变成了粉末。   格林一激灵,在塞蒂亚身边八卦道,“那难道就是杰森王国具有地龙血脉的神术师家庭?”   “地龙?”   格林点点头,“就是可以变成人形的一种高阶龙族,他们会和人类留下的血脉。不过,这种龙和乌托斯学院的龙不一样,乌托斯学院的龙是最低级的杂龙,一生都不可能变成人。”   比赛还在继续,格林也上了一场,为卡斯曼拿下一分,到了第六局卡斯曼和杰森两边的积分持平。   “这届的比斗可真是精彩啊,竟然比之前的乱斗有意思多了。”围观的水手饶有兴趣的说着。   “那是当然,这比拼的是最基础的实力。基础不牢,实力不硬,可不敢出来迎接挑战的。”   “话说,还剩最后一局,怎么样,压好谁赢了吗?”   “现在的赌局什么情况,卡斯曼压一赔九,杰森压一赔五,啧,看来杰森往年的战绩影响很大啊。”   “等等――赔率变了。”水手中忽然有人惊呼,“天呐,有人压了卡斯曼一百个金币,是哪个大户出手了?”   “我――”围观人群中亨利呵呵一笑,“我可不是看好卡斯曼帝国的那群小子,而是……你们不觉得那个坐在遮阳伞下的女孩,根本不是杰森那群小孩能比过的吗?”   他下颌一抬,指向塞蒂亚。   这时水手们忽然意识到不对,他们都将这个女孩忽略了,她坐在两边对峙线上,处于所有人上首位置,让人下意识地将她代入了裁判角色,或者说她含笑围观的气质和这群冲动的年轻人格格不入,让人下意识忘记了她其实也是卡斯曼帝国的一份子。   于是,水手们纷纷掏出自己的家当,压在了卡斯曼头上。   “最后一张牌!”汉克说道,由于抢占了第一次抽牌权,使得他比卡斯曼多了一次抽牌机会。   他看了两边一眼,为了让卡斯曼帝国的学员们信服,连牌都没有拿到手上,而是一手背后,一手弯腰,在众目睽睽之下,抽取了中间一张牌。   这张牌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翻开。   ――梦魇术。   人群中忽然安静了片刻,紧接着一些窃窃私语在学员们之间流窜。   “梦魇术,是几级神术,怎么感觉没有听过?”   “我只听说过噩梦术,但这好像是黑巫师的术法,不会搞错了吧?”   “应该不会,这上面的标记好像是特意补充的。”   “你们谁写的这个术法?”于是,两边的学员中都有人在问这个问题,但是都没有得到答案。   倒是卡斯曼帝国的学员中有人嘀咕道,“会不会是从食梦兽的身上提取出来的冷门神术,毕竟食梦兽在诺亚大陆已经极其少见了。”   看到这个神术,塞蒂亚饶有兴趣地看了中间举牌汉克,他微昂着下颌,明显胸有盘算的模样。   塞蒂亚的目光又转向卡斯曼帝国的学员们,可能受到那些猜测的影响,里面有些黑巫师少年已经在蠢蠢欲动了,毕竟噩梦术所有三级黑巫师都会,只要他们稍微将噩梦的恐惧感隐藏一下,岂不是可以完美伪装梦魇术?   塞蒂亚摇摇头,她觉得这场戏可能不好看了。   ――有一个蛮聪明的孩子挖了一个坑。   人群里几个黑巫师少年对视了一眼,视线交换中,罗伊被推举出去。   罗伊从学员中迈出半步,“我――”   “混账!”暴躁的声音忽然打断了这场比试,海恩斯从船舱里走来,他的脚步沉稳,看不出多焦虑,但他的动作却异常粗暴,他夺过少年手中的扑克牌,“你叫什么名字,竟然公开唆使学员使用黑巫师的术法?”   “还有你!”海恩斯斥责罗伊,“黑巫师的术法你会吗?!居然为了撑面子强行出头?你难道真的会梦魇术吗?!”   海恩斯的厉问瞬间震醒了罗伊,对啊,为什么要尝试?只要术法存在争议,不管他用的是食梦兽的梦魇术,还是伪装的噩梦术,对方如果一口咬死他会,他就彻底暴露了。   一瞬间被揭露的惶恐让他无所适从,试图去海恩斯或者塞蒂亚身上找到支撑,但好在他忍住了,并且借着海恩斯的话抽身。   “对不起,艾肯基老师,我实在是气不过,他们连连挑衅,如果我不站出来,他们说不定还会说什么卡斯曼无用之类的话,这是我的底线,我不允许他们践踏。”   他将出列的初心拔高到一个集体荣誉的层面,一瞬间让卡斯曼学员中对他动作稍有疑惑的人,也一齐站在他身后控诉对面。   海恩斯不着痕迹地松了一口气,他冷冷地盯着怔愣的汉克,“我看过你的字迹,这是你写的。说,你从哪里知道的黑巫师术法?为何要拿出来作为比试的一道题,难不成杰森王国的学员里面还有偷渡进来的黑巫师?”   “不――艾肯基老师,我,我只是一时糊涂,想要看到他们无措的样子。”汉克被突如其来的吓坏了,他试图辩驳,“我只知道梦魇术,我真的不知道黑巫师里有这样类似的术法。”   “梦魇术?呵,那可只是存在话本里的神术。市面流传的关于食梦兽梦魇术,仅仅是臆想,从来没提取成功过。”   海恩斯冷漠地盯着他,“你,挑衅同学在先,意图斗殴在后,甚至还要破坏比试规则,宣传黑巫师术法。你连连违反四条校规,从现在开始,滚去舱底禁闭室紧闭,你这样的学生,乌托斯学院并不欢迎,路过下一块陆地时,我们会请你离开乌托斯号。”   “不――不要啊。”汉克从未想要是这样严重的惩罚,“我不是故意的,求您让我弥补,不要赶我走啊,艾肯基老师。”   但海恩斯没有回应,随行的老师已经把他拖下去了。   甲板上的学员们一个个做错事般的低着头,不敢再交头接耳,海恩斯背着手威严地盯着他们。   围观的水手们无趣地甩手,期待已久的赌局竟然就这样泡汤了,真是令人扫兴。   水手们纷纷离开,只有亨利依旧倚着栏杆看着,嘴里呢喃着,“你为什么这么淡定呢?是早就猜到这个结局了吗?哈哈,有趣,太有趣了。”   卡斯曼帝国和杰森王国的带队老师匆匆赶来,得知这样的冲突,不约而同地瞪了各自学生一眼。   杰森带队老师试图和海恩斯沟通,挽回汉克。   但是海恩斯看起来生气极了,站在两者中央再次强调纪律,“如果再让我看到不守校规的,强行出头的,好好思考一下汉克的后果。”   他背着手,转身时目光划过罗伊身上,那股子恨铁不成钢差点藏不住了。   “等等,艾肯基老师。”塞蒂亚忽然叫住了海恩斯,她从躺椅上站起来,给予招生老师最标准的尊重。   虽然知道塞蒂亚小姐绝对不会现在责怪自己,但是海恩斯心里还是在发憷。   他转回来,背着的手不自觉放下,声音都轻了,“塞蒂亚……有什么事吗?”   塞蒂亚笑了笑,而后转入正题时又严肃下来,“艾肯基老师,我似乎钓上来一个奇怪的东西,我想可能需要想您知会一声。”   所有人都看到了塞蒂亚脚下已经脱水而死的陀螺鱼,他们不确定地想,这个奇怪的东西不是被亨利大人解释过了吗?   但海恩斯绝对不会对塞蒂亚抱质疑,他严肃地走过去,离得近了,只一眼就顿在了原地。   ――在陀螺鱼脱水的肚子上,一个人的脸部轮廓呈现出来,这个陀螺鱼的肚子里竟然包裹着一个人头!!!   *   乌托斯号所有的水手都聚集到甲板上,而学员除了塞蒂亚都被打发回自己的房间。   船长皱着眉看着从陀螺兽肚子里掏出来的人头,人头已经被泡得发白发胖,只能隐约辨别出原来的模样。   这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在他的太阳穴两边有较深类似茧的硬痕,那是长期佩戴头盔的结果。   通过这个硬痕能初步判断出,这是一位骑士。   “不可能。这里是莫科海域的拉曼达海峡,任何一个帝国骑士团的船只,都不可能行驶到这个地方。”水手立刻反驳了这个猜测,“拉曼达海峡是传说中海妖出没的地方,除非有乌托斯号这样的防御力,否则任何一艘帝国轮船开往这里,都将面临死亡威胁。”   几名招生老师皱着眉,正是这样的道理,在这条人迹罕至、或者说只有乌托斯号航行的水域突然出现死尸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疑问。   其中一位问,“塞蒂亚,你有没有钓上来一些额外的东西,比如能判断这人身份的?”他们现在迫切的需要知道这位骑士到底隶属哪个帝国,才能进行后续判断。   但塞蒂亚摇了摇头,“我只是模仿亨利先生掉陀螺鱼,尝试了一下,并没有进行多余的垂钓。”   众人把目光对准亨利,“你今天垂钓的收获清理了吗?”   “还没――”   “走,先去看看其他的海钓物。”   乌托斯号的厨师将今日所有的海钓物都清理了,清理的结果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几乎每个海钓物肚子里都有东西,有的是几颗人工打磨的宝石,有的是人体的残肢,有的是金币,而体型稍大的一些,几乎都掏出了――人头。   所有水手惊骇地看着这一幕,有的水手甚至开始无言乱语,“是,是海妖苏醒了,它要进食了。”   “海妖会从拉曼达海峡周围上百海里的地方捕捉猎物到领地,他们最喜欢鲜嫩的肉|体,最讨厌的就是骨骼。对,一定是海妖。”   塞蒂亚曾经前往乌托斯学院的时候,从来没有听说过关于海妖的传说。   她看着这一堆堆明显是船难留下来的残留物,忽然觉得危险正在靠近。   “不要被怪诞传说蒙骗!”船长怒骂道,“这条航道我们走了十年了,又有神术师护航,怎么可能会遇到怪诞里的生物?”   “而且……谁也不知道,这群海里的东西是不是从其他海域吞噬的,然后游到我们船下。”   他的解释确实说得通,但唯有一点说不通――残留物太密集了。   塞蒂亚在他们争吵中注意到一点金光,她看向一颗泡得发白的头颅,他的嘴里似乎叼着什么。   手掌微抬,风突然从头颅边吹过,头颅震落在地,而后跌落出一块徽章。   ――郁金香号。   一个月前,出发去迎接卡斯曼帝国国王的郁金香号?   在场的所有人陷入无法描述的思绪混乱中,难道这场船难是郁金香号出了事,那卡斯曼二世在不在里面,那可是占据诺亚大陆三分之二领土的帝国国王,如果他发生了船难,那么――整个大陆都要陷入混乱中。   唯有塞蒂亚是全场唯一冷静的,祸害遗千年,五年后这位国王还能派走狗屠杀克斯诺家族,这场海难他怕是逃过一劫。   “小心――”就在这时恶魔忽然在塞蒂亚耳边提醒。   话落下一秒,整个乌托斯号陷入疯狂的旋转中。   塞蒂亚浮在空中摆脱了乌托斯号的旋转惯性,但塞蒂亚明显感觉头顶的船板在下降。   不,是整个乌托斯号在下降。   船窗外,巨大的海沟漩涡以一种不可抗力正吞噬着这艘轮船。 第28章 第27朵血蔷薇   神术师能在船舱里暂时悬浮,但水手们很快找到船周用于固定的绳索。   隐隐约约还能听到楼上学生们的尖叫,混乱中有人问道,“出了什么事?”   船长经历过十多次了,“是海沟漩涡,不要担心,不要抵抗,越抵抗,越会被吸到海洋深处的。妈的,不是已经避开往年漩涡出现的时间了吗?怎么还撞上了?!待会又不知道要被甩哪里去了!”   老师们根本听不清他后面的抱怨,“上面的学生们怎么办?!”   “只要那些学生不跳船,晕一会儿,晕不死的。”大副接过船长的话大声说着,但话刚说完就看见一个人影从他旁边飘过去,“喂!那个学生!不要乱动!”   但显然这群人中唯一的学生塞蒂亚根本不会听他的话,身体轻飘飘地避开船舱里被甩动的各类杂物,出了后厨。   知晓这个突发事件并不会对船体造成太大的伤害,各个帝国的带队老师和乌托斯学院的招生老师也跟着飘了出去。   刚一出去,所有人眼里都盛满了恐惧,他们似乎在一个巨大的井里,周遭旋转的海水已经有数百英尺高,在大浪狂卷下,只能隐隐约约看见头顶一圈蔚蓝天空。   这不太对劲,常识中如果发生这样的海沟漩涡,基本上都会遇见暴风雨或者一些恶劣天气,然而抬头看看这片天空,“井”外怕是碧空万里。   “塞蒂亚!”不知道哪个帝国的带班老师喊了一声,“赶紧回到房间,找房间里的固定绳系紧,长时间使用飞行术,你会耗尽光明之力,被漩涡的吸力吸走的。”   但塞蒂亚已经飘上了楼,她的身影消失在几位老师的眼中。   海恩斯对塞蒂亚的实力有很高的评估,他对外面的老师说,“你们先去学员们的房间,叮嘱好那些学生们,千万不要让他们因为慌张出了事。塞蒂亚那边我去找她。”   塞蒂亚站在乌托斯号高高的桅杆顶端。   乌托斯学院不愧是诺亚大陆最顶尖的学院之一,用于接送新学员的轮船防御力惊人,在承受漩涡的吸力时自动打开抵抗屏障,船身的防御符号绽放出奇异的光芒,这些光芒连接在一起,最后在乌托斯号的周围汇聚成一道光幕,使得乌托斯号并没有在漩涡的吸力中出现太大的偏移。   那股吸力仍然在,船还在下移,船下仿佛是一个无底洞,头顶看见天空的空隙越来越小,几乎真的只有井盖那么大了。   塞蒂亚皱着眉头,“这股吸力不对劲。”   她的衣摆在风中飞动,长发像银河在细密的海水中流淌。   “海底有一个大家伙。”恶魔说道,“恐怕就是水手们称作为怪诞的海妖。”   “那我们现在是要进入他的嘴里吗?”塞蒂亚忽然觉得有趣。   “应该不会。”恶魔笑得有些古怪,“这位慵懒的海妖先生并没有醒来,他只是不小心梗住,下意识地深呼吸。”   塞蒂亚明白了,既然是海妖在呼吸,那么很快就会呼气。   呼气又会怎样呢?   “塞蒂亚小姐,这里太危险了!快跟我下去吧。”海恩斯追了上来。   忽然,海恩斯来不及反应,巨大的推力从船的底部喷涌,很快整只船像是飞箭冲天而起,沿着海水井边缘,从细小的天空井口被抛了出去。   “小心,海恩斯。”   光带从背后飘出来,本来是海恩斯紧张塞蒂亚来救她,现在反而是塞蒂亚用光带捆住海恩斯脱离桅杆。   世界一下子变得明亮。   但船身在推力中失去平衡,东摇西晃,直至最高空,被抛起的箭开始向下俯冲。   无法直观的评价这样的动力让他们飞了多久,又飞到了哪里,只能依稀感觉到这一定是一个非常遥远的距离,远到本是万里无云的天空,此刻头顶已经乌云盖日了。   船舱内学生们无法遏制的尖叫声,还夹杂着一些奇异的发言,“太刺激了!”“这就是戏剧里海盗船的遭遇吗?!”“再来一次!”   “……”   水手们从船舱里艰难地冲出来,难以想象他们是如何在这种高速俯冲的甲板上保持定力的,20名水手除去5位神术师,非常果断地走到船身各处,训练有序地齐声拉动桅杆底的腕粗绳索,一面高达百英尺的巨帆在桅杆上展开。   乌托斯号下冲速度瞬间减缓。   船长大喝道,“亨利,到你们了!”   五名神术师水手各占五个方位,同时施展神术,神秘的咒语遥相呼应,光连接起五个人,汇聚成说道的五芒星符号,最后印在船帆上。   晃动不已的船忽然平直,加持着五芒星神术的帆,张开奇妙光翼,稳稳落在海面。   巨大的海浪迎面打来,船身防御符号再次亮起,光幕将周遭汹涌的海浪全部抛飞。   五位神术师降落在甲板上,他们各个面色苍白,显然这样平稳地停下乌托斯号耗费了他们巨量的光明之力。   其余的水手将船帆系紧后,这才跟着松了一口。   啪啪――   鼓掌声从甲板上响起,塞蒂亚优雅的行贵族礼,由衷地说道,“感谢各位先生的付出。”   海恩斯在她身后跟着感慨,“辛苦你们了。”   船长愣了片刻,而后抹了把湿透的脑袋,非常自豪地说,“小意思。”   但他话音刚落,头顶又传出来轰轰烈烈的鼓掌和欢呼声,之前窝在房间里的学员们探出头来。   被这热烈的气氛闹着,水手们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船长喊道,“小伙子们,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保护好我们可爱的女士们。”   “当然!”学员中有人应着,“感觉很好,就是再也不想跳圆圈舞了。”   可能是短短几分钟的旋转,让学员们对于任何圆圈类的东西都产生了心理阴影。   人群瞬间嬉笑起来,刚才略带惶恐的气氛消散殆尽,船长遗憾地说,“那可出事了,我们今天晚上的宴会可准备了大量的圆圈舞曲。”   “呕――”船长的话还没有说完,刚才吐槽的学员转头回房间里呕吐了。   “哈哈哈――”人群再一次爆笑。   “啊啊啊――”但爆笑声中莫名夹进了一声恐惧的尖叫,紧接着楼上更多的尖叫响起,许多学员都指向了船的左侧。   无须塞蒂亚回头看,塞蒂亚也注意到脚下一个巨大的阴影正在缓慢移动。   “那是什么?!”   楼上无数的学员在尖叫。   那是一艘包裹着无数层白色黏液的庞大轮船,与它相比,乌托斯号似乎只是个孩子。   它的速度并不快,似乎根本没有动力,与其说,它向乌托斯号驶来,不如说乌托斯号挡住了它的去路,它是顺着海流移动的,船身白色黏液滴落在海面,拖出一条蜡油般的痕迹。   “快!快避开这大家伙。被它撞上,我们也要遭殃!”船长边跑边喊道,指挥着水手们重新将乌托斯号行驶起来。   经历刚刚有惊无险的海沟漩涡,学员们已经对乌托斯号的强大非常自信,因此尖叫之后反而并不害怕了,甚至趁着水手忙碌的时间,有些学员隔着几道窗推测着。   “是幽灵船吗?”有学员八卦着,“海上著名的怪诞传说,在血月之下航行,碰到就无法生还。”   “不可能。”从蓝天极快地进入乌云下,光线的变化让人一时间的光感出现的偏差,“现在是白天。而且,书上明明说幽灵船已经很久没有人会打扫了,上面全都是灰尘和骸骨,你看这艘船就跟涂了蜡一样。”   “不。”又有人出声道,“你们看那艘船两边!”   令所有人惊恐的是,船身两边悬挂着很多胶制似的透明绳带,在透明绳带里裹着很多的人头!   “天啊,他们到底遇见了什么?”   塞蒂亚蹙着眉,她发现“幽灵船”上覆盖的“蜡”似乎是会动的。   是那种呼吸式地动。   塞蒂亚暗道不妙,走到轮船的操控室,“幽灵船上有诡异的生物,我们要快点远离那艘船。”   但是这艘船在刚才一吸一抛中消耗太多储备的光明之力,导致现在想要加快乌托斯号的速度非常困难。   船长暴躁的一拳头拍在操控室内,谁想这一拳头下去,轮船反倒提速了。   “知道了!我现在就在驶离那艘船。”他边操控中,嘴里还不停地咒骂,“航行十多年也没遇见过两件诡异的事撞一起来,妈的,倒霉透了。”   塞蒂亚并没有听清他的咒骂,从船窗看去,乌托斯号提到最大速度也无法在几分钟跃过这艘幽灵船,它太宽了。   而且,船上的诡异生物呼吸得更快了。   下一刻,一条“透明绳带”活了,并抛甩到甲板上,摔落时绳带包裹的人头向船舱滚动。   “粉碎!”   两个乌托斯学院的老师赶过来,迅速将那些不堪入目的人头清理成飞灰。   但这并不能阻止对面的诡异生物动作,越来越多的“透明绳带”搭上甲板,一堆堆人头掉落,乌托斯学院的老师忙得不可开交。   再注意到那些“透明绳带”时,却惊恐地发现,“透明绳带”们已经捆住了船身。   轰――   “透明绳带”同时施力,将船身猛地拉向幽灵船。   两艘轮船发生剧烈的相撞,但好在乌托斯号强大的防御力仍然存在,使得乌托斯号像是侧身嵌入了幽灵船的船体,基本上没有太大的损伤。   “这些是什么东西?”“透明绳带”将两艘船裹在一起,有些已经攀到船舱上,顶楼的学员几乎伸手就能触碰。   学员并没有傻到空手去试探。   但“透明绳带”上缓慢滴下液体,落在船上溅起四射的液珠。   “啊――”   一滴液珠溅在学员手上。   痛苦尖叫瞬间吓退了所有船边好奇的学生。   他的手掌腐蚀出一圈非常大的伤口。   “快!用治愈术恢复,所有的人进到房间里面去。”   海恩斯终于从艾肯基的梦魇记忆里翻出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海蜡。   海蜡,活物,海妖的一种,外形像一淌白色海泥,喜好巨物,附着在巨物身上,慢慢溶解巨物身体。饥饿时通身透明,吃饱时会像蜡般雪白。   “所有五级神术师,圣光普照!所有学员,用三级光耀术!”海恩斯大声喊道,“让海蜡退出乌托斯号!否则它会吞噬船身的能量的!我们将永远困在这里!”   所有老师和学员义无反顾地冲上去。   只是,没有人发现甲板上已经少了一个人。 第29章 第28朵血蔷薇   塞蒂亚通过两只船撞击的连接点,进入了幽灵船。   幽灵船的内部并没有被海蜡完全侵蚀。   里面虽然混乱不堪,但是,至少没有那些黏糊糊看着恶心的蜡油状东西。   塞蒂亚走在船舱内,内部非常的奢华,各种珠光宝气,金碧辉煌,以及四处可见郁金香的标识。   只消一眼,看到的人都能确认,这艘船就是前去迎接卡斯曼二世的郁金香号。   只是此刻郁金香内非常的寂静,以至于外面的打斗声似乎在海蜡的笼罩下,阻隔在外。   恶灵们不知什么时候聚集在她身边,似乎只要有死亡,恶灵们就会很快的出现。   这些恶灵们仿佛发现了新大陆,在船舱里来回乱窜。   塞蒂亚听到恶灵们的窃窃私语。   “好香……好多……恐惧……好强烈……死亡……气息……”   恶灵们感受到了郁金香号船难之前发生的惊悚事件。   塞蒂亚几乎能想象到当时的情景。   郁金香号从海妖的呼吸中不慎被甩到这片海域,但是由于没有乌托斯号这样的神术支撑,于是在郁金香号到落在海面上时,船上毫无防备的仆人们就先行在撞击中死去或者昏迷。   大量的死亡让船上的贵族,乃至水手们都无法淡定。骑士们只好全面出动控制这场骚乱。   然而,就在船内混乱,无法顾及轮船的航行时,一只巨大的海蜡相中了他们的轮船,并悄无声息地覆盖住船体。   塞蒂亚一步步地走在通道里,脚步平稳,一点都没有受到脚下躺的横七竖八的尸体的影响,这些尸体有的可能身前是卡斯曼帝国的有名贵族,有的可能是去迎接卡斯曼二世的高官,只是现在,他们躺在这里再无尊严可言。   说不定幽灵船再前行几海里,走出这被乌云笼罩的海域,海蜡醒过来时,就会将这艘船永久地沉入海底,郁金香号从此成了谜。   “有人……有人……活人……味道……”   很快所有的恶灵都收到了讯息,一溜烟地往某个地方钻去。   几分钟后,塞蒂亚抵达那唯一的活人气息的地方。   这是一间杂物室,里面摆放着一些根本不符合郁金香号档次的杂物,在几番波折后,杂物碎了一地。   恶灵们挤在房间里,虎视眈眈盯着角落里的人,如果他醒来之后,可能会当场被这群恶灵吓死。   恶灵们推推搡搡的为塞蒂亚让出一条通路。   而那个活人手脚被束缚住,窝在两堆干草堆之间。   他的头发和干草堆是一个颜色的,恶灵将人翻过来,这是一个长得很好看的少年,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模样,身上穿着过时的宫廷服饰。   塞蒂亚忽然笑了,她认出了这个人到底是谁。   洛克・卡斯曼,卡斯曼二世的第三个孩子,和宫廷女佣生下的孩子,由于当时被王后闹得沸沸扬扬,这个孩子因祸得福而获得了卡斯曼王室的承认,是卡斯曼帝国公开宣布的三王子。   只是三王子常年在宫廷里被人冷落,极其没有地位,他给所有贵族的印象便是没有存在感。   但架不住她的母亲非常有存在感,这位从女佣上升到国王情人的母亲非常希望儿子可以出人头地。   只是结果并不是非常理想,至少在塞蒂亚的记忆里,这位三王子非常早的就过世了。   想来是死在了这一场船难中。   她让恶灵将他身上的束缚解开,意外收获让她非常满意。   “塞蒂亚小姐!”船舱内忽然传来海恩斯的声音,塞蒂亚让幽灵前去带路。   海恩斯跟着幽灵走到塞蒂亚所在的杂物室,海恩斯担忧,“塞蒂亚小姐,您怎么到这边来了,没有出什么事吧?”   “当然没有,我只不过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人。”塞蒂亚指了指面前的少年。   海恩斯没想到这边还有一个活人,但看着明显不是乌托斯号上的学员,“他是?”   “卡斯曼二世的小儿子。”海恩斯听到这个名字,瞬间攥紧了手掌。显然海恩斯对卡斯曼王室抱着恨意,但塞蒂亚阻止了他,“别这么紧张,海恩斯先生。这么一个年轻的王子,你不觉得很可爱……很有希望吗?”   海恩斯奇怪地看着她,他的直觉告诉他,塞蒂亚所说的话并不是表面意思,但是他又无法想到深层的含义,   于是,他只好躬下身子说道,“抱歉塞蒂亚小姐,是我的愚钝,我会帮您将这位王子带回乌托斯号上。”   两人一起走出破碎的郁金香号。   乌托斯号在所有神术师们的齐心合力中完全脱离幽灵船,而海蜡正被吊在乌托斯号的背后。   水手们正在准备工具,将海蜡拖上甲板。   海蜡的许多部位都是重要而稀缺的药剂材料,虽然经历了波折,但显然收获也是巨大的。   塞蒂亚和海恩斯在光带的牵引下平稳落在甲板上。   菲普特老师紧张地冲过来,打量了一眼塞蒂亚,想要批评但是碍于海恩斯在场又不好说些什么。   直到看到海恩斯扛着的少年,还以为又是一个不听话乱跑的学员,然而仔细一看,立刻吓了一跳,“三王子?!”   接下来三王子就被转交给菲普特照顾。   路过船舱时,听到船长正在和海恩斯尴尬地说道,“抱歉,我们也不知道会遇见这样严重的事情,刚才大家都在处理海蜡根本没有察觉,我们现在的轮船已经失去了所有储备能量。”   “没关系。”海恩斯按了按太阳穴,只觉得这几日的经历让自己老了很多岁,“这里已经是希罗克海域了。”   “我们可以通过海鸥将信息传送给乌托斯学院码头,到时候会有人来接的。”   “但是……”船长欲言又止,现在暴风雨即将降临,所有的海鸥都已经离开了,更何况这里是深海,附近根本没有什么小岛供海鸥歇脚,上哪了去找海鸥通报信息。   海恩斯头都快炸了,他盯着摇摇欲坠的天空,“既然我们遇到这一切,那说明是神明指引,一定是神明让我们经历的。神明不会放弃我们,就让船随波逐流吧,总会遇见天空上飞过的生物。”   海恩斯狡猾地将所有的事推给了神明。   乌托斯号终于恢复平静,在几日的暴雨后天空恢复了蔚蓝,神术师们从天空招来海鸥,将信息传递的咒语裹在海鸥身上,让它向乌托斯学院的方向飞行。   这天晚上,乌托斯号搁浅在一座小岛的边缘。   许久没有触碰到陆地,学员们欢天喜地地飘上小岛。   小岛非常得荒凉,只有一些常见的海洋树木。   但架不住学员们的好心情,所有人像是探险般将小岛逛了一圈。   到了夜晚,学员们十个一群在靠近海滩的地方点起了篝火,年轻的学员们总能在糟糕的场合中找到快乐。   有的学员从船舱里拿下竖琴,站在篝火旁弹唱着帝国时下最流行的音乐,也有学员充当吟游诗人讲述着他们在家乡听到的各种故事。   这个夜晚,天上繁星璀璨,月光温柔沉溺,耳边听着海难时不时地拍打着沙滩,原本充斥在新生学员中的一些隔阂突然就散了,也不知道是经历两场事故后大家都聚起一种同生共死的团队感,还是这个夜晚过于静谧,大家都变得温柔。   热热闹闹中,很多少年都选择在篝火旁休息,这群少年变着法子用神术搭建临时帐篷,让自己睡个好觉。   罗伊和格林正在费尽心力搭建全场期待最高的树屋,罗伊动手能力非常的强,搭建好了之后,在全场果然是独一无二的。   他听着耳边的感叹声,只觉得那丝黑巫师本身带来的卑微感都消弭了,他下意识地想到了塞蒂亚。   “塞蒂亚小姐呢?”   格林四处看了两眼,也没有看到人,“去船舱里休息了吧。”   罗伊想了想,本放弃了寻找塞蒂亚,但却看到亨利向乌托斯号飘去。   他皱了皱眉,拉着格林,“走,我们去找塞蒂亚小姐。”   塞蒂亚正在房间里换衣服,恶魔帮她将斗篷上的徽章口号,门口就响起了敲门声。   “塞蒂亚小姐。”那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的含义。   塞蒂亚疑惑地打开门,却见亨利站在门外笑着看她。   “塞蒂亚小姐怎么没有和其他学员一起?”   塞蒂亚笑着,她一向待人非常温和且具有耐心,“我喜欢安静的场合,这可能让我有些与众不同。”   “的确,塞蒂亚小姐,您的确与众不同。”亨利笑着,他躬身邀请,“不知道塞蒂亚小姐,愿不愿意一起出去走走呢?”   塞蒂亚歪头看了他一眼,眼底渐渐泛起黑雾,但是在夜晚昏暗的光线下,对方根本无法意识到塞蒂亚此刻的变化。   “好。”她笑着说。   只是这声音到底是不是塞蒂亚发出来的,亨利永远不会知道。   塞蒂亚在前走着,斗篷在夜风中微微浮动,遮去大半身姿,但修长笔直的双腿在黑袜的衬托下显得尤为吸引人。   亨利笑意加深。   两人走到甲板上,两人坐在之前亨利钓鱼的位置。   矮桌上不知何时放置了一瓶葡萄酒。   亨利为塞蒂亚甄了半杯酒,举起酒杯敬她,“塞蒂亚小姐,请。”   酒杯相碰,清脆的声音仿佛昭示着一场和谐平静的交流。   亨利抿了一口,笑道,“说起来,我曾经也是乌托斯学院的学员,塞蒂亚小姐其实该叫我一声学长。”   “那亨利学长现在为什么在乌托斯号上工作?”   “因为海洋。”亨利说道,“海洋里藏着非常多的秘密,你不觉得探索秘密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吗?”   “当然。”塞蒂亚微抿葡萄酒。   “塞蒂亚小姐,您看起来也有非常多的秘密。”亨利忽然说道,他的笑意却非常得坦然,“您一定不是一位三级神术师那么简单。”   他微微凑近,“我认为您或许和我一样,喜欢着秘密。”   “亨利大人,塞蒂亚,你们怎么在这里?”格林的声音在他们背后响起,打断了亨利营造的奇异氛围。   塞蒂亚依旧眼底带笑。   亨利说道,“你们怎么上来了?”   罗伊似乎没有听见他细微的哼声,而是对塞蒂亚说道,“塞蒂亚小姐,我刚才搭好了一间树屋,你要不要过来参观一下。”   说着,他用胳膊捅了一下格林,格林上来时就觉得亨利贴近的氛围有些奇怪,这时候忽然开窍,于是紧跟着点头,“对!好多同学都在下面看着,我们都没有理他们。塞蒂亚,我知道你的审美是最厉害的,来给我们评评?”   “好啊。”塞蒂亚顺势站起来,而后对亨利说道,“那么抱歉,亨利先生,我要失陪了。”   她往格林两人那走了两步好像又想起了什么,又突然回头,俯身轻笑道,“亨利先生,感谢您的葡萄酒。”而后声音又放低,“我想月色最浓的时候,西边的岩石礁是最适合探索海洋奥秘的。”   她直起身,在亨利暧昧的笑容中,优雅转身。   几人回到沙滩,罗伊急忙问塞蒂亚,“塞蒂亚小姐,您刚才跟那个亨利说了什么?我觉得这个亨利对您很奇怪,您可千万不要被他那绅士的外表蒙骗了。”   格林也应和道,“对,我就说他干嘛特意去船上,他一定是对你有所图,塞蒂亚,离那群家伙远一点,这群水手可比不上卡威特的贵族们,至少贵族们都很绅士。”   塞蒂亚笑着,“谢谢你们,我会注意的,至少这位的想法不会成真。”   深夜,月色最浓的时候,西边的礁石上,微风吹拂着塞蒂亚的银发,这让她久违地感到舒适。   “塞蒂亚小姐。”亨利笑意很深,“我非常高兴你竟然在这里等我。”   塞蒂亚回头,鲜红的唇色鲜艳欲滴,眸色如浓墨,银发轻舞,就像是在散发着某种邀请。   亨利不自觉地贴近,但在他还没有触碰到塞蒂亚时,他整个人就坠下了礁石,他的头重重地磕在礁石上险些爬不起来。   若不是五级神术师的身体素质,亨利可能当场死去。   他冲出海面,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夜色照耀下,果然混杂了大片大片的血色。   他暴怒,“塞蒂亚・克斯诺,你这什么意思?”   但是塞蒂亚只是紧紧地看着他,而后依旧用她优雅的笑容回复他,“探索海洋的秘密,亨利先生。”   “您看,海洋的秘密过来追寻你了。”   亨利猛地回头,却发现四周的海面上数十条巨大的尾巴甩动着,隐隐还能看到水里胖乎乎的身影。   这是――数十条陀螺鱼。   亨利大惊,他知道陀螺鱼的肉质鲜美,可陀螺鱼同样了解人类的美味。   必须要立刻离开这里!亨利急忙施展神术。   飞行!   他的身体从水下漂浮上来。   只是脚刚脱离水面,他抬眼正巧对上塞蒂亚的笑容,那是一个令人寒颤若惊的笑容。   亨利忽然意识到自己忘记了什么,他呆滞低头,海面下那群陀螺鱼更加兴奋了。   对了,是他告诉他们,钓陀螺鱼唯一的方法就是,逗弄他们。   而他现在就是钓鱼的饵――已经来不及了。   “啊――”数十条陀螺鱼从海面下冲了上来,或咬住他的腿,或高高跳起咬住他的脸颊,或直接扑到他身上,一个五级神术师在一次疏忽下,生生被十几只陀螺鱼撕咬到毫无反抗之力。   鲜血渐渐晕染了海面,塞蒂亚仰望月亮,月亮依旧温柔。   “月色如您,我的陛下。”   第二天早上。   亨利的死亡消息传遍了乌托斯号,水手们看着亨利面目全非的模样,一时间失语。   一位和他平时关系不错的神术师水手冲到学员群体中,质问道,“你们昨晚谁把亨利叫到礁石边去了。”   学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知道答案,但也有学员瞬间意识到这话语的不对劲,“你什么意思!你是怀疑我们乌托斯学院的预备学员杀了亨利水手?”   “别搞笑了!”有人不满,“亨利不是五级神术师吗?我们只是三级正式神术师,可没有这个能力杀死他。”   “你就是觉得他死得丢人吧。一名五级神术导师居然会死在陀螺鱼的口里。”   “你们!”人多口多,神术师水手根本没办法一一怼回去。   这时有一个水手在他耳边低语了一句,神术师的眉头登时竖起来,“塞蒂亚・克斯诺呢?!把她叫出来!我倒要问问看,她昨天晚上在哪里?”   学员们没想到他这么理直气壮,一时间眼神下意识地瞥向乌托斯号。   神术师水手跟着瞥过去,塞蒂亚此刻依旧坐在亨利钓鱼专用的躺椅上,慵懒地、闲适地沐浴着阳光。   她坐在那里,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就是你!”神术师水手几乎断定。   “什么是你!指着女性神术师,你的神术师修养呢?”格林和罗伊挡在神术师水手面前,格林高高地昂着下巴,“昨晚,我们看到塞蒂亚了,她早早就回船舱里休息了,光她什么事?”   “对。”罗伊附和道,“我们卡斯曼帝国的塞蒂亚小姐,难道还会看上亨利那个邋遢水手?笑话!”   眼看着塞蒂亚被神术师水手控诉,其他的少年黑巫师们几乎都站出来阻拦,势必要将神术师水手堵得哑口无言。   “干什么?都堵在这里!”海恩斯姗姗来迟,知晓事情后,处理的态度格外坚决。   “我不管什么原因,亨利是意外身亡也好,还是妄想我的学生被陀螺鱼吃了也好,这样的人也没有必要留在乌托斯号上了。”   他冷冷地盯了对方一眼,“如果,你不服气,那么你就留在岛上,不用等待乌托斯学院的援助了。”   冰冷的威胁让刚才还气恼的神术师水手瞬间缩了回去,无论如何,在乌托斯学院这个庞大的体系下,不是个人能抗衡的。   他退回去时,冷冷瞥向甲板,却不想塞蒂亚不知道何时半阖着眼看他。   她微微一笑。   “我忽然明白了西里为什么那么依赖光明神的祝福光环了。”   “被所有人护短着,真是……无比美妙。”   恶魔狡诈轻笑。   “‘屠龙勇士,终成恶龙。’感恩吟游诗人们的赞美。”   *   第二天中午,天际远远传来几声龙吼声。   所有人为之一振,兴奋的情绪瞬间在学员之间游荡开。   不一会儿,八头巨大的飞龙落在小岛的沙滩上,它们庞大的身躯黑压压地坐在那里,一股无法言说的压迫力扑面而来。   一位黑色及肩卷发的男人从中间的飞龙背上跃下来,稳稳落地后,立刻堆起笑容。   “各位新学员,一路上辛苦了,我是你们的保卫处老师,我叫凯瑞・林德。”   “林德老师,您好。”学员们齐齐兴奋地喊道。   “看起来大家都很不错的样子,那么,我们现在就前往乌托斯吧。乌托斯学院已经为你们准备好了丰盛的入学晚宴。”   在学员们的欢呼中,他手上的法杖向天一挥,八只飞龙飞天而起,所有的学员听从林德的指示登上了甲板。   而后法杖尖端甩出八条光带,每一条光带,一端连接在飞龙身上,一端连接在乌托斯号船身的扣锁上。   飞龙一齐飞上高空,乌托斯号在光带的牵引下也稳稳的航行在天上。   此时,云海是乌托斯号航行的海洋,飞鸟是同行的伙伴。   这样前所未有的经历让所有学员都沸腾了。   海恩斯站在林德身边,笑说,“我没想到你连乌托斯号都一起带上了。”   林德正背手站在船头,高空的风吹得他卷发狂舞,背后的斗篷肆意展开。   他笑,“一艘能跨越多海域的航船损失一艘都非常可惜。况且,最近飞龙们有些闹脾气,不想生小龙,我们只能依靠航船,对吧――”   他说着还特意朝天空喊了一声,话落的一瞬间让天空中的飞龙惊吓到飞行速度飙升了数十倍。   林德笑嘻嘻的摸着肚子,悄声说着,“院长准备了丰富的晚宴,我从出来就开始馋了,吓一吓才能早点回去。哈哈哈。”   几个小时后,一座岛屿出现在所有人面前,在岛屿的最顶峰,巨大的城堡拔地而起,错落有致的城堡建筑,雪白的穹顶,仿佛把所有神术师心中幻想的神国搬到了人间。   乌托斯号并没有在岛屿外海被放下,而是被飞龙们直直地拉向乌托斯学院城堡,抵达城堡附近后,特意让学员们欣赏,绕着城堡飞行了好几圈。   直到林德嬉笑着点着了领头的飞龙尾巴,飞龙拍打着熄灭火焰,老实的将乌托斯号带向城堡中部的一片空地。   “好了,我们伟大的未来神术师们,从这里飞下去吧。”   “然后,去推开你们正前的乌兹大门。”   所有学生高兴地飞落在地,但是没有一个人提前去推开大门。   这像是一场集体的仪式。   待到所有人都站定在空地上,大家齐齐向那座高耸的、刻画着无数海怪图腾的大门走去,而后齐力推开大门。   笨重的大门被推开,璀璨的光芒从内部涌现。   所有人呆呆地站在原地。   精美的晚宴已摆上餐桌,历届的乌托斯学员已经在两侧坐好,乌托斯学院的院长和老师们在正前方的宴会桌后站起。   中间的院长张开欢迎的手臂。   “优秀的少年们,欢迎来到,乌托斯学院!” 第30章 第29朵血蔷薇   乌托斯学院迎接新学员的宴会场所,在一个岩峰环抱的平台上。   头顶悬停着巨大的六芒星符号,遮风挡雨,屏蔽烈阳干扰,在夜晚甚至能充当照明。   四面的岩峰被处理得异常平整,从底部一直延伸到峰顶刻画着许多巨幅浮雕,浮雕生动,仿佛再现了神术师世界上千年的波澜壮阔。   “各位新学员,我是你们的院长,爱德华・马歇尔。”   高台上身穿银白斗篷的白发长须老人朝新学员微微屈身。   他微笑着指中间一排长达三十英尺的长桌,“那么,请各位新学员随意入座,这是为你们特意准备的欢迎宴会。”   进入乌托斯的学员,绝大一部分是各帝国的贵族,对这种社交场合天生游刃有余,听到马歇尔院长这么说,便有序地坐在中间长桌旁。   从过道走过去的时候,两侧的老学员纷纷和新学员打招呼,看到美丽或帅气的新学员,更是毫不吝啬赞美。   塞蒂亚偏头看向一位同她打招呼的老学员,一头红发、五官张扬帅气,如果仅仅是看外表的话,这一定是一个优秀的青年。然而,塞蒂亚还记得重生前乌托斯学院流传的关于他的风流故事。   塞蒂亚优雅颔首,随着人群前进。   她坐在长桌的中间位置,左边是她安排进来的两名女性黑巫师,右边是罗伊和格林。   趁着大家尚未完全入座,场面稍许混乱,嘈杂声起起伏伏,身边的女性黑巫师有些紧张地悄声喊着,“塞蒂亚小姐……”   塞蒂亚抬眼看她。   女性黑巫师名叫雅尼,是十位少年黑巫师中年级最小的一位,但却是天赋最好的。   雅尼头低得更厉害了,“上面的院长和老师们好强,压得我和蒂娜快喘不过气来了,塞蒂亚小姐,我们……害怕……”   她艰难地说出后面的单词,这非常羞耻,她们怎么可以在神术师面前露怯,对方甚至根本不知道他们。   “别害怕。”塞蒂亚温柔地说,拿起餐桌上的银质水壶斟了半杯水放在她面前,又给蒂娜倒了半杯,“马歇尔先生是接近伪神的神术师大人,他当然是格外威严的。但,马歇尔院长不仅是院长还会是我们的老师,你们要学会勇敢地抬头看,他的笑容很温暖,会是个慈祥和善的大人。”   听到塞蒂亚的提示,雅尼和蒂娜怯弱抬头,明明只是寻常一眼,却冷不丁对上马歇尔院长注视的眼神。   他……他听到了?   雅尼和蒂娜心底一咯噔,雅尼偷偷地触碰蒂娜,两人默契地默声打招呼,“马歇尔院长――您好――”   马歇尔院长眼含笑意地点点头,这才转眼去看其他新人。   两人在长桌下的手紧紧相握着,心里不由得发颤,就差一点点,如果她们因为紧张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她们会连累塞蒂亚小姐一起出事的。   “好些了吗?”塞蒂亚依旧温和,“今天是你们第一次坐在这里,难免会惶恐,慢慢来就好了。”   “以后这里会是你们的家。”塞蒂亚拿了一盘水果给她们。   “自由、随心、无所顾忌的家。”   雅尼和蒂娜并没有听懂塞蒂亚话里的深意,但塞蒂亚的态度给了她们前所未有的勇气,“谢谢您,塞蒂亚小姐。”   “塞蒂亚,她们俩怎么了?”格林在四处乱看和惊叹中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但不等塞蒂亚回答,他自顾自地找到答案,“是不是被吓到了?我也觉得,这里的老学员也太热情了。塞蒂亚,我已经看到数十道目光投射在你身上了,我觉得他们不会比亨利好对付,他们肯定毫无顾忌的死缠烂打。”   “不会的。”塞蒂亚似乎胸有成竹,“他们未来会主动避开我的。”   “你有了什么好点子吗?”格林燃起八卦心,然而他没有机会询问了。   所有的新学员已经就位,所有的老师和老学员们纷纷热烈鼓掌,现场的氛围一下子被拉到巅峰。   院长含笑着等待掌声停止,“我想,大家在进入乌托斯学院之前,就已经或多或少的对这所学院有了解。但,马歇尔院长还是要每年例行和大家介绍一下我们伟大的学院。”   视野环视,包纳所有学员。   “乌托斯学院已经在这片海洋存在了几千年,从诸神陨落之前就已经存在,那时候我们只是歌颂七位神明的修道院。现在,你们或许还能在这座学院的某个角落,找到其余六位真神的雕像或者一些赞颂他们的文字。”   “无需惊讶,其他六位真神都是和伟大的光明神并肩作战的神明,我们从不排斥对真神的信仰。”   这在诺亚大陆上极其难得,几千年的发展,在光明神殿不断吞噬中,剩余六位真神已经是人类违禁书籍里的谈资了,在其他的高等神术学院中,六位真神甚至和黑巫师们“享受”了同等的待遇。   而乌托斯学院格外包容,包容的宛若现在是曾经七神共治的时代。   几位少年黑巫师听到这些说法,心里隐隐约约有些“非分”的想法――黑巫师是不是也能在这所学院里和他们共存呢?   几道目光不由得落在了塞蒂亚身上。   她此刻正脊背挺直,高雅安静地看着台上的马歇尔院长,似乎只是一位平凡乖巧的贵族学员。   但银发在微风中浮动,隐隐在她透白的肌肤上晕着一层银辉,又是那么的与众不同。   马歇尔院长继续说道,“在这里,你们会学习到关于诸神的故事。这是乌托斯学院的特色课程,神秘学。这是一门非常有趣而深沉的课程,当然,如果你们可以顺利通过课程考试的话……”   配合着他的话语,两边的老学员们爆发出叛逆的哀嚎声,声音震得新学员们心里发虚。   学生们心里都懂,这意味着这门课程非常难通过。   “不要害怕,孩子们。”新学员以为他要给予一些希望,哪知马歇尔院长指着最左侧的老学员,“如果无法通过,你们会和这些学长学姐继续等待明年的补考。”   “嗷,院长能不能不要扎心,我已经在这里补考八年了!明年再也不干了!”被院长指着的老学员里有人哀嚎,他看起来快接近三十了,留着半长的头发,下巴有一圈浓密的络腮胡,颇有艺术家的气质,“我的夫人今年通过了神秘学考试,要毕业了!”   他的话吓蒙了中间坐着的新学员们。   话落还甩了甩长发,朝新学员们挤眉弄眼道,“小鬼们,可把握好在乌托斯学院的时间,我敢保证,你们出去之后再也找不到,来自全大陆这么多优秀的另一半了。所以,给你们一个忠告,找不到另一半就不要毕业了吧。”   又有一群新学员的下巴快要惊掉了。   “霍兹,毕业的是你的妻子,不是你。所以希望你老实一点。否则我会残忍地让你和你的夫人分隔两地。”院长佯装着骂道。   “不――”   院长笑着不理他,继续给新学员们科普。   “在我们学院,除了神秘学特色课程外,还有神术师学院通用的课程。   首先是药剂学,药剂学是一门非常深奥的学问,他可以带你们领略大陆和海洋的各种奇特生物,也可以帮助你们快速提升和辅助战斗。但我希望大家在进行药剂学考试的时候,不要在乌托斯广场向曼德拉之神祈祷,曼德拉之神并不会帮助你们。”   底下的老学员一片嘘声,一点都不赞成,认为他是心疼学院药材苗圃里的曼德拉草。   院长轻咳一声,“谁要是不同意的话,下一次药剂学考试,由我亲自出试题,亲爱的学员们。”   场下当场就噤声了,新学员们默默在心里又记了一笔。   “很好。接下来就是神术师学院最重要的课程,神术学。   其他学院可能讲求神术要学习得多,运用得好。   乌托斯学院不一样,从各位新学员进来的时候,学院就会根据大家的能力和潜力进行分班教学,所有的学员都分别进入神术战斗班、神术控制班以及神术治疗班。乌托斯学院鼓励不同班级的学员,不管在学院还是毕业后都明白团结的重要性。”   新学员们交头接耳,并没有注意到老学员们正缓缓露出看戏的表情。   有新生代表举手发言,“院长,这是根据擅长的神术特性分班的吗?”   “聪明的孩子。”院长夸奖道,“在三个班级,你们除了会学习基础神术,还会侧重学习相应特性的神术,神术战斗班以攻击为主,神术控制板以控制为主,神术治疗班以治疗、防御为主。”   “为什么我们不能都学?”又有新生疑问,“正式神术师不是拿到一门神术咒语就可以学习的吗?”   “我的孩子,因为你们不会永远停留在正式神术师的阶段,学院希望你们能走得更远。”院长例行回答每年都会询问的问题。   “那么,院长,我们该如何分班呢?”   来了――   了解的老学员们心底不约而同地想。   再看院长放大的笑容,历年分班恶趣味考试开始了。   院长再次展开手臂,银白的斗篷忽得飞舞,头顶巨大六芒星开始旋转,奇异的光从六芒星中投射向新学员所在地。   “亲爱的新学员们――分班考试正式开始――”   毫无预兆的,新学员长桌下的地砖突然齐齐翻开,露出一条巨大的黑洞,所有学员始料未及。反应慢的,已经在黑洞出现之时就尖叫着掉了下去,反应快的扒拉着漂浮的长桌,眼神惶恐地看着周围笑眯眯的老学员和老师。   “别害怕,晚餐会为你保留的。早点通过,可以早点回来品尝哦。”   扒拉着的新学员迷茫地回头看,一名金发蓝眼的老学员微笑地看着他,而后法杖轻挥,他整个人就被一股力道抛下了黑洞中。   老学员躬身向台上问好,“抱歉,院长大人,凯文来晚了。”   “哈哈,不,你来得正巧,赶上最有趣的时间。”马歇尔院长对这名老学员极度温和,眼里满是对他的认可和期许。   “坐下来,让我们慢慢欣赏新学员们最后的可爱时刻。”   *   这是一处幽深的迷宫,所有人都被分散扔在迷宫中。   这并不是塞蒂亚当初经历的分班考试。   事实上她,当初的分班考试非常得直白,这位每年一个想法的院长,在那一年做了过多的研究,头顶秃了一块,决定不再想稀奇古怪的点子,而是将所有人扔进了城堡后的一处原始森林中,让所有人自行走出森林。   他们在森林里的所有表现都会被隐藏在树上的水晶球传递到宴会现场,所有人都会对他们的行动现场点评,并且给出分班意见。   塞蒂亚在迷宫里缓慢地行走着,闲庭漫步,似乎对这座迷宫心中有数,然而,她第一次进入,更不知道出口。   就算她知道出口恐怕也走不出去。   通过几分钟的观察,塞蒂亚确定这个迷宫是活的。   它就像个调皮的捣蛋鬼,当你找到一条通路后,它会故意伸出一截,将前方的路悄无声息地堵住,让你自以为走错了路,而后被迫回头。   由于这样的设定,在迷宫里游荡的学员们,三三两两很快碰到一起。   塞蒂亚看见了雅尼,雅尼正在和一个棕色头发的少年神术师走在一起,他们正在分析刚才走过的路线。   “塞蒂亚小姐。”见到塞蒂亚之后,雅尼整个人都活跃起来,“能见到您真是太好了。这个分班考试是让我们走出地下迷宫吗?”   “我并不知道,雅尼。”塞蒂亚摇摇头回答道,“我和你们一起掉下来的,和你得到的信息是一致的。”   或许最近塞蒂亚给雅尼的印象过于深刻,她已经认定塞蒂亚是如马歇尔院长那般厉害的人物,因此,即使塞蒂亚这么回答,雅尼依旧没有失望。   而是拿着他们分析的路线询问塞蒂亚的意见。   “我和雷克斯对照了走过的路。”雅尼把身边的棕发少年介绍给塞蒂亚,他们是在刚刚拐角的位置撞见的,“我们的路线有重合的地方,但是阻挡墙却不一样,这个迷宫似乎会动,而且它在逼迫我们往回走。”   “这是好想法。”塞蒂亚称赞道,她看向雅尼画得路线,显然他们已经在这附近碰了三次墙壁被迫回到了这个位置,雷克斯有些腼腆,他小声说道,“会不会出口就在迷宫的中心?”   “试了就会知道。”塞蒂亚笑着说道,而后看了一眼这处迷宫,墙壁与头顶的岩石相接,头顶上后很多类似宴会厅墙体的浮雕,“而且,这是分班考试,会进行战斗、治愈、控制三个方向特性的测试,所以,要小心了。”   雅尼紧张,“会……会有怪物吗?”   塞蒂亚微笑,并没有说话,而是指向他们身后。   一段黏糊糊的声音顶上传来,雅尼和雷克斯猛地回身抬头,却见有一个丑陋又恶心的生物从岩石里将自己的身体拖出来,它身上包裹着厚重的黏液,一滴黏液滴落,牵扯出手臂长的丝才断裂,啪嗒一声滴落在地。   这只怪物成长条形,只有两只前爪,完全钻出来的时候,长尾巴甩出来,黏糊的液体看准了似的,甩向三名学员。   雅尼好不容易崩住尖叫,被这恶心得连连后退几步。   “光盾!”   雷克斯反应很快,神术施展,用光盾挡住了那些黏糊的液体。   “谢谢你,雷克斯。”塞蒂亚说,她在雅尼的身边,雷克斯的神术显然也帮助了她,“你的神术施展得很熟练。”   “哪里?这是为了保护两位女士,被激发的实力。”   “哟哟哟……”   在他们听不到、看不到的地方,宴会的老师和老学员正在注视着这一幕。   许多老学员对此调侃,“没想到这小子看起来腼腆,说起话来这么会讨好女生。”   “今年的怪物是谁安排的,这么恶心,也不知道照顾一下女孩子的感受。”   “咳。”马歇尔院长微咳了一声掩饰,同身边的老师交流,“这几个孩子非常机灵,那个叫做雅尼的非常聪明,想到了迷宫的暗示;雷克斯的小子也非常正义;还有这个名叫塞蒂亚的孩子,她让我感觉很奇怪。他们是来自哪里的?”   “都是来自卡斯曼帝国的。”身边的老师翻了翻名册,忽然想到什么,“这个女孩就是乌托斯号新生冲突时,提议进行神术比试的孩子。”   “原来是她――”   迷宫里的怪物攻击并不会因为宴会处的交谈而停止,在雷克斯施展光盾后,雅尼也拿起了法杖,使用各种术法抵抗突如其来的怪物。   “爆裂!”   怪物灵活地避开了神术,并拖着庞大的尾巴向他们爬来。   塞蒂亚站在他们身后,并没有出手的打算,她看了一会,提醒道,“将它从岩石上驱赶下来,雅尼,不然你们还需要避让这些恶心的黏液。”   “哦,好……束缚!”光带凭空出现在怪物身上,在咒语加持下紧紧束缚,生生将怪物从顶部拖拽到地面,溅起层层烟尘。   塞蒂亚往后退了几步,显然,她也对这些黏糊糊的东西很抵触。   “雷克斯,快,这个怪物快挣开束缚了!”雅尼喊道,即便法杖源源不断向光带传递力量,但怪物的挣扎让她非常吃力。   “囚牢!”雷克斯大喊,一座光聚的囚牢从天而降,将怪物笼罩在囚牢里。   “很好!”雅尼大喜,“我们趁现在将它消灭掉。”   两人再次施展攻击神术。   塞蒂亚依旧没有动,她注意到头顶的浮雕,浮雕的边缘嵌着一只水晶球。   “那个女孩发现了我们!”   宴会场上有人喊着,也有人没有说话,只是发出一阵惊叹。   这么近的距离,将塞蒂亚的五官面貌放大数百倍呈现在光影中,明艳丽间带着强烈的视觉冲击感,让人一瞬间心底只剩下一个想法――她美得无法接近、无法亵渎的。   连台上的老师都不由得感叹,那双湛蓝的眼眸深邃得仿佛能沉溺一切,又好像能包容一切。   很快,她的眼眸并不正对水晶球了,光影里,她的视线似乎聚到了浮雕上。   院长欣慰一笑,“她发现了。”   浮雕上画面非常的常见,用于赞颂一位英雄的勇敢,他用火焰消灭了一只类似蛤蟆的怪物,拯救了被困在山洞里的人。   但塞蒂亚看到那只怪物在悄悄挪动,似乎想要逃离塞蒂亚的视线范围。   塞蒂亚非常体谅它,她将目光投向了他们正在攻击的软体怪物爬出来的地方,那里也有一块浮雕。   “不行啊!”雷克斯在施展数轮攻击神术后喊道,“它的皮好像能吸收我的神术,无法伤害到它。”   雅尼紧紧捏着法杖,她知道该如何消灭这个怪物,黑巫师的腐蚀术法可以轻易溶解怪物的皮囊,但是这绝对不能允许。   她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塞蒂亚,塞蒂亚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前方浮雕下。   似乎注意到雅尼的目光,她给雅尼投去安心的微笑,并说,“用光耀术同学们。炽热的温度会溶解它的表皮。”   两人愣了一下,雷克斯照做,果然在光耀这样的基础的神术下,这个怪物表现得非常抗拒,它扭动着身子试图逃跑。   塞蒂亚提醒,“雅尼,你最好闭上眼睛,否则,待会无法好好享受晚餐了。”   雅尼猛地掩住双眼,下一秒,怪物在光耀下融化成一淌烂泥,紧接着化成一淌黏液,最后渗进土壤中。   “好了,你可以睁开眼了,雅尼。”   “塞蒂亚小姐,您太厉害了。”雅尼不由感叹,连雷克斯都连连点头。   但塞蒂亚只是平静地指了指头顶,“是它告诉我的。”   几人聚在浮雕下,这块浮雕也是类似的英雄击杀怪物图,只是原本刻画怪物的位置已经空白,而画面上的英雄高高举起法杖,法杖尖端指着一轮光芒四射的太阳。   “原来浮雕给了我们消灭怪物的提示。”雅尼兴奋道,经过这一轮她起初的紧张感消失了。   “这只是分班考试,老师们是仁慈的。”   仁慈的老师在宴会处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   老学员们在地下吐槽,“黑漆漆的,谁会顶着可能天降怪物的风险,分析这些浮雕啊。这届新学员恐怕要让学院首席竞争榜变天了。”   凯文身边的老学员碰着他胳膊,“身为即将被挑战的首席,看到准备打擂的新学员又变多了,是什么感受?”   凯文却脸色奇怪地盯着光影,眼底闪过一些复杂且不算善意的情绪,仿佛在确认什么。   “这个新学员,你知道她名字吗?”   “知道。塞蒂亚・克斯诺。新学员推门一瞬间我就打听到她了。只是一个伯爵的女儿哦。”   “塞蒂亚・克斯诺,克斯诺……”凯文咀嚼着这个名字,呢喃着,“真是不可思议……”   *   迷宫。   塞蒂亚走在前方,雅尼和雷克斯跟在他们身后。   不一会儿,看到三个新生正在攻击一个半人马型的怪物,那怪物身量极高,四条腿加上半身几乎将整个通道撑满了。   最关键的是,这个半人马会说话,在新生各种神术攻击下,它掸掸身上的攻击痕迹,非常不要脸地说,“就这点能耐吗?连一点痛意都感觉不到,这届新生真是令人失望啊。”   “呸!”被堵着的少年生气吼道,“要不是你会说话,还像半个人,我们早就使用超级厉害的神术把你剿灭了!”   “塞蒂亚小姐,这个是什么东西。”雅尼靠近塞蒂亚身后小声问道。   塞蒂亚耐心解答,“繁星森林里的人马兽,传说中精灵们的伙伴。你想了解更多的话,可以去学院的图书室寻找繁星森林魔兽集锦。”   雅尼一瞬间有被老师教导的错觉,但她又一想这是塞蒂亚小姐啊,塞蒂亚小姐说的肯定是最重要的,于是默默在心底小本上记录了一项日程。   “新生们,真麻烦。”半人马边吐槽边抖抖身子,下一刻那高大的半人身就不见了,马身连接着马头,马头不耐地甩了甩,“现在可以吧,来,攻击。”   在新生们一脸黑线中,它忽然意识到,“操,说话说习惯了~哞~”它四不像地叫了一声。   新生们脸上黑线更深了,但也重新拿起法杖,“用光箭术,撕开一道口子,然后往伤口里使劲捅!!!”   显然,几个人都被激得火冒三丈。   “塞蒂亚小姐,我们要帮忙吗?”雷克斯问,他跟着雅尼一起称呼她为“小姐”,心底也聚起了一丝敬意。   但塞蒂亚并没有回答,耳边传来一些不合时宜的声音。   这声音只有塞蒂亚能听见,是迷宫的阴影将对话传达给她的   “你为什么要抢我的怪物?!”   “我没有,我刚才以为你要死了,我只想帮忙,我没想到你是诈它。”   “你刚才使用的是什么神术,为什么会召唤出奇异的金光生物?”   “就……就一般的神术……”   “你为什么吞吞吐吐的,你的表情不对,难不成用的是黑巫师的术法……”   “不……不是……”   塞蒂亚皱了皱眉,她并不希望现在有少年黑巫师暴露。   她看着眼前的人马争斗,对雅尼和雷克斯说,“头顶上有观察学员的水晶球,我们要帮助同学,不然可能被认为不团结的。”   暗处,塞蒂亚给雅尼施眼色,指了指雷克斯。   雅尼非常的机灵,引导雷克斯一起去帮助三个少年对抗古怪的人马兽。   头顶水晶球表面黑雾飘过,塞蒂亚隐入阴影中。   塞蒂亚出现在另一处阴影里,阴影外正是两个少年对峙的地方,少年黑巫师把人逼到角落,掐着对方的脖子,狠声警告,“你敢把我是黑巫师的事情说出去,我现在就把你杀了!”   塞蒂亚抬头看了一眼岩顶,很好,没有一颗水晶球,他找了一个好地方。   被掐的少年此刻已经满脸胀红,说不出话来,但手指还在固执的指着少年黑巫师。   塞蒂亚从阴影里走出来,轻微的脚步声让少年黑巫师一惊。   他猛地回头,手上力道也不慎松了,对方挣脱下来,撑着地面猛地咳嗽,却不忘指着少年黑巫师道,“他是黑巫师,是堕落者,快,快向老师报告。”   但紧接着就听到少年黑巫师惊吓转喜的声音,并且恭敬躬身,“塞蒂亚小姐!”   “你……你们,是一伙的!”   塞蒂亚友好颔首,“您好,这位……不太幸运的新学员。”   她说完转身看少年黑巫师,塞蒂亚记得他,在乌托斯号比试时第一位站出来的少年,名叫比利。   “比利,下回处理麻烦的时候,遇见人记得也不要松手,就像这位管不住嘴的新学员,你会遇见更多的连带麻烦。”   “我明白了,塞蒂亚小姐。我会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   “你们……你们想要干什么,你们想要杀了我吗?!”少年往角落里缩了缩。   “不会的。”塞蒂亚温和地摇摇头,“这个分班考试不会出现伤亡情况,如果你死在这里面,会引来麻烦的。但,现在暂时还不到惹麻烦的时候。”   塞蒂亚缓缓走进少年,比利跟在她身后,一脸冷漠地盯着他。   “所以,看着我,不幸的新学员。”   少年不受控制地抬头,他对上一只漆黑无白的眸子,听到幽冷的声音在耳边宣告。   “你会遗忘掉和比利的所有冲突。并且,在下一次遇见怪物时,受到强烈的惊吓,导致精神不稳,不得已必须去学院医疗室休息半个月。”   少年双眼无神地站起来,点点头,而后茫然地离开了。   “对不起,塞蒂亚小姐。”比利腰弯得极低,“我差点暴露了。”   “不用太过抱歉。”塞蒂亚依旧友善,“至少你选择了一个外界观察不到的位置。”   比利仍旧不敢抬头。   “当然,我很不喜欢拯救他人。如果有下一次,你会被我毫不留情地抛弃。”   “是。塞蒂亚小姐!”   “好了,别害怕,比利。分班考试是一个很好展示自己的机会。记得好好表现自己,希望考试结束之后,我能从老师的口中听到对你的赞扬。”   “我会全力完成您的要求。”   宴会场上,老学员们看到雅尼和雷克斯帮助三名学员成功消灭了人马兽,齐齐爆发出掌声,不为别的,因为……   “妈的,老子腰都要断了。”一道声音夹杂着马蹄声由远及近,老学员们瞬间熄了声,高壮的人马出现在门口,他扭着腰,“这群新学员怎么竟往老子腰上捅,快说,是谁做提示的时候,指着老子腰说这是薄弱点了?!”   因为这是老学员们“痛恨”的副院长。   台上几个老师扭过头假装没听见。   “马修院长!”马歇尔院长赶紧解围,“这群新学员能力感觉如何?”   这位伪装怪物的考官大大咧咧地走上了高台,坐上为他特意铺设的地毯,“还可以。几个孩子都挺机灵的,而且还很善良,对类人型的怪物具有强烈的同理心。后面来帮忙的孩子也不错,攻击果断,闪避敏捷,控制关键,是攻击班和控制班的好苗子。”   马歇尔院长非常满意地点点头,他也认为这几个特意盯着的孩子表现良好。   但马修又问,“对了,还有一个孩子呢?那个长得很漂亮的女孩子,虽然根本没有出手,但是她应该是反攻的主导者,是后面两个孩子的‘首领’,实力应该不错。”   不得不说,马修的观察力非常的强,即使塞蒂亚全程隐形人,但仍然在少数的主动中,被他发现端倪。   “你说塞蒂亚・克斯诺啊。这个孩子非常低调,我本来还想让你试试她的实力的。谁知道你遇见了,跟没撞上似的。”马歇尔叹道,而后指挥控制光影的老师,“去找找塞蒂亚・克斯诺在哪里?”   但奇怪的是,控制光影的老师翻找了水晶球里的所有影像,都没有找到塞蒂亚的身影。   “人不见了?会不会在哪个角落里。隐墙这个小怪物总是控诉我们侵犯它隐私,毁了好多水晶球。”马修不以为意。   隐墙,活迷宫怪物本名,一面在乌托斯学院存在千年的断墙,也不知道受了诸神黄昏前哪位神明的恩赐,有了自我意识,进化成类似不可名状的诡异生物,它的墙体可以延伸数十公里,但由于怕水,一直蜗居在乌托斯学院地下。   但……控制光影的老师特意翻出死角出入口,等待了几分钟。仍然不见踪影。   “会不会出事了?”有老师怀疑地问。   “当然不会。”一直保持低调的海恩斯忍不住插话,“塞蒂亚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孩子。”   “谢谢您的夸奖。”忽然,清透的女声从门外传来,皮鞋底踩踏着青石板路传出轻微而沉稳的声响。   吱呀――   两扇巨大的怪物图腾堆砌的大门缓缓打开。   塞蒂亚站在门口笑得坦然,夕阳的霞光洒在她身后,竟然说不出光在照耀她,还是她裹着一身荣光而来。   她往前走了几步,优雅而标准地行学生礼。   “向诸位老师及学长学姐问好。”   “塞蒂亚・克斯诺,已经回来了――” 第31章 第30朵血蔷薇   “塞蒂亚・克斯诺?!”   高台上所有的老师都站了起来,连海恩斯都不由得和他们保持一致,他不明白为什么塞蒂亚小姐会突然间这么高调。   不,不对,海恩斯忽然缓过神来,塞蒂亚小姐只是平时低调,但每一件重大的事情她都保持着高调,没有任何一个人能遮挡塞蒂亚小姐的光芒。   海恩斯渐渐冷静,这应该是塞蒂亚小姐的计划。   “你怎么会……怎么会这么快从分班考试里出来?”马修院长忍不住问道。   塞蒂亚从宴会中央走到台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像是正在被无形加冕的王,那些目光只是她的陪衬。   塞蒂亚优雅行礼,“是您将我带出分班考试现场的。”   马修震惊,一瞬间两只人手都不知道该如何放,他左右看了两眼,问道,“你是在我打开隐墙大门的时候,跟着我出来的?”   “是的,马修老师。”塞蒂亚给他们提供更多细节,“我为自己施加了光影折射的神术,让我的影子代替我停留在阴影处,而我已经跟随您离开了隐墙迷宫。当大门完全关闭,光的折射效果消失,我的影子也会在隐墙内消失。”   “光影折射的神术?”马歇尔院长抓到重点,“这个神术似乎不是基础神术!”   他眼里闪烁期待的光。   塞蒂亚并不会让他失望。   “是的。这是由我自创的神术。结合光影、隐身、瞬移等多种神术创造出来的。当然,这个过程也离不开神明的帮助。”   她的话格外虔诚,以至于院长已经对她相信了七八分。   自创神术,正统学院流神术师的毕生追求。   想象一下,当你将刻有自己名字的神术登记在神殿神术手册上,后来的每一位学习者都会反复练习刻有你名字的符号,所有使用者都会在默念咒语时吟唱道,“……来自XXX的光明神术……”   这就是另类的信仰,是成为伪神的关键,但伪神太过遥远。真正让学院流神术师眼红的是,每提交一个神术,都会获得巨额的学院贡献积分,这些积分可以让药剂材料、新神术学习等等需求瞬间得到满足。   “克斯诺同学,自创神术非常重要,我们需要慎重的鉴定。同样,这也让你的分班评价很难办,你完全超越了新学员的评价标准。”   塞蒂亚对这早有预料,“立刻公布结果并不是我需要的,马歇尔院长。现在是其他同学们考核的时间,我不会过多占用。我希望在宴会后,能有额外和您交谈的时间。”   她优雅退场,如她高调进场,给人以无尽的震撼和想象。   那些视线停留在她身上越久,一些七七八八的交谈声就越多。   直到塞蒂亚感受到一缕与众不同的目光,似探究,似不解,似愤怒,塞蒂亚心底泛起奇异,她捕捉到目光来源,注目看去,却见一个金发碧眼的英俊青年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他英俊的外表帮助他遮掩了复杂的神色。   凯文・艾伯纳。   乌托斯学院蝉联五年的学员首席,马歇尔院长的得意门生,西里的第一个追随者,也是背叛塞蒂亚的第一个朋友。   但――   “恶魔先生,他为什么愤怒呢?这不是一名绅士初次见面该有的反应。”   “当然,我的陛下,您一如往常的明智。”恶魔叹息道,“他似乎是时空的蛀虫,保留了时空回溯的记忆。恶魔请求您的责罚,让时空回溯产生了漏洞。”   “不。恶魔先生,不用自责。”   她举起桌上的高脚杯向对方遥遥致意,对方皱着眉看她。   “相反,这非常棒。这让他再也不可否认他的错误。”   塞蒂亚抿着甘甜的葡萄酒,新旅程开始生动起来。   *   新学员们的分班考核仍在继续,三名少年黑巫师和雅尼、雷克斯相遇,几人将破解的方法分享后,一路顺畅,甚至还拯救了很多同学。   他们的表现获得了老师们的频频夸奖,塞蒂亚已经听见身后一排的老学员开始打听雅尼的名字。   非常棒,这让他们能在乌托斯学院中小有名声。   ――老学员中的小有名声,新学员中的小有威望,背地里却是学员们不屑并厌恶着的黑巫师。   “哇喔――”   忽然,宴会场上传出老学员们的惊叹,此时光影已完全变化。   里面的影像已经变成各式神术的轮番轰炸,华丽的神术光华在影像中色彩缤纷,罗伊和格林就在这样的轰炸中,在隐墙的墙壁上砸开了一道口子。   他们试图从这道口子走捷径。   当然,格林也这么做了。   紧接着,就让老学员们爆发了哄堂大笑。   格林被卡在了墙里。   隐墙这个捣蛋鬼,收缩了洞口大小,显然刚才砸开的大洞是隐墙故意为二人暴露的薄弱点。   整个宴会处都能听见格林的尖叫,他抱怨着自己幸好还来不及吃晚饭,否则一定会吐出来。   马歇尔院长捋着白色胡子,笑道,“我喜欢这种实话中带着幽默的孩子。他们似乎是最早找到隐墙出口的小组,当然塞蒂亚除外。”   “好像并不是。”身边的老师不得不说,“院长,您可以看隐墙的另一面。”   在隐墙的另一面,比利全身缭绕着金光,已经站在隐墙中央表示出口的六芒星中,并且正在试图用咒语破解六芒星。   “他是怎么进去的?”有人疑惑地问道。   老师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他找到隐墙的弱点,让隐墙无力招架,于是,就成功了――”   “弱点?”这不太可能,隐墙可是得到神明恩赐,最后成为类似怪诞的活物。   但容不得他们疑惑,因为比利听到了格林的声音,并走到了他旁边,亲自为大家演示了一遍如何让隐墙“无力招架”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根羽毛,而后在隐墙拐角的凹陷处挠了挠。   于是,众目睽睽之下,隐墙像是被挠到了痒处,很快墙体表面呈现波浪起伏,原本不断缩小的洞口也在起伏中放大缩小,格林和罗伊就这么钻了过来。   宴会场上在一阵无语后,又是哄堂大笑。   院长老脸微红,暗自咬牙,再也没有下次了!   ――很好,比利,你会在院长印象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后来,又有其他新学员顺利抵达了六芒星处,几个人共同坐在六芒星的六角,光芒闪过,六个人重新出现在了中央餐桌上。   “啪啪――”   四周的掌声不绝,格林笑嘻嘻地接受大家的认可,可转头看见塞蒂亚,郁闷着,“塞蒂亚,你为什么会比我们更快上来,那不是只有六个人合作才可以离开的吗?”   “当然。”塞蒂亚坦诚,“马修老师一人可以抵上六人。”   “啊?”格林不解,但塞蒂亚似乎对光影更加感兴趣,他只好把所有的心绪转交到面前的美食。   *   很快,所有的新学员陆续出现在宴会场所,有的兴致勃勃还想再奋战一场,也有的学员已经趴在桌沿连连摆手。   他们的表现都被高台上的老师们看得清楚。   调控光影的老师将光影熄灭。   “这是一场非常精彩的考试,也是让初次见面的老师们了解你们的最好机会。”马歇尔院长举起面前的酒杯向所有新学员遥遥致意,“那么,让我们摒弃在考试中的激动和焦虑,现在,宴会正式开始,尽情享受辛苦过后的美食吧――”   新学员们欢呼起来,经过连续的折腾,他们终于从这样的场合中找到了乐趣,并且可以放松心情去享受桌子上的各种美食。   在座的大多是贵族学生,有老师在场,大多数学员都保持着良好的风度,基本都在自己的位置上交谈着。   所有老学员都在等,等老师们离开。   院长显然知道这群学员私下里的小动作,于是,在宴会进行到一半,他带着所有的老师离场。   直到乌兹大门完全阖上,所有人的目光仍旧钉在大门上好几秒钟。   紧接着两侧的老学员们爆发了强烈的欢呼声,几乎要将整个宴会场所掀翻过去。   混乱突然爆发,新学员不解、不安又不敢动。   在老学员们尖叫中,一束光打在了主席台上,一个凹着奇怪造型的老学员背对着他们,展开斗篷,遮掩了面貌。   然后在老学员一阵嘘声和新学员的尖叫中,他缓缓露出自己的脸,一张阳光帅气的脸。   他学着马歇尔院长的动作,向后一甩斗篷,“各位未来伟大的神术师们,亲爱的学弟学妹们,欢迎来到一年一度――新生怪诞故事会――”   头顶的六芒星突然灭了。   平整的岩峰四壁活了,无数只诡异的魔兽脑袋从浮雕里钻出来,虽然身子卡在墙里,但他们绿油油的兽眼将新学员吓得惊叫。   头顶的六芒星又起了光华,是微弱带着诡异的青绿色,荧荧光点从六芒星上洒下,而后点燃了长桌上的蜡烛。   在烛火闪动中,台上的老学员嬉笑着上前,“今年的新生怪诞故事会的主题是――乌托斯校园十大怪诞――”   新学员们起了强烈的兴趣,再也没有什么比怪诞故事能让神术师振奋的了。   无人注意到,塞蒂亚正携着阴影渐渐远离这里。   台上吼着,“在乌托斯学院的地下,蜷缩着一个诡异生物,它没有五官、没有四肢、更没有内脏,它只一道长长的墙体――”   “嘘――”   台下轰乱,“这就是我们刚才经历的迷宫,老师已经告诉我们了,这个不够怪!”   “好吧好吧。”学长摆摆手,“被马歇尔院长提前剧透了,我早就说过他经常偷听我们学员之间的秘密。”   “下面,我们隆重为大家介绍第二个怪诞――长廊怪诞。”   塞蒂亚走在一条长廊里,长廊两侧悬挂着历届乌托斯学院名人像,每当塞蒂亚路过,就会有一只眼睛代替名人像的眼睛,在暗处森森地盯着她。   “……这个怪诞,特别喜欢美丽的女学员,它会窥视你的内心,将你内心里的想法在长廊的画像里丝毫不掩饰地呈现。因此,亲爱的学员,千万不要在长廊里想一些羞耻的事情,小心公开处刑哦――”   画像眼睛一直追着塞蒂亚走过七八幅画像,它眼睛闪烁着诡异的光,紧接着后面悬挂的画像里开始出现奇怪的画面――   第一幅画里,充满期待的塞蒂亚推开乌兹大门,院长、老师在前方朝她微笑,凯文迎面走来,告诉她,乌托斯学院有他,有什么困难都可以让他帮忙。   第二幅画里,塞蒂亚和同学们在药剂实验室来回忙碌,实验成果得到了院长的肯定,他含笑并暗示她在鉴定结果下来后申请一位药剂导师。   第三幅画里,新学员西里来到乌托斯学院,新老学员聚在她身边,称赞她是大地母神最完美的杰作。   第四幅画里,塞蒂亚申请成为院长的学生,但被助教老师告知,院长本届已经登记了一名学生,无法再指导其他的学生,那个学生的名字叫西里。   第五幅画里,塞蒂亚从诸神纪中了解到一种失落神术,请求凯文帮助,凯文有事推脱。后来,塞蒂亚将失落神术研究出来,却意外和西里的自创神术存在雷同,学院鉴定西里的神术是毫无缺陷的完整神术,而塞蒂亚的神术存在明显漏洞。他们经此认定塞蒂亚窃取了西里成果,并没有人为塞蒂亚出面作证。   第六幅画里,塞蒂亚申请去繁星森林进行神术实践,恰巧被分配到西里的小队。后来她在繁星森林深受重伤,伙伴们抱着同时莫名受到诅咒昏厥的西里离去,留她满身是血地站在繁星森林。   第七幅……   第八幅……   ……   光线从长廊尽头的办公室里钻出来,将她的影子照得很长很长,阴影里好像有无数奇异的东西正似乎撕扯她的影子,使她的影子扭曲得不成人形。   离开长廊区域,那些诡异的画面消失了,怪诞利用所有画像的眼睛眨眨眼。   阴影里,忽然残留下一声警告。   “如果这些故事不小心被公布,你会成为第二个没有五官、没有身体、没有感情的隐墙。”   所有画像同时闭上了眼。   *   塞蒂亚推开乌托斯学院院长室的大门。   “你来得正好,克斯诺同学。”   校长室内,马歇尔院长正坐在他的专属位置,学院里其他有分量的老师,包括副院长马修,暂接招生办主任工作的海恩斯,保卫处林德等,都在院长室里,他们在评定本次新学员的分班情况。   塞蒂亚礼貌地向几位老师问好。   “正好我们几位老师对你的分班情况有些意见不齐,想着可以问问你的想法。”   马歇尔院长笑着和塞蒂亚解释,“虽然你的自创神术还没有经过鉴定,但老师们相信你。你有非常优秀的神术天赋,只是在分班考核的时候,我们并没有见到你太多的表现,因此无法为你定下评级,我们需要你为我们展示你最拿手的三方面水平。”   塞蒂亚非常配合的点点头,她将攻击方向的光刃术,控制方向的光牢,以及治疗方向的治愈术等神术一一展现出来,在场的所有老师一瞬间挑不出毛病。   所有老师为塞蒂亚在心里做出点评,这是一个非常全能的新学员。   马歇尔调侃,“看来我们的凯文首席真得要在这一届遇到挑战了。”   但塞蒂亚说,“不,马歇尔院长,我并不是来挑战凯文首席的。”   她抬手,指向保卫处林德先生,“我是来挑战他的。”   所有人一时间以为自己似乎听错了什么,挑战保卫处的老师?   “当然,几位老师并没有听错。”塞蒂亚微笑道,“根据学员手册,当学员达到一定能力和积分的时候可以挑战老师,挑战成功可以替换该名老师的工作。自创神术的积分已经足够了,各位老师。”   乌托斯学院学员手册第一条,所有学生都有挑战助教、老师及院长的权利,挑战成功后可以取代相应老师工作。当然,请各位学员在挑战前,确定自己有了该实力,并使用积分换取挑战机会,毕竟老师的时间是宝贵的。   林德被这突发的情况逗笑了,“塞蒂亚・克斯诺,我姑且不谈你的自创神术积分还没有到手,但你认真评价过你的实力,以及和老师的差距吗?”   校规创立以来,每年都会有毕业生在毕业之前挑战老师,毕竟留在学院工作是乌托斯学院学员绝大多数学员心里期待的,但能获得积分去挑战、有能力去挑战的,非常少,而能挑战成功,那更是少之又少,数十年没有见到了。   “林德老师,六级大神术师,擅长攻击及防御系神术。”   塞蒂亚平静地说出答案,她转身面对林德,“林德老师是建议我,在积分落实之后,再向您挑战吗?”   “不用――”他大喝一声,身上光明之力迸发,开什么玩笑,塞蒂亚意图这么明确,还用等她落实积分的话,岂不是说他逃避挑战,“来吧,塞蒂亚・克斯诺,让我是看看,你到底是什么实力?!”   刹那间,光明之力在他背后汇聚伸展成庞大的熊影。   大神术师神技――光明之力具象化。   神秘悠长的咒语荡开,光明之力如奔涌而出的大浪,他身后的熊影脚踏巨浪扑向塞蒂亚。   塞蒂亚依旧站在原地,抬头看他瞬时的攻击。   海恩斯紧紧攥住手,他不是不相信塞蒂亚的实力,而是这攻势来得太猛烈,使得塞蒂亚抬头的这半秒不到的时间都好像是漫长的。漫长到林德的光明之力幻化的熊影已经逼近到她的眼前了。   熊爪犀利挥下。   塞蒂亚整个人都被撕碎了。   不,不是人,是影子被撕碎了。   “林德老师,这就是我的新神术,光影折射。”   声音从林德背后传来。   在林德转身回防时,刺目的光芒爆开,连实力接近伪神的马歇尔院长都下意识遮挡。   就在这时,在塞蒂亚的背后,一只无形的手挥出,凭空撕裂了空间,撕碎了光明之力幻化的熊,那一爪的余力甚至连几步之外的林德都甩飞出去。   他魁梧的身体重重的撞在落地窗上,而后吐出一道鲜血。   等到所有人有了能力突破刺目的光看到眼前的景象的时候,他们仅仅只看到渐渐愈合的空间裂缝,以及痛苦的林德。   只一招神术。   他们甚至没有听到神术施展的咒语。   “塞蒂亚――你――”连马修副院长都震惊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马歇尔院长从椅子上站起来,他的眉头紧锁,显然陷入了一些无法判断的情绪里。   但这微妙的情况被海恩斯打破了。   他非常认真地鼓掌,并站起来对马歇尔院长说,“塞蒂亚的实力已经远远不止三级神术师了,在卡斯曼帝国我就见证了塞蒂亚独立面对堕落者而不落下风的事迹,这是一个远超我们想象的天才。”   塞蒂亚微笑地看着,朝他微微颔首。   这样客气而疏离的态度,反而将两个人的关系拉得很远。   马歇尔从纠结中缓过神,“塞蒂亚,我需要重新检测,你的实力。”   “当然,您请随意。”马修将林德从地上扶起来,并用治愈术治疗他的伤势,他是精灵的伙伴,对于治疗非常的有心得,但是在治愈林德的时候,他却发现塞蒂亚其实只是让林德看起来很严重的模样,事实上并没受到太大的伤害。   马修忽然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没到太变态的地步。   马歇尔将水晶球放置在塞蒂亚的面前,这个水晶球是特制的,水晶球的核心微微泛着光华,似乎是一点神力。   塞蒂亚将手掌放在水晶球上,水晶球的光华闪烁,一直停留在五级神术师的位置,那光华就不再闪烁。   几名老师心里不约而同在心底松了一口气,这并不是一个非常离谱的等级,就像海恩斯说得,这是一个天才允许达到的成绩。   “那么,塞蒂亚,可以告诉我们,你为什么可以以五级神术导师的实力击退林德老师呢?”马歇尔院长问出了大家都关心的问题。   塞蒂亚坦然,“凭实力,我并不能直接打败林德先生,但是,马歇尔院长和几位老师,我告诉过你们,我非常凑巧地获得了神的恩赐。”   她转动指尖的古朴戒指,不易察觉的光华在戒指纹路中流动。   接近伪神的马歇尔院长察觉到神的力量,一众老师表情也跟着复杂起来。   “那么,马歇尔院长,我现在有资格成为保卫处老师了吗?”塞蒂亚问。   按理说是可以的。马歇尔院长心里想着,但是塞蒂亚的从新学员到挑战老师给他们的冲击力实在太大。   马歇尔院长只好说道,“当然,这是你的实力。不过,这需要等到你的自创神术积分下来后,我才能向所有学员公布。并且,我希望你从见习老师做起。这样你在承担保卫处的工作时,还可以抽出时间学习药剂学和神秘学相关的知识。”   “听从您的安排,马歇尔院长。”   塞蒂亚走后,办公室内一群老师静默不语。   马歇尔院长扬了扬塞蒂亚的测评纸张,火焰从他的指尖点燃,迅速吞噬了纸张。   “这届学生给了我们猝不及防的开头。”   “希望也会给我们皆大欢喜的结尾。”   *   塞蒂亚重新走进怪诞长廊,长廊里的不可名状生物见到她完全不敢再出现,连画像中的人像也全部背对着她,如果静心聆听,会听见这些画像在不断嘀咕着,“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塞蒂亚・克斯诺。”   这时,长廊尽头有人喊住了塞蒂亚。   这位女性助教工作在招生办,在寻找海恩斯时,她第一时间得知了塞蒂亚的身份变化,没有亲眼见到塞蒂亚挑战林德老师感觉非常遗憾,但良好的素养让她并没有向塞蒂亚过多的八卦。   “艾肯基老师让我过来告诉你,你之前在郁金香号里救下的卡斯曼帝国三王子已经醒了,他让我问问你需不需要现在去见他。”   塞蒂亚看着窗外的夜色,“我想三王子殿下现在可能需要收拾一下心情。”   助教老师并不意外,“那我带你去新生宿舍吧。在正式通知没有公告前,你暂时还要和新学员们住在一起。艾肯基老师特意安排你和雅尼几人住一起,听说你和这几个女孩比较熟悉?”   塞蒂亚跟在助教老师身后。   “是的。一起从卡斯曼帝国来的,她们的能力非常优秀。”   “那也抵不上你的优秀啊,塞蒂亚同学。哦不,过一阵要喊塞蒂亚老师了。你打破了乌托斯学院的历史,我刚才出来的时候,马歇尔院长和马修院长还在商量要不要替你举办一场宴会。”   “乌托斯学院的热情总让我有些意外。”   “当然,我听说马歇尔院长本来想要收你做学生的,你知道每一位老师每一届只能带一名学生。可惜,你成了见习老师。”   塞蒂亚优雅微笑,并不言语。   直到助教老师将她带到了新学员宿舍,宿舍门外已经写上了分配学员的名字,是特意安排的三名女性黑巫师。   “现在,新学员还在乌兹宴会台狂欢。你可以四处看一下,你们的行李已经放在床边了。”   助教老师推开宿舍大门。   这间宿舍非常的大,或者说在乌托斯学院,每一处室内空间都用神术在内部扩充过,使得它内部的空间远远比外部看起来大很多。   宿舍内一共有四张床,每张床上都悬挂着精致的床幔,有独立的盥洗室、学习区以及茶点区,墙体的纹路和装饰摆设都带着从千年前流传下来的古朴和神秘。   “那你先休息吧。学院课程和安排会在明天的开班典礼上统一发给你们。”   “谢谢您,助教老师。”   *   塞蒂亚静静地躺在床上休息,中途她迷糊地听到三个女孩进来的声音,注意到她在休息,将声音放得极低。   深夜的乌托斯学院在海风的吹拂下,格外的阴沉,窗外扭曲的枝丫讨人厌地敲打着窗户,夜行的猫头鹰发出咕咕的叫声。   雅尼被吵得不厌其烦,她朝窗外看了一眼。   却猛地睁大眼睛,有一个身影站在窗外折断了树枝,它似乎捕捉到雅尼的视线,微微侧头,雅尼只看见一片黑暗。   她震惊地坐起来,可窗外的身影却消失了。   我一定是被学长的怪诞故事会吓着了?雅尼心想。   她重新躺回去,百思不得其解,就在她想得有些昏沉的瞌睡时。   雅尼感觉到奇异的波动,类似于她召唤骷髅,骷髅撕开裂缝爬出来的波动。   难道乌托斯学院里真的有‘会逃跑的影子’?雅尼再一次地睁开眼,又一个人影,这一次他出现在了塞蒂亚床边,但雅尼能隐约看出那是一个金发、身着学院服的男人。   “束缚!”雅尼猛地用法杖施展神术。   黯淡的光带飞向男人,但男人抬手一挥,光带断了,他拿着一把光明佩剑!   “你是谁?!塞蒂亚小姐!!!”   雅尼紧张地大喊,但诡异的是,宿舍里的其他人都没有反应,她们仿佛睡死了过去。   “你对她们做了什么!”雅尼从床上跳下来,法杖警惕地指向来人,角度变化,她认出了来人,“凯文首席?!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要伤害她们!”   “奇怪了……你为什么可以行动。”凯文看着她,似乎又不甚在意地微笑,“你本该和她们一起安静沉睡。不过,没关系,我可以重新让你睡过去。”   忽得,他长剑拔出,银光闪烁,剑尖在虚空一点,凭空出现一圈又一圈波澜。   “护盾!”雅尼惊慌地吟唱咒语,那些波澜离她越来越近,雅尼注意到这波澜似乎有神奇的能力,在经过座钟时,微微摆动的座钟竟然以诡异的姿势斜停着。   不能被波澜碰到。雅尼心里肯定。   “没用的。”凯文摇摇头,“真是令人头痛啊。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这么多时空错乱的新学员呢?”   话落,波澜渗透护盾触及雅尼,雅尼瞬间定格在原地,没有呼吸、没有心跳、连头发丝在微风中都一动不动,她的时间被停住了。   凯文重新站在塞蒂亚床前,同样被定格时间的塞蒂亚安静地平躺着,她的面容少了几分醒时的明艳和丽,多了几分柔和与娇弱。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已经被神明审判的罪人,你应该在深渊里遭受无止境的折磨,来为自己的罪恶赎罪。”   “塞蒂亚・克斯诺,克斯诺,不知道生活在克斯诺领地的西里小姐怎么样了。真希望现在看见的是她,我一定告诉她,她以后会是万千生灵称颂的女神,她不必在少年时觉得卑微。”   “唉……”   他长长地叹气,佩剑代替光明法杖在虚空画下如衔尾之蛇的奇异符号。   “消失吧。回到你们本来的时间里。”   “偷渡时空的窃贼,时空会狠狠惩罚你们。”   衔尾之蛇的符号亮起,巨大的空洞在符号中央出现,强烈的吸引力在空洞边缘形成银色的长波,但奇异的是被他称作“偷渡时空的窃贼”的四人仍旧停留在原地。   符号散了,凯文震惊,“怎么可能?!对!她们偷渡时空的道具帮助了她们!该死,我只能杀死她们了!狡猾的窃贼!”   “窒息!”   神术咒语施展,光点扑向熟睡的塞蒂亚。   “护盾!”   “囚牢!”   “束缚!”   但很快三声咒语阻断了试图杀死塞蒂亚的凯文,没有被衔尾之蛇吸走的黑巫师女孩们醒了。   “放开塞蒂亚小姐!”   “该死――”凯文显然被一连串的突变激怒了,佩剑一横,光芒炸开,几道加持在他身上的神术瞬间被毁。   但就在他下一步行动前,他听到塞蒂亚声音。   “凯文・艾伯纳,这真是一次糟糕的会面。”   塞蒂亚坐起身,黑暗里有不可名状的东西为她披上斗篷。   “艾伯纳先生,深夜闯入女生宿舍,并不是绅士行为。”塞蒂亚优雅而笑,“当然,如果你能给出正当理由,或许我们会考虑不揭发你。”   “哈哈哈――”凯文大笑,拿剑一一指过她们,“我可需不要你们的‘考虑’。我本来好心送你们会自己的时空里,但你们却抵抗我的帮助,你们违背了时空法则,现在我要替神明清除你们。”   三个女孩茫然,塞蒂亚系上斗篷,让女孩们稍作回避。   她赤脚走到茶点区,三叉烛台上的烛火点亮。   “陛下,你闻到了吗?除了那股令人讨厌的光明气息,他身体里还残留着时空的力量。”恶魔兴致勃勃地出声,“看来不仅仅只是时空的蛀虫哦,而是一位隐藏很深的时空之神的眷者――”   一个在诸神黄昏前可能就存在的人,一个无视时空的人类。   看,这就是西里的追随者。   塞蒂亚坐在沙发上,脊背倚着柔软的靠垫,笑意闲散――   “所以,艾伯纳先生是来代替神明审判我的吗?” 第32章 第31朵血蔷薇   “代替哪位神明?光明神还是时空之神。”   塞蒂亚静静看着他,明明是寻常语调让凯文有刀架脖上的压迫感,似乎在问,“你选择背叛光明神还是背叛时空之神。”   “你――”凯文满脸阴沉,他想将塞蒂亚当场撕碎,但他刚动作却发现双脚被扣在地面上,一低头,数不尽的恶灵堆叠在地底,伸出鬼爪抓着他的脚腕。   “你果然投奔了恶魔,塞蒂亚・克斯诺。你会被光明最终审判的,连深渊都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哈哈――”塞蒂亚忽然笑出了声,“不需要光明,你亲爱的西里小姐就迫不及待的想要杀我,你知道时空回溯之前,我遇见了谁吗?光明神殿的教皇达曼以及最高骑士长斯巴鲁。可是,他们都杀不了我,最后死在我脚下成了恶灵的血食――”   “你――是你!塞蒂亚・克斯诺是你回溯了时空!”塞蒂亚向后靠了靠,柔软的靠垫让她极为舒适,“不是我,还会是谁呢?你知道吗?在时空回溯的这段时间里,我杀死了西里,剿灭了光明神的人类化身,连神殿的达曼教皇都跪在我脚下,世界已经变了。”   凯文面色大变,暴怒之下,他试图用剑攻击她,但剑还没脱手就被恶灵们夺了去,紧接着灵魂就传来阵阵撕咬感。   “啊――”   凯文痛苦地跪下,双手撑着地面,额头上青筋暴起。   “很痛苦?很愤怒?我还要告诉你,令你更愤怒的事――”塞蒂亚倾身轻语,“你知道今天分班考试被老师和老学员们夸奖最多的那几个学员是什么人吗?”   凯文在诸神陨落之前,就在乌托斯学院生活过,他对乌托斯的感情或许比西里还要强烈。   他抬头,看见塞蒂亚恶劣的笑,“他们全都是黑巫师,你们不屑、嘲讽、厌弃、视为肮脏的黑巫师。他们以优异的成绩进入乌托斯学院,他们会成为新生群体的领导者,会潜移默化地影响这群新生的思想,直到最后,黑巫师的身份曝光后,他们会崩溃、会彷徨、会质疑……然后情绪溃败,变成堕落者。”   “塞蒂亚,你这个疯子!!!”凯文大吼道,“你曾经也在这所学院学习,你也热爱这所学院,你为什么要将乌托斯学院毁了?!”   “对,我曾热爱这里。”塞蒂亚冷下脸,直身靠在软垫上,“但是,在我需要信任的时候无人信任,在我需要认可的时候无人认可,在我需要帮助的时候人人背叛,这就是我深爱的乌托斯学院。”   “那明明是你自己的错――”凯文夺回了自己的剑,颤巍巍地站起来,身上银光不断挣动,快要将脚下的束缚挣开了。   他拿剑指着塞蒂亚,“是你实力不济错失导师,是你天赋不够研究落后,是你满身血腥招惹凶兽,是你多行不义老师不怜,你不需要将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扔给西里,要怪只能怪你自己――去死吧!”   衔尾之蛇的符号从他全身缭绕起,那柄剑也变成一只通体银白的蛇,传闻中时空之神的本体并非人类,而是一只银蛇。   但银蛇并没有飞出去,一只泛着黑雾的手掌强硬地按在他的头顶。   他的灵魂正在从头顶撕扯出来,凯文的眼底泛起一丝银白,这让他的视野忽然变得奇怪,360度通览整间宿舍,只是景象不再是寻常的房间模样,而是变成无数银白线条缠绕的东西,那是每个物体时间的呈现。   但,诡异的,他并没有看到了背后高大身影身上的银白线条,他更像是一道吞噬时间的黑洞。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为什么在你的身上没有时间的流逝――”   但黑洞身影并不回答,只有塞蒂亚的声音轻慢响起。   “你想逃吗?运用时空之神眷者的力量逃到时间长河里去?”   即使被塞蒂亚点明了心思,但他一点都不慌,房间里银色线条强行被牵扯到他周身,慢慢就要形成一直闭合的衔尾之蛇。   “你们是抓不住我的,你们永远都抓不住时间!你们只能被动的跟着时间流逝!哈哈哈哈――”   银蛇衔住尾巴,时间长河流淌的声音出现在耳边,他的身影渐渐虚化。   塞蒂亚早有预料,平静地坐在沙发上,伸手优雅相送。   “那么下次再见。隐藏在人群中的时空之神眷者,希望你在未来时间里,告诉我曾经的‘朋友’,塞蒂亚・克斯诺,即将要来取他们的性命,当然也包括你的。”   凯文完全虚化的眼,来不及留下半点神色。   时空长河流逝,这间宿舍出现了诡异的变化,似乎宿舍里所有的东西都被剥夺了一段时间,崭新的家具出现裂痕甚至断裂,墙壁上出现崩裂的墙皮和杂乱的涂鸦,地板和天花板渗出大块水印,地面、家具上积满了尘埃,蜘蛛丝无处不在。   只有塞蒂亚和恶魔被时间抛弃的两人,他们周围半英尺出现少有的洁净。   浑身笼罩在黑斗篷里的恶魔走到塞蒂亚身边,塞蒂亚伸开手,恶魔小心地将她从沙发上抱起来,不让周遭的尘埃沾惹半点在塞蒂亚的身上。   “他夺走了这个房间两年的时间,陛下。”   “两年后,我们会和他重新遇见。”   *   宿舍的变化被隐瞒想来,几个女孩回来后很熟练的处理善后工作。   塞蒂亚和几个女孩在学院治疗室休息了一晚上。   治疗室的清晨非常安静,每张床都被布帘分隔开。   塞蒂亚找到卡斯曼二世的第三个孩子,洛克・卡斯曼,这位王子正坐在船上发呆,塞蒂亚走过去的时候,他甚至还没有从呆愣中惊醒过来。   “可以和我聊聊,你在想什么吗?三王子殿下。”   塞蒂亚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三王子这才惊醒,他看见塞蒂亚的容貌眼底一瞬间掠过惊艳,但又很快低下了头。   这个三王子骨子里深藏着自卑。   但塞蒂亚并没有在意,她微笑道,“我想您一定听说了,我在郁金香号的杂物室里救了您,王子殿下。”   三王子怯生生地抬起头,“克斯诺小姐,谢谢您。我……我以为我活不下去了。”   “能告诉我,关于郁金香号的事情吗?”   三王子却摇摇头,“这并不是一件值得去说的事,没有人希望我把真相说出来,或者,我可能应该死在那艘船上。”   “三王子殿下,你看起来像是个浪费生命的废物。”她用最温柔的语调说着最恼人的斥责,三王子不敢置信地抬眼,看见塞蒂亚满脸遗憾,“如果我救上来的仅仅是一个废物,这让我觉得将你带到这里来是多此一举,三王子殿下,事实上,我只要你一具躯壳也可以。”   三王子没有听懂塞蒂亚语调里的暗指,但他明白塞蒂亚似乎并不会让他逃避。   可是不逃避他又会什么呢?连身体都下意识地作出了躲避动作,但三王子忽然发现,他无法动弹了,不,应该说他无法控制自己了。   他无比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举起,然后向自己的脖颈张开,即使在他意识强烈挣扎后,还是毫不停顿地扣在了自己脖颈上。   他的手越来越紧,他的呼吸越来越艰难,他要被自己杀死了。   死亡的感受在噩梦里不断纠缠,现在纠缠到现实中了。   “不!克斯诺小姐!”三王子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说,“我愿意配合您。”   直到他说出“配合”两个字的时候,双手的控制感才堪堪回归,三王子心跳加速的放下手,甚至怯弱的将手压在自己的身后。   他看着塞蒂亚优雅的姿态,仍旧下意识地低头,他说,“有人将我强行捆上了郁金香号。”   “父亲临行之前,他身边的占星师大人为他占卜,说他这次出行可能会陷入险境。但父亲却执意想要出去游玩,于是占星师大人说,可以让人代替父亲在郁金香号,这样就可以欺骗命运。我就是那个代替父亲的人。”   “你真是一个可怜又懦弱的孩子。”塞蒂亚真诚的评价,这个孩子在被占星师当作抵挡命运的工具,仍然以“大人”的叫法称呼着占星师。   “这就是我的命运。”三王子呐呐,“从小所有人都告诉我,我的命是捡来的,我的命运会随时从命运之书里划去。”   他怯生生地看着塞蒂亚,“塞蒂亚小姐,我真的只知道这么多,求您不要杀我。”   塞蒂亚静静地看着他,“三王子殿下,抱歉。你的命运之书确实给你了的糟糕的开端,但是,您被我救活了,因此,我想改变您的命运,你愿意听从我的安排吗?”   任谁听说这句话都会燃起一星半点的希望,但是三王子并没有。   “不……我不行……”   一个从小被卑微养大的孩子,他们已经无法懂得外人口中的抗争、乐观和坚强。   “好吧――”塞蒂亚长长地叹气,“那么。您只能作为旁观者在旁边看了。”   三王子不懂,他再次惊恐的发现自己的身体失去了控制,一团黑雾从他的脚下慢慢地向他全身蔓延,三王子甚至能感受到有东西在他骨骼上攀爬――   “塞蒂亚小姐――您,您要对我做什么?”三王子惊愕道。   “我需要使用您的身份,三王子殿下。”塞蒂亚平静地说道,但三王子已经无法再回复了,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完全被占据,他想动作、想说话、想眨眼都成了奢望,他成了这具身体的旁观者。   他身体的另一个东西僵硬而变扭地抬起头,他张了张嘴巴,发出恶灵般的嘶鸣。   “……陛下……这身体……真……真香……”   “我……可以……吃……陛下……可以吗……”   “不,好孩子,这是你暂时行走在人群的工具,小心些。”塞蒂亚温柔提醒。   “不――”旁观的三王子终于意识到什么,他的身体被恶灵占据了,这一瞬间爆发出来的抗拒和强硬,让他忽然夺得了身体的主动权,并发出声音,“塞蒂亚小姐,不,别让我成为幽灵,我……”   “啊……好挤……”三王子的话还没有说完,恶灵又一次掌控了身体。   他的眼里还残留着三王子刚才的害怕、惶恐和哀求。   “三王子殿下,我们本来有一个平等合作的机会的。可是,您令我失望了。我并不希望和一个怯弱逃避的人共事,这可能会让我的计划落空。我讨厌这样的结局。”塞蒂亚站起身,她朝三王子行贵族礼,“因此,我不得不让一个孩子占据你的身体,让它来帮助我完成我的计划。”   “当然,如果您觉得愤怒,您可以像刚才那样,轻易夺得身体的主动权,然后集结神殿或者骑士团的人来逮捕我。学会抗争,三王子殿下,我给你留了非常大的漏洞。”   三王子的眼睛里并没有露出额外的神色。   恶灵操控着三王子的身体向她弯腰鞠躬,“为您……服务……陛下……”   “这几天将人类的语言说得更流利一些。”塞蒂亚并没有立刻给它命令,“如果,你害怕被人发现,你可以去找费农,他从卡威特到这里,至今没有人发现异常,他是一个善于伪装的孩子,向它学习吧。”   “是……陛下……”   塞蒂亚准备离开的时候,乌托斯学院的医生刚从外面走回来,他打着哈欠,懒懒散散的,看到塞蒂亚,眼睛亮了亮,那并不是一种男性看待女性的神色,但神色转变的很快,快得塞蒂亚一时来不及抓住。   “你是今年进来的新学员?”医生问道,“怎么今天清早就到治疗室来了,是哪里不舒服?”   塞蒂亚尊敬地问好,“并不是,老师。宿舍没有打扫好,不得已借宿在治疗室。”   “没关系。这是很常见的事。”医生笑道,“身体没事就好,很多新生从帝国抵达乌托斯学院都会出现一段时间的水土不服,如果你也出现了类似症状,一定要及时到治疗室来。”   “谢谢您的关心,老师。”   *   塞蒂亚回到宿舍,宿舍已经焕然一新,她换了一身新的学院装。   今天早上是乌托斯学院学员的开班典礼,比起昨天的欢迎宴会更加正式。   塞蒂亚到达典礼现场时,大多数学员已经到达了,雅尼为她留了位置,塞蒂亚坐到她们旁边,看见她们正在兴致浓浓地谈论课程手册。   “塞蒂亚小姐,我是神术控制班的学生。”雅尼兴奋的说道。   每一个人的位置似乎都是有感应似的,当人坐下后,课程手册上就会出现他们的名字。   另外两名黑巫师女孩是神术治疗班的,这让他们非常的失望,因为黑巫师的术法并不偏好治疗,更多可能,黑巫师们会为了达成某件事情,而选择更极端的伤害方式,甚至有可能他们受伤越重,所获得的能力就越强。   “不要泄气。”雅尼安慰她们,将声音压到只有她们几个能听见。“我们可以研究这些术法,以后我们在和他们起冲突的时候,就不怕他们边治疗边向我们攻击了。”   两个女孩被点拨了,这才和雅尼一起去翻阅课程手册。   新学员的课程手册排的非常的秘籍,他们上午要进行神术理论和神术尝试,下午要进行药剂理论和实验,晚上还要一起在大班听老师讲授神秘学。   也难怪老学员们吐槽神秘学的课程难通过,任谁经历了一整天的学习之后,还要在晚上听纯理论的神秘学,没有人能扛住的。   雅尼等人只觉得未来陷入灰暗,他们还想要去探索乌托斯学院的图书馆,那是她们真正向往的地方,能翻阅到黑巫师急需的知识。   但雅尼知道并不能心急,而且塞蒂亚小姐在旁边,要听从塞蒂亚小姐的安排。   她去看塞蒂亚,无意中看到了塞蒂亚课程手册里的安排,上午巡查,下午药剂,晚上神秘学或巡查。   雅尼不解,“塞蒂亚小姐,为什么你的课程和我们是不一样的?”   “这现在是个秘密,雅尼。”塞蒂亚并没有告诉她。   在经过长时间的院长发言,和各课程老师的发言后,新学员们从最初的兴致昂扬到最后懒洋洋,院长大手一挥,不再多说废话,提前结束了这次开班典礼。   塞蒂亚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看到昨晚带她去宿舍的招生办助教老师。   助教老师对她笑了笑,“塞蒂亚,我们又见面了。院长让我带你去登记自创神术,你现在有时间吗?”   “当然有时间。我一直在等待这件事。”塞蒂亚欣然应允,她对这件事表现出大多数人积极兴奋的态度。   助教老师带她离开了人群,从冗长的过道进入上下通透的大型图书馆,图书馆的墙体上不仅放置着各类书籍,还有各级不听话的楼梯,想要通过图书馆需要等待这些楼梯游荡过来,掐准时间点走过去。   自创神术登记的地方在图书馆的最下层。   塞蒂亚和助教老师到达的时候,已经有人在登记处和登记人员沟通,只是沟通的似乎并不愉快,远远的便听到哀求声。   “老师,请求您不要为我记过。这个神术真得是我自己研究出来的,我看了很多的神秘学,神秘学故事里总有很多稀奇古怪的神术,我是从那里得到的灵感。这真得不是黑巫师的术法。”   “莉莉同学,老师并不能凭借你的只言片语就对你心软。老师知道你最近一直在专研神秘学,但是莉莉同学,你的神术施展出来后,让黑巫师术法检测仪产生了强烈的反应,这是你无法辩驳的。”   “可是……不……老师,也许检测仪也会出错呢?”   登记处的老师笑着摇摇头,“你已经快疯魔了莉莉。你竟然开始质疑学院的检测仪。”   “好了,莉莉同学,没有其他的事情就不要挡在登记处了,你会妨碍其他同学办事的。”   莉莉无可奈何,她转过身看见塞蒂亚和助教老师走来,低下头,又忍不住抹了眼角,从她们身边离开。   “她怎么了?”助教老师问登记处的人员。   “她自己瞎研究出来的神术,里面蕴含了大量的黑巫师力量,被学院驳斥并记过了。但是,这同学一直坚称自己是从神秘学里得到的启发,并没有违规使用黑巫师力量。”   登记处的人员耸耸肩,“不管是不是真的,凡是检测仪检测出来的额外力量都是不允许的,这是规矩,虽然我能理解她,但是我们没资格破坏规矩,不是吗?”   “好了。你们也是来登记的吗?”登记处的人员不想多说,她抬眼看塞蒂亚,对她印象深刻,“你就是在分班考试上使用自创神术的新学员吧。这届学生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她的态度立刻变得好起来,脸上堆满了微笑。   塞蒂亚平静地问,“那我应该做些什么呢?”   “一样的,先通过检测仪。然后将神术刻录在神术手册上。”   塞蒂亚根据她的要求照做了,检测仪为她绽放出金光,刻录在神术手册上的符号和咒语晦涩难懂,金光带着隐隐刺激眼球的力量,让人不敢轻易尝试。   *   登记完之后,塞蒂亚获得了短暂的空闲。   她坐在图书馆的悬浮楼梯上,取下一本神秘学静静地看着。   这本神秘学讲述的是大地母神的故事,它说道大地母神在创造人类的时候,第一天为人类赋予了身体,第二天为人类赋予了手和脚,第三天为人类画上五官,第四天k为人类编制了头发,第五天k为人类挑选了几种不同的皮肤颜色,然后将人类放入了大陆的不同地方生存。   塞蒂亚像读故事一样,她在心里问恶魔,“恶魔先生,您现在处在第几天呢?”   楼梯悬浮到阴影里,阴影被黑暗吞噬,黑雾弥漫在塞蒂亚的背后,紧紧贴着她后背,塞蒂亚感受到发丝拂过她脸颊的微微痒意,她笑道,“原来是第五天了。”   “那么,我能代替大地母神为你选择一种颜色吗?”   “当然,我的陛下,您的选择就是恶魔的决定。”   “我喜欢月光洒下来的颜色,带着一丝凉意,又裹着一分皎洁,是冷冷的白。”   凉意轻轻触碰塞蒂亚的脸颊,“如您所愿,我的陛下。”   “塞蒂亚小姐。”这时,海恩斯的声音在三层楼梯以下响起,他飘到塞蒂亚所在的楼梯,手里抱着十几本厚厚的典籍。   “感觉如何,海恩斯?”这附近并没有其他的人,塞蒂亚声音放小。   “非常棒!”海恩斯将一本一本书的封面展示给塞蒂亚看,大多数都是关于失落神术和神秘学的,其他人看到可能以为海恩斯想要创造新的神术,但是只有黑巫师们才明白,他们是在这些典籍的只言片语中找寻关于他们的历史。   “塞蒂亚小姐,我快爱上这里了。我想我可以不分昼夜的住在这里。”他夸张道。   “楼下的值班老师恐怕会不愿意。”   两人聊了几句,海恩斯放下手里的书籍,坐在塞蒂亚身边小声问道,“塞蒂亚小姐,您为什么要去挑战林德,成为老师?我一直认为您作为一名学员可以更好的隐藏在人群中。”   “为什么要隐藏?”   海恩斯忽然被问住了,“……比如计划一些重大的事情。”   “海恩斯,我确实在计划重大的事情。但我耐心很有限,我希望事情越快成功越令我满足。因此,海恩斯,我需要你告诉那些学生,让他们做一件事情。”   “您吩咐,塞蒂亚小姐。”   “成为每个班级的领头人物,海恩斯,我需要每一个人都优秀。”她抬眸,眼里有璀璨的光,“我要让他们所有人都变成学院重点培养的学员,然后等到一切被揭发的时候。”   “揭……揭发?”海恩斯措手不及。   “当然,海恩斯,好好等待一场盛大仪式的登场吧。”   *   一天很快就过去了,塞蒂亚在学院四周缓慢地走着,即便她的见习老师身份还没下来,但是保卫处老师的工作,还是需要塞蒂亚去完成。   夜晚的乌托斯学院沉浸在月光下,显得有几分圣洁。   如果这里不是纵容着一些怪诞在学院里无所顾忌,或许这里比神殿还要光明。   塞蒂亚绕到学院后方,黑暗告诉她阴影里藏着一个人。   她或许不是故意藏在这里的,因为她并没有做任何的伪装,只是长时间坐在角落里,垂落的树枝遮挡着她的身影,仿佛缩进了一个只有她自己的世界里。   这个女孩有一头漂亮的黑色长发,皮肤偏黄,此刻正抱着双膝思考着什么,连塞蒂亚的靠近都没有察觉。   “莉莉?”塞蒂亚认出了她,是白天在图书馆登记处哀求的女孩。   女孩惊讶地抬起头来,她眼眶微红,也不知道是强忍着泪意还是已经大哭了一场。   “赛……塞蒂亚?”显然,塞蒂亚最近的高调,让学院中很多人都认识到她。   塞蒂亚笑着,陌生人眼中她的微笑总是那么的温暖,“已经夜晚了,这里风很大,即使是神术师也会生病的哦。”   “谢……谢谢你,塞蒂亚。”莉莉并没有动,她像是在自己的思绪里无法□□,“我没事,我只是有一些难过,想要一个人慢慢释怀。”   “莉莉……”塞蒂亚轻声喊她,“难过永远都不会释怀的,它只会变成一道伤疤,然后随着时间被你遗忘。”   莉莉眼眶红的更深了,“塞蒂亚,你下午也是去登记神术的吧。你在检测的时候有没有被检测仪检测出其他的力量。”   塞蒂亚摇摇头,莉莉自知该是这样,她又蜷缩回去。   “但是,莉莉,我曾经被检测到过。”   塞蒂亚坐在她身边,“那让我非常难过,他们认为里面的能量是残缺的,是有漏洞的。”   “那你被记过了。”   “没有,但我也没有得到任何奖励。但是,后来,我又重新将这个力量登记在神术手册上。”莉莉双眸亮晶晶地看着她,“是的,就今天下午的那种神术。”   “你将里面漏洞都修复了吗?那些属于黑巫师的能量都不见了?”莉莉焦急地问道,很长一段时间,她都得不到其他人的认可,他们认为她在做一件奇怪的事情,会被学院责罚的,在学院的记过惩罚下来后,她们所有人都表现出一种果然如此的态度。   “并没有。”塞蒂亚给了她一个始料未及的答案,“相反,我将漏洞放大了,将整个神术都变成了奇异力量,然而他们并没有察觉,检测仪甚至给予了我非常认可的金光。”   “为……为什么?”莉莉不能理解,可是心底又泛起了诡异的希望。   “因为那些力量并不是所谓的黑巫师的力量。”塞蒂亚朝她伸出手,“那是神的力量,其他神明的力量。回忆你找到神术的关键点,你是如何把那些奇异的符号变成力量施展开的,那些力量对你造成了危害,或者说你无法控制它吗?”   莉莉呆滞地看着她,而后向无知无觉般地摇摇头。   她低头看塞蒂亚伸出的手掌,她尝试去触碰,结果被塞蒂亚轻轻带着站起来。   “所以,它只是不被光明力量认可不是吗?但是,它会成为绝技在你危难的时候保护你,会让你获得成就感。而这些并不是光明力量轻易能带给你的。”塞蒂亚给她捻去头顶的树叶,“不用管他们说什么,也不要因为不理解而去争吵什么,向这你认为正确的路前进就可以了。”   “塞蒂亚――”莉莉嗫嚅着,她的指尖传递着颤抖,她说,“我知道那是谁的力量,我感受到了,在我解读神秘学的时候,属于自然的风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可是我害怕,我不敢去接受它,我害怕成为他们口中的黑巫师。”   塞蒂亚微笑,“莉莉,我所认为的黑巫师,应该是残暴血腥,杀人如麻的魔鬼,你认为你是这样的人吗?”   莉莉并不说话,塞蒂亚笑意更甚,“所以,不要怀疑它,好吗?它只是想亲近你――”   塞蒂亚像耐心开解她的知心姐姐,然而事实上塞蒂亚的年纪可能比她小上好几岁,但莉莉早就不在乎这么多了,她心里的结忽然打开了,她忽然觉得自己不是心里不认可的那种人。   于是,她朝塞蒂亚深深地鞠躬。   *   莉莉离开了,风里飘荡着恶魔的轻笑,“陛下,你蛊惑人真是越来越熟练的。”   “恶魔先生,我并不认可你。我并没有蛊惑他们,我只是在述说一个事实,不是吗?”   “哈哈――”风里吹散了恶魔的笑声。   而后他的声音突然间的冷下来,“那么,陛下,我们该清理一下不礼貌的偷窥者了。”   风带着塞蒂亚转了一个方向,她面向莉莉原本蜷缩的位置,那里还残留着一团不应该存在的阴影。   “其实,我给你的建议是,自己走出来回答我想要知道的事情。不然,你知道恶灵们非常讨厌你这种生物,他们认为你们是只热爱人类的臭虫,从来不知道关照一下可怜的恶灵。恶灵也想要影子――”   那团阴影抖了抖,然后在塞蒂亚抬手的手,忽然颤抖的钻出一只手,而后是胳膊,它像是一个揉捏成面团的生物,强行在面团上挤出手脚和脑袋。   他捧着圆鼓鼓的身体向塞蒂亚求饶,但是它并不会说话。   影子怪诞,乌托斯学院十大怪诞之一,没有五官,没有内脏,不会说话,藏匿在学员的影子中,在学员们的影子发生触碰时,他会转移到另一个人的影子中,在必要的时候,他会窃取掉学员的影子逃跑,然后致使学员生病。   “我并不会对你做什么可怕的事,不要紧张,影子先生。”塞蒂亚道,“你只要告诉我,藏在乌托斯学院的其他六位真神的遗迹在哪里。”   影子甩着自己圆咕噜的脑袋。   “不要给予否定,影子先生,你在阴影里生活,我想你一定看到过一些痕迹,比如果六位真神的雕像或者咒语……”   在那双湛蓝的眼眸里,影子看不到色彩,他只能感受到强烈的压迫感。   ――一种会崩碎他的力量。   影子抱着脑袋似乎在沉思,他想了又想,用手一直比划。   但显然,这样的比划无法表明他想要表达的东西。   因此,影子滚到地上,指指塞蒂亚,又指指自己,告诉塞蒂亚,它带她去。   影子带着塞蒂亚一路从阴影里滚过,这个生活在阴影里的怪诞,一旦融入到黑暗里,很快就能失去踪影,但它不敢轻易逃跑。   影子怪诞将塞蒂亚带到了学院的音乐室。   这间音乐室非常新,应该是最近一年才装修的,在音乐室的正前方,摆放着一只比人高两倍的巨大竖琴。   影子怪诞指了指竖琴,他用手比划出一个符号。   但塞蒂亚在竖琴的任何角落里,都没有看到影子怪诞描述的类似符号。   塞蒂亚有些疑惑,但是她很快又觉得不同寻常,手上的戒指在微微发着亮光。   上一次发着亮光的时候,还是在假发工坊里,那里有着大地母神的万物血肉。   “是大地母神的痕迹残留在这里吗?”塞蒂亚在心中问道。   恶魔告诉她,“释放戒指中的力量,塞蒂亚陛下,你会看到你想要看到的。”   塞蒂亚依言照做,她的戒指触碰到竖琴表面,身边的影子怪诞在那股力量爆发后就悄悄地溜了,塞蒂亚没有去追,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流光从戒指表面转移到竖琴上,流光并没有胡乱游动,而是在竖琴上渐渐点亮了奇异符号。   塞蒂亚指尖触碰到那个符号上,耳边传来不成调的声响。   很快她眼前的世界变了,她依旧站在这座音乐室内,只是这间屋子不再那么华丽,而是变成了一间破败简陋的稻草屋。   在小屋子的前方,仍旧放着这架竖琴。   一个女人坐在竖琴后,她披着一头黄色的长发,穿着神话里简朴衣物,浑身散发着母性的温暖。   她像抚摸孩子一样抚摸着竖琴,而后轻轻拨动竖琴的琴弦,奇异的音乐又起,整个世界忽然变得开阔,变得悠远,塞蒂亚似乎从音乐中看到旷野,看到大陆,看到草原,看到高山流水――那是万物生灵生长的基础。   一曲很快结束,竖琴后的女人抬起头,美丽的面孔朝塞蒂亚温和一笑,而后消散在竖琴后,紧接着整个奇异世界都消散了。   站在真实的音乐室里,塞蒂亚扬起嘴角。   “我们找到了第一位神。”塞蒂亚对恶魔说,“一直以来对我们眷顾的神明。”   “感恩大地母神。”恶魔附和道,“那么,塞蒂亚陛下,接下来该让所有人也听一听大地母神的音乐了。”   塞蒂亚代替了原本抚琴的女人,指尖的戒指流光溢彩,音乐随着塞蒂亚指尖的符号静静地波动,它并没有在现实世界发出声响,这些美丽的声音传递到那些亲近大地的学员梦里。   在他们的梦里――   或许大地母神将还是幼儿的他们抱在怀里,悄声告诉他们大地的奥妙。   或许,大地母神正坐在摇篮前轻轻摇着摇篮里的孩子,为她们吟唱着安眠曲。   又或者,和塞蒂亚看到的一样,大地母神静静地坐在竖琴前,弹唱着对于大地山川的赞颂。   没有人会知道那些亲近大地母神的学员们梦里到底会是什么样的,但塞蒂亚知道等他们再次醒来,他们面对光鲜却虚假的光明之力会感到迟疑。   当这颗迟疑的种子在心底埋下,他们会小心翼翼地去寻找关于大地母神的故事和力量,将种子培养成参天大树。   塞蒂亚静静弹唱着,恶魔黑雾眷恋地缠绕在她的身边。   只是,某一刻,塞蒂亚睁开了眼。   门外传递着小心却藏不住的蹦Q声。   塞蒂亚抬眼去看――   一只眼球在从窗户外窥视着,而后受惊地溜走了。 第33章 第32朵血蔷薇   “……各位新学员不要紧张,上面几条怪诞都不稀奇,最后一条怪诞是这几年新诞生的,更加恐怖阴森哦~传闻中当月光洒下的时候,在乌托斯学院的实验室中,那些被封存的器官就会长出手脚,然后在学院的长廊里四处溜达……”   耳边仿佛出现了昨日乌托斯学院十大怪诞的介绍声音。   拨动的琴弦戛然而止,竖琴后的人忽然消失,再次出现已经在音乐室门外。   “唧唧唧――”脚下出现类似老鼠的声音,塞蒂亚垂下眼眸,一只断手的手指正压在学院小皮鞋下,四周还有更多的器官生物受惊得四处乱窜。   “声音怎么不见了?”长廊尽头传来疑问声以及向这边奔来的急促脚步,塞蒂亚抬头注意的瞬间,脚下狡猾的断手就已经翘着手指开溜了。   塞蒂亚的身形隐入阴影中。   很快,两个高年级巡查学员出现在音乐室门口,他们粗暴推开门。   “你确定听到了声音?”高个子学员皱着眉,他走近竖琴,来回逡巡了两圈,“这只竖琴已经很久没有发出声音了,我也没听到,你会不会听错了?还是――”   目光锁定在墙上装饰用的两条帘缦上,他猛地掀开帘缦,里面瞬间蹦出来四五只器官生物,它们像老鼠很快地钻进角落里消失了。   “怎么会出现这么多器官怪诞?”   “我们要把这件事告知学院。我总有一种不安的预感。”   阴影里的塞蒂亚再次出现在长廊里,此刻的长廊异常安静,所有的器官生物都已经不知道哪里去了。   “还能追到这些器官生物吗?”   “这些小家伙比下水道的老鼠还会乱窜,恶灵也追不上它们,陛下。”   塞蒂亚皱着眉,这些器官让塞蒂亚想到了艾肯基“美梦之神”的目的,她没有重新回到音乐室,而是毫无掩饰地走在这条长廊中。   耳边恶魔跟她解释。   “大地之母是人类的造物主,器官是人类身体的一部分,它们能感受到大地之母的力量。”   “陛下,我想我们必须浪费一晚的时间,来处理这些小家伙。”   *   第二天上午,海恩斯将保卫处见习老师的挂牌递给塞蒂亚,并告知塞蒂亚会将她的身份公示在校园的宣传板。   塞蒂亚起初还没有意识到这样的公示哪里不对,直到塞蒂亚走到宣传板三英尺的地方,宣传板上突然长出了一张嘴巴,非常古怪地说道,“亲爱的学员,最新通知,新学员塞蒂亚・克斯诺挑战保卫处林德老师成功了,她现在是一名见习保卫处老师,见到老师要问好哦。”   塞蒂亚盯着这奇怪的公示板,而后粲然一笑,她问,“那你应该叫我什么,公示板先生?”   “……”海恩斯脑补出公示板的无语,而后听见公示板难听的声音喊道,“克斯诺老师,您好。请多关照我的主人艾肯基老师,他是单身四十年的‘魔法师’。”   “……”海恩斯更加无语了,虽然他不是艾肯基,但是他占据了艾肯基的身体,这让他的老脸瞬间发红,他赶忙让塞蒂亚离开这里,并怒斥艾肯基这家伙尽做些奇奇怪怪的研究。   “正好海恩斯,我有事情问你。”两人走到安静的位置,塞蒂亚问,“艾肯基之前用在梦境中兑换器官,说是用来做实验,你有印象吗?”   海恩斯想了想,“塞蒂亚小姐,这件事我真的不知道,这个占星师似乎预感到这件事不能曝光,将这些记忆都藏了起来。不过,最近似乎有人在联系我……”   他声音放低,“有人在我的办公室用秘术邀我今天晚上去学院后的坟地。塞蒂亚小姐,我认为这两件事有联系,我昨晚特意在艾肯基的住所翻找了一圈,并没有找到他之前交换回来的器官。或许,他将那些器官交换给了别人。”   “塞蒂亚小姐,我应该怎么做?”   “既然有人邀约,你就正常赴约吧,这才是礼貌啊。”塞蒂亚看着宣传板前逐渐聚集的学员们,“这些器官小家伙总让人不舒服。”   *   下午的时候,塞蒂亚进入了新学员第一堂药剂学课程。   她一进教师就引起了众多学员的注目,格林等人更是尖叫着她的名字,然后冲到她身边,满脸的不可思议。   “塞蒂亚,你居然成了乌托斯学院保卫处的见习老师!!!神啊,这太不可思议了,明明昨天你还是和我们一样懵里懵懂的新学员!”   近距离的惊叹使塞蒂亚耳朵嗡嗡响,她绕开格林向自己的座位走去,格林仍然跟在她身后絮叨着。   “塞蒂亚,你已经是五级神术师了吗?你总是让人大开眼界。”   “这有什么,这是我们的塞蒂亚小姐。”罗伊也在旁边,忍不住吐槽格林的大惊小怪。   “对,对。我早就应该知道。”格林仿佛打通了以往所有的不解,他抓住罗伊的胳膊,“你可能不知道,那天在假发工坊,塞蒂亚简直是神明降临,将堕落者吓得不敢行动。我早该想到塞蒂亚不仅是三级神术师了。”   塞蒂亚已经在雅尼身边坐下,格林坐在她后方,他嘿嘿笑着,“以后我们就有一个老师当同学了。塞蒂亚老师,听说以后的实践课,保卫处的老师都会跟着,能不能放一马?”   塞蒂亚侧身,姣好的侧颜上缓缓勾勒出一个神秘的微笑,他说,“你猜。”   “……”格林瞬间绝望了,这态度显然就是拒绝啊!   “塞蒂亚……”他伸手去拉塞蒂亚的衣袖,却听到一声就在耳边的轻咳声。   格林吓了一跳,僵硬地转动脑袋,人马之身的马修老师正在他后方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然后“和蔼”地提示,“亲爱的格林同学,你现在正在进行药剂学课程,我认为你也要向药剂学的老师进行简短的沟通,看看在你神术实践课挂科之前,药剂学的平时分会不会扣掉。”   在格林的惊恐神色下,马修从马身衣服口袋里取出了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然后当着格林的面用羽毛笔重重地在上面划下去。   “不――”再也没有比这更绝望的事了。   马修老师冷哼一声,叉腰走上教室讲台,他过于魁梧的身材将身后天窗洒下的阳光都挡得彻彻底底,轮廓边缘是金色的描边,而他的模样模糊在阴影里,瞬间在所有学员心头刻下了一道阴影。   “各位同学,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们药剂学的老师,叫我马修老师就行,马修老师脾气不好,你们最好乖一点。”   “哦……”同学们缩着脑袋应答,特别是在分班考试中正巧遇见马修老师的几个学员,现在恨不得钻进洞里去。   好在马修老师似乎并不记得那些,已经正经的开始上课了。   “药剂学,是每一名神术师必须要学习的课程,药剂本身对神术师非常重要。   你们知道五级神术导师提升到六级大神术师需要什么吗?对,需要药剂。   只有通过药剂才能提高我们身体的上限,所以你们经常能在书中看到吹嘘,高级神术师是和人类不同的物种,高级神术师已经只是空有人类的形态,但事实上他们的身体素质,寿命等等已经不是人能比的了。   这样的过程就是一步步接近伪神的过程。”   马修将药剂学的未来说得非常的庞大,以至于这群三级正式神术师的新学员们整个人心态都飘了起来,仿佛自己此刻就是接近神明的大人物。   “但是!”马修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瞬间吓懵了底下一群想入非非的少年们,他说道,“每个人晋升的药剂是不同的,因此,你们必须在成为五级神术导师时,知道自己需要用什么样的药剂才能提升。”   “马修老师。”塞蒂亚忽然举手,“能给我们举个例子吗?”   马修看是塞蒂亚,想到塞蒂亚令人惊叹的等级,点点头说道,“不如说我,我晋升需要最纯净的自然之物调制的药剂才可以,那是因为我本来就从自然而来,精灵是我的伙伴。   再比如说,一些常年在战场上行走的神术师们,他们的药剂可能会倾向于一些血腥的东西,但这样的东西也会让你在堕落的边缘徘徊。   因此,晋升药剂由你们的天赋决定的,你们擅长什么,你需要的药剂就会倾向于什么。”   “好了。”马修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说这些,可能暂时只有塞蒂亚一人能听得懂。我下面说的药剂是每一个人都需要接触的,就是辅助药剂。这些药剂可以在平时为你们提供奇异的功效。比如说神殿的真话药剂,实践必备的恢复药剂之类的。”   这些接触过药剂的学员们心里都明白,于是很快的就接受了马修的理论,马修也不拖拉,而是以一种简单的药剂开始,让学员们尝试自己去调试。   “接下来我们要进行的是恢复药剂的实验,恢复药剂所需要的材料,已经全部分发在你们的桌子上。”   “我简单给大家示范一遍。”   说是简单的示范,确实是极为“简单”,在大家的眼里,马修举起了光明法杖,而后摆在讲座上的材料就在他轻轻挥动法杖的时候,自动的飘起,自动的加入到药剂瓶里,自动的搅动,然后一瓶恢复药剂就成功了。   “……”寂静,整个教室内学员们都呆愣地看着一幕。   心里闪过的全是当初自己在调制药剂时经历的各种坑,就这?这样也行?   还没有等学员们缓过神来,马修老师摆摆手说,“你们自己尝试尝试。”   学员们看着自己面前摆着的乱七八糟的药剂材料,想着马修老师刚才的轻松,有些很少接触过药剂的同学非常大胆的开始尝试了。   “嘭――”教室的角落里传来一声爆炸声,吸引了全班的目光。   这个已经看不出原来模样的少年,炸得满脸焦黑,头发呈现爆炸式,然后憋不住咳出一团黑气。   “哈哈――”整个教室里爆发出笑声。   少年觉得面子掉没了,他抹了一把黑脸,委屈地盯着马修老师,“老师,恢复药剂还会爆炸吗?”   “哦。按理说恢复药剂在调配的时候是不可能发生爆炸的。”马修面色不变的说道。   “但是,为了各位同学在调制过程中能清楚的记住自己的错误。我特意在材料里掺和了爆炸砂,只要调制上哪一点出错,药剂就会发生爆炸。这个爆炸是威力很小,只会让你们出现一些小伤而已,只要你们的恢复药剂调制成功,喝一口立马就能恢复原状了。”   话说得是如此轻松,但这不要脸的折磨,马修老师,您就是依仗着自己是学院的副校长,没有人敢说您吗?   格林拉住塞蒂亚的胳膊,他眼含泪水,“塞蒂亚老师,请你继续努力,务必能在学期结束之前挑战成功马修老师,荣登学院的副院长之职。”   塞蒂亚被他闪着星星眼的目光逗笑了,“我尽量。不过,现在你可能还是得老老实实调制药剂。当然,我也是。”   格林耷拉下脑袋,认命的继续调制自己的药剂。   接下来的时间,教室里传来好几声爆炸声,经历过几次,其他的学员甚至可以脸不红心不跳的继续了,只是手上的动作放慢了许多。   塞蒂亚知道自己在药剂学上的天赋,她非常怀疑自己在调制药剂的时候,如果出现错误,那爆炸可能将整个学院都掀翻过去。   于是,她在雅尼和蒂娜的旁边看她们调制,或许是塞蒂亚的命令通过海恩斯传达到了她们的耳中。   她们在调制药剂的时候,非常的认真,即使出现了错误也非常机智的用护盾神术将爆炸控制在护盾中。   这样的机智让马修都对他们认可,虽然,塞蒂亚听到了马修的另一声嘀咕,“下次实验要加一下无视护盾还能爆炸的材料。”   “……”她重生前怎么不知道马修有这样折磨学生的恶趣味呢?   雅尼和蒂娜的认真,让她们很快获得了收获,她们调制成功了课堂上第一瓶恢复药剂、   “效果中等。不错。”马修给予了很高的评价。   但这也让他很快注意到在雅尼身边毫无动静的塞蒂亚。   他双手撑在塞蒂亚的桌前,“塞蒂亚,你想要扣平时分吗?”   “当然不想,马修老师。”塞蒂亚矜持地说道,“我只是觉得曼德拉之神从来不庇佑我,这让我在调制药剂的时候,非常的谨慎。”   “塞蒂亚,不要被那群老学员的恶作剧带坏了,你是老师,可不要相信那些没有缘由的神明。”马修不以为意,“来动手吧。老师在旁边帮助你。”   “好吧。”塞蒂亚拿起一瓶材料,又想了想抬头看马修,“马修老师,我的天赋并不好,我想,您最好在实验桌周围加一层防护。”   “没事。别担心,塞蒂亚。”马修根本不在乎,“那点爆炸并不能伤害到老师,如果你害怕炸毁你今天的发型,老师可以勉为其难的允许你自己在身上加上防护。”   塞蒂亚欲言又止,最后只好点点头。   她小心翼翼地将药剂加入到试剂瓶中,对照着调制的要求,一点点地添加剩余的材料。   “对。就是这样,塞蒂亚,不要害怕――等等――加多了!”   多余的一滴月见草的汁液加入到了试剂瓶中,在马修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   轰――   巨大的爆炸声差点将整间实验课堂震碎了,但是好在塞蒂亚扣下了一个光罩,将爆炸压制在最小光罩之中,只是巨大的声响还是让整个课堂陷入了呆滞。   直到外面巡查的保卫处学员慌慌张张地推门进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飞龙暴|乱了吗?”   啪嗒啪嗒――   因为他们的声音而惊醒的学员们,手里的药剂瓶纷纷掉落在地。   然后,又是一阵阵嘭嘭嘭的爆炸声,但是这个声音的响度和震撼度远远没有塞蒂亚做实验时的强烈。   好在这提醒保卫处学员发生了什么,他们看到马修老师现在还呆滞的脸,想到自己曾经艰难的药剂学课程,话都不敢再说一句,连忙鞠躬逃离了这个可怕的地方。   马修僵着脖子低头看塞蒂亚,塞蒂亚背着手,满目无辜。   仿佛在告诉马修,看,马修老师我早就提醒过您了。   马修深吸一口气,脑袋上的头发还因为爆炸支棱着,然后抬起手本想指塞蒂亚的,后来不知道怎么指向了旁边一众惊呆了的学员,大喝道,“再把药剂材料掉在地上,都小心你们的平时分。”   学员们一激灵,转身调制自己的药剂去了。   “马修老师,我还要再试一次吗?”塞蒂亚试探问。   “试――当然试!在我的课堂上就没有当堂做不出实验的学生。”于是,他非常积极地给塞蒂亚的实验桌加了一层防护罩,想了想,又加了一层防震的神术,顿了一会,抬手又加了一层静音的神术。   一连串操作惊呆了两边围观的雅尼等人。   “做吧!”   塞蒂亚重新拿起了药剂材料,这一次马修老师连话都不再说了,他紧张地盯着实验,又一遍遍的扫过叠加的神术,硬是将自己额头逼出了汗水。   但塞蒂亚是一个很体贴老师的学员,并且很会总结前一次的经验,于是,第二次的调制药剂很快就到了尾声。   最后一滴材料滴入药剂中,原本有些浑浊的药剂渐渐开始褪色,呈现出和复原药剂类似的清澈,只是比起复原药剂,它的色泽带着一点淡淡的玫瑰红。   “可以――不错――”马修不着痕迹的吐出一口气,他不会告诉任何人,在一个初级的药剂实验中,他紧张了。   但是塞蒂亚拿着药剂仍旧没动,格林已经在旁边观察很久了,他笑嘻嘻地上前,“塞蒂亚,不如我们换一下药剂,你试我的药剂,我试你的。”   “你干什么?你是不是在自己药剂里加了什么东西!为什么不自己试自己的!”雅尼认为格林要整塞蒂亚,她并没有听说过塞蒂亚上次制作药剂留下的壮举。   “我怎么会对塞蒂亚不力!”格林大喊道,“塞蒂亚是我的朋友,我是怕她害怕药剂出现问题,所以我英勇献身,替她来试。对吧,塞蒂亚。”   塞蒂亚想到了上回药剂激发出来的三只嫩角和一对翅膀,非常认可格林的说法,她点点头,话刚落在嘴边,手里的药剂却忽然被马修拿了去。   马修不以为意地晃了晃药剂,“一瓶恢复药剂而已,哪里会出现什么问题。而且,你们试药剂有什么用,全部好好的,一点血都没有出,怎么可能试出效果。”   他眼睛一转,盯上隔壁实验桌在调制中炸破额头的学员,“你!来试试这瓶药剂!”   “我?”爆炸头学员不明所以,“哦”了一声接过药剂,仰头喝了下去。   塞蒂亚并没有阻止,她个人认为恢复药剂和复原药剂虽然是一字之差,但是应该不会出现复原药剂那种“畸形”的效果,毕竟复原药剂是激发体内的能量,而恢复药剂只是恢复身体损伤的,功效不一样,作用的范围也不一样。   很快,塞蒂亚松了一口气,爆炸头学员额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他身上其他的零星炸伤的痕迹也很快消失了。   爆炸头学员神奇地摸了摸身上,笑着对塞蒂亚说,“你这恢复药剂的效果可真好,居然一下子就将伤口恢复了。”   马修忍不住点点头,格林盯着他额头和后背半天,“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很好啊。”爆炸头学员奇怪地回答道,他摸了摸肚子,“感觉肚子里暖洋洋的,很舒服。”   格林抿抿嘴,他拍着塞蒂亚肩膀,“塞蒂亚,看来你这次药剂配的不行啊。”   在他印象中,他认为以塞蒂亚的能力不止是恢复伤口而已,至少要加强力量吧,这才像塞蒂亚调制药剂的结果。   “说什么呢?自己调配……”马修正想斥责他两声,却听一声剧烈的“呕――”在身旁响起。   众人一惊,只见刚才喝下塞蒂亚恢复药剂的爆炸头,正在撑着实验桌干呕。   “你……你没事吧!”雅尼比塞蒂亚还要紧张,赶忙走过去拍拍他后背。   “没事啊――”神奇的是,爆炸头依然表现正常,甚至还抬起头来说,“我就是感觉喉咙里涌上来东――呕――”   他话都没说完,再一次低头干呕,忽然间,一块东西从他的嘴巴里吐出来。   那东西裹着口水掉在地面上,有几分恶心,旁边的学员都避开了,但马修却皱着眉上前看了两眼。   塞蒂亚也走了过去,这东西像泡在防腐液里的半块内脏。   “……胃?”   马修疑惑道,他一把揪起旁边因为呕吐羞睐的爆炸头,爆炸头此时的状态非常的健康,面色红润,根本不像经历过剧烈干呕,甚至呕出胃的人,“你为什么会吐出半块胃?”   “啊……啊?”别说爆炸头迷茫了,周围的所有学员都傻了。   爆炸头咽了咽口水,“不是……老师,我从来没吃过动物的内脏啊,更……更何况是胃?”   “那……这就是你的胃?!”没想到马修语出惊人,他掌心立刻释放出光明之力,力量钻进了爆炸头的身体里,将爆炸头的五脏六腑描绘的清清楚楚,最关键的是,他的胃是完整的。   马修一转眼盯着地上呕吐出来的半块胃,确实是人类的胃,但是比正常人体的胃更加泛白。   塞蒂亚也走过去。   就在这时,地上的半块胃忽然颤抖,瞬间就像昨夜乱跑的怪诞器官生物一溜烟的跑路了。   塞蒂亚抿抿唇,忽然想到了什么,“你的胃之前是不是不舒服?”   “还……还好啊。不过这一阵遭遇乌托斯号的事情,来到学院有点不舒服,去学院治疗室去看了,就有一点水土不服……怎……怎么了?”   许多事情忽然串成了一条线,塞蒂亚沉默不语。   格林却立刻跳出来,勾着爆炸头的肩膀说道,“我知道了,你这是遇见大好处了。你肯定是在乌托斯号的折腾里坏了半个胃,然后经过塞蒂亚的恢复药剂一治疗,你坏了的半块胃就被恢复了,然后坏的胃就被强行吐出来了。我就说塞蒂亚的药剂不可能这么普普通通的。”   “啊……啊?”爆炸头还没有抓到重点,他只是呐呐地说,“可是,我到学院后也没有感觉胃不舒服啊……怎么可能胃坏了。”   他们插科打诨。   塞蒂亚的嘴角却慢慢牵起一丝笑,这条线终于将某个人拖出来了。   *   夜晚,海恩斯前往学院后方的坟地。   乌托斯学院历经上千年,学院历届的老师或者学员,有的为学院而死,有的已经找不到家人,他们的尸骨就埋在乌托斯学院后的坟地里。   或许是上千年前墓地的风俗被保留下来,墓地的小道上随处可见各种代表命运的雕像,他们手持书本,背生双翼,静静地看着来人的方向,似乎是在告知对方下葬人生前的故事。   越往深处走,越能察觉到藏在阴影里的窥视感。   海恩斯是黑巫师,他知道这些窥视感来自于藏在这墓地中的怪诞,他并没有放在心上,一般情况下,如果不去打扰的话,是不会对自己造成伤害的。   但是海恩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步子渐渐慢了下来,忽然,他脚下踩到了什么。   他低下头,一只眼球被他踩碎了。   心头一惊,身体很快躲闪,身后被扔来很多杂物。   是一只只器官生物正占满了整个坟地,它们警惕的看着他,可能是因为脚下碎裂的眼球,这些生物对他呈现出了非常强烈的情绪。   很快,地面上的碎石和乱枝震动起来,海恩斯心知不妙,连忙闪躲,但这些铺天盖地的杂物就像是一只网将他兜在原地。   他咬牙,法杖挥出,一道具有腐蚀力的雾气喷涌而出,半空中的杂物一旦被沾染立刻被腐蚀成污水。   但那群器官生物不依不饶,仍然疯狂地向他投掷各种碎块。   这些东西并没有杀伤力,但是非常考验海恩斯的耐心。   “出来!既然约我到这里,就不要让这些东西惹怒我!”海恩斯站在腐蚀雾气里喊道。   但四周寂静一片,只有器官生物唧唧的私语声。   “不出来?好!”海恩斯像是被激怒了一样,法杖尖端在墓碑上划过,四溅出火星,火星被操控着,落在了某个器官生物的身上,器官生物登时蹦Q起来。   “诶……别生气。”墓地边的树林里出现人影,被点燃的器官生物跳到他的手上,来人心疼的将它身上的火焰扑灭。   火焰映照下暴露出一个全身裹在黑袍中的人影,他的脸被恶灵面具遮挡着,根本无法辨认这人的模样。   “艾肯基,你怎么出去一趟,脾气都变坏了,这群可爱的小家伙是跟你闹着玩的。”黑袍人说道。   “说吧,找我有什么事?”海恩斯收起法杖冷着脸问。   “艾肯基,你不会忘记了我们之前的交易吧。”黑袍人将手里恢复的器官生物放下,一步步靠近,他伸出手指沾了沾残留的雾气,而后竟然放进嘴里舔了舔。   “好纯净的腐蚀雾气啊。艾肯基,你不会完全堕落成黑巫师了吧?”   “谁说的!”海恩斯冷着脸,“你到底想要说什么?你想要器官,我告诉你,这次没有――”   这句话似乎瞬间激怒了对方,“艾肯基,你知道你这次能出来,废了我多大力气吗?!当初说好的完整的身体器官,最好还要一个人的灵魂,你现在什么都没有带给我,你还想不想晋升了。”   海恩斯心头一震,他忽然懂了艾肯基用器官的目的――制作晋升药剂。   到底是什么样的天赋,居然要用这些连黑巫师都排斥的药剂?   不对,他是乌托斯学院的老师啊,他怎么可能会匹配这么恶毒的晋升药剂呢?   “我现在不需要了!”   “不需要?你恢复了?不可能!”黑袍人忽然靠近,猛地抓住了海恩斯的手,   一股奇怪的力量涌入了海恩斯的身体里,海恩斯感觉不妙,立马挣开,但是那人比海恩斯撒手更快。   “不对!你不是艾肯基,你身上是黑巫师的力量――”   他尖叫一声,立刻像一只畸形生物钻进了树林里。   但是他刚钻进森林里,却猛地止住了脚步,一团团恶灵聚在前方,堵住了他的路。   “……黑暗……邪恶……气味……”   恶灵们叽叽喳喳的交谈着信息。   黑袍人再次回身,海恩斯已经追了过来,拿着法杖堵住了他的去路。   “先生,跑什么呢?”清透的声音在他头顶传来。   只见塞蒂亚坐在高枝上,静静地俯视他。   “你们是谁?你们是黑巫师?你们为什么会混进乌托斯学院!”   “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呢?”塞蒂亚轻笑着,“你看起来比黑巫师更加邪恶。让我们见见你的真面目,好吗?”   话语虽然是询问的,但是恶灵已经扑了过来,它们撕扯着黑袍人的外袍,攀在他肩膀上抢夺面具。   黑袍人身体猛地一震,“滚――”   树林外游荡的器官生物们全部冲了出来,它们和恶灵们打成一团。   黑袍人紧了残破的外袍趁机从侧后方跑路。   但塞蒂亚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眼前。   明明是娇弱的身姿,偏偏让黑袍人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你为什么能驱使怪诞?”   “你为什么要大量的器官?”   “你到底是谁?”   塞蒂亚问一句前进半步,黑袍人后退半步。   直到黑袍人被逼得退无可退,他站定在中央,突然桀桀大笑――   “你们想要抓住我?休想!”   忽得他身上爆发出强劲的力量,四周的器官生物像得到感召似的猛地爆炸开,爆炸带来了浓烈的腐臭味和大量器官残碎物,让人根本无法上前。   烟尘散去,海恩斯挥散着雾气,发现黑袍人和塞蒂亚都不见了。   好在月光将树上的身影映照下来,海恩斯抬头,“塞蒂亚小姐,就让这家伙跑了吗?这人很奇怪,不像堕落的光明神术师,也不像黑巫师。”   “他不会跑的。”   塞蒂亚站在高枝上,裙摆上没有溅射到半点污渍。   海恩斯心里在想,如果不是塞蒂亚小姐不愿意被这些恶心的东西污染衣服,那个人一定不会跑掉的。   *   清晨,塞蒂亚站在治疗室门前。   治疗室的值班医生看到塞蒂亚愣了一下,“克斯诺同……老师,你怎么这么早就到这里来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这个值班医生塞蒂亚并不熟悉,于是朝他说道,“我可能有点水土不服,前天早上有一位医生说,如果不舒服的话可以来找他。”   “你是说鲁特医生啊,他一会来接班。我先给你看一下吧。”   “好。”   塞蒂亚像是寻常生病的学员坐在医疗床上,值班医生给她检查情况。   塞蒂亚问道,“医生你知道昨天吐出半只胃的那个学员吗?”   “你说他啊,那个学员前天半夜过来过一次,当时正好是鲁特医生帮他检查的,听鲁特医生说是有点水土不服……啊,塞蒂亚你别紧张,你的身体很好,绝对不会出现昨天那学员的情况。”   值班医生解释道,“你可能吃不惯乌托斯学院的东西,多吃点好的,没有问题的。”   “谢谢您。”塞蒂亚真诚道谢。   这时,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大门被推开。   值班医生立刻笑道,“鲁特医生,你来了。”   鲁特看起来比前天早上还要憔悴,见到塞蒂亚的时候,身子明显一顿,而后又掩饰的放松下来。   塞蒂亚弯弯眼角,“鲁特医生,你来了。上次你说如果水土不服可以来找你,我现在确实有点不舒服。能帮我再仔细检查检查吗?”   明明是对医生非常诚恳的语气,偏生鲁特脚步依旧顿在门口,直至值班医生羡慕的目光转向疑惑。   他猛地反应过来,面上堆上了笑容,“塞蒂亚啊,哪里不舒服,你告诉我就好了。”   塞蒂亚笑了笑,“胃有些难受。”   鲁特近前对值班医生点点头,算作交班,值班医生拿着自己东西出去了。   “你躺在床上。”   “好。”   塞蒂亚非常听话的躺下。   鲁特缓慢地靠近,他双手清洗后成爪,在塞蒂亚看不到的地方,指甲尖端溢出寒光。   “什么时候不舒服的?”   “昨天夜里。”   “吃了什么吗?”   “不,什么都没吃?只是看到了一些东西――”   伴随着她的话,鲁特的手指极快地逼近塞蒂亚的肚子,但在指尖寒光触碰到衣服布料的瞬间,一团黑雾聚集的手扣在了他手腕上。   而后强行将他甩到墙面,滑落在地。   “啊――怎么了――”治疗室其他隔间里还住着学员,被大动静惊醒了。   塞蒂亚坐起身,眼睛盯着痛苦扭动的鲁特,出口的话语却是对着隔间的其他人说得。   “鲁特医生不小心摔倒了。”   “你们可不要出来哦,鲁特医生觉得面子丢光了。”   “哈哈,我们不会看的。”   明面上明明是格外和谐的氛围,但实际的治疗室最外间剑拔弩张。   塞蒂亚靠近,厌恶又遗憾地说道,“你的那些器官小可爱的残渣把我恶心坏了,以至于我现在想想都觉得胃里不舒服呢。”   “鲁特医生,你说该怎么治疗呢?”   “我……我杀了你……”鲁特眼眸一冷,猛地扑身,他的指甲抽长,变成犀利的刀锋,直直地捅向塞蒂亚的腰腹。   他捅进去了,像捅进棉花里,但惊喜来不及浮上脸,他惊愕地发现面前的人成了一团快消散的影子。   他的后领忽然被扣住,被人拎了起来。   他窒息抬眼,拎起来他的是纤弱的塞蒂亚,不,不是,面前的塞蒂亚右眼里漆黑深邃的如黑洞。   她愤怒道――   “我讨厌别人企图触碰陛下――特别这人还是陛下讨厌的人――”   “让你丑恶的生命尽早终结吧――” 第34章 第33朵血蔷薇   “嗬……嗬……”   锁住脖子的窒息感,让鲁特只能挣扎着发出气音。   对方的力气出奇得大,将他整个人悬在半空,双脚无助狂蹬。   挣扎声引起了治疗室隔间的人注意。   “外面什么声音?”有人蹦Q着出来查看,但是外间已经没有一个人了。   鲁特被提溜在走廊里,这条走廊并不冷清,时常有学员路过。   他起初心里暗喜,然而随着不断有人擦身而过,他意识到可怕――他们似乎在人群中隐形了,身边的人根本看不到他们。   这绝对不是寻常的新学员或新老师,对方姣好面容表面四溢着雾气,让他根本无法捕捉真正的神情。   几经挣扎,脖颈卡得愈加难受,脖子上血痕磨破了皮,快……快要无法呼吸了。   直到意识趋近模糊,他被重重扔在地上,撞击感让他瞬间清醒,挣扎着睁开眼,却发现自己正在一处阴暗的房间里,“这……这是哪里?”   他下意识出声询问,声音嘶哑浑浊,紧接着耳边一声响指。   突兀一点火光涌现,再一点火光引燃,连绵不断,就像木架上的蜡烛一支支点燃。   “木架?蜡烛?”他心头疑惑,忽然猛地一惊,不对,那哪里是蜡烛,而是他辛辛苦苦封存在木盒里的器官,这些都是他的宝贝啊!   “不!别烧他们。”鲁特冲了出去,在点燃的木盒中将器官拯救出来。   奇异的是,这些器官被救下来后像是受了惊吓的孩子发出唧唧唧的痛呼声。   他顾不着太多,用外套扑灭木架上的火焰,但随着他的粗暴动作,那些木盒掉落在地上摔得崩碎,木盒中的器官在地面上疯狂蹦Q。   直到最后,他将所有的器官都从火焰中抢救出来,木架上的火焰也燃烧殆尽,他精疲力尽地坐在地上。   啪嗒――   这间阴暗的房间的光明灯具被全部点亮了。   “感觉刺激吗?”   鲁特忽然听到一直沉默不语的人含笑着开口,这个声音非常的奇异,不像是普通的女孩发出来的声音,而像是一种从地狱发出来的嘶鸣,明明耳朵里听起来格外地正常,可是灵魂却跟着震颤,仿佛有强烈的噪声让灵魂不堪其扰。   他捂着心脏撑着地面,艰难地抬头,“你不是人――你难道是诡――神――”   “哈哈,神是什么东西――”面前的人再也没有他印象中的优雅和礼貌,“她”像是从囚牢里走出来的疯子。   “她”盯着脚下乱窜的器官,这个房间本来就是为了封存器官而特意制造的,现在反而彻底困死了器官生物。   “看看你这些可怜的小可爱们,是你把它们创造出来的吧。”鲁特猛地一惊,“你知道吗?这世间除了神明没有人类可以亲手创造出怪诞,这让我非常的好奇,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又从哪里得来的力量?”   “来,告诉我们答案吧。”“她”指尖动作,器官生物立刻重新燃烧,这次任由器官生物或者鲁特怎么自救,这些火焰像是长在器官生物们的身上根本无法扑灭。   “不――不――”   火焰依旧没有消失,他甚至听到嬉笑,“如果是陛下可能会给你更温柔、更加体面的对待,但可惜,我并不希望你恶心的小可爱们污了陛下的眼,所以就让我赋予你最直白、最切肤的痛吧――”   “你要死了――在你死之前,看看小可爱们为你献上的火焰之舞――”   火焰越燃越旺,直至第一只器官生物化成飞灰……   鲁特忽然跪倒在地,“我说……我说……这是神的力量,作为交换我成为了豢养器官生物的诡物,非人非神,非神术师非黑巫师。”   他抬头,但对方的异瞳没有丝毫反应。   这是一个不够令人满意的回答。   但器官生物却在鲁特周旋中叛变了,他们正在奋力地底钻,每下钻一英寸,它们就发出唧唧唧的舒坦声。   “你看,你的小可爱们,可比你懂事多了。来吧,让我看看,是什么让你成为诡物?”   鲁特虚浮而起,然后被拖拽着掉入了如无底洞的黑暗之地。   这是地下极深的地方,但这里却出现了极大的空洞,四周有些远古建筑的残骸。   鲁特看前方的女孩微微低头,再抬头时,周身的气质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肉眼可见地变得柔和许多。   塞蒂亚走到一处石柱前,石柱上还残留着诸神共存时代的图腾。   “塞蒂亚……塞蒂亚老师……我是无意中发现这里的,求你放过我吧。”鲁特知道现在他面对的是塞蒂亚了,至少在他看来这个塞蒂亚似乎更加温柔,更好说话一些。   他爬到塞蒂亚脚下,“我只是乌托斯学院一名小医生,在这工作的比较久而已。十几年前,有一批老师前往繁星森林深处受了重伤,到学院的时候就奄奄一息了。我听到他们不断地说什么地下……墓地……我就自己试探着去找,然后,在某个坟里发现了一个传送法阵,就是前往这里的。”   “这个传送法阵的寻找,可不是你说得那么简单吧。”塞蒂亚沿着石柱延伸的方向走了很远,数百英尺高的平台出现在远方。   鲁特眼底闪过奇怪的光,但是嘴上还说着应和的话,“我将乌托斯学院第一位院长的坟墓挖开了。”   塞蒂亚没有说话。   他们已经站在高台下方,一眼望去上百级的台阶,而在台阶的尽头似乎是一个祭坛,有一些器官小人正围绕着祭坛蹦Q,就像是在模仿人类祭祀。   “就是祭坛里的东西让你成为诡物的吗?”塞蒂亚轻声问道。   鲁特垂着脑袋。   塞蒂亚继续,“说不定,等我到了高台上,那些东西会给我错不及防的攻击,然后你干脆用我的身体去献祭,毕竟,你的小可爱们在我身上看到了大地母神的力量。”   即使这样说,塞蒂亚仍然登上台阶。   鲁特觉得自己被看透了,但是看透了又怎么样,绝对力量面前都是蝼蚁。   在接近高台的地方,祭坛上的东西渐渐暴露,那是一具快拼凑完整的尸体,他将人体所有的器官零碎地拼在一幅皮囊里。   塞蒂亚刚上前,忽然,那具拼凑出来的尸体动了,像提线木偶一样,他向塞蒂亚发动攻击。   即便这样的攻击非常缓慢,但塞蒂亚神色一顿,这股力量异常强大,强大到逃到任何位置似乎都被锁定了。   “毁――”   一声奇怪的合声组成了破碎的女人声音,巨大的力量爆发出来,像是整个空间向她挤压而来。   塞蒂亚蓦然低头,鲁特不知道何时手上拿着一只羽毛笔,羽毛笔上光辉闪烁,但是仿佛就是提线木偶的那根总控杆子,正在指挥着铺天盖地的力量。   “呵――”塞蒂亚不怒反笑,“终于暴露了,鲁特先生。”   鲁特呵笑着,“你马上就会变成我的祭品了,不用在装作无视的样子。有本事再把你身体里藏着的东西叫出来看看,看看在神的力量下到底谁才是掌控一切的神。”   “好啊――”   奇异的是塞蒂亚竟然应了。   一瞬间,黑雾从她身体里涌出来,在她身后聚集成一道高大的人影,人影将塞蒂亚拉进黑斗篷中。   那些试图将塞蒂亚碾碎的力量紧随而至,触碰到黑斗篷上,似乎很平静,但又平静得过于异常。   鲁特再次挥动奇异羽毛笔,被拼合的尸体再一次向塞蒂亚发起猛烈的攻击。   两方力量的对撞终于起了一丝微妙的反应,虚空中震起层层波澜,波澜爆开,掀起剧烈的大地震动。   烟尘在空间里弥漫,鲁特被甩飞出去,他撞击在一根石柱上堪堪停下,落在地面吐出了一口鲜血。   他抹着嘴巴站起来,逡巡四周,很好,除了贴在头顶的一些零散黑雾,塞蒂亚的身影和突然出现的诡异人影都炸成了粉碎,地面上甚至还滴落了几滴鲜血。   “哈哈哈――”鲁特意识到什么,大笑起来,“跟我斗,跟神斗,再怎么古怪还不是在神的力量下被轰成了粉碎。”   他猛地亲了一口手中的羽毛笔,刚想塞回到怀里,忽然抬头,却见他辛辛苦苦拼合的尸体,现在散碎的落在台阶上,那些器官生物仿佛失去了活力,软趴趴地躺在台阶上。   “哎哟。我的小可爱们。”鲁特连忙蹦上去。   将散碎的尸体放到祭坛上,然后用他那只奇怪的羽毛笔在尸体破碎的地方虚空画着。   神奇的是,在他画的时候,笔尖的点点星辉洒下,而后落在尸体破碎的地方,瞬间修补了尸体的缺陷处,甚至连尸体原本因为器官填充间隙而有些凹陷的地方也紧跟着饱满。   “传闻中……大地之母在第五天会为人类赋予不同的皮肤……”   一阵幽幽荡荡的声音忽然在地下空间里响起,仿佛怕鲁特听错了,回声一遍一遍重复着。   鲁特猛地一震,刚要回身打探,手里的羽毛笔却飞了。   “是我的!!!”鲁特扑身想要将羽毛笔夺回来的时候,那只羽毛笔已经被一只纤手握住。   羽毛笔凭空一划,他扑身下的浮力瞬间散去,鲁特整个人都从长台阶上滚了下来,极度狼狈。   “乌托斯学院不愧是建立了上千年,神明的瑰宝总是不经意的出现。”   塞蒂亚落在祭坛上,眸色冰冷地看着台阶下的鲁特,他已经摔得七荤八素了。   左右翻看着羽毛笔,像是玩耍一般,在一只软趴趴的眼球上轻轻一划,那只眼球倏忽活了过来,瞳孔在眼球里咕噜咕噜转了一圈,注意到塞蒂亚后,受惊地滚了下去。   “很有趣。”。   “你――你会被大地之母惩罚的!!!”已经毫无办法的鲁特撑在台阶上愤恨的诅咒。   但塞蒂亚认真思考了一会,而后朝他笑道,“那么,在大地之母惩罚我之前,你先去地狱吧。”   她无师自通般使用羽毛笔,鲁特的身体不受控制了,他漂浮了起来,无数的恶灵扑身而去,在肉|体和灵魂的哀嚎中渐渐失去声音。   就在他死亡的这一刻,一束奇异的力量从他的身体里射向塞蒂亚背后的尸体。   塞蒂亚皱眉后退,却发现自己指尖的戒指里也涌出了一股力量射|入尸体。   “陛下……离她远一点。”   恶魔的声音在塞蒂亚耳边响起。   “别走,我只是想和你说说话,被选中的人,以及――恶魔。”   塞蒂亚的脚步顿在原地,没有人知道恶魔在她灵魂里。   她再回头的时候,那个尸体已经坐在了祭坛上,身上披着一层白布,明明是男人的模样,发出来的声音却是温和的女声。   “你是谁……”塞蒂亚问道。   “孩子……我已经死去多年……你不用警惕我……”那人张开手臂,“过来我身边,让我看看好吗?”   塞蒂亚没有动,恶魔在她身体里被动苏醒,交叠的声音反映着两人共同的想法,“神明?”   “呵呵呵――”那人放下手臂,轻声笑着,那本来应该是和善的笑声,然而在这具身体里却格外的阴森。   塞蒂亚的眉头蹙起,“大地母神?”   那人没有说话,k只是看着塞蒂亚,仿佛在看她身体里的恶魔,“命运终究是注定的――孩子,你想要为恶魔塑造一具人类身体吗?你可以使用神羽的力量,而不会被神的力量反噬成诡物。”   k向塞蒂亚又一次展开怀抱,“孩子,不要害怕神明,神明不过是能力强悍一点的人类。我将塑造人类的力量给你,只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塞蒂亚不解地看着k,眼底有谨慎也有质疑。   但她最后还是迈出这一步。   “你想要我帮你做什么?”   k的身体要支撑不住了,背后挥洒出飞灰。   k在飞灰中叹道,“孩子,去一趟繁星森林的核心,那里有神明的秘密等你揭开。”   “去吧――孩子――”   “不要让――”   飞灰扩散得太快,甚至将她的声音涅灭,直到无尽的飞灰在地下空间中挥洒。   飞灰中残留着微乎其微的两个字。   “――醒来。”   直到飞灰完全消散,塞蒂亚仍旧站在原地,羽毛笔和大地母神的力量回归塞蒂亚手中。   恶魔从背后环抱着她。   “我的陛下,您不必在意神明。”   “您只要去做您想要做的事,恶魔会一直在您身边的。”   塞蒂亚静静地注视着空洞的地下空间。   “我不在乎神的秘密,也不在乎这片大陆最后变成什么模样,我只想弄清我该死的命运。”   *   乌托斯学院的生活步入正轨,塞蒂亚近两个月的内容都是巡查和学习。   塞蒂亚这个保卫处老师的身份,让她经常看到夜晚聚集的学员,但塞蒂亚并没有多加管教,毕竟这些可爱的学员们,去探索神明的秘密为什么要去阻止呢?   今天是新生班级相约组队比试的日子。   比试的场地在环形运动场,运动场在中间凹下去,环形观众席高高架起,让所有人都能清楚地看到底下学员施展的神术。   塞蒂亚坐在观众席的最高处。   新老学员集成团体,在观众席的围栏下面,围观他们的比试,不少人摇旗呐喊。   这场比试中最具声望的是格林的战队,他和罗伊组成一队,罗伊又将蒂娜拉了过来。   三个人攻守兼备,又是每个班级里的佼佼者,观众席支持他们的人一直吹着,我们都不知道格林他们该怎么输。   格林战队的对手是杰森帝国的几名学员,即使他们之间的气氛已经缓和,但是学院的比试还是在所难免,他们的对抗,平白将比试场上的气氛拉高了几分。   “格林!今天我们可不会放手的!上次在乌托斯号上,没有比出胜负,今天我们一定要和你们一决高下。”   “好!”格林提起光明法杖,“那说什么废话,看这次的平时分落在谁的身上。”   光明法杖很不客气地挥出一道光刃,杰森战队的治疗班学员反应灵敏地架起一道护盾。   “罗伊!就是现在!”格林忽然喊道,却见罗伊从他背后闪身而出,一道金灿灿的囚牢从天而降,直直地冲向杰森战队的治疗班学员。   “哈哈哈――我看你怎么恢复!”   “光剑!”格林大喝一声。   杰森战队的治疗班学员被束缚住,让杰森战队的防御力登时下降了几度。   但是杰森战队的领头人一点都不慌,“这点小门道以为就能打败我们吗?”   却见杰森战队的控制班学员飞快的招出一条藤蔓,而后藤蔓裹在领头人的身上,瞬间就将领头人拉开了光剑的攻击范围,甚至借力在空中旋转,已经出现在格林战队的背后。   他举起光明法杖。   “雷霆!”他大喊。   一瞬间,半空中出现一道巨大的闪电直直地劈了下来。   “闪避!”雅尼反应更加及时,下一个咒语瞬间让几人脱离了闪电的目标。   “震慑!”罗伊发出另外一条神术咒语时,杰森王国的几人只觉自己的脑子里似乎被压了巨大的石头,瞬间有些发蒙。   而就在此刻,格林接下来的一道攻击咒语极快劈下。   当场将杰森战队的学员们劈飞到比试场的外围!   观众席上登时响起了热烈的欢呼,将格林战队三个人的名字喊得一浪接一浪。   格林非常不要脸地摇了摇手,向在场的学员们行礼,瞬间燃起了一丝光荣谢幕的意味。   塞蒂亚半倚着下颔,微笑而欣慰地看着这一幕。   真是太棒了,她选中的黑巫师学员在新生领域大放异彩,这么想如果大半年后的学员首席比试中,这些学员也能出尽风头,真是乌托斯学院前所未有的“光荣”。   “啪啪――”思考的时间中,忽然有人从运动场外走了过来,他们穿着高年级的学院装,走到运动场的边缘,调笑着说,“今年的新生们真是让人叹为观止啊。”   只是他的语气带着一股无法描述的阴阳怪气的感觉,这让格林等人紧了紧眉头。   “几位学长似乎没见过。”   “你这是在质疑我们吗?小鬼。”领头的人笑道,“我们刚从繁星森林回来,我们见血的时候,你们还在玩泥巴呢。”   格林紧皱着眉,“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干扰我们的比试。”   “我们可没有干扰你们的比试。”一群人边说话边靠近,特别是领头的人物已经逼近运动场的中央,这让在上方观察的塞蒂亚终于看到这群挑衅人的真面目。   为首的人有一头标志性的红头发,塞蒂亚微微往后靠了靠,恍然大悟,她当是谁呢。   在乌托斯学院这几个月过得太顺利,让塞蒂亚已经快忘记了学院里那群跟风的墙头草。   当然也不能用墙头草来形容他们,这群人的实力还是在乌托斯学院学员榜上赫赫有名的,只是这群人对实力有病态的追逐欲。   当塞蒂亚作为全学院最具潜力打败凯文成为新一任首席的时候,他们是塞蒂亚忠实的舔狗。   当西里来到之后,也不知道西里用了什么能力征服了他们,他们成了西里在学院里的走狗,并且在塞蒂亚和西里的自创神术风波中,对塞蒂亚抱有强烈的鄙视和嘲讽。   塞蒂亚想了想,时间过去太久,让她都快忘记这群小喽给予她的不舒服了。   但是,只要她还记得当时她曾经因此不舒服,这群人今天便不能好生生地走出这里。   思考间,这群人已经走到格林身边。   他们嬉笑着上下打量格林,而后笑了笑,“我当新生学员中被传得最具潜力的几名学员到底有多厉害呢,本来还想和你比试比试,没想到居然只是三个三级神术师,真是令人失望。”   “你什么意思,你要是想和我们比一场,我们奉陪到底。”格林从来不是憋屈的性子,他上前就邀战。   但是领头人嗤笑一声,甩头,“那我还怕其他同学说我欺负小朋友呢。要比的话……”   他的尾调拉得很长,故意抓住了所有人的视线,而后转身抬手高高一指,“要比的话,那么,就让她下来比。”   所有人的目光随着他的指向,落在观众席最上方的塞蒂亚身上,她孤身一人,坐得优雅而端正。   没有因为对方的突然点名或者所有人的目光注视而僵硬退缩。   她甚至毫无意外地勾起了一丝笑。   为首人见没有达到目的,眉头皱了一瞬,又很快放开。   他仰起猖狂的笑容,“塞蒂亚・克斯诺,听说你到乌托斯学院的第一天就挑战了保卫处的老师,还成功了。”   “真的让我们非常意外。我们现在非常好奇,一个只有五级的神术导师到底是怎么打败保卫处的林德老师。”   “该不是用这张脸让林德老师放松警惕或者心软了吧。”   他们说完,身后跟着的一群人就哈哈大笑起来。   “你什么意思!”罗伊等人瞬间大怒,挑衅谁都可以,但侮辱塞蒂亚小姐就不行,“你的嘴巴放干净点!”   但显然他们的愤怒甚至没有获得这群人的一个眼神,他们的目光还直勾勾地盯着上方的塞蒂亚。   塞蒂亚依旧平静地坐着,她忽然笑道,“如果我还没记错的话,你叫费托是吧。已经在乌托斯学院学习了三年,这三年的学院学习,难道还没有教会你基本的教养吗?”   她双手压在膝盖上,上身微微前倾。   “――见到老师不应该问好吗?”   这个姿势总是那么具有压迫感,以至于费托的眉头皱得越来越深,而后哼笑。   “你算什么老师,你问问那群老学员们谁尊称你一声老师。”   “哦?”塞蒂亚似乎非常的疑惑,她抬眼向观众席的某个方向看去,那里聚集着刚才看热闹的老学员们。   有的因为费托的话感觉到变扭而掩住脸避让,但仍然有一群人为费托捧场吹着口哨。   费托的底气更加足了。   “我要向你挑战……塞蒂亚・克斯诺。今天,我就要把你这个虚伪的老师头衔给撕下来!”   然而,这一声气势十足的嘶吼就像吼在了棉花上,声势到了塞蒂亚的附近就消失了。   塞蒂亚笑了笑,而后说了一句看似无关的话,她问,“你的积分够了吗?有必要让老师教你,学员手册的第一条,想要向老师挑战,必须有十点积分才可以。你……够了吗?”   她再次发问,硬生生将下面一群人问傻了,但是显然也戳痛了这群人的痛点,“塞蒂亚・克斯诺,你这个牙尖嘴利的女人!!!”   他猛地挥出光明法杖,一道光刃就向塞蒂亚直直冲来。   “雅尼!”塞蒂亚喊了一声。   雅尼反应极快。   “爆裂!”神术的光芒瞬间直逼光刃而去,很快就追上了半空中的光刃,光刃瞬间在半空中爆裂开。   费托猛地回头,雅尼正收回法杖,向他昂着小下巴。   “要想挑战塞蒂亚小姐,可以!准备够了积分,塞蒂亚小姐绝对不会拒绝你。但是!现在!”雅尼大喝道,“想要伤害塞蒂亚小姐,你倒是看看,我们的法杖允不允许!”   罗伊还有几个黑巫师少年也上前一步,瞬间将他的气势压倒。   他身边的小喽们,忽然觉得这群三级神术师有了一种古怪的凝聚力,让他们似乎触及到一块铁板上。   “费托,怎么办……”   “我还怕了你们这群三级小鬼吗?”费托甩开身后的小喽们,法杖举起,一道聚到的光球在他法杖尖端汇聚。   “曜日!”   神术咒语念出!光球宛若太阳散发着炽热和光芒。   雅尼和罗伊等人瞬间大惊。   但好在他们丰富的对战能力,让他们瞬间施展开各种防御神术。   神术撑开的瞬间,光球如陨石般砸下,即使有三四层防护,雅尼等人也被火球抛飞了出去,衣服也燎着了大半。   他们滑落在地,急促的喘了两口气,好在并没有出现重伤。   “费托……”叹息的声音忽然从上方响起。   费托得意洋洋的表情还来不及收敛。   就见塞蒂亚沿着台阶慢慢走到观众席的护栏边,她说,“费托,老师再教你一条学员规定,在乌托斯学院中禁止打架斗殴,违规条例者,后果自负。”   “你知道这条后果自负是什么意思吗?意味着抓到打架的学员,将会任由老师处置。”   费托大惊,他意识到什么,高喊,“明明是他们对我先动手的!”   “啊――”紧接着他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甩到了墙上,但这并没有停下,就像是小朋友玩皮球一样,皮球弹到另一边的墙体上,会立刻弹到另一个方向。   他在运动场的周围砸出一道道人形洞,雅尼等人冷冷看着,甚至还好事地接了一句,“我们只是阻止你施展神术,而并没有对你发起攻击,费托学长,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费托的那群小喽看见费托被折磨得这般样子,瞬间惊恐地跑路,但费托仿佛有方向,直直地从天上掉下来,将他的小喽们扑倒在地。   他浑身都是鲜血,骨头怕是在接连的碰撞中撞碎了,那股扔他的力道消失了。   塞蒂亚缓慢地从侧边的楼梯下来,她轻声问,“摔疼了吗?还会说话吗?”   她语调那么的温柔,费托昂起脑袋想要开口,却吐出了一大口血。   塞蒂亚似乎很嫌弃地避开眼神,她话里亦有暗指,“可怜的孩子,就算看不上别人,也不要多说半句话。不然,你永远都不知道这半句话会不会让你彻底毁灭。”   为费托垫底的老学员们惊了惊,赶紧爬起身,抓着费托的手脚将他抬离了运动场。   塞蒂亚走到运动场,余光间看到一群人溜之大吉的身影,在他们的身影之后,一个匿在阴影中的人悄无声息地离去。   “塞蒂亚小姐,对不起。”恰在这时,雅尼等人走到了塞蒂亚的身边。   显然被费托一个神术就扔了出去感到懊恼。   “我们太弱了。”   塞蒂亚笑了笑,“没关系,至少你们被扔出去后,仍然还有战斗力。”   雅尼等人一激灵,愧疚地低下头。   如果没有了战斗力是不是说明,他们彻底没资格站在塞蒂亚小姐的身边了呢?   *   比试的闹剧并没有对塞蒂亚造成太大的影响,如果说影响的话,可能是她走在学院的走廊里,会有很多老学员停在原地恭敬地朝她鞠躬,叫她一声“老师您好”。   这态度,让塞蒂亚仿佛置身在克斯诺城堡里。   比试后的第二天,塞蒂亚收到消息,来自卡斯曼帝国,上次由于假发工坊事件无法乘坐乌托斯号抵达学院的学生们,在一个星期后就要到达学院码头。   塞蒂亚作为乌托斯学院的保卫处老师,需要去码头维持秩序。   塞蒂亚欣然应允,而且本次回到卡斯曼帝国的轮船,不仅仅是来送学员们的,还是来接三王子以及菲普特老师的。   菲普特作为卡斯曼帝国的神术导师,在帝国具有非常高的地位,况且,在卡威特还有很多刚刚启蒙的小神术师们正在等待菲普特老师,他这次能在乌托斯学院待这么久,和乌托斯号过来时的遭遇以及三王子有莫大的关系。   在卡斯曼帝国轮船到达的前一天,海恩斯找到了塞蒂亚。   “塞蒂亚小姐……”他说话有些局促,但眼里堆满了期待,他说道,“我这两个月在图书馆中翻到了很多有价值的东西,是关于我们黑巫师历史的,我想……我想能不能找到机会通过这次的轮船带到卡威特去。”   他想要将这些知识交给卡威特等待的黑巫师们,仅仅他一人享受这些知识根本就没有用。   “当然。”塞蒂亚非常欣赏他对知识的安排,“这件事非常得好办,你可以找三王子,他会很乐意帮助你的。”   海恩斯有些愣神,他从没想过塞蒂亚会这样的回答,直到他看见三王子,三王子朝塞蒂亚尊敬的鞠躬行礼。   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头也跟着三王子低的更虔诚了。   “主人,我听说了,我即将离开乌托斯学院。”三王子……身体里的恶灵说道。   经过这两个月的锻炼,它说话已经完全看不出破绽了,属于宫廷的礼仪它自己也学会了。   令人可笑又可悲的是,这位性子卑微而逃避的三王子除了最初的抗争,再也没有主动抢夺过身体,甚至以旁观者的视角找到一种新的逃避交流方式,他反而更加适应了。   “抵达卡斯曼帝国后,务必让卡斯曼二世对你留有印象。”塞蒂亚用温和的语气,说着极其大逆不道的计划。   “让他渐渐对你信任,并且依赖你。”   “让他明白你才是他命中注定的继承人。”   “让他对自己其他的儿子产生猜忌,然后狠下杀手。”   海恩斯的头低得更厉害了。   恶灵毫无神色波动地鞠躬。   “恶灵将倾尽全力完成您的使命――”   “愿在卡斯曼帝国等待您的荣光降临――” 第35章 第34朵血蔷薇   “塞蒂亚!”   卡斯曼帝国的轮船还没有靠岸,甲板上艾米和加仑就奋力的挥着手。   他们身后还站着七八个预备学员。   塞蒂亚身为保卫处见习老师,和林德一起站在码头迎接他们的到来。   而格林和一些卡斯曼帝国的新学员听到轮船来的消息,也跟着围在了码头后面。   “塞蒂亚!”艾米一下轮船就给塞蒂亚一个大大的拥抱,旁边的林德轻咳了一,艾米有些奇怪,直到她目光瞥见了塞蒂亚胸前挂着的身份牌――见习老师。   “神啊。塞蒂亚,你什么时候变成老师了。”   “刚进来的时候。”塞蒂亚微笑着,“你们从莫娜港来到这里,还顺利吗?”   “当然,一切顺利,连大风大浪都没有见到过。”艾米说道,“听说你们来得时候遇到了很大的危险,乌托斯号差点沉了?”   “对……”   塞蒂亚刚应一声,林德在旁边看着他们聊得愉快,只好对塞蒂亚说,“我将其他的新学员先带到乌兹大门去,后面的事你来安排。”   “好的,林德老师。”   林德走后,艾米挤在塞蒂亚的身边,“塞蒂亚,太神奇了,那气势一定是大神术师,他居然对你这么客气。”   “那是当然。”格林围上来,“塞蒂亚现在是乌托斯学院的风云人物,她可是一进来就挑战了林德老师,成为新任保卫处老师。虽然说是‘见习’,但我觉得这是马歇尔院长照顾面子的做法。”   他们满眼星星地崇拜着塞蒂亚,新来的学员从他们旁边走过,塞蒂亚问道,“妮娜呢?”   加仑回答她,“妮娜不知道怎么了,你们走的前一天从治疗所跑了出去,回来后整个人浑浑噩噩的。治疗师们检查过,说没有问题,可能受到大刺激。后来,她突然留了一封信,说她想要成为冒险者去探索诺亚大陆,从那以后,再也没有消息了……”   艾米点点头,“我们也安排仆人找过。听说她在卡威特外的冒险者之家加入了一个冒险团队,据说去探寻洛尔里雪山了。”   洛尔里雪山,诺亚大陆最高的山脉,没有人类能活着登上山顶,在那里流传着很多传说,吸引了很多冒险家去探索,最著名的传说就是,在金日悬顶之时,便有神迹降临。   但……附近百英里村民都摇着头,上百年没有见过或听过神迹。   “妮娜,她也太决绝了。希望她能够平安。”格林感慨道,“不说她了,走,我带你们坐乌托斯学院的飞龙马车,等你们很久了,你们终于来了。”   塞蒂亚并没有跟他们一起,卡斯曼帝国轮船的船长,正在码头上指挥着水手向船上搬运返程的物资。   “船长先生,不在乌托斯学院附近休息了再离开吗?”   船长听到声音连忙鞠躬问好,“这位老师,谢谢您的好意,但是我们陛下说到达这里后,务必分秒不停的将三王子带回去,这是我们的任务。”   塞蒂亚点点头,她在码头等了等,海恩斯将菲普特和三王子带到码头。   三王子从塞蒂亚身边走过时,微微颔首以示恭敬,他们带的行李一箱一箱搬进了船舱,卡斯曼帝国轮船仅仅停留不到半小时的时间就匆匆起航。   “看来,卡斯曼二世很在意三王子还活着。”塞蒂亚呢喃着。   海恩斯看了塞蒂亚一眼,欲言又止。   塞蒂亚猜到他要问什么,“不用担心,恶灵虽然没有自己的意识,但是他们非常忠诚,并且会熟练运用宿主的大脑。”   塞蒂亚转身朝海恩斯笑,“所以,千万不要被恶灵寄生了。”   海恩斯低下头,“是,塞蒂亚小姐。”   塞蒂亚走到车架边,乌托斯学院的交通工具不能称作“马”车,应该称作“龙”车。   飞龙拉的车架比寻常的马车更大一些,拉车的飞龙比上次带乌托斯号起飞的飞龙小很多,只比马大两圈。   艾米和加仑正在车厢里兴奋打量,格林伸出头催促,“塞蒂亚,再不走我们可赶不上精彩节目了。”   现在格林看艾米等人,就像当初老学员们看他们一样,一幅等待看戏的模样。   “什么精彩节目?”加仑奇怪地问。   塞蒂亚正巧坐上马车,她笑道,“就是让你们突然了解神术师世界的节目。”   她没有等待两人反应过来,敲了敲车厢,车夫驱使着飞龙带着车厢飞到了天空。   一如之前的震撼,高耸层叠的乌托斯学院建筑让人一瞬间将敬畏感拉到最满,在艾米和加仑的惊呼声中,一声长笛声从乌兹大门内部传来,车夫听懂了长笛的鸣叫声,在乌托斯学院周围盘旋一圈后,竟然从当初宴会平台的顶部俯冲下去。   人马之身的马修老师已经等待多时,“来吧――孩子们,直接开始打开新世界吧。”   话音刚落,车厢的底板和平台地砖同时翻开,车厢里的人纷纷落下,在尖叫中坠入了平台上突然出现的无底洞里。   塞蒂亚飘到马修老师身边,“这次也是隐墙先生的主场吗?”   “不。马歇尔院长觉得隐墙这个小笨蛋成天混吃等死没有半点用处。”马修笑着。   “隐墙先生听到会伤心的。”   “你应该担心你的朋友在新的考核地点会不会伤心。”   塞蒂亚抬头。   马修神秘的笑,“走吧――”   随着他的话音,他们脚下的地砖也消失了,黑洞将他们也带入了考核地点。   *   这是一处地下森林。   没有光明,漆黑一片,四周只有自己脚下行走的声音。   塞蒂亚在这里却宛如回到了深渊。   显然这个大型考核地点和上次一样,也是将人随机分配到地下森林的各个地点,直到找到入口为止。   塞蒂亚的任务本来是保护这些学员在分班考核的时候不会发生意外情况,顺便记录他们的表现,但马修这个从来不按照套路出牌的老师,根本没有让塞蒂亚走寻常路,他直接把塞蒂亚扔进地下森林里,让塞蒂亚自己去找那些学员。   等同于让塞蒂亚考核一遍,再去看别人的考核。   “……”塞蒂亚想,不愧是让新老学员最讨厌的老师之一。   好在塞蒂亚灵魂里就习惯了黑暗,她在地下森林里走得非常顺利。   这座地下森林并非传统意义上,有高大的树木或者灌木丛,事实上,这里非常的荒凉,脚下踩得不是土地而是岩石,四周生长的不是树木,而是从岩石里钻出来、和人一样高高的石树。   部分石树等人靠近的时候,会忽然亮起一只水晶球,既充当照明用,又充当影像记录仪。   指尖点在水晶球上,水晶球里的影像飞快的掠过,一片漆黑,这意味着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学员从这里经过。   塞蒂亚准备继续向前走,刚迈出步子,脚下的岩石忽然松动,一只背壳坚硬的地下生物从里面爬出来,像是地面上昆虫的放大版。   塞蒂亚绕开它,开始几步相安无事,然而下一秒,那只地底昆虫展开背壳,一剂墨绿色的液体向塞蒂亚喷射而来。   堪堪避过,墨绿液体落在石树上,将整棵石树融化了。   塞蒂亚皱着眉头,心想要尽快远离这个地方,但黑暗中忽然出现成群的翅膀闪动的声音。   很快,一群聚成黑云的蝙蝠群向塞蒂亚冲过来。   那一颗颗尖利的门牙成了黑云里一点点高光,密密麻麻的直让人头皮发麻。   塞蒂亚忍无可忍,“火焰!”   星星点点的火星从“黑云”里出现,“黑云”瞬间就散了。   一簇簇火焰包围的东西掉落在地面上,塞蒂亚后背避开,却又听到身后一声喷水声,再一侧头,绿色的腐蚀液几乎要触碰到她的脸颊,黑雾扫过,那墨绿液体瞬间漂移方向。   塞蒂亚连退好几步,猛然发现背后竟爬出了数十只地底昆虫。   “我开始怀疑,马歇尔老师这次的分班考试可能是想把上次没有看到的乐趣,全部施加到这几个后来新学员身上。”   “陛下,或许,马歇尔老师可能是想考核您。”   说得也对,这样对女性不友好,对新学员危险的分班考核,非常考验保卫处老师的保护能力。   “陛下,如果您不愿意见到这些密密麻麻的小家伙,就用恶魔来代替您。”   “好主意,恶魔先生。”   恶魔很快接管了塞蒂亚的身体,斗篷挥动间,一簇簇火苗无咒语的点燃。   他飘上半空,踩着石树的顶多从铺天盖地的地下生物群中游走而过。   直到堪堪远离地下生物群三英尺,恶魔站在石树顶端,忽然回头看向被黑暗笼罩的地方。   “陛下,黑暗告诉我,有人刚才在很远的地方走过。”   “窥视者?”   “他的目光比追上来的地底生物还有微弱。”   “那么,走吧。恶魔先生,我们还有马修老师的考核在等着――”   *   “这些都是什么东西!太令人不舒服了!”艾米尖叫道,她丝毫不顾形象地抱着一棵石树,在石树的底部,有一种类蛇生物,他的躯干一节一节分开,像是用骨头连接起的石头蛇,在岩层和地面间上下穿梭。   艾米现在只庆幸,这石头蛇不会爬树。   “我怎么知道,我上一次分班考试没有这么难啊。”格林和艾米一样的抱着石树,加仑和他们分散了。   格林欲哭无泪,“我怎么就跟你们一起掉下来了,我明明只是过来接你们,顺便围观一下你们考核的。”   “就是你幸灾乐祸,你才要下来跟我们一起受苦受难。啊啊啊,它伸出脑袋了,怎么办,快想想办法啊!”艾米尖叫着。   “光刃!”格林喊道,但光刃只在石蛇的表面划出了一道白影。   “你傻啊!它是石头做的!”   “我这算是在帮你作弊,你还嫌弃我!火焰!”格林又吼了一声。   “啊!”哪知火焰没烧断石蛇的骨头,反而点着了艾米的衣服,艾米登时喊了一声,“爆裂!”   一瞬间,石蛇炸开,连带着临近的几棵树也被波及,两人一屁股坐在地上。   艾米的衣服险险地被救了回来。   她怒视着格林,“作弊!你还没有我厉害!”   格林理亏,只好拉着艾米站起来,但艾米站起来就被脚下的东西绊了一跤。   “什么东西?”岩石地面被炸出了一个空洞,碎石掩盖下居然出现了一具尸体。   格林和艾米大惊,连忙将尸体身上的尘灰清去,拨开尸体脸上杂乱的石屑和头发。   两人瞬间僵在原地,“这个人……这个不是就在卡威特接风宴上挑衅的那个人吗?”   “费农?”格林喊出了尸体的名字,“不对啊,他最近一直在和我们学习神术,很老实啊,怎么会突然死在这里,而且,这里他又是怎么进来的……”   “格林。这具尸体暴露出来的痕迹,似乎至少死了两个月了。”   艾米颤抖的说,“那你平时见到的费农到底是人还是幽灵?”   “我们……我们不如去找老师吧。”格林第一反应找石树上挂着的水晶球,但是在刚才的爆裂术之下,这一片仅有的水晶球被砸碎了,想联系看影像的老师也没有办法。   他忽然想到马修,于是在黑暗中喊道,“马修老师――马修老师――快来啊,出事了!!!”   然而,他的吼声在空洞的地下森林里回荡着,但却没有半分回应。   两人靠在一起瑟瑟发抖,格林壮着胆子,拎起尸体的后背衣服,“走,我们去前面看看有没有水晶球。”   两人走得缓慢,但水晶球并不是一直常亮的,只有当他们靠近的时候,水晶球才会发光,现在也不知道怎么了,硬是在附近转了好久,竟然没有碰到一只水晶球,反而差点从边缘滑下去。   “小心。”艾米拉住他,格林气得暴躁,“这个鬼地方为什么还有悬崖。”   “你别急,别急,就当做在考核,一定有办法的。你不是说,塞蒂亚说过分班考核老师们都是很仁慈的,一定会有通关提示的。”   艾米说了这么一长串的话,格林只听到了三个字,“对。塞蒂亚,我们可以叫塞蒂亚,她是保卫处老师,应该也在里面。”   “塞……”然而他的话语刚从嘴里出来,颈后的汗毛瞬间支棱起来,有危险!   他下意识地扑向艾米,两个人翻滚着远离了悬崖,再一转身,却见他们刚才站立的地方岩石已经滑落。   “岩石垮了吗?”   “不……不是……躲开!”格林大喝。   两人分开刹那,一只惨白骨箭正好射在他们中央。   连喘气的机会都没有给他们,数只骨箭向他们飞来,骨箭的方向将他们前路后路都堵得严严实实。   “护盾!”艾米吟唱。   光罩在两人身上铺开,他们在光罩的庇护下向右侧奔跑,第一只箭被光罩崩碎,第二只也被崩碎,但光罩的亮度却逐渐黯淡下来。   而身后的骨箭更加多了。   “格林,不行啊!有人想杀了我们!”   “该死!”格林暴呵,反手挥法杖,“瞬移!”   两人瞬间消失在原地,骨箭唆唆唆扎进岩石里。   他们只离原来的地方不过四英尺,“走!”格林拉着艾米。   可,绝望如影随形,他们奔跑了几步,就看见越来越多的石蛇从岩石中穿梭,并向他们而来,将他们困在包围圈的中央。   两人背靠背站在原地,格林深吸一口气,艾米还以为他要施展什么了不得的技能。   却听他大喝一声,“塞蒂亚!!!”   艾米:“……”   “塞蒂亚!!!你再不来!!!你的见习老师身份就要被取缔了!!!塞蒂亚!!!救命啊!!!”   这声音嚎得格外震天动地,艾米甚至觉得向他们游走而来的石蛇都顿了半秒钟。   极远的地方,塞蒂亚正隐藏在阴影中,看着面前两名新学员攻击地底昆虫,他们咒语施展的还有些生涩,塞蒂亚在马修塞给她的小本上写了一笔笔记。   笔触刚停,黑暗裹着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涌进耳中。   塞蒂亚手上的笔差点惊掉了。   “什么声音?”这声音本该听不到的,至少隔了三四英里远,但是黑暗非常体贴的将声音送了过来。   “似乎是格林他们遭受了危机。”恶魔顿了顿,补充说,“生死危机,来自人的。”   斗篷无风而动,整个人匿进阴影里。   塞蒂亚出现的极快,离她听到声音到落在格林艾米附近不过三秒钟。   但当她落地视线聚焦,格林和艾米已经被石蛇捆在了一起,石蛇们在不断的收紧身子,两人的脸憋得通红。   嘭嘭嘭――塞蒂亚挥动笔尖,石蛇从骨节连接处断开。   两人掉落在地面上,格林和艾米汲汲皇皇地扑过来,“塞蒂亚,出事了,有人要杀我们!”   “不急,慢慢说。”   但格林气都不敢喘,“我们炸出了一具尸体,结果暗处就有人来攻击我们,这些石蛇也突然成群结队的攻过来。”   塞蒂亚忽然想到自己之前的遭遇,她扫了一眼地面,“尸体呢?”   两人也跟着找了一圈,“怎么不见了?”   “难道被攻击我们的人偷走了?”   两人越想越觉得古怪,他们赶紧和塞蒂亚说,“那具尸体你也认识,是费农的。”   “费农。”连塞蒂亚也惊讶了,不可能,前天三王子身体里的恶灵还在和费农交谈,更何况费农身体里的恶灵离体后并没有被他们感知到。   “有人在打小家伙们的注意。”   *   带有谋杀意味的分班考核不再安全,塞蒂亚决定带他们先返回学院,只是通过水晶球联系后,不知为何竟然格外迟钝,硬生生等待了十多分钟。   返回乌兹广场的通道才开启。   等待的老师看向他们的眼神一言难尽,又不可思议又愤愤难平。   “塞蒂亚老师,马歇尔院长让你和他们两一起去院长室。”他加重语气又说,“现在!”   “出了什么事?”格林和艾米靠近塞蒂亚。   塞蒂亚带他们前往院长室,含笑着应了一句,“来者不善。”   院长室推开门,凝重的气氛快溢出来了。   马歇尔院长站在办公桌后,脸上常年的笑不见踪影。   有两个新学员恭敬地站着,他们是和艾米一批刚到的,在他们脚边还躺着一具尸体。   “费农的尸体怎么会在这里?”艾米小声和格林交流,格林皱着眉,“难道袭击我们的就是这两个人?”   “马歇尔院长。”塞蒂亚优雅问好。   马歇尔院长点点头,嘴角勉强勾着笑,他抬手指了指旁边的新学员,话没出口。   新学员抢先立刻躬身说,“我们愿向神名起誓,刚才说的话没有半点作假。”   马歇尔院长的眉头又皱起,向右挥挥手,示意他们和塞蒂亚说。   但两个新学员似乎不屑于和塞蒂亚交谈,无视塞蒂亚,再次向马歇尔院长陈述了一遍他们的见解。   “塞蒂亚就是堕落神术师!”开头就是老惊吓人了。   塞蒂亚抬眼看他们,神色依旧没有变化,眉眼低垂似乎在认真听他们说。   “众所周知,费农当时在卡维特挑衅,被塞蒂亚堵的说不出话来,心里怀恨在心。当时杰森帝国就有人说,以费农睚眦必报的性格,塞蒂亚必定要被费农报复。   然而,塞蒂亚和费农没有起半点冲突,相反,费农那日晚上之后像是变了性格,变得孤僻不说话。一直到乌托斯号离开卡威特,竟然还相安无事!”   “你们什么意思?”格林下意识反驳,“你们非要见到两帝国之间的学员对抗吗?你是第三国派来的奸细吧!塞蒂亚一定要被费农打一顿,你们才觉得合理吗?”   格林越说越上头,艾米拉了拉他衣袖,指着地下的尸体。   格林忽的反应过来,脸色陡变,“你们不是怀疑费农是塞蒂亚杀死的吧?!这不可能!费农昨天……昨天还活着!”   他卡了半秒,被两名新学员抓住关键,“昨天当真还活着吗?看看他身上的尸斑,恐怕活着的是一具提线木偶似的尸体吧!”   “马歇尔院长,您检查过费农的尸体,他身体里有类似傀儡活丝的银丝,这就是操纵费农尸体行动的罪魁祸首。   而在卡维特之前,费农可从来没有接触过傀儡活丝,傀儡活丝在他们到卡维特前也被清理了。费农身上为什么有,只有一个逻辑,有人继承了堕落黑巫师的遗产,成了新的堕落黑巫师。   想想堕落神术师进行焚烧礼的怒吼,在假发工坊最后,和堕落神术师单独接触的人就是你――塞蒂亚!”   塞蒂亚抬眼,湛蓝眸子竟慢慢晕上笑意,你无法知道那笑意深处是什么含义,是怒火?是嘲讽?还是欣赏?!   新学员强行避开她眸光,直直看着前方,“我们是伟大的光明与真理之神的信徒,我们从不屑说谎。   光明神指示着我们,在我们带着费农尸体回到乌兹广场时,平台上的广场告诉我们,一个和费农名字很类似的学员前几天也受伤了,被塞蒂亚・克斯诺像扔皮球一样在运动场砸出了好几个深坑。”   “我们有理由怀疑,这个人的身体也被种下类似傀儡活丝的银丝,就是塞蒂亚・克斯诺为自己立威而故意表现的!”   “你这是污蔑!!!”格林再也忍不住了,他大步向前,“费农挑衅在先,你说费农死了是因为塞蒂亚!费托挑衅在前,你说费托被打是因为配合塞蒂亚表演!你是不是见不得塞蒂亚活着?”   “我当然见不得塞蒂亚活着!哪个神术师希望堕落者活着呢?”两名学员说道,“院长!不如把费托抬过来,看看他的身体里是不是银丝操控!”   “好啊。”在马歇尔院长迟疑之际,塞蒂亚应了,她眉眼弯弯,“你们可以亲自去将费托抬过来,我绝不插手,就在这里等着。”   两人抬眼看马歇尔院长,院长点点头,两人对视一眼,只走了其中一人。   “啧……这么谨慎,就好像谁要在学院里杀他们灭口一样。”格林嘲讽着,走到塞蒂亚身边,“塞蒂亚,不用在意他们,不可能有什么银丝的!”   ――那可说不定。   塞蒂亚注意到对方的怒视,她想了想,“趁着这来回的时间。这位同学不如和我说说你怎么发现费农的,又怎么回到乌兹广场的?”   “对,逼塞蒂亚交代,你们也要撇清关系吧。谁知道会不会贼喊捉贼呢?”格林反击。   “你……哼。”新学员甩手,带着傲气,“我们正常在地下森林考核,在和石蛇的对战中,不小心将深藏的尸体炸出来了!”   “你说谎!明明是我们先发现的尸体!”艾米急道,“尸体被攻击我们的人偷走了,从我们被塞蒂亚救下到院长室不足半个小时!怎么可能被你们发现?!”   “我们没有说谎!马修老师正好在附近考核,他看到我们炸出了尸体。听了我们的说法,让另一位老师带我们回学院的!”   “马修老师,怎么可能……”格林不可思议,艾米不了解“马修”这个名字的震慑力,她只看着格林因为这个名字,看看塞蒂亚背影,看看新学员骄傲的侧脸,竟……竟有些犹豫了。   “格林!”艾米一巴掌拍在他手臂上。   这时,另一名新学员和林德已经抬着费托进来了,马歇尔从办公桌后走出来。   费托正疼的龇牙咧嘴,“马歇尔院长,我听说了,这个可怕的女人就是暴戾残忍的堕落者!您知道我这人一向好战好强,有时候嘴巴欠,但是也不至于她把我摔成这样!!!   我被摔得时候,根本无法抵抗啊,这是什么能力,我敢保证马修老师都做不到。马歇尔院长我甚至能感觉到我身上密密麻麻的银丝织成了网!”   塞蒂亚这边缺少了驳斥者,他的话越来越夸张。   马歇尔院长阻止,“好了,受伤了就闭上嘴,让我看看情况!”   在卡维特检测异常的傀儡活丝使用的是特质的水晶球,但在马歇尔院长这里并不需要,他默念咒语,一道柔和而圣洁的光扫过费托周身。   一条十英尺长的丝状物在他心脏处亮起。   “啊!!!”费托尖叫,激怒而颤抖地想和塞蒂亚拼命,然而全身的疼痛让他摔在地上,反而爆发了更难受的痛苦。   艾米看了眼低头不言的格林,也缩回了半步。   马歇尔院长神色难辨,背着手深深呼出一口气。   塞蒂亚却毫无意外,她看着两个得意洋洋的学员,“我在神殿和学院测试中都没有检测出这种诡异的力量,那你们认为我的问题出在哪呢?”   “毕竟要‘人赃俱获’,不是吗?”   两个新学员真得不懂塞蒂亚哪里来得勇气仍然这么气定神清,于是,撑足气势扬起下巴,“还能是哪里?当然是――”   “你的灵魂!!!”   那一瞬间,塞蒂亚的瞳孔边缘旋出一圈黑雾,同一时刻沉睡在她心脏里的恶魔印记和着心跳颤动。   很棒,正中要害。   塞蒂亚低垂着头,阵阵轻笑飘出,一瞬间院长室里凝重的气氛被撕碎转而换上无声的战战兢兢。   马歇尔跨到塞蒂亚身边,他的手掌按在塞蒂亚肩膀上。   他相信塞蒂亚吗?不,他的掌心防备的聚着光明之力,如果塞蒂亚真的是寻常堕落者,那么光明之力会瞬间捕捉到。   但显然马歇尔失败了,可失败了他的眉头还是紧皱。   他尽量平复语气,“塞蒂亚,学院不会错判一个神术师,也不会放过一个堕落者。院长知道你这个孩子其实没有表面那么冷漠,也不会轻易堕落,院长只是怕你被某种力量俘虏了。”   早在塞蒂亚挑战林德的时候,塞蒂亚就坦诚了她的戒指里藏着神的力量,乌托斯学院不排斥其他的真神,但是如果过于依赖神的力量就会无知觉的成为一种非人非神的诡物。   因为塞蒂亚的出现,马歇尔院长最近一直在翻阅真神典籍,前几天他从乌托斯学院创始人,即第一位院长的笔记中,发现了这样的隐患,出于对优秀学员的爱护,马歇尔院长本想私下循序渐进地同塞蒂亚沟通。   然而,这两个初出茅庐,连学院大门还没有踏进来的新学员,竟然无礼地踹碎了马歇尔院长的私心。   “马歇尔院长……”塞蒂亚并未在乎他手上的光明之力,她转身,眸色清朗,笑容如常,“那就执行神降仪式吧――”   在众人惊愕之下,她骄傲又睥睨地说,“由伟大的光明神来见证,我,塞蒂亚・克斯诺,到底是什么人――”   *   塞蒂亚・克斯诺即将在乌兹广场举行神降仪式,全学院的人都惊呆了。   连后一批分班考核意外被取消的八卦都盖过去。   神降仪式,那可不是人类轻易能举办的仪式,也不是任何人能举办成功的仪式,至少仪式的举办者是神眷者,必须要得到光明神的注视,降下光明凝聚的神光,并回应神眷者的请求。   塞蒂亚・克斯诺,到底是什么人?   没有人知道真相,连起初控诉塞蒂亚的两个新学员也惊得不敢说话了,他们可以以神明起誓证明自己的真实,但神降那不该是神官们才能乞求到的神的恩赐吗?   神降仪式在第二天清晨举行,乌托斯学院所有的老师和学员都聚集在乌兹广场上。   在绝大学员期待的眼神中,少数了解初衷的人的激动又害怕的注视下,塞蒂亚一席纯白礼服,身披祭祀金边长披风,太阳金轮装点的王冠扣在盘起的银色长发里。   从环抱岩峰中央洒落的阳光,携着浅淡的六芒星辉光,这一刻都落印在披风上。   她手持乌托斯学院特质的曜日权杖,古朴晦涩的咒语仿佛有生命,和着光影舞动。   “伟大而正义的神啊,您的注视是世间最光荣的恩赐,您的话语是世间最崇高的真理,您最虔诚的信徒在此卑微向您祷告――”   随着神降咒语的吟唱,塞蒂亚以右手贴心脏,她微微屈身,乳白的光华纯净的仿佛是初生的灵魂。   围观的人不由得低下头。   “――请求您驱除信徒的困顿和阴霾,请求您的注视,请求您的降临。”   六芒星缓缓停下旋转,它由中央向边缘扩散,就像在朝即将降临的神明叩拜。   吟唱声悠扬而上,乳白的光华完全包裹住塞蒂亚,一束圣洁的光从云端洒下,渐渐汇聚成巨大的光影。   所有人都匍匐在地。   k从光影中伸出手,“吾听到了你的呼唤,吾虔诚的信徒,告诉汝的神明,汝从哪里来。”   “从卡威特而来,美丽的卡斯曼帝国之都,扎克・卡罗尔和妮娜・卡罗尔是我的朋友,他们带我认识了伟大的您,请求您解除您信徒现在的苦难和难堪――”   塞蒂亚抬头,她缓缓将指尖搭在光影手上。   湛蓝的眼眸下满是依恋和信赖。   “感恩您,让我遇见。”   ――以西里・维尔戈的身份。   ――以恶魔第一法则,愚神。 第36章 第35朵血蔷薇   “西里……”   塞蒂亚似乎听见了一声呢喃,她茫然抬起头。   小心翼翼地询问,“尊贵的神,您在唤谁。”   但神明没有回答塞蒂亚,好半晌,塞蒂亚以为神离去了,k忽然问道,“告诉吾,汝的诉求……”   光影低下头,微微贴近塞蒂亚,塞蒂亚微微后退半步,恭敬躬身,“卑微的信徒没有诉求,只是想要靠近吾神,否则灵魂像是缺了一块。”   耳边似乎传来了神明的轻笑,带着奇怪的意味,“别害怕,这很正常,即使你觉得记忆一片空白这也很正常。想要成为完整的你吗?”   “吾神……”塞蒂亚嗫嚅着嘴,湛蓝的眼眸有顺从、有虔诚、有依恋。   神明的笑声又起,用神秘和遥远包裹着自己,“去吧……去繁星森林……”   话落,从云端飘落的光芒渐渐散去,最后与阳光融为一体。   降神仪式的周围,所有人朝圣般跪伏着,在神明光影消失的时候,他们齐声喊着,“赞美您,伟大的、正义的、光明与真理之神――”   过了不知多久,塞蒂亚依旧微曲着身子站在高处,她的背影似乎肩负着世间最纯粹的信仰。   马歇尔院长率先起身,他看着塞蒂亚的背影几次欲言又止,他差点将光明神最虔诚的信徒给诬蔑了,这是他掌管乌托斯学院以来犯下的最大错误。   他局促地走到塞蒂亚背后,在台阶下就停下了脚步,这一刻连和塞蒂亚平齐的资格都没有。   马歇尔院长单手抵胸口,竟向塞蒂亚躬下身,这个姿势一直维持着。   他说,“塞蒂亚,我向你道歉,同时,代表整个乌托斯学院向你道歉。”   但塞蒂亚并没有回应他,依旧维持着恭送神离开的姿势,微动的唇瓣似乎还在向神明献上最动人的颂歌。   马歇尔院长对塞蒂亚的态度并不意外,他缓缓直起身,去看学员中已经完全呆滞的两个新学员。   他眉头一横,“这就是你们现在的态度吗?”   新学员猛地一激灵,其中一个新学员直接软腿,跪伏在地上,他说道,“对不起,马歇尔院长!!对不起,塞蒂亚……塞蒂亚老师,我真得不是故意冤枉您的,我没有想到,您会是……会是虔诚的信教徒。”   另一名新学员依旧在咬牙坚持,不是他不信神明的判断,而是如果他承认了自己的错误,那么等待他的就是从千百次向往的乌托斯学院离开,不,他再也不想忍受这两个月以来漫长无止境的等待了。   “马歇尔院长,我仍然对我的推测坚持。”这名新学员有一双狭长的眼眸,当他郑重说话时,眼眸像锋利的双刀,“逻辑正确的推断是追求真理的必经之路,即使这条路上充满坎坷和荆棘,我也认为只要存在问题,必然要进行怀疑。”   “所以,塞蒂亚・克斯诺乱杀无辜、欺负弱小的错误仍然存在。”   “你从哪里得到的结果。”罗伊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站在新学员的前方,指着他的鼻子斥责道,“你还是一个没有进入乌托斯学院的学员。你甚至连费农、费托都没有接触过!   塞蒂亚小姐教训费农是为了卡斯曼帝国的荣光,教育费托是身为保卫处老师的职责,而你,以什么资格为塞蒂亚小姐宣判,以一个连学员身份都没有混到手的可怜虫吗?”   “你!!!”新学员被他说得张口就想大骂,但是罗伊声高嘴利,强行压过了他的声音。   “我看,你就是在卡斯曼帝国等待了两个月,现在你只想找人发泄你这两个月的暴躁和焦虑吧!”   “我为什么不能发泄!”新学员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他上前一步,两个人身高齐平,眼眸相对,气势相冲,“我是卡斯曼帝国的天才,你知道天才的时间有多宝贵吗?当你在学习神术的时候,我们只有无尽的等待。仅仅两个月的时间,我们会被落下多少!!!”   罗伊忽然不知道说什么了,他想斥责对方,想问问他们你们只是缺少两个月,黑巫师们呢,黑巫师常年生活在阴沟里,大多数的黑巫师同样没有害过人,他们数十代人下来,谁不是陷入无尽的等待中?   “好了。”神降仪式的平台上传来清透而没有感情的声音。   塞蒂亚慢慢转过身,她的脸上少了优雅的笑意,微微仰起下颌,俯视台下的一众学院和老师的时候,让所有人都有一种被世间最尊贵的人注视的错觉,甚至有不少学员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低下了头。   “我并不会斥责你们。”塞蒂亚看着一站一跪的新学员,跪伏的新学员以为得到了宽恕,但当他抬头看塞蒂亚的神色时,他忽然有一种自己如蝼蚁不配入她的双眸。   塞蒂亚转过视线,朝马歇尔院长微微示意,“我想乌托斯学院会作出合理的安排。”   马歇尔颔首,本来想给予塞蒂亚补偿,却见塞蒂亚看向所有学员说道,“我并不需要对我的行为解释什么,但作为乌托斯学院保卫处的老师,我该将这件事的真相向大家解释。”   罗伊转过身,眸子波动着,明明知道塞蒂亚不可能将黑巫师的身份说出来,但刚才塞蒂亚在光明神虔诚的姿态让他有些晃神。   只听塞蒂亚说道,“为什么不试试去寻找真正的堕落者呢?那个藏在你们之中的堕落者,或许你们昨天还见过他,不,他现在就在你身边,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   一众学员一片哗然,但塞蒂亚并没有满足他们的好奇心,而是慢慢将整个事情开诚布公地摊开。   “我曾经在卡威特遇见堕落神术师,他用傀儡活丝换取皮囊;我在乌托斯学院遇见过操控器官怪诞的神术师;他们都有共同的特点就是操控。   事实上,只要找出你们中具有操控能力的神术师便是堕落者。但显然,你们并不会轻易将这种能力表露出来。那么我只好从两位新学员的身边入手。”   两名新学员抬起头,看着塞蒂亚又扬起温和的笑,似乎一点都不在意他们之前的控诉。   “接你们入乌托斯学院岛屿的人,带你们进入地下森林考核地的人,在考核地记录你们情况的人……”她故意顿了一下,明显感觉到新进一批的新学员将目光锁定在自己身上,“我的话还没有说完,亲爱的同学们。还有在你们发现费农尸体后回到乌兹广场,并陪着你们将费托抬回了院长室的人。”   许多学员并没有从中抓到真相,但塞蒂亚微微偏头笑道,“林德老师,您要去哪里。”   这一句问候明明温和又平静,但偏生如晴天霹雳镇住了所有人。   林德伪善的面具仍旧戴着,“怎么了,塞蒂亚,乌兹广场的秩序需要我们维持,不是吗?”   “当然。”塞蒂亚认可的点点头,而后微笑地问道,“在您维持秩序的时候,我想问问您――   您在乌托斯号发出求救信号后的三天里在做什么,在新学员进入地下森林的时候在做什么,在带领新学员前往乌兹广场的时候做了什么,在将费托抬到院长室的时候,又在做什么?”   一连串的发问,震得所有人脑子嗡嗡的,塞蒂亚根本不用他解答,而是直接自我回答。   “在乌托斯号发出求救信号的时候,您去了一趟卡威特,去检查假发工坊店长死亡的真相。”   “在新学员进入地下森林的时候,您试图杀死我,但您操控的地下怪物们的力量太弱不足以杀死我,恰巧格林等人炸出了费农的尸体,你转去杀了他们,但失手了,只好让石蛇趁机将尸体从地下转移到……”   “让你走了吗?!!!”塞蒂亚忽然提高音量,在所有人沉浸在难以置信的解释时,林德试图溜走。   一道无形的力量将他扑推在地面上,直直地滑到了学员们的中央,一口鲜血从他嘴里涌了出来。   塞蒂亚又恢复了最初的优雅,仿佛刚才的暴怒根本不是她。   “说到哪里了?哦,对。你让两个新学员发觉了尸体,又让马修老师是自己以被动的方式加入。   在带领新学员去院长室的时候,你故意引导他们联想费农的死因,假装闲叙的说出费托的迨拢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天紧跟着费托离开的阴影是你吧,林德老师。”   “塞蒂亚!!!”但他说不出下一句话,一只无形的手重新将他的脑袋摁在地面。   “林德老师,我的话没有说完,你可以先等一等。”   塞蒂亚走下神降仪式的高台,她停在两名新学员的身侧,话语却是对林德老师说的,“然后,你在一名新学员去找费托的时候,无意出现,毕竟全乌托斯他们应该只熟悉您,毫无意外的,你被请求帮助他们去抬费托。   于是,这个针对我的阴谋形成了一个闭环。”   塞蒂亚继续往前走着,所有学员不自觉的让出一条路。   她正好在林德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让我猜猜,这个阴谋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在我公开挑战你的时候,还是――”   塞蒂亚微微俯身,声音被某种力量掩盖,只有塞蒂亚与林德两人听见。   “――还是,在你发现费农身体里藏着一个恶灵的时候。” 第37章 第36朵血蔷薇   林德被压制在地上动弹不得,但他的愤怒已经积攒到顶点了。   塞蒂亚依旧背着手,微微倾身看他。   那嘴唇勾起的角度明明是寻常莞尔一笑的温柔,偏生在林德眼里是极致的戏谑。   这使得林德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地面上抓动,指尖鲜血模糊,他却依旧没有反应,视线牢牢锁在塞蒂亚的笑容上,恨不得将塞蒂亚千刀万剐。   马歇尔院长终于在塞蒂亚主导的质问中找回理智。   为什么林德会和卡威尔的堕落神术师联系在一起?为什么林德要杀死费农?为什么林德要千方百计地陷害塞蒂亚?仅仅是因为塞蒂亚入学挑战了林德,使他恼羞成怒吗?   马歇尔院长大步走到塞蒂亚旁边,搅成乱麻的思绪对上林德愤恨的眼神,忽然不需要解释了,这个眼神就是他设计杀死塞蒂亚的最佳证据。   “林德!在神降的光辉还没完全消散前,忏悔你所有的过错!乌托斯学院会根据你以往对学院的贡献酌情减少你在死亡时的痛苦!”马歇尔院长厉声道。   “忏悔?神降?哈哈哈哈哈――”林德忽然能发出声音了,随着讥讽的大笑声,他身上竟挥散出浑浊的烟气。   “不好!”马歇尔下意识地拽着塞蒂亚向后,同时大吼道,“所有低年级学员全部离开,高年级学员准备战斗!!!”   大吼中,林德飘在了半空,他的神色在浑浊烟气下变得扭曲怪异。   “她!!!这个窃取神明力量的叛徒,她能召唤出光明之神?!召唤的是肮脏堕落之神吧!哈哈哈哈――”   “林德!!!你居然敢诬蔑光明之神!”马歇尔院长忿忿驳斥,他举着光明法杖,无数光索飞向林德,“你不配执行焚烧礼,你将被打下深渊,受尽恶灵撕咬和心灵折磨而死!!!束手就擒吧!”   以马歇尔院长接近伪神的实力拿下林德明明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然而,那些让伪神都头疼的光索却只能在浑浊烟气外游荡。   “怎么回事?!”马修老师赶来,他站在旁边震惊地看着无法被约束的林德。   这――这绝对不是他们认识的林德!   浑浊烟气中,林德僵硬勾头,赤红的瞳孔紧紧盯着塞蒂亚,嘴角牵着恶劣的笑,“让我吞噬你吧――神的力量只能由我拥有――我要做大地――之――神――去死吧!”   他疾速扑向塞蒂亚,塞蒂亚似乎早就预料到这非同寻常的袭击,直到攻击已经扑到塞蒂亚面前,她甚至连动都没动。   “塞蒂亚!!!”马歇尔院长大喊,他施展神术想要将林德拦下,但是来不及了!   林德非人的指甲如刀锋般刺入塞蒂亚的身体里,在林德得意和马歇尔惊恐之下,塞蒂亚的身体忽然虚化成一道白影,在林德的攻击下,白影尖利惨叫,而后变成碎屑,原地自燃。   “不!这不是塞蒂亚・克斯诺!”林德斗篷甩开,如长手长脚的类人怪兽凶恶地盯着乌兹广场上警惕的学员们,“出来!!!你给我出来!!!”   “我知道你是什么东西了。”声音很轻,像是呢喃,从头顶飘下来。   却见塞蒂亚站在环抱岩峰的顶端,海风吹得她披风高扬,她低头轻笑,“被大地母神的力量反噬的――诡物――”   “你逃不掉了!”同一时刻,林德厉喊飞身向上,浑浊烟气展开,甩出一团团烟气,形成一只只器官生物,铺天盖地地扑向塞蒂亚!   “猖狂!”马歇尔院长大怒。   随即光明法杖爆发出刺目的光华,悬浮在乌兹广场顶上的六芒星疯狂旋转,形成一道紫光漩涡将林德困在中央,这让林德上升的速度越来越慢,他怪兽般的利爪几乎要碰到塞蒂亚的披风了,却硬生生被漩涡拖了回去。   马修老师赶到,另一股力量融入到紫光漩涡中,他暴喊,“林德!你居然背叛光明神,成为非人非神的怪诞诡物!”   这股力量让林德无法忽视,他目光刺了塞蒂亚一眼,又蓦然回头对上下方的两个院长,从神色到目光已经完全非人,他发出的声音像是裹着泥沼的咕噜声,“妨碍老子成神的,都该死!!!啊!!!”   他大喝一声,更多的浑浊烟雾从他身上涌出,那涌动的烟雾将他的身体都好似削薄了一层。   烟雾内敛而后骤然爆开,无数团烟气冲向四面八方,那些烟气以器官为脑袋,身子是虚妄的影子,它们不分敌我的冲向乌兹广场的所有学员和老师。   “啊!什么东西!快从我身上滚开!”   “老师!救命!它们在咬我们!”   “快……快走!这些器官生物会钻进人身体里!”   “……”   无数学员的尖嚎无法抑制地爆发,即使有学院老师的帮助驱赶,混乱还是占据了上风。   马歇尔院长和马修老师不得已分神去关注学员们的情况,不到三分钟的时间,整个乌兹广场都被惨叫占据。   “哈哈哈哈哈――”异变林德尖锐的狂笑。   眼看着几名学员要被器官生物撕裂侧脖,鲜血淋淋,两位院长撤回了紫光漩涡的控制,齐齐奔向了学员们。   ――他们不能让乌托斯学院的学员全部毁了。   失去控制的林德眼眸一转,他咧开裂到耳后的凶兽之嘴,口水横流,对塞蒂亚满是垂涎。   眨眼间,他就扑到塞蒂亚身边,兽爪紧紧卡住塞蒂亚纤细的脖子,塞蒂亚被吊在空中,窒息感让她脸颊染上绯红,眼神却平静如镜面。   “看看这群可怜的人类――”林德嘶哑的声音已经完全听不出人类的语言,那是属于黑暗生物的精神嘶吼,“他们口头上说要向你道歉,要为你主持公道,但是在面临选择的时候,瞧瞧,你被抛弃了――”   “你这个能操控恶灵的魔鬼,抢夺鲁特和艾比的大地母神力量,让我吃了你――只要吃了你,我就能毫不痛苦的使用大地母神的力量,成为新任的大地母神了――哈哈哈哈――”   林德在狂笑中张开兽嘴,无数属于器官生物同时发出尖啸。   但塞蒂亚抬起头,她的眸色一只漆黑,一只赤红,微微张嘴,明明没有声音,狂喜中的林德却听到了压制尖啸的重叠声,非男非女,非神非诡。   “你吃不了的。”简单的陈述。   林德微怔,忽得他全身跟着僵住,他看到自己钳住塞蒂亚脖颈的手正在碎成飞灰。   “吼――”   他下意识长吼,只能听见那重叠声毫无感情的告诉他。   “从你被大地母神的力量反噬的那一刻起,自你从人类沦为诡物之时,黑暗就成为你无法抵抗的主人。”   “攻击主人,将会成为世间的尘埃。”   “黑暗……神……”   林德崩碎的手指试图指着塞蒂亚说什么,但崩碎已经蔓延到他的咽喉。   “嘘……我讨厌和神明沦为一谈。你只需要知道,现在,黑暗由我掌控。”   林德瞳孔放大到极致,里面残留着震惊、恐惧和绝望。   但他临终前只能听见一句戏谑。   “去和鲁特他们团聚吧!顺便向被你们挖开坟墓的第一任乌托斯学院院长道歉。”   “――并,致以塞蒂亚・克斯诺及恶魔诚挚的问候。”   林德的结局和他两个小伙伴一样都沦为了空气里的尘埃,短短几秒钟时间,乌兹广场上的混乱让人无法顾忌头顶的变故。   直到林德完全消散,那些从他身体里幻化出来的器官生物也消失了,乌兹广场从混乱变为错愕。   塞蒂亚从岩峰顶端飘下来。   这个过程并不漫长,但或许是所有人急切地需要什么人或事件来缓解突变,以至于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塞蒂亚缓缓下降,六芒星的紫光在她宽大的披风上勾勒出浓墨重彩,像是把天尽头的霞光披在身后。   塞蒂亚落地,与人群中的马歇尔院长对视,直到马歇尔院长从视线碰撞中败下阵来。   他朝塞蒂亚微微颔首,而后对所有人说道,“各位班级的班长带着学员回到宿舍去,让治疗室的医生挨个对学员们检查。至于林德,他背离神明,堕落成诡物,已经被塞蒂亚老师消灭了。今日出现的诡事,学院会在明天召开学员大会,通报情况和处理意见。都回去吧。”   *   院长室。   乌托斯学院管理层人员都聚集在这里。   马歇尔院长双手撑着办公桌,情绪非常低落。   马修老师叹道,“林德成为诡物,我们居然都没有察觉出来。塞蒂亚……你……”   塞蒂亚是唯一坐在沙发上的人,“我并不知道,马修老师。事实上,我对林德老师的印象非常好,如果不是所有针对我的阴谋都能看到他或隐或现的影子,我根本不会想到他。直到神降,我都在想,是不是我向他的挑战过于鲁莽,才引起的不满呢?”   塞蒂亚无奈摇头,“但显然,他只是想吃了我,作为神的……”   “塞蒂亚!”马歇尔院长忽然回头唤到,“你是神使吗?”   塞蒂亚歪头微笑看他。   “只有神使才能毫无顾虑的使用神的力量,只有神使才能轻易请神明降临,只有神使在面对诡物的时候才能彻底毁灭他……”马歇尔院长越说越肯定,他整个人压着沙发扶手倾身,“我们打不过林德,因为我们只是伪神,只有神才能打败被神诡化的东西。”   “我想是这样的。”塞蒂亚并没有回答,她身后站着的海恩斯已经应了。   海恩斯上前一步,拉起马歇尔院长,郑重道,“院长,我们要给塞蒂亚小姐一个交代。我们――差点――诬蔑了――神――使――”   海恩斯一字一顿,马歇尔院长明白仅仅只是口头的道歉和忏悔根本无意义。   他想了想,眼神变得坚定。   “塞蒂亚,你愿意做乌托斯学院的名誉院长吗?” 第38章 第37朵血蔷薇   名誉院长,并不是学院的实际院长,只是享受院长的同等待遇和尊重。   海恩斯垂眸,虽然在学院管理层没有什么实权,但这身份意味着可以在学院任何地方通行,对他来说这就是最好的权力,对于塞蒂亚来说却又不一样,塞蒂亚想去哪里,乌托斯学院根本就没有能拦住她的地方,她要一个称谓根本没用。   塞蒂亚非常懂得用微笑暗示他人,特别是别人对她有所期望或乞求的时候,马歇尔院长显然两方面都占据了。   果不其然,在塞蒂亚的沉默浅笑中,马歇尔院长继续说道,“你放心,塞蒂亚,名誉院长不仅仅是从你神使身份出发,也是对你天赋的肯定。学院会在明天的学员大会上公布这一任命,没有人会因为你的资历而质疑你。如果他们质疑,那么就让他们去召唤光明之神,绞杀诡物!”   马修老师也在旁附和,“塞蒂亚,你在药剂学上的天赋也非常奇特,我认为那不是曼德拉之神与你不和,而是敬重地讨好你,因此,你调制出来的药剂总有超乎寻常的功效。从神术到药剂,再到神秘学,我们私下讨论过,我们这群倚老卖老的老师说实话并不能完全超越你。这个名誉院长,你当得起。”   塞蒂亚站起身,海恩斯退后半步,如下属般站在她身后。   她笑意优雅,融在骨子里的贵族仪态,让塞蒂亚非常坦然地接受了两位院长的称赞。   “能得到两位老师的认可,是塞蒂亚的荣幸。”塞蒂亚微微躬身,再抬头时笑意未变,“不过,我还有一个请求,希望两位院长可以考虑一下。”   两位院长对视了一眼,“你说说看,塞蒂亚。”   “我希望招收神眷者班级。”塞蒂亚认真的说,以至于两位院长不约而同冒出的“这是异想天开”的念头都显得格外不合时宜,“我知道神眷者在光明天赋的孩子中少之又少,如果想要检测,除非在测试光明天赋时意外获得神明注视,否则无法确认身份。但――”   塞蒂亚微笑着拉长语调,留给了两位院长足够的思考时间,“但,如您所言,我是神的使者,我有办法检测出神眷者。”   她不等两位院长从震惊中回神,右手微展,院长办公桌上悬浮的水晶球飘到了塞蒂亚手中。   很快,无数光线被吸入水晶球中,白日的院长室在水晶球的璀璨下,周围的一切都黯然失色,所有人的目光注视在水晶球内部,在中央位置渐渐凝聚出一道眼状魔纹。   塞蒂亚躬身作请势,“马歇尔院长,您掌控着光明权杖,是一位神眷者。您可以亲自来试一试。”   马修和马歇尔院长共事了几十年,第一次见到马歇尔院长捧着水晶球竟微微颤抖,但他能理解,毕竟这是超过认知的东西,就仿佛告诉光明信徒,光明神其实一直在你身边,一直注视着你。   水晶球里的眼状魔纹在马歇尔院长光明之力注入后,很快描绘出金色轮廓,就像眼眸微微张开。   马歇尔院长甚至能感受到,在金色轮廓一闪即逝间,那玄之又玄的力量,宛如当年他在光明神像下被神明赐予的一道怜悯注视。   他颤抖地将水晶球还给塞蒂亚,虔诚地在胸口描绘了一圈太阳,而后躬身感叹,“赞美光明神,神明始终眷恋着我们。”   海恩斯低下头,嘴角勾着弧度,不知是嘲讽还是赞同。   “我想,马歇尔院长,已经同意了我的请求。”塞蒂亚说道。   “当然。”马歇尔院长激动,“这将让我们乌托斯学院前所未有的壮大,能让我们的学院体系更加完善,更能给光明神殿输送进年轻的预备神官。”   马歇尔院长憧憬着日后的发展,马修老师务实许多,“塞蒂亚,这只水晶球,我们可以在乌托斯学院内检测,只要检测为神眷者,他们都将成为你的班级一员。不,班级这个群体太小,和神眷者的身份并不匹配。”   他思考了一会,高大的身子上前半步,双手压着塞蒂亚肩膀,更加激动地说道,“塞蒂亚,我认为你应该设立神眷者系,同乌托斯学院神术系和药剂系齐名,成为乌托斯学院第三大系。”   “对!”马歇尔院长赶紧应道,“塞蒂亚,从此,你就是乌托斯学院神眷者系系主任,兼任学院名誉校长。”   塞蒂亚笑容恰到好处,毫不失贵族风度,她微微屈身,“乐意之至――”   *   从院长室离开,海恩斯跟在塞蒂亚身后,他还没有从一连串的变化中回过神,以至于走到长廊怪诞时,他那复杂的心情,让墙上的画像扭曲成很多抽象又色彩缤纷的线条。   这里一直是学院中人流最少的地方,此刻仅仅只有他们二人,连长廊怪诞都缩回了眼睛。   海恩斯盯着塞蒂亚的背影欲言又止。   直到塞蒂亚忽然顿住脚,饶有兴趣地看着长廊墙壁上挂着地扭曲图像。   “你看起来很不平静,海恩斯。”塞蒂亚含笑着提醒,“你一直藏得很好的内心,现在连这个小家伙都能窥到一星半点了。”   海恩斯抬眼,只见那副扭曲图像渐渐流动成一幅日蚀图。   他猛地一怔,这种图案对代表光明的光明神极度不敬,被外人看到会轻而易举将他视作渎神。   海恩斯极快收敛心绪,奈何那些杂乱的想法越压越冒头。   “塞蒂亚小姐,我……您今天展示的一切……我……我非常信任您……只是,我不知道如何解释这一切。”   塞蒂亚从图像上转移视线,她的目光直视海恩斯,海恩斯想躲却躲不得。   只听塞蒂亚笑道,“海恩斯,你并不需要了解所有事。”   “是……”海恩斯低下头。   这是塞蒂亚小姐的警告,海恩斯心想,现在他们黑巫师所获得的一切都依靠着塞蒂亚小姐,他并不应该对塞蒂亚小姐产生质疑,或者说,哪怕真得被玩弄了,那他们也无力回天。   “但我是一个友善的合作者。”塞蒂亚忽然拿出水晶球,将它递给海恩斯,海恩斯不解,只是在塞蒂亚提示下,他将黑巫师的力量输送进了水晶球里,金光描摹,眼状魔纹微微张开。   海恩斯不可思议,这,这不是检测神眷者的水晶球吗?为什么他会被认可?   “塞蒂亚小姐……”塞蒂亚已经迈开步子,海恩斯紧紧追上,“塞蒂亚小姐,为什么我也可以?”   “因为,它本来就是用来检测黑巫师的……”塞蒂亚轻飘飘地说着。   “可是,马歇尔院长……”   “我的话并没有说完。”塞蒂亚微微侧头,笑意讳莫如深,“以及,检测那些被其他神明吸引的人――”   海恩斯顿在原地,塞蒂亚的话让他脑中的思绪又打了结。   直到两边的画像因为塞蒂亚的远离,偷偷摸摸地挤出五官,海恩斯忽然想到一丝细节,这些天马歇尔院长一直在搜寻第一任乌托斯学院院长的故事,对于乌托斯学院第一任院长和大地母神之间的恩怨极为热衷。   甚至他还听马歇尔院长提到,第一任院长就是死于大地母神的力量诡变,成为非人非神的诡物。   马歇尔院长用这个质疑塞蒂亚小姐的!海恩斯一瞬间理顺了,两边的画像也变成拨云见日,塞蒂亚的背影已经快隐入黑暗里了,他匆忙追上。   但只听到塞蒂亚余留的两声吩咐。   “检测水晶球可以将黑巫师的力量伪装成光明之力,好好利用它,海恩斯,希望我们崭新的‘神眷者’系能在乌托斯学院繁荣壮大。”   海恩斯朝黑暗深深鞠躬。   “遵循您的意识。”   *   塞蒂亚的宿舍在两个月前换到了乌托斯学院一幢尖塔高层。   这一夜,夜色很沉,海风异常凌冽。   塞蒂亚站在圆形阳台外,俯瞰着乌托斯学院的半岛和近海。   黑色的斗篷被披上塞蒂亚的肩头,塞蒂亚自然向后依靠,靠上宽阔又寒凉的胸膛。   一只手掌覆盖在塞蒂亚的手背上,黑雾在手掌上微微缭绕,比以前只能触摸,现在已经能透过黑雾隐约看到冷白的肤色和分明的骨节。   “抱歉,恶魔先生,这一次的伪装太过赌博了。”塞蒂亚微阖上眼。   从神明的眼中伪装恶魔契约者的身份,甚至让神明倾心相信,即使在恶魔的力量掩盖下依旧困难。   为了让这场盛大表演足够精彩,塞蒂亚不惜用上了大地母神的神羽以及万物血肉,用神羽将万物血肉勾勒出她的模样,再将西里残存的灵魂注入躯体中。   一具被塞蒂亚操控的崭新躯体,才能把所有人,包括光明神,耍的团团转。   “没关系,我的陛下,一场豪赌是生活的调剂。您也看到了,所有人都在您的舞台上倾情演出,感恩他们提供给我们的视觉享受。”   恶魔的气息拂在她额上,依旧冰冷。   “不过,塞蒂亚陛下,无数人都在邀请我们前往繁星森林,看来,我们需要在这里谢幕了。”   塞蒂亚微微仰头,思绪沉在黑暗的安宁里。   她叹息般回应。   “是的。让‘朋友’等待多时,太失贵族礼貌了。” 第39章 第38朵血蔷薇   神眷者系,开办两个月的时间,在诺亚大陆上招收了近百名学生。   这些学生有的原本就是乌托斯学院里的学员,有的是诺亚大陆上的贵族,但更多的是生活在偏远小城的孩子。   连马歇尔院长看到这群孩子,都不得不感叹――神爱世人,以平等对待众人。   对此,海恩斯眼眸一转,满是讥讽。   “在神眷者系,你们并不需要为了考核而考核,你们心中的神会对你们作出最真实的评判……”   这是一堂寻常的神眷者大班课程,塞蒂亚作为神眷者系系主任,每月例行在全系大班课上介绍“如何获得神眷”。   所有人都讳莫如深,对外自称获得了光明神的眷顾,但真正窥视到哪位神明,只有学员们自己知道。   很大一部分人一直以为自己是侥幸通过检测的幸运儿,努力用自己自认为完美的伪装混在神眷者群体中,殊不知当所有人都把对方当真的时候,这场群体谎言在外人眼中便成了真实。   “……在这里,我会鼓励大家去探索神的奥秘,这也是神明所期待的。”   塞蒂亚仪态优雅地走在班级前方,她嘴角噙着微笑,明明刚刚迈入十七岁,和班级里大多数学生同龄,偏生比他们更具威慑力,仿佛天生该站在高处指引所有人。   “闭上眼睛,同学们,通过冥想去接触神明的世界,聆听神明的召唤。”   班级里的同学依言阖眸,进入冥想状态。   塞蒂亚的声音在他们耳边变得无比缥缈,“……不要被外界干扰,你看到的一切,就是你心中的神想要告诉你的故事。”   班级里的光渐渐黯淡,明明聚集着上百人却只剩下清浅的呼吸声。   塞蒂亚背手站在阴影里,恶魔在耳边狡黠轻笑,“陛下,您看起来像是从诸神时代走来的传教士,所有人都在您的传教下虔诚叩拜。”   阴影在班级里铺开,在塞蒂亚的眼中,这个空间变得光怪陆离,无数神秘的力量从不知名的地方召唤而来,有些似小精灵亲昵地贴在学员身边,有些幻化成武器悬置在学员头顶……   特别是,属于大地母神力量的暗黄音符在许多学员身边舞动,隐隐牵连在一起,那首竖琴曲的曲调悠扬而起。   “诸神会感激您的。”明明是赞颂的话语,尾调却越来越诡异,“感激”不再是“感激”,像是诸神充满血腥的怨恨。   课程结束后,院长室的助手找到塞蒂亚,请她去院长室。   塞蒂亚对于马歇尔院长的意图了若指掌,在一个月前,作为极具修养和恪守规章的贵族,塞蒂亚向学院递交了一份实践申请,希望暂时离校前往繁星森林。   这份实践申请一直压在马歇尔院长的办公桌上,并没有给塞蒂亚准确的答复。   由于新学员开学后发生的一连串事件,导致高年级学员本学期的实践课程无限推后,根本没有老师带队前往。   而高年级学员历来的实践地点就在繁星森林外围,显然,塞蒂亚这份申请对于马歇尔院长是解了燃眉之急。   于是,在神眷者系步入正轨后,马歇尔院长的这次谈话变得清晰明了。   果不其然,塞蒂亚一进院长室,马歇尔院长就笑容满面的迎上来,告诉塞蒂亚希望她能够前往繁星森林时,带一队高年级学员进行实践。   即使塞蒂亚在众人面前表现的无比和善,但并不代表塞蒂亚是个无微不至的好老师。   她笑着说,“当然可以,马歇尔院长,只是这个小队的队员,我想,由我来指定。”   塞蒂亚入校不过半年,马歇尔院长再怎么考虑,也不会想到塞蒂亚会和指定学员们,存在什么私人恩怨。   他没怎么思考的就应下了。   马歇尔院长将高年级学员的花名册递给塞蒂亚,塞蒂亚扫了上百个学员名单,有些名字尚未存在在这份名单中,但总有那么几个人曾经为了取悦和讨好某人,而挤进了那只实践小队。   她拿起办公桌上的羽毛笔,笔端在墨水瓶里点了点,而后在十来个名字后轻轻一勾,慢条斯理却带着罪行宣判的意味。   马歇尔院长瞥了一眼勾下的小队人员姓名,基本都是优秀的学员名单,心下再也没什么疑虑了。   *   三天后,前往繁星森林的飞龙车队已经在乌兹广场上等待。   飞龙们看起来异常乖巧,它们匍匐在地上,比马儿还温顺。   中央车厢雕刻着一朵巨大的蔷薇花,在六芒星流光印衬下,金色的线条泛出星星点点的红。   学员们在马歇尔院长冗长的演讲后,兴奋地奔向安排好的车厢。   塞蒂亚在马歇尔院长陪伴下走到蔷薇车厢外。   马歇尔院长嘱咐,“这群学员大多数不是第一次参加实践课程,你可以放开手让他们在繁星森林外围探索。实践课程的时间一般是两周左右,两周后,你就让他们自行回来吧。”   厢门自动开启,塞蒂亚却对马歇尔院长说,“前往繁星森林要跨越暴风海域,还有很多冒险者窥视,我想,这群学员应该不会介意等待我一段时间,然后由我亲自送回来吧。”   马歇尔院长既诧异又觉得有道理,点点头,将塞蒂亚送上车厢。   等到全部学员进入车厢,马歇尔院长挥动法杖,六芒星从中央分割开。   伴随着马歇尔院长美好的祝愿,飞龙吼叫着扇动巨大的翅膀,穿过六芒星升入云海。   云海成了飞龙车队的航道,蔷薇车厢只有塞蒂亚一人,她闭目休息,耳边传来后方车厢里学员们的兴奋又期待地尖叫。   曾经,塞蒂亚也是这群热闹学员中的一员,满怀着对繁星森林的憧憬。   在前往繁星森林之前,她翻阅了许多关于繁星森林的传说。   譬如说繁星森林其实是一座移动小岛,在无尽海洋中藏匿,只有被神眷顾的人或者持有乌托斯学院特制徽章才能找到繁星森林的具体位置;   再譬如说繁星森林有自己的意识,在诸神共存时代它格外排斥人类的进入,直到诸神黄昏才勉强与人类和解,开放外围供人类探索;   另或者流传最广的传说,说繁星森林曾经是精灵族的诞生地,在森林深处有一棵精灵族的生命之树,上面坠满了繁星,传闻繁星中蕴涵着最纯粹的生命之源,吃了可以与神同寿。   “咻――”门外忽然传来几声口哨,远远地有陌生的声音调侃着,“乌托斯学院的天才们,今年实践课程怎么这么晚――好材料可都被我们采完了!”   车队后方追上来一只飞龙,一个穿着冒险者铠甲的红发男人正骑在飞龙背上大笑着。   上千年过去了,繁星森林同样吸引了大批诺亚大陆的高级冒险者,他们的实力可能并不是最强悍的,但一定是最不怕死亡的,他们的追求是刺激、惊险和未知,即使豁出性命都认为这是冒险者最好的归途。   因为这群人的涌入,繁星森林的脾气越来越暴躁,危险程度也越来越大。   车队里的学员发现了这个独身一人的冒险者,识破了他的话术。   “先生,不用骗我们。您这一身干净铠甲可不像刚从繁星森林出来的。”   “就是!你是想跟踪我们去繁星森林吧!”   冒险者想要前往繁星森林,只能自身身具神眷,但这个概率过于渺小,于是,每一次乌托斯学院学员实践,总有冒险者偷偷跟踪在车队后面。   像这么大胆的冒险者却头一次见。   冒险者哈哈大笑,似乎对学员们的挑衅不以为意,但身上斗篷一甩,云海中卷起飓风,将车队吹得歪歪扭扭。   只有蔷薇马车在前方稳如云海漫步。   冒险者眼神微怔,换上一幅嬉皮笑脸的神色,极快地飞到蔷薇车厢旁,层层百叶帘阻挡了他的视线,从偶尔浮动的缝隙中窥视到塞蒂亚的侧脸。   “哟――今年的带队老师换了呀。”他凑近些许,眯着眼伸手去掀百叶帘,“美丽的女孩,你难道就是乌托斯学院半年时间破格提拔的名誉院长,一位……光明神使?”   百叶帘刚掀开,高空的风涌入车厢里,席卷一圈,裹着车厢置物桌上艳丽的蔷薇花瓣再次从窗口扑了出去。   男人被花瓣糊了全身,他挥开花瓣,嬉笑着,“美丽的女孩们,总是这么浪漫。那么,我想,你一定不会介意我进来要口茶水吧!哈哈!”   他说完一溜烟似的钻进了车厢里,稳稳坐在塞蒂亚的对面。   塞蒂亚抬眸,湛蓝的眸子裹着笑意,她甚至没有被冒犯的不满,而是像对待久违的熟人。   她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您似乎是冒险者之家的利托尔先生。哦,还是一位隶属于冒险者群体的占星师大人。”   “你是谁?”利托尔两条红眉毛压成斜角,脸上的随意也褪去了,“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和身份?”   利托尔的名字在冒险者之家并不是秘密,只是他的身份仅限于自己的冒险者团队和占星师群体里的人知道。   但这位从不畏惧变故的先生,对自己的实力深有把握,在塞蒂亚开门见山的揭穿下,竟只是燃起好奇。   塞蒂亚当然记得这位记忆里的故人,受曾经老师的影响,塞蒂亚有幸参加过诺亚大陆占星师大会,在会议上见过这位热衷冒险的占星师。   这位占星师走遍整个大陆的阅历,让他第一个察觉到塞蒂亚命运的堕落,并提示给塞蒂亚的老师。   塞蒂亚笑容恬淡,“当然,您的红头发总让人影响深刻。不过,您的出现还是很令人意外。”   “呵呵。”利托尔冷冷的哼了两声,他依靠在车厢上,“你不说,我也想起来了,乌托斯新任名誉院长的名字,塞蒂亚・克斯诺。可真响亮啊。”   “感谢您记得我。既然进来了,就是神明指引的缘分。”塞蒂亚还记得他进来的借口,招待似的为他斟了一杯花茶,茶杯推向利托尔,话语却陡然一转。   “我不计较利托尔先生的冒失闯入,利托尔先生帮我去繁星森林找一个人,如何?”   利托尔看不透那优雅笑容里的意味,但显然玩世不恭半生已经让他不在乎任何潜在的威胁。   “呵。塞蒂亚院长,占星师的忙可是很昂贵的,而且……这车厢,我想进来就进来,想出去就出去――”   嘭――随着他语调的加重,面前的茶杯忽然碎了。   塞蒂亚恍若未察觉,依旧自顾自地说道。   “您当然会帮我。”   “因为――利托尔先生,您的灵魂在我掌控中。”   刹那间,利托尔感受到一股灵魂的炽热。   ――那些原本扑在他身上、明明已经驱散了的花瓣,似乎钻进了他的灵魂里,像一块块烧红的烙铁灼烧着他的灵魂。 第40章 第39朵血蔷薇   利托尔一巴掌拍在置物桌上。   疼痛的加剧迫使他手上的力道也逐渐加重,数道裂纹在他掌下蔓延。   轰隆――整张置物桌压得崩碎。   “啊!!!”利托尔揪着衣领,仰头痛呼,冷汗直冒。   他痛苦喘气,看向塞蒂亚,“有本事杀了我,折磨人算什么神术师!”   “利托尔先生,您怎么还这么嘴硬呢?疼痛似乎并没有让你认清自己当前的处境。”塞蒂亚端庄地坐在车厢里,置物桌的碎屑半点没有沾附在她的衣摆上,她笑着说道,“或者,您可以尝试一下您所说得‘这个车厢想进来就进来,想出去就出去’,切实的行动可以让您更快接受事实。”   利托尔游历诺亚大陆数十年,什么危险和痛苦都尝试过,唯独来自灵魂的炙烤,让他几度想晕厥,身体确异常清醒。他下意识地撑着车厢底部,试图挪动位置,微微动作就像牵扯出伤口般让炙烤感加剧。   他终于懂了塞蒂亚话里的含义,出去是不可能的。   “您的眼神告诉我,现在我们可以继续商议刚才的话题了。”塞蒂亚莞尔,“那么,请您为我占卜一下我老师查尔曼・史密斯的位置,他已经在繁星森林待了半年之久了,我在乌托斯学院一直没有看见他,真令人担忧啊。”   她说得情真意切,利托尔仿佛看到了牵挂老师已久的可怜学生。   然而,利托尔知道这不可能,“光明神使什么时候学会欺骗了?呵。我可认识查尔曼・史密斯十多年了,他只有一个助手名叫泰德・艾肯基,我可从来没有听说过他有什么学生。”   “那你就因此不帮我的忙了吗?”塞蒂亚歪头反问,不变的笑容仿佛裹着天真。   去他妈该死的天真。利托尔心底颤抖,这是裹着杀意的威胁!   “占星师可以通过占卜术提前感知到危险。”利托尔沉着脸说出推测,“你想要杀查尔曼・史密斯,他在占卜中感知到了危险,躲在繁星森林里试图逃过!”   啪啪――塞蒂亚忍不住为利托尔鼓掌,“不愧是利托尔先生,您的洞察力让塞蒂亚惭愧。”   她放下手,交叠在膝上,“他逃不掉的,我会在他转移的时候出现在他面前。当然,这是我最初的想法,直到我遇见了您,利托尔先生,来自占星师对他位置的占卜,可以节省我的时间。这非常美好,似乎是神明赐予我的指示,不是吗?”   利托尔灵魂的炙烤感渐渐涌向手掌,他下意识摊手,一朵血色蔷薇在他掌心盛开。   痛苦消失了,只有生长血蔷薇的掌心还隐隐透着刺痛。   多年的冒险生活让他懂得血蔷薇就是塞蒂亚的诚意,不答应的话,血蔷薇会继续钻进他灵魂里,他抬起头,尊严能屈能伸,“我答应帮你的忙,不过,我现在无法占卜到他的位置,繁星森林是有意识的,它会阻止一切外部窥探。只有进入繁星森林才能进行占卜。”   “当然,这很合理。”塞蒂亚抬手指窗外,“我们并不需要等待很久,繁星森林已经到了。”   车队里传来学员们此起彼伏的赞叹声。   “光明神啊,这一次繁星森林真得成为天上繁星了。”   “这个角度看繁星森林,它简直比雪山还要壮观。”   “不,这不是壮观,这是神圣,如果神国真得存在,一定像它似的悬在天上。”   “……”   正如学员们感叹的那样,乌托斯学院徽章指引的繁星森林并没有出现在海里,而是整座森林小岛浮于天空,是一座天空之森,从云端远眺,原始、古朴、神秘的气息扑面而来,清透的云雾在小岛外围缭绕,树木苍天,接连云霄,压迫感让人一时间忘记呼吸。   “如果我们让飞龙飞的再高一点,会不会就能从天空中看到繁星森林的内围?听说繁星森林的内围曾经生活着精灵,是神明的后花园,一定有很多宝贝。”   “不能俯瞰繁星森林,否则会被繁星森林丢进大海里的。”   “……”   “啧……”利托尔听到车厢外传来的交谈,嗤之以鼻。   塞蒂亚,“利托尔先生似乎知道更多的秘密。”   “我并不知道,我只是一个跟踪乌托斯学院找寻繁星森林的冒险者。”这话说得谁也不信,仅仅是不愿回答塞蒂亚,表达着暴躁和不满。   “那好吧,利托尔先生,我换一个问题问您。”塞蒂亚倚着车厢,湛蓝的眸子直视利托尔,“告诉我,您为什么要进我们的车队,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利托尔身为冒险者再怎么随心所欲也不会轻易闯入乌托斯学院的车队,更不会因为塞蒂亚而突发奇想的搭讪,显然,他另有目的。   利托尔瞬间对上塞蒂亚的眸子,他心底的震惊和警惕藏得很好。   只是他忘记了他的掌心还绽放着一朵血蔷薇,这朵血蔷薇妖异的能瞬间蛊惑人心。   他心里的想法不受控制的脱口而出。   “我确实知道一个秘密,不,十天前从繁星森林内围活着出来的冒险者都知道,我们听到了繁星森林的召唤――他想要一个年轻美丽、身体健康的女性。”   塞蒂亚抬眼,眼里没有温度,嘴角却带着笑意,自言自语似的,“这个要求听起来有些耳熟。”   只是第一次那妮娜身体寄托西里灵魂后,光明神再怎么沉睡坏脑子,也不应该还坚持老一套的愚蠢方法。   况且,繁星森林不该是光明神的地盘。   “好吧。”塞蒂亚叹息着,她看向懊恼的利托尔,安抚道,“利托尔先生,你会感激自己的直白,那么,现在,我送您一程,在我再次见到您的时候,希望我请你帮的忙已经找到答案了。”   蔷薇车厢的大门倏忽掀开,狂风涌入,利托尔掌心的蔷薇花瓣再次飘洒,卷着利托尔飞向远处的繁星森林。   车队的学员们也发现了他。   “那个冒险者怎么在塞蒂亚老师的车厢里!”   “塞蒂亚老师这么美丽,他们在车厢里做了什么!”   学员们的惊叹跑偏,渐渐在人群中转向了某个不妙的话题。   这并不令人惊讶,毕竟这群学员是塞蒂亚精挑细选出来的,在很久以前,塞蒂亚就见识过他们的趋炎附势和油嘴滑舌。   塞蒂亚看着隐在云气中的繁星森林,恍然看到了曾经跟着班级初次实践的自己。   记忆里的实践课程人数非常多,前来实践的新学员一共有五十人,分为十个小队,每个小队有两个高年级学员领队,塞蒂亚所在的小队领队是高年级排名前十的两个学长。   只是塞蒂亚没有预料到,这两个平时高冷的学长,在进入繁星森林后,直接带着小队去寻找西里。   西里像是太阳吸引着其他小队,十多只小队都聚集在西里身边。   实践课程的考核以小队评分,在大多数高年级学员为西里自动献上考核所需要的材料后,小队的其他成员任务却被搁置了,他们必须完成,合群的西里于是拒绝了高年级学员的帮助,声称要和小队一起独立完成任务。   他们的任务是收集暗水鳄的眼睛,作为制作神视药剂的重要材料,据说这个药剂饮下后能看到人的灵魂。   塞蒂亚从来不是躲在众人背后的人,身先士卒的结果就是重伤,如果重伤能顺利完成任务那也是值得的,但是他们遇到了冒险者,具有黑巫师力量的冒险者。   这个冒险者对暗水鳄的眼睛非常垂涎,塞蒂亚被打入泥沼中,小队其他成员也在对抗中受了伤,而西里作为治疗系神术师,在释放治愈术时受到了黑巫师的诅咒――枯萎诅咒,治愈术将消耗自身寿命,人的形态会随着神术的释放而变得如枯树一般。   冒险者抢夺暗水鳄之眼后,高年级学员就赶了过来,他们围在西里的身边,看着她略显枯黄的头发,心疼极了。小队的其他成员也不顾身上的伤,对西里身上的诅咒担心不已。   塞蒂亚一瞬间迷茫,只要接下来西里不施展神术,西里就不会受到任何诅咒的影响,为什么会引起这么多人的担心呢?   更神奇的是,小队的高年级学员直接掏出了飞行毯,轰轰烈烈地带着所有人去寻找查尔曼・史密斯了。   忍着伤痛从暗水沼泽中爬出来的塞蒂亚收获了几道嫌弃的眼神,然后,被抛弃了。   她孤身一人站在暗水泥沼边缘,伤口上的血混着泥浆滴落,感觉到肢体的麻木,试探地走了两步,塞蒂亚忽然意识到单独闯入繁星森林的危险――隐藏在暗处的野兽以及尚未走远的冒险者盯上了她。   “陛下……陛下……”   恶魔的声音唤回了塞蒂亚,窗外学员们的赞叹并未停止。   “您看起来有些许悲伤。”恶魔轻声询问。   塞蒂亚并不掩饰,理了理身上的斗篷,“毕竟我曾经只想做个普通学员。”   她掀开车厢的百叶窗,看到车队里那些探头探脑打量繁星森林的脸,这些脸渐渐和记忆里那些追逐西里的高年级领队学长们重合了。   “陛下,您想好赐予给他们的惩罚了吗?”   塞蒂亚勾着唇角没有回应。   因为是高年级学员实践,学员们大多对实践流程轻车熟路,很快推出代表靠近塞蒂亚的车。   那人探出脑袋,嬉笑着询问,“塞蒂亚老师,我们这次的实践还是按照小组分配吧。那小组任务是什么?我们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进入森林了。”   “不要着急。”塞蒂亚回以和善的笑,这个人的脸对应起曾经‘人前高冷,西里前舔狗’的脸异常违和,“这次,我有一个新颖的实践方法。”   拖挂蔷薇车厢的飞龙长吼一声,飞上高空。   蔷薇车厢里飘来塞蒂亚含笑的宣告。   “各位亲爱的乌托斯三年级学员,很高兴今天我将为各位打造一个前所未有的实践课程,这个实践课题的主题是――”   她压低声音,遥远地找不方向,但每个人又听到了耳边奇异的低语。   “――欢迎进入繁星森林逃亡时间。”   学员们怔愣了几分钟,塞蒂亚体贴地赋予了他们提问环节。   学员代表皱着眉昂头问道,“塞蒂亚老师,什么意思,乌托斯学院的任务不是以收集材料为主吗?为什么要进行逃亡?”   “那是乌托斯学院的任务,亲爱的学员,现在,向你发布任务的是我,塞蒂亚・克斯诺。”轻笑声从车厢里传来,看起来像云一样轻飘,但兜头压下却重得无法直身,他好像听见魔鬼恶毒的理由,“因为,我曾经经历过,所以,可爱的同学们,你们也要经历。”   话落,无数蔷薇花瓣从蔷薇车厢里飘下,目标明确地贴在每一个学员的身上,无论如何躲避都无法逃脱。   蔷薇花瓣像融在皮肤里的胎记,但又诡异地使得周围皮肤老化。   “是诅咒,枯萎诅咒!”有学员大喊,“这是黑巫师的诅咒,使用治愈术会衰老的!”   这一刻所有人终于意识到,塞蒂亚并不是在开玩笑,甚至塞蒂亚并不是来守护他们实践的,而是真的要看他们进行逃亡。   “你……你不是神使?!”   接连的,有学员们因恐惧和疑虑而大吼。   “我们要向乌托斯学院举报你,将你送上火刑架!”   “你想要做什么!你这个愚弄神的可恶黑巫师!”   吼叫带动了更强烈的反抗情绪,越来越多的学员抽出光明法杖念起攻击咒语,但神术却无法施展出来,蔷薇花瓣在所有人的周身裹起一圈血光,将他们像茧一样包裹着。   “看来大家已经准备好了。”塞蒂亚轻笑,“那么,接下来宣布实践规则。嘘,要仔细听。”   “规则一,进入繁星森林后,所有人都是猎人,你们彼此为敌对关系,当你们遇见对方后,你们身体里的诅咒就会吞噬你的生命力,只有杀死对方或者远离对方才能阻止诅咒蔓延。”   “规则二,你们可以尝试解除枯萎诅咒,解除之后会有意外的惊喜哦。”   “规则三,不要试图去寻求冒险者的帮助,他们的帮助会让你们的身上添上一些讨厌伤口。当然,如果你们不怕疼痛的话,请随意……”   “闭嘴!”学员中终于有人听不下去了,他抵着周身血色光罩,“塞蒂亚・卡斯诺,我们和你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害我们!你们这群该死的堕落者就不能够在下水道永远藏着吗?”   “嘘――你不能这么诬蔑我,同学。我并没有害你们,这应该是一场激发潜力的锻炼,不是吗?”塞蒂亚声音听起来很无辜,“没有追杀者,也没有任务限制,进入繁星森林后,只要你们走出这片森林,你们随时可以去乌托斯学院举报。可怜的孩子,如果你出不来,就只能说明你实力不够。”   “我……我们不会放过你的!”   “真是令人头疼。”塞蒂亚抱怨道,她顿了好半响似乎在思考什么,“你让我忘记我说到第几条规则了,明明还有几条提醒的。”   塞蒂亚叹气,“既然忘记了,好吧,亲爱的同学们,开始实践吧!”   伴随着尾调,车队里的车厢忽然被碾为粉碎,包裹着高年级学员的血色光罩将他们拖进了繁星森林中。   “陛下,您看您收获了无数炽热的眼神,他们每个人都将您刻在心上了。”   “这样的感觉很棒。希望等我们从深处出来的时候,这群可怜的学员能给我惊喜。”   “譬如说,一封关于您的举报信递交在马歇尔院长的办公桌上。”   “我是这么期待的,恶魔先生,混乱才有趣味。”   海风吹散了塞蒂亚诡谲的轻笑,飞龙拖着车厢进入繁星森林,受森林意识的压制,飞龙只能收回双翼,徒步带着车厢前行,一路撞歪了很多树木,异常高调。   但这样的高调并没有吸引任何人或者魔兽的窥探。   这座森林比塞蒂亚记忆中安静些,但塞蒂亚知道这是繁星森林的伪装,繁星森林的奥妙不仅仅在于无数瑰丽传说,更在于这个为人熟知的森林外围其实是活着的,它会在你不注意的时候偷偷移动树木或者岩石的位置,依靠五官感知行动的人类会轻易迷失在这座森林里。   某种程度上说,那群在外围逃亡的高年级学员在恐惧的压制下,无形配合上活着的繁星森林,会让他们彻底失去出去的路,而后渐渐成为森林的野人。所以,能出去举报确实是一种意料之外的惊喜。   而往往在森林最安静的时候,就是森林偷偷行动的时候。   塞蒂亚知道飞龙已经带着车厢在森林里转了第三个圈了。   她并不着急,车厢里的置物桌没有了,从地底钻出来的恶灵们支撑着两块拼接木板,为塞蒂亚搭起简易置物桌。   银质的水壶换了壶新茶,恶魔为塞蒂亚斟了一杯,而后将另一杯置放在一边。   塞蒂亚轻抿着茶水,淡淡的花香清甜可口。   许久,飞龙转过第五个圈,一道狼狈的身影扑在飞龙脚下。   塞蒂亚微笑,“利托尔先生,您来得比我预料的早了三分钟。”   飞龙脚下的人支撑起上半身,他的脸通红,仿佛被高温灼烧过。   “你!你这个魔鬼!”   利托尔揪着衣服翻身仰躺在地面上,灵魂的炙烤让他的皮肤似乎削薄了。   “谢谢您,我很喜欢这个称呼。”   “那么,告诉我,我的老师查尔曼・史密斯先生现在在哪里?” 第41章 第40朵血蔷薇   利托尔无法说话。   在他被塞蒂亚送进繁星森林的半小时里,他试图逃跑,他往繁星森林深处走,妄想用森林诡变阻挠塞蒂亚的后续追踪。   最开始,利托尔认为自己成功了,没有任何窥视力量锁定他,他越往里走越觉得,除非森林毁灭,否则他不可能被找出来,然而,就在他松了一口气、心底解脱的侥幸升起时,伴随而来的是,一如车厢里的灵魂炙烤感。   他痛苦地跌落在地上,挣扎中艰难拔去诡变出的毛发,露出皮肤。   在他右臂上,血蔷薇的茎干藤蔓似得绞着皮肉。   利托尔终于明白,塞蒂亚为什么敢这么随便将他扔进繁星森林里,她根本不需要确定他的位置,血蔷薇已经在他灵魂里扎下根,一旦他逃离,灵魂炙烤的痛苦将让他生不如死。   强忍着痛苦,利托尔从繁星森林深处跌撞着冲出来,找到塞蒂亚,在看到塞蒂亚的那一刻,炙烤感褪去,但勒绞的皮肉还积聚着难以忍受的酸疼。   利托尔的眼睛只能睁开一条线,这个视角让他看见俯视他的塞蒂亚,就像是梦境里神明的窥视,他恍惚明白自己本想顺手抓实验品,结果撞上了无法亵渎的神。   呵,神?他不屑,但又无法反抗。   于是,胸口涌现出星光,一幅星空图在他心脏上方展开,无数星座从光影中闪过,直到一颗星星在星空图中被抓住,紧接着拉出一幅虚幻且残缺的繁星森林平面图,那颗星星掉落在平面图的某个位置。   这个位置就是利托尔用占星师的力量占卜出的查尔曼・史密斯位置。   “真是令人赞叹的能力。”塞蒂亚由衷说道。   平面图上的星星位置并不是固定的,但是塞蒂亚审视的这段时间,这颗星星并没有任何变化,这对于查尔曼・史密斯来说非常异常,占卜赋予了他先知的能力,即使锁定了他,他应该很快察觉并移动。   利托尔刚有说话的力气即刻说道,“我行走诺亚大陆这么多年占卜从来没有出错,这一定是查尔曼・史密斯的位置,没有谁能躲过星空的窥视,占星师自己也不行。”   塞蒂亚微笑认可,“那么,我的老师看来遇到难处了。作为学生,我该尽快赶过去帮助他。”   她说得这么虔诚,利托尔偷偷翻着白眼,他从口袋里展开一张羊皮卷,光影图缓缓降落在羊皮卷上,成了羊皮卷上的图画,只有那颗星星悬浮在某个位置,很快,又一颗星星出现在平面图的边缘。   利托尔将羊皮卷递给塞蒂亚,“新星是你的位置,你可以根据两颗星的位置关系找到他。”   他又说,“我现在根本没有力气带你去那里。但这幅占星图可以带你找到史密斯的位置,就当我完成了你的要求。”   塞蒂亚扫视了一圈占星图,心底再次感叹占星术的神奇,似乎根本没有听见利托尔的讨价还价。   利托尔没办法,咬牙匍匐身体向前,抓住塞蒂亚的衣摆,“塞蒂亚小姐,求你放过我。”   塞蒂亚微微仰头,在思考,再低头时,嘴角沁着和善的笑。   “利托尔先生,您的占星术比史密斯老师还要棒,您当然完成了我的要求。”   随着塞蒂亚的话语,利托尔身上渐渐晕出白光,白光上附着星星点点的血色,血色浮动,像蔷薇花的花瓣飘散出来,在空气中虚化成黑雾消失。   利托尔展开右手,他的右手手心通红,是皮肤下许多细小血管爆开的血红色,但这是他逃跑时为了确认血蔷薇的变化而强行拔下毛发留下的,即便这样,他仍旧升起欣喜,没有了,那朵刺目的血蔷薇不见了。   “那么,我们的交易结束了,利托尔先生。”塞蒂亚礼貌地颔首,便迈开步子去追寻史密斯的步子。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出劲风,塞蒂亚似无知无觉继续向前走着,直到她忽然想起什么,蓦然回头,一道光刃携着寒光正定在她鼻尖,不过是毫厘的距离。   塞蒂亚并没有因此震惊,她眸光平静锁定几步外正手持光明法杖施法的利托尔。   眼眸微微转动,表达出主人的无奈。   塞蒂亚理解他,毕竟堂堂冒险者之家的大人物被无名小辈像流浪狗使唤和折磨着,他藏起来的尊严在得到解放后开始报复。   利托尔没有说话,他的神色狰狞着,也积着不解,紧接着恐惧占据上风。   他不解为什么攻击出的光刃会定格在虚空,那微微颤抖的光刃就好像有一双手空手接白刃,但很快得到了塞蒂亚体贴地解释。   无数黑雾在塞蒂亚周身凭空涌现,慢慢地勾勒出轮廓,是无数只恶灵聚集在光刃下,不顾光对黑暗的净化,前赴后继地抓着光刃,直到光反向被黑暗吞噬。   “恶……恶魔?!”   他似乎比一般人知道得更多。   塞蒂亚遗憾道,“利托尔先生,您为什么要报复我呢?即使占卜没有告诉您,我对您有杀意,您还是得相信直觉,毕竟魔鬼是个记仇的小气鬼。”   光明法杖从他手里掉下来,他紧接着扑通跪地,“对……对不起,我只是……只是生气,我不该发泄出来,对不起,饶了我。”   食指竖在唇上,塞蒂亚轻声说,“不用向我道歉,利托尔先生,这是我的错,我刚才忘记提醒你一件事,我给你留了一场游戏――”   “――在繁星森林的外围,我主导了一场‘逃生时间’的游戏,但很不巧的是,我去寻找史密斯老师的心情非常急迫,无法照看到这场游戏,因此,我将您设置成了这场游戏的小关卡,当那些学员们杀死你的时候,他们将获得奖励。”   “友好的提示你,这场游戏一共有20人。你可以选择杀了他们,或者选择逃。”   “不――不――”   利托尔瞪大眼睛,以他原本的实力他根本不用害怕,但是就在塞蒂亚向他宣告的时候,恶灵们正无情地污染他体内的光明之力,现在的他就像是泡沫,看似强大,其实一戳就破。   “嘘……”塞蒂亚再次提示他安静,她摇摇手指,恶灵们隐去,她侧耳听了听,笑道,“你听,有很多脚步向这边过来了。”   利托尔大惊,到嘴边的愤怒和哀求瞬间咽了回去,过街老鼠似的蹿进了森林里。   塞蒂亚没有注视他离开的方向,她走到飞龙前,被遗忘的飞龙正像小山委屈地缩在地上,即便这样,它头顶的独角也和塞蒂亚头部平行。   塞蒂亚安抚地拍了拍飞龙,耳边是恶魔狡黠的笑。   “陛下,您越来越懂玩弄人心的乐趣了,您看,人类就是这么脆弱,先让他绝望,再给他希望,最后再狠狠将他踩进黑暗里……哈哈哈……”   “恶魔先生,你可不要胡说。”塞蒂亚登上蔷薇车厢,嗔怪着,“贵族小姐怎么可以用‘踩’这个没礼貌的动作呢?”   “抱歉,陛下。”风里藏着恶魔的轻笑,“优雅如您,您只是将他们邀请进黑暗里。”   飞龙拉着蔷薇车厢走得慢悠悠的,身后被飞龙粗暴顶断的树木,在森林意识地挪动下又重新竖起。   在诡异的空间扭曲下,一分钟前曾对峙的地方变成了新的模样,一条如车厢宽度的小河道凭空出现。   很快,两个身影从两个方向汇聚向河道。   “停下!”河道另一端有年轻人喊道,“谁在对面,离远一点,我不想死!”   显然,是两个被诅咒的实践学员被利托尔吸引过来。   “你也听到了那个声音?从花瓣里发出来的!”另一个人远远地问道,但是他脚步没有听。   起先的人急忙后退,“你要做什么?!你是忘了花瓣里有枯萎诅咒了?还是……还是你想要杀我!”   “我可不是塞蒂亚・克斯诺那个魔鬼。”另一个人终于顿住脚,“我是听到花瓣里突然传出奇怪的声音,说有个猎物在这里,杀死猎物就能得到通关提示,我才到这里来的。”   “猎物跑了,我没看到。你赶紧离我远一点,就算没结盟,我们这么近的共处也会受到诅咒影响的,该死,这个魔鬼为什么要把我们扔在这个邪恶游戏里。出去之后,我一定要向学院举报,将她吊在永恒之焰里炙烤七天七夜……   等等,让你不要过来!希尔博学长,是你?你不要害我啊!”   希尔博是乌托斯学院三年级学员,学员首席争夺者排行前三,是西里隐藏的追求者,塞蒂亚曾经小队的队长。   “冷静一点,同学。”希尔博跨过河道,“我靠近你,是想告诉你,我有办法解除诅咒,但是必须两个人才可以。”   风带着希尔博的声音飘向蔷薇车厢,车厢里的塞蒂亚睁开眼,惊讶地低呼,“我想起来被这群讨厌的高年级学员打断的规则了……”   年轻人抓住了希望,不顾诅咒靠近希尔博,“学长,你说的是真的。”   希尔博点点头,“枯萎诅咒解决的办法并不难,你听说过赛托加秋日挽歌吗?”   “知道。神秘学老师说过,赛托加秋日挽歌是几千年前吟游诗人赛托加创造的一种冥想方法,据说在冥想的时候能感受到万物回春的力量,但是冥想结束后半径半英里都会出现深秋的景象,据说是吸收了周围植物的生命力才在冥想中产生力量……希尔博学长,你是……”   年轻人忽然明白了,“你不会想使用这种冥想方法吧!这个可是禁咒!”但他奇异地降低音量,“被发现会被神殿处罚的。而且,老师并没有交过我们禁咒的咒语和魔纹。”   希尔博笑了笑,“我既然说出来就有办法。你是想被诅咒弄得狼狈不堪,还是解除诅咒后联手杀了那该死的塞蒂亚・克斯诺。”   显然,身处“逃生时间”的高年级学员,只要头脑还清醒着就不会选择前一种。   年轻人看着“肉眼看不出来,但是心里感觉得到”的松弛皮肤,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两人在地面上用法杖勾勒出诡异的魔纹符号,符号上有两个结点,但两人以拟树的形态进入结点中,青绿得氤氲从半英里内的树木上汲取到魔纹中,在两人周身形成奇异气流双循环。   飞龙似乎感觉到四周某种生命力的流逝,不安地跺跺脚,长吼了一声。   魔纹中的年轻人猛地被这叫声从冥想中惊醒,左右看了两眼,却忽然发现身上原本“肉眼看不出来”的褶皱真得出现了,皮肤干燥得仿佛是五十岁。   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应该抵消掉诅咒之力,而不是彻底激活枯萎诅咒啊。   “学长!希尔博学长!”年轻人惊恐地离开魔纹结点,冲到希尔博面前,使劲摇晃他的肩膀,原本只想询问他怎么了,却见对方没有一点反应,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而后如一具干尸倒在地下。   “啊――希尔博!!!”   年轻人倒吸凉气,脚下疯狂地毁去魔纹,试图叫醒已经成为干尸的人。   但,无济于事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烙进蔷薇皮肤的声音,非男非女,非神非诡――   “补充规则,枯萎诅咒一旦在繁星森林里被解除,就会死得很惨哦。” 第42章 第41朵血蔷薇   查尔曼・史密斯的位置并不在繁星森林的内围,但是离繁星森林内围已经很近了。   塞蒂亚凭借占星图找到史密斯附近,来自内围的森林意志让她有些恍惚,仿佛要不自觉地与繁星森林融为一体。   但没有任何人能让塞蒂亚沦陷,除非塞蒂亚甘愿,她很快清醒过来,扫了一眼森林内围,仿佛能看见重重树影深处隐藏的边界。   在乌托斯学院的藏书中,有过对繁星森林的大量介绍,那些都是历届学员在外围实践时的亲身经验,但所有人都对繁星森林内围真实情况只字不提,前人都告诫后来者不要尝试靠近内围,否则将受到森林同化,但“同化”到底是什么,那些笔记都讳莫如深。   塞蒂亚曾经也好奇过内围,直到她孤身一人在繁星森林求生,被凶恶的冒险者赶进繁星森林内围,她才明白什么是“同化”。   能和森林和睦相处的,还能是什么呢?   “哼。”轻轻的冷哼裹着戏谑,塞蒂亚并没有因此踟蹰,她径直走到代表史密斯星星位置的附近。   隔着几十英尺的距离,在灌木丛另一边,塞蒂亚听到几声挑衅。   “你是逃不掉的,老头子。”说话声音粗粝,久经沧桑,“把陨星交出来,我们会让你走得痛快一点。”   “哈哈。用这样的话威胁我,你当老头子我这么些年是白混的吗?”这声音浑厚,像马歇尔院长那般具有亲和力,是年轻人认为的慈祥和善老人该有的声音。   塞蒂亚勾起笑容,欢喜故人重逢似的,她听见查尔曼・史密斯笑着嘲讽别人,“等你们打开山洞的禁制魔纹,再跟老头子说大话吧。”   悄声拨开灌木丛的枝叶,前方是一片不大的空地,四个魁梧的男性冒险者围在山洞前,洞口覆盖着荧荧的星象图,图上由六颗星星连接成的类似“冂”的符号,就是这几人口中的禁制魔纹。   “呵。就这自创的魔纹也想抵抗我们。”另一个年轻的冒险者不认识这魔纹,他冷讽着,“别怪我们销毁魔纹后让你求死无门!”   他举起巨大的剑,光明从树冠缝隙间映射在剑上,这是光明骑士的剑,剑身狠厉劈下,撕开空气,携着金光斩在魔纹上。   这样的暴力破除,本是禁制魔纹最通用的方法,它凭蛮力将魔纹搅成粉碎,禁制自然发挥不出作用。   然而,在他自信满满下,洞口的星象图诡异地扭曲着,就像夜空裂开了一道缝,缝隙正好接住斩下的剑光。   年轻冒险者微楞,转而立刻补劈了两剑,第二剑又撞进了裂缝里,第三剑……他看清了,星象图在剑光到达的前一秒,预知到它抵达的位置,魔纹扭曲,正巧避开剑光。   这是……先知?   冒险者猛地收剑,退回人群,意识到他们追击的陌生人竟然是……“老大,是占星师。这禁制魔纹具有先知力量,会预知攻击轨迹。我没办法强攻打开。”   “占星师?哼,难怪能率先将陨星抢去。”   最开始威胁的粗声冒险者冷哼着,他并不对诡异的占星魔纹畏惧,而是笑眯眯地向里面强调,“占星师老头子,虽然我们现在没办法进去,但是我们有的是时间和你耗,你认为你的占星魔纹能支持多久?”   占星术是光明分支中的特殊神术,借用星空的光芒来占卜未知事物,同样的,占星术也像神术施展需要消耗大量的光明之力,但光明之力从人身体内抽空,占星术便无法维持,甚至会对占星师产生反噬。   塞蒂亚并没有急于出来,正如恶魔夸赞的,她现在深谙魔鬼的乐趣――潜伏在黑暗里,等猎物走投无路自动上门。   粗声冒险者的提示正中要害,山洞里迟迟没有出声,直到里面忍不住急促地咳出声。   冒险者们脸上的笑意更得意了,但说出来的话却带着古怪。   “既然先生是占星师,那我们也不该用性命相逼的。先生,我们可以合作。有陨星在手,您既可以把生命之树的位置占卜出来,还能带我们穿过繁星森林内围,至于抵达生命之树后,合作完成,神的力量还是永生之力,都各自凭本事,怎么样?”   冒险者们深谙利用之道,占星师的作用可远远比神术师大得多,至少通过繁星森林内围就不会那么麻烦了。   但查尔曼・史密斯笑了,“你们几个当我傻吗?什么都我做了,等到核心,你们四个围攻我,我还能活着出来?”   “话不能这么说,占星师先生。”粗声冒险者摇头,“至少我们还要额外准备一个年轻女孩,也算出力了。   先生,你可不能斤斤计较,我们左不过等你力量耗完,夺走陨星,慢慢在内围找生命之树。又或者,不要陨星也可以,反正只身闯内围,我们也经历过几次,只是麻烦一点。”   那可不是麻烦,更何况还要带一个人,没有陨星,谁知道就算找到繁星森林后,人到底还是不是人。   陨星至关重要,这是之前在内围闯荡的所有人听到召唤后,确认的事情。   但山洞里的人知不知道,冒险者们却并不清楚,在他们跟从指引找到陨星埋藏地点时,这个老头子从天而降,夺走了陨星。   “不需要忽悠我。”冒险者们的算盘并没有成功,查尔曼・史密斯冷笑道,“我是占星师,就算不能占卜,我也能凭直觉感应到危机。从半个小时前,杀机就一直窥视着我,你以为我察觉不到?”   不知何时坐上树干的塞蒂亚倚在参天大树的主干上,羊皮卷上的星光已经黯淡了,两颗星星的位置重合。   塞蒂亚怜悯的笑,不愧是查尔曼・史密斯老师,直觉比利托尔强多了,这么早就感应到她的到来,只可惜,他定位错了杀机的主人。   “塞蒂亚陛下,我们应该感谢冒险者先生们,他们迷惑了亲爱的查尔曼・史密斯。”   塞蒂亚看着冒险者们若有所思,是魔鬼的打量。   冒险者们只觉后背有些凉意,左右对视了几眼,一致把矛头对准了山洞。   “占星师先生,不要考验冒险者的耐心,最后问你一次,要不要合作?!”   “哈哈!”查尔曼・史密斯忽然大笑,“那我也最后提醒你一次,不要低估占星师的力量,我早就感应到同伴的占卜,他在寻找我的位置,很快,他就会抵达这里。你觉得你们能对抗两位占星师吗?!”   显然,查尔曼・史密斯察觉到了利托尔的占卜,但利托尔本身对他没有杀心,导致史密斯误会了这次占卜可能是占星师伙伴及时的救援。   冒险者们警惕地环视过四周,几个人彼此摇了摇头,并没有发现人隐藏的踪迹。   年轻冒险者忽然讥笑,“可怜的占星师先生,你不会把我们的利托尔大人当成了同伴吧。友好地告知你,利托尔大人也听到了召唤,在寻找陨星的队伍里。他现在说不定和我们一样的目的,哈哈哈哈。”   洞内很快反驳,“不可能,利托尔的气息我知道!我……”   “不,你肯定不知道。”粗声冒险者嬉笑着,“就是你扑下来时,你身边的那只长毛猴就是他,我可没见你们打招呼。我明白,毕竟宝藏面前谁有朋友呢?”   “,这真是一个天生的恶人,格外有觉悟。”塞蒂亚不由得感慨,“他死后一定能成为一只优秀的恶灵。”   “陛下,只有经过黑暗无穷时间消磨的灵魂才能变成优秀的恶灵,他和小家伙们比起来,可不够纯净。”   “怎么不说话了,占星师先生?还坚持抵抗吗?”冒险者们你言我语地戏谑,“是想等利托尔大人带着美丽的女士找到你,你才肯合作吗?哦,也不用了,到时候,你就是个毫无意义的废物了。”   “该死!你们竟敢这么侮辱我!”   原本还试图隐忍的史密斯爆发了,一连串的嘲讽和戏谑让他忍无可忍,又或者是,退路被冒险者们堵死了。   “你知道我是谁吗?!你们如果敢杀我,你们会遭受乌托斯学院公开通缉的!”   这是史密斯头一次揭开身份,冒险者们只愣了一下,而后哈哈大笑,“对啊,我们知道,繁星森林除了冒险者,也就剩下乌托斯学院的书呆子了。你是觉得我们会让你把死信传递出去,还是认为你们学院那群单纯的小孩们会来救你?”   “哦……对了,你可能占卜出来了,半小时前似乎正有一批学员们进来实践。你可以幻想后一种情况。哈哈哈――”   这些笑声让山洞内的查尔曼・史密斯气得浑身通红,他感觉半年来的憋屈都不及这群冒险者可恶的臭嘴。   他当初就不应该因为不祥的占卜藏进繁星森林里,他堂堂乌托斯学院的招生班主任怎么会被缥缈的凶兆吓得不知所措。   他紧紧攥着手里漆黑的陨星,否则,就不会被这群蛮徒困死在山洞里!   陨星忽得爆发出光芒,他将所有的光明之力涌入陨星中,洞口的魔纹陡然亮了几分,魔纹倒转,结点上的星星凝聚起毁灭性的力量。   他想……毁了陨星杀死围剿者!   但冒险者不允许,塞蒂亚……也不允许。   落叶堆积的地面上传出轻微的踩踏声,急迫抢救陨星的冒险者们都下意识回头瞄了一眼。   随后定住,一个美丽的女孩悄无声息地进入所有人警戒范围内。   “你是谁?!”光明之剑指向塞蒂亚。   塞蒂亚优雅躬身。   “先生们,你们好。冒昧打扰,我是利托尔先生找到的那位‘美丽的女性’,他指引我前往这里。”   冒险者们各个都是人精,他们根本不相信塞蒂亚是利托尔带来的,就算是,那利托尔又去哪里了?   “你是乌托斯学院的人?!”粗声冒险者从塞蒂亚身上的披风断定了塞蒂亚的身份。   山洞洞口的魔纹明显转得缓慢了。   塞蒂亚自我介绍,“初次见面,我是乌托斯学院此次学员实践的带队老师,塞蒂亚・克斯诺。”   “乌托斯学院新任的传奇名誉院长?”冒险者们第一反应是这个身份,可惜他们在繁星森林里一路围堵史密斯,没机会遇见‘逃生时间’里的学员,不然他们会得到更真实的回答,比如,玩弄生命的魔鬼。   现在,冒险者们半轻视半审视地笑着,“克斯诺小姐,我们是堂堂正正的光明骑士,可不是下水道里的黑巫师,您的神使技能无法审判我们。”   “您说得对,或许我突然出现,还解了你们的燃眉之急。”塞蒂亚粲然一笑,扬起白皙的小脸,“毕竟将我送给生命之树,即使出事了,也是生命之树遭受光明神的惩罚。”   冒险者们的笑渐渐冷了,谁会轻视看透你心思的敌人呢?   “塞蒂亚!不要害怕!”山洞里史密斯振奋了,“我是查尔曼・史密斯,是乌托斯学院招生办的主任,去年带你进学员的艾肯基是我的助手。我在繁星森林听说了你的故事。塞蒂亚,大胆使用神术,我会辅助你!”   史密斯即使躲藏在繁星森林,对塞蒂亚仍旧有所了解,至少比这群冒险者们对塞蒂亚的实力更有概念些。   “好啊。”塞蒂亚弯弯眼眸,“请多指教,史密斯老师。”   她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仰头直视拔剑抽刀防备的四名冒险者,以神术师竞技礼仪说道,“塞蒂亚・克斯诺,五级神术师,请――”   话音未落,这群从不遵循竞技礼仪的冒险者,已经从四个方向袭击向塞蒂亚。   “活捉她!”粗声冒险者吼道。   塞蒂亚不动,她非常乖巧地等待史密斯的指示,洞口的星象图旋转成圆盾图案,星光投射向塞蒂亚,锵――四面星光圆盾在塞蒂亚周身闪过,掐准时间抵挡住冒险者们的攻击。   “光耀术,塞蒂亚,封闭他们的视五感!”史密斯指挥道。   塞蒂亚依言,轻飘飘从四柄汇聚的剑尖浮上半空,代替法杖的树枝在虚空画了一个太阳,这是光耀术的施展方式,但诡异的是,四个冒险者仰头看去,看到的是陷入日蚀的太阳。   这是――   “黑――啊――”   第一个意识到什么并发出尖叫的冒险者被黑暗吞噬,那些没来得及发生的冒险者们也融进了黑暗里。   这片山洞前的小空地像是从现实世界挖出的虚空,边缘模糊,内里漆黑,人类迷失,只有洞口的星空图闪闪发光。   查尔曼・史密斯并没有意识到洞外发生了什么,他只听到四个冒险者发出急促的呼吸声,他以为这是五感封闭导致的惶恐。   他大笑着,“做得很好!塞蒂亚!快,趁机攻击他们。”   “当然。史密斯老师,神术师系攻击班的老师告诉我,对付无力的骑士,最好的办法就是用光刃术砍掉他们的脑袋,毕竟全副武装的骑士只有脖子连接处还算柔软。”   仿佛应和着塞蒂亚的话,接连几声扑通声出现。   史密斯忽得沉默,他认为这样的方式太过残暴,好在他仔细辨别声音,那不是人头落地的声音,更像是摔倒在地。   他呼出一口气,一方面认为冒险者们不可能这么轻易被杀,一方面又觉得可气,这群侮辱他的冒险者们居然没有死得这么残酷。   “别轻敌,塞蒂亚。这群冒险者至少六阶骑士了,我虽然没有预知到你的危险,但是他们不会轻易受到伤害!快!躲开!光耀术只能限制他们三分钟。”   “小心脚下!”   史密斯再次提示。   事实上,塞蒂亚只是提着树枝压在脚边某只手背上,那个年轻的冒险者躺在地上,瞳孔数倍放大,嘴巴微张,那是他临死前留下的最后一个单词,“……使者。”   连着最初的单词,“黑暗使者”,年轻的冒险者为塞蒂亚赋予了新身份。   可惜,塞蒂亚并不满意。   于是,树枝又指向粗声冒险者,他还没有死,作为团队中资历最好、实力最强的冒险者,他从未承受过这样的压迫感,就像是几日前生命之树的召唤响起,他脑海里骤然闪过一颗繁星点缀的参天大树,只一眼,那压迫之力毕生难忘。   他无法抵抗,动动嘴唇发出新的单词,“神明……”   黑暗并没有吞掉他的声音,以至于洞里的史密斯得到提示,大喊道,“塞蒂亚,用降神术,请求神明赐予力量,单凭你自己的力量无法彻底消灭他们!不能让他们跑了。”   洞口的星象图星星闪亮,三面星光圆盾加持在塞蒂亚周身,“星盾能暂时抵御攻击,快!”   塞蒂亚轻轻提树枝,粗糙的树枝尖端却如锋利刀片划破粗声冒险者的咽喉。   她微笑地应了声,“好。”   狂风骤起,诡谲的力量以塞蒂亚为圆心爆开,连繁星森林本身的意识都被排除在外。   恶魔在塞蒂亚体内苏醒,他假惺惺地端着声音。   “亲爱的冒险者先生们,冒险者之家没有教会你们遇见神明的至高礼仪吗?”   史密斯听着声音,恶魔的声音空洞而悠远,交叠着似男似女的质问,感受到星星的悸动,他心里得意笑了,该死的冒险者,得罪神明,去深渊里忏悔吧。   洞外,四道未消散的灵魂被强行从肉|体你拽出来。   他们浑身是黑紫缭绕的雾气,灵魂的乳白光华完全被污染。   本能驱使着他们匍匐在塞蒂亚脚下,模糊的面孔深埋在肮脏的腐叶里。   “恶臭的灵魂,深渊都不会接纳你们。”恶魔叹息,“地狱之城的大门被打开了,去吧,去哪里享受折磨――”   无数只黑雾聚集的鬼爪从地底伸出来,拖拽着黑紫灵魂,钻回地底。   四周黑暗褪去,塞蒂亚眼底黑雾隐藏,塞蒂亚扔掉不符合身份的树枝。   她走到山洞前,隔着星座魔纹恭敬问道,“史密斯老师,满意您听到的吗?”   史密斯一瞬间愣神,这个问题问得很古怪,但转念一思考,塞蒂亚本就是在他指导下击杀四名实力强悍的冒险者,如果不是他提示用降神术,怎么可能在几分钟内解决令他都快要束手无策的冒险者们呢?   “哈哈!满意,满意!”他大笑着回应。   洞口的星空魔纹停止了旋转,但仍然阻止着人进入,“史密斯老师,您要继续在山洞里冥想吗?”   塞蒂亚给足了史密斯面子,史密斯尴尬地笑了笑,“不,我马上出来。”   星空图飞速变化,隐隐有一道道光华从星空图中返回天空。   “禁制魔纹是占星师最强的防御神术,不仅隔绝了外部攻击,也封闭了内部。一旦开启,必须逆行繁星轨迹,太过消耗力量了。”   过了很久,洞口的魔纹完全模糊,封禁光芒消散在空气里,一个黑发老人从洞口走出来,他穿着黑色贵族服侍,披着深蓝披风,一手持着黄宝石手杖,一手捧着一块黑曜石似的石头。   “您好,史密斯老师。”塞蒂亚礼貌地行学员礼,她将尊重与礼仪彰显到极致。   史密斯点点头,脸上褶皱里都挤着满意和受用。   “好孩子,如果你没有成为乌托斯学院的名誉院长,我一定收你为我的学生。不过现在,我应该敬称你一声‘克斯诺院长’。”   说是“敬称”,但史密斯只是微微颔首。   塞蒂亚并未在意,她一如既往的优雅微笑,眼神掠过他手里的石头。   “这就是陨星吗,史密斯老师?”   “你是从利托尔口中知道的?你从他那逃出来的?”史密斯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塞蒂□□况。   塞蒂亚很是坦然,“是的,老师,利托尔先生并不知道我的身份和实力,您知道当猎物被轻视的时候,猎人会反过来成为猎物。”   史密斯不可思议地看着塞蒂亚,而后感叹道,“短短几分钟,塞蒂亚,你真的让我看见了传说的开始。”   他摊开石头,“对,这是从生命之树上掉落下的果实,可以免受森林意识的影响,正常通行森林内围,找到生命之树。   我是通过占卜知道有圣物出世才意外找到它的。并不知道它真正的情况,不过,从这个冒险者口中我大概猜到了,他们需要用陨星和美丽的女性完成生命之树的任务。”   他看了眼塞蒂亚,见塞蒂亚依旧神色清朗未变,忍了忍还是问道,“塞蒂亚,你想去看看吗?光明神庇护着你,我们可以去见识传说中的生命之树。”   “而且,据我所知,有很多冒险者接到了这个任务,我们不能让他们在繁星森林里猖狂。”   “当然,老师。”塞蒂亚坦诚,“我就是为了它来的。”   “那好……”   “不过――”塞蒂亚歉意的打断,“不过,我并不想跟您一起去。”   史密斯登时皱眉,反手按下陨星,语调跟着沉了,“塞蒂亚・克斯诺,你想成为那群恶心的冒险者?”   “不,您误会了老师。”塞蒂亚平和摇头,忽然语调一转说起不相关的话,“您从洞内出来,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事……您引以为豪的危险预知还好吗?”   史密斯脸色大变,后脑勺都绷紧了――不对,为什么那顾缠绕半年多的威胁和半小时前逼近的杀意还没褪去?   “你!都是你?!”   指认中裹着浓烈的疑惑和愤怒。   塞蒂亚交叠着手,友好提示,“您可以使用占星术啊――它给您的答案才是最可信的,不是吗?”   史密斯连退好多步,手杖下意识在地面上划出占星魔纹,头顶的星光再次被接引。   只有占星师知道,此刻他们眼里看见了什么。   ――刺目的血红,滔天的怨恨以及无尽的黑暗。 第43章 第42朵血蔷薇   “您看到了什么?”塞蒂亚轻声询问。   史密斯不可能回答她,他在占卜结果的光怪陆离中僵在原地。   这是极致的不祥,以他自己的命运为占卜对象,他看到了一条从他身上穿透而过的漆黑锁链,那条锁链在先知视野里牵连起数个模糊人影。   随着视野的拉远,他看到无数身影影影绰绰的被锁链困锁住,天是赤红的,地是血腥的,天地交接失去了地平线,仿佛天塌了。   这个占卜结果让他倏然退后,嘴里涌出一股鲜血。   他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塞蒂亚,她依旧是优雅温和的笑颜。   史密斯猛地砸下黄宝石手杖,黄宝石在光晕缭绕下,仿佛成了一颗真正的星星,星光锁定塞蒂亚。   塞蒂亚没有躲闪,坦然承受,光芒在她背后勾勒出奇异星象――高坐在残破王座上的女王倚着头小憩,王座背后黑色斗篷展开,一双赤红的双眼睁开。   噗――   史密斯在眼眸睁开的刹那被无形的力量冲击出去,硬生生砸塌了山洞入口,他在废墟里喷出鲜血。   脱手的手杖漂浮到塞蒂亚的手上,她饶有兴趣地打量顶端黄宝石。   “这就是星芒凝结的宝石吗?它真美啊。”   塞蒂亚并没有打散星象,随着塞蒂亚的声音,星象光影里的女王睁开眼,血腥玛瑙制成的眼睛流溢着可怖的光,她张张嘴,仿佛在说,“好久不见。”   史密斯艰难地从废墟中站起来,他指着塞蒂亚,神情紧张肃穆,“你是魔鬼,你将来会背叛人类、弑杀神明、摧毁诺亚大陆!!!”   这话听起来格外熟悉,塞蒂亚笑了笑,“你应该说一些新东西,史密斯老师。我的命运早就改写了。而且,虽然这听起来很不错,但我的理想很微小。”   塞蒂亚惆怅地叹气,湛蓝的目光一直锁定着史密斯,“我以为您能占卜到我为什么会杀你呢?可惜,我高估的占星师的力量,他们只能看到未来,看不到过去……”   说话时,史密斯忽然挥动斗篷,斗篷下一圈魔纹亮起,手杖忽然剥落了外壳成了一把光聚成的剑,剑猝不及防地刺向塞蒂亚的心脏。   “你这种抛弃信仰的魔鬼,我以神眷者和先知的名义,必须将你绞杀!”   塞蒂亚向后倾身,倾身的速度和光剑一致,始终保持着毫厘距离。   直到塞蒂亚的后背嵌入到星象中,一瞬间她的身形模糊了,剑穿透星象插入地面。   星象里的女王不再是影像,仿佛女王从深渊莅临,她勾着唇角微笑,“史密斯老师,您还是一点都没有变,总是以神眷者和先知标榜着自己的行为,时刻愿为光明斩杀黑暗。”   “我该钦佩您的初心如一,这是大多数人都做不到的。”   魔纹在史密斯背后旋转,光剑震动,倏然飞回史密斯手上,那颗宝石嵌在剑柄作为力量之源。   “你是恶魔的契约者!”他看清了塞蒂亚背后的身影,“你不该出现在这里,你该滚回深渊去!!!”   光剑在星象中两次穿透,都没有对星象产生任何破坏,史密斯知道这个星象已经不是被他占卜出来的异象了,它被王座上的女人完全掌控了。   “我不喜欢嗦,但是您是我的老师。我不介意再提醒你一次,我是来杀你的。”血红晕染的唇瓣诡谲又恐怖,她微微抬颌,眼底血色玛瑙的流光对上史密斯躲闪的眼。   “感恩您曾经对我的教导,因此,我将让你死得更明白些。”   刹那间,史密斯眼里的世界天旋地转。   他不知怎么又穿上了乌托斯学院的教师斗篷,他负手站在乌兹广场六芒星下,在他身后有坚定又感激的清透女声说着,“谢谢您选择我,让成为您的学生,史密斯老师。”   声音还带着少女的稚嫩,但史密斯听出来了,这是塞蒂亚的声音,他蓦然转身。   这个塞蒂亚嘴角笑容浅淡,眼神黯淡,眼底藏着疲倦,但她优美的身姿和五官掩盖了这些细节,以至于她看起来意气风发,是一名万众瞩目的新学员。   可惜,她不是西里,只有西里才是真正的耀眼。史密斯猛地一惊,他不明白脑子里为什么闪过这个念头。   ――西里是谁?这个塞蒂亚是他知道的塞蒂亚吗?   但画面转动,无数日夜溜走,依旧是乌兹广场,夜晚大雨瓢泼中,浑身滴落着鲜血与泥浆浑浊物的塞蒂亚从飞龙身上摔下来,她很快站了起来,眼神里没有半分痛苦,只是依旧黯淡。   史密斯听到自己的声音质问着,“塞蒂亚,老师告诉过你,不要和西里起冲突,如有必要尽可能的照顾一下。可是,塞蒂亚,你伤了西里和其他的学员!”   狼狈的塞蒂亚在雨中脊背依旧挺直,她挂着坦然的笑,“老师,他们将我抛弃在繁星森林,我决定给予他们一些小惩罚,这不是很正义吗?”   “塞蒂亚!!!你将希尔博断手断脚了,你把这称作正义?!”   史密斯举着手杖指向塞蒂亚,他异常暴怒,忿忿而说,“繁星森林实践前,利托尔提醒我,你身上预兆着不祥。我认为是他们冒险家的偏见!看来,是我错了!你……塞蒂亚,命中铭刻着魔鬼的残忍和暴戾!”   他猛地砸下手杖,手杖上的黄宝石荡开占卜星象。   星象里,身披铠甲的女王脊背挺直走上宫殿,高傲地在权力顶峰回头藐视他。   史密斯猛地一震,最开始的疑问依旧缭绕着――这些对话什么时候发生的?西里到底是谁?画面里的女王就是他现在面对的塞蒂亚吗?   然而,在他试图质问塞蒂亚时,他发现自己并没有从幻象中的画面走出来。   画面扭转,血肉模糊的塞蒂亚在某个黑夜倒在了卡威特一幢别院前,艾肯基打开了门,他阅读的身影被夜光映照在窗户上,“带她去吧,艾肯基……”   塞蒂亚彻底失去意识,匿在灯光里的身影这才继续着,“……别忘了西里小姐的吩咐,我们要把被窃取的珍宝还给神明。”   艾肯基抬眼看着夜空,这夜意外阴沉,月亮硕大,周围晕着一圈血色,仿佛要从坠落在诺亚大陆。   他朝窗户恭敬鞠躬,“赞美西里小姐,赞美月亮女神。”   紧接着,他看见塞蒂亚两颗湛蓝的眸子在艾肯基的神术下滚落在他的掌心,眼眸离开塞蒂亚,湛蓝色很快褪去,一点银光聚焦在中央,是月亮的冰冷光辉。   史密斯心头一颤,终于意识到什么,灵魂猛地从幻象中抽离,“不是我――”   他大喊着,视线里的画面已经恢复原状,星象里的塞蒂亚却背靠在王座背上,仰着头抵着背后弯腰的黑影,黑影伸出手,为塞蒂亚遮挡散落的阳光。   塞蒂亚低下头,抚摸着眼角,血腥玛瑙流光熠熠,“看这双崭新的眼睛,是从地狱之城万族尸骸中凝结的,它漂亮吗?”   史密斯抖着嘴唇忘记说话。   恶魔阴影洒下,脸颊轻轻相触,“世间万物都抵不上您的眼眸,我的陛下。”   塞蒂亚笑得温柔,手掌亲昵地抚摸着恶魔的侧脸,眼眸却锁定着史密斯。   “每次睁开眼,透过红雾,我都能看到你们挖去我眼睛时的轻描淡写,真是太令人难过了。史密斯先生,你们怎么可以这么残忍呢?即使被您在乌兹广场无情批评,我仍然感激着您的知遇之恩呀。”   “唉――”她长长叹气。   另一手抬起,无数恶灵从地底钻了出来,它们掐着史密斯的脖颈,将他吊在半空,任凭他背后的魔纹怎么旋转,都无法撼动铺天盖地的恶灵。   他呼吸开始卡顿,满是褶皱的脸煞白一片。   塞蒂亚轻轻收紧手掌,她使用着记忆中轻描淡写的语气,“亲爱的老师,好好享受窒息的乐趣吧。你比其他人更幸运些,毕竟,你看到了真实。安息吧――在神国等待你曾经信仰的女神,以及神明――”   “不……”史密斯最后的气音渗出来,他的手抻得很长,不知是反驳还是要寻求塞蒂亚的原谅。   但最终,他只能无力垂下。   空气似乎凝固了很久,塞蒂亚呢喃着,“月亮,月亮……恶魔先生,月亮代表着什么呢?”   恶魔拂过塞蒂亚额间的银发,“您在世人眼中代表着什么,月亮就意味着什么。”   塞蒂亚没有第一时间说话,她静了片刻,低低地笑着,忽然明白了幻象里史密斯的意图,或许“月亮女神的眼泪”、“月亮女神的鲜血”都不算什么,k真正在寻找的是这双眼睛,月亮女神的眼睛。   星象逐渐模糊,女王与恶魔消散成零星的光点,那些光点仿佛是无数颗褪去湛蓝的眼眸,用一点银辉窥视着大地万物。   塞蒂亚出现在原地,恶灵们吞食了史密斯的灵魂,他尸体死不瞑目地躺在地面上。   忽然,塞蒂亚听到轻微的移动声。   她没有回头,目光落在不远处繁星森林内外围的边界。   “出来吧,利托尔先生。窥探了这么久,许多事你应该也看到了。”   立刻,攀附在史密斯身上的恶灵闻到味似的抬头,黑云压城般冲进灌木丛,利托尔被拖了出来。   塞蒂亚转身,“你看起来还不错,在学员们的围追中仍没有损伤。”   利托尔在一连串诡异经历后,对塞蒂亚敬若神明。   被恶灵拖出来的那一刻起,他就匍匐在地上,奉上卑微的虔诚。   “塞蒂亚小姐,我是不小心逃到这附近的,周围的学员聚集的越来越多,我只顾着警示那边,真得没注意到您……”他小心翼翼地抬眼,目光飞快从史密斯尸体上扫过,匍匐得更卑微了。   “聚集?”塞蒂亚挑眉。   “对!”利托尔小心地说,“他们找到抵御枯萎诅咒的方法,齐喊着,要走出繁星森林,向乌托斯学院和神殿举报您,并带领高级神术师绞杀您!”   塞蒂亚抬头,看向他背后重重树影,“那他们走出去了吗?”   显然并没有,不然利托尔就不会被大部队围剿到塞蒂亚附近,他们还是想要塞蒂亚的提示,或者认为杀死利托尔就能找到通关的关键。   塞蒂亚叹笑,“我还是低估了学员们。”   她垂下眼眸,俯视着埋得只见后脑勺的利托尔,“你做的很好,利托尔先生。”   利托尔惊喜,赶忙抬头,期待塞蒂亚赐予奖励。   “可惜,史密斯先生出卖了你,你听到了,在史密斯先生命运中,你站在了我的对立面。”   “不。塞蒂亚小姐,那是假的,那只是幻象!”利托尔顾不上了,为了挣一丝生机,他不得不暴露刚才窥视到的一切,“而且,塞蒂亚小姐,幻象中我只是说了一句不该说的话而已,您是正义的,不要审判我!”   他的乞求完全将自己的尊严抛之在外。   塞蒂亚展开手掌,史密斯身上的陨星飘到手里,她把玩着,“可是,你现实中也站在了我的对立面啊――”   利托尔浑身一颤,对了,他起初闯进塞蒂亚车厢的目的是……那颗陨星像证据似的揭示了他之前的垂涎和谋划。   塞蒂亚眼角微提,“不要害怕,利托尔先生,比史密斯老师,你去神国的过程会更加顺利一点。”   死亡的阴影已扑身而至,利托尔下意识直起身子逃跑,但他背后却猛地射来一只光箭,光箭精准刺穿他的心脏,他低头错愕,连回头的力气都提不上来了,僵着表情跪在地下。   一如塞蒂亚刚才宣告的,没有痛苦,没有挣扎,顺顺利利。   塞蒂亚收起陨星,掸了掸披风上的草屑,她直身玉立于空地,声音被重重树木挡得空洞沉闷。   “亲爱的学员们,你们的天赋总让我惊讶不已。让塞蒂亚老师看看,是什么让你们钻了规则的漏洞。”   话落,无形的波澜横扫而过,藏在灌木丛和树木背后的学员们一一被揪了出来。   “救命!!!”   “我早说过不该过来,神啊!!!”   “不要慌!”   “……”   乱七八糟或警惕或惊恐的杂声中,塞蒂亚也看到了他们抵抗诅咒的东西――希尔博的尸体。   这具干枯的尸体被强行施展着秋日挽歌冥想术,魔纹形成十几个结点覆盖了他们身上的花瓣印记。   啪啪啪――   塞蒂亚鼓掌。   “真是好的方法。将诅咒全部映射给尸体,让可怜的希尔博为你们承担枯萎之力。不知道,希尔博在神国看到你们这么亵渎他的尸体会不会觉得难过呢?”   “闭嘴!塞蒂亚・克斯诺!希尔博是你杀的,和我们没有关系!”举着长弓的学员愤怒地指着塞蒂亚,“而且,你竟然欺骗了我们!利托尔死后的提示呢?!”   “呵呵呵。”塞蒂亚轻笑着,没料到这些学员打破规则但仍旧固步自封,将自己放置在规则里。   她环视着周围无数张或恐惧或愤怒的脸,叹息,“欺骗才是魔鬼的法则啊。可怜的学员们,看来,外围已经不足以让你们实践了,那么,让我们把难度加大吧!”   伴随着话语,潜藏的恶灵们狂欢地舞动,它们扭到学员们身边,将所有学员扔进森林内围。   就在学员们落地的那一刻,森林意志侵袭了他们的精神和肉|体,迫使他们在匍匐在地,而后疯狂抽搐,几分钟过去,这群学员们身体竟然发生了异变。   他们变成了森林里的原住民――一只只无法施展神术的动物。   是的,这就是“同化”。   排斥人类的繁星森林,认为只有未开化的动物们才能生活在森林里,于是,进入到内围,人类都会被森林意志强行转变成动物,或许是利托尔逃亡时变成的松鼠,又或者是这群学员变化的鹿、猴之类的。   他们在经过异变痛苦和短暂的蒙昧后,有些找回了身为人类的记忆,站在边界线上仇视着塞蒂亚,有些被森林意识主导,跟从本能茫然走进森林深处。   塞蒂亚满意颔首。   “亲爱的学员,我将没收希尔特的尸体,接下来,你们没有神术,无法说话,只是一群可爱的小动物。   现在,学会使用你们的动物本能,好好参与‘逃生时间’吧!” 第44章 第43朵血蔷薇   意识尚存的学员拼命想要出边界线,但是他们脚里仿佛灌入千斤泥沙,使他们被迫陷在边界线附近。   “吼――”   “嘶――”   “……”   各种叫声此起彼伏,他们想要说话咒骂,却无法表达,只能通过直勾勾眼睛将愤怒的情绪传递。   塞蒂亚欣赏着,就像斗兽场上无情的观众。   繁星森林难得做了件体贴事,它的意志驱使着异变的学员们进入森林内围,塞蒂亚与学员们之间的土地也在扭曲拉伸,边界线周围的树木诡异地横向移动,原本相隔不远的两方在重重树影后消失在彼此的视线范围内。   塞蒂亚拍了拍飞龙的前额,对森林的变化并不放在心上。   她掌心重新展开,陨星释放出浅淡的光辉,缓步走进森林。   随着塞蒂亚渐渐深入森林内围,光辉在塞蒂亚周身笼罩了一圈屏障,将森林的同化意识屏蔽在外。   塞蒂亚并没有在森林内围迷失,这颗陨星似乎能感知到生命之树的存在,一直指引着塞蒂亚向某个方位走去,恐怕这是那群冒险者都没有料想到的。   在森林内部走了许久,她遇见好几个和她一样手持陨星的冒险者,这些冒险者身边都带着年轻美丽的女人。这意味着,塞蒂亚从冒险者那里得到的信息并不准确,听到生命之树召唤的不止他们,陨星也不止一颗。   塞蒂亚并没有让他们发现自己,而那群人寻求永生和力量的心让他们脚步匆匆,很快就消失在塞蒂亚的视线中。   这是一个阴谋。   塞蒂亚心下判断。   森林层层剥开,黑暗徐徐降临,浓稠的雾气在四周弥漫,走了很久,塞蒂亚听到一些不合时宜的呻|吟和喘|息声,而视野里恰巧对上半空的灿烂星光。   那不是夜幕上点缀的繁星,而是一颗苍天大树的华盖。这棵巨树枝干上不是繁茂的树叶,而是无数颗和陨星一般大小的璀璨繁星,繁星或绕在枝干上,或连接成串坠落着。在巨树顶端,与夜幕接连,并呈现诡异的拉拽褶皱,夜幕上的繁星仿佛要从拉拽中滑落到树上。   这就是生命之树,传说中诞生精灵的神树,它孕育着世间最纯净的自然之力和最浓郁的生命之力。   这个发现让周遭混乱纠缠的作呕声音都被动忽视了,塞蒂亚向前走着,巨大的主干一点一点随着她步伐呈现,直到她走出密林,跨进生命之树生长的空地,还没有从飘散的白雾中看清朦胧的景象,眼上就覆盖了一层漆黑的雾气,雾气如黑丝带般一圈一圈缠绕着。   恶魔的声音随着丝带滑进她耳里。   “陛下,别让他们丑陋的纠缠玷污了您的眼睛。”   那些声音变得愈加下|流直白,塞蒂亚皱着眉,已经猜到了树下是怎样混乱的景象。   但忽然又有声音在杂乱的环境声中脱颖而出。   “你终于来了。”是奇异空灵的少年声。   双眼遮蔽的塞蒂亚看不到发声的人,但是她从隐约的叮叮当当声中判断,那声音和生命之树的方向是一致的,或者说,这可能就是生命之树的声音。   塞蒂亚提裙屈身,“您好,初次见面。塞蒂亚・克斯诺,我的名字。不过,现在似乎不是一个合适的会晤时间。”   她气势微沉,换做平常,周围的人早就胆战心惊,恨不得钻地跑路,但现在那些人仍然沉浸在原始欲望中――他们已经失去理智了。   恶魔清楚的感知到塞蒂亚不悦,黑雾从塞蒂亚背后荡开,清扫垃圾似的将周围纠缠的男女扔到森林里,声音并没有停止,但至少不再清晰的让耳朵难过。   对面声音的主人并没有阻止,它的视线一直锁定在塞蒂亚身上,带着令人不适的审视。   “不愧是k选中的人。”对方呢喃着,“真是完美的母体,这些参差的人类女性抵不上半分。”   从对方第一句话中,塞蒂亚就明白对方就是光明神指引西里前来繁星森林的目的。   但显然对方并不是对塞蒂亚完全友好的。   在他话音落下后,叮叮当当的声响由远及近,就像是长串铃铛向塞蒂亚蠕动过来。   塞蒂亚并没有动,她甚至好奇地询问,“您想对我不利吗?先生,这恐怕会让光明神冕下生气的。”   “我怎么会对美丽的女孩不利呢?”伴随着嬉笑声,那些“长串铃铛”似的东西在塞蒂亚附近包围了一圈又一圈,并在逐渐收紧,“而且,光明神更不会生气。他为你准备了新的躯体。所以,在你离开这具躯体之前,不如让它物尽其用吧。”   塞蒂亚轻笑了声,“那您想怎么用呢?像那群失去理智的男女那样吗?”   她的语调越来越冷,最后仿佛n了一把血刃。   “别生气,美丽的女孩。繁衍是一件伟大的事情。那些糟糕的人类身体只能生出残缺的孩子。你不一样,你就像是造物主为我们准备好的母体。来,来到我身边,让我们一起恭迎精灵之母的莅临。”   说话间,包围的“长串铃铛”已经触碰到塞蒂亚的身体,那是触碰一连串陨星的感觉,塞蒂亚忽然明白,这些“长串铃铛”或许就是生命之树挂满繁星的枝干。   它们勾着塞蒂亚的手腕、脚腕,试图将塞蒂亚拖向生命之树。   但弯曲的枝干与塞蒂亚肌肤之间隔着一层浅淡的黑雾,仿佛螳臂当车,还诡异地挡住了,并在轻飘飘的颤动中,震开了贴近枝干。   塞蒂亚微微挑起下颌,肩颈线条优美垂直,她勾着嘴角,“但我并不想做精灵之母……”   哪知塞蒂亚话音未完,震开的枝干忽然行动,裹着劲风向塞蒂亚袭来,塞蒂亚轻巧地躲开枝干,紧接着忽然发现消失的陨星,不知何时又出现了,它在重重枝干的袭击缝隙中,悄无声息地扑向塞蒂亚的面部,并在塞蒂亚侧脸的瞬间,钻进了塞蒂亚的身体里。   塞蒂亚忽得顿住脚,她感觉心脏正在悸动,每一次悸动都有一股暖流钻进血肉里,身体忽然失去力气,意识有些涣散,脑海中闪过一幕幕旖|旎的画面,从深渊到克斯诺学院。   ――崩散的陨星挑起了人心底最原始的欲|望。   好在一只冰冷的手覆在塞蒂亚的脸上,另一只手紧扣在塞蒂亚的腰间,她依靠在宽阔的胸膛上,微微仰头时,眼上覆盖的黑雾丝带蹭下来,塞蒂亚看到恶魔手里抓着那颗强行重新凝聚的陨星,那些旖|旎的念头瞬间消散了。   “恶魔?”对方咬牙而惊愕喊着。   塞蒂亚看清了对方,声音是从生命之树的主干上传来的。   在塞蒂亚注意对方时,对方也注意到她,准确的说,是注意到她的眼睛,那些枝干抻得笔直,繁星战栗。   生命之树语调剧烈转变,声音急促拉长,带着浓烈的不可思议。   “你……你不是……不是光明神选中的人?不对……不对……可是你是……你的眼睛是……”   他的话语语无伦次的,以至于塞蒂亚和恶魔都没有抓到他话里的重点。   只听到他质疑塞蒂亚光明神使的身份。   ――呵,那本来就是愚弄世人的骗局。   “收起你恶心的妄念!陛下是你肖想的吗?”   恶魔的声音压在塞蒂亚的头顶,一簇心灵火焰从他掌心燃起,将陨星完全融化,隐隐间似乎还听到了尖利的婴儿啼哭声。   “不……不要伤害孩子。”生命之树大叫的。   孩子?如果繁星是诞生精灵的种子,那么陨星这个“陨”就足以说明种子的寂灭了。   “但你要为你的贪念受到惩罚,生命之树。”   紧接着,心灵火焰以星火燎原的势头点燃了枝干,从枝干上的繁星,一路延伸到生命之树本体。“不……不,别烧,都是误会。我为我刚才的行为道歉。我以为你只是那个两面怪的工具人!”   生命之树忽然狂喊,但是苍白的语言没有阻止肆意妄为的恶魔,或者说,恶魔在试探着什么。   “这是最后的种子了,不,不能毁了。”一股奇妙的力量从生命之树的主干出发,空气中所有的元素忽然狂欢起来,如浪潮般涌向着火的地方,还有四周的植物都隐隐传来应和。   “这不是生命之树的力量。”塞蒂亚轻声道。   “是的。陛下。”恶魔两只手都扣在塞蒂亚腰间,将塞蒂亚的脊背和胸膛贴的更近了,那些记忆里的旖|旎画面似乎要重现,重新凝聚的陨星并不能再产生影响,但某些事一旦点燃就能燎起来。   塞蒂亚甚至能感觉到恶魔的舌尖扫过耳蜗,她垂下头,发现腰间的双手已经不再是黑雾弥漫的模样,而是正常的一双成年男性的手,修长有型,骨节分明,是塞蒂亚能欣赏无数遍的手,她开始好奇恶魔人形的模样了。   但生命之树没有给塞蒂亚这片刻的机会,它熄灭所有的火焰后,似乎累得大喘气,树干拼命的抖动。   “该死的恶魔,我都说过是误会了。你既然混乱中立,就不要从深渊里爬出来?!”   他气急,但又想到恶魔怀里的塞蒂亚,语调变缓,甚至带着一丝讨好,“莫琳娜,你为什么会和恶魔在一起?!”   莫琳娜?塞蒂亚确认没有听过这个名字,可生命之树的指向显然就是她自己。   生命之树语调里的惊讶非常浓郁,它的目光比之前打量塞蒂亚更复杂,却比之前多了一份古怪的友好。   它盯着塞蒂亚就像盯着希望。   “莫琳娜,你的名字叫莫琳娜,不是什么塞蒂亚・克斯诺。不要怀疑,你只是失去了部分记忆,等你去了那里,你就能知道真相……”   塞蒂亚云里雾里,她感觉到生命之树似乎和光明神不是一个阵营的,甚至他们还是敌人。   紧接着,它开始狂笑。   “哈哈哈哈哈……k千方百计,肯定不会想到莫琳娜就是k选中的人。可莫琳娜还拉着恶魔同盟了。”   “哈哈哈哈,两面怪,我这就送莫琳娜去那里,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见,你看到真相,会不会撕开两张虚伪的脸!!!”   “哈哈哈哈……”   塞蒂亚沉着眸。   她并不认为自己会是另外一个人。   她甚至觉得可笑,前有被命运女神记录的真正命运,后有被生命之树陡然赋予的奇怪身份。   眼眸底部渐渐流转黑雾。   ――呵,莫琳娜,是她想象的那位神明吧。 第45章 第44朵血蔷薇   那片拖拽下来的夜空忽然裂出一道缝隙,浅淡的红光从缝隙里渗透过来。   生命之树的枝干摇曳着,数道枝干伸向虚空,将那道缝隙撕扯出更大的通道,红光越来越浓厚,但却不似血色刺目灼烧,反而有些清冷和柔和。   直到那道缝隙越扯越大,塞蒂亚忽然看清那道红光的来源,是一轮硕大的血月。   隐隐的,塞蒂亚竟然听来了来自那血月的召唤。   “去吧,莫琳娜,回到属于你的地方。”生命之树嬉笑着,枝干再次向塞蒂亚涌来。   它想见塞蒂亚扔进缝隙里。   嘭――嘭――嘭――   涌来的枝干接连断裂,碎屑纷飞间,塞蒂亚微抬下颌,冷眸而视,恶魔代她发言。   “你认为,将陛下千方百计请来,就能含混随意的将我们送走吗?”   无数道漆黑的锁链从恶魔身后钻出,沿着断裂的枝干飞快困锁生命之树的主干。   “该死的!恶魔,你想要做什么?松开!我们现在是同盟!”生命之树晃动着枝干,叮叮当当的声响几乎要淹没它的叫喊。   “不,并不存在同盟。”塞蒂亚轻笑着,“我可以是任何人,可以既是光明神神使西里,也可以被贴上莫琳娜的标签,但我只能是塞蒂亚・克斯诺。”   “塞蒂亚・克斯诺的命运里没有同盟和伙伴,只有诚心的交易和合作。”塞蒂亚友善的提醒,“因此,生命之树先生,我可以不计较你的冒犯,但我需要真相。被蒙在阴谋迷雾里的感觉让我非常不开心,请您配合我,好吗?”   她轻轻的询问,柔软又亲和。   生命之树一时间都忘记抵抗锁链了,可就在这一瞬,锁链齐齐向上施力,它深埋在土壤里纵横交错的根茎竟然松动了,牵扯着沃土往上抬了半英尺。   “别别别。我配合!!!”   如果说烧掉枝干上的繁星让生命之树心痛不已,那么将它连根拔起简直要它的命。   枝干摇晃着,就像少年在摇头晃脑的回忆,“半年多前,光明神唤醒了我。k让我打开前往失落大陆的通道,并接引几个女孩前往失落大陆。”   失落大陆,传闻在诺亚大陆外的广袤海域中还有一片没有记载的大陆,在诸神时代,所有犯下错误的种族都会被神明放逐到那片大陆上自生自灭,那里没有神的祝福,是被神明遗弃的地方。   头顶硕大的血月散发着光华,昭示是另一片大陆的颜色。   “……作为交易,我得到了孩子们复苏的方法。”生命之树的孩子们指的就是精灵。   在神秘学中,精灵是从生命之树上的繁星里孕育并诞生的,但在诸神黄昏时,自然之神的陨落,精灵族失去了本源之力紧跟着走向灭亡,即使生命之树还在以自身冗长的生命苟延残喘着,但这些光芒熠熠的繁星不再具有孕育精灵的能力。   被扔进树林里的纠缠声再次引起塞蒂亚注意,她没有回头去看那些恶心的画面。   她低低地笑,“利用人类的身体替你们孕育胚胎,再依靠陨星将胚胎转化成精灵吗?”   话语是疑问的,但真相确实是这样,塞蒂亚叹道,“真是恶心啊。”   “莫琳娜!!!”生命之树对这样的评价异常不满,但它的不满反而使它自己陷入更痛苦的捆缚感中。   驳斥的话瞬间憋了回去,剩下的话就变得苍白无力了,“繁衍是一件神圣的事情,是造物主赋予所有生物的本能!你听他们那些欢愉的声音,他们很享受,不是吗?而且,莫琳娜,我能感觉到在陨星召唤的时候,你心动了。不如,一起享受吧?”   啪――   它贼心不死的话语很快付出了代价,半顶华盖被劈断。   “恶魔!!!”生命之树暴怒狂喊。   恶魔却没有理它,明明是恶魔率先攻击,但恶魔却冠冕堂皇地却安抚塞蒂亚,仿佛在为生命之树开脱似的。   “陛下,请你不要责怪它,毕竟,生命之树的唯一作用就是孕育精灵族,它的思想里只有繁衍。”   然而,恶魔的世界里没有同情,讥讽才是法则。   塞蒂亚被逗笑了,生命之树气得说不出话来,它不应该对恶魔的表里不一抱有期待。   “当然,我能理解生命之树先生。”塞蒂亚大方说道,但很快语调转变,“不过,我不得不再次提醒您,莫琳娜并不是我的名字。频频叫错女士的名字,很不礼貌。或者,告诉我缘由,请求我的原谅,先生。”   生命之树哪敢反抗,在恶魔一系列的折磨下,它回答的很干脆。   “莫琳娜,是它的名字。”它尚存的另半边华盖朝缝隙另一边的血月抬了抬,“你是它的一部分,在它出现的时候,你应该就听到了它的召唤,我并没有欺骗你。”   微风吹拂而过,繁星叮叮咚咚的脆响,塞蒂亚微垂着头,指尖拂过眼尾。   她忽然理顺了曾经光明神对她眼睛的觊觎,无论是为了西里还是光明神本身,只要他们觊觎着月亮女神的躯体,那么遗失的部分一定需要找回来。   所以,她,塞蒂亚・克斯诺本质就是月亮女神的眼睛吗?   她不相信。   再抬起头来时,黑雾完全占据了湛蓝的眸色,她质问生命之树,“告诉我,月亮女神的躯体是不是具有复生的神迹?k想唤醒自己,还是……复活西里吗?”   “西里是谁?”然而,意外的,生命之树很是茫然,它并没有听过这个名字,在呢喃过后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等等,博瑞特找到了莫琳娜的本体?这不可能,她,她……”   生命之树下意识想要隐藏什么,但在恶魔根本没有给它机会,很快生命之树在挣扎中吐出后半句,“k是外神!k的本体并不在这个世界。只有你作为k的眼睛注视着这个世界。”   “胡言乱语!”塞蒂亚几近失控,好在多年来的修养让她只是发出一声不满的驳斥。   生命之树的结论推翻了塞蒂亚对于光明神和西里谋划的推测,同样也将自己的身份拖入了一个她无法接受的解释里,好像再说,她,塞蒂亚・克斯诺只是一个附带品,仿佛西里、光明神、莫琳娜才是正主。   她猛地抬起头,气势凌冽,锁链瞬间由塞蒂亚掌控,毫不留情地将生命之树高高拔起,它虬结的根茎抽动间将整片繁星森林土地跟着动摇。   “陛下。”   恶魔抚摸着她的银发,“不要被片面言语蒙蔽了。生命之树的话从来不是真理。而且,就算是真相,也该阻止不了让他们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塞蒂亚缓慢冷静下来,对啊,真相重要吗?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此刻想做什么。   她闭了闭眼,眼睛重新恢复成湛蓝色,她问生命之树,“我是第几个光明神指定接引的人?”   西里的灵魂碎片散布在诺亚大陆的各个角落,不管光明神是否是利用月亮女神复活西里,都需要将西里的灵魂碎片拼接完整,而拼接灵魂的方法对于神明来说很简单,只要找个合适的地方执行灵魂重塑仪式就可以了。   缝隙的另一头就是光明神选择的地方吧。   “你是最后一个。”   它根本没有理会塞蒂亚对于身份的驳斥,或许树木就是一根筋的,它认定了什么就是什么。   于是他的声音不再那么幸灾乐祸,反而带着一些忧愁,“狡猾果然还是k,如果k真得占据了莫琳娜的躯体,选定你反而是最正确的做法,能一举二得的将遗失部分还回去。还是无法战胜k吗?该死!!!”   它长长骂声之后,忽然哀求塞蒂亚,“莫琳娜,我知道你仍然有意识,即使失去了记忆,你也一定要以莫琳娜的身份醒来啊,千万不要是什么西里,否则……我们再也没有希望。”   这个我们肯定不是它和塞蒂亚,塞蒂亚眼尾微挑,带着几分古怪地调侃,“我为什么不能变成西里,有光明神的庇佑不是最神圣的事吗?毕竟光明神是唯一的神了,不是吗?”   生命之树说不出话了,只能听见塞蒂亚加重语气质问。   “‘他们’指的是谁?!”   “都……都不存在了……不!这不是重点!是黑暗神,莫……塞蒂亚,你是我们的救星。我们真的是同盟,等你恢复记忆,你会为你的不信任而后悔的!!!”   塞蒂亚还想继续说些什么,但是地面开始晃动,一瞬间繁星森林裂开巨大的缝隙,一根根扭曲的根茎猝不及防扑向塞蒂亚后背,恶魔缓慢转身,左手展开,将根茎定格在原地。   “背后偷袭可不是什么绅士行为。这可算不上同盟。”   生命之树沉着没有说话。   但塞蒂亚却笑着,“克斯诺城堡的贵族想来善解人意,许多事情碍于法则,你没有办法告诉我,我可以理解。不过,好在我听懂了你的要求,你想要我抢夺过西里,成为真正的光明女神莫琳娜,是吗?”   树干摇了摇,似乎在认可塞蒂亚的说法。   “好啊。”出乎意料的塞蒂亚竟然爽快的答应,好在经过塞蒂亚前几次的套话和问询,生命之树已经不再沾沾自喜了,它在等塞蒂亚的后话。   很快,塞蒂亚靠近生命之树,“作为交易,将你身体里的自然之神的神格交出来!!!”   “什么?”生命之树大惊,真得恨不得根茎是双腿,原地逃跑,但它走不掉的,它只能愚蠢的掩盖,“你说什么,我听错了,自然之神都陨落了,我怎么可能有k的神格呢?呵呵。”   它尴尬的笑声并没有得到塞蒂亚的认可。   塞蒂亚似恍然大悟的幽幽说道。   “那你费尽心思开启的欲望狂欢做什么呢?没有自然之神的力量,美丽的女性们最终只能怀着精灵死胎。”   生命之树僵在余地。   “这可真是伤脑筋,死胎怎么值得生命之树先生这么悉心照料呢?它当然要活着,而让精灵胚胎活着的必备条件,只能是补足本源――自然之力。”   “那你说,这么明确的需求,光明神怎么会不知道和你交易的条件呢?别挣扎了,生命之树。你是想让成为你们的‘救星’,总要付出点代价的――” 第46章 第45朵血蔷薇   “莫琳娜!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自然之神的神格是留给精灵的遗产,你没有资格夺走!”生命之树狂叫着。   它的上层根茎已经从土里脱离,一根根如长鞭鞭笞着空气,底层根茎扭曲缠绕,就像是人盘起的两条腿,它想逃跑。   但它跑不掉,锁链是囚禁世间万物的镣铐,它无法抵抗,它越是挣扎,锁链越是将它往地下拖拽,两股力道的对抗,让锁链生生嵌进枝干里。   “莫琳娜,你这是撕毁合约!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生命之树不知痛苦的大喊。   而塞蒂亚仿若未闻,她优雅站在原地,黑暗将她保护的很好,污遭无法靠近她周遭半英尺。   风吹动着衣裙,她轻轻地说着,“和您交谈真的太无力了。您总是听不懂我的解释,再体贴的贵族修养都无法忍受您,因此,还是由我来主导吧!”   伴随着她的话语,恶魔的手从黑雾里探出来,他抬起手,捆缚住生命之树的锁链就像突然淬了毒,将生命之树的表皮一点一点腐蚀。   “嘶――”   尖厉的嘶鸣声从主干内部渗出来,整个繁星森林都开始动弹,树木无风惊动,阵阵声浪在树林里爆发。   那是森林的哭嚎。   但这并没有引起塞蒂亚的半分怜惜,她现在完全就是深渊里爬出来的魔鬼,以优雅的笑容迎接森林的枯败。   漆黑粘稠的液体从生命之树腐蚀处流淌出来,它的表面完全腐坏,死皮一层一层剥落,直到内里出现异样。   那是深藏在生命之树里的人形生物,长手长脚,皮肤透明,被漆黑液体侵蚀得斑驳,它的头发是泛着浅绿光芒的透明色,面部还残留着树木的纹理,耳朵异常的尖细。   “精灵?”塞蒂亚辨认出这个人形生物。   它抬起头,眸色如狼瞳,“你毁了精灵的未来,我不会放过你的――啊――”   这个声音正是生命之树的声音,只是比之前尖细很多,随着它的一声尖啸,塞蒂亚听到来自四面八方的OO@@声。   那些纠缠的男女站起来,浑身赤|裸,眼神如兽类,意志全无地逼近塞蒂亚。   在他们背后,无数森林动物失控聚集,这些动物里包括那些被森林意志同化的人类。   紧跟着,树木之间的距离变得狭小,随着土地的蠕动,它们逐渐贴近,像堵不知厚度的高墙将塞蒂亚圈在其中。   “既然你背离合约,就留在这里做大地的肥料吧!”浅绿色的光包裹着它全身,连附着的漆黑粘液都无法侵蚀,它心口闪耀着五芒星符号。   来自远古神明的力量从他身体里爆发,悠远,威慑又排山倒海。   “原来在这里啊。”塞蒂亚在局势紧迫中轻轻说到。   恶魔的手已经动作,黑雾聚集成无形的利爪瞬间逼近生命之树的精灵身躯,在那群生物贴近塞蒂亚的一瞬间,五指扣入了心脏。   无法阻挡。   噗――深绿色的液体四溅,周遭的生物被诡异地定格在原地,五指从它的心脏里掏出一颗刻着五芒星的陨星。   生命之树无法言语,脑袋无力的垂落,对上自己空洞的心脏,眼里是满满的不可思议和无法接受,为什么拥有自然之神神格的它,在恶魔的手下甚至连反抗都来不及反抗?   “不不不――”他爆发出一阵凄厉的吼声。   耳边是塞蒂亚轻慢的叹息,“还不明白吗……你也死了。精灵族不会因为信奉的真神陨落而走向灭亡,它只会因为后代凋零而难以为继。”   “在彻底长眠前,抬头看看真正的繁星岛屿吧。”   一瞬间,万象变化。   被控制用来繁衍的男女倒地不醒,陨星从他们身体里排斥出来,落地变成一片枯黄的树叶,所有的动物解除同化恢复人形昏迷不醒,重重树影完全消失,连脚下的土地都在消散。   没有动物,没有植物,更没有森林。   视野瞬间变得辽阔,有的只是遍地昏迷不醒的人和一圈一圈仿若年轮的地面图案。   “整个繁星森林是在真正的生命之树树桩上显现的假象,而你……”塞蒂亚温柔地对苟延残喘的精灵说,“你不过是被自然之神神格强行唤醒的一株寄生在生命之树遗骸上的树诡。”   它的双腿嵌入地底,它的头发倒立,伸出一条条枝干,像极了被强行嫁接的枝丫。   “不……为什么会这样!!!我就是生命之树,生命之树不会死……啊……”   最后的尖叫仿佛抽空了它所有的生机,绿意从它嘴角飘散溜走,它的身体瞬间僵了,维持着不可思议地姿势走向长眠。   自然之神的神格彻底与它切断了联系,头顶的诡异夜空也几近崩毁,那轮硕大明月成了无数块碎片。   “还去那里吗,陛下?”   恶魔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塞蒂亚却有了比探究失落大陆更深的好奇。   她想知道恶魔的人类模样。   然而,就在塞蒂亚转身时,突然间地崩天裂,生命之树的树桩以粉碎的形式开始崩毁,层层烟雾弥漫,阻隔了塞蒂亚和恶魔。   原本地面上昏迷的人跌落进海里,有人在此刻苏醒,惊恐地大喊,又挣扎着逃离,越来越多的人被唤醒。   但塞蒂亚无法顾及更多,她看到了一只手,一只撕裂天空向她抓来的巨大的手。   阵阵如雷鸣般的爆吼声传来,“你居然敢愚弄神明!!!你不是西里的灵魂寄生体!!!”   像极了光明神的声音,但是却比光明神更加沙哑。   但毋庸置疑,k醒了。   k从沉睡中醒来,并知道了被愚弄的真相。   或许是西里久久未回应惊醒了k,也许是剥夺自然之神的神格强行使k苏醒。   但,无论是什么原因,至少k感觉到危机。   “呵呵……”塞蒂亚轻笑着,张开手臂,任由自己的身体下落,恶魔快似一团雾托住她的后背,两人一起向大海坠去。   那只神明之手紧追而来。   塞蒂亚眼角微扬,笑意松快,唇瓣轻动。   她在说,“恭喜您醒来,亲爱的神明,魔鬼的游戏正式开场了――”   无数血月碎片忽然在她背后聚拢,极快的,刺目的红在血月边缘扭转一圈,一个无底洞似的通道开启了。   塞蒂亚随着血月消散在茫茫大海。   神明之手只来得及搅碎一团空气,以及塞蒂亚友好自我介绍的留声――   “塞蒂亚・克斯诺,我的名字,来报复我吧――” 第47章 第46朵血蔷薇   塞蒂亚站在一片虚无的红色中。   忽然之间,她的思想完全空白,忘了自己是谁,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在这里。   本能让她依旧冷静的站在原地,优雅笑容背后的冷漠完全暴露,她四下打量,红色似乎是有意识的指引她看向某个方向,红色层层拨开,她看到了一轮血月,在血月的下方一个身影正蜷缩着。   塞蒂亚听到了来自心灵的呼唤,它在喊塞蒂亚靠近。   但塞蒂亚并没有动,她冷冷的注视远方,她感觉自己遗忘了很重要的东西,但是她的记忆被屏蔽了,她轻轻按着心口,唇瓣微微启合,并没有在说话,这个动作似乎是习惯性的,像是在召唤。   很快,心脏悸动,一圈诡异的恶魔魔纹在心口旋转。   失去记忆的塞蒂亚意识到什么,她下意识的将习惯性的动作完成,她喊道,“恶魔先生。”   干脆的,没有任何犹疑,只是声音尾调却因得不到回应而拉长。   她阖上眼眸,虚空中刺目的红在她意识里褪去,她再次呼唤了一声,那是一个奇异的单词。   “维莱希。”   心口的恶魔魔纹微微颤栗,她感觉到来自灵魂的羁绊,这羁绊让她下意识探寻,再次睁开眼,对上的却是近了几分的血月和蜷缩人影。   这意味着来自她灵魂羁绊的另一端就是那个人影吗?   塞蒂亚本能在抗拒。   直到那个蜷缩的人影微微舒展身体,并朝着塞蒂亚抬起头,那是一个全身赤|裸的女性,眼眸却是煞白一片,但面容却是那么柔美而清冷。   她朝塞蒂亚张开手臂,仿佛在呼唤塞蒂亚。   周遭的红色涌动,似乎有轻飘飘的推力在鼓舞塞蒂亚上前。   咻――   但很快,遍布的红色里闯入了其他的颜色,是吞噬一切的黑暗,黑色的锁链像无礼的狂风瞬间将红色吹得无法聚集,远方人影也在轻微晃动。   都是虚假的。   伴随着红色的褪去,塞蒂亚眼眸里慢慢涌上黑雾,封存的记忆敲碎屏障冲了出来。   塞蒂亚倏忽睁开眼,周围已经变成了正常世界。   这里是一间简朴的小屋,刚才经历的一切似乎是错觉。   但塞蒂亚知道并不是,她眼底的黑雾旋转一圈又一圈,恶魔魔纹从深处显现,代表契约的魔纹存在,却得不到恶魔的回应,甚至连灵魂中的羁绊都被切断了。   恶魔不在她灵魂中。   这前所未有,即使在卡威特,恶魔曾短暂离开过,塞蒂亚仍然能感知到恶魔的方位,但像现在这样,彻底失去了恶魔的联系,就好像她从来没有召唤过恶魔一样。   这不同寻常。   塞蒂亚并没有多余的心情去探究身处的环境,她指尖渗出鲜血,血滴在空气中诡异聚拢,形成曾经的召唤魔纹,古朴而神秘的咒语再次在塞蒂亚口中呢喃。   “……来自深渊至深处、黑暗至暗处的恶魔啊,听从塞蒂亚・克斯诺的召唤,来到我身边――”   这一刻,塞蒂亚似乎感觉到了周围无处不在的恶魔气息,但塞蒂亚却没有听到恶魔的声音。   他似乎就在塞蒂亚身边咫尺位置,但又相隔了无穷的距离。   塞蒂亚从简陋的床铺上坐起来,多年来的教养让她在此刻并没有慌乱。   房间里简陋的摆设,连带着残破的桌椅用具,不自觉地钻入塞蒂亚视线,相比于记忆里诺亚大陆的家庭,这里缺少最重要的东西――向光明神祈祷的太阳标志。   这意味着,这里可能不是诺亚大陆。   屏蔽后乱成一团麻的记忆终于理顺,塞蒂亚有了判断。   ――她可能来到了失落大陆,并被失落大陆的原住民救了,但是在坠入大陆时,她和恶魔不可思议的分散了。   等不及塞蒂亚去验证她的判断是否正确,门外忽然传来尖利的喊叫,那是一连串听不懂的语言,紧跟着,更多的说话声此起彼伏,有无数人在外面奔跑,并不断触碰到外面的杂物。   在混乱中,有两道清晰的脚步朝着这栋小屋奔来,不出半分钟,小屋的大门被慌里慌张推开,并且汲汲皇皇阖上。   塞蒂亚在大门开阖的瞬间,注意到外面不断侵蚀的黑色浓雾。   进来的是两个女性,应该是一对母女,年轻女孩扎着金色马尾辫,看起来和塞蒂亚差不多大小,她们的衣着像极了神话故事里先人的古老服装,一块长布裹着身体几处重点部位,然后用另外一块布包裹着,在肩膀上打了结,剩余的部分长长的飘在身后。   母女两人有共同的非人之处,她们有一双尖尖的耳朵,下半部分如人耳,上半部分突出了半块如猫耳的尖角。   她们似乎并不是人类,但显然也并非精灵,有树诡的模样作为参考,这两人除耳朵之外完全是人类模样。   即便塞蒂亚这般将对方看透了,母女两人似乎仍旧没有注意到塞蒂亚,她们神色慌张,小心翼翼地从缝隙向外看去,小声地交谈着什么,又突然间受到惊吓齐齐后退。   年轻的女儿指着门外抓着母亲的胳膊叽里咕噜的说着,那神态似乎在说,“快逃啊,妈妈,那些东西要闯进来了。”   这间简陋的房屋根本没有额外的大门,连窗户都只是在几英尺高的墙壁上,掏开的两个巴掌大通风口。   母女两人慌乱的在屋里乱看,注意到塞蒂亚又无法顾及塞蒂亚,两人惊慌的抱在一块,一只手臂疯狂的向塞蒂亚摆动,似乎在说,“躲起来,快躲起来。”   塞蒂亚并没有躲,她站起身向门口走来,残破木门的缝隙间,正有一团团黑雾像黑蛇般挤进来。   她在母女两人惊恐至极的神色中走到大门前,手掌触碰到大门。   “喽!!!”   背后是母女两人尖利的喊叫,即使塞蒂亚听不懂,也能从这强烈的情绪中明白,她们不允许塞蒂亚打开这扇不堪一击的大门。   但,塞蒂亚打开了,甚至是将整个门敞开。   “呜呀――”   母女两又惊叫着,齐齐抱头不愿接受。   门外是一片被黑雾笼罩的村落,但这些黑雾并不是纯粹的雾气,在里面还藏匿着很多惨白的骷髅,它们跟着黑雾翻滚,不时地发出磕哒的声响。   这些骷髅并不是黑雾裹挟的无意识东西,它们有极强的破坏欲,只要从黑雾里钻出来,就会将触碰到的物件撕绞成粉碎,那是一种本能的毁灭。   意识到这间屋子大门洞开,黑雾有意识似的向这里涌动,像大海掀起巨大的浪花,在塞蒂亚面前高高叠起,无数只惨白的白骨胳膊伸向塞蒂亚。   但塞蒂亚身上笼罩着一层极致的黑,她唇瓣微动,发出呵斥。   “离开!”   这声呵斥伴随着眼眸深处恶魔契约的扭转,一时间,所有的白骨胳膊都僵住了,或者说是整片黑雾顿住了,随后极快的,向潮水一般退缩,笼罩整片村落的黑雾下沉地面,所有骷髅都匍匐在地上,他们在觐见黑暗的女王。   在塞蒂亚微冷的眸子里,它们才理解那声“离开”的含义,从骷髅到雾气都不敢升高半英尺,缓慢地退回到远处的森林里。   黑雾褪去了,那些可怕的磕哒声也跟着褪去,抱头的母女两小心地抬起头,惊讶的看着恢复原状村落,又盯着塞蒂亚的背影,一时间震惊的忘记了语言。   塞蒂亚知道不仅仅只有这母女二人盯着她,还有更多的眼睛从其他房屋的缝隙里探究的看着她。   这些神色并没有恶意,塞蒂亚更在乎的是,黑雾褪去的村落仍旧黯淡。   她抬眼看去,天空是漆黑的,蒙着一层红雾,在遥远的天际,半轮硕大的血月扣在地平线上。   母女两终于意识到什么,母亲小心翼翼地上前,在塞蒂亚身后小声说了一串叽里咕噜的话。   塞蒂亚侧头,收起刚才的探究,她朝两人行贵族礼。   “我听不懂你们的话,两位女士。”   显然,这两人也不会听不懂塞蒂亚的话。   母女两对视一眼,苦恼的抓着头发,而后又试探地说了一个单词。   “乌洛?”   这缓慢地发音让塞蒂亚感觉到一丝熟悉,她略微思考,突然意识到,这个语言其实她知道,这是神的原初语言。   塞蒂亚再次看向那轮血月,这才是合理的,只有失落大陆的居民才会保留诸神时代的语言。   但塞蒂亚知道,并不意味着她听得懂,她只能用微笑代替语言。   奇怪的,他们却没有因为塞蒂亚的异常而觉得疑惑,甚至露出了惊喜,她们跑出了门外,周围的房子里的人也纷纷走了出来,他们审视着塞蒂亚,又在母女两叽里咕噜的交谈中,眼神逐渐振奋。   片刻后,像是达成了某种共识,竟然齐齐握着胸前佩戴的弯月骨片,压着心口,朝塞蒂亚鞠躬。   这是一个虔诚的问候,在他们的交谈中塞蒂亚的身份忽然提升了。   塞蒂亚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如果刚醒来的时候还有忧虑,此刻她完全不用担心。   即使是无法沟通,这群虔诚的类人族也会想办法。   他们将塞蒂亚引到村落中央的篝火边,这里残留着之前混乱留下的食物残渣,他们为塞蒂亚奉上干净的食物和水,手舞足蹈地向塞蒂亚比划,按着塞蒂亚的肩膀让她坐在篝火旁。   塞蒂亚礼貌地接受了他们的招待。   这群类人族瞬间欢呼雀跃,他们穿着古朴的服饰围在篝火外沿转起了圆圈,浑然忘记了刚才经历的恐惧。   塞蒂亚融入在这场沟通不畅的欢迎盛宴中。   她在篝火旁坐了很久,久到她意识到这里的天空确实和诺亚大陆不一样――这里似乎没有白天黑夜的轮转,一直处在昏暗中,天际硕大的血月像是倒扣在地面上,永远不会沉下去。   直到那群类人族守候在塞蒂亚身旁,在篝火旁席地小憩了一阵。   村落外忽然传来几声呼喊。   “伊拉――”所有的村民兴奋的跳起来,年轻的女儿抓起了塞蒂亚的手,拉着她往村口走了几步。   远远的,几个身材魁梧,身背货物的青年匆匆赶了回来。   村民们迎了上去,青年们身后一个半披长袍,手持权杖的男人走了出来,在听到村民们叽叽喳喳的说明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塞蒂亚的身上。   他走到塞蒂亚身边,单手贴心鞠躬,用不太标准的诺亚大陆语言对塞蒂亚说道。   “欢迎您来到戴普瑞斯,被召唤而来的圣女阁下。” 第48章 第47朵血蔷薇   和塞蒂亚交谈的是这座村落的祭祀,利塔。   他和所有村民一样,对于塞蒂亚的出现并不感到惊讶,甚至于,他们深知塞蒂亚对于这里不了解,而给塞蒂亚做了详细的解答――   “被召唤而来的圣女”是对那些驱散黑暗的女孩的尊称。   这片大陆长久陷入黑暗中,他们只能依靠血月的辉光和人造的火焰来驱除黑暗。   黑暗里,生活着很多可怕的不可名状生物,当血月落入死亡之海时,那些生物就在人间肆掠。   这打破了塞蒂亚对血月的认知,扣在地平线的硕大血月并不是永久定格在那里,它是会移动的,每隔三年,它就会沉入死亡之海,世界会陷入长达三天的黑暗里,直到血月重新在死亡之海上升起。   但除了这三天黑暗危险外,这片大陆时不时会笼罩黑雾,黑雾里有无数生活在地下的不死生物,它们会爬到地面上来抢夺新鲜的血食,并破坏途经的一切,这些黑雾甚至是火焰都无法驱散的,只有祭祀通过血月月辉封锁房屋,阻挡黑雾的侵蚀,等待黑雾自行褪去。   半年前,失落大陆的血月圣殿忽然告诉所有的祭祀,有一批召唤而来的圣女将施展独特的神术帮助他们驱散黑暗,所有人都应当给予圣女尊重。   “独特神术?”塞蒂亚咀嚼这个词汇。   身边述说的利塔下意识解释,“是一种能散发出璀璨光芒的神术。”他并不知道塞蒂亚之前如何帮助村子驱散黑雾的,当时的慌乱中竟没有任何村民窥视到。   ――光耀术。   塞蒂亚很快识别出神术的名称。   更容易的,这群“召唤而来的圣女”的身份也就不言而喻了,就是西里灵魂碎片的宿主。   塞蒂亚看着利塔坦然的模样,心底忽然十分同情树诡,它以自然之神的角度渴求塞蒂亚的帮助,希望塞蒂亚回到失落大陆,成为真正的月亮女神,然而,它却没有意识到,当它和光明神交易,打开前往失落大陆通道的时候,就已经溃败了。   世间唯一的神明可以轻易主宰信仰,在k接触失落大陆的时候,即使无法降临,k却已经将规则送进了大陆中。   瞧瞧这些虔诚的祭祀,他们对外来者没有丝毫警惕,甚至将她们奉为圣女。   圣女?这是塞蒂亚耳里最不舒服的称谓。   她笑问,“当圣女降临到大陆时,要做些什么吗?”   “准确的说,像您这样初次降临到大陆的都是候选圣女。在一年后血月沉入死亡之海的时候,真正的圣女才会被血月挑选出来。而我们,需要将您在那天前送到圣殿。   就像您听到的那样,黑暗还有一年的时间才会降临,从这里前往圣殿只需要两个月的时间,我们有充足的时间准备,请您不要担心。”   他没有询问塞蒂亚的意愿,在他们的意识中,所有的候选圣女都应该迫不及待的前往圣殿,是主观而虔诚的。   圣殿?那里应该就是光明神为西里复生安排的地方吧。   塞蒂亚不由得想,光明神此刻是不是在失落大陆外气急败坏,甚至想闯入这片大陆对她进行报复。   “塞蒂亚小姐?”利塔忽然迟疑地喊着塞蒂亚,在对上塞蒂亚询问的目光后,他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问道,“我们想请您帮一个忙,希望您可以答应我们。”   这时,周围的青年也聚集过来,他们眼神灼灼的盯着塞蒂亚,有忐忑有期待。   塞蒂亚向来和善,她笑了笑问道,“你可以告诉我是什么事?”   “我们想清理祖先的地下住所,但是那里被黑暗占据了,即使是祭祀也无法带人深入。”   “当然。”塞蒂亚笑着回答,“这是值得赞美的行为,我乐意帮助你。”   在他们欢呼中,塞蒂亚心里却淡淡质问,能建造出地下住所的祖先真得是你们的祖先吗?   得到塞蒂亚的答复,利塔迫不及待的去准备后续事物,临走前,他从自己的房间里拿出一本书,郑重的交到塞蒂亚的手中,这是一本神明原初语言和诺亚大陆标准语对应的翻译书籍。   “圣女阁下,请原谅我的慢待,如果您想要和其他村民沟通,可以使用这本书籍,这是圣殿分发下来的,可以帮助您快速了解这里。”   说完,利塔带着几个青年飞快离开。   塞蒂亚翻了翻这本书,良好的记忆让她很快对一些听过的字词有了印象。   她醒来房子家的女儿凑到塞蒂亚身边,她看起来和塞蒂亚一般大,但是性格里有几分被保护的很好的天真,刚才她一直在不远处,捧着下巴安静地看着利塔。   女孩抿着羞怯的笑,眨巴着眼,自己翻动书籍,指着打招呼的词汇向塞蒂亚问好。   而后又点了几个单词,她在对塞蒂亚说,“你好,圣女阁下,我的名字是尤拉。”   塞蒂亚在脑中组织着词汇,而后缓慢而平顺地用神明原初语言对她说,“尤拉,初次见面,你可以叫我塞蒂亚。”   “塞蒂亚阁下!”尤拉兴奋极了,她对塞蒂亚顺利的沟通格外钦佩,拉着塞蒂亚依靠着那本翻译书籍说了好些话。   这个天真的女孩并不懂得掩盖,即使在语言沟通不顺畅下,还是让塞蒂亚了解到很多事。   比如说,他们并不是人类,也不是精灵,而是人类与精灵结合后生下的孩子,后来经过几千年的繁衍渐渐的形成了族群,外界都称他们为半精灵。   再比如说,在村落的数十英里外有一座巨大的人类城市,那些人自称为神明的后代,对于月亮女神和圣殿非常不尊重,一直在寻求逃离出这里的办法。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这片大陆生活着无数类人种族,有些是半兽人,有些是地精,还有像他们一样的半精灵,但无一例外他们都没有超凡的力量,只有祭祀可以从血月中汲取一捧月辉,将他们泼洒在房屋周围,驱散黑暗。   这也就难怪,第一个到达失落大陆的西里灵魂碎片的宿主,会以简单的光耀术而得到整个大陆居民的赞颂。   塞蒂亚了解这些后,尤拉的妈妈找了过来,她为塞蒂亚准备了食物。   在这片大陆是没有白天黑夜概念的,于是在每天山鸡啼鸣和乌鸟嘶叫的时候,他们会定点准备食物。   这场不知道是晚宴还是午宴的饭菜并没有迎接宴会那么丰盛,她为塞蒂亚准备的野生水果和类似面包的食物,尤拉吃的津津有味,边吃还边教会她的妈妈跟塞蒂亚聊天。   在和尤拉妈妈的聊天中,塞蒂亚知道自己是被她送山林里捡回来的,彼时,血月在重重树影中贯穿了一道红光,指引着她到达那里。   说着,尤拉妈妈虔诚的抓着月亮骨片,长长地赞颂了一声。   只是,随后塞蒂亚询问她,有没有在看见她时遇见其他人或者古怪的事,尤拉妈妈茫然地摇摇头。   “当时,你躺在草地上,身下铺着一层鲜花绿叶堆放的草垫,我险些以为你只是谁家在野外贪睡的孩子。不过,你的服饰告诉我,你可能并没有生活在这里……”   塞蒂亚并没有过多关注尤拉妈妈接下的话语,她心里沉沉的想着,醒来前恍若梦境的景象是真实的,恶魔契约的锁定也是准确的,这意味着恶魔可能被留在了那轮血月里。   只是,只能被深渊封印的恶魔为什么会被困锁住呢?   她从洞开的大门沿着村落小路望向地平线,血月毫无变化的照耀着。   她抿着手边的茶水,忧虑并没有,嘴角依旧勾着轻浅的笑。   ――那是恶魔,她完全可以静心等待,等待恶魔以惊喜重新回归。 第49章 第48朵血蔷薇   大概过了诺亚大陆一夜的时间,利塔就带着几个年轻人找到了塞蒂亚。   塞蒂亚跟着他们前往半精灵族祖先的长眠之地。   走出这个简朴的小村落,塞蒂亚发现,这里的动植物都比诺亚大陆大一圈,连那些在诺亚大陆无害当做宠物的小动物在这里都有半人高的模样。   塞蒂亚在树林里遇见里一只长耳兽,它的头上长着三只幼角,这幅模样正是塞蒂亚特制恢复药剂才能达到的强化效果。   这个对比,让塞蒂亚明白这里的动物比诺亚大陆强悍很多。   利塔一群人非常的谨慎,他们一人背了一把不知用什么制作的硬质木棍,这种木棍砸在动物身上瞬间了敲碎他们坚硬的颅骨。   除了这种无法辨认材质的武器外,他们还准备了大量的火把,火把上面涂抹着泛黄的白油,白油有一股令人难以忍受的鱼腥味。   “这是人鱼的油脂。”利塔向塞蒂亚解释,他们对待人鱼的态度就像人类对待普通海鱼似的,“它们的油脂点燃之后可以维持很多天不灭,足够我们在抵达长眠之地时,应对突如其来的黑雾。”   “黑雾?”塞蒂亚将重点放在他的目的上,这是遇见他们后,他们主动说起黑雾。   在塞蒂亚认知里,这些黑雾就像深渊里笼罩的黑暗,那些黑暗中的生物藏匿在其中是非常正常的事,但是这里并不是深渊,它们不应该出现。   “这些黑雾伴随着血月而来,永远驱散不完。您在这里,我们完全不用担心黑暗侵蚀。但是,我知道您的力量并不是无穷尽的,因此我们能自己驱散的黑雾,我们会自己行动。”利塔挠挠脑袋,这个只比身边年轻人老成几分的男人有些不好意思,“我们已经非常麻烦您了。”   塞蒂亚抬头看血月,那无处不在的暗红月辉飘洒在各地,一缕月辉轻飘飘地从她掌心钻过。   但她并没有感受到月辉里可能存在的黑暗力量。   这意味着利塔所说黑雾与血月的关系是不成立的。   塞蒂亚并没有指出来,只是提着裙摆跨过脚下倾倒的树干,“这些黑雾自古就存在吗?”   利塔茫然地抬头,仔细想了想,“不是的,先辈们说是几千年前。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黑暗忽然降临了。”   塞蒂亚不确定他口中的几千年前到底是什么时候,但几千年前能让一整片大陆发生翻天覆地变化的,只有一种大事件,那就是诸神黄昏。   她掩去眼底的犹疑,跟着利塔身后,静静地浏览沿途不同于诺亚大陆的景象。   直到利塔等人在一处空地上停下来,他朝塞蒂亚微微点头,示意塞蒂亚原地稍等,而后自己走到空地的中央,手里的权杖在空中划过月牙形状,四周飘散的暗红月辉瞬间变多了,很快,月辉洒落在地面,在地面上铺就了一层薄薄的红毯。   利塔手持法杖重重敲击地面。   月辉渗入土壤,紧接着大地颤动,脚下的土地忽然消失了,所有人跌入了一个无底洞。   塞蒂亚悬浮在空中,缓慢地跟着他们坠落,这些人轻车熟路,在坠落地面前已经做好了防护动作,先后落在草垛上,这些草垛也是事先准备。   他们刚一落地,就将目光放在缓缓飘落的塞蒂亚身上,眼里满是羡慕。   这种超凡的力量让他们仿佛见到了圣殿里的大人。   但等不到他们表达什么,塞蒂亚刚一落地,头顶的空缺就消失了,黯淡的红月辉也不见了,黑暗陡然降临。   点燃的火把并没有维持多久,甚至只够他们聚拢到塞蒂亚身边,火焰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利塔急忙道,“圣女阁下,接下来就靠你了,我们没办法长久抵抗黑暗。”   相比手持火把有些瑟缩的年轻人们,利塔显得冷静许多,他手里持着的权杖给了他帮助,在权杖的顶端原来凹进去的地方幽幽聚着一团红光,这应该就是祭祀使用的血月力量。   塞蒂亚颔首,但却没有施展出伪装的光明之力。   在右眼恶魔魔纹幽幽晕开时,她便看到了火焰迅速熄灭的真相――一团团黑影正调皮地捕捉着火焰的影子。   火焰吸引着黑影们的注意,连塞蒂亚的注视它们都没有发现。   塞蒂亚在周围人焦急的目光中,拍了拍手,清脆的声响瞬间在黑暗的空间里回荡。   这是一处开阔的地下宫殿。塞蒂亚分神的想。   声音惊醒了黑暗中所有沉睡的不可名状生物。   聚集在火焰周围的黑影率先发现,它们原本搅和在一起的身体瞬间绷直,像犯了错的孩子,一个个的梗成长条状。   其他苏醒的从黑暗里游荡过来,在触及小半片光明时,烦躁的恶念被激起,只是还没来得及做什么,无形的压力迫使他们认清光明中站立的人。   “王……女王……陛下……觐见……您……”   它们说着诺亚大陆的语言,从心灵中传递,听不懂语言的年轻人们只觉心底突兀地泛着烦躁,而利塔耳边却是一种尖利到让他耳膜几乎要震碎的声音,以至于他根本无法辨认是什么词汇。   塞蒂亚眉梢微动,生活在失落大陆黑暗里的恶灵们为什么会知道她?   但现在不是合适的询问时候。   她在几人惊恐的目光中迈开脚步,黑暗向后退了半步,火焰明亮了几分。   他们惊疑地跟在塞蒂亚的身后,塞蒂亚每往前走一步,黑暗就让出一步,隐藏在黑暗里的生物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黑暗安静得仿佛两旁站岗的侍卫。   塞蒂亚一路向前,利塔等人并没有阻止塞蒂亚。   一直走了数十分钟,拨开层层黑暗,一堵墙隐隐出现在前方。   还没等塞蒂亚靠近,身后跟着的利塔几人便惊叫着扑到那堵墙前,他们以触摸神迹的姿态描绘着墙上的纹路,用神明的原初语言语数很快的交谈着什么。   很快,几人用力地推着那堵墙,但却无济于事。   “塞蒂亚阁下。”利塔小跑回塞蒂亚身边,“我们到了封禁之门,只要打开它,我们就能进入祖先的长眠之地。”   “利塔祭祀,在我的认知里,清扫祖先的长眠之地并不是以这样的方式。”塞蒂亚立在看似墙壁但名为封禁之门前,上面刻画着类似乌兹大门的魔兽肆掠的图纹,她轻笑,“您这样看起来,就像是要将祖先从长眠之地扔出来一样。”   利塔尴尬地笑了笑,并没有因为塞蒂亚的质疑而生气。   “塞蒂亚阁下,我们是精灵和人类的后代,可能行为粗暴了些,请您不要介意。   在半精灵族,给祖先清理长眠之地,非常的麻烦,长眠之地的大门会因为里面的变化而无法打开,听说圣女的力量可以帮助打开大门,这是我从其他祭祀那里听到的消息。所以这次冒昧邀请您帮忙。”   “我无法向您解释如何清理,因为我们也不知道里面发生的什么变化,需要我们清理哪些东西。希望您能相信我,等到大门打开,就能知道我们要做的事。”   他说得非常含糊,但意外的诚挚。   塞蒂亚掌心触碰到封禁大门,一时间来自远古厚重而神秘的气息冲向意识,仿佛有无数兽类在嘶吼,这样的威慑不仅警告着试图打开封禁之门的外来者,同样阻隔着内里某种黑暗的气息。   光明神术的妙用就是只要一束光能渗入的缝隙,都能成为攻击的突破点,将爆裂术施加到缝隙里就能轻易爆开大门。   但塞蒂亚没有这么做,她指挥着恶灵顺着缝隙钻了进去,找到大门的机关,只听咔嚓一声,厚实的石门一点点升起。   幽绿的光率先涌出来,紧接着是此起彼伏慌张地嘶叫。   等到眼睛适应里间的绿光,诡谲的一幕出现在塞蒂亚面前,地面上有无数地板长了脚,到处乱窜。   而在里间的中央,有一颗光秃的树,树上垂挂着数十个被巨大树叶捆缚的茧。   “这是半精灵族的树葬。听说精灵祖先是从生命之树上诞生的,虽然我认为这是传说,但树葬的习俗是从很久远的年代就流传下来的。”利塔解释着。   自从看清里面的情况后,他一直紧皱着眉头,特别是看到有一些长脚的地板叠起来,用地板的边缘切割着中央大树的主干,汁液从割痕中渗出来,长脚地板立刻围上去蹭着汁液,就像在喝水似的。   看着主干上交错繁多的划痕,这群长脚地板已经做过无数次了。   “乎哇!!!”   利塔吼了一声,愤怒地和众多年轻人操起携带的长棍,迎面就粗暴地扪在地板上。   咔哒――咔哒――数块地板碎裂,年轻人们仍没有停止,追杀似的敲击着所有长脚地板。   塞蒂亚站在门口,这些长脚地板就是诺亚大陆的怪诞。   黑暗给了怪诞绝佳的孕育和成长机会。   现在塞蒂亚相信利塔几人的无奈了,显然长眠之地里这种怪诞一定存在,但以什么形式存在,无法预料。   塞蒂亚平静地看着眼前混乱,她低下头本不想参与到这神奇又好笑的“清洗”中。   但,脚下一块瑟缩的长脚地板却让塞蒂亚神经微崩。   ――在地板表面还刻画着古老的画。   在画里,七个穿着华美的人站在中央围成一圈,在他们头顶都标着太阳、树木等简单标志,在画的外围,层层叠叠看不清轮廓的人散落在他们周围,以整体来看竟然组成了一个古怪的四芒星符号。   这让塞蒂亚想到了诸神共治的时代。   塞蒂亚抬脚,轻柔又无法抵抗地压下正好从她脚下溜走的地板。   这块地板上的画面更加直白。   ――漫天的星空下,四五个人影正如陨石拖着火尾坠落,而地面上有无数个无名坟冢。   这难道是……诸神黄昏。 第50章 第49朵血蔷薇   “禁锢!”塞蒂亚轻呵。   这不是神术,而是命令。   声音落下,整个长眠之地都定格住半秒,紧接着所有长脚的地砖瞬间收回了脚,而后跌落在地面上,做一块老老实实的地板。   利塔等人也僵了一会儿,在地砖须臾变化中有些茫然又有些不可思议。   其他人好奇地拿着长棍捅了捅地砖,地砖没有任何回应,仿佛真得只是一块普通的地砖。   利塔走到塞蒂亚身边,又震惊又好奇,“塞蒂亚阁下,您……您的力量太强大了,超乎我们的想象,您绝对就是圣殿寻找的真正圣女。”   塞蒂亚并没有回答他的话,她的目光仍旧落在地面上,当地砖们都老实之后,刻画在地砖上面的图画也变得清晰可见,只是并不想塞蒂亚以为的,所有地砖上都刻画有诸神时代的故事,这些图画零散的分布在几块地砖上。   刚才塞蒂亚捕捉到的两块画面,显然是塞蒂亚的幸运。   注意到塞蒂亚的逡巡,利塔问道,“塞蒂亚阁下,您在找什么?您在看这些图画吗?这些是半精灵族祖先们画的,据说是对遥远时代的记载。”   塞蒂亚微顿,“遥远时代?”   “对啊。”利塔并不觉得这样表达有什么问题,他想大概是塞蒂亚对“遥远”没有概念,又补充道,“大概是我们半精灵族祖先刚刚诞生的时候。   塞蒂亚阁下应该知道我们流有精灵的血脉,精灵能活的非常长久,而我们的寿命却是有限的。因此,祖先们就用图画的方式将遥远时代发生的大事件记载下来。”   塞蒂亚当然知道这样的方式,人类在原始时代也这么做,但这并不是让塞蒂亚产生疑惑的原因,让塞蒂亚不解的是,“你们知道神明吗?”   “啊?”利塔的下意识反应告诉塞蒂亚,他们对“神明”这个词甚至没有基本的概念。   这让塞蒂亚疑惑,被月亮女神庇护的大陆,她在大陆原住民口中到底以什么称呼。   这个方向并没有让塞蒂亚过多纠结,她重新将目光放回到地砖上。   她找到了一块地砖,上面的图像让塞蒂亚觉得很违和。   在这幅图像上刻画的并非诸神时代的神明,而是一个平凡的小山村,在小山村左边的高山悬崖上,有一个简单线条勾勒的少女正捧着手祈祷着。   不得不说这幅画面非常的唯美,但是这样的唯美显然并不满足利塔口中“遥远时代大事件”的定义。   这意味着,这个看似祥和唯美的画面里,藏着某个惊天动地的故事。   塞蒂亚下意识地去寻找其他的地砖,试图从别的地砖中找到类似的画面,或者是画面的续集,很快,塞蒂亚看到了第二幅勾勒少女的地砖图。   在这幅画面中,少女依旧是祷告的模样,只是身处的场景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宫殿,少女跪在殿内地面魔纹上,在她的身侧一左一右地漂浮这两个神明。   其中一个衣着上刻画着太阳的标志,似乎是光明神。   而另一个……当塞蒂亚去辩认时,却遗憾地发现,它似乎经过用力的擦磨已经看不清更多细节了。   塞蒂亚微冷的气息让利塔一激灵,他很快抓到原因,挠挠头不好意思道,“塞蒂亚阁下,抱歉,可能是我们刚才攻击地砖怪物时不小心撞上的。”   利塔拉着一个看起来憨厚的小伙子,按着对方的后颈向塞蒂亚道歉。   作为具有良好教养的贵族,对于他人的道歉,塞蒂亚当然会坦然接受,只是在塞蒂亚微微颔首时,塞蒂亚目光划过新鲜的痕迹,再撇上对方的眼神时,心里忽然一震。   她蓦然向后退了两步,她的动作瞬间让对方一僵,紧接着塞蒂亚听到身后突兀传来破空声。   塞蒂亚闪身躲过,却见道歉的小伙子以极快的速度冲来,向塞蒂亚伸出手,肉眼可见的,那只手伸出来的同时,他手上的皮肉跟着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只白森森的利爪。   如果是在诺亚大陆,塞蒂亚对这样的能力并不会感到惊讶,但是这里是失落大陆,所有种族因为神明惩罚都不具有超凡的力量,而他们……   塞蒂亚消失在原地,对方扑了空。   “去哪里了?”他用神明原初语言说着。   伴随着他的话音,数十个人从封禁之门外手持着木弓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利塔从突变中找回理智和声音,指着那小伙子的鼻子说道,“瓦卡,你在做什么?为什么要攻击塞蒂亚阁下!这群人为什么会突然闯进祖先的长眠之地!让他们出去,瓦卡,你需要向我们解释!”   其他的年轻人意识到情况不对,纷纷再次拿起长棍戒备。   瓦卡高傲地抬着头,伪装的憨厚消失无踪,他对涌进来的弓箭手们说道,“我能感觉到她的气息还在附近,不能放过她。这是祭祀的要求!”   塞蒂亚对于他们的交谈并不能听懂,但是他们的行动告诉塞蒂亚,他们已经初步捕捉到塞蒂亚的位置,并打算在长眠之地里寻找。   这里是半精灵族的先祖长眠的地方,即使这群人看起来和瓦卡关系匪浅,利塔等人也不会任由他们在长眠之地肆意妄为,更何况他们的对话显然是想要对塞蒂亚不力。   利塔对这群人的身份有了初步的判断。   他上前一步,朝对方横着长棍,大有进入长眠之地先问过他们同意的架势。   “离开这里,你们这群离经叛道的人类!”这群弓箭手用布包裹着脑袋,让人下意识以为是半精灵族,没想到他们竟然是失落大陆的人类。   但这让塞蒂亚心底升起更大的疑惑,她来到失落大陆满打满算不超过两天,除了前往这里,一直呆在半精灵族的村落里,在路上也没有感知到窥视,为什么会突然有原住民对她发起攻击。   难道在失落大陆中还有一群人对“被召唤来的圣女”抱有敌意吗?   那他们又是怎么得到消息的?又是如何悄无声息瞒过她的感知进入长眠之地?以及……瓦卡那古怪的超凡力量。   在塞蒂亚思考时,这群人已经在对峙中将对抗的情绪升到顶峰。   利塔愤怒地喊道,“瓦卡,你背叛了半精灵族!!!你居然和人类同流合污!”   “那你们不也和‘被召唤来的圣女’,实际上不过有点小神术的人类,混在一起吗?甚至卑躬屈膝的。你和我有什么区别?!”瓦卡背着手,满脸不屑,“利塔,我今天的目的并不是半精灵族,你最好不要阻挡我,你是没办法阻止我们的。”   说着,他伸出白森森只剩下骨骼的右手,两手暗示性极强的捏拳。   而他身后的弓箭手们,抬弓起势,刹那间他们的模样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们从衣服到身体都出现了斑驳的腐蚀,就像是埋进土里几个月腐烂后的尸体,可是,这样形态的弓箭手们气势变得更加尖锐而腐坏,他们的箭上缭绕着绞碎□□的诡异力量。   利塔等人显然是被骇住了,他们本来就没有见过超凡之力,一时间面对这种不是常识能解释的力量,利塔下意识地攥紧手中的权杖,权杖顶端的月辉像蜡烛油似的滴落,他也无能为力。   对峙的最后,半精灵族几人退缩了。   “哈哈哈哈。”大笑声猖狂地回荡在长眠之地。   “卡萨!!!”   瓦卡抬起手猛地挥下,这是一个立即行动的标志。   弓箭手分散开,在整个长眠之地肆意寻找塞蒂亚。   塞蒂亚离他们非常之近,黑暗包裹着她,以至于这群人根本无法发觉到塞蒂亚。   这也给了塞蒂亚机会近距离地打量这群异化的弓箭手。   是黑暗巫师的力量。   塞蒂亚难以想象这样的结论,这里是失落大陆,为什么黑暗巫师的力量会散落在这个没有神明概念的大陆。   “哎……”塞蒂亚轻声叹息。   这声叹息是有声的,凭空在长眠之地生成,似乎向所有人昭示她此刻的位置。   于是,这群弓箭手齐齐向塞蒂亚拉开弓箭。   可,弓箭离弦除了他们能听到之外,还有另一种被他们忽略的生物。   老老实实趴在地面上的地砖们再次长出脚,从地面上蹦了起来,地砖倾斜或立起都阻挡住了弓箭。   这群长脚地砖坏了弓箭手们的好事后,反而盯上了他们,长期地底的生活让他们极度渴望水,没有水,血也是一样,弓箭手破败的身体渗出来的血迹,就是赤|裸的勾引。   整个长眠之地陷入混乱,利塔等人看准机会也趁机去对抗弓箭手。   塞蒂亚将目光锁定在对方的核心人物瓦卡身上,让她好好探究一下,到底是什么让他们获得了黑巫师的力量。   于是,虚空里忽然钻出两条漆黑的锁链,以黑暗为掩体悄无声息地向瓦卡扑了上去。   意外的,锁链竟然扑了空。   在锁链绞缚之时,原本站在空地观察战局的人突兀地消失了。   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   紧接着,塞蒂亚听到了树上传来的声音,话语是比利塔还标准的诺亚大陆语言。   “从黑暗里袭击它的仆人,小姐,你可大错特错了。” 第51章 第50朵血蔷薇   黑暗的仆人?   塞蒂亚一时间不知该意外还是果然如此,但那股瓦卡带来的些许无法琢磨的无力感倒是消解了不少。   黑暗,谁才是黑暗的主人呢?   塞蒂亚隐匿在黑暗里,静静等待这位仆人以什么样的方式将黑暗中的女王逮捕。   瓦卡得意洋洋的表情愣在当场,在他的威慑下,黑暗里没有任何的变化,藏在黑暗里的人似乎对他的命令并没有放在心上。   瓦卡冷冷哼了一声,心里嗤笑着,不自量力。   “好。给你体面的招呼你不要,那就不怪我对你不客气了。”   瓦卡站在巨树中央的枝干上,这条枝干上悬挂着好几个尸茧,他没有在意,但底下迟迟未行动的利塔等人眼里,慢慢涌起了火焰。   他双臂撑开,鲜血从他腐蚀的肉|体中慢慢渗出来,鲜血流淌的痕迹在他裸露的手臂白骨上勾勒出一串诡谲的魔纹,众人听到他嘴里晦涩的吟唱。   那是神明的原初语言。   塞蒂亚明显看到,在他的吟唱之后,他的周身缭绕起黑雾,像是恶魔的力量但又没有恶魔的气息。   那些黑雾在他头顶汇聚成一只巨大的骷髅头,骷髅头放肆的在虚空中张开血盆大口。   随着瓦卡的一声令下,骷髅头就像是在一张网在半空吞噬,它占据了半片长眠之地,慢慢向不曾占据的地方推进。   利塔等人离那骷髅头距离很近,他们警惕地向后避让,但是骷髅头的速度看似缓慢但是眨眼间就到了他们面前,紧接着很快触碰到一个青年的手臂。   “啊――”青年尖叫着。   肉眼可见的,他的手臂腐蚀出一道可怕而恶心的痕迹,脓液混着鲜血滴落,眨眼间,他的手臂就被腐蚀透了,触目惊心的直接掉落在地面上。   “不!!!”他痛苦的喊叫着,只能发出一声音节,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去捂住伤口,然而,这只会让伤口上的腐蚀黑雾沾染到他另一只手上。   令人绝望的,所有人都看见他的那只手掌心被极快侵蚀出黑洞。   双侧的疼痛让青年根本无力再去躲逃骷髅头的追逐,他左脚绊右脚很快摔倒在地。   “嘶――”   在倒地的一瞬间,骷髅头挥散的黑雾将他的一只脚吞噬了。   尖利而痛苦的抽气声,瞬间让半精灵族的所有人不愿在逃避,这是他们的同伴啊,他们怎么能看着自己的同伴在眼前活生生的被叛徒力量吞噬掉。   从一开始集聚的愤怒彻底爆发了。   “利塔祭司,我们不能做逃兵!!!”他飞快的将断手断脚的青年拖回来,嘴里的话又快又狠,在这个场合下,对于己方来说或许是激励,但是对于敌人来说就是跳梁小丑,瓦卡讥讽的笑着。   但这笑声沙哑极了,就像是在乌托斯学院诡变的林德。   塞蒂亚在黑暗中不动声色的挪动位置,新的视角让她更容易看清站在树枝上的瓦卡。   他看起来比刚才还要狼狈,在他身上出现了类似弓箭手的腐蚀黑斑,他的喉咙位置露出一道泛着围观的魔纹,只是魔纹大半被衣服遮掩了,塞蒂亚无法看清那个魔纹究竟代表着什么含义。   但这让塞蒂亚找到了关键,魔纹代表人类使用黑暗力量的契约,只要知道契约是什么,就能知道赋予他力量的主人是谁。   塞蒂亚心底微微冷哼,黑暗的仆人,那到底是谁在自称黑暗。   利塔等人在电光火石的思索间,终于作出了决定,利塔迎着骷髅头上前一步,他手持权杖,权杖上流溢的月辉重新聚起,他一边执行着某种玄妙的仪式,一边向瓦卡宣告。   “瓦卡!你背叛半精灵族,和人类学习了诡异力量。还在祖先的长眠之地亵渎祖先,甚至想要残杀我们的同伴!今天就算我们全部都死在这里,我们也要让你付出代价!”   “月祭!!!”   利塔暴呵一声,权杖重重敲击在地面上,空气中一股摄人心魄的怪异力量陡然爆发开,连纠缠弓箭手的长脚地砖们都感应到什么,竟瞬间弃之不顾,纷纷拔腿逃跑。   伴随着利塔的咒语,半精灵族的其他人齐齐应和,他们围绕着利塔站了一圈,手里的长棍生生插进土地里。   利塔权杖里的月辉越来越亮,漆黑的长棍表面竟然也攀升起一道道纹路。   那些纹路遥相呼应,很快在长棍顶端聚集,而后猛地爆发,头顶的夯土层忽然消失了,一轮硕大的血月挂在高空。   刺目的血色月辉挥洒而下。   黑雾骷髅头溃败三尺,弓箭手们掩着眼纷纷后退,连塞蒂亚的身影居然也被月辉照耀出来。   但塞蒂亚并不担心,在她的身边聚集着许多长脚地砖,也不知是为了寻求保护,还是想要保护塞蒂亚,将塞蒂亚周身包围的水泄不通,不可能有人趁机伤害她。   这里想要伤害她的主导人瓦卡在月祭仪式开启时,脸色有一瞬间的突变,甚至想要开溜。   身为半精灵族,他显然清楚月祭仪式的作用――凡是在血月月辉笼罩下的生物,都会被瞬间剥夺体内所有的元素,变成无数颗元素粒被血月回收。   这场月祭仪式施展的非常快,快到所有人来不及反映,瓦卡心里还来不及升起绝望,心底反而涌上了希望,因为他现在还存在,意味着仪式的结果是失败的。   纵观整个长眠之地,只有一些角落里升起星星点点的元素微光,那是生活在地下的弱小生物,而利塔想要对抗的敌人却没有一个受到伤害,甚至连塞蒂亚身边的长脚地砖们都还好生生的贴着墙体,假装自己不存在。   半精灵族的所有人都惊呆了,利塔脸色大变,嘴里涌出一口又一口鲜血。   其他人扶着他,愤怒地呐喊,“为什么会这样?!”   “哈哈哈哈。”回应的是瓦卡猖狂的大笑,他说道,“我早就告诉过你们,我们是黑暗的仆人,黑暗会保护我们的。”   即使他说得是神明原初语言,塞蒂亚对“黑暗”这个词汇也异常敏感。   甚至听到他以诺亚大陆的语言歌颂了一遍黑暗,类似于吟游诗人赞美光明神。   只是,这与“黑暗”有什么关系?   塞蒂亚心底的疑问越来越大,她知道刚才的血月攻势,按理说所有人会受伤,塞蒂亚也不例外。   起初,塞蒂亚将自己未受到伤害归功于自己隐藏的身份,她可是莫琳娜的一部分,血月的攻击不一定会让她受伤。   即使塞蒂亚对这个身份嗤之以鼻,但是难免的在遇见血月时将一切归功于它。   就像塞蒂亚一直想的,“黑暗”不应该和“血月”挂上勾。   除非……恶魔在其中推波助澜。   可只要塞蒂亚不承认血月的身份,恶魔就不会站在血月一方。   这一瞬间,塞蒂亚总觉得某个关键结点被遗忘了。   目光再次聚集在瓦卡身上,眼神如一把刀盯上了他的脖颈。   用不着废脑子,明明疑团早就有解开的方法,她又何必耐心等待他们之间解决恩怨呢。   “瓦卡。”塞蒂亚忽然说话。   这个猖狂的半精灵族还沉浸在被庇护的狂喜中,在塞蒂亚叫喊中忽然拉去注意,只一转头瞳孔猛缩,瞬间向后仰去,但是无数块长脚地砖蹬着空气直扑向他。   “快!消灭了这群该死的东西!”   瓦卡试图让弓箭手们帮助他,但是长脚地砖即使在骨箭下被射成碎块,那群碎块又幻化出更多的诡物,用锋利的断裂处作为武器,铺天盖地地涌向瓦卡。   几分钟对抗后,瓦卡身上已经片体鳞伤,鲜血横流。   只是即便这样,依旧没有让瓦卡倒下,他像具血尸站直了身体。   他昂着脑袋盯着不动声色的塞蒂亚,“来啊!杀我啊!你以为这点小手段就能把我杀死吗?哈哈哈哈哈,我早就提醒过你,黑暗是我的主人,他会庇护我,我受伤越重只会变得越强!”   说话间,他的身体猛地一震,身上流淌的血滴瞬间溅向四面八方,像是一只只暗器嵌入长脚地砖上,而后将地砖彻底腐蚀成碎屑。   一块块碎屑掉落在地,许多长脚地砖都退却了,纷纷往塞蒂亚身边躲。   隔着漫天的混乱,塞蒂亚确定了对方的身份,他已经不是半精灵族了,他是生活在黑暗里的不死生物,而且是不由深渊掌控的不死生物。   他一步步踏着血向塞蒂亚走来,越来越近,塞蒂亚看到他脖间的契约魔纹也越来越清晰。   那是一个类似于光明神符号的魔纹,相比于光明神的太阳符号,那就像是一个被黑暗吞噬的太阳。   ――黑日魔纹。   这个魔纹塞蒂亚似曾相识,仿佛刚刚见到过。   于是,她在一块块向她奔来的长脚地砖上,看到了刚进来时看到的图画。   ――七神共治图。   在这个代表七位真神的图画上,黑日代表着一位真神。   他身裹着披风,半张脸掩在高高的竖领中,眼神冷酷而噬血。   k是被世间法则唯一承认的负面神明――黑暗之神。   塞蒂亚终于明白了之前未曾想明白的关键,这个自称黑暗仆人的半精灵族真正的主人是黑暗之神。   在诸神共治的时代,恶魔深藏于深渊中,黑暗之神是世间黑暗的主人,而诸神黄昏后,黑暗失去了统治者,封印在深渊里的恶魔成为黑暗的新主人。   这可真是令人不满的会面呢。   塞蒂亚看着瓦卡一步步走来,在他身后浓浓黑雾重新聚集成骷髅头,他咧着残忍的笑,对塞蒂亚势在必得。   “你逃不掉了,塞蒂亚・克斯诺!束手就擒吧!”   随着他的一声厉呵,骷髅头越过他向塞蒂亚俯冲而来。   塞蒂亚并没有任何行动,她静静地站在远处,好整无暇的等待骷髅头的到来。   在新旧主人的交替中,她很好奇黑暗这个不听话的家伙到底会如何选择。   骷髅头越来越近,塞蒂亚的反应让瓦卡只以为她被吓呆了,他嘴角的笑容越咧越大。   直到骷髅头僵在半空,它空洞的眼眶俯视着塞蒂亚,不停张动的嘴也忘记了开合,它眼眶里仿佛聚集满了茫然和不解。   “抓住她!!!”瓦卡更加不解,他忿忿的出声,但是骷髅头依旧没有动。   它比元素粒子还小的意识使它回头看了眼瓦卡,再确认什么,而后又转过头去看塞蒂亚,塞蒂亚刚好抬头,优雅的笑容聚集在嘴角,目光和它不偏不倚地对上。   骷髅头瞬间激灵,这么一激灵,它巨大的身体瞬间崩散,分解成无数只烟气般的恶灵。   它们聚集在半空,聚成团,有种诡异又搞笑的茫然无措。   当它们意识到塞蒂亚以仰视的姿态看着它们时,这群恶灵们像受惊的林中鸟纷纷散开,然后一个个的学着之前逃避的长脚地砖一样,要么贴服在墙体上装自己是墙灰,要不趴在地面当自己是尘土的一份子。   瓦卡对眼前的一幕惊呆了,他不敢置信这些渴望杀戮的恶灵突然不受控制。   他气急败坏,“你们是想违抗命令吗?”   地面上的尘灰扬了扬,就像咸鱼拱了拱身子。   塞蒂亚嘴角的笑意浓郁,她无视这些变化,锁定瓦卡问道。   “这样其实更好,瓦卡先生。我们需要进行一次友好的交流,不,应该是我有很多问题想向你请教。可爱的小家伙们非常体贴的给了我们时间。”   瓦卡冷冷地将目光转到塞蒂亚身上,“你以为你这样就逃脱了?!你当我带来的人都是废物吗?”   他手掌一拍,那群弓箭手再次抬起弓箭。   瓦卡不相信,没有了那群奇异的长脚地钻,塞蒂亚还能有什么手段能逃过万箭围堵。   塞蒂亚眉梢微动,像是在回应他说,我为什么要逃。   利塔带着半精灵族等人拿着长棍横在弓箭手前方,血红的月华牵引着长棍纹路支撑起一道屏障。   “想动塞蒂亚阁下,你们真的以为我们是死了吗?”   显然,瓦卡刚才一系列的操作,已经彻底逼得半精灵族和塞蒂亚站在同一阵营。   塞蒂亚嘴角沁着笑,她再次友善的向瓦卡发问,“我想,现在我们应该可以好好交流了。告诉我,瓦卡先生,你,为什么会诺亚大陆的语言?!你到底是不是半精灵族的人!”   就算是塞蒂亚前往失落大陆,都是在繁星森林耗费了大量的心血才找到了通往此地的通道,更何况前面还有光明神的对比,连光明神想要复活西里,也是通过让树诡使用生命之树的能力才打开的通道。   这意味着失落大陆连光明神都无法直接进来。   那么,为什么这个封闭的大陆,会有人知道诺亚大陆的语言。   她不认为有人会在短短半年时间在“被召唤来的圣女”身边学到标准的诺亚大陆语,这个可能微乎其微。   “诺亚大陆是什么肮脏地方。”瓦卡知道短时间无法和塞蒂亚争得上风,他背着手高傲地回应着塞蒂亚的询问,“是半精灵族又怎样?是人类又怎样?身份,种族绝不能阻止我对信仰的追求。”   他眼神尖利地盯着塞蒂亚,就像是一根根针试探着塞蒂亚,试图从对话的稍息中找到塞蒂亚的弱点。   但塞蒂亚看起来全身都是弱点,似乎只是个娇生惯养的脆弱女性。可是,为什么黑暗会在接触到她后而产生退缩,瓦卡背后的手紧紧攥紧,他脑中疯狂的闪过各种可能。   塞蒂亚却没有他那么紧张,如果有一杯清香的绿茶,她或许可以和对方坐下来像贵族一样慢条斯理的闲聊。   “我对你的观点非常的赞同。”塞蒂亚笑了笑,“但是,你不应该来攻击我。这让我非常想将你的心灵剖开,看看你到底因为什么而来抓捕我。毕竟,作为一个刚入戴普瑞斯的‘被召唤的圣女’,我认为你不应该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不是吗?”   瓦卡轻嗤,背后的手忽然展开,一只指甲盖大的虫子从他腐烂的身体里钻出来。   塞蒂亚并未察觉,“我想您也不会老实回答我的问题,所以,只好得罪了,瓦卡先生。”   一瞬间,隐匿在虚空中的黑色锁链毒蛇般钻出来,扑向瓦卡,瓦卡反手将掌心的虫子抛出,虫子瞬间撞上锁链,又转瞬间消失在锁链上。   “啊――”瓦卡尖叫,这叫声惊住了另一边对峙的两群人。   他们眼睁睁的看到,锁链一头扎进瓦卡的头顶里,没有四溢的脑浆和鲜血,锁链透过躯壳钻进瓦卡的灵魂里,在锁链猛地抽离的瞬间,一团包裹着记忆的乳白光华被抽了出来。   所有人都看到光华中记忆重现的画面。   在一处金碧辉煌的宫殿中,瓦卡跟着一个身着华丽祭祀长袍的白发老人向高台躬身行礼。   颤抖的瓦卡并不敢抬头去看对方。   只听高台上的声音吩咐着。   “有一个叛徒出现在了戴普瑞斯。抓住她,你们将拥有你们想要的一切。”   那话语明明聚集着极度的怒火,但说出来的语调却平淡的没有起伏。   在祭司的询问下,塞蒂亚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在对方的口中出现。   “她的名字,塞蒂亚・克斯诺。”   带着终于起伏的咬牙切齿。   瓦卡并没有辜负她的期望,这个被惊喜砸中的小伙子,在频频应是中小心抬头。   高台上的声音源头透过记忆重现,出现在塞蒂亚的视线里。   那并不是一个人,而是泛着一圈金光的黑洞。   只这么一眼探查,那金光黑洞似乎隔着时间和空间注意到他们,无论是弓箭手还是利塔等人都像是遭受到重创猛地倒飞出去,直到撞击在墙面上,跌落在地吐出大口鲜血,贴在墙面上的恶灵们凑热闹的吸噬了他们几分灵魂。   塞蒂亚感觉眼神刺痛,一时间挪开视线避让着。   是神……塞蒂亚确认,而且是一个比寻常真神更强大的神。   那难道就是黑暗之神吗?   可是,诸神传说里的黑暗神不是最没存在感,实力被压制的存在吗?   然而,塞蒂亚无法思考更多的东西,她感觉到空气中产生了轻微的波动。   一只描着金线通体漆黑的指甲盖大小的虫子,突兀出现在塞蒂亚眼前。   恶魔契约瞬间在塞蒂亚眼中流转,这一瞬间的对峙,仿佛将时间拉得倒退,似乎有无数的画面在塞蒂亚周身闪现,从光明神殿统治诺亚大陆,倒退到诸神黄昏万族泯灭,再到次神叛乱神明震怒,紧接着是诸神共治七神凌驾人间……   但这并不是时间线的尽头,画面又出现了塞蒂亚曾经质疑的祈祷少女,画面里的少女拥有的地砖记载描绘不出的金色长发,而在少女祈祷的天空上,两个身披长袍的神明正窥视着。   画面再往前,世间变得混沌,天地不成分离,一团团雾气在混沌中游荡,直到最后一只无形的手突然穿过混沌一把压下……   嘭――塞蒂亚被震飞了出去。   装死许久的恶灵们纷纷挺直了身子向塞蒂亚身后奔去,想要为塞蒂亚撑起一方恶灵软垫,缓冲塞蒂亚受到的撞击。   但,可怕的是,塞蒂亚忽然无法触碰到恶灵了。   她直直地砸在地面上,鲜血顺着嘴角滑落,她的唇瓣被鲜血描摹的鲜红欲滴,眼底却多了什么。   在恶魔契约上,描着金边的黑色虫子占据了契约的中心,把恶魔契约封印了。   周围的恶灵们并没有意识到发生了重大的变化,它们还在忧心塞蒂亚会不会摔伤,汲汲皇皇地向塞蒂亚身边聚拢。   只是,当某只恶灵的黑雾扫到塞蒂亚的皮肤时,竟然留下了一道红色的印记。   那是轻微腐蚀的痕迹。   恶灵们芝麻大的意识登时大惊失色,连连离开塞蒂亚周身数十英尺远。   ――黑暗的女王竟然被黑暗生物伤害了。   这……这连恶灵自身都无法接受。   但瓦卡接受良好,这个身受重伤、连灵魂都被抽出来查看的不死生物,现在笑得无比恶劣。   “来啊。塞蒂亚・克斯诺,你还不是败给了我。”   “哈哈哈哈,我才是被黑暗认可的人。”   *   塞蒂亚被抓住了。   丛林里,她被瓦卡等人关进了囚牢里,这个囚牢固定在一直巨大的长牙兽背上。   这只长牙兽的身体格外敦实,身高是普通人类的四倍,四只腿比人类的腰身还要粗,但是它非常温顺,是食草的兽类,只有在遇见危险的时候用两只弯曲坚硬的牙齿攻击敌人。这种兽类即使是没有超凡能力的失落大陆原住民也能轻易驯服。   塞蒂亚的囚牢在长牙兽的背上显得有些窄小。   瓦卡站在长牙兽的头顶,笑眯眯地盯着塞蒂亚,眼里满是得意。   “你不是非常厉害吗?连黑暗都不害怕,甚至能蛊惑黑暗中的恶灵大人不伤害你?我真得好奇你是什么人,居然连黑暗大人都要抓你。”   塞蒂亚并没有一蹶不振,相反她坐在囚牢中,优雅的仿佛坐在自己的蔷薇马车里。   她抬起头,右眼里恶魔契约因为诡异虫子的侵入而无法褪去。   “我也想知道。”塞蒂亚轻笑着,“希望瓦卡先生,能帮助我见到你口中这位伟大的阁下。”   “笑话!”瓦卡被塞蒂亚的态度激怒了,明明是囚牢里任人宰割的犯人,为什么像是他请回来的贵客,他挥动着手中驱赶长牙兽的长鞭,鞭端指着塞蒂亚,“你以为大人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吗?你这种人就该投入死亡深坑,即刻献祭了自己!”   塞蒂亚仍然维持着优雅的笑,“这你得看你心中的大人同不同意,说实话,对你来说死亡不算什么,对我,也是一样。”   她这种不畏死的态度,让瓦卡的N瑟感瞬间消失了,他所有的得意在塞蒂亚身上都得不到回馈,反而每一次攻击都被塞蒂亚像弹棉花一样弹了回来,这让瓦卡自己气不打一处来。   他攥紧手中的长鞭狠狠地向囚笼挥去,但是关押塞蒂亚的囚笼反而成了保护塞蒂亚的屏障,他根本无法伤害到塞蒂亚分毫。   这让他看着塞蒂亚的笑更觉得讽刺了。   于是,他的理智完全炸开,他抬手一挥,底下的弓箭手就将自己的武器扔给了瓦卡。   瓦卡拉开弓箭对着塞蒂亚,他面上重新浮现笑意,“既然长鞭打不到你,那你来试试弓箭到底能不能射到你!快!快躲啊!我可要放箭了哦!”   塞蒂亚背倚着囚牢的栏杆,不惊不慌地问,“你要是真得现在伤害我,你就不怕没法和你那位大人交代吗?”   瓦卡一听这话就认为塞蒂亚是受到威胁再服软,他哈哈大笑,眯着眼嬉笑着对塞蒂亚说,“你真得以为你是什么该死贵客吗?黑暗大人可没有说要好好善待你,他可是让我好好‘伺候’你!”   这个伺候带着血淋淋的感觉,就像是一场等待已久的报复。   塞蒂亚忽然顿住,这个联想让她忽然想到前往失落大陆时和光明神的对峙。   “……来报复我吧。”   当初对光明神的留言清晰闪过,塞蒂亚再抬眸子,眼里澄澈的光芒倒映着瓦卡放肆的狂笑。   紧接着,那只箭从他手里射了出去。   “啊――”尖叫的却是被拖在队伍后方的半精灵族青年。   瓦卡并不是真的憨傻,他不会放任半精灵族活下来回村落去报信,这会让他之后的日子非常不好过,因此他在控制住塞蒂亚之后,将这群人也捆缚住,准备一起带入人类领地。   刚才的那支箭,瓦卡有意识地射偏了,不仅是想要看到塞蒂亚惊慌的表情,更甚者他期待着塞蒂亚下意识地闪躲而正好撞上这只偏了的箭,到时候看到塞蒂亚难以置信的痛苦模样岂不是更加爽快。   但他的算计都空了。   这个半精灵族在这么久的对峙中根本没有试图去了解塞蒂亚,塞蒂亚绝对不会在危险中有一丝犹豫和躲闪。   “瓦卡!你别太过分!”利塔眼看着那根箭从塞蒂亚的耳边擦过,而后又插入半精灵族青年脚边半英寸的地方,虽然没有受到伤害,但这种被戏耍的感觉,让他出奇愤怒,可是他的权杖被收缴了去,他只能依靠语言去恫吓对方。   “瓦卡,要是被圣殿的大人们知道你抓住了‘被召唤而来的圣女’,你一定会付出惨痛的代价。他们可全部都是具有超凡能力的大人物。”利塔咬着牙,“当初朝月仪式上,大人们说得话你忘记了吗?候选圣女们是戴普瑞斯未来的希望,是拯救戴普瑞斯覆灭的救世主!!!”   这些消息塞蒂亚从来没有从利塔那听到过,她微微挑眉。   救世主?在塞蒂亚的眼中‘被召唤而来的圣女’都是西里,目的就是让西里的灵魂完整,这等同于西里就是救世主吗?   塞蒂亚眼前浮现时间重置前,自己坐在卡斯曼帝国的王座上,西里带着光明神走来,那时候的西里似乎就是被那群反叛军和暴民们称作是拯救他们的人。   这真是令人叹服的命运安排啊。   “救世主?”瓦卡冷冷地哼一声,“救世主是什么东西?我巴不得天上这颗红的恼人的月亮早点碎了,然后整个戴普瑞斯跟着崩溃,那样说不定我们还能到新的世界呢?哈哈哈哈。”   他一点都不以为意,这样的态度一点都不想掩饰的。   塞蒂亚不得不把他排除在光明神的阵营,可是如果他不是在光明神的阵营中,她刚才抓到的关于“报复”的蛛丝马迹难道只是巧合?只是她牵强附会的联想吗?   塞蒂亚闭了闭眼,失落大陆的局势远比她想象的复杂。   以掌控者身份出现的月亮女神莫琳娜,以侵略和利用的手段出现的光明之神,以及现在在失落大陆原住民身上埋下黑暗信仰的黑暗之神。   真相被重重迷雾掩盖着,但又不得不令人兴奋,真相就在迷雾后,想怎么躲都逃不开了。   塞蒂亚的动作仿佛是将所有的示威都不放在眼里,刚刚从利塔身上获得一点愉悦感的瓦卡瞬间被浇了一盆冷水,他气急败坏,明白自己无论如何隔着笼子都无法将塞蒂亚怎么样。   于是,这个意识狂躁的男人竟然打开了笼子。   “塞蒂亚・克斯诺,今天我一定要给你一点颜色瞧瞧。”他头上因为气急诡异地冒着白气,一瞬间仿佛回到了长眠之地被塞蒂亚抽取灵魂记忆的场景,这让他头痛得更厉害了。   他躬着身子刚刚进去了半步,抻着已经恢复成皮肉的胳膊,要揪着塞蒂亚的衣服出来。   然而,他根本碰不到塞蒂亚分毫,瓦卡的头皮就扯开一阵一阵的疼痛。   “瓦卡!!!”底下有弓箭手惊恐的叫,他指着瓦卡的头顶,惊恐地手指都在颤抖。   瓦卡一震,抬手就去摸头顶,头发根根竖起,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抓着他头发往外揪着,只是这样摸了一会,手上也传来灼热的痛。   手掌一摊,竟然呈现出腐蚀的伤口。   “哈哈哈哈。自称是黑暗的仆人,现在你的主人要惩罚你了。”利塔比瓦卡看得更清晰,他都能看见瓦卡头顶上聚着数不清的恶灵,正红着眼忿忿地揪着瓦卡的头发。   原来瓦卡刚才感觉到的头痛是真实的,他惹得恶灵生气了,但他的理智完全被怒火掩盖,根本没注意到头上的恶灵。   不过片刻的愣神,那股灵魂撕裂感又再次出现。   “不不不――”瓦卡大叫着抱着头逃出了囚笼,他跳下长牙兽,在树林里狂奔,边跑边道歉,“对不起,恶灵大人们,我不知道惹到您生气了。请您放过我,我是您最忠实的仆人啊!”   长牙兽两旁监管的弓箭手也纷纷的赶到瓦卡身边,帮助他驱散聚集在他头顶的恶灵。   最后没有办法,瓦卡一头扎进了水里,这才躲过了恶灵的愤怒。   恶灵似乎消散在空气里。   瓦卡一身狼狈的从河中央爬起来,他身上湿透了,岸上的弓箭手想要扶他,被他生气的一把推开,他的脑袋上秃了好大一块,头皮暴露在外,通红一片。   原本还有些憨憨的模样,现在仿佛是流浪多年的乞讨者。   他重新回到囚牢下时,塞蒂亚清晰地看到他头顶的缺口,可笑到让人嫌弃。   但塞蒂亚的优雅和教养并不会让她轻易发笑,她只是友好地提醒,“瓦卡先生,身为仆人就应该时时注意到主人的心情,这样才是一名好仆人。”   瓦卡生气地指着塞蒂亚,他怒发冲冠的模样使得周围人都憋着笑,但又不敢笑,只好拉着他让他不要冲动。   即使没被拉着他也不敢在冲动了,他看到了盘绕在囚牢上的无数恶灵,正虎视眈眈的盯着他。   这压迫力迫使瓦卡收起怒气,甚至只能难受的朝囚牢鞠躬,这躬身是给恶灵道歉的,但这角度和给塞蒂亚的又什么区别。   瓦卡憋屈坏了,他甩手冷哼,“你别想逃,塞蒂亚・克斯诺。你现在蛊惑恶灵大人们,等到了莫塔拉,恶灵大人们被黑暗大人拯救,一定会将你撕成粉碎。”   他说完就大跨步地走在押送车队的最前方。   恶灵们半隐半现的盘绕在囚牢栏杆上,用他们红豆似的眼睛盯着塞蒂亚,明明自我意识比元素粒子还微小,偏生让人感觉到一丝委屈和讨好。   它们不敢靠的塞蒂亚太近,害怕自身的力量不受控制的伤害到塞蒂亚。   即使在新旧主人遭遇并水火不容的修罗场中,恶灵们仍旧保留着自己的“舔狗”姿态,毕竟旧主人又没有亲自莅临,而新主人就在眼前,这位深渊里荣光加身的女王,恶灵们发誓,就算修罗场重临,也不能让女王大人受到伤害。   它们撑着不成型的小脑袋,眼巴巴地看着塞蒂亚。   塞蒂亚此刻对它们的感知非常的弱,恶魔契约的封印让她失去了对黑暗力量的控制,现在仿若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长牙兽穿梭在丛林中,走了很久,即使它的后背宽阔稳当,但是仍然不可避免的有一些颠簸。   塞蒂亚微微皱着眉头。   她的脚腕因为盘坐在囚牢的木板底座上,已经脆弱的泛起红印。   这样的路程对于一位贵族女士实在不友好。   塞蒂亚善于忍耐,但恶灵们向来直白,更何况,这群恶灵现在满心都想要讨好塞蒂亚。   在察觉到塞蒂亚不适之后,这群恶灵忽然消失,半分钟之后,忽然有沉闷的声响逼近押送车队。   瓦卡还以为有不明敌人偷袭,刚让弓箭手们摆好防御姿势,下一刻几乎要惊掉下巴。   无数绒蒿草的嫩叶诡异地漂浮在空中向他们飞来,紧接着在他们难以理解的眼神中,歪歪扭扭地落在囚牢底座上。   绒蒿草是失落大陆特有的一种植物,类似于棉花,它的嫩叶甚至比棉花还要柔软,是失落大陆上制作婴儿衣服的绝佳材料。   越来越多的绒蒿草堆放上来,直到堆满另一边,飘在空中的绒蒿草顿住了,所有人都看到绒蒿草上出现了一只只恶灵,它们红豆眼盯着塞蒂亚似乎在表达什么。   塞蒂亚嘴角微动,她站起身让了让,恶灵们欢呼地将剩下的绒蒿草扑在了塞蒂亚让开的位置。   直到将囚牢底座垫高拳头高,恶灵们终于停止了忙碌,一个个抻着身子立在囚牢周围。   不一会儿,一片大东西出现在众人视野里,那是彩羽鸟羽毛编制成的毯子。   是的,毯子,看起来又温暖又舒适。   恶灵们献宝似的将毯子铺盖在绒蒿草堆上,而后扒拉着囚牢眼巴巴地盯着塞蒂亚。   塞蒂亚已经过了最初惊异的无奈感,她安安稳稳地在新设立的地毯上坐下。   柔软的触感,让人舒适的想要小憩,连脚腕上摩擦起的红印都不再严重。   她坦然接受恶灵的殷勤,重新闭目休息。   可塞蒂亚能接受,却不代表瓦卡等人能接受,他们的下巴快掉到地上了。   好半响才回过神来,旁边的弓箭手呐呐说道,“这真得是恶灵大人吗?不是说它们噬血暴躁吗?这些跟狗……”   啪――一巴掌拍在弓箭手的后脑勺,及时阻止了他后面的话。   瓦卡已经忘记了惊讶是什么了,他翻着白眼,“你想变成我这样吗?”   弓箭手看着他秃了半块的脑袋,缩了缩头,做了个闭嘴的手势,老老实实当做什么都没有看见。   瓦卡余光不甘心地盯着塞蒂亚,囚牢上的缤纷色彩差点亮瞎了他的眼。   很好,押送前他心里“护送贵宾回城”的调侃有幸成了现实了。   奈何他天大的怒火也只能憋着。   于是,这一路车队异常的安静,只剩下埋头苦吃和低头徒步。   终于在忍受长耳兽为确保塞蒂亚舒适而缓慢行走的三天后,他们走出了丛林。   一个巨大的黄土包裹的城池出现在众人眼中。   黑色的旗帜在城池防卫塔顶端飘扬。   失落大陆人类聚集地,莫塔拉,到了。 第52章 第51朵血蔷薇   这是一处异常壮观的城池,覆盖面积非常广。   他们此刻正处在走出丛林的高坡上,从这个角度去观察这座城池,几乎能俯瞰城池的所有建筑。   这里的建筑并不是像诺亚大陆那边精致华美,这里的审美水平和建筑水平显然还停留在几千年前,所有的建筑从远观去,类似于人类的大型聚集部落。   而不同于部落的是,在这个城池的中央有一座高耸的尖塔,整座尖塔成黑色,在它的顶端悬停着硕大的黑日雕塑。   “到了!”弓箭手们激动地喊道,经过这几天的奔波和“拖累”,他们险些忘记自己才是押送犯人的控制者,意识快恍惚的以为自己不过是仆人。   瓦卡冷眼扫向长牙兽身上的囚笼,现在的囚笼已经发生的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每次看到都在心里咬牙说着,“真该死的不像话!”   当然不像话,那是囚犯该有的待遇吗?那是女王才有的待遇。   几天奔波下来,那群舔狗恶灵不知道从哪里偷来了一张木椅和一只矮桌,当着他们的面将这些东西摆进了囚牢里,木椅和矮桌上还垫了一层从他们那里抢去的披风,让塞蒂亚舒舒服服的坐在木椅上,要不是长牙兽走路有些摇晃,他们的茶壶和水杯估计都会被恶灵们抢去摆在矮桌上。   这些还不够,怕塞蒂亚被风吹得不舒服,他们还抽了许多藤蔓挂在囚牢上做遮挡的帘子,这帘子叶片绿油油的,上面甚至还点缀着许多紫色的小花。   瓦卡几次气不过想要捣毁这荒诞的装饰,哪知这群意识丁点大的恶灵转头就恶脸相向,尖啸声钻进他的大脑里,险些没有让他们这群“黑暗的仆人”的脑子爆炸了。   从此瓦卡和弓箭手们只能站在囚牢的三四英尺之外,瓦卡抱着手臂,好多次看着恶灵忙碌,在看塞蒂亚好整无暇享受的模样,他心底冒出诡异的念头――现在塞蒂亚还好生生地在囚牢里,他们是不是还要感谢塞蒂亚,要不是她不想走出来,这个囚牢上的锁早就被恶灵们融化成渣都没有了吧。   瓦卡的脸更沉了,他再一次挤着声音威胁着,“你不要得意,塞蒂亚・克斯诺,我们已经到莫塔拉了。你得意不了多久了,只要大人唤醒被蛊惑的恶灵,等着被恶灵们撕碎吧。”   塞蒂亚眉梢动了动,微眯的目光落在瓦卡身上,给了他一个讳莫如深的笑容。   瓦卡甩手不再理,几天的对峙已经让他学会怒火自个咽下去,否则只会越气越恼,最后把自己撑炸了。   “走!”他挥动着手臂招呼着弓箭手们跟上,一起从侧边的斜坡下去,向莫塔拉走去。   当车队走到莫塔拉城池大门前的时候,人类和半精灵族才能感觉到自己的渺小。   这座城池的防卫墙足有十来人高,防卫墙的外围挖掘了极深的深沟,试探着向下俯瞰,能看到深沟里布置满了各种交叉尖刺,这些尖刺应该是深沟挖成之后就放置进去的,现在去看很多尖刺表面已经是锈迹斑斑,但是这样的锈迹并不影响手臂粗尖刺的杀伤力。   从尖刺上零散的被贯穿的尸骸就能看出,一旦掉下去就绝无活路,甚至流出来的鲜血可能还给尖刺换上新的颜色。   天空中有巨大而强壮的秃鹫盘旋飞行着,看到车队的到来,一个个盯紧了他们,格外其他他们掉进深沟里似的。   利塔等人惊慌地后退,又被束缚的绳索拽住,他们垂下眼,只觉头顶的秃鹫饿极了甚至会从天上俯冲下来,将他们踹进深沟里。   “呵!!!”瓦卡看见他们的态度嘲讽的嗤笑,撑着腰朝防护墙上喊着,“快开门,老子回来了!!!”   防护墙上探出一个脑袋,老脑袋被盔甲包裹的严严实实,只能通过头盔眼部的竖形格子窥视到前方,“瓦卡,是你?你们怎么会出去这么久?”   防护墙上的卫兵显然认识瓦卡,“你带回来了什么?”他的目光被长牙兽身上的囚笼吸引去了注意力,这个对他们审美来说已经是华丽装饰的囚笼,已经超出了他常识范围,甚至惊讶地想,他不是出去执行抓捕任务吗?为什么好像截回来别人种族的公主?不,可能女王更加贴切一点。   即使被层层藤蔓帘子隔绝的直白的视线,他还是能隐隐约约感觉到里面人高贵的气质和摄人的威压。这让卫兵有些迟疑了。   “快点!把闸门打开!”瓦卡不耐烦地喊道,“你管我带回来什么?我完成了任务,是黑暗大人和祭司交待的任务!你要是耽误了,就把你宰了喂秃鹫!!!”   可是闸门仍旧没有打开,卫兵盯着囚笼迟疑地吼道,“瓦卡,我怀疑你背叛了黑暗,倒戈向血月了!你必须证明你还是黑暗的仆人,否则我们会立即向你发起进攻。”   驻守的卫兵思维非常的简单,瓦卡以恭迎贵宾的方式迎接来别族的王,那么他完全有可能被别族策反了,毕竟他就是人类从半精灵族策反的。   “你这些该死的家伙,等老子进去,我一定要剥了你的皮!”瓦卡暴躁地吼道,但是行动上还向卫兵证实他的身份,他猛地爆开契约魔纹,他的身体呈现出不同程度的腐蚀,斑驳的印记揭示着他不死生物的身份。   “看到了没有!愚蠢的家伙!”   卫兵不再说话了,代替话语的是逐渐放下的巨大闸门,闸门用成年人类大腿粗的锁链吊着,缓慢地从入城门的顶部缓缓放下,几分钟后,闸门横跨深沟上方形成了一座可以通行的桥梁,但这并不是结束,真正的大门还没有开启。   在这座闸门后方,还有三层网格门,这些网格门都是用不知材质的笨重材料铸成的,在每一个网格点上都突出了尖刺,只要强行冲击,立刻就会成为尖刺上的亡魂。   三层网格门被锁链缓慢吊起,押送车队这才跨过闸门大桥进入到到莫塔拉城内。   莫塔拉城内非常热闹,虽然比不上克斯诺领地或者卡威特商业街那般繁华,但初步的交易和聚集地已经成型。   大概是刚才门口的热闹惊动了一些好事者,押送车队刚进入莫塔拉立刻引起了围观。   这群人类和诺亚大陆的人类并没有什么两样,看起来不过身材矮小消瘦一些,他们身上穿着简单缝制的衣服比半精灵族更加精致一下。   此刻莫塔拉人类站在街道两旁鸦雀无声,应该说被华丽的囚笼瞬间止了声音。   他们微张着嘴巴,完全忘记了之前要说什么,要做什么?   好半响,把瓦卡看得都不知道走路了,他脑门一冲,吼道,“看什么,走开,挡着路了!!!我还要去给祭司大人复命!让开!”   人群龟速地挪了一下,但供押送车队通过的通道仍旧不够。   这群莫塔拉人类八卦天性上头,不问出什么来根本不想放人走,他们叽叽喳喳地问道,“瓦卡,你是为黑暗大人迎接回来一位美丽的夫人吗?她看上去比圣殿的那群圣女还要精致。”   还有人说着,“天呐,看她的衣服,那么精致漂亮,这一定是黑暗大人赐下的。”   吵闹声太频繁,再怎么强硬的壮汉在这样的八卦中也深感无力,塞蒂亚睁开眼,她的目光落在人群,对上人群仰视的视线,让众人轻易察觉到她一双蓝黑异瞳。   “天呐!看她的眼睛,一只象征着黑暗,一只象征着远古之月。她一定是黑暗的新娘!”   塞蒂亚眸色微掩,她并不在意这群人天马行空的想象,她只抓住了她们话语中的关键结点――远古之月。这个称谓的出现让余光中赤红的血月无法忽视了,如果湛蓝又澄澈的颜色是远古之月,那么天上这颗血月又是什么呢?   是消失了她这双眼睛的莫琳娜吗?   “闭嘴!”眼看着这群八卦的人快要向塞蒂亚行尊重的礼节了,瓦卡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大吼道,“什么黑暗新娘!什么远古之月!都通通闭嘴,没看出来这叛徒用囚牢锁着吗?她是囚犯,是囚犯!!!”   然而周边人犹疑的眼神让瓦卡彻底崩溃了,毫不掩饰地大吼道,“这是圣殿那群人寻找的‘被召唤的圣女’,她是被黑暗大人点名要扔进死亡深沟的罪人!赶紧离开!”   话音刚落,他不管不顾地提着弓箭挤开前方围堵的人群,招呼着弓箭手拖着长牙兽和半精灵族赶紧过去。   车队在街道上艰难通行,两侧的莫塔拉人类互相对视着,刚才的振奋变成纠结。   人群中冒出一些可笑的声音。   “这么美丽的人类竟然不是新娘,而是要被扔进深沟的犯人?我不理解,这让我对黑暗的信仰有些动摇了。”   “啊。可是我们生活在黑暗城邦,我们要相信黑暗大人。话说,既然是罪人,我们该拿鸡蛋或者蔬菜砸她吗?”   “当然可以。嘿,大婶,鸡蛋两个莫塔拉铜币一个,蔬菜三莫塔拉铜币哦。”   “去死。钻钱眼的小气鬼。”   于是,聚集的人群不欢而散,只留下一笔生意都没做成的小贩倒霉的接了一脸口水,难过地呢喃着,“我早就说过了,黑暗大人的信仰不可靠,还不如信金钱。话说,金钱能设立信仰吗?”   这些毫无营养的声音即使不去听也不自觉的钻进耳朵里,塞蒂亚为黑暗之神默哀,看来k在失落大陆的信仰没有建立完善啊,可怜的信徒们总是有叛变的心。   “你不要得意,塞蒂亚・克斯诺!”塞蒂亚勾起嘴角的动作不知怎么就被瓦卡注意到了,他从人群中钻出来的时候有些狼狈,衣服扯得歪歪扭扭,这家伙只知道把怒火扔在嘴里,“别听到那群愚民恭维几句就真得以为自己是什么厉害人物了。等到了莫塔拉黑塔,我看你还能不能这么舒服!!!”   “那,走快点吧。”塞蒂亚微倾身子,眼神垂下,“我已经迫不及待了,瓦卡先生。”   瓦卡并没有让塞蒂亚失望,这个几天来理智都在爆炸边缘的半精灵族直接将押送车队带到了中央广场,也就是他们在高坡上看到的黑塔前的空地。   这座黑塔名为莫塔拉黑暗,一共有七层,塔身刻画着在远处看不到的祭祀魔纹,从塔上的小窗看去,里面并非空洞的,而是隐隐约约有黑炎缭绕。   瓦卡记忆里的白头发祭司很快就赶过来了,城口的插曲第一时间就被传递到祭司耳中。   他看着这装饰华丽的囚牢,对瓦卡兜头一句怒斥,“胡闹!!!”   “我让你抓人,你是去请人的吗?她是个叛徒,她凭什么遭受这样的待遇!”   祭司一连串地怒斥,很快招呼人,“来人,把她拖出来。居然这么享受,那就让她见识见识莫塔拉酷刑的痛苦。”   “是!”跟随着祭司的卫兵们一挺身齐齐冲来,两边的弓箭手默契地一句话不说,甚至不约而同地掩眸向后退了好几步。   “祭司大人,别――”瓦卡深知塞蒂亚的诡异,刚想阻止,祭司立刻打断,“――你是也叛变了,竟然刚阻止我?”   这么一顶大帽子扣下来,瓦卡也不敢说话了,和弓箭手们一齐保持着掩眸后退的姿势。   于是,不出半分钟,一个卫兵猝不及防地被踹了出去。   长牙兽无辜地收回脚,脚掌往另一只腿上蹭了蹭,仿佛刚才出脚只是脚板心痒了,不小心踹到了人。   连士兵们也是这么想的,长牙兽温顺的形象深入人心,以至于在第一个卫兵被踹出去后,剩下的卫兵想都没想就跟着冲了出去,于是,一个被长牙兽用尾巴扇了出去,一个被后退蹬了出去,还有一个现在正以公主抱的模样挂在长牙兽的两只长牙上。   挂着的卫兵整个人都懵掉了,他抬眼,透过自然帘缦看到塞蒂亚百无聊赖的微笑,又低头对上长牙兽惯常的无辜打眼,紧接着他就被抛飞到天空,再落下时,屁股顶在长牙兽外牙尖端,还好身上的铠甲够坚固够滑,他逃过了被长牙贯穿的命运,整个人被长牙掉在半空。   他的头盔掉在地上,露出一张暗黄年轻的脸,哭唧唧地看向祭司,这真得不管他,谁知道这长牙兽根本惹不起呢。   祭司看到眼前这一幕也懵了,他手里的权杖不停地敲击着地面,另一只手指指地上哀嚎的士兵们,又指了指囚笼的塞蒂亚,“你……你……”   他说不出话来,瓦卡找到说话机会,“祭司大人,这个女人很奇怪,她有奇异地蛊惑能力。她不仅能将诡物蛊惑到她的阵营保护她,甚至将恶灵大人们也蛊惑的团团转,你看这囚笼里的东西,全是恶灵大人为她布置的,这简直不可思议!!!”   言下之意,一只温顺的长牙兽被蛊惑着攻击人类也不奇怪了。   “你到底是谁?!!”祭司大吼着塞蒂亚。   这个疑问塞蒂亚听到了无数次,听得耳朵都起茧了,更不想回答这个无意义的问题。   “这并没有意义,不是吗?”塞蒂亚高高在上,坐在木椅中,硬生生坐出了王座的气势,她笑问,“你们将我请过来,你们应该清清楚楚知道我是谁啊。真正要问这个问题的,应该是我。”   “那么,两位尊敬的人类,我到底因为什么得罪了你们的黑暗主人?”   “你还有资格问我们?”祭司气得长胡子乱飞,“你背叛主人,蛊惑恶灵,和深渊里肮脏的臭虫签订契约,还让你活生生的站在这里只是黑暗大人的仁慈!”   塞蒂亚眸色清冷,他们知道她和恶魔的契约,但是他们显然不知道恶魔也能控制恶灵,或者说“深渊里肮脏的臭虫”只是对黑暗之神话语的复述,他们本身对恶魔根本就没有概念,根本不知道恶魔也能掌控黑暗。   那么,黑暗之神的抓捕难道仅仅是因为看不惯她和恶魔签订契约吗?   他认为自己是黑暗唯一的主人,所以和恶魔签订契约就是背叛k吗?   塞蒂亚目光落在囚牢帘缦花朵里龟缩的恶灵们,自从进入莫塔拉地界之后,这群恶灵们就缩成一团装作自己不存在,生怕自己被揪出来。   真是可怜他们丁点大的脑子想出这样的躲藏方法。   塞蒂亚微微叹息,这样简单的推论似乎很好地解答了疑惑,但是却荒诞不经,一个背叛黑暗的人至于让黑暗之神暴躁到亲自下追捕令吗?这对于诸神黄昏后,理论上应该陨落的黑暗之神来说,非常的没有价值。   毕竟她不是西里,不值得神明投注视线。   等等,西里。   塞蒂亚眼前仿佛晃过金灿灿的长发,在长眠之地两股黑暗力量交锋时形成的奇异影像再次从记忆里闪过,金色头发祈祷的少女,以及在云端凝视的两个神明。   塞蒂亚忽然有了一个奇妙的猜测。   她抬眼看祭司,这位年纪不轻的祭司大人在大骂后撑权杖急速气喘,其间还指挥着其他卫兵将受伤的同伴们拖回去。   “祭司先生。”塞蒂亚突然发话,“我并不认可你对我的宣判。”   “你!”塞蒂亚依靠在木椅背上,高高在上令祭司气急败坏,但又无可奈何,只听塞蒂亚继续道,“而且,我认为这种间接的宣判方式非常的不尊重人。你知道我的故乡的信仰吗?我们信奉着真理以及正义。因此,请给我足够的证据,我才能认可这样的宣判。”   塞蒂亚在激他,让他在面对塞蒂亚质疑的时候,而不得不作出决断。   这个决断他非常做不可,否则广场上这么多眼睛下,他的权威将受到侵犯。   于是,权杖更加猛烈地撞击着地面,“塞蒂亚・克斯诺。伟大的黑暗大人宣判你,你竟然敢质疑大人,你真的以为自己蛊惑了恶灵,就能成为掌控黑暗力量吗?”   “今天,我就将你扔进死亡之沟里,被无数腐尸撕咬致死!”   他的威胁让塞蒂亚眉梢微微动作,倒并不是因为他的话而感到害怕,而是塞蒂亚在听到几次“死亡之沟”时,终于听到了对于“死亡之沟”的描述。   这描述诡异的似曾相识,偏生塞蒂亚短时间内没有无法回忆起来。   塞蒂亚无惧的神色,让祭司发狠,他挥舞着权杖,立刻有更多的卫兵从四周涌了过来,将长牙兽围的水泄不通,这么多卫兵攻击上来,长牙兽畏惧地跺了跺脚,而后微微屈身,显然是屈服了。   祭司脸上的笑意刚染上几分,瓦卡忽然拉住他,瓦卡见他这样的架势,显然真得要将塞蒂亚扔进死亡之沟里,可是……   “祭司大人,不要冲动。您忘记了黑暗冕下的吩咐了吗?我们要向黑暗冕下复命,才能对塞蒂亚・克斯诺执行惩罚。”   祭司笑意僵住,他想起黑暗冕下当时矛盾的表现,又是愤怒又是冷静,他还记得他们迈出黑暗宫殿前,冕下迟迟地交代,“报复她!让她求生不得!让她痛苦!!!……别弄死了人,她还有价值,抓到后及时复命。”   情绪的急促变化让祭司两人一开始没弄明白黑暗冕下的真正要求,但显然复命一定是要复命的。   “哼。”祭司冷冷哼了一声,又转而挥动权杖让围着的卫兵散开些,“好啊,就让你得偿所愿。塞蒂亚・克斯诺。就让伟大的黑暗冕下对你进行宣判,看你还有什么狡辩的话!!!做好生不如死的准备吧!”   话落,祭司高高举起权杖,相对于利塔的月辉权杖,他的权杖顶端光秃秃的,看起来就像一只廉价的步行手杖,但是但权杖指着昏暗的天空时,数道鲜红的纹路从权杖底端攀爬到顶端,而后在顶端汇聚成黑日魔纹,和黑塔上的魔纹遥想呼应。   就在两颗魔纹同时绽放的瞬间,整个天空都陷入了黑暗中。   祭司用神明的原初语言吟唱着古老而晦涩的觐见咒语,   “诞生在世间混沌中的黑暗啊,您是世间无法逃避的噩梦,是世间万物心灵的回归之所,请聆听您真挚虔诚的信徒向你祷告――”   塞蒂亚并不理解他咒语中的具体含义,如果塞蒂亚听懂的话,一定嗤笑这种咒语的不自量力。   此刻塞蒂亚的视线完全被天空的异变所吸引,黑暗渐渐将天际硕大的血月给掩盖,长久蒙在红雾中的天空忽然换了一种颜色,吞噬一切的黑暗一点点从天际攀升到他们的头顶。   不得不承认,这样的黑暗非常的纯净,并不是深渊里的那种浑浊和肮脏。   呵――塞蒂亚在心底冷冷哼了一声。   正是因为浑浊和肮脏,这群自诩清高和伟大的神明才深渊弃之如垃圾场吧,甚至曾经主宰黑暗的黑暗之神都厌弃着深渊。   这一刻塞蒂亚不得不为恶魔、为自己感到惋惜,看啊,他们生活在深渊里,被世人抛弃。   这群可恶的神明却以冠冕堂皇的姿态享受着世间万物的供奉。   塞蒂亚满眼都聚着冰霜,她面色冷然地盯着天空的黑暗逐渐旋转,一个至云端扭动下来的黑色漩涡徐徐扑向地面。   原本对黑暗信仰还挖苦的莫塔拉人类,此刻什么小抱怨都不敢说了,在灭顶的威压下齐齐地跪伏在地面上,头顶抵着地砖,身体颤抖着,恨不得钻进土里当自己是一具死了很久的尸体。   瓦卡等人手贴着胸口,躬着身虔诚地等待黑暗的莅临。   大抵这一瞬他有扬眉吐气大仇将报的激动,甚至有心思用余光刮着一旁完全看呆了的利塔等人。   只是但他试图去收割塞蒂亚的害怕时,却见塞蒂亚面无表情,人已经站在了长牙兽的头顶,负手而立,狂风吹拂着斗篷,银色的长发飞舞竟然成了黑暗中唯一的光。   她是那般的格格不入,就像是一柄笔直的权杖等待来势汹汹地觊觎者。   所有人都在等黑暗之神的降临,漩涡底端越来越近。   在祭司向上举着手臂大声吟诵着,“聆听吧,宇宙深处的黑暗――”   漩涡猛然扩大范围,飞快地要将整个莫塔拉容纳在内,漩涡深处似乎有一点不合时宜地亮光出现,而后慢慢扩大,直到肉眼能捕捉到大致的轮廓,再近一点就能看出那究竟是什么!   可,就在这时!地面忽然扬起一阵黑色的轻烟,而后无数没有形状的黑影从塞蒂亚身后钻向漩涡。那声势越来越浩大,越来越壮观,转眼间,那些黑就将漩涡硬生生拖回了未扩大前的模样,那个本来要浮现的亮点也因为漩涡的变化似乎被推了回去。   塞蒂亚错愕地发现,这些黑影竟然是无数恶灵。   而且还是……塞蒂亚向后看去,许多恶灵正从囚牢帘缦的花朵中钻出来,奔向天空,支援堵漩涡的其他恶灵。   这群恶灵就是这一路上向塞蒂亚献殷勤的恶灵们,它们突然的行动连塞蒂亚都猝不及防。   难以它们对待塞蒂亚的舔狗态度,塞蒂亚并不认为它们会对自己的产生威胁,那难道是因为它们害怕黑暗之神的降临,会给塞蒂亚带来危险,因此自作主张地为塞蒂亚阻挡吗?   这样的理由未免太过牵强,即使塞蒂亚现在根本无力应对黑暗之神,但并不意味着恶灵就是天使,会善意的为主人行动。它们不再主人无力时回首觊觎主人的灵魂,就已经是天大的忠心了。   那么,恶灵的目的一瞬间就呼之欲出――它们害怕面对黑暗之神。   仔细想想,这确实是一个极度修罗场的画面,对于恶灵来说,真正的新旧主人会面,它一定会变成炮灰成为攻击某一方的工具。   恶灵头疼,恶灵不想撞上修罗场。   于是,它们阻止了这场黑暗之神的降临。   无数恶灵在堵住漩涡的同时,也扑向了祭司,它们抢夺了权杖,打断了这场祷告仪式。   塞蒂亚有些失落,本来这场祷告,她说不定能印证心中的猜测呢。   不过,塞蒂亚并没有责怪这群擅自行动的恶灵,毕竟她激祭司执行祷告仪式确实是铤而走险。   她的目光落在黑暗渐渐褪去的天空,不知是否是错觉,天际的血月似乎更加赤红了。   “该死!!!”祭司暴呵一声,这是被恶灵们打断仪式下意识的反应,但他很快就收了情绪,小心翼翼地靠近恶灵们,张开手轻声讨好道,“恶灵大人们,那是沟通黑暗的权杖,不能献祭给你们的。被黑暗冕下知道,会生气的。”   恶灵们可不懂这中间的弯弯绕,它只明白自己目的达成了,将权杖丢垃圾似得扔到地上,然后摇晃着烟气荡到塞蒂亚身边,一个个用红豆眼看着塞蒂亚。   塞蒂亚摆摆手,这群恶灵像解放似的钻回了帘缦花朵中。   祭司看到这一幕,“是你干的!塞蒂亚・克斯诺!你到底有什么能力居然让恶灵大人们抗拒黑暗冕下的到来。”   “祭司大人,不要轻易下结论,我很无辜。”塞蒂亚背手前倾,俯视着地面上气急败坏的祭司,“你看到了,我也是那么想觐见黑暗冕下,来弄清楚清白和真相。它们打断了仪式,我也很遗憾啊。”   花朵里的恶灵瑟瑟发抖,往深处挤得更密集了。   但塞蒂亚并没有多余的迁怒,“可能,这就是缘分没到吧。又或者,是你们的仪式让恶灵们觉得太不尊重黑暗冕下了,请求冕下聆听,不直接禀明,却见冕下的宫殿招来……”   塞蒂亚思绪钻得飞快,她终于意识到那个漩涡深处的东西是什么,应该是一幢宏伟的巨大宫殿,正是瓦卡记忆里的觐见黑暗的宫殿,金碧辉煌,与莫塔拉格格不入。   这意味着黑暗之神并不能直接出现在这里,只能通过宫殿将信徒接引到宫殿中,以这样的方式传递命令。   她的笑意更浓,“……或许,你们可以尝试请黑暗冕下真身或者化身来到这里,说不定恶灵们就不再反抗了呢?”   塞蒂亚还在诱导。   只是祭司比瓦卡的眼睛更毒一些,被塞蒂亚激怒了第一次就不会再有第二次。   “塞蒂亚・克斯诺!收起你的小心思。你是想对黑暗冕下不利!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塞蒂亚掩嘴轻笑,“祭司大人,那可是神明,我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娇弱人类。你可太谨慎了。”   可惜祭司根本不上套,现在无法向黑暗冕下复命,他便知道此刻不是身旁塞蒂亚的时机。   他根本不理会塞蒂亚的蛊惑,重新抓起象征权力的权杖,“将塞蒂亚・克斯诺关押到黑塔里,就算不能审判她,也绝不能放过她!”   “是!!!”周围的卫兵齐齐应是,他们舞起手上的长剑和盾牌再度以包围圈的形式向塞蒂亚逼近。   藏在花朵里的恶灵们,嗅到空气里剑拔弩张的气息,一个个纷纷探出头来,朝着底下的卫兵龇牙咧嘴的。   卫兵的脚步变缓慢了,祭司紧攥着权杖,已经做好一场硬战的准备。   塞蒂亚在此时动了。   她从长牙兽的头顶轻飘飘的落在长牙兽前方地面上,正面应对着七八根伸长的长剑。   她的笑容那般从容不迫,甚至朝祭司礼貌的行贵族礼。   “不要这么打打杀杀,祭司先生,你们是黑暗的信徒,并不是战争的狂热者。”塞蒂亚上前半步,前方的士兵们下意识地后退,退后才激灵发觉这退得过于窝囊,脚下没动,把长剑抻得更前了。   塞蒂亚纤白的手指轻慢地挪开抵在鼻尖的长剑,她盯着那个颤抖到快软瘫下去的士兵,话语却是对祭司说得,“不用紧张。我既然跟随瓦卡先生来到这里,就已经做好被囚禁的准备了。”   她下颔微扬,嘴角勾着粲然的笑,在所有人不可置信中,伸出两只纤弱的手腕。   这意思明显是告诉他们,来逮捕我吧。   从来没见过有囚犯比监管者更加占据主动权的,她站在人群中央,轻飘飘的话就像是在发布命令。   塞蒂亚盯着的卫兵已经不自觉地放下长剑,手摸到了挂在后腰上的金属镣铐上。   冰冷的触感让他理智回归,颤抖地将目光投向祭司,他眼神的意味不言而喻,要铐吗?   还能不铐吗?不铐着,让塞蒂亚真得想贵宾进城一样,带她浏览整座莫塔拉城?!   “铐!都铐起来!”祭司用权杖指着长牙兽后方的半精灵族们,“把他们都铐起来,一起扔进去。”   卫兵颤抖地用银色镣铐将塞蒂亚的手腕扣住,他根本不敢直视塞蒂亚,低着头拉着镣铐的链条将塞蒂亚往黑塔放下拽。   半精灵族的所有人都被铐起来了,不过他们就没有塞蒂亚这般的配合,在几番挣扎后,利塔一把挣开按在他肩膀上的卫兵,“让开!我自己走!”   说着,拖着沉重的锁链追上了塞蒂亚的脚步。   这座在莫塔拉外就引起塞蒂亚注意的黑塔,近距离看它,一股透进灵魂的阴森和寒意袭上来。   利塔等人终于意识到这座塔并不是寻常的关押塔。   他回头望向瓦卡,瓦卡已经站的很远,嘴角的笑意讥讽地好像在祝贺他们下地狱。   他犹豫了,只是看着塞蒂亚向前走的背影,又硬着头皮停止脊背继续走。   “纳卡――”   祭司念着咒语,一道黑线射向黑塔,黑塔上出现了圆形波动,强劲的寒意从里面钻出来,一瞬间仿佛要将众人的血液冻凝固了。   押送的卫兵不敢那塞蒂亚开刀,于是他们将利塔等人拖到前方,粗暴地将人推进去。   几个半精灵族尖叫地进入,被黑色波动吞噬后,在黑塔外却再也听不到半点动静。   “该你了,塞蒂亚・克斯诺。”祭司阴冷地呵着,“卫兵!”   这个胆小的卫兵手指抵了塞蒂亚的后背,在他还没触碰到的时候,塞蒂亚向黑塔入口走去,卫兵只觉松了一口气。   只是当塞蒂亚走到入口处,她的半边身子都被黑塔吞噬了,她却在此时转身。   叮铃――她手腕上的镣铐碰撞中发出清脆的响声,但听在卫兵的耳中却仿佛是一曲挽歌。   他看到了塞蒂亚嘴角的笑,他尚未从那笑意攀起的冷汗中回过身,整个人忽然被锁链拽住,当着所有莫塔拉城人的面被拖进了黑塔中。   “啊――啊――啊――”   惊恐让他的叫声无法停止,他恐慌地趴在地上摸索,但冰凉的触感和极具下降的温度让他下意识地回抱住胳膊,整个人尖叫声都跟着打颤。   太冷了,这个黑塔内比冰窖都冷上数倍。   黑暗让他无从得知自己现在的处境,他下意识地回头爬去。   前方再次传来一声清脆的镣铐撞击声,叮铃――仿佛重锤重重地敲击在他的心脏上。   他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牙齿打颤着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塞蒂亚阁下,我不应该拿剑指着你,我该死,求求你放过我,求求你了!”   可惜他说的神明原初语言,塞蒂亚根本听不懂他的道歉。   这时,卫兵身后不远处忽然冲起一道黯淡的光,他下意识回头,看清了黑塔的内部结构。   这座黑塔并不是常识认知中的塔内结构,整个塔内都是空的,而在地面中央有一个陷下去的深坑,在深坑中泛着冰冷的蓝光,只是他从未见过的光芒,他逃窜的往坑边缘去。   就在这时,深坑下又一道光芒冲了上来。   “啊!!!”   那哪里是光,而是火焰,一个泛着蓝色光华却没有一丝温度的火焰。   冲上来的火焰越来越浓郁,很快空洞的尖塔内部都要被火焰笼罩了,肉眼可见的,黑塔的边缘都凝结起冰霜,紧接着血色冰块从头顶砸下来。   “为什么黄土城池里会有这样的监牢?!”其他被关进来的半精灵族喊道。   利塔挣扎着爬到塞蒂亚身边,他看到地面上有很多骸骨,自知想要凭借自己逃出去是不可能的,他只能将一切希望寄托在主动进入黑塔的塞蒂亚身上。   “塞蒂亚阁下,圣女大人……”他一连两个称呼,焦急得诺亚大陆的话都不太会说了,“求求你,救救我们,至少让我们从这恐怖的冷焰中活下来。”   塞蒂亚许久未动,她的目光一直锁定在黑塔墙面上。   墙面上涂满了鲜血,但在血色底层,一道道黑色的痕迹攀爬着,述说一场远古秘辛。 第53章 第52朵血蔷薇   失落大陆有非常多的远古画像。   这些画像都是原住民为了铭记大陆历史而刻下来的,塞蒂亚抵达失落大陆的这几天,已经看到了很多承载着秘辛的图画,但眼前的这一幕,绝对是这几天看到的最惨烈的。   那不是关于神明的传说,也不是关于诸神时代的故事,而是一场惨烈的死亡。   是的,这幅遍布整个黑塔内部的图画,是一幅万族涅灭图。   事实上,不仔细的看根本无法在这幅图中找到重点,但是当你细细去扣每一条黑线走向时,就会发现,每一条黑线都勾勒出某个种族影子。   而在黑塔内部,像这样的种族影子有无数个,他们参差地叠在一起,每一个种族影子都描绘出最恐怖的死相。   乍然看过去,仿佛整座黑塔就是这群种族尸体堆叠起来的,好像隔着时间长河,他们正在怨恨盯着进入黑塔的人。   大概是塞蒂亚看得过于投入,利塔也从黑塔内部的图像中看到了异常。   “啊――”他尖叫一声,“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当然没有人回答他,他紧紧抓着手中的权杖,身为半精灵族的祭司,从他还年轻的模样就能看出,他是刚刚上任的半吊子祭司,半精灵族的前任祭司在不久前暴毙身亡了,作为前任祭司唯一的儿子,他必须接下父亲的重担。   但这样匆匆忙忙接过祭司权杖,他浅薄的阅历和匮乏的知识不足以让他在面对风浪时保持镇定,更何况是亲眼看到这样可怕的场景。   他一把抓住被拖进来的卫兵,卫兵的头盔掉了下来,露出一张稚嫩的脸,年纪和塞蒂亚差不多。   利塔问道,“黑塔到底是做什么用的?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诡异的画面?还有这些冰冷的火焰到底是怎么回事?!”   利塔一连串的话语问得卫兵脸色愈加发白,只在不断重复着,“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塞蒂亚垂眸看他,这个卫兵表现的非常茫然,即使听不懂他的语言,塞蒂亚也知道他表达什么。   “利塔先生,询问他,之前也有罪犯被关进这里吗?”   利塔揪着卫兵的衣领,将塞蒂亚的话重复了一遍。   卫兵连连点头,利塔翻译道,“他说,黑塔一直是莫塔拉象征建筑,从来没打开过,这次我们进来可能是因为黑暗冕下的指示。”   利塔掩下眸子,他害怕自己控制不足,不小心露出了不满神色。   至少从卫兵的口中,他们半精灵族似乎是被牵连的。   塞蒂亚根本没有在乎他们看她的神色,她轻轻地应了一声,目光还是聚焦在黑塔内部的图画上。   “那……这四周的残骸是从哪里来的?”   这四周的尸骸并不仅仅是人类的尸体,还有一些兽类,以及塞蒂亚记忆里这个时代不应该出现尸骸,比如天使,它的翅膀骨架压在几具尸骸下方,险些被忽略了。   塞蒂亚缓慢走近深坑的边缘,深蓝的火焰一簇一簇的蹿上来,近处的温度几乎要将身体的知觉全部抽了去,利塔不敢跟着塞蒂亚向前。   他小心翼翼地问,“塞蒂亚阁下,你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塞蒂亚并没有说话,一簇火焰冲上来,瞬间将她的前发、眉毛和眼睫凝结上细细的冰霜,这么向后看的时候,视线的冷意甚至已经超越了环境的低温。   她对着卫兵说道,“我非常好奇这座黑塔的真相。希望先生帮我一个忙,就当做你拿剑指着我的代价。你可能不知道,我讨厌极了被剑指着。”   作为塔中唯一听懂塞蒂亚话的利塔浑身一颤,赶忙低着头,把塞蒂亚的话原封不动的翻译给卫兵。   卫兵害怕的挣开利塔,手脚并用的往前爬了两步,又因为极低的温度而退缩回来,只得在原地不住地磕头,说着一连串道歉的话。   但道歉有用的话,这世间也就不存在黑暗了。   于是,这一瞬间卫兵感觉背后有什么东西在推着自己,同时有一股腐蚀的痛从后背传来,他下意识地回头,却见利塔已经躲到很远的地方,虚空中伸出数不清的黑色的手掌将他向深坑推去。   “不不不――”他尖叫着,但他的挣扎只是在消耗自己仅有的力气。   不出半分钟,他被推入深渊,大抵是最后的求生欲让他爆发了,他在掉落中勾到了深坑的凹凸墙壁,手指僵成勾子狼狈的挂在几英尺的地方。   卫兵抬头,看到塞蒂亚含着微笑不动声色的脸,他害怕地不敢动弹,生怕再被无形黑手推下去。   但他的力气毕竟是有限的,这么挂在极低温的崖壁上,几乎是透支生命似的苟活。   许久,等不到塞蒂亚“痛下杀手”,他小心翼翼地向上爬。   这个动作不知因为害怕还是寒冷而,过于缓慢,以至于他就像是湖面上垂钓的饵,极轻地晃动中将鱼儿吸引住。   于是,塞蒂亚等到了她期待的不同寻常――一只全身凝重冰霜的人形生物从深蓝寒焰中跳出来。   最开始它僵硬的爪子并没有触碰到卫兵的脚,很快就落回去,感觉到风声的卫兵低头时并没有察觉到什么。他继续向上爬,深蓝寒焰中的东西再次跳了出来,这次勾住了他的腿部护甲。   卫兵瞬间被它拉下去好几英尺。   “啊啊啊――什么东西――”   好在他的腿部护甲已经松动,很快就从他腿部脱下,人形生物再次掉到火焰深处。   利塔听到声音惊疑地爬过来,他向下探头时,正好看到卫兵提速向上爬。   没有异状,他只想重新回到半精灵族的群体中,害怕塞蒂亚把怒火牵连到自己身上。   他临走时余光一瞥,却正巧对上塞蒂亚眼神,那眼神微微上挑,示意他拉出爬上来的卫兵。   利塔惊异着伸出手,卫兵只离他两个手臂的距离了,他的身上已经挂满了冰霜,在勾住利塔的手时,底下的人形生物再次跃上来,这次直接抓住了卫兵的脚腕。   利塔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异状,惊得想要将卫兵的手扔掉。   可是,卫兵手里的拉力重到几乎要将他的手拉脱臼,他根本没有办法甩开。   而卫兵为了挣脱人形生物,也在不断地甩动,他身上的冰霜跟着掉落,而几番大动作,跃起的人形生物身体上的冰霜也渐渐褪去不少。   那模样极其血腥模糊,覆盖全身的陈年污血发黑,乍一眼看去好像是一具被剥皮的尸体。   “放开我!我不要死!”   卫兵不停地尖叫着,胡乱地蹬踹之下,终于将那具血尸踹了下去,依靠着利塔爬上了深坑。   他再也不敢离塞蒂亚过近,甚至看都不敢看塞蒂亚一眼。   奇异的是,在他退出深坑边缘的时候,深坑里再也没有了那蹦Q的声音,仿佛刚才他们的经历完全是假象。   “你知道为什么你能引出那些藏在火焰里的东西吗?”塞蒂亚轻声说道。   利塔忠实翻译,塞蒂亚侧头,指着他小腿肚,他的小腿肚不知什么时候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正从伤口上凝结成血冰滴落下来。   “全身浴血的诡异尸体,会被血激发活力……”塞蒂亚呢喃着,这让她联想到某个地点,忽然对这里有着极度的兴趣。   她伸出手,手臂越过深坑边缘,而后在所有人难以理解的眼神中,塞蒂亚划开了自己的掌心。   一滴又一滴还带着人体温度的鲜血滴落进深蓝火焰里,在火焰与鲜血触及的刹那,火焰翻涌,底部突兀出现许多阴影,很快,这些阴影从火焰里钻出,试图将深坑边缘的塞蒂亚给拖下去。   它们无法触碰到塞蒂亚,但是塞蒂亚的血似乎比卫兵的血有千倍万倍的吸引力,那些家伙跳动的距离越来越高,直到――它们跃上了深坑。   数十只长手长脚全身冰霜的人形生物佝偻地站在深坑边缘,无视瑟瑟发抖的利塔等人,直直向塞蒂亚冲来。   塞蒂亚并不慌张,甚至嘴角都聚上了笑容,她钓上了满意的猎物。   人形生物捕食的动作似乎被拉慢了,它与塞蒂亚的距离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塞蒂亚的身前闪过数不清的恶灵,这些恶灵从黑暗里钻出脑袋,又以媲美人形生物狰狞的姿态争相恐后地正面扑向人形生物。   这一瞬间的对撞,无形中产生阵阵波动,利塔等人只感觉精神有一瞬间的刺痛。   但很快,黑塔内就安静了,那些扑向塞蒂亚的人形生物落在地面上,僵硬着身体久久未动。   直到其中一个人形生物躬着后背站起来,一团团腐蚀雾气中从他们身体内部钻出来,腐蚀了它们体表封印的冰冻层,露出它们本来的模样。   这是一只畸形生物,它的身体是各种人体躯干扭曲而成,它的面部只有一张咧到耳边的血盆大口。   塞蒂亚的记忆里,它拥有更加鲜明可怖的面貌,并且牢记着它的名字以及存在的地方。   ――存在于地狱之城,由万族尸骸经上千年扭曲异化后的诡物。   ――血棘尸魔。 第54章 第53朵血蔷薇   这群畸形生物只露出片刻的真容,就被四溢的黑雾掩盖住了。   但那瞬间的可怖景象仍然被半精灵族捕捉到。   “血棘……是血棘!!”   这个音似乎是通用的,只是用神明的原初语言音调奇异,塞蒂亚倏然回头看他们。   难道血棘尸魔不是地狱之城独有的诡变生物吗?   就在尸魔出现的那一瞬间,塞蒂亚已经在思考这个黑塔是不是被封印的地狱之城入口,毕竟地狱之城在整片大陆的底部,失落大陆和诺亚大陆本质是在一片海洋上,他们底下同样有地狱之城的入口才读。   然而,这群半精灵族的态度……   塞蒂亚看着这群人比对待尸骸更加惧怕这群血棘尸魔,他们一边退缩,一边不管不顾地抓住尸骨向血棘尸魔抛去!   接连不断地尸骨从塞蒂亚两侧擦过,扔向她身后的尸魔,尸魔毫不避让,它们的身体正在诡异地扭曲,丝毫没有被这些碰撞吸引住注意力。   “你们认识血棘尸魔?”   塞蒂亚盯着利塔。   但利塔对于血棘尸魔的恐惧远远大过对塞蒂亚的注意,他和半精灵族们飞速的说着什么,半精灵族也指着血棘尸魔飞快地比划着。   但这里没有武器,利塔也没有权杖,只有遍地脆的用力就断的骸骨,直到争吵的最后都没有想出解决办法,齐齐蜷缩在角落里紧紧闭着眼。   利塔缩在最外围,这个无力的年轻祭司有着很强烈的责任感,他护着一群半精灵族对塞蒂亚说,“快,快弄走它们,会疯的,会疯的!”   “回答我的问题……利塔祭司!”塞蒂亚站在原处,血棘尸魔摇摇晃晃站起来,奇异的是,它们并没有攻击塞蒂亚,只是扭曲着身子颤动。   利塔看了它们一眼,忽然抱着头,嘴里满是奇奇怪怪地语言,直到血棘尸魔在塞蒂亚向后轻轻挥动中,慢慢远离他们回到深坑边缘。   这群从深坑里跳出来的血棘尸魔已经不是嗜血杀戮的尸魔了,它们被恶灵强行占据了身体,虽然它们的本能在抵抗,但是这种黑暗里苟且的低智生物根本无法阻止恶灵。   利塔浑身虚弱地瘫在地上,血棘尸魔仅仅是靠近,似乎都要了他半条命,他告诉塞蒂亚,“……在血月消失的三天里,就会有这些可怕的东西同黑暗一起出现,凡是看到这些血魔的种族都会立刻陷入恐怖的梦魇中,失去理智永远也不会醒来。”   这似乎就说明了,为什么这群人明明有长命的人鱼油火把,但是依然恐惧着黑暗。   “梦魇?”塞蒂亚抓到关键,“会看到什么?”   利塔有几分迷茫,好半晌才说,“我们并不是很清楚,所有陷入梦魇的种族都死了,在半精灵族的记载里只有几个先辈侥幸在梦魇开始前清醒了……”   “……他们说,那是关于血的梦魇,因为进入梦魇的征兆就是满天的血雾。”   塞蒂亚心里的犹疑越来越重,血的世界,这不是对地狱之城的描述吗?   “那些陷入梦魇的种族尸体呢?你们怎么处理的?”   利塔摇了摇头,“我们没有处理,那些尸体会诡变成行尸走肉和黑暗一同退去。”   这一切都和地狱之城跑不脱干系,塞蒂亚不再问他,她走到深坑边缘,原地扭曲的血棘尸魔僵了僵身子,齐齐朝塞蒂亚行了不伦不类的鞠躬。   半精灵族看向塞蒂亚的眼神更加恐惧了。   被抓进来的年轻卫兵不知何时匍匐到黑塔墙壁,扒拉着内部,试图提醒外面里面还有无辜的人。他已经濒临崩溃真的不想再与死亡和魔鬼待在同一空间。   不过魔鬼没心情注意他,塞蒂亚的注意全部投在深坑入口中。   利塔的说法和塞蒂亚对深坑的猜测并不矛盾,想要知道这个地方和地狱之城到底有没有关系,非常的简单,只要……   塞蒂亚向前半步,她的脚尖已经悬空了,那些血棘尸魔也歪歪扭扭地跟在她的身后。   塞蒂亚拂过右眼,右眼里的虫子封印住了所有来自恶魔的力量,但是这并不能让塞蒂亚像一个蝼蚁一样任由他们宰割。   刹那间,塞蒂亚身上缭绕起青黄两色,黄色厚重深沉又温暖,青色亲切柔和而生机,很快在塞蒂亚背后形成两道光幕,就像是一双光做得翅膀。   塞蒂亚身子微微向前倾,她整个人毫无阻拦地坠入深坑中。   想要知道它与地狱之城的关系,只要进入这个深坑便能知道这里到底是不是地狱之城的入口,那些随着黑暗而来的血棘尸魔是不是从入口逃脱的。   “塞蒂亚阁下!!!”利塔等人没想到塞蒂亚竟然这么义无反顾的跳下去,他们根本不理解为什么塞蒂亚忽然对这个深坑这么好奇,这些刺入骨髓的寒意远不是人体所能承受的。   “哈哈哈――魔鬼走了,走了!!!她会死的很惨,她一定不会再回来的,哈哈哈――”   卫兵大笑着,他有一种大仇得报的痛快,他冲到黑塔内壁,不断地敲打着墙壁,“快!快放开我!我要出去,那个亵渎黑暗的魔鬼已经死了,快让我出去,我不想冻死在这里。”   他的尖嚎得到了外面的回应,只是外面的人一时半会也无法打开黑塔。   深坑边缘的血棘尸魔扭着身体看了他一眼,透过层层黑雾,模糊扭曲的面目中有狰狞的笑意,仿佛要立刻将他撕碎,然后将他的残骸吸收成身体的一部分,意外的,血棘尸魔们并没有这么做,它们收回目光,齐齐跳了下去。   “喂――”利塔实在看不懂这一系列操作,下面是什么地方,是黑暗的源头吧,至少一定是生死不明的地方,怎么敢就这么跳下?   利塔这时候忽然想到塞蒂亚的身份,这是圣殿的候选圣女,他还记得圣殿在通知的时候特意说过,无论候选圣女的真假,只要有所怀疑就一定要带到圣殿去等待期月仪式。   “塞蒂亚小姐!”他又叫了一声,似乎预感到圣殿知道这情况后的怒火,连忙手脚并用往深坑边缘爬去,然而,还没有走到深坑边缘,一道比之前还有寒冷的蓝焰冲上来,那高度直逼黑塔顶端。   利塔还来不及发出声音,整个人周身就凝结上一层冰霜。   半精灵族的其他人看到这一幕也吓坏了,赶忙去营救利塔,然而让所有人没有预料到的是,这蓝焰并不像之前那样在爆发之后收回,而是猛地四溅开来,只要溅到一点蓝焰星火的,瞬间也凝结上一层冰霜。   那冰霜凝结的极快,很快就使他们无法动弹,而后成了黑塔中一具具栩栩如生的冰雕。   蓝焰嚣张一段时间后,很快退缩了下去,整个黑塔内部再次陷入黯淡,只留下蓝色流光闪过的利塔等冰雕。   而在蓝焰的尽头,深坑的底部,塞蒂亚看到的情况也是这样的。   塞蒂亚跳下深坑,并没有被蓝焰的寒意侵蚀身体,她体内涌动着大地之母和自然之神的力量,两位真神的力量足以让塞蒂亚在极致的寒冷中依然面不改色。   但塞蒂亚却因为这些古怪的冰雕而面色大变,在深坑的底部并不是塞蒂亚预料中的血的世界,这里是蓝焰的世界,无数的蓝焰在冰雪世界中游荡,塞蒂亚看到无数血棘尸魔被冻成冰雕。   就在塞蒂亚去检查这些冰雕的时候,那些被恶灵占据身体的血棘尸魔也落地了。   塞蒂亚看到了冰雕完整形成的过程,寒气从血棘尸魔的脚底开始侵蚀,然后是它的身体,最后到头颅,冰霜一层一层的堆叠,而恶灵从尸魔身体里涌出的黑暗似乎在和这些冰霜斗争,在冰霜不断消融和凝结的重复中,黑烟彻底被冰霜覆盖,最后血棘尸魔成了一具冰雕。   塞蒂亚盯着这具冰雕,这冰雕并没有冻住血棘尸魔的身体,而是像一个冰罩子将血棘尸魔包裹在其中,甚至能用肉眼看到里面黑烟涌动,似乎想从里面冲出来。   但最外层的冰就像是棉花,再大的力量都会被它吸收。只是被它包裹住的东西完全变成冰雕。   塞蒂亚心底忽然有了一丝想法,或许救这群血棘尸魔非常的简单。   她手上的伤口并没有完全愈合,只要一用力,血珠重新从伤口中渗出,一滴血沿着塞蒂亚的手指滴落在血棘尸魔的外侧冰雕上。   这一滴普通的鲜血忽然间有了奇特的魔力,它竟然微微泛着血光,导致周围半英尺被冰雕包裹住的血棘尸魔的眼睛忽然动了。   那些赤红的双眼爆发出强烈的对血的欲望,而后一股本能的力量突然爆发开,以暴力强行崩碎身体周围的冰雕,他们发了疯一样奔向那滴鲜血,即使是被恶灵附身的血棘尸魔都无法控制住这些本能。   塞蒂亚转身,没有去管这群闻到血的发疯尸魔。   她的目光在这处完全被冰覆盖的世界逡巡着,试图找到更多的佐证自己的想法的东西,这些血棘尸魔的确与地狱之城有着相似的特性。   但是,不同的是,这个深坑里的血棘尸魔太多了,躲到半英尺的地方就有好几只抵着肩膀站着。   塞蒂亚越往外处走,那些冰冻的血棘尸魔越是密集,塞蒂亚已经无法走得更深入了。   这样的场景让人无法用言语表达,就好像是谁将某片区域全部的血棘尸魔都集中在了这个地方。   塞蒂亚再一转头,她看到了血棘尸魔意外的东西,是精灵的尸体,这是一具残破的精灵尸体,它身上有各种血窟窿,精灵族引以为傲的容貌已经被血色覆盖中,再加上外层的冰霜,它的模样已经完全被模糊,但它尖尖的精灵耳仍然昭示着他的身份。   不仅仅是精灵族,塞蒂亚还看到了地精,天使,牛头人等等在诸神时代生活在这片大陆的生物。   这个冰霜世界里,它们的数量和血棘尸魔一样庞大。   塞蒂亚退后半步,她心里愈加肯定它们的来源,她微微颔首,身后聚拢过来的血棘尸魔猛地越过她向这些冰冻的万族尸体冲去。   它们发狂的时候有毁天灭地的力量,这些万族尸体中很快被清理出一条通道,而被清理的尸体表面根本没有任何的损坏,直挺挺地被扔进另一片尸堆中。   塞蒂亚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很快,血棘尸魔的疯狂结束了,并不是他们发现根本无法破坏这些尸体而懊恼放弃,而是它们触碰到边缘。   是的,这个本该一望无际的地下世界居然是有边界。   而且这个边界竟然是……   塞蒂亚沿着通道向前走去,恶灵操控着血棘尸魔扭着身子让出一条路,塞蒂亚伸手触碰边界,那是和黑塔一样的质地,这是黑塔的内墙。   也就是说,黑塔并不只是肉眼能看到的上半部分,整个下层蓝焰冰雪世界也是黑塔的一部分。   这让塞蒂亚非常不满。   她指尖按在墙壁上,大地之母的力量从塞蒂亚的指尖渗入墙壁,在通过墙壁渗透进外界。   力量给了塞蒂亚反馈,在墙壁的另一侧,是坚硬厚实的岩层。   也就是,这个蓝焰冰雪世界真得就这么大,而这里真得不是地狱之城的入口。   她沾染细小冰霜的眉头深深皱起,不满的另一边更多的是失望。   塞蒂亚之所以迫切的想要知道这里究竟是不是地狱之城,是因为恶魔。   即使塞蒂亚坚定的认为恶魔并不会被困住,他一定会突破重重阻拦,循着灵魂里的契约再次找到自己,但这并不代表塞蒂亚会完全无视一切可能找到恶魔的关键。   在克斯诺领地的时候,光明神曾经强行打开绿野小镇的地狱之城入口,试图将恶魔重新封印会深渊,如果这里是地狱之城,那么恶魔极有可能重新被困在深渊中。地狱之城是深渊的外围,它同样会封印恶魔契约的力量。   现在,这个冰雪覆盖的世界被证实不是地狱之城,可能是黑塔的主人将地狱之城的怪物们冰冻在这里,塞蒂亚不知道该放下心还是更加担忧。   她眼底的犹疑未定,刻进眼底的虫子忽然晃动着触角,一丝金光沿着虫子边缘流转。   塞蒂亚眼神猛地刺痛。   她按着眼眸垂着头,银色的长发裹着星星点点冰霜,就像银河携带着灿烂星光,塞蒂亚并没有痛呼出声,这一刻她忽然觉得意识有几分模糊,眼眸竟微微发热,脑海中忽然又响起那几声召唤,亲切又温柔,仿佛是最贴心的朋友。   就这么掩眸定了许久,周围的血棘尸魔歪着头盯着她,在灼烧感和刺痛感来回纠缠中,两股感觉渐渐褪去了。   塞蒂亚摇晃着站直身子,眼角竟然泛出一滴鲜血。   眼睛受伤了。   但那双湛蓝的眸子已经纯净如宝石,澄澈如湖面。   只是这滴鲜血惊醒了周围堆叠的万族尸体冰雕,这些尸体和血棘尸魔一样用蛮力崩开身体表面的冰层,而后扭着身体向塞蒂亚扑过来,它们想要塞蒂亚的血,想要将塞蒂亚撕碎然后分食了塞蒂亚的血。   可惜他们并没有成功,即使塞蒂亚没有动作,护卫在塞蒂亚周围的血棘尸魔也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万族血尸不断和血棘尸魔纠缠,而血棘尸魔身上又分裂出更多的恶灵钻入他们的身体里,这场混账很快蔓延开,并逐渐被血棘尸魔占据上风。   塞蒂亚旁若无物的从混战中走过,每当她要遇见一个万族血尸,它就会立刻被恶灵占据身体,而后强行从塞蒂亚面前扭开。   直到塞蒂亚走到深坑正对的地步,透过重重蓝焰,她似乎看到了黑塔上层一丝红光。   那应该是血月的颜色,可是黑塔完全被封闭着,为什么会出现血月。   很快,有东西告诉了塞蒂亚大纲。   一条金色的光带飞快地从顶上冲下来,速度带起破空声,很快将塞蒂亚捆缚住。   塞蒂亚被金色光带带回了黑塔内侧,此刻的黑塔正如她刚刚进来的时候,黑塔周身变得透明,能隐隐约约看到莫塔拉祭司和瓦卡带着一群人站在外面,外面的红色月辉真是这样映照出来。   塞蒂亚扫了一眼周围的冰雕,利塔等人完全被冻在冰雕中,而原本在黑塔内的几个人独独少了一人,那个极为年轻的卫兵。   嘴角轻扬,没有看出来,这位年轻的卫兵似乎很有背景。   她身上捆缚的光带另一端从祭司的权杖中发出来,随着祭司轻摇权杖,塞蒂亚并被拽出了黑塔。   “该死的叛徒,被关在黑塔竟然还伤害莫塔拉的孩子!”   他气得胡子直颤。   塞蒂亚从人群缝隙间,看到那个逃生的卫兵,他身上的铠甲完全被褪去,露出一身比其他人类更加精致的服装。   莫塔拉的孩子,说不定就是祭司的孩子。   “祭司先生……”塞蒂亚轻笑着说道,“被关押着多无聊啊,总要找个仇人解解闷,不是吗?”   她的笑声清脆,但仿佛要将莫塔拉的心给刮出来,偏生已经气得眼眸发红,他并没有说更多的东西。   但塞蒂亚从来不是忍让的懦夫,她继续说着,“只可惜,祭司先生可能比我更加无聊,明明才无力地将我关进黑塔任由严寒侵蚀,可不到半小时就受不住将我带了出来,让我想想,祭司先生,是皈依了光明神,正义之光爆发,还是……你收到了黑暗的其他指示?”   “你给我闭嘴!”祭司从来没想过塞蒂亚这张美丽的脸居然能说出这么刺耳的话。   但他又无法反驳,因为他的确受到了指示,以至于他咽下一口气,盯着塞蒂亚用眼睛把她刮了无数遍,最后也只能摇了摇权杖,背手吩咐,“带她去议事大厅!”   “是!”周围的卫兵齐齐应是。   那道光带换到了卫兵的手中,祭司大跨步地向前走着,连一个眼神都不想再给塞蒂亚。   塞蒂亚盯着他的背影,眼底的神色越来越冷,甚至连那只封印恶魔力量的虫子周围都晕出一丝蓝光。   倏忽之间,异变突起,无数血棘尸魔从黑塔入口跳了出来,他们扑向了周围的卫兵。   “啊――”尖叫声此起彼伏。   塞蒂亚嘴角的笑意并不多,因为塞蒂亚奇怪的发现,莫塔拉的人类似乎并不是非常恐惧这群血棘尸魔。   “该死的!不自量力的家伙们,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就敢出现!!!”塞蒂亚清晰地听到瓦卡诅咒了一声。   很快便看到这群血棘尸魔身上露出了和蓝焰世界一样的冰霜,那冰霜覆盖的速度只比蓝焰世界慢了些许。   塞蒂亚抬头看天际硕大的血月,就像是血月的光辉落在了血棘尸魔的身上,而后具象化凝结成冰霜。   “赶紧的,把这些丑陋的家伙弄回去!”随着冰霜渐渐的凝结,血棘尸魔的动作也僵硬了几分。   周围的卫兵脚力异于常人,一脚一个将血棘尸魔踢回了黑塔中。   塞蒂亚沉下眼,似乎应和着什么,   一只速度极快地血棘尸魔穿过混乱,忽然扑到那个修整的卫兵身上。   在卫兵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竟然生生拖着他往黑塔奔去。   “啊!孩子!”祭司不敢置信地大喊,下意识地追了过去,但根本追不上那只奇怪地血棘尸魔,他这才想起来手里的权杖。   “莫塔拉,请放归误入的孩子吧――”   随着他一声咒语,黑塔上再次浮现入口,黑塔将里面的冰雕一个个的吐出来,真是黑塔中被冻住的半精灵族。   然而,无论祭司再怎么努力,黑塔里再也没有吐出那个被拖下去的卫兵。   “啊――不――”祭司冲了过去,黑塔的入口消失,他扑在黑塔墙壁上,什么都没有抓到。   而后猛地回头,将视线完全锁定在塞蒂亚身上,眼眸里是极致的愤怒。   “是你!背叛者!你蛊惑了血棘尸魔,抓走了我的孩子!”   塞蒂亚轻轻一笑,她颔首并没有反驳。   “我要杀了你!”说着,祭司冲向了塞蒂亚,他的权杖顶部抵在了塞蒂亚的咽喉,似乎轻轻一划就能解决了塞蒂亚的性命。   “祭司大人,不,不可以!!!”瓦卡拉住了祭司。   而塞蒂亚依旧挑衅地说道,“祭司先生,我早就说过,黑塔里实在太无聊了,需要一个充满仇恨的生命让里面热闹起来。”   噌――   一道尖刺刺在塞蒂亚的咽喉,一滴血从她雪白的脖颈上沿着优美的弧度滑落。   再深一点,只一点就能刺入气管中。   “冷静一点,祭司大人!!!”   瓦卡抓住了权杖,卸了权杖向前刺入的力道。   祭司眼神冒火的看着瓦卡,但瓦卡绿色的眼睛格外坚定。   他对祭司说道,“您完了,我们再次打开黑塔的目的了吗?这个女人不能死,至少在她从议事大厅出来前不能死。”   他背对着塞蒂亚,用眼神示意祭司。   那眼神在告知祭司,“黑暗冕下那么评价她,她不会有好结果的,不要着急,不要破坏黑暗冕下的安排。”   有黑暗冕下在上压着,即使祭司再怎么怒火也再也动不了权杖力量了。   “哼!”祭司重重地哼了一声,甩开瓦卡,冷眼盯着塞蒂亚,“我一定会要你不得好死的!”   随后大吼,“带她去议事大厅!立刻!!!”   塞蒂亚嘴角依旧噙着那抹笑,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   那是一个类似卡威特神殿的小型城堡,位于莫塔拉黑塔后方,它原本的颜色被黄土和月辉隐藏起来,只给人留下古老破碎的感觉。   但任何一名具有超凡能力的人类站在这座城堡门前,都能感受到奇异的威慑力,整个人的意识似乎不受控制的往黑暗深处坠落。   不过,现在站在大门前面的是塞蒂亚,她的灵魂已经交给了恶魔,黑暗才是原则,以至于塞蒂亚站在这封闭的大门前竟然生出几分诡异的亲切。   莫塔拉是坐落在黄土上的城镇,建筑上常年覆盖着黄沙,面前的大门上本绘制着类似黑日魔纹的图案,此刻被掩盖的模糊,使得它与黑塔给塞蒂亚的感觉完全两样。如果说黑塔是压抑,那么这座城堡就是欢愉,就像是迎接归家的女主人。   塞蒂亚认为这可能不是错觉,押送她的卫兵们并没有跟她走上大门前的数十层台阶,连想要看到塞蒂亚死亡来弥补之前憋屈的瓦卡都没有跟上来,虔诚地好像在恭送她。   这让塞蒂亚挑起了一丝好奇,她靠近大门半步,身上光带忽然松动,它四溢着一串火光忽然跳动着落在大门两旁的灯盏上,暗红的火焰幽幽燃起,随后又从灯盏里跳动出来扑向大门,大门随之推开,火焰蹦跳着进入,落在厅内中央过道两侧的灯碗里。   火焰一簇一簇地向深处点燃,直到停在一条隐约的长阶下方,灯火摇曳,在邀请塞蒂亚进入。   这氛围和黑塔天差地别,塞蒂亚并不认为是这群人类忽然变得善心,即使不看他们,塞蒂亚仍然能感到他们身上层层叠叠对她的恶意,那这里到底藏着什么?   塞蒂亚扬起优雅的笑,肩背挺直,理了理身上的斗篷,拿出最完美的贵族风度,像是赴一场盛大宴会般,她迈开脚,沿着火焰眼神的通道走进大厅。   身后的大门缓慢阖上。   塞蒂亚站在通道中央,她抬头注视,在前方两层长阶通往的高台上,一个浑身包裹在黑雾里的身影站在那里,塞蒂亚看不清他的模样,只能隐约判断他背对着自己,而这个背影甚至异常熟悉。   诡异的暗红火焰摇曳生姿,两侧数十排用于祷告的长椅隐在黑暗里,墙边的装饰,窗边的细纹等等关于这个城堡内部的细节都被刻意隐藏,一切的一切都指引着塞蒂亚仰视前方。   塞蒂亚确实这么做了,她笑意更浓了,澄澈的眸子里似乎泛着久别重逢的喜悦和期待。   她看到高台上的身影缓慢地转身,黑雾四溢,随着他的动作竟将他隐约的模样暴露出来,那是一张格外英俊的脸,会令帝国无数贵族小姐为之疯狂,更何况他的身形那么高大而挺拔。   塞蒂亚的神情中少见的怔了怔,但很快就恢复优雅高贵的模样。   “塞蒂亚,来我身边……”   那人持着低沉而磁性的嗓音对塞蒂亚呼唤着,他的双手向塞蒂亚张开怀抱。   那是一个极具诱惑的怀抱。   但塞蒂亚并没有动。   直到那人失落的又唤了一声她的名字,“塞蒂亚――”   塞蒂亚不得不叹惋,“这并不符合我们的关系……”   她轻轻地回应,并在后面加上了称呼,“……亲爱的,恶魔先生。”   是的,从塞蒂亚第一眼看到对方身形,以及周围藏匿的气息,它给塞蒂亚的认知便是消失已久的恶魔。   可,她看着那张陌生的脸,眼底还藏着些许消息。   塞蒂亚之前并没有见过恶魔新塑造的身体是什么模样,会是眼前这个样子吗?   “塞蒂亚,我亲爱的契约者,你的灵魂与我绑定,你的命运是我的羁绊,我们该是亲密无间的关系,不是吗?”   “你说得对。”塞蒂亚思索后认真地认可了,她微侧着头又笑了笑,那笑容美丽极了,充满了年轻女性的魅力,她说,“可是,我在生气,恶魔先生,你没有留言就失踪了几天,这让我非常的难过。我在等一个解释。这是身为同伴,以及一名女性的权力。”   “塞蒂亚,因为这里有深渊的力量。”   他的解释缓慢却坚定,塞蒂亚眼底飞速掠过暗涌,面上却是耐心聆听着。   只见他微微抬手,藏匿在两侧的黑暗蔓延开,周遭一切东西都悬浮起,定格在半空中,就像深渊里的漂浮物。   塞蒂亚的身体也慢慢飘了起来,直到脚下与高台齐平,她才停下。   “塞蒂亚,你知道的,深渊永远封印着恶魔,我无法从深渊里逃离,而这里其实是深渊的一部分。为了找到你,我暂时占据了黑暗之神的领地。但我无法在这里待太久,我们要离开这里。”它的解释那么深刻而真挚,再次向塞蒂亚伸出手,“塞蒂亚,来我身边。”   仿佛有一股推力在塞蒂亚背后聚集,试图将塞蒂亚推向高台,落入恶魔的怀里。   但那股力量刚触碰到塞蒂亚的后背,黑暗中便翻出青黄交织的电光,推力瞬间被卸了。   “塞蒂亚,你竟然使用真神的力量,你这让我非常难过。”恶魔似乎生气了。   塞蒂亚却说,“外面将我推进来是觐见黑暗之神的,整个莫塔拉都笼罩在黑塔黑日魔纹之下。恶魔契约被封印了,我无法凭借肉眼判断你的身份,抱歉,恶魔先生,除非,你向我证明,你真的是恶魔。”   她像是迷茫极了,身体本能的认可对方的身份,却在理智上深深怀疑。   “没关系。”这样的表现反而让恶魔的语调更加柔和了,“亲爱的塞蒂亚,你还记得我们为什么要抵达这里吗?是为了阻止光明神复原西里的灵魂。   我们曾经借助西里的灵魂碎片,利用大地之母的力量欺骗了光明神。   再更早之前,我们甚至隐瞒光明神,消灭了他的人类化身……这些都是黑暗之神不知道的。只有我,你的灵魂契约恶魔,你的同伴,才清楚知道这一切。”   他徐徐道来,说得清晰详尽,甚至有些细节塞蒂亚都不曾注意过,这让塞蒂亚认可他是这一切的经历者。   恶魔瞧着塞蒂亚逐渐放松的神色,离开了高台,向塞蒂亚慢慢靠近。   “亲爱的,我知道你生气了,我不该在我们共同进入陌生大陆的时候离开你,让你独自面对危险。更没有在你被莫塔拉人类围困的时候拯救你,甚至在你被推入黑塔时也无法降临到你身边。塞蒂亚,我很失败,也很愧疚。”   他已经走到了塞蒂亚的面前,手掌向塞蒂亚的脸颊抚摸而来,“请你原谅我,塞蒂亚。”   他指尖的温度寒冷与炽热交替,似乎昭示着他为了出现在这里,正拼命抵抗着深渊的拉扯,塞蒂亚的身形依旧站在原地,在享受他的触摸,他的手掌的动作极度轻柔,指尖从塞蒂亚的脸颊滑到她的眼底,温柔的仿佛要拭去塞蒂亚眼下几日的疲惫。   只是,眨眼之间,那指尖忽然插进了塞蒂亚的左眼中,恶魔嘴角的温柔变得扭曲。   “该死的!”可当“恶魔”试图夺取她的左眼球时,他发现了异常。   落在他手里的不是湛蓝灿烂的眼睛,塞蒂亚的眼眶也没有因为他的强夺而溢出鲜血,他手里抓着的是一块石膏碎片,立在他眼前的人忽然褪成石膏雕像,而后无法控制地掉落到地面上,摔成了粉碎。   “塞蒂亚・克斯诺!!!”   “恶魔”咆哮,随着他的爆发,悬浮在空中的长椅和各种装饰物纷纷震碎,掉落在地面上留下一堆堆残骸。   “你的演技真得很不好。”塞蒂亚的声音忽然从他背后传来,“恶魔”猛地转身,塞蒂亚不知何时已经占据了他原来的位置,站在高台上高傲地看向他。   “恶魔”气急,手里的石膏碎片被捏成粉末。   “你想欺骗我之前,应该好好向恶魔先生打听一下,他平时如何称呼我的。否则,你连开头的称谓都弄错了,后面还要让我配合你的表演,真得很考验我,好在一个优秀的贵族懂得随时为对方解围。”   塞蒂亚感觉到眸子里的虫子印记正泛着细密的刺痛,但她面色不变地说这话,“毕竟,只有这样才能知道你的身份――”   “――光明神!!!”   “恶魔”身上的黑雾如烟气般升腾着,他依旧保持着那副模样,冷冷地盯着塞蒂亚,忽然之间他再次向塞蒂亚发起攻击。   黑暗向潮水般涌向塞蒂亚,黑暗并不是尚且拥有丁点大意识的恶灵,但它被神明操控时,被封印住恶魔契约的塞蒂亚根本无法抵抗,两股残存的真神力量在塞蒂亚周身交织,形成屏障同黑暗抵抗。   塞蒂亚并没有退缩,她甚至难得兴奋,瞧瞧,对方竟然没有否认“光明神”这个称谓。再看看他操纵黑暗的力量,这个代表正义与真理的神明竟然不知什么时候也堕落进黑暗里。   再也没有比讨厌的人做他自己最不屑的事,更令人精神振奋的了。   光明神将塞蒂亚的讥笑看着眼里,奇怪的是,他竟然没有任何的神情变化,那张英俊脸上的表情似乎比雕像更加持久。   k虚空一抓,黑暗吞噬和腐蚀的力度加快了,将塞蒂亚周身残留的神力一点点剥离。   在真神面前,没有完整的力量是根本无法抵抗的。   但塞蒂亚毫不畏惧,等到黑暗完全吞噬神力,一只大手扣在塞蒂亚纤细的脖颈上,猛地将她拖向光明神。   k居高临下地盯着塞蒂亚,咬牙切齿着。   “赐予你这样的人优待,真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你以为能戏弄我这么长时间,是你的强大?呵,没有人会注意到蝼蚁在做什么的。你这只可恶的蝼蚁却仿佛激怒我!”   “那么就将你最有价值的东西交给我吧!”   他的手卡进塞蒂亚脖子上,急速收紧,他要夺走塞蒂亚的生命,强行拿走“月亮女神的眼睛”!   塞蒂亚的呼吸越来越艰难,可她并没有急促地抢夺呼吸的权力。   她的眸子盯着光明神,眸子底忽然升腾起寒气,起初只是一丝寒气涌动,渐渐的,竟然聚成一团蓝焰,和黑塔底部的蓝焰一模一样。   在呼吸争夺间,蓝焰猛地化作一道闪电,突兀地出现在空气中,这个刚才还狂妄的神明,k的皮肤表面居然不受控制地凝结起冰霜,冰霜急速封印住他的力量。   “该死!你怎么会使用月亮的力量!”   他的躯体被冻结,塞蒂亚趁机挣开了他的钳制。   她缓慢抚摸脖颈上的掐痕,“当然因为,我是莫琳娜的一部分,这是本就是我的本能力量。”   塞蒂亚眸色一变,“还该感谢你的提醒,光明神先生,或者,黑暗神先生?” 第55章 第54朵血蔷薇   这两声称呼犹如惊天霹雳,连对方的怒火都停滞了片刻。   怎么可能光明神和黑暗神是同一位神呢?可是,事实就是这样,此刻站在塞蒂亚面前的神,k是光明神和黑暗神的寄生体,一体双魂。   塞蒂亚起初也无法认可这样的猜测,但在和对方的对峙中,塞蒂亚对这样的猜测越加确定。   在世人的记忆里,黑暗神死亡在诸神黄昏前夕,只有光明神在诸神黄昏后苟活下来,而这里是月亮女神统治的世界,这里的法则排斥一切属于光明的力量,因此光明神不可能出现在这里,那么面前这个自称黑暗的家伙又是怎么知道她和光明神的对抗。   塞蒂亚微抬下颔,眼神还是那么漫不经心,似乎这一切没有半点让她惊愕的。   “敬爱的神,刚才为了伪装自己的身份,将自己痛心到难以启齿的事情说出来是不是非常难受?”她睨着对方,“你不该伪装成恶魔的,没有人能以恶魔的身份来欺骗我。”   对方的眼神愈加的沉,塞蒂亚感觉到眼底的虫子印记泛出的刺痛越来越强烈,可是她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对方不再伪装,k现在更在意另一间事,“你苏醒了?”这是塞蒂亚使用蓝焰作出的推测。   k紧皱着眉,全身陷入戒备之中。   塞蒂亚当然没有苏醒,作为莫琳娜苏醒,就算苏醒谁愿意做死神的一部分。但塞蒂亚必须这么说,她想要知道更多的秘辛,就必须以这种刀口舔血的方式同对方沟通。   “当然。诺亚大陆的神。”塞蒂亚高傲地说道,“如果我不醒过来,我怎么能知道,你居然还活在世上,竟然闯进了这里打我躯体的主意!”   她以不屑的目光逼视着对方,“博瑞特,你不是一直自诩清高,自诩光明纯净吗?居然堕落到使用黑暗神的力量,就为了进入失落大陆吗?博瑞特,你卑微的样子像极了你瞧不起的蝼蚁!”   “闭嘴!莫琳娜!”   对方猛地甩袖,他穿着诸神时代的短衣,披着轻薄的披风,暴躁时披风翻飞,他棕色的头发跟着散开。   “莫琳娜,如果不是你背叛我们,整个诺亚大陆现在就在我们的掌控之中,你也不用苟在这没有生机的世界。莫琳娜,你没有资格嘲讽我,现在,你才是要迷途知返的!”   “怎么样,莫琳娜!看着我们曾经的关系,我们合作怎么样?”   k并没有对塞蒂亚发动攻击,这出乎意料,刚才的暴怒让塞蒂亚以为他们应该是死敌,可是,为什么他这么平和,是还有更多的秘辛没有被塞蒂亚发现,还是……这服软是另一种不为人知的伪装。   塞蒂亚并没有说话,她对诸神时代的秘辛了解甚少,她对对方的一切套路仅仅来源于树诡的陈述以及半精灵族长眠之地的原始刻画,这些并没有详细告诉她,光明神、黑暗神以及月亮女神之间的关……等等。   塞蒂亚眼前忽然闪过一幅画,在那副画中,短袖长裙、披着金色长发的女人祈祷着,天上两个象征神的人影正注视着,不,哪里不对,这根本不是光明神,也不是黑暗神!!!   如果这幅图昭示着两位真神和一位少女的纠葛,那么它暗示着真神的态度是俯视、是怜悯、是高高在上。而不是现在这样寻求合作,企图寻找到同盟转机。   塞蒂亚身上残存的力量猛地爆发出来,她从平台上升起,突如其来的力量,向一把箭射向白色的穹顶,穹顶隐隐约约露出一圈外金内黑的魔纹。   紧迫之时,塞蒂亚已经无法估计,飞身向上去!   她要离开这里,面前的家伙可能比她想象的更加无法对抗!   “想走?!”对方忽然说道,“留下来!我们的合作还没有谈完呢?!”   塞蒂亚只见炸开的通道之中,那个隐约的魔纹忽然驱散周围所有尘埃,沉沉地朝她压下来,正是黑塔顶端那个象征神的力量的黑日魔纹。   魔纹像一座囚牢一样迫使塞蒂亚跌落到地面上。   k的脚落在塞蒂亚眼前,居高临下地盯着塞蒂亚,“莫琳娜,跑什么?我怎么会对你不利呢?我们曾经的关系那么亲密,不是吗?”   这似乎是在形容那副画里三人之间的关系,却又不是,塞蒂亚看清了k的眼睛,k的眼睛完全变化成了黑日魔纹的形状,内里漆黑,只有外围有一圈象征着光明的轮廓。   塞蒂亚最开始的猜测其实并没有完全错误,眼前这个家伙是光明神又是黑暗神,他是光明神和黑暗神的融合体,拥有两神的记忆和神力,k很强大,并且已经……疯了。   塞蒂亚想起了在乌托斯学院地底时,大地母神的提醒,这个对大陆唯一抱有母性的神明,告诉塞蒂亚,千万不要让他们苏醒。   这个他们,指的就是这个疯了的神。   他已经不具有光明的神性了,也不具有黑暗的冷漠,仔细回想,似乎许多事都昭示着这一切,统治着大陆一切信仰的光明神,借助信仰而凌驾在一切权力并干涉帝国权威的神殿,以及在失落之地变化的黑日魔纹。   在半精灵族祖先长眠之地的黑暗魔纹并不是眼前的模样,它漆黑犹如黑洞,从不沾染半点光明,纯粹又深邃,而眼前的魔纹――   塞蒂亚心里冷静,她懂得在某些时刻用语言来寻求生机,“莫琳娜的朋友,是光明神博瑞特,是黑暗神戴科,不是你,你这个非神非诡的怪物――”   “闭嘴!”他忽然暴躁,“谁说我不是,我就是神,是光明神也是黑暗神!”   k在塞蒂亚面前单膝跪下,手指捏着塞蒂亚的下巴,“我终于触碰到你了,这回总该不是石膏了吧。”   但他的手很快被塞蒂亚甩开,塞蒂亚翻滚着,在长阶下站起来,冷冷地看向k,“这就是你对待故人的态度吗?这样的态度可没有任何一个人愿意和你合作?”   塞蒂亚抬起手,大地之母和自然之神的神力缭绕在她指尖,并托起一丝湛蓝的寒焰。   “你到底是谁?”   塞蒂亚将自己听过无数遍的话返还给对方。   对方忽而哈哈狂笑,随着他的笑声,一股强大的无形力量在空间中如波澜荡开,塞蒂亚脚下施力定在原地,周围堆积的残骸全部被粉碎,如果不是塞蒂亚抵抗的迅速,她也险些受害。   对方低下头,眼神疯癫,他一边虔诚地捧心走来,一边说着,“我一直是我啊。造物之主最初捏造出来的孩子,代表黑暗与光明,你可以叫我米斯特。   我本该凌驾在真神之上的,可是该死的造物主认为世间应该有纯粹的黑暗与光明,于是,将我分割成两个虚弱的真神。   我好痛啊,莫琳娜,你来看看我的灵魂,我的灵魂被撕成了两半――”   塞蒂亚从来没有想过会听见这样的秘辛,她看见米斯特逐渐逼近的步伐,而他的胸口自心脏部位反射出无数金黑交织的网状裂纹,仿佛将他的灵魂分割成无数碎片,这让塞蒂亚忽然明白了对方口中“分割”的含义,他的灵魂被分割了,分割成两个神!   可是,这同他想要夺取自己的眼睛有什么关系,或者说,月亮女神的眼睛对于复原他有什么作用吗?   等不了塞蒂亚再深思什么,米斯特癫狂的走过来,他身上黑暗烟气升腾着,在他背后汇聚成一道巨大的凶兽影子,那凶兽仿佛就趴在他背上似的,压得他的腰都躬的厉害,使得他的模样变得格外狰狞。   “滚!!!”塞蒂亚暴呵着,手里的湛蓝寒焰爆发,冰霜再次凭空覆在米斯特身上。   他的脚步慢了半拍,但是比之之前,此刻的米斯特已经不管不顾似的,他背后的凶兽代替他迎向冰霜,在黑暗吞噬之力和寒焰冰冻之力的纠缠之下,黑暗显然占据了上风,在这片大陆,没有任何神的力量可以和完整的黑暗体系做斗争。   米斯特的脚步虽然缓慢,但已经一步一步接近塞蒂亚了。   塞蒂亚紧紧攥住手,指甲嵌入到掌心中,她必须寻找办法,除非用黑暗对抗黑暗,否则她无法在米斯特手中获得生机。   她眼眸眯起,湛蓝的火焰竟然直接在眼底燃烧,她眉目上都凝结了厚厚的冰霜,可右眼眼底的虫子并没有任何被清除的迹象,反而刺痛更加剧烈了,该死,这只虫子根本无法通过神力突破。   “不要抵抗,莫琳娜,我想你很久了!”米斯特俯身去拥抱塞蒂亚,没有人会将这个拥抱视为和谐和安全的,于是,塞蒂亚一脚蹬出,侧身避让,整个人从长长的台阶上滚到地面上。   她再次抬眼,米斯特转身居高临下地笑着,“莫琳娜,反抗什么呢?你以为你这样拖延时间,就能揭开你的恶魔封印吗?哈哈哈,不可能的,连恶魔都能被我封印在深渊之中,斩断恶魔契约简直易如反掌。你越是抵抗就越是痛苦,轻松一点不好吗。”   恶魔契约上的虫子印记仿佛活了过来,它的八只尖脚扎进塞蒂亚的灵魂里。   “啊――”灵魂刺痛在塞蒂亚心头蔓延。   她的身体瞬间失去支撑力量,整个人瘫倒在地,那刺痛感让人几乎要昏厥过去,可是,塞蒂亚虚弱地支撑起胳膊,斜斜地看着一步一步迈下长台阶的米斯特。   k已经势在必得了。   可是k却不知道的是,在虫子印记扎入灵魂之时,那封印的恶魔契约竟然颤了颤,一缕红光沿着契约边缘游走而过。   “真得是完美的眼睛啊。”塞蒂亚被强行掐悬在半空中,无形的力量再次卡着塞蒂亚的脖子。   k的手再一次抚摸向塞蒂亚的眼窝,“交给我吧,把神格交给我!!!”   k的指尖扣进塞蒂亚的眼眶里,鲜血四流,塞蒂亚无法抵抗,仿佛又回到时间重置前那个雨夜,在颠簸的马车上,眼睛被无情的剥夺。   但比之之前的无力,塞蒂亚此刻更为主动,她似乎在静等着这一刻的到来。   疼痛感撕扯着所有神经,眼底的恶魔契约如心跳般急速颤动。   嘭――无形中忽然有一声震响,几道血光爆开,瞬间将塞蒂亚和米斯特分开。   塞蒂亚撞入冰冷的怀抱中,塞蒂亚睁不开眼,只感觉到那只手微掩着自己的双眸,浓厚的力量涌入眼睛里,眼里的刺痛渐渐消弭了。   “抱歉,陛下,您受伤了。”   塞蒂亚听到熟悉的称呼,这声音让塞蒂亚颤抖的灵魂平静下来。   那只手放下,塞蒂亚缓慢睁开眼,她看到米斯特狼狈地从长台阶上站起来,不可思议地看着突然出现的恶魔,“你居然能挣脱深渊的束缚!!!”   恶魔揽着塞蒂亚,平稳落在地面,他抬起头,笑意优雅,“恶魔的契约一旦刻下,哪怕契约崩碎,痛苦的绝望都是最后的羁绊,就算是世界法则崩毁,恶魔也会执行承诺。”   他抬起手,一圈巨大的恶魔契约在他掌心亮起,塞蒂亚左眼眼眸里的契约魔纹同时泛出黑光,那只刻入的虫子像一道伤疤似的刻在上面。   恶魔柔声问塞蒂亚,“陛下,你害怕疼痛吗?”   塞蒂亚又恢复成那个高贵优雅的贵族,“适当的疼痛是人间趣味,恶魔先生,你尽管去行动。”   没有任何神或者诡物能获得塞蒂亚无条件的信任,恶魔是独一无二的。   “好的,陛下,您很快就能轻松了。”   恶魔轻声答复着,就在米斯特的眼下,恶魔契约上的虫子一点一点融化,它的躯体变成漆黑的星光,慢慢从契约上挥散出去。   “不!!!”奇异的是,米斯特看起来害怕极了,他扑身过来,想要阻止恶魔的行为,然而,那些挥散出来的星光反而成了攻击米斯特的武器,在触及米斯特身上时,像火药一般炸开。   米斯特在连绵不断地爆炸中震到在地,他身上的衣服已经被炸成碎片,皮肤上有无数受损的伤口,这些伤口只是皮肉上的伤,并不足以对米斯特,这个融合的神,造成致命的伤害,但也足够让他不再阻挠恶魔的行动。   很快,那只虫子完全从恶魔契约上剥离,塞蒂亚灵魂的刺痛感终于消失了。   那只代表恶魔契约的魔纹之眼,缓慢地睁开,塞蒂亚终于明白米斯特为什么那么害怕,因为那个封印住恶魔契约的虫子,是从他神格上剥离的一部分。   这是合理的,除了神格,还有什么东西能够封印住恶魔的契约呢。   剥离的神格消失之后,塞蒂亚看到米斯特的灵魂上那些碎裂的痕迹更加明显了。   k在痛苦中挣扎着站起来,盯着他们,“你们居然敢毁掉我的神格具象物,那就一切去深渊吧!”   k暴吼着,忽然间从他的灵魂缝隙中渗出一股股浑浊黑雾,那些黑雾里夹杂着无数嘶吼和噪音,黑雾在k的背后旋转成一个巨大的黑洞,强大的吸扯之力将周遭的黑暗都吞噬了。   塞蒂亚感觉恶魔契约在抖动,她灵魂里听到越来越多的噪音,这些噪音仿佛要将她撕碎,扔进深渊里成为深渊的装饰物。   这就是来自深渊的封印吗?   塞蒂亚腰间的手臂力道加重了几分。   她垂下眼眸时,看到恶魔冷白的手臂上也皲裂出一道道网状裂纹,恶魔从深渊回归并不是毫无伤害的,而此刻他以虚弱应对深渊的封印之力,显然无法通过强烈突破。   塞蒂亚感觉到灵魂即将被吸扯出躯体。   “没有人能抵抗深渊,一人在深渊里做蛆虫,永远都应该在深渊里肮脏下去!!!”   “是你们自己打开的死路,迎接神明的怒火吧!!!”   深渊入口覆盖的范围更加巨大了,整个议事大厅都成为了入口,外界那些游荡的恶灵都撕扯进来,甚至封存在黑塔之中的血棘尸魔都被吸扯出来,他们的躯体在巨力中崩成碎屑被深渊吞噬,一切似乎都无法抵抗。   “并不是,陛下。”恶魔的声音极为冷静的响起,“这里是莫琳娜主宰的大陆,陛下,莫琳娜排斥光明。”   恶魔的话醍醐灌顶,无论他从哪里得出的结论,他们都找到一条摆脱的办法。   塞蒂亚盯着米斯特,“米斯特先生,你想要在失落大陆封印我们,你问过这里的主人吗?”   “什么?”米斯特一时无法从塞蒂亚的讥讽中意识到答案。   等到他意识到什么的时候,却见塞蒂亚和恶魔的手同步展开,那些被他控制的黑暗此刻忽然有了意识,它们即使无力反抗黑洞的吸扯,就顺势变成的一道道锋利的罡风。   罡风撕裂空气,划破虚空,透过躯体刺进了米斯特拼合的灵魂中。   “啊啊啊啊――”他的身体一部分是黑暗之神的,本身就不排斥黑暗,于是在黑暗的侵蚀下,他的灵魂表面被划开,被掩盖的另一道灵魂光芒爆发出来。   金光乍现,整个议事大厅都陷入光芒之中,但是在血月笼罩下的失落大陆,这突兀出现的金光格格不入,就像活靶子让人恨不得将它摧毁,议事大厅外守候的莫塔拉人类终于意识到大厅里发生异变,他们齐齐聚集在大门外。   砰砰砰――敲击声彰显着久居黑暗中的生物的暴躁。   人类尚且如此,更何况是这片大陆的主人呢。   “离开这里!该死的光明神!!!”   怒吼声从遥远的天际如雷霆般轰轰烈烈而来,恶魔挽着塞蒂亚腰身忽然向侧面躲闪。   避让开的一瞬,强大的力量冲碎议事大厅的大门,直直向米斯特冲来。   “滚!神明!这里不欢迎你!!!”   在月亮女神的主场,即使神明拥有再强大的力量也无法彻底施展,扩展的深渊入口瞬间消散,米斯特在巨力之下撞击在长阶上,他崩碎的灵魂碎的更厉害了。   他阴沉着脸,“该死的诡物,你以为你龟缩在这里就能躲避法则吗?想要成为真正的莫琳娜,你根本没有资格!外来的杂碎!!!”   “卑鄙的神,你竟然偷偷潜入失落大陆!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哈!如果我没有进来,我怎么知道,你这该死的东西竟然活了过来,竟然利用我坐收渔翁之利!想得美,哈哈哈!你一定不会成功的!!!”   但米斯特只能留下诅咒了,这个议事大厅不知道什么时候完全陷入了夜空中,一轮血月猝不及防的从他背后升起,作为这个世界的主导者,它将米斯特排斥出去,这是法则的力量,即使米斯特融合了两个神的力量都无法抵抗。   米斯特消失在失落大陆,但血月依旧没有消失,月辉落下,浮荡在周围的无形力量渐渐凝聚成一道透明的红影,这道影子正是塞蒂亚刚入失落大陆时,无意中坠入的红色世界中那个蜷缩的影子。   令人不适的是,他的态度和米斯特竟然格外相似,他缓慢向塞蒂亚靠近,并朝塞蒂亚张开怀抱。   “塞蒂亚,可爱的女孩,回到我身体里,我们本该就是一体的。”   他近了,塞蒂亚从他透明的身体上看到一双无瞳的眼,格外的可怖,而她的身体并非正常的舒展,就像是沉睡多年的人骤然起身走路,扭曲而僵硬。   塞蒂亚并没有说话,恶魔却替塞蒂亚回答了,“好的,莫琳娜女士。”   莫琳娜透明的身体停止了那副索要的姿态,她站直身子,双手交叠在身前,她静态的模样看起来异常神圣,就像是神殿里被世人虔诚供奉的神像。   “这是真的吗?我太惊讶了。”莫琳娜掩着嘴,她又轻轻侧头看恶魔身侧的塞蒂亚,追寻塞蒂亚的答案,“塞蒂亚,这是你的回答吗?”   “当然。”塞蒂亚回答的毫不犹豫,脸上挂着优雅的笑,“您知道,我在神明面前都承认了我是您的一部分了。身为您的一部分,当然要回归本体,这是法则,不是吗?”   塞蒂亚并不清楚恶魔的这种选择会造成什么结果,但这种回答显然是现在最轻松的,他们没有力量再对抗一次非神的家伙,而且,塞蒂亚知道恶魔另有所图。   “我真得高兴,塞蒂亚。”   但是即使她话语上这么表达着,实际上她的眸子依旧冰冷的注视着塞蒂亚,似乎在评判塞蒂亚回答的真实性。   塞蒂亚的表情没有丝毫异常,她甚至体贴地上前半步,伸出手,递向莫琳娜。   “莫琳娜女神,我能现在跟你走吗?我迫不及待地想要拥有真正的力量了。”   她微倾着身体,声音很轻,轻到似乎只是两人之间的悄悄话。   “不,可爱的女孩。”莫琳娜眼神里的审视消失了,她掩嘴笑着,“我没法立刻带你来到我身边,不过,我会在天际落月的地方等你。”   忽然间,红月消失了,笼罩的夜空也不见了,周围恢复成本来的模样,只是,因为神明的对抗,莫塔拉中央广场半英里范围内的建筑悉数粉碎,只有黑塔仍旧倔强的矗立着。   莫塔拉所有的人类都颤颤巍巍地跪在地面上,领头的祭司等人恨不得钻进土地里,就地将自己掩埋了,他们现在有充分的自觉,认为自己和土里的尸体没多大区别。   可是死亡迟迟没有降临。   “别害怕,孩子们。”莫琳娜温柔地说道,她看起来真得就像传闻中温柔清冷的女神,非常善解人意,“你们的错误我并没有追究。”   “不不不――莫琳娜冕下请您惩罚我们!!!”然而,莫琳娜这么宽容的话语却让莫塔拉众人更加害怕了。   祭司跪爬向前了几步,脑袋在地面上磕得声声作响,他的额上已经血肉模糊。   他无知无觉似的说,“莫琳娜冕下,我们是被黑暗蛊惑的,您知道黑暗总能激起我们渺小人类内心深处的黑暗,我们是不受控制地信任了k,而无知地脱离了您的庇护。”   “这是我们莫塔拉人犯下的最愚蠢的错误,请您一定要责罚我们!!!”他再次说了一遍。   在他身后,上百成千的莫塔拉人跪在地上,将他的话重复了一遍。   他们在为此忏悔吗?当然没有,到底有没有被蛊惑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但是这一刻,聪明的人类都明白,但你背叛主人后被主人发现,却没有收到主人的严厉惩罚,这意味着会迎来更加惨烈的处置。   莫塔拉人有着和半精灵族一样的历史记载,他们懂得这个上千年消失的统治者本性是什么样子的,黑塔里的生物就是最佳的佐证。   “对对对,莫琳娜冕下,我们并没有把黑塔的真相告知黑暗之神!!!”祭司想到了什么,他拿起权杖在虚空中划了一道奇异的魔纹,伴随着古老的咒语,黑塔上的黑日魔纹褪去的颜色,红月当空,黑塔暴露出苍白的躯壳,那是被骸骨堆积的塔,是莫塔拉人类驻守此地千年的秘密。   “莫琳娜冕下,您看,您交代我们守护的莫塔拉,依旧完好无损。请求您对我们网开一面!”   莫塔拉人类并不是从最初就称作为莫塔拉,莫塔拉是这座高塔的名字,而他们这群人类其实是莫琳娜安排在附近看守莫塔拉的卫兵,这也是为什么莫塔拉人类无论多大的年纪,无论在族里是怎样高贵的身份,他们都会加入到卫兵中。   塞蒂亚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她并不在乎莫塔拉人类会在这样的辩解中得到什么样恩典,她只知道,她似乎又剥开了一层关于失落大陆的真相。   莫塔拉?你真正的作用到底是什么呢?   “我当然知道,可怜的人。”莫琳娜靠近祭司,她微微倾身,透明的手掌虚扶在祭司胳膊下,似乎要将祭司扶起来,祭司惊恐地抬头看着,看见莫琳娜惨白的脸却带着温柔的笑意,“别害怕,我并不打算处置你们。因为我有一项重要的事情交给你去做。”   莫琳娜将祭司的依旧没有褪去惊恐,周围的莫塔拉人类依旧是迷茫的模样,似无奈地叹息,“好吧好吧,就把这事情当做你们将功补过吧。”   “啊!感谢您!莫琳娜冕下!!!”祭司一激灵,赶忙又在透明人影前磕了好几个头,“无论您要我们做什么,我们都竭尽所能去做。”   “呵呵呵。”莫琳娜掩嘴轻笑,“并不是什么难做的事。”   她仰头看向大厅废墟里的塞蒂亚,朝塞蒂亚微微颔首,而后才继续说道,“我可爱的孩子即将回到我的身边,可是我无法亲自来迎接她,所以,我的卫兵们,请你们将她带到我身边。”   祭司闪过一瞬间的迷茫,他抬头看塞蒂亚,他知道莫琳娜口中的“孩子”指的就是塞蒂亚,只是这一瞬间的人设转变,让他的神色几乎要崩塌,但是身后又无数眼神渴望的盯着他,又有莫琳娜俯视的视线,祭司知道他无法讨价还价。   他重重扣下头,“当然,莫琳娜冕下,我们会派遣最精锐的卫兵们护送塞蒂亚小姐前往您的圣殿。”   “不不不。这不够,你们应该倾尽全族的力量去护送她。”   祭司惊愕地猛抬起头,全族去护送,那么莫塔拉塔怎么办,这里面还封存着万族尸体。   可是莫琳娜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的神色,而是捧着心再次强调,“她是我的珍宝。”   祭司不敢再说些什么了,他颤抖着低头,应道,“尊崇您的意志,莫琳娜主人。”   莫塔拉人类齐齐应是声中,莫琳娜回到塞蒂亚身边。   她无视了塞蒂亚身边的恶魔,她对待恶魔的态度比神明对待恶魔的态度更加轻视,她透明的双手交叠在塞蒂亚的手上,温柔地笑着,“我迫不及待想要在落月之地见到你了,可爱的女孩,不要让我等待太久。”   塞蒂亚并不能感受到她双手的触感,她似乎就是一个无形的气体,她的身体上有层层叠叠的古老禁咒,但塞蒂亚确定这只是她身体的投影,她真正的身体还沉睡在落月之地,否则,她不会现在就放弃塞蒂亚,并且大费周章地让全莫塔拉人类监控着塞蒂亚的行踪。   是的,与其说着护送,不如说莫琳娜在举莫塔拉人类全族的力量在威胁塞蒂亚。   可是有什么好威胁的,塞蒂亚自认自己真得是真心点头答应的。   于是塞蒂亚扬起明媚的笑,“您放心,我们会在不久后相见。”   有了塞蒂亚的这句话,莫琳娜深深地看了塞蒂亚一眼,整个人化作光点随风消失在空气里。   “我看着你,塞蒂亚――我一直在看着你,别让我失望――”   莫琳娜最后的一句话回荡在空气里。   塞蒂亚的神色未变,她静静地站着,好似贵族优雅等待宾客的离去。   可是这气氛对于塞蒂亚是静谧,对于莫塔拉众人来说便是窒息。   塞蒂亚站立的位置又格外的微妙,她站在高高地长楼梯之上,平台上那只象征权力的石质王座崩碎了大半块,在她侧身向下看时,王座成了她身后的背景,更加称的那股威慑感窒息的可怕。   于是,祭司在万般挣扎之中,蝼蚁般膝盖跪地,双手撑地,爬向了塞蒂亚,他停在长阶下方,并且重重地磕头砸在地面上,这一次他并没有抬起头,他维持着这个姿势,额上的鲜血在地砖上晕开小片。   “塞蒂亚阁下,请您原谅我们之前的冒犯。我们并不知道您是莫琳娜冕下的‘孩子’。请您像莫琳娜冕下那样原谅我们的错误。”   他试图抬出莫琳娜来划清过去与现在。   塞蒂亚盯着他雪白的后脑勺,不可置否。   她微扬起头,看着全莫塔拉人依旧保持之前对莫琳娜的跪姿,只要塞蒂亚并没有违背她对莫琳娜的承诺,这群莫塔拉人只能以“护送”卫兵的身份对塞蒂亚报以尊敬。   “这样的感觉非常好,你说呢,恶魔先生。”   塞蒂亚侧头看恶魔,恶魔此刻已经完全化成人类的模样,是一个格外英俊而绅士的人类男性,他眼眶深邃,轮廓分明,嘴角始终带着笑,穿着一身精致整洁的燕尾服。   “当然,塞蒂亚陛下,您本该接受这样的尊敬。”恶魔抬头,他的目色是漆黑的,似不见底的深渊,他笑着指向长阶顶端的王座,“陛下,您应该坐在那个位置,再御尊倾听他们虔诚的忏悔。”   于是,他率先一步,像女王身边的仪仗骑士引领着塞蒂亚前行,微微挥动着手掌,弥漫在周围的尘埃和碎屑瞬间消散。   塞蒂亚坐在莫塔拉人类权力的宝座上,恶魔恭敬地站在她身侧。   这个视角注视废墟里的莫塔拉是另一种享受。   祭司感觉屈辱极了,但又无法表现,他双手按在最底层的台阶上,虔诚地说道,“塞蒂亚阁下,您如莫琳娜冕下一般温柔宽容,我们会完成莫琳娜冕下的交代,护送您前往落月之地。从这里前往落月之地需要一个永月的时间,请您给我们一点时间准备。”   在失落大陆,一个永月的时间大概是洛亚大陆三个月的时间。   “当然。这是长途的迁徙,必要的准备必不可少。”塞蒂亚非常的温和,莫塔拉人类得到解放,慢慢从中央广场褪去,祭司也准备离开时,塞蒂亚却突然出声。   “等等,祭司阁下。”   祭司抬起头,只见塞蒂亚倚着宝座微倾身体,含笑着看着她。   “你应该坦诚告诉我一些事情,祭司阁下。你看,我现在正坐在莫塔拉的王座上。”   祭司知道这一遭无法逃脱了。   他缩回手,依旧埋着头。   “塞蒂亚阁下,莫塔拉人类因为莫塔拉而存在,请您不要让我们为难。”   “你误会了。”塞蒂亚笑道,“我并没有试图破坏这个关押我的莫塔拉塔,我只是想知道他的秘密。当然,我知道你讨厌着我,毕竟我将你的孩子也送进了莫塔拉塔中。哎呀,这太糟糕了,这让我们之间似乎无法平和的说话。”   祭司的身体微微颤抖,却忽然听到塞蒂亚微微拍手。   “唔唔唔――”片刻之后,一阵闷在喉咙里的声音传来。   祭司猛地抬起头,震惊地向后看去,“孩子!!!”他忽然大喊,只见之前被血棘尸魔拖进莫塔拉塔的年轻卫兵竟然被扔了出来。   血棘尸魔并不能在血月下出现太久,他们将年轻卫兵扔在地上,朝王座微微鞠躬就重新回到了莫塔拉中,这群血棘尸魔身上笼罩着浓厚的黑雾,祭司明白这就是之前被塞蒂亚控制的那群怪物。   年轻卫兵的出现显然是塞蒂亚的安排。   这是示好!   可祭司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他挣扎着爬起来,踉跄地扑到年轻卫兵的身边,把卫兵一把抱进怀里。   “孩子!孩子!你没事吧!”   年轻卫兵身上的冰霜已经渐渐融化了,他意识有些涣散,被冰冻了许久即使解冻了,身体也不住的颤抖。   祭司将年轻卫兵报的更久了。   直到年轻卫兵无意识地发出一声妮娜,祭司明白孩子并没有出事。   太好了,他心里高兴的想,这是这一天天翻地覆经历中唯一的幸事了,他招来不远处驻守的卫兵,将孩子带去安全的地方。   直到看着两个人影逐渐消失在视野里,他才缓慢地面向塞蒂亚,这一次的态度恭敬极了。   塞蒂亚微微一笑,“看来短时间内我们可以和平相处了,我的诚意你看到了,现在,我希望看到你的诚意。”   祭司许久没有说话,塞蒂亚也不着急,安静地等待。   许久,祭司忽然开口。   “失落大陆的人类都是神明放逐到这里的犯人。”   “上千年前的失落大陆并不是眼前这样的。这里有数不清的种族,也有洗不掉的鲜血。它们并不是活着的,而是从天上掉落下来的尸体。”   “因此,这里原本的称呼是――”   “――地狱之城。”   这个名字自始至终都刻在这片大陆上。 第56章 第55朵血蔷薇   中央广场陷入一片沉寂。   好久,祭司偷摸地抬起头,试图从塞蒂亚的表情中看出他的这句话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但是,他却只看到男人的背影.   那个男人将身上的披风搭在塞蒂亚的肩膀上,单膝跪地,优雅地为塞蒂亚系上,塞蒂亚原来因为神明的要挟而有些脏乱的披风,被男人一点一点缓慢折起,整洁而一丝不错。   这一瞬间,仿佛外界的一切都无法插入他们中间。   祭司低下头,他甚至在思考自己是不是需要离开,避让些许时间。   但很快,塞蒂亚的声音从上方高高的飘下来。   塞蒂亚问道,“祭司先生,你知道的,你现在说得话,每一个字都代表着你的命。”   祭司一激灵,连忙说道,“塞蒂亚阁下,请您相信我,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实的。莫塔拉人类的祭司有特殊的能力,神明赋予了我们传承记忆的天赋,让我们能牢记自己的使命,同时也对过去的事情铭记在心。”   塞蒂亚含笑地看着他,这真的是一个意料之喜。   但她的脸上没有表现出任何其他神情,甚至还维持着刚才不怒自威的笑意。   “但是,我去过地狱之城,亲爱的祭司先生。在那里,万族的尸体具有强大的力量,除此之外,还有更多无法预料的诡化后的不可名状生物,他们聚集在一起的力量,可不是神明就能轻易改变的。您说得这种转变比天马行空还要荒诞。”   祭司心里明明有底,但是在塞蒂亚的逼问之下总觉得自己异常心虚。   可是,真相就是这样啊。   于是,他埋着头瓮声向塞蒂亚告知道,“因为这里并不是完整的地狱之城。”   中央广场再次静了,显然塞蒂亚对他的说法有了思考。   这是合理的,如果这不是完整的地狱之城,如果这里仅仅是地狱之城的一块区域的话,那么地狱之城的其他地方呢?   塞蒂亚想到在绿野小镇时看到的地狱之城的入口,那里的血色世界才是真正的地狱之城模样,这意味其他地方都还保持原样。   塞蒂亚抬头看向天际的血月,忽然觉得落月之地比她想象的更加神奇了。   她并没有吝啬的夸奖出来,祭司不敢抬头,认可塞蒂亚的话并继续到,“是的,塞蒂亚阁下,这里是地狱之城的一块边缘区域,你可以将这样的变化理解成,沙漠之中忽然出现了一片绿洲。”   “绿洲?”塞蒂亚笑了笑,“充满生机和希望的词形容这里,真得可以吗?”   恶魔在旁边轻笑,他声音低沉而优雅,他说,“陛下,毕竟这个词不是生活在这片大陆的生物称呼的,称呼这个词的人,或者神,您是知道的。”   塞蒂亚抬头看他,对上恶魔深邃而幽静的眼,一些未尽之意很自然的通过眼神传递给塞蒂亚。   是的,祭司代表谁呢?代表这片大陆的主人,月亮女神莫琳娜。   对于月亮来说,黑暗世界是最舒适的,也是月亮最富活力与生机的时刻。   在塞蒂亚的目光再次落在祭司身上时,祭司就明白,那些传承下来的故事必须坦诚给塞蒂亚。   祭司缓慢组织着语言。   “是的,塞蒂亚阁下,这里是为月亮女神复活而准备的世界。”   “在诸神时代,月亮女神莅临诺亚大陆,并得到了大陆真神的款待和……欣赏。”   不知为什么,他在说道第二个形容词时,下意思瞥了眼塞蒂亚,似乎换了一种词汇表达,塞蒂亚并没有阻止他的自作主张,只听他继续道,“但是,后来月亮女神同两位真神之间有一些细小的摩擦,又正好遇见次神□□,月亮女神不慎在那次□□中受了重伤,与真神产生了更大的隔阂,再后来就是诸神黄昏了……”   他说得其实非常含糊,夹杂着他不断偷偷瞥向塞蒂亚的小动作。   到后来干脆说道,“我们莫塔拉只是人类,因此对于神明的秘辛并不是非常的了解。我们的记忆里只知道,后来,月亮女神坠落,但是在坠落前和其他真神签订了合约,共同在地狱之城中打造了这样的地方,供月亮女神复活。”   “复活?”塞蒂亚咀嚼这个词,发现非常有意思,好像无形中和光明神的目的联系在一起。但一个是莫琳娜,一个是西里,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于是她问道,“据我所知,神明的坠落,一般是躯体完全崩碎,灵魂被法则收回,这样的坠落是无法复活的。”   “是的。但是,月亮女神不一样。塞蒂亚阁下,不知道您有没有听说过外神。”祭司答道,在回答了秘辛之后,祭司整个人如同破罐子破摔,对塞蒂亚根本没有任何隐瞒了。   外神?这个词塞蒂亚有幸在妮娜哥哥那听说过,对了,光明神想要复活不就是因为月亮女神是外神吗?   祭司见塞蒂亚半响没有回答,将它解释了一遍,“外神,换句话来说就是诺亚大陆之外的神明,k可能来自星空,来自更遥远的地方。而他们的身体是无法直接莅临到我们的大陆的,因此需要有一位神使承载外神的意志。”   塞蒂亚的脸色渐渐冷了下来,她有一种非常不舒服的预感。   祭司似乎怕被问询到什么,这会说话的语速变得非常快。   “月亮女神当初就是以这样的方式降临到诺亚大陆上。但是诸神混乱中,月亮女神深受重伤,承载她意志的躯体被毁。   她想要继续留在这个世界,就只能重新寻找躯体,只是万族凋零,月亮女神和其他真神的合约,便是将她的躯体召唤到这片大陆,而这里就是保存她本来躯体的地方。”   “但,月亮女神后来出来意外,一直都没有回到这里。”   “为什么?”塞蒂亚声音非常的简短,但也能听出来她的情绪非常的冷,以至于祭司在这股冷意下战战兢兢说不出话来了。   恶魔代替祭司回答了塞蒂亚的话,他说,“因为诺亚大陆的法则驱逐了她的灵魂。”   塞蒂亚抬头看恶魔,恶魔微微屈身,他的视线和塞蒂亚的视线平视,“陛下,每个世界都有自己的规则,这样的规则被称为法则。   而外神不属于这个世界,她来到这个世界,是因为真神们欺骗了法则,但真神疲于斗争而忽视了她,她就会被法则发现,并将她驱逐出去。”   塞蒂亚懂得他话里的每一字,只是仿佛陷入了一个思维黑洞中,她不解。   “既然她被法则驱逐了,为什么现在正在醒来,并且要得到我的眼睛,彻底复活?”塞蒂亚将黑洞中那丝理不清的线一点一点抽出来,抽出来之后她才发现似乎一切都指向一个结论,她呢喃着,“她的灵魂回到了诺亚大陆?”   “是的,我的陛下。请相信您的智慧。”恶魔单膝跪地,他的手掌支撑在塞蒂亚的手上,“您一定联想到了她,不用质疑,陛下。”   嘭!   塞蒂亚猛地拍击扶手站起身来。   强力自她手掌打入残破的王座中,王座化为粉末,塞蒂亚的身子有些颤抖,是无法压抑地怒火。   这个灵魂还能是谁呢?   当然是……西里。   被捧在光明神掌心的西里。   这个从一开始就被塞蒂亚怀疑被附身,又被塞蒂亚亲自从真正西里躯体上驱逐出来的灵魂,就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西里。   可是,塞蒂亚的暴怒很快就被理智安抚了。   恶魔挥挥衣袖,身后崩碎的王座重新复原,仿佛刚才的粉末只是想象。   “陛下,不要为外来者生气。从外面世界穿越而来的灵魂,比深渊还要肮脏。”   塞蒂亚重新坐回王座,祭司在塞蒂亚暴怒的时候,实在害怕而向后退了数十步。   她闭了闭眼,“如果西里就是月亮女神的灵魂,她的灵魂碎片已经被我们摧毁了一块,她的灵魂不可能再完整,那么和光明神阵营敌对,并且驱逐了光明神的莫琳娜又是谁呢?”   恶魔为她理了理裙摆,回答塞蒂亚,“陛下,这个世界本就是异常的,她的躯体在上千年的沉睡中出现异常,这也是合理的。”   塞蒂亚这时才睁开眼,天际硕大的血月这回居然有些黯淡了,但塞蒂亚刚才所有的情绪都收敛了起来,她的唇边甚至慢慢积攒了笑意,笑意几乎快要掩不住了,好在良好的贵族修养让她并没有出声。   她只是轻轻地感慨,“恶魔先生,这一切都变得有趣起来了。”   恶魔抚平他裙摆上的褶皱,微微仰头,四目相对。   恶魔笑说,就像是笑谈一件家常趣事,“当然,讨厌的恶狗们正在互相撕斗,甚至偷偷咬了自己的同盟,而同盟们似乎还没意识到这件事。”   “让我们祝k早日发现。”塞蒂亚虔诚地祝福,甚至意有所感地在胸前划着太阳。   他们的对话并没有传到祭司的耳中,这位祭司非常具有自知之明,直到恶魔的笑声幽幽飘荡开,他才挪回自己的位置。   “塞蒂亚阁下……如果您没有其他问题,那我……”祭司顿住,有些期待着看塞蒂亚。   但塞蒂亚越过恶魔看向他,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道,“所以,莫塔拉塔中关押的都是这片地狱之城中冰封的万族尸体,那么,如果我将莫塔拉塔打破,是不是这个世界就恢复……”   “不不不。”祭司忽然打断,他可能从来没有鼓起这样的勇气,但是整个人却不得不这么做。   他撑长脖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的怯弱,而后才急促地说道,“塞蒂亚阁下,您刚才说过您不会对莫塔拉塔造成任何伤害的!   而且,塞蒂亚阁下,我不得不提醒您,莫塔拉塔和这个世界息息相关,一旦它完全崩碎,所有和这个世界相关联的一切都会灰飞烟灭的,也包括月亮女神,包括您。”   塞蒂亚笑了笑,“你这是在威胁我?”   明明是寻常的语调,但是配合上她轻飘地一瞥,以及她身旁一身黑衣嘴角似笑非笑的恶魔,祭司感受到了几乎要粉身碎骨的压力。   可是他仍旧往长台阶上爬了好几步,苦口婆心地对塞蒂亚说,“塞蒂亚阁下,那是几位真神利用造物主的手段制造的封印,不能将他毁了,您不在乎地狱之城,也考虑您来的地方,诺亚大陆也会受到牵连。”   他整个语气带着强烈的情绪,整个人都在颤抖,他眼神在打颤,奇异的是,塞蒂亚在他眼睛里看到了血色,是因为害怕而眼部充血吗?   塞蒂亚静了静,而后轻笑出声,对祭司摆摆手,“不用害怕,我向来非常尊重老人家,更何况你告诉了我这么多的秘辛,我感激你还来不及呢。   去吧,祭司先生,去准备你该准备的事,我们还有使命要完成,不是吗?”   祭司在短短数十分钟的折磨中已经不敢幻想这样的松快了,但很快又像是害怕塞蒂亚反悔一般,朝塞蒂亚恭敬地行了礼,立马招呼着不远处守卫的卫兵远远的离开了。   塞蒂亚看着他的背影,“恶魔先生,你说这位祭司到底是可怜还是聪明呢?”   “既可怜又聪明,我的陛下,倒不如说他侥幸。”   塞蒂亚侧仰着面看着恶魔,恶魔欣然在她面前缓缓地单膝跪地,让塞蒂亚有更清晰更舒服的视野去看自己,而后笑着对塞蒂亚说道,“他本来是莫琳娜的仆人,因为蛊惑走向黑暗,但他幸运的因为您而找到了将功补过的机会,他刚才完全可以利用莫琳娜来压制您,可他并没有,而是用着卑微的乞求。”   塞蒂亚微笑着,“没有什么比卑微的乞求更令人怜悯的了。”   “当然,陛下的怜悯尤其珍贵。”   四目相对,两人在这片废墟中静静看着,周围的卫兵和莫塔拉人类不敢前来打搅。   这片中央广场,完全沉寂在血月的光辉下,不知何时起,天际硕大的血月周围晕上了一层氤氲,就像日落之时在天际线上飘荡的霞光,倏忽之间中央广场笼罩着一层萧瑟、悲寂,以及潜藏的安宁。   好半响,塞蒂亚的注意力早就从失落大陆的真相中抽离,她湛蓝的眸子里倒映的都是恶魔的模样。   自从恶魔出现后,塞蒂亚甚至没有时间好好欣赏这张英俊完美的男性面容。   恶魔这张脸极具欺骗性,他有着骑士般锋利的轮廓,五官犀利而深邃,当他嘴角带笑的时候,却显得格外亲切而正义,与恶魔代表深渊、肮脏、混沌、邪恶之类的恶词没有丝毫的关系,甚至驳斥这恶魔的本质。   塞蒂亚看得他有些久了,她眼神里毫不掩饰欣赏和好奇。   “塞蒂亚陛下。”恶魔忽然轻声说道,他眉目舒展,是一幅温柔而体贴的绅士气质,“您可以用手触摸。”   在塞蒂亚的灵魂里待久了,恶魔显然知道塞蒂亚在想什么。   塞蒂亚并没有迟疑,或者说从见到恶魔真面目的那一刻起,塞蒂亚就想这么做了。   纤细白皙的手指伸向恶魔的脸颊,娇嫩的指腹触碰在恶魔的皮肤上,熟悉的凉意透着指尖渗入灵魂,她和曾经恶魔还在被黑雾笼罩时一样,一点一点的描摹着恶魔的轮廓。   她的动作格外的轻柔,就像情人间亲昵的抚摸。   恶魔微微阖着眼,感受着她指尖触碰在脸上的温度,或许是在失落大陆待久了,她的指腹也有些冷意,不过恶魔反而觉得更加舒适,那股轻微的冷仿佛能穿透皮肉触碰黑雾本质。   恶魔的脸部轮廓很快在塞蒂亚手中描绘了一边,她的手再次停在恶魔的脸颊旁,恶魔顺从的将脸颊贴向她的手心。   塞蒂亚曾经一遍遍在心里描摹过的轮过有了完美的模样。   她盯着恶魔,扬着笑,这样的笑容纯粹而自然,“恶魔先生,你的模样令人心动。”   “如果能令陛下心动,是恶魔最骄傲的。”   恶魔虔诚的说道,或许换做任何一个人在塞蒂亚面前单膝跪地这么说着,都会显得谄媚或者阿谀奉承,但是眼前的恶魔不是这样的,他极具伪装的模样配上笑容,塞蒂亚甚至能从恶魔契约中感受到认可。   “仅仅令我心动可太可惜了。”塞蒂亚笑意未褪,可是她的语气却换了一种调侃的方式,“你知道吗?在你来之前,黑暗之神,啊不,米斯特先生曾经伪装过你,并肯定的告诉那就是你原本的模样。我还记得见到那模样的惊艳。”   她凑近恶魔两分,两人眉目相对,似乎连呼吸都能融入在一起。   但他们都不在意这些,塞蒂亚继续着,“那绝对是让诺亚大陆女性魂牵梦绕的样子。他是谁呢?”   “他也是我。”令塞蒂亚诧异的是,恶魔非常坦然地回应了,这出乎了塞蒂亚预料。   塞蒂亚之前并没有因为那副完美的男性模样而感觉心动,或者熟悉,塞蒂亚一直以为那是米斯特的模样,但是当恶魔这么回答的时候,塞蒂亚不受控制的再去思考那张人神共愤的容貌,忽然之间发现竟然和恶魔现在的面容有了几分相似之处。   “不用纠结,塞蒂亚陛下。”恶魔说道,他的手掌放在塞蒂亚的手掌下,体温的交换仿佛能让人触碰到真心,“那是我成为神之后,真神赋予我的模样。”   塞蒂亚并没有说话,明明恶魔告诉他一个惊天的秘密,然而塞蒂亚现在却意外的平静。   可是,恶魔怎么会是神呢?   “塞蒂亚陛下,你可能在诺亚大陆流传的传说中听说过关于恶魔的论述,神秘学或者其他诸神野史中都说,恶魔是深渊中封印的恶念,是神明的恶念。但陛下,您知道的,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而我是个失败者。”   或许是几天的契约断裂让他们之间有了无法用言语表达的依恋,又或者已经到了塞蒂亚该知道一切的时候。   恶魔平静地述说着被历史篡改的真相。   “我只是一个人类,您看到我现在的模样,就是我身为人类时的模样。后来,我从人类中蜕变,成为黑暗之神神域中的一名次神。米斯特变化的模样就是黑暗之神赋予我神力后转变的模样。”   塞蒂亚忽然明白了什么,难怪恶魔会被黑暗之神封印,难怪黑暗之神伪装恶魔的时候会召唤出深渊的力量,黑暗之神是恶魔曾经的主神,主神对次神有着绝对的压迫力,可是恶魔又为什么会从次神转化成恶魔呢?   没有躯体,连灵魂的逸散的。   恶魔懂得塞蒂亚的疑惑,他轻声回答塞蒂亚,“因为我是第一个掌握法则的次神。”   塞蒂亚怔住。   在神秘学中,所有人上的第一课便是,法则是世界造物主留下来的规则,由真神掌握,而这些法则凝聚在真神手中便是神格,而次神是没有神格的,说到底他们力量的来源还是真神的神格,换句话说,次神只是真神手下力量强大的仆人。   而次神掌握法则,意味着真神即将陨落。   “黑暗之神并不甘陨落,只是在却无法杀死我,于是借助七位真神开启了造物主的力量,在人间至深处设立了深渊,将我的躯体和灵魂粉碎成深渊的雾气。只是,他们以为封印了我就能阻止神格失落,却没有预料到这其实是开始……”   恶魔直着身子,眼底却是对诸神的戏谑,“……所有的次神都发现,次神到主神的屏障消失,次神只要掌握法则,就可以代替原来的真神成为法则之主。”   塞蒂亚缓慢地依靠在王座背上,她的视线向下,对上的是恶魔毫无蛊惑或欺骗的神色。   她喃喃出声,“……于是,次神□□就开始了。”   “是的,陛下。”   “这是一件愚蠢的真相。”恶魔毫不客气地点评道,“当次神进阶主神的屏障消失,真神们压制的越强越会得到强烈的反抗,诸神黄昏在所难免,只是真神内部的矛盾让这个黄昏来的早了些。”   真神内部的矛盾显然是指光明神黑暗神、其他五位真神以及月亮女神之间的矛盾,只是内里的细节只有这些神明才清楚。   塞蒂亚好半响才幽幽叹息着,“就像现在,光明神殿不断压制着黑巫师一样,若想不被覆灭,唯一的答案就是,足够――强――”   *   前往日落之地的队伍在一个失落大陆时间后出发,所有人集结在中央广场,塞蒂亚仍然坐在高高的残破王座上,恶魔站立在她的身旁。   从这个角度看下去能看到乌压压的莫塔拉人类整体的站在广场上,他们每个人都穿上了铠甲,这似乎是每一家都有的装备。   打眼看去大概有三四百人。   祭司撑着手杖走到长台阶下,向塞蒂亚恭敬行礼,“塞蒂亚阁下,莫塔拉卫兵已经全部集结完毕,我们现在可以出发了。”   塞蒂亚微微点头,祭司应声挥了挥权杖,只见莫塔拉卫兵们站起身齐齐让开一条通道,紧接着不知从哪里传来一声号角,剧烈的熊吼声伴随着大地震颤的波动缓缓向中央广场蔓延。   很快,塞蒂亚看见了使得大地震颤的主人公,那是一头巨大的棕熊,整整有一栋房子那么大,只是不同于寻常的棕熊,他的额上有一块菱形的蓝宝石,它缓缓向中央广场走来,背上驮着一架朴素的中世纪车厢。   棕熊在长台阶下停下,圈起身子,恭迎主人上来。   祭司说道,“塞蒂亚阁下,这是莫塔拉的战熊,它可以保护我们在途中不会受到伤害。”   塞蒂亚并没有说话,恶魔上前半步应了他的答复,而后朝塞蒂亚鞠躬,“陛下,请您稍等。”   说完他转身凭空画了一道咒语,咒语汇聚的魔纹映射在车厢上,瞬间车厢就被一片浓雾覆盖,眨眼间浓雾又一点一点褪去,但车厢整体却大变模样。   它换上了华丽精致的模样,车身慢慢扭曲成一只鲜艳欲滴的血色蔷薇花,塞蒂亚微微一笑,恶魔大功告成,再次躬身请势塞蒂亚。   “陛下,这是属于您的图腾。希望您能满意。”   塞蒂亚当然满意,仿佛回到了当年卡斯曼帝国登机之时,堕落的王勾着优雅而高贵的笑容朝恶魔微微抬起手,白皙的手掌落在恶魔的手上,很快,恶魔引着塞蒂亚瞬间转移到战熊宽阔的背上。   车厢的大门无声打开,内里华丽的装饰美轮美奂,配上一壶泡着清香的茶水,以及垫满了毛绒地毯的舒适地面,塞蒂亚被恶魔恭送进车厢里。   他绅士而优雅的阖上厢门,这才居高临下地对祭司笑着说,“感谢祭司先生的准备,现在我们可以出发了。哦,对了,祭司先生不介意的话,可以同我一起为陛下护驾。”   祭司已经被这华丽的车厢惊呆了,好在恶魔一句话让他回神。   他踟蹰地点头,背上便不知道被什么托了起来,将他晃晃悠悠地送上了车厢护车一侧。   恶魔向他点点头。   祭司颤颤巍巍地应了,举起代表权力的权杖呼喊道,“以莫琳娜女□□义,莫塔拉之人誓死护卫塞蒂亚阁下前往月落之地,不到不止!”   整个中央广场都沸腾了起来,所有的卫兵都挥动着长剑向天,将祭司最后一句话重复了三遍。   “出发!!!”   祭司拉开了前进的嚎叫。   战熊缓缓站起身子,庞大的身体调转方向向着莫塔拉城外走去。   塞蒂亚透过镂空的车窗向外看,这个视角让整个莫塔拉一览无遗,似乎真得所有莫塔拉人类都出发了,那些被黄土掩盖的建筑里竟然没有半点人影,随着大部队的前进,渐渐远离的建筑逐渐沉入萧瑟和死寂之中。   塞蒂亚忽然明白了哪里异常。   她轻声问道,“莫塔拉没有孩子吗?”   车厢外的祭司微垂着头,“塞蒂亚阁下,您有所不知,莫塔拉人类是无法孕育后代的。”   这似乎是整个种族的悲哀,难怪这些人类会吸引像半精灵族瓦卡这样的叛变者。   塞蒂亚不再询问。   前往落日之地的路程格外的遥远,他们一直向着血月走去。   *   “那里是地精的部落。”   这一路向血月走去,他们经过了失落大陆的各种地貌,也看到各种种族,而不远处一个小型部落就是地精的部落,他们并没有停下,祭司指着那块地方同塞蒂亚介绍道。   地精的部落像是地面上的小土堆。   失落大陆的植物特殊,它们都异常的高大,这使得地精们的小土堆看起来更加渺小,能看到一个个只有正常人类三分之一高度的地精们在部落中行走。   地精们似乎也主要到了他们,朝他们看了两眼,守卫塔上的卫兵举了举长矛向莫塔拉人类友好示意。   这是格外和谐的画面,让人仿佛能看见诸神时代万族的繁荣。   “祭司先生,”塞蒂亚忽然在这时出声,祭司在向地精们示意后朝塞蒂亚疑惑看去,却听塞蒂亚问道,“这里所有的种族都是诸神时代逃脱下来的吗?”   祭司说道,“当然。这里是一片生生之地。莫琳娜冕下是我们的女神,我们感激着k。”   他说着在胸前比划着月亮符号。   恶魔微笑的看着他,他的表情毫无破绽,向一位优雅的绅士。   “可你却轻易背叛莫琳娜。”   恶魔说出来的话却无比见血,似乎怕祭司看不懂,他又继续道,“莫琳娜赋予你们一切,你们的信仰应该完全交给莫琳娜,从你们踏入这片“绿洲”的时候,就应该被刻下了月亮的印记,这会让你们成为月亮永恒的守护者,可是这个印记似乎不太对。”   “先生,您不能这么诬蔑我们,我已经在莫琳娜冕下面前坦诚过了,我们是被黑暗蛊惑的……”祭司生气道,但很快被恶魔接下来的话给怔住,“你知道神明刻下的印记是不允许被背叛的吗?一旦背叛就是死亡!”   恶魔盯着他,祭司颤颤巍巍,嘴巴蠕动了半天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恶魔先生,不要吓坏了祭司先生。毕竟我一同走过了大半失落大陆。”塞蒂亚这时柔声插话。   恶魔立刻收回目光,他的表情瞬间变得顺从而温和,朝塞蒂亚微微躬身,“陛下,是我太鲁莽了。”   “没关系。”塞蒂亚笑着接话,此刻车厢和随侍的位置隔板被取下,塞蒂亚坐在精致的羊绒地毯上,轻轻斟着一壶花茶,她抬眼笑看祭司,“地精们真的很有活力,不是吗?”   这句话有些突兀,但祭司不敢多说什么,在他们不远处,地精们山堆似的小房子里飘着白烟,从这里还能听到非常有节奏的敲打声,地精是最擅长锻造的种族,锻造武器是他们最爱也是日常。   祭司并没有回应,他总觉得塞蒂亚的话意有所指,甚至其实是顺着恶魔的话下来的。   果然,塞蒂亚抿了一口茶水说道,“这群可爱的地精是我们这一路走来见到的三十九个种族中最原始的种族,他们一点都没有出现不同种族同化,这让我很好奇。”   塞蒂亚看下他,她的眼底又不可逃避的光芒。   “为什么这些种族可以活上几千年而没有任何异状了。难道他们也想莫塔拉一样有不死的天赋?”   塞蒂亚所说的不死的天赋就是之前在半精灵族看到那群异化的弓箭手。   这群弓箭手的异变模样至今还令塞蒂亚记忆犹新,对比瓦卡口中说得不死天赋简直不谋而合。   祭司身体颤抖的更加厉害了,他的额上不断有冷汗滑落,他的后背甚至都被汗湿了。   祭司怎么也没有想到,事到如今还是避不开这样的问题。   可是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回答。   但在两人视线中甚至在想要不要当场从熊车上跳下去,但还没有等到他去执行时,护送卫兵中忽然传来惊呼。   根本不用去找异常出现在哪里,因为这个异常整个失落大陆都可以看见,天际渐渐黯淡的血月忽然陷入了黑暗中,但又不是绝对的黑暗,就像是一盏灯失去了火种正在逐步熄灭,随着熄灭的进度,黑暗从天际一点一点铺开。   塞蒂亚紧皱着眉,她意识到似乎发生了什么事。   她从熊车车厢里走出来,站在战熊头顶,恶魔站在她的身后。   “是k回来了?”塞蒂亚喃喃自语。   恶魔抬头看着天,“是的,浓郁的黑暗之力。”   这黑暗之力让整个世界忽然失去了光。   但是米斯特的卷土重来并不意味着就是来找他们的,很显然异常出现的地方意味着,米斯特正在和莫琳娜对峙。   “k还是不死心。”塞蒂亚说着,“k想让西里的灵魂回归到莫琳娜的躯体里。”   “这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恶魔轻笑道,“毕竟新的莫琳娜是个渴望独立的女士。”   塞蒂亚嘴角勾起笑容,但还没等到塞蒂亚回应什么,身后忽然传来诡异的嗬嗬声,就像是嗓子卡住发不出声音时那窒息的气音。   很快,周围出现越来越多的嗬嗬气声,这声音非常可怖,仿佛要将人吞了似的,此起彼伏,周围似乎突然冒出了无数危险。   恶魔贴近塞蒂亚,他的手环在塞蒂亚的腰间。   “陛下。”恶魔轻声唤到,他的话语里带着一些只有两人才懂的询问,似乎再问要将他们全部解决吗?   很显然这群发出怪声的主人就是护送他们的卫兵们。   “不用。”塞蒂亚小声回答。   但在塞蒂亚回答的一瞬间,一道黑影冲向他们,那破空声非常清脆,冲来的东西速度极快。   “定格。”恶魔呢喃了一声。   黑影在他们咫尺的距离中被定在了虚空。   那是一把长矛,这样的长矛初次看到还是在地精们的卫兵手上,只是卫兵手里的长矛异常的黯淡,而这一根仿佛经过了空气的洗涤变得银白透亮。   没有人再去施加任何力量,长矛很快掉落在战熊的背上。   这柄长矛异常的锋利,扎入战熊的血肉中,战熊发出一声痛苦的吼叫,这是这个吼叫和之前听到的也不一样,极度的沙哑,重叠着气音,令人心头一颤。   但这声吼叫似乎给黑暗里的东西指明了方向,一瞬间无数攻击的声音扑向战熊。   战熊在撕咬中发出尖嚎,它的身子不住的摇晃。   此刻塞蒂亚已经被恶魔用在怀里,在他背后一只巨大的黑色翅膀挥动着。   他们飞上了半空。   深渊赋予了他们看见黑暗的能力,从高空俯视,便能看到浑身是血的战熊,以及不断扑在战熊身上的血尸。   是的,那是血尸,也是莫塔拉人类,他们变成了那副长眠之地的模样,只是身上的伤口更加血腥些,身体里的血不住的流淌出来,瞬间将整个人都笼罩在血色中。   而那只战熊虽然没有进行异化,但是在血尸们不断的撕咬中,它的皮肉出现数不清的伤口,鲜血滚滚从他身上流出来,鲜血在地面汇聚成一弯,渐渐地向四周蔓延,很快,入目之处仿佛这块区域都变成血河。   这些血染红了胸背上的血蔷薇,血蔷薇的血色鲜艳的仿佛浸泡在血池中。   这片混乱并不止这一处,更多的混乱也发生在地精部落里,这群地精们变化成一个个血块,但是它们仍然保留着使用武器的习惯,在彼此厮杀中,闻到这边更大的血腥味竟然也过来了。   “陛下,您想要的答案看来已经有了答案,”恶魔轻声在塞蒂亚耳边说着。   塞蒂亚冷言看着这一幕,并没有行动,因为所有的行动都是徒劳的,隐藏在黑暗中,这片失落大陆的虚空似乎出现了一道道裂痕。   这些裂痕起初根本就不起眼,但是在他们来时的方向传来一声巨大的轰鸣声。   像是一个巨型城市的崩毁。   这场血腥的转变并没有维持多久,很快一束光从原本血月的位置射来,渐渐地笼罩了整片失落大陆,但又在遍地的血色映照下,竟然诡异的呈现出一种赤红的色泽。   塞蒂亚和恶魔对视一眼。   虚空里的裂痕就像是不断撕裂的伤口,又与其他的伤口牵连在一起,很快伤口周围的皮层一片一片的掉落下来,暴露出内里可怕的模样。   整片失落大陆都融进血色里,大陆各地不断有血尸从皮囊中站起来。   真正的地狱之城回归了。   这意味着――   胜利已经被米斯特夺走。 第57章 第56朵血蔷薇   “陛下,我们还去落日之地吗?”   恶魔轻轻问道。   眼下这情况格外的微妙,失落之地重新被地狱之城吞噬,它的主人莫琳娜此刻已经在米斯特手下战败,而作为莫琳娜的一部分,塞蒂亚甚至为此感到高兴。   她微抬下颌看着这渐渐被血色占据的大地,轻笑出声。   “当然要去,我们该去恭贺米斯特先生幸运地躲过了伏击。”   塞蒂亚回首看恶魔,四目相对,眼底都聚着同样的狠厉和果决。   “尊崇您的意志。”   恶魔躬身回应,紧接着他身后的恶魔之翼猛然挣开,黑暗里试图将他们通话的血线被崩成粉碎,连带着甚至拯救了在血尸中苟延残喘的战熊,战熊蹒跚地站起来,身上布满了血坑。   它昂着头看向半空中的两人,暴吼一声,眼底全是噬血和杀戮。   “可怜的家伙。”塞蒂亚微微叹气,伴随着她的声音,黑暗中忽然钻出来无数影子,那些影子顺着战熊的伤口钻进了它的身体,紧接着战熊开始抽搐,眼底的血光与黑色交织缠绕,昭示着战熊身体里两股力量正在进行激烈的争斗。   这股争斗并没有持续多久,只有噬血杀戮本能的战熊根本无法抵抗无尽的恶灵。   它眼眸的颜色渐渐被蒙上一层黑雾,它摇摇晃晃地站稳,再次抬头看向塞蒂亚和恶魔时,满目的尊崇。   恶魔满意地看着这一幕,他手指隔空点在战熊的额间,它额间原本嵌着的蔚蓝印记瞬间突破屏障,蓝色瞬间笼罩了它的周身,蓝光的孕养下,它身体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它沾血的皮毛也脱落下来。   没过多久,战熊完全恢复,笼罩它的蓝光并没有被完全消耗,而是附着在它身上,形成一层无比韧性的铠甲。   而它背上的蔷薇车厢,车帘纷飞,血迹化成血点脱落,血蔷薇吞噬了所有的血液变得更加鲜艳,仿佛在这一刻完全绽放开了。   做完这一切,恶魔才躬身做请,“陛下,我们该走了。”   塞蒂亚优雅进入蔷薇车厢,恶魔独自坐在车厢侍从位驱使着战熊。   战熊从一片狼藉中伸展身子,脚下聚着无形的力量,向前行走时,脚底离着地面有半英尺的距离,而地面上的污浊仿佛被某种力量震开,并没有半点沾染到它身上。   “好孩子,我们继续之前的行程。”恶魔拍拍战熊轻声说道,温柔的好像刚才冷眼观地狱之城降临并不是他一样。   战熊稳稳当当地前行,背上的车厢寂静无声,隐隐约约还能看到车厢前侧完全被笼罩在黑暗里的身影,剩下的之后车厢顶部坠下的装饰轻轻摆动。   也不知道这样行进了多久,可能只过了眨眼片刻,也可能过了数十天。   战熊托着华丽的蔷薇车厢在血色世界游走,比之之前的大部队速度快上许多,更没有什么不占眼睛的东西过来骚扰。   周围的血色越来越浓郁,塞蒂亚百无聊赖中掀开百叶帘,向外看去。   这里出现的血尸越来越扭曲,那些记载在诸神时代的强大种族死后血尸出现在这里,有被造物主钦点的天生神族天使,也有至今令人心有余悸的泰坦兽族,以及那被血色半藏半现的庞大身躯,龙族。   它们的尸体闻着活人的味道抬着可怕狰狞的脑袋向战熊这边看过来,但是只是眈眈的盯着并没有下一步行动。   除此之外,虚空中还有很多看不见的眼睛盯着他们,这些是地狱之城孕育的不可名状生物,它们的力量完全是无法估量的,并不是说它们格外强大,而是它们的力量完全由对方来决定。   当你无意识中认为它是一种可怕强大的东西,那么它的力量足以毁天灭地。如果你觉得这些家伙根本不算什么,那它们可能连存在都不会存在。   生活在深渊中久了,这群不同于恶灵的生物不可能对塞蒂亚造成威胁,于他们来说不过是多了些窥探而不怀好意的眼神。可是对于同样窥视他们的血尸来说,就是强大的敌人。   两方对峙,塞蒂亚反而在中间好整无暇地走过。   直到黑暗不知何时匍匐到地面上,而几个扭曲的身影借着黑暗偷偷地摸了过来。   战熊依旧在前进,而它背上的笼罩在黑雾里的男人缓缓抬起了头,他的眸色里跳动着不知名的符号,在身影暴起触碰到蔷薇车厢的前一秒,它们的肢体莫名被碾成粉碎。   那是一条条恶心蠕动的触手,属于不可名状生物,这些实体或许并不是它们的本来模样,但是血尸们的意识造就了这些具象化,原本僵滞的平衡瞬间被打破。   血色世界里爆发出阵阵咆哮声。   车厢前方的男人勾了勾嘴唇,托着蔷薇车厢的战熊眼里忽然出现恶魔魔纹,下一刻,战熊顿住前进的步伐,抬脚重重在泥泞的地面上跺下,伴随着它狂躁的吼叫声,血水混杂的泥点四溅成了致命的武器向四面八方奔来的血尸攻击去。   这些被泥点撞击到的血尸有的瞬间瘫倒在地,有的直接粉身碎骨。   再紧接之后的袭击到来前,这些血尸身上缭绕起黑烟,而后晃悠地站起,围聚在战熊四周,并将攻击的对象转换成后方的血尸,很明显,他们被控制了。   于包围圈中央的蔷薇马车反而成了这世间最安宁的地方。   塞蒂亚从闭目养神中睁开眼,她从百叶窗上向外注视了许久,就像是在欣赏这场可怕的战争,一个冷血而漠视的旁观者,甚至能在此刻说起轻松的话语。   “这让我想起,那群半精灵族遇见血棘尸魔的时候。”塞蒂亚慢吞吞地说道,“他们遇见血迹尸魔之后像是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整个人都变得疯癫而狂躁,甚至会对同伴发起攻击。你知道他们看到了什么吗?”   恶魔轻笑一声,这其实很好回答,只要意识到这世界本质就是地狱之城便有了答案。   “他们看见了未来,属于他们自己的未来。”   这并不是血棘尸魔的能力,而是莫琳娜创立的“绿洲”的漏洞。   在诸神黄昏之时,诸神帮助莫琳娜在地狱之城创立了这里,这里的黑暗、阴冷和血腥是保存尸身最完美的地方,而这群血尸本来就积累了大量万族天赋,成为血尸之后,它们的天赋回归法则飘散在天地间,成了莫琳娜身体恢复最重要的养分。   但是有利必有弊,血尸已经完全失去控制,它们只剩下本能中的杀戮和血腥,对于莫琳娜身体也是极大的威胁,因此必须阻止这群血尸抵达莫琳娜身边。   于是失落大陆在地狱之城里出现了,那些无法控制的血尸被莫琳娜的力量,湛蓝寒焰完全冰封被扔进了莫塔拉塔之中,神明又将受到惩罚的人类扔入这里,成了莫塔拉塔的护卫。   而为了这群人类能够永久的执行使命,k将人类的身体转变成了不死之身,这世间哪还有什么不死之身,连神明都会陨落死亡,只有已经死过的身体不会在死。所以,当那群人类被扔进失落大陆的这一刻起,他们的身体就已经死了,他们本该回归法则的灵魂被神明强行拘在死亡的身体之中,而人类并不知道这可怕的真相。   他们还庆幸着自己可以将功补过,除了不能繁育后代外,他们获得了永生,却从来没有去探索为什么一种种族突然失去繁殖能力后,依然有资格生活在“世外桃源”这样的地方。   死亡的身体怎么可能具有生育能力呢。   或许他们探索了,只是不愿意去相信真相,于是但黑暗之神蛊惑的时候,他们屈服了。   但除此之外,对于创立失落大陆的神明来说,这个计划都是完美无缺的。   只是,他们算漏了黑暗,黑暗无处不在,更何况这里是莫琳娜的领域,她需要黑暗。但当黑暗悄悄蔓延的时候,有些被冰封的血尸从黑暗里爬出来,有些在法则的力量下得到天地间游走的灵魂碎片,它们拥有了细碎的意志,成了失落大陆的原住民。   只是“原住民”再次看到黑暗里的血尸时,那点可笑的意志就会瞬间崩碎,他们回忆起自己本来的模样,身体里的本能重新占据上风,直到完全驱散飘零的意志,他们便再次成为血腥杀戮的血尸。   所有生物面对恐惧时都会欺骗自己,于是有了“黑暗威胁”的结论。   “他们永远不用在惧怕黑暗了,陛下。”恶魔柔声说道,明明是恶劣的话语从他口里说出来竟然带着奇怪的正义,“它们已经完全回归黑暗。”   是的,现在的异变不过是恢复原状罢了。   塞蒂亚倚着下颌,静静地看着血尸之间重重抵抗,一圈一圈向外,无意中勾勒出一朵庞大的血色蔷薇,仿佛再向她致敬似的。   塞蒂亚收回视线,笑道,“我们也该快些了,我想,米斯特先生等不及让我们献上最诚挚的敬意了。”   战熊托着蔷薇马车抵达落月之地附近时,进入了难得安宁的地带。   这里是血色笼罩的地界,但是没有任何血尸之类的污浊物的感染。   除了异于平常的血色外,这里仿佛是一处辽阔的海湾。   是的,失落大陆的落月之地是一片海洋,这里的海洋不知是被月色映照成血的颜色,还是本身就是无尽的血海。   战熊此刻停在血海的边缘,塞蒂亚看到不远处硕大仿佛笼罩整个世界的血月,或者说那并不是血月,而是一座巨大的宫殿,在宫殿的外围散发着无法忽视的血色光环。   此刻连战熊都显得有些渺小。   血海一直绵延到极其深邃的地方,它并非消失在地平面,而是在宫殿背后腾空而起,仿佛天上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缝,血海是从那裂缝中倒灌进来的,致使宫殿外围的血色光环更加鲜艳。   “陛下,你听。”恶魔提示道。   伴随着血海不停歇地浪潮声,在浪潮拍打海岸之中还夹着一些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就像是古老而盛大的礼乐,礼乐声伴随着浪潮涌到海岸上,在被海岸上的风吹响广阔的失落大陆。   这是像全大陆昭示某个仪式的开启。   “看来,我们来得正是时候。”塞蒂亚说着,“准时参加宴会是贵族的礼貌,恶魔先生。”   恶魔勾了勾唇角,“当然,陛下,请您坐稳了。”   随着他的话音,恶魔的力量打入战熊的身体中,战熊猛地停止身子,向前大跨一步,奇异的是,它的步子并没有再落在地面上,而是虚空而起,在它脚下,四簇巨大的黑色火焰缭绕着,让战熊有了虚空行走的资本。   战熊逐渐接近宫殿,它身上的蓝色光幕也亮起,抵抗着无孔不入的血色。   越来越近了。   塞蒂亚甚至能看到在宫殿广场上聚集着很多人群,这群人穿着血色的祭司礼服,他们半跪在广场上,虔诚的诵祷着什么,而在他们的前方,三个头戴狰狞面具的祭司正在围绕着一具棺材正跳着神秘而繁琐的舞蹈。   那具棺材上绘制着奇异的符纹,只看一眼仿佛就将所有的注意力给吸引过去,甚至让人一瞬间有跪拜的冲动,战熊的脚步因此而放慢了。   塞蒂亚和恶魔同时将注意力放在了那座棺材上。   他们的视线并没再挪动半分,并非他们也着了道,而是因为……这具棺材他们认识。   在莱茵城神殿中,西里在天赋检测之时唤来了光明神的注视,而塞蒂亚和恶魔借此打开了光明神的沉睡之地,尽管那是沉睡之地的宫殿比这里更适合光明,这具棺材看起来也更黯淡些,但是从纷繁复杂的花纹来看,显然,这和光明神沉睡的棺材异曲同工之妙。   “恶魔先生,不如我们玩一个游戏,猜一猜这棺材中到底沉睡着哪一位神明?”   远远的塞蒂亚饶有兴趣地同恶魔说道。   恶魔格外的配合,他似乎也从中找到乐趣。   “陛下,我猜里面是莫琳娜的身体。”   “这次你恐怕要错了。”塞蒂亚轻笑着,“我猜里面既不是莫琳娜的身体,也不是光明神的身体,里面是散碎的灵魂碎片,西里的。”   说出这个名字后,塞蒂亚的语气明显变冷了许多,她补充道,“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我还是能感受到棺材里令人不适的气味。”   来自西里从异界而来的灵魂臭味。   他们的猜测刚结束,却见广场上祈祷的人群忽然猛地大喝出声,他们齐齐抬起双手,像是共同捧起了什么,他们重复着某个晦涩的咒语,很快,棺材周围跳动的三个祭司,有两位从高台上飞快地走下来,他们的手里似乎还拿着什么。   直到他们走到人群中,棺材周围仅剩的祭司立在棺材前,高高举起手中权杖,呼和了一句神明原初语言,另外两个祭司也同时举起了手中的东西,那是一本厚重古朴的书籍,以及一颗翠绿的心脏,两个祭司跟着重复了那句咒语。   恶魔忽然对塞蒂亚,“陛下,我想您是对的。”   伴随着咒语的传开,奇异的符号在广场顶部出现,符号旋转着,似乎是一幅星空图,又似乎是象征着月亮的魔纹,一道光从符号中央打在了宫殿外的高台上,渐渐的,那道光有了实体,成为一道黑白相间的天梯。   塞蒂亚皱起眉头,她从符号中央看到了一个人影。   那人影挺直着身子,光芒在她的躯体上勾勒,符号紧贴在她的身上,最后化作了一条长长的披风,光芒渐渐纳入她的额间,一颗如弯月的宝石嵌入,她金黄的长发披散下来。   随着她幽幽转身向广场俯视的动作,却看到一双惨白无瞳的眸子。   而她的模样已经完全变成塞蒂亚记忆里的模样,那个带着光明神走来,将她打入深渊的圣女西里的模样。   “陛下,故人重逢,我想我该向您介绍一下,这位便是莫琳娜女士,从星空之外莅临的月亮女神。”恶魔轻声说着,他的话语那么礼貌,但却带着令战熊不敢前进的寒意,他又补充着,“相信您也辩认出,这也是西里真正的模样。”   西里就是莫琳娜。   这个认知本应该让塞蒂亚暴躁狂怒的,更何况她还是树诡以及莫塔拉人类口中莫琳娜的一部分,但奇怪的是,塞蒂亚此刻异常的冷静,冷静到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剧。   只是回应恶魔的话没有了半分情绪起伏,“是的。这令我非常的惊讶,可是也让我意识到一件事。”   恶魔侧耳恭敬倾听。   塞蒂亚继续,“但所有的证据指向某个答案时,那不一定是真相,也许是世界欺骗了你。”   这句话本含糊不已,但恶魔却笑了,因为塞蒂亚认可了他曾经在繁星森林告诉塞蒂亚的话,眼见的事实并非事实。   不过说话的几分钟时间,身穿华丽祭司长袍的西里身体已经从天梯上走下,她站在高台上面对着那具沉寂的棺材,天梯化作飘扬的雾气浮动在周围。   高台上的祭司挥动着权杖,月辉挥洒,广场上另外两个祭司手里的东西同时发出光芒。   就在这时,棺材动了。   棺材盖不断地震动,里面有乳白色的雾气不断四溢。   广场上的祈祷者伴随着祭司的呼唤,声音更加密集而急促,仿佛是在召唤从外界而来的灵魂,那些祈祷声聚集在半空有一股令人无法忽视的力量。   战熊此刻已经到达了宫殿外侧血色光环边缘,他们并没有深入,而是静静地旁观这一幕。   脚下的血海浪潮从四面涌向宫殿底部,好似整个血海都在仿照祈祷者们高举双手呼唤。   嘭――   棺材盖被猛然掀开,紧接着棺材的四面也崩开,乳白的光华彻底暴露在世人眼中。   光华流转,一个女性身影渐渐被勾勒。   西里身体无意识地前进,她的手伸出,触及到那团乳白人影,一阵奇异的电光在两者之间流窜,西里身体的面部忽然扭曲,猛地抽手后退半步,她那双苍白无瞳的眸子居然出现了两个血点,仿佛代替了眼睛。   她声音尖细地吼着,“放开我,该死的神,放开我,我才是真正的月亮女神,莫琳娜。你们休想让外来者的灵魂占据我的身体。”   伴随着她的怒吼声,她的身体急促的扭动,仿佛是一条被束缚的蛇。   这一转变却并没有引起广场上的祈祷者的注意,祭司们继续着神秘的仪式,从棺材里出来的乳白光影轻慢地靠近,也伸出了手,试图与身体融合。   但西里身体不断动作根本就不配合。   “看来,米斯特先生并没有完全处理好新的莫琳娜。”   塞蒂亚饶有兴趣的评价着。   整个世界似乎都无人注意这个角落。   恶魔叹道,“米斯特先生刚刚苏醒,他的力量是残缺的,想要完全驯服已经诡化的月亮女神身体太难了。毕竟诡化的躯体并没有灵魂,是躯体本身产生了意识。即使躯体本来的灵魂试图回归,对于诡物来说,那也是鸠占鹊巢。”   新的莫琳娜是月亮女神诡化后的生物,她不再是神明,她只是类似于林德、类似于大地女神短暂苏醒的躯壳,他们是新的生命体,关于曾经一切都和他们无关,更不懂得什么先来后到。   这真是塞蒂亚和恶魔曾经祝福米斯特好运的原因,这是属于莫琳娜自我的竞争。   “我有些同情米斯特先生了。”塞蒂亚轻飘飘地说道,她优雅的说着讥讽的语句,神色依旧那么明媚而动人。   “我们要相信米斯特先生,陛下。毕竟他是我们的敌人,如果连区区诡化的生物都无法降服的话,k便不值得我们利用时空之神的神格重置一切。”   恶魔幽幽说着,他对一切似乎心中有数。   果然,大殿内传来一声叹息,那叹息声绵长而悠远,随着声音而来的是一束投射在高台祭司身上的魔纹,魔纹旋转,祭司的身形忽然变得挺拔而威严,带着亘古而来的气势。   “愚蠢而狡猾的诡物,这不是你能觊觎的躯体,世间只有一个莫琳娜。”   祭司抬起头,他的目光穿过怪物面具,直直射向西里身体。   西里身体的扭动瞬间停止了。   但这并不代表它被消灭了,惨白眸子里的两个血点昭示着诡物此刻的愤怒。   “你是什么东西,你有什么资格来插手,滚出去,滚出失落大陆!!!”   它一声暴吼,冥冥中似乎有一股法则之力在流转,虚空某种力量凝聚,伴随着它的声音竟然隔空将祭司推出数英尺远,而祭司头上的怪物面具忽然崩碎,暴露出一张令人难以置信的脸。   那张脸白皙娇嫩,还夹杂着些许稚嫩,五官柔美而无辜,那是一张女人的脸。   塞蒂亚坐直了身子,呢喃出对方的名字,“妮娜。”   是的,这个高台上被宽大祭祀长袍遮掩,被怪物面具完全遮住模样的娇小人类,竟然是塞蒂亚曾经从光明神阴谋中救下,又偷偷远离家乡的妮娜。   这个以外出冒险,据传前往雪山的女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塞蒂亚盯着她嘴角不断渗出的黑色血液,这具身体也已经完全被腐蚀了。   妮娜已经不再是曾经的妮娜了。   黑色血液流下,将祭祀长袍晕染成黑色,正如妮娜此刻抬起的眸子,黑得彻底。   那黑暗与恶魔的力量同源,却并不属于恶魔,是属于黑暗之神的。   “她的灵魂已经成了黑暗之神的点心,她的躯体成了他们的工具。”恶魔一眼便看出了妮娜曾经经历的一切,“可怜的孩子,为了去寻找神明,却忘记了控制心中的黑暗。”   塞蒂亚靠回车厢上,她曾经救过她一次,并且用恶魔的力量伪装了她记忆里的可怕回忆,可是,她心理集聚的恶早已将她纯净的心灵腐蚀了。   她或许在登上雪山的时候遇见了神明,又或者在途中被神明抓去,这一切都无法重来了,仿佛她的命运之书里就注定成为西里复活的祭品。   “领域的力量。”非男非女的沙哑声从妮娜的嘴里说出来,她讥讽地嘲笑着,“看来任由你成长的这几千年,你逐渐掌握了莫琳娜的天赋。但这又能怎样呢?瞧瞧,连我这具孱弱的身体你都没办法击溃。”   诡物定格在原地,它扭曲的表情述说着此刻的怒火。   它忽然大叫,“你杀不死我的,她快到了,快到了,但我拿回的时候,我要所有人用死亡向我献礼!”   是谁快到了?   妮娜幽幽向远远的方向撇去眼神,那个方向正好将蔷薇马车纳入到视野中。   却听妮娜慢条斯理的笑,“好啊,我也在等她,我比你更迫切需要着她。”   无法辨认这样绕有深意的语言到底是对诡物说得,还是对遥远旁观着的塞蒂亚说的。   只见妮娜拖着身体上前,靠近那团乳白灵魂,竟然毫无排斥的将灵魂融入了她的身体里,在她身后,一圈象征着神明力量的乳白光环渐渐浮现。   她朝蔷薇马车的方向遥遥投去轻蔑的眼神。   而后不断靠近西里身体,而诡物仿佛到了最后一战的时刻,拼了全部的力量挣扎着。   “不不不不不――”尖利的叫喊声传遍整个大殿广场。   “这和我们预想的不一样,恶魔先生。”   即使被对方察觉到存在,塞蒂亚的语气已经平缓。   “这让人愤怒,塞蒂亚陛下,当初妮娜家族将她献祭给光明神的时候,可能并不仅仅是献祭这么简单。”   恶魔的结论就是塞蒂亚心中的答案,残碎的灵魂可以进入人类的身体里,这并不会让他们感到讶异,真正让他们没有料到的是,灵魂折射出来的光环,那是灵魂完整并具有神性的象征。   这很荒唐,因为西里部分灵魂碎片是被塞蒂亚完全碾碎了,而刚才从棺材里飘出来的灵魂还是不完整的,但当她进入妮娜的躯体中,那灵魂的残躯似乎完全被弥补,甚至让神性觉醒。   “是我们错过了。”塞蒂亚叹息着,“我们错误的意味光明神还存在着光明和正义,k仅仅将妮娜的身体作为西里苏醒的容器,而不会对她的灵魂造成伤害,只是没想到……”   恶魔接着她的话,“没想到光明神最初就将西里的灵魂碎片和妮娜的灵魂融合了,而您驱散的不过是尚未融合的部分,真正的灵魂碎片,或者说这块灵魂碎片的核心依旧被融入妮娜的灵魂中了。”   这不仅解释了西里的灵魂为什么在妮娜的身体里拼合完整,也解释了她为什么会莫名其妙选择出门冒险,去寻找传说中的神山。   这就是注定的,但她的家族将她交给光明神的那一刻起便注定了。   他们的对话并没有对高台上产生任何影响,事实上,在神明的眼里根本就不可能造成影响,因为这宫殿外围的血色光圈,本身就是屏障,屏蔽了来自外界的一切干扰。   笑声在宫殿里回荡,她伸出手,手指抵在西里身体的眉间,眼神挑衅地看着远方。   就像在说,“来啊,进来啊,来阻止这场融合!”   但她的挑衅仿佛泥牛入海,没有激起半点浪花,从一开始,塞蒂亚和恶魔的态度便是旁观。   没有任何的阻挠,诡物的挣扎渐渐减弱了,乳白的光华顺着妮娜的手指钻进西里身体中。   身体在完全被占据的最后一瞬,诡物扭动着脑袋向塞蒂亚的方向看来,它已经没有办法说话了,但是它血点代替的眼睛里有觊觎、有嘶吼,直到远方毫无动静,那血点最后留下恨与绝望。   妮娜的身体渐渐软了下来,随着她的瘫倒,西里的身体渐渐有了活力。   她原本佝偻着身子,缓慢舒展开,半分钟后,意识回笼,猛地一激灵,她用惨白无瞳的眸子茫然四顾,脸上聚起惊恐。   她双手不停地揉着眼睛,“啊,我怎么看不见了,我在哪,博瑞特先生!”   她的恐惧溢于言表,那是属于小女生的姿态,而非是一个从诸神时代便被人欢迎又“欣赏”的神明,但米斯特似乎早就预料到这一切,他的身形渐渐在宫殿门口汇聚。   那是一个高大的人影,半边身子融入黑暗中,而半边身子被光华笼罩着,这使得他的轮廓异常的亮眼,他黑白相间的长发披散着,露出一张半是冷漠半是温和的脸,但仅仅是表情的各异,这张脸并不违和,和诺亚大陆神殿中设立的所有神像基本一致。   “西里,我的女孩,到我身边来。”   k朝西里伸出手,似乎满怀着温暖与爱意,西里听到k的声音,小脸上松快了许多,摸索着向他发生的地方走去,脚步刚迈出去,便触碰到了妮娜的尸体,她绊了一跤,摔倒在地,手掌下意识地去摸索绊倒自己东西。   冰凉的尸体以及粘稠的血液让她瞬间惊叫,但紧接着声音变弱了,并小心翼翼地向米斯特的方向看去,“博瑞特先生,那是什么,我……我害怕……”   她声音和姿态那般楚楚可怜,让塞蒂亚仿佛看到了当年俘虏众人的西里。   “西里――”米斯特拉长声音,这声音依旧温柔,甚至靠近了些许。   紧接着,一只手按在了西里的肩膀上,西里害怕的贴着那只手掌,晶莹的泪水打在手掌上,“我什么都看不见了,周围的血的味道好浓郁,博瑞特先生,我好害怕。”   那只手拂过西里的眼周,泪水随之带去,西里感受到的是温柔和体贴,但她却没有看到眼前这位神明眼底的审视和扭曲。   “别害怕,西里,这里是你安睡的地方,是你掌控的世界。”   k将西里拉起来,扶着西里后背让西里挺直身子,让她骨子里渗出来的怯弱和害怕掩盖些许。   “你只是失去了自己的力量,西里。想要拿回自己的力量吗?”   神明轻轻在西里耳边提问。   她抬起头,眼泪还挂在眼角,脑袋却下意识地点下,嘴里呢喃着怯生生的话语。   “属于我的东西,我当然想要拿回来。”   她紧紧攥着神明的衣袖,“请你帮我拿回来,博瑞特先生。”   西里并没有灵魂剥离后的所有记忆,甚至似乎连千年前身为月亮女神的记忆都没有苏醒,在她的意识中,身边出声的男人是无数次在她脑海深处对话的光明神。   米斯特两边性格不同的脸头一次出现同样的表情,勾着嘴角,扬着阴森又压迫的笑意。   很快这个笑意有了目标,隔着遥远的距离,k对上了血色光幕后的塞蒂亚。   是的,k无视了蔷薇马车最前方慵懒坐着的恶魔,视线直接捕捉到塞蒂亚。   k的声音一字一顿的传来。   “好久不见,塞蒂亚・克斯诺。”   塞蒂亚抬眼,两道无法用言语表述的眼神相对。   只听k继续说着,“将神格还回来!!!”   伴随着k的低吼,原本寂静的血海忽然活了过来,浪潮暴躁的翻腾,并向蔷薇马车涌去。   那铺天盖地的气势让座下的战熊有些站立难安。   但头顶的压迫感迫使它仍旧一动不动,蔷薇马车毫无动静,车前的人影缓慢挑起眼角。   刹那间黑雾翻腾,像是虚空凝聚出来的黑色浪潮,和血海真实的浪花对冲,很快二者相撞,血色交织着黑暗在空中炸开一道道比烟花还绚烂的光华。   蔷薇马车稳稳停在虚空,米斯特早就料到这点手段并不对他们造成伤害。   “好久不见,米斯特先生。”塞蒂亚优雅出声回应k刚才的问候,“你的招呼总是这么特别,让人差点去和死亡会晤。”   她的声音穿过血色光幕飘进大殿广场上,广场上祈祷者们早就停止了祈祷,听到声音齐齐地向后看去,不知从哪里来的压力差点令人喘不过气了,于是所有的祈祷者,包括广场上提前下场的两名祭司,也匍匐下身子,让自己在这场神明交锋的对局中更容易令神忽略些。   塞蒂亚轻声笑着,“您说得神格是什么呢?您的问题可真得令人疑惑啊。我这里怎么会有神格呢,那是神明的东西,而我,不过是一个与恶魔签订契约的堕落者。”   塞蒂亚悠然笑着,她纤长白皙的手穿过马车帘缦搭在恶魔的肩上,恶魔尊敬而顺从地朝她微微倾身,“恶魔先生,是不是我忘记了什么,引得米斯特先生这么生气了。这可不是一名优雅贵族乐意看到的。”   塞蒂亚当然知道神明指的是什么,作为莫琳娜的一部分,从进入失落大陆以来,她被强加在身上的使命和莫名被标记的身份,只有她的眼睛,莫琳娜的眼。   原来,不管是时间重置与否,神明都在迫切的寻找和月亮女神相关的东西,“月亮女神的眼泪”、“月亮女神的血”,直到找到了她的眼睛,而眼睛里深藏的便是k口中索要的东西――月亮女神的神格。   可是,塞蒂亚从来不是逆来顺受的人物,她此次同恶魔光明正大前来,并不是为他们送上神格,更不是融入西里身体补全她的眼睛的,她来,是为向上诚挚的敬意――来算这么多年的账!   于是,恶魔无视米斯特暴露的眼神,优雅回应。   “塞蒂亚陛下,您忘了,在同西里小姐初次毁灭的时候,我们不慎捡到了西里小姐珍藏的神格碎片。”   “哦,对了。”塞蒂亚恍然大悟似的应声,怀恋般回忆着,“那是我见过最神奇的神格了,明明只是一块小小的碎片,却能具象化成一本厚厚的书籍。命运女神的能力永远这么令人惊叹。”   听到这些,西里微掩在米斯特长袍里的神色忽然僵了僵,她偷摸挪动视线,眼眸眺望遥远的蔷薇马车。   蔷薇马车的帘幕就这样猝不及防的被挑开。   塞蒂亚在马车内正襟危坐,仿佛坐在高高再上的王座上,她的神色高贵而怜悯。   她说――   “亲爱的西里小姐,你夺走属于塞蒂亚・克斯诺的命运之书做什么呢?” 第58章 第57朵血蔷薇   西里明显被惊住了。   但她聪明的并没有即刻出声回怼或者掩盖什么,她重新缩回脑袋,像受惊的小鹿躲在米斯特的身后。   米斯特遥遥对上塞蒂亚的目光,怒极反笑,“我没去找你算账,你反而找到我了。你现在有什么资格、什么身份跟我转移话题。别再挣扎了,把神格交出来!”   “呵。”轻笑声远远的飘过来,夹带着恶魔微依在车厢门框上懒散而戏谑的眼神。   “凭什么?当然凭借深渊也无法控制住我们,而你,也不敢从这‘龟壳’中出来。”恶魔平静地诉说,好似这一切不过轻描淡写,但对轻描淡写的另一方来说,他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连他身后的西里都不解的抬头。   k当然不能出来,即使莫琳娜已经成为西里,但这里的法则是同其余神明共同设立的,这个世界从根上就排斥k,即使他能够使用黑暗偷渡到这个世界,但现在黑暗与光明的神格已经完全融为一体,排斥光明就等于排斥k,一旦暴露在地狱之城,法则就会将它驱逐。   可是,傲慢如米斯特怎么可能承认自己的弱点。   正当k要说些什么去掩盖时,塞蒂亚轻慢的声音却好巧不巧打断了k。   “恶魔先生,即便米斯特先生的态度很不好,但是我还是应该友善一些,毕竟我们是抱着诚意而来的。”   她说的仿佛真像是赴宴而来的翩翩贵族。   “是的,您说的对,陛下,是我唐突了。”恶魔自愧的朝塞蒂亚躬身致歉。   “米斯特先生,莫塔拉议事大厅匆匆一别,没想到再见面这么快。”   塞蒂亚手捧着两颗闪耀的星星从蔷薇车厢中走出来,她缓步走到战熊头顶,恶魔背翼伸展开隔着半步坠在她身后。   浓郁的黑暗力量在他们身旁聚集,这是实力的明晃的展现,是挑衅,是宣战,也是威胁。   塞蒂亚站定,微笑着看着米斯特双眸紧紧盯着她手中的神格,他眼里的垂涎几乎无法掩盖,他向前下意识地前进半步,将他背后依靠着他的西里都拉得踉跄。   西里的手被米斯特紧紧攥着,她不明白塞蒂亚为什么将博瑞特先生称作米斯特,她能在身边神明身上感受到浓郁的光明之力,和原来一模一样啊。   可是,她的手腕生疼,似乎在提示她这个博瑞特似乎不是她记忆里的博瑞特。   但是她的疑惑并不能影响塞蒂亚和米斯特的对峙,说句直白的,她根本就没有资格,但是她没有意识到这件事,仍旧可怜巴巴地在拽着米斯特的胳膊,“博瑞特先生,您攥疼我了,您能放手吗?”   明明是令人怜悯,让人心生叹息的声音,但听在米斯特的耳朵里反而有了另一种意味。   米斯特猛地甩开他,力道之大,让西里直接摔在地面上,她疼痛的痛呼,连地下低头不敢出声的祭祀祈祷者们都下意识地抬头去看,但这一眼却看到了神明可怕的面容。   在所有祈祷者心目中,神明是完美的,而面前的神明却是支离破碎,他浑身散发着黑白两色的力量光芒,光芒在他头顶半英里的虚空形成一道巨大的漩涡,而那些漩涡里下坠的气流仿佛联系着他皮肤的皲裂。   是的,塞蒂亚曾在议事大厅通过恶魔之眼看到的米斯特灵魂模样此刻完全投映在他的皮囊上,这是在恶魔力量挑衅下,他不得不释放出神力来抵抗,可是他又无法突破这层血月屏障,于是力量略显憋屈的缭绕在头顶。   米斯特的神色因此而变得扭曲,他一双异瞳盯着塞蒂亚,“原来你将真神的神格都偷了去!塞蒂亚・克斯诺,你知道私占真神神格会被法则进行审判吗?!”   “是吗?”塞蒂亚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我不知道呢。”   她回眸看恶魔,就像是无辜迷茫的女孩去寻求答案似的,可是她嘴角的笑意又是那么意味深长,“恶魔先生,在诺亚大陆的时候,我们不止一次使用大地母神的力量,你说,我们的罪行会不会被刻在法则里,等待着某一天一条一条清算呢?”   恶魔深邃英俊的眉目含着笑,他恭敬地说,“是的,塞蒂亚陛下,我们竟然忽略了这么重要的事情,看来我们需要做些什么来弥补了。”   塞蒂亚就在此时骤然回头,对上米斯特阴沉沉的视线,笑得粲然。   她竟然说,“不如,米斯特先生,我将神格交还给您吧。”   哪有将力量在大战爆发前送给对手的?   没有人能理解这件事,连米斯特都皱着眉头,但是他对真神神格太过垂涎了,这是k在诸神黄昏之前都没有做到的事情,希望摆在面前的时候,他不会轻易放弃。   “这只能给你缓刑,塞蒂亚・克斯诺。”米斯特向前,并向塞蒂亚遥遥伸出手,“交给我。”   这样的动作得到了塞蒂亚回应,塞蒂亚当着整个地狱之城生物的目光下,将两颗代表神格的星星抛了起来。   米斯特见状,眼睛都直了,头顶的漩涡立刻飞速旋转,漩涡倾斜,并在漩涡的中央伸出一只巨大的气体大手伸向抛向高空的星星。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就在星星即将触碰到血月屏障,在气体大手从内也即将触碰到血月屏障的时候,两个星星忽然定在了半空,像是凭空卡在了虚空某个地方。   米斯特的动作根本停不下来,气体大手因为这一瞬的停顿已经伸出了血月屏障,就在这一瞬间,这双气体大手仿佛燃烧起来,层层燃烧黑烟在他手上挥散,但这并没有将米斯特的气体大手完全蒸发,它裹着千疮百孔迫切的前行,也要是试图抓住他渴望已久的东西。   但两颗星星忽然闪了闪,竟然消失在原地。   米斯特自认在去取回两颗星星神格的时候就保持了高度警惕,因此在两颗星星消失的刹那,就根据虚空的波动判断出两颗星星的位置,两颗星星出现在离原来位置不足十英尺的地方。   “该死。”米斯特小声的啐骂了一句,即使他及时捕捉到了两颗星星的位置,但仍然让他有一种被戏耍了的错觉,只是对于神格的渴望让米斯特并没有直接表现出来,当务之急是将神格抓在手里,然而,但气体大手狼狈的扑向星星的新位置时,米斯特忽然发现扑了个空。   “塞蒂亚・克斯诺!!!”   米斯特暴躁的大喊,这是真的被戏耍了!他仿佛捕捉,甚至暴力撕开空间都无法捕捉到两颗星星,可是张开手掌两颗星星却仍然在原地悬挂着,那仿佛是他的错觉,或者虚空中只有两颗星星虚幻的影像。   这个念头让米斯特忽然意识到什么,气体大手猛地缩回血月屏障中,他甩袖展身,眼里的怒火竟让压制了些许,深处居然溢出些许的惊喜。   他发现了,真正能欺骗的神明的影像在这个世界根本不存在,星星是真正存在,只是说明他并不在这个世界,或者说他在时间法则下的另一时间段,现在看到的一切不过是真神神格通过时间投射到现在的印记。   而能做到这些的只有一种东西,时空神格!   果然当他再次将注意力投射向塞蒂亚时,只见她嘴角弧度优雅,银发飘扬,而在她身后,恶魔缓缓举起右手,一颗略显虚幻的银色星星徐徐升起。   新的神格,属于时空之神的神格。   恶魔能够重置时间,使用便是时空神格和深渊共同的力量,因此时空神格一直掌握在恶魔手中。   而刚才塞蒂亚坦然将其他两颗神格交出去前,她与恶魔对视中,许多的安排已经尽在不言中了,恶魔巧妙的施展时空神格,将两颗神格送到了未来的某个时间点。   塞蒂亚微扬下颌,从米斯特的角度看去,她是那么的骄傲、高贵又优雅,只是看在他眼里变得无比可恶,不亏是被恶魔选中的人,果然是被众神遗弃的人,她狡诈、阴险,无时无刻不再算计。   “你想要做什么?”   米斯特忽然变得想要沟通了,“塞蒂亚・克斯诺,不要以为神格在自己手里就能为所欲为,米斯特大人也并非一定要真神神格,这只是意外之喜。”   他的手掌忽然向下握爪,跪坐在地上无助的西里瞬间被他提到了手里,领口卡的西里脖子生疼,她不住的挣扎,可米斯特似乎毫无所谓,只是盯着塞蒂亚说,“收回真神神格是我对你的怜悯,不要真神神格,你一样也逃不掉,塞蒂亚・克斯诺,别忘了,你还是莫琳娜的一部分!你再怎么抵抗都脱不掉本体的召唤的!”   他的这句话轻飘飘的,但无形中又似有千钧重量压向塞蒂亚,局势仿佛一瞬间在两者之间转换。   但是,塞蒂亚微抬下颌的弧度并没有低下。   她的眸子可能些许暗沉,但她的气势依旧高高在上。   “米斯特先生,您不必威胁我。”塞蒂亚轻笑,“我既然说将神格交还给米斯特先生,我自然会做到,这是一名贵族应有的礼节。只是,在交换给您前,我还有一个冒昧的请求――”   塞蒂亚顿下,似乎在等待米斯特的反应,米斯特即使刚刚醒来不久,对人类贵族的礼仪并非完全了解,但也不会愚蠢到认为塞蒂亚所说的“冒昧”真得是在寻求他的同意。   果然塞蒂亚片刻后便接着说道,“我希望用一个神格换一个答案。这个要求并不过分吧,米斯特先生。”   当然不过分,可真是因为这个要求简单的就像面对面问答题,让米斯特并没有及时应声,他知道自己刚才迫切冲出血月屏障暴露出来的消散表现,已经被塞蒂亚抓住了弱点,那是明晃晃地再告诉塞蒂亚,他被地狱之城的法则排斥,只能呆在血月屏障中。   塞蒂亚微微叹气,“我能理解的,毕竟廉价的生意并不好做。”   她话落,忽然屈指在虚空中一弹,就这么平淡轻飘的动作,悬挂在血月边缘的星星印记忽然动了。   那一瞬间仿佛有什么东西撕碎了空间和时间,逆着长河流淌的方向冲到了这个世间,那才是最美丽的星星,代表着神明无尚的力量,幽幽的绿意从星星表面洒落,飘飘扬扬落在血海上的一块礁石上,礁石立刻有了奇异的变化,一小块青色的苔藓缓慢攀爬,成了这遍地血红中格格不入的颜色。   米斯特能感受到,真神神格的降临,里面蕴藏的力量都清晰可知。   塞蒂亚的声音在这时温柔响起。   “这时我的诚意,米斯特先生。您可以现在冲出来夺走它,又或者您回答我想要的答案,我将这块自然之神的神格亲自送入血月之中。让我来考虑,后者显然非常划算哦。”   米斯特盯着神格很久,他心底在权衡,夺下它,他的身体的伤口或者说他灵魂的融合度便可以更近一步,他的力量也会恢复一分,但是出手意味着和塞蒂亚的友好交谈彻底瓦解,他将立刻与塞蒂亚以及她背后的恶魔进行一场大战,这场战绝对不亚于当年诸神黄昏,而且他会是“诸神黄昏”中的弱势方。   塞蒂亚和恶魔身边涌动的黑暗之力,以及时隐时现的不可名状生物与恶灵都匍匐在他们脚下,这让米斯特心头忿忿,该死的次神,该死的恶魔,如果不是他当初摧毁了黑暗之神半块神格,他也不会力量匮乏到这个地步。   思绪的时间转瞬即逝,米斯特高傲的抬起头,背负着双手,以神明睥睨的态度撑起了自己的气势。   “神怜悯世人,我想第二种方法更适合这片大陆。”   塞蒂亚轻笑,“当然,我也是这么认为的,米斯特先生,我非常荣幸您选择和我和平交谈。我的第一个问题,您已经听过了,您可以直接回答。”   塞蒂亚微微做请势,米斯特垂下眼,塞蒂亚什么时候要求的答案?他的目光落在蜷缩在他脚边的西里身上,西里正在颤抖的哭泣,刚才米斯特粗鲁的动作,勒得她险些喘不过气来。   是的,塞蒂亚曾经问过关于命运之书的事。   他嘴角挑起笑容,这是一个非常简单的答案。   “因为愚蠢的莫琳娜需要指引。”一股无形的力量挑起西里的下颌,西里的眼角带着泪,被米斯特不尊重的动作打断,她心下的委屈更厉害了,眼角梨花带雨,“你放开我,放开我,你不是我认识的博瑞特先生。”   以此刻的西里力量根本无法反抗神明的钳制的,只是不知为什么米斯特的手下忽然松了几分力道。   如果塞蒂亚离得更加近一些,或许能看到米斯特灵魂中,两股拼合的力量在一瞬间发生了对撞。这意味着什么谁也不知道。离得最近的西里更不懂,甚至她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她现在不像个被复活的神明,而像一个娇弱的人类。   西里蹭着地面向后退了半英尺,“什么指引?我不需要指引?那只是血腥暴戾残忍的反派故事,是你告诉我要将反派扼杀在摇篮之中的!”   塞蒂亚并没有搭话,她摇摇看着,听着西里的反驳,看着他们起了内讧,仿佛这一切并不是自己引起的,仿佛他们争执的并不是自己的命运。   反派?呵,这个单词听起来真得很贴切。塞蒂亚喜欢这样的词,就像她喜欢恶魔的邪恶、黑暗和蛊惑一样。   “你把博瑞特先生还回来!”西里哭喊着,她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处在什么样的危险之中,这是她无法应对的危机,绝对能分分钟将自己碾为粉碎,让重新回忆起灵魂从躯体抽离的痛苦。   未来的可怕让西里一瞬间爆发了强大的勇气,她扑上前抱着米斯特先生的大腿,“博瑞特先生,我知道你就在这里,求您醒一醒,醒一醒救救我。他们会将西里再次杀死的!”   米斯特一双异瞳诡异地俯视着西里,他并没有推开西里,而是对塞蒂亚说,“诸神黄昏前,命运女神从法则中感应到未来,她说,死去的次神终将重新醒来,而你,塞蒂亚・克斯诺便是联系这些次神的唯一纽带。”   塞蒂亚平静的看向他,似乎这一切并不能让她惊讶。   米斯特略带讥讽的继续着,“他们苏醒的身份将会是你的朋友、你的同学、你的亲人、你的老师、你尊敬的长辈……多么不可思议啊,这让命运女神不得不割裂自己的神格迫不及待地打开你的命运之书,让神明看看你的命运最终的走向。”   “可是……我的命运完全偏离了你们的期待。”此刻的塞蒂亚冷漠的仿佛只具有神性,平静地交谈着一个人类的命运,“我在命运的中途投入了黑暗的怀抱,并且成了神明最后的敌人,因为我会最终杀死你们。”   米斯特并不意外塞蒂亚知道命运之书的内容。   他满是怀念,聊得起劲似的,“我们本可以在你出生时杀死你,或者在你出生前杀死你的父母、祖父母,甚至更久远的先辈。可惜啊,愚蠢的真神!”   他口中的真神,谩骂的是七位真神内部突起的矛盾,骂的是站在黑暗神和光明神对立面的其他五位真神。   “等到我苏醒的时候,你已经出生了。说起来,塞蒂亚・克斯诺,不愧是被命运选中的人,如果你不是,你一定会成为我最美丽的使者,我会给你世间最华丽的荣光。”   他感叹的抚摸着西里的头顶,“命运之书预言的命运不是任何人能代替的,能代替的人类也必须是我米斯特认可的人,于是,我从异界找到了可爱的西里……”   他的手逐渐从西里的头上抚摸到她的脸颊,她的眸子惨白,没有瞳孔,但依旧无法掩去她从神色涌到眼睛里的震惊,   “只有本体才能避开法则代替不听话的“部分”,只是我没有想到,为什么本体会这么弱,为什么呢,明明是被博瑞特和戴科捧在手心里的莫琳娜啊,明明是被众神尊敬拥有禁锢黑暗力量通达一切的月亮女神啊。   仅仅就是失去神格,就连自己的一部分都无法掌握,为什么,啊?!!”   米斯特忽然暴起,猛地掐住西里脖子,她脆弱的脖子再次被重钳着,西里耳边仿佛都听见了自己颈骨碎裂的声音。   “因为,力量并不是她的。”远远的传来塞蒂亚的话。   米斯特猛地抬头,塞蒂亚叹息着,“当然,这只是我的推测。”   塞蒂亚重新扬起笑容,她的目光聚在西里身上,“她看起来就怯弱而逃避,不是吗?就算掌握了我的命运之书,她的策略仍然是一次又一次去依附男人,这么看起来她其实很真诚的。”   塞蒂亚这话就像她说得,这是推测,但这样的推测似乎比所谓的“强大的外神”更加具有说服力,没有任何一个神明愿意屈居人下的。   米斯特意识到什么,他一双异瞳紧紧盯着西里,手里的力道松了,他似乎又变成了西里记忆里那个温柔体贴无处不在的博瑞特,他抚摸着西里脖间的掐痕,声音变得蛊惑。   他细声问,“告诉我,美丽的西里,来自星空深处的莫琳娜,你到底是谁?”   西里仰着脑袋,她嘴角嗫嚅,神色逐渐变得迷茫,很快她的动作也变得迟钝,嘴角的动作终于在几次反复后说出了答案。   “我只是一个读者啊。”   那么轻声的语言,说出来的却是冥冥中的惊雷。   塞蒂亚回看恶魔,恶魔轻笑着对她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有着准备。   米斯特这一瞬将西里撕成粉碎的心陡然暴起,但被身体里力量强压下去。   只听到西里仍旧茫然的说着,“我看过一本书,那本书述说的是一个身世可怜的普通女孩与神明恋爱的神奇故事。   书里普通女孩经历了很多的坎坷与神明相遇,但是这些坎坷有很大一部分是一个名叫塞蒂亚・克斯诺的女王造成的。   那个女王起初是女孩同父异母的姐姐,可是这个姐姐不认可她,甚至用老男人侮辱她,但是好在她有一个好爸爸,爸爸拯救了她,并将她送去了学院,姐姐在那里风头无量,让女孩成了角落里无人问津的小可怜……”   她说得太顺畅,让米斯特几乎相信了他认知里的世界是一本书。   后来西里说着,书里的女王杀人如麻,暴戾残忍,众叛亲离,后来甚至夺取了王朝统治成为女王,更是贪心的认为自己是世间唯一的女王,连神明都无法凌驾在她之上,于是在统一诺亚大陆后向神明发起了战争――   米斯特缓慢地抬头看向塞蒂亚,她的目色有些放空,似乎在思考,这好像是真得,或者说,这似乎是塞蒂亚命运之书以另一个普通女孩的视角来述说。   但说完这一切,西里并没有停止,她在米斯特的蛊惑下毫无意识的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   “……这本书是一个悲剧,女孩和神明最后都死在战争中,反派女王彻底走进了黑暗也消失在诺亚大陆。   看到这个结局后,我非常气愤,想着如果我成为女孩,我一定要替她报仇。可是我没想到,我睡了一觉后,成了莫琳娜,一个实力逼近神明的大地女王。   花了很久,我才意识到我在那本书的几千年前苏醒了,我害怕极了,害怕被发现,想着去寻求光明神博瑞特的帮助。那是书里最温柔、最善良的神。   我爬上了雪山,据说那里是最接近神的地方,我向上天祈祷,乞求能遇见神,那天,我真得见到了神,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神,看到他们的第一眼,我就明白,他们象征着光明与黑暗。   光明神温柔又体贴,黑暗神强势又傲娇,他们发现我的穿越,却没有赶走我,甚至还帮助我阻隔了其他真神的窥视。我无法自拔的和他们相爱……”   嘭――米斯特仿佛听见了什么令人作呕的话语,一巴掌甩开了西里,西里猛地吐出一口血,话语中段,人恍恍惚惚地清醒过来。   在西里不可置信反复动着嘴唇,试图想弥补什么又发现无法改变的时候。   清脆的鼓掌声在这片天空上回荡。   塞蒂亚放下手,饶有兴趣的看向西里,她甚至没有感到一丝生气。   “我想,诺亚大陆蛊惑力量最强的称号,应该颁发给西里小姐。在欺骗这一法则上,还是西里小姐强大,欺骗了漫天神明,我们甘拜下风,对吧,恶魔先生。”   但奇异的是,这一刻塞蒂亚并没有得到恶魔的回应。   这让塞蒂亚下意识的偏头看向恶魔,却见恶魔神色异常冷峻,他盯着西里,血管从他的眼角暴起,一直延伸到他的黑袍中,那是怒到极致而隐忍的表现,这和他一直示人的绅士优雅完全不同,是彻彻底底的戾气与杀意。   恶魔很快就收回视线,他的目光在塞蒂亚身上描摹过,而后微垂眼眸又换上那副示人的优雅,对塞蒂亚说,“您的意志就是我的遵循,陛下。”   塞蒂亚盯着他看了许久,连西里的惨叫声都被夺去她的注意力。   可塞蒂亚什么都没有问,只是轻轻一笑,回头再次看向血月内部。   西里已经在暴怒的米斯特手下狼狈不堪,可是他手里幻化的长剑却始终刺不进西里的身体里。   “不要杀我,我不是故意同时和黑暗神还有光明神谈恋爱的。”   西里已经语无伦次,她掩着脸,显然在米斯特的暴怒下,有些话即使不蛊惑也被逼了出来,“是黑暗神那个死傲娇逼得太狠了,他离间了我和博瑞特先生的关系,以为博瑞特先生只是那我当莫琳娜那个大陆女王的替身,我甚至因此被次神找到机会刺杀,差点陨落,跟我没有关系。”   她爬向米斯特,再次乞求道,“我和其他真神的合作,仅仅是想活过,仅仅是想再遇见您,博瑞特先生。现在阻挠我们的一切,都是莫琳娜那具诡变的躯体,以及她,塞蒂亚・克斯诺。”   西里发狠地指向塞蒂亚,米斯特似乎在这些“肺腑之言”中明白了什么,他紧绷的身体松了些许,他手里的剑掉落在地上,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富有磁性,他轻轻呢喃着,“西里……西里……西里……”   这是博瑞特,光明神的声音。   事情忽然变得塞蒂亚也无法理解了,她看到米斯特的灵魂竟然变得松散,那些又黑暗和光明神魂拼合成的灵魂竟然挣开了关联,慢慢幻化成两个灵魂。   米斯特重新变成了光明神博瑞特以及黑暗神戴科。   博瑞特半跪在地上,纯白的灵魂影子抱着西里,黑暗神戴科站在他们身侧,邪恶、痛恨、愤怒的情绪让他的力量越来越强大,下一刻,他将杀意对准了血月之外的塞蒂亚。   “西里,我无所谓你爱着谁,但没有任何人可以伤害你。”   他撂下这句话,整个灵魂化作一团燃烧世间万物的黑炎,黑炎的星点坠落,万物融化,广场上装作不存在的祈祷者们四散而逃,但黑炎包天裹地瞬间将他们从灵魂到躯壳变成自己力量的一部分,这些力量成了他冲出血月屏障的防御。   太快了,快到世间的颜色来不及由红到黑,k已经抵达塞蒂亚面前。   但还有人比他更快,恶魔的翅膀骤然展开,他从塞蒂亚背后环抱住她,恶魔之翼掩下,巨大的茧抵达住了黑暗神的第一次攻击。   这一次出其不意,他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恶魔之翼缓缓分开一道裂缝,一只纤细白皙的手伸出,恶魔契约突兀出现在掌心,当魔纹睁开奇异的眼,一道湛蓝寒焰却悠然飘出,一瞬间将黑暗之神冻结在虚空。   黑暗之神不敢置信的抬头,顺着那只手看见匿在黑暗中一双深邃的眸子,那眸子……那眸子仿佛让他看到了几千年前统治诺亚大陆的无冕之王,以及她背后那个可怕的次神……   这一刻,黑暗神比任何人都提前明白了这场对抗真正的意义,为什么他们会如此不堪一击,为什么身为神明都无法反抗。   因为,这一切是注定的,在几千年前就注定的,只是当年因为他们动用造物主的力量召唤来西里,让注定的命运产生了偏差,但正如命运女神反复感慨的,“命运永远不被掌控,即使偏离,它也会在未来的某一刻纠正回来。”   自造物主之时便存在的黑暗之神,这一瞬间尝到了人类后悔的滋味。   湛蓝寒焰一点一点侵蚀了黑暗之神灵魂深处,忽然,天地间传来一声细微的脆响,被凝结成冰的黑暗神的灵魂渐渐碎裂,消散成光点,最后只留下半块碎裂的神格。   “戴科!”西里忽然尖声喊道。   她甚至冲出了光明神的怀抱,但在脚下迈向血水晕染的广场时,又顿住了脚。   塞蒂亚从恶魔怀抱中走出来,半块黑暗神格落在她眼前,她侧身回看恶魔,“我想我们并不需要这个东西了。”   “是的陛下。并且,世间也不应该再存在这些东西。”   他的话语那么平静,对于掌控世间黑暗的力量根本不屑一顾,他已经不是那个黑暗领域的次神了,深渊的恶魔,他的力量来自深渊、来自夜色、来自混沌。   塞蒂亚屈指一提,将黑暗神格崩碎,神格洒下,黑暗降临,万物静止。   她打量着光明神,这个从米斯特灵魂里剥离的神明比记忆里虚弱很多,大概时间重置前,西里真得依靠那本书给博瑞特带来了很多力量,只是那是博瑞特永远回不去的高光过去了,现在的博瑞特在塞蒂亚和恶魔的手下,不堪一击。   她微笑着,“好久不见,博瑞特先生。希望你不要对我上次杀害你的人类化身,而感到愤怒和仇视。”   她显然是故意的,她乐于在光明神神色中看到扭曲和隐忍。   继续着,“那么,和米斯特先生的合约应该顺延到你这里,希望你继续给我需要的答案。”   虚空中划过一道银河,浑黄的星星从银河中坠落,落在血月屏障上,厚重的大地之力裹着生机与活力,虚弱的博瑞特比任何时候都需要它,但是,在黑暗神化作冰雕,消散成星点那一刻,他明白,这已经不是合约了,而是单方面的审讯。   他听到塞蒂亚的声音优雅而有力量。   “莫琳娜就是塞蒂亚・克斯诺,对吗?”   西里猛地抬头,博瑞特僵在原地。   塞蒂亚扔在继续,“塞蒂亚・克斯诺从来不是莫琳娜的一部分,塞蒂亚・克斯诺和莫琳娜拥有共同的灵魂,只是身为莫琳娜的时候,她的眼睛成了寄生西里灵魂种子的地方,在西里主宰莫琳娜身体之后,莫琳娜才是月亮女神。诸神黄昏后,西里的灵魂种子伴随着我的灵魂重新以新的身份复活。”   “我说的,对吗?博瑞特先生,西里小姐。”   她重复两句“对吗”,那股压迫力铺天盖地地传来,似乎取代了新生的西里掌控了这血色世界。   但万籁俱寂,没有人回答塞蒂亚的话。   “不回答吗?”塞蒂亚呢喃着,仿佛被逗笑了。   一瞬间风云变化,恶魔背后的双翼彻底伸展开,他的眼眸如黑洞般可怕。   虚空出现了无穷尽的力量,它们暴躁又狂乱,对血月格外的仇恨似的,血月屏障在这些力量的揉捏之下,变得黯淡而脆弱,无数血色的裂痕在血月屏障上伸展,很快,一道道来自地狱之城的法则钻进了血月屏障中。   “啊――”   光明神无法抑制的痛苦喊叫。   他捂着心口,跪倒在地上,法则力量正在撕扯着他的灵魂,磋磨着他的神格。   “博瑞特先生!!!”   西里紧张的喊着。   她从广场边缘冲到博瑞特的身边,不停地摇晃着他的肩膀,谁知他竟然轻而易举地被推到在地。   西里害怕的收回手,只能用无助的语言呼喊他的名字,可是只看到他身体属于神明的光环竟在缓慢黯淡。   “不不不!!!”   “塞蒂亚小姐!!!你放过他!不是那样的!”西里忽然朝塞蒂亚的方向跪着,她大声呼喊道,“我没有使用你的身体,真得,你的身体被埋葬在深渊里,我复活的只是一具替身,用来巩固蔷薇王朝统治的女王替身,真得。”   “是吗?”塞蒂亚幽幽叹道,但这个语气显然失望极了,但是她优雅又有耐心,而是循循问道,“那你告诉我,塞蒂亚・克斯诺是莫琳娜一部分的传言从哪里来?没有凭空生成的传言,西里小姐,这是一句很经典的话,我想你应该听过。”   西里颤抖着,她不知道该不该回答,如果回答塞蒂亚一定会生气的,她会死的,如果不回答,塞蒂亚坚持她的推测,认为她的身体被操控了,没有任何一个贵族能忍受这样的侮辱。   “西里――”光明神博瑞特忽然伸出手,他的灵魂趋向于透明,他扣在西里的手腕上,手里仿佛传递着某种提示。   西里颤抖的更厉害了,可是光明神攥住他手腕的力道也更加中了。   西里猛地甩头,咬牙说道,“因为,因为你的眼睛在替身身上。莫琳娜女王有一双美丽的眼眸,那种澄澈的湛蓝色是任何人都模仿不来的,是那群王朝的反叛者做得,和我没关系,我一醒来就,替身就死了,我继承了她的身体,也继承了来自您眼睛的力量。”   “我真得只是一个普通的读者,我什么坏事都没有做,来到几千年前,我只想回去,只是顺便谈了一场该死的恋爱。   等我再醒来的时候,我已经成了西里了,我也想改变西里的一生,但是您知道我的小打小闹在您面前啥都不是,我甚至把西里的结局变得更惨。   求求您,塞蒂亚小姐,放过我吧,我是无辜的――” 第59章 正文完“赞美您,诺亚大陆唯一的主……   如果说神格是真神力量核心,那么湛蓝眼眸曾经承载着属于莫琳娜女王的力量本源,而这力量在西里到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同她的灵魂绑定在一起,这种绑定就像是一种契约,只是并非双方平等的契约,而是一方强行独占的约定。   塞蒂亚盯着瑟瑟发抖的西里,她指尖轻轻向后摆了摆,恶魔会意朝她恭敬躬身,而后一股力道打入战熊身体里,刹那间,战熊嘶吼,整个天地间那股混乱的力量更加狂躁了。   西里惊恐至极的看着眼前这一幕,从颤巍巍的跪姿瞬间变得瘫软,她看到这个血月屏障顺着纹路慢慢皲裂,那些从裂缝里钻进来的力量更是狂躁的将屏障碎片崩的更细碎。   这一刻,天空仿佛裂开了无数道口子,无数诡谲的力量如黑暗瀑布从口子中强行灌入,血月屏障里原本平和的气息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述的压抑,周身仿佛有无数只眼睛正在窥视,仿佛有无数双看不见的手掌在撕扯她的灵魂,还有更多难以表达的噪音在她耳边尖利的嘶叫。   “不不不……滚开,离开我身边!!!”西里发狂的叫着,她头顶的圣女王冠甩落在地,金色的头发被她烦乱的搓成团麻,在她头顶堆积。   她的理智善存,她还记得最后的希望,她爬向痛苦的博瑞特,地狱之城的法则正一遍一遍鞭笞着他,他的灵魂碎裂成无数碎片,碎片与碎片之间的缝隙不断有神力溢出来。   他此刻像极了一个崩碎的神像花瓶。   “博瑞特先生,快起来,我们熬不过去,那个女人根本无法交流,她不会放过我们的。”   西里不断的摇晃着博瑞特,可是根本得不到博瑞特的回应,他碎裂的容貌似乎马上就要消散了。   “绝望吗?”西里听到一声由远及近的话语,很快这个话语被无数噪音在她耳边不断重复。   “啊――”西里痛苦的捂住耳朵,不想去听,可是那噪音在她灵魂里,她根本无法逃避。   等到声音变弱,她喘息地稍稍镇定时,忽然感觉到身边落下了一双脚。   西里下意识地伸手去触碰,这个动作根本没有经过脑子,她触摸到一双冰冷的水镜鞋,上面雕刻的蔷薇纹路清晰异常。   西里猛地收手,即使看不见,她多年的动作也让她下意识抬头。   她像是匍匐在女王脚下的路边乞丐,卑微至极的仰望。   “西里小姐,您看起来真得狼狈。这不像你了。”塞蒂亚轻声说道,她的声音高高在上的飘下来,那么温柔又带着怀恋似的,没有压迫力却比压迫更加令人窒息。   “在我记忆中啊,西里小姐是一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神之眷属。那般华丽,那般优秀……”   塞蒂亚仿佛在述说一个遥远的故事,“你知道吗?曾经我在想西里小姐为什么可以独占父亲的喜爱,可以让同学们都将你奉为女神,我真得很羡慕你,你知道,有朋友感觉其实非常棒。”   西里听不懂塞蒂亚在表达什么,她只感觉到窒息,她试图向后逃避,但身前的人有逼近一步,并用她温柔而缱绻的话语述说着自己的故事   。“后来,当老师、神官乃至神明都站在你身边的时候,我才想我们本不是一路人,我不该和你的路产生交集,可是,偏偏在我想要离开的时候,没有任何人愿意放开我,仍然想要从我身上得到最后的价值!!!”   “我的眼睛很重要,是吗?!!”塞蒂亚的声音忽然加重。   “啊――放开我――”西里忽然感觉自己的后领被踢了起来,身后似乎是冰冷的寒窖。   塞蒂亚看着被提起来的西里,她拂了拂手腕间的珠宝,轻轻笑了笑。   “你说你是无辜的读者。可是,你从来没有遵守这个世间的法则,也没有尊重这个世间的任何人啊,西里小姐。”塞蒂亚叹息似的,“你坦然接受了‘穿越’这是事实,不管是对莫琳娜替身也好,还是对莫琳娜也好,你没有任何愧疚,甚至将湛蓝眼眸据为己有。”   “我没有!!!”西里还有力气反驳,“我只是一个穿越的普通人,我有什么办法去改变已经发生的事情,那是神明才能做到的啊,是神!!!”   “是啊,是神。”塞蒂亚并没有被她的情绪带动起来,她说话的语气依旧优雅平静。   她走到博瑞特身边,手指微微伸出,一柄黑色的权杖出现在她的手心,权杖一端轻微触碰着博瑞特破碎的灵魂,就像是玩弄蝼蚁的上位者。   她轻笑的声音那么好听,几乎掩盖了她话语中的冷意,“你不也成为了神吗?欺骗诸神的神,以外神的身份行走在诺亚大陆,并且谈了一场美丽的恋爱。”   “瞧瞧博瑞特先生这张俊美的脸,我非常认可你,西里小姐,确实指的一场恋爱。”   西里说不了话,她的脖子被卡的生紧,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吊在喉间了。   恶魔说道,“陛下,您这样说会让博瑞特先生误会的。毕竟神明的一场恋爱带来了诸神黄昏,如果再来一场恋爱,那将是诺亚大陆的黄昏。”   博瑞特的金色眼眸一直注视着塞蒂亚,那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仿佛真得是在陨落边缘无力回天的神。   塞蒂亚听到恶魔的话收回了权杖,权杖在空气中散了。   她回首,对上恶魔深邃的眸子,相视一笑,再看向满脸憋的通红甚至有些发青的西里,这张脸可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美丽和圣洁,她那双无瞳惨白的眸子一直对着塞蒂亚的方向,如果她真得有眼睛的话,那眼睛里聚满了一定是杀意。   可是蝼蚁的杀意对魔鬼又算什么呢?   “西里小姐,看开一点,这场命运从一开始你就知道结局了,没有任何一个神明会成为赢家。当你踏入这片大陆,试图用自己穿越者的身份去改变的时候,你再也不是一个无辜的读者。”   西里的神色逐渐僵了下来,甚至连挣扎都不自主的变得缓慢了。   塞蒂亚的笑意那么优雅而亲切。   她微微倾身,凑近西里,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再见,西里小姐。”   尾音还飘散在空气里,恶魔已经动作,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从西里的背后刺穿了她的身体,无数恶灵、无数不可名状的生物顺着长剑钻进她的躯体里,并吞噬了她的灵魂。   塞蒂亚感觉到眼底一丝刺痛,她的眼角溢出一串纯白的光点,那光点正是绑定在塞蒂亚眼睛里属于西里的灵魂种子,种子随着西里灵魂最后一缕生机的破碎而跟着破碎,这样的暴力杀戮,使得她的眼睛也被灵魂种子反噬,她眼眸的湛蓝色正在渐渐变得黯淡。   说到底,塞蒂亚刚才让恶魔杀死西里,实际上是一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自残手段。   可是塞蒂亚想要做得,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止,恶魔清楚的知道,他抽了漆黑长剑,长剑消散,他跨过西里的尸体,向塞蒂亚靠近一步,伸出手去扶塞蒂亚。   “陛下,为了一个肮脏的灵魂伤害到您,真是太令人不安了。”   “没关系。”塞蒂亚手掌反扣在恶魔手掌中,但还没等到塞蒂亚继续说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强大力量。   巨大的法则漩涡在光明神博瑞特身上汇聚。   他残破的身体竟然缓缓站了起来,并伴随着法则汇聚,他的身体开始膨胀,无数地狱之城的血尸被漩涡吞噬并聚集到他的身体中,并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   塞蒂亚和恶魔略有诧异的看着这一幕,但并没有完全被这样的诡变惊到,或者说这在他们预料中,即便是渺小的人类都会在生死一线时爆发出强烈的反抗,更何况是神明呢?就算是光明神博瑞特他虚弱不堪,他依旧是一个神明,从诸神黄昏中苟活下来的神明!!!   “塞蒂亚・克斯诺!!!”k的声音从高空中传来,浑厚遥远,就像是天空发出了声音。   “你为什么要活着!!!你为什么要反抗神明!!!你该死!!!你必须得死!!!”   k高昂的声音有千钧之力从顶部压下来,伴随着他的声音,他布满血尸的巨大手掌向塞蒂亚挥来。   恶魔的双翼展开,拥抱着塞蒂亚离开了原地,k扑空了。   “恶魔!!!恶魔!!!你们都是一群不知好歹的蝼蚁!!!”   恶魔的力量显然激怒了光明神,k猛然爆发,整个地狱之城都似乎在某种力量下被挤压,但恶魔的双翼是天生的屏障,将那股挤压之力硬生生抗住。   塞蒂亚心疼地抚摸恶魔的脸,恶魔朝她微微笑着,似乎这样的对抗并没有给恶魔造成任何的压迫。   塞蒂亚转头看向已经变成巨大血尸聚合体的光明神。   她说着,“博瑞特,你现在抵抗又有什么用呢?这里是地狱之城,你不仅要抵抗我们,还要抵抗世间的法则,你注定会失败的。”   光明神无动于衷。   “最后的苟延残喘只会让你狼狈不堪。”塞蒂亚最后提醒,“这不该是一位神明最后的结局。”   但显然光明神的理智已经完全疯癫,在塞蒂亚的轻慢话语中,反而更加暴躁。   他曲下身子,庞然大物向塞蒂亚他们扑冲而来,一串串血尸从他身体上掉落,他带起万丈血海波涛,携带着撕裂的血月之力,势必要将塞蒂亚和恶魔碾为粉碎。   “陛下,请您稍等。”   恶魔在塞蒂亚耳边说道,轻柔的力量托起塞蒂亚的身体将她送回到蔷薇马车。   而展开双翼的恶魔竟朝着扑来的光明神正面撞了过去,恶魔此刻的成年男子的身形在光明神巨大尸身面前仿佛蚍蜉撼大树。   但就在恶魔同光明神撞击的一刹那,整个世间的黑暗都被抽了去,地面仿佛变得透明,深渊的影子在地上若隐若现,而一个巨大的兽影自黑暗中伸展开,他的身形顶天立地,瞬间将光明神撞击的四分五裂。   光明神庞大的身躯坠入深海中,血尸洒了一地,但光明神灵魂裂缝中散发出来的微光仿佛有强烈的吸扯之力,又一次将血尸聚集在身体中。   他站了起来。   自黑暗而来的巨兽也展开遮天巨翼站了起来。   那是一个通体漆黑的巨兽,每一根毛发都仿佛是一柄利剑,它看起来凶恶至极,是自天地诞生之初便存在的凶兽,可是在塞蒂亚眼里,它就像曾经在她怀里撒娇的猫咪放大了数万倍。   光明神摇摇晃晃的,他的眸子盯着眼前巨大的凶兽,笑声卷起阵阵血海浪潮。   “我早就知道,早就知道,你,恶魔,根本就不是从人类骑士成为黑暗次神,你就是深渊里被造物主埋葬的亘古凶兽……哈哈哈哈哈,我没错,我没错,就应该杀了你,就应该将你永远封印在深渊里,只有这样神位才永远是我们的,诺亚大陆永远只有真神才能统治,哈哈哈哈……”   他这一连串的呢喃仿佛在述说着某种诸神时代的秘辛,但言语语无伦次,带着强烈的自我傲慢,塞蒂亚按了按太阳穴,轻声说道,“博瑞特先生,你真聒噪。”   仿佛是为塞蒂亚献上最安静的世界,恶魔幻化的巨兽不再等待,它推枯拉朽式的冲向博瑞特,博瑞特长吼一声迎接上巨兽的攻击,两个庞然大物的争斗将整个地狱之城搅得天昏地暗,甚至连这个世界的屏障都隐隐有崩碎的感觉。   塞蒂亚抬眼看了看天,暗叹着,指尖抹过有些泛白的眸子,一道湛蓝的光射向天空。   做完这一切,世间并未发出任何变化,只是她的眸子变得更加黯淡了,她依旧平静的注视着恶魔与博瑞特的争斗。   博瑞特根本抵不过恶魔,即使他的狂暴还是在恶魔身上留下了一道道血痕,但他最后的凝聚之力已经没有刚才那般强势了,他不停的抵抗恶魔,身上的血尸也不停的散落。   在恶魔最后一击重击下,博瑞特最后的力量完全崩碎,所有的血尸掉落进血海中,血尸堆积成了一座巨大的山丘,博瑞特残破的身体坠落在山丘顶端,他浑身是血,皮肤皲裂,血液透过躯体进入他的灵魂,彻底污染了身形。   黑暗巨兽高傲的抬起头俯视他,但并有再进一步攻击。   巨兽转身向蔷薇马车一步步走去,战熊在黑暗巨兽转身凝视的一瞬间便在瑟瑟发抖,即使没有受到任何重创,它的灵魂、它的躯体仿佛就要瞬间崩碎了,但它仅仅颤抖了一秒钟,便被巨兽的目光定格了。   巨兽走到战熊前,高大的身躯匍匐下来,这样才使得他的背脊与战熊顶部的蔷薇马车平行。   它微微抬头,漆黑的竖瞳盯着车厢里的塞蒂亚,轻轻发出一声吼叫,仿佛在恭迎塞蒂亚走上他的脊背。   塞蒂亚听懂了,在她从战熊头顶飘落到黑暗巨兽身上时,巨兽低下头,给了塞蒂亚最舒适的登陆方式。   黑暗巨兽带着塞蒂亚再次站在博瑞特面前。   博瑞特自知大势已去,眼睛无神,嘴角不住的呢喃。   “诺亚大陆明明是主神的领域,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会出现?!没有人,没有人能夺走主神的权力,主神是诺亚大陆唯一的力量,唯一的!!!我是这个世界的光,我是这世界的光明与正义,我不会陨落,绝对不会!!!”   “你错了!”   塞蒂亚站在黑暗巨兽两只恶魔角中间,她居高临下的看向博瑞特,这个苟延残喘的神明比刚才的西里还狼狈不堪,这个模样没有一丝一毫神明的尊严。   博瑞特的目光缓慢地转向塞蒂亚。   塞蒂亚平静到,“诺亚大陆的确需要光明,需要正义,光明神是人类的信仰。但光明神可以是任何人,而你不配做光明神。”   博瑞特脸色瞬间变得狰狞,如果他还有力量,此刻一定会冲上来撕碎塞蒂亚,可是虚弱如他,他此刻只能像一具尸体一样听着塞蒂亚对他的审判。   “从你质疑世间法则那一刻起,从你贪图诺亚大陆万族之上的权利开始,你就不再是光明神。”   “你――你说什么?!”博瑞特艰难地侧过身子,用他断裂的手掌指着塞蒂亚,“权力是什么,权力本来就是造物主赐给神的,只要我有力量,我就该拥有世间的独一无二的权力。你!   你现在和恶魔站在这里,不也是为了至高无尚的权力吗?你有什么资格审判我!!!”   “对,我当然渴望权力。”塞蒂亚笑着,她丝毫不加掩饰,“从我出生那一刻起,我就像掌控我所能掌控的,指示我一切能指示的,所以我现在不是神,我成为了一个和恶魔签订契约的魔鬼。   可是,你和我不一样,我随心所欲,无惧法则,而你却不行,你是法则的一部分,当你想吞噬所有法则所代表的权力时就注定要被法则反噬――”   “但第一个次神从天地间诞生的时候,你是不是找到了机会,你想要利用它夺得你想要的唯一统治,你的放任让黑暗之神受了重伤,你们之间的裂隙越来越大――不要用西里那套与神明恋爱的说辞来蛊惑所有人,谁会信活了上千上万年的神还有除了神性之外的人性呢?爱情,可笑啊,也只有西里那个小可怜会被你们蒙蔽。”   “啊,这么看来,她确实是一个无辜的孩子,毕竟你们借用她来掩盖了你们之间的密谋。”   “让我想想,你们特意将西里召唤到莫琳娜身上做什么?莫琳娜到底和神明,或者和第一个突破次神的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此时地狱之城仿佛陷入了死寂之中,血色都聚集在这一处。   塞蒂亚静静抚摸着恶魔角,微微的凉意和恶魔的体温一致。   但博瑞特什么都没有说,他用他那双金色的眸子盯着塞蒂亚,许久开始放肆的狂笑。   “哈哈哈哈――”那笑声回荡在天地间,又凄厉又放肆。   “你知道了如何,不知道又怎样。”博瑞特最后咬牙切齿,“我只恨命运,只恨法则,为什么要把这一切都注定好了!!!为什么!!!为什么啊!!!”   他反复的嘶吼和之前的质问完全一样,只是那声音越来越尖锐,越来越决绝。   直到最后,他的身体爆发出强烈的红光,在他一声暴吼声中,就在塞蒂亚和恶魔的眼前完全炸成了粉碎。   在漫天的血雾之下,一颗灿烂的星星坠在中央。   塞蒂亚挥挥手,属于光明神的神格落在她的掌心,神格的光芒已经黯淡,近在手边才能看见神格上有一道道血色的裂痕,这痕迹嵌入的极深,仿佛已经变成神格的一部分了。   黑暗巨兽在半空中消失,一股力量还将塞蒂亚托在天空上,而力量的主人已经恢复成人类的模样,优雅绅士的恶魔骑士走到塞蒂亚背后,他的手贴着塞蒂亚的手背撑起那颗神格。   “塞蒂亚小姐,就让它告诉您,关于诸神的故事――”   光明神格从掌心飘起,光芒顺着裂缝渗透出来,在神格崩碎的一刹那,伴随着刺目的光芒一起到来的是封存在神格中亘古的记忆。   造物主自混沌之外而来,分开日月星辰,驱逐混沌生物,勾勒世间法则,从此天空与深渊分立。   第一天,造物主看着繁星璀璨的夜空,创造了第一个孩子,取名为夜空的奥秘,被唤作米斯特。   第二天,造物主看着深渊与天空之间的虚无,创造了第二个孩子,取名为大地之源,于是这个孩子捏出了诺亚大陆的雏形。   第三天,造物主盯着荒芜的诺亚大陆沉思,创造了第三个孩子,取名为自然的眷恋,于是诺亚大陆上诞生了物种。   第四天,诺亚大陆生物大爆炸,物种繁多,造物主叹息,于是创造了第四个孩子,设定了时空。   第五天,诺亚大陆物种之间肆意繁|衍,却意外造成了物种的灭绝,造物主怜悯,创造了第五个孩子,定义为命运。   第六天,诺亚大陆的物种反抗命运,讨厌没有光明与黑暗的世界,于是试图脱离造物主的掌控,造物主愤怒,于是第六个孩子被创造了,赐下了战争。   第七天,造物主看着死伤无数的物种,仁慈的原谅他们的冒犯,并满足了他们要求,将黑暗与光明分割,于是第一个孩子变成了双生子,一名光明,掌控光与正义,二名黑暗,监管恶与惩罚。   七天后,造物主在天空之上召唤了k的孩子,k告诉孩子们,“吾来自星空之外,如今吾该回归了。孩子们,神永远无法掌控世界,这是星空的法则,当世界成长完整,注定会有人在万物中站起来,成为弑神者。我的孩子,不用恐惧,也不要反抗,因为法则并非亘古不变。想要以神的姿态留存在世间,记住――学会――包容――”   造物主陨落在天空之上,k的躯体化作诺亚大陆的太阳与月亮永远注视着这个世界,同时,也成为了与星空之外联系的唯一媒介。   于是双生子让命运女神逆法则找到了预言中的莫琳娜,利用了这个媒介召唤了来自星空之外的西里,试图用她来抵抗造物主的预言。   而造物主对他们的忠告已完全抛之脑后。   塞蒂亚从这个画面中,看到次神从万物中成长,他们起初将主神虔诚的奉为父神。   后来,恶魔成为第一个由次神突破神明屏障的主神,主神们看到了造物主预言的开端。   于是,七大主神不由自主地选择了反抗法则,对次神开始围剿,这一场围剿,代价惨重,三位真神陨落,另外两位真神退缩,西里被法则发现。   双生子在愤怒和仇恨中唤醒了共同的意志,黑暗与光明共存的米斯特开始觉醒,这个天地间第一位神明,高傲的决定消除异己,自己独自扭转死局。   退缩的真神们不得已同莫琳娜签订合约,试图种下复活的契机。   诸神黄昏后,米斯特陷入沉睡,光明神博瑞特在信徒的祈祷中提前醒来,他继续了米斯特的意志,从星空之外召唤来被驱逐的西里,并将莫琳娜复活后的塞蒂亚的命运之书交到了西里手上。   塞蒂亚挥袖,那些光影忽得散去,她不需要再去看后面的故事。   “陛下――”恶魔轻轻呢喃。   塞蒂亚从这些记忆中回神,看向恶魔,嘴角带着微凉的笑意,“如果那些神明尊崇造物主提示,选择包容,神明还会迎接这样的结局吗?”   “我不知道,陛下。”恶魔凉薄地诉说,“我只知道,您会赐予他们另一个结局,但那时您也许就不会是造物主预言里的那个人。”   塞蒂亚一扫异样的情绪,她站在高空,俯视着漫天的血色。   “我并非造物主预言里注定推翻神明的那个人。恰恰相反,我是被神明试图反抗而被挑出来的那个人。这样的结局,是他们的选择。”   恶魔走向塞蒂亚,“陛下,我们该回去了。诺亚大陆,还有无数人在等着您。”   塞蒂亚看向恶魔,嘴角勾着浅淡的笑,她的眸色很是黯淡,“不急。”   这句话话音刚落,整个地狱之城的血色再次沸腾,无数血色向他们聚集,最后漫天血色凝聚成两个璀璨的血色玛瑙。   恶魔都惊讶了,只听塞蒂亚说道。   “我讨厌别人沾染我的所有物,如果无法阻止,那么毁灭不失为一种最佳选择。”   当着恶魔的面,她生生扣下了自己一双澄澈的湛蓝眼眸,鲜血从眼角滴落,而血色玛瑙取代了原本的湛蓝眼睛,她再次睁开眼,一双赤红的眸子俯视着世间一切,曾经的塞蒂亚女王回归了。   她看向恶魔,恶魔为她拂去眼角的血痕,半退一步,朝她恭敬躬身。   “恭迎您的归来,恶魔永远的陛下。”   塞蒂亚淡淡扬起眸,地狱之城的法则匍匐在她的眼眸之下,天空展开一道裂缝,通往诺亚大陆的入口向塞蒂亚打开。   她未说一言,毫无留恋的捏碎了手里的湛蓝眼眸,虚空中传来一声凄厉尖啸,西里最后的灵魂之种彻底消失了,此间再无西里。   *   入口通往的地方在原本的繁星森林,此刻的繁星森林不过是如岛屿般的巨大树桩,四周环海,寂静无声。   飞鸟的声音就在此刻遥遥传来,那不是一只飞鸟,准确的说是数只眼珠通红的乌鸦。   塞蒂亚站在原地,恶魔已经抓到了一只最前面的乌鸦,乌鸦嘎嘎叫了两声,而后粗哑的嗓音变成人声,传来熟悉的声音,“塞蒂亚小姐,不好了,神殿受到神旨要全大陆通缉您!!!”   是瓦尔夫人的声音,塞蒂亚曾经放进莱茵城神殿的仆人,这确实是个重大的消息,只可惜当塞蒂亚得到消息的时候,神旨的主人已经死了。   伴随着粗哑声音结束,那只乌鸦最后一口气也消失了。   恶魔对塞蒂亚说,“这应该是两个月前的消息,如果不是被黑巫师魔法操控着,这只乌鸦不可能现在还能找到您。”   塞蒂亚抬眼看数只乌鸦聚过来,显然除了这个消息还有更多。   “塞蒂亚小姐,卡斯曼帝国也派出了骑士前来抓捕您,请您尽快离开!一定不要被帝国发现!”   “塞蒂亚小姐,克斯诺伯爵无法帮助您,他将您在乌托斯学院的消息告诉了骑士们,并且答应他们以信件的方式诱导您回来。请您一定不要上当!”   “不好了,塞蒂亚小姐,卡斯曼三世疯了,他向杰森王国发动了战争。”   接下来的几声乌鸦留言并非是瓦尔的,而是来自乌托斯学院海恩斯。   海恩斯声音里裹着担忧。   “塞蒂亚小姐,学院收到了前往繁星森林学员们的远程求助,学院正派人前往繁星森林,请您一定要安全。”   “塞蒂亚小姐,我们受到了神殿发来的辅助追捕令,他们发现了您堕落黑暗,要将你抓回神殿执行焚烧礼。院长并不相信这样的追捕令,要求由学院护送您去神殿。”   “塞蒂亚小姐,您的故乡传来消息,说您的父亲克斯诺伯爵病重,请您尽快回去。”   ……   一连串的乌鸦留言都是这两个月塞蒂亚不再乌托斯学院时发生的事情,显然在塞蒂亚进入地狱之城的时候,光明神已经抓住了塞蒂亚的身份,并向各大神殿降下神旨,让塞蒂亚在诺亚大陆永远没有生存之地。   可惜他这道神旨成为他留在这世间最后的遗言。   最后两只乌鸦的流言被打开,但这两句留言中夹杂着强烈的情绪,又恐惧又兴奋。   “塞蒂亚小姐,出事了,罗伊他们被驻留在乌托斯学院的神官们发现是黑巫师了。我们以为忘了,辜负了您的期待和安排,但您绝对想不到,马修斯院长阻止了试图焚烧我们的神官,因为有更多的非光明神信仰被发现了,马修斯院长竟然是一名异教徒,他信仰着命运!!!”   “塞蒂亚小姐,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异教徒,整个乌托斯学院三分之二的学生都有着其他的信仰,这世界怎么了?神殿将这一切的原因归咎到您身上,他们去抓您了!!!”   海恩斯最后的吼叫声歇斯底里,但塞蒂亚并不需要这样的提示,因为在塞蒂亚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她也感知到前方冲来的飞龙队伍。   数十只飞龙盘旋在高空,飞龙背上站着手持权杖的神官,他们头戴高帽、身穿白袍,神情怜悯,光鲜亮丽,塞蒂亚听到他们冷冷地审判声。   “塞蒂亚・克斯诺,你终于敢出来了。散掉你所有的异教力量,跟随我们前往神殿,我们会让您前往神国的路更加顺利一点。”   塞蒂亚抬头,轻笑声摇曳。   恶魔冷声说道,“你们以什么资格这么向陛下说话?”   “陛下?看来卡斯曼帝国也要感激我们为他们解决隐患了!就算你是陛下,在神殿面前,也得乖乖束手就擒!!!”   说着他们齐齐举起手里的光明法杖。   “光之囚牢!”   神术咒语呵道,可奇异的是,没有任何一点光明之力从神官的法杖中释放出来,高高在上的神官们一瞬间很迷茫,又再喝了一声,“囚牢!!!”   依旧没有光明之力回应,他们现在仿佛是举着法杖的小丑。   “怎么回事?”有神官忍不住问道。   “我突然感应不到光明之力了。”   “不,我连神明的意志都无法听取了。”   “呵呵――”这一声轻笑瞬间打破了神官们的惊慌,却瞬间让神官们陷入另一种难以置信的境地。   却见塞蒂亚缓缓抬起手掌,璀璨的光明神格浮现在她掌心。   “神――是神――”   终于有神官颤抖的出声。   紧跟着竟有神官在飞龙背上站立不稳掉落下来。   “光明神――”   “光明神――陨落了――”   塞蒂亚欣赏地看着他们的情绪,许久,缓慢捏碎神格,在所有神官绝望的目光中说道。   “是啊。你们的神,你们想要追杀我的神,已经被我杀了,而你们这些走狗便一起去神国寻找神吧。”   嘭――神格崩碎,神官仿佛被扼死了颈脖,被剥夺了仅剩的呼吸。   而在诺亚大陆的每一个角落,神殿顶端高高再上悬挂的太阳魔纹就在此刻齐齐崩碎。   可,并没有人注意到这样的异常,事实上注意到神殿异常的平民也无暇顾忌,因为他们自顾不暇,一场由卡斯曼帝国爆发的战争自半个月前被拉开。   卡斯曼帝国国都卡威特,繁荣的郁金香大街此刻无比萧条,许多青壮年都被抽调进军队中,老人女人和孩子们害怕的躲进家里不愿也不敢出来。   没有人知道这场战争因为什么开启,但贵族和平民们也并不意外,卡斯曼帝国本来就是好战的王国,先代的几名国王每隔几年就会发动一次战争,这才让卡斯曼帝国拥有这么辽阔的疆土。   现在在位的卡斯曼三世,沉迷出海反而没有发动过战争,或许是郁金香号的沉没终于激起了卡斯曼三世内心的战争因子,又或许是别的。   卡威特神殿的教皇站在神殿大门前,看着太阳魔纹的坠落,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她胜利了――”   有神官们惊慌的从神殿里跑出来,“糟了,教皇大人,我们感应不到光明之力了,出了什么事了。”   教皇没有回答他,他反身看向宽阔的郁金香大街,忽然说道。   “新的主宰诞生了,我们该长礼相迎――”   *   塞蒂亚停在乌托斯学院上空,乌兹广场就在她脚下,学员们自发的聚集在乌兹广场上。   院长在高台上仰望她,他感受到非凡力量,以及那双血眸下的压迫力。   此刻整个乌兹广场寂静无声,无人敢交谈什么,塞蒂亚身上飘散下来细微的力量就让人感到窒息。   海恩斯眼底透过欣喜,缓缓地,他单手按在胸口,屈腿跪在地上,高呼道,“恭迎您归来,塞蒂亚院长。”   无人敢制止。   学员中,黑巫师学员紧跟着海恩斯单膝跪地,“恭迎您归来――”   随后,格林等人带着神眷者系的学员也单膝跪地,“恭迎您归来――”   只剩小半学员站在乌兹广场上了,他们无法抑制恐惧,连这两个月同非神术系学员的斗争都忘记了,在绝对力量面前,年少的学员明智的选择了倒戈,他们也跪在地上,“恭迎您归来――”   只有院长和几位老师还站着。   塞蒂亚低头对上院长颤抖又难以置信的目光,轻轻笑着,“院长大人,现在还在坚持什么呢?是乌托斯学院独存光明神信仰,还是厌弃堕落者?”   “不――”塞蒂亚的问话刚落,院长紧接着回应,身子也猛地跪下,最后站立的人都跟着跪下来。   院长知道现在的和平是塞蒂亚赐予的仁慈,那些由神殿带来的血腥残暴的传言并不作假,于是他向塞蒂亚展示了自己来自命运的力量。   对塞蒂亚说道,“您的归来让我们欣喜若狂,您是我们的主宰。从此乌托斯学院由您掌控,学院力量来自世间万物,学院信仰独您一人。”   “――恭迎您莅临乌托斯学院,塞蒂亚陛下。”   “呵呵――”轻飘飘的笑声飘飘荡荡,而立在乌托斯学院上空的塞蒂亚却就此失去踪影。   *   嘭――   “他们是想谋反吗?!”   金碧辉煌的宫廷大殿里,身穿国王华服的卡斯曼三世摔碎了手边的茶杯。   站在他身后的骑士长斯巴特垂眸不言,就在刚才他带给卡斯曼三世一个坏消息,卡斯曼帝国军队突然撤退了,来自乌托斯学院和诺亚大陆各地的黑巫师停止了这场战争。   “那些神术师有什么资格违抗命令?!”卡斯曼三世暴怒着,“他们神殿最近不是受到不知名的重创吗?连太阳魔纹都碎了,竟然还有闲心插手帝国的事!去!把教皇叫过来!今天必须给一个交代!!!”   但骑士长并没有动,而是又向卡斯曼三世递上了一个消息。   “教皇最近行为很奇怪,他让神官们将郁金香大街所有的郁金香换成了血蔷薇,并且在郁金香大街上铺就了一层红毯,一直通往……您的宫殿。”   嘭――   卡斯曼三世又摔碎了一个茶杯。   “是谁,是谁任由他这么做,为什么我没有得到一点消息。”   骑士长顿了顿。   大厅大门却猛地推开,“是我!”   卡斯曼帝国三王子逆着光走进大厅,他昂着头看着卡斯曼三世。   “你!!!”卡斯曼三世不敢置信的指着他,这个从郁金香号死里逃生的孩子自从回来格外讨人喜欢,他从来没想过他会作出这么大逆不道的事。   可是,他没想到的大逆不道的事还在后面,一道黑色的锁链突兀出现并扣在了他的脚上。   “你干什么!!!斯巴特,斯巴特,快杀了这个混账!!!”   然而斯巴特抬头,眼眸却一片漆黑,来自深渊的蔑视让卡斯曼三世吓了一跳。   “你不是斯巴特!你是谁!!!”   他得不到回应,三王子拖着他的脚生生将他拖出了大厅。   卡斯曼三世不明所以又惊慌的瘫在宫殿长台阶高处,从他的角度看下去,果然看到一条从郁金香大街铺来的长长红毯,红毯的两边摆满了无数鲜红欲滴的血蔷薇花。   他试图质问的教皇此刻正带着一群人站在红毯一边,肃静地站立着,而另一边是那些反抗战争的黑巫师们。   “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没有人施舍他回答。   直到夜幕即将落下,天际泛起鲜艳的红霞,卡斯曼三世看到了他此生难忘的一幕。   一辆华丽精致的蔷薇马车在红霞漫天蔷薇绽放中翩翩而来。   马车前方的黑衣绅士除下礼帽,优雅的向卡斯曼三世行礼。   “初次见面,卡斯曼三世先生。我和我的陛下,此次冒昧前来,是来――”他微微抬头,笑容锋锐,“――夺走您的生命!”   “不!!!”   卡斯曼三世转身就要往宫殿里逃跑,但脚下的锁链猛地拽住他,而恶魔挥出了他手里的礼帽。   礼帽扣在卡斯曼三世的头顶,无数恶灵钻进他的躯体以及灵魂里,卡斯曼三世全身扭曲抽搐,片刻后瘫倒在地。   礼帽却从他头顶剥离,同时从他脑袋里剥夺了一颗鲜红的星星――这是战争之神的神格。   恶魔满意的收回神格,而后转身恭敬屈身,在万籁俱寂中高呼。   “陛下,请您登临王座――”   刹那间,王国所有人同时跪下,齐齐重复――   “请您登临王座――”   白皙纤长的手伸出蔷薇马车,恶魔迎接塞蒂亚,牵引她走出马车。   高台上,塞蒂亚一席红黑华丽宫装,一头灿烂银发高高盘起,蔷薇王国束在她头顶,她手持王国权杖,在恶魔的恭迎下,一步一步踏上曾经属于她的王座。   披风飞舞,属于七位真神的神格在她周身舞动,塞蒂亚忽然转身,睥睨这诺亚大陆众生万物。   恶魔虔诚吟诵,“血蔷薇的荣光永垂不朽――”   “赞美您,诺亚大陆唯一的主宰。”   *   “你是谁,我的恶魔――”   “您知道的,陛下,我是您永远的骑士。无论是莫琳娜的骑士,还是塞蒂亚・克斯诺的骑士,我将永远陪伴着您,以任何身份,我的陛下――”   (全文完)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