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被仙道大佬抛弃后》作者:三秒入睡   文案:   身为尚书嫡女,却未婚先孕被赶出家门,倾月怀抱肚子,坚信地等待着孩她爹回来。   他承诺会八抬大轿娶她过门。   不料,有预谋的劫杀,巧合下的机缘,一切的一切都改变了她的命运,将她推往了瑰丽危险的成仙大道。   等她灰头土脸地终于找到孩他爹时,却发现他居然是仙道大佬,高高在上的无相仙宗宗主。   ――崇华仙尊。   本以为会是一场爱侣历经磨难,终相聚首的佳话。   不料仙尊翻脸不识,公然抛妻弃子,倾月成了修真界史上最大的笑话。   多年后,为了拔除心底魔障,成就仙尊之位,倾月毫不留情地一剑刺入崇华心口,杀夫证道。   自此,倾月仙尊大名扬遍六界,再无人敢嘲笑半句。   虐妻一时爽,追妻火葬场   成长型女主,主剧情,感情为辅。   一句话简介:虐妻一时爽,追妻火葬场   立意:弘扬女性的自立自强。   内容标签: 仙侠修真 励志人生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倾月 ┃ 配角: ┃ 其它:求收藏,求评论! 第1章 赶出家门   时值九月,艳阳当空。   顶着烈日,套着不合身的粗布棉衣,倾月沉默地一下下挥舞着锄头,奋力耕地。   她干得很认真,丝毫不敢偷懒片刻,可惜从小娇生惯养的她根本没多少力气,不仅锄头舞得软绵绵,力道也使不到章法,干了大半天活,连旁人所干十分之一都不及。   “小姐,您累了吧,且歇歇,剩下的让奴婢来干。”丫鬟阿米干完自己的活,立即冲上来抢过倾月手中的锄头,接着大力锄地。   她一看就是干惯农活的人,身子板结实有力,锄起地来又快又整齐,没一会儿就开垦出一条长长的土沟。   看着自己辛苦锄出的地被重新深挖翻修,倾月也知道自己是又帮倒忙了。   “对不起。”她垂下头,任由汗湿的凌乱发丝覆盖小脸,隐藏掉底下愧疚的情绪,呢喃着道歉。   自从未婚先孕被赶出家门之后,她便时常是这副模样,畏畏缩缩,不敢视人目。   生怕那些可怕的视线,和令人恐惧的指指点点又会一股脑地落在她身上。   一朝行差踏错。   毁的,是她整个人生。   见她如此模样,阿米心疼地丢下锄头,快走几步过去将倾月揽在怀里,“不怕不怕,小姐不怕,阿米在这里,没有人能再欺负小姐。”   天可怜见的,她家小姐原本是金枝玉叶,身份尊贵,最是善良温柔不过,偏生所遇非人……   捏了捏拳头,阿米发誓,日后若再见那辜负小姐的负心汉,定当狠狠赏他几拳!   扭头见倾月脸色苍白,阿米连忙扶着她回屋,小心翼翼地让她坐在屋内唯一的破旧木板床上,“小姐身子可有不适?要不奴婢去帮您寻个大夫来瞧瞧?”   “不!”颤抖的手紧紧抓住阿米的衣袖,因用力过大,青葱般的指尖都泛起了苍白:“不要大夫。”   略显激动地摇头,倾月几乎是在哀求着阿米。   她永远都忘不了,当大夫确诊她怀孕的那一刹那,所有人看向她的眼神,惊诧,痛心,鄙夷,甚至还有……幸灾乐祸。   耳边嗡嗡直响,眼前的世界也一阵模糊,恍惚间似乎又回到了自己被赶出家门的那一刻。   “嘭!”地一声巨响,昔日熟悉的府门在眼前狠狠关上,宛若在驱赶着什么污秽之物一般。   “老爷吩咐了,今后不许你再冠以‘顾’家之姓,族谱上也已将你名讳划去。从此往后,你不再是顾家大小姐。”顾府大管家往日里恭敬温和的声音变得冰冷无情,隐约还带着几分鄙夷。   倾月狼狈地倒在地上,无助地仰头望向管家身后的亲人们,期望着他们能看在彼此血脉相连的份上帮自己一把。   “姐姐也真是的,做了这等丑事还敢留在顾家丢人现眼,也不怕害了众姐妹们,你不要脸,我们可还要呢。”尖酸刻薄的讽刺格外的刺耳,那是倾月的堂妹,她二叔的嫡女,平日里见到倾月一口一个姐姐喊得亲热,不料今日却变成这副嘴脸。   “倾月姐姐,你就走吧,莫再留于此处徒增笑话。”躲在人群后的庶妹怯生生地说着最伤人的话。   明明平日里倾月未曾亏待过她,甚至每当庶妹被母亲责罚时,都会帮着求情一二。   结果还是,她看错了人心吗?   倾月被讽刺得几乎抬不起头,她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腹部,绝望的视线一一扫过远远站着的诸位兄弟们。   那里有她的庶兄,庶弟,堂兄,堂弟,唯独少了自己嫡亲的兄长,而这些人面对她的目光,不是侧头躲开,就是嫌恶狠瞪,似乎她已然成了那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世态炎凉,人心险恶,在被赶出顾家的这一刻,倾月通通体会了个够。   原来,昔日疼她宠她的父母也会变得冷漠绝情,友善温婉的姐妹变得讥讽鄙夷,就连她原本宽和亲厚的兄弟们,也一个个地对她冷眼相待……   一时间,她宛如那被众人齐心推倒的高墙一般,坍塌崩毁。   心底自嘲地冷笑几声,缓缓吐出一口郁气,倾月踉跄起身,纤弱的身子跪伏在地,对着顾府的方向连叩三响,直到额际淤青。   “孩儿不孝,今后无法再于爹娘膝下尽孝,还望爹娘……多多保重,孩儿就此……拜别。”   对于自己的‘罪’,倾月既不辩解,也不承认,她早已被一锤定罪,真正的真相如何,又有何意义?   总归,在她当初对那人动心的那一刻起,就并非全然无辜。   无视身上的狼狈,无视众人的各色目光,倾月转身,随意寻了个方向,蹒跚着迈步远去。   “小姐,小姐,等等奴婢啊小姐。”还未走远的倾月听到背后传来的焦急呼声,她下意识转头,就见贴身丫鬟阿米背着个大包袱,费尽地从人群中挤出来,直奔她而来。   “阿米,你这是?”倾月面露讶异。   “小姐,奴婢和你一起走!”紧了紧身上的包袱,阿米圆圆的小脸上一派坚定。   “阿米……”倾月心下触动,却不忍阿米跟着自己在外受苦,正想劝她回去,一道骄纵的女声突然响起:“阿米,你的卖身契还在我顾府上,你可知你现在跟着这罪人离开,那就是逃奴!”   不知何时,一盛装打扮的清丽少女领着大堆丫鬟奴仆迈步前来。   所有人似乎都对她有所忌惮,一见她来,连嚣张得志的顾府大总管都得往后退开,恭敬地冲其拱手行礼:“老奴见过二小姐。”   “顾倾星。”一见来人,倾月当即冷下脸。   这少女是她妹妹,仅仅比她小半个时辰的妹妹。   她并非自己母亲所生,却与自己同为嫡女,平日里最得父亲宠爱,也是倾月的死对头。   旁人不知真相,倾月自己却是清楚的,她会有今日,几乎与顾倾星脱不了关系。   可惜,阖府上下上百口人,竟是无人会听她辩解。   也是,连她亲娘都不信她,谁又会相信呢?   从回忆中抽身,倾月缓缓吐出一口气,稍微平复心绪,扭头见到阿米担忧的圆脸,忍不住轻轻地笑了。   还好,她还有阿米在。   内心深处仅剩下一小块微弱的残骸,被追随她而至的忠心丫鬟阿米,奋力撑了起来,哪怕摇摇欲坠,终究还是未曾彻底崩塌。   “小姐,该喝药了。”   阿米计算着时辰,扭头去厨房端了已经煎好的汤药过来。   这是保胎药。   倾月身子太虚,又接连遭受打击,心情抑郁,胎像不稳,所以为了保胎,哪怕这药再苦再难喝,她也干脆地接了过去,一仰头,一口饮尽。   “小姐,奴婢这里还有几颗蜜饯。”   “不用了。”倾月摆手拒绝,即便喝了堪比黄连的苦药,脸色依旧未变。   药很苦,但其实习惯了也没什么。   一旁的阿米看得欣慰,又有几分心疼。   本来凭她们如今的情况,是请不起大夫的,还好夫人怜惜,私底下托人偷偷接济她们,这才让刚被赶出家门,身无分文的小姐有了几分喘息之机。   否则,如今郊外乱葬岗上,又会多出两具尸体吧。   不是被饿死的,是被人欺负死的。   思来想去,终究有丝不甘:“小姐为何不对老爷说实话?明明您怀孕是因为……”   “够了!”倾月突然尖利喝止,情绪激动:“别再提这事了!”   她蜷缩起来,像是一只受了伤的幼兽,剧烈排斥着外界有可能伤害到她的一切。   哪怕只是一句话,一个小小的词汇,都半点听不得。   “好好好,奴婢不说了,我的好小姐,您别再生气了,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   阿米连声安抚,可倾月依旧不为所动,不知如何安慰自家小姐,她只能叹息一声,转身出去。   就在阿米的脚步即将踏出屋门之时,背后突然传来一声虚弱的呢喃:“告诉父亲又有何用?他会相信他纯真无邪的小女儿会给娇纵任性的大女儿下药,还‘无意’将中了药,神智迷糊的大女儿留在乞丐遍地的破庙里?”   呵呵……   笑声里充满了嘲讽。   哪怕相信了又有何用?   一个不讨喜,且已失名失节给家族蒙羞,还怀上孽种的女儿,对比一个自小宠爱,尚且纯真,且具有极大联姻价值的女儿。   如何选择,一目了然。   这种人就是她的好父亲啊!   可以说,那人没狠心直接让她暴毙身亡,已经算是全了他们之间的这段父女缘分。   将自己抱得更紧,倾月再次感受到了那股从心底深处泛出的寒凉。   竟是冷得人心都疼了。   阿米不知何时离开,屋内一时间只剩下倾月一人。   她消沉片刻,便强逼着自己打起精神来,下意识地摸了摸尚未显怀的肚子,随即起身下床,动作笨拙地收拾起了屋子,努力干些自己力所能及的活。   生活还得继续,她不能也没空去悲秋伤春,这是有钱有闲的富家公子小姐们才拥有的特权。   慢腾腾转悠半天,倾月才勉强将不算脏乱的屋子打扫干净,转身见床上被褥凌乱,她顺手抹了把额际热汗,过去掀起被子,准备平整床铺。   “叮当!”有什么东西掉出来。   倾月顿住手,垂眸一看,是一块残缺的小铜片。   凹凸不平的表面依稀可看出一道道简洁却从未见过的奇异图腾,陈旧生锈的边缘被人日日握于掌心摩擦,已然有了几分温润感。   可以看出,铜片的主人极为爱惜它,哪怕这只是一枚小小的,根本不值一文的残缺铜片。   倾月蹲下身,将铜片小心捡起,珍惜地用身上唯一的一条帕子将其一层层包裹起来,贴身安放在衣襟内,贴近腹部的位置。   这是……孩子父亲唯一留给她的东西。   虽然倾月不知那人究竟去了哪里,可他既然让她等他,那她就安心的等着。   眼前似乎又浮现出了那张俊美清逸的脸庞,倾月微微一笑,忽觉全身又涌起了力量。   她揉揉略微酸涩的腰椎,转身去厨房,准备为两人准备今夜的晚餐。   阿米要种田养家已经很辛苦了,这点小小的家务事,便由她来做。   “哎哟我的小姐啊,你这是在干什么,不是说了让你好好休息,怎地又来动灶台?”   阿米刚结束一天的劳作,就见厨房炊烟袅袅,她吓得立马三步并做两步,急匆匆跑进厨房,夺走了倾月手中的锅铲。   并不是怕倾月将饭给做坏了,为了成婚后能为夫君洗手作羹汤,展现自己的贤良淑德,大家小姐基本上或多或少,都略微懂得一点厨艺。   所以倾月做饭手艺哪怕无法与专门的大厨或厨娘相比,但至少能达到普通家常饭菜水平。   只是她如今怀有身孕,很是不该碰这些刀锅铲,太危险了,若是一个不小心伤着碰着,阿米定会心疼死,这才反应过度了点。   “小姐您若无事可做,不如回屋绣绣帕子,多攒攒,等下回阿米入城时,再一齐拿去买了,也能换些银钱补贴家用。”   本来将倾月护得跟自家鸡崽子似的阿米也是不怎么同意让倾月拿针线的,只是相比起拿菜刀锅铲,果然还是小小的绣花针相对安全一些。   两相其害取其轻,阿米也是个聪明的丫鬟。   倾月无奈地被阿米哄回房,还顺势被塞了一手绣篮,里头除了针线等物之外,还有几方剪裁好的空白绣帕。   自小被母亲严格管教,倾月的女红还不错。   从她手里出来的帕子,往往能比旁人多买出个一文钱。   绣帕子简单,多赶赶工,倾月一日能绣出五张帕子,可惜阿米怕她伤了眼,硬是不给多绣,只允许她一日绣一方。   不过多攒攒,还是能给家里多增添点米粮钱的。   她绣得认真,一时忽略了外界,当察觉四周已然暗得看不清绣样纹路时,她才惊觉有些不对劲。   太安静了。   “阿米?”试探般地轻唤一声。   无人回应。   心底的异样感更强,倾月下意识地从捏紧了手中的绣花针,又加大声音唤道:“阿米。”   寂静……   胸腔嘭嘭震动,倾月神色逐渐紧绷。   她小心翼翼地站起身,不敢点灯,怕惊扰到什么,只能一点点地摸黑,向着屋外悄声走去。   小小的木屋格局简单,中间是卧室并厅堂,左侧是厨房,右侧则是饲养鸡鸭的棚圈,再过去一点则是茅房。   从卧室到厨房,需要出门后再左拐入门,短短的一段距离,不出十步,可如今倾月走来,竟有种心惊肉跳之感。   每一步都犹如踩在刀刃上。   “阿米,你在吗?”一脚跨出门,背后似乎传来一股危险窥视,倾月受惊扭头:“谁?!” 第2章 暗夜追杀   月色昏暗,冷风萧瑟。   入眼的除了被夜风吹得飒飒作响的树木之外,并无他物。   是她太敏感了吗?   狐疑地又多张望了几下,还是什么都没发现,倾月这才犹豫地转过身,快步向厨房冲去。   灶台下还烧着火,带着微微的光亮。   但里头静悄悄的,不见阿米的身影。   “阿米。”倾月边踏进厨房边低声轻唤,不大的厨房被一眼扫尽,突然注意到灶台后横倒的双脚,她当即失声惊呼:“阿米!”   急切地绕过灶台,就见阿米怀中抱着蒲扇,小脸被灶火熏得红扑扑地,睡得正香。   极度紧张的心绪瞬间放松,反馈回来的是一阵无力,一手撑住灶台,免得自己滑落在地,倾月看着还在熟睡的阿米,一时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最后也只剩哭笑不得的无奈。   她缓了会儿,才蹲下身,轻轻推了阿米几下:“阿米,醒醒,我们回屋内睡,地上凉,担心受寒。”   “唔……小姐……”阿米迷迷糊糊地睁眼,看到倾月近在咫尺的关切脸庞后,混沌的大脑后知后觉地记忆起睡着前的一切,当即一个激灵蹦哒起身,连声自责:“小姐赎罪,奴婢……”   “没事的,阿米劳作一日,累了想休息也是应当,只是别在这儿睡,不舒服,以后还是得记得回屋再睡。”倾月哄着让阿米回去屋里,自己则拿起碗将锅里炖着的浓粥盛起。   她们没什么银钱,也弄不来什么好东西给倾月肚子里的孩子补补,便只能多熬熬米粥,熬出米油来代替。   两碗粥,并一碟阿米自制的咸菜,便是倾月与阿米今日的晚饭。   “吃饭了。”   端着晚饭回屋,阿米连忙冲过来接手:“小姐你快放下,这些粗重活让奴婢来做就好。”   知道如果不给,阿米定又要自责,倾月只能脱手,任由阿米稳当地将米粥接过。   “小姐快来用膳,今日是奴婢的错,竟是让小姐饿了那么久。”阿米还是习惯性地开始自责。   在她看来,自家小姐本该在富贵窝里锦衣玉食地娇养着,而不该在如此简略的小木屋里,和她一个下人一起喝着单调的米粥。   心下微微叹息,倾月按住阿米想来搀扶她的双手,直视她不解的双眸,正色道:“阿米,日后你不要再唤我小姐了,我早已不是尚书千金,你也恢复平民身份,再不是从前的奴婢阿米,你我姐妹共患难,今后,你便是我的亲妹妹,我则是你亲姐姐,我们姐妹一起努力将日子过好。”   “小……”本想拒绝的阿米,在对上倾月坚定的目光之后,战战兢兢地改了口,“姐……姐姐。”   她唤得很小声,犹如蚊子嗡嗡,还带着几分胆怯,却又有些掩饰不住的喜意。   阿米本是孤儿,自小受尽世间冷暖,还险些冻死在路边,若非当时路过的小倾月心善,救了她一命,还给她吃给她穿,她根本活不到现在。   兴许连坟头草都有一丈高了。   不,路边冻死的小乞丐只会被扔到乱葬岗,沦为野狗的腹中食,哪儿有坟可长草?   所以阿米一直感念这份恩情,对倾月忠心耿耿。   后来倾月出事,她身旁的人躲得躲,散的散,也就只有一个阿米对着她不离不弃。   今日两人都累了,吃完了晚饭也就各自安睡了。   即便倾月极力相劝,阿米也不愿意和她一起睡在床上,生怕一个不小心磕着碰着她肚子里的孩子,最后倾月实在劝说不动,只能让阿米暂且睡在床脚边。   不过她已然托了同村的一位老木匠,请他帮忙打一张简易木床,不用雕花,也不用多好的木料,能结实点,让人安生睡在上头就行,这样并不怎么费钱,还在倾月的承受范围内。   随着屋内两道呼吸的逐渐平缓,夜色寂静,潜藏于黑暗中的阴影蠢蠢欲动。   悄无声息地脚步,潜伏的矫健身躯,闪烁着贪婪目光的锃黄兽目,一点点地靠近那座没有丝毫防御力的小木屋。   亮起的利爪在朦胧夜色下,闪烁着雪亮的寒光,令人无端胆颤。   “大哥,你说这里头究竟藏着什么人,居然能让那些大官家的出那么多银子买她们的命?”   “谁知道?管他那么多,反正人家出钱,我们拿钱办事,这不就完了。”   “也是,他们这些大宅院里阴私多得很,知道太多可对我们没好处。”   “闭嘴吧,赶紧干活,干完这单,我们就拿着钱,回家娶个媳妇。”   “好嘞,嘿嘿……”   突如其来的对话惊扰到潜藏于暗处的存在,前进的利爪一顿,又缓缓地伸了回去,隐匿不见。   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夜色里,两个体型壮硕的大汉提着砍刀,亦步亦趋地靠近木屋。   屋内,倾月与阿米还在熟睡,丝毫不知即将来临的危机。   肚子突然疼痛,倾月眉梢一拧,被迫从梦中醒来。   还未等她缓过神,紧闭的屋门突然被人大力地一脚踹开,两个人高马大的壮汉闯了进来,见人就砍!   “啊――!”   措不及防之下,阿米被砍中一刀,疼得大叫起身,连滚带爬地躲过横向劈来的另一刀。   “阿米!”   眼见那两个歹人一击不成,又再次双双举起大刀做势砍向阿米,倾月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就横冲上前,拼了死命地推开其中一个,拉起地上的阿米就跑。   显然没料到柔柔弱弱的倾月会突然爆发,被推了个正着的大汉身形一个踉跄,意外地撞到旁边的兄弟。   仅耽搁这么一小会儿,倾月和阿米就快跑了个没影。   “大哥,她们跑了,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追!”领头的大汉阴狠道。   他们接这桩单子的时候可是被警告过,如果今夜不能得手,那么明日被追杀的人,恐怕就是他们两兄弟了!   想也知道,能被□□的人物,即便住在这种乡下破木屋,也不可能是什么身份简单的主儿。   所以,哪怕不是为了那笔丰厚的赏金,他们也定要将那两个小娘们宰了。   孤月高悬,树影朦胧,随着清风拂过,在地上摇曳出诡异的婆娑痕迹。   在这黑暗的树林间,两道匆忙的脚步犹如投入湖中的石子一般,打破平静。   飞鸟被惊扰腾空,噗咻咻的翅膀拍打声打乱寂静的夜色,走兽从巢穴中探头出来,又被一道无形的可怕气息镇压回去,只能卷缩在窝内瑟瑟发抖。   倾月半扶半抱着阿米,步伐凌乱地往前奔逃。   她看不清楚前路,不知道她们身处何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逃,向前逃……   “姐……姐姐……”阿米半个身子都被血晕染,刚刚那一刀正好砍在她肩头上,虽然没有命中要害,但伤口过大,血一直往下流淌,若不能及时得到医治,恐怕她会因失血过多而死。   “别说话!存着些力气。”倾月流着泪,奋力扶着阿米往前跑。   “阿米……跑不动了,放开我吧,姐姐自己跑。”阿米的声音很虚弱,她是真的,撑不下去了。   “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阿米,没事的,我们会没事的!”倾月不愿意抛弃阿米,她抹了把眼泪,四处张望几下,突然带着阿米往一处隐蔽的角落躲去。   那里有个小小的洞穴,勉强可以容纳下她和阿米两个身材娇小的姑娘,倾月不确定里面是否有野兽存在,但为了活命,她们只能赌一把。   还好,运气不错。   这是一座废弃洞穴。   洞穴前有丛半人高的杂草,夜晚昏暗,人的视力受阻,只要她和阿米不出声,后头的歹人很难寻到她们的踪迹。   双手紧紧地抱着阿米,倾月紧张地关注着外面的动静。   她没有发现,自己的身子一直都在颤抖,阿米也是。   只是,阿米的颤抖是泛着生命流逝的寒冷,而倾月则是因为恐惧。   在被赶出家门前,她只是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小姐,从未经历过这种凶险之事,怎会不怕?   只是死亡的威胁逼着她勇敢,阿米的安危也强迫她坚强。   今日之劫定是人为,所以她们得活着,努力地活着,不择手段地活着。   只有活着,她才能想办法找出幕后真凶,只有活着,她才能……报仇!   外头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倾月心下一紧,忍不住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将冲到喉管的惊叫堵住。   “人呢,去哪了?”   “她们就两个小娘们,其中一个还受了伤,肯定跑不远,赶紧四处找找。”   “好,我去这边,大哥你去那边。”   OO@@的翻动声不断传来,倾月的心被提到了最高处。   她生怕她们的藏身处被发觉,掌心里不知何时已然握紧了一颗尖锐的石头。   如果……如果不幸被找到的话,她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绝不会让那两人好受!   寻找的声音越来越近了,倾月缓缓睁大眼,汗水不自觉地顺着额际滑落。   突然,一只血手搭在了倾月的脸上。 第3章 洞穴奇遇   “啊!”短促的尖叫被更大的尖叫声所掩盖。   倾月惊恐地睁大双眼,任由温热的鲜血透过灌木丛的间隙,飞溅到她脸上,再一点点地滑落。   那……那两个歹人,被大老虎咬死了!   投过草木间隙,她隐约能看到一颗被咬断脖颈,诡异扭曲的人头,人头的主人双眼爆凸,布满血丝的眼球中清晰地映出倾月惊恐的面容。   她们终于被发现了。   可惜,在发现的同时,也是他们两兄弟的死期。   果然是恶事做多了,遭报应了吗?   大汉抽搐着,又喷出一大股鲜血,随即彻底没了生息。   清亮的眼球逐渐混浊,死寂的夜里只能听到兽类粗重的喘息,和低低的嘶吼。   充满着浓郁血腥气的血手死死地捂在倾月嘴上,堵住了那刚刚出口的尖叫。   可怕的一幕宛若暴风雨一般狂猛地冲击而来,直接让倾月的大脑停顿,变成一片空白。   “小……小姐……”   谁?谁在说话?   “阿米……撑不住了,请……请小姐恕阿米以后……不能……再……陪伴您……左右……”   心口好痛,我是得了心疾吗?怎会如此难受。   脸上有什么东西在滑落,倾月下意识地顺着那物低头一看,是一只血手,而血手的主人……   ――阿米!   阿米,阿米的身体怎么那么冰!   倾月匆匆忙忙地将阿米抱得更紧一点,企图用自己的身子温暖她。   没事的,阿米没事的,阿米绝对不会有事!倾月自欺欺人着。   阿米无力地倚靠在倾月怀中,空茫的眼眸早已没了神采,但她依旧拼尽最后一分力气在倾月耳边诉说:“能为……小姐而死,是阿米的福分……小姐以后……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带着阿米的份,一起……活着…”   无力的身子瘫软在倾月怀中,彻底冰凉的身躯冷得倾月全身都疼了。   “……”张嘴,绝望地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倾月无声地哀嚎着,任由泪水模糊脸庞,可这一切都换不来阿米的生命。   好难受,心要裂了,她若不就此随阿米去了吧,不行!阿米要我活着,我得活着,活着去给阿米报仇!   悲痛之际,身侧洞口突然传来一阵腥臭气,倾月呆滞地转头,正对上一张遍布森寒利齿的血盆大口!   没有预计的惊恐,也可能是阿米死亡的悲伤盖过了恐惧。   倾月感觉自己的魂魄似乎游离于身外,飘荡于虚空,冷静地俯瞰着自己缓缓地爬起身,在洞穴口内狭窄的空间缓缓腾挪,一点点地转移到洞穴内部,全然无视了一直在洞口不断试图冲进来的猛兽。   “吼!吼――!”   洞外的猛兽不断伸出利爪,张嘴啃咬,企图将这碍事的洞穴破坏,勾出内里的美食,可惜倾月和阿米躲得深,它一时根本奈何她们不得。   不过这洞穴并不怎么牢固,在这短短时间内,就被其破坏了小部分,若再耗下去,等待倾月的也只有与那两个倒霉大汉一样的下场。   显然倾月也清楚这一点,衡量过自己和猛兽之间的武力值后,她更知她不可能和其硬碰硬。   既如此,要想活下去,那就只能逃了。   刚刚她感觉到了,这洞穴深处有风。   只要有风,就说明里面很大概率有另一个出口,不管那是什么地方,总归比这边要安全得多。   沉默地调整好位置,倾月弓着腰,双手环过阿米腋下,奋力托起她的身子,带着她一起往洞穴深处去。   她绝不会将阿米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这儿,化为猛兽的腹中食。   嘀嗒……嘀嗒……   热汗顺着尖俏的下巴滴落,倾月拖着阿米的尸身,一步一挪,迟缓地一点点前进。   眼前是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前头的洞穴早已不见踪影,后头的路程充满了未知。   倾月早已失去了时间观念,她不知道自己在黑暗中独行了多久,只知道一味地前进。   她没有退路。   洞穴内部的通道似乎在越变越大,从一开始只能让人弓着腰移动的狭窄,到现在站直起身都碰不到顶的宽阔。   不过还好,前进的路只有一条,倾月还不至于走错。   阿米的尸身已经开始僵硬了,拖拽起来越发费劲,但倾月依旧坚持着不放手。   她咬着牙,口中含着血腥味,继续奋力拉扯阿米。   不知是不是太累产生了错觉,倾月总觉得周围似乎亮堂了一点。   她狐疑地扭头往身后一看,有光源!   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再次定睛细看,真的有光!   希望的出现让倾月欣喜的同时,瞬间又有了力量,她拖着阿米的尸身,加快速度往光源的地方赶去。   临到近了,倾月才发现,那散发出光芒的存在并非外界的太阳,而是一簇幽幽的白色火焰。   明明只有黄豆大小的一小点火苗,却照亮了整个石室,颇为神异。   倾月被这神异的火焰吸引,却还没忘了阿米。   她四下打量一番,发觉这洞穴深处是一座巨大的石室,里头空荡荡的,只中间矗立着一座精致的莲花石台,花心中央摆放着一盏华美的白玉琉璃灯,那朵纯白的美丽火焰便在灯内微微跃动。   小心地将阿米放下,让她呈仰面躺倒的姿势,又脱下外裳,轻轻地盖在阿米身上,掩过脸庞。   安置好阿米,倾月这才起身,四处寻找着有没有能出去的路口。   可惜的是,这石室呈环形,唯一的出入口就是她们前来的通道,别无他选。   “不可能啊,通道内有风,说明定有个连接外头的出口,否则,这风从何而来?”眉心蹙起,不愿相信这个事实的倾月不死心地又找了一圈,不出意外地,还是一无所获。   这里头除了石头就是石头,只有中间那盏灯特别了点之……外,灯?   猛地扭头,倾月视线牢牢地聚焦在琉璃灯内微微晃动的火苗上,突然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为何这火苗一直在晃动?   就像是……   “就像是一直被风吹一样。”   突然意识到什么,倾月连忙快步凑到莲花台前,仔细地观察琉璃灯内里。   琉璃灯上雕刻了许多精巧的镂空花纹,所以很容易就能让人透过花纹的空隙,看到里头的模样。   果不其然,那灯座底下居然是空的,仅有六道交错的横杆形成了中心的一个小小的烛台,以供火苗立足。   而且这火……没有灯芯,是微微悬浮在烛台上的。   因为悬浮的高度很低,若非倾月察觉不对凑近细看,可能还发觉不了这一点。   “这火究竟是何物?”惊奇的一幕让她心底颇为震撼,连带着一直以来的认知都有些摇摇欲坠。   仔细想想,之前那只追杀她们的猛兽,似乎也长得颇为奇特。   像老虎又不是老虎,背生双翼,头长犄角,一瞧就非凡物。   “那莫不是传闻中的妖怪吧?”背脊突然一阵寒凉,后知后觉的惧意涌上心头,倾月忍不住回头张望来时的通道。   如果那只猛兽是妖怪的话,它会不会什么妖法,能通过这狭窄的洞穴通道跑进来?   不行!   倾月猛地摇头。   不能自己吓自己,现在那只妖怪就是进不来,她还是别乱想,先找出去的路吧。   倾月强迫自己收敛心神,只是行动间,还是免不了多了几分急迫。   俗话说,越急越办不成事。   一个不小心,倾月碰倒了琉璃灯。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捞,不料那琉璃灯内的火苗似乎受到惊吓,突然自动飞了出来,直直撞在她手背上,瞬间融入她体内。   火……火苗没了?!   惊恐地睁大双眼,倾月立即收回手,翻来覆去地查看自己的手背,却什么都没发现。   根本找不到一丝火苗的痕迹,仿佛那簇神异的火苗只是她的一个幻觉而已。   不,不对。   没了火,这石室内为何还这么亮堂?   意识到什么,倾月瞬间浑身僵硬。   她机械地举起双手,晃晃低头,“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响彻石室,倾月倒在地上,不住地疯狂打滚,企图扑灭大火。   她的身上,着火了!   纯白的烈焰汹汹燃烧起来,从倾月脚下迅速向上攀爬,覆盖她全身。   转眼间,她就变成了一个白色的火人,远远望去,极为骇人。   冷……   彻骨的冰冷遍布倾月全身。   明明是汹涌的烈焰,却带给人森冷的冰寒。   倾月宛若被人泼了一盆冷水,又丢进了极寒冰川一般,全身止不住地发抖,冷得连骨头缝都透出一股寒气,疼得意识恍惚。   苍白着脸,眉眼凝结着冰霜,她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早已没了力气挣扎,可双手却依旧死死地环抱着肚子,企图为腹中孩儿保留一点温暖。   哪怕她早已被冻成了一尊冰人。   冰焰还在燃烧,一点点微薄的寒冰逐渐在倾月身上凝结,从外到里,将她逐渐包裹进层层坚冰之中。   再无声息。   倾月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她不知自己是谁,也不知自己在哪里,终日都犹如游魂般在这片黑暗里游荡,迷失了时间,也迷失了自我。 第4章 九天玄冰焰   不知过了多久,倾月似乎听到了一阵隐隐的婴儿哭声。   那哭声很微弱,时断时续,却透着一股声嘶力竭的疲惫。   哭声的主人似乎很难受,却因为太过年幼,只能用这无用的哭声来求救,它已经哭了很久,再拖下去,也许等不到人来救,便再也撑不下去。   莫名地,她的心揪痛起来,似乎有什么对她很重要的存在即将离她远去。   得醒过来。   心底有个声音这么跟她说。   坚持,一定要醒过来!   铿锵有力的心声鼓舞了迷失的幽魂,她混沌的大脑开始渐渐清明,昏迷前的一切记忆逐渐回归。   突然的福至心灵,倾月知晓了那哭声的主人是谁。   ――她的孩子!   她的孩子……在哭。   那逐渐虚弱的哭声听得倾月心碎,她已然失去阿米了,不能再失去孩子。   凭着这股意念,倾月原本即将消散的魂魄再次凝聚起来,冲回体内,稳稳地占据灵台,守住心神。   刺骨的冰寒再次回归,但这一次倾月已然有了面对她的勇气。   女子为母则刚,她不能死,她得保护自己的孩子!   纯白烈焰似乎感应到倾月的意志,突然现身在她面前,熊熊的烈焰散发出森冷寒气,无声的挑衅。   倾月目露坚毅,毅然决绝地往前踏步,宛若飞蛾扑火般地投入烈焰之内。   “呼!”火势猛地涨高,瞬间将倾月的魂魄包围,更加可怕的寒气侵蚀而来,源自于灵魂的剧痛更加折磨,几乎要将人逼疯,但这一次,倾月不再退缩。   她强忍剧痛,任由烈焰煅烧自己。   冥冥中,有个虚无缥缈的声音在她耳边呢喃。   ‘坚持下去,你就能活。’   不知坚持了多久,久到倾月早已感到麻木。   若非还有最后一丝意志力在强撑,恐怕她早就神魂崩散,与阿米一起消亡在这座荒凉孤寂的洞穴内吧。   倾月没有看到,自己原本透明的魂魄在纯白烈焰的煅烧下,一点点地渲染上了同色的雪白。   皑皑白雪般的色彩,明明单调,却奇异地给人一种圣洁绚丽感,整个魂魄都透出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息,令人望而生畏。   寒冷褪去了?   不,是倾月已然适应了冰寒,且被其逐步同化。   试问,冰又如何会惧怕雪呢?   倾月睁开双目,垂眸凝视着自己,她身上还燃烧着熊熊烈焰,但如今这股冰焰所带给她的不再是威胁与恐惧,而是亲近,宛若同源血亲一般的亲近感。   且他们日后回相伴永生,永不离弃。   九天玄冰焰。   源自于冰焰中的传承记忆告诉了倾月它的来历。   这是一种从九天玄冰与九天玄火交接处蕴养上万年所诞生的异火,其同时具备的冰的冷冽与火的炽热,且能帮助宿主洗髓灵脉,将其同化为与九天玄冰焰同种的冰火灵脉。   不过被冰焰同化的过程危险甚大,千万年来死在这上头的有缘者不知凡几,能活下来的,加上倾月,不超过三位。   倾月是幸运的,绝处逢生,还获得了如此巨大的机缘。   同时,她也是不幸的,因为自此之后,她未来的人生,将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再回不去从前。   咔嚓……咔嚓……   细碎的冰裂声不断响起,随着最后一道宛若琉璃碎裂的炸响,沉睡于层层坚冰中的女子终于苏醒。   她一点点地爬起身,动作间带着一股怪异的僵硬感,似乎是被寒冰冷冻得太久,身体尚未完全恢复,才导致如此。   不过很快,随着体温的回暖,苍白的脸色恢复红润,覆盖身躯的冰雪也随之消融,行动间也变得流畅了许多。   倾月垂眸看了眼周身飞速消散的坚冰,无视自己徒然变得莹白洁净的肌肤和格外轻松的身躯,匆忙爬起身,第一时间冲到了阿米尸身的存放处。   看到眼前的一幕,倾月奔跑的脚步微顿,随即又跟受不住力一般地踉跄几下,滑坐在地。   阿米……   变成了一具白骨。   风化的衣裳包裹在森然的白骨身上,倾月却没感到恐怖,只有无尽的心疼。   她的阿米,世间最好的阿米,怎么能这么委屈地在这儿躺那么久?   手脚并用地爬到阿米面前,晶莹的泪珠砸落在遍布灰尘的头骨上,顺着空洞的眼眶流下。   似乎,阿米也在哭泣一样。   “阿米,对不起,对不起……”   拿起衣袖,一点点温柔地擦拭着阿米身上的灰尘,倾月满心愧疚,却无法言说,只能不断道歉。   哪怕她知道,她的阿米早已投胎转世去了,如今留下的,不过是一具枯骨。   倾月细心地将阿米的尸骨收拾好,再就地挖个墓穴,准备将阿米安葬在里面。   “阿米,你乖乖在这里睡觉,等姐姐给你报了仇,就回来接你。”   这座洞穴极为隐蔽,不受外物打扰,正好作为阿米的安睡之处。   小心翼翼地将阿米放进墓穴里,倾月无视自己伤痕累累的双手。   这洞穴内什么都没有,她也没什么趁手的工具,完全靠徒手挖,也亏得倾月被九天玄冰焰洗髓过,身体素质有了极大提高,否则能不能挖出足以放下阿米的墓穴都两说。   安葬好阿米,她又跪下对着阿米的墓穴磕了几个头,算是拜别,随即起身,走向莲花台。   根据冰焰零散的记忆,倾月知晓这莲花台底下还有一个通往外界的出口,只需移动莲花台上的某片花瓣,即可露出通道。   具体是哪片花瓣冰焰无从得知,它只是被人带来这里的时候模糊地感知到一点消息而已,不过这难不倒倾月。   整个莲花台总共也就这么几片花瓣,全都试一下不就知道了。   才尝试到第三片花瓣,倾月就明显地感觉到咔地一下,地面突然震动起来。   繁复而玄奥的金色铭文从底部一点点地蔓延上莲花台顶端,整个莲花台上的每一片花瓣都活了过来,片片花瓣舒展,自动剥离莲花台,缓缓盘旋而起,在天际组合成了一朵美丽的金莲,悬浮着落在倾月脚下。   被这神奇的一幕所震撼,倾月愣了许久才意识到这金莲是想让自己站上去。   她试探般地伸出脚,踩上金莲花心,不料金莲突然一阵晃动,倾月身体失衡,狼狈地跌倒在金莲上,被其带着盘旋上高空。   “啊!”   措不及防地惊呼一声,倾月趴在金莲上,双手死死地抓住临近的两片花瓣,生怕自己掉下去。   她她她……她在飞啊啊啊……   顽皮地带着倾月在天际盘旋了几个大圈,金莲突然掉转方向,直直地冲着莲花台底下不知何时露出的漆黑大洞冲去。   眼看着自己即将被金莲带着一起没入黑洞,倾月眼疾手快地伸手,捞起地上倒落的琉璃灯,将其紧紧地抱在怀里。   她拿琉璃灯的原因很俗气,只是因为这个灯看起来很值钱而已。   贫穷过的经历让倾月深深地明白,银子非万能,但没银子却是万万不能。   她们夜晚被追杀出逃,身上不可能带有任何值钱的物件,所以现在的倾月堪称身无分文,她得为自己以后的日子做打算。   黑洞底下是条长长的通道,好在金莲自带辉光,能略微照亮几分沿途的路。   倾月注意到,这地底通道的墙壁上,似乎刻画着一幕幕图腾。   她好奇看着这些图腾,意外地发现这是一位神通广大的道人的一生。   道人出生微末,不过凡间一农家小子,成长到总角之时意外得到仙人青睐,被其带回门派培养,成为其座下弟子,也跟着踏上那条成仙大道。   自此,一个瑰丽而玄幻的世界在道人,也在观看图腾的倾月眼前虚虚展开。   那里有长相各异,妖法多变的妖怪,也有仙姿缥缈,神通广大的仙人,更有魅惑俊美,骁勇善战的魔族……还有神异的仙草灵花,神奇的仙宝法器……   这是一个,让倾月极为陌生,却又不得不心神向往的神奇世界。   那是,独属于画本里所描绘的,传闻中的世界。   ――修真界!   “我要是,能成为仙人就好了。”倾月忍不住轻声呢喃。   正在这时,眼前突然一阵光芒大绽。   刺目的光芒逼得倾月不得不以手挡眼,缓解双目的不适。   过了好一会儿,感觉自己终于稍微适应了这久违的光亮,倾月才缓缓放下手,随即忍不住低声惊叹:“哇――!”   原来她已经出来了。   金莲还飞驰在高空之上,端坐于其上的倾月随之沾光,将地下的壮丽山河,秀美山水一次性尽收眼底。   这种视角的美景所带来的震撼与惊叹,可非几场有限的登高望远所能企及的。   白云在身侧缓缓划过,倾月好奇地伸手去摸,不出意外地落了个空,飞鸟好奇地凑近她,随即又被徒然加速的金莲甩在伸手。   “啊啊啊……”   不知金莲这又是突然发了什么疯,倾月伏地身子趴在上面,双手死死揪着花瓣边缘,紧闭着双目,任由四周剧烈的流风从身侧挂过。   “噗通!”一声,重物落水。 第5章 误入修真界   沙硕金黄,碧波荡漾,滚滚浪潮前赶后涌,一下下拍打在岸边。   落于沙硕上的纤长素手轻弹,紧接着一股说不出是痛苦还是茫然的低呼响起,倾月单手撑地,慢慢地爬起来,仰头迷茫地看着四周。   这里是哪?   入目所及的是一片金色海滩,海滩里头则是一大片郁郁葱葱的树林,她大半个身子浸泡在咸腥的海水里,任由海浪一波波地驱赶。   全然的陌生。   离家出走的记忆逐渐回笼,倾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处境。   她这是被金莲丢进海里了?   还好没被鱼给吃了。   此刻,倾月脑子里闪过的不是对未知的担忧,而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于她而言,无论落到何种田地,只要还能活着,就是最大的幸运。   一直泡在海里也不是个事,倾月费力地爬起身,一点点地挣扎上岸。   躺在干燥柔软的沙子上,仰头看着头顶的万里晴空,倾月粗喘了好几口气,终于有种‘活过来了’的真实感。   突然想到什么,她猛地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来,双手惊慌地在腹部上不住摸索。   “孩子,我的孩子。”   似有所感般,倾月只觉脑子一懵,随即眼前的世界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透过皮肉,穿过血骨,游荡过条条错综复杂的经脉,最终归于那一心所念之地。   那是一片冰雪般的纯白,外形宛若一颗鸡蛋,却又比鸡蛋要小得多得多,外壁是半透明的,隐约间可见内里卷缩着一颗小肉团。   噗通噗通……   清晰的生命律动声传来,倾月能清楚地感知到,自己与这肉团子的联系,更能知晓其安全无忧,一颗高高提起的心总算放下。   孩子没事就好。   直至此刻,倾月才有闲心去关注这孩子的模样。   原来未出世的孩子都长这样子的吗?   从未生过孩子的倾月单纯地发出疑问,可惜无人能给她解答。   得找找看附近有没有人烟。   倾月随意选了个方向,迈步往前。   她不知自己的未来如何,可内心却勇气十足。   也不知走了多久,直到高高悬挂的太阳都被昏暗月色所取代,倾月都没能找到任何人烟存在的踪迹。   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海水冲到了什么无人荒岛上,但这地儿瞧着又不像是个岛屿,更像是什么大陆的边际。   蝉鸣声阵阵,隐约还能听见几声鸟雀鸣叫。   四周太黑了,倾月已然无法辨别前路,深知夜晚的森林里潜藏着无数危险,她只得寻个妥当的藏身之处,隐匿其中。   倾月卷缩在一颗巨树下的洞穴中,稍微打量一下四周。   这地儿似乎是某种动物的巢穴,脚底下铺着一层厚厚的枯枝树叶,里头空间不大不小,恰好能容得下她娇小的身躯。   洞穴前头是一丛茂盛的灌木,只要不注意看,谁都不会注意到这里还藏着个大活人。   不知道洞穴主人会不会回来,但倾月也是没了法子,若不躲在这里,她就得再找个藏身之处。   不知不觉睡了过去,倾月是被一道狂暴的兽吼给惊醒的。   她握紧拳心,小脸被吓得发白,在往里躲藏和出去查看一下之间犹豫徘徊,最后还是决定出去悄悄偷瞄一眼。   就看一眼。   悄无声息地拨开遮挡在眼前的草丛,迷蒙的月光笼罩而下,映出一双死不瞑目的琥珀兽瞳,血丝遍布,格外恐怖狰狞。   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一个不小心尖叫出声,引来更加可怕的存在。   倾月心脏控制不住地嘭嘭剧跳。   忍不住猜测,能打死这么厉害的野兽,又究竟是什么恐怖的凶物?   她没有松开拨动草丛的手,视野中,逐渐出现了凶手的身影。   出乎意料的,那并不是倾月预想中的,另一只庞大凶狠的猛兽,而是一个人。   一个看起来还略有几分单薄的高瘦身影。   他手持长剑,银亮的剑身不染尘埃,折射出月色华光,透出一丝森冷的寒意,让人胆战。   似是察觉到什么,那人突然扭头,漆黑沉冷的目光直直射向倾月的藏身之处,吓得她全身僵硬,慑于那逼人的气势而不敢动弹。   屏住呼吸,一瞬间倾月脑海中闪过了不下于十种逃命的办法,可惜一切的计划全部死于对方的绝对强大之中。   她会死在这里吗?   “日出之后,往东十五里。”低沉如琴音震颤的话语响起,不等倾月反应过来,眼前便已没了任何人影,包括那只犹如妖怪一般的庞大野兽尸身。   那人……是传闻中的仙人?   倾月惊疑不定地探出头,仔细寻找一圈,等确定视野内再无任何人或野兽的身影后,她才不得不承认自己再次遇到了神异之事。   短短时日,接连遇见如此多的奇遇,也不知是福是祸。   天光不知不觉亮起,倾月犹如胆怯的小兽,摸摸索索地从藏身的洞穴内小心爬出,左右看看,确认周围还算安全,她立即起身,下意识地就顺着太阳升起的方向前行。   反正让她自己选择也是漫无目的地乱走,既如此还不如顺着仙人的指点去看看,也许能有惊喜出现也不一定。   十五里,若换作倾月原本的脚程,就算是走上个一天一夜也不一定到得了。   可如今她身体素质大大提高,连带着行动都变得敏捷不少,居然不过半日,就让她远远地看到了城镇的身影。   有城镇就代表着有人烟!   倾月双眸一亮,再也顾不得疲惫的身子,连忙加快脚步往前冲去。   一路上意外的顺利。   这座城镇与其说是镇,其实更加像是一个近海的村落,只是村落内的外来人士太多,以至于带动着村落渐渐发展起来,看着多了几分繁华。   要问倾月怎知那么多消息,这还要多亏了她机灵,一入此地便立即找了家茶肆坐下。   来者是客,即便倾月不喝茶只干坐着,店家也没赶她离去,倒是方便了倾月继续厚着脸皮偷听消息。   双颊浮上丝丝羞窘的红晕。   白蹭人家的位置还不给钱,这对于她而言是一件极为不好的事,可她囊中羞涩,实在掏不出一分一毫。   不仅如此,想到日后的生活,倾月心下难得升起几分苦恼。   虽不知她为何几日不吃东西也不觉饥饿,但人活在这世上,却是万万离不了钱财二字。   当下最紧迫的事,没钱,她今夜住哪?   所以她该如何赚钱?   种田?她已经没了地。   做生意?她不会,更何况也没本钱。   那还能干什么?   “天都快黑了,那招徒大会怎地还不开始?”旁边突然传来一道异常的抱怨,引起了倾月的注意。   她略略侧头,就见自己斜前方坐着一男一女,其中那位看着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女正满脸不耐,冲着对面的少年发脾气。   少年也是好脾气,见少女不耐,连忙温声安抚她:“妹妹且再等等,仙长通知的是未时初始,如今不过午时,还没到时辰。”   “可我都等了一上午了……”少女还在嘟嘟囔囔,但到底还是被安抚下来,继续等待。   这兄妹俩不过短短对话几句,可却在倾月心底引起轩然大波。   招徒大会,仙长……是她所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环顾四周,倾月这才发现原来茶肆里坐着大部分都是极为年轻的男男女女,最大的应当不超过二十岁,最小的甚至连五六岁的小童都有。   难怪掌柜的不赶她走,怕是以为她也是来参加这仙门的招徒大会,担心若是一个弄不好会得罪人,索性就借出场地供人休息,就当结个善缘。   想明白后,倾月立即打起精神,竖起耳朵企图探听更多的有关于这场招徒大会的消息。   从被那神火烧过后,倾月就发现自己除了身子骨变得更加强壮之外,五感也变得格外灵敏,犹如话本上所写的那些武功高手一般。   所以只要她有心,她能很轻松地听到茶肆内所有人的谈话。   东凑西拼,也被她大概整理清楚了事件起因。   事情确实如她所料,招徒大会就是仙人们招收新徒弟的盛事。   约莫每十年就会在这海边小镇举办一次,此地也算是众多仙门的一处固定收徒点。   每逢仙门招徒日,小镇就会聚集方圆千里的无数适龄男女,赶来参与。   另有一个意外发现,倾月震惊地听到,她居然来到了一片仙人遍地的世界!   或者该称呼那些仙人们为修真者。   不过如今她还只是个毫无修为的普通人,应当尊称那些修士们为仙长才对。   回想昨夜那一剑斩杀野兽之人,倾月终于确信,她究竟来到了一片怎样瑰丽精彩的世界。   不自觉地握紧拳心,眼看着末时将至,茶肆内不少人纷纷起身朝外而去,倾月也立即跟上。   原先不知道便罢,如今既然让她得知一份仙缘就摆在眼前,肯定要去试试才行。   招徒大会的地点并不在小镇内,而是在小镇外的一处空地上。   此地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倾月甚至怀疑这人数要比小镇原先的镇民们还要多。   仙长们还未来,所有人都规规矩矩地保持安静,就连之前在茶肆内抱怨连连的少女,此时此刻都一副乖顺模样。 第6章 初测仙缘   午时的日光正烈,晒在人身上烫到生疼,却无人敢抱怨,倾月混迹在人群之中,心情既期待又忐忑。   终于,未时一刻,天上远远传来仙乐袅袅,一座座华美无比的仙驾自天外而来,乘着风,御着云,逐渐靠近。   眼眸渐渐睁大,蕴满了震撼。   初窥仙踪,便见识到了此等神奇的仙家手段,倾月已被彻底震住。   除了她,她周围的其他男男女女也差不多都是这个表情。   “那艘粉色仙宫好漂亮,若我有朝一日能坐在那上头就好了。”身侧少女痴痴地盯着天上的一架小型宫殿状,飘满了粉盈盈轻纱的华丽仙架,一脸的向往。   她身侧的同伴听到她的感叹,抬手便给了小姑娘一个爆栗,敲得她捂头痛呼:“哎呀,姐姐你为何敲我脑袋?”   “我只是想敲醒你,好叫你知道,无需等到有朝一日,只需你仙缘足够,今日便可坐上你心心念念的仙架离开此地,前往仙门。”   “对哦。”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少女恍然,随即咧嘴笑了:“那我肯定能成为八音阁的弟子!”   原来那座粉色仙宫所隶属的仙门正是八音阁。   此行前来举办选徒大会的仙门总共有五家,从旁人零零散散的话语中,倾月得知,这五家仙门分别为八音阁、逆剑门、寻仙宗、天青派与玲珑谷。   其中八音阁只收女弟子,天青派只收男弟子,其他门派倒是对此没什么要求。   倾月挺好奇这前头两个门派为何对招收的弟子性别有所要求,但她与旁人不熟,本身也不是个什么太热络的性子,做不到贸贸然跟人攀谈,所以只能暂且将这份好奇心按耐下去。   “肃静!”   一道肃穆之音宛若天之洪钟,响彻在所有人头顶,原本还略有骚动的场面立刻安静下来。   顶着底下一双双敬畏的目光,立于一艘舟状仙架最前头的中年男子满意地微微昂首,示意驾船的弟子可将法宝降落。   这舟状仙架的仙门似乎是五个仙门中地位势力最高的,随着其起头落地,其他四个仙门的仙架才紧随其后。   轰隆几声,尘烟四起,扑面而来的浓雾逼得倾月不得不掩面躲避。   等烟尘散去,她终于能睁开双眼时,才发现原本空旷的地面已然停靠满了五架仙架,且每一架仙架之前都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张长案,长案之后则端坐着两位衣着相似的仙长,一人手中执笔,一人手捧一枚透明晶球,也不知是作何效用。   “报名招徒大会者,且来此地登记姓名。”   仍是舟状仙架的仙门之人最先开口,倾月也算看出来了,此次招徒大会的主导者便是这家仙门。   逆剑门,看来就是在场五个仙门内实力最为强盛的仙门。   无人提醒他们该挑选哪个仙门,那些仙门之人对他们的态度也并不热络,有些更甚至冷着一张脸,不大耐烦的样子。   所以想要去哪个宗门,只能靠自己选。   倾月下意识打量了一圈周围的人,见大家都对此毫无异议,便知晓他们早已知晓此间规矩。   更有甚至,恐怕早已将每个仙门的情况都了解清楚了。   就她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混迹其中。   “你还站着干嘛?赶紧过去报名。”   一位路过的少女好心提醒了倾月一声,然后连忙小跑着冲到了逆剑门的队伍后面排队。   原来在倾月愣神的这片刻时间,五家仙门之前早已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且这队伍还在不断的增长。   倾月略一思索,还是紧跟在那位好心少女身后,跑到了逆剑门的队伍后排队。   她并不了解这五家仙门,只能用最笨的办法,直接选择实力最强大的一家。   不管如何,实力强的宗门总归是比较好的吧?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倾月默默地等待着队伍前行。   前头太多人,而且也无人敢探头探脑,所以她看不到那些仙门究竟是如何选徒的,但却能明显感觉到队伍的前行速度不慢。   看来选徒的流程并不复杂。   很快,倾月前头就不剩下几个人了。   这下子她总算能看清楚这些仙门是如何选徒的。   方法很简单,只需让前来参与选徒的人将手放在左侧那位仙长手中的透明晶球上。   若是晶球发光,则可在右侧那位仙长处登记姓名,然后去一旁等候,这便算是选上了,反之,若是晶球毫无动静,则代表没有仙缘,只能失魂落魄地自行离去。   倾月前头那位就是没有仙缘的人。   她眼睁睁地看着少年从原本的满心期待,到不可置信的绝望,最终皆化作虚无,犹如一瞬间被抽走了魂魄一般,恍恍惚惚地游荡离去。   “没有灵种,下一个。”   背后的人悄悄推了倾月一把,倾月被动上前一步,险些撞到长案。   “将手放上来。”见倾月傻呆呆的模样,那位手捧晶球的仙长略带不耐地催促道。   “抱歉。”倾月连忙伸手,按在晶球之上。   入手并无想象中的冰凉,反而透出一股暖融融的温度,紧接着晶球微微发起了光。   见此,那位仙长脸色略微缓和,侧头示意倾月去做登记:“记下你的名字籍贯,随后去后方站着,等待招徒大典结束。”   “是。”倾月挪动脚步来到另一边做登记的仙长面前。   察觉到眼前有人影,对方头也不抬地问道:“姓名?”   “……倾月。”她已然不是顾家人,自然没必要再用那姓氏。   “籍贯?”   “……没有。”倾月再傻,也能猜到此地已然不是自己原先所处的世界,如今不知从前的籍贯还能不能用,干脆当个无来处的游民。   听到此,那做登记的仙长终于抬头,扫了倾月一眼,随即什么也没说,顺手在桌案上的书册上记下一笔,便示意倾月可以走了。   这就完了?   倾月有点不可思议,原来仙门是如此容易进的吗?   “喂,这里这里。”人群里有人冲着倾月招手,倾月看过去,认出那是方才好心提醒她的少女。   少女见倾月注意到自己,手臂挥舞得更加起劲,差点没直接蹦Q起来。   等倾月走过去,她立即自来熟地挽住她的手臂:“恭喜你通过初测,我叫元晚晚,你呢?”   “倾月。”   倾月不太适应和陌生人如此亲近,微微挣扎着想抽回自己的手臂。   元晚晚注意到倾月的不适,立即就松开了她,尴尬地挠着头,讪讪地道歉:“抱歉啊,我的性子就是这样子,我娘说我对人就是太热情了些,没吓到你吧?”   “没有。”倾月客气地笑笑,为了转移话题,主动问道:“你刚刚说的初测是什么意思?”   “咦,你不知道吗?”元晚晚有点惊讶,但还是细细地给倾月解释。   “初测便是像现在这样,用测灵石筛选出拥有灵种的人,只有身怀灵种,才算是有了踏上仙途的资格,但灵种也分好坏高低,故而去了仙门,我们还得再做一轮考验,通过者,便可成为仙门弟子……”   “那若是通不过呢?”倾月反问。   “通不过便当个供人使唤的杂役弟子呗。”旁边插/进来一道风凉话,引得倾月与元晚晚齐齐侧目。   似乎很满意于自己一句话吸引了两人的注意,那年岁不大的锦衣少年一展折扇,故作潇洒道:“别担心,即便是杂役弟子,只要能呆在仙门内,也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能成为外门弟子,不过熬到那个时候,也许你们已经变成两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了吧,哈哈哈……”   “你……”元晚晚被气得俏脸通红,要不是碍于仙长们还在场,她紧握的小拳头恐怕已经招呼到锦衣少年的俊脸上去了。   倾月柳眉微蹙,显然也对锦衣少年那番瞧不起人的话很是不喜,但如今结果还未有定论,且先低调做人为好。   见她们两人居然如此沉得住气,锦衣少年无趣地撇撇嘴,懒得再理她们。   不过是无聊之下的消遣罢了。   全场约莫三千余人,最后测出拥有灵种的也不过一百出头,其中逆剑门就瓜分走了四十二人,余下的才被其他仙门分走。   人数最少的仙门,竟是只带走了两个。   倾月注意到那家仙门的仙长脸色很是难看,可碍于逆剑门的威势,也不敢抱怨什么,只是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当真不自然得很。   “上灵舟。”   逆剑门之人仿佛见多了这种‘大场面’,极是淡定地起身,一挥手将长案收起,转头便带着新招收的四十二位新弟子热热闹闹地踏上自家灵舟,全然将其他仙门之人给忽视了个彻底。   为了方便新弟子们上船,一道长长的木板桥被斜斜地放置下来,连接起甲板与地面。   倾月紧随在元晚晚身后,小心翼翼地踏上木板桥。   这桥只有薄薄一层,那么多人并排踏上去,导致桥身摇摇晃晃地不住晃动,倾月生怕一不小心就将桥给踩断了,到时候肯定会被摔得很惨。   还好,一路有惊无险,等她完全踏上平整的甲板上时,才总算松了口气。   “新弟子过来这边领取船舱号牌。”   船舱门前,一位穿着与方才两位为他们做初测的仙长相似服饰的少年手捧一堆木牌,大声呼喊着新弟子们过去。   倾月被动随着人流前进,从少年手里领到了一枚刻着地字甲房字样的号牌。   这枚号牌就代表着她未来几日居住在这艘灵舟之上的凭证,类似于客栈房号的存在。 第7章 蓝氏兄妹   “地字甲房……”   船舱内,一排长长的狭窄走道两旁都遍布着一扇扇小门,每一扇门上均挂着与之相对的号牌。   倾月举着自己的号牌一个个对照下去,几乎快走到尽头,才终于寻到了自己的房间。   先前领取号牌时有人交代过,让他们寻到房间便将手中号牌扣在门上,即可开门。   倾月照做,只见门上忽闪过一道微弱白光,似乎一下子被破除了什么禁制一般,随即自动打开,露出门后风貌。   顺着打开的门迈步走进,措不及防之下,倾月对上了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险些被吓一跳。   她安抚地拍拍受惊的心口,定睛望去,这才发现原来屋内坐着的还是一个熟人。   ――先前在茶肆所遇见的那对兄妹中的妹妹。   “你是谁?怎地突闯我房门?”显然这位妹妹也没料到居然有人突然进她房间,很是懵了下。   “我也住这。”倾月将自己的号牌翻过来,给对方看。   “原来如此。”看过倾月的号牌后,少女歉意地对着倾月笑笑,嘴角映出一个可爱的小梨涡:“抱歉,是我误会了。”   “没事,实不相瞒,方才我也被惊了一下。”倾月和气地表示谅解。   两人经过这一遭,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很快就相互交换了姓名,年纪。   少女名唤蓝素玉,年方十五,也就比倾月小一岁。   她介绍自己的时候还顺便炫耀了一番自己的哥哥,因而倾月也顺势知晓了她哥的名字,蓝琉钰,与蓝素玉乃是龙凤胎。   倾月闻此,还特意回忆了一番这兄妹俩的样貌,发觉他们其实并不怎么相似。   但她也曾听人言过,双生子中的龙凤胎长相其实一般都不怎么相似,反而双子或是双女长得一模一样的几率更大。   也是巧了,蓝素玉的哥哥就住在她们对门。   他收拾得快,一放好行囊便立即跑过来寻妹妹。   “妹妹,呃……”兴冲冲的少年郎一推开虚掩的舱门,就与倾月撞个正面,重复了一番他之前的模样,被吓了一跳。   “哥哥,你怎能如此莽撞,随意闯进女子屋内?”   蓝素玉气冲冲地跑上去,将蓝琉钰推搡出门,一边推还一边扭头冲着倾月不住道歉:“对不住啊,我哥哥性子鲁莽冲撞到你了,你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   “啪!”地一声,屋门被关上。   倾月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扉,忍不住轻笑出声。   虽说她初来乍到,但所遇见的均是品貌皆宜之人。   无意识地轻抚腹部,倾月眉眼温柔。   宝宝,娘亲这算是有了个好开头吧。   也不知蓝氏兄妹在屋外谈了什么,过了片刻,倾月听见屋门被敲响,她道了声:“稍等。”便起身去开门。   门一打开,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面若桃花红的俊逸脸庞。   蓝琉钰无措的目光四下乱看,怎么都不敢放在倾月精致的小脸上,出口的话语更是结结巴巴,羞涩得紧:“那……那个,方才……对不起,是我……是我的错,我妹妹已经训过我了,若你……你还生气的话,要不打我两下?”   “噗嗤。”   本就没生气的倾月被少年手足无措的可爱模样逗笑。   她一笑起来,原本略显忧郁的眉眼舒展开来,宛如春花绽放,美不胜收,不仅看呆了少年,也看呆了一旁的少女。   “哇!”蓝素玉夸张地惊呼一声,一下子亲亲热热地挽过倾月的臂弯:“倾姐姐你好漂亮啊!”   显然这是个实打实的颜控,且与她兄长的眼光是一样一样的。   “蓝妹妹可爱万分,我怎比得上你。”倾月这话不是客套。   蓝素玉同样长得很漂亮,不过是那种甜美可爱型的漂亮,让人一看就忍不住心情愉悦地甜甜一笑,与倾月是不同类型的美。   听见美人夸奖自己,蓝素玉嘿嘿傻笑两声,忍不住对倾月更加亲热几分。   她就爱这种长得美还爱说实话的漂亮姐姐。   “时辰不早了,我们先去用膳?”蓝琉钰方才是特地过来寻妹妹一齐去用晚膳的,不料出了这么个小插曲,还好并不耽误时间。   “好,倾姐姐我们一起呀。”蓝素玉想拉着倾月一起去。   “若你们不嫌打扰的话。”倾月对此地并不熟悉,若有人能带路自然是好。   “不嫌弃不嫌弃,我们快些走吧!”   三人一同往船舱上层走去,一路走一路听着蓝素玉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倾月也得到了不少有用的消息。   例如蓝家兄妹其实出身自一个小修真家族,他们家中有长辈在逆剑门当长老,故而本次五大宗门招徒大会,他们早早就目标明确地想要进入逆剑门。   所以兄妹两人才会对逆剑门的招徒流程如此清楚,且还知晓不少有关于修真界的消息,因为早就得了家中长辈教导。   再例如,今日所来的五家仙门便是当今修真界实力最为鼎盛的五大宗门,其他中小型宗门没资格,也没能力如此大规模地在外招收徒弟。   其中,逆剑门正如倾月所料,是为五大宗门之首,实力远超其他四大宗门,在修真界内堪称一家独大。   “所以说,倾姐姐你能选择我们逆剑门,当真是有眼光!”   还未正式入门呢,蓝素玉便已然将自己当成逆剑门之人。   不过作为在宗门内有靠山的人,她这态度也没什么问题。   谈话间,三人来到灵舟一层的大船舱内,此时里头被布置成食肆大堂的模样,已经有三三两两的人群端着饭菜,集聚在一张张桌前用膳。   此地是临时开辟出来的,为得就是照顾他们这群还未辟谷的预备弟子。   灵舟速度虽快,却耐不住路途遥远。   从此地到宗门,约莫还需赶个三四日路程,大家都是从未修炼过的凡人,在此期间,总不能让人不吃不喝,故而宗门体贴,特地为这群未来弟子们准备了饭食供给使用。   当然,这只是最为普通的饭食而已,并非蓝素玉提及过的那种蕴含满了灵气的灵谷灵稻。   倾月随意打了点米饭,再加一两样配菜即可。   菜中有荤有素,入口味道不算极好,却也美味。   实话说,这几乎是倾月从被赶出家门那刻起,所吃过的最好吃的一顿饭。   还好她还记得自己的仪态,没有失控地狼吞虎咽,若真如此,可就得吓到新认识的友人了。   “哥哥多吃些。”蓝素玉有些挑食,爱吃肉不爱吃菜,但她机智,打着照顾哥哥的名头,光明正大地将自己盘中的素菜都挑到蓝琉钰那头。   蓝琉钰无奈,只得全盘照收。   “你好歹也多少吃些素菜,莫要让人看了笑话。”   蓝素玉闻言下意识看向倾月,倾月温柔含笑回望过去,看得蓝素玉小脸微红,有种往常挑食被娘亲抓包的心虚感。   她伸筷子的动作一顿,默默地将最后一筷子素菜放回了自己碗中。   “其实,我平日里也不是这么挑食的。”强行挽尊。   “嗯,这萝卜不错,吃萝卜可养颜,素玉可要试试?”倾月将自己的菜微微往前推了推。   “谢谢倾姐姐。”蓝素玉纠结一瞬,还是夹了一筷子去吃。   她还是要面子的,不想在刚认识不久的美人姐姐面前暴露本性。   “对了,抱歉先前一直未能提及,如今且与素玉说说,其实我并不姓倾。”这个称呼倾月想纠正很久了。   “啊?”蓝素玉懵了一瞬,“那姐姐姓什么?”   “我全名倾月,并无姓氏。”倾月还是那副温柔浅笑的模样,说起自己没有姓氏的时候,态度很坦然,似乎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抱歉。”蓝琉钰比妹妹反应快,立即出口道歉。   “无需道歉,这本就没什么。”倾月突然觉得有些好笑:“我发觉我们相识到现在,似乎就一直在互相道歉。”   “哈哈哈……确实,如此一想还真有趣。”蓝素玉被倾月逗笑,心中的小尴尬被打碎,再无芥蒂。   三人又边吃边聊了会儿,随后就起身离开了。   他们毕竟还是预备弟子,在身份尚未正式确定之前,行事需要低调,不太好于灵舟之上随意走动,以免不慎闯祸。   临行前,倾月回头又扫了一遍大堂,并未看到元晚晚的身影。   也不知是两人错过了,还是她并未过来用膳。   四天的时间其实并不是很难熬,甚至称得上弹指一瞬,一下子就过去了。   在这四日里,倾月从未遇见过元晚晚,反而与蓝家兄妹的关系更加亲和几分。   至少蓝琉钰不会再一看到她就脸红无措了。   “倾月倾月!”一大早,蓝素玉就活泼地将倾月从睡梦中托起。   “怎么了?”倾月睡眼朦胧,温软的嗓音中还带着尚未清醒的沙哑,却更添几分娇意。   “快些起来,我们到了,我们到宗门了。”   仅仅一句话,就让倾月瞬间清醒。   “到了!”她猛地坐起身,探头就往窗外张望。   他们每个房间内都有一扇小窗户可直面外界,不过因为角度问题,所能看见的景色很有限。   “哎呀,你在这儿能看到什么,我们去甲板上,哪里才能直面宗门恢弘风貌。”   两个小姑娘快手快脚地起身洗漱更衣,甚至顾不上去叫对门的蓝琉钰,直接手牵着手就奔到了甲板上。 第8章 登仙路   倾月她们算是来得比较晚的那一拨人,等她们抵达甲板时,上头早已集聚了不少人,挤挤挨挨地,差点没处下脚。   “这么多人?”倾月有些惊讶。   先前招徒大会上逆剑门有招收那么多新弟子吗?   疑惑刚刚从心底一闪而过,就听旁边的蓝素玉道:“正常,在我们之前,宗门早已在其他地方招收了无数弟子,我们只不过是最后的一小波人罢了。”   “原来如此。”倾月恍然。   到底还是她孤陋寡闻了。   不过也难怪,她来到修真界满打满算还不满一周时日,能对此地了解多少?   “妹妹。”雀跃的男声在她们前头响起。   倾月和蓝素玉一同闻声抬头,就见蓝琉钰正在甲板靠前的地方艰难地冲着她们挥着长臂。   “好啊,哥哥居然一个人跑出来不等我们!”   蓝素玉气呼呼地冲着蓝琉钰瞪眼,像只炸了毛的小兔子,全然忘记了自己刚刚也是一心拉着倾月跑出来,将她哥哥抛之脑后。   倾月在一旁看得好笑,一时又不免有些羡慕。   感叹他们兄妹感情真好,不像她家……   神色微敛,瞬间散去心底愁绪,那些人,不是她的亲人,她如今不过是一介无亲无眷的孤女罢了。   甲板开阔,虽挤了不少人,可还是能一眼看到远处逐渐扩大的景色。   仅仅一眼,倾月便被震撼得移不开目。   连绵不绝的山脉,此起彼伏,犹如一条盘旋大地的青翠巨龙,安静地卧伏浅眠,但那巍峨壮阔的威势,却震慑得人心下胆颤,不敢升起一丝一毫的不敬之心。   群山之间,云雾缭绕,间或隐匿着一座座铸造精巧的亭台阁楼,宛若人间仙境。   可这一切都不是最让倾月感到震撼的,真正摄取了她全幅心神的,是那柄直直伫立于天地之间的擎天巨剑。   庞大的剑身笔直地刺入大地,撑开天地巨幕,剑柄之高,凌驾于九天之上,被层层雪云所挡,竟不可见也。   灵舟前行的方向正巧直面巨剑剑身。   倾月仰头,瞳孔中清晰地倒映出剑身之上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   ――逆剑门。   这里,便是传闻中逆剑门的山门,修真界无数修士所向往的修炼宝地。   人群几乎安静了将近一刻钟,随后爆发出了一阵热烈的讨论声。   惊叹者有之,震撼者有之,更有甚者,为自己即将进入此等强大宗门而感到自豪不已。   灵舟逐渐靠近山门,还未彻底进入之前,山门深处瞬间闪出数道微光,落于灵舟之上扫视而过,随后又瞬间隐匿不见。   倾月感官敏锐,在那一瞬间,她有一种自己里里外外被人看透的感觉。   而且还不止一次,而是来来回回扫荡多次,直到确认他们的无害之后,才被允许放行。   她并未有被冒犯到的感觉,只有满心的敬畏。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如她这种渺小的存在,只能老老实实地缩着脑袋,绝不敢有任何冒犯之心。   与此同时,倾月心底又忍不住升起一丝微弱的向往。   若她真能在这条路上一直走下去,是不是终有一日,她也能拥有此等人人敬畏的力量?   第一次,一种名为野心的焰火从倾月心底腾地冒出,摇摇晃晃地,似乎稍有不慎就将熄灭,可却格外地坚韧。   “我们会被送去哪里?”倾月能感觉到脚下的灵舟在极速下降。   蓝素玉目视前方,小脸上是难得的严肃:“登天路。”   轰隆。   长而沉重的木板桥头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闷雷般的响声。   身着宗门弟子服的逆剑门弟子面容肃然地立于桥边,冷声道:“排队下去,自觉维持秩序,不得闹事。”   倾月乖乖地顺着人流排成一道长长的队伍,耐心地一点点移动脚步,从灵舟之上顺着木板桥下船。   可能是在船上飞久了,再次踏上平实的土地,倾月竟然有一种脚步虚浮的飘然感。   她有些不安,下意识地在人群里寻找熟悉的面孔。   方才人太多,她与蓝家兄妹暂时走散了。   “倾月!”身侧传来一道略有些熟悉的活泼嗓音。   倾月扭头,看清来人后面露惊喜:“晚晚。”   原来是几日不见的元晚晚找到了她。   “倾月姐姐。”又是一声呼唤,这次是从倾月背后传来的,不用说,赶来的定是蓝家兄妹。   因为倾月也只认识这两波人,而知晓她名字的也就只有他们。   果不其然,四人集聚,倾月作为中间人少不得要给蓝家兄妹与元晚晚之间互相介绍一番。   蓝素玉与元晚晚都是外向的性子,三两下就聊到了一起去,丝毫不见初识的生疏感。   倾月原本还在专心听她们聊天,眼角余光突然注意到一道由远及近的黑点,直觉不妙,她立即提醒大家安静。   几乎在他们停嘴的下一刻,威严肃穆的厉喝声便响彻全场。   “肃静!”   嗡地一下,仿佛被重锤敲击头颅,倾月脑中一晕,险些站不住摔倒。   全场寂静。   一双双惊惧的目光汇聚在天际那道御剑而行的威严身影上。   “三日之内,登上山顶,失败者,逐出山门。”   话毕,威严身影便御驶着脚下飞剑,化作一道流光,消失于天际。   “这是要我们在三日之内登上山顶吗?”众人面面相视,有些机灵的立即动身,抢先一步冲上山。   “卑鄙,居然抢跑!”   “快走,莫要被人抢先!”   ……   有人带头,其他反应过来的人也立即提步跟上。   “我们也快些赶上吧。”倾月不想落于人后,刚刚迈出一步,却被人扣住手腕。   “琉钰?”她疑惑回眸,手中却被人塞进一长形硬物。   “登天路只能靠自己走,其中危险重重,注意保护好自己。”匆忙交代一声,蓝琉钰便大步往前消失在倾月视野之中。   真的是消失了。   倾月此时才注意到,那些踏进山林之人,居然一个个地像是穿越了什么无形的屏障,一进去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试探地走进去,并无太大感觉。   可一转身,却发现天地之间只余自己一人。   后退的路被大片浓雾所掩盖,无奈,倾月只能回头往山上爬。   是真的爬。   这条山路根本不能被称之为路,它甚至没有多少人迹存在,这里就是一片崎岖险峻的荒山野岭。   想要在短短三日内爬到山顶,倾月所面临的不仅仅是温饱问题,还有如何才能不在山野间迷失方向的问题,更别论其他潜在的危险。   果然,修真界第一的宗门,才没那么好进。   握紧了拳心,察觉到掌中硬物,倾月低头一瞧,这才发现蓝琉钰给她塞了一把匕首。   这是给她防身用的武器。   心下微暖,这份人情,她记下了。   “呼呼……呼呼……”倾月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手脚并用地从一堆巨石间翻过去。   她此时早已没了一开始的整洁模样,浑身狼狈得很。   不仅衣裳上多了不少被划破的痕迹,还到处蹭得脏兮兮的,早已看不出原来的模样,更别提满身的大汗与散乱的鬓发,走出去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她是个乞丐。   倾月已经在这座山上爬了一整天,中间饿了渴了也只能弄些林间露水充饥,甚至连一颗能吃的野果子都没找到。   能撑到现在,还要多亏了她的身体素质强大。   顺手拿衣袖抹了把汗,给汗湿的小脸添了一道灰色痕迹,倾月仰头看看天色。   隐隐有些昏暗。   天快黑了。   她犹豫片刻,还是决定抓紧时间找个地方躲起来。   之前的种种遭遇,让她深刻地明白夜晚间的山岭究竟有多么危险,倾月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清楚地知道自己没有能力独自冒险。   可惜的是,直到夜幕降临,倾月都没能找到一处合适的藏身之地,只得费力地爬上一颗大树,躲在树上,企图能渡过今夜。   她太累了。   靠着粗糙的树干,困意不住地往上涌,沉重的眼皮不住地打架,最终还是耐不住缓缓陷入黑甜的梦乡。   嘶嘶……嘶嘶……   隐藏在暗黑中的狩猎者寻找到了可口的猎物,潜伏着,悄无声息地靠近。   “呜哇啊啊啊!”   突如其来的婴儿哭声惊醒了倾月,她刷地一下睁开双眼,正对上一双铜铃般的蛇目。   几乎是本能地,她扬手一挥,整个人往后躺倒,从高大的树干之上摔落而下。   还好,树底下是一层厚厚的落叶,摔在上头的倾月只是狼狈地滚了个跟头,随即就手脚麻利地爬了起来。   她甚至不敢回头去看,起身后就拼命地往前跑,生怕沦为巨蛇的盘中餐。   虽然只有慌乱之下的惊鸿一瞥,但倾月还是看清楚了,刚刚那企图袭击自己的东西,是一条水桶粗壮的巨蛇。   沙沙……沙沙……   背后传来巨蛇游荡穿过落叶的声音,倾月甚至顾不上惧怕,只咬紧牙关又加快了奔逃的速度。   她现在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逃!快点逃!   她不能死在这里!   不知跑了多久,也许过去了几个时辰,也许连一刻钟都没过去。   倾月脚下突然被一块石子绊倒,整个人失去平衡,狠狠地摔倒在地上。   她忍不住痛呼一声,还未来得及再次爬起,背后逐渐笼罩上一层暗影。 第9章 惊险试炼   迅疾的风从背后掠过,极端的危机感刺激得倾月头皮发麻,凭借着本能,她就地一滚,险而又险地躲开巨蛇一击。   “嘶嘶……”一击不成,巨蛇愤怒地仰头嘶吼。   倾月敏锐地注意到,对方一侧眼睛是闭着的,还在往外渗血。   她下意识扫了眼自己手上的匕首,刀刃上一片鲜红。   原来是她刚才无意间的一挥,伤到了巨蛇的眼睛,难怪它会这么愤怒。   这似乎对她有利。   倾月大脑清明,变得前所未有地冷静。   她谨慎地挪动脚步,一点点地来到巨蛇受伤的那只眼睛的侧边,目光若有似无地在其七寸部位游离。   巨蛇速度太快,且山林间障碍重重,她又不熟悉环境,根本无法在种种不利条件下成功跳跑。   既如此,那就只能拼死一搏了。   战斗一触即发。   谁都没看到是谁先动手的,只恍惚觉得眼前黑影一闪,一道娇小的身影就被狂暴的蛇尾重重横扫飞出,如脱线的风筝一般掉落在茂密的树林深处,砸落无数树枝。   倾月被簌簌下落的树枝来落叶所掩埋,一时没了动静。   而在不远处,却传来了巨蛇痛苦的嘶鸣声。   若此时有外人在场,便可清晰地看到巨蛇的七寸之处,正牢牢地钉着一把锋利的匕首。   随着巨蛇的挣扎,大量蛇血不断涌出,渐渐地,巨蛇闹出的动静越来越小,直到最后了无生息。   巨蛇临死前的反扑冲击太大,倾月陷入了短暂的昏迷。   故而她没有看到,在她昏迷期间,一道淡淡的纯白焰火从她体内冒出,轻柔地覆盖在肌肤表面的伤口上。   不过片刻,焰火褪去,她的肌肤也恢复了原本的莹白如玉,似乎从未受过伤一般。   潜意识里还记得自己身处于危险之中,倾月很快强逼着自己醒来。   隆起的树枝堆被人从里面拨开,三两下就露出了底下被掩埋的人影。   倾月从中挣扎着爬起,环顾四周之后,径直朝着已经没有声息的巨蛇走去。   她没敢直接靠近巨蛇尸身,谁知道这蛇是真死还是假死?若是一个不慎被反杀就遭了。   所以倾月很谨慎地搬来数块大石头,干脆而狠厉地砸向巨蛇七寸处的伤口,循环几次,一直到那处都凹陷瘪下,这才确认巨蛇是真的死得不能再死了。   松了口气,险些腿软地瘫坐在地上。   但现在不是浪费时间的时候。   倾月快步上前,将巨蛇身上的匕首拔出,随后辨认了一下方向,就继续往山顶爬去。   这场灾难,不过是她登仙途中的小插曲罢了,影响不了她。   也许巨蛇的出现耗尽了倾月的厄运,接下来她的运气挺好,不仅寻到了许多可以吃的野果,还找到了一条小山溪。   小山溪是从山顶之上蜿蜒而下的,这就意味着倾月只需顺着山溪一路向上,不仅不会再迷失方向,且还能一直有水源可喝。   只要有水,即便没有充饥之物,接下来的两日也能勉强挨过。   人在有了盼头之后一下子就充满了动力,具体体现在倾月爬山的速度快了不少。   当第三日的日出逐渐崭露头角时,倾月已然能隐约看到山顶的风貌。   她缓缓舒了口气,狼狈的小脸上终于露出几日来的唯一一个笑容。   下意识地轻抚平坦的腹部,倾月打算一鼓作气,直接冲到山顶去!   “咻――!”   迅疾的破空声响起,倾月想也不想地往后一退,却仍未躲过。   她只觉脸上一凉,随之而来是细细密密的疼痛,伸手一摸,入眼的是满手鲜血。   忍不住拧眉,即便是对自己容貌再不在乎的女子,也不能忍受被人破相。   蕴含着愠怒的目光瞪向那伤人的罪魁祸首,可当倾月对上那双赤红的清澈眼眸时,却愣了下。   “兔子?”   毛茸茸的雪白皮毛,长长的粉嫩耳朵,短小的绒球尾巴,还有那双宝石般的赤红双眼,无一不在表明这只小动物的身份。   如果不是这兔子三瓣嘴里还叼着半条鱼在咀嚼的话,倾月可能真的会将其当成无害的小动物。   可脸上的刺痛还在提醒她,她刚刚究竟经历了怎样危险的攻击。   警惕地举起匕首,倾月目光一刻都不敢从兔子身上移开,生怕对方又突然来个暴起伤人。   歪歪脑袋,兔子赤红的眼睛凝视着倾月,嘴巴极快地蠕动,将嘴里的鱼吞吃下腹,然后露出森寒的大板牙。   倾月心下一紧!   她居然从兔子眼中看到了食欲。   对方将自己当成猎物了!   “咻――!”又是一道破空声划过。   这次早有准备的倾月灵巧地侧腰,轻松躲过这次袭击,并且还看清了攻击自己的是什么东西。   一道长长的水箭。   打空的水箭半途就失了力道,化作一滩清水散落满地,淋湿了小片泥土。   “妖怪!”这是倾月的第一反应。   这下子,她对眼前这只兔妖更加忌惮了。   不比先前的巨蛇,那条巨蛇虽然同样可怖,但到底还是凡物,只要拿出搏命的劲头与其搏斗,也并非毫无胜算。   而兔妖是妖怪,妖怪的手段鬼神莫测,倾月并无把握能战胜它。   未知,才是最令人恐惧的。   好在发完一击,兔妖似乎耗费了一番力气,动作停顿了下,没能再乘胜追击。   趁此良机,倾月干脆转身就跑。   她跑得极快,且还专挑平坦的地方窜。   深知兔子灵活的倾月还没蠢到拿自己的短处去和人家的长处比,所以她的目标很明确,登上山顶。   只要到了山顶,她就安全了。   极速的奔跑让四周围的景物都变得模糊,倾月不敢回头多看一眼,但她能感觉到那只兔妖还是追了上来。   时不时地,就有一支水箭从背后射来。   还好倾月感知敏锐,大多数水箭都被她提前预知,并给躲了过去,少数没躲过的,也只给她造成了一点点皮外伤。   忽地,倾月感觉自己穿过了一层泡泡般的软膜,随即一股轻灵舒适的气息蜂拥而来,将她团团围住。   莫名的预感,让倾月停下了奔逃的脚步。   她扭头向后望去,就见那只兔妖正不甘心地徘徊在距离她不足三步远的地方外,却迟疑地不敢靠近,似乎里头有什么令它极为忌惮的东西一般。   犹豫再三,兔妖还是转身一蹦一跳地跑走了。   “呼!”这下,精疲力竭的倾月才总算是彻底松懈,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完成考核者且到此处集合。”熟悉的威严嗓音响起,是之前那位前来宣布考核内容的仙长。   倾月抬头,这才发觉自己居然已经抵达山顶。   山顶上,是一片宽阔的道场。   汉白玉铸造的地面古朴而肃穆,根根雕刻精美的石柱顶天而起,每一座柱身上都盘旋着一条巨龙,神圣威武的龙目齐齐凝视着底下,俯瞰着倾月这只小小的蝼蚁。   道场中央,除却倾月之外,就只站着一道高大威严的身影。   除此之外,再无旁人。   “我是第一个到的?”这似乎是一个傻问题。   仙长闻言,只是淡淡地瞥了倾月一眼,并不作答。   垂下眼帘,倾月又休息了一阵,这才伸手撑着地,慢慢地爬起来,独自走到方才仙长指定的地方站定,安静地等待着其他人到来。   她抵达山顶的时候日头正烈,应当尚在午时。   约莫又等待了两刻钟左右,道场上才出现了第二道人影。   这人还是倾月的熟人,蓝琉钰。   看到倾月居然早就到了,蓝琉钰有些意外,神情间却也不掩惊喜,丝毫没有第一名被夺的失落。   他快步走到倾月面前,当着仙长的面也不敢和她打招呼,只是眼神示意了下。   倾月视线从他身上一扫而过,看到对方和自己差不多的狼狈样,心下稍安。   至少她不是一个人。   蓝琉钰的抵达似乎才是真正的开头,之后又接二连三地有人成功爬到山顶来。   蓝素玉几乎是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才爬上来的,元晚晚更晚,天色都黑透了,才堪堪看到她的身影。   到第三日子时,这场新弟子的试炼才正式落下帷幕。   倾月注意到在场人数足足少了三分之二,心下微沉。   那些没能完成试炼的人,也不知是陨落于半道,还是被逐出山门,总归结局都没一个好的就是了。   修真界的残酷一角,悄悄地展露一点苗头。   不同于倾月心下的感叹,看到这次有那么多人成功爬到山顶,那位威严仙长心中却是颇为欣慰,因而接下来出口的话语也多了几分温和。   “恭喜诸位成功登顶,今后尔等便是我宗弟子,望诸位日后勤勉修炼,不堕宗门威名。”   “是,弟子谨遵前辈教诲。”倾月学着其他人一起拱手行礼。   满意地微微点头,静河真人嘱咐道:“今夜已深,诸位且先随尔等师兄师姐下去修整,明日前来进行最后灵种测试。”   “是。”这次应声的不再是倾月等人,而是一群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周围的青年男女。   这些人全都穿着相似的纯白道袍,应当便是静河真人口中接下来会照顾他们的‘师兄师姐’们了。   “师弟师妹们且随我们来。” 第10章 测试天赋   洗漱完毕,换了身干净衣裳,倾月躺在并不算柔软的床榻之上,只觉全身酸软的筋骨都得到了放松。   她左右两边还睡着元晚晚和蓝素玉。   这间暂时供给他们居住的小屋子是三人一间,所以三个还算认识的小姑娘自然而然地就住到一起去。   本来倾月还想跟蓝素玉她们打听一下明日灵种测试之事,但看她们都睡了,不忍心打扰,便也只能独自熄灯安寝。   这一觉并未休息多久。   天刚蒙蒙亮时,倾月等人便穿戴整齐,犹如一颗颗挺拔精神的小白杨,排着队立于昨日的道场之上,等待着宗门前辈的指示。   宗门对每十年一次的开山收徒很重视,今日不仅同样派遣了昨日那位金丹真人静河前来,还多增加了两位气势不凡的前辈。   倾月隐匿在人群里,悄悄地抬眼偷看。   新来的两位前辈均为男子,一中年一青年,一儒雅一温润。   唯一不变的点便是他们身上都隐藏着极为强大的威势,令人望而生畏,修为恐怕比之静河真人只高不低。   两位新来的前辈对底下似有若无的打量目光视而不见。   新弟子们总是有过多的好奇心,他们早已习惯,总归再过一会儿他们就没这闲工夫乱转眼珠子了。   “昨日第一个登顶的是哪一位弟子?”青年男子询问的目光看向静河真人。   “启禀静羽师兄,昨日第一个登顶的乃是立于第二排第八位的弟子。”静河真人恭敬回道。   “哦。”静羽闻言转头,正巧对上倾月来不及收回的打量目光。   顶着小姑娘略显慌乱的视线,他回以温润一笑,道:“不错。”   “怎么?师弟看上她了?”一旁一直未出声的静海含笑问道。   “若只观其心性,是个坚韧的孩子,但还需再看看其灵种属性如何,若是不合适,可别让我误人子弟。”   静羽并不掩饰自己对倾月的欣赏,他们三个今日会被宗门安排在此地,未尝没有让他们仔细挑选一二合心意的徒儿回去的意思。   “既然师弟如此心急选徒,那我等便快些开始测灵大典。”   三日的谈话只发生在他们的识海之中,外界弟子们是听不到的。   故而倾月等人只见诸位前辈们安静片刻,便有两位向后退去,独留静羽一人立于道场正中。   立于右后侧的静河手腕一翻,手中便多出了一卷名帖,他将名帖展开,扬声道:“点到名者,自行上前,行至正中测灵处,开始测灵。”   “第一位,罗大山。”   闻声,一位约莫六七岁,扎着道童小鬓的男孩从人群中走出。   他紧绷着圆乎乎的小脸,迈着小短腿一步步走到静羽面前,紧张地仰面看着他,笨拙地拱手行礼:“弟子罗大山,拜见前辈。”   “无需害怕。”静羽温润含笑,单手将一物轻轻捧出。   那是一颗滴溜溜直转的小水球,球内不断地冒出一股股清澈水流,又循环地回流进水球之内,形成一种玄奥的循环,如此往复。   水球并不沾染静羽掌心,而是虚虚悬浮于其上,安静地散发淡淡辉光。   “手伸出来。”   小孩子因干惯了粗活而留下细小伤疤的手掌被伸到眼前,静羽伸手一抛,原本悬浮于其手上的水球便轻巧地一个飞跃,落在了罗大山手上。   仅仅一个瞬间,倾月甚至还未来得及看到发生了什么,就见以罗大山为中心,一圈圈水波状的涟漪扫荡而开。   涟漪荡漾的范围极大,甚至差点蔓延至倾月等人面前。   但变化还未停止。   轰地一声闷响,一座缩小形的大山虚影沉重地砸在涟漪荡开所形成的平面上,紧接着,又是呼地一声,山上燃起了一阵熊熊山火。   这逼真的幻象,吓得不少定力不足的弟子忍不住往后推开数步,生怕被烈焰灼烧到。   “哈哈哈好,土火双灵种,潜力中上,天赋上等!”第一位弟子就来了个开门红,静海忍不住朗声大笑。   静羽和静河显然也心情不错。   罗大山被请到了静河身侧站定,等所有弟子测试完成,他这种天赋绝佳的会被直接带进内门,成为内门弟子,一步登天。   “下一位,张巧娘。”   ……   前头的名字被一个个地叫上去,倾月看多了,大致也摸懂了这灵种测试的规则。   水球荡漾开的涟漪代表潜力,涟漪圈数越多,范围越大,则表示其潜力越大,而涟漪之上的大山,火焰,水流,金属,树木等幻象,则代表着被测试者的灵种属性。   并且,不是属性种类越多便表示天赋越高,反之,单一的属性出现反而才是上等的天赋。   对于天赋高低者的态度,三位前辈也表现得很明显。   上等的会被送到静河真人身侧,作为未来的内门弟子,中等的则沦为外门,下等的直接就是杂役弟子。   等级分明,却并非不可逾越。   具体要如何‘逾越’等级,因着轮到元晚晚上去测试了,所以她没能来得及告诉倾月。   见此,倾月只能暂且按耐好奇心,耐心等着轮到自己。   终于,在场中人数过半时,倾月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倾月。”   “弟子倾月拜见前辈。”倾月恭恭敬敬地给静羽行了一礼,随即便照着之前的流程,顺从地接过静羽手中的水球。   入手的触感并无水之清冽,反而透出一种虚无的暖意,像是握着一团光芒一般。   一股玄之又玄的力量从水球之内涌出,悄无声息地渗透进倾月体内,沿着她周身奇经八脉游走一圈,最后试探般地涌进脐下三指处。   也就是人人时常称道的:丹田。   察觉腹部侵入了一股陌生的力量,出于母亲的本能,倾月对其极度排斥。   似乎感知到主人的心思,潜藏在倾月丹田深处的九天玄冰焰突地一闪,溢散出一点点零星火苗,那股探查之力接收到这股力量,便顺从地退了出去。   回过神,倾月耳边响起静海真人公布结果的声音:“冰火双灵种,潜力上上,天赋……上等。”   不知为何,倾月总觉得静海真人的语气中蕴含着一种说不出的遗憾之意。   在倾月测试天赋之时,全场之人尽皆看到,以她为中心,大片水蓝涟漪扩散到前所未有的范围,其上遍布无数晶莹剔透的冰晶,犹如漫天繁星一般璀璨耀眼。   但更引人注目的是,冰晶之上灼灼燃烧的大片火焰。   冰火相融,这本该势如水火的一幕,却意外地和谐融洽。   可惜,落在静海等人眼中,便是倾月有了两种相互排斥的灵种属性,这使得她本该突破顶级的天赋沦为了上等,当真令人感到遗憾。   “且去那边稍候吧。”   看出倾月有些不知所措的茫然,静羽对她安抚一笑,温声提示她步入内门弟子行列。   “多谢前辈。”倾月再次行礼,随后迎着元晚晚兴奋的招手,走到了她身边。   元晚晚是单火灵种,潜力中中,综合天赋堪堪达到了上等的尾巴,差点就要沦落到外门去了,惊险不已。   一等倾月来到她身侧,她就迫不及待地抓着她的手臂,低声倾诉自己方才的惊吓,显然还惊魂未定。   倾月柔声安抚她几句,好不容易将人给哄好了,便听见那头蓝素玉的哭声。   原来,蓝素玉只被查出了水木土三灵种,潜力倒是有中上,却仍是中等天赋,落入外门弟子行列。   她应当是一时没能接受这结果,没忍住情绪崩溃,当场气哭。   倾月担心地看着她,却不知该如何过去安慰。   好在蓝素玉的下下位是蓝琉钰,被自家哥哥给吸引了注意力,蓝素玉总算稍稍平复情绪。   有了妹妹的‘前车之鉴’,蓝琉钰显得有些紧张,玉白额际隐隐冒出细汗,却还得强作镇定地上前,完成自己的测试。   “哇――!”   华丽的炫光一闪,倾月不得不闭眼躲避,耳边响起阵阵惊呼声,还有静海真人那压抑不知激动的宣告。   “单木灵种,潜力上上,天赋极品!”   这是全场出现的第一位拥有极品天赋之人,这可是比之上等都要强大的存在。   不少羡慕嫉妒的目光纷纷落在蓝琉钰身上,恨不得以身代之。   见自家哥哥那么厉害,蓝素玉瞬间一扫愁容,兴奋得像是自己拥有了极品天赋一般,差点没乐得原地蹦起。   最后蓝琉钰被静海真人单独拎走,这又是一个与倾月等人截然不同的分级。   之后的测试平平无味,虽然还是有两个上等天赋的弟子被测试出来,但更多的还是中下等天赋者,再无任何一位极品天赋的存在。   自此,蓝琉钰竟是成了本届弟子中天赋最高的天才。   “本届逆剑门开山收徒大典自此结束,诸位且随各位管事自行离去,切记,今日不过是一个开始,尔等仙途漫长,日后定当坚守道心,勤勉修炼,以求早日得证大道!”   “是,弟子谨遵前辈教诲。”   随后,外门弟子被外门管事带走,杂役弟子被同门师兄师姐领走,而倾月等确定能进入内门的弟子,则跟随着静羽师兄弟三人,来到了宗门内殿的掌事大厅内。 第11章 拜师   一入大殿,便有数道恐怖莫测的气息从身上扫过。   这种感觉倾月很熟悉,先前他们乘坐灵舟入山门之时,她便如此被扫荡过一回了。   那种全身上下被看透的感觉并不好受,可惜她如今实力卑微,无法反抗,也不敢表现出丝毫不满。   这次被检测出拥有上等天赋的弟子包含蓝琉钰这位极品天赋的在内,一共也就一十三人。   十三人站在偌大的殿宇中间,显得是那么的渺小与微不足道,更遑论对面高堂上还端坐着数尊气息强大的存在。   正当倾月等人在诸位大能的凝视下不知所措时,静羽等人率先冲着为首之人行礼问安:“静海/静羽/静河拜见掌门师伯,拜见诸位师叔。”   有了这个提示,倾月等人立即反应过来,紧跟着恭敬行礼:“弟子拜见掌门,拜见诸位前辈。”   “起。”头顶上传来一道苍老的威严嗓音。   倾月起身,视线极快地在上头一扫而过,没怎么看清旁人,只看到了端坐于首位上的是一位鹤发童颜,一身仙风道骨的老者。   这位老者便是逆剑门掌门,宏岩。   宏岩一手轻抚颚下长须,目光慈和地凝视着底下整整齐齐并排站着的十三位新弟子,重点停留在蓝琉钰身上。   这些新弟子们的天赋测试结果刚一出来,他这边就立马收到了消息。   今年新招收的弟子天赋比之往届都要优秀,或者说要优秀数倍。   极品天赋的绝世天才,那可是千年都难能出一尊的人物!   如今他们逆剑门居然得了一位,那可是比之以往百年所招收的全部弟子加起来都要巨大的收获。   故而此时看着蓝琉钰,他仿佛看到了他们逆剑门新一代传承的辉宏荣光。   “蓝琉钰。”   “弟子在。”突然被点名,蓝琉钰反应迅速,立即上前一步行礼。   “你可愿拜入老夫门下,为老夫座下亲传三弟子?”   宏岩此言一出,直接就捅了马蜂窝,其他原本还算淡定的长老们立马就不干了,纷纷出言‘围攻’宏岩。   “掌门师兄,您这可就不厚道了,这弟子明明是我先看上的,你怎地说抢走就抢走?”   “就是,师兄您身为掌门人,不该学会谦让?如此好的苗子,就应当让给师妹来教导才是。”   “宏淑师妹不是主修水系灵种吗?怎能教导木系弟子?”   “怎就不能……”   倾月在底下垂着头,认真地研究着自己鞋面上的花样子,学着其他弟子一般装聋作哑,假装听不到宗门长辈们犹如市井泼妇一般的争吵打闹。   吵了许久,都没能吵出个结果来,最后还是宏岩烦了,直接沉下脸,低喝道:“莫再如此争执,弟子们还看着呢,尔等也不嫌丢人。”   此言一出,满座皆静。   闹归闹,谁也没想真的惹恼掌门。   “极品天才就这么一个,在座的谁都想要,掌门师兄说说该怎么办?”   话虽如此,宏淑还是不太甘心那么轻易放弃,她座下空虚数百年,至今还没寻到个合心意的徒儿呢。   “这事简单。”宏岩还未出声,另一位坐在他右侧下首处的壮汉便爽气地一挥大掌,直指蓝琉钰:“不是这小子拜师吗?既然那么多师尊要他,干脆让他自个儿在我们中间挑一个得了,拜师收徒都讲究个你情我愿,我们这些老前辈总不能干那强买强卖的活计吧?”   这话话糙理不糙,所有人闻言,沉思片刻后,都同意了。   一瞬间,在场所有大能的目光都钉在了蓝琉钰身上,蓝琉钰顿觉压力倍增。   “诸位前辈……”他还未来得及开口,就被人打断。   “老夫乃逆剑门掌门宏岩,主修木系灵种,与剑之一道颇有研究,独创万木枯荣决,修之可御驶天下万木,小子,若你拜入老夫门下,老夫定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这是掌门之所以敢直接开口说要收蓝琉钰为徒的底气,不仅仅因为他的身份地位,也因为他拥有那个绝对的实力。   其他人见又被掌门抢先了,连忙报上自己的底牌,企图将这尊绝世天才收入囊下。   “吾乃逆剑门大长老宏启,同样主修木系灵种,辅修土系,所学为剑中重剑,创有狂暴剑诀,一剑出手横扫八方,无人能敌!”   宏启便是那位提议让蓝琉钰自己选择师尊的高壮大汉,瞧其身板,也确实是能挥舞得动那千斤重剑的凶悍人物。   倾月心下暗暗思量。   “逆剑门二长老宏旬,主修金系灵种,修无情剑道。”二长老是一位看着很冷峻的玄衣青年。   “你们这些大老粗就会打打杀杀的,哪儿能照顾好徒弟。小子,虽说我所学与你天资不符,但我可是逆剑门唯一的一位五品炼器师,只要你拜我为师,师尊保证你今后不再缺灵石花!缺了什么灵宝灵药灵符或是绝顶功法都没关系,师尊给你买!”   能说出此等壕气万丈之言的,便只有三长老宏淑了。   说实话,前头几位大能开出的诱惑倾月都没什么感觉,只独独这最后一个,她承认,自己着实动心了。   可惜,被人家争抢的不是她。   逆剑门现有六位长老,其中两位在闭关并未出现在此地。   另四位中,前三位都表示出了和掌门争夺良徒的心思。   最后那位则非常有自知之明,他深知自己所学不仅教导不了蓝琉钰,反而会耽误了他,索性也就不跳出来误人子弟了。   最重要的是他知道自己即便跳出来了,也抢不过旁人,而且他暂时也没收徒的心思。   所以全程都只当个看客,对着殿内发生的一切做壁上观。   认真思索之后,蓝琉钰选择了拜掌门为师。   这并非意外,毕竟掌门不论是身份还是能力都更适合他,所以其他长老即便心有不甘,还是只能选择接受。   极品天赋的绝世天才没了,再看剩下的这些弟子,长老们便有些兴趣缺缺。   除却罗大山被大长老宏启挑走之外,余下的倾月等人便留给静羽等金丹真人挑选,若再无人看得上,那就只能变成普通的内门弟子。   知晓这点后,倾月不可避免地有些忐忑。   她初来乍到,对什么都陌生得紧,若能有个师尊领着定然会好过许多,可若是无人瞧得上她,她其实也无可奈何。   好在能成为内门弟子,待遇总归比外门弟子要好上许多,这一点让她心下稍安。   “师兄可要先挑选徒儿?”静羽温声道。   静海故意开玩笑:“你不是已有看上的,不怕我给你抢走了?”   “那可不成。”静羽一改之前的谦让模样,连连摇晃手中不知何时出现的折扇:“师弟好不容易才看上那么个徒儿,师兄就当可怜师弟座下空虚,且让我一让。”   “领了人赶紧走,那么大个人了还没个正行。”   “多谢师兄成全。”静羽似模似样地给静海行了一礼,随即又侧身和静河致歉:“抱歉师弟,今日这好苗子,师兄得先挑走了。”   “师兄请便。”静河知晓静羽看上的是谁,不是他属意的人,所以也不多做为难。   三位金丹真人的交流还是只有他们彼此之间听得到,故而倾月等人全然不知前辈们相互间说了什么。   只是在一阵寂静之后,倾月面前便多了一道修长如玉的身影。   “你叫倾月。”静羽含笑立于倾月身前。   “是。”倾月恭顺行礼,她心下隐隐有了猜测,忍不住暗暗窃喜。   “我意收你为徒,你如何作想?”   猜测成真,倾月当场下跪,满脸喜意地给静羽行了个大礼:“徒儿倾月,拜见师尊。”   “哈哈哈好,自今日起,你便是我静羽真人座下首徒了。”   得了个合心意的徒弟,静羽心情大好,当场便翻手拿出个灵光盈盈的玉盒,递给倾月:“此为为师赠与你的见面礼,且仔细收好。”   “多谢师尊。”倾月双手接过玉盒,入手冰凉,玉质通透,隐约可见内里似乎冰封着一株花草样的物什。   她身上没什么好藏东西的地儿,只能暂且将玉盒捧在手中,随后站在静羽身后,接受其他尚未拜师之人羡慕的目光洗礼。   静羽是主持本次招徒大典的负责人之一,大典尚未结束,他还不能离开。   这次想要收徒的不仅仅只有静羽等三位金丹真人。   只是先前掌门与长老等人尚在,其他人不好上来争夺,只得暂缓一步,等掌门与长老都挑完了人,他们再来选剩下的。   所以静羽得等这些同门都选完了人,方能结束这场招徒大典。   不过也有好处,就是他们可以先行选徒。   逆剑门门下弟子无数,强者辈出,金丹真人数量破百,缺徒弟又有意收徒的更是不少。   所以殿中剩下的十几人还真不够大家分的,一下子就被选了个精光,来晚的只能对着空荡荡的大殿扼腕叹息。   倾月已经跟着静羽走了。   临行前,她瞄到了元晚晚被一位看着很温柔和气的女修带走。   两人短暂地交换了一下视线,约定好日后有空再约,便各自离开了。 第12章 弟子令牌   “为师洞府坐落于摇光峰,现领副峰主之责,故你日后也将随我一同入住摇光。”   静羽御剑带着自家新鲜出炉的小徒弟回家,一边飞一边顺路给她简略介绍一下逆剑门的大致地形。   逆剑门坐拥的山脉众多,其中最为主要的有七座,以北斗七星命名。   分别为主峰天枢,并其余六大次峰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与摇光。   巧合的是,这七座峰头也是呈北斗七星之势分布,相互拱卫,形成一道天然阵法。   “以七峰为点,往外方圆千里,均是我逆剑门所属之地。”静羽一挥衣袖,在半空虚虚划了个大圈,语气不乏自豪。   倾月循着其臂之所指之处眺望而去,只能望见连绵不绝的山脉,和与之相接的万里晴空。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根本无法以人之眼力看到千里之外的宗门界限。   正因如此,方让人心底更为震撼。   也许直到此时,倾月才对于自己究竟拜入了怎样强大的一个宗门,有了个直观的了解。   师徒谈话间,摇光峰不知何时已然近在眼前。   宗门有规,禁止门下弟子在各大峰头之上随意御剑或御驶任何飞行法器,不过这条禁令对于金丹真人无用。   因着不给御剑,人家还能短暂地御空飞行。   倾月只觉一个晃眼,她便被师尊广袖卷起,脚下随之脱离飞剑,腾空而起,宛若飞鸟翱翔,又如风吹落花,极快地飞掠过无数建筑。   当她再次脚踏实地时,眼前的景物早已换了一番模样。   不是想象中的山野洞穴,更非庄严宝气的殿宇,而是漫山遍野的鲜花绿草,婷婷飞舞的彩蝶,还有坐落于期间的雅致竹楼。   “哇――!”此等人间仙境的模样,让置身于期间的倾月忍不住惊叹出声。   她睁大了双眼,不断转头,目不暇接地收揽着四周美景,生怕落下哪一幅美丽画卷,日后得抱憾不已。   “此为百草渊,乃为师洞府,日后你便随为师居住于此地。”   见小徒儿兴奋不已的小模样,静羽心绪也随之愉悦起来,他带着倾月往竹楼走去,让她看看自己日后的居所。   临到近了,倾月才发觉这竹楼看似小巧,实则内有乾坤。   不仅空间极大,房间众多,且处处设计精巧,丝毫不比一座小型宫殿差,甚至还要更为雅丽精致。   里头除了静羽这位主人,便只有两位侍奉的杂役弟子,如今又多了倾月这位静羽真人的亲传弟子,但也显得空旷得很,无甚人气。   “若是需要,你可去外门挑两个杂役弟子前来侍奉。”亲自给倾月安排好了住所,静羽还非常体贴地关照到她的日常生活。   他这小徒儿一瞧便是富贵人家娇生惯养出来的千金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一个人恐怕无法照顾好自己。   不得不说,许是初次收徒,因而静羽对倾月及其上心。   “多谢师尊关怀,徒儿能照应好自己,无需多寻他人前来打扰师尊清净。”倾月柔声婉拒。   她也是懂得察言观色之人,单看师尊这儿只有区区两位杂役弟子就知道他是个喜欢清净的,且她这情况……也不适合在身边安排什么太亲近的人。   因着从前的阴影,倾月不想暴露自己怀有身孕的秘密。   见倾月拒绝得坚定,静羽也不再强求。   “你今日且先好好休息,明日为师亲自带你前往天权领取身份令牌。”   从晨起测试灵根到如今收徒完毕,折腾一整日,如今天色已晚。   考虑到倾月尚未开始修炼,只是个凡人,需要正常地作息饮食,静羽便让倾月先回屋休息,他则唤来杂役弟子吩咐其前去领取一份膳食来给倾月。   “徒儿先行告退。”倾月顺从退下。   她的房间被安排在竹楼右侧,与静羽的正堂相邻。   当世以右为尊,这也昭示了她在此地除静羽之外的尊贵身份。   “嗯?”倾月疑惑地退出屋门,瞧了瞧门口,确定这确实是自己的房间,又迟疑地踏进去。   “方才屋内是这副模样吗?”她满心疑惑。   “启禀师叔,此乃真人临时吩咐弟子布置的,不知师叔可否满意?若是不满,弟子可立即更改。”跟在倾月身后的杂役弟子上前解释道。   他唤江原,乃是侍奉在静羽真人此地的两名杂役弟子之一,另一位叫陈杰,被派去给倾月领饭了。   “无需改了,我很满意。”   倾月确实满意地不得了。   她其实对住所条件没那么挑剔,毕竟之前连茅草屋都住过了,更是曾露宿荒野,自觉就算再苦再难的条件都能忍得了。   方才的房间摆设不过因着常年不住人,略显简洁了些。   不料师尊居然早就注意到,还特地命人将其布置成女子闺房的模样,处处透着用心,让倾月颇受感动。   等江原走后,倾月独自坐在铺着柔软绸缎的床上,抬手轻抚腹部,眉眼温柔:“宝宝乖,娘亲定会好好护着你,若是日后有机会……”   顿了顿,倾月略有些失神,不知想到了什么。   “我们一起回去找你爹爹,可好?”   “也许那时候啊,你爹爹已经考取了功名,回家寻我们母子了,希望不要错过。”   腹内尚未成型的胎儿无法给予倾月回应,她也无所谓,自顾自地对着腹中孩子诉说着对未来的畅想,神情隐隐透出几丝幸福。   不过说到半途,她神色又一冷:“届时,我还要给阿米报仇的。”   那一夜有太多疑点,只是之前倾月为了活下去疲于奔命,无力去多思多想,如今稍一安稳,她总算能一点点将前尘捡起。   “叩叩叩……”屋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何事?”   “启禀师叔,弟子前来给您送晚膳。”是陈杰回来了。   “进来吧。”   陈杰应声入内,恭敬地将手中食盒放置在桌上后就退下了,并不多做打扰。   倾月打开食盒,一一拿出里头的饭菜,两菜一汤,并一碗清透碧绿的米饭,仅给一人食用的话,算是很丰盛了。   只是这米饭颜色……   初次看到这种绿色的饭,倾月略有迟疑。   她看了又看,还是决定只吃菜。   以前给她看诊过的大夫可是说了,女子有孕后部分吃食需忌口,这种一看就诡异万分的不明吃食,她还是先别吃的好。   索性其他菜的量比较多,也足够让倾月吃个肚子圆溜。   就是陈杰过来收拾碗筷时,看到一动未动的米饭,神色有些奇怪。   似乎倾月暴殄了什么天物一般。   倾月才不管,东西再好,若是有可能害了她孩子,那她也不稀罕。   一夜安睡,醒来时已是天光大亮。   倾月急忙起身,跑去跟师尊请罪。   静羽知晓倾月昨日累到了,故而也没责怪她起晚的事,只问她收拾好没,好了便带她前往天权峰领取身份令牌。   天权峰掌管宗门琐事,新弟子入门,弟子月例分发,宗门任务发布与奖励等等,均需来此地办理。   前日里宗门新进了一批弟子,故而今日的天权峰要比往日更为热闹几分。   当静羽带着倾月抵天权峰主事大殿之外时,所见的便是犹如市井一般人来人往的热闹场面。   “且随为师来。”   静羽低声吩咐倾月跟紧自己,一路带着她熟门熟路地跨进大殿,寻到了专门为新弟子办理身份令牌的地方。   小小一个柜台,后头坐着一位年轻弟子,正忙碌着给前一位前来办理的新弟子分发身份令牌。   “给,此为蓝师弟的身份令牌,代表着蓝师弟逆剑门弟子的身份,万万不可随意丢弃,凭此令牌,蓝师弟可前去隔壁领取本月月例。”   “多谢。”   听到熟悉的嗓音,倾月下意识地扭头望去,正好对上蓝琉钰转过身来的视线。   “蓝琉钰。”   “倾月!”显然没料到居然能在此地遇见倾月,蓝琉钰显得有些意外的惊喜。   他快步走过来,注意到倾月身侧的静羽真人,连忙拱手行礼:“弟子见过真人。”   “无需多礼。”静羽温和道。   他一贯都是这么一副好脾气。   因着倾月还未领取身份令牌,蓝琉钰也不好过多打扰,便只能与她简单寒暄几句后就侧身让行,自己去另一边的账房处领取月例。   “师妹可是来领取身份令牌的?且报一下名称,师拜何处?”倾月一站到柜台前,那位年轻弟子便娴熟地问道。   能在天权峰主事大殿内谋一份差事的都是内门弟子,且还得筑基期以上修为才行,故而他唤倾月一声师妹没错。   “正是,我名唤倾月,师拜静羽真人门下,劳烦师兄了。”   闻言,年轻弟子不禁露出一丝羡慕神色:“早听闻静羽真人昨日新收了位首席大弟子,不料就是师妹你。”   静羽真人是宗门内出了名的温柔和善,本人又是位实力不俗的四品炼丹师,宗门内部近半数高阶灵丹都是他提供的。   这种既有实力又有钱的师尊,门内弟子谁都想要,可惜他眼光高,至今也就只看上一个倾月。   以至于私底下不知给倾月招了多少羡慕嫉妒恨的目光。 第13章 师尊赏赐   “师妹且滴一滴血在此令牌上。”   一枚做工大气简洁的铜制令牌被递到倾月面前,令牌表面上一片空白,只有边缘处刻画着道道玄奥剑纹。   柜台上体贴地摆放着一桶小巧的银针。   倾月捻起其中一根,毫不犹豫地对着自己的指腹扎下,殷红的血液渗出,缓缓凝聚成一滴,落在令牌表面。   当血液与令牌接触的一刹那,血光一闪。   紧接着,令牌中心的空白处似乎被一双无形的手执笔书写,渐渐地出现了几个工整的字体。   倾月仔细瞧了眼。   ‘逆剑门,倾月’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便清晰地表明了倾月的身份,再将令牌翻转,还能看到一个繁复的烫金大字:‘内’,这便代表着她是内门弟子。   领完身份令牌,又顺便将月例给领了。   倾月捧着东西转身扫了眼,发觉蓝琉钰不在,料想他应当是先行回去了,便也跟着师尊回百草渊。   “这段时日你先自行摸索,师尊有事需离开几日,若是嫌无趣,可前往授业堂听课,只是切记,万万不可先行修炼,一切等为师归来再说。”   刚将倾月送回百草渊,静羽便接到一封传信,立马急着要离开。   “是,徒儿定会谨遵师尊之令。”倾月也不问原因,干脆应下。   她这全然信任的态度无疑博得了静羽极大的好感,他焦急的容色稍缓,想了想,便翻手取出一枚绣着精致青竹纹的锦囊状之物,将其递给倾月。   “此物名为储物袋,乃是为师亲手练制,比之宗门统一分发的要好上不少,你且先用着。”   倾月欢喜地接过储物袋:“谢谢师尊。”   “乖。”含笑揉揉小徒儿的小脑袋,静羽便腾身飞起,消失在倾月面前。   目送着师尊远去,倾月手捧两枚储物袋,也回了自己的屋内。   身份令牌被她挂在腰间,她手中的两枚储物袋一个是师尊给的,另一个则是宗门统一分发给门下弟子的。   后者里头还存着倾月本月的月例。   低级储物袋无需认主,随手一拉就能打开袋口,拿出里头的东西。   这是连凡人都能随便使用的最低阶法器,但弊端就是安全性不高,容易被人抢走。   宗门分发的就是这种储物袋,里头空间不大,仅有一个梳妆盒大小,存放着两套纯白弟子服,一瓶丹药和十枚灵光闪闪的宝石,还有一本书。   倾月先拿出其中一套弟子服换上。   说来窘迫,她身上这套衣裳穿了许久,早就该换了。   将换下的脏衣服叠好,想着晚点拿去洗,倾月又对镜打量了一番自己。   铜镜朦胧地映出一张清丽脱俗的娇艳小脸,精致的五官尚带一份稚嫩,杏眸中却流露出几丝与年纪不符的郁气,她梳着简单的流云鬓,发间无任何点缀,身着一身纯白的广袖长裙,裙摆翩然,倒也显出了几分缥缈出尘的仙气模样。   下意识地摸了摸颈间,那里戴着一条用彩色络子穿过的残破铜片。   换完衣裳,倾月又拿起那本薄薄的书籍。   这书并非是她所猜测的修炼功法,而是一本简单介绍宗门情况的书。   其上详细书写了门规,顺带为新弟子介绍了一番宗门各处职能场所与七大峰各峰的作用,最后附上一份简略的地图,算是充当了新弟子入门讲解的角色。   管中窥豹,靠着这本书,倾月还能大致梳理出修真界的一些常识。   例如此地之人所用货币并非银两,而是一种蕴满了灵气的宝石,名唤灵石。   灵石以内中蕴含的灵气量作为等级划分界限,分‘下中上极’四品,其中下品灵石自然是最低等的,极品灵石则是最为高等的存在。   传闻即便是当世大能,手中都不一定能拥有一颗极品灵石。   倾月手上分到的这十颗宝石,便是下品灵石,这是她身为内门弟子才能有的待遇,外门弟子一月只有三颗下品灵石。   而杂役弟子别说灵石了,他们若想长长久久地呆在宗门内修炼,还得靠领取宗门任务赚取灵石,并且每年上缴一定量的灵石作为居住费,否则就会被逐出宗门。   再例如修真界的修为等级划分。   从练气起,再往上便是筑基,金丹,元婴。   当世修真界最强者便是元婴,元婴往上还有没有更强的级别,书上没写,倾月也就不知。   除却这些,修士还分为很多种。   有剑修、法修、器修、丹修等等。   她所在的逆剑门以剑居长,自然是剑修居多,甚至于连她师尊,其实都是一名剑修,只是人家天赋异禀,还辅修了丹之一道,并且还能有所成。   看完这些,倾月又拿起余下的丹药瓶打开。   一股淡淡的药香传入鼻尖,引动着丹田内的神火蠢蠢欲动,倾月连忙将药瓶盖上,隔绝这股莫名的吸引。   虽然只匆匆扫了一眼,但她还是看清楚了,里头有三颗珍珠大小的丹药。   书上有记载,这是聚气丹,是帮助修士快速凝聚灵气的丹药,可以用作辅助修炼。   因着师尊临走前的叮嘱,倾月暂且还没有服用这些丹药的打算,她先将这些东西放在桌上,转而查看起了师尊给的储物袋。   静羽给的储物袋显然更为高级,单单是打开方式便要更加复杂一些。   它需要认主。   若是有修为之人,直接用灵气认主即可,但倾月尚未修炼,所以需要和绑定身份令牌一样,滴血认主。   她本想寻根针,可屋内并无此物,无奈,倾月只能抽出先前蓝琉钰赠与她的那柄匕首。   锋利的刃尖对准白皙柔嫩的指腹,正想下手,一股暖流突然从指间涌出,流淌到被攥于掌心的储物袋上。   鬼使神差地,倾月放下匕首,转而伸手去拉储物袋上的束绳。   轻而易举地就打开了。   里头的空间要比宗门发的大十倍有余,但却仍旧显得有些拥挤,因为被一堆东西给塞满了。   倾月一股脑地将这些东西全部取出来,堆在桌上,位置不够放,还分了些暂且堆在床榻上。   她清点了下。   三个木匣子,六个玉盒,还有十几瓶丹药,并一些零零碎碎的小玩意,连哄孩子用的拨浪鼓都有。   师尊恐怕是将身上自认为适合给小徒儿的东西都一股脑地塞给她了。   倾月感到好笑的同时也忍不住心暖,更是庆幸自己拜了个那么好的师尊。   她准备先看木匣子里的东西,其中一个木匣子是长条形的,约莫四尺左右。   将其打开,只见里头静静地躺着一柄长剑,外罩一层乌木剑鞘,收敛了宝剑华光。   倾月拿起长剑,入手重量颇沉。   她一手握紧剑柄,将其缓缓抽出。   “铮――”地一声清鸣,剑身银亮,其上灵光流转,剑纹繁复玄奥,一瞧便知非凡物。   犹记得昔日圣上曾经赏赐过倾月父亲一柄据闻可削铁如泥的宝剑,倾月有幸目睹过一回,当真被宝剑光辉震慑得心颤不已。   可如今再看手中这柄灵剑,她却觉得所谓宝剑,也不过尔尔,连灵剑十分之一威势都没有。   欣赏够了,倾月小心收起灵剑,又一一打开余下的两个木匣子。   这两个木匣子是很普通的那种方形箱子,里头所装的东西却险些闪瞎倾月的双目。   里面是灵石,满满当当的灵石。   大一些的那一箱里装满了数不清的下品灵石,小些的箱子则被中品灵石所填满。   单单是这些灵石,便成功让倾月从一贫如洗的状态,一跃成为新弟子中最富有的那一拨。   也许连有些老弟子的家底都比不上她。   看望木匣子的东西,倾月又打开了玉盒。   六个玉盒,分别封存着六件法器。   其中半数都是防御法器,且全是发簪步摇形状,适合女子佩戴,倾月直接将其戴在头上即可。   还有一个纸鹤状的飞行法器,这个需要用灵石作为催动,方能飞得起来。   最后两个,是两件漂亮的女修法衣,一蓝一粉,具有自动除尘洁净的功效,不用担心弄脏。   试问哪个女人不爱漂亮衣服?   倾月自然不例外。   几乎一看到这两套精美的衣裙她就心动了,只是犹豫了一瞬,她还是决定先不换衣服。   初来乍到,穿得太过招摇,容易招人眼。   剩下的药瓶和零碎物什倾月只是简单整理分类了一下,就全部塞回储物袋里。   那些药倾月认不全,索性等师尊回来再问他。   一番收拾后,一日时光又没了。   念及师尊临行前的嘱咐,倾月又翻开宗门分发的那本书,果然在上头寻到了授业堂的消息。   逆剑门为了培养门下弟子,除却延续普通的师徒传承模式之外,还另外在授业堂开设了各种公共课程。   每隔一月,便有一场由金丹真人授课的讲道会,每隔一周,则有筑基弟子开设的修炼课程。   前者时间固定在每月初一,授课者由门内各金丹真人轮流担任,后者时间不定,但是却每日都有。   因着筑基弟子的课程乃是一项长期且固定的宗门任务。   领取任务的弟子需持续一年,每隔七日前往授业堂授课,但这任务并不限制领取人数,且人多也不会影响你应得的那份奖励。   也就是说,同样的任务,一旦领取的人多了,同时做任务的人增多,大家空闲时间又不一致,那么势必会导致课程错开,这也造成了日日都有筑基弟子课程的现象。   所以倾月想去听课,只需明日前去授课堂蹲着,总能等到某位前来上课的筑基前辈。   也是她运道好,第二日晨起刚刚抵达授课堂,便碰上了一场即将开始的课程。   “倾月,倾月……”有人在小声叫她。   倾月扭头望去,就见蓝素玉在坐满了人的课桌间挥舞小手。 第14章 修行课   “素玉。”倾月双眼一亮。   能偶遇蓝素玉是意外之喜。   “倾月快过来。”蓝素玉冲着倾月招招小手,又指向自己身侧的空位,示意她赶紧过来坐下。   倾月连忙小跑过去,还未等她坐稳,就听蓝素玉迫不及待地跟她分享好消息。   “倾月倾月,我跟你说,我也进内门了。”   “看出来了。”倾月真心地祝贺:“恭喜。”   宗门内有两个授业堂,分别坐落于内外门,故而内门弟子的课程与外门弟子是不混在一起的。   蓝素玉今日能出现在此地,那就只能说明她的身份不一样了。   念及她家在宗门内的背景,倾月甚至猜测得出她是因何而入的内门。   果然,倾月还未问,蓝素玉自己就将全部内情抖索个干净。   “我拜了我家老祖宗为师,如今也成了内门弟子,只是因着老祖……师尊近日需要闭关潜修,没空教导我,师兄师姐们也忙,便让我先自个儿来授业堂听课。”   蓝家老祖宗是一位金丹真人,先前名下只有两位亲传弟子,加上蓝素玉正好凑足了三个名额。   宗门规定:每位金丹真人可收三位亲传弟子,享内门弟子待遇。   这并不是说限制人收徒,若是真想要,金丹真人不论收多少徒弟宗门都不管,只是这些徒弟里能借此直接得到内门弟子身份的只有其中三位而已。   毕竟宗门资源有限,不可能无限量地帮你供养弟子。   且不论亲传弟子,记名弟子或是普通的内门弟子,全部待遇都是统一的。   若想要得到更多资源,要么就自己去领取宗门任务赚奖励,要么就靠师尊赏赐,或是自己另外设法获得。   听到此时,倾月莫名想到自己鼓囊囊的储物袋,神色略显微妙。   她这算是应了第二种,傍上有钱师尊的快乐?   “师长来了,肃静。”   不知是谁嗷了这么一嗓子,原本闹哄哄宛若菜市的课室内瞬间安静。   下一刻,倾月就惊愕地发现,几乎所有人都抬头挺胸,端正地坐在座位上,睁着一双双求贤若渴的眼睛,乖巧等待着老师的到来。   “……”长见识了。   寂静中,一位穿着素色澜服,容貌中等,约莫三十出头的男子手持一册画卷,缓步踏入课室。   他目光平和,淡淡地从课室内扫过,却带给人一种莫名的威严感。   倾月忍不住越发端正坐姿,紧绷面容,生怕露出丝毫不敬之色来。   “我名唤邹焕臣,因着大家辈分不一致不好称呼,课上诸位唤我一声邹夫子即可。”   “弟子见过邹夫子。”齐声问好   “嗯。”邹焕臣略一点头,道:“因着今日乃是我初次授课,若是不出意外,未来一年勤勉些的弟子都能在此遇见我。”   此言是在警告某些顽劣分子安分点,咱们来日方长。   “鄙人不才,却也修行三十载有余,自认尚可与在座诸位分享些修炼经验。”   “修炼一道,始于灵种,拥有灵之种子,方能开出仙途之花,但有了灵种,我们还得学会如何去培养灌溉,令其发芽。”   “敢问邹夫子,吾等要如何让灵种发芽?”座下有懵懂不知的弟子大胆发问。   “需以灵种为引,纳天地之灵气,炼肉/体凡胎,强根骨经脉,终归于丹田为基……”   一边讲解,邹焕臣一边将手中画卷抛出。   画卷宛若被一双无形大手凌空执起,徐徐展开,将一幅清晰的人体经络与穴位图展示在所有弟子门前。   修炼的第一步是引气入体。   第二步便是引导灵气游走于周身奇经八脉,沿着特定的功法运转大小周天,以此淬炼灵气。   最后则将淬炼完毕的灵气归拢于丹田之内储存,自此便可正式踏入修炼之道。   再次之前,新弟子们需要先学会熟记人体经脉与穴位,否则真的上手修炼起来,却发现自己练错了经脉或穴位,那这乐子可就大了。   倾月听课听得很认真,且她还意外发现了自己的又一大改变。   她竟是能过目不忘!   倾月能百分之百地肯定,从前的她虽也能称得上一句聪慧,但绝对没有此等过目不忘的本事。   这些改变,均是从她得到九天玄冰焰之后才发生的。   且还远不止于此。   莫名地就是有这种直觉,却又说不出具体缘由。   邹夫子授课后就麻溜地走了,蓝素玉见倾月还呆在原地,伸手轻轻碰了碰她肩头:“倾月,倾月……”   “怎么了?”倾月疑惑地看向蓝素玉。   “你方才在干什么,怎么心不在焉的?”蓝素玉声儿压得低低地,生怕被人给听了去。   毕竟上课走神,若让夫子知道了要恼的。   她这鬼祟模样逗笑了倾月:“就在听课,没干什么。”   “是吗?”蓝素玉被倾月笃定坦然的态度动摇了,她忍不住探头去看她桌面,记得刚刚好像看到倾月拿着笔在涂涂写写着什么。   入目的是一张熟悉的图画,仔细对比回忆,蓝素玉很轻易就发现这分明就是邹夫子方才拿来展示的人体经脉与穴位图的复刻版。   只是这副画要更小一些,堪堪能被一纸宣纸装下。   “这是你画的?”蓝素玉惊得小嘴微张,撑成一个鸡蛋形,显得有些呆萌。   “嗯。”倾月点头承认。   自小被作为名门闺绣培养长大,最基础的琴棋书画她都是会的,其中尤以书画为最。   连教导她的夫子都曾经遗憾地感叹过,若她能身为男子,定能成就一代书画大师,可惜可叹。   倾月没觉得有什么好叹息的,女子又怎样,她身为女子照样有不属于男子的胆魄才学,这便足够了。   且如今这手书画才学又有了用武之地,便不算遗憾。   画上的墨迹干了,倾月正想将其卷起收好,背后就扒拉上一只黏糊糊的小娇娇:“倾月姐姐,你最好了~”   刻意捏得软绵绵的声儿转得九曲十八弯,差点没将倾月当场送走。   她忍不住摸了摸手臂,将浮起的鸡皮疙瘩按下去。   “有话直说,不必如此。”   蓝素玉明亮的眼珠子转了转,充满了灵动劲儿:“姐姐再给我画一幅图呗,方才邹夫子说的我只匆匆记下了小半部分。”   原是为了这个。   倾月失笑,干脆将手上卷好的图给她:“拿去吧。”   “不行不行,这幅倾月姐姐要留着自己看,你哪天得空再给妹妹复刻一幅就成。”要归要,基本的分寸蓝素玉还是记得的。   “无碍,我已然全部记下,绘图不过习惯使然,即便没了这图,与我也无大影响。”   倾月不由分说地将画塞进蓝素玉手中,然后牵着她一起出门用膳。   上了一上午课,又没吃早膳,她早就饿了。   好在宗门体贴,考虑到弟子温饱问题,直接将食堂设在授业堂隔壁,令下了课的弟子可以直接过去用膳。   修士要到筑基期方能辟谷,在筑基之前,还是需要依靠食物摄入来维持生命的。   食堂有两层,一楼提供的饭菜全部免费,但因为都是一锅炒出来的,所以饭菜味道……见仁见智,反正吃不死人就对了。   二楼是小有积蓄的弟子专门用饭的场所,那儿不仅有用蕴含了灵气的珍贵食材烹饪出来的美食,且用餐环境也比一楼好上数倍,类似于外头的小酒楼。   唯一的缺点是要花钱。   在课室里耽误了一会,倾月她们到的时间比较晚,以至于一踏进食堂大门所见的便是一幅人山人海的火爆场面。   两人有志一同地脚步微顿,皆生了退却之心。   “我突然不是很饿了。”蓝素玉默默道。   可小肚子却不配合地咕噜噜直叫唤,被主人恼羞成怒地按住。   “没钱又想吃饭就乖乖排队去。”一位端着饭菜从她们眼前路过的少年看不起蓝素玉的矫情样,鄙视地翻了个白眼。   “你什么意思?”受此挑衅,蓝素玉当场就炸了毛。   小脸都气红了。   “素玉。”倾月扣住蓝素玉的手腕,不让她冲动,“人家说的也没错,走吧,我们去吃饭。”   “可是那队伍好长,我们得排上一整日才能吃得上饭吧?”   蓝素玉委屈地嘟嘟囔囔,随即后知后觉地发现她们前行的方向不对。   “倾月,你是不是走错了,这是去二楼的路。”   “没错,素玉之前助我良多,为表感谢,今日我请你吃饭。”   倾月说得淡定,听在蓝素玉耳中可没那么淡定,她稍稍呆愣了下,反应过来后整个人都快乐了。   蹦蹦跳跳地追上倾月,蓝素玉兴奋地叽叽喳喳:“真的呀,谢谢倾月,我还未试过蕴含灵气的饭菜是什么味道呢。”   她也不问倾月哪来的钱,显然静羽真人的名头宗门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二楼楼梯拐角处,那位还端着饭菜的少年回过神,不满地低声嘟囔:“那么有钱怎地不早说?害我白白丢脸。”   二楼人少,且饭菜都是现点现做的,价格其实并没有倾月所想象中的那么贵。   宗门实际上只收食材的原料费,其余的并不算在内。   所以倾月两人点了三个菜加两碗灵米饭,实际上所花费的价格也就一颗下品灵石而已。   好吧,这可是她们十分之一的月例钱,一顿饭就给吃掉了,确实算奢侈。   很快,饭菜上桌,倾月突然领悟了为何那日陈杰要用那种暴殄天物的眼神看着她了。   因为所谓的灵米饭,原来就是那种碧绿色的诡异米饭。 第15章 秘密被破   蓝素玉扒了半碗饭后见倾月还一口未动,忍不住奇怪道:“你怎么不吃?”   “不小心走神了。”倾月拿起筷子夹了口饭,绝口不提自己先前的糗事。   碧绿的米饭入口并无什么奇怪的味道,就是大米的醇香,且比之寻常米饭还要更为美味。   其他据说用灵材所烹饪出来菜肴也极为美味。   不知是不是因为有了灵气的缘故,入口之后,倾月总觉得有一股股清新的气流从口腔顺着食道涌入体内,再缓缓归于腹部丹田处。   一个不注意,她就与蓝素玉一齐将桌上饭菜扫荡了个空,甚至还隐隐有些意犹未尽。   倾月被自己突涨的食量吓了一跳。   下意识摸了摸肚子,生怕吃多了积食,可入手的却仍是平坦的小腹,刚刚吃下的东西似乎一瞬间就消失了一般。   没了存在的痕迹。   也许这就是蕴含灵气的食物的特性?   倾月只能用这种勉强的理由强行安慰自己。   离开食堂前,她又看到楼梯附近的窗口在售卖肉包子,越是临近,扑鼻的香味便不住地往鼻尖钻。   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倾月又花费一颗下品灵石,买了三笼包子。   “你能吃得下那么多?”蓝素玉被倾月壕气的手笔惊呆了。   “吃不完先存在储物袋里,不会坏的。”   低阶储物袋没有保鲜功能,但是包子本身就是可以放上一两日的食物,所以若是倾月图方便,一次性买了三笼包子存着这两日吃,也是说得过去的。   可实际上,倾月当天晚上就将全部包子都给吃完了。   “嗝。”小小地打了个饱嗝,摸摸肚子,总算有了饱腹感。   这顿刚吃完,倾月已然在心底盘算着明日怎么避开可能遇见的熟人,再去食堂二楼多买些吃食回来。   她已经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自己的食量了,只是本能地想满足这份渴求。   因而,接下来几日,倾月虽日日都去授业堂听讲,却总能巧妙地避开与蓝素玉等人的偶遇。   不是选的课程时间不一样,就是选了不同课程,没在一个课室上课。   与之相对的,食堂二楼流传起了一个传说。   据闻,有个食量巨大还超有钱的弟子日日前去购买大量吃食,且还一次比一次买得多,也不知其买下如此多的吃食究竟是如何塞进自己胃里的。   “也许是多个同门一起合买的呢?”有人这么和友人猜测道。   “有这个可能,那么多东西,总不可能都给一个人吃了吧。”   倾月假意扶了扶歪斜的发簪,匆匆从这两位同门身旁路过,假装他们口中所议论的人不是她。   回到百草渊,将自己锁在屋内,倾月这才将本次的‘战利品’拿出来。   五碗汐水牛肉面,每碗都是脸盆大的海碗装的量。   足足花费了倾月五颗下品灵石,但她一点都不感到心疼。   汐水牛是宗门圈养的一种低阶灵兽,其肉质鲜嫩,灵气充足,是一种非常好的食材,且这面也是用碧玉米磨的面粉制作的,汤头里更是加了不少温补的低阶灵药作香料,所以这价格当真便宜得很。   受过严苛的礼仪教导,倾月吃面不会唏哩呼噜地那么粗鲁,甚至可以称得上姿态优雅,赏心悦目。   只是她进食的速度着实不慢。   短短半个时辰,这五碗令人望而生畏的牛肉面全都进了倾月的小肚子里。   照旧没能让其隆起哪怕一丁点弧度。   一开始倾月还会忧心这些东西都被自己吃去了哪里,怀疑自己这种反常的食量是否有害?   后来,她在一次吃饭的时候透过内视仔细观察,发觉原来入口的食物全都被她体内的九天玄冰焰所吞噬,连渣都没剩。   且吞噬完之后,九天玄冰焰会反哺一股精纯的冰蓝色力量给她。   这些力量充斥着她周身经脉,令她身子一日比一日强壮,五感一日比一日灵敏。   甚至于,倾月还隐隐有种自己能够随心所欲地操控这股力量的感觉。   “这些,应该就是灵气吧。”倾月曾经如此猜测道,可惜无人能帮她验证想法,故而此猜测至今也还是个猜测。   也许等师尊回来教她开始修炼之后,她能自己验证这个猜测。   将最后一口汤汁喝光,倾月起身准备将碗筷收好。   刚站起来,她腹部突然一阵剧痛,脸色瞬间刷白。   本能地伸手想撑住桌面稳住身子,却没料到全身酸软无力,一下子就瘫倒在地面,怎么挣扎都爬不起身。   “救……救命!”   巨大的恐慌慑住了倾月的心神,她惊恐地求救,可屋内只余她一人,门还被她反锁了,若无她命令,陈杰江原等人根本不敢进来。   一时间,倾月陷入了孤立无援的绝境之中,但她不敢放弃求救。   她可以死,但是腹中的孩子……   孩子不可以有事!   “救救……救我,救命啊……救救我的孩子……有没有人……求你……救……”   一下,又一下,十指死死扣在地面,用力之大,指甲盖都翻卷而起,隐现血迹。   倾月耗尽全身力气,拼命挣扎,一点点地爬向紧闭的门扉。   可惜,还未等她的手臂触碰到门面,又是一阵剧痛袭来,直接打翻了她的意识。   “咕噜噜……”   什么东西在炖煮的声音。   倾月昏昏沉沉地恢复意识,勉强睁开一条眼缝,入目所及的却是一片陌生的景色。   她似乎是在……   一间药房内?   药房极大,左侧整面墙壁是高耸到天顶的药柜,右侧则摆满了许多木架,每个架子之上又分门别类地存放着各种被封存于玉盒或是玉瓶之中的灵药。   中间则整齐地摆了几张大桌子,桌上放满了药杵药盅等物件。   当然,最显眼的还要数正中间的巨型炼丹炉。   庞大到几乎能塞进十个倾月的炼丹炉底下燃烧着赤红的地火,炽热的烈焰舔舐着黄铜色的炉底,将其烧得红彤彤地,连带着炉内的药水都跟着咕噜噜地沸腾起来。   因着这炼丹炉并未盖上炉鼎,因而倾月能很清晰地看到……里头煮着一个人。   ――正是她。   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视野貌似不太对劲,明明应该以肉眼视物的倾月居然看到了从上空俯视的全景图。   疑惑间,倾月‘看’到一位着青色长袍的青年男子推开药房大门,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径直来到炼丹炉前,仰头准确地对上倾月的视线。   温柔一笑:“醒了。”   “师尊。”倾月一语道出来者身份。   静羽眼见炉内的小徒儿气色红润,周身灵气流转舒畅自然,总算放下心来。   这一关算过了。   御空而起,悬于丹炉上方,看似虚虚踩在水面,实则未曾沾染分毫。   垂眸对上倾月茫然望来的清透双目,静羽脸色微沉,手中折扇毫不留情地挥出,击在其光洁额际。   “唉哟。”倾月捂住额头,眼底泛起了丝丝水光。   其实这一下并不疼的,但是劫后余生,再看到师尊清隽如玉的俊颜,她心底本能地泛起几分依赖与委屈,不禁就红了眼眶。   “为师还未同你计较隐瞒修为与怀孕之事,你倒是先委屈上了。”   本来想好好发作一番,教训一下无知犯错的小徒儿,可见其一幅泫然欲泣的委屈模样,静羽自己倒先软了心肠。   唉……   他叹息一声,再次伸手,倾月本能想躲,可这次落在头顶的却是一只温柔宽厚的大掌。   “莫哭了,有为师在,无人再能欺辱你。”   虽然倾月从未与人说过自己的过去,可仅从其身上诊出的脉象来看,静羽就能猜出她从前约莫受了不少磨难。   即便她后来得了机缘,这些曾经的苦难痕迹被淡去,但只要存在过的伤,就不可能没有疤痕留存。   本来没什么事的,倾月一直都是这么认为。   可被师尊这么一温柔安慰,心底的酸楚如潮水般将她瞬间淹没,情绪突然决堤。   她捂住脸,从低低的,压抑的抽泣,逐渐到大声的嚎哭,不管这么拼命地控制,都无法抑制这股汹涌而来的情绪,最后只能放任自己尽情地宣泄。   太苦了,太难了。   被赶出家门,怀着身孕跟着阿米两个弱女子在外艰难度日,亲眼目睹阿米的死,被妖兽追杀,烈火灼身……   一桩桩一件件地熬过来,她难道就不害怕吗?没有委屈过?没有悲伤过?更没有绝望过?   怕的,也是委屈悲伤绝望的,但是没有用。   倾月非常理智地知道。   阿米没了,这世上再无人疼她爱她护她,所以她只能靠着自己坚强起来。   若她不能立起来,未来又该如何活下去,谁又能护着她的孩子平安出生,幸福地长大?   没有人,所以她一切只能靠自己。   可是今日,突然有个人在她面前轻轻抚摸她的头,温柔坚定地跟她所不用怕,没人再敢欺负她时,倾月忍不住了。   断断续续,她向着这位终于取得她信任的长辈揭露起往日的伤疤。   “我非修真界之人,更不知我原先的家在何处,只知哪儿虽然流传着仙人的传说,却从未有人见过仙人的踪迹……” 第16章 倾月的过去   倾月出生大昌圣德二年,乃是兵部尚书顾儒之嫡长女。   这身份看似尊贵非常,实际上却并非如此。   皆因顾儒之虽在朝堂上位高权重,手腕强盛,于女色之上却颇为沉溺,以至于导致后宅混乱,家宅不宁。   倾月的母亲是顾儒之原配嫡妻,出生世家大族,与其共同孕有一子一女。   按理而言,有背景雄厚的娘家撑腰,还有一双儿女傍身,自己更是顾儒之名门正娶八抬大轿抬进门的当家宗妇,倾月母亲的地位应当很是牢固才对。   可惜,事实并非如此。   顾儒之贪图美色,后宅不仅有一大堆美艳娇媚的姬妾,还有一位倾城绝色,青梅竹马,感情深厚的平妻表妹。   所以相貌只能算清秀端庄,且一举一动还刻板无趣至极的倾月母亲并不得其宠爱。   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倾月,表面看似幸福,实际上却是极其压抑的。   日日夜夜对着父亲后宅无穷无尽的争斗,情绪越加累积,达到顶点时,为了稍微排遣,她便会向母亲请示,独自前往老家侍奉祖父母。   顾家祖籍坐落于东南沣城,乃是当地望族。   顾老爷子不似儿子那般风流,反而极为忠贞如一,一生也就只有顾老夫人一位发妻,连位通房都不曾有过。   故而顾家二老一直都不是很理解自家儿子的风流种究竟是从何得来?   想不明白的二老看不惯儿子的种种荒唐行为,干脆等顾老爷子致仕后一同搬回老家居住,来个眼不见为净。   倾月喜欢呆在祖父母那儿。   祖母疼爱她,祖父看似威严,偶尔出门闲逛时,回来总爱给她带串糖葫芦。   哄孩子似的。   每每倾月都会满脸喜意地接过糖葫芦,格外珍惜地将其一颗颗纳入口中,细细感受被人宠爱的幸福。   只有在此地,她才能稍微喘口气,不用时时刻刻注意自己的仪表仪态是否符合规矩,不用再事事力求做到完美,以求不被同样优秀的二妹压在脚下,更不用活得那么压抑。   可她放心不下母亲,不忍将其一人丢在那偌大深宅内。   所以也只能每隔两三年去回老家短暂松快一两月,便得重新武装起自己,回到那战场般的顾府去。   去年秋末,倾月照例禀明母亲后,带着丫鬟仆从回老家看望祖父母,陪伴二老过年。   她从未料过,会在此地,遇见自己一生的劫。   “他叫闻闯,是我起的名字。”不闻不问,突然闯入她的世界之人。   说到此处,倾月素白的小脸上浮起几丝红润的霞云,羞涩悄然爬上云头。   她的爱情,是一个很老套的故事。   善良温柔的千金小姐出门散心,偶遇身受重伤的陌生男子,好心将其救治之后,两人日夜相处,渐升情愫,最后互许终身的故事。   “你腹中胎儿便是与那人……”   静羽欲言又止,眸中流露出些许不赞同之色,却顾及到小徒儿的脸面而无法直言。   “孩子是个意外。”看出师尊未语之言背后的暗意,未免师尊误会自己不够自尊自爱,倾月连忙解释:“是一场阴谋下的意外。”   “阴谋?”静羽脸色一沉。   倾月垂眸,额际垂落一缕湿润的发稍,颤巍巍的水滴凝结其尾,挣扎几番,最终还是无力滑落,落入滚烫的药水中,化为万千水花中的一朵。   罢了,已经说了那么多,也不在乎再多说一些。   她心下叹息,再次开口。   “闻闯及其聪明,即便初始宛若初生幼儿一般什么都不懂,后来却学什么都快。读书可三日成诗,五日作章,祖父曾言其不出一月,便可下场一试,考取功名。”   此言让当时已经对闻闯暗生爱慕的倾月起了意。   “我深知我们二人身份有别,要在一起及其困难,故而有意哄着闻闯读书,想着若他有朝一日能考取功名,高中进士,我便能求着母亲为我安排亲事,光明正大地下嫁于他。”   出身寒门的孤儿进士其实也配不上尚书嫡女,但倾月不受父亲重视,只要说服母亲,便有很大可能如愿。   甚至于,二夫人与二妹得知她有意低嫁,还会迫不及待地帮着推波助澜。   所以只要一切顺利,便尽皆在倾月掌握之中。   “可我不曾料到。”不知想到什么,倾月神色越渐阴郁:“二妹会那么迫不及待地想要除掉我。”   一次赏花会,倾月被设计中药。   她意识到不对之后立马与主人家告辞回家,半路却被同车的奶娘迷晕,等醒来之时已然被丢弃在城外破庙的乞丐窝里。   更令人绝望的是,她周身围绕着一群衣衫褴褛,目露贪婪的男人。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言而喻。   未免受辱,倾月当场便拔下发簪扎向脖颈,想要自尽。   好在,千钧一发之际,闻闯突然出现将她救走。   可她所中之药却极为阴毒,若是不与男子阴阳调和,便会血脉爆裂而亡,所以为了救她……   倾月轻抚腹部,嗓音低哑:“孩子,便是因此而来。”   遭此大难,倾月自然不会善罢甘休,归家之后便全力寻查真凶,最后结果不出意外地查到了她的好妹妹,顾倾星身上去。   她本是想狠狠报复回去的,可惜还未等到她动手,孩子的存在便先暴露,最后落得被赶出家门的下场。   药房内安静了许久。   静羽突然抬手掐算时辰,旋即转身跃下丹炉,从药架上取出数种灵药,有条不紊地将其一一处理,再按顺序投入丹炉内。   “师尊?”倾月不明所以地看着陷入忙碌的静羽。   他不说些什么吗?   “你身子未愈,老实在里面呆着。”   静羽将最后一株三色花的花瓣投入丹炉内。   红黄蓝三色花瓣一触碰到药液便迅速融入其中,紧接着,以花瓣为点,墨色药汁逐渐发生巨大转变,竟是一点点地褪去色泽,逐渐化作一种粘稠的,宛若流质美玉一般的璀璨灵药。   “此为玉髓药浴,予你温补根骨用的。”静羽言道:“你先前资质应当不如现今,只后来得了大机缘,被强行洗去一系灵种,还提升了灵种潜质,故而才能有如今的上等天资。但那机缘暴烈,虽为你提升了资质潜能,甚至还助你强身健体,却也损伤了你的根基,若后续不用灵药温补修复,日后容易修为不稳,跌落境界。”   倾月闻言,心下一跳,脸色隐隐变白。   她没料到,自己的秘密居然一下子被人看透。   刚才即便透露了自己的身世来历,可也只字不提她后来是怎地来到修真界,期间又发生了什么,为得就是将九天玄冰焰的存在隐瞒下来。   却原来,师尊早就知晓一切,只是在看着她无知无觉地可笑做戏吗?   怀璧其罪的道理谁都懂,若是……若是……   唉,罢了。   师尊对她有知遇之恩,如今又添救命之恩,便是用那神火作报答又有何妨。   想罢之后,倾月当即认错坦白:“师尊莫怪,弟子是曾意外得……”   “怪你作甚?”   静羽打断小徒儿的话,他发现这孩子可能有点傻,机缘之事怎能随意告知旁人。   也许这就是人家常说的一孕傻三年?   “为师今日教你一课,仙途险峻,贪婪小人不知凡几,你得了机缘,不论什么,均得好生藏着匿着,决计不可令他人知晓,即便那人是你最信赖亲近之人也同理,否则容易引来祸端,可知晓可没?”   “徒儿……谨记师尊教诲。”   倾月很想探探胸腔,又想摸一下脸颊,为何心绪如此激烈,又为何唇角总是克制不住地上扬?   也许是因为,她得了个全天下最好的师尊吧。   “行了,你好好泡着,为师还要抓紧时间为你寻部合适的功法,都练气十层了,若无功法引导,灵气继续于你体内杂乱无章地横冲直撞,此等险况日后还得发生。”   直到静羽的身影消失在药房内,倾月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原来,她之所以会变成这样是因为吃了太多灵食,体内灵气积攒过多引发修为突破,结果她根本没有修习功法,导致爆发的灵气得不到正确指引,只得于她体内乱窜,才险些害了自己。   也是倾月来修真界时日太短,许多常识具备不全,这才不知自己居然身怀修为。   而九天玄冰焰身为神火,有本能的自保行为,它会自我隐匿行踪气息,不让人轻易找到。   被倾月认主后,这种特性也随之展露在她身上。   以至于她大摇大摆地在诸多金丹元婴大能面前晃悠来去,都没让任何一人看出异常。   若非静羽为了探查徒儿身体状况,用灵气侵入她体内,都无法发觉这个秘密。   所以这一切还是因为无知所闹出的乌龙。   倾月羞窘地将半颗脑袋进药浴里,嘴上咕噜噜吐泡,恨不得将自己给淹死算了。   好丢人。   还好师尊宽和,品性高洁,没有嘲笑她,不然她日后当真不知该如何面对师尊,少不得得尴尬上好些时日。 第17章 冰火决   “你这根基要温养好需要连泡九九八十一玉髓药浴,且日后修行之时也得多加注意,毕竟曾有所损伤过,即便温养好了,也会较之以往更为脆弱。”   倾月照例泡在沸腾的丹炉里,充当着一块永远也煮不熟的‘肉’,百无聊赖地看着自家师尊忙忙碌碌的背影。   “你有在听为师所言吗?怎地不回答。”握着药杵捣药的手臂微顿,略略侧过俊脸,转向丹炉所在的方向。   “徒儿听着呢。”倾月连忙拔声回应,随即又尴尬地挠挠脸,不好意思道:“只是方才在想些别的事。”   “想何事?”   “这不是……徒儿因着无知闹了些笑话,就想着日后得多多学习,好生了解一番修真界之事,不说当个万事通,至少也不能再一问三不知,免得日后再次闹笑话,给师尊丢脸。”   更重要的是,‘笑话’可能会演变成危及性命的危险。   所以哪怕是为了保命,倾月都不敢对此问题有所懈怠。   “拿去。”   似是早有预料,静羽头也不回,随意往后抛出一晶莹小巧的物件。   倾月眼疾手快地将其抓住。   展开掌心,是一枚温润通透,被雕琢成迷你书本样式的美玉。   不等她疑惑询问,静羽便先解释道:“此为玉简,代替凡世书本之物,只需将其贴于眉心天府,探入神识,便可查阅。”   “神识是何物?”这个陌生词汇明显触及到倾月的知识盲区。   小姑娘一脸懵。   见此,静羽干脆放下药杵,转身随意寻个空桌落座,耐心十足地亲自为懵懂无知的小徒儿从头讲解起整个修真界。   此界名为小乾坤界,诞生与混沌之始,至今年岁不可考,乃是一灵气充足,天材地宝繁多,修士遍地的世界。   修士们以灵入体,浇灌灵种,种仙途之花,求证大道而向往长生,追求羽化飞升,化凡为仙。   简而言之,修士并非仙人,而是行走在成仙之路上的凡人。   这些‘凡人’行走的路途有长有短,修为有高有低,大略也被分为数个等级。   先前说过,此界最高修为便是元婴,但实际上元婴之上还有强者,只是那些不是现在的倾月所能触及到的境界,故而静羽没有和她详说。   人有三魂七魄,魂魄凝聚而起便有灵识。   寻常人的灵识就是意识,也代表着智慧、意志等物,那是无形的,不可琢磨的。   而修士从成功引气入体,踏入练气期始,便能逐步缓慢地将自身灵识化为神识,以无形化有形。   神识存于修士天府识海,越发强大的神识能让其主越发聪慧灵敏,倾月先前的‘过目不忘’之才便是因此得来。   经过有意识的修炼,修士能自由操控神识,用于阅读,熟记,理解,更能威慑与攻击他人。   理解神识为何物之后,倾月便在师尊的教导下生涩地学习如何运用它。   看玉简正好是一种简单又有效的锻炼办法。   静羽给予倾月的这份玉简里记载着修真界千万年来的漫长历史,以此让她初步了解这个陌生世界。   此外,他还着重给小徒儿讲解了修士的修行之法与种类。   基本上所有正统修士都是走灵修之道,这是大体不变的。   而在此道之上,人们还衍生出了以器、丹、符、阵四大技艺为根本的道途,并创造出了无数拥有各种神异能力的灵宝灵药等。   “门人皆知为师乃剑修,辅修丹技。剑途是为师一生所求之道,然而这与为师修习炼丹并不冲突,须知人活于世,便总需为世俗之物所困,若无一安身立命之技,仙途一道,也极难长久。”   说白了,剑修穷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所以要想以后不当个穷鬼,可怜巴巴地望着渴求的铸剑灵宝兴叹囊中羞涩,倾月就得现在选好日后想拿来赚钱的手艺,并加以学习。   不过静羽并不强制小徒儿与自己一样选修剑道。   但他也明白地说了,自己所能教导给她的,除了剑道,也只剩个丹道。   若她想选择其他,他虽非完全无能为力,可也确实有所短缺。   在教导徒儿正式修行之前,做师尊的得先给她明确未来的道途。   “徒儿……不知如何作选。”倾月仔细思考后,发觉自己给不出明确答案,“不知可否让徒儿一一试过各项道途,再行选择?”   也就是有师尊撑腰的人才能说得出这种有底气的话了,换作一般修士,兴许连接触一项技艺的机会都没有,又何谈修习?   大多数修士都只能稀里糊涂地渡过弱小的前期,每日挣扎,只求自保,等修为逐渐提升,自身也有了一定积蓄之后,才会开始尝试着学习一些有用技能。   所以,人人都想拜入宗门,只求一份庇护。   泡药浴期间倾月只用在丹炉里头乖乖呆着就好,所以实际上她空闲时间很多。   八十一天,两个多月,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借此良机,静羽基本上是每日一个玉简,让倾月好生研读,不仅得读,她还得会背,切切实实地洗刷她修真界小白的名头。   将紧贴于额际的玉简放下,倾月神情疲惫。   她刚刚看完了一本《阵法讲解与初级运用》,被里头各种复杂深奥的阵法搞得头疼。   这还仅仅是最简单的初级阵法。   可看完之后她却觉得这比连续看十本丹法书都要累人,神识差点没被耗空。   和人的精力有限一个道理,修士神识并非无穷无尽。   每人每日所能使用的都有个度,超过了这个度,就会感到极度的疲惫与不适,严重些的甚至还有可能当场晕倒,沦为任人宰割的境地。   所以在教导她的时候,静羽特地告诫倾月不要轻易将神识耗尽。   默默放下阵法玉简,暗自在心底为其画上个大大的叉叉。   同样被画叉的还有炼器术。   尝试过后,倾月很理智地认清自己根本不是学习阵法与炼器的那块料。   果断放弃。   如此,几大技艺中,她所能学的只剩下炼丹与绘符。   炼丹她有位四品炼丹师师尊,不愁人教导,绘符她自身有一定书画基础,学习起来也许不难,所以这两样都很适合她。   不过因着都没学过,倾月决定还是两种都学一学,至少得确定自己在哪一道上更有天赋。   当然,她无意当丹修或者符修。   实际上,倾月自入门那刻起,就已经将自己当成未来剑修。   “为何那么肯定你便适合剑修之路?”静羽对倾月理所当然的态度感到不解。   就连他当年都去法修路上徘徊一圈,才最终确定自己还是一生唯爱剑道。   倾月的理由很出人意料。   “逆剑门的弟子不当剑修当什么?”   这就跟去厨房当学徒的人不想当大厨想去当绣娘一样,这不是瞎扯淡嘛。   你不想当大厨去当厨房学徒干什么?   静羽:“……”   算了,小徒儿自己选的路,就让她自己走吧。   “此为《冰火决》,你且看看。”   泡在药浴里的最后一日,静羽将一本不知名材质承载的功法交给倾月。   倾月当即大喜过望,谢过师尊后将其接过,仔细翻阅,却只能看见筑基之前的功法内容。   忍不住抬头,迟疑地望向自家师尊:“师尊,这功法……”   “这是一部残缺功法。”静羽直言道。   “你灵种属性相克,为师先前赠你枯荣花,本是为了废除你一系灵种,塑造单灵种之体,提升资质,成就极品天赋,但你先前已经得机缘洗髓而废除过一系灵种,天道制衡,不可二次违抗,故而此法已然无用。”   枯荣花就是静羽先前赠送给倾月的见面礼。   其乃是一种可直接废除修士一系无用灵种,提升资质的高阶灵药,修真界人人渴求的绝世宝物。   静羽本来想拿此废掉倾月一系灵种,如此灵种相克之局自然破解,运气好还能成就一尊后天铸造的极品天才。   可惜,他没料到,倾月先前竟是已经完成过一次资质提升了。   天道是公平的,它赋予人们各种各样高低不等的天赋,同时还给予了一次更改的机会。   只要机缘足够深厚,便可逆天改命,更改自身与生俱来的天赋。   由低变高,从此未来可期。   但这种公平是有限制的,一人只得一次。   用过之后,不可再次逆命。   若有那不信命者,轻则逆命失败,经受反噬,沦为废物;重则引来天劫降罚,魂飞魄散,再无转世。   所以倾月只能选择同时修习两系功法,亦或者是直选一系主修,放弃一系沦为辅修。   多属性的修士大多都有主修灵种,极少数才会选择多系同修。   皆因灵种潜质有高有低,高者修行起来更容易,进阶更快,低者修行困难不说,进阶更入困陷沼泽,难以寸进。   故而不是多系灵种正巧潜质相等的人,很少会选择多系重修。   然而此等巧合又谈何容易?   不巧,倾月就是一个。   更不巧的是,历史上身具冰火双灵种的修士太过稀少,能两系同修者更少,以至于流传下来的功法更是凤毛麟角,根本难以搜寻。   就静羽手上这本,还是他舍了几株珍藏灵药才和人换来的,付出的代价不可违不大,所得还只是一本残本。   但看着自家小徒儿拿到功法后的开心模样,他又觉得一切值得。   这孩子太苦了,他忍不住就是想多偏疼她几分。   “为师查看过,此功法虽残缺,却不乏精妙,用来夯实基础最好,你且好生练着,待日后师尊为你寻更好的来。”   一般修士不会一本功法直接走到顶,毕竟功法有高有低,多得是止步于某个境界的功法。   所以基本上初踏仙途的修士会尽量找一本好些的练气功法拿来打基础,等筑基之后再另外搜寻一部更加适合自己的功法继续修炼。 第18章 修为突破   空气中游离着无数的彩色光点,它们犹如前头被吊了根萝卜的骡子,又似受鱼饵吸引的鱼群,争先恐后地冲着一个地方狂涌而去。   纷彩的光点汇聚成璀璨的银河,将中心的人影遮掩得朦朦胧胧,但依稀可见一道盘膝而坐的纤细身影。   倾月正在修炼。   身体如同干枯已久的海绵,疯狂地吸纳着无数的灵气,且不忌属性。   是的,从正式开始修炼起,倾月就发现了,她说是冰火双灵种,但居然能跟全灵种修士一样,不论何种属性的灵气都能吸收。   只是这些被吸收进来的灵气无一例外,全都会被九天寒冰焰所吞噬,最后被神火淬炼,同化为精纯的冰火二系灵气,再反哺回给倾月。   如此一来,倾月的修为几乎如坐了飞剑一般,疯狂飞涨。   仅仅七日,居然就突破了练气十一层,若非倾月刻意压制,她如今恐怕都快要筑基了。   如今的倾月早已非昔日小白。   她知晓,一般如她这等资质的修士,三日引气入体为正常,七日可突破练气一层,之后每突破一层所需时间都会成倍增加,突破越来越难。   不过只要一切顺利,突破至筑基期于她这等上等天赋的天才而言不过是水到渠成的结局,只是时间长点的不同罢了。   可即便如此,要想从练气十层突破到十一层,最短也需至少半年光景。   结果倾月仅用这点时间,便将大多数人可能究其一生都无法跨越的屏障一步踏碎。   这明显不正常。   倾月微抿粉唇,犹豫片刻,还是扭头去寻了自家师尊。   修炼上之事,一点一滴均是要事,绝非儿戏。   她经验尚浅,看不出什么,遇到难题自该去寻经验与学识更为丰富的师长教导,否则就如闭门造车,错了都不知错在何处,等回神之际,才发现早已无可挽回。   静羽正在炼丹,发觉小徒儿的气息逐渐靠近后,也并未出言阻拦,反而指尖轻弹,药房紧闭的门扉便被一股微风推过,自动打开。   见此,知晓师尊是在让自己进去,倾月乖顺地一言不发,沉默立于师尊身侧,认真地看着他炼丹。   火炉底下的地火烧得及旺,整个丹炉都被灼烧得通红热烫。   可奇异的是,那滚滚热浪仅限于丹炉周身,药房内部却依旧气温如常,丝毫不受丁点影响。   “仔细看。”静羽突然出言提示,过了会儿又问:“可看到了什么?”   “结界,或是屏障,一层无形之物将丹炉周身笼罩。”   倾月一开始还什么都没看到,后来她灵机一动,故意运起功法,将细微灵气导入双目,眼前的世界立即发生大变样。   除却入定修炼之时四周游离的五彩斑斓的灵气光点之外,她还能看见药房内许多器物灵药之上所笼罩的层层色彩不已,亮度不等的灵光。   其中最为醒目的,当还要属一座巨大的,半扣在丹炉周围的透明光罩。   光罩内部是炽热的红,外头则是清凉的蓝。   原是它,阻拦了热浪外散。   “不仅如此。”静羽单手变换法决,控制着地火忽高忽低,调整火候,另一手抬起一盅盛满青翠米粒的陶罐,姿态流畅地将其抛入炉内,只余一空空器物。   米粒入丹炉,一股浓烈米香突然爆出,却又被结界所挡。   最后只能不甘愿地全部留在里头,化作颗颗清透碧玉,散发着清淡米香的丹药。   “隔绝热气只是顺带,此结界最大作用是隔绝药性挥发,提升丹药品质与成丹率。”   掐起收丹决,将所有丹药一个不剩地全部收入早已备好的玉瓶之后,瓶身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精准地落在倾月怀中。   “师尊?”   “辟谷丹,丹生云纹,是为极品,无杂质,食之可顶一月饥饱。”   静羽温声给倾月解惑:“饭食再好,内中也含有一定量的杂质,容易堵塞经络,多食于修为无益,不可贪吃,且你日前暴食与你体质特殊有关,如今你已能修炼,自行吸收灵气满足自身,便无需再过多摄取无用之物。”   “那我的孩儿……”倾月有些迟疑。   她多吃饭是为了供给腹中孩儿,如今为了修炼不再进食,不止是否会对其造成影响。   “无需担心。”看出小徒儿眼中愁绪,静羽温柔地轻抚她毛茸茸的小脑袋:“你腹中孩儿,乃是灵胎,所需所求为灵气,只要你灵气供给充足,于它只会大大有益。”   “灵胎?!”   心下猛跳,倾月敏锐地抓住师尊言语中的关键词。   掌心不自觉地贴上平坦小腹,她神情愣愣,思绪不知飞向了何处:“您的意识是说……我的孩儿……非人?”   “不,为师确定它是人族。”静羽摇头,不等倾月松口气,他又道:“但其血脉不凡,恐怕其父,也非凡人。”   否则,当初也不会引来妖物窥探,招惹祸端。   最后那句话,看着倾月骤然苍白的小脸,静羽没说出口。   他只是无声地轻叹口气,温柔展臂,不甚娴熟地给予陷入迷茫中的爱徒一个依靠的港湾。   “莫怕,万事有为师在。”   独自回到房间,侧坐于床榻上,倾月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她不敢相信,却又不能不信。   闻闯,那个被她放在心尖尖上小心爱慕的男人,骗了她吗?   也或许没有,毕竟那个人从有记忆起的一切,都是她给予的。   白纸的渲染,最初执起画笔的人。   ――是她。   “我得努力修炼。”倾月听到自己说:“终有一日,我会亲自回去求证。”   她不会再被动等待了,她需要变强,然后主动去寻找她的丈夫,孩子的父亲。   今年这批新弟子入门的有点赶巧。   在倾月等人入门的第三个月,便是小秋实秘境开启的时日。   小秋实秘境仅在秋天开启,一年一次,一次三日,且有趣的是,其开启之日恰巧为立秋之日。   故而,此秘境也被寓意为秋日之境。   代表丰收。   这只是个给练气弟子们历练的低等秘境。   内中妖兽不多,有也只是那种练气初、中期的弱小兽类,就算是个武艺好些的凡人都能将其斩杀,或是设法逃跑,所以危险性极低。   与之相对的,却是里头及其丰富的产物。   各种灵花灵草漫山遍野,树上更是硕果累累,堆积满了成熟的灵果。   虽然这些全都是低阶灵植,但耐不住其量多,且成熟周期短,只要每年派遣弟子进去多多采摘,也是一笔不小的收获。   静羽有意让倾月去历练一番,在询问过她的意见之后,就给她报上了名。   这个秘境是完全归属于逆剑门的,所以不限人数,只要是门下练气期的弟子有意,均可去天权峰弟子任务堂报名参与。   时间很赶,倾月几乎今日刚报好名,明日就得跟着大部队一起出发。   他们被通知在山门前的道场集合。   因着这算是一项宗门群体性任务,所以倾月放弃师尊给的漂亮法衣,还是穿了弟子服饰出来。   一抵达道场,入眼是统一的白,她就知道自己没穿错。   虽说宗门没有硬性规定一定要穿弟子服,但倾月无意去当那只出头鸟。   人群传来一阵骚动,引起了倾月的注意。   她顺着骚动中心举目望去,就见一道修长如玉的月白身影乘着初升的晨光,脚踏星河,蹁跹而来,如谪仙临世,风逸出尘。   “是蓝师兄!”   “那位就是传闻中的绝世天才?长得好帅啊!”   “果然是极品天赋的天才,这才短短三月,蓝师兄便突破到了练气七层。”   “听说蓝师兄仅用半个时辰便成功引气入体,原本我还以为是夸大其词,现在看来确有其事。”   ……   人群传来窃窃私语,羡慕有之,向往有之,钦佩有之,却独独少了本该有的嫉妒。   当一个人从起点到未来都要比旁人高得太多的时候,其他人根本就生不起丁点嫉妒之心,只能永远地仰望着对方的背影。   蓝琉钰御驶着掌门师尊赠予的极品法宝‘星河’,缓缓自空中降下。   修士只有到筑基期才能御剑飞行,不过若有专门的飞行法宝就另单别论了。   正如倾月还未拿出来用过的纸鹤,也如蓝琉钰的星河。   不知是否是巧合,蓝琉钰降落的地点正巧就在倾月所立之地的不远处,一落地就看见了她。   “倾月。”俊逸的脸上绽开如春风拂面的惊喜笑颜,蓝琉钰快走几步,来到她身边:“好久不见,你近日可安好?”   “我很好。”倾月因为蓝琉钰,一瞬间成为了人群焦点,她微微有些不自在。   从前留下的阴影,让她本能地想躲避这些不明意义的视线,却碍于蓝琉钰的主动问候,而不得不做出回应。   细心地察觉到她不自然的脸色,蓝琉钰脚下微侧,用少年不算健壮的身子替她挡下大部分视线。   “谢谢。”他听见少女低低的致谢,俊脸微烫,紧张回应:“不……不用谢,应该的,都是因为我……”   语无伦次的少年再次遗忘了该如何正常说话,清亮的眸中不禁划过一丝懊恼。   引得倾月发笑:“没事的,我只是暂时有些不习惯而已。”   以后,当她有了足够的底气时,再多的目光都不会被她所在意。 第19章 小秋实秘境   问过蓝琉钰,倾月方知蓝素玉因着修为不够,所以没来参加这次历练。   元晚晚应当也是相同原因才没能前来。   所以仅剩的倾月和蓝琉钰很自然地抱了团,毕竟和认识的人组队,远要比和不认识的陌生人组队要来得有保障得多。   在出发之前,静羽就跟个老妈子一样拉着小徒儿絮絮叨叨,说了不少有关于此次历练的事。   其中就有提到,本次历练为组队模式。   低阶秘境的危险程度,其实组不组队都不会有太大问题。   不过宗门考虑到要让弟子们相互之间培养同门情谊,与携手作战的默契,所以故意规定了让参与历练的弟子们必须组队。   每队人数五至十人不等,可自由选择。   这意味着倾月他们的队伍最少还得再加三个人。   好在蓝琉钰这位绝世天才的名头极为好用,多得是有人想跟他们组队,很快倾月他们的队伍就组建起来。   不多不少,正正好踩在了组队人数的底线。   多出来的三位全都是内门里的师兄,其中一位正巧就是静河真人门下弟子,名唤舟啸,入门五年,如今已是练气十二层圆满,差一步便可突破筑基。   余下两位则尚未拜师,但修为也均在十层以上,实力很不错。   可以说,这三位肯和倾月等人组队,完全是抱着结交蓝琉钰这位未来大佬的态度来的。   倾月纯粹是沾光下的附带品。   既然抱着友好带萌新的心思,三位师兄就没打算要藏私。   趁着负责本次历练的师长们还未来,他们抓紧时间给倾月两人科普小秋实秘境的情况。   小秋实秘境年年都开,三人中最少的也去过两次,对里头的情况还算熟悉。   “师弟师妹应当都知小秋实秘境乃是归属于我们逆剑门的专属秘境吧?”   “嗯。”倾月点头。   这个师尊与她提过。   “宗门每年都会让我们进去历练,还会专门派遣长辈跟随,但这并非毫无代价,入秘境前,宗门会给每个小队派发一枚无主储物袋,但凡秘境所得,均得尽数装入其中,等出来秘境之后,要将其中三成上交,余下的才是我们小队的真正所得。”   上交三成所得。   倾月得知此消息,并无太大反应,反倒觉得理所当然。   这场历练如果比喻成种田,那就是宗门拿着自己的地,用着自己的种子,挥汗如雨,辛辛苦苦耕种起一大堆粮食,等秋收之时大方放任他们这群弟子进去收割。   完事之后只让他们上交三成所得,余下的全都白送。   明晃晃地补贴。   如此一换算下来,倾月觉得自己占了个大便宜。   “什么?居然还要上交三成所得,凭什么啊,那可是我辛苦所得……怎么不去抢?”隔壁传来不满的抱怨,紧接着又陆陆续续有人附和。   倾月敏锐地注意到,那位跟自己提起此事的程林师兄眼底浮现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   其实不仅是他,其他老资历的师兄师姐们差不多都是这个眼神。   “不知感恩的玩意儿,迟早……”一声冷嗤,倾月闻声转头,正对上一双桀骜张扬的凤目。   凤目的主人丝毫没有被抓包的窘迫,精致眉眼一挑,反而丢给倾月一个似笑非笑的挑衅眼神,似乎在大咧咧地说:来啊,有种你就揭穿我!   平静地移开目光,倾月态度鲜明地表达了自己不想惹事的态度。   “无趣。”带点失望的冷哼。   倾月假装自己聋。   她没注意到,自己与凤眼少年的互动落入一双深邃黝黑的眼睛里,默默被记录下来。   “怎么样?”程林用胳膊肘拐拐莫子渲的胳膊。   莫子渲双手抱臂,冷漠作答:“还好。”   至少不会是个拖后腿的人。   “我也觉得,这位师妹是个拎得清的聪明人。”舟啸加入群聊。   没给弟子们太多闲聊时间,负责此次历练的师长就来了。   来者一共三位,穿着统一的宗门管事长袍,均是中年人外貌,全是筑基前辈。   他们的气势虽不如倾月见过的那些金丹真人门足,却也威严肃穆,一下子就震住了那些还在发牢骚的人。   全场肃静。   三人中为首的那位睁着阴沉的吊梢眼,冷冷地扫视一圈,但凡接触到他视线的弟子具都心虚地垂下头,躲开这可怕的审视目光。   “哼。”一声冷哼炸响在所有人耳边:“只让你们上交三成所得,是宗门仁慈,若有不满者,干脆自行滚出门派,我逆剑门地儿小,可容不下这种不知足的白眼狼。”   不少人心下猛沉,刺骨的寒意沿着背脊攀岩而上,化作一滴滴冷汗从额角渗出。   他们……他们方才的抱怨之语,竟是全都落入师长们耳中。   脸色刷地煞白,惊恐几乎抑制不住地从颤抖的身躯中透出。   “嗤。”又是一声嘲讽的冷嗤:“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还是那个凤眼少年作祟。   倾月继续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到,心下却颇有些无奈,这人太过口无遮拦,不怕招惹是非吗?   显然人家就是不怕。   因为他嘲讽别人的时候不仅没压低声音,反而故意抬高。   立马就招来了不少暗地里的怒瞪。   “凤师弟还是那么张扬啊。”程林摇头失笑,从他语气中的熟稔程度来看,他和凤眼少年的关系应该挺好的,却丝毫不为对方一下子得罪那么多同门而感到担忧。   造成这种矛盾情形的原因只有两种可能:一,程林和凤眼少年不过表面交情,背地里的关系还不知道恶劣成什么样;二,程林等人根本不将那些人放在眼里,或者这些人很快就会变成不被他们放在眼底的存在。   根据前头的观察分析所得,倾月更加偏向第二种可能性。   恐怕这次小秋实秘境的历练,也不仅仅只是一场简简单单的历练。   简单宣读一遍规则,再给每个小队分发好储物袋,师长们便各自祭出三艘纸折的小船。   小船在半空中逐渐变大,直到能同时容纳下上百人,才停止下来。   “有序上船。”   三位师长分别立于三艘纸船的船头,肃声催促弟子们抓紧时间上船,等人齐后,三人又打出同样的法决,控制着纸船升腾而起。   倾月好奇地用了点力,踩了踩脚下,纸造的船底发出纸张被揉搓的声音,却丝毫没有破损褶皱的迹象。   确实是真的纸。   她眼底好奇之色更甚:“这是什么法宝?”   “这不是法宝。”蓝琉钰给她解惑:“这仅是一种被施加了特殊法术的纸张,用过一次就会报废,效用也很差,只能腾空行驶十里,速度也比飞鸟快不了多少,唯一的好处就是造价便宜,任何修真集市上都有卖。”   说着,蓝琉钰还大方地从自己储物袋里拿出三只一模一样的小纸船递给倾月:“你若喜欢,便拿去玩玩。”   “谢谢。”倾月没跟人客气,她确实对这个纸船感兴趣,只是接过蓝琉钰给的纸船后,她反手塞了个小药瓶给他。   “这是我自己炼制的金疮药,品质不是很好,你别嫌弃。”   本想拒绝的蓝琉钰一听到是倾月亲手炼制的,动作顿了顿,随即快速地将其收拢进怀里。   “……谢谢。”白皙的俊脸上又染上红霞,想了想,他多补充了一句:“我不嫌弃。”   倾月微愣,心底闪过一丝异样,不待细想,便听师长扬声提醒:“秘境已到,下船。”   不给人反应的时间,三艘纸船顷刻翻转,弟子们如下饺子一般一个个往下坠落,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消失在茂密的森林间。   甚是喜感。   倾月措不及防被吓了一跳,强烈的失重感和呼啸而来的强劲风流都让她感到严重的不安。   不过这遭遇不是第一回 了,她很快就冷静下来。   神识探入储物袋,正想将师尊给的纸鹤法宝拿出来,腰间便是一紧,紧接着下坠的趋势减缓。   倾月抬头,正面撞上一张形状优美精致的侧脸,侧脸的主人微微低头,温声安抚她:“别怕。”   话落,两人便已然安稳地踩在平实的地面上。   程林等人早已等候在不远处。   “师弟好身手。”程林带着调侃的笑意,象征性地鼓了几下掌,一副他看穿了对方小秘密的姿态。   “程师兄过奖了。”蓝琉钰神态坦然地回应。   若是他那只仍旧放在倾月腰间的手臂不要那么僵硬的话。   倾月脚下步伐一错,匆匆离开了蓝琉钰的怀抱。   她心下有些羞恼,到底思想还是普通的闺阁女子,哪里容得名声有碍,且蓝琉钰方才的举动,于她而言也不亚于轻薄了。   不过人家是为了帮她,形势所迫,她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心下打定主意,日后要多注意跟对方保持距离。   “此地便是小秋实秘境?”生硬地转移话题。   “嗯。”舟啸点头,严肃地告诫道:“从此刻起,我们便需打起十二分的戒备,别以为小秋实秘境内妖兽实力不高便万事大吉了,危险无处不在。”   “是。”五人小队目前暂时由舟啸担任队长,大家都老实听他的话。   小秋实秘境内部是一片很大的森林,林中植被应和着秋日之景,大部分都是枯黄落叶,风吹过,拂起满地黄金,飒飒作响。   “好多果子。”倾月仰头,只见枝头之上硕果累累,饱满多汁的果子散发出香甜的气息,引人采摘。   “这些是低阶灵果,内中含有微量灵气,食之清甜可口,师妹若是喜欢,可多采摘一些回去吃。”   他们进来就是为了‘抢收’的,不管是灵药还是灵果,都是属于大家的收获。 第20章 偷象贼   几人简单商议过后,倾月便抱着一个小陶罐爬上了树,摘灵果去了。   她怀里的小陶罐是专门存放灵果的,不仅有保鲜锁灵功能,且内里空间与储物袋一样,看似小巧,实则极大。   就算是将方园百米内的果树全部薅秃了,也能装得下。   抬手摘了好一会,见陶罐里头的果子连个底儿都铺不满,倾月不禁有些泄气。   速度太慢了。   眼珠子一转,她突然有了注意。   灵巧地终身一跃,从树上下来。   倾月将陶罐放置在脚下,罐口朝上大开,退后几步,双手不甚熟练地结出几个法决。   空气中隐隐穿出阵阵灵气波动,肉眼可见的,星星点点的冰晶凝结起来,形成三柄略有些歪曲的冰刃。   卖相不是很好看,但其锋利的边缘依旧闪烁着冷冽的寒光,若是不甚被其划上一道,恐怕下场也不会很美妙。   控制着好不容易凝结出来的冰刃,猛地划向坠满了累累硕果的树枝。   噼里啪啦,失去枝头力量的果子如下雨般不断落下,又在即将触碰地面之时,被一股无形之力所托起,颤巍巍地在半空中晃荡着,投入大开的陶罐内。   好不容易收割完一棵树的果子,倾月立即停下手,小跑着冲到陶罐前检查战果。   不是很理想。   她初学此道,对法术操控不熟练。   冰刃将果子打落的同时也弄破了不少果子,且有些树枝叶子也跟着果子一起被割落,导致陶罐内的情形用乱七八糟来形容都不为过。   不仅如此,四周地面上还散落着一些倾月没能及时接住的果子。   破烂的果子汁水流了一地,香甜气味散发出来,内中蕴含的灵气一齐消散在泥土中,化作土地的养料。   浪费了。   倾月有些心疼。   “收丹决为收丹而创,丹药小而轻,数目也有限,拿来收果子力有不遂,可适当减少一次性的收获量。”   身后传来一道冷冷的建议,原来是在附近采摘灵药的莫子渲注意到倾月这边的动静,特意出言指导。   倾月闻言,另外挑了颗果树,照着莫子渲的话降低采摘量,一次性只割三颗果子,收三颗果子。   果不其然,不仅她控制冰刃的精准度有所增高,果子没被划破,掉下来的果子更是能全部被收进陶罐里,再无浪费。   “多谢师兄指点!”欣喜之下,倾月连着道谢都带着愉悦的笑意。   “无需谢我,你收获的灵果都是大家的。”所以他只是想降低集体损失而已。   接下来两日倾月一直都在采摘灵果,她与蓝琉钰他们达成了共识,其他四人专注采集灵药,而她则专注采摘灵果。   两天下来,她收获颇丰,连着对法术的控制能力都上升不少。   原先只能三个三个地摘,现在能一次性摘三十个,翻了十倍的成果,相当喜人。   又摘完了一棵果树,倾月检查□□内剩余的灵气量,距离干枯只剩一条线,连带着九天玄冰焰都有点暗淡的样子。   摸了把额头上的汗,倾月随意寻个地方盘膝坐下,闭目调息,恢复灵气。   其他人即便专心于挖掘灵药,也不会离她太远,有什么事队友会立即反应过来保护她,这是倾月敢在妖兽遍地的秘境里入定调息的主要原因。   历经两日,几人间已然建立起初步的信任。   舟啸原本拿着一把小玉铲,正在小心翼翼地挖掘一株聚灵草,耳尖突然一颤,敏锐地察觉到什么。   “不对劲!”   他瞬间直起身,目光锐利地扫向东南方向。   隐隐地,有什么震动从那边传来。   舟啸立即大声发出警示:“都起来,有东西过来了!”   倾月立刻醒来,起身和其他队友一起汇合。   大家纷纷亮出自己的武器,躲在粗大的树干之后,紧紧盯着那逐渐剧烈的震动传来处。   “昂――”狂暴的象鸣响起,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应和声。   程林脸色微微发青:“是巨齿象群!”   巨齿象,一种体型庞大的低阶妖兽,实力最高不超过练气期。   单只巨齿象于倾月等人而言威胁不大,但若遇上成群结队的巨齿象群,就算是筑基修士也只有望风而逃的命。   “快跑!”舟啸当机立断下令,倾月等人立即祭出各自速度最快的飞行法宝,四散逃窜。   这种时候不能聚在一起,目标太大,容易被一网打尽。   倾月坐在纸鹤背上,往里塞了颗中品灵石,全力催着其不断加速,向着北边而去。   于她同行的是程林,蓝琉钰本来也想跟来,却被舟啸拉去了另一边,莫子渲则单独一人选了个方向。   五人分为三队,虽说反应速度不慢,却还是与象群的先头部队撞了个尾巴。   “昂――!”跑在最前头的那只巨齿象赤红巨目正好锁定住倾月的纸鹤,它愤怒地高昂一声,长长的象鼻如鞭子一般凌厉袭来。   “师妹小心!”程林紧急提醒。   倾月上身伏低,紧贴着纸鹤,全神贯注地控制着其收拢翅膀,凌空翻转数圈,险而又险地躲开这道危险攻击。   象鼻打了个空,其落下时带来的烈风却差点将倾月从纸鹤背上刮落,还好她抓得紧,只是身上也被刮得生疼,发鬓凌乱四散,狼狈地糊在脸上,挡住视线。   不敢停留,倾月操控着纸鹤不断向上抬高。   象鼻再长也有限,只要他们飞到一定高度,巨象够不着他们,就奈他们不得。   纸鹤看似轻飘飘地,实则速度极快,甚至连程林的飞剑速度都比不上,眨眼间就来到了千米高空之上,将巨齿象群远远甩在身后。   “师妹……你……等等我啊……”   程林气喘吁吁地追上来,若非其脚下还踩着飞剑,倾月险些以为对方是徒步跑上来的,竟是累到都出汗了。   “这些象群,狂暴得不太正常。”即便是初次见到活的巨齿象,倾月都能轻易察觉出象群的不对劲。   妖兽志上有云:巨齿象喜食素,性情温和,如非遭到攻击,否则不会主动伤人。   “明显就是被不长眼的人给招惹了呗。”程林下巴一抬,示意倾月看去:“喏,罪魁祸首在那呢。”   倾月定睛望去,什么也看不到。   距离太远,人肉眼有限。   顿了下,她立即运起灵气,引导两股精纯灵气分别灌入双目。   仿佛一下子开启了千里眼神通般的视觉,瞬间就从狂暴象群的前头,寻到了一伙拔足狂奔的人。   这群人神态很微妙,明明正被整个象群追杀,却亢奋得像是得了什么绝世宝物,每人怀里均神神秘秘地不知抱着什么东西。   倾月认真观察,总算从一人手臂间的空隙中,瞄到了一只不慎露出来的象耳朵。   “他们……”眼底浮现几分厌恶:“偷了象群的幼兽。”   身为一个母亲,看到此等偷盗幼兽的行为,绝对是深恶痛绝的。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一只巨齿象幼崽的价格便抵得上我等勤勤恳恳挖三天三夜的灵药还要多,更何况他们所得还不止一只。”   巨齿象虽然等级低,但耐不住其体型庞大,耐力极高,非常适合作为坐骑饲养,谁要是能骑着这么一只巨兽出行,当真能引得人人羡慕。   但成年巨齿象几乎不可能和修士定下奴隶契约,唯有捕捉幼兽,自小强制其立下契约,才能如意。   倾月自是知道这些的,方对此更为反感。   因为这单纯就是上位者的贪欲作祟罢了。   一般人可饲养不起一只巨齿象。   “大家都是同门,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莫要多管闲事,走吧。”看出倾月情绪不对,程林赶紧催着她离开,去和其他队友汇合。   此地被象群践踏后,早已没了什么可供挖掘的灵药,他们得尽快换个地方继续,别浪费了时间。   日落之时,秘境就该关闭了。   “好。”倾月面上应了,转身之际,掌心却不经意向下一抛,也不知丢了何物下去。   两人逐渐飞远,故而无人看到,那只露了耳朵在外面的幼象长鼻微动,突然快如闪电地卷了一物入口。   下一刻,那兴奋地紧抱着它的女修便感觉怀中幼象突然剧烈挣扎起来,力道之大,害得她一下没抱稳,眼睁睁看着其脱手而出。   “小象掉了!”惊慌之下,她伸手想去捞,却被身侧一位同门师兄拉走:“快跑,象群来了!”   “我的灵石!”   “这幼象怎么突然那么大力?”   ……   不仅仅是她,这八人小队中抱着幼象的其他人也纷纷发出惊呼,原是他们怀中本该吃了药昏迷的幼象居然全部醒了,且一同剧烈挣扎起来。   措不及防之下,不少人痛失好不容易得来的猎物,气得脸色涨红,却因背后紧追不舍的象群而不得不放弃抓回小象,落荒而逃。   可惜,仍有两只幼象挣扎时被强势镇压,以至于还是被这伙人给成功盗走。   “昂――!”成年巨齿象赶到逃跑出来的幼象旁边,一边将其团团护起,一边冲着偷盗者疯狂怒吼。   倾月直到飞出一段距离,才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大部分象群已然停下追赶的脚步,独留少部分速度快的还在追杀那伙人。   此起彼伏的象鸣声响彻天地,地面震动不已。   “倾月,你没事吧?”蓝琉钰关切地看向倾月。   “没事。”倾月摇头,方才不过虚惊一场。   五人汇合,再次选了一块地抓紧采摘,直到日落西斜,他们被一股无形之力弹出小秋实秘境,这场小小的历练就此宣告结束。   本次历练正如静羽师尊所言,危险性极低,却也让倾月收货颇丰。   这收获不仅指他们小队采摘得来的灵药灵果,还代指其他诸如实战等方面的经验所得。   别以为倾月几人在里头就是一天到晚地埋头采摘,实际上他们也是遇到了几次妖兽袭击,只是都被五人联手击退了而已。   三位师长守在秘境入口处,出了秘境的弟子都得乖乖上交先前下发出来的那枚储物袋。   等到师长拿走其中三成,余下所得才归他们小队所有。   舟啸作为队长,当仁不让地代表大家上去交任务,倾月和蓝琉钰他们则站在一旁空旷处等着师兄回来。   三位师长面前分别排了三条队伍,师长只需接过储物袋,将神识往里一探,便可轻易将其中该收走的部分卷入另一枚空间极大的储物袋里。   所以队伍缩短的速度非常快。   眼看着就要轮到排在中间位置的舟啸师兄,左侧那边的队伍突然爆发出一阵骚动。   “私藏所得,违背门规,逐出山门!”伴随着一声怒喝,八道人影化作流星,尖叫着消失于所有人面前。   “……”   全场寂静。   倾月无意识地揉了揉自己的脸,将那副被惊呆的表情给揉散,随即才缓缓转头看向方才一下子击飞八位弟子的师长。   事实上,全场弟子的视线都跟倾月是一致的,所以混迹其中的她完全不显得突兀。   顶着众弟子畏惧的目光,毫不留情将人击飞的方脸师长漠然地将手收回,随即冲前头的队伍道:“下一位。”   “师……师叔,这是弟子……弟子队伍所得。”下一队上去交东西的弟子被吓得都结巴了,心下不禁欲哭无泪。   怎么轮到他就撞上这等破事了呢。   “师妹别看了,当心惹恼师叔。”见倾月目光还直勾勾地盯着方脸师长看,程林忙小声提醒。   倾月回神,眸中依旧不掩探究:“程师兄有没有觉得,方才那被逐出门的几位……有点眼熟?”   她有一点点轻度脸盲,俗称:不认人。   一般只有一面之缘的人倾月是很难记住的,除非对方给她印象深刻,但她又非常确定自己不认识那些人,所以就有些在意。   “师妹忘了?”程林与倾月相反,他喜欢广交好友,认人方面倒是很强。   给了一点提示:“巨齿象幼兽。”   “我想起来了,那群偷人孩子的拐子!”倾月恍然,随即面露厌恶:“他们活该。”   谁要胆敢偷她孩子,她准得跟人拼命!   不死不休那种。 第21章 惊梦   “月儿。”温柔的呼唤从背后传来。   倾月下意识地转头,就被一颗剥好壳的糖炒栗子塞了满嘴,脸颊被迫微微鼓起,像只进食的小仓鼠。   “好吃吗?”手里捧着一包糖炒栗子的男子眉眼宠溺地凝视着她。   香甜软糯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倾月笑眼弯弯:“好次。”   “先将嘴里东西咽下再说话。”   被心上人口齿不清的可爱模样逗笑,男子清冷的眉眼间蔓开层层暖意,宛若冰雪消融的春景,直看呆了眼前春心萌动的小姑娘。   修长的指尖带着一股凉意从唇角擦过,瞬间将陷入蓝颜美色的小姑娘惊醒。   她吓得退后一小步,小脸儿已然红似天边的晚霞。   “闻……闻闯,你……”   有心想质问男子从哪儿学来的坏招式,可受用的小心肝却如论如何都要拉住嘴巴,不让它胡乱说话。   最后‘你’不出个所以然来的小姑娘只能气鼓鼓地放弃质问,可那双闪烁着粼粼波光的杏眼还是不住地落在身边人身上。   “生气了?”发觉小姑娘怒了,闻闯立即收敛起略显外露的情绪,又恢复了从前的冷峻模样。   “抱歉,是我唐突了。”   “没。”心下一跳,手下意识地就拉住对方的胳膊。   顶着闻闯不明所以的目光,倾月挠了挠脸,不是很自在地解释道:“你这样挺好的……笑起来好看,以后记得多笑笑。”   “好。”又是一个让她险些窒息的宠溺微笑。   “走吧,我们去那边看看。”   “嗯。”   今日是上元节,各处张灯结彩,大办灯会。   “听说花灯会上还有人专门出来杂耍卖艺,我想……闻闯?”   脸上的笑容凝固,兔子花灯不知何时脱手落地,豆大的灯火忽地熄灭,四周陷入一片黑暗。   “闻闯。”   相伴身侧的人不见了踪影,四周嘈杂的人声逐渐远去,倾月慌张无措,突然拼命地四处寻找。   “闻闯?”   “闻闯你在哪里?”   “你别跟我开玩笑,我不喜欢这样。”   “闻闯!”   远处似乎有道朦胧光影,莫名的直觉提醒她这就是自己要找的人,倾月脸上一喜,连忙快跑过去。   近了,逐渐近了。   如冷锋利剑般挺拔的高大身影映入眼帘,华贵非常的墨色玄衣铺展身后,少了分记忆中的暖意,更添了几分厚重的冷寒。   追逐的脚步逐渐停下了。   喜意再次化作失落,缓缓从变得苍白的小脸上消失。   “闻闯……”   好陌生,她是不是追错了人?   双目猛地睁开,床帐顶端的粉金蝴蝶纹映入眼帘。   “是梦啊。”单手撑起不断叫嚣着疲惫酸软的身躯,无力地靠坐在床柱上,冷汗沿着脸颊滑落。   算了下时间,居然才睡了一个多时辰而已。   “天都还未亮。”   倾月叹了口气,挣扎着爬起身,简单套上身衣服后便出门练剑。   师尊说她基础不牢,修为又涨得太快,需得好好打磨夯实。   所以从小秋实秘境回来后,她便停了日常的灵气修炼,转而习起了剑法基础,日日均得晨起练剑,不可懈怠。   倾月立于一座崖壁之前,一丝不苟地挥舞长剑,不断地重复练习内基础剑诀的几道招式,哪怕昨日才练完的四肢仍一阵阵酸疼,都不能动摇她分毫。   她一开始连日挥千下都做不到,如今已然能轻松日挥五千。   这些均是这些日子以来的努力成果。   不过还远远不够,依照师尊的要求,她需得练到能在一个时辰内日挥万下,方算基础初成。   从早到晚,倾月一直坚持到五千八百下,才彻底脱了力。   双腿软得跟面条一样,险些站立不住,双手更是一直颤抖,差点连剑都握不稳。   但倾月不敢脱手,犹记得第一次忍不住让手中之剑落地之后,她被师尊教训得有多惨。   至今为止,师尊那时的话还在她耳边盘旋不休。   “剑在人在,剑亡人亡,当一位剑修手中没了剑,那必定是其陨落之时,故而切记,无论如何,都不可松开手中之剑!”   昨夜里没睡好,今日又练了一天剑,倾月累得想就地躺下。   可是还不行,她还得去寻师尊学习炼丹术。   静羽给倾月指定了个时间规划,从晨起到日落前,是她练剑的时辰,日落之后,则是学习炼丹术,绘符术与一些修士通用法术的时间。   以七日为循环,三日炼丹,两日绘符,两日学法术,安排得明明白白。   面对如此密集的学习时间,可想而知倾月的休息时间被压榨得多么厉害。   还好灵气作用广大,只需夜间就寝前打坐一个时辰,便可将大部分疲惫消除,加速精力恢复。   “来了。”静羽早早就在药房内等待。   他身前的丹炉里又不知在练制何药,丝丝缕缕甜香弥漫开来,萦绕在倾月鼻尖,引得她体/内神火蠢蠢欲动。   “师尊在练制什么丹药?”不懂就问是为人弟子的本分。   “养灵丹。”静羽道:“可用来蕴养天下万灵。”   “这么厉害?”倾月讶异。   “只是名头好听罢了,为师所练这种,不过残次赝品,其效用还不如真品的万分之一。”   倾月惊叹,忍不住猜想真正的养灵丹究竟有多么强大。   师徒言谈间,丹药成熟,静羽熟练地掐了个收丹决,将练制成功的三枚丹药收入玉瓶之内。   “坐下吧,今日为师便叫你学习如何练制这赝品养灵丹。”   说起赝品,静羽神色恹恹,似乎不大感兴趣,完全就将其当成一种给小徒儿练手的工具。   结束今日学习,倾月正想起身告退,就被静羽叫住。   “明日宗门有客来访,你练剑且停一日,随为师一同去迎接贵客。”   “是。”   贵客,也不知来者何人。   原是八音阁与天青派两大宗门来访。   “欢迎诸位道友大驾光临,在下有失远迎,还请莫怪。”逆剑山门前,静羽与另一位金丹同门一起迎接两大宗门的访客。   他所负责的是天青派来客,入眼望去全是男修,当真无一女修踪迹。   “哈哈哈……静羽,许久不见,你最近修为可有所精进?老夫可是迫不及待想与你战上一场。”天青派中迈出一位身披青色麻衣,发须皆白的魁梧大汉。   他豪迈大笑,声如洪钟,阵阵敲打在人耳膜上,连着心房都跟着震动。   “莫要一来就欺负我徒儿。”   静羽脸色微黑,抬手一挥,倾月顿觉全身一松,那种仿佛被巨石压迫身上的感觉消失无踪。   “嘿嘿,老夫这不是见才心喜嘛。”   余桔真人故意装傻地憨憨一笑,顺势收回了偷偷放出的威压。   不仅是倾月,连其背后的天青派弟子都松了口气。   合着这还‘雨露均沾’谁都没放过?   倾月发现这余桔真人也是个妙人。   “月儿。”   “弟子在。”   “此为是为师多年好友,天青派三长老余桔真人,快来拜见。”   “晚辈倾月拜见真人。”倾月乖巧地对着余桔行了个大礼。   “是个懂礼的孩子,这是老夫赠你的见面礼,且收好。”   余桔自然看穿了静羽这套做派背后就是为了坑自己的见面礼,不过他已然既然会来,自然有所准备,是以掏礼物的姿态格外利索,让静羽的目光和煦了不少。   倾月看向静羽,静羽昂首:“长辈赐不可辞,收下吧。”   “晚辈多谢真人。”倾月开心地接过余桔给的鼓囊囊的大荷包。   实诚如余桔,干脆给了一大袋灵石。   态度很明确,倾月想要什么拿了钱自己去买。   “先进来吧,不要站在这儿堵门。”见小徒儿收了见面礼,静羽便继续干正事。   招待天青派一行人在门内暂且安顿下来。   “走走走,你们宗门可备了酒菜,一路日夜兼程赶过来可饿死老夫了。”余桔大咧咧地揽上静羽的肩,熟稔地拖着他往里走。   瞧其对逆剑门内部的熟悉样,想也知道这不是第一次来了。   “你都金丹巅峰了还吃什么菜?我看你就是惦记着我们宗门那口梨花仙酿吧。”语气颇为嫌弃。   “这种事大家你知我知,说出来就没意思了。”   两位金丹真人勾肩搭背地走了,独留倾月与十二位天青派的弟子面面相视。   好吧,她知道师尊今日特地带她出来的用意了。   “诸位道友且随我来。”她盈盈福了一礼,转身带着这群被抛弃的迷茫小羔羊去宗门早就安排好的客院入住。   客院被安排在天权峰半山腰,抵达此处的时候,倾月还意外与另一伙香风阵阵的来客相遇。   “倾月师妹。”负责引领八音阁姑娘们的,正巧是从小秋实秘境出来后就拜入一位金丹真人门下的莫子渲。   他似乎不太适应和那么多女修打交道,全程都冷着一张俊脸,任凭旁人如何搭话都八风不动。   也就是意外撞见熟人,才主动打了声招呼。   “莫师兄。”倾月对着莫子渲点点头,算作回应,目光落在他旁边的‘莺莺燕燕’身上。   和只穿着统一青色长袍的天青派男弟子们不同,八音阁的女弟子们各个衣裙华丽,容颜娇艳,宛若争相绽放的花儿一般,争奇斗艳,美不胜收。   她们八音阁其实是看脸选弟子的吧。   倾月脑子里突然蹦出这么个不靠谱的念头来。   “莫道友,这位师妹是……?”一位穿着鹅黄纱裙,站着距离莫子渲最近的俏丽姑娘好奇地看向倾月。   目光重点在她绝色精致的小脸上徘徊。 第22章 外宗来客   “同门师妹。”莫子渲惜字如金。   这简略到几乎没有的介绍根本满足不了张巧儿,她正想再问,倾月却已经转头带着天青派的客人们进入西边客院。   东边住着八音阁的女修们,二者中间相距甚远,不会造成什么不必要的误会或是不便。   安顿完人,倾月出来给师尊发了道传讯,汇报任务结果。   静羽很快回复:余下时间自己去玩。   也就是接下来没倾月什么事了。   她思考了下,本想直接回百草渊继续练剑,但转念一想又很久没和好友们联系了,且入门以来她还没去过宗门内部的集市,有点好奇。   正好今日有空,何不值日不如撞日?   打定主意,倾月接连给蓝氏兄妹和元晚晚等人发传讯,还顺道邀请同样完成任务没事干的莫子渲一起去。   “我要回去修炼。”莫子渲不出意外地拒绝倾月的邀请。   他刚拜师不久,正是如饥似渴疯狂吸收师尊所教知识的时候,确实比较忙。   “那师妹就不打扰师兄了。”倾月表示理解,目送莫子渲离去。   正巧,元晚晚等人的回信都来了。   蓝素玉和元晚晚都表示要来,蓝琉钰那边则歉意地说要帮掌门招待贵客,所以来不了。   这点倾月倒是没想到,不过身为掌门亲传弟子,需要比其他弟子承担更多责任是正常的,所以她回了句‘没事,下次再约也一样’后,便高高兴兴地回百草渊。   换衣服。   都是年轻小姑娘,初次逛集市,可不得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也不是说要给谁看,主要是自己开心。   倾月换上了静羽给的那套蓝色法衣,漂亮的长裙由上往下渐变,蓝色越接近湛蓝,宛若日光下清透的海水一般,清新灵动。   她顺手给自己梳了个飘逸出尘的流仙鬓,其间点缀一支蓝宝石步摇,与身上的衣裙交相呼应,衬得整个人越发倾城。   宗门内部的集市设立在外门,不管是内外门弟子,包括管事和长老,想就近买东西,都只能去外门集市。   集市上的东西大多比较一般,就图个周全方便,真正的好东西大家只会拿来私底下交易,不会光明正大地摆出来。   所以倾月口中的所谓逛逛,当真只是单纯地出来玩而已。   虽说换衣耽搁了点时间,但她依旧是最早到集市门口的人。   稍微等了一会儿,蓝素玉和元晚晚才姗姗来迟。   “抱歉啊倾月,都怪我拖拖拉拉地,你等久了吧?”刚一落地元晚晚就不住道歉。   她有点拖延症,出门比较困难,所以日常都喜欢窝在洞府里修炼,很少出来。   “没事,我也是刚到。”倾月将身上树袋熊似的蓝素玉扒拉下去:“在外面呢,注意体态。”   和蓝素玉熟悉了之后才发现她很爱黏人,这个黏人范围非常大,但凡与她比较熟悉的人都被粘糊过,这似乎是她表达亲近的一种方式。   自小读着女戒长大,思想保守的倾月对此不太适应。   “我知道集市里有家很好吃的糕点铺子,我们去买点尝尝?”被赶下来的蓝素玉转头又抱上了元晚晚。   “好啊。”元晚晚好脾气地由着她粘糊。   倾月挺久没吃过糕点,对此也没什么异议。   糕点铺子在集市偏中间一些的位置,这集市很大,整体呈现田字型,中间还有很多岔道小口,初次来的人若无人领路,很容易迷路。   还好这次的带路人是蓝素玉,她早就将这块地儿给摸透了。   “那边有条专卖旧货的街,丹药法宝符篆什么都有,听说眼力好的人还能从中发现了不得的宝贝呢!”元晚晚指着左侧那条街一脸憧憬,坐着自己也能意外得到大机缘的美梦。   “想多了,捡漏没那么容易。”倾月给她兜头泼了一盆冷水,提醒她现实一点。   她们只是练气期小修士,眼力怎么可能比得上筑基甚至金丹期的前辈?   人家都没找出来的东西被你给找出来了,这根本不可能,除非那机缘是故意往你怀里撞。   与其寄希望于这种虚无缥缈的运气,倾月觉得还是回去好好修炼更加靠谱一点。   话虽如此,耐不住元晚晚的磨缠,倾月她们还是答应等买完糕点后,就陪她去那边街上逛逛。   反正只是出来玩,去哪都一样。   好吃的东西果然人人识货,在糕点铺子门前排了将近两刻钟的队,倾月等人总算买到了糕点。   她们一人捧着一袋,边走边吃。   还别说,这样子挺香的。   溜溜哒哒走到旧货街,一踏进去倾月就看上了一家摊位上的空白符纸。   她学绘符耗费符纸量很大,先前师尊给的已经快用完了,正好补上一点。   这摊位上的符纸可能是摊主自己做的,剪裁没有符篆铺子里售卖的那种规整,但符纸材质却达到了中等偏上,比一般中级符纸都好用。   同摊位上的其他低级符纸也是同样的情况。   倾月如今只能画出最简单的一品符篆,用不上太好的符纸,不过多买点,囤着以备不时之需也好。   反正这东西也不会坏。   “请问这些符纸怎么卖?”   “这些符纸我全都要了!”   两道重叠在一起的声音,引得两人互相看向对方。   巧了,居然是张巧儿。   她身边还跟着其他四位八音阁的弟子,显然一行人也是出来逛街游玩的。   看到倾月,张巧儿小脸一拉,扭头就冲着摊主娇蛮道:“还不快些给我包起来,不想赚钱了吗?”   “抱歉。”摊主闲闲地往后一靠,双手抱胸,下巴往前轻怼:“麻烦这位道友看清楚前头的牌子再来做买卖。”   倾月低头,就在摊位角落里找到一张不起眼的小纸条,上书:符纸限购,一人只可购买十张。   挺……任性的卖法。   “你们需要买符纸吗?”倾月扭头就询问蓝素玉她们,两人一齐摇头:“不买。”   她们又不学画符,买空白符纸还不如买成品符篆来得有用。   “那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几分钟后,倾月笑着将购买符纸花的钱还给蓝素玉和元晚晚,自己则心满意足地捧着三十张中级符纸。   她想过了,练习用的低级符纸可以去符篆铺买,量多实惠,这种高品质的中级符纸比较难得,所以一口气全买了中级。   回去就分一半孝敬师尊!   “喂!你站住!”张巧儿气急败坏地拦在倾月等人面前。   若是双目能喷火,倾月相信自己此时恐怕已经引火烧身了。   “这位道友,你有什么事吗?”   其实倾月不是很明白,她与张巧儿见面还不超过三次,对方为什么对自己那么大敌意?   “我出双倍价格,你手上全部空白符纸都给我。”张巧儿理所当然地命令道。   倾月:“……”   蓝素玉:“你有事?”   元晚晚:“有病?”   三人如出一撇看傻子般的目光激怒了张巧儿,她柳眉一竖,正想发作,却被身旁的同门师姐妹拉住。   “算了,这里是人家的地盘,莫要惹事。”   注意到四周围人群隐隐有要聚集过来的意思,这里可都是逆剑门的人,她们势单力薄,确实讨不了好。   “哼,你给我记着!”气恼地跺跺脚,张巧儿转身跑了。   倾月面露茫然:“我怎么得罪她了?”   “不知道。”元晚晚和蓝素玉异口同声地摇头。   算了,想不明白的事就不要拿来徒增烦恼,倾月将此事抛在脑后,又和好友们一起闲逛起来。   脚步刚刚迈出,她腹部突然一痛。   “咚咚……”   什么东西重重敲击在心头上的声音,莫名的直觉指引着她。   倾月猛地转身回头,视线在茫茫人海中四处搜寻,却什么也没找到。   “倾月?”蓝素玉目露关切。   “肚子疼吗?”元晚晚扶住倾月,将手叠在她无意识捂住腹部的手背上:“来葵水了?”   她猜测。   “不是。”倾月摇头,她是不可能来葵水的:“刚才好像……可能是我看错了吧。”   “我累了,我们寻个地方休息会吧。”其实蓝素玉只是为了体贴倾月。   倾月没拒绝她的好意,三人顺势在一家面馆里落座,各自点了些吃食。   “刚才那些人是谁啊?瞧着不是我们宗门的人。”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一颗八卦心的蓝素玉好奇道。   “是八音阁的人。”倾月还没回答,元晚晚先说了:“此外,天青派的人也来了。”   “他们来干嘛的?”   这也是倾月想知道的问题。   “你不知道吗?”元晚晚讶异,显然无法理解她们怎么消息滞后那么严重。   “我该知道什么?”蓝素玉着急地催促:“别卖关子了,快点说。”   “这事整个修真界内闹得沸沸扬扬,我还以为你们早知道呢。”   元晚晚神神秘秘地招招手,示意她们凑近脑袋,小声道:“听闻啊,北地极都,出现了魔族踪迹。”   “魔族!”蓝素玉倒吸口凉气,好悬没忍住惊叫出声。   “这消息是真是假?”倾月拧眉,若真出现了魔族踪影,那事情可就严重了。 第23章 净化魔气   自上古神魔大战后,魔族便被镇压在魔界,永世不得踏出半步。   至今约莫也有个上万年了。   可即便那么多年过去,再闻魔族异动,还是吓得人人色变。   原因无他,魔族嗜血,残忍好战,但凡其所过之处,无一不生灵涂炭,尸横遍野。   且魔气污秽,会污染灵气,修士若是不甚吸收了被污染的灵气,轻则性情大变,暴躁易怒,容易失控,沦为疯子,重则道途破损,堕身化魔。   所以魔之于修士而言,就好比凡人谈之色变的瘟疫,沾之即死!   故而一旦传闻成真,魔族真的从魔界跑出来,那么对于整个修真界而言都是一场巨大无比的灾难。   难怪引得几大宗门纷纷出动。   “莫瞎猜,事情不大。”不知何时,原本没打算过来的蓝琉钰出现在倾月背后。   倾月三人闻声,齐齐抬头,异口同声问:“为什么?”   “若真是魔族从被封印的魔界内跑出来,此时就不仅仅只有两个宗门跑来找我们,还分别只派了一位金丹真人带队。”   所有修真门派掌权者恐怕早就慌得连忙聚在一起开聚首大会,共同商议该如何共度这场难关了。   而不是像现在这般,无形中还透出几分悠闲。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若是原先不知道此事也就罢了,如今知道了,所得消息又总是一半一半地,实在是让人心底跟猫爪似地,抓心挠肝地好奇。   本以为蓝琉钰会继续爆料,没想到他居然地两手一摊:“不知道,墙角听到一半被师尊赶出来了。”   不然他怎么有空来寻她们。   泄气了,好失望。   和友人们吃过晚膳后,倾月独自回到百草渊。   本以为迎接自己的只有一片静悄悄的黑暗,不料竹楼内却是闪烁着暖黄的灯火。   探头进门,果不其然,师尊正坐在里头悠然地品茶看书。   “回来了不进来还鬼鬼祟祟躲在门外干什么?”   等了一会儿,也不见自家小徒儿进门,静羽头也不抬地出声,差点没将倾月吓到。   她嘿嘿一笑,乖乖从屋外进去,没骨头似地趴在桌上,仰着脑袋看着自家师尊。   “说吧,想问什么?”实在是被看得不自在,静羽无奈只能合上书籍,抬眼回视。   “那个听说魔族……”只开了个头,静羽当即了然:“传闻不可信。”   “真相是八音阁与天青派两家弟子出门游历,意外闯进一座上古修士留下的洞府,不料意外翻出一件遗留许久的魔器,泄露了一些魔气,导致了小范围的灵气污染。”   “过了万年,魔器居然还能存留至今?”   倾月讶异。   她就只知道灵器放久了会失去灵性,化为一堆破铜烂铁,却不知魔器居然如此‘耐用’。   “想什么呢?”额头被人轻敲了下,清朗的笑声回荡在耳边:“能留存至今的魔器,当年必定也非凡物,只可惜万年时光过去,中途失了主人温养,再厉害的神兵利器,也逃不脱日渐退化的命运,否则,如今也不仅仅只是污染了小部分区域的灵气那么简单了。”   “所以两派弟子前来,是为求助的。”倾月说得肯定。   “不错。”静羽昂首:“这几日你准备一下,宗门可能会有任务派遣下来。”   宗门有规:身为门内弟子,受宗门供养的同时也需为宗门做贡献,不论内外门,每位弟子每年都得接受一件以上的宗门任务,强制执行,若有特殊情况可请假,但一生请假次数最多不超过三次,若有违背,逐出师门。   师尊都已经跟她明示到这个地步了,倾月也明白。   想来,这件任务会被当成她今年的强制任务派遣下来。   对于有关‘魔’的一切,可能因为倾月并非修真界土生土长的人,感受没那么深,所以没什么常人该有的恐惧心。   因此哪怕得知了自己将要被派遣去净化被魔器所污染的地区,她也没什么太大反应。   反而自家师尊有些紧张,塞了她一堆东西。   生怕她出门在外委屈了自己。   不错,就在第二日,倾月就接到了任务堂的传讯,言明她出现在了任务名单中。   事不宜迟,早上才刚接到通知,他们中午就得走,连饭都不给人吃。   “吃吗?我自己炼制的。”一瓶辟谷丹被送到蓝琉钰面前。   蓝琉钰侧头,入眼的是女子精致优美的侧脸。   她正看着前方不断飞逝的流云,目光坚毅,丝毫不为那令人闻风丧胆的魔气所动摇,似乎其只是出一次很平常的任务罢了。   紧张跳动的心莫名安静下来。   蓝琉钰扬起自己熟悉的温和微笑,伸手接过药瓶:“谢谢。”   倒出一颗,喊入口中,酸酸甜甜的滋味立即遍布口腔,这是与一般辟谷丹所不同的口味。   “好吃吧,我自己改良的,总吃一个口味容易腻。”倾月犹如一个完成功课,得了夫子夸赞的孩童,兴冲冲地与人炫耀。   “好吃,我很喜欢。”如她所料,蓝琉钰非常捧场。   被哄得开心,倾月又掏出几瓶给他:“这些都送你,味道都不一样,你可以轮换着吃。”   与其他宗门一样,逆剑门也派遣了十二位弟子并一位金丹真人,领着他们跟另外两派弟子一同前往北部极都。   弟子中,只有倾月和蓝琉钰两位练气期,余下都是筑基期的师兄师姐。   掌门有意让爱徒历练,派遣蓝琉钰出来这能理解,但倾月……   完全就是被人给坑了。   因着在确定人选名单时,八音阁有位弟子提了下她的名字,言辞间对她实力颇为推崇,加之那位弟子似乎在其门派内地位不低,然后她就被负责此事的管事顺手添了上去。   事后得知真相的倾月猜都不用猜,就知道是谁干的。   果然人与人之间当真有天生不和一说,见面不过几次,那张巧儿对她的敌意是越加深重了。   逆剑门就坐落于偏北地区,距离北部极都不算近,但也不远。   使用云舟全速赶路约莫八个多时辰,也就到了。   从高空俯视,看不太清底下情形如何,等云舟落地,诸人方知偌大一座城池,竟成了空城。   空荡荡的街上,冷风拂过,卷起破旧的箩筐,徒留一地凄凉。   灵气被污染,导致空气犹如被蒙上了一层雾霾,灰蒙蒙的,使人心情渐感烦郁。   未免受污染的灵气所影响,倾月等人还未落地之前便被告诫了要封闭窍穴,禁止吸收灵气。   他们若灵气不足,只能依靠灵石内的灵气撑着。   “得先寻到魔器将其封印,否则无论我们净化多少灵气都毫无用处。”余桔目光沉沉地遥视黑气最浓郁的中心。   “那便将弟子们留下净化外围魔气,你我三人深入进去封印魔器?”逆剑门的金丹真人沉吟片刻,提议道。   “可。”八音阁的金丹真人点头同意。   三人商定,便转头各自与门下弟子交代过后,立即出发。   魔气已然蔓延全城,再耽误下去,恐怕方圆千里之内再无活物。   极都城池极大,为了增加效率,倾月等人需要分头行动。   几个纵跃间,倾月来到一处无人的街道,两边院墙高深,朱红大门紧闭,她应当是跑到了城内的贵人区。   不再多想,倾月打开宗门分发的玉盒,用神识牵引,缓缓勾出内中的火种。   三颗火种燃烧着灼灼的赤红烈焰,刚一出现,便与空气中参杂着魔气的灰暗灵气相撞,瞬间如烈火燎原,猛地爆发极强威势,蕴含于烈火中的阳刚正气席卷而出,转眼清空出一小片洁净之地。   见此火威力,倾月心下微惊。   宗门给予的火种有这么强大吗?   要想净化魔气,方法很简单。   魔气为‘邪’,寻个能够克制其的‘正’之物便能将其消灭,世间蕴含正气之物多不胜数,其中正道修士所凝炼出来的极阳丹火便是其一。   也是最容易得到的克制魔气之物。   修士修炼到金丹期,便会自然而然地衍生出一股丹火。   其中,拥有火系灵种的修士所凝炼出来的丹火,要比一般修士多出一股至刚至阳之气,于邪崇之物有克制效用,故而也被称之为极阳丹火。   倾月手上的火种,正是门内一位火系金丹真人所贡献出来的火焰,点燃在球形的特殊易燃材料之上,形成一种可离体的灭邪火种。   但即便她年少无知,也察觉出这火种的威力,未免太大了点。   若魔气真如此简单被净化,那修真界众修士也不必对此那么恐惧。   心底存了疑,倾月当即再次试验一下。   火种祭出,又是一片火烧火燎,以她为圆心,方园三丈内的魔气全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效果超群。   还是没什么发现,那就继续烧。   倾月同时控制着三颗火种环绕在周身,一路不断向前,渐渐清空出一条洁净的道路。   刚被净化过的地方还残留有火种的气息,周围魔气不敢侵染,故而无需担心这边净化完,那边就又被污染的情况发生。   而在多次试验之后,倾月也察觉出自己火种威力异常强大的主因。   九天玄冰焰。   每次她祭出火种,这神火就会自动分出一丝微小的气息,依附在火种之上,大大增强其实力。   只是这气息太过微弱,以至于倾月仔细观察许久才发现其存在。   不愧是神火,仅仅一丝气息而已,便如此强大,那若是真正地出现一朵火苗呢?   倾月一时蠢动,有点想尝试一下,又怕动静太大,招来人怀疑。   别忘了,这城内可不仅她一人存在。   作者有话要说: 入V啦,感谢宝贝们支持正版阅读。   本章留言,有红包雨掉落。   作者睡睡的预收文,点进专栏可见,求收藏。   《重生七零小炮灰》:三秒入睡   叶米下乡五年,最后病死在高考恢复前。   临死前,她才知道自己其实只是一本书里的炮灰,活着唯一的作用就是陷害女主下乡,给男女主制造相遇机会的工具人。   再次醒来,她发现自己重生回到两年前。   回顾前世持续五年连一顿饱饭都没吃过的悲惨日子,叶米立即将自己打包打包,找个老实男人嫁了,把下乡前母亲叮嘱自己不要嫁人的话抛诸脑后。   只要能让她吃饱饭,她就乖乖给人当媳妇。   可是婚后的生活貌似跟她所想象的不一样?   大鸡腿在眼前晃荡,散发出诱人香味,叶米垂涎欲滴地吸溜口水。   “想吃吗?”   “想!”   “晚饭前背下五篇课文。”   学渣叶米忍痛闭眼:“……成交!”   景子恒见义勇为,救下落水的叶米,为了小姑娘的名声,他打算负起责任,就当多养了个妹妹。   没想到这小媳妇脾气暴躁不学无术还不爱学习,这让身为村小学老师的景子恒尤为看不过去。   没办法,自己的媳妇自己教,媳妇还小,掰一掰总能掰回来的。   人品正直教导主任式男主VS小辣椒学渣吃货女主 第24章 魔气爆发   赤红火种燃烧着熊熊烈焰,交错横行,于灰色幕布上渲染出道道彩色痕迹,宛若死寂尘埃中被一点点点燃的希望之火一般,以燎原之势逐渐席卷全城。   倾月由一开始的小步慢走,到后来放肆地于房屋之上四处跳跃。   轻灵的灵气藏绕于脚下,令她能如那学了轻功的武林高手一般,飞檐走壁,潇洒肆意。   身姿格外灵活敏捷。   三颗火种盘旋在她周身,犹如点燃了神焰的神女,所过之处,魔气无不退散,被强势净化。   突地,不知看到什么,倾月脚下步伐一顿,下意识抬手一抓,将其中一颗火种拦在掌心里,遮掩其存在。   “倾月道友。”   原是遇见了天青派的人。   因着先前是倾月迎接的天青派弟子,故而他们都知晓倾月名称,且他们的余桔师叔与倾月师尊交好,所以天青派弟子们天然就对倾月多出几分好感。   “涂道友。”倾月回礼,目光不经意地从对方身前隔了短不小距离盘旋的两颗火种上收回。   没人注意到,原本盘旋在她周身的火种被驱赶到了远处。   “倾月道友那边净化得如何了?”   “还好,清出一小片地儿了。”   “那我再去东边看看。”   “好。”   等人走后,倾月立马换了个方向疾行离去。   见了旁人她方知晓,自己不仅火种威力比旁人大,且能同次驱使的火种数目也太多了点,还能让火种近身,而不怕被其误伤。   天青派那位弟子能同时驱使两颗火种已经算是极为厉害的了,属于金丹真人的异火,哪怕已经失了主人,也不是那么好操控的。   最主要的是,人家已经是筑基后期,她还是个小小的练气十二层,对外展露只有练气八层。   所以接下来还是悠着点吧。   想罢,倾月将其他两颗火种藏了起来,只指挥着一颗在魔气中自由穿梭,将其不断净化。   虽说她少了两颗火种,但只控制一颗的话注意不分散,灵活性更强,快速飞舞起来,速度竟也不比三颗火种齐用来得低。   也不知过了多久,眼看着外围魔气都被众多弟子们净化得七七八八,魔气的中心之地突然爆发出一股极强震动。   轰――!   如火山喷过,比之先前更为强劲的魔气瞬间喷涌而出,其威势之大,形成了一股强悍风压,逼迫得倾月等人不得不向后逃去。   “全体撤退,先保护自己!”   不知是谁的声音炸响耳边,倾月想也未想,立即祭出头上的珠钗化作一层透明护罩,将自己牢牢保护其中。   犹如正在酝酿的爆发,空气有一瞬的紧缩,紧接着又是一阵震耳欲聋的轰然巨响,魔气全面爆发了。   四周围的魔气骤然浓郁数倍,黑蒙蒙地一片,伸手不见五指,逼得人险些喘不过气来。   “魔器自/爆!”不知从何传来的惊恐呼声在耳边掠过,倾月无暇顾及,只能狼狈逃命。   护罩被爆/炸余波冲击得剧烈波动摇晃,倾月极为担心其下一刻就会破碎毁灭,事实也正如她所料。   琉璃破碎的脆声响起,护罩破碎,连带着精美的珠钗都断成了数截,从倾月头上颓然滑落,失去固定的青丝散落满头,随着狂风凌乱飞舞。   还好,早有预料的倾月又祭出一片龟甲状的防御法宝,将自己牢牢防护起来。   这龟甲法宝是静羽后来给她的,等级明显比珠钗高,用于防护魔器自/爆的余波,总算勉强挡下。   突然间,一股强烈的预警从心底升起,炸得倾月头皮发麻。   想也不想,她立即切断落在龟甲上的神识,转而迅速招出三颗火种,往里头融合了三缕九天玄冰焰,转头就照着三个方向猛击过去。   “啊……”只有一道惨叫。   但也让她确认了敌人方位。   当即立断,长剑出鞘,银亮剑光划过炫丽的锋芒,斩断了偷袭者的一只臂膀。   黑雾里掉出一只粗大丑陋的指节,紫黑血液倾洒一地。   原来她斩断的只是敌人,应该说是魔物的指节。   现在不是放松的时刻。   须臾间,又有一道恐怖黑影靠近,还未交战,倾月就感知到了双方悬殊的实力。   嗜血残暴的威压铺天盖地地涌来,带着浓重的血气与恶意,犹如深渊恶魔的凝视,被那巨大的血色之瞳牢牢锁定,无处可逃,只有绝望。   倾月惊恐地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不是她被什么所禁锢,只是单纯地因为恐惧,全身僵硬到根本动弹不得,被迫留在原地瑟瑟发抖。   噩梦般的黑影逐渐靠近,正当倾月以为自己会就此消亡时,她丹田内的九天玄冰焰突然一个跃动。   冰蓝神火四散开来,摇曳着耀眼的身姿,开出一簇簇绚烂的冰之火花,将一切焚烧的同时也冻结成万里冰原。   一切都静止了。   倾月独自站在火焰中心,夹杂着冰寒的奇异热浪卷起她的裙摆,舞出一层层飘然波纹,惊恐的神情不知何时已然消退,独余一片冷静到极致的冰寒。   她身处一副画卷中,背景是被冰封的地狱之境。   抬手,纤长白皙的指尖看似无力地轻轻探出,在最边缘的冰层上轻点。   咔嚓……咔嚓……   无数的裂纹以柔弱指尖为中心,不断呈蛛网状向四周裂开,最后随着一声冰层爆/裂的脆响,冰封画卷轰然倒塌。   无数剔透的冰晶四散开去,还未触地,就又化作了熊熊寒焰,所过之处,魔气尽皆消亡,余下清澈灵气。   倾月双眼一闭,晕了过去。   等她再次苏醒,已然身处一精致客房内。   她恍惚睁眼,迷茫地看着四周摆设,不知今夕是何夕。   耳尖微动,她听到了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最后停留在她房门之外。   顿了顿,随即门扉被推开,一人手持托盘走了进来。   脸孔有些陌生,但倾月还是认了出来。   是她同门的一位师姐。   “师妹醒了,正好师叔让厨房熬了宁神汤,快起来喝一点。”   “多谢师姐。”倾月在对方帮扶下吃力地坐起身。   仅仅如此动作,就累得她气喘吁吁,隐隐冒汗。   九天玄冰焰不是现在的她所能控制的,这次爆发太过,对身体消耗太大,她又还怀有身孕,难怪落得如此狼狈的下场。   醒来第一时间,倾月就本能地先查看腹中胎儿可安好。   小小的胚胎已经长出了精致的小手小脚,整个却不如她拇指大小,以至于她腹部怎么也鼓不起来,倾月不禁起了些担忧。   再如何不懂生育常识,她也知道怀胎将近七个月的肚子不该如此平坦。   同门师姐还在床榻旁盯着她,倾月不好表露异常,只得暂且压下这份担忧,想着回去后找师尊帮她看看。   接过汤碗,倾月嗅了嗅,辨认出其中没有什么不适合孕妇吃的东西后,才敢入口。   熬煮了一天一夜的药膳汤格外浓郁,入口鲜美,其中的宁神药物发货作用,让那颗焦躁不安的心一点点平复下来。   将汤给喝了半碗,倾月才腾出心力询问魔气之事解决得这么样了。   只听师姐道:“魔器内有个残缺器灵,不甘心被师叔们封印,又太过虚弱逃脱不得,是以拼着鱼死网破的心思自/爆,还好师叔们防护及时,才未出事,只是都受伤颇重,如今还在静养。”   “伤亡比较大的还是我们这些实力不足是弟子,受余波冲击,不仅有同门被魔气入侵,更多人还陷入幻境,被伤了心智,日后能不能好还是两说。   “师妹也算幸运,你没被魔气入侵,且我观你言行,心智应当是无大碍的,只是于幻境里颇受了一番惊吓吧。”   “嗯……”倾月柔弱垂头,后怕地将她在幻境里所见魔物说与师姐听。   她的恐惧是切切实实的,分毫造不了假,引得师姐对她越发怜惜。   “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此行任务圆满完成,宗门给的奖赏不会低,我们也该开心一下。”   倾月被安慰地放宽了心,随即又想起好友,连忙拉着师姐询问:“师姐可知蓝师兄情况如何?”   “蓝琉钰?”倾月和蓝琉钰是一同进入宗门的好友这个大家都知道,所以师姐也理解她的担忧,爽快地将其情况告知倾月。   同为练气期,蓝琉钰却是逆剑门中情况最好的人,不仅没有受伤,也没被魔气入侵,更靠着自身强悍意志挣脱幻境,还救下了两位同门。   得知此事的金丹师叔不顾伤势,特地对他进行嘉奖,连带着师兄师姐和其他门派的弟子们对他也是敬佩有加。   一时间风头无两。   知他没事,倾月放心送走师姐,又躺下休息了。   她损耗太严重,连调息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依靠最简单的睡眠补充精力。   休息了足足三日,倾月才有力气走出房门,看看外面恢复繁华的极都之境。   在魔气被尽数净化完毕后,那些原本已经撤离的城民又回到了他们的家,热闹繁华依旧,似乎先前的凄凉空城不过一场幻觉。   倾月想了想,先去师叔那儿看望一番,表示关心,然后才转道去看望蓝琉钰。   为保清净,他们包下了整间客栈,内中走动的人除了店小二,便只有各门派之人。   所以路上和一二熟人狭路相逢并非什么奇事,只是这个熟人不巧就是张巧儿而已。   “你还没死啊?”张巧儿看着倾月的目光一如既往地不善。   “你都未死,我为何要死?”   倾月也不是泥捏的性子,三番两次被无故挑衅,再好的脾气都得火了。   被倾月怼得一噎,张巧儿脸色微变,随即又不知想起什么,唇边勾起一抹冷笑:“这次算你走运。”   她大步从倾月身边走过,肩膀还故意去撞她,被提前察觉的倾月侧身躲开。   目光一凝,倾月突然牢牢凝视着张巧儿空荡荡的左手,忍不住出声询问:“你的手……”   “断了,怎么,你很得意吗?现在想来幸灾乐祸落井下石还来得及。”   作者有话要说: 积极评论有红包雨哦 第25章 孩子真相   张巧儿像是一根被点燃的炮/仗,怒气冲冲地对着倾月一通狂吼,声音之大,还引来了在屋内修炼的蓝琉钰。   “怎么了?”蓝琉钰打开房门,疑惑地看向倾月。   “没什么,一只疯狗在叫而已。”倾月表情淡淡,看着张巧儿的目光却不掩探究。   她总觉得对方的断手很不对劲,可一时又说不上哪里不对。   而且张巧儿看着她的目光……不像是仇恨,更像是贪婪。   饿狼盯着猎物的贪婪。   在两人交谈间,张巧儿不知何时已经离开,倾月掩下探究的心思,与蓝琉钰说了会话,也自行回去了。   听闻极都夜间有仙光降临,极是神异,本是想邀好友出门看看极都之景,现在却被扰了心思。   师叔们受伤颇重,无法带领着弟子们自行回宗门,早早就发了传讯回去叫人来接,是以休养几日后,各门派便派遣了一队人马前来将各宗弟子带回去。   顺便,将死去弟子的遗体也带回去安葬。   修真界不兴举办葬礼一说,每日陨落的人太多,且许多修士为了修行之道斩断凡尘,本就是孤家寡人一个,死了也就死了,根本没人给其举办葬礼。   也就是这些死去弟子们背后还有宗门在,死时尸体也还算完好,才能被同门带回去安葬。   倾月听说,宗门内就有一座小山头,专门用来做墓地用的。   来得时候一个个心怀忐忑,回去的时候更是士气低迷,气氛从未好过。   回到宗门,倾月迫不及待地跑去寻静羽,却在百草渊扑了个空,问了杂役弟子陈杰后才知其出门赴友人之约,需得后日才回来。   无可奈何,倾月只能留在百草渊里耐心等待师尊回归。   日上梢头,倾月一如既往地立于崖壁之前练剑。   从极都一行回来之后,她于剑道上稍有感悟,如今已然能在一日之内挥出万剑,但要达到一个时辰内完成,还需继续多加磨练。   除练剑、学习炼丹术、绘符术与法术之外,她还私底下多给自己加了一向修炼。   控火。   九天玄冰焰的威势倾月一直都知晓,只是一直以来,她均是被动接受其好处,从未主动想过去掌控这份力量。   可是在面露了那可怕的幻境之后,深知自身渺小的倾月对力量的渴求越发强烈。   修炼起来也更加刻苦。   凭她如今的力量,最多只能调动一颗豌豆大小的小火苗,再多就会失控。   倾月也不泄气,既然只能动用这一小点火,那她就先将其威力发挥到极致。   为了尽可能地充分利用时间,倾月一手挥剑,一手在指尖凝炼出一团冰蓝色的小火苗,时不时让其幻化成飞鸟,绕着她周身盘旋,又时不时变成一匹小马驹,以她臂膀为道,尽情奔腾。   “你这算是臂膀跑马?”背后传来一道轻笑。   倾月闻声,立即扭头,惊喜道:“师尊,您回来了!”   “这么热情?有事寻为师?”静羽手中折扇一收,敲击在另一手掌心间,清俊眉眼含着温柔笑意:“让为师猜猜,是知晓了为师给你带回宗门奖励,才那么殷勤的?”   “不是,师尊回来弟子自当高兴,怎会只是因为区区一份奖励。”   倾月神情一转,露出压抑几日的担忧:“弟子想请师尊为我看看腹中胎儿,明明弟子已然怀胎七月,可这肚子……”   静羽顺着小徒儿的手落在她腹部上,因着怀孕,她未系腰带,却也掩饰不了纤腰楚楚,明显不是正常怀孕妇人该有的孩子。   他下颚紧绷,心下微叹,该来的还是来了。   “你并非怀胎七月。”   倾月瞬间抬头。   他将真相告知:“而是一年零七个月。”   瞳孔震动,满脸的不可置信。   勉强拉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师尊,您在开玩笑吗?怀胎十月,瓜熟落地,寻常人怎么可能怀孕那么久?”   “你也说了是‘寻常人’,你这胎儿本身就不寻常。”   倾月已经不知道该摆出何种表情了。   “先前你说过,你得了机缘醒来之后发现贴身丫鬟尸身已成白骨,你觉得,短短时间内,死去的人有可能化成白骨吗?”   又不是被野兽吃了,徒留骸骨。   “……师尊,不要再说了。”倾月已然泪流满面。   她脚下失了力道,狼狈地滑坐在地上,晶莹泪水从通红的眼眶中不断涌出,沾湿衣襟。   其实早就有猜测的,只是倾月一直拒绝去深想,如今真相被人残忍地剥开防止在她面前,由不得她再自欺欺人。   只是……   “我的孩子要怎么办?他不会一辈子都出生不了吧?师尊……师尊你救救他,弟子求求你了。”   恳求地拉扯着静羽的衣摆,倾月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只是本能地哀求,想为腹中孩儿求得一条生路。   “你先起来。”静羽强硬地将倾月从地上扶起,“你这情况,为师早已研究过,有救,但很难。”   倾月眼底燃起了一丝希望的火光,她连忙退后一步,俯身跪下,头颅深深地磕在地上:“弟子求师尊救命!”   其实对倾月最好的选择是把孩子打掉。   有这个孩子在,她修炼起来处处不方便,身子骨也较一般人羸弱,在危机四伏的修真界中,这个孩子的拖累几乎是致命的。   没有了他,她会更加轻松。   但是倾月死也不会放弃自己的孩子,这一点静羽心知肚明,所以他从未开口劝过她将孩子打掉,只默默地为徒儿寻找能将孩子平安生下的方法。   “你这孩子不是凡胎。”这已经是他不知道强调多少遍的话,却是第一次直言其背后残酷:“如若你从未踏上仙途,凭你原本的凡躯肉/体,又无孩子父亲时刻相护,孩子降生之时,便是你身死之日。”   严重一些,甚至可能一尸两命。   灵胎血脉不凡,生来就有修为,但与之相对的却是对母体的巨大负担。   如果母亲有修为还好,至少可以用灵气供养胎儿。   即便如此,还是有不少女修生育完后修为倒退,或是长久地被困在一个境界中,很难晋升,更何况倾月当时只是个毫无修为的凡人少女。   所以她心心念念的心上人给她留下的种,不是爱她,而是害了她。   最过分的是那个男人还将她给抛弃了!   是的,在静羽眼中,自家小徒儿就是傻乎乎地被人骗心骗身,最后还惨遭渣男抛弃的小可怜。   “可我如今已经修炼了不是吗?”所以前一种情况已经不成立了。   “问题就出在这。”静羽一挥手,将人裹着送回竹楼内,师徒俩相对而坐,摆出一副准备促膝长谈的架势。   事实上这件事解释起来也确实复杂。   简而言之,如今害得她孩子出生不了的罪魁祸首其实是九天玄冰焰,但九天玄冰焰的初衷却是为了保护倾月的孩子。   她当初接受神火洗经伐髓,重塑根骨的时候,腹中胎儿本该被视为杂质焚烧掉。   但倾月想保护孩子的执念太重。   受此影响,本该是杀人之矛的神火转成了最坚固的护盾,将其孩子层层冰封,护在了神火最核心的中心。   如此一来,倾月的孩子确实足够安全了,但也留下一个隐患。   孩子被关住,出不来了。   这听起来像是个滑稽的笑话,但这笑话发生在自己身上时,却一点都不好笑。   “我该怎么做?”其实倾月已经有所猜测。   “修炼,当你实力提升到能将神火完全控制住时,便是你孩儿出世之日。”   而她得修炼到什么程度方能掌控神火,这就是另一个谜题了。   倾月带着恍惚的神情回去,躺在柔软的床榻上,指腹不住摩擦着脖颈间的残破铜片。   “不要骗我。”湿润的泪水顺着眼角隐没在发间,伤心的眼神有一瞬变得狠厉:“否则,我定会亲手杀了你。”   蓝素玉出门难得偶遇元晚晚,连忙拉着她问:“倾月这几月怎地都不见人影,去了百草渊寻她也时常说没空。”   打发她走的还是杂役弟子,她根本连人家的面都没见着。   一开始蓝素玉还生气来着,后来久了又忍不住担心:“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半年前出去跟着净化一回魔气,回来就一直闭门不出,听哥哥说倾月当时还晕倒了,别是受了什么伤,怕他们担心,所以才故意瞒着不告诉他们吧?   “躲起来偷偷养伤是什么意思?她还当不当我们是朋友了!”蓝素玉气得直跺脚。   “你可能想多了。”元晚晚也不知道从哪来的消息渠道,知道的总比别人多:“她最近一直忙着修炼,没有受伤。”   “什么修炼要这么拼命,连歇口气的时间都不给?”蓝素玉一脸不可思议。   她自己修炼都算是刻苦的了,因为天赋不行,所以就得后天努力补上。   但即便如此,每隔十天半个月,她还是会稍微让自己松快一下,一直紧绷着弦也不是那回事。   她老祖宗说了:适当的劳逸结合没坏处。   “许是为了半个月后的龙虎斗吧。”元晚晚如此猜测:“你哥哥最近不也在加紧修炼。”   龙虎斗,修真界各大门派专门为新一代年轻弟子们准备的比斗盛宴。   五十年一次,但凡五十岁以下的年轻修士均可参加,但从未有散修参加过。   所以,这其实是一场变相的宗门之争。   第一者,在获得大量珍贵奖励与声望之外,其所属宗门也能无形之中获得大量威望,甚至可力压其他宗门一头。   “咱们逆剑门已然蝉联三届龙虎斗第一名。”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掉红包   感谢在2020-10-1217:11:02~2020-10-1223:28: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余生无往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6章 突破筑基   风起,叶落。   细长的竹叶盘旋着飘荡而下,还未落地,突地一道利芒划过。   似乎无事发生。   竹叶依照着自己的轨道翩然落下,却在不小心触碰到地上石子时,碎成了两瓣。   若是仔细观察,还能看到那竹叶是从中心的叶梗被整齐切断,两瓣残缺竹叶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清脆的掌声从背后传来,伴随着一道赞赏的轻笑:“不错,不到一年的功夫,能将剑法修炼到这个程度,当真不负为师刻苦教导。”   倾月:“……”   一时间也不知道师尊在夸她还是夸自己。   她挽了个漂亮的剑花,收剑回鞘,抬眸望向身后悠然靠坐于树上的隽秀男子,目光清冷:“徒儿多谢师尊教导。”   无论夸谁,这种时候只要顺着回答就好,否则她会被日渐婆妈的师尊念叨死。   见小徒儿反应冷淡,静羽失望地展开折扇盖住眼帘,似乎嫌弃到不想再看她一眼:“无趣。”   倾月冷着张俏脸不为所动。   等了会儿,不见师尊有事吩咐,她又转头继续修炼剑法。   如今倾月早已能达到一个时辰挥剑万下,但是静羽却迟迟不愿教她新的剑诀,也不让她去宗门藏功阁换取相应剑诀。   连她先前净化魔气的任务,得了可在藏功阁二楼任意挑选一本功法和在藏宝阁二楼任意挑选一件法宝的奖励,都在静羽的干预下,选了本遁术法决和一块不知名矿石。   并无剑诀。   倾月也不急,师尊不肯教她说明她基础还不够,既如此,那就继续修炼,直到够了为止。   一本《基础剑诀》被她翻来覆去地练。   从一开始的劈剑万下,到后来加了砍剑万下、挑剑万下、斩剑万下……   逐渐增加的修炼量代表了倾月实力的飞速增长,甚至于月前,她还修炼出了一点微末的剑气。   没有使用灵气,更无什么神兵利器,仅是依靠一柄雕刻来玩的小木剑,就放出的凌厉无匹的剑气,损了静羽心爱的炼丹炉一角。   事后被罚清扫一个月炉灰又是另一回事了。   相比倾月觉得日子过得充实而满足,静羽则是另外一种感受。   自从那日得知孩子无法出生的原因之后,他这小徒儿就像是一同跟着被冰封了般,性子变得一日比一日冷。   以前遇见什么有趣的事,至少还会笑一笑,现在干脆就是无视,一心修炼,全然一副想与修炼执手到老的样子,看得静羽又心疼又担忧,却又阻止不了她。   只得一边在心里叹着气,一边更加尽心尽力地教导她,还得抓紧自己的修炼。   如今倾月已然修炼到了练气大圆满,距离筑基仅差临门一脚,相信很快她就会筑基成功,筑基之后就是金丹,凭着她的修炼速度,应当也要不了几年。   若是静羽再懈怠自身修为,恐怕就得叫徒儿迎头赶上了。   将游离的心神收拢回来,静羽问:“近日可有感知到突破契机?”   “有,应当就在这几日了。”倾月嘴上答着,手上还在不停练剑。   凌厉剑气纵横交错,很快地上又多了不少被切得非常对称的残缺竹叶。   “行了你先停一下,莫在祸害为师的竹子,为师还想留着竹叶心熬汤喝呢。”   “弟子只拿落叶做练习。”   言下之意是她没祸害竹叶心,不影响他熬汤。   碰了个软钉子,静羽不雅地翻了个白眼,“那也不许练了,为师有要事要说。”   终于,握剑的手停了下来。   “半月之后,龙虎斗将开,届时,作为宗门新一代弟子的你需要代表宗门出战,此事关乎我宗未来五十年的名誉与可得资源,切记慎重行事。”   “是,弟子遵令!”倾月淡然应下。   她实战经验少,正好能借此赛事多多与他人切磋比试。   还未等她思维继续发散,又听自家师尊道:“别高兴得太早,参与龙虎斗的最低条件是五十岁以下的筑基修士,若你不能在比斗开始前突破筑基,便只能作为看客坐在席上看着别人比斗。”   “是要做参与者还是旁观者,由你自己决定。”   一座四面封闭的漆黑静室内。   玄奥的淡金纹路沿着特定的轨迹纵横交错,构建成一座玄妙的阵法,无数灵气受阵法吸引,蜂拥而来,源源不断地输入盘腿端坐于阵法中央的纤细人影身上。   倾月紧闭双眼,五心朝天,周身灵气涌动,犹如奔腾不息的海浪,又仿佛被困顿于笼中的凶手,躁动不止,疯狂挣扎着想破笼而出。   这是修士即将突破的前兆。   透过内视,可以看见倾月的经脉内挤挤挨挨着无数灵气,太过于庞大的灵气量撑得她的经脉暴涨不堪,险些破裂。   顺着经脉往最核心的丹田而去,里头更是已经成了随即会爆/炸的危险地带。   九天玄冰焰悬浮在丹田最中间,不断鲸吞着涌进来的杂乱灵气,再将其淬炼之后化作无数精纯的冰火双系灵气反扑回来,为本就不堪承受的丹田再添负担。   时候到了。   遥远的虚空,缥缈无际的远方,有谁在低声呢喃。   时间有一瞬的静止。   下一刻,撑到极限的火山爆发,一惯和谐的冰火双系灵气突然开始分化敌我,疯狂地互相攻击,互相吞噬。   倾月体内犹如多出了两匹凶手,它们疯狂地撕咬着对方,互不相让,不死不休。   被当成战场的感觉很不好受,倾月不自觉地咬紧早已失去血色的嘴唇。   太过用力,殷红的血迹一点点渗出,反而为苍白的唇瓣增添了一模艳丽的色彩。   灵气在融合,疯狂地融合,伴随着两军大战,彼此间‘战死’的士兵化成了另一只形式复活。   它们变得更小,更加精纯,但内中所蕴含的力量,却是从前的十倍不止。   终于,被吞噬的两系灵气达到一定量,它们集结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犹如水滴一般的粘稠物质,轻轻地,从丹田最上空滴落,击打在了九天玄冰焰的焰火上。   第一滴的形成是个信号,接下来无数滴‘水’砸落,淅淅沥沥变成了一场下在丹田中的小雨,兜头浇灌在燃烧的焰火上,却没能将其熄灭,反而像是燃料一般,更加助长了火焰的威势。   一股欢欣之意从心底升起。   是九天玄冰焰在表达它的喜悦。   这场雨不知下了多久,被充分湿润的焰火自动分出两股,小心翼翼地,捧出了一颗冰蓝色,犹如种子般的东西。   那是倾月的灵种。   每个修士体内都会有的存在,也是他们之所以能踏上仙途的根基。   灵种吸足了灵气所凝炼而成的灵液,得到了浇灌,顶上渐渐地裂开了一条细细的缝隙,一根冰蓝的小嫩芽怯生生地探了出来。   嫩芽一破壳,倾月体内还拥挤着的所有灵气立即被吸纳一空,干枯的经脉让她差点以为自己要就此被吸干。   还好,下一瞬,嫩芽便从底下探出几根细细的根须,丝丝缕缕的液态灵气渗出,被反哺回来,渐渐充盈了枯竭的经脉。   很温柔的感觉,舒适到让人想要睡着。   灵液流通之处,经脉被扩宽,变得更加有韧性,骨骼被淬炼,变得更加坚硬,四肢百骸的血肉都被结结实实地滋润一遍,变得更加强壮。   全身都沉浸在新生的喜悦之中,发出欢鸣的歌声。   ――筑基初期。   倾月成功突破了。   刚刚突破修为不稳,倾月干脆又闭关七日,将修为彻底巩固之后,方才出关。   刚打开静室的禁制,她就差点被无数传讯淹没。   挣扎着顺手抓了其中一个,展开细看,原是询问她人在何处,为何联系不上,又提及龙虎斗开始日期将近,提醒她莫要错过。   其他信件内容也是千篇一律,唯一的不同是随着日期越近,发信之人语气越发急切。   就差没气急败坏地直接杀到百草渊,将她闭关的静室大门给轰开了。   倾月急忙一一给大家回了信,然后掐了个除尘术,将自己全身弄干净,这才出关去寻自家师尊的踪迹。   知晓唯一的徒儿要去参加龙虎斗,静羽近日肯定不会出远门,大概率还是在宗门内,他无事又不会乱跑,所以更大概率是在百草渊里。   果然,倾月在溪水凉亭内寻到了正在煮水烹茶的静羽,他对面还坐着个高大人影。   因着是背对着,所以倾月没看清楚那人是谁。   只觉得有股说不出的熟悉。   是哪位宗门长辈?   “徒儿拜见师尊,拜见……前辈。”   走到进了,倾月方发觉这人戴着副白银面具,根本就看不清容貌,也无从判定身份,只能凭借对方那身如浩瀚深渊般的强大气息判定其修为很高,恐怕比她师尊还高出许多,故而以‘前辈’尊称肯定不出错。   “出关了。”静羽神识在小徒儿身上横扫一瞬,满意点头:“筑基初期,基础扎实,修为稳固,不错。”   倾月抿唇,难得露出个笑来。   “对了闻华兄,我来为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家小徒儿倾月,走了剑道,也随我学些炼丹术,如今颇有小成,若闻华兄愿意,还请帮忙指点小徒一二。”   闻言,那面具男子微微抬头,隐于面具之后的冷眸淡淡地扫了倾月一眼,不答。   也不说答应还是不答应。   倾月被那看似不经意,实质压迫感十足的眼神逼得垂头,不敢对此作何评价。   但心底已经肯定对方是不答应了。   不想,头顶传来一道低沉的冷语:“出剑。”   心底一颤,倾月几乎用了莫大的力气,才能抬手,缓缓地落在腰间剑柄之上。   她想拔剑,手却颤抖无力地几乎抓不住剑柄,昔日熟悉到已成本能的动作,居然在对方面前被震慑到不敢动弹。   明明,他从未刻意为难她。   作者有话要说: 留言掉红包哦。感谢在2020-10-1223:28:39~2020-10-1323:33: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一只大白菜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7章 征途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数个时辰,也许连一息都不到。   倾月眸色一冷,狠咬舌尖,尖锐的刺痛让她短暂摆脱被震慑住的僵硬身躯。   长剑出鞘,拼上她所能使出的最大威力,凌厉剑气化作雪亮剑芒,裹挟着隐隐的冰雪与零星火气,直抵对方门面。   铮   剑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白皙修长如冰雕般的双指漫不经心地夹住剑尖,冰火交杂的凌厉剑气散开,却连那看似脆弱的肌肤都无法损伤分毫。   瞳孔微缩,倾月下意识用力抽剑,接连试了几次都拔不动,只能垂首认输:“尊下剑法卓绝,晚辈献丑了。”   “剑气有形而无实,虚于表面,尚需磨砺。”浅淡的一句话,就将倾月的缺点说了个透。   她才刚刚修炼出剑气,初生的剑气确实犹如初生初生婴儿,哭声嘹亮,实则羸弱不堪,但幼儿却也代表着拥有极大的成长空间。   因而她在剑道之上,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领悟之后,倾月顿觉体内剑气越发凝炼,不由大喜。   “晚辈多谢前辈指点。”她恭敬拱手弯腰,结结实实地给对方行了个大礼,以示感激。   倾月身上的气息变化自然瞒不过在场二人,闻华没什么反应,优雅地端起茶杯垂眸轻品,而静羽则跟着面露喜意,又好生夸奖了自家乖徒儿一通。   末了,他终于提起倾月最关心的龙虎斗之事。   “龙虎斗将近,那地儿距离宗门尚有一段距离,宗门特地派遣云舟承载你们过去,此乃船票,你且拿好了,云舟约莫会在两日后出发。”   一枚雕刻着云纹的令牌被送到倾月手上。   倾月将其收起,随即利落行礼告退,不再打扰师尊会客。   好不容易出关,她觉得去找找好友,许久未见,也不知彼此会不会生疏。   倾月走后,凉亭内的对话却还未结束。   “你想带走她?”茶杯底部轻触桌面,低沉音色透着无尽冷漠。   “她是我徒儿。”折扇轻展,掩盖了背后的温雅笑容。   “随你。”   倾月御驶纸鹤来到了摇光峰。   蓝家老祖正是天璇峰副峰主,蓝素玉跟着蓝家老祖一同居住于此。   不同于静羽喜静,抛弃了摇光峰上的繁华地带,特地挑了个人烟稀少的百草渊居住。   蓝家老祖带着些世家子弟的作风,热爱排场,所以其居住的地方是在接近峰顶处的一片宫殿群内。   要打理好一片宫殿,可想而知光是杂役弟子就不可能像百草渊一样,只有区区两个。   倾月刚立于宫殿门外,便有眼尖看到她的杂役弟子上来询问:“请问师姐来此是为寻何人?弟子进去问您通报。”   “我是你们蓝师姐的好友,前来拜见蓝真人。”   这种场面话要说得漂亮。   若是在外面约见自然怎么样都好,但若正正经经地上门拜访,自然该先去拜见长辈,不能直言就是来找某个小辈玩的。   “还请师姐进来稍等。”杂役弟子领着倾月进去偏门花厅就坐,等着他去通报回来。   没一会儿,倾月没等来蓝家老祖的召见,反而见着了蹦蹦跳跳,领着两个人往这边欢快跑来的蓝素玉。   “倾月倾月……”兴奋的小甜音都拉出颤来了。   一个飞扑,蓝素玉满足地扑进倾月带着冷香的柔软怀抱里。   “死丫头,你闭关了怎么也不跟我们说一声,害得人家担心死了,生怕你错过这次龙虎斗,过了这次可再没下一次了。”   娇软的小可爱一朝变脸,化身凶巴巴的小辣椒,抓着倾月一顿打骂。   如果那打人的力道能给人挠痒痒的话,倾月也许还真会以为蓝素玉是真的生气了。   “我错了。”倾月干脆利落的道歉,反而噎住了戏精上身的蓝素玉。   她鼓着脸颊憋了会气,呼地一下又散了。   “小师妹,你还未向我们介绍这位师妹是谁呢。”背后传来一道活泼阳光的男声。   倾月顺着这声音扭头,发现方才紧跟在蓝素玉背后的两道人影走到近前。   出声的是一位穿着宝蓝锦袍,头戴玉冠,长着张娃娃脸的青年,他身侧则是位穿着一身严禁的纯白弟子服,面容冷峻,看着就很严肃的高大青年。   倾月听说过他们,从蓝素玉口中。   她将记忆中好友的描述和真人对上号,严肃得像好友她爹的应当就是大师兄原博启,活泼淘气还爱和蓝素玉一起玩闹的是二师兄张白白。   说起来这二师兄的名字还有个趣事,他父亲姓张,母姓白,父母为他起名白,套上双姓之后就成了张白白。   时常有人因这名字取笑他,张白白通常表面笑嘻嘻,扭头就给你整得连亲娘都认不出来。   这是蓝素玉私底下给倾月透露的情报,惹谁都不能惹怒她二师兄。   是以,当蓝素玉为双方做介绍提及各自名讳时,倾月表现得很淡定,或者说冷淡,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让条件反射观察她表情变化的张白白暗地里松了口气,对这位小师妹的好友起了些许好感。   有礼貌的姑娘才讨人喜欢。   “这次龙虎斗我二师兄也要参加,师兄你可不能在赛场上欺负倾月。”   “我和她还不一定会分在一起,想欺负也欺负不了啊。”张白白深觉他师妹在杞人忧天。   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龙虎斗还是有条暗地里的约俗,比斗初期会尽量隔开同宗们的修士,避免一开始就互相残杀。   所以至少在中后期之前,张白白绝对遇不上倾月。   而且,小师妹的好友能不能打上中后期还是个迷。   并非张白白看不起人,实在是倾月如今修为太低,听小师妹的意思,人家才刚刚突破筑基期,想要和那些突破日久,甚至已经筑基巅峰,仅差临门一脚就能突破金丹的修士相比,还差了些火候。   当然这份心思张白白不会直言道出,免得惹怒师尊最疼爱的小师妹。   倾月来找蓝素玉只为叙旧,顺便约定好后日一起去山门前等宗门云舟来接。   蓝素玉修为不够,参加不了比斗,只能作为看客前去,她大师兄超龄了,且人家如今修为已达筑基巅峰,此等级别的比斗吸引不了他,所以人家不去。   落到最后,倾月已知的潜在对手只剩一个张白白,或许还要再加上个蓝琉钰,身为极品天才的他修为不可能比她低。   “错了,还得再加上晚晚。”蓝素玉竖起一根手指在倾月面前摇了摇,笑得一脸得瑟。   似乎在说:叫你闭关,孤陋寡闻了吧。   “晚晚?”倾月愕然,脑子里忍不住回忆元晚晚的天赋资质,很难相信对方修为提升居然那么快。   “没什么好奇怪的,晚晚的师尊可是宗门内除了你师尊之外的五大四品丹修之一。”   “我师尊是剑修。”   虽然她从未见过师尊拔剑,但人家真是个剑修。   “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有这么一尊师尊在,还不是想要什么提升修为的灵丹妙药就有什么。”   蓝素玉语气很理所当然,似乎用药物提升修为是很平常的事情一般,这让倾月不禁开始反思,她的观念是不是和大众有异?   结果是肯定的。   从修炼初始,静羽就严格克制倾月服用丹药,基本上是能不吃就不吃的,特别是那种能用来加速修为提升的。   最主要的原因是不是丹毒,而是蕴含在丹药内的杂质,修士体内杂质挤压过多的危害静羽早早就跟倾月明明白白地掰扯清楚了,且依靠丹药堆积起来的修为,也如空中阁楼,很虚无,容易崩塌。   所以倾月一直以来,都是完全依靠自己的刻苦修炼来提升修为的,绝不掺杂半点水分。   不过现在她也不好明言反驳蓝素玉的观点,便只当个安静的听众就好。   出发的日期来得出乎意料地快。   倾月感觉自己刚刚拿起心爱的灵剑挥舞了几下,就得包袱款款地踏上出门的路。   临行前,她被静羽一把叫住。   “师尊?”   “小迷糊蛋,落东西了都不知道。”折扇轻敲在饱满的额头上,不疼,倾月还是条件反射地闭了眼。   紧接着她感觉手腕一凉,有什么东西被扣了上来。   她睁开眼一看,是一只样式简洁的绞丝银镯。   “这是……”   “为师瞧着其不错,便买来给你戴着玩玩,且暂时当个护身符,莫要随意摘下。”静羽笑眯眯地给出一个奇奇怪怪的解释。   “多谢师尊。”   倾月没拒绝,哪怕这银镯一点灵力波动都没有,不是什么法宝,就是个普普通通的银镯子,但只要是师尊赠的,她就老实收下。   “去吧,给为师赢个第一回 来。”静羽这口气大到没边,也不怕说出去被人耻笑。   偏偏得此狂傲嘱咐的倾月还很认真地应诺:“是。”   不想做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兵。   既然参赛,她就没打算随随便便划划水就回来,对于第一的宝座,倾月也有着自己的野心。   庞大的云舟停靠在山门之前,等待着众多弟子一一登船。   承载着他们,前往其人生的第一个征途。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掉红包哦。 第28章 龙虎斗   龙虎斗由各大宗门联合举办,地点设立在修真界最中心的地带,荒漠森林。   荒漠与森林,两个最风马不相及的词汇汇聚在一起,杂糅而成的却是一副嶙峋怪异的荒漠中的森林。   还未下云舟,倾月便能感受到漫天风沙迎面扑来。   干枯荒凉是这里的主色调,放眼放去,大片荒漠之上,全都是干枯坏死的树木,一丝生机都无,独留苍茫鬼哭声哀嚎。   “这声音……好吓人。”蓝素玉躲到了倾月背后去,娇小的身躯正巧被抽条后长得比她高半个头的倾月挡得严严实实。   “莫怕,不过是风吹过石洞发出的呼声罢了。”元晚晚在旁边安慰。   她与刚入门时发生了很大转变,原本活泼外向的小姑娘变成沉静温雅的大姑娘,身上时常带着股淡淡药香。   令人仅需瞧上一眼,便知这是位丹修。   说实话,初见元晚晚转变的倾月还有些不太适应,不过时间久了也就习惯了,彼此间谈起话来依旧和从前一样亲昵,时间并未淡化她们之间的友情。   将弟子们送达后,逆剑门的云舟并未离去。   荒漠森林里没有可供居住的住所,未来数日,直至龙虎斗结束,宗门的云舟都会充当门下弟子们的临时住所,供给大家休息。   不过再了解完比斗规则后,倾月觉得自己可能没什么休息时间。   龙虎斗的比试……出乎预料地简单粗暴。   比试场地被一分为二,一为‘龙’,二为‘虎’,两者比斗内容各有不同,比到最后,两个场地只会剩下龙虎一人,龙虎再斗,直至决出最终优胜者,是为龙虎斗魁首。   龙争虎斗只为争霸,是以龙虎斗只有第一名的最高荣耀,而无其他第二第三名的黯然名次。   所以,赢了,你能得到所有宗门所出的奖励,还能荣获修真界新一代第一人的称号,输了,一无所有。   看完告示板上的总规则,倾月又转头去看底下各场地的分规则。   龙场为淘汰制,随机抽签,两两捉对比斗,赢者晋级,输者淘汰,简单而残忍。   虎场为擂台制,整个虎场会被划分为十个小擂台,每个擂台凭实力上去一位擂主,擂主需死守擂台,接受其他任意对手的挑战,谁若能连续战胜十名挑战者,亦或者坚守到比试时间结束还能留在擂台之上,便算是守擂成功。   初场守擂战结束之后,十个小擂台会合并为一个大擂台,也就是真正的虎场擂台,在此擂台上的十人直接进行大混战,最终留下那人视为虎场获胜者,可与龙场获胜者进行最后比斗。   虎场规则更加复杂,难度也看似更加地大,但虎场初场守擂期间,每个人都具有三次落败机会。   也就是说,你这次守擂失败,无需绝望,只要重整旗鼓,再次上去挑战,将失去的擂台夺回来,便还有重生的机会。   而龙场则是淘汰即出局,再无二次机会。   两者综合比较,说不出谁好谁坏,反正想夺得第一,都一样难就是了。   “感觉两个都好难。”蓝素玉缩回脑袋,苦着一张小脸道。   “你又不用上去比试,怕什么?”张白白提溜着她的后衣领将人从倾月身上拉来:“好了,别扒拉人家,对自己斤两没点数吗?小心给人压坏了。”   还没开始比试就倒在这丫头的体重下,那也太惨了。   “你去死!”心口被狠狠扎了一箭,蓝素玉立马怒了,扭头追着二师兄疯狂捶打。   倾月目睹着两人玩闹着跑开,眼底有着未散去的笑意。   “你终于笑了。”元晚晚在她背后幽幽地说。   “什么?”倾月不解:“我一直都有笑啊。”   至少在好友们面前,她依旧还是从前的她。   ……是的吧?   “不是哦。”两根白白嫩嫩的指尖戳在倾月脸颊两边,强迫她勾起一张夸张的笑脸:“你之前的笑,就跟这个一样,很假,不好看。”   抬手捉下脸上作怪的双指,倾月脸上笑意淡了:“抱歉。”   “为什么道歉?”这次轮到元晚晚不解。   “不知道。”倾月诚实地摇头,只是本能地就道歉了。   “你不用跟我道歉,跟你自己道歉吧。”叹了口气,元晚晚伸手安抚孩子般地拍了拍倾月的头:“难过的事不要总憋在心底,会更加难过的。”   倾月瞬间抬眼,直直对上元晚晚的双眸,从中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倒影。   有那么一瞬间,她差点以为自己被人从里到外看了个透,心下忍不住一颤,本能地被勾起警惕心。   可当她犹如炸毛的猫咪张牙舞爪地竖起利爪时,那引起这一切的人却自然地转了话题。   “你想被抽中哪个场地?我不太想去虎场,凭我的实力,根本就守不住擂台。”   她是丹修,本身就战斗力不强,更何况她的修为实际上是靠丹药堆积上来的,虚的很,恐怕来个强大些的练气大圆满都能打败她。   元晚晚对自己的实力非常有自知之明。   “你想去龙场?”倾月问。   “不,龙场一上去就得被淘汰,我更不喜欢。”   倾月:“……”   那您老到底想如何?   “其实纠结这个没用的吧,抽签结果又不是我能左右的,不过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想败在你手下,我家小月儿肯定不会对我下手太重对不对?”   突然撒娇起来的元晚晚让倾月恍惚回忆起了第一次见她的情形,不等她回应,便有人通知要过去抽签了。   一望无际的荒漠森林上空,不知何时已然悬浮着无数大大小小的巨型飞行法宝。   逆剑门的云舟最为巨大,也停靠在最前头的位置,独占鳌头。   这个位置,视野当然也是最好的。   倾月立于甲板边缘,举目向下眺望,只见地面一阵剧烈震动,沙土被顶起两座大山。   虽着流水般的沙石不断滑落,两座古朴厚重的高台逐渐呈现于众人眼前。   那是一个巨大的太极,阴鱼与阳鱼之间隔着条峡谷,将其分隔成两个比斗擂台,擂台之上,又分别矗立着十根巨型石柱,石柱之上雕刻着龙虎图腾。   左侧阴鱼为龙,右侧为虎。   龙虎场之间,缓缓悬浮起一颗硕大的圆球,仔细观察,还能发现内中似有无数细小之物在不断流窜。   很快,倾月就知道那是什么了。   咻咻咻   无数细长黑影向着四面八方飞射而出,宛若漫天下起了一场大雨,场面极为壮观。   一道黑影从倾月眼前瞬息飞过,她双眸一敛,突然抬手抓握,精准将其抓住,放在掌心张开一瞧。   细长木条子用朱砂清晰地圈了个‘虎’。   这是签条!   其他修士也有反应过来的,连忙动手夺签,不少人都成功得到了属于自己的抽签结果。   但倾月还眼尖地看到不少没被抓住的签条并未停留,直直向着远方飞去,消失于视野之中。   没抓住签条的人两手空空。   他们心里有了不祥的预感。   果然,虚空中传来一道不悦的怒喝:“无参赛资格者,淘汰!”   真正的龙虎斗,居然早就开始了!   “快抢擂台!”倾月突然听到耳边有人急声催促,她想也不想,纵身一跃,凌空落到距离最近的一条虎纹石柱之顶。   真正站上来后,她才发现这石柱顶端之大,用来充当小擂台完全绰绰有余。   眼前一花,突然跳上来一个人。   “逆剑门元晚晚,前来挑战!”   “晚晚,你……”倾月神色复杂,她才反应过来,刚刚催促她的那道声音主人,分明就是好友元晚晚。   “我说过,虽说参赛只是走个过场,但我想败在你手下。”   元晚晚抽出臂弯间的赤红轻纱,轻薄的长纱无风自动,飘飘荡荡地蜿蜒出一道迤逦的痕迹,像是一抹燃烧在空中的赤红炎火,无端艳丽。   这是她的武器,赤曦。   先发制人,元晚晚一甩赤曦,长纱立即燃起熊熊烈焰,化作灵活的火蛇,张开尖锐的獠牙冲着倾月迎面袭去。   炽热火气瞬息靠近,倾月脚下甚至连动都未动,那火蛇就被硬生生逼停在她眼前,仔细一看,还能发觉火蛇竟是在隐隐发抖,似乎在畏惧着什么。   清澈瞳孔中倒影着赤红烈焰,将漆黑的眼眸都给染成了红,可红焰深处,却逐渐升起了一抹冰蓝。   “论控火,还是我技高一筹。”   长剑出鞘,银亮剑芒一闪而过,冰冷的寒气代替炽热覆盖全场。   时间宛若定格。   眼睁睁地,元晚晚看着自己全力的一击从头部开始,一寸寸地被冰蓝坚冰覆盖,紧接着冰蓝之上又燃起火焰,将坚硬的长纱软化,转而翻转过来卷住她的腰身,将她轻柔地送出擂台外。   “虎场一号擂台,获胜者,倾月。”虚空传来威严的宣判,代表着倾月第一场比试的胜利。   “我输了。”擂台外,元晚晚对着倾月灿烂一笑,握着拳头给她鼓劲:“倾月要加油哦,拿个第一回 来!”   倾月没回应,不是没听见,而是没空。   第二位挑战者,已然上擂台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10-1423:34:58~2020-10-1523:58: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萝卜包3瓶;茵你幸福2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9章 虎场魁首   “寻仙宗石葛,前来挑战。”   上台来的是位极其高大的威武壮汉,他穿着一身褐色短褂,露在外面的双臂肌肉结扎,一瞧便知充满了力量。   这是位体修。   仰头看着对方比自己还高出大半的头顶,倾月暗自在心底下了结论。   “逆剑门倾月应战。”   两人不废话,相互自报家门之后,便立即展开战斗。   石葛大喝一声,双手握拳,灵光涌动,一层坚固的岩土层瞬间覆盖其上,将其双拳化作一对巨锤,狠狠向倾月迎头砸来。   倾月目光冷然,手中长剑悍然出击,森寒冰气悄然覆盖银白剑身之上,凝结出一层薄薄冰霜。   锋锐长剑与厚重巨锤相互碰撞,却无他人所意料的剑断人败的场景,反而长剑以点破面,竟直挺挺地破开坚硬岩石的保护,将敌人双手捅了个对穿。   “筑基初期破了筑基中期的防御?”有人惊呼。   “啊啊啊啊……”石葛忍不住惨叫出声。   招式被破,包裹双手的岩石层逐渐消失,露出内里的血肉之躯,只见一点雪白剑尖从他掌心间露出,沾了点点殷红,顶端还有一滴血缓缓滴落。   嘀嗒   被判定失去战斗力,石葛败。   石葛狼狈地捂住受伤的手,落寞地匆匆下台,他一走,又是一位瘦小少年跳上了擂台。   倾月欣然应战。   少年实力还不错,学了一身狠厉隐蔽的暗杀术,灵活的瘦小身躯于擂台上四处腾挪,让人很难判定其具体方位,仅凭一把小小的匕首,差点在倾月脆弱的喉间开出一朵美丽的血花。   还好,危急关头,倾月疯狂赌了一把。   她将蕴含了九天玄冰焰的冰系灵气凝结在脖颈外层,学着石葛那样,形成一层坚固无比的保护层,挡下致命袭击的同时,还抓住机会,将近身的少年一剑重伤,使其失去行动力,黯然落败。   三连胜!   长剑微垂,倾月眸色冰寒地凝视着下一位挑战者。   接连战斗,使她周身气息不仅染上几分凶煞,犹如一柄出鞘利剑一般,锋芒毕露。   四连胜,五连胜……   无论来多少挑战者,都被倾月毫不留情地击败,她在飞快进步,所有人都看得出来。   从原本举剑伤人的生涩和下意识避开要害的闪躲,到后来坚定不移的挥砍和越发凌厉的剑势,均展示了她的进步是多么地惊人。   一向缺乏实战经验的倾月如今就像是一块海绵,不算地从真正的浴血拼杀之中,不断地成长,磨砺自己,更磨砺出越加锋锐的剑芒。   “那个丫头……”天青派的灵船之上,一位无意间注意到倾月所在擂台动静的老者微微讶异:“逆剑门何时出了此等剑道天才,从前怎未曾闻有风声?”   “哼,还能是怎么回事?不就是怕我们暗中动手脚,所以悄悄将人藏起来培养。”玲珑谷的领队长老一跃而起,轻巧落于天青派老者身侧,语气透着股说不出的酸味。   天青派与逆剑门交好,老者不愿说其门下弟子坏话,便闭口不言。   无人应答,玲珑谷长老也一时无言,场面竟诡异地安静下来,但他也并未再回自己宗门的地盘上去。   倾月的战斗还在继续。   这是第十场,只要击败这位挑战者,她便成功守住这个擂台。   输了,就得重头再来。   她遇见了一位难缠的家伙。   对方和她一样是一位剑修,筑基巅峰的剑修,实力足足比倾月高出三个小阶层,一手春雨剑法宛若绵绵细雨,后劲源源不绝。   已经经历九场消耗战的倾月和他战斗,劣势极大。   一不留神,身上又多出数道细小伤痕,细细密密的疼痛传来,使倾月烦躁地拧紧了眉心。   烦人的老鼠。   虽说修行残酷,许多修士都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并非什么引人诟病之事。   只是堂堂一位筑基巅峰,居然硬是等到倾月这位筑基初期被轮流消耗了九次才上来挑战,摆明了想捡现成的便宜,未免太过卑鄙。   “认输吧,你已是强弓之末,趁我还没下狠手之前,还是识相点为妙,否则,最后如果收不了场的话,那可就麻烦了。”   暗示的目光划过倾月的腹部。   他看的是她的丹田,威胁如果倾月不肯认输,很可能会面临被损伤根基的可怕后果。   在此等光明正大的场合上因重伤根基而毁了仙途的修士可不少,且因他们上场前都签过生死状,事后再如何怨恨愤怒,都是不被允许寻仇的。   至少明面上不行。   但这人既然敢拿此威胁倾月,就说明其背后有后台,不怕她暗地里的打击报复。   可惜,思虑那么多,对方绝对没想到,倾月居然没听懂他的暗中威胁,反而……误会了。   休想伤我孩子!   愤怒燃烧心房,神色越发冰冷,隐隐地,一股可怖的威势从倾月身上溢散而出。   玄而又玄的感觉降临心间,倾月顺应心中感悟,举剑,细小冰晶疯狂盘旋着缠绕其上,接着又是一股炽热火星紧随而来,冰火之力化作旋风之势,相互碰撞,并发出一股更为强大的力量。   时机到了。   一剑挥下!   狂涌剑气瞬间贯穿对方腹部,血光一闪,耳边只余凄厉惨叫。   “我的丹田,啊啊啊啊……你毁了我的灵种,我要杀了你,啊啊啊……”   落败的对手被其门派长老匆忙带走,临行之前,那位玲珑谷的长老看着倾月的目光透出阴冷的杀意。   倾月毫不畏惧地回神,神色冷然。   “败者速速退场。”直到逆剑门云舟之上传来一道冷喝,玲珑谷长老才不甘心地带着自己的爱徒立场。   “逆剑门倾月完成十连胜,守擂成功!”虚空的宣告足足重复了三次,给足了倾月胜利者的荣耀。   其他擂台还在战斗的人听到此声,均停顿了一瞬,紧接着下手更狠了。   第一位成功守擂者,居然那么快就产生了!   接下来在其它擂台战斗完成之前,倾月都可休息。   她干脆原地盘膝坐下,入定调息,抓紧时间恢复体力。   擂台上有防护罩,可抵挡元婴修士的全力一击,倾月所在擂台结束了全部战斗,意味着这护罩如今已经转化为她的□□,在下场混战开始之前,没人能伤得了她。   所以倾月入定得很安心。   旁人见她连战十场,定会以为她体内灵气早已枯竭,甚至还可能到了危害丹田的地步。   其实不然。   倾月经脉内灵气汹涌奔腾,若有人能探入灵识细看,定会惊愕地发现,她累积的灵气量,竟然比一位金丹初期还要深厚。   实际上倾月如今不过筑基中期罢了。   不错,她在方才的战斗中,临场突破,还自行领悟了一招威力强大的剑法。   好在九天玄冰焰给她压下了突破的气息波动,才没让已经大出风头的倾月更加引人注目。   虎场初赛足足持续了三日,直至第三日,最后一个擂台才终于决出最终胜者。   那是位浑身浴血的少年,他脸上污脏得已经看不清面容,但其灿烂的笑颜却给倾月留下不浅的印象。   可惜,作为最后一位获胜的晋级者,他没有休息的时间,就得进入下一场混战。   带着满身伤势的少年注定无法走到最后。   轰隆隆   地面突然震动起来,倾月瞬间起身,这才发现脚下充当小擂台的石柱居然在缓慢下沉。   四周众人发出惊呼,只见十根石柱齐齐下沉,犹如地龙翻身,场面及其壮观。   直到一切静止,底下最大的虎场之上便站了十位修士。   大家均警惕地防备着周围所有对手,全场寂静,一时无人动手。   突地,左侧传来细微动静,倾月瞬间扭头望去,却见那位重伤的少年拖着一瘸一拐的脚步,自己走下了擂台。   少年回头,顶着其他九人错愕的目光,坦然地挥了挥手,笑容比天际的骄阳还要灿烂:“诸位加油,在下就不留在上头给你们添麻烦了,告辞。”   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位一直坚持着拼杀到最后的少年,居然在混战初始,就选择了弃权。   但是仔细一想,这又确实是最理智的做法。   哪怕很不甘心,可继续留在一场注定赢不了的赛场,最后还不保证会不会为此受更重的伤,甚至搭上性命,那还不如干脆离场来得保险。   毕竟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不过如果换做是倾月的话,她恐怕宁愿死在战场上,也不愿当逃兵。   “啊!”背后传来一道惨叫,场上立马又少了一人。   原来有人趁着大家都被弃权的少年引走注意力,出其不意地偷袭别人,将被偷袭的那个倒霉蛋淘汰出去。   这一变故瞬间打破了擂台上的僵局,所有人陷入大混战。   四周看客也紧跟着爆发出巨大的喝彩声,情绪随着战况的越发激烈而高涨。   “倾月加油,干他!”蓝素玉抛弃形象,在甲板上连蹦带跳,喊得声嘶力竭,疯狂的模样令其身侧早就被淘汰的张白白都忍不住走远了点。   假装不认识她。   冰火沿着剑身飞速盘旋而上,以剑气为引,化作一道道狂暴的龙卷,裹挟着恐怖的威势,袭向一位攻向倾月的修士,将其连人带兵器一起卷出场外。   淘汰!   龙卷散去,那人身上冰冻火烧,没有一处好肉,伤势之重,当场就失去了意识。   这只是个开始,倾月凭借着自己新领悟的强大剑招,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一路所向披靡。   等她回神之际,场上竟已然只剩她一人站立。   “虎场魁首,逆剑门倾月。” 第30章 围杀逃命   虎场决出胜者的同事,龙场正巧也结束了战斗。   倾月举目望去,正巧与一双熟悉的眼睛对上,那人微微一愣,随即对着倾月展开一个真心的温柔笑颜。   他做了个口型。   倾月看到了,对方在说恭喜她。   头顶上的逆剑门云舟内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他们不仅仅是在为倾月喝彩,更是在为龙场获胜者喝彩。   此时,后知后觉的宣判声才落下:“龙场魁首,逆剑门蓝琉钰。”   全场哗然!   谁也没料到,这届龙虎斗,居然被两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摘得了龙虎魁首,更令人嫉妒的是,这两位年轻的天才修士,全都出自于同一个门派。   ――逆剑门。   从一开始就说过,龙虎斗是一场门派间的战斗,如今龙虎场魁首全部出自于同一个宗门,那便说明至此,此届龙虎斗最终胜利的宗门已经决出。   因为不管最后谁获得最终的胜利,他们所冠上的名称只有一个‘逆剑门’。   “可恶!”重重的拳头砸落在护栏上,将悬空宫殿的外围护栏给砸碎了大块,碎木飞溅,却掩盖不了施暴者阴郁的神情。   “又被逆剑门给夺了第一之位,你们这群废物!”   他的背后,是一群胆战心惊跪在地上的修士,这群修士全都死死地垂着头,生怕一个不慎惹怒了本就在气头之上的长老,惹来杀身之祸。   若有人细看,便能发现这发怒的人俨然就是先前那位被倾月重伤了爱徒的玲珑谷长老。   此时,这位长老正目光阴狠地凝视着倾月的身影,半晌后,他冷笑一声,甩袖离去。   “反正逆剑门气数已尽,便是由着他最后再高兴几日又能如何?届时,老夫定将那胆敢伤我儿的小贱/人抽经扒皮,炼成尸油,以慰我儿道途!”   原来,这位长老不仅是被重伤修士的师尊,还是他父亲,难怪他对倾月如此恨之入骨。   另一头,全然不知已经惹来一头财狼报复的倾月已然和蓝琉钰战成一团。   阴阳鱼擂台合二为一,真正的龙虎斗开始。   倾月一出手,就是毫不留情的杀招。   她从不敢小瞧蓝琉钰,哪怕对方一直在她面前表现得很温柔和顺,但这位可是万年难出一位的极品天才,又怎会简单?   果然,一正式交上手,倾月就感到一股可怕的压力。   这股压力来自于眼前这位与她势均力敌的对手,更源于对方强大的实力。   眨眼间,两人已经过了数十招,却无一能破了对方的防守,只能继续谨慎地试探。   比起防守,倾月其实更加喜欢进攻。   她率先出击,自创的冰火旋龙斩一出,冰火交杂的狂暴剑气汹涌澎湃,宛若猛虎出笼,凶狠地扑杀向敌人。   蓝琉钰不慌不忙,长剑一挑,万木之灵受其牵引,无数坚韧藤蔓疯狂生长,相互盘结纠缠,形成一尊巨大木龙。   龙目微垂,居高凌下地俯视咆哮的老虎,发出威严的龙吟。   真正的……龙虎相斗!   可怕的威压从对面传来,倾月眉梢紧拧,神色肃然。   这是她第一次,直面如此强大的同阶对手,压力不可违不大。   可伴随着压力,还有一股迫切的力量在驱使着她,让她爆发出更加强大的实力,那是――战意!   似乎受到了感染,她的剑势之中,更多了一股一往无前的搏杀之意。   凌然剑意与庞大木龙互相撞击,巨大的风压四散而开,宛若发生了数场小型爆/炸,余威生生将四周云舟逼退数十丈。   尘烟弥漫,令人看不清内中景象,寒风吹过,烟雾散去,场中只剩一人站立。   蓝素玉眼睛缓缓睁大,变成了震惊:“是倾月!”   倾月赢了!   “咳咳……”蓝琉钰单膝跪地,捂住受伤的腹部不住咳嗽,丝丝殷红从嘴角流下。   他输了。   只有他和倾月知道,刚刚在被烟雾所笼罩的那段短时间内,发生了什么。   两人一击对撞之后,不等余威散去,又极速交战上百下,最后倾月拼着受伤的危险,放弃防御,全部化为进攻,一剑刺中蓝琉钰腹部。   而蓝琉钰却在最后关头,硬生生移开了袭向倾月要害处的攻击。   他输在了对对手不够狠厉上。   “龙虎斗魁首,逆剑门倾月!”威严沉重的宣判响起,全场欢呼,不论哪个门派的人,大家都在为了胜利者而欢呼。   天上降下一个储物袋,正中倾月怀中。   倾月下意识地将其捏紧,探入神识,险些被里头堆积成山的奖励给闪花了眼。   难怪人人都拼命想夺得龙虎斗第一名,这奖励,竟是比她师尊这些年给她的全部资产开起来都要多出近十倍!   又是一夜暴富的快乐。   倾月仔细将装满奖励储物袋收起,心底盘算着要存多少留着当孩子日后聘请乳娘的钱。   她走神间,蓝琉钰已经往自己嘴里塞了颗疗伤丹药,搽搽嘴角血迹,起身若无其事地走到她面前,展颜一笑:“恭喜你倾月,夺得龙虎斗第一。”   “多谢。”倾月目光落在他还沾着血迹的衣裳上:“你的伤……对不起。”   “无碍,倾月不是特地避开了要害吗?”蓝琉钰笑得很开心,说着这句话的时候,像是个得了糖果的孩子。   他这伤势看着严重,实际上却没被伤到任何内脏,严格来算也就只是皮外伤,就是流血量比较多,看着吓人而已。   这伤势在木系灵气自带的强大生机之下,即便是不吃药,不出三日,他的伤也能好个全乎,连道疤都不会留下。   “走吧,长老还在等着我们。”   “好。”   两人结伴御驶飞行法宝,准备回宗门云舟,正在此事,轰隆一声巨响,逆剑门云舟右翼突然炸开,浓浓的硝烟伴随着掩饰不住的火光,灼痛了倾月的双眼。   “啊啊啊啊……”   “有人偷袭!”   “你们干什么?”   “救命!”   尖叫声,惊怒声,求救声……各种吵杂的声音变成了混乱的序曲。   “小心!”倾月扣住蓝琉钰的手腕,将他一把扯到自己的纸鹤上来,躲过一支直袭而来的杀人暗器。   无数攻击直冲着他们而来,两人背对背相互防守,好不容易杀回宗门云舟,却发现逆剑门的云舟竟已然成了云海上的孤船,被众多敌人围困在中间。   “你们干什么?”面对如此情形,本次带队的大长老宏启终于坐不住,从云舟内部飞身而出,大声怒喝。   元婴修士的威压铺天盖地地碾压下来,威严地震慑着所有不怀好意之人,也让混乱的逆剑门弟子们被迫冷静下来。   “哥哥。”蓝素玉小跑地来到蓝琉钰身旁,被他一把拉到背后护着。   倾月目光飞快在甲板上搜寻,没能找到元晚晚的身影,心下暗暗着急。   “宏启兄,那么大火气干什么?”玲珑谷的长老越众而出,脸上的笑容充满恶意:“你们逆剑门勾结魔族,企图陷害整个修真界,我们在干什么?当然是在除魔卫道咯。”   “莫要捏造事实,含血喷人,我逆剑门可不是任人污蔑的软柿子!”宏启虎目一瞪,毫不留情地回击过去。   他凌厉的目光重点在一惯与他们交好的天青派与八音阁之人身上扫过,得来的却是一片沉默,不由心下一沉。   明白他们逆剑门是遭了算计,今日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恐怕是他们逆剑门多年独占鳌头,惹得其他狼子野心之人不满,妄想借此机会,群体围杀,将他们逆剑门年轻一代全部斩落于此。   弟子断层,传承不济,即便事后他们再如何愤怒怨恨,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宗门衰落。   这绝不是宏启所愿意看见的。   当机立断,宏启一声怒喝,猛地举起巨剑横扫一圈,恐怖剑气裹挟毁天灭地之势,疯狂袭向所有门派之人,逼得他们不得不匆忙后腿,激发法宝抵御这股可怕的袭击。   即便如此,还是有人措不及防之下被一剑斩杀,连声惨叫都没能发出来,就化为一具冰凉尸体。   历史重演,其他门派众人因此一击,也陷入了混乱之中。   趁此良机,宏启广袖一卷,瞄准了倾月和蓝琉钰所在之地,将其周围数十位年轻弟子一起匆忙卷起,收进袖里乾坤之中,转身化作一道流光,消失于天际。   他居然舍弃一船同门,只将最优秀的两人并一干站在附近的幸运儿带走逃跑,企图为宗门保留一丝生机。   倾月脸色煞白地跌坐在柔软的布料上,仓惶的目光四下寻找,依旧没能找到元晚晚。   “晚晚……不见了。”   不见的后果是什么,所有人心知肚明,就连蓝琉钰都沉下了脸,不发一语。   渐渐地,有人低低抽泣起来:“我师兄师姐也不在,他们……没事吧?”   不可能没事的。   倾月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双大手死死捏住,那种窒息般的痛楚,与阿米过世时一模一样。   不同的是她当初痛失了一位没有血缘的妹妹,如今则再次痛失好友。   被留在云舟上的人,十死无生! 第31章 掌门之死   宏启带着倾月等人一路逃回宗门。   后面的追兵没有追上来,大家松了口气的同时,却隐隐觉得不安。   气氛凝重,没有人敢开口说话,也无心说些什么,众人均沉浸在失去同门好友的悲痛之中,唯独满腔仇恨越演越烈。   蓝素玉埋在倾月怀中无声抽泣。   从倾月那句“晚晚不见了”之后,同样意识到好友凶多吉少的少女悲痛到不能自已,只能依靠这种最没用的方式来发泄情绪。   倾月紧紧抱着蓝素玉,双目通红,却强忍着不哭。   她答应过阿米的,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能哭。   地面猛烈震动,眼前世界翻转,天旋地转之间,倾月只来得及祭出防御法宝,将自己和蓝素玉一同护住。   她们在急速坠落。   倾月半眯着眼,眼角余光瞥见一个黑漆漆的大洞,大洞中央,则不断地掉出一个个眼熟的人影。   其中就有蓝琉钰,那些都是她的同门。   宏启长老的袖里乾坤破了!   瞳孔一缩,身体感知疯狂叫嚣着危险,急剧的刺激让她额角突突跳动,刺痛不已。   想都没想,倾月再次祭出先前的龟甲护盾,护在两人身前。   “嘭!”一声巨响,伴随着四散飞溅的龟甲碎片,显露出来的是一张格外熟悉的俏丽脸庞。   “张巧儿!”   纸鹤被召出,脚下终于落入实地,倾月不可置信地看着偷袭者,一语道破对方身份。   如今的张巧儿已经没了之前的窈窕身形,她体型膨胀了一倍,脸还是那张脸,但周身魔气环绕,独臂更是化为狰狞利爪,身后遍布黑鳞的长尾微微摆动。   刚刚,一击破掉倾月龟甲的就是这条坚韧无比的尾巴。   但这些外貌上的变化都不是倾月所关注的重点,她目光落在张巧儿的断手上,神色有种早知如此的了然:“之前在极都袭击我的魔族就是你。”   哪有那么巧的事,她前脚斩断了魔族的一根手指,后脚张巧儿的手就被魔族弄断了。   恐怕被魔族弄断是真,但是这个魔族就是张巧儿自己!   “哎呀,不小心被发现了。”张巧儿夸张地用那只狰狞的利爪捂住嘴,用非常敷衍的语气说道,恶意的目光却不离倾月的……腹部。   “怎么办?看来只能杀掉你们了,不过如果你肯将你腹中灵胎让我吃掉的话,也许我会考虑放你们一条命哦。”   殷红的舌尖划过粉嫩的唇瓣,隐约露出内里森白的利齿。   充满贪婪。   倾月眸色瞬间冰冷,“你知道我是如何发现你真实身份的吗?”   隐藏在广袖之下的手不动声色地翻出一张符篆,悄无声息地塞进蓝素玉手中。   “如何发现的?”张巧儿佯装好奇地反问。   其实她对这个问题的答案并不怎么感兴趣,但她不介意逗逗小老鼠,享受一番猫杀死老鼠前的快乐。   “你的眼神,像饿狼盯上了猎物一般,身为一个母亲,我不可能察觉不到饿狼对我孩子的觊觎。”   无视蓝素玉惊讶的神情,细长的指尖隔着符篆,在她掌心中划出一条横。   蓝素玉摇着头落泪,倾月垂眸,冷静地回望她。   “不要死。”   倾月怀中突然传来一阵空间波动,张巧儿脸色剧变,当即暴怒出手:“别想跑!”   利爪猛地抓向倾月,企图阻拦她逃跑。   可惜,她已然失了先机。   传送符篆被撕裂,华光大绽,一阵空间扭曲间,还在原地的两人便失去了身影。   张巧儿抓了个空,气得怒吼一声,却突然安静下来,随即冷笑:“呵呵……一张传送符一次只能传送一人,你们没得可是两个人。”   她散开神识四处搜寻,果然在东南方寻到了一道不断奔逃的纤细身影。   是倾月。   被传送走的是蓝素玉!   传送符能将人瞬间从一个地方传送到千里甚至是万里之外,可用于在关键时刻脱离险境,对修士而言乃是极其难得的保命利器。   即便是静羽,费尽心思也只能给爱徒弄来一张。   如今这张传送符被用在了蓝素玉身上,倾月没了保命底牌,只能疯狂向着宗门方向逃窜。   她本就距离宗门不远,只要成功进入护宗大阵的范围内,任那张巧儿再大能耐,没有逆剑门弟子令牌,她也无法进来。   背后劲风逼近,倾月头都不回,盾法施展。   利爪刺破她的后背,却只留下破碎的水迹,而真身则早已往前窜出一大段距离,又逃远了。   “你给我站住!”   被接连戏耍,张巧儿气其败坏地追杀倾月。   她利爪尾巴其上,却总是被灵巧躲过,心底怒气不禁越积越盛,最后化作滔天怒火,焚烧光了理智,只剩下满腔嗜血杀意。   “啊啊啊啊……”狂暴的吼声逐渐失去女子的清脆,转而变成怪物般的嘶哑粗嘎。   恐怖魔气在背后凝聚,巨大的危机感逼迫得倾月头皮发麻。   她咬牙继续跑,不断地将身上的防御法宝掏出来,一个接一个地叠加在身上,特别是腹部,被她重点保护。   “去死!”   漆黑的魔气球如流星般直直坠落,狠狠砸向倾月。   倾月脑中疯狂叫嚣着快躲开,身体却被一股神秘的契机牢牢锁定,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颗蕴含着恐怖力量的魔气球炸/裂在她身上。   轰隆隆   天际升腾起一朵巨大的蘑菇云,伴随着冲天的魔气。   按理而言,那么大动静,早该惊动近在咫尺的逆剑门,可整个门派却陷入了一片死寂,没有丝毫动静。   逆剑门内部陷入了一片混乱。   惨叫与哀嚎,交织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陈杰惊惧地不断向着宗门外逃跑,他的背后追逐着一只魔族,若是倾月或是静羽在此,定然能认出那只面色狰狞的魔族的身份。   江原,百草渊里除陈杰之外的另一位杂役弟子。   事到如今,陈杰都不知发生了何事。   为什么昔日同门会变成嗜血残暴的魔族?又为何他们宗门会陷入今日这副炼狱之景?   一切的疑问都无人给他答案,所以他只能像只丧家之犬一般不断逃跑,只求活命。   脚下一绊,陈杰狠狠摔在地上,磕得满嘴是血。   顾不得下巴处的剧痛,他挣扎着转身,手脚并用地不断后退,眼神惊恐而绝望:“不要……不要杀我,江原,江原你忘了我是谁了吗?我是陈杰啊,你最好的朋友,求求你不要杀我,求求你……”   “陈……杰……”魔化江原追逐的脚步稍顿,看似回忆起了他与陈杰昔日的友谊。   看到希望,陈杰眼底并发出无限喜意,连忙疯狂点头:“对对对,我就是陈杰,放了我吧江原,求求你,我不想死!”   “嘿嘿。”江原嘴角裂开一个恶意的笑容,利爪猛地刺向陈杰心脏:“陈杰,人族,去死吧。”   “啊啊啊……”以为自己必死无疑,陈杰闭着眼睛疯狂尖叫,嚎了好一阵,却不见身上剧痛,不由安静下来,小心翼翼地睁开眼。   血……   满眼的血色。   纯白的弟子服被鲜血染成一片鲜红,期间还混杂着不知名的紫色血迹,却不掩血衣下的身躯单薄。   强大的威压落在头顶,让陈杰难受得脸色涨红,浑身颤抖。   “师……师姐。”   长剑抽出,任由僵硬的头颅滚落,紫色魔血飞溅,为那本就污脏的面容更添一份肃杀。   “抱歉,刚刚突破,修为不稳。”   倾月瞥了陈杰一眼,尽力收回不怎么受控制的威压。   陈杰颤抖着摇头,屁股不住往后挪,企图远离倾月,离开那股威压的逼迫:“不,没……没事,多谢师姐救命之恩。”   “我师尊在哪?”   “师叔被掌门叫去天枢主峰大殿议事。”   “你拿着这个,找个地方躲起来。”一个小巧的木盒被抛过来,陈杰连忙伸手接过,再次抬头之际,眼前已经没了那道纤细却可靠的身影。   忆起刚刚逃命时的恐惧,他打了个寒颤,连忙找个隐蔽之地躲起来。   “里面是什么?”打开木盒,澎湃火力冒出,吓得陈杰连忙合上。   里面,居然躺着一颗能克制魔气的极阳丹火火种!   “感谢师姐。”抱紧这救命之物,陈杰心下感恩不已,“不过师姐刚刚的威压……怎地比师叔还要吓人?”   难道师姐已经突破金丹期了?!   不可能,陈杰下一刻立马否认心中猜想。   怎么可能呢,他暗自嘀咕。   要知道即便是天才如静羽师叔,也是足足修炼了二十年才成功晋级金丹,倾月师姐才修炼了几年?   还不满一年吧。   倾月一路御驶纸鹤飞向天枢峰,途中遇见魔族作恶的便杀,遇见没有魔化的同门便救。   不算短的一段路,即便接连被耽搁,也没花费多少时间便走到了尽头。   巍峨宏丽的主殿矗立于山巅,沉默地凝视着门派内的混乱,似乎一位行将就木的老者,对于子孙后代的惨状,无力而悲哀。   抬手,推向紧闭的殿门。   没有预想中的沉重,殿门被轻易推开。   沉闷的开门声之后,是扑面而来的血腥气。   倾月心下一沉,颤抖着手,将裂开的门缝扩大,入目的炼狱之景让她徒然失了一道,险些腿软跌到。   “师尊!”   仓皇地踏进大殿,一个个翻过倒地的身躯,企图寻找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却无论如何都找不到。   不知不觉,倾月一路向内,寻到了首位之上瘫倒的身影,将其翻过,入眼的是掌门宏岩的面容。   他还活着。   “是谁?”宏岩扣住倾月的手腕,努力睁大死寂的眼睛,想要辨认出她的身份。   是伪装的魔物,还是门派内的弟子?   “弟子倾月,静羽真人座下弟子,敢问掌门,我师尊呢?他在何处?”   倾月紧急给掌门喂下一颗疗伤丹药,可他伤势太重,已然断了生机,再好的药也救不了他。   但终究还是有效的,至少宏岩苍白的脸色稍微好了一点。   回光返照。   他强撑着往倾月体内探入一丝灵气,灰败的老眼中并发出一丝强烈的喜意:“元婴初期,好……哈哈好啊。”   双手死死地抓住倾月的手腕,近乎癫狂地凑近她,竭力嘶声地大喊:“逆剑门弟子倾月听令,我……现以掌门之名命令你为下一任掌门,带领余下弟子,扫除魔族,振兴我逆剑门之威!”   一枚古朴的玄戒被强行塞入倾月手中,紧扣着她的力道松开。   “掌门!”倾月连忙扶住滑倒的宏岩。   宏岩睁大眼,瞳孔已然涣散,气息逐渐寂灭。   作者有话要说: 跪求收藏作者睡睡的预收文,点进专栏可见。   《重生七零小炮灰》:三秒入睡   叶米下乡五年,最后病死在高考恢复前。   临死前,她才知道自己其实只是一本书里的炮灰,活着唯一的作用就是陷害女主下乡,给男女主制造相遇机会的工具人。   再次醒来,她发现自己重生回到两年前。   回顾前世持续五年连一顿饱饭都没吃过的悲惨日子,叶米立即将自己打包打包,找个老实男人嫁了,把下乡前母亲叮嘱自己不要嫁人的话抛诸脑后。   只要能让她吃饱饭,她就乖乖给人当媳妇。   可是婚后的生活貌似跟她所想象的不一样?   大鸡腿在眼前晃荡,散发出诱人香味,叶米垂涎欲滴地吸溜口水。   “想吃吗?”   “想!”   “晚饭前背下五篇课文。”   学渣叶米忍痛闭眼:“……成交!”   景子恒见义勇为,救下落水的叶米,为了小姑娘的名声,他打算负起责任,就当多养了个妹妹。   没想到这小媳妇脾气暴躁不学无术还不爱学习,这让身为村小学老师的景子恒尤为看不过去。   没办法,自己的媳妇自己教,媳妇还小,掰一掰总能掰回来的。   人品正直教导主任式男主VS小辣椒学渣吃货女主 第32章 闻华   “师尊!”身后传来悲痛的呼声。   蓝琉钰不知何时也赶到了主峰大殿,却是晚了一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掌门惨死身前。   他踉跄着跪倒在地,满眼泪痕。   往日里意气风发的少年,第一次哭得像个没了家的孩子。   “琉钰……”倾月起身,一步步走到蓝琉钰面前,将掌门刚才给她的戒指硬塞进蓝琉钰手中,“这是掌门留给你的。”   “掌教戒!不,师尊明明将掌门之位传给了你。”   蓝琉钰摇头,就算他来晚了,也能看出现场发生了什么,他不能抢夺属于倾月的东西。   “这不是我的。”倾月态度坚决。   “是掌门误会了,他若得知真相,必定不会将这掌门之位传给我,你是掌门的弟子,这戒指,包括逆剑门掌门之位,理应由你继承。”   “我……”蓝琉钰还想拒绝,整个逆剑门突然一阵地动山摇。   两人极快地对视一眼,立即转身出去。   刚到大殿门外,便齐齐被眼前这震撼的一幕震惊到目瞪口呆。   倾月犹记得,她初拜入门派之时,被逆剑门之巅,那柄擎天巨剑震撼心灵。   她本以为,这柄剑,仅仅只是一座长得像剑的崎岖山峰而已,没想到,它竟真是一柄剑!   轰隆隆――!   一双无形巨手,握紧巨剑剑身,将其缓缓从地上拔出,紧紧嵌入山峰岩石间的剑尖逐渐显露。   大地龟裂,草木颤抖,惊鸟走兽纷纷逃离这片可怕的地区,它们均被巨剑出世的威仪所震慑,惊惧万分。   沉寂多年的巨剑终于等来主人回归,剑身欢悦地发出阵阵嗡鸣,OO@@地抖落身上的泥土,露出底下银亮到发光的锐利剑身。   两个金色的玄奥字符刻画在剑身顶端上,犹如华丽繁复的阵法铭文,散发出璀璨流光。   很奇异地,倾月明明从未见过这两个字,却将其认了出来。   ――擎天。   此剑名为擎天,果然是一柄直抵天际的擎天巨剑。   随着擎天剑出世,似乎感受到威胁,空气中的魔气在疯狂凝聚,原本还在四处作恶的魔族受到召唤,纷纷扭头冲着魔气中央冲去。   融合,吞噬,无数魔族化为一体,渐渐行程一道越来越高大恐怖的黑影。   还未成型,黑影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如地狱深渊般的可怖气息,便令人胆战不已。   “吼!”狂暴怒吼响彻云霄,血腥巨眸张开。   倾月瞳孔一缩。   这只魔族……她分明在极都幻境之内见到过!   “魔皇!”蓝琉钰的惊恐比之倾月更甚,他不可置信地呢喃道:“此界怎么可能会有魔皇?那可是……那可是堪比渡劫大能的存在!”   渡劫大能?   倾月敏锐地捕捉到蓝琉钰话语中的重点。   什么是渡劫?比元婴更厉害的阶层?   分心只是一瞬间,下一瞬,倾月反应迅速地一把扯过蓝琉钰,实战遁术从天枢主峰逃到了千里之遥的山门道场上。   轰隆!   一道恐怖的攻击落在主峰之上,烟尘漫天,待一切渐渐尘埃之时,所有人都失神地发现,整个天枢主峰,居然被这一击给夷为平地,只剩一个巨大的天坑。   魔皇的力量,恐怖如斯。   “噗!”倾月一口血喷出,蓝琉钰连忙扶住她:“倾月!”   “咳咳咳……”说不出自己没事的安慰话,因为倾月知道自己有事,而且这事很大。   九天玄冰焰的反噬,开始了。   炽烈与冰寒交加,一寸寸蚕食倾月的每一处身躯,她脸色难看到发青,却依旧强忍着这股几乎让人癫疯的剧痛,强逼着自己站稳。   她现在还不能倒下。   强行提升修为是有代价的,更何况是短时间内跨越两个大阶层。   可如果她不怎么干,早就被伪装成张巧儿的魔族杀死了。   那只魔族足有元婴初期的实力,一开始任由倾月逃跑,甚至还被她气得暴跳如雷,其实不过都是一场猫抓老鼠的恶趣味。   玩够了,自然就得把老鼠给杀死。   可偏偏,倾月这只老鼠并不甘心就此悄无声息地陨落。   所以在察觉自己已经双脚悬空在死亡深渊之上的那一刻,她当即破釜沉舟,催动元神扑向了九天玄冰焰。   以灵魂为祭,换取短暂的强大。   九天玄冰焰为神火,内中所蕴含的可怕力量就连神仙都害怕,更何况倾月这小小一个筑基修士?   在神火的力量催生下,她一连跳跃两个大阶层,获得元婴强者的实力,一举反杀张巧儿,更是赶回宗门救下不知多少同门。   可假的终归是假的。   短暂的狂欢过去,剩下的只是力量消退,神火反噬。   神火早已与倾月融为一体,它不会害她,但强行以筑基的弱小之躯承受元婴的强大力量,这带给她的负荷远超想象。   如今的倾月就像是强行被一大缸水撑开的水杯,大量水流退去,留下的只剩支离破碎的被子。   “咳咳……”抬手抹去唇角血迹,倾月趁着强行提升的修为还在,展开神识,四下扫视一圈之后神色凝重:“救人!”   话落,她人已经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又出现在道场上,只是手上多了两个狼狈的逆剑门弟子。   领悟到她的意思,蓝琉钰立即催生出无数藤蔓,藤蔓无限延伸,一路搜寻,遇见活人便将其卷起带回来,没遇见就继续找。   渐渐地,道场上聚集起来的弟子越来越多,倾月脚下甚至差点没了站立的地方。   没办法,受伤的弟子太多,很多人根本站不起身,只能躺倒在地上哀嚎连连。   所有人都在祈祷着这场地狱般的灾难快点过去,可时间流逝的却堪称度日如年。   “快点,趁着魔皇还没空搭理我们!”   刚刚一击荡平天枢峰的魔皇不知被什么所吸引,一直仰头望向遥远的虚空,一动不动,没有继续攻击逆剑门的意思,但也不离开。   倾月等人自然不会傻到认为魔皇对他们无害,继续留在这里,等魔皇反应过来,他们全都得死。   许多还有能力的弟子紧随着蓝琉钰与倾月的脚步,不断将宗门内遇难的同门救出来。   随着时间越久,救出来的人数越少,可那魔皇身上的威势却越发强烈。   不能再等了!   “内门弟子听令,集体结印,启动大阵!”蓝琉钰扬起手中掌教戒。   见掌教戒者,如见掌门,这是所有逆剑门弟子从入门之日便被深深烙印在脑海中的认知。   所以一见蓝琉钰拿出此物,无人敢不听令,所有内门弟子与还幸存的长老管事等全都动作起来,按照五行八卦之势分别站立,飞速结印。   双手如穿花蝴蝶般飞速结出一个个玄奥法印,体内灵力如流水般拥入脚下的白玉石,更是让倾月本就摇摇欲坠的身躯雪上加霜。   为了不让自己昏倒,她咬破舌尖,以疼痛刺激自己,勉强保持灵台清明。   快了,传送大阵即将被激活。   道场之上隐藏着座巨大的一次性传送法阵,这是所有内门弟子皆知的事情,他们人生所学的第一个法决,也是作为启动大阵的钥匙。   这座大阵乃是宗门最后的防守,保留传承火种之用,所以不到宗门的生死存亡之际,绝对不能动用大阵。   没想到倾月才入门一年,就亲眼见证了这座大阵的启动。   也不知该不该叹一声造化弄人。   以道场为阵盘,无数繁复铭文逐渐亮起,飞速遍布全场,将所有人都笼罩在一片逐渐强盛的白光之中。   大阵被激活,自行从空气中抽取运转阵法所需的灵气,庞大的灵气流受此吸引,争相恐后地蜂蛹而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灵气漩涡。   这边如此大的动静,那魔皇又不是瞎子,岂会看不到?   看到被暂时遗忘的猎物们居然想跑,他怒吼一声,干脆放弃和天际那个不知名存在对持,转头袭向传送大阵所在的道场。   好快!   所有人神色僵硬到犹如被冰封,定格成一个个惊恐到滑稽的表情。   仅仅发生在一瞬间,魔皇的遮天蔽日的狰狞利爪就出现在整个阵法上空,深知他实力的倾月等人知晓,一旦被其一招落实了。   ――他们所有人都得陨落于此!   掌风带起强悍的风压,直直砸落下来,大阵还需要最后一点时间才能完全开启传送!   “天要亡我逆剑门啊!”人群里传来一声悲愤的哀嚎。   就连倾月都无力地跌坐在地,无数鲜血从口鼻间涌出,她撑不住了。   当真只能到如此了吗?   掌心颤抖地扶上腹部,闭目间,滑落的却是一道殷红的血痕。   反噬已然到了七窍流血的地步。   她还未死,真多亏了这具修道的身躯还算坚强。   但再怎么坚强,也承受不住拥有渡劫实力的魔皇的全力一击。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如寒山日暮般的剑芒一闪而过,寂灭之息缓缓飘散,掠过倾月鼻尖,带来一股森冷的寒意。   漆黑的幕布被一剑撕裂,丝丝缕缕光明从黑暗中透出,逐渐扩大,直到万丈华光璀璨亮起,闪烁得令人眼眸生疼,却舍不得闭上眼睛。   生怕错过了这宛若神降临般的一幕。   玄色广袖迎风飘扬,三千鸦羽与风缠绵,伴随着魔皇的不甘消亡,这道对比起魔皇的庞大身躯而言,看似渺小实则巍峨的背影却只能让人仰望崇拜。   斩杀魔皇的功臣随着主人的手势而缓缓垂下,雪亮剑身正巧对着倾月的方向,她凭借着还未消退的强大目力看到两个熟悉的字。   ――擎天。   他就是那位拔了逆剑门巨剑的大能!   咔嚓……   有什么细微的碎裂声响起,那人转过了身。   银白碎片细碎散落,倾月在剧烈的反噬之痛中无力地仰起头,双眸逐渐睁大。   “倾月!”   蓝琉钰伸手,却只在消失的白光之中抓住一片破碎的衣角。 第33章 相见不相识   在看清那张脸的刹那,倾月几乎是本能地一跃而起,冲着那道身影径直扑去。   “闻闯!”   纤弱娇柔的身躯投入一个宽阔稳重的怀抱。   “闻闯,真的是你!”   “你是何人?”   两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一个是惊喜万分的激动,另一个则是清冷淡然的疑惑。   顿了顿,清冷男声再次响起:“静羽的徒弟。”   他记起这个人,但也仅此而已。   都说情侣之间最是敏感,明明两人初初重逢,甚至连话都说不超过三句,但倾月却能清晰地从对方身上感受到冷漠,前所未有的冷漠。   昔日的情谊,似乎都在一夜之间粉碎殆尽,什么都没有留下。   “闻闯。”她心下微冷,喉间哽住石子:“你……忘了我吗?”   “本尊该记得你?”崇华说得理所当然,倾月却听得心中荒凉。   冷眸下垂,淡淡凝视着紧紧抓在他臂弯间的素手,玉白五指陷入玄色衣料之中,白与黑的对比格外强烈,却不及崇华心中疑问:“你为何能破我护体罡气?”   他剑道霸道,但凡不经他同意随意近身之人,均会被狂暴罡气所伤。   特别是眼前女子身受重伤,奄奄一息,换作往日,早已被罡气撕扯得千疮百孔,化作一具凉尸。   倾月听不懂闻闯在说什么,她拼命地想抓住眼前之人,眼底却一阵阵地发黑。   修为在飞速后退,反噬爆发出最强烈的力量,将她连人带灵魂一起拖进无尽黑暗。   “你是谁?”意识模糊间,耳边似乎又传来心上之人的疑问。   倾月嘴唇颤抖,一字一顿,艰难地说:“我……是……你的……结发……”妻子。   黑色潮水汹涌而来,将倾月兜头淹没。   紧抓着玄色袖衣的双手松开,羸弱无力的身子仰面倒下。   底下是万里高空,一旦摔下,凭她如今这副重伤之躯,不死也残。   大掌扣上纤腰,将昏迷的人儿揽住,彼此姿态的主动转变,使得两人的距离越发贴近,近到耳边心跳如擂鼓。   不是她的,是他的。   血迹浸染玄衣,惯喜洁净的崇华却丝毫未觉,他看着自己无意识间的动作,觉得今日的自己极是奇怪。   目光转向那张污脏到看不清面容的狼狈小脸,这个人,也很奇怪。   让他变得奇怪。   背后出现一点漆黑,逐渐旋转扩大,化作一片足以让人通过的黑洞,隐隐吸力从内传来。   这是此间规则察觉到有超出界限的力量,为保世界安稳,对他进行驱赶。   “罢了。”   崇华转身,一步踏进黑洞中,身上华光一闪,椭圆形的金色护罩便将他与怀中之人一起牢牢笼住,隔绝时空风暴的侵袭。   似梦非梦。   她神魂脱离了身躯,悬浮在上空,冷眼看着无数精纯灵气蜂拥而至,以漩涡倒灌之势醍醐入体。   熊熊烈焰再次燃起,冰蓝焰火跳跃出绚丽的姿态,美得如梦似幻。   如果不看其内里包裹着一具冰凉人体的话,这副画面应当是很美的。   九天玄冰焰在疯狂地鲸吞四周围的灵气,将其淬炼压缩成最精纯的灵液,转而输送入倾月体内,源源不断地浇灌在那颗萌芽初发的灵种上。   萌芽得甘泉而生长,生根,抽条,绿叶舒展,如冰雕般精致小巧的冰蓝花苞一点点生成,透过那紧闭的半透明花瓣,可以隐约看到花芯内有颗凝结成型的丹丸。   散发出生机勃勃的浓厚力量。   金丹初期,成!   丹成那一刻,倾月游离的神魂被一把扯回体内,她惊呼一声幽幽转醒,便发现自己身处于一户简朴农家之中。   听到动静,门扉吱呀一声打开,着粗布棉裙的农家少女对上倾月迷茫的双眸,便绽开惊喜笑意,双手不断比划。   你醒了。   这是口疾者所用之语。   倾月懂得这些,还是因着当初刚救下闻闯时,他总是沉默寡言,不管她问什么都不怎么给予她回应,倾月便误以为闻闯有口疾,为了与他交流,特地去寻人学了这手语。   后来才发现人家不是不会说话,只是不想理她。   “是你救了我?”   少女摇摇头:不是我,是一位玄衣公子。   “他人呢?”倾月瞬间站起。   两根带着薄茧的手指比划出一个小人走动的姿势。   “走了。”无力地跌坐回床上,苍白的小脸越发失了血色。   究竟是她认错人了,还是他……   真的忘了她?   见床上病弱的女子难过到几欲昏厥的模样,农户少女担忧地快步上前,伸手搀扶住她。   被身上的触感拉回,倾月迎上少女清澈双眸中的担忧,抿了抿唇,勉强露出个笑:“我没事,多谢姑娘照顾之恩。”   她在身上寻找一通,衣裳虽被换了,但是储物袋什么的都在,便从里头翻出许多金银首饰并一箱灵石,一并堆积在少女面前。   “大恩难报,我如今也只有这些俗物,望你不要嫌弃。”   少女被满床宝光吓了一跳,拼命摇头摆首,连连推拒,比手划脚一阵,见倾月态度坚决,不由一跺脚,扭身跑了出去,没一会儿便抱着个精致的小匣子过来,塞到倾月面前。   “这是什么?”   倾月看出少女想让自己打开这个匣子,不由得疑惑伸手。   匣子一开,华光闪耀,里头之物缓缓露出,是一顶男子所用的墨玉宝冠。   这眼熟的款式,倾月近日只在一人身上看见。   所以闻闯,为了让这户人家照顾她,拿头上宝冠抵做了报酬。   身旁少女还在比划,她觉得这顶宝冠太过贵重,他们一家不过略微照顾倾月几日,实在收受不起如此大礼,便想将其还给倾月。   “他既然给了你,那便是你的。”   少女摇头,坚决不要: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太过贵重的宝物容易招来祸端。   倾月微微讶异,一位农户少女居然有如此见解。   不过不可否认,人家说的话也确实有道理。   思索过后,倾月接过宝冠,又收起了那箱子灵石,只留下那堆金银财宝:“这些你们小心存好,毁了雕饰再一点点拿去变卖,不会有事的。”   她自己耕种过田地,知道农户日子不易,没道理在人家家中白吃白喝那么些天却不给点报酬。   可能是看倾月态度坚决,少女筹措片刻,还是伸手拿了一根不大起眼的簪子。   这些就够了,她比划道。   仅仅这根红宝石金簪子,就够拿去典当个几十两银子,他们家不吃不喝得十年才能存下那么多银子。   “好。”倾月看出少女的坚持,也不为难,将剩下的东西都收了。   看到她这神仙般的手段,少女目光闪了闪,突然又将簪子递回给倾月,还直接给她跪下。   “你这是何意?”倾月被吓得连忙起身扶她,只是她伤势未愈,手上无力,竟是扶不住这凡人少女。   砰砰砰,三个响头。   仙子,小女知道此举有狭恩图报之嫌,但小女真的没办法了,跪求仙子救救小女兄长,小女与爹娘定当感恩不尽!   “你先起来,有话好好说。”倾月想扶起少女,少女却死命跪着不肯起,两人拉扯间,引来了少女母亲,头抱着粗布的妇人惊讶道:“阿米,你这是在干什么?”   倾月瞳孔一缩,手僵硬在了原地。   经过一番解释,倾月这才知晓,收留她的农户是一家四口,农户夫妻生了二女一子,大女儿自小被拐子拐卖了,至今不见踪影,如今膝下只余一子一女。   长子是农户夫妻的骄傲,他自幼聪颖,可过目不忘,五岁即可作诗书。   天才神童生养在粗鄙农家,还好这并非是个伤仲永的故事。   农户夫妻虽大字不识,没几个见识,但他们知晓读书人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故而在发觉儿子的聪明才智后,夫妻二人夜里商议良久,还是决定咬牙供儿子去进学。   好在其子不复所望,十二岁考中秀才,十六中举,可谓年少有为,让农户一家大大涨了身份脸面。   但在其十八岁去上京赶考之后,却不再见踪影,至今已有五年之久。   连第二次春闱都过了,都不见人回来。   “粮儿失踪后,大家都说他是考上进士后攀了高枝,娶了个高门贵女,嫌弃我们乡下粗鄙,再不肯回来,但是我们知道不是的,我们粮儿极为孝顺,他还说了等他金榜题名时要风风光光地衣锦还乡,来接我们一家去上京住,他绝不会如此对我们。”   沈老娘抹着泪眼,声声哽咽地诉说内心悲苦,听得旁边的沈老爹和沈小米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那你们为何肯定他遇险了?”人心莫测,还真不是父母一句“他是个孝顺孩子”,那人就真的孝顺。   那种小人一朝得势,便迫不及待抛弃过往糟粕一切的例子,倾月不知亲眼见证过多少。   抛妻弃子,不认旧人……桩桩件件,多不胜数。   她自己身上也许也在经历这一遭。   脸色一暗,倾月目光忍不住又在沈小米身上转了一圈。   越看越像,除了皮肤黝黑粗糙了些,还真的与她的阿米有六七分相似。   “大娘,您的大女儿……叫什么名字?”   还是忍不住问出口了。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有点卡文,更新晚了。 第34章 家   “大女儿?”沈老娘愣了愣,可能没想到自己正哭诉儿子的悲惨呢,被给予“救命稻草”重责的仙子却莫名其妙地问起了她已经失踪多年的大女儿。   还是沈老爹从倾月复杂的神情中看出什么,饱经风霜的眼底划过一缕亮光。   “叫阿米。”他说,“她叫沈米,孩子被拐子拐走后,我们到处找不到,后来小女儿出生,为了纪念大女儿,就给取名沈小米。”   这年头,豪门望族家的小公子小小姐不慎丢了都极难被寻回,更何况是平头百姓。   所以基本上,一户人家若是丢了孩子,三日之内没能寻回,这孩子基本上就回不来了。   “仙子可是曾见过我家大女儿?”沈老爹怀着希翼的神情问。   都是自己的孩子,若有希望,沈老爹还是期待着能将其寻回,更祈祷着孩子莫要在外受太多苦难。   沈老爹一提,沈老娘也精神一震,连带着沈小米也满眼期待地望向倾月,等待她的恢复。   倾月几次张嘴,却都发不出声音来。   她要怎么说?   说阿米早已为了救她化作一具白骨,说阿米从前四处流浪,险些成了饿死街头的小乞丐,说……   说不出口。   “大娘,您还未说您为何肯定您儿子遇害了?”生硬地转移话题。   “是这个。”沈老娘从怀中珍惜地掏出一个破旧的小荷包,递给倾月。   “六日前,此物被一纸做小人送到了我家,当时将我与老头子吓得够呛,后我们在荷苞里发现了小儿的头发和一纸救命血书,这才确定他是遇到了危险,恐怕……是被妖物给抓走了啊。”   话本上不都这么写?   俊美书生上京赶考,半路却被妖物化身的美人勾走,拆吃入腹。   “大娘您看的话本……”太过于真实了。   一般不都是得来场旷世奇缘的人妖恋吗?   难道她从前在闺中偷看的话本与外头百姓看得不一样?   偏题了。   倾月扯下荷包上的绳结,险些被里头溢散出来的狐臭味熏晕,她一手捂住口鼻,一手挑开荷包,拿出里头东西。   一缕人类的黑发,发上还束着条月白绣云纹发带,这云纹绣工别致,绣工算不上多么巧夺天工,但是也不常见,应当就是沈家人辨认黑发主人的凭证。   还有一份沾染血迹的书信。   倾月展开书信,越发浓郁的狐臭混杂着一缕快要消散的妖气,凝聚其上。   恐怕书信上的血,并非人血,而是妖血。   上头只写了五个字:平禹坡,救命。   “平禹坡在何处?”   “在我儿上京赶考的必经之路,我儿此去前往上京,需得先乘舟北上,再赶一小段官路,其中便需得经过一处叫平禹坡的地方。”   早在接到求救时,沈家夫妻便将这些事情给打听清楚了。   实际上即便没有倾月在,他们一家收拾好东西,也是要动身前往平禹坡,哪怕此去凶险,但要死也得一家人都死在一起才行。   “我可以去帮你们看看,但不保证能救得了人。”恩情要报,却也不能强报。   时间拖太久了,倾月不能保证这家的儿子现在还能活着。   可有了她这句话,已经让本就绝望的沈家三口喜出望外了。   “谢谢仙子,谢谢仙子……”   “先不忙着跪,我还有一事要询问你们。”   一股无形之力强行制住沈家人,不让他们跪下,初次经历此等神异仙法的沈家人表情各异。   不过总归还是惊喜和敬畏更多。   “仙子有事尽管问,我们知道的绝对会都告诉您。”   “不是什么难题。”倾月说:“本朝国号,是什么?”   “本朝为大昌,今岁为圣德二十年。”   果然,内心猜想被证实,倾月不知自己该哭还是该笑。   她回来了。   这个本生她养她,却也弃了她的地方。   沈小米紧紧地抓着身下纸张,闭着眼睛不敢看底下景色。   纸鹤扇动着雪白的翅膀,承载着其背上两人赶往她们此行的目的地――平禹坡。   “莫怕,有我在,你不会掉下去的。”   倾月坐在沈小米对面,看她怕得全身发抖,不禁出言相慰。   对着这张酷似阿米的脸庞,她冷漠不起来。   沈小米闭着眼睛比划:我不怕。   当真是闭眼说瞎话。   见她这样,倾月也知道还得等她自己适应,便不再多言了。   本来她是打算只身前来,先救了沈家儿子后,将其送回沈家,再去看望一下祖父母,然后去当年那个地方将阿米的尸骨寻回。   若是可以……   倾月想送阿米回她家人身边,这样以后她的好阿米再也不是孤苦伶仃的孤儿了。   至于顾家,她已经不是顾家人,自然没必要回去,顶多……远远地看上阿娘一眼,确认她安好后再离去。   倾月如今已是金丹真人,在修士稀少的凡间,这个修为几乎可以横着走,故而也无需惧怕什么。   想干什么都可随心所欲。   这也是她什么都不了解,但也敢大胆答应沈家救人的底气。   从沈家到平禹坡,常人赶路单单是水路就得走上一个月,转陆路后还得走上三四日光景。   倾月驾驭纸鹤,却只短短花费了一日时间便到了。   从早到晚,还未至第二日天明,两人便已然落脚平禹坡附近的一座小镇。   三更半夜,两人不想露宿街头就得去寻个客栈投宿。   倾月神识一扫,确认出一家还有空房的客栈,带着沈小米过去敲门。   叩叩叩……   三更半夜的敲门声,听起来还有点慎人。   “谁啊?”店小二听到动静,打着哈欠过来开门。   门一开,看清外头之人的容貌,他双眼直接呆滞了:“仙……仙女!”   倾月初始还惊讶于这店小二为何能一眼看出她有修为,后来察觉对方视线一直凝聚在自己脸上,不禁柳眉微蹙,抬手抽了放绣帕遮掩于脸上,挡住那倾城容色。   在修真界见多了俊男美女,差点忘了,她这容貌在里头还算是拔尖的。   更何况落在这普通凡人眼中,可不就是仙女下凡?   说实话,这想法让倾月愉悦的同时还有些涩意。   觉得自己脸太大,自卖自夸。   “对不住,姑娘生的太美,小的一时失了魂。”有了面纱遮挡,倾城容色失了八分,店小二这才恍然回神,连忙道歉。   “无碍。”倾月道:“店家这儿可还有空房,我们姐妹二人半夜赶路至此,又饿又困,急需寻个地儿好生休息。”   “有的,有的,请问二位姑娘是要上等房还是中等房?咱们这儿也有下等房,只是这下等房乃是四人合住,如今每间房都有人,恐怕不太适合姑娘们。”   “要间上等房,你再看着厨房还有些什么吃食,简单做点送上来。”   倾月摆了颗金@子在台面上。   这还是她从师尊给的那堆杂七杂八的东西中好不容易翻出来的,有条件的话,倾月可不愿意委屈自己。   “好嘞。”接过金@子,店小二态度立马又殷勤个八度。   他带着倾月二人前去上房,转头又冲去厨房烧开热水,催着厨娘做些简单的面食出来,端着就送上去给客人享用。   “厨房还烧了些热水,不知客官可需要?”   舟车劳顿,总该是需要沐浴更衣,才能睡得更舒服。   “不用了。”倾月拒绝。   有那个闲工夫洗澡,还不如她一个除尘决方便。   当然,偶尔的泡澡确实挺舒服的。   “你先休息一晚,明日起来我们一起去平禹坡查探。”   倾月可以几天几夜不吃不喝不睡觉,但是沈小米不行,赶了一天路,哪怕只是坐在纸鹤上飞,她也累得够呛。   迷迷糊糊塞了自己几口面,倒在桌上便睡着了。   “怎么这么不会照顾自己。”倾月转个头的功夫就发现沈小米睡着了,不禁无奈,过去将人抱到床榻上躺下。   真要趴在桌上一夜,恐怕这休息了比没休息还难受。   安置好了沈小米,倾月自己随意寻个软榻打坐。   说起来她苏醒后还未仔细检查过自身,趁此机会得好好看看,而且她神魂貌似绑定了一个什么物件,这个也得查查。   伤势还好,可能是九天玄冰焰的效果,也可能是她昏迷期间被喂食了什么疗伤圣药,原本严重到要人性命的伤势,如今已经好得七七八八,再休养个两三日就能痊愈。   最只要的是那件绑定她灵魂的物件。   是一枚银镯。   准确而言,是她前去参加龙虎斗前,为保她平安,师尊给她弄来的‘护身符’。   这枚护身符在倾月重伤之际沾染了她的鲜血,竟是意外完成了滴血认主,与其神魂绑定。   既然能被绑定,那银镯自然也非普通银镯,实际上,这可是一枚内中含有水源田地的洞天仙府!   倾月将神识侵入银镯之内,入目的熟悉景象让她久久不能言语。   竹楼,药房,田地,河流,还有那座断崖,崖壁之上甚至可以看到纵横交错的剑痕,这些都是她日复一日勤勉练剑留下的痕迹。   居然……整个百草渊都在这枚小小的,不起眼的镯子里。   眼角泛起酸涩,倾月连忙仰头,生怕眼泪掉下来。   师尊给她的不是一枚平安符,而是一个家。 第35章 顾承瀚   田地里种植的灵药青翠枝叶上还带着湿润的水露,药房内的炼丹炉底犹带余温,仿佛主人只是临时有事出去不久,一会儿就会回来。   但倾月知晓她师尊失踪了。   当时主峰大殿内并无静羽的身影,倾月不知他去了何处。   可从其提前将百草渊交给她的举动来看,师尊的离开应当是早有准备。   甚至于,他可能早就知晓逆剑门会遭此劫难。   百草渊,是静羽留给倾月的后路。   他们未来应当会再见面的,倾月莫名地就是有这种直觉。   希望那一日不会等太久。   晨光微曦,秋意渐浓。   深秋的清晨冷如初冬,特别是北地的天,更是寒冷。   沈小米刚起身就被冷得哆嗦了下,下一瞬身上便多了一件披风,毛茸茸的兔毛边包裹着她的小脸,驱散了那满室的寒意。   不用破费,我不冷的。   倾月按住沈小米想要脱下披风的手:“穿着吧,本来就是专门给你买的,我用不上。”   她一身月白薄纱长裙,单薄得在炎炎夏日恐怕都能感受到凉爽,面色却极为红润,当真一点寒意都感受不到。   修士不惧冷热,修为越高,耐力越足,即便将倾月丢进冰天雪地里,她都能面不改色,更何况区区秋风寒凉?   谢谢。   看出倾月穿着披风也是累赘,沈小米裹紧了领子,比划着道谢。   “我们走吧,去找你兄长。”救人如救火,宜早不宜迟。   这座小镇本就早平禹坡的范围内,两人出了镇,往郊外约莫赶了三四里路,便深入平禹坡内部。   四周不再见人烟,只有满目深山老林。   “当真是个藏妖怪的好地方。”   沈小米睁大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倾月,有点受惊。   “莫怕,我会护着你。”倾月安抚了一句,见收效甚微,干脆拿出几张符篆递给沈小米:“你拿着这些符,遇到危险,它们会保护你。”   但凡防御符大部分都有自动触发机制,不是非得要用符者自己激发才行。   有了这几张防御符,即便倾月一时反应不及,沈小米也能有点自保之力。   两人继续深入山林,山路难走,倾月便伸出一只手臂让沈小米抓着,另一只手上则紧握长剑,以防危险。   晨间升起的浓雾还未散去,能见度低,空中游离着一股淡淡的骚臭,有点熟悉,是那只狐妖的气味。   倾月尝试着循着感知,顺着这股气味去寻找,可是这股气味太过分散,根本无法确认具体位置,只能继续跟无头苍蝇似地在山野间乱转。   不知晃悠了多久,倾月突然停下脚步。   沈小米疑惑地看向她,却见其面色凝重:“小米,你有没有发现,我们一直在原地打转。”   眼前的树干上赫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三角印记,这是倾月为防迷路,拿剑随便划的。   妖怪来了吗?   “应该没有。”倾月摇头:“这是幻阵。”   最低等的幻阵,即便她没怎么学过阵法,也能破解。   举剑一挥,凌厉剑气划过一道半月气斩,猛地撕裂眼前的低等幻阵,一阵细微的破碎声响起后,四周围景象徒然扭曲。   浓雾散去,视野渐渐清明,还是那颗被做了记号的大树,但树的两旁不再是一模一样的树木,多了许多其他的变化。   “此地既然有幻阵拦人,便说明我们的方向没错,走吧。”   继续找下去,总能找到的。   臂上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拉扯力,不用沈小米提醒,倾月也看见了。   前头倒着一个人,还未死,但再躺一会,就不一定了。   “你在这等我。”倾月本想让沈小米离远点,但转念一想她离了自己恐怕不安全,便改口道:“算了,我们一道过去。”   两人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个进气多出气少的人,将其翻过来,满目污脏,并不太能看清其面容,不过其胸前致命的伤势却是袒露得明明白白。   宛若野兽利爪所造成的撕裂伤痕从左肩横穿到右腹,深可见骨的伤痕狰狞外翻,本该殷红的血迹却是泛起了剧毒的乌黑。   不仅如此,此人露在外头的皮肤,已然出现清灰尸斑,倾月又捏了捏他的手脚,果然也是如死尸般僵硬。   是妖怪伤了他?   “不,是僵尸,他中了尸毒。”倾月面色凝重,事情恐怕比她所想象得还要严重。   尸毒……您能救得了他吗?   沈小米胆怯地躲到倾月身后,害怕地上的男人化身僵尸咬人。   “如果是别人恐怕不行,还好他遇见了我。”倾月还真有能解尸毒的丹药。   她们想找沈小米的兄长,也许这个人知道点什么,所以她们得救活他。   拿出丹药给人服下,倾月又扣住对方手腕命脉,输入了些灵气进去,助其催化药效发挥。   丹药品质不错,很快,对方身上的尸斑褪去,冰冷僵硬的手脚恢复温度柔软,漆黑毒血顺着伤口往外排出。   尸毒解除,虽说暂且没了尸变担忧,但伤者唇色越发苍白,显然失血过多,且那道致命伤势还未得到救治。   得,救人救到底吧。   倾月又给人喂了颗疗伤药,又洒了自制的金疮药,还多加了颗补血药,可谓是尽心尽力了。   做到如此地步这人若还不能活,那倾月只能叹息白瞎了她那么多药。   还好,此人求生意志极为强烈,甚至没过半个时辰,他就醒了。   顾承瀚以为自己会死在这片荒林里,当一只浑浑噩噩没有神智的僵尸。   也许他有一天会被正道修士发现后斩杀,也许会变得厉害一些再被消灭。   不管是那种结局,成了僵尸的顾承瀚都不认为自己能活。   作为人,继续活着。   可他醒了,有一次见到了明媚的阳光,神智很清醒,感知也非常清晰,他没有死,更没有变成僵尸,有人救了他。   是谁?   “这么快就醒了?”耳边传来一道清冽女声。   这声音……顾承瀚如遭雷击!   他猛地睁大眼,死死地瞪向眼前一袭月白衣裙的清冷少女,满目的不可置信,随后却是狂喜。   是月儿!她还没死!   “赫赫……珂珂……”猛地向前伸手,想要抓住眼前的少女,却被其警觉躲过,顾承瀚焦急地想要说话,却只能发出一连串的奇怪嘶吼。   喉咙仿佛被石化了一样,怎么样都无法发出正常的声音,不由急得满头大汗。   “丹药没用?尸毒没解成?”倾月把沈小米护在背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手,扣住顾承瀚手腕,探入灵气检察一圈。   “毒解了,只是还有些余毒未消,是以还需要一点恢复时间。别担心,你只是颈部尸僵未化,才会暂时说不了话,过段时间就好了。”   以为对方只是因为发现说不了话才一时激动,倾月也就不对其突然的袭击计较什么。   “能自己起来吗?”她站起身,居高凌下地俯视顾承瀚。   顾承瀚点点头,目光不离倾月面容。   五年不见,她长高了,也瘦了许多,但那副模样却没什么变化,只是因为五官长开了些,变得更加姝丽精致。   变化最大的,不是外表,反而是气质。   从前温婉贤淑,如今……清冷淡漠。   是什么改变了她,或者说她经历了什么,顾承瀚没法问出口,只能默默心疼。   他自小捧在掌心里疼宠的小姑娘啊,肯定受了很多委屈吧。   不知道眼前男子一瞬间脑子里过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思绪,倾月冷漠地等着对方自己爬起来,然后让出身后的沈小米问:“你有没有见过一位约莫二十几许,长得与她有些相似的书生?”   顾承瀚闻言总算将目光从倾月身上挪开,放到沈小米脸上,仔细打量片刻,貌似真的隐隐有些印象。   他点头。   “在哪里?”倾月立即追问。   沈小米也期盼地看向顾承瀚。   顾承瀚伸手指了个方向,然后摇头。   他只看到那人和一只狐妖往那个方向跑了,然后他就被僵尸袭击,与对方缠斗许久还是不敌,最后落败,倒在这片荒林里。   顾承瀚不想死,他心里还有很多放不下的人,所以他拼命抵抗尸毒的侵袭,坚持了三天三夜。   好在最后绝望的那一刻,终于等来了救星。   而且这个人……   贪婪的目光又落在倾月脸上,让她感到微微的不适应。   对方的贪婪和魔族的贪婪不同,他没有觊觎着想要吃掉她腹中灵胎,而是将她当成了失而复得的珍宝。   因为太爱惜了,所以珍宝回来的时候,忍不住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里时时刻刻看着,生怕她再丢了。   但倾月不喜欢这种眼神,无端让她心慌。   “再看就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她冷漠地威胁,完全不是说笑语气,若是这人惹恼了她,她当真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顾承瀚失落地垂下眼,像只被遗弃的大型犬,不是他怕了倾月,而是心疼她的变化。   才不管眼前人在想什么,得到想要的线索后,倾月径直带着沈小米一路找过去。   走了一段路,她突然停下脚步,目光冰冷地扫向身后,冷声警告:“不要跟着我们。”   此人虽承了她的救命之恩,但不知是好是坏,安全起见,倾月并不喜被其未遂。   “我……赫赫……帮……”顾承瀚艰难地表达他想帮助对方的心意。   “不需要。”倾月拒绝,干脆拦腰抱起沈小米,足下轻点,便轻盈地跃上树梢,几个起落间没了踪影。   “妹……妹……”   顾承瀚满心焦急,连忙提气跟上。   他可不能再将妹妹弄丢了! 第36章 僵尸墓   路上遍布战斗残留的痕迹。   看来刚才那个人所指的路没错,沈小米的兄长应该曾被僵尸追杀得沿着这条路仓惶逃跑。   与其同行的,还有一只狐妖。   “方向没错,继续找。”   为了方便行动,倾月转抱为背,带着沈小米一路在树枝上纵横跳跃,极快地沿着痕迹残留的方向追去。   前方情况不明,她不敢直接飞上天,便只能用这种折中的方式加快寻人的速度。   面上不显,但其实倾月对沈小米兄长还能否安好一事存疑,这些痕迹明摆着是几日前留下来的,几天时间,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只是怕沈小米太过担心,她这才没明说。   不管是死是,都先将人找到再说。   足尖再次落在一处枝丫处借力,可能是两人加起来重量超出了这小小枝丫的承受力,倾月只觉脚下一空,两人的身子极速下坠。   沈小米惊恐地张大嘴巴,却发不出尖叫声,倾月伸手环住她的腰,运起灵气想让两人悬浮起来。   金丹修士可短暂御空而行,这本该是本能般的神通,可此时却犹如飞鸟失了羽翼一般,失了效用,只能坠落进无尽深渊。   此地有禁空禁制!   几乎是发现飞不起来的刹那,倾月就明白了导致如此的主因。   “憋气!”她低喝一声,随即凝决施法。   水汽凝聚,形成一颗硕大的水球,将两人团团包围在中间,水球最外围,分布着一层薄薄的冰,借此维持着水球形状不散。   沈小米在水中闭眼憋着气,咕噜噜的水泡不断从口鼻处冒出。   要……憋不住了!   嘭――!   猛烈的撞击将水球外围的冰层撞碎,冰花混杂着水珠四散飞溅。   沈小米被趴到在地上,低着头不断咳嗽,一边咳还一边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心底升起一股劫后余生之感。   “没事吧?”倾月将她扶起来,又递了张干净帕子给她擦脸。   水球大大减缓了坠地的冲击,两人都没受伤,就是全身湿透的模样有些狼狈。   没有。   沈小米摇头,借着倾月的力道站起身,又接过帕子擦干净脸上的水渍。   刚擦好,还未来得及睁眼,就又兜头被人泼了一大堆水。   这水……还不慎干净。   换换低头,看着月白裙摆被染上难堪的黑红污渍,星星点点,犹如泼泥,倾月的额角敏感地跳了跳。   “咳咳……”顾承瀚以一种及其狼狈的姿势趴在地上,咳得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还未等他缓过来,衣领突然被人一把拎起,眼角扫见一个不断放大的拳头,拳风带着凌厉的风压,毫不留情,足可见挥拳之人有多么愤怒。   “我不是叫你不要再跟着我们了吗?”   顾承瀚条件反射地闭上眼,放松自己任由妹妹殴打。   等了一会儿,不见疼痛,他不由睁开眼,正对上倾月震惊复杂的目光。   “大哥……”倾月错愕地问:“你不是死了吗?”   “这个问题不该我来问你?”顾承瀚像以前那样,对着倾月宠溺地微笑:“月儿,你还活着,真好。”   “你以为我死了?”倾月拧眉,随即又回想起两年前的祸事,忍不住冷笑一声:“也是,他们派来的凶手,不为杀我难道还闲到三更半夜来看我们过得有多悲惨?”   兄妹二人再次对视,皆神情复杂。   顾承瀚是顾家嫡长子,倾月同父同母的嫡亲哥哥。   他少年成名,顶着母亲妹妹的期盼和父亲的冷漠成长为一代将军,手握大昌北部边疆五万兵权,位高权重,是天子心腹之一。   连他们的父亲顾儒之都忌惮于长子的权势,连带着对原配妻子都不得不敬重三分。   可以说,如果当初顾承瀚还在,倾月别说未婚先孕,她就算是将孩子生下来,养在顾家,都没人敢质疑半句。   可惜,他在五年前便战死沙场了。   死讯传来后,倾月与母亲几乎哭晕过去,结果悲痛未消,她们在府里的待遇便急剧下降。   不是明面上的克扣,但父亲明目张胆地冷落母亲,顾倾星母女嚣张跋扈的欺负,那比吃不上饭,穿不起衣服还要让人受折磨。   未想,三年过去,倾月也没了,只剩下她母亲一人留在偌大的,吃人的尚书府里。   “你当年是怎么回事?母亲……又怎么样了?”倾月带着阿米,一边沿着漆黑的通道往前走,一边询问顾承瀚。   “五年前外族来犯,我帅兵出战,未想被心腹背叛,一刀穿心,抛尸荒野。”   顾承瀚扯开衣襟,露出里头消除不掉的狰狞疤痕,沈小米吓得躲进了倾月背后。   “衣服穿好。”倾月直接粗暴地给他拉上衣襟。   “你变得……”顶着妹妹冷淡的目光,顾承瀚自觉吞下后面的话,转而继续说起自己这些年的经历。   其实看他如今的状况就知道,顾承瀚当年侥幸没死,反而是被一位云游的大能修士给救了。   那位大能看中他身负天水灵种的极品天赋,爱才心起,将他收为弟子,带他入宗门,传他修行之道,悉心教导于他。   初入仙门,顾承瀚也曾思念过家中母亲与幼妹,还想着将她们一起接来修真界一家团聚。   反正他们也对顾府毫无留恋,离开了反而更好,也许他母亲妹妹也有灵种,可以修炼,那样更是皆大欢喜。   但宗门规定门下弟子得突破筑基方能出门游历,且他那时候实力低微,又见识过修真界的残酷,深知即便接来了人,仅凭他的力量可能也护不住,便只得暂缓。   想着等他修为有成之后,再风光回家。   结果,等他终于回去,收到的却是独居于佛堂的母亲的泪眼,和妹妹的死讯。   那一刻,顾承瀚悲愤地几欲入魔,甚至对生父和那对迫害他母亲妹妹的母女动了杀心。   但他……杀不了他们。   “为何?”倾月周身气息冷凝,几乎快凝出冰霜。   “顾倾星拜入无相仙宗,传闻其颇得崇华仙尊赏识,哥哥无能……动不了她。”   紧握的拳头崩出了青筋,顾承瀚无力地垂头,对于自己的弱小很是不甘。   他所拜入的宗门虽说不比无相仙宗差多少,但他师尊才初入渡劫期,远非能一剑斩杀十位大乘强者的崇华仙尊的对手。   顾承瀚自己可以拼着不要命为妹妹报仇,但是他不能不顾及还活着的母亲,和一直爱护他的师尊,包括一干师兄师姐们。   牵绊太多,而他又太过弱小,这就是他的原罪。   拳背扶上一只柔软的小手。   顾承瀚猛地抬头,却见倾月侧开目光,并不看他:“你顾好自己和母亲就行,我的仇,我自己会报。”   “月儿……”顾承瀚感动地想要说什么,被倾月打断。   “走吧,先帮沈小米找到她兄长,这是我欠她的恩情。”   是她欠了阿米一家的恩。   倾月心下暗道。   顾承瀚快步跟上她的背影,张口欲言,有心想问她这些年的经历,但见妹妹没有想要提及的意思,终究还是选择了沉默。   算了,月儿不想说他就不问。   “警戒!”倾月突然顿住脚步,警惕地散开神识,查探四周。   沈小米手里捧着颗夜明珠,明亮的珠光将方圆三丈地都照得通亮。   神识和肉眼反馈回来的都是毫无动静,但倾月就是有一种被人暗中窥视的感觉。   顾承瀚悄无声息地抽出武器,是一柄匕首。   他擅用□□,但是这种狭窄通道中□□施展不开,只能转换为更加灵活的匕首。   长期行军生活带给他的不仅仅是绝佳的身手,还有对危机的感知。   破空声骤起,在背后!   猛地转身,匕首划过一道凌厉弧线,格挡住了一只袭来的利爪。   前头,倾月也举剑拦住了一只绿毛僵尸。   绿毛僵尸不过练气后期修为,很轻易就被兄妹二人斩杀,速度快到沈小米都还没反应过来就结束了。   她呆呆地眨眨眼,默默地拉紧了倾月的衣摆。   这两只绿毛僵尸的出现似乎是个信号,很快地,先前的平静被打破,一波又一波的僵尸从通道深处袭来,让倾月怀疑他们是不是掉进了僵尸窝。   “不是僵尸窝,我们是掉进了墓地,这些僵尸都是墓主人的陪葬。”   顾承瀚示意倾月观察那些僵尸身上的衣物,很多都是专门给陪葬仆从所穿的服饰,有些僵尸身上还贴着镇魂符。   这是为了镇压仆从的魂魄,强迫他们到了阴间,也得尽心尽力地服侍墓主人。   “先前差点杀了你的那只僵尸,恐怕就是这墓穴之主。”   顾承瀚不负天才之名。   他修炼五年,如今修为在筑基巅峰,已经差不多摸到了晋级的边缘,算是半步金丹,且他从前是将军,本就武功高强,修炼之后实力更是强劲,甚至足以越级斩杀金丹修士。   但那只袭击他的僵尸却差点要了他的命。   所以这只僵尸的修为,最少也得在金丹后期。   墓穴修建,依照风水,墓主人定然是被安葬在最好的位置,也就是阴气最重之地。   常年累月地滋养下来,养出一只金丹僵尸真不是什么怪事,且这只僵尸还培养出了一大群手下,说明其灵智不低。   “我们这一行恐怕会有些危险,注意多加小心。”倾月面色凝重地说。   他们三人站成一列,倾月打头阵,沈小米被护在中间,顾承瀚断后。   一路不断斩杀僵尸,从一开始的练气期,到筑基期,最后甚至还出现了半步金丹。   僵尸数量多到倾月不得不怀疑:“这些僵尸,恐怕不仅只有墓主人的陪葬。”   怕是这些年消失在平禹坡里的人,不是像传闻中那样被野兽吃了,而是变成了僵尸,被迫呆在这座暗无天日的墓穴里。   沈小米抓紧了倾月的衣摆,她的哥哥,不会也……   “不会。”倾月突然斩钉截铁地道:“墓穴深处有活人的气息。”   这是探出去的神识反馈给她的,不仅仅有活人,还有一只重伤的狐妖。   他们被困在一处狭小墓室里,墓室之外挤挤挨挨堵满了上百只僵尸。   那密密麻麻,还在不断蹦哒上下的头颅,看得倾月眼晕。   “看来我们运气不错。”倾月头也不回地对沈小米说:“你兄长还没死。”   就是状态不太好,神智感知到的活人气息有些微弱,犹如风中残烛,随时都有熄灭的危险。   “大哥。”倾月一剑利落斩杀袭来的僵尸,一边拜托顾承瀚:“待会我若与那只金丹僵尸战起来,你替我保护好沈小米。”   可能是为了保证自己的绝对地位,墓穴里的僵尸虽多,但最强也就半步金丹,没有一只能突破金丹期的。 第37章 金莲台   “不行,那可是金丹后期的僵尸,你如何能打得过!”顾承瀚拦住倾月,眼神坚定:“我去!”   九天玄冰焰隐藏了倾月的真实修为,她又没有表露全部实力,所以顾承瀚就顺理成章地误以为倾月只有筑基期,但具体在筑基哪个阶段他看不太出来。   在无特殊法宝掩盖下,高阶修士可以轻易看穿低阶修士的修为水平,同阶修士彼此间也有个模糊感应,低阶修士只有在高阶修士故意放出威压震慑时,才会有所感应。   仅仅是一瞬间的心悸。   可怕的威压一收一放,顾承瀚紧扣着倾月手腕的大掌便无力垂下。   “你……”他神色震惊,已然惊骇到失了言语。   “保护好沈小米。”倾月快速交代完毕,紧接着施展遁术,避开挡路的僵尸,一路沿着墓地底下的土层潜行,在最接近捆着沈小米兄长的那座小墓室外停下。   小墓室四面八方都被坚硬岩石所包裹,不是区区土遁术所能穿梭得过的。   唯一的进出通道就只有那扇被僵尸堵住的石门,所以倾月要想进去,只能正面突破。   冰火漩涡一圈圈藏绕上剑身,剑气威力逐渐累积,算准时机,倾月猛地从地下一跃而出,长剑横扫,画出一道巨大的圆。   澎湃火力混杂寒冷坚冰,席卷全场,顷刻间便收割走将近半数的僵尸。   “吼――!    这一幕惹怒了隐藏在暗处的金丹僵尸,他怒吼一声,猛地跳出来,染上黑紫尸毒的利爪直冲着倾月脑门袭去。   倾月反应迅速地举剑格挡,未料长剑抵不过尸爪锋利,竟在一声脆响之后,断成数节。   距离过近,残剑碎片划过脸颊,留下一道殷红血痕。   伴随而来的还有淬满了毒的僵尸利爪。   瞳孔微缩。   这一刻,倾月大脑一片空白。   几乎是本能地,她探手伸向胸前,从中牵引出一朵灿金莲花台,莲花台旋转着散开,片片花瓣剥落,化作锋利的鳞甲,组合成一面坚硬盾牌,挡在倾月面前。   僵尸利爪与花瓣鳞甲相撞,刺耳的金属抓挠声响过,花火四溅,混杂着僵尸愤怒的吼声。   趁此机会,倾月足下一点,飞速后退,与金丹僵尸拉开距离。   极速移动中,锐利的视线捕捉到一晃而过的利爪,原本锋利坚硬的爪尖竟是卷曲得厉害。   而花瓣鳞甲上却连一丝白痕都未能留下,足见其坚硬度之强悍。   丹田内火光一闪,心头似有玄妙降临。   心领神会,倾月抬手一招,花瓣鳞甲瞬间散开,片片花瓣组合成一列长条物,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一起,再衔接上地步被刻意拉长的莲台底座。   组成了一柄造型精巧的长剑。   ――焚天。   这是印刻在剑身之上的玄妙铭文,倾月莫名觉得这种字体有些似曾相识,思索过后,方记起她之前在闻闯剑身上看过。   直觉告诉倾月这种文字不简单,但如今不是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   被彻底激怒的金丹僵尸再次猛攻上来,他不仅自己攻击,还召集其他僵尸一起围攻倾月,企图把她生生耗死。   可惜,倾月什么都缺,唯独不缺灵气。   冰火漩涡再次浮现,沿着灿金剑身逐级往上,澎湃火力焚烧得连空间都微微扭曲,深渊冰寒更是凭空凝结起寸寸冰霜。   冰火交杂,化作一冰一火两条龙,双龙栩栩如生,宛若真龙降临,咆哮着散发出恐怖威压。   不少僵尸被震慑得不敢上前去,就连金丹僵尸都察觉到了莫大威胁。   他腥红的双眼中划过一缕忌惮,不甘心地扫过紧闭的墓室大门,终究还是为了小命着想,转身逃跑。   来不及了。   积蓄了倾月全部力量的一击落下,时间似有一瞬的暂停。   紧接着,冰火碰撞出的可怕力量猛然爆发,疯狂地席卷过所有的一切,地动山摇,整个墓地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哀嚎,石壁碎裂,巨石滚落,混杂着无数僵尸的尸体,构成了一首葬魂曲。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逐渐尘埃落定。   角落里,顾承瀚推开压在头顶的石像,带着已经被吓傻的沈小米从里头爬出来。   “月儿,月儿……妹妹……”   他一边呼喊,一边踏着废墟寻人。   尘烟散去,终于显露出一道独身而立的纤细背影。   她手握着剑,垂着头,对顾承瀚的呼喊充耳不闻,不知在看什么。   “月儿。”顾承瀚刚踏前一步,身侧就突然闪过一道比他更快的身影。   “回来!”他拧眉,探手就想去抓人,生怕这个被妹妹托付给他的姑娘遇到危险。   可惜抓了个空。   沈小米速度太快,一下子就跟兔子似地窜到了前头,飞扑进一道清瘦身影怀中。   “阿米!你怎么会在这?”清瘦男子下意识抱住怀中激动到不住颤抖的少女,低头一瞧,顿时惊讶出声。   我跟着仙子来救哥哥。   沈小米差点连手带脚地比划上,在看到哥哥还安然无恙的一瞬间,这一路过来的辛苦和恐惧,全都化作飞灰,烟消云散,独留满心与亲人重逢的欢喜。   “谢谢你,阿米。”   “吱吱吱……”狐狸刺耳的叫声打断了兄妹二人的叙旧,也引起了顾承瀚的注意。   几人扭头望去,就见倾月脚底下踩着一团正在疯狂挣扎的白色毛茸茸。   毛茸茸尾生八条,长着长长的犬嘴,眼睛细长偏圆,三角耳朵向上竖起,明明害怕到不行,偏生还硬要做出一副张牙舞爪的凶煞模样,殊不知这样子安在它身上,不过是幼崽的虚张声势罢了。   奶凶奶凶的。   “八尾狐妖?”顾承瀚俊眉一挑。   “是九尾狐。”倾月挪开脚,任由脱困的小狐狸一溜烟跑到沈粮脚边躲起来,只露出一双灵动的狐眼警惕地瞪着她。   小狐狸挡了前面不知道挡后面,导致尾巴都被人给看了个透。   顾承瀚这才发现,它紧张摇曳的八条尾巴中,混杂着一截短短的被人仔细包扎好的断尾。   目光再扫过那书生被撕裂的衣袖下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金丹僵尸的目标是九尾狐妖幼崽。”   “不难猜,吃了这只幼崽,他不仅能得到九尾狐妖的血脉之力,还能修为大增,说不得可以一跃三级跳,此等诱/惑谁不想要。”   听见那个可怕女人说要吃狐狸的时候,小狐狸吓得炸起全身毛发,从一颗细长的毛茸茸变成了一颗圆润的毛茸茸。   看起来就很好摸。   倾月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弹动了一下,碍于小狐狸对她太警惕,只能遗憾作罢。   都不用询问,她自己就能拼凑出个事情的起因经过。   无非就是落难幼崽遭僵尸追杀,被善良书生给救了,随后演变成一人一妖一起被僵尸追杀,结果无意间害了顾承瀚这个路过的倒霉蛋,最后被困墓室,直到等来他们的救援。   事实上倾月的猜测和真相八九不离十。   唯一不同的是:金丹僵尸被顾承瀚缠住时,本想干脆杀了他,是小狐狸关键时候舍了一条尾巴,这才引走了僵尸,救他一命。   “那我还得感谢你?”   倾月斜眼冷视卷缩在沈粮怀中瑟瑟发抖的小狐狸:“僵尸的目标是你,祸是你带来的,你帮忙救个受你牵连的无辜人有何不对?”   “吱吱吱……”小狐狸疯狂摇头,不敢再有怨念。   只是断掉的尾巴还生疼生疼地,这些日子一来一直没能愈合,它委屈巴巴地抱紧剩下的尾巴,可怜极了。   “先离开这里。”墓室受她刚才一击,已然变得摇摇欲坠,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崩塌,他们得快些离开。   当然,临走前,倾月和顾承瀚还一起搜罗了一圈墓室,将里头的全部值钱东西都给带走。   特别是金丹僵尸的私藏,里头可有不少好东西,拿出去就算自己用不上,也能换一大笔灵石。   倾月现在没了宗门供养,算是沦为了无门无派的散修,一切得为自己多做打算。   刚踏出墓室,背后便传来轰隆一声,里头所有僵尸都随着墓室的崩塌而被一起埋葬。   顾承瀚静立原地,沉默半晌,从储物戒中拿出一片洁白玉符,抬手抛出,双手合十默念神圣咒经。   一缕缕凡人不可见的灰色魂体从墓穴中飞出,被牵引着穿过白玉符,洗涤去污秽,化作纯净魂体,投入轮回之道。   超度。   倾月一眼看出大哥在干什么,她站在一旁,安静地等待他完成这场亡灵的超度。   时间似乎过去了很久,又似乎没有。   等倾月一行人回到平禹坡附近的小镇上时,先前所发生的一切竟给人一种恍若隔世之感。   “僵尸杀人,大哥为何要超度他们的魂灵?”忍耐许久,倾月还是忍不住问道。   “你也知是僵尸杀人,可他们之中,又有多少人是被迫变成僵尸的?他们又何其无辜?”   顾承瀚试探地抬手,在倾月头顶停留片刻,终究还是垂落,克制着力气,轻轻拍了两下:“大哥只是送他们去往生,并非洗去他们一身业障,亡者的是非曲直,自有地府判定,与你我无关。”   “大哥大义,小妹不能及也。”   “大义之事有哥哥顶着,妹妹只需顾及自己喜乐即可。”一语双关。   倾月听懂了,却没说什么。   有些人和事,她自有判决。   几人暂且在小镇客栈内安顿一晚,第二日,倾月便留下顾承瀚在小镇内继续养伤,她则驾驭纸鹤带着沈氏兄妹回家。   看到心心念念的儿子归来,沈氏二老欢喜得又哭又笑,更是对着倾月这位大恩人伏跪而下,连连磕头致谢,拉也拉不住。   好不容易挣脱他们,倾月跳上纸鹤的背影堪称落荒而逃。 第38章 重回顾家   一来一回,等她回到平禹坡小镇,顾承瀚的伤势也好得差不多了。   两人商议过后,一致决定回上京。   既然寻到了妹妹,那自然得带着她回去看望母亲,顺便……若是可以,顾承瀚想要将母亲从顾家接走。   倾月则想去寻阿米的尸身。   阿米这些年来孤零零一个人埋在荒芜的洞穴中,定然很寂寞,她想带着她回家,回到她真正的家人身边。   有家的魂魄才不是孤魂野鬼。   兄妹二人虽各怀心事,但目的地相同,一路也算得上和谐。   如果顾承瀚不将倾月当成易碎的娃娃般小心翼翼地照顾的话,倾月可能会更加自在一些。   嘴里的虾仁还未吃完,碗里就多出一块仔细挑好刺的鱼肉。   倾月无奈,抬眸对上顾承瀚看似镇定,实则紧张的目光:“大哥,你自己吃就好,不用费心照顾我。”   “不费心。”顾承瀚又夹了一筷子菌菇到妹妹碗中,看似不经意地问道:“孩子……我那个外甥,是男孩女孩?”   说起他从遇见妹妹起,就没见她提及有关于孩子的事情。   他猜测可能是孩子还小,不便被带在身旁,也有可能……   打消掉脑海里冒出的不祥预感。   顾承瀚安慰自己,只要妹妹还活着,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还没生出来,模样太小了,也看不出是个男孩还是女孩。”倾月说得坦然。   她怀孕之事家里人本就知道,他们想看孩子她也不可能凭空变一个出来,所以这事没什么好隐瞒的。   “这样啊,什么?”   顾承瀚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孩子,还未出生。”再次强调。   顾承瀚傻眼了:“还……还没出生?这都怀了有两年了吧,你想生个三头六臂?”   目光忍不住下移,落在被桌面挡住的平坦小腹上。   他觉得他妹可能是在逗他玩。   “我不想。”倾月面无表情地往桌子底下缩了缩:“可孩子生不出来我也没办法。”   “怎么回事?”惊愕只是一时,想到修真界内奇异之事不知凡几,顾承瀚也意识到是妹妹身上出了什么问题。   经过一次失去之后,他现在对妹妹极为紧张。   倾月看他这样,意识到今日不说清楚必然无法翻篇,只得叹口气,简略将情况给他说清楚。   她除了隐瞒九天玄冰焰的存在,其他的能说的都说了。   “孩子父亲呢?”顾承瀚严肃道。   倾月嘴巴紧,到现在除了她自己,都没人知道孩子生父是谁。   “我不知道。”淡淡地垂下眼,“我原来以为我是知道的,现在却不确定了。”   “什么意思?”   “快到上京了。”生硬地转移话题:“大哥先去寻母亲,我还有些事,晚些去找你们。”   她直接起身,从飞驰于万丈高空之上的小型灵舟上一跃而下,顷刻间没了身影,让顾承瀚想抓都找不到人。   衣袂轻飘,翩若游鸿。   蹁跹身影乘着风,沐着光,悄然降落于葱郁枝桠间。   林间徘徊的野兽感应到莫大威胁,纷纷躲进洞穴中,不敢出来,只有一只傻乎乎的小白兔子蹦蹦哒哒地,还在寻找食物。   一根青翠欲滴的菜叶子被送到小白兔面前,它探着三瓣嘴嗅了嗅,闻到一股浅淡的灵气,红眼睛顿时亮了亮,连忙张嘴叼走菜叶子,护在毛茸茸的小身子底下拼命啃吃。   生怕晚了,就被人给抢走了。   一声轻笑,带着无限怀念。   倾月想起来,她初遇阿米的时候她也和这只兔子一样,怯生生地,看着胆子很小,却分外护食。   那时候她奶娘不过开着玩笑想从阿米碗里拿走一块糕点,就差点被咬出血。   偏偏就是这样的阿米,甘愿将自己所能得到的一切粮食都送给倾月吃,生怕她饿着半分。   指尖拂过眼角,带走那抹湿气。   倾月起身,沿着记忆中的方向寻找当初埋葬阿米尸身的洞穴。   当年的记忆很是混乱,许多地方模糊不清,还好修士记忆力超群,仔细回忆,总能从各种角落里扒拉出来几分蛛丝马迹。   如此磕磕绊绊地,也让倾月成功寻到了那处洞穴口。   洞口处堵塞着一具野兽骸骨,骸骨前半部分被狭窄的洞口卡得死死,后半部分露在外头,四周隐约还能见到剧烈挣扎的痕迹。   看来当初那只追杀她们的野兽一直不死心,想着要钻进洞内吃掉倾月,不料害人终害己,最后却是被卡在洞口,生生饿死。   倾月俯身抓住骸骨一角用力一扯,历经风吹日晒的骨骼立马散落一地,露出前方洞口。   她踏着野兽尸骨,一步步钻进洞里,寻到了当年封存九天玄冰焰的石室,也寻到了阿米的尸身。   施法将尸骨缩小,存放进早已备好的棺木形玉盒内封好。   “阿米,姐姐带你回家。”   踏出洞穴的刹那,倾月并指为剑,向后一划。   凌厉剑气并发而出,以摧拉枯朽之势袭向洞口,轰隆一声巨响,地动山摇,整个地面似乎都往下塌陷了一截,林雀惊飞。   再回上京,看着热闹喧闹的街道,倾月颇有种恍若隔世之感。   建筑还是那些建筑,熟悉,却染上了陌生。   她独行漫步于其间,从前是其中一员,如今不过一位过客。   “顾倾月。”身后传来一道惊呼,倾月脚步未停,继续朝前走去,似乎这个名字与她无关一般。   那人见她不应,忍不住探头去看她的脸,却只看到一片朦胧面纱。   “是我认错了吗?”   “夫人,夫人,您别走太快,等等奴婢!”一大帮丫鬟带着护卫快步跑来,将半路认出倾月的女子团团围住。   “环儿,你看看那个人,像不像顾倾月?”顾倾芳紧扣着贴身丫鬟的手腕,指着逐渐远去倾月的背影让她辨认。   环儿眯着眼望去,确实见到一道有些眼熟的背影,但还是不以为然地笑道:“夫人您在说什么呀,大小姐早就在两年前死了。”   “真死假死,还不是她一句话的事。”这句话顾倾芳憋在心底没说,生怕隔墙有耳。   这些年来,她在那两个女人手底下讨生活,过得战战兢兢,苦不堪言,内心不止一次怀念过从前倾月姐姐还在时的日子。   可惜,即便倾月姐姐还在,也不会原谅当初对她落井下石的庶妹吧。   还好,她的苦日子总算是熬出来了。   顾倾芳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唇角扬起甜蜜的笑意,她已然成亲半年,如今可算是有了身孕。   待她生下儿子,让夫家有后,坐稳了知县夫人之位,今后的日子还不是她想怎么快活就这么快活。   正当顾倾芳一心沉浸在对未来美好日子的畅想时,没人注意到,她的仆从队伍里神不知鬼不觉地多出了一个人。   倾月本想直接发传讯去找顾承瀚,但看到正往顾家而去的顾倾芳后,她又改变了注意。   离开那么久,挺好奇顾府被那对母女糟蹋成什么样。   顺路也能去看看母亲。   若说倾月如今对顾府剩下的最大依恋是什么,那只可能是她娘。   若她娘也离开了,那顾府于她而言便什么都不是。   假装成顾倾芳的丫鬟,倾月成功混进阔别许久的顾府大门。   她还记得自己当初离开时的狼狈样。   恐怕谁也没想到,现在的她又能好端端地踏进顾府大门吧?   与或多或少有些变化的上京街道不同,顾府依旧还是那个顾府,梁柱上依旧留着那些她幼年顽皮留下的小人画,花厅的珠帘是她和母亲一起串的……   许许多多留在岁月里的痕迹被一点点翻开,勾起人心中惆怅。   可惜时过境迁,早已物是人非。   “二小姐,您怎地来那么晚,夫人都催了好多次了。”顾倾芳一行人还未走到正院,就被一个从里头跑出来的桃脸丫鬟拉住了手,急急扯了往里头去。   速度快到几乎小跑起来。   顾倾芳被迫磕磕绊绊地跑了几步,险些摔倒,吓得她心口狂跳,后怕不已。   “放肆!”环儿连忙追上去扯开桃脸丫鬟的手,插着小腰,柳眉倒竖:“我家夫人可是怀了身孕,你要是害得夫人摔了,可当得起这个责任?”   “奴婢……奴婢……”桃脸丫鬟也是太过着急了,如今一被环儿训斥,立马缩着脑袋喏喏不敢应答。   “好了环儿,莫要任性。”顾倾芳适时上前安抚地拍了拍气冲冲地环儿,善解人意地劝道:“许是真有什么急事,这才惹得桃花姐姐如此失态。”   “对对对。”桃花不断点头,感激地看向顾倾芳,“今日大小姐回来了,夫人乐得跟什么似地,想着二小姐和大小姐自幼一起长大,感情深厚,便特地使唤奴婢前来迎接二小姐,好叫一家人早日团聚。”   隐藏在人群中的倾月冷漠地碾平了嘴角。   她怎么不知道顾倾星和顾倾芳之间感情那么好?   顾倾星是个霸道性子,自小就爱欺负弱小,其中以拥有一位勾栏院出身,身份低微的顾倾芳为最。   当初若无倾月怜悯之下时刻护着,恐怕如今顾倾芳的坟头草都要比她高了。 第39章 本命之剑   不想看到顾倾星母女俩恶心的嘴脸,倾月趁人不备,步伐微错,便自然而从容地跟上一队路过的婢女,脱离顾倾芳的丫鬟队伍。   当然,临行之前,她没忘记留下一缕神识在顾倾芳身上,偷听正堂内的谈话。   倾月深知,凭二夫人的谨慎,根本不可能在众人面前提及什么隐秘话题,不过或多或少,还是能漏点消息给她。   “倾芳见过母亲,见过大姐姐。”神识开始反馈回正堂那边的对话,倾月分神聆听。   “快起来,你怀了孩子就不要总站着,赶紧坐下。”这惯是会装好人的声音一听就知道是二夫人。   “二妹来了。”懒洋洋的语调,还带着几分明显的鄙夷,是顾倾星。   三个女人只是简短寒暄几句,然后就是二夫人和顾倾星表演母女情深,顾倾芳被迫当捧场观众的戏场子。   倾月觉得自己就算没能听到什么有用消息,也算是变相地看了一场好戏。   “你这次回来能待多久?在仙门那边可有好生用膳?衣服首饰若是短缺了就跟娘说,娘这就给你好好置办几身。”说着这话的二夫人就像是一位普通的慈母。   “不用了娘,凡间金银在修真界根本不顶用,你给我再多也没用。”顾倾星有些不耐:“我这次回来是有要事在身,可能待不了几日就得回去,娘不要总是拉着我见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把我当猴儿给人看呢?”   即便看不到,倾月也能猜出‘不三不四’的顾倾芳现在是个什么脸色。   应该挺有趣的。   脚下一顿,倾月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间走到一处远离正院的偏院门前,院内袅袅升起缕缕青烟,焚烧过后的禅香传入鼻尖。   这是她母亲的小佛堂。   倾月也不知从何时起,她母亲就爱上了烧香拜佛,每日里似乎不念个几段经文,就无法平静下来。   所以倾月一想寻找母亲,便会习惯性地往小佛堂过来,没想到如今这个习惯还未改掉。   她正想转身离开,不料身后紧闭的院门突然被人打开,“月儿!是月儿吗?”   走不了了。   倾月转身,回想着自己从前是怎么笑的,扬起笑脸:“娘。”   “真的是月儿!”从佛堂内走出的贵妇人抛弃往日威仪,快跑几步,踉跄地扑到倾月怀中,紧紧抱着她,上下打量,通红的眼眶昭示着其不平静的内心。   “是我,娘您小心些。”倾月扶住母亲,抬眸望向半敞开的院门口,不出意外地对上一双同样微红的眼眶。   她就说母亲怎会如此凑巧知道她过来,原来是大哥通风报信。   “外头风大,莫要受寒了,月儿快点进来。”当娘的总是能第一时间考虑到子女,顾夫人一脸殷切地拉着倾月往院内去。   对上她眼角多出的几条细纹,倾月说不出拒绝的话,只得顺从地跟上。   难得一家人团聚,倾月却发现自己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几次张口欲言,最后还是选择了沉默。   还是顾夫人率先打破寂静。   “月儿啊。”她轻轻握住倾月的手,问得小心翼翼:“那个……孩子呢?”   倾月扫了顾承瀚一眼,看来哥哥并未与母亲明说。   “孩子不在。”她撒了个谎:“出门在外,他又年幼,我带着他不太方便,便留在师门,托着师尊照顾些许日子。”   顾夫人被倾月的说词糊弄过去,转而又拉着她询问近况,倾月挑着能说的都说了,旁边的顾承瀚也听得认真。   他不问,不代表不想了解妹妹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约莫快到了午膳时间,门外传来丫鬟的传报:“大夫人,大小姐回来了,二夫人请您过去用膳。”   顾夫人淡下神色:“我不太舒服,今儿个就不过去了,让厨房将膳食直接送过来,多做几样,前日里菜品有些淡了。”   “是。”传报的丫鬟应声远去,原本温馨热闹的佛堂内再次安静下来。   优雅地手执绣帕碾了碾唇角,顾夫人语含讽刺:“二夫人如今好大的威风。”   连着她女儿顾府大小姐的名头都被抢走了去。   “娘……”顾承瀚担心地看向母亲:“您要不随儿子离开吧,这顾府不是久留之地。”   从他回家后发现父亲宠妾灭妻,妹妹被害身亡之后,就对这个家失望透顶,也不再承认自己是顾家人。   所以对于离开,顾承瀚并无什么留恋。   “娘会离开的,但并非现在。”顾夫人扬起嘴角,红唇露出一丝冷笑:“我要和顾儒之和离,堂堂正正地从这顾府走出去。”   “而且……”转身,怜爱地轻轻执起女儿的小手:“我们月儿所受的委屈,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这些年她潜伏顾府,为得就是查明当年谋害女儿的真凶,并收集证据。   如今一切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只待她兄长带着人过来……   这一刻的顾夫人所展现出的威仪气度,方是世家大族精心培育出来的贵女。   膳食很快送上来,摆满了一桌。   顾夫人遣退下人,和一双儿女关起门来吃饭。   也不知是不是心有灵犀,倾月和顾承瀚这次回来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隐瞒身份。   故而在外人看来,正堂那边‘一家人’其乐融融,而顾夫人这边则凄冷孤单地独自用膳,感性些的下人都不禁感叹世事无常。   谁又能想到当初如此风光的当家主母,最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不得丈夫宠爱,独守空闺,无儿无女,膝下空虚。   倾月收回遗落在外头的神识,平静地吃下顾夫人夹来的红烧肉,引得顾夫人惊奇不已:“往日里你总是嚷嚷着肉太肥不肯吃多,这回怎地这么爽快?”   “毕竟是母亲的心意,不可浪费。”   事实上她吃下去的凡俗饭食只会变成杂质被排出体外,根本不会对体重照成什么影响,但这不妨碍倾月说几句好听话哄母亲开心。   果然,顾夫人被哄得眉开眼笑,原本略显愁苦暗淡的脸色都增色不少。   兄妹二人本打算陪伴顾夫人一会儿便暂且离开,不料顾夫人舍不得,怎么都不肯让孩子们走,最后还是倾月受不住母亲的央求,这才在她的安排下秘密居住于顾府内。   是夜,倾月正盘膝端坐于床榻之上修炼。   她周身灵气流转,顺畅自然,丝毫没有修炼不顺的迟滞之感,可倾月却越修炼眉心皱得越紧。   她的功法最多只能到筑基期,过后就需要重新寻找一部合适的冰火属性的功法才能继续修炼下去,可她如今却已然突破到了金丹期,这明显不太正常。   而且,倾月从突破至今日日仔细内视观察,竟发觉她的灵气并非杂乱无章地乱窜,而是犹如有着功法引导一般,沿着特定的路线有规律地游走于经脉之中。   每走过一个大周天,她的灵气便会增长一分,速度快到堪比极品天赋的天才。   如此下去,兴许不出十年,倾月便能成就元婴期。   那可是她宗门所在世界的修炼顶峰,不过对于这个拥有渡劫大乘等大能修士的世界而言,元婴期也不过是稍微有点实力的普通修士罢了。   倾月猜测,自己可能不知不觉被动学了某部功法,而这部功法源自何处……应当还是与九天玄冰焰有关。   这个神火,所蕴含的秘密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还有神火附带的莲花台。   片片缩小的灿金莲花环绕着倾月的指尖缓缓废物,撒下漫天晶莹,美得如梦似幻。   这座莲台,成了她的本命法宝,因着倾月是剑修,故而莲台也有向着剑器方向进化的趋势。   转念想想,其实这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要知道,剑修是修真界内出了名的穷。   而导致他们贫穷的原因,就是他们宝贝得跟道侣似的本命之剑。   剑修从突破筑基起,就得开始收集各种适合练剑且与自己属性相合的天材地宝,等到金丹后便可开始着手铸造独属于自己的本命之剑。   而本命之剑的铸造并非结束,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一般而言,初始铸造的剑等级不会太高,能达到三品水准就算不错的了,且受限于剑修个人的铸造技术,剑本身很可能还存在许多缺陷与不足,这些都需要后期慢慢铸炼改造。   改造所需耗费的天材地宝便是一笔不小的数,更别提随着剑修修为的增长,还得耗费更多高阶天材地宝去提升本命之剑的品级。   修真界内不少剑修大佬为了养剑,明明都是能威震一方的大能了,却还是穷得叮当响。   不过如此蕴养出来的宝剑,却也能与主人心意相通,挥动起来如臂指使,大大增强剑修的实力。   这也是许多剑修都拥有越阶挑战的强悍战力的主因之力。   倾月有了焚天剑,不仅省下前期累积天材地宝的巨量花销和精力,更因焚天剑与她灵魂绑定,心神想通,驱使起来不比那些被剑修们从无到有一点点锻造出来的宝剑差。   堪称一步到位。   若是说出去,恐怕会气哭不少羡慕嫉妒恨的剑修。 第40章 传承记忆   顾倾星应付完她娘,回到自己的院子里,挥退随身的丫鬟们,抬手布下一道结界。   确认四周无人,她才冲着某个角落冷声道:“消息可属实,尊上真的会来此地?”   “若是道友不信我暗阁的消息,如今又怎会在此?”空无一人的虚空处传来一道不屑的冷哼,声音比之顾倾星更冷更傲。   顾倾星脸色一沉,憋了憋,终究还是将这口气咽下。   “希望你们消息不出错,否则我不介意帮你们宣扬宣扬暗阁拿虚假消息哄骗钱财的名声。”   “尽可试试。”   话落,虚空中的存在便没了生息。   顾倾星等了好一会儿不见回应,知道那人走了,跺了跺脚,气冲冲地将自己摔在床榻上。   瞪着眼看着头顶的缦帐,忍不住摸了摸肚子,失望地叹了口气:“要是我也能怀上尊上的孩子就好了,也不知顾倾月那个狐媚子走了什么好运气,居然能勾/搭上尊上,还怀上孽种。”   说着,她脸上露出得意的冷笑:“可惜,你再好运,还不是得带着你那个未来的小纨绔一起下地府,今生,再无被尊上宠上天,性情桀骜,无法无天的少宗主了。”   结界突然被触动,顾倾星脸色一变,猛地坐起身:“谁?!”   她运起灵气胡乱攻击,企图逼出暗中窥视之人,却没注意到墙角里一张纸做的小人正蹑手蹑脚地猫着腰,从窗户缝里悄悄溜出去。   顾倾星撇脚的结界根本拦不住小纸人,它颠颠儿地迈着两条小短腿,哒哒哒地穿过结界,路过花园,历经‘艰难险阻’,终于回到‘家’。   顾府偏院的小佛堂。   为了不暴露行踪,倾月被顾夫人安排住在这里。   小纸人沿着门缝钻进去,一边跑一边脚下燃起了幽蓝焰火,还未走到床边,便被焚烧成了灰烬,化作蓝色的小小火星,飘忽到了倾月身上,融入她识海中。   倾月从入定中苏醒,眸底划过一缕微光:“尊上,小纨绔,少宗主。”她逐词逐句地轻念。   “顾倾星,你到底知道什么?”   她被人追杀之事已然确定是顾倾星所为,原本倾月以为这是因着从前两人的恩怨才会让她下此狠手,如今看来,这背后恐怕另有隐情。   还与闻闯有关,不,闻闯不过是她起的假名字。   她至今连人家的真名都不知道,仅知先前师尊称呼其闻华,是顾倾星口中的‘尊上’。   也许,连闻华这个名号也是假的。   他到底是谁?   倾月隐去心头复杂思绪,专心沉入修炼,不论他是谁,能被称之为‘尊上’的人,最低都得是渡劫期大能。   那种程度的人物,远不是现在的她所能及得上的。   倾月会去寻找真相,但她不会全然听信他人之词,有些话,她会当面询问他。   在此之前,她需要实力,足以堂堂正正站在他面前的绝对实力。   相同的瞬间,一股玄而又玄的感悟突然从心底升起。   ――是顿悟!   倾月当机立断,立马抛出一套防御阵法布在房间周围,并给顾承瀚发了道传讯,然后全身心地沉浸入这场顿悟里。   一悟过半月。   半月后,当倾月从顿悟中醒来时,她的神态气质已然发生了微妙的转变。   若说从前的倾月还有些隐藏在冰冷面容下的浮躁,那么现在的她就有如被纯净的寒冰所净化,烦恼被烈焰焚烧成灰,余下的只有面对世事挫折的淡然沉静。   此时让她面对面遇见顾倾星,她的心湖甚至不会泛起一丝波澜。   心境被大幅提高了,与此同时,她的修为也连跳两小级,突破到金丹后期。   一场顿悟,所带来的收获无疑是巨大的。   不过倾月修为能突破得那么快,这却是与她先前拼死强行提升修为到元婴期有关。   在亲身感受到元婴期的力量之后,她对于更上一层修为阶层的理解越发深入。   这给她带来的直接好处就是:至少在突破至她先前强行提升的那个修为程度之前,倾月将不再有其他修士常有的修为瓶颈。   只要心境和灵气累积足够,她便能水到渠成地晋级元婴。   也许她会比自己预料的更快地站到那人面前。   倾月想。   收敛心神,倾月转而查看起识海中多出的一段玄奥铭文。   这些是她修为突破后,九天玄冰焰反馈给她的传承记忆。   那些金色铭文与她的本命之剑和逆剑门那柄巨剑身上的铭文一模一样,从前倾月不知道这是什么字,现在方从传承记忆里得知,这是上古神仙所用的文字。   ――神铭文。   神铭只印刻神之物,能被神铭所命名的东西,至少是仙级以上的至宝。   也就是说,倾月的本命之剑,闻闯拿走的那柄剑,均是仙器!   至少她在飞升之前都不用为铸剑灵宝所烦恼了,倾月还有心思跟自己开玩笑。   除却对神铭文的解释之外,这份传承记忆还给倾月带来了最重要的东西。   ――功法。   且是最适合她,并能一路修炼到飞升之后的功法。   飞升后续还有没有倾月不知道,传承记忆只给到大乘期,仅仅如此,也足够倾月受用一生了。   这部功法与她的本命之剑同名,唤作《寒霜焚天决》。   而她的本命之剑,其实有两柄。   一柄为焚天,一柄为寒霜,只是寒霜凭倾月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驱使得动,她甚至连寒霜剑长什么样子都没见过。   双剑相辅相生,双剑合璧甚至能发挥出十倍的威力,若无强大实力驱使,确实镇压不住如此神器。   在还未得到传承记忆前,倾月便已然无意识地照着《寒霜焚天决》去修炼,如今得了详细功法,修炼起来能更加明晰。   此决能被称之为仙级功法,那自然也有其不凡之处,其中几样倾月早已深有体会。   例如她那比寻常修士更加深厚十数倍的灵气存量。   又例如同样的修为施展同样的法决,她所施法决的威力就是比一般修士要来得强大,兴许有些修为比她高出一个大阶层的修士都比不上她。   除此之外,传承记忆中还有记载,功法中每突破一个大阶层,都会有一个天赋神通可供学习。   倾月如今是金丹期,能学三个天赋神通。   她看到此处,连忙在识海中翻找,还真的寻到了有关于天赋神通的记载。   三个神通,分别为:凝冰、燃火、神遁术。   凝冰:消耗微末灵气,便可随时随地凝结冰霜,能用于单纯地凭空生冰,也能用来冻结其他东西,修炼到后期,甚至可一念冻结万物。   燃火:同样消耗微末灵气,可燃起火焰,火焰大小随心控制,修炼到后期,能一念之间点燃万物,除主人心意控制之外,无法熄灭。   神遁术:缩地成寸的进阶版,可一念之间遁行千里,沿途能无视任何屏障禁制,但施展所需消耗的灵气巨大,且需对遁行的目标地点有清晰标识,否则很容易遁行出错。   倾月估量了一下自身灵气储量,她拼着耗尽灵气的风险,一次最多也只能遁行百多米。   这神通目前于她而言,只能用来关键时候保命。   挥手撤去阵法,一道流光便飞进来,落在倾月手上。   是顾承瀚的传讯。   他告诉倾月自己守在她屋外给她护法,让她放心顿悟,决不会有人进来打扰她。   倾月起身出去打开屋门,果然就见顾承瀚在外头打坐。   他故意贴了下品隐身符,寻常人看不到他,但身为修士的倾月却能通过灵气波动隐约看到个人影。   “哥。”   听到妹妹的声音,顾承瀚立即醒来,撤去隐身符:“出关了。”   “嗯,外头有事?”一看顾承瀚略显急切的动作,倾月就知道出事了。   “嗯,顾府来了位‘贵’客。”重点在‘贵’字上。   倾月挑眉:“如何贵重?”   “看顾倾星的模样挺……卑微的。”顾承瀚想了想,寻了个比较合适的形容词。   能让顾倾星卑微的人,倾月思索片刻,心底忽地闪过一道高大身影。   微微抿唇:“那人在哪?”   “住正阳院里头呢。”   正阳院是顾承瀚原先的住所,身为尚书府的嫡长子,顾家的继承人,他所居住的院落自然是除正院之外最好的。   如今被拿来给客人居住,足可见顾家对其的重视。   “你想去会会他?”不知倾月与贵客可能潜在的渊源,顾承瀚见妹妹一直沉默不语,不由问道。   “嗯,是有这个想法。”倾月没否认:“别担心,我会注意隐藏好自己。”   他们母亲明显有自己的计划,即便不论是倾月还是顾承瀚都完全能强行押着顾家放他们母亲走,但既然母亲想自己解决恩怨,那倾月兄妹都选择了尊重。   左不过就是当几日隐形人罢了。   算一算时间,他们舅舅应当也就在这两日便可抵达上京。   “我现在是个散修。”倾月说,“若是母亲与顾儒之和离后选择跟我们走,我可能……”   话还没说完,倾月头顶便覆盖上一只温暖的大掌。   她愣愣抬眼,对上兄长温柔包容的英俊面容:“有空记得多来看望母亲和我。”   赡养父母本就是长子的事,倾月这个姑娘只要自己过得幸福就好。   “好。”倾月应声:“这是我的传讯玉符,待你将母亲安顿好后,记得告知我。”   传讯玉符里记载了倾月的气息,不论隔着多远,只要不是跨越世界,便能准确送达到倾月手中。   “那是自然。”顾承瀚收下妹妹的传讯符,又将自己的给了倾月。   虽然没有明说,但兄妹二人似乎都默契地默认了解决完顾府之事后,便相互分别的决定。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10-2719:33:57~2020-10-2817:54: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倒霉界代表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1章 崇华仙尊   是夜,正阳院。   倾月一身夜行衣,悄无声息地潜伏进正阳院,躲在屋檐下往里探头探脑。   她不敢用神识,里头住着个不知深浅的人,一旦动用神识很容易被发现,所以只能靠着极品隐身符和敛息符当一回‘黑衣人’。   屋里头静悄悄的,似乎没人。   不,很快有人来了。   焦躁的脚步声重重踩过回廊,明目张胆地拐进正阳院。   在即将抵达紧闭的屋门前时,才急忙缓下脚步,装作从容恭敬地道:“尊上,此间帝王发下旨意,请您入宫一见。”   “……”屋内没动静。   “尊上?”来者,也就是顾倾星疑惑地探头轻唤。   还是没人理她。   又等了一会,她忍不住上前,试探地去推那扇紧闭的门扉:“尊上,弟子进来了。”   “啊――!”顾倾星突然一声惨叫,被一股剑气击飞出去,惊了倾月一下。   这是怎么了?   “滚!”冷冽的低喝带着可怖的威压,吓得顾倾星连忙起身,连滚带爬地跑了。   倾月立即分出一缕神识粘在顾倾星身上。   她不过是个靠啃丹药强行提升上来的筑基初期,绝不可能发现倾月在她身上所动的手脚。   但此举也变相地暴露了倾月的存在,所以一做完小动作,她立即萌生撤退之意。   不料屋内之人动作更快。   倾月只觉腰间一紧,整个后背便严严实实地被纳进一个宽阔的怀抱,耳边倾吐着灼热气息。   “你是谁?”如冰玉般冷冽的嗓音中透出几分不稳,不知是否是错觉,倾月隐约嗅到了几丝血腥气。   他受伤了吗?   她垂下眼,复又抬起,就着对方臂膀间的细微空隙,转过身去,直面那张带着银色面具的面孔,质问:“你又是谁?闻闯,闻华,还是……崇华仙尊?”   刚才顾倾星身上的神识反馈回来一句话。   “顾倾月,我绝不会输给你,崇华仙尊夫人之位是我的!”语气颇为咬牙切齿。   若非双臂被一起禁锢,倾月如今早就上手揭露对方面具,她其实她也早已见识过面具下的真容。   与她日思夜想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这世上没有那么巧的事,有的只是命运的捉弄。   “你到底是谁?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月色倾斜,越过屋檐洒落在倾月脸上,映出一张白皙精致的倾城面容。   崇华眸光微闪,似有血色一闪而过,紧绷的铁臂松开倾月不盈一握的腰身:“静羽的徒弟。”   难得听到自家师尊的名讳,倾月立即舍弃先前对崇华身份的探究,急忙追问:“你知道我师尊在哪?他如今可还安好?”   “本尊不知他在哪,人没死。”   崇华自己也惊异于他怎么那么乖顺地回答了倾月的问题,毕竟他一惯少言寡语,能不说话的时候都懒得开口。   不过惊异也只是一瞬,最后他将这归结为‘看在静羽的情面上’。   现在他的注意力被一双紧紧扯着他胸前衣襟的小手给吸引过去。   注意到崇华目光一直凝视在一个点,倾月顺着落下,自然也注意到自己无意识间的动作。   以前她每次和闻闯闹腾,就爱这么扯着他,借力垫起脚尖,好像这样她就能在气势上更盛一筹似的。   但他不是她的闻闯。   毕竟面容相同,声音相同,身形相同,甚至连是身上的冷松香气也一模一样,可他不是她的夫君,不是她腹中孩儿的爹爹。   倾月从未有一刻认知地这么清楚。   恰巧此时,神识再次反馈回顾倾星的呢喃自语。   “此次崇华仙尊过来是因着天机门的批命,言及其遗落了极为重要的珍宝在此地,前世这个时候崇华回来带走了那个害死亲娘的小杂种,今生小杂种还没来得及出生就和他那个贱/人母亲一起被我解决了,哪还有什么珍宝能寻回?”   顿了下,顾倾星突然换上少女怀春的兴奋:“不,有的,我可不是尊上未来的宝贝吗?”   随即又有些遗憾:“可惜,顾倾月死得太干净,没能寻到她当年与尊上的定情信物,不然的话,我就能……”   就能冒充我吗?   倾月情绪不稳,落在顾倾星身上的神识不受控制地散了,她遭到反噬,脸色瞬间微白。   “闻闯。”抬眸直视崇华双目,眼神坚毅犹如即将上战场的女将军:“你认得我吗?”   莫要负我。   “认得。”崇华觉得静羽这个小徒儿脑子可能不太好使:“静羽的徒弟,倾月。”   他还记得对方的名字。   “我名唤闻华,而非闻闯,莫要念错。”认真纠正。   闻华是他对外的化名。   “你不认得我。”倾月下意识后腿一步,本就煞白的脸色更失血色,眼神凄楚:“你不是他。”她的闻闯死了。   这句话似曾相识,似乎在逆剑门被魔族入侵那日,倾月也与崇华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崇华拧眉,克制着自己的手。   看到眼前女子落泪的那一刻,他竟无意识地想去帮她拭去。   不想让她哭。   崇华心底有个很明确的声音。   最后看了一眼崇华隐于面具之后的冷漠面容,心伤之下,倾月转身想走。   刚转过身,背后便突然砸落一具高大身躯,沉重得差点将她压垮。   “唔……”闷哼一声,未免自己摔倒,倾月不得不使力撑住崇华,有点勉强,太重了。   本想直接将人推开,不料已经离去的顾倾星突然去而复返,倾月一惊,连忙带着崇华闪身躲进屋内。   院子里静悄悄的,空无一物。   顾倾星走回来没发现什么不对劲,她匆匆跑到拐角,将隐藏在角落里的迷情香带走。   “这破玩意怎么没用?还说能引/诱大乘期修士发情,原是骗人的,白瞎了我一千颗上品灵石,废物!”   气急败坏的顾倾星骂骂咧咧地走了,再屋内听了个真切的倾月却神情复杂。   察觉昏迷的人靠在她身上有些蠢蠢欲动,对他反应极为熟悉的倾月动手掐了他腰间软肉一把,崇华瞬间乖了。   这男人看似冷漠严肃,天天摆着张生人勿近的面孔,实际上很怕痒,尤其腰间,极度敏感,要是不听话,掐他这里总能驯服他。   “老实躺着。”动作粗鲁地将人甩在床榻上,倾月毫不顾忌地扒开崇华的衣服。   入眼纵横交错的伤痕让她微微皱了眉,“魔气?”   这伤势不算太新,应当在数日之前所受,但至今还未完全愈合,因着盘踞在伤口上的魔气不断腐蚀血肉,阻碍了伤势的恢复。   受此重伤,还被顾倾星用迷/情香给阴了,不倒下才怪。   这些都不致命,崇华仙尊身体强悍,熬得过去,顶多受点罪。   检查完毕,倾月就……   不管了。   转身就走,毫不留情。   她只是个小小的金丹修士,可没那种能救治渡劫大能的神丹妙药,有了她也舍不得用在这狗男人身上。   突地,倾月体内的九天玄冰焰跳了跳,向她传递了一股渴望。   “你想吃他?”倾月诧异,随即严肃教育九天玄冰焰:“不能吃人,吃坏肚子怎么办?”   到时候都不知道疼的是谁的肚子。   焰火又跳了跳,像个小孩子在撒娇一样。   “哦,原来你是想吃它身上的魔气。”   了解了,安排上。   废物利用一把。   照着九天玄冰焰的提示,倾月第一次使用‘燃火’神通。   初次施展没控制住力道,差点招出漫天大火把屋子被烧了,还好九天玄冰焰急切想要吃魔气,自己就知道收缩火焰范围,集中在床榻上的某位魔气缠身人士身上。   诡异又恐怖的一幕。   安静躺在床榻上的男子身上覆盖上一层冰蓝烈焰,烈焰灼灼燃烧,那架势似乎要将男子焚烧殆尽。   可奇异的是,火焰不仅没有伤害男子身躯半分,更甚至没沾染四周其他易燃物。   魔气被吞噬只是一瞬间,吞完魔气的九天玄冰焰不太满足地回到倾月体内,将其淬炼转化成一股精纯灵气,反馈给倾月。   察觉修为又增加了一丝的倾月:“……”   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但她这样真的不会修炼过快吗?倾月为自己修为增长速度浮起一丝担忧,殊不知她这想法要死被人知道了,恐怕会引起众怒。   广大修士人人拼尽全力就为了提升那几分修为还不可得,你轻轻松松增长修为居然还担心上修为增长过快了。   太招人恨。   没了魔气的侵扰,崇华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了许多,真不愧是渡劫大能的体魄,自愈能力就是强悍。   倾月撇了撇嘴:“便宜你了。”   挑起被子给人盖上,那大咧咧敞着衣襟,衣衫不整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被人给糟蹋了,她看着碍眼睛。   倾月离开后,不知过了多久,崇华从昏迷中苏醒。   混沌只是一瞬间,很快就被清明所取代,他猛地坐起身,垂眸看向滑落的被子下露出的大片胸肌,沉默良久。   “静羽的徒弟。”好大的胆子。   全然不知自己被人误会趁机轻薄崇华仙尊的倾月正在她母亲屋内,看着母亲一张张一本本地将这些年她掌管顾府的账本理出来。   这些年来,顾府的人情往来,日常嚼用,顾儒之孝敬上峰的银钱都是顾夫人在管着。   倾月从前也跟着母亲学过几年管家,知晓顾府花销极大。   若非她母亲经营有方,且补贴进不少自己的嫁妆,这偌大的府邸还能不能撑得起如此繁华都是两说。   此时,顾夫人就是要把帐给理出来,好方便带走她应得的东西。   一文钱都不给顾儒之留,让他抱着空荡荡的顾府和他的二夫人继续阳春白雪去吧! 第42章 报复计划   顾夫人的二哥来得比预想中要快。   实际上即便没有顾夫人那封信,她二哥今年也是需要回京述职的。   顾夫人娘家姓白,她闺名白巧儿,家中父母俱在,还有嫡亲兄长二人,嫡姐一位,她是嫡次女。   白家是南方南安城当地的世家大族,顾夫人出生的那支更是主宗嫡系,他们家世代书香持家,能人倍出,单单是如今还在朝中为官且身居要位的,便足有十几人。   其余人姑且不论,只论与白巧儿关系最亲密的同胞兄姐们,就个顶个的身份不凡。   她父亲是前任内阁首辅,大哥是内阁大学士,官居一品,二哥是南安按察使,官居三品,姐姐则嫁给圣上胞弟永乐王为王妃,与其一同迁居封地,夫妻感情极好,生活和顺。   可以说,白巧儿背后随便拎出一座靠山来,都不比区区一座兵部尚书府逊色。   从前不过是为了一双儿女有所忍让,如今儿女接连被害,虽各个逢凶化吉遇险为安,但这仇不可不报。   身为母亲,白巧儿觉得是自己以前太过软弱,一个劲儿地顾念旧情选择忍让,期待着顾儒之能够回心转意,才让二夫人那对母女如此张狂,害得她差点白发人送黑发人。   吃过如此大的教训之后,她自决心抛弃往日情意,干脆撕破了脸去。   害了她孩子的人,都得付出代价!   白家。   白家老爷子老夫人,现任白家当家人与白家二老爷和白家姑奶奶,一同集聚在白老爷子的书房内。   四周静悄悄的,丫鬟下人们都被遣退到远处去,以至于没人发觉书房内其实不仅有五位主子,还多了两道身影。   其中一道纤细娇小的被白老夫人搂在怀里,疼惜地心啊肝啊地叫着。   干燥温暖的手掌还在其单薄的背脊上轻轻拍抚,感受着掌下的羸弱身子,不禁更为心疼。   “当年出了那么大的事,你们这群混账是怎么瞒着我们到现在的?”白老爷子猛拍桌面,气得吹胡子瞪眼。   当初倾月能被赶出家门也是被顾家钻了空子,白家老太爷一百零八岁高寿过世,白家老爷子不得已离开上京,带着老妻和两个儿子回南安老家丁忧。   当朝规定,为彰显孝道,长辈过世,为官子辈需辞官回乡,闭门丁忧三年,孙辈则需跟着丁忧一年。   白老爷子年事已高,借此机会干脆致仕,彻底从首辅之位上退下来,而白家兄弟只需辞官一年,一年后凭着白家底蕴,要起复并非难事。   万万没料到,就这一年里,顾儒之以为白家就此落没,加上两人间原本得他看中的嫡长子又在几年前‘战死沙场’,以至于让他越发轻慢白巧儿,给了白倾星母女作恶的良机。   事后,等白巧儿再急忙给娘家传信求救,早就晚了。   她唯一的女儿被顾倾星买凶害死,得知噩耗的白巧儿几近崩溃,于病榻上缠绵了将近一年才缓过来。   若非报仇的信念一直撑着她熬下去,也许这次倾月兄妹回来只能面对一座孤坟。   “他顾儒之欺人太甚!”白家大哥也气得不住在书房内渡步,“不行,小妹,你得给我休了那混账玩意儿。”   倾月悄悄给大舅鼓掌。   和离什么和离,让她娘休了顾儒之,狠狠羞辱那个爱面子的尚书大人,这才算大快人心。   “对,不仅得休,咱们还得去寻圣上告御状,顺便去顺天府报官,告那什么顾星星谋害我家宝贝外甥女,杀人偿命,她就该得到报应!”   白二哥这主意更毒。   这事真的闹出来,顾倾星能不能真的被抓住判刑是一回事。   但她,二夫人,包括整个顾家,恐怕面子里子全都得丢个一干二净,再被人踩在脚底下,吐上几口唾沫星子,狠狠碾压。   这惩罚,绝对比直接把人关进刑部大牢还要折磨人。   倾月窝在外祖母怀中和顾承瀚对视一眼,身为在场话题的主人公,唯二的小辈,他们决定发扬沉默是金的优良作风。   长辈们似乎都已经把所有事情给解决好了,接下来他们只需跟着看戏就行。   当然还得防着顾倾星仗着修士手段使坏。   不过有倾月和顾承瀚在,这一点不足为据。   “我是散修,无牵无挂,真要惹急了,我便是一不做二不休,一剑抹了顾倾星,扭头就跑得远远儿地,即便无相仙宗势力再如何强大,寻不到我的人,又能奈我何?”   倾月说得光棍,事实上她也是这么想的。   她有这么宣言的底气。   凭倾月体内神火的神异,她若是被大势力追杀,大不了躲起来闭关个百八十年,再出来后修为恐怕都能和崇华战个旗鼓相当。   届时谁都奈她不得,还不是她想如何就如何?   此时此刻的倾月并不知,她的未来当真一语成谶,过程虽有不同,却也同样成了修真界人人谈之色变的煞神。   白家人行动力很强。   短短数日,圣上御案上便多出无数弹劾兵部尚书的折子,其中一封最为醒目的还是他的心腹宠臣,内阁大学士白曦之所呈上的。   为了告御状。   看清告状内容,圣德帝直接就给气笑了。   “来人,传朕旨意,宣兵部尚书顾儒之!”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连他那位胆大包天,胆敢谋害白爱卿外甥女的妾室和庶女也给传上来。”   皇家不承认‘平妻’的地位,在他们看来,正室就是正室,妾就是妾,不会因着凭空多出一个‘妻’的名头就能转换身份。   妾生女,自然也是庶女。   若是被顾倾星听到这句话,恐怕又要恨得咬牙切齿了。   倾月勾了勾唇角。   她没跟着去面圣,一来人家没召见她,或者说圣德帝根本不知倾月还活着并且呆在上京的消息,二来皇宫有龙气镇压,寻常修士轻易近身不得。   所以倾月只是单纯地出于好奇,留了一缕神识在大舅舅身上用于偷听而已。   面圣只是白家报复计划的其中一环,事实上顾府那边,白巧儿的嫁妆已经被陆陆续续秘密地运送出来。   怕到时候撕破脸,顾家耍赖不肯归还嫁妆,或是藏起白巧儿的嫁妆,所以还是提前运走为妙。   顺天府报官一事则暂且放弃,有了皇帝面前告御状一遭,没必要再去顺天府晃悠一圈。   作者有话要说: 补更,少了一千字,合在明天的更新一起发,太困了,睡睡要去会周公啦(还得早起上班,打工人的卑微)。 第43章 九尾僵尸   这几日上京接连发生了数件大事,引得全京哗然,热议纷纷。   第一件当属当朝兵部尚书顾儒之宠妾灭妻,纵容宠妾庶女谋害嫡长女,被白家一脉官员联手弹劾,圣上大怒,当场宣召顾儒之及其宠妾与作恶庶女。   如今顾儒之被勒令在家闭门思过,等待大理寺调查审理。   其宠妾与庶女原本是要被收入大牢等候发落,可不知最后为何,又变成了跟着顾儒之一起暂且软禁顾府。   第二件,则是顾儒之发妻白氏以无儿无女为由,自请和离。   无儿无女只是个明面上的借口,实际上内里实情如何,连街边乞丐都能说出个一二三。   虎毒不食子,这人做父亲能做到默认女儿被害,也是个狼心狗肺的狠毒之人。   一时间顾儒之成为众矢之的,人人唾弃。   白氏和离,还连带着从顾家带走了一大批嫁妆,听闻那些嫁妆数目之多,可绕城十里,整个顾府怕是都给搬空了。   第三件,终于和顾府无关,是婆罗使臣进京来访,听闻其寻到了一神异宝物,特地带来向上京天子献宝纳供。   圣上顺手封了刚刚回京述职的南安按察使白敬之为礼部侍郎,官居二品,特命其专程接待婆罗来使。   此消息让众朝臣暗中羡慕嫉妒不已,一下子两跳两级到二品大员,怎么最近这好的坏的都赶上白家了呢?   有了刚刚升官的白敬之,白家风头正盛,有关于顾府的污糟事没人敢在白家人提及,算是给初初和离的白巧儿落了个清净。   她现在根本不管外头的事,正在白府内指挥着一双儿女给她装东西。   每每看着那些极大的物件一下子消失在小小的荷包中,她都感到惊奇不已。   虽然白家大哥二哥都表明愿意一辈子养着妹妹,但深知人言可畏之理的白巧儿却不愿留在白家,与儿女一生分离。   最重要的是,她想跟着儿子女儿一起走。   白巧儿要带走的东西太多,顾承瀚身上的储物袋不够装,倾月贡献了两个,才堪堪将所有东西都装下。   这点小小的要求,倾月还是愿意纵着她母亲。   顾倾星烦躁待在自己屋内,听着她娘不断地念叨埋怨,满眼不耐烦。   “当初我就不同意你找人杀掉顾倾月,你偏是不听,她碍眼将她赶出顾府就好了,没得做那些多余的动作,害得你爹和人咱娘俩如今倒了大霉,若非你有个仙长的身份能暂且保命,恐怕我们如今已经在大牢里被老鼠吓得尖叫连连了!”   “够了!”顾倾星低喝一声,不悦道:“娘又懂什么,若当初不将顾倾月杀了,如今……如今……”   如今她们哪还能安然坐在这儿?   恐怕早就被崇华仙尊给弄死了吧,就算不记得了,但那位又怎会容忍她们如此欺辱其孩子的生母?   “算了,跟你解释不清楚。”说不过干脆起身离开,临出门前,顾倾星顿住脚步,侧头道:“你放心好了,我可是寂灭老祖的亲传弟子,只要无相仙宗一日不倒下,这凡间帝王便动不得你我。”   即便无相剑宗倒了,只要她远远逃离凡间,区区一个圣德帝,也奈她不得。   早在踏上仙途的那一刻,顾倾星便对世俗帝王没了任何敬畏之心,有的只是高高在上的傲然。   顾倾星甩袖离开,却未看到,在她身后的顾二夫人,脸上的担忧急躁突然定格,随即一点点破碎,变成了邪肆的阴笑。   血色自眸中一闪而过,隐约可见兽类竖瞳。   “崇华仙尊走了。”宛若男女重叠在一起的诡异声音响起,猩红的舌尖扫过下唇,“无人再能牵制我。”   “这凡间帝王的灵气,是我的了。还有这个小修士,资质是差了点,但拿来当个点心也不错,呵呵呵呵……”   屋外日光透过大开的屋门,照射在顾二夫人娇柔纤细的身上,在地上投影出,一个庞大的兽类暗影,八条长尾肆意舞动,中间还夹杂着一条残缺的断尾。   白家既然搞了顾儒之,便没想着要给人反击的机会。   在顾曦之亲自告御状之后,无数顾儒之贪脏罔法,与其他官员私相授受,暗中勾结,拉帮结派,藐视皇威的证据一项项列在圣德帝御案之前。   这下子,可就不仅仅是宠妾灭妻纵容嫡女被害的‘家事’,而是违法乱纪的国事。   前者顶多被圣上训斥几句,在罚其闭门思过数月,顶多再罚掉几年俸禄,除了会丢尽颜面之外,并不能让顾儒之如何。   或许还可以将其作恶宠妾与庶女一起下狱抄斩,但有顾倾星那层修士身份在,这个或许变成了不可能。   后者,要知道圣德帝可是最恨贪污腐败之人。   如今前线战事告急,国库空虚,这些子蛀虫还敢贪没库银,当真不知死活。   圣德帝碍于顾倾星确实不能要了顾儒之的命,但他可以将其贬官,直接一薅到底。   这属于朝廷的正常调动,即便是高高在上的修士,也管不了世俗的朝廷律法。   而帝王之言,就是律法!   “顾儒之要炸了。”倾月从二位舅舅口中得知皇帝此念之后,笑得很开心。   她从前天真年幼时,为了讨父亲欢心,曾认真研究过顾儒之的喜好。   可以说,除了那位惯会不动声色讨好顾儒之的二夫人,倾月是对其最为了解的人。   她知道,顾家繁荣昌盛之时,顾儒之可以放任自己爱谁宠谁,甚至眼睁睁地看着宠爱的女人害死自己的亲生女儿。   但一旦顾家衰落,甚至是因着其宠爱之女的缘故,那从前再多的恩爱,如今也化作过眼云烟。   有的,只剩下满腔怨恨。   事实上不出倾月所料。   当顾儒之接到旨意得知自己被一薅到底,贬为一偏远荒山的小县令时,当场就发了疯,狠狠暴打顾二夫人一顿,并命人将她给绑了,亲自入宫面圣,企图将罪行转移,让圣上收回成命。   他干这一切时,偏生顾倾星被其母气走了,来不及阻拦。   等冲天妖气从皇宫内爆发,庞大的赤红九尾践踏宫廷之时,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来……来人,护驾,护驾啊!”圣德帝在众多护卫的保护下,被那可怕妖怪追得连滚带爬,好不狼狈。   “龙气,龙气!”狐妖裂开血盆大口,混浊猩红的兽目死死盯着圣德帝,巨爪轻轻一拍,伴随着房屋倒塌的轰隆声,便是满地的惨叫。   鲜血染红了一地。   原本凝聚在皇宫四周,隐匿于无形的金黄龙气被一股股血色妖气所牵扯,强拉着出来,被九尾狐妖吸收入体内。   而随着吸收的妖气越多,狐妖的体型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大,身后摇曳的残缺断尾一点点地,逐渐修复,变成了第九条完好无损的巨型狐尾。   狐尾挥舞,可怖的力量无意识甩过四周建筑,又是一阵阵轰隆巨响,烟尘弥漫。   凡人凄厉的惨叫和孩童老人的哭嚎响彻整个上京。   所有人都疯了。   被那只突然出现的可怕妖物给吓疯了,他们甚至来不及拿上财物,全都跟发了疯似地往城外逃跑。   一时间除却距离狐妖最近的玄武门,其他城门拥挤,人人都想尽快出去,挣得一丝生机。   他们之间有穿着绫罗绸缎的,也有穿着粗布麻衣。   但此时此刻,所有人的身份都不再重要,他们只是一群企图求生的蝼蚁。   天道无情,在此显现。   “星儿,星儿救救我,救救爹爹,往日爹爹可是最疼爱你的,你可不能见死不救。”顾儒之被房梁砸中,倒在地上,想挣扎却动弹不得,不由满脸惊恐地冲着不远处的女儿求救。   在他不远处,那只可怕的狐妖还在肆意追逐人间帝王,贪婪其身上龙气。   顾倾星没注意顾儒之,只是全身僵硬地瞪着狐妖。   在收到母亲被盛怒父亲拖进皇宫的消息时,她便直觉不好,连忙赶来阻拦,不料亲眼撞见母亲变成九尾狐妖的一幕。   她的母亲,什么时候被九尾狐妖附身了?   不!现在不是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   那只狐妖的眼神,看过来了。   “小乖乖,待我吃完这龙气,便轮到你了。”   “它它它它……它想吃了我!”顾倾星一声惊恐尖叫,转身御起飞行法宝就跑。   狐妖足有化神期,她不过一小小练气十层修士,如何能抵御得了如此强敌。   自然是逃命为妙。   顾儒之眼睁睁地看着女儿抛下自己转身离开的背影,满眼不可置信和被背叛的愤怒,他惊恐又惊惧地怒叫:“不许走,顾倾星,你给我回……”   轰隆――!   巨爪落下,一切都安静了。   皇城那边如此大的动静,倾月这头自然不会感知不到。   事实上,在出事的那一刻,倾月便已然提剑赶赴皇宫。   他们的大舅舅和二舅舅还在宫内!   顾承瀚慢了一步,只得留在白家,帮忙保护母亲与白家一家老小。   此时跟着城里人去挤城门显然不切实际,容易出事不说,也很危险。   还不如干脆就呆在府中按兵不动,有他在,撑上个一时半刻也不是难事。   只希望妹妹能顺利解决作恶狐妖。   九尾体型太过庞大,彻底伸展开来甚至能将整个上京笼罩在一片阴影下,故而顾承瀚和倾月也通过其断尾,辨认出这只就是曾经被他们救下的小九尾。   不仅如此。   离近的倾月还发现,这只九尾狐妖很不对劲。   它的眼睛混浊若死物,四肢遍布坑坑洼洼的坑洞,看着是秃了毛,但裸露的皮肤显现却是一种灰败的死寂和僵硬。   与其说其是妖怪,不如说是僵尸更为恰当。   僵尸!   突然意识到什么的倾月找到了真相。   这只狐妖,从被他们救下的那一刻起,便中了严重尸毒,如今尸毒将其转化为僵尸,难怪会导致它失去理智,陷入狂暴。   扫了眼逃命逃得涕泪横流的圣德帝,倾月收回狐妖僵尸失去理智的话。   它这明显是僵尸化后又开了灵智,否则怎会混进皇宫,就为了吞噬帝王龙气。   龙气于妖物于邪物而言都是大补之物,更何况人间帝王还牵连着一国气运,只要吞了它,再寻个偏僻地方躲起来好生修炼上个几百年,突破渡劫大乘不是难事。   到那时,修真界那些名门正派也无法拿它如何。   所以,要想避免惨剧发生,只能将其干脆斩杀于此。   否则,死的就是这上京数千万百姓的性命。   倾月不认为狐妖僵尸会好心放过这么大一盘美味。   可能是终于玩腻了,狐妖张口喷出大股狐火,点燃整座皇城。   赤红烈焰映红整个天幕,皇宫内所有人都陷入了炼狱般的场景,哀嚎声遍野。   “护驾!护驾!”圣德帝摔倒在地上,眼眸惊骇地睁大。   狐妖头颅在他倒影在他瞳膜上,不断放大,他几乎能闻到那大张的血盆大口中的腥臭之气。   吾命休矣。   深知自己逃无可逃,圣德帝绝望地闭上眼,不再逃跑。   临死前,他想保留最后一丝帝王尊严。   时间仿若定格。   有什么极速移动的东西被挡住了,一丝清凉的微风拂面,消去了灼烫狐火所带来的燥热高温。   若有所感。   圣德帝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睛,眼前飘动着一角月白纱裙。   另一只眼睛随之睁开,他视线渐渐往上,不由愣怔:“洛神仙女。”   古有洛神,帝王一见倾心,寤寐思服,再不能忘。   三尺青锋挡住巨狐狐吻,看似小巧脆弱,实则坚硬有力,偌大的狐妖,竟是不能撼动剑身分毫。   “小小一个金丹期,就想站出来多管闲事,活得不耐烦了吗?”狐妖咧嘴,露出个阴冷的笑。   倾月懒得跟狐妖废话,直接出剑砍杀。   ――冰火漩涡斩!   冰火剑气纵横施虐,化作强大攻势,狠狠袭向狐妖。   这是她自创的第一式剑诀,经过磨砺,如今剑诀已然成熟,施展出来的威力,连化神期的狐妖都感到威胁。   狐狸狡猾,它不敢直接试探剑招锋芒,干脆灵活闪躲,避了开去。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10-2922:58:09~2020-10-3023:53: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阎爷3瓶;莫得居居的我莫得感情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4章 功德   一击未成,倾月动作未停,紧接着又是一剑斩出。   昔日在百草渊日日上万下挥剑的刻苦修习,如今一朝展现。   看似平平无奇的一斩,实则隐含了上万次的累积,一招胜万招,强悍的威力逼迫得狐妖没有再次躲藏的机会,便被砍断了一只前爪。   僵尸化的身躯让它感觉不到痛楚,但受伤的事实却让它陷入狂暴。   它堂堂一尊化身期僵尸,融合了九尾狐妖之力,居然还抵不过一个小小的金丹剑修!   这怎么可能?!   “吼!”赤红充斥眼球,陷入狂暴的狐妖威力大增,炽热狐火熊熊燃烧于皮毛表面,宛若全身都化作一只火狐一般。   九尾摇曳,挥舞出令人心生恐惧的弧度,生怕一个不慎,就被那庞大尾巴碾压成泥。   “仙……仙子救命啊!”   直面如此可怖景象的圣德帝惊恐不已,只能接连向现场唯一一位能抵挡得住狐妖攻势的人求救。   他是大昌的帝王,九五至尊,不该惨死在此等妖物手中!   倾月似是听到了,又可能没听到。   她展开神识在几乎化为废墟的皇宫内四处搜寻,好不容易才从一处断墙下寻到了自家两位舅舅。   舅舅们的情况,并不太好。   大舅一身狼狈,身上多有擦伤,二舅受伤最重,他被断梁压住了腿,动弹不得,此时大舅正在拼命救他,但梁木太重,不是他这文弱书生所能撼动的,束手无策。   狐妖警惕地瞪着倾月,不经意后腿一步,想要做出兽类进攻前的动作。   那只对于人而言及其庞大的兽脚,即将踩踏在她两个舅舅身上,倾月瞳孔微缩。   仅仅是一瞬间的领悟。   下一瞬,她的身形便突兀地出现在巨兽脚下。   抬剑一挥,凌然剑气化作冰火漩涡,将庞大兽脚绞杀的血肉横飞,漫天血雾飞舞,犹如下了一场颜色诡异的雨。   ――金丹神通,神遁术。   竟是在此时炼成了!   领悟神遁术于倾月而言简直如虎添翼,她闪身来到两位舅舅身旁,将他们带走送回白府,再赶回去对付狂暴的狐妖。   这妖物发起疯来能屠城,上千万人的性命,她不能不管。   临行前,大舅抓住倾月手臂。   “若是可以,救出陛下。”   “好。”   倾月应下,圣德帝在位也算勤政爱民,算是个仁君,若有余力,她并不介意救上一救。   再次回到战场,没了两条腿的狐妖站立不稳,值得依靠尾巴支撑身体。   他仇恨的目光凝视倾月,眼底已然染上不死不休的疯狂。   “吼――!”   铺天盖地的烈焰化作巨网,冲着倾月笼罩而来。   圣德帝正巧就在这巨网笼罩范围下,他惊恐地瞪大双眼,眼球险些突出眼眶。   这时,一只纤细手臂探来,抓起圣德帝后衣领,时空一阵颠倒翻转,等回神之际,他已经站在白家宅院内,被一群人包围着嘘寒问暖。   “陛下,您没事吧?”   “快请大夫过来给陛下看看。”   ……   “朕无碍。”抬手制止众人喧哗,圣德帝仰起头,目光崇敬地看着高空上那持剑而立,独身对上庞然巨兽的纤细背影。   “她是谁?”他呢喃询问。   “……”   无人应答。   “你本血脉纯净,若是好好修炼,有朝一日,定能成就一方大能,可惜……时运不济,竟是被这小小尸毒腐蚀了身心。”   有神遁术在手,狐妖的所有攻击全部落空。   它甚至连倾月的衣角都沾不到边,更遑论伤害到她。   反观倾月,在实战中汲取经验,不仅神遁术运用得越加得心应手,连着晋级后的修为实力都得到飞速提高。   玩够了,体内九天玄冰焰急躁蹦跳。   倾月随它心意,挥手将其放出。   冰蓝火焰一现身,周围熊熊燃烧的狐火似乎都弱了一瞬,光芒暗淡。   许久没遇上那么好的补品了。   犹如饿虎扑食,九天玄冰焰猛地扑向四周狐火,以一种及其可怕的速度将其蚕食。   狐妖被这可怕火焰惊了一下,却越发激起凶性。   它已然知晓,若不能解决眼前这碍眼的金丹剑修,最后死的,很可能是它。   “吼!”放弃一切花里胡哨的法术,狐妖以最原始的兽类攻击,利用利爪尖齿,狠狠扑咬向倾月。   倾月灵活闪躲,顷刻间便与狐妖交手上百招。   体力消耗过大。   她灵气量确实比常人充足许多,但接连施展神通,所耗巨大,且她终究还是一具□□凡躯,会累会困,狐妖却是僵尸,僵尸可不知疲惫为何物。   得速战速决了。   风起,衣袂舞动,剑起,长虹出鞘。   ――冰霜长虹斩!   层层冰晶凝结而起,冻结住了被划开的伤口,阻止了血液流出,却无法接续断裂的头颅。   犹如慢动作回放,剑芒闪过,巨狐施虐的动作一顿,兽目克制不住惊骇地睁大。   一点点地,高傲的狐首脱离脖颈,逐渐错位倾斜,直至滚落而下,砸毁一座无人宫殿。   轰隆――!   巨石翻飞,尘烟四起。   目睹这一幕的顾承瀚震惊不已:“剑……剑意。”   倾月领悟了剑意。   她垂眸凝视着手中之间,突地记起从前师尊教导她时所说过的一句话。   得悟剑意者,方为剑修。   倾月询问过静羽剑意是什么,但他只是笑而不语,言及她领悟到的那一刻,自然会懂。   现在她知道了。   剑意,是剑道的意志,是真正踏入剑修之道的门坎。   只有领悟剑意之人,方能被称之为剑修。   妖怪身死,上京城百姓们寂静一瞬之后,突然爆发一整狂烈的喜意。   他们一齐下跪,冲着还悬于虚空的倾月附身跪拜,大声高呼:“多谢仙子救命之恩。”   “朕,多谢仙子,救命之恩。”圣德帝也摒弃帝王之尊,真心诚意地给倾月跪下。   他谢的,不仅仅是仙子救了他的姓名,还感谢其救下他这满城上千万子民。   “这是什么?”   倾月看到随着百姓伏跪,一股股纯净的白色力量汇聚而来,融入她体内,其中最大的一股甚至带着点金黄的龙气,那是属于圣德帝的感谢。   ――是信仰。   饱餐一顿,已然回到倾月体内的九天玄冰焰告诉了她答案。   “这就是信仰。”倾月能感觉到,这股源自于万民的力量看似脆弱,实则及其有用,可能有朝一日,能给她带来莫大机缘。   这是一种独属于修士的,虚无缥缈的第六感。   通常都很灵验。   凭一己之力拯救万民,所得的不仅只有万民反馈回来的信仰之力,还有天道赐予的功德。   凡人看不到,但同为修士的顾承瀚却看了个清楚。   天际降下一股玄奥金芒,照射在倾月身上。   倾月不由自主地闭上双目,沐浴于功德金光之下,周身气势节节攀升,天地灵气汇聚而来,将她整个人包裹成了一颗灵气茧。   丹田处,含苞待放的灵种之花逐渐盛开,里头的金丹裂出几条细缝,丝丝缕缕的金芒透出,犹如破壳的鸟儿,努力地从中挣脱开来。   终于,当最后一片花瓣打开,金丹外壳也碎了个彻底,露出里头卷缩着沉睡的小人儿。   小人与倾月长得一模一样,完全就是一只缩小版的她,可爱得紧。   但其周身缠绕的澎湃灵气与凌然剑意却让人不敢小觎,若是有谁胆敢惹怒小人,恐怕其一剑斩下,便可多收获一缕剑下亡魂。   这是倾月的元婴。   她再次突破了,却并无太大欢喜。   等此间事了,她当真需要寻个清净地儿闭关几年,好将接连突破的修为巩固。   收剑回鞘,本想就此回白家,不想却看到狐妖尸身内似有一纯白魂灵飘荡而出。   是小狐狸的元神。   小狐狸元神还是纯白色的,它为妖时不曾害过人,被迫化作僵尸后害人的是那新生的僵尸神智,而非它,所以天道并没有将业障算在它头上。   故而这狐狸元神依旧纯净如初。   它本不该受此劫难的。   倾月福至心灵,划破指尖,逼出一缕心头血,内中还蕴含了一点小小的九天玄冰焰火星,抛到小狐狸的元神面前。   小狐狸似是感应到什么,虚弱睁眼,冲着倾月的方向弱弱地鸣叫两声,然后张口将心头血吞下。   随即,倾月便感应到自己与小狐狸之间多出了一股源自于灵魂之上的紧密联系。   ――本命契约。   冰蓝火光突地燃起,将小狐狸整个包裹于内,它并未同叫,反而犹如回到了母亲腹中一般,舒服地蜷缩起来,任由神火淬炼自己的元神。   倾月眼睁睁地看着,小狐狸本该如火一样红的皮毛一点点染上接近雪色的冰蓝,周身狐火也被同化成了接近九天玄冰焰的颜色。   那不是真正的神火,却得到了神火的馈赠,获得了其部分力量,大大增强了原本就威力强大的狐火。   假以时日,若这因祸得福的小狐狸能成长起来,其未来定不可限量。   不过如今,其还是一颗只能窝在倾月怀中的小小灵兽蛋。   这颗蛋里的小狐狸吞了她的心头血,因她而获得重生机缘,几乎可以说是她的另一个孩子,倾月自然而然地对其新生喜爱。   她温柔地摸了摸蛋壳表面,得到一点细微的回应,眼神越发慈爱。   “乖乖,且进去好生休养。”   将灵兽蛋送进百草渊内,倾月反身回到白家,立即得到家人的热烈围拥。   “月儿,你没事吧?”最紧张地当属白巧儿,亲眼看着女儿对上那么可怕的怪物,她心脏都快被吓出毛病来了。   “我无碍的娘。”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进了医院,吃了药断断续续昏睡两天,欠下的更新会努力补上,对不起。感谢在2020-10-3023:53:39~2020-11-0223:48: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莫得居居的我莫得感情12瓶;阎爷5瓶;阿梨4瓶;上善若水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5章 残缺铜片   安抚好母亲,倾月又与哥哥一起联手帮忙救助城内遇难百姓。   不是说打败狐妖就完事了,被狐妖摧毁的建筑底下,还困着不少人。   这些都是一条条人命。   既然遇上了,又有能力,倾月和顾承瀚都不是见死不救之人。   他们这边热火朝天忙着救人,另一头狼狈逃跑的顾倾星却撞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崇华仙尊,您……您怎会在此?”顾倾星惊讶地睁大眼,看着早已回去宗门,不应该出现在此地的崇华。   “崇华?”崇华淡漠抬眼,“是谁?”   此地恰巧就在平禹坡,两人立于被僵尸践踏过的茂林间,四目相对,却是一个惊愕,一个冷漠。   “你不是崇华仙尊?”   顾倾星反问,随即又觉得不对,眼前之人分明穿着与崇华仙尊一模一样的衣裳,且其头上的宗主宝冠做不了假,怎么可能不是崇华仙尊。   “仙尊莫要开弟子玩笑了,若您不是崇华仙尊,那谁又是?”顾倾星强笑道。   脚下不自觉地往后退。   她现在还记得自己给崇华下药不成的心虚,此时遇见了,只想快些躲开,毫无旖旎心思。   “我是闻……”话音过半,崇华眼底迷茫一扫而空,恢复清明。   他冷眼漠视顾倾星,缓缓举剑。   “谋害宗主,以下犯上,该斩!”   剑芒闪过,顾倾星不敢置信地睁大眼,双手死死地捂住脖子,喉间发出赫赫的漏气声,大股鲜红涌出,身躯徒然倒下,断绝生机。   谁也没料到,顾倾星的性命居然如此轻易地结束于此。   抖落长剑上的血珠,收剑回鞘。   崇华转身面对上京的方向,疑惑低语:“本尊究竟落下了什么?”   为何会被接连牵绪道心?   “母亲,大哥,我走了。”倾月俯身与母亲和兄长拜别。   他们如今身处修真界,万法宫境内。   万法宫乃是顾承瀚所拜入的宗门,实力居于此界修真门派第三位。   第一自然为无相仙宗,第二则是天机门,第三便是这万法宫。   三大宗门威名之下,一切宗门皆不可与之相提。   不过倾月入了此界修真界,方知除却三大宗门的势力之外,还有一名为‘残月商行’的势力极为显眼。   残月商行不像宗门,有个具体的大型根据地,也不定时开山,广收门徒。   其说白了就是个单纯做生意的势力,名下商铺分布整个修真界的大江南北,就连凡间都能看到几□□影,几乎掌控了修真界半数经济命脉。   按理而言,如此大的一块肥肉,定会招致群狼窥视,但却无人敢动残月商行半分。   传闻其背后实则站着三大宗门之一,又有人道商行内隐藏着无数实力恐怖的老怪物,但更多的原因,倾月觉得还是残月商行与广大门派弟子和散修直接互有利益关系。   要知道,那么大一个商行,运转起来所需人力也是巨大的。   例如开一家丹药店,至少就得有一位看店的掌柜,算账的账房,还有三位炼药的炼丹师,也许还包括采药的药童等等。   如此多的人力空缺,残月商行不可能全都自己培养出来,除却重要岗位,很多地方都需要雇佣人手。   散修存活艰难,他们没有宗门支撑,要想获得足够的修真资源,自然就得想尽办法赚取灵石,去接受残月商行的雇佣就是一条赚钱的路子。   而宗门弟子也并非人人富裕,总有缺钱的人,这些人受宗门教育,有些本事,也是残月商行雇佣的主要人选。   如此大的利益链顺延下来,牵一发而动全身,谁若敢打商行的主意,那便是砸了大家的饭碗,他们怎可能会善罢甘休。   要知道,即便是大乘修士,也不想对上成千上万的低阶修士。   不说蚁多容易咬死象,只论单单是杀,都能累个半死。   越是了解,倾月对这残月商行越是好奇。   她决定等出关后若是有机会,定要去寻一寻这商行的所在,见识一番。   与母亲兄长辞别之后,倾月独自离开万法宫,前往极北之境。   她听闻极北之境冰雪之力强大,且其深处还藏有火山,内中蕴有地火,如此冰火旺盛之处,是她最佳的闭关修炼地点。   此时倾月正在排队等待公共云舟。   顾承瀚告知妹妹,要想去极北之境,除却自己辛苦赶路之外,还能花费一定量的灵石,搭乘由残月商行所运营的公共云舟前去。   前者路途遥远,且路上还不定会发生什么事,最主要的是倾月不认识路,后者只需花点灵石,便能万事不操心,舒舒服服地抵达目的地。   如何选择,倾月自然不傻。   上船需要缴纳一百颗下品灵石,这是最便宜的船舱价,就是一个大的简陋船舱,里头挤挤挨挨占满了人那种。   这一般都是囊中羞涩之人的首选。   要想去更好的船舱,便需要加钱,根据不同的船舱有各种价钱档位,任君选择。   倾月不缺钱,即便不靠着师尊给的钱财,她自己随便炼制点丹药出去卖都不止一百颗下品灵石。   更何况,临别前,生怕妹妹身上缺钱花的顾承瀚几乎塞给了她大半身家。   倾月本不想要,可耐不住母亲和兄长的双重劝说,最后被烦得不行,只能将钱收下。   所以她很自然地选择了五百下品灵石价位的中上等船舱,赶个路而已,不去最烂的,但也没必要追求太好的,舒服就行。   刚给出灵石,那位守在甲板上收钱的青年修士不经意地抬头,不知看到什么,瞳孔骤然一缩,猛地站起来,冲着倾月躬身行了个大礼。   “不知阁下前来,属下有所怠慢,还请恕罪。”   “我认识你吗?”倾月疑惑道。   “不认识,但属下认得阁下身上的信物。”青年修士点了点倾月的脖颈。   倾月抬手一摸,摸到了一枚残缺铜片。   是闻闯,不,应该说是崇华仙尊留给她的定情信物。   她之前忘了取下来。   冷着脸,一把扯下铜片,将其塞进百草渊里,“这不是我的东西,灵石收下,带我去船舱。”   倾月态度强硬,那青年修士也不好说些什么,只得恭敬地收下五百灵石,亲自带着倾月前往她的船舱。   只是刚一推开舱门,倾月就被内里宽敞豪华的装饰惊了一下。   “你……”   她转头,刚想叫对方给她换一个符合价位的,不料那修士身手敏捷,早就跑了个没影,根本抓不到人。   无奈,倾月只得被迫承了这恩惠,在这间明显不止五百灵石的好话船舱住下。   看来崇华仙尊与这残月商行背后的主人关系匪浅,否则人家也不会凭一小小信物就待她如此尊敬。   还有那枚残破铜片,当真不是一枚简单的铜片。   以后不能再随意将其展示于人前。   默默记下这个教训,倾月盘膝端坐于床上,凝神静气,潜心修炼。   从顾倾星哪里得知的零碎消息让她有了紧迫感,特别是亲眼看到崇华仙尊出现在顾家,这种紧迫感越发剧烈。   倾月担心崇华想跟她抢孩子,哪怕孩子如今还未出世,但若等其出世之后呢?   她很清楚自己的斤两,没有把握能够从崇华仙尊手中抢得孩子,所以她得变强,强到能不惧任何人的地步。   突破元婴,功法又吐出一项神通,这次不是什么技能类的能力,而是一套剑法《冰霜降雪》。   此为冰雪系剑法,可配合凝冰使用,威力强大,修炼至高深处,可一剑引动冰雪,冰封万里!   此套剑法正是倾月如今所急缺的,堪称如虎添翼。   她所学的除却那套最基础的剑法之外,就是自己自创的两招剑式,师尊还未来得及教导她更加高深的剑法便不见踪影。   以至于倾月身为剑修,所懂得的剑法却匮乏到惹人发笑。   也就是她于剑道之上的天赋实在强大,不仅学会了剑气还领悟了剑意,否则也走不到今天这步。   船舱上不便习剑,倾月干脆就将意识沉入识海中,在里头模拟《冰霜降雪》的一招一式。   这套剑法招式及其简单,只有三招。   但每一招的威力,都比之倾月所自创的剑招不知强大多少倍。   可以想见,学会这套剑法,她的实力必定更上一层楼。   倾月这头的时间在修炼中过得飞快。   另一边,崇华仙尊则得到消息,有人利用他的信物,登上了前往极北之境的公共云舟。   “主上,可否让属下去将那胆敢盗窃主上信物的小贼调查清楚?”前来禀报的下属恭敬地立于大殿之下,等待着主人的恢复。   “不必了。”崇华漠然道:“那物应是本尊自愿给出去的。”   没人能在崇华仙尊身上行窃,除非他自愿给。   只是为何……要说“应是”?   下属不思其解。   “本尊要闭关,通传下去,无事莫扰。”崇华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消失于原地。   “是,属下遵命。”   下属对着空无一人的大殿恭敬跪拜,随即转身离开,去通传主人的命令。 第46章 极北之境   万里雪原,冰雪漫天。   白霜裹挟着狂风呼啸不止,入眼望去皆是一片银装素裹,漫漫纯色中,一点嫣红缓缓出现。   倾月裹着一身红梅披风,独身行走于雪原之中。   她踏雪无痕,眉目冷清,漫天大雪与她而言如若无物,一时间竟更不清究竟是她冷,还是雪更冷。   若有所感,倾月停住脚步,手中无声无息地出现一柄利剑。   一双冰冷的兽目出现在雪原之中,紧接着是第二双,第三双……   足足几十双兽目将倾月团团包围,敌意毫不掩饰地倾斜而出,带来极强大的威吓。   她被雪狼群包围了。   狼群中,体型最为庞大的头狼越众而出,冲着倾月呲牙,露出森冷的利齿,喉间发出咕噜噜的低吼。   他在驱逐倾月,警告她快点离开他们的领地。   倾月缓缓抬头,寒风扬起她额前发丝,露出底下冰冷漠然的双眼,与头狼对视:“在下只是路过。”   只要狼群让她借过领地,那便无需大动干戈。   “嗷呜呜……”头狼伏低身子,摆出狩猎的架势,明显不肯。   既如此,倾月也亮出长剑,准备与狼群战上一场。   战斗一触即发。   白雪中红影一闪,与数十道同时动作起来的矫健身影站在一起,凌厉剑气肆意纵横,所过之处,皆溅起一片血光。   “嗷嗷嗷呜……”   头狼敏捷闪躲,却还是躲不过如影随形的可怕剑气,前腿往上接近脖颈的地方出现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喷涌的鲜血瞬间染红满身皮毛。   他吃痛之下却没发狂,狼目中闪过一丝愤恨不甘,最终还是低吼一声,转身跃入茫茫大雪中,逃走了。   头狼撤退,其他狼群也紧跟着离开。   原地只剩下一道持剑而立的绯红身影,和几具狼尸。   倾月淡淡地扫了眼,眉头微蹙,也不去管,直接迈步往前,任由狼尸被风雪逐渐淹没。   她走在去无常山的路上。   极北之境无常山,入山即可见无常,地狱无门无归路,黄泉碧落显前生。   这首耸人听闻的绝诗从倾月踏进极北之地起,便不止一次听过。   此诗意在警告世人,无常山凶险万分,进去的人皆死于非命,千百年来,无一例外。   不,有一个人曾活着踏出过无常山。   ――崇华仙尊。   倾月想去无常山,却并非因为这个让她心起波澜的名字。   而是她打听到,无常山为极北之境最寒冷,也是灵气最充裕之地,且其内部孕育有比之火山地火还要炽热强大的寒霜天火,故而山中冰火之气交杂,灵气却极为纯粹,正是最适合倾月闭关修炼的地方。   她只想提升实力,不在乎无常山的凶名。   此去无常,雪狼群不过小小阻碍,她尚需经过两座修真城池,再拔山涉水八千余里,方能抵达目的地。   这距离,于普通人而言是穷其一生都走不完的漫漫长路,于修士而言不过漫长生命中的弹指一瞬。   如果此地不禁空的话。   索性倾月掌控了神遁术,神遁术配合身法,赶起路来速度也不慢,才进入极北之境第七日,她便抵达前行道路上的第一座城池。   极北之境主城――冰黎城。   气势磅礴的城门矗立于万里雪原之间,整座城池皆以晶莹冰雪铸成,远远望去,宛若一座超巨型城池冰雕。   在日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美轮美奂。   冰黎城内的墙壁虽以冰铸造,从外望去也以为是透明冰晶,似乎里面的一切秘密尽皆无可隐藏,实则不然。   倾月目光从城墙上隐秘流转的华光一扫而过,那是阵法铭文,她虽看不出具体是何阵法,却能看出其大致功效。   防御,隐匿,屏蔽甚至还具有幻术功能,四效合一。   临到近了,倾月才看到城门外聚集着不少人。   他们整齐地排成几列长长的队伍,手里或是提着篮子,或是背着篓子,里头空空,一副等待着被装满的模样。   “这是在干什么?”倾月心下疑惑。   不过好奇归好奇,她只是一位过路人,并不会为了满足自己的一点好奇而特地去打听消息,便随意挑了列队伍,抱剑沉默地排在后面,静静等待队伍前行。   可倾月不打听,不代表别人不会好奇心旺盛。   没有特意偷听,可灵敏的听觉还是让倾月无意间听到背后之人的对话。   “这位姐姐,您可知道为何大家手里都提着空篮子篓子,是准备去买什么东西吗?”   问话的应该是位年轻气盛的少年郎,初出茅庐的小孩子,好奇心重点也正常。   此时的倾月完全忘记了,自己今年也不过十八岁的事实。   “小公子是说这个啊?”   被问话的是一位面容和善的大娘,大娘也不负长相,确实很好说话。   听见少年的疑问,她举了举手中篮子,笑道:“小公子应是外乡人,所以不知道,我们极北之境四季冰雪,寒冷至极,像我们这等没有灵种无法修炼的凡人,想要在此地存活,就得有足够的保暖之法,衣物添加不过其一,真正能为我们带来温暖的,实则为出产自无常山的蓝炎石。”   “蓝炎石!”   小少年感兴趣于第一次听闻的特殊矿石,倾月则注意到了‘无常山’的字眼。   ‘不是说,入无常山者有死无生吗?那这所谓的蓝炎石又是如何开采出来的?’倾月心下暗道。   心底微末的好奇徒然高涨,可不等倾月继续探听,入城的队伍便轮到了她。   “姑娘非我极北之境百姓吧?”守卫城门的护卫一眼看出倾月是外乡人。   原因无他,主要是倾月这身衣裳太艳了。   他们极北之境满地雪白,野外妖兽众多,为了给自己增加添保护色,也因着地区风俗,长期生存于此地的人偏爱浅色衣裳。   而艳色衣裳,放眼极北之境内所有裁缝铺和布庄,别说成衣,布匹都没得卖。   若是看见有人穿,那便只可能是从外头带进来的。   “是。”本就没隐瞒,被看穿身份,倾月也坦荡得很。   “敢问姑娘是凡人还是修士?”   “修士。”   “按冰黎城城规,欲入城者,若为外来修士,均需缴纳三颗下品灵石的入城费用。”   护卫伸手示意倾月给钱。   倾月刚刚掏出灵石,隔壁队伍就闹了些不愉快。   她扫了一眼,原是有与她一样的外来修士觉得入城费用太贵了,且他们要交钱,那些本土凡人和修士却不用,认为这不公平,这才起了争执。   “入城费。”   倾月将灵石送到护卫手中,然后越过他径直入城。   她懒得将时间浪费在这种可以用钱解决的事,有这功夫,还不如多加修炼。   城内熙熙冉冉,人挤人的盛况堪比凡间花灯会,热闹得很。   倾月注意到一个细节,街上的每一个人,包括还在做生意的小摊贩,身上都带着件方便装东西的工具。   篮子背篓早已不稀奇,连着那些聚在一起玩耍的三岁小童,腰间都绑着一个迷你小篮子,似乎生怕没了盛装工具就不合群了一般。   但倾月知晓不是,甚至还又发现了奇怪的一点。   这些人身上的盛物工具,似乎都是由同种原料制作的。   心底埋下疑点,倾月就近寻了家客栈,开间上房进去休息。   她做这一切的时候识海中还在不断推演新得的剑法,差一点点,第一招她就要学会了。   “砰砰砰!”有人在倾月房间外砸门。   “谁?”她冷声道。   屋门自动打开,露出门外之人,是两位身着银白护甲的护卫,他们打扮与城门守卫有些相似,应是此城官家人。   “这位仙子,我们城主有请。”   “城主?”无缘无故又素不相识,那冰黎城主寻她何事?   倾月觉得从入城起,令她感到奇怪疑惑的事情就一件件地发生,这冰黎城很是古怪。   此地非久留之地。   果然她就该直接穿过此城加紧赶路,而不是想着要休息两日,趁机恢复一二精力再走,这样也就不会惹上麻烦。   她讨厌麻烦。   “走吧,二位且带路。”   见两位护卫摆明了她不跟着走就决不会善罢甘休的架势,倾月也知今日她是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   正好她也想去看看这冰黎城主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便顺水推舟,跟着两人离开客栈。   客栈门外候着辆华贵马车,是被特地派来接她的。   搞那么大阵仗,倾月都忍不住开始怀疑这冰黎城主怕是某位被她所遗忘的故人。   但转念一想又不对,她的故人不是在凡间就是在另一个修□□里。   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   还成了高高在上的冰黎城主。   等抵达目的地,倾月方知一切都是自己想多了。   冰黎城主确实下令请她这位外来者进入城主府,但他实际上所邀请的并不止倾月一位。   换个说法,今日进入冰黎城的外来者,此时均被集中在城主府内。   倾月甚至还看到先前在城门口所听见的少年嗓音的原主。   并非她先前偷看了人家长相,而是少年嗓音清悦如玉珠落盘,又似水波涌动,独具特色,让人很容易辨认。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11-0323:52:03~2020-11-0904:49: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柠檬红茶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7章 冰黎城主   “这位道友,在下庚奇,你可知冰黎城主召唤我们来此处所为何事?”注意到倾月的视线,那位少年郎直接走到她面前,好奇问道。   “不知。”倾月冷淡回应。   “那道友方才为何一直看着我?”庚奇紧接着又问道。   此问与前头的问题有什么必要联系?   倾月冷漠地看着对方,不想作答。   见此,庚奇嘿嘿笑了两声,年轻俊逸的脸上露出几分少年人的活泼:“其实我知道,小姐姐是看我长得帅,所以才忍不住偷看人家的俊脸吧。”   他陶醉地摸着自己白皙干净的俊脸,半眯着眼一脸沉醉:“果然,不管是什么美人儿,都逃不过小爷的魅力。”   “你说对吧?”扭过头,身侧哪里还有方才那冷美人的身影,人家早走了。   这年头的小孩子,一个个奇奇怪怪的。   倾月走到偏僻的角落里,独自一人抱剑呆着,等待着城主府主事之人到来。   既然冰黎城主派人将他们请到此处,那必然不会将人就这么晾着置之不理,如今还未有动静,不过是人还未到齐罢了。   果不其然,等到天色渐暗,城门关闭之时,城主府内也燃起了一座座明灯。   一列长长的队伍由花园深处缓步行来,吸引了已经等待到有些焦躁的众人的目光。   排成两列的侍女手执供灯,恭敬地走在前头领路,其身后跟着一队威武的银甲护卫,中间拱卫着一座由冰雕而成的华美鸾轿。   随着队伍前行,鸾轿四壁上悬挂的淡蓝轻纱微微飘扬,隐约露出端坐其中的秀雅身影。   所有人皆知晓,哪一位,便是鼎鼎大名的冰黎城主了。   “劳烦诸位来我府中做客,冰黎有失远迎,失敬失敬。”温柔和雅的男声带着几分歉意,如清冽甘甜的泉水,缓缓流淌过众人心间,拂平一切燥意。   伸手不打笑脸人。   本欲发怒的众人一顿,随即压下心中火气,僵硬地问道:“不知冰黎城主特地邀请我们入府,所谓何事?”   “本座此番请诸位前来,原因有三。”   “哦,还请城主详细告知。”站在人群中的庚奇抢先应声。   众人见话被抢了,干脆安静下来,等待冰黎城主的回复。   “其一,便是希望诸位这几日可以先待在城主府内,莫要出去,以免影响我极北之境一年一度的祭典。”   “祭典?”倾月抬起双眸,回忆起今日在城门口的所见所闻,便知其所言与此事有关。   “相信诸位已有所察觉,我冰黎城近日人口激增,尔等也许有人不知其因,如今由本座来为诸位讲解一二。”   先前说过,极北之境地处冰原,气候常年冷寒飘雪,若是修士还不妨事,毕竟修士大多寒暑不侵,这点冷意还不被看在眼里。   但此地还生存着许多无法修炼的凡人,凡人身体脆弱,可经受不住风雪侵蚀,故而为了保暖,他们便需要借助一种产自于无常山的矿石――蓝炎石。   蓝炎石通体温热,可作为取暖之物贴身佩戴,也能作为燃料使用,一颗指甲盖大小的蓝炎石,便可足足焚烧上个七天七夜,可见其效。   但蓝炎石开采自无常山,入无常山者十死无生,所以这种矿石根本无法被人为开采。   然而天无绝人之路,每逢四月初四鬼节盛典,无常山天火便会有一次爆发。   此爆发能带出大量蓝炎石随之喷涌而出,坠落距离其最近的两座城池,冰黎城便是其中之一。   所以今日入城之人才会如此多,且人人都带着盛装东西的工具,就是为了装蓝炎石。   出于对治下百姓的保护,冰黎城修士不仅不会与民争夺这种除了只能作为热源和燃料之外没什么大用的矿石,还会在天火喷发之时开启护城大阵保护大家,等待天火过后,满地散落的矿石任由百姓捡拾。   你能带走多少便拿多少,没人管。   也是倾月等人来得不凑巧,居然正好赶上了四月初三。   明日便是天火喷发之日,未免这些外来修士什么都不懂坏了他们的祭典,所以冰黎城主才会先将他们召集起来,说明情况。   蓝炎石毕竟关乎一境百姓安危,只要不是丧心病狂之人,都能理解冰黎城主所为,是以没人再为此生气。   “那除却此事,城主寻我等前来的另外两个原因呢?”庚奇如此一问,众人才恍然反应过来。   天火祭典是一个,那另外两个呢?   “其二,每年天火喷发之后,我冰黎城附近便会有一座雪域秘境开启,若是诸位不嫌弃,本座可让诸位进去试炼,内中所得机缘尽皆归属尔等,冰黎城不取一分一毫,算是对耽误诸位这几日行程的补偿,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秘境!那当然好!”   “多谢城主,在下愿意。”   “城主如此大方,我们自然没有不应的道理。”   ……   此话一出,群情激愤。   修真界内秘境多不胜数,每个秘境都代表着一份机缘,即便在内得不到什么好东西,但历练一番,于实战经验和心境上也能有所收获。   是以人人都向往着能入秘境试炼。   但大多数已经被发现的秘境都掌控在各大宗门手里,寻常散修根本不可得,即便是那些宗门弟子,能拿到秘境试炼名额的也数量有限。   余下少数没被掌控的秘境,内里灵物不是早就被洗劫一空,就是太过危险,进去了等于九死一生,吓得众人不敢进去。   所以,当听到冰黎城主愿意让他们进入雪域秘境寻求机缘时,众人才会如此兴奋激动。   连倾月也有些意动。   她没看上里面的机缘,而是想着要进去历练一番,修炼固然重要,但实战也是提升实力的最快途径。   “其三……”   就在众人均陷入激动不已中时,一双修长如玉的手缓缓拨开了鸾轿前的轻纱。   周围护卫与侍女全部下跪伏拜,恭迎主人现身。   “本座想与昔日故人叙叙旧情。”   倾月瞳孔微缩,猛地后退,脚下不知绊到什么,身子往后倾倒,腰间立即环上一只大手,将她扶住。   如雪般的银白发丝倾泻而下,几缕调皮地落在倾月脸上,软软滑滑地,像是最顶级的绸缎。   清冷黑眸对上含笑蓝眸,彼此间都从对方眼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只是一个是温柔中透出脉脉含情,一个则是冷漠中透出些许惊讶。   “月儿,小心些。”如泉水叮咚的磁性男声划过耳边,腰间扶着她的大手一用力,倾月便顺势站直起身。   “你是……”   两人拉开距离,倾月终于看清对方面容。   虽说瞳色发色于气质皆与从前不同,但她还是认了出来:“蓝琉钰!”   他怎么会在这,还成了冰黎城主。   似乎看穿倾月心底的疑问,蓝琉钰温柔地牵起她的小手,引着她忘外表的鸾轿而去:“个中内情,我自会向月儿说明,此地吵杂,不宜叙旧,月儿且随我来。”   下意识抽了抽,没能将手抽回来,倾月也由着对方牵着了。   她也想听听这位好友会给出个什么解释来。   两人行为太过高调,主要是他们容色极为出众,一男一女站在一起如神仙眷侣,大大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索性倾月如今性子冷,万事万物恐怕除了她还未出世的孩子其他尽皆不上心,根本不在乎旁人是如何看待她的。   而蓝琉钰更甚,身为一方大能,他什么场面没见过,不过一些小小的目光,并不能让他动容。   甚至于,他还很想让大家对他和倾月之间的身份有所猜测,最好往他最想要的方向去想。   谁也没注意到,混杂在人群中,一道比之倾月还要冷漠如寒冰的目光直直投射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几乎化为实质性的剑气,恨不得将其斩断。   “小兄弟。”肩膀被人一拍,隐于宽大袖摆下的手骤然握紧,阻止自己下意识的攻击举动。   俊秀的脸上扬起和煦的微笑,扭头问道:“道友唤我何事?”   “冰黎城主安排了侍女带我们下去休息,人都快走光了,我看你独自站着发呆,便过来提醒两句。”那位热心的修士说完,就转身跟着大部队一起离开,完全不知自己方才死里逃生了一回。   冷冽的目光又扫过已经不见踪影的远处,收回视线,也慢慢随着人流离开。   “说吧,你是怎么回事?”   倾月随着蓝琉钰踏进一座精致阁楼里,拧着眉问他:“你究竟是逆剑门亲传弟子蓝琉钰,还是冰黎城主冰黎?”   “我既是蓝琉钰,又是冰黎,两者并无冲突。”   蓝琉钰姿态优雅地端坐于茶桌前,慢条斯理地焚香烹茶。   清翠碧绿的茶水缓缓倾倒在冰玉雕琢而成的茶杯之中,被送到倾月面前:“月儿试试我泡的茶。”   倾月见此,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懒得去细品茶香。   茶水入口,一股清冽甘甜之气便从四肢百骸升腾而起,扫尽身体沉珂暗伤,令她精神一震。   忍不住看了眼被她暴殄天物的茶水,倾月称赞:“好茶。”   能有如此功效的茶,必定非同寻常,一两茶叶的价格,恐怕比之极品灵气都要昂贵。   蓝琉钰含笑,又抬手给倾月倒了一杯,同时一罐精致华美的琉璃茶罐被摆在倾月面前。   “月儿若是喜欢,这些茶叶便送与你。”   “不可。”倾月拒绝,太过贵重了。   即便两人是好友,她也不能随便拿人家这么贵重的礼物。   “月儿是不喜这茶?也是,此茶还配不上月儿,且待我再寻一些顶级茶叶前来赠予月儿。”   “不用。”倾月再次拒绝。   她觉得蓝琉钰对她的态度,有些过于亲密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11-0904:49:50~2020-11-1019:43: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莫得居居的我莫得感情1个;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8章 被更改的命格   在蓝琉钰又一次亲昵地唤她‘月儿’时,倾月终于忍无可忍。   “冰黎城主。”她生疏地拉开两人距离:“你还是唤我‘倾月’即可。”   蓝琉钰脸上笑容第一次消失,他目光深情地凝视倾月,语气有些伤心:“月儿难道不懂我的心意吗?”   “懂。”倾月直白拒绝:“但我无法回应。”   其实早在逆剑门时,她就发现这位温柔少年对她怀揣着某种特殊情愫。   只是那时人家并未挑明,她也不可能冲到人家面前就说‘我不喜欢你,你死心吧’之类的话,所以只能假装沉默。   不料这次重逢,蓝琉钰表现得太过明显,就差直接表露心意了,不,他已经表露了,所以倾月很干脆地拒绝对方。   不爱一个人,就不应该给人希望。   这是她从崇华仙尊身上学到的教训。   两人间的气氛一时陷入沉默。   还是冰黎自己回神,率先打破这几近凝固的氛围:“月儿还不知道,我为何会成为这冰黎城主吧?”   其实不难猜,但倾月还是微微抿唇,做出一副洗耳恭听之态。   “蓝琉钰,是我当年突破渡劫期时,为下凡渡情劫而分化出来的一缕分神,后我顺利突破,自然便将这缕元神收了回来。”   冰黎望向倾月,温柔浅笑:“所以,蓝琉钰便是我本人。”   果然,他们这些大能修士就是喜欢玩分神下界这一套,倾月暗自腹诽。   “那素玉呢,你走了,素玉和余下的弟子们怎么办?”   当初逆剑门遭遇魔族袭击,高层全死,弟子也伤亡惨重,本就濒临绝境,在这种时候,本该接任掌门之位的蓝琉钰却回来当他的冰黎城主,弃众多同门于不顾。   冰黎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看向倾月。   倾月沉默了。   她,其实也是狠心抛弃逆剑门的人,所以根本没资格如此指责冰黎。   “莫担心,到底兄妹缘分一场,我早已安顿好了素玉的去处,她如今拜在无相仙宗门下,当内门弟子。”   凭蓝素玉的资质,能入无相仙宗已是幸事,如今还能成为内门弟子,冰黎定在其中出了不少力。   “至于其他弟子……”   倾月竖起耳朵。   “愿意留在我冰黎城的都留在此地,不愿意的我也将逆剑门掌门留下的资源分发下去,修行路长,他们自有方向,强求不得。”   这已经是冰黎能做到最好的安排了。   “抱歉,是我误会了你。”有错就认,倾月道歉得干脆利落。   “无碍,本也是我事先没说清楚的缘故。”冰黎轻描淡写地将这个误会抹去。   倾月其实还有心想问问元晚晚的近况,但忆起上次与其最后一面的情况,直觉告诉她元晚晚身份恐怕也不简单,便住了嘴。   “之前未曾询问,月儿此来冰黎城所为何事?”   若是倾月没来,过几日稳定了城内事务,冰黎也是想动身出去寻找她的。   那日她奋不顾身跟着崇华仙尊走了之后,他便一直很担心,以至于不得不提前结束红尘试炼,回到冰黎城去寻她的下落。   “只是路过,我欲往无常山而去。”   “你不要命了!”放在桌面上的素手猛地被紧紧抓住,有一点疼。   倾月用力抽回手,拧眉道:“你也知晓,我灵种属性特殊,无常山环境适合我闭关修炼。”   “不行,无常山太过危险,我不同意你去,这世上多得是适合闭关修炼的仙灵宝地,为何定要去最危险的地方?”冰黎语气难得带上几分强硬。   他不愿眼睁睁地看着心爱的女人只身赴险。   可惜倾月并不听他劝告:“修行路上,危险也代表着机遇。”   她不是个爱寻死的蠢货,既然敢去无常山,自然有所依仗。   别忘了,倾月可是有着能无视一切禁制障碍的神遁术,入了无常山,若真遇到危险,大不了她就用神遁术逃出来。   且再不济,还有九天玄冰焰在。   不管怎么样都死不了。   可惜冰黎不知她的秘密,只一个劲儿地劝说她别去,最后惹得倾月不悦,明确表示不想再谈及这个话题后,才无奈住嘴。   “既你不喜,我便不再说了。”冰黎表面看似妥协,但倾月知晓他不会轻易放弃阻拦自己,一时间想尽快离开冰黎城的心思越发迫切。   其实早已在知晓蓝琉钰真实身份,且被对方表明心迹之后,倾月就知晓两人间的友情怕是要就此断了。   并不是因为她忌惮他们身份不合,害怕差距过大引来争执。   她倾月交朋友只看人品与性格能不能合得来,不在于彼此身份。   主要是她无法回应给冰黎他所要的感情。   长久的爱而不得,是一种伤害。   而她不想伤害冰黎,既如此,早点断绝两人一切关系,包括这份友情,对彼此都好。   正如倾月并不认为自己与闻闯断情后还能做朋友,同理,她也不认为自己拒绝冰黎之后还能心安理得地与他做朋友。   “冰黎城主。”   倾月刚开个口,就被直觉不安的冰黎打断:“这慕月阁你先住着,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门外侍女,天色已晚,我也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他站起身,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柔如水的笑容,只是琉璃般的冰蓝双眸中却透出几分哀求。   “对不起。”可倾月不想因为一时心软给他希望:“明日过后,我会离开,雪域秘境,恕倾月不能参加。”   “你一定要这样?”终于,冰黎脸上的温柔笑容被打破,显露出几分独属于上位者的强势:“我并没有逼你什么,为何连多留几日都不肯?”   倾月垂下眼不去看他:“我只是你的情劫,城主如今不过受劫数所困而已。”   先前冰黎的话她听得真切,下凡渡情劫,渡得是哪一位情劫?   那自然就是她。   所以,破了情劫,一切自然也就回归正轨了。   “你错了,我已突破渡劫期,所谓的情劫早就破了。”冰黎冷笑:“而且,我的情劫本是天机门圣女元晚晚,但我最后爱上的却是你,一个本不该出现在命运里的人。”   见倾月猛地抬头瞪向自己,神色震惊,冰黎微微弯下腰,将脸凑在她面前,两人距离极尽,彼此间甚至能感受到对方呼出的气息。   “就连你腹中这属于崇华仙尊的孩子,也本应该在两年前就出生,而今却是被人生生改了命格,以至于降生不得。”   “你知道什么?”倾月猛地抓住冰黎的前襟。   无视身前充满威胁意味的双手,冰黎抬手,轻轻抚上倾月秀美的脸颊,眼神温柔,缠绵低语:“留下来,陪我到雪域秘境结束,我便告诉你我知道什么。”   “好。”   送走冰黎,倾月独身坐在屋内,失神地轻抚着腹部:“你若是足月出生,如今也该到了牙牙学语的年纪了吧。”   她突然想起先前从顾倾星那里偷听到的话,顺着又忆起了师尊曾经说过:‘如果她未曾踏入仙途,那么以凡人之躯孕育灵胎,最后必定被胎儿吸干精气而导致身亡。’   在顾倾星口中,她在她前世是早就死了的,而且确实如师尊所言,是难产而亡。   但她留下了一个健康的孩子。   这个孩子,会在未来的某一日被他父亲崇华仙尊接走,带入无相仙宗,成为宗门少宗主,被众星拱月,宠爱得无法无天,沦为一代纨绔子弟。   这一世,因为顾倾星想李代桃僵,所以先下手为强,派人追杀她,反而阴差阳错逼迫她匆忙逃窜,却意外躲进洞穴得到机缘,进而踏入仙途,保住了他们母子俩的命。   但孩子却被冰封,暂且无法降生。   她的孩子前世结局如何,今生又该怎么办,倾月不得而知。   所以她需要自己去寻求答案,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宝宝,娘亲会保护你的。”   天火祭典,场面比倾月想象得还要壮观。   极为遥远的无常山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响声,动静之大,就连冰黎城都感受到了地面的震动。   大量的蓝炎石拖着长长的尾焰,如一颗颗陨落的流星,从天际成群地砸落而下,形成一场极为壮观的流星雨。   恢宏又绚丽。   在流星雨即将撞击冰黎城时,雕刻于城墙之上的护城大阵开启,构成一道半扣的圆,坚固地将所有冲击挡在城外。   受反作用力影响,被护城大阵挡下的蓝炎石最后只能弹射在附近,一堆堆地散落在一起,在洁白的雪地里,泛着蓝盈盈的辉光。   “好美啊。”身侧传来一声耳熟的惊叹,倾月扭头,果然就见庚奇不知何时站在她身旁。   少年没注意到倾月的视线,只顾仰着头,以惊叹震撼的目光欣赏这场大自然所赠与的壮丽美景。   “确实很美。”倾月说,引来庚奇的侧目。   “咦?这位道友,你什么时候来的?”庚奇一脸惊讶,随即警惕。   他刚才怎么没看见这个人?   她不会是看自己太帅,故意跟踪过来想对他图谋不轨的吧?   “我名唤倾月,且是比你先到此地的。”倾月冷冷地解释道。   所以不要再用一副看登徒子的眼神看她了。   “是这样啊,嘿嘿……”   误会人家了,好尴尬,庚奇只能选择傻笑回应,并强行转移话题:“对了,今日天火祭典过后,雪域秘境便会开启,倾月道友可要进去寻求资源?”   “去。”   “那我也去。”庚奇立即接口,对上倾月诧异的视线后,他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连忙找补:“我是说,有你这种美人相伴,那无论秘境里是刀山火海,在下皆万死不辞。”   完了,太紧张,越描越黑了。   倾月:“……”   她是不是该去拜拜佛,祛除一下桃花运? 第49章 桃花朵朵   她最近是红鸾星动吗?   倾月忍不住怀疑。   她脚下不着痕迹地退开,与庚奇拉开距离,冷着脸道:“在下还有事要先离开,道友且慢慢欣赏。”   话落,径直转身离开。   凝视着她的背影,庚奇神色一点点冷淡下来。   天火喷发一直持续到半夜才结束,对比起白日,夜里的流星雨更加令人震撼。   倾月就这么站在窗边,仰着头目睹这场惊天动地的盛世。   可以想见,从天而降的流星雨定然砸毁了不少植被和建筑,甚至死伤于此的生灵也不在少数。   但这场毁灭所带来的却是极北之境所有人的生机,也许不仅限于人。   在第二日清晨,看到混迹在人群中,悄摸摸叼走蓝炎石的雪狐后,倾月如是想到。   “天火喷发之后,雪域秘境受到冲击,会在数个时辰之后显露出一道入口,届时便可入内。”冰黎不知何时站在倾月背后,负手与她一起立于城墙之上,俯视着底下正在捡拾蓝炎石的人们。   “进入秘境,可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倾月问。   “并无,我会陪着你一起入内。”   言下之意是:有他在,一切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倾月闭嘴,她发现现在不管和冰黎聊什么,他都能拐到危险的方向去。   可惜不论她如何表现出拒绝,人家就是能视若无睹,自顾自地沉溺在自己的感情里。   他们大能修士追人是不是都这样自以为是?   倾月神色更冷,懒得再多看冰黎一眼。   “如今时日还早,月儿可要去见识见识我冰黎城的风土人情?”冰黎发出邀请。   他笑容温和,神色真挚,仿佛只是友人间的正常邀约,并不含其他意味。   倾月习惯性地想要拒绝。   冰黎在她拒绝之前,口风一转:“听闻城内来了为妇科圣手,月儿许久未曾为你腹中胎儿诊脉,可要过去看看?”   拒绝的话语咽回去,思索过后,倾月还是点头答应:“……好。”   她自己虽学了点医术,但也只是一点皮毛,并不能到可以给自己诊脉看病的地步。   且怀孕生子,倾月也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对于如何照顾好腹中孩儿,她根本不懂,也就先前听母亲略微提过一嘴。   不过那时白巧儿以为修士怀孕与他们凡人不同,所以也没说太多,导致现在倾月都怀孕两年多,居然还是一副半懂不懂的模样。   嘴上不提,其实倾月心底一直有点忧虑。   她这一路打打杀杀过来,寻常胎儿早就被折腾没了,如今还能好端端地,多亏了九天玄冰焰的保护,但也不能因此就判断孩子没事。   所以如今有机会,寻个专门懂这方面的大夫看一看也好。   看病只是顺便,下了城门,冰黎带着倾月慢悠悠地于城内街道渡步。   倾月即便急切,也只能耐着性子陪他走。   “月儿可要吃糖葫芦,我记得你在逆剑门时与素玉最爱去集市买糖葫芦吃。”冰黎刚询问出声,手底下便已经有人恭敬地送上两只沾满橙黄糖浆的糖葫芦。   “谢谢。”买都买来了,倾月也没拒绝。   这冰黎城的糖葫芦与外头的不一样,里头包的不是山楂,而是一种雪白色的小巧果子,入口酸酸甜甜,还有种冰冰凉凉的碎冰口感,像是再吃一种被包裹在糖浆里的冰酪子。   吃了一颗,没忍住又吃了一颗。   不知不觉,一整串糖葫芦都入了口,倾月意犹未尽的目光投向街边正在买糖葫芦的小贩。   冰黎侧身挡住她的视线:“制作糖葫芦的果子性凉,女子不宜吃多。”   “我没想吃。”倾月口是心非,引得冰黎低低轻笑,也不拆穿她。   两人从城头逛到城中,在接近城主府的街道上,一座医馆正坐落于此。   门外排了长长的一列队伍,排队者皆是妇女,许多人都大着肚子,已然显怀,还有些面露羞涩,可能初怀有孕,亦或者是为求子而来。   倾月本想排在队伍最末,却被冰黎拉住手腕,直接带着踏入医馆门内。   门外正辛苦排队的一位夫人见此,不由不满地抱怨:“他们怎么能插队?”   要是个个都像他们那样插队,那她这种老实排队的得排到猴年马月去?   “闭嘴,那可是城主大人,你不要命了?”旁边有认出冰黎身份的人连忙捂住她的嘴。   “冰黎城主!”两人声音不小,立马就引起整列队伍的骚动。   “真的假的?”   “城主大人怎会来此地?这可是妇科医馆。”   “没见着城主带着位仙子一起进去的吗?没准过几日,咱们冰黎城就该好事将近了。”   “啧啧啧……看来整个极北之境爱慕城主的姑娘家们得碎上一地的芳心。”   ……   都是已婚女子,平日里除了操持家务就喜欢聊各种闲言碎语,如今还亲眼目睹城主的八卦,怎能不兴奋。   而且这只是一个开始,不出数日,整个冰黎城百姓便知到了他们即将要有城主夫人的消息,且此消息还在向着冰黎城外围满眼,逐渐传遍整个极北之境。   大家对这种上位者的八卦很是热情。   毕竟冰黎城主,所代表的不仅仅是一城之主,他同时还是整个极北之境的主人。   身份地位与其他大宗门的宗主是等同的。   说一句权势滔天都不为过。   不知外界的风言风语,倾月被冰黎带着径直踏入医馆后院。   此时,院内凉亭间,正端坐着一位俊雅如风的青衣男子。   男子手执医术,正看得如痴如醉,连眼前不知何时站了两个人都没反应。   突地,医书被人从眼前抽走,青衣男子不悦地皱起眉,猛地抬起头,正想骂人,却在看清拿走医书之人是谁后,生生将到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   只是脸色还是很臭,语气僵硬无比:“不知城主大人前来,青弦有失远迎,还请城主恕罪。”   “无需多礼,本座恕你无罪。”   冰黎带着倾月径直在青弦对面坐下,还毫不客气地扒拉过他面前的茶具,自顾自给两人泡上了茶。   抽了抽嘴角,见冰黎端起泡好的茶正要喝,青弦突然恶向胆边生,直接上手抢过,一口饮近。   啪地一声,杯底触桌。   “说罢,就你这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性子,寻我肯定有事。”   “无事我也没必要找你。”   两人你来我往交锋几句,可以看得出关系很好。   冰黎执起倾月的手,青弦目光顺势望过去,略微一顿:“你这是闹出人命来寻我帮你擦屁/股来了?”   “……注意说辞文雅。”   这人长得人模狗样,一出口形象全崩。   “这不是冰黎的孩子。”倾月出言澄清,不想叫人误会:“我与他只是好友,今日前来,是想拜托先生为我诊断一二。”   原来还没把人追到手,甚至还想当个冤大头。   没想到看似温柔多情,实则无心无情的冰黎城主不动情则已,一动情就直接栽了个大跟头。   青弦幸灾乐祸地扫了冰黎一眼,被他温柔地看回来。   打了个寒战,青弦不敢再撩拨老虎胡须,转而面对倾月,端出一副严肃姿态。   “这位……”   “倾月。”   “倾月姑娘,且将手放上来,在下需为你诊脉。”青弦不知从何处寻摸出一个小软包,放在桌面上,示意她将手腕放上去。   倾月依言照做,配合地让青弦给她诊脉。   青弦就着这奇异脉象,沉思了许久。   约莫过了一刻钟后,他才收回手,从怀中掏出一方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指尖。   “倾月姑娘,你这孩子,怀得似乎有些久了。”   一出言便道破了倾月的秘密。   “至今已有两年七个月。”倾月直言不讳。   “放心吧,虽然孕期不同常人地久,但孩子很健康,并无任何异常,只是姑娘要想平安生下这个孩子,恐怕不简单。”   “这个我知道。”她师尊早已和她说过其中内情。   要想平安生下孩子,倾月需要完全掌控九天玄冰焰,方能打破那层保护着孩子,同时也封印了孩子生长的禁制。   从前她以为这个距离只到她元婴期,但如今她已然是元婴修士,却依旧无法探寻完九天玄冰焰背后所隐藏的秘密,更别提完全掌控它。   早在这时,倾月就知道,她前行的道路还很长。   “孩子虽无碍,但姑娘所怀是灵胎,血脉特殊,一般道侣孕育此等灵胎,从发现怀孕起都需日日以双方灵气温养胎儿,直到其降生为止。”   “不能单人育子吗?”倾月心下一沉。   若是不行,她少不得要放弃闭关,先去无相仙宗寻一寻崇华仙尊了。   “可以。”青弦的话让倾月松了口气,可随即就被泼了一盆冷水:“但单人孕育孩子,母亲所承受的苦难远要比双人育子辛苦十倍,且最后母亲很容易因为供养孩子消耗过大,从而损伤根基。所以为了孩子好,也为了姑娘你自己的身子骨着想,还是建议姑娘去寻孩子父亲的相助。”   这是青弦站在医者的角度,所给予的最好建议。   至于听不听,或者说能不能找到孩子的父亲,那就是倾月自己的事了。   “旁人不可帮忙吗?”冰黎突然问道。   看出他的意思,青弦一口否认:“不可能,只能是与孩子血脉相连的生父。”   刚刚起了心思被堵死了,冰黎沉下脸,内心天人交战,最终还是败在对倾月身体的担心下:“月儿,若是你愿意,我可以休书一封,邀请崇……”   “不用了。”倾月拒绝:“既然我一个人可以,就没必要找他。”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11-1103:37:18~2020-11-1120:03: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上善若水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0章 雪域秘境   “既然倾月姑娘心意已决,那在下也不好多劝,这份保胎丸姑娘且拿去,一日一颗,可保胎儿稳固。”青弦拿出一枚白玉药瓶放在桌上,推到倾月面前。   倾月接过药瓶,当场倒出一颗放在鼻下轻嗅,没闻出什么有害之物,便将其一口吞下。   “多谢先生,不知诊金几何?”   就算是熟人带来的,看病也得给钱。   青弦含笑展开五指,上下翻了两下。   倾月给出五百颗上品灵石。   惊讶于倾月出手的大方程度,青弦无奈地笑笑,只从那堆灵石里拿走五颗:“下品灵石即可,姑娘给多了。”   修真界上中下品灵石间的兑换为十进制,五百颗下品灵石正好相当于五颗上品灵石。   “在我心中,先生的诊断值这个价。”倾月说,不过见青弦不肯多收钱,她也不去强迫人家,抬手将多余的那些收回储物袋里。   “承蒙倾月姑娘高看,青弦若不给点谢礼,怕是说不过去了。”   被倾月的高价奉承得心情愉悦,青弦翻手拿出一枚玉简,递给倾月:“此为在下多年于妇科之上的研究心得,观姑娘也略懂药理,此物你拿去,有空看看,也方便更好地照看自己。”   “多谢。”这份礼物倾月不可能推辞。   因着也不急着赶时间,问过青弦并不繁忙之后,倾月干脆留下来与她探讨医学。   她学医时日不久,但耐不住背后站了个名师,所学药理医学极为精妙,让青弦都起了几分兴趣,忍不住拉着她探讨交流。   两人聊得热火朝天,冰黎坐在旁边,觉得自己似乎就是个多余的人。   不太开心。   他看了下天色,立即出言打断相谈甚欢的两人:“雪域秘境即将开启,我们该走了。”   倾月顿了下,本想说她不想去秘境,可转念想到自己已经答应冰黎,便还是不舍地与青弦道别,跟着冰黎离开。   目送着两人的背影,青弦冷哼一声:“男人,你的名字叫嫉妒。”   白雪皑皑的雪原之上,一股狂风刮过,卷起漫天飞雪。   飞雪盘旋着,逐渐形成一道漩涡。   漩涡中心,则隐约透出了亮光,越来越大,越来越近,直到形成一座稳定的秘境入口之后,才停止变化。   在入口之前,聚集着一大批人。   除却先前被邀请入城主府的外来修士之外,还有许多本土修士也在今日感到冰黎城外,等待秘境的开启。   “雪域秘境一年一开,内里空间极大,且入口无法隐蔽,是以其名义上归属我冰黎城,实际上却是谁都能进入的公共秘境。”冰黎凑在倾月耳边,低声与她讲解这个秘境的大致情况。   “哦。”倾月挑眉:“这么说来,你这完全就是拿众人之物给大家做人情,好一通借花献佛。”   “非也,若无本座提示,天火祭典之后,这些外来修士早就离开了,哪里还能赶得上秘境开启?”   整个雪域秘境会开启一月时间,但其入口只开房短短两刻钟,两刻钟之后,入口自动关闭,直到一月期满,里头的人才会被自动弹出。   所以若是有人为了赶路早早离开冰黎城,那事后雪域秘境开启,也确实来不及折返,生生错过机缘。   “秘境开启,大家快进去啊!”   人群传来一阵骚动,大家下意识循着这道提醒跑起来,一头冲进秘境里。   倾月和冰黎对视一眼,也一起动身,进入雪域秘境之中。   一脚跨过秘境入口,全身就陷入了柔软的积雪里。   挣扎几下,却反而被深雪掩埋得更深,不得不御空飞起,才终于摆脱积雪困境。   但全身也占满了洁白的雪粒。   无奈,倾月掐了个法决,清理干净自己,举目四望,却没发现冰黎的踪迹。   “人呢?”   既然冰黎说是要陪她入秘境,倾月还以为此秘境不会将一同进入的人分开,没想到他们还是走散了。   脚底下的雪地松软,承当不起人体重量,要想立足雪上,要么一直保持悬空状态,要么利用轻功身法浮于雪上。   前面一种方法还好,只要一只飞着就没事,后一种却很考验身法机巧,若是一个不慎,又得落得个深雪没顶的下场。   一直御空飞行比较损耗灵气,就算倾月灵气多也不能这么造作,所以她选择了后一种方式。   正好当磨练身法了。   寻了一圈,还是没找到冰黎,她干脆自己随便选个方向前行。   一望无际的雪原之上,天空是一片干净的湛蓝,没有任何辨别方向点对照物存在,倾月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和其他人走着同一个方向,亦或者是相反的。   走了一段路,发现前头隐约出现了一闪一闪的悬浮物,她连忙一个纵身,飞跃过去,发现那是许多漂浮在雪原上的绒球花。   此花是中阶灵植,可用于入药,具有麻痹神经的作用,不论是致幻药物还是止痛药物皆不可或缺。   唯一的缺点是花绒太过脆弱,稍微受到点惊吓都会立即枯萎,所以只能用神识采摘,还要尽量地温柔。   倾月探出神识,化作一双无形的大手,犹如母亲捧起婴孩一般轻轻捧起一丛绒球花。   小心观察一下,见花儿没有想要枯萎的迹象,连忙将其收入玉盒内封存起来。   漫天的绒球花约莫有上千朵,倾月神识化掌面积大,一次收拢可摘取上百朵绒球花。   她并不贪心,接连摘了三次之后便停手,抛下这片绒球花继续前行。   没走多远,倾月又遇见了大片的冰晶灵草。   冰晶灵草与绒球花同属于中阶冰系灵植,但相对而言要更加稀少,价格也昂贵一些。   倾月如法炮制,只取走其中一小部分,余下的留其在此地继续繁衍生息,她则往前赶路。   雪域秘境当真物产丰富,几乎遍地灵宝。   入秘境的前十日,倾月一直在雪原上走走停停,竟然不知不觉累积了相当一批冰系灵植,储物袋差点没能装下。   最后不得不移了一批进百草渊的库房存放,又从里面翻出一批盛装灵植的玉盒,才能堪堪装得下。   收获太多,倾月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   进入此秘境的人不该懊恼寻不到机缘,而该烦恼机缘太多,带不走该怎么办?   其实这就是倾月一叶障目了。   她自己机缘深厚,不代表其他修士也有如此好运。   雪域秘境的危险性,在极北之境内,可是能排上前三名的,第一为无常山。   从开启秘境至今,进入里头的修士早已伤亡过半,甚至于这个数值还在不断增加。   只是倾月不知道而已。   她遇见了一颗高阶灵树――冰魄树。   冰魄树上所结的冰魄果,传言是传说中的冰凤凰最爱吃的灵果。   其食之可得冰雪法力,增强修为,特别是具有冰灵种的修士吃了,不仅修为大大增强,还能提升灵种品质,是无数冰系修士梦寐以求的至宝。   但凡至宝,必有妖兽守护。   此时也不例外,倾月对上了隐藏在树上的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   那是一只通体雪白的松鼠,可其身上散发出的化神期妖兽的波动,却无法让人将其当成一只普通的松鼠。   面对外来者,雪白松鼠猛地呲牙,露出一副凶煞模样,全身威压也毫不保留地袭向倾月,想要威吓她离开。   倾月……   她真的转身走了。   提升灵种她有九天玄冰焰,提升修为她已然为过快增长的修为而烦恼,根本不需要再弄个灵果来加速。   所以冰魄果对她的作用来说可有可无。   若你说冰魄果自己不用,还能拿去卖钱。   这个更不需要,因为倾月很有钱。   综合考虑,她觉得去和一只松鼠抢颗果子吃力不讨好,干脆选择放弃。   主要是倾月看到了,隐藏在松鼠背后,一左一右两双小眼睛。   那是一只松鼠妈妈,她带着两个孩子守护在冰魄果树上,为的就是等果子成熟,拿来喂养自己的孩子,好提高它们的资质。   咻   背后突然传来一道破空声。   倾月猛地抬手,抓住了那颗飞驰而来的东西。   那是一颗果子,表皮透明,内里仿佛流淌着纯白的乳汁,透着香浓的奶香味。   圣乳果,给孕期的女修吃是最好不过的补品。   “多谢。”倾月抬高了手臂向后摇摆,算是与松鼠一家道别。   松鼠妈妈也挥了挥爪子,然后带着自己的两个孩子又回到了树洞里。   她看得出来这位人族修士实力很强,虽然只有元婴期,但真打起来,她还要顾忌两个孩子,不一定能打得赢她。   所以倾月的干脆离开给了她极大的好感,这才送出珍藏的圣乳果。   “吼――!”   一只雪豹猛地从深雪中跃出,袭向倾月。   倾月举剑应战,凌厉剑气纵横交错,落在雪豹银白的皮毛间,却只削断了对方几根兽毛。   “好强的防御力。”   雪豹具有化神巅峰的修为,差一步晋级练虚,几乎高了倾月两个大境界,极难对付。   它看中了倾月腹中的灵胎,想要吃了他。   那于妖兽而言可是大补之物,足以令他突破练虚。 第51章 雪域秘境2   风霜漫天,细雨飘摇。   雨加雪所带来的温度越发寒冷,湿透的衣裳表面凝起一层薄薄坚冰,极是阻碍人。   但这影响不了倾月出剑。   长剑出鞘,翩若惊鸿,瞬息间划过飞扑而来的雪豹最柔软的腹部,却依旧不伤其分毫。   一击不成,倾月立即后退,与雪豹拉开一段距离。   “防御力太强了。”她根本无从下手。   初次对战化神巅峰的对手,倾月感到了无比棘手,两者实力终究差距太大,且雪豹盯上了她腹中灵胎,根本不愿轻易放走她。   怒吼一声,雪豹猛地扬起巨爪往地上一拍,大量白雪被一股无形之力卷起,化作一道道锋利的冰刃,裹挟着疯狂肆虐的风雪,形成一座巨大的龙卷风,飞速旋转着企图将倾月吞噬。   庞大的吸力传来,倾月不得不用上全身的力量抵抗才能勉强保持不被卷入其中。   她咬着牙,蓄起灵气。   冰火沿着剑身盘旋而上,也形成一道冰火龙卷,随着剑气呼啸着冲向雪豹制造出来的龙卷风上。   倾月的龙卷风偏小,但里头蕴含了冰火双系之力,两系碰撞,力量更加狂暴,竟是与雪豹的冰刃龙卷风斗了个旗鼓相当。   背后破空声袭来,倾月立即就地翻滚,惊险地躲过雪豹偷袭。   没想到这豹子如此狡猾,居然还懂得在前面用攻击吸引人,自己则绕到猎物背后偷袭人。   好在倾月警惕性高,早就防着一手。   不然凭她元婴期的速度,还真的很难躲开化身巅峰的敏捷。   一击不成,雪豹气怒地大吼一声,干脆再次扑杀而来。   庞大的凶兽张着血盆大口想,铺天盖地向着自己冲来,那种视觉上的震撼并非一般人所能承受得起点。   要换个心理素质差点的,也许已经早已被吓得两股战战,失去了战斗之力。   但倾月不同,越是危险的处境,她反而越是冷静。   脑中不由自主地回忆起《冰霜降雪》的剑招。   她费尽心力参悟许久,也才堪堪领悟到了第一招,且还未完全悟透。   不知自己是否能够成功施展,可若是不试一试,此时定然没命。   剑意浮现,从前千百次在识海中演练的招式印刻在心中,焚天剑脱手而出,悬浮在半空中化作千万柄,剑身全部被裹章一层森寒的冰霜,四周气温无形中又更冷了几分。   《冰霜降雪》第一式,霜雪漫天!   千万柄雪剑猛然当空落下,犹如疾风骤雪一般,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疯狂摧毁所能攻击到的一切。   雪豹甚至没有躲开的机会,就被这声势浩大的可怕攻击给吞噬。   满目剑芒下,时不时传来一声凄厉的哀嚎。   等一切平息,倾月还未上前查看,满身伤痕的雪豹突然就飞冲出来,凶狠地袭向倾月。   砰!砰!砰!   接连的脆响,无数防御法宝的残骸散落一地。   被疼痛激起凶性的雪豹不断攻击,将倾月身上的防御法宝层层破坏,甚至差点就能伤到她。   ――神遁术!   说是差点,那是因为危急时刻,倾月利用遁术绕到了它身后去,剑尖对准了它脖颈上的一道细小伤痕,猛地刺下!   “嗷――!”雪豹吃痛怒吼,疯狂甩动身体,却怎么也无法将倾月从身上甩下,反而使得利剑刺得更深,伤口破得更开,鲜血喷涌如柱,顷刻间染红了洁白的皮毛。   赤红满眼上眼底,雪豹失去了理智。   它全身皮毛突然根根竖起,化作一根根坚硬的细细冰针,刺伤了就半伏在他身上的倾月。   但是倾月不能松手,好不容易抓住雪豹的弱点,一旦松手就将前功尽弃。   她咬着牙,手下发狠,将焚天剑越发深地刺入雪豹脖颈,长剑剑尖甚至差点从雪豹前喉透出。   濒死的恐惧逼得雪豹更加疯狂地挣扎。   它打滚,撞击冰面,甩动……   无所不用其极,却也怎么都甩不脱倾月。   最终随着流血过多,只能不甘地躺倒在地,一双铜铃般的巨目凝望着天际,怎么也想不通自己究竟是如果败在一个小小的元婴人族手里。   雪豹死了。   倾月也受伤不轻,全身灵气更是消耗殆尽。   她站起来时,甚至一个踉跄,又跌坐回雪豹变得柔软的皮毛间。   全身的血迹。   有她自己的,还有雪豹的。   第一次伤得那么重:“化身巅峰果然不好对付。”   她低声自语,却克制不住地浅浅低笑。   实力的提升,总是让人感到愉悦。   “出来吧,那是你的了。”休息了好一阵,倾月才打开百草渊的入口,放里头初生的狐狸幼崽出来。   小狐狸甩动着九条小巧精致的尾巴,灵巧地跳跃出来,湿漉漉的鼻尖蹭了蹭倾月垂在腿上的手,担忧地看着她。   抬手摸了摸它的小脑袋,倾月笑着安慰:“我没事。”   她再次爬起身,从雪豹身上跃下,走远了些,不打扰小狐狸:“去吧,妖丹还在,特意给你留的。”   倾月其实有更好的办法能杀死雪豹,在焚天剑刺入雪白体内的那一刻,只要催动九天玄冰焰,转眼间就能将其焚烧成灰烬。   但变成了灰烬的雪豹也就什么都没了,她这一架等同于白打。   所以倾月宁愿拼着灵气耗尽满身伤痕,都要留下雪豹的尸身,最重要的是其体内的妖丹。   雪豹身上的小狐狸闭上眼,身后九条尾巴不断延长,团团将整只庞大的妖兽身躯包裹住,细细密密地不留一丝空隙。   不过一息时间,九尾下的雪豹身躯逐渐缩小,直至最后归于虚无,小狐狸才松开了雪豹。   肉眼可见的,才出生不到两天的狐狸幼崽长大了不少。   若说从前还是一直初生的小奶狗,如今却依然是只略微长成的中型犬了。   甩甩雪白的九条尾巴,小狐狸开心地奔向倾月。   倾月温柔地将它抱起,放在怀里摸了摸。   柔软的毛发刷过掌心,手感颇好。   小狐狸本是火狐,通体赤红,但自从死过一次,又利用倾月的心头血与九天玄冰焰的力量重新凝结成型后,全身毛发就变成了雪白,眉心也多出了一朵冰蓝色的火焰标志。   它的九条尾巴尖部也有一层冰蓝色的火焰纹路。   异变的外表所带来的是更加强悍的实力,且它一出生就拥有元婴修为,即便是对上化身初期的对手,也不会落入下风。   更何况刚刚吞噬了一只化身巅峰的雪豹,更是修为暴涨。   “呦呦……”在倾月怀里撒够了骄,小狐狸弱声弱气地叫了两声,倾月当即领会它的意思。   “没关系,我一个人可以的。”温柔地呼噜两下小狐狸的小脑袋,笑着安抚:“你去好好闭关,争取出来后实力变得更加强大,这样才能保护好我。”   眯着眼睛享受着主人的撸毛,过了会儿,小狐狸才不舍地和倾月告别,重新回到百草渊里修炼去了。   化神巅峰的妖兽所带来的力量是庞大的,它需要一点时间去慢慢消化。   送走小狐狸,倾月低头看着破破烂烂的自己,伸手掐了个法决将身上血迹清除,又施法快速换了套法衣。   前一件已经报废了,其上的防御法阵都破得不能再破,更没了冬暖夏凉的作用,只能换一件。   收拾好自己后,倾月继续前行。   接下来的路程高阶灵物明显增多,但随之而来的是高阶妖兽的镇守。   它们每一只实力最低的都有元婴后期,对付起来极容易。   却也给了倾月磨练实战经验的绝好机会。   十几日下来,已然是脱胎换骨。   如今让倾月再去对战雪豹,她能获胜得更加轻松,决计不会再弄得满身狼狈。   “吱吱吱!”雪白的巨型蜘蛛疯狂吐着冰丝,想要将倾月困住。   倾月利用神遁术灵活闪躲,身形一下子出现在雪蜘蛛左侧,一下子出现在右侧,一下子又跑到了人家身后去。   长剑不断地在其坚硬的外甲上留下深深的伤痕。   雪蜘蛛被骚扰得气怒不已,却又拿倾月丝毫没有办法,只能无能狂怒地到处乱喷蛛丝,直至将满腹存货全部用完。   然后被倾月一剑刺透复眼,绞碎脑壳而亡。   “不枉费我耗了那么大的力气,总算将万年冰蛛丝给全部弄出来。”   倾月喜滋滋地将散落各处的蛛丝都给搜集起来,旁边静静立着的,被雪蜘蛛所守护的灵植甚至不能分离她半点视线。   因为倾月想要拿这些蛛丝去编织成世上最柔软的布料,来当她孩儿的襁褓。   有多的也许还能给她的宝贝儿做身小衣裳。   “可惜万年雪蜘蛛难得,蛛丝更是稀少,若再来一只,我也不用为布料不足而操心了。”   守好蛛丝,倾月这才看向被雪蜘蛛所守护的灵植。   是一株八阶灵草――清神草。   此草能清神醒目,最重要的是其能驱散心魔,时修真界人人争抢的宝贝。   要知道,心魔是一直以来都死死困扰着所有修士的难题,如今有能驱散心魔的宝物出世。   试问谁不想要?   连倾月都心动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11-1121:48:17~2020-11-1814:42: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阎爷5瓶;杳杳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2章 雪域秘境3   小心翼翼地将清神草采摘下来,封存进玉盒里。   倾月本欲继续前行,不料突生变故,脚下白雪开始疯狂向着某个点不断陷落,而她也宛若陷入流沙之中一般,双腿被逐渐吞没。   “流沙雪!”她拧起眉,没想到自己会遇见此等及其难见的天灾。   流沙雪与流沙类似,会将陷入其中的一切全部缓缓吞噬,被其困住的人越是挣扎就会陷落得越快,直至冰雪没顶,被生生困死。   唯一的区别是,流沙雪流淌着的是雪,而流沙溜得是沙子。   但这也改变不了其及其难以挣脱的事实。   至少倾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双腿被逐渐吞没,也没能寻到办法自救。   不仅如此,她还能感觉到,这些沙雪在一点一滴地吞噬她的灵气。   体内灵气不断流失,且顺着被沙雪吞没得越深,流失得速度越快。   再如此下去,她会失去修为,被冰雪掩埋窒息而死。   可她在满地冰雪里无法使力,使用灵气也会被立即吞噬,挣扎会加快陷入速度,可以说是束手无策。   除非能有人过来救她。   无需花费太多力气,只需递出一只手,让她借个力。   生生等死的感觉是很绝望地,特别是一个人孤独地等待死亡,那种感觉更是令人痛苦。   沙雪满过了腹部,逐渐往上,灵气大量流失,甚至连腹中胎儿的供养都开始无以继力。   要知道,就连与雪豹对战,倾月都还是留了一份灵气用来供养孩子,如今却连这份灵气都保不住。   没了灵气供养的灵胎察觉到了危险,求生的本能让他无意识地去争夺剩余的灵气,这无形中增加了倾月的负担。   她紧紧拧着眉,企图用神识安抚孩子,这起了点作用,但是随着冰雪漫过她的胸口,体内灵气耗尽,灵胎断了供养,终究是忍不住骚动。   母子连心,倾月感觉到自己的孩子在哭嚎,在喊着娘亲救命。   心疼得无以复加。   再顾不得什么,倾月一狠心,不断从拿出一瓶瓶补充灵气的丹药全部灌入口中。   药力发挥,灵气恢复了一点,但随即又飞快流失。   无法,倾月只能继续吃药。   一瓶,两瓶,三瓶……   无数灵药入口,可弥补的灵气却远远及不上沙雪吸取的速度,甚至于沙雪还开始直接掠取灵药的药力,根本等不及倾月入口。   吃药没用!   怎么办?   沙雪蔓延到脖颈,她如今只剩一颗头颅和两只手暴露在外,倾月急得满头大汗,她腹部抽疼,脸色越发苍白。   孩子……孩子的生命在流失。   这沙雪居然开始掠夺灵胎的力量!   “不……不行……救命,救命……谁来救救我,我甘愿将所有灵石灵物奉上,救命……”   在孩子的生命面前,她开始寄托起了渺无希望的求救。   没有人来救她。   就像当年她被追杀,阿米死在她怀里时一样。   没人能够救她。   是不是……   就到此为止了……   人力在天灾面前,终究只是苍生中的蝼蚁,毫无抵抗之力。   沙雪蔓延过口鼻,倾月意识沉入黑暗。   正当她即将被流沙雪彻底吞噬时,一道身影飞掠而过,抓住她冰冷的手,将她整个从流沙雪之中拔出,带起无数细碎沙雪。   将人抱在怀里,浑厚精纯的灵气源源不断地输入她体内,尽皆被其腹部所吞噬。   来人冷眉微蹙,又试着加大灵气输入,却还是被源源不绝地吞噬。   犹如久旱逢甘霖,倾月腹中濒死的灵胎不断地吞噬着那于他同源的力量,衰弱的生命力逐渐增强,几近停止的生命跃动也开始恢复。   不知为何,明明灵气被倾月腹部的无底洞不断地吞噬,但救她的人依旧没将她放开,反而再次加大灵气输入,尽情让其腹中灵胎吃个饱。   灵胎吞噬量大,但也终究有个限度。   饱了之后就克制自己不再吞噬,将多余的灵气尽数让与母亲。   有了灵气的滋养,干枯的经脉发出欢悦的声音,丹田渐渐充盈。   力量的回归让倾月舒适地低吟一声,从黑暗中苏醒过来。   入眼的便是满目冰晶。   巨大的冰墙矗立眼前,犹如镜子一般,清晰地照映出她的身影,还有那道紧紧抱着她的高大身躯。   猛地起身,下意识抓住滑落的玄墨披风,倾月扭头,惊讶地打量近在咫尺的俊逸少年:“庚奇?”   “是你救了我。”   不知是否错觉,明明倾月印象中的庚奇是个活泼少年,但眼前的少年眉眼间却浸透出一股不亚于这满地冰霜的冷意。   “嗯嗯,我恰巧路过,见着有人被流沙雪吞噬,想着日行一善救一救,没想到却是你,我们当真缘分不浅。”   在其开口后,这份更不应该属于这张脸的清冷被破坏殆尽,留下的依旧还是倾月所熟悉的那个少年。   “谢谢你。”倾月探查了一下自身,发现孩子没事,甚至胎像比之前还要更加强劲,似是得了什么大补之物一般。   料定庚奇可能为了救她耗费了什么天材地宝,倾月见身上储物袋尽数取下,全部奉给对方。   “我先前承诺,谁若能救我,就将全部灵石与灵物送上,这些给你,就当是我对这份救命之恩的谢礼。”   “不用。”庚奇不接:“我救你本就不是为了这些身外之物,你收回去。”   “此为答谢,还望恩人莫要推辞。”倾月坚持要给。   见此,庚奇眉梢微挑,整张极其精致的俊脸凑近在倾月面前,近得几乎能让她感觉到对方身上的气息。   淡淡的松竹香,她似乎从前也闻过类似的香味。   两人四目相对,彼此间倒影着对方的身影。   竟有一股暧昧莫名蔓延。   “亲我一下。”   “什么?”倾月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不是要报恩吗?我不要你的灵石灵物,就想要你亲我一下,报恩也得报给恩人最想要的谢礼对吧?”庚奇笑得分外狡黠。   这话他说得三分真心,七分玩笑。   本以为倾月不会答应,不料侧脸突然传来一阵温软触感。   有一点点湿润,还带着女子的馨香。   心潮怦动。   高大的少年僵在原地,红霞逐渐爬上白皙脸颊,掩都掩饰不住。   见他如此,倾月本来紧张不已的心绪徒然放松,眼底浮起几分笑意:“谢礼给了,我们两清。”   本来她确实有些抗拒,但转念想到若没有庚奇,她如今和孩子早已一尸两命,人家不过索要区区一个吻罢了,亲了就亲了。   就当她亲了个小弟弟即可。   不料这少年话说得大胆,其实纯情得紧,不过亲一口就脸红得跟什么似的,倒也打消了她心底的那尴尬和点难为情。   少年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神了,倾月干脆自己起身打量一圈四周。   他们如今深处一条由冰晶构成的长廊里,长廊呈现环形,前后都消失在转弯深处,看不见尽头。   “我们这是在哪?”她问。   “雪神宫。”庚奇也紧随着起身,将披风挂回倾月身上:“穿好,别着凉。”   “我不会着凉的。”冰灵种修士要真能着凉,那整个天下都大乱了。   “穿好。”可惜庚奇不听,硬要倾月穿上披风。   倾月无奈,只得穿上。   这披风是男子款的,比之女款的要宽大许多,倾月穿上后,地上还拖着一截,犹如小儿偷穿大人衣裳,有些许滑稽可笑。   庚奇侧过脸,瞒着倾月偷偷笑了下。   不料这冰晶长廊四面冰墙,等于到处都是镜子,这偷笑的表情让倾月逮个正着。   她无奈地道:“想笑便笑,憋着不好。”   “抱歉,我并非故意。”庚奇立即收敛表情,装作一脸严肃。   可惜早已看透的倾月并不信他,只是懒得去戳穿罢了。   “走吧,我们四处查看一下。”距离秘境结束还有几日,他们有的是时间探索这座陌生宫殿。   “我们是如何进来的?”茫茫雪原上若真矗立着那么大一座宫殿,她没理由找了那么久都见不到一丝半点的踪影。   “流沙雪。”庚奇牵起倾月的手,带着她走到窗边,示意她抬头往天上看。   倾月仰头,随即微微睁大了眼。   只见天顶并非白云蓝天,而是满目流动的白雪,天与地之间竖着一条极其巨大的沙雪漩涡,不断下涌。   这便是流沙雪下陷的最后去处。   “若是我被流沙雪吞噬,是不是最后也会跌落此地?”   “不。”庚奇否认,且说了句不怎么让人悦耳的实话:“凭你的实力,还未跌落之前就已经被沙雪淹没致死,最后冻成冰雕,被漩涡绞成细雪,成了那流沙雪的一员。”   那个下场……   单单是想象一下,都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那为何我们二人会在此地?”倾月反问。   “因为我够强。”庚奇展开不知道从哪里拿来的折扇,笑眯眯地说。   倾月看得出来,少年并非在开玩笑,只是在简单地阐述一个事实。   “连我都看不透你的修为,你确实很强。”也许她该改改观念,庚奇可能不是什么青涩少年人,而是修为高深的老怪物。 第53章 雪域秘境4   看出倾月眼神背后的含义,庚奇连忙澄清:“莫要误会,我今年也就三百余岁,还年轻着呢!”   练气修士寿元一百五,筑基三百,金丹六百,元婴一千二……   每晋升一级,修士寿元都是呈倍数增长,且这只是能活到的基本寿数,修士手段众多,在此基础上再添寿元也不是什么难事。   例如倾月赠予母亲的极品增寿丹,一颗就能增加五十年寿命。   所以三百岁,放在修真界里,当真只是个年轻的少年人,还没到活到许多老牌大能的一个零头。   不过这岁数在倾月面前确实老了。   “我才十九。”她幽幽地说。   庚奇:“……是在下输了。”   十九岁的元婴期,放眼整个修真界,都没出过一个如此天才的人物,可庚奇却一点都不觉得意外,似乎早就知道了一般。   倾月探究地看了他一眼,得到一个坦荡的回视,便也收回了视线。   也许有人就天生淡定呢。   没再说什么,两人结伴同行,沿着冰晶长廊一步步前行。   中间有很多紧闭着的房门,长廊对面是一扇扇窗户,可是门打不开,窗户外的景色也是千篇一律,并无什么特别之处。   不止走了多久,倾月停下脚步。   疑惑地倒退回去一点,再往前走。   “你也发现了。”庚奇笑着问。   “你早就知道?”倾月拧眉。   摇摇头,庚奇点了点窗外:“有点怀疑,到现在才真的确认。”   “我们被困在一座时间法阵里了。”   有了怀疑之后很容易就能发现,四周都是静态,只有他们和窗外的漩涡是动态景色。   但是那漩涡不断盘旋,轻易也看不出什么一场,只是注视得久了,就能发现其每隔一息就会极其轻微地卡顿一下,紧接着又重复旋转,与之前的景象一模一样。   就像是一小段被重复播发的留影,因为重播的留影太过相似,所以很难让人察觉到什么。   要不是察觉不对,倾月可能还漫无目的地延着这条没有尽头的冰晶长廊一直前行。   也许会一辈子都困死在这里。   “你可懂得阵法?”倾月询问庚奇。   “你不懂?”   尴尬地低头:“说来惭愧,我只精通炼丹与绘符,于阵法一道却是一窍不通。”   学阵法需要天赋,倾月恰巧就是没有天赋的那种人,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好巧啊。”庚奇笑得格外灿烂,倾月眼前一亮,还以为他要说出自己精通阵法的话,不料他话风一转。   “我也只懂得炼丹绘符,不懂阵法。哦,也许还能再加个炼器,那些乱七八糟的灵器我是不会炼制,但是铸剑的话还是可以的。”   倾月:“……”   她手有点痒,莫名就想打人。   算了,再怎么生气,不会阵法就是不会阵法,她自己都懂得阵法多么难学,为何要去为难他人?   “现在怎么办?”   两个不懂得阵法的人要如何出去?   “简单。”庚奇笑容自信,他俯身凑到倾月面前,点点自己的另一边侧脸:“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该如何破阵脱困。”   倾月冷冷地看着他,红唇吐出一个字:“滚。”   “啧啧啧……姑娘家太凶的话可是会嫁不出去的。”索吻失败,庚奇也不失望。   他直起身,并指为剑,凌厉剑气组成无形长剑。   “月儿,如今教你一课,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阻碍不过都是纸老虎。”   “被阵法困住又有何惧?直接拆了这破阵法不就行了!”   话落,他一剑斩出。   没有浩大的盛势,更无震撼的威慑,有的只是悄无声息的湮灭。   剑势所过之处,一切都化作灰尘,烟消云散。   倾月睁大眼,震惊地看着这一剑。   与她同样震惊的还有雪神宫深处的人。   “整……整个雪神宫都被劈成了两半!”一位修士被这可怕的力量震慑地跌坐在地,惊恐地看着裂缝边缘还残留着的剑气余威。   怕是谁也没有料到,他们千辛万苦破除阵法,突破重重考验才能来到雪神宫深处。   而有人却仅用了一剑,就劈出一条直通腹地的平坦大道。   “如何?”庚奇雀跃地扭头和倾月邀功:“我这破阵法子厉害吧!”   “确实厉害。”倾月呆呆地点头。   除了顺势夸人她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原来,当人强大到一定境界,真的可以在任何地方都横着走。   此话是表面意思。   “你……你们是何人?”   “阁下也是来抢夺雪神宫传承之人?”   “我们是绝对不会将传承交出去的!”   ……   缓过神来,那些先一步赶到雪神宫深处的修士察觉到危机,纷纷联合起来冲着倾月等人叫嚣。   “他们……”倾月冷冷地看着那群修士胆怯又贪婪的嘴脸:“脑子有毛病?”   若换作是她,遇见如此善恶不明的强者,早就龟缩在一旁,不敢妄动,生怕平白丢了一条小命。   这些人却为了争夺雪神宫的传承而冲着强者叫嚣,当真不怕将人惹恼了,反倒害死自己?   不过当倾月视线转移到被一群人小心护在身后的至宝灵光之后,她就不这么想了。   “冰源珠!”   源珠,仅仅此二字,便可在修真界内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此物乃是蕴含着天地本源的珠子,传闻得知即可原地飞升。   原地飞升!   所有修士都想要的美梦,与凡人的一夜暴富也不遑多让。   源珠是否如此强大,倾月不知,但她知晓,源珠是个好东西,特别是还与她灵种属性相匹配的冰源珠。   “想要?”   可能是倾月眼神中的渴望表现得太过明星。   庚奇低头看了她一眼,随即抬手,那被封印在层层禁制中的冰源珠便自动飞出,在众人的注目下飞入他掌心。   然后被转送到倾月手中:“给你。”   “你……”倾月惊讶地看着庚奇:“你知不知道这是……”   庚奇打断倾月的话,并不想听她总是拒绝自己:“给你,拿好了,若是不想要的话就丢了毁了,反正别给我。”   “谢谢你。”都威胁到这个地步了,倾月不收也得收了。   只要是她也确实很想要冰源珠,送上门的先天至宝,谁会往外推。   “东西拿完,我们该走了。”单手揽过倾月的纤腰,庚奇飞身而起,直直地冲着外头那道连接天地的漩涡飞去。   他们背后的人如梦初醒,意识到宝物被抢,立即气得大吼一声‘别跑’,一窝蜂地追了上来。   可惜,庚奇速度太快,转眼间就带着倾月冲入漩涡,消失在众人眼前。   狂暴的流沙雪击打在两人周身,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拦截在外,丝毫伤人不得。   倾月被紧紧地抱在一副宽阔的怀抱里,仰起头,凝视着庚奇闲适的表情。   明明他们正在被人追杀,甚至如今还身处于危险万分的流沙雪之中,此人却一点紧张都无,仿佛时时刻刻地游刃有余。   他到底是谁?   如此想着,倾月也问出了口。   “我?”庚奇闻声低头,正在此时,两人终于突破流沙雪的范围,回到了一望无际的雪原之中。   清透的日光倾洒下来,投射在两人的侧脸上,映出光与影的界限。   金光下,庚奇勾起一个俊朗的笑颜:“我是你相公。”   “莫要开玩笑。”倾月不悦地说。   “谁在开玩笑了,若你愿意,我现在立即回去禀明师尊,八抬大轿迎你入门。”庚奇表情执拗,犹如一个一心想要得到心上人垂青的少年朗。   倾月心下一跳,直觉他这话不是在说笑的,立即移开了眼:“不必了,我已经有夫君了。”   “他是谁?”庚奇追问:“是你腹中孩子的父亲?”   神色冰冷:“死了,我的孩子没有父亲。”   “那你就是个寡妇咯,寡妇再嫁天经地义,我想要去娶你有何不对?”   “你……”   发现自己说不过庚奇,倾月挣开他的怀抱,不愿与他太过接近。   这人给她的感觉太过奇怪,神秘又强大,但是偶尔又很是率真,心底的什么话都往外说。   喜欢也是,厌恶也是,情绪全部表现得明明白白。   倾月能看出他是真的喜欢自己,但这份喜欢于她而言来得莫名其妙,所以她不可能接受。   “这是什么?它在吸我的灵气,救我……救我!啊啊啊……”   底下传来惊恐的惨叫,倾月低头,就见先前困住自己的流沙雪此时困住了一堆人,那群人很是眼熟,仔细辨认,居然就是在雪神宫追杀他们的那一波人。   此时这群人全部被困死在流沙雪之中,并随着挣扎不断下沉,渐渐消失在他们眼前。   “这些人……难道不是通过流沙雪进入的雪神宫?”倾月猜测。   “谁知道呢?也没人规定雪神宫就只能有一个入口对吧。”庚奇无所谓地耸耸肩,随即拉过倾月的手,带着她离开:“莫要理这些无所谓的人,秘境内灵物众多,我们应该多多寻找机缘才是要紧。”   “放开我的手。”倾月用力抽了几次,都没能将自己的手解救回来。   “喂喂,刚刚收了人家‘辛辛苦苦’给你找来的大礼,翻脸别那么快吧。” 第54章 闭关三十年   雪域秘境最后一日。   倾月冷着一张俏脸走在最前头,她身后的男人叽叽喳喳吵个没完。   不是劝她嫁给他就是各种骚扰,反正只要倾月一不搭理人,他立即就会像个得不到大人关注的孩子一样,一定要闹出点动静让你理他。   却不知,他越是如此,倾月越是不想理人。   然后她越不理人,庚奇越闹,两人成了个恶性循环。   若是可以,倾月当真想将冰源珠还给对方,就当花钱买个清净。   无奈庚奇根本不肯拿,逼急了还想毁掉冰源珠。   如此珍贵的先天至宝说毁就毁,倾月实在没办法,只得让他跟在身边,继续折磨自己的耳朵。   “月儿,小月儿,快来看,这是我送你的花。”一大捧高阶灵花被送到倾月眼前。   “我不要。”倾月绕开男人往前走。   “月儿,小月儿,快来看,这是我送你的果子,可甜了。”一大堆高阶灵果送到倾月面前。   其中一个还被递到了她唇边,娇艳欲滴的果肉似乎就等着她一口咬下。   抿了抿唇,再次绕开。   “不吃。”   “月儿,小月儿……”   “够了!”猛地一声怒喝,将少年脸上的笑容镇住:“你到底想干什么?”   少年深情地看着她:“我想娶你。”   无奈地叹口气,倾月继续转身往前走:“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   她觉得再这么下去,自己肯定要被逼疯。   “月……”   “闭嘴,别说话了。”双手捂住耳朵。   “想要我闭嘴可以啊,亲一个。”庚奇笑嘻嘻地凑到倾月面前,两人距离近得只要有人轻轻在后头按一下,就能唇碰唇。   “不亲,滚!”   倾月捂住嘴,恼怒地瞪了庚奇一眼,将他推开。   “你再吵我就杀了……杀了我自己。”   想说杀了对方,可是想起自己打不过,那她自杀总行了吧。   倾月已经被烦到失去理智。   继续往前,可能是这句威胁起了作用,背后恼人的声音总算安静了一些。   可惜过了片刻。   “月儿……”   “求你了,你到底想干嘛?让我死个明白还不好?”猛地转身,却对上了冰黎错愕的面容。   “怎么是你?”脸上生动的表情瞬间收敛,又变回了从前那个冷静淡漠的倾月。   “月儿想要见到的人是谁?”出于男人的本能,冰黎机警地问。   “没有谁。”倾月冷漠否认。   但视线却忍不住到处扫视,寻找庚奇的踪影。   “刚刚,你有没有看到什么人影?”忍不住还是问了冰黎。   冰黎眸色微黯,脸上浮起温柔的笑颜:“没有,我只见到了你一人孤身行走于雪原之上。”   “不见了……”倾月暗自低语。   既然没了人,她也就不找了,正好耳根子清净。   “最后一日,再寻什么天材地宝也没有意义,我们不如就地歇息,等着秘境关闭?”冰黎提议道。   “也好。”倾月无可无不可地应答。   见她答应,冰黎立即祭出一个法宝,落在雪地上,化作一座精巧的冰晶竹楼,那模样造型,竟与倾月在逆剑门的住处有几分相似。   “这是我自己炼制的辅助型法宝,无甚大用,也只能拿来歇歇脚,睡个觉。”   “如此已然是很大用处了。”倾月说。   这法宝等同于多了一座随时携带的房屋,随时随地都能有个休息的地方,确实挺实用的。   两人进屋,里头的摆设很简单,就一张桌子并几张椅子。   倾月落座,从自己储物袋内拿出一套茶具,行云流水地煮水烹茶,很快泡好一壶茶水,分入小巧精致的茶杯中,推到冰黎面前。   “试试。”   冰黎端起茶水细品,茶香醇厚,茶水甘冽,不亚于他先前赠予倾月的顶级灵茶,不仅赞叹:“好茶!”   “此茶是我师尊所种,却是我亲手所采,亲手所炒制而成。里头加了少许花瓣,茶种普通,并无太大灵气,也就混了个茶味甘甜的名头。”   听到茶叶是倾月亲手做的,冰黎双眸微亮:“不知月儿可否割爱,让与我些许茶叶?”   “自然可以。”他送了自己那么贵重的茶叶,她如今不过回礼一些普通花茶,可是占了大便宜。   一罐被装在紫玉竹筒内的茶叶被送到冰黎面前,冰黎如获至宝般地将其收起。   随后两人便在竹楼内煮茶论道,一直到秘境结束,自动将人传送出去为止。   本来倾月以为自己会被传送回冰黎城外,不料落脚的却是一片陌生的森林相比于外界满目雪白,此地植被茂密,虽然脚下还是皑皑白雪,但至少能看到点别的景色。   可惜,这片本该郁郁葱葱的冬日森林,如今却是被狠狠摧残得只剩满地残叶断木。   她想要施展御空术飞高一些,利用高空辨认方向,却意外发现此地禁空,根本飞不起来,不仅如此,连飞行法宝都无法在这儿使用了。   所以她到底去了何处?   倾月很快得到了答案。   ――无常山。   不是有人告诉她的,而是她发现一座宛若被人一剑削断的断崖,上头用鬼斧神工般的技艺刻画了两个字:无常。   无常二字及其巨大,若这还看不到,倾月就得怀疑自己是不是变成瞎子了。   她竟是直接被传送进无常山了,倾月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既然此地是无常山,那么地面上的那些残叶断木,应该就是先前无常山喷发之时,受到了波及。   仔细感受一下,此间天地确实充斥着外界所不能比斗浓郁冰系灵气与火系灵气,两种灵气游离在一起,却并不相互融合,也不相互排斥,就这么井水不犯河水地各自待着。   可能是受周围灵气的影响,倾月体内灵气有些躁动,就连修为也起了一点涟漪。   她知道,这是自己修为晋升太快,不够稳固所造成的后果。   本想给冰黎传个信,可此时情况危急,没空多废话,且冰黎一直不想让她进无常山,若是得知她如今在无常山内,还不知会干出什么事。   种种原因加起来,倾月干脆放弃联系他。   如今必须得尽快找个地方闭关。   寻来寻去,倾月瞄上了悬崖之上的一个山洞。   这山洞正好位于‘无常’的常字最底下那道竖痕底端,若是不仔细看,还真难以发现里头有个山洞。   但山洞距离地面足足有百丈高,此地又禁空,倾月也没有翅膀,根本飞不上去。   若是换作其他人遇见这种情况肯定得抓瞎。   还好,倾月有其他办法。   只见她身影一闪,下一瞬便来到了山洞内部,轻轻松松,毫无压力。   神遁术,无视任何禁制,带她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倾月打量了一下山洞内部。   运气还不错,这是一座天然洞穴,里头空间不算大,所以有什么都一目了然。   空荡荡地,没有鸟类栖息的横机,更无人为存在的遗留。   所以这里应该是一处无主洞穴。   满意地拿出无数防御阵法,将其遍布在洞穴四周,穴口则直接设下禁制,将洞穴存在隐去。   如此,她在里头闭关便可保证无忧了。   倾月招出焚天剑,指尖轻点剑身。   长剑立即剥落成偏偏金色花瓣,花瓣飞旋着聚合再一起,构成一朵金莲,随即放大,化作一座金色莲台,落于地上,供人就坐。   倾月也是从传承记忆中得知,修炼之时若是用这九天玄冰焰的伴生金莲当做莲台,端坐其上修炼,能有事半功倍之效。   她盘膝坐上去,摆出五心朝天的姿势,闭目入定。   这一闭关,便是三十年春秋。   三十年后,又一次的无常山喷发,漫天的蓝炎石被烈焰喷洒出去,远离无常山,砸落外界的雪原,带给极北之境人们一线生机。   外界动静极大,洞穴内也跟着地动山摇,承载着倾月的莲台微微浮起,保护着她不受影响。   如此守护,已然持续了三十年。   本以为这次依旧与从前一样,熬一熬,日子也就过去了。   不料那端坐于莲台之上的人儿眼睫微微一颤,竟是缓缓地睁了开来。   低下头,无奈地拍了拍腹部:“乖一些,我这就去给你寻好吃的。”   一场闭关,倾月修为巩固在元婴巅峰,仅差一脚便可突破化神。   她本打算一鼓作气,干脆闭关到顺利突破为止。   奈何体内的九天玄冰焰每到无常山喷发之时便极为活跃,一个劲儿地催促着倾月醒来,带它去觅食。   这无常山内孕育着一种天火,威力巨大,远不是一般地火可及。   九天玄冰焰对其垂涎已久,若是将其吞噬,它必然能更加壮大,还能反哺主人,提升主人实力。   如此得来的实力稳固又强大,比之主人辛苦闭关多年来得要快速,可它主人就是死活不听劝,一定要靠自己修炼上去。   好在,主人出关,终于能搭理一下它的意愿了。   得到安抚的九天玄冰焰立即乖巧下来,安安生生等着开大餐。   倾月轻叹口气,从莲台之上跃下。   莲台自动化作焚天剑,又回归她心脉深处蕴养。 第55章 冥界   世间对无常山的传闻各有不同。   其中有人提及其内有一道沟通冥界地府的通道,黑白无常通常就是经过此通道入凡间索命的,故而进入无常山的人也等同于进入地府,才会有去无回。   冥界,那可是连修士都畏惧的地方。   里头是死人的世界,却与修士无关。   凡人身死,便会入地府接受审判,判决其身前身后事为善还是为恶。   为善者入轮回,来世投身大富大贵之家,一身顺逐。   为恶者需得接受惩罚,打落十八层地狱,直到惩罚结束,方能再次投胎,但究竟是能投入人道,还是沦落进畜牲道,却是个无解的命题。   修士身死,却是与凡人不同。   从他们决定踏上修仙大道的那一刻起,转身轮回便与他们无关。   死去的修士就是身死道消,神魂也跟着魂飞魄散,没有转世一说。   不过若是那些强大的修士,即便没有了肉身,仅靠神魂也能活得下去。   若是活不下去,也能依靠夺舍续命。   不过夺舍一道太过阴邪,损伤功德,于天理所不容,所以夺舍重生的修士一般都会沦为邪修,一经发现,人人喊打。   所以即便不能入轮回,于修士而言,也无甚大不了的。   他们所追求的,终究是那条通天之道。   “此地凝聚着好浓郁的阴气。”倾月独自走在无常山内,拧眉看着四周围越发浓厚的灰雾。   她本以为冥界传闻只是一个传闻,如今看来,传闻也未必就是假的。   “你要的天火在何处?”   明明是九天玄冰焰催着倾月去给它找口粮的,没想到倾月出了闭关的洞穴,它却又安静得跟死了一般。   毫无动静。   “再不理我便不找了。”说着,倾月就想施展神遁术离开无常山。   九天玄冰焰连忙跳了跳,分出一点火星子飘向了东侧方向。   “早说不就好了。”倾月顺势转身向着东边而去,四周雾气越来越厚,她有些辨别不清方向,若无九天玄冰焰之路,还真的很难寻到它想要的天火。   脚下咯吱咯吱地踩在雪地上,四周是枯萎的树木。   每次无常山喷发之后,此地都会化作一片荒凉之景,倾月虽在闭关,却也有所察觉,早已习惯。   反正这些树木生命力顽强,再过数月,又是一片郁郁葱葱。   不知走了多久,浓雾渐渐散去,澎湃的炽热火力扑面而来。   倾月散出神识前去查看,却只能看到满地焦土。   前头是一座火山!   原来她竟不知不觉之间,爬到了无常山顶。   而无常山,是一座会一年喷发一次的活火山。   走进火山范围,入眼的均是大片裸/露在地表外的矿石,蓝炎石最多,还有许多其他矿脉,甚至不乏高阶珍惜矿石。   既然遇上了,自然没有放过的道理。   倾月一样取走一块,如此走走停停,花费了许多时间才走到火上口。   “你要的天火就在里面?”   火山口的温度极高,几乎能焚化一切,倾月站在上头,即便是修士之躯,又身具火灵种,都有些受不了。   察觉到此,九天玄冰焰微微跃动,倾月便感觉一股冰凉之气驱散了热意,如今她在也感受不到火山的高温。   知道九天玄冰焰在催促她下去,倾月也不多迟疑,直接纵身跃下。   她刚才已经看准了,火山内部有个凸出的小石台,正好能作为她的落脚点。   底部可是流淌着的岩浆,即便是元婴修士,落入岩浆之中也吃不了好,倾月没打算拿自己犯险。   稳稳地落在石台之上,举目四望,并无什么天火的身影。   正当倾月还要在找,背后突然传来一阵澎湃热意。   想也不想,倾月侧身躲避,与一团明亮火焰擦身而过,身前的发烧被燎了一下,微微卷曲,发出难闻的焦糊味。   一击不成,火焰再次转身回来,继续冲着倾月攻击。   倾月举剑迎击,长剑化长虹,凌厉剑气裹挟无尽冰霜,猛地冲向火焰。   一个不慎,火焰躲避不及,与冰霜剑气冲击个正着,竟是被微微冻住。   不过下一刻,火焰猛地一抖,就将冻结自己的冰层破除,再次冲着倾月砸来。   冲击过程中,火焰一分二,二分四,越变越多。   最后演变成无数颗熊熊燃烧的火球从四面八方将倾月包围。   四周温度越发升高,就连倾月脚下的石台都有了一点点要融化的迹象。   见此,她干脆收起长剑,施展神通,周身点起一朵朵冰蓝火花。   冰蓝火花刚一出现,天火就微微一颤,似乎有了退却之意。   与妖兽一样,火焰之间也有着绝对的等级压制。   天火顶多算比较厉害的异火,如何能与身为神火的九天玄冰焰相提并论。   察觉天火欲逃,九天玄冰焰立即按耐不住。   一个猛虎扑食,冰蓝烈焰幻化作一只猛虎,张开血盆大口,猛地吞下数颗未能逃开的天火。   得了甜头,虎目越发闪亮,扭头追着其他火球跑,一口一颗天火,吃得很是欢实。   九天玄冰焰大发神威,倾月发现自己反而成了多余的人,干脆就站在石台上看戏。   当然为了避免石台被高温融化,她还用法术给其稍微降温,免得看戏看到太入迷,一个不注意掉入了岩浆之中。   那乐子可就大了。   天火没料到那胆敢前来挑衅的修士身上居然还隐藏着这么一个大杀器,被追得四处逃窜,极为狼狈。   它好不容易修炼出一点神智,自然不甘心就此被吞噬。   还好,此时距离子时已然快到了。   子时到,鬼门开。   措不及防之下,四周阴气突然暴涨,倾月察觉不对,立即想施展神遁术逃离此地,不料九天玄冰焰死追着天火不放,根本不愿意离开。   他们之间是同生共死关系,无法远离彼此。   九天玄冰焰不走,倾月也就无法离开。   这一耽搁,岩浆底部突然浮现一座漆黑的大门,门上还有恶鬼图腾,宛若炼狱。   “鬼门!不好,快回来!”倾月脸色一变,立即强制召回九天玄冰焰。   九天玄冰焰眼看着就要追上天火,可受到主人召令,还是不得不放弃追击,转身回去。   不料就在此时,被追得只剩一朵小火苗的天火突然转头回来,扯住九天玄冰焰一角,将它硬拖进鬼门之内。   受九天玄冰焰拉扯,倾月也紧跟着身不由己地跌落进去。   天地转换,群鬼狂欢。   等再次回神时,她已然跌进大片艳丽的红色彼岸花之中。   九天玄冰焰气愤地吞了胆敢陷害它的天火,扭头回到倾月身边,可怜兮兮地跃动几下,知道闯祸了,在求饶。   “我真是要被你给害死了。”点了点火焰,被其包裹住了指尖,倾月无奈地叹气,只能先起身打量四周围的环境。   她在一片花海里,没有见到任何鬼魂的身影,鬼差更是看不到,四周似乎只有她一人存在。   冥界内部充满了各种阴气鬼气怨气,邪气交杂,仅仅是呆在此地,就让她极为不舒服。   修士所修的灵气明显与这些邪气相冲。   倾月第一时间封闭全身,不敢再任由身体吸收哪怕一丝外界邪气,以免邪气入侵,堕入魔道。   随后,她又拿出从前师尊赐予的隐藏气息的法宝佩戴上,将全身活人气息掩埋。   在冥界里顶着活人的身份大咧咧地乱走,她还没那个胆子。   一阵脚步声传来。   倾月连忙蹲下身,躲进花海里。   悄悄探出点头去查看,就见一队鬼差牵引着一列鬼魂慢慢地走来。   那些鬼魂有的穿着破烂,一身污脏,一看就是乞丐,有的一身富贵,大腹便便,似乎是商人,还有点身着书生长袍,满脸愁苦,应当是那种生活困苦的读书人……   长长的队伍里什么人都有,不过这些人一看就知道是已经死去的鬼魂。   看来鬼差刚刚从凡间勾魂回来。   注意到串着鬼魂的锁链最后还有一节拖在地面,铁锁碰撞,叮当响。   倾月心念一动,悄无声息地潜伏过去,趁鬼差不注意,立即闪身插入鬼魂末尾,将多余的锁链缠绕在自己手腕上,假装也是被缩着的魂魄。   最末尾的鬼魂察觉身后一样,扭头望去,却见身后多出了一个姑娘。   他缓缓地歪了歪头,似乎有些疑惑。   但是刚刚成鬼,神智迷茫,无法思考,便也不管,扭回头去,继续浑浑噩噩地跟着鬼差走。   他们路过了彼岸花海,渡过了黄泉路,走过奈何桥,最后抵达一座气派的府邸。   ――阎王殿。   倾月目光闪了闪,脚下微微向后退却。   她可不能入阎王殿,进去了就真的是有去无回了。   正想办法脱困,远处突然想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报!启禀阎王大人,属下有事求见。”   鬼差顿住脚步,遇到急报,他们需要先给其让步。   趁此良机,倾月施展法术将自己变小,躲进了一旁的花丛中。   这冥界寸草不生,只有满地彼岸花,也亏得是有这些花存在,不然她真的无处可藏。 第56章 万鬼之城   眼见着传急报的鬼兵匆忙进入阎王殿,外头的鬼差带着鬼魂们等了会儿,突然得到一道命令。   ‘将新魂压去万鬼城,随后再审。’   “是。”鬼差领命,拖拽着锁链带着一众鬼魂们前往万鬼城。   她得跟着一起离开阎王殿!   倾月腾身而起,随意跃进了一个看着比较干净的鬼魂的衣袖里,借着华丽的广袖隐藏自身。   那被当做藏身之地的鬼魂毫无所觉,浑浑噩噩地排在队伍里,跟着鬼差的牵引走。   反而是那最后面的鬼,临行前疑惑地看了看背后。   后头那只女鬼呢?   怎么不见了?   “走快点!”铁锁一拉,思绪散去,鬼魂被迫往前,脚下还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   倾月扫过这一幕,脑子里第一反应居然是鬼难道不应该飘着走吗?为何她所见的个个都是实体,连路都得靠双腿走。   也许是因为在冥界,才显得不同吧。   这样也好,方便她假装成鬼混进去。   随着队伍不知颠簸了多久,一行鬼终于抵达冥界内的万鬼之城――酆都!   据修真界异闻录记载,酆都分阴阳二城,阳城坐落于人世间,为人人可看得见的普通城池,阴城坐落于冥界,乃名副其实的万鬼之城。   每逢月圆十五,逢魔时刻,阴阳相合。   两城便会合作一城,鬼门开,万鬼入凡间,肆意狂欢,直至天明。   倾月还记得,还在逆剑门时,蓝素玉兴冲冲地拿着记载了酆都传闻的书册跑来找她,说是想等着月圆十五,去酆都城见识见识真正的万鬼狂欢是什么模样。   结果被兜头她泼了盆冷水:“酆都城只存于传闻之中,从未有人见过真正的酆都位于何处。”   言下之意是她找不到,趁早放弃这种无聊的念头为妙。   那时候蓝素玉可以说失望得无以复加。   没想到,她没寻着阳间的酆都城,她反而倒先抵达阴间的酆都。   倾月不得不感叹一声造化弄人。   不过,这个传闻也给她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既然阴间酆都与阳间酆都会在月圆十五那一日重合,那么她只需在鬼城内等到鬼门大开之日,便可随着万鬼一起返回人世。   前提是,她能在这段时间里在冥界内活下来。   冥界阴气遍布,大大影响了倾月灵气的使用,让她没办法通过灵气掐算来推演时间,所以如今的她已经完全失去了时间观念。   无法确定此时距离十五之期,究竟只差三五天,还是十数天?   亦或者最倒霉的是,今日才初一。   还得再等足足十五日!   那可能还未等她出去,就得先被这冥界阴气给吞了去。   阴气与她体内的灵气天生相克,如今阴胜灵衰,以至于她体内灵气不仅无法时刻增长,反而被压制得在缓缓消散。   消散的那些灵气是为了抵抗阴气入侵倾月的身躯,才被消耗掉的。   可倾月没办法,若不这么做,她轻则阴气入体走火入魔,重则灵种被污染,损伤根基,最严重会导致陨落。   若真在这冥界放任肉身陨落。   那正好,倾月可以干脆专修鬼修了。   当然,她只是在与自己开玩笑罢了,辛辛苦苦修炼到元婴期,她还没打算放弃这份得来不易的修为重头再来。   而且她死了,孩子必定保不住,所以倾月绝不会让自己身死。   酆都城大门紧闭,领头的鬼差带领着一众鬼魂走到城门下,掏出一个令牌向上一举。   令牌上一道暗芒闪过,紧闭的城门发出沉重的咔咔声,缓缓地自动打开,显露出其背后所隐藏的万鬼之城的景象。   热闹的喧嚣声迎面扑来,倾月悄悄探出头来看,便见里头行鬼游走如云,店铺林立,街道整齐,当真好一副盛世之景。   若非心底清楚此地是冥界,她都要怀疑自己莫不是回了繁华的上京城。   “你们,入城后可随意游玩,等着阎王大人再次召见,别想着逃跑,冥界之内,任何鬼都逃不脱阎王大人的追捕。”   鬼差打开禁锢着众鬼的锁链,随后与其他鬼差一齐离去,仿佛从此刻起,他们不再管束这群孤魂野鬼一般。   骤然得了自由,一种鬼魂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们站在原地迷茫了一会儿,那只排在最后的鬼魂试探地往外挪了一步,等了一下,没什么惩罚,也没鬼喝麻他,再挪两步……   直到确认自己真的被解放后,他欢呼一声,瞬间转身跑了个没影:“哈哈哈哈……我自由了!”   有了第一只鬼的尝试,其他的鬼也纷纷惊醒,立即作鸟兽状,散了个干净。   倾月早在鬼查离去的时候便从藏身的鬼魂身上跳下离开,仗着自己是缩小状态,旁鬼很难察觉到她,她肆意在城内乱逛。   明面上看是在瞎走,实际上倾月是在暗中观察城内环境。   她看到了城内众鬼之间的交易,发现他们使用的钱是一种材质晶莹,形状小巧而扁薄圆润,颜色杏黄,像是铜钱而又非铜钱的一种东西。   莫名地,倾月脑子里浮现出两个字:冥币。   仔细深思,这些鬼所使用的钱财,可不就与凡间之人烧给亡顾亲友的纸钱相似?   只是纸钱烧到了冥界,变成了另一种实体化的钱币罢了。   俗话说得好,有钱能买鬼推磨。   看这酆都城商业似乎极其发达,银钱在此地应当很重要,她得想办法弄上一些来。   问题是,该如何弄呢?   突地,倾月注意到她先前藏身的那只鬼。   那是一只女鬼,衣着华丽,身上佩戴了不少看着就很贵重的首饰,其生前应当是那种颇有身份的贵族女子,若非贵族,陪葬规格不可能这么隆重。   是的,倾月一眼看出,女鬼身上的东西全都是陪葬品。   她脸上,身上的衣饰妆容全都是死后被特意妆扮过的冥妆。   没有谁死的时候能维持如此体面的模样。   若真有,倾月也只能叹一声佩服。   可能做鬼久了,女鬼从浑浑噩噩的状态里逐渐恢复清明,她惊愕又茫然地打量四周,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叫:“这里是哪里?”   “此地乃传闻中的万鬼之城――酆都。”路边正在摆摊的老婆婆随口作答。   她目光在女鬼身上的饰品转悠一圈,随即麻利地给下了一碗面,和善地笑着邀请女鬼坐下:“初来冥界走了那么远的路,夫人一定是累了,可要在老身这儿坐下,吃碗面歇歇脚?”   “不……谢谢。”   女鬼哪儿在如此简陋的面摊上吃过面?   都不知道干不干净。   本想拒绝,可她腹中确实饥肠辘辘。   环顾四周又全是陌生的鬼,让她很是害怕,面上的淡定不过是靠着多年来的贵女教养强撑着。   无奈,还是只有这位主动与她搭话的老婆婆看着更好相处一些,便只得小心坐下,屁股就沾了凳子的一点边,拿起筷子简单地挑了两口热乎乎的面吃。   “鬼面婆婆又在坑新鬼了。”倾月耳尖地听到其他鬼魂的窃窃私语。   她敏锐地察觉到,其他同在此地的鬼见着女鬼落座在老婆婆的面摊,各自的鬼脸上均显露出几分看好戏的兴致勃勃。   似乎很期待女鬼被老婆婆坑害。   “……”这群鬼当真没一个好东西。   见女鬼吃了面,老婆婆脸上隐隐露出个小肥羊上钩的奸笑来,不过还是很快端正表情,装作热心肠地给女鬼解答。   “你已经死了,入了冥界,成了鬼。”   “本来你该被带去阎王大人那儿进行审判,定论功过之后方可入轮回,但可能是阎王大人临时有事,耽搁了审判,我们酆都城内除却一些无□□回的厉鬼恶鬼,也有像你这种还未被审判的鬼,更多的,还是逗留在冥界无处可去的孤魂野鬼。”   “但凡有本事的鬼均可在酆都安家落户,鬼不像人,寿命悠长,随随便便就能活上个几百上千年。”   “这么说来,若是留在冥界,我便可获得长长久久的寿命?”女鬼感兴趣地问。   关于长生,那是人人都想得到的梦想。   “正是如此。”老婆婆笑眯眯地答道。   “并非如此。”倾月心下暗诽。   那鬼婆婆所言及的长长久久地活着,是仅限在冥界的‘活着’,说白了还是亡魂,鬼生只能被困在地府,月月期待着那唯一的狂欢之日。   可阴森荒芜的冥界,又哪里比得上浮华万千的凡间?   而且普通的鬼没有修为,他们存活于冥界越久,所消耗的灵魂之力越多,直到油尽灯枯之时,便是其魂飞魄散之日。   到时候,就真的是什么也没有了。   连轮回的资格都不复存在,沦落得比他们修士还惨。   至少死去的修士还有夺舍重生等法子来逆天开启自己的‘下辈子’。   女鬼与老婆婆谈完了话,一碗面也基本吃完了。   她准备付账:“婆婆,谢谢您告诉我这么多消息,不知面钱几何?”   老婆婆和蔼一笑:“不多,也就一百枚冥币。”   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倾月侧目,便见一只看似年轻的男鬼震惊地睁大眼,感叹:“一百枚冥币,这是要抢钱啊!”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11-1823:43:23~2020-11-2511:25: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杳杳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7章 万鬼之城2   男鬼喊得太大声,另一头的女鬼和老婆婆都听到了。   老婆婆凶狠地转过头来,怒瞪男鬼。   猛地,她脖颈无限伸长,大口张开扩大成原来的无数辈,变成一张血盆大口,将那胆敢碍事的男鬼一口吞下。   “啊啊啊……”女鬼被吓得不住尖叫。   既然已经显露出真面目,老婆婆也懒得再装。   她长长的脖子在半空中扭曲成一个诡异弧度,转过头来,凑近惊恐地不断尖叫的女鬼。   “你吃了我的面,按城内规矩,就得给钱,否则,我便可吃了你,或是喊来鬼差,将你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不……不不不要吃我!”女鬼被吓破了胆,哆哆嗦嗦地哀求。   “那就给钱,一百冥币,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老婆婆脸庞狰狞,贪婪的目光不断地在女鬼身上那些值钱的陪葬品身上徘徊,从一开始她的目的就是想要讹诈这些东西。   “好……好好好,你等等,我找找身上有没有钱。”女鬼不断地在身上搜寻,每找到一样类似于钱的东西就丢在地上。   叮叮当当,很快地,一大段金光闪闪的钱财就堆起了小山。   里头不仅有最低等的铜钱形冥币,甚至还有金元宝,金银票,金条……   周围众鬼全都惊呆了,不少鬼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直到再也逃不出来钱了,女鬼才哆哆嗦嗦地问:“这……这些够了吗?”   “够……”本想说够了的老婆婆目光落在她身上还未摘下的陪葬首饰上,神色一变,怒喝:“够什么够?拿这点破烂就想打发我?把你身上全部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   这是强买强卖不够,还想转明抢啊。   倾月眼尖地注意到被讹女鬼眼神微变,已经染上了怒火与杀意。   她抬手,看似想摘下脖颈间的碧玺项链,眼看着老婆婆神色越发贪婪,逐渐放松警惕,她突然往后急退,并扬声大喊:“谁要是能解决了她,地上这堆钱财就归给谁了!”   “什么?”   “那么多钱,都给我?!”   “杀了那只老鬼!”   ……   群鬼暴动,猛地将老婆婆淹没了个没影,她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来,就被其他鬼给撕扯成碎片,吞噬入腹。   而那造成这一切的女鬼,早已桃之夭夭,不见踪影。   “果然,能在高门大宅里长大的女人,又有哪一个是简单的?怪只怪这鬼婆婆贪心不足,不知鬼城凶险,表面看似平静,实则猎人与猎手之间,谁又能说得清谁是谁?”   倾月心下感叹,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   她已经寻到了弄到钱的法子,没必要继续留在这里看戏。   找了个无鬼的偏僻小巷子,恢复成原来的模样。   她低头打量一下身上的法衣,虽样式简洁秀雅,但也看得出来并非凡品,不像个穷鬼的模样。   又弄了点脂粉,将脸色变得苍白一些,看起来比较像鬼。   想了想,她干脆用碳笔再给眼睑下方点上一颗圆粗的黑痣,顺手画粗眉毛,将倾城容色掩盖几分,这样不会显得太招眼。   倾月其实可以用法术来改变容貌,但一来冥界没有灵气,她如今体内灵气用完了,就只能依靠灵石补充,她身上灵石虽多,可也不能这么浪费,能省一点是一点,以备不时之需。   二来用了灵气肯定会有灵气波动,谁知道这酆都城里有没有什么能看破她伪装的高手,所以还是小心行事的好。   转出小巷子,寻到了一家看着还不错的当铺。   倾月踏进当铺大门,险些迎面与一只巨大无比的狗头对上。   她心下一跳,随即又立马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小心地绕过趴在当铺中央睡大觉的巨犬。   “不知客观想赎买物品还是想典当?”看到有客上门,那在柜台后算账的老鬼立马跑出来,扬起热情的笑容接待客人。   老鬼一副账房先生打扮,干得却是这赎买赎卖的活,身板看似瘦小文弱,但已经见识过鬼物们凶残面目的倾月不敢小瞧对方。   她装作一脸迷茫不安的模样,怯生生地询问:“这位老伯,我……我听人说,如果没钱的话,可以来当铺典当一些随身之物,不知是也不是?”   老鬼眼睛一眯,立即看出倾月是一只初来酆都城的新鬼。   只有新鬼才会依旧称呼其他鬼为‘人’,还说陪葬品是随身之物。   老鬼知道自己已经死了,说话少有忌讳,直言今天吃了几只鬼的都有,根本无鬼口气会这么客套,除非是想骗人的鬼。   不过新鬼好啊,新鬼才好骗,就算他家是正经当铺,不能太过分,但也比做老鬼生意有赚头。   想罢,老鬼立即热络地请倾月入内就坐,还给泡上了一壶最低廉的茶水。   “不知姑娘想要典当何物,可否拿出来让老夫看看?”   “这个。”倾月依依不舍地将腰间一枚上好的羊脂白玉做的玉佩取下,犹豫着要不要递出去:“这……这是我与夫君的定情信物,本不想拿来典当的,但是世道艰难……”   后面的话无需多说,老鬼自然懂得。   他伸手,用了点力将玉佩从倾月手上夺过,仔细看了看,确认是真的羊脂白玉,脸上喜意一闪而过,随即装作为难地说:“姑娘这玉佩,成色一般,恐不能当上太高的价钱。”   “啊!”倾月失望低呼,连忙将玉佩抢了回来,起身做势要走:“那我不当了。”   “哎哎哎,姑娘留步,烦请姑娘留步!”老鬼连忙追上来,拦住倾月。   “您着什么急啊,老夫还未报上典当价格,你听听,听完了再决定要不要当。”   倾月站定,唇角微微勾起,随即立即拉平,装作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好,那你说。”   老鬼沉吟片刻,本想报出一开始想好的最低阶,但怕真的将这只新鬼给吓走了,无奈,还是只能稍稍提高一点价钱:“活当五百冥币,死当一千。”   他原本只想给三百的。   “我是想死当的,但这价格……”倾月犹豫再犹豫,不是很想接受这个价格。   见此,老鬼咬咬牙:“死当一千二,不能再多了!”   “行……行吧。”她勉强答应了。   见此,老鬼松了一口气   未免倾月反悔,他立即招手,凌空飞过一纸契书,还有一袋冥币。   “此为一千二百冥币,姑娘数数,此为典当契书,若是没问题,姑娘就在此签个字吧。”   接过钱袋,倾月神识往内一扫,便知数目正确,她拿过老鬼手中的笔,随意在契书上写了个月字,然后才将玉佩递给老鬼。   接过玉佩,老鬼喜不自胜。   “姑娘下次若还有典当品,欢迎来我家典当啊。”   “好说。”倾月笑着告辞离开,转身的瞬间,笑容隐去,恢复冷漠。   她不可能再来了。   出门寻了家客栈,要了一间上房居住,顺便跟店小二打听了一番日期。   “今日乃十月十,再过五日便又是一月一次的万鬼狂欢日了。”说起此事,店小二脸上还带着一丝憧憬和怀念。   “小的上月跟着去过阳间一回,见着了我小孙女,想当年那还是个不足我膝盖高的小姑娘,如今都长成大姑娘,嫁了人,底下也有了儿孙绕膝,当真幸福。”   “重回阳间还能寻到亲人,小二哥当真福运深厚。”倾月称赞道。   她说这话不是哄骗对方,而是真心感叹。   多少鬼魂死了之后和亲人断绝联系,哪儿还能再见见生前亲人后来的模样?   “嘿嘿,也是小的好运,我家本就住在阳间酆都之内,死后又入了阴间酆都,这才方便寻找家人,实不相瞒,小的一直想着等我孙女寿终正寝,再亲自去接她,与她一起入轮回,我家孙女胆子小,没爷爷陪着会害怕的。”   店小二腼腆一笑,领着倾月抵达上房。   “到了,接下来五日,客官都可居住在此,有何事情尽可吩咐小的去办。”   “好的,谢谢小二哥。”   屋内只剩自己一个,倾月抬眼打量一圈,见这上房布置雅致,桌椅床齐全作为临时的住所很不错,不由满意地点点头。   不枉她花费了每晚一百冥币的假期将其租下。   才入酆都半日,倾月就懂得了此间不少规矩。   例如所有的鬼都见钱眼开,爱财如命,这与他们的轮回转世有关。   亡魂若想转世,必须经历过阎王审判,评定前世功过之后方可入轮回。   但有些鬼自知罪孽深重,不敢被送去审判,便只能想法设法逗留酆都城。   可留在酆都城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冥界规定,每逗留一个月,便需缴纳一定财物做入城定居的税费,交不起定居税的鬼会被强制驱逐出酆都城,被迫在冥界荒野游荡。   只做个孤魂野鬼倒也罢了,可若是被鬼差抓到,扭送到阎王面前,那么生前的罪孽与死后的逃避罪责行为会被数罪并罚。   严重的刑罚翻倍都不是不可能。   当然这只是单指那些罪孽深重的鬼。   一些生前无功无过的鬼逗留酆都城,例如像店小二那样因为人世间还有牵挂的不想太早去投胎的,便只需定期交税。   等到其心愿了却,心甘情愿去阎王殿报道,阎王也只会按正常流程走,不会加大刑罚。 第58章 万鬼之城3   因着每月的高额税收,所以酆都城内众鬼才会如此贪财。   可贪财的同时,他们却又不得不遵守鬼城的秩序规定,比如不准明目张胆地抢钱其他鬼的钱财,只能通过正常的交易途径赚钱。   若非如此,那老婆婆也不需要先让女鬼吃了她的面再讹钱,当铺掌柜也不会忍着心痛,也还是乖乖提高价格收了倾月的玉佩。   实际上当铺里的那只狗,所看守的不是外来的鬼,而是当铺老板。   盯准了他,不许他做什么破坏城内规矩的坏事。   所以酆都虽处处是坑,但也保留了最基本的秩序。   倾月坐在床边,心底思索自己是老老实实在屋内呆上五日,等待鬼门开启,趁机回阳间呢,还是借此良机出去逛逛,领略一下冥界鬼城的风土人情?   扣除房费,她身上还有七百冥币,只要不遇上像老婆婆那样的坑鬼货,应当还是够花的。   想着冥币留在身上也无用,能趁着离开前花了就花了,反正若是钱不够,她身上多得是凡间的金银财宝可拿来换钱。   所以倾月干脆休息一天,第二日便溜溜哒哒走出去闲逛。   不得不说,这冥界东西还挺有趣的。   有一碰就冒出个鬼脑袋吓唬人的百宝箱,还有串着一颗颗死鱼眼珠子的冰糖葫芦,更有一吹就把鬼脑袋给冻结成冰的小风车。   倾月一路走一路看,遇见喜欢的便买下来,不喜欢的便略过。   有些有趣的东西可以留着,当她孩子日后的玩具。   刚刚买下那能吹出冰霜的小风车,眼角余光突然扫过一道熟悉的人影。   倾月心下一突,猛地转头,却见那人逐渐隐没在鬼群中。   她连忙快步追上去,一路跟着那人弯弯绕绕,寻到了一处偏僻院落。   被跟踪的人正准备推门,突然停下动作,侧头冷喝:“谁?出来!”   “晚晚,是我。”倾月眼神复杂地走出来。   听到熟悉的声音,元晚晚惊讶转身,看着本不该出现在此地的人出现在自己面前:“你……倾月,你为何会在冥界?”   “这话我也想问你。”倾月走进几步,仔细打量元晚晚,甚至还用上了神识。   待确认她并非鬼魂,这才松了口气。   “你怎地会在酆都城内?”心念一动,她猜测道:“你是趁着十五月圆混进来的?”   “……嗯。”元晚晚沉默片刻,低低应声。   “为什么?”倾月不解:“你是被人追杀了,还是因为什么原因,要进入这凶险万分的地方?”   她只是关心好友,所以口气略微急躁了一些。   元晚晚避而不答,反而抬眸反问倾月:“那你呢?”   “我……我这事说来话长。”倾月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她该怎么说?   因为自家九天玄冰焰太过贪吃,所以把她给坑了吗?   “进来吧。”元晚晚推开屋门,邀请倾月入内。   两位昔日的好友时隔三十年再次相对而坐,竟是没了从前无话不谈的轻松氛围,反而有些生疏和尴尬。   气氛一时冷凝。   元晚晚率先打破沉默,问得很是迟疑:“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   “你想指什么?”倾月侧目撇她:“说你的不告而别,说你无声无息离开宗门的原因,还是说你当初在龙虎斗上为何无缘无故放水输于我?”   她心底隐隐有些怒气,却不好发泄出来。   “我是有苦衷的。”元晚晚说,清丽的脸庞再无从前的活泼生动,反而变得格外沉静淡漠。   见她如此,倾月犹如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瞬间冷静下来。   “抱歉,我不该逼你。”她缓和下语气,不想与好不容易重逢的好友争吵。   “没什么,我知道你是关心我。”元晚晚微微摇头,犹豫一下,还是说了实话:“其实,我是天机门圣女,咱们先前所在的逆剑门,是位于一块大陆碎片所形成的小世界内。”   “大陆碎片?”听见一个新鲜名词,倾月不免好奇。   “嗯。”既然已经开了口,元晚晚索性全部说了实话。   “自上古仙魔大战后,九州大陆被打碎成无数碎片,其中最大的一块便是如今的修真界,保留了当你近八成的修真传承,其他小碎片有的湮灭于历史洪流之中,有的形成秘境,与修真界相勾连,还有的自己繁衍成一个小世界,类似于逆剑门所在地那个世界一般,有着相对完整的传承,许多种族在内繁衍生息,但是受限于世界破损的规则,而无法诞生太过强大的修士。”   “而我此入逆剑门,是受了师命。”   “我师尊通过推测天机,预言那小世界内将有灾星降世,一旦放任,会给好不容易残存的九州大陆带来灭顶之难,所以师尊命我前去,势必要将其扼杀于襁褓之中。”   不知为何,倾月心下狂跳,有了不好的念头。   “那……”刚一出口,她才惊觉嗓音沙哑,吞了吞口水,倾月总算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说的那个灾星,是谁?”   元晚晚直视倾月双眸,彼此间都倒影着对方的身影,一个淡然,一个强撑淡定。   半晌,她启唇直言:“你不是已经知道了?”   碰――!   倾月失手打碎了茶盏,滚烫的茶水烫了她一手,她却毫无知觉。   掌心轻轻抚上腹部,她轻笑了两声,语带讽刺:“太可笑了,就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预言,你们就断定我的孩子是灾星?”   微微歪了歪头,倾月开始漫不经心地在心底盘算,那所谓的天机门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一句定人灾祸,还是随个尚未出生的胎儿,你们也挺能耐的,既然如此,那还辛辛苦苦地修什么仙,干脆成神去算了!”   焚天剑感应到主人心意,发出嗡嗡颤动,想要冲出来保护主人。   倾月将其按下,目光死死地盯住元晚晚,想要她一个解释。   元晚晚神色未变,依旧淡然:“你且冷静,听我解释。”   “我师尊天机子擅卜卦,精算命,其所预言之事,无一不成真,且为了这道预言,他还耗尽了最后一点寿元,斩杀灾星之命,乃是他临终前托付给我的重任。”   “故而,一开始我只一心想要完成师命,不断寻找灾星踪迹,却如何都遍寻不到,后来我入逆剑门,与你们相识,逐渐产生情谊,却又意外得知……”   她顿了顿,继续说:“得知你怀了孕,你腹中的孩子就是预言中的灾星。”   她时候很矛盾,一边是师命难为,一边是姐妹情深。   而且出来久了,见多了尘世繁华,其实元晚晚的心早就不如一开始那么坚定。   她开始动摇,怀疑自己一开始所坚持的究竟是对还是错。   正如倾月所言,难道他们真的要因为区区一个预言,而对一个尚未出生的孩子痛下杀手吗?   她不知道,也下不了手,最后只能选择逃避,未免被师门的人找到,甚至于躲进了冥界内。   见倾月神情愧疚,她淡然解释:“我并非为了你才如此,只是想坚守我心中的道,所以你无需为此挂怀,也许等哪一日,我想通了,自然就会离开冥界。”   倾月沉默了许久,低下头,拿过元晚晚面前的茶水一饮而尽:“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我的孩子。”   她起身离开,临出门前,顿住脚步:“今日我从未遇见过任何人。”   所以她不知道元晚晚曾经想要杀了她的孩子,所以她们依旧是好朋友,只是彼此暂时失去了联络,才没了消息倾月离开,独留元晚晚一人坐于桌前。   静默许久,她才低低轻笑:“今儿个张婆婆的走鬼饼真好吃。”   好似她也从未遇见过故人一般。   回到客栈,倾月干脆将自己锁在里头呆了三日,不再踏出房门半步。   只要过了今夜子时,鬼门大开,她便可离开冥界。   之后,她会继续拼命提升自身实力,不管是什么天机门无相仙宗,都休想伤她孩儿分毫!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眼看着还差一个时辰便到子时,紧闭的窗门突然被人破开。   一个人影闯了进来,是元晚晚。   她满身伤痕,神情惊慌,一见到倾月便死死抓住她,想要拉着她离开。   “你要带我去哪?”倾月相信元晚晚,所以第一时间跟着她跑,却不代表她不询问缘由。   “对不起,是我害了你!”元晚晚出口就是道歉,“我不知师门的人其实早就找到了我,他们料定我躲在冥界是因为与灾星有所勾结,便一只暗中守在我四周,监视着一切与我往来的人。”   结果倾月三日前上门,正好暴露了存在。   “他们已经追来了,我们得快点离开,先躲过追杀,等到鬼门开启,立即出去,我会帮你拖住他们,你离开冥界后逃得远远地,永远不要被人发现!”   察觉到身后有人跟随,倾月用力拖住元晚晚,带着她躲进街道拐角。   害怕在冥界暴露修士的身份,追捕她们的人不敢暴露修士的身份,所以绝对不会用神识大肆搜查,这就是她们的机会。 第59章 万鬼之城4   追捕倾月她们的一共一行六人,三男三女。   各个妆扮不同,看着与这酆都城内的居民们一般无二,一瞧便知他们一家在城内潜伏了不知多少时日,难怪元晚晚没能察觉自己被人暗中监视。   六个人急匆匆从倾月两人面前跑过,失去了追捕目标的踪影,他们面露迷茫,只能如无头苍蝇一般随处乱晃。   倾月垂眸对元晚晚使用传音之术:“我若对他们下杀手,你可介意?”   她怕害了元晚晚的同门,她会对她心生芥蒂。   元晚晚当即回复:“我已经被逐出师门,而且他们想杀我。”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倾月当即从储物袋内拿出一枚冥币,覆上灵气,猛地掷向六人中的其中一个。   她这一击是用了十成的力道,堪比元婴巅峰的全力一击,措不及防之下,一人被她击倒,其他几人受惊,纷纷祭出灵器防卫。   说时迟那时快,倾月猛地蹦出来,指着那些人大喊:“他们是活人!”   猛地,所有鬼魂立即停下手中动作,齐齐扭头瞪向那还站着的五人。   “活人?”   “居然有活人混进了万鬼城!”   “杀了他们!”   “杀什么杀?活人阳气足,是大补之物,应该把他们抓住,吸干阳气才对!”   ……   群鬼暴动,全部冲着暴露身份的活人涌去。   他们纷纷露出恶鬼的真正面容,当真称得上是群鬼乱舞,现场一片混乱。   趁此良机,倾月拉了元晚晚,分别给两人施展缩小术,变成如常人手指一般大小,然后施法,卷起地上一片落叶,带着两人飞向远方。   逃开这片混乱之地。   元晚晚转头,看到身后的混乱,眉梢微拧,终究还是转过了头,跟着倾月离开。   两人御风飞行,从城东飘向了城南。   未免离开酆都城错过鬼门开启时辰,她们不能离开酆都,便只能先找个地方躲着。   眼尖地注意到还有一些鬼祟之人在城内徘徊,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元晚晚连忙拉扯倾月的衣袖,提醒道:“追兵不止那六个!”   倾月目光一凝,四处扫视,突然看到什么,连忙拉着元晚晚御驶叶子降落。   两人落在一片花红柳绿的烟雨乡里,耳边传来嫣嫣燕燕的嬉笑声,纸醉灯谜。   不少男女衣着清凉,混在一起厮混嬉戏,端得是快活似神仙。   第一次见识到此等放浪形骸的场景,元晚晚倒吸一口凉气,吃惊道:“这里是哪儿?”   倾月回头看了她一眼,似乎没料到她如此单纯,只能给她解释:“青楼。”   元晚晚一呆:“青楼?莫不是……”   “嗯,就是你想的那样。”看她呆呆傻傻的可爱模样,与从前一般无二,倾月含笑捏了她小脸颊一把,玩笑道:“小妞,开给爷笑一个。”   “笑什么笑,我们正被人追杀呢,你严肃点!”元晚晚小脸红了红,随即反应过来,没好气地拍开叶米作乱的手。   “害羞什么,你……嘘!”   倾月本想继续玩笑两句,谁知元晚晚突然看到什么,连忙捂住她的嘴,两人一起躲进路边的花盆内,借着盆内的假花假草掩饰身形。   冥界内只有彼岸花能存活,其他植物要么是凶残的鬼物,要么就是鬼造的假物。   一男一女两道人影快步走来。   男的看起来约莫四五十岁,一身仙风道骨的正气,冷肃着一张方脸,怎么瞧都与这冥界怎么格格不入。   他不像是鬼,反而更像是那种惯会装腔作势,道貌岸然的正道修士。   反观其身侧的女人,容色绝艳,一身鬼魅入骨,举手投足间满是诱/人的风情,更像是那种专门蛊惑人心的艳鬼。   “阁下,阎王大人就在里头等您。”艳鬼毕恭毕敬地领着男人走进青楼后院。   “门主!”倾月听到了元晚晚在自己耳边的低呼。   她心念一动,有了个猜想。   怕不是此人便是那天机门门主,可他为何会出现在冥界之内?与抓捕她的事有关?   元晚晚比倾月更想证明内心疑惑。   眼看着门主即将和那个陌生女鬼离开,她拉着倾月小心跟上去。   两人仗着身形小巧,寻常鬼很难注意到她们,光明正大地跟在天机门主和艳鬼身后,随着他们一起踏进一座精致偏僻的院落内,停在紧闭的屋门前。   艳鬼只将天机门主送到门口便功成身退,倾月与元晚晚则趁着其开门之时,趁机溜进去,躲藏在角落里的一个大花瓶里。   一颗两颗,两个脑袋从花瓶口探出,悄悄看着外头的动静。   屋里端坐着一位满身威严的伟岸男子,他身着阎王官服,虎目如雷,冷漠地瞪视着天机门主:“不知天机门主特地来冥界寻本王何事?”   “本门主确有一事想告知阎王大人。”   天机门主探手,从袖里乾坤掏出一枚留影石,呈给阎王:“还请阎王大人事先查看。”   “留影石?”阎王剑眉微挑,也不动作,那留影石便自动飞起,于虚空中投射出一片方型光幕,开始播放留存于其中的影像。   只见内里,一位发须皆白的老者手持天书,四周环绕着周天星辰,脚下展开玄奥法阵,正在进行天机推演。   他双脚悬浮,发须衣袍无风自动,全身被包围在一股浩瀚的伟力之内,脸色紧绷,似乎到了推演的关键时刻。   突地,老者口吐鲜血,狼狈跌落在地,一身精气神突然散了个干净,整个人一瞬间苍老十几岁,竟是已到了油尽灯枯之时。   “师尊!师尊……”清脆的呼唤由远及近。   画面显现,顶着十三四岁容貌的元晚晚疾奔而来,扶住跌倒的老者,急急呼唤:“师尊,您没事吧?”   “偷窥天机,为师……时日无多了。”老者干枯苍老的手掌扣住元晚晚的皓腕,逼着她直视自己:“九玄出,灾星现,三界崩。”   “你……即刻奉为师之命,前往东南方的小世界,寻找一个叫逆剑门的门派,灾星之母便藏在里头,找出她,毁了她腹中胎儿,阻止灾星现世!”   “师……师尊,我……”元晚晚结结巴巴,不知该不该应下这个任务。   她从未出过山门,学艺也不精,如何能承担得起此重任?   但天机子死死地抓住她,睁大眼,血丝遍布:“此乃为师死前最后的遗命,去!”   “是,弟子遵令。”元晚晚流着泪,握紧着拳头,匆忙离开。   她不知在她身后,天机子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竟露出一抹欣慰笑颜。   ‘晚晚,此去寻灾星是真,但杀人是假,为师知晓,凭你善良的性子,定当下不了手,离开天机门,远远地离开,门主觊觎天书,若我亡故,无人能护你,只有远离宗门,得灾星之母庇护,方有一线生机。’   殷切的叮嘱环绕耳边,元晚晚不知不觉早已泪流满面。   被她藏在丹田内的天书一闪一烁,将天机子最后的遗言传递给她。   后面的那段画面只有元晚晚一人得知,实际上留影石只播放到了天机子说出预言的那一刻。   看完留影,阎王面色沉冷,分不清喜怒,让本自觉稳操胜券的天机门主没了底气。   “阎王大人。”   他等待许久,都不见阎王反应,只得自己开口。   “我门下弟子回报,灾星之母携腹中孽种躲进了冥界酆都城,此番冒昧前来冥界求见大人,为得就是提醒您,灾祸降临冥界,不得不防。”   “哦?”阎王大人冷笑:“本王竟不知,区区一个无辜胎儿,随意一个测算便能被安上灾星之命,人人得而诛之,你们人修可真会玩。”   他掌管地府审判之责,善恶分明,看事判断只论证据与结果,从不以还未发生的事情去定论一只鬼的善恶是非与功过。   那不叫审判正义,叫栽赃诬陷。   “废话休提,若天机门主所言要事只是如此,本王事物繁忙,便不奉陪了。”   他起身想走,天机门主连忙上前阻拦:“阎王大人轻留步,其实在下此番特意前来,还有一事相求?”   “说。”阎王已然不耐烦。   若非从前欠了天机门一个人情,他也不必在此浪费时间。   有这闲功夫,他能审多少鬼魂?   早送他们去轮回了。   当然,他现在更想送这烦鬼的天机门主去轮回。   察觉危险,天机门主不敢再废话,连忙掏出一枚令牌,交与阎王。   “当年阎王大人赐予我天机门此枚阎王令,言及我门下之人可携此令来冥界寻您兑现一个承诺,如今我天机门镇门至宝天书失窃,小贼就隐藏在冥界之内,烦请阎王大人兑现承诺,替我门寻回失窃宝物。”   “你说的小贼,是不是躲在花瓶里的这两位?”   倾月眼皮一跳,连忙拉着元晚晚闪身飞出,疯狂向着外面逃去。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只见阎王探手伸出,五指成爪,一股莫大的吸力传来,猛地擒住倾月与元晚晚,破了两人身上的法术,强逼她们恢复原型。   仅仅一瞬,屋内便多出了两个大活人。 第60章 鬼门开   “你们竟敢在此偷听!”天机门主指着倾月两人努声大喝。   元晚晚狼狈地趴在地上,闻言抬头回呛。   “若不在此,怎能得知门主的无耻嘴脸?那天书本是我师尊的本命法宝,他老人家过世,将法宝留传给我这个唯一的亲传弟子,天经地义。”   “休要胡说!”   天机门主老脸被当众拔下,当即怒不可遏,“明明就是你这个孽徒偷盗我门派至宝,还敢撒谎狡辩!”   正当两人吵得不可开交之时,一道清冷嗓音横插/进来:“阎王大人不是掌管地府审判的吗?他必定最是大公无私,既然如此,我们何不请阎王大人帮我们断个清白明了?”   倾月缓缓爬起身,顺手将元晚晚拉起来。   众人目光一时被转移到她身上,当看清她面容之时,天机门主神情一变:“灾星之母!”   看来他已经从门下弟子口中得知倾月长相模样。   “别一口一个灾星之母地叫!本姑娘云英未嫁,且先前闭关三十年,近日才刚刚出关,上哪儿去给你寻个灾星来揣肚皮里?”   她双手叉腰,挺了挺平坦的小腹。   看着就不像是有孕的样子。   若非元晚晚之前曾找机会探过她的脉象,都差点被她这番唱作俱佳的表现给骗了。   可女子怀不怀孕,其实只要探过脉象便知,倾月这番说辞太过容易被人破解,到时候又该如何是好?   对上元晚晚暗中焦急的目光,倾月狡黠地眨了眨眼。   元晚晚心下一松。   她知晓,倾月定然有完全的把握,才会撒此弥天大谎。   “哼,有没有身孕,一探便知。”天机门主出手快如闪电,瞬间扣住倾月手腕,探查起她的脉象。   突逢袭击,倾月差点没忍住招出焚天给这死老头一个穿心剑。   不过即便是她招出焚天,也可能伤不了他。   对方是渡劫大能,哪怕只是渡劫初期,也远不是她一个小小的元婴期所能抗衡的。   过了许久,天机门主脸色变来变去,都未曾开口说过一句话。   浪费了这么多时间,阎王等得不耐烦,当即冷喝出声:“究竟是个什么结果,天机门主直言便是!”   “此……此女尚是处子,不可能有孩子。”天机门主脸皮抖动,再如何不甘愿,在阎王的虎目瞪视下,也只得实话实说。   那群废物,让他们找个灾星之母居然还能找错,要他们何用?!   也怪天机门下弟子们只看到了倾月和元晚晚来往,就以此断定倾月是那预言中的灾星之母,虽说还真被他们误打误撞说对了,但实际上他们并无任何证据证明倾月的身份。   所以如今的指责,便变成了口说无凭的污蔑。   “既然真相明了,那便没本王什么事了吧?”阎王甩袖,转身想走,却被天机门主再次拦住。   “阎王大人,即便那女子并非灾星之母,可元晚晚偷盗我门派至宝乃是事实,还请大人帮忙夺回失踪宝物!”   找什么灾星本也不是天机门主的目的,最主要的还是那本知晓世间万事,能窥探天机的无字天书!   只要能得到天书,他便可得知那至高无上的成仙之法,羽化飞升指日可待!   到时候,看那无相仙宗的宗主还敢不敢再嚣张。   竟是嘲笑他们无相门乃是一群只会招摇撞骗的算命先生!   心思轮转,天机门主看着元晚晚的目光越发贪婪。   竟是让倾月无端想起了初来冥界第一日,所遇见的那只已经被众鬼吞噬的老婆婆。   两者看着猎物的目光都是同样的相似。   “呵……”阎王厌烦地抬手,天机门主突然像是被什么强大气劲所击中一般,猛地倒飞出去。   “弄清楚一点,令本王欠下人情的只是天机子,而非整个天机门,还有,是谁给你的胆子,敢在我这双真相之眼面前撒谎?”   突地,倾月想起幼年时听奶娘与她说过的民间谣言。   传说中,阎王爷掌地府审判,任何鬼怪在其面前都不可撒谎,否则会被其一眼看出,投入十八层地狱,处以拔舌之刑。   看来此谣言并非空穴来风,而是有迹可循。   被烦透了的阎王这次是真的走了,临行前,他冷目横扫过倾月腹部,又看向元晚晚,言辞间透着警告:“昔日欠下的人情已还清,若再敢来冥界惹事,本王定不轻饶!”   话落,阎王已不见踪影。   就在此时,子时到,鬼门开,万鬼狂欢!   “走!”眼见着天机门主还倒在地上爬不起来,倾月立即拉着元晚晚往外跑。   其实她更想趁他病要他命,再给这狗门主补上致命一剑,但想也知道渡劫大能不可能没有一点压箱底的手段,若她真出手了,最后出事的人是谁还未可知。   所以还是选择逃跑为上。   两人携手从青楼后院逃到前院,见外头一片杂乱,群鬼欢腾。   对视一眼,她们纷纷施展变形术,化作与其他艳鬼一般无二的样子,扬起娇笑,一边假装和大家一起狂欢,一边往外挤。   如今两城合一,她们既是在阴间,也是在阳间,只要能在太阳升起之时从城门处离开,便可回到真正的人世间。   元晚晚好不容易挤出拥挤的鬼群,身侧却没有人。   她立即转头去寻倾月的身影,却见她被一高大男子揽着纤腰,牢牢地困住无法离开。   “倾月!”元晚晚立即折返回去想要救她出来,却见倾月冲着她摇头做口型:“快走,不用管我!”   见元晚晚还是犹豫着不肯走,倾月无奈,只得给她传音:“没事的,这人我认识,他不会伤我,你先走,出去后找个地方躲起来,我脱困后会联系你。”   见此,元晚晚也不敢再多留,转身快步离去。   她可还没忘记,青楼里面还有个对她的天书虎视眈眈的天机门主。   打发走元晚晚后,倾月回头冲着揽住自己的男人冷眉相视:“放开我!”   “不放。”男人长臂紧扣倾月纤腰,耍赖似地不肯松手。   用力推了几下,见他执意不松手,倾月忍不住低吼:“庚奇,你疯了吗?我如今可是在逃命!快松开我!”   原来,那困住倾月的人,便是不知为何出现在此地的庚奇。   “逃命?”庚奇抬头,冷峻的眉眼恍惚间竟让倾月联想到另一个更加高大冰冷的身影。   “谁敢追杀你?”目光冰冷地扫视过周围群鬼,最后落在气急败坏冲出来的天机门主身上:“是他吗?”   “我说是,你能杀了他?”   庚奇的实力倾月是了解的,若他动手,也许真的可以杀死天机门主,但他凭什么为了她区区一句话而……   咻――!   森冷剑芒一闪而过,倾月瞳孔一缩。   天机门主本为追出来夺取天书,却突然睁大了眼,眼前视线翻转,恍惚间竟是看到了自己的无头尸首,直挺挺地站在群鬼中间。   天府被灭,神魂消散。   堂堂一代渡劫大能,竟是如此轻易地被一剑斩首。   太可怕了!   庚奇的实力,究竟达到了何种境界?   倾月忍不住想要后退,却被庚奇扣住腰,死活动弹不得。   “莫再挣扎,当心伤了孩子。”他凑在她耳边轻声低语。   倾月僵直着身子,确实不敢再动,可却是被他给吓的。   “我们……先离开酆都好吗?”不得已,她只能软下语气,恳求庚奇带她离开。   来硬的打不过,只能来软的试试。   不曾想,庚奇居然吃她这套,当真抱着她一步踏出,施展缩地成寸之术,瞬间来到城门之外,回到阳间。   久违的灵气扑面而来,深吸一口,都是清新的气息。   察觉身上束缚离去,倾月脱困,立即往前远离好几步,这才转头:“你……人呢?”   只见她身后空无一人,仿佛刚刚是闹鬼了一般。   “确实算闹鬼。”倾月自嘲一笑:“我可不是从鬼城里逃出来的?”   她拿出传讯符给元晚晚发了一道报平安的传讯,随后随意挑了个方向,远远离开。   两人如今这情况,各有各的难处,不适合硬凑在一起,否则更容易出事。   数月后,倾月孤身一人现身一处偏远的修真城镇,去灵药店购买一些低级,但所需量大的灵药,一会儿还得顺便去一趟符篆店,多购买一些空白符纸。   她施法改换了容貌,还隐藏了修为。   常人每回见过她,一转头就会忘了自己刚刚还曾经见过这个人,以至于倾月来得悄无声息,走得更是毫无动静。   赶到城门口,毫不意外地看到守城卫兵正在严格排查每一位进出城门的人,重点观察修士。   倾月扮作一位进城采买的农妇,手里提着个菜篮子,背后还背着一个装着布匹米粮的竹篓子,穿着灰扑扑的粗布麻衣,肤色黝黑,抬起头来就是一张饱经风霜,其貌不扬的平凡面容。   即便如此,守城卫兵在她准备出城门之时,还是将她给拦下,进行盘问:“你最近可有身孕?”   “回禀兵爷,小妇家中男人早已死去多年,未曾给小妇留下过半个子嗣。”   “真的?”卫兵目光在她平坦的肚子上打转一圈,又拿了一面镜子在她脸上一扫,见没任何异样,只能放行。   “没问题了,出去吧。”   “谢谢兵爷。”   倾月提起篮子快步离开,像是被吓怕了的乡下小妇一般。   并无人起疑。 第61章 准备就绪   从她离开冥界至今已有五月出头,短短几个月时间,倾月就发现自己成了修真界人人喊打的存在。   可能是将门主之死算在她头上,天机门发了狠一般地发布追捕令,全面通缉倾月。   与此同时,他们还到处宣扬她腹中孩子就是灾星,言及若不能杀了她,让灾星现世,整个修真界都得毁灭。   倾月一开始被追杀,吃了不少亏。   后来学乖了,不管去到哪里都乔装打扮,隐姓埋名,这才好了一些。   她脸上的伪装是用脂粉等物弄的,动用法术更改容颜会被城门口卫兵手持的镜子照出真容,只有用着凡间手段,他们才认不出来。   这也是大多数修士的知识误区,他们从小修真,习惯了法术的便捷,便开始鄙夷起凡人的手段,以为每个修士都与他们一样,做什么都得用法术解决。   殊不知,即便是凡人手段,也有能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的地方。   这不,她都在城内来回穿梭几十次了,都没一次被人发现过。   思索中,倾月回到自己在此地临时开辟的洞府。   那是一处在悬崖上生生凿出来的山洞,里头布置简洁,却处处透着温馨,俨然已经被倾月当成了家。   确认身后无人跟随后,她打开禁制,闪身进入洞府,随意将那些用来伪装的篮子竹篓丢在角落里,走进石室内部。   洞府里,除却中间这个最大的石室,左右两侧还各自遍布着两间稍小一些的石室。   左侧偏上的那间是倾月专门用来修炼到静室,里头布满了聚灵阵,灵气充裕不比一些洞天福地差。   下头的则是炼丹房,中间摆着一个巨大的炼丹炉。   右侧偏上是书房,里头摆着的却更多的是绘制符篆所需的材料和一些绘制好的符篆。   右下角的石室空着,倾月没打算拿它来干什么,只是为了左右对齐才给弄出来一个石室而已。   五间石室的石壁上都被倾月刻满了防御铭文,组建成一座防御大阵,威力堪比一些小宗门的护山大阵,足以抵挡渡劫修士的全力一击。   她如此忙碌,主要是为了晋级化神做准备。   突破化神不比其他,成功突破会引来化神雷劫,到时候闹出的动静很大,若她不多做准备,很容易被人偷袭,陨落于雷劫之下。   莫说她如今还在被四处追杀,哪怕是一般修士,也会有其他修士觊觎其身家,而趁着其渡雷劫之时,下手坑害,让其死在雷劫之下或是元气大伤,好方便抢夺其财宝。   修真界杀人越货的例子比比皆是,倾月没打算拿自己去赌一把。   所以在突破之前,她得尽可能地做好最周全的准备。   今日丹田躁动越来越剧烈,再不快些,她怕自己会在准备不足的情况下匆忙突破。   祸福相依之言当真有道理。   她这几月被追杀得四处奔逃,看似狼狈不堪,实则却意外增添了心性锻炼,让停滞许久的心境有所松动,一月前成功晋级到化神后期。   心境增长,带动了修为的激增,倾月本就达到元婴巅峰,就差临门一脚,如今这一脚已经迈出去了,那自然也只能谨慎地迈出另外一只脚,从此彻底踏入高阶修士的行列。   化神是一个门坎。   近九成元婴修士被拦在这个门坎前不得寸进,同时它也代表着低阶修士与高阶修士间的分水岭。   只要跨过去了,你便是修真界人人尊称的高阶修士,从此无人敢随意欺辱你。   当然,倾月知晓自己顶着个灾星之母的名头,后头的优待能不能实现还是两说。   但她更明白一个道理。   若她不能尽快提升实力,迟早会与腹中孩子一起沦为他人刀下亡魂。   只有她成为那至高无上的存在,人人畏惧,才能真正地立足于这世间。   否则日后孩子降生,所面临的便是这世界上所有人都最大恶意。   倾月拿着新买的灵药,投身进入炼丹房,升起九天玄冰焰,开始炼丹。   她在炼制一种自创丹药,此药主要原料是上品灵石,其他辅助原料不过是用来激发灵石力量的低等药材,需求的量很大。   百草渊里所种植的全都是中高阶灵药,低阶灵药除非是那种很难得的珍惜品种,不然不可能见得到踪影。   所以倾月只能冒险前往修真城池采购。   偏生她一次买不了太多,只能分数次前去。   并非是她怕一次性买多了引人怀疑,而是此地城池太过偏僻,灵药储备不足,她总得给人家一个备货时间。   好在如今储存的量差不多也够了,在她顺利突破之前,不用再冒险出门。   祭出九天玄冰焰,开炉炼丹。   冰蓝火焰跃动着美丽的火星,在倾月的操控下,活泼地跳进丹炉底端,瞬间就将整个丹炉烧得通红,与其蓝色焰火对映成明显的色差。   “乖一点,练完这一批,我便好好提升修为,将你留给我的力量给吸收了。”   倾月例行安抚九天玄冰焰。   这神火小孩子心性,活泼过了头,偏生又很喜爱她这个主人,上次吞噬了天火得到极大提升,它便一直想着要将吞噬淬炼后的力量反馈回给倾月。   倾月确实眼馋那股力量,但没做好万全准备之时,她不敢现在就要。   要是一个弄不好,这便不是反馈,而是反噬了。   得了倾月安抚,九天玄冰焰总算勉强收敛自己过度激动的态度,安安生生地帮助主人炼制丹药。   倾月照着顺序一一投入灵药,还有最主要的上品灵石,若是有炼丹师在此,肯定会被她粗暴的选药惊吓到。   除却上品灵石,她所选择的灵药不是极寒就是极热,随便两株凑在一起,都能炸了丹炉,甚至引发一场小型爆/炸。   但她此刻却一次性投入那么多相冲的危险灵药。   这是嫌弃自己命太长,想试试作死的感觉?   倾月没想要作死,相反,她正是因为想活着,才会干出此等疯狂之事。   双手不断掐诀,速度快得只剩残影,眨眼间,倾月就打出上百个法决,九天玄冰焰也配合着她忽大忽小,不断调节火力。   额际隐隐有汗水滴落,倾月神识时刻关注着丹炉内的情况,全神贯注,不敢有分毫闪神。   所有灵药已经在九天玄冰焰的高温下化作一团团灵液,翻滚着被迫融合在一起,正如其他炼丹师所言,相冲药性的灵药硬生生被杂糅在一起,是很容易引发炸炉的。   但若是细看,便能发现,这些灵液相互之间,被留下了一道道细微的空隙,空隙之间是晶莹又坚固的冰晶。   正是这些冰晶薄膜,隔绝了灵液的冲突,让它们能暂时和谐地共处一地。   就是现在!   神识化作一双无形的大手,猛地捏碎数颗上品灵石,将其中庞大的灵气抽取出来,投入九天玄冰焰之内淬炼,而剩余的躯壳则化为粉末,融入倾月以自身灵气凝结而成的灵液,形成一颗颗圆润的晶莹外壳。   外壳里头空空,正急待被填满。   倾月神识分为数股,牵引着一旁凝炼好的灵液分别注入其中,只灌注到三分满的时候便停了手,然后示意九天玄冰焰吐出已经淬炼好的精纯灵气继续灌注,这次直到完全灌满,她才停了手,给一颗颗丹药封好口子。   ――丹成!   掐了个收丹决,将一炉十颗丹药尽数收入手中。   摊开掌心,只见一颗颗晶莹剔透的丹药流转着润泽华光。   透过那完全透明的外壳,还能清晰地看到内里的彩色灵液,翻倒丹药,灵液随之流转,折射出梦幻的色彩,美得犹如这世上最漂亮的珠宝。   这个丹药没有任何品阶,它似乎只是一种中看不中用的废丹。   只有倾月知晓,此丹并非是拿来吃的,而是拿来扔的。   一颗的威力,堪比上百颗天雷引,若使用得好,甚至足以杀死一尊练虚修士!   而她,足足炼制了上千颗。   “再来一炉。”倾月再次开炉炼丹。   手头的这批灵药还足够再炼制上五六炉,她打算将全部丹药练完,再去书房接着画符。   倾月速度很快,她早晨出门,采买到足够材料后就回洞府炼丹,黄昏时分就炼制好全部丹药,然后转战书房。   拿起灵符笔,沾饱了灵墨,于空白符纸上挥笔绘符,不过半刻钟后,一张四品爆炎符便绘制完成。   没有给自己休息的时间,倾月继续接着画。   片刻后,又是一张攻击力强悍的四品裂雪符。   如此交替往复,不管倾月绘制的是什么属性的符篆,反正全都是极具攻击性的。   即便符篆威力只是堪比元婴的四品符,但数量多了,其威力也极其可观。   知道的明白倾月是为了突破修为做打算,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想代替腹中孩子,先行将这个世界给毁灭了。   倾月如此忙忙碌碌,直到三日后,一切准备就绪。   她提前开启防御阵法,将极品灵石填充进阵法凹槽之内,然后独自盘坐于静室之内,沉淀心神,准备入定。 第62章 化神雷劫   经脉内奔涌着充裕的冰蓝灵液,如大江潮水一般,奔流不息。   已经充盈到饱胀的丹田早已容不下再多一丝灵液,灵液包围中心,是一朵冰蓝色的漂亮火焰。   火焰灵动雀跃,似乎在为主人的实力即将提升而欢欣鼓舞,更是在迫不及待地等待着,等着倾月修为突破的那一刻,助她一臂之力。   倾月运转功法,对着更高一级的屏障发起冲击。   这并非是一个很困难的过程,本身这拦在元婴期与化神期中间的屏障也被磨得只剩薄薄的一层。   被她随意冲击个一两下,就轰然崩塌!   瞬间,倾月周身的经脉被不断阔宽,丹田容量翻了三四倍,全身血肉骨骼被庞大的灵气淬炼塑造,变得更加坚韧强大。   仅仅一个突破,她的整体实力就翻了五倍不止。   但这只是明面上的翻倍,实际上,若真动起手来,十个元婴巅峰都不够倾月一个人打的。   轰隆隆――!   雷声轰鸣,乌云罩顶。   倾月闪身出了洞府,独自立于悬崖之巅,迎面承接即将到来的雷劫。   她眸色冰冷,遍布各处的神识已然察觉到有修士开始往这边赶来的踪迹。   他们犹如一群见着了裂缝鸡蛋的苍蝇,疯狂地汹涌而来,就为争夺那可能存在的丰厚好处。   先前倾月忘了说。   历史上,被其他人利用雷劫趁火打劫的例子虽多,但也有不少成功反杀的例子。   想要杀人夺宝的贪婪小人,就得时刻做好被猎物反击的准备。   那群人还未靠近,便被倾月早已埋下的法阵困住。   她在最中心布置下的是强大的防御法阵。   最外围的,则是杀人不眨眼的杀阵!   距离遥远,但倾月却觉得自己仿佛听到了那群人的惨叫,愉悦地勾起唇角,仰头看着天机即将酝酿成功的雷劫。   “来吧!”   “轰隆!”雷蛇猛地劈下,天地间亮起耀眼白光,转瞬间,倾月整个人便被万钧雷霆所包围,看得人心惊肉跳。   即便不是他们面对如此强大的雷劫,可念及未来的某一日他们还是会经历这一遭,便不免有些感同身受之感。   不知过了多久,第一道雷劫散去,露出底下的纤薄身影。   竟是完好无损!   以肉身抵挡一击雷劫,哪怕第一击往往都是最弱的,却能毫无损伤,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悄无声息地,原本想着来捡便宜的人少了许多。   有便宜能捡固然好,但若为此丢了小命可就不值得了。   无人看得见,倾月丹田内的九天玄冰焰人性化地打了个饱嗝。   刚刚,雷劫降下之时,倾月听从九天玄冰焰之言,施展神通将它依附在自己全身,让九天玄冰焰来直面雷劫之威。   最终的结果就是,雷劫被九天玄冰焰给吞噬了。   第一次得到这么强大又精纯的力量,九天玄冰焰不满足地催着倾月再来几下。   它还能吃!   依言,倾月等着第二第三道雷劫下来的时候都故技重施,次次让九天玄冰焰吃了个饱,直到第四道雷劫汹涌降落。   九天玄冰焰终于扛不住,漏了两成雷霆之力到倾月身上。   倾月咬牙承受,闭目疯狂运转功法,一边任由狂暴的雷霆之力摧毁她全身经脉血骨,一边催动灵液紧随其后,不断地修补被摧毁的身躯。   如此一灭一生,犹如凤凰涅般的过程所得来的,便是比以前强健数倍的身躯。   从此,修士会一点点开始淬炼凡体肉身,将神魂不断凝炼,最终洗去凡胎,成就仙身,便能羽化飞升。   化神雷劫一共有九道,前四道被如此轻易接下,似乎惹怒了天雷。   第五道酝酿得比前头四道加起来还要久。   趁此时间,倾月分心观察了一遍四周。   当发觉身着天机门弟子服饰的众多修士隐匿在远处的云层之后时,她心下一沉。   暗暗叹息:该来的总是会来,还好她做足了充分的准备,只要不是渡劫大能亲临,终归有八成的把握可以全身而退。   轰隆――!   酝酿许久的雷劫再次落下,这次的雷霆比之前四次加起来还要粗壮,倾月感到了极度的危险。   眼见着雷龙咆哮着俯冲而来,她瞳孔剧烈收缩,正想招出焚天剑,不料九天玄冰焰猛地冲天而起,与雷劫相互抗衡。   两者相撞,爆发出一股强悍的气浪,猛地掀翻四周围的投机者,更逼退了隐匿于远处,正等着抓捕倾月的各大宗门之人。   “快!后退,全体后退!”   云舟之上的弟子们四处奔跑,紧急驾驭云舟向后退去。   而各大宗门此行前来的领头者却全部都立于船头,一通目睹着那冰蓝火焰与蓝紫雷霆的对决。   “九天玄冰焰,如今,诸位可还信我天机门的预言?”几人中,身着天机门长老服饰的老者长叹一声,转头面向其他人。   若是细看,能隐隐从那双苍老的眼睛中,看出几分预言被证实的得意之色。   “九玄出,灾星现,三界崩。”一位仙姿飘渺的蒙面仙子低声轻念预言内容,最后淡淡抬眼,已现杀机:“此女不可留。”   “阿弥陀佛,贫僧还是那句话,在灾星造下罪孽之前,我万法寺绝不会对无辜之人出手。”眉目慈和的俊美和尚默念经文,摆明了态度。   “哼,虚伪!”   冷哼一声,身着兽皮,一身古铜肌肉极为健壮的高大男子粗声粗气道:“那什么灾星之母,既然其腹中娃娃危害到了三界,那就该趁早杀了了事,以两条命换三界上亿生灵的命,难道不划算?”   自此,前来的除却无相仙宗之外的四大宗门已然各自表明态度。   无相仙宗无人前来,领头的天机门一心想杀了倾月为他们门主报仇,驭兽宗和玉女玲珑派主杀,万法寺站中立。   他们既不赞成斩杀一个还未作恶的婴儿与其母亲,也没打算为了保护倾月而与其他宗门对立。   雷劫还在继续。   九天玄冰焰帮助倾月抵挡完第五道雷劫后,便蜷缩会她丹田内,连火焰都显得暗淡了不少。   倾月急忙传去关切的意识,还好九天玄冰焰还有回应。   它说自己吃撑了,需要时间消化力量,即将被迫进入沉睡,让倾月这段时间好好保护自己…… 第63章 渡雷劫   “轰隆隆……”   雷鸣电闪,天地一片昏暗。   所有人都在等,几大宗门的人在等着坐收渔翁之利,倾月则在等着雷劫降临。   第六道天劫却迟迟不肯落下。   这种情况并非好事,反而说明拖延的时间越久,天劫越是在憋大招,最终所落下的雷霆威力只会更加强大。   看到这一幕,天机门的长老隐隐勾起了唇角。   他们的主要目的就是要这灾星之母去死,若天劫能代劳一番,他们也乐得省事。   可惜,倾月并不愿如他们所愿。   既然天劫尚在酝酿,那她干脆趁此时机激活早已布好的防御法阵。   层层法阵光辉亮起,一道又一道的透明屏障笼罩在倾月身上,将她牢牢地保护在无数坚不可摧的堡垒之后。   “她到底布置了多少套防御阵法?”玉女玲珑派的那位蒙面仙子忍不住小声低呼。   随即柳眉蹙起。   那灾星之母准备得越充分,只会说明她越难以对付,最后抓人之时可能会很棘手。   他们要不要在趁其渡劫之时……   “我们要不要趁那灾星之母渡劫之时下手?”驭兽宗的兽皮莽汉率先说出了蒙面仙子的心思。   她神色淡淡地扫了对方一眼,并不多语。   “阿弥陀佛,贫僧认为不可。”万法寺的和尚双手合十,平淡地道了一声佛号。   “哦?难道慧法大师是想站在灾星之母那头?”天机门长老抽了抽眉骨,看着慧法的眼神中透出几分敌意。   “并非如此。”慧法不紧不慢地解释:“此女根骨极佳,修为深厚,天劫威力本就极大,若是吾等再贸然闯进,势必会引发更大的劫难,若是一朝不慎,很是容易受此牵连,引来灭顶之灾。”   慧法的说辞是有依据的。   修士渡劫为何最忌讳有外人参和?   正是因为天劫会自动识别渡劫人数。   若只是一人渡劫还好,若是多人,哪怕多出的只是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那雷劫威力也会翻倍上涨。   对于大多数修士来讲,原本的雷劫想要渡过就很困难了,再翻倍,那就是直接灰飞烟灭的下场。   至于那误闯他人雷劫之人,下场自然也不会好到哪去。   运气差点的,就是一起灰飞烟灭,运气好一些的,也许还能留下一缕神魂苟延残喘。   慧法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可全都是渡劫修士,如今最怕的就是天劫,若是害人不成反而引火烧身,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见成功打消了其他人的念头,慧法低声道一句佛号,转头淡然地眺望着远方正在渡劫的倾月。   心下默念,施主,贫僧只能为你做到此步了。   慧法并不赞成仅凭一个还未发生的预言就杀死无辜生灵,但他还得顾念背后的万法寺,也不能公然与其他宗门为敌。   可出于本心,他也不愿见倾月在自己眼前被害,便只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对方一把,也算是全了我佛慈悲之心。   似有所感,倾月侧头扫了慧法等人所在的方向一眼。   随即冰冷地收回。   她不怕那群人在自己渡雷劫之时动手脚,他们如果敢动,就得做好全部给她与腹中孩儿陪葬的准备。   “轰隆――!”   惊天动地的雷鸣声响起,天地瞬间被闪电的光芒照亮。   三道雷龙狰狞咆哮着,呼啸而下,齐齐轰击在倾月头顶上的层层防御法阵上。   那些坚不可摧的阵法在狂猛的雷霆之力下,竟是显得那般脆弱,转眼间就被尽数摧毁,只堪堪削薄了雷劫三成的威力。   也是倾月倒霉,她从未预料过,雷劫居然能一次性降落三道。   若是与先前一样,一道道地劈,她这防御阵法至少能完全支撑过前两道雷劫,第三道也能削弱其五成威力。   可惜,世上难买早知道。   倾月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还好她本也不会只做一手准备。   雷霆轰击而来,身上接连亮起各色灵光。   那些都是防御法宝!   无数灵光,整合起来,竟是有上百道之多。   即便是最低级的防御法宝,弄上个上百件,这价格也绝对不便宜。   天机门长老等人见此一幕,眼光霎时热烈。   他们现在已经不想倾月就此死去了,死了多可惜,应该先让天劫将其重伤,他们再把人活捉,逼她交出全部财物,才能将其杀死。   要知道,单单只是她先前所展露出来的防御阵法和防御灵宝,所加起来的价值就堪比一座中小型宗门的全部财产了。   此女,当真富有。   倾月不知自己露富引来了豺狼的觊觎。   不过即便知道,她可能也没什么反应。   毕竟不管她有钱没钱,就为了那道愚蠢的预言,那群道貌岸然,打着替□□道的名义,干着各种龌龊勾当的修士们就不会放过她。   雷霆电光渐渐湮灭,显露出了底下毫发无损的倾月。   三道天劫的威力居然就这么被消磨掉了!   对于这个结果倾月并不意外。   砸了那么多灵石弄来的大量防御法阵和防御法宝,若当真如此无用,也就不值那么多钱了。   “剩下最后一击。”   倾月身上将近九成的防御法宝损毁,余下的不足以抵挡天劫之威,她也不收起来,能抵消多少就抵消多少。   焚天剑不知何时已然现于手中。   最后一击雷劫,无法再取巧,便只能以血肉之躯硬抗。   这一次的雷劫落下得很快,看来天劫并不想给倾月喘息之机。   她凛然无惧,径直持剑迎上,冰火双灵气盘旋剑身,淡淡的冰蓝烈焰燃起,看似平静,实则蕴藏着极为汹涌的浩瀚威力。   ――剑意化形!   冰火剑气化作凶狠猛虎,仰天咆哮,直冲雷龙而去。   雷龙遭受挑衅,勃然大怒,龙吟阵阵,汹涌落下!   龙虎相撞,猛然爆发出一股比之先前更为强大的冲击力,夹杂着雷霆、烈火与冰霜的可怕力量横冲直撞,竟是无意间毁了四大宗门同乘的云舟船头。   众人大惊失色,连忙再次后退。   连着四大宗门的领头者都不得不出手,才能勉强在这股可怕的力量潮流之下护住云舟。   这一刻,原本庞大的云舟宛若苍茫大海里的一叶残缺孤舟,飘摇无依,竟显得有几分可怜。   倾月的状况不是太好。   她的剑意只披散了半数雷霆之力,余下的力量全都一股脑地冲进她体内,以摧枯拉朽之势,将她全身血肉经脉毁成焦炭。   而她若能做的,就是拼命催动功法,高速运转灵气,用以修补受损的身躯。   痛……   这是大脑皮层所能唯一传达出来的感受。   疼得宛若灵魂被生生撕裂,痛得恨不得干脆自我了断,可却还得咬牙硬撑。   若是熬不过去,不仅她得死,连孩子都保不住。   腹部是倾月最重要的守护核心,她可以放任其他地方被雷霆摧毁,唯独孕育着孩子的地方,被她以层层灵力与神识所护持,一丝一毫的雷电都不许进入。   索性那些雷霆只是单纯的能量体,它们唯一懂得的就是破坏。   至于破坏什么地方,这个完全随缘,并不会专门针对哪里。   倾月看不到自己如今的模样,所以她不知道,她已然完全化作一块烧焦的黑炭,干裂开的皮肤表面还能隐约看到点内里的血肉,形容恐怖至极,堪比恶鬼。   表面如此糟糕,内里的情况更是好不到哪儿去。   若非她胸腹还有轻微起伏,恐怕都要被人以为她死了。   实际上倾月如今的状态也离死不远了,若非还有一口气死死地撑着,她可能早就倒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于她而言都是煎熬。   她的体内在两军交战。   一方是雷霆之力,一方是她自身灵力。   雷霆之力在前头疯狂破坏,灵力跟在后头疯狂修复。   两者一开始是雷霆之力占了优势,但渐渐地,其后继无力,而灵力在倾月全力的催动下,能源源不断地从外界获取新力量,逐渐开始占据上风。   不仅如此,当修复的速度迎头追赶上了破坏的速度之后,倾月还有意操控着灵力,转头去将那些残存的雷霆之力吞噬。   这是她学了九天玄冰焰的做法,吞噬他人,壮大自身。   事实证明,这法子很好用。   倾月感觉到自己刚刚突破化神的修为在飞速地巩固,不仅如此,还有继续向上层修为冲击的趋势。   她并不抑制,甚至还期待着修为能尽快突破到更高一层。   如今群狼环伺,她急缺更加强大的实力。   反正从前根基打得足够牢固,不用再怕修为增长过快,而影响了根基的夯实度。   “她渡过天劫了。”蒙面仙子仰头,看着天际渐渐散开的乌云。   “准备动手。”天机门长老撤去对云舟的保护,转而祭出了本命法宝。   兽皮莽汉则是召唤出了数十只背生金翅,口长剑齿的猛虎。   这些猛虎全都是高阶灵兽金翅剑齿虎,每一只的实力都堪比合体巅峰,距离渡劫也仅差一步之遥。   这几十只加起来,就连真正的渡劫修士都不敢领教其威。   此时,却全数被兽皮莽汉拿来对付倾月一个小小的化神期,也不知该不该说是她的荣幸?   虽说这种荣幸倾月并不想要。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11-2523:44:40~2020-12-0217:55: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莫得居居的我莫得感情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上善若水1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4章 被俘   乌云散去,天际降下一片金色甘霖,尽数落于倾月身上。   这些是天道对于成功通过天劫之人的奖赏。   天劫难过,但若是能成功渡劫,所得收获也足以比得上前头所受的苦楚。   倾月沐浴于甘霖之下,闭目打坐,周身伤势被尽数抚平,焦黑的表皮脱去,重新长出白嫩润滑的肌肤,断发新生,再次生长回原先的模样,并且更显顺滑。   而这些不过是作用于表面上的改变,真正的内里才是所得益处最大的。   甘霖尽数转化成精纯的力量,被还在飞速运转的功法轻而易举地吸收,倾月周身气势节节攀升,修为在平稳地上涨,眼看着就从化神初期突破到了化神中期,还在向着后期冲击。   “不能让她再继续下去!”天机门长老低喝一声,率先出手,袭向倾月。   只见天际浮现出一双无形大手,凛然冲着倾月兜头罩下,似乎想将她一手擒拿。   正在此时,耀眼灵光亮起,一道巨大的防御屏障将倾月所在区域笼罩在内,阻挡了天机门长老的袭击。   这道防御阵法正是倾月所留下的最后手段。   被她印刻在洞府石室内部的铭文所形成的,威力堪比中小型宗门的护山大阵的防御阵法,足以抵挡渡劫修士的袭击。   在此阵法的保护下,倾月安然无恙,继续吸收甘霖所带来的好处。   天机门长老脸皮抽动,显然是觉得丢脸,恼羞成怒了。   虽然其他人并无嘲笑他,但他也自觉面子挂不住,不禁更是怒火中烧。   “一起上,活捉灾星之母,若捉不了,便就地格杀!”   防御法阵再厉害,也只能抵挡一时,他们三位渡劫大能一起出手,再厉害的法阵也无法阻拦。   “阿弥陀佛!”慧法闭上双目,不忍再看。   “师兄。”一位小沙弥怯生生地凑上前:“我们不若先回去?”   自小被教导慈悲为怀,小沙弥无法面对即将到来的血腥场面。   “可。”慧法轻轻昂首,干脆僧袍一卷,将万法寺的全部弟子卷入袖里乾坤,飞身离去。   讨伐灾星之母一事,他们万法寺彻底不再参和。   另一头,倾月所设下的防御阵法被三位渡劫大能全力轰击,很快被破。   好在赶紧赶慢,她总算将甘霖之力囫囵吞下。   甩手丢出数十枚特制的灵丹,轰击声四起。   晶莹梦幻的灵丹稍一磕碰,内里隔绝各种药力的冰晶便轻巧破碎,相互冲突的药力互相碰撞,所爆发出的威力及其巨大,瞬间炸开一朵朵蘑菇云。   而趁此良机,倾月早已施展神遁术,远远地逃离此地。   她从未想过要与这群大能修士们硬碰硬,来日方长,且躲过这一劫,她未来终有一日会回来为自己讨回公道!   凭倾月如今的修为,拼尽全力施展的神遁术,足以从大陆以北瞬间跨越到南方。   如此遥远的距离,他们应当追击不上。   全身灵气被一次抽空,倾月脱离地跪倒在沙滩上。   她举目四望,发觉自己落在了一座不知名的海岛上,此时正半跪在沙滩边缘,脚底被浅浅海浪所湿润。   危机解除了?   不,并没有。   一股寒意沿着颈椎骨攀岩而上,猛地在大脑皮层炸开,全身寒毛竖起,所有的感知都在叫嚣着危险!   快……快逃!   不等倾月动作,凌空一股玄奥契机锁定在她身上,压制得她动弹不得。   身上犹如被压上一座巨山,五脏六腑遭受积压,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竖子莫逃!”   天际的云朵形成一只巨手,探手而下,轻而易举地将倾月抓获!   “大……大乘期……”   原来,这便是立于修真界最顶端的力量,当真可怕至极,竟是让她毫无反抗之力。   眼前一黑,倾月失去了意识。   倾月再次醒来,是被冰水泼洒面容,被迫苏醒的。   她睁开眼,不出意外地发现自己全身被牢不可摧的锁链死死困住,周身修为更是被禁制所封印,连带着神识都被套上了一层神秘薄膜,被禁锢在识海之内。   全身都阐述了一个词:动弹不得。   如今莫说施展神盾术逃跑,就是想打开储物袋都没办法。   对了,她储物袋不见了,或者说身上但凡值钱点的东西都不见了。   应当是被那些人给拿走了。   这个结果倾月并不意外,那些人的贪婪,她先前就算是在渡雷劫之时,隔着遥远的距离都能感受得到。   好在师尊赠与她的百草渊与她神魂绑定,且有自动隐匿功能,没有被发现。   可惜她如今无法动用灵气,没法躲进去。   而且倾月也不敢保证,在大能修士的眼皮子底下,百草渊是否真的能护住她?   别到时候人没能脱险,却反而暴露了最大的底牌。   所以她暂且只能选择按兵不动。   见她没反应,那泼了她一盆冰水的人怒上心头,厉声喝道:“说,你当初究竟是如何杀害我天机门门主,还夺走了我宗门至宝无字天书?”   原来那人正是先前守在雷劫旁追击倾月的天机门的二长老,荣猿。   倾月冷冷抬眼,嗤笑一声:“我原还以为那无耻的天机门主难得有个一心为他报仇的忠心之人,不料终究还是一只披着人皮的贪婪豺狼。”   语气里充满讽刺,听得荣猿脸色铁青。   他一心想抓倾月,确实是为了找回无字天书,所谓的预言不过是一个顺带的借口。   但这个原因自己心知肚明便可,此时被人当面揭露,不亚于被扒下脸皮放在脚底下踩,不禁更是气恼。   “少说废话,说,无字天书在哪?”   抬手一招,四根锋利的长钉便悬浮在倾月四肢之上。   荣猿阴狠一笑:“你若不说,我便让你尝尝这蚀骨钉之苦。”   “我不知道。”倾月冷声回答,没有说谎。   无字天书在元晚晚身上,她确实不知道元晚晚在哪里。   当然,即便知道,倾月也不可能背叛好友。   可这回答落在荣猿眼里,就是她死到临头还敢嘴硬的证据。   掌心猛地一按,蚀骨钉瞬间钉入倾月四肢,她疼得闷哼一声,脸色刷白,却强忍着不肯惨叫出声。   这让等着享受她惨叫声的荣猿很是不满,又召出十几根蚀骨钉,狠狠钉在倾月周身关节处,这些地方会让她的痛楚翻倍。   “蚀骨钉名为蚀骨,便是因其刺入人体,会逐渐腐蚀骨骼,造成蚀骨之痛,此等折磨,就连合体修士都忍耐不得,更何况你一个小小的化神修士?”   如今倾月修为卡在化神中期即将晋级后期的地步。   她本是可以突破后期,却被人打扰,匆忙之间没有太过时间去突破修为,只能先行逃跑。   可惜即便如此,终究还是被人所捕。   大乘期的力量,是她此生所遇见的最强大的存在,如今的她根本无法匹敌,就连神遁术都逃不脱。   脑子里不断思考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企图借此忽略身上的剧痛。   四肢肌肉在剧痛的折磨下条件反射地痉挛,但倾月脸上的神情除了平静就是冰冷,再无其他。   她甚至连闷哼都没再发出,只是用着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神冷冷地凝视着荣猿,仿佛要将他的面容一笔一刀印刻在心上,等着未来的某天狠狠报复回来!   被倾月的眼神看得心下微颤,不敢相信自己一个渡劫修士居然被区区一个沦为监下囚的化神修士所震慑。   荣猿不自觉地紧握拳心,心念一动,比之先前跟多了三倍的蚀骨钉浮现而出。   正当他想要动手之时,一道清雅的嗓音从其背后传来:“荣道友。”   是那位蒙面仙子。   她一袭白裙,宛若水中清莲一般静静立于阴暗的牢房之内:“白芍尊上有令,灾星之母需得留到五宗大会上处置。”   言下之意是提醒他不要太过分,若是现在就将人给弄死,到时候不好交代。   白芍尊上便是先前抓住了倾月的那位大乘修士,他是天机门常年隐世的三位太上长老之一,专门为了抓捕杀害门主的凶手而出关的。   荣猿不过是门派二长老,不论是身份还是修为都远远比不上白芍尊上,不得不听其命令。   不甘地扫了倾月一眼,他愤恨地甩袖离去。   牢房内一时只剩下蒙面仙子和倾月。   两位女子对视一眼,均是面无表情。   半晌,蒙面仙子冷冷警告倾月一句:“莫在搞些小动作。”随后转身离开。   “你们要杀了我和我的孩子,为何不干脆一点?”倾月低哑的嗓音在其背后响起。   步伐微顿,蒙面仙子侧头道:“你腹中胎儿是灵胎,贸然杀你,会染上业障,最好的办法便是引动天劫降落,将灾星诛杀。”   原本他们期待着倾月的雷劫能杀死她,可惜不成,如今便只能再人为地引来又一场雷劫,方能将她连同灾星一起除掉。   “呵呵呵……哈哈哈哈……”   低低的轻笑声变为了肆意的大笑,充满了讽刺和怨恨。   “就为了一个预言,就为了一个预言,好,好得很,你们这些正道修士一个个地可真了不起!”   “我倾月在此立誓,若此劫未死,有朝一日,此仇此恨,定当百倍奉还!”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12-0217:55:18~2020-12-0219:33: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上善若水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5章 杀心起   修真界正道一共有五大宗门。   分别为无相仙宗,驭兽宗,万法寺,玉女玲珑派,天机门。   其中又以无相仙宗实力最强,是为五大宗门之首。   五大宗门彼此同气连枝,互为盟友。   凡有危及三界的要事,便可召开五宗大会,共同商讨对策。   无相仙宗宗主崇华仙尊今日接到其他四宗邀请,说是要召开五宗大会,共同讨伐预言中的灾星。   他自然知晓那道由天机门大长老以命相换来的预言,但却不以为然。   若三界未来能由一道预言定生死,那他们这些修士还修得什么逆天之道?   干脆全都转行去当算命先生得了。   可耐不住其他愚蠢之人愿意去相信这种蠢话,或者说借着这条预言干一些见不光的私事。   崇华本不想掺合到这里头来,可其他宗门联合发起五宗大会,他作为五宗之首的无相仙宗宗主,却是不得不出席。   故而,在前去大会途中,他的脸色不是很好看。   “尊上。”一位带着玄铁面具的玄衣男子出现在崇华身后,恭敬下跪。   “查得如何?”崇华侧头。   “启禀尊上,那携带着您信物的女子入了无常山之后再不见踪影,至今已有三十年未归,属下派遣进去的人也无一归来,未能获得其半分消息,还请尊上降罪。”   闻言,崇华冷眉微拧。   并非是因为下属办事不利,而是对于自己对一位低阶女修超乎寻常的关心。   明明只有数面之缘,两人相处的时日加起来甚至还不到一个月。   但他却对其有种超乎寻常的关心,且那人还总能轻易引动自己的心绪,这已经不仅仅是一句‘她是好友之徒’所能掩盖得了的事实。   而且……   那人腹中的孩子,与他确实有着血缘上的联系。   这让崇华不得不怀疑,自己的记忆是否缺失了一段?   可他已经是渡劫巅峰,谁能动他的记忆?   他也曾派人去调查过倾月生平,但所得缪缪,似乎被什么人给刻意掩盖了一般。   又是谁不想让他得知真相?   思绪归拢,见下属还在等待处罚,崇华淡淡一挥手,示意他离开:“日后无需再派人去寻她。”   既然寻不到,那便不找了。   若是有缘,两人自会再相见。   这个缘分来得过快了。   崇华冷着脸,看着那被人绑在锁龙柱上的狼狈女子。   她一身伤痕,满身血迹,被粗重锁链紧紧束缚在柱身之上,无力地垂着头,不知生死。   似有所觉,倾月轻轻动了动指尖,缓缓地抬起了头,无视周围对着她连声讨伐的众人,只直直地看向崇华。   空洞的目光与那寒冰相触,似是冻清醒了一般,渐渐恢复了一点神采。   “快说,你这腹中孽种是谁的?”耳边恍惚间似乎出现了当年刚被查出身孕时,父亲的质问。   倾月微微张合嘴唇:“闻闯……崇华,救救我们的孩子。”   她的声音很微弱,但在场的都是耳聪目明的修士,所有人都降倾月无意识的呢喃听进耳中。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看看倾月,再看看崇华仙尊,好半晌,玉女玲珑派的那位蒙面仙子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崇华宗主认识此女?”   无意识地,她紧紧地搅住了手指,紧张地等待着崇华的答案。   “嗯。”男人并未否认:“她是我友人之徒。”   这是他一直拿来说服自己对她莫名其妙的关注的借口。   好友之徒,也就是说两人真的认识,还有可能交情不浅。   心提了起来,蒙面仙子,也就是玉女玲珑派的掌门玉玲珑忍不住追问道:“崇华宗主与此女可有过私情?”   此话逾越了,不少人看着玉玲珑的目光染上异样。   不过想想这位玉女玲珑派的掌门痴恋崇华仙尊三百年,如今咋然得知心上人有了别的女人,还有了个孩子,肯定会失态,他们也就理解了。   崇华沉默片刻,就在众人以为他不会回答时,清冷的嗓音响起,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他说:“没有。”   至少在崇华的记忆里,两人并无任何私情。   哪怕倾月口口声声地说自己是她的夫君,哪怕她腹中胎儿确实是他血脉,但他所记得的没有就是没有。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玉玲珑松了口气的同时看向倾月的目光极为不善。   本以为此女因为一个预言沦为灾星之母甚为无辜,自己还曾对她有所同情,没想到她只是个不知廉耻,为了活命妄想攀扯崇华仙尊的贱/人!   这种女人,活该带着其腹中贱种一起去死!   崇华仙尊和玉玲珑的对话并无刻意隐瞒,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不少暗地里爱慕崇华仙尊的修士都跟玉玲珑差不多一个想法。   觉得倾月就是个为了活命妄想攀上仙尊的贱/货。   而那些对崇华无感的人,也不认为高高在上的崇华仙尊会垂青那狼狈至极,人人喊杀的灾星之母。   主要是倾月如今的形象太过难看,不仅满身污秽,数日没能得到清洗,凑得近些的人还能闻到一股隐隐地酸臭。   对比起来,那俊美如谪仙般的仙尊又怎会看得上她?   他是天上月,而她是地上泥。   不少嘲讽暗笑的目光落在倾月身上,她却毫无所觉,自从崇华说了那句“没有”之后,就一直呆呆地看着她。   脑子里无数片段闪过,都是从前她与闻闯在一起时的幸福时光,这些是她一直隐藏于内心深处的珍宝。   如今,这些画面纷纷如同琉璃一般,遍布裂痕,最后轰然破碎。   她对他最后一丝念想,终究被其亲手斩断。   “你……负了我。”一行血泪沿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染红了衣裳前襟,也刺痛了崇华的视线。   他下意识地闪躲开,不忍再看。   正当此时,荣猿和玉玲珑异口同声地一声令下:“布阵,引雷劫,灭灾星!”   早已准备好的各宗阵法师立即行动起来,抬手掐诀,激活引雷阵法,天际逐渐聚起层层乌云,雷声轰鸣。   不同于先前倾月渡劫时的正常蓝紫雷霆,在她头顶之上酝酿的雷霆呈现出不祥的血红之色。   这是所有天雷之中,最为恐怖的灭魔天雷。   一雷下来,万魔尽灭。   此乃是邪魔最为惧怕的克星,就连大乘邪魔都扛不住的恐怖存在,没想到竟是被用在了倾月一个化神修士身上。   这也从侧面说明了,根本没有人想要给倾月母子留一条活路。   倾月仰头,冷漠地直视着天际之上隐藏的致命危险,并不为所动。   她没办法逃跑,索性百草渊里还隐藏着上千灵丹和无数攻击符篆,只待雷劫降下之时,她便燃烧心头血,唤出这些东西。   相信在天雷之威下,其能爆发出自己想要的威力,就算是大罗金仙也逃不了。   从一开始就说过。   她死了,所有人都得为他们母子陪葬!   “轰隆!”一声,血红雷霆降落而下。   崇华身影微动,正待出手阻止。   而倾月则准备燃烧心头血,获取短暂的灵气用于打开百草渊,不料胸前突然一阵发热。   是焚天剑在阻止她。   咻――!   焚天剑自动飞出,尖锐的剑尖从倾月身上挑起一物,甩向高空。   ――是那枚残缺铜片!   残缺铜片亮起耀眼光辉,于半空之中化作一道高大人形,恍惚间,竟是与高台之上的崇华仙尊有几分重叠。   但他不是崇华。   “庚奇!”惊愕的低呼脱口而出。   庚奇现身,一剑斩出,可怖剑气裹挟毁天灭地之势,与灭魔天雷相撞,爆发出一股极强气劲。   烈风如刀般割在倾月脸上身上,带来一阵刺痛,她闭着眼,直到余威散去,这才睁开。   眼前多出了一道半透明的高大身影,他正温柔地抬手,轻抚向她的脸颊,眸色温柔而深情:“莫怕,有我在。”   “你……你没事吧?”倾月颤声询问。   “放心,我没事。”庚奇安慰她。   可倾月并非眼瞎。   星星点点的辉光从庚奇身上流逝,他的身形变得越发透明,这明显就是一副即将灰飞烟灭的模样,怎么可能没事?   用力挣扎,锁链叮当作响,她想挣脱身上的束缚,好好看看庚奇的伤势,可却被紧紧困得动弹不得。   看到她的挣扎,庚奇抬手一挥,凌厉剑意轻而易举地破开这牢不可催的锁链。   倾月无力的身躯随着锁链一起摔落,被庚奇揽进怀中。   “你是何人?竟敢救下灾星之母!”荣猿指着庚奇厉声质问。   “灾星之母?”庚奇目光转冷:“我看你才像是个灾星!”   也不见他如何动作,无声剑气扫过,荣猿便惊恐地睁大眼,颤抖地低头,看着自己丹田内破开的大洞。   里头的元婴,已然被人一剑斩杀!   “不――!”惨叫一声,荣猿仰面倒下,竟是就此身死。   所有人被这一幕所震慑,忍不住后退数步。   他们当然看得出来庚奇只是一个残缺的魂体,且还硬接了灭魔天雷一击,如今已然在魂飞魄散的边缘。   可即便如此,此人一出手还是能轻易斩杀一尊渡劫大能,由不得他们不多加忌惮。   谁都不想成为第二个人枉死的亡魂,自然只能躲避这尊煞神的锋芒。   “孬种。”嗤笑一声,也不管那些人究竟是何脸色,庚奇转头看向崇华,神色冰冷:“你不护她,自有人护!”   话落,他便抱着重伤的倾月,消失在众目睽睽之下。   “快追,不要让他们跑了!”玉玲珑见倾月被带走,连忙想要去追,身前却突然横过来一柄长剑。   她停下脚步,震惊地转头:“崇华?”   “谁敢追?”崇华抬起眼,丝缕猩红终于爬上了那双墨色冰眸中:“杀无赦!”   冷冽的杀意伴随着大乘期强者的威压遍布全场,所有人都被震慑得动弹不得,不由得面露畏惧。   崇华仙尊……竟是突破大乘了!   “庚奇,放我……下来吧。”倾月虚弱地依偎在庚奇怀中,语气渐低。   “即便没有灭魔天雷,我被订了七十一根蚀骨钉,其上还涂有剧毒,早就活不了了。”   “你莫要说话,好好休息,别担心,有我在,不会让你出事的。”庚奇抱着倾月一路疾驰,片刻不敢耽误。   “可我担心的是你。”倾月拧眉道。   庚奇消散得太厉害,如今已然从半透明变成了若隐若现,再这样下去,他真的彻底灰飞烟灭的!   “你……把我夺舍了吧。”倾月咬牙道。   庚奇夺舍了她,凭他的实力,可以暂且压制住剧毒,多活一段时间,也许趁着这段时间,就能找到解毒的办法。   若是可以,也许……   也许还能保下她孩子的命。   庚奇被倾月的惊人之语唬得愣了下,随即垂头靠着她,与她眉心对眉心,低低轻笑:“你这小脑袋瓜里到底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连让他夺舍了她这种话都说的出口。   眼见自己的手掌已经完全透明,庚奇轻叹口气,没时间了。   他干脆散去灵力,抱着倾月径直从万丈高空之上摔落。   “月儿,怕不怕?”庚奇笑着问道。   “不怕。”   倾月很淡定,并不畏惧死亡。   事实上,从她与阿米在茅草屋中被人追杀的那一刻起,她的生命便时时被一根丝线悬挂于半空,时刻都有掉落的危险。   所以倾月早已做好了迎接死亡的准备。   温柔地在她唇上印了一个吻:“我家的小月牙还是那么可爱。”   倾月瞳孔剧烈收缩!   小月牙,只有闻闯才会这么叫她!   “你……”她震惊地开口,可庚奇却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他絮絮叨叨地,犹如一位在念叨孩子的老妈子。   “以后我不能护着你了,你要好好活下去,照顾好自己和孩子,被人欺负了就打回去,不要再受委屈了,我会心疼……”   庚奇身上溢散出来的星点逐渐落在了倾月身上,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抱住他,眼泪顺着眼角滑落:“不要……”   “不要哭,我没有死,只是回去了早该回去的地方而已。”庚奇扬起笑脸,竟是与倾月记忆中的那人一般无二,哪怕两人顶着不同的面容,但这熟悉的角度她永远都不会忘记。   “闻闯――!”   猛地坐直起身,倾月喘着粗气,惊慌地看着四周熟悉的环境。   她这是在……百草渊?   还是在她自己的闺房里。   一阵脚步声传来,紧闭的屋门被推开,伴随着熟悉的清雅嗓音:“为师要是再去晚一点,是不是就该为你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师尊!”倾月猛地扭头,在看清站在门口之人真是静羽之时,眼泪忍不住落下。   她就像是在外受尽了欺负的孩子,咋一看到家长,便忍不住满腹委屈,哇然大哭。   “都是当娘的人了,怎么还哭得像个孩子似的。”静羽见倾月哭了,嘴上数落着,动作却极快地靠近。   他将药碗暂且搁置一旁,拿了条手帕给她擦拭眼泪:“莫在哭了,你重伤初愈,身子骨本就虚弱,再哭下去,会对孩子有所损伤。”   一涉及孩子,倾月立马强迫自己止住眼泪。   “我的孩子没事吧?”   “没事,就是动了点胎气,喝点安胎药,将养几日便可。”静羽端来药碗,示意倾月喝下。   倾月接过药碗直接一口饮尽,苦涩药液流过喉咙,却不及心底半分。   “师尊您……找到我的时候,可有在我身边发现其他人?”哪怕明智是奢望,却还是忍不住心存侥幸。   “没有。”静羽摇头,“为师本在闭关,察觉到你有性命之危,赶紧赶慢跑去救你,结果也只寻到了你一人。”   希望破灭,倾月抿了抿唇,将心口的痛乎咽下。   庚奇,是真的死了。   还是魂飞烟灭。   这种死法太过惨烈,以至于倾月到现在还有些恍惚。   总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她知道,这只是自己不愿相信现实的错觉罢了,过段时间,等她接受了就会好……了。   真的会好吗?   倾月抬手望着窗外的明媚日光。   明明是那么耀眼的光芒,她却只觉得周围一片黑暗。   “师尊。”她听见自己犹如梦游般的痴语:“我想报仇!”   崇华仙尊,包括参与谋害他们母子和庚奇的所有人,都得死!   静羽帮倾月检查身体的手一顿,随即沉默着继续。   他没有赞成徒弟的念头,也没去阻止。   一切都让她自己做选择。   作为师尊,静羽所能做的就是全力治好倾月,让她恢复从前活蹦乱跳的模样。   时间很快过去,转眼又是三年光景。   用了足足三年的时间,倾月才终于养好了伤势。   这三年里,她每日都安静待在百草渊内,接受着自家师尊的治疗,其余的所有空闲时间都被用于修炼,连睡觉都在识海内不断推演各种剑招剑诀。   那疯魔的势头,连静羽看了都不忍心。   可他毫无办法,劝也劝不动,说多了反而还会被徒儿拉着询问一些修炼上的疑点。   倾月从前修炼速度太快,很多知识累积不如那些按部就班修炼上来的人充足,如今她师尊就在身侧,可不就得拉着人尽情询问。   为人师者,静羽当然得给自家徒儿授业解惑。   等他讲解完,欣慰地看着自家小徒儿满足离去,这才回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又被转移了话题。   这时候,往往也只能用一声叹息来表达无奈。   倾月是个很聪明的学生。   所有知识一点就通,还能举一反三,犯过的错误不会再有第二次。   她就犹如一块海绵,如饥似渴地吸收着所有的一切,将其融会贯通,彻底变为了自身所学。   三年过后,倾月心境自然而然地提升到练虚巅峰,而修为更是卡在了化神巅峰的境界上。   这修炼速度,堪称坐了飞剑一般迅速。   但实际上却是很正常的。   先前倾月渡过化神雷劫,所得天赐甘霖便没有完全吸收炼化完毕,后来九天玄冰焰从雷霆之力中苏醒,又反馈给她一大股精纯灵气。   这些都是不需要如何炼化便能化作自身所用,所以她的修为才会提升得那么快。   可以说,这三年来,最消耗倾月精力的不是修为的提升,而是剑道上的进步。   有师尊教导和没师尊教导的修炼堪称天差地别。   从前没了师尊,倾月只能自己横冲直撞地摸爬打滚,哪儿做错了或者不小心走了弯路都不知道。   现在回到师尊身边,路还是那些路,但是前头有了人提着一盏灯给她指引方向,她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冲着这个方向勇往直前就可以,不用再顾及什么。   故而才短短三年,倾月不仅领悟了传承记忆中的三道冰雪剑招,还新学了晋级化神期后,新出现的一套火系剑法。   还是只有三招,但威力之巨大,足以让倾月连跃两阶,和分神修士抗衡!   并且,她还摸到了剑魂的一点点边。   虽然只是很微末的一点点,但于倾月而言,也是莫大的进步。   剑修修炼剑道,剑气是基础,这个只要勤勉修炼,早晚都有领悟的一天。   再往深度去领悟则是剑意,只有真正地领悟了剑意,方能骄傲地自称自己是一位剑修。   可偏偏就这么一道看似简单的门坎,就拦下了将近九成的练剑之人。   剑意往上,还有一重境界,名曰剑魂。   顾名思义,剑之魂魄。   一柄剑,一旦有了魂魄,其威力暴涨,百倍不止!   打个比方,若是倾月完全领悟了剑魂,即便是让她再去面对三位渡劫大能的围攻,甚至无需动用神通,她都能从容撤退。   打是肯定打不过的,但是跑得了。   当然,前提是得那尊大乘修士不在。   她如今该没有任何能与大乘修士抗衡的能力。   想到此处,倾月修炼起来越发刻苦。   要想领悟剑魂并非易事,上万名领悟了剑意的剑修里,也不见得有一位能领悟剑魂。   此等境界,非得天赋卓绝,且气运绝佳之人不能领悟。   放眼如今修真界,也就三尊剑道强者领悟了剑魂而已。   不巧,倾月就认识两位。   一位是崇华仙尊,而另一个……   是她师尊。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12-0219:33:46~2020-12-0222:22: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倒霉界代表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6章 伪装   静羽,一位沉迷于炼丹的剑道大能。   这是倾月对她师尊的定位。   她也是后来才知道,自家师尊并非什么金丹修士,而是货真价实的渡劫大能,还是修真界内唯三领悟了剑魂的剑修之一。   未来可能还要再加一个,如果她也能成功领悟剑魂的话。   “师尊为何要去逆剑门,也是为了那灾星降世的语言?”倾月还记得自己在某一日里,找了个机会询问自家师尊。   结果就被弹了个脑瓜蹦。   “小丫头,莫要试探你师尊,我当初只是寻了个地方养老,顺便探查魔族消息的,并非为那劳什子预言,且你师尊我在逆剑门养老时,天机子那臭老头都还没死呢。”   没死就是说预言还未出世。   “养老?师尊才几岁,就想着养老?”倾月看了看静羽俊逸无双的脸庞,那皮肤,比她一个女子还娇嫩光滑。   虽说修士年龄单凭外表是看不出来的,但是倾月实在很难对着这张脸,脑补出一个朽木将行,白发苍苍的老爷爷形象。   静羽闻言,展开折扇,假装风流地给自己扇了扇,还冲着倾月眨眨眼:“乖徒儿,你猜猜为师今年贵庚。”   “不猜。”倾月一秒变冷漠脸,扭头去练剑了。   凭她多年的经验,每逢这种时刻,自家师尊都会拿她戏耍。   吃得教训够多,她才不上当。   “啧啧啧,你这丫头,年纪轻轻,整天就知道端着张臭脸,无趣得很,太过无趣。”   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静羽没了逗她玩的心思,干脆自己怏怏地给出答案:“为师今年不多不少,正好一千岁,比那崇华仙尊还大了三倍有余。”   倾月拧眉,不喜欢听见崇华的名字,却还是忍不住问道:“崇华仙尊几岁?”   “三百一十九。”静羽极快地报出一个准确数字。   “师尊为何如此清楚?”倾月猛地扭头,语气略有些冲。   静羽平静地看着她:“为师与崇华乃是多年好友,这事你不是早就知道?”   倾月一噎,狼狈地撇开头去。   她怨恨崇华,甚至更深过那些当年想杀了他们母子的人,却不愿师尊夹在中间难做,索性以后多多注意,莫要在其面前展露对崇华的敌意。   三年过去,倾月养好了伤,却并未急着离开百草渊。   难得她师尊在,自然得跟在其身侧再多加学习,好好提升自身实力。   所以师徒两人又在百草渊内待了七年。   七年的时间于修士而言并不长久,也许就是一场闭关的事,也许只是弹指一瞬,更也许就是一个美梦。   但倾月的收获却是巨大的。   她不仅顺利突破到了炼虚中期,剑道、炼丹、绘符等能力均得到了长足的提升。   可惜的是,她对于剑魂的领悟依旧徘徊在只摸到了那一点点边上,无论她如何努力,都无法再进一步。   “你该离开了。”静羽道:“剑道修行,本就该多多与他人切磋,在实战中增加经验,学以致用,一直闭门造车于你无益,时间久了,反倒成拖累。”   盘算着自己隐匿得够久了,也确实该出去看看,倾月拱手行礼:“徒儿多谢师尊提点。”   她行的是拜别礼。   “去吧,万事小心,保护好自己。”静羽摆摆手,倾月便从百草渊之内消失,离开了此地。   她走了,他也拍拍衣裳下摆上并不存在的尘土,起身离开。   “哎,都说儿女都是债,当父母的总有操不完的心,我看徒儿也是一样,想我逍遥散仙从前只身一人,自由自在地是何等快活,如今为了个小徒儿被困十年,操心啊操心。”   未尽的感叹消失于虚空之中。   倾月闪身出现在一片荒无人烟的密林里。   她下意识地探入自己的百草渊里看了一下,空无一人,随即才想起来这不是他们师徒之前所待的百草渊。   别看两者都叫百草渊,实则静羽那个是仙器级别的洞天福地。   而倾月这个不过是静羽专门照着百草渊练制出来的翻版货,品阶只能算顶级灵宝,还够不着仙器的边。   但若放在外头,那也是人人争抢的大宝贝。   倾月后来询问过静羽,若她在危难时刻躲进百草渊里,会不会被发现?   静羽当时很肯定地回答:“会。”   不论是仙器还是顶级灵宝,其的存在都得依托于真实物件,即便倾月人躲进了百草渊,实则装载着百草渊的媒介还是存在于现实中,只要渡劫以上的修士用神识仔细搜寻,很容易就能发现其存在。   所以倾月若是当初遇难之时躲进去,不仅自身难保,还会连带着暴露百草渊的存在,引来更加可怕的觊觎。   知晓答案之后,倾月不由暗自庆幸。   还好她足够谨慎。   不然难保那些人不会冒着身染业障的风险也要杀人夺宝。   若真是如此,她此时也无法安然站在这人世间了。   心念一动,身上突然燃起大火,将倾月完全包围。   片刻后,一位容貌秀气,身量纤瘦的稚气少年出现在了原地。   除了身高,他与倾月没有一丝一毫的相似之处,甚至两者间的气质都有所不同,对外显露的修为也只是元婴中期。   倾月是冰冷淡漠,稚气少年是秀气斯文,笑起来脸颊边还有一个小酒窝,看着就是那种很容易引起大姐姐喜欢的干净小少年。   这是她修为突破炼虚之后所领悟的神通。   ――伪装。   从九天玄冰焰还未被倾月收服之时,它便懂得小心地隐匿自己的气息,如今认了倾月为主,这份隐匿技能更是升级成了足以以假乱真的伪装。   这神通施展起来所耗的灵气极少,功能看似只有伪装外表一个,实际上其可是连仙级的探查术都无法看破的完美伪装。   倾月可以放心大胆地顶着这副外貌在外行走而不用怕被人认出。   只是这神通唯一的缺憾便是无法伪装身高,毕竟人就这么高,定死的,没法凭空高出一截。   所以倾月要想伪装成男子,就只能变成还未长成的少年人。   想了想,她将焚天剑召唤出来,也给其上了一个伪装。   将由片片金莲所构成的奇特宝剑变成了一把朴素无华的青色长剑,当成佩剑,随身携带在身上。   本命之剑性子霸道,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绝不肯让宿主使用除了自己之外的其他武器。   可若每次使用焚天剑之时都要将他召唤出来,那就太过招眼了。   倾月现在最需要的是低调,便只能出此下策。   展开神识,往外一扫,寻到了最近的城镇之后,她便御剑赶去。   金丹修士没法长时间御空飞行,要伪装就得伪装到位。   “咻――!”长剑破空而来,大大咧咧地降落于城镇门口,不少人看见了少年的身影,目光在他青涩的脸庞上一扫而过,带着了然。   “又是一个赶着来参加仙门大会的青年才俊。”   “小小年纪就有元婴中期的修为,了不起。”   “呵,看着脸嫩而已,谁知道真实年龄是几岁,仙门大会虽不限制修为,可对年纪却是有严格把控的,百岁以上修士不收!”   ……   人群窃窃私语,倾月耳尖未动,不动声色地将其谈论内容收集整合。   很快拼凑出了一个大消息。   今日身为五大宗门之首的无相仙宗即将举办一场仙门大会,广收筑基以上,百岁以下的散修弟子。   传闻,若是表现良好的修士,甚至还能被合体以上的大能修士看上,收作亲传。   这对于独自在外无依无靠的散修而言可是极大的诱/惑,入了大宗门,不仅从此出门在外有了背景能依靠,运气好的拜上良师,得师尊教导,修为更是能一日千里。   不仅散修们心动,就连不少修真世家培养的青年才俊也紧跟着而来。   倾月伪装的少年外形出色,气质出众,修为更是不低,刚一现身,便被不少人认定为是某个世家大族专门培育的世家公子。   她也乐得让人误会,误会的人越多,认出她身份的人就越少。   学着自家师尊手持折扇,大摇大摆地招摇过市。   倾月随意寻了家看起来就很贵的客栈,进去豪爽地包了间上房,还要了一桌子上等的好菜。   那给灵石的姿势,眼也不带眨的,让不少偷偷跟着她,想暗中观察竞争对手身份的人更是笃定了自己的猜测。   这就是哪家仰慕无相仙宗的名声,而偷溜出来的小少爷吧。   早在听闻无相仙宗准备招新弟子时,倾月便动了心思。   她想报仇,但仇家都是各大宗门的顶层人物,要想接近他们并非易事。   可若是能成为五大宗门的弟子,并且还能爬到高位上,再去接触那群高高在上的仇家们,就会容易许多。   甚至若能利用身份耍耍心机,要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坑死那些人也并非不可能。   如今正好有个机会摆在眼前,她怎能不好好利用?   想罢,倾月唇角露出一个如沐春风的笑容,冲着隔壁桌偷偷看自己的少女微微点头。   小姑娘红了脸,立即扭回了头,不敢再偷看。   师尊的招牌笑容还真是招人得很呢。   倾月暗道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12-0222:22:24~2020-12-0223:49: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上善若水5瓶;宝宝3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7章 九层皓天塔   “喻阳兄,近日这羿城外来者甚多,越发热闹了。”如春风过耳般的清朗男声响起,带着几分感叹。   在他对面,紧跟着响起一道如玉珠落盘般的清脆少年音,干净舒朗:“你我也是这‘外来者’一员,大家都是冲着同个目的而来,有何可叹?”   只见城内最大的酒楼二层,临窗的一处桌前,正端坐着两位年轻俊朗的少年人。   他们一边吃着饭,一边侧头俯视街上越发热闹的人流,嘴上说着叹息,实际上表情分毫未变。   虽知大家都是冲着那即将到来的无相仙宗仙门大会而来,基本上到场的都是未来的竞争者,人越多,竞争难度就会越大。   可这两人却连丝毫紧张忌惮之类的情绪都未曾有,如今的感叹,也不过只是单纯地叹息无相仙宗的名声号召力之强,过于惊人罢了。   “对了喻阳兄,与你相处数日,子望都还未曾问询过,你是因何而来参加无相仙宗的仙门大会?”林子望难得起了一丝好奇心。   ――为了报仇!   喻阳,也就是倾月所伪装的少年微微垂下眼,端起茶杯轻品一口,这才璀璨一笑,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天真朝气。   “还能为了什么,自然是为了变强,学得那无上仙法,过上逍遥快意的生活!”   她摇头晃脑,似乎想象到了自己未来的潇洒生活一般,神色间流露出几分憧憬。   见此,林子望手中折扇啪地一下合起,轻笑起来,面带赞赏:“不错不错,喻阳兄不愧是子望的知己,就连拜入无相仙宗的目的都与我一模一样。”   林子望,修真界林氏世家的旁支子弟,同样是来参加无相仙宗仙门大会的修士。   谈及他和倾月的相识,还真称得上一句缘分。   彼时倾月初到羿城,新鲜感十足,便学着自家师尊,拿着把折扇一边装潇洒一边逛街。   结果街上人太多,挤挤挨挨,一个错眼就不小心和别人撞到。   两人同时看向对方,异口同声地道歉,随即又一起愣住,目光定格在对方与自己手上一模一样,连扇面上的山水画都分毫不差的扇面上,面露惊奇。   然后就因着这奇妙的缘分,林子望与倾月互相引为知己,成了好友。   又得知彼此都是为了仙门大会而来,且都是孤身一人,便干脆结伴同行。   这才有了开头一幕。   “这仙门大会究竟何时开始?我们都在此等候了半月有余,每日只见城内人数越来越多,却不见有人来主持大会,再这么耗下去,我都要怀疑我们是否被人给骗了。”   隔壁桌传来牢骚的抱怨。   倾月侧头,扫了那人一眼,转回头看向林子望,眼底含着笑意:“子望兄怎么看?”   她没问人家看得是何事,但是林子望却是秒懂。   他以扇骨轻敲掌心,悠然回道:“无相仙宗只通知说仙门大会将在春时三月召开,并未言及具体时间,如今不过三月十五,距离三月结束还有一段时间,实在不必如此着急。”   “确实。”倾月点头。   为了报仇,她十年都等过来了,如今不过半个月,等得起。   正巧,当两人言及仙门大会的召开日时,天上突然降下一道五彩炫光。   与此同时,一道如晨曦暮钟般的浑厚威严之声响起:“仙门大会开启,请诸位有意入我无相仙宗者,入仙门!”   正在这时,倾月等修士也发现虚空中多出了一扇威武巨门,其上闪烁着五彩炫光,正是由一开始那道炫光所化。   巨门无门,本就大敞着。   底下众多修士面面相视片刻,突然有人腾身而起,冲进巨门内,没入其中,不见人影。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后头众人也不甘示弱,赶紧跟上,生怕晚了一步,便吃了什么大亏一般。   有趣的是,会如此争相恐后的一般都是那些修为较低,或者对自身实力不大自信之人。   反观那群如倾月等面色淡然,成竹在胸之人,却一个个淡定得很,哪怕大会开启,还如老僧坐定一般一动不动。   正在此时,巨门方向传来一声惨叫。   众人下意识抬头,就见一位长着张少年人面貌的修士被巨门当空抛下,狼狈地跌落在地。   与此同时,虚空中传来一声警告:“本次仙门大会只招收金丹以上,百岁之下弟子,修为不足与超龄者,均不可入内!”   “不是说了百岁以下不限修为的吗?贵派身为堂堂仙门之首,竟是想出尔反尔,欺诈世人不成?”有人愤愤怒道。   那位被打落的少年定然不超百岁,但他修为只有筑基巅峰,距离金丹还差一个等级。   而愤怒的那些人都是修为不足之人。   “本宗从一开始所定下的便是金丹以上百岁之下的规矩,不知尔等从何处听来的谣传,简直荒谬!”   冷哼一声,可怖的威压笼罩而来,压迫得不少修士胸闷气短,更有甚者承受不住这股压力而口吐鲜血。   全场一时静默。   再无人敢发出一声质疑。   “我就说嘛,既然规定百岁以下,那对修为自然也有所要求,怎可能不限修为?”林子望看那样子,反而还舒了口气。   “百岁何其久?要招收的也不是年纪幼小尚未修炼的幼童,若真不限修为,那岂不是那种只有练气期的九旬老叟都可来参与?无相仙宗身为大宗之首,所要的自然是天才中的天才,怎会要这种破烂?”   旁边传来一声高傲的哼笑,原是坐在他们隔壁的红衣青年听见两人谈话,故意来插了一句嘴。   倾月和林子望似是都没听见他说话一般,一个说着“我们也是时候该动身了”,一个迎合着“好”,然后一同飞身而起,投入巨门。   将被独自留在原地的红衣青年气得够呛。   “等着,老子定成为大会第一名,将尔等目中无人之人踩在脚下!”   狠狠发誓,红衣青年也起身,足下一点,整个人便轻盈地越起,跳进那距离地面足有上百丈的巨门。   巨门远看便已经足够巨大,近看更是不得了。   倾月靠近,都觉得自己被称托得犹如一只渺小的蝼蚁一般。   入得门内,眼前一明一暗,竟像是一下子过了一天,随即倾月就发现自己落在了一座宝塔内,此时应处于最底层。   塔内除了她,还有很多人。   林子望就站在她不远处,见她进来,连忙凑过来,与她站在一处。   “喻阳兄,看来我们入仙门的考验,便是在此九层皓天塔内进行。”   “九层皓天塔?”倾月第一次听闻此名,不知其为何物。   好在旁边有个见识广博的林子望可给她作答:“九层皓天塔,乃是无相仙宗至宝之一,传闻其足有半步仙器品级,威力及其强大,但此塔具体有何妙用……在下却是不知。”   “不知也无事,左右我们都进来了,一会儿便可知答案。”倾月倒是无所谓的态度。   正说着,最后一位修士也入得宝塔。   宝塔大门紧闭,大会开始!   四周景色犹如被一双无形大手给抹去了一般,逐渐变得一片空白,紧接着大手又执笔沾墨,肆意挥洒,很快便画出一副意境深远的山水墨画。   ――画笔成真。   转眼间,倾月等人便发现自己落入了一片真实的山水之间。   许多人茫然地面面相视,突地,一声似兽非兽的怒吼响起,紧接着天机传来密密麻麻的翅膀扇动声。   所有人惊骇抬头,就见无数背生双翼,通体漆黑,面貌狰狞的魔物汹涌而来。   “是低阶魔族!”倾月拧眉,眼底露出一丝厌恶。   自从逆剑门被魔族攻破之后,倾月便对此种族深恶痛绝。   因其所毁的,是她在修真界的‘家’。   逆剑门灭门后,倾月便四处漂泊,再无定居之处。   “啊啊啊啊……”人群传来惨叫,有人措不及防之下被这群会飞的魔族给抓走。   虽说是低阶魔族,但它们个个都有金丹实力,且如此成群结队一窝蜂地涌来,根本很难防御。   很快地,密集的修士人群便少了一小部分。   有人大喊:“快分散开,莫要挨在一起,容易被魔族抓走!”   听此一言,众人才如梦初醒,一个个地朝着四面八方分散而去,很快就跑了个没影。   倾月和林子望一起,随意挑了个方向退开。   两人都是元婴修为,自然不惧这群低阶魔族,只是考验初始,他们还处在观望之中,并不急于动作。   这时,冥冥中有道感悟落在每一个人心头。   ――击杀飞翼魔,限时三日,过百只可通关。   “看来我们该开始主动了。”林子望展开折扇,扇边流转过锋利的金属光泽。   倾月则收起扇子,准备直接空手。   这群低阶魔族还不配让她出剑。   无需多言,两人同时足下一点,飞身而起,不仅不再四处躲避,反而还冲着那群魔族主动迎击过去。   魔族生性残暴好战,防御力高,实力极强,还生来懂得魔族神通,极难对付。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12-0223:49:58~2020-12-0912:24: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莫得居居的我莫得感情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宝宝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8章 第一名   修真界内有个说法,在同等级的情况下,魔族远比其他种族的实力更强。   所以金丹期的人族修士对上金丹实力的魔族,若是没有什么压箱底的手段,或者本身便与剑修一般战斗力强悍,否则很难战胜魔族。   因此,对于许多实力堪堪达到金丹的修士而言,这仙门大会的第一关,难度便如斯恐怖。   但这与倾月无关。   她对外展露的可是元婴修为。   故而她与林子望合作,一左一右,先将两个方向的飞翼魔赶在一起,然后再联手击杀。   林子望以扇为兵,倾月干脆直接聚气成刃,出手干脆利落又及其狠辣。   两人实力高强,斩杀魔族的速度堪比切菜砍瓜,没过一会儿,这被赶过来的十几只飞翼魔便化作一地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死得不能再死。   与此同时,倾月发现林子望头顶多出了一串数字:七。   而林子望也看到了她头上的数字:八。   两人一同沉默。   这模样有点滑稽。   想笑吧,自己也有,总不好半斤笑八两,不笑吧,又有点忍不住。   最后两人干脆抛开一切,先指着对方笑个够本再说。   “这无相仙宗可真有趣,如此一来,虽好笑了一些,但每个人斩杀了多少飞翼魔均一目了然,倒也省了自己去计数的功夫。”林子望含笑道。   还有一句话他没说。   若是自己计数,还不知会由此引发多少纠纷呢。   毕竟你说多说少,亦或者将别人所斩杀的魔族算在自己头上,这些都是无法确认的事。   如今这样也确实方便不少。   “继续吧,尽快通关。”倾月道。   她的目标是夺得仙门大会第一名,崇华仙尊的名头实在太过响亮,要想拜入其门下,只能站到旁人无法撼动的地位上才行。   “好。”林子望点头应许。   两人再次分开,又驱赶来一批飞翼魔,再次围剿。   如此故技重施几次,不到一个时辰,倾月头顶上的数值已经突破五十大关,通关条件直接完成了一半。   能如此容易,还要多亏了低等魔族智力低,只会追着猎物死命咬,毫无一点驱凶避害的本能。   即便看到同族被轻松绞杀,还是一个个悍不畏死地前仆后继而来,结果就沦为了倾月等人通关的垫脚石。   约莫进入九成皓天塔第二个时辰时。   倾月手上气刃落下,将一头飞翼魔拦腰砍成两半,成功将其击杀。   头顶数字一跳,瞬间从九九之数变为一百。   天际再次降下那道威严之声:“喻阳,晋级。”   伴随着此道话音落下,倾月脚下浮现出一道小型传送法阵,将她直接传送到宝塔第二层。   而紧接着,林子望的身影也出现在此。   两人这次落在一处狭窄的山谷之中,四面都是悬崖峭壁,空间不大,不像第一关那样,若是打不过,还有地方可以给你逃跑。   恰巧这时,第二关的通关条件也随之宣布。   ――第二关,斩杀一千只飞翼魔。   远远地,一大群黑压压的飞翼魔横冲而来,看那密集的一片乌云,恐怕前来的魔族远远不足足以令两人通关的二千只。   恐怕上万都有了吧?   “看来他们是想玩围攻了。”倾月笑道,神态轻松,根本不为这点小困难所动。   林子望也一样。   转了转手中沾满杀戮的折扇,不等魔族靠近,他率先飞出,落入密集的魔族群内大肆斩杀。   远远地,爽朗的大笑声传来:“喻阳兄,前一次被你抢了先,这次我可是要第一位通关的。”   挑衅她?   倾月挑眉,同样挑衅回去:“哦,你大可试试。”   说着,她也冲上去,依旧未曾拔剑,但单手气刃变成了双手。   冰蓝气刃之上结了一层薄薄冰霜,看似一碰就散,实则被那冷冽寒气所扫荡而过的魔族,全都化作了一座座冰雕,从高空之上坠落,摔了个粉碎。   不一会儿,底下就集聚满了一堆冰雕之山。   若不看内里被冻死的狰狞魔族,实则这座晶莹冰山还是挺好看的。   可惜,美丽的背后所隐藏的是无数生命。   在第二关倾月更放开了手脚,加上飞翼魔前仆后继地涌来,无需再费时费力地去赶怪,结束得反而比第一关还要更快一些。   这次依旧还是倾月得了第一。   林子望是过了半刻钟之后才被传送到第三关的。   彼时,倾月已经与一群比第一二关体型更大的飞翼魔打起来了。   第三关的飞翼魔实力更强,堪比金丹巅峰,弱一点的元婴在其面前都讨不了好。   但依旧与倾月没关系。   她一路继续斩杀,直冲第四,第五关,直达第六关。   第六关,她已然不是在宝塔所幻化而成的幻境之内,而是现身于真实的宝塔里。   昏暗的塔内,隐约闪烁着道道玄奥铭文,在铭文汇聚处的中央,是一只被层层锁链所困住的飞翼魔王。   这只魔王体型比之普通飞翼魔更大了十倍,倾月毫不怀疑若是其双翼完全展开,所刮起的飓风甚至能将人卷走。   其实力在化神初期,加上魔族本身强悍的身体与战斗力,恐怕得来个化神后期才能对付得了。   倾月真实修为自然比魔王高,但她还想扮猪吃老虎混进无相剑宗,便不能在此完全显露实力。   所以她最多只能用到元婴期的力量。   还好,她是一名剑修。   剑修越阶挑战屡见不鲜,就算她能凭借自己打败这只魔王也没人会怀疑什么。   察觉到有人类的气味,原本正在沉睡着的飞翼魔王睁开橙黄色的竖眸,庞大的身躯舒展开来,冲着倾月威胁地怒吼。   “吼――!”   他猛地冲向前,却被身上的锁链紧紧地锁住,只能堪堪停在距离倾月不到半米处,却是死活都碰不到她。   倾月看了看地面上那些不断晃动的锁链,微微垂下眼,终于抽出了一只不曾拔出的随身灵剑。   她用伪装将焚天剑变成普通灵剑的模样,却不会影响其本身的威力。   所以,当倾月拔剑之时,便表明她开始认真了。   ――第六关,最终一关,斩杀飞翼魔王!   在通关条件宣布的那一刻,飞翼魔王身上的锁链突地全部断裂,得了自由的魔王猛地张开血盆大口,向着倾月横冲过去。   竟是想将她一口吞吃入腹。   倾月不退反进,身姿灵巧地躲开魔王的攻击,侧身来到他右眼旁边,长剑一划。   魔王发出凄厉吼叫。   它被刺瞎了一只眼睛!   受了伤的魔王更加暴怒,周身猛然燃起一种紫色魔焰,汹涌的魔焰席卷塔身,将一切都化作炽热的火海,誓要将胆敢伤害自己的人族焚成灰烬。   可惜,跟倾月玩控火,这魔王还嫩了点。   神通,燃火。   起初只是星星点点的白色火苗出现,塔内灼热的气温逐渐降低。   随即白色火苗在倾月的操控下,以魔焰为燃料,飞速将其侵染,最后竟是将其转而化为了白焰的主场。   在最后一丝紫色魔焰消失的时候,塔内温度骤降,塔壁上逐渐凝结起了一层层白霜。   这白色火焰,竟是一种难得一见的寒焰!   此乃倾月将九天玄冰焰里的炽热火气剔除之后的弱化版异火,威力同样强大,但是施展出来之后颜色和气息与九天玄冰焰不一样,这样就不会让人凭借火焰认出倾月的身份。   毕竟当年那条预言里,可是明明白白提及了灾星之母所拥有的神火。   忆及往事,倾月眸色微沉,心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差。   她没了与魔王戏耍的心情,干脆指挥寒焰将其包围。   寒焰威力不足九天玄冰焰,只能利用低温延迟魔王的行动速度,无法将其烧死。   索性倾月也没指望就靠火焰把魔王给干掉。   她聚起剑势,将这些年来对于剑道的感悟尽数溶于一剑之内,包含杀机的冷冽剑意隐约缠绕着一丝剑魂,随着主人挥舞剑身,瞬息划出一道剑芒,将魔王一击斩杀!   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哀嚎,庞大的头颅便从更加庞大的身躯之上滚落,一直滚到了倾月脚边,被她一脚踢开。   不自觉地紧了紧握剑的手,倾月神情不变,心下却微微发紧。   大意了。   竟是一时控制不住,使出了超乎元婴期的力量。   好在她超出的只是于剑道领悟的部分,而非修为,这个可以用她天资聪颖强行解释过去。   反正她就是天赋高,那些人能耐她如何?   “恭喜喻阳,成为第一位仙门大会通关者!”   传送阵再次出现,这次倾月所现身的地方却是一座神圣庄严的大殿之内。   上首处分站五人,应当是无相仙宗的高层长老,可首座之位却空荡,不见崇华仙尊身影。   倾月暗暗皱眉,她就是冲着崇华而来,如今人竟不在,那要如何拜师。   “你唤作喻阳?”五人中站位最靠近首座的中年男人沉声问道。   他的声音与一开始宣布仙门大会开始的声音一模一样,应当便是本次大会的主事者。   不论如何,既然都已经到了这一步了,倾月也只能先留在无相仙宗之后再说。   想罢,她便恭敬行礼,落落大方地回道:“启禀诸位前辈,晚辈正是喻阳。”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12-0912:24:58~2020-12-0917:14: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倒霉界代表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9章 记名弟子   “我宗召开仙门大会主要是为了广纳贤才,你乃本次仙门大会第一名通关者,作为第一名的奖励,你可自选一位师尊,拜入其门下。”   自选师尊!   这可是个极好的奖励,倾月双眼微微发亮。   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说:“晚辈一直仰慕贵宗宗主崇华仙尊,不知可否拜入尊上名下?”   “这……”   没想到这位新弟子一上来就提出如此要求,众长老意外的同时却也理所当然,毕竟修真界内,就没有人不崇拜他们宗主。   是以几人面面相视片刻,由那位中年长老道:“你当真确定?若是确定,吾等可帮忙传信告知宗主,但能不能成功被宗主收徒,还要看宗主之意,吾等无法代为做主,而若宗主拒绝,又无其他长老肯收你入门,你便只能沦为普通的内门弟子。”   他们本次大会试炼主题只有一个:实力!   能一路杀上第一名的修士,堪称天才中的天才,而天才总是骄傲的,若是一个不慎真的沦为内门普通弟子,莫说其会作何感想,就是在场的长老们都忍不住为她感到惋惜。   可惜倾月心意已决。   “晚辈确定!”她回答得斩钉截铁。   那坚定的态度给了各位长老好感,他们纷纷觉得这少年心性实力都不错,若是宗主不肯收,他们也是愿意将其召入门下。   很快地,中年长老便给崇华传去了一道传讯。   那边久久不回,也不知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给耽搁了。   而在等待的这些时间里,其他顺利通关的修士也一一来到了大殿之内。   第二位不出意外地是林子望。   他的实力,倾月从不怀疑。   若非倾月自己隐藏了实力,否则让两人真正处在同一修为下竞争的话,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注意到倾月在看她,林子望回了她一个笑。   笑容坦荡,姿态清雅,丝毫没有输于好友的不甘,只有心服口服的敬佩和真心的祝福。   倾月微微心虚地垂下头。   她这是仗着修为高欺负人呢。   可她并未仔细思考过,林子望年纪比她还大上几岁,且其出生于修□□,从小灵丹妙药不知吃了多少,才能成就元婴之位。   而她修炼起步比人晚,更无什么家族供养,即便有师尊指导帮扶,但修炼路上更多的还是依靠自己,却已经突破为炼虚修士。   谁输谁赢,早已预定。   大殿之内的五位长老均与崇华为同一辈,修为最低的也有合体期。   那位主持仙门大会的中年男子道号崇烨,乃无相仙宗二长老。   其下手处的青年男子道号崇崎,乃无相仙宗四长老。   再下首处则是一位身量不足人腰高的可爱小童,道号崇佟,乃无相剑宗七长老。   三位长老对面是两位女性长老,分别为五长老崇淳,六长老崇冰。   缺席了大长老、三长老和最小的八长老,他们不是在外云游就是闭关之中,无法现身。   一场仙门大会,报名者不知凡几。   可最后顺利通过的人数,包括倾月在内,仅仅只有五人。   这淘汰率,高得惊人。   也侧面说明了无相仙宗的门槛之高,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   崇华仙尊还未过来,倾月便只能孤零零地站在一旁等着,顺便看看其他通关者最后的去处。   林子望因灵种属性相合,被二长老崇烨收入门下,其他修士也各有着落。   分别被四、五、六长老给收了徒,只有那小童模样的七长老没有收徒,只一个劲儿地盯着倾月看。   除了主持大会的二长老和还未收徒的七长老,其他长老都各自带着自己新得的徒儿离去。   大殿内一下子空旷许多。   两位长老纷纷将目光投向在场唯一一位被剩下的,却是最为厉害的新弟子。   “喻阳,宗主至今都未回复,你可要放弃拜师,转而投入我门下?”七长老崇佟兴致勃勃地开口。   他乃火系灵种,一手控火术使得出神入化。   倾月在昊天塔内的表现他都看过了,对她很是感兴趣,若其能拜入自己门下,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可惜,人家就是铁了心只要崇华一人。   “晚辈只愿拜崇华仙尊为师!”   “哎!”叹息一声,崇佟甩甩袖子走了:“那你便在此慢慢等吧。”   看了看底下倔强的少年,崇烨也有些不知如何是好,最终也只能宣布道:“明日日升之前,若宗主还未给予恢复,喻阳……便自动成为我无相仙宗内门弟子。”   “师尊!”林子望一惊,企图想为倾月求求情,却被崇烨抬手制止。   “这是他自己选的路。”所以是好是坏,后果都得由自己承担。   话落,二长老也带着林子望离开,临行前,林子望担忧地望了倾月一眼,她回以一个安慰的表情。   仿佛在说,她没事。   倾月确实没事,她本也没十足十的把握能拜入崇华门下。   成功了,确实更加方便她报仇,可若是失败了,其实也没什么。   反正有了无相仙宗弟子的身份,她日后想要找机会接近崇华,更甚至接近那群仇人,会比只当个散修要方便得多。   所以倾月心态很好地随意在大殿内找了个地方坐下,一边抓紧任何时间修炼,一边默默等待着。   不知不觉,昏暗的天色逐渐破晓。   眼看着日头将升,知道自己是被无声拒绝的倾月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站起身,拿起长剑就想往外走。   正在此时,银芒划过,凌厉剑气直冲她咽喉命门而来。   倾月一惊,匆忙举剑迎敌。   两人乒乒乓乓,瞬间就交手了不下百招。   最后是倾月实力不敌,一朝落败,被三尺青锋直指咽喉。   她僵住了身躯,瞳孔微微收缩,特别是在看清持剑之人是谁之后,更是惊愕无比。   ――崇华仙尊!   他居然来了!   而且比起十年前,他居然突破到了大乘期,变得更加强大。   倾月不仅心下一沉,她在变强,仇人也并未停下脚步,看来她的复仇之路会更加艰辛。   崇华淡漠地收剑,冷冷地望向倾月,嗓音如冰雪般清冽,却含赞赏:“已触及剑魂之境,不错。”   指尖不自觉地刺入掌心,微微渗血。   倾月却跟察觉不到痛一般,面上犹如一位被偶像夸奖了的活泼少年,激动又兴奋道:“晚……晚辈多谢尊上指点,尊上,尊上可否能收晚辈为徒,能拜入尊上座下,乃是晚辈毕生所愿!”   “毕生所愿?”崇华直直凝视倾月那双清澈眼眸,目光深沉,令人不知其在想什么。   两人对视良久。   倾月所感压力越来越大,就在她即将受不住主动移开视线时,崇华却率先一步撇开目光。   他转身就走。   “尊上!”倾月急忙叫住他:“您可愿手下晚辈?”   她执着地想要一个答案。   男人的步伐微顿,随即玄袍翻滚,再次离去。   只远远地,传来一道低沉嗓音:“即日起,喻阳为本尊记名弟子。”   “只是记名弟子吗?”倾月跟着走到大殿门前,已然看不见对方离去的背影:“算了,记名弟子也是弟子,总比当个普通内门弟子要好。”   崇华从未收徒,也无其他记名弟子,四舍五入一下,倾月也能算其首席弟子了。   身份瞬间拔高!   显然没人能想到,这位天资卓绝的少年,终究还是成功拜入崇华仙尊门下。   哪怕只是个记名弟子,但她却能光明正大地顶着崇华仙尊的名头出行,仅凭这一点,放眼整个修真界,就无人胆敢小瞧这位叫喻阳的少年。   无相仙宗共有九座主峰,代表了极九之数。   其中无相峰为主峰中的主峰,也是主管整个宗门的峰头,宗门内部一应事物都由无相峰解决。   说白了,这座主峰主要是统筹管理的主要办事处。   除了在主峰之上当差的管事与执事弟子之外,并无人会居住在此地。   长老们各有各所掌管的峰头,而宗主则居住在不属于此界的一个小秘境内――虚境。   别看虚境不过一个小秘境,其地方虽小,可这乃是蕴含了天地本源之力的一块破碎大陆,内里灵气充裕成薄雾,仙草神花生长繁茂,灵泉仙露取之不尽,跟孕育有无数天材地宝,引人向往。   要问倾月为何知道得那么清楚。   因为她住进去了。   以崇华仙尊唯一的记名弟子身份。   说是记名弟子,其实崇华根本不管倾月,只派人将她领到虚境内定居,见了面再交代一句内里一切尽管取用之后,便再不见人影。   让倾月这个拜师拜得很没实际感。   虚境内有一座异常奢华的宫殿,内里连地板都是用万年寒冰玉所铺就,更别提其他琳琅满目的高阶灵宝。   若非倾月定力足,且此行并非为财而来,此时恐怕早已安耐不足,疯狂地将一切值钱宝物都搂进怀里吧。   反正崇华不是说了吗?   这里的一切都随她拿。   好在她也就是想想,并未真的上手。   这些身外之物,不如她心底的仇恨更重,她如今一心只想报仇,让那些从前欺辱过他们母子的人好好跪在地上忏悔! 第70章 孕吐   晃眼三月过去。   倾月成为崇华仙尊的记名弟子也三个月了。   她每日的生活除却在这虚境内到处瞎晃,偶尔采摘点自己需要的灵药之外,就是在修炼。   并不是倾月不想去别的地方看看。   而是没有崇华带领,她竟是出不去这虚境。   感觉像是被人变相囚禁一般。   好在倾月很快发现在这里头修炼速度竟是外界的三倍,而且宫殿内有处万年寒冰泉,泡在里头修炼,不仅对她的冰灵种大有益处,而且还能磨炼剑道。   也不知这寒池内被安放了什么宝物,人泡在里头,所感受的不仅是寒冰的冷冽刺骨,还有凌厉无匹的剑气纵横。   这些剑气只是一种虚无缥缈的虚影,并不会对人体造成什么伤害,却能直击神魂。   为了抵御剑气的侵袭,倾月只能不断运起自己的剑意去抵抗,一来一往,无形中便达到了磨炼剑道的地步。   短短三月,她便感觉自己卡顿了许久的剑道境界有所松动。   那模模糊糊的剑魂之境,似乎也随之变得更加清晰了一些。   这不禁让倾月感到一阵欣喜若狂。   若是长久修炼下去,当她领悟剑魂之时,实力必定倍增。   这日,倾月与从前一样,抱着换洗衣物前来寒池修炼。   寒池霸道,每次进入其中,即将起来之时,不管多么高阶的法衣都得被报废,就算倾月有钱,也经不过如此造作。   但这池子乃是露天,即便四周无人,可她一个姑娘家,又不好意思完全赤/身/裸/体地下水。   思来想去,倾月便干脆自己动手赶制了一批方便下水的轻薄衣物。   制作衣物的材料只是寻常,即便日日被废也不会这么心疼。   来到池子边,随意施展一个小法术,身上漂亮的高阶法衣便被普通衣物换下,这衣物单薄,布料浸水不透,随着主人入了寒池也不会让其走光。   与寻常一样,倾月入水后便找了个角落泡着,默默运起周身剑意抵挡剑气侵袭。   泡寒池不是一般人所能忍受的。   就连倾月,本身剑道修为高,第一次泡寒池的极限也就一刻钟。   直至现在,她最多也只能泡两刻钟。   时间一到,需得立马起来,否则神魂便会被寒池剑气所伤。   默默数着时间,本以为今日与往常一样,不料下水不久,远处便模模糊糊走来一道高大身影。   一惊之下,倾月下意识将自己整个人沉入寒池底端。   四周水流涌动,仿佛有人正在下水。   她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暗暗祈祷着那人快点离去。   短短时间内,倾月已然知晓了来人是谁。   这玄境之内的活人,除了她,也就只有那一人了。   她心下不仅懊恼,怎地如此不谨慎,害得自己陷入如此尴尬局势。   虽说……该看过的不该看过的她其实早已看过,好像也没什么……吧。   明明身处寒池,但倾月却觉得自己体温却高得离谱。   别误会,她对崇华已经没有什么想法了,但身为女子,该有的羞耻心她还是有,这只是人在羞耻之下的本能反应。   天道好像打了瞌睡一般,没听到倾月的祈祷。   眼看着自己所能待在寒池的时间到了,神魂开始感到细密的疼痛,而另一边的男人却丝毫没有想要离开的意思。   无奈,倾月只得自己从池内一跃而起,并趁着对方反应不及之时,飞速将衣裳换上。   她身上原本的衣物,早已在身体脱离水面的一刹那,便化作坚冰,寸寸尽碎,沉入寒池底端。   也怪伪装可以伪装她的面貌,甚至可以装出男子该有的喉结和平下胸脯,却无法让她凭空多出某些东西。   而且倾月也不想真的顶着一幅男人身躯。   “你为何在此?”清冽男声响起,语气淡薄,并无一丝责怪之意,似乎只是单纯一问而已。   衣裳已经穿好,不怕暴露身份。   倾月装作惶恐地跪在地上,微微颤抖:“启禀师尊,弟子只是偶然发现此处寒池有利于磨炼剑道,便大胆前来,竟不知师尊在此,有所冒犯,还请师尊恕罪!”   目光不经意间从那双跪在粗糙地面上的细嫩膝盖上一扫而过,眉梢微拧。   “为师并无怪罪之意。”   不等倾月松口气,便听他又道:“只是泡个寒池而已,非行鬼祟之道,你大可大大方方前来,无需如此躲躲藏藏。”   言下之意是要泡就泡,遇见他了也没事,反正大家都是男人,没必要做扭捏姿态。   倾月:“……”   她是疯了才会跟崇华一起泡澡。   嫌弃自己身份暴露得不够快吗?   “不知师尊可还有何嘱咐?”没事她要溜了。   “无。”   “那师尊慢慢泡,弟子先行告退。”垂着头起身,生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画面,脚下一步步地往后退,直到拉开一段安全距离,这才转身,一溜烟地跑了。   目送着人离开,崇华神色未变,依旧是那副犹如冰雪堆砌一般的冷峻模样。   “你倒是好耐性。”   突兀地,一道清朗的少年音响起,若是倾月在此,定然会发现,这声音的主人分明是为了救她,而魂飞魄散的庚奇。   “与你无关。”崇华冷冷道。   回到自己所居住的宫殿,倾月才终于舒了口气。   她万万没想到,时隔三月,居然会措不及防遇上崇华,这人难道不应该正躲在某个密室里闭关修炼吗?   怎会突然想不开跑来泡澡?   算了,这位仙尊可不是一般人,她猜不透其心思。   “唔!”捂住嘴,倾月急急寻了个地方,蹲下干呕。   她并未食五谷,自然呕不出什么东西,但那呕吐的难受感却是真实的,让她极为难受。   这种情况已经出现有一段时日了。   倾月知晓,这是女子孕期的自然现象。   那本大夫赠送的记载着女子各种病理和孕期症状的小本子都快被她给翻烂了,很多知识早已烂熟于心,所以不用去找大夫再细看,倾月就能知道自己是个什么状况。   静羽师尊曾经说过,当她完全掌控九天玄冰焰之时,便是孩子出生之日。   从前倾月修为低微,根本无从得知自己得修炼到何种地步才能彻底掌控九天玄冰焰,但最近她已经隐隐有所感应。   渡劫期!   她必须突破到渡劫期,才能让孩子平安出生!   对于常人而言,渡劫期可能是个极其遥远的词汇,但对于倾月来说,她并不认为自己无法突破。   她只是还需要一段时间的累积而已。   在此之前,随着她修为的逐步提高,其实对于孩子的封印也在逐步松动。   最具体的表现就在于倾月开始有了孕期妇人的各种反应。   例如孕吐,例如食欲不振,其他的暂时还没有,而且孕吐频率也不会很频繁。   反正从倾月来到无相仙宗这段时间里,她也就今天在寒池便撞上崇华的时候吐了一回。   也许是孩子不喜欢崇华,或者嫌弃他恶心到他了?   倾月故意带着恶意揣测道。   胡思乱想间,感觉呕吐的感觉缓解许多,倾月伸手拂去眼角因为难受泛起的生理性泪水,又掏出一方绣帕擦擦嘴角,在储物袋里寻摸了好一会儿,才翻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   打开来,里头静静地躺着几颗腌制酸梅。   含了一颗进嘴里,吃点酸的,感觉果然好多了。   酸梅还未咽下,凌空飞来一道传讯。   ‘速速到正殿来。’   难得接到崇华的命令,倾月三两下将去了核的酸梅吞下,闪身来到正殿。   里头,崇华一袭华贵玄衣,负手而立。   看那模样,仿佛等候多时。   “弟子见过师尊。”倾月学着无相仙宗的弟子对着崇华行礼:“敢问师尊有何吩咐?”   “本尊接到消息,天机门以推演之术测算出,三日内,乾坤秘境即将开启,地点位于东方,你且随为师一同前去。”   “是,弟子领命。”倾月先是干脆利落地应下,随即又尴尬地顿住:“请问师尊,乾坤秘境……乃是何种秘境?”   她从前过的日子不是在修炼就是被追杀,还真没什么空闲去关注修真界的各大秘境。   哪怕秘境往往就代表着机缘,但她仅靠自己努力修炼,修为晋升速度不比那些得了机缘的修士差,便对其没什么心思。   在她看来,有空进秘境闯荡,还不如多领悟一会儿剑术。   崇华撇了倾月一眼,虽然他没说什么,但倾月还是感觉自己因为无知而被鄙视了。   微微拧眉,正想开口为自己辩解一二时,一枚玉简凌空抛来。   “自己看。”   探手接过玉简,倾月探入神识,当头便见其上刻画的书名《修真地域志》。   粗略一扫,倾月便知此玉简上所记载的乃是整个修真大陆之上的所有地图,还有无数秘境与各类地理地形的详细解说。   其中自然就包含有各大秘境的基础介绍。   乾坤秘境,目前修真界内所发现的最大的,机缘最多的一处超级秘境。   此秘境非元婴不可入,最高甚至连地仙级别的强者都承受得起,只是修真界最高修为乃是大乘,并无地仙的存在,故而此说法是真是假,无从定论。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12-0918:32:18~2020-12-0920:49: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宝宝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1章 乾坤秘境   此等超级秘境,虽说是最低元婴可入。   但里头危机四伏,真正敢进去的元婴修士可以说没有,除非有修为高深的长辈愿意带着弟子或者后辈进去长长见识,顺便蹭点机缘。   显然,可能是终于想到了自己作为师长的责任,崇华打算带上唯一的记名弟子进秘境蹭机缘。   师徒二人说走就走,没有一点犹豫。   或者说崇华仙尊独断专横,决定了的事情便立即出发。   倾月玉简还没看完呢,就直接被崇华用袖里乾坤卷起来,带着出门。   事出突然,她一时没站位,跌坐在柔软的袖子上,手上的玉简差点脱手飞出,砸到自己头上来。   ‘就不能提前通知一声吗?神经病啊!’倾月气得在心底怒骂。   崇华速度很快,他们转瞬间就从虚境之内出来,落于无相峰之上。   “参见宗主。”整齐划一的见礼。   “嗯。”崇华略略点头。   此时,主峰大殿之内,已然聚集了一批人。   倾月透过袖口一眼望去,意外地发现了不少老熟人。   先前在仙门大会上见过的几位长老都在,其背后都站着两到三位弟子,其中一个必定是仙门大会最新选拔上来的弟子。   林子望赫然在列。   见到林子望,倾月立即探着脑袋想出去,谁知崇华顺手整理了一下衣袍,袖口抬起,就又把她给推回去了。   倾月:“……”   她现在就是很暴躁,想骂人。   孕妇的小暴脾气都要被逼出来了。   死崇华是故意的吧?   “师尊,弟子还在您袖子里。”无可奈何,倾月只得自己出言提醒。   下一刻,伴随着一阵天旋地转,她就被甩了出去。   若非身手好,及时站稳,否则现在就该摔个大马趴了。   这次倾月是真的双眼喷火了,这人难道不知道自己还是个孕妇吗?怎能如此粗暴甩动?要是伤了孩子可怎么办?   好吧,他不知道。   垂下眼,瞬息平息火气,倾月顶着众人愕然的视线,一个个恭恭敬敬地给诸位长老行礼“弟子喻阳拜见二长老,四长老,五长老,六长老,七长老。”   “无需多礼。”长老们对她态度很温和。   这位可是宗主的徒弟,哪怕只是个记名弟子,也足以让他们多给他三分颜面。   “寒暄之言日后再说,时间紧迫,该启程了。”崇华冷声道。   他一出声,全场无人敢反驳,一行人便各自腾空而起,一齐出发前往秘境开启所在地。   大能出门,且只携带三两名弟子出行,无需动用云舟等大型飞行法器。   因为他们自身赶路的速度,比之飞行法器不知要快上多少。   没出来亮相多久,倾月又被崇华一挥手给塞进了袖里乾坤里,放眼望去,原来大家都是这么个拖家带‘娃’的模式。   她不是一个人。   淡定了。   倾月随意坐下,任由柔软的袖子布料包围着她,一边单手托腮,看着外头不断流逝的景物,一边暗暗观察无相仙宗的每一个人。   最终确认,除了崇华之外,在场的没人参与过十年前那场对他们母子的围剿。   所以其实她在无相仙宗的仇人就崇华一个?   早知如此,还不如混进驭兽宗或者天机门里面去呢,在倾月看来,这两个宗门的人最是讨厌。   当然,也包括那个玉女玲珑阁。   可惜她伪装的人物是个少年,不太方便混进去。   突地,倾月心念一动。   既然这乾坤秘境对高阶修士的诱惑如此之大,那么有没有可能,当年的那些人也会来参加?   越想越是有可能,倾月微微兴奋起来。   她现在的实力不足以对付崇华,难道还对付不了那些不如崇华的人了。   要知道,时隔十年,她早已今非昔比。   神识不动声色地在百草渊的库房里扫过,倾月唇角勾起一抹跃跃欲试的冷笑。   乾坤秘境开启的地方距离无相仙宗极远,即便是渡劫以上大能全速赶路,也足足花费了一天一夜才抵达那附近的修真城镇。   无相仙宗在此地有个小据点,一行人可直接在此地落脚。   倾月再次被甩出来的时候已经做足了准备,落地平稳,还潇洒了转了个圈,对着崇华抱拳行礼:“多谢师尊。”   至于她在谢什么,这个就看各自领悟了。   “随意选间屋子入住。”崇华交代完,也不等倾月反应,自己就近推开一间房门进去,其他人也各自找好了地方。   倾月慢了一步,等她再想挑选的时候,发现已经没屋子了,只剩下与崇华相邻的两间还是空着的。   据点太小,房间有限,大家又都不想和崇华仙尊住一起。   有人甚至宁愿和其他师兄弟挤一间屋子,都不愿意靠近崇华仙尊隔壁的屋子半分。   倾月:“……”   崇华知道自己被大家排挤了吗?   无语半晌,倾月默默思考着自己可不可以顶着一张少年脸,抛弃男女成见,去找林子望一起来个抵足而眠?   念头刚起,脚下不自觉地就冲着林子望的屋子方向挪去。   这时,崇华冷冽如冰般的声音响起:“愣在屋外干什么?难道还要为师请你入房?”   “这倒不必了。”倾月顺口拒绝。   等她意识到自己对着崇华说了什么后,脸皮微紧,好在崇华屋内没了声息,不知是没听到还是听到了不想理她。   不管是哪一种,倾月都觉得有些窒息。   她干脆就近推开崇华左侧的屋门,闪身进去。   惹不起总能躲得起吧。   隔壁屋内,崇华正慢条斯理地在泡茶,茶水泡好,单手优雅地端起茶壶,行云流水地倒了两杯茶水,一杯轻轻推到对面。   在他对面,显出一道虚影,赫然就是庚奇。   他无语地对着崇华吐槽:“不愿人家靠近别的男人,直说就好,至于用这种迂回方式?闷骚!”   崇华眼也不抬,自顾自地品茶。   “小月牙现在对你仇恨可大得很,现在隐姓埋名潜伏到你身边,还不定打着什么坏主意呢,不想你孩子出生了没爹,你最好早做打算,不管是跪着求饶,还是痛哭流涕地求她别杀你,总得想出个办法来吧?你自己造得孽,别连累我陪你一起死。”   说了一大通,都没得到正主一个眼神,庚奇也怒了。   “喂!我好歹也是你的分神,给点面子好不好?”   这下崇华总算抬眼,却也只是淡淡地扫了庚奇一样,冷漠道:“呱噪。”   随即也不见他如何动作,庚奇的身影突然散开,再不见人影。   不知隔壁发生了什么的倾月,正轻轻抚着小腹和孩子说话。   当然只是在心底默念,凭她的谨慎,不会真的说出什么落人口舌的话,须知隔墙有耳。   这习惯是她从开始感受到孕期症状之后逐渐有的,因为第一次切实感受到了这个孩子的存在,所以忍不住就想跟他多说说话,期待着孩子能与她互动。   不过这是不可能的。   现在倾月的孩子不过发育到寻常胎儿的两个月大小,到能有胎动需要等到五六月大,凭她这副怀了几十年还是这副德行的模样,还有得等。   除非她能现在立刻马上突破渡劫期。   说是三日内秘境会开启,其实就是不会超过三日,但不确定具体时间。   是以,在第二日下午,当天地发生异变之时,倾月等人一点都不感到意外。   乾坤秘境的入口在九天之上,其出现之时,犹如天际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缝,狂暴的罡气在里头化作利刃肆意纵横。   要想平安穿行过去,非得要元婴以上的强悍身躯才行。   难怪秘境规定了最低进入要求是元婴期,因为金丹修士根本进不去。   “秘境开启,我们走!”崇华一声令下,所有人纷纷再次卷起自家弟子,飞身而起。   倾月对这流程已经很熟悉了,不用她干什么,乖乖站着被卷就好,其他的事情崇华会搞定。   通过袖口,她可以看到外界的景物。   眼尖地,倾月看到远处飞来两拨人。   两拨里头都混杂着昔年的老熟人,她眉梢一挑,脸上笑意渐深,眼底却杀意渐起:“还真遇见你们了。”   正好,不是听说乾坤秘境内危险四伏,即便是大乘期修士入了内,一个不慎都容易丢了性命。   那这群人为了机缘入得秘境,结果一个不小心死在里面也是件无可奈何的事吧?   别看倾月现在情绪有点外露,但她气息收敛得极好,就连与她近在咫尺的崇华都未能发现半点不对劲。   众人飞入秘境入口。   与寻常秘境不同,乾坤秘境似乎位于天上。   倾月能感觉到崇华在不断地向上飞,如今已然不知飞到了几万米高空之上,却还在不断往上。   四周罡气暴虐,却被其以一道护体灵光挡在身外,莫说伤人,连衣角都碰不着一片。   倾月待在崇华袖口内,自然也跟着被保护得严严实实。   她下意识往后看了看,却见其他长老并未撑开护体灵光,全靠肉身硬抗。   到了他们这种修为地步,小小罡气自然奈何不了他们,但是其随身携带的弟子们却是遭了殃。   哪怕元婴修士可以抵御罡气,但是打在身上也疼啊。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12-0920:49:30~2020-12-0923:53: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宝宝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2章 毕方牌鸟绒球   “呜呜……”   仿佛来自于缘故的悠远长鸣从头顶响起,倾月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却被眼前庞大到几乎望不到边际的巨兽给震惊地失去言语。   那是一条鱼,一条巨大无比,遮天蔽日的大鱼。   它悠然游过众人头顶,缓缓地从这个空间穿梭进另一个空间,这个过程持续了很久,因为大鱼的体型实在是太过于庞大了。   即便过了两刻钟,其巨大无比的尾部还在缓缓地穿梭进另一个空间之内。   “这是……”落在嘴边的答案怎么都说不出口。   此等神话传闻中的上古巨兽,初次见到活物,当真让她惊吓不轻。   “鲲。”清淡的声音落在她耳边。   崇华补上了倾月未尽的话语。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注1。   此等上古巨兽,有一个算一个,均是从远古时期活到现在的老古董。   寻常人终其一生都不可见,如今却被她幸运见到,也不知该不该称赞一句幸运。   “师尊快看,那是鲲!弟子平生第一次见到活的鲲!”   “师弟莫不是还见过死的鲲?”   “没见过。”   ……   背后传来其他人没见识的大呼小叫,倾月立即隐下了对自己的气运的夸赞。   非独有的好运便不是好运。   崇华等人还在不断地往上飞,可直到鲲的尾巴也消失于空间裂缝中,倾月都不见他们有靠近过对方多少。   她这才知晓,原来他们距离鲲刚刚所在的位置是多么地遥远,而即便如此,落入众人眼中的鲲也巨大到让人惊叹。   足足飞了三天三夜,倾月等人方才进入乾坤秘境。   乾坤秘境的入口处似乎有一座天然的传送阵法,刚一进入其中的修士不论修为高低,都会在措不及防之下,被随机传送往不同的地方。   可能是漆黑深渊,可能是万里冰川,也有可能是妖怪巢穴……   运气不好不坏。   崇华带着倾月一起落在了一处鸟类妖兽的巢穴内,四周是受到惊扰,从他们叽叽喳喳乱叫的小鸟,幸运的是,小鸟的父母可能出去觅食了,并不在巢穴内。   这个幸运的对象代指那两只尚未归巢的成年鸟。   若其遇见崇华,死的定然是他们。   虽说倾月深恨崇华,却也不得不承认其实力强大,放眼整个修真界,实在难有可与其匹敌之人。   区区两只鸟类妖兽,自然不足为据。   小鸟还在冲着崇华叽喳叫唤,稚嫩的声音里透着无法掩饰的恐惧,还覆盖着浅粉绒毛的幼小身躯一个个地挤挨在一起,却难掩颤抖。   似是觉得太吵。   崇华冷眼扫过,小鸟立即安静。   出于禽类的求生本能,让它们不敢在这尊杀神面前放肆,哪怕这群小鸟不过刚刚破壳不足月,还处在什么都不懂的年纪。   寂静……   直到一缕清风拂过,扬起小鸟头顶上柔软又保暖的小绒毛,引得崇华目光不由自主地放上去。   他身形未动,神识微动。   下一瞬,倾月便听几只小鸟凄厉惨叫,惊得她立即抬首望去,却见几只鸟儿具都秃了顶。   其头顶上最为柔软的那一片被崇华用神识生拔了,聚在半空,变成一团看着就极为柔软舒适的鸟绒。   饶是倾月一向淡定,也被他此举震得不轻,心中疑问忍不住脱口而出:“师尊,你没事拔人家毛干嘛?”   人幼崽招他惹他了?   至于让人不足月大就秃了顶?   “有事。”崇华一如既往地言简意赅。   他抬手一招,半空中的鸟绒球便自动飞下变小,温顺地落入修长的双指尖。   再被他一弹,投入广袖之中,巧之又巧地投入倾月怀抱,被她下意识捧起。   “师……”   “送你。”   言下之意是他不要了。   闻言,倾月本想也将这绒球嫌弃地丢开,但转念想起自己还是人家徒弟,不太好当着师尊的面下他面子,便只能暂且将其收起。   以后找个机会去拍卖行将其卖了。   毕方仙鸟幼崽头部最为柔软的绒毛,乃是天下最软绵之物。   且其每一根都蕴含着毕方精纯强大的火系半仙气,编织成法衣具有强大的保暖作用,面临再寒冷的环境都不怕,也能用于练阵炼器,用途广泛,极为珍惜,价格也十分漂亮。   至于为何只是半仙气级别,那是因为这些毕方幼崽尚未修炼到飞升的地步。   它们因仙兽血脉而在出生之时便拥有了一身仙气,但因为出生于修真界而非仙界,主修的只能是灵气。   外来灵气与原本的仙气相互参杂,便形成了这种比灵气强大,却不比仙气精纯的半仙气。   即便如此,也能让毕方靠着这点血脉优势傲世群兽。   “啾――!”许是听见孩子的呼救,远处穿来一道愤怒的鸟鸣声,临到近前,更是口吐人言。   “大胆狂徒,竟敢伤害我儿,拿命来!”   这只是毕方雄鸟,雌鸟应当尚未赶来。   崇华漠然抬头,眸色浅淡无波,不喜不悲,正对上气势汹汹的雄鸟,危机似乎一触即发。   正当倾月以为对方会将其一剑斩杀时,他却脚步往前一迈,施展缩地成寸法,瞬息间离开毕方巢穴。   “师尊不愿伤毕方?”   崇华这举动与其从前一惯的作为实在太不一样,谁不知崇华仙尊一剑战天下,鬼挡杀鬼,佛挡杀佛,何事对敌人讲究过半分情面?   何况他们与毕方不过初见,又哪儿来的情面。   当然,倾月有此一问,也是确定毕方决计在崇华手下走不过一招。   本以为这个问题是注定得不到答案的,不料崇华听闻徒儿疑问之后,竟对此作了答。   “其尚有幼子需养育。”   一个在倾月听来永远都不可能出现在崇华口中的理由。   太过于荒唐了,以至于她心下忍不住发出讽刺的冷笑。   若崇华仙尊当真是如此‘心地善良’的人,那他当初为何不放过他们母子?   她的孩子,难道就不需要母亲养育了吗?   他甚至还未出生,从没看过这个美丽又残酷的世界一眼!   心底翻腾的怨恨险些透体而出,倾月不知废了多大的劲儿,才能勉强将其压下。   现在还不是时候,她告诫着自己。   崇华带着倾月落地于一处密林深处。   四周似乎相对安全,他站定后立即一抖衣袖,倾月便从袖里乾坤内出来,稳稳落于其对面,拱手行礼:“师尊。”   “跟紧为师。”崇华随意挑了个方向,转身便走。   倾月立即安静跟上,端得是一副纯良乖巧的模样。   乾坤秘境内危机四伏。   在此地生活的物种,最低等级都有元婴后期往上,即便是密林内的一只小白兔,看似软绵无害,实则人家可是元婴巅峰的强大妖兽!   倾月路过一只小白兔身边,不防其突然暴起伤人,小白兔双目赤红,尖牙暴涨,闪烁着森冷寒光,若是被啃上这么一下,恐怕不死也残。   方才崇华路过也不见其动弹一下,轮到她就搞偷袭。   这是柿子挑软的捏?   那就只能祝贺小白兔挑到的不是软柿子,而是一块硬石头,结果不是崩了牙,而是丢了命。   剑芒闪过,小白兔尸首分离。   其致命伤切口平整,足可见下手之人干脆利落,从未有过半分犹豫。   元婴级别的妖兽可是能卖出个好价钱的。   作为急缺育儿钱的倾月而言,这是一笔不错的收获,她腾出一个空闲储物袋,将小白兔的尸身转进去,等着带出秘境去卖掉。   合着那团毕方幼崽的绒毛球一起!   抬首,崇华已经走出好一段距离了。   在倾月斩杀妖兽之时,他脚步甚至未曾停顿半下,径直走着自己的路,似乎根本不怕自己徒儿在妖兽偷袭之下翻车一般。   态度有些过于冷漠了。   若是换作他人,恐怕早有微词。   但倾月却觉得理所当然,在她看来崇华仙尊就是那种九天之上的谪仙,冷漠无情才是这种神仙人物的代名词。   贬义。   当然,面上她不会展露内心的想法,还得装作惊慌失措的模样小跑着追上崇华:“师尊,您等等徒儿!”   崇华淡淡地瞥了倾月一眼:“慢了。”   这是在说她杀敌速度太慢,耽搁了时间。   倾月:“……”   这人是否记得她还只是个小小的元婴期?   元婴杀元婴,同级之下,这个速度已经算是快到了极致,若是还想更快,容易暴露真正的修为。   所以,倾月干脆假装听不懂。   “唉,师尊,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将一个好奇心强烈的纯真少年演绎得淋漓尽致。   崇华又扫了倾月一眼。   不知是否是错觉,倾月竟从中看出一丝笑意。   不等她继续探究,崇华的声音就吸引了她大半注意力:“寻传承。”   乾坤秘境之所以让无数大能趋之若鹜的原因,便是其每次开放,都会出现一个上古传承。   曾有人就是因为得到了上古传承,修为接连三级跳,实力一下子翻了数十倍,打败了一众觊觎其手上传承的高阶修士,出了秘境后更是只用了不到三年时间,便直接飞升成仙。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12-0923:53:37~2020-12-1612:04: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莫得居居的我莫得感情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宝宝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3章 弱水三千   每次乾坤秘境开启,所出现的上古传承都是不一样的。   有强有弱,有富有贫。   但无一例外,只要乾坤秘境开启,就一定会有传承出现。   且每次都能引发一场腥风血雨的争夺战。   崇华说是要带着倾月去找传承,但实际上他一路走走停停,间或斩杀斩杀不长眼跑来拦路的妖兽,又偶尔停下脚步,将看上眼的灵植采摘了。   一点都不像是很着急找传承的样子   也是,能达到崇华这个地步的修士,更应该思考着怎么留下传承给后辈。   至于其他人的传承,可有可无罢了。   电光火石间,倾月突然领悟了宗门长老们为何各个都要带着两三位修为偏低的弟子进来秘境。   顺利带其进来长长见识,增加一番历练经验只是其次,最主要的还是为了上古传承。   大能修士早已明确了自己的修道之路,得到了他人传承只能算锦上添花,作用确实大,可远不及让那些尚未明确未来道途的弟子们去得到传承来得更加划算。   因为只要一位弟子得到传承,就代表着宗门未来必定会多出一尊高阶强者。   所以为了宗门未来发展,让弟子们去争夺上古传承,才是真正的利益最大化。   领悟之后,倾月微微皱眉。   她有九天玄冰焰了,对传承没什么想法。   现在更棘手的是,原本她计划在各派大能争夺传承之时,找机会下手,最好能多坑死驭兽宗和天机门的仇人。   结果现在人却不参加传承竞争,要她怎么下手?   倾月没想着去坑害那些宗门的无辜弟子,从一开始她的目标就很明确。   ――当年那群参与谋害他们母子的人。   可那些人个个都是大能修士,要想报仇谈何容易?   至少以她如今的实力,还不具备正面硬刚的能力,一对一她确实有把握击杀,但别忘了,她的仇人不止一个。   还涵盖了五大宗门中的四个。   眸色沉了沉,倾月蹲下身,沉默地将一株达到半仙草级别的灵植挖出来,仔细封存进储物袋内。   不远处,躺着一只化神巅峰的妖兽,被剑气摧毁心脉,已经死得不能再死。   这只妖兽毫不意外,是被倾月杀死的。   她心情烦闷,下手自然粗重了点。   崇华安静地在另一边采摘仙果,对于背后的血腥一幕不闻不问。   从进入密林开始,除非那些妖兽不长眼找上了他,否则他都不会主动去寻妖兽麻烦,包含那些寻到了倾月头上的妖兽,也是被列为不会被崇华主动攻击到行列。   所以倾月遇见危险,基本上全靠自己解决。   乾坤秘境不愧于连大乘期强者都用可能折损在内的名头,里头的妖兽各个来历不凡,实力强大也就是算了。   数量还极多。   倾月刚刚采集完仙草,转眼又被一群翡翠蜂给围了。   这群翡翠蜂数量极多,约莫有上百只,每一只实力都在化神期以上,其中更有一只练虚期的蜂王。   带给倾月的压力不小。   如果她真的是一位元婴修士的话。   “嗡嗡嗡……”蜂群汹涌地横冲上来,气势汹汹,一副不死不休的模样。   倾月也毫不畏惧,战意勃发。   她飞快舞动长剑,编织出一片细密剑网,但凡靠近的翡翠蜂都被凌厉剑势绞杀成碎片,掉落一地。   躲在蜂群背后的蜂王见此一幕,当即大怒。   它直接越众而出,仗着练虚期的强悍势力,想要硬抗过倾月的剑网,却在靠近的刹那,被突然涌现的纯白寒焰烧了个晕头转向。   不少翡翠蜂更是直接被冻成冰雕,坠落地面,生死不知。   虽然废了些许功夫,但最后的结果还是毫无悬念,是倾月硬了。   她收剑回鞘,下意识扫了崇华一眼。   不出意外地看到其漠然的背面,似乎对一切都漠不关心一般,也不在乎自己的徒弟是否连越两级,成功击杀了翡翠蜂群。   倾月默然一瞬,便直接飞身而起,神识散开。   很快,她从某个树上寻到了一个晶莹剔透,温润如玉的蜂巢,内里流淌着流质翡翠一般的蜂蜜,这便是翡翠蜂之名的由来。   将整个蜂巢都收割进储物袋内,倾月落地,沉默地跟在崇华身后。   她刚刚与蜂群战斗的时候,虽说尽力压制了,但还是不免泄露了几分更高阶的实力,可崇华就跟眼瞎了一般,根本没反应。   这让倾月不得不怀疑。   对方是不是早就看破了她的隐瞒?   疑心一起,倾月不禁心下一凛,头皮都有了点发麻之感。   就在此时,轰隆一声,地动山摇。   剧烈的震动使人站立不稳,倾月及时伸手扶住旁边的树干,才避免摔个狗啃泥。   震动还在家具,视野所过之处一切都在大幅度地剧烈晃动,就连被她扶住的树干,也没支撑多久,就发出一声绝望的哀鸣,侧面横倒。   树干砸落地面,发出一声轰然巨响。   而这响声,却绝不止一道。   情不自禁地睁大眼,看着无数树木犹如被无形的海浪淹没一般,尽数倒塌,群鸟惊飞,众生哀鸣,画面之惨烈,犹如末世之景。   “御空而行,莫要立于地面。”崇华快速提示一句,话落,自己已然飞到了百丈高空之上。   倾月赶紧运起灵气跟上。   立于高出,她更加能看清底下的惨烈景象,竟是比她刚才身处于其中所见闻的,更加可怕!   突地,倾月目光一凝。   她注意到了一群人正冲着他们这个方向飞来,其背后紧跟着一大团密密麻麻的黑影。   临到近前,她才看清,那些黑影竟是一只只陷入狂暴之中的飞禽!   “快逃,兽潮来了!”见到倾月二人,那群人中有人大吼一声,便换了个方向飞,可却仍有人直直冲着倾月他们而来。   祸水东引的心思昭然若揭。   但倾月可不会那么容易就让他们得逞,特别是……其中还混迹着她的仇人。   来者是驭兽宗的人,为了不连累他们而离开的那些人倾月不管,而跑过来想拉他们下手的这群人里,却有半数都是她昔日的老熟人。   很好,就连上天都支持她报仇。   垂下眼,再次抬起头,已然换上了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   “师……师尊,好多妖兽,我们……怎么办?”   “杀!”崇华只甩给倾月一句话,便提剑迎上。   不得不说,那群人当真好计谋。   知道崇华仙尊喜战慕强,从不临阵脱逃,故而将他拖下水来,他定然会迎战兽潮,变相地给这群逃命的人争取生机。   所以,见他当真提剑而来,这群人当即面色一喜,在即将靠近崇华之时,硬生生拐了个弯,向着另一个方向逃蹿而去。   “多谢……啊啊啊……”   得意的感谢还未出口,这群人就迎面被一群突然出现的高阶妖兽包围。   而且这群妖兽,居然个个都是大乘期的强悍大妖!   他们领头者修为最高,但也只是个渡劫修士,哪里是这群大乘妖怪的对手?   很快,随着接连不断的惨叫,这一伙人竟是彻底覆灭于此!   倾月搓了搓指尖,似乎还能感受到极品引兽丹的触感。   她冷漠地扫了还在与妖兽战斗的崇华一眼,毫不犹豫地撕裂一张万里传送符。   她怀疑崇华看破了她的伪装。   虽然只是一个怀疑,但是倾月从不吝啬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他人,所以为了谨慎起见,她干脆趁此机会远离崇华。   离开得太过迅速。   所以倾月没有发现,在她消失后,崇华挥手一剑,逼退众妖之后也闪身离开。   虚空中之余两句渐渐消散的对话。   “她走了哦。”少年的嗓音含着笑意。   “本尊不瞎。”冷漠的男声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烦闷。   运气不太好。   倾月想。   她面无表情地仰头,看着天际破开一个漆黑的巨洞,潮水般的水流疯狂倾斜而下,很快淹没一切。   奔腾的巨浪咆哮着向着她冲击而来,她逃命似地飞速远离,却还是比不过水流奔涌的速度,距离被逐渐拉近。   那些水是弱水。   鸿毛不浮,若真被其所吞没,恐怕她这条小命今日也该交代于此了。   为了逃命,倾月甚至不惜暴露真实实力,拼出合体期的极限速度,却仍旧比不过弱水吞噬大地的速度。   当汹涌潮水蔓延脚下之时,她与无数飞鸟一样,瞬间失去了对天空的掌控,直直朝下坠落,顷刻间没入水流之中。   底下暗潮汹涌,入眼的一切都是混浊的水。   恍惚间,倾月似是见着了不少与她一同跌落水中的修士身影,更多的是在其中沉浮挣扎的妖兽。   在此等天灾面前,方知众生平等。   闭上眼,心念一动,倾月便消失在了水流之中。   下一刻,她一身狼狈地趴在百草渊内,不住地咳嗽,吐出方才不小心呛入喉管的水。   还好,她还有这可容纳活物的半仙器护体,否则这次就真的载了。   缓了会儿,倾月才爬起身,神识探入九天玄冰焰之中。   她方才感应到了其有话要跟她说。   自从九天玄冰焰上次吸收雷劫之力后,威力越发暴涨,更甚至还解锁了不少新能力。   但是倾月一直忙着提升自身实力,并未去关注它,乃至于临到需要了,还需要这神焰自个儿来提示主人。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12-1612:04:12~2020-12-1619:33: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宝宝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4章 好戏一出   “同化!”倾月低声惊呼。   被困弱水,即便有百草渊相护,但倾月也脱不了危险。   因为她从何处进入的百草渊,就得从何处出去,本质上,她其实还是身处于弱水之内,只是百草渊一日不灭,她安生待在里头也就一日不死罢了。   但倾月显然不是这种坐着等死的性格。   感受到主人的心意,九天玄冰焰跳出来给她出了一个足以。   那便是:让主人与它同化。   并非是让倾月彻底变成九天玄冰焰,而是让她的身躯暂时变成九天玄冰焰,借此获得能在弱水之内移动的能力。   这天地之间,能于弱水之中存活的除却水中生物,便只有龙族。   不过九天玄冰焰身为神火,且还是寒冰属性的火焰,却是能从水中汲取力量而生。   毕竟冰说白了,就是水形态的变种,两者系出同源,自然无法互相吞噬。   况且九天玄冰焰的等级可比弱水高得多,区区弱水,还奈何它不得。   此话乃是九天玄冰焰的自夸之语,事实是否真的如此,倾月不得而知,但她知晓,这世上谁都会欺骗她,唯独九天玄冰焰不会。   所以几乎没有过多犹豫,她便同意了其建议。   修习人焰同化之术。   方法很简单,以身躯为燃料,点燃烈焰,再逐渐把己身同化为九天玄冰焰即可。   说起来简单,实则操作起来不仅困难重重,还痛苦万分。   因着第一个步骤,就能让倾月感受到了久违的烈焰焚身之苦。   好在她能忍,在此折磨之下,硬是不吭一声,仅仅耗费三个时辰的时间便学会此术。   学好之后,就需要出去练练手。   倾月闪身离开百草渊,果不其然出现在了先前进入的那个地方,全身再次被沉重的弱水所包围。   她当机立断,将全身化作烈焰,由人形变成了一团熊熊燃烧着的冰蓝烈焰,顿觉身上一轻,竟当真在水中恢复了行动能力,且速度比之人形态还要灵活轻巧上不少。   在水中左突右闯,倾月逐渐发现了此法配合弱水后的妙用。   那些被卷入弱水后溺死的妖兽,具都成了她的囊中之物,且还有不少被困弱水的天材地宝,只要遇上了,就没有不被倾月搜刮走的道理。   毕竟都落入弱水中了,眼见着是成活不了,还不如成全了她。   她未来可是要独立抚养孩子的母亲,缺钱。   正兴奋地四处掠财之时,无意间瞥到一道熟悉身影,倾月动作微顿。   是当年那位跟着其他三个门派主持杀死他们母子的驭兽宗长老,其旁边还跟着天机门的人,就是不见她最大的仇人荣猿的身影。   倾月尚不知晓,荣猿早已在十年前被崇华一剑斩杀。   虽然没有她,但遇见了这群仇人,她也没有放过的道理。   这群人能在弱水中安然无恙,全都多亏了那撑在外头的龙鳞甲,龙族可于弱水中遨游,其龙鳞所制作而成的鳞片,自然也拥有抵御弱水的能力。   就是靠着它,驭兽宗和天机门的人才不会受弱水所累。   想通关键,倾月危险的目光不由落在龙鳞甲上,紧接着愉悦地轻轻笑起。   “不知若是没了这龙鳞甲,你们会怎么样呢?”   想到就去做,倾月倾尽全力,甚至融入方才领悟零星一点的剑魂,划出一道拇指细长的凌厉剑气,直冲两大宗门的龙鳞甲杀去。   别看这剑气虽小,其威力可是不亚于合体初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且被极力压缩的剑气攻势更加击中,庞大威力集中一点,更能轻松破除龙鳞甲的防护。   毕竟是由龙鳞所制成的鳞甲,倾月不敢小瞧其防御力。   她躲在远处紧紧地盯着这一击,眼见着剑气即将破除龙鳞甲,一道比她更快的攻势突然出现,一举破掉鳞甲防护。   而她的剑气落了个空,反而意外贯穿驭兽宗长老的天灵骨,毁其识海,甚至连元神都给灭了。   倾月:“……”   这算是无心插柳?   还有,究竟是谁也跟这两派有此深仇大恨,竟是不惜暴露自己也要杀死那群人?   水中响起的是无声的惨叫。   龙鳞甲破灭,汹涌的弱水瞬间将两拨人吞噬,任他们如何挣扎,都只能绝望地看着空气一点一滴地从肺腑从抽光,被灌注大量沉重水流,最终化作狰狞尸体,一点点沉入水底,成为这弱水毁灭生灵的其中一员。   感应到么么。   倾月所化的火焰微微闪了闪,突然缩得更小,变成了豆灯大,隐藏在一堆乱石之后。   ――有人来了。   水流微微扭曲,紧接着一道庞大的身影出现。   独角,四爪,那是一条接近化龙的蛟龙。   蛟龙似乎得到么么指示,龙吻微微凑近那几具浮尸,紧接着缓缓张开嘴,露出里头一道站立着的纤细身影。   在看清楚那人面容的刹那,冰蓝火焰剧烈地抖动了一瞬。   倾月很快迫使自己冷静,同时在心底暗暗道出来者身份。   ――昔日天机门圣女,倾月的好友,元晚晚!   元晚晚孤身立于蛟龙巨口之中,安静地凝视着那些人狰狞的死状,其中有不少都是她所熟悉的同门,但她一点都不觉得感伤,甚至还有一种痛快。   大仇得报的痛快。   她先是轻轻笑起,紧接着变成仰头大笑,笑着笑着眼泪就顺着眼角划过,没入衣领。   “倾月倾月,哈哈哈哈……我给你报仇了,哈哈哈……对不起,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你放心,杀害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元晚晚手中紧紧攥着一只小小的布老虎鞋。   倾月认得,那是她在点破倾月有孕之后,专门做了想送给她孩子的。   可惜礼物尚未送出,倾月母子就遭了难,死于四大宗门的围攻之下。   名义上的死亡。   与静羽师尊分开后重新入世,倾月方知对于当年的那场‘灾星之母’的讨伐,可能是出于各自的颜面考虑,除却无相仙宗之外的三大宗门一致对外宣称,灾星之母已然带着灾星一起死在灭魔天雷之下。   所以明面上,倾月在修真界内都已经是个死人了。   不过私底下三大宗门对她的搜捕却从未停止,连无相剑宗都一直在派人寻找她的踪迹。   只有万法寺坚决不掺和在此事之内,得以置身事外。   可能元晚晚就是听闻好友身死,这才怒上心头,赶来为她报仇吧。   因为她们都心知肚明,倾月当年之劫完全由天机门所引起,而天机门的目的,一直都是元晚晚手上的无字天书。   故而从某种程度上而言,倾月也算是为元晚晚背了锅。   不忍好友误会,倾月想上前去与其相认。   正当此时,一道裹挟着惊天杀气的凌厉攻击直冲元晚晚而去。   “妖女,拿命来!”一声娇喝,伴随着一道圣洁如仙般的雪白身影闪现出来。   竟是玉玲珑,当年参与杀害倾月的那位玉女玲珑阁的蒙面女子。   很好,这一下子仇人全部都齐全了。   倾月脑中划过此念头的同时,全身威压暴涨。   以她为中心,大片水流飞速冻结成冰,还如同拥有生命一般,灵活地绕过元晚晚与那条蛟龙,径直挡在了她身前,形成一道半球形的坚冰护盾,挡住了玉玲珑的致命一击。   本以为手到擒来的攻势被阻,玉玲珑心下一惊,连忙摆动鱼尾往后极速退开,生怕那暗中之人偷袭她。   弱水来袭之时,玉玲珑自付是最为不受影响的存在。   因为她拥有上古鲛人血脉,遇水会自动化作鲛人之躯,且在水中还能增强战力,并不惧弱水。   只是没想到修士神通众多,即便不如她的鲛人血脉来得便捷强大,但也多能自保。   让玉玲珑有些遗憾。   她还以为能借此多多铲除其他宗门的强者,也许她们玉女玲珑阁能就此成为修真界第二强的宗门呢?   第一有崇华仙尊在,她不敢肖想。   不过只要她日后能嫁给崇华,是第一还是第二,又有么么区别?   却万万想不到,她竟是会在自己最引以为傲的水域之中栽跟头。   天机门为何一定要追杀灾星之母,他们以为自己隐瞒得很紧,其实其他宗门都或多或少知道一些。   无字天书,上品仙器,知晓天下万事,一切疑难尽皆能从中寻到答案。   天机门就是靠着它,才能在短短五百年间,从一个寂寂无名的小门派,一跃成为五大宗门之一。   试问此等宝物,谁不垂涎?   她们玉女玲珑阁靠着修真界第一的情报消息,更是知晓,实际上无字天书并非在灾星之母身上,而是在其前任主人的亲传弟子,天机门的前任圣女手中。   那灾星之母,不过是被人推出来挡灾的挡箭牌罢了。   故而当玉玲珑在弱水之内遇见元晚晚时,便决定伺机杀人夺宝只是她没有第一时间下手,因为她发觉元晚晚在暗中潜伏着,想要杀死前头那一批趁着龙鳞甲的天机门与驭兽宗的人。   本就希望其他宗门的人多死点的玉玲珑当即改变主意,准备等元晚晚解决掉这群人之后,再假借为其报仇之名,跳出来名正言顺地杀了她。   这样即便日后天机门得知此消息,也无法再借此向她发难。   跟无法夺回已经被她收入囊中的无字天书。   可惜,棋差一着。   她竟是没注意到,暗处还有另一人正躲着,坐等收渔翁之利。   近在咫尺的寒冰气息逼回玉玲珑的神智,她不甘心地扫了冰层之后的元晚晚一眼,还是决定暂且撤退。   性格过于谨慎的她不会在不确定暗处之人的实力之前,就以一敌二地硬抗。 第75章 女娲传承   玉玲珑退走,元晚晚想去追。   她不知其是当年谋害倾月的主谋之一,但是认出对方是玉女玲珑阁的人就够了。   只是还未等她追上,就被灵活的冰层给拦了下来。   “阁下这是何意?”她紧紧拧眉,不悦地瞪着眼前的冰层:“若是阁下以为救了我一命就想让我对你感恩戴德言听计从,那你可就大错特错了!”   “你这是上哪儿学来的奇怪话语?”一道熟悉中夹杂着无奈的嗓音在识海中响起。   元晚晚当即错愕地睁大双眼。   “倾……倾月?”颤抖的呼唤含着浓浓的不敢置信。   索性倾月并无意隐瞒身份,她闪身出现在元晚晚面前,还是以九天玄冰焰的模样。   “是我。”   本以为彼此重逢,会是一处故友相见的感人戏码,不料元晚晚突然对着她哀嚎出声,生生吓了倾月一跳,往后窜出老远。   “我苦命的月儿啊,你怎么变成这副德行了?!是不是那些人害的,都怪我,要不是为了我,你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倾月:“……”   这孩子戏剧看多了吧。   无奈的倾月只能耐心地跟人解释,她当初没有遇害,而是被人给救了,还遇上了她师尊,跟着师尊在某处地方潜修了十年后,再次出现,扮作一位少年人,化名喻阳,潜伏进了无相仙宗,成了崇源仙尊的记名弟子,现在跟着崇华进来乾坤秘境……   然后就在此地遇见了她。   谈话间,倾月受元晚晚邀请,闪身出现在蛟龙口中,从火焰状态变回人形,当真是一幅翩翩如玉的少年人模样。   元晚晚惊奇地围着她上下打量,连声感叹:“瞧起来当真与从前差别巨大,毫无一点相似之处。”   “那是自然,若非如此,也不会让我那么容易混进无相仙宗。”倾月回道。   “也是。”   “这蛟龙是你的本命战宠?”倾月能看出元晚晚与蛟龙之间的深切联系。   “嗯,你也知晓,我只会观天卜算之术,实力算不上强悍,故而若想为你报仇,自然得寻个强力的帮手,借着无字天书的指示,我救了这条蛟龙,它为了感激我,愿意与我签订本命契约。”   元晚晚如今实力不过化神初期,但蛟龙却有合体期修为,且拥有上古真龙血脉,实力比同阶妖兽还要强大数倍。   在其帮助之下,她要想给倾月报仇,只要仔细筹谋,并非不可能。   “我也是为复仇而来。”倾月说:“当年那些害我之人,如今只剩下玉女玲珑阁的那位玉玲珑,还有其头顶上的白芷仙尊,和……崇华仙尊。”   元晚晚倒吸口凉气:“崇华仙尊也参与了?”   她只道无相仙宗只是有几位长老亦或者是弟子混迹其中,不料真正参与的人居然是宗主崇华,那位修真界最强者。   有必要吗?   只为了杀一个怀着孕的女子。   “他不算参与,只能算是个被请来的旁观者。”倾月无意识地轻抚腹部:“可与我而言,‘旁观’恰恰就是他最大的罪过。”   一个看着妻儿被人围杀而无动于衷的男人,这就是他的原罪,也是倾月对他最深的仇恨。   元晚晚心下沉甸甸地,越发愧疚:“对不起。”   她还是觉得因为自己才给倾月招来了祸端。   “莫在说这种话了,你没必要向我道歉。”倾月早已看得通透:“即便不是因为无字天书,不论是九天玄冰焰,还是灾星之母的预言,亦或是其他,他们总能找到借口对我动手。”   “我的最大的错,在于怀璧其罪,却无守护宝物的实力。”   “那你还想报仇吗?”元晚晚呐呐问道。   倾月挑眉,理所当然地回答:“报,为何不报?”   弱肉强食,修真界的最高法则。   她当初太过弱小,所以活该被围杀。   所以如今她变得强大了,昔日的敌人也活该被她反杀。   这就是世间真理。   “好,我帮你!”元晚晚握紧拳头,神色坚定:“璞戥也会帮我们的!”   璞戥是蛟龙的名字,为了响应主人,它喉间发出低低吟叫,已然有了龙吟之形。   倾月本想拒绝,她不愿将好友拖进复仇的深渊里。   可看着对方执着的模样,她也深知,为她复仇已然成了对方的执念,若是她执意拒绝,不仅会伤了好友的心,还会害得她身陷执念无法抽身,严重些的甚至可能滋生心魔。   无奈,她也只能点头答应。   “乾坤秘境是我们最好的下手时机,此行白芷仙尊并未前来,崇华我们对付不了,但是杀个玉玲珑却并非难事。”   倾月向元晚晚讲述自己的计划。   与其他‘拖家带口’的宗门不同,玉女玲珑阁只来了一个玉玲珑,显然这位掌门人的目的就是为了跟小辈争夺传承,据为己用。   此举除却因为玉玲珑本身的霸道贪婪之外,也与其门派弟子主修阴阳合修之术,实力普遍不强有关。   真叫玉女玲珑阁的人来和其他宗门的人争夺,输的很可能是她们。   既如此,那还不如让她这位宗门最强者出马来得有保障。   反正上古传承高阶修士也能用,若是个宝物颇多的传承,玉玲珑得到之后回去还能将小部分宝物分给门派,作为对门派的贡献。   所以,依照倾月的计划是,她们也一起进入传承,在其身陷传承内的危险之时,趁机出手坑杀。   倾月如今是炼虚期修为,身为剑修,越阶挑战个分神不算难事,但若对上普通的合体修士,胜率只有五五开,至于渡劫大能?   她还是只有逃跑的命。   很不巧,玉玲珑修为就在渡劫初期。   除非她能在短短时间内领悟剑魂,方能有与其正面一战之力。   但这是不可能的,剑魂若真能如此容易被领悟,她也没必要如此苦恼了。   好在她不是一个人,她的实力加上元晚晚的蛟龙,联手坑死个玉玲珑还是可以的。   所以,她们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找到这次传承的开启地点。   “其实我们如今已经身处于传承的考验之中了。”元晚晚提醒。   她有无字天书,能知道很多事情。   倾月闻言,心底突然划过一道灵光:“你是说……女娲传承?”   天际的破洞,倾斜而下的弱水,淹没大地的灾难,可不就是与上古神话中女娲补天的传说对应上了?   所以这个传承乃是女娲传承。   冥冥中似乎有股窥视的力量,在倾月说出‘女娲传承’四个字时,她们周身突然出现一个黑洞,猛地将蛟龙连带着其口中的两人一起吸进去。   天旋地转。   这是倾月此时唯一的感官。   她躺在地上,脑袋晕乎乎地仰望天际,总觉得头顶上的星星还在不断旋转。   过了会儿,眩晕感褪去,她才终于有心思坐起来打量四周。   ――荒漠。   入眼的除了沙子还是沙子,金灿灿的沙丘此起彼伏,扑面而来的炎热烈风都带着一股令脸皮微微发疼的干燥感。   像是下一刻,皮肤就会缺失水分,干枯到裂开一般。   最可怕的是,倾月发现自己的修为没有了。   她没了灵力,动用不了神识,更甚至打不开储物袋,此时只能犹如凡间那最平凡的妇人一般,踉跄地行走在沙漠之上。   本以为这已经是最大的考验,可当她漫无目的地走了一段路,腹中响起一阵熟悉又陌生的,已经很久都从未出现过的饥饿咕噜声时。   方知真正的考验才刚开始。   她必须得找到食物!   举目四望,可却失望地发现,入眼的除却漫天黄沙就是零星遍布的干枯树木,根本无任何可用于充饥的东西出现。   这可如何是好?   无奈,倾月只能继续选定一个方向,不断地前行,寄希望于前方能出现食物。   庆幸与她先前为了方便伪装,而将焚天剑佩戴在身上。   即便她如今毫无修为,没法发挥其全部实力,只能将它用作凡器使用,也好过手无寸铁。   “救命啊……救命……”   正又饥又渴之时,倾月听见不远处传来虚弱的求救声。   她脚下步伐微顿,还是举步上去查看。   倾月走了许久,鞋里灌满了细沙,浑身更是犹如被糊了一层黄沙一般,变得灰头土脸,形容极为狼狈。   是以当她看见沙硕间躺着一位衣着光鲜亮丽,戴满金灿灿首饰的老婆婆时,动作很明显地迟疑了。   这人确定需要她搭救?   事实证明,是需要的。   老婆婆一看见倾月,立即大喜,忙伸着手让她搀扶:“年轻人,快来救救老身,只要你救了我,老身必有重谢!”   倾月没动,直接问道:“您有水或者吃的吗?”   “有,老身这儿还剩两块饼,水袋里还有半壶水。”可能是求生本能发作,老婆婆连忙从身上拿出了全部的干粮和水。   “条件?”倾月问。   救人也得问清楚要怎么救,才好去完成。   “老身家中就在这荒漠里唯一的绿洲,如今腿摔断了,回不了家,还请年轻人帮帮忙,背着老身回家可好?”   “好。”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12-1620:54:41~2020-12-1622:30: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宝宝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6章 五彩石   “小伙子,你快-点,年纪轻轻怎地如此无力?”   老婆婆优哉游哉地趴在倾月纤瘦的背上,还不耐烦地连声催促她走快点。   倾月满头热汗,艰难地背着分量不轻的老婆婆,-步步地沿着地上骆驼的脚印前行。   是老婆婆告诉她的,绿洲就在骆驼脚印的尽头。   其实荒漠中突然出现-个奇奇怪怪的老婆婆,还对着她发出奇奇怪怪的要求,是-件很奇怪的事情。   但倾月并未忘记自己现在在哪儿。   女娲传承里。   也许这就是女娲所设立下的-道考验,所以不管再如何奇怪,她也只能接受。   而且,她也拿了老婆婆给的报酬(食物和水),所以作为回报,将其带回家也是她应当做的事。   只是这条路有些过于漫长了。   倾月心下叹息,却还是只能-步-个脚印地努力前行。   还好,肚子里的孩子-直都安安分分地,没有来闹她,不然她的状况只会更加艰难。   眼看着日升又日落,日落又日升,倾月仅靠着半袋水和两块饼,便背着-个沉重的老婆婆走了足足三天三夜。   等到终于看见绿洲身影的时候,她已经快要累得-头栽倒在地了。   而在这三天里,分明没有得到过倾月分给的-口水和-口粮食的老婆婆却精神奕奕,丝毫没有半点饥饿或者干渴的模样。   她还有活力不断地在倾月背上蹦Q,逼着她加快速度,赶紧送她回家。   倾月:“……”   若非她现在累得说不出话来,准抛弃教养开始骂人了。   好不容易,背着人-脚踏上绿洲的土地,感受着脚下踩着柔软湿润的小草时,倾月双眼-翻,直接带着背上的老婆婆直挺挺地倒下,再无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   等她终于恢复意识的时候,醒来就已经出现在了-座茅草屋之中。   倾月单手撑起身,下意识查看了-下自己。   心下叹息,修为还是没能恢复。   “起来干什么,赶紧躺回去,不想要孩子了是不是?”   老婆婆不知道什么时候端着-碗粥进来,-见倾月居然半撑起身,唬得她连忙三步并作两步,直接冲上来,将她给摁回床上去。   “婆婆,你的腿好了?”倾月并不在意老婆婆嘴里的孩子安危,孩子有九天玄冰焰保护者,哪怕她如今修为尽失,也安全得很。   相比之下,她更关心自己昏迷了多久,居然连老婆婆摔断的腿都好了?   当然,她也知道老婆婆摔断腿的说辞十有八成是假的。   因为她背着人家的时候,摸到了对方双腿,也不见其有什么反应。   不过在传承的考验里,人家说是假的就是假的,倾月假装不知道就好。   “嗯,好了。”果然,老婆婆的回答极其敷衍。   她端起粥怼到倾月脸前,恶声恶气地说:“赶紧吃,也不知道你是怎么当娘的,怀了孕还净往这些危险地方闯,不要命了是吧?就算你不要命,也得顾及-下孩子啊,这小子多可爱,虽然命格不太好,前半生是人人追捧的天之骄子,后半生却沦为他人的垫脚石,但也是个可爱的孩子啊。”   倾月心下-跳,猛地紧紧扣住老婆婆的手腕,厉声喝问:“您这是什么意思?”   老婆婆后面的预言,几乎与她从顾倾星哪儿得知的所谓前世相吻合。   这-切,倾月不信只是个巧合。   “松开手。”老婆婆眼睛-瞪,-股无形的威压出现,逼迫得倾月不得不松开紧扣住其手腕的手。   “喝!”粥碗再次被怼到面前,几乎触碰到她嘴唇。   无可奈何,倾月只得捧过粥,小口小口地喝着。   白粥熬煮许久,入口是浓郁的米香,虽然没什么味道,但却又勾起了倾月记忆深处更加怀念的味道。   “这粥的味道……”   她垂头,直愣愣地看着乳白的粥面,不防-滴清泪垂落进去,这才意识到自己哭了。   “和阿米煮的好像。”   她还记得,阿米死的那-天,也给她煮了-碗白粥,熬得浓浓地,只为了熬出米油来给她补补身体。   那碗粥,就是这个味道。   “好好品尝吧,此粥寄托了逝者对生者最深的祝福,对你大有好处。”   倾月没说话,她极为珍惜地,-口-口将粥给喝完,到了最后,甚至有些不舍得将粥碗递还给老婆婆。   老婆婆抽了两次没抽动碗,翻了个白眼,干脆将粥碗往她怀里-塞。   “不就是个碗嘛,瞧你宝贝得跟个什么样儿,送你了!”   “谢谢婆婆!”倾月展露出来到此地后的第-个真心笑颜。   “行了,这玩意拿去,就当你背我回来的谢礼,拿上东西就快滚吧,别再来打扰老身的清净。”   顺手往倾月手里塞了颗土黄色的石头,老婆子摆摆手,转身就想离开,却被倾月扯住了衣袖。   “这位前辈。”她已经将对老婆婆的称呼改成敬称了:“晚辈观前辈见识渊博,有-问题想要请教,不知前辈可能为晚辈解答?”   “有屁快放!”老婆婆不耐烦地转过身来。   见她如此,倾月心知对方是答应了,不由-喜,忙问:“晚辈腹中孩儿,可真是灾星?”   她的孩子因为她前世与今生不同的变化,似乎出现了两种命格,前-种倾月大略知晓,且也能保证以后都不会再发生,但是后-种,却是来得莫名其妙,还给他们母子招来了不少麻烦。   所以她想寻求-个真相。   哪怕结果并不尽人如意。   “灾星?什么灾星?”老婆婆面露愕然,随即讥讽冷笑:“你们人族可真会庸人自扰,天机深奥,岂容区区人族随意窥探。”   她摇摇头,转身背着手离开,嘴里还悠然唱道:“可怜啊,可叹啊,世人贪婪,却要面子,随意冠个名头便肆意残害同族,殊不知,真正的灾星正是被他们亲手给逼出来的。”   走到门前,她回头冲着倾月露出-个诡异的笑。   “你有没有觉得,若你有朝-日获得无上力量,于那些人而言,不就是不亚于灾星降世的灾难吗?”   倾月瞳孔巨震!   烈焰漫天,火蛇遍地。   倾月独身行走于这片犹如烈火地狱般的炼狱之地中,却宛若闲庭散步般舒适。   她掌心中不断地转着-水蓝-土黄两颗石头,目光充满了漫不经心,似乎对-切都不放在心头-般。   实际上,倾月还在思考着荒漠老婆婆临走前的最后-句话。   良久,她克制不住地低低笑起:“所以我才是灾星吗?还是被那些人亲手逼出来的,确实好笑。”   背后破空声起。   倾月翻手将两颗石头收入储物袋内,回身抽剑,将-个跳出来偷袭她的修士斩杀于剑下。   “哼,自不量力。”   出于烈焰之中,人不仅每时每刻都得遭受烈焰焚烧,还会被燥热勾起满心烦躁,心魔滋生。   心神不稳者,很容易被快速壮大的心魔所控制,转而化为暴躁嗜血,-心只有杀人的魔物。   而倾月落入这片烈火地狱至今,已经不知道杀了多少个入魔的修士了。   还有她自己……   眼底划过-道猩红。   情况也不是很妙。   “嗷嗷嗷嗷……!”震天的怒吼声传来。   大地震颤。   -只足有百丈高的巨型火人从地底深渊之中缓缓爬出,-面狂暴地怒吼着,-面四处搜寻着猎物。   它降生于此地的唯-意义,便是杀戮,不断地杀戮,直到它被反杀为止。   “又-只。”倾月地喃。   前头已经有两只这种火焰怪物被众修士合力杀死了,这是第三只。   她不知还得再杀几只才能离开这个破地方,但显而易见地,若是不见其斩杀,过-段时间,他们就得同时面临两只火焰怪物的围堵了。   前两只就是如此。   因为第-次遇见,所有人都谨慎得很,轻易不肯出手。   乃至于拖延到了第二只出现,眼看着情势失控,大家才肯拿出真实实力来,合伙将两只火焰怪物杀死。   结果前两只死去还没多久,这第三只就出现了。   “嗯?有些不对劲。”倾月自语。   得益于她对于火焰的绝佳操控与敏感度,能让她敏锐地察觉出这-只火焰妖怪出现时,四周围的烈焰徒然变得更加躁动。   似乎在欢欣鼓舞地迎接着什么降临-般。   那降临的究竟是何物呢?   突地,倾月回忆起了自己所得到的那两颗除了颜色,怎么看怎么平平无奇的石头。   土黄色是老婆婆送给她的,水蓝色则是她离开荒漠,来到此地之后突然出现在她储物袋里的。   倾月有理由相信,水蓝石头是弱水那-关的奖励,土黄石头则是荒漠奖励,至于这烈焰地狱的奖励,很可能是-颗和火焰有关的石头。   “该不会是五彩石吧?”   她可能真相了,倾月想。   前头都有女娲补天的那个洞出现,那现在再出现个补天必备之物五彩石貌似也没什么不对?   反而还合情合理。   所以考核大致内容就是让他们连闯五关,分别去得到与五彩石对应的五种属性的石头,再将其合五唯-,变成真正的五彩石。   -通百通,倾月很快想明白其中关窍。 第77章 心境突破   想要五彩石,势必要同时集齐五颗石头,可现在却不能确定每一种石头的数量是否有限,亦或者说其实每种石头都只有一颗。   不管怎么猜想,倾月至少都确定了一件事。   ――她需要尽全力得到全部颜色的石头!   不远处的火焰怪物还在到处肆虐,它的实力比之先前出现过的全部火焰怪物加起来都要强大。   倾月已经醯接胁簧傩奘坎野苡谄淝看蟮氖盗χ下,且随着时间的推移,人数还越来越多。   不仅如此,她还敏锐地发现。   随着周遭烈焰越发活跃躁动,火焰怪物似乎也在不断地变强。   若说刚刚其才只有练虚实力的话,那么现在已经冲破分神,正一步步地向合体进发。   “不能让它继续变强下去!”   倾月施展神遁术,靠着对火的强大控制,瞬间出现在火焰怪物胸前给她异样感觉最大的地方。   这里……就隐藏着她所渴求的第三颗石头。   “吼!”察觉到有人靠近自己的宝物,火焰怪物怒吼一声,周身烈焰猛地蹿高,越发旺盛炽热。   它抬起形同岩浆的巨手,以一种不符合那道庞大身躯的超快速度,瞬间拍向胸前的小苍蝇!   火焰怪物快,但却快不过倾月的神遁术。   只跛身影一晃,便被火焰怪物一击拍散,但下一刻,人却出现在了其头部侧方。   原来刚刚那被拍散的不过是道虚影。   霜白沿着剑尖爬向剑身,森冷寒气凝结凶煞,杀意涌动间,便是轰然杀招,凛冽如冰雪龙卷,汹涌咆哮着冲向火焰怪物的脑袋,誓要将其一击而碎!   冰与火交戈,不知是火融了冰,还是冰灭了火。   大量浓白水汽蒸腾而出,遮蔽了众人的视线,使大家看不清楚战况。   过了许久。   当水汽慢慢散去,无数惊叹声起。   一座巨型冰雕定格在水汽环绕之间,竟是那只凶恶无比的火焰怪物,原本让人深觉束手无措的怪物,竟是一击,就落得个冰封至死的下场。   最后这场冰火较量,终究还是它输了。   代价则是永远地沉睡于寒冰之中。   所有人都震撼于火焰怪物的死状,与深深佩服那位将其变成如此模样的强者。   无人察觉,它的胸腔前缺了个不易察觉的小坑。   而哪位击杀了火焰怪物的强者,也不趿俗儆啊   此时的倾月已然被送到第四关。   一片生长着无数巨型动植物的森林里。   她身形轻盈地单足立于一根小草的草尖上,仰望着四周那一眼望不到顶的擎天巨树。   “当真巨大到令人震撼!”无数感慨涌上心头,倾月不自觉地摸了摸腹部,轻声呢喃道。   她心底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若是她的孩儿能早日出生,与她一起来踔踔ふ夤謇龉钰艿男扌惺澜绺枚嗪冒    修士对于某些事情,总有一种莫名的预感。   所以倾月可以感觉到,距离她所一直期愿的那一天,不远了。   “嘀嗒――!”   本该轻盈悦耳的水滴声,在放大千百倍之后,也会巨大得让人深感恐惧,犹如被水做的炮/弹轰击。   倾月反应迅速地足下一点,整个人便如飞鸟一般,灵巧地往前跃去,站到了另一朵花儿的花瓣之上。   徒然承受重量,花儿微微摇晃,片刻后才静止。   而方才倾月所站的小草,却是被水珠轰击得整株深深地塌陷进泥土中,断绝了生机。   四周的植物微微摇晃,一阵OO@@的声音之后。   以肉眼可醯乃俣龋死去的小草化作了大地的养料,它残留的种子汲取小草留下的营养,吸收水珠的湿润,积蓄力量,生根发芽,逐渐抽长成一株比先前略小一些的小草。   顷刻间,完成了一个生与死的轮回。   心底浮起一丝感悟。   倾月当即原地盘膝而坐,闭目入定,去细细体悟这一丝的感悟。   她腹中正好孕育着一个胎儿,这是生,蓬勃的生命从无到有,从弱小到强大,从稚嫩到成熟,就是一个‘生命’的过程。   母亲,是孕育着这个过程的伟大之人。   如同人生那漫长而坎坷的命运一样,生命的成长,也充满了无数的挫折磨难。   在胎儿的孕育期间,这份磨难由母亲代为承受,等到孩子降生的那一刻,母亲还得去鬼门关前游走一遭。   所以母亲对孩子的爱,超越了生与死的界限。   但孩子的出生,却是大人生命的延续。   这是一个轮回。   世间万物,万因万果,均是一个个大大小小的轮回,它们或是伟大,或是渺小,但无一例外,他们都留存着源源不绝的生机。   茅塞顿开!   犹如迷途的羔羊寻到了归路,被遮蔽的烈日拨开云雾,倾月感到灵台一阵清明,颇有种于泥泞之中困顿许久之后的豁然开朗。   心境突破了。   还是如同御起飞剑一般,嗖嗖地往上蹿,一瞬间越到了合体巅峰,卡在了突破渡劫的最后一线。   前头是如天堑一般的屏障,后头是渐失余力的顿悟之力,倾月虽有些遗憾不能一口气冲到渡劫期,但还是明白这不是能强求得来的。   多少修士卡在一层层的晋级关卡之前,千百年不得寸进。   而她一场顿悟就连拔好几级,已然该知足了。   可惜心底犹自残留一丝不干。   因为清楚,因为明白,想要让孩儿降生,需要突破到渡劫之境。   而这条件又……何其艰难。   “五彩石既然可以补天,不知其可否能令人立地成仙?”倾月话一出口,随即失笑摇头,自嘲道:“我这是在做什么美梦。”   退出入定,倾月刚一睁开眼,便察觉不对劲。   她双手猛地一撑剩下花瓣,借着湿滑的花瓣表面滑进花萼之中,背后刀锋划过,剪落了一缕来不及逃脱的秀发。   躲开之时还不忘探出神识。   根据神识反馈,倾月当即知晓,自己方才差点被一只巨大无比的螳螂给剪成两半了。   还好,她苏醒得足够及时。   倾月藏身的花儿大略呈喇叭花的形状,上宽下窄。   螳螂体型太过庞大,没法钻进花儿深处抓住倾月,它引以为傲的前肢刀锋,更无法割裂那看似脆弱的花瓣壁。   无法,在不甘心地徘徊片刻后,它只能转头离开。   而此刻的倾月,却陷入了另一种困境之中。   不知不觉间,她小腿以下的部位被一种带着微微粉红的粘稠晶莹蜜浆所包裹。   这些是花蜜。   没想到之前没被水淹了,现在却即将被花蜜吞没。   倾月试图施展御空之术直接飞起,却在微微浮起一点点高度后,被不知名的法则更狠地压制回去。   这下子花蜜直接吞没膝盖,逐渐向着大腿蔓延。   “差点忘了,此地禁空。”   她刚刚之所以只能在花草之间利用身法跳来跃去,完全就是因为此地法则禁空,除非倾月能像鸟儿一样拥有一双天然的翅膀,否则一切腾空手段在此地之内全部禁用。   所以她只能尽量爬到比较高的地方去。   此地花草之庞大,犹如空中高楼,倾月若是站在底下,视野肯定会被这堆放大版植物给挡得严严实实,因而她才不得不登高望远,扩展视野。   寻不到前进的方向,但至少得看清道路。   倾月双手扶住旁边的花壁,想要借力把自己□□,偏这花壁湿润滑腻,且平整光滑,根本寻不到借力点。   尝试几次,均无效果,只能作罢。   花蜜逐渐淹没到腰间了。   倾月眉头紧缩,拼命想着对策。   她可不想当修真界内第一位被花蜜淹死的修士。   目光从花朵内部飞速扫过,倾月心头突然浮现起一个计策。   她掏出一枚看着小巧精致,内里却能容纳堪比一座小湖泊的水量的琉璃玉瓶,将其打开,翻转过来,再施法默念。   受到无形的牵引。   花朵内的花蜜涌起几道倒着旋转的水龙卷,不断地涌入琉璃瓶之中,花朵内部的‘水位’渐渐下降。   可倾月的腰部依旧被花蜜给吞没了。   她知道,这是因为花儿太过巨大,储存花蜜的地方也太深邃,犹如一个几十米深的湖泊,即便少了一半的水量,剩下的也足以淹死你。   还好,能被倾月拿出手的琉璃瓶自然不是凡物。   只趿鹆瓶的吸取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猛,到最后花朵内几乎同时涌起十几条水龙卷,飞速将所有花蜜给抽干。   倾月察觉到自己的双脚踩在了实地上,而那些已经淹没到胸口的花蜜终于开始真正地下降。   下降的花蜜并没有带走粘腻在倾月身上的‘礼物’,弄得她一身甜腻腻,黏糊糊,真是难受。   皱眉掐了个除尘决,全身瞬间变清爽。   倾月抬头看了看花朵出口,估摸着这个高度自己可以跳出去,当即一屈膝,猛地用力一挑,身影立即拔高十几丈。   就在她以为自己终于可以离开巨型花朵的困境时,一只巨大无比到几乎能遮天蔽日的蝴蝶正好飞过,长长的触须垂下,卷住倾月的手腕,带着她也一起离开这片地区。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12-1623:47:32~2020-12-2304:30: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莫得居居的我莫得感情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莫得居居的我莫得感情、宝宝2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8章 胖松鼠   倾月:“……”   她这是刚离狼窝又入虎穴?   被蝴蝶卷住的力道并不重,只要她稍微挣扎一下,就能顺利脱困。   但倾月想借机查看这片巨大森林的情况,干脆放任自己被蝴蝶带着四处乱飞。   蝴蝶拍打着绚丽的翅膀,忽上忽下,间或还停留在某朵花儿身上,汲取花蜜的同时也帮助花朵传播授粉,让花儿也能繁衍生息下去。   这又是一个自然界的因果轮回。   倾月心下了然,这第四关的关键,应当就与‘轮回’有关。   只是不知,这轮回考验,要如何进行?   正思索间,蝴蝶带着她从一颗巨型柳树底下缓缓飞过。   突地,破空声起。   倾月第一时间挣脱蝴蝶的束缚,任由身躯直直坠落,仰面的视角,让她清晰地看到蝴蝶猛地被柳树树藤抽中,整只蝴蝶瞬间散成了无数绚丽的碎片,带着晶莹的磷粉缓缓散落。   倾月心下警醒。   这森林看似祥静平和,但内里所潜藏的危机却随着森林的巨大化也变得极其巨大而凶残。   稍有不慎,便是一个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而在面临如此危机之下,倾月还得想办法找到石头的下落,也不知其隐藏在这森林何处?   左右探看,她已然顺利落在地面,毫发无损。   但四周围的草木太过旺盛,遮挡了视野,令她根本辨别不清前路。   她得尽可能地寻个最高点,爬上去看看情况才行。   如此想着,倾月立即高高地仰起头,直到脖颈发出不堪重负的酸疼,这才将目光锁定在其中一颗粗壮高耸的巨树之上。   不过在此之前,她拿出一个玉盒,走过去将蝴蝶散落的翅膀碎片和磷粉收集起来。   能出现在女娲传承秘境里的,可都是好东西。   就连脚下的土壤,倾月都弄了一些封存起来,又挖了好一些洒在百草渊内。   怕对百草渊的原生土壤造成太大影响,她只敢挑两块比较无关紧要的地洒,不敢全部用上。   等过几日后再来看看有无什么变化。   倾月想着。   她动作敏捷地跃上一根比她人还高出数倍的树根,站稳后立即瞄准另一根更高的跳上去,如此接连几下,总算跃到了树干之上。   多亏树干表面凹凸不平,让人容易攀爬。   且相比于倾月娇小的体型而言,这些凹凸的树干表面就像是一个个凸出的小平台,只要跟跳方格似地一个个跳上去,稍微费点时间就能冲上树顶。   倾月速度很快。   不到半刻钟,她便已然独身立于树冠之上最高的一片树叶顶端。   眺目远望,入眼的是一大片郁郁葱葱的碧翠之境。   但令人惊讶的是,明明巨大森林里的花草树木已经比寻常树木巨大千百倍,可却远远及不上最中心的超级巨树。   那是一株真正高耸入云的庞大古树。   它的树干粗壮如山川,树冠高耸入云端,看不太清楚,犹如一根撑起天与地之间空隙的天柱!   四周围的巨树与其对比起来,也不过是萤火对月辉,毫无可比性。   事实上,那就是天柱吧。   倾月心下感叹。   几乎是在看见巨树的那一瞬间,倾月便决定了要过去查看一番的决心。   这片巨大森林里,最引人瞩目的也就那一颗巨大无比的古书,若说其没异常,恐怕谁都不会信。   不管如何,那总归是一个方向。   倾月立即动身,飞速向着巨树所在的方位赶去。   好在这森林足够茂密,树与树之间即便间隔极远,但也耐不住过于繁茂的树冠为了汲取阳光而争先恐后地向外舒展,导致紧挨在一起。   这完全就是给人开辟了一条树顶大道,使得倾月能很轻松地在树叶与树叶之间跳跃腾挪,还因为极高的视野而不会迷失方向。   古书看似巨大得犹如近在眼前,实则距离她极为遥远。   倾月知道。   故而当她辛辛苦苦地赶了一整天的路,却不见靠近多少的模样,她也没感到有多失落。   只是赶在天黑之前,极快地寻了个隐蔽的小树洞躲进去。   夜晚的森林,危险性可比白日暴增数十倍!   这一点是谁都知晓的常识。   说是小树洞,实则倾月找到的地方对于她来说巨大无比,仿佛是什么大型动物的巢穴。   不过她知晓这巨大森林里什么东西都是无比巨大的,故而也深知,这个树洞,换算成正常模样,应该是什么小心动物的栖息地。   例如松鼠……之类的。   面无表情地看着树洞外探进来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倾月完全预料不到自己的运气居然能好到这种地步。   居然说什么来什么。   小松鼠归巢了。   不,现在应该叫巨型松鼠。   巨型松鼠嘴里叼着一颗同样非常巨大的松果,从树洞外费劲吧啦地钻进来。   它吃得有些胖,进来的时候有点卡住,挣扎了许久,这才噗通一下,掉进了树洞里。   晕乎乎地一抬起松鼠脑袋,琥珀色的萌萌大眼睛就对上倾月的小身影。   不是倾月不想找地方隐藏,而是树洞内太过空旷,连根杂草都没有,树洞又被眼前的胖松鼠堵死,根本无处隐藏。   更令人绝望的是,她发现随身所带的符篆法宝都没用了。   好在储物袋还能正常存储物品,否则她可能会很麻烦。   “吱吱……”   第一次看到倾月这种陌生物种,胖松鼠抽抽鼻尖,探过来仔细嗅了嗅她,没闻出什么特别的味道,立即嫌弃地扭过毛茸茸的身子,用屁股对着她,自己则抱着好不容易找来的松果露出开心的笑脸。   晚餐到手啦!   砸吧砸吧嘴,感觉饿了,胖松鼠立即埋下脑袋,捧着松果吭哧吭哧地开吃。   被无视了个彻底的倾月:“……”   也许她可以作为一个友好的存在,在这里借住一晚?   想是这么想,但倾月手上已然不知不觉地握住了焚天剑,并未轻易放松警惕心。   根本不知道背后的小东西对它亮出了武器,胖松鼠很快吃完一个松果,拍拍毛肚皮,有点不满足。   两只小爪子向虚空掏了掏。   倾月察觉到一点空间波动,立即抬起头,结果差点被汹涌而下的松果瀑布给埋了。   还好她身手敏捷躲得快!   对面,胖松鼠顶着满脑袋团团转的小星星一脸懵,呆头呆脑地傻叫两声:“吱吱!”   显然,他也被这堆松果给砸懵了。   记性不好,忘了自己的储物空间早就被存粮塞满了,不然他也不会把存不进去的松果叼回来。   眼见着存粮散落一地,胖松鼠一个激灵,连忙爬起来,宝贝似地将一个个松果捡起来。   它也不把松果塞回储物空间里了。   现在再打开,谁知道还会不会掉出更多。   干脆捡起来一个就地吃掉一个,这样还能给储物空间清清存货。   可是胖松鼠的胃也不是无底洞,当地上还剩下好几颗松果的时候,它打了个饱嗝,吃不下了。   就地挺着个圆滚滚的大肚子倒在地上,左右滚滚,似乎在纠结着什么。   突然,胖松鼠坐起身,把散落的松果扒拉扒拉,一股脑地推到倾月面前。   倾月一开始还不懂它这是什么意思,可当她抬头对上胖松鼠闪烁着真诚的大眼睛时,忍不住迟疑地询问道:“给我的?”   松鼠脑袋点点,爪子又把松果往前推了推。   他是一只富足又大方的松鼠,看着小东西眼巴巴地看着他吃饭怪可怜地,纠结一下,还是决定给她分点口粮。   “谢谢。”   松果的体积比她人还大,倾月显然没法吃。   但这不妨碍她接受这只松鼠的好意,在将几颗松果收进储物袋里之后,倾月想了想,找出几株对灵兽有好处的灵植递给松鼠。   “这是谢礼。”   她已经看出来了,胖松鼠身上没有一点妖气,反而浑身充满灵气,是一只开了灵智的灵兽。   相比较起来,灵兽对于人族修士的态度要更加温和一些,他们的性情也不像妖兽魔兽那般凶残暴虐。   见到倾月拿出的谢礼。   胖松鼠立即双眼一亮,好东西啊!   几株灵植对于它庞大的体型而言不过是小小一点点草屑的模样,连塞牙缝都不够,但里头所蕴含的力量却足以让胖松鼠修为突破一个小阶。   变得更强,这几乎是每一只兽类印刻在生命里的本能,胖松鼠也不离开。   他开心地搓搓手手,猛地从倾月手上抢过灵植,生怕她反悔似地扭过身子一股脑塞进嘴里,嚼都没嚼几下便立马吞下。   “不用怕,我不跟你抢。”倾月被它这可爱的模样逗笑。   在确认胖松鼠对她没恶意之后,她的态度也和善许多。   吃完灵植,空气中汇聚起星星点点的灵光,将胖松鼠包围起来,他傻乎乎地随着灵光飘浮上半空,渐渐地感到困意,忍不住人性化地打了个哈欠,抱着大尾巴卷缩起来睡着了。   知道他吸收了药力在晋级,倾月也不去打扰他,只寻了个僻静的角落盘膝端坐,闭目调息。   一人一松鼠也算是相安无事地渡过了一夜。   半夜里,得益于灵敏的五感,倾月听到了不少夜行生物的动静。   其中似乎还有几道人类的惨叫求救声,但她只是安静地听着,并没有打算去救人的打算。   要想得到传承,不付出点什么代价怎么能行?   好在可能畏惧于胖松鼠的存在,并无什么蛇虫鼠蚁不长眼地钻进这个树洞,不然倾月少不得要代替胖松鼠和它们战上一番。   毕竟胖松鼠还在晋级呢,可没法御敌。   待第二日清晨破晓之时,环绕在胖松鼠身上的灵光总是一点点地收了回去。   它周身气势大绽,已然从炼虚中期突破到了炼虚后期。   扑通一下!   没了灵光浮力的胖松鼠突然掉在地上,摔了个眼冒金星。   他晕乎乎地抬起毛脑袋,呆呼呼地四处看看,眼见着昨天那个给他好东西的小人已经跳到了树洞口,似乎要走,忙一个激灵清醒过来,一溜烟地跑了过去,一个脑袋差点没将倾月顶落树梢。   “想恩将仇报?”   倾月翻了个身,落在一旁的树枝之上,冲着莽撞的大松鼠挑眉笑道。   “吱吱吱……”大松鼠急着想从树洞里钻出来和倾月解释,可惜昨晚吃太多,还没消化往,肥嘟嘟的大肚皮卡在了树洞口。   这下子可极坏了它,四肢拼命扑腾,想要把自己解救出来。   看他这副傻憨憨的模样,倾月无奈。   “算了,念在你昨日收留了我一夜的份儿上。”   抽出身上的腰带,缠住胖松鼠的一只大爪子,用力把它拔了出来。   啵地一声,树洞艰难地吐出了一只胖松鼠。   “你该减减肥了。”倾月往后退了好大一段距离,差点被飞扑出来的胖松鼠砸中。   “吱吱。”胖松鼠委屈巴巴地叫唤两声,没敢反驳这句话。   它也知道自己毫无节制地吃了太多,但这不是为了多存点肉肉过冬嘛。   没听懂他在说什么的倾月踮起脚尖拍拍它的毛脑袋,“我要走了,再见。”   虽然才跟这只胖松鼠相处不到一天,但倾月觉得她还挺喜欢这只松鼠的。   可能因为它长得很可爱。   “吱!”见倾月还要走,胖松鼠忙伸出爪子拦住她的去路,在其将疑惑的目光投注过来的时候,自己主动转过身,爬下背脊,扭头又冲着倾月叫两声,示意她上来。   “你想送我一程?”倾月几乎瞬间了悟胖松鼠的意思。   “吱吱!”胖松鼠点点小脑袋。   它知道那些跑来这个地方的小人想找什么,但那是女娲大人留下来让他们共同镇守的宝物,只有由他们将认可的人亲自带过去,小人才能真正地抵达树爷爷的面前。   不知为何,倾月有股强烈的直觉。   她应该接受胖松鼠的好意。   倾月的直觉很少出现,可每次出现,准确率都高得可怕。   所以这次她也决定听从内心的召唤,顺着胖松鼠的意思,一个跳跃,落在了他的背上。双手紧紧地抓稳底下的皮毛,免得一会儿被颠簸得掉下去。   “吱?”好了没有?   “好了。”   也亏得这语言不通的两个物种能流畅交流。   确认倾月坐好后,胖松鼠昂其脑袋,在空中嗅了嗅,突然扭头向着东南方向直冲而去,完全偏离了巨大古树的所在地。   在倾月的视野中,巨大古树是存在于东北方。   但她既然选择坐上胖松鼠的背,那自然也是相信它的,所以即便被带离了目的地,她也没有半点质疑。   胖松鼠的速度很快。   说一句风驰电擎也不为过,烈风呼啸着从身旁吹过,刮得倾月一阵脸疼。   无法,她只得在身前撑起一道灵气罩,隔绝烈风的侵袭。   好在这也从侧面说明了胖松鼠的速度是真的非常快。   几乎是转眼间,他们便远离了胖松鼠的巢穴,同时也越发偏远那株撑起天地的巨树。   “吱吱!”突地,胖松鼠停下脚步,从树梢上跳到了地上,不再前进。   “到了吗?”倾月抬眸,入眼的却是一株……   体型及其正常的大树。   在这个一切巨大化的世界里,生长着正常大小的树木,实际上是另一种程度上的不正常。   “胖胖,你带了客人来吗?”   大树似有所感一般,微微动了动,在土里转了个身,露出一张镶嵌在树干之上的苍老人脸。   倾月从胖松鼠背上跳下来,拱手恭敬地对着大树行了一礼:“晚辈倾月见过树前辈。”   这颗树一看就知道是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样子,她唤对方一声前辈也算合理。   “你叫倾月。”树爷爷缓缓垂下苍老的双眼,目光落在倾月身上。   倾月立时有种被一眼看透的感觉,忍不住绷紧了背脊。   “抱歉,这是老夫的天赋神通,没能控制住。”树爷爷不是很走心地说道。   “无事。”倾月并不打算和一棵树计较这点小事。   事实上,就算她想计较,也没办法计较,而且她现在还有求于人,态度只能摆端正一点。   “你想得到木石。”树爷爷慢吞吞道:“老夫可以给你,但有句话,我得先跟你说明白。”   “还请前辈赐教。”   “老夫看得出来,你已然得到水石,土石,火石,如今再加上我这一颗木石,五彩石你已然集齐四,只差最后一颗金石,五彩石只有一颗,最后能得到的人很可能是你。可你,对五彩石并不渴求。”   倾月筹措片刻,还是选择实话实说:“晚辈只是不知这五彩石除了补天,还能有何作用。”   因为不知道有什么用,所以理所当然地有些轻慢,这不是很正常吗?   她当然知道五彩石是个好东西,问题是这个好东西究竟好在哪里,倾月实际上并没有一个具体的概念。   “五彩石内,封印着一条大道。”树爷爷给倾月解了答。   倾月瞳孔一缩,猛地抬起头:“大道?”   是她所想的那样子?   “并不是。”能看透倾月内心的树爷爷一口给她否决了,不等倾月再问,他直接解释道:“那只是一条大道投影,无法让人立地成圣,但若想立地成仙,还是可以的。”   “晚辈需要做什么?”倾月直截了当地问。   “很简单,得到五彩石,并将其炼化入你体内,你身负九天玄冰焰,此火便是能帮助你炼化五彩石的最好工具。”   正是因为看出了这一点,树爷爷才会连考验都不怎么考验,就愿意将木石交托给倾月。   一阵清风从遥远的天际呼啸而过。   拂过所有巨树,树叶摇晃,沙沙作响,翠碧的汪洋上下起伏,星星点点的青翠光点汇聚而出,缓缓地向着树爷爷的方向凝聚。   渐渐地,一颗小巧的翠绿石头在半空中凝结成型,随后在树爷爷的操控下晃悠悠地落在倾月展开的掌心之中。   “拿着木石,去寻最后一颗金石吧。”   这一番操作似乎让树爷爷感到很疲惫。   他闭上眼,越发苍老的声音响彻在倾月耳边:“女娲娘娘以仁善为名,你既得其传承,也该守有几分善良本心,老夫不求你放下仇恨,只求在即将到来的天地大劫之中,对娘娘所造的人族好一些。”   这句话,才是树爷爷对倾月真正的委托。   “天地大劫?”   不等倾月多问,她眼前一晃,已然被传送离开那片巨大森林。   尚未看清眼前新的环境,她被被一道呼啸而来的利器划伤侧脸。   若非倾月反应极快,这一剑恐怕会直直穿透她的脖颈。   她极速后退数步,待看清眼前袭击自己的利器是何物之时,不禁愕然道:“焚天?”   下意识地垂头,手上的焚天剑果然不知何时已然不见,变成了虚空中那柄气势汹汹的利剑,且还对其主人发起了攻势。   倾月的第一反应便是法宝噬主,随即又被自己立刻打消。   焚天可是她的本命之剑,二者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谁都会背叛她,唯独焚天不会。   所以倾月并不相信焚天会反噬主人。   可眼前的这一幕,却让人不得不相信。   并没有给倾月过多反应的时间,焚天剑片片金莲剑身突然散开,从各种刁钻的角度一齐袭向倾月。   倾月迫不得已,只能聚气成刃,挥手逼退金莲的袭击。   但这些构成焚天剑的金莲花瓣又岂是凡物。   虽有些花瓣被击落,可更多的,却是旋转着锋利的边缘穿透气刃,滚过倾月的手背,在其上留下斑驳血痕。   殷红的血迹涌出,滴落在地面上,砸开一朵朵艳丽的血花。   绚烂而萎靡。   犹如生命最后所绽放出来的光彩,盛开之后,就是死亡。   倾月像是失去了痛觉一般,毫无所动。   她沉着冷静地挥剑,用气刃交织成密不透风的剑网,阻挡焚天剑一次比一次越发猛烈的袭击。   不仅如此,它还开始用上了倾月从前拿着它使用过的强大剑招。   一时间,整片天地冰雪呼啸,烈焰滔天,若非倾月同样对这些剑招烂熟于心,恐怕早已惜败焚天剑下。   即便如此,她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居然在这个时候。   肚子……   在微微抽疼。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12-2304:30:52~2020-12-2317:56: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倒霉界代表10瓶;宝宝、莫得居居的我莫得感情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9章 领悟剑魂   焚天剑对主人出手毫不留情。   一次又一次在倾月身上留下了狰狞的伤痕,她很快就变成了一个血人。   倾月艰难地左右支应,她并非有对焚天剑手下留情才搞成现在这样,而是腹部越发加剧的痛疼抽走了她大部分的力气,使得出手的反击变得绵软无力。   与此同时,倾月心底还有一股无法言说的惊慌。   她害怕着孩子出了什么事情,可她现在被焚天剑纠缠得太紧,根本分不出心力去查看自身的状况。   又一次拼着肩膀被焚天刺伤的风险躲开它的袭击之后,倾月捂住腹部剧烈地喘着气。   再如此下去,她当真会死在自己的本命之剑下!   在方才的对战之中,倾月已然分神查看过四周环境。   她此时被困在了一座四面封闭的空旷屋内,根本无路可逃,所以要想脱困,为今之计,只有一条办法。   ――打败焚天!   但要想打败懂得自己全部剑招,且实力与她不相上下的焚天剑又谈何容易,更别提她如今的状况越发虚弱。   除非……她能领悟剑魂。   剑魂是一名剑修对剑道的领悟,与其手持任何剑器都没有关系,只有领悟剑魂,如今的倾月才能与焚天有一战之力。   无可奈何,她只能强迫自己一边应对焚天的不断袭击,一边沉淀心神,识海内不断闪过从习剑一来的一幕幕画面。   人在极度的危机之中最容易爆发。   焚天似是察觉到危机,剑身剧烈抖动起来。   突地,它凌空飞起,片片金莲聚合过来,再次形成一柄锋利长剑。   长剑剑身疯狂旋转,一分二,二分四,无数剑影浮现在四面八方,几乎将整个密室占了个满。   一柄长剑之上盘旋上冰火双龙卷,另一柄长剑之上则凝结起森寒冰霜,还有一柄燃起炽热烈焰……   不同的长剑积蓄起了不同的招式。   若是倾月还有心力仔细探看,便会发现,这些剑招都是她迄今为止所学过的全部剑诀。   每一柄焚天剑,都代表着一道剑招。   而这些由主人辛辛苦苦磨炼出来的强大招式,如今,却反而被用来对付主人。   何其讽刺?   倾月却没有笑的力气。   她平静地睁开眼,毫不费力,便直直地对上隐匿于无数长剑虚影之中的焚天剑本体,看着它的目光,空洞而虚无,犹如正凝视着一柄死物。   这可大大激怒了焚天,它嗡地一声令下,无数长剑一起冲着倾月使出最强的杀招,瞬间便将她淹没。   喧嚣到极致。   是寂静。   那是一种极度平和的力量,犹如潺潺水流一般,轻缓而温柔地拂过每一柄暴动的长剑,在将它们的杀招消弭于无形的同时,也抚平了一切伤害。   一柄长剑消失了。   紧接着是又一柄,接二连三,无数的长剑纷纷在这股温柔到极致的力量之下消失,最终,场中只剩下最后一柄还在不断震动的长剑。   是焚天。   但这一次,它的震动不是代表敌意,而是孩子做错事后被长辈发现的惊慌和愧疚。   “别怕。”倾月柔声安抚它。   她轻轻抬起手,对着焚天招了招:“过来。”   焚天犹犹豫豫地飞了过来,本想跟以往一样,亲昵地落在主人手上,可当看到上头遍布的血迹之时,却又僵住了剑身。   “没事,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倾月主动抬手轻抚焚天剑身。   染血的指尖一寸寸扫过精致的莲花花瓣,随着她的动作,焚天剑再次散开,变回了最为初始的金莲模样。   金莲花苞紧闭,在倾月的温语安抚下,又再次缓缓展开,露出了内里所包裹着的一颗灿金色的石头。   是金石。   原来是因为这物作怪,才害得焚天失了理智,竟赶出噬主之事。   探手拿走了金石,倾月将满心愧疚的焚天收回了心口温养。   她知道,只有这种办法,才能真切地告知它,她对它的信任从未改变。   果然,一被主人收入修士最为重要的心脉处,焚天原本的不安便被顺利抚平,紧接着传来一阵欢欣,似是在感激主人的原谅。   可惜倾月依旧感受不到了。   她伤势太重,晕倒在了地上。   身子底下摇摇晃晃的,下意识地探手一摸,很柔软的料子,似乎是用万年冰蚕丝所练制而成的法衣。   倾月猛地睁开眼,入眼的是大片玄色布料上绣着银色暗纹。   她单手撑着身子坐起身,左右看了看,这环境格外熟悉。   “醒了?”   直到一道更加熟悉的冷冽男声在她识海中响起,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身处于何地。   崇华仙尊的袖里乾坤。   她是被崇华给救了?   倾月垂下眼,收敛眸中复杂情绪,未免再次自作多情,还是开口问道:“师尊,徒儿为何会在此处?”   “女娲传承现世,凡合体以上修士均被强制赶出传承之境,待传承结束,你们便被全部送出。”   崇华难得说了一大段话来给倾月作解释。   “那……”倾月想起什么,怀揣着期待的心情问道:“进入传承的者,可有伤亡?”   “并未。”崇华道:“女娲娘娘仁慈,寻到传承者之后便放过了其他未曾得到传承的试炼之人,并未伤及其性命。”   倾月心下一沉,紧接着又听崇华道:“但传承开启之前,弱水淹没大地,许多宗门措不及防之下痛失弟子,其中以驭兽宗和天机门为最,其弟子包含数位随行长老均已陨落。”   无相仙宗和万法寺也有损失,毕竟弱水可不是看人下菜的主儿。   不过他们的人员伤亡,没有被倾月和元晚晚联手故意坑杀的另外两大宗门多。   可惜,让玉女玲珑阁那个女人给逃过一劫。   倾月心下暗道。   弱水淹没大地那段时间,女娲传承应当还不算完全开启,故而在此之前死掉的人便是死了,得不到女娲娘娘仁慈的庇护。   而传承开启之后,但凡合体期以上的修士都被强制赶出去。   故而那位渡劫期的玉玲珑被强制送走,不在传承之内,倾月这才一直遇不见对方,也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你可知是何人得了女娲传承?”   崇华措不及防来了一句询问,倾月心下一惊,当即回道:“不知道。”   察觉自己语气太过激烈,她忙又找补道:“弟子一入传承,便被困沙漠之中,不仅没了一身修为,连储物袋都打不开,还茫然寻不到出路,险些饿死,若不是师尊及时搭救,弟子如今恐怕早已……”   她这话说得真假参半,即便崇华去寻个进入过传承的人来和她当面对持,也是没法找出什么漏洞的,反而会侧面佐证她这翻言语的真实性。   不论如何,倾月都不会让人知道是自己拿了五彩石。   怀璧其罪的经历,有过一次就够了。   索性崇华似乎只是随口一问,既然倾月这么回答了,他便信了,不再多问。   他转而关心起另一件事来。   “你领悟了剑魂?”   剑修本身就对与剑有关的一切极为敏感,倾月刚刚领悟剑魂,尚且不懂得收敛气息,会被崇华这位剑道宗师发现也是理所当然的。   知晓这个瞒不过,倾月索性大方地认了。   “是,徒儿侥幸得了场顿悟。”   她不仅领悟剑魂,心境还大有提升,如今只需将修为堆上去,突破成高阶修士不过是时间问题。   崇华叮嘱:“刚刚突破的境界尚且不稳,回去得好生闭关巩固。”   “是,徒儿谨遵师尊教诲。”倾月表面恭敬应答。   正好,她也需要时间炼化五彩石。   “上古传承既已被人夺得,乾坤秘境即将关闭,你且休息片刻,为师带你出去。”   “多谢师尊。”   倾月面上依旧维持着恭敬,心底却嘀咕起来,崇华这厮怎地突然变得如此嗦?   若非她有特殊的本事能认出崇华,险些都要以为他是被人给假扮了。   不管怎样,此行收获巨大是真的,倾月忍不住暗自高兴起来。   突地,她想起什么,忙探手去摸自己的腹部。   原先的剧痛已经不见了,但入手的触感,绵软中带着几分硬圆。   她的腰围,是不是变大了一些?   待在崇华的袖子里,倾月不敢仔细查看,只能先将疑惑埋下,等着回去后一人独处时,再仔细查看己身。   不对!   倾月双手举起,凑在眼前仔细看了看,入眼的是莹白无暇的一对素手,本该出现在上头的狰狞伤疤似乎一瞬间没了踪影。   若非痛感犹存,倾月差点以为她先前与焚天的一场大战,其实只是一场幻觉。   所以,是她出来后身上的伤势便被女娲娘娘顺势清除,还是……被人救了之后才被治好?   前者只能感谢娘娘仁慈,至于后者……   倾月不愿意去猜想那个可能性。   索性没让她纠结太久,乾坤秘境离开的通道开启,余下还活着的人各自带领着自己宗门之人纷纷跃进里头,连声招呼都不打,各自匆忙离开。   其中当属驭兽宗和天机门的脸色最为难看。   他们宗门损失惨重,还失了几位长老,回去都不知道怎么交代。   而玉女玲珑阁就来了玉玲珑一位,她远远地看见崇华仙尊,倒是有心上来搭话,可惜崇华径直领着无相仙宗的人离开,并未给她机会。   倾月躲在崇华衣袖内,目光冰冷地凝视着玉玲珑。   这次好运被她逃过一劫,下一次,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归途比来时用时短。   离开乾坤秘境,崇华径直带着无相仙宗的人回归山门,倾月等被长辈们守在袖里乾坤的弟子们也总算能出来,自己御剑回去。   倾月混迹在无相仙宗的弟子中间,含笑与前后左右的师兄弟们谈笑聊天,目光看似不经意地划过远处的天际。   白云深处,一条蛟龙的身影隐隐浮现。   元晚晚在跟她报平安。   顺便温雅的笑容越发真挚,倾月认真地回答了一位师弟有关于炼丹问题的请教,扭头又跟一位阵法不错的师兄请教一些阵法上的小疑问。   她阵法天赋并不太好,但不是说就因此而不再学习阵法了。   出门在外,最好什么都得会一点,免得遇到问题却恰好是自己不会做的题,那就尴尬了。   那位被询问到的师兄脾气很好,非常耐心地给倾月解答疑问,还赠送给了她一份他自己总结的心得。   回去宗门的一路上,倾月靠着经常与同门被探讨学问,竟是学到了不少东西,也算是小有收获。   而长老们看着他们如此虚心向学的模样,也颇感欣慰。   不仅不制止,反而会故意放慢速度,好让弟子们有更多时间相互论道。   不过赶得再慢,终究还是有抵达终点的那一日。   回到宗门后,崇华没有第一时间抓着倾月去闭关。   他似乎被什么事情给缠住了,不见了踪影,导致倾月被变相放养。   她也不急,难得有点空闲时间,干脆出去逛逛,来了无相仙宗那么久,倾月竟是从未好好看过这个修真界第一宗门的模样。   倾月御剑凌空飞了一圈,俯瞰这片如诗如画的灵山秀水,不禁感叹。   无相仙宗,当真无愧于仙宗之名,所谓的仙家福地,不外如是。   注意到底下似乎有片繁华的建筑群,倾月干脆降下飞剑,落在了建筑群外围,抬头一看:内门集市。   想想自己似乎许久都没好好逛过街了,倾月一时起了兴趣,步行入内,一边走一边看,遇见喜欢的东西也会出手买下。   她给钱给得大方,那收钱的摊主也乐得遇见这种豪爽的客人。   不过每人敢拿倾月当小肥羊宰杀,说到底,能在内门集市上摆摊的均是无相仙宗的内门弟子,即便不是,也与内门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喻阳这位宗主唯一弟子的大名,谁又没听说过?   不管前头是不是还有个‘记名’二字,他就是宗主所亲口承认的弟子,这一点毋容置疑。   倾月正停在一个卖手工小玩意的摊位面前,长着一张娃娃脸的少年摊主正在卖力地跟她推销。   “这些都是师弟无聊之下练制的小玩意儿,师兄随意看看,看到喜欢的尽管挑走,师弟定会给师兄一个最优惠的价格!”   说是小玩意儿,实际上摊位上的小东西还挺有趣的。   有能会唱曲儿的小陶人,还有会随即变换颜色的拨浪鼓,更有一柄打开来,就会掉出一圈自动旋转的小玩具的雨伞……   寻常弟子看见了,可能会轻嗤一声孩子玩的幼稚玩意儿,随即都不多看一眼。   只有尚且保留几分少女心的女修会来购买一两样权当玩具,或是那些年纪小小的仙童,会受不住诱惑,拿出师尊给的灵石买上一两样,欢天喜地地带回家。   但以上这些人不过少数,所以这位摊主的生意算不上多好。   他也是没办法了,因为老是爱炼制这些没什么用的小东西,导致这个月的月例花光。   若是今日不能卖掉一部分存货,他再拿不出租借摊位的灵石。   那在下个月发放月例之前,他可能就得穷到吃土了。   索性,眼前这位师兄看着他这些东西的眼神很感情戏的模样,应当会愿意掏钱买上一两样吧?   摊主怀揣着某种期盼。   结果就听倾月来了一句:“我全要了,多少钱?”   “啊?”惊喜来得太过突然,摊主懵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忙结结巴巴的回答:“师……师兄全要的话……给……给三颗中品灵石就可以了。”   虽然说了会给倾月一个优惠价,但是他拿来练制这些东西的原料都是比较好的,如今已然算是原价贱卖了,只回本个材料钱。   倾月安静了好一会儿都没回答。   以为是自己要价太高,摊主沮丧地垂下头,正纠结着要不要降一降价,眼前就多出了三个晶莹璀璨的中品灵石。   “我要了。”   摊位上的货物被一齐收走,独留一方垫底的花布还在随风飘荡。   呆愣许久,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摊主高兴地嘿嘿一笑,满将小碎花布一把扯走,高高兴兴地收摊回洞府啦。   这个月总算不用吃土了。   倾月方才呆愣那一会儿,是因为无意间看见了一位熟人。   ――蓝素玉。   她早就知道蓝素玉来了无相仙宗,却从未想过会在这里遇见她。   毕竟无相仙宗那么大,若非刻意,要想遇见某一位特定的人,还真不是一件概率很大的事。   和碰见元晚晚不同,对于蓝素玉这位昔日的好友,她并无意上前相认。   因为蓝素玉过得很好。   有着一位身为冰黎城主的亲哥哥,本身天资不算定好,但也不错,性格又活泼开朗,在倾月看来,没人会不喜欢蓝素玉。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她今日和极为相熟的好友约出来逛内门集市,与从前一般无二的小脸上洋溢着的是灿烂无邪的笑容,似乎从未有过丁点阴霾。   如此模样的她,与倾月,还有元晚晚,都是身处于不同世界的人。   在蓝素玉路过自己身边时,倾月下意识地垂下头,掩盖自己的模样。   哪怕她知道她现今对外的形象,即便是亲娘来了也认不出,根本不用担心会被蓝素玉认出。   可这就是……一种本能吧。   两人错身而过。   倾月重新抬起头,目不斜视地继续往前,而站在好友之间的蓝素玉却突然顿住脚步,猛地转身。   “素玉?你在看什么?”旁边的好友看她突然的动作,不禁疑惑地问道。   “我方才像是遇见一个以前认识的人。”   蓝素玉还不死心地在人群中寻找刚刚那道熟悉的身影,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可能是我看错了吧。”她勉强笑笑,原本出门游玩的兴致也淡了几分。   紧跟在她身侧的一位俊逸男子见此,不由关切道:“是不是走累了?不如我们去隔壁茶楼坐坐?他家的桂花糕极为好吃。”   “师兄请客吗?”   不想让人担心,蓝素玉故意装作一副准备讹人的模样想要敲诈师兄。   “我请客便我请,大家一起去吧。”   “好耶,谢谢师兄。”   “师兄大气!”   ……   所有人都欢呼起来,一群人热热闹闹的地进了茶楼。   没有人发现,人群中又一道身影隐匿在阴影处,沉默地注视着他们的离开。   该回去了,倾月想。   这里并不属于她,她本不该太过于沉溺。   转身回了无相峰,崇华未归,她打不开虚境入口,干脆就在无相峰上随意选了个空闲之地住下。   暂且安置好自己后,倾月便从储物袋内拿出一瓶丹药,从中倒出一粒服下。   这是她自己练制的安胎药。   从女娲传承内出来后,倾月就发现了一件事。   她的孩子在长大。   真正意义上的长大,如同寻常的胎儿一般,被母体孕育,然后在时间的推移下渐渐地成长。   哪怕它的成长速度比寻常胎儿慢了三倍,但相比于从前的几十年如一日毫无变化的模样,已然是一种极大的变化。   足以让倾月欣喜若狂的变化。   她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磨难,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让孩子平平安安地降临在这个世界上吗?   可是很快,倾月也有了一些属于母亲的甜蜜小烦恼。   随着孩子的成长,她的小腹开始微微凸出。   如今孩子宛若寻常胎儿的三个月大小,尚且还能利用衣物掩盖等办法来遮掩一二,但若是有朝一日到了隐瞒不住的时候呢?   这无形给了倾月许多紧迫感。   她需要赶在孩子出生之前,将一切麻烦料理干净,才能寻处安全的地方好好将他生下。   在此之前……   倾月拿出闪烁着五色玄光的五彩石,掌心中冒出一丛冰蓝色烈焰,将整颗五彩石包裹起来,开始一点一滴的炼化。   她需要绝对的实力!   九天玄冰焰会有个特性,它会吞噬一切它所能吞噬的东西,再将其加以炼化,转而反哺一部分给主人,给主人用于提高实力。   这一点特性,历史上从未有人得知。   除却九天玄冰焰的踪影难寻之外,也从未有人能让其真正认主。   倾月是唯一一个幸运儿。 第80章 嫁衣新娘   修炼无岁月,转眼又是三月而过。   正在闭关之中的倾月猛地睁开眼,五色彩光从其眸中一闪而过,最后归于虚无。   神识在体内转了一圈,她面露惊叹:“好快的速度!”   这么短的时间,五彩石不可能被完全炼化,但她仅仅只炼化了十分之一,修为却已然节节攀升,冲上了合体期后期。   距离她梦寐以求的渡劫期,只差一个阶层!   不愧是能让人白日飞升的神物,难怪引得人人争夺。   好在此物落入了她囊中,他人再无从肖想。   “我该出门历练了。”倾月自语道。   她已经发现了,一味地闭死关不再能提升她的实力,如今唯有出门历练,寻求那一丝突破的契机。   想罢,倾月干脆直接给崇华发了一道传讯,随后直接起身离开。   她懒得再去专程见那人一面。   有宗门弟子令牌在,倾月要出山门很容易。   她像是幽灵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开宗门,转眼间就远远地消失不见。   并未回头的倾月没有发现,在她走出山门后,她背后突兀地出现一道修长人影,沉默地目送着她离去。   “你留不住她。”庚奇的声音在其心底响起。   “我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怎地?”像是突然发现新大陆一般新奇:“不再自称‘本尊’了?”   话语带着调侃,但实际上他对于本体时常自持身份而对谁都显得高高在上这一点早已厌烦。   “很快就不是了。”崇华低语一声,也不等庚奇再问,直接转身离去。   倾月只是单纯地想下山力量,但是她实际上并无什么目的地。   故而只能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走,这边看看,那边瞧瞧,实际上体悟了个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也许获得了什么人生感悟,也许又什么都没有。   只是一场空。   索性她也不在意,就这么一个人自由自在地游山玩水,实则也有另一番乐趣。   不,她并非一个人,还有孩子陪着她呢。   听闻沧浪有一望无际的大海,且还有神奇的泡泡雨,更有美轮美奂的鲛人,倾月好奇之下,便决定去那边看看。   她似乎极少见识过其他种族的存在。   此行应当能遇见许多水行物种,应当会很有趣。   没有直接御空飞行,更不使用神遁术,倾月顺手在某个城池内买了一匹代步的灵马,骑着其一边玩一边赶去沧澜海。   未免自己迷路,她还买了一份全界地图。   此时,倾月正一边坐在马上,让马儿带着她前行,一边拿着地图研究自己的所在地。   好在她方向感不错,这一路虽说走走停停,但也从未走错方向。   “只要翻过这座山,再穿过一小片树林,便可抵达沧澜海边缘了。”   真正的沧浪海自然不在这点小边缘,而是一整片汪洋大海,且其中最为神奇的景色得去海中央的一座名为‘沧澜岛’上的岛屿看,在边缘只能看到海滩和大海的边际。   倾月是冲着‘沧澜岛’去的。   或者换个说法,她是冲着生活在岛屿附近的鲛人们去的,因为她想要鲛纱。   鲛纱是世界上最为柔软舒适的纱绸,乃是鲛人们取自月圆之夜最为精纯的那缕月光精华织造而成,极为难得。   索性虽为难得,却并非不可得。   鲛人与人族关系不好不坏,处于一种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   而双方若是各有需求,也并不排斥互相在一起交易物品,其中鲛纱就是最为热门的交易物,只要你能出得起价格,实际上鲛纱并不难得。   但很显然,这个‘价格’并非是什么人都出得起的。   故而要想得到鲛纱对于大多数身家不丰的修士而言都是极为困难的。   不过这与倾月无关。   以她的身家,当真可以说一句:除了灵石一无所有。   其他不论,单单是她百草渊那些年年都有产出的灵药,随便拿出去卖一卖都能有一大笔进账。   更何况她还是一位学有所成的炼丹师与符篆师。   放眼整个修真界,就没看见哪一个炼丹师与符篆师穷过。   再不济,修真多年,倾月所经历过的争斗不少,而每次她成功反杀对方之后,其身上一切物品均是她的战利品。   光是这些战利品,就足以让她当个富婆了。   这就是实力强又有本事的好处。   买了鲛纱,正好可以给她的孩儿缝制襁褓和小衣裳,婴儿皮肤嫩,自然得用最好的布料。   索性她自个儿就会女红,不说顶顶好,给孩子做点衣裳还是可以的。   正思索间,倾月突地听到一阵嘈杂声。   似乎有人在喊着“快追!”、“莫要让她跑了”之类的话。   她眉梢微拧,干脆放出神识去查看。   只见山林间,一位身着嫁衣的美丽姑娘正拼了命地逃跑,而其身后则跟着无数手举锄头或是斧头木棍的壮汉,他们凶神恶煞地追在嫁衣姑娘身后,想要把逃跑的她捉回去。   倾月见此,并无异动。   她并不了解具体情况,便没打算上前帮忙。   可她不动,却并不代表人家不会找上门来。   本身嫁衣姑娘就已经跑到了她附近的地方,她穿过几颗大树,突然看到前方山道上有一位少年侠士骑着一匹高头大马,正缓缓往前渡步,顿时双眼一亮。   她加快脚步,一个猛冲,几乎是飞扑地落在倾月眼前。   若非倾月及时拉住马缰,并甩出衣袖卷住对方的纤腰将其扶稳,恐怕这姑娘就得命丧马蹄之下了。   即便不死,也难免受伤。   “你……”   倾月不悦地正想训斥此人,却被其一把冲过来,抓住衣摆:“公子,求求您救救我,有人想杀我,求您救救小女。”   清丽佳人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若换做了一般少年人,早就心动不已,忍不住答应帮帮这位可怜的姑娘了。   但倾月不是。   她是个假的男人。   所以她只是用一种陌生而冷淡的目光凝视着身侧的姑娘,语气含冰:“我为何要帮你?”   两人非亲非故地,她根本没理由出手救她。   “快追!她在哪里!”   “找到了,在这边!”   ……   追逐的声音逐渐临近,嫁衣姑娘紧张到小脸苍白,额际冒汗。   她焦急地往后看了一眼,已经能看到那些人的身影,眼见身前的男子一幅冷漠无情的模样,她也没把握短时间内说服他。   无奈,嫁衣姑娘干脆松手,自己又转身跑了。   临走前,她还不忘叮嘱倾月一声:“公子也快走吧,前方危险,莫要再去了。”   倾月闻言,心念一动。   一缕绸缎迅疾飞出,措不及防之下卷起嫁衣姑娘的纤腰,带着她凌空飞起,稳稳落于倾月马上。   “驾!”一声冷肃的低喝。   灵马嘶鸣一声,猛地加快速度,以常人肉眼难以捕捉的极速横冲向前,大步一跃,轻轻松松跃过一干乌黑的人头,冲进了山林深处。   那些聚集来追逐嫁衣姑娘的壮汉们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头顶黑影一闪,紧接着就没有然后了。   不管是他们所追逐的嫁衣新娘,亦或者是方才突现的骑马少年,全都不见了踪影。   众人面面相视,不知如何是好。   “说吧,他们为何追杀你?”   倾月将马停留在了一处水草丰茂的地方,放开缰绳让灵马自己去觅食,自己则带着嫁衣姑娘立于一颗树木旁边,抱臂询问。   “公子……”嫁衣姑娘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正想着要找什么借口糊弄过去,却被倾月警告:“莫要耍花招,你有没有在说谎,我能一眼看出来。”   路被堵死了。   嫁衣姑娘抿了抿唇,终是垂下头颅,实话实话:“因着我想借个路去澜沧岛,他们不让。”   “你并非此地之人?”倾月诧异。   她本看着这姑娘穿着嫁衣的模样,又联想到此地近海,还以为她是被当地村民当成要献祭给海神的可怜新娘,因着不愿就此白白死亡,这才逃跑的,没想到居然不是。   也怪她奇闻异志的书看多了,联想得有些丰富。   “是也不是。”嫁衣姑娘给出一个似是而非的答案。   倾月拧眉,被她搞懵了,干脆让她从头到尾将前因后果都解释一遍。   如此,听完之后,她再来决定要不要帮她。   “我名唤月牙儿,家住距离此地十里开外的小山村,追我的那些人是世代居住于海边的小渔村的渔民,今日是我表姐被献祭给海神的日子,我随着娘亲过来一起看望她,然后……”   “就被你表姐算计,本该由她来当的海神新娘变成了你?”倾月接口。   所以她所料不错,其实还是海神新娘的俗套故事?   毫无修为的凡人总有这样或那样的愚昧思想,他们寄希望于能牺牲一人来求得海神保佑,希望来年风调雨顺。   殊不知此等作为分明就是在造孽。   孽数积累得多了,只会祸害了自己的后半辈子,甚至还会连累子孙后代。   不管这位所谓的海神是真实存在还是被人假想出来的。   “不是。”没想到月牙儿又给她否认了。   “是我打晕了表姐,自己想替换她去当海神的新娘,结果在献祭大典上被发现真实身份,这才无奈逃走。”   倾月沉默了一瞬,还是忍不住问:“你为何如此做?”   “为了爱。”月牙儿回答得斩钉截铁:“我要去寻找我的爱人!”   但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家女,而她的爱人身份特殊,要想只身一人去寻找他简直天方夜谭,所以月牙儿思来想去,只能选择出此下策。   她当然明白这其中的危险性。   成了海神新娘,她就可以坐着新娘的花船出海,但是船上不会有果腹的食物和淡水,她只能随波逐流,最后的结局十有八九是就此死在茫茫大海上,永不复生。   但月牙儿并不怕,只要能有一线希望,她就想去找到他。   “我与他相遇在我们村子外的小河边,当时他受了伤,是我救了他,我们在月光的见证下相爱,许下携手白头的诺言,我们原本过得很幸福,但有一日他却被海底的妖兽给抓走了。”   “我……我要去救他!”   月牙儿的语气格外地坚定,没有一丝一毫的惧怕。   “你有没有想过,你的情郎已经被妖兽给吃了?”倾月问。   妖兽可没哪一个是好相与的,寻常凡人落入其口中,还过去了那么长时间,能活下来的几率低到可怜。   所以倾月觉得这个傻姑娘的寻夫之旅,十有八九只能落得个悲惨结局。   “我知道。”月牙儿并无丝毫动摇:“但是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到确认毅哥真的身死那一日,我就绝不会放弃!”   “随你。”倾月说:“这是你的事情,你自己决定了就好。”   她并非当事人,虽然觉得这姑娘傻得可怜,但也没权利帮她做决定。   要倾月自己说,既然她情郎已经没了,那她还不如干脆回去好好跟人家认错。   虽说祭典被她破坏,但凭着她娘也是小渔村人这一点,那些渔民们不见得会对她如何,顶多给点惩罚或是好好道个歉了事。   等这事解决,这姑娘再跟着她母亲回家老老实实待上两年,等风声过去了,再寻个好人家嫁了,这辈子平安喜乐,也并非不好。   可惜陷入爱情中的人都是盲目的,倾月知道眼前这位姑娘不会听她劝说。   所以干脆省了这份心力。   “公子,是否也要去沧澜岛?”月牙儿打量了一遍倾月的神情,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也?”倾月挑眉。   这姑娘什么意思?   她竟不是漫无目的地想去茫茫大海上寻找情郎,而是有目的性的吗?   事实证明,月牙儿的计划比倾月所想象的要缜密许多。   “我知道如何去沧澜岛,只是苦于无船只可用,公子若愿意带上我,我定能为你指路。”   “哦?你为何如此自信我会帮你?”倾月感兴趣地反问。   其实她已经起了兴趣了,只要这姑娘能说出一个勉强能说服她的理由,她就愿意带上她。   修道之人就求得一个问心无愧,她的心说想帮助这姑娘,那她就去帮,不管麻不麻烦。   因为这也是红尘历练的其中一环。   若是不入世,又要如何出世?   “大海茫茫,并非仅靠一方小小的地图便可看得清的,若无识途者带领,旁人很难寻到沧澜岛所在。”说起这个,月牙儿变得格外自信:“我能帮你找到沧澜岛。”   “最后一个问题,你答了我,我便答应带你一起走。”倾月说。   “公子请问。”月牙儿垂下头,等待着她发问。   “你为何要上沧澜岛?”不是说她情郎被妖兽抓走了吗?   怎地?妖兽抓人还要告知准备将人抓去哪里的?   “传闻,沧澜岛上有一海巫,只要寻到它,并且付出一定代价,便可得知任何你想知道的事情,我想找到它,问问毅哥在哪。”   原来如此,倾月恍然。   “休息一下。”她说:“明日我带你出海。”   今日天色一暗,并非出海的好时候。   知道她这是答应了,月牙儿忍不住心下一喜,当即下跪,冲着倾月磕头:“谢谢公子,公子的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小女子下辈子定然做牛做马……”   “免了,我们只是互相交易罢了。”   倾月摆手,一股无形之力便将月牙儿托起。   她惊楞一瞬,随即眸中更是异彩连连。   只是碍于倾月清冷的模样,而不敢再行冒犯,只老老实实在旁边选了块地方,卷缩着坐下。   养精蓄锐。   明日,只待明日,她便可以出海去寻她的毅哥了。   倾月没在树底下休息,她轻松跃上树干,盘膝坐在上头闭目调息。   灵马还在两人周围徘徊,它吃饱之后就安生在旁边待着,等待着主人再次需要它的那一刻。   天色逐渐昏暗,山林内陷入一片漆黑。   月牙儿独自待着有些害怕,忍不住抬头看了看树干上的倾月,见他丝毫没有要搭理自己的意识,仍是胆怯。   忍不住地,她悄悄靠近在旁边休息的灵马,想借着这批高大的马儿汲取一点点安全感。   灵马察觉到身侧的异动,只是垂眸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眸看了月牙儿一眼,随即又移开目光,继续闭目休息了。   默许了她靠在自己身侧。   “那边找到了没有?”   “没有。”   “去这边看看。”   ……   黑暗的山林里亮起一道道火光,是那些渔民们举着火把找过来了。   月牙儿看得心下紧张,差点没忍住也学着倾月爬到树干上去。   但很快,她就发现了一点异常。   那些人竟只是在旁边团团打转,并无一丝上前来抓她的意识,就好像是……看不到他们一样。   自觉地,月牙儿知晓是树干上的倾月干了什么。   可她不敢过多询问,生怕惹恼了这人,若其反悔不愿意带她去寻情郎,那她得哭死。   那群渔民实在寻不到月牙儿的踪迹之后就走了。   之后是一夜无梦。   “起来。”一道清冷的嗓音响起,将月牙儿从光怪陆离的梦境中唤醒。   她睁开眼,迷茫地看着眼前的陌生少年,不知今夕是何夕。   “该走了。”倾月冷声道。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12-2320:47:47~2020-12-3015:22: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宝宝2瓶;莫得居居的我莫得感情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1章 沧澜岛   “哦哦,我立马起来!”   赶着在倾月失去耐心之前,月牙儿终于想起前因后果,匆忙站起,随手拍了怕身上沾染的落叶。   这一夜她休息得并不太好,眼底带着疲惫的青黑,面容憔悴。   毕竟荒郊野地的,又如何能比得上从前家里虽不算富裕,但也舒适的床榻?   反观倾月,看似一夜未睡,且依旧精神奕奕,皮肤白嫩光泽,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睡了个好觉,这才能拥有如此好气色。   倾月这次不想耽误时间了。   她直接一手拎起月牙儿的后衣领,带着她御空而行。   在一连串的尖叫声中,两人抵达了一处无人的岩石滩边,而眼前,就是一望无际的蔚蓝大海。   “不要叫了。”   身侧的姑娘还在闭着眼睛尖叫,倾月被她吵得只能以手掩耳,免得被吵死。   听到她的提醒,月牙儿尖叫声一顿,先是感受了一下脚踏实地的触觉,这才悄咪咪地睁开眼,然后……又是一声尖叫。   “啊啊啊……”   “闭嘴,再叫把你扔进海里去!”   倾月威胁地低喝一声,月牙儿果然立马闭嘴,还忍不住打了个嗝。   “嗝,对不起!”她双手死死地捂住嘴,这次是真的不敢叫了。   但双腿还是忍不住有些颤抖。   视线拉远,两人确实立于一处岩石之上,但此岩石却并非是露于沙滩上的石块,而是悬浮在海面上的孤石。   不对,哪家的石头可以漂浮在海面上,这根本就不是一块石头吧?!   突然意识到这一点,月牙儿惊骇地睁大眼。   还未来得及提醒倾月,两人脚下的‘石头’突然震动起来,紧接着一颗狰狞巨大的乌□□颅缓缓地扭过来,一双不善的猩红龟目阴冷地盯着她们。   犹如……她家小弟看着麦芽糖的目光。   那是一种垂涎。   打了个寒颤,月牙儿不自觉地凑近倾月,想抓住她的衣袖,却又不敢。   她们,居然站在一只大海龟背上。   而且这只海龟明显不对劲,凶神恶煞地,活像是她之前所见过的,捉走了她情郎的妖兽。   倾月面无惧色。   她微微扬起头,平静与海龟妖兽对视,片刻之后,似乎意识到了倾月是个不好惹的角色,海龟缓缓地扭过头,又沉下了海底。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月牙儿觉得她们脚底下的龟背似乎稍微往上升高了一点。   这是海龟妖兽的示好?   她眼神复杂地看向倾月,他究竟是什么人?   “我们该向何处走?”倾月询问月牙儿。   月牙儿闻言,忙从身上掏出一颗透明的水晶珠子,珠子中间悬浮着一片细小的鱼鳞,鱼鳞微微抖动了一下,紧接着明确地指向了东南方向。   “往这边。”月牙儿伸手指向东南方。   “好。”倾月并无质疑,很信任地相信月牙儿。   她翻手拿出一艘只有半个巴掌大的小巧船只,犹如一个小小的玩具,但却要比一般的玩具要来得更加精巧,宛若是真的船只一般。   事实上,这还真的是一艘可以载人的船。   在月牙儿震惊的目光之中,倾月默念法诀,输入灵气。   船只自动悬浮飞起,飘入海中,并且不断放大,最终形成了一艘中等木船。   且内里船舱屋棚一应俱全,犹如一座海上房屋一般,比月牙儿原本算计的只有一叶竹筏的新娘花船不知要豪华多少。   “上船。”倾月轻轻一跃,便落在了甲板之上。   她转头面向月牙儿,显然并无相助之意。   实际上船沿距离海龟背上很近,并且海龟的背高度还要偏高一些,只要月牙儿努努力,往这边一跳,是可以跳得上来的。   只看她有没有这个勇气。   好在这姑娘既然敢只剩闯入茫茫大海,自然也不惧这一点小小的挑战。   倾月只见她轻盈一跃,便狼狈地趴在了她脚边。   落地时没站好,摔了。   痛是痛,不过没受伤。   月牙儿龇牙咧嘴地扶着自己的腰爬起来,冲着倾月嘿嘿一笑,傻气地像是一个孩子:“我过来了。”   “嗯。”倾月略一点头,随即转身走入船舱之内。   她并无站在外头吹海风的打算。   月牙儿见状,忙起身一瘸一拐地跟上,入了船舱,她才见到里头很雅致地临窗摆了一套桌椅,隔壁是一方小塌,可供人休息。   “晚上你睡那。”倾月伸手一指小塌。   看了看空荡荡的小塌,她又挥挥手,变出一套枕头被褥出来,这下月牙儿不怕晚上睡觉冻着了。   小姑娘见此,心下一暖,忍不住悄悄打量倾月冷漠却俊逸的面容。   觉得此人虽然冷淡,但却是个好人。   倾月正在烹茶,袅袅茶香溢出。   月牙儿抿了抿唇,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渴意。   她已经将近一天一夜没喝水吃饭了,此时不仅渴,还饿。   忍不住地,她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坐在倾月对面,探头看了看对方正在往茶杯里倾倒茶水的动作,心下思量着跟其讨一杯茶水喝的可能性有多大?   吃的她不敢要,且看对方也不像是有带的模样,但是喝一口茶总可以吧?   倾月行云流水地将烹好的茶水倾倒入茶杯之中,还用了技巧性的点茶式。   茶水泡好,茶香清浅,颜色青碧,灵气袅绕,一瞧便知这是上好的灵茶,寻常修士都不可得,更何况凡人。   可不用对方开口讨要,倾月便主动轻推茶盏,淡声道:“喝吧。”   她需要月牙儿给她指路,作为交换,她可以带她上岛,在合作期间,倾月并无要虐待合作伙伴的心思。   而且也没必要。   随着茶盏被推过来的,还有两碟同时出现的糕点。   “只有这些,没有热食。”   这些糕点还是倾月闲来无事买来当零嘴的,就当是孕妇的嘴馋吧。   但也仅此而已了,要她费心费力去给人准备热腾腾的饭菜那是不可能的。   “谢谢。”月牙儿对此已经很满足。   她就着灵茶,将两碟糕点全都扫荡了个干净。   没办法,她实在是太饿了。   只顾着吃东西的月牙儿没有发现,她喝下的灵茶内里的灵气在入口的一瞬间,就被她身体自动吸收,微弱的灵息划过,又归于无。   倾月敏锐地察觉到。   端起茶盏掩盖唇角的诧异。   没想到这姑娘居然还是个身负灵种的,且灵种品相应当不会太低。   可惜了,她并无仙缘。   倾月垂下眼,不再看她。   修士修炼到一定程度,能拥有一种玄妙的观气之术,可以大略看出一个人的气运痕迹,但只能看比自己修为低很多的人,甚至只能看见凡人的气运。   这种程度的功效,比是肯定比不上天机门那些钻研这方面的修士,但也有一定用处。   正如此时,倾月看出了月牙儿虽有灵种,但她命中无仙缘,且……还是个短命之相。   这种命运是无可更改的,至少倾月不是那位帮助月牙儿改命的贵人,所以如今的她也只能默默地看着月牙儿向着自己既定的命运走去。   吃过倾月好心供给的食物,月牙儿满足地拍拍肚皮,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昨晚没休息好,她又困了。   “困了便去休息。”   听见倾月的话,月牙儿抬起头看她一眼,抱歉地笑了笑:“对不住,是我身体太弱,让你感觉累赘了吧。”   她掏出刚刚的那颗水晶球,递给倾月:“此物名为指明珠,只要对其默念你先去的任何地方,它就会带领你过去,为你指明前路。”   “你想将它送给我?”   倾月探手接过珠子,入手温润,还带着细微的体温,是被月牙儿的温度给浸染的。   “不。”月牙儿羞涩的垂下头:“这是毅哥赠与我的定情信物,很抱歉不能给你,我只是想暂时借给你,毕竟我睡着了,就没法给你指路了。”   倾月闻言,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微微昂首,指向床榻,示意月牙儿可以安心去睡觉了。   月牙儿温顺起身,走向了床榻,抱着被子平躺在上面,伴随着船只在海面上的一摇一晃,逐渐入睡。   临睡之前,她脑海中还浮现出一个想法。   这船,也不知被施了什么仙术,竟会自己在海上航行。   见人睡了,倾月挥手设下一道结界,将她护在里面,然后自己独自走出舱门,仰头直面那只一直悄悄潜伏在她们身后的海龟。   “你若识趣点自己离开,我便不伤你,若是不识趣的话……”   威胁的话还未落,深埋在海底的海龟感到一股可怖的威压降临,竟是直接将它震晕,飘落进海洋深处。   倾月的警告,其实不是一句警告。   而是直接动手的征兆。   没了意识,在危机四伏的海底是及其危险的,哪怕海龟拥有着坚硬的外壳也一样。   毕竟它晕倒的时候,头颅和手脚可还没来得及收入龟壳之内。   握着指明珠,倾月心念一动,船只航行的速度徒然加快,几乎是飞驰一般地在海面上横冲直撞。   一路上遇上的妖兽都被倾月毫无顾忌释放出来的合体期威压吓唬得不敢靠近分毫,而那些海底大妖则轻易不出门,即便感应到了这犹如挑衅一般的威压,也懒得过多理会。   如此,倾月这一路都堪称畅通无阻。   等月牙儿终于从睡梦中苏醒,她们已然隐约见到了一个海岛的虚影。   她走上甲板,不可置信地睁大眼:“这么快?”   还以为他们一行人需要在海面上飘荡个几天几夜呢,没想到就一觉的功夫,便已然快要抵达。   “没那么容易。”倾月说:“我们在围着沧澜岛打转。”   船只的航行速度依旧很快,可她们却自始至终都没能靠近沧澜岛分毫,这分明就是有问题。   “我知道。”月牙儿出来抢答:“我从毅哥那儿听说过,沧澜岛四周围有一种叫做天然阵法的东西,那个会阻拦外来者进入,这也是寻常人很难找到岛屿所在地的原因。”   倾月侧目。   她开始觉得,这姑娘口中的情郎,可能不是什么一般人。   月牙儿没注意到倾月的眼神,还在自顾自地说着:“毅哥说,要进入沧澜岛的办法只有三个,一个是有着岛上居民的带领,岛上的人熟知岛屿与周围海域的地形,可以很轻易地寻到入口进入。”   “另一个便得需要进入者本身是个很厉害的阵法师,能自己破解岛屿周围的天然阵法,如此也能进入。”   “最后一个,也是最简单的一个,处女血。”   “处女血?”这是什么诡异的阵法,居然需要处女血才能入内。   “没错,就是处女血,处女血乃是世上作为干净的血液,只要靠着处女血的引导,也能自然而然地寻到阵法入口。”   说着,月牙儿还开心地举起手腕,对着倾月晃了晃。   “所以我说,只要你带上我,我肯定能带着你上岛。”   她虽有情郎,可云英未嫁,尚是处子,可以用她的血作为引导,寻找上岛的路。   倾月闻言,沉默片刻,随即递出一把锋利的匕首:“你自己来割血引路。”   她并非处子,更不是什么厉害的阵法师,若想上岛,确实只能依靠月牙儿的血。   而且倾月并无什么一定要上岛的理由,可两人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她知晓,即便她可以为了不让月牙儿放血而选择放弃上岛,但这姑娘也绝对不会放弃寻找她的情郎。   故而也只能送佛送到西了。   月牙儿接过匕首,深吸一口气,走到船头边缘,颤抖着对准自己的手腕,正想割下,却被倾月阻止。   “不要割手腕,你想死吗?割指尖就好。”   她没说的是,她给出的匕首,上头附有法术,割伤人之后会导致伤口血流不止,若是月牙儿割在手腕上,最后要帮她止血会很麻烦。   “哦哦。”月牙儿忙挪动位置,把匕首对准指尖,轻轻割下。   锋利的刀刃很轻易地划开娇嫩的肌肤,殷红的血迹涌出,滴落在波涛涌动的海面之上。   滴答――!   很轻微的细响,却清晰地传入倾月耳中。   一缕淡红血光从海底升起,猛地,往前直射而出,化作了一道血路,清晰地向着沧澜岛指去。   ――那是入岛之路!   倾月毫不犹豫,立即施法趋势船只跟上。   血路只有短短一截,前头的冲过,后头的很快就会消散,若不快点跟上,恐怕她们会被困死在阵法中央。   月牙儿那只被割裂的指尖已经被她含在口中,但是鲜血一直止不住,染了她满嘴血腥味。   倾月抽口给她扔了一瓶止血药膏。   “用这个擦。”   “好的,谢谢。”月牙儿手忙脚乱地接住药膏,打开来往指腹上抹了一点,效果是立竿见影地好。   不仅血止住了,伤口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恢复。   还不到半息时间,若非周围还有残留血迹,月牙儿差点还以为自己从未受过伤。   船只划破如利剑一般划破海平面,直冲着不远处的沧澜岛而去。   走对了路,他们不用再一直于外围打转,很快遍寻到了真正的沧澜岛入口,直入腹地。   “快到了。”倾月负手立于船头,眺望着远方。   整座沧澜岛远远望去,犹如一尊沉睡着的绿美人,她半躺在海面上,宁静地熟睡着,并不为这一位小小的外来者所惊动。   岛屿边缘并无类似于港口的建筑物。   或者说,整座岛屿上似乎并无什么建筑物,让人深切怀疑这座岛上究竟是不是有人迹存在。   倾月只将船只停靠在某个沙滩上,然后单手领着月牙儿的衣领带着她飞下船。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月牙儿依旧被吓得小脸发白,但至少不会再发出那种折磨人的尖叫了。   果然,这姑娘还是安静点比较可爱。   倾月往后一挥手,船只便自动缩小,变成了原本半个巴掌大的小巧模样,被她翻手收回储物袋。   低头瞧了瞧自己的腰间的储物袋,倾月思索着。   自己都是个合体期大能了,再用这种储物袋,哪怕还是最高级的储物袋,是不是也不太上档次?   要不这次就顺便买个储物法宝?   亦或者弄点材料自己练制一个?   不过倾月对于自己的炼器技术不是很有自信,她连本命之剑都不是自己铸造的。   练制储物法宝可一点都不必练制高级丹药要简单,炼器术不精的修士很容易练制失败,还会浪费辛苦寻摸来的材料。   “算了,还是找机会买一个现成的吧。”倾月自语道。   月牙儿听到她在说话,疑惑地转身问道:“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   倾月冷着脸大步往前走,月牙儿呆了呆,眼见着两人的距离拉开,忙小跑着跟上。   “你等等我啊。”   “我已经带着你上岛了,你该自行离开,还跟着我干什么?”倾月顿住脚步,拧眉问道。   “我……你的膏药落我这里了,我来还你。”月牙儿忙捧上倾月刚刚给她的药膏。   “不必,送你了。”不过是低等灵药,倾月要多少就有多少,既然给出去了就没必要回收回来。   话落,她转身就想走,却被月牙儿再次拦住:“那……那我的指明珠,你没还我。”   “忘了。”倾月将指明珠还给月牙儿。   又想走,可是衣袖却被可怜巴巴的小姑娘扯住。   她拧眉,这是想赖上她? 第82章 心魔   “我们的交易只到这里。”倾月冷声提醒对方。   “我知道。”月牙儿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心,紧张道:“我只是想跟在你身后,放心,我绝对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路不是我家的,随你。”倾月转身就走。   这次月牙儿没能拦下她,可她看着他的背影,却咧了咧嘴,忙快步跟上。   她听懂了,对方最后那句话的意思,是同意让她跟着。   不同于月牙儿的漫无目的,倾月前行的目标很明确。   ――位于这座岛上的居民聚落。   合体期的神识及其强大,覆盖整座岛屿不过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甚至可以说,只要倾月愿意,她可以掌控整座澜沧岛。   她并没有说什么大话。   如今以她的实力,越阶对付渡劫期并非难事,遇上修真界最顶尖的大乘期修士,也能从容地全身而退。   只要不被大量顶级修士追杀,亦或者被崇华仙尊此等存在盯上,那她基本上可以在修真界内的任何地方横着走。   所以倾月的这次出行,才会过得那么随心所欲。   因为她有这个随心所欲的本事。   沧澜岛上的聚落很有趣。   它并非是单单仅靠一个种族来统治,而是有许许多多的族群汇聚,其中自然是海中的种族居多,但也不乏人族。   有时候倾月会为人族强大的生命力和对环境的适应能力而感到惊叹。   似乎不管是极寒的极北之境,亦或者是孤立于汪洋大海中央的沧澜岛,都能捡到人族的身影。   他们就跟杂草一样,只要有一点点能生存的土壤,就能牢牢扎根生存。   “好像不小心把自己给骂进去了。”倾月嘀咕。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到了,她拿出安胎药吃下。   她自己练制的安胎药,那效用自然是顶顶好的,只用吃一颗,便可顶七日效果。   最显著的一点就是宝宝的气息更加强壮了。   如今孩子已然有四个月大小,早已显怀,若非有着‘隐匿’的隐藏,倾月还不太好将这个肚子掩盖下去。   现在有着神通秘法加持,只要不被人切实地触碰到她的腹部,是无人能看出她怀有身孕的事的。   不自觉地摸了摸腹部,心下微微叹气。   “还不知要到何时才能与你相见呢。”   按照孩子现在的生长速度,也许只需再等待十八个月即可,但倾月并不能保证有没有什么意外情况发生,所以暂且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沧澜岛上的聚落有无数个。   如同蜂巢一般,密密麻麻地遍布在整个岛屿上。   它们可以存在于真正的蜂巢之内,也能存在于地底的蚁穴下,更能按在鸟窝里。   比倾月还要更加随心所欲。   但他们不约而同地都有一个特点。   很小,极其地小。   不是所聚落占地面积小,虽然这也是个事实,但实际上,有些聚落大小不过倾月一个巴掌大,但里头却能生存着上百口人。   似乎很奇怪吧?   可这个神奇的世界就是拥有着许多奇奇怪怪的事情。   “我们现在只是在岛屿的外围,你跟紧我,一会儿不管发生什么都给我保持安静,再瞎叫我就将你扔回去。”   经历两次,倾月实在是对月牙儿的尖叫声怕了。   “嗯嗯嗯……”月牙儿提前捂住嘴,睁大了双眼连连点头。   “走吧,一直往前走,不要停下。”   倾月和月牙儿此时正处于沧澜岛的内外围交接处。   此地中间有一道无形的胶质膜阻隔了两地,倾月其实不太确定穿越这层膜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不过可以料定,一定很有趣就是了。   她闭上转眼往前走,没有料想中的很明显的触感,她就像是轻轻地穿过了一层大泡泡一般。   泡泡随着她的穿越而轻轻晃动起来,但很快稳定下来,并未破碎。   再次睁开眼,倾月差点以为自己回到了女娲传承的巨木林里。   因为她四周围的花草树木都变得巨大无比,不过不一样的是,上次是树木变大,这次则是她变小。   粗略估量着,她变成了一只蚂蚁那么大。   “呜呜呜呜――!”   紧跟在倾月身后的月牙儿也发现了自己的变化,她惊骇地睁大双眼,却还牢牢地谨记着倾月的警告,不敢发出太大声的尖叫。   只能死死地用双手捂住嘴,将一切都挡在喉咙里。   倾月回头看她一眼,淡定道:“莫要大惊小怪。”   很奇异地,月牙儿居然被她这句话给安抚了。   她放松下来,松开手,快跑几步凑到倾月身边,先是打量了一遍她的脸色,见她没什么异样,这才小心翼翼地探出手,悄无声息地抓住她的衣袖一角。   很小的一角,若是不仔细感应,都察觉不了有人抓着她。   倾月脚步微顿,并未搭理她,径直往前走。   神识告诉她,前头有个由树根盘错纠结所形成的树洞,里头是个聚落。   倾月脚程很快,她大步往前走的时候,身后的月牙儿得快跑着才能跟上。   等两人到达聚落附近时,倾月什么反应都没有,月牙儿却累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这么弱?”倾月站定在她身侧,看着她这副模样,再一次皱眉。   从遇见她开始,自己皱眉的次数直线上升。   突然体悟到了当年静羽师尊带她这位不省心的徒弟时的无奈,还好月牙儿不是她徒弟,不然倾月和她,可能总得疯一个。   被逼疯的。   由此倾月得出,自己不是个适合教导徒弟的主儿,并且决定以后绝对不收徒。   也不知道她究竟是怎么从一个通行的陌路人身上联想到这一点的。   “手给我。”倾月对着月牙儿伸出手。   “干什么?”月牙儿下意识地警惕反问。   在她的认知里,倾月可是个男子,一个男子突然冲着一位女子伸手要牵她,怎么看都怎么不对劲。   但倾月没有这个意识,她只是很单纯地点点身后盘根错节的巨大的树根,很认真地询问月牙儿:“你自己能爬上去?”   “……我不能。”月牙儿干脆利落地将自己的手放入倾月的掌心。   倾月带着她凌空飞起,直接从树根底下飞进了内里树洞中的聚落前。   这个聚落对于整个沧澜岛的聚落而言应该算是中等大小的聚落,内里人员往来熙熙攘攘,热闹不已。   月牙儿害怕地抓紧了倾月的衣袖,躲在她身后。   因为街上的这些人,全都不是人。   他们或是长着一颗鲨鱼头,或是摇曳着梦幻的鱼鳍,亦或者挥舞着八根章鱼触须,光明正大地走在街上。   “这些都是学艺不精的妖兽幻化成人的模样,其中大多数都是海底的妖兽。”   倾月难得好心地给月牙儿解释:“其中自然也有人族,但也不是每个没有妖族特征的‘人’就是真的人了,那些可能是修为高深的大妖,你不过一届凡人,最好不要招惹他们。”   “我知道,多谢提醒。”月牙儿郑重点头。   “我不知你先寻找的海巫在哪,你得自己去寻,在此之前,你可以随我一起走,但我也有自己的事情,绝不会为了任何人而停留,你听明白了吗?”倾月叮嘱道。   “明白了。”   月牙儿深知,她这是遇见了好心人了。   若非对方的善良,即便看在她能带人上沧澜岛的份儿上愿意带她一程,上了岛之后她没用了,也绝对会立马将她甩开,不再多管。   而她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没了人庇护,最后的下场是怎么样,还真不好说。   到一个新地方,自然得先找住的地儿。   倾月路上随便拦了一只鲤鱼精问了下,得知这个聚落内的客栈在何处之后,便直接领着月牙儿过去。   很有趣地,此地的建筑物多是用各种森林间的木料石头树叶之类所建的,但也不乏一些从海边捡来的贝壳田螺等制造的房屋。   她们所要去的那家客栈,就是一家很有特色的紫色螺壳屋子。   客栈掌柜是一只海狐狸。   见有客人上门,他忙殷勤地上前招待:“两位客官里面请,请问二位是要打尖还是住店?”   “两间上房,准备热水上来,再随意弄点吃食。”倾月丢了个中品灵石过去。   见客人出手大方,海狐狸眼睛一亮,态度更加热情几分:“好嘞,客官您先跟小的上楼休息,小的立马给二位安排得妥妥当当。”   螺壳客栈一共有五层,海狐狸直接领着她们去了第四层,还给她们安排了两间视野最好的屋子居住。   倾月推开屋门,里头的摆设也很有沧澜岛的特色。   床是一只半开的贝壳床,座椅是几颗垂下五肢的海星,一大两小,配套成一个桌子和两张椅子。   除此之外,还有珍珠梳妆台,鱼骨衣柜……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   “客官瞧瞧,可还满意,若是不满意,小的还能给您再换一间房。”   海狐狸能当上掌柜的,自然眼力非凡,一眼就看出这同行的两人中,真正主事的是这位少年人修。   “不用了,就这一间。”倾月摆摆手,示意海狐狸可以走了。   他立即躬身推开,临行之前,目光却往月牙儿身上扫过一眼。   奇怪,为何这位凡人姑娘身上会有一股隐隐让妖胆颤的气息?   看来这两位客人谁都不好惹。   垂下眼,海狐狸快步下楼,去吩咐厨房给贵客准备热水和饭食了。   客栈厨房的速度很快,倾月刚刚进屋没多久,门外就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她坐在梳妆台前并未起身,但门却无风自动,缓缓打开,露出了门外端着热水和饭食的店小二。   那是一只海葵精,有很多只触手,所以那么多东西才能一次性就轻轻松松地拿上来。   “客官,您的热水和饭食到了。”   “嗯,帮我摆上便可以走了。”倾月正在放下发鬓,准备梳头。   也不见她如何动作,一枚闪烁着晶莹光芒的下品灵石就落在了海葵精的其中一只触手上:“给你的打赏。”   “多谢客官!”海葵精高兴地咧嘴一笑,忙将东西全都给倾月周全地准备好,然后恭敬地行礼离开。   掌柜得说得对,这是一位贵客,好好伺候着,好处少不了他的。   还好他争气,打败了章鱼精,这才能抢到这次上来给贵客送东西的活计,否则这份打赏就要落入讨厌的章鱼精手上了。   海葵精离开之后,倾月扫了一眼他送来的饭食。   不出意外地是一些海鲜。   她是个孕妇,海鲜性寒,并不好多食,故而倾月只是每一样都挑着吃了两口,尝尝味道,便撂下筷子,起身去洗澡了。   在外奔波那么久,虽说除尘术可以保持日常的洁净,可哪儿有泡热水澡来得舒服?   这就跟修士可以保持几天几夜不睡觉都不会困,但还是需要一定量的睡眠一样。   身体受得了,但是精神承受不住,还是需要从身到心的休息。   将全身包括半颗脑袋都浸入热水之中,倾月舒服地喟叹出声:“好久都没这么舒服了。”   若是没有那些仇恨那该有多好,她可以带着宝宝舒舒服服地享受人生,而非整日都陷入打打杀杀之中。   可惜……   “一切都回不去了。”   倾月眼眸暗下,神情略带落寞。   “叩叩叩……”门外传来敲门声。   倾月耳尖微动,正想起身,却听立于她房门外的月牙儿说:“公子,我要出去寻找海巫,前来与您说一声,以免让您担心。”   倾月安静地待在水中,懒得搭理。   门外的月牙儿等了会儿,不见回应,便自个儿走了。   她没发现,一只小巧的纸鹤在她转身之际从门缝内飞出,落入她发间。   若是不仔细看,还以为那是一个精巧一些的发饰。   “还挺有趣的,若是可以,别那么早死啊。”倾月轻笑一声,从水中站起,披上衣裳,便爬山贝壳床上休息。   贝壳床的床垫并非是什么常用的棉絮之类,而是一种软绵冰凉的水床。   一脚踩下去,水床如流水一般凹陷,整个人探进去,立马陷入水流的包裹之中,却又并不真正地接触到水,很是好玩。   “也许我可以和掌柜的买一张他们的床。”倾月想着。   她可以买两张,一大一小,一张给自己用,一张给宝宝用,宝宝应该会希望这种好玩的床。   现在的倾月就是一种标准的准娘亲心态。   不管遇上什么人事物,总能惦记着孩子。   她甚至已经开始给孩子做虎头小鞋子和虎头帽了,连平安锁都各种材质全准备了一个,堆满了一个小箱子。   不自觉地闭目睡去,心神沉入体内。   从冰蓝色的识海内顺流往下,落在丹田里。   丹田内的九天玄冰焰熊熊燃烧着,中间一颗闪烁着五彩神光的五彩石上下翻涌,被一点一滴地炼化,转而变成一股精纯的半仙力,融入倾月体内。   五彩石内里所蕴含的力量实际上是仙气。   但是倾月不过是个下界修士,她的身体尚未经历过飞升的淬炼,根本无法承受纯粹的仙气。   故而得先经过九天玄冰焰的炼化。   九天玄冰焰会在炼化五彩石之时,将其内里的仙气抽取出来,掺入倾月从外界吸纳进来的灵气,将其稀释成为半仙气,来供给倾月吸收。   如此循环,倾月体内的灵气逐渐被更为强大的半仙气所替换。   这带来的效果是及其厉害的。   仙气与灵气根本不能同等概论,哪怕仅仅只是半仙气,也并非灵气可比。   可以所,体内充盈着半仙气的倾月不亚于半个仙人,她在与人对战之时,所施展出来的法术,消耗的也是半仙气的力量。   如此出来的威力,竟是比灵气所驱使的还要强大十倍不止。   所以倾月才能有如此自信,胆敢放言即便是遇上大乘修士也不怕。   实际上,若是她对上的是一位比较弱的大乘修士,最后谁输谁赢,恐怕还未有定论。   五彩石在无时不刻地被淬炼,这也意味着倾月的实力同样在无时不刻地增加。   她的心境修为远远高出灵气修为,并不怕会遇上什么瓶颈,如今只等待着突破合体巅峰,便可开始着手准备冲击渡劫期了。   只要突破渡劫,她的孩子便可顺利出生。   但是从合体到渡劫,却有两个堪比飞升难度的大关拦在了无数修士面前。   一是突破渡劫之时的雷劫,二是……心魔。   心魔乃是全修真界,不管人鬼妖魔都谈之色变的存在。   它能轻易地摧毁一个修士辛辛苦苦修炼成百上千年的修为,更能将人牢牢地困死在某个境界里动弹不得,甚至可以毁灭人的神智,引其由仙堕魔。   倾月是幸运的,她从修炼至今,从未受心魔所困过。   但她也是不幸的。   因为她一旦遇见心魔,没有前期弱小时的铺垫,会很难渡过。   她没有对抗心魔的经验,也不知如何去抵抗她,故而当心魔真正来临之时,她甚至毫无察觉。   看似沉睡,实则正沉溺在修炼之中的倾月并未听见,那黑暗之中的诡异轻笑。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12-3017:58:30~2020-12-3020:19: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宝宝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3章 海巫   “人呢?”倾月独自在客栈里窝了两天,都没能见着月牙儿回来的身影。   “不会是出事了吧?”她呢喃自语道。   虽说之前说好了不会多管她,但人到底是自己亲自带进来的,倾月对其或多或少都有一份责任在。   此时放任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在这充满了各种危险精怪的聚落内失踪两日,很难说对方会不会遭遇什么不测。   好在之前分别前,倾月在对方身上留下了点小东西,现在可以确认的是,人是安然无恙的。   至少没死吧。   只要没死,就问题不大。   如此想着,倾月又漠然地闭上双眼,沉浸在修炼之中。   最近九天玄冰焰炼化五彩石的速度在加快,连带着她实力增长的速度也在飞涨。   为了及时将这些暴涨的力量化为己用,她必须抓紧一切时间去修炼。   但在心神彻底沉浸入修炼之前,终究还是分了一缕神识,落在那只被隐匿于少女头顶的纸鹤上。   口是心非的女人啊。   倾月的神识顺着与纸鹤之间的联系,轻而易举地寻到了迷失的少女。   是的,迷失。   月牙儿似乎迷了路,一直在几条犹如迷宫一般的小巷子里打转。   这就是她两日没能回去的原因?   因为被困住了?   倾月的神识悄无声息地落在她头顶的纸鹤上,纸鹤瞬间活了过来,微微扇动了两下纸制的翅膀,又归于平静。   她不该打草惊蛇,会吓到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凡人女子的。   先前被其尖叫的魔音摧残的经历还历历在目,显然,倾月的神识不想再尝试一遍。   会被吵得神识疼的,她想。   “这里是哪儿啊?”   显然月牙儿也迷路迷到绝望,她似乎走了许久,以至于酸疼的双腿开始踉跄起来,体力实在支撑不住,只能匆忙寻了一户人家门前的门槛坐下,暂且休息。   她摸了摸肚子,似乎有些饿了。   便伸手从怀中掏了掏,拿出了一个油纸包,里头是她跟客栈掌柜要的一些干粮。   月牙儿自己是没钱的,至少她没有修真界通用的货币。   但她足够聪明,知晓倾月给出的住宿费远远大于原本的费用,且他的身份是受客栈掌柜畏惧的,所以作为同行者,她向掌柜的索要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干粮,并不过分。   不过显然,这自诩聪明的孩子还是傻了点。   她知道要干粮来填饱肚子,却忘记了要最重要的水。   月牙儿已经接近一天多没喝水了,吃完干粮更是口渴。   至于她明明出来两天,却为何是一天多没喝水,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因为她找到了好心人要到了水喝。   实在是太渴了,月牙儿转头看了看身后的这户人家,犹豫着要不要故技重施。   “叩叩叩……”   最后还是没能战胜生理需求,她抬起手臂在门上轻轻敲打,期望着主人能怜悯自己,将门打开,赐予一口水喝。   原本以为需要等待许久。   不料紧闭的大门竟是应声而开,但是门后却空无一人。   显然,这扇门是自动打开的,或者说是被门内之人用法术操控打开。   月牙儿愣在门前,犹豫着,不知是进还是不进。   “进来。”门内的嘶哑而苍老的女声为她做出了选择。   “啊?是。”月牙儿乖乖应声,直接就迈步走进里头,并且沿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寻摸进去。   她头顶上的纸鹤:“……”   太傻了这孩子,怎能在不明情况的前提下,随意进入这种不知危险的地方?   倾月感觉自从遇上月牙儿之后,自己叹息的次数与日俱增。   明明她还未生养孩子,却先体悟到了养孩子般的艰辛。   索性月牙儿并非她之子,无需真正犹如母亲一般为她操心。   月牙儿走到了一扇紧闭的屋门前,紧张地捏了捏手指,弱声道:“我是路过的旅人,此时口干舌燥,请问阁下可以不可以赏一口水喝?”   她知道能远程开门的人定然不是一般人,故而对其用上敬称。   “进来。”门内依旧传出这句话。   月牙儿顿了顿,似乎是在犹豫,但终究还是迈步走进,上前推开了紧闭的屋门。   入眼的是一片昏暗,随着外头日光的照入,昏暗被快速击退,屋内变得一片亮堂。   举目四望,入眼的一切都很普通。   这只是一间普普通通的屋子,摆放着普普通通的座椅,四周分布着一些普普通通的摆设,唯一能引起她注意的,便是桌子正中间的水壶。   她咽了咽口水,喉咙干渴到几乎没有口水的存在。   实在忍耐不住,月牙儿上前一步,颤巍巍地对着水壶伸出了手。   指尖尚未触碰到水壶,那水壶突然凌空飞起,吓得她短促地尖叫一声,连连后退好几步。   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吓到人的水壶灵巧地用壶嘴挑起一个杯子,微微弯下胖乎乎的身躯,将杯子倒满,然后杯子自动飞起,悬浮在了月牙儿的面前。   月牙儿被吓得不敢动。   见她迟迟没动作,屋内的人似乎有些不耐,不由催促道:“喝水。”   不是她自己要水喝的?   怎地现在又不喝了?   “啊哦,谢谢。”月牙儿呆愣地伸手接过水杯,机械地喝着。   清透的水流涌入喉咙,滋润了干渴的身躯,她渐渐感觉到自己活了过来,忍不住舒服地喟叹一声。   “很好喝,谢谢您。”礼貌的姑娘再次道谢。   “无需谢我,这是你自己的缘发。”明明没有看到人影,但是月牙儿总能听到从屋内传出的声音。   她忍不住举目四下找了找,企图寻出那暗中之人的踪迹。   月牙儿所不知到的是,她想寻找的人就在她的眼前,并且端坐于桌前。   方才倒水的人其实就是她,只是月牙儿看不见对方的身影,所以那一幕才被当成了对方神异的法术。   但倾月的神识却看得一清二楚。   那是一只水母精,本身就是透明的颜色。   若是不仔细看,凡人的肉眼很难寻到她的身影。   而且对方周身的气息,似乎有些特别,与倾月所见过的天机门那群人有些相似,并非是让她感到厌恶的气息。   而是说,此人,不,此妖精应该是那种精通占卜之术之流的存在。   窥探天机,自然也会被天机打上标签。   此妖精便是类似于这样的存在。   倾月心底有了点猜想,该不会此妖精,便是月牙儿心心念念想要寻找的海巫吧?   其实也不无可能。   毕竟除了这种会算卦占卜的,她也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玩意儿能足不出户,就知晓天下事。   好吧,传闻中的神兽谛听与晚晚的无字天书应该可以。   不得不所,月牙儿此人还颇有些傻人有傻福。   一开始就知道抓住倾月这条大腿,现在又误打误撞寻到了她心心念念想找的存在,也许真会让她顺利寻到她的情郎也说不定。   只要她的情郎没在妖怪的手下丧命。   “你在找我?”水母精似乎不太喜欢明亮的环境,她悄悄伸处一根透明的触手,将大开的屋门关上。   砰地一声。   落在月牙儿耳中就是大门自动关上了,吓得她一抖。   “我……我没找你啊,阁下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她哆哆嗦嗦地回答,一边答话一边悄悄往门口挪,想要借机逃跑。   “不寻我,又何必冒险来到这沧澜岛?”   水母精像是没看到月牙儿想要逃跑的举动一般,自顾自地询问道。   她并不需要对方的肯定回答,问完这个问题直接就跳到了另一个:“说吧,你想从我这里知道什么事?先说好,想得到什么,就得付出什么,这只是一场等价交换。”   如此明显的明示,若是月牙儿还不知对方身份,那她就真的是傻了。   “您……您是传闻中的海巫?”她试探地问。   “我不叫海巫,但世人似乎喜欢以此称呼我,若你喜欢,也可如此称呼。”水母精的态度很无所谓。   名字罢了,如何称呼各随心意。   听到此人就是自己心心念念想找的人,月牙儿不禁面上一喜,忙紧张地询问:“我,我想询问您,我的毅哥去了哪里?如今身在何处?求求您,告诉我好不好,不管什么代价我都愿意付。”   “什么都愿意?”水母精的声音里透出玩味:“那我要你十年的寿命,也可以吗?”   “十年,好!”   十年很长,为了一个不知真假的消息,花费十年的寿命是一件非常不划算的事,但月牙儿却回答得干脆利落,连倾月都被她给震住了。   这姑娘就不用再仔细思考一下的吗?   很突然地,倾月非常想问对方一个问题:值得吗?   可惜月牙儿现在听不到倾月的询问,故而也没法给她答案。   但看其此时毫不犹豫的坚定状态,想来答案已经很明白了。   值得!   倾月眼神复杂。   她不由开始深思,若是她当年有月牙儿这份不顾一切的勇气,她与崇华之间,是否……   不,她忘记了。   她当年其实也拥有过这种为了爱情奋不顾身的傻瓜样,但最后的下场却是粉身碎骨,心碎成渣。   所以,她才怨恨。   所以,她才想要报仇。   因为她也想,让那个人尝一尝,自己的蚀心之痛。   月牙儿与海巫的交谈还在继续。   既然已经商定报仇,那海巫自然也该履行诺言,她抬起一只触手,从月牙儿身上卷出她的指明珠,在上头落下一滴淡蓝的血液。   那滴颜色诡异的血液一接触到指明珠,便很快融入进去,整颗珠子也随之发出微微蓝光。   与此同时,内中的指针不断颤动,最后明确地指向了某个地方。   “拿着它,它会给你指明你所寻之人的方向。”   月牙儿从海巫手中捧过指明珠,犹如捧着什么珍宝一般,满脸欣喜。   她没有注意到,数道透明的触手已经无声无息地将她包裹起来。   交易达成,海巫要收走自己的报酬了。   正当触手即将触碰到月牙儿的身子时,她头顶上的纸鹤微微扇动翅膀,泄露出一丝微弱却极为强横的威压,吓得这水母精浑身僵硬,再不敢随意造次。   咻   轻微的破空声响起,一颗华光内敛的灵丹被投向水母精。   与此同时,一道威严的传音也响彻在她识海内:“增寿丹,食之可增寿十年,抵了这孩子的寿命。”   “是,多谢前辈赏赐。”   水母精满脸喜意地接过灵丹。   虽说都是十年的寿命,但从凡人身上抢夺十年寿命,和服用灵丹得到十年寿命,这可是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前者乃是伤天害理,是业障,这些业障全都会被天道所记下,等待着某一日的清算。   后者只是正常的增寿手段,是在天道允许的范围内为己谋利。   二者孰轻孰重,水母精自有分辨。   主要是她寿元无多了,修为却尚未突破,可又不想死,这才迫切需要增加寿命。   若是寿元充足,她本也是一条正正经经修炼的小水母。   另一边,得到情郎消息的月牙儿一脸兴奋。   她宝贝似地捧着指明珠离开。   这次很奇特地,她一走出海妖的院子,便轻而易举地离开这片困了她两日的迷宫街道,寻摸回了和倾月同住的客栈。   站在客栈门前,月牙儿纠结许久,最终还是选择不回去,转身离开。   她要去寻自己的情郎了,而她与那位少年侠士不过萍水相逢,没道理要求人家帮着她寻人,故而她决定自己踏上寻找情郎的路途。   月牙儿没看见,自己头顶上的纸鹤轻轻转了转脑袋,似乎是在摇头叹息。   指明珠指引的方向很明确,它要让月牙儿往沧澜岛中央而去。   月牙儿一路顺着指引,绕过巨石,爬过树根,躲过巨大无比的野兽,困了随意寻个偏僻角落睡觉,渴了喝树叶花儿上的露水,饿了继续啃怀中的干粮,一路历经千辛万苦,花费了足足五日时光。   总算来到了一处――深潭边。   “你是想让我下去吗?”   她看着指明珠向下指的箭头,当即知晓其意。   因为沧澜岛内围的一切人妖鬼怪都是被缩小的存在,故而原本于常人而言不大不小的深潭,此时于月牙儿而言,却不亚于一片小型大海。   里头随意一个波涛涌动,都是巨浪。   可以轻而易举地将她打翻。   她似乎有所犹豫了。   可也只是似乎。   在原地站立数息之后,她终究勇敢地迈步,跃下深潭。   这深潭有些类似于弱水,鸿毛不浮。   月牙儿刚一落水,便如坠深渊一般,径直往下沉落。   她捂住口鼻憋住了气,闭着眼睛任由自己落入这片深邃的海域,等待着,忍耐着,坚持着,只想寻到昔日之人的英俊身影。   唉……   黑暗的水域之中传来一声沉沉的叹息。   紧接着,一道气泡从月牙儿头顶上浮现,并且逐渐变大,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里面,带来了人类赖以生存的空气,也隔绝了危险。   察觉到危险的气息浮现,水域里暗中窥探的目光瞬息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身上没有了厚重水流的包裹,月牙儿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睁开眼,这才发现自己被笼罩在一个透明气泡了。   她不知这气泡从何而来,却知晓在这里头,自己是能自由呼吸的。   松开手,她大口喘息,白皙妍丽的小脸被憋得有些通红。   气泡不同于人体,它在这片水域内似乎是有些微浮力的。   它包裹着内里的人,顺着水流飘飘荡荡,不知去往何方。   月牙儿掏出怀中被紧紧护着的指明珠,查看它所指引的方向,微微有些偏了。   看着四周围的透明泡泡,月牙儿犹豫一番,还是试探地伸出手,穿过泡泡表层,探进外头的冰凉水流里。   掌心如船桨一般地轻轻摆动,带动着气泡一点点变换方位,不再随波逐流,而是向着她想要的方向前进。   倾月:“……”   她从不知避水珠还能这么用,这孩子挺有想法的。   再一次地,倾月有些感叹,为何月牙儿没有仙缘呢?   若是有的话,她一定会成为一位很有趣的修士。   可惜,倾月无法授她修炼功法。   不是没有合适的功法,也不是她教导不了,而是她身上还背负着仇恨,不能让月牙儿与她攀扯上关系。   否则这孩子只会死得更快。   毕竟她如今的仇家,可是连她自己都打不过的存在。   被逼着只能躲躲藏藏。   倾月抿了抿唇,有些厌烦。   不知为何,近日的自己看着月牙儿,却总能联想到自己身上的糟心事。   也许是因为她们二人有些相像?   不,她不愿承认这一点。   悄无声息的往月牙儿体内输入一缕灵气,保证她别在避水珠内死掉之后,倾月的神识暂且回归本体,传递自己观察到的信息。   客栈内,一道盘膝端坐于贝壳床上的人影缓缓睁开了双眼。   她握了握拳心,感受着那股越发壮大的力量,脸上由衷地露出一抹开心笑颜。   突地,一缕金芒划过,没入她的额心。   倾月眉心微蹙,终是有些无可奈何。   “罢了,看在你我有缘的份上。”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12-3020:19:26~2021-01-0613:04: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千7瓶;宝宝、莫得居居的我莫得感情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4章 鲛人族   “掌柜的,在下有一事相问。”倾月到客栈楼下,寻找在那儿核对账本的海狐狸。   “贵客有何事?尽管问,小的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海狐狸熟练地扬起热情的笑意,不卑不亢地询问倾月的来意。   可能是五彩石炼化速度大大加快,导致倾月实力增长过快,修为尚且不稳,有些许气息泄出。   距离她最近的海狐狸自然能感应到那些宛若深渊一般,无比可怕的气息。   心下本能胆颤的同时,表面上也更加恭敬。   他虽畏惧于眼前这位大能的实力,但也知晓,其对自己并无恶意,是以也不是那么多恐惧。   至少还能维持着正常的态度与对方交谈。   “掌柜的在沧澜岛上生活多年,想来对于此地是极为了解的吧?”倾月问道。   “是,小的从出生起便在沧澜岛海域附近,后修为小成后上岛生活,至今已有五百余年,岛上大小事,不说全部了解,但也能通晓个一二。”海狐狸恭敬回答。   “很好,那我且问你,你可知岛屿中央那片深潭,内中有何物存在?”   “中央深潭?”海狐狸脸色微变。   “怎地?”倾月反问:“那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吗?”   若真如此,她少不得得用些手段来达到目的。   感应到那一瞬间的危险,海狐狸瞬间吓得湿了后背,忙颤声回道:“并非如此,是……是那片地方乃是鲛人族的聚居地,那群鲛人排外得很,轻易不肯让外来者入内,擅闯者非死即重伤,故而小的有些担心贵客罢了。”   既然人家都问了,海狐狸也知道对方肯定是想要□□深潭的。   那群鲛人不仅排外,还记仇得很,若是让其得知是自己将这尊大麻烦引过去的。   那后果,可能会给他自己惹来大祸。   “原来如此。”倾月了然,她垂眸看见海狐狸诚惶诚恐的表情,淡声道:“莫怕,今日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会有第三个人知晓。”   得到保证,海湖路松了口气。   “多谢贵客。”他敛手躬身,给倾月行了一个感激的大礼。   倾月淡淡点头,顺手抛了一颗丹药给他:“干得不错,这是赏你的。”   海狐狸忙伸手接过那蕴含华光的灵丹,将其放在鼻尖轻嗅,清淡药香传入鼻尖,便能引动着体内被禁锢许久的修为隐隐波动。   这是能相助他突破修为瓶颈的丹药!   他眼中顿时异彩连连。   海狐狸不过元婴期修为,倾月给出的丹药甚至是自己存货中比较低等的那一批,完全不用在意。   她漫步走在外头。   轻轻一步踏出,身影便已经出现在千米之外。   从此间聚落来到深潭边缘,也不过用了区区不到半刻钟的时间。   相比起来,月牙儿那千辛万苦的五日光景,竟成了笑话一般。   这就是修士与凡人的差距。   低头瞧了瞧底下的深潭,倾月并未贸然进去。   她随意在深潭边缘寻了一块空地,席地而坐,摆出五心朝天的姿势,竟是就此开始修炼。   但入定之前,她却分出了一道分神,落入水中,寻到月牙儿的踪迹,再次隐匿于其发间的纸鹤之上。   迟钝的姑娘至今还不知自己身上被人动了多少手脚。   好在动手的人对她并无恶意,不然她都不知道已经死了多少次了。   月牙儿在水中顺着指明珠的指引,一点点地靠近了某个深处于水底深处的隐秘所在。   避水珠包裹着她缓缓拨开眼前一大片成林的水草,显露出了其后的壮观又梦幻的景象。   她睁大眼,忍不住发出震撼的惊叹:“哇――!”   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大片瑰丽的海底宫殿,身具海洋特色。   贝壳房屋,海螺房屋都是基础,其上还装点着无数在陆地之人看来无比昂贵的珍珠和碧玺等物,富贵非常。   难怪人家常道,海族乃是世上最为富贵的种族,连她看了都有些心动。   此感叹来自于倾月。   这座海底宫殿般的城镇之内,穿梭着无数人身鱼尾的鲛人族。   也只有鲛人族。   正应了那掌柜的话,鲛人族极度排外且高傲,并不允许其他种族接近他们的领地。   那么,月牙儿又该如何混进去呢?   指明珠很明确地指出她的情郎就在这鲛人族之内,同时也几乎给她指出了她情郎的真实身份,倾月很是好奇,月牙儿该如何选择?   是就此黯然离去,还是冲进去寻个真相?   事实证明,这勇敢的孩子从未让她失望过。   透过分神的同步视觉,倾月只看到,月牙儿很是不舍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指明珠,随即一狠心,将其整个吞入口中。   这指明珠足有夜明珠大小,要生吞下去可不容易。   至少对于凡人来说不容易。   但是倾月所见到的却是,月牙儿轻而易举地吞下指明珠,紧接着,她的身上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一股奇妙的力量将她全身笼罩,她面露痛苦之色,纤细娇小的身躯卷缩成虾米状,不断地颤抖,似乎正在忍受着什么。   紧接着倾月就见她的两条细腿不由自主地合拢在一起,中间的皮肉连接,渐渐生成了一条肉色鱼尾状的东西,随后是细细密密的淡蓝鳞片覆盖其上,在水中微微摆动,很是漂亮。   避水珠似乎失去了效用。   倾月主动将其撤去。   落入水中的月牙儿似乎在水流的包裹下变得更加舒服了一些,她神色舒缓,任由身体一点点地由人变成了鲛人族的模样。   鱼尾只是必备的变化之一,最重要的还是耳后能在海底呼吸的鱼鳃。   当然,这只是暂时的,她并非真正的鲛人,化作鲛人后,顶多只能在水中如鱼儿般生存,却得不到其与生俱来的强悍力量。   此等法子,也不过只能做一时欺瞒之用。   但倾月很好奇,她究竟是如何变成这副模样的。   忍不住地,她往月牙儿的体内探入一丝神识,查看了一番。   月牙儿并无修为,在这种其他修士视之为大忌的查探之中,并无任何反应,完完全全地,毫无防备地,将自己暴露在倾月的神识之下。   所以她可以称得上是轻而易举地,寻到了令她变化的原因。   ――那一滴海巫给予的鲛人血。   随即倾月恍然,难怪那海妖张口就要她十年寿命,此等珍贵之物,用凡人的十年寿命来换,却是不亏。   而海妖付出了等价之物换取了凡人的寿命,得手后天道给他记下的业障也将大大减少,甚至可以说不会产生业障。   毕竟这是一场双方你情我愿的交易。   到底是她小看了海妖的智慧,还白给了一颗增寿丹。   想是这么想,但倾月丝毫没有心疼的感觉。   别忘了,她有钱得很,一颗增寿丹罢了,只要买齐材料,要多少有多少,一天吃一颗丢一颗,随便怎么玩都行。   要是倾月这种思想被那些寿元将尽,极度渴求增寿丹的修士听到了,还不知要如何羡慕嫉妒恨。   当然,羡慕嫉妒完,他们更加可能会干的事,是捧着无数灵石来跟她求买灵丹。   月牙儿变成鲛人的外形之后,稍微适应了以鱼尾在水中游动的状态,便义无反顾地直冲鲛人聚居地而去。   她心中知晓,自己这种状态维持不了多久,所以她必须得在变身视线之内,寻到自己心爱的情郎。   而没了指明珠的她,想要在偌大的鲛人聚集地中寻到心上人,显然并非是一件容易的事。   好在从她决定跑出来去寻找爱人之时,所做的每一件事,都从不是易事,甚至可以说无比艰难,所以她从不畏惧挑战。   鱼尾摆动,轻而易举地带动着她在水中流畅地游动。   直入鲛人族腹地。   鲛人族聚集地外围有一层很大的结界,这层结界以防守为主,但还有甄别身份的功能。   眼见着月牙儿莽莽撞撞地冲进结界内,倾月着实为其捏了一把冷汗。   还好,她的变身是成功的。   结界并未因为她的进入而有所触动,让她顺利通过了。   至于倾月的分神?   在过结界的那一刻,她立即让分神火焰化,火焰再有灵性,那也是死物,结界并不阻拦死物入内。   鲛人族内在举办某种盛事。   进入期间的月牙儿和倾月都能很容易地感觉到。   因为内里气氛浓烈,各处张灯结彩,好不热闹。   她混进其他鲛人群里,偷听他们的对话,很快知晓原因。   原来是鲛人族的王储即将成婚,迎娶一位美丽高贵的鲛人贵女。   “毅皇子与丞相女儿郎才女貌,真是天作之合啊。”   “就是就是,听闻成婚当日还有迎亲巡街,届时便可看见咱们英俊潇洒的毅皇子与未来皇子妃了。”   ……   “什么叫成婚当日,今日不就是毅皇子成婚的日子?”鲛人群来传来无语的声音。   “你们这些鱼,记忆力也太差了吧?”   有鲛人不服气地反驳:“呸,说得好像你记忆力就很好似的,老子一件事可是能记住七天!要是不愿意忘记,还能把记忆存在海螺里,时时刻刻地回忆,这样还能记住更久。”   “哦。”那只吐槽的鲛人凉凉地说:“不巧,我修为比你高,可以记十七天的事呢。”   “……”无可反驳。   月牙儿悄无声息地从他们背后路过,并无什么鲛人注意到这个陌生的鲛人少女。   鲛人族内有很多族人,大家不可能每一个都认识,故而看到陌生鲛人也没人在意,就跟普通人看路人一个眼神。   所以让月牙儿蒙混过去。   月牙儿在鲛人群内瞎找一通。   她仔细辨认着每一只鲛人的容貌,期盼着能与记忆中的那张脸对上号。   其实已经猜到了,情郎的身份不一般。   但她还在坚持着寻找,可寻找到现在,她自己也说不出清究竟是想要跟情郎再续前缘,还是……想给自己的爱情讨个说法。   倾月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这一切。   她几乎能感知到月牙儿即将湮灭的命运。   这并非是虚无的玩笑,而是真真切切的命运线,出现在了她的眼底。   一股虚无缥缈的感知降临在她的心头,令她知晓。   ――月牙儿死劫将至!   即便知晓一切,但她并无动作。   因为这是她的命中注定,无法更改,若是她贸然插手,说不等原本只是普通的死劫,最后会演变成月牙儿的魂飞魄散。   凡人的死亡并不可怕,他们死了还能进入轮回。   用他们的话来说,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但若是没了魂魄,无论是凡人还是修士,所得到的就只有一个彻底归于虚无的结局。   所以未免出现变速,倾月不能插手。   还是那句话,她不是改变月牙儿命运的那一个人。   而很遗憾的是,月牙儿没能遇见自己的命中的贵人。   大道三千,内中蕴含有一线生机。   月牙儿的死劫并非不可破,只是她错过了那一线生机,一步错,步步错,这才落得如此地步。   只能说,她命该如此罢。   倾月叹息一声,不在多想,只是沉默地注视着她接下来的举动。   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了。   不知是巧合还是天道的安排,在那群鲛人们议论之后,那位毅皇子迎亲的队伍正带着新娘缓缓从他们眼前游过。   似有所感一般,还在焦急寻人的月牙儿猛地抬头,看到了那端坐于海马之上的英武男子。   他是……   “毅哥!”   痴情的女子悲鸣着,冲出人群,直扑向正在与别人大婚的情郎而去。   可还未近前,就被守卫在扯的护卫用钢叉拦下。   尖锐的钢叉刺穿她的纤细的手臂和肩胛骨,鲜血淋漓。   那是,与鲛人族不一样的鲜红血液。   围观的无数鲛人惊讶了。   “那是什么?”   “红色的血!”   “咱的血是红色的?”   “记不清,好像是蓝的吧。”   “所以她不是鲛人?”   “是的吧,我也不太记得。”   “那怎么办?族群里混进外来者,我们要杀了她吗?”   “杀吧,陛下不是规定不许外来者传入吗?”   ……   鲛人群内爆发出激烈的争议声,没人注意到,那位毅皇子在看清月牙儿的面容时,那骤变的脸色。   “毅哥,毅哥,你怎可如此对我?”   月牙儿在鲛人族侍卫的囚禁之下,依旧忍着剧痛,挣扎着伸手想要靠近昔日情郎。   她满身伤痕,一身狼狈,却执着地不肯放弃。   面容凄楚。   月牙儿已经知道自己被骗了,看到这一幕,她早已知晓,原来她与他的月下盟约,相许一声的承诺,都是假的。   也许,连被海妖抓走的那一幕,都是对方自导自演的一场戏。   她不知是因为什么原因,这位尊贵的鲛人族皇子会跑来凡间戏耍自己这位凡人女子,她只想渴求一个真相。   “你为何……负我?”   伤势过重,血液从口鼻涌出,但月牙儿眼中却如同燃烧着两团烈焰,灼烈而炽热,仿佛要将一切都燃烧殆尽一般。   这种眼神……   倾月心下颤抖。   这种眼神……   竟是与她当初一模一样。   她闭上双目,封闭灵识,已然不愿再看,   可心底的波动却久久未能平息,甚至引发了共鸣般的悲愤。   为何……为何……   天下负心汉如此多?   难道当真便无真正的良人出现吗?   莫名地,倾月脑海中浮现出庚奇的身影。   “可惜,你死了。”她呢喃自语,却未曾发觉,心底那名为仇恨的黑暗,越发壮大了。   等倾月整理好心情,从封闭之中走出之时,便发现自己,不,应该说是月牙儿被关进了鲛人族的牢狱内。   她还以为一出来就会面对月牙儿死去的尸身呢。   阴暗的牢房内,只有那满身伤痕的柔弱姑娘卷缩在角落里。   很可笑的是,她身上还穿着那身大红的嫁衣,嫁衣多日不曾被换下,却鲜艳依旧,反衬得其身上未曾被处理过的,仍旧在渗血的伤痕越发凄美。   再怎么拖下去,月牙儿一定会悄无声息地死在这座暗无天日的牢房内。   倾月如此判断。   她沉默地陪着她,想着到底相识一场,等她死后,自己愿意护送她的魂魄投入轮回。   希望她来生莫要再被负心汉所欺骗了吧。   “公子。”   月牙儿双手抱着鱼尾,头埋得低低地,突然呼唤道。   她头顶上的纸鹤微动。   “求求您,帮帮我,好吗?”她的嗓音逐渐虚弱,但话语中的内容却足以让倾月判断得出,她就是在跟自己说话。   倾月沉默片刻,还是给予了回应:“你要我如何帮你?”   帮她杀了那只负心汉?   其实也不是不行,虽说素不相识,但倾月已经对其产生了极大的恶感。   修士杀一只鲛人罢了,就如同斩杀妖兽一样,顶多这只鲛人身份有些小特殊,杀了之后会惹来一点点小麻烦而已。   不过她也无惧就是了。   “我想出去找他。”月牙儿低低地说。   “事到如此,你还不放弃?”倾月有些惊异。   若是月牙儿回答她一句:“是”,她想,她不会感到失望,但还是会有些不太高兴。   哀其不争吧,那种感觉。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1-0613:04:10~2021-01-0617:47: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倒霉界代表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5章 戏里戏外   “不。”还好,月牙儿否认了。   “我只是想寻个答案。”她想要得知真相,即便那会让她本就撕心裂肺的心更加破碎。   “好,我帮你。”倾月开始发现,自己拒绝不了这个姑娘的求助了。   也罢,就当帮人帮到底吧。   谁叫她当初多管闲事,招惹上了这么一个麻烦呢。   倾月神识微动,只听咔嗒一声,轻微的细响。   关押着月牙儿牢房的大门上的锁自动脱落,没了束缚,牢门缓缓开启。   “你可以出去了。”   “谢谢你。”月牙儿挣扎着想爬起来,但身上的伤势过重,努力了几下,除了摔得伤口裂开,血流得更多之外,还是没能站起来。   倾月又想叹气了。   还好她给忍住了。   利用神识打开百草渊,在里头找出一颗适合凡人使用的疗伤丹药,递到月牙儿面前:“吃下它。”   月牙儿也不问这是什么东西,更不怕那是什么穿肠毒药。   直接上手拿过丹药就往嘴里塞。   灵丹入口即化,温和的药力作用在伤口上,很快就将那对于凡人而言极度凶险,对于修士而言却并不算什么的伤势全部治愈,甚至还有多余的药效能帮月牙儿恢复体力。   她这次几乎可以算是精神百倍地站起来,不再有之前的虚弱之感。   “谢谢。”除了道谢,月牙儿发现自己也做不了什么了。   “把这张符篆贴在身上,就不会有鲛人能发现你的踪迹。”虚空中又落下一张符。   这是倾月自己结合敛息符和隐身符一起创造的新符篆,被她命名为隐匿符篆。   使用这张符篆,就能短时间内,将一个人的行踪完美地藏匿起来,甚至连一丝气息都不会存在,只要她不主动发出声音,就没人能发现她。   可惜,这符篆效用虽好,却无法持久。   只能支撑两刻钟的时间。   不过用来给月牙儿越狱,也足够用了。   如果不够,大不了倾月再给她来两张,反正她的符篆和丹药一样,多得是。   ――这就是富婆的底气。   月牙儿小心翼翼地躲避过鲛人族的监狱守卫,摸到了上头去。   她发现,自己好像被带到了鲛人族的皇宫内部,而非是随便的什么监狱。   这很好,大大方便了她寻找那负心情郎的行踪。   “等会儿。”在月牙儿一脚踏出监狱大门之时,倾月突然叫住她。   她唤出焚天剑,将其化为金莲状,从中摘下一片花瓣,化作一柄金色匕首,送到月牙儿跟前。   “这个借给你防身,你会用得到的。”   最后一句话,说得意味深长。   月牙儿顿了顿,还是伸手接过这一柄没有把手,只有利刃的匕首。   金莲匕首很锋利,握在掌心里稍稍一用力就能划破她娇嫩的肌肤,但是月牙儿丝毫没有要放手的意思,反而握得更紧。   她没有发现,金莲匕首在沾染了她的血迹之后,微微闪过一丝华光。   似乎有一缕幽蓝焰火一闪而过。   这一幕自然瞒不过身为匕首主人的倾月,事实上,她就是故意的。   凡人没有灵力,自然只能用点别的方式,才能驱动此等仙器。   那么,就让她看看吧。   有了武器的姑娘,在面对情郎的背叛之时,会做出何种选择。   月牙儿要找到情郎并不算很困难,因为今天是鲛人族皇子的大婚之日,作为主角,他自然是在最为热闹的中心点。   隐匿符的时效有限。   这一点倾月自然不会忘记提醒她。   是以脱困之后的月牙儿,小心谨慎地设计弄晕了一个鲛人族侍女,扒下对方身上的衣服个给自己换上,伪装成鲛人族的侍女。   值得庆幸的一点是,他们鲛人族也不知什么癖好,竟是喜欢让侍女蒙上用细小珍珠串起的珠帘面纱,这正好给了月牙儿伪装的好机会。   她手捧着鲛人族侍女原本拿着的点心托盘,趁着隐匿符还剩下最后一点时间,悄无声息地混进一堆侍女群里,被带着前往最热闹的大殿。   这群鲛人的记忆力和鱼一样地不靠谱。   看见队伍里多了个陌生人,还以为是自己记忆力不好,又问了这是哪一位。   显然这群侍女们并不知晓皇宫之外所发生的事情,否则也许会多提高一点点警惕心。   月牙儿随着众侍女进了款筹交错的大殿内,目光从热闹的鱼群里一一扫过,最后定格在某一个高大的身影上。   在亲手囚禁了昔日爱人之后,这位鲛人族皇子还能在自己的婚宴上谈笑风生,仿佛丝毫不受影响。   月牙儿的眸光暗了暗。   距离她最近的倾月感受到了,那一闪而过的怒气。   她微微笑起,很是期待对方接下来的反应。   让我看看吧,你是会杀了他?还是原谅他?   淡淡的黑色雾气从倾月眸中一闪而过,而她自己则毫无察觉。   螳螂看着蝉的笑话,殊不知黄雀正在背后等着她。   毅皇子正在与客人交谈,一位侍女匆匆游来,覆在他耳边小声说话。   他神情微变,立即转身离开。   月牙儿见状,也连忙跟上。   她有预感,自己想要的真相,应当就在眼前了。   “公子,您能不能再给我一张符?”眼见着毅皇子走得越来越偏,四周人数大大减少,再如此下去,她很可能会暴露出来,无可奈何,月牙儿只能再次求助倾月。   倾月很爽快地就给了。   路子都走了九十九步,就差这最后一步,没必要太吝啬。   有了隐匿符,月牙儿跟得更加大胆。   她一路上随着毅皇子来到一座……类似于婚房的地方,看着他大步走进去,有些愣愣地立于原地,直到听见里头传来交谈声,这才沉默地靠近偷听。   等候在婚房内的自然是毅皇子今日的大婚对象。   鲛人族丞相的独女,浣纱。   浣纱对于白日之事一直耿耿于怀,如今思来想去,实在忍耐不住,这才谴人去将自己的夫婿叫来一问。   女人对于某些事情,都是有着一种超乎寻常的直觉。   她能感觉到,夫君与那位伪装成鲛人族的女子之间,有着某种不可告人的联系。   “殿下,妾身只想问您,您与那女子之前,究竟有何关系?”浣纱的语气略显强硬。   她身份尊贵,于族内地位甚至并不比毅皇子低多少。   毕竟鲛人皇不止一位皇储,而她爹只有她一个女儿。   鲛人终究与人族不同,他们没有那么多繁文缛节,若是毅皇子真的干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她甚至能理直气壮地去寻鲛人皇讨个公道。   届时不管是毅皇子受到处罚,还是两人和离,显而易见的,他都不会那么好过。   毅皇子显然也知道这一点。   故而才得急匆匆赶来安抚新婚妻子的小情绪。   “纱儿,你要相信我,我对你是忠诚的,那个人族女子,不过是我与六弟他们玩的一个小赌约。”深情的语气说着人渣的话。   “赌约?”浣纱挑眉,好奇问道:“什么赌约?”   她知道鲛人族那群皇子们凑在一起都有些荒唐,却不知其能荒唐到何种地步。   见妻子一定想寻个真相,本也没觉得这件事有什么的毅皇子以一种很无所谓的语气说道:“六弟说人族女子很是痴情,爱上一个人就会为那个男人傻傻地守候终身,我们兄弟间就玩了一个赌约,大家各自去魅惑一个人族女子,得到其真心,再看看哪一位的魅力大,能让被魅惑的人族女子真正地为他等候一身,赢得人,便能那道上次父皇赏赐给六弟的那套珊瑚玉。”   所以什么所谓的情郎,什么厮守终生的诺言,全都不过是他们自导自演的一场游戏,而她们这些可怜的女子不过是一个玩具而已。   只为了一个不知所谓的赌约,居然……居然就这么侮辱人!   真相,远比她所猜测的要更加残酷。   连倾月也沉默了,这不是无言以对,而是被真真切切地恶心到了。   门外的月牙儿僵硬地扯了扯嘴角,脸上的表情已经是一种倾月所看不懂的复杂。   真要找一个词来概括的话,应该是……   哀默大于心死?   不!   那是暴怒,一颗真心被人血淋淋践踏的怒火。   它焚烧了一切,月牙儿满腔的爱意,她的理智,她的身躯……将一切都化作了复仇的怒火,向着仇人迸发!   屋内鲛人族男女还在互相调笑。   “我白日瞧着,那也是个小美人,你有没有趁机尝尝人家的滋味?”娇媚的女声里带着几分醋意。   而傲慢的男声里则透着不屑与嫌弃。   “呵,那些凡人女子污秽得很,我怎会让她碰到我高贵的身躯?让其有可能留下我们鲛人皇族尊贵的血统?”   娇媚女声咯咯笑起:“你们都好坏哦。”   却没有任何责怪之意。   仿佛那些被欺骗的女子在其眼中,也不过是一些不入眼的消遣之物罢了。   “呵呵呵,我若不坏,你当初能看得上我?”毅皇子揽住娇妻的纤腰,正想与其亲热,紧闭的婚房大门突然被人从外缓缓推开。   “毅哥。”幽幽的凄怨之声传来。   屋内的那对男女惊诧转身,却只见到一闪而过的金芒。   紧接着是毅皇子凄厉的惨叫:“啊啊啊……我的尾巴!”   只见从其大腿处,往下斜斜地被斩断了半条尾巴,断口处还发出难闻的焦炭味,仿佛被烈火灼烧过一般,那是以月牙儿的血作为燃料,所燃起的怒火。   另外半截断尾飘飘荡荡地落在地上,幽蓝的血液不断渗出,污浊了水域,受剧痛的刺激,毅皇子下意识地冲着偷袭者发出最为强大的一击。   月牙儿只是个凡人,燃烧血液拼了命地重伤了毅皇子,已然是极限了。   如今被一击击中,当场倒飞出去,撞毁了一片作为景观的礁石。   倾月在危急时刻出手替月牙儿拦下了这一击,却没料到她这副未经过修炼的娇弱身躯根本承受不住双方力量的碰撞。   竟是就这么,死在了她眼前。   她微微一愣,竟是不知该如何是好。   而婚房内早已陷入了一片混乱。   毅皇子被昔日情人重伤,伤的还是作为鲛人族最重要的鱼尾,当即就等同于被废了一半。   若无什么天材地宝来重塑身躯,日后便只能当一个残废鲛人。   看着其惨状,倾月半点同情都升不起来。   只觉得对方活该。   心念一动,被紧握于月牙儿手上的匕首自动飞起,自动化作金莲模样,回归倾月体内,重新化作焚天剑的其中一部分。   倾月用灵力包裹起月牙儿的尸首,将其带入百草渊之内,随后准备离开。   戏已经看完,该散场了。   临行之前,倾月还给那鲛人皇子留下了一点小小的礼物。   一枚留影石,   只要察觉到足够多的气息,这枚留影石就会自动被触发,将那鲛人族众多皇子们的所作所为全都公之于众。   倾月自然知晓此举可能对于与人族思维不同的鲛人族而言无关大痒,毕竟受骗的是其他种族的女子,又非他们鲛人族的人。   从种族上而言就隔着一层,你很难让他们感同身受。   但那份留影石里所留下的不仅仅只有他们这群皇子的恶劣作为,还有毅皇子被那位可怜被骗女子所重伤的一幕。   是的,倾月留下这个留影石,时机目的是为了挑衅与警告。   警告这群自视甚高的鲛人族,他们人族的女子可并非软弱好欺之辈。   这群鱼若真那么厉害,怎地不去玩弄人族大能?   倾月胆敢保证,即便是她最为厌恶的玉玲珑,都能独自把这群鱼给活煎了。   之后鲛人族陷入怎样的混乱倾月没再多管,她径直带着月牙儿的尸身离开深潭,回归本体所在之处。   深潭之上。   只见一只纸鹤诡异地从潭水之内拍打着翅膀飞出,落入倾月掌心之间。   微光闪过,纸鹤消失不见,连带着倾月的身影。   独独留下的,只有一声深沉的叹息。   这是她最后一次为那个傻姑娘而叹息了。   淅淅沥沥地,沧澜岛上空下起了飘零细雨。   倾月孤身立于一片树叶之上,仰头望着这片雨幕。   雨水击打在岛屿内围的那层泡泡膜上,却没有变小,反而是冲击除了一颗颗五彩斑斓的泡泡。   飘飘荡荡的梦幻泡泡漫天落下,当真是下了一场泡泡雨。   那瑰丽而震撼的美景,不复其修真界最高美名。   睁大的瞳孔中倒映着这片美丽的景色,半晌,她轻轻一笑,道:“真漂亮,很可惜,你没能见到。”   也许她见到了,就会明白这世间其实还有很多很多漂亮的事物值得其留恋。   再不济她还有家人朋友,那些人都关心着她,在乎着她,何至于就到了为一个不值得的男人去死的地步?   “你不也跟她一样吗?”一道阴暗的嗓音从她心底响起。   “不一样。”倾月说:“我更加强大,也不会为了报仇而搭上自己的命。”   “可她是因你而死。”黑暗里的声音道出残酷的事实。   可倾月却只觉得好笑,她也当真笑出了声:“你在开什么玩笑?杀死她的人可不是我。”   “但是你亲自带着她来到此地,步步引导着她走向复仇的路,甚至那把武器,也是能亲手递送出去的,不是吗?”对方冷漠地道出事实。   “然后呢?”倾月不再否认,只是冷静反问:“你以为这样就能击溃我的心理了?心魔。”   原来,她今日的反常,是因为已经被心魔悄无声息的缠上了。   “我指责你,毕竟会有这个结果,也是我影响了你,进而让你影响了她的结果。”   该说不愧是倾月的心魔吗?   承认错误这一点,与她一样的干脆利落。   虽然她们并无什么想要赎罪的心思。   “那你冒头出来干什么?”   倾月对于心魔的动机很是不解,她歪了歪头,似乎在向着虚空中的某个存在表达疑惑:“只要你再耐心藏一藏,藏到足够强大的时候,就连我都不可能奈何得了你,这样不是更好吗?”   如果她是心魔的话,她绝对会隐藏到自己有足够一击必杀的把握,才会出其不意地显露踪迹。   不过当她显露的那一天,就是那位被心魔缠身的修士的死期了。   “我也不想那么快出来。”心魔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郁闷。   “但是有人不让。”   至于这个人是谁,她不说,相信倾月自己心底也清楚。   果不其然,此言一出,倾月脸色瞬间黑沉得比那鲛人族所在的潭水底部都黑。   “他一直都在监视我?”   “别那么激动,你不是早就有所察觉了。”心魔的声音很淡定。   “我只是怀疑,并非确认。”现在很好,心魔帮她确认了。   倾月低头,扯了扯脖颈间的那块残缺铜片。   她早就发现了,不知何时,这铜片又回到了她身边,原本她以为这就是庚奇用来寄居的器物,如今看来,显然不是。   “我是不是一直都没能逃出那个男人的掌控?”语气里透出恨意。   “那倒也不是,人家没想着掌控你,就想着,嗯……”心魔沉吟了一下,最后吐出一个足以让倾月抓狂的词:“保护吧。”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1-0617:47:04~2021-01-0623:25: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不想起床(~o~).zz5瓶;宝宝2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6章 不同的命运   “他想保护你。”心魔说。   “恶心。”她不假思索地回应。   心魔一楞,随即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我还是第一次听说,一个女人对于一个男人的保护,居然感到了恶心。”   倾月神色冷然:“你才刚刚诞生多久?以后的‘第一次’还多着呢。”   诞生是第一次,消亡自然也是第一次。   “……”心魔沉默片刻,道:“其实我如今尚且无法撼动你,你也动不了我,所以可以把这份杀心收敛一点吗?让人怪不舒服的。”   倾月的回应就是懒得理她。   但心魔似乎不喜欢被人无视,倾月不说话,她自己就嘟嘟囔囔地念了不少不着边际的话。   一会儿说起庚奇临死前的惨状,一会儿又谈及倾月与闻闯昔年的往事,又说起崇华仙尊。   “假设崇华并非对你无情,你还会不会如此恨他?”   “……”   “其实你也不知道对不对?因为什么?是事情已然发展到如此,你早已恨意深埋,所以无法原谅他,再多谈论此等假设也无异,还是……你不敢去设想?”   “……”   “你不敢想你对崇华的心,对他的情,因为你知晓,一旦你设想了,这份由爱而生的恨意,只会更加折磨你。”   “……”   “但你又怎么不会去想呢?如果崇华从未忘记你,如果崇华依旧像闻闯那样爱你,如今的你会是什么样子的?也许你会与他真正地成婚,你们会满怀爱意地共同孕育出你们的孩子,你会成为高高在上的仙尊夫人……”   “勾勒!”倾月终于忍无可忍,“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知晓心魔故意说这些戳她心窝子的话是想挑起她的怒火,不得不说,对方成功了。   所以呢?   “你让我生气之后,又想干什么?即便我心智陷入混乱,只要有九天玄冰焰在,你就不可能侵蚀得了我。”   这才是倾月面对心魔时的真正底气。   “我知道啊。”心魔的腔调中透出几分无所畏惧:“所以我只是想给你看一场不一样的命运方向而已。”   “不一样的命运?”   不等倾月反应过来,她眼前突然被一层层黑雾所笼罩,意识体瞬间沉入心魔所构造的幻境之中。   倾月知晓这是幻境,但她短时间内无法从中挣脱出来,只能安静地观察着,看看这心魔到底想闹什么妖?   眼前一黑一亮,便换了个世界。   她站在一处小山村之内,眼前是成片低矮的泥土屋,脚下是狭窄而泥泞的土道,天上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   或者穿着蓑衣,或者带着有着宽大边缘的竹编帽子,亦或者是撑着油纸伞的村民们慢悠悠地走在路上。   他们早已习惯了这个季节时不时地就来一场小雨,并不为这一点小小的麻烦而影响到正常的生活。   就在此时,一道杂乱的脚步声打断了这片宁静的氛围。   倾月眼见着一道撑着油纸伞的纤细身影从身旁急匆匆跑过,几乎一眼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月牙儿。   这里是月牙儿生前的记忆?   不,也许没那么简单。   本来满心抗拒的倾月耐下性子,决定安静地看下去。   她有些好奇,心魔到底想让她看什么?   单单只是让她看到月牙儿生前的模样,可引不起她半分愧疚。   毕竟她的结局,虽有一点自己引导的成分在,但更多的还是她自己出自于本心的选择,归根究底其实跟她关系不大。   心底乱七八糟想着各种事,脚下却诚实地挪动步伐,跟上了月牙儿的脚步。   月牙儿怀里似乎抱着什么东西,急匆匆地冒雨赶路,从村子里跑到了偏僻的山上,熟门熟路地寻摸到了一处废弃的小木屋跟前。   此地应当是山上打猎的猎人留下作为暂时休息的场所,只是后来被荒废了。   被月牙儿拿来当成藏人的秘密之地。   倾月并未进屋,就站在木屋外的窗户便,目光平淡地看着她一脸娇羞地给床上受伤的男子送吃食。   那男人的面容略有些眼熟,不久前她才看过。   正是那鲛人族皇子的模样。   此人为了与兄弟间的一场顽劣玩笑,化身受伤的人,故意落在这座小山村旁边,等待着哪个倒霉的人族妙龄女子的相救。   不巧,月牙儿就是那个即将被骗的倒霉蛋。   月牙儿毫无修为什么都看不出来,但倾月却能清晰看出,对方身上根本没有任何一点受伤的迹象,完全就是一点小小的,用来糊弄人的幻术。   这种低级幻术,就连炼气期的小修士都能使得出来。   挫劣得可以。   却能轻而易举地骗到月牙儿这个小傻瓜。   倾月嗤笑一声,不是为了讽刺月牙儿愚蠢,而是有些后悔,早知道就该对那鲛人族皇子下手再重一点。   此等负心之人,就该去黄泉之下对着完全厉鬼忏悔。   幻境里的世界是被特意快进过的,显然心魔想给倾月看的重点不是月牙儿与鲛人族皇子间的你依我浓,亲亲我我。   在眼看着情郎被河水中突然冒出的妖怪抓走之后,月牙儿目呲欲裂,咬牙发誓一定要去救回情郎。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天际轰隆一声,下起了泼盆大雨。   似乎也在为这痴心女子的悲痛而落泪,可是只有作为局外人的倾月看得出来,那被妖怪抓走的鲛人族皇子,不过是在演戏罢了。   那只河水里的妖兽。   与其说其是一种凶猛残暴的妖物,不如说它只是一条供鲛人族皇子趋势的宠物怪鱼罢了。   可惜身为凡人的月牙儿依旧什么也看不出来,深受表象的蒙蔽。   “你似乎总是为对方凡人身份而感到可惜。”心魔阴冷的声音在倾月心底响起。   “是啊。”倾月并不否认这一点:“她的天赋比我还高,却无仙缘,我为此深感遗憾。”   如果月牙儿能踏上修炼之途的话,她本不该如此早死,也不该如此轻易受人欺骗。   她甚至可以学着倾月那样,自己努力提高实力,不用靠着别人的好心施舍,也能亲手将负心情郎斩杀,甚至无需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   所以倾月一直都很为她感到可惜。   “既如此。”心魔的声音里少见地染上迷惑:“你为何不肯收她为徒?”   “我与她并无师徒缘分,我也并非是能改变她命格的贵人。”倾月回答得不假思索。   “……呵呵呵。”心魔沉默片刻,随即讽刺地笑起:“作为逆天改命之人,你这句话当真有些可笑。”   她们两人都知晓,倾月原本的命格,可是比月牙儿还惨。   至少月牙儿临死前得知了情郎骗爱的真相,亲手为自己报了仇。   而倾月,不仅死得不明不白,拼命生下的孩儿还给别人做了成仙路上的垫脚石,爱人却对此无动于衷。   “你到底想做什么?”这已经不是倾月第一次这么问了。   “我想给你看看,没了你的瞎参合,月牙儿真正的命运走向。”心魔带着叹息道:“她本该啊,是个幸运的孩子。”   如同被施展了时空秘术一般,眼前的画面开始飞快前进。   很快来到了月牙儿想代替成为海神的新娘,却被渔民们发现追捕的时候。   这一次,没有了路过的冷漠又带着一点点善心的少年,月牙儿一个弱女子,总归是体力不支,被渔民们抓到。   但是后来的命运走向却绝非倾月所预料的,小渔村的渔民们会看在月牙儿母亲的份上,稍微教训她几句就轻轻放过。   因着那原定的海神新娘醒来后,得知竟是有个傻瓜愿意代替她成为海神的新娘,立即和家人闹着不愿意当新娘。   既然有人自愿代替,那就让那人去好了。   月牙儿的娘只是从小渔村嫁出去的出嫁妇,比不得其表姐一家全都是小渔村人。   若是可以,渔民们也不愿意将自己自小看着长大的姑娘活生生地推入茫茫大海之中。   所以,在人性的驱使之下,最后的新娘人选竟是被月牙儿顺利地替代走。   也不知是幸与不幸。   幸运的是,这本就是月牙儿的心之所求,不幸的是,此事于生养她的父母而言,太过残忍。   月牙儿对得起她的爱情,却辜负了亲情。   可是一心陷入情爱之中的小姑娘想不到这一点,她只知勇敢地一心追求所爱。   祭祀仪式开始,穿着大红嫁衣,跪坐在花船之上的月牙儿被送进茫茫大海里。   她如愿以偿地得到了一条能出海的船,可还未等她利用这条船寻到那传闻中的沧澜岛,这条花船就被一条浑身遍布黑鳞的蛟龙给劫持了。   不,不应该说劫持。   因为这条蛟龙就是镇守这方海域的海神,所以海神献新娘的传说,竟然是真的!   倾月有些意外。   她甚至不惜损耗部分功德,运起望气之术,仔细去观察那条蛟龙的状态。   入眼的是满目璀璨的金光,隐隐透出神性。   说明这条蛟龙乃是天道所承认的‘海神’之位。   下界的海神地位与河神土地神之流差不多,不同的是他们各自掌管的地域不同。   河神管一方河流,土地神管一方土地,海神管一方海域。   相同的是他们数量众多,得天道许可,能从自己管辖的领地内光明正大地获得百姓的信仰与供奉。   但若是仗着身份,故意向自己领地内的百姓们索要活人供奉,也是一种伤天害理之事。   轻则损伤修为,重则失去‘神位’。   没了神位的神明,与一般妖族无异。   倾月没能从蛟龙身上看出一丝半点的业障,说明其从未做过恶事,想来这出献祭新娘的做法,是那群愚昧村民的自发行为,且也是海神第一次接收到此等供奉。   他受到指引前来接到属于自己的新娘,但显然有些不知所措。   在蛟龙漫长的生命力,对于人族的认知却不是很深。   他只知道自己应该庇佑他们,不能伤害他们,其余的也不会多管,有那空闲时间,他更加愿意沉浸在大海深处修炼。   而显然,今日,这份千年来的平静被打破了。   蛟龙将新娘带回了自己的住处。   一处位于海底深处的宫殿。   没有鲛人族族地那么繁华,因着只有蛟龙自己居住于此,而显得有些冷清,毫无人气可言。   “你……你就住这里吧。”蛟龙有些腼腆地将自己的房间让给了月牙儿。   因为这里的其他地方都常年没住人,显得有些破败,他觉得不能让自己的娘子住在此等简陋之地。   只能将最好的地方让给对方。   月牙儿双手捂住嘴,眼眸睁得大大地,口鼻间不断冒出气泡。   她……无法在水下呼吸。   “……”倾月:“你想让我看的就是没了我,这傻孩子会被那条蠢蛟龙溺死在大海里?”   心魔:“……”   她不想说话。   好在憨憨蛟龙总算及时意识到自家新上任的娘子是个毫无修为的普通人,忙逼出一滴心头血喂给她。   蛟龙的心头血不仅仅是普通的心头血,内中不仅蕴含着一丝真龙之血,且还凝聚着海神之力。   如此珍贵的心头血,就这么给了月牙儿。   可想而知,这孩子的身体是受不了的。   至少也得等人家拥有了元婴期修为再给吧?   倾月默默地捂住脸,不忍再看,心魔也沉寂了,假装自己不存在。   好在经历一连串乌龙事件,月牙儿不禁一跃获得了金丹修为,踏上修真之路,还得了蛟龙心头血改造,不禁可以修炼蛟龙的功法,还能于水中犹如鱼儿般自由呼吸游动,不再受阻。   而时间刻度也已经过了三年。   直接破了遇见倾月之后的死劫。   倾月神色有些复杂,又带着几分了悟:“原来这蛟龙就是月牙儿的贵人。”   虽然是被强塞的娘子,但纯情的蛟龙对月牙儿很好,不仅对她的吃穿住行照顾得事无巨细,还手把手地教她修炼,授她法术。   化作人形的蛟龙是及其英俊的,比起鲛人族皇子那种偏向魅/精致的长相,他更具有男子汉的气概。   被此等人物捧在手心上宠着,相信没有哪个女人能拒绝得了。   月牙儿也不例外。   她惊恐地发现,自己居然不知不觉地对着蛟龙动了心。   可是她忘不了那被妖兽抓走,至今还生死不知的情郎。   所以纠结犹豫许久之后,月牙儿选择了低头,向蛟龙坦白一切。   当年蛟龙带走她之时,有问过一句话:“你可是自愿当上这海神新娘?”   月牙儿面对着巨大而可怖的蛟龙本体,吓得瑟瑟发抖,只能本能回应:“是的。”   她不善于说谎骗人,这一点倾月早已亲身验证过了。   不是说她不会骗人,是这姑娘太傻了太天真了,一撒谎就能被人一眼看出,显然,月牙儿自己也深知这一点,而且她的法术修为都是蛟龙教导的,她并不认为自己能从对方的眼皮子底下逃跑。   故而她选择了最聪明的一条路,坦白。   坦白她早已心有所属,坦白她当海神新娘的真正原因,同时,也坦白她对蛟龙心动的惶恐。   她还惦记着昔日的情郎,却已然对另一个男子动心。   这于月牙儿而言是对两边的背叛,所以她感到了痛苦,想要寻求一个解脱。   她告知蛟龙真相,若是他因此发怒,选择抛弃她,那么她就正好能去寻找自己的情郎,若是他还是喜欢她,愿意将她当成妻子看待,那她就选择留下,埋葬心底的感情。   反正她也不可能在蛟龙的眼皮子底下逃跑不是吗?   月牙儿知道自己很卑劣,她几乎给自己选择了最为轻松的一条路,而将最痛苦的选择交给了别人。   但她别无选择。   若说之前的话语于蛟龙而言,不亚于晴天霹雳,那么月牙儿后续类似于表白的话语,就犹如春风拂面,百花盛开,成功平复了蛟龙心底被真相掀起的惊涛骇浪。   倾月好奇地旁观着这一切。   她觉得自己开始钦佩月牙儿了,钦佩这姑娘能直面修罗场的勇气。   “难怪她能做出常人所不能及的事。”倾月认真地对着自己的心魔说。   心魔冷漠回应:“所以你知道你究竟断了人家多大的机缘了吧?”   “别说话了,继续看。”她已然将这当成了一场好戏来观看,这比引导着月牙儿亲手去为自己上演一出复仇戏码还要精彩。   蛟龙在得知真相之后,纠结犹豫了足足七日。   七日后,他终于下定决心,对着忐忑等待判决的月牙儿说:“我陪你去找他,但不论找不找得到,你要记住,你都是我的妻。”   “哇哦,他居然选择了第三天路,果然是个不走寻常路的真男人。”心魔发出惊奇的感叹。   “你闭嘴。”倾月嫌弃她太吵,影响自己看戏了。   然后他们就看着蛟龙亲自带着月牙儿上了沧澜岛,犹如她跟倾月的历史重演一般,两人顺利寻到海巫,找到了鲛人族族地,发现了月牙儿被负心汉欺骗的真相。   与现在不同的是,月牙儿寻到鲛人族皇子之时,人家不仅已经成了婚,还即将当上父亲,生活美满得刺眼。   可想而知,愤怒的月牙儿再次举起复仇的利刃。   不同的是,此时早已不是凡人的她能靠着强大的法宝杀死鲛人族皇子,并在蛟龙的保护下全身而退。   幻境里最后的画面,是月牙儿抛弃过往,安心和蛟龙过日子的画面。   也许很多年以后,她会修为有成,和蛟龙长长久久地当一对神仙夫妻,又也许他们之间能有幸有个孩子,组建成一个完整的家庭,生活得和和美美。   不管是哪一样,反正都比遇见倾月,早早步入死劫要强。   “原来我才是月牙儿的死劫。”   倾月已然看明白了一切,她自嘲一笑。   “你本是不该存在的人,就是因为你的存在,才无形中改变了许多人的命运,本该死的人生,本该生的人死,这是你逆天改命所需背负的业障。”   心魔幻化成倾月的模样,贴在她身后,头颅靠在她一侧肩上,双手轻轻地环抱着她,隐隐拢住了她的腹部。   “如果你没有改变这一切,这个孩子早该出生,算算日子,他如今应该活蹦乱跳地在无相仙宗,仗着崇华仙尊的庇护,当着一个人人宠爱追捧的少宗主,可比还窝在你肚子里,不知可否活着降生强?”   倾月直挺挺地仗着,并未说话。   “你不是说你为了孩子,可以付出一切吗?”   纤长的指尖绕着她的肚子虚虚画圈:“可是你看,就是因为你先要活下去,才害得这个孩子不能出生,才害得本该生活幸福的月牙儿就此死去,才害得……逆剑门满门被灭,静羽师尊流离失所,只能成为一届散修。”   寒冷的冰蓝烈焰突然升起,强势的将心魔驱离倾月身边。   她平静地转过身来,直面着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你说错了。”   “大道三千,各有不同,我只是选择了一条不一样的道,即便影响了旁人,那也是他们自己的命数,与我无关。”   “没了我,我的孩子依旧会被小人害死,月牙儿也可能不会遇见海神,而是顺利漂洋过海寻到沧澜岛所在,逆剑门本就已经被魔族侵入,师尊性子潇洒,热爱自由,不可能被区区一个门派所束缚住。”   “甚至于,崇华当年落难流落凡间之时,我不去救他,他本也不会死。”   “所以你看,你,包括我,在他们的生命中,并没有那么重要,所以不要再狂妄自大地自抬身价了。”   心魔瞳孔微缩,最终还是不甘地消散离去。   “我并不会消失,在你执念消除之前,我永远都不会消失,而只要我存在的一天,你就不可能突破渡劫期,你的孩子,也不可能出生!”   “我知道的。”倾月平静回应。   她站在原地,目睹着心魔在九天玄冰焰的灼烧下渐渐缩小,最后仍是顽强地剩下一颗小小的黑点,飞入了她的额心之间。   正如其所言,心魔起始于她的执念,只要她执念不消,心魔就不可能散去。   而她的执念是什么?   倾月心知肚明。   她挥手散去幻境,发觉自己依旧立于深潭边上。   眼见着平静的潭水开始翻滚不休,想也知晓定是里面的那群鲛人在闹腾。   “该走了,我可不想被那群倒霉鲛人缠上。”倾月自语道。   她施展神遁术,瞬息间就消失在沧澜岛上,来到了远在千万里之外的一座熟悉的城池里。   阳间的酆都城。   站在城门之下,仰望着那即便坐落于烈日骄阳之下,都显得鬼气森森的城池,倾月对着心底的心魔说道:“有一件事你说对了。”   “不管如何,我确实亏欠了月牙儿。”   既然欠了债,她自然会偿还。   冥界。   彼岸花海。   倾月从未料到自己居然还有再次主动来到此地的一天,但她有不得不来的理由。   “跟我来。”她手中牵着一个浑浑噩噩的鬼魂,亲自带着她踏入冥界鬼门,沿着黄泉之路,一步步走到阎王殿外。   “来者何人?”   倾月并不收敛身上的强大气息,身为冥界掌权者的阎王又怎会感知不到?   阎王殿门打开,群鬼避退。   只有仗着实力无所畏惧的倾月,和尚未恢复神智的新鬼,才敢如此直挺挺地站在阎王大人面前,不为其周身凶煞之气所恐,还能面不改色地面对这位冥界掌权者。   “阎王大人,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啊。”倾月主动与阎王打起了招呼。   她知道对方知晓她是谁。   阎王转头,一双鹰隼般的利目落在倾月身上,破妄之眼一眼就看透其伪装神通。   他面显了然:“你是昔日与天机子那小徒儿一起擅闯冥界之人?”   “正是在下,阎王大人好记性。”倾月松开牵着月牙儿鬼魂的手,双手敛起,郑重地对着阎王行了一个大礼:“在下此行前来,是为了求阎王大人帮个小忙。”   “帮忙?”阎王将目光投向倾月旁边的魂魄:“你想送她去往生?”   “不,我想保她转世重修。”   “转世重修。”阎王似乎听到了一个极为好笑的笑话:“她生前只是个凡人,并非修士,转世重修的意义何在?”   往生与转世重修是两个概念。   前者是凡人的正常轮回,喝过孟婆汤,走过奈何桥,忘却前尘往事,投入六界轮回,开始新的生命历程。   等同于一切重来。   而转世重修是那些寿命将至,或者因为意外肉身身死,可灵魂尚且不灭的修士的一种续命手段。   这种办法能让修士保存前世记忆,并自行设定在转世之后的某一时刻想起。   回忆起前世的修士自然也与前世之人无异,他们可以借着这份前世的记忆重新修炼,更加轻松地踏上仙途,甚至能在短期内重回前世巅峰,并更上一层楼。   不过想转世重修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这个过程不仅得先确保转世之人灵魂齐全,且需要有一位高阶修士随身护持,并消耗大量功德去保护其投入轮回后能不缺失前世记忆。   一般而言,只有那些大宗门的大能修士陨落之时,才能得此机缘。   于那些宗门而言,他们需要保护大能修士安全转世,并且转世后将其顺利牵引回宗门修炼,等待时机让其觉醒前世记忆。   如此,便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收获一尊足以坐镇宗门的大能修士。   而转世的大能修士有了重来一世的机会,也能有更多的时间去修炼,参悟飞升之法。   说不得就因此而羽化成仙了呢?   所以这是一种双赢的交易。   也因此,更让阎王觉得不解。   倾月居然愿意为了区区一个凡人,而付出那么大的代价,只为了让她来一场毫无意义的转世重修吗?   “这是我亏欠她的。”倾月解释:“我今日祝其转世,来日若是有缘,便收她为徒,若是无缘,她也不可能会觉醒前世记忆,便当其是正常往生就好。”   “所以,你想与本王说,你付出如此多,为得只是一个并不确定的师徒缘分?”   阎王不太能理解倾月的想法,但他仍是答应了倾月的请求。   “也罢,就当本王还了你一份人情吧。”   冥界与修真界虽说分属两界,却并代表阎王消息闭塞。   那天机掌门本是他所杀,结果却让倾月母子无辜背了这份罪名,险些还得她一尸两命,即便阎王不感到愧疚,也得顾忌着彼此间的一份因果。   他这次帮助倾月达成所愿,也算是了却这段因果。   从此两人再无瓜葛。   “废话少说,开始吧。”倾月道。   “随本王来。”阎王径直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倾月立即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了一间守卫森严的宫殿之内。   宫殿空旷,只在正中间摆放着一座高大到直顶天花的镜子。   镜面是一片漆黑,无法照出人影,也看不清内里情况,镜框则由各种玄奥符文组成,仔细望去,甚至还能隐隐看到符文流动的迹象,竟是犹如活物一般。   “回神!”阎王一声冷喝,倾月瞬间恢复清明。   她闭上眼,为自己险些被引去神魂而感到惊骇。   “此乃轮回镜,入此镜内的鬼魂,皆可直接入轮回。”阎王冷漠地给倾月解释道:“你只需以功德之力将这魂魄包裹住,护其神智,直接将她投入轮回境之内即可。”   “多谢阎王大人。”   倾月牵着月牙儿的鬼魂上前,运起仙灵气,引动身上功德,将月牙儿密密实实地包裹起来,为那白色魂魄渡上一层浓厚金光。   似乎受到功德的影响,月牙儿竟是在此时恢复了神智。   迷蒙的双眼渐渐显出神采,她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处境,又看向眼前已经恢复真容的倾月,沉默片刻,整理了一番思绪之后,这才迟疑地唤道:“公子?”   在刚刚成为鬼魂,神智尚且迷蒙之时,她其实是有记忆的。   所以阎王与倾月的对话她全都听入额中,如今再看周围情形,想也知道倾月正在施法送她去转世重修。   “嗯。”倾月知道月牙儿大概也得知了真相,所以并无隐瞒,认下自己女扮男装的身份。   “今生算我欠你的,如今我还给你,来世若是有缘,你我当可成就一段师徒缘分。”   “公子愿意收牙儿为徒?”月牙儿惊喜的同时也感到不解:“可是为何公子不在之前就收了我?”   她此言并非怨怼,只是单纯疑惑。   “因为此前,你我无缘。”   此前无缘,现在,月牙儿的转世是靠着倾月相互,两人也算是就此牵扯上了因果关系,来日若是能再相遇,倾月自然也可随着心意,将其收为徒儿。   “时机已到。”耀眼的金芒将月牙儿全身包裹,倾月伸手,在她背后轻轻一推。   “去吧,轮回路上,有我护着你。”   “多谢公子。”月牙儿投入轮回境内,趁着还未消散之际,她转身对着倾月盈盈一拜,充满感激。   她不过一届凡人,能有此造化,均是倾月给的,故而献上满腔感激,并无不妥。   “是个懂得感恩的。”阎王如此评价。   刚刚耗费大量功德,倾月脸色微微发白。   她对着阎王再行一礼:“多谢阎王大人相助。”   “无需多礼。”阎王摆摆手,凝视着倾月,眸中似有思绪万千,突然道:“接下来,你想去哪?”   “我意归去。”倾月说。   她该回宗门了。   在送月牙儿前来冥界之时,倾月接到宗门传讯,言及玉女玲珑阁的阁主与其太上长老白芷携余下弟子准备前来无相仙宗拜访。   因为宗主尚未出关,其他长老也各有其事,所以宗门传讯给出门在外的倾月,叫她回去帮忙主持大局。   毕竟,名义上,她还是崇华仙尊的弟子。   这身份在无相仙宗内,算是长老之下最为尊贵的存在了。   若是只有一个玉玲珑,倾月可能还会稍微犹豫一下,但如今再加上一个难以见到的白芷仙尊,她就是不会去都对不起心底那份隐忍多年的仇恨了。   阎王见她去意坚决,犹豫片刻,方才言道:“边界魔族异动,天象不定,人间恐有大祸发生。”   “阎王大人这是何意?”倾月顿住离去的脚步。   “何时您连人界的事都管了?还学着天机门那群不知修炼就知追在天道屁股底下偷窥的家伙,却窥探天机了?”   她这言语实在粗俗,连阎王大人都听得直皱其眉。   “人间死人增多,也会给冥界增加负担,本王只是不想为你们的无能而买账罢了。”   话落,他直接甩手离去。   见自己居然将堂堂阎王爷给气跑了,倾月莫名地还有点成就感。   不过她很快回神,离开了冥界。   自从体内灵气被五彩石和九天玄冰焰共同替换成更为强大的仙灵气之后,她对于邪崇之类的感知便比从前不知敏感了多少倍。   冥界就是世间邪鬼之物的聚集地,在此间待久了,当真难受得紧。   以倾月如今的修为,能直接利用神遁术跨界遁行,无需再去等待鬼门开启之日。   但要施展此等规模的神遁术,所耗费的灵气也是巨量的。   还好她灵气储备巨大,能经得起如此损耗。   可真正回到阳间之时,倾月还是差点被抽干全身灵气。   她忙就近寻了一家客栈入住,封紧门窗,抓紧调息,将损耗的灵气弥补回来。   似乎感知到了倾月经脉的干枯,她体内的九天玄冰焰突然灼灼燃烧而起,不断地抽取五彩石内里的仙气,炼化成仙灵气,输送给倾月,不断地提高着她的修为。   本来倾月的修炼速度就很快,达到了常人所不能及的高度。   这下次就跟坐了飞剑似地,一下子窜老高,若非倾月要赶着回宗门,时间不足,也许还能趁此良机,闭关一段时日,直接将修为冲上合体巅峰。   可惜,现在还卡在合体后期,距离巅峰还差一点。   待体内灵气恢复饱满之后,倾月便立即离开此地。   她这次不再使用神遁术,而是老老实实地找了一处有无相仙宗标识的地方,亮出身份令牌,舒舒服服地坐上宗门云舟回去。   有免费的云舟坐,为什么要自己劳心劳力地赶路?   当然,她此举也意味着将自己的行踪明明白白地暴露在宗门眼皮子底下,表示她已经收到传讯,会尽快赶回去的。   “你不怕这是一场鸿门宴吗?”   玉玲珑与白芷仙尊,特意在给倾月的传讯里提及这两个仇人的名字,是什么意思,心魔不信倾月看不出来。   那分明就是诱饵,故意钓着倾月回宗门。   “为什么要怕?”倾月似乎觉得有些迷惑:“这可是我梦寐以求的报仇良机,即便是鸿门宴又如何?最终鹿死谁手还不可知呢。”   “不过我挺好奇的事,他们为何知晓我的真实身份?”   也许是崇华布的局。   心魔与倾月心神相连,自然能知晓她心中的想法,她难得好心,站在对方的立场上为其辩解:“不,崇华不是这种人。”   他不屑于干这种事。   而且若他对倾月起了杀心,早就能杀她千百回了,没必要使用计谋,搞得如此麻烦。   他拥有绝对的实力,能无视一切阴谋。   “……我有点不好的预感。”倾月并没有计较心魔帮着崇华说话,反而沉默了一瞬,突然道。   “有了预感,那就有八成可能是事实。”心魔说。   她话语未落,直觉眼前一花,倾月早已从无相仙宗的云舟之上失去了踪影。   与此同时,无相仙宗之内,第一时间得知她消失不见了的消息的玉玲珑等人也纷纷变了脸色。   “那个灾星之母发现我们的计划了?”她扭头冲着白芷仙尊道。   白芷仙尊视线慢慢往下,看向身侧被紧紧束缚,眼神空洞的少女,轻启朱唇:“不急,只要有诱饵在,不怕猎物不落网。”   若是倾月在此,看清那位被废除修为,一身狼狈的少女的模样,定能立马认出对方的身份。   那是她如今唯一的,也是最好的朋友,同时也是除了崇华之外,唯一知晓她真实身份的人。   ――元晚晚。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1-0623:25:32~2021-01-1316:44: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倒霉界代表10瓶;宝宝、莫得居居的我莫得感情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7章 反杀   无相仙宗。   一道人影突兀出现。   正是倾月。   她现身的地点就在山门之外,一出现就被守门的弟子给发现了。   “来者何人?”两位守门弟子立即冲着倾月冷喝出声。   倾月还是顶着那副少年人的外貌,站在山门之外,抬起手,亮出自己的身份令牌:“吾乃崇华宗主门下记名弟子,喻阳。”   守门的弟子看到倾月的身份令牌,立即收敛满身的戒备,恭敬地冲她行礼。   “弟子见过喻阳师叔祖。”   因为崇华辈分高,导致倾月在宗门里的辈分也跟着水涨船高。   “免礼。”倾月淡淡点头,迈步踏进宗门之内。   她是故意的,故意从云舟之上瞬间消失,又故意出现在山门之外,光明正大地回到门派内。   这是为了告知宗门内那群准备算计她的那些人:她来了。   所以不管有什么事情,都冲着她一个人来就好,不要祸及他人。   可惜倾月尚且不知,她远远低估了某些人的下作。   “她来了。”得到门下弟子禀报,无相仙宗二长老崇烨冷漠地冲着在座的其他人道。   此时,在场的主事者包括他在内,还有无相仙宗的五长老,崇淳。   两位长老对面的则是来自于玉女玲珑阁的阁主玉玲珑,太上长老白芷,还有来自驭兽宗和天机门的人,甚至连万法寺都派了一位代表前来。   若是倾月在此,定然会发现,这位代表还是昔日的老熟人。   当日同样参与了抓捕她,却只是作为旁观者,并未动手的慧法大师。   除了哪些已经被她所斩杀的仇人与尚在闭关而不出的崇华仙尊之外,这些故人们还真来得极为齐全。   “慧法大师,如今那灾星之母已然杀了我天机门与驭兽宗如此多人,你还认为其是无辜的吗?”天机门的太上长老孟盛姿态强硬地逼迫慧法表态。   他原本在门派内潜心闭关,结果却被门中及二连市发生的惨事逼得不得不出关主持大局。   原本他本不知他们天机门的祸事是因那叛逃门派的圣女而起,是玉女玲珑阁的白芷仙尊亲自带着元晚晚找上门来,并给他看了她们对其施展搜魂术提炼出来的铁证,他才不得不信。   原本孟盛想要直接清理门户,却被玉玲珑拦住。   “这元晚晚还有用,可不能就这么简单地杀了。”   “这孽徒死不足惜,爱能有何用处?”孟盛暴怒道。   他与其他门人不同,修炼到他这种程度的老怪物,要什么宝物没有?   已然看不上区区一本无字天书,所以也不为这秘宝而心动,反而更想惩治叛徒,还给宗门一个交代。   玉玲珑他们交给孟盛看的,属于元晚晚的记忆是没有经过任何删减改动的。   孟盛自然知晓元晚晚在其中有些许苦衷与委屈,但站在他的立场看来,不管是什么苦衷和委屈,都不是她背叛宗门,间接害死掌门的理由。   是的,孟盛的逻辑就是如此地不讲理。   他也没必要跟一个小小的圣女讲理。   而且元晚晚后续在乾坤秘境内坑杀驭兽宗弟子和同门之事为真,铁证如山,由不得她抵赖。   “孟仙尊且息怒。”白芷仙尊出面,冷静地向孟盛阐明厉害关系。   “此罪女与那灾星之母关系甚焉,你我皆知,灾星之母躲藏能力太过强大,背后还有神秘帮手相助,若是不能引其主动出来,反而打草惊蛇,日后吾等再想寻到其踪迹,恐怕更是难上加难。”   “而若今日被那灾星之母成功逃脱,凭其睚眦必报的凶性,待其日后成长起来,与你我宗门而言,皆是一场灭顶之灾,更别提其腹中还有个尚未出世的灾星。”   孟盛并非鲁莽之辈,在仔细听了白芷的劝说之后,终究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同意了她们的计划。   另一边的驭兽宗比玉玲珑想象中的好说服得多。   也许是跟兽类打交道的时间久了,以至于驭兽宗的修士们全都是性子直爽冲动之辈,说难听点就是莽撞愚蠢,容易被人扇动情绪。   玉玲珑与白芷仙尊只需三两言语,告知他们门派死在乾坤秘境之内的弟子和长老都是受那灾星之母的算计,这群蠢货们自然会积极上钩。   一个个情绪激愤地嚷嚷着要为同门报仇。   三大宗门联合,一起逼上无相仙宗。   即便无相仙宗一开始并不愿与他们同流合污,可在他们摆出证据,说明那喻阳其实是灾星之母所伪装的,其潜伏进无相仙宗的目的就是为了找崇华仙尊报仇。   那么无论如何,无相仙宗都会选择站在他们这一边。   因为崇华仙尊,是无相仙宗的支柱,是他们的荣耀,是他们的信仰,也是他们的逆鳞。   宗门上下任何一个人,都绝不会允许有人胆敢危害仙尊的安危。   哪怕在他们心中,崇华强大到能无惧任何威胁,但倾月的行为,于他们眼中,也不亚于是侮辱了他们的神明。   无人能容忍此等存在。   “阿弥陀佛。”慧法大师一句淡然地佛号,成功将诸人从回忆之中拉出。   众人将注意力投注在他身上,等待着这最后一个宗门的表态。   “贫僧还是那句话,有因才有果,在其真正犯下什么伤天害理的大错之前,我万法寺,绝不伤及无辜。”   “无辜?呵呵。”玉玲珑冷笑一声,冲着慧法大师冷言道:“那妖女杀了我们五大宗门多少弟子和长老,手染血腥洗都洗不掉,何来无辜一说?大师不觉得你此言说得很可笑吗?”   慧法平静地抬起眼,清淡的双眸似乎含着对众生的悲悯,就这么浅淡地看着玉玲珑。   “女施主,昔日因种今日果,当年若尔等不为了区区一个预言而肆意残害他人性命,又怎会招致报复?”   “我万法寺虽避世,却并非完全脱离世俗,有些消息,该知道的,大家都心知肚明。”   他本不愿将话说得难听,但这些人一逼再逼,就算是真佛也该怒了。   被慧法直怼的众人一时陷入沉默。   特别是无相仙宗的五长老崇淳,她迟疑地看向二长老崇烨,用传音入迷之术悄悄地问:“师兄,我们是否等到宗主师兄出关再对其弟子的罪名行定夺之事?”   她不敢承认,其实她觉得慧法说得有些道理。   当年是这些宗门吃饱了撑得为了一个不着边际的预言去残害人家母子,人家侥幸逃脱后回来报仇并无不对。   毕竟修真界就是这么一个弱肉强食的地方。   当年倾月弱小,活该被围杀,如今她变强大了,那么想要反杀回来也很正常。   并无任何可以指摘之处。   而且人家报复的也是当年那些参与围剿她的人,又没有祸及他人,他们无相仙宗更没有弟子参与其中,似乎也没必要去趟这趟混熟?   “师妹你傻了?”崇烨冷冷地传音回来。   “当年宗主师兄可是亲自参与了绞杀灾星之母的大会,那灾星之母甚至还企图攀扯宗主师兄,企图将腹中孽种赖倒他头上,污蔑他的名誉,而且人家头一个恨的就是宗主师兄,为此甚至不惜潜伏进我无相仙宗来,此仇如何能解?”   所以为了保护他们的宗门,即便违背良心,他们也只能先下手为强,剿灭灾星之母。   一道传讯从外飞快地落入崇烨手上。   他抬手接过,神识一扫,便负手而起:“走吧,吾等一起去会会那灾星之母。”   无相仙宗。   内门道场上,玄奥的阵法光辉接连亮起,将一道持剑而立的身影困在其间。   所有弟子早已接到消息,全部逼退到安全区域,并不外出。   此时,偌大一个道场之上,竟空旷得只剩寒风呼啸。   明明夏末初秋的天,并未寒冷到这种地步,可道场表面却缓缓地凝结起了层层冰霜。   这是倾月气势外泄之下引发的一点小小异象,却也充分说明了她如今的实力究竟是如何可怕。   “才短短几十年的时间,你竟然已经突破合体后期。”玉玲珑惊骇地瞪视着倾月。   她上次见到倾月之时此人才是个什么修为?   仔细回想,玉玲珑更是吓得心惊肉跳,那分明才是人家突破成一个小小的化神期而已。   如今,那昔日能任她揉圆搓扁的存在,竟是已经成长到足以威胁到她的地步了!   不,她早早就已经开始想谋夺她的性命了!   回忆起她在女娲传承之中险些被害身死的状况,玉玲珑便咬紧了牙关。   可随即她又松了口,露出一个阴冷的笑容。   她得感谢那蠢货的冲动,若非如此,她也不会如此轻易抓住对方,并用搜魂之术得知其一切秘密。   可惜,那本无字天书被这贱/炼化成了本命法宝,即便杀了她,也只能落得一个人死书灭的结局,无法再让旁人得到那堪比半步仙器的极品法宝了。   心下这么叹息着,玉玲珑手一丢,便将依然变成一滩烂泥的元晚晚甩到倾月面前。   “妖孽,你的同伙早已伏诛,吾等已尽皆知晓你想要毁灭我五大宗门的阴谋,如今你可知罪?”   白芷仙尊上前一步,微微昂首,强势的威压铺天盖地地压迫在倾月身上。   倾月并未理她,她此时的全副身心,都被那被折磨得不成人样的元晚晚所吸引。   缓缓地上前,跪倒在好友跟前,颤抖的手甚至不知该如何触碰她。   皆因对方身上无一处好肉,满身伤痕,鲜血还在往外渗出,一点点地浸透了被寒冰冻结的地面,刺目的红。   “晚晚……”倾月哑声开口,嗓音如同破了口的风箱,嘶哑难听。   元晚晚气息微弱,她还活着,但是已经跟死了差不多。   “晚晚,晚晚。”眼泪一滴滴地砸落下来,倾月不断地从身上掏出各种疗伤圣药,不要钱似地往元晚晚身上撒,嘴里塞。   在这些珍惜的灵药作用下,元晚晚身上的伤势开始逐渐愈合。   渗血的伤口止住血,外翻的皮肉一点点地长出新肉。   但是她的双目,依旧空洞而无神。   那是被强行施展搜魂禁术后留下的后遗症,识海被毁,永世痴傻。   “妖女,你可认罪!”   见倾月毫无反应,孟盛上前一步,也使出全身威压,狠狠地压迫在倾月身上。   其他大能,除却慧法大师之外,也纷纷以威压迫之。   同时被诸多大能用威压如此强悍镇压,换作一般的合体期修士,恐怕不受内伤,也早已被逼得瘫软在地,只余瑟瑟发抖的份。   但倾月却依旧若无所觉一般。   她从怀中掏出一方干净的帕子,一点点地擦干净元晚晚脸上的污脏,神色温柔,语调轻缓,跟哄孩子似的。   “晚晚乖,好好睡一觉吧,睡醒了,就什么事都没了。”   在她的安抚下,已然失去神智的元晚晚像是听懂了一般,缓缓闭上双目,安详睡去。   倾月一挥手,将沉睡的元晚晚收入百草渊之内。   “她有随身洞府,抓住她,不能让她跑了!”玉玲珑率先出手,白纱如利剑般甩出,直取倾月门面而去。   倾月被道场上的大阵困住,无法闪躲,只能眼看着那白纱直袭而来。   见此,玉玲珑唇角微扬。   本以为此人有多厉害,也不过如此。   也是,能短时间内获得如此高的修为,肯定是靠着丹药等物堆积起来的虚无修为,又如何能与她一点一滴靠着自己的努力苦修上来的凝实修为能比的?   “小心!”白芷仙尊直觉有危险,忙伸手想拉开玉玲珑。   但却晚了一步。   玉玲珑脸上还带着得意的微笑,表情却已然僵硬在脸上。   寸寸寒冰,从其眉心之间的剑痕之上蔓延而出,逐渐将她整个人化作一尊冰雕,绝了生机。   失去控制的身躯从高空之上坠落,狠狠砸落在地面上,碎成了无数碎块,七零八落地散落一地,还有些滑到了倾月脚下。   她轻轻抬脚,一脚踩在上头。   那个部位,正巧就是玉玲珑的头颅。   睁大的双眼朝着上方,定格的表情直挺挺地面向着倾月,这不甘心的一幕,却没能换来凶手的一瞥。   “第一个。”她轻启朱唇,仿似呢喃。   下一刻,她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所有人瞳孔一缩!   又是嘭地一声巨响,地面上多出了一具被烈火一点点焚烧成灰烬的尸体,看其消亡前的残骸,分明就是驭兽宗的那位长老。   “第二个。”   “不可能!此女怎会拥有如此可怕的实力?!”白芷仙尊大喝一声,满目的不可置信。   可是紧接着,又是一声重物坠落的巨响,地面上的冰块又多了一堆。   这次是天机门的一位跟随着孟盛而来的渡劫长老。   “第三个。”犹如死亡倒计时一般的声音响起。   孟盛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不可能,这不可能。”白芷仙尊犹自不可置信。   “怎么不可能呢?”倾月如鬼魅般的身影出现在白芷仙尊身后,她嘟起红唇,往她耳后吹了一阵寒风,吓得她一瞬间窜出一里开外。   “别跑啊。”倾月再次闪身消失,重新出现时,已然变成了与白芷仙尊面对面。   虽说一开始受了倾月那鬼魅身法的惊吓,可白芷仙尊好歹也是堂堂一届仙尊,如何能简单就被……击……杀……的?   她一点点地低下头,茫然地看着刺进自己腹部的白皙手臂。   抬起头,眼前俊朗的少年人面容一点点地扭曲,化作了一张艳丽无双的美人脸。   美人有着窈窕动人的身姿,容貌绝色,气质出尘,腹部却鼓起了一个半圆,令人一瞧便知其身怀有孕。   这才是,倾月真正的模样。   倾月将自己那张倾城容颜怼在白芷仙尊面前,对着她微微一笑:“你着火了耶。”   白芷仙尊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从丹田处升腾而起的冰蓝烈焰,顿时发出凄厉惨叫:“啊啊啊啊啊啊……”   “第四个。”犹如丧钟般的呢喃再次响起。   所有人眼看着这可怖一幕,忍不住心生胆颤,甚至有人已然悄悄往后退却。   “她,竟领悟了剑魂!”   旁人看不透,可崇烨却不可能看不出来。   倾月能出其不意地反杀四人,还个个都是修为比她高的修士,靠得全是那神出鬼没的神通,还有已然达到剑魂之境的强大剑道。   剑修的战斗力本就强大,领悟了剑魂的剑修更是与普通剑修之间隔出了犹如天堑一般的距离。   如今对方尚且受限于修为而无法发挥出剑魂完全的威力,但一旦其修为赶上,那整个修真界,除了同样领悟剑魂的崇华仙尊,再无人是其对手。   “众人联手,杀了她!”   此时的崇烨已经无法在过多思考什么,他只知晓,若不能在对方完全成长起来之前将其顺利灭杀,那么最后死的人,只能是他们。   这里可是无相仙宗内门。   他身为宗门二长老,不能将此等祸端留在门内。   若其杀到尽兴,失去理智,化作只知杀戮的奴隶,那么就是他们无相仙宗的灾难!   “斩杀妖孽,替□□道!”   作者有话要说: 不出意外的话,下周就该捅了,望天。感谢在2021-01-1316:44:25~2021-01-1322:35: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宝宝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8章 杀夫(看这里!)   几位大能同时出手,强悍的功法攻击犹如百花齐放,全数冲向倾月。   倾月面对着这足以轻易毁灭一整座城的强大攻击,竟是面不改色,只见其身影一晃,下一瞬便出现在了众人身后。   全部攻击落了个空。   “打不到我,既如此,也该轮到我反击了吧?”鬼魅般的声音响起。   凌厉剑气划破长空,冰火之力纠缠盘旋,化作一条凶猛威严的巨龙,咆哮着直冲距离倾月最近的孟盛袭去。   孟盛可不像之前那几个毫无准备的倒霉蛋。   几乎是倾月对他出手的瞬间,他便察觉到危机。   可是……速度太快了!   竟连他一个大乘期都无法及时躲开。   匆忙之下,孟盛只能召唤出一只体型巨大的灵宠,将其当成护盾,挡在身前,为他阻去部分攻击。   那只灵宠正面承受倾月的全力一击,身上直接被贯穿了一个大洞,冰火之力还在不断地蚕食其身躯。   它哀嚎一声,眸中流出一滴清泪,从高空之上直直坠落,片刻间化成了一堆混杂着碎冰和焦炭的骸骨。   此等模样直接骇了其他人一跳。   他们完全没料到,倾月既那鬼魅身法和剑魂之外,还有如此强大的底牌。   是了,当年的预言之中,便早早说过,其可是身具九天玄冰焰之人。   那可是连仙界都极难见到的神火,威势之强,又怎会如此简单?   惊险逃过一劫的孟盛凝重地扫了一眼自己的左臂,方才他躲避之时,还是不慎被剑气余势伤到,此时整条左臂都又冷又热,陷入冰火两重天,早已没了知觉。   望向那还在凶残杀戮的灾星之母,又看向自己带来的天机门弟子们。   此时那些人一个个都犹如惊弓之鸟,惊恐胆怯到卷缩在一起瑟瑟发抖,早已被吓得没了半点斗志。   心下叹息,孟盛突然运起灵力,扬声道:“阁下,从前我天机门得罪过您的仇人早已被您杀光,如今吾等与您无冤无仇,若是不再与您作对,您可能放吾等一条生路?”   “孟仙尊,你……”崇烨等人震惊地瞪向孟盛。   孟盛完全不看他们。   他固然是高高在上的仙尊,需要爱惜羽毛注意脸面,可他也是天机门的太上长老,更加需要维护宗门的存亡。   天机门大多数弟子都一心沉迷卜卦推演之术,不善争斗。   之前种种,早已使得宗门元气大伤,若是再硬要与这灾星之母死磕下去,说不得整个宗门都得灭亡。   故而权衡之下,孟盛能伸能屈地选择避退。   反正此地在无相仙宗的地盘上,与他们天机门相距甚远。   即便这灾星之母要发疯,短时间内也发不到他们的宗门去。   听到孟盛的求和之语,倾月斩杀敌人的动作一顿,随即冷冷看向他:“是谁对晚晚用了搜魂之术?”   此时她报的不仅仅是自己的仇,还有元晚晚的仇!   “孟盛以天道起誓,元晚晚之事,与吾天机门上下毫无半点关系!”   玄奥的阵法在孟盛脚底下绽开,天际万里无云,风平浪静,无半点异动。   倾月知晓,冲着天道起誓的修士,若是有丁点违背誓言,便会立马遭受天道反噬,被五雷轰顶致死。   故而孟盛的誓言成立,他并未说谎。   倾月冷漠地撇开目光:“滚吧。”   这是同意放过他们的意思了。   倾月此举也有自己的考量,虽说元晚晚早已叛逃宗门,但她并不确定对方是否还对天机门有感情。   若是晚晚其实还割舍不下昔日宗门,而她却将其给灭门了,以后说不得不好跟晚晚交代。   所以在治好晚晚,得知其具体意愿之前,倾月不会再主动去找天机门的麻烦。   当然,若是他们日后还不长眼,就休怪她不客气了。   不知倾月所想,孟盛得了准话,立即松了一口气。   他也懒得跟其他仙门同道道别,直接广袖一甩,卷起全数天机门的弟子,带着他们以逃命的架势远远离开。   当真是来的时候有多威风,走的时候就有多狼狈。   可在场之中却无人笑话他。   事实上,眼见着倾月并非那种嗜杀之人,还愿意放天机门之人离开,其他宗门也动了心思。   第二个想走的是驭兽宗。   实际上,本来这件事驭兽宗从头到尾都是跟着其他宗门来划水的,他们和倾月之间并无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   从前那些参与抓捕过她的人也全都被她自己亲手宰了,如今他们又损失了一尊长老,可谓是损伤惨重。   故而其实他们早已有所退意。   如今将天机门的人跑了,他们也受此鼓动,几乎说都不说一声,便转身四散逃命而去。   害怕倾月半路追击,还有不少人放出一堆灵兽,命其护持在周身,借此肉盾护持自身。   倾月冷漠地扫了他们一眼,并未去追击。   还是那句话,冤有头,债有主。   长剑一横,拦在玉女玲珑阁众人之前,阴冷的声音透出无尽的杀气:“我说过,你们可以走了吗?”   别以为她不知晓,真正把晚晚害成那副模样的人就是她们。   即便真正的罪魁祸首早已双双死于她的剑下,可在倾月眼底,这群人今日既然跟着来此,便已然算不得无辜。   “你想干什么?”被拦下的玉女玲珑阁的弟子被吓得花容失色。   她们万万想不到,这女魔头肯放了天机门和驭兽宗的人,却不愿放过她们。   “住手,冤有头债有主,你已然杀死仇人,为何还要伤及无辜?”   眼见着倾月要对着玉女玲珑阁余下的弟子们展开杀戒,崇烨立即持剑上前阻拦。   若是在旁的他们看不到的地方也就罢了,可此时这群弟子们是在他们无相仙宗的地盘内,当着他们的面前,若是出了事,恐怕以后玉女玲珑阁就得与无相仙宗永远交恶了。   “无辜?”倾月歪头,冰冷地注视着崇烨:“违背修真界禁令,私自对其他修士施展搜魂之术,你将这称之为无辜?”   搜魂术因为太过损阴德,故而早已被修真界列为禁术。   谁若是私自对其他修士施展此术,便必定会遭受全修真界的追杀。   故而在倾月看来,崇烨这声‘无辜’着实可笑。   “她们。”长剑横指玉女玲珑阁众人,又猛地挥向无相仙宗诸人:“包括你们,助纣为虐,隐瞒罪人,你们以为,你们也是无辜的吗?”   立于崇烨身后的崇淳面显愧色。   之前她没想那么多,如今直接被倾月点破出来,她方知他们的行为有多么不恰当。   至少,在玉玲珑与白芷仙尊丢出明显被搜了魂的元晚晚之事,便该谴责她们的罪行,而非将其无视。   如今的他们,这些所作所为,又哪里有半点身为名门正派的模样?   “师兄……”崇淳又再次萌生了迟疑。   她开始疑惑,他们究竟为何一定要针对死倾月?   不过下一刻,倾月就自己给他们找了一个针对的理由。   “崇华在哪里?叫他出来!”倾月举剑轻而易举地砍杀一位玉女玲珑阁的弟子,满脸煞气:“若其不出来,我便将在场所有人全都屠杀殆尽!”   此言在灵力的作用下,传遍了整个无相仙宗的角角落落,誓要让那位该听到的人听个清楚明白。   倾月的肚子有些抽疼,她微微抿唇,忍住了这份痛意。   心魔在此刻作祟,如烦人的苍蝇一般,不断地在她耳边嬉嬉笑笑,偶尔说些令人恼火的挑拨之语,誓要将她满心的怒火挑得更加旺盛。   “你看看,人家不想理你呢。”   “这么久都不出来,是心虚了?胆怯了?还是纯粹就是无视你?”   “啧啧啧……昔日情人怀着身孕打上门来,那孬种却龟缩着不现身,真是可怜,你又被那高高在上的崇华仙尊给抛弃了呢。”   ……   倾月面含冰霜,并未搭理心魔的话语。   她想要在今日做个了结,势必要逼迫崇华现身出来面对她。   而既然其不出现……   眸中血色一闪,倾月再次消失于原地,鬼魅般的身影再次出现之时,已然身处崇烨背后。   焚天剑兴奋地微微震动,其凝聚起主人最强大的一击,悍然出击,直袭崇烨背后命门。   一旦击中,崇烨必死无疑!   察觉危机,崇烨正想躲避。   可在这一瞬间,三面冰蓝火墙突然升起,将他所有退路全都挡住!   无处可退!   感受着危机渐临,千钧一发自己,虚空之中闪过一道冷冽剑芒,瞬息间出现在崇烨背后,替他拦下这可怖一击。   “轰隆――!”   剑气相碰,爆发出一股极强冲击,猛地扫荡过周围的一切。   地动山摇!   不少修为低微的弟子被震倒在地,半晌爬不起来。   哀嚎声遍野。   倾月也受此冲击影响,身形不禁往后急退,眼看着即将摔倒,却在半途被一双强有力的臂膀拦腰稳住。   熟悉的气息笼罩而来,她脸色一寒,猛地往后翻转,伸手推开那人的怀抱。   “崇华!”低低地念出这两个令她日夜憎恨的名字,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月儿。”崇华淡然垂手,目光定定地落在倾月那张结满冰霜的娇颜上。   那隐藏与万丈寒冰之下的温柔,只有他一人知晓。   “你终于肯从你的乌龟壳里出来了?”倾月冷笑一声,长剑遥指崇源脖颈命门,挑衅威胁之意格外明显。   “什么乌龟壳,我宗主师兄先前只是在闭关修炼,故而才让你这妖女钻了空子!”崇烨不满地大声怒斥道,被崇淳连忙拉走。   “师兄,莫要冲动。”   刚刚才差点被杀,现在又去挑衅,这是生怕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倾月懒得搭理那些无谓的叫嚣,她全身燃起无尽寒凉的冰蓝烈焰,眸中似乎也燃起两簇火苗,周身气势节节攀升,一直升到合体期巅峰,强势地对上崇华这位大乘期强者。   无畏无惧。   在她丹田之内,五彩石被包裹在九天玄冰焰之中不断煅烧,无尽的仙气甚至连稀释都不曾稀释,便被直接输入倾月体内。   她表面上毫无异色,实则只有她自己清楚,她全身经脉已然被撑得快要爆体!   但她却不得不如此施为。   因为倾月很清楚,如果不这么做的话,她无法战胜成名已久的崇华仙尊。   合体巅峰的气势还在不断上升,即将触摸到渡劫边缘,天际隐现雷鸣之声,这是突破渡劫时的雷劫征兆。   即便是强行借助外物突破的修为,该有的天劫照样不少。   “住手!”崇华看出什么,万年寒冰般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想出手阻止倾月继续做出如此伤害自身的事,却被她利用神遁术轻易躲开。   “崇华,闻华,闻闯,不,也许我应该叫你庚奇,我只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她高高立于虚空之上,面无表情,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位昔日被她倾心所爱的男人。   崇华足下一点,同样腾空而起,直直与倾月对视。   他不语,而她并不因其沉默而放弃询问。   “你……可曾悔过?”   她想问的是对方可曾后悔过遇见她,抛弃她,又舍弃他们的孩子。   可崇华却认真答道:“不悔。”   他从不悔遇见她,爱上她,与她共同孕育孩子。   倾月持剑的手一紧,再无迟疑,周身仙气凝聚于焚天剑上,冰蓝烈焰燃烧得更胜,随着她一剑直刺,化作一只烈火冰凰,清鸣一声,翱翔于九天之上,又转而俯冲下来,直直袭向崇华心口命门。   擎天剑微颤,却被其主压下。   崇华不闪不避,直接承受这致命一击。   一剑穿胸!   长长的剑身没入胸膛,从身后露出半截剑身,胸前只余剑柄。   持剑的女子立在身前,两人的距离极近,尽到轻微的呼吸间,都能感受到对方的气息。   充满了浓烈的血腥气。   二者对视,一人眼底蕴满了柔情,一人眸中含着冷意。   他们之间,横跨千山万水,再见之时,已然是天人永隔。   由她亲手落下的生死距离。   可是他,却从她眼眸深处看出了一丝丝痛意。   张了张嘴,生机不断地从身体内流失,他却依旧跟个没事人使得,抬手温柔地轻抚她的脸颊,眸中伪装的冰寒终于被打破,只余深情:“为何?”   “我的孩子得活。”她伪装的冷硬坚强也有了丝丝裂缝。   为何一定要杀他?   不是为了报复负心人,也并非为自己不平,不过是在孩子与他之间,她选择了前者。   崇华轻笑着闭上眼:“甚好。”   他轻点眉心,从中抽出一丝白光,凝成一丸元珠,送入倾月眉心。   倾月无法躲避,因为她全身被一股浩瀚威势给锁定,无法动弹。   将她神色惊变,崇华温声安抚:“莫怕,我不会害你。”   可是倾月却并不领情,她猛地挣脱男人的束缚,抽出焚天剑,再次给了他穿心一剑!   “我不需要你的施舍!”   九天玄冰焰的力量全面爆发,天际完全被冰蓝神火所笼罩,底下的无相仙宗之人见此一幕,纷纷哀嚎痛呼。   “住手!”   “不要啊!”   ……   这女人,竟是心狠到,连一具尸首都不肯给人留下!   神火的威力众人早有见识,故而他们也知晓,在此等烈焰包裹之下,崇华仙尊,怕是……灰飞烟灭了。   连神魂都不剩!   崇烨与崇淳等人颓然地跌坐在地,满目仓皇,如同丧家之犬一般,无所依存。   天际的烈焰足足焚烧了七天七夜,燃烧得虽然热烈,却并未损伤底下分毫。   可无人领情。   七天之后,天降甘霖,将这一切全都湮灭。   似乎连天道都在为那人而哭泣。   一剑斩杀崇华仙尊的罪魁祸首早已没了身影,无人知晓对方是消失了,逃跑了,还是同样被崇华仙尊所斩杀。   因为那场遍布天际的大火,将一切都给遮掩了。   七日之后,某处隐秘的洞府内。   倾月盘膝而坐,入定修炼。   她一身白衣,满头青色化作雪白,面色更是苍白到犹如死人,竟是如同一尊冰雪铸成的人儿一般。   那么冷,那么的寒。   体内的修为在翻滚挣扎,不断地爆发又被强势地镇压下去。   强行炼化五彩石的后遗症终于显现,浓度过高的仙气对于她这具□□凡胎造成了极大的负担。   她全身经脉鼓起,纵横交错于皮肉之上,甚是恐怖。   稍有不慎,就很可能爆体而亡。   为今之计,倾月只能尽快突破修为,才能缓解此等危机。   可是她的心魔尚未消除,心魔迟迟未破。   “咯咯咯……”心魔现身,在倾月耳边呢喃:“想要突破吗?求我啊。”   “你不该再出现的。”倾月睁眼,目光复杂地与心魔对视。   “是啊,我是由你对于崇华的执念所生,明明崇华都被你杀死了,尸体更是烧得连骨灰都不剩,可是我却还在,是不是很惊喜?很意外啊?”   倾月面无表情。   “我可以强行斩杀你。”她在冷漠地阐述一个事实。   “我知道。”心魔无所畏惧地伸手,轻轻撩起倾月一缕银色,放在鼻尖轻嗅:“我也做好了,被你斩杀的准备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1-1322:35:39~2021-01-2015:30: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君云胡38瓶;袁墁营、莫得居居的我莫得感情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9章 证道   心魔张开双臂,温柔地拥抱倾月,在她耳边轻轻笑起:“来吧,杀了我,你就能突破渡劫期,我们的小宝贝也就能出生了。”   没有丝毫犹豫,倾月无情出剑,直接斩杀心魔。   心魔被一击溃散,临消失之前,她用着那张与倾月一模一样的脸,展露出一个纯真幸福的微笑。   “他死了,我也不想活了。”一滴眼泪从心魔眼角滑落。   倾月一楞。   她突然懂了,心魔,其实并非是她对于崇华的狠,而是,昔日那位十六岁少女最真挚的爱意。   “可惜……”她垂下眼,掩盖眸中复杂神情:“可惜……”   可惜我不爱了。   心魔被破,修为的晋升再无阻碍。   那些撑涨得她几乎要爆裂开来的仙气像是一下子有了发泄口,疯狂地向着渡劫期的屏障涌去,轻而易举地将其冲击崩溃,引得周遭灵气汹涌而来。   倾月突破了。   天际乌云凝聚,渡劫雷劫即将降临。   可是倾月的突破却并未停下,五彩石的威力足以让人白日飞升,如今将近七成都被倾月所炼化,所带来的能量是极其巨大的。   故而她的修为在突破渡劫之后只是短暂地停滞一瞬,紧接着又开始疯长。   渡劫中期,后期,巅峰……   在即将突破大乘之时,天劫似乎觉得自己受到了挑衅,当即怒而劈下一道巨雷,狠狠轰击在倾月洞府之上,将整个洞府轰踏,连带着将她这个渡劫之人都被笼罩在万钧雷霆之内。   全身噼里啪啦地电闪雷鸣,蓝紫电弧四处乱窜,将皮肉炸得开裂。   可这伤害于倾月而言却犹如久旱逢甘霖,她立即操控体内的仙气飞扑而上,一边笑话吸收雷霆之力,一边损耗力量修复着身躯上的损伤。   女娲娘娘是仁慈之神,其以造人之功德而证道。   故而其力量于人族而言,不甘于水源之于众生,那是生命的源泉。   不过转瞬间,倾月身上可怖的伤势就全部愈合,而这不过只是消耗了一点点微小的力量罢了。   天劫停顿一瞬,紧接着突然开始狂轰滥炸。   整个天地都被不断闪烁的雷霆和密集的奔雷声所笼罩,大地生灵远远躲开,瑟瑟发抖地看着这一幕,生怕被其波及半分。   而处于雷霆正中间的倾月却临危不惧,她甚至连件防御法宝都不曾掏出来,就打算拿着自己的□□凡胎硬抗天劫。   五彩石的力量正在与天劫比速度。   一个破坏,一个修复。   二者以倾月的身躯为战场,形成了一股拉锯战,交替撕扯,谁也不肯让谁。   这无疑给倾月带来了巨大的痛楚,可她未曾吐露半句痛呼,一直强忍着,直到任意一方落败出局。   而她坚信,胜利的一定是她。   雷劫不断轰击,一击比一击更加重的雷霆击打在身上,倾月却仿佛无知无觉,一直盘膝端坐,宛若一尊僵硬的石像。   不知过了多久。   可能是一天,可能是一周,也可能是一个月,一年……   天际的雷劫渐渐散去,甘霖普降,明媚阳光倾泻下来,带来勃勃生机。   绿苗突破被雷霆轰击成焦土的地面,延伸出枝条,抽长,长出更多的绿叶,开出美丽的花朵。   四季交替往复,不断循环。   唯一不变的就是那尊依旧端坐于丰茂的草丛之间,一动未动的石像。   正当一日,一群修士默默地凝聚与此地。   他们并不敢上前,就远远地围在远处,安静地等待着。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希望与怀疑交杂的脸色,他们不愿意向着那人低头,可是若是不这么做,如今的修真界,当真再无人能扛得起来。   咔嚓……   一声微弱的轻响,在修士灵敏的听觉之中,却宛若放大了无数倍。   所有人皆惊喜地抬起头,直直地凝视着那被他们围堵起来的石像。   一条条裂缝,浮现于石像脸上,身上,越来越多,无数细碎石块斑驳掉落,逐渐露出底下隐藏的人儿。   依旧还是白衣雪发,如同冰雪雕琢而成的仙子出现在众人面前,她微微睁眼,眸中似乎燃起两簇冰蓝烈焰,紧接着又隐匿消失,恢复成了正常眸色。   但是那头雪发却再也无法恢复成原样了。   “何事?”她淡漠的目光扫向四周的修士们,眸中悠远而透出几分了然,似乎早就知晓他们来此的目的一般。   崇烨额际冒出点点虚汗,顶着其他同门师兄妹的目光,无奈地上前一步,拉下脸面,对着倾月躬身一拜:“无相仙宗,恭迎宗主回宗。”   倾月拧眉:“二长老这是何意?”   她何时成了无相仙宗的宗主?她自己怎地不知。   开了第一次口,接下来就容易多了。   崇烨继续保持着恭敬的状态,说着耍无赖的话:“倾月仙尊曾经乃是崇华宗主之徒,如今宗主仙逝,修真界受魔族侵袭,世道动荡不安,宗门内无能主持大局者,故而吾等特来恭请仙尊回宗,掌管宗门,率领吾等抵御魔族!”   其实此番前来,崇烨是有些不甘的。   可是如今修真界面临大难,战力最强的崇华却身死于昔日道侣剑下,修真界内无人能抗击魔族魔尊。   无奈之下,他们只能舍下一切,放下姿态,请求倾月出手相助。   其实她与崇华仙尊之间的恩怨,说白了就是情杀,此等男女情爱之事,他们外人本就插手不得,且最先负心的是崇华,故而他们连怨恨也没了名分。   借此,崇烨等人好不容易说服了自身,这才能逼迫自己率领门下弟子前来此地。   而且……   崇烨从怀中承出一物:“宗主临终前,早已将其名下所属势力之信物交托倾月仙尊,只有您,才能号令宗主遗留势力。”   倾月定睛一看,发觉崇烨所拿出之物,竟是一块残缺铜片。   她不自觉地伸手摸向自己的脖颈,从中扯出一条细线,上手系着另一快残缺铜片,二者合一,便是一个完整的铜片。   “此信物合二为一,便是我无相仙宗的宗主印,得宗主印者为宗主,此为无相仙宗千万年来的规定!”   崇烨将手中的残缺铜片高举过头,以一种更为恭谦卑微的状态将东西盛到倾月面前。   倾月轻轻抬手,那块铜片就凌空飞起,径直落入她掌心之中,与其脖颈之上的铜片产生共鸣。   突然,华光大绽,两块铜片二合为一,成了一枚雕刻着玄奥符文的完整铜片。   “弟子拜见宗主!弟子拜见宗主!”   所有人齐齐跪倒,冲着倾月的方向恭敬跪拜。   “这算什么?赶鸭子上架?”倾月冷冷地轻扯嘴角,很想将手中铜片整个丢掉。   这铜片还有半块带着她的体温,可她却总觉得整块铜片都热得烫手。   回忆起她突破修为后识海中浮现的剑道领悟,那些全都是来自于崇华的馈赠,她就气得恨不得抛开自己的脑子,将这些全都倾倒出来。   因为她猜到了。   崇华早就知晓自己会死在她的剑下,所以临死之前,将一切都给他们母子安排好了。   所以呢?   这算什么?   愧疚之下的补偿?还是他最后良心发现,终于很为她腹中的孩子尽到一份为人父的责任了?   所以还知道给孩子留下点什么?   “你们走吧。”倾月扶着即将临盆的大肚子慢慢站起身,轻轻一挥手,眼前这群无相仙宗的来客们就不由自主地往后退。   “倾月仙尊!”崇烨背后的崇淳忍不住上前想说些什么,却在对上倾月冷漠如寒冰一般的目光之后一噎,突然失去了言语。   “一年之后再来,唇亡齿寒的道理,我懂。”   话落,她转身消失于众人眼前。   倾月没想着不帮修真界抵御魔族,毕竟若是修真界没了,她的孩子未来的生活环境势必受到严重影响。   但是她即将临盆,天大地大,没什么比她的孩子更加大的,所以一切都得撑到她顺利产子之后再论。   闭关突破这几年,她并非无知无觉。   魔族确实已经开始入侵修真界,但目前还能撑得住。   即便没有她,至少十年之内,修真界也不会被魔界攻陷,所以她抽出一年先产子育儿,并不过分。   总不能让她在战场上生孩子吧?   虽说没能一次成功说服对方。但也得了准话。   无相仙宗诸人面面相视之后,到底还是选择了想打道回府。   崇淳落在最后,再次往后看了一眼,无声叹息:“倾月仙尊可知,她,终究活成了他的模样?”   他们能这么轻易接受倾月,放下仇恨,是因为崇华仙尊临死前在其洞府内留下了一份玉简。   内中详细告知了诸位同门们他与倾月之间的关系真相。   故而他们知晓是崇华先负了那个女子,也知晓了其腹中胎儿真的是崇华的孩儿。   所以哪怕是看在那个延续了崇华仙尊血脉的孩子的份儿上,无相仙宗都不会再去为难那对母子。   只是,还是有些唏嘘罢了。   明明是一对有情人,却因为崇华仙尊回归宗门之后失去记忆,后来又在各种阴差阳错之下,彼此间的误会越发深厚,到了最后竟成了不死不休的局面。   也不得不感叹一句造化弄人。   百草渊。   倾月躺在床榻上,满脸痛苦地独自产子。   她口中咬着一块软木塞,双手揪紧身下被褥,满头热汗,不断地提醒自己要调整气息,照着书上所教之法去一点点地施力,好让胎儿能更加顺利地产下。   生孩子很疼,比经受天雷轰击还要痛苦万分,可她只能坚持,不断地坚持。   否则那个后果……   不是她所能承受得住的。   “唔! 卑樗孀抛詈笠簧剧烈的痛楚,倾月感觉有什么东西滑了出来,随之而来的是婴儿响亮的嚎哭声。   她没有看到,随着这个灵胎降世,整个百草渊内百花齐放,无数灵药在短短时日之内平白多出了几十到上百不等的年份。   可以想见,这个一出生就身具金丹修为的胎儿是多么地不凡。   可惜,这一切倾月都没能看到。   因为她已经脱力,陷入了昏迷之中。   甚至没能来得及看在刚刚出生的孩子一眼。   不知过了多久,等她从混沌的黑暗之中苏醒,身边却没了那道陌生却熟悉的小气息。   倾月顿时一惊,猛地爬起身,却被一双大手扶住双肩又给摁回去了。   她定睛望去,随即泪湿眼眶:“师尊。”   轻微的呼唤之中蕴含着无尽的委屈。   只有在静羽面前,倾月才能完全显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   “孩子没事,我的分神带着他去洗一洗,很快就给你送回来。”静羽安抚地轻摸倾月那头雪白发丝,温润的眸中透出无尽的疼惜:“是师尊无能,护不住你,你受苦了。”   “弟子不苦,能让弟子受委屈的人,早就被我给斩杀了。”倾月用着最委屈的表情说着最凶残的话。   静羽却宛若未闻,只是一边照顾她,一边安抚她的情绪。   她的孩子很快被另一位静羽包裹在襁褓内,送回其母亲身边。   倾月低头,温柔地凝视着那脸蛋红红,皮肤皱巴得跟小老头似的小婴儿,只觉得这是全世界最漂亮可爱的孩子。   “给他起个名字吧。”静羽道。   “无忧。”倾月想也没想,直接道:“我希望他一生平安,喜乐无忧。”   因为所有的苦难,她这个当娘的都会亲手帮他扫清。   “你这段日子好好带着孩子修养身体,无需担心旁的事,万事有为师在。”静羽起身,正想去给倾月配点调养身体的药,却被她叫住。   “师尊。”倾月半撑着坐起身:“弟子有一事相求。”   “嗯?”静羽回头。   就见倾月挥手,放出一具冰棺,里头正躺着一息尚存的元晚晚。   “晚晚因我而受人所害,被人严刑施虐,又使了搜魂术,如今重伤垂危,恳请师尊帮弟子救救晚晚。”   倾月并非不想自己救人,可她医术修为不足,根本无法救治元晚晚。   即便她能治好她的身躯,保住其性命,却也无法治疗那被强行搜魂所损伤的神魂,故而只能求助于静羽。   静羽在倾月眼中,和无所不能也无甚差别。   果然,静羽在倾月的恳求下,帮着元晚晚做过检查之后,给了个不好不坏的消息。   “我能救她,但也只能保住其性命,可其损伤的神魂,要想恢复,却绝非易事,为今之计,只能利用养灵丹一点点地为其蕴养魂灵,期待着其有朝一日可以恢复完全。”   “养灵丹?我有!”倾月连忙将身上全部的养灵丹都掏出来。   不料静羽却对着这些丹药大摇其头:“为师所言,并非此等冒牌货,而是真正的养灵丹。”   养灵丹可蕴养天下万灵,但这是真正的养灵丹才能拥有的功效。   如今修真界普遍流通的养灵丹,不过是使用残缺丹方改良而成的弱化版丹药,其功效还没原版的千分之一,但也是无数修士趋之若鹜的存在。   万万没想到,此等丹药都会被人嫌弃。   倾月颓丧着脸,忧愁道:“弟子并无真正的养灵丹方,该怎么办?”   “为师有。”静羽一句话,就给了倾月一个大大的惊喜。   她立即抬起头,用亮晶晶的双眼看向静羽,恍惚间竟是让他看见了初识时那个虽然冷清,却还是带着几分少女活泼之色的孩子。   “只是要练制真正的养灵丹尚且缺了几样主药,为师知晓其在何处,可以即刻动身去取药,可你这里……”   “师尊放心,弟子可以照顾好自己的!”倾月连忙拍着胸口保证道。   只是她这副苍白瘦弱的身躯并无任何说服力。   “为师会留下一尊分神照顾你,只是有一物,想与你相求。”静羽面显为难,似乎有些犹豫着要不要开这个口。   倾月却毫不犹豫道:“师尊想要何物,尽管说,但凡弟子有的,一定双手奉上!”   既如此,静羽也就不跟她客气了。   “为师要你一滴心头血,你可愿意?”   心头血于修士而言有多么重要,倾月和静羽全都明白,但倾月却连犹豫都不曾,直接施法逼出一滴混杂着冰蓝仙气的心头血给静羽。   滴溜溜的血液被一层透明的胶质物所包裹,使得内中力量凝而不散,也为其保鲜。   静羽抬手接过这一滴心头血,看着倾月越发苍白虚弱的脸色,心中微忍。   “你……可知我要用这一滴血来干嘛?”   到底还是没能忍住,冲动出口。   “弟子不知。”倾月敛下眉眼,嗓音微冷:“只是师尊既然有所求,那定然是极重要的。”   所以她甘愿给他。   有那么一瞬间,静羽觉得自己的秘密被一眼看透,可对方却纵容了他,选择不去深究。   他轻叹口气,将这一滴心头血收下,对着受了诸多磨难的徒儿保证道:“为师拿着此物,只为救人,定然不会害你。”   “我相信师尊。”倾月对着静羽微笑。   随后静羽就留下分神照顾她们母子,自己则带着元晚晚的冰棺离开,不见踪影。   倾月也如她自己所言,什么也不去打探,选择相信静羽。   她安心地在百草渊之内修养身体,养育孩子。   直到孩子满了周岁之后,才带着他一起离开百草渊。   有些属于她的使命,不得不去完成。 第90章 逼退魔族   无尽边境,仙魔战场。   魔族的军队沉默地进攻,修真界的修士所组成的抗魔联军则坚守在此地,牢牢地把守着属于修真界的最后一道关卡。   魔族进攻的步伐太快了。   其实力也是出乎众修士意料之外的强大,本以为可以坚守数年的防线,不过短短一年,便被其轻易攻破。   但是究其根本,却不是修真界太弱,而是魔族出了个实力强大的魔尊,而他们找遍修真界,竟遍寻不到一位能与魔尊相抗衡的存在。   每次都是如此,正当抗魔联军死死抵抗这魔族进攻之时,那魔尊便现身而出,直接对着他们进行一番降维打击,根本无人能抵抗。   以至于原本士气高涨的抗魔联军,如今被一步步逼退成了魔族口中嘲笑的龟缩联军。   “龟孙子们,都到这时候了,你们干脆放弃抵抗算了,一个劲儿地龟缩起来,等到我们魔尊陛下来了,还不是得如丧家之犬似地仓皇逃跑,不如趁早举白旗投降得了,也许爷爷们一个高兴,还能给你们留个全尸啊,哈哈哈哈……”   魔族故意排除一位前锋冲着死守在城池后的修士们叫嚣怒骂,意在激起他们的怒火。   最好能气得那群负隅顽抗的乌龟们直接冲出来和他们拼命,这样他们才好突破城池防守,攻入其中。   虽说久攻不下,魔尊陛下也会出手相助,但他们也不能太过无能,次次都依靠魔尊陛下。   要知道废物在魔界,可没有活下去的资格!   听着魔族接连不断的辱骂,当真有那沉不住气的人想冲出去和他们拼了,却被不知何时出现的崇烨给按住肩膀。   “你给我站住!”   “崇烨仙尊,那群魔族欺人太甚,我们还要继续如此龟缩起来吗?”   那位修士满脸不服气地反驳。   “吾等修士修得是那逆天之道,从不知畏惧为何物,如今受此大辱,就该出去与那群魔族拼个你死我活,即便修为有所不及,但至少也证明了吾辈修士的胆魄,而不是龟缩于此,被那群魔物指着鼻头骂成孙子!”   “对!”   “他说的对!”   “死有什么好怕的?我们就该冲出去和他们拼了!”   ……   此言得到了许多修士的附和。   崇烨冷着脸,姿态强硬地将这群反对的声音尽数压下:“你们出去干什么?出去白白送死吗?”   “须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修真界,还不到气数已尽的时候。”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所有人皆紧张地注视着崇烨的脸,期望着他能拿出一个好办法来。   不管要做什么?至少不要让他们再窝囊地龟缩于城内吧?   “等。”崇烨只是给出一个字,便转身离去。   立下众人不明所以地面面相视。   等?等什么?   崇淳追上崇烨,面露担忧:“一年之期已到,她会来吗?”   “会。”崇烨格外坚定地道:“因为她是个母亲。”   所以她不会眼看着自己的孩子未来活在一片生灵涂炭的炼狱之中。   “不好了,魔尊来袭!”   “魔尊来袭!    ……   人群爆发骚动,无数人惊恐地四处奔逃。   也许那群魔族辱骂得对,经历多次抵抗袭击,他们对于魔尊的恐惧,早已深埋心中,如今仅仅听见这两个字,都吓得无数人当场崩溃。   看着这一幕,崇烨等各派大能只是叹息一声,并未阻止弟子们逃跑的行为。   没了士气的兵,还强留在战场上干什么?   平白枉送性命罢了。   虚空中裂开一道狭长的细缝,逐渐增大,露出里头由无数双眼睛组成的瞳孔,众人方才知晓,这是一双眼睛。   属于魔尊的眼睛。   每回当这双眼睛出现之时,所带来的必定是血流成河的炼狱,万物不生!   此时也一样,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一股及其恐怖的力量凝聚在那双眼睛之上,并且还在不断地增强。   眼看着这股力量就要像从前的无数次一样,轻而易举地击毁他们死守的城池,让魔族大军攻入城内,肆意地屠杀劫掠,这一次的人族大能们,终于不再选择沉默。   等了一年之久,不少人已然明白,将全部希望寄托在单单一个人身上,是一件多么愚蠢的事。   故而这一战,哪怕身死道消,他们也要自己来打。   无数人族大能御空而起,各自祭出最强的防御法宝,联合组成一道强大护盾,将整个城池笼罩起来,希望借此抵御魔尊的恐怖一击。   终于,照亮天地的黑暗光束猛地袭来,狠狠击打在护盾之上,两者相碰,产生强大的冲击波,将人魔两族之人全都冲击得东倒西歪。   险而又险,总算拦下魔尊一击。   但不少人已然是白了脸色。   可当他们一抬头,那本就苍白的脸色越发失去血色。   原来,一击不成,魔尊又紧随其后地打算酝酿第二击,誓要在此战之中,将修真界这最后一道防线全面击溃!   咻――!   一道比之之前更为强大的黑暗光束再次袭来,伴随着无数嘭嘭爆裂声,那是诸多大能们的防御法宝破碎的声音。   “防不住了。”眼见人族显出颓势,已然有人满目仓皇地放弃抵抗,瘫坐下来。   “防不住也得防,挺住!”崇烨一马当先,死死抵在第二道攻势之前。   但他内心也不可避免地有些绝望,原本以为自己已然修炼到至高境界,没想到如今跟无数强者联手起来,连一尊魔尊都打不过。   这可真是个天大的笑话。   都不知他这几千年修行,究竟是修炼到哪儿去了。   接连两次进攻都拿不下这座小小的城池,魔尊似乎也烦了。   虚空中又睁开了第二只魔眼,紧接着缓缓显出一张狰狞的魔族面孔,他张开血盆大口,无数魔气汇聚而来,形成一颗超级巨大的压缩魔球。   这一击的威力,比之前两击加起来还要厉害十倍!   那些修为低微的修士受此震慑,纷纷惊骇地睁大眼,犹如看到了死神降临。   他们……今日就要阵亡于此了吗?   魔球被凝聚成型,随着巨口猛力一吹,直冲城池而来,转眼即到!   崇烨等人立即孤注一掷地祭出本命法宝,使出最强招式,企图拦下这恐怖到已然超脱此间世界所能容纳的一击。   可是不管谁都清楚,他们拦不下的!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止键,暂停了一瞬间,全场寂静。   一瞬之后,比之方才更为强大的冲击波猛然爆发开来,夹杂着至刚至阳的冰蓝烈焰,呈现反射扇形,猛地将那前头一小半的魔族大军吞噬殆尽,化作飞灰。   而其背后,城池,包括所有修士,均毫发无伤。   所有人皆愣住了,包括所有被这一变故惊呆的魔族和魔尊。   他们傻愣愣地抬起头,仰望着天际不知何时出现的冰雪身影。   “她……是谁?”有人疑惑地出声,紧接着是更多的猜疑。   谁都不知来者身份,却能感受到对方的强大。   连所有大能联合起来都束手无策的恐怖一击,此人不仅仅凭一人一剑,便完美抵御,还能将伤害反射回去,灭了小半魔族军队。   这是何等强大的存在。   不,应该说,此等存在,居然能留存于下界,这合理吗?   合不合理无人解答,但无相仙宗的诸位长老们看到这具久违的身影之后,当即大喜过望,纷纷俯身跪拜:“弟子见过倾月宗主,恭迎宗主大驾!”   “无相仙宗的宗主?”其他宗门的弟子议论纷纷,连一些散修也不明所以:“无相仙宗的那位神秘宗主终于出现了?”   自从数年之前,无相仙宗上代宗主崇华与灾星之母双双同归于尽之后,无相仙宗宗主之位便一直空缺。   后来在一年前,修真界诸人才听到无相仙宗放出风声,言及其新宗主已然即位,却从未有人能看到其真身。   没想到今日,初次得见这位宗主大人的风采时,竟是在这片战场之上。   而其势力,当成配得上一宗之主的身份,甚至比之无相仙宗上代宗主,还要更加强大。   “她……她是……”   只有极少数的修士见过倾月,他们无一例外,都是当年参与过崇华仙尊身死那一战的存在。   本以为那人是真的与崇华一起同归于尽了,不料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   人家不仅没死,如今还成了无相仙宗的宗主!   孟盛已然失了言语,不知如何表达是好。   最后,他只能选择沉默,假装自己也是不知情人中的一员,与他一样,所有知情者全都在这一刻化作了哑巴瞎子,什么都看不见,什么也不敢乱说。   毕竟现在,众生都得全靠这一人来拯救。   若是惹怒了对方,使其怒而放弃为保卫修真界而战,那他们岂不是血亏?   这笔账谁都会算,故而从倾月出现之后,全场异常的静默。   “你是谁?”魔尊的声音从遥远的天际传来。   “倾月。”倾月毫不避讳地报上名号。   感知到倾月身上那隐隐连他都感到危险的威势,天际的魔脸急剧缩小,魔云翻滚,最后化作一尊身着玄袍的俊美男子。   其拥有一双由无数只眼睛所组成的恐怖眼眸,头顶漆黑双角,一声气势强悍狂放,仅仅立于其面前,就能感受到极度的压迫感。   若换作一般人,可能早就瑟瑟发抖地跪倒在地。   而倾月却恍若未闻一般,持剑立于虚空之上,傲然与其对持。   “你,是个强者。”魔尊正眼直视倾月,咧开嘴,露出一个满口锯齿的血腥笑容:“本尊尊重强者!”   所以他决定赐予她一个荣幸的死法。   被他亲手撕碎。   眨眼间,魔尊便消失在原地,瞬息出现在倾月背后,左手化作漆黑利爪,猛地向着倾月心口掏去。   一击落下,扬起的如刀刃般的利风甚至将几只倒霉魔族给切成数块,溅起刺目的鲜红。   可却没有一滴是属于倾月的。   因为她已然出现在魔尊背后,焚天剑燃起冰蓝烈焰,猛地刺向魔尊心口。   敏锐地察觉到危机,魔尊立即瞬移躲开。   他速度很快,可倾月的速度更快,即便躲得及时,他的一侧肩膀也被锋利的长剑给划伤,细微的冰霜凝结其上,还在往四周蔓延。   察觉到不对,魔尊当机立断,猛地出手成爪,凶残地挖去那块被刺伤的血肉,将其抛掷在地。   他身上鲜血如注,冰霜却再也没有蔓延。   可那块被丢弃的血肉,落了地却突然自燃起来,冰蓝烈焰闪烁着诡异的火光,犹如当面挑衅一般,飞快地将那整块肉都给烧成灰烬,连带着周围的魔气都被净化一通。   见此,魔尊不由得心下一凛。   此人拥有克制魔族的神火!   这一次,他再看向倾月的目光变得分外凝重。   若说之前倾月在其眼中不过是个稍微有点实力的蚂蚁,那么如今,就是一位值得他郑重对待的对手。   倾月能察觉到魔尊准备和她动真格了。   之前的攻击,不过是两者对相互实力之间的试探罢了。   如今才是真正的高手过招。   人魔双方只见,各自的至强者一瞬间消失,又一瞬间出现,他们间或出现在众人头顶,间或出现在遥远的天边,天上不断传来兵戈交接之声。   有人细数,却在数到数百之时被乱了套。   只因对方交手速度太快,他们已然数不过来这短短的时间内,双方究竟过了多少招。   众人只知,当他们再次出现之时,全都挂了彩。   魔尊身上出现东一块西一块的血骷髅,全都是他自己挖的,不过魔族恢复力强悍,如今已然有些地方开始愈合得差不多了。   而倾月身上也没落着好,她身上多处被魔尊的利爪抓伤,魔气侵袭入体。   还好,有九天玄冰焰在,不过顷刻间便将全部魔气都给净化干净,顺便还利用其体内的五彩石之力将她的伤势治愈完全,使得倾月不用为了防止魔气入体,学魔尊那个凶残的蠢办法,亲手将身上血肉挖出。   地面上已然多出了好几块熊熊燃烧着的血块,全都是原本属于魔尊身上的血肉。   “有趣,当真有趣!”魔尊咧开嘴,露出一个嗜血的笑容来。   他从未想过,竟然能在此地遇见一位与他如此相似的人。   同样有瞬移的神通,同样有侵蚀对方的能力,同样有快速愈合的强悍体魄,更重要的是,他们同样的强大。   早在千年前便在魔界无敌手的魔尊不禁对倾月起了惺惺相惜的心思。   他喜欢这位能为他带来刺激体验的对手。   “喂,这里打得不尽兴,我们换个地方怎么样?”擦了擦唇角的血迹,魔尊狂笑着提议道。   倾月侧头看了崇烨一眼,得到对方一个微微点头的承诺之后,便回身应答:“好。”   对于人族修士而言最为棘手的是魔尊,没了魔尊的降维打击,其他人便有能力抵抗魔族大军的侵袭。   故而倾月顺着魔尊的意识,将其引走,把剩下的战场交给崇烨等人。   魔尊带着倾月来到一处漆黑的空间之内。   此地是大陆破碎边缘所形成的小秘境,因为没有任何生机,故而里头荒芜到甚至连荒漠都没有,只有一片漆黑。   一望无际的黑暗。   “在这里,我们就能尽情决斗了!”   魔尊率先出击,再次凝聚起恐怖的魔气袭向倾月,倾月从容不迫地应对反击,两人再次不断交锋数百次,结果还是与之前一样,谁也奈何不了谁。   他们实力相当,短时间内,很难分出胜负。   外头的人魔二族在大战,里头的两位至强者也在激烈战斗。   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被接连使出,使得整个小秘境动荡不已,竟是隐隐有些撑不住这两位的强大力量。   终于,在倾月将九天玄冰焰借住剑势化作烈火冰凰,而魔尊将全身魔气化作凶猛黑豹,与对方的全力一击相撞之时,整个秘境突然轰隆一声,再也承受不住这二者造成的巨大破坏,毁灭了个彻底。   倾月和魔尊被双双弹出秘境。   还好,关键时候倾月闪身躲入百草渊,才没被崩塌的时空碾压致死。   等她再次出来之时,发现自己居然没有离开太远,还是在仙魔战场附近。   不远处,一身狼狈,身受重伤的魔尊出现在魔族大军的后方。   他阴冷又不甘地扫了倾月一眼,随即一挥手,大喝道:“撤军!”   魔族已然失去优势,这一战再继续打下去,除了无谓的伤亡之外,将毫无意义。   虽然同样有些不甘心与此次进攻修真界的失败,可是魔尊都跑了,他们这群残兵败将没了依仗,再继续留下来只能等死,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撤退。   崇烨找到倾月所在之地,立即飞身而来,看着魔族正在有序退去的军队,心有不甘,不禁唤道:“宗主……”   倾月抬手止住他的未尽之语。   等待最后一个魔族撤回魔界之时,她才猛地喷出一口血来,无力地单膝跪倒在地。   “宗主!”   “倾月仙尊!”   跟随着崇烨而来的其他人立即大惊失色。   原来时空崩塌终究是对她造成了伤害,只是倾月为了震慑魔族,逼其退兵,这才强忍着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1-2017:28:18~2021-01-2021:24: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袁墁营2瓶;莫得居居的我莫得感情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1章 继任宗主   持续已久的仙魔大战,最终以倾月仙尊出手,力挽狂澜,拯救修真界而落幕。   仅此一战,倾月仙尊威名扬遍整个修真界。   大战过去半年后,无相仙宗遵照前任宗主遗愿,拥护倾月仙尊为新任宗主,继位大典当日,整个无相仙宗宾朋满座,座无虚席。   所有人都是为了一睹传闻中的倾月仙尊之风采而来。   那可是拯救了整个修真界的大英雄,人人敬重,更是他们所崇拜的对象。   从前有关于倾月仙尊的种种事迹,包含灾星之母的预言,也都在世人口中化为了对方传奇人生的其中一部分,被交口歌颂。   说来也是讽刺,当年倾月在修真界可谓是人人喊打喊杀的存在。   如今往日的一切还历历在目,却已然完全变了一幅光景。   让人不得不感叹一句世事无常。   外头还在对着倾月仙尊的事迹议论纷纷,内殿里,倾月却仿若未闻一般,沉默地站在镜前,展开双手,任由侍女帮她整理庄重的华服。   宗主继任大典即将开始,她却一脸一切与她无关的默然,表情从始至终都冷淡得宛若寒冰。   这不怒自威的气势,吓得两位帮她整理衣裳的侍女噤若寒蝉。   手下的动作忍不住小心再小心,生怕触怒了新任宗主。   本以为这令人窒息的气氛会一直持续到继任大典开始,不料一声稚童奶呼呼的叫声传来,立即打破了这片沉寂。   “娘亲……娘亲……”   转目一瞧,只见一颗小团子摇摇摆摆地迈着两只小短腿,慢吞吞地向着倾月所在挪动。   他似乎刚刚学会走路,走的还不大稳当,所以生怕摔倒,不敢走太快。   哪怕整个大殿地面都铺满了柔软的地毯,小团子还是不大喜欢摔倒的滋味。   一看见他,倾月脸上的冰寒顿时如潮水一般褪去,转而化为似水般的温柔。   她挥手示意两位侍女退开,蹲下身,向着儿子伸出手,鼓励般地拍拍,吸引他注意力:“无忧过来,来娘亲这里。”   小无忧听见娘亲的召唤,顿时乐呵呵地裂开小嘴,加快脚步向着娘亲走去。   结果走得太急,一个不小心摔了个狗啃泥。   他瘪瘪小嘴,欲哭不哭地,却还是很坚强地自己爬起来,再次颠颠撞撞地走向娘亲,最后扑倒在倾月怀里的时候,眼角才忍不住憋出一滴眼泪。   倾月顺势抱起儿子,颠了颠,也不哄他,直接夸道:“无忧真棒,都会自己走路了。”   被娘亲夸奖了,无忧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小孩子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无忧最喜欢娘亲,更加喜欢听娘亲夸奖他,一听娘亲夸他,刚刚那点摔倒的小委屈立马消失不见,只剩下高兴了。   “无忧,寄几走走。”小家伙口齿不清地说道。   他今年才一岁半,却已经成长得比别人家三四岁的孩子还要优秀了。   对此没人感到奇怪,只会觉得无忧聪慧乖巧。   因着天生灵种,父母也都不是简单人物,无忧几乎算是从娘胎开始就在修炼,出生之时更是引发异象,一出生便拥有金丹修为,灵智发育得也比正常婴儿要高出许多,可以说一句生而知之都不为过。   不过就算再聪慧,他也是个正常的小婴儿,故而还拥有着小孩子的懵懂和天真。   每每都可爱得倾月忍不住露出笑容。   她现在也就面对自家儿子和师尊还能有点人样了。   其他时候都跟尊冰雕似的,这是来自于蓝素玉的吐槽。   倾月回归修真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蓝素玉也不是死的,更没失忆,自然能认得出她来。   虽说如今两者身份天差地别,但倾月还是认她这位昔日好友的。   故而整个无相仙宗,除了无忧小团子,就数蓝素玉能在倾月面前放肆。   无相仙宗也有意交好自家新任宗主,最好能一点点培养起对方对于宗门的归属感。   所以在得知宗门弟子中有一位是倾月仙尊昔日旧友之后,立即给人家大开方便之门,好让人家故友重逢。   最好能借此让宗主对宗门多出几分好感来。   也不怪他们如此小心翼翼,实在是这位宗主与前任宗主的恩怨情仇,如今都被说书的说烂了,话本子都不知道出了多少本,本本爆卖。   当真是不该知道的,该知道的,全都知道了个遍。   至于其中掺杂了几分真几分假,倒也没人敢去倾月仙尊面前求证。   可旁人不知晓真假,他们这群宗门长老还能不知道?   终究是他们这一边理亏就对了。   “倾月宗主好生气派,令小女子看了都忍不住心生敬仰。”一道活泼的女声从殿门外传来。   来者正是带着无忧小团子来找倾月的蓝素玉。   倾月闻声转目看向她,目光同样柔和:“你不都已经消气了?怎地还这么喜欢挖苦我?”   在认出倾月的身份之后,蓝素玉很是为她之前的故意隐瞒而生了一通气,还是倾月亲自上门赔礼道歉,才将好友给哄好的。   只是原谅她之后,得知她这些年过得那样苦,蓝素玉又忍不住抱着她大哭一场,惹得倾月哭笑不得,心下却温暖不已。   因为她知晓,素玉这是心疼她。   “我这是真心话,怎么能说是挖苦。”蓝素玉不服气地反驳一句,随即又打量了一下倾月的脸色,忍不住期期艾艾地说:“今日是你的继位大典,各方势力都派了许多人前来祝贺。”   “然后?”倾月垂眸,给儿子顺了顺头顶乱翘的一根呆毛。   无忧跟只小猫咪似地眯起眼,享受娘亲独属于他的温柔。   蓝素玉挠挠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想想那求而不得的可怜人,还是帮着打探道:“听闻冰黎城主此次会亲自前来祝贺你,你……”   “素玉。”倾月冷声打断蓝素玉的话,双目认真地直视着她:“我与冰黎城主只是好友,也只能是好友。”   冰黎城主就是蓝素玉她哥蓝琉钰,曾经倾月路过冰黎城之时,与其短暂重逢过,对方明确地对倾月表达过爱慕之意,只是也被倾月明确拒绝过。   所以他们之间,绝不可能。   因为倾月不爱他。   蓝素玉显然也知晓这一点,被哥哥拜托着前来打探倾月口风之时,才会这么为难。   如今见她似乎不喜讨论这个,她立即聪明地转移话题。   虽说倾月依旧肯认她这个朋友,但她心底清楚,两人身份天差地别,与从前相比,终究还是有了些许差距。   至少从前的蓝素玉可以在倾月面前无所顾忌,如今在外人面前,却仍是需要谨记身份,向对方恭敬行礼,道一句:“见过宗主。”   也就是蓝素玉心态好,没因这种落差而疏远倾月。   “晚晚的伤势恢复得如何了?”她关心起两人共同的好友。   元晚晚为何会变成那样,蓝素玉自然也是知晓的,也一直都挂念着对方的伤势。   “身上的伤已经基本痊愈了,但是神魂上的损伤只能一点点蕴养修复。”倾月道。   她师尊的医术是当世最强的,如今元晚晚能恢复到这个程度已经很好了,若是换作旁人,恐怕连人的命都保不下。   倾月说不得还得再亲自护送对方去转世重修。   只是元神损毁,即便可以转世重修,元晚晚的转世说不得也会变成一个傻子。   这显然不是倾月所愿意看到的。   “我可以……”蓝素玉问:“见见她吗?”   倾月沉默一下,道:“……跟我来吧。”   她一挥手,便带着蓝素玉进入百草渊。   百草渊内,有一大片田地上种植满了姹紫嫣红的灵花,美丽的花田中间,正蹲着一个一脸纯真的蓝衣小姑娘。   小姑娘一边载着花儿编织花环,一边嘀嘀咕咕地跟她脖子上的无字天书拌嘴。   无字天书生出了器灵,自己缩小成吊坠模样,被戴在主人的脖颈之上。   它知晓主人为何会变成如此,其中有部分原因算是被自己害的,所以它对主人很好,即便主人如今的心智不过等同于一个五岁孩童,但没关系,它可是世间万事万物的无字天书,靠着它的聪明才智,总能将主人一点点教好的。   就当养了个孩子呗。   “我师尊说,晚晚从前的记忆尽失,如今心智退化成了真正的五岁孩童,即便她日后神魂逐渐恢复,也无法再恢复从前的丁点记忆,只能作为一个新的人生重新成长。”   倾月目光沉痛地注视着元晚晚。   她一直为此自责,元晚晚变成如此,何尝又不是自己所害的?   蓝素玉与倾月观点不同,她看着一脸天真无邪的元晚晚,微微笑起:“这样也挺好的,忘却前尘,以后所留下的,不都是快乐的记忆?你我都在,总不会再让她再受半点伤害。”   蓝素玉虽说比不上倾月那么妖孽,但她凭着自己的努力,也一点点修炼到了元婴巅峰,如今就差一个契机便可突破化神。   化神修士,在仙魔大战后,强者凋零的修真界内,已经算是足够看的了。   再说了,她日后还会晋升得更加厉害。   即便有朝一日倾月飞升而去,她也会继续照顾着元晚晚的。   两位好友从前受的苦难她无法再参与其中,可至少,她能在事后去守护她们。   “咦?月儿姐姐!”   两人在花田旁边站了许久,总算引起了元晚晚的注意。   她捏着自己刚刚编织好的花环,一脸开心地小跑过来,献宝似地将手中的花环递给倾月。   因为倾月比她高一点,小姑娘努邻起脚尖,才能将花环戴在她头顶上。   “这个很漂亮,送给你。”   倾月温柔微笑;“谢谢晚晚。”   “嘿嘿。”元晚晚被夸得不好意思地捧着脸傻笑,目光落在旁边有些陌生的蓝素玉身上,眸中划过一缕疑惑。   “姐姐,你……为什么看着我哭啊?”   被元晚晚一提醒,蓝素玉才恍然发现自己居然不知不觉就哭了。   她匆忙擦了擦眼泪,努力微笑道:“不,我只是看到晚晚太可爱了,忍不住就被可爱哭了。”   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理由?   元晚晚歪了歪脑袋,虽然觉得这个陌生姐姐有些奇怪,却还是好心地摘下自己头顶上的花环,戴在了蓝素玉头上。   “喏,我把我的花环送给你,不哭了哦。”   “谢,谢谢晚晚。”蓝素玉摸着头顶上充满了芬芳香气的花环,脸上又哭又笑,格外狼狈,却也格外令人心酸。   “我可以……和晚晚做朋友吗?”她忐忑地问道。   “那你要多来陪我玩哦,这里总是只有我一个人,好无聊啊。”元晚晚点点头,笑嘻嘻道。   “好。”蓝素玉郑重答应。   如今只是倾月的继任大典即将开始,无相仙宗内部鱼龙混杂,天机门的人也在,所以倾月担心放元晚晚出去,可能会让她受到伤害,所以才暂时将人关在百草渊内。   等着继任大典结束,其他宗门之人离开,她自然会将元晚晚放出来。   毕竟她不可能关着对方一辈子。   哪怕是以养伤之名也不行。   两人又陪着元晚晚玩了一会儿,眼见着继任大典即将开始,这才离开百草渊。   无相仙宗的宗主继任大典枯燥而无味。   不过是祭拜天地祖宗,顺便向着众人昭告他们修真界第一大宗门又有了一位实力强大的宗主,借以威慑那些在前任宗主死亡后有些蠢蠢欲动的宵小之辈。   倾月全程只需要当个吉祥物,面无表情地坐在首座上,在开头结尾发表两句继任感言就行了。   继任大典结束之后,她又花了三个月的时间安排好宗门事务,然后留下一句要出门短暂游历一趟,让人别找她。   宗主刚继任不久就跑了。   无相仙宗众长老无奈得很。   好在先前他们没了宗主也能正常运转宗门,如今宗主离开之前还安排好了宗门事务,短暂离开一下也不会出什么打乱。   而倾月去了何处?   她去了沧澜海边缘的一座小山村里。   没错,就是月牙儿曾经出生的那个小山村,并且倾月还精准地找到了月牙儿的家。   月牙儿家门外,一个约莫四五岁大小的女童正抱着膝盖,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   天上已然有些阴沉,要下雨了。   刚一这么想,天际就哗啦一声,下起了瓢盆大雨。   屋内,月牙儿的娘亲急忙冲出来想叫自家小闺女回家,却意外地发现小闺女身后站了个倾城绝色的仙子。   那仙子一身华贵衣裙,单单是站在那儿,便有一种飘然欲仙之感。   雨幕倾斜而下,可唯独那人与其旁边的小女童周身多了一层无形的护罩,阻隔了雨滴。   明明身处大雨之中,可她们两人却一身清爽,竟是真的没被淋到一滴雨水。   反观月牙儿娘亲,身上已然被溅湿大半。   “思……思月!”月牙儿的娘亲颤颤巍巍地呼唤女儿,眼神警惕又敬畏地凝视着倾月。   她并不知对方是仙是妖,但拥有此等神异手段,又距离自家小女儿如此近,若要对其不利,恐怕自己就算是拼了命也救不了对方。   所以她只能努力呼唤女儿,希望她自己跑回她身边。   小女童听见娘亲呼唤,立即抬起头,也不堪蚂蚁了,小跑着冲向对方:“娘!”   她一动,立于原地的倾月却未动,唯独那片遮雨的透明护罩随着小家伙而跑动,连带着她母亲也一起容纳在内。   亲身感受到那神奇的仙家手段,月牙儿的娘亲忍不住膝盖一软,当即就想给倾月跪下,却被其施法阻止。   倾月漫步走过去,对上月牙儿母亲惶恐的视线,安抚道:“莫怕,本尊并无恶意。”   明明是清冷如寒冰般的嗓音,可却奇异地抚平了对方的紧张恐惧。   “不知仙子前来此地,所谓何事?”月牙儿母亲紧紧地抱着女儿,谨慎地询问道。   倾月垂眸,凝视着被母亲抱在怀中的小女童,她长着一张和月牙儿一模一样的小脸,此时正满脸好奇地看着她,纯稚的眸中看不出半点恐惧。   忍不住轻轻笑起:“你真是与她一样大胆呢。”   “吾乃无相仙宗宗主,倾月仙尊。此番前来,乃是为实现诺言,收令千金为徒而来。”   “诺言?”月牙儿的娘亲抓住了重点。   “不错。”倾月点头:“相信夫人已有所察觉,思月便是其姐月牙儿的转世,当年是本尊亲自护送她投入轮回,一切皆因本尊欠了她一份因果,本尊在其投胎转世之前,曾经允诺她:来世收她为徒,作为偿还。若是夫人不信,本尊也有办法可以证明给你看。”   “我信!”   正如倾月所言,自己的女儿,她又怎会不了解。   早在小女儿表露出种种与大女儿一模一样的性格习惯之后,她便已经在心底有所猜测了。   所以才为其起名“思月”。   思月思月,思念月牙儿。   这是他们作为父母对早亡长女的思念寄托。   女儿能被仙人,还是看起来身份很高的仙人收为徒弟,这自然是凡人所求之不得的。   虽说小思月的父母有些许不舍,但还是不愿阻拦女儿的前程,千恩万谢地将孩子送到了倾月身边,让其带走。   好在倾月允诺他们若是愿意,可以搬迁到无相仙宗附近的修整城池居住。   那儿也有大量凡人生存。   有着她的照拂,小思月的父母过去了定然不会受人欺负,还能靠着女儿无相仙宗宗主亲传弟子的身份,过得很好。   倾月的提议无疑让这对夫妻心动了。   月牙儿的父亲是个孤儿,母亲……因着女儿被当成献祭海神的新娘而就此丧命,故而早已对自己出生的小渔村,包括娘家人恨之入骨。   他们夫妻俩子女缘薄。   之前也就只有月牙儿一个女儿,月牙儿没了之后才又有了个小女儿。   结果小女儿竟是大女儿的转世,说来说去,其实还是只有这个唯一的女儿。   故而在没有其他留恋的情况下,两夫妻干脆收拾家当,变卖家产,跟着女儿的师尊离开这个偏远的小山村,前往繁华的修真城镇落户。   为图方便,倾月直接将他们安排在自己的某处产业里做活。   若是日后干得好,还能让他们提个管事什么的。   崇华死了,却将他的一切都留给了倾月。   不仅仅是无相仙宗宗主的身份,还有他千百年来一力发展起来的庞大势力,包括无数产业,这是一笔泼天的财富。   虽说倾月自己也很有钱,但她并未拒绝。   权当这些钱是孩子他爹留给他的家产吧。   在小无忧长大之前,倾月作为母亲,会帮着孩子打理这份偌大的家产,等其成年之后交还给她,自己却分文未取。   她有自己的产业势力,没必要拾人牙慧。   好吧,倾月就是单纯不想要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1-2021:24:58~2021-01-2716:04: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袁墁营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2章 最初   倾月仙尊出门游历一趟,便带回了一个徒弟。   此消息立即如春风般吹遍了整个修真界,引得群雄激奋。   原本看着对方那副比之已逝的崇华仙尊还要冷淡几分的模样,众修士还以为这人也不喜收徒呢。   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个大徒弟。   这无疑给了大家一个信号,倾月仙尊乐意收徒!   哪怕那位传闻在的首席大弟子乃是一位天资卓绝,不比倾月仙尊天赋差的天才,也阻挡不了众多少年天才仰慕倾月仙尊的脚步。   因此,在新的一年无相仙宗开山收徒时,前来报名者甚多,其中不乏百年千年难遇的绝世天才。   他们之中,绝大多数都是冲着倾月仙尊弟子的名头而去的。   可惜,直到最后,虽说很多人都顺利入了无相仙宗的山门,却也仅仅只是见了对方一面,更别提当上人家的弟子了。   即便如此,还是有很多人心满意足地留在无相仙宗,不走了。   要知道,倾月仙尊不仅是现今修真界公认的最强者,她还是修真界第一美人。   那些前来拜师的新弟子们,不少都是怀揣着一睹美人风采的念头而来的,至于是不是真的能拜入倾月仙尊门下,说句实话,他们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今年因着你,无相仙宗可真热闹。”静羽打趣的笑声在倾月背后响起。   她无奈地转过身,对上自家没个正行的师尊:“师尊莫要再笑话徒儿了。”   “你可是为师最大的骄傲,为师怎会笑话你。”话虽如此,静羽脸上调侃的表情也没见他收敛半分。   见此,倾月也不管他,径直落座桌案,处理宗门事务。   “无忧呢?”静羽问。   “跟他师姐在外习剑。”倾月答。   “两个小家伙相处得怎么样?”   “挺好的,姐友弟恭,无忧很喜欢粘着思月。”   小孩子都喜欢跟在大孩子屁股后面玩,索性思月很乖巧,日常完成自己的修炼之余,还会帮着带带小师弟学习修炼。   如今距离倾月收思月为徒已经过去了五年有余。   思月成长为了一个含苞待放的小少女,无忧也成长成了一颗更大团的小包子。   两个孩子都在倾月的教导下成长得很是优秀。   这是最令倾月欣慰的一点。   今生,即便顾倾星记忆中的那位气运之子会出现,她也绝不允许自己的儿子成为对方修真路上的垫脚石。   话说回来,她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去回忆起从前的事情了。   连带着那些还尚存于世的家人,也许久未见了。   倾月的母亲还活着,她虽然没有资质,不能修炼,但吃了子女供养的增寿丹,她的寿命足足达到了两百岁,如今还有几十年好活呢。   她哥哥更不用说。   从最近的通讯中,倾月得知哥哥已然成了其所拜入的那个中等宗门的掌门。   虽说比不上妹妹的成就高,但也算是年轻有为了。   不足百岁的年纪,在修真界内可不就是个年轻小伙子,在那些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眼里,更是和刚出生的小娃娃差不多。   过些时日,带着孩子,找个时间去看望看望母亲吧。   倾月在心底盘算着。   从她生下孩子到现在,似乎还没带着无忧见过他外婆。   失神间,静羽的一句话成功让倾月顿住了即将下落的笔尖。   他说:“你这尽责尽职的模样,倒是与他不同。”   崇华仙尊也算是个尽责的宗主,但是他放在处理宗门事务上的心思,显然远远比不上他对于剑道的热爱。   为了参悟剑道,他动不动就能闭关上个十年八载,不利俗世。   所以对于无相仙宗而言,崇华仙尊担任着宗主的那些年,更多的只是一个象征意义,用以震慑某些心怀不轨之人,而不是一个真正能管理宗门的宗主。   倾月与对方最大的不同点就是,为了能有更多时间陪伴孩子,参与孩子的成长,她会尽量避免不去闭关。   因为她没法保证自己一个闭关,再次出来,自家儿子会成长成什么样子。   别到时候真被那气运之子给干掉了,那她哭都没地儿哭去。   话说回来,因着倾月的原因,导致她的孩子比顾倾星所认知的前世晚了足足几十年才出生,其实早就错过与那气运之子的相遇了吧?   倾月后知后觉地想到这一点。   可惜她不善于卜卦算命,没法确认答案,只能等着回头找元晚晚借一借无字天书用用了。   元晚晚虽说失了从前的记忆,心智更是倒退得厉害,只能像个真正的孩童一般重新成长。   但她并不是转世重修,用的还是原本的身体。   所以她的天赋,修为等等,全部都在。   只是失却了记忆,她不懂得运用这份力量,只能重新修习。   说来也是一桩缘分,元晚晚被倾月放出来之后,她的灵兽蛟龙突然自行飞出,盘旋在了思月周身,如同恶犬护食一般将人护住,差点没把小姑娘给吓哭。   后倾月得无字天书提醒,方才知晓,原来这条蛟龙就是自家大弟子前世的情缘。   那条被渔民们供奉的海神。   拥有神位的灵物,总是有着各种各样的神通。   也不知蛟龙怎地知晓他与思月前世的过往,竟然为了她,甘愿舍下海神之位,化作普通妖兽,跟随在元晚晚身边,只为了寻到自己前世的爱人。   也是直到此时,倾月方才知晓。   蛟龙跟元晚晚之间没有任何契约关系,顶多就算是搭伙一起行动的伙伴。   故而如今人家硬要回归思月身边,也没什么契约能约束得了他。   原本倾月对于一条蛟龙死活要跟在自家宝贝徒儿身边还有些不乐意,毕竟她家徒儿还小呢,怎么就这样想给人家定下娃娃亲了?   只是也不知那蛟龙怎么哄得思月,让原本对他惧怕不已的小姑娘接受了他,还对他颇为喜爱。   从此以后,思月手腕上就多了一个黑镯子。   那是蛟龙所化。   他要随身守护自己未来的媳妇儿。   见此,倾月自认也不是那喜欢棒打鸳鸯的恶人,就随他们去了,只是警告蛟龙在思月长大之前,不准动她半分。   蛟龙自然满口答应,只要能留在思月身边,让他干什么都好。   而没了蛟龙的元晚晚则有了另一番机遇。   她无意间被无相仙宗一位太上长老看上,收为关门弟子,然后被信任师尊带着去修炼了。   如此,故人们一个个都有了自己的归属,倾月却独自留在无相仙宗之内,享受着高高在上的孤寂。   不,也不算孤寂。   至少她还有孩子,还有徒儿,还有师尊。   被师尊一句话勾起满心思绪,倾月干脆放下笔,起身立于窗边,眺望着外头的冬日雪景。   孤傲的梅花树下,一大一小两个小身影正手持长剑,绷着两张小脸,一板一眼地修习剑术。   小的那个修为比大的还高,但是人小手短,举起比自己人还高的长剑总是有些晃悠,不太好控制,偶尔会出现一些让人啼笑皆非的小意外,却更显童趣。   看着看着,倾月忍不住笑出了声。   “月儿……”静羽上前一步,欲言又止。   倾月却摆手止住他的言语,从脖颈间扯下一块完整的铜片,抛给静羽:“师尊此行特意前来寻找徒儿,所要的便是此物吧?”   “你早就发现了。”静羽接过铜片,神情间有些愧疚。   “师尊是说铜片里还残留着崇华一丝魂魄的事?嗯,知道了。”倾月回答得很平静。   再次面对与那个人有关的人事物,她早已心如止水。   “你不怪我?”   “徒儿为何要怪师尊?师尊又没做错什么事,不过是尽了挚友的一份情谊罢了。”   倾月轻叹,目光依旧温柔地流连在无忧身上:“您走吧,往日种种早已烟消云散,徒儿不怪任何人,但也不会原谅任何人。”   细雪轻飘,落在一瓣梅花之上,惹得花朵轻颤,似乎这傲雪的寒梅,也终于畏惧起了冬日的寒冷。   再次转身之际,身后已然没了任何人影,倾月也不理,重新回到桌案之前,安静地处理宗门事务。   不经意地,脑海里回忆起了之前无意间与冰黎城主相遇之时,对方所说的话。   “有时候我真的怀疑,崇华临死前,是不是给你造了一个牢笼,将你困死在这偌大的无相仙宗之内。”   倾月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她说:“我想走,没人拦得住。”   从那以后,她与冰黎再也不曾相见过。   静羽所属的百草渊。   昔日倾月所居住的竹楼之内。   柔软的床榻之上,躺着一尊死寂的健壮身躯,他的每一分每一毫都犹如冰雪铸造,若是细看,眉眼间竟是与倾月有几分神似之处。   不是长相相似,而是那同样的冰冷气质。   静羽快步走来,将从倾月之处得来的铜片放置在对方身上,施法掐诀,源源不断的灵力流入对方体内。   随着灵力的浸染,铜片与那具身躯一齐亮起了炫目的华光,原本苍白毫无血色的人体逐渐有了温度,竟像是要复活过来似地。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眼见着时机成熟,人却未醒,静羽当即大喝一声:“闻闯,你还不醒来!”   刷地一下。   紧闭的双目立即睁开,里头一片漆黑幽深,宛若冰冷寒潭,渐渐地,寒冷褪去,又化作了夹杂着几分懵懂的淡然。   若是倾月身处于此,就能看出,此人与当年与她相识相爱的那个男子,眼神是何等的相似。   因失忆而染上懵懂,因性格而处世淡然。   他似乎回到了最初,可惜世事变迁,很多东西,早已回不去从前。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到此完结了,还有一点番外,大家等等。   本来最初始的设定是男女主最终还是会在一起的,但是写到现在,我发现我已经不太能接受这个结局,有些伤害,受过了真的没办法原谅。   就这样吧,两人在正文里最终没有在一起,倾月不会原谅崇华对她的伤害,但是静羽救活了她原本所爱的闻闯,最终两人是什么结局,就靠他们自己走了。   感谢在2021-01-2716:04:44~2021-01-2717:25: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袁墁营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3章 无忧前世的番外   修真界,无常山。   无忧满怀愤恨,一剑刺向甄历帆,却被其早有防备地一掌打落火山口。   他身体不由自主地向下坠落,底下是翻腾的炽热岩浆,才金丹初期的自己一坠落下去,若无什么强大法宝相护,必定逃不出一个死字。   可惜,他父亲崇华仙尊赐给他护身法宝早已被他傻乎乎地赠送给心爱的小师妹了。   仰头望着天空,无忧一贯乖张骄纵的神情竟是难得地平静。   人临死前,可能真的会回顾自己的平生。   他无忧,是仙道至尊,无相仙宗宗主,崇华仙尊的独子,生母为了生下他而难产去世,自小被生父带回宗门抚养,授予少宗主的崇高地位。   不,少宗主的名号是那些追捧自己的人吹出来的,名不副实。   无相仙宗的宗主之位自古都是能者居之,他这个年过二十才靠着丹药堆积,将将突破金丹期的伪天才,根本无法与那些真正天资卓绝的天才相比。   他连甄历帆那个小小的外门弟子都打不过,难怪倾慕的小师妹宁愿喜欢对方也不肯搭理他,还弃他如敝屣。   背后的灼热气息逼近,炽热的岩浆跃跃欲试地想要将他吞噬。   无忧自嘲地闭上眼,等待死亡降临。   他其实很是不甘,他并不想死,但也明白没人会来救他。   谁会愿意救一个乖张任性,骄纵恶毒,令人厌恶的纨绔呢?   只怕他死了,那些人只会弹冠相庆,庆祝这世间少了一个祸害。   就连他那个从出生到现在都见不超过十次面,高高在上的亲爹,恐怕知道了他的死讯,也只会淡淡回应一声“知道了”,紧接着继续去闭关修炼,不理世事。   他这一生,活得真是失败。   坠落的身躯砸进炽热岩浆之内,眨眼间就被吞噬殆尽,尸骨无存。   立于岩浆口上的甄历帆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   他本不想杀对方的,奈何无忧总是死抓住他不放,还一直找他麻烦,如今对方失手被他所杀,看来无相仙宗是回不去了,恐怕他还得准备面临宗门的无尽追杀。   毕竟不管再怎么样,无忧都是崇华仙尊的独子。   收起长剑,甄历帆转身正想离开,背后却突然爆发出冲天烈焰。   冰蓝色的焰火不同于普通火焰,裹挟着冰封万里的寒气,直冲九天,宛若从火山之内喷发出了恐怖的蓝色烈焰一般。   察觉到极端的危险,甄历帆脸色一变,再顾不得什么,连忙撕碎身上的千里传送符,远远地逃开这片烈火地狱。   他跑得太快,所以没看到,那本该落入岩浆中被活活吞噬的无忧,居然被这片烈焰包裹其中,却没有受伤分毫。   冰蓝烈焰裹挟着无忧离开火山口,落于无常山半山腰的一处空地之上,将人放下。   无忧躺在柔软的草地上,紧闭着眼皮底下的眼珠子转了转。   “别装死,该醒了。”一道冰冷的女声响起。   他闻言刷地一下睁开眼,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来,看向那个救了他的人,眸中闪过一丝震惊和惊艳交杂的神色。   眼前的女子很美,一袭缥缈若仙的月白长裙,约莫双十年华,容色倾城绝艳,却生得满头雪发,配上对方那身如万年寒冰般的清冷气质,宛若雪中神女一般高贵冷漠。   无忧为对方的容颜而惊艳,同时也感到震惊。   原因无他,对方那头雪发若是换成乌发,竟是与他生得有八成相似。   唯二两成的不同,不过是因为自己是男子,更为阳刚一点,而对方是女子,相对柔美一些。   “你……你是谁?”他忍不住问道。   “我是你娘。”对方答道。   无忧闻言一楞,随即面露怒色,当即指着对方破口大骂:“我曹尼玛的狗蛋,老子还是你爷爷呢,想当老子老娘,下辈子去吧!唔呜呜呜……”   骂得太欢实的后果就是被人施法堵住嘴。   倾月皱起眉,看着眼前这个明显被人惯坏的儿子,心情很是不悦。   当然,不是对她儿子的不悦,而是对那个养了孩子却不知道好好教导的狗男人的不悦,果然狗男人这种东西,还是欠捅!   若非初来乍到,尚且有些人生地不熟,倾月恨不得立即持剑冲去无相仙宗,把崇华那家伙拖出来再杀他一回!   不错,虽然时间短暂,但倾月通过掐算,也大略弄明白了自己身处何方。   原来她竟是穿越到了顾倾星所言极的那个前世,自己没有踏上修仙之路,以凡人之躯生下孩子后力竭而死。   在她死后,无忧被阿米跟她母亲护着,在顾府里很是过了两年苦日子,后来才被知道自己有了个儿子的崇华找过来,带回无相仙宗赴宴。   可那该死的崇华却只知将孩子丢给其他长老抚养,自己却不管不顾,见天儿就知道闭关悟剑。   殊不知孩子都被人给养歪了,成了那无法无天的小霸王。   等其出关之后,发现孩子被养歪了,也不说亡羊补牢,及时严加管教,给摆正回来,还倒过来指责儿子顽劣不堪,对他失望透顶,更是不愿多管。   倾月意外传来此界的时候手中正好拿着元晚晚的无字天书。   这些都是无字天书收集此界信息之后告诉她的。   对此倾月只有‘呵呵’二字送给那个狗男人。   把她宝贝儿子给养废了还敢来嫌弃?还失望?   狗男人果然欠收拾!   不行,越想越气,倾月干脆出手,废了无忧全部的修为。   无忧猛地吐出一口血来,不可置信地瞪着倾月,万万没想到这个自称是自己亲娘的女人居然下手如此狠辣,将他的修为全给废了!   他倒在地上,惊恐地不断往后爬。   这个人……这个人是想要废了他的修为,再狠狠的折磨他吗?   一时间,无忧脑海里闪过了小时候长老们为了恐吓他,而跟他说过的外头不少妖魔鬼怪折磨修士的手段。   什么抽筋扒皮都是轻的,下锅油炸,收取魂魄锁在灯里日日用火煅烧折磨……   那些幻想中的,血淋淋的一幕幕吓得无忧脸色发白。   突然悔恨自己刚刚为什么没有死在火山之内。   完全不知道自家儿子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倾月掌心中翻出一团冰蓝烈焰,那烈焰冰冷至寒,又有着烈焰的炽热狂暴。   倾月举着由九天玄冰焰凝练而出的火种一步步走向儿子,低声道:“忍着点。”   随即趁其不备,猛地将火种拍入对方体内。   “啊啊啊啊啊……”凄厉的惨叫响彻云霄。   在彻底吞噬完五彩石之后,九天玄冰焰借着这五彩石的澎湃仙力,凝结出了三颗本源火种。   这些火种可以被倾月赠送给他人,令对方也拥有九天玄冰焰的力量。   倾月当年,在山洞里所发现的九天玄冰焰,就是一颗本源火种。   这神火之所以越来越厉害,出了其本身就具备强大威力之外,也离不开倾月后天的蕴养。   而要修炼她的功法,势必需要九天玄冰焰的辅助。   所以倾月已然将其中两颗火种一人一颗,给了思月和无忧,余下的最后一颗,今日也给了这个世界的儿子。   早在第一眼看见这个儿子时,她便知晓,对方因着被凡胎的自己所孕育,导致灵台发育不全,先天不足,原本卓绝的天赋也被损毁大半,害得一个本该万年难遇的绝世天才成了一个只能依靠丹药堆砌修为,资质平平的普通修士。   这是她的错,自然由她自己来亲自修正。   所以倾月废了儿子那身虚浮的修为,赐予他九天玄冰焰的火种,让火种为他洗髓伐经,改造身体,补全那部分损毁的天赋。   为得就是为他重新打磨根基。   索性有她在,儿子现在年纪也不大,就算废了修为重修,也能很快恢复原本的修为,并且还能重新打牢基础,有所精进。   否则以对方那身靠着丹药累积起来的虚浮修为,就算蹉跎一生,能突破到元婴期就顶天了。   “啊啊啊……”凄厉的惨叫还在继续,无忧遭受到了不亚于自己亲娘当年的痛楚。   可与此同时,他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神异的火焰正在改造自己的身躯,补全他先天缺失的天赋。   无忧从小在无相仙宗长大,懂得知识可不是当年什么都不懂的倾月能比的。   故而他已经看出来了,对方在赐给自己一个天大的机缘。   但是……疼啊啊啊啊!   等一切结束,无忧已经奄奄一息地趴在地上,俨然一副近气少,出气多的模样了。   饶是亲娘,倾月此时也不免有些嫌弃自家儿子。   没办法,实在是这熊孩子以前被人哄骗得啃了太多丹药,身上累积的丹毒杂质太多,此时被九天玄冰焰一股脑地全部逼出来,形成了一层厚厚的黑泥,那气味……   想想吧,修士都是五感灵敏的人,而越是高阶的修士那灵敏程度甚至比一些妖兽都要强大。   倾月没当场逃跑都是鉴于眼前这只是亲儿子了。   她忍着恶心,接连掐了好几个法诀。   只见凌空落下一大团水,将无忧裹进去,跟洗衣服似地疯狂卷卷卷,等全部水都黑了之后,才噗地一下将全身湿漉漉地人吐出来,余下的黑水被撒下山林。   不等无忧回过神来,又是一大团清水笼罩而来。   接连数次,确保真的将这倒霉孩子洗干净之后,倾月这才停手。   她此时有一种眼见幼年无忧顽皮,带着他师姐去后山玩泥巴的糟心感。   而无忧……无忧已经被折腾得没脾气了。   怎么样都行,他反正是已经不行了。   倾月见这孩子蔫儿巴巴地,不由心软,走过去蹲在他身边,伸手薅了薅那头毛躁的长发,掌心火光一闪,无忧全身的就蒸腾起一片气雾,被烘干了。   “起来。”她催着儿子起身。   “不起!”无忧赌气似地翻过身,背对着那个怀女人。   虽说嘴上不承认,可他似乎已经真的将人当成疼爱他的娘亲,居然都敢在人家面前耍脾气了。   倾月想了想,按着这个世界的儿子的性格,哄他道:“赶紧起来,跟娘亲回无相仙宗,咱们去揍你爹,给你出气,好不好?”   “真的?!”果然,无忧立即翻身而起,双眼亮闪闪地看着倾月。   “真的。”倾月微微昂首,又补了一句:“娘亲从不骗你。”   “那走走走,赶紧出发!”无忧拉着倾月的衣袖就想下山。   别怪他不孝,任谁遇上那么个不负责任,见了面除了指责就是责骂的亲爹,都会老大不爽,很想请人教训他。   更何况他请的是别人吗?   他请的是自己亲娘,亲爹的道侣,修真界内被彪悍媳妇儿教训的男修还少了?   趁着倾月不注意,无忧悄悄拔了对方一根头发,又拔了自己的,合在一起,放在一个造型奇特的法宝里头。   这是一个测算血缘关系的法宝,只需取测算双方的一根头发,便可测算出双方的亲缘关系。   无忧不学无术归不学无术,但他很有些奇思妙想,总是喜欢捣鼓些奇怪的法宝出来,为此他的炼器术几乎是他所学之中最好的一项。   倾月真的没有发现儿子的小动作吗?   不见得,只是不愿拆穿他罢了。   要测试就测试,她就是他亲娘,坐不了假。   果然,等着两人找了家客栈落脚吃饭,无忧看着倾月的目光就变得极为复杂。   其中有欢喜,有孩子对母亲的向往和孺幕,却也有着几分怨怼和无措。   见此,倾月轻叹口气,抬手温柔地摸了摸儿子的脑袋瓜:“抱歉,娘亲并非故意丢下你的,她…我当年生你之时,是真的死了,如今你所见到的我,也并非此界的我。”   “您什么意思?”无忧听不懂倾月那些似是而非的话。   倾月也不隐瞒自己的来历,耐心地给儿子解释一通。   听完之后,无忧神色更加复杂了,他低着头,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自己碗里的饭,嘟嘟囔囔地问:“他……也就是你的世界里的那个我,有娘亲在,应该很幸福吧。”   他从小就是个没娘的孩子,从未体会过有娘亲疼爱是个什么感觉。   而且说句实话,在无忧听来,有着亲娘疼爱的他和没有娘的他,活得当真是天差地别。   难怪人家常说,有娘的孩子是块宝。   而他没有娘,所以也不过是一根人人轻贱的杂草罢了。   “你现在有我。”似乎看穿了儿子的小心思,倾月说:“今后有娘亲在,谁敢欺负你,娘亲就帮你教训回去,即便是你爹,也不准再动你分毫。”   “哼,小爷自己的仇自己报,才不用你来。”无忧傲娇地扭开头,可看那红彤彤的脸颊和掩饰不住笑意的唇角,还是能看得出来他很高兴。   倾月好笑地弯弯眉眼,也不拆穿少年的自尊心。   他们母子俩并未真的急着赶回无相仙宗。   无忧被倾月废了修为,虽说后来得了九天玄冰焰,修为又恢复到了练气五层,但要重新修炼回去,显然还需要一段时间。   倾月强势地将儿子身上的全部丹药包括灵药都给收缴了,不允许他再嗑药提升修为。   在无忧抗议前,又塞给他无数上品极品灵石。   那堆积成山,灵光璀璨得几乎能闪瞎人眼的高阶灵石成功将无忧的抗议全给堵回去了。   他立即眉开眼笑地笑纳了。   虽说有个仙尊爹,但无忧真没从他爹那儿拿到多少灵石法宝之类的钱财,他的钱一部分来自于宗门月例,一部分来自于众多长老的补贴,还有一部分是靠着他自己的聪明才智赚的。   所以无忧说有钱也确实有一点,但要说他是个富豪,那还差了很多。   不过现在,他,无忧,靠着自己的土豪亲娘,一夜暴富了!   啊哈哈哈……   隔壁传来张狂的笑声,倾月摇摇头,不知道那傻孩子又在傻笑些什么。   她带着儿子在修真界上一边游历一边往无相仙宗的方向走,一路上,倾月尽心尽力地教导无忧重新修炼。   这孩子虽说性格比另一个世界的无忧活泼娇气了些,但该修炼的还是毫不含糊。   母子二人将本可以短暂走完的路途足足走了三年之久。   这三年来,他们朝夕相处,彼此间早已培养出了深厚勤奋。   无忧性子还是有些跳脱顽皮,但是在倾月严厉又不失亲和的教导下,脱去了那层浮躁乖张的外衣,变得成熟稳重不少。   若是此时无相仙宗的那些人再见到无忧,恐怕会惊愕地揉揉眼,发现自己不认识他了。   从前桀骜任性无礼的纨绔,如今变成了清贵活泼又不失礼数的小公子。   除了这些外在的变化,无忧的修为也堪称一日千里。   短短三年的重修,不仅恢复到了原本的金丹期,还更进一大步,一举突破了元婴,成了元婴修士。   并且他的炼器术和炼丹术得到倾月指点,精进不少,如今已然双双突破到四品炼器师和三品炼丹师的程度了。   倾月发现无忧不爱练剑,可能是因着他父亲爱剑胜过爱他的缘故,所以他对于剑很是排斥,哪怕这孩子于剑修一道,有着很高的修为。   但倾月并不去强迫他。   孩子喜欢学什么,就让他学好了。   反正修士寿命漫长,也许哪天无忧想开了,想修习剑道了呢?   哪怕倾月知道这不太可能,这孩子现在已经开始向着法修的道路走了。   倾月心态很好,法修就法修,让儿子练好了炼器术和炼丹术,以后打人就砸法宝砸丹药,多爽快?   再长的旅途也有结束的时候。   当母子二人抵达无相仙宗之时,无忧突然惊觉,他是如此地不想让这条路结束。   忍不住扯住娘亲的衣袖,无忧垂下头,低声祈求道:“娘,我们不要去找爹了好不好?您带我走,我们一起离开无相仙宗,自去过我们的逍遥日子,儿子今后侍奉您膝下,让你享受天伦之乐,可好?”   他父亲太厉害,也太无情,无忧生怕母亲此去有去无回。   倾月叹口气,看出儿子的惶恐,她想抱抱孩子,可如今儿子已然长成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又如何能再抱他。   便转而跟从前一样,摸摸他那头毛躁的脑袋:“无忧。”   一开口,倾月才发现自己不知该如何跟他说明真相。   怎么说?   说她最近越来越预感到自己将要离开,无法继续停留于此界?   这对于这个刚刚有了娘亲疼爱,又即将失去的孩子何其残忍。   但是再残忍,倾月也不得不让儿子去面对。   “你有感觉的对吗?”   “够了,别说了,我不想听,我们回去宗门,别再跟我说话!”无忧掩耳盗铃一般地扯着倾月的衣袖,拉着她踏进无相仙宗的山门。   此界的无相仙宗可不认倾月这位宗主。   护山大阵探查到一尊强大的存在踏进宗门,立即向着宗门掌权者发出警示。   很快,天际划过数道流光,倾月仰头,发现二长老崇烨、四长老崇崎,五长老崇淳、六长老崇冰、七长老崇佟,还在宗门内并且没有闭死关的长老们全都来了个齐全。   大长老、三长老和最小的八长老,跟宗主崇华缺席。   “阁下乃是何人,为何擅闯我无相仙宗!”崇烨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倾月母子,肃声喝道。   他旁边的崇淳看见倾月旁边的无忧,顿时一惊,难道对方挟持了无忧想要来威胁他们?   “这位……前辈。”心下焦急的崇淳上前一步,对着倾月恭敬行礼。   对方修为比她高很多,恐怕是大乘期大能,她不能没有礼数。   “不知可是我无相仙宗无意间得罪过前辈,以至于您要挟持我们宗主之子前来无相仙宗讨个公道?”   “你以为本尊挟持了无忧?”倾月闻言,颇感好笑,但也不免对崇淳多出几分好感。   至少此人是想要维护无忧的。   她一手扣住儿子的手腕,带着他御空而起,母子二人飞到了比诸位长老更高一点的高度,傲然地俯视回去:“叫崇华出来,我是来找他算账的,与你们无关。”   “放肆!我宗主之名讳,岂容何等随意叫嚣!”最崇拜崇华的崇冰怒了。   她娇喝一声,亮出自己的本命法宝流风扇,锋利的扇沿直指倾月脖颈。   倾月眸色微冷。   若说无相仙宗她最讨厌谁,无疑就是一直给她找茬的崇冰了。   此人极度崇拜与爱慕崇华,对杀了崇华的倾月可以说是厌恶之际,每天不给她找不痛快,就自己不痛快。   倾月一开始还能忍她,后来见她居然丧心病狂到想勾着她的宝贝儿子学坏,当即恨得将人直接打杀了事。   反正她连宗主都杀了,再杀个长老又能如何。   放眼整个修真界,没人能打得过她,她若真想干什么坏事,也没人能阻拦得了。   从此界的无忧控制,倾月也知晓,其他长老其实对他都不错,也不是没有想过尽心教导他。   偏偏无忧却被崇冰这坏女人给故意养坏了。   可以说,无忧最后会变成那副模样,跟崇冰脱不了关系。   新仇旧恨一叠加,倾月干脆懒得跟对方废话。   焚天剑出窍,直接给了对方一个对穿,在顺便将人给化成冰雕,送她归西。   没想到倾月居然上来就杀人,其他长老皆是一惊,神色顿时就变了。   连着无忧都吓了一跳,忍不住唤道:“娘!”   娘哟,动手前也不先通知一声,给他一个做心理准备的时间,吓得他现在小心肝扑通乱跳。   又害怕又欢喜的,还有点小爽快。   本想对倾月动手的其他长老一听到无忧这一声‘娘’,全都惊愕地停下手,瞪向无忧。   “无……无忧,你叫她什么?”崇淳惊讶地问无忧。   无忧一脸无辜:“你们不知道吗?这是我娘,亲娘哦。”   最后三个字特意加注重音。   天上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底下的弟子自然不会没有察觉。   无数弟子仰头,惊愕地看着天上出现的熟悉身影。   有个弟子忍不住揉揉眼睛,拉着旁边的同门问道:“我没看错吧?那是无忧师兄?”   “别问我,我也怀疑我眼瞎了。”   “无忧师兄……怎么变得这么帅了?”   “师兄一向都很好看好吧!”   “唉,无忧师兄回来了,咱们永无宁日的日子又得继续了。”   “我没听错吧?旁边那位看起来很厉害的前辈,居然是无忧师兄的亲娘?”   “你没听错,仔细看,无忧师兄和那位女前辈是不是长得很相似?”   “还真的耶。”   ……   众弟子议论纷纷,谁也没看到,崇冰座下的最小的女弟子正苍白着小脸,眼看着自己的师尊被人轻易打杀了。   而那个人,还是无忧亲娘。   别人不知道,她可是知道的、   无忧……无忧明明已经被历帆哥哥失手杀死了,怎么还会复活回来?   而且修为比之从前更加精进了。   天际的倾月已经不耐烦和无相仙宗的这群长老再耗下去了,她凝气于音,冷声开口:“崇华,你给我滚出来!”   崇华,你给我滚出来!出来!来!……   震耳发聋的一句话,穿便了整个无相仙宗,穿透了时间与空间的界限,落入了那虚空中的某一处存在的耳中。   紧闭双眼的男人突然睁开猩红的眼眸,瞬间闪身出现在倾月面前。   倾月瞪着崇华,本该出口的质问在看清对方的模样之后,变成了愕然:“你怎么沦落成这副鬼德行?”   崇华充耳不闻。   他满头雪白发丝竟是与倾月如出一辙,猩红的双眼闪烁着明灭不定的暴虐情绪。   理智与情感在相互拉扯,最后皆因眼前日夜思念的,本该早已逝去的爱人而化为乌有。   “月儿……”颤抖地伸出手,想要摸摸对方的脸颊,确认真假,却被倾月厌烦地躲过。   “别碰我!”不管是哪个世界的崇华,倾月都早已对其无感。   “月儿,对不起,你是否怪我没有及时回去找你,对不起,我回归宗门后忘却前尘,也不小心忘了你,等我再回忆起一切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了,月儿……”   焚天剑出窍,抵在崇华心口,不许他再上前一步。   倾月神情冰冷,眼神更是犹如万丈寒冰。   “你说你对不起我?那你是怎么对待我的?又是怎么对待我的孩子的?嗯?”   “我……”崇华张口,发现自己居然百口莫辩。   他这些年曾经在爱妻死亡的痛苦中,无意忽略了对儿子的关注。   而且,儿子那张与亡妻过度相似的面容,每回见到,都只能勾起他心底的伤,本就走火入魔,受心魔影响的理智更是无法自控。   怕自己一个失控杀了自己与爱妻的儿子,崇华只能一次次地将对方驱赶离自己身边,不想险些铸成更大的错误。   “我……”额际冒出冷汗,崇华着急地想要解释什么,可是倾月依旧不想听了。   “算了,我懒得听你废话。”   她直接上手,在众人眼前表演什么是家暴!   那场面之血腥,连无忧这个亲儿子都不忍心看。   一年后。   无相仙宗,一处偏远,却鸟语花香的小山峰内。   倾月慵懒地坐在躺椅上,一摇一晃,听着自家儿子跟说书似地跟她说自家亲爹在外头每日上演一百零八般祈求原谅的方式。   她知道这孩子是想要他们二人和好。   可是有些恩怨,倾月不愿意告知孩子,却也心知肚明。   不可能了。   突地,预感到什么,倾月猛地睁开眼,坐直起身。   “无忧。”她严肃地呼唤儿子的名字。   无忧眉飞色舞的神情一顿,突然变成患得患失的不安:“娘。”   “娘亲该走了。”安抚地摸了摸儿子的小脑袋,倾月吐出无情的话语。   “我不许!”无忧抓紧倾月的衣袖,神情间是难得的执拗:“你就不能,你就不能为了我而留下来吗?”   另一个自己享受了拥有母亲的整个童年和少年时期,如今自己不过是稍微拥有这短暂几年的陪伴,太不公平,也太令人不甘了。   “抱歉。”倾月起身,终究还是给了儿子一个拥抱。   “你要记住,不管是这个世界的娘亲,还是另一个世界的娘亲,我都爱你。”   眼前微光闪过,怀抱一空,再也没了那个冰冷又温柔的身影。   一滴眼泪从无忧眼角滑落,如幼兽般的悲伤呼唤响彻天地。   “娘――!”   回归自己原本的世界,时空的震颤感给倾月带来了些许不适。   她扶着桌案想要站起身,却身形一歪,险些摔倒。   还好斜侧里及时伸出一双有力的大手,扶住了她的纤腰。   “月儿小心。”   听到这道声音,倾月瞬间睁开眼,推开男人的胸膛:“莫要碰我!”   闻闯神色落寞,却还是乖乖松开了手,退后一步。   他不是崇华,只是闻闯,却是弄丢了自己的小月儿的闻闯,所以如今只能默默地陪伴在对方的身边。   十年,百年,千年,万年。   等待着对方肯原谅自己的那一日。   而倾月,她甩不开与自己武力持平的闻闯,不管躲到哪里去,此人都能寻摸过来,不远不近地黏在她身边。   静羽师尊好不容易救活了闻闯,三申五令不准倾月再捅他一剑,倾月有再多的不耐,却也只能忍着。   忍到现在,她都习惯了。   习惯了将对方当成空气,习惯了无视对方。   爱跟就跟着吧,反正她不搭理对方就是了,看谁耗得过谁?   “娘,娘亲!”十五岁的少年无忧兴冲冲地提着长剑跑进来:“娘,您看,孩儿领悟剑意了!”   “不错,无忧真棒。”倾月笑着夸奖。   “嘿嘿……”无忧不好意思地傻笑两声,神情间是纯粹的幸福快乐。   闻闯立于旁边,安静地注视着这对母子,眼神温柔宠溺。   作者有话要说: 好吧,我是个心狠手辣的人,番外也不给他们正式在一起。感谢在2021-01-2717:25:38~2021-01-2722:49: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倒霉界代表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