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书名:被吸血鬼养大的孩子   作者:山有灵犀   文案:蓝烟穿进了一个由吸血鬼主宰的世界,因为血统的原因,十分侥幸地被血族的真王养在身边。   ……   对于温斯特来说,那个银发的孩子最开始于他真的只是一个珍贵一点的血奴。   对于蓝烟来说,那群只在深夜出没唇色绯红皮肤苍白的血族是他无数次从睡眠中惊醒的梦魇。   ……   可渐渐的,温斯特发现自己越来越无法拒绝他了,不想看到他生气,不想看到他伤心,甚至只要他眉头一皱,嘴巴一撇,他都心疼地想把他抱在怀里好好地哄一哄。   真王堆砌无数珠宝珍果于宝贝脚下,只为他的宝贝能舒心一笑。   ……   我颓废浪荡,我所畏惧,只因你而停留在这个世界。   我长活一世,我已无法对任何人或物提起兴趣,除了你。   你若是不要我。   怎会不要你。   内容标签:奇幻魔幻 异世大陆 血族 西幻   搜索关键字:主角:蓝烟 温斯特   一句话简介:只因你而停留在这个世界。   立意:永不放弃,坚持才是胜利。 第1章   肯巴特是个繁华的大城市,她位于亚布塔河与伯哥鲁河的交接处,是梵卓族领地里重要的交通枢纽,往来船只的客货运转,物资补给都在她这儿进行。   肯巴特分为两个部分,靠近码头混乱不堪的外肯巴特,以及有着优越的地理高位可以俯瞰着壮美的伯哥鲁河美景的内肯巴特。   虽然夜晚才是外肯巴特的主题,但傍晚是外肯巴特最热闹的时候,各种华丽或破旧的客船货船进港停靠,杂乱的码头到处都是搬运货物的工人以及装满货物的木箱,湿漉漉的泥地里野孩子们跑来跑去试图找到掉在地上的一些漏网之鱼。   不远处唯一还算干净宽阔的街道上停了一排来自内肯巴特旅馆,等待着大船上下来的贵族的四轮马车,车夫靠在车上厌恶且不耐烦地驱赶着伸手靠近马车的人。   现在是初秋,天边的晚霞染红了整条伯歌鲁河,河水波光粼粼。   一条豪华的客船进港了,船上的水手抛下了十几条缆绳,岸边接应的工人一一系在揽桩上,待船停稳,船员打开了靠岸那一侧的小门,铺上了供于行走的木板,弯腰恭送衣着讲究的贵族下船。   那些女士们穿着颜色艳丽的锦缎长裙露着雪白的胸脯,身边穿着黑色西服和蕾丝衬衫的男士为她们撑扇,后头还有仆人专门为她们提起长裙摆,以免被外城区肮脏的泥地弄脏。   他们皮肤苍白地过分,即使是傍晚柔和的阳光也让他们很在意,好像那阳光是什么毒物一般。   一群衣衫褴褛身体瘦弱的孩子正在船边等着,那群醒目的人下船后立即涌了上去,双手托着破旧的毡帽举到他们面前。   女士们最开始被吓了一跳,但随后却拿着精致的小扇子捂着嘴娇笑起来,那群孩子脸上挂着笑容,嘴里说着讨好的话,直逗得女士们笑得花枝招展,连身边男士的训斥都被他们拦下了,还拿出了一袋银币打赏他们。   “快点快点!”萨利提着蓝烟没命地跑着,手里空空荡荡的破布袋子几乎要飘起来。   “你,你别提着我,让我自己跑。”蓝烟略显苍白的脸因为奔跑而泛起了粉红,他穿着一件大人的布满破洞的衣服,那衣服的袖子被他挽到了手肘处,腰上用麻绳系着,下摆则长到了膝盖处,露出了两只光溜溜的小腿。   他气喘吁吁的,两条小细短腿倒腾地贼快,一头银色的长发用破旧的灰布条绑在了脑后,随着他的奔跑像有了生命一般有节奏欢快摇曳着。   萨利放开了他,他绊了一下摔了一跤,顾不上疼痛又迅速跑了起来,还蹿到了萨利前头。   两人加入了那群乞讨的孩子,蓝烟因为身材矮小挤不过其他人,就跑到了最前头为他们引路倒退着小跑着,他银灰色的眸子里倒映着即将下落的暮阳,有着钻石一般的光彩,额边的碎发随着主人快乐地跳跃着。   他用糯软的声音说着最漂亮的话语,脸上挂着灿烂如阳光的笑容,前头的女士很快就忽略了他破旧的衣服和营养不良的身体,被他脸上的表情吸引了,爽快地从钱袋里拿出了两个银币放进了他的手心里。   蓝烟一直送他们上了马车,还绅士地行了一礼,逗得女士们又是一阵捂嘴娇笑,旁边的孩子们立马也学着他做了起来。   马车渐行渐远,孩子们也四散开了。   萨利垂头丧气地走到蓝烟身边问道:“怎么样?你讨到几个?”   蓝烟神秘地笑了下,双手捂着钱币摇晃了起来,钱币在掌心包裹的小空间里撞击着叮铃作响。“你猜。”他笑着说。   “三个!”萨利听着那声音,眼睛一亮,手指比了个数。   蓝烟勾唇一笑,两眼弯弯,银灰色的瞳孔闪着皎洁的光,他打开了双手,说:“七个!七个银币!”   “哇!厉害!”萨利高兴地伸出手拨了拨蓝烟掌中的银币,而后又沮丧道。“你真厉害,我一个都没讨到。”   他低下了头,半长的亚麻色头发柔顺的垂了下来。他怪自己不会说话,长得不讨喜也做不出讨喜的表情。   “没事,我这不讨到了吗?”蓝烟跳起来搭住了萨利的肩膀,他比萨利矮了半个多头,搭肩实在是费劲,踮着脚,半个身子都挂人身上了。“我说了我们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嘛,只要有我一口吃的就绝对饿不着兄弟你,咱走着,你想吃点啥,今个儿蓝二爷请客,上次,你说你想吃那个蓝莓奶油蛋糕来着?”   “我们还是省着点用吧,买点黑麦面包就行了,今天实在是你运气好。”   两个小孩互相搭着肩膀,又笑了起来,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暮色渐浓,河边起了些许雾气,没有船只进港了,人们整理好了货物逐渐散去,码头渐渐安静了,而这时候的外城区才刚刚热闹起来。   外肯巴特比不上内肯巴特美丽,没有许多宽阔干净的街道和高大的石制房屋,但她有这里最欢腾的夜晚,酒馆,赌馆,妓院,尘土飞扬的街道上四处人满为患,充斥着狡猾的小偷和暴力狂徒,这里打架斗殴是街头常事,丢了性命也只是运气不好。这里没有太招摇的人,富豪来这儿一定被抢得底裤不剩,爱出风头的人来这儿一定被揍爹妈不识,这就是外肯巴特。   蓝烟在面包店里买了两条上好的柔软的白面包,两瓶草莓果酱和一个小奶油蛋糕,萨利在一旁竭力阻止,蓝烟又在隔壁的酒馆里买了两杯昂贵的劣质葡萄酒,这里酒馆的伙计可不会因为顾客是个一米多一点的小孩就不卖给他酒。   乞讨的处境也没能改变蓝二少爷挥霍的心,当然这一切都是有原因的,外肯巴特民风彪悍,要是被抢了就什么都没有了,还不如先填饱肚子。   以上一共花了两个银币,两人把食物装进了萨利的破布袋子里,找了个没人的小巷子盘腿坐下开始享用美食。   夜空中闪烁着群星,像是一块铺满碎钻的高档黑天鹅绒。吃饱后的两人双手枕在脑后躺在地上,看着被小巷划成长条的星空。   “剩下的银币得找个地方藏起来才行。”蓝烟摸了摸鼓鼓的肚子,转头看着萨利,饱腹给他带来了淡淡的满足感,葡萄酒液的清香还萦绕在他鼻尖让他不住地回味着。   “藏哪儿呢?”萨利说。   “你没有知道的好地方吗?”   萨利皱起眉绞尽脑汁地想着,“有了。”他说。   “哪里?”   “我带你去。”   他们小跑着穿过两旁都是妓院的长街,像泥鳅一样在喧闹的人群中钻进钻出,萨利还顺到了一个嫖客的钱袋子,虽然里面只剩下了几个铜币。   “就这儿?”蓝烟难以置信,这就是他们平时睡觉的地方,酒馆后面的一个茅草棚,里头放的都是给马儿吃的草料。   “嗯。”萨利点点头,往墙角走去,开始扒稻草。   “哎你干嘛?不要弄乱了,待会让酒馆的伙计看见你这样又要赶我们走了。”蓝烟赶紧拉住他,这里可是他跑遍了整个外肯巴特才找到的地方,没有雨淋有两面墙可以挡风,还有柔软适度有弹性跟床垫比也不差的麦秆堆,冷的时候还可以钻进去,虽然有些扎人,但比起睡地上好太多。   当然,这样的好地方也不止蓝烟一个人盯上,还有其他的流浪孩子也睡在这里。   “这儿有个老鼠洞。”萨利奋力扒开麦秆,露出了墙根的一个拳头大小的洞口。“你赶紧的,待会莱斯利他们就要回来了。”   “这儿不安全吧?你怎么确定这个老鼠洞就你一个人知道?”   “谁会注意一个老鼠洞呢。”   “你不就注意了么。”   巷子里传来了莱斯利和同伴的说话声,萨利催促道:“快点,你还放不放了,如果你还有更好的地方的话。”   蓝烟回头看了一眼,急忙把银币都放入了萨利抢来的那个钱袋子里,然后一把塞进了老鼠洞里,萨利麻利地在莱斯利和他的同伴过来前使麦秆堆恢复了原貌。   “怎么样?今天有收获吗?”莱斯利和他的同伴身材都比他俩高大结石,经常欺负他们。   “没有。”蓝烟摇摇头。   莱斯利耸了耸鼻子,像一条可恶的鬣狗一样凑近了蓝烟。蓝烟咽了口唾沫,后退了一步被逼到了墙上。   “我闻到了酒香。”他狠厉地说。   “我们前面就是酒馆。”莱斯利的鼻息让蓝烟偏了偏头。   他的回答让莱斯利展颜,从怀中拿出了一团油纸包裹的东西抛给了他。   热乎的,蓝烟打开一看,是一只大鸡腿。   “我不要。”他双手托着还给了莱斯利。   莱斯利的脸色难看了起来:“你不是没吃东西吗?给你吃你就吃啊。”   “我没说没吃啊,我吃过了,在格里芬的餐馆,小格里芬拿了点面包给我们吃。”蓝烟转头看向萨利。“不信你问他。”   萨利赶紧点头:“是客人剩下的面包,他本来要扔了的。”   “不吃算了。”莱斯利夺回鸡腿大口吃了起来。 第2章   莱斯利明显生气了,像是随时能揍蓝烟一顿泄气,周围的孩子都不敢说话。   蓝烟默默爬上了麦秆堆在自己的位置上躺好。   没一会儿萨利也爬上来躺到了他身边。“你怎么不吃啊?”他小声问道,不理解蓝烟的做法,像他们这种人,有吃的就行了,哪管是谁递过来的呢。   “我吃饱了。”蓝烟说。   “你吃饱了我还没……”   “你敢说你还没吃饱?”蓝烟瞪着萨利,萨利把那个小蛋糕和一条白面包配果酱都吃了,还吃了他的半条面包。   萨利败下阵来,抿了抿嘴说:“那好吧,那也不该还给他,我们都多久没吃过肉了。”   “我不会吃他给的东西,你也不许吃。”蓝烟郑重道。   莱斯利和他的同伴也躺了上来,两人没有再说话了。蓝烟的肚子有些不舒服,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两杯劣质的葡萄酒,他是喜欢喝酒的,但这具身体似乎不太喜欢。   昏暗中响起了男孩们细细的鼾声,蓝烟睁着眼睛,思绪飘地很远。   他是一个月前来到这儿了,醒来就在这具小孩的身体里,原身有智力障碍,掉进伯哥鲁河溺水死了。   萨利认识原身,在他刚醒来身体虚弱的那段时间里一直照顾着他,虽然性格大变,但萨利也只当是大难不死的后福。   小孩是少见的银发银瞳,而且严重的营养不良,听萨利讲他今年八岁了,可蓝烟曾对着墙比过身高,还不到一米二。   这一个月里,蓝烟大概摸清了这个世界的情况,这个大陆叫诺斯大陆,一千多年前曾经历过一场教会与血族的的世纪大战,大战后血族盘踞在西大陆,而教会在东大陆。   双方共同约定,血族不在教会领地狩猎,而教会不得在血族领地传教。   血族很少燃起□□的热情,用蓝烟知道的现代词汇形容应该就是X冷淡,就算他们的女性怀孕了,产子的风险也很大,几乎等于死亡。而血族是个极其讲究血统的种族,就也注定了他们不能像人类一样肆意繁衍传承。   肯巴特正是在血族皇族的领地里,这里民风开放,所有人都尊敬血族甚至以家族中诞生一个血族为荣,那样他们可以获得田庄和土地,假若那个倒霉的新生有爵位且因公殉职了,他的人类家人们还可以继承他的爵位。   但血族挑选新生很严格,他们只挑选最优秀的人类进行初拥,从而保障在纯血血族出生不足时族群的繁荣昌盛。有时候一年有十几个名额,有时候一个都没有,普通民众已经把这种类似于选拔的挑选当成了攀登阶级的工具。   这里没有高考,一个普通人想出人头地,几乎是不可能的,大多数人都是生来怎样,死去时就是怎样,而成为一个血族实在是太难,至少蓝烟来这儿一个多月了都没见过一个血族,当然这可能有他没有去过内城区的原因,因为血族身份高贵,鲜少踏入贫民区。   蓝烟前世就是个小少爷,上头有个能力出众的哥哥,爹不疼妈不管的,活得浪荡又随性,上的学校是一路花钱买进去的,面上是个礼貌得体的孩子,私下却爱玩也玩的开,什么花样都玩过,男男女女他都爱,但都是睡过就扔,第二天人要是找上门他第一句就是“你谁啊?”。   狐朋狗友曾做了一首打油诗调侃他,二逼富二代,人品还不赖,长得有点帅,男女他都爱,赛车心头好,喝酒他最快。   蓝烟以为自己的一辈子也就这样了,没人在乎也没心没肺地活着,但无耐这一辈子有些短,短到出乎他的意外。   那天深夜被他爹从深夜派对抓回来,在山顶别墅两人大吵了一架,他一气之下驾车离开,谁知道在半山腰就出了车祸,他才二十三岁,那辆蓝白色的才开了两周的拉风跑车也成了最后陪伴他的东西。   上辈子锦衣玉食郁郁不乐,这辈子乞讨为生倒挺开心快乐的。   刚来那段时间他挺瞧不起这里的人的,觉得这些人愚昧不懂科学没开化不知道反抗命运,作为一个拥有二十三岁灵魂的八岁小孩,他决定做些什么来改善下他们的生活。   最初乞讨来的钱都被他拿去做‘生意’了,从花店买进廉价的鲜花,再去码头蹲点,高价卖给那些刚下船的夫人小姐。   第一次他拿着攒的钱还没进去花店就被一个醉汉抢了,那时候刚来,不知道外肯巴特财不外露的规矩,第二次,他终于买到了花,拿到了码头去卖,结果还没靠近那些贵族就被人撞倒了,鲜花也被踩成了烂泥,第三次,他没有再去码头了,而是在那些等客的马车旁卖,刚赚回了本,钱就被莱斯利抢走了,花在争夺的过程中也碎成了泥。   第四次……还没有第四次,他已经没钱了,仅剩老鼠洞里那几个刚得来的银币,不知道能不能存得下来。   蓝烟闭上了眼睛,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以后咋办,还是明天再想吧,现在,他困了。   清晨的外肯巴特起了薄薄的白雾,日头还未升,酒馆的红帽子伙计打着哈气往草棚走去,草棚里堆着三四种草料,最里面的麦秆堆里睡着五六个孩子,夜里的降温让他们都挤到了起来。   “起来起来!”红帽子伙计用力拍了拍麦秆堆。“别睡了别睡了,一会约翰看见又要骂了,这本来不是你们待的地方,你们应该去那些没有主人的房子里睡觉才是。”   蓝烟皱了皱眉头,睁开了眼睛,跟着其他孩子一起从麦秆堆上滑下去,早起让他的脑袋晕乎乎的,银色的长发乱糟糟地披散着。   洗漱都是在伯哥鲁河边,那里有供人洗衣的长阶梯,已经有不少人在那儿洗漱了。蓝烟找了个位置,捧了点水洗脸,身后的人来来回回时不时撞到他,他不得不速战速决免得被人撞下河。   孩子们是不会无聊的,一只蚂蚁都能让他们玩上半天,洗漱过后莱斯利和他的同伴就跟蓝烟分开了,他们或许是去帮人做点坏事,或许是去抢劫某个有钱人,总之是会寻到事做的。   蓝烟和萨利回到了茅草棚里,从老鼠洞的钱袋子中拿出了一枚银币去买早餐。   上午的外肯巴特是的安静的,彻夜狂欢的人们不睡到正午是醒不来的,街道边时不时可以看到被扒光醉汉,这里常年阴雨不见日光,今天的太阳倒是少见的晴朗。   吃过早餐后两人去了格里芬的餐馆帮忙干活,比如说帮忙洗菜洗碗或者给土豆削皮之类的,善良的老格里芬会给他们一顿午饭,如果下午还需要帮忙的话晚饭也能赚到,但得看情况,通常他们只能赚到午饭。   格里芬的餐馆隔壁就是一家旅馆,昨晚在那家旅馆住下的客人挺多的,连带着格里芬餐馆的生意也多了起来,一上午的时间蓝烟都在给土豆削皮给鸡拔毛,手指都要累抽筋了。   十一点左右的时候客人多了起来,一波接着一波,老格里芬让他们下午也留下,他接到了消息,晚上旅馆有一大批客人入住,会在餐馆里用晚餐。   萨利不太想留下,他想下午去码头捡漏讨钱,说不定能得一两个银币,而在这儿工作一下午只能得一顿晚餐。但是蓝烟应下了,在他们最困难的时候,老格里芬和他的儿子小格里芬经常施舍他们,现在他的餐馆需要人帮忙,怎么能就这样甩手走开呢。   “你要往长远想,这次你走了,下次老格里芬说不定就不会再要我们干活了。”   蓝烟卷起袖子端起一个装着鹰嘴豆的木盆,倒进了另一个更大的装满水的木盆里清洗,银色的碎发落在他耳畔有些痒,他甩了下手上的水珠,随意地用手背撩了一下。   “你喝了伯哥鲁的河水后就长大了,像那些大学士一样,说的总是很有道理,我听你的。”   萨利笑着双手在豆子里搓了搓,拿来一个网兜,把洗干净的鹰嘴豆捞起来放到干净的盆里。以前他们经常饿肚子,可是蓝烟来了这一个月里,他总是有办法为他们找到吃的,就算是乞讨,他也是那个能让富人笑地最大声,得到最多钱的孩子。   在格里芬餐馆帮忙换取食物的线也是他搭上的,他的行事做法让萨利觉得就算一般的大人都没有他的头脑聪明。   用过午餐后,两人像两只不停旋转的小陀螺,一直忙到晚上八点多才停下,又累又饿,好在老格里芬给他们准备了一顿丰盛的晚餐,有肉有菜还有水果,让萨利觉得还不算太亏。   在厨房吃完晚餐后两人坐着歇了会才离开,蓝烟仰头看了看天,今夜可能有雨,夜空中不见星月,地上刮起了些微的夜风。   外肯巴特的街道上依旧热闹,赌馆门口又输光了家当还闹场子的人被打手拖出来了,扒光了衣服挨了一顿毒打丢在了街边,招揽嫖客的□□放荡地撩骚叫喊,一连十几天都在船上的水手很容易就被她们吸引过去。两人躲避着人群往酒馆走去。   莱斯利正和几个比他们还要大几岁的男孩站在酒馆门口,还有他们的同伙,其中一个手搭在莱斯利的肩膀上,好像是让他买酒喝。   蓝烟认识他们,都是些不干好事的混混。他低下头避开他们往另一边的巷子走去,临走前不经意地瞥了一眼,莱斯利正拿出钱袋付钱给酒馆的伙计。   钱袋子?蓝烟凝目一看,皱起了眉,那不是昨天萨利抢来的那个钱袋子吗? 第3章   蓝烟瞬间爆炸,他的钱!   他愤怒地冲了过去,从莱斯利手中抢回钱袋,喊道:“这是我的钱,你这个小偷!为什么老是要抢我的东西!”   搭着莱斯利肩膀的男孩是外肯巴特有名的混混流氓布朗・亚当斯,只要给钱杀人放火什么缺德事都做的,蓝烟怎么敢这样去要钱,萨利倒吸了一口气,急忙跟上去阻止。   莱斯利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眼中的寒光毕现,他严肃地朝蓝烟伸出手:“还给我,这不是你的,这是高尔德捡来的。”高尔德是莱斯利的其中一个同伴。   “喂,你个小不点怎么回事啊?”布朗按着蓝烟的肩膀推了他一把,顿时把他推得一个踉跄后退了两步。   “这里面一共有四个银币六个铜币。”蓝烟举着钱袋,看着莱斯利的眼睛说道。   “高尔德?”莱斯利喊道。   “老大,我是捡到的啊。”高尔德抓了抓头。“谁会把钱袋放在老鼠洞里啊。”   “外肯巴特什么规矩?钱袋子到谁手里就是谁的。”布朗昂着头看着蓝烟。“更何况,这钱袋也是你们偷来的吧?”   他说着突然动手,把蓝烟手里的钱袋又抢了回去。“你看,现在是我的了。”他恶劣地笑着,充满嘲讽和捉弄,提着钱袋在蓝烟面前晃悠。   “你还给我!”怒气充满了蓝烟的胸膛,使它剧烈地起伏着,他要扑上去,被萨利拖住了。   “不要了,这钱我们不要了。”萨利说。   “还给我!”蓝烟挣开萨利,一头撞上了布朗的肚子,从他手中夺了钱袋拔腿就跑。   萨利尖叫一声,布朗痛苦地捂着肚子,指着蓝烟朝其他人命令:“追。”   一个月了,蓝烟已经熟悉了这里的每一条大街小巷,但布朗的同伙与他一样,甚至比他还要熟悉。   绵密的拳脚落在蜷缩着的瘦小身体上,呜咽和惨叫回荡在小巷里,施暴者发泄的咒骂带着狂妄的快意。   蓝烟没跑多久就被他们抓到了,拽着头发掼到了地上,打了多久他不知道,痛到没有知觉叫不出声的时候,他感觉紧抱着钱袋的自己就像个傻子智障。   上辈子钱多到十辈子也花不完可以上街随意挥洒,只为看路人一个个欣喜地仿佛找到宝贝一样弯腰捡他不在乎的东西,而现在,他却要因这几块钱丢了性命。   他想他是不该要回这钱的,为这点钱丢了珍贵的再生机会实在不值得,可真的没忍住,可也忘了他现在已经不是那个可以呼风唤雨,打鸡骂狗的嚣张富二代了,他现在,只是个可以随意对待随意侮辱的乞丐。   钱,还是被抢走了,他已经没有力气了,手好像已经被掰断掉了,没法用力,只能软瘫在地上。   布朗等人走后萨利来了,蓝烟听见了他哭着说去餐馆找老格里芬来救他。   蓝烟歪着头,张了张嘴,看着萨利离开的背影,眼皮重重地垂了下去。   雨滴大颗大颗地落下,街道上的人们尖叫着躲进了一旁的屋檐下,这是入秋的第一场雨,夹杂着浓重的寒气,来得急切且汹涌,血液顺着雨水蔓延开去。   三个穿着黑色丝织斗篷的人影停在了巷口,他们身材高大而挺拔,皮肤苍白如雕塑,行动诡异莫测,像是凭空出现一般,其中一个的斗篷上用金线绣着方正繁复的花纹,他朝旁边两人低语:“你们先追。”   那两人右手抱胸,朝他低头:“是,主人。”话语还未落地,人影已不见了。   巷子深处的那个孩子有着一头罕见的银发,他皮肤苍白,眼睫低垂,细瘦的身体无力地趴倒在地上,淡淡的血水至他身下蔓延出来,散发出难以察觉的香甜。   伤得很重,但还没死。   温斯顿单膝跪地抱起了蓝烟,瞬间消失。   巷子里只余雨水从屋檐落下的叮咚声,和那只空荡荡的钱包,躲在巷口看着这一切的莱斯利这才敢走了出来。   雨下得很大,深夜的庭院空无一人,温斯特抱着蓝烟带着些微的水汽走进了赫德森城堡灯火通明的大厅,公爵兼十三长老之一的大长老克伦威尔・赫德森・梵卓正站在门口,右手抱胸朝他弯腰行礼,侍从艾德里安・赫德森・梵卓与杰罗姆・弗格斯・妥芮朵单膝跪地向他请罪。   温斯特眼中流露出深深的哀痛,转而往圣厅走去。   圣厅里,圣火依旧在巨大的圣杯上方燃烧着,蓝色的火焰把金色的壁纸和白色镶红色天鹅绒的圆椅都照成了诡异的青蓝色。   一把被烧毁的手杖躺在红木桌上,灰烬弄脏了白色的蕾丝桌布,它已经完全被烧毁了,但从手柄部分的镶金雕花嵌入的蓝色宝石依然能看得出它从前的精致和华贵,它的主人一定很喜欢它。   “他已经陷入了狂躁之中,我无法拦住他。”克伦威尔看着熊熊燃烧的圣火,神情哀切。   “我来晚了一步。”温斯特把蓝烟递给克伦威尔,克伦威尔掀开他的斗篷,这才发现里头还藏着一个孩子。   那孩子一头银发,脸色苍白,呼吸微弱,伤口渗出的血液比寻常的人类鲜血更香甜。   “这是……”克伦威尔难以置信地伸出手。“白灵?”   白灵,传说中可以使厌世而陷入狂躁的血族平静且恢复正常的白灵,已经有上千年没有出现过了。   “是的。”温斯特说。“我寻找兰伯特的时候进入了肯巴特的贫民区,在一条小巷子里发现了他。”   克伦威尔用手指碰了碰蓝烟的脸颊,冰凉的,“他快要死了。”克伦威尔说。   “把他带回圣歇里耶,送去霍尔庄园,务必治好他。”温斯特把蓝烟交给了侍从杰罗姆・妥芮朵。   “是。”杰罗姆接过蓝烟,走出圣厅,瞬间消失。   温斯特走到桌前,拿起那根烧毁的权杖说:“我得去趟布鲁赫,把这个亲手交到贝姬手中。”   “布鲁赫族内已经乱了,这次恐怕要打得不可开交。”克伦威尔说。   氏族亲王死后,下一任亲王将从十三长老中选出,一般都是由大长老继位,但布鲁赫族中,还有两位长老的实力与大长老的实力相当。   “斗得再狠也没用,最终他们还是要去到圣歇里耶由我们判定后才能决出胜负。”温斯特说。“不过我得在那儿待一个月,等到兰伯特的葬礼结束才能回来。”   “您放心去吧,这边交给我。”克伦威尔低下头,他与温斯特是同血脉的同族,有着同样的黑眸黑发。   温斯特看着烧毁的权杖,似乎是在通过它回想着好友往日意气风发的模样,而后收起权杖,与他的另一个侍从艾德里安从圣厅里瞬间消失。   蓝烟感觉自己好像漂浮在空中,就像曾经做过的飞翔的梦那样,灵魂不断升高,升高,随风飘荡,群星就在手边,夜空犹如黑天鹅绒一般,温柔地包裹着他,没有疼痛,没有寒冷。   他应该是死了,他想,可他还不想死,他又想。   老霍尔是个医术高超的医生,祖上曾经也出过血族,可那个倒霉的新生,还没活过两年就因犯了禁令猎杀了自由人而被处死。   上头虽然没有收回他的宅邸和土地,可这也成了当地贵族间的一个笑话,另霍尔家一直抬不起头来,好在到了老霍尔这一代,因为他出色的医术挽回了一些名誉和地位,不过他还是想着家里能够再出一个血族,给家族带来荣耀。   他有五个孩子,三男两女,品貌才情都很优秀,他为他们花费了大量的钱财请来家庭教师教导他们礼仪和技艺,带他们社交,逢人就夸赞他们有多么多么地聪明多么多么地可爱,希望能有一个孩子可以获得珍贵的初拥资格成为血族。   久而久之,霍尔家儿女的名声便也在城里传开了,当地贵族甚至连他的二女儿莉莉丝喜欢温斯特身边的妥芮朵的闺房私事都了解地一清二楚。   午时的阳光撒进了庄园宅邸二楼的窗户,这是霍尔家的一间客房,一周前蓝烟被送到了这里精心照料,此时他正躺在床上,眼球在薄薄的眼皮子底下转着,终于要醒了。   厨娘阿贝・坎贝尔端着放着食物和汤药的木托盘轻轻推开房门,发出的轻微的吱嘎声另蓝烟皱起了眉,似在挣扎,尔后又舒坦开,睁开了那双银色的眼睛,有些迷茫地看着天花板。   “你醒了!”阿贝高兴地喊着,快步上前,把木托盘放到了床头的小桌子上,查看蓝烟的情况。   身上破旧的衣服换了,身下的被褥柔软而温暖,蓝烟转了转脑袋,观察着这个装修讲究的房间,和眼前这个白白胖胖的女人。“这是哪儿?”他皱眉问道。   “这是霍尔庄园,前些天妥芮朵大人冒雨把你送来了这儿,哦,那天晚上的雨可真是大,他就抱着你站在檐下,不过身上一点都没湿,我开门的时候都吓了一跳。”阿贝摸摸蓝烟的头,把他扶了起来,嘴里念叨着。“你伤得太重了,大家都以为你活不成了,还好老爷医术高明,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这个汤药得趁热喝了才行,凉了就不见效了,我可是守着煮了三个小时呢。我得马上去通知老爷才行。”   问一句说一堆,蓝烟吵得脑袋晕乎乎的,但还是问出了关键的问题:“这儿离外肯巴特有多远?”外肯巴特不会有这样干净的房间,也不会有这样唠叨的白白胖胖的金发女佣。   “外肯巴特?你是说那个肯巴特城吗?那可有段距离了,毕竟这里是圣歇里耶,是梵卓最大的城,要去到那里,坐四轮马车日夜不休估计也得三天三夜吧。来吧孩子,赶紧把药喝了吧,我还得去通知老爷说你已经醒了呢。”阿贝端起碗吹了吹,拿起勺子开始喂蓝烟喝药。 第4章   蓝烟知道圣歇里耶,这是血族的皇城,他皱眉咽下腥苦的汤药,问道:“妥芮朵大人是谁?”   “真王陛下身边的侍从,也是妥芮朵亲王的小儿子,还没有加封爵位,所以我们都尊称他为小妥芮朵大人。”阿贝说。   “他为什么要救我?”   “这个就不得而知了,不过不管什么原因,你都因此而捡回了一条命,这就是天大的福气了。”   伺候蓝烟吃过药,阿贝端着木托盘离开了。   蓝烟尝试了一下下地,他的手臂已经可以自由活动了,只是身体还有些无力。那个霍尔老爷的医术看来的确高明,虽然不知道到底给他吃的什么汤药,但至少没有给他放血或者弄几条水蛭在他身上。   他赤脚到窗前,这是个乡村农庄,宅院里很安静,可以看到远处的村庄,树林,和小溪。   约两个小时后,阿贝带着老霍尔来了。   里奇・霍尔是个精瘦矮小的男人,蓄着短短的山羊胡子,两侧精心打理的灰色头发有些发白,穿着得体的黑色双排扣灯芯绒外套,拿着一根漆全黑的鎏金花纹梨木手杖。   他今年已经五十六岁了,带着一副圆框的老花镜,瘦削的脸庞对待下人时总是严肃而苛刻,窄小狭长的眼睛中闪烁的光芒不像不是医者的仁厚,更像是商人的奸诈。   至少蓝烟是这么看来的,因为他感觉这老头眼中的精明跟他老爹那个奸商有得一拼。   老霍尔认为蓝烟已经彻底康复了,只要再修养两天,于是邀请他晚上共用晚餐。   傍晚时分,有佣人来服侍蓝烟换衣服,还带来了一套妥帖讲究的黑色小礼服,搭配白色的丝质衬衫和白色的蝴蝶结领带。   小小在少年神色有些无辜,银色的长发被精心地编制成了辫子坠在身后,散发着淡淡清香的手帕叠成了方块放进了上衣胸口的口袋。   蓝烟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这是他来到这儿穿的最人模人样的一套衣服了。   燃着上百根小蜡烛的水晶花枝吊灯把偌大的餐厅照得通明,长长的餐桌上铺着白色的桌布,银制的餐具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蓝烟在佣人的带领下,还没走到就听见里头传来的交谈声。   “这么说妥芮朵大人明日又会过来了。”老霍尔家的二女儿莉莉丝・霍尔高兴道,她穿着一袭蓝色的长裙,灰色的长发被镶嵌着宝石的发夹别在脑后,漂亮的脸蛋因为聊到心上人而散发着光芒。   “这不一定。”老霍尔笑着说。“我得先去爱森城堡请示他才行。”   “太好了爸爸,太好了。”莉莉丝说。“要是您能请他来我们家共进晚宴就更好了。”她说完又撇了眼样貌普通的妹妹南希,骄傲地说。“哦,还有艾德里安大人,南希的最爱。”她说着捂着嘴吃吃地笑了起来。   “我才没有你那样无聊。”三女儿南希・霍尔双手抱臂交叠,靠着打磨地光亮的木椅坐的笔直,不屑道。   “好了好了,女儿们,你们如果都能够嫁给自己的心上人当然最好不过了,但是别忘了,他们都是高贵的纯血血族……”老霍尔夫人泰贝莎・布莱恩・霍尔正要发表长篇大论时瞥见了门口的蓝烟,埋怨道。“就是这孩子吗?怎么进来也不出个声儿。”   所有人的目光顿时转向了蓝烟。   “晚上好。”蓝烟说。   从佣人那里他们知道这孩子来时穿得有多破旧,认为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在面对他们时会露怯,但是蓝烟并没有。   他昂首挺胸,姿态平和,眼神波澜不惊,眉宇间甚至有些不自觉的高高在上的傲气,彷佛从小在勋豪之家被金钱堆积着养大,自带贵气。让霍尔家的人暗暗吃惊。   “坐那儿吧。”老霍尔昂了昂下巴,佣人拉开了长桌下位的椅子,让他和老霍尔的小儿子奥康纳坐在一起。   人已到齐,佣人端来净手的热毛巾,随后开始一道道地上菜,所有人都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蓝烟,观察他的反应,或等待他的出错看他的笑话,霍尔夫人先开了口。   “听阿贝说,你来自肯巴特的贫民区?”   “是的。”不就是吃个正统西餐,上辈子顶级富二代的蓝烟啥场面没见过啥东西没吃过。他的用餐动作迅速而优雅,丝毫不察吃饱了撑得慌的贵族心理,因为这些对他来说太过熟悉和理所当然。   “父母是做什么的”老霍尔问道。   “都不在了吧。”蓝烟笑着说。“我没见过他们。”   老霍尔点点头,血族会从人类小孩中挑选出优质的信徒,待长到一定年龄后会初拥为新生。他认为蓝烟就是被选中的信徒,不然为什么妥芮朵大人要求他一定尽心尽力救治他呢,血奴可没这么好的待遇。真是个幸运的人啊,他内心感叹。   “妥芮朵大人为什么要去贫民区选人呢。”莉莉丝略带嫌弃地看了一眼蓝烟。“这么多优秀的世家孩子,不比肮脏的贫民区人强么。”   “莉莉丝。”老霍尔不高兴道。“蓝烟是我们的客人,你的礼仪去哪儿了,我花了那么多的金币请来的老师就是这样教导你的吗?”虽然他现在的出身不好,可当他接受初拥成为血族后,他的身份将比他们都要高贵得多。   “没事。”蓝烟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说。“我不会计较的。”他实在是没空理会这些人的勾心斗角,只想好好地吃顿饭。   莉莉丝委屈地咬咬唇,南希则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   第二天傍晚,老霍尔乘坐马车去了爱森米斯城堡,还带上了他的大儿子图尔斯。图尔斯今年已经十六岁了,身材高大挺拔,面容也算得上俊美,是老霍尔认为最有可能获得初拥资格的孩子。 第5章   圣歇里耶是个如花园般美丽的古老城市,即使在秋日也依旧随处可见的五彩花朵,街道上时常飘散着各种清新的香味。身为吸血鬼领地维亚肯洲的都城,她繁华而有序,干净而宽阔的林荫大道,两侧的石制房屋高大整齐,墙壁花窗阳台屋顶,随处可见细小而精致的雕刻,如同在里头生活的人们一般讲究。   这座古老的城市曾经在一千六百年前教会与吸血鬼持续了一个多世纪的圣战中被摧毁过一次,签订了停战合约后,上一代真王,温斯特的父亲,莫里森・阿诺德・梵卓陛下亲手规划了这座城市,送给了他当时正怀孕的妻子,也就是温斯特的母亲,王后艾琳诺・鲁珀特・妥瑞朵・梵卓。   纯白色的圆形城堡爱森米斯坐落在这个城市中心最高的丘陵之上,四周被常青树和玫瑰园围绕,从山下只能窥见苍翠林间纯白如雪的巨石墙壁的一角,以及那高大城堡楼阁精细的金色尖顶。   但若能飞到空中,从最高处俯瞰,被无数街道房屋簇拥的纯白色爱森米斯城堡,犹如被绿树和鲜花镶嵌在这个城市中的巨大宝钻,在阳光下散发着难以言喻的夺目光彩。   马车不紧不慢地往山顶的纯白城堡驶去,斜阳渐渐落下,正是吸血鬼们从白日梦中醒来的时分,老霍尔很满意,虽然这一路上他都在教导儿子待会儿要是见到小妥瑞朵大人,或者是总管时该怎样有教养地表现和交谈。   路上遇到了熟人,车夫停了下来,老霍尔掀开帘子,向对方脱帽致意,同时寒暄了几句,在得到对方假意的恭维后满意地继续上路。   马车顺利地穿过了爱森米斯城堡银色的大门,但老霍尔却只见到了刚起床略有起床气的总管梅格・卡特,男佣把他们带进那间房间时他甚至吓得有些发抖,他儿子倒是比他好一点,不过也只是一点,人类对于吸血鬼总是敬而畏的。   “弗格斯?他返去布鲁赫了。”梅格在男佣的服侍穿上了鞋子和黑色的丝质长袍,他头发是浅金色的,一眼看过去会觉得是银白色,但实际上是浅金色,他五官端正,脊背挺直,看着约莫人类的五六十岁,却活了千年之久,是当今屈指可数的参加过圣战的老人,那双耷拉的墨蓝色眼睛仿佛可以洞悉一切心底的秘密。   “这……”房间里有些闷热,老霍尔握紧了手杖,不敢随意开口,他以为梅格早就醒了,以往这个时候确实是的,而碰上刚起床带着起床气的梅格,没什么要紧的事的话一般会被直接扫地出门,并在第二天传遍整个圣歇里耶的上流圈被贵族们笑话,十分丢人。   “你来这儿不是只为了请他去参加晚宴吧?”梅格皱起眉毛,布满褶子的脸阴沉下来,年龄是不可逆的,他从人类转化为吸血鬼时已经七十多岁了。   老霍尔心脏狂跳,不敢与那位真正的老人对视。倒是他的儿子图尔斯,第一次见到梅格,可能是有些初生牛犊不怕虎,挺了挺胸膛,与梅格对视道:“是妥瑞朵大人一周前送来医治的那个孩子已经醒了。”   “他是?”梅格问道。   佣人拉开了厚重的黑色天鹅绒窗帘,推开了窗户,夜晚的凉风徐徐灌入,老霍尔深吸了一口气,微笑道:“请容许我给您介绍犬子图尔斯,虽然只有十七岁,但因他生得聪慧敏捷,现已熟通士者七技。”   梅格点点头,他已经从这个衣着讲究的男孩眼中看出了他的傲慢和野心,还有深深的无知:“相信他往后更能精进。我知道你的意思,但目前已经没有了初拥的名额。”   “那什么时候才会有呢?”老霍尔有些急了,不然也不会这样草率地带着图尔斯过来了。   “这个我怎么能确定呢。”两个佣人在伺候梅格穿衣洗漱,另一个佣人则在一旁小声问他用不用把晚餐端进房间里来,他点了点头。   优秀的孩子很多,要非常出众才行,而图尔斯的品性只能说一般,是老霍尔吹得太过,或许是来自家长对孩子盲目的自信。   “那那个孩子……”   “哦,那个孩子啊,先让他在你们那儿修养吧,等陛下回来他自有决定。”   老霍尔带着儿子不甘心地走出房间,他想说的是那那个孩子怎么有名额,可梅格好像是误会了。   “对了,请务必好好照料他。”梅格最后说。“那个孩子很重要。”   “是,总管大人。”老霍尔压下心中的不快,勉强挤了一丝笑容。   佣人端着丰盛的晚餐进来了,已经洗漱完毕准备享用美食的总管大人这个时候怎么也不会想到,他的一句不经意的话,已经把蓝烟推进了深渊。   作者有话要说:   太冷了啊,冻死了,还是上班来码吧,公司有暖气,呜呜呜。 第6章   白日无所事事的蓝烟四处逛了逛,还找佣人要了书来看,但发现他一个字都不认识,可能是因为原身没有念过书的关系。   那个胖胖的女佣阿贝倒是一直跟着他,生怕他摔了或者出什么叉子,当他走到奴隶们居住的草棚屋时,立刻被连拉带拽地抱走。   “哦,我精贵的小少爷,你身体可还没好全呢,那儿都是虱子跳蚤,你可不能靠近那地方。”金发女佣这样跟他说道。   下午时蓝烟睡了一会,晚上便睡不太着了,站在窗边时,正好看到老霍尔和他高大的大儿子图尔斯一脸难看地回来了,在门口时,老霍尔甚至少见地咒骂了图尔斯一句。   “他们怎么了?”蓝烟问道。   夜风微凉,阿贝给他披上了一件蓝色的薄丝绒外套:“老爷一直想攀上血族的高枝,他希望能有一个少爷或者小姐成为血族,给他带来荣耀……看样子,事情进展并不顺利。”阿贝看着楼下争吵的父子俩叹了口气。“你是幸运的,蓝烟小少爷。”   “怎么说?”蓝烟扭头,看着金发女佣,她的亮金色头发在烛光下闪闪发亮。   “你是被选中的新生。”阿贝说。   “什么意思?”蓝烟问道。   “等到年纪足够,那些血族大人们会让你接受初拥,成为他们的一员。”   “我以为我只是被好心人救起。”蓝烟说。   “谁会去肮脏的贫民区救一个濒死的孤儿呢?孩子,你是被选中的人,这是你重生的机会,所有人都会忘了你低贱的出身,你将有机会成为贵族,受人服侍,受人敬仰,获得尊敬和荣耀,不过在那之前你最好留下子嗣,因为成为血族后繁衍比较困难。”阿贝说。   “啊?”蓝烟皱起眉,惊讶地咧了下嘴角,他可没想长生不老,既然能够重生,那就说明灵魂这个东西是存在的,成为吸血鬼后,还能再投胎吗?   这儿什么都都没有,出个门都得费老半天劲儿,要是活个几百上千年,那还不得无聊死?而且他很确定,他不喜欢血腥味,虽然说这里的血族只需一月饮一次鲜血,其他时间享用的食物与常人无异。   “噢,他们上来了,不知道是不是要把你送回去了。”阿贝听见了上楼的脚步声。   “送回去?外肯巴特吗?”   “当然不是,是雄伟而美丽的爱森米斯城堡。”   房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打开了,是拿着手杖的老霍尔,他瘦削的脸庞跳动着阴险的怒火,窄小的眼睛在灯光下折射出恶毒的光芒。   “老爷。”阿贝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   “从今天起不用服侍他了,给他换上麻布衣服,丢去跟奴隶一起住,本来就是贱民,哪配享用这些好东西。”老霍尔说完愤愤离开。   “老爷!”阿贝追了两步。“发生什么事了。”   门外的图尔斯面无表情地歪了歪头:“你听到了,还不快点照办。”   这两人从头到尾没有再瞧蓝烟一眼,显然已经把他当成了什么低贱之物。   “等等!”阿贝说。   “阿贝。”图尔斯高声喊道,神情阴冷轻蔑。“虽然我们家把你当作家人一样尊重,但你不要忘了,你真实的身份只是个女佣,你无权过问主人的任何事情,照做就是。”   阿贝愣住了,脸上流露出伤心的神色,在图尔斯走后,她抹着眼泪带着蓝烟去了佣人的房间,换上了一件不合身的麻布衣服。   “看来是出大问题了。”她十分可怜蓝烟,摸了摸蓝烟的头发,他太瘦弱了,跟奴隶一样干活受罪的话,他会死的。   “我想离开这儿。”蓝烟看出了她的善心,拉住了她的衣袖。“你可以告诉我离开的路线吗?”   金发女佣为难地看着他,最后推开了他的手:“没有老爷的允许,谁也不能离开这儿。”   “他没有我的卖身契,他没有权力管我,我是自由人。”蓝烟说。   “你以为这里的奴隶都有卖身契吗?”阿贝说。“他们都是外地人,被抓住关着才变成奴隶的,贫民区的自由人,跟奴隶没有区别的。”阿贝摇了摇头。   “我带你过去吧。”她说。   拉曼・欧文是霍尔庄园的农场监工,主要工作就是用他的那根不知道沾染了多少人鲜血的褐色长鞭抽打不听话的奴隶,他胡子拉碴,老是带着一顶宽边草帽,晒得黝黑的皮肤,左眼有一道自上而下的伤疤,因为这个伤的原因,他的左眼眼白也是红色的,瞧着狰狞可怖。   阿贝把蓝烟带去了他的房间,他已经准备上床睡觉了,一句话不说披衣起床,提着油灯,把蓝烟领去了男奴居住的草棚屋。   草棚屋里没有灯火照明,当拉曼提着油灯,推开门时,蓝烟看到了里头那一双双或麻木或愤恨的眼睛,他们都带着镣铐,皮肤上或多或少都有挨打的伤痕。   蓝烟后退了一步,但被拉曼推了进去,门被关上后,一切陷入了黑暗。   “又来一个倒霉鬼。”有人感叹了一句,除此之外再无声响。   蓝烟摸着墙,不小心踢到了一个人,那人立刻大叫起来:“嘿兔崽子,当心点!”   “不好意思。”蓝烟道歉,然后贴着墙坐下,底下铺着稻草,不至于与冰冷的泥地直接接触。   黑暗中传来粗鲁的呼噜声,以及古怪的□□声,蓝烟扶着额头,这踏马叫什么事儿啊,他一定要想办法逃出去。   清晨天还为亮,鸡舍的鸡刚打鸣,蓝烟就被一阵惨叫惊醒了。   拉曼・欧文穿着麻布背心,戴着宽边草帽,挥舞着鞭子死命地抽打着门口的几个倒霉奴隶。“起床了起床了,懒鬼们!得干活了,不干活可没饭吃。”他吆喝道。   现在是秋季,秋耕地里的麦子金黄,马上就可以收割,蓝烟跟着他们一起到另一块空地上种植冬日可以收获的土豆和萝卜,蓝烟年纪小,获得了一把小铲铲,给他们放好的苗苗盖土就行,但他大少爷哪儿上来就会弄这个啊,盖得不是多就是少,在挨了几鞭子后,拉曼带了一个人过来教他。   一个跟蓝烟差不多大的男孩,灰色的头发,皮肤晒成了红褐色,脸上有一些雀斑,很冷漠,也不说话,只跟蓝烟示范了几下。   蓝烟发现他也没戴镣铐,是因为小孩不用戴吗?   蓝烟默默跟在他后头,监工拉曼过来见他盖得还行才再次走开。   “你叫什么?”蓝烟小声问道。   男孩不说话,嘴唇紧抿着。   “你什么时候被抓来的?”蓝烟再次问道,他想打探一些方便逃路的信息。   男孩一言不发,小铲翻弄地飞快,一会儿就把蓝烟甩开了,拉曼再次过来,甩了蓝烟两鞭子,催道:“干快点,你个懒货!”   蓝烟疼得呲牙咧嘴,但也知道现在这种情况不可能当众反抗他,只能加快了速度。   日头渐渐起来了,晒得人脸上发烫,约八九点的样子,庄园宅邸里的佣人送早餐来了,大家结束了手中的活计后,都自觉领早饭去了。   男孩已经盖好了他那一排的苗土,站在田埂上,蓝烟连忙再次加快速度,他也饿了。   蓝烟大病刚愈,身体还有些虚,猛埋头干一阵,再抬起头,眼前不由黑了片刻,站起来时踉跄了一下,男孩从田埂上跳下扶住了他。   “谢谢。”蓝烟用手背敲了敲额头,朝他笑道。   男孩猛得抽开手,脸上有些窘迫,“走吧,再不去,早饭就没有了。”他转身说道。   “好的。”蓝烟说。   大家的农用工具都放在一起,蓝烟跟着男孩把小铲铲也放了过去,然后在一旁的水沟里洗干净手,就去领早饭了。   早饭是黑面包和野菜糊糊汤,蓝烟意外地看到了那个善良的胖女佣阿贝。   阿贝在霍尔家工作了许久,曾经是霍尔夫人的贴身侍女,在佣人之中地位很高,本不用干这种送餐到田地里来的粗活儿的。   “蓝烟。”金发胖女佣怜爱地看着蓝烟,从围裙的兜里拿出了两个更有营养的白面包和一个小苹果,塞进了蓝烟手里,这是她从厨房偷偷带出来的。   “阿贝。”蓝烟看着她,认真道。“谢谢。”这是真心帮助他的人。   “我正在请求老爷,让他把你弄进厨房里,做一些轻松的活儿,没有下地这么幸苦。”阿贝从另一个女佣手中拿过汤勺,在桶里舀起满满一勺绿色的糊糊汤,倒进了蓝烟的盘子。   她扶着蓝烟的肩旁带着他在一颗大榕树下的石头上坐下。   “在这儿吃吧,我得看着你吃完才能离开。”她说。   “嗯。”   那边拉曼已经挥舞着鞭子在催了,看到阿贝在这儿才没抽到蓝烟这儿来,但他阴寒的眼神瞪着,蓝烟也不得不加快了进食的速度。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饿了,他感觉绿色糊糊的味道还不错,配着白面包吃刚好。   “吃饱了吗?还吃吗?”阿贝给他梳理着银色的头发。   蓝烟打了个饱嗝,说:“不用了。”   “你得激灵点,不要再挨打了,中午我看看能不能给你弄点药膏来抹抹。”阿贝放下了蓝烟的袖子,他的手臂上有刚才挨打的鞭伤。“袖子放下了,日头烈,你会晒伤的。”   “好的。”蓝烟余光瞥见了刚才的男孩,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感觉男孩好像比刚才更冷漠了。“对了,阿贝,你知道他是谁吗?”蓝烟指向男孩。 第7章   “噢,你是说丹吗?”阿贝说。“他跟你可不一样,他是真正的奴隶出身,父母都是卖身庄园的奴隶。”   “好了我该走了。”阿贝慈爱地捏了捏蓝烟的脸,本来她是不会对蓝烟做出这种过分亲昵的举动的,可现在不同了,现在蓝烟的地位比她还要低,甚至还需要她的庇护。“中午给你带好吃的。”   “谢谢。”蓝烟说。   吃过早饭奴隶们继续翻地种菜苗,一直工作到中午,佣人再次来到田间送饭,阿贝却失约了,她没有来。   “在看什么?”丹问道。   蓝烟站在田埂上,遥望着庄园宅邸方向,太阳照在他身后,一阵清新的微风徐徐吹来,令人心旷神怡,他摇摇头:“没什么。”   “你又不是她的孩子,她不可能次次关照你的。”丹说。   蓝烟走到水沟旁洗手,然后洗了把脸,丹也埋头洗脸,再抬头时却看着蓝烟愣住了。   “丹,丹,过来吃饭了。”一个女性奴隶在他们身后的不远处喊道。那些奴隶在处理另一块土地。   “有人在喊你。”蓝烟抬了抬下巴,拍了下丹的肩膀。   男孩猛地回过神来,脸上浮起不易察觉的薄红,回头倔强道:“我不过去吃。”   午餐依旧不见荤腥,两个干硬的黑面包,一份糊糊汤,蓝烟端着餐盘在阴凉处坐下,午饭后有半个小时休息的时间,倒是不用再急着一下吃完。   他靠在树干上,看着远处小凹谷中绿油油的牧草,一条清澈的小溪从中蜿蜒而过,风景是好风景,就是现下情况太糟糕,蓝烟勉强吃了几口面包,就放下了,他现在的胃口不是太好,不是挑剔,虽然说他一个大少爷挑剔也情有可原,可当下确实是感觉胃有些不舒服了。   “你吃不下吗?”丹问道。   “嗯,你要吃吗?这个我没吃过。”蓝烟把那个完好的面包递给他。   “你可以自己留着,这个面包可以留很久。”男孩腼腆道。“或许你夜里会饿。有的时候他也会惩罚我们,不给食物,这个时候存粮就很重要了。”   听他这么说,蓝烟把两个面包都放进兜里了。   丹端起蓝烟的盘子,把他的糊糊都喝光了,擦了擦嘴,说:“女孩子胃口是要小一些。”   蓝烟:“???”   丹跟他瞪眼。   “我不是女的。”蓝烟笑了,他感觉有些不可思议,摸了下胸口,捋了下衣服。“你看,平的。”   丹的脸红得要烧起来,根本不敢看蓝烟,直接站了起来:“你以后不要再做这样羞耻的动作了,现在这样,是因为你还小,等你,等你长大了……”   噢,忘了,现在他确实是个小孩模样。   蓝烟哈哈大笑,牵着他进了小树林,反正一上午都没有放过水了。   从小树林里出来,丹一副霜打的茄子样,蔫蔫地跟在蓝烟身后,宛如被雷劈了,没点儿精气神了。   “现在你信了吧?”蓝烟说。   丹想说些什么,半天没说出口,最后肩膀塌下去,泄了气,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下午是去对面的草场割牧草,一人分了一把镰刀,四处都是草业断裂的刷刷声,大家从这边割到那边,时不时还需要停下来在磨刀石上加刃,蓝烟感觉脸被晒得火辣辣地疼,中午阿贝为什么没来,是因为什么事情耽搁了吗?他想着,她没必要骗他的。   暮色降临,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了古怪的深深浅浅的墨蓝色,而天空则成了橙红色,蓝烟直起腰,伸出手,食指对着天空划了一下,要是那里有一道彩虹就更好了,他觉得很像以前看过的新海诚电影里的天空。   蚊虫的声音响了起来,监工拉曼凌空挥了几鞭子,吆喝着收工,所有奴隶便在他的催赶下,返回了草棚。   在草棚里休息了一会,佣人提着食物来到了草棚前的空地上,晚饭依旧是又黑又糙的黑面包和另一种味道的糊糊,不过多了一小块配面包的干酪。   蓝烟无法离开,依旧没有见到阿贝,却看到了老霍尔和他的二女儿莉莉丝,远远站着,没有靠近草棚,他们把拉曼喊了过去,不知道说了什么,拉曼回头看了蓝烟一眼。   蓝烟早就察觉到了,他直觉老霍尔在吩咐拉曼做坏事,这个糟老头子,果然跟他爹一样狡诈一样坏。   晚上丹挤到蓝烟的草棚来了,可能是因为这儿没有其他的孩子了,蓝烟没有再看见其他跟他们差不多大的孩子。   第二天蓝烟就知道老霍尔吩咐拉曼什么了,吃过早饭后,拉曼把他带到了一块已经收割过的地里,给了他一把锄头,让他翻地。   蓝烟看着那根比他还要高的锄头,心里暗骂了一句。   其他的奴隶已经看出了拉曼在故意为难他了,有人同情怜悯,有人漠不关心,有人埋头干活,就是无人阻止。   丹一脸担忧地向前走了两步,被他父亲拉住了。   “我不会。”蓝烟说。   “你。”拉曼随手点了一个奴隶过来。“过来教教他。”   那男人示范了一下,还额外地教了蓝烟怎样做才不会伤到自己。   “谢谢。”蓝烟接过锄头,他根本就挥不动锄头,废话,他这具身体只有八岁啊!正常的一年级小朋友啊,因为经常食不果腹还没有正常一年级小朋友高大。   “中午前没翻完不许吃中饭。”拉曼恶狠狠地说,倒是没有再往蓝烟身上抽鞭子了。   大家继续干活,没一会儿蓝烟的手掌就被磨出水泡了,中午时他翻的地方还不到那块田的一角,而且拉曼还说他翻得太浅了,得重新翻。   中午大家都在阴凉处休息,只有蓝烟还站在太阳底下,因为拉曼不允许他休息。   蓝烟暗自磨牙,蹭拉曼没注意的时候,拿出了昨天剩的面包大口啃了起来,太干了噎得慌,他不得不小口小口地吃着,好在没有人告状。   晚上蓝烟依旧没有得到食物,被罚站在屋外不能进去休息。   丹很担心他,蓝烟看见他几次想靠近他都被父母拉了回去。拉曼拿了把椅子,坐在屋檐下看着他。   有必要吗?他现在真的还只是个孩子啊,得罪谁了。   夜里变了天,淅淅沥沥地下了场秋雨,蓝烟感觉自己的腿已经软得跟面条一样了,拉曼还让他在雨中淋了会才放他进屋。   蓝烟被雨水浇了个彻底,当夜就发起了高热,奴隶们怕他是生了什么会传染的病,大声叫喊着,都挤在一个角落,离他远远,仿佛他身上有瘟疫。   老霍尔撑着伞,阿贝在一旁提着油灯,她听见了拉曼说蓝烟生病了,主动要求过来的。老霍尔想,此事不宜让过多的人知道,阿贝是他们家的老佣人了,对他们家忠心耿耿不会做出什么违背他们的事情,就同意了。   老霍尔远远地看了眼蓝烟,也发现了奴隶们惊恐不安的情绪,他可不想这么大张旗鼓地闹出什么乱子来,朝拉曼吩咐道:“抱着他,跟我来。”   他们把蓝烟抱去了阿贝的房间,蓝烟的脸颊通红,呼吸粗重,显然已经病得十分严重了。   “噢,可怜的。”阿贝坐在床边要去给蓝烟把湿衣服换下来。   “你在干什么?”老霍尔拿起梨木手杖阻止了阿贝。   “老爷,你救救他吧,就算是您需要那个名额,也不至于非要他死啊,您完全可以把他送走的。”金发女佣哀求道。   “你个蠢猪,他必须要死的,你觉得等他长大以后他想起这件事情,还能甘心吗?要是他再次被发现,接受了初拥呢?”老霍尔瞪着眼睛,阴毒地看着蓝烟。他就是要蓝烟死,昨天也是他不许阿贝去帮助蓝烟的。或许他死后,名额空出一个,他儿子能顶上去。   蓝烟的呼吸逐渐微弱了下去,他真的会死,老霍尔想看着他咽气,小孩子,生场病,夭折很正常,他想。   阿贝哀求了许久,最后捂着脸哭着跑出了房间,她特别想要一个孩子,一个跟蓝烟一样乖巧漂亮的孩子,但老霍尔给她检查过了,说她这辈子都无法拥有自己的孩子。早知道老爷要害死蓝烟,她那天晚上就会帮他逃出去,或许她那个时候可以把他藏起来,她现在后悔极了。   蓝烟紧闭着双眼,躺在床上,几丝湿润的银发贴着他脸颊,老霍尔再次确认了蓝烟已经断气,他试探了蓝烟的鼻息,最后舒了口气,走出了房间。   “老爷。”拉曼还站在门口等候老霍尔的吩咐。   老霍尔看到他后顿住了,皱起眉,返回了房间,掀起蓝烟的衣服,看到了他身上的鞭伤,看来,尸体也留不得,不然吸血鬼就发现他虐待蓝烟出气了。老霍尔很想斥责拉曼乱打人的事情,窄小的眼睛翻了一下,还是忍了下去,嫌弃道:“把他扔去乱葬岗吧。”   拉曼把蓝烟的尸体扔掉回来后,老霍尔还在房里坐了一会儿,他有些紧张,一会就要去通知吸血鬼蓝烟死了的事情,他的夫人泰贝莎搂着他的肩膀安慰道:“反正他都已经死了,这会儿说不定尸体都已经被野狼啃得七零八落了,你还怕什么呢?只需告诉他们是因为病情反复,尸体留在宅邸里会发生瘟疫,他们怎么能不信呢?我都信了。” 第8章   老霍尔握住泰贝莎的手,在她白嫩的手背上亲吻了一下。“他们不是那么好应付的,你不知道,当他们严肃时,那双如同寒冰一样的眼睛看向你,你会感觉自己就像是被猛兽盯上的绵羊,什么也不敢想,什么也不敢做,只能呆站在原地颤抖,更别说耍滑头了。”   “可小妥瑞朵大人给我的感觉就很好,如沐春风,惠风和畅,要不是我已经有了你,我都想醉倒在那小子怀里了,勿怪雪莉对他痴缠。”泰贝莎娇媚地说道。   “那是他们微笑讲理的时候,自然一派风度翩翩。你可知他们愤怒,发狂的时候有多可怕。”   “无用之人生气时才不可怕,愤怒和灾降上位者该有的震慑,等图尔斯拿到那个名额的时候,我希望他们也能将他培养成那样一个说一不二的强者。”   “说起这个,图尔斯不亏是我霍尔家的长子,他的胆量可比我好太多……”   老霍尔看着挂钟,算着时间,等到他觉得差不多可以了才起身,在泰贝莎的服侍下换上外出的衣服,披上辟寒的黑丝绒披风。   这个时间点刚好够他乘坐马车,在黎明吸血鬼们陷入白日梦之前赶到爱森米斯城堡,并且有足够的空余禀报蓝烟的死讯。   雨已经停了下来,地面上湿漉漉的,爱森米斯城堡内的玫瑰园内的鲜花有一些被寒风打落在地,明天一早,工匠便会把那些碍眼的惨枝落叶修剪干净,让花园恢复晴日的赏心悦目。   圆形的纯白城堡内灯火通明,与白日佣人的喧闹不同,黑夜佣人行走没有一丝声响,干活也迅速利落。真王温斯特・兰彻・梵卓和他的两位侍从风尘仆仆地从布鲁赫的封地赶回来了,总管梅格・卡特早已接到乌鸦传来的信笺等候多时。   书房里,佣人端来了冒着热气的红茶,梅格亲手端给了坐在宽大书桌后的温斯特。   “潘西伤得很重。”温斯特坐在雕花的红木桌后,靠在绒椅中接过红茶,啜饮了一口。潘西・布鲁赫是布鲁赫族的大长老,因这次的族内动乱被偷袭受了重伤。   “您查出是谁所伤吗?”梅格双手交握,恭敬地垂首立在一旁。   “十三长老鲍威克。”   “那位新生?”梅格问道。   “是的。”温斯特淡笑一声。“依靠天赋出众,性格浮躁桀骜,还需磨练。”   “或许,加德纳更适合亲王这个位置,据我所知,布鲁赫族内更拥戴他。”   加德纳是布鲁赫族内的六长老,就这三位长老旗鼓相当,其中鲍威克是新生,后来居上。   温斯特摇了摇头。“贝姬怀孕了,加德纳太过阴毒狠辣,要是他成为亲王,怕是贝姬母子要不好过了。”   越是能力高强,血统纯净的血族,其纯血子嗣有可能会继承父辈和母辈的全部能力。当其是个阻碍时,那个孩子很有可能会胎死腹中。   “什么”梅格惊讶道。   “贝姬自己都不知道,是我最先发现的,那个孩子现在才降临十八天。兰伯特是我的至亲好友,他的子嗣,我想给予庇护。”温斯特说。   “您是一位真正的仁王。”梅格低声敬佩道。   “内斗太残忍了,梅格,任何可能引起内斗的苗头,我都要将之熄灭。”   “正是因为您的仁慈和公正才能维系十三族千年的平衡与繁荣。”   书房里静默了片刻,梅格又问道:“那您作何打算呢,是否需要将贝姬殿下接来我们这儿。”   “她太过伤心了,身体十分的虚弱,好在那个孩子十分的顽强,我已经派人护送她们回贝姬的母族了,决斗日我定在了六个月后,届时贝姬的孩子已经稳定,潘西的伤势也能恢复如初。”   “族中事务……”   “暂由十三人共同分担,重要事宜投票决定……”   “笃笃笃。”敲门声传来,佣人进来,说老霍尔来了,有重要的事情需要禀报。   温斯特这才想起了那个捡来的孩子,按了按额头,说:“带他进来。”他这些天忙着处理布鲁赫族内的事情,倒是把白灵忘在脑后了。   佣人得到命令退下了。   “帕特里奇・霍尔前两天刚来过,他说那个孩子已经醒了,身体无碍。”梅格说。   “确定已完全康复的话,明日你亲自去把他接到这儿来。”温斯特手肘支在垫着红色天鹅绒的扶手上,修长白皙的手指无意识地搓了搓。“那个孩子是千年难得一见的白灵,必须好好养着,将来或许可以阻止许多场悲剧。”   “是。”梅格说 第9章   老霍尔垂头进入了书房,单膝跪地右手环胸朝温斯特行礼。   温斯特颔首,问道:“帕特里奇,听说那个孩子已经康复了,你这样匆匆赶来是为了什么事情?”   老霍尔哀泣了两声,取出了一块手帕,摘下眼镜擦了擦眼泪。“陛下,我辜负了您的赏识,医术还不够精湛,那个孩子,那个孩子已经死了。”   “怎么回事?”   “本来是已经康复了的,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前天又突然高热不止,抽搐呕吐,以我的水平也查不出那孩子到底染上什么病了,本想今天送去乔伊斯那儿让他看看,可是,可是那孩子没坚持住,已经死了。”   伊凡・乔伊斯是城里的另一位人类名医,由于性格古怪孤僻不逢迎,十分不讨贵族们喜欢,尽管他的医术高超,但声望却完全赶不上老霍尔。   温斯特神色凝重,与夜晚同色的眼睛盯着老霍尔,眉头微动。“你在说谎。”   老霍尔僵住了,开始不自觉地发抖,神啊,他才说了几句话,吸血鬼怎么会知道他在撒谎。“不不,我没有,我怎么敢欺骗您呢。”他真切乞求道,抬起头才惊觉,上位的吸血鬼眼中已充满肃杀,那些只能凭感觉才能察觉到的黑暗物质在他身后涌动。   老霍尔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他真的被看穿了,他是被看穿了,他心中的想法,他心中的黑暗,他希望儿女加入他们,他的梦想与荣耀,他的心思与算计,都被看穿了,这吸血鬼会读心术,传说是真的。   他嘴唇恐惧地嗫喏着,梨花木手杖从手中滑落,双膝无力地瘫软在地,还未再开口,吸血鬼已倏然起身,瞬间消失,只留下了一道命令。   “梅格,把他关押起来。”   “是。”梅格弯腰恭送主人离开。   黎明前的一个小时,东方的天际已经被地底的太阳照地半亮,天空呈现着一种奇异的色彩,半边蓝白,半边蓝黑。   乱葬岗在城外的荒树林旁,那里乱石嶙峋,长满荆棘和半人高的野草,时常有野兽出没。空气潮湿而腥臭,无人认领的尸体都被草革一裹,扔到了这里,有的已成白骨,有的被野兽分食,有的还在腐烂爬满白腻的蛆虫。   乌鸦在上空盘旋着,啊啊叫了叫声,最后飞进了林子,停在了翠绿的松树枝上。   那孩子被一张灰色的毯子裹着,旁边就是昨夜刚被野兽分食撕咬地七零八落的尸体,只露出几缕半干的银发。   黑发的吸血鬼半跪在地,掀开毯子,那孩子穿着不合身的麻布衣服,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小小的嘴巴微张着,瘦弱的身体微凉而柔软,细嫩的皮肤上有几道青紫。吸血鬼摸了摸那孩子的脖颈处,弯腰把他抱了起来,纵身一跃,瞬间消失。   童年有一段懵懂的时期,是蓝烟最开心的一段时期,保姆宠掼,无人束缚,可以在阳光下的草地上与爷爷家的萨摩耶尽情地嬉闹翻滚。   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是父母意外的产物,没有察觉自己是多余的,虽然年节的时候,看到父母带着哥哥来爷爷家过年,吃过饭又一起离去时会有淡淡的失落,可狗狗蹭蹭他,他总能轻易忘记掉这些。   直到在杭州的爷爷过世,保姆被辞退,他回到了上海父母的家,在父母的争吵中才知道自己是多余的,哥哥是优秀的继承人,从小被父母带在身边教养,而他则是被扔给年迈体弱的爷爷。   从那时起,他知道了孤单和彷徨为何物,他也曾无措地主动亲近父母寻求关爱,像孱弱的幼兽寻求双亲的庇护,可那对夫妻的关系已经破裂,两人负气一般,谁也不管他,好像谁管他,谁就输了一般。   那段时期的少年几乎是绝望的,叛逆而抑郁,成绩下降,打架斗狠,他觉得自己一点都不快乐,虽然每月的零花钱多到别人一辈子也赚不到。   再长大一些,父亲托人把他弄进了美术学院,因为他的老师跟他说这个孩子绘画方面很有天赋。但是他本人从来没说过他喜欢画画啊,绘画,只是他孤独时的一种发泄,凭什么哥哥读的是商业和管理,他就要读与家族产业无关的绘画啊。   这时酒色刺激已经成为了供他沉溺的良药,反正他有钱,长得也不差,自有男男女女主动贴上来,他则来者不拒。   他们是真的不爱他吧?可现在哭什么?   蓝烟寻着声音走进那间豪华的单人病房,穿着衬衫的男人手里拿着儿子的手机趴在他的床前痛哭不止,床上的青年身体瘦弱,皮肤在灯光下呈现一种死尸的惨白,十几根管子插在他的身体里,从被子下伸出来连接在仪器上。   手机的屏幕亮着,显示的是蓝烟微博小号发布的那些日记,那些无处述说的孤寂都被他写在了那里,阴郁地宛如绵雨不断的梅雨季节。   是看到他的日记了啊。蓝烟想着,他从没见到爸爸对他笑过,现在倒是见到了他狼狈哭泣的样子。   十几分钟后,走廊里响起了高跟鞋跑动的声音,房门被推开,一个妆容精致的女人跑了进来,穿过了蓝烟的身体。   “儿子又怎么了?不是说暂时稳定了下来吗?”   “你自己看吧。”男人抬起通红的双眼,把手机递给了她。“烟烟的日记。”   女人双眸含泪,纤细的手指颤抖地接过儿子的手机,随后泣不成声地瘫坐在地。   “医生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书,他已经熬不住了。”男人握着儿子的手,哀切道。   女人捂嘴大哭,泪水糊满了手机屏幕。“烟烟,烟烟。”她喊道。   还要机会活过来么?蓝烟想,还有机会活过来的话,能对他说句对不起么?他或许会原谅他们说不定。   心电监护仪发出尖锐的警报声,那条代表生命的红线在猛地跳动了两下后趋为直线。   女人大喊着儿子的名字,跪着扑在儿子的病床前大声痛哭,妆容早已糊地满脸都是,男人坐在椅子上,躬身双手捂脸,肩膀不住地颤动,泪水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流淌。   没有,机会了啊。蓝烟想走过去,他想抱抱他们,他想问他们为什么不爱他还要哭得这么伤心。可他已经做不到了,手指在触碰到父亲肩膀的那刹,他看见了光点自他指间蔓延开来,逐渐吞噬了他全身。   要再次投胎了吗?不要再去那鸟不拉屎的中古世界了吧,就在这里就挺好的,希望这次他能够在爱和期待中重生……意识最后消失前,蓝烟这样想着。   “乔伊斯!乔伊斯!你快来啊,他又抽搐了。”   夜晚,诺斯大陆维亚肯洲的都城圣歇里耶的纯白城堡二楼的某间房间内,守在白灵床前的医者学徒卡内基・塞西尔大喊起来。   年迈的伊凡・乔伊斯隔壁房间的床榻上爬下来,穿着睡袍,拄着拐杖疾步赶到,查看了一番,发现蓝烟只是哭了后,抽卡内基后脑一巴掌,白色的八字胡一撇一撇地骂道:“你个蠢货!他只是哭了!”   躺在羽毛床上的蓝烟流下了两行眼泪,卡内基委屈地捂着头:“他刚才确实在抽搐嘛。”   “你需要仔细观察和分辨,不要什么事情都没礼貌地大吵大叫。”伊凡・乔伊斯吹胡子瞪眼地教育道。   “噢。”卡内基好脾气地应声。   一周前他们被吸血鬼礼貌的请到了纯白城堡内治疗这个孩子,因为吸血鬼拥有自愈的能力,平日里乔伊斯几乎不跟他们打交道,蓦地上门邀请,倒让他手足无措了一番,在听完是去救治人类小孩时,才恢复了往日的淡定和孤傲。   “他快要醒了,你去禀告陛下。”伊凡・乔伊斯拍了拍学徒的肩膀。   蓝烟在第二天的下午醒来,纯白城堡内玫瑰园的花香味悠悠地随着清风穿过他的房间,阳光照在黑白格纹的大理石地板上,黑色的厚重天鹅绒窗帘折叠着被绑在宽阔窗台的阴影中。   蓝烟看着头顶的绛紫色丝质刺绣床幔,眨了眨眼睛,举起了手,细瘦的手背上,还能看见拉曼抽打过的鞭伤。   这是,又回来了?   “乔伊斯!乔伊斯!他醒了!你快来啊!”卡内基看着蓝烟大喊道。   蓝烟这才发现旁边的小圆桌旁还坐了一个红发少年。   乔伊斯拄着拐杖急匆匆地赶来,他也是个严肃的小老头,不过看着可比老霍尔可爱多了。一头花白的短卷发,说话时嘴巴上同样雪白的八字胡一跳一跳的,如同他的脾气一样火爆。   “嗯,不错,你现在还有哪里感觉不舒服吗?”乔伊斯昂着头说道。   蓝烟动了动肩膀,说:“有些无力。”   “这是正常,你能醒来就证明你已经痊愈了,接下来只需好好调养就行,不过那可不再是我的工作了。”乔伊斯手指点了点说。“卡内基,赶紧收拾了东西,我们要跟真王陛下道别了。”   蓝烟:“……”他看得出,这小老头儿非常不想呆在这儿。   卡内基得令,连忙行动起来,然后突然反应过来:“乔伊斯,真王陛下现在正在睡眠当中呢,我们怎么向他道别?”   “你个蠢货,我们向胡佛・布莱恩道别,让他转达就是了。”乔伊斯说。   胡佛・布莱恩是纯白城堡内的白日监工,是个人类。 第10章   蓝烟修养了一个多月身体才彻底好全,在这期间,照顾他的是一个叫翠丝特・卡特的女佣。   翠丝特是个美貌的红发女人,身体丰腴婀娜,独自带着一个私生子,那私生子也在纯白城堡内工作,叫塞西利亚,蓝烟见过他几次,比他大六岁,现在已经是个生得十分高壮的少年了。   爱森米斯非常壮丽,阳光下的她简直就像一座梦幻城堡,占地面积极大,蓝烟所熟悉的地方还不到她的一角。   这些天翠丝特已经把纯白城堡内的规矩告诉他了。   主堡的三楼有温斯特的卧室,书房在二楼,隔壁就是王族藏书丰富的图书室,大总管梅格及温斯特的两位身份尊贵的随从也住二楼,其他的一些地位低一些吸血鬼住在另主堡左侧的塔楼里,以上提到的地方都属于白日禁区,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能轻易在白昼时踏入。   而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主堡的右侧。   “如果惊扰了他们会发生什么事情?”蓝烟坐在小院里,看着翠丝特给她儿子织毛衣。   翠丝特耸耸肩。“会发生很可怕的事情,从白日梦中惊醒的血族大人会很狂躁,曾经有个倒霉鬼去到塔楼里,惊醒了其中的一个,当场就被撕碎了。”   “不是吧?”   “所以,你不要再乱跑了,冒犯他们的后果不是我们可以承担得了的。”翠丝特挑了挑眉。   这语气,蓝烟老觉得她是在故意吓唬她的,这几天因为他乱跑的事情,翠丝塔一直在抱怨着。   “对了,今天是老霍尔一家的流放日,要不要我带你去城门口看热闹?毕竟他们一家那样对待你。”   老霍尔一家被处以‘忤逆和谋害之罪’收回了土地,并且终生流放。被真王流放的臣民不会再被任何领主接收,只能终生乞讨流浪。   “其实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害我。”蓝烟说。   “傻瓜,他们以为你是新生,想要抢夺你的名额。”翠丝特嘲笑道。“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这样认为。”   “哦?难道我不是吗?”蓝烟问道。   “不是。”翠丝特肯定道。“他们挑选年幼的孩子当新生养大时第一个要求就是需要身体强壮,因为那样的孩子才不容易夭折,让他们培养的心血血本无归。”   “你瘦胳膊瘦腿的,一点都不健康,他们才瞧不上你呢。”翠丝特以挑剔的眼光打量着蓝烟。   “可小孩不都瘦胳膊瘦腿的吗?”蓝烟说。   “谁说的,我们家塞西利亚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就很强壮,他可比你高多了。”   “好吧,那他们救我是为了什么?”蓝烟双手撑着下巴,午后的阳光在他半披散的银色长发上跳跃。   “这我就不知道了。”翠丝特收起毛线放进篮子里。“你去不去?你不去我可要去了,这日子太无聊了,我必须要去瞧瞧这个热闹,老霍尔经常在城里炫耀他的子女,好像他的子女已经成为了血族大人一样,尽管我就见过他两面,但他那副骄傲自大的样子已经刻在了我的脑海中,我倒是想要看看他此刻是什么表情。”   “那我跟你一起去吧,我还没有出去逛过呢。”蓝烟说。   “行,我去看看塞西利亚,他现在应该有空,我让他去向凯文借牛车,我们一起去。”凯文是她在山下的情夫。   曾经的老霍尔家多有名,去看他热闹的就有多少人,这些人当中有一半是城中的贵族。   西城的主干道上集满了摊贩和行人,许多罩着丝布的马车停在路边,塞西利亚借来的牛车只能停在离这儿很远的饭店里。   “马是种昂贵的畜生,我们一般人可养不起它,只有贵族才拥有。”翠丝特说。   塞西利亚在前头替他们开路,翠丝特拉着蓝烟跟在他后面,不时有男人轻浮地朝美丽的翠丝特吹口哨,翠丝特会回以媚眼和娇羞的笑脸,而她的儿子塞西利亚则会凶狠地瞪着那些男人,以目光警告。少年已经长成男人的模样了,倒也有些威慑力。   “对了,翠丝特,霍尔家被流放,他们庄园的佣人和奴隶会怎样?”蓝烟想起了金发胖女佣阿贝。   “他们庄园和宅邸已经被陛下收回了,总管大人会派人前去打理的,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蓝烟说。   可能是因为这个时代的乐子实在是少,还未到监狱开门的时间,街上已经人潮爆满,翠斯特可怜蓝烟太矮了什么都看不到,让塞西利亚把他扛了起来,于是蓝烟就坐上了塞西利亚的脖子。   前头的人们轰动起来,囚车出来了。老霍尔一家低着头,戴着镣铐坐在车内,丝毫不敢抬头。   “他们会被送去哪儿?”蓝烟问道。   “边界。”翠斯特说。“这次他们家再难有出头之日了。”   相比与幸灾乐祸的翠斯特,蓝烟倒是很平静。只是当老霍尔的二女儿莉莉丝看到他并且露出了一副见鬼的表情后,内心还是有些暗爽的。   “爸爸,您快看,那里。”雪莉扯了扯老霍尔的衣服。“他还活着。”   老霍尔抬起头,沧桑的老脸满是不敢置信。   蓝烟咧了下嘴角,朝他们竖起中指。   “这个手势是什么意思?”翠斯特问道。   “国际友好手势,我们那儿的人这样称呼。”蓝烟说。   胡佛・布莱恩收养的母狗已经生育了,就在他们厨房后头的储藏室里,蓝烟他们回去时,正好碰见胡佛把狗窝搬到了墙角的草地上,让它们晒太阳。   笨拙的小爪子,黑溜溜的眼睛,粉嫩的小圆肚子,毛茸茸的小圆脑袋,不时发出娇憨的嘤嘤声,连颤动的小尾巴都透着惹人怜爱的意味。   一共五只小狗,四只黑的,一只全身雪白,蓝烟直接走不动路了,蹲在一旁认真地看着,谁能拒绝毛茸茸的幼崽呢。   哦哟小东西,怎么生到你就直接没墨了呢,你爸爸是谁呀,真可爱!好想亲亲抱抱举高高,蓝烟忍着内心的兴奋,缓缓靠近喂奶的母狗,大着胆子。就摸一下,一下就好。   母狗开始龇牙,发出威胁的低吼。   “嘿,小孩。”胡佛・布莱恩听到声音,从厨房出来了,警告道。“别碰它。”   他的声音听着比母狗还要凶狠,蓝烟讪讪地收了手。   翠斯特在二楼看到了这一幕,哈哈大笑,待蓝烟回去后,她教育道:“你傻呀,那些小狗,布莱恩看得比他的命还重,你要是贸然去抱它们,我保证他会用他房间里的那根四寸的铁棍狠狠地敲你。”   “我又不会伤害它们。”蓝烟天真道。“我可以请求他给我一只吗?”   “那你不用想了,他可吝啬了,才不会给你呢,更何况,你要养在哪儿?我们这房子里可不准养那些畜生。”翠斯特说。“你可以等到布莱恩出门的时候,去找他的小狗玩,布莱恩每天早上都要出去采购,午时才会回来。”   “好吧。”蓝烟找了把椅子放到窗台前,跪在上面,看着底下草地上的小狗。   也许是因为童年的关系,狗对蓝烟来说就意味着开心和温暖,在听了翠斯特的那些话后,他的内心就一只蠢蠢欲动。他想他可以理解云吸猫云吸狗的人们组团偷宠物的想法了,因为此刻的他,也想这么做。   翠斯特不给他喝酒,这里也没有美人供他玩弄沉溺,唯一牵动心头的,就是那几只小狗了。   一个阳光明媚的早上,他待在厨房外晒太阳,看着布莱恩和其他的佣人乘坐马车去山下的城里采购,终于忍不住了。   那窝小狗已经让布莱恩搬去了城堡后的小木屋里,蓝烟聂手聂脚地推开门,发现母狗不在,只剩下在窝里睡觉的小狗。那位置刚好在木屋的窗下,它们可以晒到充足的阳光。   看着睡得整香,时不时发出稚嫩叫声的小狗,蓝烟内心被萌得不断冒泡。   太可爱了,呜呜呜,让我吸一口,就一口。   蓝烟在旁边坐下,激动地抱起那只小白狗放在臂弯里抚摸它圆润的狗头。   小狗憨憨地吐着粉嫩的舌头,在他的掌心舔了两口,发出嘤嘤的声音。   好乖,一点都不怕人的,蓝烟开心地抱着它。   然而好景不长,没过多久他就听见了外头传来了大狗的叫声。   他抱着小狗推开门一看,乖乖,大狗回来了,这狗是大型犬,四脚着地都有半人高,还有狼狗的血统,看见蓝烟抱着它的崽子,气势熊熊地朝他去,疯狂咆哮的样子简直像要吃掉两个蓝烟。   他这是冒着性命的危险去rua狗啊。   蓝烟心里慌了,也忘了将小狗放下,直接搂着小狗就撒丫子跑路。   母狗看到坏人抱着它的孩子跑了,追得更凶了。   佣人听到声响都出来了,不过看得疯狂的母狗都不敢直接上去阻拦,而且这狗是百日监工布莱恩的狗,他们不敢随意打它。   “蓝烟,蓝烟,来这儿,你们快去抓住那只狗啊。”翠斯特着急地大喊,虽然她没有告诉过蓝烟,但是只有她知道,大总管梅格要她照顾蓝烟时所郑重交代的事情,那就是不要让他受到伤害,以及不要让他离开。   眼看一人一狗的距离越拉越近,蓝烟几乎可以听到母狗口水呼哧的声音,小狗被他抱得紧紧的,有些不舒服,开始挣扎叫唤,可蓝烟已经不敢停下来了,他跑过翠斯特身边,翠斯特吓得一边尖叫一边朝那狗骂道:“你这只坏狗,快停下来!塞西利亚,快想办法让他停下来!”   “去找剩下的小狗来。”其中一个佣人说。“或许母狗看得其他的孩子会停下来。”   “那你快去呀,要是蓝烟少爷受到伤害,你可担罪不起。”翠斯特催促道。   蓝烟被追得没办法,慌不择路地跑进了城堡里。   前面说过纯白城堡爱森米斯的占地面积广大。   她有着包括塔楼阁楼,许多个厨房,舞厅和餐厅,宴客厅,王座厅,议事厅,圣厅,大大小小的卧房,书房,各功能的储藏室,酒窖,谷仓,审讯室,武器室的六百多个房间。   无人生活的区域很大。除了吸血鬼,在这儿工作的人类中,只有白日监工布莱恩,在这座宛如迷宫的城堡中不会迷路。   蓝烟呼哧呼哧地跑上了二楼,极速的奔跑让他耳朵里轰隆作响,眼前花乱,心脏都要跳出心口了。   他沿着挂满壁画的长廊奔跑着,这里的装修异常地豪华,地板上铺着昂贵的红色羊毛地毯,他没有注意到这些,不知道自己已经闯入了白日禁区,看到了一扇房门没有关好,立刻闪身躲了进去,暗自庆幸着躲过一劫。   但他不知道的是,狼狗追到楼梯那儿就没有继续追了,只是无措地在原地转圈圈,发出呜呜的哀鸣。 第11章   小狗发出低低的不安的呜咽声,缩在蓝烟怀里不停地颤抖着,它动物的本能感受到了这里的危险。   房间里有淡淡的香味,窗帘关地严严实实,把所有的光线都隔绝在外,黑得不见五指,就像没有灯光的夜晚。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被惊扰醒来,丝质被褥发出细小的簌簌声。   蓝烟还没察觉,他粗喘着,努力平定自己的呼吸,同时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倾听着门外的动静。   “乖,乖,不要怕,我不会伤害你的,等你妈不追我了,我就把你送回去。”蓝烟抚摸着发抖的小狗,小狗却突然大叫起来,一口咬在了他虎口,同时他的身后,一阵劲风袭来。   蓝烟猛地察觉,他迅速打开房门,冲出房间,可还是晚了一步。   被惊醒的杰罗姆・弗格斯・妥芮朵皮肤宛如雕塑般苍白,眼球因狂躁充血而通红,两颗尖锐的犬牙自口内突出,带着野兽般的怒意。   蓝烟惨叫一声被大力掼到了墙上,杰罗姆掐着他的脖子把他顶在墙上,慢慢举高,双脚离地,强烈的窒息感让蓝烟无力。   小白狗从他臂弯中掉落在柔软的红色地毯上,哀哀叫地爬到一边,小尾巴夹在屁股底下不停地颤抖。   三楼的温斯特眉头一动,被孩子那声凄厉的惨叫惊醒,打开房门,瞬间出现在了二楼的事发地点。   附近的吸血鬼都从白日梦中醒来了,空气中充满狂躁的气息,血液的香甜,杀戮一触即发。   蓝烟的眼睛已经渐渐看不清了,杰罗姆凑到他脖颈跳动的脉搏前,凶狠地张开嘴。   一道更大的阻力突然出现,浓重的高位者威压压制让剩余的蠢蠢欲动的吸血鬼收起了獠牙,恭敬地弯腰跪地。   “住手!杰罗姆!”   杰罗姆被一股看不见的巨大力道撞开,冲击力让他在地上滑行了好一段距离才停下。   蓝烟至半空中掉落,被温斯特揽进了怀里。   黑发的真王居高临下,双眼如同通往地狱的死亡裂口,温柔地用睡袍盖住怀里的孩子,冰冷地睥睨着痛苦的捂着胸口的杰罗姆。   杰罗姆清醒过来,犬牙消失了,爬到温斯特脚下右手抱胸认罪。   “自去领罚。”   “是。”   蓝烟大口呼吸着,渐渐恢复了知觉和视力,吸血鬼抱着他赤脚行走着,以他的角度,只能看到他优美而坚毅的下颌角,以及高挺的鼻子,和纤长浓密的眼睫。   “谢谢。”他的右手紧紧握住温斯特的手指,轻声说着。   待温斯特看过去时,他已经垂下了眼帘。   当黑发的真王抱着那个银发的孩子出现在城堡右侧的人类佣人面前时,所有人都惊呆了,颤抖着下跪恭迎他们。   “是谁在照顾他?”温斯特问道。   翠丝特畏惧地抬起头:“是……是我。”   温斯特把蓝烟交到了她的手中,温和道:“他惊吓过度,已经昏厥过去了,让人去把乔伊斯请来。”   “是……是。”翠丝特不敢与他对视,低头接过蓝烟,可蓝烟紧紧抓着温斯特的手指不松口。   温斯特轻轻掰开蓝烟的手指,注视着翠丝特,低沉的声音中暗含警告。“照顾好他,既然你的职责是这个,不要再次让他受伤。”   “是。”翠丝特战栗着允诺着。   伊凡・乔伊斯万万没想到这么快又来到了纯白城堡,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跟纯白城堡无缘的,上次真王陛下请他来为那孩子看病后他的名望大涨,生意比之前翻了不止一番,许多贵族也开始找他看病了。   要知道,虽然他医术高明,可城中不止他一个医生。如果是一直这样下去,他觉得一个学徒会不够他使唤了。   “不是什么重伤。”乔伊斯在水盆里洗了手。“我已经给他的伤上了药,包扎好了,你们给他擦洗的时候注意不要沾水。”   “好的。”翠丝特拿着湿毛巾擦了擦蓝烟的脸。   白日监工布莱恩也在房里,听见乔伊斯说蓝烟没事后松了一口气,他生得身材高大,看着是个肌肉发达的凶恶莽汉,实则非常地细心。   送乔伊斯出去后,他又回到了房里训斥了翠丝特一顿,因为他已经听到佣人说的了,当蓝烟被狗追得慌不择路时,她只是与其他佣人一起站在一旁看热闹,并没有保护他的举动。   被责罚的翠丝特心中不服,回到房间后看着蓝烟的目光中带上了怨恨,只是一个血奴而已,明明只是那些大人的食物,比他们的地位都低,用得着她精心伺候吗?   蓝烟错过了午饭,傍晚时分才醒来。   天边已挂满了橙红的,层层叠叠堆砌的晚霞,他发现了翠丝特面色不渝,在她给他穿衣服时握住了她的手。“对不起。”他说。   翠丝特抽出手,给他整理好衣服后,离开了房间,直至晚饭时,都没有再跟他说话。   蓝烟失落地坐在窗前,夜幕已经降临,黑暗是属于黑夜子民的狂欢。   翠丝特这段时间对他挺好的,蓝烟不想因为自己犯错而毁掉两人亲密的关系。   他呆呆地坐在窗前发愣,房间里什么时候点亮的烛灯他都没察觉。当翠丝特再次呼唤他的名字时,他高兴地回过头去。   只见红发女佣恭敬地站在门旁,真王温斯特站在正中央,他实在是太高了,完完全全地堵住了房门,应该有一米九以上了吧?蓝烟想着。   什么东西嘤嘤叫着,蓝烟瞪大了眼睛。   温斯特从上衣的口袋中取出了那只小白狗,走到蓝烟跟前蹲下,递到他面前。“是你丢掉的吗?”他说。   小白狗在温斯特宽大的掌心瑟缩着,乌溜溜的眼睛倒映出蓝烟的模样,尽管吸血鬼没有伤害它,可它还是害怕地打抖。   蓝烟张大了嘴,深深地看着温斯特,卧槽啊,这就是吸血鬼吗?这就是神雕刻的容貌吗?   “是,不是,是我丢下的。”他结结巴巴应道。   “不要再弄丢了。”温斯特把小狗放进了蓝烟手里。   “好,好。”蓝烟双手接住小狗,眼睛像黏在了温斯特的脸上,丝毫舍不得离开。   温斯特起身准备离开,蓝烟才恍然回过神来,把小狗放在桌子上,跳下凳子,喊道:“谢谢你救了我。”   “不客气。”温斯特背对着他微微侧头。“好好待着,不要再乱跑了。”   “好,好,好……”好好看的侧颜啊,蓝烟咽了咽口水,追着温斯特走出房间,直至温斯特在他的眼前彻底消失。   “他是谁?”蓝烟趴在门框上问道。   “真王陛下。”翠丝特说。   卧槽卧槽卧槽啊,血族统领十三氏族的真王,真活了上千年的吸血鬼啊!蓝烟内心卧槽不断,因为此刻只有卧槽,才能表达出他内心疯狂的激动。   “布莱恩说那只小狗送给你了。”翠丝特冷冷道。   “太好了。”蓝烟高兴道。“那我能把我的小狗送到它妈妈那儿去喝奶吗?”   “不能。”   “为什么?”蓝烟不解。   “母狗已经被送走了。”   “啊?那我的小狗怎么办?它才三周大。”蓝烟担忧地喊道。   翠丝特冷哼一声:“那可没人会管。”   作者有话要说:   蓝烟・国际通用友好手势・双手:凸・凸 我踏马都是服了,老是受伤,你怎么不整死老子?   蠢作者小声:整死就没得玩了……(声音在真王大人的死亡注视下渐小消失)   温斯特的手掌温柔地包裹住蓝烟的手:乖,咱是贵族,不说脏话。 第12章   白日监工胡佛・布莱恩拿着铁棍,催促着佣人把马车上一框框新鲜食材,搬进中堡厨房的储藏室。纯白城堡内的人数众多,每天都得掉十分可观的食物,包括昂贵的高档酒液,新鲜的肉类,河鲜,蔬菜,水果糕点等。   这次食材有时会由庄园的人送来,但大多数时候,布莱恩都会拿着他那根陪伴了他许久的铁棍,一丝不苟地亲自挑选,毕竟享用这些食材的不是一般的人类。   食材被分别派往各个厨房的储藏室,布莱恩脱了绒制的外套,只穿衬衣,坐着空空的马车,回到了右侧堡,跟随着佣人进入了厨房,其中的一个佣人替他打了一盆温水放在一侧的架子上。   “早上的时候那个银发的孩子来厨房了。”胖厨娘芙丽・威廉姆斯在围巾上擦了擦手,拿起汤勺,搅了搅锅子里咕噜噜冒泡的番茄浓汤。   厨房女佣蜜妮安・罗德尼正在给她打下手,料理一只兔子。   布莱恩把铁棍放在旁边,拿起毛巾拧干,擦了擦脸和脖子,外头太阳很大,忙里忙外的他出了很多汗,他有一头浓密的黑发,当擦到额头时,他似乎非常的小心。“翠丝特跟在他身边吗?”他问道。   “没有,你不是不知道,翠丝特多骄傲啊,整天想着榜个贵族做情人,你说她哪儿能服气?还怪你在城堡里养狗呢。我估摸着,接下来有那孩子好受的。”芙丽・威廉姆斯说,她是个五十多岁的矮胖女人,在纯白城堡内工作了许多年,最爱八卦且不怕麻烦,是个掐架的好手。   “那个孩子,他来厨房做什么?”布莱恩把毛巾丢进水盆里,感觉整个人清爽了许多。   “他问我们有没有羊奶,我问他牛奶要不要,他说牛奶不行,我这上哪儿替他找羊奶去啊。”芙丽夸张地说道。   “是那只小狗要喝的。”厨房女佣蜜妮安说道,她的声音尖细,听着像小孩子的声音。   “那么大点的小狗离开母狗根本活不了,我给了他一些浆果汁,他没要。”芙丽说。   布莱恩拿上铁棍和外套走出厨房。   “你又要出去吗?去干什么?”芙丽问道。   “去找只山羊,省的那小子把我的小狗饿死了。”布莱恩回道。   蓝烟趴在窗台上,看着趴在绒垫上喘气小白狗,深深地叹了口气,他不敢随便给这么小的狗吃东西啊,以这里的医疗条件,小狗吃坏了很可能就直接死掉了啊,可是去哪儿找羊奶呢   或许可以去找翠丝特,看看她有没有办法。   翠丝特早上在服侍蓝烟吃过早餐后就再没出现了,蓝烟不知道她去哪儿了,于是只能下楼去厨房问,芙丽告诉了他,翠丝特正跟她的私生子塞西利亚在花园里。   塞西利亚是城堡的园丁,正在给那些用于观赏的灌木丛修剪枝叶,翠丝特在他旁边念个不停。   “……就知道乱跑,真把自己当个贵族少爷了,妥瑞朵大人怎么不干脆把他的脖子掐断呢!”   蓝烟靠近时刚好听到了这里,于是闪身躲在了旁边的大树后头,这树粗壮的得三个成年人手拉手才能环住,藏个小孩简简单单。   塞西利亚一向沉默寡言,这个时候也没发表任何看法。   翠丝特不满一个人自言自语,对着灌木踢了两脚。塞西利亚终于说话了,瞪着她:“你弄坏了,我要受到惩罚的。”   翠丝特咬了咬嘴唇,生气地打了他后背一下。“我为了你不结婚,养你怎么大,你就不能安慰我一下吗?他只是个特殊一点的血奴,有什么骄傲的资本?”   “他只是个小孩!你想那么多做什么?”塞西利亚继续修剪着。   血奴?是他想的那种血奴吗?一丝迷茫过后,阴影笼罩上了蓝烟的心头,令他不自觉地摸了摸脖子,那里还缠绕着棉质的绷带。   吸血鬼养着他,只是为了吃了他吗?   他的眼前浮现了温斯特的样子,那么温柔的人,那么好看的人,救了他,还把小狗给他送了回来。但同时,妥瑞朵绯红的双眼,和野兽般饥渴的表情,也重新浮现在蓝烟的脑海中,他的内心开始恐惧慌乱起来,为什么温斯特不直接让妥瑞朵吃掉他呢?翠丝特说的特殊,是什么呢?   蓝烟失魂落魄地返回城堡,心中充满了无措。   胡佛・布莱恩正把一只母山羊从马车上抱下来,见到两眼无神的蓝烟招呼道:“嘿,小子,去厨房拿个桶过来挤奶。”   蓝烟反应慢了一拍,缓缓应了一声,去了厨房,说明来意后,芙丽给了他一个木制的小桶。   布莱恩把那只母山羊绑在了城堡后头木屋旁的一棵树下,昨天,蓝烟就是在这儿被母狗追得疯狂跑路的,他把小桶给了布莱恩,看着布莱恩熟练地挤奶。   阳光和熙,微风吹过,草地上,奶腥味缓缓飘散,布莱恩浓密的黑色短发也随风不正常地摇摆了起来,蓝烟立刻被他的头发吸引了注意力。   布莱恩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盯在他的头发上,瞪了他一样,凶道:“你在看什么?”   蓝烟摇摇头,说:“没什么。”   布莱恩挤了小半桶递给蓝烟,说:“拎去厨房。”   “好的。”蓝烟双手接过,吃力地提着。“我可以弄一点去喂小狗吗?”他问道。   “当然可以,不然你以为这山羊是为谁准备的?”布莱恩站了起来,身材高大的他,阴影直接就把蓝烟盖住了。   “谢谢。”蓝烟真挚地说道。   “小子,你是怎么知道小狗不能喝牛奶的?”布莱恩问道,两人一同往厨房走去。   蓝烟费劲地提着小桶。“我以前养过小狗。”他说。   芙丽接过小桶,拿着汤勺直接舀了一勺送到自己的嘴边,竟然就准备这样直接喝了。   “等下。”蓝烟拦住了她。“这个刚挤出来的奶不能直接喝的。”   “为什么?我们都是这样喝的。”芙丽觉得蓝烟的话很蠢。   “这里面有……”细菌他们听不懂,蓝烟选择了一个委婉一些的说法。“煮一下口感更好些,更有营养。”   “哪儿有那么讲究,你真是个麻烦的孩子。”芙丽一口喝光了勺子里的羊奶,接着又舀起一勺递到了蓝烟的嘴边。“还不错,你喝不喝?”   这里的人不怎么喝奶,奶一般都会被制作成各种乳制品,蓝烟都不知道他们喝奶是这样直接就喝的。   他摇摇头。“你帮我煮一点,我拿给小狗喝,它饿了一天了。”   “真是个麻烦的小鬼。”芙丽抱怨着,还是替蓝烟煮了一小碗羊奶。   小白狗虚弱地趴在窗台的小盒子里,里头放着一块柔软的绒垫,蓝烟走之前把它放在了能够照到太阳的地方。   闻到了奶香味,小狗嘤嘤叫着,在垫子里爬动起来。   “抱歉,饿坏了吧。”蓝烟把碗放下,抱起小狗,用勺子舀了一点奶放到小狗的嘴边。饥饿的小狗立刻迫不及待地凑了上去,可惜它只会吸,还不会喝,于是急的嗷嗷叫,大半勺的奶都洒了出来。   蓝烟赶紧拿起棉布揩干。“不要着急,慢慢喝。我本来只是想摸摸你的,并不是想让你这么早就立开妈妈的。”   小狗像是听懂了他的话,两只小爪子乖乖的捧着蓝烟的手,当喝完一勺子奶时它会急的嘤嘤叫,直至蓝烟再次舀来羊奶供它喝。   蓝烟花费了很长的时间才将小奶狗喂饱,吃饱后的小奶狗不再叫唤了,扒在垫子上,懒懒地晒着太阳,圆鼓鼓的小肚子一起一伏的。   我是个不负责的主人,自己都没办法顾全,怎么能把你健康地养大呢。蓝烟摸了小狗的下巴。   翠丝特不跟蓝烟讲话,蓝烟也不再主动找话题,两人的关系彻底降到了冰点。   深夜,蓝烟从噩梦中惊醒,惊魂不定地喘息着,梦里的纯白城堡爱森米斯笼罩在一片猩红之中,无数个苍白冰冷的人影隐匿在其间,他们行走,或者瞬移,仿若鬼魅般缥缈。   我要离开这里,蓝烟摸着脖子慌乱地想着,他不想被吸血鬼吸成人干,美人也不行。   窗帘只拉了一半,皎洁的月光照在地板上,小白狗睡在蓝烟的被窝里,暖烘烘地贴着他,可以听到主堡那边传来的音乐声和谈话声,是吸血鬼在举办宴会,夜晚,是属于他们的狂欢。 第13章   深秋的清晨总是伴着薄雾和浓露,气温下降了许多,天色蒙蒙亮时,大部分的吸血鬼都进入了白日梦中,而辛勤工作的人类,这时才刚刚醒来。   佣人端着洗漱用具敲响了白日监工胡佛・布莱恩的房门,房间里一片昏暗,厚重的窗帘把所有光源都隔绝在外。   布莱恩摸索着点燃蜡烛,换下睡袍,拿起床头小桌子上放着的假发,对着镜子仔细穿戴好,确认没有任何纰漏后,才趿着绵制的拖鞋,慢吞吞地拉开了门栓。   衣着整齐的银发小孩蓝烟双手背在身后,在佣人旁边站得笔直,见到他打开门后露出了宛如朝阳满充满希望的灿烂笑容。“早上好啊布莱恩。”蓝烟喊道。   这孩子的眼睛,像会发光一样,布莱恩楞了一下,皱起了眉,变回了那个严肃可怖的白日监工。“你怎么在这儿?翠丝特呢?”他让开位置,好方便佣人把洗漱用具端进房里,却把蓝烟拦在了门口。   “我不知道,可能还在睡觉吧,芙丽说你每天都起得很早,所以我今天特意来等你的。”蓝烟盯着布莱恩的头发,他的头发为什么睡了一晚后还是那么地整齐顺滑?   “你来找我做什么?小子,我上午可是很忙的,没空陪你玩闹。”布莱恩回到房间,穿上呢绒外套。   “我想跟着你一起出去逛逛,整天待在这儿太无聊了。”蓝烟走进他的房间,佣人已经拉开了窗帘绑好,薄薄的晨光立刻充满了这个简洁的房间。   墙上挂着一面半身镜,两个挂衣架一张小木桌,一个大衣柜,那根四尺长的铁棍靠在木桌后头。   “逛逛?小子,我是在做正经事,可不是你的保姆。”布莱恩简单漱了口,擦了脸,然后拿起木梳对着镜子仔细梳理着那头浓密的黑发。   “我知道,我不会乱跑,不会给你捣乱的,我保证。”蓝烟举起手,努力用自己真挚的眼神打动他。   “翠丝特呢?去把翠丝特叫来。”布莱恩对佣人说道。   “哎别别别。”蓝烟赶紧拦住,双手合十祈求道。“布莱恩,不要叫她,求求你了,我宁愿跟你在一起,至少我们都喜欢小狗,不是吗?”   “她对你不好吗?”心细的壮汉布莱恩问道。   蓝烟叹了口气:“我又没有贵族的身份,她哪儿甘愿伺候我呢,况且我也确实不是什么少爷,我不需要她照顾。”他边说边抬眼观察布莱恩的反应。“蜜妮安教了我怎样挤山羊,小狗我已经喂饱了,求求你让我跟你一起去采购吧。”   洗漱完毕,布莱恩让佣人端着洗漱用具离开了,拿上那根用于威慑的铁棍和窄边毡帽,去了厨房享用早餐。   “可以么?布莱恩,求求你了。”蓝烟跟着布莱恩,在他身前跑来跑去,布莱恩步伐很大,还得注意别踩着他。   “芙丽。”布莱恩在厨房门口喊道。   厨房里蒸汽腾腾,飘荡着肉汤和面包的香味,胖厨娘芙丽和几个佣人忙前忙后地准备着早餐。   “你的早餐已经准备好了,蜜妮安,赶紧给他端去桌上。”芙丽正在揉面,指使道。   “我现在就要出发,给我三明治吧。”布莱恩说。   “好的。”蜜妮安麻利地从放食材的架子最上方的小柜子里抽了张干净的油纸出来,包裹上刚烤好的新鲜面包,抹上蜂蜜和奶油,再裹上切碎的卷心菜叶和腌制的火腿片,再找出了布莱恩的专用酒壶,灌满了他爱喝玫瑰酒,这酒是爱森米斯城堡的酿酒师自己酿造的。   “布莱恩,带上我吧。”蓝烟再次请求道。“我保证乖乖的。”   “噢,布莱恩,你就答应了这可怜的孩子吧,带他出去瞧瞧,省的他整天闷在这里,我姨妈说,这么大的孩子需要见风才能长大,你就带他出去见见风吧。”蜜妮安帮忙说道。   蓝烟连忙赞同地点头。   布莱恩看了蓝烟半响,最后带上帽子,把酒壶挂在腰间,拿上蜜妮安帮他打包好的三明治,咬了一口,走出了厨房,而他的铁棍还靠在门边的墙上,像是忘了拿一般。   蓝烟失落地看着他大步离开。   “快去吧孩子,给他把心爱的棍子送去。”芙丽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揽住蓝烟的肩膀轻轻推了推。   “嗯。”蓝烟感激地看了她一眼,拿起布莱恩的铁棍,追了出去。   穿过佣人们的房间,来到小庭院里,一辆四轮的露天马车正停在路中央,高瘦的车夫坐在前头,布莱恩正坐在后头,都已准备妥当,却并没有马上出发,而是等着蓝烟半拖半抱着那根铁棍小跑过来。   “布莱恩,你忘了这个。”蓝烟双手把棍子举起。   “哟,布莱恩,你怎么连命根子都忘了拿了。”车夫阿利克・洛德打趣道。   布莱恩接过铁棍,拎起蓝烟的衣领,一把把他提上了马车。“当心你的嘴巴,阿利克,我早晚有一天要把它撕烂。”   阿利克摇头晃脑,抖抖马绳一挥长鞭,长笑道:“我等着。”   朝阳缓缓升起,驱散了清晨的薄雾,马车驶出城堡,疾驰而去。   “你的早餐呢?小孩。”布莱恩拿着三明治问道。   “我吃过了。”蓝烟说,他起得很早,是跟芙丽他们第一批吃早餐的佣人一起吃的。   晨风吹得人脸颊冰凉,蓝烟忍不住抖了一下,心中默默记下从城堡离开的路线,他是个比较能混的,就像上辈子,虽然爹妈不疼,但也能人模狗样地活着,在这里当然也是,乞讨都能过得很开心,十分地随遇而安没得追求,但是被威胁到生命,就触及到他的底线了。   所以上次翠丝特带他出去玩,就真的是去玩了,根本没有记住啥。   “你该戴个帽子,小孩。”布莱恩看着蓝烟冷得跟个小鹌鹑一样,他吃了口三明治,用大拇指弹开酒壶的盖子,一股浓郁的玫瑰酒香味飘逸了出来。   “我叫蓝烟,你为什么不叫我的名字?”蓝烟看着布莱恩喝酒,咽了咽口水。   “我为什么要叫你的名字。”布莱恩说。   蓝烟不住地咽口水,最后还是没忍住,指着他的酒壶渴望地问道:“我能喝一口吗?”   布莱恩挑了挑眉。“你会喝酒?”   蓝烟点点头,布莱恩把酒壶递给他,蓝烟立刻双手捧住,往自己嘴里倒。   布莱恩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等着看这小孩的笑话,他的玫瑰酒虽然闻着很香,像小姐夫人们喝的甜酒花酒,但这只是假象,实际上她是爱森米斯城堡里最烈的一种白酒,每个小瞧她的人都必出洋相。   是这样的没错,可布莱恩没算到的是,蓝烟嗜酒,上辈子就是个千杯不倒的浪子,沉溺酒精的那段时间,对他来说喝酒就如同干饭。   很久都没有喝过酒的蓝烟抱着就喝了两大口,对他来说第一口是有些微呛,但他忍住了,他喝得出来这是好酒,入喉虽辣,回味甘甜,还有浓郁的玫瑰香味,喝一口简直满口生香。   “谢谢。”蓝烟把酒壶还给布莱恩,擦了擦嘴,感觉身体里渐渐燃起了一团火,驱散了秋日晨风带来的寒冷。   布莱恩眼中流露出不可思议和欣赏,总算是对着蓝烟露出了一个真正的笑容,对车夫阿利克喊道。“你瞧瞧,小孩都比你能喝呢,你一个不会喝酒的男人,还算是男人吗?”   阿利克的声音随风飘来。“蓝烟,你可千万别听他的,当个酒鬼可没什么好的,告诉你个秘密,酒喝多了,那方便可就不行了,那玩意儿才是真男人需要干的事情。”   蓝烟:“……”他还小,他没有不行,谢谢!   “阿利克,你才不行,不服咱们今天下午去找家妓院比比?”布莱恩高喊道。   没耳听了,蓝烟捂住了耳朵,这里的平民男人们就是这么粗狂且奔放。   他们一路辗转去了三四个地方,城西的庄园,城南的集市,以及城东的码头。   庄园每天为城堡提供新鲜的禽类和肉类,还有一些蔬菜瓜果等,种类繁多,蓝烟一路跟着布莱恩,记下了所有的路线,顺便问了圣歇里耶城中的治安规律,以及城外的交通路线等情况。   布莱恩好像已经接纳了蓝烟,在挑选食材时,看到什么好吃的都会抓一把扔给蓝烟解馋,蓝烟不得不脱下外套装着,有新鲜的大樱桃,苹果,番石榴,大山楂,甜橙,梨子,红枣等等,要不是蓝烟实在是拿不下,估计这个心细的壮汉会每样都给他拿一点。   挑选好的食材会由庄园的人派马车送往纯白城堡。   接着他们又赶去了码头。 第14章   这里的码头比外肯巴特有序,至少蓝烟没有在路上看到喝多了被扒光衣服的醉汉,也没有那么多无所事事的混混流氓。   伯哥鲁河的河水波光粼粼,在艳阳的照射下,翻出血液一般的颜色,让蓝烟在布莱恩看不到的地方,神色凝重了下来。   码头的泥地湿润,蓝烟穿的不是靴子,鞋子下去就会被打湿,只能坐在马车上看着。   昨晚刚捕捞的河鲜在岸边的木箱里活蹦乱跳的,布莱恩挑选了一些甲鱼,鲈鱼,螃蟹,还有河虾等,这些用来炖汤烩菜将十分美味。   接着,布莱恩又带着蓝烟去了集市,买了些珠宝衣服,送给了他的老相好,一位在妓院工作的男子。   当蓝烟看着那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男人出来时,整个人都傻了,布莱恩与他当街搂搂抱抱亲密无间丝毫不避人的。   那男的抹得一脸雪白,嘴唇又涂得鲜红,一身的脂粉味儿,腰扭得跟水蛇一样,靠在高大的壮汉布莱恩身上,娇柔做作地指着马车上的蓝烟。“他是谁呀?该不会是你的私生子吧?”他显然已经吃醋了。   在这里,只要不是正室生的孩子,都算私生子。   “别瞎说,是城堡里的孩子。”布莱恩连忙拉住他的手。   蓝烟感觉自己的脸已经绷成了一张震惊面具,他知道这里的人很开发很彪悍,可没想到会这么开放这么彪悍。   布莱恩的老相好这才露出了一个甜蜜的笑脸,捶了他男人一下。“我说呢,你怎么可能生得出这么漂亮的银发孩子。”   蓝烟张着嘴,看着他俩搂搂抱抱地进去了。   “把嘴合上吧孩子,你下巴都快掉了。”阿利克说。“你老家哪儿的啊?”   蓝烟想了下,说:“肯巴特。”   “哦,我还以为是从冈格罗来的土包子呢。”   来自现代社会的土包子蓝烟:“……”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这一路上好像看什么都很新鲜稀奇,肯巴特也是个大城市,你不至于没见过这些吧?男人跟男人在一起很正常,我们真王陛下唯二的两个情人也是男人,包括他的初恋。”   蓝烟:“???”上层带头搞?那怪不得。   “说到这个,我们真王陛下真的是个痴情的人啊,活了上千年年依然对初恋念念不忘,梵卓族就爱出痴情种……”阿利克念念碎着。   蓝烟对这些不感兴趣,急忙打断他,问道:“对了,你说的冈格罗是哪儿啊?”   “是维亚肯最偏最偏的一块领地,领主是冈格罗氏族,那里十分地贫瘠,几乎都是荒山野岭,假如你遇到了他们那儿来的人你就知道了,他们是实实在在的土包子。”阿利克知无不尽。   “阿利克,我考你一个问题啊,从这儿,到文蒙斯有远?假如骑马的话,需要几天才能到啊?”蓝烟问道。   文蒙斯是教会的领地,因为当初签订的停战合约规定,吸血鬼不能在教会领地狩猎,甚至进入都需要经过当地官员领主的审批。   “还考我?你打的什么鬼主意?这一路上净听你问东问西的。”阿利克说。   “我不就是没见识么,不知道这个世界有多大,就觉得你们学识渊博,想多跟你们请教请教学习学习么。”蓝烟讨好地给阿利克捶了捶肩膀。   这马屁拍得阿利克神清气爽,骄傲地说道:“那是,一般像你这么大的孩子,贵族已经请来家庭教师教导你了,平民的孩子有的也已经掌握了谋生的技能,而你确实还得多学习学习。”   “要去文蒙斯,骑马是最艰难的一种方式,有熟悉路途的人带领走捷径的话,最少都需要半年的时间。”清瘦的马夫歪歪头,眨眨眼。“并且是在你没有被打劫的情况下?”   “那其他的方式呢?水路可以走吗?”   “可以,水路刚好是顺流,天气好的情况下,正规的商客船两个月左右就可以抵达。”   “噢。”蓝烟思忖着点点头。“那船票多少钱?”   “甲板的话,好像是二十个银币吧?不过甲板没有遮风挡雨的地方,遇到风浪的话容易被甩下船,并且食物还得自带,如果要坐船的话,我建议最好弄个下等船舱,免得丢了性命。”   “下等船舱多少钱?”蓝烟问道。   “两个金币吧?我是听人说的,也没坐过,每艘船的价格不同,越豪华的船越昂贵。”阿利克说。   “你可以给我画张地图吗?”蓝烟问道。   “地图?去书店买一本就好了,我认识一家旧书店的老板,你想要的话我带你去买。”阿利克爽朗道。   蓝烟尴尬道:“我没有钱,而且不识字。”他是真文盲了现在。   “这样阿,那我回去给你画吧,他们出来了,就说让布莱恩别喝那么多酒,每次来这儿等他的时间就没超过半个钟的。”阿利克说。   回到城堡,蓝烟管布莱恩要来了书写纸和画图的炭笔,交给阿利克画完后,他看着鬼画符般的地图陷入了沉思。随后不顾阿利克的挽留团吧团吧扔了,改成了阿利克描述,他自己画。   阿利克看着蓝烟拿笔的样子不屑一顾,他是没念过书,但他就不信这小孩还能比他画的更好。   然而不久后他就瞪大了双眼,惊讶地举起了蓝烟在他的描述下画好的地图,圣歇里耶的池城轮廓四个城门,伯哥鲁河的上流雷弗诺领地的城池到下流教会领地文蒙斯的径流区域,除了一些他没有描述出来的细节,位置,形状,比例等,几乎与阿利克在书上看过的地图差别五二。   “你是个天才。”他竖起了大拇指,震惊道。“蓝烟你是个天才,你说不定会成为一个死后画作享誉全诺斯大陆的天才画家,而我,将见证你的成长。”   死后……   蓝烟一笑而过,并没有理会他的震惊,继续道。   “或许。”他摸了摸下巴。“你知道有什么小孩可以赚钱的法子吗?”   “你在这儿吃住地好好的,要赚钱干嘛?”阿利克不解地问道。   “你知道,我得学一点本事,累计一点自己的财产的,陛下虽然好心,但这儿毕竟不是我的家不是吗?”蓝烟忽悠道。   “话是这样说的没错,不过这事儿你问我可没用,你问问布莱恩吧,他是城堡白天的管事,你问问他有哪里需要你帮忙的。”   蓝烟于是重新找到了布莱恩,跟他说了这个事。   布莱恩只能安排他在厨房帮忙,工钱是一天十个铜币。   五十个铜币才能抵换一枚银币,三十天才六枚银币。蓝烟想着要不下等船舱就算了,他想尽快离开这儿,只买甲板票,坐到那儿算哪儿,反正先离开这里。   尽管计划是这样的,但蓝烟却感觉自己很难熬到三个月后赚足二十枚银币了。自那天听到翠丝特说吸血鬼养着他只是为了吃掉他后,他几乎每天都从噩梦中醒来,梦中总是一片绯红,伴随着流淌的鲜血,以及愤怒狂躁的苍白人影。   受这折磨,他几乎又瘦了一圈,整个人看着非常的不健康,但因为强烈的逃生意志,让他的眼睛看起来倒是充满希望,像是会发光一般。   在厨房帮忙的这段时间,他倒是和芙丽以及蜜妮安的关系更好了,胖厨娘泼辣长舌,蜜妮安声音尖利在佣人之中不合群,却都心地善良,非常地照顾他,说是帮忙,不如说是玩,还时不时地被投喂。尤其是胖厨娘芙丽,还为了他跟翠丝特吵架。   如果不是有生命之忧,蓝烟倒是非常愿意跟她们这样生活下去。   温斯特最开始偶尔会问起蓝烟的情况,得知小孩安稳地住下后,逐渐对他不再关注,都交给了大总管梅格。   梅格起初也是每天都会向,傍晚来与他汇报工作的布莱恩问起蓝烟的情况,但日复一日,生活都那样,也就不再特别关注了。   这段时间蓝烟已经弄清楚了城堡里所有人的作息规律,托长嘴芙丽的福,从她的嘴里,他什么都能知道。   于是就在蓝烟开始被众人忽略时,他逃跑了,还留下了一封信,让布莱恩好好照顾他的小白狗。   说是信,不如说是一张图画。   虽然他不识字,但画得特别传神,简直一模一样,包括拿着四尺长铁棍的布莱恩的浓密假发与小狗乌溜溜的灵动双眼,和小孩祈求的神态。当然这得益于上辈子蓝烟老爸把他送进了美院。   那张画,画着蓝烟将小狗递给布莱恩时的动作,小孩双脚踮起,双手将小狗托到高大的壮汉面前。   画被贴在了布莱恩的房门上。   城堡右侧是人类佣人起居的地方,深夜这边虽然偶尔也能听到主城传来的音乐声,但基本没人,没啥娱乐活动,没得手机玩,大家都早早上床睡觉了。   蓝烟一夜没睡,一直注意着时间,约摸着凌晨三点半时,他带着收拾好的东西,把画贴在了布莱恩的房门上,然后溜去了厨房,拿了点昨天剩下的面包,和几个苹果。再转去了马厩,马房的伙计正在铺盖里睡得正想,他偷偷走过值守的小房间,进了马厩牵走了一匹乖顺的小马。   作者有话要说:   点错了存稿箱了本来九点的 第15章   天色将明未明,正是吸血鬼最放松,人类睡最昏沉的时候。   蓝烟喂小马吃了个苹果,手脚并用爬上马背,穿过小庭院,绕过主堡一览无余的广场,再穿过芬芳的玫瑰花园,避开那扇大气的银色金顶大门,走森林里的小路,下山进入了城里。   那张画贴地并不牢靠,蓝烟走后没多久它就飘飘荡荡地掉在了地板上,甚至被往来的佣人踩了几脚,直至布莱恩穿戴整齐从房间里出来后,捡起了它,看了一会,抖了抖灰尘,小心地折叠了起来,放进了上衣口袋,然后去了厨房。   厨房里还是那几个人,只是少了个银发小孩。   蓝烟这段时间都起得很早,乍一没看到他在厨房里扬起笑脸对他说早安,布莱恩顿觉有些不习惯了,问道:“蓝烟呢?”   “还在睡觉吧?”芙丽把准备好的早餐端到一旁的长桌上,倒了两杯新鲜的牛奶。牛奶是煮过的,在蓝烟这段时间的强烈要求下。   布莱恩把铁棍靠在桌上,拉开木椅桌下。“我还以为他能坚持多久呢,不过是玩玩罢了。”   “哎哟,他才多大的孩子,身体又不好,瞧他瘦得那个样子,何必要那么严格地要求他呢?”芙丽也坐了下来,与布莱恩一同享用早餐,同时哀愁道。“我都担心这孩子能不能长大,他在厨房帮忙的这段时间我可没苛待他,吃得明明比往常多,可竟然还瘦了。”   布莱恩撕开面包,用小刀蘸取蜂蜜抹上。“瞎担心什么,我小时候也瘦小,现在不也这么强壮,现在看得出来什么?只要他不生病,能跑能跳就能长大。”   “这话倒是,再强壮的人也抵不过病痛的折磨。”   用过早餐,布莱恩照例出门采购,还拿出了那张画向车夫阿利克炫耀。“看,蓝烟给我画的。”   那画上被踩了几个鞋印,纸面已经有些脏了,阿利克接过后高不留情地嘲笑道:“你这是在哪里捡的?确定是人家送给你的吗?”   “那肯定啊,我们这儿还有谁会画画?他现在还没起床呢,我猜这画原本是贴在我房门上的,掉下来后被粗心佣人们踩了几脚。”布莱恩得意道。   “早上捡到的?他为什么不当面送给你呢?”阿利克说。   “谁知道呢?这孩子的鬼点子一向就多,可能是想给我个惊喜吧。画看够了吧?该还给我了。”   阿利克把画还给了布莱恩,说:“等回来后我也得让那小子给我画一张,他画得真像,画技比城中的画馆里的画师都画得好。”   布莱恩又看了一遍那张画,他觉得这画中他与蓝烟的相处充满了温情,这正是他想要的。   “对了,你说你想收养蓝烟的事情,昨晚跟梅格大总管提了吗?”阿利克问道。   “还没有。”布莱恩说。   “布莱恩,我说你还是放弃吧,蓝烟毕竟是陛下亲自救回来的人,虽然是血奴,但是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有多重要,梅格总管不会同意你收养他的。”   “阿利克,我不是怕梅格总管拒绝我,我也是觉得奇怪。我们都知道能被贵族们挑选成为血奴的人都必须要身体健康,更甚者还会要求他们样貌俊美,年轻精神,就像托瑞朵的亲王大人,他只喝处女的鲜血,宅邸之中总是圈养着大批美貌的处女,一月放一次鲜血。而蓝烟,到底他特殊在哪里呢?他只是个孩子,瘦弱的孩子,要他一个月放一次鲜血会要了他的命的。”   “是这样没错,而且蓝烟来爱森米斯城堡都两个多月了,总管也没要求我们给他放血。”阿利克托着下巴思忖着。“如果是普通的小孩,梅格总管看在你为陛下兢兢业业工作了这么多年的情分下,一定会同意。”   “这正是我犹豫的地方,你知道我一直都想有个孩子的,我怕我真的跟这孩子产生感情后,他们在某一天需要他的时候,又会把他要回去。”布莱恩看着那张画说。   “你犹豫没用的,先去问问吧,梅格总管肯定不同同意你的。”阿利克说。   阳光升起,布莱恩细心地叠起那张画,贴身放好,催促道:“好了好了,赶紧出发吧,今天是丁格节,我可不想堵在路上。”   阿利克连忙挥鞭起程,说道:“对了,今早马房的伙计跟我说他们丢了一匹马。”   “什么马?”   “小马。”   话说,虽然翠丝特跟蓝烟闹僵后,伺候他也不上心了,再加蓝烟这些日子都起得比她早,她也没机会伺候他穿衣洗漱之类的,她也乐得于此,反正她的工作就是看好蓝烟,这下更省事儿了,基本一天都不会去蓝烟房里一次。   上午□□点的时候蓝烟还没有下来,芙丽有些担心他,想上去看看但手边还有工作,刚好遇见了翠丝特,就不客气地让她去蓝烟房里看看是什么情况。   两人之前就吵过一次架,翠丝特怎么会轻易听她的,直接就走出了厨房,把芙丽气得不行,直接甩下围巾,就冲上二楼了,嘴里还骂骂咧咧的。“老□□,等布莱恩回来,我这次一定要他把你赶走。”   芙丽敲了敲门,喊了两声,但房里只有小狗稚嫩的叫声,它饿了,蓝烟今天还没有喂它。芙丽察觉不对,拧了下门把手,门,开了,房里空无一人。   今天进城的人格外多,城门一打开,外头的人便涌了进来,有推车的,有挑担的,也有坐牛车马车的,牵着抱着牲口禽类的。蓝烟在面包店里买了一些便宜又顶饱的黑面包,牵着小马混在其中,很轻易就出城了。   根据阿利克描述的路线,他的第一站需要路过肯巴特,而曾经阿贝跟他说过,从这儿坐马车去肯巴特不眠不休都需要三天三夜,他怕吸血鬼会找来,准备走小路,不认识就问人。   芙丽派了一个佣人去找布莱恩,得到蓝烟不见了的消息后,布莱恩马上就往回赶,回到城堡的第一件事就是让所有闲赋的佣人出去寻找。   原本觉得蓝烟一个小孩跑不了多远,但没一会,马房的伙计来了,说他们确定丢失了一匹小马,因为他们已经找了一上午了。布莱恩缓缓掏出了那张画,这才明白了画中的意思。   上百号人出动寻找,直找到傍晚吸血鬼醒来的时分,依旧没有找到。温斯特立即让所有的吸血鬼也出去寻找,整个城堡里的人几乎倾巢出动,蓝烟当晚就被逮回来了。   那时他把小马绑在了田间的一棵树下,正铺着麦秆准备睡觉。这麦秆是新鲜的,田里的麦子已经收光了,这是农夫晒在田地里准备来年当草料或者肥料的。然后他铺一点,小马就吃一点,害的他不得不一趟趟来回跑往田间和小路,直到把小马喂抱了,才能好好铺床。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刚铺好,就被逮着了。 第16章   这次被抓回来后,蓝烟就再没有见过翠丝特,跟着他的人换成了一个叫沃特・卡特的不言苟笑的男人。这人几乎时时刻刻都在跟着蓝烟,睡觉也是,他睡床上,他就在房间里打地铺。   布莱恩不再带蓝烟出去了,蓝烟也问过他吸血鬼为什么非要抓他,但布莱恩也不知道,他只知道蓝烟对吸血鬼很重要,不是普通的血奴。他给蓝烟买来了石板,这是一种画板,可以反复在上头画画,用抹布就可以擦去。   布莱恩他们理解不了蓝烟为什么要逃走,在他们的印象里,做血奴不会有生命危险,不至于像蓝烟那样,吓成那样。   塞西利亚再没有跟蓝烟说过话,虽然会用带着怨恨的眼神看他,但见面时,总是绕着走,蓝烟觉得奇怪,却也没找到机会问个清楚,直至一天下午,蓝烟带着小白狗,在庭院的草地上画画,远远的塞西利亚看到了蓝烟,又转身要走,他才追了上去。   “等等!”蓝烟拉住了他。“我得罪你了还是怎么着?干嘛每次都瞪我?”蓝烟不解道。   “你为什么要逃走?”塞西利亚说。   为什么每个人都要问他为什么要逃走?阳光照得人睁不开眼,蓝烟举起手挡在眼前。“我的生命有危险,为什么不能逃走?”   “陛下不会伤害你的。”   “他的手下都掐我脖子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要我放血,这不是伤害吗?”   “你害她丢掉了工作。”塞西利亚叙述着,却把蓝烟气得跳了起来。   “所以你因为这个怪我是吗?她原本工作时是什么样子的你难道不知道吗?”   “布莱恩没有给她推荐信,她再也找不到体面的工作。”   蓝烟真的生气了,毫不留情道:“那不是正好?满足了她的心愿,她想傍个贵族大人做情妇,情妇可不是什么体面的工作!”   他说完就跑了,留下了本就嘴笨的塞西利亚。   沃特・卡特还坐在草地上,看着蓝烟的画,蓝烟跑过去拿起画板,抱起小狗大步走回城堡。   “嘿,小孩,你知道一千多年我们人类为什么会和吸血鬼签订停战合约吗?”沃特喊道。   蓝烟停下了脚步,头也不回。“因为你们太弱了。”   “因为摩利药酒。”沃特走到蓝烟身边,眼神中带着对无知者的包容。“这种药酒是上一任真王伟大的阿诺德陛下调制出来的,可以缓解他们对血液的饥渴,调制秘方公开后,大多数的血族都改变了生活方式,因为他们大多数也是在人类之中长大,人类之中也有他们的血亲。”   “现在已知还在吸食人血的吸血鬼寥寥无几,但也不会再随意屠杀自由人,随意残害他人的性命。”   “既然这样,他们为什么又非要抓着我呢?布莱恩说这城堡里只有我一个血奴。”   “他们为难你了吗?”   蓝烟低下头,看着脚底下的小草,入冬了,它们开始枯萎了。   “据我所知,陛下救了你三次。”   蓝烟:“???哪三次?”   “贫民区一次,他派弗格斯把你送去了霍尔庄园,乱葬岗二次,他亲自把你从尸堆里刨出来,三次不用我讲了吧?听说当时你还有几份神志,应该看到了他是怎样救下你的。”沃特说。   “你怎么知道?”蓝烟问道。   “梅格大人是我的先辈。”   蓝烟肆笑一声。“我说呢,怎么你们这儿这么多卡特。”   “你别误会,翠丝特可跟我们没什么关系。”   翠丝特也姓卡特。   “你们都是一伙的,当然会帮他们说话。”蓝烟说。   “他们都是善良的人,你来到这里,除了你闯入白日禁区的那次,还有谁伤害过你?”   “你不用再说了。”蓝烟垂下眼帘。“我看你每次都看我画画,是不是也很喜欢画画?”   “我没那个天赋,我的手只适合拿一些粗物。”   沃克没有否认,这是蓝烟这段日子观察出来的结果。他勾起嘴角,眼底却丝毫没有笑意。“没事,我教你。”他说。   所有人都把蓝烟当小孩看,但他身体里的灵魂毕竟已经二十三岁。沃克原本是负责城堡白日的安防管理工作的,他性格谨慎且富有责任感,却也在蓝烟这儿栽了跟头。蓝烟第二次不见了,是在傍晚,太阳下山前。自从答应了沃克教他画画后,蓝烟就开始以老师自居了,平时对沃克多管教,外人看来觉得很不可思议,但当然,这是在与绘画有关的事情上,他还给沃克布置了作业。   就在沃克画得正入神的时候,小孩不见了,全体佣人再次出动寻找,包括刚从白日梦中醒来的吸血鬼。   残阳已经陷入地平线,东方出现了闪烁的星辰。蓝烟躲在塔楼顶上,偷偷从窗户往外看,那些人在城堡里没有找到他后,都下山了,或许会再去城里城外搜索。   蓝烟直起腰,锤了锤,他在柜子里躲了一下午,现在他们走了,他应该有机会离开了,而且说不定还有机会回房间收拾东西。   他沿着塔楼旋转的楼梯往下走去,却在门口看到一个背影,温斯特背着手站在楼梯口处,黑色的长发被编成了辫子,柔顺地垂在腰间。   蓝烟骇地瞬间转身,收回了下落的脚尖,缩着肩膀往回走。   “下来吧,躲猫猫的游戏该结束了。”在他转身时,温斯特也同时转身,看着那个僵住的小身影。   蓝烟塌下了肩膀,转身泄气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其实他们都知道,我们没你想得那么蠢,异界人。”   蓝烟瞪大了眼睛,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你怎么知道?”   “以你们那个世界里的认知水平,我大概接近于你们的神。”   皮肤苍白的俊美吸血鬼瞬间俯身出现在那个银发的孩子面前,编成辫子的长发垂落到他脸颊旁,玫瑰的香味笼罩了他。吸血鬼伸出手指修长的手掌按住他单薄的胸膛,隔着血肉感受他的心跳。“这里的东西,只要我想,我都能知道。”   蓝烟紧靠在墙上,屏住了呼吸,银色的瞳仁中,倒印着吸血鬼似笑非笑的表情,他感觉自己的心跳都被眼前的吸血鬼掌控住了。   “加冕时我宣誓过,无论白天黑夜,不会伤害任何子民,这其中可不包括你,别挑战我的底线。”   吸血鬼的声音中有着肃杀的感觉,乌黑的眼睛仿佛是隐藏着恶魔的深渊,绯红的嘴唇开合着,吐出森冷的话语。   蓝烟就要窒息了,直至吸血鬼再次突然消失,他才跌落在台阶上,慌乱地大口呼吸起来。   原来这人早就知道,原来他早就知道了,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蓝烟抑郁于心,又大病了一场,这次大病痊愈后,他的身体比之前更虚弱了。   深夜,他再次从噩梦中醒来,看着窗外的月光,突然醒悟了过来,吸血鬼让他不要挑战他的底线,可他却一直在做的事情是在豢养的同时保护他不是吗?上次被抓到尽管他察觉到了他的怒气,可他依然忍住了,不是吗?那他就是要挑战他的底线呢?   这种作死的事情,蓝烟一向都觉得很蠢且不划算的,可每晚的噩梦让他实在是没有办法再稀里糊涂地混日子一样地活着了,但他要搞清楚,吸血鬼为什么一定要豢养他。   入冬后,窗户上开始结霜花了,布莱恩没有再提起他曾经想收养蓝烟的事情,吃过早餐后就与阿利克离开了城堡。   蓝烟抱着抱着小白狗下了楼,沃克跟在他后头,因为上次的事情,他再也没有跟蓝烟一起画过画了,十分地冷漠。当然,蓝烟也没再邀请他一起。   小狗长大了很多,蓝烟抱着它时总是伸长了脖子去舔他的脸。   “哎哟,终于出来了?”芙丽高兴道。“今天外面阳光不错,快出去晒晒吧,老闷在房间里,阴冷阴冷的,容易生病。”   “芙丽,你有弹弓吗?”城堡三楼的窗户太高了,蓝烟觉得他扔石子扔不上去。   “噢,我怎么会有那种东西,布莱恩好像有吧,在他的房间里,你去找找吧,他会借给你的。”   沃克以为蓝烟只是要弹弓来玩的,没有阻止。   上午,应该是吸血鬼睡得正香的时候吧?蓝烟想着。   庭院到主堡前的广场有一段距离,蓝烟拿着弹弓,边走边捡着石子,小白狗在他身边跑跑跳跳,沃克远远地跟在他身后。   石子捡了一兜兜,主堡也到了,蓝烟眯着眼睛,数着窗户,主堡的最顶上,梵卓族的金色族徽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哪一间才是温斯特的卧室呢,有了,最中间的那间。   那小孩侧着身子,举起了弹弓,眯起了眼睛,沃克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哗啦”一声,真王陛下卧室的玻璃窗破了个大洞。   “蓝烟!”沃克大吼一声,朝小孩跑去,他怎么敢惊醒白日梦中的吸血鬼呢。   蓝烟边躲边朝温斯特的卧室窗户弹石子,很快,真王陛下的三扇巨大的玻璃窗都破了个大窟窿。   要说,玻璃窗太多也是不好。   羽毛床上的温斯特眉头紧皱,带着怒气,从白日梦中醒来。   作者有话要说:   卧槽啊温斯特!你吓着你老婆了!   书房挨跪的温斯特宽面条泪:呜呜呜…… 第17章   厚重的暗红色天鹅绒窗帘被刷地拽开,阳光彷佛烧滚的热水,冒着丝丝热气,带着灼热的气息照进了阴凉的房间里,温斯特站在窗台后的阴影中。   他披着米色的丝绸睡袍,柔顺的黑色长发用同色的发带松松地系在身后,拥有着饱满肌肉线条的胸膛ciruo着,皮肤一如他的脸色一样苍白,紧抿的嘴唇是他在隐忍的怒火。   那银发小孩站在广场的阳光底下,像个小恶魔,手里拿着作恶的弹弓,一脸的得意,凝视他的眼神中满是挑衅,还冲他勾了勾手指,彷佛在说‘你过来啊’。   切,不敢过来吧?虽然有了可以代替血浆的药酒,但依然害怕阳光不是吗?   仗着阳光的保护,蓝烟朝温斯特做了个鬼脸,然后就被行礼后的沃克抱走了。   可怜的梅格・卡特已经一千七百多岁的高龄了,被愤怒的真王硬生生地从白日梦中拽了出来,前去处理蓝烟的事情。   来到小庭院的梅格大总管脸色格外地难看,所有人见到他后都吓得大气不敢出。   吸血鬼还是狠的,毕竟是人家的地盘。   蓝烟被关了禁闭,活动范围只允许在小庭院以内,多走出一步都不行。   蓝烟无所谓,他的这些举动已经证明了,吸血鬼目前不会伤害他,甚至努力保护他的事情,怎么还会怕小心的禁闭呢。   他没有一哭二闹三上吊,只是静静地躺在床上,忧伤地(不是)看着窗外,不吃也不喝,被子底下的身体单薄地过分,陷在枕头里的小脸毫无血色,可怜地一批。   佣人们都担心死了,特别是芙丽,这个泼辣却善良的胖厨娘,每次都要亲自端着丰富的餐点进来,然后眼泪涟涟地无功而返。   梅格向温斯特禀告了这件事,坐在书房的绒椅中查看账目的真王陛下头也没抬,只淡淡道:“放心,他舍不得死的。”   梅格得令告退,心中暗道,还好还好,真王陛下还是狠的,他就怕这些年为了维护各方势力平衡的温斯特变成了一个真正的毫无血性的仁王,连被人类冒犯都可以容忍。   老梅格关上了房门,伸直了腰,仁王,对下来说是个充满赞誉,对上来说却不免显得有些荏弱。千年的和平太久,各方的势力又已蠢蠢欲动,怕是仁慈再难行事,希望他看着长大的孩子,骨血之中的王者之怒依然在翻滚沸腾才好。   伊凡・乔伊斯对来到爱森米斯右侧的小庭院的这段路程已经很熟悉了,老头替蓝烟诊断了一番,得出结论,你们不能关着他,你们得让他出去,你们这样会逼死他的,三连。   他看出了蓝烟在较劲,药都不想开,最后还是芙丽央求他,他才留下了单子,并说道:“我开了,他不喝也没用的。”   温斯特这才松了口,取消了蓝烟的禁令。   禁令取消的那一刻,所有可以用来弹射的物件都被禁止于蓝烟接触,以他的力气扔石头,最多只能扔到二楼窗台那儿,因为层高的原因,还得非常用力才行。   至于亲自跑去白日禁区闹,蓝烟已经是不敢了的,他是试探吸血鬼的底线,又不是真的玩命,要是那天不是温斯特及时赶来,他就真的嗝屁了。   城堡的主宴会厅总是隔三差五地响起音乐声,贵族们都是这样,总爱用宴会来打发无聊的光景,吸血鬼也一样,只不过时间改到了晚上。   巨大的圆月静静地挂在树梢上,夜空被照得银亮,几朵浮云飘然经过。   银发的小孩甩开随从,捏手捏脚地从小庭院后头跑了出来,贴着墙根溜进了一扇小门。   音乐声越来越近,蓝烟在长长的挂满壁画的走廊里跑了起来,宴会厅入口处的佣人看见他,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蓝烟出名了,爱森米斯城堡里,谁都知道小庭院那边住了一个银发的小捣蛋鬼。   “沃克呢?怎么没跟着他?快,快去告诉布莱恩,让小庭院的人赶紧把他带走。”一个佣人惊慌失措地喊着,这宴会厅里的人可都是权高位重的贵族,冲撞了这些人,或许这小捣蛋鬼不用被罚,可他们这些佣人就要遭殃了。   另一个佣人抱住蓝烟,想把他抱起来,但蓝烟奋力挣扎着,他根本就没有办法把他弄走。   “你,算了,还是我去喊人吧,你抱着他,不要让他跑了。”那个佣人见同伴制服不了蓝烟,急急忙忙地跑去叫救兵了。   蓝烟嗷呜一声,咬住了抱着他的佣人,呜呜道:“让我进去。”   佣人:“不可能。”然后惨叫一声,松开了手。   蓝烟赶紧爬起来,猛地推开了宴会厅的双扇镶嵌彩绘玻璃的豪华木门,冲了进去。   拱顶的宴会厅中央搭建了一个小舞台,一位长相美艳的金发男性歌伶正站在舞台中央低吟浅唱,一侧的穿着统一黑蓝制服的乐队正在给他伴奏,里头还有一架看起来十分优美的钢琴。衣着华贵的男男女女呈半围绕的形态,拿着装有猩红液体的酒杯,坐在柔软的锦绣沙发里,无论俊美与否,人类与否,他们都脸色苍白。   或许,因为吸血鬼的掌权,让他们都以肤色苍白为荣。   温斯特坐在最中央,舞台上的歌声并没有因这小小的开门声而被打断,他正闭着眼睛倾心聆听着。只有少数几个坐得离门比较近的血族,发现了蓝烟,碍于修养,并没有起身过问。   插满细小蜡烛的花枝状水晶大吊灯挂在拱顶正中央,佣人时不时轻声走动,替他们续酒,几张铺着蕾丝桌布的长桌上放满了各式的水果和糕点,鲜花点缀其间,银制的烛台和餐具闪闪发亮。   蓝烟咳嗽了一声,往放着食物的长桌走去,有吃的,刚好,蓝二爷晚餐没有吃太饱。   有佣人发现了他,紧张兮兮地警告他却不敢大声阻止,只能任由他这里动动,那里碰碰地吃吃喝喝。   不错,这台上的歌伶唱得是不错,蓝烟上辈子也去过一次歌剧院,这台上的男孩年纪看着也就十六七岁的样子,不过他们这里的人发育都比较早,能在十六七岁还保持这种尖细稚嫩的嗓子,应该是阉伶没跑了。   曲毕,大厅里安静了下来,蓝烟带头鼓起了掌,喊道:“不错,唱得不错。”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个不怕死的小孩吸引了过去,温斯特睁开了眼睛,而沃克・卡特也正好赶到。   “陛下,臣下失职,这就把他带走。”沃克朝温斯特单手抱胸跪地行礼。   蓝烟刚刚吃了蛋糕,鼻子上沾了些雪白的奶油,看到沃克进来后,连忙防备地跑到长桌的另一头,拿起一块点心,喊道:“你别过来啊。”那架势,他们要是来抓他,他起码得把这宴会厅的几张桌子给他们掀了。   温斯特靠在沙发里,看着蓝烟,眼里带着了些较劲似的纵容,他抬起手:“不用,就让他留在这里。”他倒要看看,他到底能蹦Q出什么花样。   这话一出,四周的贵族都窃窃私语起来,观察着蓝烟和温斯特的神色和外貌,猜测着他们的关系。   台上的歌伶走下了舞台,依偎在温斯特身边,像只柔弱的小白羊。他叫雪莱・汤米,今年十六岁,是温斯特的情人之一。   “是。”沃克看了蓝烟一眼,犹豫着,还是退下了。这个破孩子,真是在刀尖上跳舞。   宴会无非就是唱歌跳舞吃东西以及聊天,不是一个圈子的人进入必定要遭受冷遇和嘲讽。   蓝烟目前就是这样,因为温斯特没有发话,大家依然各聊各的,虽然对他的身份好奇,但并没有人主动上来跟他交谈,彷佛被一层看不见的薄膜,把他和他们都隔绝开了。   温斯特的手段还是高明的,但蓝烟是那种害怕冷遇的人吗?他是趴体之王,没有他玩不来的局。   情人在旁边低声耳语,温斯特看似在与他温存,实则不动声色地注意着蓝烟的动向。   蓝烟喝了口酒,拿起餐巾擦了擦嘴巴,往乐队走去,现在的音乐太安静了,就给这群老吸血鬼整点刺激的吧,一首二泉印月,献给悲惨的大家。   “起开起开。”蓝烟挤开正在弹奏舒缓音乐的乐师,自己坐到了长凳上。   音乐被打断,众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乐师希望有人能阻止他,但因为温斯特的纵容,他的希望落空了,只能站了起来。   “您不让他停下来吗?”雪莱问道,他的碧蓝色的眼睛,在温斯特的面前纯洁地像一头小鹿。   黑发的吸血鬼没有回话,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那个银发的孩子。   其他的吸血鬼贵族也是,他们想着,或许这个孩子就是纯粹的玩闹,只是为了给宴会添点恶作剧。   但当那凄凄哀哀的琴声响起,他们又想,这孩子确实是有一些本事的,他应该是受过良好的教育的,那流畅的指法,以及钢琴这种高贵的乐器,都是只有贵族才能拥有的。   作者有话要说:   蓝烟气呼呼:呼,呼,温斯特你给我等着! 第18章   蓝烟一边弹奏一边观察大家的反应,他本来是恶作剧的,但没想到这些人听得都还挺入迷的,有些多愁善感的,入戏太深,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竟然拿出手帕来点了点眼角。   温斯特发现蓝烟在看他,浅笑着挑了下眉,举杯朝他致意,像是在说,不错,继续。   蓝烟横了他一眼,双手在黑白琴键上一拍,钢琴发出沉闷且聒噪的声音,罢工了,他是来捣乱的,又不是来给他们助兴的。   乐师继续演奏,蓝烟径直走到温斯特面前,挤开雪莱,在他身边坐下,从旁边的小矮桌上拿起了一棵草莓吃,又顺手端起旁边的酒杯大口啜饮。   他太肆意太嚣张了,金发阉伶又气又脑,眼泪汪汪地看向温斯特,但温斯特根本没看他。   “不错,这曲子叫什么名字。”   “干嘛要告诉你?”蓝烟一口气喝完酒,学着温斯特半靠在沙发里,朝旁边的雪莱抬了抬下巴。“这你情人啊?长得不错。”他歪了歪头,鬼灵精怪地眨了眨眼,绑好的银发从他的肩头滑落。“看起来年纪还很小,你一个上千岁的老头子怎么好意思下手?你这样在我们那儿要坐牢的知道吗?”   “不不不,你怎么可以这样说陛下,太失礼了。”雪莱慌忙摆手。“我已经是可以娶亲的年龄了,是非常仰慕陛下才……”他说着脸颊还飞起了两团红云,娇羞地不敢抬头看温斯特。   温斯特淡淡地看着蓝烟,乌黑的眼瞳深处有着被冒犯的细小火焰,但态度依然高高在上,他掌握着一切,看蓝烟就像在看挑梁小丑。   “你一直在尝试惹怒我。”温斯特说。   “是啊,我是在试探你的底线。”既然对方能读心,蓝烟也干脆不隐藏了,直视着温斯特,仿佛要看到他的眼底。   “我的底线?你不会想触碰到的。”温斯特说。   “是吗?”蓝烟冷笑一声,反手摸了一把雪莱柔嫩的脸。“这样呢?”   “住手。”温斯特一把抓住了那只作乱的手,声音冷地淬冰,眼底的怒火越烧越旺。   “温斯特。”雪莱捂着脸,仰慕地看着温斯特,好像刚才蓝烟不是摸了他一把,而上打了他一巴掌。   他抓地他很痛,蓝烟咬了咬唇,忍住了要冒出生理性泪花,倔强地瞪着他。“你留着我到底是为什么?”   他的银发在灯光下像是会发亮一样,原本柔和精致的五官,这会皱得像正在斗狠的小兽。温斯特透过那双银色的含泪的眼睛,他看到了一个孩子孤独地躲在空白的房间里大哭,与不在乎他的家人争吵堕落,与陌生男女纵情狂欢,以及放下后挣扎似的努力生活,但实际上完好的皮囊下面满是伤疤,却依旧相信真爱,依然真心对人。   有意思,这样的一个人,看似嚣张,实则荏弱,看似凶狠,实则友善,看似外向爱笑,实则敏感孤僻缺爱!   相信真心,想要真心?给你‘真心’怎么样?你既然想玩,刚好我也有那个意思,就当养一只调皮的小流浪狗,爱它护它,让它爱上你,忠于你,再抛弃它,践踏它,会怎么样?   “我留着你自有用处,不过你最好祈祷那一天永远不要到来。”因为,来则必死。   白灵的用处就是为了安抚因厌世而想要自杀的吸血鬼,比如跳入圣火中自焚的布鲁赫亲王兰伯特,要是早一步找到蓝烟,温斯特会毫不留情地把他丢到发狂的吸血鬼面前,任由他被屠戮撕碎。   温斯特放开了他的手,随手整了下外套,站了起来。“我先离开,各位随意。”   所有人都朝他恭敬地弯腰或福身,声音尖细的阉伶却突然尖叫起来,只见那个银发的孩子突然抓起真王陛下的手咬住不放。   “陛下!”有人惊叫着想要靠近阻止。被温斯特抬手阻止。   蓝烟狠狠地看着他,内心满是被强权压制的屈辱和愤恨,他只想好好地生活,不想要头顶上时时刻刻悬挂着一把刀。   温斯特居高临下地睨着他,毫不在意的样子,带上了刻意的纵容,小流浪狗么,最初都喜欢咬人。   蓝烟放开了他的手,呸呸呸地吐了几口唾沫,尽管他很用力,但依然只在吸血鬼的手腕上留下了一个淡淡的牙龈,别说流血,皮都没破,而且那个牙印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上头还留有湿润的口水,伤痕就已经消失了。   温斯特走后,雪莱立刻换了副面孔,嘲笑道:“还想伤害陛下,你知道真王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最强大的力量,最强大的异能,以及最强大的自愈力,千万年才能出现一个,不是每个吸血鬼都能成为真王的。”   蓝烟被他的变脸气笑了,道:“哟,小娘们还有两副面孔呢,温斯特知道你这样吗?”   “他当然不会知道。”雪莱搔首弄姿得意道,美貌是他的资本。   蓝烟快被他恶心吐了,强忍了几番才凑到他的耳边低语。“你的真王陛下会读心,悠着点吧,小蹄子!”   金发的阉伶惊骇地捂住嘴。“你说的是真的?”   蓝烟恶劣地笑着:“假的,骗你的,哈哈哈。”   “你!”雪莱气愤地瞪着他。   “对了,你的头发很香,是你的体香吗?请保持这种香味。”他大笑着潇洒离去,留下了温斯特恐慌不已的小情人,也不知道到底是背着温斯特做了什么好事情,蓝烟越想越好笑,冲淡了被温斯特惹出来的愤怒。   蓝烟并不喜欢画画,但他心情烦躁迷乱的时候会想找个什么东西沉浸进去,胖厨娘芙丽知道他会喝酒后就牢牢掌握了酒窖的钥匙,生怕他偷喝酒,喝多了就夭折了,毕竟这个时代的孩子确实夭折的多,生十几个才能活几个。   当温斯特问起蓝烟最近的情况时,老梅格如实汇报了,银发小孩最近很乖,都没有捣乱,只是把城堡里的人和东西都画遍了,弄得自己白嫩的脸颊和手指头上都是黑色的碳污。   温斯特挑了挑眉,说:“拿来看看。”   于是梅格总管趁夜去了蓝烟的房间,把他厚厚的画册偷,不对,不能叫偷,一会还会悄悄放回去,反正小孩还在睡觉并不会发觉,所以应该叫拿。   随从沃克很警醒,门一开打他就醒了,发现是梅格后才放松了警惕。   画册就放在蓝烟的床头,炭笔画的,很写实,人物都画得很逼真,每个人的表情都很生动,像是要活过来一样。   画册被送到了温斯特的手中翻看,在这个画匠都把人画得呆板面无表情的时代,他的画技可以说是顶尖了。   “弗格斯好像很仰慕他。”梅格弯腰说道。弗格斯就是那天掐蓝烟脖的吸血鬼,温斯特的随从之一。   “妥瑞朵家的人都喜欢艺术。”温斯特低头翻看着画册,里头的人物大多没有重复,唯一重复的是一只小狗,蓝烟把它各种玩闹的时候都画了下来,小狗憨态可掬的模样仿佛被他复刻到了纸张之中。   “您的母亲也是妥瑞朵家的。”梅格说。“您遗传了她良好的艺术的习性。”   “是,她非常喜欢跳舞,我现在都还记得她与父亲在书房里跳舞的模样。”   梅格欣慰地笑着:“您的父母亲一直都是众人羡艳的对象,他们的感情非常好。”   温斯特也笑了笑,他翻找着,看到了唯一的一张城堡的画,风格与其他的画作不同。画中的纯白城堡爱森城堡脱离了现实的梦幻和耀眼,变成了一座阴森的鬼堡,仿佛要吞噬掉所有进入它的人。   温斯特合上了画册,递给梅格。“放回去吧。”   梅格笑盈盈地拿着画册退下了,温斯特起身,来到了窗前,初冬的夜,寒风陡峭,却都被玻璃窗隔绝在外。   那天,蓝烟挑衅吸血鬼,在众人面前捣乱,让他下不来台,还咬了他,吸血鬼都没有伤害他,这样肆意的纵容,却让蓝烟更加的不安,他笃定,吸血鬼豢养他的目的,一定是需要他献出生命的。不然一般的熊孩子在贵族的宴会上又闹又叫的,早就被毒打一顿扔出去了,哪会管他的死活生灭。   收到温斯特的宴会邀请时,蓝烟是不想去的,但他转头一想,自己已经是案板上的乌龟了,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不如就去赴宴,看看那吸血鬼到底想玩什么鬼把戏。   这是蓝烟第一次以贵客的身份进入主堡,蜜妮安替他准备了一套精致妥帖的小礼服,她已经被布莱恩派来照顾他的起居了。   “真不错。”蜜妮安扶着蓝烟的肩膀来到镜子前,镜子里的孩子一头银发还未梳起,穿着体面的黑色正装,雪白的丝质衬衫和可爱的领结更衬得他冰雪精致,脸颊是孩子特有的婴儿肥,只是那双眼睛,不笑时,沉静如大人。   “蓝烟,你是个少爷命,你有少爷命的。”脸上长了些雀斑的褐发女佣真心道。“我看人很准的,你带着贵气,将来一定会成为一个了不起的人。”   “我从来都不知道你还会看相算命。”蓝烟说。   蜜妮安羞涩地笑了笑,露出了有豁口的大门牙,用手指比了比。“只会一丢丢。”   蓝烟:“……”他只是说说,蜜妮安好像当成夸奖了,也不看看他现在的境遇,吸血鬼可是随时都能要他的命的。   “哎呀快到时间了。”蜜妮安看了眼挂钟,“得赶紧把头发梳起来才行呢,蓝烟你喜欢什么样的发型?”   “随便吧,我又不是女孩子,对了每天给我梳头你不觉得麻烦吗?要不叫个发型师来帮我剪了吧?”   “发型师是什么?理发师吗?你现在这样就很好啊,很好看,我们都很喜欢你留长发的样子,贵族都喜欢留长发呢。”   作者有话要说:   温斯特会真香的,你们别怕。 第19章   现有的血族之中,古老的纯血家族并不多,以前保守的那批吸血鬼为了保持血统纯正,强大的吸血鬼更愿意与跟他同等级的吸血鬼结合,比如温斯特的父母亲,以此生下力量更强大的纯血新生。   金字塔的顶端也就那么点大,能站的人不多,所以现有的纯血老血族之间,多少都有些沾亲带故的。比如温斯特的两位身份尊贵的贴身随从,是的,身份尊贵,他们是这样称呼的。   杰罗姆・弗格森・妥瑞朵是妥瑞朵族仍然在位的老亲王的小儿子,与温斯特是表亲,温斯特需要尊称老亲王为舅舅。   而另一位随从艾德里安・赫德森・梵卓则是他父族的血亲,第三章 曾经出现过的公爵兼十三长老之一的大长老克伦威尔的独子,克伦威尔公爵算是温斯特的堂亲,同辈兄弟,也是他仅有的几位好友之一。   餐桌摆在在纯白城堡爱森米斯左侧的玻璃花房里,花香沁人心脾,透过透密的半圆形穹顶,可以看到夜空中的群星,以及银亮的圆月,以尽情地欣赏夜的美景而不用忍受冬日的寒风。   花枝状的水晶吊灯挂在玻璃房的金色支架中央,五百支白色的蜡烛都已被点亮,折射出宛如碎钻般的光芒。   不用说,这梦幻而浪漫的地方,也是温斯特的父亲为他母亲所打造的,一如整座爱森米斯城堡,要不,怎么人人都说梵卓族的吸血鬼是情种呢。   各类品种的玫瑰都是花匠在玫瑰园精心挑选后送进来的,夜里依然开得正欢。长桌上铺着柔软的蕾丝桌布,银质的餐具和烛台闪闪发亮。   布莱恩一路唠唠叨叨的,嘱咐蓝烟在席上怎样去守礼,怎样不会被嘲笑等等,蓝烟以前都不知道他的话可以这样多。   穿过广场,在他的带领下,蓝烟准时到了用餐处,而身着正装的吸血鬼也都刚落座不久。除开温斯特,还有一位黑发黑眸的吸血鬼,不过相比温斯特内敛,他显得更不羁一些。   “晚上好,小东西,许久不见,你看起来比几个月前好多了。”克伦威尔公爵微笑道。   温斯特的随从杰罗姆替蓝烟拉开垫着米黄色丝绒的白色木椅,蓝烟认出了他就是那天差点杀死他的吸血鬼,二人目光相交时,杰罗姆歉意地朝他笑了笑。   尽管他们现在都一派绅士风度,但想起那天午时的惊险,再看到杰罗姆,蓝烟的内心还是有些紧张。   “谢谢。”蓝颜小声道,然后在椅子上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着克伦威尔。“我们什么时候见过面吗?”   对面的银发小孩脊背挺直,目光灼灼毫不避人,实在是看不出是从肯巴特的贫民区出来的。   “噢,当然见过,只不过那时候你已经不省人事。”克伦威尔。   佣人询问温斯特是否开始传菜,温斯特抖开餐巾,点了点头。   简单而精致的前菜过后,佣人给蓝烟端来了用黄油煎地外酥里嫩的小羊排,撒上了孜然等香料,让人闻着香味就食指大动,佣人怕他切不动,现场特意给他分成了刚好入口的小块。   蓝烟目前没有了惹怒吸血鬼的心思,只想先忍耐着,再等待机会离开。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宴请自己,就埋头吃着,一口肉一口酒,小腮帮子吃得鼓鼓囊囊的,长睫毛扑闪扑闪的,倒是乖得很。   “你的画画得不错。”温斯特说。   蓝烟抬起头,正位的黑发吸血鬼正拿着银亮的刀叉,轻松地划过嫩红的羊排送入口中,白瓷盘中鲜红的液体不知道是酱汁还是血液。灯光下,他动作利落而优雅。   蓝烟点点头,道:“还行。”他的画技并不算出众,只是这里的人太没见过世面而已,他故意这样想着。   温斯特看透了那孩子所想,如同逗弄宠物一般勾起嘴角:“给我画一张。”   “给钱。”蓝烟说。   克伦威尔公爵大笑出声,他不知道蓝烟会画画,只以为是小孩的胡乱涂鸦,道:“给钱,你想收陛下多少酬金?”   蓝烟咬着唇,认真想了想,说:“一千个金币。”   “你知道一千个金币是多少吗?城中最好的画匠都不值这个价。”克伦威尔说,他觉得这孩子有些不知好歹了,他冒犯了温斯特,就算他真的会画画,也应该以为真王陛下画画为荣耀,主动赠送才是。   “你错了,不是我的画技值这个价,是真王陛下值这个价。”蓝烟认真道,可温斯特分明听见了他内心在说他是独一无二的,他的画技是无价的。当然,这只是蓝烟认为的。   有意思。“行,就一千个金币。”温斯特招了招手,没一会儿,一个红色的小木箱被佣人搬到了蓝烟面前,里头是整整一千块金币,沉甸甸的,打开的一瞬间,里头的金光彷佛溢了出来,晃得人眼花缭乱却移不开眼。   啊,钱啊,好多钱啊。上辈子身为富二代当街撒钱的滋味蓝烟都快记不得了,他抓起一个咬了咬,十足的真金。他伸手比了个OK的手势,说:“行,什么时候开始您说了算。”   “那就明天上午怎样?您空得出时间来吗?”温斯特越发觉得有意思。   “当然,我所有的档期都会推掉,专门给您预留时间,不过,画具和颜料您得自己准备。”蓝烟故意道,实际他有多闲,温斯特是知道的。   “还得自己准备画具?你不是画家吗?小东西。”克伦威尔说。   克伦威尔一口一个轻佻的小东西听得蓝烟实在不爽,他挑了挑眉,笑着回怼道:“我的画具太过廉价,配不上尊贵的真王陛下。”他的语气依然平淡,可眼中分明没有了笑意。   这可太有意思,好友被怼丝毫没有让温斯特不悦,反而有几分心情舒畅。“好啊,你需要准备哪些东西。”   “油画或者炭笔画我都可以,看您选哪种,就准备哪种。”   这小孩一口一个您,看起来倒真像是被他驯化了,如果他看不到他的内心的话。温斯特说:“那就油画吧,制作时间长一些,也不枉费这一千个金币。”   “行,你们这里顶尖的油画画匠所用的东西都给我准备一份就行。”时长蓝烟倒无所谓,反正他现在又走不了。   “你上过学吗?”克伦威尔如同所有的贵族一样,有着相同的傲慢,不喜欢被别人抢了风头。这里是有学堂的,只不过只有平民才会去,而且去的人极少,因为这里不念书一样可以找到一份工作,而贵族则会请家庭教师到家里来。   上学?那是上辈子的事情了。蓝烟摇摇头,大方承认:“如您所见,大人,我是一个真正的贫民孤儿,我并没有装作出身良好的样子来欺骗您。”   “或许,我可以为你请一个家庭教师,毕竟,一个独一无二的画家,总不能大字不识吧?”温斯特说。   马麦皮,真无耻,又对他读心了,蓝烟暗骂道。   那银发小孩十分有礼貌,微笑着朝他俯首:“多谢真王陛下。”   作者有话要说:   短小了短小了 第20章   “不客气。”温斯特微微扯了扯嘴角。   当夜,蓝烟是抱着钱箱子入睡的,房间壁炉里的火烧得旺盛,淡淡的晃动的红光印在他的脸颊上,钱币带来的安全感,和满足感,让他第一次睡得这样香。   当夜,真王陛下与好友克伦威尔公爵在主堡顶楼的小房间里,啜饮着鲜红的液体,克伦威尔问他想干什么。真王陛下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修长而白皙的指间夹着水晶杯,靠在米色的长毛沙发里,看着壁炉中燃烧的火焰说:“太无聊了,养只宠物玩玩。”   克伦威尔说:“那你这宠物可还需要再教训教训,我还从没见过他这样无礼的人。”   “太听话就没意思了,再说他对你可已经足够客气了。”那人生长于人人平等的世界,虽然不幸福,但确实是拥有一个非常富裕的家庭。这是他不困于他们这个世界的规则原因之一。他的内心有着旺盛的傲气和反叛意识,如果他没有发现他,如果那雨夜他没有救他他也没有死,以后一定能突破阶级,成为一个大贵族。   温斯特想到这儿,批评道:“克伦威尔,你那傲慢的毛病真该改改了,他并没有对你无礼,倒是你,十分地不尊重他。”   “你让他与我们同桌用餐就已经是无礼了,兰彻陛下。”克伦威尔并不在意温斯特轻描淡写的批评,他与温斯特千年的友情,知道他只是随口说说。   夜里,圣歇里耶下起了鹅毛大雪,人们早上醒来时,四处都已覆盖了厚厚的雪粉。爱森米斯城堡变成了一个真正的梦幻城堡,房顶上,雕塑上,庭院里,雪白一片,只露出了依旧闪亮的金色尖顶。   穿着臃肿棉衣的蜜妮安匆匆跑上楼,笃笃笃地用力敲了几下房门。没一会儿,房门从里打开了,是高大的沃克・卡门。这个看守蓝烟的壮汉曾经负责城堡白日的安全生性警惕,他在蓝烟的房里架了张单人床,工作是随时注意床上是否还有人,以及帮那人把因为房间暖气太热踢掉的被子捡起来重新盖好。   冬日使人慵懒,即使在刚睡醒的情况下,沃克也很快清醒过来,穿上衣服,拿上黑羊毛大衣,迅速离开了房间。   蜜妮安在房门口等着,直到沃克走后才踏入了房间。   挂着紫色锦缎外罩浅色柔纱床帘的柔软羽毛床上,一个银发的小孩双眼放松地闭着,银发被他压在了身下,呼吸有节奏地起伏着,两排微卷翘的同色睫毛搭在眼下,粉雕玉彻的脸上因为舒适的热气泛着淡淡的红晕。   温暖的鹅毛被盖在他的腰间,一只白色的狼犬与他贴着睡在外侧,里侧则是一个红色的木箱。   蜜妮安搓着手在嘴边哈了哈气,从桌上拿起火柴点燃了墙壁上的烛台,然后从衣橱中拿出蓝烟今天需要穿的衣服,一件一件地摊开在木架上,在把木架推到了壁炉前,让火焰烤热它们,最后她自己也蹲了下来,在彻夜不息的壁炉前烤火,待衣服烤热后,才扭头朝床上的人喊道:“蓝烟,醒醒了,现在可不早了,昨晚下雪了,你想不想玩雪?”   蓝烟揉了揉眼睛,小白狗也醒来了,一人一狗同时伸了个懒腰,尽管它现在已经不能再称之为小狗了,但蓝烟依旧这样叫他。“早啊,蜜妮安。”蓝烟说,声音里带着小孩特有的糯软。   “早啊蓝烟少爷,起开,小畜生。”白色的狼犬被褐发女佣赶下了床,她拖着架子来到床边,烤得热乎的双手伸进被子里把蓝烟挖了出来。   蓝烟把睡乱的头发撩到脑后,问道:“昨晚下雪了吗?”   “是呀,你要玩雪的话,吃过早餐后,我给你打一盆进来,你自己可不能出去。”蜜妮安麻利地替他换下厚睡衣,穿上打底的细绵内衣,再穿上白色的绒制衬衣,以及柔软的羊毛织就的马甲,最后是一间轻便的黑色天鹅绒外套,房子里充满了暖气,不出门的话这样足够了。大人的话穿得更少,蓝烟是因为还是小孩,蜜妮安最怕他生病了,就穿厚实一点。至于她自己,那是因为刚才到外面与众人一起帮忙铲雪,不然马车进出十分的不方便。   蜜妮安收拾好蓝烟,拉开窗帘绑上,因为是雪天,尽管已经上午了,外头的天还是灰暗的。   “哇!”蓝烟扑到窗边,眼里的兴奋仿佛闪着光。他这个房间的窗户朝向城堡背后,有一片广阔的草地,草地左侧有个储物的小木屋,草地后面有一个现在已经结冰了的人工湖,更远处就是环绕着城堡的玫瑰园了,现在下雪了,天地间所有的颜色都被白色覆盖,这一大片未经人类侵扰的雪地,实在是耀眼而震撼。沃克曾经跟他说过,城堡后面的森林中还有几口温泉,要是这天可以去泡一泡温泉该有多好啊。   “高兴吗?”蜜妮安问道。   蓝烟点点头,在南方长大的他很少见到这样大的雪,很多时候都是下一点就化了,只有小时候,苏州有一场雪下得特别大,很久很久都没有化掉,或许小时候的记忆会有些差异,不过他记忆中确实是那样。   “下雪天小孩都高兴,我侄子也是,曾经下雪,他一大早就光脚跑出去,用桶和铲子装雪玩。”蜜妮安看着窗外,悠悠叹了口气。“那男孩的身体一向结实的,谁知道那年冬天就因为这受了风寒,没几天就死了。”   兴致冲冲想玩雪的蓝烟:“……”这个时代孩子的存活率确实低地吓人,不过还好因为没什么防护措施,再加上娱乐活动少,大家就生得多。他安慰地抱了抱蜜妮安,蜜妮安也搂紧了他。   房门被敲响,是一个女佣端着洗漱用具进来了。   洗漱过后,两人一起下楼,去了一楼的佣人餐厅用餐。城堡右侧多是人类佣人生活,而温斯特陛下除开那个人类情人,没有什么人类朋友,就很少有贵客会住到这边,蓝烟的那间房间是特地收拾出来的。   真王陛下一声令下,梅格总管立即就让布莱恩去找家庭教师了。听说是去纯白城堡,城里的有空闲的教师都很乐意为陛下效劳,温斯特在人类之中是真正受到爱戴的血族仁王。   中午不到,布莱恩就外出回来了,还带回来了为蓝烟请的家庭教师。一个高瘦且温润的女人,她会先教会蓝烟识字吟诗,然后还有其他的老师,会教他下棋,音乐(当然这个不必),绘画(这个也不必了)游泳(这个也不必了)骑射等等贵族需要会的技艺,是真正的贵族式教育,当然蓝烟很多都会的,骑马他也会,上辈子他还驯养了一匹小马呢,专门在其中一间别墅后头的空地上盖了个马房和一个小小的跑马场。   蓝烟毕竟有一个成年人的灵魂,又有颗真心想识字摆脱文盲身份的心,学起来还是很快的,老师第一天就给他布置了书写作业要他明天早上前写完,但他估计可能没什么时间写,因为晚上还得去给真王陛下画画,是的,上了一天的学头昏脑胀的,晚上还得做苦工。   画画的地点在真王藏书丰富的藏书室,蓝烟用过晚饭就被沃克领去了。   穿过长长的走廊,藏书室在主堡的二楼,墙壁上四处都是琥珀色的木质书架,摆满了各类书籍孤本,很大的一间,层高八米,蓝烟没有看见壁炉,但里头暖气充足,蓝烟猜想这边应该是有着类似地暖的取暖装置。   地上铺着米色的羊毛地毯,温斯特已经坐在了宽大的红木书桌后头的红色绒椅中,他的两位随从都在,其中一位蓝烟眼熟的妥瑞朵看着他的眼神中闪着狂热的光芒,蓝烟不明所以,有些怕他又忍不住扑过来咬他。   佣人在书桌前摆好画家颜料等,靠在椅子里的温斯特,挥了挥手指,吩咐道:“开始吧。”   蓝烟一言不发,这画布是现成的,他不用自己处理,调制颜料时,杰罗姆・弗格斯・妥瑞朵灼热的目光让他实在是忍受不了了,抬头指着妥瑞朵说:“可以让他离开吗?”   妥瑞朵眼中的狂热顿时消失,露出了有些伤心震惊的表情。   “为什么?”温斯特单手撑着下巴问道,黑发的吸血鬼瞧着他害怕的样子十分地有趣,那银发的孩子就像一只努力隐藏不安的仓鼠,但实际上妥瑞朵是个很温柔的人,如果不是那天他在白天闯入他的卧房的话。他只是特别仰慕蓝烟,觉得他画得特别好来着。   “他看得我不舒服,他在我肯定画不了。”蓝烟直接道。   温斯特挑了挑眉,朝妥瑞朵抬了抬下巴:“杰罗姆,你出去吧。”   “是,陛下。”妥瑞朵顿时脸上满溢失望,离去的背影让蓝烟想到了一只委屈的卷毛绵羊,妥瑞朵也确实是卷发,只不过是浅金色的。   “可以开始了吗?”温斯特好整以暇。   “嗯,你别乱动。”蓝烟严肃道。   作者有话要说:   宠物?温斯特,你可别啪啪打脸。对了,大家新年快乐啊,希望新年大家都能实现自己的梦想。 第21章   黑发的吸血鬼随意地侧倚在绒椅中,他左手放松地搭在雕花的金色扶手上,中指戴了一颗以繁复花型镶嵌正红宝石的金戒指,修长而白皙的手指微微卷曲,指尖泛着些微的粉红。   右手手肘支在扶手上握成拳撑着下颌,与发同色的眸子深邃犹如黑曜石一般,黑长的睫毛如同鸦羽,雪白的皮肤宛如雕塑一般,没有一丝瑕疵,高挺的鼻梁,优秀的下颌线,不点而朱的绯红双唇,无论从哪一个角度看过去,都是一个绝顶的帅哥!   真王陛下真的是位十分合格的模特了,一瞬不瞬地看着执笔的男孩,说不动就不动。   这不是放电这不是放电这不是放电,好看的人就是看什么都像是在放电都像是在多情。毕竟曾经是个男女不忌的LSP,蓝烟石忝了石忝干燥的嘴唇,放下笔朝旁边伸手,一旁端着托盘的佣人立即给他倒了一杯适宜入口的甜茶。   作为一个老牌古董贵族,温斯特的服饰与其他的贵族一样讲究,他今天穿了件白丝绒的薄外套,衣扣和袖扣都是金子镶嵌的大颗钻石边缘还有一些细小的碎钻,内里是同样雪白的丝质衬衫,领口点缀着一些蕾丝,中央是一颗红色的宝石,真是十分的华丽了。   “今天学了什么?”温斯特低声问道,他的音色较为低沉,话语的音律也是贵族特有的华丽腔调。   蓝烟不禁怀疑这吸血鬼是不是又对他使用了读心术,看透了他SP的本质,开始像恶魔一样诱惑他了。他清了清嗓子,尽量不去与吸血鬼对视,回道:“学了一些音标。”   “哪些?”   蓝烟把学习的部分告诉了他。   “我考考你。”   蓝烟:“……”   油画耗时漫长,他只能先勾勒了轮廓简单上个中间色。   没多久,老吸血鬼梅格・卡特进来了,躬身说道:“陛下,汤米先生来了。”汤米・雪莱,那个阉伶美声歌手。   “让他先等着。”温斯特说。   “不用了,陛下,今天到这儿吧,剩下的需要等画布上的颜料风干才行。”蓝烟放下画笔,对佣人说。“把它搬去通风的地方吧。”   温斯特站起身来,走到蓝烟身边看了看。   蓝烟低着头说道:“陛下,现在已经很晚了,那我就先去休息了。”   温斯特摆了摆手。   沃克一直站在蓝烟身后不远的地方等着,两人便一起出去了,经过有着高高窄窗的走廊时,他们刚好与佣人领着的雪莱碰了面,雪莱翻了白眼停下准备嘲讽一波,蓝烟的行走节奏都没变,面无表情无视了。   由与他还没有爵位和名分,所以沃克也不必向他行礼,主仆二人同时无视了他。   这就很气,你准备好了发动技能攻击,但对方不但躲开了,还吞吃了你的所有技能,并且双重暴击,最为致命!   雪莱咬着唇,跺了跺脚,气呼呼地离开了。   回到房间,壁炉已经烧得火热,蜜妮安已经把被褥烤热,名叫小白狗的大狼犬正趴在壁炉前的地毯上假寐,听见蓝烟回来的动静,立即热情地摇着尾巴起身迎接。   沃克换洗去了,房间里只有蜜妮安和蓝烟两个人,他先是抱了抱与他差不多高的狗狗,然后朝蜜妮安问道:“吸血鬼不是X冷淡吗?据我所知应该是需要特殊的刺激才能燃起热情,怎么我看陛下召唤情人召唤得挺勤快的?”   特殊的刺激,比如杀戮,鲜血……   这孩子顶着一脸的天真,若无其事地问出这样SP的问题。蜜妮安腾地一下,满脸通红,结结巴巴羞愤道:“你,你怎么知道,谁跟你说这些的?”   她的反应,好像被他调戏了一般,弄得蓝烟也有了几分尴尬,摸了摸鼻子,他觉得挺正常的话,听在这里的人的耳朵里,就好像是什么不知廉耻的登徒子一样。   他们应该挺开放的啊。蓝烟想着,但其实只是因为蓝烟之前生活在肯巴特的贫民区,那里的女人多是□□,为了钱币什么都肯做,才看着觉得开放,但实际上,像蜜妮安这样的良家妇女,还是比较保守的。   “我就问问,你不知道就算了。”蓝烟转过身,在书桌的椅子上坐下,打开白日老师留下作业,粉白的脸颊也不知觉地发热泛红。他只是随口问问啊,好奇而已啊,不要这样子大惊小怪的好嘛!!!   “是这样,但其实,蓝烟,血族和人类之间是不能,不能那样的。”蜜妮安捂着脸,羞怯地说。“血族大人热情的时候太,太……”她无法找出合适的形容词,最后只能道。“总之,人类的身体是无法承受,你知道吗?”   蓝烟背对着她,摇了摇头,不知道,但LSP听你讲得挺刺激的。   “那陛下为什么还老是召唤雪莱?”他问道。   “那是因为雪莱先生是歌伶,陛下喜欢他的声音,所以经常叫他来唱歌而已。如果,如果,如果陛下与他发生了什么,那一定是雪莱先生的荣幸,因为他会同时被陛下初拥,转变为血族。”蜜妮安看着壁炉里的火焰,眼中彷佛泛着梦幻的光芒。或许,她也曾经希冀过什么。   蓝烟挑了挑眉,这样啊。他铺开本子,开始练习老师教会的书写。   “现在已经很晚了,你明天在写吧。”蜜妮安把烛台移近了一些,方便蓝烟写字。   蓝烟摇了摇头:“明天早上她就会过来检查的。”吸血鬼今晚问起了他的学习状况,他可不想因为这个被批评然后被他笑话。   “晚上说不定会下雪呢,封了路,她自己过不来的,得布莱恩派马车去接她。那时候,怎么着都得大上午了,或许中午也有可能,你有足够的时间。”蜜妮安来到窗前,掀开了窗帘看着外头。“已经在下了,蓝烟,你早点休息吧,你太瘦弱了,需要好好休息的。”   蓝烟扭头看向窗外,吸血鬼们最喜欢的夜晚已经把厚厚的玻璃窗染成了黑色,晃动的烛光让它变成了一面镜子。里头的孩子一头银发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地像娃娃,手中拿着羽毛笔,坐在书桌旁的木椅上,脚还有些够不着地。.   他的位置离窗户比较远,是看不见的,只有走近了才能看见,那飘飘洋洋的雪花,落地寂静无声。   他熬夜写完作业,临睡前,把蜜妮安给他放到床底的小红木箱子拖出来,在沃克鄙夷的目光中又数了一遍。   一千个金币,这实在是一笔巨款,就算他现在有机会离开,也只能带走一部分,不过外面的天气太恶劣了,他怕还没有找到安身的地方钱就被抢了,人也被冻死了,脑海中自动播放出了卖火柴的小女孩最后冻死在街角的画面,他拥着温暖的被子翻了身,抱住小白狗,闭上了眼睛,不急不急,他得找个适当的机会才行。   第二天一早,大雪,教蓝烟识字的女家庭教师果然没有赶过来,但蓝烟却有些鼻塞了,抱着被子头晕脑转地坐在床上,蔫儿吧唧的,把蜜妮安心疼地不行,芙丽还把她给骂了一顿,布莱恩亲自跑了一趟,把老医生伊凡・乔伊斯和他的学徒接了过来。   蓝烟在床上喝了些蔬菜汤,吐了,蜜妮安眼眶通红,扶着他给他喂水漱口,再抬起头来,蓝烟发现门口多了位高贵的真王陛下。   “早安,陛下。”他说。   温斯特点点头:“早安。”   蜜妮安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行礼,温斯特摆了下手:“你不用等到晚上,白天也可以画。”   蓝烟看着窗外,现在就是白天,就算这吸血鬼不睡觉,油画也还没干啊。“今天画不了。”他说。   只要不出太阳,没有阳光,吸血鬼可以在白天外出,不用进入白日梦。   他误会了吸血鬼的意思。   “我怕你夭折了,以后画画时间还是改到白天吧。”黑发的吸血鬼说道。这是实话,蓝烟已经受过三次重伤了。   蓝烟朝他竖起大拇指,笑道:“我也是这个意思。”   那孩子明明已经十分得虚弱了,双颊都泛着病态的嫣红,但银色的眼眸中却依然闪动着碎钻般的光芒,咧嘴笑时依旧很灿烂,纯粹干净地像小天使。   是的,像温斯特曾经在教会领地的教堂中看到的天使,不是说外形,而是感觉,那种纯粹且干净,美好的感觉。   温斯特手指不自觉搓了搓,在蓝烟书桌旁的椅子上坐下,朝蜜妮安问道:“乔伊斯怎么说的?”   “说是着凉了,给了一点药。。”褐发女佣低着头,搅着手指。“芙丽已经去煮药了。”她怕温斯特惩罚她,想说昨晚一整晚炉子都燃烧着,没有熄灭过,可是不敢。   好在温斯特知道不是她的过错,转身翻起了蓝烟放在桌上的作业。“真丑。”他说。   是丑啊,谁刚学习一种语言时写出来的字是不丑的呢?   蓝烟翻了个白眼,朝他伸出手:“笔和书写本给我。”   温斯特拿起羽毛笔蘸了墨水,与书写本一起递给了他。好奇地看着,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蓝烟刷刷刷在上头写了几行字,是十分潦草又有着独特美丽风格的花体字。   “这是你们的文字?写的什么?”温斯特接过后问道。   作者有话要说:   呜呜呜,我的营养液被抽了,昨天晚上抽的,少了十几瓶!!!可恶。LSP,来跟我读,Lao se pi ! 第22章   “她以绝美之姿行来,犹如夜晚,晴空无云,繁星灿烂。”   黑发的吸血鬼垂眼看着书写本,皮肤是白雪一般苍白,绝美的容颜和优雅的姿态如梦似幻,绯红而柔软的双唇之下隐藏着锐利的獠牙,这是一种有着奇异美感和残暴的生物,他的美感来自他恶魔般的外貌以及随意却优雅的气质,残暴则来自于他所拥有的的人类无法掌控的力量,绝对碾压的力量,捕食者的力量,嗜血的力量。   在另一个世界,竟然真的存在着传说中的吸血鬼。   蓝烟看着他,轻微而缓慢地念出了那两句诗,他觉得,可能如果是在上辈子遇到这么一只吸血鬼,他豁出性命也会跟他睡一觉,反正他就是个玩世不恭的浪荡子,上下,都无所谓。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病脑子晕糊涂了,他的眼中下意识流露出了被迷惑后迷乱的眼神。   “你写的?”吸血鬼说话总是带着一种好听而华丽的音律。   蓝烟歪嘴一笑:“怎么可能呢,是我们那里的一位伟大的诗人写的。”   温斯特重复着蓝烟的音调,反复回味咂摸那两句诗的韵味。而后缓缓露出笑容。“我喜欢。”他说。   你肯定会喜欢,拜伦这首诗本来像是在描写黑暗生物的,又浪漫地一批。蓝烟暗道。   蓝烟一周后才痊愈,拥有了下床的权利,大雪已停,太阳出来了。积雪开始融化,为了避免屋顶的冰棱和冰块因为融化而断裂砸到人,佣人们需要上去手动除冰。   晨光总是充满着希望,不论何时。   蓝烟闭着眼睛,浑身沐浴在初阳的金光之中,在窗台前站了一会,才带着小白狗离开了房间。   他到的时候,藏书室的佣人还没完成打扫的工作,画架上的颜料干得差不多了,被摆回在上次的位置上――温斯特豪华的大书桌的羊毛地毯前,已经可以进行下一步的绘画。   上次根本没有好好地参观这里,书桌后挂着一幅巨大的双人油画,画里的男人黑发黑眸,双手搭在坐在红色绒椅之中抚摸肚子的孕妻肩膀上,两人都笑得温柔,眉目和轮廓与温斯特相似,应该就是他的父母,上一任真王和王后殿下了。蓝烟发现了男人手上带着的红宝石戒指,跟上次温斯特画画时带的戒指是同一个,应该是他父亲传给他的。   蓝烟穿越在书架之间,藏书室内燃着类似花香的淡淡熏香,吸血鬼的阅读量十分地丰富,各类型的书籍都有,恐怕在他们漫长无涯的生命中,阅读是最能打发时光的事情。   暗红的双层天鹅绒窗帘拉开着,因阳光的朝向与之相反,那灼热的气息进不来,而耀眼的光却被允许。   窗台旁边有一架盖着盖子的红木雕花小钢琴,充满了女儿家的缱绻和精致。蓝烟正想走过去看看时,吸血鬼进来了。   “早安,蓝烟。”吸血鬼的声音略带轻快,仿佛也充满了清晨的希望。   “早安,陛下。”蓝烟回过神来,转身问道。“您真的不用睡觉吗”   “不必。”   打扫的佣人都出去了,藏书室内只剩下了他们两人,光从蓝烟的身后照入,在靠近吸血鬼的书桌后有了明显的明暗分界线。他们,一个在明,一个暗。   无所事事的日子总是很无聊的,好在布莱恩又把女家庭教师接来了,给温斯特画完后,蓝烟得去学习识字了。   “你可以来这里看书。”温斯特端起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啜饮着。   “陛下,这里是白日禁区。”蓝烟放下画笔,甩了甩手。   “你只需不要再像上次那样闯入他们的房间就行了,不过我已经嘱咐了他们保持睡觉锁门的习惯。”温斯特说。   “多谢陛下。”蓝烟说。   离开藏书室,蓝烟独自走回城堡右侧的小庭院,这一路都很安静,走廊和大厅的窗帘都被放了下来,连脚步声都被柔软的地毯吸收,谁也不敢惊扰这些白日沉睡的吸血鬼。   蓝烟的进步很快,没过多久他就可以自己阅读了,字也写得还行,照葫芦画瓢的功夫他总是行的。   寒冷的冬天总算过去,万物复苏之际,纯白城堡却仿佛紧张了起来,佣人们像是在大扫除一般收拾着一个个往常无人居住的房间,连布莱恩都采购了许多的食物,蓝烟还曾听见他说什么已经跟马戏团和歌剧院的人谈好了,他们正在排练等等……   “蜜妮安?要发生什么事了吗?”蓝烟问道,一个冬天过去,他长高了一些。   “布鲁赫新任亲王的加冕礼会在这里举行,到时候十三族会聚到一起,他们需要准备很多东西。”两人一狗坐在重回绿色的草地上赛太阳,看着一辆辆马车把一桶桶的美酒和面粉,糖,茶叶等食材运进来。   蓝烟心中一动,问道:“会来很多人吗?”   “应该是吧?血族大人的换位仪式少则几百年,多则上千年才会举行一次,虽然我们都没有见过,不过看布莱恩那努力把城堡的储存室都填满的架势,肯定会办得特别盛大了。”蜜妮安说。“自我来到这里工作,还从来没有见过十三族聚集到一起的时候,他们很多都在自己的领地里深居浅出,很少出远门。能见证这场浩大的典礼,应该是我们的荣幸。”   蓝烟合上书本,放到一旁。“那什么时候才会开始。”怪不得这些日子都没怎么见到温斯特。   “都在赶来的路上了。”夜晚,温斯特的书房内,梅格把几封信笺交给了温斯特。“已经通知了他们决斗日定在了十五天后,待判定胜负后,立即举行新亲王的加冕礼。”   “贝姬呢。”温斯特拿着裁纸刀挑开信笺上印有花样纹章的红色火漆。   “也已经动身了。”梅格说。   贝姬是布鲁赫上任亲王兰伯特的遗孀,怀有身孕已六个月,是兰伯特的腹遗子,在丈夫的葬礼结束后为避免遭到残杀,回了母族修养,目前除了温斯特,还没有外人知道她怀孕的事情,待十三族聚齐后,温斯特会借此机会当众宣布她肚子里孩子的身份,这是上任亲王的遗子,正常继任的情况下,新任亲王有权保护上任亲王的孩子免遭残害,若是遭到不测,他需要对此负责。   温斯特专心看着信笺,梅格躬身准备离开,又有些欲言又止。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温斯特头也没抬。   “陛下。”梅格筹措着。“您对那孩子是不是太放任了一些?”   “怎么了?他进入白昼禁区时打扰你了?”蓝烟给温斯特画的那副油画已经完成并干透,就挂在温斯特的书桌后――一副巨大的油画的旁边,像个迷你版,黑发的吸血鬼矜贵地靠在绒椅之中,高傲地睨视着来人。   “这倒不是,我的睡眠质量还没有下降。只是,他毕竟是白灵,只是个血奴,您这样会让他忘记自己身份的。”梅格斟酌着,他感觉陛下对那孩子有些过分纵容了,最近还请来了马术老师,给他买了匹小马,单独养在马厩用于拉力的马儿隔壁。   温斯特放下了信笺,语气不轻不缓,淡淡看向梅格。“您不必担忧这些。”   梅格冷汗瞬间溢出脑门,那目光犹如千斤重,压得他不得不低下头,弯下腰,甚至屈膝跪下才好。   “我自有分寸。”黑发的吸血鬼轻声道。   “是。”梅格说。   “出去吧。”温斯特说。   梅格退出书房,轻轻关上房门。人类的寿命对于吸血鬼来说不过眨眼一瞬,白灵,在他存活这段时间,如果有吸血鬼再次陷入厌世的狂躁之中,身为解药的他难逃一死。就算那孩子再有意思,陛下做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暖春的到来让大家褪去了厚重的棉衣,藏书室内的灯光昏黄却足够明亮。   蓝烟赤着脚趴在温斯特书桌旁的米色长毛地毯上翻动着书页,他穿着黑色的只到膝盖的短裤和白色的丝制长袖衬衫,银色的长发披散着,白腻的小腿时不时随着主人的情绪晃动着,旁边放着一碟精致的点心,大白狗团成一团,睡在他旁边,偶尔抬起头,舌忝掉他掉下来的点心渣碎。   杰罗姆・弗格斯・妥瑞朵鼓足了勇气,推开了藏书室的门。   蓝烟抬起头,瞧见是他,复又低下头,翻了一页,他现在面对妥瑞朵已经没有之前那样紧张了。   “晚,晚上好。”妥瑞朵说道。   “晚上好。”蓝烟回道。   “我想为之前冒犯你的事情道歉。”金色卷发的吸血鬼有些局促地说道,他站得离蓝烟有些远,因为曾经被警告过,不敢再随意靠近他。   “哦,原谅你,只要你不再犯。”蓝烟毫不在意道。   “我是带着真诚来向你道歉的!”虽然是侍从,但毕竟是出身于高位的贵族,对于蓝烟的无视,妥瑞朵感觉有些被侮辱了。   “我收到了。”蓝烟抬起头。“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他压下心中的屈辱感,窘迫道:“你不要怕,我不会再伤害你。”   作者有话要说:   注明:诗句是拜伦大诗人的! 第23章   蓝烟顿时也辶耍毕竟当面被人点破,只能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拼命维护自己的尊严,倔强道:“我没有。”   “那就好。”妥瑞朵根本没看穿他的谎话,信以为真如释重负地点点头。“陛下说只有你原谅我了,我才可以靠近你。”   “啊。”蓝烟也尴尬地点点头。   妥瑞朵走到他身边坐下,侧头问道:“你在看什么?”   “弗琳・查尔斯的传记。”蓝烟翻开书页给他看。这个人周游了整个大陆,把一路的所见所闻都记录了下来,对于蓝烟来说是本非常好的,可以了解这块大陆的工具书。   妥瑞朵点点头。   两人相坐无言,蓝烟正准备逃走时,妥瑞朵又说话了。“其实,蓝烟,其实我非常地仰慕你。”他真诚道。   蓝烟惊讶地微微张嘴。   “你的绘画技术很好。”妥瑞朵脸红着说。“听说你曾经教过沃克画画,我也……”   打住打住!蓝烟心里大喊,他可不想收个麻烦的吸血鬼徒弟。“噢,噢,你说沃克啊,你知道,我教他都是有目的的,是为了让他放松,好让我有逃跑的机会。”蓝烟连忙打断他。   “可是你的教导真的非常有用,我看过他之前画的画和你教导后他画的画,他是有进步的。”妥瑞朵拉住蓝烟,蓝烟往后缩了缩,没挣开。“我带你去看看我的画。”   “哎,哎,你要带我去哪儿?你的画在哪儿?”蓝烟大喊着挣扎起来,对于吸血鬼的触碰,他还是很抵触的。   “在我房间。”妥瑞朵失望地松开了手。   “那还是算了吧,那儿给我的记忆可不太美妙。”蓝烟也不想现在得罪他,就说道。“你可以拿到这儿来,我看看。”   “好的,你等等,我马上来。”妥瑞朵兴奋地原地消失,只见藏书室的门打开,又关上,他已经抱着自己的画作回到了蓝烟面前。   蓝烟才转身,再抬头就看见了他,心中暗叹,吸血鬼的瞬移是真的好使。   两人坐在长毛地毯上,蓝烟随意指点了一番,吸血鬼急忙点头称是,他的画也多是人物,要是以大陆的水平来看,他的画作是顶级可以拍卖的,可是在现代人蓝烟的眼中,那就是无形又无神,是最初级的画者。   从那天起,蓝烟就总能偶遇拿着画作的妥瑞朵了,有时是在藏书室,有时是在主堡的大厅,有时是在窗檐下,和小庭院二楼蓝烟房间附近的过道里,就差直接给他送到房里去了。   他们毕竟没什么交情,一次两次的,蓝烟看在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份上可以教教他,可每次这样就很烦了,当然,也可以有不烦的方法,那就是――   走廊里,蓝烟朝着一脸希冀的妥瑞朵伸出手:“给钱。”   “啊?”拿着画的妥瑞朵有些懵。   “给钱啊,你占用我太多时间了,我不能白教知道吗?”蓝烟用食指在他胸口戳了几下。   小小冒犯的举动,因这连日来妥瑞朵认为两人已经成为了亲密的朋友而没有计较,可贵族少年妥瑞朵还是有些不能理解,他认为他们之间的关系,可能会被金钱玷污了。   不过,既然蓝烟要求了,他似乎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他之所以觉得会被金钱玷污了是因为他从小就生活在贵族家庭,虽然很在乎尊严修养和责任荣耀,但是真正的视金钱如粪土对金钱没什么有概念,他不缺钱,只要蓝烟想要,多少他都能给他。   “你要多少?”他问道。   这吸血鬼看他的眼神好像有几分真心,搞得蓝烟不敢狮子大开口。他心虚地扭头不与他对视,道:“十个金币一次。”   妥瑞朵财大气粗,丝毫不与他还价,甚至认为他要得少了,因为在他的心中,蓝烟的地位很高,是绝对的大师级别。要是蓝烟知道他这样想估计要笑死了。   “好,你在这里等着我。”妥瑞朵把画塞进蓝烟怀里,然后就消失了。   夜色森森,纯白城堡爱森米斯里灯火通明,因着即将到来的盛宴,上下都被装扮一新。   老头儿梅格・卡特穿着一身妥帖的黑色西服正站在主堡二楼的走廊尽头,墙壁上的烛台照得他梳理得一丝不苟的浅金色头发闪闪发亮。你说气人不,老头儿都有一头浓密的头发,正值壮年的布莱恩却秃了顶靠着一顶假发维持生活。   妥瑞朵掐着装满金币的钱袋子兴匆匆地冲出房间,梅格叫住了他。   “弗格斯。”他总是这样叫他。“陛下唤你去书房,有事交与你。”   妥瑞朵脸上兴奋的表情消失了,变得严肃端正起来。“是,总管大人。”   他说道。   决斗日的前五天,血族十三族的贵族们陆陆续续地到来了,他们是黑暗的生物,他们的到来让城堡的夜晚更欢腾了,主堡那边每天都在举办宴会,一些歌剧演员歌伶舞女,还有马戏团的杂技演员们也都赶了过来,表演供贵族取乐,当然他们都会在黎明宴会结束时离去,并不会住在城堡里。彻夜都传来的欢笑和音乐声,让城堡热闹得如同集市。   这些吸血鬼,某些时候与人类并无太大的差别。   蓝烟已经换好了睡袍,站在窗边,春日的花香十分浓郁,他这儿也可以闻到。温斯特让他这几日不要再白天去主堡那边了,因为那边已经住下了许多陌生的吸血鬼。   蜜妮安抱着一捆干净的桌布,在走廊里匆匆走过,从门缝中瞧见了站在窗口吹风的蓝烟,急忙喊道:“蓝烟,赶紧上床睡觉,夜里的风吹了容易着凉,你不想再生病吧?”   佣人们几乎都去主堡那边帮忙了,蜜妮安也是,她催着蓝烟上床睡觉,盖好被子,才放心地离开了。   她走后,蓝烟又从床上翻下来,拖出床底的小红木箱子,心里盘算着。   决斗日前一天,各族的亲王,大长老,以及布鲁赫氏族内的十三长老全都到齐了,马厩的院子里停满了马车,还有许多他们的人类随从,也住进了城堡右侧的小庭院内,四处都是生人的气息,热闹得令人讨厌。   胖厨娘芙丽忙得像个陀螺一般,白日里同佣人一起准备好足够众佣人的食物,夜晚还得赶去主堡的厨房帮忙制作贵族们的食物,当然,上午和下午的空挡里,她可以休息。蓝烟瞧着都觉得累得慌,她却充满了干劲,觉得能够见证并参与进这次的盛宴非常的荣幸。   蜜妮安倒还好,她虽然也觉得能够见证血族这千百年难得一次的加冕盛宴十分地荣耀,但是她不喜欢太多的陌生人,那会让她紧张,可能与原本她就与庭院的一些佣人不合群有关,于是经常躲在蓝烟房间里偷懒,除非布莱恩和芙丽叫了她。   傍晚,蓝烟趴在床上看书,白狗乖乖地躺在他床边的地毯上,因为蜜妮安非常看不惯这畜生跟人一样上床。   蜜妮安坐在书桌旁的椅子上,拿着面镜子顾影自怜,她其实长得不算丑,就是有颗大门牙缺了一块,十分的明显,这是她有些自卑的理由。   “你们这里没有牙医吗?”蓝烟问道,他看出了蜜妮安非常在意那颗残缺的门牙。   蜜妮安叹了口气:“有的,可是镶牙的费用非常的昂贵,我无法负担。”   “我给你,你想镶颗金的还是银的?”蓝烟跳下床,扒开丝质的床单,从床底的小红木箱中取出了妥瑞朵给他的钱袋子,妥瑞朵那天一次性就给了他两百个金币。   “蓝烟。”蜜妮安有些慌张不知所措地看着蓝烟,放下了镜子,推脱道。“我不能要你的钱。”   “镶牙要多少钱?”蓝烟问道。   蜜妮安咬咬唇:“我不能收你的钱,蓝烟,这太贵重了,我一年都赚不到一枚金币。”   “镶牙要多少钱?”蓝烟再次问道。“你不想再被人嘲笑,不想再说话漏风了吧,其实说实话,有时候,你门牙那里会卡住菜叶,应该是很容易卡住菜叶的吧,啃东西也不方便,你只能把食物切成小块入口,或者用侧边的虎牙去撕咬,不过那样非常的不雅观。”   蜜妮安捂住嘴,双颊通红,蓝烟说得太直白了,让她感觉非常得窘迫,不过让她没有直接逃走,感觉好一点的是,蓝烟没有嘲笑她,而是真心想要帮助她。   “你没有了解过镶牙的费用吗?”蓝烟问道。羽曦犊+。   蜜妮安摇摇头,她根本不敢踏入牙医馆。   “两枚够吗?”蓝烟拿出两枚金币,拉下她的手,放入她的手掌中,蜜妮安说她一年也赚不到一枚金币,依据他的推测,两枚金币应该是够的,说不定还可以让她镶嵌一颗金牙,虽然说蜜妮安现在还太年轻,金牙看着太老气,不过总比啃不了东西强。   “蓝烟。”蜜妮安看着手中的金币,不知说什么好。   “不够的话再跟我说。”蓝烟合上她的手,认真道。“不过,你最好不要一个人去,找个人带你去,比如布莱恩,他的眼睛最毒了,你可以早上的时候跟他一起出门,他中午有空闲的时间,可以带你去找个靠谱的牙医,这样就不容易上当受骗了。” 第24章   “蓝烟,谢谢你!”蜜妮安抱住蓝烟的肩膀,声音里有些哽咽。   “没事。”蓝烟拍了拍她后背。“希望你镶牙后变得更漂亮。对了,布鲁赫族长老的决斗日是在明天晚上吧?”   蜜妮安擦擦眼泪,点头:“是的,就在森林中那个古老的决斗场中。”   “哪儿?”   “城堡后头的森林,我们是进不去的,届时只有陛下和各族亲王以及大长老有资格进去。”蜜妮安说。   哦~蓝烟拿起桌上的桃子咬了一口,然后咔嚓一声,他惨兮兮地叫了声,捂着嘴。   “怎么了?怎么?”蜜妮安连忙蹲下去掰他的手查看。   蓝烟松开手,掌心赫然一颗大门牙,他终于开始掉牙了。   大门牙的缺失让蓝烟很不习惯,就像是嘴巴破了个洞,张嘴就漏风,虽然没有人嘲笑他,可他依然更愿意抿着嘴。得,帮人镶好牙,自己牙又掉了。   白天一切如常,彻夜狂欢的吸血鬼也已经歇下,蓝烟坐在窗前,撑着下巴,看着窗外,那是马厩的方向。   这晚,大部分的佣人依旧去了主堡帮忙,庭院从人来人往,变得安静了下来。   蓝烟借口去厨房找吃的,带着蜜妮安去了厨房,还未出去的芙丽看见了悠闲的蜜妮安,立即就把她叫走了。沃克这几日也重新做回了城堡安防的工作,等于蓝烟又恢复了无人看管的状态。   看着蜜妮安和芙丽离开了小庭院,他立即冲回了自己房间,从床底下拖出箱子,把钱袋装满,塞进外套里,然后下了楼,那些钱他是注定不可能全部带走的,能带走的,只有一小部分。   他急冲冲地跑下楼,然后强迫自己恢复了正常的步伐,往关着小马的马厩走去。   马厩里总是有股难以消散的骚臭喂,几个看马的伙计正聚在一张小木桌前喝酒赌博,他们都认识蓝烟,因此并没有理会,当蓝烟要求伙计帮他把小马牵出来时,伙计只是不耐烦地把钥匙远远地扔给了他,要他自己去牵,蓝烟不在意被他冒犯,因为这正合他意。   树木太过高大,月光难以抵达森林的深处,有一个巨大的圆形决斗场。温斯特正坐在高位上,其余的亲王和长老也已经到齐,因为竞争亲王之位的长老有三人,所以会有两场决斗,最开始,大家都是这么认为的,但实际上却是大长老潘西与六长老加德纳全程都被新生十三长老鲍威克压制。   血族内部有明令不准残杀同族,即使是决斗之时。   尽管那两人没有生命危险,却被打得十分狼狈,鲍威克之前隐藏了大部分的实力,现在终于得以展现,他会打得那两人认输,亲口承认他是王,并跪下亲吻他的中指。   结局是温斯特一眼就看穿的,他眉头微皱,手指撑着脸颊,好像并没有在看决斗,心思不知道去哪儿了,连左下方的克伦威尔公爵轻声叫他都没有听见。   蓝烟骑着小马,大摇大摆地穿过广场,大门依旧是不能走的,他只能趁人不注意,走上次走过的那条小路。   作者有话要说:   卡文。 第25章   春天的到来让玫瑰园拥有了百花怒放的美景,各品种的玫瑰,红的,白的,黄的,粉的,夜风带着沁冷的花香温柔地吹拂着,蓝烟骑着小马,穿过一条玫瑰花架组成的隧道,走上一条由五颜六色石子铺成的小路,马蹄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这里的路他都已经十分地熟悉了,即使在黑暗中行走也没问题。   正要穿过那一排精心修建的垂榕时,他听见了一些奇怪的声音,其实也不算奇怪啦,作为一个成年人,那种声音他很熟悉,就是有人在花园里幽会。就从离他不远的秋千花架传来。   夜色朦胧,花园里树影绰绰,蓝烟不想打扰那对野鸳鸯,可对方却听见了马蹄声,并准确地朝他走了过来。   是吸血鬼!   他们是黑暗中的生物,有着优秀的夜视力,本来想藏起来的蓝烟顿时有些慌乱起来,心里盘算着该怎样应付他们。   “人类的孩子,这儿怎么会有人类的孩子?”那两个人影越靠越近,女声说道。   小马不安地打了两声响鼻,脚掌踢踏着,蓝烟用力握住缰绳,茫然地睁着眼睛,他无法看清对方,对方却能把他的一切纳入眼底,包括脸上细微的慌乱和害怕的表情。   来者不善,他感觉到了危险。   “陛下的城堡里可没有人类小孩,你瞧他的穿着,是山下哪家的贵族小少爷偷偷溜上来玩了吧,你偷东西了吗?小杂种?上衣兜里鼓鼓囊囊的是什么?”傲慢的男声说道。   “大人,我没有偷东西,我只是误入了这里,现在正准备返回去,没想打扰你们。”蓝烟仔细措词,假装只是一个贪玩的孩子。“兜里,只是喂马的苹果。”他从衣兜掏出一个苹果,托在手心给吸血鬼看。   “他迷路了,大人,他说他迷路了。”女人桀桀笑着,冷酷又怪异。   蓝烟后退了一步,暗叹自己太倒霉。“我是自由人,你们不能杀我。”他想说你们不能杀他,他是……他想说出自己被保护的身份,可是,他的身份是什么呢?血奴吗?只怕一说出口,那露出森森獠牙的吸血鬼便会立即扑上来吸食他的血液。   “为什么不能呢?”他们一步步逼近着,这是个难得的机会,自禁令颁布以来,他们就一直喝着那种代替血液的药酒,可是嗜血是他们的天性,谁不渴望真正的鲜血呢。“你只是个迷路的孩子,我们只需要把你的尸体扔进那片森林,谁也不会发现,他们只能怪你的父母没有看好你,怪你太调皮……”   蓝烟跨上小马,小马早就惊慌不已,立刻嘶鸣着撒开丫子跑路,可吸血鬼比他们更快,眨眼间,他就被撞下了马,跌落进了花丛的泥地里,玫瑰的花瓣落了一地,花刺划破了他细嫩的手掌和脸颊,泥地弄脏了他的衣服,血珠泌了出来,因嗜血而陷入狂躁的吸血鬼双目通红,犹如地狱归来的恶魔,朝他扑去。   小马嘶吼着,从地上爬起来,冲出了花园,往城堡跑去。   作者有话要说:   等我调整状态我就多更一点么么么 第26章   场上的吸血鬼正为了王位拼得你死我活,凶悍的力量让他们互相血流如注伤筋动骨,但强大的愈合力却让一切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完好如初。而其他的吸血鬼,即是观众,又是裁判,只有他们可以观察出人类难以辨别的力量强弱之分。   每位亲王都会与自己的大长老商议,他们有投票权和反对权,力量是决定王位归属的拳头,但偶尔也有意外的情况,比如某个吸血鬼虽然强大却恶名昭彰等等,这种时候他们就会考虑综合情况,假如全票通过反对的话,那位即是赢得决斗的胜利也无法登上亲王的王位,而真王温斯特拥有一票否决权。   “陛下,陛下。”坐在温斯特下位的克伦威尔・赫德森・梵卓公爵仰头轻声喊道。   温斯特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动,乌黑的眼睛闪烁着金色的碎光,虽然还在看着决斗却好像预见了些什么,瞳孔收缩,眉头骤然紧蹙,表情大变,而后突然消失了,就这样把一众亲王和长老扔下了。   克伦威尔公爵兼职十三长老的大长老,看着他离开,露出了一瞬意外的表情,偶尔整理了表情,恢复正常,回过身。真王不在,大长老有暂代监管权。   蓝烟绝望地倒在地上,睁着微微放大的瞳孔茫然地看着无月的夜空,刚刚那里有一朵云,刚好飘过去,把圆月挡住了。   颈侧的动脉被刺破,血液迅速流失,他像是潜入了某种奇异的催眠,感觉不到痛苦,无力反抗。还可以听到城堡里传来的热闹声,白日监工布莱恩,城防沃克,女佣蜜妮安,厨娘芙丽,他们现在都在做什么呢,有没有发现他不见了呢?   他的眼中一个一个地晃过那些可能救他的人,小白狗,它最忠心了,最喜欢跟着他,可他把它锁在了房间里,不会有人来救他了。   蓝烟啜泣着,小小地哽咽着,单薄的胸膛起伏着,像是喘不过气来一般地抽搐,眼泪不断地流淌着。   挣扎是生命的本能,本能让他希望自己被救起,活下去,无论是谁,无论后果怎样。   谁,还有谁能够救救他,他挣扎起来,握住了一旁残败的玫瑰花枝,青刺刺破了他的掌心,换来了一瞬的清明和反抗的力量。   那个几次三番救他的吸血鬼,蓝烟脑海里闪过那人从妥瑞朵手中救下他的模样,他抱着他离开了地狱。他张了张嘴,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挣脱开吸血鬼的催眠,大声喊出了那个名字。   “温斯特!”他大喊着,像是某种召唤,他不想再次死去,那人另有所图也无所谓。   远在森林的温斯特心头大震,瞬间消失,顷刻出现在花园里。   “他唤了真王的名字。”女吸血鬼惊讶道。“这孩子怎么会唤出真王的名字?”   遮挡月亮的云朵终于散开,圆月散发着难以言喻的圣光,一股巨大的力量掀翻了正趴在银发孩子身上吸食鲜血的吸血鬼,一身古老宫廷正装的黑发吸血鬼单膝跪地出现在蓝烟身边,第一件事就是将他从泥地中抱起,查看他的伤势。   强大的力量有很多,大多数力量低下的吸血鬼没有办法清晰地从力量去辨别上位者的身份,因为能压制他们的吸血鬼有很多,但,那个图腾,方正形的,里头以玫瑰花蔓缠绕的圆月图腾,正是整个维亚肯的标志,是真王的标志,只有他的衣服和旗帜上,才被允许出现的国之图腾。   而现在,那个黑发的吸血鬼的白色披风背后,正是此图案。   蓝烟紧紧依偎在温斯特的怀中,细瘦的手指紧紧抓住他的衣服,他浑身冰冷,身体因为过度的惊吓而颤抖。颈侧的伤口已经因吸血鬼的唾液而愈合,除了他发白的脸色,已经看不出他刚才所经历的危及生命的事情。   温斯特用披风将他裹起来,转身,那两个吸血鬼早已伏地颤抖着,当温斯特缓缓走到他们身边时,他们的下巴紧贴土地。   “陛,陛下。”男吸血鬼的嘴角还留有鲜红的印记,那是刚才措不及防地被温斯特掀开时,呛出来的鲜血。   “冈格罗。”温斯特喊出了他们的姓氏,声音平静无波,又像是在酝酿一场巨大的风暴,蓝烟缩在他怀里,只露出半张脸。   “你触犯了七大戒律中的第二条,领权,以及第七条,杀戮,不论你是何等身份,我将以维亚肯最高仲裁者的身份对你进行审判,以及惩罚。”领权,是指领主对领地的绝对的管辖权不容其他人冒犯,杀戮,是指以碾压的力量去残害猎食人类。   “是。”那两个吸血鬼已经失去了优雅与傲慢,伏地的姿势让他们狼狈不堪。   原来这就是车夫阿利克说的冈格罗土包子,蓝烟心想,目前看来,确实带着一股子土气。   没一会儿,温斯特的两位侍从杰罗姆和艾德里安,以及梅格大总管,带领着其他负责维安的吸血鬼也赶到了花园。他们自会处置那两个吸血鬼,温斯特则抱着蓝烟离开了,离开前,蓝烟看见了杰罗姆・弗格斯・妥瑞朵担忧的眼神。   蓝烟除了惊吓过度,以及失血之外,并没有其他的伤害,吸血鬼抱着他,缓步往灯火通明的城堡走去,他身上独有的香味,竟然让他感觉到了些许心安,这令他皱了皱眉头,对对自己另有所图的人抱有好感,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你是听见了我叫你吗?”小孩问道。   “你嗓子扯破了吗?”吸血鬼回道。   “好吧。”蓝烟抿了抿嘴,还以为真有这样浪漫的事情呢!   “怎么不把金子都带走?”温斯特问道。   蓝烟缩了缩肩膀:“太重了,不好搬。”他说着,摸出兜里的钱袋,解开拉绳,里头都是黄灿灿的金币。“只能拿走一部分啦。”   “或许,你可以隐忍一段时间。”吸血鬼认真道,蓝烟看着他绯红的双唇开合着,吐出几乎可以算是捕食者的至善的话语。“等你长大后,那时候,逃走对你来说或许会容易许多,而现在,你跑不了多远的。”   或许,真王陛下是吃素的。蓝烟想着,他傲娇地冷哼一声:“我会不知道这些道理吗?还不是怕你连长大的机会都不给我。”   “目前一切平和,跟着我,你有很大的几率活到寿终正寝,因为你的寿命,对我们来说不过眨眼之间。离开的话,你则可能死于各种意外,就像这几次,等不到需要你的时候,你就已经死了。”温斯特说。   “反正我是不会让自己的性命被别人拿捏在手中的,你不用给我洗脑了,我是那种进传销能反手给传销头子讲课的那种人。”他胸口的金色徽章漂亮又耀眼,蓝烟忍不住摘了下来,放在手心里把玩着。   “传销是什么?”真王陛下问道。   “给你洗脑,让你自愿交钱……”   “你没有进去过。”   “那肯定呀。”   主堡的宴会还在继续,小小的骚乱并没有影响热闹的继续,温斯特抱着蓝烟回到了小庭院,沃克以及蜜妮安都在院门口等待着,见他们回来,行过礼后,一同进入了屋里。   温斯特把蓝烟放在床上,小白狗终于看到了小主人,想靠近却又害怕吸血鬼,拼命摇着尾巴,急得团团转。   “还你。”蓝烟把徽章别回了温斯特的胸口,还拍了拍。沃克和蜜妮安看清他手中的东西后,惊骇地瞪大了眼睛和嘴巴。   “好好休息。”温斯特直起身说。“你们不要再随意走开了,他需要你们的陪同。”前面温柔的那句是对蓝烟说,后面那句略显冷酷的是对沃克和蜜妮安说的。   “是。”沃克和蜜妮安同声应道。   森林中的决斗已经结束,胜利者是新生的十三长老鲍威克,加冕礼三日后举行,恢复决斗所消耗的力量,他将以最好的状态接受亲王的王冠和权杖。   而对那两个冈格罗的审判,却并不容易,他们的身份已经明确,冈格罗亲王最宠爱的小儿子,以及他的情人。   冈格罗族的吸血鬼们,被称为野兽,拥有极度令人不安,极度令人感到冒犯的气质,偌大的领地里只有两座贫穷的城池,不喜与人群为伍,亲王与长老的城堡皆建在荒芜人烟的野外之地,无心建设与发展,与其他领地的交流不足,太过落后所以被其他领地的人戏称为土包子。   即是亲王之子,纯血之种,惩罚显然有了难度,毕竟蓝烟只是个人类,迷路的人类,胆敢惊扰血族的他,死不足惜。 第27章   蓝烟以为这事儿就这样过去了,但事情显然还没有结束,因为第二天夜里,他就被沃克从被窝里挖了出来,带去了王座厅。   王座厅墙壁上的灯座都被点燃,十三根金柱树立在厅内,直达彩绘的天花板,地上铺着柔软的红毯,温斯特正坐在高高的金色王座之上,克伦威尔坐在他左手边,他的随从还有梅格总管站在王座底下,再往下则是各族的亲王包括还没行加冕礼的布鲁赫亲王鲍威尔。昨晚抓到的吸血鬼正如蝼蚁一般双双趴在地上。   气氛彷佛胶住了,温斯特一言不发脸上阴沉,冈格罗亲王巴克・冈格罗则顽固地躬身不起,态度看似恭敬,实则顽抗。   直到沃克・卡特带着那个银发的孩子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顿时都看向了他们。   蓝烟被带到了大厅中央,在宽阔的大厅内,他就像是一只孤单的小羊。   “你……”巴克刚要开口就被温斯特抬手阻拦了。   “蓝烟,你来说说,昨天晚上在花园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温和地鼓励道。   蓝烟仰头看着温斯特,他坐在高高的王座上,他甚至看不清他的脸。“我只是骑着小马去花园逛了逛。”   “你说谎,你招惹了他们,用石子扔他们,把他们惹怒了。”巴克阴鸷地盯着蓝烟,那双深陷眼窝的眼睛露出了歹毒的光芒。“惹怒了一对正浓情蜜意羞怯的小爱侣。”   “我没有招惹他们,是他们主动朝我走来。”蓝烟争辩道,可是他的声音太小了,即便扯着嗓子喊,也被巴克带着怒气的吼声盖过去了。   “陛下,这就是个顽皮的,没有教养的人类小孩,您知道,他们最爱说谎的,克拉夫的性格温良,若不是被冒犯,他是绝对不会去伤害一个人类小孩……”   “住口!巴克,我看得出谁在说谎,这个孩子是我养的,或许他是有些调皮,但教养还是有的。我告诉你吧,昨晚他骑马经过花园只是想要逃跑,看见了花园里有人躲都来不及,你说他怎么会那么不开眼地去招惹你儿子。”温斯特的声音掷地有声。   “不,他说他是迷路了,他是山下贵族的儿子,陛下,请您一定要相信我。”克拉夫・冈格罗指着蓝烟大喊道。   “那只是我的借口。”蓝烟说。“我只想赶紧离开而已,但你说反正我迷路了,死了别人也不会知道。”   “看吧,大家,他说他在撒谎。”巴克赶紧说道。“陛下,我不想冒犯您的威严,既是您亲眼所见,克拉夫确实伤害了他,但毕竟他只是个顽皮的人类小孩,克拉夫当时正与娜梅莉亚在一起,您知道,这个时候他们说不定已经情动,若不是他闯入花园冒犯了他们,这一切都不会发生。您该惩罚的应该这个逃跑的孩子,而不是克拉夫。”   “你才在撒谎!”蓝烟气得大喊。   “够了!巴克,你知道,只要我想,我可以看穿一切!”温斯特恼怒道。   巴克・冈格罗躬身不语,气氛又有些胶住了,他也是个老吸血鬼,拥有所有亲王之中最多的纯血儿女,当然,这样是因为他的情人很多,而克拉夫是他的幼子,虽然只是私生子,但也给了名分。因为太过宠爱,这次才单独带了他一个小辈过来。又怎么舍得他受到惩罚呢。   “陛下息怒,您既拥有真王之眼,看到的肯定是最真实的,只是,这个孩子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小孩,克拉夫当时又是处于狂躁的情动期,自然冲动易怒,您对他的惩罚是否严重了些。”诺菲勒亲王普尔曼・诺菲勒站了出来,他有着与冈格罗亲王相似的灰发,以及同样深陷的灰白色眼瞳。   “普尔曼,您说的这话我可不认同,发情就应该回房间,这里是都城圣歇里耶,可不是什么偏僻的荒山野岭,难不成他们跑到大路上去乱搞,还要怪罪路过的旅人吗?尽管他只是个人类孩子,但他可是自由人。”阿刹迈亲王切斯特顿・莱恩・阿刹迈悠闲地托着下巴说道,他有着一头金色的漂亮卷发,还带了一副金色窄边的眼镜,看着十分地斯文。   那句偏僻的荒山野岭深深地刺激到了普尔曼・诺菲勒,只因他的领地与冈格罗差别不大,都贫瘠偏僻且管理不善,常被人说是土包子。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回怼道:“就因为我们的孩子犯的一个小错,就要让他失去性命吗?”   放血二分之一,吸血鬼会陷入休眠当中,可能许多年后可以修复醒来,也可能是永远地醒不过来。他们的力量来自血液,强大的愈合力正是保障于此。这是血族,最严重的处罚之一。   “这不是一个小错,普尔曼,这孩子也差点失去了性命,你说这话的意思是白昼子民的性命没有黑夜子民的性命金贵吗?你知道现在的维亚肯有多少白昼子民吗?前段时间才刚统计过,七亿个,你觉得他们会认同你的话吗?”乔凡尼亲王科斯塔・瓦伦・乔凡尼勾着嘴角说道,他的衣着最为华丽,像是个轻挑的富家公子,实际上也确实是个奸商。   “你们这些马屁精,这样说,只是因为这个孩子是陛下养的,你们想要讨好陛下什么时候,用什么都可以,请不要用我儿子的性命,他是个真正的纯血之子,将来或许大有作为……”巴克・冈格罗愤恨地说道。   “巴克亲王殿下,这孩子,可不是普通的人类。”坐在温斯特下位的克伦威尔公爵说道。“他是白灵,将来或许也可以大有作用。”   白灵……   千年不曾出现的白灵……   已成了传说,只有书中有记载,他的血肉可以令厌世的吸血鬼恢复正常。而现在,厌世是目前造成吸血鬼死亡最多的一种疾病。   几乎所有的吸血鬼都惊愕地朝中央的那个小不点看去。   蓝烟一个个瞪回去,白灵就白灵,□□虽然难得,但他的灵魂更珍贵好吧。   白灵,应该受到保护,应该被圈养起来,谁也不能随意伤害他。   “我同意陛下对克拉夫・冈格罗及其情人的处罚。”短暂的错愕过后,古板的妥瑞朵老亲王举起了手,他就是温斯特的舅舅,杰罗姆的父亲。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可以把厌世当成吸血鬼的抑郁症,轻的多咬几口就好了,重的撕碎他就好了。   卧槽,我太踏马残忍了,呜呜呜……   蓝烟:这你沙雕想出来的设定,还有脸哭! 第28章   “我也同意。”   其他人也陆续举起了手表示赞同,包括普尔曼・诺菲勒,他犹豫了一会,但也举起了手。   巴克・冈格罗捏紧了双拳,张了张嘴,声音弱如游丝:“他并不知道这孩子是白灵。”   “巴克殿下,今天不管这孩子的身份如何,克拉夫胆敢在陛下的城堡中作恶,已经严重地冒犯了陛下的威严,不止他有罪,你也有管束不当之罪。”克伦威尔公爵说道。   巴克环视着大厅,周围这些高大的吸血鬼或漠不关心,或嘲讽讥诮,或扭头不与他对视,他孤立无援,彷佛被隔绝在外,他的内心升起了巨大的悲愤,最后上前走了两步,重重跪倒在地。   “我接受陛下的处罚。”他嘶哑的声音说道。   “父亲!救我,父亲!”克拉夫・冈格罗绝望地大喊,双眼浮现出水光。   巴克的身体猛地摇晃了一下,闭上了眼睛。   蓝烟眼神暗淡了下来,他看着脚底,左脚抬起搓了搓右脚,他的身份被公开了,所有的吸血鬼都知道了他,这下,离开的机会更渺茫了。   新任亲王加冕礼那天,更多的人来了,加冕礼结束后,他们都在宴会厅里大声交谈,或者跳舞,看见蓝烟后,都不由自主地多看了他几眼,目光中充满了探寻的意味。他找了个干净的盘子,从餐桌上拿了些蛋糕和点心,走到角落里,与蜜妮安分享。   他把盘子塞进蜜妮安的手里,拿起一块蛋糕,大口咀嚼着。   “蓝烟,你正在换牙,不要老是吃甜食。”蜜妮安担忧地看着他。   “蜜妮安,你觉得像我这样活着有意思吗?”蓝烟看着人群,眼神空洞。   蜜妮安手指摩梭着餐盘,她回答不上来,也不忍心回答。   “一点都没意思!”蓝烟夺过蜜妮安手里的餐盘往地上砸去,发出的声响却并未惊动多少人。   蜜妮安倒是被他突然的发疯吓了一跳。“怎么了?”她连忙蹲下身,拿出手帕,把蓝烟身上沾染到的奶油擦去。   蓝烟猛地推开蜜妮安,疯狂地往外跑去。他疯了,他是要发疯了,他想,他无法再等待离开的机会了,因为那机会再也不会来了。他注定要活在这儿等死。想到这里,他就越发地悲愤,无措。这像是一个死结,他想要重新开始,好好生活,却被困住了。   “蓝烟!”蜜妮安和不远处的沃克连忙追了上去。   蓝烟跑出了城堡,回到了小庭院自己的房间里,反锁上房门,掀起被子盖住自己。来到这儿这么久,多苦多累,多痛,他都没有哭过,现在终于忍不住了。委屈地想着,老天是不是要惩罚他啊,每次都不能让他好过。哭就哭吧,反正他现在是个小孩子,小孩子可以哭。   他哭得呜呜叫,那种对命运的无力感排山倒海般向他压下来,让他觉得自己的人生一眼就看到了头,从此了无指望。   “蓝烟!”蜜妮安拍着门,声音里充满了焦急。“蓝烟,你怎么了?”   “你们别管我!”他大喊道,声音极其尖利。   “你去通知布莱恩,我在这儿守着。”沃克低声说道。   等他们找了架□□,从窗户爬进去的时候,蓝烟已经哭累地睡着了,脸上被褥上都是湿润的泪水,睡梦中也时不时抽泣着。   庆贺新王加冕的宴会一共举行了七天,蓝烟在房间里待了四五天,随后一天才踏出了房门。   宴会厅里依旧歌舞升平热闹非凡,蓝烟走进场内,从仆人的托盘中端过一杯鸡尾酒,边走边啜饮着,眼神扫视着场内的吸血鬼。   “那个人是谁?”他用下巴指了指温斯特身边的金发男人。   “哪里?”蜜妮安茫然道。   “那里,温斯特旁边的那位。”他又用手指了指,那个男人看着与温斯特很亲密,他们站在一起,正与其他人谈笑风生着,两人都优雅,风度偏偏,看着十分地登对。   蜜妮安已经习惯了蓝烟对真王陛下直呼名讳的事情了,因为从那天他大哭过后就开始这样了。“噢,你说他呀,那是米尔伯爵,也是陛下身边地位最高陪伴最久的情人。”   蓝烟摸了摸下巴,眯着眼睛,口忝了下被酒液润红的嘴唇。“温斯特到底有多少个情人?”   “就我所知的,两个吧?”蜜妮安说。“一个是雪莱,一个就是他了,不过他跟陛下的关系可不一般,他是丹尼尔的弟弟。”   “丹尼尔又是谁”蓝烟问道。   “丹尼尔是陛下的恋人,差一步就是我们的王后了,可惜死得早,一千年前就死了,雪莱是他初拥的,可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会被自己的弟弟觊觎上。”蜜妮安说道。   蓝烟皱了皱眉。“他们俩是不是长得很像?”   “听说是长得很像,毕竟是亲兄弟。”蜜妮安说。   他们正八卦着,一个华丽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听说,你绘画很厉害。”   蓝烟转身,印入眼帘的是两条笔直的长腿,他抬起头,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的吸血鬼,正端着一杯猩红的液体,微笑地看着他。   “亲王殿下。”蜜妮安连忙屈膝行礼。   “你是谁?”蓝烟皱眉问道。   “我们已经见过面了。”吸血鬼说道。   “我跟很多人都见过面,可无关痛痒的人总是不会记得。”蓝烟说道。   总是暗讽别人的人也被人暗讽了。   吸血鬼的笑容消失了,而后嘴角又勾了起来。“你真是挺有意思的,或许我们可以重新认识一下,我是切斯特顿・莱恩・阿刹迈,你也可以向别人打听一下我是谁。”他托起蓝烟手掌,要去亲吻他的手背。   在他嘴唇碰上的一瞬,蓝烟迅速抽出了自己的手。“没必要,我不想跟你认识。”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温斯特正要与他的情人一同离去,连忙跟了上去。   “有意思。”切斯特顿抱着手臂玩味地看着蓝烟离开的背影。   众所周知,吸血鬼是X冷淡的族群,所以温斯特的情人都不用跟他住在一起。他们很少燃起□□的欲望和热情,但是一旦燃起,便是陷入了狂躁之中,像野兽一样地凶猛。   三楼温斯特卧室外的走廊里没有人,蓝烟躲在转角处,看着温斯特与情人进入了卧室。   他蹲守着,算着时间,约过了二十来分钟时,他蹑手蹑脚地往那间紧闭房门的卧室走去了。   房门的隔音很好,但依然传出了隐约的喘息声。他猜得没错,吸血鬼果然是来干那事来了。   可恶的吸血鬼,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你好过了。   蓝烟捏着拳头,紧抿着嘴唇,狠狠地朝着房门踹了两脚,然后飞快地跑回之前的位置蹲守着。   他紧张地盯着那扇门,想象着温斯特被打断□□的愤怒,但几分钟过去了,吸血鬼依然没有出来。于是他再次跑了过去,更用力地踹了几下房门,‘砰砰砰’地,贼响。   这样来回地跑,他的心脏跳得极快,呼吸也急促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叹气)烟儿,你这是在玩火啊! 第29章   这么投入吗?蓝烟咬了咬唇,第四次小跑了过去,踹完就跑,还没跑到走廊的转角处把自己藏起来,就听见了房门打开的声音,撞进了追他而来的蜜妮安的怀里,同时被人从身后提着衣领拎了起来。   “蓝烟!”蜜妮安先是尖叫了一声,然后倒吸了一口气,跪下行礼。“陛下!”   “放我下来,放我下来!”被拎着的感觉可不好受,蓝烟大喊着,双手抱住拎着他的那只大手,细瘦的小腿在空中又踢又踹。   黑发的吸血鬼赤s裸t,皮肤死白,宛如雕塑,只在腰间随意系着一件血红色的丝质长袍,露出肌肉线条优美的胸膛,和下腹性感的人鱼线。提着那个银发的孩子就像提着一只小猫,不听话的小猫。他的手背被他的指甲刮破了,露出一丝鲜红的血肉,眨眼又愈合了。   “好玩吗?”低沉的声音语调没有一丝起伏,带着满而溢出的怒气。   “你说呢?你让我提着你试试,快放我下来!”蓝烟努力扭头瞪着他,温斯特眉宇之间皱出了一道深沟,双眼冒着盛怒的火光,脸色阴沉地像是要吃人。他刚说完这句话,就看到了吸血鬼额角的青筋猛地跳动了一下。哼,他才不怕,有本事就真的吃了他。   吸血鬼嘴角因为狂躁而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露出了长于其他牙齿的森白獠牙。   蓝烟瞪着他,也凶狠地呲了呲自己的小白牙,只是缺了颗大门牙的形象,有些滑稽。   两人互相瞪视着,目光仿佛带着火花的闪电。尽管蓝烟身处下位,但仗着吸血鬼暂时还不会伤害他依然狂妄不落下风。   “你今晚不许睡觉。”温斯特先移开了眼神,提着他转身往卧室走去。   “放开我!放开我!凭什么!”蓝烟挣扎着大喊道。   “这是给你的处罚。”温斯特提着他,赤着脚踩在地毯上,四平八稳地行走着。   “你放我下来,你先放我下来!你听不懂人话啊!”蓝烟用力地扭转身子,脚踩到温斯特的胸口上,像只无尾熊一样抱着他的手臂,又踢又踹的,可温斯特就是纹丝不动。   卧室里一片昏暗,地上铺着厚厚的柔软的羊毛地毯,暗红色的三层天鹅绒窗帘紧闭,没有点燃灯烛,只有通过走廊透漏进去的灯光可以看到,挂着层层叠叠,蕾丝锦缎刺绣床幔的雕花大床上,躺着一个人,旁边散落着一些衣服碎片,那人看到他们进来连忙拉过薄被盖住身体。   “陛下,这是?”米尔・杜威・梵卓披着被子起身。他与他的哥哥丹尼尔・杜威拥有一样的金发碧眼。   “出去。”温斯特的脸上还带着愠怒。   蓝烟抱住温斯特的手咬,眼角的余光瞪着米尔。   “是。”米尔平日里非常地傲慢任性,但也不敢在他火头上多说什么,看了两眼蓝烟后,低头敛目地披着被子离开了。   温斯特松开手,蓝烟就掉到了地上。同时厚重的红木房门也自动合上了。   门一关上,房间里顿时陷入了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的那种,蓝烟眨了眨眼睛,在地上摸索着,有些恐慌地喊道:“你要干什么?”   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玫瑰花香,无人回应,好像只剩下他一个人了。他摸到了墙边,扶着墙站了起来。“温斯特!”他大喊着他的名字。   “你搞什么啊!我要走了。”他摸着墙,试图找到门。   这间卧室太大了,他磕磕碰碰地找了很久还没摸到一个角。   直到墙壁上所有的灯烛突然亮起,一身白色西装的温斯特出现在他眼前。   蓝烟捂着眼睛,从指缝里看着他,原来消失这么一会儿是穿衣服去了。   “走。”   “干什么?”   跪在走廊尽头等着他的蜜妮安一直在为他祈祷着,看到他完好无损地出来后,惊讶而又高兴地瞪大了眼睛。   “你和沃克先回去休息吧,我看着他。”吸血鬼这样说道。   “你干什么?我会走路!放我下来!”走着走着,蓝烟又被捏着后领提了起来。   瞧见他依旧活蹦乱跳的,蜜妮安松了一口气,恭敬地应道:“是。”   蓝烟被提回了宴会厅,这里依旧热闹,真王的到来,立即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米尔也在其中,刚才发生的事情已经传遍了大厅。   蓝烟已经累了,干脆挂在了温斯特手上,手脚垂着,蔫蔫地看着他们,双手比了个凸。看什么看,没见过啊?   有人过来跟温斯特攀谈,蓝烟就被扔到了他旁边的沙发上。   这些人依然精神奕奕,精致的挂钟在远处的墙壁上显示,此时已是深夜。   蓝烟趴在沙发上,抱着一个方形的抱枕,每次他要起来要离开,温斯特就会丢下与他攀谈的人,像抓小鸡一样把他重新抓回来。   “想睡觉?”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蓝烟撩起眼皮,是之前那个戴眼睛的人,他困顿不已地胡乱点头。   切斯特顿端着一杯红酒在他身边坐下。“是你惹恼了陛下的惩罚吗?”他笑着问道。   蓝烟瞥了他一眼,眼睛里泛起了血丝:“你说呢。”   “我猜是的。”他装腔作势道。“你胆子真是大。”   蓝烟冷哼一声。   “还好陛下的自制力够强,换做其他人的话,在你踹门的那一瞬间就被撕碎了。”切斯特顿说道。   “撕碎了你们就没有白灵了。”蓝烟昏昏欲睡地说道,他已经了解到白灵是什么了。   “你应该好好待着,陛下是你的救命恩人。”切斯特顿说道。   “滚吧,你谁啊?”蓝烟不耐烦道。   “你是有些无礼,你若不是陛下的人,我会当场让你跪下跟我求饶。”毕竟是傲慢的贵族,怎会愿意被这样冒犯,切斯特顿脸色冷了下来,起身走开了。   耳边终于没有叽叽喳喳的声音了,蓝烟的眼皮越来越耷拉,但每当他要打瞌睡时,就会有一直手伸过来,把他的头扶起来硬是不让他睡。   “你烦不烦啊。”蓝烟抓住温斯特的手,好歹是个活了上千年的王,能不能不用这种幼稚的手段报复他啊。   “亲手惩罚更能疏解我心中的怒火。”温斯特坐在他身边。   “那你换个惩罚吧,什么都好。”这具身体才九岁啊,这还是人干的事吗?他拽住温斯特的手,一会儿后索性又抱住,企图让他不再作乱。   “别动了,求你了,让我睡会吧。”他软软地说道。闭上了眼睛,纤长的眼睫乖巧地搭在下眼睑上,这回是真不管怎么摆弄都不醒了。   而此时,已经是黎明了,宴会也到了尾声。   l   作者有话要说:   啊,可恶的温斯特啊!!!竟敢不让我们蓝烟睡觉觉!!! 第30章   长久地生活在一具孩子的身体当中,行为也会不自觉地带上孩子气叭。   当通宵过后,睡下还不到三个小时又被从床上挖起来的蓝烟醒来时,真的使出了小孩子的耍赖本领,死死地抱着被子不肯放手。   “不要拽我!”他难受地闭着眼睛,喃喃道。   阳光从窗口撒进来,有几许落到了床上。   蜜妮安无奈地插着腰,站在床边,沃克与他的剑术老师正站在门口。“要不还是算了吧,他今天早饭都没起来吃呢,怎么会起来练剑呢。”蜜妮安说道。   “梅格总管交代过不许他拉下进度的。”沃克说道。   “他又不做什么绅士,要学那么多做什么?”蜜妮安扶着额头,她已经理解了蓝烟为什么老是想要逃跑了,之前她一直以为蓝烟会被培养成为贵族,现在觉得没必要了。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成为一位绅士呢?”沃克说。   若是当成食物,一开始就不应该投入感情,即使是戏弄。若是有了感情牵挂,到最后便会下不了手。表面看着像是猫逗弄老鼠,不吃只是因为还不够饿。但也有可能是食肉的猛兽收留食草的幼崽,那万分之一的善心在作祟。毕竟沃克还从没见过陛下这样纵容一个人。即使是珍贵难得的白灵,只要把他当做一个正常的奴隶一样,锁链拷起来,关起来就好了。何须忍耐他的顽皮捣蛋呢。   蓝烟翻了个身,用被子盖住头,天气已经热了起来,他睡得脸颊红扑扑的。   蓝烟一觉睡到了下午,房间里只有小白狗,看见他醒了后,立即摇着尾巴跳上床去蹭他。蓝烟跟它玩了会,下了床,走到窗边,夕阳已经出现了,染得天空一片橙红。   蜜妮安发现他醒来了后,命人端来了洗漱用具和食物。蓝烟睡了一天,早就饿了,漱过口后就拿了鸽肉派大快朵颐,在这儿待得越久他就越是想念大米饭和各种炒菜,可惜他不会做饭。   城堡里的宴会已经结束,今晚,那些远道而来的宾客都会陆续地离开,爱森米斯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蓝烟有几日没去书房看书了,温斯特闲暇之余没看到他在跟前蹦Q,觉得有些奇怪,特意找了梅格过问他的情况。   “他正在跟芙丽学习料理。”梅格双手交握在身前,恭敬道。   “他不学剑术,学习那个做什么?”温斯特不解道。“那他学得怎么样了?”   “听说是突然来了兴趣,已经烧坏三口锅了,好在芙丽一直在旁边看着他,并没有引起火灾。”梅格说道。   温斯特看着窗外。“他现在应该在睡觉吧?”   “还在厨房呢,听说他这会又要做什么饺子了。”   小庭院的厨房里,芙丽正在蓝烟的指挥下擀饺子皮,沃克和蜜妮安还有白日监工布莱恩在一旁观看着,心里十分好奇蓝烟说的饺子到底是什么,因为他形容地非常美味,好似人间绝有。   “对,对,现在这个大小和薄厚都差不多了。”蓝烟上辈子从没进过厨房,只能凭吃货的感觉去做。他们剁了点儿牛肉馅,蓝烟还让芙丽在里头加了点青菜叶,然后放了点粗盐。好在芙丽是个非常老道的厨娘,对调料分量的把握非常的准确。   几人分别拎起那块小小的饺子皮观察着。   “好像薄饼哦。”女佣蜜妮安咽了咽口水,她的牙已经补好了,补了个金的。   “我来给你们示范一下怎么包。”蓝烟拿起那块饺子皮,挖了一大勺子肉馅放上去,他爱吃大个的饱满的,然后发现怎么都保不住,而且饺子皮根本粘不住,因为他其实也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去包饺子,他只知道饺子皮需要粘起来,但不知道怎样可以令它粘起来。   “你就是来玩的吧?”沃克・卡特抱着手臂说道。   “不是。”蓝烟尴尬地左手倒右手,那块饺子皮很快就被他弄破了,肉馅儿沾了一手。   “还是不要做这个了,我们做馅饼好不好?牛肉馅饼也很好吃。”蜜妮安憧憬道。   布莱恩倒了两杯玫瑰酒,把其中的一杯递给了沃克,两人共同啜饮着。“鬼主意就是多,什么饺子,我听都没听说过。”布莱恩说道。   “我来吧。”芙丽放下擀面杖,拿起一块饺子皮,把恰当好的肉馅放进去,然后照着蓝烟比划的形状包起来。“你要让面皮牢牢粘起来的话,需要沾点水,做馅饼也是。”她说着从一旁的小碗中蘸了点清水点在饺子皮的边缘,然后把饺子皮紧紧地捏住合了起来。“你看是这样吗?”她说道。   蓝烟瞪大了眼睛,从芙丽手中接过那个饺子,虽然它没有漂亮的花边,只是简单地把面皮粘在了一起,但确实是一个简陋版的饺子了。“是这样是这样。”他激动道。“芙丽你真厉害。”他兴奋地抱住芙丽。   “那是,我在厨房已经待了大半辈子了,只要你讲得出来,我一定可以做出来。”胖厨娘芙丽高兴道。   就这样,诺斯大陆诞生的第一只饺子被几人争相传看着。   “也没什么特别的嘛。”沃克说道。   “你别小瞧它好不好,等它煮好,吃进你嘴里保管叫你惊艳。”蓝烟说道。   “我倒是很想尝尝。”布莱恩说道。   “那就赶紧做吧,这么小一个,得做很多个才够我们吃吧!”蜜妮安迫不及待地学着芙丽刚才的样子包了起来。   在芙丽的教导下,很快,一个个胖乎乎的饺子就躺进了干净的大木盘里。   “可以了,蜜妮安,你去烧水吧。”蓝烟说道。“烧开就可以下饺子了。”   “好的。”蜜妮安高兴道。   温斯特来时,几人已经欢快地吃上了,蘸着麦芽醋,味道吃起来跟蓝烟记忆中的差别不大。新鲜的牛肉馅儿,只放粗盐一种调料也好吃地不要不要的。   “好好吃,不过蘸醋吃这个吃法儿还真是独特呢。”蜜妮安端着盘子说道。他们这时都围在锅台前,一人一个盘子,盘子里倒了一点麦芽醋,然后用叉子叉着吃。   “不蘸麦芽醋更好吃一点。”沃克说道。   “我也是这样认为的,或许还可以来点其他的酱料,蛋黄酱我觉得可以。”布莱恩说道。   蓝烟和芙丽的站位正好面对着门口,温斯特和梅格一来就看见了他们。   “陛下。”芙丽慌忙放下盘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给他们行礼。   另外三人回过头去,也都放下了盘子,急忙下蹲或弯腰行礼。   蓝烟顿了一下,饺子把他的脸颊塞地鼓鼓的,这人怎么好端端来这儿了?   “晚上好,你们在吃什么?”温斯特问道,他的身高是这些人之中最高的,比沃克还要高一点,显得厨房都低矮了起来。   “饺子,你来得很不巧,我们已经快吃完了。”言下之意就是没你的份了,蓝烟说道,脸上明摆着不欢迎。   “不不不,我们还有许多没煮呢。”芙丽推了推蜜妮安,让她再去烧火,重新煮一锅。   “看起来不错。”梅格笑眯眯道。“我也想尝尝。”   “好,好的。”芙丽又忙活了起来,把锅里的饺子汤舀出来,换上干净的水。   沃克连忙搬了把干净的椅子过来,布莱恩也把因为包饺子弄脏的长桌收拾干净了。   “这是你们那边的吃法。”温斯特在木椅上坐下,他只是随意一坐,都显现出不同寻常的优雅气质,尽管是脏乱的厨房。   蓝烟点点头,问道:“你来这儿做什么?”   “你最近没去藏书室读书了。”温斯特说道。   “因为你们都让我讨厌。”蓝烟看着温斯特的眼睛,指了指自己的心脏。“你能看到的,不是吗?”   他们两个,一个站着,一个坐着,身高差别就不大了,蓝烟这段时间长高了些许,温斯特坐着可以跟他平视了。   “你可以去那里打发掉无聊的时间,我不希望,你因此而抑郁。”蓝烟健康才是温斯特想要看到的。   这个因此是什么,大家都知道。   “你放心好了,我抗压能力还是很强的,只要我一天不死,总有机会离开的。”蓝烟说道。“反正这里的生活条件也不错,在此之前,我该怎样过就怎么过。”   温斯特挑了挑眉,如他想的一样,反叛力越强的人越是难以服输,越是难以服输的人越是好玩。   “饺子熟了。”芙丽喊道,蜜妮安已经找来了两套干净的银质餐具,盛好饺子和麦芽醋后端到了长桌上。   洁白的饺子躺在银盘中,干净地像是艺术品,除去少量几个蓝烟包的面皮散开了,大部分都是完好的。没办法,他大少爷,是真没做过这活儿。 第31章   蓝烟想直接离开,但蜜妮安拽住了他,并以眼神示意让他等他们用完餐点再离开。   “不错,很合我的胃口。”梅格一口一个,吃得赞不绝口。   而温斯特面前的则一个都没动,他甚至懒得多看一眼,较于他的美学标准,这几个饺子实在是难以入口。又或许,这就如同他对蓝烟的态度一般,纵容但并不亲密,这种界限他一直都可以处理地很好。   尽管后来芙丽又给他配了新鲜的果酱,蛋黄酱,蜂蜜,奶油,孜然,胡椒等好几种蘸料,那盘饺子依然完整到冰凉。   事实上,他们之间的气氛是很压抑的,因为从蓝烟说了那句话之后,他们就再没开过口,或许,只是蓝烟一个人的压抑,那黑发的吸血鬼依然自在随意,他一直看着蓝烟,在观察他。   蓝烟低着头,站在蜜妮安旁边,像个被罚站的小朋友。   好吧,他现在本来就是个小朋友。   “啊,真不错。”梅格拿起餐巾擦了擦嘴巴,微笑道。“布莱恩,再给我来点你的玫瑰酒怎么样?”   “好的,总管大人,我很乐意。”布莱恩高兴地从他的酒壶中,往小木杯里倒了一些,递给梅格。   院子里传来狼犬跑来的脚步声,在外头浪了一圈的小白狗回来了,它跑去森林里了,身上沾了一身绿色的松针,嘴里叼了一只毛绒绒的东西,跑进厨房,直奔蓝烟,看见吸血鬼后又硬生生地刹住了车,发出呜呜的叫声,用乌溜溜的眼睛讨好地看着小主人,尾巴一摇一摇的。   “噢,这真是一只好狗,你们快看,他抓了一只兔子。”芙丽喊道。   “它本来就有斯卡安猎犬的血统,追捕是它的天性。”布莱恩走过去,亲昵地拍了拍小白狗的脑袋,从它沾了血迹的大嘴里拿出那只已经被它咬死的兔子。“不错,这兔子很肥呢,我估摸着有五六磅了。”   “现在是夏天,食物充足,是野物最肥的时候。只要你敢进森林,这些笨东西能撞你膝盖上去。”梅格啜饮着玫瑰酒。   “是这样没错。”布莱恩说。   “够吃一顿的了。”沃克说道。   蓝烟走到小白狗身边摸了摸它,拒绝了它亲密的舔舐后,轻轻地拽着它的耳朵往外走去,说:“我带它去洗洗。”   “去井边吗?我来给你打水。”蜜妮安提着裙子追了上去。   温斯特站了起来,梅格也立马放下还未饮完的酒杯站了起来,主仆二人一同离开了。   正式进入了盛夏,天气炎热了起来,爱森米斯城堡内外的绿植花草都生长得十分地茂盛,早上,蓝烟会带着小白狗去玫瑰园或者森林边的石子小路上跑步,上午跟剑术老师练会剑,下午则回到房间里睡午觉,晚上去吸血鬼的藏书室看书,或者缠着闲下来的芙丽让她做一些她认为的黑暗料理。   一切都很平静,一切都很悠闲,他跟吸血鬼都不再相互打扰。   走廊的墙壁上每隔一小段距离就有一盏精致的壁灯,烛火在玻璃灯罩内轻轻地跳动着,一些精美的风景壁画挂在期间。蓝烟像往常一样往藏书室走去,还未走到门边就听见了里头传来的悠扬钢琴声。窗台边的那架小钢琴被人奏响了。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只见一个穿着绿色裙子,身体纤细但肚子隆起的年轻女人正坐在钢琴的矮凳上,醉心弹奏着他不知名的柔和曲子。   温斯特只穿了一件胸口绣着金色族徽的白色丝质衬衣和黑色亚麻长裤,黑色的长发随意地绑在脑后,修长的指间夹着一只装着猩红液体的高脚杯,靠在书桌上,长腿交叠,闭眼睛倾听。   那架钢琴,之前蓝烟猜测是温斯特母亲留下来的,他从没见它被打开过,这女人是谁?他疑惑着。   曲毕,温斯特睁开了眼睛,那女人转过了身,蓝烟发现她非常地憔悴,五官虽然秀美,但脸颊几乎凹陷了进去,一点也不像他以前见过的孕妇那般臃肿肥胖。就像是,肚子里的孩子已经把她所有的精神气都吸收了。   她的目光十分地温柔,皮肤与所有的吸血鬼一样苍白,有着亚麻色的长卷发和琥珀色的眼睛,看见蓝烟后,有些惊讶的捂住了嘴,朝温斯特问道:“这是那个孩子。”   温斯特点点头。   蓝烟不再站着了,爬上木制楼梯,准备把怀里的书放回去。   “小心,我来帮你。”那女人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他身边,温柔地从他手中把书放进书架里。   “谢谢。”蓝烟小声道。   “下来吧,小孩子不可以爬这么高。”她牵着蓝烟的手,身上有一股很好闻的香味,很淡,几乎闻不到。   蓝烟知道这女人也是吸血鬼,可奇怪的是,他对她的感觉并没有很讨厌,很抵触。   “你有名字吗?”那女人小心地问道,琥珀色的眸子几乎是目不转睛地看着蓝烟,带着一点不可思议的天真。   “蓝烟。”蓝烟从楼梯上爬下来,脸颊不知为什么有些泛红。“我姓蓝,名烟。”   “我以为这就是你的名字。”黑发的吸血鬼饮了一口那猩红的液体,染得绯红的唇色更加妖艳了。   “我有姓有名,与你们一样。”蓝烟克制道,他不想表现地太无礼。   “可为什么你的姓氏在前头呢?你不是肯巴特人吗?”女人好奇地问道。   “我习惯这样。”蓝烟看着她的肚子。“你这是……”   女人笑得眼睛弯了起来,抓过蓝烟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已经九个月了呢。”   “贝姬。”温斯特皱起了眉,他在担心蓝烟会攻击她。   “没事。”贝姬温和地说道,她的声音听在人耳朵里,就像是春风一般和熙。   蓝烟惊奇地张着嘴,小宝宝隔着薄薄的温热的肚皮朝他的手掌心踢了一脚。“他在动!他快要出生了吗?”他喊道。   “还没有哦,现在才九个月,血族的宝宝需要十三个月才会出生。”贝姬幸福地说道。   蓝烟把另一只手也贴了上去,激动地看着贝姬,银色的眼睛像在闪光。“他一直在踢我。”   贝姬歪了歪头。“他一直都很活泼。”   那个银发的孩子并没有攻击贝姬,就像一个真正的,什么都不懂的幼童,眼睛里只有好奇,和温暖的笑意。两人之间和谐地令温斯特吃惊,毕竟蓝烟总是对他们充满着防备和仇恨,虽然他现在已经很少表现出来了。   “你来这儿找什么?现在已经很晚了。”贝姬问道。   “找一些人物游记来看。”蓝烟说,他把这些都当成故事书看,里头不光记载地方特色,甚至会记载地方乡绅的野史私密,当然,也有助于他更了解这块大陆。真王陛下的藏书室被他当成了图书馆来用,一天借几本,一天借几本。   “看来,你已经识得很多字了。”   “还好,阅读是没问题的。”   拿了书,贝姬还把他送到了小庭院,等在庭院门口的蜜妮安看见她,连忙行礼,蓝烟听见了她叫她殿下。   贝姬走后,蓝烟像蜜妮安问道:“她是谁?”   “贝姬殿下是上任布鲁赫亲王的王后。”蜜妮安帮蓝烟撩起湿透的长发,用棉布包裹起来。他们所在的浴室是佣人们共用的浴室,有浴池,也有木桶,不过大多数佣人都是随意地擦一擦,并不会花费太多的时间去沐浴。   “那个死掉的吸血鬼?那她肚子里的孩子?”蓝烟问道。   “遗腹子。”蜜妮安帮蓝烟擦干身上的水珠,然后换上干净柔软的白色睡袍。“上次新任亲王加冕的时候,陛下当众宣布了那孩子的身份。”   “上次她也来了吗?”   “是啊,不过一直在房间里修养,有人说她们母子好像一直在被什么人迫害,所以陛下才又把她接到了咱们这儿来,因为他跟她的丈夫上一任亲王是好友。”蜜妮安说。“你好像很喜欢她。”   “嗯,我无法讨厌她。”蓝烟说道。   “这倒是,贝姬殿下一直都很温柔,也很善良。”   “我不知道原因,可能是因为她怀孕了吧,我不想对一个孕妇太恶劣。何况她看起来很虚弱。”蓝烟说。也可能是他无法拒绝这种带有母性光辉的女人,原因在于他从小就缺失的母爱,当然,这是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的,他只是无法拒绝。   安静的夏夜,窗外传来无数虫鸣,蜜妮安替他把头发擦干了,才带着他回到了卧室。蓝烟挨着枕头就睡了过去,他做了一个梦,一个甜美的梦。 第32章   梦里的他很小,只到人大腿高,整天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爷爷会站在二楼的阳台上看着他,狗狗会跟他追闹,保姆会跟在后头,生怕他摔倒。   那个保姆对他很好,好到他一度以为那就是爱了,但后来长大了一些,她孙子出生了,她还带着蓝烟一起去看了那个刚出生的宝宝,那时候,蓝烟才知道真正的爱是什么样的,几乎所有人都围在那个比两个巴掌大不了多少的宝宝身边,脸上都洋溢着笑容,那种氛围无法描述,但那是他第一次感觉到了羡艳,他敏感地察觉到他没有这个宝宝一出生就拥有的东西。   然后他开始会问起自己的爸爸妈妈了,开始在他们回来过年的时候主动亲近了,开始懂得了被他们抛下的落寞了。   他的艺术天分很高,或许也与这个有关,从小缺失的爱,让他的神经变得敏感纤细。   贝姬似乎也很喜欢他,经常来到小庭院这边找他玩,或是一起画画,或是一起弹琴。傍晚太阳下山后,他们会一起去玫瑰园里散步,她会修剪玫瑰花,他会跟在后头帮忙提着花篮。   晚霞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深深浅浅的红,夜风缓缓吹过,蓝烟只穿了黑色的短裤和白色的丝质衬衫,银色的长发被绑在了脑后,微凉的空气,让他起了一些鸡皮疙瘩。   贝姬戴着一顶米色的宽边花帽,白色的连衣裙随风飘起,她戴了双蕾丝手套,正拿着修剪花枝的剪刀挑选合适的红玫瑰。她这段时间又消瘦了许多,肚子里那孩子正在拼命地吸取母体的营养。   万物不朽,吸血鬼不朽,她应该也活了很久了吧?   “贝姬殿下,你今年几岁了?”蓝烟问道,那晚霞太过耀眼,仿佛把他银色的眼眸也染红了。   贝姬扶了扶帽子,直起腰,把一支带着绿叶的玫瑰放进了蓝烟提着的花篮里,她看着晚霞,似乎在努力回想着。“六百多岁了吧?太久了,哪儿记得那么清楚呢?我只能记得那一段时期,记不得具体哪一年了,父母亲也不再了,就更没人记得了。”她笑着说道。   “什么感觉?活那么久?”   蓝烟这话是有些冒犯的,但贝姬没在意,她换了只手拿剪刀,摸了摸蓝烟的头。   “岁月太漫长了,足够把人逼疯的,这就是我的感觉。如果不是这个孩子,我就会跟着兰伯特一起去了。”她说着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我最牵挂的人都不在了。”   “兰伯特亲王会在天上保佑你的。”蓝烟下意识说出了安慰的话。   “血族是没有灵魂的,烟,我们的灵魂都被紧固在□□里了,无法自由,只能随着□□毁灭而消失。”贝姬露出有些哀伤的神色。“有时,死亡确实是一种解脱。”   她朝蓝烟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兰伯特就是被岁月逼疯了,他无法再承受这日复一日枯燥又无味的生活了。”   “我……”蓝烟提着花篮的手指捏紧了。“我是不是可以拯救他?”他的眼中有着紧张,以及小心翼翼的期待。   “别胡说了。”贝姬坚定道。“你是白灵,但你也是个人,是一条生命,我们会找到方法克服这种疾病的,但不是用一条生命去换取另一条生命。”   蓝烟的眼中浮现出了水光。   “就像最开始的血族,不得不喝鲜血止住内心的饥渴,可后来有了摩利药酒。”贝姬说道。“我会尽量劝服陛下放你自由的,只是这可能不太容易,毕竟,你的身份已经公开了。就算他放你离开,你也会被其他的血族抓走。”   “谢谢你。”蓝烟说。   “你好好长大吧,听蜜妮安说你经常生病,这个给你。”贝姬从手腕上取下了一条坠着无数细小枫叶的金手链,戴在了蓝烟手上,因为他的手腕还太纤细,不得不多绕了一圈。   “这是什么?”蓝烟抬起手,小枫叶的一面被涂成了红色,随着他的手腕坠动,十分地精致。   “这是我们布鲁赫族的平安符,枫叶是布鲁赫的标志,新生儿出生父母都会为他做一个有枫叶标志的平安符。”   “这是你父母亲给你的,我不能要。”蓝烟大惊,赶紧摘下来。   “嘘,别慌。”贝姬弯腰握着他瘦弱的肩膀,脸颊旁边的亚麻色卷发滑落了一缕下来,琥珀色的眼眸温柔地凝视着他。“你是个可爱的孩子,还是个小天才,我希望你平安长大。”   “殿下。”蓝烟放下花篮,搂住她纤细的脖颈,眼睛湿润。   贝姬拍了拍他的后背,笑道:“哦~烟,你真是令人心疼的孩子,我第一次看见你时就喜欢上你了,银发银眸的孩子很少见呢,你就像个精灵一样美丽纯真,我希望我的孩子也可以像你一样漂亮聪明。”   蓝烟揉了揉眼睛,说:“一定会的,殿下这么美丽。”   “晚上我和陛下会城里的拍卖行,你想一起去玩吗?”贝姬握住他的手问道。   “拍卖行?”这里的拍卖行是什么样子的?蓝烟想去见见世面,但又不太想看到温斯特。   “嗯,听说有矿主采到了一颗巨型钻石原石,陛下想拍下来作为这个孩子的出生礼。”贝姬说道。还有两个多月,她就要分娩了。   “她是个女孩吗?”蓝烟摸了摸她的肚子。   “是个男孩。”贝姬说。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墨蓝色的天空中群星闪耀,银河像一条轻纱一样,挂在空中,无限静谧美好。   换好外出的衣服,罩着黑色绒布的四轮马车已经鞍辔齐全等在庭院外,车顶的金顶坠着无数的金色流苏,车头有着梵卓族的族徽,贝姬掀开车窗的帘子,朝蓝烟招了招手,他看到了温斯特正坐在她对面。   蓝烟赶紧小跑着过去,他虽然上面穿了外套,但下面还穿着短裤,裸露着干净白腻的小腿。   马夫打开了车门,好让他进去。   贝姬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这儿。”   蓝烟在她身边坐下,说:“晚上好。”   “晚上好。”温斯特说。   真王陛下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套装,装饰只有胸口的一个金色盾牌徽章,看起来十分地朴素了。   虽是深夜,但圣歇里耶依旧热闹,马车在路上疾驰了半个多小时,终于赶到了城中规格最高的拍卖行,斯梅亚卡。这家拍卖行有三层,地上两层和地下一层,大大小小的拍卖室有十多个,门口车马往来皆是衣着华丽的男男女女。   有无需入场资格的,在大厅里举行的自由拍卖场,就在入场的大厅里,里头站着许多人,你要是有什么东西想要拍卖的话,自己上台就可以,旁边有登记的工作人员,要是你的东西拍卖出去了,就需要交给他们一定的佣金。   而需要入场资格的高规格也分好几种,有的是拍卖行自己举行的,这种只需要缴纳一定金额的入场金就可,或者是老客户,老客户可以免费进。有的是私人拍卖场,比如一些有门路的商人或者贵族,也会把东西托给拍卖行,这种拍卖场拍卖的一般都是特别珍稀的货物,需要邀请函才能进入。而获得邀请函的资格除去参考财产的因素,还会看你是不是贵族,是什么等级的贵族等等,十分的复杂。   一旦你获得了他们的邀请函,不管你去不去,他们下次再举行拍卖会的时候依然会派人给你寄邀请函,并且预留好与你地位相匹配的位置或者包间。这也算是一种结交权贵的手段了。   比如今天,很多人都知道了真王陛下会来,都特意赶来了,他们是来买东西的吗?不是,而是妄图巴结上上位者。   梅格把邀请函递了门口的接迎的工作人员,那人打开邀请函一看,立刻点头哈腰地把他们迎进去了。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他们绕过拥有二十六根巨型圆柱包裹的大厅,沿着红毯小路进入了一扇小门,门里是通往二楼的楼梯,这里可以直接去到二楼某间拍卖行的豪华包厢。   走廊是圆形的,墙壁上贴着金色的墙纸,红色的壁灯灯座每隔三米一个,此时已经全部点燃,但走廊里依旧有些朦胧的黑暗。工作人员打开了其中一间的房门,房间里茶水点心水果等都准备妥当了,里头有两把镶着天鹅绒填充羽毛的红色软椅。椅子前方是暗红色的木制栏杆,从这里往内看,整个拍卖场内一览无余,而其他的角度却并不能窥探到贵客的神秘尊容。   “陛下,请您稍事休息,拍卖会马上开始。”工作人员说完就恭敬地离开了。   贝姬和温斯特分别在两张椅子上坐下,蓝烟站在贝姬旁边。   “怎么样?你要是看上什么东西我也可以帮你买下来。”贝姬拉着蓝烟的手说道。   贝姬・埃尔・布鲁赫是个真富婆,她继承了亡夫的大笔遗产,其中包括各种土地,宅邸,庄园,首饰,金钱等等。   “谢谢殿下,有单子吗?我想看看。”蓝烟问道。 第33章   “这里。”温斯特抽出压在果盘下的拍卖行准备的货品单,递给蓝烟,他一直在不着痕迹地观察着他。   “谢谢。”蓝烟说道。他接过单子,打开迅速浏览了一遍,除去各种珍贵的珠宝和画卷之外,还有私奴,没什么特别的。   “有看中的吗?”贝姬问道。   蓝烟摇摇头,他对这些都不感兴趣。   台下拍卖的工作人员已经上场了,拍卖会正式开始,每位客人的身边都有一位专门为他们举牌的侍者。蓝烟看得有些无聊,贝姬让人再搬了一把椅子进来,放在旁边,他就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看着底下的人喊得起劲,纤长的眼睫耷拉着,安静又乖巧。   不少人都带了伴侣来,看样子绝大多数还都是情人。为情人抛洒千金可以获得满堂喝彩成为一段风流佳话,对正妻则斤斤计较,恨不得算尽一分一毫,这个时代的贵族大多数都是这样。   当那块钻石原石被工作人员端出来时,红绸一揭开,立刻获得了全体人的惊讶的叹气声,那块不规则的石头十分地纯净,无色透明,没有一丝瑕疵,品质极高,有蓝烟的拳头大了。即使只是原石没有经过打磨,依旧在灯光下展露出了不同寻常的光彩。   “如您所见,这颗原石并没有经过打磨,买回去可以做成各种珍贵的装饰品,它的重量有四千五百六十六克拉,出自瑟泰特的索拉城,前些日子才刚出土,是诺斯大陆最大的一颗钻石。”工作人员说道。“拍下它,您将是它的第一任主人,起拍价三万金币,现在开始竞价。”   底下有工作人员端着那个红托盘在场内循环绕圈行走着,确保场内的每一个贵客都可以看清它的光彩。   “六万金币。”有人开始举牌,工作人员看见后喊道。   “七万金币。”   “八万金币。”   底下喊得热闹,温斯特却依旧不动,蓝烟看了他一眼,他可能是懒得喊吧,想等最后一刻再出手。他看他那一眼,温斯特也刚好转过头来,看着他,像是凑巧,又像是有意。   蓝烟努了努嘴:“要不要我帮你喊,你再不竞价就被别人拿下了。”   “不急。”温斯特双手交叉放在腿上,淡然地靠在椅子里。   贝姬摸了摸蓝烟的头,这有爱的举动,她经常对蓝烟做。   来这儿的贵族都不差钱,只想图个稀罕,那颗原石的价格被喊得很高。   “八十八万金币!”工作人员高喊道。“还有人要竞价吗?”   “一百万。”温斯特说道。   他们旁边举牌的工作人员立刻在木牌上写下一百万,走到栏杆边去举牌。   底下的叫价的工作人员看到立刻喊道:“一百万金币。”   场内的人倒吸一口气,一百万金币着实是天大的巨款了,毕竟是实打实的金子,所有人都寻着刚才工作人员眼神的方向望去,试图看到这位挥金如土的贵客的真容,然后无功而返。   接下来没有人再竞价,温斯特赢得了竞标,当下一件拍卖品的竞价开始时,那块巨大的钻石原石已经装进了一个精致的包裹着红丝绒的木盒中,被工作人员送进了他们的包厢。   温斯特接过盒子,看也没看一眼,直接递给了贝姬。   “谢谢陛下。”贝姬双手接过,兴奋地打开盒子,取出那块巨大的钻石放在手心里。“真漂亮。”她感叹道。“烟,你快看,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钻石。”   蓝烟凑近了,说道:“我也是。”钻石能有这体格,当然稀有了,哪儿能随便见得呢,不得在地底下长个几十亿年?   温斯特理了理衣服下摆的褶皱处,站了起来。   “大人,奥利弗大人转告小的说,希望能见您一面,他现在正在这里等着呢。”那工作人员还没有走,又说道。   弗劳尔・奥利弗,是这场私人拍卖会的举办者,今晚拍卖的物品都是他的,是个有些门路,喜欢干投机倒把生意的商人。   温斯特眉头动了动,又坐了回去,说:“让他进来吧。”   “好的,大人。”   工作人员走后没多久,房门就又被敲响了,梅格走上前去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是一位圆脸秃顶矮个子微胖的男人,双手拢着,穿了一身昂贵的丝绸衣服,看见梅格后,露出了一个憨厚可亲的笑容,可依旧无法让人忽略他眼中那商人狡诈的精光。“晚上好,卡特大人。”他说道。   “晚上好,奥利弗。”梅格打开门,侧身让他进来。   “晚上好,尊贵的真王陛下,艾尔殿下。”矮个胖子右手抱胸朝他们弯腰行礼,然后又亲吻贝姬的手背以示尊敬。   “晚上好奥利弗,我猜你来见我应该是我托你办的事情有眉目了吧?”温斯特说道。   “是的陛下,您托我找的东西我已经找到了。”   “在哪儿?”   “说来也巧,就在这钻石矿附近。”奥利弗指了指那块巨型钻石。   “什么东西?”贝姬把那块原石给了蓝烟,现在正在他手中把玩着。   “新纳斯草。”奥利弗笑着回道。   “新纳斯草?真的吗?”贝姬激动地站了起来。   新纳斯草是一种珍稀的草药,对分娩的血族女人有奇效,可以快速恢复她们生存时所消耗的精力,帮助她们度过生存的阶段。   血族本就繁衍困难,女人怀孕后母体的能量几乎都会被孩子吸收掉,就算吸食人血也补充不回来,所以大多数怀孕十三个月的母体到分娩时都会难产,用尽生命最后的力气生下新生然后死去。近几千年来,几乎就没有几个女吸血鬼生完孩子后还能活着,温斯特的母亲艾琳诺王后殿下算是一个,因为他的父亲也为他的母亲找到了新纳斯草。   只是这种草,对生存环境要求苛刻,一旦离开它的生长环境,就开始枯萎腐烂,所以需要即食即取。   “是的,殿下,就在瑟泰特的索拉城外的深山里。我已经派人把它们保护了起来。”奥利弗微笑着说道。“确保您生存时能用上。”   蓝烟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不知道新纳斯草是个什么玩意儿,好像对贝姬非常地重要。   “谢谢你,奥利弗。”贝姬真心道。   “不必言谢,我的殿下,能为您们效劳是我的荣耀。”奥利弗再次弯腰行礼。   “行了,奥利弗,少拍马屁了,你为我办成了这件大事,好处少不了你的。”温斯特站起身来。   “是,陛下,还是陛下懂我。”奥利弗算是温斯特亲手扶持上来的人类商人,他把他视作高贵的真王陛下,更是命中难遇的贵人恩人。   拍卖还在继续,他们已经走出了包厢,奥利弗也跟随着他们一起出去了,直至把他们送上了马车。   此时已经月上中天,很晚了,马车摇摇晃晃地行走着,蓝烟的头一点一点地,他忍不住打瞌睡了。贝姬抱着他的头,让他靠在自己身上,不至于摔倒。   “时间刚好。我先写封信寄给梅斯菲尔德,通知他,让他做好迎接的准备”温斯特说。梅斯菲尔德・瑟泰特是瑟泰特族的亲王。梵卓族的领地虽然与他的领地相邻,但他领地内索拉城还是有一段距离的,贝姬目前的精神非常地不好,体力也不足以支撑她长时间地使用异能,只能乘坐马车过去,现在她只有两个多月就分娩,赶到的话时间差不多刚好。   贝姬温柔地抚摸着自己的肚子。“陛下,兰伯特刚离开的那段时间我是绝望的,我一度想跟着他一同离去,但是您告诉了我,我身体里还有一个小生命,我这才使自己坚持了下来。我本来想着,生下他我就可以离开了,但随着他在我的身体里逐渐长大,我又渐渐地燃起了活下去的希望,我想看着他成长,看着他长大,想看着他为他的父亲夺回荣耀。”   “可我的身体实在是太过虚弱了,兰伯特走的那段时间,过度的伤心耗费了过多的精力,我已经做好了在他降生的那天离开这个世界的准备。是您给了我希望。”贝姬感激地看着温斯特,消瘦的脸上扬起柔和的笑容。“您给了两次生的希望,我实在是不知道怎样感谢您,我恳请您做他的教父,他的父亲已经不在了,而您与兰伯特亲如兄弟。”   “我会的。”温斯特说。   蓝烟闭着眼睛,靠在贝姬身上后他反而睡不着了。“你会好好的,殿下。”他小声说道。   马车回到爱森米斯城堡时,蓝烟才彻底睡着,软软地靠在贝姬身上。马车停稳后,温斯特抱起蓝烟,把他送回了小庭院。   书信寄去后很快就得到了回复,梅斯菲尔德让他们尽管来,他也会派人保护那片新纳斯草地。   时间紧迫,距离贝姬分娩的日子越来越近,他们需要准备出发。   藏书室内,蓝烟给贝姬画的肖像画油画已经完成,等待风干后,便可裱装起来。   那画中,贝姬穿了件粉色的柔纱群,微笑着坐在钢琴旁的绒椅中,除了那个怀孕的肚子,其实跟现在的她不怎么像,他画出来的是那个丈夫没死之前的健康的快乐的贝姬,脸颊饱满,眉宇间无忧无虑,幸福自在。   而不是现在这样的,虽然微笑,但总是带了些许哀伤和愁容,形容销售的模样。   作者有话要说:   温斯特:请叫我欧皇大人。 第34章   “这个孩子真的是个天才。”在蓝烟离开后,贝姬再次说道。   温斯特嘴角微动,表情淡漠,并未表示赞同。   “他难道不讨你喜欢吗?”贝姬问道。“我从没见过像他这样漂亮又机灵的孩子。”   “你如果知道他之前做的事情就不会这样说了。”温斯特说道。   “他怎么了?之前做了什么事情让你这样讨厌他?”贝姬走到窗边,转身靠在窗台上,看着坐在书桌后啜饮红酒的温斯特。   温斯特把蓝烟三番四次逃跑,故意白天吵醒他,在宴会场调戏他情人咬他,以及故意破坏他与情人温存的事情都告诉了贝姬。把贝姬逗得直乐。   “这不是他的错。”她说。   “这孩子生下来一定会被你宠坏了。”温斯特说。对相处不久的蓝烟都这样溺爱,何况亲子。   “陛下,烟是个可爱的孩子,我恳请您放过他。”贝姬的眼眸闪烁着动人的光芒,她一直都是这么地善良,一直都是。   “贝姬,你可知,如果当初我早一步找到他,你的兰伯特就不会跳入圣火中自焚,你的孩子也不至于失去父辈的荣耀。”温斯特说道。亲王没有能力相当的子嗣继位,将拱手让给能力相当的长老。   “我知道。”贝姬说。“可这与我们与人类签订下的条例相反,不是么?”   她顿了一会才继续道。   “这千年的和平是怎么来的,正是您严明禁令不准屠杀猎杀人类,正是您的宽容政策得来的。一千多年轻,我们还需要每月饮用鲜血,以为与人类的斗争会一直持续下去,他们数量众多,而我们注定毁灭。可后来您的父亲阿诺德陛下,调制出了摩利药酒,我们与人类之间的矛盾就这样化解开了。”   “白灵又怎样?他会跑会跳,会调皮,会闹腾,会跟你说话,会跟你互动,你能感觉到他皮肤的温度,能看到他眼中的光芒。怎么忍心让他长大只为死去呢?”   温斯特沉默不语。   “我们没有终老,灵魂至死紧固在□□之中,你有没有想过,厌世或许不是疾病,它只是一种寻常的状态,例如人类的死亡。”   “厌世是可以治愈的,只要有白灵的血肉。”温斯特夹着酒杯,目光看着书架的某一处。他的父母亲都是死于厌世的自我毁灭,以及,曾经的许多好友,以及,他的初恋,丹尼尔・杜威・梵卓,那个他亲自初拥,差一点就登上王后座位,死在加冕礼前夜的吸血鬼。   “它是可以治愈的,但不该是以伤害其他生命的方式。”贝姬说道。“或许某一天,我们的某一个后辈,也能寻找到其中的解药。”   “你现在这样想只是因为怀孕了,母爱泛滥。”温斯特放下酒杯站了起来。“在人类之中生活太久了,你似乎已经忘了自己是猎食者这件事了。”   “陛下,我没有忘记,我没有忘记鲜血的美味,也没有忘记被吸取鲜血后人类死亡的模样,我只是……”她不知道怎么回事,捂着嘴哭了起来。   温斯特走到她身边,抱住她的肩膀安慰道:“你这段时间的情绪太过脆弱了,不要想太多。你要是实在喜欢他,我让他陪着你就是了。”   贝姬捂着脸,她这段时间的情绪确实不稳定,越是临近分娩,她就越是惊惶忧愁。她担心自己会死去,担心自己看不到孩子的降生,更担心,孩子胎死腹中。   夏季已过,现在是初秋,最近都是阴雨天,太阳都不知道躲到哪儿去了。   蓝烟正在厨房外的井边给小白狗洗澡,这家伙又钻小树林去了,还沾了一身的污泥回来,蓝烟帮它洗澡它还非要蹭着他,弄得他的白衬衫上也都是污泥的痕迹了。   不知什么时候梅格那老头儿来了,他让蜜妮安和沃克给他收拾东西,打包行李。   蓝烟耳朵动了动,站了起来,往前头的院子走去。“怎么了?”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疑惑地问道。   “你需要陪着贝姬殿下一起去索拉生产。”梅格昂首说道,这老头不在温斯特身边时总是一副颐指气使的高傲模样。   陪贝姬去索拉?他是愿意的,因为他也非常地担心她生产时会出意外。只是,如果这是温斯特的要求的话,他就不愿意了。   好在梅格换了种说法。“贝姬殿下的情绪非常不稳定,她需要你的陪伴。”他这样说道。   蓝烟抿了抿唇,这样的话,他是愿意去的。“什么时候出发?”他问道。   “今晚。”梅格说。   蜜妮安给蓝烟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才开始给他收拾东西,入秋了,天凉了,去那里要一个多月的时间,等他们回来时都已经入冬了,所以需要带的衣服非常地多,薄的厚的,里头的外头的,见客的,私下的衣服都要准备,光是衣服就收拾了四个大箱子。真是贵族派头十足。   “不用带这么多吧?随意带两身就可以了,只是出去一趟而已。”蓝烟说。   “那可不行。越是出门在外,越是需要讲究,特别是去生人的地方,总不能让人瞧不起才是。”蜜妮安说道。   “这么多,怎么带啊。”蓝烟说道。   “你的行李不算多的。”蜜妮安说道。“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让我跟你一起去,我好担心路上没人照顾你。你身体又不是特别强壮,路途颠簸,真不知道他们怎么会想到让你也跟去。”   “没事的,蜜妮安。”蓝烟笑着说。“你忘了我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啦?我是外肯巴特来的啊,乞讨我都能活的下去。”   “你还说呢!”蜜妮安骂道。“沃克说要不是陛下那晚救下了你,你早就被人打死了,还活得好好的。”她骂着骂着,眼睛却是红了起来,眼泪也忍不住流出来,哽咽着。“你一点都不听话!任性地要命,总是故意做一些惹人生气,惹人讨厌的事情!呜呜呜,呜呜呜,我好舍不得你走。”   “蜜妮安!”蓝烟惊慌地跳下椅子,从上衣的口袋中拿出丝质的手帕为她擦眼泪,胡乱地安慰着。“你别哭啊,别哭,哭什么啊。”   蜜妮安干脆抱住他,埋头猛哭,这个褐发的纤瘦的女佣,在佣人之中不合群,却意外地善良,又敏感。   “蓝烟,你一定要回来,我好舍不得你,我现在想到你走了的样子都忍不住揪心。”   “好好好。”蓝烟连声应道。“我一定回来一定回来。”温斯特也会去,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他能逃到哪儿去?   蜜妮安擦干净眼泪,继续给蓝烟收拾东西,各种精致的帽子,绒制的小披风,小手套小鞋子等等还有一些饰品。   出发的人数不多,但马车挺多的,光拉行李的马车就有八辆,怪不得蜜妮安说他的行李不多。蓝烟与贝姬一辆马车,温斯特一辆,他的两个侍从还有十几个护卫都是骑马,除此之外,随行的还有贝姬的两个侍女和两个厨子。   庭院里的跟蓝烟关系好的佣人们都挺舍不得他的,一个个地跑出来,与主堡其他送别的佣人站在一起,目送他离开,包括马夫阿利克,白日监工布莱恩,城防沃克,厨娘芙丽,和死命拽着小白狗,哭得双眼红肿的蜜妮安。   看他们那副样子,蓝烟心里也有些离别的伤感。   “舍不得吗?”贝姬摸了摸他的头,因为他现在正贴在车门的玻璃上看着逐渐后退远去的众人和依旧灯火通明的城堡。   “还好。”蓝烟撇了嘴撇,忍下了就要涌出的泪水。   “就是舍不得,还嘴硬,你是个心软的孩子。”贝姬说道。“困不困,要不要睡觉?”   马车内部空间很大,靠近车门的一侧有座位和小桌,后半部分则是床铺,空间足够他们安稳地躺着歇息。   “不困。”蓝烟说道。   车队多是晚上行走,白日里要是有太阳的话就会找阴凉的地方野营休息。地广人稀,风景虽好,却不见什么城乡旅店,而他们也不是出来旅游的,以赶路为目的,不会特意绕路去住进当地的领主家,尽管一路都有领主接到他们要来的消息早早地在路口等候着。   好在这些天都是阴天,让他们得以白天也可以赶路。   蓝烟不晕车,不晕机,他是个玩赛车玩激情的男人,却败给了连日颠簸的马车,一连十几日坐在马车里,他感觉自己的脑壳里的脑浆都要晃成糊糊了。吐了几次,食不下咽,整日蔫蔫的,瘦了许多,把贝姬心疼地不行。   路上无事,他会与贝姬和她的两个侍女一起打牌,这是圣歇里耶的一种打法,与肯巴特的打法差不多,蓝烟会打,但牌技很差,因为他懒得算牌,都是随性打,好像比起费劲心思算计的赢,他更喜欢输的舒服些。   不过贝姬经常会让着他,让他好歹能赢个一两局。   “不玩了不玩了。”一把结束,蓝烟推开拍,伸了个懒腰。从桌上的果盘中揪下一颗新鲜的葡萄扔进嘴里,这是现在这块土地的领主敬奉给他们的,每到一个地方,他们都会准备新鲜的食材给他们带上。 第35章   “你想干什么?”贝姬问道,她穿了件丝质滚白色毛边的长外套,里头是件黄色的裙子,愈发地显得她气色憔悴。   “我想骑马。”蓝烟看着外头说道。   “外头很冷的,而且骑马更累。”贝姬劝道。路边的梧桐叶都黄了,再过不久这些树都要变得光秃秃了。   蓝烟凑到窗户旁边,打开窗户,朝妥瑞朵喊道:“嗨,杰罗姆。”   杰罗姆一身黑色斗篷骑在黑马上,本来一脸的严肃,看到他后露出卷毛的小羊羔一般的笑容,他也确实是金色的卷发,看着柔软又蓬松,无怪乎蓝烟总是联想到羊羔。“怎么了?蓝烟?”他问道。   “水果吃不吃?”蓝烟托着果盘伸到窗外。   杰罗姆拿了瓣橙子,说道:“谢谢。”   “哇,我们也要。”其他的几个护卫也喊道。   “都有都有。”蓝烟说道。   离得近的那几人分别骑马靠近马车,果盘瞬间就空了大半。   “给你商量个事儿呗。”蓝烟趴在窗户上跟他说。   “什么事?”妥瑞朵问道。   “带我骑马。”蓝烟说。   “这风会把你冻坏的。”妥瑞朵拒绝道。“你不想再生病吧,伊凡・乔伊斯可赶不到这儿来给你看病。”   “不会的,你就带我骑一会儿吧。”蓝烟双手合十摆脱道。“马车里太闷啦!”   妥瑞朵想了想,说:“那我得去请示陛下。”他说着,走到前面去,温斯特的马车在他们前头。   蓝烟扯了扯嘴角:“那还是算了吧。”他关上窗户,在床铺上躺下。   “呆在马车里吧,我都后悔让你跟着出来了。”贝姬说道。“你不能生病,知道吗?”   “我的生命力十分的顽强,就像野草一样,殿下你不用担心这个的。”蓝烟笑道。那两个侍女也笑了起来。   没一会儿,妥瑞朵回来了,朝他们的马车喊道:“蓝烟,出来吧,陛下同意了你跟我共骑一会儿。”   “真的?快点停下。”蓝烟激动地喊道。   车夫听到了他的喊声,连忙勒马。   他打开马车的门就要出去,贝姬拽住了他。“披风,你这样出去会被冻死的。”她无奈地说道。   两名侍女连忙下了车,跑去放蓝烟行礼的马车那儿,打开箱子翻找,蜜妮安跟她们交接过,她们都知道他的行李是怎样摆放的,没一会儿,一位侍女就拿着一件黑色,兜帽上滚了圈白毛的绒制披风过来,替他穿上系好。   贝姬摸了摸他的头,说:“去吧。”   蓝烟走到妥瑞朵的马下,他伸手一拽,就把他提上去了。   车队重新出发,蓝烟舒了一口气,骑在马上的感觉还是好一点的,他这儿这样觉得。   他们已经穿过了梧桐树林,走在一条田间小路上。此时的庄稼地里,农作物都已经成了金黄色,可以时不时看到有农夫或者奴隶在田里忙碌着,听到他们车马的声音,都会抬起头看一眼。   离得远,蓝烟看不清他们眼中是带着怎样的情绪。   “一会儿你就会喊着要下去了。”妥瑞朵在他身后说道。   “为什么?”蓝烟扭头问道。他现在坐着的身高能到妥瑞朵的下巴了。   “你根本没有骑马远行过,马鞍会把你的血肉磨破的,并且,到晚上,你的双腿还会酸痛不已,走路都成问题。”妥瑞朵说道。   “你怎么知道?”   “我见过骑马游玩的贵族。”   “那我一会就下去。”他说道。   秋风清爽,但也架不住它一直吹,没一会儿,蓝烟就觉得嘴唇干巴,想回温暖的马车里了。   “不好受了吧?”妥瑞朵说道。   蓝烟灰溜溜地回到了马车里,再也没主动要求出去骑马了。   一连十几日地行走,一天傍晚他们终于进入了一座城市。   远远地,蓝烟就看到了那群皮肤苍白,身材挺拔高大披着黑色绒制斗篷的吸血鬼正等候在城门口。   “这里是瑟泰特亲王的主城加特勒城,距离索拉已经不远了,我们可以在这里歇一段时间。”贝姬捏了捏蓝烟柔软的脸颊。   车队停了下来,为首的几个吸血鬼朝着他们的马车右手抱胸弯腰行礼,然后靠近了温斯特的马车,跟他说了些什么,一会儿后,又来到了蓝烟和贝姬的这辆马车前弯腰行礼。   侍女打开了车门,为首的血族男人有着一头微卷的半长灰发,瞳孔是深灰色,看着十分地儒雅。   “亲爱的贝姬殿下,欢迎来到加特勒,我已经为您准备了最温暖舒适的房间,希望您能在这儿度过一个愉快的产期。”男人拉过贝姬纤细的手腕,在她柔嫩的手背上亲吻着。   “斯菲尔德亲王殿下,您实在太客气了,您愿意招待我我就已经很感激了。”贝姬微笑着说道。“柏妮丝王后殿下最近还好吗?”   “她正在城堡中等候着您的驾临,我相信你们一定会有说不完的话题。因为她跟您一样的可爱。”斯菲尔德也笑着说道。帕妮丝・路易斯・瑟泰特是他的新婚王后,结婚不过一百多年,曾经贝姬和兰伯特还一同参加过他们的婚礼。   蓝烟与侍女一起默默坐着,吸血鬼们寒暄跟他们又没多大的关系,斯菲尔德一个眼神也没给到他们。   马车继续行驶,穿过城门,进入了加特勒城内。   瑟泰特族的领地在维亚肯的边域,主城加特勒也充满了浓浓的边域风情,尽管城外就是一大片广袤而古老的森林,城内却没什么树林,也不像圣歇里耶一样到处都是雕塑和花朵,可以让人感觉到温暖和浪漫,这里给人的感觉只有冷硬,冷硬的石头道路,和石制的高大屋舍,好在这里的空气十分地湿润,不至于让城市里飘满灰尘。   瑟泰特亲王的城堡也在城中央,不过没有建在丘陵之上,与周围的房屋距离也不远,看着是十分地亲民了,不过他在城外可还有一个占地极大的庄园,那里是真正的应有尽有,可以各种享乐,是他真正的老本营。   瑟泰特的吸血鬼为了配合他们的脚程也特意准备了马车,穿过城市的主街道时,路上不断有行人打量他们,或者是认出了瑟泰特亲王的贵族朝他们弯腰行礼。而温斯特为了低调赶路可没有露出什么特别的标志,虽然这个低调也很不低调。   这群吸血鬼确实是出类拔萃的,蓝烟还没见过哪个血族长得特别丑的,就连梅格那个老头子细看都有几分英俊,虽然气质各异,有的吸血鬼就算有着一副好皮囊,看着也猥猥琐琐,给人贼眉鼠眼的感觉。   斯菲尔德的王后帕妮丝正带领着家臣和佣人站在城堡前的广场上迎接着他们,马儿都被佣人牵去了马厩休息,行李被一件件地搬进了城堡,看来他们会在这儿住上一段时间了,蓝烟想着。   吸血鬼们寒暄着,被领去了各自的房间沐浴更衣,因为马上就到了晚餐时间,这么多人都来了,必然是一场盛大的宴会。   贝姬和温斯特都被众人环绕着,蓝烟只能跟着佣人们,而他的房间也确实被安排在了一楼佣人房间的隔壁,家具床褥都与他们无异。温斯特的两位贴身侍从妥瑞朵与艾德里安的房间则在城堡二楼的客房,谁让这两位侍从看似仆从,却是实打实的出自一流世家的贵族子弟呢。   贝姬的侍女都伺候她去了,蓝烟身边没个熟悉的人,只有一个沉默寡言的车夫雷尔・科特在看着他,就是与他们同一辆马车的那个。   若是蜜妮安在这儿,也一定会准备好热水给他沐浴洗尘后,再享用美味的晚餐。可是她不在,也就没人精心伺候他了,这个雷尔・科特是个真正的赶车人,无趣得很,赶车驭马的技术高超,除此之外没其他的特长。   他帮蓝烟把行李都提进了那个只有小窗户小床和小柜子小桌子的房间,然后早已饥饿难耐的他,直接就带着蓝烟去了佣人厨房吃晚餐。   晚餐是烤鸡肉,煮得稀烂的西蓝花肉汤,还有白面包,以及煎得酥嫩的大火腿片,雷尔领了两份,都装在大盘子里,一份放在了蓝烟面前。所有人的晚餐都是这个,他们都坐在木制的长桌上,埋头吃或者喝酒,大声交谈着。   “吃吧。”马夫雷尔・科特在椅子上坐下,粗大的手指头直接拎起一只油腻的鸡腿放进嘴里撕咬起来。蓝烟可是记得他并没有洗手的。   他张了张嘴,最后也抓起勺子吃了起来,味道还不错。蓝烟想着,出来后大家都没有吃过一顿特别像样的餐点了,狼吞虎咽也没什么。   桌子上就有酒,是当地人自己酿的一种麦芽酒,雷尔拿了个杯子,给自己倒了点,一边吃着烤鸡肉,一边喝酒。   “我也想喝一点。”蓝烟说道。   “你?这酒很列,你喝不下的。”雷尔头也没抬。   “给我个杯子。”   雷尔笑了一声,尽管他看起来十分地憨厚,依然露出了点轻蔑的神色,他把自己的杯子推到蓝烟面前,等着看他的好戏。“喏,大少爷,喝吧。” 第36章   蓝烟端起酒杯轻呷了一口,面不改色地拿起勺子继续吃。   晚上,宴会结束后,贝姬才有空问起蓝烟的情况,到他房间看过后,立即要求帮他换一间更好的房间,因为她们大约会在这儿住一周左右,她希望蓝烟也能玩得舒服。   他们只在加特勒城内待了一晚,第二天下午又坐着马车去了瑟泰特亲王城外的宅邸,组织了一场马球比赛。因为那是难得的好天气,对他们来说,但其实不过就是没有风雨而温度宜人的阴天。   蓝烟也去了,不过他没有机会上场,也没有机会陪在贝姬身边,贝姬身边现在已经围满了夫人贵妇。   草场很大,能够肆意驭马奔跑的感觉应该很好,蓝烟托着下巴坐在木椅上,旁边的小桌上放着瓜果点心。吸血鬼的驭马技术都很高超,看他们打马球比赛是一种享受,连温斯特和瑟泰特亲王都上场了。   “你不应该出来的。”雷尔就站在蓝烟身后,双手交握。   “为什么?”蓝烟奇怪地问道。   “你太引人注目了,很多人在看你。”   蓝烟皱起眉,不着痕迹地四下环顾,发现女士们另一边在场下观看的男士们,有一些好像确实在不着痕迹地打量着他。   “那边坐着的都是什么人。”蓝烟问道。   “瑟泰特亲王殿下的封臣。”雷尔说道。   “他们为什么要看着我?”   “因为他们之中可能就有人需要你的血肉。”   “贝姬会阻止他们的。”蓝烟反驳道。   “贝姬殿下也是血族,她对你再好也改变不了你与她之间巨大的身份差异。”雷尔说。“你不了解瑟泰特族的行事风格,这里是罪恶之地,是全维亚肯自由人被猎杀最多的领地。在禁令颁布之前,这里的血族曾大肆残杀人类,导致这么大一块领地内只有一座加特勒一座城市,就算到现在已经过了一年多年,也只发展出了三座城市。我已经后悔接下这份差事了,我无法跟一个血族去打斗,我会毫无反抗之力,我只是个车夫,现在应该像其他车夫一样躺在房间里睡午觉才是。”   那些人看他的目光确实有问题,好像,他是什么没尝过的美味糕点一样。   “你要是担心我连累你,我会跟温斯特说的。”蓝烟说。   “那你最好快点。”雷尔说道。   车夫雷尔・科特说得没错,如果蓝烟傍晚去加特勒城内的街道上走一圈就会发现,所有的店铺都早早地关门了,即使是妓院酒馆赌场这种欢愉场合。禁令是明令,可暗处又有谁能够保证呢。   场上已经结束了一轮比赛,真王温斯特与瑟泰特亲王斯菲尔德都已经摘下手套下场了,蓝烟刚才与雷尔的谈话太过投入,竟然没看到到底是谁赢了。他站起身来,朝温斯特走去。那血族正骑在马上悠闲地与斯菲尔德聊天,远远地便瞧见了那个银发的孩子朝他走来。   蓝烟起身后就有些后悔了,这里的人太多了,他这样过去直接跟他说要换个侍从好像不太好,显得他多怕死似的,雷尔不愿意跟着他更好,他说不定还能有机会逃跑呢,他只是被雷尔的话的气到了。   他犹豫着,停下了脚步,最后还是转身回去了。   “陛下,怎么了?”斯菲尔德侧头问道。   “没什么?”温斯特看着蓝烟的背影远去。   蓝烟减少了外出的频率,霍尔也更希望他待在房间里。直到他们再次出发,赶往生长着新纳斯草的索拉城。而温斯特却并没有跟着他们一起去,因为蓝烟发现少了一辆马车,贝姬说圣歇里耶来了信使,有要事需要温斯特亲自回去处理,他只能送他们到这里,前几天就已经离开了。但他把所有的护卫与侍从妥瑞朵和艾德里安都留了下来。   索拉城更偏,是最边域的一座城,那里群山环绕,四处都是深山野岭,满是毒虫和瘴气。   贝姬的状态还行,他们便加快了脚程,在第十天的时候就到达了索拉城,城主麦金・瑟泰特伯爵亲自把他们迎回了自己的宅邸,在那里歇了一晚,继续深入了森林,前往矿山。   四周都是密密麻麻高大的云杉,林间阴郁昏暗,光线很难照进来。经常可以听见鸟叫的声音,鼻息间充斥着枯枝腐叶与湿土地的腥味。马车艰难行走着。   蓝烟看着窗外,他再次感觉迷茫了起来,霍尔说得没错,贝姬是对他很好,他也愿意相信她是真的善良,可她一人的立场并不能代表什么,而且,她没有实权,她也是靠着温斯特的保护才活到现在的。   而现在,他的身份已经被公开了,除非以后都剃成光头,才能不那么引人注目,维亚肯篇幅辽阔,他很难逃脱吸血鬼的追捕逃往教会的领地文蒙斯。   他希望的只是吃饱喝足,有个栖息的地方,自由自在,找个真心对他喜欢他的人,平淡生活,闲时有几个钱买酒喝就行,一如他最开始来到这个世界,在外肯巴特乞讨时那样希望的。   “烟,怎么了?你这段时间好像没之前开心了。”贝姬说道,她总是喜欢叫他的名字,叫他烟。   蓝烟拉住她的手。“我没事,你感觉怎么样?这里的山路太颠簸了。”   “不用担心……”她的话音刚落,只听外面突然响起了马儿惊蹄的嘶吼声与车夫的尖叫声,接着马车便重重地颠簸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了一般,侧翻了过去。   侍女尖叫着,他们四人措不及防地滚做了一团。   “有人埋伏暗杀!保护殿下!”蓝烟听见了妥瑞朵大喊着。   贝姬捂着肚子,神情痛苦地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眉头紧皱着。两个侍女快吓破了胆,抱着头尖叫着,根本无心照看贝姬。   “殿下,殿下,你还好吗?”蓝烟急忙爬过去查看她的情况。   外头已经打得不可开交了,森林里回荡着刀剑之声与各种惨叫声,几个血族的护卫死守在他们的马车周围,不让偷袭的人有机会靠近他们。   贝姬深吸了几口气,摇摇头,她不像怀孕的人类那般身体脆弱,只是有些受惊了。   “是什么人偷袭我们?”蓝烟问道。   “不知道,可能是加德纳的人,他在族内的人缘很好,四处都是他的党羽,兰伯特生前,他曾与我们有过不和。”加德纳是布鲁赫的六长老,行事阴狠毒辣。“你扶我出去看看。”她说道。   “外面现在很危险。你不要出去,我帮你去看看。”蓝烟说着从侧翻的马车里爬了出去。   攻击他们的人身披黑色丝质斗篷,全身上下只露出一双眼睛,手中拿了刀剑等武器,他们都是吸血鬼。现在外头的人类车夫都死光了,只剩下拼命哀鸣的马儿,和迅猛搏斗的血族。蓝烟看到雷尔・科特就倒在离他们不远处的泥地里,胸口插着一把银亮的匕首,血流了一地,眼睛瞪得溜圆,已经死透了。这个车夫担心地没错,这趟是出现了危险,只不过不是由他引起的。   吸血鬼打得惊天动地,几十米高的云杉都被他们巨大的力量拦腰截断了,不断有吸血鬼被打落地陷进泥地里,又瞬间消失,继续与敌人战斗,四处都是他们打斗的残影。一颗人头突然从空中落下,砸在蓝烟脚下,惊得他连连退开,那人头还在眨眼。   “我们的状态不太好,车夫都死光了,他们的人很多,妥瑞朵他们有些难以支撑了。”蓝烟钻回马车里,话刚说完,一个黑影就从他背后袭来,贝姬拽着他的衣领,两人一起翻滚躲开,同时那个黑影就被人撞倒了,是温斯特的其中一个侍从艾德里安・阿诺德・梵卓,他与那个偷袭他们的吸血鬼缠斗在了一起。   “杰罗姆!他们人越来越多了,你带殿下他们先离开这里!”艾德里安高喊道。   那两个侍女又是一阵尖叫,她们都才十六七岁,一直跟着贝姬呆在宅邸里,哪儿见过这种血腥危险的场面。   “小心!”又一个黑影袭来,贝姬扯着蓝烟往马车深处躲去,但她的其中一个侍女就没这么好运了,那吸血鬼的黑色斗篷都已经在激烈的打斗中被撕碎了,陷入狂躁之中的他,双目通红,抓起年轻的侍女,就像抓小鸡一样,露出长与唇外的森白獠牙,一口就撕开了她细嫩的脖子。   鲜红温热的血液喷涌了出来,蓝烟大声尖叫着,贝姬紧紧抱住他,她现在的战斗力很弱,相当于没有战斗力。   外头的妥瑞朵瞥见了马车的危情,立刻抛下了与他缠斗的敌人,冲到马车前,抓起那个正在吸食侍女鲜血的吸血鬼。蓝烟只觉得眼前一花,还来不及看清,那个吸血鬼就被妥瑞朵抵在了云杉十多米高处的树干上,被割下了头颅。   这些低等级的吸血鬼,被割下头颅,必死无疑。   “殿下,蓝烟,快点出来,我带你们离开!”金色卷发的吸血鬼再次出现在马车前伸出手。   作者有话要说:   是时候给你们整点刺激的了。 第37章   蓝烟搀着贝姬过去,然后抓住了他的手。   妥瑞朵先把他提了出来,然后把贝姬扶下来,朝里头瑟瑟发抖的侍女喊道:“跟上。”   他们兵分两路,艾德里安与其他吸血鬼负责拖住那些人,妥瑞朵则与另外三个吸血鬼护卫带他们逃跑。   蓝烟被一个吸血鬼护卫抱了起来,他们奔跑的速度太快了,他只觉得不断有林间的枝叶抽在脸上,刮出细小的血丝,连忙把脸藏进那个吸血鬼的怀里。他认得他,虽然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上次他端果盘给妥瑞朵吃的时候,就是他带头起哄说他们也要吃。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马上就要天黑了,森林里的温度阴冷刺骨。他们这边离开,敌人也立刻兵分两路追了过来。   耳边都是因吸血鬼们快速奔跑而响起的风声,跑着,跑着,抱着蓝烟的吸血鬼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突然再次加快了移动速度。   蓝烟只听见身后传来一声侍女尖利的惨叫,随后一股巨大的力量就撞上了他们,如果能形容的话,他觉得那力道说是刹车失灵时的汽车撞击的力道都不为过。因为他直接就被甩到了半空中,尽管抱住他的吸血鬼还保持着双臂前伸,妄图抓住他的动作,但下一刻他就被袭击的吸血鬼撞进了泥地里,砸出一个巨大的人形坑洞。比蓝烟掉得还快。   蓝烟不知道自己被抛到了什么高度,反正下落时,一眨眼的时间是有的,他的灵魂仿佛也随着这一抛离开了身体,好在有枝桠缓冲,他幸运地掉进了一丛有一米多高的灌木丛里。   耳边是吸血鬼们剧烈打斗时身体撞击的声音,蓝烟顾不得疼痛,挣扎爬了起来,一抬头,只见侍女那张满是血痕的脸就在离他一米多远的地方,脖子被一根灌木的树干给穿透了,她抽搐着,喉咙发出咯咯的声音,嘴里不断地咯出血来,听声音,是气管被扎破了。   她张着嘴,努力朝蓝烟伸出手,从口型看,她是在喊救命。   这惊悚的一幕骤然出现在蓝烟眼前,他骇得条件反射地不断撑着身体往后退去,就要喊出声,一只纤细的手突然伸了出来,一把捂住了他的嘴,是贝姬。   “嘘,嘘,别怕,别出声,我带你们离开。”贝姬看着蓝烟的眼睛说道。   蓝烟胡乱地点头,指着侍女无措道:“她,她,她……”   贝姬弯着腰爬过去,擦看侍女的情况,侍女眼中浮现泪花,激动地想拉住她的手,最后却颓然地从半空中落了下去。贝姬深吸了一口气,悲伤地闭上眼睛,手掌在侍女死不瞑目的眼睛上抹过,帮她合上了眼睛。   “殿下!”蓝烟连忙爬到她的身边。   贝姬摇了摇头,眼泪流了下来。之前因为惊吓而被压抑的情绪终于忍不住了,两个侍女都陪伴她很久了,她却害了她们。   来追他们的人不多,蓝烟看到妥瑞朵和那三个护卫已经拖住那些人,这会儿没有人注意他们,他们刚好可以偷偷溜走。   “殿下,殿下。”蓝烟扯了扯捂着脸哭泣的贝姬。“我们走吧,再不走他们要发现了。”   贝姬抹了抹眼泪,两人弯着腰在灌木丛中爬行,直到距离足够远了,才起身行走。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森林里伸手不见五指,耳边尽是虫子和野鸟的叫声,蓝烟又累又饿又疼,拉着贝姬的手走得跌跌撞撞的,他什么都看不见,全靠贝姬领着。之前他们从带路的向导那儿知道了矿山的方向,如果能走到那里的话,跟那里的人接上头,就安全了。   “殿下。”蓝烟用微弱的声音问道。“我们还要走多久啊。”   他们两个现在都发髻凌乱,身上也脏兮兮的,特别是蓝烟,手掌上都是伤痕,他之前不知道摔坏哪里了,现在感觉整个胸膛都在隐隐作痛。   “我也不知道,但应该快了吧。”从声音可以听得出来,贝吉的状态也非常不好。走着走着,她突然拽着蓝烟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蓝烟茫然地问道。   “他们追来了。”贝姬说道,她是吸血鬼,可以在夜里视物,可以听到比人类所能听到的更加细小的声音。   “是不是妥瑞朵他们?”他问道。   “不。不是他们,是那些人,烟,快跑,我们需要跑起来。”贝姬惊慌地低喊道。可是她穿着厚重的缎制裙子,又因为怀孕力量被削弱,现在的力量比普通的人类好不了多少,根本就不方便跑动。而蓝烟,他才九岁,现在又累又饿,也十分地虚弱。   雨滴落了下来,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下起了雨,大颗的秋雨落在林叶间,一齐发出巨大的声响。很快他们就全身都湿透了,脚步更加地蹒跚踉跄。   蓝烟粗喘着,喉咙发干,每次呼吸都能感觉到疼痛,心脏像是要随着奔跑从喉咙里跳出来一般。他感觉自己可能没有机会死在吸血鬼的爪牙之下了,因为跑死的可能性更大。屿汐独家。   他正想喊住贝姬,却听到贝姬发出一声痛苦的□□,随后便拽着他一起重重地跌倒在泥地里。   “殿下,殿下,你怎么了?”蓝烟慌忙在地上摸索着,找到贝姬的手后紧紧地握着,又试图去摸她的脸。   贝姬痛苦地蜷缩起来,紧紧抓着蓝烟的手,指甲陷入了他细嫩的皮肉里。“我,我的肚子好痛啊。”   “烟,烟,我的孩子,好像要出来了。”她带着哭腔喊道。   “不,你的孩子应该还有一周多的时间才会出生的,殿下你别紧张,你先别紧张。”蓝烟慌忙地安抚着。“殿下,我们不能在这儿生孩子,他们就要追上来了,我们要到矿山去呀,那里才有新纳斯草。”   “我坚持不住矿山了,烟,对不起,我对不起你们,我对不起我的孩子。”贝姬哭着艰难说道。“烟,你跑吧,他们是冲我来的,我死了他们不会继续追你的。”   蓝烟跪坐在地上,用力摇头:“我们要一起走,殿下,你不要放弃,我们一起走好不好。”你是我来到这个世界第一个感觉到温暖的人啊,不要死。雨滴糊了他一脸,落进嘴里却是咸的。“你不要死。”他哭着大喊道。   “你走啊!”贝姬最后用力推开他。   “不。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的。”蓝烟从地上爬起来,喃喃着茫然四顾。   吸血鬼快速移动时冲破雨幕时发出的声响,离他们越来越近。   贝姬已经痛得说不出话来了,如果不是蓝烟还拽着她,她就要在地上打滚了。   蓝烟拼命拖着贝姬,在地上摸索着,他什么也看不见,不知道这里的地形,不知道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但他还是希望能找到一个可以躲藏的地方。   “殿下,你坚持住,坚持住。”他不敢放开贝姬,这里太黑了,他怕放开了就再也找不到了。   也是他命不该绝,他们之前一直是沿着山脉跑的。   蓝烟摸到了陡坡,他感觉出了那向上的地形,他心里想着,这里要是有个山洞就好了,他们就可以进去躲一躲了,然后就真的在半人高的野草后寻到了一处约两人宽的不知道什么野兽打的山洞。   “有救了,有救了,殿下,我们有救了,我们可以躲起来,在这里等着妥瑞朵他们找过来。”蓝烟的声音颤抖着,事实上他全身都在打颤。   洞里还算干燥平整,但依然有些碎石,他改从背后半拖半抱着贝姬,碎石便刮破了他蹭动的小腿。   “殿下,殿下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直到后背靠上了泥土,他才停了下来,抖着声音问道。“殿下?”他抬起贝姬的一只手,软软地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外面传来一些异响,他惊得呼吸都要停了下来。   森中本就充满了枯枝腐叶和泥土的腥味,大雨和野草也替他们掩盖了一些踪迹。   蓝烟就这样抱着贝姬,静静地坐在黑暗之中,当听到那只吸血鬼从那个狭小的山洞口经过的轻微脚步声和野草刷刷的晃动声时,他像是在等待某种命运的审判,生,还是死。   他一动不敢动,这个时候他真的想起了温斯特,那个对他无限纵容,想要他生命却一次又一次救下他的黑发吸血鬼。如果他不是想要他的生命,不是把他当成一味良药,该有多好,他明明对他做的很多事都充满了温情的。   他低头蹭了蹭贝吉湿润的发顶,内心彷徨又悲伤,这个时候想起温斯特,让他感觉自己想起了一个恶魔,恶魔需要用灵魂作为交换,而吸血鬼则需要他的血肉。   “温斯特,救救我们,救救贝姬。”他小声喃喃道,最后忍不住抽泣起来,他感觉到了贝姬的体温正在流失,她之前都因为痛苦那样地用力挣扎,现在却软软地躺在他怀里,一点声响也不肯发出。“不要死,贝姬,不要死,你不要死啊。”他不停地去捞女人那只纤细又无力的手。 第38章   这场大雨持续了一整夜,因地势的原因,洞里依然干燥,并没有积水灌进去,只是温度实在低极了。蓝烟不知道昨晚到底是晕过去的还是睡过去的,应该是前者吧,醒来时的感觉很不好,口干舌燥,脑子里像是进了水一般眩晕,呼出来的气息也是十分地灼热。   天色蒙蒙亮,那群吸血鬼应该是已经走了,他第一时间去查看贝姬的情况。   贝姬躺在他的腿上,双眼紧闭,衣服也已经半干了,他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脸,紧张地小声喊道:“殿下,贝姬殿下。”贝姬歪着头,两颊和眼眶都深陷,一点精神气都没有。“殿下?”他抖着手,伸到贝姬的鼻子底下。   没有呼吸。   “殿下!”蓝烟抱着她瘦削的脸,大哭起来,她就这样死了,就这样死在了他怀里,他昨晚怎么会睡过去呢。他哭得快要昏厥过去,不停地怪罪着自己,嫌弃自己太没用,却没有注意到贝姬的身体依旧柔软。“殿下,我对不起你,呜呜呜。”   哭了一会,蓝烟放下了贝姬,把她的身体摆好后,站了起来,没走两步,又一头栽倒在地上。看着山洞口野草上的雨水,眼前渐渐模糊,他知道自己发烧了,很严重。没有人来,没有人来救他们,妥瑞朵和艾德里安,可能昨晚就被杀了,而温斯特,还远在车程一个多月的圣歇里耶,没有人来救他们了,想到这儿,他又绝望地哭了起来,或许,他跟贝姬都注定要葬身在这个狭小的山洞之中了……   那是,夏天的时候,他正盘着腿坐在屋檐下的木地板上,燥热的气息一阵一阵地袭来,狗狗趴在他的身边热得直吐舌头,发出呼哧呼哧的声响,他陪着它玩了一会,一个身材窈窕穿着吊带长裙的女人赤着脚朝他走来,手里端着刚切好的新鲜西瓜,红色瓜瓤特有的清新又香甜的味道驱散了夏日的暑气,他看不清她的脸,但他听见了自己叫他妈妈。   “去,一块给哥哥端去,他在房间里写作业。”   女人给了他一块西瓜,他连忙伸出小手,双手捧着那块冰凉的大西瓜,口水不住地分泌,他好想现在就一口咬上去啊。   “快去呀。”女人笑道。“小馋猫,赶紧给哥哥送去,剩下的这些都是你的。”   “好。”他听见自己应道,声音比现在更加地软糯。‘蹬蹬蹬’地跑在木地板上,两只小短腿飞快地倒腾着,双手护着那块西瓜。   推开房门,一股凉爽的空气顿时吹抚了过来,里头开了空调,不似外头灼热,一个少年正坐在窗前的书桌后,埋头写着什么。   “哥哥,吃西瓜。”他喊道。   “不吃。”少年头也没抬,冷淡道。   “吃吧,很好吃的,这是妈妈刚切好的。”他走到他身边,这样说道。   “不吃,你要玩出去,别在这儿吵我。”   “哦。”小蓝烟低下头,看着依旧香甜的西瓜,嘴巴委屈地抿着,步伐缓慢地走出房间。   走廊上空无一人,狗狗也不见了,他慌忙喊了起来。“妈妈,毛毛,你们去哪儿了啊?”   院子里空空荡荡,水池里的锦鲤摆动着尾巴,风轻轻吹过玉兰树梢,叶子发出哗哗的声响。   他突然害怕了起来,抱着那块西瓜四处哭喊寻找着。“妈妈,毛毛,呜呜呜。”他的妈妈和小狗狗都不见了。中式宅院很大,他穿过一条一条的回廊,胡乱地奔跑着,最后脚下一滑,手中精心呵护的西瓜摔了出去,摔在灰色的木地板上,摔得稀碎,细嫩的瓜瓤完全破碎了,飞溅开了,汁水像血一样蔓延开去,空气中也仿佛弥漫了那血液腥臭的味道。   他大声尖叫着,最后用力地蜷缩起来。好绝望啊,为什么,为什么不要我……   一只纤细白嫩的手从他的身后伸了过来,轻轻地搭在了他幼小的肩膀上。“哦,这是谁呀,一会儿找不到妈妈就哭成这样了,我们的烟烟果然是个还没断奶的小娃娃呢。”她轻哄他的声音温柔极了。   他睁开泪眼模糊的双眼,即使那张脸就在他面前,可依然看不清她的容颜,但他能想象出她满含柔情对他微笑宠溺的样子。“妈妈。”他用力握住了女人的手指。“你刚才去哪儿了?”   女人没有回答他,只是把他抱了起来,轻声说道:“烟烟的衣服又弄脏了哦。”   “妈妈,西瓜,哥哥不吃。”他指着地板上摔碎的西瓜,保姆已经拿着清理的工具正跪坐在地板上清洗地板了。   “没事哦,烟烟想吃西瓜吗?”女人抱着他行走着,亚麻色的长卷发随着她优雅的走姿有节奏地摇曳着。   “想!”他大声应道。   “好,我们还有很多呢……”女人咯咯地笑着,声音宛如清脆的银铃那般美好。   “烟,烟。”山洞里,贝姬焦灼而痛苦地喊道,她刚刚用手帕去外头的小水洼里打湿了,拧在蓝烟的干燥的唇瓣上。   蓝烟躺在地上,脸颊已经烧得通红,贝姬不断地用手帕沾水给他擦拭降温。   “烟。赶紧醒来吧。”昨晚因为太过疲惫和疼痛,她进入了短暂的休眠当中,休眠之中的吸血鬼,体温降低,心跳和呼吸都停止,修养到足够身体清醒过来的力量,就会自己清醒过来。但她现在的情况也非常地不好,她醒来不是因为力量完全恢复了,而是她要分娩了,裙子上的血迹证明了这点。   而随着分娩时血液的流失,她的体力会更加地削弱下去,她需要新纳斯草,或者是人类的血液,不然她可能坚持不到生下孩子,带着孩子,一起死于难产,真正的死亡,灵魂和RT一起消亡。   蓝烟眉头动了动,眼泪流了出来。   “烟!”贝姬无助地靠在山洞的墙壁上。“我需要你的帮助,快点醒来。”她拽着被血液染湿的裙子,哭着尖叫。   “睡吧,宝贝。”梦里,吃饱后小蓝烟躺在妈妈怀里,被她摇晃着,他则轻轻地用小手拽着她的头发,那感觉太好了,好像一直冰冷而彷徨的心脏,被泡进了温水里,温暖和安心都有了,那是,被爱的感觉。   “烟!”女声凄厉地叫着,她的声音中充满了痛苦,叫得他的心又焦躁了起来。   是谁,是谁一直在喊他,他用力地想睁大眼睛。女人最后低头亲了亲他柔软的脸颊,发间好闻的香味笼罩着他,不要,不要走,妈妈,他挣扎着伸出手,想抚摸她的脸颊,可最后还是无力地垂了下去。   浑身酸痛,胸口灼热地像是着火了一般,每呼吸一口气,都疼痛难忍,只有额头传来一丝舒适的冰凉。   “烟。”贝姬虚弱地喊道,山洞里已经满是血液的味道了。   蓝烟难受地睁开眼睛。   “烟。去帮我找新纳斯草,我在这儿等你。”她说道。   蓝烟扭头看去,只见贝姬躺在血泊之中,怀里抱着一个还沾着母亲血迹的婴儿。   “殿下!”他来不及去想贝姬为什么又活了过来,欣喜地撑起无力的身体,手脚并用地朝她爬去。   “烟,我,我需要新纳斯草。”贝姬连说话都已经很费劲了,皮肤是死白的颜色,深陷的双眼,让她看起来犹如一具受尽折磨的尸体。   “好,好,我去给你找,你一定要撑住,等我回来。”蓝烟连忙点头。   贝姬看着他的眼神中充满渴望,森白的獠牙探出了苍白的唇外。“你,你要快点,我担心,我担心自己坚持不了多久。”   蓝烟凝视着她,双眼浮出水光,狠心地扭过头去,扶着墙站了起来,真奇怪,他的眼泪怎么还没有哭干呢。   他在贝姬期待的目光中走出山洞,在洞口找了一块形似刀刃的尖利石块,回到了洞里。在贝姬茫然又不解的目光中,用力地割开了自己的手腕,放到贝姬干涸的唇瓣上方。“喝吧,殿下。”他说道。   “不,不,烟,我不能喝你的血。”她无力地躺着,明明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却依然闭着嘴巴,摇着头,拒绝着,可双眼里浮现的,却是深深的渴望,她在努力地用理智和善良压抑野兽的躁动和欲望。   她真是个愚蠢的吸血鬼吧?却又这样地让人心疼,可怜。   “喝吧殿下。”他用力地掰开了贝姬的嘴巴,让鲜血流进她饥渴的喉咙。“我希望这些能给你力量,让你能等到我回来。”   贝姬的眼泪流了下来,吸血鬼的身体构造,让她对血液渴望,急需从血液中吸取维持生命的力量,苍白的嘴唇因为血液的浸染而鲜红,眼睛也比之前更有神了一些。   “够了,够了,这些已经够了,烟,你需要好好包扎一下。”她用尽全力挣脱开对鲜血的渴望,扭开头拒绝道。   蓝烟用手帕把撕裂的手腕包裹起来,牙齿咬着,用力系紧,他缓缓地站起来,眼前却依然眩晕了一下,他稳了稳,对贝姬说道:“殿下,你们等着我。”   他扶着墙,脚步踉跄地走出山洞,看了看四周的环境,昨夜的大雨冲刷了他们之前的痕迹,但离开时,他依然不放心,弄了一些落叶过来,撒在了洞口处,他怕那些追杀他们的人还会再过来,而贝姬和她的宝宝毫无抵抗力。   现在是白天,昨夜风雨过后,太阳出来了,森林中的光线亮了许多,他的方向感还不错的,捡了跟趁手的木棍,往矿山的方向走去,那里有温斯特接应他们的人,还有新纳斯草,只要去到那里,就可以得救了。   他走着走着,摔了一跤,又努力地爬了起来,贝姬还在等着他,他需要更快点才行。   作者有话要说:   我说明天要日六你们信吗?   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啦,不过努力尝试一下吧,毕竟明天还得上班呢。   温斯特:烟烟,我来爱你吧。 第39章   午时了,阳光笔直地射入林间,清风过山岗,高大的云杉枝叶在湿润的地面上投下无数晃动的细碎阴影。蓝烟全凭着一股意志力拖动着两条沉重的腿往矿山的方向赶去,他没有走大路,怕再遇到袭击他们的人。   路过一条小溪时,这水是从山上的泉眼流下了的,清澈冰凉,他趴下喝了一点,汩汩流淌的溪水之中倒映着碧蓝的天空和火红的太阳,还要他自己的模样。   真惨,跟个小乞丐没什么差别,身上原本由昂贵布料制作的衣服都已经被刮破且脏兮兮的了,头发散乱,裸漏出来的皮肤,不是蹭上了污泥就是刮出了深深的红痕。   他楞了楞,没做过多的停留,起身淌水离开,他没时间绕路,何况这溪水不过他大腿深。   出事不过在昨晚,温斯特下午就从圣歇里耶赶到了矿山,如果不是因为贝姬,他们的移动速度一直都是很快的。   收到艾德里安的求救信号后,矿山这边接应的人也一一去往了他们出事的地点搜寻,但一无所获。因为当时他们分开之后,妥瑞朵带着他们跑得太远了。好在他们逃跑的方向正是矿山的方向,躲藏的地方距离大路很远,但距离矿山很近。   傍晚,黑暗再次笼罩了这座古老而神秘的森林,蓝烟终于看见了一点火光,那代表着希望的火光。   那是一栋两层的木制房屋,四周用木栅栏围了个大院子,入口处竖立着两个燃烧着的巨大火把,无人看守,但房屋里灯火通明,可以看到走廊和窗户有人影晃动。   蓝烟靠近时,立刻就被人发现了,一群穿着黑色斗篷的吸血鬼不知从什么地方出现了,突然把他围了起来。   他踉跄了两步,银色的眼眸中倒映出这些脸色苍白嘴唇绯红的吸血鬼的模样,惊慌地跌坐在地上,以为这些人是袭击他们的那伙人,想到依然在山洞中等待着他的,奄奄一息的贝姬,和她刚出生的孩子,内心的绝望便铺天盖地地朝他压下去,他茫然地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已经痛得发不出声,胸口的窒闷感,让他控制不住地伏在地上地上剧烈咳嗽起来。   滚开!!!   他无助地嘶吼起来,尽管无声,挥舞着木棒时,那群吸血鬼却突然散开了,让出了一条通道,那个黑发的吸血鬼,身上穿着绣有繁复圆月方块图案的黑色缎制长衣,出现在了火光的尽头。   是温斯特。   他的长发缠绕着金线,被编织成了辫子垂在身后,虽然面无表情,但蓝烟却分明看见了他如水的目光之中,暗藏的担忧。   泪水顿时溢满了蓝烟的眼睛,他挣扎着爬起来,在温斯特朝他走来的同时,也扑向了他的怀里,是温斯特,太好了,太好了,贝姬有救了。   温斯特有些措不及防地顿住了,似乎是没有预料到蓝烟会主动扑进他的怀抱,抬起的手似要推拒,又似要……他的手掌在半空之中停了一会,像是僵住了,最后落在蓝烟的发顶。   事实上他抱过他很多次,但那很多时候都是他无法反抗受惊或者受伤的情况下。而清醒的情况下,蓝烟从没有主动亲近过他,他也刻意地与他保持着纵容却不亲密的距离。   那孩子双目哭得通红,抱着他双腿的瘦弱身躯,温热得异常。   “蓝烟,你们遇到什么事了?贝姬呢?”他蹲下来,握着蓝烟缠着手帕的手,轻声问道,那声音像是带着某种魔力一般,可以击穿人心。   蓝烟张了张嘴,摇摇头,哽咽地哭起来,身体颤抖不已,一手抓着温斯特的衣服,一手指向森林,想把他拖走。   “拿水来。”温斯特说道。   没一会儿,一个吸血鬼便带着水壶过来了,温斯特喂他喝了一点,他就摇着头不肯再喝了,着急地想带着他去找贝姬。   温斯特把水壶递给身后的吸血鬼,直接抱起他,往他指的方向瞬移过去,身后的那些吸血鬼自发地跟了上去,眨眼之间,空地上已空无一人,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只留下了那根灰色的枯枝小木棍。   森林里一片黑暗,到了地方后,有吸血鬼点燃了火把,蓝烟才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只见山洞外的半长的野草被踩踏地杂乱无章,他临走前洒在洞口的树叶上满是血迹,而那血迹是从洞内拖延出来的。   贝姬……   蓝烟挣扎着从温斯特身上下来,带着他踉跄地往山洞里跑去,几个吸血鬼护卫连忙跟上他。   山洞中的泥地上还残留着大片贝姬分娩时流出的血液,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蓝烟环视着山洞,控制不住地哽咽颤抖起来。   “去通知他们回来,以这里为中心四散开去寻找,一有线索,立马回来禀报。”温斯特说道。   “我把她弄丢了。”他回头用那双精灵一般的银色眼眸看着温斯特,艰难地说道。瘦弱的肩膀抽动起来,手腕上的伤还在微微渗着血。“我把她弄丢了,她说她会在这儿等我回来的。”   温斯特喉结滑动了一下,沉静的目光中带上了不易察觉的……怜惜。“这,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他走过去,缓缓把那个无助哭泣的孩子拥入了怀中。“她被带走了就说明她现在还活着。”   “她需要新纳斯草……”蓝烟哭得抽搐起来,那个女人,那个女吸血鬼,她那么善良,即使是自己的生命受到了威胁也不愿意伤害他,她只是想看着自己的孩子长大。“是谁带走了她?她现在那么虚弱,是谁?温斯特,是谁?”他抬起头来看着他。   “目前还不知道,除了她,杰罗姆也失踪了。”温斯特说道。   杰罗姆・弗格斯・妥瑞朵,那个有着金色卷发的吸血鬼,曾一直缠着蓝烟让他教他画画。   “你需要治疗,我送你回城里。”温斯特抱着他往山洞外走去。   他回头看着渐远的山洞,头歪歪地靠在温斯特的肩膀上。分别时,贝姬哭着说需要他的画面还在眼前,让他想起就忍不住揪心地疼。“一定要找到她,温斯特,你一定要找到她。”他喃喃着流着泪垂下了眼帘,这一天一夜,耗尽了他所有的精气,他实在是太疲惫了,连呼吸都像是一种负担。   蓝烟在索拉城城主麦金・瑟泰特伯爵的城堡中昏睡了三日,他病得很重,仆人在医生的命令下日夜都需要给他用冰水擦身,在所有人都以为他撑不过去时醒了过来。   睁开眼,温斯特就坐在他床头的绒椅中,膝上放着一本厚厚的古书。   “终于醒了。”温斯特喂他喝了一点水。   “贝姬呢?”他迫不及待地问道。   “可以确定是被人带走了。”这三天,他们把矿山翻了个遍都没找到贝姬和那个孩子的踪影。为了确定那人对贝姬的态度以及状态,温斯特已经撤走了看守那片新纳斯草的人,而他们刚撤走,当天晚上,那里的新纳斯草就被人偷了一片。“还活着。”温斯特看着蓝烟希冀的眼睛说道。“他们取走了一些新纳斯草,应该是为了救她。”   蓝烟这次稍稍地安心躺回了床上,虽然不知道她现在在何处,但只要还活着,就有希望。   入秋以来就鲜少好天气,整日阴阴沉沉的,像个病秧子,没点精气神。   圣歇里耶不知道什么开始流传着一些留言,说真王温斯特这样费劲力气保护的,上任布鲁赫亲王兰伯特的遗孀贝姬殿下肚子里的孩子,其实是他的私生子……关于三人的情缠恩怨各种版本都被编织了遍,但无论哪个版本,最可怜的都是死去还被好兄弟戴绿帽的兰伯特,毕竟梵卓族的吸血鬼之中总出情种,为了爱情他们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   回去并未花费太多的时间,蓝烟醒来的第二天,温斯特就带着他回到了纯白城堡爱森米斯。   在总管大人梅格・卡特的带领下,深夜的广场上站满了迎接他们的佣人,这里也进入了深秋,草地泛枯黄,只有那片古老的森林依旧浓绿。   女佣蜜妮安和厨娘芙丽从接到蓝烟受伤的消息时就总是为他哭泣担忧,再次见到他,又哭红了双眼,去的时候那么一个活蹦乱跳的孩子,这会儿却被人抱着,裹在厚厚的毛绒披风里,只露出一张因为生病而惨白的小脸。   “蜜妮安,芙丽,晚上好。”蓝烟朝他们喊道。“沃克,布莱恩。”他看见了平日里冷酷寡言的壮汉们担忧的目光,朝他们点点头。   小白狗依旧被蜜妮安牵着,看见了他,尾巴不停地摇着,嘴里发出激动欣喜的呜呜声。   行礼过后,众人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岗位,蜜妮安和沃克以及梅格则跟着温斯特去了小庭院。   依照梅格的吩咐,蜜妮安已经把蓝烟房间里的壁炉烧起来了,相对于外面,这里实在是暖和极了。   现在的温度还不算太低,只是深秋,还不用烧壁炉的。   被褥烤得暖洋洋的,干燥又柔软的羽毛床,人一躺上去就陷入其中,温暖极了。温斯特放下他,对蜜妮安和沃克嘱咐道:“好好照顾他。”   “是,陛下。”那两人齐声应道。   温斯特和梅格走后,蜜妮安立即就凑到了蓝烟身边,连小白狗跑到了床上都没阻止。   “总管大人说你病得很重,我担心地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褐发女佣半跪在窗边,拉住他细瘦的手腕,眼中含泪。   “我好得差不多啦。”蓝烟靠在床头缎制的靠枕上,安慰着她,一边揉着小白狗的大狗头。“我的命很硬,别人很难弄死我的。”什么伤疤都能耗,只是亲近的人留下的还有些难以消除。   蜜妮安尽情地抒发着自己的想念之情,跟他说了很多话,还询问了他是怎样躲过袭击他们的吸血鬼的。最后又悲伤地感叹道:“可怜的贝姬殿下,可怜的孩子,还有可怜的小妥瑞朵大人,听说老亲王已经哭晕了过去。”   妥瑞朵的老亲王,是妥瑞朵的的父亲,他是他的幼子。   “好了,现在很晚了,你给他把衣服换了,让他好好睡一觉吧。”沃克忍不住说道。   蜜妮安抹了抹脸上的泪痕,点点头,替蓝烟解开了披风。   时间一天天地过去,关于贝姬的消息却依旧没有传来,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蓝烟经常会去书房,趴在窗台的那架木制小钢琴前,思绪放空。   正式入冬了,小庭院外头的几棵梧桐树已经落光了叶子,起初还有几只鸦雀站在光秃秃的枝干上啊啊地叫着,现在是彻底失去了踪影。   赛拉斯・纳尔森是圣歇里耶最有声望最受尊敬的裁缝师,即使他只是个人类,没有任何头衔,许多贵族都愿意邀请他一起参加宴会,在路上遇到也会友好地向他脱帽致意。   他的学徒很多,许多都已经成为了独立的裁缝师,为他工作着。在他的私人小作坊里,通常只接受勋爵贵族的订单,每每设计出的款式都会成为城中最流行的跟风款。这些都可以让他获得声望,却并不能让他获得尊敬。而让他获得尊敬的真正的原因是,他是真王温斯特的御用裁缝师。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日六没成功的原因有三个,一是准备码字的时候被朋友喊去吃瓜了,二是墨者丢搞,除去这本文已发布的部分,还丢失了我昨天灵感爆发时记下的新文设定和人设,很气。就耽搁了。三是卡文。   后续还是想尽量多码一点,朝日六前进,毕竟我码字的速度比较慢。 第40章   傍晚,天空阴云密布,刮了一点风,远方的森林随着秋风轻轻地晃动呼吸,城堡小庭院的厨房屋顶的烟囱升起了袅袅炊烟,食物的香气不停地从炖地咕噜咕噜作响的锅子里冒出来,那是芙丽炖的鹿肉汤,里头还加了肥美的蘑菇和一些强身健体的药草。   蓝烟穿了件蓝色的厚灯芯绒外套,领子滚了圈白毛,底下是黑色的绒裤和黑色的小皮靴。他懒洋洋地趴在厨房靠墙的长桌上,手里捏着一根枯黄的芒草,漫不经心地晃来晃去地逗着趴在他脚边的白色狼犬,他漫不经心,小白狗也漫不经心,偶尔被戳烦了才会张嘴去咬,或者伸出大爪子去捉。   厨房里太温暖了,炉灶里的火光照耀在墙壁上,厨娘和女佣们都在忙碌地准备着晚餐。   “蜜妮安,去他拿帽子,我们出去走走,去外头溜溜狗。”沃克拿着大衣和帽子从楼上下来了,朝蓝烟喊道。   “好的。”往火堆里添柴火的蜜妮安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站了起来。正在腌制烤乳猪肉芙丽不满道:“外头眼看就要下雨了,你还喊他出去做什么,再说又刮风了,当心给他又吹病了。”于是蜜妮安又坐了回去。   沃克抓了抓头发,从外套的兜里取出手套带上,有些不能理解,说:“那好吧,不过你这样会把他养成娇娇小姐的。”   蓝烟撩起眼皮,不满地反驳道:“我才不是小姐呢。”   “听他瞎说,你当然不是。”芙丽安抚道。“马上就准备吃晚餐了,你还准备去哪儿?”   “去森林边上转转。”沃克从墙壁上取下挂着的狗绳,弯下腰朝小白狗招了招手。“好狗儿,过来吧,咱俩出去转一转。”   小白狗撑着身体,伸了个懒腰朝他走去。沃克挠了挠它的下巴,给他套上狗绳。“好家伙,你最近可是又肥了不少了,看来蓝烟没少拿吃不完的剩饭给你加餐。”   “早点回来。”芙丽喊道。   “知道了。”沃克牵着狗出去了。   “你最近是怎么回事,蓝烟,你老是剩饭,是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吗?”胖厨娘关心地问道。   “没有。”蓝烟说道。   “你想要吃什么都可以跟我讲,要不要再吃上次你说的那种饺子,晚点我可以再给你做,今天还能有不少的牛肉剩下呢。”芙丽说道。   “不用了,芙丽,谢谢你。”   “好吧,不过今晚的肉汤你可得多喝点,我加了不少强身健体的药草呢,是专门为你加的。”   “好,这个汤你炖得很香,我闻着都食指大动。”蓝烟说道。   他们正说着话,一位女佣突然来到了厨房,她是在主堡那边工作的女佣。“蓝烟,陛下让你去藏书室一趟。”   “做什么?”芙丽问道。“都要吃晚饭了,一个个的都跑开,这可入冬了,食物放一会儿就凉得油腻腻的了。”   女佣只是客气地笑笑,没回话。   “我过去看看。”蓝烟说道。   “去吧,早点回来。”芙丽说道。   蜜妮安连忙起身,洗干净手,解下有些脏了的白围裙,跟了上去。   “陛下突然叫你去干什么呢。”芙丽问道。   “或许是贝姬殿下有了消息。”蓝烟加快了脚步。   天知道,贝姬已经失踪两个多月了,很多人都猜测她和那个孩子已经遭遇了不测,可怜的兰伯特亲王一家就都这样稀里糊涂地都死光了。芙丽这样想着,却不敢在蓝烟面前说出来,只好深吸了一口气,跟上他的脚步。   他们没有从外面的广场上绕过去,而是走的房子里的一条通道,七拐八绕的,穿过无数个房间,可以直接通往主堡,蓝烟也是最近才知道这条路的。   壁灯的烛光在灰色的石砖墙上跳动着,又上了一层阶梯,他们才算是进入了主堡,墙壁和地面都焕然一新,墙壁贴着昂贵又精致的红色金纹壁纸,黑白拼色的大理石地砖,再往里走,都垫了吸声的厚地毯,这下过道里更安静了,只有他们的呼吸声。   女佣推开藏书室的大门,蓝烟走了进去。   只见温斯特正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的暗红色绒椅中,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高瘦男人正站在他的左侧方,臂弯中搭着一条白色的软尺,正笑着弯腰跟他说着什么,听见了开门的声音,朝蓝烟看来。   “晚上好,温斯特,你叫我来做什么?”蓝烟打量着他们问道。   几个佣人正站在一边,其中两个看起来是跟着男人过来的,一个手中托着一本红色的记录本,还拿了一只羽毛笔。听见了他直呼温斯特的大名,心中都有些震撼。   “给他量。”温斯特说道。   “是,陛下。”裁缝师塞拉斯・纳尔森恭敬地应道。   蜜妮安连忙替蓝烟把厚外套脱了下来,方便测量尺寸。   “我的衣服已经够多了。”蓝烟说道。   “话可不是这样说的,我的小少爷。”塞拉斯捻了捻下巴上短短的金色胡须,笑容可亲。“衣服不仅仅是为了取暖用的,更是一个人的排场,体面。除了陛下的衣物,城中许多大贵族的衣物也都是出自鄙人之手,我可与寻常的裁缝师不同,我一定会给您更好的体验。”   “我可不是什么少爷,你大可不必拍我的马屁。”蓝烟扯了扯嘴角,他还以为温斯特叫他来是有贝姬的消息了呢。   塞拉斯抬起他的手臂,开始为他测量尺寸,每念出一个数字,一旁的学徒都尽职地在本子上记下。   蓝烟默默叹了口气,这都快两年了,过了这个冬天他就十岁了,但是他基本没长高,唉,好担心以后会变成一个矮子啊。   “你该多吃点,我从没见过像你这样弱小的孩子。”温斯特看着他说道。   “那你该去贫民区看看。”蓝烟不甘示弱道。   “即使是贫民区也没有像你这样瘦弱的孩子,因为身体的虚弱注定会让他们早夭,你不如好好地回想一下。”温斯特说道。   蓝烟皱了皱眉头,确实是,在外肯巴特,他也是最瘦小的那个,萨利和莱斯利以及他的同伙们,都很强壮,而原身却早就死了,不管是掉进河里溺死还是被萨利救起后病死,总的来说都跟他的身体虚弱脱不开关系。   测量好数据,塞拉斯把软尺重新搭回臂弯,从学徒手中接过记录本和羽毛笔,蘸了点墨水,再次写下了什么。念道:“两件厚披风,四套礼服,三顶外出的冬,六套冬日的私服,以及搭配的手套,内衣,衬衣,背心,鞋子,手帕等配饰……”他再次重复了下衣服的名单。   温斯特轻轻搓了搓右手的手指,点头道:“可以,就这些了,开春时你再过来一趟。”   “是,陛下。”塞拉斯合上记录本,朝温斯特鞠躬行礼后,带着两个学徒离开了。   “没什么事,那我也走了。”蓝烟感觉他和温斯特之间的关系逐渐变得有些微妙了起来,跟他呆在一起总是莫名其妙地让他感觉到一些尴尬和不自在。   温斯特看着他,黑色的眼眸之中又像是还有一些他看不太明白的深意。他的身材其实是非常的高大挺拔的,不管是什么颜色的衣服,华丽和朴素,那些精心定制的衣服总是显得他更加地绝俊美,窄腰长腿。各色的宝石装饰或者是什么装饰都不佩戴,还有那一头乌黑的长发,讲究得经常更换发带和发饰却一点都不会显得女气。   明明皮肤苍白细腻地像抹了粉,嘴唇总是像涂上了胭脂般绯红,可只要他那双浓墨似的眼眸一盯上你,你就会不自觉地想对他诚服,对他心生畏惧,对他尊敬,对他躬身跪拜,并为此瑟瑟发抖。   在此之前,蓝烟对于长头发男人的印象,只来源于某音乐组合的某成员。   他感觉他想叫他留下来,因为他的目光这样告诉他,可他最后却点了点头。   莫名其妙,蓝烟这样想着,又皱了皱眉头。   “出去吧。”温斯特说道。   蓝烟穿上外套,蜜妮安急忙蹲身行礼,与他一同离开。   没有人再带路了,两人只好从外头的广场上绕回小庭院,没办法,蓝烟对于那种密闭的,左转又转,通道交错的路程没啥方向感,而且里头很多的房间房门和把手以及壁灯石砖都是一模一样,一点参照物都没有。而蜜妮安比他更头脑简单,芙丽老是说她,要不是因为蓝烟,她永远都只能呆在厨房里,做个搬柴火干粗活儿的女佣。   厨房里,烛光晃动着,许多的佣人都已经用过晚餐了,只有胖厨娘芙丽和沃克还在等着他们。   小白狗一看到蓝烟回来了,立马高兴地起身,把芙丽替它放在放食材的架子最低下木盆中的死兔子又叼了出来,放到了蓝烟的跟前,用纯真的乌溜溜的眼睛讨好地看着他,尾巴都要摇断了。   这是它抓回来的兔子,它最爱扑兔子了。   “真棒。”蓝烟揉了揉它的大狗头。蜜妮安却非常地不喜欢它,因为它刚从森林里回来,身上带着森林里的泥土和腐烂的腥味。她抓着小白狗的大耳朵把它从蓝烟的身边拽开,骂道:“好了小畜生,赶紧叼回去吧,瞧瞧你身上脏的,别蹭脏了你家小主人的衣服。”   小白狗痛得委屈地呜呜叫着。   “对它温柔一点,蜜妮安。”蓝烟抱着它不满道。   “我说的是实话,它晚上还要跑你床上去呢,身上总是脏脏的怎么行。”蜜妮安起身从水管中接了一盆热水出来,这是从森林中的温泉池引过来。她拿了块干净的毛巾,打湿后拧干,挤开小白狗,拽起蓝烟,给他擦了擦手,然后又直接拿着那块毛巾,开始给小白狗擦毛。   “蓝烟,陛下叫你过去是做什么?”沃克靠在椅子上,大手中捏着一个小巧的烟斗慢悠悠地吸着烟。   芙丽麻利地把给两人准备的晚餐端了出来,炉灶里的火还没灭,鹿肉汤都还热乎乎地冒着白烟。   “陛下让塞拉斯给他量了尺寸,以后蓝烟的衣服应该都是他做了。”蜜妮安抢着说道。   “赶紧过来吃饭了。”芙丽把鲜美的汤也盛了出来,端到了长桌上,然后接过蜜妮安手中的毛巾,说道。“我来吧。”   晚餐有蘑菇炖鹿肉汤,烤乳猪肉,洋葱卷,凉拌甜菜,卷心菜,以及烤面包片,和搭配的咸乳酪。   蓝烟有些吃不下油腻的烤猪肉,只用面包片夹了点卷心菜,蘸着鹿肉汤吃,蘑菇很肥美,他还挺喜欢的。   “塞拉斯,是那位专门给陛下做衣服的塞拉斯・纳尔森么?”芙丽问道。   “除了他还能有谁?陛下让他给蓝烟做了许多套衣服呢。”蜜妮安再次给蓝烟切了两片面包下来。然后才在蓝烟身边坐下,吃起自己的那份来。   “噢,这可真是天大的荣幸,真是让人期待。不知道他给蓝烟做出来的衣服会是什么样的。”芙丽直起腰,感叹道。   “我会长高,没必要准备那么多衣服。”蓝烟说道,他的嘴巴里被食物塞得满满的,透软的脸颊也被撑得圆圆的。   “瞎说什么呢,这是陛下给你的荣耀,塞拉斯可不是谁的衣服都给做的,我听人说,他接的大贵族的单子都是给他徒弟做的呢,他本人是只给陛下做的。更何况,你现在也还没到真正长高的时候。”芙丽用挑剔的眼光上下扫视着蓝烟。“鹿肉汤你需要多喝一点,那是我专门为你做的。”   看着蓝烟乖乖地拿起勺子舀汤喝,她又叹了口气,怜惜道。“想把你养得强壮一点真是困难。”   强壮?他又不是猪,养肥了好给吸血鬼吃么?蓝烟暗暗想着。不过这个汤真的好喝,鲜美!   “陛下,这两个月来,对蓝烟好像比之前上心了许多。”沃克看着门外的黑暗之处,缓缓说道。“布莱恩也说,他每次傍晚去向总管大人汇报工作情况的时候,总管大人总是会向他打听蓝烟的情况,虽然他们问起蓝烟的情况也无可厚非,可蓝烟最近都很乖,以往他不故意捣蛋的时候,他们是不会问起他的。”   蓝烟的眼神凝重了起来,吸血鬼这么关注他是想做什么?   “关心是好事呀。”蜜妮安天真地说道。“蓝烟是个孤儿,要是陛下可以做他的靠山就最好了。”   这丫头是忘了他是被圈养的血奴吗?   “还是算了吧,他这样只会让我感觉害怕。”蓝烟说道。   芙丽和沃克也想起了蓝烟的身份,沉默了片刻,芙丽说道:“陛下是个仁王,我觉得他不会忍心伤害蓝烟的,更何况,越是这样,越是代表着他开始对他产生感情了,他说不定只是像普通的有善心的贵族老爷那样,资助一个孤苦的幼儿呢。你见过陛下对待哪个奴隶仆人,像对待蓝烟这样么?”   “我也觉得陛下是个好人呀。”蜜妮安赞同地点点头。“虽然我总是很怕他。”   “目前你白灵的身份,在维亚肯也只有陛下可以护你周全了。”沃克说道。“你想想其他的贵族老爷们是怎样对待血奴和奴隶的,你在老霍尔的庄园里待过的不是吗?”   他说的是实话,可依旧让蓝烟感觉到了不舒服。他才不相信温斯特会对他存有什么善心,那只吸血鬼可以看透人心,分明就是在耍他,就像是他上辈子用金钱和权利捉弄其他人一样。别人会觉得那是一种喜爱,但真正的原因,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反正他是难以信任那只吸血鬼啦。   蓝烟把汤和蘑菇都吃光了,放下勺子,用餐巾擦了擦嘴巴,说:“我吃好了。”   一听他说这句话,小白狗立刻扭着大屁股蹭到他脚边,用乌黑的眼睛讨好地看着他。   “你就吃这么点啊。”蜜妮安看着她后来切的那两块面包,依然躺在干净的白瓷盘里。   蓝烟点点头。“我吃饱了。”他捻起一块烤乳猪肉放到小白狗的大嘴边,它立刻伸出舌头来,把肉片卷进了嘴里,立刻就咽了下去,同时舌忝了舌忝蓝烟的手指头,那肉片对它来说太小啦,嚼都不用嚼。“你真的比之前胖了,晚上不许多吃了。”他说道。   “你真是浪费。”蜜妮安说道,她拿起那两块面包,切了点咸乳酪抹上,自己吃了起来。   “那是在说蜜妮安还是在说乖狗儿?”沃克看着他们,打趣道。   褐发女佣茫然地抬起头,鼻子上的几粒雀斑显得她有些可爱。   蓝烟眨了眨眼睛,说:“当然是在说小白狗。”   于是蜜妮安安心地低下头继续吃了起来,她这段时间也胖了一些,不像之前那样干瘦了。   “对了,说到这个我想起来了,今天下午我不是回家了一趟么?你猜有人向我询问了什么?”芙丽整理好灶台,在蓝烟身边坐下,她与蜜妮安是同一个村子的人,是老乡啦,所以她才会对她特别照顾一点。   “什么?”蓝烟问道。 第41章   “她问我蜜妮安现在有没有意中人。”芙丽高兴道。   “谁啊?”蜜妮安脸颊爆红,羞涩地捏着面包,看着芙丽。   “你今年几岁啊?”蓝烟戳了戳她的手臂。   “十九。”蜜妮安说道。   “是珍妮特・贝克・珀西,她是替她弟弟问起的。”芙丽说道。   “她弟弟?”蜜妮安放下了面包,回想着。“罗伊・贝克?”   “是的,她说罗伊已经是一名合格的铁匠了,还和他的兄弟合伙在我们的镇上开了一家打铁铺。”芙丽笑着说道。“他真是年轻有为,我记得他好像小的时候就挺喜欢你的。”   这里的铁匠师傅虽然辛苦,但还挺赚钱的,因为许多日常用的金属器具都是他们打造的,包括盔甲啊,各种刀剑啊等等的。当你成为一名合格的铁匠时,你还可以收徒。   蜜妮安叹了一口气,脸上却都是喜悦。“也只有他了,你一说到这个我就想到他。”   “看样子你们俩是两情相悦嘛。”蓝烟趴在桌子上,看着娇羞的蜜妮安。   “只是从小一起长大而已。”蜜妮安说道。   蓝烟从酒壶里倒了一杯玫瑰酒,两只手捧着缓缓啜饮着,听着他们小声交谈着。夜渐渐深了,炉灶里的火也渐渐熄灭了,喝了那杯酒,他的脸颊也泛起了红晕,银色的长睫扑闪着。然后就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贝姬和她的孩子,还有妥瑞朵像是彻底消失了一般,或许他们还活着,因为没有找到他们的尸体。   蓝烟一个人的时候经常会想起他们,他想他们或许也被关起来了,强大如吸血鬼,也会被人囚禁。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伙人,可能就并不是单纯冲着贝姬去的,而是别有目的。   外头又下起了大雪,蓝烟没地方可去,就整日躲在藏书室内看书,事实证明人被无聊逼急了什么都干得出来,因为他以前最讨厌的就是看书了,坐着动也不动,就盯着那些枯燥的字,有什么意思。当然更多的是受环境影响,毕竟身边都是些狐朋狗友,他又有钱,都市生活又繁华,哪儿能静得下心来呢。   想起春天的时候,那个金色卷发的年轻吸血鬼还在这儿向他羞涩却真诚的道歉,现在却生死不知,下落不明。   藏书室里只有他和小白狗,安静地只有偶尔的书页翻动的声音。由于他老是喜欢趴着看书,这里的佣人不知什么时候在温斯坦的书桌旁换了一张更厚的长毛地毯,还有几个缎制的小抱枕。   “这事怕是与加德纳并无……”谈话声从外头传来,藏书室的门被推开了,他抬头看去,是温斯特和梅格,看到他在这儿楞了一下。   是了,这些日子,他也很少见到温斯特,城堡里也没有响起音乐声,没有再举办宴会了。   他像是刚出了远门回来,身上还穿着外出的大衣和手套,风尘仆仆的样子。   蓝烟合上书,从地毯上爬起来,准备离开。   “去我书房。”温斯特转身出去了,梅格则在离去前深深地看了一眼蓝烟,看得他莫名其妙。   遭老头子马屁精,蓝烟面无表情地在心里骂道,然后重新趴下了。   蜜妮安给他送来了一叠柠檬蛋糕和葡萄酒。“回去看吧,这都八点多了。”她的左手中指上戴了一个款式简单的金戒指,看起来也比之前成熟了一些。   “布莱恩不是说过你晚上可以不用回来的吗?”蓝烟问道,她已经订婚了,如果怀孕的话,就会离开这里。   在这里,十九二十岁已经算得上是大姑娘老姑娘了。她订婚算晚的了。   “罗伊每天都要在铺子里忙到半夜,我还不如回到这儿来呢。”蜜妮安在蓝烟身边盘腿坐下。   “生意很好啊。”蓝烟拉过她的手。“给你打了个这么厚实的金戒指。”   “是啊,他们都说他的手艺比老伊夫林的手艺还好,最近他和他的兄弟忙不过来,准备收两个学徒了。”蜜妮安甜蜜道。   “你先回去吧,我再在这儿呆一会儿。”蓝烟说道。   蜜妮安只好起身,临走时却又看着他欲言又止。   “怎么?”蓝烟问道。自从他给了蜜妮安金币让她去镶牙后,她在他的面前一直都是言无不尽的。   “蓝烟,贝姬殿下的事都过了这么久了,你不要再老是放在心上了。”她灼灼的目光之中,也流露出了些许不忍和哀伤。   那目光让蓝烟想起了那个黑暗的雨夜,他只看了一眼就避开了她的目光不再与她对视。“我知道了。”他说道。   蜜妮安低下头,拿着托盘转身离开。   蜜妮安也要走了。   蓝烟抱着小白狗蹭了蹭,看着灯火跳动铜质灯座,温暖好像从来都不会久留,而孤单却如影随形。他用力地蜷缩起来,双眼紧闭了良久,发出轻微的抽泣声,然后突然起身,端起那杯红酒一饮而尽。   “小白啊小白,我下次走的时候带你走好不好?”他抱着狼犬的大狗头小声地祈求道。   小白狗睁着湿漉漉的眼睛,目光憨厚地看着蓝烟,口忝了口忝他的脸颊。   “怎么样?你愿意跟我走吗?”他又问道,脸颊和薄薄的眼皮都泛着好看的粉色。   小白狗懵懂地歪歪头,又去口忝他的下巴。   “你跟我走吧?跟我走吧。”他把脸埋进小白狗脖颈柔软的白毛里。“我给不了你现在这么好的生活条件,可我绝对不会饿着你。”   小白狗不会说话,只是亲昵地蹭了蹭小主人,把他流下的眼泪口忝干净。   “我太孤单了。”他喃喃着。他想以前看过的一些小说,主角穿越过去都怎样怎样牛13,怎么到他这儿就这么难呢,怎么他就没有什么金手指呢。   其实,相较于其他人的面前,他在温斯特面前还更放得开一些,可能是因为只有温斯特知道他是从哪儿来的,知道他为什么一直想要离开。那些事说出去别人都不会信,而温斯特一眼就可以把他看穿。   他漫无边际地想着,在心里给贝姬,蜜妮安,芙丽等人都排上了编号。   有些事情你明知道没有意义可你还是会去做,不管是刻意为之,还是不知不觉。   小白狗看着藏书室的大门,发出呜呜的叫声,吸血鬼的靠近让它非常地害怕和不安,可蓝烟已经睡着了,还紧紧地抓着它柔软的毛毛。   黑发的吸血鬼已经换了一身黑色织金的长袍,黑色的长发用一根白色的丝质发带系在身后,白雪一样洁白的皮肤在昏暗之中像是会发光,他半跪在蓝烟身边,深邃而乌黑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最后伸出修长纤细的手指,轻轻抹去了他眼角的泪痕。   小白狗再次发出呜呜的声音,藏书室的门被推开了,是蜜妮安。   “蓝……”她看见了温斯特后,急忙蹲身行礼。“陛下。”   温斯特轻轻掰开蓝烟拽着小白狗的手,把他抱了起来。   蜜妮安一直低着头,看见温斯特走到她身边了才伸出手说道:“陛下,我来吧。”   “不必。”黑发矜贵的吸血鬼这样说道。   蜜妮安急忙起身追了出去,走廊里,壁灯的烛光在轻轻地跳动着,那黑发吸血鬼离开的方向却并不是小庭院。   “陛下,他现在已经睡着了,您要带他去哪儿?”蜜妮安在担心蓝烟。   可温斯特却已经消失不见了。   她赶紧跑回了小庭院,沃克今天睡得很早,她直接把他推醒了。   “沃克,沃克!你快醒醒,陛下把蓝烟带走了。”蜜妮安焦急地喊道。   沃克瞬间清醒,这是他的习惯,他总是能很快地从昏睡中醒来。   “陛下抱走了蓝烟?”他抓了抓头发。“陛下抱过蓝烟很多次了吧?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可蓝烟睡着了,他应该把他抱回小庭院啊!”蜜妮安大声道。   沃克古怪地看着她。“你突然激动做什么?你最近的情绪很奇怪啊,该不是怀孕了吧?”   “我没有激动,只是蓝烟都已经睡着了,陛下不把他抱回来是要去哪里?”蜜妮安争辩道,她忘不了她进去时看到的那一幕,陛下正单膝跪在蓝烟身前,她虽然没有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可感觉到了那古怪的气氛。   沃克重新躺回温暖的被窝里。“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呢,蓝烟曾经那么多次惹恼了陛下,陛下哪次伤害过他。”   “我知道,可是……”   “你前段时间还说过很多次陛下是个好人呢,还担心什么呢?”沃克不耐烦道。“你明天跟着布莱恩去趟城里,找家医馆看看,绝对是怀孕了,你最近的情绪非常地不对头。”   蜜妮安忧愁地抿着嘴。“沃克,蓝烟是白灵。”身为纯白城堡的佣人,身为维亚肯的子民,他们都信仰且拥戴真王,如果帮助蓝烟逃跑就相当于背叛了真王,上位者的压制,以及对上位者的敬畏,已经深入了他们的骨髓,他们早已习惯了逆来顺受,无心反抗,无法反抗,即使是不忍心,他们能做的只有祈祷。   这是很现实的事情,奴役不是只存在维亚肯,也存在文蒙斯,存在于这块大陆的每一个角落。   蓝烟如果可以获得陛下的青睐和庇护,那将是他天大的恩德,反之,则是他的悲哀,无人能够救得了他。即使是他逃去了文蒙斯,教会的领地,没有真王的首肯,教皇也不会给予他正式的身份,还会把他送回维亚肯。若他侥幸躲了起来,那也只能永远地成为一个流民,生活在各个城市的贫民区。   沃克侧躺着,看着白色的墙壁,眼神沉重。“陛下不会伤害他的。”他这样说道。不知是在告诉自己,还是在告诉蜜妮安。他们对蓝烟的感情都很复杂。“陛下对他有多好我们都看见了。”   蜜妮安不再说话,只是在蓝烟书桌旁的椅子上呆坐了下来。   厚重的暗红色双层天鹅绒窗帘已经拉开,透过玻璃花窗可以看到外面正下着鹅毛大雪,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盛,房间里很温暖,弥漫着淡淡的玫瑰花香,一名女佣正跪在地上,小心地往壁炉里头放置干燥的木材。   这是温斯特的房间,蓝烟看着头顶红色和黑色交织缎制的床幔,虽然他只来过这里一次,可记忆深刻。他身上穿的并不是睡衣,仍是昨天的那套衣服,已经睡得有些发皱了。   他努力回想着,昨天发生什么事了,他怎么会在温斯特的房间里醒来,现在已经是白天了,该睡觉的吸血鬼又去哪儿了?   女佣用火钳把木块夹好,一回头,发现真王大床上的那个银发孩子已经醒了。“啊,你醒啦,我去叫人过来。”她喊道,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端着剩余的木块快步往外走去。   “不用。”蓝烟掀开柔软的羽毛被,从床上跳了下来,地板上垫了厚厚的地毯,他就直接坐了下来,自己穿好了鞋子。“温斯特呢?”他问道。   “陛下?我不知道,应该在二楼的餐厅里享用早餐吧。”女佣说完就离开了。   二楼的餐厅?蓝烟记得二楼可是有好几个餐厅的,还仅是他知道的。 第42章   不过他也没想去找温斯特,直接回了小庭院。   广场道路上的积雪已经被铲除了,光秃秃的树枝上结满了冰霜,大雪还在飘飘洋洋地下着,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蓝烟不由冷得颤抖,连忙缩起脖子跑了起来。   穿过院子,蓝烟直接去了小厨房。现在已经快九点了,佣人们都已经吃过早饭了,芙丽正在放置食材的架子前挑选中午的食材,几名女佣正卷起袖子擦灶台和煮餐具。   看见他一副刚起床的样子出现在这里,芙丽有些吃惊,急忙把他拉到炉灶后让他烤火。“她们怎么就这样让你过来了?刚才有人拿着你的衣服过去了,你吃早餐没有?”   蓝烟摇摇头,伸出冻红的双手放到火堆前,从主堡广场绕回小庭院有一段距离,他已经有些冻僵了。“蜜妮安呢?”他扭头四处看了看,没看到那个褐发女佣。   “布莱恩带她去城里了,她可能是怀孕了。”芙丽高兴道。   蓝烟看着燃烧的火堆,他记得蜜妮安的父母好像也不在了,只有比她年长已经各自成家的兄姐。“对了,昨晚我怎么没有回来?蜜妮安没有去找我吗?”他问道。   “当然有,可是陛下已经把你抱走了。”   蓝烟左思右想,依然想不通为什么温斯特不把他扔回小庭院,而是让他睡在他的房间里。   “唐娜,你不用在这儿忙活了,带蓝烟回卧房梳洗吧,要是蜜妮安怀孕了,你可是得接替她位置的。”芙丽喊道。   唐娜・塞西尔连忙接了点热水洗干净手,然后摘下了在厨房干活的脏围裙,她生得白皙美丽,有一头梳得整整齐齐的浓密黑发和褐色的大眼睛,身材纤细又凹凸有致,比蜜妮安可好看太多了。她站在长桌旁等着蓝烟,腰背挺直,显得十分地文静,身上穿的绵裙相较于其他的女佣也更干净体面一些。   芙丽拍了拍蓝烟的肩膀,他这才恍然起身,跟着唐娜走了。   穿过两排佣人房间的走廊,踏上升往二楼的楼梯。   到了房间,唐娜熟练地打开柜子找出蓝烟需要穿的衣服,放到燃烧的壁炉前烘烤,应该是蜜妮安跟她交接过。   蓝烟走到窗户前,远远的,他看到沃克拿着铁铲和几个佣人一起,带着小白狗回来了。   衣服烤得炽热,唐娜点燃了桌上的烛台,拉上窗帘,对蓝烟喊道:“换衣服了。”   “不,不用了,我自己可以换好,你出去吧。”蓝烟窘迫道。   唐娜脸上流露出些许的失落,以及不高兴,不过这些不悦的表情只出现了眨眼的时间就隐去了。“芙丽是让我来伺候你的。”她说道。   “我知道,但我可以自己穿好衣服。”蓝烟拒绝道。   “那好吧,我就在门外等你,要是你不会穿的话就喊我。”她的态度不卑不亢,顺从却能让人感觉到她的不以为意。   “好的。”   唐娜转身出去,关上了房门。   蓝烟在绒椅上坐下,他还是比较习惯咋咋呼呼的蜜妮安。   唐娜是个非常心细手巧的人,她虽然也老是干粗活儿,但手保养地非常地好,白皙细腻,只在掌心有些细微的薄茧,替蓝烟梳头时总是十分地小心,生怕弄疼了他。不像蜜妮安,蓝烟记得她刚被派来照顾他的时候,那梳头的力气恨不得连他的头皮都拽下来。   午餐前,布莱恩带着一脸喜气的蜜妮安回来了,蓝烟看她那样子就猜到了,虽然脸上也扬起笑容说着恭喜的话,可更多的是对即将到来的分别的沮丧之情。   蜜妮安怀孕了沃克和芙丽都很为她感到高兴,唐娜还拉着她去了一边说了些悄悄话。布莱恩说她今天就可以离开城堡,他会让车夫阿利克送她回家,而她也迫不及待地想回到家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自己的未婚夫,如果可以的话,他们会尽快举行婚礼。   蓝烟跟着蜜妮安去到她的房间,看着她开心地收拾着东西,她应该是再也不会回来了吧?有了小孩后,生下来不是得照顾么?蓝烟也不希望她再来,因为如果不是自己家的日子过不下去了,谁会来做佣人呢。只要罗伊・贝克的打铁铺生意红火,她就可以过上好日子。   这间房间里有两张床,两个桌子和两个衣柜,不大不小,房门正对的方向有一扇正对城堡后方的窗户,不会让人感到逼仄,也说不上宽敞。没有壁炉,谈不上温暖,但因为窗户紧闭也算不上冷。   蜜妮安抱着一叠衣服放进布袋子里,她的东西不多,很快就收拾好了,看见了门口的蓝烟,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东西,拉着他坐到了自己的床上。   “蓝烟,听说你不想要唐娜照顾你?”她问道。   “没有啊?你听谁说的?”蓝烟感觉莫名其妙。“我已经不需要人照顾了。”   “唐娜跟我说的。”蜜妮安说道。“她说她准备给你换衣服时,你把她赶了出去,她很伤心。”   “我没有赶她,我只是现在不习惯别人再给我换衣服了,毕竟,你懂的,我也该长大了。”蓝烟解释道。   “你是该长大了。我们哪儿有个小子十四岁就娶老婆了,当然人家可比你强壮多了,你连他的一半都比不上。”蜜妮安摸了摸蓝烟的头。“唐娜。”她停顿了一会。“唐娜小时候家里很有钱,是富商之女,骨子里难免是还有些心高气傲,但好在她非常地吃苦耐劳,也心灵手巧。不然布莱恩也不会把她留在这儿了。”   “跟这个有什么关系?我自己可以照顾我自己了现在。”   “我知道,可是所有的贵族老少爷们都有人照顾,他们也是小孩子吗?”蜜妮安戳了戳蓝烟的额头。“有人照顾才能彰显你的身份呀傻子,你不在乎有人在乎。其他人会因为这个看不起你的。”   “唐娜她就是比较要好,爱漂亮,也爱干净,她可以比我照顾你照顾得更好。”蜜妮安说道。“而且她经常关注城中贵族的穿着,对流行款式和搭配都很在行,你没发现她身上的气质跟我们有些不同么?”   蓝烟皱眉想了想,说道:“好像是有点。”   “她以前还在艾奇森伯爵家做过女佣,把贵族们的礼仪和气度学了个十成十。你看她的腰背,无论什么时候都非常地挺直。当然,这些并不是什么坏的东西,我希望你也能学学人家,不要老是东倒西歪懒洋洋的。”蜜妮安说道。   “我没有,我不是在你们面前就放松了一些么。”蓝烟反驳道。   “还说呢,你在陛下面前也老是一副赖皮的样子。”蜜妮安说道。   蓝烟无趣地扯了扯嘴角。   蜜妮安捧起他的脸用力地揉了揉。   “好了好了,马上都吃饭了,你赶紧收拾吧。”蓝烟把她推开。   “蓝烟,等我回了家,我会跟罗伊商量结婚的日子,到时候会给你们发请帖,你们一定要来啊。”蜜妮安说道   蓝烟双手放在膝盖上,样子乖乖的。“知道了。”你能成家我肯定是为你感到开心的,他在内心说道。“到时候我会送你一份大礼的。”   “大礼就不必了。”蜜妮安敲了敲自己的金牙。“这就是你送给我的大礼啦。”   两人都笑了起来。   冬天昼长夜短,吃过午饭,阿利克驾着马车送蜜妮安离开了。   天空中又飘起了细小的雪花,给刚铲干净的道路又铺上了一层霜。   唐娜虽然看着骄傲,但照顾蓝烟十分地尽心,每次他去温斯特的藏书室时,她也一定会跟着,不像蜜妮安一样,每当蓝烟去藏书室看书,她就会去做自己的事情,相当于偷懒了。   蜜妮安回去不久后就亲自回了趟爱森米斯城堡,看望大家的同时也带来了她的结婚请帖,她的婚礼将在温暖的春日三月举行。   冬末裁缝师塞拉斯・纳尔森又来到了城堡里,为蓝烟赶制春日的衣服,如果只是做温斯特的衣服他是不需要再跑一趟的,只不过是因为怕蓝烟的身量有变化。而测量的事实另蓝烟很失望,他并没有长高!   万物复苏,广场上枯黄的草地仿佛在一夜间就冒出了稚嫩可爱的绿芽,春日的阴雨绵绵密密,温柔至极。一连十几日的小雨,待雨一停下,蓝烟就迫不及待地跑出了屋子。他的小马长大了许多,是个英俊的少年马了,格外地帅气威风,但那双大眼睛看向他的时候依旧温柔。   他骑着小马,带着小白狗绕着城堡小跑了一圈,虽然不够肆意不够放纵,但也纾解了一些心中的烦闷。   牵着马回到马厩时,看到了温斯特,他上身只穿了束进裤腰的白色衬衫,下面的长靴黑裤愈发衬得他腰窄腿长,手套帽子齐全,看样子也是准备骑马了,可这里除了他的小马,他记得就只剩下了用于拉力的马匹了。   他正在戴手套,唐娜正帮他拿着皮质的马鞭和外套,看着他的目光中有着崇拜和讨好,这个女佣虽然衣着简朴,但那骨子里隐隐流露除了的骄傲,确实还挺吸引人的,更何况以她的容貌也确实还有几分骄傲的资本。   蓝烟略去了心中的疑惑,主动走了过去,问道:“你也要骑马吗?”天空中布满阴云,对此吸血鬼显然感到十分地舒适。   “嗯,要到城外的庄园去一趟。”温斯特说道,唐娜替他穿上了外套。   是了,温斯特在城外也有庄园,并且不止一座。   “你这是要干嘛?骑马过去?你不是可以瞬移吗?很快就到了。”蓝烟说道。   “骑马是一种体验,更何况今天的天气不错。”温斯特扭头看了看天。   “那你的马呢?”蓝烟问道。   温斯特昂了昂下巴,蓝烟便听到了一阵马蹄声,转身看去,只见马厩的伙计从后排的马房里牵出了一匹雪白的高头大马,它双眼黑亮有神,肌肉健硕体格强壮,行走间不时地喷出轻轻的鼻息,步伐优雅落地有力,长而柔顺的鬃毛被编成了数十只辫子,随着它的走动摇曳着,另一名佣人捧来了一具红光油亮的马鞍佩戴了上去。   是一匹非常漂亮的马了,蓝烟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小黑马,从兜里摸出个小苹果喂给它吃。他很久都没有出去过了,从索拉城的矿山回来后,就一直都呆在城堡里。   佣人佩好马鞍,温斯特便翻身上了马,他骑在马上,低头看着闷闷不乐给马儿喂苹果的蓝烟。   “你想不想去?”他问道。   什么?吸血鬼竟然会问他的意见了?蓝烟惊奇地抬起头,却只见温斯特接过唐娜手里的皮鞭,拽着缰绳调转马头。   去呀,当然去,难得的防风的机会不是吗?“去。”蓝烟喊道。佣人连忙扶着他上马。他便夹紧马腹追了上去。   他们并没有走大路,而是走了一条乡下小路绕过去。   初春的景色非常地好,四处都是深深浅浅的绿,叫人看着十分地放松,愉悦。   路上没什么行人,蓝烟忍不住心中的快意,尽情地驰骋起来,急速奔驰的刺激和危险让他心跳加速也让他心花怒放。周遭急速倒退的风景让他找回了一点以往开跑车兜风的激情。   直到跑到一个岔路口,他才想起了什么似的,勒马停了下来,只见温斯特始终在离他不远不近的距离跟随着,见他回头,轻轻地勾起了嘴角。   春风无限温柔,把蓝烟的头发吹乱了。   “你很喜欢骑马。”温斯特缓缓渡到他身边。   蓝烟翻了个白眼。“这里又没什么好玩的。”他理所当然道。   “约卡纳庄园里有个跑马场,我偶尔会在那里举办马赛。”温斯特说道。   “是我们现在要去的地方吗?”蓝烟问道,他的马儿比温斯特的马儿矮,人也比温斯特矮,需要微微仰着头跟他说话。认真询问的样子倒是非常地可爱。   温斯特轻轻颔首。“我在那里养了许多匹马,你会喜欢那里的。”   他们二人非常地引人注目,不论是外表还是那两匹漂亮的马儿。   蓝烟轻轻哼了一声。“有什么喜不喜欢的。”他嗤之以鼻。尽管态度无礼,神气活现,但却显得娇憨灵动。   两人约走了一个小时左右,终于来到了温斯特的庄园。   温斯特还有事,佣人便带着蓝烟去马场参观了一圈。   他以为温斯特说的跑马场最多跟他以前在别墅后修建的跑马场差不多大,谁知道竟是一片非常广袤的紧挨着森林的草地,边缘用木栏杆围着。他觉得其实都不用围起来了,因为这边的这块地包括森林肯定都是属于这个庄园的。   马厩里养着二十多匹马,也不知道出行并不需要骑马的吸血鬼为什么要养着它们。   他们在约卡纳庄园待了一下午,直到傍晚时才离开,这回没有再走小路了,很快就回到了城堡里。   尽管已经是春日了,但晚风依旧把蓝烟的脸颊吹得冰凉。   吃过晚风,蓝烟换了睡衣,正准备睡觉时,唐娜却并没有离开,而是筹措地站在原地,露出有些挣扎窘迫的神色。   “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吗?”蓝烟问道。   唐娜咬了咬嘴唇,开了口。“蓝烟,你能借我点钱吗?”   蓝烟坐了起来,静静地看着她。他的金币都放在那个红色的小木箱里,就在床底下,他很久都没打开看过了。“可以,但是你要告诉我你要借钱做什么?”他问道。   “我。”唐娜闭了闭眼睛,抿了抿唇。“我有个表亲结婚了,我需要给她买新婚礼物。”   “你需要多少?”蓝烟问道。   “两个金币。”她说道。   两个金币着实不少了。“你要买什么?”他问道。   他这话让唐娜感觉自尊受到了伤害,她感觉自己在被盘问。“我还没有选好,不过她嫁了个有钱人,我想送好一点的礼物。”她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蓝烟看着她的眼睛,她褐色的眼睛里有一些不安,和紧张。他想起了蜜妮安说过的,她小时候家里非常优渥,不由有些心疼,以及些许的同病相怜。   “好。”他说道。“金币就在床底下的箱子里,你自己拿吧。”   布莱恩跟蓝烟说起了这个事情,他说唐娜最近经常跟他请假去城里,买了许多的衣裙和首饰回来。 第43章   两个金币,能买多少首饰衣服,什么质量的衣服首饰?   蓝烟对此没什么概念,不过他也知道两个金币对于底层人们来讲,是挺大的一笔钱了,毕竟蜜妮安曾经跟他说过她一年都赚不到一个金币。   不过为了避免布莱恩误会,蓝烟还是向他解释了。“钱是我借给她的,她说她需要给一个表亲买结婚礼物。”   布莱恩摸了摸胡子,还是有些怀疑。“既然是你借给她的,那我没什么问题了,不过,我看着,她可不像是给别人买礼物呢,倒像是给自己买。”   “是吗?那我晚上问问她,她现在还没回来吧?”蓝烟问道。   他们俩站在广场边缘的梧桐树下说着,天空中布满了暗淡的云朵,风卷起了地上的沙石和落叶。   布莱恩压了压帽子,握着铁棍柱在地上,眺望着远方。“还没有呢,她不能老是请假,再这样我就要换人了。更何况,我能感觉到她不是那种安分的人。”   “还好吧,只是有些骄傲而已,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蓝烟说道。“不过,她一直在这儿工作,好像没什么场合需要穿华丽的衣服吧?”更何况,城堡里还给佣人们发了制服和裙子,每当什么重要的日子重要的场合都需要统一穿着。   “太爱美了,你应该还记得翠丝特吧?”布莱恩说道。   蓝烟点点头,微微抬头看着布莱恩。“她怎么了?”   “唐娜跟她比起来只不过是一个奔放,一个内敛而已,我们觉得她们都没什么差别,不过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就期望着能有贵族大老爷看上她。”   想起翠丝特上街的样子,风骚的走姿惹得无数男人朝她吹口哨。蓝烟觉得还是有区别的。   傍晚,唐娜终于回来了,身上穿的衣服和手套帽子都是新款,蓬松的裙子,纤腰摇摆,涂脂抹粉,远远看着还以为是哪家贵族小姐来了。   她提着一兜东西,走进小庭院的前厅时,朝坐在小沙发里的蓝烟点了点头。   沃克也从外头进来了,走到蓝烟身边问道:“晚上去不去城里的赌马场?我知道一个地方,那里可陛下的跑马场刺激多了。”蓝烟昨天跟他说了温斯特带他去了约卡纳庄园看马的事。   “可以啊。不过你得跟布莱恩说说,让他派马车送我们去。”蓝烟起身往楼梯走去。   路过佣人的房间,蓝烟特意停在了唐娜的房间门外,蜜妮安走后,布莱恩还没有再安排人住进去,所以她是一个人住了。   蓝烟敲了敲房门,客气地问道:“我可以进来吗?”   里头响起了细细簌簌的声音,好一会儿,唐娜才打开了门,穿的还是刚才的那套墨绿色裙子,只不过帽子和手套拿了,胸前系上了围兜。“怎么了?蓝烟。”她问道,那双褐色的大眼睛柔和又疏离地注视着蓝烟。   蓝烟微笑道:“我是想来找你参考一下,蜜妮安不是也要结婚了么,婚礼就在下个月初,我给她的新婚礼物也还没有准备好呢,你给表亲送的是什么新婚礼物?”   “嗯,我送的是首饰和衣服,因为我跟她是一起长大的,感情很好。”她打开了房门,招呼道。“进来吧。”   房间里没有什么变化,只是蜜妮安的床铺空空荡荡的,另外一张小桌的镜子前,多了一些胭脂水粉香水等瓶瓶罐罐。   “你表亲哪天举办婚礼?”蓝烟问道。   “本来是今天的。”唐娜叹了口气,走到床前打开了那兜她带回来的东西。“你看,我东西都准备好了,他们却取消了婚礼。”她把那些礼盒包装的东西都一盒盒取出来了。   “啊?”蓝烟惊讶道。“那你精心准备的这些东西怎么办?退不回去吧?”   唐娜沮丧地点点头,蓝烟看她的反应不像是有什么隐瞒的地方。“当掉也划不来,好在我跟她的身高体型都差不多,这些东西我也能用。”她打开一个礼盒,里头是一串珍珠项链,还有配套的耳环发饰等。   这些东西需要用掉两个金币吗?蓝烟心里疑惑着。“结婚礼物需要送这么多件吗?那个大盒子里装的是什么?”   “是一套裙子。”唐娜打开盒子给蓝烟看。“亲密的人会送多一点,不太亲近的,普通的朋友的话,一个简单的礼物就够了。”她说道。   “那蜜妮安结婚我也送她一套首饰和衣服吧。”蓝烟说道。“还有她的孩子,我准备给她的孩子打两个金手镯。”他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她的反应。   唐娜只是柔柔笑道:“真羡慕她,你跟她的关系这么好。”   蓝烟跟她随意扯了两句,准备离开,唐娜又喊住了他。“蓝烟,谢谢你借给我钱,但是这些钱我只能慢慢还给你。”   她态度还挺真诚的,蓝烟对那两个金币也不是特别地在乎,摆了摆手。“不急,还不还都可以。”   晚上,沃克果然带着蓝烟去了他说的那个赌马场,同去的还有布莱恩,他们还去妓院把布莱恩的情人也接过来了。   这里都是些三教九流的人,几人买了号就急冲冲跑去了看台上,沃克紧紧拉着蓝烟,穿过紧密的人群,找了个好的位置。人太多了,地上脏兮兮的,各种瓜果纸屑。粗鲁的男人,奔放的□□,吵吵嚷嚷的,热闹非凡。   比赛还没开始,大家都在闲聊着,布莱恩搂着情人亲亲热热的,蓝烟无趣地看着他们。他们后排的一个男人一直盯着蓝烟,啐了一口,跟他身边的女人交头接耳,不知说了些什么话,惹得女人娇笑不已。   没一会儿,马赛就开始了,顿时所有人都站了起来,身体前倾,用力呐喊着自己下注的那匹马。   蓝烟倒是没什么感觉,他喜欢的是自己骑在马上的感觉,相对于赌马,他更喜欢正规一点的赛马,最好他自己可以上场参赛,那才刺激。   一轮比赛结束后,观众席上才安静了下来。他们几个都是买着玩玩的,对此都不热衷,输了也就不气恼。倒是临走时,蓝烟听见了有人在谈论温斯特,说真王陛下那么尽力地保护贝姬殿下是因为他俩早就好上了,兰伯特不是因为厌世而自焚的,而是知道了他们通奸的事情遭受到了巨大的打击,这才跳入了圣火之中自焚,而贝姬肚子里的那个孩子,就是真王温斯特的。   说得有理有据,蓝烟都信了,不然温斯特为什么可以准备得那么充分,兰伯特死后就直接安排她回母族了。   “他们说的是真的吧?”回到马车上,蓝烟向沃克问道。他的靴子被踩脏了,沃克正拿着马车上的抹布给他擦干净。   沃克摇摇头,这种事情,他知不知道的,他也知不道啊,他又没在温斯特身边服侍。   倒是在前面赶车的布莱恩插话道:“很早就开始有这些传言了,现在贝姬殿下和那个孩子都不见了,谁还能知道真假呢。不过如果真的是陛下的孩子,那孩子长大后一定会成为一个非常了不起的血族,说不定还会继承陛下所有的能力。”   “我觉得不是真的,陛下和兰伯特亲王的感情非常好,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的。”沃克说道。   回到城堡已是深夜,三人洗漱过后就各自歇息了。   第二天吃过早饭后,蓝烟又去了藏书室。   今天外头的阳光灿烂,吸血鬼都睡觉去了,白日禁区里非常地安静。蓝烟也不想在这里多呆,准备拿了想看的书就走,但推开门却看见了一个黑袍人正站在书架前,干瘦的手里捧着一本古书翻阅着,看到他进来,还朝他礼貌地微笑了一下。   那人一头长长的白发披散着,眼眶深陷,眼睛浑浊,脸上满是皱纹,脖子上戴了一个金色镶宝石的项圈,瘦的皮包骨一样,分不清是男是女,看得出是上了年纪了,但气质十分地儒雅。   难道他认识他?可是他确定自己没见过他。蓝烟有些莫名其妙,但也礼貌地朝他点了点头。   这人是人类还是吸血鬼啊?蓝烟悄悄地打量那人。   离开时,那人再次朝他尊重而客气地微笑点头,眼睛都眯起来了,搞得蓝烟十分地摸不着头脑,回去就问了在梧桐树下画画的沃克。   沃克耐心地听完他的描述,说道:“你说的是奥古斯塔斯・加西亚吧?脖子上戴了黄金项圈的。”沃克比划着。   “对。”蓝烟点点头。“他是谁?是血族吗?”   “他是个占卜师,是人类,不过已经有三百多岁了。有非常强大的预知能力,陛下非常地器重他。”沃克说道。“听梅格大人说他好像来这儿有一段日子了,他怎么了?你突然问起他。”   “我,我不知道。”蓝烟想了想。“他老是冲我笑,好像认识我一样,可我真的没见过他。”   “冲你笑?”沃克惊讶道。“怎么可能呢?奥古斯塔斯可是个非常严肃的老人家。”   蓝烟百思不得其解,就任他去了,总之是个奇奇怪怪的老头子,不然正常人哪儿能活三百年呢。   蜜妮安婚礼的前两个礼拜,蓝烟仔细地询问了芙丽,问清了蜜妮安的喜好,就准备跟着她一起去城里买礼物了。   他兴致冲冲地跑回房间去拿钱,打开箱子时发现不对劲了,他感觉他的金币少了,本来有满满一箱子的,要知道温斯特和妥瑞朵给他的金币,他只给出去了四个。   “蓝烟,好了没啊,快点,我需要早点赶回来,还得准备晚餐呢。”芙丽的声音从窗户外传来,她正在楼下等他。   “好了好了。”蓝烟来不及数了,拿了几个金币一起塞进了钱袋子,把箱子推回了床底下。他准备回来再好好数一下,但转头就忘了这事。   蜜妮安婚礼那天,布莱恩,沃克,还有芙丽,阿利克等人都去了,蜜妮安的脸上笑容就没停下来过,罗伊很爱她,蓝烟也为她感到高兴。   婚后,蜜妮安就没怎么再跟城堡里的人联系了,只有芙丽偶尔会带来她的消息,孩子出生时蓝烟还去看了她,她推拒着蓝烟送的宝宝金手镯,但最后在芙丽的劝说下,还是收下了。   从那以后,蓝烟就几年都没有再见过她了。   纯白城堡里的生活依然在继续,不论何时,她总是那样地壮美雄伟,纯洁的白色墙壁,金色闪光的尖顶,隐秘地坐落在山巅古老的树林之中。   这五年里,小白狗带回来的对象已经生了四窝崽子了,城堡里不能养那么多狗,崽子们就都被布莱恩送走了。   当初布莱恩说唐娜不是个安分的人,可她这几年并没有闹出什么乱子来,依旧细心地照顾着蓝烟,虽然那两个金币没有还给他。   蓝烟已经不是个小正太了,长成了少年的模样,也越发地喜欢偷酒喝,害的布莱恩每次都要把酒窖的门锁起来。   贝姬和她的孩子依旧下落不明,可她浑身沾血,虚弱地躺在在山洞里,对他说等着他的画面,依旧刻在了蓝烟的脑子里,让他时不时地就会拿出来想一想。 第44章   有时候蓝烟也会跑去玫瑰花园里,躺在花架下头的秋千里,晒太阳或者吹风。   日子总是要过的,总是会过的。但不得不说的是,这几年温斯特对他是真不错。要不是他是个穿越者,恐怕早就对他感激地泪流满面了。况且他还三番几次地被他救起。   他或许是也想亲近温斯特的,只是白灵这个身份始终衡恒在中间,而这些隐秘的情绪,他自己也没有发觉。就像他已经会不自觉地对温斯特撒娇,但他自己没感觉,他的任性和放纵,都在温斯特的掌握之中。   初秋的温度宜人,云朵高高地浮在天空中,没有阳光,看起来向是要下雨了,但蓝烟知道这里的天气就是这样,并不会下雨,可能还会连续几天都是这样的阴天。   他躺在秋千上,长腿交叠,轻轻摇晃着,书盖在脸上,银色的长发垂在空中,飘荡着,像是睡着了。   轻微的脚步声响起,他掀开书本,睁开了一只眼。   高大的黑发吸血鬼就站在他身边,唇红肤白,眉眼如墨,身体把光线都挡住了,深邃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干嘛?”蓝烟有些不高兴这样被他盯着,眉头颦起,耳后迅速泛起了淡淡的,因为莫名其妙恼怒而引起的薄红。他发现最近温斯特老是用这种眼神看着他,并且总能惹得他跳脚。   “今天下午在城郊有一场秋猎会。”温斯特丝毫不在意他无礼的态度,声音平静极了,五年过去,他的容颜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蓝烟合上书本,坐了起来,眼里露出一点兴奋的光芒。“真的?我们要去吗?”他的脸颊依然带着一点婴儿肥,不过身形已经倾长了许多。呆在这里可真是太无聊了,一点消遣的东西都没有,城里会更好玩一点。   “我可以带你去。”温斯特脸上的表情柔和了一些。“你去准备一下吧,带两套衣服。”他说道。   “好,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蓝烟高兴地问道。   温斯特仰头看了看天,束起的黑色长发如流水般舒荡开来。“不急,晚点出发也行。”   “那好吧。”他又躺了回去,在秋千上摇摇晃晃地。“我可以去打猎吗?”他问道。“我的骑术你知道,是没问题的。”   “可是你的箭术有很大的问题,你缺少力量。”吸血鬼淡淡说道。   “才没有,我箭术学得很好好吗?不让我上场?那还有什么意思?”蓝烟泄气道。   “夜猎你没有经验,更何况那片森林里常有巨大的野兽出没,人类去了也需要仆从在一旁举火把,野兽听见动静早就跑了,去了就是凑个热闹。”吸血鬼像个年长的长辈,平静地劝导着任性的少年。   “对啊,我去了就是凑个热闹啊,我连热闹都赶不上还去干吗?”银发少年理直气壮地反驳着,随手负气地摘了一朵红玫瑰下来,纤细的手指却被花刺刺伤了,鲜红的血液顺着他白腻的手腕流了下来,那里有一道淡淡的伤疤,是曾经为了救另一个女吸血鬼而留下的。   吸血鬼的眉头微微皱起,可以看得出他在不满,却不知道是在不满什么,但他还是说道:“可以让你参加夜猎,但我会在你身边。”   突然被刺,蓝烟的手下意识缩了一下,丢掉了玫瑰花,小心地拔出那根刺,从上衣的口袋中抽出丝质的手帕擦掉血液,裹住手指。   “那无所谓。”他毫不在意道。   作者有话要说:   卡文…… 第45章   手帕沾染了血液,手指上只留下了两道淡淡的痕迹。   蓝烟抬起头,他以为吸血鬼会盯着他手指上的血,但并没有,温斯特依旧注视着他的脸,他犹如黑夜般幽静的双眼清晰地倒映着他此时的模样。   银发少年微微张着嘴,皱眉气恼的样子,依然像是那个虚张声势的小孩子。   这目光让他意识到了自己的所有情绪,哪怕最微小的表情变化都被对方看在眼中,真是比读心还让人讨厌。   他与他对视了几秒,随后拿着书站了起来。“我回去了。”他大步离开。   玫瑰花架下的秋千缓缓摇晃,那朵被折下的娇艳的玫瑰掉到了干燥的泥地上,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仆从经过,把它扫走。少年已经走远,他正穿过广场的身影逐渐变小,而吸血鬼还站在原地。   往小庭院走去的蓝烟忍不住抖了一下。温斯特在他的面前深沉了许多,不再会跟他较劲了,他发现了这点,但却不明白这变化是从何时开始的,以及为什么会这样。   唐娜正跟其他的女佣坐在大厅的角落里聊天,看到蓝烟回来,连忙站起来,整理了下衣裙,跟了上去。   “你不是刚出去吗?”她提着裙子小跑着跟在蓝烟身后,尽管蓝烟现在只有十五岁,但身高已经比她高了,大步走的时候她需要小跑着才能跟上。   “一会儿我要去秋猎会,你给我收拾几套衣服吧。”蓝烟说道。   “你自己吗?”   “不,还有你的陛下温斯特。”   蓝烟推开房间的木门,把书本放在书桌上。唐娜这才发现他的手受伤了,忙打来温水替他擦洗。   秋日的野物最为肥美,闲着无聊的圣歇里耶的贵族们在城郊举办了一场秋猎会。一顶顶华丽的营帐在森林边上搭起,其中最漂亮最大的的那个是伟大的真王陛下的。这场秋猎会来的人除开贵族,还有一些特别富有的希望进入贵族圈子的富人。狩猎只是个名头,实际上就是一场轻松的郊游。   傍晚,一盏盏篝火燃起,所有的食材都是现杀现宰,被穿上了烧烤架,涂抹着蜂蜜和去腥的药草,缓缓旋转翻滚着,四处都是食物的香味。   营帐外的空地上摆放着许多桌椅,夜猎还要晚一点才开始,大家都坐在那里观看着歌舞和杂技表演。   蓝烟坐在温斯特的旁边,他面前的桌子垫着米色的桌布,上头放了许多从庄园农场送来的瓜果和新鲜的蛋糕点心,佣人还在不断地端着刚烤好的食物摆放到他面前。他不想吃太多,因为一会还得去打猎,所以只是端着酒杯啜饮着。   “夜猎什么时候开始?”蓝烟凑到温斯特身边低声问道。   “快了。”温斯特小声回道。他在举杯向旁边的人示意,浅笑的样子显得非常温柔可亲。   暗红的火光照耀在吸血鬼苍白而精致的脸上,仿佛不似真人。   他们现在穿的都很正式,温斯特还戴上了那枚红宝石戒指,一会打猎前会换成灰羊绒猎装。   蓝烟百无聊赖地坐着,一旁的唐娜见他的酒杯又喝空了,连忙续上。她今天也穿得不错,一件墨绿色的绒裙,耳朵上戴着珍珠耳钉,露出雪白的胸脯,修长的脖颈上挂了一串红宝石项链。   她今年好像二十三岁了吧?长得不差,也会打扮,怎么没个相好的呢。蓝烟想着,因为喝酒,他的脸颊和眼角都泛起了好看的粉红色。   “唐娜,你不用一直守着我,下去休息吧。”今天这里这么多的人,多方便交友啊。蓝烟还替她想着。   “不用。”唐娜看了眼温斯特说道。“我就站在这里就行,等你们去打猎了那才是我的休息时间。”   “你今天真是光彩照人,好多人都在看你呢。”蓝烟站了起来,他酒喝多了,想去尿尿。   沃克见他起身,连忙跟了上去,举着火把,带他去了森林的边上。回来的时候却撞上了一个人。   那人比他高一点,也是少年模样,穿着黑色的缎制衣服,黄金一样的头发,翡翠一样的眼睛,眉眼间带着一股蛮横的煞气,被撞后直接推了一把蓝烟,骂道:“你这个下等人,怎么走路的?眼睛不要了我可以给你挖掉!”   蓝烟措不及防,一个踉跄后退了两步愕然撞到了沃克身上,那少年的力气实在是太大,要不是沃克扶住了他,他估计会摔得很惨。   他很久没吃过这样的亏了,毕竟连温斯特现在都会让着他,以前嚣张富二代的脾气也回来了一点,他站稳后直接就要搡回去,怒道:“哪儿来的蝈蝈在这儿乱吵乱蹦的?自己撞人了还倒打一耙?”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沃克拽住了。“晚安,戴维德伯爵大人。”沃克说道,同时还向那金发少年弯腰行礼。   有爵位,是个血族。   看着蓝烟被阻止后错愕的表情,丹尼斯・戴维德露出得意又跋扈的冷笑,抱着手臂道:“不错,你这狗倒是比瞎眼主人认的人多。”   沃克受此侮辱,依旧眉头都不皱一下。   血族,那又怎样?曾经有个亲王的儿子妄图吸食他的血,下场是血流二分之一。   听他这样说,蓝烟的怒火直冲天灵盖,挣开沃克抓着他的手。“你叫谁狗呢?”他低声道,眼神凶狠地看着那个金发少年。   “叫你们俩呢。”丹尼斯高傲地看着他。“给我跪下道歉。”   蓝烟攥着拳头就要冲上去,又被沃克拽住了,他不是怕蓝烟揍这个吸血鬼,而是怕蓝烟受到伤害。   “伯爵大人,蓝烟少爷是陛下身边的人,您若实在是气恼,我们可以到陛下面前去理论。”蓝烟没有任何身份,他们在这里跟他对上肯定要吃亏的,沃克只能这样说。因为他相信陛下一定会站在蓝烟这边。   “一个小小的人类,哪个商贾之子?也值得惊扰陛下?如此无礼还敢说出这样的大话。”丹尼斯是被姐姐拖来的,他白天没睡好,现在才刚出帐篷,根本就不认识蓝烟。   他伸手就要去掐蓝烟的脖子,蓝烟则在沃克身上借力抬腿朝他胸口踹去。 第46章   人类的身体怎么去跟强悍的吸血鬼战斗,他的每一个细小的动作在吸血鬼的眼中都如同慢放,出手的那一瞬间吸血鬼看透了他的所有套路。   丹尼斯・戴维德瞬间消失,出现在那对主仆的身后,他暴躁地拽起那两人,正准备把这俩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类暴揍一顿出气时,另一股力量加入了进来。一个与他相同发色的女吸血鬼突然出现按住了丹尼斯的胸口,把他们强行分开来。   “丹尼斯,你在做什么?”乔蒂・戴维德双眸圆瞪,严厉地呵斥道。   “我在做什么你难道看不到吗?这俩个该死的平民竟敢冒犯我。”丹尼斯额头的青筋暴起,愤怒地吼道。   “平民?他们是真王陛下身边的人?我让你出来社交就是想让你多认识一些人,让你知道做事都是有限度的,没想到一会儿没看住你你就差点给我惹事!”乔蒂骂道,他们是同父异母的姐弟,但感情非常地好,因为年龄差的关系,丹尼斯算是乔蒂看着长大的弟弟,也只有她才能管得住这个反叛易怒的少年吸血鬼了。   与乔蒂爱社交的老好人性格不同,丹尼斯则孤僻暴躁,动不动就喜欢张牙舞爪地。   沃克终于松了一口气,又拽着蓝烟向乔蒂行礼。“晚上好,戴维德大小姐。”壮汉恭敬而感激地说道。丹尼斯伯爵暴躁的脾气他早有耳闻,幸好乔蒂出现了,不然他真的没有办法制止丹尼斯。   “晚上好,沃克,梅格大人的身体近来还好吗?他今天好像没有过来。”原本对弟弟怒目而视的乔蒂骤然换了个表情,昂首挺胸地站着,微微侧头,朝他们礼貌而疏离地微笑着,高傲真是被这些吸血鬼刻进了骨子里。   “托您的福,老人家的身体一向硬朗,他说爱森米斯城堡离不开他,所以才没有来。”沃克笑着说道,丝毫看不出刚才与人发生过打斗。   乔蒂微微朝他们点头,她的金发盘起,露出了白皙而美好的脖颈。“那就好。”她优雅地说道。   “那我们就先过去了。”沃克说道。   “道歉。”一直压抑着怒气的蓝烟突然出声喊道。   “你说什么?”丹尼斯又跳了起来,指着自己的鼻子不敢置信。“你叫我道歉?”   “你刚才辱骂了我们。”蓝烟气愤地捏紧了拳头,银色的眼眸中映照着跳动的火光。这口气他就是难以咽下,这些该死的吸血鬼。对,除了贝姬,这些吸血鬼都该死,思及自己当下的处境,在丹尼斯蛮横的态度下,他已经把所有吸血鬼都恨上了。   他知道自己就像是个无能狂怒的人,弱小如同卑微的蝼蚁,比起那一点小小的冲撞挑衅以及辱骂,他更恨的是自己,双眸中因激动浮现出了闪动的水光,眼角也开始泛红,生气没有扭曲他的容貌,倒是更显得生动,充满灵气。   丹尼斯看得楞了一下,正要回嘴,就被乔蒂拦住了。   乔蒂最开始听到蓝烟叫唤就皱了下眉头,她心里是不悦的,但并没有表现出来,依然态度亲和。“蓝烟,或许你是不认识我,但我已经见过你许多次了,我知道你与陛下的关系亲密,曾经冈格罗亲王的幼子克拉夫因为伤害你而被处以血流二分之一的刑罚到现在都还在休眠当中,你很有名,你的任性和狂妄是因为有陛下给你做靠山,但你不要忘了你只是一个白灵。”   “你什么意思?”蓝烟咬牙道,沃克死死地拽着他的手。   少年人,平时表现地再成熟,也有冲动的时候。   “我没有冒犯你的意思,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再与我这幼稚的弟弟计较了,在此,我代他向你道歉,就当这事没有发生过。”她道歉的话也说得如此地高高在上。   幼稚的丹尼斯也一百多岁了,他不满道:“乔蒂,你干嘛呢?我不要你替我道歉。”   沃克连忙把蓝烟拉到身后,说道:“戴维德大小姐,您真是太客气,这确实就是小孩子之间的打闹,无需这样郑重其事的。既已结束,那我们也需要赶紧回到陛下身边去了,以免他过问缘由。”   沃克连拖带拽地把蓝烟带回了席位上。温斯特只看了一眼,便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沃克如实地告诉了温斯特,显然刚才对乔蒂说的不跟温斯特告状只是搪塞她。显然他是一直都知道谁是他的主子的。   既然后来乔蒂已经出手阻止并且警告了丹尼斯,温斯特自然不会再处罚他。黑发的吸血鬼看着蓝烟,沉默着,火把的光芒映照在他雕塑般苍白的脸上,显得有些阴晴不定。   蓝烟猜不透他的想法,尽管之前故意挑衅温斯特的时候有过鱼死网破的想法,这时候也不禁忐忑了起来,以为温斯特要惩罚他,忍了片刻,实在是忍不住,又叫嚷了起来。“是那小子先对我们无礼的,他骂我们是狗,要我们给他下跪。”他皱着眉头奋力争辩着,眼睛红红的,好像要是温斯特敢说出什么处罚他们的话,他当场就要委屈地哭出来。   “蓝烟。”唐娜突然小声道。“贵族是可以命令贫民下跪的,不管怎样,肯定是你们冲撞了他呀。”   “我没有!”被她这么一撩拨,蓝烟简直怒发冲冠,头发都要炸起来了。“你又没在现场,为什么要帮着他说话?”   唐娜被他吼地柔弱地往后缩了缩,眼神下意识瞟向了温斯特   只见温斯特微微抬手,似要去抚摸蓝烟的发顶,最后思及什么,又放下了,攥紧了拳头。   “唐娜,这里没有你说话的地方,夜猎就要开始了,你去把蓝烟的猎服准备一下吧。”沃克命令道。   唐娜抿着嘴巴,福了福身,不满地退下了。   蓝烟还瞪着温斯特,胸口起伏着,看吧,看吧,反正你可以看透一切不是吗?   “艾德里安?”温斯特移开目光,突然唤道。   “陛下。”侍从艾德里安・阿诺德・梵卓弯腰凑近道。   “以后你跟着蓝烟吧。”温斯特说道。   艾德里安看了一眼蓝烟,他是个非常不言苟笑的年轻人,脸上时常是没有表情,没什么情绪的,他应道:“是,陛下。”   蓝烟疑惑地看着温斯特,但温斯特的脸上没有透露出任何信息,什么意思?吸血鬼不会惩罚他了?   火焰跳动着,空地中央小丑模样的人正踩着高跷唱着嘲讽或赞美的歌,宴会就要结束了,夜猎马上开始。   在很久很久之前,人类和吸血鬼还没有办法和平相处的时候,夜猎指的是猎杀黑夜中的人类,那时,所有的吸血鬼都把夜猎当成最美妙且盛大的杀戮狂欢。   蓝烟也有个单独的小帐篷,就搭在温斯特的金色大帐篷旁边。他心里有些气恼唐娜为别人说话,脸上冷冷的,而唐娜看起来好像比他脾气还要大,应该是记恨他那时吼了她,给蓝烟准备好衣服后,也不服侍他穿上,找了个借口直接离开了,因为她知道蓝烟不会在伺候他这种事情上计较。   蓝烟果然没有在意她的离开,自己穿好了衣服,出去后等在门口的艾德里安替他整了整帽子。   “好了,走吧。”蓝烟说道。   “不急,等陛下出来。”艾德里安说道,他是梵卓本族的吸血鬼,也是黑发黑眸。   这时,沃克也换好了衣服走了过来,没有看见唐娜,便问道:“唐娜呢?”   “不知道啊。”蓝烟下意识说道。   “这女人心气太高了,不适合服侍你。我跟布莱恩说说,把她换掉吧。”沃克理解为唐娜摆上架子了,跟小主子闹脾气了。本来他也不太喜欢她。   “哦,对了,她说她去准备我们回来沐浴的热水。”蓝烟又说道。“我无所谓,谁跟着我都一样,再说了你把她换了她要去哪儿?”   “打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呗。”沃克说道。   温斯特帐篷的门帘被佣人从里头卷起了,真王陛下也换上了精简干练的红色的绒制猎装,金色的纽扣折射着火光,闪闪发亮。   他一出来,马儿也被看马的佣人们牵过来了。   “跟着我。”温斯特说道。   蓝烟点点头,背上佣人递来的弓箭,翻身上马。   野兽本就怕火焰,更何况这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还没靠近猎物就跑光了,是以,他们在森林中走了半天都没有看到一只野物。   “让他们回去吧,沃克跟着就行。”蓝烟不得不哀求道。   “沃克和艾德里安留下,其余的回去。”温斯特说道。   这片林子很大,今天过来参加秋猎会的主人们差不多都进来了,但还没有互相遇到过。当然他们大多都是吸血鬼,擅长隐匿自己的行踪,这里头,只有少数的几个人类参加。   就在蓝烟看到一只惊慌逃窜的麋鹿,正准备射击时,一声凄厉的尖叫撕裂了黑夜的宁静,他拉弓挽箭的手一抖,那只鹿便逃进了黑暗,箭射在距离那只鹿原本不到半米的野草中,箭尾的羽毛兀自抖动着。 第47章   “怎么回事?”蓝烟扭头看着声音的来处,可惜那边一片黑暗。   “过去看看。”温斯特严肃道。   森林中的空气总是湿润且带着泥土的腥味,常年得不到日晒,使得阴冷如同附骨之蛆一般缠绕着进入森林的每一个人。   那声惨叫过后却再无声响,林地之中又杂草丛生,好在有温斯特在,他们很快就去到了事发地点。   三个人就躺在离他们不远的泥地里,其中一个衣着华贵讲究的年轻人是主人,另外两个衣着朴素的随从,马儿已经不见了,应该是逃跑了。   艾德里安和沃克连忙下马查看。   那三人都面唇发白,手脚冰凉,已经了无生息,只有脖子上不能愈合的咬痕,昭示了他们的死因。   “陛下,他们都死于失血过多。”艾德里安神情严峻。   这绝不会是简单的猎食事件,因为就算哪个吸血鬼饥渴到需要猎杀自由人,也不会选择在这种王公贵族齐聚一起的时候下手。更何况,死的不是贫民区的流浪汉,是想要打开圈子加入上层社会拥有许多财富的商家之子。他是个有些社会地位的人类。   “这个年轻人我认得,是丝绸商人约翰尼・鲁珀特的长子。”沃克拿着火把凑近了那个年轻人的脸。那年轻人双目微睁,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十分地安详舒适,以及,带着诡异的满足,嘴角微微勾起,就像在微笑一样。   被吸血鬼过度吸血的人类是不会感到痛苦的,因为吸血鬼吸食血液的时候声音和眼神都可以催眠他们,唾液也有麻醉的效果。   蓝烟打了个冷颤,他头皮发马,浑身冰凉,手指僵硬地握着缰绳,心脏不由自主地狂跳,甚至胃都有些痉挛了起来,一切的身体反应都在表明他在害怕,可眼睛却像是被粘住了,不能从那具脸上挂着诡异微笑的尸体身上移开。   这就是被吸血鬼过度吸血死亡的样子吗?   他忽然翻身下马,撕心裂肺地呕吐起来,晚上并没有吃什么东西,吐出来的都是一些酒水和水果。   沃克忙走到他身边,轻拍他后背   “秋猎会结束了。”温斯特调转马头,往回走去。“回营地,你们带蓝烟回去。”他说道。   蓝烟脸色苍白,他彷佛看到了自己的下场,回去时一直看着窗外,歪靠在车壁上,看着十分地虚弱。   回到小庭院的房间后,他立即反锁了房门,把唐娜关在了门外。   “他怎么了?”唐娜奇怪道。她还不知道秋猎会死人了。   “打猎时有些受惊了,没事,你去休息吧,我来守着他。”沃克说道。   “那劳烦你了。”她朝着沃克微微一笑,竟真就这样走开了。   沃克看着她离开,又拍了拍蓝烟的门,关切地喊道:“蓝烟,你还好吗?身体不舒服要不要请老乔伊斯过来?”   蓝烟靠在门上,离门不远的墙边立着一面雕花的落地穿衣镜,月光穿过大开的窗台洒落在黑白色的地板上,即使只有这暗淡的光芒,也足够他看清镜子里的人影。   镜子里的人看着熟悉又陌生,他穿着异世的服装,灰色的羊绒猎装,脚上是一双长到膝盖处的黑色皮靴,他有着一头齐腰的银发,交叉穿着金线编织成了辫子,他眉目深邃鼻梁高挺,瞳孔和纤长卷翘的眼睫都是银色的,他的嘴唇绯红,脸色那样的苍白,靠在门上喘息的神情那样的慌张。   蓝烟突然悲哀地发现,他已经记不清前世的自己长什么样子了,来这里才几年,经历过的事情比上辈子二十年的事情都要多……   “蓝烟?”门外的沃克又喊道。   “我没事,不用叫乔伊斯过来。”他回过神来,走到床边,把床底下那个红色的小箱子拖了出来。   手感不对,怎么轻飘飘的?他心里陡然跳了一下,有些不好的预感,打开一看,果然,里头空空如也,只剩下了妥瑞朵给他的那个钱袋子。   他头脑一片空白,扶着床站了起来,在柜子上找到了火柴,点燃了桌上的烛台。把那个红木箱拎了起来,翻来覆去地看,又趴在地上往床底下找了找。他的钱呢?这几年他虽然没有需要用到钱的地方,可不代表他就忘记了这里头还有一千二百多个金币呢。   气愤之下,蓝烟直接打开门,把沃克拉进了房间。“沃克,我之前帮温斯特画画和教妥瑞朵画画的时候,攒下了一千多个金币你还记得吗?”他问道。   沃克疑惑地看着箱子,点了点头。“对啊,我当然记得,那可是天大的一笔钱,怎么了?你的钱呢?”   “一个子儿都不剩了。”蓝烟踢了一脚箱子。“这几年我都生活在你们的眼皮子底下,花没花钱花多少你们都是知道的。”   “什么时候不见了的?”   蓝烟苦恼地咬了咬唇,最后看着沃克说道:“我不知道,我已经很久没打开查看过了。”   “多久?我记得最开始的时候你可是天天抱着它们睡觉的。”沃克说道。   “可是我后来,就很少打开它了。每天打扫我房间的谁?”蓝烟捂着额头问道。   “好像是艾丽卡和玛西。”沃克想了想,说道。“她们俩常常是轮流打扫的,明天跟布莱恩讲讲问问她们就知道了。”   “行。金币可没长脚,不会自己跑了。”   窗外的风呼呼地吹着,树叶哗啦啦作响,几片落叶被吹进了房间里,灯烛摇晃着,把人的影子照的犹如鬼魅般,在墙壁上张牙舞爪地咆哮。   沃克连忙走到窗前关上了窗户,把厚重的双层窗帘也放了下来。看着烟颓丧地坐在圆椅中,他也不禁有些心疼,安慰道:“不要担心,毕竟是那么一大笔钱,不论是谁偷走的,一定可以查得出来的。”   蓝烟百思不得其解,他感觉这里的佣人跟他的关系都还挺好的,平时也很乐意照顾他,他实在是想不到是谁把他的钱偷走了。   “已经很晚了,我去给你打点水来,洗漱一下,上床睡觉吧。”沃克说着,带上了门,离开了房间。   蓝烟原本想着拿钱逃跑的事情,又这样被耽搁了,第二天一早,他就找到了布莱恩,向他说明了此事。   白日监工布莱恩正坐在厨房的长桌前吃早餐,他那个三尺长的铁棍和宽边毡帽都放在了右手边。听完蓝烟的话,内心也十分地震惊。“这不是一笔小钱,这个小偷一定找出来,不能让她留在城堡里工作。”他说道。几年过去,他的头发依然浓密乌黑。   “关键我现在是不知道钱是什么时候不见了的,你需要问问帮我打扫房间的人,问问她们有没有什么发现,因为我的箱子就放在床底下,她们每天擦床底下的灰尘时肯定会移动箱子的。”蓝烟说道,他站在沃克身边,双手撑着椅背。   “嗯。”布莱恩思忖着。   芙丽把蓝烟的早餐也端上来了,并喊道:“赶紧吃早餐了,吃了早餐再去找那可恶的小偷吧。”   正走进厨房的唐娜听见这话脚步顿了一下,问道:“什么小偷?”   蓝烟扭头打量着她,看她的表情十分地茫然,就说道:“我的金币不见了,一千二百多个金币。”   “什么?”唐娜惊讶道。“一千多个金币都不见了?”   “嗯,正让布莱恩帮我抓小偷呢。”蓝烟说道,但他估计找起来会非常地困难了。   布莱恩喝了口玫瑰酒说道:“陛下的金币都有维亚肯的圆月刻印,如果那个小偷已经把钱花出去了的话,那就会好找很多。”而且能使用金币的人不多,至少平民是很少花费金币的。   “什么?刻印?”蓝烟困惑道。   “是的,就是因为害怕偷盗的事情发生,王公贵族们的金币都会刻上自己的标志,陛下的金币就是圆月和玫瑰花环的标志,整个维亚肯只有陛下的金币可以刻这个标志。”沃克说道。   蓝烟回想着,怪不得当初温斯特那么痛快地就给了他一千个金币,这是知道他花不出去了,想起那次逃跑时,他还带了一兜子金币,那次如果成功逃走了,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使用了金币,那不是直接就被温斯特抓回去了?他心里有些后怕,又有些怅然若失。还好知道了这事,但金币已经丢失了。   “如果那个小偷是在我们这儿工作的仆人,我想她一定知道这种事情,不会傻到亲自去花这些钱。”芙丽说道。   “是了,她很有可能会找个金匠,把金子都融了,然后用金子收买他不告诉他人。”布莱恩说道。“我一会去城里先找人问问,对了,沃克呢?”   “不知道,还……”蓝烟眼角瞥了眼门口,沃克已经换好衣服下来了。“他来了,你找他做什么?”   “沃克,一会用过早餐,你去问一下艾丽卡和玛西金币的事情,我没时间了,我得赶紧出门。”布莱恩说道,他站了起来,双手戴好帽子,拿上形影不离的铁棍,虽然是在跟沃克说话,眼角却瞥向了正从芙丽手中接过早餐,听他们讲话的唐娜。   “好的,我会的,你赶紧去吧。”沃克说道。   艾丽卡是个比较爱说话的姑娘,而玛西则比她小一些,看起来有些胆小羞涩。沃克在她们干活的空挡里,把她们叫去了院子外的梧桐树下,询问她们,蓝烟和唐娜也在。   “沃克大人,蓝烟少爷,你们喊我们过来有什么事啊?”艾丽卡问道。   “蓝烟放在房间里的金币不见了,就在他床底下的那个红色木箱里。因为你们负责打扫他的房间,所以过来问问你们。”沃克说道。   两个女仆听到他这样说,都大惊失色,不约而同地喊道:“我们没有偷钱,沃克大人,我们不会偷东西的。”   艾丽卡还好,玛西都吓得有些发抖了,可怜的小姑娘,蓝烟有些不忍心了,说道:“不是说是你们偷的,是想问问你们有没有什么发现。”   偷东西,是大罪,特别是偷贵族的东西。   “我,我不知道。”玛西慌忙摆手。“蓝烟少爷,我从没打开过你的箱子,真王在上,我真的没动过你的金币。” 第48章   “我也没有,我们怎么敢呢。”艾丽卡也着急地说道。   “你们别急,仔细想想。你们打扫卫生的时候肯定有拖动过那个箱子吧?有发现那个箱子是什么时候空的吗?”蓝烟问道。   玛西又是摇头,哀求地看着蓝烟。“我不知道,那个箱子好像已经空了很久了。”   “什么?”蓝烟难以置信。“空了很久了?”   “嗯,应该有半年多了。”艾丽卡说道。   这事还是很难查的,听女佣们讲,小偷应该很久之前就打上那箱子金币的主意了,只能派人去城里查一查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用出去过。   可是,能够进入他房间的人也不多,肯定是城堡里的人了。   “没事了,你们回去吧。”蓝烟说道。c。夕。a。弧   两名女佣朝他们福了福身就立刻离开了,好像稍微走慢一点就会背负上小偷的恶名。   “蓝烟,你知道也好好想想,最后一次打开箱子是什么时候。”沃克说道。   蓝烟皱起眉。“那就很久了,除了用钱的时候我应该都没有再打开过,而最后一次,是给蜜妮安买新婚礼物,算了,就这样吧。”他说道,反正那钱他也没办法偷偷用。   这个时候如果他注意观察,就会发现唐娜小小地松了一口气。   “那可不行。”沃克说道。“小偷可不能在这儿工作,布莱恩傍晚去给总管大人汇报工作的时候肯定会告诉他的。这个小偷一定要抓出来。”   “总管大人知道,会怎样?”唐娜问道。   沃克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血族的眼睛可比我们的眼睛亮多了,很多时候他们可以从我们的神态和眼睛中读懂我们的情绪,紧张,恐慌,或者害怕,小偷隐藏地再好也没有用。”   唐娜抿着唇,不再开口了。   中午,布莱恩回来了,说他已经安排人在城里查这件事情了,如果小偷在城里用过大量的金币,或者送去了金匠的铺子里,一定能够发现。   蓝烟对这个倒是不在乎了,一夜过去,知道了那钱不是什么人都可以随便用的之后,那钱对他来说就相当于,废了吧。   还是因为昨晚看到的那一幕太过糟心了,让危机感再次萦绕在了他的心头,像一只鬼手一样呃住了他的心脏,并且逐渐收紧,他不可能一直这样,战战兢兢地生活在吸血鬼的阴影之中,可逃跑真的很难。他忧愁于此,却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来解决。   傍晚,太阳已经下山,只有晚霞还挂在空中,把夜空分割成了两半,一半橙红,一半湛蓝。   好像眨眼之间天就黑了,一辆辆华贵的马车驶入了爱森米斯银色的大门,穿过巨大的广场,停在了主堡前,一个个肤色苍白,唇色绯红,衣着精致讲究的吸血鬼走进了主堡内。   主堡并没有传来音乐声,那就不是在宴客。   蓝烟在小庭院外头渡步,他想昨天的事给温斯特带来了一点小麻烦说不定。   没一会儿,去跟梅格汇报当日工作的布莱恩就回来了。   “怎么样?总管怎么说?”唐娜抢着问道。   蓝烟眉头动了动,要说她过分关心,好像也不对劲,因为沃克芙丽他们也很关心这件事情,不过,她好像有些紧张了。   “梅格总管大人说让我们先处理,他现在没有空档过来。”布莱恩有些严肃地说道。“我看见几个长老都过来了,应该是有紧要的事情处理。”   蓝烟仔细地观察着唐娜的神色,发现她的表情顿时轻快了不少。不禁想起自己曾经借钱给她的事情,他当时,好像是让她自己去箱子里拿的吧?   回到房间,唐娜照常服侍着他,替他拿好睡衣,在浴室里准备好热水。   蓝烟想问问她,又不知如何开口,毕竟也是一起相处很久的人了,而且,他真的没有遇到过这种事情,除了紧急用钱的时候,他对钱都不是很在意,算一算两辈子加起来,也就刚来的会想疯狂地收集钱币。而现在对他来说,或许银币和铜币更适合他,因为银币和铜币平民用得也多,不好查。   “唐娜,你后来有没有再打开那个箱子?”蓝烟问道。   唐娜的动作一顿,放下了倒水的木桶。“你在怀疑我是吗?”   “没有,我就是问一下,有的时候,你也会替我收拾房间不是吗”   “你要是怀疑我让布莱恩去我房间里搜就是了。”她一副备受侮辱的模样,让蓝烟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什么天大的坏事。   “你不要激动。”蓝烟安抚道。   唐娜咬咬唇,委屈地站着,眼里浮现了泪光。   “我不是在说你。哎算了算了,是我不对,我不该怀疑你。”蓝烟真感觉头大。“行了,你倒好水就出去吧,别哭了。”   唐娜抹了抹眼泪,离开了浴室。   这几天,城堡里进出的人多了起来,蓝烟一次还看见了那对高傲的戴维德姐弟,他们金色的头发犹如黄金一样在灯火下闪闪发亮。蓝烟就站在小庭院外的梧桐树下,昏暗的夜色模糊了他的身影,可吸血鬼的眼睛依然发现了他,他能感觉到弟弟丹尼斯・戴维德在与他对视。   蓝烟勾起冷笑,伸手比了个凸。   那吸血鬼皱了皱眉,好像想要过来,最后被他姐姐拽走了。   秋风吹得有些冷了,蓝烟也回到了小庭院里,也就不知道丹尼斯后来还来到了这边找他。   要是可以弄到银币就好了,或者铜币,他或许可以趁温斯特脱不开身,找个机会再次溜走。蓝烟躺在床上想着。   大约两三天后,城堡里举行了一场宴会,圣歇里耶的许多王公贵族都赶来。气氛又欢乐轻松了起来。   蓝烟有些燥热,睡不着,就坐在了窗台上画画,笔尖快速地在纸面移动着,他就随便画画,画的是一些以前的人,和物,比如他那些心爱的跑车。   恍然间,一片落叶落在了他的画纸上,窗帘晃动了一下,房间里便多了一个金发的吸血鬼,翡翠一样的眼睛盯着他。   蓝烟手下一个用力,炭笔断了。“你来做什么?找我报仇?”   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了,沃克前两年就突然搬出去了,不知道是为什么,但他就住在他的隔壁。   “这个是什么意思?”年轻的丹尼斯・戴维德伯爵天真地竖起了两个中指。   蓝烟抽了抽嘴角。“没什么,朝你问好而已,晚上好。”他说着又朝他竖起了中指。他现在虽然不气愤了,但依旧没什么好脸色。   “人类,你的表情可不是这样说的。”丹尼斯放下了手。   “哦,我的表情怎么说的?”   “你在侮辱我。”   “我没有。”蓝烟面无表情道。   丹尼斯朝他走去,他立刻站了起来。“你再过来,我可喊了。”   丹尼斯皱起眉,似乎有些疑惑。“那天你可没这么怂。”他说道。   废话,那天营地里那么多人,稍微一点动静就可以被人发现,现在是在房间里。   “你来找我做什么?那天可是你先惹我的。”蓝烟说道。   “你的狗呢?”丹尼斯问道。   蓝烟一时没理解出他说的狗是什么意思,还以为说的是小白狗,正要回答,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沃克,怒道:“你给我滚,我可没邀请你来我的房间。”   “我是陛下的客人,你只是,血奴。我可以在城堡的许多地方闲逛,你们遇到我都要向我行礼。”丹尼斯认真说道。   “你给我滚。”蓝烟指着窗外。   “我不喜欢参加宴会。”丹尼斯说道。   “请你离开我的房间,其他,你随意去哪儿。”蓝烟说道。   “你在画什么?你还会画画?”丹尼斯朝他走来。   蓝烟迅速跳下窗台,赤着脚跑进了房间的角落里,往门口跑去。   “你跑什么?我还以为你的胆子很大呢。”丹尼斯又把他抓了回来,凑近了他,那美丽的翡翠般的眼眸,像野兽一样。   蓝烟贴在墙上,他紧紧捏着拳头,有些发抖,他是气的。   “我能尝一下你的血吗?听说白灵千年难得一遇,我还没喝过白灵的血呢。”丹尼斯贴近了他的脖子,鼻头微动,长睫颤动。“很香。”他说道。   蓝烟咬着牙,终于忍不住捏着拳头往那张完美的脸上揍去。   吸血鬼瞬间不见,他揍了个空。   “去死吧你,喝我的血。”蓝烟拿起桌上的铜制烛台朝他砸去。   “你别激动啊,我现在心情很好,不会伤害你的。”丹尼斯轻松接住了烛台,放回了桌上。“这几天他们的盘问可把我烦死了。”   丹尼斯在他的绒椅上坐下。“我知道有时候脾气上来我也控制不住,可我最多把那人撕碎了,不会轻易喝他们的血,因为很多人的血都是浑浊的,很脏。”   蓝烟:“……”他知道了,这是个神经病吸血鬼。   “不过我感觉你的血应该会挺好喝的,你别愁眉苦脸的,这是我对你的夸赞。”丹尼斯笑道。   蓝烟:“我踏马谢谢你的夸赞。”   “听说陛下对你很好,看来确实是的,不然养不出有着这样纯净血液的血奴。”   蓝烟大声喊道:“沃克……”艾德里安可不在这里,他在城堡的时候还是跟在温斯特的身边,只是蓝烟外出的时候他会跟随。   还未喊出口,丹尼斯就捂住了他的嘴。   “唔唔!”   “嘘,既然你晚上也睡不着,我带你去城里玩怎么样?”   “你放心好了,你是陛下的血奴,没有他或是你的允许,我是不会吸你的血的。”他又说道。   出去?离开爱森米斯?蓝烟觉得自己好像可以抓住什么。他用力推开丹尼斯,深吸了几口气,洁白的脸上浮现了几个粉色的指头印。“去哪儿玩?”他问道。   蓝烟换上了外出的衣服,丹尼斯搂住他的腰,消失在了房间里。   圣歇里耶依旧热闹,这是个美好的城市,许多在这里生活的人最后都会爱上她。   城中最繁华的部分是富人与贫民交接的地方,那里有着许多酒馆和赌馆,以及歌剧院,和高档的妓院。那里妓院里的工作者不像贫民区一样袒胸露乳地,需要上街拉客,她们多数被妈妈桑养得像贵族小姐,行为得体知礼,懂得许多的技艺。迎接的客人也多是富商贵族。   丹尼斯把蓝烟带去了斗兽场,他看起来像是那里的常客。里头正热闹着,许多人正在下注。蓝烟并不喜欢看这种血腥的画面,但他这会儿想顺着丹尼斯。当丹尼斯拉着他兴奋地呐喊的时候,他心里平静极了,而丹尼斯也没有注意到他,就像是纯粹是把他当成了一个玩伴。   看台上的人多是衣着华贵,现在场内放出来的野兽是一只老虎和七只狼,那老虎先前已经打过几轮了,金色的毛发上沾满了血迹,双眼中满是疲惫和愤怒。   蓝烟不忍心再看,只好扭开头。   “丹尼斯?丹尼斯?”他拽了拽金发吸血鬼的袖子。   “嗯?怎么了?”丹尼斯有些不耐烦。   “我想上厕所。”蓝烟捂着肚子说道。   “真麻烦。”丹尼斯指着他们身后的一个穿着斗兽场统一制服的侍者,喊道:“你,带他去厕所。”   “是,大人。”侍者应道。   蓝烟跟着侍者离开了座位,从过道离开,他的银发银眸十分地惹眼,路过好些人都盯着他看。   走出看场时,他回头看了一眼,丹尼斯还在投入地看着场下,不时地呐喊着。   蓝烟往出口走去,来时他记下路了。   “大人,厕所不在那边。”侍者喊道。   蓝烟充耳不闻。   “你逃走我会告诉戴维德伯爵大人的。”侍者站在原地,双手拢着。   蓝烟停下了脚步,深吸了口气,回头微笑道:“刚才没听到,你说什么?”   “我很您说厕所不在那个方向。”侍者说道。   “好的。”蓝烟说道。“你继续带路吧。”   回到看场,那只老虎已经负伤累累了,但还在顽强地支撑,愤怒地咆哮嘶吼着。它已经不行了,头狼正领着剩下的三只狼,准备发起最后的进攻。   蓝烟忍不住捂住了眼睛。 第49章   “你好像不太喜欢看这个。”丹尼斯说道。   “这个有什么好看的,折磨它们有什么意思。”   场内的老虎已经被拖下去了,苟延残喘的它,很快就会被宰杀。   “那你想去哪里玩?赌馆?你有钱吗?”丹尼斯打量着他。   “没钱,可你带我出来玩的不应该你付钱吗?不然你把我送回去吧。”蓝烟说道。   丹尼斯无语,还真带他去了赌馆,蓝烟感觉他好像在讨好自己。   “输的归你,赢的归我。”蓝烟提着一兜子金币在赌馆里转悠着。   “随你,反正那两个钱对我来说也算不了什么。”丹尼斯跟在他后头。   蓝烟又不擅长赌博,他就是随便压,最后输的只剩下了五六个金币,他拿着那些金币去换了些银币和铜币,然后去了那些赌资小一点的桌子旁,理所当然地又输了。   “怎么样?还给你?”蓝烟抛了抛钱袋子,里头只剩下了两个金币喝几十个银币铜币。   “算了吧,你自己留着玩。”丹尼斯不屑道。   蓝烟毫无负担地把钱袋子装进了衣兜里。“回去吧,太晚了,我得睡觉了。”他说道。   “急什么,我猜你一定没去过一个地方。”丹尼斯说道。   “什么地方?”这里的娱乐场所不就那几种。   “妓院。”   “是没去过,但我现在也没时间去了,再不回去天都要亮了,他们要是怪我我可不会帮你隐瞒。”蓝烟说道。   “那行吧,不过,我今天带你出来玩你也得回报我一下吧?”丹尼斯凑近了他,绯红的舌头舌忝了舌忝牙齿。   “这不是我要求的,是你自己主动要带我出来玩的。”蓝烟说道。想喝他的血?没门。   丹尼斯的脸色冷了下来,他果然都是装的。   第二天一早,唐娜来到蓝烟房间时,他还在睡觉,地上散落着他昨天穿出去的衣服,书桌上放着一个蓝色缎制的钱袋。   “蓝烟?蓝烟?”她坐在床上,摇了摇蓝烟。“你昨天夜里还出去了吗?”   “嗯,别吵我。”蓝烟翻了个身,拉起被子盖住头。   唐娜看着拥在被子里的蓝烟,又看着桌上的钱袋子,最后捡起地上的衣服,装进了篓子里。   蓝烟睡到了日上三杆,房间的窗帘半开着,钱袋子还在桌子上,他倒出来数了数,放进了抽屉,心想这回可不能被偷了。   这几天,蓝烟老是在藏书室里遇到温斯特,并且发现他看的书都是医书,不得不说吸血鬼的喜好是广泛的,至少蓝烟是看不下去,更何况这里的药草名字都生涩难懂。   “丹尼斯最近没有来找你吧?”温斯特问道。   蓝烟倒抽了一口气。愕然道:“你怎么知道。”   “城堡里有血族防卫,飞出去一只鸟都能知道,更何况你们大摇大摆地离开。”温斯特说道。“劝你打消了这念头吧,你出去并不能生活地比这更好。”   “那我留在这里有什么意思?整天面对的都是同样的人。”蓝烟走到温斯特身边,撑着桌子,翻了翻他的书。“你老是看这个干嘛?”   “你最近是太闲了,给你把剑术老师请回来吧。”温斯特后仰了一些,靠进绒椅里,烛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皮肤有种雕塑般死物的质感。   之前的剑术老师被蓝烟气走了。   “之前那三个死人,你查出来是谁杀的吗?”蓝烟转移了话题。   “不是我们的人。”温斯特说道。“有人在故意挑起战乱,最近夜里被袭击的人类越来越多了。”   “那抓到凶手了吗?”   “有的抓到了,有的没有。所以你最近还是不要出门了。”   “那你还有心情看这些闲书啊?”蓝烟说道。   “这可不是什么闲书。”温斯特不想多说了,开始打发他离开。“好了,你来这儿是要找什么书?找到了赶紧回去。”   “温斯特,我们也举办一场马赛吧,就正常的那种赛马。”蓝烟说道。   “最近都办不了宴会了,明年春天吧。”温斯特说道。   蓝烟是一个人过来的,出去时遇到了,艾德里安,两人互相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庭院里静悄悄的,温度很低。蓝烟小跑着穿过前厅上了楼梯,推开房门,却看见唐娜正弯腰站在他的书桌前,听见他回来的声音吓得回头,手里的东西也掉在了地上。   钱币在地上滚啊滚,其中一枚滚到了蓝烟的脚下。   “唐娜?你在干什么?”蓝烟愤怒地喊道。   唐娜慌张地后退了一步,她没料到蓝烟会这么快回来,因为往常他都会在藏书室待到半夜。   “我……我只是在给你收拾房间。”她连忙蹲下,狼狈地跪坐在地上把钱币捡起来。   “我的那些金币也是你偷的吗?”蓝烟问道。   “不,不是的,我真的不是在偷你的钱。”   “这些话你去跟布莱恩说吧,你这会可是被我抓住了。”   蓝烟把书放在桌上,转身要走,唐娜慌忙爬起来拉住他,反锁上了门。   “你干嘛?”蓝烟后退一步不让她碰到自己。   “不要去,蓝烟少爷,求求你。”唐娜扑通一声跪下了,双手合十哀求着。“我真的没有偷你的钱,但是你要是告诉了布莱恩,小偷这个罪名肯定就要落在我的头上了。”   “那要不你去温斯特身边狡辩吧?他就在藏书室,我带你过去?”   “不,不要去。”唐娜抓着蓝烟的裤腿哀求着,眼中浮出泪水。“我不想进监狱,要是进去了我一辈子就毁了啊。”   “这话你不用跟我说,你还记得我借你钱的事情吗?我本来以为你就是骄傲了一点没有什么不好的心思,没想到我一只在偏袒一个贼。一直以来,我对你可是够好的了。”蓝烟想离开,却被她拖住了。   “我知道我知道,蓝烟少爷,你对我的好,我一只都记着呢,可那些钱真的不是我偷……”   “你还不说真话?”蓝烟怒喊道。   “我真的没有,蓝烟少爷,求求你了。”唐娜哭着抱着他的腿。   “起开!”蓝烟一脚把她踹开,往门口走去。   “不,不要去。”唐娜从地上爬了起来,当蓝烟的手碰到门把时,她看到了桌上沉重的铜制烛台,拿起烛台就朝蓝烟的后脑勺上砸去。   l 第50章   蓝烟捂着头,血液从他白细的指间留了出来,他只来得及摸到门把手,世界就在他眼前沉重地倒了下去。   唐娜惊骇地捂着嘴,手中沾血的烛台掉了地上,她看着蓝烟倒下,后退了两步,又猛地冲上前去,扶正他的身体,抱着他哭着喊道:“蓝烟,蓝烟,我不是故意的,蓝烟。”   外头的走廊传来了脚步声,唐娜惊慌地把蓝烟放回了地上,紧紧地盯着房门,一步步地后退,只至撞上了石制窗台。   退无可退,她慌忙环顾着房间,最后迅速捡起了烛台,抽出手帕擦干血迹。   “蓝烟?”房门被敲响了,是沃克,他刚才去了布莱恩的房间里,与他谈论一些事情,并没有在隔壁的房间。他试图打开门,但房门被锁了。   “蓝烟?你在房间里吗?刚刚我好像听见了吵闹的声音。”沃克贴在门上聆听着门内的动静。   房门忽然被打开了,唐娜出现在了沃克面前。   “怎么了?”沃克皱起眉,侧头往房间里看去,蓝烟正躺在床上,盖着被子,双眼闭着。   “蓝烟都已经睡着了,我刚刚才服侍他躺下,你是不是听错了啊?”唐娜镇定地说道。   沃克抓了抓头发,既然蓝烟睡着了,那就应该是他听错了吧。“奇怪,他今天睡得可真够早的。”他嘟囔着。   “可能今天累了吧。”唐娜走出房间,关上房门,朝沃克微微一笑。“我也要去休息了,沃克大人,晚安。”   “晚安。”沃克微微低头,他觉得这女人有些不对劲,又说不出是哪儿不对劲来,他看着她走向走廊的尽头,脊背仍然挺直,步伐仍旧优雅。   沃克垂下眼,又推开蓝烟的房门朝里看了一眼,房间里只有床头壁灯里的蜡烛还在燃烧着,发出微弱暗淡的光芒。   算了,应该是他的错觉吧。   他最后看了一眼,正要关上房门离开时,发现了撒在地板的烛泪,神情严肃了起来。   那烛泪是唐娜用烛台砸蓝烟时甩落到地板上。   沃克走进房间,仔细观察着,发现烛台里的蜡烛断了一截,只剩下短短的根部,那不是燃烧过度用掉的,断面整齐有棱角,是截断的。   “蓝烟?蓝烟?”沃克走到床前,推了推蓝烟。   蓝烟双目紧闭,正面平躺着,沃克从没见这小子睡得这么规矩过。   “蓝烟?”沃克瞥见了他的衣服,还是外出的衣服,外套都没有脱去,立刻掀开了被子,他的鞋子也没有脱去。   “蓝烟?”沃克凑近了喊道,然后瞥见了深色缎制枕巾上好像被什么液体浸染了,他骇地立刻抱起蓝烟的头,只见羽毛枕已经被打湿了一大块,他摸了摸蓝烟的后脑勺,干燥的手掌感觉到了湿润和粘腻,他拿起一看,只见手掌上全是鲜红的血迹,蓝烟银色的头发也被染红了。   “蓝烟?蓝烟?你怎么了?”沃克晃了晃蓝烟,看着他的头无力地歪倒着,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沃克大声叫喊着,很快就有佣人听见,朝蓝烟的房间里跑去,布莱恩也听见了。   “怎么了沃克?”布莱恩急忙跑进房间。   “蓝烟受伤了,得立刻去请老乔伊斯过来。”沃克说道。   布莱恩走近一看,说道:“他受伤的是头部,又出了这么多血,怕是等不到乔伊斯过来了,你,马上去告知总管大人,我们需要立刻将蓝烟送去就医。”他随手指派了一个佣人。   “是谁伤的他?”布莱恩担忧地看着蓝烟。   “把唐娜抓起来。”沃克愤怒地喊道。“这个□□。”   “去。”布莱恩朝旁边说道。几个佣人立刻跑出了房间。   “我那时候不是听见了吵闹的声音吗?他们不知道因为什么发生争执了。”沃克咬牙切齿地说道。“那□□还在我面前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一会儿艾德里安就带着三个吸血鬼护卫出现在了房间里,蓝烟被他们抱走,送去了城里。佣人也来报,说抓到唐娜了,她正收拾东西准备逃走。   “走,去审审这个□□,我看现在她的嘴里还能说出什么漂亮的话。”沃克和布莱恩下了楼梯,只见前厅里站了许多佣人,老吸血鬼梅格正站在中央,面前的是跪在地上双手反绑的唐娜・塞西尔,此刻她已全然没有了往日的骄傲,发髻凌乱,佝偻着身体,匍匐在吸血鬼的脚下颤颤发抖。   “总管大人。”佣人给沃克和布莱恩让路,两人忙向梅格行礼。   “偷盗主人的钱财,谋杀主人,唐娜・塞西尔,陛下已将此事的裁决权交由了我,在此,我将宣布对你罪名的处罚。”梅格・卡特说道。   唐娜脸色惨白,嘴唇嚅嗫道:“不,总管大人,我并没有想要杀死蓝烟。”   “可你做的事情等同于杀害,你的辩解只是狡辩。”布莱恩说道。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唐娜语无伦次地重复着。   “你的谎言无法蒙蔽真王的圣威,唐娜・塞西尔,你将在明日日落之时处以碎头之刑。”梅格说道。   碎头之刑,是让犯人带上特制的木制头盔,刽子手将逐渐缩小头盔,以碾压头颅的方式杀死犯人。   “不,你们不能这样对我。”唐娜哭着喊道,可是没有一个同情她。“我要见陛下,我要见陛下。”   “把她关到监狱里去。”梅格说道。   两个男佣立刻上前,拽住唐娜的手臂,把她拖走了,远远地,都还能听见她绝望的哭喊。   “她为什么会想要见陛下?”沃克问道。   梅格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向布莱恩问道:“她是弗雷德・塞西尔的女儿吧?”   “是的,总管大人。”布莱恩说道。   “那她小的时候应该见过陛下呢。”梅格摸了摸下巴上的小胡子,浅金色的头发在灯烛下闪闪发亮。“弗雷德・塞西尔曾经是位很有名的大商人,有幸获得过陛下的邀请,来城堡参加宴会。”   “这就怪不得了,她老是会那么地骄傲。”沃克说道。   “可惜,荣耀和尊贵已成过往,她不该再念念不忘,作茧自缚。”梅格说道。   “不知道蓝烟怎么样了,艾德里安大人应该已经把他送到乔伊斯的家里了。”布莱恩说道。   夜色沉沉,万籁寂静。吸血鬼们急速奔驰着,所过之处只见残影,却并不是奔往伊凡・乔伊斯的医馆,好像是在逃命。   再次醒来,蓝烟是在一间陌生的大房间里。身下依旧是柔软的羽毛床,头顶是深红色的缎制床幔,壁炉已经烧起来了,厚重的窗帘把窗户遮挡地严严实实地,唯一的光亮来源就是壁炉里燃烧的火焰和墙壁上的灯烛。   他费劲地想坐起来,却听见了一阵金属碰撞声,伸出双手,只见两条铁链锁在他缠着绷带的细白手腕上,另一端则延伸到床底下。   这是怎么回事?这是哪里?唐娜有那个胆子打晕了他还绑架他?   “有人吗?”他咳嗽了几声,不知道自己多久没有说话了,嗓子有些哑。   “有人吗?”蓝烟再次大声喊道,可依旧没有一个人出现。   又喊了几句,他便感觉有些气短心虚了,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奇怪了,他什么时候这么虚弱了。   他打量着这个房间,发现这里好像不是爱森米斯,因为爱森米斯许多个房间壁炉的花纹都是一样的,这个房间非常大,但是除了这张床以外,再无其他,就好像这张床是特意搬进这里的一样。   他这是怎么了?   蓝烟扶着床头坐了起来,试图下床,锁链却拉动了手腕上的伤口,疼得他立刻坐了回去。   他小心翼翼解开缠绕在手上的绷带,里头的部分,已经被血液氲湿了,他颤抖着掀开最后一层绷带,只见他的手腕上被划出了一道深深的伤口,在他掀开绷带后,凝固的血液又流淌了出来,滴落到了床单上。   他慌忙把绷带缠回去,那血才勉强止住了。   怎么回事?是温斯特下令这样对他的吗?他终于还是对他露出獠牙了,暴露出真面目了?蓝烟感觉自己的心仿佛在无限地下沉,永远落不到底。   他环顾着空空荡荡的房间,绝望地想着,他早该逃走着,可心里却总是寄望于温斯特偶尔对他流露出来的那一点点温情,让他日日夜夜都被蒙蔽了双眼,尽管上次看到那几个死人想到了自己的下场,却也没有立刻逃走。   蓝烟拖着锁链,赤脚下了床,走了大概三四步,就被锁链束缚住了,无法靠近门,或者窗户。   “有人吗?”他再次大声喊道。   这次倒是有人过来了,他听见了门外传来了脚步声,皮鞋敲击着石制地板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地明显。   蓝烟激动地望着门口。   房门被推开,是个高瘦得略显刻薄的女佣,看见蓝烟下了床后,眉头立刻紧皱了起来。   “这是哪儿?你是谁?沃克呢?”蓝烟喊道。   女佣气势汹汹地大步逼近,好像蓝烟给她惹了天大的麻烦一般。   “你要干什么?温斯特呢?是温斯特命令你们这样做的吗?”蓝烟看出她的不怀好意,一步步后退,跳回了床上,防备地看着她。   女佣走到床头,弯下腰,拧动了什么机关,蓝烟听到了齿轮和锁链被转动的声音,随后锁着他手腕的链条就越缩越短,短到他无法下床,只能躺在床上。   “你这样我不舒服。”蓝烟挣扎着喊道,手腕的绷带上印出了血迹。   “闭嘴,你要是再敢叫唤,我保准把你的舌头割了。”女佣恶狠狠地说道。   蓝烟抬脚就朝她踹去,女佣一个不妨,栽了个四脚朝天,这明显惹怒了她,她爬起来立刻就用粗糙的大手回了蓝烟一个大巴掌,把原本就身体虚弱的他扇得七荤八素,趴在枕头上,半天才喘过气来。   女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仿佛她掌握着他的生杀大权。   “小心点,臭小子,得罪我你不会有好果子吃的。”   蓝烟用力瞪着她,恨不得能剜下她的肉来。“你告诉温斯特,他最好就直接弄死我,不然我一定会报复回去的。”   女佣勾起一抹冷笑,十分地不屑。“好好躺着吧你,别幻想着再见到太阳了。”   是,谁会在乎一个血奴的威胁呢,更何况,他连这里是谁的地盘都搞不清楚。   女佣转身要走,蓝烟再次喊道:“你别走,这是哪里?”   女佣停下了脚步,骄傲道:“这里是冈格罗亲王殿下的地堡,你要想活得久一点,就在心里向他祷告吧,日理万机的真王陛下可管不到这里来。” 第51章   冈格罗,这里竟然是冈格罗。蓝烟眼睁睁地看着女佣离开,木门在他眼前合上。   冈格罗是维亚肯境内最偏的一块领地,领地及其贫瘠荒芜,只有两座城市,余下全是荒山野领,与皇族梵卓族的领地之间还隔着一块癫狂的迈卡维安族的领地。   蓝烟看过许多游记,知道冈格罗的吸血鬼都喜欢生活在野外,族内贵族的城堡都建立在远离城市的野外,所以,这里应该也是野外。   从刚才女佣的话语可以听出来,她对温斯特并没有沃克或者芙丽他们那样尊敬爱戴,而是更敬重自己的领主,她说温斯特管不到这里来,那就说明,他是被抓来的,温斯特并不知道他被抓到这儿来。   那是什么时候抓来的呢。蓝烟不知道时间已经过去几天,他摸了摸自己的后脑,那里的伤口已经结痂了,就说明应该有一段时间了。   温斯特曾经说过,爱森米斯城堡内有吸血鬼暗卫,那这些人就不可能是闯入城堡抓的人,因为如果他们闯入闹出了动静,温斯特一定会第一时间出现并阻止。   那他是什么时候被抓走的呢?他那个时候受伤了,难道是去医馆的时候被抓的吗?可怎么会那么巧呢?如果刚好是去医馆的时候被抓,那岂不是说明那些人一早就埋伏在城里,等待时机?   蓝烟仔细回想着,他还记得冈格罗亲王巴克在议事厅为他亲子争辩的样子,那灰色的头发,以及闪烁着阴狠光芒的灰白色眼睛,当时温斯特处罚他儿子血流二分之一,他十分地悲伤气愤,却只能无可奈何地隐忍,包括当时其他氏族的亲王的挤兑。   他是白灵,血肉可以平复厌世吸血鬼的狂躁。巴克费劲心思地抓他来,是为了报复?还是另有目的呢?如果他需要白灵,应该会直接请求温斯特吧?用不着冒犯温斯特把他抓走。   蓝烟百思不得其解,越想越乱,很久之后才撑不住昏睡了过去。   再醒来是被疼醒的,两个女佣正抓着他的手,挤破了手腕上的伤口,使血液滴入一只银质高脚杯中。发现蓝烟醒来,另一名佣人立刻坐到了他身上压制住他。   “滚!”蓝烟想抬起腿,却发现原本锁在他手上的锁链,换到了脚腕上。“滚开!”   那两名女佣一言不发,面无表情,眼中没有一丝怜悯同情,全程不理会蓝烟的叫喊,像是做惯了这种事。她们一人坐在蓝烟胸口防止他挣扎,一人握着他的手腕放血。   蓝烟很快就感觉到了胸闷气短,头晕目眩,那女佣压得他喘不上气了,他没有力气挣扎。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的血液滴入银杯,直至杯满,那女佣才拿出了一块新的手帕,把他手腕上的血迹擦赶紧,然后拿出托盘中新的绷带,缠紧。   处理好蓝烟的伤口,女佣小心翼翼地端着托盘离开了房间。   失血让蓝烟更虚弱了,这些人每两天取一小杯,一只手放了换另一只手,怕蓝烟死了,伙食倒是非常地好,每天各种肉类,水果蔬菜,浓汤地喂他,他不吃都不行,女佣会强行塞给他吃。   他可以确定了,巴克不单单是因为报复才抓他来了,更有可能是需要他的血,做一些不能让温斯特知道的事情。   那窗帘就从没拉开过,壁炉也从没熄灭过,床褥每隔几天就会有佣人前来更换,还有佣人为他擦洗身体,免得他长虱子,只是那头长长的银发她们嫌太难打理,被剪成了齐耳的短发。   他分不清白天和黑夜,时间被模糊了,每天出现在他跟前的都是那几个佣人,从一开始的怒骂挣扎,到现在的平静。   他开始试探地跟每天送饭给他吃的女佣打好关系了,反正他一直都很擅长这个。   那女佣也是一头灰发,身材有些微胖,力气非常地大,因为蓝烟曾经想绝食不吃东西的时候,她一人就能硬生生地掰开蓝烟的嘴灌进去。   这里的三餐都没什么区别,早上也吃肉,晚上也喝奶,蓝烟有时候一觉睡过去,经常分不清现在吃的是哪一顿。   房门被推开,那女佣又端着托盘进来了,蓝烟闻到了肉汤和乳酪的香味。 第52章   她穿着黑色的绵裙,胸前围着白色的围裙,蓝烟发现她的裙摆弄湿了一角。   “外面下雨了吗?”蓝烟坐起来问道。事实证明人的生存能力是很强大,即使他两只手腕上的伤口从没真正愈合过。   女佣没有回答他,只是把托盘放在木桌上,端出一小碗灰黑的汤药让蓝烟喝下,每顿都是,用餐前必定要喝这么一小碗药。   看着蓝烟喝完药,女佣又拿出一个小桌子,架在蓝烟的床上,好让他坐着吃。   她们从来不跟蓝烟对话,只是机械而冷漠地完成自己的任务。   端来的食物蓝烟必须全部吃完,刚醒来时,他们准备的量非常地多,后来蓝烟吐了几次,量才减少了。   “你的头花湿了,有片叶子。”   蓝烟伸出手去,立刻被女佣打开了。   “别碰我。”女佣厌恶道。   蓝烟故意露出受伤的神色,无辜地看着她:“我只是想帮你摘掉那片叶子。”   “赶紧吃饭,不要耽误我的时间。”女佣说道。   蓝烟拿起勺子舀汤喝,同时一直看着她。   女佣被他看得不自在,十分地恼怒,再次骂道:“再看着我,把你的眼睛抠出来。”   蓝烟有意讨好她,迅速地吃完了食物,好让她收拾离开。   女佣把小桌收好,端着托盘准备离开,这时另一个白净窈窕的女佣进来了,胖女佣见是她,连忙低下头。   “这边好了是吗?刚才又刮了阵大风,赶紧去把庭前的落叶扫干净了,不然特里萨夫人看见了又要骂你了。”   “可,可我还没有吃午餐。”胖女佣唯唯诺诺地说道。   “你可以选择先去吃午餐,然后特里萨夫人午睡醒来,把你狠骂一顿。或者,先清扫落叶,等清扫完了,再安心地去享用你的晚餐。”白净的女佣倨傲地说道,话语之中,慢慢地颐指气使。   “是,是,我这就去扫。”胖女佣结结巴巴地说道。   “那就赶紧去吧,抓紧时间。”   胖女佣低下头,快步离开了房间。那白净的女佣发现蓝烟在看他们,冷漠地瞥了他一眼,也离开了。蓝烟听到了落锁的声音。他知道门又被锁起来了,那个白净的女佣管着钥匙,每次都是她开好门把胖女佣放进来。而他脚上的锁链,他从没见谁打开过,不知道钥匙在谁那儿。   蓝烟下床,拖着链子走了几圈,他最近经常这样做,防止自己躺废了,丧失了行动力。刚才那个女佣说她还没吃午餐,那就说明现在是中午,知道时间后,做很多事情都会方便许多。   以他这连日以来的观察,他发现这个胖女佣的地位似乎十分地底下,除了照顾他以外,还需要做其他的脏活儿累活儿。   他转了几圈,最后在床头用长长的指甲轻轻划了一道痕迹。他在等待机会,可时间似乎有些紧迫了,那胖女佣最后说的话就证明了这点,   晚饭依旧是胖女佣给他送来。   “你中午的时候吃饭了吗?”蓝烟问道。   胖女佣把小桌架上,奇怪地看着他。   “那时候你们不在这儿谈话吗?”   胖女佣依旧没有回答他。   “你每次都要等我吃过饭后才能吃饭吗?如果是这样,我会快点吃完的,毕竟你每天都干那么多的活儿,肯定很早就饿了。”蓝烟故意关心地说道。   “你什么意思?你在怜悯我吗?你也配怜悯我?”胖女佣愤怒地推翻了蓝烟的小桌子,汤水食物撒地一塌糊涂。   蓝烟吓了一跳,没想到这胖女佣的脾气这么古怪,连忙说道:“我不是在怜悯你,我是在关心你啊,毕竟你每天都辛苦地给我送吃的。”   “我不会需要一个血奴的关心!”胖女佣恶狠狠地说道,那双不大的灰白色眼睛用力地瞪着。   蓝烟露出伤心的神色。“可我是真的担心你才会关心你的。”   “你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你的好日子过不了多久了!”胖女佣迅速地拾起掉落了一地的碗碟餐具,一一放回托盘里,连着小桌子一起端走了。   “什么意思?”蓝烟问道,可胖女佣已经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没一会儿,蓝烟听到了外头传来她与白净女佣的交谈声。   “怎么回事?”白净女佣问道。   “不知道,他突然就打翻了桌子。”胖女佣诺诺连声,蓝烟已经可以在心里想象出她垂丧着脑袋,缩着肩膀的窝囊样了。   “真是麻烦,又得收拾了。”白净女佣抱怨道。“你赶紧把餐具送去厨房。”   “是。”   没有落锁的声音传来,白净女佣一定在门口等着。   十分钟后,胖女佣端着盆拿着抹布进来了,白净女佣直接把蓝烟拽下了床,胖女佣给他把弄脏的床单和被子都换了,又拿着热毛巾给他擦干净了脸上和头上的汤汁,最后又趴在地上,把落在地上的食物都一一捡起来,然后拿抹布把地板上的油渍擦干净。   白净女佣强硬地给蓝烟把衣服换了,让他躺回床上,钻进床底收短了锁链的长度。她爬出来时,蓝烟看见了她手中拿着的钥匙串。   “这是给你的惩罚,你这只蠢猪。”白净女佣说道。   “我……”蓝烟撇了眼似乎有些僵住的胖女佣,可怜地哀求道。“不是故意的,我也不想麻烦你们的。”他看着那胖女佣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哼,你最好听话一点,我们不好过你也不会好过的。”白净女佣说道。   “我知道了。”蓝烟温顺地点点头。   那两人收拾好后就离开了。   蓝烟立刻坐了起来,找到床头上,他中午划下痕迹的地方,又划了两道,为了方便记忆,他决定每一餐都画一道,补足一天会更好记一点。   锁链锁的是他的脚腕,尽管那白净女佣缩短了许多,但他仍然有一些下床移动的空间。   当外头再也听不见脚步声时,蓝烟重新爬了起来,他掰下了壁灯里的蜡烛,钻进了床底下,寻找连接锁链的机关。   那两根锁链延伸到了墙壁里,墙壁外头有个齿轮样的转盘。蓝烟试探地转动了一下,听见了墙壁底下传来沉重的金属碰撞声。   转了半圈就转不动了,蓝烟拿着蜡烛凑近了看,发现转盘中央有个锁孔。之前那个白净女佣的手里拿着的钥匙之中,肯定就有这锁链的钥匙。   蓝烟又四处观察了会,没有什么发现后从床底下爬出来了。   他听见了外头传来大雨落下的声音,风声呼啸,在夜里格外地明显。蓝烟感觉手脚冰冷,炉火跳跃着,他想走过去,却被锁链牵绊住了。   蓝烟开始感觉胖女佣对他没有那么冷淡了,于是他吃过饭后乞求地对她说了,希望能把餐后水果换成苹果,他喜欢吃苹果。   胖女佣同意了,说她会跟厨娘说的。   除此之外,这几日里蓝烟没有再主动跟她说话,她也安静地等待着蓝烟吃完然后离开,只是有些不理解蓝烟为什么会留下苹果籽,但也没有阻止他。   他不想因为表现地太过急切而打草惊蛇,他按捺着,等待着合适的机会,就在他忍不住了时,机会终于来了。   胖女佣最近在他面前很放松,还经常走神,一次她当着蓝烟的面拿出了一块怀表。   那怀表的样式,一看就是男人的,还挺精致的,金光闪闪的表面,还镶嵌了一颗的红宝石,似乎原主人的身份不低。   胖女佣看着怀表,用手指摩挲着,一副迷恋的样子。   “怀表很漂亮,谁送给你的啊?”蓝烟问道。   胖女佣迅速地把怀表塞回衣服里,那防备的姿态,让蓝烟立刻判断出了,那怀表可能不是原主人送给她的。他故意说道:“这怀表的主人一定很英俊吧。”   胖女佣眉头皱起。“怀表是我的。”   “哦,那是我误会了。”蓝烟真诚地说道。“这怀表看起来很昂贵的样子。”   “吃好了吗?”胖女佣明显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吃好了。”蓝烟说道。   胖女佣起身,沉默地收拾着餐具,准备离开。   “我读过很多书。”蓝烟喊道。   胖女佣讶异地看着他,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   “在陛下的藏书室里,我看过关于贵族饮食管理的书籍,里头详细地记录了如何让身材保持苗条的秘诀。”蓝烟说道。“你的五官和皮肤都很好,只是有些微胖和驼背。”   胖女佣停下了脚步。   见她已经被诱惑到了,他又继续说道:“你知道,真王温斯特对我还算不错的,王公贵族的礼仪我也懂得许多,我可以教你成为一个优雅,有着曼妙身材的人。”   胖女佣顿了片刻,却并没有回头,快步走出了房间。但蓝烟知道自己已经在她的心里种下了一颗想象的种子,她今天晚上一定会幻想着自己减去一身肥肉后蜕变为大美人的样子。他只要等待着,等待着那颗种子生根发芽,撑得她主动向他开口。   蓝烟在床上坐了会,然后像往常一样下床走路。他刚才说那些话都说忽悠人的,什么贵族的饮食管理,蓝烟对那个才不感兴趣。   走了一会,蓝烟感觉自己的双脚都冰冷了才上床,从枕头底下摸出了用一块从睡衣上撕下的破布包裹着的东西。   里头是几十颗苹果籽,蓝烟打开数了数,然后把刚才攒下的一起放了进去,有八十多个了,再多一点差不多就可以达到使人晕倒的效果了。   蓝烟以为还要再等几天,没想到胖女佣第二天就问起了他。   “你说的贵族保持身材的秘籍是什么?”她语气依然高高在上,对蓝烟不屑却又不得不求助于他,让她的神态又有些窘迫。   蓝烟放下了勺子,认真地看着她笑了。   “你在笑什么?”他笑得胖女佣恼怒了,仿佛下一秒就要上去抽蓝烟。   “我不是在笑你,我只是高兴,因为我一直被关在这里,实在是太孤独了,每天见到的人只有你,我希望能成为你的朋友,能帮助你让我感觉很高兴。”蓝烟强调道。   “废话少说,你说的秘籍到底是什么?”胖女佣不耐烦道。   “是饮食管理,那些食谱都被我记在了脑子里了。”蓝烟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我会一一告诉你怎么去做的。”   “你这会儿就可以全部告诉我。”   “好,你现在开始需要节食……”蓝烟问了些她每天吃的东西,然后定制了一个限制分量的食谱。减肥很简单,只要意志力强能克制住自己不吃东西就行,但蓝烟也怕她把自己累晕了,毕竟她每天还需要干活儿,于是只是让她慢慢来。   “为了能更好地帮助你节食,免得你意志力不够强,你每天都需要向我报告,你吃的什么东西,吃了多少。好,现在告诉我你叫什么?”他让女佣向他报告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他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管得住她,只是这样一来,容易培养出一种上下级的关系。   “你问这个做什么?”胖女佣说道,她眉头皱了皱却并没有发怒。   “你回答我就可以了。”蓝烟的声音强烈了一些,但依然语调温和,带着意味不明显的命令感。   “苏西・彼得斯。”胖女佣说道。   “苏西,今天开始,你需要每天晚上来我这儿,我会教你贵族的礼仪,成为一个行为得体优雅的人。”蓝烟说道。   “晚上?晚上不是我值班。”   “晚上无人打扰,只有晚上才更方便一点,只要我们不弄出声响来,他们是发现不了的,我相信你一定有办法可以做到的,这只是成为美人道路上的一个小小的阻碍。”蓝烟鼓励地说道。   “这很难。”苏西犹豫着。   “你必须要做到,苏西,不然我教不了你,白天的时候更容易被发现。”蓝烟说道。   “我想想,我没有这里的钥匙,钥匙在玛蒂娜那儿。”   玛蒂娜就是那个白净的女佣了。   “你好好想想吧,你一定可以拿到那串钥匙的,毕竟,她总不可能带着那串钥匙睡觉吧?你可以等她睡着后再偷偷过来。”蓝烟引导着。   苏西依然犹豫不决。“他们不允许我们跟血奴说话,被抓到我会被赶出去。”   “只要你小心点,他们是不会发现的,这很简单,只需要注意一点就行。”蓝烟说道。   “我得走了。”她说道。“一会玛蒂娜该过来催了。”她端起托盘,就要离开。   蓝烟又添了把火,说道:“我保证,你瘦下来之后一定比玛蒂娜更漂亮。”   胖女佣的脚步顿了一下,才离开了房间。 第53章   蓝烟看着她离开,躺回了床上,握着手腕蜷缩了起来,他的手腕因为放血一直得不到彻底的愈合,经常会隐隐作痛,这段时间的痛感越来越强烈了。但是他得沉住气,就算苏西晚上过来了,他也不能贸然行动,他还需要了解清楚外头的情况。   深夜,房门外响起了钥匙插入锁孔的轻微转动声,蓝烟立刻睁开了眼睛。   木门被推开,是苏西。   “来了。”蓝烟下了床,状似不经意地瞥了眼她挂在手腕上的钥匙。   “开始吧,我需要早点回去,不然被发现我们两个都不会有好下场。”苏西说道。   “嗯。”蓝烟托着下巴,假正经地绕着她走了一圈。“首先你需要纠正体态,你驼背很严重,贵族小姐们的脊背可都是笔直的。”   “你直接告诉我怎么做就好了。”苏西皱了皱眉头。   蓝烟把她推到了墙边,让她贴在墙上,然后把她的手脚都摆放好。   “你在干什么?”苏西不解地问道,语气中还带上了一些怀疑。   “你先贴着墙站,这是在矫正你的身姿,抬头,挺胸,肚子吸气。”蓝烟拍了拍她的肚子。“挺着,我说放松才能放松。”   “这样很累。”   “累是正常,美味的果子都长在高处,你想要吃到它,总是要付出点力气的。”蓝烟笑着安抚道,然后自己坐回了床上。其实他哪里懂这些东西,不过都是仗着见多识广忽悠人罢了。   “你一定可以变得比玛蒂娜更漂亮的,只要你能坚持住并且朝着这个方向努力。”蓝烟给她猛灌迷魂药。   苏西没有回话,但她嘴巴紧抿,表情坚毅了起来,这个站姿让她十分地不舒服且疲累,脸都憋得通红了。   “对了,你拿她钥匙的时候,她没有发现吧?”蓝烟故意问道。   “她睡得跟死猪一样。”苏西粗声粗气地说道。   “哦,那你还挺顺利的啊。”   “顺利个屁,顺利的话我就不会这么晚才过来了。”苏西生气地说道。   “肚子收起来,吸气!”蓝烟的声音也大了些,命令道。“那是怎么了?难道你来的路上还撞见其他的人了?”   “需要避开夜班值守的人。”苏西说道。   “怎么避开?他们是会巡逻还是就在门口守着?”蓝烟问道。   “巡逻的人在外头,值守的人就在这里走廊外的一个小房间里。进出都会经过那里,所以我得趁他们瞌睡的时候才能溜进来。”   “噢,那真是辛苦你了,你有这么一颗坚定的心,一定可以蜕变成功的,书上有句谚语叫做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蓝烟说道。   “我要这样站到什么时候?”   “我说停止才可以,你需要坚持,苏西,我是真心想帮助你的,所以你必须要听我的。”   苏西有些烦闷,但没有反驳他。   “对了,我记得你之前说我过不了几天好日子了,是什么意思啊?”蓝烟问道。   苏西没有回答他,好一会都没有说话。   “唉。”蓝烟叹了口气。“从醒来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自己的命运是怎样的了。但是,苏西,你就看在我也帮了你的份上,让我知道自己的死期吧,我只问你一句,他们是不是准备杀掉我了?”   苏西终于开了口:“我不知道盖尔大人会怎么处置你,但是我知道尼斯大少爷的躁郁症加重了,这里离他们居住的主堡远,听不见他白日那可怕又痛苦的吼叫声。”   蓝烟曾经在温斯特的藏书室内看过记录吸血鬼各氏族特征的族谱,他知道这个尼斯大少爷就是巴克・冈格罗的长子,尼斯・冈格罗。至于这个盖尔大人是谁,族谱上可没有记载,蓝烟猜测,可能是仆人一类的角色。   “他们抓我来,就是为了他吗?”蓝烟问道。   “这我可不知道,不过你的血都会被端到他的面前,因为他白日无法进入休眠,会狂躁地大吼大叫,把面前所有的东西都撕碎。喝了你的血,他会好一点,不过这段时间,他的病情又加重了。”苏西说着说着,又有些惋惜道。   “他以前可是个很温和的人,突然有一天就变成这样了。”   “是厌世吧?”蓝烟问道。   苏西有些不耐烦了。“你老是问我一些我不知道的问题!”   “噢,抱歉,抱歉,对了,你需要再站直一点,不然是无法纠正你的驼背的。”蓝烟安抚道。   苏西被蓝烟打开了话匣子,又说道:“大少爷会变成这样是因为亲王殿下给他吃了一些东西,他们都这样说,大少爷虽然是亲王殿下的长子,但是并不受宠爱。最受宠爱的依旧是陷入休眠之中无法醒来的克拉夫小少爷。”   就是那个被温斯特处以血流二分一刑罚的倒霉吸血鬼。   “那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已经失去一个儿子了,为什么还要伤害长子呢?”蓝烟问道。   “亲王殿下不是要伤害他,他只是希望他能够再增长一些力量。”苏西说道。   “所以他给他吃的是什么东西?”   “一种草药,几年前,有人向亲王殿下进献了一种可以增长力量的草药。所以真王陛下得意不了多久了,说不定只要再过十几年,我们就可以搬离这穷乡僻壤,住进美丽的爱森米斯城堡。”   噢~有人想造反,温斯特的麻烦来了。蓝烟挑了挑眉,问道:“只要吃了那种草药就可以吗?”   苏西又闭上了嘴,不肯再多说了,蓝烟看得出来在她刻意隐瞒着什么。   “肯定有什么药方吧?还需要添加其他的东西。”蓝烟又问道。   “你不要再问了,那些事情我也只是听他们讲的。”苏西的耐心已经彻底没有了。“还要站多久啊?你不会在忽悠我吧臭小子?”她瞪着眼睛说道。   “没有没有,差不多了,你放松一下吧,一会我们进行下一个项目。”蓝烟朝她招了招手。“你过来我给你捏一捏肌肉。”   苏西晃了晃胳膊,有些不自在地走到蓝烟的床边坐下。   富二代前世做过的按摩不要太多哦,蓝烟随意按按也跟正经的按摩有八分像了。   “这只是刚开始,你要走的路还很远,不过有我的指导,我保证你可以在一年内蜕变成功,到时候一定能惊掉他们的下巴。”蓝烟说道,纤长的手指在苏西肥厚的肩膀上按捏着。   “你最好说的是真话。”苏西瞥了他一眼。   “你看你的眼睛,其实你眼睛的颜色很好看的。”蓝烟刻意奉承道。   “这倒是真的,我眼睛的颜色和亲王殿下眼睛的颜色一模一样。”苏西自豪地说道。   “还有你的皮肤,细腻又有弹性,不像玛蒂娜那样,她虽然苗条但皮肤却有着干巴巴的。”   “是吗?”苏西不敢相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是的。”蓝烟说道。   “这我倒是没有注意过。”苏西说。   蓝烟一直说些好听漂亮的话哄她,哄地苏西感觉自己现在真的已经变成了一个大美人,陶醉不已。尽管他已经要被那些话恶心吐了。   要说这些讨好人的技能,应该是他在外肯巴特乞讨时学会的吧,那时那些孩子里,也是属他最能哄人,讨的钱也是最多的。再加上前世本来就是个会玩会说的人。   “好了,我们做下一个项目吧。”蓝烟跳下床,拿出他吃饭时用的那张小木桌,那小木桌不大,是专门放床上用的。   “怎么做?”苏西问道。   “你站起来。”蓝烟把桌子,桌腿朝上放在她的头上。“从这里,走到那边,来回,腰挺直,手不能扶着。”   “为什么要顶着这个?”苏西不解道。   “因为这里没有更好的替代品了,你顶着东西行走,可以锻炼你行走时上半身的姿态。”蓝烟瞎说道。   “这样啊?那小姐们一般都是顶着什么学走姿的?”苏西问道。   “一般都是书本,好了,你赶紧走起来吧,当心不要让桌子掉下来砸到你的脚。”蓝烟说道。 第54章   很快,苏西就有些气喘吁吁的了,这奇怪的走姿,似乎比她干活儿还要累。   “苏西,你每天照顾我之外还要做许多其他的事情吗?”蓝烟问道。   “本来是不需要的,但是玛蒂娜会命令我,她跟特里萨夫人的关系很好,即使她把她需要做的事情全部推给我,特里萨夫人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苏西愤愤不平地说道。   “特里萨夫人是谁?你们的总管吗?”   “当然不是,总管大人很少来监狱的,特里萨夫人是我们的领班。”   领班?蓝烟迅速问道:“这里是不是不只有我一个血奴?”   “你说呢?”苏西翻了个白眼,好似蓝烟这个问题十分地愚蠢。   “他们也都关在这里吗?我从来都没有听见过其他人叫喊的声音,还以为这里只有我一个血奴呢。”   “他们跟你可不一样,被关在离这儿有一段距离的房间里。你问我这个做什么?”苏西怀疑地问道。   “我只是随意问问,毕竟很久没有人跟我这样说话了,随意聊聊。”蓝烟笑着说道,即使身处这样的环境,他笑起来依旧灿烂。   苏西被他的笑容忽悠过去了,没有再说什么。   “对了,时间不早了,你再走两圈就回去睡觉吧,估计天也快亮了。”蓝烟说道。   “天亮还早着呢,外头在下雪,白昼又缩短了,冬天是属于暗夜子民的。”苏西说道。   “好吧,那你累了再回去吧,你想要的改变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慢慢来,循序渐进才能做得更好。”   苏西走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把小桌子放回原地,才离开了。   蓝烟看着她合上大门,而后落锁的声音传来。   原来外头已经下雪了啊,他看着被窗帘遮挡得严严实实的窗户。   苏西说这里还关着其他人,想必也是抓来的人类吧。   白天,蓝烟又听见了玛蒂娜欺负苏西的声音,胖女佣依然唯唯诺诺缩着肩膀,可拳头却捏得紧紧的,眼底沉积了满满的怨恨。   放血的时间已经从两天一次改成了一天一次,血量也比之前多了许多,之前只是一只比两个手指头大不了多少的小银杯,现在换成快拳头大小的大银杯。生命严重受到威胁,尽管还没有彻底了解清楚外面的情况,蓝烟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他决定今晚就想办法离开。   这段时间里,蓝烟已经摸清了他们白夜班换班的时间点,吃过晚饭后,他掐着那个点在房间里大声地叫喊,进来的果然不是苏西,而是他刚醒来是见到的那个高瘦的女佣。   “喊什么喊,不想让我把你的嘴堵起来就安静点!”那个女佣门都没有打开,只是在门口厉声警告。   “我口渴了,麻烦你弄点水给我喝吧。”蓝烟喊道。   女佣咒骂了他几句,走开了,一会儿后,蓝烟又听见了她回来的脚步声,房门被打开,女佣端着托盘进来了,托盘里放着一个茶壶和几只杯子。   她把茶壶放在桌子上,给蓝烟倒了杯水,看着他双手捧着喝下去,一副渴极了的模样。   喝完后,她收回杯子,就要端着托盘离开。蓝烟请求地说道:“水壶和杯子留在这儿吧,我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老是口渴,我敢保证我一会儿还会想要喝水,我不想麻烦你再走来走去的,打扰你休息了真是太不好意思。”   高瘦的女佣想了想,听从了他的建议,把水壶留在了房间里。   她走后,蓝烟立刻拿出了枕头底下藏着的苹果籽,数了数,有一百二十多个了,剂量还不够使又高又胖的苏西・彼得斯昏迷,但一定可以让她虚弱下来。   蓝烟不想跟她发生打斗,一是因为这女佣体型都是他的三倍了,力气又大得吓人,二是闹出动静来他打的算盘就全都白费了。   他搬起小桌,把苹果籽放在地上,用桌角一个一个碾碎,然后重新收好。   手腕上的伤口很痛,做完这些后他感觉自己的手就像要废掉了一样。   他躺回床上,忐忑不安地看着天花板,出逃的机会并不大,但他只能放手一搏了。   晚上,苏西果然又来了,她对玛蒂娜的不满越来越觉得难以忍受,对着蓝烟说了许多玛蒂娜的坏话,不停地骂她是个□□,说她总有一天要把她才在脚下。   蓝烟一直笑着安抚她,心里却觉得她可悲,苏西蠢吗?她不蠢,她只是无知。而无知,比愚蠢更可怕。   “累了吧?停下来休息会儿。”蓝烟倒了杯水,背对着苏西打开了那个装着苹果籽碎粉的小布包,全部倒进了杯子里。“过来坐会儿,喝杯水?”   “水壶怎么放在这儿了?谁端进来的怎么没端出去?”苏西问道。   “是我吃过晚饭后一直觉得口渴,喊她们给我送了几次水后,她们不耐烦了就直接把水壶放这儿了,就那个瘦高个儿的,看起来很凶的样子,我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蓝烟比划着,把杯子递给苏西。   “茜波尔,她就那样,总是一副要吃人的样子。”苏西接过水杯,看着杯底有些灰色和白色的小碎物,楞了一下。“这是什么?”她伸出粗壮的手指要去捻出来看看。   蓝烟一把抓住了她的手,笑着说道:“你的手刚才弄脏了,还是不要伸进茶水里去了。那是从茶壶里倒出来的东西,我猜应该是什么强身健体的药材吧,正好你这几天又锻炼又干活儿的,喝点这个正好补补。”   苹果籽的碎片都沉积在杯底,挺多的一小堆,苏西虽然认不出这是什么东西,但吸血鬼为了蓝烟的血可持续利用,给他吃的食材和药材都是最好的,所以她猜这肯定也是某种她不知道的名贵药材。   她一点没有怀疑蓝烟的话,全部倒进了自己嘴里,连同那些苹果籽碎片。   “苦,太苦了。”尽管苏西抱怨着,但一点也舍不得浪费,甚至还把那些蓝烟碾地不够碎的苹果籽嚼了嚼。   蓝烟看着她喝下去,接过杯子,扣回了托盘里,然后拿出一只新杯子给也自己倒一杯。“是呀,是有点苦。”他说道。   “这几日外头的守卫多了不少,不知道是不是要发生什么事了。”苏西又开始贴墙站着了。   “你站过来一点,你说话我都要听不到了。”蓝烟说道,站远了就算她倒下了他也拿不到钥匙啊。   苏西往他这边挪了挪。   “对了,你刚才说守卫增加了,这里荒郊野岭的,还要守卫干嘛?巴克亲王殿下在防备谁?”蓝烟问道。   “他们说真王陛下发现了殿下的心思,就快要追查到这儿来了。风言风语地,闹得这几天人心惶惶。”苏西抱怨道。“对了,你教我的这些,我在外面自己也可以做吧?”   蓝烟挑了挑眉。“当然可以。”他说道。“你刚刚说真王陛下的人就要追查到这儿来了?”   “谣言而已,又不是真的,再说冈格罗和梵卓的土地中间还隔着迈卡维安呢,而且迈卡维安的亲王殿下与我们的殿下私交亲密,真王要是入境,他一定会第一时间通知我们。”苏西说道。   蓝烟敛下眼睫,看着自己缠着绷带的手腕,他这段时间真的瘦了很多,但依然长高了一点,睡袍底下空空荡荡的。   苏西自说自话:“算了,我还是每天晚上来你这儿练吧,出去练习被他们看到肯定又要嘲笑我。”   时间差不多了,他想着。   “头晕,怎么回事?”苏西的身体晃了晃,沉重地栽倒在地上扶着头。   蓝烟下了床,赤脚拖着沉重的锁链,走到她跟前,温柔地说道:“可能是你这段时间节食,身体有些虚弱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能起得来吗?”   苏西尝试了一下,想撑起身体,最后又栽回去了。“不行,我感觉全身无力,好像有人捂住了我的鼻子,呼吸不了。”她的嘴巴吐出了一点白沫,胸膛剧烈起伏着。   “那就好。”蓝烟笑着说道。   “什么?”苏西难以置信地靠在墙上。   蓝烟拿起小桌板,抬起,挥去,一把把她砸倒。   “你?”苏西惊恐地瞪大了眼睛,那个短发的弱不禁风的少年,居高临下地站着她面前,温柔地微笑着,仿若魔鬼。   “救,救命……”她拼命想往门口爬去。   蓝烟挥起桌板,对着她昂起来的头颅又来了一下,这下直打得胖女佣的口鼻都溢出了鲜血,人也彻底晕死了过去。   做坏事真的没什么难的,保持善良却不容易。   蓝烟扔下桌板,看着自己的手,或许当初刚来到这儿时,他就该狠一点,不要想着什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要想着什么平淡的日子,在别人第一次欺负他的时候,他就该想办法狠狠地报复回去。   这个处处被欺压的世界,平淡是真正的奢侈。   蓝烟查看了下苏西的情况,他无法确定她什么时候会再次醒过来,毕竟这人又高又壮的,身体素质不是一般的好。   他先是取下了苏西手腕上的钥匙串,打开了自己脚上的锁拷,锁在了苏西的手腕上。然后开始脱她的衣服,把她的绵裙脱了下来,外头很冷,前几日才听她说在下雪,他需要衣服。   苏西被他脱得只剩衬裙,手脚都被蓝烟用床单捆了起来,嘴巴里也塞了布团,确保她醒来后无法出声,减少被其他人提前发现的可能性。   处理好苏西,蓝烟穿上了她的衣服,为了方便跑路,裙子被他用从床单上撕下来的布条捆在了腰上。   他趴在门上,听着外头的动静,然后打开门,观察了一下外面的情况,走廊的一边是被封起来的墙壁,另一边则长得见不到尽头。墙壁上燃着昏暗的壁灯,其中几个房间似乎是没有房门的,从里头透出光来。   蓝烟关上门,走到窗前,拉开窗帘,这是一扇很小的木窗,似乎是很久没有打开过了,插销有些生锈,蓝烟很是废了一些力气才打开它。   外头漆黑一片,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寒风扑面而来。   蓝烟没有一丝犹豫,纵身跃入了黑暗之中。   卡尼瓦是迈卡维安的边城,靠近冈格罗的领地。是一座还算平和的城市,尽管周边的土地荒芜并且有着许多危险的沼泽,但在精明的迈卡维安的治理下,还算是繁华。   城主迪基・迈卡维安伯爵兼六长老一早就接到了通知,正带领着众多家臣和奴仆在城门口恭候着,他们身披黑色斗篷,皮肤苍白而唇色绯红,就那样笔直且恭敬地站立在冬雨中。   忽然,伯爵微微动了一下,好像发现了什么,尽管以人类的视力范围来判断,他们面前是依然是空空如也。随后他右手捂住心脏部位,朝着一个方向弯腰行礼,他身后的家臣部署也一一跟随着他的动作。   眨眼间,另一群穿着黑色斗篷的人凭空出现了城门口,为首的正是真王温斯特与迈卡维安的亲王布尔德利・迈卡维安。   “敬爱的真王陛下,欢迎您来到卡尼瓦。”迪基伯爵说道。   “无需多礼,迪基。”温斯特说道。他这次虽然带来了许多梵卓族的家臣和几位实力强劲的的长老,但衣着方面与其他人并无不同,都是方便行事的黑色斗篷,十分低调。   “陛下,您一路劳累,先去迪基的城堡休息一会,喝点暖和的美酒,再商议此事吧。”布尔德利恭敬地说道,他有着一头犹如红玫瑰般鲜艳的红色卷发,和闪烁着疯狂光芒的红色眼睛,左边戴了一只金色的单片眼镜,笑容和善和亲,金色的眼镜链条在城门的火光下闪着光。   迈卡维安的吸血鬼们或多或少都有些精神方面的毛病,特别是亲王布尔德利・迈卡维安。是以,尽管他笑得温和无害,却叫迪基伯爵更加心惊胆战。   因为相比其他的氏族亲王,布尔德利更爱集权,脾气时而也暴虐无偿如恶魔,时而温文儒雅如贵公子,族内的十三长老几乎都被他换了个遍,只要他不开心了,总是能寻着许多奇奇怪怪的理由来处罚你。   不过,尽管他一直在族内折腾,在外头还是挺低调的。是以,仁王温斯特也没有插手管过他。   只是,除了这件事情。   “是,请跟我来。”迪基低着头说道,心里也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温斯特颔首,一行人随即便消失在了城门口。 第55章   冬日的雨滴寒冷刺骨,落在枯黄的草地和光秃秃的老树上,一只瘦骨嶙峋的小黑猫从灌木从中钻了出来,轻巧地跳到了透露着温暖灯光的窗台上,优雅地舔舐着打湿的茸毛。   书房的壁炉烧得旺盛,十几个吸血鬼坐在红色的天鹅绒沙发里,两位穿着制服的仆人端着点心和美酒,目不斜视地站在门口,服侍着他们。   “陛下,虽然这几年我们也与巴克亲王有过断断续续的书信联络,但毕竟没有碰过面,并不清楚他使用莫阿药草把自己强化到了什么地步,这样贸然前去是不是……”迪基・迈卡维安伯爵犹豫着环顾其他同僚,看见自家主子似笑非笑的表情后缩了缩肩膀,最后目光落在了端着酒杯背对着他们站在窗台前的真王温斯特的身上。   毕竟只是一个血奴失踪了,何须弄得这样大动干戈呢?虽然说是白灵,但是厌世的吸血鬼太多了,一只白灵可救不过来呀。   不过,也有传言说陛下与那血奴关系异常,亲密无间……毕竟那血奴已经长大了,听说样貌是十分地美丽,再加上罕见的银发银眸,很像隔壁文蒙斯教会里的银发天使,是个绝世的美人……   何况,血族与血奴之间,确实容易发展出情人关系,这是因为血族的天性,喜欢血腥和刺激,越是危险的,难以掌握的关系,越是能够拨动他们的心弦。   “迪基,我在圣歇里耶时,曾召唤过他。”温斯特垂眼看着那只无畏懵懂的小黑猫,沉思的模样倒印在干净透明的玻璃窗上。   那小黑猫不知为什么,一点不怕他,还一边舔着自己的爪子,一边时不时好奇地抬头打量着他。   “他竟敢违抗您的命令。”迪基惊讶道。一时其他人也七嘴八舌地表示着自己讶异的心情。除了温斯特带来的人。   布尔德利啜饮了一口红酒,把那娇艳的红唇染得宛如涂上了鲜血,他大笑了起来,低喊道:“迪基,你怎么会担心这么愚蠢的问题?陛下带着这么多人过来,自然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再说了听闻贝姬殿下的失踪也与巴克有关呢。”   贝姬・布鲁赫,上任布鲁赫族的王后殿下。贝姬失踪前,曾有许多的谣言,说贝姬与真王温斯特有私情,腹中的那个孩子,是温斯特的。那些谣言,现在依然被许多人记在了心中。   书房中刚知道贝姬也与这件事有关的迈卡维安吸血鬼听他这样讲,立刻露出了了然的表情,这就难怪真王陛下会千里迢迢地亲自赶来了。   梵卓族的吸血鬼果然是多情又痴情,怪不得爱情话本歌剧中以梵卓族吸血鬼为主角的那么多。   “贝姬殿下已经失踪五年了吧?巴克抓她做什么呢?”迪基问道。   “克尔斯的禁药书中记载,莫阿草需要搭配比用药血族更高等级血族的鲜血服用才能生效。”温斯特说道。   克尔斯是一千四百年前赫赫有名的血族大药师,现流传的许多药书都是他记录下来的,其中最出有名的一本叫《帕梅达诺》,书名是魔力的意思。   在人类与血族惨烈的世纪大战结束,七大戒律颁布后,这本书就被当时的真王莫里森列为了禁书,举国上下,集中销毁,无论是谁,藏匿此书者,都将以七大戒律的第六条弑亲罪名处理。   如此大张旗鼓,郑重其事,就是因为《帕梅达诺》中记载了一些极其血腥残暴的,可以突破天赋,强制提升异能的方法。   莫阿草只是其中记载的一种稀有草药,还需要搭配其他的药草。   在坐的吸血鬼中,除了温斯特,最年长的也只有八百多岁。听到禁书,大都倒吸了一口气。左右小声地讨论起来。   千年之前是个极为混乱,人才辈出的年代,现在还存活的老吸血鬼们再忆起那段岁月,仿佛依旧可以闻到那股浓厚且无处不在的血腥之气。   而现在,过了一千多年,巴克.冈格罗依旧可以使用禁书中的药方,这就说明禁书又横空出世了。   “陛下,您是怎么知道的呢?”迪基问道。   迈卡维安亲王布尔德利靠在沙发里,玩味地转了转酒杯。   “这段时间以来,各地都不太平,夜间出现了许多血族袭击白昼子民的事情。初秋时,我在圣歇里耶的郊外夜猎,当场遇见了袭击事件。”   温斯特转过身来,漆黑的双眸中浮现出金光,他面无表情,眼神之中充满了威压,仿佛带着千斤的重力,让被他扫视的吸血鬼都不自觉地恭敬地低下头去,疯疯癫癫的迈卡维安亲王也不例外,除此之外,并未给众位臣属透露出什么有用的,可以窥见他心中意向的表情。   “我们抓到了那杀人的凶手,许多都是新生,都是在短时间强制提升了异能,因而体内的平衡被打破,随时都可能陷入极度狂躁失去理智的杀戮状态。”   “最近抓到的那些犯事的血族确实很狂躁。”一个坐在迪基旁边的吸血鬼说道。“不过,这也无法说明此事与巴克有关吧?维亚肯十三大领地,其他的亲王殿下们也不是吃素的。冈格罗的血族再多也不可能散布那么多去到那么广的地方做乱啊。”   他这话一出来,立刻受到了布尔德利无情的嘲笑。“傻蛋就闭嘴吧。迪基,你挑选家臣时眼睛需要放亮一点,不要什么蠢货都带到身边。”   “是,亲王殿下。”迪基・迈卡垂下眼帘,维安恭敬地应道。他身边的那人表情愤怒,但也只能隐忍不发。   “那些在当地袭击人的血族多是当地本族的,不是冈格罗的。”温斯特说道。“突然变得狂躁是有人给他们提供了一种混合着血液的汤药。”   “受到蛊惑的大部分都是新生,当他们喝下那种汤药,陷入狂躁之中后,被禁锢的生命也差不多走到了尽头。”   “我查阅了许多药书都不得其解,直到我养大的白灵,被人劫走了。”他这话说的极其缓慢,带着明显的被冒犯的怒意,和沉重压制的力量。   “哦,那个孩子,曾经被巴克的幼子伤害过。”迪基愕然道。   “好在我的贴身侍从艾德里安抓回了一个劫走他的同伙,那人并没有喝过什么汤药,却知道许多事情。” 第56章   “他能证明巴克这几年以来一直在谋划这件事情。”温斯特说道。   “那那个同伙现在在哪儿呢?”迪基问道。   “被我关起来了,由克伦威尔亲自看守着。”温斯特说道。   他们又七嘴八舌地小声讨论了起来,没一会儿布尔德利说道:“巴克的地堡我们熟悉,既然陛下想直接把他抓起来,不如早点出发,明日依旧是阴云天,我们可以在白□□动,攻他措手不及。”   温斯特微微点头,在宽大的绒椅中坐下,饮了一口红酒,淡淡说道:“我正是这样想的,你们能全力支持最好了。”他的目光犹如清泉流水,柔和,却冻得布尔德利一个激灵,慌忙移开目光,不去与他对视。   众吸血鬼皆知,真王会读心,他的真王之眼只要他想,便能看透任何事物,但是他何时会用,用在谁的身上,这个他们就无法确定了,只能祈祷着最好不要用在自己身上。   不过,好在温斯特并不是什么八卦的人,除了必要的事情,很少窥探别人心底的秘密。并且读心术会让被读心的人有心理感应,知道自己被人看穿了。这是十分冒犯的行为,温斯特的教养使他不允许自己经常使用这个能力,毕竟他是个仁王,不是个暴君。   雨水打湿了蓝烟的头发和衣服,冻得他瑟瑟发抖。偌大的庭院里空无一人,只有花草树木,从外面看,根本不会觉得这里是监狱。他躲在暗处的灌木丛中,几乎要冻僵了。他并不熟悉这里,刚才幸运地走到了门口,却发现门被锁了,有人在旁边的小房间里值守,又折返了回来。围墙基本是不可能翻得出去,蓝烟借着昏暗的天光也能发现,围墙有三米多高,确实如苏西说的那般,这里就是地堡的监狱。   天太冷了,正当他想着该怎么办时,却听了一声啼哭的声音,是孩子的,怎么会有孩子在监狱呢?   他折返的位置与他原本被关的房间有很远的一段距离,像是苏西曾经说的其他人被关押的位置。   蓝烟寻着那声音走过去,那哭声却又停止了。这里的窗户与关着他的那间房间的窗户小多了,也高多了,那狭小的窗户,镶在遥不可及的高墙上,基本杜绝了里头的犯人逃跑的可能。正当他犹豫着要不要折返时,那哭声又响了一阵,就再次朝着声音走了过去。   这会哭声彻底停止了,耳边只剩下了雨滴打在落叶,石头,土地上的声音。   蓝烟把耳朵贴在墙上,想试试能不能听到里头的一些动静,他确定是这个位置,却无法确定是哪间牢房。   可惜,他什么也没听到,就在他打算离开时,里头突然传来了说话的声音,并且有些耳熟。   “谁?”里头的男人问道。   蓝烟吓了一跳,慌忙离开那面墙,就要离开。他担心里头的人会喊来其他的人。   那人听见了他的脚步声,又喊道:“别走!别走,你是谁?”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焦急,和隐藏得极深的希望。   蓝烟还听见了沉重的锁链在地上猛烈拖动的声音,他感觉里头那人一定也像他刚才一样,正趴在墙上。他不想被人发现,只想自己找机会离开。   “求求你,说话好吗?我不会伤害你的。”里头的人说道,他说话的音调带着一种优雅的韵律,即便是说着这样的话,也像是在吟诗一般动听。   在维亚肯,只有贵族阶层说话是这样的音调,听着特别高傲疏远,有种高高在上看不起人的感觉。真王温斯特说话就是这种口音,并且他的声音本身就华丽,听着更是如泉水叮咚般悦耳,也更是把那种看不起人的感觉发挥到了极致。后来,蓝烟也在文学家庭教师的纠正下,改掉了外肯巴特的口音,变成了这种口音。   贵族,多半都是吸血鬼,吸血鬼怎么会被关在这儿呢?   “你想要离开,一定是担心自己会暴露身份,你可以不用说话。”里头的人又快速说道。“我不是想请求你救我出去,只是,你如果出去的话,能不能帮我报个信。我叫杰罗姆・弗格斯・妥芮朵,我的父亲是妥瑞朵亲王索尔兹伯里・妥瑞朵亲王殿下,你可以寄信给真王陛下,或者妥瑞朵亲王殿下告诉他们我在这儿,或者亲自前去,你会获得丰厚的报酬。”   “你是杰罗姆?”蓝烟惊讶地低喊道。“贝姬呢?贝姬还好吗?”   “你是谁?”这会轮到妥瑞朵警惕起来了。五年过去,蓝烟的声音早就变了,少年时期与正太时期的声音总是不一样的。   “我是蓝烟。”   “蓝烟?”妥瑞朵激动地站起来。“你怎么会出现在这儿?陛下是不是也来了,一定是的,不然你怎么可能一个人到处乱走呢!”   蓝烟不想戳破他的希望,但他只能如实告诉他残酷的真相。“温斯特没有来,我是被他们抓来的。”   里头安静了一会,最后才传来妥瑞朵颓然的声音。“是了,最近尼斯・冈格罗都狂躁地快要自我毁灭了,他们为了救他肯定会想办法抓你。”   “杰罗姆,你先别丧气,你可以把你知道的一些有用的信息都告诉我,因为我确实是在找机会逃出去,你看我这不是还跟你碰上了吗?”蓝烟安慰道。   温斯特没有来,蓝烟一个人类,怎么可能逃得出去呢。妥瑞朵没有说话,被折磨了五年,他已经做不到像以前那样保持礼貌且风度翩翩的姿态了。   “贝姬殿下呢?还有那个孩子,他们也被关在这里吗?刚才的哭声,是不是贝姬的孩子发出来的?”蓝烟又问道。   “是他,他们也被关在这儿,我特经常能听见那孩子的哭声,但是具体在那间牢房里,我就不知道了。”妥瑞朵说道。   “那就好,你们都还活着那就好,这几年温斯特一直都没有停止过对你们的寻找。”蓝烟说道。   妥瑞朵叹了口气。   “你别急,妥瑞朵。我现在也被困在这个院子里了,如果你知道什么有用的信息可以帮助我离开,一定要告诉我。”蓝烟缩着身体,冻得直打颤,声音也在发抖。   “你怎么他们伤害你了吗?”妥瑞朵担忧地问道。   蓝烟正要回答,他又说道:“你看我,都被关糊涂了,他们肯定让你放血了,你身体本来就不好,我还记得你那时候,经常生病,着实让老伊凡发了笔横财。”   “你现在,不要跟我说这些废话了,我打晕了一个女佣才逃出来的,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就会醒过来,时间紧迫,你捡主要的跟我说,后面的守卫你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换班吗?或者有没有其他的出入口”蓝烟问道。   “这个地堡我以前也来过几次,外面还有一重围墙呢,你是不可能逃得出去的,我听你的声音一直在发抖,外面很冷,还是回到房间里去吧,不要冻坏了。”妥瑞朵劝告道。   “我不,我好不容易才逃出那个牢房的,你以为很简单吗?”蓝烟生气地说道。   “你被抓来多久了?”妥瑞朵问道。   “不知道,应该有一个多月了。”蓝烟说道。“他们抓你们来是做什么当人质吗?”   妥瑞朵短暂地笑了一声。“当然不是。他们抓我们来,也是为了我们的血液。”他说道。“巴克那个老家伙误信谣言,以为那孩子是陛下的私生子,可能遗传了陛下的能力。那老家伙。”   妥瑞朵嘲笑道。“那老家伙不知道从哪儿搞来的法子,可以从我们的血液中吸取力量为自己所用。除了我们意外,这里还关押着许多其他的血族,都是被他抓来的。有的被他拿去做实验,有的只取血。只是可惜,这逆天的方法终将遭到失去理智,变为野兽的反噬。”   “他想找温斯特的麻烦,想造反,只能想办法提升自己的力量了。”蓝烟小声说道,脑海中也在快速思索着。“你能把里头的情况再说得详细一点吗?看守你们的都是什么人?或许我可以想办法把你们都放出来。”   “看守我们的也是血族,你还是回房间吧,被他们抓住你会死的。”妥瑞朵说的是实话,也自认为说得真切,可还是透露出了些许不相信蓝烟,觉得他不可能做到的感觉。   “你说就是了!看守你的人有什么规律,里头的地形是怎样的?”蓝烟不耐烦道,他都要冻死了,这只吸血鬼还在跟他婆婆妈妈地絮叨。   “蓝烟,我是真心劝你的,我不希望你死。”妥瑞朵说道。“这里的血族跟爱森米斯的血族可不一样,他们对鲜血更无法抗拒。你一定会被他们发现的。到时候,陛下可救不了你。”他骨子里还是骄傲的,不相信蓝烟一个弱小的人类,可以把他们救出去,更何况,他只有一个人。   蓝烟深吸了一口气,用力地闭上眼睛,然后睁开,坚定地说道:“我选择现在救你是因为我知道了自己无法一个人逃出去,而如果把你们救出来,我们一起逃走,胜算就会大很多,你知道吗?现在,你在里头,我在外头,你只要给我钥匙,我就可以想办法放你出来,就是这样意思,明白吗?”   妥瑞朵沉默了片刻,说道:“明天白天一定还是阴雨天,阴雨天我们可以出去。白天也是人类在看管我们,如果你一定要这样做的话,可以选择白天找机会溜进来。大约……六点左右的时候,他们会换岗,到时候是由人类看管牢房的钥匙。你现在所在的位置,沿着西边的墙壁走,有一扇小门,六点左右会打开,仆人会去扫院子,你可以趁那时候进来,进来你会看到里头有许多的小房间,有的是刑具室,有的是仆人和血族的房间。然后你会看到左边有一条狭小黑暗的楼梯,你可以楼梯底下等待着。”   “七点的时候你可以听到他们的早餐铃,那时候看守和巡逻的人都会少一半,听到早餐铃后你再出来,直走,你会看到有一条朝着右边延伸的走廊,那个走廊的出口处有一扇粗壮的铁栅栏大门,大门对面就是值守室。”妥瑞朵继续说道。“值守室的门因为需要方便监守,一般都是开着的,里头惯常是只有两个人,吃早饭时,一个人会离开,把钥匙交给另一个人。如果你能进得来那扇铁门,右边第六间就是我。”   他勉强笑道:“如果顺利的话,是这样。但是你怎么可能进得来呢?你可能还没有进来就被发现了。”   听着是不太可能,蓝烟思索着,却并没有打算放弃,他在回忆以往他的早餐是什么时候吃的,如果他的运气足够好,那些女佣们应该会在早餐时才发现他逃走了。   “好。”蓝烟说道。“你等着我。”   “蓝烟。”妥瑞朵头抵着墙壁低喊道。“不要死。”   “好,我知道了。”蓝烟说道。   冬日的黑夜漫长,现在依然无法从天色判断时间。蓝烟照着妥瑞朵说的,朝西走去,找到那扇小门后,躲在了附近的小灌木后头。雨已经停了下来,他脱下了苏西那厚重的绵裙,只是披在身上,以免一会儿进去后打湿地面留下痕迹。   他缩着身体,双手拢着,小声地哈气,手上的伤口钻心地疼。他这段时间瘦了太多了,身体本就不强壮,又在外头冻了一夜,这会儿全靠意志力支撑着,逃跑的这个念头,像是某种可以让他兴奋,给他续命的良药,不断给他的身体提供着力量。   他一直盯着那扇门,直到不久后,它真的打开了,两个拿着扫把的女佣,缩着肩膀,小声交谈着,从里头出来了。   蓝烟看着她们走远了,又等了一会儿才进去,因为妥瑞朵说过这些人是六点交接,这个时候进去说不定会在里头遇上交接后,准备去休息的吸血鬼。 第57章   他在一旁的枯草上蹭干净脚,确认门内的过道里没人后才快速溜了进去。   过道的两旁确实如妥瑞朵说的那样,有些是审讯室和武器室,有些则有人居住,其中几间的房门半开着,蓝烟趁里头的人没注意,快速闪了过去,里头的人听到声音回过头,但他已经躲开了,就以为是哪个佣人经过,没有理会。   前方传来脚步声,有人过来了,蓝烟已经看见左边旋转而上的小楼梯了,那楼梯十分地狭小昏暗,底下的空隙刚好可以躲进一个较为瘦弱的人。   蓝烟在来人过来前就躲了进去。他听见了尽头走廊的铁门开合时金属碰撞的声音,应该是巡逻的人,在里头看了一圈后出来了。   他躲在黑暗里,听着那些人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心里十分平静,都这时候了,他也没什么可失去的,大不了就是再被抓回去。   一个小时后,铃声准时响起,里头的人都陆陆续续地出来了,厨房在关押蓝烟的那边,他们都需要去那边吃早餐,本来有一条走廊可以直接从房子里去到那边的,但是现在被封了起来,所以只能从这边的小门出去,从院子里绕过去。   蓝烟耐心地等待着,听着他们一个个离开的脚步声,又过了一会才准备出去,但是他刚探出头,就听见了外头传来叫嚷的声音,那些人又回来了。   他们急冲冲地,拿了武器,好像是外面发生什么事情了,蓝烟听见有人喊主堡需要支援。   也不知道发生事了,混乱的脚步声来来去去去,人几乎都走光了,好一会儿,才彻底地安静下了。   蓝烟掐准了机会,往尽头的值守室走去,路过一间武器室时,他看见门是开的,里头还剩下一根狼牙棒,其他的都被人拿光了。   值守室只剩下一个人,正背对着门坐在木椅上喝茶,听见声响,问道:“怎么就回来了?不是说主堡那边出事了吗?”   蓝烟举起狼牙棒,在他准备回头时,猛地砸了过去。   “你!”那人捂着脑袋,瞪大了眼睛,不甘心地倒了下去。   墙上挂着两串带着编号的钥匙,蓝烟全都取了下来。   打开值守室对面走廊的铁门,再找到右边第六间牢房的铁门,钥匙都有编号,但有的编号是重复的。第一个没打开,蓝烟准备试第二个钥匙串的钥匙时,里头的妥瑞朵听见了动静,高兴地喊道:“蓝烟,是你吗?”   “是我。”蓝烟拧开锁,推开门,出现在妥瑞朵面前。   金色卷发的吸血鬼穿着破旧的衣服,拖着沉重的锁链站了起来,苍白瘦削的脸上,翡翠般的眼睛里闪烁着谣言的光芒,与他颓丧的外表截然相反,他显然激动到有些疯狂了。   相比以前,蓝烟看得出来他虚弱了很多,也瘦了很多,皮肤的表面甚至还有些伤口没有愈合。只是容颜依旧没有变化。   他算是知道吸血鬼为什么无法逃脱了,在这间十几平米的房间里,有五条如巨蟒般粗细的锁链从地低蔓延出来,锁住了妥瑞朵的手脚,和脖子。   “蓝烟,真的是你。”妥瑞朵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门口的少年。“你们上次分开时,你的身高还不到我的胸口。”他激动地往前走了两步,可是锁链把他桎梏住了。   那少年现在已有他齐耳高,骨肉匀亭,气质凛然,眉目间依旧有着他记忆中熟悉的性子,只是五官长开了些,更精致了,却带上了些风驰电掣的戾气。他身上的衣服已经脏地看不清颜色,纤瘦的手腕上缠着的绷带氤氲出了血色。 第58章   “这里面有你锁链的钥匙吗?”蓝烟问道。   “有,那串多一点就是。”妥瑞朵说道。   蓝烟把钥匙抛给他,拿着狼牙棒在门口守着,那褐色的利齿状的狼牙棒上沾着鲜红的血液。   “你把他杀了吗?”妥瑞朵问道,锁链上也有编号,尽管钥匙很多,找起来也不算费劲。   “我不知道。”蓝烟皱了皱眉头。“我去把其他人也放出来,看看贝姬在哪儿。”   “我好了,你等我一起。”妥瑞朵迅速摘掉锁链,深呼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走吧。”   这里有二十多个房间,他们打开了一些房间,那些人也乞求着他们把他也放了,可当蓝烟看到他们饥渴的眼神时,他选择先找到贝姬。   “外面怎么了?我听到外面的声响了。”妥瑞朵问道。   “我听他们说主堡有人入侵。”蓝烟凑到一间房间门板上的小窗口上,发现里头的人不是贝姬后,立刻转向了下一间。   “正好,方便我们逃走,就是不知道是谁替我们吸引了火力。”   “贝姬殿下!贝姬殿下!”蓝烟大喊起来。照理说这里范围不大,贝姬听见他们的动静一定会有回应。   “这里,蓝烟快来。”妥瑞朵凑在一扇门前喊道。   房间里,一个女人拥着一床脏兮兮的被子,双目紧闭,躺在墙角,旁边坐着一个瘦小的孩子,母子俩身上都套着沉重的锁链。   那孩子像一只警惕的小兽,慌张而戒备地看着他们,小手紧紧拉着妈妈的衣服。   他遗传了母亲贝姬温柔的亚麻色头发,以及父亲兰伯特黄金一样的眼睛。   这些人真的是仗着吸血鬼生命力顽强难以死去,就把他们往死里折腾了。   蓝烟赶紧找出钥匙打开门,那孩子立刻拖着锁链躲进了贝姬的怀里,可他的母亲看上去已经人事不省了。   “殿下!”蓝烟正要过去查看贝姬的情况,那个弱小的孩子突然暴起朝他冲来,嘴里呜呜哇哇地乱叫着,露出小小的迷你虎牙,试图做出凶狠的样子威慑来者,要不是链子牵绊住了的话,他一定可以咬下蓝烟一块肉来。   蓝烟倒吸了一口气,愣住了。   “我来。”妥瑞朵拿过蓝烟手里的钥匙,大步走过去,把那只上蹿下跳的小吸血鬼抓了起来,警告道:“不许伤害他,他是来救我们的知道吗?”   小吸血鬼又是一阵不服气地叫唤,毫无章法毫无语序,没有一个完整的词汇,就像野兽一样,纯粹地用吼叫来表达自己的情绪。   “他,今年应该五岁多了,还不会说话吗?”蓝烟问道。   “看样子是的,他从小就被关在这间房子里被人虐待,怎么能正常成长呢?不过没关系,我们马上就可以出去了,他可以享受与正常孩子一样的生活了。”妥瑞朵把小吸血鬼用锁链缠了起来防止他捣乱,他的锁链相比锁着他妈妈的锁链,要细小很多。   蓝烟在小吸血鬼仇视的目光中,往贝姬走去,查看她的情况,轻轻喊道:“殿下,殿下?”   贝姬的样子就像他们在山洞时分别那样,眼窝深陷,脸颊消瘦,头发暗淡无光,只是那双总是温柔如水的琥珀色眼睛紧紧闭上了。   “她这是怎么了?”蓝烟的眼中浮现泪光。   “休眠。”妥瑞朵迅速解开贝姬身上的锁链,然后解开小吸血鬼的锁链。那孩子就没有停止过挣扎,已经在妥瑞朵的皮肤上留下了几道血痕。“你抓不住他的,我带他,你带着殿下,可以吗?”妥瑞朵说道。   “可以。”蓝烟抓起贝姬的手,把她背到了背上,女人很瘦,他也不是小孩了。   其他房间的吸血鬼依旧在求救着,蓝烟让妥瑞朵直接把钥匙扔给了他们。   两人急匆匆地往外面跑去,刚跑出门,就看到一群人朝这边走来,嘴里喊着白灵在这儿,快来抓住他的话。   “跟着我!”妥瑞朵喊道。   他们往院门方向跑去,身后还有吸血鬼正跟着他们一起跑出来,看见了那些人大部分都是人类后,站住不动了,咧开猩红的嘴,露出森森獠牙,朝他们扑去。   人血,可以使虚弱的吸血鬼,快速恢复体力。   那是一场屠杀,原本来抓蓝烟的人类看见吸血鬼们也逃了出来后,立刻开始各自转身惊慌逃窜,可就算是虚弱状态的吸血鬼,也比人类强悍许多,依旧可以瞬间移动到人类身边,咬断他的喉咙,撕开他的四肢,享受血雨的挥洒。   谁也不能阻止因重获自由而疯狂的吸血鬼,他们通红的双眼中冒出来的是复仇的火花,夺取人类生命的利爪狂暴而凶狠,此刻,在他们的心中,早已失去了在七大戒律下而培养出来的对人类的尊重。   院门口的值守室内也只剩下了一个人类男人,看见了妥瑞朵后,吓得立刻把钥匙双手奉上。   “我们需要找一辆马车。”蓝烟喊道,他的双手隐隐作痛,像是伤口又裂开了。   院子外头果然还有一重高墙,离他们很远,看不见出口在哪儿。   “跟我来。”妥瑞朵说道。   妥瑞朵领着蓝烟,往他知道的出口跑去,一前一后,蓝烟气喘吁吁的,双腿发软,小吸血鬼的眼睛一直盯着自己的母亲,生怕会与她分开。这个城堡的面积也很大,建筑都被高墙围住了,他们所在的位置是城堡的侧面,出来后没有看到一个人。   “你跑不动了,把贝姬殿下放下,我来背。”妥瑞朵发现蓝烟越跑越慢,回过身来,把放下小吸血鬼,脱了上衣,拽下贝姬,用衣服把她绑自己在背上。   这会儿小吸血鬼倒是没有再攻击人了,只是紧紧地抓着了母亲的衣服,虽然不会说话,但像是已经能够分清好歹了。   “你可以吗?”蓝烟弯着腰一只手拄着膝盖喘气,一只手试图摸摸小吸血鬼的脑袋,却立刻被小吸血鬼躲开并试图咬他一口。   妥瑞朵背着贝姬,又抱起小吸血鬼,说:“可以,你跟着我,我们去找马,马上就可以出去了。”   妥瑞朵身为温斯特的侍从,很多时候都需要去到别的地方帮温斯特办事,巴克的地堡也来过几次,对出口和马厩的位置都很熟悉。很快,他们就到了马厩里,马房的伙计看见他们后大叫了起来,被妥瑞朵打晕了过去。   他们牵出两匹马,一人带着一个,往出口处奔去。   小吸血鬼坐在蓝烟怀里,频频往母亲的方向看去,最后又低下头,盯着蓝烟手腕上被血液染湿了的绷带,舌忝了舌忝干燥的小嘴巴。   高耸的城门打开着,地上散落着断肢头颅,血液把泥地都染黑了,不知道是人类的还是吸血鬼的。两人带着贝姬和她的孩子,顺利地逃出了冈格罗亲王巴克的地堡。   冈格罗的领地荒无人烟,只有两座城市,而且地堡又建在深山里,更是方便了他们的出逃,直到妥瑞朵觉得他们已经跑出了足够远的距离,马儿也累得气喘如牛,速度才减了下来,改为慢走。   “好了,接下来,只要我们进入迈卡维安的领地就可以好好地休息了,距离这里最近的迈卡维安边城是卡尼瓦,卡尼瓦的城主是迪基・迈卡维安伯爵,我只要向他禀明身份,他就会通知陛下来接我们了。”妥瑞朵太久没有说话了,絮絮叨叨地说着他的打算。   “啊,我都忘记肉汤和美酒是什么滋味了,等到了那里我要先去沐浴,我身上太脏了,说不定三桶水都洗不干净,洗过澡我就要好好地享用美食,吃得饱饱的,再回到温暖的房间,啊,房间里的壁炉一定烧得很旺,我会躺在柔软舒适的羽毛床上,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   “你都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对待我们的,每天都会用鞭子抽我们,不给我们好吃好喝,特别是放血的时候,强大的愈合力这时候可害惨我们了,往往一刀下去,伤口马上就愈合了。为了防止伤口快速愈合,他们会用一种铁制的刑器,撑开我们的伤口和血管。”   “真是牲口都不如,我身上的一些伤口,到现在都没有愈合,这就说明我的力量削弱了很多,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以前还指望力量可以增长的。”妥瑞朵伤心地说道。   血族的伤口会愈合,但疼痛的感觉依旧会停留在他们的脑海之中,想必放血的时候,他们也一定会痛苦地挣扎嚎叫。   蓝烟冻了一夜,又吹了这么久的冷风,脑袋早就昏昏沉沉的了,听着他一直念叨着,更感觉像是催眠一样。他脸颊浮现一种病态的薄红,歪歪扭扭地坐在马上,像是随时会栽倒。   小吸血鬼盯着蓝烟的手腕,口水不住地淌,衣服都打湿了,最后终于忍不住了,抓起他的手腕,一口咬了下去,同时,蓝烟也一头栽下了马。   噗通一声,妥瑞朵回过头,只见蓝烟脸朝下,身体笔挺地扑在泥地里,小吸血鬼坐在他旁边,小手紧紧抓着他的手腕,嘴边有一抹鲜红,像是被吓到了,张着嫣红的小嘴,眨了眨金色的大眼睛,无辜地望着他。   蓝烟再次醒来已是深夜,妥瑞朵找了个干燥的山洞,生起了一堆篝火,木棍支着一只野鸡和一只野兔翻烤着,散发出悠悠的肉香,油脂低落在火堆里,发出滋滋的声音。   旁边传来OO@@的声音,蓝烟扭头一看,是几只大兔子被草绳绑住了脚,乱蹦着。敢情妥瑞朵这是把兔子一家都抓来了。   贝姬也躺在他身边,依旧双目紧闭,妥瑞朵和小吸血鬼不知道去哪儿了。   蓝烟取下了额头的湿布,坐了起来,他能感觉自己还在发烧,四肢虚软无力。   外头传来妥瑞朵说话的声音,还有小吸血鬼胡乱嚎叫的声音。   “你真该好好学一学说话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可以阅读了,不过,没关系,我们的适应力都很强,就我们出来这么一会儿,我就感觉你已经懂得很多了。”妥瑞朵说道。   小吸血鬼又是一阵乱叫,听声音居然能让人感觉他是在表示赞同。 第59章   小吸血鬼蹦蹦跳跳地走到山洞口,看见蓝烟醒了,又啊啊地叫了两声,他在回头跟妥瑞朵说话。   “你醒了。”妥瑞朵抱着一捆干柴回来了,外面的温度很低,他不断地哈出白。“我刚刚出去把马儿们牵回来了,在你晕倒的时候,我给它们找了一些可以吃的树叶,这该死的冬天,还有这儿有许多常青树。”   他把干柴放在墙边,然后拉着小吸血鬼一起烤火,大手裹着小手。   “你们相处得不错啊。”蓝烟说道。   “还行吧,毕竟往上数三代,我们也是有一点血缘关系的。”妥瑞朵说道。   “你跟他有血缘关系?”蓝烟惊讶道。   “嗯,是我母亲那边的关系。我外婆的奶奶和贝姬殿下奶奶的妈妈是亲姐妹。”   “这可隔得老远了。”蓝烟感叹道。   “对了,你感觉怎么样了?”妥瑞朵看着蓝烟,发现他嘴巴干得起皮了,眼睛有些红,眼底水盈盈的,一副羸弱无力的样子。“你渴吗?我去给你弄点水来。”   蓝烟咽了咽口水。“那再好不过了。”他说道。“不过你要怎么弄?这儿又没有杯子。”   “我自有办法,你等着。”妥瑞朵说道。   他离开后,山洞里就只剩下了蓝烟和小吸血鬼大眼瞪小眼。   小吸血鬼可能是冷到了,一直在吸溜着鼻涕。   “你想吃吗?”蓝烟指了指火堆上的野鸡。   小吸血鬼点点头。   蓝烟取下那只野鸡,放在一旁的叶子上,掰开了一只鸡腿,确认熟了后,递给了小吸血鬼。   小吸血鬼的眼睛就没离开过他的手,在他伸手过来的时候,又一口咬了上去。   蓝烟疼得‘嘶’了一声,手中的鸡腿掉了下去,他抬起手就朝着小屁孩的屁股揍了下去,山洞里顿时响起了孩子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等到妥瑞朵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小吸血鬼抽抽嗒嗒地缩在还在休眠当中的母亲身边。双手缠着绷带的银发少年坐在火堆旁,左腿盘着,右腿支起,右手手肘靠在右腿膝盖上,吃着香喷喷的鸡腿,得意地笑。   “怎么了?”妥瑞朵问道,他手里捧着用一片叶子卷成的大杯子,里头装着水。   “不听话,乱咬人。”蓝烟开心地说道,真没想到,他还没有当爸爸却能提前享受到打孩子的快乐。   “呜呜呜!”小吸血鬼气愤极了,手舞足蹈,支支唔唔地乱吼乱叫,委屈地扑进妥瑞朵的怀里。   “哎好了好了。”妥瑞朵举高了水杯,一手摸了摸小吸血鬼毛茸茸的脑袋,安慰道。“不许咬哥哥,听见没。”   蓝烟听见妥瑞朵说的话呛了一下,震惊道:“你让他叫我哥哥?”   “有什么问题吗?”妥瑞朵把水递给他。   他理所当然的样子让蓝烟觉得自己太大惊小怪了,好吧,哥哥,只是一个称呼而已,只是礼貌地叫一叫而已。   贝姬一直没有醒来,也不知道要休眠到什么时候。   妥瑞朵说明天还是阴天,所以他们都要在晚上休息好,方便第二天赶路。   事实证明,吸血鬼喜欢白天睡觉只不过是因为白天有太阳,而如果没有太阳,昼伏夜出的吸血鬼完全可以保持人类一样的作息。   再说温斯特那边,他们抓住了冈格罗的亲王巴克・冈格罗和他的十几个子女,是的,十几个。   因为巴克一直认为只要他生得多,总会有一个天赋强大的吸血鬼诞生,家族才能壮大起来,所以这十几个格孩子中,除了被他用作实验的长子尼斯・冈格罗是王后生的,其他的都是私生子,并且都赐予了姓氏。   巴克的封臣见主子如此轻易地就被真王拿下了,立刻抛弃了他,真挚诚恳地欢迎真王的到来。吸血鬼族内的阶级压制相较于人类社会更加残酷和严格,因为他们只认同强者,家世和背景完全不管用。   例如布鲁赫族新任亲王鲍威克,兰伯特在位时的十三长老,他就是一位新生,才一百二十多岁,轻松地打败了另外两位年长的纯血长老,成功地拿下了亲王的权杖。   换句话说,如果那天倒下的是真王温斯特,除了他的父族梵卓,其他氏族的亲王也会立刻拜倒在新王的脚下,真诚地亲吻他的手背。   至于为什么说除了父族,是因为他们的利益早在族内出了一个强大的吸血鬼时,就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正是因为温斯特的父亲是真王,所以梵卓族才能占有最大最富饶的那块领地,也是因为温斯特天赋强大并且继承了父辈的力量成为了真王,才能守住他父亲为了母亲而建造的城堡和城市。   否则,蛋糕就得重新划分。   夜色深重,前几日还四处都是尸体的地堡,现在已经恢复了往日了的模样。空气中飘荡着深山中特有的浓重的树叶和泥土混合的味道。   温斯特站在书房的窗前,凝视着窗外的黑暗之处。   这里的所有事情昨天就已经处理妥当了,巴克和他的家眷子女都将带去都城圣歇里耶审判行刑,届时其他氏族的亲王也将一一赶到。   只是,派出去寻找的人,依然没有带来他想要的结果。   “陛下。”布拉德利・迈卡维安敲了敲房门。   “什么事?”温斯特转身问道。   “我刚刚得到消息,巴克还有一个私生子,住在法德洛的城里,我已经派人去找了,但晚了一步,他们肯定是早就接到消息逃跑了。”布拉德利说道。   温斯特冷笑一声:“逃走了就算了,他荒淫无道,怕是连自己都记不得自己撒了多少种子出去。”   “这倒是。”布拉德利赞同道。“更何况如今巴克已经疯疯傻傻的了。”   温斯特淡淡地看着他。“布拉德利,我这几天一直在思考一件事情,你与巴克是邻居,许多人都知道,你们私交亲密,他是何时疯的,你应该知道的。”   布拉德利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陛下,我与他几年前就没怎么往来了,准确的说,不是我不跟他往来,是他不跟我往来了,不信你可以去问问其他人,他好像突然之间就断绝了所有的社交关系闭门不出。”   温斯特微微一笑,黑色的眼眸犹如深渊般,让那笑意进不到眼底。   “陛下,您相信我,我对您的忠心犹如暗夜里圣洁的白月光,我一直都是对您忠心耿耿,如果您仅是因为这个就怀疑我……”   “布拉德利。”温斯特抬手阻止道。“我只是随意一问,你不用紧张。”   布拉德利松了口气。“普尔曼与巴克的友情也很深厚,您如果去问一问他,或许能有收获。”   普尔曼是诺菲勒的亲王,当时在爱森米斯城堡的王座厅审判巴克的幼子克拉夫・冈格罗时,他还为他说过话,不过当场就被其他的亲王怼得颜面扫地。   温斯特点点头。   这件事情明显只是冰山一角,巴克・冈格罗只是幕后之人推出来探路的弃子。温斯特端起桌上的酒杯,轻轻啜饮。他很好奇,这些平日里对他满口尊敬爱戴的亲王们,在里头所扮演的角色,到底是怎样的。   “陛下,听说其他的同僚都已经出发了,这里的事情也已经处理完毕,您打算什么时候启程回到都城呢?”布拉德利问道。   “明天。”不能再等了。   温斯特敛下眼睫,看着银杯中的红酒,这犹如血液般的液体,是血族的最爱之一。   巴克喜欢银器,是以,城堡内竟没有一只玻璃杯。   “好的,正好我族内的事务也已交代好了,我可以跟您一起出发。”   “嗯。”温斯特仰起头,竖起酒杯一口饮尽。   蓝烟觉得自己一定是前世当富二代时作孽太多了,才导致这辈子老是病痛灾难不断。   比如,前世的他很有钱,仅每个月的零花钱就够普通人一家子赚一辈子,而这辈子他重生成了一个乞丐,刚来就需要担心自己的温饱,并且像被下了降头一样倒霉,永远都存不住钱!!!   上辈子,他有个很好的身体,可以熬夜泡吧酗酒并且X精力旺盛,而这辈子,他几次差点病死,身边的许多人都在担心他会不会早夭。   上辈子他爹妈对他放养,不管不问,自由一大把一大把地给,这辈子他就被人圈起来了,有时候他感觉温斯特甚至想把他栓在裤腰带上带着。   想想也是一把辛酸泪。   “蓝烟。”妥瑞朵喊道。“你还好吗?”   贝姬还是被他绑在身后,小吸血鬼也坐在他的怀里,这孩子记仇得很,不管说什么都不肯再跟蓝烟一起了。害的那匹可怜的马儿,每次都得驮着三个人。   “还行。”蓝烟回道,他驼着背坐在马背上,已经十分地疲惫了,因为这几天都在路上,没有喝苏西每顿送来的那种汤药,他手腕的伤口已经发炎了,握着缰绳都费劲。山。与三タ。   “打起精神来,明天我们就可以到达卡尼瓦了。”妥瑞朵鼓励道。   昨日他们就进入了迈卡维安的领地,现在距离迈卡维安的边城卡尼瓦已经很近了。   “嗯,好的。”蓝烟笑着说道。 第60章   “我记得这附近有一片沼泽,我们需要绕过去。”妥瑞朵说道。   从冈格罗亲王的地堡出来后,沿路都是荒芜,不得不说,如果是的妥瑞朵认识路,仅凭蓝烟一个人,根本无法去到人类居住的城市。   “妥瑞朵,你还记得,那天我们离开时,有人在攻击他们,你说会是谁?会是温斯特吗?我曾经听一个女佣说巴克有逆谋的心思,温斯特知道吗?”蓝烟问道。   “应该不是陛下。”妥瑞朵说道。“逆谋应该是只有一些新生会有异想天开的想法,年长的吸血鬼早就知道了天命不可违,天赋决定了一个血族的能力到底有多强大,纯血在十八岁时可以感受到自己的天赋上限,新生则是在转化完成后的一个月内。后续则是不断熟悉自己的异能,提升不了多少。”   “陛下想要降罪巴克首先得有证据,并且召唤他前去圣歇里耶,巴克没有能与陛下对抗的能力,不会蠢到去违抗陛下的命令。”   “那如果他违抗了呢?”   “就地绞杀,或者带回都城在其他亲王的见证下接受刑罚。”妥瑞朵说道。“因为陛下是维亚肯唯一的主人,其他人都是他的子民,违抗他的命令就是最大的罪责。”   “那巴克应该是没有那么蠢了。”   “或许是其他亲王的人也说不定,氏族之间一直都在互相打压,比如阿刹迈亲王切斯特顿,他是所有亲王之中人缘最差的了,要是他被人暗杀,那可真是一点都不奇怪。对了,他以前也是陛下的侍从。”妥瑞朵说道。   “啊?我记得他,几年前布鲁赫新任亲王加冕礼夜宴的时候,他还主动找过我说话,不过,真是一点都看不出来他曾经做过陛下的侍从。”蓝烟说道。   “你是说他太过傲慢了吧?”   “这倒不是他一个人的毛病,这是你们所有人的毛病。”   “哈哈,有吗?不过切特斯顿是在上位后才变成这样的,陛下说他以前是个很温和的人。”   “既然这样,那你以后是不是也可以成为妥瑞朵的亲王?”蓝烟笑着问道。   “啊,这我哪儿知道呢?”妥瑞朵高兴道。“毕竟世事千变万化难以预料。”   “那就是说有这个可能了?”   妥瑞朵点点头,自豪道:“是这样,陛下身边的侍从可并不是谁都有资格当的,我父亲把我送到陛下身边,只是想让我多学一学治理之道,等到哪一天他……”妥瑞朵顿了一下。“我继位的几率会更大一点。”   怪不得他失踪后,温斯特身边的另一个侍从之位就一直空缺着。   蓝烟的肚子开始咕咕叫了,早上出发他们就喝了一些水,这时都下午了,早就饿了。   “你饿了吧?”妥瑞朵说道。“一会儿我们找个歇脚的地方,我看看能不能抓到一些野物。”   “我跟你一起去吧。”蓝烟说道。   “不用了,你现在太虚弱了,好好休息吧。”   他们找了个有块大石头背风的地方,把马儿系好,捡了些干柴,就开始生火――好在妥瑞朵知道怎样取火。   蓝烟守着火堆,天太冷了,挨饿受冻的,这一路真的是什么苦都吃了。   妥瑞朵离开了,火堆旁又只剩下了蓝烟和小吸血鬼,两人大眼瞪小眼的,小吸血鬼这会儿倒是老实得很。   一阵寒风吹来,小吸血鬼打了个响亮的喷嚏,鼻子下面流出了两条透明的液体,被他毫不在意地揩去了。   蓝烟僵硬地抽了抽嘴角,怪不得他那天抓着他的手感觉滑滑的,敢情上面糊满了鼻涕。   “贝姬殿下给你取名字了吗?”蓝烟问道。   小吸血鬼抿着嘴,挪了挪身体,用屁股对着蓝烟,一副不理他的样子,他其实不怕蓝烟,毕竟再小也是个猎食者,那天只是因为蓝烟抽了他的屁股。   在监狱里时,看管他们的人打他才不会顾忌哪里能打哪里不能打,直接就是甩鞭子,劈头盖脸地打下去。而肉嘟嘟的屁股,只有他有时候不听话的时候,妈妈会轻轻地拍两下。   别人怎么打他他都不会哭,但妈妈只要轻轻地拍两下他就会哭,就会感觉很委屈。   那个人打他的力气就像妈妈拍他的力气,他知道是在惩罚他,是在说他做的事情不对,可他也感受到了那克制的,并不是真正想要伤害他的感情。   小吸血鬼捡起地上的一片叶子,塞进了嘴里。   “哎哎,快吐出来,你怎么什么都往嘴里塞。”蓝烟呵斥道,捏住他的下巴想让他张嘴。   小吸血鬼才不管那么多,他倔强地看着蓝烟,嚼了嚼,就咽了下去,最后摸着肚子,说:“饿。”   “啊!”蓝烟眼睛一亮。“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话的?”   “我饿。”小吸血鬼晃了晃脑袋不满地说道,为什么这人老是把他当傻子,他早就会说话了,他只是不想说罢了。   “不急,等一等,妥瑞朵马上就回来了。”蓝烟摸了摸他的头。   可是他们等了很久,妥瑞朵都还没有回来,小吸血鬼饿得一直在吮吸手指――蓝烟无法阻止。   眼看天就要黑了,火堆也要熄灭了,妥瑞朵从没离开过这么久,蓝烟渐渐不安起来,他站了起来,朝着妥瑞朵离开的方向眺望着。他想去找他,可又不放心小吸血鬼一个人看着贝姬。   蓝烟朝着那个方向大喊了几声,既然一点回响都没有,吸血鬼的五感灵敏,妥瑞朵不可能听不见他的声音。   他心中愈发地焦急起来,推了推小吸血鬼,问道:“你有没有听见妥瑞朵的声音?”   小吸血鬼眨了眨金色的眼睛,无辜地摇摇头。   蓝烟再也无法等待下去了,踩熄了火堆,费劲地把贝姬抱上马背,然后把小吸血鬼抱上另一匹马,往妥瑞朵离开的那片森林走去,边走边喊,尽管他的嗓子很痛。   约走了十几分钟时,小吸血鬼突然感觉到了什么,扯住缰绳拼命想要调转马头,尖叫地喊道:“走,走,回去。”   “怎么了?你听到了什么?”蓝烟紧张地问道。森林中树影瞳瞳,可视度很低,他只能看到十几米远的地方。   “走!”小吸血鬼拉住蓝烟的手,想让他上马,大大的眼睛中满是惊恐。   “前面发生什么事了?”蓝烟再次问道,要是以前,他可能听见有人这样跟他说,他肯定会掉头就走,可是经过这几天的相处,他已经把妥瑞朵当成了相依为命的朋友,无法再轻易地抛弃他。   “走!他们过来了。”小吸血鬼惊慌失措地喊道,他无法说出具体的东西,可是他感觉到了危险,感觉到了来者不善。   “谁过来了?妥瑞朵呢?”   “走!”小吸血鬼尖叫着,一口咬向蓝烟的手腕。   蓝烟吃痛,下意识松开手,小吸血鬼立刻抢过他手中的缰绳,带着另一匹马儿,狂奔而去。   蓝烟捂着受伤的手腕,痛得弯下了腰,但随即,他也感受到了不对劲,四周不对劲,太安静了,什么鸟叫都消失了,他抬起头,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黑衣人站在前方,宽大的兜帽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只露出苍白的下巴和绯红的嘴唇,距离他只有不到十米的距离。   蓝烟骇得跌倒在地上。   那人勾起嘴唇,抬腿缓缓朝他靠近。   蓝烟不断地后退着,极度地害怕下,他已经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在那人距离他只有五米距离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迅速爬起来逃跑。   森林中回荡着戏弄的笑声,无论蓝烟跑到哪儿都无影随行,对方不止一个人,就在他快要跑出森林时,另一个黑衣人又突然出现在他的前方,他只能转身跑回森林。   当敌对的力量太过于强大时,除了逃跑和躲藏,好像别无他法。   蓝烟只能不停地奔跑,像一只被关住的仓鼠,无论他跌倒后再爬起来跑了多久,当跑出某个范围时,总会出现一个黑衣人拦在他面前。   他暂时无法想得更多,只知道这些人来自不善不是好人,不能被他们抓住。   直到他跑到了林中的一块空地上,地上的枯叶和旁边的树干上洒满了新鲜的血液,浓重的血腥味充斥着那一小块天地,他看见了衣衫破旧的金色卷发吸血鬼靠坐在一棵大树下,手脚瘫软着,表情茫然,胸口破了一个大洞,翡翠般的眼眸睁开着,呆滞地注视着他来的方向。   昏暗的天光下,蓝烟仿佛依然可以看到有光落进他漂亮的眼瞳里,像上好的翡翠般流动着盈盈碎光。   妥瑞朵……   蓝烟狠狠地摔倒在地,在他摔倒的旁边,就是一颗血红的心脏。   “真是有趣,这人拼命想引开我们,结果你自己撞了上来。不知道该说是你太蠢呢,还是我的运气太好。”有人在他身后说道。   “可能是他太蠢吧,不过我觉得你依然可以在回去后去赌馆玩几把,说不定能赚得盆满钵满。”另一个人说道。   蓝烟朝着妥瑞朵爬去,泪水不断地流淌。   妥瑞朵……   他们刚才还在好好地说话呢,怎么就突然坐着不动了? 第61章   蓝烟抱住妥瑞朵的肩膀,张了张嘴,可是喉咙里像是堵住了一团棉花,酸意不断地汇聚,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只能用力地哽咽着。   他的身体还是热的,他一定还没有死,吸血鬼才没有这么容易死掉。   蓝烟捂住妥瑞朵胸口的洞,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起身捡起那颗血淋淋的心脏,可他的手指刚碰到那颗心脏,就被人用力地踩住了,那只脚,压着他的手,把妥瑞朵的心脏踩得粉碎。   那代表着生机的心脏被迫在少年的手掌心崩裂,鲜红的碎肉和血液从他白皙纤长的指间喷涌出来。   “不!”蓝烟目眦尽裂地绝望大喊,那血液溅到他的脸上,混着泪水一起滑落。   “好了,玩也玩够了,该回去交差了。”那人踩着他的手,再次碾了碾,才把脚抬起来。   蓝烟呆坐在地上,捧着那堆碎肉,胸腔里的愤怒宛如烈火,越烧越旺,把他的眼睛也烧红了,他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那个人。   只见宽大的兜帽遮住了那人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尖,上头有颗鲜红的小痣。   那人并没有理会蓝烟仇恨的目光,提起他的衣领,绑住他的手,直接把他扛了起来,毕竟,哪个血族会在乎一个弱小的人类的仇恨呢?   蓝烟睁着眼睛,看着妥瑞朵一个人孤寂地坐在树下,离他越来越远。他的眼睛依旧没有合上,就像是还没有死去一般,表情温和安详,如果他还能再开口,那声音一定依然可以让人如沐春风。   蓝烟还记得,贝姬曾经跟他说过,吸血鬼的灵魂被禁锢在rou ti之中的,当他们的rou ti毁灭之时,灵魂也将不复存在。   所以,妥瑞朵永远地消失了,那个有着柔软金色卷发的吸血鬼,那个憨憨地喜欢画画的吸血鬼。   就在这个小森林里,就在这个距离他们的目的地只有一天路程的野外,带着他所有未完成和将完成的心愿。   “妥瑞朵,妥瑞朵……”蓝烟小声哭泣着。   现在出现的只有两个人,应该就是这两个人之中的其中一人杀了妥瑞朵,或者是两人合力。毕竟前几天妥瑞朵才向他抱怨过在监狱里一直受到虐待,导致他身体虚弱,伤口迟迟都难以愈合。   “一直哭,烦死了,喂,你是娘们吗?妈的,老子从没见过这么会哭的男的,再哭杀了你。”一人不耐烦地凑到蓝烟身边警告道。   蓝烟瞪着通红的眼睛,咬牙切齿:“那你最好快点,不然我总有一天要你们十倍偿还。”   那人正准备再开口,扛着蓝烟的人突然停下了脚步,说道:“不对劲,有人跟着我……”   他话还没说完,一道纤细的身影就迅猛地撞上了他,另外一人见来势不好则敏捷地躲开了。   蓝烟跌落到地上,翻滚了几圈,撞上一颗树才停了下来。   是贝姬,她从休眠中醒过来了。   “殿下!”蓝烟激动地喊道。   “快走!”   一只小手突然拉住了蓝烟,是小吸血鬼,他金色的眼睛也红红的,显然也刚哭过,不过是被揍哭的,因为贝姬知道了他抛下蓝烟的事情。   “贝姬殿下。”蓝烟看着贝姬与那两人缠斗在一起,他们的移动速度很快,忽上忽下的,能看出贝姬的速度正在减慢,很快她就会支撑不住了。   “跟我走!快点!”小吸血鬼拽着蓝烟,恶狠狠地说道。“我妈妈是来救你的,你走了她才能找机会离开,别不知好歹,要是我妈妈死了我一定杀了你。”   蓝烟皱了皱眉头,没有理会小吸血鬼的威胁,但把他的话听进去了,在他的催促下跟着他离开了。   小吸血鬼把他带到拴着马儿的树下,冷漠地说道:“你走吧,我得回去帮我妈妈。”   蓝烟赶紧拉住他,说道:“你怎么帮?你这么小,你能帮她什么忙?”   “我就算年纪小也比你强!”小吸血鬼大喊一声,转身就要跑,蓝烟赶紧抱住他。   “放开我!放开我!”小吸血鬼尖叫着大哭。“要是我妈妈被他们打死了我绝不放过你!”   “你自己刚才都说要赶紧走,现在你又要回去,要是贝姬殿下真的出事,你也出事了,她才是真的不会原谅我!”蓝烟说道。   小吸血鬼挣扎着,一口咬在蓝烟的手背上,这一口及其用力,咬痕几乎深可见骨。   蓝烟下意识一松手,就被小吸血鬼逃脱了,不过他马上又把他扑倒了,两个在地上滚做了一团。   “你别任性了!”蓝烟喊道。“我们一起找路出去啊!”   蓝烟费劲全力才勉强抓住了小吸血鬼,谁知他突然瘫软了下来,看着一个方向说道:“他们追来了,一定是我妈妈已经死了。”他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蓝烟赶紧趁他不再反抗了,抱着他上马。可是他不认识路,骑着马没过多久,他就发现自己迷路了,天越来越黑,小吸血鬼只是坐在他怀里哭,不肯再跟他说话。   追他们的人越来越近,连马儿也感觉到身后有危险,更加奋力地狂奔起来。   树的枝叶不断抽打在他们的身上,脸上,划出细小的血痕,可是谁都不想停下来,尽管不知前路在何方。   就在蓝烟已经感觉到了身后劲风袭来的时候,他看见了前方树木间隙里的光,那光越来越宽,越来越亮。   他们终于跑出了森林,马儿一跃而起,外面竟然是万丈悬崖。   那一刻,暗淡的天空在蓝烟的眼底倒转,他下意识地抱紧了小吸血鬼,随即身体就无限下降,就像在梦里一样,从很高很高的地方,突然踩失,彷佛心脏和灵魂都被抛离了身体。   一道黑色的身影从森林里冲了出来,犹如鹰隼一般俯冲而下,他缠金线的黑色长发和长袍被风扬起,苍白的脸孔严峻而森冷,那双黑色隐隐浮现金色碎光的眼睛专注地盯着他的目标。   是温斯特!   蓝烟睁大了眼睛,看着那黑影越来越大,然后就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黑发的吸血鬼抱着少年回到崖顶,一手扯开他怀里的小吸血鬼扔到地上。小吸血鬼呜咽一声,恼怒地看着温斯特。   “你认识路,为什么还带着他跳崖。”   蓝烟惊讶地看着小吸血鬼。   “我就是要他去死,他害死了我妈妈!”小吸血鬼凶狠地说道,他看着蓝烟的目光中满是仇恨。   严格来说,不是小吸血鬼认识路,而是他记得出去的方向,但是在他们迷路的时候,他没有说。   而这个悬崖,马儿摔下去会死,蓝烟摔下去会死,他不会,就算是蓝烟不护着他,不把他抱在怀里,以吸血鬼敏捷的动作,他也有机会逃生。   “贝姬没有死。”温斯特说道。“他没有害死谁,只是你害死了他。”   小吸血鬼惊愕地张大了嘴,蓝烟也问道:“什么?贝姬殿下还活着?”   “嗯。”温斯特依旧抱着蓝烟,看着他说道。“我们救下了贝姬,发现了另一个人在追你们,就赶过来了。”   说话间,森林里又出来了几个吸血鬼,来到他们面前,向温斯特行礼,说贝姬殿下已经送去了卡尼瓦城里。   蓝烟暂时松了口气,眉头展了展,随后又悲伤地问道:“妥瑞朵呢?你们找到妥瑞朵没有?”   “小妥瑞朵大人的尸体,也已经运往卡尼瓦城里了。”那人回道。   他真的死了,蓝烟难过地想着,他们刚逃出来的时候,他就想去卡尼瓦城里好好洗个澡,好好吃顿饭,好好睡一觉,现在,他再也做不到了。   “追我们的人是谁?杀他的人是谁?”蓝烟红着眼睛问道。   “一个逃走了,一个被我们抓住了,带回去审问一下就知道了。”那人说道。   “一定要给他报仇,温斯特,你一定要给他报仇!”蓝烟扯着温斯特的衣服说道。   “我会的。”温斯特握住他的手。“现在,去城里。”   几人颔首,带着小吸血鬼,一起下山了。   “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儿?”路上,蓝烟问道。   “去了趟冈格罗,一直在找你们,发现你们的踪迹后就赶过来了。”温斯特说道。   “好吧。”蓝烟抓着他的头发在指头上绕了绕。“对了,你知道你刚才凶的小孩是谁吧?你之前还给他拍下了一颗大钻石呢。”   “知道,他需要好好地教导一下。”   蓝烟叹了口气。“小屁孩心眼太多了,是该好好教导一下。不过,你说你去冈格罗了,难道我们逃出巴克的地堡的那天,攻击他们的人是你的人?”   “是我的人。”温斯特说道。   他们行走的速度非常快,夜晚已经降临,但对昼伏夜出的吸血鬼们来说,是如鱼得水。   风吹得很冷,温斯特怀里很暖和,蓝烟终于感觉到了深深的疲倦,眼皮不住地往下掉,但身上的伤口让他的眉头依旧紧皱。   “我对你一定很重要吧?”蓝烟轻轻戳了戳温斯特的胸口,那里有着比人类跳动地更快速的心脏。“不然你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地救我?还对我好?”   “你可以这样认为。”温斯特说道。 第62章   黑暗中,蓝烟只能看到温斯特面无表情的脸,再多的,就没有了。蓝烟翻了个白眼,心中有了个大胆的想法。他搂着温斯特的脖子,缓缓凑近了他,近到两人的呼吸都交融,然后就在他的眼中看到了自己一副小乞丐的样子,顿时焉了下去,乖乖地靠在了他胸口。   如果只有温斯特才能护住他,那他想办法抱紧这根大腿不就好了吗?何况这吸血鬼对他并不算多冷血。   头越来越重,他抓着温斯特的衣服,长而卷的眼睫往下一耷拉,就这样昏睡了过去。   温斯特呀温斯特,给我你的真心吧。   昏睡前,温斯特听见了他在心里这样讲,只是抱紧了他,加快了速度。   进入卡尼瓦城,迪基已经在城堡里给他们安排好了温暖舒适的房间,医生也已经等候多时了,但温斯特却要求把蓝烟的房间安排在他的隔壁。他无法再忍受蓝烟从他的身边消失,原因他暂且不想分析,只是不想再经历一次情绪莫名其妙的失控,可能是因为开春的马赛已经为他准备好了,可能是因为对这个一开始当成宠物去养的人,投入了太多,却还没有得到什么他想要的回报。   房间里灯火通明,壁灯在墙壁上轻轻地跳跃着,温斯特坐在椅子里,看着床上昏睡的少年。他看着这人一点一点长大,倔强以及无畏都一如当初。   不知道的人会说他是初生牛犊不怕死,只是温斯特知道这个来自异界的灵魂早已成年,或许他偶尔控制不了自己的脾气,但那都不是小孩子在发脾气,而是他前世养成的任性。   他当初是抱着较劲和捉弄的想法刻意培养他的亲近,一个弱小的人类,尽管装着异界的灵魂,弱小依旧弱小,他依然什么也无法改变,他也依旧可以轻易掌握他的生命。   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的呢?   温斯特靠在椅子里,一手撑着下巴,凝视着蓝烟。这样的事情,他不是第一次做,曾经为了找到贝姬的下落,把蓝烟抱走了,找来了老占卜师奥古斯塔斯・加西亚用他做法占卜,因为他是最后一个见过贝姬的人,那晚结束后,却并没有把他送回去,只不过那时是心中烦闷,就坐在床边思考贝姬的事情而已。   他可以确定不是因为蓝烟的外貌而影响,尽管这少年确实在外貌上拥有骄傲的资本,只能是他的性格,他的一次次让他出乎意料的举动,他的每一个嬉笑怒骂,都让这副皮囊煜煜生辉,甚至是那小小的嚣张和蛮横,都牵动人心。   就在今天,他听见了他说他想要他的真心,他想要他的真心是为了活命,那他想要他的真心呢?是为了什么呢?是为了践踏吗?让这个无礼的异界人知道冒犯上位者是什么样的后果?不,他早就不想这样做了。   他只是,无法再忍受这个人从自己身边消失,无法忍受自己精心养护的,当成宝贝一样的东西,被别人拿走,践踏,仅此而已。   蓝烟醒来时还以为温斯特已经走了呢,在房间里唉声叹气了半天没赶上温子号特快列车,然后就看到了温斯特出现在了他的房门口,顿时眼睛一亮。   “现在还是下午呢,你怎么不睡觉啊?”蓝烟问道,外头出了点太阳,佣人看见温斯特进来,连忙拉起了半边窗帘,但事实上那阳光根本不能撒进房间里。   “跟他们商议了一些事情。”温斯特说道,他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雕着玫瑰的纽扣金光闪闪。   蓝烟拍了拍旁边的圆椅,示意他坐过来。   温斯特顿了一下,才迈开长腿走了过去。   蓝烟刚才洗漱过了,现在正等着佣人把餐点端来,他一觉睡到下午,烧已经退了,伤口也上药处理好了,精神好了很多。   壁炉里火焰烧得旺盛,房间里很暖和,蓝烟穿着薄薄的睡袍,披着一件外套,他这段时间真是瘦了太多了,但那双眼睛依旧亮晶晶的。   这是他精心饲养的人,他的血肉都被他当成宝贝一样珍惜,落进别人手里却去了半条命。温斯特在他身边的椅子上坐下。   “贝姬殿下呢?她怎么样了?”蓝烟问道。   “休眠了,这次可能要很久才会醒过来,已经被她母族派人接回去了。”温斯特说道。   “那小孩呢?那个孩子呢?”   温斯特挑了挑眉头。“当然是跟着她一块儿回去了。”再养一个熊孩子,他可受不了。   “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圣歇里耶?”佣人端着食物进来了,摆了张小桌子放在床上,让他不用离开温暖的被窝,这种病人的待遇,蓝烟表示他已经享受过很多次啦。   “今晚回去吧。”温斯特疲惫地揉了揉额头。“巴克他们前天就送进爱森米斯的监狱里了,还有其他的亲王也已经等候多时了。”   “哎?”蓝烟奇怪地问道。“那你为什么不早点走,他们都在等你,那就说明冈格罗这边的事情早就处理完毕了吧。”   温斯特:“……”   “你多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蓝烟说道,他从来都没有看见过温斯特这样疲惫的样子,因为无论何时他都风度翩翩神采奕奕,他是真王陛下,圣威时刻压制着底下的人。   “这将近两个月都没有怎么睡觉。”温斯特闭了闭眼睛,又撑直了身体。   “啊?”蓝烟惊讶道。“那您可真6。”   “失眠。”温斯特说道。   “血族也失眠?”   “嗯,现在才感觉有点困了。”   “那你赶紧回房间去睡觉吧。”   “我先在这儿眯一会……”温斯特说着,一手撑着脑袋闭上了眼睛,他怕回房间后又睡不着了。   如果说蓝烟因为只有温斯特才知道他异界人的身份而在他的面前真正放松,那温斯特又何尝不是呢。   有个人他不争不抢,他无欲无求,心思单纯干净,他弱小到无法威胁到你一毫,他只能靠你的庇护活命,现在他自己也意识到了,那温斯特又怎么不会放松下来呢。   他孤单了很久,他其实,也孤单了很久。   温斯特居然真的就这样睡过去了,靠在绒椅里,一只手撑着脑袋,眼睛闭着,长长的黑色睫毛宛如小扇子,看着居然莫名有点乖巧,毫无防备的沉睡的样子……   是真的沉睡,睡得可沉了,蓝烟推了他一下,他就往前一扑要跌倒到地上,这哪是睡沉了呀,这是睡死了吧?蓝烟赶紧扶住他,一旁的佣人也赶紧来帮忙。   “快去叫人过来,把陛下扶回房间。”佣人朝旁边喊道。   “嘘!”蓝烟竖起食指放在唇前。“别叫人,把他扶到我床上吧,让他在这儿睡会儿。”温斯特肯定不会希望自己这种状态被很多人看见,所以,还是不要大张旗鼓地好。   两个佣人听他这样讲,只好与蓝烟合力把温斯特拖到了他的床上,至于为什么用拖的,当然是因为真王陛下太重了。把他弄好,三人都累得气喘吁吁的。   “好了,你们都出去吧,要是有人来找他,就说他在我这里休息。”蓝烟命令道。   “是,蓝烟少爷。”两个佣人行礼后就退下了。   蓝烟靠坐在床头,看着窗外的阳光,心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他已经认清楚了自己现在的处境,现在温斯特就是他最大的靠山,只要温斯特不丧心病狂地把他送人,那都可以待得住。   在没有更好的打算之前,他只能想办法把自己跟温斯特的所有利益相关紧紧捆绑在一起。   迪基伯爵正带着早就准备好的歌伶美人去找真王陛下,前些天亲王布拉德利一直呆在陛下身边,他不敢越级上去套亲近,早就听闻陛下喜欢听人唱歌,所以美人也一直没有送出去。   走廊里,两名佣人正与他们迎面走来,朝迪基行礼,迪基问道:“陛下还在书房议事吗?”   “没有,伯爵大人,会议已经结束了,陛下现在正在蓝烟少爷的房间里休息。”佣人说道。   迪基稍稍惊讶,而后又露出了了然的表情,朝着佣人摆了摆手。他就说嘛,陛下绝对跟那个白灵的关系不同寻常,不然为什么早就可以回都城圣歇里耶,偏偏又等了两天。   迪基让身后的歌伶也退下了,边走边想,说不定这次这么兴师动众地讨伐巴克,也是因为那个白灵的关系呢,毕竟陛下是个仁王,尽力维护氏族之间的平衡就是为了避免战争,可这次,却杀了那么多人直接闯了进去,说实话这与他仁王翩翩绅士以礼待人的习惯完全不符。迪基想起那天他冲进巴克地堡大开杀戒的模样,那哪里像是仁王了,那完全就是一只被抢了宝贝的恶龙,被觊觎美人的暴君。   说句实在话,真王陛下的实力还真是深不可测呢,多少年没见过真王陛下出手了。迪基也七百多岁了,是在疯子布拉德利身边活得最长,待得最久的一个长老,有这般本事的吸血鬼,自然也是心思玲珑了。他摇摇头,感叹着,仁王是假的,那些人应该会消停几年了。 第63章   寒冷的严冬就要过去,温度上升,肯巴特城外,伯哥鲁河的河水终于要解冻了,这个冬天许多人都过得很艰难,靠着船运赚钱的商家们没有预料到天气会这样严峻,冻坏了生存之本的船只,在即将到来的春天里破产了。听说河水结冰那天,许多人都听到了那些巨大的木船们被冰面挤压时发出的痛苦□□。   而肯巴特又是梵卓领地内重要的水上交通枢纽,正处在亚布塔河与伯哥鲁河的交界处,停放过夜补给的船只更多,损失的也更多。   外肯巴特依旧热闹非凡,只是在河水解冻之前,码头再也无法热闹起来了。   内肯巴特的地理位置比外肯巴特高一些,如果你要从外肯巴特进入内肯巴特可要行走好一段上坡的路程。掌管肯巴特的是梵卓族的大长老克伦威尔・赫德森・梵卓公爵,他的灰色尖顶城堡也建立在城中的最高处,沿着主街攀沿而上便一眼就可以看得到,那气势磅礴的城堡也成了城中的标志建筑。   这座灰色的城堡全部由灰色的巨石建成,城堡前后的庭院都种满了高大的有着宽大叶片的常青树,半遮半掩地围绕着城堡,只留下了一条幽深的石子路。由于常年被树影围绕,城堡里更是阴冷渗人,像个散发着冷气的冰块,这种感觉,当你进入庭院时就能直观地感受到。   黎明时分,温斯特带着蓝烟等人赶到了肯巴特,进入了克伦威尔的城堡。东方出现了薄红,今天会是个大晴天,他们无法在第一缕阳光洒下前回到圣歇里耶。   蓝烟是在路上醒来的,他被温斯特裹在了一张大毛毯里,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盯着温斯特漂亮的下颌,耳朵听着外头呼呼的风声。   然后这风声停了下了下,黑发的克伦威尔带领着两排佣人已经等候在了大厅的入口处,穿着薄薄的黑色衣服,不同于外头阴冷,城堡里倒是温暖如春。   远远地,他就看到了真王陛下抱着的那团东西,正猜测着是什么的时候,就看到一个银色的脑袋探了出来,立刻露出了了然的表情。陛下是真的把这个白灵当成宠物在养了吧?他想着。随即恭敬地朝着阔步走来的温斯特右手抱胸行礼。“陛下,欢迎您回来。”   温斯特微微点头。“这几天辛苦你了。”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都是大长老克伦威尔坐镇的。   “这是我的职责,也是我的荣幸。”克伦威尔公爵低头说道。“房间已经安排好了,您是打算先用餐还是沐浴呢?”   蓝烟用细瘦的手指戳了戳温斯特的胸口,示意可以把他放下来了,一旁有佣人上前来,想接过他,不要了吧,他又不是残废,他是有脚的。但,温斯特都没有理会。   “我先带他去房间。”温斯特说道,这个他是谁不用言说。   “好的,陛下,您跟我来。”克伦威尔说道,在众人面前他对温斯特是绝对的遵从,只有私下会放松些,没有这么严肃,这么恪守礼法。   蓝烟的房间被安排在了温斯特的旁边,谁打点过不言而喻,在此之前,还曾被安排在佣人的房间里住下过,就是陪贝姬去瑟泰特生产的那次。   房间里很暖和,壁炉烧得很旺,蓝烟有些冰冷的脸颊一下就热了起来。   温斯特把他放在床上,转身对佣人说道:“给他拿点吃的,分量不用太多也不用太油腻,他的病还未痊愈。”   佣人领命退下。温斯特也准备离开,蓝烟连忙拉住他的手。“你去哪儿?”他问道。   温斯特低头撇了一眼蓝烟拉住他的手,那纤细的手腕还缠着丝质的绷带,更显得细瘦,他们很少有肌肤上的接触,无论做什么,无论靠得有多近都像是有一层薄薄的膜把他们分开,就像是两根有着各自方向的线,虽然偶尔齐头并进,偶尔分开前行,但交融是不可能的,而现在,其中一根线的方向好像出问题了,他莫名其妙地转了个弯,试图缠上另一根线。   温斯特眉头微动,说道:“我还有事情需要处理。”   “那你处理完还会过来吗?”蓝烟问道。   “来哪儿?”   “来我房间。”   “不会。”温斯特说道。   真是个不解风情的家伙!等候在门口的克伦威尔公爵轻轻‘嘶’了一声,这白灵当初多么地倔强多么地宁死不从,这还真被真王陛下养出感情来了。   “好吧。”蓝烟假模假样地叹了口气,他双眉微微一颦,水润的银眸失望地看着温斯特,放开了手。   他的头发被剪断后还未长长,有几撮卷曲着翘起来了,看着蓬松而柔软,倒是显得整个人都乖顺了起来。   温斯特不着痕迹地握紧了手,喉结滑动了一下,而后迈步走出了房间。   “陛下,我无权质疑您的安排,但是这边是白日禁区啊,您把他安排在这里不是更加危险吗?”克伦威尔说道。   “这一层还有谁住?我,你,他?”温斯特反问道。“我不会动他,你能动他?”   “嘿嘿,我当然也不会,更何况他是您的人。”克伦威尔笑着说道,只是这笑容怎么看怎么都有着别的意味。   温斯特眉头微挑,却并没有多说什么去做解释,他不在意这个,不在意蓝烟耍这点手段,所以无所谓。   就像他不反感蓝烟的亲近,可也仅此而已了。   两人一起去了书房,克伦威尔向他报告最近城中发生的事情,以及他派人打听到的一些事情。   佣人端着托盘敲开了书房的木门,日头已经升起来了,但被厚重双层暗青色天鹅绒窗帘遮挡地严严实实。   地上铺着厚厚的红色地毯,使人行走时一点声音也无法发出。   另一名佣人从托盘中取出酒壶,把红色的酒液倒入了玻璃杯中,酒香缓缓在书房中散开。   温斯特接过酒杯啜饮了一口,放松下来,靠进了椅子里。   “真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要举行亲王的加冕礼了,上次给加德纳加冕时他们还在打赌下一个换位的会是哪个氏族。”克伦威尔说道。   “谁?”温斯特问道。   “梅斯菲尔德,切斯特顿,科斯塔……你知道的,就那几个人。”克伦威尔说道。“他们打赌下一届需要举行加冕礼的是妥瑞朵。”   “老亲王?怕是他们都死了老亲王都还健在。”温斯特轻笑着,而后又严肃了起来,脸上也露出了几分哀伤的神色。“好不容易找到杰罗姆,结果他却死了,老亲王这次怕是真的伤透心了。”   “是啊,只有他没来,其他的亲王都已经赶去爱森米斯看热闹了。”   “有什么热闹好看的,处理完巴克,先把他们家大长老布利斯提上来,他怕是盼着天也盼很久了。”   “布利斯的能力太弱了。”   “那也没办法,巴克这一脉的都已经拔尽了,族内只有他的资历和力量强大些。”温斯特思忖着。“这一轮的初拥名额已经给下去了,他们那边多分几个,看看能不能出几个厉害点的新生吧。”   得知这里是肯巴特后,蓝烟决定出去走走,伺候他的佣人很高兴地说去禀报主人获得同意就可以带他出去,但当听到他说要去外肯巴特时,佣人开始劝阻他了。   “您没有去过外肯巴特,不知道那地方有多乱多脏,那里四处都是狡诈的小偷和粗鲁的水手,他们的身上都有跳蚤和虱子,您怎么能去哪儿呢,那里是下等人待的地方,更何况您身体娇贵,还生着病。”   蓝烟笑了笑,说道:“你猜我的出身地在哪儿?”   男佣是个跟他差不多大的男孩,棕色的头发,白净的脸上撒着几颗褐色的雀斑,对蓝烟既崇拜又好奇。他肯定地说道:“是都城的贵族吧?”   蓝烟扯了扯嘴角。“外肯巴特。”他耸了耸肩,歪歪头。“不然我为什么要去那儿。”   男佣惊讶地张大了嘴。“可您看着……”   “是很早之前啦,所以你现在听我的口音也听不出来。”蓝烟说道。“好啦你去跟温斯特说一声吧,既然来了这里,我需要去那边找一个朋友,不知道他还在不在。”   暗夜的子民在太阳天是不可能出门的,然后温斯特也不准蓝烟自己出门。   佣人询问时,他的回答就是斩钉截铁的两个字‘不行’。   “啊?为什么啊?”蓝烟从床上跳了起来,指着佣人说。“他现在在哪儿?我自己去找他。”   佣人被蓝烟愤怒的样子吓了一跳,结结巴巴道:“在,陛下在餐厅里和公爵大人一同用餐。”   现在约是上午十点左右,吸血鬼们大概是打算着用完餐就去睡觉了,城堡的白日禁区里的窗帘都关得严严实实,走廊的偏厅里,高大的花窗也垂着厚重曳地的窗帘,时常燃着烛火,穿过中央大厅时,蓝烟看见了热烈的红光从其中一个房间的灰色双扇雕花木门底下透露出来。 第64章   那火光穿过缝隙,即使隔着木门也让人感觉到里头有什么东西正熊熊燃烧着。   可是,如果是着火了的话,佣人们就不会这样淡定了。   “那里,怎么了?”蓝烟停下了脚步。   “那是圣厅,蓝烟少爷。”佣人回道。   “里面放着什么?怎么跟着火了一样?”蓝烟问道。   “里面放着的是圣杯,您看到的是圣杯燃烧的火光。”   蓝烟有些好奇。“能进去看看吗?”   “门被锁住了,我们没有钥匙。”   “好吧。”   蓝烟去时温斯特刚好吃完了从餐厅出来,克伦威尔公爵跟在他身后。   “找我做什么?”   “哎你凭什么不让我出门啊?”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只不过一个沉稳,一个跳脚。   “你不能出门正常,我能出门也正常啊。”蓝烟瞥了一眼克伦威尔,莫名其妙地感觉他好像在偷乐,干什么?怎么了?有什么好笑的。   “不行,从现在开始你都不能单独出门了。”温斯特说道。   “为什么啊?你可以派个人跟着我啊?我不跑,我不跑行了吧?我只是去找个人,真的!”蓝烟请求道。   “我指的是,我在哪儿你待在哪儿。”真王陛下才不理会他的请求,抬腿就走。“你也不想再被其他人抓住吧?你要找谁,我让人去帮你找。”   “哎?”蓝烟连忙跟上他,像个小尾巴。“可是你们不认识他啊?再说了,除了你们血族,谁抓我呀,外面太阳那么大,他们怎么抓呀?你让我自己去得了。哎呀哎呀,你真的不用担心那么多。”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还拽着真王陛下的手臂,把人家的衣服都抓皱了。   然后他又瞥见了克伦威尔公爵在偷笑,故意扒着温斯特凑近了他耳边说道:“你这么担心我不会是喜欢我吧?”   尽管他是耳语,可是他能保证,后头的吸血鬼和佣人们都听见了,并且他们绝对是竖起耳朵听的。   温斯特受不了了,停下脚步,一手捏住了他的嘴。“闭嘴,晚上带你去。”   蓝烟得意地笑了,扯开温斯特的手,眉飞凤舞道:“这还差不多。”   “好了,你睡觉去吧。”他退后两步摆了摆手,一副明显用完就扔的样子。   “哦,对了,咱们通路,走走走,一起走。”他说着又亲亲热热地拉着温斯特的手。   温斯特被他拽着,微微挑眉,似有些无可奈何。   克伦威尔公爵稍稍落后了他们几步,朝旁边说道:“这小玩意儿可真能叭叭,陛下可真能忍。”   “忍耐吗?”公爵身后的白胡子老头儿笑眯眯地说道。“我看着的陛下是沉浸其中呢。”他是克伦威尔城堡的总管。   夜晚的外肯巴特更加混乱,一个个醉酒的壮汉,或在街边的赌馆里呐喊,或搂着丰满的□□揉捏着,扒手和强盗们的眼睛不怀好意地盯着沿途路过的人,他们之间流传着一句金句,并且奉为信条,叫做‘没有一个富人可以在晚上穿着衣服离开这儿’,如果让一个富人在夜晚完好地离开外肯巴特,那将是他们的耻辱。   通往内肯巴特的那条主街是最安静的,没什么行人,小偷也不爱光顾那边,但今晚几个衣衫破旧的混混正躲在这边喝酒,他们看见了一辆华丽的黑色金顶四轮马车从富人区朝这边驶来,月光下,前头驾车的人,与车尾站着的人都脸色苍白,嘴唇绯红地像涂抹了鲜血。   几个混混立刻站了起来,吸血鬼?他们怎么会来这儿?挑选新生吗?   莱斯利也在其中,他依旧坐在路边,看着那辆马车缓缓从他们面前经过,透过马车的玻璃窗,他看见了那个一头银发的人。   蓝烟?是他吗?莱斯利立刻站了起来。   马车里,蓝烟坐在温斯特旁边,看着外头掠过的房屋和街道,外肯巴特一点也没变呢,还是他记忆中的样子。满是尘土的街道,像是蒙了一层灰的房屋,高高矮矮的,参差不齐。   他记得从这条街出去,再转个弯,就到了外肯巴特真正热闹的街道了。   蓝烟瞥了眼温斯特,感觉真王陛下有些烦了。   “干嘛?”他问道。   “你最好快点,今天晚上必须赶回圣歇里耶。”温斯特说道。   “我知道啊,你要是觉得麻烦可以先走啊,是你自己要求来的。”蓝烟怼地一点不客气。   “……”温斯特额头的筋狠狠地跳了一下,闭嘴,侧头看向窗外。   “哈哈,没话讲了吧。”蓝烟笑嘻嘻地凑上去,要去掰他的脸看他吃瘪的表情。   温斯特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幽深的黑眸泛着汹涌的怒气。“你最好还是像以前一样跟我保持距离。”他森冷地说道。   蓝烟呼吸停顿,整个人都僵住了,被甩开后,捂着手,微微发着抖靠在车壁上,他看着窗外,眼神中满是不甘和愤恨。   他在害怕,是的,尽管他已经尽力地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与温斯特相处,可心底里始终压抑着对他的畏惧,每当温斯特试图压制他限制他,对他露出那阴冷,冷漠的表情时,那惧怕便从心底无限地蔓延开来,进入他的血液,深入他的骨髓,像蚂蚁一样啃噬着他,血肉麻痹他的手脚。   几年过去,无论现在的温斯特对他多好,他始终都无法忘记在阁楼被他拆穿身份时的警告和恐慌,与那些猩红的梦。   马车在老格里芬的餐馆前停下,蓝烟率先打开车门跳了下去,他深吸了一口气,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往里头走去。   现在已经过了晚餐时间,更何况这段时间船运都停滞了,餐馆里没什么客人,老格里芬正戴着眼镜坐在柜台后算账,一个伙计正在擦桌子,看见蓝烟进来连忙过来招呼他,被蓝烟制止了。   他直接朝着老格里芬走去,曲起手指敲了敲黄木柜面。   老格里芬扶了扶眼镜,眯着眼睛抬起头打量着眼前衣着体面华贵的年轻人。“晚上好,客人,您需要点什么?”   “晚上好,老格里芬,我是蓝烟,您还记得我吗?我小时候曾在您店里打过零工。”蓝烟说道。   老格里芬皱起眉,细细地看着他,而后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他实在是无法把眼前这个漂亮的年轻人与几年前的那个有些脏兮兮的可怜小乞丐联系起来。   倒是从库房出来的小格里芬认出了他,惊喜地喊道:“蓝烟!真的是你!太好了!你还活着!”   小格里芬这些年已经从一个白白的小孩胖子,张成了一个白白的少年胖子,他高兴地跑过来,想要拉蓝烟的手,却看见了他身后那面无表情的高傲吸血鬼,顿时瑟缩着,站在了原地。   “我来是想问问你们知道萨利在哪儿吗?”蓝烟微笑着说道。   他这一身的气度,早就与这显得有些脏兮兮的饭馆格格不入。起初的兴奋过去,小格里芬感觉到了他们之间的差异,顿时有些生疏起来。   “萨利……”小格里芬朝厨房的方向喊道。“萨利,蓝烟回来找你了。”   蓝烟也看向厨房的方向。   正在刷碗的萨利有些不敢相信。   蓝烟见他半天没出来,侧身往厨房走去。   只见狭窄的厨房里,萨利正坐在一个装满碗碟的大盆前,双手油腻腻的,见他进来连忙在同样脏兮兮的围裙上揩干净,扶着墙,费劲地站了起来。 第65章   蓝烟盯着他的腿,惊讶道:“你的腿怎么了?”   “蓝,蓝烟,真的是你。”萨利远远地站着,没有试图靠近蓝烟,他的五官与小时候相差不大,只是眼睛里失去了一些无畏的神彩,脸上布满愁容。   “你走后,他为了给你报仇,跟布朗他们打架,腿受伤了。”小格里芬说道。   布朗・亚当斯,蓝烟还记得那个抢他钱,带人打他的流氓。   那时候,他行事是有些横冲直撞了,可萨利比他会审时度势多了,他从来没想过软弱怕事的萨利会不要命地去帮他报仇。   “他在哪儿?”蓝烟愤怒地问道。   “谁?”小格里芬问道。   “布朗・亚当斯,他现在在哪儿?”   “啊?他两年前就死了。”小格里芬说道。“两年前他抢了一个醉汉的钱包,被那个醉汉当街打死了,那人可不好惹啊,他以为那人醉了没有力气,谁知道那人跟发疯一样揍他,三四个人都拉不住。”   “蓝烟,我没事的。”萨利说道。“你离开的那个晚上,我们找了你很久,最后莱斯利告诉我们说你被血族带走了,他就是你的主人吗?”萨利指的是蓝烟身后的温斯特。   “不是。”蓝烟快速说道。   “那你,你现在接受初拥了吗?”他们都以为蓝烟被带走是因为吸血鬼选中了他。   “没有,你,你这几年过得怎么样?我就是刚好来这里,就来找找你。”蓝烟说道。   萨利的腿断了后就一直在老格里芬的餐馆里打工,老格里芬不是个坏人,没有苛待他,虽然他干的多是脏活儿累活儿,可身形长得也算高大结实,在外肯巴特,能够安稳的顿顿饱饭就已经不错了,更何况,老格里芬还付他工钱。   “我,我还行。”萨利有些羞涩地说道。“除了腿有些不方便。”   “蓝烟,你来找萨利是带他一起去享福吗?”小格里芬说道。   “啊?”蓝烟有些茫然,他看见了萨利因为小格里芬的这句话紧张慌张起来。确实,在他们看来,衣着华丽的他,算是跳出吃不饱饭的贫民状态,跳入另一个受人敬仰的阶层了。   但是他来找萨利,只是想过来看看他过得怎么样,如果他依旧是食不果腹的状态,他会带他走,毕竟刚来这个世界的那一个月,萨利跟他相依为命,也颇为照顾,是个真心的朋友。可现在,萨利有了一份工作……   蓝烟看着萨利期待的样子,觉得自己有些骑虎难下了,毕竟他自己,依然前途未知。   “我现在的生活很满足了,幸亏当初你带着我跟老格里芬打好了关系,不然我现在,啊,我也不知道我现在会怎么样。”萨利有些窘迫地说道。“可能我会饿死吧,毕竟这里可没有一个人会施舍一个肮脏的瘸子。”   他弯腰扶了扶凳子,又开始坐下刷那堆油腻腻的碗了,他带着失望,看着也就落寞了,好友相见的欢喜也就没有了。   “我带你走。”蓝烟脱口而出。   他心软了,有一个下午,曾有两个小孩勾肩搭背地说要有福同享。   萨利僵住了。   “我带你走,你愿意跟我走吗?”蓝烟说道,他没有去看温斯特的反应,反正温斯特肯定能同意。   “愿意,我当然愿意!”萨利看着蓝烟高兴地说道。   蓝烟也笑了起来。“那好吧,我们今晚就要赶回圣歇里耶,你去赶紧去收拾东西。”   “好,我……”萨利立刻站了起来,但小格里芬有些不高兴地说道:“我明白你想跟着蓝烟的心思,但是你不能这样突然走掉啊,不然我们厨房就忙不过来了,你再待几天,好歹我们找个人替换你吧。”   萨利看着蓝烟,蓝烟说道:“好,萨利,你就待到有人替换你的时候吧,我会派人来接你的。”他说这话倒是回头看了眼温斯特。“你说对吧?温斯特?”   要是不满足他的要求估计又要闹了,温斯特才不想哄他,总之这几年他们还算和谐的关系全靠温斯特放松对他的限制,以及放任对他的纵容,好像一根被他攥在手里的线,稍微缩紧一点,两人的关系立刻又回到从前剑拔弩张的状态了。   温斯特点了点头。“我会让克伦威尔派人过来。”他的衣着看着跟普通的贵族没什么区别,昂贵的缎制黑色衣料,装饰没有明显的身份标识。   但是,城主克伦威尔・赫德森・梵卓公爵的大名这些人都是知道的,顿时露出了惊讶,恭敬,瑟缩,以及不知所措的目光和表情。他们刚才听蓝烟喊温斯特,还以为是听错了,不是他们以为的那个温斯特吧?那是真王陛下的名讳啊。   “嗯,那我们先走了,萨利,再见。”温斯特早就不耐烦了,在路上时蓝烟就感觉了。   那两人慌忙下跪行礼,但,再抬起头来时,门口已经空无一人了。   蓝烟已经被拽进了马车,不高兴地喊道:“你急什么?来都来了。”   真王陛下说道:“我可不像你,我忙得很。”   马车摇摇晃晃地移动了起来,蓝烟看到小格里芬追了出来,朝他挥了挥手。   “我跟你讲明白啊,萨利虽然是我的朋友,但是他也是你的子民,我以后要是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情,你可千万不能连罪他。”蓝烟说道。   “那得看是什么事情了。”温斯特说道。   蓝烟翻了个白眼。   “对了,唐娜偷我钱了还打我了,你们怎么处理的?”他又问道。   “杀了。”温斯特说道。   “什么?”蓝烟惊讶道。   温斯特气定神闲地靠在羽毛软垫里,那轻飘飘的一句话,显然证明这个世界杀个犯上的奴仆不是什么大事。   只是蓝烟有些无法接受而已,虽然他恨唐娜,可从来没想过她会死。   “我要让萨利跟着我。”蓝烟说道。   “他能帮你做什么?”温斯特看着蓝烟说道。“还是你想伺候他?”   “那我可不管,你得给他开工钱,不能歧视他。”   “他没有学习过怎么服侍人,只会干一些粗活儿。”温斯特说道。   “我不用他服侍,我有手有脚的,可以自己做。”蓝烟说道。   温斯特闭上眼睛,不再理会他了,事实上这几年来这人早就习惯了身边的事和物事事顺意了,说是自己来,可在城堡里,哪一件事不是佣人们提前准备好的,每日的服饰和首饰的搭配,被褥的换洗烘烤,食物口味喜好,他习以为常的东西,哪一样不是佣人们精心准备好的?他以为所有人都能和他一样想干嘛就干嘛,想每天有鱼有肉就每天有鱼有肉吗?   事实上佣人们吃的好东西都是需要在主人用过餐后,剩下来的。   当然,如果不是蓝烟,跟他亲近的那几位佣人享用的也会是跟普通佣人一样的餐食。   蓝烟总觉得温斯特全身上下最有攻击性的就是他的眼睛,当他眼睛闭上时,整个人锐利的锋芒就会消减很多。   蓝烟悄悄地凑近了他,越靠越近,越靠越近……   温斯特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却并没有睁开眼睛,像打盹的狮子。“干什么?”他说道。   “勾引你。”蓝烟笑着说道。   温斯特冷哼一声。“幼稚。”   蓝烟挑了挑眉,甩开他的手。“我就是逗逗你而已,最近这几年,好像没怎么看见你的小情人了,不会是不行了吧?哎?你们真的会冷淡到几年都不想做那种事情吗?”他好奇地问道。   温斯特睁开了眼睛,上下打量着蓝烟。“你是真的长大了,我是不是需要给你找个女人了?”   “不用。”蓝烟勾勾嘴角,一副欠打的模样。“我男女通吃。”   “哦?所以刚才那个萨利……”   “你想什么呢?萨利那么单纯,他就是我的朋友!”蓝烟生气地说道。   温斯特肆笑一声,又闭上了眼睛,把蓝烟恨得牙痒痒。   他们回到了克伦威尔的城堡,与其他人汇合后,朝着圣歇里耶出发了。   昨日晴朗无云,夜晚也明月高悬。他们回到爱森米斯城堡时不过深夜十二点左右的样子,再次让蓝烟感叹温字号特快列车的稳当和准时。   依然是梅格带着佣人们在广场上迎接他们,再次回到这熟悉的地方,蓝烟发现自己心里有些复杂,说不出来的感觉。这像是个牢笼,可沃克和布莱恩他们的脸庞又那样的可爱可亲。   白日监工布莱恩又给他安排了一个贴身女佣――因为蓝烟还没有成年,这里的贵族少爷们没成年前之前由女佣或者保姆奶妈服侍是很正常的,只有成年后才会配上贴身男佣。   女佣名叫艾丽特・史密斯,一副中规中矩的模样,相比唐娜,看着更稳重些。   房间依旧跟从前没什么两样,现在是深夜,厚重的窗帘关着,壁炉的火烧得旺盛,外头还在刮着初春的寒风,房间里却暖烘烘的,被褥也烘烤过了,蓝烟换好睡衣,躺上去就睡着了。   沃克又把小床搬到他房间里来了,经过上次的事情,他们都后怕不已,甚至怀疑城堡里有奸细,因为他们怀疑唐娜就是奸细,当然后面梅格老头儿排查过了,并没有,那件事完全是个巧合。 第66章   城堡里来了很多人,蓝烟回来后就没有去过主堡那边,也没有见过温斯特,不过想想也知道,温斯特这段时间肯定要忙得脚不沾地了。而且,蓝烟记得,那天温斯特跟他说过,他们抓到了追杀他们的其中一个人。   小庭院这边也住了许多陌生的佣人,多是跟随着其他亲王贵族来的。   一周后,萨利来了。   讲实话,蓝烟那天答应纯粹是一时冲动,他一听萨利为了他不要命地去跟布朗打架,因为他的原因伤了腿,一时就心软了。   这一周里,他一直都在想怎样安排萨利,想得头都要秃了,他自己命运未知前途未卜,但显然萨利他们不是这样认为的,他们肯定认为他真的成为了一个贵族老爷了。   如果真的是倒还好说了,只要把萨利留在身边,也算不负往日的情谊了。   马车在小庭院门口停下,萨利拄着拐杖下来了,他穿着他最干净体面的衣服,向往地打量着四周,这座美丽的白色圆形城堡,是如此的有致干净,漂亮的尖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宛如流动的黄金。   讲实话,布莱恩对萨利是不满意的,他十分地不理解蓝烟为什么要留一个瘸子在自己身边,如果萨利是个健康的人,那他倒是没话说,反正过两年蓝烟也要配个贴身男佣了,这两年里他可以把萨利培训成一个合格的贴身男佣。。   可是,一个瘸子能干什么?走路都是问题,难不成干活儿还得让主人上场吗?更何况,带出去也并不体面,有失身份。   蓝烟正在房间里看书,西下的太阳穿过窗台晒得他昏昏欲睡,脸颊发红,瞥见了萨利后立即跑下去迎接他了。   “蓝烟!”萨利看见他高兴地喊道,两个人抱在了一起,好家伙,他倒是比蓝烟还要壮实许多,蓝烟看着还是个无知少年,他却隐隐有了男人的模样。   “啊,你终于来啦。”蓝烟拍了拍他的肩膀。“路上走几天啦?”   “四天。”萨利有些羞涩地放开他。“外肯巴特需要工作的人很多,你走后的第二天饭馆就招到人了。”   “那就好,这里马上就要用晚餐了,你行李拿上,我带你去见布莱恩,他是这里的白日监工,他会给你讲一些这里的规矩。”蓝烟说道。   “好的。”萨利的行李只有一个小箱子,车夫已经帮他提下来了,他连忙朝车夫道谢,然后拎着箱子,一瘸一拐地跟着蓝烟。   想想小时候,萨利多能跑啊,还能提着他跑。   “来我帮你提。”蓝烟要去接过来,沃克不知什么时候来了,在他伸手去接的时候先一步拿走了萨利的箱子。   “还是我来吧蓝烟少爷。”沃克・卡特说道。   “不用不用我……”萨利连忙拒绝,十分窘迫地再次从沃克手中拿回箱子。“我自己能行的,这位先生。”   “哦,这是沃克・卡特,他之前是在城防工作,后来才跟着我的,你们以后需要经常打交道。”蓝烟说道。   “您好,卡特先生。”萨利朝沃克伸出手。   沃克轻轻地握了一下,面无表情地说道:“您好,叫我卡特就可以。”   “好的。”萨利点点头。   “马上就要吃晚餐了,先让他去跟布莱恩报到。”蓝烟说道。   前厅两旁的长桌旁还坐着一些歇息的佣人,蓝烟把他带去了布莱恩的谈话室,也是相当于办公室的存在了。   可布莱恩并不在谈话室里,夕阳西下,夜幕就要降临,吸血鬼们就要从白日梦中醒来,这些日子城堡里来了许多身份尊贵的人,准备他们的晚宴也是件大事,他需要亲自前去主堡和右侧堡的各个厨房巡逻查看避免某个环节出现问题,而小庭院这边的厨房只是准备佣人们的餐食,厨娘芙丽自会准备妥当,不会让佣人们饿着肚子上岗。   佣人们的用餐铃响了,他们都会吃得比主人早一些,这时候天边还挂着火红的夕阳。   “布莱恩现在很忙,你的箱子先放谈话室,我带你去吃晚餐。”沃克说道。   “那你呢?”萨利朝蓝烟问道。   “我等会……”   “这个时候餐厅人太嘈杂了,半个小时后女佣会把晚餐端去他房间里。”沃克抢先说道。“这里的许多规矩跟外面不一样,等布莱恩回来他会详细地跟你讲清楚。”   “好吧。”萨利说道,他应该是有些自卑,感觉到了沃克的敌意便有些畏缩起来。   “嗯,你肯定饿了,没事,先去吃饭吧。”蓝烟鼓励地看着他。   布莱恩很晚才回来,一些佣人都歇息了,他坐在厨房里一边喝酒,一边跟厨娘芙丽说话。   “我晚上就吃了一个三明治。”   “那我再给你做点吧,热点蔬菜汤,煎点馅饼和鸡蛋。”   “也好,我吃饱了就睡觉去。”   “这几天辛苦你了,不过接下来还有好一段时间忙活的呢。”   “是啊。”   “对了,冈格罗新亲王的加冕礼哪天举行确定下来了吗?”   “还没有,不过快了。”布莱恩说道。   厨房的门口传来脚步声,布莱恩侧头看去,是蓝烟带着一个面生的小伙子进来了,他以挑剔的目光扫视着他,最后落在了他残疾的脚上。   布莱恩是城堡的白日监工,他服侍的主子不是一般的贵族,是维亚肯伟大的真王陛下,所挑选的东西或者佣人都是最好的,这个萨利,他实在是看不上。   他看了萨利一眼,继续喝着他的玫瑰酒,明显无视了他。   “晚上好布莱恩。”蓝烟喊道。   “晚上好小蓝烟。”布莱恩说道。   蓝烟走到他身边坐下,拿起一个空杯子,从他的酒壶中倒了点酒啜饮着。   “伤好得差不多了吧?”布莱恩指了指他的手腕。   “嗯,已经开始掉痂了。这么晚了,你还没吃晚餐吗?”他看见了芙丽还在准备食物。   “再吃一点,吃饱了才好睡觉。”   布莱恩跟蓝烟聊了会天,才施舍了一旁拘谨站着的萨利一眼。对蓝烟说道:“你先去休息吧,让他在谈话室等我就行,我一会就过去。”   “行。”蓝烟说道。   女佣艾丽特已经在房间里等蓝烟很久了,尽管蓝烟一直让她去休息,但是她每次都一定要服侍蓝烟躺下后,她才会回去自己的房间。   只不过,这次,房间里还多了一个人,同样任性妄为的丹尼斯・戴维德伯爵。   “你怎么在这儿?”蓝烟说道,他的表情没有表现出厌恶,但也绝对说不上欢迎。   “来看看你啊,我还挺好奇的,听说陛下去救你之前你就已经自己跑出巴克的地堡了。”金发的少年坐在蓝烟书桌旁的椅子上,不知道对可怜的艾丽特做了什么,让这个行事稳重的女佣此时正贴着墙壁瑟瑟发抖。   “艾丽特你回去休息吧,我不用你服侍了。”蓝烟说道。   “不,蓝烟少爷,我……”   “回去吧,艾丽特。”蓝烟微微偏头,示意有个脸皮极厚的吸血鬼在这儿。   “那好吧,那我等着您,您有需要再叫我。”   “好的,你好好休息吧,晚安。”蓝烟看得出艾丽特非常地害怕丹尼斯。   “晚安,蓝烟少爷。”   “你对她做了什么?”待艾丽特走后,蓝烟问道。   丹尼斯耸肩,起身走到蓝烟跟前。“我什么也没做,只是问她愿不愿意跟我共度春宵。”   “她不愿意。”蓝烟说道。   “我也没强迫她。”丹尼斯说道。   “可你吓着她了,我希望你下次再闯入别人房间的时候能受到别人的邀请。”   “噢?你会吗?”丹尼斯凑近了他。   这个吸血鬼显然也不是个恪守礼规,按常理出牌的人。   “我当然不会,你又不是我朋友。”蓝烟说道。   “啊,真可惜,上次我们玩得那么开心,我还以为已经算是至亲好友了呢。”丹尼斯说道。“你头发被剪了,真可惜,还长发更好看一些,不过没关系,很快它们又能够长长了。”他伸手挑起蓝烟的头发闻了闻。   蓝烟皱眉推开他。“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事啊,就是太无聊了。”丹尼斯纹丝不动,十分欠打。   “温斯特邀请你来做什么?过家家吗?”蓝烟嘲讽道。   “参加晚宴而已,有我姐在就可以了。”丹尼斯说道。   “噢?原来还没断奶。”   丹尼斯脸色阴沉了些许,蓝烟知道自己可能戳到他要害了,这弟弟虽然继承了老爹的爵位,但还生活在家姐的庇护下。   “惹怒我对你没什么好处,你不要忘了,上次我把你带走,真王陛下可是一点没过问呢。”丹尼斯警告道。他自小身份尊贵,哪里受得了蓝烟这样跟他说话。   吸血鬼阴狠的模样,还是让蓝烟紧张了。“是啊,是没过问,可是他问我了,他告诉我上次他一直派人跟着我们。”   “这说明陛下信任我,说不定只要我开口,他就能把你送给我。”丹尼斯撑在墙上,把蓝烟困得贴在墙壁上。 第67章   “放您嘛的狗屁,你要是敢开这个口早开了,还能跑来这里威胁我?”蓝烟忍耐着心中的紧张,面无表情地用着嚣张的口吻和优雅的口音说着粗鲁的话。   这种时候,他不能表现出心中的弱小。   “你!”丹尼斯指着他的鼻子,手指微微颤抖,一副要被他气的要吐血的模样。   “你你你你什么你?”蓝烟打开他的手指,继续挑衅地瞪他,开始吹牛比瞎说八道。“你知道我跟陛下是什么关系吗?你猜他为什么三番几次地救我?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为什么伤害过我的人他都不会放过,你稍微打听一下就知道那些人都是什么下场。如果你敢动我,你就试试!”   “你只是陛下豢养的宠物!你只是……”   “是的没错但是他喜欢我!”蓝烟迅速打断了丹尼斯的话。   论蓝烟嘴炮的功力,陛下可也经常吃瘪呢。   蓝烟挑了挑眉得意道:“另外,我们之间的关系,可不至于你看到的这么简单。”   他故意说着暧昧的话,引起丹尼斯的误解。   这只单细胞的吸血鬼果然误会了,迅速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表情惊愕。“陛下品性高雅,怎么会看上你这样的人!”   越是能力强大的吸血鬼,控制欲占有欲越强,若他真正把一个人纳入羽翼之下,那那个人其他人是万万碰不得的。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是沃克进来了,晚上的时候有人喊他去主堡帮忙,现在才回来。   一进门就看到那俩少年又斗了起来,蓝烟得意洋洋,丹尼斯表情震惊而颓败。他没料到会有一个吸血鬼在这儿,而且还是之前跟他们有矛盾的吸血鬼,顿时心中也紧张了起来。   “晚上好,伯爵大人。”沃克说道。“原来您在这儿,戴维德小姐可找了您好一会儿。”   丹尼斯依然盯着蓝烟,两人眼神交错似乎冒着火花,还有些难舍难分的感觉。   “你姐喊你了,小孩儿,忘了上次被姐姐揍的滋味了吗?”蓝烟说道。   “你给我等着!”丹尼斯扔下这么一句话就消失不见了,只剩房间的窗帘无风兀自晃动了两下。   沃克和蓝烟同时松了口气。沃克走上前关好窗户,蓝烟解开外套纽扣,仰躺在床上,打算下次见到温斯特时一定要编排丹尼斯一番,最好不要再邀请他来城堡里了。   但接连几天他都没有见到温斯特,尽管他这几日白天晚上都去了白日禁区制造偶遇。   处死吸血鬼时,他们是不允许有任何人类在场的,或许是为了保护整体吸血鬼的阶级地位,即使是犯罪的吸血鬼,也轮不到人类去嘲笑他们。   大约一周后,城堡中的那种紧张肃杀的氛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欢乐轻快的气氛,这一点从佣人们的脚步声与往来血族们的表情上就可以看得出来。   萨利还在学习中,布莱恩让他先跟着另一个男佣学习一段时间,记住城堡里的规矩,哪里能去哪里不能去,学习站姿,学习伺候主人的礼仪,包括怎样缝补折叠熨烫衣服等,最主要的还是要学会记住见到的每一个贵族的脸,避免行礼的时候失礼。   布莱恩可不想听到别人说白日城堡里某个笨手笨脚的佣人无礼冲撞了主人这种事情。   冈格罗新任亲王的上位很顺利,那边巴克一家刚行刑完毕,第二天就举行了新王的加冕礼,接着又是接连几日的夜晚狂欢。   每天清晨,夜晚的宴会结束,各种新鲜的蔬菜,水果,鲜肉,美酒,茶叶,糖,小麦面粉等流水般一车一车地运进城堡的各间食物储藏室。   七天后,蓝烟以为这场狂欢盛宴终于要结束了,但并没有,只是转移了地点,因为真王陛下宣布要举办春日马赛,地点在约卡纳庄园。   清晨,初阳悠悠地升起,缓缓驱散夜晚过后的寒冷。   蓝烟翻了个身,伸了个懒腰,睁开眼睛,黑发的吸血鬼就坐在他床头的绒椅中看着他,吓了他一跳。   “你怎么来了?”蓝烟问道。   窗帘没拉开,房间里还燃着蜡烛,外头的光线一点没透进来。   “现在是早上了吧?”他又问道。   “是的,早上好。”温斯特靠在绒椅中,脸上有一些倦怠,声音却略显轻快,好像心情不错。   “那你怎么还不去睡觉呢?”蓝烟坐了起来。   “最近有一些流言在四处传播。”   “噢?什么流言?”蓝烟眼睛一亮,露出了吃瓜的笑容。   “有人告诉我说我会在你成年后初拥你,并且封你为王后。”温斯特缓缓说道。   “……”   “我想知道,这流言的源头是谁。”   “那肯定不是我。”蓝烟迅速说道。虽然,他也没想到流言变换最后会变成这样,他明明只是稍微地暗示了一下那小子。   “哦?为什么?我还以为这就是你的想法呢。”温斯特温和地注视着他,像是在问罪,又像是在调笑。   “什么我的想法,我觉得人类不错啊,在我们的世界,人类是食物链顶级的王者。况且你知道我是死后误入这个世界的,我还指望下辈子可以回去呢,要是变成吸血鬼了,灵魂与routi不可分离,死亡时便一起腐烂消散,那可怎么办?”蓝烟认真地说道。   “总之呢,你们只是在这个世界称王称霸,要是去到我们的世界,分分钟被炮弹轰成渣渣,就算你们躲到地底下去都可以给你挖出来,而且你们这里这么无聊,谁想在这种地方长生不老啊,还不如去……”蓝烟的声音从说得兴起到逐渐消失,因为他发现真王陛下眼里的笑意消失了,这个古老的吸血鬼又感觉自己被冒犯了。   “啊我只是随便说说,你不要生气啊。”   “可你怎么保证你下一辈一定能回去呢?”温斯特说道。   “是不能保证,不过我应该不会想活个几百上千年,太孤独了。”蓝烟说道。“对了,那个叫丹尼斯的是怎么回事啊,每次都不请而来地闯进我房间。”   “丹尼斯没有恶意。”温斯特说道。“他不会伤害你的。”丹尼斯・戴维德姐弟俩都算是温斯特看着长大的后辈。   “哦?你怎么能保证呢?他下次再来你可别怪我对他不客气啊。”   “管好你自己的嘴就行。”   “我怎么了?”   “你别老是挑衅他。”   “那你让他对我客气点啊。”   “我会的。”温斯特说道。   “那你来找我还有什么事吗?”蓝烟问道。   温斯特起身说道:“准备好观看晚上的马赛吧,这也算是为你举办的了。”   “哪里算了,我想自己上场,你能让我上场吗?”蓝烟微微仰头看着他,他特别想体会一把刺激的感觉,赛马算是一种方式吧,那种竭尽全力全神贯注拼搏,肾上腺素飙升的感觉。   “不能。”温斯特说道。   “那还说什么?”   “你可以选择不去。”   “那我就不去了。”蓝烟往后一躺,倒回柔软的被褥里,倔强地看着温斯特。   “那你会失望的。”温斯特说道。   “有什么能让我稀罕的吗?”   “有。”   “什么?”   “美人,我说过会给你找两个美人,既然你男女不忌。”温斯特淡淡说道。   那一瞬间,蓝烟是恼怒的,因为他真的确定了温斯特是在把他当小猫小狗在养了,配种嘛,青春期的小宠物烦扰到主人了。温斯特的这句话彻底打破了他对他仅有的一点温情幻想。   “你过来。”蓝烟朝他勾了勾手指,他嘴唇紧抿着,明显生气了。   温斯特走到他床边,蓝烟立刻拽着他的衣领拉着他弯下腰亲了上去。柔软的唇瓣互相碰撞,温斯特的瞳孔微微缩紧。   蓝烟贴了一下就迅速分开,挑衅地看着他说道:“还找什么呢?你不就是现成的美人吗?我要你,你给吗?”   温斯特眉头皱紧,拽着他的手腕一把推开了他。“是我太纵容你了,晚上你还是不要去了,也不许出门。”   蓝烟跌在床上,狠狠地瞪着他,眼睛里都是压抑到极致的仇恨。是啊,他多擅长压抑自己啊,当你发现尽情地释放自己真实的情绪并不能给你带来什么好处的时候。   温斯特微微转开脸,几乎是仓皇地离开了蓝烟的房间。   也是那时,他发现自己无法再直视蓝烟仇恨他的眼神,那眼神开始让掌握一切的他心慌,无法再肆意窥视他的心底,因为在那最深处,一定掩埋着许多仇恨和痛苦。这是绝无仅有的事情。他甚至都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他这样精心饲养纵容的人,最后依然仇恨他。   温斯特回到主堡,米尔・杜威・梵卓正在三楼的走廊处等候着他。   “陛下。”米尔笑着迎来,金色的头发在烛光在闪闪发亮,他与他哥哥的长相十分地相似,行事作风却截然不同。丹尼尔性格软弱,他却十分地乖张,只是在温斯特面前比较听话,他又换了一套衣服,显然精心打扮了一番。 第68章   “你回去吧。”温斯特与他擦身而过。   米尔僵在了原地,笑容消失了,刚才都还好好的人,怎么突然就变脸了,作为温斯特身边待得最长久的人,他自认为还是非常了解他的脾性的。   温斯特一直有着仁王的称号,这自然是一种美称,源自他温和有礼,谦逊内敛的性格,他虽然掌握着最高的权力却从不滥用权力,不玩弄权力,他总是胜券在握游刃有余地处理着一切繁杂的政务,化解氏族之间的矛盾使和平延续。   他很少失控,总是保持着优雅,即使愤怒的时候,即使……的时候。   可刚才,他跟米尔擦肩而过时,米尔竟然莫名地从真王陛下的身上感知到了一丝颓唐狼狈的情绪,这可与优雅毫不相符。   “是。”米尔看着温斯特卧室的门在他面前关上,内心疑惑,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用过早餐后,女佣艾丽特・史密斯提着皮箱来到蓝烟的房间,要为他收拾行李,因为马赛在约卡纳庄园举办,并且会举办三天。   “我不去了,不用收拾。”蓝烟坐在窗前看书,小白狗趴在他的脚下的地毯上打瞌睡。一旁的小圆桌上放着一个花瓶,里头是早上刚从花园里采摘下来的黄白玫瑰。   “为什么?昨天晚上布莱恩告诉您的时候您不是很开心吗?”艾丽特不解地问道。   “不想去了,没意思。”蓝烟说道。   “那……”艾丽特有些为难,她不知道蓝烟为什么突然改变了主意,明明昨天晚上他听到这个消息时表现出了强烈的要去的想法。   如果要去的话他们今天傍晚就会出发,她需要在上午的这段时间内收拾好这三天内蓝烟穿的各种衣服以及配饰。   “你不用担心,中午布莱恩回来我会自己跟他说明情况的。”蓝烟说道。“当然,如果你想去的话我也可以跟他说,他会把你调过去的。”   “不不不,蓝烟少爷,我是您的贴身女佣,我当然是跟在您的身边了。”艾丽特说道。   “出去吧。”蓝烟说道。   艾丽特看出他心情不好,不敢再多说什么,提着箱子退出了房间关上了房门。   啊啊啊,可恶可恶可恶,可恶的温斯特。   蓝烟被他气得早餐都没吃几口,书里的字一个没看进去,书页也被他捏皱了。   中午时,布莱恩回来后,蓝烟跟他说了自己不去事情,布莱恩疑惑却并没有直接问他,而是问了沃克・卡特。   真王陛下进去时,沃克就在房门外站着,虽然他不知道里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但他听到了陛下恼怒的声音,是陛下不准蓝烟去的。   只是往常陛下若是不准他做什么,他一定会跟他反着来,这次却真的不肯去了。这是为什么呢?蓝烟有多桀骜难驯,这些年他是深有体会的。   吃过午饭,蓝烟在广场上绕了几圈,阳光晒得人脸上发烫,他每走一会就要停下来盯着主堡三楼温斯特的卧室看一会儿,那里的三个大窗户都拉上了厚重的红色窗帘,无法窥视到房内的情形。   沃克跟在他的身后,颇有些心惊胆战的意味,这人早上才被训过,别又在打什么坏主意吧。他一定要看好他,这会儿可不比平常,其他氏族的亲王殿下可也都住在这儿呢。   好在他走了几圈,就回去了,但沃克依旧提心吊胆的,片刻不离地守着他。   “萨利现在在干什么?”蓝烟问道。   “应该在……”   “算了我自己过去找他吧。”   蓝烟直接去了佣人的房间,但萨利并不在他的房间里。   “我带你去找他吧,这时候他应该在学习缝补和熨烫。”沃克带他去到了一间专门放置多余的佣人制服的储藏室,里头窗几明亮,有好几张平整的大木桌,墙角有衣柜和晾衣架。   此时只有萨利和一个比他稍微年长的男佣在里头,萨利正在认真地学习缝补一颗纽扣。原来他们还要做这些事情,这是蓝烟没有想到的。   听到脚步声,那两人抬起头来,萨利看见是蓝烟,高兴地站了起来,旁边的男佣也站了起来。   “蓝烟。”   “学得怎么样了?”蓝烟说道,这种伺候人的活儿,萨利竟然会喜欢做这个,他无法理解,不过这是萨利自己的选择。   “你看。”萨利把自己缝好的衣服递给蓝烟看,蓝烟看不出什么名堂来,瞥了一眼就没看了。   “噢,那你好好学吧,我就是来看看你。”蓝烟兴致蔫蔫地说道。   “发生什么事了吗?你好像不高兴的样子。”萨利问道。   “没什么?有些无聊而已,你要是有空的话就来找我聊聊天吧。”   “好。”萨利笑着说道,他很用心地在学,希望自己可以早一天上岗,这样就又可以和蓝烟待在一起了。   回到房间,蓝烟对沃克说道:“你去拿点酒来喝吧。”   “好,你想喝什么酒?”沃克问道。   “什么都可以。”蓝烟说道。   沃克吩咐艾丽特去酒窖倒了一壶玫瑰酒出来,这种淡粉色的烈酒,是布莱恩的最爱。   蓝烟直接把自己灌得半醉,一觉睡到了傍晚。   残阳已经沉入地平线,只余余红照亮半边天空,窗外人声鼎沸,车马嘶鸣,他们都已经准备妥当,就要出发了。   温斯特在佣人的服侍下穿好外套,随口朝旁边的梅格问道:“他今天都干了什么?现在准备出发了吗?”   “蓝烟少爷上午一直在房间里看书,中午饭后散了会步,然后去找了他的朋友,下午喝了点酒,就睡下了,半个小时前才刚醒来。”梅格说道。“他阻止了女佣替他收拾行李,应该是不打算去了。”   “我知道了,你出去吧。”温斯特说道。   佣人从绒盒中取出那颗圆形的红宝石戒指,温斯特接过,戴在了左手中指上。   芙丽正在准备晚餐,看见蓝烟后有些吃惊,这里大部分的佣人都会跟着主人去庄园服侍,所以这几天她也会轻松许多。   “你怎么还在这儿?艾丽特呢?她还没有给你收拾好东西吗?”芙丽问道,蓝烟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她能瞧得出他现在很失落。   “没有,不是她的原因,是我不想去了。”蓝烟在一旁的椅子上瘫坐下来。   “为什么不去了?你不是很喜欢赛马吗?”   “也不是很喜欢了。”只是这个世界上没有赛车而已。   “为什么?”厨娘问道。   “没有为什么。”蓝烟说道。   “肯定有原因的,谁惹你不开心了?噢噢,陛下,晚上好陛下。”在灶台上忙活的芙丽瞥见了门口站得笔直的温斯特和梅格,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给他行礼,其他的佣人听见她的话也急忙下蹲行礼。   蓝烟回过头,温斯特问道:“为什么不去?”   蓝烟眉头一皱开怼了:“不是你让我不要去的吗?”   厨娘震惊,倒吸一口气。   梅格偷偷示意艾丽特上楼去给他收拾东西。   “噢,这怎么可能呢?陛下还专门为你准备好了一匹上好的科波菲纯血马呢。他怎么会不让你去呢蓝烟少爷。”梅格笑着说道。   蓝烟冷哼了一声:“你让我去就去,你不让我去我就不去了,现在你又想要我去了,那你干脆把我绑去好了。”   “不去算了。”温斯特说道。   他说着就消失不见了,扔下了捉摸不透主子心意的老梅格,他感觉陛下是想要蓝烟去的,不然不会特意来到这嘈杂的院落,尽管他们早上可能有一些小争吵,可这几年他们之间不是经常发生一些不值一提的小冲突吗?   关键有蓝烟在的时候,陛下是比其他的时候都要开心一点的,也是这点让顽固的老梅格甘愿当和事佬。毕竟这段时间里,陛下实在是太累了,他需要好好放松一下,既然蓝烟可以做到。   “蓝烟少爷,这里人太多了,我们去你房间聊一聊吧。”梅格说道。   “不必了,确实是温斯特不让我去的。”蓝烟说道。   一旁的沃克露出了然的表情,原来如此,他还当蓝烟这次回来后性格就变了呢,没想到是陛下想要他去,他才偏不去的。   旁人看得明白想得多,蓝烟可没那么多心思去分析这些,他不再理会梅格的催促,只对芙丽说饿了。芙丽立刻催促着手下的女佣,自己也加快了速度。   梅格发现无法扭转他的心意,也离开了。   夜晚彻底降临,昨夜还彻夜欢腾的爱森米斯城堡此时安静如水,热闹骤然离场,便彷佛连空气也冷寂了下来。   蓝烟睡了一下午,晚上哪里还睡得着,就坐在书桌前发呆。沃克拿来了画板,让蓝烟教他画画。   蓝烟没心思教他画画,倒是拿过他的画板自己画了一副。   “这是?”沃克看着那幅画,那是一副速写,是个奇奇怪怪的类似不规则长方体的东西,看着像一辆车,因为有轮子,只是前头没有马儿。   “这是什么马车?”沃克问道。   “不是马车,我就是画着玩的。”蓝烟撕下那页纸团成团一把朝门外扔去。   那纸团在黑白色的地板滚啊滚,滚啊滚,滚到了一个人的脚下。 第69章   “陛下!”沃克慌忙起身行礼。   “出去。”温斯特说道。   “是 。”   温斯特弯腰捡起那团纸展开。   蓝烟放下画板,站了起来,目光炯炯地看着他:“你来做什么?我是不会去庄园的,我是男女不忌,可我拒绝别人塞给我吃。”   “我决定的事,你没有办法拒绝。”温斯特缓缓逼近,幽寒的黑眸深不见底。他还穿着精致的礼服,显然是从某场宴会中突然离身。   “你有病是吗?”蓝烟瞪着他,尽管表面张牙舞爪地,但实际上心里又惊又怕,他没想到温斯特这么晚还会回来,回来做什么,报复他吗?   温斯特一眼就看穿他的虚张声势。“换上衣服。”他说道。   “我不去,我说了我不去!”蓝烟惊慌地喊道。“我都要睡觉了!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我要睡觉了,我好困,我头晕。”他又在下意识地荏弱撒娇。   温斯特朝他走来,他直接跳到了椅子上。“你别过来!你别过来!你再过来我打你了!我真的打你了!”   “那你就这样去吧。”   温斯特一把抱住他,把他的挣扎和反抗全都纳入怀里。他一手扯下身后的米白色织金丝质花纹发带绑住了他的手腕,轻松地把他抱了起来。   “放开我!放开我!”蓝烟奋力挣扎着,又气又怕,银色的眼睛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害怕,蒙上了一层水光,吸血鬼的力气太大了,他犹如蜉蝣撼树,根本无法反抗。   他现在才知道,温斯特真正想要收拾起他来有多容易。   黑发的吸血鬼抱着他稳步走出房间,他张嘴一口咬在了他的脖子上。   走廊不远处站着的沃克・卡特惊呆了,随即触碰到吸血鬼寒冷的目光,又迅速地低下头去弯腰行礼。   “去叫人给他收拾东西。”   “是。”   直到吸血鬼和那个银发少年的身影消失不见,沃克才敢抬起头来。   他从没见过陛下这种样子,这样粗暴,蛮横,毫无风度,毫不优雅地对待一个人。震惊的程度,以至于抵消了他一个吸血鬼却被人类咬脖子的事情。   蓝烟咬得嘴巴都酸了,吸血鬼也没破皮,只留下了一滩口水印。   初春的深夜,风冰凉冰凉地,吹得他彻骨生寒。   蓝烟缩了缩,又气又委屈,眼泪一颗接一颗地往下落。他抽泣了几声,又呜咽着咬了他几口。   吸血鬼移动的速度非常快,没一会儿他们就到了约卡纳庄园里。   庄园宅邸后的不远处有一大片草场,马赛就在那儿举办,还搭了阶梯看台和帐篷,四处燃着篝火,热闹非凡。只是马赛还没有开始,因为真王陛下不在。   当温斯特抱着蓝烟出现在人群时,立刻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有人惊讶于那个少年的大胆,因为他正在咬一个吸血鬼的脖子。有人惊讶于真王陛下狂霸的行为,因为他怀里的少年显然是被他绑来的,铁证就是他手腕上的丝制发带。   温斯特在宽大的绒椅中坐下,不知为什么对周围肆意的目光感到厌烦,好在梅格非常有眼里见,立刻着人取了条长毛披风,让温斯特把衣着单薄的蓝烟裹起来。   有人认出了蓝烟,陛下果然跟这个珍贵的血奴有一腿,相信明天一定又会有许多新鲜有趣的谈资。   坐在左边不远处的丹尼斯・戴维德眼神暗了几分,他旁边坐着的同样光彩照人的女人是他的姐姐乔蒂・戴维德,姐弟俩都是闪亮的金发,翡翠色的眼眸,坐在一起十分地养眼。   梅格征得温斯特同意后,赛马才正式开始,骑手们都是城中的专业骑手,驭马疾驰是他们吃饭的本事。一声令下,十几匹骏马便急速狂奔,铁蹄翻飞尘土飞扬气势汹汹,刚跑出几十米远,一名骑手便被疯狂的马儿甩下了地,好在他本就跑得比较落后,并没有遭到其他马儿的踩踏,也没有摔断了脖子,只是受了点轻伤,没有丢掉性命,在众人唏嘘的目光中,被佣人搀扶下去了。   “这年轻人真是幸运啊。”梅格笑着说道。   温斯特低头看了眼眼泪还挂在脸上的蓝烟,看见他也被场内的比赛吸引住了,说道:“他刚出闸的时候就比其他人慢了几步。”   “所以,有时候,坏事也能变成好事呢。”梅格略有深意地说道。   听见这话,蓝烟瞥了梅格一眼,梅格则朝他微微一笑,像只老狐狸。   眼泪在脸上被风吹得冰冰的,蓝烟埋头在温斯特的衣服上蹭了蹭,哼,弄脏你的衣服,他恶劣地想着。   几轮平地赛马结束后,佣人们进场整理场地,开始架设障碍,准备下一场的障碍赛马。相比于平地赛马,障碍赛马更危险刺激,当然出现骑手伤亡的事故也更多。   蓝烟打了几个哈气,眼皮耷拉着。场内休息期间,佣人们又端上来了许多美酒果食,有蓝莓鸽肉派,柠檬蛋糕,红酒h蜗牛,奶油蛤蜊汤,熏烤鲑鱼等等,种类繁多,还有刚烤好的小羊羔肉,烤得焦脆的表皮呈现出通透的焦糖色,散发着阵阵热气和香味,引得人食指大动。   蓝烟蔫蔫地看着,倒是没什么胃口。   “蓝烟少爷,要不要吃点东西?”梅格问道。   温斯特也看着蓝烟,蓝烟摇摇头,从毛绒披风中伸出手晃了晃。“解开。”他说道。   他的手腕纤细,皮肤莹白,被他的发带缠得紧紧地,已经勒出了红痕。   “你乖一点。”温斯特说道。   “你解开啊。”蓝烟不耐烦道。“我的手都麻了。”   温斯特给他解开,他立刻捏着拳头就要揍他。但温斯特手疾眼快,大掌直接握住了那只试图作乱的拳头,像是落满了星光的深邃眼睛如水一般平静地注视着他,有无法察觉的温柔在酝酿。   “切。”蓝烟甩开他的手,推了他一下,起身坐到了他旁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一点意思都没有。”他皮肤白腻,端着酒杯的手指纤长,细瘦的手腕上还有着明显的伤疤,加上刚才被温斯特发带勒出来的红痕,裹着白色的披风靠在红色的绒椅中喝酒,有种异样的优雅和美感。   “你刚才看得挺认真的。”温斯特说道。   “我说的又不是这个。”蓝烟小声道,毛茸茸的短发有些卷曲,早就在他的胸口蹭乱了,翘起来几根。   温斯特抬手摸了摸他的头。   马赛结束时也差不多黎明了,夜幕繁星褪去,东方泛起鱼肚白,享乐了一夜的贵族们纷纷打道回府,而留下的一地残疾,自有佣人收拾妥当。   蓝烟早就熬不住了,约三四点的时候他就坐得歪歪扭扭地了,要不是温斯特扶着他,他能睡到地上去。   沃克昨夜就带着女佣艾丽特收拾了蓝烟的东西过来了,两人此时正在庄园宅邸,管家为蓝烟准备的房间里等待着,瞧见温斯特抱着蓝烟来了,连忙各自行礼。   待温斯特走后,两人又收拾了一会,才退出了房间。 第70章   蓝烟一觉睡到了中午,醒来吃过午餐就被庄园的管家带去了马厩,说是去看温斯特送给他的马。   春日的晴天,适宜的温度以及凉爽的清风都让人感觉十分地惬意。   这时吸血鬼们都在白日梦中,彻夜的喧嚣过后,此时的宁静才是真正属于乡村的气氛。   马厩离庄园的宅邸有些距离,需要步行几分钟,石子路从宅子一端蔓延出来,两侧都是如茸毛般茂密的青草,绿得晃人眼睛。   艾丽特拿着伞,她本来是要给蓝烟撑伞的,但被蓝烟拒绝了,因为这里的人十分崇尚苍白的皮肤。他让她自己打伞,但如果放任主人晒太阳,佣人打伞的话,对主人是不敬的。所以她就拿在手上了。   沃克跟在蓝烟身边,一行人往马厩走去,他们边走边聊,这里的管家也认识蓝烟,他也是个人类,叫斯科尔・摩森,是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尽管有了圆润的肚子,但脊背还是挺直的。   因为三天都有关于马的比赛,所以马厩里关了许多匹马,院落里尽管马房的佣人打扫地很干净,但畜牲们的骚臭味依然存在。   他们走过几排红砖平房,去到里头一排明显装修更好的马房里。   那是一匹枣红色的马儿,身躯优美,肌肉强健,长长的鬃毛与尾毛,以及细长的马腿是柔亮的黑色,威风凛凛,性格温顺。   “这匹刚成年的科波菲纯血母马是陛下去年冬天派人去科波菲挑选的,她的耐力很好,擅长长距离赛跑。”斯科尔・摩森笑着说道。   “擅长长距离奔跑通常就是爆发力不太行。”蓝烟伸手摸了摸马儿,他穿着一身灰蓝色的绒制西服,里面是丝制的衬衫,领口系着缎带,身姿挺拔纤长,面容俊美,尽管青涩但脸部的轮廓线条正在逐渐清晰。   “阿尔克马速度快,但性格暴躁敏感,若非专业的骑手,一般人无法驯服它。陛下为您挑选温顺的科波菲纯血马也是为了您的安全着想。”斯科尔说道。   走道的尽头传来谈话声,又有几个人进来了。为首的两人都身材矮胖,远看着兼职像双胞胎兄弟,身后还跟着一个略显瘦弱的金发青年。   蓝烟眯了眯眼睛,他觉得那人有些眼熟。   “丝绸商人约翰尼・鲁珀特与投机商人弗劳尔・奥利弗,您认识?”斯科尔问道。   蓝烟摇摇头。“我只是觉得他们后面的那个男人有点眼熟。”   “噢,那是城里有名的歌伶汤姆・雪莱,从前陛下还经常邀请他去爱森米斯唱歌呢。”   “噢。”蓝烟想起来了。“温斯特的人类情人。”   “可不敢这样说。”斯科特笑道。“陛下只是让他去唱了几次歌而已。”   蓝烟肆笑一声,尽管这几年雪莱没有在纯白城堡出现过,不过最开始他刚在宴会上见到他时,他与温斯特之间的关系显然是不止于斯科特说的。   说话间,两拨人已经走到了一起。   蓝烟不认识他们自然不想跟他们打招呼,至于雪莱,当作没看见就好了。   倒是弗劳尔・奥利弗主动停下了脚步朝他脱帽行礼。“蓝烟少爷,好久不见。”他憨厚地笑着,眼睛都眯成了缝。   蓝烟一看他这地中海的发型,再看他的面容,也想起来了,这人他见过,但他不记得是在哪儿见过的。“下午好,你是?”蓝烟问道。   “几年前,您与陛下,还有贝姬殿下曾光临过我在斯梅亚卡拍卖行的拍卖场。”奥利弗比划着说道。“那时候您还是个小孩子呢。”   蓝烟张了张嘴,他记起来了。“我是记不太清了。”他无意与这人攀谈,笑着说道。瞥见雪莱盯着他的目光,也看了他一眼。   雪莱没有少年时期的灵气了,看着十分地颓丧,脸颊凹陷,两眼暗淡无光。   “这匹科波菲马可真漂亮。”约翰尼赞美道。“怕是这整个马舍里,只有陛下的那匹阿尔克马能与它相当了。”   “这匹马是陛下派专人挑选回来的,自然是最好的。”管家斯科特背着手,有些骄傲地说道。   “噢?我们正打算挑选几匹马儿去外头走两圈,我看这匹就不错。”约翰尼・鲁珀特说道。   奥利弗只摸着胡子淡笑不语,雪莱则嫉妒地盯着蓝烟。   “怕是不行,这匹马现在是我的了。”蓝烟说道。他的语气理所当然,态度在其他人看来也略显蛮横。   “鲁珀特先生,这匹马是陛下送给蓝烟少爷的,这间马舍的马儿都是专属与它们主人的,您想要骑马还请去另外一间马舍去挑选。”斯科特说道。   约翰尼有些不高兴,奥利弗赶紧说道:“好的,谢谢你的提醒,斯科特。”   蓝烟又牵着缰绳摸了摸马儿,雪莱跟着他们一起离开却频频回头,蓝烟与他对视了一眼,就不再理会。   回去的路上,沃克说道:“约翰尼・鲁珀特这几年风头大胜啊。”   “是的,他们都说他死了长子倒还发达了,听说当时他一点都不伤心。”斯科特说道。   “那次我在场。”沃克说道。   “噢?”   “陛下与蓝烟一起夜猎时,我跟随侍着他们。”   昨晚赛马的场地与看台已经拆了,改成了一个马球场地,晚上吸血鬼们会上场,他们拥有优秀的夜视力,即便身处黑暗依然能够视物。   傍晚,庄园宅邸里重新热闹了起来,走廊里院子里,四处都是忙碌走动的佣人。   蓝烟正在房间里吃晚餐,听见了沃克和艾丽特在外头行礼的声音。   夕阳只剩余辉,房间深处染着蜡烛,暗红的霞光透过窗台,洒在蓝烟的脸上。   温斯特走了进来。“晚上好。”他说道。   “晚上好。”蓝烟咽下嘴里的食物,喝了口汤,瞥了他一眼。“我今天看见雪莱了,你给我准备的是他吗?”   “他不是我邀请来的。”温斯特说道。   “他看起来过得不太好。”蓝烟说道。   “是吗?”温斯特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事实上他早就想翻篇了,但蓝烟又提起来。   “你为什么不跟他在一起了?”蓝烟问道。   “没有为什么,从没在一起过。你下午时去看了马,喜欢吗?”   “还行,今晚的马球比赛我能骑它上场吗?”   “不能,今晚没有人类上场,你上去会受伤的。”温斯特在他旁边坐下。“等下次我再组织一场马球比赛。”   “那你要上场啊?”   “我打两局。”   没一会儿夜幕彻底降临,黑暗如水一般温柔地包裹着这个世界。   赛场四周竖起高高的火把,把整个草场照得犹如白昼。一侧布置了桌椅供不上场的人观看玩乐。   晚饭过后,宅邸里的人便都聚在了赛场四周。   温斯特上场时,蓝烟便一个人坐着,场地太大了,人类的眼睛可不是那么好使,好在那个球涂上了荧光药剂,不然他只能看到那几个吸血鬼骑着马跑来跑去。   底下有许多人在赌博,都已经下注了,都紧张地观看着。   一个人突然出现在了蓝烟身边,是丹尼斯・戴维德,沃克与艾丽特连忙给他行礼。   “很多人在议论你。”丹尼斯说道。   “是吗?我没听到。”蓝烟毫不在意道。   “昨天陛下为什么要绑着你?”   “情趣,你没玩过吗。”蓝烟看了他一眼。   丹尼斯脸颊通红,暴躁道:“绑手腕有什么好玩的,再,再说了,我们血族是不可能与人类做A的,你别以为我什么都不懂。”   旁边的艾丽特听见他这样说也满脸通红。   蓝烟笑了笑,可眼前这只年轻的吸血鬼看起来确实就是不太懂的样子啊,他虽然一百多岁了,但说不定真的还是只童子鸡,毕竟想要血族激发热情还是挺难的,更何况禁令颁发以来他们就不能肆意杀戮了,而他们的热情又大多需要依靠杀戮和血液的刺激才能燃起。   “除了。”蓝烟挑了挑眉。“除了做那种事情,还有很多其他好玩的事情啊。”   “我原以为你是个粗鲁但是纯洁的人,没想到内心这么肮脏□□!你才几岁,就这么会勾引男人!”丹尼斯愤怒地吼道,引得不少人朝他们这边看来。   蓝烟:“……”   完全不知道这人突然冲出来又这样生气是为什么。   “伯爵大人,请注意您的言辞,您在侮辱我的主人。”沃克冷声道。   蓝烟抬起手,示意沃克不用说了。   “关你什么事呢,是你非要凑到我面前来。”蓝烟耸了耸肩膀。   “你!”丹尼斯抓着蓝烟的衣服把他提起来。   乔蒂・戴维德也被刚才的声音吸引了,扭头一看,弟弟果然又不见了,她突然出现在丹尼斯身边,制止了即将发生的暴行,厉声训斥道:“丹尼斯,你在做什么?赶紧给蓝烟少爷道歉!”   “什么?我给他道歉?”   “是!”乔蒂喊道,她瞥见了已经下场正朝着这边走来的温斯特。   “做你的白日梦去吧乔蒂!你少管我!”丹尼斯激愤地推开她。   蓝烟整了整衣服,站了起来,他虽然是个人类,但站在吸血鬼中央气场似乎还倒压了他们一头。   作者有话要说:   猫猫叹气.jpg 我的鸡血消失好久了,不然我就打一打它了。 第71章   乔蒂几乎是拖着丹尼斯在温斯特回来前离开,不过他们离开了,那些依旧暗自打探好奇的目光还没有离开,蓝烟扫视了一眼,暗自感叹,说不定今夜之后城中不知又会有多少流言掀起,他敢肯定,那绝对不会是什么好的话。   “刚才发生什么事了。”温斯特回来了,黑发的吸血鬼穿着红色的绒装,脚底下是一双黑色长靴,更是显得身高腿长,挺拔威严。   “没什么。”蓝烟挑了挑眉,重新坐下。倒是一旁的沃克表情愤愤不平,嘴巴张了又张,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   “对了,你能给我也弄一匹阿尔克马吗?”蓝烟问道。   温斯特端起一杯红酒啜饮着,靠在椅子里说道:“科波菲马更适合你。”   休息了十几分钟,场上又开始了下一局比赛,一夜很快就过去。   最后一夜依旧如常,贵族们尽情地在草地上享受着美食美酒肆意玩乐,他们在享受黑夜。   只是蓝烟没想到又会被丹尼斯缠上,因为前两天他都是后半场就睡着了,所以这天他直接中场离开。   庄园的夜晚被分成了两部分,后面的草场上无比地热闹沸腾,前面的宅邸和庭院则静悄悄的,沿着草场一侧的石子小路回去,空气带着夜里冷冽而清新的水汽,离开了人多的地方,蓝烟反而清醒了很多。   今天的夜空中有弯月,有繁星,可以看到远处黑色的森林和房屋整齐的小村庄。   宅邸里依然灯火通明,尽管这里除了几个留守的佣人其他人都睡下或者去观看比赛了。   回去的路上他们都没有遇到人,最后在房间门口遇见了那个金发的吸血鬼,丹尼斯・戴维德。沃克和艾丽特顿时又紧张了起来。对于这位不按常理出牌并且似乎有些不会控制自己的年轻吸血鬼,他们都开始防备了起来。   “你又来做什么?”蓝烟问道,他的语气谈不上讨厌,也绝对谈不上欢迎,只是丹尼斯就站在门口挡了他的路而已。   丹尼斯轻蔑地看了眼后头的沃克和艾丽特,对他们防备的样子十分不屑。“我不想来的,但是乔蒂又非得拉我来,我就来找你了,刚好,你回来了,我们可以独处。”   “找我?”蓝烟反问道。“我可比不了你们能熬夜,我准备睡觉了,请你离开吧伯爵大人。”   “请我离开?你是什么身份?这里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蓝烟无言地按了按额头。“请你让开,我要回房间休息了,不然我只能换个房间了。”   丹尼斯侧身拧开房门让他进去,随后自己也跟着进去了,把沃克和艾丽特关在了门外。   蓝烟准备解开纽扣的手顿时停下了,转身看着他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丹尼斯在椅子上坐下,傲慢地抬了抬下巴。“你不是说你会很多花样吗?给我看看不行吗?”   蓝烟看了他半响,这吸血鬼昨天说起这事儿还面红耳赤的,今天的脸皮就有他一样厚了,哦,不会是觉得昨天丢脸了,今天特意想来找回场子吧?   “想看花样还不简单,你难道没有去过妓院吗?那里的人不但能给你看还能给你教学呢!”蓝烟说道。   “是没有。”丹尼斯理直气壮道。“那种肮脏的地方我才不会去,我只想看你给我表演。”   蓝烟觉得跟这人真是没法儿聊了,准备离开,又被他拦住了。   “算了,你爱待到什么时候就待到什么时候吧。”蓝烟退后几步往床上一躺,扯过被子滚成了一团,他是真的困了,没空跟这吸血鬼崽子鬼扯。   “起来,我好不容易才躲开我姐……”丹尼斯也扑到床上要去扯他的被子,柔软的羽毛床被他用力一扑,简直要把蓝烟弹起来。   “卧槽你有病是不是!”两人撕扯着,被子都要被扯开线了。   这时门锁咔嚓一声被拧动了,温斯特的面容如结了冰霜,带着寒冷的气息。   “你们在干什么?”   “表,表舅!”跪在床上的丹尼斯惊得立刻蹦了起来,在床边立正站好,触到温斯特像是要冒火的眼神立刻又改了口。“陛下。”   蓝烟气喘吁吁地掀开被子,被闷得双颊泛红,那银白色的睫毛底下的眼睛也水盈盈的。“他,他是你外甥???”他震惊地问道。这么恶劣的人,竟然是温斯特的外甥!   这时,乔蒂・戴维德也赶来了,看到温斯特后立刻给他行礼,看见两人衣衫凌乱的样子,心中也是一惊,正要替弟弟开脱时,温斯特开口了。   “丹尼斯回去禁闭一个月,以后也不准再靠近蓝烟半步。”   “我只是……”丹尼斯不敢置信,刚开口就被乔蒂拉住了。   “是,陛下。”乔蒂说道。   “你们回去吧。”温斯特说道,他说的回去不是回会场,是让这姐弟俩滚回自己老宅。   “是!”乔蒂说道。   丹尼斯似乎是没料到温斯特会这样生气,表情不满,离开时看到门口的沃克和艾丽特时,用嘴型威胁道‘你们给我等着’。   “他竟然是你的外甥,我说他怎么胆子这么大呢,其他人不敢靠近我,他偏偏敢凑上来。”蓝烟说道,他头发也乱糟糟地,像炸了毛一样,越发地显得柔软好欺。   “表外甥,是我的祖父那一辈的亲戚,他的性格有点问题,你不要招惹他。”温斯特说道。   “我没有!我哪儿招惹他。”   “没有最好。”温斯特冷冷地说道。   蓝烟不屑地撇了撇嘴。“对了你表外甥,好像有些好色啊,他不会是一百多岁还没开荤吧?”他不怀好意地坏笑道。   “这很正常。”温斯特说道,或许在一千多年前不正常,但现在正常,这也是为什么纯血减少,而新生增多的原因。   “啊?”蓝烟震惊地看着他。   “所以你不想成为血族是正确的,因为你成为血族后许多东西就都无法尽情享受了。”温斯特说道。   蓝烟这是第一次听到温斯特说出这种类似于贬低血族的话,他,总是很骄傲的,高高在上的,以身为暗夜的子民为骄傲,以身处美妙的黑暗为享受。他生来就是吸血鬼,并且异能强大,他也会向往阳光吗?   “艾丽特,你进来吧。”温斯特朝门外喊道,随后又对蓝烟说道。“你该睡觉了。”   他似乎恢复了沉静,仿佛刚才生气的是另一个人。   “好吧。”蓝烟说道。“那你还回去吗?”   “不回去了。”   温斯特在圆椅中坐下,蓝烟看他似乎有些疲惫和苦恼,眉头之间有些紧皱。   事实上这些天温斯特看似放松,其实依然不轻松。   艾丽特服侍蓝烟换好睡衣,离开后,房间里只剩下他与温斯特两人,他问道:“又发生什么事了吗?”   “线索断了。”温斯特说道。   “什么线索?”蓝烟问道。   “当时追杀你们的人,那个人刚才死了,他的血被放干了,心脏被碾碎,头颅被割下,死得很彻底。”   “追杀我们的人?他们不是巴克的人吗?”蓝烟问道,他一直都以为那两人是巴克的人。   “他们不是巴克的人。”温斯特说道。“你们离开地堡的时间与我们进入地堡的时间撞上了,巴克根本没有时间派人去追杀你们。”   “那会是谁的人?你抓到的那个人,你审问他了吗?不对,你不是可以读心吗?”   “是,但是他疯了,跟巴克的症状很相似,心中的想法杂乱无章,我无法提取主要的信息。”   蓝烟想了想,说道:“我们当时是已经进入迈卡维安的领地了,距离卡尼瓦城并不远。会不会是他们的人?”   “无法确定。”温斯特说道。   “什么人会想抓住我们?”   “不是你们,是你。”   “我?”哦也是,巴克不就是抓了他嘛。“那就是说还有人在做那种实验呗,妄图突破被限制的天赋提升自己的力量。果然,只要有个人形都有欲望,长生不老也不愿甘于现状。”   蓝烟看着床顶的床幔,淡淡叹了口气。   第二天傍晚,所有的贵族都离开了约卡纳庄园,蓝烟也回到了爱森米斯城堡。   春日就这样过去了,夏天悄悄地降临。   那匹马儿也被带回了爱森米斯,关在那匹银马的隔壁,蓝烟现在有两匹马儿了,只是试骑过后,他依然是不满意的,事实上,他一直都挺垂涎温斯特经常骑的那匹黑马,那匹马也很漂亮帅气,通身漆黑的皮毛,额头却有一小撮鬃毛是红色的,关键脾气确实是很大的,这是喂食它的佣人亲口说的,这匹马给谁都没有好脸色,动不动就尥蹶子,只在真王陛下面前乖顺。   那骄傲的,看人下菜的模样,也是马中贵族没跑了。予兮读家   萨利学习地还行,布莱恩同意了让他先跟在蓝烟身边试试,既然蓝烟自己不在乎身边跟个瘸子,陛下也没反对,他也没什么好说的。   夏日是属于圣歇里耶的,她能使这个城市绽放出最美好的模样,大街小巷旁的花朵纷纷开放,满城飘荡的花香,以及路边的摊贩贩卖的水果飘荡的清新的果香。 第72章   蓝烟跟萨利说了自己的身份,也说了自己目前无法离开的原因,自那时起,他感觉萨利的态度就有了些变化,虽然依然对他很好很亲近,但他就是感觉他变了。   因为之前萨利一直都是安安静静地跟在他身后,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不争不抢十分安于现状,就像他们小时候。可当有一天他看见蓝烟在看书时,他竟然主动要求学习,识字算数。   夏日悠悠,知了在不远处的香樟树下不停地叫着,这种虫子在黑暗地底生活了十几年,只为一个夏季的狂欢,当然要尽情地呐喊。   尽管它们的叫声对人类来说十分地聒噪,但它确实是夏日里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白日监工布莱恩每天清晨都会吩咐佣人用网兜把附近树上的蝉捕干净,以免影响到主人们休息,可再怎样捕捉,总会有一两个漏网之鱼。   房间里放着一大盆冰块,十分地凉爽,房门和窗户都开着,穿堂风徐徐吹过,蓝烟趴在书桌上,听见萨利的话,瞌睡顿时醒了。   “可以啊。”蓝烟说道,他巴不得萨利能够上进一点呢。“那你想好自己以后要做什么了吗?”   “还没有。”萨利抓了抓头发,他比蓝烟大四岁,尽管笑容依旧羞涩,可成年男人的身体代表着他早就长大了。更何况爱森米斯城堡的伙食一向不错,他又长高了些,胸膛也厚实了许多。   “没事,你先认字,多学一学多看一看,书中什么都有,你会找到你真正感兴趣的工作的。”蓝烟说道。   萨利点点。“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你想什么开始都可以,我会把之前我的文学老师教我的也教给你。”蓝烟笑着说道。   艾丽特端着冰镇的水果和蜂蜜酒进来了,听见他们的谈话,不由得多看了萨利几眼。能在这儿工作的佣人们都会阅读和书写,所以她有些意外。   从那时起,每天下午蓝烟都会花两个小时去教导萨利,直到他可以独立阅读,毕竟是成年人,既然有一颗想要学习的心,又有人耐心教导,萨利还是进步得很快的。   那努力劲儿都让蓝烟觉得萨利是不是想要立刻甩开他走人。毕竟他还是个佣人,布莱恩还会吩咐他做其他的事情。   当然,蓝烟也没有意料到,后面发生的事情会让他为此刻对萨利的猜忌感到羞愧。   可能是各族暂时平静了下来,温斯特晚上时经常会邀请蓝烟一起去跟他用餐,萨利对此感到不解,因为在他看来,真王陛下真的是对蓝烟太好,他要什么就能有什么,他享受的待遇几乎是与他同等的。   “道尔顿说他找到了你说的‘水稻种子’,在我们这儿那叫做‘奎克’,整个大陆只有文蒙斯领地里的很少一部分地区的人会种植这种食物作为主食。它的产量不高,而且耗时耗力成本昂贵,我们这里的土壤也不适宜种植。”   餐厅的圆桌铺着白色的桌布,中央摆着新鲜的玫瑰,银质的烛台上灯烛燃烧着,高窗外一片黑暗,这里只有温斯特和蓝烟两个人用餐,他刚才说的道尔顿是约卡纳庄园农场的管事。   蓝烟专心切着盘子里的小羊排,说道:“我就是问问。”他银睫低垂,认真地吃着东西。   温斯特则看着他,乌黑的眼眸犹如窗外的夜色,温柔又深不可测。“昨夜我去歌剧院的时候遇上了乔蒂,她想邀请你去她家享用晚餐,为之前丹尼斯冲撞你的事情道歉。”   “什么?”蓝烟抬起头。“这都过去多久了,快两个月了吧?是什么道歉要拖这么久。这道歉一点都不诚心,我不去。”   “乔蒂擅长交际逢迎,她邀请你去的同时一定还会邀请其他人,他们举办的宴会会比这里举办的宴会更有趣些,如果你觉得无聊了可以去玩玩。”温斯特说道。   更有趣些?应该是更放得开些吧?蓝烟问道:“那你不去吗?”   “我不去,不过我会让艾德里安跟着你。”   “啊?算了吧,我不去。我跟他们不是一类人,玩不到一块儿去的。”   “这个邀请只是个借口,你去了代表你接受了他们的和解。”   “我为什么要接受他们的和解?又不是我的错,是丹尼斯每次主动招惹我。”   温斯特端起高脚杯晃了晃,里头鲜红色的液体在里头晃悠着,散发出来的味道却不是酒香,而是一种奇异的异香,那不是单纯的酒,而是可以压制住他们对人类鲜血渴望的工具。正常来说,普通的狂躁喝了这种药酒都可以让他们短暂地平静下来。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温斯特问道。   “摩利药酒,你父亲调制出来。”蓝烟说道。   “是的。”温斯特说道。“但是这种药酒只能压制我们身体,压制不了我们的思想。”   “什么意思?”蓝烟不解地问道。   “摩利药酒出来后白昼子民与暗夜子民的战争正式结束,但暗夜子民内部的战争却爆发了。”温斯特说道。“我父亲也在那场战争中受了重伤,这也是导致他登上真王之位后不到三百年就死去的重要原因。”   “那时候我们分为两个派系,保守派同意此后饮用药酒不滥杀人类,与人类和平共处,反对派则无法放弃肆意杀戮的感觉,无法放弃饮用鲜血的权力。”   “嗯,然后呢?”蓝烟问道。   “后来我父亲死去,母亲也跟着离开,我匆匆继承父亲的王座,也继承了这堆烂摊子。”温斯特啜饮了一口药酒,鲜红的液体把他的唇瓣染得更娇艳欲滴,妖冶如同鬼魅。   蓝烟感觉温斯特回忆到这里时有些不开心,他猜测那时温斯特的年纪应该也不大,不然以他的性格,不至于对父母的离开那样耿耿于怀。   “我提出可以圈养私人血奴,但是不允许伤害他们的性命,因为教会那边依然在盯着我们,如果反对派胜利了,战争又要卷土重来。我要想办法平息内乱,还要想办法把父亲和平的宗旨履行下去。”   “啊,然后呢?他们肯定同意了吧,不然也不会有现在的维亚肯了。”蓝烟问道。   “哪儿有那么简单,不过我用了一些手段逼迫他们而已。”温斯特说道。“只是压抑毕竟只是压抑,对鲜血的渴望若是无法消散,越是压制反而越是难以忍耐。”   “而现在,他们很多人大概是都活得太久了,太想要一场放纵的狂欢了,就像深埋在地底的蝉,期盼着终有一夏来到地上。”他说道。   “那跟戴维德兄妹有什么关系,你说这么多我还是没明白,我不想去,但是你好像想要我去。”蓝烟吃完盘子里的食物,佣人给他撤走,换上了夏季的水果和蔬菜沙拉。   “因为或许有一天,你会需要他们的帮助。”这个古老的吸血鬼以一个长者的口吻说道。   “什么意思?”   “你知道现在的维亚肯有十三个顶级氏族,当年可不止,当年大大小小的氏族很多,光是叫得上名号,有着领头力量的氏族就有将近三十个。”   “而戴维德家族,当年也是顶级氏族,与我的父族实力不相上下,而且,这个家族还是反对派的领头氏族。”   蓝烟是第一次知道这些,他一直以为这上千年来,血族的顶级氏族只有现在这十三个。   不过也是,丹尼斯叫温斯特表舅,温斯特也说他是他祖父那一辈的亲戚,也就是说温斯特的祖父和丹尼斯的曾祖母是兄妹,或者是姐弟。而强大的梵卓族,又怎么会把女儿嫁给与他们实力相差太远的家族呢。   “反对派被我打压,成了各大保守派氏族的封臣,然后又被各族亲王镇压,许多都已经销声匿迹,或者全族灭绝。可现在……”   “可现在许多氏族的亲王都已经改任。”蓝烟接着温斯特的话说道。“你不确定保守派是否还是保守派了。”   “是这样。”温斯特说道。“而据我所知,那些深处地下的反对派,依旧以戴维德家族为首,而戴维德家只剩两个纯血幼子,其余的势力都被我一一拔除,那两个幼子也是在我脚边长大。”   温斯特说到这里,蓝烟想起了之前丹尼斯说过想要尝一尝他的血是什么味道的,而相对于暴躁的弟弟,姐姐乔蒂则稳重许多。 第73章   “所以你要一边打压他们,一边安抚他们,甚至拉拢他们。”蓝烟说道。   “是这样的,不过这兄妹俩目前看来是没有异心的,特别是乔蒂,她已经成了十分坚定的保守派。”温斯特的说道。“既然他们想要亲近你,那你就去吧,或许有一天,其他人来跟我抢夺你的时候,他们也能站出来保护你,我知道只要你想,你可以讨好或者亲近任何人,若是你能跟他们成为朋友,那没什么坏处。”   蓝烟有些吃惊,微微瞪大了眼睛看着温斯特,试图读出他内心的想法,可那吸血鬼已经取下了餐巾,起身离去。   窗外的夜色依旧浓厚,他看着盘子里被切成小块的甜瓜和桃子,缓缓放下了刀叉。   温斯特竟然希望其他人也保护他,他是不是希望他能好好活着,还是,依然别有用处   夜里,蓝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他摸不透温斯特到底对他是个什么态度,光靠猜测,那说不定只是自己骗自己,只要温斯特没有直接说出口,保证不会伤害他,那他也无法对温斯特真正的信任。   第二天傍晚,蓝烟便跟着艾德里安去参加了戴维德家的晚宴。   他们的宅邸也在圣歇里耶城中,距离纯白城堡的路程并不远,庭院里车马往来,贵客纷繁,看来乔蒂・戴维德邀请了不少人来。   蓝烟跟着艾德里安下了车,门厅处有男佣通报,他称呼蓝烟为‘蓝烟少爷’,称呼艾德里安为‘左侍从大人’。   顿时大厅里的人都朝他们看了过来。   大厅中央吊着夸张华丽的水晶吊灯,每根细小的枝丫上都燃着一支白色的蜡烛,加上四周墙壁上的壁灯,照得四周恍如白昼。   红色的地毯上有着黄色的花纹,靠墙边摆放着几盆绿植,中央摆着几条长短不一的米色沙发,除去佣人,这里已经有十几个人了,或坐或站着,端着酒杯,皆衣着华丽精致,肤色苍白,气质傲然。看来,他们已经聊了好一会儿了。   蓝烟只认识乔蒂,倒是没看到丹尼斯。   “蓝烟少爷,您能来我家参加晚宴真是太好了。”乔蒂笑着迎来,她一身淡黄色的礼群,纤长的指间夹着一支装着红色液体的高脚水晶杯,看着十分地优雅自在。   “感谢您的邀约,这是我的荣幸,戴维德大小姐。”蓝烟牵起她的手,微微一吻。   他已是个少年,虽然面容青涩,但身量也长高了,穿着白色的礼服,银色的短发微卷,打理地一丝不苟,虽然身材单薄,但正经的模样也气质卓然,风度翩翩,挺拔锐利如春天蓬勃生长的小树。   倒是乔蒂有些意外,她对蓝烟的印象还停留在他与自己弟弟争吵时面红耳赤的模样,她有些晃神,要是丹尼斯也能像他这样就好了。   她很快反应过来,顺势挽上蓝烟的手臂,也不忘朝艾德里安问好。“晚上好,左侍从大人,希望您能在这里玩得愉快。”   艾德里安沉静地朝她点头。“我会的,戴维德小姐。”   蓝烟现在的身高是173CM,与乔蒂差不多高了。两人走在一起倒也不会多别扭。   乔蒂挽着蓝烟给他介绍其他人,这些人也都是城中的贵族,可并不是能接触到温斯特的级别,所以蓝烟并不认识他们。   那些人在乔蒂介绍他的时候会朝他点头微笑,但蓝烟看得出来,他们并不以为意。不过蓝烟也不在乎,他今天来到这里的目的就是与戴维德家的兄妹和解,其他人与他无关。   正寒暄着,一旁有佣人突然朝楼梯拐角处喊了声‘伯爵大人’。   所有人仰头看去,只见丹尼斯・戴维德正站在楼梯上,他很少参加宴会的,尽管是在自家举办的。   乔蒂了解他,他之所以愿意出来,是因为这里有他感兴趣的人。   这里的所有人之中,只有楼梯上的那个金发年轻吸血鬼的爵位最高,所以顿时都起身向他点头或者弯腰行礼。除去蓝烟和艾德里安,艾德里安在外是代表温斯特,自然不用行礼,而蓝烟,他没有那个行礼的习惯,即便是对着温斯特。更何况这次是他们主动邀请他过来的,并不是他要来巴结他们。   “伯爵大人好久不见啊,听说您……”   丹尼斯从楼梯上下来了,有人向他攀谈,但他一概不理,只是走到蓝烟跟前,似乎是有些不敢相信,喃喃道:“你来了,你居然真的来了。”   自从上次从约卡纳庄园回来后,他就一直没出门,除去温斯特的惩罚,还有乔蒂对他的惩罚,乔蒂也一直不允许他出门。   要知道,自己不想出门和别人不让你出门是有很大的区别的。   “晚上好,伯爵大人。”蓝烟拉开了与他的距离,礼貌地说道。   丹尼斯听到他的称呼表情微微扭曲。“你叫我什么?”   “伯爵大人。”   “丹尼斯!”乔蒂喊道,她在提醒弟弟注意自己的言行礼仪。   “你少管我!”丹尼斯大声道。   乔蒂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端起酒杯啜饮了一口,却没有再多说什么。气氛有些凝固了,但其他人好似见怪不怪了。   正好管家上来提醒,说晚餐已经准备妥当,请大家移步前去餐厅用餐。   “听说你想要一匹阿尔克马?”丹尼斯问道。   蓝烟有些奇怪,问道:“你怎么知道?”   “我还知道陛下送你的马你并不喜欢呢。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这城中发生的任何事情都藏不住。”他凑到蓝烟的耳边说道。“我找到了一匹,你想去看看吗?”   “不想。”蓝烟说道,喜欢的东西,也不是谁给都能要的吧?   “为什么?”丹尼斯问道。   “没有为什么。”蓝烟注意到了乔蒂稍微落后了些许,以倾听到他和丹尼斯的对话,便不再多说了。   “我说你这人……”丹尼斯又想跳脚了,这次邀请蓝烟是他求了乔蒂很久,乔蒂才同意的,并且他还答应了乔蒂的一个条件。   他们穿过有着高窗的走廊,在佣人的带领下进入了餐厅。   餐厅的一面依然是巨大的高窗,米黄色的缎制窗帘向两边拉开,露出外头撩人的夜色。   长餐桌上铺着白色的桌布,餐具摆放的距离以及椅子摆放的距离都是用木尺测量的均匀,中央摆放的高高的烛台和鲜花。   他们一边享用美食,一边小声交谈着,佣人往来,为他们倒酒,添菜。无需主人叫喊。   丹尼斯好说歹说,蓝烟终于同意去看一看他的阿尔克马。   吃过饭后,蓝烟便跟着他去了。艾德里安则留在了会客厅里。   马厩因为有气味,都建得离宅邸比较远,在后院的最外边。   佣人已经把马儿牵到空地上了,并且装上了鞍具,这匹马儿也通体漆黑,漂亮又健壮,有些不耐烦地打着响鼻。   “怎么样?”丹尼斯得意地问道。“这可是我花了大价钱弄来的,他们都说这马儿比黄金都昂贵。”   蓝烟敷衍地点点头。“不错。”   “想试试吗?”丹尼斯问道。   “不用了吧,而且我衣服也没换。”蓝烟说道。   “你是在意这些的人吗?”丹尼斯看着他,目光炯炯。   是的,蓝烟不是在意这些虚伪的礼节规矩的人。换不换衣服对他来说没差。   “我是听说你喜欢这种马儿才叫你来的。”丹尼斯说道。   两人对视了半分钟,蓝烟败下阵来,说:“好吧,那我就试试,不过他们都说这马儿很烈,一般人驾驭不了他。”   “没事的,你放心,有我在。”   丹尼斯抓着缰绳,蓝烟翻身上了马。“你可以在这院子里骑两圈,反正这里够大。”他说道。   马儿烦躁地原地踢了几步,但还算听话,蓝烟便接受了他的建议,从他的手中接过缰绳。   谁知道缰绳刚到他手上,马儿便嘶鸣着人立而起,试图把背上的人甩下去,然后又在佣人们的惊呼声疯狂地冲了出去。   这烈性,跟没被训过的野马有什么区别?   蓝烟紧紧地伏在马背上试图控制住它,但也只是做无用功,他能做的只有不被甩下去踩死。   佣人们惊慌失措,却无人敢上前阻拦。丹尼斯的脸在摇曳的火把照耀下晦暗不清,他看着眼前惊险的一幕,往前走了一步,似要做些什么,却又停了下来。   眼看那马儿就要冲出院门,一个淡黄色的纤细身影突然冲了出来,不过眨眼之间,马儿轰然倒地,口吐鲜血,痛苦地鸣叫着,蓝烟则被她带到了安全的地方。   是乔蒂・戴维德,她的服饰丝毫未乱,动作依然优雅,只是脸色十分地难看。   “谢谢。”蓝烟惊魂未定地说道。   “是我弟弟考虑不周,他只是想着你会喜欢这匹阿尔克马才带你过来的,没想到这匹该死的马会突然发疯,你没受伤就好,不用感谢,这只是一场意外,还请你不要怪罪他。”乔蒂拉着蓝烟笑着说道。   真是难为这个笑了。笑得太难看了。“我知道,我不会怪罪他的,我知道他是好心。”蓝烟说道。   “嗯,谢谢你,你果然是个值得欣赏的人。”乔蒂说道。“只是,如果陛下问起,还望你能说一些好话,丹尼斯,他只是小孩心性。”   蓝烟看着她掐着自己的手,想着,如果不答应,怕是难走了。   “我会的。”他也笑着说道。   乔蒂这才松开蓝烟,并唤来一个佣人,让他带蓝烟回去。   临走前,蓝烟回头看去,只见丹尼斯依然站在马厩前,摇曳的火把的光照在他的左边,使他一半在明,一半在暗。   蓝烟走后,乔蒂朝丹尼斯走去,低声厉声问道:“丹尼斯,你在干什么!”   “关我什么事?”丹尼斯毫不在意地说道。   “你为什么不救他!”   “是他自己要骑的,关我什么事?”   乔蒂看了眼四周的黑暗之处,说道:“一会到书房里来一趟。”   她说完就走了。在她转身之后,丹尼斯轻浮的目光变得沉重阴翳了起来。 第74章   蓝烟对着走廊的玻璃窗整理了好有些凌乱的衣服,缓步走进了会客厅,艾德里安看到他回来,朝他举了举杯子,蓝烟便朝他走去,按了按额头,小声说道:“我有点不舒服,我们先回去吧。”   艾德里安却放下了酒杯,抓起他的手,眉头皱了起来。“你受伤了。”   “啊,没……”蓝烟看着他抬起自己的右手,那里中指指骨的手背处不知怎么地擦破皮了,他的手纤长细瘦,手背骨骼在皮肤下显现的颜色宛如白玉,此时擦破了,那一点骨节都染上了红色,看着就格外地严重。   只是他刚才对着镜子整理衣服时都没有注意到,可能是骑马的时候慌乱之中不小心蹭到马鞍了。   “一点小伤,可能是我不小心蹭到哪儿了吧。”蓝烟抽回了手,淡淡地说道。   他此时一副不愿多说的模样,艾德里安心思灵敏,自然不会再在这里追问下去。“不是说去看马?怎么这么快就想离开了。”   “也就那样吧,还不如温斯特送我的那匹马。”蓝烟说道。   “这是自然,陛下送你的马是万里挑一的。”艾德里安说道。   没一会儿,戴维德姐弟俩回来了。艾德里安低声说道:“去向他们道别,我们就离开。”   蓝烟轻轻点头,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跟乔蒂与丹尼斯道别。   丹尼斯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刚才吓到你了吧,我也吓了一跳。”   “没事了。”蓝烟说道。   “那就好,那匹该死的马,我一会儿就亲自去把它宰了。”   “这……它是你的马,你有权处置它。”蓝烟勾了下嘴角。   丹尼斯盯着他的眼睛,那双银色的眼睛,宛如藏匿了夜色的月光,睫羽则如霜似雪,一切如常,带着一点疏离,一点骄傲,一点柔软,没有生气,没有惊慌,丝毫看不出刚才经历过那么危险的事情。   “那就好。”丹尼斯也笑道。“那下次我再邀请你,你可不能拒绝我。”   “不会的,不过我可不敢再随意骑你的马儿了。”蓝烟说道。   离开戴维德家的宅邸,马车进入了黑暗之处,缓缓驶向城中的丘陵城堡。   蓝烟靠在软垫中,看着窗外,脸色难看极了。   “这事我会亲自跟温斯特说的,不用你说。”   艾德里安微微一愣,从口袋中取出绢丝手帕,裹住蓝烟的手掌,在手背上打了个结。“好的。”他说道。   蓝烟发现他的情绪有些不对,瞥了他一眼,突然想起来,如果这件事温斯特知道的话会让他受到斥责说不定,内心的想法顿时又游移不定起来。   纯白城堡内灯火通明,金色的尖顶散发着微光,被浓厚的夜色包裹着,月光照耀下如梦似幻,她不尽在阳光中光芒四射,月光下也依旧瑰丽无比。   蓝烟曾经数过,她一共有三十六个尖顶,每一个最顶上的小雕塑都不一样,有的是弯月,有的是玫瑰和箭羽,与她窗檐外的白石雕刻一致。   谁能想到这城堡已经矗立了千年之久,或许她曾经是热闹的,但当蓝烟看到站在二楼书房高窗前的黑发吸血鬼时,他想她说不定已经孤独了很久很久。   思来想去,蓝烟还是决定不把这件事告诉温斯特,为了避免被看出来,他没有去见温斯特,直接回了小庭院休息。   但是温斯特却在他睡下前来到了他的房间里。   蓝烟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已经知道这事了,艾德里安肯定告诉他了。   “以后不会再让你单独跟丹尼斯接触了。”温斯特说道。   蓝烟感觉到他似乎是有些自责,因为这句话听起来和道歉没什么两样的。毕竟刚才确实是吓着了,他内心也不禁有些触动,下意识说道:“没事,只是意外,丹尼斯也被吓到了。”   “没事就好,我不希望你对我隐瞒这种事情,你最好永远不要受伤。”   蓝烟坐在床上,听他这话,那丝感动顿时又收回去了,逆反的刺竖了起来。他冷哼了一声,咬牙说道:“是啊,我这块石头需要保持完好,才能让你在哪里需要的时候扔向哪里。”   他鼻头泛起酸气,一股莫名的委屈充斥在心里,倔强地瞪着温斯特,眼眶却有些泛红。   他本来不想去的,温斯特偏偏要他去,那姐弟俩哪像是会帮助他的人啊。   “手伸出来。”温斯特说道。   蓝烟看见了他手中的药瓶,深呼吸了几口气,忍住了汹涌的酸意,说道:“不用了,一点小伤而已,哪儿用得着劳烦你亲自动手。”   温斯特把那个小巧的白瓷瓶放到了桌上,然后离开了。   蓝烟看着他离开的方向,悲哀地发现他就是无法做到永远顺从温斯特,尽管很多时候理智告诉他亲近温斯特没有坏处,毕竟他是掌握他一切的人,可感情上似乎是接受不了,他太敏感了,每次怀疑温斯特的意图的时候,他就有些控制不了地去反抗他。   好像他们之间不该是这样的,温斯特对他太好了啊,或许未来会发生什么时,但目前来说,温斯特是他这上下两辈子里对他最好,最亲近的人了。   可是好是有目的的,每当蓝烟清醒地意识到这点,那种淡淡的,好似温情的东西,又会转变为仇恨。   不该是这样,他在期待什么呢?每次他挑明了说起自己的位置。   蓝烟倒在床上,掀起被子盖住自己。   要是当初没遇到温斯特,他现在会是什么样子呢?   第二天,蓝烟发现自己手背上的伤竟然已经痊愈,他以为是沃克晚上的时候给他涂了什么药,可沃克否认了。沃克说昨晚陛下走后他一觉睡到了天亮,不过也稀奇地拉着蓝烟的手看,因为只有吸血鬼有强大的治愈力。   一连几天蓝烟都没有再去主堡那边享用晚餐了,丹尼斯那边派人来邀请他去玩,也被他拒绝了。   蓝烟现在是拥有两个学生了,一个是沃克,教他画画,一个是萨利,教他算数和文学,每天午后他们都会利用空余的一点时间一起坐在他的房间里学习,蓝烟随意指点他们几句,然后就瞌睡连天地趴下了,毕竟夏日的午后实在是太好睡了   晚餐时,蓝烟去了厨房,准备跟沃克他们一起吃晚餐。梅格・卡特来了,正背着手,在跟芙丽聊天,胖厨娘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看到蓝烟来了,十分地高兴,说道:“蓝烟,我今天没有准备你的晚餐,你主堡那边蹭一顿吧。”   蓝烟听她这样说,顿时什么都明白了,叹了口气,朝一旁的萨利说道:“我没晚饭吃了,你不介意分我点吧?”   “噢,当然不介意。”萨利高兴地说道。   “那太好了,我不用去蹭饭了。”蓝烟面带可惜地朝梅格耸了耸肩。   “蓝烟少爷,是陛下邀请您去的。”梅格客气地说道。   “我不去。”   其他人已经习惯了,见怪不怪,梅格无奈地喊道:“蓝烟少爷,陛下已经有几天都没有好好吃过晚餐了,算是我请求您了。”   “那关我什么事?”蓝烟在木椅上坐下,厨房里虽然忙碌嘈杂,但他早就习惯了这里。   “去吧,蓝烟。”芙丽劝道,其他人也跟着劝着,最后厨娘还威胁不给萨利晚餐。   蓝烟有些淡淡的气愤,却无可奈何,他可以硬气点选择不吃晚餐,可这显然不是一个长久的办法,只能跟着梅格离开了。   外头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凉爽的晚风轻轻地吹着,他们沿着广场的石子路慢慢踱步,虫鸣起伏着,可以看到远方有一些发光的星点。   “蓝烟少爷。”梅格思忖着说道。“陛下不是个坏人,您有时候对他实在是太过刻薄了,您要知道,他是无需承担任何人的怒火的。”   “他是你的主人,你当然会这样说了。”蓝烟说道。   梅格笑了,说道:“我只是说句公道话罢了,您是什么身份,他是什么身份,这话您听着或许不高兴,但还是希望您能对这其中的悬殊差距有个认识,虽然他待您确实足够好,或者可以说得上是是全维亚肯对您最好的那个人,或许是这种好模糊了这其中的关系沟壑……”   “你说错了,我没有模糊我跟他之间的差异,我知道我跟他天差地别的关系,他是维亚肯唯一的尊主,而我只是他圈养的奴隶。”蓝烟忍着心中的气愤说道。   “您说这话也太妄自菲薄了。”梅格又笑道。“您还没听我说完呢。”   “最开始我曾经提醒过他,让他不要对您,对您这么好,他那时或许是抱着玩乐的心态,可现在却明显不同了,您已经影响到他了,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像您一样影响他至此。”   “我怎么了?”蓝烟问道。   “您失踪的那一个多月,他疯了一样地找您,白日里也无法入睡……”   “那只是因为巴克反叛他的事情,不是因为我!”蓝烟再次打断了他的话。   “您为什么不肯相信我呢,您在他心中的分量绝对不一般,至少比您认为的要重要地多。”   “您只要顺着他一点,再顺着他一点,他不会舍得伤害您的。”   蓝烟冷笑一声:“你们想得可真美,既把我当玩物,又把我当石子。”   他说的话,蓝烟一句没听进去,老梅格无奈地扶了扶额头,劝告道:“还未发生的事情,总是会改变的,谁也不能保证事情的最后一定就是自己的预期,您是个聪明人,更是个天才,一开始他的确是这样想的,但现在明显发生了变化。”   “哦是吗我不信。”蓝烟说道。   梅格叹了口气,说道:“罢了,时间终会证明这一切的。”   蓝烟跟随着他去到了餐厅,见到了长桌上微微吃惊的温斯特,好似他没料到蓝烟会过来。   蓝烟一看到他这表情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扯了扯嘴角,看向老梅格。老头子背着手,把头转到了一边就是不再与他对视了,好似这一切与他无关,是蓝烟自己过来的。   只要主人能开心,要他做个龌龊点的和事佬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蓝烟转身就走。   温斯特喊道:“回来。”   蓝烟停下了脚步。   那人的声音软了下来:“过来,蓝烟。” 第75章   “坐下。”他说道。   佣人立刻在他旁边拉开了椅子,上了套新餐具。   蓝烟有些别扭地坐下了,好像他在温斯特面前有时候特别要面子,有时候又特别赖皮。   “有你喜欢的煎小羊排和蘑菇蛤蜊汤。”温斯特说道。   蓝烟没有说话,菜上来后就埋头吃着,他还在长身体的时候,非常容易饿,什么都能吃。   温斯特也不再说话,餐厅里只有碗碟和餐具清脆的碰撞声。   有佣人进来通报,说道:“陛下,弗劳尔・奥利弗来了,他说他有要事要向您通报。”   “带他过来。”温斯特说道。   “是。”   没一会儿,奥利弗就过来了,看到蓝烟还有人在场后楞了楞,才向温斯特行礼。“晚上好,陛下。”   “晚上好,奥利弗,吃过晚餐了吗?”温斯特擦了擦嘴角问道。   “吃过了,多谢陛下关心,此时事关重大,能否……”奥利弗为难地瞟了一眼蓝烟。   “不必,你说吧。”温斯特说道。   听他这样说,奥利弗也不再犹豫了,缓缓从墨蓝色的缎制大衣中取出了一本用黑绸包裹的书,交给了梅格呈上去。   温斯特打开一看,脸色沉重了起来。“你在什么地方找到的。”他问道。   “哈塞斯城的黑市拍卖场,陛下。”奥利弗是投机商人,常年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交友众多,许多城市明里暗里都有他认识的人。哈塞斯城是乔凡尼领地中最大,最繁华的一座城市。   蓝烟看温斯特脸上变了,也凑上去看,暗黄色的书页挺新的,上面的有些字迹很模糊不清,清楚的地方他也看不懂。   “这书听说是被一个小偷偷出来的。”奥利弗说道。   “从哪儿偷出来的?那个小偷现在在哪儿?”温斯特问道。   “他已经死了,他拿着这本书找到了我朋友,想换取1000金币,我朋友不知道这书是什么书,因为没有人认识上面的字,觉得他是狮子大开口,把这件事当做笑话讲给了我听。”奥利弗恭敬地说道。他也不知道这书上到底讲了什么,不过温斯特跟他说过,看到任何奇怪的书都要向他通报。   “这书是他买下了是吗?”   “是的,不过他并没有问出这书是从哪儿来的,因为那里有规矩,流入黑市的东西都可以不追究源头。等我再派人去找到那个小子时,发现他已经死了几天了。”奥利弗说道。   “我知道了,谢谢你奥利弗,你的朋友叫什么?”温斯特问道。   “麦克阿瑟・贾尔斯,陛下。”奥利弗低着头说道。“他是哈塞斯城地下黑市的老大。”   “他知道你身份吗?”   “不知道,陛下,他们都以为我就是个运气比较好的投机商人。”奥利弗说道。   “那就好。”温斯特说道。“注意自己的安全。”   矮胖的商人走后,蓝烟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书?”   “禁书《帕梅达诺》,上面的文字是血族千年之前的文字。”温斯特说道。   “写的什么?”   “一些药方,以及一些稀有草药的记录和培养方法。”温斯特说道。   “药书?那为什么叫做禁书呢?”   “因为那些药方只会使我们自相残杀,除此之外并没有别的益处。”温斯特起身走到壁炉前,把那本书丢进了火炉里。   汹涌的火苗很快就吞噬了书页,温斯特背对着蓝烟站着,身影有些孤独。他无法看到他的表情。   “你看过那书是吗?”蓝烟问道。   “千年之前看过,过目不忘。那时候这书还不是禁书,后来被我父亲下令全境销毁。”温斯特说道。“现在拥有此书者,不论是否使用,都将按照第六条戒律论处,弑亲,逆谋,诛杀全族。巴克他们使用的草药,就是记录在其中的一种。”   “就是说,除了巴克,还有人在使用上面的禁药方?”蓝烟回想着说道。“对了,我当初被关在地堡时,套过女佣的话,她说是有人向巴克进献了一种药草,可以快速地提升他们的力量,巴克可能并不是真正的幕后之人。”   “嗯,他只是一颗探路的石子,被人丢了出来罢了。”温斯特说道。   讲实话,虽然蓝烟反抗温斯特,但他其实并不希望温斯特的地位发生改变,或者说是维亚肯出现什么动荡。因为不管怎么,肯定是人类遭殃,就像是去年秋冬发生的事情,很多吸血鬼莫名其妙陷入了狂躁之中,经常在夜里袭击人类,弄得人心惶惶的。   还有就是,温斯特的地位不稳,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因为他的身份太过特殊。   “切特斯顿会在秋天举行婚礼,一起去吧。”温斯特说道。切斯特顿・莱恩・阿刹迈,是阿刹迈的亲王。   “他不是有王后吗?”蓝烟问道。吸血鬼各个氏族的族谱他记得很牢。   “他们分开了。”温斯特说道。“把这当做一场旅行吧蓝烟。”他回过神来,温柔地看着蓝烟,黑眸中荡漾着一些,一些让他心跳加速的东西。“你开心些,我能给你你想要的东西。”   蓝烟呼吸好像都停滞了,他看着温斯特,有些呆呆地摸了摸胸口。“什么东西?”是他想的那样吗?   “你想要的东西。”温斯特笑道。   蓝烟呆呆地看着他。   “晚上陪我去剧院吧。”他转身离开了餐厅,尽管长廊两旁每隔五步就是一盏摇曳的壁灯,但蓝烟依旧觉得那尽头是一片黑暗。   温斯特踏入了黑暗之处,蓝烟突然想起,这座华丽而孤独的白色城堡,他独自守护了一千两百年。   老梅格也跟着主人离开,离开前还朝蓝烟竖起了大拇指,像是在夸他。   蓝烟看着空荡荡的餐盘,取下了餐巾,也离开了。   佣人领着蓝烟回到小庭院,艾丽特已经为了准备好了外出的衣服换上,一套黑色的礼服。沃克和布莱恩他们很高兴,因为他们也不希望蓝烟跟真王陛下闹矛盾。   萨利正拿着书本在房间里等他,准备向他讨教一些问题,得知他要出门了,只能离开。离开前,他告诉了蓝烟,他已经想好想要做什么了。   “什么?”蓝烟问道。   “我想做一个投机商人。”萨利目光炯炯地看着他,眼中有着认真,希望,与温暖。   “为什么?”在诺斯大陆,投机商人的社会地位极低,几乎是所有商人之中地位最低的一种,人们总是会把投机倒把与狡猾奸诈,为了利益什么都肯干的盗贼,没文化没底蕴只会撞运气的暴发户等事物联想到一起。   “我看到了大富商弗劳尔・奥利弗,他就是个投机商人,城堡举行宴会时,我经常看见他,他指点过我,他说他小时候也是在外肯巴特长大的,刚才我也看到他了,他还特地让马车停下跟我说了些话。”   “投机倒把,只要抓准机会,确实可以迅速致富,但这不是简单的事情。”蓝烟无法理解有些呆板一根筋的萨利会想成为一名商人,商人要会逢迎,会交友,还需要敏锐的直觉。   “我知道,但是这是我的目标,我要改变自己,蓝烟。”萨利笑着说道。   “好,那就加油吧。”蓝烟也笑了。萨利伸出手,两人碰了下拳头。   从那时起,蓝烟便经常会从温斯特的藏书室找到经商管理类的书籍去给他看,还拜托了布莱恩多带带他,因为布莱恩见多识广,每日采购定知道很多常人无法了解到的知识。   剧院是城内最大的剧院德鲁拉剧院,蓝烟一路上都没有怎么说话,尽管温斯特甚至还逗了他几下。   他心情复杂,回想温斯特说出会给他他想要的东西时,他的第一反应却并不是开心。   直到马车行到人来人往的剧院门口,蓝烟才想起来,温斯特曾经的情人雪莱就在这儿工作,他顿时又表情不屑了起来,切,会情人干嘛还带他啊?   温斯特看着他忽变的表情,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说道:“到了,下去吧。”   这里有他的专属包厢,当他们跟随着领路的剧院工作人员走到门口时,果然看到了雪莱,他依然对温斯特念念不忘,因为他现在的金主只是个商人,对他不好,地位也低。除此之外,他也不再是剧院的头牌男歌伶了。   这个行业里,年轻漂亮的孩子也很多,他们稚嫩轻灵的嗓音,更容易受到人们的追捧。   “陛下。”雪莱含情脉脉地喊道。他已经化好妆也换好衣服了,因为接下来这场剧里需要他上场。   工作人员十分地意外,因为前几次雪莱都没有私自上来贵客的包厢区,因为有人看住他,不准他上来,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被他溜上来了。   “雪莱先生?您赶紧下去准备吧,剧场马上就开始了。”工作人员催促道。   “我知道,我只是想告诉陛下,我一直都没有忘记过您,尽管您一直把我推开,尽管我现在身不由己,但我是真的爱慕您,我爱您。”   这个貌美的歌伶,就在这昏暗的走廊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样卑微地,把所有的矜持都踩在了脚下,真挚地告白了。 第76章   尽管底层人们表达感情的方式都热情而奔放,但上流权贵们依然是保守而内敛的。   这番表白只要流传出去,必定是会让雪莱十分地难堪。   “我知道了,雪莱,谢谢你如此热烈的表白,但是这份感情我是无法给出你想要的回应的。”温斯特微微低头说道,他的语气依旧温和,一如人们对他的映像,他就是这样温文尔雅的仁王。   雪莱眼中的光芒微微暗淡了下去。“我知道,您只是喜欢我的声音。”   “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呢。”蓝烟小声说道。   温斯特看了他一眼,嘴角噙起一抹笑意。   雪莱心灰意冷地看着他们,被工作人员带走了。   进入包厢里,温斯特伸出手想要碰一碰蓝烟,被他一巴掌打开了。   “干什么?”蓝烟没好气地问道。   “你啊,怎么又生气了?”温斯特说道。   音乐声响起,底下的舞台已经拉开了序幕。   “看剧看剧。”蓝烟不耐烦地说道。   温斯特笑了笑,目光看向了底下的舞台。   蓝烟对这种歌剧一点兴趣都没有,他喜欢快节奏的,刺激的东西,演员们卖力地表演歌唱着,但他却只想睡觉。   但吸血鬼却很喜欢,这是他为数不多的爱好之一。   蓝烟正撑着脑袋努力与瞌睡做斗争时,听到那吸血鬼说话了。   “若是两个人相爱的话,在一棵树上吊死,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舞台上的主角正是梵卓族的吸血鬼,扮演的歌伶把脸抹得雪白,嘴唇绯红,与心上人分开后哀痛地鸣唱着。   蓝烟换了个姿势,换了只手撑着下巴,瞥着温斯特。“你们家的吸血鬼果然衷情。”   “难道不是吗?”温斯特问道。   “所以这就是你孤身一人的理由?”蓝烟反问道。   “什么?”温斯特不明所以。   “丹尼尔・杜威・梵卓,听说你们那时候都已经在准备婚礼了。”这里很安静,除了台下的歌声,只有他们谈话的声音。   “是的。”吸血鬼说道。   “所以你还对他念念不忘!”蓝烟的声音高了一些,听着有些刻薄了。   昏暗中传来温斯特的低笑声,那笑声带着胸腔的震动,很好听,很温柔,听得蓝烟莫名地脸颊发烫,心脏也急速蹦Q着。   “不是吗?不然你一个人孤独地守着那么大个城堡干嘛?其他的亲王们早都结几茬儿婚了。”他气恼地低声说道。   “谁跟你说的。”温斯特的声音不急不缓,带着笑意。“我早都忘记丹尼尔的模样了。”   蓝烟冷哼了一声。“刚才都还说自己过目不忘呢。”   “是真的。”黑发的吸血鬼说道。“他没有留给我什么深刻的东西,面容自然模糊不清。”   “米尔跟他长得很像啊。”   “不像。”   “哦?你刚刚都说自己不记得,现在又说不像了。”   “是不像。那时候我三百多岁,丹尼尔是其中最热烈的一个追求者。”   “那你不喜欢他?”   “如果那是喜欢的话,那喜欢就太过平淡了。”   “所以你这都活成古董了,还没真正喜欢过一个人?”蓝烟不敢置信,他感觉这吸血鬼有些过分纯情了。   “这很重要吗?爱情并不是生活的必需品。”温斯特说道。“有时候陪伴更重要,其他的东西也更重要。”   “我不知道,我也没有喜欢的人。”蓝烟反省着说道。“也不知道真正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受。不过我感觉没有喜欢的人也生活的不错,以前我的朋友失恋经常拉着我出去喝酒,我无法体会,不过相识几个月的人,分开就分开了,有什么好哭的。结了婚还有离婚的呢,哪儿有那么痛苦。”   “既然无法感同身受,就不要随意评价他们。”温斯特说道。   蓝烟叹了口气,其实有的时候他还挺好奇那种感受的,但上辈子的他更多的时候都在留恋花丛,他见过有的人为了爱的人彻底变了一个模样,浪子回头,铁汉柔情,他管那叫救赎,他也见过有的人分开后把生活败得一塌糊涂,颓废不起,他管那叫灾难。   蓝烟半途就睡着了,怎么回去的都不知道。   舞台已经谢幕,雪莱还穿着表演时华丽夸张的戏服,挤开汹涌而出的人群,看着那个黑发的吸血鬼抱着银发少年离开,他们在人群之中是那么地耀眼,周遭不断有人向他们行礼。   他们都说真王陛下对宠物可真好啊,他们说这话的语气是鄙夷的,可眼神中又透露出满满的嫉妒。雪莱心想,他们想的大概也是要是能留在强大的真王陛下的身边,即使当只讨欢心的宠物又有何妨。   梦中依旧是猩红色,只是燥热异常,像是夏日的午后般,热气蒸腾,汹涌激烈,那双乌黑的眼眸,泛着奇异的金色碎光,引得人情潮澎拜,不住追踪,黑暗中两个苍白的人影纠缠翻滚着,仿佛都要热地融化,空气中充满了奇异的花香味,仿佛就要窒息,可是却无法停下。   蓝烟大汗淋漓,倏地睁开眼睛,薄被早就被他踢到床下了,房间里热得异常,木盆里的冰块不知什么时候早就融成了水,但往常那些冰块都足够用到第二天佣人们起床的时候。   门下的缝隙透出热烈的红光,蓝烟倒抽一口气,几乎是从软床上蹦了起来,赤脚跑到了沃克的床边把他推醒,大声喊道:“着火了!着火了!快醒醒!沃克快醒醒!”   沃克从睡梦中惊醒,蓝烟急忙拉开窗帘,打开窗户,外面还一片漆黑,可能是三四点的时候。   “这里太高了,你要做什么?”沃克急忙拉住他。   “喊人啊!”蓝烟说道。   “我以为你要跳下去呢,你先别急,我出去看看。”沃克松了口气,他总是很冷静的。他走到门后打开了门,火是刚着起来的,只有过道里的地毯烧了起来,一只壁灯的螺丝松了,掉到了地上。石制的墙壁地板不易着,而且这里不像是主堡,墙壁上贴有易燃的墙纸和彩漆,壁画装饰等。不过还好发现地及时,火势没有蔓延到木门上。   沃克冷静地回到房间,拉响了警铃。   一楼的佣人们迅速醒来,倾巢出动,提着皮制的水管引水上来,火势很快就得到了控制,彻底熄灭了。   过道的墙壁和房门都被火焰熏得乌黑,四处都是脏兮兮的脚印,佣人们又有的打扫的了。   “真是奇怪,这只壁灯我敢保证,它白日时都是好好的。”布莱恩疑惑地说道。   “它是被人拧下来的,有人故意纵火。”沃克肯定地说道。   走水的消息很快也穿到了梅格耳中,老吸血鬼神情紧张地赶来,第一句话就是问蓝烟。   “他没事,火势就是他发现的。”沃克说道。   “他人呢?”梅格问道。   “还在房间里,这里太脏了。”沃克说道。   “你带他先去主堡那边的房间休息,陛下才离开一会儿就发生这样的事情,这绝不是意外。”梅格沉重地说道。   “是,总管大人。”沃克说道。   “是有人纵火,您看这只壁灯。”布莱恩捡起掉在地上的铜制灯座,里头的蜡烛早就烧化了。   “这件事情一定要彻查清楚!”梅格命令道。   “是,总管大人。”布莱恩说道。   平静下来,蓝烟才发现自己的睡袍湿了,急忙趁着沃克离开房间的时候换了一套睡衣,刚换好,沃克就进来了。   外头的天已经蒙蒙亮了,沃克说道:“走吧,总管大人说让你先去主堡那边休息。”   “嗯。”蓝烟穿上鞋子,一脚把弄脏的睡袍踢开。   沃克看了眼那睡袍,没说什么。那孩子的样子已经够窘迫的了,还多说什么呢?   下楼梯时,萨利也刚好上来,看到蓝烟,紧张地问道:“蓝烟,你还好吗?没有受伤吧?”   他刚刚也参与了救火,这会才有空,正要去看看蓝烟,谁知在这里碰上,脸上还有几个乌黑的手指印。   “没事,那火又没有烧到房间里来。”蓝烟笑着安抚道。   “没事就好,布莱恩大人呢?他现在在哪儿?我有些话想告诉他。”萨利说道。   “在楼上呢,你去吧。”蓝烟说道。   晨日的空气微凉,风吹人起鸡皮疙瘩,他们离开小庭院,走到绿草茵茵的广场旁的灰色小石子路上时,蓝烟突然想起昨晚他好像是做了个挺香艳的梦来着,可是刚才着火下了他一跳,就给整忘了。   蓝烟在主堡二楼的客房里又睡了会,直到上午时才再次醒来。   主堡这边白日里可比小庭院那边安静多了,蓝烟都没听到艾丽特进来的声音,光听见窗外的风声了。   “早安,蓝烟少爷。”   “早安,艾丽特。”   艾丽特要服侍他换洗,被蓝烟拒绝了。“我自己来吧,艾丽特,我说过很多次了。”   艾丽特像往常一样,被拒绝了就手足无措地站着,可怜地说道:“蓝烟少爷,我不想丢了这份工作,这份工作对我来说很重要,我还有一个孩子要养……”   “啊?你就有孩子了?”蓝烟惊讶道,他一直以为艾丽特还没有结婚呢,因为她的手上没有婚戒,看着也很年轻,艾丽特也从没提过她家里的情况。她总是很拘谨的样子,不似蜜妮安一样大大咧咧,也不似唐娜一样骄傲冷淡。   “是。”艾丽特的脸色十分难看。“我丈夫死了,我一个人抚养她。”   “噢,好吧。”看她的样子,蓝烟也不太忍心继续问下去了,尽管他觉得事情肯定不像艾丽特说的这样简单,因为她说他的丈夫死去时脸上并没有悲伤,有的只是难堪。   那边还没有打扫干净,沃克让蓝烟等彻底打扫干净了再回去,吃过早餐后,他就直接去了藏书室。不过他也没有忽略沃克之前看艾丽特的眼神。   “你为什么要那样看着艾丽特,好像要吃了她似的。”蓝烟说道。   “没什么。”沃克说道。“只是萨利说,他起夜的时候曾看到女佣房间过道的铁门是打开的。”   “你在怀疑艾丽特?”   “不是我怀疑,是这场火来得很奇怪,每个人都十分可疑。”   蓝烟思考了片刻,说道:“我记得女佣的房间和男佣的房间之间那扇铁门,只有女佣的领班可以打开吧?而楼梯这边的出口在男佣房间这边。” 第77章   “是这样,但布莱恩问过她了,不是她。”沃克说道。   “这样啊。”蓝烟沉默了片刻。“对了,温斯特去哪儿了?昨晚他没有一起回来吗?”   “回了,应该是后来离开的。”   温斯特才离开一会儿,城堡就着火了,而且是佣人们居住的地方着火,对方费劲心思肯定不是去杀一个佣人,那就只能是冲着自己来的了。蓝烟捧着书,坐在椅子里,一愣是一个字没看进去。他是白灵,为什么对方会想要杀他呢,他阻碍了谁的利益吗?可他什么也没做一直待在城堡里。   微风轻轻吹拂,书页哗啦啦地翻动着。蓝烟茫然地想着,觉得好像有什么值得思考的地方被他漏掉了。   丹尼斯冷漠的脸重现在他的脑海,那日在戴维德家马厩的院子里,丹尼斯为什么不救他?仔细回想,那天他费尽心思地劝他骑那匹马,那时候他并不想骑马的。   他是吸血鬼,出事后可以第一时间救下他的,毕竟连佣人都在想尽办法救他。蓝烟瞳孔微微收缩,丹尼斯想要他死。他邀请他去做客,邀请他骑马,看似好意,实则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让他意外死亡。   可是他完全没必要这样做,因为之前好多次他都有机会对他下手,是什么让他突然转变了。   下午时雪莱来城堡了,佣人们以为他是来见温斯特的,正要打发他离开,他却说他是来拜访蓝烟的。   “我?”蓝烟意外道,他跟雪莱可没啥交情。   “是的。”佣人说道。   “你带他进来吧。”蓝烟说道。   主堡静悄悄的,走廊里有些阴冷,这里有的房间永远也晒不到太阳,甚至夏天也依然需要点燃壁炉。   雪莱缩了缩肩膀,跟随着佣人进入了蓝烟的房间。   两人相见都有些无语,本就不是一条道上的人,只不过相对以前,雪莱成熟了许多,以前的那些冲突看起来也都是小孩子家的吵闹,不足一提。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情?”蓝烟靠在椅子里打量着他,他也打量着蓝烟。   雪莱露出一个僵硬的笑脸,说道:“你好像对我充满了敌意。”   蓝烟扯了扯嘴角。“你说反了吧?有话直说吧,你到底有什么目的?挽回温斯特的心?那你可找错人了。”   “不不,当然不是,我知道真王陛下有多难靠近,我已经不抱希望了。我只是,只是想跟你做个朋友,你好像很少出门,一直都呆在爱森米斯堡里,难得都不闷的吗?”   蓝烟眉头一皱。“继续说。”   艾丽特端了蜂蜜酒和西瓜汁进来,放在小圆桌上。   他的目光太过直白,仿佛带着锐利的刺,雪莱张了张嘴,客套不下去了,尴尬地说道:“我想邀请你去参加晚宴,呃,不是我举办的,我是代人……”   “不去!”蓝烟说道。   “谁?你是代谁过来的?”沃克抱着手臂问道,他严肃的时候便有些阴沉可怕,雪莱看了他一眼,瑟缩了一下。   “约翰尼・鲁珀特。”雪莱说道。   “谁?”   “一个丝绸商人。”沃克说道。“你还记得那次夜猎时死的那对主仆吗?那个年轻的少爷就是鲁珀特的长子,上次在约卡纳庄园你们也见过,就是跟弗劳尔・奥利弗一起的那个。”   蓝烟想起来了,那人当时还跟他们有些不愉快,怎么会想要邀请他?   蓝烟看向沃克,沃克说道:“你不去是正确的,更何况现在陛下不在。”他感觉从去年秋冬开始,就一直不太平,一直在出事。   “他是真诚邀请你去的,他们都想认识你。”雪莱说道。   “他们?你跟他是什么关系?”蓝烟问道。   雪莱轻轻地咬了咬唇,窘迫地脸色涨红目光微微闪躲,他没有回答,但蓝烟已经明白了,随即他看到了他手腕上的红痕。   如今的雪莱,与几年前娇憨傲慢的少年,气质天差地别。   蓝烟内心微微叹息,但他还是说道:“你代我谢谢他的好意,我没时间去。”   雪莱不再多说什么,转身要走,又停下了脚步。   沃克问道:“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想见真王陛下。”他说道。   “他不在这里。”蓝烟说道。   “那就算了。”   温斯特到夜晚时才回来,风尘仆仆的,似乎是赶了很远的路。   蓝烟还在藏书室里,听见他的声音连忙追了出去,目光却只抓到了他的背影,他穿着黑色的斗篷,衣角随着他的走动不断地翻飞摇曳。   十三个长老都来了……   蓝烟认出了他身后跟着的那些身材高大的吸血鬼……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昨天不是还悠闲悠闲地去看剧么?   书房里,梅格已经沏好了红茶,亲自端给了温斯特,温斯特已经换了常服,啜饮一口,靠进了深红色的绒椅之中,眉间有道深深的沟壑。“太晚了,应该早点发现的,他的仆人都死了一个多月了。”   “奥古斯塔斯一直都是一个人住在远离村子的小屋里,很少跟人往来,谁也没想到他会被人抓走。”大长老克伦威尔・赫德森・梵卓公爵说道。   “目前还确定不了是不是反对派的人抓了他。”二长老威尼弗雷德・梵卓公爵说道。   梵卓族的十三长老都是族内的同脉吸血鬼,一律的黑发黑眸,肤白如雪,甚至面貌都差不多相同。   “除了反对派的人还有谁会抓他?不过就他们那几个人,能掀起什么水花?就算抓了老占卜师又有什么用呢?他就是一个人类老头,除了活得久了一点之外没什么特殊的。”四长老阿奇博・梵卓公爵说道。   温斯特垂下眼帘,看着白瓷杯中的红茶。“奥古斯塔斯在六年前曾占卜出一个关于未来的重要信息。”   “什么信息?”克伦威尔惊讶地问道。“您什么时候请他占卜过?”   “贝姬在索拉城的矿山林地失踪时,我本想试试能不能通过占卜找到一些线索,但他却意外占卜出了关于未来的信息。”温斯特说道。   “噢,这老家伙还是这样,打哪儿指哪儿,关键事情总不能预测到,不想预测到的东西却偏偏可以预测到。”七长老拉姆斯登・格林・梵卓说道,他是这些长老之中年纪最长的一位,比梅格年纪还大,虽然表面上并不能看出来。   “什么信息?”克伦威尔问道。   “他说未来五十年内,维亚肯将发生大乱,血液将浸染土地,流满大河,饥渴和瘟疫将降临在所有人之中,白昼无法安息,深夜也无法安眠,直到另一位真王在这毁天灭地的灾难中诞生。”   所有人都倒抽一口气,虽然老占卜师奥古斯塔斯・加西亚总是指东打西,但从没有人可以怀疑过他所占卜出来的信息的真实信,因为都是百分之百的真实,所以他的地位才这么高,并且获得所有血族的尊重。   “两位真王?”克伦威尔问道。   “是的。”温斯特说道。“未来无法避免无法阻挡,长久的太平过后总会迎来一场战争。但是这个消息应该只有我知道才是,除此之外我也想不通他有什么值得抓走的。”毕竟老家伙总是指哪儿不打哪儿,你要他占卜出这个信息,他就能占卜出别的信息。   梅格摸了摸下巴,思想着那日夜晚奥古斯塔斯・加西亚的表情,他总觉得这老家伙隐瞒了些什么,他所占卜出来的信息,并没有全部说出来。“陛下,他或许还隐瞒了些什么重要的信息呢。”   “奥古斯塔斯・加西亚只听从我的命令,他有什么理由要对我隐瞒?”温斯特说道。   “梅格总管说的没错。”克伦威尔说道。“您猜他为什么会隐瞒,您是真王,他说未来还会出现一位真王,这样势必会影响您崇高的地位,而他所隐瞒的东西,我猜很可能是关于那一位真王的信息。”   “但是反对派的人怎么会知道这些呢?”拉姆斯登・格林・梵卓说道。   “噢,这些人就像是阴沟里的老鼠,怎么都打不尽,我猜他们背后的势力比我们想象的要大的多,说不定我们族内就有他们的人呢。”三长老阿尔弗列德・梵卓阴阳怪气地看着七长老拉姆斯登说道。   温斯特漫不经心地看了他一眼,他又恢复了低眉顺眼的模样。   “反对派的人一直都希望废除七大戒律,巴克获得的药草,也是反对派的人送给他的。”温斯特说道,禁书的源头他早就查清楚了,所以昨天投机商人奥利弗送来那本新拓印的《帕梅达诺》时,他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一些人想逆谋换天,一些人刚好也想重见天日,撞一块去了。”温斯特肆笑道。   “陛下,是否召集其他的亲王再次测查所有反对派的余孽?”克伦威尔问道。   “现在大张旗鼓的测查是打草惊蛇,我早就下令他们暗中观察了,待摸出真知的领头人,所有参与者都将就地决杀!”真王的声音中充满了肃杀与威严,令在座的所有吸血鬼都暗暗心惊。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元宵节快乐呀~ 第78章   夜深了,沃克催促着蓝烟回去休息,被他拒绝了,因为他有一些话想跟温斯特说,但是直到天都快亮了,都没有等到温斯特。   炊烟袅袅升起,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划过了湛蓝的天空。   白日监工布莱恩拿上三明治和酒壶,戴上宽边圆帽,与萨利一同离开了城堡,今日他们会去趟城外的庄园,去那里挑选一些新鲜的牛肉。   蓝烟中午才醒来,吃过午餐后,跟萨利聊了会天,又教沃克画了会画。   傍晚,城堡里来了一辆黑色的马车。   蓝烟正坐在树下晒太阳,看着马车驶入了城堡的阴影之中,正常来说吸血鬼是不在太阳天出门的,所以会是谁呢?   从马车上下来的人脱下黑色的斗篷,其中还有一个是孩子。他们肤色苍白,肩背挺直,行动间都有着优雅的韵律,其中一个纤瘦的女人,有着亚麻色的长鬓发,她身边的那个孩子与她的发色一模一样。   “殿下!”蓝烟高兴地丢开画板朝他们跑去,沃克担心他冲撞了哪位贵族大人,也急忙跟了上去,身后的食物书本等自有女佣们会收拾。   那女人听见声音回过头来,果然是贝姬・埃尔・布鲁赫。   “蓝烟!”贝姬也高兴地喊道。   蓝烟微微喘息地在她身前两三步的距离站定,有些想上去拥抱,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他现在都已经比她还要高了。倒是贝姬大大方方地张开了手臂像小时候那样搂住了他。   “还是瘦,身上的伤都好了吗?”贝姬温柔地问道。   蓝烟点点头,说道:“都好了,你呢?温斯特之前说你会休眠很久的,怎么这么快就醒来了。”   贝姬身边的人听他这样直呼真王名讳,俱是一脸惊愕,他们对真王陛下与白灵的事情早有耳闻,只是不想这白灵竟被惯得如此大胆。   “被迫醒来的。”贝姬说道。“有人在追杀我们。”   “什么?”   “进去说。”   一行人在佣人的带领下进入了主堡一楼的一个小会客厅,此时这里的吸血鬼都还没有起床。   “是什么人在追杀你们?”蓝烟问道。   佣人们端来解渴的酒水和饮料,以及糕点馅饼等,小吸血鬼端起酒杯就往嘴里倒,蓝烟忍不住看了他一眼,这孩子长得还挺快的,这样看着比上次他们见面时可强壮太多了。   “有可能是真正的幕后主使。”贝姬说道。   约一个小时后,爱森米斯城堡内的吸血鬼们才从白日梦中醒来。   蓝烟已经回到了小庭院,贝姬担心他知道一些事情也会有危险,并没有向他透露出太多的信息。当时他们被温斯特救起后,贝姬又进入了休眠,都没来得及跟温斯特说上话。   这会又说有人在追杀她,谁会杀一个休眠中的吸血鬼呢,她本身没有争取任何利益,蓝烟想着,或许是在地堡的时候,贝姬曾知道了一些事情。   回想那时候,蓝烟又想起了杰罗姆・弗格斯・妥芮朵,那头卷曲的金发,那双翡翠般的眼眸,他画画时的模样,他骑马嬉笑的模样,他靠坐在杉树下的模样……   妥芮朵的遗物在他父亲的要求下,都被送回了他的本族,爱森米斯城堡里,关于他的东西,只剩几幅他送给艾德里安和温斯特的画。   吃过晚饭后,蓝烟没有再去找温斯特了,只是临睡时因为白天睡太多了一时半会还睡不着。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再睁眼时房间里竟多了一个黑发吸血鬼,房门打开,沃克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   “你怎么来了?”蓝烟问道。   “你昨天等我是想说什么?”温斯特问道。   “噢。”蓝烟半响才反应过来,他坐了起来,说道。“我想说的是戴维德家的兄妹俩,他们是一直都有矛盾吗?”   “是的,丹尼斯从小就不服管教,总是喜欢跟乔蒂作对。”温斯特说道。   “你之前说乔蒂是坚定的保守派,但是戴维德家之前是反对派的没错吧?”   “没错。”   “那丹尼斯会不会,有没有可能为了反抗乔蒂主动去联络反对派的人呢?那天晚上他的确是想杀我,如果不是乔蒂及时赶来,恐怕他已经成功了。”   “他的性格古怪,想杀你应该是不至于,早前就有许多的机会……”那晚温斯特不在现场,无法具体分析。   蓝烟抬起手制止了温斯特的话,又问道:“巴克是哪一边的人?”   “保守派的人。”   “对,他是保守派,虽然他逆谋,但是因为他提升力量的方式特殊,会陷入狂躁之中,所以他不会杀我,他会尽可能地让我活下去。”   “继续。”温斯特在绒椅中坐下,淡淡地看着认真分析的蓝烟。   “昨天你走后我住的那边就着火了,有人想杀我,丹尼斯也想杀我,你说是为什么?”   温斯特沉默了片刻。“目前还没有发现他们在黑暗中跟谁有联络。你说的这些并不足以证明丹尼斯是反对派。”   “不信拉倒。”蓝烟翻了个白眼,往后一倒,拉起被子蒙上了眼睛。   “我派了人暗中看守他们,一有动向,我就会知道。”温斯特说道。   “这里头除了不能解释反对派的人为什么想杀我之外,其他的都能解释得通。”蓝烟在被子里瓮声瓮气地不甘心地说道。   “他们想杀你是因为不想让其他人得到你。”   “什么?”蓝烟掀开了被子。   “那些依旧在利用禁书强制提升自己力量的人。”   “你怎么知道?”蓝烟惊讶道。   “因为我查到禁书就是从反对派那边传出来的。他们挑唆矛盾,与那些心怀异心的保守派一起,却不知道中间出了什么问题,两伙人又分开了。”   弱肉强食,一边想杀他,一边想要他的血肉,蓝烟看着头顶的窗幔,不说话了。   他的头发这段时间里又长长了,已经到了肩膀那儿。   温斯特轻笑了一声,摸了摸他的头,低声说道:“别担心,还记得我前天说的吗?” 第79章   “记得啊,但你说得太含蓄了,我都不确定你说的是不是我真正想要的。”蓝烟试探地拉住了他的手,跟他对视。“你会放我走是吗?”   “你想去文蒙斯那边生活,秋天时我会亲自送你去,只有几个月的时间了,忍耐一下吧,我知道这里的一切本就与你无关,你不用再为这些事情费劲心思。”温斯特任他握住自己的手,那双银色的眼眸认真地看着他的时候,像是装上了满天的星辰那般动人,他是属于夜晚的,永远被禁锢在阴影之中,这人是属于阳光的,他永远是自由的。   天知道,他多想吻一吻他,多想永远把他留在身边。可这里太危险了,他热爱的这片土地即将迎来残酷的战争,他将百事缠身无暇再顾及他,只要他亲自出面,文蒙斯或许能有他生活的一席之地。   温斯特起身离开时,蓝烟说道:“谢谢,谢谢你温斯特!”   温斯特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离开了房间。   在文蒙斯生活会是什么样的,蓝烟曾经想了很多次,那里的人们很保守,礼教严格,相比热情的维亚肯更内敛一些。他或许会成为一个普通人,过着普通的生活,而在爱森米斯堡生活的这段日子,会成为他人生中色彩最浓厚的记忆说不定……   蓝烟想着,淡淡叹了口气……   他为什么要叹气呢,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强制自己把温斯特的身影驱赶出脑海……   那些吸血鬼像是在这里住下了一般,几天了也没有要走的迹象。   夏日悠悠,午后微凉的风轻轻吹来时,谁都想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享受难得的闲适时光。   过道里阴凉阴凉的,蓝烟一手拎着布莱恩的钥匙圈,一手拎着空酒壶,晃悠着,钥匙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沃克在睡觉,艾丽特不知道干什么事情去了,他就自己找布莱恩拿了酒窖的钥匙,虽然布莱恩也睡着了,但是他想他只是去接一点酒喝,布莱恩应该是不会拒绝的。   酒窖在厨房那边的地下室,步下窄小的石阶,可以看见一扇黑色的厚橡木门,门上一把大锁,此时已经被人打开了,露出一点门里的缝隙。   谁没关门吗   蓝烟疑惑地推开门,酒窖阴冷的空气立即冻得他抖了一下。   胖圆的木酒桶靠墙一排一排整齐地码着,这个酒窖并不大,但一眼也望不到头,墙壁上的火焰燃烧着,昏暗仅能勉强视物,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酒香。   蓝烟走下阶梯,往里走去,看见了墙角的酒桶下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还在一起一伏的,上方的酒桶木塞拔开了,接入了一根用于方便放酒的水管龙头,龙头拧开着,淡红色的酒液滴滴答答地往下落,那么大一桶酒,里头已经空了。   他走进了一看,那黑乎乎的东西是一块毛毯,蓝烟见过这种毛毯,这是城堡里给佣人们统一发的,他一把掀开毛毯,里头的人也露出了真面目,竟然是小吸血鬼,正蜷缩着身体,小脸微红,睡得正香。   卧槽,这么大点的孩子就知道偷酒喝了?   蓝烟惊讶地感叹,本来想抱他起来,但是想到这熊孩子之前还想杀他来着,顿时挺直了腰,理直气壮地把他踢醒了。   小吸血鬼睡得很香,还微微打鼾,蓝烟踹了好几脚才醒,当然可能也是因为他踹得太轻的缘故。   “这么大就知道偷酒喝?你妈妈知道吗?”   小吸血鬼睁开那双金色的眼睛,轻轻瞥了他一眼,又闭上了眼睛,说道:“关你什么事?识相点就赶紧抱本少爷回房,这里睡得我难受死了。”   卧槽?听听,听听,这是什么话!这么嚣张!这么无礼!蓝烟都要丢下酒壶跳起来了。   “我要告诉贝姬殿下!”   “你去吧,她在睡觉,并且最近脾气不好,你要是把她吵醒,后果可不像你现在吵醒我这样简单。”小吸血鬼轻轻说着,好像又要睡着了。   蓝烟惊诧地咋舌,抬腿要走,但目光又瞥到了滴答的酒液,脑中灵光一现,脸上荡开了兴奋的笑容。   这是个好机会呀!反正这小吸血鬼也喝醉了,他也可以尽情地喝酒,然后把这锅放到小吸血鬼的头上。   于是本来打算接一壶酒就离开的蓝烟开始一排排地挑选自己想喝的酒来一场肆意的狂欢了,他记得这里有好几种布莱恩都舍不得给他喝的珍贵好酒……   发现蓝烟不见了,上头的人都找疯了,但是谁也没想到他们会躲在酒窖里,因为这几年里,蓝烟虽然表现地喜欢喝酒,可从来没有展现过酗酒的爱好。而且要说逃走的话,也不太可能,因为他已经了解外面的境况了,所以沃克他们更多的是担心他的安全,担心是不是有人把他抓走了。   等到小吸血鬼一觉睡饱了醒来,酒窖已经被糟蹋地一塌糊涂了,几排的酒桶都从木架子上滚落了下来,有十几个,很多酒桶都已经砸坏了,酒液从破碎的木桶中漏出来,空气中充满了浓厚的酒香,酒液浸透了地面,四处都是淡红色的痕迹,顺着地势流向排水的小沟。   而那人正睡在他旁边,脸颊红扑扑的,扯了他所有的毯子裹住自己,还把钥匙塞进了他手里,试图让他顶锅!   好家伙!小吸血鬼直呼好家伙,这人都这么大了还这么会搞破坏!他立刻爬起来,抬起小手朝着蓝烟的脸就是‘啪啪’两巴掌。   “醒醒,醒醒!”   可是蓝烟喝太醉了,他嘟囔着说了些什么,然后不耐烦地推开小吸血鬼,根本不管他的叫唤。   外面传来越来越多的脚步声,好像都在朝这里靠近。做了坏事的人心中总是会有一些慌张感,更何况马上就快被抓包了。   完了,小吸血鬼绝望地看着一地狼藉的酒窖,一把捂住了蓝烟的口鼻,把他憋醒了。   “赶紧起来!看看你做的好事!他们要过来了!”他喊道。   “唔?什么?什么?”蓝烟茫然地醒来。   “赶紧走,他们要来了!赶紧拿上你的钥匙!看看这些好酒都被你糟践成什么样了!”小吸血鬼一把把钥匙塞进他的手里,然后试图搀扶他起来。   蓝烟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努力地撑起软塌塌的身体,往门口移动,话都说不清,还不忘回嘴推锅。“什,什,什么?什么被我糟践,这不都是你做的吗?”   “这明明都是你做的,你喝就算了,还搞破坏!搞浪费!我真是第一次见着你这么无耻的人,还想着让我一个小孩背锅!”   “你,你才无耻,这么点大就会耍心机,还想害我。”   小吸血鬼听他这样说,气得松开了他的手,还推了他一把。蓝烟立刻摔了个狗吃屎,与此同时,酒窖的木门也被人猛地推开了,门外密密麻麻一群人,为首的正是脸色阴沉的真王陛下。小吸血鬼倒吸一口气,慌忙下跪行礼。   蓝烟惨叫一声,吐出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手和膝盖都擦破了,正哭唧唧地哼哼着,然后就看见了一双笔直的腿来到了他跟前。温斯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则颤颤巍巍地吐出受伤的舌头,一派娇憨纯真,他只是想看看自己的舌头伤成什么样了,刚才摔倒咬的那一下可真是没省劲儿。   “好疼啊温斯特,你看。”他抓着他的裤腿试图坐起来,可刚才摔得太狠了。   他是不在意。小吸血鬼却感觉头皮发麻,他能感觉到温斯特看他的眼神实在是说不上善意,何况他也没想到外面的人是温斯特,早知道就不会推蓝烟了。   温斯特抱起用撒娇蒙混过关的人,离开了酒窖,全程一言不发,只是把蓝烟抱得紧紧的,紧到他想挣扎,可一瞥见温斯特难看的脸色,又乖乖地窝了回去。   回到房间,女佣打了热水来要给蓝烟擦洗,可温斯特却挥退了他们,亲自脱了蓝烟的衣服,替他擦拭。   蓝烟内心十分地紧张,因为他之前摔那一下就彻底清醒了,他张了张嘴,还是没胆子再说话,温斯特这是怎么了,他根本不需要他亲自做这些啊!   少年人的身体还未彻底张开,就像抽条的小树苗,虽然也足够高了,可还是过分地纤细。   温斯特看着他的眼神就像要吃了他似的,直到穿上睡袍蓝烟才找到了那么些微的安全感。   这人把他抱到床沿坐着,然后拿了药膏过来,然后单膝跪在他跟前要给他擦药。“还疼吗?”他问道。   蓝烟轻咳了一声,赶紧缩手缩脚地说道:“不,不疼了。”   “说谎!”温斯特大手按着他的腿,看着他的眼睛呵斥道。   蓝烟开始心跳加速,他微微颦眉,像是承受不住了似的移开目光,侧过头去,单薄的胸膛起伏着,小巧的喉结微微颤抖。   看着他这个样子,温斯特的内心一阵发软,声音也软了下来。“大家都很担心你。”   蓝烟垂眸看着床柱,有些尴尬难堪。“给你们添麻烦了。”   “看着我!”温斯特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转过头来。   蓝烟的呼吸顿住了,因为温斯特看他的目光就像是皎洁的月光和幽深的夜色,那暗藏的温柔和翻涌的情愫,让他沉溺陷落,无法再私自移开视线。   这个高高在上的吸血鬼,好像也很担心他呢。   蓝烟情不自禁地抬起手,轻轻抚摸温斯特的脸颊。 第80章   就像是某种回应,他的手刚碰到温斯特的脸颊就被他按住了。   他握着他的手,低下头。   那只手受伤了,温热粘腻的触感从掌心传来,蓝烟轻轻抽了一口气,瞪大了眼睛。他实在是无法想象,真王陛下竟然会做这样的事情。   “不会疼了。”温斯特抬起头说道。   蓝烟自己看着他捧着的那只手,手心的擦伤全部都消失了,吸血鬼唾液里的治愈力量竟然都这么强大!这么好的事情吗?于是他伸出了另一只手。“还有这里!”他理直气壮地说道。   温斯特顺从地握住他伸出的手,如法炮制。   吓!这只手也好了!蓝烟惊奇地看着自己的手掌,又掀起了自己的睡袍,露出两只红通通的膝盖,他的皮肤太白了,受伤的地方便看着更明显更严重些。   温斯特握着他白腻的小腿,低下头……   蓝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真王陛下的颜值太高了,做这种疗伤的事情,也可以令人无限遐想呢!蓝烟不自觉地露出兴奋的表情,他摸了摸温斯特的头,像是在夸奖他真棒。   膝盖也好了,温斯特又问道:“还有哪里。”   过于兴奋的蓝烟触及温斯特的目光慌忙隐藏自己的兴奋的表情,装出正经沉静的样子来,没有注意到温斯特声音里的笑意。“没,没有了。”蓝烟结结巴巴地摇头说道。   “又说谎。”温斯特笑着说道,他捏住他的下巴,微微拖着他靠近他。   蓝烟慌忙撑住身体,支撑点不稳,他就要摔下去啦!   “张嘴。”温斯特蛊惑着说道。   蓝烟咽了咽口水,紧张地张开嘴,乖乖吐出一截粉色的舌头。   真王陛下一看,嗯,上面果然有一道伤痕呢!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蓝烟在心里大声尖叫着,看着温斯特越靠越近,身体却纹丝不动,更像是在期待一般。   双唇相触的那一瞬,蓝烟又是提了一口气,心脏都快要停跳了,它跳得太快了,快到他感觉它随时都可能罢工。他忍不住闭上了眼睛,任由温斯特抚摸他的身体,握紧他的腰肢。   蓝烟睁开了眼睛,抱着被子兴奋地在床上疯狂地翻滚着,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他和温斯特接吻了!是真的接吻了!还伸舌头的那种!这是疗伤吗这是疗伤吗?他是真的喜欢他吧?   他不知道为什么,兴奋地整夜都睡不着,想着想着就笑出了声,耳朵和脸颊都在发烫,脑海中不停地回想着真王陛下为他‘疗伤’的模样,那么认真,根本就不像调情嘛!还有那天从戴维德家回来的晚上,他们吵架过后,温斯特肯定也趁他睡着后悄悄潜进了房里,不然怎么解释他手指的伤第二天就好了呢?   沃克被他翻来覆去的动静弄醒了,问道:“怎么还不睡觉啊?”   蓝烟这才想起来房间里还有个人,顿时恢复了正经。“下午睡多了。”   窗外传来树叶摩挲的沙沙声,夜风刮得很大,电闪雷鸣的,今夜可能会有雨。   “小兰伯特少爷今晚可被贝姬殿下罚惨了。”沃克说道。小兰伯特少爷就是小吸血鬼,他继承的是死去父亲的名字。   “该,他早该好好管管了。”蓝烟幸灾乐祸道。   “那孩子跟他父亲长得太像了,叫人怪不忍心的。”   “性格太差劲了,这还惯着就无法无天了。”   “对了,听说前段时间陛下派人在约卡纳庄园开垦了一块良田专门种植奎克。”   “啊?现在种?时间上是不是晚了点?还能活吗?”   “不算晚,冬天前应该可以成熟,只是产量可能没那么多,毕竟我们这儿没有人种奎克……”   两人漫无目的地瞎聊了会,然后就各自睡着了。   第二天果然下了一整天的雨,温度也下降了很多,蓝烟下午去藏书室时还看见了有其他的吸血鬼在里头聊天,他拿了想看的书就离开了,刚出藏书室就迎面遇到了米尔和他的佣人,他们好像是刚来,身上还带着湿润的水汽。 第81章   米尔・杜威・梵卓如今也算是年长的血族之一,说话教之从前也有了些分量,但了解他身世的许多人依旧对他不耻。   他与他的兄长丹尼尔・杜威・梵卓长相相似,脸部轮廓,身高发色瞳色,甚至于声音,以及偶尔的姿态,虽然也有他故意模仿的缘故,但他们性格天差地别,血族的身份也是祈求兄长私自初拥他获得的。由于丹尼尔那时也只不过是一个新生,被他初拥的米尔天赋也并不出众,获得的力量理所当然地弱小。   能被血族挑选初拥的人类一定有某一项十分出众,他们向来只挑选精英,就比如乔凡尼族,他们酷爱善于经营的精明商人,挑选的新生也更能经营好族内的生意,再比如妥芮朵,他们较热爱艺术,当对于拥有艺术天赋的人类便更加青睐。   为了避免太多力量平庸的血族出现,且容易出现小众的党派纷争上层管理不便,私自初拥人类的新生都会受到严重的处罚,少数会被驱逐,多数都是被各族长在暗中处死。当然,如果你初拥出来的那个吸血鬼能力强大就另说,毕竟很多事都是有例外的。   这对兄弟俩就是例外,因为丹尼尔与温斯特的关系,他们并没有获得任何惩罚,甚至于米尔还获得了子爵的封号,虽然那只是个名誉头衔,没有封地没有实权,但也算是成为了一名有地位的吸血鬼了。   在丹尼尔死后,他便顺利上位,继承了哥哥的领地和伯爵的头衔,在温斯特的身边也有了一席之地。   梵卓族出情种的名声大部分来自温斯特的父亲,上任真王莫里森・阿诺德・梵卓陛下,他与他唯一的王后艾琳诺・鲁珀特・托瑞朵・梵卓殿下美好的爱情至今依旧被传唱,他为她建造城堡,为她堆砌珠宝鲜花,而她也在他死后丢下对于血族来说依旧年幼的温斯特,追随而去。   因着他们的相爱,才会有着如今闻名整个诺斯大陆的圣歇里耶城和爱森米斯堡。他们的爱情是华丽的,是高高在上的,是让所有人仰慕的,同时,也是至死不渝的,所以才更深入人心。   权力总是令人向往,当你有了权力你所做的事情才能被认为是‘正确’的,是‘美好’的,或许许多年后他们在一起了,也会有人歌颂他的长情和真诚,米尔是这样认为的。   可现任真王的性格并不像他所表现出来的那样好亲近,当你想亲近他,或者是你认为你们已经足够亲近了,他又会让你知道你们之间还是有很长的一段距离,长此往复,像是永远恪守的某种规律,他不会为你打破,不会为你冲动,自然,也不会为你心动。   人人都说真王陛下是衷情初恋丹尼尔,包括以前年少时的米尔,毕竟丹尼尔死亡之后,年少的真王陛下确实颓唐过一段时间,虽然各族的动乱令他很快恢复了就雷厉严谨,有礼有束的作风。   但实际上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真王陛下从没动过心,他之所以亲近丹尼尔只是因为那段时间,年少的他刚上位,母亲又追随父亲而去太过伤心,丹尼尔刚好出现,陪伴了他一段时间。   因为丹尼尔死后,米尔曾刻意模仿过哥哥,可真王陛下看他的眼神里从来没有温情,即便是透过他看到丹尼尔。   他都不能算是代替品,因为他哥哥也没能获得年轻的陛下的心。   曾经米尔冲动地问出口,他和丹尼尔,温斯特更喜欢哪一个。真王陛下脱口而出,“责任。”他这样说,他们之间的某种感情,促使他给予他们庇佑,只是责任。就像所有能力强大的上位者都会做的那样。   那时起,伤心过度的米尔便搬离了爱森米斯堡,回到了自己的领地,从此深居简出。不过几百年过去了,温斯特身边依旧没有出现任何人,让他依旧对他抱有希望和幻想,只是这希望不再随意裸露出来。   这次来纯白城堡也是听说了这段时间各族不太平,温斯特总是处理繁杂的政务,太过烦躁或许会需要他的陪伴。   眼前这个银发的漂亮少年,上次见面时他还不过是个挺会闹腾的小孩,如今再见,米尔不由得微微楞住。   他一直也只当圈养这只血奴只是陛下太过无聊。   但那些真王陛下与漂亮珍贵的银发血奴暧昧流言,在他这次看见了他之后仿佛有了实据。因为血族确实就是一个热爱美的种族,他们爱一切美的事物,爱优雅挺拔的姿态,爱华丽的强调,也就是颜控。   银发的人不是没有,梅格的浅金色头发在耀眼的烛光之下远看就是银发,但是纯正的银发银眸,又生得精致的人,实在是难得一见。   他的眼睫如霜雪,长而卷,皮肤雪白细腻,鼻子高挺而窄小,嘴唇绯红而饱满,中间一点唇珠,抿嘴便会显现,谈话或笑闹时便又消失不见,那双凌厉的长眉,即便舒展也带了些骄傲和戾气,看着便略显薄情有些没心没肺,但当他用那双银眸认真地望向你时,你仿佛间又会被他的单纯所骗。   这姿态不会是屈居人下会有的,他应该唯唯诺诺,谨小慎微,低眉顺眼才是,那样才符合他的身份,他的地位。   沃克停下脚步朝米尔行礼,蓝烟却对他视而不见。   “站住。”米尔喊道。   蓝烟正在思考事情,听见他喊,反问道:“有事吗?”   “为什么不向我行礼?”米尔问道,自从他离开爱森米斯后,作风就不像之前那边肆意嚣张了,但这是骨子里的东西,只看他想不想发作罢了。   “我不认识你,你是谁?”蓝烟说道,他哪里不认识呢,血族的族谱早背的滚瓜烂熟了,他就是不想做而已,反正很早之前他就料定他这样做温斯特也不会处罚他。   米尔心中气恼,抬了抬下巴朝低着头的沃克命令道:“你,告诉他我是谁?”   沃克为难,他明白蓝烟的性格,也大致了解这位伯爵大人的性格,主人不肯低头,他回答了便有些听从外人强迫主人低头的感觉。   “你是谁关他什么事?”蓝烟说道。   米尔身后的随从十分气愤,正要出手,被米尔拦下了。   “您是米尔・杜威・梵卓伯爵大人。”沃克快速思量过后还是说了。   “听到了。”米尔高傲地看着蓝烟。“低贱的血奴。”   蓝烟皱了皱,他理解有很多人都喜欢通过践踏别人来获得快感,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体会最多的事情了。   “我知道了。”他淡淡地看着米尔,眼底有些不耐烦。“还有什么事吗?”   米尔朝身后高大的奴仆招了下手,喊道:“琼,他既然不愿意行礼,那你就去帮帮他吧,看看他的膝盖到底有多直,骨头到底有多硬。”   沃克赶紧上前挡在蓝烟身前,坚定地喊道:“伯爵大人,万万不可,若是蓝烟少爷受伤,恐怕就是您也会遭受重罚。”   “噢,是,曾经巴克家的那小子就是因为你惹祸上身的。”米尔不屑地轻哼了一声,肆笑道。   “伯爵大人,您来了。”梅格・卡特一身黑衣,出现在长廊的尽头,微微弯腰,态度恭敬疏远,带着笑意。   他的到来缓解了这场无声地冲突。   米尔朝梅格微微点头,梅格是温斯特身边的人,任谁也要给他几分面子。   “陛下正在餐厅用餐,您用过晚餐了吗?我带您一起过去吧。”梅格说道。   “也好,我还没吃晚餐呢。”米尔说道。说起温斯特,他便扔下了蓝烟,跟着梅格走了。   “我先带您去更衣吧?今日的天气实在是过于糟糕……”梅格说道。   蓝烟看着他们离开,拿着书籍的手捏紧了几分。   回去的路上,沃克本想劝解他不要如此蛮横,适当的时候弯腰更能保护自己,但瞧着他难看的脸色,还是没有说出口。   其实他大概能理解蓝烟的想法了,反正拥有真王陛下的纵容,他干嘛要做那些多余的事情,虽然他这样做更多的是赌气,最开始则是试探温斯特的底线。   我就是不想待在你身边,你硬是要我待在你身边,那你就得受着。   回到小庭院,蓝烟直接去了萨利的房间,萨利不在,他把书籍放在他的床上,佣人们的房间上都有名牌,不至于认错。   晚餐他只吃了一点,似乎是胃口不佳,可明明中午的时候他的胃口还挺好的,惹得芙丽有些担心。   蓝烟坐在书桌前发呆,小白趴在他的脚下,尾巴在他的膝盖上扫啊扫地。外头的天已经黑了,雨还在下着,更时不时有闪电撕裂天空,一声惊雷,宛如末日的灾降。走进房间的艾丽特吓了一跳,可蓝烟依旧像没事人一样,她连忙放下手中的衣物,走到窗前拉上窗帘。   这很好,蓝烟心想,这很好。   昨晚并不代表什么,□□感受到的欢愉只是因为他太寂寞了,温斯特应该也是,所以才叫了情人过来陪他。这没什么,他活了两辈子,这些事情早应该拎得清才是。   只是无意间看到逐渐被米黄色窗帘遮挡的玻璃窗,那里头他的表情,不甘到令他心惊震颤。 第82章   蓝烟眉头一皱,倏然起身。   即便水底暗流汹涌,但水面依然一派平和。   米尔走进餐厅,陪同温斯特共同用餐的吸血鬼们纷纷起身以示尊敬,佣人迅速在温斯特的身边加了一个位置,摆上新的餐具。   “晚上好,陛下。”米尔走到温斯特身边弯腰行礼。   “晚上好。”温斯特说道。“你怎么来了?”   贝姬朝米尔点点头,她儿子也坐在她旁边。   米尔看了她一眼,在椅子上坐下,也朝她礼貌地点头。   “太久没见到您了。”米尔甜腻地笑道,他不来找温斯特,温斯特也从来不会主动去找他。佣人给他上了可口的番茄蔬菜冷汤。   餐厅的人很多,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几个长老,看着米尔与温斯特的互动都露出了暧昧的表情。   温斯特端起酒杯,修长的手指夹着杯底轻轻晃了晃,暗红的酒液散发出阵阵幽香。“我现在没空陪你。”他冷淡地说道。当他说出这种话的时候,就相当于拒绝了米尔的求欢。   米尔露出尴尬的表情,但只一瞬,他掩饰地很好,但吸血鬼们的眼睛多锐利,即便只有一瞬间,也足够让他们抓住,并且等待地看着这场笑话了。   事实上,从米尔・杜威・梵卓搬离这座华丽的纯白城堡的那一日起,他就成了许多人闲暇之余的笑料。毕竟,跟了温斯特几百年了,踩着亲哥哥上位,却依旧没有成功。   此次前来米尔本来对那个血奴持无所谓的态度,毕竟他也不相信上千岁的古老吸血鬼会轻易地喜欢上一个人类孩子。真王陛下见过,经历过的东西太多太多了,他能够洞悉一切,一切便对他来说都已不新鲜,当他的年龄愈长,他心动的可能便愈小。   像外表温润的顽石,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会轻易就跟丹尼尔在一起并且轻易许诺万人之上一人之下王后位置的年轻吸血鬼了,他那时候才两百来岁,才刚被迫脱离双亲的庇护。   可是方才见过那高傲的血奴之后,米尔犹豫了,如今的维亚肯四处都是关于真王陛下与那个他亲手教养大的孩子的流言,一个是活了一千多年力量强大莫测的王者,一个是荏弱且珍贵的血奴,上层社会的贵族当然不敢拿这些事情开玩笑,但相关的话剧本子早在底层社会流传开了,他们被描写的那样般配,那样美好,仿佛天生一对。   天知道米尔刚知道这些事情时有多气,他第一时间就派人把自己领地之中那些排了这类剧本的小剧场给砸了。   加之老占卜师奥古斯塔斯・加西亚的失踪,很多人都说他是因为预言出了一个天大的秘密被暗中杀害了,加上禁书的事情,闹得四处人心惶惶。米尔需要尽力保全自己的地位不会受到这些事件波及而动摇。   “我此次来到这儿还想跟圣歇里耶的旧友叙旧。”米尔乖巧地笑着说道,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暗暗露出来示威的獠牙。“当然看望您才是主要,既然您这样说了我也不会缠着您,我没有那么不懂事的。对了,梅格,怎么不见小雪莱呢?我记得陛下很喜欢他呢。”他看向一旁的梅格,但这种事情,梅格身为一个侍奉的佣人,怎么敢在这种场合胡乱回应主子的私事呢。   但毕竟对方点名了,不回答也不行,梅格中肯地回应道:“伯爵大人,陛下只是有一段时间喜欢过那孩子的声音而已。”   克伦威尔公爵大人瞧着直发笑,在这里住了几天的血族们哪个看不出来真王陛下已经被那个珍稀的血奴迷得晕头转向了,他几乎每天都会去寻他,即便与长老们商讨了一夜的政事,在黎明时分也会离开主堡去瞧一瞧睡着的那人。   从前可不这样,从前真王陛下处理完事情后只会拉着他去到左侧塔顶的小房间里喝酒放松而已。   而当他再次用轻佻的语气说起那孩子时,温斯特竟然不悦地训斥了他,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他们是至亲好友,即便是温斯特当着群臣的面呵斥地他脸面全无,他也不会生气,因为他清楚他们私下里依然是好友。   但那是温斯特第一次私下对他翻脸,仿佛十分珍稀的宝藏被无礼荒唐之人践踏,仿佛底线被触碰一样恼怒。   “克伦威尔,我希望你能清楚,他是我身边的人,你需要对他付之与我同等的尊重!”真王陛下这样严苛地对他警告道。   是的,警告,克伦威尔现在还能想起温斯特说这话时严肃的神态和语气,仿佛要是他们再年轻个上千年,真王陛下就要拉他出去决斗了。   现在米尔的示威只会让真正了解实情的人笑掉大牙。   “米尔,你说你要拜访旧友?是圣歇里耶城中的哪位?”克伦威尔拿起洁白的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她叫乔蒂・戴维德,公爵大人应该也认识她吧?”米尔说道。   克伦威尔只是随意问问,想让张牙舞爪的米尔下不来台而已,没想到他还真说出了个名字。“噢,戴维德大小姐,圣歇里耶城中的赫赫有名社交女王,我当然认识,只是没想到她交友这般广泛,我记得她也跟你可差了好多岁,毕竟你当初离开这里的时候,她才刚出生。”   米尔丝毫不窘迫,拿着勺子喝汤,天真直言道:“一次宴会时认识的,我们之间很投缘,后面也一直有书信联系,她是位活泼热情开朗又及其有趣的女士。”   “噢这是当然,戴维德大小姐就算是面对一块大石头也能逗得它笑开了嘴儿。”克伦威尔说道。   “你跟戴维德家有联系?”温斯特吃掉最后一口牛排,放下刀叉,白瓷盘中只留下血红的汁液。   “是啊,我一直听说您很关照他们姐弟,毕竟他们是真正跟您有着浓厚亲缘关系的人,所以他们能来亲近我我也感到很开心,就把他们当成后辈照顾了。”米尔很高兴温斯特问起这个,他一直想跟温斯特有更多的牵连。   “噢?你都照顾了他们什么?”温斯特问道。   “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米尔笑着说道。 第83章   米尔与七长老拉姆斯登・格林・梵卓公爵共同领导靠近勒森布拉领地的卡阿林城,两人的封地大小都差不多,但是城中真正管事的是城主拉姆斯登,米尔只是副城主,他对那些复杂的账本和卷宗都不感兴趣,再说了最开始继承这些东西的时候他也没有第一时间回去整理,完全是老拉姆斯登在帮他分担。   等到他几百年后再回去,副城主的权力也基本被老拉姆斯登架空了,成了一个虚无飘渺的职位,甚至许多城民都不知道还有一位副城主。   不过米尔对这些也不在乎,谁都看得出来他在乎的不是一个小小的副城主,他在乎的是那个更高的位置。   你不能说他没头脑,也不能说他没野心,只是这二者的水平相差太大而已。   克伦威尔淡笑不语,温斯特起身离开,所有正在用餐或者谈话的吸血鬼立刻起身恭送以示尊敬。   梅格也跟着他出去了,并且把蓝烟与米尔在走廊里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   他们走到了中央大厅,温斯特停下了脚步,梅格观察着主子的神色,又说道:“蓝烟少爷看着很不高兴。”   温斯特想起那人每次他与人争吵,或者闯祸之后荏弱而倔强地与他对峙时的样子,他是不安的,可他还是要那样做,像猫一样……   刚巧,一只黑猫从里头铺着红色地毯的旋梯上跳了下来,昂首挺胸,迈着高傲的步伐走了几步,又跳上了一张小圆桌,上去的时候爪子扯下了蕾丝桌布,拽倒了上头精巧的白瓷花瓶,引来了佣人的惊叫和追逐。   “让米尔吃过晚餐就回去。”温斯特说道,他看着城堡右侧的方向,目光深沉而犹豫,最后往相反的方向离开了。   “是,陛下。”梅格低下头,弯腰。   房间里只有蓝烟和萨利两个人,他们靠坐在书桌前一起看书,蓝烟刚刚跟他说了自己秋天可能会离开的事情,他希望萨利在他离开后也能获得体面的工作体面地生活。萨利还有些不理解,离开就离开,又不是不回来了。   “我去的地方是文蒙斯,到了那里就会在那里生活。”蓝烟说道。   “真的吗?”萨利惊喜地问道。   “是的,所以我想知道你接下来是怎么打算的。”   “当然是跟着你啊。”   蓝烟也笑了:“我以为你很喜欢待在这里,毕竟你夸过很多次圣歇里耶有多繁华。”   萨利用他粗糙的手指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腼腆地说道:“最开始投奔你确实是看你穿得体面,可是现在我却更向往我们小时候的那种自由自在的日子了。在这里虽然吃得好,穿的也体面,可规矩太多了,总是束手束脚的。”   “那行吧,既然你这样说,那到时候我们就一起离开。”蓝烟说道。   “好,让我想想,我们去到那儿要做些什么呢?我记得你小时候就一直想卖花,要不我们就开一家花店吧?”   “啊你还记得这个啊?”   “怎么不记得呢,跟你在一起的那段时间是我最快乐的一段时间……”   这场大雨持续了一周多的时间,雨停后的天空并没有恢复晴朗,依旧是阴云绵绵,只不过正式进入了秋天,温度下降的厉害。   阿刹迈亲王切斯特顿的婚礼就在秋末,他们该出发了。   去到阿刹迈的领地他们需要穿过伯歌鲁河,然后再经过过乔凡尼和勒森布拉的领地,路途更加遥远,要是只有吸血鬼们赶路,那速度当然是极快的,可还有人类。   蓝烟自那天起再也没见过温斯特,直到这次傍晚出发时,佣人们把行李箱一个接一个地堆砌在马车上,然后用麻绳固定好。四周人来人往,蓝烟看见了温斯特坐在马上,他一身黑色的绒装,白色的蕾丝衬衣领口缀着一枚红宝石,黑发编成了粗黑的辫子,缠绕着金线,边缘和衣角同样用金线缝制的方正形繁复的花纹低调而华贵。   蓝烟远远地看着他,他知道温斯特也在注视着他。   与沃克,布莱恩等人郑重告别后,蓝烟弯腰上了马车。   圣歇里耶城外的码头,威武漂亮的渡船已经等待了许久,桅杆上飘扬的黑底圆月的旗帜早已昭告河岸边的众人这艘大船主人的身份。   民众们集聚在这儿也不为别的,只为看一看这艘奢华的大船,以及真王陛下的面容。毕竟许多贵族们都拥有私人码头,这样漂亮的船出现在公众的港口,实在是难得一见。   他们的车队像一条长龙,离开丘陵之上的纯白城堡,穿过小森林,进入主街道,再由东城门离开。   萨利坐在蓝烟的身边,十分地兴奋,一路都在叽叽喳喳,蓝烟看着窗外,思绪却飘得很远。   河岸边的篝火把河水照得波光粼粼,大船之上灯火通明,即便只是远远地仰望也能感受到她磅礴的气势。   还未走到码头便听见了人们的呼声,他们高声呐喊着真王陛下,表达着对仁王的敬意和爱意,那热情宛如汹涌澎拜的浪潮。   蓝烟不禁想起刚来这里的时候,蜜妮安和布莱恩等人对他说的话,他们说真王陛下是个好人,他们称一个收起了獠牙的吸血鬼为好人,那时候的他是感到不屑的,甚至还觉得他们的这种想法很蠢。   一个由吸血鬼统治的国度,怎么会有人类生活得幸福呢?隔壁由教皇统治的文蒙斯才应该是人类的天堂吧?   可当他了解得越多,当他看过那些记载着过往温斯特怎样治理这个国家的书籍的时候,他不得不承认,人们的爱戴是没有错的,他们的眼睛是雪亮的,他们的追随是正确的。   只是,人类这边满意了,温斯特的族人们可不见得就都满意了,当他大力打压激进的反对派,处死恶意袭击人类的血族时,那些拥戴他的血族们,多少还是有些不满的。   蓝烟下了马车,目光也不住地追随着前方那人,看着他昂首阔步大气优雅却丝毫不见骄傲,谦逊地摘下了帽子,朝两边的喧闹的人群微笑示意。   原来人群之中的真王陛下是这般的耀眼……   两旁不断有姑娘和小伙子们扔来的鲜花和手帕……   蓝烟仿佛失了神,踩在了一束艳红的蔷薇花枝上,顿时左脚绊住了右脚,他栽了,在这纵目睽睽之下。   作者有话要说:   我萎了啊 第84章   萨利惊呼一声,慌忙要拽起蓝烟,前头的人也回过头来,看着他。   蓝烟抬起头,温斯特正看着他。   过来,过来,过来……   他忽然在心中大喊……   那渴望好像填满了他的心脏,不自觉透过他的眼睛流露出来。   真王陛下真的开始往回走了,他穿过格挡在他们中间的仆从和侍卫,朝他走去,亲自把他扶了起来。   “谢谢。”蓝烟臊得耳朵尖都红了,当众摔跤什么的真是太尴尬了。   “看着脚下。”温斯特说道。   人群不明所以又是一阵欢呼。   他们共同登上了那艘豪华的渡船,待一切准备妥当后,在众人的目光之中,缓缓离去。   河面起了薄薄的雾气,夜风吹得人脸颊冰凉,蓝烟站着甲板上,看着圣歇里耶的方向,城门逐渐看不见了,丘陵之上的纯白城堡却依旧在昏暗中闪烁着微光。   这是他生活了将近十年的地方,或许以后他都再也不会回来了。   “舍不得吗?”温斯特在他身后问道。   蓝烟转身看着他说道:“还好,毕竟我很早之前就想离开这儿。”   “你是自由,从现在起。”黑发的吸血鬼说道,船舱内的灯光从他身后照来,为他涂上了一层柔和的金光。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蓝烟注视着他,但背光让他根本就看不清眼前吸血鬼的表情,尽管他们近在咫尺。   “你想问什么?”   “你为什么会改变了主意?突然要放我走。”蓝烟几乎是摒住了呼吸,眼睛眨也不眨,被风吹得生疼。   l   静默在他们之间蔓延,他问出这话的表情,温斯特看得一清二楚。   温斯特抬起了手,捂住了蓝烟的眼睛。“只是,想要还你自由。”他有些沙哑地说道。   蓝烟深吸了一口气,一把推开了他,勉强笑道:“可以,不过你可要说话算话,不要放走之后又把我抓回去。”   他说完这句话就走了,温斯特站着原地,手握了个空。   没一会儿,有人过来了,说道:“陛下,蓝烟少爷把他房间内的东西都砸了。”   “顺着他。”温斯特的声音顺着风的方向飘荡着。   “好的,那我这就去重新安排房间。”那人说道。   “让他睡我的房间。”温斯特说道。   那人有些吃惊,但还是允诺下去了。   他们在深夜时就抵达了对岸,然后又换乘马车,途径卡阿林城却并没有停下,即便是城主拉姆斯登和米尔等人都在城门口等候着,可只等到了来人的通报,说真王陛下的车队已经离开了。   一周后,他们抵达了勒森布拉的领地边境。蓝烟曾经从书上了解过,维亚肯东面的领地都十分地富饶。妥芮朵,乔凡尼,阿刹迈,勒森布拉,瑞缪尔,布鲁赫,各族的领地,从地图上看大约是呈现一个半包围的形状围绕着梵卓族的领地。   而围绕在西面的领地,则大都贫瘠荒芜,就如同他们的势力分布,东边的血族要更厉害些,西边的,统称土包子,如冈格罗和诺菲勒。   因着这一现象,也造成了西方的血族更喜欢抱团亲王之间还有些真情实意的友情,而东边的则是表面和睦,私下则各自看不起各自算计。   但真正进入了勒森布拉的领地后,蓝烟却发现,好像并不如他看到的那般繁盛。   秋收季节,这一路走来都有村庄人家,在梵卓族的领地内行驶时,野外常常可以看到忙于农活的人们,可进入勒森布拉后,那些人们就像是消失了一般。   尽管沿途还是可以看到不少村落,可田地里的庄稼却没人收,偶尔远远地看见一个路人,也是精神不济,面带病容的样子。   马车晃晃悠悠地走着,一路颇有些无聊,蓝烟便跟萨利玩起了纸牌。   傍晚时到达了勒森布拉的边城弗亚吉尔,亲王赫士列特・勒森布拉亲自带领着族内的封臣前来迎接。 第85章   这位赫士列特・勒森布拉亲王,蓝烟对他的映像仅停留在血族族谱之上的名字,上头对于他的介绍和描述都非常少,平日的行事也非常低调,相对于其他的亲王,甚至可以称得上谦逊和善,尽管他的实力并不弱。   他向温斯特行过礼后,还特意来到了蓝烟的马车前,向他问好,这让蓝烟有些意外。   蓝烟跟他客气地寒暄,也暗暗地观察他,发现这位亲王殿下似乎也并不爱好华服首饰,身上没有任何装饰,衣着相对于其他的贵族甚至可以称得上简朴了。   毕竟温斯特虽然内敛,但他平日里的穿着都是十分讲究的,再低调,身上总会有一处显示其中的华贵,或隐蔽或明示。   蓝烟曾经去过真王陛下的衣帽室,噢,那里头的面积可大了,比他的卧室都要大,每日有专人打扫护理,各种服饰配饰分门别类,有许多都堪称古董中的古董,有着许多年的历史,还收藏了许多漂亮的胸针,鼻烟壶,手杖等。   其中有一些是他父亲继承给他的衣服,都有人精心保养,改改尺寸他就可以穿,但他现在只有特殊的场合会穿了,平时都不穿。   可这位亲王大人,西边的土包子们看着都比他会打扮些。   他一头黑色的短发,只是那双眼睛是血红色的,若非他的笑容还算和善,那瞧着可真是有些}人。   赫士列特离开后,萨利立刻兴奋地拉着蓝烟喊道:“这位亲王殿下才是真正的绅士作风啊,他竟然还特意过来向你问好!”   是这样的没错,毕竟亲王的身份也及其的尊贵,而蓝烟只是个没有任何头衔的人类,更跟他毫无交集。   蓝烟心中觉得奇怪,他轻轻搓了搓被他吻过的手,总觉得有些不舒服。   弗亚吉尔城是座没什么特点的城市,灰色的房子平平无奇,行走的路人也平平无奇,一切都毫无特点,只是能看得出来,这里的人们还是生活地不错的,也可能是因为他们行走的街道是这个城市的主街道,也就是富人们居住的地方,毕竟这里的道路看起来都宽阔干净。   他们晚上的落脚点是弗亚吉尔城主的城中城堡,这座尖顶城堡精致小巧,看着还没有约卡纳庄园的宅邸面积大。   佣人们卸了一些行李下来,温斯特被围绕在众人中央,蓝烟连他的衣角都看不见,准备带着萨利跟着其他人去自己的房间看看。   谁知道刚走出没多远,背后突然传来了呼声,是赫士列特。   蓝烟只好停下脚步等待他过来。c。西。a。弧   “蓝烟,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吧。”赫士列特・勒森布拉笑着说道。   蓝烟点点头,心说你叫都叫了还来问我。他礼貌地问道:“亲王殿下,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我想邀请你与我们共进晚餐,可陛下说你喜欢一个人在房间里吃饭,所以我来亲自问问你,你愿意来与我们共进晚餐吗?晚餐过后还会有一些有趣的节目,听说你喜欢画画,并且画技十分地高超,我也邀请了一位著名画匠过来,你们应该会有许多的话题。”   又是一个误会他喜欢画画的人,蓝烟从没解释过这点,但是,温斯特为什么要说他喜欢一个人在房间里吃饭?之前很多次他明明都是跟布莱恩他们一起吃饭,或者是去主堡那边的餐厅跟他一起吃饭的,谁会喜欢一个人孤零零地躲在房间里吃饭呢?   蓝烟眉头一皱,看向远处的温斯特,发现温斯特也在看着他,但他无法从温斯特的脸上判断处任何有用的信息。   “噢,可能是真王陛下记错了吧,我并不喜欢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吃饭,所以,勒森布拉亲王殿下,感谢您的盛情邀请,我一定会准时到场的。”他挑了挑眉,微笑着说道。   “那就好,这场晚宴可是我精心为你准备的呢。”赫士列特说道。   赫士列特走后,蓝烟立刻变了个脸色,嘴唇紧抿着,远远地瞪着温斯特,他这是什么意思?他现在不配跟他们一起吃饭了是吗?   “亲王大人对你是真的很热情啊蓝烟,他竟然说这场宴会是特意为你准备的。”萨利小声地说道,他没有注意去看蓝烟的脸色,蓝烟也没有注意去听他的这句话。   二人去到了城主为他们准备的房间,装着衣服的行李箱佣人已经提到里头去了,萨利为蓝烟找出了参加晚宴的礼服。他一直在说一些什么真王陛下很重视他啦,其他的贵族也很重视他啦的话,话里话外一片惋惜之意。   蓝烟心情烦躁,又被他念叨,忍不住怼了他一句,他可以选择不跟他走,萨利就再没开口了,可怜兮兮地佝偻着高大的身体,坐在窗前的小椅子上,那委屈劲儿简直溢满了整个房间,让蓝烟无法忽视,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但任何事情不能只看表面和眼前。”蓝烟叹了口气,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知道是不是跟着他之后伙食太好了,又能吃,萨利的个子一路猛窜,简直二次发育了,又高又壮直逼两米,只是习惯性地低着头,也有些驼背,蓝烟曾经说过他,但是他好像很难改正。   萨利抓着他的手,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也没有放开。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错了行不行?”蓝烟无奈道。   他知道萨利可能还是没有改变,就像小时候,他会想着丢下老格里芬给他们的兼职工作不做,跑去当乞丐,还觉得乞丐更有前途。或许让他去跑商,他依然会赔的底裤都不剩。   “你知道,我只想跟你在一起的,如果只有我们两个人生活,我一定会非常地快乐,但是,你明明跟在真王陛下身边才更有前途,你明年就十八岁了,他那么疼爱你,一定会给你初拥的资格,让你成为一位受人尊敬的贵族的,这可是很多人一辈子都达不到的高度啊。”   “唔,可是我不想成为血族啊,萨利,你从来都没有问过我这个问题呢。”   “为什么?”萨利惊讶道,这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事情啊。   “嗯……”蓝烟扯了扯嘴角,说道。“贝姬殿下曾经跟我说过,她很羡慕我们,我们的灵魂是自由的,死后才能得以不断轮回,而她们的灵魂则被禁锢在routi之中,死亡则代表彻底消散,而且他们永远也不能沐浴在阳光下。”   “所以为了更长远的打算,我是不会成为血族的。”蓝烟认真地说道。   萨利握着蓝烟的手,摩梭着,比起他的手,蓝烟的手可细嫩太多了。“可谁知道有没有下一辈子呢,况且,谁也不能保证下一辈子就荣华富贵,高人一等呢,还不如享受眼前的东西,眼前的东西才是最实在的。”   萨利会说出这句话,是因为他只有这一世的记忆。他跟很多人一样,生来就忘记了前世的东西,就像上一辈子的蓝烟,谁要跟他说什么这辈子多积德多行善别挥霍,他会觉得那个人是个傻子神经病。   可现在不一样啊,他能重生到这里,这就说明了灵魂确实是存在的。   “你信我的,不会错的。”蓝烟说道。“好了好了你放开我吧,你的手心都是汗,黏黏糊糊的,我得赶紧换衣服过去了。”   “好吧。”萨利放开他的手,那只纤细的手已经被他抓红了一大块,他站了起来,说道。“那我去给你打盆水过来。” 第86章   蓝烟换好衣服后,外头的天已经全黑了。夜色沉沉,城堡的庭院里人来人往。   他走出房间,却差点与黑发的吸血鬼撞上。“来得正好,我正要问你呢,你什么意思?我喜欢一个人吃晚餐?”他穿着黑色的礼服,半长的银发用丝带绑在脑后,眉头微皱,神色不快,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两人至那天起便没再好好说过话,莫名的焦灼跟随着他们。   温斯特也已经换好了衣服,黑衣黑发的他是属于黑夜的,挂着风景油画的走廊之中,红色的地毯铺就,他身材高大,投下的阴影半笼罩着蓝烟,烛光照耀在他光洁的侧脸,皮肤苍白,毫无血色,那唇形优美嘴唇却绯红宛如涂朱。   艾德里安站在他身后,听见蓝烟充满怒气的话语,连忙低下头。   “你已经准备离开了,血族的事情就与你无关了。”温斯特平静地看着蓝烟。“今晚的宴会你不用参加。”   他看着那人的眉头随着他的话语越颦越紧,最后倏地展开,那双银色的眼眸掩映着跳动的烛火,仿佛冒出了火光。   “那赫士列特・勒森布拉亲王为什么要邀请我?他不至于看不明白你的脸色,执意要邀请我。”蓝烟说道。   “他想讨好你,自然有他的目的,你觉得你除了这血肉之躯,还有什么值得他惦记?”温斯特直白地说道。   蓝烟仔细观察着温斯特的神色,眼睛眨也不眨,一丝一毫的变化都不放过。   “我已经说你生病了,需要休养,不适宜参加晚宴。”温斯特也不避让,只是相对于蓝烟锐利的眼神对峙,他显得温柔且包容。   “温斯特,你在瞒着我什么?”蓝烟问道。“赫士列特有什么目的?”   “他的一个封臣陷入了狂躁之中,他想讨好你,让你同意放血。当初你救贝姬的事情,他们都知道。但如果你不同意的话,我想下一步他们就该联合起来请求我把你交出去了。”温斯特说道。   蓝烟怔住了,表情柔和下来。“这样啊。所以你要把我送走,你不想与你的族人作对,也不想我受到伤害是吗?”   对于温斯特来说,上千年来,他忍受孤独,几乎都是为了维亚肯而活,为了完成父亲的遗愿,为了推开那个黑暗而沉重的时代,为了光明和未来,他不会轻易挑动战争,当族人们拥有一个‘正当’的理由时,他几乎没法拒绝他们的要求。更重要的是,当下暗流涌动,当大地开始流血,预言中的另一个仁王出现时,他怕自己无暇再去保护蓝烟了。   蓝烟,他太弱小了,他美丽,精致,纤细,他倔强,顽强,不屈,他像一个精灵,可却那么柔弱好似只适合用来娇宠。   温斯特无法不心疼他。甚至于许多次与噩梦之中醒来,他梦见他无声地躺在黑红色的血液之中,银色犹如绸缎的发丝浸透了那猩红的液体。温斯特不敢想象这个梦代表着什么,因为他几乎不做梦,除非是来自未来的预示。   “是。”温斯特心头泛起酸意,看着他的眼睛,由柔和温暖,到惊喜兴奋,再到失落沮丧。   “我知道了。”他用力抿了抿唇,低头看着脚下,吸了吸鼻子,似乎是有些尴尬。“我懂你的意思了。”他又抬起头笑道,眼中不知为什么有些水润润的,眼眶和鼻头泛着粉红。“我听你的,晚宴我不会去的,接下来会好好去阿刹迈的,直到离开。不会再给你添麻烦了。”   是他误会了,蓝烟想着,其实很多事情他都是不在乎的,只要开心就行,开心多好呀,开心多难得呀,可能对于别人来说开心很简单,可是对他来说就是很难啊,而就在他温斯特身边真正地感觉到了开心时,温斯特却要送他走了。   他咬了咬牙,用力吸了一口气,目光刻意不再去看温斯特了。“那好,我回房间了,晚饭我在房间里吃。”他指了指身后,说道。“我走了。”   那一刻,温斯特身体前倾,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把那个受伤的人揽入怀里了,在他真正尝试过拥他入怀后,才知道那滋味有多美好,足以让他熬过无数个无尽的黑夜。   蓝烟点了点头,转身踉跄了一下,被萨利扶住了。   艾德里安心中默默叹息,看着真王陛下伸出的手落了个空。   事实上温斯特最开始说要放他走的时候,蓝烟是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的,他不信温斯特舍不得放他离开,毕竟曾经的他多折腾啊,多可恶啊,胡搅蛮缠都没让真王陛下松开手。   可刚才的那番话,让他真正意识到了,这是真的,这不是温斯特随口的玩笑话。   这个一次又一次救他的吸血鬼,真的如他曾经的所愿,放他走了。可悲的是,他没有多少欣喜,倒是满怀失落。   弗亚吉尔城的日光与圣歇里耶的日光没什么不同,同样地刺目耀眼灼热,萨利拉开窗帘绑上,那热烈的秋日阳光就直接照到了柔软的羽毛床上,丝缎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蓝烟抬起手挡住脸,那手纤长优美,腕上有几道凌乱的粉色伤疤,实在是瘦弱,昨晚他几乎一夜没睡,直至凌晨才昏昏沉沉地闭上了眼睛。   “这都中午了,我都担心你是不是昨夜吹了冷风生病了呢。”萨利一瘸一拐地来到床前,高大的身体投下巨大的阴影,笼罩着蓝烟,他伸出粗糙的大掌摸了摸蓝烟的额头,确定没事后才放下了心。   蓝烟伸了个懒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问道:“几点了?”   “一点了,我都已经吃过午饭了。”萨利拿出准备好的衣服,要伺候他起床。“昨晚干什么了?睡到现在。”   “没干什么,兴奋而已,想想我们去到文蒙斯的日子就高兴,哎离开的时候我一定要温斯特赔我那一千多个金币,毕竟是他的佣人偷走的么,他该赔我的。”他胡乱地说道。   “一千多个金币?”萨利惊讶地喊道。“那可是一笔天大的巨款啊,足够我们买下一大块地做老爷了。”   “是呀。”蓝烟说道。“当时候我给你投资,你想做什么都行。”   “那你呢?你想做什么?”萨利问道。   “买个庄园吧,做老爷。”蓝烟笑道。“要有森林有小溪,有一大片草地,可以养马,宅邸嘛,小小的就行,马厩可以大一点,然后呢,再在城里开个赌马馆啦,我就这点小爱好。”   “啊?我还以为你会开个画馆呢,我觉得如果你认真去做一个画匠的话,一定可以享誉大陆的。”萨利说道。   “你这话听着有些耳熟。”蓝烟摸了摸下巴。“以前好像也有人这样跟我说过,不过画画不是我的爱好,算是技能吧,等以后我破产了说不定会去做一个画匠呢。”   “你这,我们还没开始呢,你就说破产……”   蓝烟哈哈大笑,萨利也咧嘴,露出一口大白牙。他伺候蓝烟换好衣服,大手拿着镶嵌着红宝石的木梳灵巧地帮他梳理银发。谈笑间,一片欢乐,可蓝烟看着镜中里的自己,眼底似乎依旧沉淀着一些让他感觉到沉重的东西。   “小时候我就觉得你不是一般人,觉得你以后一定能够大有出息,身上有种贵气,就像是我曾经看见过的那些贵族人家一样,而你比他们更……”   萨利的话语渐渐消失,蓝烟有些走神。他有些迷茫,他到底要做什么?他到底想要什么?   吃过午饭,蓝烟下了楼,正想出去与萨利一同在院子里散会步,晒晒太阳。   走到大厅门口,却看见不远处几个男人正站在一起,神色严肃,其中一个看起来十分地阴狠严厉,正说着什么,像是在警告一般,每说一句,其他几人的头颅和肩膀便低下几分。   “那人是谁?”蓝烟问道。   “是这里的白日主管大人,就像是布莱恩那样,白日时由他管理着城堡。”萨利说道。   “可是,大人,他们实在病得太严重了,那个小村子里的人就只剩一个孩子还活着,尸体都没人处理,我们也不敢进去,请您一定要转告城主大人,让医馆派人……”一个男人拿着破旧的手帕,说着说着,突然捂住口鼻,咳嗽了起来。   蓝烟眼睛眯了眯,他看见了那庄稼汉的鼻子里喷出了鲜血。   其余几人连忙推开几步,那个发号施令的男人立刻骂道:“现在主人们都忙着招待真王陛下,哪儿有空关你们的事情,等过了这段时间自然会处理了,你都这样了,就好好在家里休息吧,对了,那个孩子现在在哪里?”   “大人,在我家。”那个咳嗽的男人答道。   蓝烟皱了皱眉头,正想过去问问清楚时,身后传来了一声呼喊,回头看去,竟然是赫士列特・勒森布拉亲王殿下。正午时刻,应该正是吸血鬼们好眠的时候才是,蓝烟心中奇怪道。   “殿下。”蓝烟微微朝他低头,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   赫士列特・勒森布拉扶着雕花的木制楼梯扶手,优雅地,慢条斯理地下来了,尽管他的脸上挂着平易近人的微笑,那双血红色的眼睛依旧显得有些阴冷。   作者有话要说:   (*  ̄3)(ε ̄ *)么,亲亲大家~~~ 第87章   “身体好些了吗?”他问道,低沉的声音带着独特的韵律在空旷的大厅内回荡着。   蓝烟立即明白过来他话语中的含义,扶着额头假装道:“无碍,只是还有些昏昏沉沉的,谢谢您的关心。”他就站在门口阳光洒落进来的地方,赫士列特不得不在阴暗处停下了脚步。   炎热的天气和耀眼的阳光令吸血鬼逼人的气势减弱,蓝烟感觉这位亲王殿下此时的精神并不大好,尽管他的脊背依旧挺直,头颅依旧高高昂起,但他的眼睛,那双血红色的眼睛,瞳仁似乎缩小了许多。   “没事就好。”赫士列特说道,他穿了一身灰色的衣服,毫无花纹装饰,唯一不普通的大概就只有那昂贵的绸缎布料了。“只是昨晚实在是可惜。”他笑着说道。“陛下好像有意把我们隔绝开来,但我希望你知道,我对你并没有恶意,也十分地尊重你,这点我想你是能够感觉到的。”   蓝烟笑了笑,不客气地说道:“那您这大白天的不睡觉,特意来找我又是为了什么呢?说出你的目的吧,亲王殿下。”   “你真是个聪明的人,传言果然不错。”赫士列特说道。   “什么传言?”蓝烟问道。   “噢?本人竟然不知道么,传言说你是个天才,九岁便会作画弹琴,并且画技高超,陛下为你请了家庭教师,你从来不识字,但是不到半个月你就能够独立阅读写字。”   蓝烟暗自翻了个白眼,这事儿他可没觉得有啥好光荣的,他勉强扯了扯嘴角,说道:“是么,那传言可太夸张了。您有什么事情就直说吧,您是高高在上的领主,对我还有什么好拐弯抹角的。”   “维亚肯有句很有名的谚语,‘触碰私奴,等同于侵犯主人’。你本人是没什么值得我忌怕的,但你身后的主人是尊贵不可冒犯的真王陛下。”   “他也是你的主人。”蓝烟不快地说道。   赫士列特微微一笑。“是的没错,真王陛下是维亚肯唯一的主人,我们所有人都以他的名义行事,都是他的仆从。”   蓝烟抬起手,制止道:“您到底想说什么呢?我还想出去散散步呢,怎么着,您想跟我一同沐浴在正午的阳光之下吗?”   “当然不,晒日光浴对我来说如同泡滚水没什么区别。”赫士列特正色道。“我来找你是因为我的一位臣下陷入了无休止的狂躁之中,并且逐渐出现了自残的迹象,我们判定他的确患上了‘厌世’,希望您能发发善心,救一救他。”   “殿下,我理解您的心情,但是很抱歉,我的身体近来十分地虚弱,可以肯定是无法帮助他了。”蓝烟说道。   赫士列特脸色微变,说道:“蓝烟,希望你能搞清楚自己的身份,当我们礼貌且尊敬地请求你的时候,你最好还是答应。”   “无礼的请求就是要求,亲王殿下,我的答案就是这个,您接受与否都不会有任何改变。”蓝烟朝他微微躬身,往刺目的阳光中走去。   他们行走在阳光下,秋日的日头热烈,温度却算得上舒适,薄薄的云彩犹如初生的绵阳,洁白无暇,高高地挂在碧蓝的天空之上,清风轻轻吹拂,云朵便慢慢飘荡。   还小的时候,蓝烟可以静得下心来,还挺喜欢躺在草地上看天空的,那种无忧无虑轻松自在的感觉,他到现在都还记得。   当他们走到高墙边的大树下时,萨利叹了口气,说道:“蓝烟,你离开是正确的。刚才勒森布拉亲王殿下看你的眼神实在是太可怕了,即便我们已经在阳光下走了两圈,一想起他的眼神,我依旧感觉浑身发冷。”   “知道就好,真不理解你们为什么会这么遵从他们。”蓝烟说道。他当然不会理解,他是个现代人,上辈子也没经历过什么社会的毒打,心性没有麻木,反抗和不屈都还没有被生活磨灭。他就是个叛逆的富二代,可不是个软蛋,当然是信奉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这种人,很多时候行事都太过耿直,若是在逆境之中,反而不会生活得如意,他们大多数都会永远生活在困顿之中。但千万个的这种人之中,只要有一个,他的不屈在经历过层层磨难之后,依旧不变,并且懂得成长,那他经历过的那些,一定有能够让他成为一个人上人的本事。   “要是你不是白灵就好了。”萨利喃喃说道。   当晚他们就离开了弗亚吉尔城,因着地理位置的原因,他们无需穿过勒森布拉全境,只行了约有两日,便抵达了乔凡尼的领地。   哈塞斯城是乔凡尼领地之中最大最繁华的一座城市,城主是亲王科斯塔・瓦伦・乔凡尼,这一路都不曾停歇,十几日后,他们便到达了那儿。   抵达时正是白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城门口行人如织,热闹和谐。他们一行人黑衣黑马,领头派出了旗手,黑底圆月旌旗一出,城门口的守卫立即派人去通报了城主,同时命人开道。   哈塞斯城是个十分古老的城市,她存在的历史比圣歇里耶都还要长久,黑色的城墙经历过许多代人的加固和修复,依然坚固雄伟,这或许也是因为她没有经历过什么战争的缘故,历史上发生过的几次重大的战役,都巧妙地避开了她。   这里的人们传统而开放,人口众多,城内的每一块土地都被运用到了极致。   道路整洁,房屋高大气派,他们顺利地穿过人潮涌动的主街,这里房屋间的距离开始疏远,树木和草地也多了起来。   穿过一片浓绿的小树林,道路两旁变成了宽阔的草地,道路尽头的是一座黑色的尖顶城堡,占地及广,狭窄的高窗,玻璃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   城门大开着,可以看到里头前庭的广场上,有人正带领着两派人在迎接他们的到来。   “哈塞斯城里最有名的就是他们的地下黑市了,听说那里什么都能买,什么都能卖,只要你有钱。”萨利看着窗外说道。   “那也要你能找得到地方啊。”蓝烟说道。“没有人引荐,一般人根本无法找到黑市。”   “啊,是这样,不知道我们会在这里停留几天呢,这里除了拥有维亚肯最大的黑市以外,还拥有许多其他的大交易市场呢。”萨利说道。“我想去逛逛。”   “那你去吧,不过我应该是去不了,我想白灵应该挺值钱的,被绑了买了可就划不来了。”蓝烟说道。   “你不去那我肯定也不去啊。”萨利失望道。“不过陛下可能会带你去玩呢。”   “不会的。他不会再把心思花在我身上了。”蓝烟说。“我也只想尽快到达文蒙斯,我想去到最遥远的东方,距离这里越遥远越好。”   萨利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他们穿过大门,站在前庭广场上迎接的都是一些人类仆人,领头的是城堡的白日监工,一位胖乎乎的,有着和蔼笑容的中年男人,穿着笔挺的黑色制服,汗水不断地从他白腻的额头流下,宛如一个胖酒桶。   行礼过后,他走到温斯特乘坐的马车前,恭敬地说道:“陛下,殿下正在城堡内迎接您。”   马车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里头好一会儿也没有回应,一旁的随行仆人便说道:“总管大人,我们继续走吧,进到里头才好说话呐。”   胖男人尴尬地微微一笑,朝他们点点了头,伸出手。“欢迎您来到布泽希堡。”   主城楼的阴影处,果然又有一群人在等候迎接,他们衣着华贵,皮肤苍白,举止优雅,只是有些精神不济,那热烈的阳光显然给他们带来了许多的困扰。   车队缓缓在阴影之中停下,进入了阴影之中,阴凉的空气便也随之袭来。   那群人行过礼后,为首的那位又亲自去到真王的马车前问候,并再次行礼迎接。   “瞧着确实不像是个亲王。”萨利说道。   科斯塔・瓦伦・乔凡尼即便在这种时候也穿得花花绿绿,宛如品味低下的暴发户。他穿了一身绿色的丝衣外套,腰带是黄金链条,还缀着一些亮晶晶的宝石。   “注意你的言辞,吸血鬼的耳朵可是很灵敏的。”蓝烟说道。   他刚说完,就看到搀扶着温斯特下马车的科斯塔朝他们看了一眼,萨利惊得连忙捂住嘴。   好在科斯塔并没有计较这些,与其他人一起,拥着温斯特进入了城堡内。   因为蓝烟不肯出去,萨利一个人也不想出去,二人就在安排好的房间内待了一下午,虽然这里的总管对于把一个人类的房间安排在白日禁区很不解。不过,上头既然下达了这样的命令,他也只能照做了。   傍晚,红霞爬上了高大的城墙,红日西沉,城堡内的灯烛已尽数燃起,吸血鬼们也再次从白日梦中醒来。   这次,蓝烟清静了许多,没再有人过来问候他了,连温斯特也没过来看他。事实上这十几天来,他们都没交流过,明明就在一个队伍里,可遥远地就像是分隔在天边。 第88章   黑色的布泽希堡很大,四处都是高高的围墙和塔楼,旋梯和长廊的复杂程度几乎可以比得上爱森米斯堡。但他们能去的地方不多,仅限于餐厅,卧房,空荡荡的图书室,那里虽然藏书众多,但位置偏僻且十分地冷清,没办法,因为相对于翻看厚重而古老的书籍,科斯塔・瓦伦・乔凡尼亲王更喜欢阅读下头的人送上来的账本。以及城楼后面被塔楼包围的小花园。   他们待了三日,萨利整天在蓝烟耳边念叨着,说他在老格里芬的饭馆里刷碗都比这有趣,饭馆里人来人往,每天都可以听到新鲜稀奇的故事,什么河岸边的提灯老人啦,永远不停歇的鬼船啦。蓝烟知道,他就是想出去玩而已。   刚好第二天就是丁格节,蓝烟就想着白天是不是可以出去走走,傍晚时,他就找到了艾德里安,跟他说了自己的想法。艾德里安受宠若惊,但他也说了需要跟真王陛下汇报一下,经过首肯最好。   他这样说,蓝烟心中不免有些期许,但艾德里安带回的消息却令他再次失望。“陛下不希望行程出现意外,他希望你待在房间,这样对你也比较好。”艾德里安这样说道。   遥远的文蒙斯,广大的教区都城威奥耶托里的圆顶佩加太宫殿灯火辉煌,高大的白色石柱下,身穿黑色长袍的修士缓步穿过檐下长长的的走廊,优美的圣乐在夜色中回荡着,教宗殿前的广场上空无一人,天使的雕塑喷泉缓缓奔涌流淌着。   书房里,教皇西里斯・诺里斯・康拉德一世正拿着羽毛笔,伏案写着什么,他是个高瘦苍白的男人,体魄看起来还算是强健,鼻眼高深,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边圆框眼镜,细细的链条与他胸口垂悬的银十字架一同挂在颈项上,白色的丝质长袍被压出了几道褶皱。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修女的惊呼声,书房的门被粗鲁地推开了,一个穿着黑袍的少年风一样地闯了进来,他戴着的长袍兜帽滑落了下去,露出了一头柔顺的头发。他竟然与蓝烟一样,有着银色的眼眸和银色的头发!身形也差不多。   教皇抬起头,小个子修女慌慌张张地解释。“抱歉,教皇大人,我实在是拦不住……”   西里斯・诺里斯・康拉德一世抬起手挥了挥,修女连忙低下头,重新关上门退下了。   “格斯乔伊,这么晚了,你有什么事吗?”教皇的声音沉稳而柔和,有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他会亲自前来是吗?”格斯乔伊・罗德捏着拳头激动地喊道,瘦削的脸颊泛着病态的嫣红。   教皇取下眼镜,揉了揉鼻梁,烦恼道:“西莉雅又趁打扫的时候偷看了我的信笺是吗?”   “教皇大人,您回答我,求您了。”格斯乔伊双手合十哀求道,他生得纤细,眉宇间也没有少年的英气,披散着长发,倒像是个女孩子。   “这个,我并不能确定。”西里斯说道。“真王陛下只是说会送个孩子过来。”   “既然他都能把人送来文蒙斯,为什么我不能去维亚肯呢?”格斯乔伊哀怨道。“您有着通天之能,您是地上的父,为什么这件事情您就是不肯帮我呢?”   “格斯乔伊,你是白灵,现在去到维亚肯只会被他们撕碎了生吞活剥的。”教皇耐心地劝解道。更何况现在的局势混乱,教皇担心如果这个白灵是从自己的国土上去到维亚肯,而引起新一番的动乱,血族的战火也会烧到这儿来。   格斯乔伊是前段时间偷渡时被人发现的,他的家乡在距离维亚肯万千里之外的文蒙斯之冬,竟然妄图跨越国境,偷渡去维亚肯,原因是因为他听说了真王陛下和他的白灵情人的故事。在这里他只是个不被尊重的下等自由人,他觉得只有去了那里他才能散发出真正耀眼的光芒,才能成为人上之人。   “不会的,白灵这么难得,您一定是在吓唬我,那个孩子不就在真王身边生活地好好的吗?”格斯乔伊争辩道。   “他送来的那个孩子就是他身边的那个白灵。”西里斯说道。   “什么?他要跟他分开了?那太好了。”格斯乔伊说道。   “格斯乔伊,那边并不像你想象中的那般美好,更何况,你也根本没有见过真王陛下的真容,你这一厢情愿的爱慕只会使你自己受伤。”   “教皇大人,您高高在上,是不会理解一个从黑暗之中走出来的人的心思的。”   他这话十分地不敬,但好脾气的教皇并没有生气,依然耐心道:“正是我理解,所以才劝解你不要太过执念。”   “您能告诉我他为什么要把他送来文蒙斯吗?”格斯乔伊问道。   教皇轻轻摇头。“这本该是个秘密,明天我要处罚调皮的西莉雅了。”   “要是他会亲自过来就好了,只要他看见我,一定也会喜欢我的。”格斯乔伊痴痴地说道。   教皇再次摇头。“格斯乔伊,回去吧,过段时间我会派人送你回你的家乡的。”   格斯乔伊惊讶地看着他。“为什么?”之前教皇还说会把他带在身边教导呢。   “我思量着,你的性格并不适合做一个修士,那对你来说可能太难了,束缚了你的性格。”教皇说道。   “是因为我说要去维亚肯您生气了吗?”   “当然不,这些事情我已经思考许多天了。”   前去文蒙斯的路途遥远,即便是到了哈塞斯城,行走的路程也才不过三分之一。   丁格节是丰收节,这一日城门早早就打开,迎接着乡下的人们带着丰收的粮食和果实,以及牲畜进城来过节,期待着丰收的东西能为他们带回足数的钱币。街道上小巷里,四处欢腾,载歌载舞,喝酒赌博,大家都尽情享乐。   就在这天夜里,蓝烟他们离开了这座城市,当车队穿过人群之时,蓝烟恍惚间觉得这些热闹都与自己无关,他穿越繁华闹市,内心却一片荒芜。   他们摇摇晃晃地行走在山花凋谢的山野间时,蓝烟又得到了艾德里安的传话,他说温斯特会提前送他去文蒙斯,也就是说,他也不用参加阿迈刹亲王的婚礼了。   蓝烟现在争辩的精神都没有了,他只想赶紧地,离开温斯特,离开维亚肯,离得远远的,温斯特的这个决定更称他的心。   “他很高兴。”温斯特说道。   艾德里安御马跟随在真王陛下的马车侧边。“这,我看不出来他是什么情绪。”他犹豫着说道。“我感觉他,有些抑郁。”   是了,以前闹着要离开他的时候倒是生龙活虎地,四处闹腾,现在安静顺从,倒是不像他了。温斯特看着窗外的夜色暗想着,心中泛起浓浓的不舍和酸涩。   艾德里安看出了主人所想,说道:“既然您不舍,为何不趁这段时间好好地跟他相处呢?就像从前那样。”   “如果还像从前那样,他就不会离开我了。”温斯特说道。   “为什么?”吸血鬼的记忆力高超,艾德里安至今还记得蓝烟小时候,小豆芽似的,却一次又一次地不死心地想要逃跑,当他听到其他人分析说他想要攒钱跑去文蒙斯时还和妥瑞朵笑做了一团。   温斯特没有回答,他靠着软垫,不再说话,闭上了眼睛。   其他人没察觉,可能蓝烟自己也没察觉,但温斯特,他早就察觉了,想到此处,他嘴角又露出了一点微笑,那点微笑软化了他优美而冷硬的轮廓,无限柔情。   他也喜欢我,所以我更要保护他,他想,我的宝贝,我的白灵,他决不允许梦中的景象出现在现实之中。 第89章   切斯特顿・莱恩・阿刹迈亲王殿下与安娜・路易斯的婚礼订在金秋十月,婚礼举办的地点是切斯特顿亲王在波托列的城堡,这将又是一场盛大的宴会,大家都知道,因为真王陛下也会参加,更包括其他尊贵的亲王殿下。   亲王非常在意这场婚礼,盛事几乎是从夏天起就开始策划,但没有人认为这是童话般美好的爱情。新王后殿下出生自人类的富裕家庭,教养良好,但她接受初拥成为吸血鬼才不过五六年,就一脚踏上了权力的顶端。   有人说是因为她的天赋出众,有人说是因为她貌美且擅长魅惑。众人的口中有万千种猜测,都是这个女人手段了得。因为切斯特顿亲王殿下在此之前是有合法妻子的,虽然没有子嗣,但他们也相敬相亲了几百年。   前王后莉迪亚的母族是尔斯施斯城的克里普斯家族,这个家族也是个显赫的名门望族,臣属阿迈刹,是阿迈刹领地内的第二大家族,实力强大。   切斯特顿最初上位的时候正是因为迎娶了莉迪亚才获得了他们的支持,那个时候他还是温斯特身边的侍从,上头还有大哥和二哥,亲王的位置不会那么轻易地落到他的头上。当然,这其中也有温斯特给他的‘帮助’。   进入阿刹迈领地后,蓝烟便一路都听到人们在谈论着这件事情,什么路过的小贵族啦,商人啦,自由歌手啦,还有牵着犁马的农民。当清晨他们进入一家旅馆歇脚时,在大堂里,蓝烟又听见了他们在谈论这些事情。   胖胖的老板娘有着一头枣红色的卷发,用一块有着三角形图案的方巾绑着,她抽着烟叶,胸口绑着泛黄的围裙,露出亲切热情的笑容时,也顺便露出了那口熏得黑黄的牙。   外头天光大亮,但太阳被浓厚的云朵挡住了,只有一束又一束的黄色光柱照射到地上。   旅店干净整洁,跑堂的伙计衣着也算体面,大概唯一的污渍就是老板娘牙垢了。十几个旅客正在大厅的长桌上吃早餐,老板娘扭着水桶腰,笑眯眯地对着艾德里安等人点头哈腰。   他们要了几间上房,并嘱咐老板娘把热水和食物都送去房间,把他们的马照顾好。   蓝烟站在门口,看着艾德里安拿出一袋金币扔在高高的柜台上,老板娘立刻用烟斗勾进了怀里,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原本正在吃着早餐大声谈论婚礼的人,此刻都在打量着他们。   “果然王家的风流韵事天下皆知。”萨利说道。   “太高调了,而且又不是和平离婚,他前妻的家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蓝烟说道。   “好了。”艾德里安朝蓝烟招了招手。“你们先跟着她上去。”   蓝烟点点头,老板娘叼着烟斗,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他,然后伸手拽住了一个路过的瘦伙计,把钥匙扔给他,吩咐道:“带贵客去北上房,那里的房间都被他们包下来了。”   “好的,您们随我来。”瘦伙计吆喝着。   房间的窗户可以看到来时的大路,萨利下去帮忙搬运行李了,蓝烟则站在窗口,看着温斯特的马车。   他看见艾德里安弯腰说了些什么,随后车门才被一只修长的打开。   温斯特下了马车,抬头看去,却只见灰白色双层的纱制窗帘轻轻晃动着。   蓝烟靠在冰凉的墙壁上,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突然,他想起了什么似的,蹬蹬蹬地跑出去了,在楼梯口与正上楼的温斯特撞上了。   “我有件事想跟你说。”他一本正经地说道。   温斯特站直了,也认真地看着他,问道:“什么事?”   “你还记得当初唐娜偷我金币的事吗?”   “你想要钱?”温斯特直接问道。   蓝烟抿着嘴,心里憋着一股气。对我坏一点吧,像我们最初那样,那样我就能毫无留恋了吧。   “会给你的。”他说道。   蓝烟瞪大了眼睛。   “她是你的仆人,本来就该你赔我。”蓝烟声音高了些,引来楼下的目光。   “你想要多少?”温斯特问道。   蓝烟站在楼梯上,这站位让他第一次以俯视的姿态看温斯特,那双宽容温和的黑色眼睛里,他感觉他的模样就像一个无理取闹的小丑。这个念头让他的眉头骤然收紧。“两千金币。”他说道。   提着箱子路过的萨利顿时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好。”温斯特说道。   蓝烟的眼睛里浮现出薄薄的水雾,他觉得自己应该是在狠狠地瞪着温斯特的,可那姿态却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温斯特为什么要这样顺着他,为什么要这样对他好?让他觉得自己太不知好歹。蓝烟张了张嘴,这一点也不像他,他以前不是这样的风格。怪不得别人说最怕花心的人纯情。   温斯特走上楼梯,拉着他走进了房间,问道:“怎么了?不够吗?”   不够,当然不够,他这辈子可太喜欢钱了,怎么会够,可是说出来的话却是。“你真的想要我走吗?”   温斯特专注地看着他,像是舍不得移开眼睛。“嗯。”他喉结滑动了一下。   “我走了可再也不会回来了。”蓝烟说。   “嗯。”   蓝烟喉头酸涩,他低下头,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好半响才又抬起头,用那双小狗似的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温斯特。“如果,如果我说。”他艰难地开口,像是在斟酌措辞。“如果我说我喜欢你呢。”   温斯特的瞳孔微微收缩。   “如果我说我喜欢你呢?”蓝烟拉住温斯特的手,放到自己的胸口,再次说道。   “那只是你的错觉。”温斯特听见自己这样说道。“血族有着迷惑人类的本能,当你看着我的眼睛,你会误以为你对我产生了感情。”梦中令他心痛的景象不断在脑海中浮现,因为太过伤心,原本对于血族来说美妙优雅的血色,竟让他感到厌恶不详。   蓝烟肆笑了一声,放开了他的手,说道:“啊,是这样啊,我知道了。”他没有读心术,无法窥伺这吸血鬼内心的想法。于是他只能假装不在意,挽回一些颜面。“那你可别后悔,我可是从没这么认真地表白过,你错过了可就再也没有了。”   “不会后悔。”温斯特说道。可眼前这人失望受伤的样子却几乎让他的心跳停止。   “嗯,你走吧,出去我真的不想再看到你了。”蓝烟倒退了两步,扶着椅背。   “你不用担心去到那里的生活,我都会安排好的。”   蓝烟点点头,扭头不看他,指着门口。   接下来的日子蓝烟感觉就像死水一样,他被困在了里面,有意掀起波澜,也只是水底的漩涡,水面依旧平静。   他们坐船抵达文蒙斯时距离切斯特顿婚礼举行的日子只剩不到半个月,可温斯特还是坚持把他送去了威奥耶托城。   马车行驶在城中道路上,这个城市相对其他城市更安静,经常可以看到穿着黑袍,戴着银十字架的修士和修女结伴走过,两旁的行人皆是衣着严谨,扣子直扣至脖颈,尽管现在还算不得太冷,这里礼教森严,蓝烟在书上也读到过。   教宗居住的佩加太宫在城中央,穿过大门,里头是由大理石铺成的巨大广场,广场四周立着数根白色的圆柱,正前方就是大殿,但只供礼拜,教皇居住的宫殿还在后头。   马蹄发出‘哒哒’的声响,响午的日光照耀在宫殿的白色圆顶上,宛如圣光般耀眼。而这一队低调的黑色马车,与这一切格格不入。   教皇亲自前来迎接,带领着一群修士修女,站在宫墙的阴影之中。   格斯乔伊・罗德躲在一根圆柱后偷看着,当他看到了温斯特后,立刻瞪大了眼睛。真王陛下果然如他所想的那般挺拔优雅,英俊非凡。   当他带领着那群吸血鬼出现时,那独特的气质几乎碾压了在场的所有人。   接着,他也看到了那个人,那个跟他一样的白灵,他下了马车就站在阳光下,几乎远离了所有的吸血鬼,看着固执又骄傲。   l 第90章   他好像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倏的转过头来,直勾勾的看着他的方向。那目光锐利,有如实质。吓得格斯乔伊赶紧躲了起来。   蓝烟皱了皱眉头,看着温斯特与教皇走在前方。他们之间好像说了什么,他站地有些有些远,听不清。但他马上看到了教皇朝他招了招手,像是在叫他过去。   他看着人群之中的温斯特,想再从他的眼中找出一些殊待。但是很失望,依然没有。于是他不情不愿的走过去,是的,不清不愿,他自己也很也感觉到了。   教皇与温斯特差不多高,一人穿着雪白的圣衣,一人穿着黑色礼服,站在一起倒有些意外的和谐。大概只因温斯特此时气势较为柔和,而教皇也笑的和蔼可亲。   “就是这孩子吗?”教皇问道。   “是的。”温斯特说道。   教皇笑着搂过蓝烟的肩膀,拉着他并排而行,彷佛他们认识了很久一般毫无生疏。   温斯特边走边与他交谈着,彷佛真的把蓝烟当成了自己需要照顾的小辈。事无巨细地跟教皇交代着,他给他安排好了这里的奴仆,并且早就托教皇在城外给他买下了一个庄园,还在城里给他给他买了一个赌马场。   蓝烟看着脚下的大理石地板,心思沉重,却不知身后的修士与修女们都在好奇地打量着他。   “看着不太好相处啊。”   “倒是真的如传闻中的漂亮呢,是个雌雄莫辨的美人。”   “哈,雌雄莫辨?哪儿有啊,你是在说格斯乔伊吧?他穿上修女的衣服倒像是个真正的女孩呢。这人眉目间的戾气太重,好像看谁都不服气一样。”   “那是傲气啦。格斯乔伊太小家子气了。”   “是是是,两人虽然同是白灵,但气质还是天差地别的。”   他们在最后面窃窃私语着,殊不知这些话语虽然没有落入蓝烟耳中,却一字不漏地进了吸血鬼的耳朵里。   傍晚时他们在宫殿里用了晚餐。晚餐结束后不久,温斯特就要离开了。   宫殿中漏出的灯光洒下高高的阶梯,将广场上的人影子拉得长长的。今夜月明星稀,几缕薄云挂在空中如纱如雾。   蓝烟站在走廊的柱子后,看着教皇把温斯特送出来,他们刚才一直待在书房里。   “好,那就这样了,我会好好照顾他的。”教皇西里斯一手拿着银十字,一手拢在长袍里,他身上总有一种老好人的气质。他瞥见了等在一边的蓝烟。“您需要跟他道别吗?”   温斯特还没开口,蓝烟已经喊出了口。“需要。”他走出阴影,来到灯光之下。   圣乐在高大石头廊柱之间飘荡流转,柔和的音调似乎可以抹除听者所有的血性,也成为不问世事的神职人员。   教皇礼貌地走开。蓝烟咽了咽口水,刚才的一鼓作气,现在看着温斯特,反而有些退缩了。   “你就是担心我拖你后腿?”他问道。   “当然不。”温斯特说道,这个吸血鬼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是不带任何情绪地看着他。   “那你为什么一定要送我来这里?”   “这是你想来的地方。”   “那是以前,现在你知道我是什么想法!”蓝烟大声说道,他瞪着眼睛,里头都是血丝,眼底也有青黑,这段时间,距离威奥耶托城越近,他就越是无法好好休息。“你根本就不是对我好,你是在抛弃我!”   抛弃。   这句话狠狠地震慑到了温斯特,他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他想起了最初窥视少年心底时,他被父母抛弃时的模样,他多痛恨这种感觉啊。   “不是。”他否认道。“不是抛弃你。”他的声音轻轻颤抖着,喉咙无比地酸涩。   “那你现在带我回去,我就原谅你。”蓝烟忍住眼眶里的泪水说道。“我根本就没有好好地跟沃克,布莱恩他们告别,你带我回去,我其实不是很喜欢文蒙斯,这里死气沉沉的,不像圣歇里耶一样热闹,我想回圣歇里耶。我不想待在这里,真的,你难道不知道吗?温斯特,我之前只是在跟你赌气啊。”   他银色的眼睫有如霜雪,泪珠不断顺着光滑的脸颊流下。温斯特想伸手接住,他早就无法拒绝他的任何要求,可现在却……   “你留在我身边会死。”他抬起手,最后又无力地落下,只因那场梦中的背景分明是纯白城堡爱森米斯,他最爱的城堡,埋葬他最爱的人。   蓝烟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一个梦。”   “一个梦而已。”   “不,血族是不会做梦的,梦只是预示。”   “我会照顾好我自己啊。”蓝烟着急地说道。“你看我之前被巴克抓走,我不是就逃出来了么?我不是一点用处都没有的啊。”   温斯特不忍再说下去了,他要走,蓝烟连忙拉住他。   “你想成为血族吗?永远回不去你的世界,灵魂永远禁锢在这具routi当中,死后也随之腐烂湮灭不复存在。”   蓝烟再次愣住了,微微松开了手。要那样做吗?一定要那样做吗?   “你跟我在一起,也许有一天,我会不顾你的意愿与你初拥,而你将无法反抗。”那些掩藏在心底阴暗之处的占有欲与控制欲,终将有一天会冲出牢笼。那样的他一定非常可怕,他不想吓到他柔软的宝贝。   “你这,太突然了,我还没有想过这些。你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讲呢?你早点跟我说,我就能,我就能……”蓝烟胡乱地解释着,他在努力拖延着,好像拖延地再久一点,温斯特就会带他走了。   但温斯特知道,这人其实是真的不想转变成血族。他用力拽开了他的手。   “你别这样!”蓝烟带着哭腔喊道。“你别抛弃我!你带我回去,我不会拖你后腿的。”   温斯特狠心推开了他,瞬间消失。   “温斯特!”蓝烟想抱住他,往前一扑,却扑了个空,眼看就要摔下阶梯。一旁的修女吓得尖叫出声。底下的艾德里安也倒抽了一口气,正要飞身上前,一个身影却又出现在了蓝烟身前,把他稳稳地搂在了怀里。   “温斯特。”蓝烟紧紧搂住他。“我知道你有很多顾虑,我不会拖你后腿的,你带着我,那些顾虑我们慢慢解决好不好?”   温斯特轻轻叹了口气,可蓝烟之前从没见他哀叹过。   “嗯?好不好?”蓝烟抓着他的衣服,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好像这样温斯特就会同意他说的话了。   “好。”温斯特温柔地亲了亲他的眉心,蓝烟闭上眼睛,霜雪般的银睫颤抖着。   “你说真的?”蓝烟惊喜地问道。   “嗯。”温斯特抱着他往殿内走去。教皇看见他抱着蓝烟进来,远远地,疑惑地看着,温斯特淡淡地给了他一个眼神,教皇顿时懂了,也轻轻吸了口气,拿着银十字,嘴里念起了祷词。   温斯特向一旁两眼冒星星的修女询问了给蓝烟安排的房间。蓝烟顿时又紧张了起来,喊道:“我们不是要走吗?又回来干嘛?”   “今晚在这里歇一晚,你这些天都没有睡好。”温斯特说道。   “哼,怪谁?还不是怪你?”蓝烟戳了戳温斯特的胸口,在他的肩膀上咬了一口,发现咬不动,又在他luolu的脖子上咬了一口。   “嗯,是,怪我。”温斯特低头蹭了蹭他的脸。   修女在前头带路,把他们领去了房间。温斯特把蓝烟放在床上,刚要起身,又被拉住前襟,一双柔软的唇讨好地贴了上来。   温斯特只意外了一秒钟,随后便反客为主,按住那纤细的脖子,欺身压了上去。修女悄悄关上了房门,那一刻,银发与黑发纠结在了一起,全世界彷佛只剩下他们俩。只是这时沉浸其中的蓝烟,怎么也想不到此时的温斯特是怎样用力地按耐住心中狂躁的野兽,只以最温柔的状态对待他。   蓝烟睡了个好觉,醒来时感觉浑身舒爽,他抱着被子在床上滚了一圈,随后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猛地跳了起来,跑下床,像只困兽一样,不安地环顾着房内。   桌上的烛台熄灭了,壁灯还亮着,窗帘关得紧紧地,但墙壁上的挂钟显示此刻的时间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   人呢?昨晚还抱在一起这样那样的人的呢?   “温斯特!”他用力地推开了房门,赤着脚,慌张地跑出了房间。   热烈的阳光从走廊尽头的阳台朝他涌来,刺目的金光笼罩着他,圣乐回响在宫殿里,从高高的穹顶扩散开去。   “陛下昨天晚上就离开了。”萨利出现在他的身后。   蓝烟迷茫地看着外头的广场,脖子上挂着醒目银链,身上穿着黑色长袍的修士们,安静地穿梭在一根根高大的雕花廊柱之间。   他意识到了萨利说的话是事实,可张了张嘴,还是说道:“骗人。”   “蓝烟!”萨利走上前抓住了他的肩膀。“陛下昨天只是哄你的,这些事情他既然早就安排好了,决定好了,又怎么会轻易地改变呢?”   蓝烟茫然地看着他。“骗人。”   作者有话要说:   温斯特:这谁能拒绝地了呢。 第91章   萨利塌下了肩膀,说道:“蓝烟,我们现在自由了啊,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蓝烟哽咽了一声,捂住了自己的脸。“骗人。”他说道。   “你。”萨利有些不知所措。   中午时,教皇派人来邀请了蓝烟,请他前去共进午餐。蓝烟简单收拾了自己的心情,跟着修女去了餐厅。   长长的餐厅在宫殿的一角,透过窗户可以看到远处的广场,有几只白色的鸽子飞过。教皇依旧一身白袍,而他的身边却已经坐了一个少年。   这人有着跟他一样的银发银眸,看他的目光带着审视,让他感觉十分不舒服。   修女替他拉开木椅,正午的阳光洒在黑色的地板上,蓝烟疑惑地站在原地。“这是?”他不解地问道。   “他是我的客人,你也是我的客人。”教皇伸手请他在他的右边落座。   “格斯乔伊・罗德。”那少年说道。   “你好,我叫蓝烟。”蓝烟礼貌地说道。   “你的名字就叫蓝烟吗?没有姓氏吗?”格斯乔伊问道,在斯诺大陆,只有非常低贱的人才会被剥夺姓氏。   “在我的故乡,蓝是我的姓氏。”蓝烟想起了贝姬,从他给她解释过自己的名字后,她就一直喜欢叫他‘烟’。   格斯乔伊轻笑了一声,蓝烟微微皱起眉头,教皇低头朝修女吩咐,可以上菜了。   “你的庄园就在威奥耶托城外,离这里并不远,还有城里的赌马场,都还没有命名,你想出去走走的话,下午我可以让人带你过去看看。”教皇说道。   “劳烦您了。”蓝烟坐直了,轻轻低头说道。“我有个疑问。”他抬起头看着同样看他的格斯乔伊。“你是白灵吗?”   “当然。”格斯乔伊・罗德迫不及待地说道。   他不是唯一!   蓝烟的眼睛微微瞪大了,他放下了喝汤的勺子,事实上,这里的食物他有些吃不惯。“温斯特知道吗?”   “知道的。”教皇说道。   “那他……”   “他希望你们都能留在文蒙斯。”   蓝烟难以置信,问道:“为什么?”当初发现他是白灵的时候,温斯特死活都要关着他?现在又发现了一个白灵,他却甘愿放他自由?   “自然是保护你们,现在维亚肯使用禁书药方提升力量的血族很多,他们都会希望得到你们。”   蓝烟脑海中一片混乱,他记忆中,最开始温斯特可不是个多善良的血族,那时候他曾经亲口说过,如果需要用到他,他会毫不犹豫地把他丢出去,所以才一再放低底线,任他闹,只要求他健康地活着以便有朝一日派上‘用场’的,现在他却这么轻易地放过了格斯乔伊。   “格斯乔伊比你大一岁,我本想送他回他的家乡,但他又说他他想留在这儿当修士,因为他觉得他和你有着一样的身份,应该有一些共同语言。”教皇说道。实际上是因为,教皇觉得既然照看一个白灵是看,看两个白灵也是看,还不如两个都放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送他回家乡?您是怎么发现他的?”蓝烟问道。   “我想去维亚肯,但是没有官方的批准。”格斯乔伊说道。“你是维亚肯过来的,可以跟我聊聊那边的事情吗?”   “你乐意听的话,我可以给你讲一些,但是,你为什么会想去维亚肯?”蓝烟说道。   “我喜欢维亚肯,维亚肯的所有。”   蓝烟微微挑眉,不想多问了,他感觉这位白灵挺拿乔的,要是换个环境换个时间,他就直接怼上去了。   吃过午餐,蓝烟又陪着教皇说了些话,他擅长这些,如果可以的话,他总能用最漂亮的笑容和最漂亮的话去逗人开心,礼貌又讨人喜欢,亲近却又客气,约定好等有时间会给教皇画一幅画后,他就准备回房间了,可格斯乔伊还是跟着他。   “还有什么事吗?”他们走在长廊里,蓝烟问道。秋日的阳光温柔极了,这种天气做什么都很舒适,如果是在爱森米斯,他会跑去藏书室看书,或者趴在卧室的窗台喝点蜂蜜酒,趴在窗台上睡会,在夏天的时候也会去看佣人们拿着网兜抓蝉。   “你下午不是要去庄园吗?我陪你一起去。”格斯乔伊说道。“你还没跟我说你在维亚肯的事情呢。”   “不用了,你去忙你的吧。我会带我的朋友过去。”蓝烟说道,他比格斯乔伊高一些,这些日子里好像也长了一点,只是没有测量。   “那好吧,既然你这么不欢迎我。”格斯乔伊耸耸肩膀。   蓝烟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不客气道:“你这态度可不是交朋友的态度,你喜欢维亚肯是你的事,我虽然是从维亚肯过来的,但是与你无关,知道吗?”他这骤然发怒,是聚集了之前格斯乔伊对他的所有冒犯。之前明明温驯有礼,看着也软和好欺。   吓得格斯乔伊顿时慌乱了起来,气势也矮了下去。   蓝烟无意与他纠缠,快步走开了,因为他说的就是他真实的想法。本来被温斯特骗了就很糟心了,这个格斯乔伊的出现更是让他的心情糟糕到了极点。   回到房间休息了一个小时,避过日晒最强烈的时段,傍晚前,他带着萨利,与温斯特安排好的人一起去出了城。   那个庄园有着最优越的地理位置,面积也足够大,土地肥沃,有清澈的小溪有茂密的树林,更有一大片的草场,不管是养马,举办马赛,甚至是越野马赛都能举办,在里头生活的有三个村子。   这个年轻人二十六岁,名叫诺艾尔・森,有着一头黑色的卷发,小麦色的皮肤,牙齿很白,笑起来简直晃眼睛,他是温斯特安排的人,擅长跑腿,擅长跟不同的人打交道,这里的一切他都很熟悉,也负责带领蓝烟熟悉起来。   当他们进入庄园的土地时,在路上遇到农民时,他都让马车停下来,对人介绍,说这是庄园的新主人。   这些农民都是在庄园的村子里生活的,住房的土地以及耕种的土地,都是租用庄园的,听他这样介绍,立刻弯腰向蓝烟行礼,十分尊敬地喊这位衣着精致华贵的少年‘老爷’。   整的蓝烟有些不知所措,主要这些人看着都很淳朴,相对于维亚肯虚假的贵族们,真实多了,这么认真地朝他行礼,他感觉有些受不起。初次时他想下车去搀扶,但被诺艾尔阻止了。   “老爷,您无需亲近他们,只要实时地给他们一点好处就可以了,您年少,又刚来这里,需要的是管理他们的威严,太过亲近他们,只会降低您的地位,让他们认为您好欺弄。”诺艾尔认真地劝告道。   庄园的宅邸是一栋灰绿色的四方形大宅子,后面有个小花园,前头有绿树,周围有草地,不远处就有小溪径流,可以听见那水流哗哗的声音。   “这栋宅子特意翻新过,里头的家具装饰也都是新的,您一定能住得舒适的。”诺艾尔说道。   管家带着十几个仆人已经站在大门前迎接他们了,这栋大房子里当然不止这些仆人,能带出来的都是工作较为体面的高级仆人。   房子外头看着是文蒙斯的风格,但里头的装修却是完全的维亚肯风格,维亚肯的所有东西都华丽浓艳,豪华高奢,而文蒙斯却是简洁质朴,素净寡淡。   管家领着他们看过藏书室,餐厅,卧室,并询问他们是否在这里用餐。   这里头的装饰,看着就像一个缩小版的爱森米斯堡,他的卧室,简直跟那边的卧室一模一样,温斯特到底想做什么,一边将他推开,一边又用尽心思,让他对他念念不忘。   蓝烟抚摸着房间里的书桌,看着窗外橙红的夕阳划过天空。萨利知道他又在想温斯特,事实上,私下的时候,他的话都少了很多,若非必要,几乎是能不开口就不开口,沉默地可怕。   蓝烟点点头,说道:“就在这里用晚餐吧,我明天会把行李搬来这里。”他多想温斯特知道,他此刻有多么想他。   管家立刻吩咐佣人去通知厨房,让准备主人的晚餐。   他的衣服都不在这里,吃过晚饭后不久,就回到了城里,他打算明天去赌马场看看,再跟教皇告别,只是当艾诺尔问起他是否想好了庄园和马场的名字时,他犹豫了,下意识是不想取名,有些莫名的抵抗,好似,好似取了名字就会永远待在这里一样。   天色暗了下来,月亮高悬在静谧的夜空,当他们走在宫阶上时,又遇见了格斯乔伊,好像等了挺久的,蓝烟装作没看见,但格斯乔伊主动打招呼了。   “蓝烟,我为我之前的行为向你道歉。”他说道。   蓝烟顿了一下,欲走,还是说道:“我接受你的道歉。”   “那你还能为我讲述维亚肯的事情吗?作为交换,我可以教你学习文蒙斯的文字。”格斯乔伊说道。   “有空再说吧,至于学习文蒙斯的文字,我可能会再请一位文学教师来教我,我想这样的效率会更快些。”蓝烟说道。 第92章   他们所用于交谈的语言,都是诺斯大陆的官方语言,而蓝烟需要在这里生活并且管理马场和庄园的话,还需要再学习文蒙斯的语言。   “那我明天再过来接您吧。”他们进入大殿后,诺艾尔向蓝烟告别,他现在就住在赌马场附近的宅邸里,那里也是蓝烟的房产。   “好。”蓝烟点点头,诺艾尔正要走,他又将他叫住。“对了,诺艾尔,你应该很了解这里的事情吧?”   诺艾尔抓了抓黑色的卷发,有些羞涩地说道:“不算特别了解,但就算您问出的问题我解答不了,我也有办法找到答案给您。”   “嗯。”蓝烟笑着说道。“那你知道格斯乔伊・罗德的底细吗?”   “这……”诺艾尔脸色凝重起来,似乎在思考斟酌。“我只知道他是白灵,两个多月前就来到了这儿,他的家乡在文蒙斯东部最偏远的地方……其他的,如果您想知道,我会想办法打听出来的。”   “好的,谢谢,辛苦你了。”蓝烟说道。   “能为您工作是我的荣幸,蓝烟老爷。”诺艾尔咧出了一口大白牙。“您早点休息,祝您好眠。”   “你也是。”蓝烟背着手,朝他微微低了下头。   他走后,萨利说道:“这个格斯乔伊可真讨人嫌啊,他难道看不来你不喜欢他吗?”   蓝烟解开外套,跟着萨利回到房间里,窗帘还没关上,可以看到威奥耶托城优美的夜色,和风吹习,灯火与群星一同闪烁。“别有目的吧。”他疲惫地坐在椅子里。萨利则帮他摊开外套。“你不用照顾我了,这些事情我能自己做。你是自由人,萨利。”   “没事啊,我都已经习惯了,再说了我帮你工作,你给我酬劳,就这样啊,即使我们是好朋友。”萨利说道。   “你不是说想做生意吗?”蓝烟问道。“我可以给你投资。”   “得了吧,我现在一点头绪都没有,如果你留在圣歇里耶的话,我还有机会再向弗劳尔・奥利弗讨教讨教,更何况,做生意的话肯定就要离开你了。”   “不一定啊,你可以在城里开家店铺,你现在识字,又会算数,噢,看我这脑子。”蓝烟懊恼地拍拍额头。“你得跟着我重新学习这里的文字才行。”   “是呀!”萨利笑着说道。“我还得多跟着你学习学习呢,因为很多事情我还是一窍不通。”   “好吧。”   “我去给你打点热水来。”   “嗯。”   修女们又唱起了圣歌,她们穿着黑色长袍,纤手端着点燃了白蜡烛的小烛台,从回廊的这头,缓步到那头,歌声便久久地回荡在空旷的殿宇之间,那歌声和烛光一样,安详,神圣,而温暖。   蓝烟站起身来,看见远方的街道上,也有人们端着烛台,面朝巍峨的佩加太教宗宫祷告着,他的思绪不禁飘远。   深秋的早上露水浓重,金色的阳光洒下之时,神圣的佩加太教宗宫还半笼罩在薄雾当中。   蓝天之下,洁白的鸽群环绕着高塔飞翔着,广场上有修女敲响了铜铃,鸽子们便都一股脑地俯冲下来,飞向修女抛洒的面包碎屑和玉米粒。   诺艾尔・森就是这个时候来的,他又换了身体面的衣服,虽然戴了顶白色的窄边帽,但底下的卷发依旧打理地一丝不苟,油光发亮,他神采奕奕,昨天蓝烟问的问题让他高兴了一整晚,因为他让他感觉到自己得到了重用。   “早上好!修女。”他礼貌地朝喂鸽子的修女摘下帽子,绅士地打招呼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彷佛也成为了一个上流人物。天知道,其实他根本不信这些东西。但尊重人与被人尊重的感觉,可以让他感觉美好。   “早上好。”修女放下手中的活计,双手合十朝他低头。   “来这么早。”蓝烟正在餐厅里吃早餐,便也问道。“吃早餐了吗?”   “吃了才过来的。”诺艾尔恭敬地说道,他瞥见了一旁正与蓝烟一同用餐的格斯乔伊。   两人坐在同一张餐桌的对面,又同是白灵,他不免再次把他与蓝烟放在一起对比,最后得出结论,他的主人不愧是让真王陛下念念不忘的人,比格斯乔伊各方面都胜出百倍。这个结论让他很满意,看着蓝烟的目光也更加地崇敬。   早餐间,格斯乔伊礼貌地问了蓝烟一些事情,都是关于圣歇里耶和爱森米斯的问题,蓝烟也客气地回答了他。   在他们快吃完早餐时,教皇西里斯・诺里斯・康拉德才姗姗赶来。“噢,这秋日的早晨可真是舒适。”他说道。“早上好,蓝烟,格斯乔伊。”   “早上好。”蓝烟和格斯乔伊说道。   蓝烟放下餐具,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说道:“我打算一会儿就去赌马场看看。”   “噢?你想好为他取个什么名字了吗?”教皇摊开餐巾,修女为他倒了杯牛奶。   “还没有,不过我今天会搬去乡下的庄园。”蓝烟说道。   “什么?你今天就搬走?”格斯乔伊诧异道。   “嗯。”蓝烟看了他一眼。   “好的。”教皇说道。“如果有遇到什么问题,我会为你提供帮助。以及,不要忘了有空回来帮我画画。”   “好的,我一定会的,教皇大人。”蓝烟承诺道。   离开佩加太宫,他们乘坐着诺艾尔带来的马车,去了城里的赌马场。   诺艾尔告诉蓝烟,这里不太流行斗兽,赌马等行为,因为修士们认为这些行为都太残忍了,所以蓝烟的赌马场是城里的唯一一家,不过如果生意好的话,其他人肯定也会相继开起来的,他这样说道。   这里也不允许嫖妓,开妓院是违法的,但是也有许多的暗娼馆,以及,私生子在这里的地位更加低贱,不论什么阶层。   教皇西里斯・诺里斯・康拉德一世是文蒙斯的统治者,地位最为崇高,接下来是各教区的红衣主教们,修士与修女的地位也很高,相当于维亚肯的上流贵族了,只不过与相比他们,修士们更简朴些。   他们也会为自己的家人谋取利益,大多数人也会与常人一样地结婚,只有及其少数的人,会终身献给他们的神。   一路上,诺艾尔的嘴巴不停歇地为蓝烟介绍着这里的事情。   “还有,您昨天问我的事情,我托人问了问,有答案了。”他说道。   “噢?格斯乔伊来这里是为了什么?”蓝烟问道。   “他不是来这里,他是想去维亚肯,他好像是觉得自己去了维亚肯能够得到重用,像您一样,成为上流人士。”诺艾尔说道。“他偷渡的时候,把这些事情跟一位同伴说了。”   萨利撇了撇嘴。“我们一直想着来文蒙斯呢,他倒是与我们想的完全相反。”他说道。   “他好像特别崇拜维亚肯的真王陛下。不过说实话,我也不理解您为什么非要来文蒙斯,听说维亚肯更自由些,不是吗?而且真王陛下待您是真不错呢。”诺艾尔说道。   蓝烟轻笑了一声,垂眼看着自己被衣袖遮掩住的手腕,心想,若是诺艾尔看到他手腕上狰狞的伤疤,应该是不会再说出这种无知的话语了。晨风吹过他的发际,几缕银发在身后飞舞着,惹来路人侧目。   马车在闹市之中停下,这里附近都是酒馆和赌馆,清晨还没什么人,路人熙熙攘攘地,路过时都忍不住多看蓝烟两眼,因他出众的外貌,也因他华丽的维亚肯风格的衣着打扮,领口袖口皆是珍贵的宝石和金饰品,发带都是织着金线的锦缎,在阳光下发出耀眼的光芒。   令蓝烟意外的是,马场的负责人是维亚肯人,他说文蒙斯人没有经营马场的经验,所以真王陛下才派人找到了他,并询问他愿不愿意去文蒙斯经营马场,他为此会得到高额的酬劳。   “他额外给你的酬劳?”蓝烟沉郁地问道。   “是的。不然我怎么会离开家人,来到这儿呢。”马场负责人巴尼・克拉克不安地打量着他,心想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希望他不要为此不高兴才好。   “你家人还在维亚肯?”   “是的,只带了妻子和两个儿女过来,父母由兄弟照顾,真王陛下会派人把我的部分酬金交给他们。”巴尼・克拉克说道。   这么细小的事情都考虑到了……   蓝烟用力闭了闭眼睛,温斯特,现在在做什么呢?已经到波托列了么?进入白日梦了么?仅仅离开两日,他已想起他无数次,内心总是阴雨绵绵,柔软而沉重。   “您要去看看马儿们么?”巴尼・克拉克斟酌着问道。   “好。”蓝烟说道。   馆内的面积很大,几乎快比得上曾经戴维德・丹尼斯带他去过的那家斗兽场,巴尼・克拉克告诉他,看场内最多可以容纳两千人同时观看,目前马厩里的马儿有六十多匹,赛马手有二十多个,都是顶级的。所有都准备妥当了,随时可以营业,只等他取个吉利的好名字。 第93章   吉利的好名字……   “就叫无名吧。”蓝烟说道。   定好开业的日子,巴尼・克拉克就赶紧派人去订做字牌了。   中午时,有人说来说他的东西行李都已经搬进庄园里,他们在赌马场的餐厅里吃过中饭,就回到了庄园里。   佣人买好了画具,隔天蓝烟就去了佩加太宫给教皇画画,此后直到赌马场开业,他每隔两三天就会去给教皇画画。开业那天,教皇也给了蓝烟一个惊喜,他亲自去主持了开业典礼,这对蓝烟来说可真是帮了天大的忙了。虽然也只是说了些吉利的话,修士们还是严肃的,与这娱乐场所格格不入。   生意的营收不错,一天夜晚,蓝烟正在马场的书房里翻看账目顺便教导萨利时,诺艾尔进来告诉他,说真王陛下着人送来了两匹马,问他是养在这儿,还是养在庄园的马场。   马儿们现在就在馆里的马厩里,蓝烟跑去一看,果然是那两匹马,小白马现在有些年纪了,看到蓝烟过来,亲昵地迈着蹄子过来蹭他,另外那匹枣红色的母马跟蓝烟倒是没那么亲。   “养在庄园吧。”蓝烟抚摸着小白马的鬃毛说道,那里的环境更好些。   这里的人们都习惯早睡,此时夜已深了,秋露浓重,空气带着湿润而微凉的水汽,从赌马场出来,蓝烟想着,在维亚肯,切特斯顿亲王的婚礼应该就要开始了,等到婚礼结束,温斯特会重新回到圣歇里耶,而他们将会真正地相隔万里。   给教皇的那幅画完成后,蓝烟就鲜少出门了,尽管这边也有许多的商人邀请他去参加宴会。   日子如他曾经想象的那样的平淡,直到切特斯顿的前妻带着母族的人大闹婚礼的事情传来,这件事情牵连出了许多事情,连文蒙斯这边的人们都听说了。   蓝烟对这种贵族丑闻没什么兴趣,令他关心的是,听说这位前王后还在婚礼上爆出了切特斯顿跟反对派勾结,并且新王后就是通过禁书上的药方而突破天赋提升力量的事情。   这件事一闹,阿迈刹族内便乱成了一团。但诺艾尔告诉蓝烟,说温斯特早有安排,当莉迪亚的话说出口时,切特斯顿和他的新妻子,以及十三位长老,就被抓了起来,当然,现场是一场恶战,婚礼变丧礼,城堡内的缠斗持续了整个白天和黑夜,死伤无数。啊,温斯特总是这样,他彷佛总有预料,可以提早准备好一切。   就在他得知这个消息的不久,教皇那边又派人来告诉了他,格斯乔伊・罗德失踪了,不知道是被人抓走的还是他自己离开的,依他看被人抓走的可能性更大,让蓝烟也小心些,如果他愿意的话,可以住到教宗宫去,因为他觉得那里会安全些。   蓝烟拒绝了,格斯乔伊不就跟他住在一起吗。   不过教皇还是派了些守卫过来,是以,那些日子,蓝烟去哪儿都有人寸步不离地跟着,宅邸四周也都是巡逻的人。   对此,蓝烟的内心还有些不安,他在想是不是有人想抓他,抓错了,把格斯乔伊当成了他,虽然也没什么两样了,毕竟都是白灵。   不过,不久后,另一个让他预料之外的消息就传来了。   “听说,新真王是位白灵。”管家小心翼翼地说道。“现在已经有几位亲王准备拥立他了。”   初冬的天空一片阴霾,微风吹进书房,可以看到远方收割后的麦田,满目的枯黄。蓝烟放下羽毛笔,说道:“你的意思是格斯乔伊就是那位新真王。”那个有些唯唯诺诺却又不会掩饰满目贪婪的人,怎么可能呢。   “应该是这样。”   “那温斯特呢?”蓝烟靠进椅子里,端起茶杯啜饮了一口,睨视着堆满纸张的书桌,思索着。   “真王陛下那边,还在圣歇里耶处理阿迈刹的事情。那位落魄的亲王殿下,供出了几位同伙。” 第94章   蓝烟皱起眉,温斯特是纯血吸血鬼,自身天赋优越加上继承了强大的父母的能力才成为真王的,而格斯乔伊,他只是个人类,依靠初拥,新生的最高的天赋,能力也不过是长老的级别……至少,蓝烟在温斯特的藏书室看过那么多的书,其中就有统计新生天赋的书籍,里头的记录就是这样。   他不由得联想起切特斯顿的那个新生王后……   “不会他也是喝了或者吃了点什么东西才成为真王的吧?”远处村庄的房屋飘起了炊烟,院子里的梧桐树早就掉光了叶子,蓝烟渡步,走到高大的玻璃窗前,眺望着。   “这,可能性不大。”管家穿着黑色的制服,在书桌前站得笔直,他名叫约翰・斯科特,威奥耶托人,身材高大而微胖,对自己和管理佣人时都非常严格,脸上时常是严肃或者是面无表情。“想要依靠《帕梅达诺》的药方而提升至真王级别的力量,就是他喝汤药把自己淹死也做不到。”   蓝烟正巧喝茶,差点一口喷了出来,呛地不行,但是又碍于礼貌憋着。   “您还好吗?需要帮助吗?”约翰依旧面无表情地关心道。   “咳咳,抱歉。”蓝烟放下茶杯,用手帕擦了擦嘴。“约翰,你怎么会这么了解这些东西。”   “我看过《帕梅达诺》。”约翰再次平静地扔出了一个炸弹。   “什么?”蓝烟震惊地问道。   “我看过《帕梅达诺》,我的前主人是兰伯特・布鲁赫亲王殿下。”约翰・斯科特说道。   蓝烟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因为约翰看起来很年轻。“你今年多少岁了?”   “四十六了,老爷。”   “那你怎么会看过《帕梅达诺》呢。”蓝烟可是记得兰伯特很早就死了的,而禁书,好像是近一两年才听说在流传的。   “殿下也很喜欢看医书,曾和真王陛下彻夜研究过怎样才能解决血族厌世的问题。”约翰说道。“那书就是真王陛下一字一句对我复述的,他念,我写。”   这么说,温斯特自己不但早就看过《帕梅达诺》,而且都一字不落地记在了脑中,怪不得他当时收到奥利弗呈献的书籍时,直接就扔进了燃烧的壁炉里。   “对了,波伊尔家的母狗今天生了。”约翰说道。   “哦。”蓝烟想了想,说道。“就是牧场的那家吗?”村子里的村民有好些他都混了个脸熟,这些人也非常地尊敬他,但是他还是不能准确地记住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   “是的,生了八只小狗,其中有一只是白色的,他们听说您喜欢小狗,想把它送给您。”   书房有三个高大的窗户,依墙的是直至六米高天花板的木书架,一侧放着宽大的书桌,窗前是一架钢琴,以及画架,采光极好。像爱森米斯堡又不像,因为那个城堡多数时候的窗帘都是紧闭,房间和走廊里昏暗一片,需要依靠灯烛照明。   他们已经分开有将近两个月了,这里没有白日黑夜的禁忌,没有再迷惑人心的吸血鬼,虽然约翰和诺艾尔经常跟他说起维亚肯的事情,可庄园里日复一日平静的生活,已经让蓝烟再想起纯白城堡的事情,恍如隔世。   这里的一切,很多时候都让蓝烟感觉温斯特其实就在身边,有时候他会从睡梦中惊醒,在房间里喊出温斯特的名字。可现实是,维亚肯乱成一团,温斯特百事缠身,他们相隔千万里,而蓝烟也不轻易再表露出自己的沉郁的情感。   隔天清晨,牧场主人的妻子就带着她的女儿过来了,小女孩约莫八九岁,却活泼开朗,一点也不怕生,穿着红色波点白底的小裙子,戴着白色的小帽子,手里提着盖着白毛巾的小竹篮。   她们只站在房子门口,蓝烟邀请他们进去,她们却羞涩地担心自己的鞋子会弄脏客厅漂亮昂贵的地毯。   “乖,把小狗狗给老爷吧。”瑞亚・波伊尔拍拍小女儿的肩膀。   小阿娜丝塔・波伊尔双手把篮子举高,递到蓝烟面前,糯糯地说道:“送给您,老爷。”   蓝烟接过,掀开毛巾,小奶狗眼睛还没睁开,哼哼唧唧,热热乎乎的一团,叫人的心瞬间软下来。“谢谢你,小狗很可爱。”   “用热养奶喂就行了,听说您以前也养过小奶狗。”瑞亚笑着说道。   “是的。”蓝烟在竹篮里看到了奶瓶,他递给了身后的约翰・斯科特,然后又弯下腰捏了捏小阿娜丝塔肉肉的脸颊,调笑地说道:“阿娜丝塔会舍不得吗”   “不会!”小女孩睁着大大的碧蓝色的眼睛甜甜地说道。“家里还有很多小狗狗,很高兴您跟我们一样喜欢狗狗。”   “真乖。”蓝烟说道,他回头,一个佣人走了过来,手里拿着早就准备好的布娃娃和罐装糖果。小狗被从竹篮里抱了出来,发出奶声奶气的叫声,约翰把竹篮和毛巾还给了瑞亚,蓝烟则把糖果和布娃娃塞进了阿娜丝塔。   “谢谢老爷。”小女孩说道。   “不用谢哦,这只是我们感情的回礼。”蓝烟说道。   “那我们是朋友吗?”阿娜丝塔天真地说道。   可她的妈妈瑞亚却觉得冒犯了蓝烟,慌忙阻止,呵斥道:“阿娜丝塔!我教给你的规矩呢。”   “当然是呀。”不理会瑞亚,蓝烟温柔地对小女孩说道。   事实上,蓝烟不太想养狗了,可约翰说,既然村民主动提出了,建议他还是收下,这是他们表达对他的感激之情的一种方式,如果不收,会造成相反的后果,除此之外,蓝烟还经常收到邱奇家送来的新品种鲜花,他们家对于种植鲜花很在行,还有许多人闲暇之余,会主动去他的马场帮忙,秋季时,最后一波牧草就是他们割的,当然,蓝烟也会提供食物和酬劳,虽然约翰说没必要给酬劳,因为帮主人做一些农活是他们应该做的。   小狗暂时交给了一位女佣专门照顾喂养,蓝烟需要经常进城去赌马场查看情况,马场的负责人巴尼・克拉克会教他一些事情,而萨利这段时间也几乎是住在了那里,一边学习,一边帮忙。   温斯特有多强大,蓝烟很早之前就知道,他一直等待着,等待着维亚肯传来和平,传来温斯特收复叛党的消息,对此他丝毫不怀疑。   入冬了,威奥耶托比圣歇里耶还要冷得早,蓝烟前几天夜里回来得晚了,着凉,第二天就发烧了,躺在床上,双颊泛红,当佣人来叫醒他时,发现他昏迷不醒,慌忙叫了懂医术的修士过来。   房间里的壁炉燃烧着,外头则寒风肆虐,穿着黑袍的修士查看过蓝烟的情况后说道:“没什么大问题,只是着凉而已,你们只要按照我说的做,他很快就会恢复健康的。”   “噢,感谢上天。”约翰松了口气,学着他们在胸口画了个十字。   最近文蒙斯的边境地区在闹瘟疫,教皇依旧派了许多懂医术的修士和修女过去帮助难民,今天来给蓝烟看病的修士医术达不到约翰心中可以为主人看病的标准,他可不希望蓝烟在这种时候生什么大病。“史威迪修士什么时候回来?”他问道。   “还不清楚,前些天教皇派他去穆多瓦拉了。”   “他也去那儿了?那谁为教皇看病?”   “教皇大人身体健康强壮,若是一些小病的话,我也能为他治疗。”   约翰点点头,派马车把修士送回了村里。 第95章   朔风吹拂,天空暗淡,雪花洋洋洒洒地落下,把破败宫殿前的广场铺成一片雪白,这里好像曾经经历过一场战争,四处都是断壁残垣,周遭寂静无声,只有黑白两种颜色,一点生命的气息都没有。   蓝烟疑惑地看着自己的手掌,苍白的掌心之中,雪花融成了晶莹的水滴。   雪地上有一道血红色的拖痕,血迹已经凝固,和冰雪融合在了一起,像是画笔拖拽着红色颜料在画布在划过。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下,茫然而疑惑地顺着血迹往宫殿里走去。   狰狞的石兽倒在大殿门口,他进入空旷阴冷的大厅,往黑暗的深处走去,这里有一座地宫,墙壁上的灯盏早就熄灭了,他能感觉到四周一片黑暗,可不知为何还能视物。   他穿过高高的石拱门,顺着回旋的石阶往下走去,血腥味越来越浓,四周的墙壁上都是血液的痕迹,墙角还堆着一些彻底腐烂的尸体,老鼠窜行,恶臭无比。   他想返回去,返回地面去,可不知为何,双脚像是不听使唤了一般,继续带着他往地宫的深处走去,那些高大的雕塑石柱像是都活了过来一般,冷漠而鄙夷地看着他,彷佛他是什么肮脏低贱之物。   “不。”蓝烟大喊着,声音因恐惧而尖利,不远处有咀嚼啃噬的声音传来。   一个人正趴在地上,像是进食的野兽一般疯狂,身前的尸体已经被撕扯得不成样子,血液把他瘦削的双手和衣服染的通红,以及,他那头凌乱的银发,也沾染上了血迹和碎肉,令人作呕。   “不,我不想过去,我不想看他,我不想看他!”蓝烟尖叫着,挣扎着。“温斯特!温斯特!温斯特!救我!”   他的声音回荡在石柱间,又被远方的黑暗吞噬,巨大的孤独感无助感包裹着他的心脏。   尸体前的人僵住了,低声啜泣起来,声音里充满了悔恨和悲伤。蓝烟吓得一动不敢动,紧接着,那人抽搐着,捂着脖子,在地上翻滚,喉咙里发出痛苦而嘶哑的声音,像是濒死挣扎的野兽,银发挡住了他的脸。   蓝烟看见他用力地抓挠自己的脖子,身上满是未愈合的伤口……   是谁,蓝烟惊恐地走过去,那人倏地抬起头,露出一双凶狠的血红色眼睛,和露于唇外的锐利獠牙。他宛如被扼住了喉咙,骇地瞪大了眼睛。   蓝烟粗喘着醒来,睁开眼睛。房间里的温度很高,像个蒸笼一般,木头燃烧发出轻微的噼啪声,他的身上压着三层羽毛被,密不透风,热得喘不过气来。   萨利端着烛台凑了上来,“醒了,感觉怎么样?要喝点水么?”他关切地问道。   蓝烟张了张嘴,喉咙里干得像是要冒火,只能艰难地点了点头。   萨利连忙从温水壶里倒了杯水,小心地扶着他起来,喂他喝下。   干涸的喉咙终于好过了些,蓝烟看了眼墙上的挂钟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不是说今晚在那边睡吗?”   “你是病糊涂了。”萨利说道。“这都第二天晚上了。”   “是吗?”   “佣人今天早上发现你生病了,应该是最近太累,又着凉的缘故。”   “是吗?我居然睡了这么久。”   “刚才你是做噩梦了吗?听见你哭了。”萨利说道。   蓝烟皱了皱眉,他是做了个梦,梦中惊悸的感觉现在回想起来依然让他透身冰凉,可具体的内容却记不清了。但哭什么的,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更何况他可不记得自己哭了。“没有吧?你是不是听错了?”他正经地说道。   萨利疑惑地抓了抓头发。“没有吗?可我确实听见了。”   “当然没有,对了,能不能把被子挪开些,我感觉自己要冒火了。”   “不行,布尔韦利修士说你必须得盖三床被子,直到彻底好起来。”   外头下起了绵绵细雨,一连几天都不曾停歇,管家约翰・斯科特十分担心蓝烟的病情会像这天气一般恶化,但还好,蓝烟醒来后没过几天就好了起来,只是身体还有些虚弱。   马场里的管事和负责人都来探望过他,并嘱咐他好好休息,萨利也劝他不用再每天赶去马场了。   待天气晴朗后,他收到了教皇的邀请,说想要与他商议一些事情。   蓝烟虽然不解,但也欣然前往,路上,诺艾尔跟他说一些前去边境疫区支援的修士回来了,听他们的描述,穆多瓦拉城里有大半人都感染了瘟疫,尸体堆在街道上,被乌鸦和老鼠啃噬着,臭气熏天。   而修士们能做的也不多,不过是多念几句祷词,因为这种疾病他们也是前所未见,无从治疗,只能组织人把尸体都搬去城外焚烧,可每天都有人被感染,然后死去,尸体根本就搬不完。   蓝烟听他讲的,忽然想起了在勒森布拉的边城弗亚吉尔看到的一幕,惨白的日头底下,正在庭院里向白日总管汇报事情的男人,用破旧的手帕捂着口鼻咳嗽着,喷出的血液从他麦色的手腕上流下。   “既然瘟疫还没治理好,为什么要急着赶回来呢?”蓝烟疑惑地问道。   “这就不知道了,不过听书史威迪修士一回来就病倒了,他们都很担心他是不是也感染了瘟疫。”诺艾尔・森说道。   街上的人们都穿起了厚厚的棉衣,尽管阳光热烈,却不能为他们提供多少热量,寒冷还是如影随形。   “疫区回来的,又病倒了。”蓝烟喃喃着,看着热闹的街道,心中涌现处不详的预感。“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几天吧,昨天才病倒了,也有可能是劳累过度导致的生病。”诺艾尔说道。   “回来的修士们都住在哪儿?都回了自己的教堂吗?”   “没有呢,都还在加奥亚大教堂里等待着,因为教皇曾说过要表彰他们。”   “教皇见过他们了?”蓝烟严肃地问道。   “应该见过吧。”诺艾尔说道。   蓝烟顿时手脚冰凉,他又问道:“你知道感染瘟疫的人都有些什么症状吗?”   “嗯。”诺艾尔难住了。“这还真不知道,不过我可以给你去教堂那边打听一下。” 第96章   马车在佩加太教宗宫殿外停下,诺艾尔坐在马车里,有些担忧地看着蓝烟离开。   教皇西里斯・诺里斯・康拉德一世正在书房里与几个修士商讨事情,蓝烟在修女的带领下进去时,那些人刚好结束了谈话,离开了。   “教皇大人。”   西里斯伸手让蓝烟在他对面坐下,他的脸色看起来有些憔悴,眼底也有淡淡的青色。“真王曾经跟我说过,如果遇上什么难以解决的事情,不如问问你的意见。”他靠在黑色的绒椅中,双手手指交叉放在桌面上。   蓝烟听他这样说有些意外,毕竟他可不认为自己能替他解决什么问他,不过他还是礼貌地问道:“您是想说疫情的事情吗?”   “不止是这个,我昨夜收到真王派乌鸦传来的信件。”教皇说道。“他说格斯乔伊自封白王,带着跟随他的叛党违背了戒律逃往了文蒙斯,可能最多今晚或者明晚我就能收到人们夜里被他们袭击死亡的消息。”   “什么?”蓝烟惊讶道。“我一直以为他想去文蒙斯是仰慕温斯特,照理说他应该是会归顺温斯特才对的。”   “我之前也是这样认为的。”教皇说道。“但真王告诉我说,他是被人当作了你抓去的,因为那个预言,那些人中的其中一个初拥了他。”   “等等,什么预言?”蓝烟皱着眉问道。   “老占卜师奥古斯塔斯・加西亚在七年前就预言出血族会诞生另一位真王,但是他当时并没有对温斯特陛下说出全部的信息,直到今年夏天他被反对派的血族抓走,严刑逼问之下才说出那位还未出现的真王的信息。”教皇说道。   温和的光线从他左边的高窗照进来,阴影让他的脸庞看起来坚毅而英俊,淡去了些许儒雅。   “什么信息?”蓝烟追问道。   “另一位真王是个白灵。”   蓝烟难以置信。“难道格斯乔伊真的是白灵?”   教皇摇摇头,说道:“温斯特陛下认为你才是,因为奥古斯塔斯占卜出这个预言的时候正是他用你的身体占卜贝姬・埃尔・布鲁赫前王后殿下下落的时候。他是个善良的值得尊敬的老人,一定是看到了确实的未来的景象,说不定就准确地看到你成为真王的模样,只是为了保护你,才没有说出全部。”   “怎么可能!”蓝烟震惊地脱口而出。“我是不会成为血族的!而且他并没有为我占卜过,我记得清楚!”   “可是你爱上了一个血族。”教皇温和地说道。“而且,听说他占卜出这个预言的时候是在黎明前夜的最黑暗之处,那时候你不过十岁,正是熟睡的时候。”   蓝烟紧抿着嘴唇,脸色骤然变得难看起来,教皇发现他竟然在微微地颤抖。   好一会儿,他才昂着头,尖锐地说道:“是又怎样,可我很确定自己不会成为血族,这点,温斯特也是知道的。”因为那意味着他将再也回不去原来的世界。   教皇没有计较他的冒犯,依然耐心地说道:“可他的其中一个预言已经应验了。”   “这个老头到底预言出了多少东西!”蓝烟有些暴躁地说道。   “蓝烟,他是一位值得尊敬的老人,正是因为他隐瞒了这些才保护了你,并且他还因此被囚禁毒打,温斯特陛下救出他的时候,他已经奄奄一息,你要知道,他是一位罕见的长寿老人,活了三百多年从未遭受过如此责难。”   蓝烟露羞愧的表情,虽然他极力隐藏,并且脸色依旧难看,但教皇还是看出了他的愧疚。   “他预言大地流血,瘟疫泛滥,饥渴降临,白昼无法安息,深夜无法安眠,恐惧将围绕每一个人。”教皇说道。“如今,瘟疫已经泛滥,血流已经从维亚肯流往了文蒙斯。”   蓝烟沉默了,他无法反驳,因为这里的许多事情无法用他所知的科学去解释。   “那您叫我来,是想商讨什么事情,劝我接受初拥成为血族吗?”   “当然不是,毕竟,你所爱的人都无法让你改变这个意愿。”教皇说道。“我邀请你来,是想向你询问一些关于瘟疫的事情。” 第97章   “我不懂医术。”蓝烟说。   “温斯特陛下应该不至于对我夸大其词。”教皇说道。“虽然你还是个十七岁的孩子。”   温斯特确实知道他是半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蓝烟只能道:“您能描述一下感染瘟疫后病发的症状吗?”说不定这里的瘟疫,他以前听说过呢。   “发热,呕吐,咳血,有许多人感染后就神志不清,但也有清醒的。”教皇说道。“他们身体会肿胀,皮肤出现瘀斑,手指以及脚趾发黑坏死。发病后最多也撑不过三五天。”   蓝烟皱眉揉了揉额头,他哪里懂得这些啊,发热很多病的第一反应都是发热,内心不禁暗骂温斯特,真是给他找了个好事。“我。”他带着歉意说道。“我也无法辨别这是种什么病。”要是他是个医生就好了,绘画这种技能只适合和平盛世。   教皇脸上的期待消失了,又沉郁了下去。正在这时,一位高瘦的修女两眼含泪,面带哀伤地推开了房门。“西莉亚,发生什么事了吗?”他问道。   “教皇大人。”修女哭哭啼啼地说道。“史威迪修士死了,他们确认了他是在穆多瓦拉感染了瘟疫。”   蓝烟心中大骇,教皇心里也十分地震惊,而后则重重地哀叹了一声。   “史威迪・特纳修士在穆多瓦拉城的时候日夜都在治疗病人,虽然没有医治好,但却尽力减缓了病人的伤痛。”   “肯定就是那时候被传染的。”   “疾病要么是接触传播,要么是空气传播,教皇大人,请您立刻把从疫区回来的修士,以及跟他们接触过的所有人隔离起来。”蓝烟严肃地说道。   “他们身负荣誉,如果我们这样防备功臣,以后怕是再也没人愿意去帮助那些患难的人们了。”教皇脸色犹豫,眼里也有些惊惧。瘟疫若是传到了威奥耶托,后果不堪设想。   “现在不是顾忌荣誉的时候。”蓝烟说道。“比起这个,防疫更重要!”   “无法将所有人隔离,他们回来后的第二日我在这里表彰过他们,随后他们就回到了加奥亚大教堂。”   “那些去教堂礼拜的人……”蓝烟看着窗外,街道上行人如织,日头也耀眼热烈,可他却看见了上空笼罩着浓厚的灾云。   “去加奥亚大教堂的人,每天都很多,而且前天是礼拜日,圣堂外的广场上四处都是密密麻麻的人。”西莉亚的脸色惨白,哭着说道。“我也接触过史迪威修士,大家都接触过,那时候他还没有生病。”   “总之,先把修士们隔离起来吧,还有照顾史威迪修士的人。”蓝烟说道。“还有,史威迪修士的尸体,一定要焚烧,他生病期间用过的物品也一并焚烧。”   蓝烟跟教皇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后就离开了,诺艾尔还在马车里等着他,他便告诉他不用再去教堂打探了,让他的家人也不要再去教堂礼拜了,因为瘟疫很有可能已经蔓延出去了。   “这,我恐怕做不到,我无法改变他们的想法,每周去教堂礼拜早就成为了刻在骨子里的习惯。”诺艾尔说道。   没有人可以挽救这座简洁美丽的城市,这里必将成为人间炼狱。   听他这样说,蓝烟的心里突然出现了这样一句话。   还有就是,要是,要是他也感染了怎么办?他的眼前闪过温斯特沉静的脸。   忽然间,他想抛开这里的一切逃走。   他去了赌马场,命令负责人关闭马场,停止营业,把马儿都送去庄园的马场饲养,并让所有的工作人员都回到自己的住处,不要随意与人接触。   巴尼・克拉克和萨利都极力劝说他不要这样做,他们都觉得问题不大,蓝烟太大惊小怪了,比起这个,应收亏损才更重要,因为另一家赌马场就要开业了,如果这时候关闭,那熟客都会流失到他们那边去。   可是蓝烟已经决定这样做了,他对巴尼说,停业这段时间他们的工钱都还会照发。巴尼难掩失望之情,他不远万里从维亚肯来到这人生地不熟的文蒙斯是为了做出一点成绩来的,这段时间蓝烟不在,他依然所有的事情都尽心尽力地处理妥当,这其中并不单单只有金钱的原因。   处理好赌马场的事情,他就带着萨利回到了庄园,闭门不出,然而两天后他却听说了史迪威修士要举办葬礼的事情,同时,他再次病倒了。   史迪威・特纳修士在威奥耶托的名望很高,他的告别礼一定会有许多人前去。   体温骤然升高让蓝烟很难保持意识清醒,他预感这次不再是普通的风寒,虚弱地嘱咐萨利和其他人离他远一点,不要随意跟他接触。   卧房里,壁炉烧地旺盛,热烈的火光照印在玻璃窗上,跳跃着。   他全身CIRUO,身体苍白而瘦弱,萨利拉着他的手臂,用冰毛巾替他擦拭身体,可盆里冰冷的水都变温了,他的体温也丝毫没有降下去的趋势。   管家约翰・斯科特推开房门进来了,圆胖的脸上满是担忧和急切。“请不到修士过来医治了,教皇大人命令他们都必须待在教堂里。”   “那怎么办?史威迪修士不是还要在教堂举办告别会吗?怎么不允许他们出来呢。”萨利把毛巾放回水盆里,让女佣端走,换一盆水来。   “给史威迪修士举办告别会的不是教堂,是他的家人,他的母亲命人把他的尸体抢回去了。”约翰说道。   “什么?这也太……”   “这情有可原。”约翰说道。“他的母亲只有史迪威修士这一个孩子,他回来后又一直住在教堂里,母子俩没见上最后一面,就这样把他的尸体焚烧,对他的母亲来说更是无比的残忍。”   萨利看着蓝烟难受的样子,脸上布满愁云,他给他盖上被子,又把他汗湿的银发拨到一边去。   约翰过来碰了碰他的脸,立刻缩回了手。“他的身体就像一个火炉,怎么一点温度都没有降下去?”他难以相信地问。   “不知道,我已经给他擦了两盆水了。”萨利说道。“他说完那些话后,双眼就一直紧闭,再也没睁开过。”   夜里蓝烟醒了过来,萨利很高兴,可他却开始呕吐,咳嗽,他的脸色难看地就像尸体一般,大量的血沫从他的鼻子和嘴巴喷涌出来。   萨利惊慌失措地摇响了他床头的铃,并抱着他,大声叫喊着他的名字。“蓝烟!蓝烟!你坚持住!”他的声音嘶哑而尖利,满是无助。   蓝烟想要推开他,想叫他走,可他咳地全身抽搐,佝偻着身体,根本无法说话,浅黄色的丝被上四处沾染着鲜红的血迹。   很快,约翰带着几名佣人赶来了,佣人们明显被房间内的景象吓到了,但约翰命令他们打一些热水过来,把弄脏的床单和被褥都换下,并再次让他们去厨房熬一些滋补身体的汤药。   咳嗽停止后,蓝烟再次陷入了无意识的状态,他躺在换好床单的羽毛床上,睁着眼睛,呆滞地看着上方的床帐,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仿佛喘不过气一般,张着嘴,胸腔里发出‘嘶嘶’的声音,呼出的气息灼热无比。   约翰见过将死之人的模样,他哀切地说道:“我已经写信告知真王陛下了,可这里距离圣歇里耶太远了,乌鸦把信笺送到他的手中还需要一些时日。”   “他能撑过去的。”萨利握着蓝烟的手,忍住胸腔和眼里的酸涩。   “你不要再一直握着他的手了,他这个样子,一定是感染了瘟疫后的症状。”约翰说道。“你要当心自己。”   “他没有去过教堂。”萨利说道。   “可他去过教宗宫。”   “我的身体很强壮。”萨利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不用担心我。”   “小时候我跟他一样瘦弱,可即便是我生活困苦,我受伤过后,在饭馆的厨房里帮工,那般低下的环境里,我都能比锦衣玉食的他长得强壮。”他淡淡地说道。“而他,我也相信他依然会大难不死,就像他小时候掉进伯哥鲁河一样,所有人都认为他会死,可是他活了过来,并且不再愚钝。”   我不想死……   我不想死……   我还,想见温斯特……   身体仿佛飘荡在一片虚无当中,蓝烟轻声说道,他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也像是在说给别人听。夜空那样浩瀚,夜色深邃而迷人,圆月挂在其中,不见星辰,但薄薄的云朵飘荡他身边。   他的眼前出现温斯特的模样,那个黑发的吸血鬼对他温柔地伸出手,他苍白的皮肤与俊美的容颜,以及那双与夜同色的深邃眼眸,都令他沉醉。   银白色的月光撒在他黑亮的长发,撒在他的周身,像是在发光一般,柔和的光晕将他包裹。   蓝烟的嘴角不自觉上扬,他伸出手。“温斯特。”他喊道。   “蓝烟,我最珍贵的宝贝。”温斯特也笑着说道,他的黑眸里依然无限柔情。   可他们的手指相触,温斯特的幻影便碎做了无数飞舞的光点。 第98章   蓝烟眼前骤然一黑,圆月与光点都消失了,薄云遮住了他的眼睛,黑雾飘荡在他四周,身体开始快速下坠。   他这是死了吗?他要掉到哪里去?是回到现代吗?是再也见不到温斯特吗?他慌乱地想着。   伯哥鲁河畔的码头,他和萨利自由而欢快地奔跑着,他们的眼睛里都有着光。“蓝烟!快点!”他喊道。   “这个名额我们一定要拿到,只要他死了,名额空出来,一切都好办了。”黑暗中,他看见了严肃刻薄的老霍尔这样跟妻子说道。   “我真担心这孩子夭折了,他太瘦小了。”纯白的圆形城堡右侧的小庭院里,他听见红发的胖厨娘芙丽这样跟布莱恩说。   “不会的,你别瞎担心,蓝烟一定能健康长大。”壮汉布莱恩抱着小白狗坐在长桌旁的木椅上,身边靠着一根四尺长的铁棍。   “这里的东西,只要我想,我都能知道。”塔楼的阶梯上,黑发的吸血鬼宽大的手掌抵着年幼的孩子的心脏。   是温斯特,那时的他那样地冷漠,看他的眼神中充满警告和肃杀,好似他只是一件物品。即便如此,蓝烟也依旧忍不住悲伤地笑了起来,谁让这骄傲的吸血鬼最后栽在了他手上呢。   “血族是没有灵魂的,烟,我们的灵魂都被紧固在routi里了,无法自由,只能随着routi毁灭而消失。有时,死亡确实是一种解脱。”夕阳下,晚风中,贝姬哀伤地说道。   “可我还不想死。”蓝烟说,“我想见一个人,就算离开,我也希望能好好跟他告别。”   他还在下坠,可眼前又浮现了妥瑞朵的模样,我是真的要死了吧,为什么他们都出现在我的眼前。   “蓝烟,在这儿等我。”金色卷发的吸血鬼这样说道,他穿着破旧的衣服,苍白的皮肤上,四处都是未痊愈的鞭伤。   蓝烟又哭了起来。“不要去,不要去,妥瑞朵!”他喊道。   坠下悬崖的那一瞬间,温斯特像神祗一样再一次出现,把他拥入了怀中。   多想再一次拥抱他啊,蓝烟想着,手指细细地描绘他的容颜。   即便,即便……   “你想成为血族吗?”神圣的教宗宫前,温斯特这样问他,他给他想要的自由,给他足够他自由的庇护。   “你要为我永远停留在这个世界吗?”他指尖描绘出的黑发吸血鬼这样问道。   我……我……   我不知道,蓝烟哽咽着……   漂浮或者下坠,蓝烟已经有些分不清了……   外头风雪狂舞,天黑地就像是要塌下来,朔风发怒一般嘶吼着,发出令人心惊胆战的声响。   庄园的宅邸后院,萨利穿着厚厚的黑羊绒棉衣,抱着一堆干木材从柴房出来了,佝偻着高大的身体以躲避风雪,亚麻色的头发被吹得凌乱地贴在脸上,他一瘸一拐地快速而又小心地穿过结冰的院落,进入挂满厚厚白雪的房子里。   约翰・斯科特拿着一方手帕捂着嘴咳嗽着,雪花飘进了屋里,他替他关上了厚重的木门,风雪嘶吼的声音顿时被隔绝在了门外。   “你干嘛不待在房间里呢?这里多冷啊!”萨利关切地说道。   约翰咳嗽着说道:“水缸里的水都被冻住了,我帮瓦伦提了两桶井水回来,这该死的鬼天气,也就只有冒着热气的井水没有冻上了。”   瓦伦・西贝是他们的厨娘,她没有家人,也是真王温斯特安排从维亚肯过来的。自蓝烟生病后,佣人们便都各自回家了,如今留在这栋大宅子里的人,就只有他们和蓝烟四个人了。   现在已经不能去城里采购了,道路被冻住了,马车无法通行,而且那边的瘟疫也很严重。前几天,她去菜园里摘菜的时候摔伤了腿,还好被路过的村民发现,及时送回来了,不然这冰天雪地里,她肯定会被冻死。   “我去就行了啊,你本来就病了。”   “没事,我只是咳嗽而已,我的身体跟你一样强壮,你不用太过担心我。”自下雪已来,约翰就开始咳嗽,整个人憔悴了许多,原本的一头黑发,也泛出了许多白色,好在他的精神还不错,即便在这种时候,他依旧把自己的着装和头发打理地一丝不苟。   两人往厨房走去,炉灶里,火焰贪婪地舔舐着干木柴,温暖的红光印在了墙壁上,锅子里的牛肉汤咕噜噜地冒着泡,瓦伦拿着长勺搅了搅,舀起一勺,品尝味道。   “好香。”萨利把干木材放在炉灶旁,弯下腰,又往里头填了两块。   “差不多了。”瓦伦点点头,一瘸一拐地走到放着食材的长桌前,把切好的土豆块以及洋葱一起倒进了锅里。   约翰站在一旁,又咳嗽了几声。   “你来看着火吧,这里也暖和,我去马厩喂畜生们了。”萨利说道。“夜里可能还会继续下雪,得给它们把保暖的帷帐挂上去,还得多添些干麦秆。”   “好,咳咳,鸡和鸭都已经喂过了,蛋也都捡回来了。”约翰说。   瓦伦揭开另外一口小锅的盖子,看了看,拿勺子搅了搅,这是专门做给蓝烟吃的,是浓汤,里头翻滚着煮软的燕麦,以及碎肉末,青菜叶,西红柿,以及一些干药草,都切得碎碎的。   “老爷的汤煮好了。”她放下长勺说道。   “时间也差不多了,盛出来,我去喂他。”约翰说道。   这里清冷极了,只有壁灯还在燃烧着,其他的灯盏都没有点燃,那星星点点的壁灯,根本无法照亮这栋宅邸。约翰穿过昏暗而豪华的大厅,迈上二楼的阶梯,手中的木托盘中放着盖着盖子的白瓷汤盅,茶水,餐具,以及餐巾,还有一个点燃的银色小烛台。   他推开房门,蓝烟依旧躺在床上,双眼紧闭,像是在睡觉般沉静,这些天里,一直都是萨利和约翰,还有厨娘轮流在夜里陪伴他。房间里的一切皆如同往常许多佣人在的时候那般整洁清香,每天黑夜来临前,萨利都会搬着人字木梯来点燃房间里那挂在天花板上水晶花枝大吊灯里的每一支细小的白蜡烛。   房间里的热气溢出,走廊里的冷空气立即涌了进来,约翰赶紧把托盘放在床头的小桌上,转身快步去关上房门。   壁炉里的火焰依旧燃烧地旺盛,可是里头的木头马上就要烧尽,他从一旁装着木块的簸箕里又取出几块,用火钳夹着,小心地放了进去。   蓝烟已经沉睡了半个多月,可是他的身上并没有出现其他染病的病人会出现的瘀斑,他的皮肤依旧洁白无暇,彷佛随时能醒过来,他们也一直都这样相信着。   约翰扶起蓝烟,让他靠在床头的软枕上,在他的胸前垫上餐巾,打开冒着热气的汤盅,吹了吹,正准备喂他时,忽然听见了外头传来敲击声。   起初他并没有在意,外面的风那么大,彷佛要把所有的东西都连根拔起,这里是二楼,或许是风刮来了什么东西吧,他这样想着。   可是那敲击声一直响个不停,他担心窗户的玻璃会破碎,不得不放下了汤勺,走到窗前去拉开厚重的双层天鹅绒窗帘查看。   玻璃高窗的下面已经结了厚厚的冰花,外头一片漆黑,就这么一会儿,天就已经完全黑了。   艾德里安・阿诺德・梵卓披着黑色的缎制斗篷站在窗台上,领口用一枚金色的玫瑰徽章别住,兜帽和肩膀上都落满了白色的雪花。   “左侍从大人!”约翰惊喜地喊道。“我这就去给您开门。”   艾德里安点点头,消失了。   约翰盖上汤盅,让蓝烟从新躺下,端着烛台,去到一楼的大门前,打开门栓。   风雪打着卷儿涌了进来,他不得不用手掌护着手中飘摇的蜡烛。艾德里安正带着八名吸血鬼站在门前的雪地里,身边还放着几个大木箱。   “左侍从大人。”约翰急忙要下跪行礼,艾德里安立即抬手制止,带着风雪走进了清冷的大厅。   “其他人呢?”艾德里安皱眉问道,大厅里一片昏暗,壁炉也没有点燃,几乎与外头一样的寒冷。   “瘟疫爆发,他们都回家了。”待他们全都进来后,约翰再次把门关上。   “瘟疫结束后另外再找人吧。”艾德里安不悦地解下下湿透的披风,约翰连忙接过。   “是。”约翰说道。“您用过晚餐了吗?”   “没有,接到你的信笺后,我们是从圣歇里耶一刻不停歇地赶来的。”艾德里安说道。“蓝烟呢?他现在情况怎么样?”   “最开始一直咳血,后来就一直昏迷不醒。”约翰说道。“我带您去他的房间。”   “我带来了会医术的人,哈勃・克里斯。”他朝身后的吸血鬼喊道。“跟我来。”   他们走上阶梯,约翰又问道:“陛下他……老爷昏迷时曾喊过陛下的名字。”   “陛下原本要同我们一起赶来,但族内动乱尚未平息,长老们都不同意陛下在这个时候离开,你知道,陛下真正想做什么的时候是无人可以阻止,就算他抛下整个维亚肯。”艾德里安说道。“好在老占卜师这个时候站了出来,告诉他蓝烟会扛过这次劫难,他的命运谁也无法改变,因为这些劫难都是因他而生,原本在他更小的时候就会遭遇,若是陛下阻止,还会有其他的劫难降临。”   哈勃・克里斯是一位新生,两个月前他还是个人类,也是一位医术高超的医生,这次,他们也带了许多珍贵的药材过来。   三人进入房间,没一会儿萨利也进来了,他已经吃好了晚餐,是来替换约翰的,走到大厅时才发现那些吸血鬼来了,跟他们短暂地交流了片刻,还去了厨房,让瓦伦再做些食物。但瓦伦听说要做这么多的食物,马上告诉他说食材不够了,最多后天就会吃完。   这大雪天,他们无法去城里采购,都是去村里买村民的,或者宅邸附近的菜地里摘菜,可现在,大雪已经冻死了许多植物,菜园里能吃的菜并不多。   “左侍从大人。”萨利喊道。Z;汐;;家。   “萨利,这段时间幸苦你们了。”艾德里安说道。   萨利忧虑地说道:“陛下没来吗?”   “他处理好维亚肯的事情就会赶过来。”艾德里安感觉到了被冒犯,郑重地说道。“陛下所做所有事情都有他的愿意,你们都是蓝烟的衷仆,我不希望你们质疑他。因为他才是那个最关心蓝烟安危的人。”   哈勃・克里斯仔细查看了蓝烟的身体,说道:“你们是怎么确定他感染了瘟疫的?他的身体现在没有任何感染瘟疫的症状,身上没有一块血斑,我也见过一些痊愈的人,但他们许多都有趾端坏死,皮肤坏死的症状,大多数人都需要剜去坏死的部分,痊愈后成为一个残疾人。”   “那日白天,他突然高热,意识不清,夜里就开始呕吐咳嗽,咳出的血把床单都染红了。”约翰急忙说道。“您的意思是他没有被感染吗?”   “我相信你一定是实话实说,出现剧烈呕吐咳血的症状,一定就是感染了瘟疫。”哈勃说道。“感染瘟疫病发后,病人最多只能支撑五天,按你们所说的,他已经支撑了两周多了,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一定是他非常想见陛下,才拼命支撑着。”萨利哀伤地说道。“那段时间,他一个人的时候总是闷闷不乐。”   约翰安抚地拍了拍萨利的肩膀。   “那他现在什么情况?什么时候能够醒过来。”艾德里安问道。   “既然身体没有出现瘀斑,我想他应该是正在好转,至于什么时候能够醒过来,这,我无法确定,但是我们可以给他喂一些增强他体质的汤药,这对他会有很大的帮助,也能帮助他更早地醒来。”   “太好了。”萨利说道,要知道,瘟疫现在根本就无药可医,所有的医生都对此束手无策。   “可是,我们这里的药材并不多了,外面的药店也早被抢购一空,不知道您需要哪些?”约翰担忧地问道。   “这个你无须担心,我们带来的木箱里装着的都是可以用上的药材。”艾德里安说道。   约翰和萨利这才放下了心。   “书房在哪儿?我需要给陛下写封回信。”艾德里安问道。   “我带您去。”约翰拿起烛台,带着艾德里安离开了房间。   “这是给他吃的吗?”哈勃指着汤盅说道。   “是的。”萨利摸了摸白瓷盅外壁,发现已经有些凉了。   “我看看。”   萨利忙打开盖子让他看。   “嗯,这些他都可以吃。”哈勃用勺子捞起汤里的食物查看。“不过还不够,这些只能勉强维持他的生命,对他抵抗瘟疫的帮助并不大。你带我去厨房吧,我需要把药材煮上,这个已经凉了,就不要再给他吃了。”   瓦伦迅速地准备着吸血鬼的晚餐,萨利来到厨房后,也一同给她帮忙,这些事情他很熟练,因为他原本就在餐馆的后厨工作过。   “我们的食材快吃完了,明天得去村里采购。”瓦伦把一颗圆白菜切碎,对正在削土豆的萨利说道。   “村里怕是无法再买到大量的食物了,因为村民自己也需要食物过冬。”萨利小声说道。   来到厨房的艾德里安,看着这三个老弱病残的人类,说:“明天我会派人去城里采购的,你们不用太过担心。”   瓦伦吓了一跳,放下手中的活计,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就要给他行礼。   “谢谢你为我们准备晚餐,不用行礼。”艾德里安说道。   “不,不用感谢,大人,这是我应该做的。”瓦伦紧张地说道。 第99章   大雪已经下了快一个月了,四处都是冻结的冰霜,村里的老人都说他们从没遇到过这么严重的冰灾,许多人就算没有感染瘟疫,也被饿死冻死了。威奥耶托城中的大街小巷里,四处都是无人清理的尸体,城市像死了一样宁静,偶尔路过几个路人也是神色惊慌而恐惧。   佩加太教宗宫内,圣乐已经许久没有响起,宫廊下也不见结伴的黑袍修士修女,门前的雪起初还有人每日清理,后来就越积越多,偌大的广场上大雪覆盖,再也不见行人的脚步。   这里充满了颓败的气息,仿佛人类已经消失了一般,至少白日里没见一个人出来过。卢修斯・马克与三个高大健壮的佣人费劲地推着马车,他们穿着黑色的绒衣,穿着皮靴,带着黑手套,上身还穿了皮甲,腰间都挂着明晃晃的刀剑。   路上的行人不多,但只要有人路过,稍微瞧上一眼,便会被佣人们拔刀警告。   轮子陷进了厚雪之中,那雪已经被碾成了滑冰,车上盖着厚厚的黑油布,里头是上等的面粉,看起来依旧新鲜的蔬菜,半扇牛肉,糖,茶叶等食物,堆得高高的。   拉绳绷得紧紧地,勒在马儿的前肢上,它前腿用力地向前蹬着,可雪地湿滑,身后的木车依旧纹丝不动,它嘶鸣了一声,重重地打了个响鼻,浓重的白雾从它的口鼻喷涌出来。   “得把轮子下面的冰块清理掉才行。”卢修斯・马克喘着粗气说道。   他是个忠厚粮店商人,专门为教宗宫以及加奥亚大教堂提供食物。自从瘟疫爆发,冰雪降临后,城里秩序混乱,都是修士们自己派人去他那儿领取的。   可这次都一个星期了,佩加太教宗宫的人都没有去搬运食物,卢修斯记得前天他们就该派人出来了,教宗宫的人多,他算过,今天他们的食物刚好会吃完。他有些担心,所以才亲自送来。   本来他们应该是从教宗宫的后头小门把食物运进去的,可是当他们到那儿的时候,怎么敲门都没有人应答,这才改从前头的大门进入,穿过广场的时候,马车就陷了进去。   佣人们自个掏出匕首,一点一点把轮子底下的冰块凿开。   卢修斯擦了擦额头的热汗,直起腰看着浩大的白色教宗宫,她门窗紧闭,神圣的气息全无,连门口的天使雕塑都叫人觉得森冷不详,仿佛里头关闭了什么可怕的野兽一般。   “老爷,可以了,拉马儿试试吧。”一名佣人说道。   “好。”卢修斯走到马儿身边,摸了摸它的头和肩背,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苹果,喂它吃了。“我的好伙计,再加把劲!”他对着马儿说道。   马儿像是听懂了,吃掉苹果后,再次重重地打了个响鼻。   卢修斯牵起缰绳,拍了拍马屁股。   马儿再次奋起拉车,后头的佣人们也帮助它推动着,木车终于脱坑,可以继续行驶了。   当他们行走到前殿时,卢修斯对佣人们说:“你们在这儿等着,我过去看看。”   “他最近又派了许多人过来,我们无法靠近那栋房子。庄园里发生任何事情都会被他们知道。”书房里,曾经的冈格罗新亲王布利斯・沃尔说道。他们一个星期前在赫士列特・勒森布拉的带领下来到这儿。   “怕什么?我们直接进攻就可以,那些人里边,只有左侍从艾德里安比较难对付而已。”布拉德利・迈卡维安前亲王坐在唯一的一张沙发里,态度依旧癫狂。   “现在还不到时候。”赫士列特・勒森布拉前亲王坐在书桌后的黑色绒椅中,那儿本是教皇的位置。他的声音不大,但有着沉重的力量。不过这力量还不至于叫布拉德利屈服。   布拉德利不屑地冷笑了一声:“叫我说,把那孩子抓来可比挟持教皇来得有用的多。”   普尔曼・诺菲勒亲王张了张嘴,最后又闭上了,他原本没有反叛温斯特的心思的,在布拉德利的游说下才加入了他们,原本以为可以推翻温斯特的统治,谁知道格斯乔伊竟然不是真王,现在都落得个家破人亡,维亚肯估计是再也回不去了。   “在文蒙斯,教皇的作用可比蓝烟的作用大多了,只要我们能让他松口答应召集其他的红衣主教来这儿,做一个公开接纳我们的声明,温斯特也不能违背戒律待带人来这儿抓我们。”赫士列特缓缓说道,血红色的眼睛扫视着房间里的每一个吸血鬼。“而蓝烟,他一个月前就感染了瘟疫,现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要是我们大张旗鼓地开战,抢回来的只是一具尸体那就不得而失了。在教皇声明前,我们都不能暴露出去,不能造成人类的恐慌。”   “当他发布了声明后,就算蓝烟还活着,只要他命令边境的主教禁止所有的维亚肯的血族进入,那蓝烟也只能任由我们拿捏了,而温斯特,他这种情况还下带人进入文蒙斯,无意是主动与文蒙斯宣战,主教们自然会组织所有的人类与他对抗。”   这时,房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已经变成吸血鬼的格斯乔伊・罗德。   赫士列特皱了皱眉,问道:“有什么事吗?”   格斯乔伊捏了捏衣角,小声地说道:“他还是不肯喝人血。”   “废物。”赫士列特鄙夷地说道。   格斯乔伊微微发着抖,把头垂地更低了。   其他的吸血鬼冷眼旁观着,最后布拉德利神经质地笑出了声:“瞧瞧,赫士列特,你都把这孩子吓成什么样子了,不要这么绝情,他好歹也是你亲自初拥的嘛。”   赫士列特深感被冒犯,却无意再挑起争端,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他眼底聚集的怒气。   “有人来了。”一个站在窗边的吸血鬼说道。   这恶劣的天气帮助了他们隐瞒行踪,这种时候,教宗宫无疑是不再欢迎人类踏入的。   “四个人类,还有一辆拉着东西的马车。”布利斯・沃尔走到窗前。   “让他们进来。”赫士列特说道。   艾德里安派去隔壁市镇采购食物的人回来了,他们带回来了大量的蔬菜和面粉,一个星期前他们就不再去奥威耶托城里采购食材了,因为那座城里的物资也不多了。   萨利坐在蓝烟的床头,捧着一本书,阅读着。这段时间里,他坐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守着蓝烟,并且期待着他能够醒过来。   他念的书是维亚肯前六百年的史书,里头记录了许多关于真王温斯特的事迹,关于他的父母,关于他的降生给当时还在内乱的维亚肯带来的变化,以及他执政后对维亚肯的改革,以及对反对党的打压。   当他念到那个差点成为温斯特王后的丹尼尔・杜威・梵卓伯爵的事情时,他感觉蓝烟的手指动了动,可当他放下书去查看的时候,又恍惚觉得是自己的错觉。   “温斯特・兰彻・托瑞朵・梵卓真王陛下如他的父亲一样仁慈,也如他的父亲一般深情,当他爱上了丹尼尔伯爵的时候,便亲自初拥了他,并计划了一场盛大的婚礼。”萨利念道。“彼时的仁王强大年轻,意气风发,他们是一对多么令人羡慕的眷侣啊,可是命运实在是无情,就在婚礼的前夕,丹尼尔伯爵就因为厌世而自缢了,从此仁王陛下就再没动情……”   蓝烟倏地睁开了眼睛,发出了嘶哑而微弱的声音。“不,不是,这样的。”他说道。   萨利合上书本,扑到蓝烟身边。“你醒了!蓝烟!你终于醒了!”他激动地哽咽道。   “不,不是这样的。”蓝烟看着他说道。   “什么?你的嗓子太干了,我喂你喝点水吧。”萨利要把他扶起来,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   “这书里写的不对,温斯特认识丹尼尔时,丹尼尔就已经是被初拥后的新生了,他那个时候才刚继承父亲的位置,还沉浸在父母离开的悲伤当中,根本就没有对丹尼尔动心。”蓝烟认真地争辩道。   “好好好,这书写得不对。”萨利一把扔掉了史书。“你不要激动,喝点水吧,你的声音太哑了。”   他扶起蓝烟,喂了些温热的茶水。“太好了,太好了。”他再次高兴地喊道。“你还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吗?对了我去喊哈勃・克里斯过来,顺便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左侍从大人以及约翰,他们也非常地担心你呢!”   蓝烟摇摇头,他只是觉得身体虚软无力。“艾德里安怎么来了?”他问道。“哈勃・克里斯又是哪个?”   “你生病的时候,约翰给真王陛下写信了,然后左侍从大人就带着人赶来了,哈勃是一个新生,他懂得医术。”约翰放下杯子扶着他躺下。“你等着,我马上去叫人来。”   蓝烟看着窗外,心想,怎么下起雪来了。萨利离开房间后,他努力地支撑起身体,下了床,先捡起了那本被萨利扔在地上的史书,痛快地丢进了壁炉里,然后走到窗前,看着外头的冰天雪地,惊讶地微微张开了嘴。 第100章   “没什么大问题了,好好修养就行。”哈勃・克里斯说道。艾德里安朝他点点头,他便离开了房间。   “这么说,我是自己痊愈了。”蓝烟喃喃着,他靠在萨利的身上。“现在过了多久了?”   “一个多月了。”萨利说道。   “城里什么情况?教皇他还好吗?”他问道。   “城里的疫情很严重。”艾德里安说道。“教皇那边,还没有听说有什么动作。”   “真是奇怪,疫情严重的话,他怎么会什么都不做呢?”蓝烟疑惑道。   “不是的。”管家约翰说道。“最开始修士们会熬一些汤药,在城中免费发放,也会把尸体运去城外的乱葬岗,那尸体都青紫发黑,可怖至及,后来,疫情越来越严重,修士们也倒下了许多……”   “你说什么?尸体发黑?”蓝烟迅速回想起了教皇曾经跟他说过的话,发热,咳血,呕吐,趾端发黑,发病急迅,病人撑不过三五天,最重要的是,他们死后的皮肤都布满了瘀斑,所以才会看起来青紫发黑,还有诺艾尔曾经跟他说过,疫区老鼠乱窜,这很有可能就是肺鼠疫啊!也就是大名鼎鼎的黑死病吗!   而以他们现在的认知程度与医疗条件,这种病是无药可治的,而且传播率极快极广,一个地方一旦出现这种病,死亡人数可能达到百分之七八十以上。   不过它在诺斯大陆还是第一次出现,所以人们并不知道应该怎样才可以去预防,虽然他们只能按照往常处理瘟疫的方法去处理,尽力安抚病人,并把尸体搬离人群,可他们不知道的是,只要跟尸体有接触,他们也会被传染。   “是啊,怎么了?”约翰问道。   “村里出现过没?”蓝烟又问道。   “暂时还没有,您那个时候嘱咐他们不要外出的不是吗?再加上您刚从城里回来就病倒的消息,把他们吓坏了,后来又下雪,道路封了,就真正谁也出不了门了。”   蓝烟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自责道:“我要是那个时候多问几句就好了,可我那时候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你怎么了?”艾德里安问道。   现在是下午,从白日梦中醒来的艾德里安脸色异常难看,但语气还是很温和的。   “我知道这病是由什么传播的了。”他说道。“而教皇大人当初特意叫我进城问过我。”   “就是因为你去了教宗宫才生病的,现在那里肯定也到处都是死人!”萨利不满地说道。   “不,我要是那个时候就想起来就好了,那时候一切都还来得及。”蓝烟轻轻叹了口气。   “是由什么传播的?这病只会人传人。”艾德里安说。   “它可以称之为鼠疫,因为这种病是从老鼠身上经由跳蚤才传播到人身上的。它在这里应该是无药可医无法预防,可要去除这种瘟疫保护剩余的人,也很简单,灭鼠灭跳蚤,消毒,保持良好的卫生,不与病人接触就可以,现在是冬天,病毒才会这么猖獗,到夏天,在高温干燥的状态下,病毒很快就会死亡。”蓝烟说道。   所有人都看着他,脸上都是不理解和怀疑,只有萨利,温和的琥珀色眼睛里,依然满是信任。   “你从哪里知道这些的?”艾德里安问道。“这种瘟疫我们都是第一次遇见。”   蓝烟为难住了,他垂下银眸,努力地思考着措辞。   “照他说的做就可以。”萨利果断地说道。“左侍从大人,蓝烟很聪明的,他就是个天才,而天才理应什么都知道。”   “那您说怎么做呢?”约翰问道。   蓝烟思考了片刻,说道:“所有的地方都需要撒生石灰粉消毒,尸体都需要焚烧焚烧,包括病人用过的所有东西,不要跟病人亲密接触,因为他们的分泌物包括咳嗽的唾沫和呕吐物都会传播病毒,搬运尸体必须佩戴皮手套,并用防水布围住口鼻,所有与尸体接触过的东西最好焚烧,或者炖煮消毒。”石灰,这里是有的,不过大家只是把他用作建筑材料。   “最重要的是灭鼠,灭跳蚤。城里暂时还不知道什么情况,我们的庄园可以先这样做,明天的话,我想进城,去教宗宫见教皇。”他看着艾德里安说道。“需要你带我去,夜晚也可以。”   艾德里安虽然心里怀疑,不过还是应允了,因为温斯特命令过他,他需要听从蓝烟所有的指挥。   石灰,庄园里也有,不过不多,如果需要的话,要去专门卖这种东西的店铺去购买,而需要大面积消毒的话,还是需要去石灰窑,跟人谈妥。   蓝烟找来了诺艾尔,他就住在村里,问出了最近的石灰窑的位置,然后让艾德里安派吸血鬼前去购买,因为目前路面还有厚厚的冰雪,人类和马车都无法通行。   第二天,蓝烟不顾萨利的阻拦,让艾德里安带着他去了佩加太教宗宫。   城里真的不见一个活人,路边都是倒在地上的黑色尸体,被冰雪冻成了可怖的雕塑。教宗宫门窗紧闭,广场上有一条长长的车辙以及还未被冰雪覆盖的脚印。   蓝烟去的时候正是傍晚,可他感觉里头一点烟火的气息都没有,吸血鬼敲了敲大殿侧边的小门,很久门才打开了,是一个穿着单薄黑袍的老修女,她苍老的脸上布满皱纹,皮肤松松垮垮地坠着,浑浊的眼睛看着他们的眼神十分地嫌恶,好像非常地不欢迎他们。   蓝烟觉得非常奇怪,他在这里遇见的修士都是非常和善,目光包容有如长者智者。“您好,我是蓝烟,我想见见教皇大人,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告知他。”蓝烟披着厚厚的白色皮毛披风,内里也是缎制滚毛边的绒衣,一身穿戴都富贵非常一定是拥有一定身份的人,一般来说,修女不管怎样都不会直接拒绝他的要求的,或者说怎样都会前去告知一下,再答复他。   可这位修女直接就拒绝了,她用沙哑的声音说道:“教皇大人病重,不见任何人,这里已是不详之地,各位还是请回吧。”   这时的蓝烟只以为老修女说的不详是指瘟疫,还要再说时,门却突然被关上了,差点夹住了他的手指。   “是他们。”门内的人说道。   “为什么不直接抓住他们呢?既然他们主动送上门来。”   “现在决不能再惹怒真王,别忘了我们是逃到这儿来的,需要先掌控文蒙斯,保全实力,扩大族群,再与他们对抗。”   “为什么我们不直接把所有的人类都杀了呢。”这是格斯乔伊的声音。   “人类是阳光下的生物,是杀不绝的。”   他们走到了光亮之处,正是格斯乔伊和普尔曼・诺菲勒前亲王,以及曾经想宴请蓝烟的赫士列特・勒森布拉前亲王。   老修女听着他们的谈话,裹紧了黑袍,心中默念着祷词,佝偻着身体缩进了角落,那望向窄窗的眼睛,依旧平和,宁静。   天不会黑太久的,而阳光终将照遍整个大地,上帝的子民才是真正的主宰,她想着。   “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别忘了是谁初拥你的,不然你早就死了。”   锁链挣动的声音以及愤恨的闷声传来……   “为什么要这么抗拒呢,人的血液明明这么甜美。”   “教皇大人,即便我现在已经是你的长辈,不过我依旧尊敬你,因为你是唯一真正爱过我,真心帮过我爱护过我的人。虽然你的爱属于智者的大爱,可我依旧感觉到了温暖。”   “所有的人类之中,我只对你还有些感情,哦,不对,你现在也是血族的一员了,答应了他们又如何,千年的寿命,永不衰老的容颜,凌驾与人类之上的力量,你会成为最有权势的长老,发展自己的族群,许多的新生都将尊敬你,惧怕你。只要你想,你完全可以掌控一切,甚至,文蒙斯也不用再惧怕于维亚肯了。”   夜已深了,前来送食物的粮店老板卢修斯・马克在浑身酸痛地在一间湿冷的房间里醒来,耳边响起了这些声音,他艰难地睁开了酸涩的双眼,只觉后脑疼痛异常。   一个银发的少年,正背对着他,手里端着一杯鲜红的液体摇晃着,站在被粗大锁链锁住四肢的教皇面前。   教皇西里斯・诺里斯・康拉德圣洁的白袍已经沾满了灰烬,胸口的银十字架随着他的挣扎不停地晃动着,原本就瘦削的脸看起来更加地憔悴,他表情狰狞,眼窝深陷,眼神也不再仁和,像是要把眼前的人撕碎般狠厉。他的嘴被布团塞住了,可卢修斯还是看见了露于绯红双唇外的尖牙。   “教皇大人!”卢修斯喊道,他想站起来,才发现双手双脚都被绑住了,不知多久,几乎麻木。“教皇大人!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他惊慌地喊道。   格斯乔伊・罗德没有理会他的叫喊,而教皇发现他已醒来,看向他的眼神之中充满了悲悯。 第101章   格斯乔伊趾高气昂地走出关押着教皇的房间,一口气喝光了杯子里的液体,然后垂头丧气地往赫士列特・勒森布拉前亲王所在的房间走去。   他唯唯诺诺地向他汇报了教皇的情况,赫士列特与布拉德利・迈卡维安前亲王坐在壁炉旁的灰色沙发上,在他来之前正在商议事情。   “让他流血。”布拉德利的脸上挂着奇异的笑,眼神却如毒蛇般阴冷。“让他虚弱,但不要让他进入休眠,然后再解开他的锁链。”   “这,您再给我两天的时间,我一定能够说服他的。”格斯乔伊软弱地说道。   “不初拥他的是你,带我们来到这里的人也是你,怎么?我多给你两天时间,就能抹去他对你的仇恨吗?”布拉德利看向他的目光就像在看一个垃圾。   “按布拉德利说的话做吧,你知道违抗我们是什么下场。”赫士列特说。   格斯乔伊低下头,不让他们瞧出自己眼中的怒意,最开始他认识这群吸血鬼的时候,他们对他是多么地尊敬爱护,可如今……   他退出房间,怒气冲冲地去了厨房,炉灶里还燃着火,四个修女正蜷缩着靠在温暖的炉灶后头睡觉,他们只留下了足够服侍他们帮他们干活的人,其他人都被杀了。   “起来!起来!”他拿起一旁的藤条,狠狠地抽打她们。“谁让你们在这儿睡的,谁允许的?赶紧给我滚回房间!”   修女们惊叫着醒来,纷纷逃散躲避着。因为木材不多了,吸血鬼禁止她们的房间里燃烧壁炉,房间里是在是太冷了,靠窗的墙壁都结了霜。   十几岁的西莉亚・康拉德躲在厨房隔壁的杂物间的木柜中,透过细小的缝隙看着同伴们被毒打,眼泪无声地流下脸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愤恨让她几乎就要冲出柜子去教训这个忘恩负义,又懦弱无比的白眼狼!她狠狠地掐着自己的手臂,强迫自己忍下这滔天的怒意,她要等待机会,她想,她要找机会溜出去,把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告诉大家!然后带人回来救大家,救教皇大人。想到善良温和的教皇大人,她又想哭,听说他们把教皇大人也变成了吸血鬼,这对他来说是多么大的折磨啊!   蓝烟的声望只限于庄园里,在他的庄园里,他是大宅邸的主人,是三个村庄的主人,可在奥威耶托城里,谁也不认他,哦,或许再说起他是那个曾经热闹非凡生意爆满的马场的老板,人们才会有一丁点的影响,可也仅此而已。   在城里,他无法施行自己的防疫措施,没人愿意听他的,他还去过加奥亚大教堂,修士们倒是愿意听他的,但没有教皇的命令,他们也无法说服民众,更何况,现在天气恶劣,没几个人愿意出来。   他也十分地担心教皇,修女说他病重,不知道到底是有多严重了。   两天后,他收到了温斯特的信笺,信上说他马上就会来文蒙斯,他要来彻底清除逃到这边作乱的叛党,长长的信纸足足有三张,真王尽情地诉说着他对他的思念与担忧,他说他想把他接回圣歇里耶,即便一切照旧,他不会向他要求更多。   远方的纯白城堡爱森米斯,温斯特坐在藏书室堆满纸张的书桌后翻阅着蓝烟的画本,昏黄的烛光照在他优美而俊朗的侧脸。   老占卜师奥古斯塔斯・加西亚拄着梨木手杖推门走了进来。   温斯特抬起头,说道:“你应该多躺床休息才是。”老占卜师一身的老骨头,经过这次的磨难后,他行走间他仿佛都能听到那骨头衰老摩擦的吱嘎声。   “陛下,您现在还不能去文蒙斯。”奥古斯塔斯说道,佣人扶着他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   “我已经忍得足够久了。”温斯特说道。“我差点就再也见不到他。”   “陛下,如果您此刻去了,那么往后的有一天,您依旧会为此而悔恨。”   “不,我不会,加西亚,我从始至终都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如果您知道话,就不会把他送去文蒙斯了。”   温斯特沉默了,那个倔强的少年仿佛又出现在了他的眼前,撑着书桌凑到他跟前,歪着头故作可恶地对他说,你越是不让我做什么我就非要做什么。那般鲜活顽皮,仿佛他伸手就可以把他揽入怀中,尽情地爱抚宠溺。   “您无法做到为他放任维亚肯不顾,正如他不愿为您成为血族一般。”老占卜师再次说道。   “你说错了,加西亚,我送他去维亚肯只是因为我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温斯特说道。“我可以保护维亚肯,又怎么保护不了他。只是,得不到的东西总能引起骚动,如果我一直把他留在身边,他想要的自由便会成为他心中的刺,怕是死亡时都要因此而记恨我,记恨我当初对他的玩弄和无情。”   “他喜欢自由,他渴望自由,我便让他品尝一下自由的滋味,让他知道即便是远离我,也无法离开我的庇护。现在,他知道了,我想让他回到我的身边。”   老占卜师白色的胡子翘了翘:“那么,如果有一天,他犯下了天大的祸事,十三族的所有人都要求您杀了他放逐他呢?”   “不会有那么一天。”   “命运可是说不准的事情。”   “那我就顶住塌下来的天。”   老占卜师看着高位之上的真王,混浊的眼中透出的目光是那样的深远。他在佣人的搀扶下起身,说道:“即便如此,即便您如此低保护他,他所遭受的苦难依然不会减少,他越是反抗成为血族,命运就越是要他成为血族,因为他原本就属于这里的,他生来就注定成为真王。而您,终有一天会为此而后悔!”   “他不想成为血族就可以不成为血族,这个世界有我一个真王已足够。”温斯特第一次在这老头面前表露出了怒气,他黑色的眼眸中金光闪过,彷佛地狱冒着烈火的岩浆,危险可怖。“还有,你依然说错了,命运早就告诉我,其实很多事情不管怎么选择都会后悔,那我为何不留他在我身边,至少我现在肯定,我不会后悔。”   “命运会阻止您离开的!”老占卜师丝毫不畏惧,眯了眯眼睛与真王对视,然后在佣人的搀扶下缓缓离开了。   房间里四处都是喷洒的血迹,有些干涸了,有些依旧粘腻,粮店老板卢修斯・马克高胖的身体就躺着一旁,他怒目圆瞪,嘴巴大张着,像是在呼喊,在求救。他的脖子上裂开了一个大口子,衣服被扯地七零八落,身体遍布血痕,像是被野兽撕咬过一般,手脚俱被残忍折断,僵硬的尸体以一个诡异的动作平躺着。   这就是教皇西里斯醒来时看到的景象。   “终于醒了?怎么样?杀戮饮血的滋味是不是很畅快?”格斯乔伊靠在窄窗边,深深地吸了口气。“这房间里充满了美妙的气息。”   西里斯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染血的双手,圣洁的白袍与胸口的银十字,也被染地通红,仿如肮脏的锈迹。   “现在你的唇齿间应该还能回味出那甜美的味道吧?噢,可怜的卢修斯,他的妻儿还在殷殷期盼他回去呢,家中的顶梁柱死了,孤儿寡母该有多伤心多彷徨啊?你说要不要把他的尸体送回去呢?教皇大人?”   西里斯颓然地坐在墙边,他忆起了昨天的事,他的理智全被被血族的本能驱逐了,宛如一头只知填饱肚子的野兽。   “他一定向你求饶了吧?他是多么地爱戴你啊,即便城中满是得瘟疫的死人,道路结着厚厚的冰雪,他也要来给您送食物。”格斯乔伊故意讽刺道。   教皇抬头看着他,眼中的痛苦和颓丧已经消失了,他依然用那种温和的眼神看着他,好像他依旧是人类在地上的父,任何人都可以向他倾诉,从他那儿寻求依靠。“格斯乔伊・罗德。”教皇说道。“苦难扭曲了你的灵魂,你现在所做的这些,都不是你真正想做的。”   “你说什么呢?”格斯乔伊脸上的笑容破碎了,愤怒道。“你现在已经和我一样了!你也杀人了,也喝人血了,凭什么还摆出一副高尚的样子来说教我!”   “我所做的事,也不是我想做的。”教皇宽大的手掌在死人的脸上抚过,使他闭上眼睛,然后捏着沾染血迹的银十字,轻轻念着祷词。   “为什么!为什么!”格斯乔伊冲了过去,抓着教皇的衣领把他推到了墙上,咬牙切齿地说道。“你杀了人!你杀了人啊!你是教皇,你怎么能这么平静!”   “我同意了。”教皇说道。   格斯乔伊愣住了,满是不可置信。   “我同意了,你去告诉他们吧,我同意召集九位红衣主教来奥维耶托,公开声明接纳你们。”教皇缓缓说道。   格斯乔伊松开了手,悲哀地大笑出声。“教皇大人呀,您也不过如此呀!”   “不过,时间和地点都由我来决定。你去告诉他们吧,如果他们同意,那我就同意。”教皇再次说道。   “好,好,我想他们一定会同意的。”格斯乔伊冷笑着走出房间。   庄园的情况良好,最近也没有再下雪了,如果太阳肯出来的话,温度马上就能回转,一直被关在栏内的畜生们也能放出去遛遛了。   石灰粉都已经发放下去了,村民也都按照蓝烟的要求在房屋里撒上了。蓝烟十分地担心教皇,期间还去过几次,可依旧被拒之门外。   一年就这样过去了,当阳光再次降临,那一定是在春天的时候。   教皇西里斯获得了有限的自由,被允许在宫内走动,但依旧不能出去。下午时,他会去厨房,跟修女们谈话,格斯乔伊最开始会偷听,但是他们说的话无非就是互相安慰,也就不再管束了。   躲在柜子里的西莉亚看着教皇,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点声响。   “是谁?”教皇起身问道。   “是西莉亚。”老修女说道。   西莉亚轻轻地推开柜子门,教皇走进杂物间,惊喜地拥住了她。“教皇大人!”西莉亚哽咽地喊道。   “我本以为,我以为你已经……”教皇心疼地看着她。   “我躲起来了,他们以为我逃走了。格斯乔伊,格斯乔伊他太坏了,以前我老是跟他对着干,还嘲讽过他,他心里记恨我,要是我不躲起来,肯定会被他折磨死的。”   “你得离开这里,正好他们不知道你还活着,我会帮助你离开,你出城,去找蓝烟,让他写信给真王陛下,让维亚肯的血族过来帮助我们。”教皇说道。   “为什么不一起走呢?我们一起离开啊?”西莉亚哀求道。   “他们本就是躲藏在这儿的,如果我们全部离开,他们担心我们将这件事情说出去,可能会在城里大肆屠杀。而他们不知道你在这里,你可以离开,记住,你见到蓝烟,把事情告诉他之后,让他一定要等到真王到来之后才可以行动。”   “那你们一定要等着我们来救你们。”西莉亚抽泣地说。   “好。”   “还有,我希望您知道,不管您变成什么样子,您永远是我们最最尊敬的教皇大人。”   “我知道。”教皇欣慰地说。   第二天的清晨,在吸血鬼们最放松警惕的时候,西莉亚从后面的小门离开了佩加太教宗宫,自那以后,再也没人见过她。   直到,几天后的一个晚上,正穿过走廊的教皇听见了阁楼传来的一声惨叫,他急忙前去查看,却发现,格斯乔伊和另外两个吸血鬼正撕扯着少女的身体,他们的嘴角挂着鲜血,尖牙闪着寒光。   可怜的西莉亚只来得及看了他一眼,就断了气。   召集的信件都已经发出去了,其他教区的红衣主教们马上就会来到奥维耶托,教皇坐在老修女身边说,大会以祷告大会的名义召开,地点就在教宗宫前的圆形广场上,全城的人们都可以来参加。他已经选好了日子。   老修女说,那天的阳光将洒遍大地,驱散所有的黑暗与寒冷。 第102章   教皇要在佩加太教宗宫前开祷告大会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全城,他是文蒙斯人们的精神领袖,人们爱戴他,尊敬他。大雪彻底停了,这个消息仿佛驱散了人们心头所有的阴影,为了准备这次的祷告大会,为了让城市重现圣洁,人们开始听从加奥亚大教堂修士的指挥,修士们按照蓝烟所说的,购买了大量的石灰粉发放给城中居民消毒,他们清理尸体,清理街道上的碎冰,一车又一车的尸体被运往了城外燃烧,他们期待着聆听教皇的祷词,以此抚慰心头的伤痛。   修女曾说教皇病重,而且目前瘟疫还没有完全驱除,为什么选择这个时候开祷告大会?   蓝烟心有疑虑,他再次去教宗宫拜访教皇,可依然被拒绝了。   广场上的积雪和碎冰都被铲除,随着温度回升,雪水顺着广场一侧的阶沿流淌,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划破长达一个多月阴暗的天空时,广场上已经聚满了人,台阶上,宫廊下的雕塑底座上,甚至还有一些少年爬到了柱子上。诺艾尔只能把马车停在人群外的路边,让蓝烟站在马车上观看。   教宗宫的大门还没有打开,人群窃窃私语着,嘈杂的声音直冲湛蓝的天空。九位穿着红袍的主教带着修士们安静地站着广场的最前端。火红的太阳缓慢地爬升,把蓝烟的脸都烤红了。萨利让他先回马车里等着,等教皇出来了,他们会喊他,被他拒绝了。   “奇怪了,开个祷告大会还把红衣主教们都叫来了。”蓝烟说道。   “听说有重要的事情会宣布。”诺艾尔说道。   “什么重要的事情?”   诺艾尔嘿嘿一笑,说道:“老爷,既然是重要的事情,我这等人哪儿会知道呢?”   佩加太宫沐浴在骄阳下,好像又恢复了生机,有着白色墙壁的宫殿和阁楼,在阳光下反射着微光,庄严而神圣。大家等了许久,一些人走了,一些人又来了,广场上还是人满为患。   “这都快中午了。”萨利说道。“要不我们先回去吃个饭再来?”   蓝烟的脸颊发烫,银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宛如上好的绸缎。“再等等。”他说道。   正说着,宫殿浅灰色的大门就被四名穿着黑袍的修女从里头推开了,高高的阶梯上,雪白的阳光已经撒到了她们脚下宫廊的最里头,还有逐渐往墙上爬升的势头,从蓝烟的位置看去,远处的教宗宫宛如裂开了一个黑色的大口子。教皇一身圣洁的白袍,手中拿着闪耀的金色权杖,从黑暗中缓缓步出,在距离阳光一线之隔的阴影中停下了脚步。   蓝烟惊骇地瞪大了眼睛,扶着马车的手用力地掐紧了。   “怎么了?”萨利问道。   “教皇身后的人是从维亚肯逃来的叛党!”蓝烟认出了教皇身后的人就是四位曾经的维亚肯血族亲王以及自称白王的格斯乔伊・罗德!   “什么?”萨利也站了起来。   “回去,回庄园去。”蓝烟说道。“萨利你回去报信。”   “什么意思?教皇被挟持了吗?”诺艾尔紧张地问道。   “亲爱的兄弟姐妹们,上午好。相对于以往的祷告会,今天举办地简陋又仓促。”独特的建筑构造令教皇略显沙哑平和的声音回荡在广场的上空,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齐齐地注视着他。“我的面前没有芬芳的鲜花,只有你们期盼的脸,但没关系,我相信这春日的暖阳才是最好的装饰。”   “要走一起走,我为什么要让你一个人在留在这里?”萨利说道。   “我得听听教皇到底要说些什么,还有,我不是一个人啊,广场上这么多人,诺艾尔也在陪着我,阳光这么大,不会有什么事的。”蓝烟说道。   “那也不行,你让诺艾尔回去报信吧!”萨利说道。   蓝烟只好对诺艾尔说:“你回去吧,让约翰写信给真王温斯特,把这里的情况都告诉他。”   诺艾尔本就不怎么信奉这些,虽然他也很想听听教皇要说什么,但还是听从了蓝烟的命令。   “这个世界并不是一直都遵从神的旨意,当瘟疫降临时,所有的医士都束手无策,我们唯有乞求神的宽恕与庇佑。在神的面前,我们所有人都是堕落的,罪恶的……”   “他要念到什么时候?”布拉德利・迈卡维安悄悄地问旁边的格斯乔伊,他的脸色难看极了,阳光灼热的气息,令他感到畏惧又厌恶。   “不知道,有时候十几分钟,有时候一两个小时。”格斯乔伊小声说道。   底下的红衣主教心中也十分地疑惑,为什么教皇的身边会出现几个傲慢的陌生人。   “……让我们乞求神的宽恕,真心为我们所犯下的罪忏悔。”当教皇讲到这里时,所有的人一齐跪了下去,广场上的人群寂静无声。蓝烟为了不引人瞩目,也拉着萨利跪了下去,并带上了黑色的帽子,防止叛党将他认出。   “我们时常选择错的,放弃对的,天上的神啊,我们得罪了您,您是我们终生唯一的信仰,您是替我们指引道路的明灯。神啊,开恩我这个可怜的罪人吧。”教皇西里斯・诺里斯・康拉德一世看着底下的教众,几乎是在泣血述说。好心的粮店老板卢修斯・马克,可怜又可爱的西莉亚,保护他爱护他的虔诚修士,一一重现在他的脑海之中,令他哀痛万分。   “是我引来了恶魔,导致生灵涂炭。神啊,救救我吧,救我脱离我自己,救我于所有的罪恶与黑暗,以您的慈悲,以您的宽容,请不要将我拒之门外,请不要让我的灵魂腐朽枯烂,即便是我选择了错误的道路,我依旧渴望投入您的怀抱啊!”憔悴的西里斯双眸含泪,声音沙哑极了。目光不断地扫过底下爱戴他的人们。他怎么会忍心欺骗他们呢?   “他到底还要念多久?”布拉德利・迈卡维安前亲王抓狂地问道。“让他赶紧说重点!”   赫士列特・勒森布拉不满地看了他一眼,说道:“你连这点耐力都没有吗?”   布拉德利阴冷地看着他,绯红的嘴唇颤抖着龇出獠牙。   赫士列特则用那双血色红眸,回以冷漠和鄙夷的目光。   “……神啊,求您原谅我用这罪恶之躯向您祷告,求您赦免洗涤我的罪孽,令我如冬日的白雪般洁净……”   蓝烟跪地膝盖酸痛,尽管阳光热烈,但湿冷依旧透过坚硬的地面直穿他的骨肉,令他战栗冰冷。   他前段时间才病愈,萨利怕他再次生病,连忙脱下自己的外套,要他垫在膝盖下。   不知祷告会还要持续多久,蓝烟便接受了他的好意。   又是半个小时过去了,骄阳垂直地照耀着大地。   教皇朝一旁的修女点点头,让她领唱圣乐诗歌。   修女们灵动的歌声顿时响彻了整个宫殿,圣乐重新围绕着高大洁白的廊柱飘荡,鸽子排着长队飞出了高塔的菱窗。广场上的人们也抬起了头,高声地合唱着。   这场面太过震撼宏大,一瞬间,蓝烟仿佛觉得那高台上的教皇成为了一个神,他就是神,他在文蒙斯人们心中的地位,与神无差。就像是维亚肯的人类,那般地爱戴血族的真王温斯特。   在这歌声当中,教皇西里斯・诺里斯・康拉德一世缓缓放下了权杖,拿起胸前的银十字,虔诚地亲吻着,然后坚定地迈步,自阴影踏入了阳光。   “他要做什么?快阻止他!”赫士列特・勒森布拉慌忙上前,可在即将触碰到阳光之时,他又迅速地退了回来。“快阻止他!”他低吼道。   格斯乔伊与其他的血族也赶忙上前,可当他们的手指和皮肤触碰到阳光之时,那强烈的灼热和疼痛感令他们只能后退,退回阴影之中。   他们永远是黑暗中的生物啊!   “不要!”格斯乔伊乞求地喊道。“教皇大人,不要这样伤害自己!”他似乎是忘了,伤他最重的是他自己。   在强烈的阳光下,教皇苍白的皮肤开始浮肿,起泡,糜烂……   圣洁高雅的形象不再……   他们永远都是黑暗中的罪恶生物,胆敢踏入光明,便要腐烂凋零!   教皇艰难地走到台阶前,台下的人们看见他可怖的样子纷纷尖叫着起身躲避。   “他们竟然!”蓝烟惊恐地捂着嘴,他们竟然初拥了教皇!   人们慌不择路地奔离广场,许多人都摔倒在地,萨利担心蓝烟也会遭到推倒踩踏,急忙要带着他离开。   那属于吸血鬼的尖牙不受控制地探出苍白的唇外,教皇西里斯要费劲全部的力气才能控制住自己不发出痛苦的哀嚎。   “神是万物,是风和雨,是雷和光,是苍穹的飞鸟,是地上的野兽,是永恒的阳光!”   他最后大声地吼道,声音凄厉嘶哑至极,响彻教宗宫上方的碧空。   阳光仿佛煮沸的滚水,融化着他的每一寸血肉。   “不,不要!”蓝烟随着慌乱的人群后退着,悲伤的呐喊声融汇在惊恐的尖叫声中,看着教皇西里斯在这温暖的春日骄阳中,跃下了宫殿高高的台阶。   白色的圣袍在空中飞舞着,宛如自由的飞鸟。   我要让我的死,叫文蒙斯的人们永远地痛恨他们!驱逐着他们!猎杀着他们!让他们因此而战栗!恐惧!悔恨!再不敢踏入文蒙斯半步!   西里斯想着。   他的身体被烤至焦黑,皮肉一块一块地脱离身体露出森森白骨,可脑海之中却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我终于要摆脱这罪恶的躯体了……   他充血的双眼温柔地注视着阳光,灵魂也因此而破碎……   九个红衣主教当日就离开了奥威耶托城,在□□亚兰城推选出了新一任的白衣教皇,并宣布与叛党开战。   在赫士列特・勒森布拉前亲王的指挥下,大量的吸血鬼出现在奥威耶托城里,每当夜幕降临,城里便成了活人的地狱。他们或杀戮,或吸食人血,或恶意初拥,一时间,城中竟有数半的人类成了吸血鬼,还有一些人类被囚禁成了血奴,运气好的则趁着白日拖家带口地离开了这座城市。   “大地流血,瘟疫泛滥,饥渴降临,白昼无法安息,深夜无法安眠,恐惧将围绕每一个人。”蓝烟站在高窗前,看着远方宁静祥和的小村庄。   “离开这里吧。”真王的左侍从艾德里安・阿诺德・梵卓站在他的身后。“陛下很担心你,他再次派了这么多人过来,就是要我带你安全地离开文蒙斯。”   “你看,他们要开始制作晚餐了。”蓝烟示意艾德里安看小村庄上空飘扬的炊烟。   “蓝烟!你知道留在这里有多危险!”艾德里安严肃道。   “艾德里安。”蓝烟轻声喊道。“有朝一日,你继承了你父亲的位置,成为了肯巴特的城主,你会抛下城中的子民逃走吗?”   “当然不会!”艾德里安大声道。   “那你为什么要我在这种时候抛下庄园里的人们离开呢?他们尊敬我,拥护我,听从我,我是这块土地的主人,他们都不愿意离开,我为什么要离开?”   “他们是文蒙斯人,可你不属于文蒙斯!你才来这里多久,别忘了,你生长的地方在维亚肯!是维亚肯的水土养育了你!”   “那我问你,我是不是人类?”   艾德里安嘴唇紧抿着。“我必须带你回去。”他说道。   “是你们把鲜血引来了这里,现在你的同类这样残害我的同类,你要我跟你回去?”蓝烟尖锐地说道。教皇的死一次又一次地在他的眼前重现,他宁死也不愿对血族妥协!   艾德里安的黑眸中露出伤心的神色,他沉默了好半天,才反驳道:“他们是叛党。”   “我要留在这里,跟他们一起对抗吸血鬼。”蓝烟说道。   艾德里安再次露出伤心的神色,在诺斯大陆,吸血鬼是对他们的蔑称,他们一般称自己为高贵的血族,暗夜的子民。“可你留在这里能做些什么呢?你无法对抗他们,他们数量众多。”   “温斯特迟早要来到这里帮助他们,不是吗?他之前在信中这样说了。我不能让教皇白死,我留在这里,他应该能快点赶到支援吧?”   “那五个领地的亲王都还没有选定,族内动乱,前些天前阿迈刹王后莉迪亚・克里普斯的家族猖狂地又带人杀害了亲王的预备人选,陛下无法在这时候离开维亚肯。”艾德里安说。“你留在这里只会徒让他担心。”   蓝烟还要开口,萨利推门进来了。“晚餐已经准备好了。”他说道。“说什么呢,争得面红耳赤的,决定好了回去吗?”   “不回去。”蓝烟转身离开了房间。   萨利疑惑地看着他。“为什么不回去?”他向艾德里安问道。   “问你的好主人去吧,他非要送死。”艾德里安刻薄地说道。   萨利皱起了眉,为他这样冷漠地说蓝烟。   晚餐是香甜的抹着厚厚花蜜的烤鸭以及土豆烩牛肉,和加了甜豆的乳鸽汤。   餐厅里,蓝烟沉默地切割着盘中的鸭肉,艾德里安坐在他的左侧,曾经蓝烟一个人时,会邀请管家约翰和萨利一起用餐,但艾德里安来了后,他们就回到了厨房用餐。 第103章   “你是在拿你自己试探陛下吗?”艾德里安说道。   蓝烟端起一旁的酒杯啜饮了一口,睨视着他。“我试探他?”蓝烟冷笑。“我无需试探,他就是放不下我。”   “但这次情况真的不同,那些人一定知道你就住在这里,迟早会找上门来,万一你……。”   “那我就先下手为强,明天白天我就带人去烧了他们躲藏的房屋,看看这群过街的老鼠能支撑多久。”   “不要惹怒他们。”艾德里安劝告道。   “那就让他们不要惹怒我!”   “在这里我们是弱势,没人能拯救你任性的后果,你留在这里,他们就都要留在这里,你不在意性命,你怎么不问问萨利他们?他们可都没做好赴死的准备。”   蓝烟缄默了半响。“他们谁要走,直接离开就是了。”他是认真的,他这几天一直都在找寻制作火药的材料,等他做出来了,他就去把佩加太宫炸个粉碎,看看这群吸血鬼还能躲哪儿。黑夜他们是主宰,白昼人类才是主宰。   第二天清晨,蓝烟在书房里,用纸张写下需要购买的东西,交给管家约翰・斯科特。   “您买这些东西到底是要做什么?”约翰问道。   “制作可以对抗吸血鬼的武器。”蓝烟说道。“你去村里的铁铺问问,他们应该知道哪里可以买到。”他专门空了一间房间出来放制作炸弹的材料,现在就缺硫磺了,这附近买不到天然硫磺,需要自己提炼。说起硫磺他就想起了爱森米斯堡后头森林里的温泉。   “是,老爷。”约翰小心地把纸张折叠起来,放进胸前的小口袋。“那您是确定不打算离开了吗?”   “是这样,中午前你把佣人们都召集起来,我有话要对他们说。”   “是。”约翰转身要离开,又想起了什么,转身说道。“刚才恩特村的村长来了。”   “他来做什么?”蓝烟问道。   “村子里这几天也不太平,许多从城中逃出来的人向他们乞讨,夜里还偷东西。他想问问您能不能派人把他们赶走,这是您的土地。”   蓝烟起身看着窗外,透过书房的高窗,他能看到远方浓绿的密林和汩汩的白色溪流,草地与麦田则是一片枯黄。   “偷盗就按庄园的法则审判,然后,我们每天拿一点食物出来,交给村里,让他们集中派发给难民。”当然,最主要的还是杀尽那些肆意作乱的吸血鬼,让那些流离失所乞讨的人都可以回家。蓝烟想着。   “他们想驱赶他们。”约翰说道。“您给那些人派发食物的话,他们会一直留在这里。”   蓝烟再次沉默,他只是想用自己有限的力量帮助那些流离失所的人们。“我们这里现在有多少个佣人?往日有多少个佣人?”   “现在只有二十八个,以往有一百三十三个。”约翰说道。他们除了维持宅邸的运转,需要管理后头的马场,里头马夫,驯马师,以及马僮就有十几个,何况还需管理养殖着禽类和牛羊的兽舍,处理许多的田庄和菜地,维护偌大的草场和花园。   “再有乞讨者过来,就从他们之中选人吧。”蓝烟说道。   “老爷……”约翰为难地说道。   “怎么了?”   “那些人的素质参差不齐,您的宅邸里又有着许多的财物,万一……”   “我给他们一个容身之所,如果他们聪明的话,就不会这样做。所以我需要你亲自去选人,最好挑选些聪明人。”   “是,老爷。”   “对了,这里只有你和萨利,瓦伦跟着我一起从维亚肯过来的了,现在,我准备留在这里,如果你们想要离开,我不会阻拦,我会让艾德里安安排人送你们回去。”   约翰看着蓝烟,习惯性地背着手。这个身材高胖,总是站得笔直,外表一丝不苟的管家,自从去年冬日病了那一场后,苍老了许多。“我相信我这辈子只会有两位主人,一位是故去的兰伯特・布鲁赫亲王殿下,另一位就是您,老爷。”   “留在这里会很危险。”蓝烟说道。   “您在哪儿,我就在哪儿。”约翰再次说道。   “好的,我也会尽力保护你们的安全的。”蓝烟向他保证。   约翰向他微微鞠躬,然后离开了书房。   一整天蓝烟都打算待在他用来制作火药的房间里捣鼓着,萨利还在生他的气,气他不肯离开,非要留在这危险的地方,可每次蓝烟要做什么,他依然会抢先一步去帮他做。   中午时,蓝烟跟佣人们说了现在的情况,如果他们想要离开这里,可以离开,他会支付给他们足够的佣金,也可以给他们写推荐信。   只有两个佣人离开了,其他人都是这附近的人,都留下来了。   下午,约翰带回来了一个穿着沾满尘土的黑袍的老妪,蓝烟正在二楼的阳台喝茶,正奇怪,约翰凡事都替他的利益着想,绝不会主动找一个负担回来。   直到他们走近了,走到了院子里,蓝烟才发现,这个老人正是之前三番几次拒绝他探望教皇的老修女。   约翰把她带到了他的面前,说:“老爷,她就是之前教宗宫的修女,她说她希望把一些事情告诉您。”   “老爷。”老修女客气地喊道。   蓝烟有些不自在,之前这老妇人拒绝他的时候,那态度可高傲了,现在这么客气,一定是落魄了装出来的,他不免这样想。但还是礼貌地说:“您好。”请她在一旁的铺着浅黄色刺绣缎制软垫的白色木椅上坐下,并再次让佣人端来了茶水。   老修女小心翼翼地坐下,目光柔和,又有些不安,干树皮般的双手局促地交握着。   蓝烟亲自端着茶水送到了她的手中,问道:“您想说些什么?”   老修女防备地看了看一旁的约翰和女佣。   “你下去吧。”蓝烟对女佣说道。   女佣离开后,他又说道:“好了,约翰没关系,你可以说了。”   “祷告大会前,教皇大人曾反复地对我说您是个和善的人……”老修女缓缓道来……   而她用苍老凄凉的声音述说的那些话,也更加地坚定了蓝烟想要留在这里的想法。   奥维耶托城中的人类几乎都逃光了,他们还在计划扩张,因为尽管新任教皇宣布与他们开战,可不知为什么,并没有做出什么有效的措施,文蒙斯依旧是群龙无首的状态,几乎是任由他们占领了都城。   很快,周边的土地和城市也会满是吸血鬼的身影,若是给他们时间,怕是文蒙斯会彻底消失。   庄园宅邸每晚都有吸血鬼侍卫守护着。今夜繁星灿烂,明天又会有一个好天气。春季的晚风依旧带着寒意,银色的星光下,绿植抽出了新芽。阁楼上值守的吸血鬼侍卫发现远方田野上急速奔来的身影,立即拉响了警铃。   铜钟浑厚的声音在夜空中一圈一圈地荡漾开去,艾德里安以及其他的吸血鬼立即冲了出去。   战斗一触即发,可艾德里安却发现了不对劲,他皱起眉,抬起手示意身后的手下止步。远方的那群人之中,为首的那个像是真王温斯特,可是怎么可能呢,真王现在怎么可能出现在文蒙斯呢   然而,随着那些人靠近,艾德里安的眉头逐渐疏解,可却瞪大了眼睛。   “陛下!”艾德里安与他身后的血族侍卫齐齐地低头,右手放在心脏处,跪了下去。   一身黑色织金斗篷的温斯特眨眼就到了他们跟前,他的黑发黑眸,几乎与这夜色融为了一体,苍白而俊美的容颜宛如冷漠无情的神祗。“他人在哪儿?”温斯特问道。   “应该还在卧房睡觉,我带您过去。”艾德里安起身说道。   温斯特眯了眯眼睛,看着低着头的艾德里安,目光中充满着威慑和警告。“你本该五天前就带着他回到圣歇里耶。”   艾德里安惴惴不安地看着真王被夜风撩动的缎制衣角,上头的金线反射着微光,他头皮发麻,再次跪下。温斯特虽然算得上是他的叔叔,但现在只有君臣关系。   “自去领罚。”温斯特往宅邸的大门走去。   “是!陛下!”艾德里安说道。   蓝烟又做了那个梦,梦里那座破碎的宫殿那么熟悉,可他却认不出那是什么地方。   雪依然再下,这次他亲眼看见了那人拖着尸体踉跄地穿过广场进入了宫殿,再穿过幽深而冰冷的大厅和长廊,进入了那个有着石柱雕塑的地宫。   是谁?他依旧疑惑,心中充满着不安和忐忑。   那人的凌乱的银发和精致却破损的衣袍上满是血污,尽管只是背影,看着也像个可怖的恶鬼。   为什么要吃尸体?那尸体看着不像是刚死的,他为什么要吃快要腐烂的尸体?   那人像野兽一般疯狂地撕咬着尸体,吃下它的血肉,然后又痛苦地呕出,在地上打滚,他嚎叫的声音,也那样的熟悉,好像就在哪儿听过。   他在喊谁的名字?他在说什么?为什么他无法听清?他到底是谁?   蓝烟小心翼翼地走近那人,颤抖着伸出手,正要触碰到那人的肩膀时,那人却突然抬起了头!   蓝烟倒抽了一口气,心脏也停止了跳动,彷佛下一刻就要死掉般,胸口像是要撕裂般疼痛……   他蜷缩着,shenyin着从梦中醒来。   “怎么了?做噩梦了吗?”坐在他床头的温斯特摸了摸他的额头。   蓝烟骤然睁开眼睛,温斯特?温斯特怎么会出现在他的房间里,这是梦中梦吗?   温斯特俯身,握着他的肩膀,让他躺平。   心脏还在抽痛,彷佛被人击打。蓝烟皱着眉,伸出手,摸了摸温斯特的脸,温斯特顺势握住了他的手,放到唇边亲吻着,那双乌黑的眼睛,温柔地注视着他。   “还没醒么?”温斯特说。   星光透过高高的拱窗进入房间,照在铺着红色花纹地毯的地板和一旁放着摊开书本的书桌以及红色的绒椅上,让一切不至于全然乌黑。   蓝烟呆呆地眨了眨眼睛,说道:“你怎么在这儿?”   “带你回去。”温斯特说。   蓝烟又皱了皱眉。“我不回去。”他说。然后他又想起了什么,开始翻旧账。“之前我求你带我回去,你不让我回去,现在你要我回去,我偏不回去!”   温斯特笑了起来,低沉的声音震动着胸腔。“那这次换我求你回去。”   他们呼吸交融着,蓝烟侧了侧脸,留给他一个后脑勺和莹白的耳朵。“那我也不回去。”他说道。“我已经住习惯这里了,我要保护我的黎民。”   “你要怎么保护?嗯?”真王陛下撑着身体,亲吻着他细嫩的侧脸,然后又亲吻他有着霜雪般银睫的眼睛。“你的身体还没有农夫家的幼子强壮,去年冬天就病了两次,整个冬天都几乎是在温暖的床上度过的。”   “才不是呢?”蓝烟反驳道。“谁说的?瘟疫发生前我明明每天都去城里的赌马场好吗?不信你去问问巴尼・克拉克,我可负责了!”   “是吗?这些可没人跟我说过?”温斯特笑着说。“他们说赌马的时候你每次都要下注,没有落下过一场比赛,比所有的客人们都要捧场,可是每次都输的精光。”   “啧,那能叫输吗?马场是谁的?是我的!那只能叫左口袋倒右口袋!”   温斯特再次笑出声,好像这几个月的时间都没有今晚笑得多。“克拉克没教过你吗?”   “嗯……”蓝烟回想着。“他是指导过我几次该赌哪匹马,可是我喜欢自己研究,那样更有意思。”   “哼,笑什么?要你不作弊去赌,你也不一定能赌赢啊!对了艾德里安昨天跟我说哪个家族又出乱子了?他们怎么这么爱造反啊?”   “可能是因为无聊了太久吧,见血就疯狂了。”温斯特抚摸着他的脸颊。“不吻吻我吗?”他凑近了说道。“我很想吻你。”   “哼。”蓝烟努力压抑着上扬的嘴角,可是怎么都压抑不住。“那好吧,那我勉强让你吻吻我,因为你看着很可怜。”   “好的,我的老爷。”真王陛下这样说道。   他捧着他的脸,抚着他柔韧纤细的腰,他勾着他的脖子,黑发与他的银发散落到一起。   “说真的,我不跟你回去,你得帮帮文蒙斯,你看看这里的人们都被他们害成什么样了?而且,还有教皇……”想起那个果断跃入阳光中的男人,蓝烟的心中又充满了沉重的悲痛。“他不是你的朋友吗?”   “西里斯是一个正直的人。”温斯特说。 第104章   “是呀,可是你知道是谁初拥他的吗?”蓝烟气愤地说。“格斯乔伊・罗德!这个叛徒!今天有个修女过来告诉我,他初拥了教皇后,为了逼他杀人故意折磨他,还杀了很多修士!”   “既然你来了,我们现在就去城里给他们报仇吧!”他说着就拉着温斯特坐了起来,好像恨不得立刻把格斯乔伊抽筋剥骨。   温斯特也拽着他,把他再次拽入自己怀里。“我现在还不能带人进城去抓他们。”   “为什么?”   “因为这里是文蒙斯,这是教皇的地盘,除非我获得他的首肯,或者他向我求助,我才能插手。”温斯特说。   “可教皇他本来就是打算向你求救的啊,老修女跟我说,他们曾让教皇的养女西莉亚・康拉德来找我,要我向你求救!你早就获得他的首肯了!”蓝烟越想越气,本来已经沉淀的悲伤又涌现了出来。“如果不是他们那样折磨他,他可能不会选择自杀的,因为还有选择,还可以去维亚肯,可以选择喝摩利药酒活下去!”   “可杀人,就完全背叛了他的信仰。我不知道你们被阳光灼烧会有多痛苦,可想来你们那般抗拒阳光的样子,光是热烈一点的晴天,你们在即便在屋里的脸色都很难看,就知道那有多痛苦,那痛苦有多难以忍受了!”蓝烟越说越激动,眼泪也流出来了。“我眼睁睁地看着他跳下高台看着他死去,他是维亚肯的精神领袖,死亡之时却人人躲避,没有一个人礼拜他!”   “我会帮他们的。但现在,你要跟我回去。直到我获得新教皇克里森的首肯。”温斯特擦去蓝烟的眼泪。   “他是你的朋友。”蓝烟说。   “西里斯是,克里森不是。”温斯特说。“他已经下令不得让任何维亚肯的血族进入文蒙斯了。”   “为什么?那你们怎么进来的?”   “要来当然是有办法进来的,只是不能再向之前那样光明正大地进来了。”温斯特说。“还有,据我所知,克里森想与赫士列特达成合作关系,如果你还留在这里,只会被他们双手奉给他们。”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这样就完全背叛了西里斯教皇啊!”   “他肯定有他的目的。”   “他这样做,教皇就白牺牲了!”   “所以。”温斯特捏住他的下巴,转过他的脸,看着他水润的银色眼睛。“人家都不着急呢,光你在这里义愤填膺。你说你能打得过谁?嗯?你小时候,每个冬天生病我都要提心吊胆的。”   “你有提心吊胆?”蓝烟冷笑。“你差点把我饿死呢。”   翻旧账温斯特是绝对翻不过蓝烟的。于是真王陛下只好讨饶。“好了好了,我们不提以前的事情了。你不睡了么?天马上就要亮了。”   蓝烟冷哼一声。“说不过我,就知道转移话题。那他们不让你插手,你就不能再管这里的事吗?”   “是啊。”温斯特说。“不然就是我们先违背禁令,挑起战争。”   蓝烟叹了口气,趴在温斯特身上。“可怜的修女,可怜的教皇。”   “睡吧。”温斯特拍了拍他的后背,这人去年冬天生病,又瘦了许多。“刚才是做什么噩梦了,听见你叫我的名字了。”   蓝烟眉头动了动,说:“想不起来了,可是梦里好难受啊,都不知道为什么那么难受。”   温斯特亲了亲他的额头。“还难受吗?”   “好一点了。”他说。   蓝烟醒来时,外头已经艳阳高照,房间里有些闷热,这其实有些不像是初春的天气。   温斯特已经睡着了,他起身时都没有惊动他,这黑发的吸血鬼肯定担心死他了,这几日说不定一日都没有休息好,只想着来这儿把他带回去。   他睡觉的时候面无表情,鸦羽般的长睫搭在苍白的皮肤上,猩红的嘴唇抿着,眉目高深,显得有些不近人情。   蓝烟想戳一戳他,又想起自己小时候故意吵醒他的场景,还是收回了手。   算了吧,他想,要是温斯特醒来暴怒,失手把他杀了就划不来了。   他自己换好了衣服下了楼,约翰正背着手站在大厅的楼梯口,像是在等他。   “上午好,约翰。”蓝烟说道。   “上午好,老爷。”约翰说。   蓝烟直接往餐厅走去,约翰则跟在他的身后,欲言又止。   “怎么了?”   “老爷,您现在打算回去了吗?”   “我……我放不下村子里的人,他们,那些人,对我都挺好的,如果我走了,他们怎么办呢?”   “您不能这样犹豫不决,陛下已经亲自来了,不管您愿不愿意,他都一定会带您回去的。”   “他才管――”想起温斯特当初哄骗他的行为,蓝烟闭上了嘴。   很多时候,温斯特看起来好说话什么都顺着他,但那只是在某一个他愿意容忍的范围内,有的时候还是很霸道。   “如果您回去的话,那我们就不能再招人了,需要做好离开的准备。”   “温斯特说新教皇有意与叛党合作。”佣人给蓝烟拉开木椅。餐厅的东南西面都有一扇巨大的高窗,阳光肆意地撒在地板上,散发着热量。   “可他前段时间不是还宣布要与他们开战吗?”约翰疑惑道。   “是呀。”蓝烟说。“可能他是个胆小鬼吧,一鼓作气,后面却被疯狂的血族吓破了胆。”   “这……也有可能。”约翰说。   “对了,昨日来的修女呢?我有一些事情还想问她。”   “她已经去了村里的教堂,我们派发的食物也送去教堂了,那里的修士会发放给乞讨者。要把她找过来吗?”   蓝烟沉默了半响。“算了,不用了。”   吃过早餐,蓝烟站在书房的窗前思考了很久。妥协不是他的风格。   萨利走了进来,蓝烟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个庄园确实是我之前想象中的样子。”萨利说。   “也是我想象中的样子。”蓝烟说。   “你从来都没有跟我说过我们最初分开后的日子。”   “没什么好说的,反正几次都是死里逃生。”蓝烟说。   “什么时候回去?”   “还是不回去了。”蓝烟说。“我要是走了,村里的人们肯定都慌张死了。你说他们那么费劲地讨好我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我能够让他们更好地生存?我多照顾一些出现经济困难的家庭,多宽限些租金,他们就越是感激,把我当神一样,我说什么都听我的。”   “那只是利益相关。”萨利说。   “约翰说村里有许多姑娘爱慕我。”   “她们哪儿配得上你。换做任何人是这里的主人,她们都会爱慕他。”   “……”   下午,蓝烟跟约翰交代了一些事情,又把自己关在了那个捣鼓火药的房间里。   傍晚,红霞烧红了半边天,红橙黄三种颜色把紫蓝色的天空交织成艳丽的画卷。   温斯特醒来了,约翰服侍着他,并把蓝烟的想法告诉了他。   刺鼻的味道从房间的门缝里漏出来。   总是这样倔强,温斯特想着。   他推开了房间,看见蓝烟正把几种研磨好的粉末倒在一起,白嫩的手指头弄得乌黑,像是小孩子过家家一样。   “你醒啦!”蓝烟头也不抬地说道。   “这东西有什么用?”温斯特问道。   “能把石头炸得粉碎的东西。”蓝烟说。   “你想利用这个对付他们?”   “对啊,有什么不可以的,既然他们那么害怕阳光,我就是要让他们都在阳光底下暴晒,你别阻止我,我就是死了也要给教皇报仇。”   听他说到死,温斯特的心脏狠狠地抽痛了一下,怎么会有这么犟的人,有的时候机灵的要命,有的时候又像是不会拐弯的傻子。“我不会让你死的,我会让克里森同意我帮他们的,你只需要跟我回去就好了。”尽管之前的那个梦,在听了奥图斯塔斯的预言后,被他认为是格斯乔伊。   “那这里的人怎么办?村子里的村民怎么办?”   “你在这里也无法保护他们。”   “你别小瞧我行吗?”蓝烟不满地解下围裙摔在桌子上喊道。“他们很听从我的话,也正是因为听从我的话,瘟疫才没有在庄园里蔓延。我已经让他们挖地窖了,等挖好了,夜里就躲进去,白天就进城找他们报仇。”   温斯特赶紧拉住他。“我没有小瞧你,你一直就很厉害,你的心性很坚定,几乎是我见过的最坚定的人。”   是啊,他小时候遭遇过那么多的事情,那么多次与死神擦肩而过,可他总是能从绝望中站起来。   “跟我回去,蓝烟。这里的村民我会派人保护他们的。你只要跟我回去。”   蓝烟沉默地推开他,离开了房间。   温斯特再次把他拽了回来按在墙上,同时用力地关上了房门。“别逼我,蓝烟,你别逼我。”蓝烟这才发现,他的眼中都是无法压抑的狂躁,怒气仿佛要从他的乌黑泛着金色的眼眸中喷涌出来,好像之前温文有礼的是另外一个人。   蓝烟惊恐地看着他,看着他的尖牙露了出来,他的手腕都被他攥破了皮,力气大地好像要把他撕碎,眼泪在剧烈的惊吓中不知不觉地流了出来。“走开!”他尖叫道。“你给我滚!”   “留在我的身边,蓝烟,让我保护你。”温斯特不顾他的挣扎,把他拥入怀里,抚摸着他银发的手微微颤抖着。他丢下维亚肯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怀里这个总是无法让他放下的人。   “滚开!你这个该死的吸血鬼!”他总算知道他为什么无法彻底信任温斯特的原因了,他想,他永远也无法信任他了。   “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温斯特连声说道,他不停地亲吻着他,安抚着怀里被吓坏的人。“别怕,宝贝,别怕我。”   他亲吻他的嘴唇,直到他呼吸不畅,瘫软在他怀里。   “别怕我。”他撕扯着他的衣服。   “你要做什么!温斯特!你放开我!”蓝烟再次尖叫,声音嘶哑。   温斯特不停地在他身上亲吻着,耳后,颈侧,锁骨,胸口……好像要刻上他的印记。   暗淡的天光从窗外照进来,纤细的少年被高大的吸血鬼拢在怀里,苍白而瘦弱的身体满是凌虐的红痕,他无法抵抗他,他太强大了,以往宠掼时被忽略和模糊的差距,这时再次显露出来。   “你要杀了我吗?”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不会伤害你。”温斯特说。   他脱下宽大的外套裹住他,把他抱了起来,像以往那样。如果不是还未消失的尖牙,刚才彷如做梦。   他越是温柔,他越是害怕他了。   萨利就在房间外的过道里,狠狠地瞪着抱着蓝烟从房间里走出来的真王陛下,他刚才想冲进去阻止,可是艾德里安一直阻拦着他。   “陛下。”艾德里安低头喊道。   “准备好,今晚离开。”温斯特说道。   “是。”   离开前,艾德里安再次警告地看着愤怒的萨利。“陛下要做什么事情,没人可以阻拦。”   萨利攥紧了拳头,凶狠的样子,仿佛要吃了艾德里安。要在从前,他打死也不敢这样无理地对待尊贵的血族大人啊。   回到房间,约翰看见他们的样子,急忙叫佣人准备热水和衣服,然后退下。   “你这样我会恨你的,我本来已经不恨你了。”蓝烟颤抖着。   “别恨我。”温斯特痛苦地说。   “你想喝我的血。”   “不是的。”温斯特捧着他的脸。“原谅我。”他说。   蓝烟垂下眼,瞥见了佣人落在桌上的剪刀,迅速在自己满是伤痕的手腕上划下,他划得极深,鲜血顿时就喷涌了出来。   “你做什么!”温斯特急忙夺下剪刀,抓起他的手腕。   “喝呀。”他冷冰冰地说道。   温斯特顿时僵如雕塑。   “喝呀,你们掩饰地再好也改变不了你们嗜血的本性。”他恶毒地说道。   温斯特沉默地托起他的手腕亲吻,唾液迅速止住了流动的血液,修复着裂开的皮肉。   蓝烟颤抖着,扭头抽泣了两声。   “别伤害自己。”温斯特说,沾染过鲜血的红唇,妖冶如鬼魅。   他拧干热毛巾,替他擦去皮肤上的血迹。   “你一点都不喜欢我。”他任性地说。   温斯特捏着他的下巴,强迫他与他对视:“把我的心脏掏出来给你看好不好。”   “我,我才,才不想看呢。”之前哭得太狠了,开始打哭嗝了。   “乖。”温斯特摸了摸他的头,幽深的黑眸里,依旧无限柔情。   作者有话要说:   这波叫又作又爱~~~~ 第105章   温斯特这个样子,让蓝烟觉得自己好像从没真正长大过,他所作的所有的事情,怕是在这个活了上千年的吸血鬼眼中都显得极为幼稚。   他总是这样,既保护他,也控制他,容许他任性,也时不时威慑他一下,叫他知道谁才是主宰。   温斯特平静地脱下他所有的衣服,换上佣人送进来的那套深蓝色的薄天鹅绒套装。眼中没有一丝□□,仿佛只是在做一件很寻常的事情。   蓝烟不禁回想起刚才的情形,震惊地发现,虽然温斯特一直亲他,但他却没有真正地感受过他的热情,尽管刚才那对温斯特来说勉强算得上失控的一幕,尽管他出来时狼狈又暧昧。   好像真的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是因为特别想让他跟他回去,才突然吓他,后面略显粗暴的亲吻也只是慌乱中的安抚而已。   蓝烟看着温斯特那张俊美的脸,他黑亮的长发束在身后,苍白无暇细腻无痕的皮肤,线条优美的轮廓,深色的眼眸与浓眉,高挺而狭窄的鼻梁,绯红犹如染血的双唇,性感的喉结,在往下则是被丝制衬衣遮盖住的锁骨了吧……   雪莱曾经跟他说过,真王代表绝顶的力量……   眼前这一身黑衣包裹的身体,应该如世间最优秀的雕刻家雕刻出来的那般完美才是……   可是……   蓝烟一边打着嗝,一边瞥向真王陛下的下三路。   不会是不行吧?   “!!!”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把蓝烟自己吓了一跳。   温斯特给他穿上鞋子,然后挑起他的下巴,注视着他慌张的眼睛。“在想什么呢?”   蓝烟紧张地闭上眼睛,然后推开他跳下床,倒了杯水。“一直打嗝,难受死我了。”他喝了那杯水说。   “去吃饭,吃过饭我们就走。”温斯特给他穿上外套。   蓝烟挑了挑眉,冷哼:“你说了算,不用跟我说。”   萨利进来,重新给蓝烟梳了头,温斯特坐在他们身后的绒椅中,手肘支在扶手上,姿势放松而随意,只是一直盯着他们,目光之中隐隐有警示的感觉。   整理好着装后,两人才一起去了一楼的餐厅享用晚餐。   只是蓝烟经过傍晚那一遭没啥胃口了,盘子里煎得外焦里嫩散发着甜美香味的小羊排被他切碎,然后就拨来拨去,一口没吃下去。   桌上还有加了丁香薄荷肉桂等名贵香料的洋葱清煮甲鱼,以及草药炖煮的虾仁菌菇汤,抹着厚厚蜂蜜的酱猪蹄,切成丁的胡萝卜卷心菜奶酪沙拉,以及表面烤得金黄松脆的白面包片和兔肉派,草莓,柠檬,橙子等。   这么丰盛当然是因为温斯特在这儿。   小羊排是特意为蓝烟煮的,他喜欢吃小羊排。   “您尝一尝这个。”约翰亲自托着盛有清煮甲鱼的瓷盘,弯腰递到蓝烟身侧。   “太腥了。”可能是蓝烟太敏感,他觉得那些香料根本无法掩盖甲鱼的腥气。他干脆放下了刀叉,摘下了餐巾。“我吃好了。”   “一会装些肉派和面包带上。”温斯特说。   “是。”约翰说。   当晚,温斯特就带着蓝烟离开了,艾德里安则留下来善后,迟一两天才会离开。   白天的阳光太过热烈,他们只能歇在附近的旅馆里,在第四天的夜里,抵达了圣歇里耶。   此时正是春天,鲜花之城圣歇里耶的空气中飘满了清新的花香味,房屋旁四处都是盛开的鲜花,黄色的郁金香和红色的蔷薇最多。   而丘陵之上的纯白色爱森米斯堡,更是被嫩绿色的高大树林围绕着。   玫瑰园里的花也一定都开了,蓝烟想。   圆月高悬在紫兰色的夜空之中,不见一颗繁星,皎洁的银光倾泻而下,纯白城堡的三十六个金色尖顶闪闪发光。   总管梅格・卡特依旧带着众多的佣人在主堡前碧绿的草场上迎接着他们。   萨利等人还没有那么快回来,布莱恩便重新给蓝烟指派了一个贴身男佣,沃克依旧跟着她。   仿佛出去玩了一圈,最后又回到了这里。   温斯特把他送到房间就毫不留情地走了,给蓝烟一种哄到手就不值钱了的感觉。   他心里觉得不痛快,即使是熟悉的地方也一时半会睡不着,想去找他,但沃克告诉他,说长老和亲王们都在这儿等了温斯特几天了,他会很忙,让他先不要去打扰他。   他们好像真以为蓝烟是去文蒙斯玩了,还问他在文蒙斯的生活怎么样,是不是真的每晚六点就都关门睡觉了。关于这个六点就紧闭门窗的传言也是因为一千年前,教会和血族战争时流传下来的,那时候的人们会很早就回到房屋里,躲避血族的攻击。直到签订了禁令后,文蒙斯的人们有一段时间也还保持着这种作息习惯。   他黎明时才睡着,午饭前被小白狗舔醒了。   新贴身男佣达勒・贝内特一脸慌张地看着醒来的蓝烟,他生得高大白净,看起来年纪也不大,灰色的短卷发,鼻子上有一些雀斑,因为担心蓝烟责怪,很容易就露了怯。   “对,对不起,蓝烟少爷,都是我没拉住它。”   “没事。”蓝烟摸了摸一直舔他的小白狗,盘腿坐了起来。“你叫什么名字?”   “达勒,达勒・贝内特,少爷。”他拿出给蓝烟准备好的衣服,要服侍他换上。   “放那儿吧,你出去,门关上,我自己来就行。”蓝烟说。   达勒以为他不喜欢自己才这样,也不敢问出口,只能退出了房间,这份工作对他来说非常的体面,他不想失去。   简单洗漱过后,蓝烟便去了一楼的厨房,芙丽见到他,说他长高了,但是又瘦了很多。   沃克果真说的没错,温斯特是真的很忙,这次叛乱的氏族有冈格罗,诺菲勒,迈卡维安,勒森布拉,阿刹迈,其中以勒森布拉和阿刹迈为首,勾结反对派,试图推翻真王的政权。   前阿刹迈亲王切斯特顿以及族内的同党在婚礼当天就被温斯特带人抓了起来,在赫士列特・勒森布拉等人逃往文蒙斯前就已处以圣火焚身之刑。切特斯顿能这么快被抓,并且牵出同党,他的前妻莉迪亚・克里普斯王后殿下功不可没。   “那戴维德兄妹呢?”蓝烟问道,他坐在阳光照耀的窗台前。   “也逃走了。”沃克站在他的身边。“这次牵扯太广,我们族内的七长老拉姆斯登公爵以及米尔伯爵也受到牵连。”   “什么?”蓝烟惊讶道。“米尔?米尔・杜威・梵卓?你没说错吧?”   “正是他,虽然他一直口称自己冤枉,但他与戴维德大小姐交往密切大家都知道,况且,在他的宅邸里也搜出了许多的证据。”   “不是吧?温斯特不是对他还不错么?”   沃克叹了口气。“他们都说他是没脑子。”   “那他们都?”   “七项禁令就犯了六项,除了逃走的那些,都已被处死。”   蓝烟暗自乍舌,米尔好歹跟了他那么些年,这说弄死就弄死了。“真挺狠的。”他说。   “对了,之前你房间外不是发生过一次火灾么,你知道是谁做的吗?”沃克说。   蓝烟看了他一眼,说:“我怎么会知道,你知道就统统都说出来好了。”这边乱起来的时候,他还在那边悠哉游哉地赌马呢。   “是约翰尼・鲁珀特。”   “谁?”   “那个死了长子的丝绸商人,因着他,雪莱也受到了牵连。”   “啊?”蓝烟又震惊了。“又关雪莱什么事?”他还记得那个声音尖细的阉伶,他不是很喜欢很仰慕温斯特吗?怎么会做出背叛他的事情?   “他是被约翰尼威胁的,那些反叛的人类,陛下只判了他们流放,但是他在监狱中自杀了。”   蓝烟想起来了,火灾发生后的第二天,雪莱曾经找过他,好像是邀请他出去玩还是怎么的,蓝烟有些不记得了。   “这也太奇怪了。那个商人想杀我?”   “是的,他一直在帮助反对派,那段时间,反对派与叛党发生了不可调解的矛盾,叛党需要你的血,他们就想杀了你。那场火宅已经查出了就是艾丽特・史密斯做的,她是约翰尼安排的人。”   “啊?”艾丽特是他之前的女佣。“不是吧?看着不像呀。”   “正是她做的。”沃克说。   蓝烟端起茶杯小口啜饮着。“真是意外。”   “因为这事,布莱恩也被罚了。”   “好吧。不知道温斯特什么时候才能处理好这些事情。布莱恩呢?我想找他让他帮我买点东西……”   布莱恩办事利落,何况这里是维亚肯的都城,他熟悉地犹如自己的裤子,他这样形容,第二天中午就带回了蓝烟需要的东西,并给了他一个阴凉但光亮的房间。   于是温斯特夜里处理事情,蓝烟白天就捣鼓□□,材料都齐全了,做了点简易的炸弹,他在城堡外的林地前试验了,跟个炮仗一样,威力远远达不到他想要的效果,他正为此苦恼着。   最初实验的时候,是他亲自点燃的,响起来的时候把沃克等人吓了一跳,后头他们就不敢让他再点了,换沃克给他点。   约一个月后,萨利等人也回来了。   蓝烟虽然着急文蒙斯那边的事情,但温斯特这边的事情还没有处理好,加上他研究的炸弹最好的一次都只是把土地炸出了一个坑,根本就炸不动那种特别硬的石头。   眼见春天又过去,夏天又来临,那五个氏族的亲王终于选定了,维亚肯境内的动乱也暂时平息了。只是灾难还没有结束,听说边境地区出现了严重的干旱,连着三个多月都没有下雨,再不下雨的话,今年的庄稼再不种下去的话,很有可能会闹饥荒。   傍晚红霞满天,蓝烟去找了温斯特,真王陛下刚醒来,还穿着黑色的丝质睡袍,长发慵懒地束在身后,正靠在床头看书。   “听说你还准备给他们举办加冕礼?”蓝烟直接问道。   初夏的天光和晚风穿过三扇巨大的拱窗进入卧室,单薄的深蓝色缎制窗帘随风摇曳着。   “那会是他们最荣耀的时刻,谁也没有理由剥夺他们举办加冕礼的权力。”温斯特拉着他的手把他拽到怀里。“又不高兴了?”   “那,文蒙斯那边怎么办?要给教皇大人报仇啊,他们那般哪里还等得了?”蓝烟撑着他的胸口爬起来,又被压着后颈按倒。“你干什么。”   “乖,让我抱着歇一会儿。”温斯特拍了拍他柔韧的腰。 第106章   蓝烟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严肃道:“你不是刚醒?还歇?”   “那不一样。”温斯特抓住他的手。   “加冕礼过后我们就去文蒙斯。”蓝烟说。   “炸弹研究好了?”   “还没。”   “等你研究好了我们就能去了。”   “啊?不能早点去吗?”   夏日穿的衣服都单薄,蓝烟的衬衫不知不觉间就被扯开,腰全露在外头,刚好被温斯特的一只手揽着。   “我需要收到克里森・彼得斯的求助信。”温斯特说。   “你不能主动跟他沟通吗?为什么非要他来联系你呢?”   “第一,我们这边的事情还未彻底稳定,第二,新教皇与前任教皇的治理理念不同,以往我都与他们交好,这次之后怕是要真正断交了,要是我主动前去,可能还会被他怪罪,侵犯了他们国土的权利。”   “可那些人是被你赶走的。”蓝烟说。   “我只是想要抓捕他们。”温斯特拍了拍他的头。“你放心好了,新教皇刚愎自大,很快就会向我们求救的。”   “为什么你总是弄得这么复杂。”   “是你想得太简单了。”   蓝烟翻了个白眼,把温斯特推开。没推开,温斯特搂地更紧了,手顺势伸进了他的衬衣里,抚摸他细腻白皙的脊背。   “你干嘛呀,马上到晚餐时间了!你别把我的衣服弄皱了!”蓝烟挣扎道。   “再换一套,塞拉斯・纳尔森给你量了新尺寸么?长高了不少。”温斯特翻身半压着他。为什么半压着,真王大人怕把人压坏了。   “他前天来过。”塞拉斯・纳尔森就是那个裁缝师。   门口的佣人轻声关上了房门。   主堡这边的人多,他夜晚时很少再过来。   与温斯特一同下楼时,他们遇见了一位穿着红色礼服的女人,那女人有着同样艳丽的浓密卷发,发顶戴着钻石王冠,身材婀娜,五官精致大气,雪白的胸脯上挂着一颗硕大的红宝石。更奇妙的是她还有一双血红色的眼睛,透露出来的光芒锐利而高傲。   她就是在这次的动乱中出尽风头的莉迪亚・克里普斯・阿迈刹前王后殿下,哦现在应该要改口了――虽然还没举行正式的加冕礼,要尊称她为亲王殿下。   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蓝烟就想,怪不得吊儿郎当的切斯特顿・莱恩・阿刹迈会压制不住她,这女人气场太强大了,不是能吃亏,能善罢甘休的人。   “真王陛下,晚上好,蓝烟少爷,晚上好。”她捻起宽大的裙摆礼貌地朝他们行礼。   “晚上好,莉迪亚。”温斯特拉着蓝烟路过她身边。   女人微微一笑,跟了上去。   晚餐时间,会客厅里坐满了等候的人,见到他们进来都一一起身行礼,除开莉迪亚,还有四位新任亲王,分别是基兰・斯洛特・迈卡维安,威利姆斯・帕特里克・勒森布拉,哈森・迪恩・冈格罗,埃尔维斯・迈特・诺菲勒,他们无疑是这场叛乱的得利者,也是新面孔,成功地挤入了族群的金字塔顶端。   除开之外,还有其他七个氏族的亲王,以及各族的长老和勋爵,都是赶来参加三日后的加冕礼的。   蓝烟不像小时候那样爱闹腾,他本来想离开的,但温斯特拉住他就不松手了。   这注定是一场夏日盛宴,主堡的大宴会厅里坐了有上百个人,桌上摆满了来自各地的美酒珍果,乐队在一旁弹奏,美貌的歌伶唱着歌颂着伟大的维亚肯的歌。他们优雅地享用着美食,礼貌地小声交谈着,穿着统一制服的男佣来回穿梭,或端上新烹饪的美食,或为贵客填满酒杯。   温斯特坐在高位,蓝烟自然跟他一起。这是他回来后第一次参加这样盛大的宴会,那些新面孔总是若有若无地打量着他,令他感到不快。   或许是其他的亲王和长老在这几年里已经习惯这个白灵与真王亲密的姿态,而新面孔的目光中则更多的是探究和轻佻。因为他的耳后有一个鲜红的吻痕,刚才弄上去的,温斯特总是喜欢抱着他亲。蓝烟可怜他,觉得他什么都做不了(当然现在的他不会知道控制力有多强大),就让他亲了。   照镜子时他自己没发现,而温斯特没跟他说,其他人则不敢跟他说。在苍白的皮肤上特别显眼,每次他侧身去与温斯特说话,那吻痕就明目张胆地出现在众人眼中。   距离温斯特最近的臣子位,右边是大长老克伦威尔・赫德森・梵卓公爵,左边是当今氏族中资历最高的老亲王索尔兹伯里・妥瑞朵殿下,也就是真王的外公。   蓝烟没吃几口,一直观察着底下的人,还真在长桌的尽头发现了一个人,奥古斯塔斯・加西亚,老占卜师佝偻着身体,穿着灰色袍子,脖子上依旧戴着一个镶嵌着各色宝石的黄金项圈,应该是牙口不利索,正让一旁的佣人切碎了盘中的肉块。   他和蓝烟怕是受邀参加这场宴会的唯二个人类。   期间,梅格・卡特敲了敲杯子,大家安静下来后,温斯特大意说了几句祝福子民,祝福黑夜,祝福维亚肯的话,宴会再次继续。   “看什么呢?”温斯特问道。   “没什么。”蓝烟说。“我吃好了,能走吗?”他小声问道。   温斯特笑着捏了捏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当然可以,不过我希望你能再陪我一会。”他也小声说道。   蓝烟抽了抽手,没抽出来。“这不是属于我的宴会。”   “可你小时候很喜欢参加。”   “我还喜欢掀桌子呢,现在掀一个给你看看要不要?”   “我什么时候阻止过你。”他拉着蓝烟的手亲吻着,他很早之前就无法对他说不。   蓝烟瞪大了眼睛:“你什么时候阻止过我?你记忆力衰退这么快?那天……”   一旁的梅格咳嗽了两声,想提醒真王,这场合掀桌子是不太好的,可是咳地要断气了,真王也没看他一眼。   倒是蓝烟,被打断讲话后面无表情地扯了扯嘴角,没好气地端起手边的酒杯说道:“总管大人,您也坐下来喝杯酒吧。”   “不,不用了,我已经习惯了站着服侍陛下了。”梅格慌忙拒绝,他千年之前他还是人类之时,就作为佣人服侍着当时还没有统领十三族的莫里森・阿诺德・梵卓陛下。尽管现在资历这么老了,亲王和长老们见到他都需要客气地问候他,他依然习惯站在温斯特的身后。   “别客气了,您年纪也这么大了。”蓝烟忽然捂住嘴,像是说出了什么秘密,眼中都是恶作剧的光芒。“噢,忘了,您与真王陛下的年龄相差应该不会太大吧?所以你,温斯特,怪不得会记忆力衰退!”   “呃这……”总管大人额头冒汗,紧张地瞥了眼真王,忙要帮主人挽回颜面。   温斯特抬起了手。“给梅格总管添坐。”   “陛下这……”梅格还要推辞。   “去吧。”蓝烟瞥了撇嘴。佣人已经搬来了座椅,放在克伦威尔公爵下方的长老座位之间。   “谢陛下。”梅格朝温斯特鞠躬,然后跟随佣人下去了。   蓝烟得意地看着坐在长老之中的梅格,梅格望着上头不管不顾的真王,叹了口气,一旁的二长老威尼弗雷德・梵卓公爵侧头与他交谈,他便也笑着与他寒暄起来。   “好了,把梅格赶走了,高兴了?”温斯特说道。   蓝烟挑了挑眉,梅格是个忠仆,也是个马屁精老头子,他知道他对他实在是谈不上喜欢,以礼相待只是因为温斯特而已。   “我哪里高兴了?我看你挺高兴的。”他说。   温斯特笑着摸了摸他的头,他高兴是因为他高兴。这得意的眉飞凤舞的模样,他永远也看不够。   尽管上头的两人都小声交谈,但在场的都是血族,再小声也能被听见,而有意听墙角的也不少。克伦威尔就偷偷地抽了抽嘴角,陛下此前执意离开去把这个白灵接回来,这下怕是谁也不敢小看这个人类了。当然,除此之外,也有老占卜师预言的功劳,若是他接受初拥,他将会成为另一位真王。   而若是初拥他的人是真王温斯特,那血族内部就再无人能撼动他们的地位了。   族群强大,克伦威尔既是高兴,也是担心。他深知蓝烟的性格。蓝烟虽然只是个弱小的人类,却从小就仗着有真王做靠山而任性妄为,天不怕地不怕,大多数时候他想做什么事情,只有真王能够阻拦。要是他成为了血族,拥有了真王的能力,甚至比温斯特的能力更加地强大,那又有谁来管束他呢?   关于蓝烟不好的事情,很早之前温斯特就听不进耳里了,他拥有的太多,对蓝烟的溺宠也没了边,几乎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所以他离开的那些天,老占卜师奥古斯塔斯把一些话告诉了克伦威尔。   那天夜里,克伦威尔与老占卜师一起坐在纯白城堡左侧的玻璃花房里喝酒,老头子微醺,便泄露了一些话。   最开始,他痛斥真王的行为,在维亚肯内部还未平息混乱之时丢下所有等待他的臣民,去万里之外的文蒙斯接蓝烟,后来,在克伦威尔刻意引诱套话,他才说出了他一直阻止温斯特去文蒙斯的真相。   他说,蓝烟本可以在这场灾难之中学会他所缺失的稳重和责任,可真王陛下就像是舍不得放手的父辈,令他原本就任性冲动的性格愈加严重。而当一个任性冲动的人,拥有了绝顶的力量,自己都控制不住自己,谁还能控制住他呢。他会给自己惹下天大的祸事,还将受到更严重的折磨。   更早之前,老占卜师也对真王温斯特说过,若是他去文蒙斯,他终有一天会为此后悔。   克伦威尔抬起眼眸,看着高坐上笑闹的两人,真王陛下笑,那人闹。   宴会结束已是深夜,蓝烟跟随着佣人离开主堡,从广场穿过去往小庭院。   空气中充满了花香与青草的香味,圆月高悬于夜空,撒下无数如细霜的银光。音乐声传出,主堡的热闹依旧不休。一位孤独的灰袍老人站在梧桐树下,仰望着圆月与夜空。蓝烟微醺,佣人搀扶着他,他一时也没有注意到老人,直到老人突然出声。   “你才是人类的福祉。”他用苍老的声音说道。   蓝烟皱了皱眉,眯着眼睛打量他。“你说什么?”   有佣人急忙跑来,并喊道:“占卜师大人,您怎么出来了,我扶您回房间休息吧。”   蓝烟被风一吹,脑子涨得跟浆糊一样,迷惑地看着奥古斯塔斯・加西亚蹒跚离开。   萨利正在房间里等待着他,自他回来后便把那个新男佣挤掉了。   “怎么喝成这样?”萨利问道。   “大家都喝,我,我也喝呗,你们平时又不让我喝。”蓝烟大着舌头说,脸颊泛着红晕。萨利刚脱下他的外套,他就要往地上倒去。   “奇怪,刚才都没这么醉。”他晃了晃脑袋,然后发现更晕了。   “你从哪边回来的?手这么凉。”   “外,外面,外面的风景好,路也近,不用七拐八绕的。”   萨利让他坐在椅子上,替他拆下系住银发的坠着红色宝石的织金缎带,那头顺滑的银发没了束缚,顿时披了满肩,正要解开他的领结时,一只手突然抓住了萨利的手腕。   “我来。”温斯特说。   萨利吓了一跳,连忙退开。   “温,温斯特,你来了啊,你不是跟他们一起走了吗?”蓝烟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温斯特急忙搂住他,让他靠在他身上。   “说了几句话,就过来了。你不是说自己很能喝么?”他笑着说道。   “我,我是很能喝啊,但是肯定不能跟你们比啊。”   温斯特把他抱到床上,拧了热毛巾给他擦脸,蓝烟蹭了蹭他的手,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   上次喝醉时他主动亲了我,温斯特想着。   果然,蓝烟又跌跌撞撞地爬了起来,缠到他身上,这次应该是真的醉了。温斯特小心地护着他,看着他越凑越近。   温斯特的喉结滑动了一下,那人眼睛一闭,瘫倒在他怀里,只嘟囔了一句‘陪我睡觉’,就啥都没有了。   失望的真王笑出了声,然后在他的发顶轻轻亲吻。“好。”他说。 第107章   相对于之前模糊不清的噩梦,这次的梦境则清晰地过分。   圆月泛着血色,黑色的森林笼罩在猩红的血雾中,万籁寂静。孤岗上四处堆积着残乱的尸体,血液浸湿土地,他们大都来不及闭眼,双目圆瞪,像是看到了什么令他们极度惊恐的东西,那一张张,苍白的,原本俊美的脸上表情狰狞扭曲,像是至死都愿意相信临死前看到的画面。   天就快要亮了,东方的夜幕泛着浅浅的紫蓝色,主堡的夜宴还未结束。   蓝烟惊悸着醒来,温斯特忙抱住他,他却猛地推开他,扑到床边剧烈地呕吐起来。   “怎么了?”温斯特焦急地搂在他抽搐的身体,一边在他后背轻拍着。   那恶心腥臭的味道仿佛还留存与唇齿舌尖,可梦里的那个他却觉得那味道甜美异常,是世界上最美味的东西。这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杀人呢?他怎么可能吸食人血呢?他怎么可能会那么疯狂地……   他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他不禁想起了老占卜师的预言……   胃部又开始抽痛,蓝烟痛苦地捂着肚子,吐出来的已经全是清水。   温斯特拉响了床头的铜铃,很快萨利,沃克与布莱恩等人都赶到了,看到房间里的景象也吓了一跳。   “去把哈勃・克里斯叫来。”温斯特大声命令道。   “是。”布莱恩急忙答道。   佣人端来了热水和热茶,蓝烟才不再呕吐了,虚弱地蜷缩在温斯特怀里。“我没事,只是喝多了酒而已。”他说。   他端着茶杯漱了口,然后温斯特又拿热毛巾给他擦了脸。   “以后不许喝酒了。”温斯特摸了摸他的肚子说。   “喝一点点还是可以的。”蓝烟小声地反驳。   哈勃・克里斯男爵匆匆带着药箱赶来了,一番查看后,说了几种药材,让佣人去熬煮,并嘱咐他以后不要再这样大量饮酒了。   佣人拿来了水桶和拖布,把床边的呕吐物迅速清理了,并在房间内喷洒了味道清淡的香水。   蓝烟浑身发冷,噩梦带来的恐惧还包裹着他的心脏。   “怎么一直发抖?”温斯特握着他的手问道。   “我冷。”他说。房间里像是灌满了寒冷的空气,温斯特的怀抱与羽被都无法令他感觉温暖。   温斯特急忙唤来了佣人点起壁炉,尽管现在是初夏,温度适宜。   跳动的火焰燃起,房间里的温度缓慢地爬升着,很快,干燥而温暖的气息就充满了整个房间。   “现在感觉好点了么?”温斯特吻了吻他的发顶。   蓝烟看着壁炉里啃噬木材的烈焰,脑海里不停地回荡着梦种的场景。   他不安地抬起头,注视着黑发吸血鬼满是担忧与心疼的双眼。“温斯特,我,要是有一天,我……”   “怎么了?吞吞吐吐的,这可不像蓝烟老爷的行事作风。”   蓝烟竭力地从温斯特温柔如水的黑眸中汲取着温暖,心中依然又惊又怕,他想说要是有一天他真的成为了血族,真的杀了很多人,他会怎么做?会像处罚其他触犯禁令的血族那样,处死他吗?   “是不是刚才又做噩梦了?”温斯特问道。   不,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他不用温斯特动手,他会自己自杀的,就像西里斯教皇那样……   “嗯。”蓝烟又低下了头,在温斯特的脖颈处蹭了蹭,紧紧地抱住他。   “什么梦?”   “不记得了。”   城堡右侧有一座高塔,塔顶有一个白鸦巢,有专人饲养训教,许多时候,维亚肯的血族都用它们传递信笺。   这天下午,阳光格外的热烈,空气中满是燥热的气息,一只白鸽疲惫地在空中飞行着,她像是赶了很远的路,状态非常地不好,时而低飞,时而勉力升高,跌跌撞撞的。   忽然,远处的森林传来了一声巨响,那剧烈的震感,让城堡的玻璃窗都震动了一下。本就疲惫的白鸽吓了一跳,顿时直线坠落,掉到了小庭院前的草地上,被溜达的小白狗一口叼起,原本还有一口气的鸽子,再次受到了致命的打击,眼睛一闭,彻底断了气,被狗子送去了厨房邀功。   空气中充满了□□刺鼻的味道,树林前的空地被炸出了一个大坑,四处都是焦黑的痕迹,干燥而炎热的天气使得残焰立即顺着枯叶和杂草蔓延到树林边缘的树木中,噼啪燃烧着……   城堡里的佣人瞧见了,立刻高声呼喊着。   蓝烟趴在地上,抬起头,呆呆地看着那个大坑,耳朵里还在轰鸣,他没料到这次的□□威力这么大,就多放了点剂量,离得也不是很远,被炸得灰头土脸的,衣服上,头发里都是尘土,汗水顺着他灰黑的脸颊滑落出一道明显的白皙。   “咳咳,这东西好厉害啊!”萨利眯着眼睛咳嗽着说道。   “森林着火了!快去喊人!”沃克冲身后的佣人喊道。   “啊?你们说什么?”蓝烟慢了一拍才反应过来。   “走!先离开这里,火场太近了,温度太高了!”沃克拉着蓝烟的手扶起他,往回快步走着。   “回去回去。”萨利也喊道。   这附近没有水源,只能从城堡拉水管过来,或者砍伐防火带。   穿着米色缎制睡袍的温斯特站在窗帘后,看着远处那惹祸的主仆几人手忙脚乱地跑回来。   这声巨响几乎把白日梦中的血族都惊醒了。   梅格总管换好衣服,带着一身的低气压去了小庭院找白日监工布莱恩询问情况。布莱恩正坐在厨房长桌旁的木椅上,手中正是小白狗叼回来的鸽子。看到脸色难看的梅格来了,急忙起身行礼。“总管大人。”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弄出这么大的声响!今晚就要举行五位亲王的加冕礼了,主堡里住满了贵客,怎么能惹出这么大的卵子!”梅格斥责地问道。   “这,应该是蓝烟少爷在试验他新研究出来的炸弹。”布莱恩恭敬地说道。   听说是蓝烟整出来的,梅格真是有火没地方发,正好有佣人慌里慌张地跑进来,喊道:“着火了!监工大人,西边的森林着火了!快派人去……”   那名佣人没想到梅格・卡特也在这儿,而且还脸色阴沉,顿时禁声。   “伯尼尔森林是一片神圣而古老的森林,城堡建成到现在也没着过几次火!现在怎么会着火!”梅格严厉地训斥道,匆忙梳理的浅金色发丝都在抖动。   “是,是蓝烟少爷试验炸弹的时候不小心引燃的。”可怜的佣人畏畏缩缩地解释。   “你们是做什么的?他任性你们也要跟他一样吗?不会提前做好防范吗?!”梅格老头子的脸色愈发地难看起来。   佣人只是个年轻的小伙子,都快要被老头凶哭了,嘴唇嚅嗫着,是蓝烟说不用带很多人去,他们才没跟去的。   “你先出去吧,跟着他们一起去救火。”布莱恩面无表情地替佣人解了围。   “是,大人。”佣人忙点头。   “对了,蓝烟少爷没受伤吧?”布莱恩又问道。   “还不知道。”佣人说。   “我跟你一起看看,受伤了就不好了。”布莱恩朝梅格行礼后也准备开溜。   梅格还要说什么,眼角瞥见了桌上已经死亡的白鸽和信笺,眉头紧皱。“那是什么?”   “是小白狗捡回来的信鸽。”布莱恩说。   梅格走到桌旁,先拿起信鸽看了看,最后又拿起了那封小小的信笺。维亚肯内用于传递信息的都是信鸦,这鸽子,像是从文蒙斯飞来的。“鸽子和信笺我拿走了。”他说道。   “是。”布莱恩低头说。   布莱恩刚跑出院子,就看到蓝烟几人狼狈但完好无损地回来了,这才松了口气。   火势抢救地及时,很快就被扑灭了,为了防止复燃,布莱恩派了佣人在那里守着,还在灰烬上撒了许多的水。只是原本郁郁葱葱碧绿一片的森林,被烧出了一个黑色的口子,实在是不美观。   傍晚降临,蓝烟在佣人的服侍下彻底地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他很高兴,洗了澡出来又跑去了他研究□□的房间,把刚才的试验都记录下来。觉得有了这东西,人类在强大的血族面前终于不至于过分的弱小了。   主堡那边依然在准备着加冕礼后的盛宴,不受任何影响。   而遥远的文蒙斯,此时已经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至蓝烟离开后,叛党愈发地嚣张,迅速扩展占领了奥维耶托城附近的城市,他们肆意地转化人类,却并不管控新生,放纵他们享受杀戮与鲜血,使得文蒙斯的中心地带彻底变成了人类的死亡之地。   新教皇克里森・彼得斯与三位主教已经躲去了东方的沙漠之城萨莉诺德边城,那里的天气晴朗,鲜少出现阴雨天,大量的人类都逃往了那边。   加冕礼只有血族能够参加,他们会在月亮出来之时,去往森林深处的圆形决斗场举行。   蓝烟迫不及待地想与温斯特分享自己的研究成果,吃过晚餐后就去了藏书室等待着。   此时的藏书室内很安静,只有两个地位不够去参加加冕礼的血族和老占卜师与服侍他的佣人。   蓝烟看到老占卜师,又想起了他的预言,兴奋顿时少了大半,准备离开藏书室,去温斯特的卧室等他。   “蓝烟。”老占卜师朝他招了招手,笑眯眯的,脸上如纸皮般干枯的褶子都堆积到了一起。   老头子穿着黑色长袍,白色的头发编成了发辫垂在身后。   尽管他已经恢复的不错了,但近看依旧能看得出比之前衰老了许多,精神比不得之前。   “晚上好,奥古斯塔斯。”蓝烟礼貌地问候,却并不打算过去。   “晚上好。”老占卜师说道。“你现在应该不忙吧?过来陪我说几句话。”   “是关于预言的事情吗?”蓝烟仍旧站在原地。   奥古斯塔斯摇摇头。“既然你不愿意就算了。”   他这么一说,反倒勾起了蓝烟的好奇心。   “您要说什么。”他跟随着老占卜师去了窗前,夜风吹拂,银月高悬,繁星满天,可以闻到空气中的花香味。   “真王陛下是真的疼爱你。”老占卜师说道。“他不顾所有人的阻止前去文蒙斯大概是他上千年来做过的最出格的事。”   “出格?”蓝烟不高兴道。“他喜欢我叫出格?要是他有危险我也会不顾一切地把他带回安全的地方,这事儿不叫出格。”   “可你当时是不想回来的,不是吗?是他不顾你的意愿,强迫了你。”   “您到底想说什么?”蓝烟可不是能听得下说教的人,若不是这个老头子对他还算客气还保护过他,他会转头就走。   “你难道不想自己变强吗?”渝西笃加。   “您又想说预言是吗?”蓝烟反问道。“我不想,谢谢,谁也无法改变我的意愿。”   “我知道你的顾虑。”老占卜师缓缓说道。“你是怎么确定自己作为人类死亡后一定能回到你原来的世界呢?”   他苍老而浑浊的声音,顺着风,飘荡在朦胧而迷人的夜色中。   蓝烟心中震惊。   “你不确定。”老占卜师回过头来,长者用包容而温和的目光注视着他。   他是无法确定,可成为血族后,灵魂就再也无法挣脱routi,这个他可以确定。   “这不关你的事。”他冷漠地说。“我知道您曾帮助了我,我很感激,如果我能为你帮上什么忙,请您也一定说出来,我会尽全力帮您完成,仅此而已!”   “如果我要你成为真王呢?”   “那恕我无法答应。”   “命运这事,可是谁也无法说准的,等到有一天,你会主动要求成为血族,不过再那之前,你必将承受许多无需承受的责难。”   “既然你说命运谁也无法说准,那我又凭什么相信你的话呢。”蓝烟坚定地说。“我只相信我自己。”   老占卜师看着倔强的他,半响说不出话,最后幽幽叹了口气。   楼下响起了音乐声,一定是宴会开始,参加完加冕礼的亲王长老们回来了。   “我还有事,先走了。”蓝烟朝他一点头,往外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多写了一点,就发晚了~爱你们 第108章   这老头子!   走廊里佣人来来回回,蓝烟面色不快地走下楼梯,刚从外头回来的温斯特正要上楼换衣服,两人在旋梯相遇了。   “你终于回来了。”蓝烟塌下了肩膀。   “怎么了?”温斯特笑着问道,万千烛光照耀着他俊美而苍白的脸颊,眼睛如最浓的夜。   “我的□□研究地差不多了,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去文蒙斯啊?”   “加冕礼已经结束,三天后我们就可以召集人过去清除叛党。”   “啊真的啊?”蓝烟呆呆地看着温斯特。   “当然是真的,下午时我们收到了来自文蒙斯的信鸽。”温斯特走上台阶,揽着他的肩膀,一同上楼。   “那太好了!”蓝烟高兴地说。   “不过,你要留在这里。”   蓝烟眉头皱了起来。“你在逗我?”   “文蒙斯太危险了,近半的国土都被叛党占领了,你还是留在这里,等我回来。”温斯特耐心道。   “你在说什么啊?你以为我的炸弹是玩具吗?”蓝烟停下脚步,推开他。   温斯特坦白道:“我不认为你的炸弹能对血族造成什么伤害,爆炸在你们眼中是一瞬间,在我们眼中则要缓慢地多,即便是再差劲的新生也可以躲过,更何况,只要不是致命伤害,他们都有机会反击。”   “我当然是选择白天偷袭他们啊,我又不进房子里!”   两人就站在楼梯口争辩起来,不时有人经过朝他们行礼。   “那你怎么能确定一定把他们杀了呢?”温斯特问道。   “你为什么老是不相信我呢!”蓝烟大声喊道。“你信不信我把这里炸了!”   “我不是不相信你。”温斯特说。“我是不相信我自己。”   “那不还是不相信我,你觉得我会拖你后腿!”   “不……”   “陛下,蓝烟少爷。”新任亲王莉迪亚・克里普斯・阿迈刹殿下优雅地走上楼梯,依旧一身鲜艳的红裙,头顶戴着精致的钻石宝冠,浓密的红发卷曲垂在chiruo的后背。   温斯特朝她微微点头,蓝烟瞥了她一眼,依旧恼怒地瞪着温斯特。“你之前明明答应过我!”   “陛下是在担心您啊。”她语调轻慢而柔和地说。“您想,当夜晚来临,我们都离开之后,是不是还得派人保护您。”   “我会自己躲好。”蓝烟说。   “您既然这么想杀了他们,更想亲手杀了他们,为什么不接收初拥呢,您若真是那另一位真王,族群一定……”   “莉迪亚!”温斯特眼睛微微眯起,乌黑的瞳孔之中细碎的金芒闪烁。   莉迪亚心脏紧缩,立即跪下。   楼梯底下路过的鲍威克・布鲁赫亲王殿下无声地肆笑,这位女亲王殿下可真是爱出风头啊。   蓝烟依旧没多给她一个眼神,只盯着温斯特,目光好像要把他戳出一个洞来。   “今天是你的好日子,但还是需要注意你的言辞。”温斯顿说。   “是,真王陛下。”莉迪亚・克里普斯・阿迈刹瑟瑟发抖地跪趴在地板上,眼中的光芒半是臣服与惧怕,半是疯狂。   外头人来人往,温斯特拉着蓝烟回到了自己三楼的卧室。   佣人自发地替他们关上房门。   温斯特轻轻叹了口气,不顾蓝烟细微的反抗抱住他,说:“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呢。”   “干嘛老是弄得我给你找了多大的难事一样!那是我的问题吗?”   “当然不是。”   “那你干嘛出尔反尔?说话不算话!”他现在也就比温斯特矮半个头,只是少年人的身体还是太淡薄了,又经常生病,温斯特一只手就可以环住他。   “那你为什么非要去呢,教皇与你也并不是多亲密的关系。”温斯特说。   “是这样,可能文蒙斯的人们也都这样认为的吧,他们喜欢教皇,却与他并不亲密,得知他死后,应该也仅仅只是悲痛。但是我想,只要那天中午在佩加太教宗宫前看到他走进阳光之中人,一定都会想要替他报仇。”蓝烟抚摸着温斯特胸口的金色徽章。“更何况,我真的很讨厌那些人,特别是格斯乔伊,他竟敢打你的注意,我要亲手杀了他。”   温斯特笑出了声:“是吗?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一个老修女跟我说的啊,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我庄园里的人们。”   “这么想要庄园,我可以把约卡纳庄园给你,我们还可以每周都去那里住几天。”   蓝烟抽了抽嘴角,推开他。“你故意装不明白。”   温斯特笑着拽住他,往床上倒去。“我哪里不明白了,你眼睛底下都是黑眼圈,还不好好休息。”   “你答应带我一起去。”   “嗯,答应你。”   莉迪亚回到宴会厅,纤长的手指从佣人的托盘中夹起一杯红酒,红裙包裹着她妙曼的身姿,饱满的胸脯之上挂着一块鸽子蛋大的红宝石,更衬得她艳丽动人。   大厅里,乐队依旧在一角弹奏着,大家三三俩俩地聚在各处交谈着。   她端着酒杯啜饮着,红唇饱满而诱人。“在说什么呢。”她加入了几位亲王与长老之间的谈话。   “正在说你呢,莉迪亚殿下。”科斯塔・瓦伦・乔凡尼亲王殿下彬彬有礼地说。   “我?不知道我还有什么好谈论的,毕竟的我的家事天底下应该没有人不知道了吧?”莉迪亚说。   “佩服你啊,我们都不如你,这次你的风头盖过了我们所有的人。”鲍威克・布鲁赫亲王说。   原本阿刹迈的亲王还轮不到莉迪亚来当,只不过她的家族竟然胆子大到把那个就差一步登上亲王之位的倒霉鬼给杀了,而真王陛下又不知为何没有对他们做出处罚,还让她登上了王位。   “克伦威尔公爵大人都不敢当众说那个白灵,你竟然就直接撞上去了。”科斯塔说道。目前所有的亲王里头,除了无可动摇的妥瑞朵老亲王,地位最高,资历最老的亲王就只有科斯塔了。   一旁的克伦威尔晃了晃酒杯,倒只是低调地笑了笑。   “哦,你们的消息好灵通,这么快就知道我的笑话了。”女王莉迪亚是什么人,是带着母族大闹婚礼,灭了小三以及前夫整个家族的女人,这点取笑她怎么会在意,依旧笑得美丽优雅。“只不过,蓝烟若真是真王,难道对我们来说不是一件好事么?这意味着我们的族群将更强大。”更或许,某些人又可以多出一个选择。当然后面这句话她没有说出来。   “这当然得看真王陛下的意思,我们都需要遵从真王陛下的决定。”威利姆斯・帕特里克・勒森布拉新任亲王说,他的穿衣风格倒是不像前任亲王那般简素了。   莉迪亚点点头。“马屁拍得真好,可惜真王陛下这会儿真和他心爱的白灵在房间里亲亲我我呢,可听不见哟。”   威利姆斯冷笑一声,瞥了眼真王的大长老与同族堂兄弟克伦威尔大公爵。   “公爵大人,您经常跟在陛下身边,您说陛下对此事是什么态度呢?”科斯塔客气地问道。   克伦威尔似笑非笑地说道:“我只能说,各位还是不要另有心思了,目前是什么状态,以后就会是什么状态,以及,不要再在陛下面前说出什么冒犯蓝烟的话了,不然后果可能不是你们能够承担得了的。”最后一句话,他是看着莉迪亚说的。   说完,他就一口饮尽杯中液体,把杯子放到路过的佣人的托盘中,礼貌地躬身离开了。   “他这是在说谁呢。”基兰・斯洛特・迈卡维安新任亲王笑道。   莉迪亚抬高下巴。“我可没有对未来真王陛下不敬的意思,我看你们倒真是狗胆包天,特别是你,基兰・斯洛特・迈卡维安,那晚的宴会,你可真是一刻都没有停止窥视他,你是觉得真王陛下的肚量太大呢,还是觉得真王陛下的能力不够发现这些呢?”   “精心饲养的美人当然十分地珍惜,更何况这美人如此特殊,看他的人也不止我一个,想要尝一尝味道难道不是大家的内心所想么?为何莉迪亚殿下非要点名道姓说我呢?我自觉可没有哪儿得罪了您。”基兰毫不客气地回道。   “我看你是想跟着你的前主人一起去文蒙斯吧?方才公爵大人在时你不把这话说出口,当心你的王位还没坐热,性命就丢了呢。”莉迪亚可不是认输的人。“不过没关系,科斯塔殿下在这儿,我相信他会将你的话原原本本地转告给真王陛下的。”   卷入争斗可不是科斯塔的风格,他只允许自己从中获利。   科斯塔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两声,说:“你们刚才在说什么呢?我可没有听见哦。”   “哦,科斯塔殿下,咱俩可也是故交呢,您可一定要站在我这边。”莉迪亚笑着用粉拳轻轻锤了下科斯塔宽厚的肩膀。“这次怎么不带诺拉王后殿下来参加呢?老是看见您孤身一人我可是十分地心疼呢。”   基兰面带怒容地看着那个令他颜面受损的女人。   “她哪儿有你这样解人风情呢,正好,你不也是独身一人么,我们就搭个伴好了。”科斯塔笑着拉住昔日好兄弟老婆的手,搭在自己的臂弯之间,其他的亲王淡淡旁观或不屑冷笑。科斯塔瞥见也不在意,只又说道。“今夜是你几位的好日子,就不要再说那些不和气的话了,来,让我们敬这美妙绝伦的黑夜,敬至高无上的真王陛下,敬伟大美丽的维亚肯。”   其他人便也举杯附和道:“敬美妙绝伦的黑夜,敬至高无上的真王陛下,敬伟大美丽的维亚肯。”   随后,科斯塔与莉迪亚二人走开,其他亲王则再次交谈起来。 第109章   三天的时间过得很快,所有人都知道了出征的事情,温斯特安排了近半的亲王带人去文蒙斯征讨叛党,几天后,他们首先到达的是文蒙斯的边城穆多瓦拉,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就拿下了,更没流一滴血。因为城中都是些低级新生,看到亲王们都瑟瑟发抖,更何况温斯特,   当温斯特出现在他们的面前时,他们立即跪倒在地,表示对他的尊敬与臣服。温斯特表示若是他们归顺维亚肯,宣誓遵守戒律,将获得宽恕,蓝烟则不满。   “为什么?为什么要放过他们?要是他们去了维亚肯也到处杀人呢?”蓝烟拉着温斯特问道。   温斯特方才安排了两个人管理这里,并命人放出所有被囚禁的人类,发放可以替代血液的药酒。等到征讨结束,他们会带着所有的新生回到维亚肯,届时再论赏罚。东方已然出现了白色,太阳就要出来了,他们将在这里过夜,这里原本是穆多瓦拉的主教居住的宅邸,他的地位在这里就相当于城主了,可惜他的信仰还不够诚挚,早就逃跑了。而在他走后,这里就彻底被血族的新生占领了。   一些底层邪恶之人,趁此机会成为血族,迅速收敛钱财,妄图摆脱过去。   “他们数量众多。”温斯特拉着蓝烟走过大厅,这里早被打砸过一番,不过后来居住的新生又命人打扫了,摆满了豪奢的物件,精致大气的吊灯,红色暗纹的高档地毯,看着竟然很像维亚肯的华丽风格。“我们无法赶尽杀绝,只能收服管理。”   “可他们杀了很多人!”蓝烟说。“还能压抑地住嗜血的本性吗?”   “如果压抑不住,那就诛杀。”温斯特说。“蓝烟,所有的事情并不都是是非即白,大多数人都是改正过后才成为一个好人的,他们只是需要正确的引导而已。现在对他们赶尽杀绝,他们只会愈发疯狂地初拥人类。”   “那你不会还要放格斯乔伊他们一条生路吧?”   “当然不会,他们既是邪恶的源头,死后这场战争才能彻底结束,但这些新生都是被恶意转变的。”   阳光出来前,所有的事情都被安排妥当,当夜晚降临,他们将继续东行,直至找出所有的叛党。   他们就像一把利剑,至文蒙斯的边城穆多瓦拉,直入腹地的奥威耶托,几乎没遇到任何阻碍。血族强大的血统与力量等级的压制,令那些人全部归顺与真王温斯特。   温斯特早已派了先行的斥候打探城中的情况,得知赫士列特・勒森布拉前亲王命人改造了城中的宫殿,使它变成了一个易守难攻的城堡,那些等级比较高,力量比较强大的血族都住在里面。   最先抵达的地方是蓝烟的庄园,原本热闹和谐的村子,在他离开比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已经一片荒芜,许多的房屋被烧毁倒塌,地窖的入口大开,里头空无一人,只有随处可见的尸体。虽然有些无法叫出名字,但大多数蓝烟都认识,蓝烟还记得诺艾尔・森就是住在距离庄园宅邸最近的一个村子里的,可他现在也不见了踪影。   村里一点声音都没有,只有凄凉的风声,蓝烟不免心中悲伤,他该早点来的,他想,那一张张可爱的笑脸他再也见不到了。   “都已经搜过了,村里没有活人。”梅斯菲尔・瑟泰特亲王上前说道。   “你不是留了人在这儿保护他们的吗?”蓝烟看着温斯特问道。   “他们都死了,埃塞尔,戈登,加里雷亚,还有许多人,他们原本都是陛下身边的侍卫。”梅斯菲尔解释道。   昏暗的夜色中,真王的黑发随风轻曳,身形仿佛与黑暗融为了一体。“那就只有那儿了。”他看着远方的宅邸说道。   以蓝烟的目光只能隐约地看到宅邸的影子,看不见里头透露出来的灯光。   开门的是一张蓝烟熟悉的面孔,经常会给他送鲜花的花匠头子阿利・邱奇,只是原本那张脸时常因羞涩而涨红,此时却苍白异常。   阿利・邱奇瞧见外头乌压压的一大片人,吓了一条,他认出了这些人也是血族,也听说了真王温斯特带人来文蒙斯清除叛党的消息,自知无法抵抗,正要开门迎接,却发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老爷!”邱奇惊喜地喊道。   “丘奇!”蓝烟也惊喜地喊道。“还有谁在这里。”   大门被从里头推开,诺艾尔・森等人也出来了,诺艾尔是见过温斯特,立刻认出了为首的人是他,跪地喊道:“真王陛下!”   这里头,一些人已经成为了新生的血族,一些人却还是人类,而在这些天里,这些成为了血族的村民一直都保护着还是人类的村民。   他们立刻把蓝烟和温斯特等人迎接了进去,房子里的许多昂贵的摆件都丢失了,但还算洁净。   “您走后没多久,村里就被他们袭击了,陛下留下来的人保护着我们支撑了到了地窖修好的时候,可还是没用,他们就像是能闻到鲜血的苍蝇,在地窖外放火,逼我们出来。他们抓走了一些人,也杀死了一些人,还有一些人被他们初拥,也成了血族。”诺艾尔说道,他的精神非常地不好,脸色异常地憔悴。   “所有人都在这儿了吗?”蓝烟瞧见了他的手腕上缠着一块绷带。   “都在这儿了,只有几个孩子还在睡觉。”诺艾尔说。   蓝烟大致数了下,只有二十几人,其中有十个人都成为了新生,老弱病残都有,而其他的人类,手腕上都有伤口。虽然这些人目前的相处非常和谐,不过蓝烟不敢细想他们还能以此和睦的状态相处多久。   “我们带了制作摩利药酒的药材和药方过来。”蓝烟说。   温斯特微微侧头,命身后的人带他们去熬煮药酒。   待一些人走后,诺艾尔又说道:“陛下,您们若是要进城去抓他们,最好今晚就去,不然我担心有人去给他们通风报信,让他们逃走了。”   “已经派人把奥威耶托城的四个出入口守住了,先来这里只是因为蓝烟担心你们。”温斯特说道。   诺艾尔这才送了口气。“那就好。”经过这次的事情,他看见血族已经有阴影了。蓝烟发现他眼中的神采也消失了,只有受惊后的胆颤与警惕。   “你的家人……”蓝烟小心地问道。   “弟弟被抓走了,其他人都死了。”诺艾尔说。   大厅里的烛光昏暗,这个原本非常在意自己外表的年轻人,颓丧不已,蓝烟不知该怎么去安慰他。   “梅斯菲尔,基兰,你们带着你们的人留在这里。”温斯特说道。“其他人跟我进城。”   “陛下!”基兰・斯洛特・迈卡维安新任亲王本就想在真王面前出力赚个功劳,他想的是最好能亲手杀了布拉德利・迈卡维安,哪儿甘心留在后方保护人类。   “是!陛下。”梅斯菲尔・瑟泰特亲王倒是一口答应了下来。   “你留在这里,不要乱走,天亮前我会回来。”温斯特对蓝烟说道。   蓝烟点点头,说:“你要不要带点我制作的炸弹,要是他们躲了起来,你们可以把它炸开。”   “不用了。”温斯特摸了摸他的头。“乖乖地等我回来。”   随后他又对基兰与梅斯菲尔说:“我要你们知道,你们留在这里只有一个目的,就是保护他。”   “是,陛下。”二人不论心思如何,但都一口答应了下来。   真王温斯特是血族目前最强的存在,他不似他的父亲只在位不到两百年便陨落,在他年轻之时或许经历过一些令他受挫的事情,可继位后的地位却非常地稳定,无人可以动摇,是至高无上的存在,力量深不可测,即便是叛党也不敢与他正面对上,一旦事情撕破,便只有落荒而逃的份。   可这次,赫士列特・勒森布拉等人怎么不选择逃走了?   “天好像就快亮了,要不你们明天再去吧?”蓝烟拉住温斯特,心中有些不安。   “现在距离天亮还有三个多小时,足够了。”温斯特说。   “你说他们改造了佩加太宫?”   “是的,他们把多余的门窗都堵了起来,里头应该也改了,说不定也修建了地窖。”   “我觉得他们可能有诈呢,我给你分析一下啊,他们根本不是你的对手,为什么得知你进入文蒙斯后还要留在这里呢?他如果选择一个荒凉偏僻的地方躲起来,我们也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不是吗?”   “这当然因为他们太蠢了。”基兰说道。   蓝烟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会。   “不管是什么原因,我们来这儿的目的不就是为了抓住他们吗?我必须要去的。”温斯特说。   蓝烟心中依旧担忧,他抓着温斯特的前襟,不舍地在他的脸颊上亲吻了一下。   温斯特也搂住他的腰,抱着他安抚着。“别怕,天亮前我就回来了。”   “好,你要小心。”他说。   大部分的人跟着真王温斯特离开后,宅院里顿时便空空荡荡的。   今晚是朔月,夜空一片深邃的紫蓝,只有细碎的几点繁星。远方只有一片深深浅浅的黑,蓝烟站在二楼卧室的窗前,看着温斯特远去。   “老爷。”诺艾尔・森在他身后喊道。   他回过神来,问道:“怎么了?”   “我不想留在文蒙斯了。”诺艾尔说道。“如果我的弟弟也还活着,我能带着他跟您一起去维亚肯吗?”   “当然可以,不过,为什么呢?” 第110章   “我对教会已经彻底失望了。”诺艾尔说。“当我们的亲人被残杀,家园被掠夺,修士们都在做什么呢?他们不过也只是躲在人群里发着抖念着自我欺骗的祷词。”   蓝烟转身,看着诺艾尔。年轻人站在烛火前,脸上有着不符合年龄的沉郁,仇恨,哀伤……   说起这个,蓝烟也觉得奇怪,文蒙斯竟然没有属于自己的军队,是长久的和平,以及教会的洗脑,让人们在安逸之中,忘记了千年之前的伤痛吗?千年,对于人类来说,确实太久……   “可你还能以平静的心态面对血族吗?”蓝烟问道。   诺艾尔低下头,沉默了。   “去了维亚肯,你将面对更多的血族,我坦白跟你说吧,维亚肯的血族是受到了真王与戒律的管束,但维亚肯的人类与他们之间的地位悬殊。我想你去了那边会更难受说不定。”   诺艾尔・森也是个有些桀骜的年轻人,他生长在这么一个人人都有信仰的国度,父母亲人都信仰这里的神,可他却有着自己的想法,他不像其他人那样盲目地听从教会的言论,从这点就可以看得出来。   “去了维亚肯,你想要成为一个体面的上等人,就必须要跟血族打交道,而这次的叛乱停息后,许多的新生都会被带到维亚肯,里头或许就有杀害你亲人的人,你能忍受这些吗?”蓝烟认真地问道。   诺艾尔攥紧了拳头,金色的烛光撒在他黑色的卷发上,让蓝烟恍惚间想起了另一个人。   “你做不到。”蓝烟说。   “我!”诺艾尔猛地抬起头。   “在维亚肯,血族是绝对凌驾于人类的地位之上,你要是谋杀血族,你会被处以死刑,你的家人或许也会。”   诺艾尔眼含泪水,下颌颤抖着。   “我不希望看到你这样,你今年几岁?”   “二十三岁。”   二十三啊,上辈子,他就是在这个年龄死去。   “你在文蒙斯长大,虽然你不习惯文绉绉的修士,但这里有你的血亲,在你的内心深处,这片土地依然是你的家。”蓝烟说。   “那我该怎么办?就只能把这一切当作噩梦一样,随着时间淡去吗?”诺艾尔无力而愤怒。   “当然不,你可以选择改变她,你觉得教会无力保护人们,不具备统领文蒙斯的能力,那你就改变她。”   “怎样改变?”诺艾尔急切地问。   “这需要你自己去想。”蓝烟说。   蓝烟一夜未睡,天亮之前远方终于出现了一片黑影。他连忙跑下楼,那些人也进入了庭院里。   最前方的是威利姆斯・帕特里克・勒森布拉新任亲王殿下与他的随从部署,左边的是鲍威克・布鲁赫亲王殿下以及他的几个长老,然后依次是休・茨密希亲王,利厄斯・瑞缪尔亲王……   蓝烟的脚仿佛被钉住了,他瞪大了眼睛,努力地在人群之中寻找那个异常耀眼的吸血鬼。   “怎么只有你们回来?陛下呢?”梅斯菲尔亲王殿下问道。   “陛下,陛下被他们抓住了……”利厄斯・瑞缪尔亲王殿下说,他也是一位非常低调的亲王。   蓝烟顿时头晕目眩,身体晃了晃,诺艾尔要扶住他,却被基兰抢先一步。“到底怎么回事?”他虚弱地问道。   威利姆斯说:“他们在佩加太教宗宫底下修建了一个复杂并设有陷阱的地宫,陛下率先冲了进去,就……”   “这不可能,他是真王,拥有至高无上的力量,怎么会这么轻易的……”蓝烟喃喃道。   梅斯菲尔看了一眼东方,说:“先进去吧,太阳就快要出来了。”   一行人进入了蓝烟的书房,把他们进城后遭遇到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蓝烟瘫坐在软椅中,依旧不肯相信,这些人说得太简单了,温斯特怎么可能会掉进这么简单的陷阱里,有谁能抓得住他,有谁是他的对手?   太阳出来了,他们拉起了窗帘,遮挡耀眼的天光。   “你们准备回去?”蓝烟难以置信地问道。   正在商议的几人停了下来,看着蓝烟。   “当然不。” 梅斯菲尔说。“只是陛下目前在他们手上,我们不能再随意攻击他们了,目前是我们处于被动,他们一定会以此提出一些要求。”   “不,他们不会。”蓝烟记得温斯特说过,那些人都会被他处死,现在他自己却落入了对方手中,只要有机会,那些人一定会杀了他。“他们会杀了他。”他说道。“因为对于他们来说,任何条件都不如温斯特死了来得值。”   蓝烟扫视着他们的脸庞,他们似乎一点都不着急呢。   “我希望你们今晚就去营救他。”   “人类无权命令我们。”威利姆斯亲王殿下说。   “我不是命令你们,这是你们身为臣下的责任!”蓝烟大声道,他的双眼通红。   “我们当然会营救陛下,不过,诺艾尔,还是把你家老爷扶回房间吧,他一夜未睡,该好好休息一下了。”梅斯菲尔说。   诺艾尔踌躇着。   “我不走!”蓝烟喊道。   梅斯菲尔挥了挥手,他的两个侍从便从门边走了过来,把蓝烟硬生生架了起来。   “你们干什么!”蓝烟挣扎着被拖了起来,诺艾尔看着虽然着急,却不敢与吸血鬼动手。“等温斯特回来,我会告诉他你们是怎样对待我的!”   他色厉内荏地威胁着,可这些亲王依旧无动于衷,强烈的恐惧浮上了他的心头   。   “等等!”鲍威克喊道。   蓝烟立刻充满希望地看着他。   “老占卜师曾说另一位真王在人类之时是个白灵,你愿意接受初拥,为我们试验一下吗?”   “跟这个有什么关系?”蓝烟忐忑又不解。   “如果你真的是另一位真王,那救出陛下或许会容易许多。”梅斯菲尔说。   “那如果我不是呢?”   “不是你也没有任何损失,你会成为我们之中的一员,无论真王陛下怎样,你都能拥有自己的地位。”   蓝烟感觉自己的喉咙仿佛被堵住了,以至于他无法说出任何反驳或者表示赞同的话。   “如果不愿意,那请你出去吧,我们可不会容许一个人类来对指手画脚的。”鲍威克・布鲁赫亲王冷漠地说。   那两名血族把他带回了房间后,还锁住了房间门,把他关了起来。   “现在怎么办?”诺艾尔问道,好在诺艾尔还一直跟着他。   “我看他们好像不想救温斯特。”蓝烟说。   “应该不会吧,他们只是还没有商议出一个好的方法而已。”诺艾尔说。   蓝烟打开自己的其中一个行李箱,里头全是用油纸和细麻绳包裹好的炸弹。   “这是什么?”诺艾尔问道。   “这是炸弹。”蓝烟说。“是威力非常大的武器。”   “怎么使用?”   “如果你愿意跟我一起去救温斯特的话我会告诉你。”   “我们要用这东西对付血族?”诺艾尔讶异地问道。   “嗯。”蓝烟说。“他们不会跟我们谈判的,放温斯特回来对他们来说就相当于放虎归山,因为他们知道只要温斯特还存在一天,就迟早要对付他们。而除了温斯特,其他亲王的力量与他们相当,都不足以碾压他们,要完全驱逐杀死他们,需要花费大量的精力和时间,更何况,现在他们也拥有了许多新生,那些新生如果得知真王被他们抓住了,恐怕会立即倒戈。”他脑海里仿佛有一只手,迅速地帮他理清当前的形势,愈紧急愈慌张,便愈清晰。   诺艾尔拿起一包炸弹,仔细地观察抚摸着,这应该是个好东西,他想。“对了,他们刚才说你是另一位真王?什么意思?”   “没什么,一个老头子说的子虚乌有的事情而已。”蓝烟紧盯着他说。“一会儿你找个借口出去,再帮我找几个年轻人,如果你能说服他们跟我走,我就告诉你这东西的配比。”   “你想怎么做?”   “中午时我们离开这里,进城……”   没一会儿,诺艾尔便借口为蓝烟端早餐出去了。   蓝烟坐在窗前,看着外头,阳光那样地灿烂,可远处荒废的村子和长满杂草的田地却那样颓败。   门口终于传来敲门声,他激动地站了起来,喊道:“进来。”   “蓝烟少爷。”基兰・斯洛特・迈卡维安推开房门喊道。   蓝烟皱起了眉,扶着椅背后退了一步。“你来做什么?商量好了接下来怎么做吗?”   基兰关上了房门,蓝烟惊恐看着他的这个动作,心脏开始狂挑不止。   “我们准备留一部分人在这儿,一部分人回去。”基兰靠近他,笑容苍白而不怀好意。   “你们就这样放弃温斯特了?”蓝烟后退着。   “我们只能观望不是吗?要是把赫士列特惹火了,哦,赫士列特倒还好,但是你知道,布拉德利可是个真正的疯子,他经常说他下一秒会做出什么事情他自己都不知道。”   蓝烟贴着桌子,退无可退。   “不过你说得不错,我猜真王陛下确实是落不着什么好处,他对待自己的族人都太狠了,其实大家的心里都不满,却碍于他恐怖的力量只能选择臣服。”   “不,温斯特对你们还是手下留情了,如果我是他,我会把这次参与进叛乱的新生全都杀了!”蓝烟喊道。   基兰耸了耸肩。“可惜你不是,真王又不在,我们只能各回各家各自为政了。”   他逐渐逼近他,眼睛微微眯起,在他的身边贪婪地嗅着他身体的味道。“不如你接受我的初拥吧,你是真王我将第一个对你宣誓臣服,若不是,则成为我的情人,往后不再有真王,你在我身边的地位,与在他的身边无异。”   “滚。”蓝烟低吼着,闪身躲开他,却立即被抓了回来抵在墙壁上。   “等温斯特回来,我一定会让他杀了你……”他咬牙说道。   基兰贴近他耳边。“可惜,他们都已经打算放弃他了呢。”   “我不会放弃!”蓝烟的眼睛里满是愤恨的泪水。   “多么漂亮的银色眼睛。”基兰称赞道。“世界上最纯净的宝石都比不上它万分之一。”随后,他便对着他颤动不已的眼睫吻了下去。   “滚!”蓝烟侧头躲避挣扎着。   “你反抗吧,你越是反抗越是能引起我的兴趣,因为那样才刺激,我想当初你能引起真王的注意力,也是因为你的反抗吧?”   “你不配跟温斯特相提并论!”蓝烟喊道。   基兰咧开猩红的唇,露出尖牙,冷笑一声。“我不配跟他相提并论?追逐刺激是血族的本能啊,宝贝~”   吸血鬼张开嘴,就要朝着少年那纤细白皙的脖颈咬下。 第111章   “基兰!”   房门被人暴力打开,门板轰然倒地,梅斯菲尔・瑟泰特亲王出现在了房间里,愤怒地拽开了准备初拥蓝烟的基兰・斯洛特・迈卡维安。   “你在做什么!”他质问着,锐利的眼神扫过基兰略带慌张的脸,而后又落到靠在墙壁上,惊恐未定的蓝烟身上。   基兰很快就恢复了淡定,他推开了梅斯菲尔,整理好被弄乱的衣服,又恢复了风度翩翩的模样。“只是再来确认下他是否真的不愿意成为血族。”   “你在强迫他。”梅斯菲尔说。   “哦,那可绝对没有,你说是吧?蓝烟。”他转头又盯着蓝烟,猩红的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微笑。   蓝烟气得胸膛不住地起伏。   “从现在开始,你不准备再靠近他。马库斯!里赫特!”梅斯菲尔朝门外的侍卫喊道。“你们需要一直守着蓝烟,没有我的允许,任何血族都不许靠近他。”   “是。”门外的二人应声。   基兰毫不在意:“你说的可不算,梅斯菲尔殿下,你不会现在想要跟我对上吧?”   “你不会想死得太难看的。”梅斯菲尔警告道。“别自找苦吃!”   他说完这句话就走了。   基兰则再次回头看着蓝烟,正当蓝烟准备他再靠近时跳窗,他说道:“这里不是个好地方,也不是个好时间,那就等待今晚的银月出来吧,那时,谁也无法阻止我。”   蓝烟看着他离开,终于松了口气。   诺艾尔端着装着早餐的餐盘进来了,惊讶地看着这一切。“发生什么事了?”他把餐盘放到窗前的小木桌上,然后扶起门板,查看能不能修好。   “没什么。”蓝烟说。   “门外怎么还有……”门板暂时是修不好了,诺艾尔走到蓝烟身边,小声道。“那外头的两人怎么回事?”   “你找了人吗?有人愿意跟我一起走吗?”蓝烟问道。   诺艾尔摇摇头。“可能只有我们俩了,他们听说您要去那里都吓得半死。”   “那行吧,两人就两人。我们还有马车吗?走过去需要花费的时间太长了。”   “只有一辆了,您的那些马儿都被人抢走了。”   蓝烟点点头,眼睛里布满血丝。   “您先吃早餐吧,吃完再休息一会儿,到时间了我会叫您。”诺艾尔说。   蓝烟勉强自己吃了块面包,喝了点牛奶,就昏昏沉沉地躺下了。   不知从何时开始,梦里总是惊恐难安,那些令他感到恐惧的东西,那些绯红灰暗的梦境中,恐惧的源头不知何时变成了他自己。   他的脑海中闪过许多细碎的画面,时而是被人鞭笞拷打哭泣的自己,时而是肆意杀戮陷入疯狂的血族,天空永远是黑色,大地仿佛着了火,鲜血如同炽热的岩浆一般喷涌着。   等他满头大汗地惊醒时,诺艾尔也正踏入了房间要叫醒他。院落里,植物们被晒得蔫头巴脑的,夏日的热风灌进房间,吹得人又干又燥,怪不得会满身是汗。   “到时间了是吗?”蓝烟坐了起来,解开衬衣领口的纽扣。   “是的,老爷。”诺艾尔坚定道。“马车我已经准备好了,门外的血族精神很不好,我们可以直接找个借口溜出去,我想他们也没精神管我们。”   “一会儿你先出去,我把箱子从这儿吊下去,你在院子里接应。”蓝烟说。“对了,还需要准备两根照明的火把,他们说赫士列特修建了地宫,可能温斯特就被关在里头。”   “好。”诺艾尔说。   门外的人果然只是简单地问了一下,就放蓝烟出去了。炎热的天气与耀眼的日光让这些没有进入白日梦的血族憔悴而虚弱。   马车已经套好了,他们从后门离开,在其他人的目光中,直奔奥威耶托城。   沿途一片荒芜,田地里芒草长至半人高,太阳犹如一个火球悬挂在碧蓝无云的天空中,失去了人类的踪迹,一切显得那样地杂乱而苍凉。这是一辆敞篷马车,蓝烟看着快速路过的景象,迷茫与伤心一同涌上了他的心头,一时间他无法分清自己想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了,温斯特的存在似乎淡化了一切他原本想要的东西,可现在,温斯特要是死了呢?   这里已是一座死城,街道上散落着许多杂物,马蹄踏在空旷的街道上,安静地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路过了温斯特送给他的赌马场,原本紧闭的大门此刻敞开着,可以看到里头倒地的家具,不用想也知道,里头的财物肯定都被抢夺一空了。   马车停在了佩加太宫殿外街道的阴影处。远远地看去,佩加太宫似乎与往常没什么不同。   “他们应该还居住在教皇居住的宫殿里。”蓝烟说。“我们找一间偏僻的房间,打破窗户,从那里进去。”   “那这个,怎么用?”诺艾尔打开箱子,看着里头一捆一捆的炸弹。   “若是不小心惊醒了他们,就点燃这根引线,把炸弹朝他们扔去。”蓝烟给他示范了一下。“注意,扔了需要马上跑开,不然自己可能也会受伤。”   为方便携带,蓝烟把□□都绑在了自己身上,诺艾尔也学着他的样子做。   蓝烟知道这行为有多危险,看着诺艾尔认真的样子,有些不忍。“你可以在外面等着,不用跟我进去。”   “老爷,我只是也想救出我的弟弟而已。”诺艾尔说。   正午时分,二人背着炸弹往阴森可怖的佩加太宫走去,宫殿的许多窗户都被石砖封了,他们走了一圈,最后终于在左侧殿杂草丛生靠近地面的地方找到了一个小窗户,敲碎了玻璃,爬了进去。   这是一件存放杂物的半地下室,里头一片昏暗,只有靠近地面的那半扇窗漏进来的几缕光。   蓝烟点燃了火把,回想着宫殿内部的样子,从这里出去会是什么地方。   他轻轻地推开木门,诺艾尔跟在他的身后。   从通道的左边出去有道往上的阶梯,可以去到修女们居住的房间,往右边则是死路。老修女曾经跟他说过,这些血族留下了一部分人作为他们的佣人和血奴,那些人要不就住在修女的房间里,或者右殿修士们居住的地方。   蓝烟担心那些人看到他们进来会发出声响惊动休眠的吸血鬼,但最好还是找个人问清楚现在的情况,宫殿太大了,他们不可能一间一间房间地去找。   蓝烟正这样想着,就看到通道拐角处的墙壁上有灯光出现,他急忙拉着诺艾尔贴着墙壁隐藏。   作者有话要说:   萎了,下本我一定好好存稿,使劲儿存! 第112章   一个穿着灰色衣袍的瘦弱金发女孩端着一盏点燃的烛台,小心翼翼地走下有些潮湿的石阶,一只手突然从墙后伸了出来,用力地捂住了她的嘴。她惊慌地挣扎着,烛台从石阶上滚落,白色的蜡烛熄灭摔成了几段,烛蜡泼在了阶梯上,凝固了。   她惊恐地瞪着眼前穿着黑色斗篷的银发少年,柔软的胸脯不住地起伏着。   他们把她拖回了进来时的那间半地下室,反锁了沉重的橡木门。   “老爷,您要把她闷死了。”诺艾尔摘下了斗篷的兜帽。   “噢,抱歉。”蓝烟发现女孩已经要翻白眼了,连忙撒开手。女孩身体往下瘫软,又被他接住了。“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你别出声。”   女孩大口喘息了几下,发现了破碎的玻璃窗,准备大喊,诺艾尔手疾眼快再次捂住了她的嘴。   “不想死的话就乖乖听话!”他凶恶地威胁道。   女孩可怜地点了点头,她不是修女的打扮,头发枯燥,脸色憔悴,应该也是被抓来的。   诺艾尔松开了手。女孩惊恐未定问:“你们是谁?”   “你别紧张,只要回答我的问题就可以。”蓝烟说。“被抓进来的人都关在哪里?”   “你们要做什么?要帮助我们逃走吗?你们做不到的,逃走的人都被抓回来了。”听他们这样说,女孩勉强恢复了一些镇定。   “你可以选择跟我们一起离开,也可以选择留在这里。”诺艾尔说。“现在,回答我们的问题,被抓进来的人都关在哪里?”   “我没有钥匙,钥匙不在我们手上。”女孩摇摇头。   “没事,你只要带我们去就可以。”蓝烟说。“昨天夜里被抓的血族呢?也跟他们关在了一起吗?”   “昨天抓的血族?昨天他们都没有出去啊,没有抓人回来。”女孩还记得昨夜那些脸色苍白的吸血鬼一个个紧张防备的样子,害怕地仿佛下一刻就要死去,也因为他们这些不好的情绪,还发泄地杀了好几个血奴。   蓝烟与诺艾尔对视了一眼,怎么可能呢?“就是昨天夜里,应该是后半夜,接近黎明的那段时间,没有血族被抓吗?”   “他们为什么要抓血族呢?现在牢里的血奴都快不够他们分了,要抓也是抓人类,我看你们俩就是自投罗网。”女孩看出了蓝烟不会伤害她,略带轻蔑地说。   “你说话小心点!冒犯我们对你可没什么好处。”诺艾尔猛地拔出腰间的匕首抵在女孩的脖颈警告道。女孩顿时僵住了身体。   “那现在怎么办?”诺艾尔问道。   蓝烟看着窗外的日光,他们不能耽误太多的时间,要是天黑了就彻底被困住了。“你先带我们去关押人类的地方看看。”他说。   “你们想要救谁?可以说出他的名字,或许我知道,你们也就不用白跑一趟了。”女孩说。   “他叫科尼特・森,是我唯一的家人,只有十四岁的男孩。”诺艾尔说。   “我不记得这个名字,不过牢里确实有几个十几岁的男孩。”   “你不想跟着我们一起离开吗?”蓝烟问道。   “这里只要有一个人少了,剩下的人就都要遭殃。”女孩说。   “那你……”   “你们可以离开,我们就得任凭他们处置了,不过我想,你们应该也逃不了多远,现在已经是下午了,等到天黑,他们很快就可以把你们都抓回来。”   蓝烟说:“你先带我们去看看,我想关押血族的地方与关押人类的地方应该不会距离太远。把她的嘴堵起来,让她带我们去。”   他们走到刚才的阶梯前,捡起了烛台,为避免太过引人注目,熄灭了火把,重新点燃了烛台中的那短短一截蜡烛。   这里阴冷而安静,他们沿着石阶上了地面一楼,穿过修女房间的走廊,又走过了几条复杂的通道,往主殿的方向走去,这一路都没有遇到其他人。蓝烟记得老修女跟他说过,那些人住着宫殿里最好的房间,也就是主殿教皇居住的地方。   “其他跟你一样的人在什么地方?”蓝烟问道。   “一些在厨房,一些在房间里睡觉,因为她们需要在晚上的时候伺候那些人。”女孩说。   “他们修了地宫是吗?”   “是的。”   “修在哪儿了?”   “主殿下方,要去关押血奴需要经过那里。”   穿过有着二十四根圆柱的拱顶空旷大厅,脚步声格外地明显,蓝烟发现这女孩的眼神有些飘忽,表情也有些不对劲,像是忽然变得有些害怕。   “你确定是往这边走吗?”蓝烟停下了脚步,皱眉问道。   女孩颤抖地点点头,大厅内的所有灯烛倏然亮起,赫士列特・勒森布拉前任亲王出现在大厅深处的王座上,他的党羽布拉德利・迈卡维安前亲王,普尔曼・诺菲勒前亲王,布利斯・沃尔・冈格罗前亲王,以及所谓的‘白王’格斯乔伊・罗德,以及金发碧眼的戴维德姐弟……   其余的血族纷纷从柱子后,门后出来,把他们包围了。他们依旧皮肤苍白,白日让他们精神不济脸色憔悴,但动作依旧优雅而危险。   蓝烟仓皇地后退了两步,与诺艾尔靠在了一起。   “好久不见啊蓝烟。”赫士列特不缓不急地说道,他仍然穿着繁琐而略显厚重的丝制礼服,手肘倚靠在扶手上,那双血红色的眼睛如鹰隼般,紧盯着大厅中央的人。   诺艾尔抽出匕首,狠推了女孩一把,骂道:“你这个女表子!竟然帮着这群吸血鬼害我们!”   女孩惨叫一声,重重跌倒在地上哭泣。   蓝烟用烛台点燃了火把,拿出准备好的炸弹,对赫士列特说:“让我们走。”   赫士列特肆笑一声。“让你走?这里可不是什么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而你竟然蠢到自投罗网,我真是看错你了,我一直以为你很聪明呢,没想到也只是个漂亮废物。”   蓝烟倒是没啥反应,上辈子他爹就经常骂他废物,但他才不在乎这些评价。倒是格斯乔伊,听他这样说,不禁咬牙,初拥后,废物几乎成了这几位亲王对他的代名词。   “你以为白天我们就都睡死过去了吗?当你们出现在最近的那条街道上,我们的人就已经发现你了。”   “是我低估了你们的智商,目前看来你们是要比我想象的聪明一些。”蓝烟壮着胆子瞎编。“识相点就赶紧放我们离开,不然把温斯特引过来,他会把你们都杀了。”   “真王?”赫士列特冷笑。   蓝烟在心里疯狂祈祷,希望赫士列特说出他想要的答案。   “他不是昨晚就失踪了吗?听说他带来的那几个毛头小子都以为他是被我抓了,打算打道回府了呢。”   失踪了,温斯特竟然是失踪了?他怎么会失踪?   “当然,不管他回不回来,什么时候回来,你这主动送上门的筹码,我不能不接收啊。”他抬了抬下巴,柱子旁边的血族立即朝他们靠拢。   蓝烟举起手中的炸弹。“你们敢过来试试!要不大家就都死在这里!”   诺艾尔也学着他的样子举起了炸弹。   可惜他面前的这伙人根本就不知道炸弹是什么。   他们越靠越近,就像猛兽围猎食草的羔羊,蓝烟紧张地挪步,直接点燃了引线,在引线快要燃尽时,朝距离他最近的吸血鬼扔去,然后迅速趴下身体护住头部。   那吸血鬼不屑一顾地接住了那捆即将爆炸的炸弹,正准备嘲笑时,炸弹轰地一声巨响,把他炸成无数的血雾与碎肉,血腥味蔓延开去,是比人类血液更加浓重的味道,死亡与不详的味道。   从来没有人类能这样杀死一只吸血鬼,他们立即停下了脚步,脸上的表情是极度的震惊与惊恐。   上位的吸血鬼勃然大怒,骤然起身冲向大厅中央的人类。   蓝烟迅速起身,掀开身上的斗篷,高举火把,露出捆绑全身的炸弹。喊道:“那就一起去死吧!”   赫士列特在距离他们十步的地方停了下来,脸色难看至极。从来没有哪个人类能这样威胁他。   “让我们离开。”蓝烟说。   “让他们走。”布拉德利・迈卡维安说。   赫士列特侧头警告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让我们走……”   “不,放出我的弟弟!”诺艾尔打断了蓝烟的话,他刚才也学着蓝烟的样子扔出去了一个炸弹,却忘了点燃,倒是把那些血族吓了一跳纷纷躲避。   蓝烟拉住了诺艾尔的手,暗示他先离开。   “好啊。”赫士列特说。“不过你弟弟是哪个?我们可不认识呢。”   “把他们都带出来。”诺艾尔说。   赫士列特耸了耸肩。“那我可做不到,我可以放你弟弟离开,但你总得给我们留点口粮吧?”   诺艾尔举起火把,也露出身上的炸弹,威胁道:“你放不放?”   “你们可以让她带你们去找他。”他指着地上吓得呆住的人类女孩。   “让我们离开就可以。”蓝烟把诺艾尔拉到自己身后。这傻子大概以为吸血鬼是真的怕了他们。   “不,他是我唯一的亲人了,他要是还活着,我现在走了,他很可能会死!”诺艾尔激动地说。   “是啊。”赫士列特又添了一把火。“说不定今晚我们享用的人血里就有他的呢。”   “你!”蓝烟气愤地瞪着他。   “走,走原路出去,我们逗留太久了,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了!”蓝烟低声对诺艾尔说道。 第113章   诺艾尔摇了摇头,乌黑的眼睛里满是坚定:“老爷,您可以先走,但我不能,因为这可能是我救我弟弟的唯一机会了。”   赫士列特血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示意他们身后的吸血鬼动手。那吸血鬼刚移动了一步,蓝烟就扯下了一捆炸弹点燃朝他扔去。   这些吸血鬼们都学乖了,纷纷惊恐地躲开,炸弹落到灰色条纹的大理石地板上,最后滚到了乳白色的圆柱脚下,轰地一声炸开,蓝烟急忙推着诺艾尔扑倒躲开,再起身时,碎石粉末漫天,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味,三十多尺高的石柱底部裂开,摇摇欲倒,地板被炸出了一个近三十尺的大坑。   蓝烟咳嗽了两声,在诺艾尔的搀扶下站了起来。“你们看到了,敢靠近我们就是这个下场,我们死了无所谓,我们的灵魂能够得到解脱,你们死了可就真的是死了。”   他看得出来,赫士列特愤怒极了,那双血红色的眼睛宛如两团燃烧的怒火。   “现在,把那些可怜的人都带出来。”蓝烟举着火把和炸弹继续与他们对峙。   “带出来,不然我们现在就把这里炸塌了,别忘了,外头的日光有多烈!”诺艾尔跟着说。   赫士列特恶狠狠地盯着他们,其他人也是虎视眈眈,只是这其中又夹杂着一些惧怕,就像兽群惧怕火焰一般。   “别过来,赶紧把人带出来,不然……”蓝烟紧张地不停地咽口水,手上的汗都打湿了火把的木把手。更多细小的粉末与碎石还在从穹顶上往下落,不知道刚刚是不是炸到大厅的承重结构了,这教宗宫也建成很多个年头了,蓝烟想着,快速地抬头看了一眼。   只见一条裂缝顺着圆石柱攀沿而上,拱顶边缘也随之长出数条裂缝,往中央的最高处移动。而那根柱子……   蹭着蓝烟分神,几个吸血鬼再次在赫士列特的眼神示意下朝他扑去。   “躲开!”蓝烟大喊着,带着诺艾尔往安全的地方躲去,破碎成几段的石柱终于支撑不住,朝着大厅中央倒塌下来,正好压在他们刚才站的位置,也压住了袭击他们的那两个吸血鬼。   那石柱有两人合抱粗,从极高处落下,与坚硬的地面碰撞,立时又碎成了几段,其中一个吸血鬼被砸中头部,顿时血溅当场,身体抽搐不止,而还有一个则被压断了双腿,痛苦大叫哀嚎着。   所有人都停下来惊魂未定地抬头看着涂绘着彩色壁画的拱顶,提心吊胆地观察那裂缝是否还在蔓延。   要是这里塌了,大家都落不着什么好处。   “把人带出来!”蓝烟再次高喊道。“把人带出来,让我们走!”   “把我的城堡弄成这样,还想离开?” 赫士列特裂开猩红的嘴唇,露出两侧森白锋利的尖牙。他抬起手,愤怒地低吼。“杀了他们!”   包围圈逐渐缩小,蓝烟与诺艾尔各自手持火把靠在一起,像是一座即将被潮水淹没的岛屿。   “勒森布拉亲王殿下。”   赫士列特身后的一人突然出声,是丹尼斯・戴维德伯爵,这个吸血鬼看起来似乎比蓝烟上次见他时成熟许多,眼中毫不掩饰的疯狂转化为深沉的阴翳。像是已经完成了一个少年到青年的转变,轮廓变得更硬朗,身体也更高大强壮。他的亲姐乔蒂・戴维德也由原来的一贯站在他身前的位置,改为了站在他的侧后方。   赫士列特微微侧头。   “我们没有必要亲自杀他。”丹尼尔说,那双翡翠色的眼眸依旧高傲地像是从没正眼看过那两个的人类。   “为什么?”   “如今真王下落不明,他们群龙无首,而您眼前这人,按照奥古斯塔斯的预言,他很有可能就是另一个真王。”   “所以我们更要杀了他。”格斯乔伊・罗德愤恨地说。“不然他真成为了真王一定会报复我们!”   “住嘴!你这个废物!”赫士列特咒骂道,他原本亲自初拥格斯乔伊是以为他就是另一个真王,由此他可以成为新亲王的长亲,戒律规所有血族对待自己的长亲都必须如同人类子女对待父母那般尊敬。   而长亲也同样对自己的后裔负有重大的责任,是以,尽管赫士列特总是咒骂格斯乔伊,但只要他不赶走格斯乔伊,格斯乔伊也只有在他的身边才能获得最高的地位。   “据我所知,他并不愿意成为血族,若是谁强迫他,他成为真王后一定心生怨恨从而报复,而留着他又有太多的隐患。”丹尼斯・戴维德伯爵说。“谁也不想给自己培养一个强大的敌人,那些人也一样。我们只需要放他们回去,他们自然会杀了他。”   把强大的敌人扼杀在襁褓之中,这才是最保险的。   蓝烟听得心惊。   “更何况,谁不知道真王到底去哪儿,什么时候回来。若是他回来,以他对他的重视程度,杀死他的那群人,一定要给他陪葬。”   只有真王才能让他们感到畏惧。   赫士列特冷冷地凝视着蓝烟,半响后,冷笑一声,看了眼身后的人。“戴维德伯爵说得很有道理,怎么你们都一个个地都跟死人一样一句话说不出来了?”   会咬人的狗不爱叫。   布拉德利・迈卡维安眼中一半是惊恐,一半是不甘,虽然他在极力隐藏,其他几个亲王与长老也都低下了头。他们哪儿敢再随意插话了,瞧瞧布拉德利刚来时什么德行,几乎赫士列特说什么他都能呛几句,可后来呢,被狠狠‘教训’了一顿后,几乎都不敢说话了。   “你们走吧。”赫士列特说,   “把我弟弟放出来!”诺艾尔说。   赫士列特仰头嘲笑道:“年轻人,你以为你很勇敢吗?你看看你的影子,抖得抖要尿裤子啦!”   诺艾尔低下头,赫士列特立即往他们身边移动,蓝烟举起炸弹大喊:“站住!”   他的神经绷得快要断掉了。   “把他们带出来!”赫士列特说。   一会儿后,两个吸血鬼驱赶着二十多个惊恐不安的人类从大厅其中一个入口出来了。   诺艾尔目光急切地搜寻着自己的弟弟,然而惊喜地喊道:“科尼特!”   “哥哥!”科尼特・森是个与诺艾尔长得非常相似的少年,二人有着同样乌黑卷曲的粗发。   蓝烟发现,里头有好几个都是他庄园村子里的人,最眼熟的还属波伊尔一家,小女孩儿恐慌地抱着妈妈,躲在妈妈身后,脸上,小裙子上脏兮兮的,手腕上也有伤痕,眼中的活泼不再。   “走。”蓝烟说。   一直趴在地上装死的女孩麻利地爬起来。“我来给你们带路。”   蓝烟让那些害怕的人们走在前面,他与诺艾尔断后,走出大厅,穿过几条黑暗的长廊,从左侧殿的一扇小门离开。   吸血鬼依旧跟随着他们。   当那一小扇木门打开,洁白的阳光洒进黑暗之时,蓝烟感觉这座宫殿仿佛一个憋闷已久的人终于获得了一个尽情喘息的瞬间。   女孩想要跟着人群一起离开,赫士列特却在黑暗处喊道:“阿芙拉,你只是佣人,不是血奴,我们需要你的服侍。”   阿芙拉看着外头的阳光,迈往光明的脚僵住了。   “她要跟我们一起离开,你无权命令她!”蓝烟说。   “阿芙拉,你要抛下你妹妹吗?”乔蒂・戴维德说。“她是个忠心的仆人,我很喜欢她。”   “我永远忠于亲王殿下。”阿芙拉后退了一步,低头与血族一同站到了门后的阴影中。   诺艾尔走出门,蓝烟看着低着头的阿芙拉,她金色的头发或许原本也与戴维德姐弟的金发一般璀璨生辉,可现在干枯如草。   “你叫阿芙拉。”蓝烟问。   女孩只是颤抖着,没有说话。   “我会救你出去的。”蓝烟说。   门在他的身后关上,像是一只吃人的怪兽终于合上了它的血盆大口。   日头就要西下,尽管才经过几个小时,再次沐浴在阳光中的蓝烟却觉恍如隔世。阳光驱散了他体内的寒冷,令他彻底放松了下来。   “老爷,我数过了,有十几个人不是我们庄园的人。”诺艾尔说。   那些人依旧紧紧靠在一起,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们有一些安全感。   蓝烟走过去,认识他的都对他弯腰行礼,表达对他的尊敬并感谢他的救助。蓝烟摸了摸波伊尔家小女孩的头发,对那些人说可以选择回自己的家,也可以跟着他一起去他的庄园。   这些人的家几乎都被毁了,只有少数几个选择再回家看看,其他人都选择跟蓝烟走。   对于吸血鬼来说,这些人都是低贱的血奴,可没有当初蓝烟被抓时的那种待遇也,大多身体都极度虚弱,没走两步,就有人晕倒。蓝烟只好让那些身体特别虚弱的人乘坐他的马车,他与诺艾尔和其他强壮些的男人走路。   对于这个举动,诺艾尔是想阻止的,这些身体虚弱的人接回去需要大量的时间与食物调养,一点都不划算。   尽管这样,可他却让他身体还算强壮的弟弟乘坐了马车。   蓝烟此时的心思都在丹尼斯说的话里,也没有心思去细纠这些。夕阳晒得他燥热难耐,口干舌燥,沉重的心思更让他感觉步履维艰。   “说,说呀。”瑞亚・波伊尔抱着八岁的小女儿阿娜丝塔・波伊尔坐在马车上,握着她的小手,教她对蓝烟说感谢的话。“说谢谢老爷。”   她的儿子多利・波伊尔今年十三岁,正沉默地行走在蓝烟的身后。   夕阳西下,他们走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擦着沉沉夜色回到了庄园。   “回来了。”二楼书房的窗前,梅斯菲尔・瑟泰特亲王殿下说道。   “哼,回来了就好,这次不能再让他跑了吧?”基兰・斯洛特・迈卡维安嘲讽地说。   “既然回来了,那今夜就离开吧,陛下都被他们抓住了,今晚他们一定会对我们发起攻击。”鲍威克・布鲁赫说。   “威利姆斯殿下,你再复述一遍陛下消失前的情况吧。”梅斯菲尔说。   “我想我已经说得够清楚了,诸位的记性应该还没有差到早上说的事情晚上就能忘记吧?”威利姆斯・帕特里克・勒森布拉说,他自觉被冒犯,语气便也有些冲。可梅斯菲尔并没有计较。   “我接到了科斯塔信鸦带来的信笺。”一向低调的利厄斯・瑞缪尔亲王说。“他说他已经带人赶过来接‘新真王陛下’了。” 第114章   “这个奸诈唯利是图的人,有点什么好处总逃不过他的狗鼻子。”休・茨密希亲王殿下说。   梅斯菲尔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科斯塔亲王来也占不着什么好处,就算是陛下也不能说服他成为血族,各位凭什么觉得自己可以。”他说到后面的时候,目光转向了基兰。   “那我们怎么办?杀了他?总不能让他落到别人手上,或者被某个不知名的新生给初拥了吧?那对我们来说可是只有坏处没有好处啊。”利厄斯・瑞缪尔说。   他们或坐或站着,佣人端来了去暑了冰蜂蜜酒和果汁。   “先带他回去。”基兰说。“至于赫士列特这边。”他眯了迷眼睛,纤长白皙的手指夹住杯底啜饮了一口酒液。“文蒙斯这么大一块肥肉,他一个人哪儿吃得下。”   “迈卡维安亲王殿下,您就没想过真王陛下吗?万一他回来了呢?”鲍威克・布鲁赫靠在沙发里,手指在膝盖上不紧不慢地敲击着。   “在这么大的事情面前,他突然消失,除了被叛党抓走还有别的可以解释清楚吗?”   “陛下的力量深不可测。”梅斯菲尔说。“据我所知,他的力量在这千年来依旧在成长期,他依旧是一位过于‘年轻’的真王。所以,在事情没有彻底弄清楚前,我劝各位同僚还是收敛一些。”   洗澡时蓝烟才发现自己的脚已经磨出水泡来了,诺艾尔找了药膏来,给他挑破了抹上。   “你们要做好准备,这里距离奥威耶托城太近了,他们一定会过来报复的。”蓝烟说。   “战争早就开始,人都死了那么多了,还怕什么报复,只要他们没弄死我,迟早有一天我就要弄死他们。”诺艾尔给他穿上袜子。“他们之前说有人想杀您,那是什么意思?”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蓝烟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老占卜师的预言可把我害惨了。”   吃过饭后,一个血族侍卫来到蓝烟房间里,说亲王邀请他去书房商谈要事。   蓝烟的房间距离书房不远,都在二楼,穿过长廊,转个弯就到了。虫鸣声从外头的草地上传来,远处只有一片黑暗。蓝烟深吸了一口气,想到这里原本是他的庄园。   侍卫推开了书房的门,他走了进去,跟着温斯特过来的六位亲王都在,每个人注视他的目光都满含深意。   来了,蓝烟暗想。   “蓝烟,我们已经决定今晚就回维亚肯与其他亲王商议接下来的事情。” 梅斯菲尔・瑟泰特亲王殿下说。   “温斯特呢?”他依旧像是被狼群注视的羔羊,不得不勇敢的羔羊。“我白天的时候去了教宗宫,温斯特不是被他们抓走的,现在他失踪了,你们不能就这样什么都不管。”   “我们不是不管,只是,我们该听谁的命令呢?”威利姆斯・帕特里克・勒森布拉微笑着摊手。“我们不可能在这儿决斗一场吧?这里可不是我们的地盘。”   “还是,你愿意接受初拥呢?这样我们就拥有一个新的王了。”   “我不会是你们的王,这个大陆上,有我,有格斯乔伊,一定也还有别的白灵。”蓝烟说。“我不是唯一。”   “但目前出现在我们面前的只有你们不是吗?而格斯乔伊此时已经排除了。”基兰说。   “所以,你们想怎么样?”蓝烟问道。“我不能为你们所用,所以要杀了我吗?”   基兰说:“那倒不至于,养个人类对我们来说不算什么,今晚就跟着我们一起回维亚肯,等到了圣歇里耶,我们还需要参考其他亲王的意见呐。”   蓝烟彷徨又忐忑。“我想留在这里呢?”   “你说的可不算。”基兰靠在沙发里,轻蔑道,那双灰绿色的眼眸,真像只不怀好意的饿狼。   蓝烟失魂落魄地离回到房间,心中不停地呼唤着温斯特的名字,来到这个世界这么多年,他第一次感觉如此无助彷徨无处容身,好像离开温斯特他真的什么都不是,就像上辈子,他虽然厌恶对他不管不顾的爸妈,却从没有哪一次拒绝过他们给他的优渥生活条件,只知道沉浸在安逸中用各种事情沉浸麻痹自己。   想到这里他只想大哭一场,可是尽管心脏都疼得要窒息,眼中却一滴泪水都挤不出来。   他回到房间,颓然地倒在柔软的床榻上,用力地把自己蜷缩起来。   温斯特,你到底怎么了,你去哪儿了,我好想你……   好想好想……   得知他们要走,人们都很不安,却无法阻止,他们也跟蓝烟一样,野兽法则里,弱小是原罪。   “老爷,您不想走,那就留下来。”诺艾尔说。   “我不走,他们会杀了我,或者杀了你们。”蓝烟说。   诺艾尔拿出箱子里的炸弹。“我们用这个对付他们!”   “那些炸弹起不了多大的作用,现在是黑夜,黑夜只会蒙蔽我们的眼睛,对他们来说却如鱼得水。”蓝烟打开另一个箱子,找出纸笔。   “您在写什么?”   “炸弹的材料配比。”蓝烟把纸张递给诺艾尔。“你想要对付他们,得制作大量的炸弹,就我们现在准备的这点,远远不够,今晚若是我一个人用掉了,明晚你们就只能等死了。”   “老爷……”   “只要我听话,他们应该不会杀我。”   “那他们要囚禁您吗?”   “如果他们担心我逃跑的话,那应该是的。”   人类与血族虽有着相似的外表,却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物种,当一个人类转变为吸血鬼时,他的身体也将发生剧烈的变化,这种变化将改变他的生物本能,改变他的一切。使他拥有不变的容颜,不衰的躯体,极致的五感,强大的异能,以及,永久的生命。   然后你不得不承认,就是他们真的可以凌驾于所有物种之上。   月亮升到夜空正中央时,他们带着蓝烟离开了庄园。   六天后,他们抵达了圣歇里耶。真王的大长老克伦威尔・赫德森・梵卓公爵在真王离开维亚肯的这段时间暂代他处理政务,但目前,真王已经失踪。   尽管一周已经过去,纯白城堡里依旧人心惶惶,所有人都祈祷着真王能平安归来,直到他们看到戴着镣铐回来的蓝烟。   “这是为何?”克伦威尔与大总管梅格,其他长老与仆从在城堡前的草地上迎接他们。克伦威尔看见蓝烟的装扮问道。   “公爵大人……哦不,或许现在该称之为亲王殿下?”基兰轻佻地说。   “放肆!”梅格勃然大怒,眼睛瞪得溜圆。“是谁允许你如此冒犯陛下!”   大总管毕竟跟随了两代真王,是如今最古老最有智慧的血族之一,受到许多人的尊敬,基兰还是收敛了一些。   “赶紧放开蓝烟少爷。”克伦威尔朝艾德里安命令道。“要是陛下回来得知他受了这些委屈,我可不会再帮谁说好话了。”他这话虽然是对着自己儿子说的,实际上却是暗示其他的亲王。   梵卓族的利益早与真王的利益绑定在了一起,他们表面要尽力地维持真王会回来的模样,使权利依旧最大化,暗地里也早就派人去文蒙斯打探确实的消息了。   “他在路上几次想逃跑把我们折腾地够呛。”利厄斯・瑞缪尔说。“你们还是好好看着他吧。”   “为什么不愿意成为血族呢?”科斯塔・瓦伦・乔凡尼走出人群。   艾德里安直接扯开了蓝烟手腕脚腕上的锁拷,以锁住人类的锁拷对吸血鬼来说,挣脱真的是易如反掌,这点粗细的钢铁,直接就在吸血鬼的手中变形断裂。   “谢谢。”蓝烟小声说。   “陛下说过,他不愿意谁也不能强迫他。”克伦威尔说。 第115章   “路途劳累,我已备好了美酒佳肴,各位亲王殿下有什么话还是进去说吧。”梅格说。   众人便跟着他进入了主堡,克伦威尔悄声对艾德里安说:“送他回房间,你带人亲自看着他。”   “是。”艾德里安低下头。父子俩有着同样乌黑发亮的头发,以及相似的面容。   相对于主堡的热闹,小庭院这边要安静许多。   草地上有一些露水,打湿了蓝烟的鞋子。   “要是当时你跟他在一起就好了。”蓝烟说。   “威利姆斯说陛下是准备进入教宗宫前突然消失的,在血族面前做到突然消失可不容易,人类看不到我们瞬移的轨迹正常,但对血族来说可不正常。”艾德里安走在他身侧,二人的身高几乎差不多。   “那他怎么了?赫士列特根本没有那个能耐抓住他。”   “这些年陛下的力量依然在不断地增长,比他的父亲,上一任真王阿诺德陛下的力量要强几十倍,不管是他的意志力还是异能。梅格总管查阅了大量的古书,他认为陛下的突然失踪可能是异能有了新的进展,或者是新的异能,只是目前他还控制不好,所以才失踪了。”   “你的意思是他会回来。”蓝烟激动地问道。   艾德里安沉默片刻,蓝烟眼中的兴奋与热度逐渐消失在这冰凉的夜色里。   “总管大人让我们这样对外面说,如果陛下无法回来……”他瞥见了蓝烟眼中的悲伤与惶恐,改口道。“无法在亲王们抗议前回来,他希望你能接受我父亲克伦威尔大公爵的初拥。”   如果那样的话,他将与蓝烟成为同族血亲兄弟。   “可是……”蓝烟感觉喉头酸涩极了,眼睛也酸痛极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道。“可是你们知道我不想成为血族的。”   “为什么?”艾德里安与所有人的一样,都不能理解,为什么不愿意成为血族?为什么甘愿做一个弱小的人类?即使是可能成为至高无上的王。   蓝烟有口难言,不愿与他多说。只看着远方的森林:“温斯特知道原因。”   艾德里安说:“目前这种情况,无疑你答应了他们的请求会更好些。”   “那不是请求,这么说吧,成为真王对我来说其实没有任何的好处,我不想管你们血族的事情,我只想安安静静地过好我自己的生活,你们的事情与我无关。”   “大地一旦流血,便没有一个人能够幸免。他们想借口救陛下带着族内的门徒去瓜分文蒙斯。若是陛下不在此之前出现,没有人能管束得了他们,文蒙斯将不复存在,猩红杀戮一旦掀起,千年之前的黑暗将再次降临。”   “若你真是那位真王,你敢说此事与你无关吗?”   蓝烟与他对视,脑海里却再次想起那个傍晚,贝姬在玫瑰园里对他说的话。   最终他底下了头。“我不属于这里。”他说。“我与你们不一样。”   艾德里安不理解,但还是说道:“你就在这里,你的脚下踩着维亚肯的土地,头顶是维亚肯的银月,你的血与肉,你的灵魂与心跳,都在这里,你在这里生活,受到陛下的庇佑,圣歇里耶优良温软的风水养育了你,你在这里吃饭,在这里睡觉,在这里哭在这里笑,在这里你拥有了最诚挚的友谊与最珍贵的爱情,你早就融入了这里,怎么会不属于这里?”   “我……”蓝烟差点以为他也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我们早就把你当成了其中的一员,难道你还想回到外肯巴特的贫民区?觉得自己属于那儿?”艾德里安难以置信。   蓝烟松了口气。“当然不是。”   小庭院近在眼前,萨利与沃克正在门口等待着他。   “蓝烟。”萨利高兴地喊道。蓝烟勉强笑了下,与他拥抱。   艾德里安还跟着他,他又说道:“看来你们也打算关着我了。”   艾德里安不否认:“明天我会让他们帮你换个距离主堡更近一点的房间。”   他们站在走廊里,萨利关上了房门替蓝烟更衣,问道:“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这几日都在与吸血鬼斗智斗勇,蓝烟疲惫极了,与他简单说了下目前的情况就躺下了。   这里对他来说确实太熟悉了,熟悉到他一闻到枕芯中熟悉的清淡玫瑰花香,立即就堕入了梦乡。   梦里,黑暗有了颜色,夜幕逐渐变成了清晨,繁星逐渐隐入轻云,凉爽的微风吹过时,他闭上了眼睛,然后耳边的风声中加入了树叶的哗啦声,引擎的轰鸣声,他依旧开着那辆蓝白色的跑车,奔驰在风景优美的环山公路。   如果人都有一种真正想要追逐,并以之为目标的生活,那只有自由的现代社会才能实现。   “蓝烟……”   “蓝烟……”   耳边响起了那个熟悉的声音,低沉而带着一贯华丽的腔调……   “宝贝,睁开眼,看着我。”   吸血鬼的声音中充满了耐心的诱哄。   蓝烟睁开眼,吸血鬼就坐在他身边,目光温柔如水,眉眼深邃如墨,皮肤莹白如玉,长发柔顺如瀑,一身黑衣,依旧矜贵优雅,嘴唇绯红。   “温斯特。”蓝烟下意识伸出手去抚摸他的脸颊。   “蓝烟,我最珍贵的宝贝。”吸血鬼握着他纤细的手细细亲吻。   “你去哪儿了?”蓝烟哽咽着说。“你赶紧回来吧,你的臣民又想造反了。”   东方的鱼肚白开始泛红,热烈的阳光即使还在地平线之下也透露出了不容忽视的火红光芒。   “别离开我。”他惊慌地按下升起敞篷车顶的按钮。“别离开我!”他哭着喊道。   “等我。”温斯特说。   蓝烟下意识转头看向后视镜,只见里头的青年银发银眸,皮肤苍白而嘴唇绯红,凌乱的短发随风飞舞,眼眸中隐隐泛着不详而凌厉的血光。   他与镜中的人对视,那人朝他露出了一个恶劣嗜血的微笑,露出了两颗尖锐森白的獠牙,吓得他倒抽了一口气,惊叫着温斯特的名字,随后再次堕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他惊叫着坐起,沃克醒了过来。“怎么了?”天还未亮,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还带着浓烈的睡衣。   房间里只有他床头与门口的壁灯还亮着。   “没事。”蓝烟平复着呼吸,眨了眨眼睛,适应了昏暗的房间。   “热吗?”他问道。“我再拿点冰块进来。”   “不用了,继续睡吧。”蓝烟重新躺倒在床上。他的梦境都凌乱而荒唐,断裂的画面无法连接成一个完整的事件,是以醒来后往往只记得那惊悸不安的感觉。   亲王们都到齐了,包括年老的妥瑞朵老亲王,宴会结束后,他们便聚到了议会厅里争论不休,暗讽或怒骂,谁也不服谁。   克伦威尔・赫德森・梵卓公爵肯巴特城城主兼真王的大长老,正代替真王坐在议事桌的首位。   “陛下是在他们那儿失踪的,不管怎样,我们都要去向他们讨个说法。”坐在他左侧的科斯塔・瓦伦・乔凡尼亲王说。   “这是当然。”克伦威尔说。“清除叛党是我们该做的,只是希望诸位不要忘了陛下真正的旨意是什么。”   “陛下太过仁慈了。”莉迪亚・克里普斯・阿迈刹亲王挑剔地看着自己染红的漂亮指甲。“眼下明明是最好的入侵文蒙斯扩大领地的机会,更何况与他有交情的西里斯教皇已经死了,新教皇只是个懦弱的废物。”   “是啊,况且陛下不在,我们是无法除尽每一个叛党的,他们的新生都是在陛下面前才主动臣服,不如趁此机会去分一杯羹。”基兰・斯洛特・迈卡维安说。   坐在克伦威尔右侧的索尔兹伯里・妥瑞朵老亲王咳嗽了两声。“年轻人,你们谁要是想跟着叛党一起去文蒙斯,那就去好了,不要拖别人下水。”   千年的和平有多难得,亲外孙有多努力地维系各氏族的平衡,老亲王都看在眼里,尽管他也很喜欢吸食人血,却依然遵从并赞同真王推行的禁令。这些年里,已知喜欢圈养血奴并且血奴最多的亲王就数他了,可他辖区的人们却并没有因此有半点不满,因为他给那些血奴的待遇都非常好,也并没有过度吸食血液伤害人的性命。   “您老了,但是大陆该有些改变了。”莉迪亚说。   “住嘴!”梅斯菲尔呵斥道。“老亲王可不是你能冒犯的人!”   “噢。那您可也不是能让我住嘴的人呢。”莉迪亚毫不客气道。   “好的改变当然是需要的。”妥瑞朵老亲王平静地说。“我虽然年龄古老,但是并不古板。只是善意地劝告各位,不要太过放肆,真王陛下可不想你们其中的某些人王位还没坐稳就又被踢下去了。”   “那你们谁能说得准陛下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在那种时候紧急的时候失踪可不是他的行事风格啊。”利厄斯・瑞缪尔抱着手臂,靠在椅子里,既参与其中,也一副看好戏地置身事外。   克伦威尔公爵说:“陛下只是因为新异能……”   “得了吧!这话你骗骗三岁小孩还可以。距离陛下失踪到现在都已经一周了。”基兰说。“更何况,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陛下应该一千六百多岁了,你确定他现在还能觉醒新异能?”   克伦威尔没有理会他的话,说:“总之各位如果继续派人去文蒙斯,希望你们依然能够在那里遵守戒律禁令,清除叛党,仅此而已。” 第116章   在混乱的年代,谁也无法保证自己是最后的赢家,除非站对阵营,或者有个强有力的靠山。   蓝烟就这样被软禁了起来,在这期间,亲王们争执了几个回合,最后各回各家决定去文蒙斯抢地盘了,城堡里像是迎来了风暴前的宁静。   他以为事情暂时就这样告一段落了,接下来只要等着温斯特回来,然后把那些桀骜不驯的亲王们教训一顿就行,但没想到的是,一天夜里,有人把他抓走了。   那时,他正在睡觉,只听窗户哗啦一声破碎,沃克从小床上一跃而起,然后就被一把匕首划破了脖颈,鲜血喷涌在墙上。蓝烟正要叫喊,一只强有力的大手按在他的脸上,死命地捂着他,让他呼吸不畅。   他只能无助地看着那个强壮的男人痛苦而虚弱地倒了下去。   那人穿着黑色的斗篷,极迅的动作令蓝烟轻易就判断出了他是血族,只是是谁派来的?那人把他裹在斗篷里,在艾德里安带人冲进来时就带着他离开了。   缺氧让他眩晕了过去,再醒来时,已经到了一个陌生地方。   廉价的黄色粗布窗帘紧闭,房间里有些闷热,阳光从窗帘底下的缝隙漏在老旧的有着一个个小坑的灰石地板上,靠墙有一张木桌,最里头有张窄床,床上蜷缩着一个黑袍人,一动不动地背对着外头。   蓝烟穿着黑袍,被绑在桌边的木椅上,嘴巴被堵住了,无法出声,无法行动,也看不到床上那人的面容。   窗外传来带着陌生音调的谈话声,以及小孩的嬉闹声,再仔细听还能听见远方传来的畜生的声音,牛羊的叫声,鸡鸭的叫声。   这里好像是乡下的农户家。不知道距离圣歇里耶有多远,沃克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蓝烟挣扎着,尝试着解开绳扣,可刚挣动没一会儿,床上那人就转过头来,冷冷地盯着他。   那人外表看着跟他差不多大,灰色的半长卷发,一双绿到极致的眼睛,皮肤苍白,面无表情,森冷可怖,像饥饿的野狼,危险而极具攻击性。   “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我就把你的手脚都折断。”那吸血鬼警告道。   蓝烟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警惕地看着他,长久地张着嘴让他的下颌酸痛。   吸血鬼见他听话,再次闭上了眼睛,只不过这次面向他了。窗户和门都距离他有一段距离,蓝烟在心里预测了一下,他什么也做不了。   傍晚,太阳下山后,那吸血鬼才再次醒来,解开了蓝烟身上的绳子,并再次警告了他不要随意叫喊,随后就按着他的脖子下了楼。   “这是什么地方?你是谁的人?”蓝烟哑着嗓子问道。   那人一言不发,只是捏着蓝烟后颈的手更用劲了,疼他不得不闭嘴。他的脚步很快,蓝烟跟着走得踉踉跄跄。   院子里,一个围着花围裙的胖女人正端着竹筐喂鸡,见到他们下来,微微一愣,似乎见怪不怪,迅速走到厨房,将放在油纸袋中的食物给了吸血鬼,并带领着他去了关押牲畜的兽房,牵出了一匹还算强壮干净的犁马,上好鞍辔,握着缰绳坍塌又期待地看向吸血鬼。   吸血鬼从怀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黑色小缎袋,扔进了女人手里,蓝烟听见了里头传来的清脆金属碰撞声。那女人立刻高兴地眉飞凤舞,打开袋子,里面装了二十多枚金币。   “谢谢大人。”胖女人说。   吸血鬼拖着蓝烟上了马,把装有食物的油纸袋子放进他怀里,只说了一个字。“吃。”   蓝烟一整天都没吃东西,确实又渴又饿,急忙打开袋子。   一股肉香味涌了出来,里头有一只温热的红皮烤鸡,应该是表面涂抹了蜂蜜,香甜泛着油光,还有几个洗干净的西红柿,苹果,以及几个拳头大小的白面包。   蓝烟首先拿出了一个红彤彤的西红柿吃,酸甜的汁水立刻爆满口腔,滋润了他干涸的喉咙。   他们离开村子,在夜色中疾驰,沿着乡间小路,穿过广袤的田野,流淌的小溪,碧绿的草场,以及乌黑的森林。   填饱了肚子,蓝烟又问道:“你是谁派来的?”   吸血鬼依旧一言不发。   “你是哪里人?”蓝烟又换了个话题。“为什么要抓我?”   吸血鬼:“……”   蓝烟:“你不回答我跳下去了?”   “这附近有许多野狼。”他们正穿过一个山岗,正巧一声狼嚎响起,马儿受惊跑得更快了。   蓝烟:“你看着也就人类的十八九岁的样子,是纯血还是新生啊?”   吸血鬼:“……”   油盐不进啊,蓝烟心急,但面上还是尽量表现地不紧不慢,像是在随意地跟陌生人聊天一般。虽然不知道这人到底要带他去哪儿,但路上无疑是最好的逃跑时机。   “啊,我今年也十八岁。”蓝烟说。“你别这么紧张,我们都是同龄人,放松些不好吗?”   他从来没有遇到过嘴这样严的人,什么有用的信息都套不出来,比之前遭到□□时看押他的人员专业多了。   不会是刺客吧,他随意想着,随后瞳孔微微收缩,可能真是刺客,像他这种绿色眼睛的人很少见,但不是没有,阿迈刹的领地中,有一个地方的人眼睛就是绿色,而且,阿迈刹的领地最盛产刺客,其中最大的一个杀手组织就是由亲王莉迪亚的母族克里普斯家族领导的。   “你是莉迪亚的人?”蓝烟问道。   吸血鬼依然没有给他一个眼神。   道路尽头出现了城廓的景象,夜色灰暗,蓝烟没有看到城墙上有什么明显的标识。吸血鬼要他戴上斗篷的兜帽,穿过城市的街道,然后去了码头。   一艘高大华丽的商客船正停在码头边上,此刻大约晚□□点,码头的人还很多,四处树立着篝火和火把照明。   吸血鬼直接扔下了马,带着蓝烟上了船,给了售卖船票的销售员一袋金币,立即换来了他的点头哈腰以及一间上等舱房。   “尊敬的贵客,欢迎您乘坐凯多丝黑色女神号,这是您的船票,您可以去到船上的所有餐厅享用菜单上的所有食物,或者让侍从送到您的房间。”   他叫来一个侍从,让他领着他们去房间。   上等舱房里头是套间,装饰奢华,空间宽阔,比白天他们所在的农户家的面积都要大,里头拥有着包括主卧次卧,大小书房,会客厅,以及两间独立卫浴等。   把他们送进房间后,侍从并没有离开,只是回到了门口,并告诉他们,他现在是他们的专属房间了,有什么事情都可以交由他去做。   维亚肯只有两条大河,一条是伯哥鲁河,上游在雪弗诺领地内,径流皇族梵卓领地,瑞缪尔领地,到布鲁赫领地,再往下则进入教会领地,是血族领地里流程最长、流域面积最广、水量最大的河流。   还有一条河则是与她在外肯巴特交汇的亚布塔河,径流西方的迈卡维安,冈格罗领地。   此地繁华,而最繁华的领地都靠近东边,蓝烟判断他们应该还在梵卓族的领地中,这条河就是伯哥鲁河,梵卓的领地里有十三座城市,是维亚肯最繁华的疆域之一,那这座城市……   蓝烟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瞥向了门口的侍从。“这是哪里?”   “关上门,出去。”吸血鬼说道。   侍从服侍掼了人,最会观察人脸色,瞧这两个人,一个是面善的人类,一个面冷的吸血鬼,肯定是吸血鬼做主啊。   连忙弯腰退出房间,并轻轻地关上了房门。   蓝烟瞪着那吸血鬼,只一眼,随后又换成毫不在意的样子,起身往卧室走去,那里有圆窗,可以看到外头的甲板,以及码头,和远方的城市房屋。他就焦急地站在窗边,企图发现一些有用的线索。   等他回到客厅,发现吸血鬼正捧着一本小说在翻看,刚好那本小说他也看过,于是他凑了过去。   吸血鬼后仰了些许,疑惑而警惕地盯着他。   蓝烟扯开嘴角,恶劣一笑,极快速说道:“结局是伊迪斯嫁给了图尔特难产死了,图尔特发现了她出轨自己弟弟特纳的事情,杀死了那个孩子,并与他决斗,两败俱伤,最后私生子福格斯以养子的身份继承了他们父亲的城池与爵位迎娶了美丽的女二号温妮公主。”他一口气说完,得意地挑了挑眉。   吸血鬼脸色一冷,合上书扔到茶几上,起身再次往书房走去。   蓝烟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他拿出哪一本书,他就念出哪一本书的结局,直至吸血鬼再次冷冷地瞪着他。   嘿嘿气不气,让你抓我。蓝烟在心里说道。   “这样,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我就不捣乱了。”他歪靠在书架上,自以为拿捏住了吸血鬼了。   谁知道吸血鬼再次把他绑了起来,并堵住了他的嘴。   然后当着蓝烟的面再次找出一本书,翻看起来,却不料是本黄书,并且配有绘图。   本来苦着脸的蓝烟再次笑了起来,嘴里的布团都堵不住他嘲笑的声音。   不过笑着笑着他就笑不出来了,他听到了船开动的笛声,呜呜呜地,在夜色的河面上远远地飘荡开去。   吸血鬼冷笑一声,认真地翻看起小黄书来。   蓝烟闭上眼睛,只希望克伦威尔他们能早点找到他。   他原本以为是去阿迈刹,只是横渡河岸,黎明前就会下船,没想到他们在船上待了三天。   三天后的夜里,吸血鬼带着他下了船,这次他多了几个同伙,他们不再骑马或者乘船,而是急速夜行,在黎明前再次抵达了一座繁华的城市。   他们没有在旅馆休息,而是直奔城中的城堡。   当鲍威克・布鲁赫出现在蓝烟面前时,他明白了,此时他已经身在距离圣歇里耶千里之外的布鲁赫主城,巴圣安城。   “是你。”蓝烟依旧被绑在椅子上,瞪着缓步靠近的鲍威克・布鲁赫亲王。   “晚上好,蓝烟少爷。”亲王一身黑色长袍,礼貌地问候着。“哦,为什么要这样粗鲁地对待我们的贵客,伊莱亚斯,还不赶紧替蓝烟少爷松绑。”   “是。”伊莱亚斯・艾德,也就是一直看押蓝烟的那个吸血鬼,立刻解开了蓝烟手上的绳子。   蓝烟甩了甩手,这人从那天起就一直绑着他,令他的手腕以及脚腕都是青紫的勒痕。   “他这一路上一定没有好好招待您,令您受了许多的委屈。”鲍威克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回到他身后的伊莱亚斯,突然抬起手利落地抽了他一巴掌。   伊莱亚斯措不及防也不敢还手,直接摔倒在地上,蓝烟冷淡地看着鲍威克演戏。   “下去领罚。”鲍威克说。   “是。”伊莱亚斯低声说,他从地上爬起来,抬头时正与冷漠看着他的蓝烟对视上了,一个冷漠愤恨,一个依旧面无表情,仿佛刚才那一巴掌是抽在了别人脸上。   “别呀。”蓝烟嘲讽道。“他替你办成了这么大的一件事情,你不奖赏他,怎么反而还罚他?”   “我是让他客气地接您过来,可没有让他这样粗鲁地对待您。”鲍威克说。   “客气?深夜打破我的窗户,杀害我的侍从可不叫什么客气。”蓝烟说。“难不成亲王殿下依然还没有学会真正的待人礼仪吗?”   亲王鲍威克加上人类时的年龄也不过将将两百岁,依然算是新生,能当上亲王完全靠的是自己强大的力量,资历太浅,也无父族或母族的背景加持相助,是以,虽然他自身的能力挺强的,但在所有的亲王之中,他的势力反而是最弱的。   而布鲁赫本族内也多是支持上任亲王兰伯特的人,若是兰伯特之子长大,天赋强大,只怕他马上就得退下王位了。   他最讨厌别人暗讽他资历的问题,这直接就冒犯了他。   鲍威克的笑脸僵硬冷淡了下来。“克伦威尔公爵对你太温柔了,一个贫民区出身的皮小子可不值得什么礼貌的对待。”   “哼。”蓝烟冷笑。“亲王殿下,你这是在嘲讽你自己啊,难不成变为血族就能抹去你身为人类的过去吗?”   鲍威克眯了迷眼睛,警告道:“我可没有陛下那么好的脾气,你别挑战我的耐性。”   “你抓我来想做什么?”   “当然是让你接受我的初拥,成为真王。”   “做梦吧你,我宁愿去死。”蓝烟的话刚落,鲍威克就徒然逼近掐住他的脖颈把他提了起来。“要么杀了我,敢初拥我,若我真是另一位真王,第一个杀的就是你。”他艰难说道。   “我初拥你,我就是你的长亲。”鲍威克说。“你杀我就触犯了最严重的戒律,再也无法令族人信服,尊重,所有的血族都会驱逐你,诺斯大陆将再无你的容身之处。”   蓝烟憋地满脸通红,鲍威克终于将他放开。“我仍然希望我们能够好好相处,而不是现在这样针锋相对,我给你一天时间想清楚,成为真王对你没有任何坏处。”   蓝烟捂着脖子痛苦地咳嗽着。“那我也给你一天的时间想清楚,我成为真王之日,就是你鲍威克・布鲁赫将死之时。”   这间房间里装饰华丽,却没有窗户,门口依然有人守卫着,不让他出去。   蓝烟蜷缩着躺在床上,感觉全身冰冷,他的身体本来就不强壮,这一路上睡不好吃不好,哪儿经得起这样折腾。   清晨佣人进来给他送食物,只是把食物放在桌上就离开了,来收走的时候发现餐盘里的食物一动没动也没说什么,只是中午时,蓝烟还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这才发现他生病了,喊了人进来。 第117章   蓝烟再次醒来是在夜里,微微摇晃的床铺告诉他,他又回到了船上。   房间十分窄小,头顶有个小圆窗,需要站起来才能看到外头,下床不到两步的距离有张小桌,桌上上混乱地摆放着一个折叠棋盘和一些木雕工具,以及未完成和已完成的木雕,小桌的右边就是门,门边的墙壁上有一盏暗点的壁灯,除此之外再无多余的空间。   墙壁上的挂钟显示此刻正是晚上十二点。   蓝烟摸了摸脖子,发现自己穿着不合身的灰色粗绵睡衣,头发也被剪成了齐耳长短。他疑惑地撑着身体下了床,打量着小桌上的东西,拉开抽屉,发现里头有纸笔墨水,还有几本褐色的牛皮笔记本,用细绳绑着,正要想拿出来看看时,房间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有着稀疏浅褐色头发的大汉走了进来,他浓密的遮住了半张脸的胡子与他头顶稀疏的头发颜色一样,看起来连他的脸都泛着诡异的红光。他拎着一只酒壶,吐息间也满是酒的味道,穿着洗得泛黄的短衫和灰色裤衩,一走进房间便仿佛占去了一半的空间。   蓝烟后退了一步,有些局促地合上抽屉。   “醒了?”大汉问道。   蓝烟点点头,贴着墙壁,看着他拉出桌子底下的小木椅坐下,那木椅立即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这里是?”   “你昏迷了三天,是殿下把你送到我这儿来的,她嘱咐我一定要把你送去文蒙斯,你可以去那里找到与你志同道合的朋友。”   “殿下?哪位殿下?”蓝烟问道。   “当然是贝姬王后殿下,是她亲自将你送到我船上来的。”他放下酒壶,拉开抽屉,拿出其中的一本笔记本写写画画地记录起来。   在写航行日记,蓝烟偷偷观察着。   “贝姬殿下……她怎么知道我……”   “哎呀你别问那么多啦,我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吩咐我一定要将你送去文蒙斯,说你是她的朋友,但我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哩!”大汉说。“这几日我一直住在拥挤的船员室,把我自己的房间都让给你住了。”   “啊……”蓝烟抓了抓头发,伸出手。“谢谢你愿意帮助我,我叫蓝烟。”   “埃里克森・布朗。”大汉敷衍地握了握他的手。“你饿了吗?我叫厨房给你送点东西来。”   “好啊,刚好有点饿了,不过,我想出去走走,可以去餐厅吃吗?”蓝烟说。   “我建议你晚上的时候还在乖乖呆在船长室吧,细皮嫩肉的,你要走出去发生什么事情我可管不了。”埃里克森说。   “好吧。”蓝烟说。   白天的时候,蓝烟才被允许在甲板与餐厅走动,这条船非常地小,前后甲板都堆满了货物,地板上也满是陈年污垢,是一条老旧的小货船。埃里克森告诉他,他们现在是顺流,前几天刚补充了货物与食材,不会再停留,全速前进大约一周后就能直达文蒙斯的恩瓦克港口。   船上的食物味道一般,食材倒是不错,但是厨师的厨艺只能把食物料理地勉强入口。   蓝烟知道自己不合身的衣服都是哪儿来的了,原来他穿的衣服都是埃里克森的,他们的身高差不多,但埃里克森的体型几乎是他的三倍。他也懂得了埃里克森说的让他晚上不要随意走动是什么意思了,因为总能遇到用□□目光打量他的船员,比如他在餐厅吃饭时,原本还在正常聊天的船员会立即切换到黄色频道的话题,好像他们都误会他与埃里克森的关系了,以为他是埃里克森带上船的男妓。虽然埃里克森严厉地警告过他们了。   但他们是货船,少有生人上船,更何况这次的人来了不是与他们住在一起,而是被船长特殊关照住在了他的房间里。   为了不惹事生非,蓝烟也就清晨和傍晚会与埃里克森一起去甲板上走走聊聊天。   傍晚的伯格鲁河在晚霞的印照下,河水宛如流动的血液一般鲜红。   大地在流血,蓝烟又想起了这句话。   “文蒙斯在闹饥荒,许多人都变成了血族,许多人流离失所,便没有人好好地耕种。他们还发明了一种新武器,说要推翻教会的统制,建立一个新国度。”埃里克森说。   “他们现在应该专心对付领地里的血族才是。”蓝烟说,他知道埃里克森说的那些人,八成就是诺艾尔他们了。“血族才是他们共同的敌人。”   “你的朋友在什么地方?”埃里克森问道,夕阳照在他的脸上,令他整个人‘红光焕发’。   “奥维耶托。”   “奥维耶托?你确定吗?”   “怎么了?”   “那里生活的人们听说早都撤离了。”   “是吗?撤到哪里去了?”   “□□亚兰城。”   “□□亚兰?那不是奥维耶托隔壁的城市吗?”蓝烟疑惑道,他记得,那里也被吸血鬼占领了。   “□□亚兰是一座古老的城市,存在了千年之久,他们在那里找到了可以在夜晚防御血族的地道,是很久很久以前,教会修建的。那个时候文蒙斯的每一座城市地底都建有那样的地道,可现在只有□□亚兰城的地道还能用。”   “那我就去□□亚兰吧,维亚肯已经没有我的容身之处了。”至少温斯特回来之前,他都不会再与血族同一阵营了。   埃里克森抽着烟斗,依然好奇他的身份,却并没有随意打探。“我会给你找好马车,恩瓦克港距离□□亚兰不算远,骑马十几天就能到。不过目前不是寻常时候,路上的劫匪强盗可能会更多,晚上还有袭击路人的新生血族。那边的血族无人管束,都肆意地屠杀人类。其实依我看,你要是躲什么麻烦,只要在维亚肯边境的小村子里躲躲就好了,我可以帮你安排,没人会发现的。”   “文蒙斯太乱了,不单单是人类内斗,叛党恶意初拥扩大地盘,连我们的亲王们也加入了战场,想要分一杯羹。不知道真王陛下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出来平息这一切……”   躲啊?躲一时可以,躲一辈子有什么意思。更何况蓝烟就不是什么愿意委屈自己的人,虎口摸毛他都敢,恐惧是一种情绪,却无法阻止他向前。   至于温斯特,想到他,蓝烟只觉得茫然,心中空荡荡的,好像永远无法安定下来。   一周后,他们抵达了恩瓦克港口,埃里克森如他约定的那般,给了他一匹马,武器,一些食物和银币,给了他地图,画好了最近的路线,并划出了容易出现强盗的地方让他避开。   与埃里克森告别,蓝烟便独自踏上了前往□□亚兰的道路。   天气炎热,能够长时间保存的只有干硬的黑面包与牛肉条,容易腐坏的食物都被蓝烟提前吃掉了。   不敢随意靠近城镇,夜间他会找个林子,把马儿藏起来,然后爬到树上睡一夜。   长时间行路,马儿也累得够呛,就这样紧赶慢赶,终于在半个多月后,到达了□□亚兰城。西里斯教皇死后,新教皇就是在这里选出的,可惜后来教会扔掉了这里,新教皇也躲去了偏远的东部城市。   引入眼帘的城墙坑坑洼洼残缺不全破败不堪,四处都是焦黑的痕迹,此时正是下午,日头西移,傍晚很快就要来临。   城门处有人守卫巡逻着,穿着皮甲,手中还拿着刀剑,警惕地看着疲惫的一人一马,为了能够让食物支撑久一点,蓝烟一路都是省着吃的,这是他一次狼狈成这样,跟逃难没什么区别,只希望找对了地方。   “从哪里来的。”一个男人提着刀问道。   “维亚肯。”蓝烟的声音沙哑极了,银发也沾满了尘土,变成了土灰色,从男人鄙夷的目光中,他能够看出自己此刻的形象有多差劲,尽管路途中他遇到溪水河水也会跳下去洗个澡。   “那么远?来这里做什么?”另一个男人盘问着,要去扯蓝烟背的袋子。被蓝烟躲开了。   “你们认识诺艾尔・森吗?”蓝烟问道。   “你要找我们的‘白王’?你是他什么人?”   “白王?格斯乔伊・罗德?”   男人恶狠狠道:“是白昼之王!”   诺艾尔竟然利用他给他的炸弹自立为王了……蓝烟一时不知道自己来这儿是对的还是错的了。   蓝烟点点头:“他在哪儿?我要去见他?”   “就凭你?”守卫的男人以刻薄的眼光扫视着他,并嚣张地推了他一把,“包里装着什么?打开看看。”   蓝烟无意跟他掰扯,直接抽出了腰间隐藏在衣服底下的匕首,抵在男人不断滑动的喉咙上,迅速快地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其他人立即拿上了武器,对准蓝烟,把他包围了起来。   “我不想伤害你们,带我去见他!”蓝烟说。   男人举起双手,他们马上派人去叫了诺艾尔。   没一会儿,诺艾尔骑着马出现在了蓝烟的视野中。他松开了抵着守卫脖子的匕首,但立即就被人扭住胳膊压到了地上,沾上了一身的尘土。   诺艾尔最开始也没认出那就是蓝烟,直到走近了,才赫然瞪大了眼睛,从马背上跳了下来,大喊道:“放开他!赶紧放开他!”   他快步走近,把蓝烟扶了起来,说道:“老爷,您怎么……”   蓝烟笑了笑。“那边混不下去了,投奔你来了。”   “您这,您这说的什么话,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说来话长。”   诺艾尔看着蓝烟干燥的嘴唇,摆了摆手。“我们先回去说,您这一路上一定吃了许多苦头。”   其他人惊异地看着他们。   他扶着蓝烟上了马,两人往城中走去。   “其他人呢?你都带着他们来这儿了吗?”蓝烟问道。   “是啊,您走后我们就开始计划反击了,奥维耶托暂时是没办法,但这里,这里的教宗宫被我们拿下了,还发现了宫殿底下四通八达的地道。”诺艾尔说。   这里的教宗宫只是一个普通主教居住的地方,像个白色的小城堡,当然比不上教皇的教宗宫。广场上的雕塑许多都倒塌了,宫殿也坍塌了一部分,像是被火烧过,许多地方的墙壁也焦黑的,但主殿还算完整。   “你现在就住这儿?”蓝烟问道。   “嗯,白天我们会到地面上来,晚上则进入地道中。”诺艾尔说。   “他们说,你现在是白王。”   “嗯。”诺艾尔有些羞涩地摸了摸鼻子。“教会毫无作为,我不想人们再这样放任吸血鬼下去了。”   蓝烟打量着他,这一身的绫罗绸缎,可不是以往的诺艾尔能穿得起的,他轻轻点头。到达了教宗宫,诺艾尔扶着他下了马。“老爷,您先吃点东西,洗个澡,天就要黑了,我们马上就得进入地道了。”   “你不用叫我老爷了,叫我蓝烟吧。”他说。   “那怎么行……”   蓝烟看着他。   他改了口。“那好吧,蓝烟。”他笑着喊道,好像终于摆脱了什么束缚一般。   诺艾尔本就擅长攀谈奉迎,不然温斯特最开始也不会派他去带领蓝烟熟悉文蒙斯,但这种人心眼也多,趋利在所难免,能有三分良心算不错了。   他把蓝烟带去了餐厅,命人端来了美酒与食物,还像以往那般,把自己搁置与蓝烟地位之下服侍他,直到有人进来喊他,说天就要黑了,有事要与他商议。这才在蓝烟的劝说下离开了。   来人算是诺艾尔的管事,副手吧,现在还没有具体的职位和头衔,名叫雷斯林・霍普顿,是后来加入的,从前是一名修士,也是他发现地道的。   “他就是那位白灵?”雷斯林小声问道。   诺艾尔没有否认。   “现在到处都在找他,您确定要收留他吗?”雷斯林观察着诺艾尔的神色,可诺艾尔只是看着落日,面无表情,黑色的瞳孔里倒印着天边的红霞。“现在还不稳定,若是收留他,吸血鬼肯定要对我们群起攻之。”   “你在害怕什么?”诺艾尔冷冷地看着雷斯林。“你忘了我们的初衷了吗?我们的目标本就是要杀光文蒙斯领地内的所有血族。多一个他,会影响着这个吗”   “我只是担心……”   “你要是这么害怕,可以选择离开。听说克里森・彼得斯在萨莉诺德生活地还不错。”   雷斯林立即跪下,恭敬道:“您是我唯一的王,我此生只效忠您,跟随您,无论在哪儿。”   诺艾尔淡淡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才伸手搀扶他起来。“天就要黑了,让人们赶紧回来吧。” 第118章   也许是因为上辈子拥有过太多,这辈子又被温斯特带在身边教养,衣食住行都无短缺,样样顶尖,蓝烟对于权势钱财总是不太看重的,从前没心没肺毫不在乎的性格,现在也依然有些。   日子好像依然是能得过就且过,若是仔细想想,他依然是在混日子。上辈子仗着他爹的名头混,这辈子仗着温斯特的名头混。说白了,他依旧是那个游戏人间纨绔子弟,废材二世祖。   上辈子是爹妈的不管不顾,这辈子,则是温斯特的无底线溺爱。   他从没想过让自己变强,只是一味地躲避逃脱。   就如同他不想成真王,他只是单纯的不愿意成为血族拥有强大的力量灵魂却被困在routi之中,永远无法离开。依然像是小朋友一样只执着于自己认定的东西。   为此,只要不伤及性命,能够有足够的空间供他挥霍自由,他就满足了。   对于诺艾尔自立白王,一般人可能会内心不平,炸弹是我带来的,他有什么资格成为王,脸皮真厚,从而心生妒忌怨恨。   但蓝烟想的却是,炸弹的出现对于这个世界到底是好是坏,他心底的不是滋味也是因为这个。   炸弹可以用来保护需要保护的人,也可以拿去伤害别人。   人有七情六欲,坏起来也如恶鬼。人能学会利用炸弹,难道吸血鬼就不能了吗?他们不管是身体还是大脑的发育,都比人类要优秀许多。   蓝烟就跟着诺艾尔等人在□□亚兰住下了,起初,诺艾尔也担心蓝烟会心生不满,但后来看他依旧如往常一样随意自在,这才放下了心。他是忘记了,蓝烟在温斯特身边也是那样,他的眼中就没有等级那些东西,噢,应该说是想有就有,想没有就没有。他就是个随性的人。   他们在大量地制作炸弹,蓝烟便也跟着他们一起帮忙。起初他们不让蓝烟碰,后来蓝烟把材料以及配比都说了一遍,并且熟练地制作了一捆炸弹后,他们就让他加入了。   夜间他们会把许多东西都搬回地道,白天则会靠近奥威耶托搜索房屋,一旦在里头发现了吸血鬼便扔入炸弹或者点燃房屋。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搜寻粮食。   时间进入初秋,天气依然炎热,中午,蓝烟与人们一同待在树下,吃着送来的午餐。若是能在冬天来临前结束战争就好了,他这样想着。   自他来到这儿起,吸血鬼还没有真正地报复到他们,因为他们找不到地道的入口,只是把房屋里,宫殿里,弄得乱糟糟,也放火烧了,只不过他们居住的地方多是石头制造的房屋,并不易燃。看起来是他们沾了点上风。当然,这得益于晴朗的天气,阳光依旧是最大的助力。   蓝烟靠在树干上,喝光了杯子里冰凉的果酒。诺艾尔也坐在他的身边,两人一起看着远处。   要是人类能出现一个强有力的领导,那也不错,蓝烟想着。   “天上的云越来越多了,得做好阴天的准备了。”诺艾尔说。   想起这里冬天时连绵的阴天,蓝烟便不乐观。“前路很难,但依然要做不是吗?不抗争就什么都没有了。”他拿起帽子站了起来,一条裤子,一件短衫背心,都是他自己做的。这里没那么好的条件,不能在房间里放冰块降温。   “是啊,再退步,路就彻底没有了。”诺艾尔说。   蓝烟率先迈步进入阳光下,领着几个男人继续搜寻房屋。昨天刚搜寻过附近的村镇,现在他们已经进入了奥威耶托城,在城郊的房屋搜查着。他原本也想再回庄园看看,可诺艾尔阻止了他,说那边他早就搜寻过,没必要再去了。蓝烟想起成为血族的那十几个村民,或许他是想问问他们的情况,可当他看到诺艾尔冷静沉着的眼睛,便再也无法问出口了。   蓝烟见过他们是怎么对待找到的吸血鬼的。烈日炎炎,那些倒霉的新生吸血鬼躲在房屋的阴暗之处,房顶顷刻间就没有,滚烫的阳光倾撒而下,无处可躲的他们能做的只有抱紧身体发出痛苦的哀嚎,阳光让他们虚弱异常,让他们骨头分离,焦黑碳化,再美妙的容颜也能扭曲成恶鬼的模样。   蓝烟曾见过一个小女孩吸血鬼,蜷缩在家人的尸体之下,她惊恐的模样,依旧是一个孩子,发抖,尖叫,色厉内荏地用尖牙恐吓,可依然被拖到了阳光下。鱼兮牍家   那一刻,蓝烟不禁悲哀地想,温斯特看到这样的他,会怎样想。他在吸血鬼的身边生活了太久,他无法做到像诺艾尔他们一样,对吸血鬼没有任何怜悯和同情。   当然这一路上,他们也解救出来了许多人类,诺艾尔不止一次地跟他说过,食物要不够了,但是他们目前又没办法耕种,因为吸血鬼会故意毁坏田地,让他们饿着肚子,没办法再与他们战斗。   因为粮食的短缺,这个冬天,还会再死很多人。   他们总是先砸破厨房的窗户,以搜寻粮食。若是看到窗帘紧闭的房屋,便要格外地小心,千万不能靠近没有阳光照耀的窗户,因为吸血鬼很可能从中冲出来袭击他们。   蓝烟也亲眼见过不止一个同伴在他的眼前被吸血鬼杀害,最近的一次,温热的鲜血就撒到了他的脸上,若不是诺艾尔及时护住了他,把他拽到了阳光下,死掉的可能就是他。   “这间应该安全。”一个男人说道,他们的身上都绑着炸弹,绕着房屋仔细地查看了一圈。“窗帘都打开的。”   “进去看看,记住,进去首先把窗户的窗帘都扯下来,若是发现里头还有黑暗的房间,千万不要靠近,不要发出声音,赶紧退出来。”蓝烟说。   这是间两层的木制房屋,一楼有餐厅,厨房,客厅,二楼是阁楼,应该是用于储物的,没有窗户,一片漆黑。   “这儿有间地下室!”另一个男人小声喊道。   蓝烟拿着火把,火焰烤得他汗流不止,他从楼梯上下来,正要去看看,突然响起了一阵尖叫,有女声,也有男声,他急忙过去查看。   一个瘦弱的少女躲在地下室的角落木柜后,披头散发,脸色苍白,惊恐地喊:“我不是吸血鬼,不是吸血鬼,别杀我!别杀我!”   蓝烟步下通往地下室的阶梯,男人急忙拉住他。“让她到阳光底下来!”   “阿芙拉?”蓝烟疑惑地喊道。   阿芙拉抬起头,拨开凌乱的头发,小心地起身,从柜子后走了出来。“你是……蓝烟?”   蓝烟仔细观察着她,除非特别强大的吸血鬼,一般的新生在白天的精神都很差,目光无神,表情虚弱,或者眼神异常兴奋,表情狂躁,更有的必须要在白天进入白日梦,不然则双目赤红,面目狰狞,尖牙突出,这是一些吸血鬼刻意也隐藏不了的。   他松了口气。“是我,不过你还是出来吧,到阳光底下来,你是人类,我们不用弄得这么紧张。”   蓝烟看了男人一眼,男人冲他点点头,大家都退出了屋子,看着阿芙拉走到阳光下。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诺艾尔跑了过来。   “没事,找到了个熟人。”蓝烟看着阿芙拉说。“你不是跟在赫士列特身边吗?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我……”阿芙拉依旧穿着佣人时穿的黑色裙子,只是裙子许多地方都被磨破了,全身脏兮兮的,那头本就干枯的金色头发更干枯了,像是深秋死亡的杂草。她哽咽着,眼泪流了下来。“我妹妹被他们杀了,我就逃了出来。”   “你什么时候逃出来的?”蓝烟问道。   “前几天。”阿芙拉说。   蓝烟与诺艾尔对视了一眼。“你能说说赫士列特身边的情况吗?”   阿芙拉点点头。“我很渴,能给我一点水喝吗?”   诺艾尔摆摆手,立刻有人送上了冰凉解渴的白水。“你们继续搜查,注意安全,加快速度,天黑前必须搜完这个村子。”   他们带着阿芙拉去到了阴凉的地方,还给了她食物。这姑娘不知道饿了多久,狼吞虎咽的,看着瘦弱,吃得贼多。   “现在可以说说了吧?”诺艾尔说。   “呃,可以,呃……”阿芙拉打着嗝,擦了擦嘴巴。“他很生气,因为这段时间,你们杀了很多的新生,而他们却拿你们没办法。”   “他身边还是那些人吗?”蓝烟问道。   “三位亲王都带着各自的人离开了他,因为维亚肯那边的血族也在争夺文蒙斯的城市,他们想分散扩大领地。”   “城里目前有多少吸血鬼?”诺艾尔问道。   “这,我不是特别清楚,他们谈话的时候都不准我们在场,不过,十多万应该有。”阿芙拉说。   十多万的吸血鬼,十多万不受管控不用遵守戒律,肆意屠杀人类的吸血鬼……   蓝烟后背一阵恶寒,而他们只有不到两万的人,并且人类若是跟吸血鬼正面对上,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对手。完全是羔羊与狼群的区别。   “应该还有许多的人被他们关押着,为他们提供新鲜的血液。”诺艾尔说。   阿芙拉说:“是的,就在你们离开的当晚,他们就又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抓来了上百个人。”   “所以你就看着我们的同类被杀?”诺艾尔的侍从少年欧内斯气愤地说道。“你这个帮凶!”   阿芙拉缩了缩肩膀,畏惧地低下了头。   “欧内斯!”诺艾尔严肃地训斥道。“你不用跟着我,也去加入搜寻吧!”   欧内斯气冲冲地离开了。   “别怪他。”蓝烟说。“他的家人都被吸血鬼杀了。”   阿芙拉抬起头,张了张嘴,似要辩解。“嗯。”她最后说。   “赫士列特修建了地宫,那其他的吸血鬼呢?是住在屋子里,还是也挖了地宫?”诺艾尔问道。   “城里的很多房子都有地下室,他们知道你们会在白天烧房子,白天都睡在地下室里,但是也在挖地宫……”阿芙拉说。   日头西移,这里距离□□亚兰城比较远,他们得准备回去了,村子虽然还没有搜寻完,但是找到了不少的食物,也还算不虚此行。   把需要的物资都搬上了推车,一行人便踏上了回去的道路。   刚进入教宗宫阴凉的大厅,小女孩阿娜丝塔・波伊尔便冲了出来,抱住了蓝烟的大腿,她还是很喜欢蓝烟,虽然依旧不愿意开口说话。小女孩栗色的软发被编制成了两条小辫子,穿着白棉裙,可怜又可爱,蓝烟把她抱了起来,并拿出了一个灰色的小熊娃娃放到她手里,这是他搜寻屋子的时候找到的,娃娃原本的小主人应该很爱她。   “阿娜丝塔!还不赶紧下来!”她的母亲瑞亚・波伊尔急忙追了出来,朝蓝烟与诺艾尔等人行礼。白天时,她与其他的女人们一起制作炸弹,她年少的儿子则加入了城防队,与其他的少年白天的时候在城里巡逻,并搜寻城里的房屋,防止有吸血鬼溜进了城。   “没事。”蓝烟说。“我带着她吧,你去忙。”   “下去吧。”诺艾尔笑着说。   这事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瑞亚充满歉意而感激地笑了笑,行礼退下了。   “我要考考你了,早晨我布置的作业你写完没?”蓝烟问道。   小女孩乖巧地点点头,从蓝烟身上爬下来,一手拎着布娃娃,一手拉着蓝烟,欢快地穿过大厅与长廊,迈上旋梯,往蓝烟的房间跑去,美好的裙摆与发辫跳跃着。 第119章   “不错。”蓝烟放下她的小本子,摸了摸她的头。   阿娜斯塔低头玩着熊娃娃,然后突然扑到桌子上,拿起羽毛笔,写下了几个字,冲着蓝烟甜甜地笑。   蓝烟好奇地凑过去,只见上头赫然写着,‘长大后,我要嫁给老爷’几个字。   “呃,你现在说这个还太早啦,阿娜斯塔,你长大后一定会遇到比我更好的人。”   阿娜斯塔认真地摇摇头,再次写下‘老爷是最好的人’。   “阿娜塔斯才是最好的小姑娘,最勇敢的小姑娘,最漂亮的小姑娘。”蓝烟笑着说。他也不是很喜欢小孩,可这个小姑娘不知为什么,就是喜欢亲近他。当然他也发现了这小姑娘在小朋友之中的人缘不是特别好,还经常看到她被人欺负。   她的哥哥多利・波伊尔告诉蓝烟,说以前不这样的,以前的阿娜塔斯活泼开朗,很爱说笑,有很多朋友,可自从她不说话之后就不这样了,他们叫她‘哑巴阿娜塔斯’,还朝她丢石头。   阿娜斯塔也笑了,露出豁口的大门牙,蓝烟轻轻弹了弹她的小脑门。“走吧,既然你作业完成地这么好,我该给你一些奖励了,我记得我们今天带回了一些糖果,我可以偷偷给你拿几个,你不要告诉别人哦。”   阿娜斯塔点点头,伸出了小拇指。蓝烟也伸出小拇指,勾着手指拉了拉。   □□亚兰的地道就在教宗宫底下,错综复杂,狭窄而布满机关,据说可以容纳十多万人类在其中生活,里头还有着各种功能的储藏室,地下水取水口,上下几层,以及几十个隐蔽的出入口,通往城中许多地方。就算是吸血鬼进入其中也难以施展身手,是个易守难攻的地方。   傍晚前,他们在地面做好食物,清点了所有的物资,带着牲口禽类,在夜晚来临前,所有人类从地面消失,只留下一间间空荡荡的房屋。   地道的通风良好,墙壁上的灯火轻轻摇曳着。   蓝烟领着阿娜斯塔穿过人群,回到她妈妈身边,为了方便守卫,他们都集中睡在一个比较大的空洞里,附近的走道与出入口的地方墙边也有不少人正靠在墙边休息。   因为是地下,这里的温度还挺低的,不少人裹起了薄毯。   “去吧。”蓝烟拍了拍阿娜斯塔的肩膀。   阿娜斯塔回到了母亲的怀里,朝他摇摇手,用炭笔在石板上写下‘明天见’三个字。   “谢谢老爷。”她的母亲瑞亚朝蓝烟行礼。   蓝烟轻轻点头,说:“明天见。”   蓝烟与诺艾尔都住在这个空洞东边入口的一个小房间里,里头有两张石砖铺的床。还有桌椅等简易家具。当他回去时,发现阿芙拉正披着诺艾尔的衣服,里头还穿着那件已经破成布条的黑棉裙(明明下午时还没那么破的),眼睛乌青,脸颊红肿,嘴角也破了,手上腿上满是血痕,头发被剪了,有好几块地方还露出了头皮。抽抽嗒嗒地坐在椅子上哭泣着。   “这是?”蓝烟惊讶道。   “被打了。”诺艾尔坐在石床上,身体强壮的男人,即便在温度较低的地方也穿着短衫。“我们这儿有好几个人都是您从赫士列特手中救出来的,他们都知道了她曾在吸血鬼的身边服侍过,女人们打她,男人,男人……”   后面的话,即使是诺艾尔没有说出口,蓝烟也理解了,阿芙拉应该是被男人们侮辱了。他们这里许多都是以家人为单位睡在一起,所以男女就没有分开。不过多数单身的女性也不会睡到只有男性的地方去。   “她被人拖到了后面那个昏暗的通道里,我刚好带人从那边巡查过来。”诺艾尔说。   “受伤严重吗?”蓝烟刚想触碰她的肩膀,但是她的瑟缩,让他收回了手。   “还得想个办法安置她。”   思考片刻,蓝烟说:“我来安排吧。”   “你怎么安排?”诺艾尔问。   “跟我来。”蓝烟说。   蓝烟带着他们来到了睡在大通铺的波伊尔一家面前。   此时大家都还没入睡,瑞亚・波伊尔正在陪女儿玩耍,她的儿子则在与旁边的男孩们打纸牌。见到他们过来,人们纷纷给他让路行礼。   “陛下,老爷。”瑞亚看见了阿芙拉,有些不知所措地起身。   “阿芙拉受伤了,麻烦你照顾一下她可以吗?”蓝烟说。   “这……”瑞亚为难地捏着衣角。   阿芙拉又哭了起来,所有人都看着她,目光全是冷漠,鄙夷,嫌恶,仇恨……   “我,我没有伤害过人,我只是因为妹妹被他们控制了,做的事情也不过是帮他们打扫房间跑腿之类的,我,我没有伤害过人……”她无助地哽咽辩解着。   “那有什么区别。”一个人说。“当那些吸血鬼伤害我们的时候,你跟他们站在了一起,就是帮凶。”   “叛徒!拒绝接收叛徒!让她滚回去!”又一个人喊道。   “我,我没有,我没有伤害人……”阿芙拉哭着说。   “让她去死,去死吧biao子,贱货……”   “滚回去服侍你高贵的主人吧!”   众人的情绪激动起来。   “让她滚出去,这里不欢迎她!让她滚出去!让她滚出去!”   一个人脱下袜子就朝阿芙拉扔去,其他人也有样学样,抓起手边的东西就朝她扔去。大家的仇恨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了。   眼看情况就要不可控,蓝烟等人急忙要带着阿芙拉离开。   “等等。”善良的瑞亚・波伊尔喊道。“我们都是被吸血鬼伤害过的人,我们都有家人被吸血鬼杀死过,我的丈夫,我的父亲,母亲,姊妹兄弟都是被吸血鬼杀害了,我们应该仇恨吸血鬼没错,可阿芙拉,是人类,我们不该把对吸血鬼的仇恨发泄到她身上。”   “她服侍过吸血鬼,她曾跟他们站在一起,她就不算是一个纯正的人类!”有人立即反驳道。   “叛徒!叛徒!”有人呼和着。   “她是被威胁了,吸血鬼用她的亲人威胁她。”瑞亚・波伊尔说。“如果有一天,我们也有亲人被抓了……”   一些人肯定地说:“那我也不会帮吸血鬼做事。”   另一部分人则沉默,他们谁也无法保证哪一天不落入血族的手中,而落入血族的手中,又有多少人希望亲人放弃自己呢?   片刻后,众人的怒火暂时平息了下来。   “让她留下吧。”瑞亚拉着阿芙拉的手,对蓝烟说。“我会照顾她的。”   蓝烟看了眼诺艾尔,见他不反对,便说:“好,有什么问题,及时对我说。”   “是,老爷。”瑞亚说。   他们不可能专门找人去保护阿芙拉,对付血族就已经花去了他们全部的精力,只能找人带着,让阿芙拉融入这里。   瑞亚・波伊尔是个能干的女人,所有在工房制作炸弹的人里,她做出来的炸弹合格率最高,速度也最快。他们搜寻物资的时候,总能救出被吸血鬼囚禁的人类,分配到工房的新人也是通过她的教导学会制作炸弹的步骤。   她长得不差,一头栗色的鬓发又浓又密,破旧的衣服掩盖不了傲人的身姿,干活利落,性格大方,对待儿女细心温柔,对待工作严谨周到,不管在男人里还是在女人里,都有着很好的声望。   由她带着阿芙拉,阿芙拉很快就融入了工房的大集体中。至少,蓝烟再没看得她的身上出现过伤口。   他们已经将奥维耶托城周边的村镇搜寻地差不多了,诺艾尔计划下一步进入城中,而城中的房屋密集,道路复杂,又多是石制房屋,不能让人随意靠近房屋,所以会需要大量的炸弹。   最近工房也都在日夜赶工。   “若是能在冬天之前把奥维耶托城拿下就好。”他们从工房走出来,诺艾尔说。“城中一定还有很多粮食,那些吸血鬼在您第一次离开时就掠夺了大部分的财物与食物进城,里面一定会有许多我们需要的东西。”   “阿芙拉不是说他们也在挖地道吗?如果要进攻城里,最好赶在地道挖成前,还有,阿芙拉说她离开之前他们就开始准备地道的事情了,让她画个地图,哪里的吸血鬼密集些,还有那个地宫,地宫到底修建在佩加太宫殿的哪个位置。”   “我一会儿把她单独喊出来问问。”蓝烟说。“现在距离冬天不过两个多月,我们得尽快搜寻更多的物资才能熬过这个冬天。不然就得减缩配给了。”   诺艾尔点点头。   只是近几天都阴雨连绵,他们都只能待在地道里,内心也越发地焦急。   小阿娜斯塔给蓝烟画了一幅画,画中她拉着蓝烟手,穿着裙子,戴着头纱。她刚学画画,画技拙略地很,起初蓝烟还以为她画的是她和她的母亲呢,因为她画的是蓝烟长发的样子,那简单的条线拼凑出一个人的模样,哪儿分辨得出男女啊。   “这是我。”她骄傲地在石板上写下。   “噢,给自己画这么漂亮,给我画这么丑?”蓝烟故意说道。   “我是新娘,当然要画漂亮了!”   孩子天真的样子,惹得蓝烟哈哈大笑。他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曾说过要娶照顾他的保姆做老婆的话。他们根本都不理解婚姻的意思,大概都只是单纯地感觉对方对自己好,不是个坏人,或者喜欢他的长相,就童言无忌地说出纯洁而真挚的话语。   闲暇之余心里空荡荡总让他想起温斯特,他很感谢这个小女孩,还好她这么喜欢他,这么喜欢待在他的身边。   “我给你画一张更漂亮的吧?好不好?”蓝烟捏了捏她软软的脸颊,与她的大眼睛对视。   “好,那你等着,我要去换件好看的裙子,还要找顶好看的帽子!”小女孩在石板上写下,然后一蹦一跳地跑出了房间。   蓝烟跟着她走出了房间。   现在是白天,外头阴雨,大家都出不去,但是该巡逻的还是去巡逻了,工房的女人们也都去地道的工房工作了。尽管如此,大家集聚的那个空洞中,既然有不少人在聊天玩乐。而以往天晴时,他们会带着武器出去搜寻物资。   这个空洞有四个入口,这四个入口都可以通往很多地方,其中一个是通往头顶的一条通道,很复杂,不熟悉的人只能在这里头转圈圈。   蓝烟跟着阿娜斯塔出去的时候,正好看得阿芙拉从一个入口处进来,便跟她打了个招呼。   阿芙拉慌忙低下头,跟他行礼。   “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在工房吗?”蓝烟问道。   “我……我……”阿芙拉双手交握,眼神闪躲,面露难色,神情紧张。   “噢,噢。”蓝烟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大家都挤在一起,应该是工房那边的厕所人满了,她才跑到这边来的。阿芙拉还是个女孩子,他一个男人问起这个,她肯定会觉得难堪。“我知道了,你走吧。”他摆了摆手。   “老爷,我只是……”阿芙拉慌张地说。   “怎么了?没事啊,你走吧,我只是问一下。”蓝烟奇怪地看着她,但是她眼神闪躲不与他对视。   阿芙拉匆匆行礼,快步走开了。   蓝烟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目光落在了她湿润的鞋子,以及裙边上……   地道有哪里漏水了吗?还是说这姑娘上厕所这么不小心?   他对人一向和善,除非刻意,不然也没什么心眼,哪会多想。   正巧阿娜斯塔换好了裙子,跑到了他的身边,拉着他迫不及待地往他的房间跑去。   “谁帮你换的呀?”蓝烟问道。   阿娜斯塔在石板上写下‘哥哥’。   蓝烟摸了摸她的头。 第120章   秋季的一场雨后,温度明显下降,当阳光再次出现,他们回到地面上,发现房子里四处都是被破坏的痕迹,窗户被拆除,家具被焚烧,几乎没有一间房屋是完好无损的,城市显得破败不堪。   争斗不结束,与吸血鬼战斗的人们便很难回到地面上重建家园。首先粮食就是个问题……   人们把一些还需要晾晒的食物搬到了太阳底下,蓝烟站在阶梯上,看着东方的朝阳。   朝阳,充满希望的朝阳,蓝烟却只看到了黑暗。   人类还是太过弱小了,想要停止战争,就只有向杀害他们亲人的血族妥协,或者出现一个更强大的存在,迫使血族收敛爪牙。   刚才他们收到了一封信笺,上头说维亚肯的亲王们占领的城市,比叛党占领的城市秩序好很多,他们在那些无人管教的新生中推行七大戒律,并鼓励人们回到原来的城市,他们会保证他们的安全,唯一的条件就是像维亚肯的人们一样,绝对的服从他们,血族的地位绝对的在人类之上。   但这并不是那么容易的,因为许多人的亲人都刚死去,他们心中的伤口都还汩汩流血,愤恨使他们不肯轻易妥协。   作者有话要说:   调整下状态,唉声叹气,下本一定存稿! 第121章   “在看什么呢?”诺艾尔・森从他身后走出来。   蓝烟摇摇头,金色的阳光洒在他银亮的发丝上,那双清澈见底的银眸与浓密结霜的银睫一样积满了暖光。他褪去了华丽的锦袍,与其他人一样衣着朴素。   诺艾尔至今记得初次见到这个比自己还要小几岁的老爷时的模样,他看起来那样精致,宛如绸缎的银发,皮肤细嫩白皙,脸上挂有淡淡的哀伤,眉宇有着耀眼的傲气与英气,谈话举止却平易近人,修养极好,比诺艾尔见过的所有贵族世家的少爷小姐都要矜贵俊美,以至于让他模糊了性别。   他甚至无法控制自己不去带有weixie与不敬的想法去邪恶地揣测他,去想吸血鬼果然是因为他的外表才这样重视他宠溺他。维亚肯比文蒙斯更盛行男风,诺艾尔见多识广,虽然面上不显,但心里还是有几分轻视的。   他以为他与其他的被精心饲养的鸾宠没什么不同,大概都是娇气而任性,愚蠢而天真。   可他又却是与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他是娇气,但也坚强,他任性,却不失独当一面的担当,他愚蠢而天真,却也正是因为那颗难得的真心,让许多善良的人愿意留在他的身边。   独自要去佩加太教宗宫打探真王消息的事情从他嘴里说出来时,他都吓了一跳。   因为,尽管他们许多人的亲人被杀害被抓走,都没有人会想去城里,去冒着生命危险找生死未卜的亲人。包括他,清楚地知道弟弟被抓走,却只寄望与祈祷,祈祷吸血鬼对他会好一点,寄望与他能与维亚肯的血奴一样,得到血族的宽待。   当他得知他可能是另一位真王并且拒绝初拥时,心中更是震惊,一边忍不住想着,要是自己被告知是真王时会是怎样激动的心情,一边又忍不住害怕,这多出一位真王,文蒙斯是不是彻底要沦陷了,人类再无净土。   分开时,他想,他们或许再无相见之日,或是再见之时,已互为异族。   他从没想过他会跋涉千里来投靠他,更没想过,他得知自己自立为王时,竟依然平静。   是以,诺艾尔在心底依旧尊敬蓝烟,但想起他的另一个身份,却无法不防备他。   日夜相处,他依然没有忘记,这个人类是吸血鬼教养大的,因为‘另一个真王’的身份,不论何时只要他想他都能再次被血族接纳并奉为坐上之宾。他没有错过当他们杀死吸血鬼时,他脸上露出的隐侧之情。   他甚至想过,要是他会倒戈,或者再次落入吸血鬼的手中,他会提前终结他的生命,尽管美丽的花朵在最好的年华凋谢令人心痛。   “走吧,今天我们不是要去奥维耶托城东边的集市,那就早点出发吧,天黑得越来越早了。”蓝烟戴上外出的宽沿帽说。   诺艾尔拉住了他。“要不你还是留下吧。”   他说这句话是认真的,蓝烟就愣了一下,半响,才皱眉问道:“为什么?”   诺艾尔突兀地笑了。“担心你的安全罢了。”而后松开了手。   小女孩阿娜丝塔・波伊尔拿着石板匆匆跑来,神色焦急,她刚起床,浅金色的卷发还没梳理,身上穿着白色的棉制睡袍,即便如此,小女孩在朝阳中奔跑的模样也依旧美好地令人心悸。   蓝烟瞥见了她,刚准备离开,又为她停了下来。   “怎么了?”他向跟在阿娜丝塔身后三米处的少女阿芙拉问道。由于阿芙拉跟着阿娜丝塔母亲工作,蓝烟也经常看见她照顾阿娜丝塔。   阿芙拉依旧眼神躲闪,细瘦的双手攥着灰色围裙。“好像是做噩梦了。”   阿娜丝塔抱住蓝烟的腿,大眼睛里满是伤心。蓝烟安抚着摸了摸她的头,说:“不怕,梦都是假的,阿娜丝塔最坚强了。”   阿娜丝塔急忙在石板上写写画画,然后给蓝烟看。   ‘老爷,我梦见大家都死了,我好害怕。’   蓝烟的神色那一瞬间有不易察觉的阴暗,而后他又如往常一样认真笑道:“梦是假的,阿娜丝塔,大家都会活着,我向你保证。”   他拿什么保证?那一刻他没有想更多,只是心疼小女孩仓皇的样子。   他拿出手帕,擦去石板上令人心惊的文字。   “回去吧,阿娜丝塔,你不用担心这些,你只要乖乖听哥哥妈妈的话,乖乖地完成老爷布置的作业就好了。”他说。   阿娜丝塔抱着石板低下头,抽泣着。   蓝烟再次抱了抱她,对阿芙拉说:“带她回去吧。”   “是。”阿芙拉点点头,要去拉阿娜丝塔的小手。“走吧阿娜丝塔,再不换好衣服你妈妈又要惩罚你了。”   阿娜丝塔甩开她的手,跑开了。   不远处车马都已准备妥当,他们便带上武器与火把,朝着吸血鬼占据的奥维耶托城出发了。   此行主要还是为了搜寻食物以及过冬的物资,诺艾尔对奥维耶托城内各街区的功能划分了如指掌,他知道哪儿有粮仓,哪儿穷地连老鼠都不愿意光顾。   对抗血族的战争无疑是持久的,不要妄想一场战争就能决定胜负,对于不愿屈服的人类来说,坚持才最重要。   这次带的人不多,只为查清楚城内的情况,都坐着马车或骑马,约走了有将近三个小时,才抵达奥维耶托城。这里倒是不像□□亚兰城破败,城廓都完好无损。   高大的城楼门紧闭着,阳光热烈而耀眼,有一段距离都笼罩在城门阴影之中。   诺艾尔命人拿出绳钩,准备攀爬上十几米高的城墙,去里头打开城门,好让车马进入,被蓝烟阻止了。   “这是让他们送死,吸血鬼一定在里头留下了守卫。”   “这是在阳光之中,他们拿我们没办法的。”诺艾尔说。“现在不同以前,想要进城,我们就需要有人在前头探路。”   “把□□搬下来。”蓝烟说。“这城门直接炸开。”   “那就把他们都吵醒了。”诺艾尔说。   两人与其他的人商议了片刻,还是决定听蓝烟的建议,把门炸开。   作者有话要说:   日更到完结了。 第122章   时间临近中午,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   城门是橡木制作的,没有包裹用于防御的漆铁皮,炸开轻而易举。所有人都退远了,只听一声巨响,灰烬漫天,□□刺鼻,紧闭的城门便破开了一个大口子,足以让马车进入,残余的城门则熊熊燃烧起来,热浪翻涌,撩得人面红耳赤。   蓝烟摘下帽子拍了拍尘土,说:“走吧,可以进去了。”   人马先进去,马车跟在最后面,行走在阳光之下的石砖路上,马蹄声与车轮声交织着,两旁的房屋不知多久没住人了,门窗洞开或紧闭,无人打理,显得破败不堪。   没有在此处停留,他们在诺艾尔的带领下,直接去了集市专门卖食物粮草的地方,店铺都被抢夺一空。蓝烟看向诺艾尔,诺艾尔说:“粮仓就在这附近,运气好的话,这次我们或许可以满载而归。”   所有人按小组分散开,各自进入商铺搜寻。   这里大多数的商铺仓库都在屋后,好些还有地窖。有人吆喝着,已经找到了几袋小麦和玉米。   蓝烟与诺艾尔还有其他六个男人为一组,与其他人距离不远。   绕着房屋四处查看了一番,仓库的窗户又高又小,无法看到里面,唯一的入口就是大门。   厚重的木门并没有上锁,一个男人上前踹了一脚,门板轻微地晃动了一下,纹丝不动,很结实。   蓝烟与诺艾尔对视了一眼,里面可能有人,不知道会是人类还是吸血鬼。   男人拿出炸弹,要直接炸开门,被蓝烟拦住了。   “里面的人,如果你是人类就主动把门打开,我们不会伤害你。”蓝烟喊道。   好一会儿,他们听见了门栓被拿下来的声音,木门裂开了一条缝隙,一个瘦弱的男孩站在缝隙里,胆怯而紧张地看着他们。   “出来。”诺艾尔说。“到阳光底下来,如果你是白昼的子民。”   男孩微微侧头,看了眼身后,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打开门,走到了阳光下,枯瘦的身体,干草一样的头发,明显的营养不良,不过身上的衣服可以看出他从前的身份并不低,尽管脏污,但仍看得出是上等的缎料。   “里面还有什么人?”诺艾尔问道。   男孩恐慌地摇摇头,他的年纪看上去只有十一二岁。   “让里面的人都出来,不然误伤就不好了。”蓝烟说。   男孩犹豫,不知所措,想跑回仓库里。诺艾尔一把抽出剑架在他的肩膀上,对门里的人厉声警告。“出来,不然你们都要死!”   男孩立刻吓得哭爹喊娘。门内也响起了另一个声音。“别杀他!别杀我儿子,我们出来!”   木门被彻底打开,一个女人带着一个约莫三四岁的小女孩走了出来。   诺艾尔皱了皱眉。“只有你们?”   女人缩着肩膀,点了点头。   “到阳光底下来。”另一个男人指了指脚下。   女人带着女儿走到他指定的位置。   诺艾尔眯了眯眼睛。“你们家的男人呢?”   “死了。”女人哆哆嗦嗦地说。“求求你们不要伤害我们,要什么东西,你们可以进去拿走。”   诺艾尔看了眼身边的男人,眼神示意他们进去查看情况。   两个男人点燃了火把,在诺艾尔的指示下进入了仓库。   没一会儿,他们出来了,朝诺艾尔点点头。“里面安全,有很多货物我们没细看。需要再叫些人过来才能搬走。”   诺艾尔收起剑,对其中一人说:“你去喊马车过来,我们进去看看。”   仓库里阴凉而干燥,蓝烟看见墙边还撒了石灰粉,不过可能撒了有一段时间了,石灰粉已经泛黄,地上堆着高高的麻布袋,酒桶,木箱等,蓝烟随意打开了一个木箱,里面是油纸包裹的小包,他取出一个打开,居然是昂贵的陈皮。   诺艾尔也拿着一个油纸包走了过来,嘴里还吃着什么东西,看了眼蓝烟打开的东西,高兴道。“是香料,真是太好了!”   “你在吃什么?”蓝烟问道。   “糖。”诺艾尔从纸包里捻出一块方糖给蓝烟,然后重新叠好放进了胸口的口袋里。“喏,好久都没尝着甜味儿了。”   蓝烟接过,认真看了一眼,也放进了嘴里。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糖的确是个奢侈食物。   门外,女人带着儿子和女二一直看着他们,目光紧张而畏惧。   “拿来,糖给我!”蓝烟朝诺艾尔伸出手。   “做什么?”诺艾尔取出糖包,放到蓝烟手里。   蓝烟拿着糖走到小女孩身边,把糖塞进了她的小手里。“呐,吃吧。”   小女孩怯生生地看着他,因为瘦,显得两只眼睛特别大。   “这本来就是我们的!”男孩小声辩驳道,刚说完就被母亲用力拽了一下。   “抱歉……”蓝烟话还没说完,远处就传来了呼喊声。   “不好了,第六队在南边遭遇了袭击,全军覆没!”   蓝烟眉头紧皱,缓缓起身,诺艾尔闻声也从仓库里往外走。“怎么回事?”他问道。   蓝烟下意识回头看去,瞳孔收缩,只见诺艾尔身后闪过一道黑影,同时仓库深处也响起了几道惨叫声。   “躲开!”蓝烟大喊道。   他抓下腰间的炸弹点燃用力丢进了仓库里,同时,诺艾尔听见他的警告,下意识扑倒原地翻滚躲避,一只吸血鬼出现在他原来的位置,炸弹冒着烟,滚了进来。   吸血鬼好像知道那东西能够伤害自己,也下意识躲开,趁此机会,诺艾尔连忙手脚并用从仓库里爬了出来。   一声巨响过后,诺艾尔扶着蓝烟站了起来,惊魂未定地粗喘着,转身回望。其他人听见声音,迅速聚集了过来。女人与两个孩子吓得坐在地上,朝着仓库方向哭喊着。   诺艾尔拽着女人衣领把她提了起来,愤怒道:“里面的吸血鬼是你什么人?”   女人双目赤红,满含泪水,朝他脸上呸了一口。“你们这些魔鬼,你杀了我的丈夫!你杀了我的家人!”   魔鬼???   她此话一出,诺艾尔便感觉心脏剧颤,他把女人狠狠丢在地上,狠狠地踹她。“你这个叛徒,你这个愚蠢的女人!他们是吸血鬼啊!是杀害了那么多人的吸血鬼啊!你居然帮着吸血鬼谋害我们!”   他发了狂一般地殴打那个女人,不知是被她的话语刺激,还是过度受惊。   “妈!”男孩大喊着,冲上去阻止,被他一脚踹倒,捂着肚子在地上哀嚎,小女孩也哭地撕心裂肺。   蓝烟手足无措地站着,周围都是人,却无人阻止这场暴行。女人被打得头脸都是血,抽搐着蜷缩成一团。   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那该是怎样的?   “住手。”   “住手。”   他好一会儿才意识到那是自己在小声地叫喊着。从心底,到咽喉,到唇齿,从无声,到小声,到怒吼。   “住手!”他大喊着拽开诺艾尔,看着他充血的双眼,握紧拳头对着他的脸揍了下去。   诺艾尔抬起手要回击,但却停了下来,因为蓝烟悲伤的眼睛太过清澈了,他在里面看见了自己疯狂的模样。“她是个叛徒!”他不甘地低喊道。“她帮着吸血鬼害我们啊!就是因为有她们这种人才造成我们现在的后果,里面的人,里面的兄弟,他们也有家人啊,他们的家人还在□□亚兰等着我们啊!”   蓝烟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该如何反驳。   “叛徒!”   “叛徒!”   “叛徒!”   其他人愤怒地高喊起来,女人已经不省人事,两个幼子紧紧依靠着她的身体。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他们帮着吸血鬼,迟早也会变成吸血鬼!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   “支撑白王!杀了他们!”   他们高喊着,震耳欲聋,振聋发聩,宛如虎吼,叫人心脏都瑟瑟发抖。   那一瞬间,蓝烟感觉到了深深的绝望,在这个大陆上,人类与吸血鬼共同生存太久了,他们之间的羁绊已经深到谁也无法理清其中的怨仇对错。   “杀了他们。”诺艾尔冷冷命令道。   蓝烟震惊地看着诺艾尔。“他们是人类!”   诺艾尔缓缓摇头。“他们不是人类,他们已经变成吸血鬼,虽然身体没有改变,但心已经改变。”   “那是因为她的家人……”   “我的队伍里不需要为吸血鬼说话的人!只要有人帮助了吸血鬼,就等同于吸血鬼!”他警慑地环视其他人。“就是人类的叛徒!”   “叛徒!叛徒!”其他人呼应着喊着。   “杀了他们。”他再次说道。   “不!诺艾尔,你……”蓝烟阻止道。   “把他抓起来!”诺艾尔暴呵道。   两人立即出列,一人一边架起了蓝烟。   “不,诺艾尔,你看看啊,她是个女人,她的孩子还在呢!”蓝烟挣扎道。   “都杀了吧。”诺艾尔说。   当她们发出生命的最后一声惨叫时,仓库里同时响起了另一个男声痛苦的嘶吼,温热的血液喷洒在灰黑色的干泥地上,三具尸体抽搐了片刻便无了声息,小女孩手里的糖包沾了血,滚落到蓝烟的脚边,方糖在阳光下反射着七彩的光。   “不!”蓝烟痛苦地跪倒在地。   “把仓库屋顶炸开,杀了里面的吸血鬼。”诺艾尔向其他人命令,又挥了挥手,压着蓝烟的两个男人退开了。   “为什么?”蓝烟喃喃道。“我以为你会是人类之光。”他抬起头看着诺艾尔,眼前的年轻人,已经被仇恨滋润地面目全非。   “人类是白昼的子民,本身就生活在光之中,人类不需要光,只需要一个可以带领他们走进黑暗,驱逐黑暗生物的首领。”诺艾尔俯视着他,阳光给予他神辉,也给予他黑暗。“你太仁慈了,蓝烟,对于争夺生死的战争来说,仁慈等同于软弱。”   “明天开始,你不用再跟着我一同出来了,没有我的命令,不许离开□□亚兰。”   “什么意思?”蓝烟难以置信。“你要软禁我?”   “我不得不这样做。”诺艾尔说。“对我们来说,你既危险又软弱,你需要被保护,也需要被管束。”   “你们?”蓝烟重复道。   “我们。”诺埃尔说。   不包括他?蓝烟内心茫然而无助。   “或许你不知道,因为这个称呼几乎无人能够得到。”诺艾尔说。“在维亚肯,被吸血鬼选中的人类与刚被初拥未满两百岁的混血吸血鬼都可以被称为新生。而初次之外,还有一种特殊的新生,在血族内部被称为幼子,那就是被血族从小选中,跟其他的血族有着同等的地位,或许因为长亲崇高的地位可能比大多数的血族地位都要高的人类孩子,待他长大之后,注定会接受初拥的人,就称之为血族幼子。”   蓝烟是没听说过这个。毕竟除非是从人类转变过来的血族,大多数的纯血都认为人类是低劣的生物。越是低劣,越是能够繁殖。   “你说这样的人,还能称之为人类吗?”诺艾尔质问道。   “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不想……”蓝烟反驳。   “老占卜师的预言所有人都记得,独独你本人忘记!”诺艾尔说。“注定要成为吸血鬼的人,本人的意愿可没多大的用处。更何况,你爱的人,正是吸血鬼……”   血液在泥土中凝固,几只蝇虫围绕着尸体的头部飞舞着,悬停在他们的脸颊,鼻头,以及未闭合的眼睛上。   仓库的的屋顶被炸开,正午的阳光犹如烧滚的热油倾泻而下,躲藏其间的吸血鬼犹如被蒸煮的牲畜,遭受最痛苦的刑法,发出最凄厉的惨叫。   里头的完好的货物都被一箱箱一袋袋地搬了出来,装满了全部的马车。   “你放心,我依然尊敬你,因为我知道你仍是个值得尊敬的人。”诺艾尔对蓝烟最后说道。“只是你的身份,对于人类来说,活着不如死了。”   他的语气平静到真诚,平静到冷漠。   那天回去后,当晚,诺艾尔与他的部下就商议并秘密推选出了一位继承人,以防他出事后,□□亚兰的人类分崩离析。   当然会议并没有蓝烟的参与,是将近凌晨时,诺艾尔亲自告诉他的。   从那时起,蓝烟就一直待在工房,或与其他人一同制作弹药,或与小女孩儿阿娜丝塔一起画画,坐在破旧宫殿前的阶梯上发呆。自他不跟诺艾尔出去,并鲜少跟在他身边后,他就像是在人群之中失去了存在感,是一个真空的存在,宛如被孤立一般。   阳光马上就要消失,红霞漫天,薄云层层叠叠,只在间隙中露出紫蓝色的天空,秋风吹拂,城市依旧破败。   外出的男人们坐着马车回来了,看来他们今天的行动不是很顺利,车斗里空空荡荡。   阿芙拉在蓝烟身边坐下,阿娜丝塔还在低头画画。   “我不知道你跟他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看着远方说。“但我记得最初见到你们时,他对你尊敬的模样,他是个下人,你才是主人。”   “战争最能打破固化的阶级。”蓝烟喃喃道。   “什么意思?”阿芙拉不解。   “没什么。”蓝烟说。   “其实你早就被排挤了,只是你没发现而已。”   蓝烟皱起眉。   “你的身份原本就比他尊贵,是他的主人,现在他自立为王,你觉得他心里会不介意吗?或许那些排挤就是他授意的。”阿芙拉说。   “这话说出去,你不会有好下场的。”蓝烟说。   “你不能这样无所谓下去,你必须要有一个决定。”   蓝烟扭头看了她一眼,女孩儿乱糟糟的金色头发绑着灰布头巾,脸颊依旧消瘦,离得近了才发现,她的鼻尖也有几颗褐色的雀斑,仔细看看,她的牙缝也有些大。   “我的决定还没够明显吗?”蓝烟说。   “明显,但还不够。”阿芙拉说。“试着放下那些你认为重要但实际上对你并没有什么作用的东西吧。”她歪头朝蓝烟笑着眨了眨眼睛。“我知道你的事情可你你想想的要多哦,毕竟奥维耶托城里的吸血鬼整天讨论你。”   “其实作为人类和成为吸血鬼在摩利药酒的缓冲之下并不矛盾,况且共同生活已久,维亚肯内血族与人类的相处模式已经是最缓和的一种。以目前各方的状态来看,只需要出现一个强大的领导人,战争很快就能够平息。”   “你好像并不恨吸血鬼?”沉思了片刻,蓝烟说。   阿芙拉顿了一下。“我只是认为无论是作为吸血鬼还是作为人类都没有太大的区别,二者都喜好杀戮掠夺,都有强权压制,要是人类的能力在吸血鬼之上,说不定吸血鬼的境遇更糟糕。在这之中,能做的只有成为更强的那个。”   这实在不像是一个十几岁小女孩能够说出的话。   “你原本是哪里人?”蓝烟问道。   “我就是文蒙斯人,爸妈很小就都死了,我跟妹妹生活在叔叔家,所以妹妹对我来说才是最重要的人,最重要的人,不管是吸血鬼还是人类,对我来说都一样。”阿芙拉说。   从小就生活在叔叔家,但对她来说只有妹妹才是最重要的人。   蓝烟想,这个女孩一定吃过许多寄人篱下,弱小无依的苦头。   阿娜丝塔把画好的画给蓝烟看,她画了她自己,在天上飞,身后有鸟一样的翅膀。蓝烟摸了摸她的头。   阿芙拉拍拍屁股站了起来。“所以,在我看来,你的坚持很可笑,自由而虚无的灵魂并不如强大且真实的力量。”   蓝烟笑了笑,不认同,但不辩驳。   阿芙拉牵着阿娜丝塔离开后,蓝烟又独自坐了一会儿,才离开。   距离温斯特失踪已有将近四个月,他在心里默默算着。   临近寒冬,又是几场下不断的秋雨,在初冬的一个晴天,诺艾尔带着几百人外出,却只回来了十几个人,惊恐万分地说他们被许多的吸血鬼偷袭了,那些吸血鬼就像是提前等在那里一样,诺艾尔被抓,许多人当场被杀。   这个消息犹如毒蛇一般,在人群中迅速穿梭,散播着恐慌与不安。   他们猜测吸血鬼活捉诺艾尔可能是想谈判……   果然第二天清晨他们就收到了一封信,要他们拿蓝烟去交换诺艾尔。   诺艾尔的继承人雷斯林・霍普顿拒绝了,因为诺艾尔曾对他们说过,不论如何都不能让蓝烟落入吸血鬼的手中。只有他的弟弟科尼特・森闹着要带人去救哥哥,还有一些只忠于诺艾尔的人,他们认为雷斯林是贪生怕死,是想继承王位才不救诺艾尔。 第123章   迫于压力,雷斯林只好给吸血鬼回信,需要见到诺艾尔本人,并且得到他的允许,他们才会同意交换。   这些事情,具体怎样进行的,蓝烟都不清楚,他被关在了他住的地方,也就是地道的一间房间里不被允许出门,但被允许看望。后来阿芙拉来了,告诉他吸血鬼同意在一个晴天,让雷斯林带十个人进入奥威耶托城与他们见面,但诺艾尔不愿意用自己去换他,不久后吸血鬼就送来了他的右手。   说完,阿芙拉靠在墙壁上,看着蓝烟说:“人类是没有未来的,怎样都斗不过血族。千年之前人类与血族的战争之中,也是人类被碾压,像牲畜一样被屠杀。”她摇摇头。“不是吸血鬼没有能力杀死所有的人类,而是他们需要人类,人类才没有灭亡。”   看守蓝烟的男人百无聊赖地坐在门口,不屑道:“你个小丫头就知道信口胡诌,血族繁殖缓慢,人类如果能够团结一心,迟早杀光所有的血族。诺艾尔是个可敬的领导人,希望雷斯林继承他的位置,也能继承他坚定反抗血族的旨意。”   阿芙拉也不气。“问题就在这里,因为血族有着初拥人类的能力,所以人类永远无法达到完全的团结。你说是吗?蓝烟。”   蓝烟坐在书桌前,看着手中的羽毛笔。“当然不是。”他说。“人类只是缺少了强大的力量。”得知诺艾尔没有同意交换他后,他的状态看起来好了一点。他本来就是从血族的手中逃出来的,如果要再次落入血族手中,可想而知他心中有多担忧忐忑。   天气逐渐变冷,地道里倒是温暖了起来。大家节衣缩食,试图熬到来年开春春耕。连日阴天,外头寒风阵阵,大家都只能躲在地道里,在食物不短缺的情况下,倒也相处和谐。   变故在一天雨夜到来,吸血鬼不知什么时候入侵了地道,所有的出入口被堵住,看守的人被悄无声息地解决了,地道中回荡着可怖的尖叫声,墙壁上四处都是喷洒的血液,通道口堆满了尸体,睡梦中惊醒的人慌乱地逃窜着,溃不成军。有人紧张之中在地道里点燃了炸弹,炸伤的却都是自己人,吸血鬼早已瞬移躲开。   看守的人离开了,早已惊醒,心中担忧不已的蓝烟急忙走出房间,只见通往几个人们集中休息空洞的地道中,四处都是尸体,更有许多人不知怎么的,浑身着了火,高速移动的吸血鬼化作嗜血的黑影,掠杀着毫无反抗能力,无法防备的人类。空气中弥漫着血液与火药的味道。   这个地道那么复杂,拥有那么多的秘密出入口,是个非常浩大的工程,吸血鬼怎么就能精准地找到这里来?要知道虽然他们白天时会通过教宗宫的入口进入地道,但实际上大家夜晚休息时的位置却距离教宗宫有着五六里的距离,走路都需要走半个来小时。而且这是第二层地道。这里虽然是空洞,但头顶的那一层却只是一条通道。   蓝烟匆匆往阿娜丝塔睡的那个空洞走去,路过工房,进去拿了几捆炸弹绑在身上,有人认出了他,却都忙于逃命,没工夫阻止。   等他走到那个空洞时,地上已经没几个活人,所有人都挤在附近的出口处,死伤无数。   一个吸血鬼发现了蓝烟,但看到了他身上手中的□□,选择放过这个麻烦。   蓝烟焦急地在尸体之中翻找着,好在没有发现那对母女尸体。他举着火把,爬上一张桌子,看向人群,只见拱顶的地道之中,挤满了一眼望不到头的人,像密封的肉罐头一样,没有人知道出口处也有吸血鬼守着,所有人都在通道中进出不得,外面的人死去,里面的人就更往前挤。蓝烟从没见过这样可怕的场景,人好像已经不是人了,大家疯狂叫喊着,像是要窒息,像是发疯的羔羊。   他一边防备着试图袭击他的吸血鬼,一边大声喊着阿娜丝塔母亲的名字,声音都叫哑了才得到了一个微弱的回应。   “老爷,我在这儿!”瑞亚・波伊尔举起手挥舞着,蓝烟看到她在人群之中距离外围约有四五米的距离,精神不太好。   “阿娜丝塔呢?”蓝烟大声问道。   “在这儿呢!”瑞亚回道。   “出来!那边人太多了,你们挤在一起出不去的!”蓝烟喊道。   瑞亚紧紧护着女儿,她的身体还算强壮,尝试着往外走,但转身都困难,她身边有人被活活挤死了,或者晕了,眼睛紧闭,但因为拥挤的力量,身体还站立着。她知道自己难以出去了,女儿只到她胸口高,她护着她已是艰难至极。   “我出不去了!”女人哭喊道,同时托着阿娜丝塔的腋下,想用尽最后的力气把她举起来,但几次三番都无法做到。   蓝烟明白了她的意思,立即跳下桌子,往她的方向跑去。   “起来,妈妈力气不够了,你要自己踩着妈妈的身体爬起来!”瑞亚声嘶力竭对哭泣的阿娜丝塔喊道。   阿娜丝塔哭着用力地摇头,她知道自己踩着妈妈,妈妈可能就会倒下去。   “起来!”瑞亚狠狠抽了她一巴掌,愤怒地斥责。“为什么你到这个时候还不听话!我叫你踩着我的身体爬起来,你听到没有!!!”   阿娜丝塔哭的声音更大了。   母亲再次用尽全身的力量,终于把女儿拔出人群,往肩膀和头顶推去。   “好好听话,我的宝贝阿娜丝塔。”她最后微弱地嘱咐。   “妈妈!”几乎失声一年的阿娜丝塔终于再次发出了声音。   “阿娜丝塔!”蓝烟也爬上了人群,踩着他们的肩膀往女孩的方向靠近。“来我这儿,阿娜丝塔!”   阿娜丝塔不肯动,回头要去拽瑞亚,试图把母亲也拽起来,不让她倒下。可年纪还太小的她看不出母亲的嘴唇已经惨白,身体状态已极度虚弱。   “阿娜丝塔,再过来点,我就要抓住你了。”地道让他无法站直,蓝烟只能趴在人群之上,艰难地朝阿娜丝塔伸出手。   “去,阿娜丝塔。”瑞亚最后亲吻了阿娜丝塔,把她推向蓝烟,看着蓝烟抱住了她,闭上眼睛,歪倒在了人群之中。   “妈妈!”阿娜丝塔用力哭喊着。   蓝烟跳下人群,正想回头接阿娜丝塔时,一个黑影掠过,阿娜丝塔就不见了踪影,出现在了空洞的另一头,被一个女吸血鬼抓住了。   “放开她!”正要被咬时,蓝烟举起方才扔下的火把和腰间的炸弹大声喊道。“放开她!我是蓝烟,你们在找我是吗?我跟她交换!”   他快速地说道,几乎想也没想。   吸血鬼停了下来,阿娜丝塔抽噎着看向蓝烟,吸血鬼抓着她就像抓着一个布娃娃。   蓝烟眯了眯眼睛,觉得眼前的女吸血鬼有些眼熟,金发,瘦弱,看着年纪也不大,十几岁的样子。   “你们在找我是吗?”蓝烟一边靠近,一边说道。“放下她,放她走,我跟她交换。”   “扔掉你手中的东西。”女吸血鬼说。   “在这里不好扔啊。”蓝烟说。“你带她出去,让她走,我才能放心。”   “你已经是瓮中之鳖了,威胁对我没用。”   “我可以对赫士列特说是你抓到我的,他一定会奖励你,赏识你。”蓝烟诱惑道。“他们要活着的我,不是吗?”   女孩思考了一瞬,独占功劳的诱惑占了上风,反正这两人只是弱小的人类,况且外面又是黑夜,黑夜是属于吸血鬼的,她不怕他耍什么花招。   “跟我来。”她说。   蓝烟跟着她左拐又绕,去到了另一个偏远的出口。这个吸血鬼看起来比他都还要熟悉这里。   “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他问道。   “你没有知道的资格。”女孩说,她拖着阿娜丝塔走在前面,蓝烟走在后面,三人逐渐远离了人群。   出口处也倒下了几局尸体,阿娜丝塔看到后又控制不住地哭了起来,她看到了自己的哥哥多利,他正是今夜的值守队员。   两个吸血鬼正百无聊赖地靠在墙上聊天,一副精神焕发的模样,看样子也是饱餐了一顿。看到他们过来,立刻警惕地防备起来。   “诺拉,你这是做什么?”一个吸血鬼问道。“为什么要带两个人类来这儿?”   诺拉眼神冷厉继续往前走。“不用你多管。”   “哎?”另一个吸血鬼伸手拦住了她。“是我们负责看管这里不让任何一个人类逃出去的,现在你说我们是多管闲事?就算你姐姐立下了大功你也没资格这样破坏规矩吧?”   “我警告你,我这是在完成亲王殿下秘密给的任务,你们阻碍我,就想清楚能不能承担后果。”诺拉说。   两个吸血鬼交换了一个眼神,还是放他们出去了。   出口正对着一堵墙,顺着阶梯走下去才知道下面有条下水道,下水道出口上方的墙壁被砸破了,可容纳一人进出。原本是个秘密出口,需要趴在下水道里爬出去,现在里头都被砸墙的碎砖石填满了,可以直接从被砸破的墙壁那里出去。   雨还在下,冷空气冻得人浑身发抖,火把上裹着的油布依旧燃烧着,飘摇的火焰是这夜里唯一的光亮。   水沟一直蔓延到不远处的河里,天黑地不见五指,只依稀可见岸边有几处低矮的农屋,应该是已经到城外来了。   诺拉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蓝烟。   “让她走,我需要看到她走到足够远。”昏黄的光照在蓝烟苍白的脸上,寒冷让他说话间止不住地哆嗦。“她只是个小女孩,你让她走她也走不远的,如果我反悔,你时刻可以把她抓回来。”   这话倒是真的。诺拉放下了阿娜丝塔。   阿娜丝塔赤着脚,颤抖地站在冰冷的泥地里,他们都是夜里被惊醒的,穿着薄薄的单衣。   “跑!”蓝烟说。“阿娜丝塔,头也不回地跑。”   阿娜丝塔哭着摇头,她不知道要跑去什么地方,她的哥哥,她的妈妈,都死了,梦都变成真的了。   “跑啊!你在做什么?!”蓝烟怒吼道。   阿娜丝塔从没见过蓝烟发火的样子,他对她总是很温柔,很耐心,他是她见过最礼貌,最有教养的人。   “你不走,那我们俩个就都死在这儿吧!你想让我们都死在这儿吗?”   阿娜丝塔哭着跑开,她摔倒了,又爬起来,弄脏了白色的睡裙,独自往黑暗深处跑去,直至蓝烟再也看不见。   “现在可以放下你手中的东西了吧?”诺拉问道。   蓝烟勾起嘴角,悲伤一笑,双手松开,火把与炸弹落到了地上。“走吧,带我去见赫士列特。”   同时,其他人也在地道中找寻着蓝烟的踪迹,人太多了,找寻非常地困难。   “他好像跟着诺拉・洛夫特走了,听您描述,好像就是您要找的人。”一个吸血鬼说。   “往哪边走了?”丹尼斯・戴维德问道。   那个吸血鬼立即给他指明了其中一个出口的方向。   等到丹尼斯赶到时,地上只剩下了一些凌乱的脚印,他感觉非常奇怪,但还是顺着脚印追了过去。   大厅里,原本倒塌的地方已经修复了,诺拉带着蓝烟往地宫走去,沿途都有吸血鬼朝他瞩目。   穿过石拱门,他们进入了向下的阶梯,约下了有十几米才再次踏上平地,进入十几尺宽的通道,才抵达一个宽广高大的圆柱厅,圆柱的雕塑都十分粗糙简朴,看得出还未完工。   他们的脚步声在其间回荡着,大厅里烛火通明,蓝烟一眼就看到了高坐之上的赫士列特・勒森布拉,乌黑的发,猩红的眼,苍白的皮,目光危险又疯狂。   “晚上好,蓝烟少爷。”那华丽略带低沉的腔调代表着他来自维亚肯的古董吸血鬼王族。   “晚上好,亲王殿下。”蓝烟说,他的声音平静极了,眼中还有着浓浓的悲痛,嘴角却带着诡异的弧度,像在嘲讽,像在无奈,像在妥协,虽然他仍然强撑着自己的骄傲。   “真没想到,我们还能有再次见面的机会。”   “我也没想到你会成为我的长亲。”   “哦?”赫士列特意外地挑挑眉,而后讥讽地笑出了声。“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初拥你了?”   蓝烟的瞳孔微微震颤,但还是稳住心神。“很多血族都想成为我的长亲。”   “那可不包括我。”赫士列特说。“想初拥你的只有维亚肯的那群老古板。现在,我已经改变了想法,与其再多出一个压制我的王,不如享受这暗夜的乱世。”他闭上眼睛,深嗅着空气,露出了陶醉的表情,然后睁开眼睛,再次凝视着蓝烟。“你身上带着美妙的味道,血液的味道,久违的厮杀,如此甘美,令我兴致高涨。”   “那你抓我是为了什么?”无数生命的死去对他来说却是美妙的享受!蓝烟愤怒极了。   “当然是因为你还有用,目前维亚肯那边还有许多的血族是支持你的,里面还有一些自称是你的朋友。现在你在我的手中了,你说呢?”赫士列特说。“他们应该会想方设法地营救你,成为你的恩人,令你无法拒绝,而现在,你果然准备接受初拥了。”他的目光骤然变得冷冽起来,宛如寒芒,试图刺穿蓝烟。   “你只是个人类,一个低劣的人类,你的生命掌握在我的手中,你不会成为我的王,我才是你的王。”赫士列特俯视着他,宛如俯视蝼蚁。   作者有话要说:   温斯特快出来了,快了块了。 第124章   “当然,我是肯定不会再让他们得到你的。现在,我宣布,你有罪,以下犯上,谋杀血族之罪。”他说。“将处以鞭笞死刑,以示警告,三日之后的夜晚,在所有的俘虏面前行刑,来人,把他带下去!”   蓝烟感觉很奇怪,他一会儿担心独自逃跑的小女孩阿娜丝塔,一会儿想起那些在睡梦中死去的人们,他的心依旧沉重,身体却感觉轻飘飘的,茫然而无助,他想或许是他真的太自大了,还记得与温斯特第一次见面时他说过的话,他说他相当于神的存在。那其他的吸血鬼呢,就算最低级的新生,也是碾压人类的存在。他想起自己曾对诺艾尔说过的话,他教唆他要改变,他给了他平等的想法,妄图以那种低劣制作的炸弹去对付血族,才害得那么多人死去……   如果,如果早一点屈服,是不是就不会发生那样的人间惨剧?如果早一点屈服,放弃所谓的尊严,是不是也可以苟且偷生。   他像是在解一个死结,费尽心思,绞尽脑汁,所有人都告诉他,那是个死结,不用白费力气,白费时间……   可是鸡蛋怎么打得过石头?死结是解不开的。如果他真的是另一个真王,那就证明命运早就为他做好了选择他是注定要站在吸血鬼的阵营,可他做了什么?所有人都或明或暗地告诉他,只需要成为另一个真王,纷乱便能顷刻平息,所有人都将对他俯首以敬……   可另一个声音又响了起来,这些事情管我什么事呢?尽管我多活一世可我是个外来者,大陆千年之前是怎样恢复和平的以后也将怎样恢复和平,那都与他无关,灵魂是存在的,我是迟早要回去的,我不能困在这里。   温斯特说他会永远保护他,奥古斯塔斯说他会吃到一些苦头,诺艾尔说他活着不如死了,阿芙拉说他的选择还不够……   教皇西里斯做出了他的选择,以血族之身躯,以人类之灵魂。诺艾尔也做出了他的选择,他宁愿自己去死也不愿让他落入血族的手中。   他们都那样地坚定,以生命为代价。   蓝烟缩在墙角,手脚俱被锁住,他把头埋在臂膀间,监狱里很黑,只有过道中暗淡的烛光朦胧照进来。   他的坚持真的没有意义?温斯特失踪了,那么多人都死了,现在,他也要死了,或许他可以真正自由了,可他也永远不会甘心了。   他颤抖着,忍不住哽咽起来。可以依靠的人依旧不在,他想他是吃到苦头了,也是真的要完蛋了,这群该死的吸血鬼真的要杀了他了。   “温斯特,温斯特,如果你在你会告诉我该怎么做的对吗?”   他小声地说。   他想起小时候,与温斯特优哉游哉地在乡间小路上骑着马,牵着小白狗在爱森米斯堡前碧绿的草场上奔跑,与芙丽,蜜妮安等人一起研究饺子,畅快地捣乱舞会,肆无忌惮地藐视规矩,那些他自以为束缚的生活,却是他最自由的生活。   温斯特多爱他呀,虽然有那么几次很可恶,可大多数的时候总是依着他的。   他想他是需要有个人管管的,温斯特就很合适,不然他就像风中的野草一样,野草很自由,可只知道疯长,没人会喜欢,只会觉得碍事。   “温斯特,温斯特。”   他小声喊着。   “还喊真王的名字呢?”一个声音冷笑道。   他抬起头,是一身洁净白衣的格斯乔伊・罗德,这个卑劣的家伙,打扮地那么像教皇西里斯大人,甚至胸口也挂了个银链。   “之前我一直被他们说是废物,是冒牌货。”狱卒把门打开了,格斯乔伊走了进来,跟在他身后低眉顺眼的是,阿芙拉……   蓝烟瞪大了眼睛,阿芙拉端着托盘,低着头,又恢复了一身黑裙的佣人打扮。   “现在我想我可比你好太多了,毕竟我还有着‘白王’的名号,而你已经成了阶下囚。你说是吗?阿芙拉?”格斯乔伊问道。   “是的,大人。”阿芙拉说。   “想想你当初是以骄傲的姿态和目光对待我的啊,我只不过是想与你多说几句话而已,你都不愿意,觉得我不够资格攀附你,现在呢?还这样觉得吗?”他在蓝烟身前蹲下。“这里好冷啊。”他装模作样地搓了搓胳膊。“你穿得这么单薄,应该更冷吧?噢,你看那边的墙角,都结霜了呢。”   蓝烟愤恨地瞪着他,那张与他相似的脸,是如此的怨毒。   “怎么样?求求我吧?求我,我就初拥你,怎么样?”格斯乔伊大笑道,如今的他光鲜亮丽被尊称为大人,与阶下囚的蓝烟成鲜明对比。   笑着笑着,他突然停了下来。   “我认真的,如果你愿意尊我为长亲的话,我是愿意初拥你的。”   他仔细端详的蓝烟的表情。   蓝烟不为所动,冷冷地看着他。“你以为教皇大人会喜欢你穿着他的衣服吗?那对他来说是一种玷污!”   格斯乔伊顿时绷不住了,眼睛像是要喷火,回身从阿芙拉的托盘中取出长鞭,疯狂地朝他抽去。   蓝烟痛叫一声,倒在地上蜷缩起来,单薄的衣服很快就被抽破,红色的鞭痕在他苍白的皮肤上交错或重叠,血液迸溅,宛如雪地之上开出的血色花朵,绝望而美丽。   “我在怀念他!如今除了我?还有谁记得他?”格斯乔伊面目狰狞地喊道,他的银链随着他的动作舞动着。   “您要把他打死了。”阿芙拉・洛夫特淡淡说道。   格斯乔伊终于停了下来,扭头阴鸷地看着她。   阿芙拉依旧低着头。“只是提醒您而已,大人。”   格斯乔伊冷哼一声,抬手把染红的鞭子丢向她。   蓝烟喘息着,睁开泛红的眼睛,咬牙切齿地说:“你说你怀念他,想想你对他做的事情,他需要你的怀念吗?他宁愿死去也不愿成为吸血鬼。”   “我对他做的事情?我是为他好,只有我为他好,想想他之前病得快要死了,所有人都束手无策!只有我,只有我冒着被惩罚的风险救了他,成为血族有什么不好的啊?永生,难道不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吗?”格斯乔伊冷厉地看着他。“就像现在,你还不是主动上门来请求我们初拥?”   “哈哈哈,原来宁死不接受初拥的人,现在主动上门来请求初拥,真好笑呀。”他不停地冷嘲热讽,肆意发泄着心中憋闷的怨愤。   蓝烟握紧了拳头,胸膛剧烈起伏着。   “殿下说三日之后将由我为你行刑,从今以后大家再也不会记得你了,再也不会有个人跟我一样了。”格斯乔伊冷笑着。“届时所有人都会铭记冒犯血族会是下场。”   格斯乔伊与阿芙拉走后不久,监狱里又来了一个人。   彼时蓝烟正虚弱地发着抖,他进来了好一会儿都没发现,直到他出声。   “你不该回来这里。”少年吸血鬼说。   蓝烟睁开眼睛,是丹尼斯・戴维德伯爵,他的黑衣仿佛融入了黑暗,只是金发太过耀眼,犹如融化的黄金,而那双翡翠般的眼眸又犹如狼一般沉静。   “想做什么就做吧,反正我现在无法反抗,你也不用担心被报复。”他又闭上了眼睛,像是毫不在意了。   “我倒是想品尝你的血,但是现在的你,失去了让我食指大动的胃口。”   “你就是贱,给你你又不要,非得人反抗吗?”   他挑衅的话一出,那一瞬间,丹尼斯仿若又回到了那个清凉的秋夜,银月高悬,黑暗无边,美酒佳肴,肆意自在。   “你好像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   “难道不是吗?现在还有谁会来救我?”   丹尼斯沉默了。   “现在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蓝烟问。   “你们一败涂地。”丹尼斯说。   蓝烟又想起了阿娜斯塔在黑暗中奔跑的模样,她的白裙那样地耀眼,就像是夜色中的精灵,裙摆是她翩翩的翅膀。   她一个人怎么活?话都说不好。   “诺艾尔呢?他还活着吗?”他问道。   “活着,我们想劝他倒向我们,去说服那些还想反抗的人,毕竟他也算是个难得的人类领导人,比懦弱的克里森・彼得斯可好太多了。”   “咳咳。”蓝烟脸颊泛着反常的红色,吐出了一口血。“那就好。”他的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   丹尼斯静静地看着,他想这个人再也不会胆大包天地跳起来指着他的鼻子骂了。   狱卒也是人类,站在火把旁,恭敬等候。   丹尼斯走出监牢,微微眯起眼睛,声音充满警告:“他是成为了死囚,但还轮不到你们折磨,要是他撑不到行刑的时候,你说该拿谁是问?”   狱卒微微抬起头,触及吸血鬼森冷的目光,又迅速低下身。“这……伯爵大人,他身上的伤不是我们打的,是……”他犹豫着。   “是谁?”   “白王大人。”   “格斯乔伊!”丹尼斯低声道。   狱卒忐忑地等候着吸血鬼的命令。   “给他换个暖和点的地方。”   过了很久,狱卒才听见这么一句话,再抬头,身前已空无一人。   这个世界与诺斯大陆完全不同。   那时温斯特带领着威利姆斯率先抵达了佩加太教宗宫前,刚踏上石阶他就感觉不对劲,身边的场景像是被一种未知的力量波动扭曲了,他能听见威利姆斯担忧而恐惧的叫喊声,然后就出现在了上海中心街道的斑马线上。   四处是迷乱的灯光,五颜六色,高楼大厦,车水马龙,人们的穿着稀奇古怪,街道上充满了代表着欢乐而自由的声音。行人快速通过,身后传来刺耳的鸣笛声与轰鸣声。   一身醒目黑衣,身材与样貌都绝顶的真王陛下淡定地站在路中间回头看去,看见了几辆蓝烟曾经画给他看的‘跑车’。   傻逼富二代带着衣着性感的女伴不耐烦地朝他按喇叭,并探出头朝他叫嚷。   他瞬间明白,他这是来到蓝烟的世界了。   他盯着那个二世祖,在他看过来的刹那把他内心的所有想法以及认知都探寻了遍。   视线刚交接,二世祖遍察觉到了不对劲,穿着奇怪复古贵族装的外国友人眼神中充满了奇怪的力量,他的眼睛是黝黑的犹如无边的黑夜,其中又泛着点点细碎金芒,犹如某种野兽,带着压抑的疯狂与危险,智慧与狂热。二世祖的瞳孔逐渐扩大,仿若失神,陷入了游弋的迷雾之中,他感觉自己在他的面前就犹如初生的婴儿,全无遮掩,也无羞耻。   有人以为这位俊美非凡的国际友人听不懂中文,上前去用英文与他交流,礼貌地告诉他现在是红灯了,停留在马路中间是很危险的。   真王温斯特露出礼貌的微笑,并跟随路人走到街边,用中文说了谢谢。   女伴在耳边叫喊着,直到温斯特消失在了人群之中,被他读取了内心的二世祖这才回过神来,莫名其妙地抓了抓头发,开车离开了。   过于担心另一个世界的情况,也迫不及待地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心爱的蓝烟,温斯特一直在尝试找寻穿越的感觉和力量,并试图掌握把控,但却并不容易,他经历了无数次的失败……   期间,善用能力与智慧的真王陛下还在这个世界累积了一大笔财富跻身富豪榜并给自己弄来了合法的身份。嗯,虽然在诺斯大陆,真王陛下是个继承家族庞大遗产的N二代,老牌贵族,但在这个世界他却是成为了一个真正的‘实干家’,新富豪,暴发户。   担忧蓝烟没有他会过得不好,他心急如焚,奈何异能依旧没有进展。因为曾经读取了蓝烟的想法,了解了这个世界的讯息之后,也去了他的家乡杭州,找寻他上一辈子的踪迹。   找到了他小时候和爷爷居住的院子,找到了他曾经看着爸爸妈妈带着哥哥离开的那个路口,也找到了他死亡前居住的半山别墅,找到了他的墓碑。   照片中的黑发小青年脸庞帅气,皮肤白皙,与现在的蓝烟毫无相似。但温斯特依然能从他不屑而无谓的笑容看出他就是他的蓝烟,蓝烟很喜欢露出这种表情啊,好像总是很骄傲很欠的模样,可温斯特却觉得很可爱。   他轻轻地抚摸着他冰冷的照片。   十年已经过去,这具年轻的身体永远地停留在了23岁,而他的蓝烟才刚刚18。   这个世界如此热闹非凡,怪不得他的蓝烟会觉得他的世界沉闷枯燥。   蓝烟生病了,发了高热,他们还请了人去医治他。   多此一举,尽管他这样想着,但还是不甘心就这样死去,他吃了这么多的苦头,受了这么多的屈辱,怎么能像普通人一样死去?   他们好像点起了炉火,火光摇曳在青灰石砖上,可蓝烟还是觉得很冷,很孤独,他觉得自己就要撑不住了,眼前总是出现奇怪的画面,一会是妥瑞朵在藏书室羞涩朝他道歉的模样,一会是唐娜狰狞地举起沾血的铜雕烛台,一会是穿着洁净教袍的西里斯坐在高窗的书桌旁温和地劝导他,有如智慧的长者……   他遇到了很多好的人,他与那些好人都成为了朋友,也遇到了很多不好的人,那些坏人只是增加他阅历的谈资。   如今,他的身边空无一人。   他觉得自己应该主动去死,这样那些卑劣的人就没有办法当众羞辱他了……   可还是不甘心,他泪流不止,还是不甘心,不甘心啊! 第125章   雨在夜里停了下来,寒风在佩加太教宗宫前的圆形广场上肆意吹拂,穿过无数根圆柱与宫廊,不断发出可怖的声响。   这场小小的人类与血族的战争终究还是以血族胜利作为了终结,诺艾尔的小王国是这块大陆上的唯一星火,掐灭了它,在许多人看来,也掐灭了人类最后一点自尊与不屈。   当初那个叫做炸弹的东西出来时,确实吓到了一些吸血鬼,包括赫士列特,毕竟,从前从没有人类能够正面杀死过吸血鬼。   黎明前,赢得一场胜仗,在佣人的伺候下换好睡袍的赫士列特・勒森布拉前任亲王殿下,心情愉悦地享用完一杯甜美新鲜的血液,正准备做一个美丽的白日梦。锦被柔软,壁炉的火焰令房间干燥而温暖,玻璃窗上氤氲着朦胧的水汽,这一切都令赫士列特感到美好而安详,他靠在床头,拿起一本诗集,准备朗读一首他喜欢的诗抒发下充盈心脏的彭拜情感。女佣将壶中剩余的鲜血注满空掉的玻璃杯,又在盘子里添加了两块小柠檬蛋糕,正准备端起托盘离开。   他颇有仪式感地戴上了不需要的金边眼镜,正准备翻开书本,一个黑影迅速撞向了卧房巨大的花窗,撞破了玻璃,直冲靠在床头的赫士列特,他抬起头,红色的瞳孔惊惧地收缩,却已来不及躲闪,黑影重重把他砸进了羽毛软枕中,血液与玻璃碎片落了满地,寒风随即席卷而来,裹挟着细碎的白絮――什么时候,外面竟然下雪了。   无数雪花打着卷儿飘落到暗红色的地毯上,厚重的黑色天鹅绒窗帘纷飞起舞。   女佣手中的托盘被掀翻,看清眼前的景象后,发出了一声惨烈的尖叫声。   那是一具年轻男尸,四肢瘫软扭曲,胸口破了一个大洞,心脏消失了,血迹从窗口的地板直撒到床榻的暗黄色锦被,双目圆凳,表情惊恐,嘴角代表身份的尖牙突出――他是个吸血鬼!   赫士列特愤怒地掀开压住他身体的尸体,正准备起身查看情况,一个倾长的身影出现在了床头,一脚碾上了他的肩膀,瞬间把他压制回床榻,带着几乎要碾碎他骨髓的巨大的力量,威压充斥着整个房间,他瞳孔放大,惊恐万分,动弹不得!他还来不及反应,就听见了自己肩胛骨碎裂的喀嚓声,那么清脆而缓慢地回荡在他的脑颅中,骨头刺破了他强健的肌肉与坚韧的皮肤,鲜血迸溅到他苍白扭曲的脸上。   那是一只穿着黑色小牛皮鞋的脚,形状奇怪,他从未见过,在往上是劲瘦的脚腕,被黑色薄袜包裹,然后是布料昂贵精细,笔直妥帖的裤管――消失的真王温斯特・兰彻・托瑞朵・梵卓,居高临下地睨视着他,那双幽深的黑眸犹如地狱的裂口,闪动的金芒是宛如熔岩的烈焰。   赫士列特感觉自己的灵魂最深处都被看穿了,他的古往今来,他的过去现在,他的从小到大的每一件事,记得的或不记得的,从出生的第一眼,到心动的第一次,从第一次的厮杀,到第一次的隐瞒……那力量宛如冻结河流的寒冰,缓慢而无情地挤压粉碎他的灵魂,让他知道冒犯真王必死无疑。   “陛,陛下……”   事实上是不管背后怎样无礼,只要真王出现在他们的面前,那种源自血液源自力量的等级,会叫他们不知觉地恭顺,尊敬,因为那是来自本能的畏惧。   他只来得及说出三个字,便被温斯特提起,瞬移出房间,往地牢赶去。   沿途的吸血鬼皆惊恐地逃窜或躲闪,宛如受惊的绵羊,根本无人胆敢阻拦真王行事。   狱卒只觉眼前微风划过,监牢粗壮的铁门轰然倒塌,他赶忙跑过去查看情况,却吓得心脏都要停止,呆立在原地不敢动弹。再回过神来,昏暗的牢房里已空无一人,只剩身体扭曲的赫士列特亲王殿下。   外面下着雪,天就要亮了。   温斯特带着蓝烟回到了他的庄园,这里曾经奢华无比,宅邸漂亮而气派,房间与厅堂都富丽堂皇,织金织锦,无数佣人往来其间,以此为荣,如今却破败不堪,蛛网遍布,野猫居住其间。   怀中的身体越来越冷,温斯特焦急万分,紧紧抱着他,去到了卧房,找来了木材点燃了炉火让房间暖和起来。   修养与优雅不再,一身精剪的黑色西服,却佝偻着高大的身躯,抱着身体残破濒临死亡的爱人坐在旧沙发里,终于忍不住哀嚎出声,痛彻心扉。   “温斯特……”蓝烟睁开了眼睛。   “我在。”真王说。   “我就知道是你,只有你会救我。”他声音微弱地说。   温斯特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我要杀了那些人!我要杀了那些人!我要杀了那些人!”   蓝烟艰难地抬起手,抚摸他的脸颊。“别哭,我还是等到你了,不是吗?”   “你初拥我吧。”他说。   温斯特握住他纤细的手亲吻着,深情地凝视着他。   “我本来以为赫士列特那个老家伙,会初拥我,没想到他居然想杀我,啊,这群卑劣又阴暗的家伙,还有格斯乔伊,那小人得意的样子,恨得我牙痒痒,还有鲍威克,还有基兰,还有好多人……”他细细碎碎地告着状。“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呢。”   “嗯,都杀了他们。”真王陛下宠溺地说。   蓝烟伸出食指点住他的嘴唇,认真地说:“我自己来。”   “好。”温斯特说。   初拥对于人类来说是痛苦的,想要改变身体,是通过吸血鬼的血液入侵来完成的,初拥的人类会与血族交换血液,当吸血鬼吸食了那个人类的血液之后,在他濒死昏迷之前,允许他吸食自己的血液,初拥仪式便完成。   吸血鬼吸食人类的血液时,含有致幻迷惑毒素的唾液会让人类产生愉悦感,任人予取予求。   所以就算是被过度吸血而死的人类,脸上也是带着笑容或者安详舒适的表情。   但人类吸食了吸血鬼的血液,一般来说,如果只是淡淡吸食了吸血鬼的鲜血,人类会死亡,吸血鬼的力量都来自于他们的血液,异族的力量自然会把那个人类杀死。   只有吸血鬼也吸食了那个人类,并且是按照古老的初拥仪式进行换血,初拥才算完成。   温斯特低下头,露出尖牙,朝着那人纤细苍白的脖颈咬了下去。   蓝烟闷哼一声,身体颤抖了一下,眼神开始暗淡迷乱,脸上也出现了茫然的神情。   随着血液流失,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混乱,单薄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几下,然后衰弱下去,身体变得越来越冰凉,宛如所有的温度都被抽取,冰霜从指间蔓延,侵袭每一条血管,奔向心脏……   几分钟后,温斯特抬起头,苍白的皮肤,沾染了猩红的血液,更显得妖媚危险。   他一口咬开自己的手腕血管,使血液滴落到蓝烟苍白的唇瓣,滑入齿间。   蓝烟探出舌尖轻轻舔舐,而后睁大了眼睛,来自生存的本能给了他力量,令他抓着温斯特的手腕大口吸食了起来。   初起是疯狂的,就像饥饿到极点的人,狼吞虎咽,过多的血液从他的嘴角两边滑落,甚至令他呛咳,可依旧紧紧抓着温斯特的手腕,就像抓着救命稻草。   不久后,进入人类身体的异族血液灼烧起来。他开始感觉到温暖,犹如幼时长辈的怀抱。这温暖让他愈加急切地吸食吸血鬼的血液。温暖从他的胃部一点一点驱散了身体的寒冷,他感觉身体的力量逐渐充盈,心脏加速跳动。而后那温暖愈来愈列,吸血鬼的血液宛如变成了炽热的岩浆,炙烤着他的每一寸血肉,骨骼,侵袭着他每一个脏器,细胞,改变他身体的每一寸每一毫。是先死,而后生。   蓝烟痛苦地放开温斯特的手腕,用力蜷缩哀嚎起来。   温斯特则紧紧抱着他,避免他伤害到自己。   他看着他的指甲变得锋利,看着他长出尖牙,看着他从濒死,到充满力量。心中充满了柔软的情绪,宛如涓涓细流,只想永远这样抱着他。   他知道自己的血液正在改变这个人的身体,使他成长使他新生,这是他一直想做的事情,这代表着他们更加亲密了,拥有了真正的羁绊,可以永远地停留在他的身边。   正在转变的新生的极度虚弱的,这个时候若是没有人保护,谁都能杀死他。   转变时间因人而异,有人需要的时间长,有人不到半个小时就可以完成转变。转变会花光新生的所有力气,若是不能补充力量,他们则回陷入深度的沉睡之中直至力量恢复才能苏醒。   蓝烟睁开了眼睛,那双银色的眼眸之中闪动着不详的红色,他看了温斯特一眼,又要虚弱地瞌上。   这里没有能给他新生的后裔补充力量的食物,温斯特再次咬开已经愈合的手腕,吻了上去。 第126章   在很早之前,禁令还没颁布,所有的血族都还肆意捕杀人类的时候,长亲还需要指导新生狩猎,并带领新生去族内登记族谱的长老那儿登记,教会他族内的规矩,认识重要的长辈。   对于身份尊贵的新生来说,更是繁文缛节。   但目前他们所处环境极为简陋,除了他们之外再无他人。   天黑之时,蓝烟才醒了过来,身上的伤痕都已恢复如初。   温斯特坐在床头,仍然守着他,见他睁开眼睛,又凑近了些。“感觉怎么样?”他问道。   蓝烟躺在床上,抬起手,脑海中前所未有地清明,眼前的景象也是前所未见。伤痛消失,寒冷消失。他看着自己的手,从指尖,到手掌,臂膀,每一条血管他都能看到――与其说看,不如说是感觉。力量来自于血液,每一个血族清晰地感觉到体内血液的奔涌,那代表着力量的充沛。也代表着灵魂与□□的永存。   “我是那个真王吗?”他问道。   “当然。”温斯特说。“除你之外,别无他人。”   “但我好像没什么特殊的感觉,我……”他盯着温斯特的眼睛,眉头慢慢皱了起来。“为什么我读取不了你的想法?”   温斯特淡笑,握着他的手亲吻。“你可以读取其他人的想法,你会让他们战栗敬畏,他们都将跪倒在你的脚下。”   “是因为我们同样是真王的等级?”蓝烟问道。“那你还可以看到我的内心吗?”   “你要是懂得隐藏,那就看不到。”   “嗯?什么意思?怎么隐藏?”   “当你隐藏的时候,你会感觉心脏比之前沉重一些。”   蓝烟尝试了几次,依旧没找到温斯特所说的那种感觉。   “身随心动。”温斯特说。“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要是再找个人来试验一下就好了。”蓝烟看向窗外,炉火已经熄灭了,外面还没天黑,房间里依然明亮如白昼。“我昏迷了多久?现在什么时候?”   “现在已经天黑了。”温斯特说。“你需要慢慢习惯你的力量。”   这就是夜视吗?蓝烟扫视着房间,发现每一个犄角旮瘩看得清晰无比,那种感觉很奇妙,好像大脑变成了一台超级计算机,每一个细微的动静都无法逃脱他感官的捕捉。   然后,他才后知后觉发现了温斯特的不同,他身上的衣服……   蓝烟猛地坐了起来,震惊地看着温斯特。“你为什么穿着这种衣服!这是……你……你……”他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这是你的世界里的衣服。”温斯特笑着说道。“我去了你的家乡。”   蓝烟扑了上去,抓住他的衣服,又扭头去看他的鞋子。“你是怎么做到的?”他兴奋地简直要跳起来。“还可以再回去吗?还可以再回去吗温斯特!可以带我一起吗?”   温斯特也高兴地搂着他。“当然可以,只是还需要再研究一下。”   蓝烟捧着温斯特的脸,狠亲了两口。“你真棒!”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简直要放出光来,温斯特爱极了他这个样子,只要他能留在他的身边,做什么都可以。   两人亲密地接吻,彼此心脏中都充斥着柔软的感情,仿佛先前的痛楚与苦闷都不复存在。   对于蓝烟来说是的,温斯特能够自由在这个世界与他原来的世界穿梭的消息是个意外的惊喜,短暂地抵消了他心中的仇恨。   “我们去报仇吧。”他舔了舔温斯特的嘴唇,勾着嘴角说道,语气中带着天真的残忍,以及逐渐放肆的疯狂。“我有些迫不及待了。”   “好。”温斯特说。   身随心动。   蓝烟看着门口,轻轻吸了口气,身随心动……   眨眼之间,他就从床边消失,出现在了房门口。   温斯特在他身后看着,肯定地点点头。“就是这样。”   蓝烟脸上的笑容逐渐扩大,他找到好玩的东西了。   “那走吧~”他扔下话语,直接冲了出去,温斯特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目光始终注视着他。   外面下雪了,大地银装素裹,寒风依旧吹拂,所有景色快速倒退,发丝随风轻飘,蓝烟舒心地闭上了眼睛,这不就是赛车的感觉嘛,又安全,应该还能再快点!   他脚下加速,瞬间消失在了温斯特跟前。   温斯特也加快了速度,二人朝着奥威耶托城赶去。   昨晚真王突然出现杀死了赫士列特亲王,并救走了蓝烟,给佩加太宫内的吸血鬼造成了极大的恐慌,虽然许多人连他的面都没有见到。   一些人商议着离开,一些人商议着留下归顺投降,想要离开的人基本都是从维亚肯过来的叛党,不舍得离开的大都是新生,因为之前真王温斯特收服那些城市时,所有臣服的新生都没有危及性命。   是以,当他们赶到时,教宗宫的大门洞开,许多的新生在广场上迎接他们,并右手抵住心脏位置下跪行礼。   “怎么回事?”蓝烟远远停了下来,他担心有诈。   “不用怕。”温斯特出现在他身后。“他们该畏惧你。”   吸血鬼有着兽类的直觉,当对方过于强大之时,本能会告诉他们需要臣服才能保全性命。   作者有话要说:   卡文 第127章   那感觉很奇妙,尽管距离遥远,那些人心中恐慌与惧怕的情绪,依然清晰地被蓝烟感受到了,他可以轻易地掌握那些人的生死。   “真王陛下,叛党的同伙都已经逃跑了,我们听闻您宽仁,若是您愿意留下我们的性命,我们愿意全体归顺您!”一个吸血鬼高声喊道。   “逃走了?”蓝烟转头看着温斯特。   温斯特肯定地握住他的手。“没事,能抓回来的,先进去看看。”   在两天以前,蓝烟还是人类之时,他想着要是还有机会报仇的话,他会杀了所有的人,把他们都千刀万剐,让他们承受比他更重千百倍的痛苦。但现在,已经平静了许多,至少脑子里不再充满了仇恨,而是空出了一些位置,留给了温斯特。   他缓步走上广场,眼前的吸血鬼都是陌生的脸孔,颤抖着着跪在白雪之中,宛如一座座黑色的墓碑,僵硬到头也不敢抬,但当他靠近时,一个个都低声恭敬地喊道‘真王陛下’。   新真王仍然是个新生,还不懂收敛王者的气息。   蓝烟停下了脚步。“我不是真王。”他说。温斯特在落后他两步的地方看着,眼中露出淡淡的笑意。   那个被他盯住的吸血鬼抖地更厉害了,紧张地像是下一秒就能晕倒。   “你抬起头来。”蓝烟说。   吸血鬼男人战战巍巍地抬起头。眼前的少年半长的银发上落了少许的的雪花,略显单薄的身体,穿着破旧而单薄沾染了不少血迹的白绵衫,下头是灰布裤子,银色的眼眸,宛如虚无的迷雾,深处闪动着细碎如钻的血色。   他是那另一位真王,那个占卜师预言之中真正的白王。吸血鬼震惊地瞪大了眼眸。“白王陛下!”   其他的吸血鬼也闻声抬头,目睹新王的风采。   蓝烟看着那个吸血鬼的眼睛,他的一切过往从出生到现在,阴暗的或明亮的心思,全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这个吸血鬼是今年春天时主动接受初拥的……帮着赫士列特杀死了很多人类,他折磨他们,他……   眼前的吸血鬼瞬间变得可恨至极!   蓝烟微微眯起眼睛,脸上出现怒容,他狠厉地抬起手,然后被温斯特的手温柔地包裹住了,他诧异而愤怒地瞪着温斯特。“你做什么?”他质问道。   温斯特微微摇头,要人惧怕简单,要人臣服则需要技巧。   何况这些人都是新生,无人教导,只会盲目地听从命令,服从强者,讨好强者,心中还没有培养出自己的信仰。目前文蒙斯之中,新生的数量巨大,虽没有确实地统计,但估测有一半以上的人类都在这次的战斗中成为了无人教导的新生,无人管教,没有族群的新生宛如人类的孤儿。   他们已是血族的一员,需要有人对他们负责,戒律之中的第四条‘责任’,就是指长亲对新生负有的责任,若是长亲抛弃新生,会受到严重的惩罚,而被抛弃无人管教的新生,杀死人或作出其他违反规矩的事情,都可以免责。   要是杀死他们,会令其他的血族心寒,人心会散乱,难以管理。   “这里还关押着其他的人类,我们先去解救他们。”温斯特紧紧拉着他的手,随意指了一个吸血鬼。“你带路。”   蓝烟被牵着手,落后两步被迫跟上温斯特的脚步,依然恼怒地看着他的背影,心中的怒火愈发地高涨,眼睛泛红。   那个吸血鬼以为逃过一劫,终于松了一口气。   谁知已经穿过了广场,走到宫殿台阶前的蓝烟突然挣脱了温斯特的束缚,以极快地速度掠过人群……   他跟温斯特不一样啊,他不是纯血,他曾是人类啊,他对血族没有归属感,他做不到温斯特一样地理智包容。   只听前头传来一声声的惊呼,那个吸血鬼男人抬起头的瞬间,便失去了性命,脖子被齐齐截断,头颅滚落进人群里,血液喷洒了三尺远,也溅到了少年白王洁白而瘦削的脸上。   新生的人群宛如热油之中滚落进了水滴,惊惧地炸了开来,各自慌乱地瞬移逃窜。   无头的尸体缓缓倒下,广场上已空无一人。蓝烟站在原地,纤白的手掌沾满了猩红鲜血,滴滴洒落在雪地。   他有些呆愣又有些悲伤地抬起手,看着……   杀死吸血鬼的感觉,跟杀死人的感觉好像啊,血液都是温热的,粘腻的……   却有着莫名的香味,莫名的吸引力……   深红的血液顺着他的手掌,流下他瓷白细瘦的手腕,他凑近了,伸出嫣红的舌尖,正要……   温斯特抓住了他染血的手,那种像是陷入梦境的吸引力也消失了,他顿时清醒了过来,他在做什么?他刚才,他刚才竟然想……那种肮脏的血液,他竟然想……   那种陌生的,宛如被什么东西掌控,紧紧攥住心脏的感觉……   温斯特拿出手帕,握着他的手,细细擦掉他脸颊,手上的血迹,蓝烟在他的脸上看到了淡然和无奈。   我没有做错。他想。温斯特不应该责怪他,要是他敢责怪他……   “他该死!”他故意说道。“我读取了他的想法,他杀了很多人!他该死!”   “嗯,别怕。”温斯特扔掉弄脏的手帕,拉着他往宫殿的方向走去。   没有眼神的对视,蓝烟有些慌张。“不止他一个,他们所有人,都该死!他们虽然没有折磨过我,但我要是落到了他们的手里他们……”   他细细碎碎地念叨解释着。   温斯特既心痛又无奈,转身紧紧抱住他。   蓝烟愣住了,眼泪掉了下来。   “我知道,别怕好吗?”温斯特说。   蓝烟抬起手擦了眼睛。“哦,我以为你生我气了呢。”   “那些新生会跟随我们一起回维亚肯,分配进各族,会有人暗中处理。”温斯特捧着他的脸在他的鼻子上亲了亲,温柔地看着他。“一些事情没有必要自己做,没有必要当众做,忍住那些无用的情绪,才能更好地凌驾他们,知道吗?”   蓝烟点点头,也在温斯特的唇上亲吻了一下。“我知道了,我以后会听你话的。”   温斯特笑了。“我的宝贝蓝烟是真正的白王,最厉害的那个。”他在说蓝烟挣脱他的事情,要在以前,根本不可能。   蓝烟扯了扯嘴角,脸上的表情也松快了一些。   这里的一些人类被叛党带走了,蓝烟与温斯特放出了剩下的人类,让他们躲进了安全的地方。那些人也早就知道了蓝烟被真王救走的事情,有一些人认识蓝烟,看到他的时候想上前问候,但惧怕于温斯特又止步不前。   临走时,蓝烟听见了他们在身后议论。   “他也变成吸血鬼了吧?”   “肯定是转变了,听说他之前被那些人折磨地快死了,可是你看现在,他精神奕奕的。”   那些人们,就这样看着那两个吸血鬼离开了昏暗的地宫,一黑一白,一个高大挺拔,一个略显瘦弱……   “他们带走了诺艾尔。”蓝烟着急地说。   “别慌,他们既然带走了他,就说明还想利用他。”温斯特说。   “你要去哪里?”教宗宫里已经空空荡荡,这里曾经非常圣洁庄严,现在却被改造地不伦不类。   “给你找点食物。”温斯特带着他往侧殿厨房的方向走去。   “好吧,不过我现在不饿。他们说还有人被关在□□亚兰城的地道里,因为关不下,没有全部带过来。”说到这个,他又想起了什么。“对了,我还有一件事要做!我要去那里找一个孩子,现在外面那么冷,她逃跑的时候还穿着睡裙,我得赶紧去找她才行!”   “好,一会儿我们就去。”温斯特说。   厨房的一侧木架上放着各种蔬菜,角落堆着十几个酒桶,温斯特闻了闻,这里也有调制好的摩利药酒,他从储物间存放餐具的架子上拿出了一个玻璃杯,从酒桶中倒出了那种深红发黑的液体。蓝烟记得那味道,好像是他十三岁的时候,在温斯特的书房里,佣人没有及时把杯子收走,被他看到了,他以为是酒,看书的时候蒙头喝了一口,那味道,差点把他前天吃的早饭都吐出来。里头不知道加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可实在算不得好闻好喝。   “喝吧。”温斯特递给他。   “真的要喝吗?”蓝烟僵硬地接过,尴尬地看着温斯特,脸上的表情都微微扭曲了,拿着杯子抻地远远地。   “先闻闻,没有你想象中的难闻的。”温斯特耐心道。   蓝烟露出恶心的表情。“我以前闻过,可难闻了,一股臭味。”   “哪儿有那么夸张。”温斯特笑道。“就是一些药草的味道而已。”   蓝烟捏着鼻子,把那杯液体迅速灌进胃里。   “摩利药酒能缓解你对血液的渴望。”温斯特说。他之前看到蓝烟竟然想去舔那个吸血鬼的血。事实上,一些无人教导的新生确实会因为好奇心去尝试不同的血液,但对身体会有极大的影响,即便是同类的血液,在彻底完成转变成为真正的吸血鬼后,吸食他们的血液也是有害的。   “好吧。”蓝烟拿起长桌上的茶壶,快速倒进嘴里冲掉残余的怪味。“看来我以后都要跟这种奇怪的液体为伴了。”   喝了药酒,他们匆匆赶去了隔壁的□□亚兰城,找到了与小女孩阿娜丝塔分开的河边。   水沟旁的脚印都被白雪覆盖了,蓝烟只能顺着她跑走的方向去找,他心里懊恼,为什么现在才想起她,应该一醒来就先赶来这边找她的,那个天使一样的小女孩。   河岸边都是低矮的木屋,住在这儿的人家都不会是什么富人,家中空空荡荡摆放几件廉价的家具,一眼就望得到头。   他顺着那个方向找了很远都没有找到,每一间屋子都打开看了,找过去,又找回来,翻来覆去。   “这孩子,到底躲哪儿去了!”   天气太冷了,他只顾着寻找屋里,却不想阿娜丝塔的尸体就无力地躺在木屋后的角落里,被白雪覆盖。   温斯特看着雪地上那个小小的人型,侧身挡住了蓝烟的视线。“不在这儿,说不定跑到别的地方去了,这里距离你们出事的地方太近了,她肯定不敢躲在这里的,而且你也说了,你看见她跑远了。”   “那怎么办?现在都两三天了,她才九岁,被吓到话都不会说。”   “我们先去把地道里的人放出来,再去其他的地方找找。”温斯特牵着他的手,离开了那间寒冷而孤独的屋子。   地道里的尸体都还没有处理,一踏入其中,当日凄惨的回忆立刻侵袭过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吸血鬼太过清晰的追忆力。想起可能死去的阿娜丝塔,还有为了就她而死去的瑞亚,还有其他许许多多的人,令蓝烟感觉极度的压抑和窒息。   这边的地道已经没有人点燃壁灯,一片昏暗,但夜视令他无视黑暗,他已经踏入了黑暗,成为了黑暗。   他走了几步,不得不停了下来,难受地捂住了眼睛。   “我好难过,我太难过了,温斯特。”他说,眼泪从他的指间流下来。“死了好多人,死了太多人了。”他啜泣着,怪自己天真太不自量力。   他孤零零站着,眼泪不断流下,脆弱极了,可怜极了。温斯特不得不抱着他安抚着。“过去了,都过去了。”他的心都要被他哭碎了。他的宝贝在他离开后吃了那么多苦。   温斯特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我们先出去。”   再回忆一遍,无异于再体会一遍那惨烈的伤痛。   蓝烟点点头,这里头还有留有看管人类的吸血鬼,他怕自己又冲动把人杀了。“你进去吧,我出去等你。”他吸了吸鼻子。   温斯特不想与他分开,他担心他会消失了,不知道为什么。   “我们先出去。”温斯特拉着他往外走去。“你知道还有哪个近一点的入口?我们去那里看看,那里的入口处说不定就有人守着,这样我们只要跟他们说一声就可以了,就不用再进来了。”   天就快要亮了,他们在□□亚兰城中心的教宗宫那边的地道入口处发现了看守的血族,命他们放剩余的人类自由。   雪停了下来,他们回了威奥耶托,现在只有那里有摩利药酒和食物,以及温暖舒适的房间。   宫殿里依然空空荡荡的,人们怕吸血鬼又返回来伤害他们,早就四散逃走了――他们不信任真王,也不信任蓝烟了。 第128章   一天一夜已经过去,真王温斯特再次出现的消息已经传得足够远了,局势再次发生变化,原先斗得你死我活,进攻性十足准备扩张的各路势力不得不彻夜商议退路,以求能有个好的收场。   白日依旧铅云密布,佩加太教宗宫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左边的鸽巢尖塔倒塌了,雕塑倒塌了,几根需要两个成年人合抱才能围住的圆柱也倒塌了,洞开的大门变成了恐怖的黑色。   蓝烟远远地站在圆形广场上看着,只觉得这里有种异常的熟悉,就好像梦中也曾见过这般的景象,可他明明来过这里无数次,熟悉难道不应该是正常的吗?   温斯特在厨房烤了两只鸽子,希望他能吃点,但是他现在一点胃口都没有,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也应该有两天没吃过东西了,早该饿了。   他坐在火炉前,洋葱肉汤在锅子里咕噜噜冒着水汽,火焰照印着他瓷白的脸颊。说到这个,他又想起了昨晚杀死那个吸血鬼时的感觉,不自觉舔了舔红润的唇。   温斯特卷起袖子,切割好鸽肉,装到白瓷盘里,又倒了两杯摩利药酒。   “吃一点。”温斯特说。   “我味觉好像失灵了。”蓝烟担忧地看着他说。“感觉很奇怪,这些食物的味道我依然能够闻到,但是对我失去了吸引力。”他披着温斯特的西装外套,看着有些荏弱。   温斯特摸了摸他的头,在他身边坐下。“这只是暂时的,慢慢会恢复。”吸血鬼的本能是吸食人血,几乎所有的新生最开始都只对人血感兴趣,人血对他们有着致命的吸引力,直到适应期过后,才会接受其他的食物。   温斯特拉起他的手腕,用热毛巾擦了擦上面的污渍。那两只手腕原本遍布伤疤,现在也已恢复如初。   “也不知道格斯乔伊他们逃哪儿去了。”蓝烟看着跳动的火焰。吸血鬼的身体不怕冷,但也喜欢温暖。   “不急,迟早会抓住他们的。”温斯特说。   “对了,你在我们那个世界有发现同类吗?”   “目前还没有。”   “我们那边也有血族的传闻,你到了那边没想过去寻找他们吗?”   “没有。”温斯特说。“那里对我的吸引力不大。”   蓝烟扯了扯嘴角,得意道。“那谁对你吸引力大?”   “你。”真王平静道。   蓝烟哼笑。“还算诚实嘛。”   “我什么时候不诚实了?”温斯特说。   蓝烟挑挑眉。“就在此地,就在去年。”   “噢?我怎么不记得?”   蓝烟抬起脚,在他干净的西裤上印了一个清晰的脚印。“执意把我丢在这里,转眼就忘了,嗯?承不承认?承不承认?”   温斯特站起来,把蓝烟也拽了起来。“好了,再不吃都冷了。”   “承不承认?承不承认?”他不断念叨着。   温斯特无奈搂住他亲了亲。“承认,我承认错了。”   “哼,承认就好,以后再敢哄我……”他傲慢地威胁着,嘴角不住地飞扬。   温斯特低头碰了碰他的鼻尖,两人视线相交,都带着笑意与温柔。   “好了。”两人腻歪了一阵,蓝烟推开他,走到桌边。“让我来尝尝陛下的手艺,看起来非常不错,不过可惜的是我现在吃不出啥味道来。”   “吃过饭好好休息一下。”温斯特舀出锅里的汤,放到桌上。   “我想尽快找到格斯乔伊他们。”蓝烟吃了一块鸽子肉,果然味同嚼蜡,吃了一口他就不想再吃了,虽然他没吃过木头,不过他想木头应该也就这个味了。   “他们逃不了的。”温斯特说。“不要太过执着这些,对你没有好处。”   “我做不到。”蓝烟说。“我只想报仇,只想杀了他们。”   “可四周都已经搜寻过了,没有他们的踪迹。”温斯特说。“我们得先回维亚肯。”   蓝烟不耐烦地放下餐具,撑着额头。“跟维亚肯有什么关系?是我想找到他们。”   “怎么找呢?现在谁敢收留他们,他们可能躲在某个乡下山镇里,怎么找呢?”温斯特耐心道。   “那回去有什么用?”蓝烟说。“我们走了,这里的血族肯定又卷土重来。”   “带人过来找,更何况,维亚肯需要我们,那边一定也出了不少乱子。”   “是需要你!不是我!”   “蓝烟,我们做事需要讲究方法,要找到他们,恐怕少不了其他人的合作。”   蓝烟瞪着他。“你回来是为了维亚肯吧?”   当然有这个原因,但更蓝烟显然是他更牵挂的那个。可目前貌似陷入了有嘴也说不清的状态。   温斯特果断道:“当然是为了你。”   蓝烟低声失落道:“你说谎。”   温斯特叹了口气:“蓝烟,世界不是非黑即白,我爱你,但我也不可能全然抛下维亚肯不顾。”   蓝烟眼眶微红。“那我自己留在这里。”   “你必须要跟我走。”温斯特说。   “为什么?”他喊道。   “你还不能够独自行事,而我是你的长亲,约束你是我的责任。”温斯特的声音平淡,但却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力量。有如他的目光,包容,但不是无限纵容。   蓝烟推开盘子站了起来。“你管不了我。”他说。上辈子他爸妈都管不住他,何况你温斯特。   他气冲冲地准备离开。   温斯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温和的表情破碎,骤然变得低沉而可怕。他盯着他的背影,直到他就要消失在通道的尽头,才低声道。“你再敢走一步,就别想回去。”   那人顿时僵住。“你用这个威胁我?你明明知道这是我最牵挂的。”   好一会儿,他才冷笑一声。“你是真王我也是真王,你能够穿越,我一定也能够穿越,我为什么非得听你的?”   养大的崽子,翅膀还没硬就想着反抗了。他的挑衅令他气血涌动。   温斯特的眼眸微眯:“人与人之间是不一样的,血族自然也是,世上不会有两个能力完全一样的人。你要试试吗?”   早已习惯温斯特先低头的蓝烟,这个时候又哪里肯吃亏。   他较劲似的抬起腿,刚准备离开,身后一阵劲风来袭,激得他汗毛直竖,立即御起全身的防备躲开。   身前厚厚的砖墙破碎,哗啦落了一地,堵住了狭窄的过道,带起了微小的灰尘。而温斯特已然来到了他之前的位置,缓步逼近。   蓝烟靠在墙上,惊喘不定地看着他。“你想杀我?”他难以置信。   “我只想抓住你。”   “你那么大的力气,墙都被你打穿了,是想抓住我?”蓝烟大吼道。   “你不是真王吗?你不会死。”温斯特说。   “所以你就打我?”蓝烟崩溃道。   温斯特的眼睛泛红,瞳孔深处金芒闪烁,皮肤在黑暗之中愈发显得苍白有如雕塑,嘴唇猩红如血,蓝烟亲眼看着他森白的尖牙一点一点探出唇外,表情狰狞恐怖。   蓝烟战栗着,受他的影响,那两颗稚嫩的小尖牙也长了出来。   总归还是一头成年野兽与幼兽的对峙。   直觉驱使着蓝烟拔腿就跑,然而他一动,温斯特也动了,他像是会预测一样,速度比他更快,他刚跑两步就被他截住了,巨大的力道像是要撕裂他一般,抓着他的肩臂把他掼到了墙上。墙壁轰然倒塌,他压着碎石倒了下去,手臂被划伤又迅速愈合,但身体与头颅都被震地发麻,并感受到了剧烈的疼痛。   温斯特居高临下,右手按住他锁骨的位置,手指用力压制住了他的颈动脉。不至于窒息,却足够难受。   作者有话要说:   万能老攻温斯特! 不过可不能家暴哦! 第129章   “不能像以前那样对你了。”他说。   蓝烟突然感觉自己就像是温斯特手里的风筝,风筝没有选择的能力,只有放风筝的人才有。他用力挣扎,手背上青筋毕露,想掀开温斯特,可刚起身,又被抓着手,按回了原地。   “你想干什么?!”他又气又急地看着温斯特,虚张声势地喊着。   温斯特的眼睛阴暗地吓人,那里头迷雾重重,能叫人轻易陷入幻象,却关住了一头疯狂的野兽,孤独,偏执,冷漠,智慧,压抑,外表却伪装地温柔,善良,优雅,理智……起初你会被他的外表欺骗,但如果你无意触碰到了他的内心……蓝烟感到目眩神晕,这人又在迷惑他了,他难受地偏过头。   仁王的称号令所有人都忽略了一个事实,这人是活得最久,执掌政权最久的一代真王。   或许,从一开始,他就惹上了一个,了不得的家伙……   他看不透温斯特,温斯特太复杂了。   “现在的你,粗暴一点也没关系了。”温斯特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看着他。“回去看看历代真王的史记吧,不是要你多长进,只是让你知道点天高地厚。”   “滚!”他挣开温斯特钳住他的手,狠狠给了他一拳,这一拳把他拳头打得鲜血迸溅几可见骨。   这一拳可真是没留情,温斯特身体歪了歪,嘴角流出一行鲜血,被他毫不在意地抹去了。   蓝烟立刻乘胜追击,可温斯特再次攥住了他的手,单手提过他头顶,膝盖压住了他的腿,他听见了自己的骨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喀嚓声。   他气喘吁吁地,眼睛通红。予。溪。笃。伽。   “我不想伤害你,但你要知道我有一万种方法对付你,包括,消减你的力量。”温斯特不带任何情绪地说道。   蓝烟心中冰凉,眼神之中露出了几分慌张惧怕。他再次怀疑,这人是真的喜欢他吗?还是,依然把他当做一个喜爱的玩具?   “你不用怀疑,我是爱你的,只是以前我觉得自己可以淡忘你,现在,我发现我做不到,所以,你只能留在我的身边。”他用近乎冷漠的声调说出告白的话,再次撕破了温柔的表象。   或者说,是蓝烟自己撕破了他的表象。   我爱你,所以你只能留在我的身边。   “信你的鬼话,我不要你这种人,爱我的人多了去了,我要找个顺从我的!”蓝烟喊道。   “你说了不算,宝贝。”他冷漠地说。右手狎昵地从蓝烟抗拒的脸,抚摸到他因挣扎裸露出来的细腰。   蓝烟感觉自己碰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惊讶地瞪着温斯特。   他瞬间回想起了蜜妮安与基兰的话,‘吸血鬼只有在特殊的刺激下才能燃起热情,比如鲜血,杀戮,打斗’,‘你越挣扎我越喜欢’。后面这句可是基兰亲口告诉他的。那他为什么没感觉?   “现在,你乖一点,我们就换个温暖舒服点的地方。”   “好。”蓝烟脱口而出。“你先放开我。”   温斯特凝视了他片刻,像是在确认真假。蓝烟则尽力掩饰着心中的想法。   温斯特松开手,蓝烟立马挣开他站了起来。刚想跑,可是看到温斯特好整以暇的样子,又改变了想法。   “走吧,你带路。”他故作轻松地说。   “手给我。”温斯特说。   蓝烟把手递到他掌中。   他们进入了一间卧室,温斯特大手一挥,拉上了窗帘,蓝烟急不可待地扒他下他的衣服,温斯特则抱着他亲吻着,搂着他的腰,两具苍白的身体紧贴着。   蓝烟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一边热情回应着,一边绞着温斯特的衣服,趁他情动之时,迅速缠住了他的手,然后一把推开了他,冲向了窗户。   温斯特吃惊地倒下,恼怒地挣开绑住手的衣服,刚要追,却又被脱到腿弯的裤子绊了一跤,再抬头,只有窗帘在寒风中飘荡,蓝烟的声音遥遥传来。   “温斯特,谢谢你初拥我,我们分手吧。”   他愤怒地扯下窗帘,窗外已无人影。   蓝烟的心脏狂跳,起初的害怕,在发现温斯特没有追来后,立刻转化为了狂喜。这是第一次,第一次从温斯特的手中逃走,想起温斯特被绊倒时的表情,他就抑制不住地笑出了声。   哈哈,真王陛下,您也有今天呢,瞧刚才给您自信的。   他迅速出了城,然后才发现自己在裸奔,潜入了一家农舍,找了两件不合身的衣服套上,又去了□□亚兰城阿娜丝塔消失的地方找了一圈,没有找到什么线索后,才开始思考接下来要去什么地方。   当初逃来文蒙斯的亲王有四位,现在大头赫士列特・勒森布拉已经死了,残余势力,蓝烟觉得最有可能逃往了北方布拉德利・迈卡维安占领的城市,因为目前看来是他的势力最大,他还猜测,温斯特出现后,剩下的三位亲王与赫士列特的残余势力会继续联合起来。   想到这里,他独自一人朝着北方出发了。   温斯特坐在床上,自责不已。他明知道蓝烟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格,以前是无法反抗,现在拥有了反抗的力量,想要的只会更多,怎么会再甘愿被管束,压制?   他发现自己还没有完全处理好蓝烟的定位,他想的是带蓝烟回去,给蓝烟冠上族姓,待平息了叛乱,他会带他回到他的世界,那时他们会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但是,蓝烟的想法好像变了,从前,回到原来的世界是他的执念。可是他的蓝烟被欺负地太厉害了,他是因为仇恨才答应成为血族的,而成为了血族的那一刻,就证明了复仇已经排到了最前面,他只想报仇,不论有没有以后。   不论有没有以后……   这个想法很危险,他有可能会患上厌世,会……   更何况,他才转变不到三天,血族的许多事情他都还不了解。   温斯特担心又心疼,他不该这么急切的,他还是应该顺着他,照顾下小画家敏感又脆弱的神经……   温斯特穿上衣服,往书房走去,他不再亲自回去了,改写信到圣歇里耶,命克伦威尔带领维亚肯亲王赶来这里配合驱逐叛党,若有违抗,则与逆谋叛党一视同仁。 第130章   与威奥耶托北面相邻的是一座名叫泽西里的小城,蓝烟在城外的村舍度过了白日的休眠,醒来时天已经全黑了,胃部焦灼难耐,他好像是饿醒的,但村子里并没有什么食物,这里的人也早就逃的逃死的死了,荒芜地像末日后的景象。   夜色沉沉,蓝烟潜入了城里,据他所知,这里应该还是赫士列特党羽占领的城市。   这大概就是他以前噩梦中的城市吧,白日空空荡荡的,一旦夜幕降临,便四处是飘荡的鬼影,他们面色惨白,嘴唇猩红,与人无异,却是吸食人血的恶魔。   蓝烟站在一座塔楼的尖顶上,观察了下地形,往城中最繁华的地段赶去。   这里还算有生活气息,蓝烟看到街道上有一些店铺还开着,店主人都是血族,他摸了摸空荡荡的口袋,收敛了气息,朝一家人较多的饭馆走去。   大概是几位熟客,正靠在柜台上与老板攀谈,两位伙计在店里跑来跑去地吆喝着。   “这两天城里来了很多人啊。”一个衣着华贵但身材瘦小留着山羊胡子的男人抽着烟斗侧靠在梨花木柜台上漫不经心地瞥着往来的客人。   “您这几日都在休眠,不知道,他们都是从南方逃来的,真王出现了,不接受归顺,杀死了很多人,闹得人心惶惶的。”胖老板放下账本,叹了口气。   “这里距离距离威奥耶托太近了,我看要不了几天,他们就要打到这儿来了。”   “我是不想离开这里,真王有那么可怕吗?听说他们只是两个人,就把全城的人吓得屁滚尿流地连夜逃跑。”另一个人说。   “两个人?”山羊胡子男人问道。   “是呀,格雷西爵士,是真正的白王,另一个真王。您醒来后还没有去见罗兰瑟姆伯爵大人吧?”   “没有,谁能想到我才睡了几天就发生这事呢。”   “去去去,出去,瞧你那穷酸样,你有钱吗?这儿可不是你这种下等人能进来用餐的地方。”门口传来了伙计不耐烦的声音。   格雷西爵士寻声望去,只见伙计正拦住了一位略显瘦弱的年轻人,那人虽穿着一身黑色的粗布衣裳,银发随意地束在脑后,样貌极其出众,身姿淡然优雅,被驱赶也没有一丝怯懦窘迫,瞧着实在是不像是个下等人。   或许是从威奥耶托逃来的贵族?   格雷西爵士吐了个烟圈,从怀里摸出了两枚金币扔在柜台上,朝那人走去。   年轻人抬起眼眸,远远与走来的格雷西对视,瞳孔中闪烁着细微犹如针芒的红光。   老板急忙收了金币,推开连接柜台与墙壁的小木门出来了,喊道:“这是您认识的人吗?”   格雷西停下了脚步,只觉得脑中混混沉沉。“是的,请放他进来,我要与他共进晚餐。”他听见自己这样说。   “可您刚才不是才吃完晚餐,要去觐见罗兰瑟姆伯爵大人……”   老板的话戛然而止,格雷西爵士的脸色骤然一变,阴沉地盯着他。“照我说的做。”   作者有话要说:   我卡文啊 第131章   胖老板虽然赶紧奇怪,但还是招呼了伙计收拾雅座,把门口的年轻人邀请进来。格雷西爵士跟着年轻人忙前忙后的,还帮他扶座椅,好像那个人的身份比他外所展现出来的更尊贵   “那人是谁啊?”胖老板回到柜台里,之前一起聊天的人问道。   “谁知道呢?走走走,吃完就离开吧,我也要忙起来了。”胖老板说。   蓝烟咀嚼着烤鸡肉,艰难地咽了下去,他以为胃部难受只是因为饿了,吃点东西就好了,但没想到食物下肚并没有让他好起来,反而让他恶心欲吐。   格雷西爵士坐在对面,关心地问道:“不合您的胃口吗?”   “这儿有摩利药酒吗?”蓝烟问道。   “没有,这家店提供的都是新鲜的人血,您需要来一杯吗?”   正巧伙计端着一杯鲜血路过,蓝烟的眼睛顿时离不开了,那玻璃杯中的液体看起来那样诱人,他下意识深吸了口气,胃开始抽痛。   格雷西抬起手,想叫伙计过来。   “不用。”蓝烟左手握成拳头抵在胃部,他不能喝人血,这是最后的底线了。   “您的脸色很难看,真的不用吗?”格雷西问道。   蓝烟摇摇头,吃完盘子里的食物,放下餐具,擦了擦嘴站了起来。   起身时,他感觉身体一阵虚软,头顶的烛光令他目眩神晕,如果此刻有一面镜子,他就会知道自己的脸色有多么地颓败了。   但好在只是一会儿,不适感很快就消失了。   “带我去见城主。”蓝烟说。   “是。”格雷西说。   胖老板一直在柜台后忙碌着,但眼睛依然时不时地瞥向他们,瞧见他们离开后,赶紧从柜台后出来了,喊道:“查尔斯,过来,你偷偷跟上他们,打听一下那个年轻人的底细。”   查尔斯就方才拦住蓝烟的伙计,他也很好奇蓝烟的身份,立即放下了托盘和抹布,听从老板的命令,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下本一定要存稿,不存稿我就抽死我自己(微笑),反正这本六月份是一定会完结的。 第132章   夜深了,街道上的人也多了起来,人贩子牵着戴着锁链的人类向路过的血族兜售着,这些人都面黄肌瘦,一个个冻得发抖却表情麻木,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但在血族看来,这些人的品相都不好。如果这些人类奴隶长相好,身体健康,人贩子通常会进入拍卖场去拍卖,那样买的价格会更好一些。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即便站在人来人往的街边,也无人问津。   这里的血族家庭一般家中都会圈养两到三个人类,既当佣人,也当血奴。他们会用血液去招待客人,一般来说血族一月内喝够一次鲜血就不会陷入猩红饥渴当中。   而城中贵族则以鲜血为彰显身份财力的象征,每顿都会饮用新鲜的血液,更甚者会要求处女的血液,孩子的血液,少年的血液。   蓝烟在人贩子跟前停下了脚步,格雷西也停了下来。   人贩子热情地招呼道:“尊贵的客人,您要看看么,他们都很健康的,您买回去可以让他们做任何事情。”他是在跟格雷西爵士对话,习惯看人下菜的他直接忽略了一身粗糙布衣的蓝烟。   这个人贩子也是个血族新生。   “买下他们。”蓝烟说。   “多少钱。”格雷西掏出钱袋子。   人贩子看着那袋沉甸甸的金币,眼睛都移不开了。“一,一个金币,大人。”   格雷西付了一个金币,买下了六个奴隶,比他吃顿饭都要便宜,而人贩子还一副赚到了的模样。   确实这些人看着身体都不好,要是买回去就死掉了,或者身上有什么传染病,带回去传染给了健康的奴隶,对于一般的买家来说绝对是个亏本的买卖。   这没什么新意,格雷西・阿德莱德爵士是这个城中少有的正派贵族,经常买下那些可怜的,看起来会亏本的人类奴隶回去。查尔斯看到这里就回去了,他出来得够久了,再不回去老板会说他是故意偷懒的。   路上不断有人朝格雷西打招呼,格雷西也像往常一样应付着老朋友们。离开热闹的街道时,他们的身后已经跟了长长的一排奴隶了。   四周安静下来,只有他们的脚步声与奴隶们镣铐沉重的碰撞声。   蓝烟一路沉默,格雷西也不再多话,直到视野尽头出现了城主的宅邸,他才逐渐清醒了过来,却不敢停下来表露出来,只又惊又怕地偷偷打量着身边的年轻人,揣测着他的身份。   他之前只是与他对视了一眼,神智就仿佛跌入了一团迷雾之中,只能任由他牵引着。   这个年轻人的表情此时有些阴郁,年纪看着不过二十,银色头发,面容极其俊美,令人见之难忘,难道是……   格雷西倒抽了一口气,不可能,那两位真王听说感情很好,不会分开行动,那这位力量强大的血族,到底是什么身份?他的力量不算弱小,从没遇到过能催眠他至此的血族,除了相传的另一位白王,还能有谁?   他们穿过草地,来到宅邸紧闭的大门前。   这里太安静了,往常可不这样,他堂姐罗兰瑟姆伯爵夫人最喜欢宴会了。格雷西仰头看了看窗户,宅邸里依旧灯火通明。   “敲门。”蓝烟说。   “是。”格雷西不敢违抗,屈起手指敲了几下。   没一会儿,大门被打开了一扇,一个穿着制服的金发男佣出现在了门口,身姿挺拔,表情傲慢,下巴高台,那双眼睛仿佛只会斜眼看人。   “晚安,爵士大人。”男佣微微低头朝格雷西问好。他堵在路中间,明显不欢迎他们。   “晚安,金斯利,我要见伯爵大人,他现在有空吗?”格雷西说。   “老爷正在休眠,要是被惊醒,恐怕我们都将难以承受他的狂躁的怒火。”金斯利说。   “怎么会现在进入休眠?黑夜正是属于我们的时间。”   “老爷感觉身体不适。”   “那我要见见我亲爱的堂姐,听说最近局势不太平,我有事要与她商议。”格雷西说着便要推开他。   金斯利背着手,纹丝不动。“爵士大人,夫人也在休眠当中,没人会接待您的,您请回吧,离开的时候请不要让这些肮脏的奴隶踩坏了我们的草地。”他说着,已经准备关门了。   蓝烟抬手抵住门,那双银色的眼眸冷冷地盯着他。   金斯利微微吃惊,仿佛这才注意到他。“好大的胆子,你竟敢……”   蓝烟一脚踹倒了厚重的松木门,穿过玄关进入了金碧辉煌的大厅。“莫尔斯・罗兰瑟姆伯爵,前勒森布拉第三长老,给我出来!”   不再掩藏源自血液的力量,上位者的气息瞬间爆发了出来,在场的血族顿时知道了他的身份,原本嚣张的金斯利被吓得立即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血族拥有感知的力量,如果对方是真王,所有人都将对他俯首跪拜。   金斯利是罗兰瑟姆伯爵宅邸里的高级男佣,颇受伯爵宠爱,有传言他与伯爵的关系非比寻常,往日嚣张惯了。格雷西虽然声望较好,但地位并不高,也受过他的刁难。   此时见他吓得魂飞魄散,格雷西觉得解气却也内心惴惴不安,他的猜测没有错,对方真的是那位新真王。   他快步绕过金斯利,小跑着追上蓝烟。   作者有话要说:   我感觉自己的记忆力好像出问题了。 第133章   宅邸里空空荡荡,除去金斯利,只有几个战战兢兢的人类佣人。主人早就拖家带口丢下一切偷偷逃走了。   “白,白王陛下。”格雷西小心翼翼地喊道。   “把他抓过来。”蓝烟一人站在中厅那盏由上千支细小的白蜡烛组成的华丽花苞形水晶吊灯下,背影孤独而清冷。   “是。”格雷西说。   他回到门口,发现金斯利正准备逃跑,立即拽着他的后领把他拖了回来。“格雷西・阿德莱德,你要做什么?你要背叛伯爵大人是吗?”他喊道。   “你说错了金斯利,如果你的记忆力还算良好的话就会发现我从没对他表示过支撑。”格雷西说。   “你这个叛徒!放开我!”   格雷西把吓得腿脚无力的金斯利丢在了蓝烟跟前。   “他们逃去哪里了?”蓝烟问道。   “我,我不知道。”金斯利趴在地上,结结巴巴地看着蓝烟的脚尖说。   “我会有办法知道的,不过你可以选择自己说出来。”   金斯利犹豫不决。   “赶紧说出来,他们逃往哪里去了,还有,我记得他们豢养了许多的血奴,那些人呢?他们不可能都一起带走的。”格雷西说。   “这里还关押了人类?”蓝烟皱眉看向格雷西。   “是的,他们曾经炫耀有几百个奴隶。”格雷西低头回道。“不止他们,城中其他的贵族也以豢养大量的人类血奴为荣。”   “格雷西!”金斯利红着眼睛喊道。“你口口声声要我们对人类仁慈,但我们举办的宴会你可一场没落下地都参与了!”那些宴会无非都是酒池肉林,奢靡无比。而血族举办的宴会,则还要加上血腥刺激的游戏。   “我无法拒绝。”格雷西说。他确实无法拒绝,不然就会成为被孤立的存在。   金斯利冷笑。“那有谁逼迫你喝下那些新鲜的人血吗?”   蓝烟按了按额头,脸色灰败,只觉得脑中混沌不堪,他们的对话让他觉得烦躁又厌倦。“够了!那些人被关在哪儿?”   “在地下室,我带您去。”格雷西说。   他们离开大厅,进入半地下室的厨房,从厨房旁边的阶梯进入了更深的地下室,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从甬道中飘了上来。令本就在忍耐饥渴的蓝烟,逐渐狂躁起来。他必须用尽全力,才能集中注意力,与嗜血的本能对抗。   地下室的面积很大,两旁都是关押奴隶的房间,阶梯下来就是石砖,格雷西一脚踩上去差点滑倒,地板上是厚厚的半凝固的粘稠液体,他低头一看,是血。   空气中充斥着血腥味,每个房间的铁栅栏门都打开着,里头都是堆叠的尸体,都是年轻的男女和孩子,或被割喉,或被肢解,所有人都死不瞑目,最后保持着惊恐害怕的表情,死了应该有一天以上了。   他们在离开前,杀死了所有不能带走的奴隶。   蓝烟伤心地停下脚步,他来晚了,这里没有一个活人。二十多个房间,全部都是尸体。   在他的心中,他依然觉得自己是个人类,同类的死亡共情让他悲痛万分,只觉得头痛欲裂,对血族的愤怒令他越发地狂躁,心中的渴望与脑海中的信念互相拉扯,极度地抵制令他的胃又开始翻涌抽痛。   他踉跄了两步,扶着墙呕吐了起来,然后无法克制地痛哭了起来。   “陛下!”格雷西忙上前搀扶他。“您需要吸食新鲜的人血。”   蓝烟一把推开他,双眼血红,皮肤惨白。“滚!”   “陛下!”格雷西跌倒在地,仍忍不住暗暗心惊,早先这位白王还是白灵之时就有传言说他貌美异常,如今成为血族,近距离观看,那美貌好似成为了某种禁忌的诱惑,危险,刺激,却更加令人心动。   蓝烟痛苦地靠在墙上,双手紧握成拳,牙齿咬得咯咯,鼻尖都是罪恶却让他觉得甜美的味道。   “陛下?”格雷西试探地喊道。   蓝烟的尖牙难以抑制地探出唇外,他抬起头,阴冷地看着格雷西,带着狂怒与痛苦,原本银色的眼眸此时赤红如血,里头像是有一片罪恶的血海,那血海之上狂风怒吼,巨浪翻涌,带着无数黑暗之物袭来。   格雷西这才发现他的情绪已经失控,惊恐地后退着。“陛下,陛下您怎么了?”他惊慌地喊道,这里唯一的出口就是蓝烟背后的通道,他无法逃离。   蓝烟朝他走了两步,格雷西觉得自己必死无疑,他根本就无法抵抗这个年轻的真王的力量。 第134章   谁知道一会儿后,蓝烟竟然转头就走,消失在了甬道尽头。   格雷西终于松了口气,也离开了这个犹如坟场的阴暗地下室。   刚进入大厅,便听到外头传来了一声凄厉的惨叫,惊得他寒毛耸立,急忙赶到门口,而后脸色瞬间难看至极,剧烈的恐惧与惊骇让他呆立在了原地。   那一幕,阴暗的天空,苍白的积雪,枯黄的草地,远处的房屋,以及那疯狂而血腥的一幕,他恐怕永远也无法忘记……   尽管在此之前,他已经见识过了许多杀戮的场面……   蓝烟醒来时,外头依然是黑夜。   房间里装饰华丽奢靡,很明显的维亚肯装修风格,颜色艳丽的壁纸,随处可见的铜制品,陶瓷,花束,圆绒椅,昂贵的双层天鹅绒窗帘,暗红色的地毯,缎制的刺绣流苏床幔,柔软的可以整个人都陷进去的羽毛床。壁炉里的火焰烧得旺盛,细小地火星顺着壁炉里的烟囱飘起。   蓝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已经换成了丝质的睡袍,还带着淡淡的花香味。   他起身走到桌边,努力回想着,可那片记忆就像是个伤口,触之则头疼。   这是哪儿?谁照顾他的?难道是温斯特找来了吗?   想到这里他心里先是升起欣喜,而后那点欣喜就被忧愁淹没了。   他走出房间,走廊里空空荡荡,墙壁上挂有一些风景油画,即便壁灯都点亮了,依旧显得阴暗。   格雷西正在一楼的书房里与人商议事情,他拒绝了来人的提议,走出了书房。   “你们走吧,要走就尽快,我是不会走的。既然总是要做个决定,那这就是我的决定。”他说道,然后抬起头,就看到了站在旋梯上的白王。   只穿了件灰色的睡袍,赤脚站在铺着厚厚的红色地毯的阶梯上,银发披散在背后,莹白的皮肤,在昏暗的环境中,仿佛散发着微光。   他仿佛有些意外,但看到格雷西后,立即变得冷淡了起来。   “这,这是?”那人露出惊艳的神色。   格雷西的脸色沉了下来。“你赶紧离开吧,普里斯,立即送子爵大人离开。”   普里斯是他的管家,他一喊便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突然冒了出来,礼貌朝人躬身,伸手朝向大门。“子爵大人,我带您离开。”   那人恋恋不舍地离开后,蓝烟才从楼梯上下来。   “陛下。”格雷西朝蓝烟行礼。   “这是你家?”蓝烟问道。   “只是一处居住的地方,算不上家。”格雷西低头说道。他的外表看起来约人类三十岁的年纪,也可能是因为蓄了个老气的山羊胡子,有些瘦小,但其实算的不得太矮。   “昨天……”   格雷西听他说起昨天,立刻变得忐忑不安,他从来没想过,大概所有人都没想过,另一个真王居然……居然……他用力闭了闭眼睛,想驱散脑海中挥之不去的一幕。   这是位新王,身边还没有随从,若是能辅佐他成长,往日地位必定不低。   只是,伴君如伴虎。更何况这只小老虎好像自己都控制不了自己。   “昨天发生什么事了?我好像晕倒了,你照顾我的吗?”蓝烟问道。   “是的,陛下,您昏睡了一个白天。”格雷西筹措着说。“昨天,昨天的事情,您自己不记得了吗?”   蓝烟奇怪地看着他。   格雷西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还是没有说出口。“昨天您的身体好像非常不适,从地下室出去后就晕倒了。”   “是吗?”蓝烟眨了眨眼睛。他又尝试着想了想,结果,依旧想不起来,头又疼了起来,他不得不露出痛苦的神色,揉了揉太阳穴的位置。“我们救出来的那些人……”   “我都将他们带回来了。”格雷西说。“您还需要再休息一下吗?”   蓝烟摇摇头。“谢谢你照顾我。”   “我的王,能够服侍您是我的荣幸。”格雷西说。   他有些失落地转身,摸了摸肚子,又问道。“对了,你没有给我吃什么奇怪的东西吧?比如人血什么的?”   “没有,陛下。”格雷西说。   “那就好。”他说。“你去给我找点摩利药酒吧。”   “是,陛下。”格雷西说。   两天了,想起那天分开时的场面,蓝烟想温斯特肯定很生气。应该还没有人胆子大到那样戏耍高高在上的真王陛下。   当温斯特说要带他回去的时候,他就猜想温斯特应该还是想要他保持之前的地位,他要他回到维亚肯,可维亚肯的氏族都追随温斯特,他会处于一个很尴尬的位置,既被人忌惮,又无党派支撑……   说不定……   温斯特也会忌惮他呢,当然这个想法只是一闪而过,因为蓝烟已经知道了温斯特比自己强大。毕竟是个罕见长寿的真王呢,他的父亲阿诺德真王陛下都只活了不到六百年就去世了。   总之,温斯特的想法大概是还像之前那样,想让他像个宠物那样跟随在他的身边,待到战乱平息,他大概会带他回到他的世界玩几天哄哄他,但不会久留。他的归属还是诺斯大陆,就如同蓝烟觉得自己归属现代世界。   蓝烟回到房间里,在壁炉前的绒椅上坐下,昏黄的火光印在他苍白而艳丽的脸上,火焰在他银色的瞳孔中跳跃。   他有时候说的话真的是张口就来,可能是因为是在熟悉的人面前。但要是温斯特真的与他决裂了……   蓝烟叹了口气,看着火焰呆坐到了天亮。   依旧是阴天,蓝烟在餐厅里吃着早餐。 第135章   “他们都知道莫尔斯・罗兰瑟姆逃走了吗?”他问道。   “是的,陛下。”格雷西说。   “他们离开的我不阻拦。”蓝烟抬眼看着格雷西说。“但是我会在这里制定新的规矩,如果选择留下来,就必须要遵守我制定的规矩。”   “您制定的规矩?”   “在我离开这里前,我会选一个新的城主,由新城主来履行新规定。”   “那,您有了合适的人选吗?”   “目前还没有。”蓝烟靠在椅子里,手肘搭在桌沿。   格雷西立即单膝下跪。蓝烟以为他要自荐。   “我可以为您推荐人选。”他恭敬地说。   “不用,今晚你把城里的贵族勋爵都请来这里,以我的名号,我会亲自挑选。”蓝烟说。   “是。”   “对了,金斯利你抓起来了吧?关在哪里?问出了莫尔斯的下落吗?”蓝烟端起暗红的药酒,啜饮着。   “他,他逃走了。”格尔斯说。   “逃走了?”   “是的,当时您突然晕倒,他就趁机逃走了。”   夜晚,蓝烟站在二楼的窗前,楼下一辆辆豪华的四轮马车驶来,侍从往来接待。愿意留下来的人,比他想象的要多。   来人陆续进入了长方形的议事厅,交头接耳地小声议论着。   “听说是一个人来的。”   “不知道他们俩谁厉害点呢。”   “都说一山不容二虎,白王可能是想重新建立一个新国度。”   格雷西在门口轻咳了一声,恭敬地喊道:“白王陛下。”   所有人立刻站了起来,紧张地看向门口。   蓝烟缓步走了进来,他现在已经习惯隐藏自己的气息了。   “都坐下吧,介绍一下自己。”蓝烟在首位坐下。   这里一共十个人,有半数是新生贵族,能力都差不多。不安而怀疑地看着蓝烟,这个年轻人,真的是真王吗?蓝烟发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格雷西曾称他为子爵。   他撑着下巴,随意指了个人,同时不再隐藏和压抑自己的气息。“就,从你开始吧。”   那人立即离开位置,走到蓝烟身边,单膝下跪,握住蓝烟的手,亲吻他的手背。“尊敬的白王陛下,我名叫赫伯特・克拉伦斯,来自泽西里城南边的迪亚斯。我以我的血源之力起誓,我将永远忠诚您,爱戴您,追随您,甘愿成为您的暗夜奴仆,履行您的每个敕令,即便付出生命……”   “真的吗?”蓝烟垂眸问道。   “您是我唯一的王,我将……”   蓝烟抽出手,目光掠过那一张张表面淡定实则忐忑的脸。   “跟随我只要遵守一个规矩,那就是一命换一命。”他说。   “一命换一命?”一人不解地问道。   “人类的性命与血族同样珍贵,血族杀死一个人类,也必须付出他的生命,承受烈阳之焚的痛苦,此为惩戒,懂了吗?”   列阳之焚?从没有过这种刑罚,只有人类,只有人类才会这样对待血族,在他们最虚弱的白日,将他们拖到阳光底下,任他们炙烤燃烧。   那是比圣火燃烧更痛苦的死亡方式,是最痛苦的死亡方式,只单单提出来,那对阳光的恐惧就令在场的所有血族颤抖。   所有人都惊骇地望着他。   “一个人类的命换一个血族的命,从古至今都没有这个说法。这实在是太荒唐了。”另一个人说。   “今夜起就有了,以后,这个想法也将深入每一个血族的内心。”   “陛下,您再思考一番,人类的命怎么可能比得上血族的命,血族能活千百年,人类至多活一百年。他们,他们只是个低劣的种族,是我们的食物啊。”   “他们不是你的食物,只是你们将他们当成了食物。生命无论长短,人类与血族本就相似,种族之间更有着无法解开的羁绊,我们都是从人类转变过来的,我们都有着人类的祖先,朋友,亲人,践踏他们就是践踏自己,忘记自己出身的人才是最卑劣的存在。”蓝烟说。“我们都有着相似的感情,我们都有着记忆,有归属,有信仰,有感情……”   “请恕我难以赞同,陛下,您的这番想法所有的血族都不会赞同。几千年来,血族的实力都碾压再人类之上,成为血族更是无上的荣耀,得以长生,得以力量,无论哪一种都是人类比拟不了的。他们就该生活在我们的脚下,不然这千百年来大大小小的战争就毫无意义!”又一个人站了起来打断了蓝烟的话。   “我们的先辈不是人类,在接受初拥转变后,我们的先辈就变成了血族,人类绝不可能爬到血族的头上,你这是在践踏先辈的尊严!”   “是啊,不然我们为什么要接受初拥呢?”   “诺斯大陆几千年来,没有哪个血族会认为人类的命与自己的命平等。血族就是比人类高贵。”   “人类是我们的食物,奴仆,绝不可能与我们同等。”   “若是您要推行的是这种律法,恕我现行离开!”   “我也离开,您这规矩不会有血族赞同的。”   “本想询问您为何一人独行,现在我想,那位真王陛下一定也是为此与您产生了分歧吧。”   他们纷纷起身,格雷西忙向前一步想要阻拦。   蓝烟抬起手,议事厅厚重的木门轰然合上。   “我不是来与你们商议的。”他说。“是通知。”   所有的吸血鬼都惊恐地看着他。   “你们中的其中一个或许可以帮助我推行这条戒律。”他说。“烈阳之焚,多好听的名字,我可是想了一夜呢。”他勾了勾嘴角。   那个冬夜,九具尸体一齐抬出了议事厅,所有血族都为之震惊,烈阳之焚与一命换一命的声音也扩散了开去。真王温斯特闻声随即带人进入泽西里,蓝烟却已经离开,留下了哭着上任的弗朗斯子爵大人。   “这哪儿是新真王啊,我看是出了个异种!”布拉德利・迈卡维安不屑地丢下信笺。“你们也不用害怕,我看这新真王蹦Q不了多久,哼,一命换一命?”他冷笑着抓过一旁倒酒的女佣,在她的惊叫声中一口咬了上去,在她细嫩的脖子上撕开了一道口子,温热的鲜血顿时喷涌了。   “但是,在此之前,他还是会来找我们的麻烦,因为没有人可以阻止他,驱逐他,只有真王温斯特。”乔蒂・戴维德坐在沙发里,手中抱着一只温顺的白猫。 第136章   丹尼斯・戴维德抱着手臂,靠在沙发扶手上。书房里还有格斯乔伊等其他人。冷眼看着布拉德利发疯。   鲜血撒了一地,女佣的尸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很快就被人拖走了。血液的颜色与地毯的颜色混合在一起,一切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除了空气中的味道,不过那味道只会令他们感到舒适。   “麻烦是你们惹下来的,跟我可没多大关系,不过在此之前,你们最好离开这儿,找个深山野林躲起来,或许哪天他气消了,也许就不会计较了。”布拉德利阴冷盯着格斯乔伊,染血的双唇猩红。   “亲王殿下,若是蓝烟真的来到了这儿,那恐怕真王也离此处不远了。”丹尼斯说。   “伯爵大人,我自有办法应付,你还是先担心一下你自己吧。”布拉德利冷笑一声,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当初那老头绝对还隐瞒了许多事情。”乔蒂说。   “他的话本来就不可全信,不然你觉得他一个人类,为什么能活到几百岁?”布拉德利说。“只有赫士列特那个蠢货才敢全信他的话。”   “那他还隐瞒了什么呢?如今预言不是都兑现了吗?”格斯乔伊说。   \"奥古斯塔斯是个人类,依照目前新王的行事风格来看,你觉得他当初为什么要保护他?\"布拉德利说。   “他觉得他能够保护人类?”乔蒂说。   “不是他觉得,一定是他预言到的某种东西,令他断定他一定能够保护人类。”   “这不可能,就算现在他保护人类,可时间久了,他现在的人类朋友都消失了,他就只能归属血族了。更何况,他现在是离开了真王独自生活。要知道,每一个长亲都对自己的新生有着教导的责任,而新生也大多对长亲信任,依赖。他要跟真王在一起,就绝不可能再仇视血族。”另一个人说。“既然他注定要改变,那就不可能永远站在人类那边。”   “所以,那老东西到底还隐瞒了些什么呢?”   这座城市名叫卡尔卡城,是文蒙斯北部最大的一座城市,夏季常年阴雨,冬日大雪漫天,背靠广袤的杉树林,晴日也云雾缭绕,日照时间极短,虽然土地荒芜,物质贫瘠,但确实算得全大陆最适合血族生活的地方。   为了保暖,这里平民的房子窗户大都很小。只有丘陵之上的那座灰色的雄伟建筑,远看塔尖几乎耸入低垂的云端。   “主人。”格雷西喊道。   蓝烟站在城外的山坡上,凝望了一会那座建筑。在离开泽西里后不久他就听说温斯特出现在他出现过的地方,然后就开始隐藏自己的信息,三天后,便来到了这里。   他们说泽西里城的血族几乎都要跑光了,但是又有什么关系呢,没有血族人类才能安稳地生活。   “进城。”他说。   “是。”格雷西说。   时间临近中午,城中依然人来人往,比蓝烟想象中的要更热闹一些,甚至可以称得上繁荣,只不过多数都是血族。城墙与城门口都有人守卫,蓝烟以为陌生的面孔都会被拦下,没想到居然很痛快地将他们放进去了。   在城中打探了一会,确定格斯乔伊等叛党在这里出现过后,便直接往赫士列特居住的城堡,那就是丘陵之上的那栋灰色城堡走去。   原本是想秘密进入,免得打草惊蛇,可远远地,他们就看到了那栋建筑的大门前的人影,以布拉德利・迈卡维安为首,那头鲜艳的红发极其显眼。看来他们早就暴露了身份。   “他们,这是在迎接您吗?”格雷西问道。   蓝烟没有回答,迎着那些人的目光走近。   这些人里,除了布拉德利以外,没有其他他认识的人。 第137章   “噢,尊敬的白王陛下,欢迎您大驾光临。”布拉德利・迈卡维安微笑着张开双手朝蓝烟走来。“您的仆人等候您已久了,我的王。”他握住蓝烟的手,跪下轻轻一吻,然后抬眼含笑看着他。   丝毫不慌张。   “布拉德利・迈卡维安。”   “听候您的差遣,我的王。”   蓝烟静静地看着他,银色的眼眸深处浮动着血光和汹涌的力量。   那力量破入布拉德利・迈卡维安的内心深处,使他犹如被猎手盯上的猎物一般,笑容消失,惊恐无助,震颤发抖。   那是不一样的感觉,即便是面对温斯特,他也没有如此惧怕过。那是内心深处的本能,本能地惧怕。   “格斯乔伊来你们这儿了。”蓝烟抽出手。   “是,是的,陛下。”布拉德利这才从剧烈的惊惧中醒来。“他们往极北的方向逃去了,除了格斯乔伊・罗德,还有戴维德姐弟以及赫士列特的其他同党……”竟是把那些人直接出卖了。   极北的方向?那边是真正的荒无人烟,只有一大片不见边际的杉树林。   蓝烟进入城堡,路过的所有人都依次下跪行礼。   布拉德利起身跟上他的步伐。   “我知道你都干了些什么事,我可以不杀你。”蓝烟说。“也可以庇佑你,但是你必须遵守我的规则。”   “我愿意听从您的每一条命令,并永远以它为最高指令。”   “你知道我的规则是什么?”   “已有听闻,是‘一命换一命’,触犯的血族需要承受‘烈阳之焚’的刑罚。”   “你觉得这个条令如何?能整治当下混乱的环境吗?”蓝烟故意问道。   “我已是您的仆人,您的任何命令我都愿意遵从。”布拉德利说。或许他的那种疯狂的笑容再也不敢对着蓝烟展露出来了,因为蓝烟比他更疯狂,他有着雷同温斯特的强大力量,却没有温斯特那古老而深厚的理智。   “希望你能说到做到,我已经给了你一次机会。”蓝烟冷笑道。   “是。”布拉德利轻轻松了口气,对他来说,这是最好的下场了。“从今日起,我会命他们释放所有的人类,以摩利药酒代替血液,以烈阳之焚为最高刑罚。您长途跋涉一定十分疲乏,已经为您准备了食物和美酒……”   他们穿过前庭,护城河,步入中庭,而后才是主堡。   “我已派人去了列帕瑟森林搜寻他们的下落。”布拉德利坐在蓝烟的左侧。   餐厅里,佣人将准备好的食物端上长长的餐桌,烤羊肉,奶油烩龙虾,贝壳浓汤,萝卜炖鹿肉,芥菜洋葱沙拉等,水果有樱桃,柑橘,山楂,石榴等,还有许多精致的小点心,各种美酒。在这物资贫乏的寒冷地带,还能如此铺张,可见贵族生活多豪奢。   列帕瑟森林就是那片广袤的杉树林,高大的杉树生长地有几十米高,藏匿着各种猛兽,若是人类误入其中,基本无法生还。   “诺艾尔呢?”蓝烟问道。   “也被他们带走了。”布拉德利说。   “除了诺艾尔之外,他们还带走了多少人?”   “十几个奴隶。”   “亲王殿下,恕我冒昧,您既然准备投靠陛下,当初为什么要放他们离开呢?” 格雷西站在蓝烟身后,躬身问道。   布拉德利顿住了,问道:“这位是?”   “我名叫格雷西・阿德莱德,殿下。”格雷西不吭不卑道。   “出自勒森布拉的阿德莱德家族?”   “是的。”   “他现在是我的贴身随从。”蓝烟说。   “那就是总管大人了。”布拉德利客气道。   格雷西微微低头,待到蓝烟稳定下来,他的地位就如同跟随温斯特的梅格・卡特,公事他可以适当给予蓝烟建议,私事他会帮蓝烟打理。不论是哪个长老和亲王都得对他礼让三分。是个特殊而又关系密切的职位。   “我之所以放走他们,是因为我无法阻拦,丹尼斯・戴维德的力量已经十分强大,而且又是激进的反对派,我若是刻意阻拦他们,受伤的只会是城中那些无辜的人们。”他说道。分明就是他出卖了他们以求保命,却说得冠冕堂皇。   “关于你以前的事,我刻意既往不咎。”蓝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但是你要知道,‘一命换一命’的规则,可以无视任何身份,贵族与庶民同罪。”   “是。”布拉德利低下头。毫无食欲地拨了拨盘中的食物,过了一会儿,他还是没忍住说道。“陛下,这个禁令需要循序渐进地推行,不然会推行地非常困难。”   “今夜起,开始全城抓捕杀死人类的血族。”蓝烟扭头看了看窗外,冷漠道。“明天中午会有阳光洒下,届时当众行刑,待阳光消失后,所有不服从命令的血族都将看到他们的下场,这会很困难吗?”   布拉德利微微惊骇地望着他。   “亲王殿下,陛下是希望能够建造一个人类与血族平等生活的国度,所有跟随他的仆从都应该真心从心底认同他的想法,并帮助他完成这伟大而荣耀的事业。”格雷西说。“所有的质疑都是对陛下的背叛。”   “我当然是赞同陛下的。只是,听说泽西里的血族几乎都跑光了。”布拉德利说。   “没有他们人类才能好好生活,而他们,早晚会习惯的。”蓝烟说。   夜晚,蓝烟去了列帕瑟森林,高大的杉树肃穆地矗立着,黑色的树梢挂着一抹抹苍白。它们古老而宏伟,跟随着朔风发出令人震颤的怒吼。   森林外就是乱葬岗,里头只有散乱的人骨。冬日的野兽饥渴难耐,尸体不会存留多久。   “他们进入了森林,不好追踪。”格雷西说。   血族若是不陷入猩红饥渴,是不会在野外饿死的,因为他们有着比野兽更强悍的体能和战斗力。   站在树梢上看去,这片森林就如同无边无际的大海,叛党藏匿其中,找寻起来便如同大海捞针。   “森林的另一边是什么?”蓝烟问道。   “是更广袤的森林。”布拉德利说。“所有尝试从另一个方向走出森林的人都消失在了森林中。”   “以人类的体质,无法长久在这严寒的森林里生活。”蓝烟说。“放出消息,只要他们放出那些人类,我可以饶他们一命。”   “可您不是……”格雷西知道蓝烟赶来就是为了找到以前伤害过他的人报仇的。   “有的人可以用人类以命换命,有的人不行。但不必详说,只是为了让他们放出那些可怜的人,懂了吗?”   “是。”二人答道。   为了让蓝烟满意,布拉德利在宣布新禁令后,以雷霆之势抓捕了上千名血族――几乎都是新生。如同夏日突如其来却气势汹汹的暴雨,所谓的‘烈阳之焚’令所有血族都闻风丧胆。或出逃,或找关系掩盖自己的罪责,惶惶不安地担忧明天。   温斯特赶到时,城墙上已经挂满了吸血鬼焦烂的尸体,若是天气炎热,只怕那令吸血鬼人闻风丧胆恶臭的味道会飘满全城。   那些吸血鬼在天亮之前就被绑在了木桩上,在恐惧中煎熬了四个多小时,才等到凌迟的阳光。   尽管冬日的暖阳不算热烈,但那惨叫哀嚎声也传入了每个血族的心底。   那个白日,没有一个血族能够安眠。   而蓝烟,就站在城中最高的建筑中,俯视着。   被释放的人类接连走到街道上,涌到城墙边去观看被阳光晒得不成人样的吸血鬼,享受他们的挣扎与痛苦。   “你们在这儿等着。”温斯特要把大部队留在城外。   “陛下!”克伦威尔公爵担忧道。“还是让我陪您一起进城吧。”   “不用。”温斯特瞬间消失了。   他怕他带人过去,蓝烟只会觉得是去抓他。   有的人,哄好他要花费很大的力气,可是粉碎他的信任,只需要一个眼神。   因为仅那一个眼神,就足够让他惴惴不安,彻夜难眠。   “是他们。”格雷西说。   “这个时候来……”布拉德利忐忑不安。他不敢问起两人的关系,只盼望事情往好的那一面发展,毕竟温斯特可不会再给他机会了。他的靠山只有蓝烟。   天色彻底暗淡下来,城堡外的街道上出现了小小的骚动。   “真王!是真王温斯特!”有人兴奋地高喊道。他们盼望温斯特能够把这个‘不讲理’的新王赶下台,废除这个残忍的刑法和条令。   蓝烟背着手,站在窗前,手不自觉握成拳。   “请他进来吗?”布拉德利小心翼翼地问道。   “谁能阻止他?”蓝烟的话音刚落,温斯特就出现在了中庭的广场,仰头看着蓝烟所在的位置。   蓝烟呼吸一顿,转身离开了书房。   “这?”布拉德利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总管大人?陛下这是?”   格雷西微微一笑。“亲王放心,你会平安无事的。”   自那夜以来,格雷西觉得自己已经比蓝烟更了解他自己了。   随后,就高深莫测地走了。   布拉德利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他可不希望蓝烟跟着温斯特回去。   蓝烟步下阶梯,温斯特已经出现在了大厅之中,眉目一如以往温柔。   “蓝烟。”他喊道。   “你来干什么?”蓝烟微微昂起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面上不显,心底却有些惧怕,心脏一直加速跳动着。   “我担心你。”温斯特说。   “我们已经分手了,你在我的世界混了几个月,应该知道分手是什么意思吧?”   “你是我的后裔。”   温斯特上前一步伸出手,出现在他身前。   蓝烟微微后仰,迅速拉来距离躲开,   “过来,蓝烟。”他说。“我不会伤害你。”   “你的话,哪里还能信呢。”蓝烟说。   “你一个人无法对抗所有人,我可以帮你。”温斯特幽深的眼眸中盛着深情邀请。   吸血鬼总是擅长诱惑的,深情是可以伪装的。   蓝烟抿着唇。“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只是想要帮你,萨利和沃特他们都很担心你。”温斯特说。   蓝烟皱起眉。“你又威胁我,你总是威胁我。”   “因为我不想伤害你。”温斯特说。“我把他们带来了,还有芙丽,记得吗?她一直把你当成自己的孩子疼爱。”   “你把他们带来了?”蓝烟愤怒道。   “是,他们很想你。”   “这里对人类依然很危险!你为什么要把他们带来?”   “是他们想见你。”   “我不信,他们可以安稳地待在圣歇里耶,为什么要跑到这儿来找我?”   “蓝烟,所有人对你的感情都比你以为的要深。”温斯特说。   所有人对你的感情都比你以为的要深!你不要任性地只因为一点小事就大张旗鼓地伤春悲秋要死要活!   蓝烟的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只觉得温斯特依然能够看穿他的内心深处。   “你在那个世界见了谁?”他哽咽地问道。   “你真正的父亲。”温斯特说。“他很后悔,后悔那天晚上跟你吵架,后悔没有再爱你一些,再关心你一些。”   “你骗人。”蓝烟颤抖着。   “他才不会跟一个陌生人说这些!更何况,更何况。”蓝烟抹去眼泪。“更何况他们根本就不爱我!”   “你只是想要我屈服,故意跟我说这些!”   “我的宝贝,我要是只想要你屈服,何须做这些。你想要离开这里对吗?你只想要一个简单的生活对吗?”温斯特的声音逐渐变得深远。   蓝烟有时候觉得不知道该怎样去定义生活,他觉得简单的生活,在别人看来就是无所事事。   事实上父母也不是完全地不管他,只是小时候感情没培养起来,青春期再想动用父母的权利去管束他,只会让他觉得不够格。   你不爱我你为什么要管我?   越是管束,越是抵抗。   他没有养成一个健全的性格,像是野草一样疯长,有些地方过于茂盛,有些地方寸草不生。   蓝烟捂着脸,不论如何,上辈子的事情都给他的性格造成了巨大的缺陷。   幼时父母只带着哥哥离开抛下他的画面他永远会记得。   温斯特叹了一口气,缓缓走到蓝烟身边。“我后悔没有早些遇到你。你的性格我可以包容,你的缺陷我可以弥补。”   他轻轻抱住他。   蓝烟收拾好表情,抹去眼泪,推开他。“心理攻击?”他挑了挑眉,水润的银眸在珠光下亮晶晶的,犹如夏日星光。“你还没说你来到底是做什么呢!”   “帮助你。”温斯特握住他的手亲吻着。   “帮助我?不是我附和你?”   “你想要在血族内部推行一命换一命的戒律,那不是简单的事情,你无法将所有人赶走,尽管他们会惧怕你,但是也会联合起来反对你。只有我能帮你。”   蓝烟凝视着温斯特的眼睛。一个银白,一个漆黑。   “这种事情我怎么会欺骗你。”温斯特笑着说。“倒是你,把我骗惨了。”   他仿若看到了当初那个托着小狗到他身前的人。   真王哄人时的表情总是相似的。   蓝烟撇了撇嘴,但想到那天就那样丢下温斯特,还是有些不自在地闷咳了两声。   要是谁敢那样耍他,他铁定不会放过那人。   “你说的。”他说,“再骗我可是会引起很严重的后果的。”   “当然,谁敢欺骗你呢,我的白王陛下。”温斯特说。   蓝烟冷哼了一声。   跟随温斯特来的勋爵都在城堡里住下了,城中的血族以为来了个救星,却不想是对手又来个帮手,翻身彻底无望。   “陛下!陛下!”书房里,克伦威尔追喊道。   “不必多说,我已决定。”温斯特果断拉开房门。   蓝烟就站在门外的走廊上,光明正大地听着胆大包天的克伦威尔公爵大人跟真王吵架。   “怎么站在这儿呢?跟沃克他们见面了吗?”温斯特问道。   蓝烟点点头。“见到了。”   克伦威尔叹了口气。若是温斯特执意把这荒唐的‘一命换一命’带到维亚肯,无疑会再次掀起巨大的波澜。   温斯特摸了摸他的头,牵起他的手。“我说是他们主动来的吧。他们都很喜欢你。”   蓝烟嗯嗯啊啊地应着,然后回头朝克伦威尔做了个鬼脸。   本就烦躁的克伦威尔更是要气炸了,瞪着眼睛看着蓝烟。   妖颜祸水!妖颜祸水啊!公爵大人心里的小人疯狂跳脚并指指点点!   蓝烟开心地牵着温斯特的手摇晃着。   “你听到了我讲的话吗?”温斯特无奈问道。   “嗯?啊?你说什么?”蓝烟回过神来,公爵大人吃瘪的表情实在是令人回味无穷。   “我说我们会遇到很多麻烦,有很多老古董会阻止我们。”   “不怕。”蓝烟说。“他们早晚得习惯。”   在放出消息的第三天,一个吸血鬼抓着一个奄奄一息的人类奴隶走出了列帕瑟杉树林。   “他们信了。”蓝烟说。   “他们早就想争取谈判的机会。”温斯特说。   “他们没有谈判的资格。”蓝烟说。   他们站在山坡上,远远地看着那片夜色中乌黑的森林,有野兽嚎叫着,声音令人毛骨悚然。   格雷西走了过来。“陛下。”   “他说了什么?”蓝烟问道。   “他说戴维德伯爵想跟您谈判,他愿意交出假白王格斯乔伊向您赔罪。”   “诺艾尔呢?”   格雷西摇摇头,“他没提起他。布拉德利亲王真在跟他谈话。”   “让他来这儿。”蓝烟说。   “是。”   一会儿后,那个血族便被扔到了蓝烟脚下。   “白,白王陛下,真王陛下。”那吸血鬼战战兢兢地给他们行礼。   “还要麻烦你再回去一趟,给他们说,想要谈判就尽快,不然人死了,我可就没那么多顾忌了。”蓝烟说。   “是。”那吸血鬼头也不敢抬。   “去吧。”   他再次给他们行礼,并庆幸自己还活着。   “等等。”蓝烟喊道。“我好像见过你,那次夜袭□□亚兰你也参与了对吗?”   那名吸血鬼顿时汗如雨下瘫倒在地。“陛,陛下,我只是听从命令。”   “认识阿芙拉吗?她也在你们之中吗?”蓝烟淡淡问道。温斯特握紧了他的手。那个夜晚,是永远的噩梦。   “认识,正是洛夫特姐妹俩想出的恶毒主意――”那人疯狂甩锅。   “是我想的那样吗?□□亚兰的地道极其复杂。”   “是,是的,阿芙拉・洛夫特花了一个多月才记下了所有的出口,并画下了地图。”   阿娜斯塔,想起那个纯真的小女孩,蓝烟便感觉悲伤裹住了他的心脏,令他的呼吸都开始困难。   “她接受初拥了吗?”   “还没有,起初是亲王殿下觉得她人类的身份更有用处,后来逃离时,便一了了之了,她也没有再提起过。”   蓝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再次开口。那人已经惊慌地快贴在地上了。   “去吧,告诉所有人,人质必须完好无损。”   那人终于松了口气,瞬间消失了。   今夜有月,银月高悬在空中,溪水冻住了,荒野之中的冰凌反射着银光。   “你见过我杀人了。”蓝烟转头看着温斯特。   温斯特张了张嘴,措辞着安抚他的话。   “你不必觉得沉重,在这里,身为血族,厮杀是本能。”   “可是一方过于强大,就会变成屠杀。”   那日在泽西里……   蓝烟按了按额头,他确实感受到了杀戮的快感。鲜血喷涌出来时,他已经不再慌张。   温斯特抱住他,亲吻着。“不要想太多,顺从你的本心就好了。”   不然很容易患上厌世。   “顺从本心……”蓝烟定定地看着他的脖颈,喉结滑动了一下。“回去吧。”他推开了他。   那名吸血鬼很快再次带来了消息,谈判的日子就定在一天后。   蓝烟坐在卧室的沙发上,看着萨利依然像以往一样,为他挑选着合适的衣服。他瘸着腿不厌其烦地走来走去,挑选对比着配饰。   他记得以前,蜜妮安他们见到温斯特时都是吓得头都不敢抬的,可是萨利却好像一点都不怕他。虽然言语之间更敬重了。但是相处依然自然。   他的腿若是能够伸直,也会是个挺拔的人。   蓝烟想着。“你的腿伤,接受初拥的话应该会痊愈。”不知不觉话就说出了口。   萨利背对着他,楞了下。“若是初拥,是您给我初拥吗?”   这下换蓝烟愣住了。他没有这个想法,只是为他的腿觉得可惜,明明也是个伟岸英俊的人。   “我,不是很会照顾人。若是你想,我可以让别人初拥你。”   萨利的肩膀塌了下去,转身微笑道:“那我还是不要了,现在这样活着也不错,反正可以‘一命换一命‘了,能够行走在阳光下也不错。”   能够行走在阳光下……   是啊,多少还是会对阳光向往。   “当初您失踪时,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您了。我没有亲人,也没有谁会像您一样对我真心而又尊重。”萨利看着蓝烟说。   蓝烟发现他红了眼睛。现在的萨利皮肤依旧光滑,可过不了几年,他的眼角也会慢慢爬上皱纹。   “你会遇到真心喜欢你的姑娘,会有自己的孩子,他们就是你的亲人。”蓝烟说。   萨利有些羞涩。“嗯,是这样。”   “有喜欢的人了?”   萨利点点头,伺候蓝烟换衣服。   “谁?”   “她叫艾丽卡・霍森,也在爱森米斯堡工作,您不认识。”   “听着耳熟,说不定我见过。”   “嗯,她已经在纯白城堡工作了好几年。”   “你要是结婚,我肯定给你一份大大的贺礼。” 第138章   书房里,温斯特坐在书桌后的绒椅中,苍白的脸上神情冷肃,乌黑的眼眸沉默地看着窗外渐沉的夜色。   克伦威尔・赫德森・梵卓笔直地站在书桌前。“他们现在已经开始从文蒙斯撤走,下一步一定就是毁灭证据。”   “梅斯菲尔殿下已经昏迷了三个多月,瑟泰特族内乱成一团。虽然他们对外宣称是他的身体出现了问题才需要长时间休眠,但是帕妮丝王后密信告诉我族内出现了叛徒,他是被人袭击受了重伤被迫进入休眠的。”   “如今她日夜派人守着梅斯菲尔殿下,就怕他再招人暗害。您是她唯一能够帮助她的。”   “您离开的这段时间里,维亚肯也不再是维亚肯了,东部地区以科斯特,莉迪亚为首,西北以基兰为首,各自割裂。您需要好好教训他们,让他们知道真王不容违抗,反叛者必死――”   书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了,蓝烟穿着一身黑色站在门口。“一起享用晚餐吗?”他问道。   克伦威尔愠怒地侧身注视着他。   “晚上好,公爵大人。”蓝烟冷淡地勾了勾嘴角。   要是以往,克伦威尔就无视他了,可现在不行,所以他带着怒气十分勉强地朝蓝烟低头。“晚上好,尊敬的白王陛下。”他说。   温斯特站了起来,笑着朝蓝烟走去。“走吧,晚餐是什么?”   “萨利说有小牛排,芙丽做的。”目光回到温斯特的脸上,蓝烟的语气又轻快了起来。   “陛下!请您立即回圣歇里耶!”克伦威尔喊道。   温斯特停下了脚步。“克伦威尔,你僭越了。待处理完这边的事情,我自会赶回维亚肯。”   “陛下――”   温斯特牵着蓝烟,离开了书房。   克伦威尔站在原地,嘴唇紧抿,眉头紧皱。   “公爵大人看着怪可怜的。”蓝烟说。“要不你回去吧?其实你在这儿也没什么……”   温斯特看着他。   蓝烟耸了耸肩改了口。“大材小用。没必要顶着压力留在这里。”   “我不想让你一个人。”温斯特说。   “那好吧~”蓝烟心里开心,就靠过去亲了他一下。“给你奖励。”   温斯特轻笑着在他腰上拍了一下。   晚餐都是芙丽精心准备的,这几天都是由她主厨,都是蓝烟熟悉的味道。   自从温斯特出现,布拉德利就很少出现在蓝烟面前了,这家伙生怕真王会再追究往事,有什么事都是让格雷西通报给蓝烟。   夜里,人类依旧不敢走出房屋,街道上的血族也少了许多,城里有些空落落的。   城墙上的尸体依旧挂在那儿,并且越来越多。   蓝烟站在城堡北边的露天走廊上,这里正对着黑色的列帕瑟森林,高位令他一览无余。朔风发出嘶哑而恐惧的怒吼,可以看到森林的树梢摇摆着,犹如层层叠叠的浪潮。   “我要是你我就不会这样高调。”克伦威尔突然冒了出来,像一只黑猫一样悄无声息。   “噢,那真可惜。你不是我。”蓝烟说。   “你所推行的戒律对血族没有任何好处,我们不会同意的。” 第139章   “不需要你们同意。”   “这么说,你是不想再回到维亚肯了。”   蓝烟倏地转身,原地消失,克伦威尔被钳住脖颈掼到了墙上,银色的眼睛微眯。“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公爵大人。”   惊恐瞬间攥住了克伦威尔的心脏,他全身动弹不得,只能惧怕地瞪着蓝烟,双手紧掐那只钳住他的手,徒劳挣扎。   他看见那双泛着血色的瞳仁里,血海翻涌着惊天巨浪将他拍倒碾碎。   他已然变成了一只蝼蚁,对方轻易就能将他杀死。而这恐惧又与其他的恐惧是不同的,是从心底里,从本能中,对猎食者的恐惧。   只是,这时的克伦威尔还不知道,因为他已经太久没有体会过恐惧了。他想求饶,可是他不能,因为他的主人只有一个。   蓝烟松开手,回到走廊,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背着手,站得笔直,银发在朔风中飘曳。“温斯特呢?他刚才说要去拿酒来。”   克伦威尔跪倒在地,惊喘着咳嗽了几声,嘶哑着声音,恭敬地回道:“在书房里,刚才有信使收到了从维亚肯送来的密信。”   蓝烟目不斜视地走过长廊,掠过跪在地上的公爵大人。   克伦威尔低着头,微微攥着拳头,直到蓝烟离开,长廊的另一头传来了其他人的声音,才消失。   书房的门紧闭着,蓝烟敲了敲,不等回应便推门进入。   桌上放着一封暗黄色的信封,红色的火漆上的印章是梵卓族的玫瑰,裁纸刀放在一旁,已经被打开。正坐在红色绒椅中在阅读信笺的温斯特,神色有些凝重。   “发生什么事了吗?”蓝烟问道。   温斯特放下信。“鲍威克・布鲁赫死了。”   “什么?”蓝烟走过去拿起信也看了一遍。“厌世?自杀?”他惊讶道。   “疑点太多。”温斯特说。“没那么简单。”   信笺的署名是梅格・卡特。落尾郑重地请求真王速回维亚肯。   “我也不信他患了厌世。”蓝烟丢下信。   温斯特拉住他的手。“他冒犯过你,是吗?”   蓝烟耸肩。“都是些本质恶劣卑鄙的家伙,谁没冒犯过我呢?”   “原谅我。”温斯特拽过他抱住。   蓝烟看了他一会,屈起细长的指头,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认真道:“赦免你。”   温斯特抓住他的手指,笑了起来,略带低沉的声音,胸腔轻轻震动着。   “他要你马上赶回去。”   “不急这一两天。”温斯特吻了吻他的手指,满含笑意地看着他。   蓝烟简直要沉溺在那一片黑色之中。他低下头,亲吻了一下真王的鼻尖,眼中的情意纯真而虔诚。“好像没有说过我爱你。”   “我不是很在意这个。”毕竟这人说的气话也多,前几天还嚷嚷着分手。那些迷乱视线的细枝末节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与事实。   蓝烟的笑消失了,一腔热切顿时有些冷了。“真的?”   “因为我能看到你的心。”温斯特认真道。   蓝烟的眉头皱紧,一把推开了温斯特,不敢置信道。“你还能看到我的内心?”   刚才的柔情蜜意消散得无影无踪,温斯特无奈地把他拽回来。“傻不傻?我的意思是我知道你的心意。”   蓝烟抿着唇。   “傻子是吗?”温斯特拉着他坐在自己腿上,点了点他的额头。   蓝烟被他说得有些尴尬,抓着他的手咬了一口。“你才傻子。”   “这里的事情处理完后,跟我回维亚肯,跟着我的计划走,好吗?”温斯特说。   “你的什么计划?”   “查出维亚肯内不安分的人,事情都处理完毕,我们就来好好研究下怎么带你回那个世界。”   蓝烟轻轻点头,凑上去亲了他一下。“那你现在还可以穿越吗?”   “没什么问题,只是还不是很熟练。”温斯特按住他纤细的脖颈,不准他离开。“乖乖的,什么都给你,嗯?”   他拨了拨温斯特的领结,装无辜:“我一直都很乖。”   温斯特亲了亲他的眼睛,紧紧抱着他。   “想做吗?”蓝烟抠着他的金色纽扣,纽扣的顶端镶嵌着红色宝石,他觉得温斯特穿这白色的礼服好好看。   温斯特的眼中酿起风暴,不用言语,探起身就要把他压倒。   蓝烟一只手按住他的胸口,眉眼飞扬。“我高兴了才想做,好好躺着,不要急,知道吗?”   他跪坐在温斯特身前,一边欣赏着温斯特有些急切的表情,一边慢吞吞地用细长的手指头解开他的领结,纽扣。   温斯特双眼泛起血丝,紧紧盯着他,一把抓住了他作乱的手,二人顿时调转了位置,翻滚到了地毯上,急切地亲吻着。   “笃笃笃!”突然响起的敲门声犹如惊雷炸开。   蓝烟喘息着扭头看向门口,温斯特抚摸着他柔韧的腰,捏着他的下巴让他只注视着他,呼吸间的火热气息,几乎要让蓝烟窒息。   “笃笃笃!”   “陛下!陛下!”可怜的公爵大人喊道。“有重要的事情要向您汇报!陛下!”   “陛下!”   “陛下!”   “陛下”   “是不是不在里面啊?”格雷西的声音响起。   “佣人看见了他们在里面,陛下!陛下!”克伦威尔再次用力敲门。   “我觉得还是不要惊扰陛下的好。”布拉德利亲王说。“公爵大人,如果是在是急事,身为大长老的您也可以拆开信笺看看嘛。”   蓝烟看着房门,怒火高涨。   “不行――”   房门倏然洞开,克伦威尔的声音戛然而止。书房里弥漫着恐怖的低气压。三人都惊惧地呆立着,从门口的角度只见地毯上散落着书本纸张笔墨……   温斯特的声音响起。“信笺放下,离开这里。”   “是,是。”克伦威尔后退了一步,弯腰将信放在门口。   门外的走廊再次恢复宁静。   一身红痕银发散乱,只穿着裤子的蓝烟走到门口,捡起那封信,撕开,随后表情也难看了起来。   “信上说了什么?”裸露着苍白肌肉的真王靠在绒椅中,眼底还有着被惊扰热情后残留的余怒。   “老亲王出事了。”   索尔兹伯里・妥瑞朵老亲王是一位特殊的存在,他是诺斯大陆最长寿的血族,身份也极其尊贵。他有六个子女,两个都已经故去。长女名叫艾琳诺・鲁珀特・妥瑞朵,后来嫁给阿诺德陛下,成为了维亚肯与梵卓族的王后,长子是他的是族内现任亲王哈灵・妥瑞朵,也就是杰罗姆・弗格斯・妥瑞朵的父亲。   虽然如今已经不怎么管事,但是处理重大事务时,温斯特依然习惯请教他,所以,尽管他已经退位,但权力依然,地位依旧。   温斯特接过信,信的署名是哈灵・妥瑞朵亲王,信上说老亲王因为误食了一种药材,导致身体受到重创……   如今能够影响到吸血鬼身体的药材几乎都被列为了禁药,况且吸血鬼的身体强健,治愈力强大,毒药可以毒死人类,但对吸血鬼却很难产生损伤。真的是误食吗?   老亲王是真王最敬重的长辈,对真王意义深重,地位超然。   这个时候出事,显然不一般。   “温斯特。”蓝烟喊道。   温斯特抬起头。   “你回去吧。”他说。“你再不回去,我真成祸水了。”   他说完就离开了书房,只剩温斯特一人坐在狼藉里。   蓝烟从卧室出来,在二楼通往大厅阶梯的走廊处,正好遇上了准备离开的真王与他的大长老。   二人都已着装得体,那肃然而疏离的氛围横恒在中央,好似之前的亲密是遥远的梦境。   “我先回维亚肯。”温斯特说。   蓝烟沉默着点点头。   “你处理好这里的事情也回来,克伦威尔会留在这里帮助你。”温斯特说。   蓝烟瞥了一眼低眉顺眼的公爵大人。“不必,让他跟着你一块儿回去吧。”   “蓝烟。”   温斯特上前一步想要靠近他,他立马后退了一步。   “你走吧。”蓝烟说。“温斯特,那是你的职责,维亚肯需要你。”   有的事情理智是一会事,感情是一回事,比如理智告诉你应该这样做,但感情上你却会难以接受。   “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我会帮助你,三天后处理好这里的事,克伦威尔会带你回维亚肯。”   蓝烟不屑地扯了扯嘴角。“所以留着他是来看着我是吗?”   克伦威尔再次握紧了拳头。   “当然不是。”温斯特耐心道。“我只是希望在我离开的时候,也可以帮助到你。”   “不用了,我觉得他无法给我帮助,可能还会拖后腿。”因为克伦威尔只忠于真王,他的命令他依然会感觉冒犯。   或许在落难的时候,克伦威尔给予过他帮助与庇佑,但仅限于此,就如同最初的温斯特一般,只是对弱小的生物,产生了怜悯。但绝不容许这个弱小的生物,爬到自己头顶说话。   克伦威尔的嘴唇因为怒意而紧抿着,他在克制,可依然感觉愤怒。身为真王的大长老,真王身边的第一宠臣,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他是个绝对的忠臣,为了维护真王的利益,可以一人阻挡众亲王的压力护住蓝烟,当然也会因为蓝烟侵害了真王的利益而厌恶背弃他。 第140章   “过来。”温斯特说。“躲我做什么?”   蓝烟站着不动。   温斯特轻轻叹了口气,上前抱住他。“你知道我会担心你吗?”   蓝烟垂下眼眸,脸颊贴着温斯特的肩膀蹭了蹭,要是他和温斯特的关系简单点,再简单点就好了。   “乖。”温斯特摸了摸他的头。   温斯特在黎明前离开了卡尔卡城,蓝烟一直待在房间里,只觉得整个城堡都空荡地不行,酸涩的情绪塞满了胸腔。   他想起曾经一个同学,跟女朋友异地,每次把女朋友送走后,他那个同学都会哭一会。   其实有什么好哭的呢,那时候通讯也足够发达了,想见面的时候见面就是了。那些难堪的情绪显得矫情又多余。   蓝烟站在窗前,看着温斯特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淡漠地抹了抹眼泪。   天就要亮了,萨利敲了敲房门,问他要不要吃早餐。蓝烟拒绝了,疲累地进入了白日梦。   而谈判就在今晚。   那大概是他睡得最沉的时候。短暂的阳光再次被阴影遮掩,城堡中惨叫四起。许多的血族从城外涌来,直奔最高处的建筑。或攻击大门,或攀爬城墙塔楼,闯入城堡内部,疯狂攻击报复,阻拦者皆被群起攻之,尸体被撕得四分五裂,气势汹汹,一时之间竟无人可挡。   格雷西衣衫不整地从房间内冲了出来,穿过走廊,躲开几群的袭击者,踏上去往三楼的阶梯,直奔白王的卧室。   只见走廊里挤满了朝蓝烟卧室攻击的血族,地上四处都是碎肉,断肢,墙壁上,壁画上,天花板上,溅满了血迹。   格雷西顿时浑身彻身冰冷。   白王,白王不会在休眠时就被,被……   他倒退了几步。下一秒却听见那些围攻的人发出了惊恐至极的尖叫声,同时他感受到了一种强大而恐怖的沉重力量,如同万年冰塞碾压河流,如同滔天巨浪撞击海岸。他想逃走却发现身体瘫软无力,恐惧紧紧攥住了他的心脏,仿佛把他的血肉都冻住了,令他手脚发颤,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四肢都贴近地面。   周遭故而变得极度地安静,就像有谁突然把所有的空气都抽走了,使声音无法传递。安静到令人惊悸。   宽阔的卧室里,六扇高窗的玻璃全部破碎,朔风呼啸涌入,厚重的天鹅绒窗帘随风狂舞,飞到了天花板上。   地上堆满了尸体,白王穿着被血液湿透的丝绸睡袍,赤脚踩在浸泡在血液之中的红毯之上,缓缓走出了卧室。   他的皮肤是极度的苍白,双眼是比血液还要浓稠的红色,行走间,血液不断滴落。从他的银发,从他的睡袍,从他的手掌。   他走到了走廊的尽头,停了下来,注视着脚下的人。   “怎么就你一个人?”那声音清冽而冷漠。   格雷西颤抖着,缓缓抬起头,只见一双莹白的脚站立在他身前,往上是纤细修长,线条极度优美的小腿,再往上则是垂荡的红色丝绸,上头有着一些细碎的白色花纹,不,那不是白色花纹!   格雷西瞪大了眼睛,那是原本的颜色!是这件睡袍原本的颜色!现在,它还在滴血!   “起来。”他说。   他缓步走下了台阶,格雷西这才敢彻底抬起头来,只见走廊两边都是跟他一样恭敬跪下的血族。   这是真王的力量,真王不容任何人冒犯。   格雷西压抑住心中的惊喜,急忙起身追随。   “陛下!陛下!”   格雷西小跑着跟上蓝烟。   无人敢攻击清醒状态下的真王,袭击城堡的吸血鬼逃地逃,死的死,仓惶无措,犹如无头苍蝇。   “你去找布拉德利,把这些人都抓起来,明日处以烈阳之焚。”他说着,便独自往人类居住的方向走去。   “是。”格雷西说。   相对于主堡,人类居住的塔楼才是重灾区。   因为蓝烟的新条例,城堡里收留了不少无家可归的人类,作为佣人,在城堡里工作。   面对疯狂进攻的吸血鬼,人类毫无抵抗力。   蓝烟走进塔楼的庭院,正在吸食血液的吸血鬼发现了他,刚想起身逃跑,就被蓝烟扭断了脖子,挖出了心脏,血洒当场。   “是他们吗?”乔蒂・戴维德问道。   酒窖厚重的橡木门碎成了几块,倒在石阶上。酒香混合着浓烈的铁锈味,对于吸血鬼来说,是种美妙的味道   十几个人类缩成一团,靠在角落里,惊恐地看着他们,有人哭出了声。   “是他们,我认识。”丹尼斯・戴维德从人群里提起瑟瑟发抖的胖厨娘贝芙丽・琳德・威廉姆斯。   “啊!你们到底想干什么?”芙丽扯着嗓子尖叫着,地窖里的酒桶被打翻了大半,葡萄酒与血液混在了一起,几具尸体躺在地上,就在刚才,她亲眼看见他们被杀死。   “放开芙丽!放开她!”沃克与萨利也喊道,只可惜他们也分别被乔蒂与格斯乔伊抓住了。   “闭上你的嘴,不然你的下场就跟他们一样了。”格斯乔伊・罗德威胁道。   他们这些天东躲西藏的,外形都有些狼狈。   芙丽既害怕,也不忘了回嘴。“你这个冒牌货!就你这样的还妄想成为真王呢,做你的鬼梦去吧!呸!”她气愤地说道。   “你!”格斯乔伊要动手,被丹尼斯拦下。   丹尼斯冷冷地看着他,翠绿色的眼眸如同寒冰。“他们是重要的筹码,比你重要。”   格斯乔伊忍耐着心中的怒气,后退了半步。“是。”他说道。   “带上他们,离开这儿。”   “是。”   “那其他的人呢?”乔蒂问道。   “杀了。”丹尼斯说。   以为逃过一劫的人们顿时又哭叫了起来。   四处都是死不瞑目的尸体,有些脸上还带着诡异的笑容,蓝烟从佣人们居住的地方走出来,那里面早已没有一个活人。   这时,厨房方向传来了几声凄厉的哭声,他急忙朝那边赶去。   格斯乔伊抓着挣扎的萨利走出酒窖,脸色苍白,嘴边还挂着鲜红的血迹。   蓝烟站在过道的尽头,身上还穿着那件浴血的睡袍,银发披散在身后,孤寂染血的身影,宛如堕落的神o。   格斯乔伊楞在了原地,原本嚣张的表情立即变得惊恐不已,真假白王终于相见,必定是假的那个露出原型。   “陛下!”萨利惊喜地喊道。   酒窖里的戴维德姐弟俩听见了声响,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慌张。   “放下他。”蓝烟说。   “不可能的,蓝烟,我可不像你那样蠢。”格斯乔伊钳住萨利的脖子,一步步后退着,脸上是带着惧怕的疯狂。萨利被箍得脸色涨红。   “放下他,让你离开。”蓝烟依旧站在原地。   “放下他,你就不会让我离开了。”   酒窖里传来了玻璃破碎的声音,这个酒窖是个半地下室,在靠近地面的地方,有两扇小小的窗户。   听见这个声音,格斯乔伊顿时慌张不已,加速退回到了酒窖内。   果然,酒窖里只有一地尸体,与破碎的木酒桶,戴维德姐弟已经抛下了他,逃之夭夭。   又被抛下了……   格斯乔伊绝望地想着。他总是被抛弃,幼时因为身体不好,被抛弃在街头,后来被妓院的妈妈桑捡了回去,在妓院里长大,做着一些跑腿和□□们不愿意做的体力活……   他不愿意过那种生活,尽管大家对他都不错……   他想往高处走,不是做服侍人的人,而是做被服侍的人……   为什么这么难?   “放下他。”蓝烟出现在了酒窖门口。   他看着蓝烟,眼中是愤恨,嘴角是讥讽。“当初你怪我初拥了教皇,觉得是我玷污了他,是我害他背弃了信仰,是我害他自杀。现在呢,你自己不还是成为了血族,怎么样,人血的味道很甜美吧?他们的挣扎能让你感到愉快吧?血液喷涌出来的那一瞬间,每一个血族都能够体会到那种令人上瘾的刺激与快感,你难道没有感受到吗?血族本来就是猎杀人类的猎人,享受杀戮与鲜血是我们的天性。你看这满地的血液,多令人心情愉悦啊。”   “口口声声说别人是叛徒的人,好像自己的品格多高尚一般,现在也成了叛逆呢!”   怒火在蓝烟的胸膛里疯狂地燃烧着,他眯了眯眼睛,目光中充满了肃杀。“我再说一次,格斯乔伊,放下他。”   “一命换一命啊。”格斯乔伊说。“你不是觉得人类的性命与血族同样贵重吗?用你自己换啊。”   “不要,蓝烟!”萨利艰难地说道。   格斯乔伊立即掐得他脖子更紧了。“怎么了?尊贵的真王大人不愿意了吗?不是你自己说的,不论什么身份的血族,都与人类的生命同等吗?今天,就用你真王的生命来换这个贱民的生命,怎么样?”   蓝烟沉默了。   “你在城里杀了那么多人,烈阳之焚与城墙上的尸体让每个人都害怕不已,但是大家并不服气啊,凭什么成为血族后还要与低贱的人类为伍?若是你自己愿意以身正法,我想那条令,温斯特应该能够帮你实行下去吧。”格斯乔伊肆笑道。   蓝烟咬牙,握紧了拳头。   萨利朝他摇头。不值得。他看懂了他的口型。你是千百年都难得出现的真王,我只是伯哥鲁河岸边低贱的乞丐。只是我恰巧遇到了你。   可你是因为我才来到这里的……   你已经有了喜欢的姑娘,还想着回去结婚,我怎么能让你在这儿丢了性命?   “我要怎么做你才愿意放开他?”蓝烟问道   “杀死你自己。”格斯乔伊冷笑着说。 第141章   杀死一只吸血鬼可不像杀死一个人类那般简单。因为他们强大的自愈力,这个世界上能够伤害到他们的东西非常稀少,能够直接伤害到他们的,只有阳光,以及存放在肯巴特灰色城堡中日夜燃烧的圣火。   他们的力量来自血液,血流超过二分之一会让他们虚弱,进入深度休眠状态。彻底杀死他们则要砍下头颅,或者取出心脏。而他们自己是无法通过这两种手段杀死自己的,除非外力的作用,死亡的威胁会令他们陷入狂躁之中疯狂挣脱,直到身体得到修复的机会。   大药师克尔斯撰写的药书《帕梅达诺》中也记载了能够对吸血鬼身体产生影响的药草,那些药草在千年之前还算常见,后来便随着药书的销毁而消亡,现在已经难以寻觅,或者说,就算是普通人看见了,也只会当做杂草。   而格斯乔伊,他是个恶毒自私的小人啊,他的话,怎么能听。   蓝烟抬手,在脖子上划开了一道口子。他的手指细长而有力,指甲看似纤薄实际却坚硬而锋利,能够轻易撕开任何□□。   血液即将涌出的一瞬,伤口已经愈合,好似刚才的伤口是幻觉,眨眼之间便消失不见,皮肤依旧苍白细腻,只有他的手指上留下了一抹红色。力量源自血液,强大的愈合力正是防御力。像是在展示自己的力量一般。   蓝烟看着自己的手指,冷冷地勾了下嘴角,森冷地瞥向惊恐而疯狂的格斯乔伊。“这好像有点难,建议你换个条件。”他说。   格斯乔伊立即在萨利脖子上划开一道小口,血液争先恐后地淌了出来。“这样难不难?”他狞笑道。   蓝烟朝他逼近,赤白的脚踩在酒与血混合的猩红液体中,小窗漏进来微弱的天光照在他苍白的下颌,绯红的唇紧抿,带着野兽般的怒意。“你敢伤害他。”   格斯乔伊一步步倒退,还阴狠地叫嚣道:“站住,现在是我在跟你谈判,你再敢过来,我立即扭断他的脖子。”他说着手指用力,萨利发出了窒息的‘咯咯’声。   “退回去!离开这儿!”格斯乔伊疯狂大喊。山与~息~督~迦。   “陛下!”   “陛下!”   外面传来了叫喊的声音,格雷西与布拉德利带着其他人,出现在了酒窖外的过道里。蓝烟停下了脚步。   “出去!让他们出去!”格斯乔伊喊道。萨利的脸色通红,眼睛也瞪地犹如铜铃。   “陛下!”格雷西惊愕地看着格斯乔伊。他与蓝烟除了脸部轮廓五官不像,发色,瞳色,身量几乎一模一样。   “格斯乔伊?你竟然还有胆子出现在这里!”布拉德利喊道。   “你这个卑鄙的小人!叛徒!”格斯乔伊怨恨地喊道。   “出去!”蓝烟命令道。   “是,陛下。”   还要开口反击的布拉德利闭上了嘴,与格雷西退出了酒窖。   “你也出去!”格斯乔伊说。   蓝烟看着逐渐虚弱的萨利,开始后退。   “让我离开这里,他才有机会活命。”格斯乔伊说。   蓝烟退到门口。   “真是可惜,这时候外面没有阳光,不然还真想看到你也跳进阳光之中的样子呢。”   他的声音渐远,等到蓝烟再次踏入,他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   蓝烟走出酒窖,布拉德利凑上来说:“陛下,我早已派人在外面守着了,不过我们都不敢阻拦,所以他还是往北方逃走了。”   他们离开了佣人居住的塔楼,这才见到了姗姗来迟的克伦威尔公爵,相对于狼狈的他们,这位高傲的公爵大人依旧整洁精致,好似这场残酷的袭击与他毫无关联。   “白王陛下。”他微微低头朝蓝烟行礼,却又像是在得意于这场报复。   “你没有派人保护他们。”蓝烟说。   “敌人太多了,保护他们的那几个孩子被撕碎的尸骨就在您的脚下。”   蓝烟双眼泛红,紧咬牙关。抓着克伦威尔愤怒道:“我不管你对我是什么想法,但温斯特要留你在这儿,你至少要保护好他们!因为他们是你们带来的!”   “他们只是奴隶!”克伦威尔垂眼,反抗,却不敢正面回击。   “他们不是!”蓝烟狠狠地丢开他,痛苦地低吼了一声,格雷西上前一步搀扶他。“陛下!”他关心道。   “把他关起来!”蓝烟说。   克伦威尔从地上爬起来,整理了下歪掉的领结,惊惧却站得笔直。“我是维亚肯与梵卓氏族的大长老,是真王的左手,你没有权利命令我!”   “血流二分之一!”蓝烟咬牙切齿。   克伦威尔的脸上陡然颓败。“你敢!你敢这样做,这样对我!陛下他不会,他不会放过你的!”   蓝烟侧头看向呆住的布拉德利。“你们在等什么?!”他愤怒地低声问道。   “是,是。”   布拉德利立即带人将克伦威尔捆住,扔进了城堡的监狱。   没过多久,布拉德利派去跟随格斯乔伊・罗德的人回来了,他脸色难看进入蓝烟的房间,走进浴室,向正在沐浴的蓝烟汇报。   浴室也十分地宽广,两扇高窗也还完好,淡黄色的窗帘绑在两侧,窗边放着几盆绿植,被屏风隔成沐浴区与更衣区,一边是光滑的米色地板,一边则铺了长毛地毯摆放着沙发小桌木衣架等,即便是房门开着,因为屏风的隔绝也不能直接看到沐浴区。水已经洗成了血色,顺着一侧的地板流淌着,佣人又打来一桶热水给他冲洗,直至他柔顺的银发,如雕塑般苍白的身体,不再有一丝血污,才扶着他躺进浴缸。   格雷西瞧见了布拉德利慌张的样子,给他使了个眼色,示意出去说。   布拉德利忙退出浴室,格雷西关上了门,问道:“怎么了?你监视克伦威尔行刑去了吗?”   “跟踪格斯乔伊的人回来了”   “怎么说?”   “进来说。”里头传来了蓝烟的声音。   布拉德利与格雷西对视一眼,只能回到了浴室。   “继续。”蓝烟说。   “陛下,我们派去跟踪格斯乔伊的人在列帕瑟森林边上发现了萨利・斯坦斯的尸体。”布拉德利紧张地说。   里头传来哗啦一声。   “你说什么?”   “发,发,发现了萨利・斯坦斯的尸体。”布拉德利结结巴巴地看着屏风说。   “在哪儿?”白王带着一身清香的水珠突然出现在了他们跟前,激动地抓着布拉德利的衣领问道。   “在在在在在,在列帕瑟,森林边上……”   “我问你他的尸体现在在哪儿?!”蓝烟哀伤地低吼道。   “他的,他的尸体太过散落,还在,还在那儿,我派人看守了。”   格雷西拿起挂在衣架上的白色织金缎制长袍,捧在手上,说道:“陛下,您……”   蓝烟抓起衣服裹在身上,冲出了房间。   “陛下!”格雷西急忙跟了上去。   布拉德利这才松了口气,按着起伏不定的胸口。   列帕瑟森林外原本是一片耕地,如今是却是杂草从生,四处枯黄,萨利的尸体就是在那里被发现的,他的鲜血洒了一地,被残忍地撕开了手脚和身体,内脏肉块散落四处,脸上还挂着极度惊恐的表情,鹰鹫盘旋在上空,如果不是有吸血鬼看守着,它们大概会俯冲下来好好地享受一顿美餐。   看见他死不瞑目的脸时,蓝烟顿时瘫软,如果不是格雷西的搀扶,他就倒在了地上。   “陛下!”格雷西担忧地喊道。   蓝烟甩开他,踉跄跪在萨利的尸体旁,眼泪不住地流淌,痛哭出声。“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萨利,对不起,萨利!”他抱着萨利的头颤抖哀嚎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萨利,萨利。你都已经有喜欢的姑娘了,你就要有真正的家人了,对不起,对不起萨利,对不起,我对不起你,我以为他不敢杀你,我不敢冒险,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那个时候就应该救下你的,我那个时候就应该救下你的啊!对不起!”   “陛下!”格雷西与匆匆赶来的布拉德利也跟着跪在他身边安慰他。   “都怪我,都怪我,都怪我,都怪我啊!格斯乔伊!”他悲痛地大吼着。“格斯乔伊!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格雷西发现了地上有许多杂乱的脚印,还有打斗的痕迹。因为白王的新戒律,戴维德他们,城中的许多血族害怕自己被杀死,也逃了出来,不少就藏在森林里。   “逃走的那些人也躲进了森林。”格雷西说。   蓝烟哽咽着,愤恨地看着高大的杉树林,森林里阴暗无比,树影瞳瞳。“进入森林,格杀勿论。”   “这,要是他们手上有人质呢?没有发现芙丽・威廉姆斯与沃特・卡特的尸体,他们可能也被抓走了。”布拉德利说。   “发现人质立即通知我。”蓝烟说。   “是。”布拉德利起身离开。   格雷西跟了上去,问道:“沃特・卡特?他与梅格・卡特什么关系?”   “有亲缘关系,梅格算是他的先辈。”布拉德利回道。   格雷西点点头。 第142章   蓝烟第一次经历死亡时,是在八岁时的深秋。枫叶火红的叶子在院子里铺了厚厚的一层,干燥韧脆,散发出淡淡的清香,踩上去会发出‘喀嚓喀嚓’的声音。保姆牵着他的手站在那棵古老而巨大的枫树下,看着佣人埋葬陪伴他长大的萨摩耶。他记得,那是太阳快要下山的时候,夕阳给所有的东西都抹上了一层悲伤而黑暗的血色。   狗狗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眼睛紧闭,舌头塔拉着,白色的毛毛依旧柔软,身体已经僵硬了。   爷爷说它的年纪已经够大了。   蓝烟很伤心,似懂非懂。   同年的冬天,爷爷也去世了,不是在温馨的院子里,也没有温暖的夕阳。   医院里只有刺目的白炽灯,所有人都哭了,他们都站在走廊里,妈妈牵着哥哥站在他身边。尸体被护工推出来时,他看见了那只经常拥抱他的手,干瘦枯白,无力地从床沿垂下。他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想要追上去,保姆立即把他拉了回去,她的眼睛也通红。   最意外的就是妥瑞朵了,他觉得他是个还不错的人,勉强算是朋友是个还不错的人。   他坐在那棵不知名的大树下,睁着那双空洞的翡翠色眼睛,犹如一个断电的漂亮娃娃。   他想起刚来到这里的时候,萨利为了照顾他养活他,经常偷钱被打鼻青脸肿,直到他的身体好起来,生活才逐渐改善。他是个成年人了,有着成年人的心智和灵魂,可萨利却是个真正的小孩。对外人斤斤计较,对他却很好。   他不理解萨利为什么非要跟着他,又不是小孩了,还非要成群结伴,更何况几年过去了,感情早已减淡。   啊,看在之前份上,不管他抱着什么想法,瞧见他处境艰难,能帮还是帮一下吧,就当是还人情了。   就如同当年他没有预料到萨利后来还会去找莱斯利打架给他报仇,如今他也没有料到萨利会因为他而来到这危险的地方,丢掉性命。他知道萨利是个比较懂得生存法则的人,对萨利来说只要能生存,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当年莱斯利经常欺负他们,可萨利还是会接受莱斯利可怜他们时给的食物,在被欺负时,也是只知道拉着蓝烟躲开,避开矛盾。尊严啊,道德啊,对他来说都是不重要的东西,贫民区的人只要填饱肚子就很开心了。有些愚钝却又单纯。   他总是为他着想,把他当成大人物。   想到这里,蓝烟又湿了眼眶,他亲自把萨利的尸骨收拾妥当,放进那个黑色的棺材里,合上盖子。   天空下起了冻雨,天彻底黑了,细小的冰珠敲击在棺材盖子上,四处跳跃着。   他想他还是太软弱了,他应该再狠一些。受到伤害了,不能忍气吞声,一定要更狠地报复回去,给予警告,告诉他们得罪只有一次机会,后果他们承受不起!   蓝烟的眼睛依旧是血红色,仇恨与悲伤都令他狂躁不已,恨不能生吞活剥格斯乔伊。   他拒绝了格雷西让他休息的建议,亲自进入了列帕瑟森林。   搜寻了三天三夜,终于有了线索,他们抓到的一个逃跑的血族供出了格斯乔伊与戴维德姐弟的位置。   在他说出了这个消息后,蓝烟杀了他,他看见了格雷西与布拉德利以惊恐的目光看着他,却依然带着一身血迹转身离开。   森林里温度更低,吸血鬼也喜欢温暖,这温度令他们并不好受,可谁也不敢点燃火焰。   山洞里,几个人类蜷缩在最里面,瑟瑟发抖,吸血鬼则坐在洞口的位置,防止他们逃跑,也防止野兽进来。   他们听到了搜寻的风声,这几天都不敢出去,想等白王自己提起谈判做出让步,再出去。   前几天的袭击是城里的其他血族谋划的,他们只是趁乱进去,原本是想再抓一些人类,碰巧丹尼斯认出了萨利他们。   格斯乔伊・罗德坐在一块冰冷的石头上,靠在山壁上,戴维德兄妹与其他的吸血鬼坐在他对面。自从这两人扔下他逃跑后,他们就陷入了一种奇怪的局面,好像所有人都在孤立他,觉得他必死无疑。   事实上,他也觉得自己必死无疑,萨利不是他杀的,是在进入森林时,他遇见了一群饥渴的新生,那些人从他的手中抢走了那个人类,并将他活活撕碎。   事已至此,无论萨利是谁杀的,蓝烟都不会放过他了。   “为什么还让他留在这里。”他听见黑暗中有人细细低语。   “是啊,他留在这里对我们更不利,白王就是因为他抓走的那个人类死了才这么疯狂的。”   “现在森林里四处都是死人。”   “都怪那些蠢货,他们也跑进森林里来了。”   格斯乔伊站了起来,阴狠地看着他们。“我死了你们也别想好过!”   “你这个冒牌货,要是你是真的真王,我们也不至于失败!”   格斯乔伊握紧拳头。“我从来就没有说过我是真王!都是你们,是你们把我从奥威耶托抓走!”   “闭嘴!安静!”丹尼斯・戴维德睁开了碧绿色的眼睛,黑暗中像是在发光一般。   有人再次小声抱怨了几句。   “嘘。”乔蒂抬起头,凝神聆听,小声道。“有人靠近。”   黑暗的森林笼罩着朦胧的雾气,灰色的夜空中挂着一轮血月,山岗上荒草丛生,掩盖了洞口。四下寂静无声,危险悄然靠近。   所有人都寒毛直竖,僵硬着,一动不敢动。   “他来了!!”犹如魔鬼的到来,有人恐惧地高喊。所有人都冲进洞穴深处抓起人质四散逃亡。   格斯乔伊刚慌张地跑出洞口,就看到了那个站在树枝之上的纤长身影。他穿着一身白色,犹如歌剧中的幽灵一般,暗红的圆月就挂在他的身后,朔风吹起他的银发。格斯乔伊清楚地看见了他阴沉的表情,他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神锁定了自己。而后,他就感觉时间好像被拉长了,一切变得缓慢异常,他动弹不得,视野里只有无尽的夜空,令他迷失的夜空。   他想起了很多的事情,离开养母前与她的争吵,教皇与他的循循教导,西莉亚顽皮的作弄,以及,被他视作救星的真王……   广场上的圣歌依旧缭绕在端庄的圆柱之间,洁白的鸽子飞翔在碧蓝的天空,环绕穿梭在高耸的塔楼之间,犹如随风飘舞的白色花瓣,穿着黑色圣袍的修女结伴穿过长廊,虔诚的人们朝着雄伟圣洁的神殿跪拜……   直到西莉亚狰狞地诅咒……   直到教皇踏入阳光下……   他觉得他不该如此,可又确实如此。   “陛下!”格雷西惊愕地瞪大了眼睛,双腿像生了根立在原地。在他放大的灰色瞳孔中,清晰地倒映出了那可怖的一幕。   苍凉的月光下,真白王轻易地撕开了假白王的脖子,就像是所有血族撕开人类的血肉那般,狂躁地啜饮着他的鲜血。那鲜血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流淌,滴落在他洁白的衣服上,滴落在枯黄的草地上,滴落在黑色的土壤中。格雷西恍惚听见了那清脆的,血珠撞击后破碎的声音,饥渴吞咽的声音,心脏狂跳的声音!   异类!血族之中出了一个异类!不,不,不,是敌人,是天敌,是来自血液的恐惧!   格雷西想要大声尖叫,想要拼命逃跑。但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人缓缓抬起沾满血污的脸,苍白的脸,犹如燃烧火焰的眼睛,冰冷而癫狂地注视着他。   他丢下了格斯乔伊的尸体,被他撕咬过的伤口,并没有愈合,血液反而以惊人的速度向外喷涌着,那代表着血族力量的血液,很快就蔓湿了他脚下的土地。   “把逃走的,都抓回来。”他听见他这样对他说。宛如赦免,宛如饶恕。   然后就消失了。   格雷西这才重重喘了口气,许久后,才恭敬答道:“是,陛下。”   克伦威尔公爵被关押后,他的侍从马上给真王温斯特写了信求助。   是以还未到达圣歇里耶的真王在接到信笺后,又火速折返了回来,因为他了解蓝烟的性格,或许他是在冲动之下这样做的,但信上这样说了,他就是真的这样做了。   血流二分之一,是十分严重的刑罚,受刑的吸血鬼可能进入休眠,也可能再也醒不过来。   监牢的墙壁上,油灯细小的火焰轻轻跳跃着。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音,一身黑色披风的真王带着人闯了进来,狱卒想去阻拦,却被一把挥开。   铁门被一脚踹开,被铁链吊在墙上的克伦威尔公爵惊醒过来,他力量强大,行刑的药草对他的作用影响不大,三天了他的身体不断愈合又不断地增添新伤,只是反复的伤口令他痛苦,令他虚弱,并没有伤害到根本。   “陛下!”克伦威尔惊喜地喊道。   手下的人从狱卒身上搜出了钥匙呈给温斯特,温斯特面无表情地接过,解开了锁链,没了支撑的克伦威尔瞬间跪倒在地。   “陛下,多谢陛下!”   温斯特把钥匙扔回狱卒手中,吩咐道:“扶公爵大人去主堡休息。”   “陛下!”克伦威尔喊道。   真王没有多看他一眼,离开了监狱。   他感觉到了,这是第一次,真王对他的厌弃与失望。   留守在城堡的布拉德利亲王得知真王闯入监狱的消息,顿感不妙,立即派人去了森林通知蓝烟,一边匆匆朝着监狱赶去。赶到时,正巧,真王从里头出来。 第143章   “陛下!”布拉德利连忙给他行礼,尽管有了心理准备,但心中还是忍不住忐忑不安。   “蓝烟呢?”温斯特问道。   “白王,白王陛下在列帕瑟森林。”   “他去那里做什么?”   布拉德利起身,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全部告诉了他。   信上可没写这么详细。   温斯特没等他说完,就赶去了森林寻找蓝烟。遇到了格雷西,赶到他最后出现的地方时,却只看到了满地的尸体,其中一具,一头银发,躺倒在血泊之中。   天就要亮了,森林里,蓝烟紧追着戴维德姐弟俩,白色的身影在黑暗中犹如鬼魅一般,身后还跟着其他的人。他们已经追逐了四个多小时,如此高速而长久的移动,即便是吸血鬼也会感觉疲累。   终于,前头的两人停了下来,刚停下,便立即被包围了起来。   戴维德兄妹俩拖着各自的人质,紧张地对峙着。   人群让开了一条路,蓝烟缓缓走了出来。   “蓝烟,不,该叫您白王陛下了。”乔蒂以往的精致高档着装都消失不见,身上沾满了泥土,金色发丝散乱,还挂着一片枯叶。他们手中的人并不是芙丽和沃特,匆忙之间,都抓错了。   丹尼斯紧紧盯着蓝烟,这个人,终于变了,不再是那个荏弱的人类少年了,他眉宇间的高傲化作了气势,软弱化作了暴虐。他的阴鸷,他的狠辣,他的嗜血,苍白如玉石的脸,幽深如寒潭的眼,猩红如鲜血的唇,悄如夜猫的步伐,已经与所有的暗夜子民无异。   以前,他觉得这个人跟他有一些相似,都肆意张扬,无法否认他是喜欢跟他待在一起的,很复杂的一种感情,复杂到,尽管牵动心弦,他却不知道那是什么感情。可能有嫉妒,可能有怜悯,嫉妒他在受制于人的环境中也能生活地不错,怜悯他的弱小。可能觉得他就像另一个自己,都身不由己地活着。当他活着时,他会想要他死去,当他将死之时,他却又忍不住想要挽留。   “放了他们。”蓝烟说。   “我们放了他们,你会放过我们吗?”   “我可以饶你不死。”   两个人质瑟瑟发抖。   “你拿什么保证?”   “你只能选择相信我。”蓝烟说。   乔蒂还要再开口,丹尼斯却突然把人质一推。“我相信。”他说。“我相信你。”   “丹尼斯!”乔蒂慌张地喊道。“你在干什么?”   “蓝烟,我相信你。”丹尼斯坦然站在原地,人质已经被搀扶到了安全的地方。   “跪下。”蓝烟漠然地注视着他。   “丹尼斯!”乔蒂喊道。   古老的森林中充满了腐朽的味道,泥地上是经年累积的软烂枯叶。   丹尼斯看着蓝烟,右手放到了心脏处,屈膝跪下。“尊敬的白王陛下。”他说。“希望您能够接受我的投诚与效忠,原谅我无知而罪恶的过往。”   蓝烟注视着他翠绿的眼眸,力量穿入他层层掩盖后的记忆……   “他好像跟着诺拉・洛夫特走了,听您描述,好像就是您要找的人。”一个吸血鬼说。   “往哪边走了?”地道中回荡着人类痛苦的呐喊,丹尼斯・戴维德问道。   河边的雪地上有着凌乱的脚印,雪还在下,越下越大,世界只有压抑的灰白黑三种颜色。   丹尼斯疑惑地跟随着脚印,去到了那间简陋的木屋前……   屋里有个小声哭泣的孩子,她穿着沾满污泥的白色睡袍,有着孩子特有的细瘦身体,与纯净的脸庞。   看见他后惊慌逃窜着……   蓝烟只觉无限哀痛涌上心头。她在那儿,她就在那儿,就在那间木屋后的雪地中,一动不动,带着恐惧与害怕,孤单死去。   她是,阿娜丝塔。   他瞬间移动钳住了丹尼斯的脖子,收紧,瞳孔中有哀伤,与狠厉。   “丹尼斯!”乔蒂惊声尖叫。“你说过你不会伤害他的!”   丹尼斯的脸上流露出痛苦,以及甘愿的神色。对于千年不老的血族来说,死亡真的是一种解脱。他从小活在罪恶之家,父亲自杀死去,母亲生他难产死去,他从小就跟着姐姐一起生活。   那栋宅邸之中,只有他们俩个,是家,也是牢笼。   姐姐最开始是忠心的保守党,只是一心想恢复祖辈的荣耀,热衷于社交攀爬权利,想要桀骜不驯的他成熟一点,过度控制他。为了反抗,他故意接近了其他的反对派血族。那时,姐姐阻止过他,他也确实停了下来。   直到后来,那些人为了拖姐姐下水,故意跟她说父亲的死于真王有关。   直到,直到他们再也无法回头……   他的瞳孔最后倒印着白王的脸,忆起那晚夜猎时……   “你没资格叫我的名字。”蓝烟低声说道,声音中充满了仇恨。左手探入丹尼斯的胸膛,取出了他跳动泵血的心脏,在乔蒂惊恐的目光中,当场捏碎。   “不要!!!”乔蒂丢下人质愤怒地朝蓝烟冲来,但立马就被其他人制住了。“丹尼斯!丹尼斯!放开我!放开我!不!不!不!丹尼斯!”她大声哭喊,疯狂挣扎着。   丹尼斯・戴维德跪在地上,尸体缓缓倒下,翠绿色的眼眸,若是蓝烟多看一眼,便会发现,是与妥瑞朵多么地相似。   “不,丹尼斯!丹尼斯!你这个恶魔,反复无常的小人!你答应了放过他的!你答应了放过他的!”乔蒂崩溃喊道。“你答应了放过他的!”   身后有人递上了干净带着清香的手帕,蓝烟接过,随意擦了擦沾染血污的手指丢还了身后的人。杀了太多人了,他已经不在意是否干净了。   “把她带回去,关起来。”身后的人说道。   蓝烟惊骇地回过头,是温斯特!真王不知什么时候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极近的位置。   温斯特牵起他的手,拿着手帕,仔细地擦拭着他的手掌的血迹。   “你怎么来了?”蓝烟猛地抽回手,声音里有着紧张。   乔蒂还在哭喊着,她恶毒地诅咒着蓝烟。“你将永远在罪恶中生活,在癫狂中死去,永生困扰在饥渴之中,所有人都将离你远去,白昼不再接纳你,黑夜也无法容纳你,你将被所有人抛弃!被所有人厌恶!”   “够了!”温斯特道。“把她带走!”   “血流二分之一,你的刑罚。”蓝烟说。   乔蒂冷笑。“我的刑罚?你有什么资格审判我,你这个无信的小人,你杀了我唯一的亲人,也干脆杀了我吧!”   蓝烟眯了迷眼睛。“那我就成全你――”   温斯特拉住了他的手。“血流二分之一,你刚才不是说过了吗?”而后他又对其他人说。“你们愣着做什么?”   蓝烟看了眼温斯特,把情绪安奈了下去,说:“把她带走。”   手下的人这才把人质与乔蒂都带走了。   “你怎么来了?”蓝烟问道。   “担心你。”温斯特说。   蓝烟推开他。“老贼给你告状了。”   “老贼?”温斯特问道。   “克伦威尔。”   “我会惩罚他的。”   “你放出了他?”   温斯特没有答话。   蓝烟疏远地看着他。“你想干什么?”   温斯特抱住他,轻声道:“跟我回维亚肯。”   “这里的事还没完,我跟你回去,这里的人怎么办?我以什么身份回去?温斯特,我不想再像之前那样了,如果我回去,维亚肯能有我的一半吗?”他注视着温斯特的眼睛,终于明确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与野心,仿忽换了一个身份,不再是蓝烟,不再是任何与温斯特有牵连的人,而是,白王。   “你可以永远相信我。”温斯特说。   蓝烟甩开他转身就走。“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谈的。还有,真王陛下,这里不是维亚肯,这是我的地盘,您说的不算。”   温斯特拉住他。“维亚肯不能割裂,你跟我在一起,就可以共同拥有我的所有。”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我早就答应了你不是吗?”   “我自己会去拿了,不管你想不想给。”他说。   他的目光那么陌生,就像是从来不认识他。   他们回到了城堡,格雷西正在大厅里等候着,瞧见他们进来,立马迎了过去。   “真王陛下,白王陛下。”   “人都安置好了吗?”蓝烟问道。   “安置好了,芙丽・威廉姆斯与沃特・卡特也找到了。”   “受伤了吗?”   “没有,只是有些受惊了,休息几日应该无碍。”格雷西说。“还有,他们还找到了您的另一位朋友。”   “谁?”蓝烟问道。   “诺艾尔・森。”   “在哪儿?”   “我带您过去。”   温斯特拦住了。“你需要洗个澡,换身衣服去见他。”   蓝烟看了眼自己的衣服,上头已经沾染了不少血迹,那些血迹,比人类的血液颜色要深,散发的味道也更,香甜……对他来说……   “你不要去看看克伦威尔吗?”他突然说。“那个没用的家伙除了告状也不知道还有什么用。”   “又说气话。”温斯特牵着他,往阶梯走去。   外头的天已经彻底亮了,只是依旧没有太阳。   诺艾尔有些忐忑地坐在房间里,看着灰蓝色窗格外迷蒙的天空,他刚被告知一会儿白王会来见他。   白王……   蓝烟还是成为了吸血鬼,明明当初他那么坚决……   虽然他在用血族的力量帮助人类,可依旧让人忌惮,不是吗?   佣人在门口喊道:“白王陛下,真王陛下。”   诺艾尔立即站了起来,那一黑一白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真王陛下还和以前一样,蓝烟,蓝烟看起来也和以前没什么不同,只是皮肤更苍白了,原本的高傲变得更加不容冒犯,眼神即便是在温和的状态下,也显得有些凌厉。 第144章   “陛下。”诺艾尔连忙行礼。这个年轻人这段时间经历了太多,原本强壮的身体变得虚弱单薄,脸上挂满沧桑,气势不再凌人。   蓝烟注意到他的右胳膊,袖子里空空荡荡的。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当初诺艾尔宁愿死也不愿意交出他,可他却主动找了赫士列特要求初拥。他,背弃了自己的初心。   “你的手。”他说。   “噢,我现在正在习惯用左手做事,已经练习地不错了。”诺艾尔拉起那只空荡荡的袖子说。   “现在大部分的血族都离开了文蒙斯,你有什么打算吗?”蓝烟问道。   之前跟随诺艾尔的人几乎都死光,现在就剩他一个人了,回忆起从前,美丽的庄园,和谐的村子,亲人,朋友,都不复存在了。故乡,早已病入膏忙。   他只觉心中苦涩,淡淡笑道:“我大概会去东方的沙漠之城。”   无论是□□亚兰,还是奥威耶托,都已成为了他的伤心之地。   沙漠之城,是现在教会与新教皇所在的位置。   “我派人送你去。”蓝烟说。   诺艾尔没有拒绝。   阳光在正午时姗姗赶来,昨晚他们抓了许多人,城中又响起了他们的哀嚎声。   温斯特已经休眠去了。   蓝烟独自坐在长长的餐桌上,看着白瓷盘中焦红的羊排。微风穿过九扇长窗,十几帘白色的纱曼轻轻漂浮,宛如薄云,阳光撒在灰白格纹的地板上。   格雷西站在他身后,低声问道:“陛下,是味道不对吗?”   蓝烟恍惚听见了萨利的声音,他想他大概找到了他选择格雷西的原因,因为他的声音,跟萨利有点像,有熟悉的感觉,只是萨利的声调多数时候不会像他这样正经。   “不是。”他干脆取下了餐巾。“没有胃口。”   布拉德利亲王急冲冲走了进来。“陛下,乔蒂・戴维德死了。”   “死了?”   布拉德利点点头。   他们离开餐厅,穿过主堡,去了城堡的监狱。   “她是趁他们给他行刑的时候挣脱的。”   他们站在监狱阴暗的长廊里,看着院子里那具枯烂的尸体,那个曾经高傲而又光彩夺目的女人,现在只有那金色的鬓发还保持着原有的光芒。   “慌不择路跑进了阳光中。”布拉德利说。   外头的阳光看起来那么温暖和煦,赤手可得,诱人踏入。   “亲王殿下。”格雷西略有深意地说。“没有血族会慌不择路地跑进阳光下。”   “把尸体处理了。”蓝烟转身离开。   布拉德利吩咐着旁边的人,格雷西则是又站了会,才跟上蓝烟。   他们是暗夜的子民,是属于黑夜的,黑夜掩盖他们的踪迹,让他们如鱼得水。   有一个画面,是格雷西一直不愿回想的。待蓝烟也进入了白日梦后,他独自穿过城堡长长的廊道,回到自己的卧室,端着一杯摩利药酒,坐在床边的绒椅中,慢慢啜饮着。窗帘紧闭着,房间里光线暗淡,只有桌上的烛台散发着微光,燃烧的烛光犹如融化的黄油,照在他白皙的脸上。   就是他刚认识白王的那个夜里,他从莫尔斯・罗兰瑟姆伯爵城堡坟场半的地下室出来后看到的那一幕。狂躁的白王在广场上杀死了逃跑的金斯利,撕碎了他的身体,吸食了他的血液。   那个可怕的场景,血族在他的手中犹如人类一般,被轻易猎获,轻易捕杀。   昨晚,当他看见他杀死格斯乔伊・罗德又饮下了他的血液后,那一幕再次变得清晰起来。   被他撕咬的的血族犹如人类一般,治愈力全然消失,伤口不再愈合,血液以反常的速度喷涌出来。要知道,那可是血族啊,□□不朽的吸血鬼啊,他们拥有强大的愈合能力,血液是他们的力量源泉,从古至今,除非受刑的吸血鬼,没有哪个谁会死于血液流尽。   而受刑的吸血鬼,最多也就是在特殊的药草作用下,才能够血流二分之一。越是强大的吸血鬼,因为他们强大的治愈力,受刑的时间会越久。   这是巧合吗?   格雷西的内心开始摇摆不定起来,白王还是个新生,接受初拥的时间不过半个月。他跟随他,到底是对还是错。   许多缺乏教导的新生会在狂躁时饮下各种血液,动物的血液,人类的血液。可从来没有听说过哪个新生饮下了同类的血液。   他们不像是人类。格雷西见过饥荒时,人类烹煮同类的血肉止住饥渴。但血族与人类不同。他们会自相残杀,但是并不会吃下同类的血肉,因为那味道他们所有人来说都难以接受,甚至会更加地饥渴。   是不是,他也该劝导白王,让他先跟随真王回维亚肯……   毕竟,真王是他的长亲,也只有真王能给予他教导了……   蓝烟在傍晚后醒来,温斯特正坐在他房间里。这不是他的卧室,而是二楼的一间客房。   “为什么在这里睡?”   “因为你睡了我的房间。”   “我今晚回维亚肯。”   “把克伦威尔带回去,还有沃克与芙丽。”   “你也跟我回去,叛党的事情都差不多了,你的仇也报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事情,布拉德利会处理。”   “别以为你做的事都跟我没关系,我是你的长亲,当初是我初拥的你,你就必须跟随我。”只有抛弃后裔的长亲,没有抛弃长亲的后裔。因为那样后裔会被族人捕杀。特别是在新生时期,长亲以及族内的长老都对他们掌有生杀大权。   “你不是一个人,蓝烟,自你接受我的初拥起,你就是梵卓族的人,回到圣歇里耶,我会给你举行加冕礼,十三长老会给你更名。”各族的新生都会由长老登记更名,预示着族人的接纳,也预示着抛弃身为人类的过往,正式以血族的身份生活。   蓝烟沉默地看着地板的某处阴影,目光孤寂。   温斯特还是叹了口气,起身走到他身边坐下。这个人总是能轻易牵动他的心弦,让他无法真正地冷下心来。   “我知道你很伤心,我知道你很努力地想要强大起来。”他轻轻抱住蓝烟。   蓝烟闭上眼睛,小声啜泣着。“他们根本不会接受我,你命令他们也没用。你让克伦威尔留在这里帮我,可是他却自己躲了起来,萨利也死了。我不指望他帮我,可至少不要那么冷漠地看着那些人伤害其他人。要是,要是他不置身事外,说不定萨利不会被抓走呢。”   “你根本就不懂我的难处,从来都不懂。他们尊重你,敬爱你,我跟你不一样。”   温斯特吻了吻他的脸颊。“你是白王,预言中的白王,整个血族的白王,我的宝贝,不论开始如何,结局他们终将认同你的。”   “我好难受,温斯特,我真的好难受。”他想要蜷缩起来,想要躲起来,离开这些沉重的东西。“为什么他们都死了,阿娜丝塔,为什么连阿娜丝塔都不放过?”他紧紧抓着温斯特的袖子。“为什么他们要这样做?”   温斯特摸了摸他的头,尽力地安抚他。他已经活了一千多年,许多事都已司空见惯,如果要说冷漠,他比谁都冷漠,可他的宝贝,他的宝贝还太稚嫩了。“没事了,没事了,别哭了,别哭了。”他带着满腔的柔情重复地安慰着。   “等事情结束,我们就去你的世界,想想你的世界,那儿有你想要的简单而轻松的生活。”   蓝烟抽泣着,温斯特吻了吻他湿润的眼睫。“别哭了,别哭了我的宝贝。克伦威尔我会处罚他的,但是相对于血流二分之一,他还有其他的作用。对于重臣,我们不能随意处罚,知道吗?你要学会容忍,目光要放得更加地长远,长远到可以看到事情的整体。”   “我已经容忍地够多了。”他睁开眼睛,看着温斯特,委屈又倔强。   “还不够。”温斯特握着他的手。“如果你想要实现‘一命换一命’,想要成为真正的令人信服,令人尊敬拥戴的王,还不够。”   “你不能随意在人前表露情绪,被情绪控制,但是要利用情绪,利用情绪去达到你的目的。”   “也不能随意动手杀人。”温斯特亲吻着他的手指。“你是王,王是至高无上的存在,蝼蚁是不值得你亲自动手的。”   蓝烟错开目光,有些不自在地抿唇。“你看到我杀死丹尼斯了,他是你的后辈。”   “你认为他该死,他就该死。但是,不要亲自动手。亲自动手会让他们畏惧你,却无法让他们尊敬你。”温斯特说。“你是审判者,仲裁者,行刑是刽子手的事。”   蓝烟想起小时候,那是鲍威克・布鲁赫的加冕礼的狂欢夜,纯白城堡里彻夜笙歌,他骑着小马逃走,在玫瑰花园里撞见了前冈格罗亲王巴克・冈格罗的幼子克拉夫・冈格罗与情人幽会亲热的场面,遭到他们的袭击,被赶来的温斯特救下。   那两个吸血鬼被真王吓得瑟瑟发抖,可真王却没有马上杀掉他们,而是经过漫长繁琐的审判,即便他的权利至高无上。   要是自己的话,他想,他应该当场就会把那两个吸血鬼杀死,叫他们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第145章   晚餐前,蓝烟把格雷西叫去了书房,跟他说了回维亚肯的事。原本是想问问他的想法,没想到他非常赞同。   他想跟着蓝烟一起回去,但是蓝烟希望他留在这儿,与布拉德利一起管制这里。像布拉德利这种叛离族群的血族,在维亚肯已经没有容身之处了,只能留在这里。   克伦威尔正在大厅里等候着,他的状态看起来跟以往没什么区别,但看到温斯特身边的蓝烟后,脸色又难看了起来。而蓝烟则对他视而不见。   因为老亲王的事情,温斯特打算直接去妥瑞朵的领地看望他,并调查此事。   而妥瑞朵族的领地在诺斯大陆的南部,他们所在的卡尔卡城却是在诺斯大陆的北部。   此时正值严冬,但跟北部的冰封极寒不同,那里依旧如盛夏般温暖,鲜花瓜果,应有尽有。   他们花了一周的时间,抵达了妥瑞朵的主城斯德亚城。   如果你去过皇城圣歇里耶,又来到了斯德亚城,你一定会发现这两座城市非常地相似。斯德亚城中也满是鲜花,灰白色的房屋,街道宽阔又洁净。城外有平阔碧绿的农田,径流城畔的瑙塔班河。这里是维亚肯最肥沃富饶的土地之一,当你踏入这块土地时,马上就能感觉到她的与众不同。这里四季如春,而圣歇里耶的春夏都像极了这里。   城主是哈灵・妥瑞朵,因为父亲的缘故,他许久没有踏出领地参与社交了。前几次真王在维亚肯举办盛宴,以及前阿刹迈亲王切斯特顿举办的那场盛大的婚礼时,他都没有到场。   大约是深夜两点,哈灵穿着黑色礼服带领着族内的封臣在城外等候着。他拥有一头浓密的金色卷发――这个家族的人都是金发,五官与老亲王索尔兹伯里相似,却偏偏相似的都是那些瑕疵。深凹的双眼皮,不笑的时候显得有些颓丧。身高也不高,虽然是纯血血族,外表却绝对与英俊倜傥无关。   看清远方来人时,立即领着身后的臣下行礼,恭敬地喊道:“真王陛下,白王陛下。”   话音刚落,温斯特与蓝烟等人就出现在了他们身边。   “舅舅,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陛下,欢迎您来到斯德亚。”   哈灵低着头,站在温斯特的身边,愈加地显得矮小。蓝烟目测,这位亲王应该只有一米七出头。发觉蓝烟的目光,哈灵朝他礼貌一笑。   “美酒佳肴都已备好,宴会只等您……”   “我先去看望外祖父。”温斯特说完又看向蓝烟。   “那,那我跟你一起吧。”蓝烟说。   “陛下。”哈灵的表情陡然变得悲伤沉痛。   蓝烟顿时涌上不好的预感,这些人都穿着乌压压的黑色,怕不是――   “老亲王,老亲王已经于三日前故去了。”哈灵说道。   “什么?”温斯特震怒。“为什么当日不派人加急上报给我?”   “陛下,信笺我早已差人送去了圣歇里耶……”   温斯特冷冷地凝视着他,虽然所有人都知道真王回来了,可所有人也都知道真王并不在圣歇里耶。   蓝烟偷偷碰了碰温斯特的手,立刻被紧紧回握住。   “遗体在哪儿?”温斯特问道。   “已经焚烧了。”哈灵说。   “什么?”温斯特微微眯起眼睛。“哈灵,你好大的胆子。”   哈灵低着头。“陛下事务繁忙,臣下没想到您会亲自前来,不然怎样都会等您前来吊唁。”   温斯特大步往城里走去,其他人纷纷给他让路。“你给我仔细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别想隐瞒我,你知道的,世间的一切假象都无法逃过我的眼睛。”   “是。”哈灵说。   哈灵说的如信中的内容一样,老亲王误食了一种名叫‘卡雷赛’的药草,这种药草被他的药师当作了某种助兴的药物――所有人都知道老亲王在宅邸中豢养了一群青年男女,在所有人都改喝摩利药酒之时,只有老亲王还固执地喝人血,在此之前,他曾经还当众评论,说摩利药酒比最低等的动物血都不如。   温斯特为表示对臣子的信任与尊重,不是犯了特别严重的罪他都不会读心。   而蓝烟不一样,他感觉哈灵在说谎,就直接读取了他内心的想法。   哈灵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蓝烟则在温斯特的手心里写着‘他在撒谎’。   温斯特只是再次握住了他的手,继续朝哈灵问话。   晚宴过后已近黎明,他们回到了房间休息。   “他说的是假的啊,你看不出来吗?老亲王就是他杀死的,他杀死了自己的父亲!”蓝烟脱下了外套。   “我当然看得出来,可是我们要有让人信服的理由。”温斯特深深地看着他。“得让所有人都相信那是他在犯罪,他触犯了戒律。”   “可,证据都被他抹除了啊,他杀死了放药的女佣,杀死老亲王是因为怕他向你告状,在你离开的那段时间里,他曾与科斯塔,莉迪亚等人关系亲密,妄图跟着他们一起消灭你的族群。而老亲王却坚定地拥护你,他只不过是劝阻他,他就给他下药,趁他虚弱杀死了他!”   “那也需要证据。”温斯特拉着他在长沙发上坐下。“处理事情不能急躁,知道吗?”   蓝烟扯了扯嘴角。“有的事情永远也找不到证据。”   “现在,你给我说说,你都看到了些什么,该从哪方面入手。”   “与这事件有关的人几乎都被他处理干净了,连那个药师也被处死了,所有人也都以为真的是那个药师弄错了药物。”蓝烟说。“只有先找出他逆谋反叛的证据,才好说出此事。”   “嗯,继续。”温斯特手肘靠在沙发扶手上,撑着脸颊。   “要先从科斯塔入手。”蓝烟说。   “噢?绕那么远?”   “嗯,只要抓出科斯塔,他背后的团伙自然会瓦解。”   “乔凡尼的领地就在邻地,科斯塔又擅长经营,哈灵与他交好也不奇怪。”   ……   读心,被读心的本人也会有察觉。   哈灵・妥瑞朵瘫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的茫茫夜色,而后拿起笔,迅速写了一封信,发往了乔凡尼。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好想快点完结啊!!!!给自己洗脑快了快了快了快了!每次我来强迫自己码字的时候就会想起一句话‘强扭的瓜不甜!’,然后我也会想到另一句话,我的读者:强扭的瓜不甜,但是解渴啊!   啊啊啊啊,几天没看评论了,做只乌龟吧! 第146章   老亲王的坟墓都已经修好了,就在妥瑞朵家族的地下陵园里,那里埋葬着历代妥瑞朵成员,蓝烟也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和雕塑。   他们在这里停留了两天,正准备去乔凡尼时,再次收到了圣歇里耶的来信。   梅格说有七位亲王聚集到了纯白城堡,有要事与真王商议。正巧,乔凡尼亲王科斯塔也在其中。   蓝烟看到那封信时,莫名地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他们想要商议什么?”他问道。   温斯特合上信,他已经猜到这些人大概要说些什么,但是不会跟蓝烟说。   “回去就知道了。”他说。“别怕,处理完了就好了。”   蓝烟冷哼一声。   冬天已经过去,圣歇里耶的温度已经逐渐回暖。   蓝烟得知白日监工布莱恩已经离开了这里,取而代之的是一位新监工。   只是他现在的身份已经不同,不再居住在侧堡了。   温斯特并没有带蓝烟参加会议,但看得出来他的压力很大。   除了这些亲王以外,还有族内的长老也拒绝蓝烟的加入,他们拒绝添上蓝烟的名字,并希望温斯特把其他的亲王也一并召来,大家投票决定蓝烟的去留,因为他们认为投票的结果是显而易见的。   蓝烟的“一命换一命”在那些老牌吸血鬼眼中就是狗屎,他们绝对不会让蓝烟在维亚肯实施这种鬼东西,连带着也拒绝承认蓝烟的地位。   他们希望蓝烟回文蒙斯,不再回来。   蓝烟在藏书室里,等候到黎明,温斯特才来找他。   “吃早餐了吗?”真王问道。   蓝烟坐在长沙发上,摇摇头,看着窗外。“太阳就要出来了。”他说。   “嗯,天亮了。”温斯特说。   “你的方法太过软弱了。”蓝烟说。   “软弱?”温斯特笑出了声,揽住蓝烟的肩膀。“那怎样才叫不软弱?嗯?”他蹭了蹭蓝烟的脸颊。“我的白王陛下。”   “你知道我是怎么拿下泽西里的吗?”   “怎么拿下的?”   “那天晚上我让格雷西把城里的权贵都聚集到了一起,一共来了十个人。”蓝烟看着温斯特说。   “嗯,然后呢?”温斯特说。   “我问他们同不同意我说的,不同意的可以举手。”   “结果十个人都举了手,其中一个举地慢一点,我留下了他。”蓝烟说。   其余九个人什么下场不言而喻,那晚抬出去的就是九具尸体。   “他们不是什么小贵族。”温斯特说。“他们的家族势力庞大,你要杀了他们,得杀很多人,很多很多。”   “你有没有读过我们的历史?”蓝烟问。   温斯特微微皱眉。   “改朝换代推旧陈新都需要流血,不流血,就永远腐朽不前。”蓝烟说。   温斯特神色严肃了起来,那一瞬间,蓝烟甚至在他的眼中读到了警告。   “这里不会。”温斯特站了起来,整了整衣服。“我会解决,你不用担心。”   蓝烟看着他离开,嘴唇紧抿,目光坚定。   没过多久,亲王们便都到齐了,除了依旧昏迷的梅斯菲尔・瑟泰特。   不知温斯特是怎么处理的,最终这些人同意了蓝烟留下来,也同意了‘一命换一命’和‘烈阳之焚’。   维亚肯本就有戒律规定不能伤害人类,只是‘一命换一命’和‘烈阳之焚’让他们觉得太过屈辱。   “你是怎么让他们同意的?”当温斯特把这个消息告诉他时,他这样问道。   “以不再追究科斯塔逆谋的事情作为交换。”温斯特说。   “你下放太多权利了,科斯塔听起来比你的权利都还要大。”蓝烟说。   “没你想地那么简单。”温斯特说。“维亚肯疆域辽阔,各大氏族之间都有利益关系,牵一发而动全身。先让他们答应了,后面逆谋的事情再想办法处理。”   “太委婉了。”蓝烟说。“怪不得他们叫你仁王。”   “只要能达到目的,任何方法都比流血好。”温斯特说。“流血只会增加仇恨和惧怕,长久下去会令其他人再也不敢相信你。而当你的权利越大,你会发现反对你的人越多。”   “杀光了就好了。”蓝烟说,   “幼稚。”温斯特说。“明天带你去圣堂登记,然后就可以给你举办加冕礼了。”他抱着蓝烟,吻了吻他的额头。“我的白王,我的宝贝。”   蓝烟也蹭了蹭他的脸颊。   圣堂并不在纯白城堡,也不在圣歇里耶的任何一处,而是在梵卓领地中的一座名叫布加勒的古老小城。   这里是最早的梵卓发源地,在千年之前的黑暗年代,第一个梵卓的吸血鬼自此崛起,逐渐发展成如今庞大的皇族。   那段历史,蓝烟也有了解过。   圣堂是一座黑色的尖顶建筑,由于他的身份特殊,不能当普通新生对待,十三个长老都到场了。   千年来,无数个梵卓在此改头换面,一本本族谱像书籍一样整齐叠在靠墙的书架,直至天花板高。   这里由十三长老管理,在长老们的祝福中,蓝烟的名字被登记了上去,至此梵卓族已经成为了血族历史中最强大的氏族,因为他们其中已经出了三位真王。   加冕礼依旧在爱森米斯举行,七天七夜的狂欢,城堡前的草地上花园里,四处是彩色的帐篷和鲜花,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食物,什么火腿啦,五颜六色的沙拉啦,各种肉派水果派啦,烤地金光酥脆的乳猪啦,鸭子啦,羊羔啦,还有许多的新鲜瓜果。   一桶桶甜酒烈性酒不断地运进来,配备齐全的乐队不间断地演奏着。来自维亚肯各地的贵族都到齐了,巨大的纯白城堡被打扮地五彩缤纷,四处都是笑语欢声。   而在此之前的暗流汹涌,却没几个人知道,但大家都很开心,大家的祝酒词都是祝福白王长久,祝福真王长久,祝福黑夜长久,祝福伟大的维亚肯。   蓝烟被授以权杖,头戴王冠,身系红色披风,出现时,每个人笑着都朝他行礼,包括亲王们。   尽管他给的题很难,但温斯特依然帮他完成了。   温斯特站在他身后,对他说:“每个新生都曾渴望杀戮,就如同他们渴望鲜血,但是蓝烟,你要记住,杀戮除了能够达到你自己的目的,再没有任何附加的好处,那是最后的底牌,只有迫不得已的时候,才能使用。”   “当你在迫不得已的时候使用它,人们才会真正地敬畏你,拥戴你。”   “噢?那你能举例怎样的情况才算是迫不得已吗?”蓝烟问道。   温斯特:“……”   蓝烟哈哈大笑:“我逗你的。”   科斯塔・瓦伦・乔凡尼亲王带着他的妻子诺拉王后过来了。“欢迎您加入我们,白王陛下。”他笑着说道。   蓝烟看着他,嘴角也勾起一个不甚明显的笑容。“这位是你的王后吗?”   “是的,陛下。”   “她看起来有些虚弱。”蓝烟说。   “她的精神一直都不太好,所以也不经常出来社交。”科斯塔说。   蓝烟挑挑眉,缓缓啜饮着深红色的酒液。   科斯塔朝他们微微欠身,然后又带着妻子离开。   蓝烟看着那个女人的背影,她畏畏缩缩地,眼神也飘忽不定,实在是没有一个王后该有的气度。“我记得,科斯塔跟莉迪亚好过是吧?”他向温斯特问道。   “你想做什么?莉迪亚前天就离开这里了。”温斯特说。   “想换个方向入手。”蓝烟说。“你还记得切特斯顿是怎么倒下的吗?”   切特斯顿・莱恩・阿刹迈的血色婚礼――他死在了自己的原配现任亲王莉迪亚手中。   “莉迪亚母族强大才能扳倒切特斯顿,而诺拉,她的母族原本就只是个小贵族,嫁给科斯塔后,还被打压了。”温斯特说。   “那我们得派人去保护她,因为她绝对知道很多事情。”蓝烟说。“挑起他们之间的矛盾,让她有能力反抗她。我看她现在的状态,绝对是早就知道科斯塔与莉迪亚的私情。”   温斯特笑着看着他,目光柔情似水。“那你得给她许诺点什么,至少地位要比王后的地位高。”   那一瞬间,蓝烟仿佛明白了什么。或许他已经懂得了利用权利,而眼前的老吸血鬼才是真正玩弄权柄的高手。他有办法维持平衡,也有办法让他们内耗。   千年来,各族的亲王换了许多任,而真王却是像铁打的一样。   并且一个在位这么久的真王,大家却叫他‘仁王’。   仔细回顾温斯特在位时的历史,会明白有句话说的真的特别有道理。   那就是人生是场马拉松,一时的失意与得意都算不了什么,走到终点的那个,才是胜者。   他像个真正的猎手,时常隐忍不发,然后猎物最得意最疯狂的时候给予致命一击。   比如切特斯顿,那时候多风光。他那时的地位可比科斯塔的地位高太多了,那场人人谈论的盛大婚礼,所有王亲贵族,能去的几乎都去了。   “所以,莉迪亚带人闹切特斯顿婚礼的事情,是你弄的?”蓝烟惊讶道。   “不然呢?”温斯特说。“他们以利益自成一体,想要撬开他们的嘴是真的难。若是你能让诺拉站到我们这边,那这些人真的可以连根拔起了。”   “嗯,我今晚就写信让格雷西回来。”蓝烟说,   格雷西接到蓝烟的信笺,立即赶往了维亚肯。在文蒙斯认识他的人不多,而知道他与蓝烟关系的人更少。   “我让格雷西去乔凡尼了。让他先跟诺拉的母族接触,试探。如果他们同意对抗科斯塔的话,只要他们站出来,我们就暗中支持他。”蓝烟说。   狂欢已经过去,纯白城堡又安静了下来。   “肯定会同意的,毕竟跟着科斯塔受尽了打压和屈辱。”温斯特坐在绒椅中,抱住蓝烟,把他拽到自己腿上。   与此同时,格雷西已经见到了诺拉的父亲,马丁内斯家族的族长。对方知道了他是白王身边的人之后,以最高的礼格接待了他,因为这是近百年来,他接触到的除科斯塔之外地位最高的人了。   “我们太弱小了,知道这些也无法反抗他,他的权利太大了。”诺拉的父亲说。   “只要她能指出他们,其他的交给我们,她也可以成为亲王。”格雷西告诉他。   他的话语中充满对真王强大实力的信任,诺拉的父亲怎么能不心动。毕竟,被一方权利排斥,而另一方权利却向他抛出了橄榄枝。   回到维亚肯的时间已有一个多月,蓝烟又开始频频噩梦,越来越难进入白日梦,经常在温斯特睡着后溜出房间去书房坐着,一坐就是一整天。   一次温斯特傍晚醒来,还以为他是已经睡醒的状态,谁料他根本就没有睡觉。   更重要的是,药酒似乎对他没有用了,一次他与伺候他的血族佣人聊天却差点攻击他。把那人吓得几天都没敢出现在他跟前。   而另一边,计划进行得如火如荼,诺拉已经答应了下来,她饮下了一种汤药,那种汤药会让她造成一种怀孕的假象。借此机会,她怂恿着科斯塔邀请其他的亲王前来庆祝,因为科斯塔已经七百多岁了。   对于这些无所事事的贵族来说,生活无非就是吃饭睡觉社交,一点小事都能兴师动众地举办宴会狂欢,反正都是找个由头去玩。   这是科斯塔的第一个孩子,他高兴坏了,对诺拉简直是有求必应,当然答应了下来。   只是,这晚来的柔情蜜意,再也不能抹平诺拉心中的伤痕与仇恨。   所以说对于这种权利越大的人,他身边的人才是最适合扳倒他,最会找他的弱点,给予他致命一击的人。   温斯特与蓝烟也被邀请了,他们是这场戏的主导者,自然欣然前往。   温斯特很高兴,这场狩猎是他亲手教导蓝烟的,而现在,那上就要验收成果了。   宴会的举办地点是哈塞斯城的布泽希堡。   这座城堡,蓝烟曾经来过,那时,萨利还跟在他的身边。   而这次,他被当成了上座贵宾,盛情邀请,如同那时他们围绕着温斯特,现在他们也围绕着他。   长久的失眠,让他的精神有些恍惚了,有些不知生存的意义,尽管他在人前都表现地很好。   一次,他突然拉住了温斯特,说要回家。   可是人已经到齐了,宴会马上就要开始。   当诺拉指出科斯塔以及在场的叛党后,所有经历过那场血色婚礼的人都感觉一切重演了。   因为那个年轻的白王像是突然发了狂一般,杀死了他身边一脸不可置信的科斯塔,接着是诺拉,莉迪亚,他身边的所有人,不论好坏,除了真王温斯特,他试图阻止他,却无法抓住他。这段时间,蓝烟的力量惊竟然在以极快的速度增着。   所有人都看见了,他杀死同类的血族,饮下了他们的血。而被他撕咬过的伤口,根本就没法愈合,这是他最致命的武器,也是血族最忌讳的事情。   流血,代表虚弱,流血不止,代表死亡。对于血族来说,也一样。   这是场失败的狩猎,宴会厅的地毯上满是残肢碎肉,所有人都惊慌失措地逃走了,除了温斯特。这个怪物是他饲养的,他对他有着教导的责任。   “蓝烟,过来,我的宝贝。”他喊道。   蓝烟跪在地上,神智似乎已经清醒了,听见他的声音,身体颤抖了一下。   “过来,我不怪你,我知道你很难受。”温斯特说。   蓝烟看着自己满是鲜血的手,小声哭了出来。   “过来,蓝烟。”温斯特小心地靠近他。   蓝烟低下头,说:“我回不去了,温斯特。”   “不会,你可以回去的,我会带你回去的,我答应你的事情都会做到,你要相信我。”   “我回不去了,温斯特。”他再次说道。“我早就发现了自己跟你们不一样,摩利药酒对我根本就不管用。”   “那天我离开你的时候明明喝下了药酒,可晚上醒来后还是很饿,很饿很饿,我从来都没有那么饿过,就像是肚子里有一团火在拼命地燃烧。”蓝烟啜泣着。   “我会想办法解决的,相信我好吗?”温斯特祈求道。   “我杀死了一个叫金利斯的仆人,因为我觉得他该死。后来我又制造机会,杀死了格斯乔伊,喝了他的血。以杀戮来掩盖不同。”   “可是,可是跟你在一起,你不喜欢流血……”   “我忍得好难受,我整天睡不着觉,像是变成了一只野兽,整天想着填饱肚子。”   温斯特靠近了蓝烟,就要抱住他,他却突然消失了。   “蓝烟!!!”富丽堂皇的宴会厅里回荡着温斯特悲伤而孤寂的呼唤声。   蓝烟就这样消失了。   而即便他已经消失了,所有人也要求驱逐他,长老们想要剔除他的名字,所有亲王联名要求抓到他就执行‘烈阳之焚‘,都被温斯特强力阻止了。   他第一次变得专横残暴,谁敢说蓝烟的不好,他就杀谁,谁支持投票,他就一票否决。   他派人四处搜寻这蓝烟的消息,只希望他能够归来,为此,他要制造一条康庄大道,绝不容许任何人阻拦或制造障碍。   他整天盼望着能有想要的消息传来,可是春天过去了,夏天过去了,秋天也过去了,依旧没有搜寻到蓝烟的踪影。   他甚至心中有了不好了念头,蓝烟是不是,是不是已经死了,不然为什么都要把维亚肯翻了个遍,依旧找不到他。   忠仆老梅格建议他派人去文蒙斯寻找试试。   深冬之时,终于等来了那个消息。   他们在奥威耶托看见了蓝烟,他就住在佩加太教宗宫里,而那边早已荒无人烟。   奥威耶托城已无人居住,幸存的小部分人都在城外的小村子里生活着。然而自春天起,他们就发现墓地的尸体经常消失不见。   有人曾在夜里看到过一个白色的身影,吓得要死,回去后,闹鬼的事情就传来了。   雪下得很大,几乎跟那次温斯特回来时一样大。   他站在教宗宫前的广场上,这里已经破败不堪,神像和高塔都已倒塌,玻璃破碎,朔风吹过发出无限寂寥而沧桑的嘶吼。   温斯特顺着雪地上的脚印以及拖痕往里走去。   穿过大厅,穿过长廊,走下阶梯,进入地宫。   这里充斥着难言的腐臭味,就像一座腐朽的坟墓。   脚边有一些尸体,已经变成了森森白骨,他继续往里走去,穿过地宫大厅,进入后面的廊道,停在了一间房间门口。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那个人就蜷缩在房间一角,躺在冰冷沾满尘埃的地板上,把自己缩成那么小一团。   温斯特几乎不敢出声。他轻轻地走过去,缓缓抱住了他。   怀里的人好一会儿才清醒过来,他太虚弱了,挣扎都没什么力气。   “蓝烟,蓝烟,别怕,别怕,我带你回去。”温斯特不停地亲吻着他,安抚着他。“别怕,我的蓝烟。”   温斯特咬开自己的手腕,递到他嘴边。   他立即捧着手腕,拼命啜饮着。   直到他的脸色好看了些,温斯特才强制地拿来自己的手腕。抱着他离开了地宫。   白王回来的消息立刻惊动了所有人,他们对他的惧怕,表现出来就是抗拒。可是真王犹如一座不可撼动的大山般压制着他们,让他们只能睁一眼闭一眼,硬生生忍耐着。   温斯特召集了维亚肯所有的药师为蓝烟研制可替代血液的药物。   而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够完成的,在此之前,他终于说出了那句话,他要豢养几个血族,他会为他们提供丰厚的佣金,以及贵族的地位,只需他们在白王需要的时候提供自己的血液。   会议结束后,大长老克伦威尔公爵看着他的背影对梅格说:“我真不敢相信他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他从来都没有滥用过自己的权利。”   梅格微微一笑:“我曾觉得陛下太过仁慈甚至有些软弱,现在看来,是他太无欲无求了。”   克伦威尔:“……”   “他早该为自己争取了。”梅格说。   “可我觉得蓝烟还不如死了。”克伦威尔说。   梅格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说:“蓝烟是个强大的存在,既然陛下接纳他,对我们没有坏处,至少未来几百年内都不会再有人敢动逆谋的念头了。”   克伦威尔叹了口气:“您跟他是一块儿的。”   “您也是。”梅格笑着说。   在温斯特的精心照顾下,蓝烟终于逐渐好了起来,也不再抗拒血液。   自科斯塔那次宴会以来,维亚肯金字塔的第二阶层再次洗牌。   科斯塔,莉迪亚,鲍威尔,基兰,包括真王的舅舅哈灵,及各族的十三位长老都被处以‘烈阳之焚’。梅斯菲尔亲王也已醒来,指证了袭击他的刺客就是鲍威尔派去的。而那个刺客,蓝烟也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   新王上位,纯白城堡又是一场狂欢。   不久后,蓝烟喝下了药师新研制出来的药酒,那药酒终于起作用了,他不再需要感受到猩红饥渴。   这种药酒,目前是只有蓝烟一个人喝,温斯特让他给它命名,他说他想叫它阳光,因为它可以让他远离那些杀戮和痛苦。梅格则觉得这名字忒不吉利了,尽管岁数这么老大了,他依然在听见阳光这两个字时会浑身发寒起鸡皮疙瘩。   又过了一两年,温斯特终于研究透了他的穿越异能,带蓝烟回到了他的世界。   起初还经常会回去,到后来,便干脆停留在了那个世界,只有偶尔想起才会回去。   而曾被蓝烟送往沙漠之城的诺艾尔・森,在两年后成功地推翻了教会的统治,在曾经的文蒙斯建立了一块新的国度。   他训养精兵,囤积粮食,研制新的武器,在人们的心中种下仇恨和敌视。   新的战争又要燃起,只不过这次是由人类发起。 第147章   在古老的诺斯大陆上,遥远的年代之前,人类与血族几乎是同时诞生的,那时候还有许多智慧的巫师,他们懂得药理,占卜,文学,天文,音乐,绘画,但即便是他们,也无法说清二族的渊源。   人类懂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血族则永远生活在黑暗之中,生存法则以及强大的力量让他们可以轻易地凌驾在人类之上。但人类不是没有灵智的动物,他们同样智慧勤劳,同样有能力表达自己,许多的大巫师都是出自人类。   那时候血族并不轻易接纳新生,仍然以纯血血族为尊,即便某个新生的能力十分出众,他人类的出生仍然会遭到其他血族的嘲笑和排斥。而人类也是一样,他们并不认同成为血族的亲人。   在那段黑暗而久远的岁月中,他们不断地互相厮杀,对于鲜血的渴望,在仇恨的驱使下,人类并不比血族弱。   人类的战争由大巫师们出谋划策,可随着战乱的时间加长,许多的巫师都死去,还有一些被恶意初拥成了血族,人类逐渐失去了与血族战斗的能力,成了一盘散沙。这时候,一个新的组织诞生了,就是白色教会。   使人强大的,是他的思想,不是□□。思想会决定他的命运走向。   教会的成员都擅长游说,为所有的人类深刻地在心中画出了一个没有血族的世界。在那种绝望的环境中,美好的洗脑是强大的,燃起的火焰以极快的速度点燃了诺斯大陆的每一个人类,让他们比之前更加地疯狂。他们燃烧森林,挖掘地底,与血族开启了比以往更激励的战争,每个人都宁愿自己死去也要拉上血族垫背,他们给那场绝望的战争命名为圣战,因为在那场战争中,死去的血族与人类同样多。   但是血族的增长速度却比不上人类,许多的纯血死去,他们原本都活了上百上千年,如果不是战争,他们还能继续活下去,那样即便是生产率低,纯血的总体人数都是稳定上涨的。   从那时起,为了族内的繁荣,各氏族开始默认接受新生,特别是同样能力强大的新生,他们会给他同等的地位,以及犹如亲人般的接纳。   他们或威逼利诱,或强制胁迫,让人类之中的精英加入他们。但当时的人类精英几乎都加入了教会之中,以杀尽血族为毕生荣耀与事业。   被他们转化的新生,强迫的也好,受利益诱惑的也好,几乎最后都会倒戈。   强大的血族终于也感受到了疲惫与挫败,被发现杀死的恐惧也萦绕在他们的心头,让他们终日惶惶不安。   就在这时,带领着血族走向光明的第六任真王终于诞生,他就是来自布加勒的莫里森・阿诺德・梵卓。上千年了,血族与人类的战争在这位真王的带领下终于迎来了转折。他与手下的一名药师成功地研制出了代替血液的摩利药酒,并主张与人类谈判,签订下了和平条约,并于血族的戒律之中加入了禁止杀戮。自此,诺斯大陆被一分为二,东边为教会,取名为文蒙斯,西方为血族,取名为维亚肯。   二族都在这场战争中精疲力尽,急需时间去修生养息。好在这位真王是个真正的目光长远之人,他说到的事都做到了,但即便如此,维亚肯境内的人类依旧少得可怜。因为并不是所有的血族都愿意以药酒代替血液的。血液对他们来说就代表着杀戮和刺激,而失去了这两样东西,让他们觉得活着犹如行尸走肉一般。   氏族被分成了两派,一边是以戴维德家为利益中心的反对激进派,一边是以真王为首的保守温和派。   在签订和平条约后的两百年,维亚肯爆发血族内战,第六任真王没能承受住压力厌世跳入圣火中自杀,与他相守相爱的,出自妥瑞朵家族的艾琳诺王后相随而去。他们的儿子,出生不久就同样拥有真王力量的第七位真王,刚满两百岁的温斯特・兰彻・托瑞朵・梵卓王子继位。   继位之时,族内动乱,双亲离世。年轻的真王承受着巨大的悲痛与心理压力,带着族人沉重的希望,坐上了那个位置。   而原本存放于爱森米斯堡的圣杯也被搬运去了肯巴特,因为对那时的温斯特来说,看到圣杯,如同再次看到了父母绝望地跳入火焰中的画面。   相比于父亲,年轻的真王在众人看起来更加地软弱,虽然他的力量强大,可他继位太仓促,面对暗流汹涌的权力场,仍然彷徨迷茫地像个幼子。   好在梵卓族于妥瑞朵族强大,族内的至亲长辈,他的祖父,母亲的兄弟,父亲的兄弟,都不予余力地帮助他,指导他,帮助他度过了那段最难以忍受的悲伤而孤独的日子。   双亲的离去,让温斯特以惊人的速度成长着,很快就由顶级权力场的新加入者,成为了一个老练的游戏者。权衡各族势力,不着痕迹地打压着阻碍他的人,他父亲未完成的事情,他都做到了。   几年后,反对派就被他打压地只能并入保守派氏族的权利之下,被各保守派氏族再次管制打压,并在此后的时间里越来越弱小,逐渐消失。维亚肯终于迎来了真正的和平,维持着十三大氏族共同管理,但听命于真王的局面。   同时,他对血族的严苛,以及对人类的宽厚,也让愿意在维亚肯生活的人类越来越多,他们愿意尊敬地称他为‘仁王’,并以加入血族为荣。在他的管理下,维亚肯迎来了千年的和平。   以上,都是史书里的内容,而史书里,关于第八位真王的记载却非常少,只说了他是所有真王之中,唯一的一位从人类转化来的真王,以及,是第七位真王的心爱之人。   那些古老的书籍依旧被存放在爱森米斯堡的藏书室内,被佣人日日打扫养护。   蓝烟不怎么回诺斯大陆了,他在苏州安了家,虽然说可能隔个十几年就得搬家,但,十几年后的事情十几年后再说咯。   他养了一只威风凛凛的阿拉斯加,憨憨的,脑子缺根弦,可能是因为从小养在身边,这傻狗一点也不怕他,最喜欢挨着他了。他给它取名叫‘溜溜’,因为它真的很喜欢遛弯。   傍晚日落后,他会牵着它出去溜溜。   温斯特回去了,今天只有他一个人遛狗。小区便利店的老板娘很喜欢溜溜,每次经过她家店门口,溜溜都会自来熟地把蓝烟拉进去讨零食吃,有时候是火腿,有时候是鸡腿。   过于出众的外表总是吸引人的,更何况身边还带了条闹腾的大狗。   他今天穿了印了抽象画的白T和烟灰色短裤,脚上是白色的运动鞋,银发扎在脑后,皮肤白得发亮,漂亮地像画里的人。店里两个正在买东西的妹妹看见他立即激动地小声议论了起来。   “来,溜溜宝贝!来姐姐这儿!”老板娘弯腰拍了拍手,阿拉斯加立即朝她冲了过去,把她撞得踉跄了一下。“真乖,mua~”她抱着狗狗的大脑袋亲密地揉了揉。   好脾气的老板坐在柜台后笑着看着他们。   蓝烟付了钱,说:“给它一根火腿肠,馋死了,每次都是老远看见就朝这儿冲过来,只认这一条路,走其他的路都不行。”   老板娘拿了两根,说:“我请一根,难得溜溜这么看得起我,我姐她们家也养了狗,可那只狗鸟都不鸟我。是不是呀溜溜~”   阿拉斯加一只前爪扒着老板娘的手,哈喇子流得老长,湿漉漉的眼睛渴望地看着火腿肠。   “它吃一根就够了,得控制一下它的体重,早都超过同龄狗了。”蓝烟靠在柜台上看着她们。   “我们溜溜又不胖,人家是壮,对不对?”老板娘替狗狗反驳道。   “怎么就你一个人,你家温斯特呢?”老板悠闲地问,那两个女生抱着一堆小零食,终于磨磨蹭蹭地过来结账了,蓝烟赶紧给她们让了让。   “回家了。”蓝烟说。   老板点点头,给女生结账。   蓝烟牵着满足的阿拉斯加离开,之前的两个女生就走在他前面,夏季的黑夜总是来得晚一些,太阳已经离开了许久,但余光仍然照亮着天空,使云层变成了奇异的紫蓝色。   两个女生推推搡搡地,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身来到了蓝烟身边,一个女生小心翼翼地问道:“哥哥,我们能摸摸你的狗吗?”   两个人都很礼貌,蓝烟就同意了,只是指了指她们手中的零食,说:“可以,但是不可以喂它东西哦,它已经吃得够多了。”   姑娘们跟狗狗玩了一会,其中一个又问道:“哥哥,你来我们国家多久了啊,普通话说得真好。”   “我在这边长大的。”蓝烟说。   “噢噢,那,那我们能加个微信吗?”   “不能,我不玩微信。”蓝烟笑着说。   这两个姑娘年纪都不大,才初中生的样子,活泼又天真。   反正,顶着这副身体回来后,他和温斯特走在路上就没少被搭讪过。   与姑娘们分开后,他牵着狗狗继续走,发现路口对面多了一家名字叫阿兰与花的猫咖,他碰到了一个熟人。下意识多看了两眼,他可不喜欢猫,因为小时候被野猫抓伤过。   旁边有家奶茶店,蓝烟进去买了个柠檬冰淇淋。一辆奔驰越野车停在了路边,司机是个三十几岁的青年,左手有刺青又带了串珠,也留了长发,他降下了车窗,朝蓝烟喊道:“蓝烟!”   蓝烟回过头来,他又惊喜地喊道:“真的是你,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帅哥,你的冰淇淋好了。”店员喊道。   “噢,谢谢。”蓝烟接过冰淇淋和纸巾,往青年走去。“想换个环境住,就搬这边来了。”   这青年是之前与蓝烟合作过的画廊老板,也是富二代文艺青年,名字叫赵程瑞。   “溜溜长这么大了,上次见面都比巴掌大不了多少,你这是给它喂啥了了?”赵程瑞手臂搭在车窗上。   阿拉斯加见到冰淇淋,哈喇子又开始淌,蓝烟吃着冰淇淋,轻轻踢了它一脚,骂道:“走开,馋狗。我还能给它喂啥?它自己馋呗,有多少吃多少,都不知道饱,一点都不像我儿子。”   “你一个人?温斯特呢?”赵程瑞问。“还在公司?没陪你?”   “回家了啊。”蓝烟笑着说。“怎么?你最近瘦了挺多啊。”   “害,别说了,前段时间跟老婆吵架,被她打断了腿,前两天才去医院拆了石膏。”赵程瑞的老婆是开跆拳道馆的。   “不是吧?这么惨?”   赵程瑞耸耸肩。“没办法,打又打不过,离又离不了,更何况,还有两个孩子呢。今晚我会在郊区别墅举办派对,你来不?”   蓝烟摇摇头,说:“你踏马请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啊?我们上次搬家就有你的一份功劳。”   赵程瑞无辜:“怎么了?你们搬家怎么还跟我扯上关系了?”   “那天晚上温斯特来接我,刚好看到有一对在你们家楼梯下就脱光了搞了起来。”   “喝嗨了呗,这不正常吗?”   “正常个鬼啊,回家我俩就打起来了,家里的所有家具家电都报废,把这条蠢狗吓得自己锁在笼子里,两天两夜都不敢出来。”蓝烟说。   “不是,你两看着那么斯文,温斯特那么优雅的人,竟然会跟你打架?”赵程瑞难以置信。   “他讨厌那种场合,也讨厌我参加。”蓝烟说。“妈的,把我按在地上打。”   赵程瑞幸灾乐祸,哈哈大笑。“那你不反抗么?就让他打你?”   “我踏马反抗不了,他力气贼大。”蓝烟舔了舔指头上的冰淇淋。赵程瑞顿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那你今晚来吗?今晚来的可都是正常人,就一些模特,还有画手,都是搞艺术的。”他问道。   蓝烟犹豫着。“算了,还是不去了,要是又出现什么意外情况,温斯特又得闹翻天了。”   “那你一个人在家对着墙壁不无聊啊?再说了他这不是走了吗?你猜我为什么选择今天办派对?因为我前两天老婆也回娘家了。”赵程瑞奸笑着说。吆吆。   “草,你个渣男!你老婆不该打断你的腿,应该让你在轮椅上度过终生!”蓝烟笑骂道。   “来嘛来嘛,反正温斯特都走了,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再说了,去了也就是喝喝酒聊聊天,再怎么样也比一个人看电视强吧?”赵程瑞说。“你一会儿回去换个衣服吧,微信发定位给我,我过来接你。你这身衣裳太显嫩了,一点都不像个快三十的人。”   这不废话么,蓝烟接受初拥时才多大,才十八岁半。当然这里的身份证上的年龄都是假的。   “还是算了,你们玩吧。”蓝烟说。   “别吧?我都这样盛情邀请了!”赵程瑞说。   一直盯着冰淇淋的阿拉斯加再也忍不住了,趁着蓝烟不注意,跳了起来,一口抢走冰淇淋跑了,迅速地穿过了马路,惊得对面猫咖门口蹲着的猫儿炸毛尖叫,其中几只吓得直接跟着跑了起来。   “哎!溜溜!”蓝烟着急地喊道。“哎程瑞,我要去追狗了,不说了不说了,这蠢狗真要气死我!”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啊,我一会儿过来接你。”   蓝烟摆摆手。“好好好,我先去找狗了。”街道上的车不多,他迅速穿过了马路。   阿拉斯加不知怎么地就跑进了一条死胡同,三只布偶猫被他堵在里头,吓得缩在角落里一直惨叫。等到蓝烟赶到时,这傻狗的鼻子上已经多了几道血爪痕,眼睛上也有一道,疼得呜呜叫。   “溜溜!你给我过来!”蓝烟吼道。   阿拉斯加肩膀缩了缩,那么大一坨的狗了,委委屈屈地走到蓝烟身边。   “你想造反是吗?敢从你老子手里抢食儿?嗯?狗胆包天了?”他戳了戳狗狗的大脑壳。“还弄伤了自己?罚你一周小零食没了,听见没?”   阿拉斯加呜呜地蹭了蹭他的手,可怜兮兮的,被抓伤的那只眼睛也红了。   “傻狗。”蓝烟揉了揉它的脑袋。“这么大个子都被揍,白吃了。”   这时,身后又响起了一道清脆的声音。“我的猫呢?”   他转身一看,是个黑发少年,眼睛圆溜溜的,是奇异的金色,宛如融化的黄金,穿着黑色印有粉色猫爪的衣服。见蓝烟没有回答,他又问了一遍。“我的猫呢?”   “呃,我来的时候,这里已经没有猫了。”蓝烟说。   “公主!公主!公主!”少年高声喊道。   “你的猫叫公主吗?她们长什么样子?我帮你一起找吧。”蓝烟说。   “她们是布偶,分别叫公主1号,公主2号,和公主3号。”少年说。   “那我帮你一起找吧,真是不好意思,我们家狗太不听话了。”   “不用,你去我店里等待赔偿就行,我自己能找到。”   他说完就走了,蓝烟只好牵着溜溜去了他的店里。   店里只有两个系着围裙的姑娘,看见他后,对他礼貌地说道:“客人,这里不允许带狗狗进来,如果您想进来的话,可以把他栓在外面的笼子里。”   “我是……刚刚有个人让我过来等着,因为我家狗吓跑了你们家的猫。”蓝烟让溜溜进了其中一个最大号的笼子里,这傻狗还贼不情愿。   “是的,我们家丢了三只布偶,一共价值七万多块。”其中一个短发姑娘说。“她们是我们老板最爱的三只,也是店里最招顾客喜欢的三只。”   “你们老板呢?在店里吗?”蓝烟问。   “他们出去找猫了。”另一个姑娘说。   难道就是刚才那个少年?蓝烟想。   “那我也去帮忙找找吧,狗先寄放在这儿可以吗?”他问道。   姑娘点点头。   离开猫咖店,蓝烟开始顺着猫儿们留下的痕迹寻找了起来,他是吸血鬼啊,五感灵敏,找几只猫还不简单。   天空暗了下来,路灯一盏一盏亮起,上班族三三两两地行走在街道上。   蓝烟依然在寻找着,走到一处路灯损坏的偏僻街道时,忽然感受到了一股陌生的强大力量,那力量让他感受到了黑暗与危险,令他立即竖起了防御隐匿自己。   前方传来了说话声,正是刚才那个少年的声音,他小心翼翼地走过去,躲在一棵巨大的香樟树后。   “都找到了。”一个瘦削而苍白的青年面无表情地抱着三只乖顺的布偶,半长的黑发几乎遮住了他的眼睛,让他更显得阴郁,整个人有种怪异的偏执与疯狂。   看起来不像是会喜欢猫的人呢。   “那只大狗太讨厌了!让我的公主都受惊了!我讨厌狗,最讨厌狗了!”少年背对着蓝烟,抚摸着青年怀里的猫。   “那就把狗都杀了。”青年说。   “不许再说这样的话!”少年说。“你这样要吃牢饭的知道吗?到时我可不会去救你!”   “你会的。”青年说。   “我不会!”少年大声道。   “那我知道了。”青年说。“我们回去吧。”羽曦犊+。   “嗯,阿凉抱我。”少年说着就变成了一只小黑猫,跳进了青年的臂弯,与那三只布偶挤在一起,跟它们互相舌忝毛。   蓝烟震惊地捂着嘴。   “不许舌忝它们!”青年说。   “喵~知道了~”少年说。   蓝烟看着他们远去,后退了一步却撞到了一个人,吓得他差点叫出声。“温斯特!你干嘛不发出一点声音?吓我一跳!”他大声抱怨道。   温斯特摸了摸他翘起来的刘海,乌黑的眼睛里依旧盛满了温柔。“担心你。”他说。   蓝烟塌下了肩膀。“你刚才看见了吗?那个抱着猫的人,其中一只猫竟然会变成人,还开了家猫咖店。”   “看见了,我们的狗就关在他们店里。”温斯特说。   “那我们赶紧过去吧,该赔钱赔钱,赶紧送溜溜去医院,它的眼睛受伤了。刚刚那个人说要杀光世上的狗,好可怕,我们赶紧带溜溜离开那儿。”蓝烟说。   “好。”温斯特说。   阿拉斯加缩在笼子里,以为自己闯祸后被主人丢弃了,发出可怜的呜呜声。蓝烟心疼地不行,赶到后赶紧把他放了出来,阿拉斯加蹭着他就是一顿热情的狂舌忝,好像在说主人我会听话的,我很爱你。   温斯特进去跟他们谈了,蓝烟就陪着溜溜站在门口,他不想进去,那个疯狂的青年让他觉得有些可怕。   温斯特要赔钱,但少年说要带猫儿去医院看看,如果有受伤的话,他们就给医药费,没有的话就算了。   蓝烟站在店外看着他们,看着那个青年与温斯特一同走了出来。   “怎么了?”蓝烟问。   “他们也要去宠物医院,我们跟他们一起去。”温斯特说。   那个青年路过蓝烟身边,蓝烟偷偷瞥了他一眼,待他走远后,才对温斯特说:“我不想跟他们一起去!”   温斯特拉住他的手亲吻了一下。“有我在你怕什么?”   “我没有怕,我哪里怕了,我只是不想跟疯子待在一起!”蓝烟说。   没一会儿,刚才的青年开着车回来了。   “要不你带溜溜去吧,我回家去。”蓝烟刚说完,手机就响了起来,是赵程瑞,刚才一顿忙活,他都把这事儿给忘了。温斯特就在旁边,他有些犹豫要不要接起,因为上次的事情,温斯特对赵程瑞这类人很反感了。   “接吧,就在这儿接。”温斯特抱着手臂,脸色冷了下来。   蓝烟硬着头皮接了电话,赵程瑞热情的大嗓门立刻响了起来。   “喂蓝烟,给你发消息怎么不回呢?快给我发定位啊,我去接你!”   “不用了,你别来接我,我不去了。”蓝烟看着温斯特的眼睛,声音小了两度。   “啊?为什么?我都跟大家说了你要来,我们不都说好了,你怎么突然反悔?”   “我临时有事,真的去不了。”   “别找借口了,再说了温斯特又不在……”   温斯特的眼神宛如淬了冰。   蓝烟捏着手机,咬牙切齿道:“大兄弟,我求求你快别说了,他回来了!”   “啊?”赵程瑞懵逼了。   蓝烟果断挂了电话,快速解释道:“这次一起玩的人都是正经人,我也没有主动跟他联系,是刚才我们在路上碰见了,他主动跟我聊了几句,就非要拉我去,我拒绝都没用,我真的没有主动联系他们,你相信我!”   少年提着猫儿们出来了,坐进了副驾驶,对他们喊道:“走吧。”   “我不去!”蓝烟对温斯特说。“我真的不去,你带溜溜去吧!”   “不去你要去哪儿?”温斯特命令道。“上车!”   “啊我真的不去!我不舒服!我头疼!温斯特!”   又来这招,每次都用这招来耍赖,因为之前发生的那些事情,温斯特一直很注意他的身体,一旦发现他的情绪不对头,立即会丢下所有的事情陪在他身边。   “上车!”温斯特打开后车门。   “啊!我就不去!我带溜溜回去了!”他转身就走。   温斯特攫住他的手腕。“上车,你的狗闯了祸你现在就这样离开?我是这样教你的?”   “你去不是一样的吗?为什么非得我去!”蓝烟大声道。   “上车!”温斯特眼中金光闪烁,警告道。   “你踏马那么大力气干嘛!你弄疼我了!”蓝烟委屈地喊道。   “上车!”   蓝烟眼里泪光浮现,气冲冲地坐进车里,让溜溜坐在他们中间,温斯特一把把无辜的溜溜拽了出来,他坐蓝烟身边,让溜溜坐靠窗的位置。   车子发动了起来,青年在后视镜里不着痕迹地打量着他们,少年抱着猫笼坐在副驾,立即喊道:“阿兰,开车要看路面。”   蓝烟看着窗外,温斯特拿起他的手腕,手腕上刚才被攥出来的红痕已经消退了,但他还是亲了亲那里。蓝烟使劲地抽出手,在他脸上抽了一巴掌。   前方驾驶室的青年勾了勾嘴角,少年则像什么都没有听到一样,目不斜视。   到了宠物医院,猫和狗都送去做了个全面的检查,猫儿们只是有些受惊,阿拉斯加也只是皮外伤,只是眼睛需要滴眼药水了。   他们付了检查的费用,少年说带他们一起回去,温斯特拒绝了,给司机打了电话。   蓝烟蹲在路边,抱着溜溜。温斯特挂了电话,走到他身边摸了摸他的头,问道:“晚上吃饭了吗?”   蓝烟抿着嘴,看着马路对面的路灯杆子。   “嗯?”温斯特也在他身边蹲下,捏着他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   “吃什么吃?饿死我得了,反正你一点也不心疼我!”他负气地说。   “我不心疼你还有谁心疼你?别生气了,再生气又头疼了。”温斯特耐心地哄道。   “我是真的头疼!”   “那你怎么不早说?”   “我踏马说了你又不信我!”   “谁让你老是对我撒谎的?过来,我揉揉。”温斯特说。   “没用!”蓝烟推开他。   司机很快就赶来了,两人带着狗上了车。这个司机虽然经常跟着温斯特,但是跟蓝烟的关系还挺好的,见他们这样,问道:“这是怎么了?溜溜受伤了?”   “是啊。”蓝烟说。“这么大个子猫都打不过!”   “唷,这可不怪溜溜,有的猫脾气可坏了,溜溜这么温和,又娇生惯养的,哪里会打架。”   “小娘炮!就知道吃!”蓝烟抬脚轻轻踢了踢溜溜,溜溜亲昵地用大脑袋蹭了蹭他,并试图舌忝他的脸。“不准舌忝我,脏死了你!”蓝烟推开它的大脑袋,抓了抓它后颈的毛毛。   回到家,温斯特立刻倒了杯药酒递到蓝烟面前。“我先给溜溜洗澡。”他说。   “喝了。”温斯特说。   蓝烟撇撇嘴 ,接过一口喝完。   “你去休息一下,我来给它洗澡。”温斯特说。   “那我们俩一起帮它洗吧。”蓝烟说。   “刚才是谁说头疼的?”   “我现在不疼了啊,只要你不惹我生气我就不疼。”他理直气壮地说。   温斯特接过他的杯子,放到茶几上。他早已习惯蓝烟的性格,正如同蓝烟早已习惯需要他一样。“乖一点,一会儿带你去看赛车。”   “知道了~”蓝烟拖长了声音。手机震动了起来,又是赵程瑞这厮。蓝烟点开微信,是跟他道歉的。   “我不是阻止你交朋友,但是有的人最好还是离他们远一些。”温斯特说。   蓝烟回了条没事的消息,丢开手机,不屑道:“赵程瑞只是玩得疯了一些,人又不坏!我看刚才的那个人才坏呢!”   “嗯,只是玩得疯一些,所以你也要玩得疯一些吗?”   蓝烟冷哼一声。“我只是说他人还算可以的。对了,那两个人的身份,我觉得你需要调查一下,毕竟他跟我们住同一个街区。”   “那家店之前是一家精品店。”温斯特说。   “我管他什么店呢,他们好像就是这几天搬来的。”蓝烟说。   温斯特带着溜溜去洗澡,蓝烟跟在他们身后。“温斯特,我觉得这个世界上既然有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可能国外那边也会有吸血鬼呢,你想不想去那边找找他们啊?”有时候他感觉温斯特还是有些孤单,他无法像他一样,轻易地就可以和一个人类成为朋友,而他的血族朋友又都在另一个世界。   “不想。”温斯特在浴缸里放满温水,溜溜直接跳了进去,溅了他一身。   “溜溜!不许调皮!”蓝烟呵斥道。溜溜的回应是甩了甩尾巴,又甩了温斯特一脸的水。蓝烟想,要是梅格在看见尊贵的真王陛下这样,绝对要气昏了头。   “那我以后陪你在那边多待一些日子。”蓝烟说。   “是该回去了。”温斯特给狗狗擦了沐浴露。“文蒙斯那边有些情况。”   “那边又怎么了?”蓝烟很久没回去了。   “诺艾尔在布鲁赫的边域杀了几个新生,说他们进村伤害了人类。”   “真的假的?”   “我已经派人去调查了。这人野心很大,也变得很好斗,性格完全变了。”温斯特说。   “可他现在挑衅血族,不是作死吗?战争才消失几年啊?好好过日子不行吗?”蓝烟说。   “布尔维尔很生气,认为他们诬陷我们,践踏了维亚肯和血族的尊严。”布尔维尔是布鲁赫的新亲王。“其他的亲王也认为应该回击,以示威严和警告。”   “听起来好像很严重的样子。”   “所以过几天我还得回去。”荏   “那我陪你回去吧,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蓝烟说。   两天后,他们回到了诺斯大陆。亲王们竟都聚集到了圣歇里耶,要求温斯特出兵文蒙斯,让这个跳脚的诺艾尔好看。   他们在议会厅争论地不可开交,好像下一秒就要打起来。   “我去跟他谈谈。”蓝烟说。   众人停了下来,齐齐地看向他。   “我跟他有一点点交情。”蓝烟说。“开战不是个好办法,虽然我知道你们并不惧怕战斗,血族本就渴望杀戮。可是杀戮只会加重我们之间的仇恨,你们别忘了维亚肯也有七亿的人类,如果与文蒙斯开战,他们也会惶惶不安。”   温斯特伸手覆住他的手。“先查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诺艾尔已经不是以前的诺艾尔了,不见得会听你的话。”   从议会厅出来,蓝烟与温斯特去了藏书室喝茶,几个长老和亲王也在,各自坐在沙发或绒椅中,吃点心或者喝酒。   “如果您不想再次战争,那就把这个诺艾尔杀了,让他们换个听话的国王。”布尔维尔・布鲁赫说。   “您的脑瓜子可真是简单。”利厄斯・瑞缪尔笑道。“你把他杀了,他的从属怎么想?他的家臣怎么想?他们难道就不会报复吗?”   “我们不怕他们报复!”布尔维尔说。“这个诺艾尔,敢杀我的人!就算是他们犯了事,他们也应该需要先告知我,让我来处置他们。”   蓝烟听得心烦,带着降噪耳机靠在温斯特身边打游戏,这里没有网,他玩的是单机游戏。   “这是什么游戏?”梅格・卡特站在他们身后好奇地问道。   温斯特晃了晃酒杯,鲜红地液体在玻璃杯里滑动着,他瞥了一眼,说:“超级玛丽进阶版,你想玩的话,下次给你也下载一个。”   “多谢陛下。”梅格笑着说。“对了,其实克伦威尔公爵大人也很喜欢玩我平板里的游戏呢。”之前温斯特给他带了两个太阳能充电宝,他喜欢用平板玩游戏。   “噢?是吗?克伦威尔?”温斯特问道。   克伦威尔瞥了眼蓝烟,高傲地说:“没有,但是总管大人是个特别热心肠爱分享的人,每次玩游戏都要拉上我。”   成功通关,蓝烟摘下耳机,喝了口酒,嘲讽道:“想玩就玩,整天假正经你累不累啊?还想要别人哄着你啊?”   周围顿时安静了下来,克伦威尔尴尬又愤怒地捏紧了杯子。“不捞白王陛下关心,臣真的不感兴趣。”   蓝烟冷笑一声,把手机抛进他怀里。“送你了。”   克伦威尔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好在温斯特替他解了围。“这个跟梅格的平板电脑是一个牌子的,充电器可以通用。”   “多谢陛下。”克伦威尔说。   “哎呀赶紧拿着吧公爵大人,你不是一直都想让陛下给你也带一个吗?”梅格说。   克伦威尔拿起手机,上头的那些字,他整天跟着梅格一起研究那只平板,意思都大概认得出。只是,一打开手机,他就看见了一张图画,画的是萨利。这人依旧在记恨他当初的置身事外,并认为是他的置身之外,导致了萨利的死亡。   梅格见他愣住,凑了过去,也愣住了。然后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克伦威尔握紧了拳头,当初的事情,现在想想,他确实是过于冲动负气了,可白王,白王自那时以来,哪次不是独独针对他,多少次大庭广众之下对他冷嘲热讽?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