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被室友哥哥渣了以后》作者:凉风冷月   文案:   火葬场56章开启   云西洲对室友哥哥一见钟情,两人在一起以后,萧闻砚对他百依百顺,任何愿望都满足,除了不肯把两人的事情公开。   谈了一段无人知晓的地下恋情,被甩时云西洲才知道萧闻砚心里喜欢的一直都是别人。   萧闻砚喜欢能在人群中闪闪发光的那种人,而云西洲年纪轻轻就安静死板、内向沉稳,丝毫不符合他对男友的预期。   分手后,云西洲完全变了个样。他常常跟一个腰细腿长的小帅哥泡在画室不出来,和对方一起去鬼屋、玩跳伞、看球赛,视频直播时一个安静画画一个负责跟粉丝聊天,用合照当头像,穿自绘情侣T。   于是,在萧闻砚眼中普通好看的脸也开始令人移不开眼、日思夜想。   萧闻砚找上门,问他:“为什么之前不让我看到你的这一面?”   云西洲毫不客气:“那你自己反省一下吧。画静物时,我们都知道自己看到的那面不代表它的全部,要想看到另一面就要自己调整位置。你连这个道理都不懂,脑子是不是还没进化好?”   艺术系男大学生受vs温柔多情精英攻   #一个我喜欢你你却喜欢他的狗血俗套故事#   #追受火葬场#   排雷:1、攻很自私,不是好人,不换攻,攻没有一分手就觉得受好。   2、受前期恋爱脑,后期才强势起来,会和别人谈恋爱。   内容标签: 破镜重圆 业界精英   搜索关键字:主角:云西洲,萧闻砚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追受火葬场   立意:真心方能换真心 第1章 游戏   云西洲一路踏着厚重的地毯,静悄悄地穿过不断响起鬼哭狼嚎的走廊,跟在高瘦的服务生身后走进包间。   萧烨过生日,请了许多朋友来唱歌,虽然云西洲跟他们都是艺术学院的学生,但他平时是个宅闷的性子,跟这些人很少接触,他不太擅长跟陌生人打交道,索性故意来晚一会儿,不过为他们捎来一大包零食。   浅色毛呢外套还没来得及脱下,云西洲先把袋子里的东西一样样往外拿,一边轻轻喊道:“萧烨,这是你想吃的奶酪棒,思源喜欢的原味薯片,还有郑鹏爱喝的功能饮料。”分完室友的,又将余下的零食推给别人自己分。   萧烨瞅着云西洲这副乖乖模样,揽过他肩膀对余下的人大声介绍道:“这位是我最乖最可爱的室友,叫云西洲,绘画系的,你们多半不认识,我们整个寝室的微信头像都是他画的,你们刚才吃的小甜点、小蛋糕,也都是他亲手做的,羡慕吧?!”   萧烨学的表演,他带来的这些朋友大多从大一起就接过戏,最差的也客串过几个小角色,云西洲叫不上名字,可也觉得脸熟。   只听那几个挤在一起的男生七嘴八舌地说着羡慕、改天也请他帮忙画头像云云,云西洲犹豫着点点头。   吴思源撕开一包薯片,顺势把云西洲从萧烨身旁拉开:“坐这里来。”   云西洲赶快躲过去。   云西洲挺不适应这样的场合,只能坐在吴思源跟郑鹏中间,听他们两个隔着他互相喊话,云西洲想起身让个位置,被郑鹏一把按了回去:“你不抽烟不喝酒的,别跟他们挤了。”   云西洲冲郑鹏笑了笑,坐姿有点拘谨。   吴思源见他不自在,从袋子里翻出一盒酸奶塞进他手里。   “谢谢。”云西洲小声说。   包间里音乐声很大,这一声无疑被飞快淹没。   云西洲吸完酸奶便开始玩手机,他不爱打游戏,社交软件上面朋友也不多,他做的最多的动作就是无意义的滑动、解锁再锁屏。   手机的光映在云西洲脸上,从侧面看睫毛又卷又长,吴思源顿了一下,若无其事地起身点了首歌。   熟悉的人开口唱歌,云西洲这才抬起头,很捧场地跟郑鹏一起拍手打着节奏。等吴思源唱完,云西洲就又回到之前的状态,熟悉他的人知道他是内向安静,外人就会觉得他有点冷淡。   手机还剩37%电量时,聚会总算进行到尾声,分完一个三层奶油蛋糕,另有安排的人要先走,也有人要跟萧烨移步第二场。   萧烨其实挺心烦的,本来跟他哥说好今晚一起回家吃饭的,人家忽然说有场重要的应酬、脱不开身,他只好临时组了这个局,但心里还是不怎么痛快,便高声提议道:“玩个游戏呗?输了的人给我哥打电话,让他过来结账!”   云西洲心里一咯噔。   已经有人问道:“什么游戏什么游戏?”   萧烨想了想说:“就‘答非所问’吧!”   吴思源听他们高声喊就头疼,把包间里音乐停了,这一瞬间的安静让云西洲心跳更快了,他很想举手问:这个游戏他可不可以不参加?   萧烨很明显没给任何人提出质疑的机会:“今天我是寿星,我来问问题,第一个淘汰的人打电话,没意见吧?”   众人摇摇头,默契坐成一排。   云西洲坐在东侧,萧烨宣布从西边那人开始。   萧烨:“《5-羟色胺》的主演是谁?”   第一个人道:“有几个人没吃晚饭?”   萧烨:“交过几个女朋友?”   第二个人说:“我想来一段无实物表演。”   云西洲紧张地攥着拳头,他是个游戏黑洞,看别人反应如此机敏就更为担心,他神情凝重地盯着那边,很快就到了他右手边的吴思源。   萧烨提问:“我国现行有效法律有多少部?”   吴思源可是如今法学院的院草,但他似乎早就准备好了答案,没有落入萧烨设好的陷阱:“举证责任倒置一般有以下几种情形――”   “停!”萧烨让他打住,这时看向云西洲,他问道:“见了我哥最想说什么话?”   云西洲闭着眼睛脱口而出一个默念过几遍的说辞:“我想见你!”   包间里默契地一静,紧跟着响起男生们的起哄声,连萧烨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坐回去越过吴思源在他肩上拍了拍,温声道:“想见就去见吧,我哥的手机号是……”   萧烨报了一串数字,云西洲一脸“完了完了”的表情,愁眉苦脸拿出手机,不过还是愿赌服输,输完数字,小心点了拨通。   对方大概在忙,手机里响过四声才被接起,云西洲刚准备说话,萧烨在旁边用气声说:“外放!”   “喂,我是萧烨的室友,”云西洲赶在对方开口之前自报家门,听话地点了外放,边想借口边补充道,“萧烨喝多了,吵着要回家,他不让我们背,也不让送,你方便过来接他回家吗?”   萧烨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对面却是笑了一声:“他是缺一个埋单的人吧?你们现在在哪?”   云西洲按捺住心脏狂跳的感觉,机械地轻声说:“地心引力,213包间。”   对方的语气透出一股令旁人难以察觉的熟稔:“这么巧?我在你上面……”他似乎不经意一顿,云西洲耳朵飞速蹿红,听到男人接下来的声音,“的包间,313,我暂时走不开,你上来找我拿钱包吧。”   “嗯。”云西洲轻轻一应,虚脱一般挂掉电话。   萧烨习惯了云西洲这副见人如同躲避洪水猛兽的社恐样,因此没有多想,亲昵地踢了踢云西洲的鞋:“快去吧,等你凯旋归来。”   云西洲在八九个人的注视下慢慢起身,如临大敌地走了出去。   旁边就是电梯,云西洲没有坐,故意走了楼梯,想把清净的时间拉长,但还是很快到了313门口。与想象中不同,里面音乐声不吵,在唱歌的人认真又深情,没有跑调,反而很好听。   云西洲抬起手,想了想又微微垂下手臂,推开面前的门,一下子就与沙发上姿态随意坐着的男人四目相对。   沙发上的男人身着西装,外套放在一边,上身是一件白衬衣,没打领带,第一粒扣子解开着,云西洲走进去,轻轻带上门,对着男人一点头。   除云西洲外,包间里有四个男人,一人在小吧台上坐着唱歌,余下三人不怎么亲密地坐在沙发上。   唱歌的声音迟钝地一停,沙发上一个年轻男人忽然发现了云西洲,冲右手边的男人一扬下巴:“这个……你叫来的?眼光不错啊。”   云西洲听到了这句话,站在原地向中间的男人看去。   对方看了他一眼,笑道:“想什么呢?这是我弟弟的室友,萧烨今天过生日,就在楼下的包间跟朋友唱歌,这是来找我要钱包来了。”   “哦~”这人大惊小怪地一应,问云西洲,“也是R大艺术学院的?学表演的?”   云西洲摇了摇头:“学画画的。”   “怪不得气质不一样,”这人冲云西洲一笑,同时招了招手,“就这么把钱包拿走可不行啊,会唱歌吧?过来陪你闻砚哥哥唱一首再走呗?”他嘴里的闻砚哥哥,正是萧烨的哥哥萧闻砚。   云西洲立刻看向中间的男人,萧闻砚正懒懒地盯着他,不置可否。   云西洲应了声“好”,坐到萧闻砚身边。   在吧台上发呆的人这时主动为二人点了首情歌,甜甜蜜蜜的前奏一响,萧闻砚微微凑近,对云西洲介绍道:“你旁边这位是陆氏集团的大公子陆济君,坐在我右边这位是我的一个朋友,沈训明。”   等了等,没等到萧闻砚介绍第三个人,云西洲点了点头。   陆济君看两人凑着头说话,靠过去好奇地问:“你们俩说什么悄悄话呢?”   萧闻砚扯了扯唇说:“嘱咐自己弟弟几句。”   云西洲一愣,微微垂眸,手指蜷了一下。   “哎呦,我还不知道你,”陆济君笑道,“敢情长得好看的都是你弟弟呗?老实交代,萧总究竟有几个好弟弟?”   “不知道,大概是很多个。”萧闻砚一笑,手握麦克风开始唱歌。   云西洲装作没听到,专注地等着自己的歌词,谁料陆济君心思根本不在听他们唱情歌上。云西洲往他身边一坐,陆济君鼻尖就充斥着一股清新好闻的属于年轻男孩子的气息,再一瞧对方这乖巧模样,竟是十分对他胃口。   身旁的男孩子双腿修长,踩着一双白球鞋,袜子很短,浅色牛仔裤裤脚折了几下,在寒冷的大冬天,仗着年轻露出一截纤瘦漂亮的脚腕,陆济君方才喝了点酒,他本人有这方面的癖好,下意识地盯着那个地方看,后来酒意上涌,更是忍不住要上手了。   云西洲只觉得身旁逐渐有热源靠近,有什么蹭过他的膝盖,他一转眼,才发现陆济君不知为何忽然蹲着腰往他这边凑,他顿时不自在地往萧闻砚这边一躲。   下一刻,一只手忽然用力地攥住了陆济君的小臂。   陆济君吃疼,又惊又怒地起身抬眼,未料萧闻砚一手揽着这个模样乖巧漂亮的男孩子,正在包间昏暗的光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作者有话要说:   开文啦,24小时内发小红包吧   不是纯甜文不是纯甜文不是纯甜文,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还是那句话,角色的事情角色承担,请勿上升作者,感恩   ――――――――――   感谢地雷:   宇宙无敌可爱小骚春扔了1个手榴弹 投掷时间:2021-06-04 12:07:20   感谢营养液:   读者“April”,灌溉营养液 +7 2021-06-12 21:38:05   读者“XFactor”,灌溉营养液 +3 2021-06-17 00:18:06 第2章 作业   不过很快,萧闻砚脸上就浮起笑意,温声道:“陆大公子这就不厚道了,再怎么着也不能当着我的面占我弟弟便宜啊。”   陆济君明知他笑里藏刀,可偏偏挑不出什么错,只能借坡下驴:“意思是我和他私底下可以联系?”   萧闻砚没回答,低头询问云西洲的意见:“你愿意吗?”   陆济君的视线落到云西洲脸上。   萧闻砚虽坐在二人中间,看起来地位不低,但陆氏集团的大公子也不能随便得罪,云西洲是没什么,萧闻砚如今可是董事长钦点的总裁,就怕会影响萧闻砚在陆氏的待遇,他忙掀起眼皮看了陆济君一眼,面色为难地摇摇头,尽量把话说得委婉:“我性子很闷的,可能会让您觉得扫兴。”   陆济君还以为这小男孩会说出什么拒绝的话呢,一听竟然还有戏,就把微信打开,对云西洲说:“不要紧,加个微信吧。”   云西洲下意识看向一脸高深的萧闻砚,没有他点头,云西洲是不敢随便动的,毕竟萧闻砚如今是他的……男朋友。算是男朋友吧,虽然萧闻砚没有对人承认过,但他们两个之间做的一桩桩事,就是情侣才会做的。   昏暗中,萧闻砚的眼神却很亮,仿佛那种时刻,他的独占欲会不由自主溢出来、装满整个房间,压迫感会随着他撕咬一般的吻到来,让人无法招架。   “哥、陆哥……”云西洲怕事后被收拾,连忙拿起一只空杯,为自己倒满一杯啤酒,硬着头皮开口道,“我酒量不好,只能喝这个。对不起,我有喜欢的对象了,实在是应付不来两个,祝您遇到更好的。”   陆济君倒是被他的坦诚逗笑了,他也不是非要云西洲的微信,就是一时兴起罢了,见他如此一本正经,便故意逗他:“小美人叫什么名字啊?”   云西洲不太适应这个称呼,皱皱眉说:“云西洲。”   “西洲,”陆济君玩味地念着他的名字,笑了笑问道,“你喜欢的人也是R大的学生吗?”   云西洲斩钉截铁地说:“对。”   “哪个系的?”   云西洲能感觉到萧闻砚一直在盯着他看,攥了一下拳头道:“法学院的。”   萧闻砚轻轻搭在他腰上的手忽然移开了,云西洲心里一慌,连忙补充:“那个学长已经毕业,现在在律所工作,我只是他的一个爱慕者,他不认识我的。”   “暗恋啊?暗恋最没劲了,”陆济君一笑,忽然把问题抛向一直没出声的沈训明,“你说呢,沈总?”   沈训明神色一变,扯唇道:“陆总说得对。”   “西洲,等哪天你不喜欢你那个学长了,可以考虑来找我,”陆济君笑道,“你闻砚哥有我的联系方式,到时候找他就行。”   云西洲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勉强壮了胆,他应了声“好”,然后冲萧闻砚伸出手去:“闻砚哥,我先下楼了,担心他们等急,还有下一场。”   萧闻砚将钱包交给他:“嗯,跟萧烨说,别玩到太晚,注意安全。”   “好。”   云西洲手握钱包,几乎是夺门而出。   萧烨他们在底下吃花生米,啤酒喝完了,他们又要了饮料,倒没觉得云西洲回来得迟,只是发觉云西洲脸蛋通红,萧烨便问他:“我哥为难你了?”   云西洲摇摇头,把钱包塞进他手里:“钱包我拿来了,用完你还给你哥吧。”他可不想再上楼了,那个包间里谁都惹不起。   萧烨领着一大帮人去楼下前台结了账,没打算立刻归还萧闻砚的钱包,关系不怎么亲近的同学已经走光了,余下的都是自己人,萧烨又问云西洲:“我们一会儿去网吧连坐打游戏,你去吗?”   云西洲感觉方才喝的啤酒有点上头,摸着脸说:“我不会打,过几天要交一份作业,我还没画完,想先回去。”他又忍不住叮嘱:“你哥让我告诉你,别玩到太晚,注意安全。”   “知道了,”萧烨戴上黑色鸭舌帽,轻轻一挑眉,“你还真替我哥嗦,走了。”   云西洲跟他们一起走到门口,看他们拦了两辆出租车,目送他们离开,他吸吸鼻子,站在KTV门口映在地上的旋转logo上给萧闻砚发了一条微信。   [小阿洲:哥,我先回学校了。]   云西洲等了等,没等来回应,心想萧闻砚大概开始正式谈事,顾不上翻手机,于是叫了辆出租车。   回学校用了二十分钟,云西洲坐在后座差点睡着,付了车费才看见萧闻砚五分钟前发来的消息,心跳顿时快了一拍。   [xwy:我这边结束以后去接你,晚上别睡寝室了。]   云西洲看完内容不由心跳得更快,当即又坐回出租车里,报了萧闻砚的房子地址。   [小阿洲:过来R大要绕一段路,我过去等你。]   [xwy:好。]   萧闻砚近郊的这套别墅,云西洲来得熟门熟路,仔细一算的话,大约半年前开始,他就成了这里的常客,他需要频繁去郊外写生,正好是个不会让人怀疑的借口。   仔仔细细洗完澡,云西洲刷了牙,又喷了水蜜桃味的口喷,然后才乖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萧闻砚回来。   云西洲一个人待着也不会无聊,这种时候他通常能更好地思考,构思作业的对象。这次水彩课的作业主题很俗,是“爱”,云西洲想找萧闻砚做模特的,可他这阵子太忙。但抛去萧闻砚这个人选,云西洲也想不到其他人。   他垂眸沉思时会全神贯注,最后竟连萧闻砚何时回来的都不知道,等忽然被人吻住,被熟悉的气息侵占包裹,云西洲才慢慢回神,抱着萧闻砚的肩膀小心回吻。   萧闻砚把他抱到腿上,微微挑眉问道:“今天这么主动?”   云西洲摇了摇头,磨蹭着他的唇角,声音又低又有点委屈:“哥,我想你。”   “怎么了?”萧闻砚嗅了嗅,没闻到酒味,试探地问,“喝醉了?”   “没醉。”   “那是因为今天晚上陆济君欺负你了,所以委屈?不是没碰到吗,嗯?”   是没碰到,云西洲在意的是,在那种时刻,萧闻砚却只能告诉对方他是他的弟弟,而不是男朋友。他身边也有很多对情侣,云西洲羡慕他们能够光明正大地出双入对,也想尝尝被朋友起哄是什么感觉,可是萧闻砚不想让人知道,他就一点办法都没有。   “嗯,”云西洲点点头,眼睛垂着,或许是真的有点醉了,他问了一个困扰他许久的问题,“哥,跟我在一起很见不得人吗?”   萧闻砚顿了一下,蓦地一笑:“原来是为这个委屈?我不是说过吗?被人知道会对你不好,你学这个专业,未来可能要有许多人认识你,这样的传言对你的前途没有一点好处。”   云西洲仔细一想,才发现萧闻砚真的是为他好,他竟然还怀疑萧闻砚或许有别的想法,太不该了。   “对不起。”云西洲小声说。   “为什么忽然道歉?”   “没什么,”云西洲有些高兴地亲了亲萧闻砚的唇角,眉目生动,情绪来去自如,罕见地有些孩子气,不过他很快贴到萧闻砚耳边轻轻喊了声,“老公。”   萧闻砚整个人一僵,以往教他这么喊,云西洲宁愿哭也不肯的,今天一切都很不一样。   云西洲知道萧闻砚喜欢什么,无奈脸皮薄,不会说动听的情话,也喊不出太腻歪的称呼,他有时觉得萧闻砚很想听,可就是开不了口。还有一些别人随意就能做来的亲密举动,他也像被赶鸭子上架,好好的亲吻声作通话结尾,被他换成“么么”、“亲亲”,搞得让萧闻砚发笑。   谈恋爱时,他一直像少根筋,他想改变,可是心急不得。   “嗯,终于肯喊了?”萧闻砚眼中淌着笑意。   云西洲一直知道萧闻砚很好看,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好看百倍,可还是一时有些看呆了,等回过神,他摸着萧闻砚的眼角认真道:“因为我想做个合格的男朋友。”   萧闻砚出声一笑。   云西洲见他没有否认“男朋友”这个称谓,一切怀疑跟不安都瞬间消散,只剩想亲近的本能。   萧闻砚去冲了澡,才将人困在怀里亲,强势、不容反抗,整整三个小时,云西洲筋疲力尽,却还是在每次清醒时抱紧他,红着眼说:“喜欢你,只喜欢你。”   翌日清早,云西洲接到吴思源的电话,询问他去了哪里。云西洲还被萧闻砚搂在怀里,他小心翼翼地说着谎:“昨天在画室画画到很晚,就干脆在这里睡了。”   “吃早饭了吗?现在还在画室吗?我买了早餐,你要吃吗?”   面对室友的关心,云西洲有些心虚,忙道:“不,不用,我出来吃早饭了,过会儿直接去画室,就不回寝室了。你们还好吧?萧烨醒了吗?”   吴思源顿了顿才回答:“我不知道,我出门的时候他们俩还在睡。”   “噢,我桌上有解酒药,你回去的话告诉他们……”云西洲忽然一顿,因为萧闻砚忽然掰过他的脸,轻轻咬了一下他的唇。   “告诉他们?”   云西洲忽然发觉萧闻砚脸色不太好看,赶快对着手机道:“让他们吃药,先挂了。”   果然,等他一挂电话,萧闻砚就强硬地收走他的手机,眯了眯眼睛问:“你这个室友这么关心你?他叫什么?”   云西洲担心他吃醋,立刻转移话题:“哥,昨晚事情谈得顺利吗?”   萧闻砚捏了捏他的脸说:“因为你,不太顺利,所以今天不能陪你,要去跟陆大少爷看演出。”   云西洲想了想,这件事情不能完全怪他,所以没有出声领下这个罪名,只是盯着萧闻砚看。   这种有求于人的表情,萧闻砚可太熟悉了,他有些好笑地问:“怎么了?”   云西洲道:“我们水彩课留了作业,我想邀请你做我的模特,但大概你没有那么多时间。那我能拍张照吗?掀开被子,不穿衣服那种。” 第3章 演出   萧闻砚嘴角的弧度肉眼可见地往下落了落:“什么?”   云西洲知道他的担心,赶紧补充说:“不会让别人看到照片,而且我想好了,脸部想办法模糊化,所以到时候没人知道我画的是你。”   萧闻砚笑了一声,没有接话。   云西洲顿了顿,继续妥协:“好吧……那,你只露上半身,这样可以吗?”   “嗯。”萧闻砚思虑片刻,终于点了头。   于是等萧闻砚起身套上西装裤,云西洲调出相机,全神贯注跪坐在床上,对着他漂亮诱人的身体拍照,但此时云西洲反而心无杂念,脑子里唯有角度跟构图。   所有的照片都没出现萧闻砚那张帅得天怒人怨的脸,云西洲拿去给他看,生怕他不放心。但萧闻砚显然对留存在可以连接网络的设备上的隐私不抱期待,便对云西洲道:“作业就在这里画吧,有需要从画室拿过来的东西吗?”   云西洲还没回答,萧闻砚已经做了决定:“算了,我让小张去买,需要什么,你列个单子。”   云西洲一听这几天可以安安稳稳待在萧闻砚这里,顿时眉开眼笑,没什么心理负担地列了个物品清单交给他。   萧闻砚要出门,顺手将云西洲递过来的纸折了两道,收进口袋里。临走前,萧闻砚弯下身在他唇边留下一个吻。   云西洲脸上挂着止不住的笑意先去萧闻砚指定的房间打扫,里面东西不多但零散,看得出来不常被征用,他把原来房子里的物件小心收去一边,留出一大片空地。   拍照发给萧闻砚,云西洲很快等来了萧闻砚的助理小张,道谢送走对方,他发微信告诉萧闻砚东西都送到了。   萧闻砚很久没有回复,云西洲猜测他应该在忙,便专心开始自己的画画大业。   萧闻砚的身体很漂亮,宽肩窄腰,壁垒分明,劲瘦阳刚,说一句梦中情1也不为过。云西洲闭眼回想昨晚的细节,顿时灵感倾泻,喉结、肩膀、腹肌、人鱼线,还有他骨节分明、布满男人味的手。   脑中有了轮廓,云西洲抬笔起画,各个部位并未相连,却好好待在正确的位置,笔尖勾勒出下巴,云西洲一顿,记了一遍那张随时随地令他心跳加速的脸孔,调了几个淡雅的颜色出来,将脸孔的位置缀上细碎的漂亮小花。   作业基本成型,云西洲放松地叹出一口气,拿过手机一看,才发现已经接近中午,而萧闻砚的消息也在下一刻发来。   [xwy:午饭不回去吃,帮你叫外卖?]   [小阿洲:哥,中午有应酬吗?]   [xwy:嗯。想吃什么?]   [小阿洲:你不用管我,我看看冰箱里有什么可以吃的。]   [xwy:乖。]   云西洲翻了翻冰箱,有意面也有蔬菜,他随便做了点吃的垫肚子,忽然想到什么,又回到房间修改。花团锦簇是漂亮,但是与萧闻砚气质迥然,他重新铺上画纸,这次从脸部开始。   依旧没露出萧闻砚的完整样貌,但留了一张微微开启的唇。在云西洲心中,萧闻砚是这个世上最性感的男人,除了身材之外,最吸引着他的就是那双薄薄的、气质冷淡的唇。云西洲有时会梦到他,并不是每一回都看得清楚面容,可那双唇的模样却仿佛刻在了脑子里,每次做与萧闻砚有关的梦,梦的收尾都是萧闻砚在他耳边呢喃的样子。   画改了两三次才满意,云西洲肚子有点饿了,又去厨房做了下午茶。萧闻砚这套房子的阳台很宽敞,云西洲有机会就喜欢坐去阳台边吃东西。   这次也是一样。   今天天气不错,冬日太阳晒得人暖洋洋的,云西洲舒服地窝在他买来的摇椅里,百无聊赖地等萧闻砚的消息。   除了几个未屏蔽的群有消息提醒,微信安安静静,云西洲怕有天误发,先将相册里拍萧闻砚的照片删除,这才点开跟萧烨的聊天框。   [小阿洲:睡醒了吗?]   [宵夜:早醒了,你跑哪里去了?]   [小阿洲:在画室画画,赶作业……]   [宵夜:你怎么跟我哥似的,大周末也不休息,作业可以周日晚上赶一下嘛]   云西洲笑了一下。   [小阿洲:你哥怎么了?]   [宵夜:图片]   萧烨发来的图片是一张截图,云西洲知道萧闻砚平时不怎么发朋友圈,而他本人也不爱这种半强迫性的社交活动,所以没养成刷朋友圈的习惯,他点进朋友圈,这才发现萧闻砚在十多分钟前发了一张照片。   是一场演出的后台照片,舞蹈演员脸上贴着零星的亮片,化着漂亮的妆,身上的演出服洁白如雪,仙气从每个人的眼角眉梢冒出来。   这样相似打扮的一群人里,有个人的脸被拍花了,却比任何一个人都显眼,那是一种一眼望去就移不开视线的、惊心动魄的美貌。   萧闻砚配了一句文字。   “陆家公子爱好广泛。”   原来是陪那个陆济君看演出去了,不知为何,云西洲心里一口气悄悄松了,不过转而想起还没被回复的消息,胸口又微微酸涩。   男孩子不能这么小心眼,云西洲想,他切到小号点了个赞,然后切回去跟萧烨聊天。   [小阿洲:这是什么演出啊?]   [宵夜:不知道,看样子是我们学校舞蹈系的节目,可能要在什么卫视播出的,否则陆济君没那工夫去现场。]   [小阿洲:哦哦]   [宵夜:诶,中间那个人你认识吗?舞蹈系念大一的,好像叫章悦龄还是章悦林的,听说是前院长的儿子]   云西洲的手指顿了顿。   [小阿洲:听说过这个人]   [宵夜:???连你也听过?看来是真的小有名气,听别人说他想拍戏,好像最近还有个著名大导演找过他,说有个角色为他量身打造,你说气不气人?让我们表演系的怎么混?]   云西洲想了想,认真分析。   [小阿洲:你们类型不一样的,虽然我不是很懂,但从外表看,你的戏路要更宽一些吧,你只是缺少机会]   [宵夜:是啊,缺机会,如果我父母是艺术学院的院长,我还愁资源吗?我哥倒是有几个钱,但他根本不愿意帮我,说既然我选了这条路就要自力更生]   云西洲不忍心说萧闻砚坏话,小心地劝着萧烨。萧烨还是很乐观的,吐槽归吐槽,他本人热爱表演,并不会因为一时的心理不平衡就放弃梦想。   跟萧烨聊完天,云西洲下意识又点进朋友圈,往下翻了翻,却发现萧闻砚那条状态不见了,他进去萧闻砚的朋友圈,发现确实已经被他删除。   云西洲垂着眼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发消息给他。   [小阿洲:哥,演出结束了吗?晚上回家吃饭吗?]   萧闻砚这次回得很快。   [xwy:晚点回去。]   云西洲的心思围着萧闻砚转,关心的自然就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他又对着手机酝酿了半天,问他:[为什么把状态删掉了呀?]   [xwy:因为忘记屏蔽陆济君。]   云西洲笑了起来。   [小阿洲:等你回家。]   萧闻砚没有立刻回复,云西洲跑去画画的房间把一切收拾干净、物归原位,将画装好,准备明天带回学校去。不过也不知道萧闻砚会不会好奇他的画,那就先放在外面好啦。   云西洲又坐去阳台边听歌,看到夕阳坠下,萧闻砚的消息才姗姗来迟。   [xwy:陆济君不放人,抱歉,我让人订了馨味斋的饭,大约半个小时以后送到,晚上回去好好陪你。]   云西洲有些失落,但萧闻砚繁忙是常态,他也不好说什么。   [小阿洲:那你少喝点酒啊。]   [xwy:尽量。]   萧闻砚订的饭很好吃,云西洲吃完便跑去主卧打开家庭影院,他来过太多次,电影几乎看了个遍,最后只挑了一部刷过两次的电影。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看过,云西洲有些无法沉浸,甚至频频走神,后来电影里的声音就成了绝佳的背景音,而他开始刷起朋友圈来了。   他的很多朋友还是很有趣的,就是人太少,没看多久就翻到了一周前的状态,于是又从头开始。刚一刷新,就出来一条1分钟前发布的状态。   “第一次在这么多镜头下跳舞,紧张又刺激,还好大家都没有出差错。感谢今晚的化妆老师、摄像老师,谢谢并肩战斗的同学好友,舞蹈系有你了不起~”   配图是一张怀抱鲜花的个人照,照片的主人身穿洁白的演出服,身上披了件黑色外套,在清晰的镜头下露出干净美好的脸蛋,青春洋溢,自信满满。   云西洲心里不免一沉。   刷新一下,果然看见熟人的点赞跟评论。   [章禄元:我跟你妈妈都在镜头前盯着呢,快回家吧,回来妈妈给你做好吃的]   [林宜:儿子最棒了,今晚回来吗?]   章悦林很快就回复了林宜:[ToT还在外面吃饭,太晚的话就明早回家]   云西洲回想了一下自己和章禄元有多久没有联系过,这样和谐温暖的家庭氛围他更是自小就没有体会到,从他记事起,面对的就是章禄元和云菁三天两头的吵闹,虽然那时候两人已经离了婚,见了面还是会互相埋怨,吵几句就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他夹在中间是最难过的。   章禄元没怎么管过他的事,云菁去世以后,他才把云西洲接回家。云西洲在那个不属于他的家中勉强生活了两年就坚决去了寄宿学校,这些年只有重要的日子才会与他们“团圆”。   云西洲很羡慕章悦林。   手指下意识地在手机屏幕上划来划去,不小心又刷新一下。这下,章悦林的状态多了一个叫“xwy”的人的点赞。   云西洲心脏一紧。   他没有为萧闻砚设置多余的备注,但也一眼就能确定这个“xwy”不是别人,因为云西洲忽然发觉章悦林身上这件黑色外套很眼熟。   今天早晨,萧闻砚就是穿着一件一模一样的黑色大衣,站在门口回身吻了他。 第4章 云章   云西洲一直知道萧闻砚是那种轻易能获得别人关注跟好感的男人,否则他也不会对人家一见钟情。但他也清楚萧闻砚有了他之后,就没有再跟任何人暧昧过,萧闻砚那样的人也不需要搞暧昧这种东西。   云西洲想了半个小时才劝好自己,但心中终究还是有些乱,他心里乱,就想继续画画,连带着对方才完成的作品也不满意了。   可此时他灵感猝然枯竭,只想随便画画了事,于是在身后摆了张小桌,置好手机,安安静静地对着画纸录视频。   最后也没画出什么令自己满意的东西,他稍稍处理了一下视频,就上传到某站。   云西洲的账号叫小阿洲,有小几万的粉丝,有的人喜欢看从无到有、化腐朽为神奇的过程,有的人借此助眠,更有人单纯痴迷云西洲入境的手。   云西洲的手很好看,皮肤白皙,手指纤细修长,虎口处有一颗痣,会将人的视线不自觉吸引过去。不过他自己并不清楚,上传完毕就代表完成粉丝的期许,看到评论里请求他以后直播画画的声音还会认真想想,然后皱皱眉摇头否定。   晚上十点钟,云西洲听到汽车引擎声,他起身将东西收好,然后才慢慢走了出去。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萧闻砚已经进了门,正在玄关处低头换鞋,他听到动静,抬眼看来,随之便顿了顿,也不知是忘了云西洲在这里,还是意外他竟然还在这里。   云西洲擅长察言观色,微微垂眸,话里倒没有太多责怪的意思:“本来想等你回来一起吃饭,在房间待了太久,竟然都这个点了。”   “嗯,”萧闻砚接话道,“那就留下来吧。”   云西洲摇了摇头,既然发觉萧闻砚的不情不愿,也没心思留宿,他把收拾好的东西背在背上,慢慢走去门边。   一凑近,云西洲就闻到从萧闻砚身上传来的陌生气息,香水到了尾调,是一股淡淡的清新皂香,他抬眼看了看萧闻砚平静无波的眼睛,视线又下落几寸,伸手将萧闻砚外套口袋里露出一个角的那张列了物品清单的纸拿了出来。   萧闻砚的大衣虽然昂贵,但也没有特别到令他一眼就认出的程度,云西洲之所以能通过一张照片就确认,是看到了早晨萧闻砚收进口袋的那张折起的纸。   大概是云西洲身上的低气压太明显了,萧闻砚皱了下眉,攥住云西洲的手臂,试探地问:“回学校有急事?”   “没有。”   “这么晚了,回去不安全,明早再说。”萧闻砚话不重,可目光很沉。   云西洲也反应过来,“噢”一声,有些迟疑地开口:“昨晚我……我现在还很疼,所以就算留下来也不能――”   萧闻砚忽然笑了一声:“因为这个跟我闹别扭?”   云西洲不忍心质问萧闻砚为什么对章悦林那么绅士,怕话一问出口,就会让萧闻砚觉得他无理取闹,他不是的,他可以忍,只要萧闻砚别做得太过,他能忍的。   年初系里会有比赛,拿到第一名就等于拿到减免学费的资格,他一个人过得不是很宽裕,所以不能错失这样的机会。按照惯例,比赛应该就在月底前举行,在这之前,他跟萧闻砚之间不能出问题,谈恋爱以后,只要有一点小情绪,也会让他灵感尽失,他不能出差错。   云西洲不想让他知道真实原因,可又讲不出谎话,只能硬着头皮往前一步抱住了他。   这么近的距离,那股皂香更浓了,云西洲忍着心里的不适,抓着他衣服的指节都捏得泛白。   萧闻砚抬手在他背上拍了拍,柔声问道:“到底怎么了?嗯?”   云西洲总算酝酿出一句谎话:“在屋子里闷太久,有点想你。”   萧闻砚有点好笑:“那还要走?”   云西洲被噎了一下,他不再说话,只是低头将脸埋在他胸前,萧闻砚一手揽着他往沙发边走,坐下来以后,直到嗅觉麻木,云西洲才抬起头,揉了下眼睛说:“困了。”   “你去休息,我洗个澡。”萧闻砚说。   云西洲点头。   萧闻砚洗完澡爬上床时,云西洲还没能睡着,但眼睛闭着,侧躺背对着萧闻砚喜欢睡的那侧,假装呼吸匀停。   灯还亮着,房间里却很安静,云西洲猜不出萧闻砚在做什么,他有些好奇,但实在没心情应付他的怀疑和盘问,只好强迫自己在亮光下入睡。   过了不知多久,云西洲才感觉四周一黑。   萧闻砚在距离他不远不近的位置躺下,再无别的动作。   云西洲慢慢睁开眼睛,忽然有点后悔,他不该装睡的,如果他醒着,萧闻砚至少还会想办法敷衍他,抱一抱,亲一亲,等他睡着再把他放到一边。   他忽然想起跟萧闻砚的第一次。   那天他很疼,但不想让萧闻砚觉得他娇气,硬生生忍着没有哭,可到了结束的时候,萧闻砚将他往旁边一放,像摆脱束缚一样从床上逃到浴室洗澡,他还是忍不住掉了眼泪,泪水蹭了满手,他拿纸巾擦干,丢到床边,跟地毯上的纸团混在一起。   萧闻砚三十一岁了,比他大了整整十岁,可能对于萧闻砚而言,感情早就变成了生活的附属品,在他生命中,有更为重要的事情,比如工作、金钱、权势。   云西洲羡慕他一呼百应,被他为人处世的风度折服,欣赏他的专业跟老练,而相应的,萧闻砚对于他们的感情就会少一些诚恳和倾心。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可随着云西洲越来越喜欢他,从心底不自觉冒出来的期盼和要求就多了起来,却只能被他压回心里。   但是想到章悦林身披萧闻砚外套的照片,云西洲心里的那点贪婪就又不可控制地钻出来,驱使他转了个身,抱住了萧闻砚的一只手臂。   第二天云西洲醒来时,身旁已经没了人。他坐在床头定了定神,刷了一会儿视频的评论,他没有回复的习惯,只是把一些他能做到的要求记在了心里。   洗漱完走到厨房,云西洲看到一份被盖在透明锅盖下的早点,萧闻砚给他发了微信,说出门晨跑去了。   萧闻砚一直有自己固定的作息时间,他很宽容,并不会要求云西洲早起陪他,有时甚至会在外面吃完早点再回来,两人的生活习惯互不干扰。   萧闻砚不会做饭,云西洲咬着包子,对早点的来源心知肚明。   吃过饭,他给萧闻砚发去微信。   [小阿洲:哥,我回学校了]   云西洲回学校以后就径直去了画室,对于过一阵的比赛,大家心中有数,凡是有想法得奖的,这种时刻都不会允许自己掉链子。   艺术学院在R大其实比较鸡肋,只有云章艺术研究所还算能打,能进去的人基本上不出几年就能在绘画界崭露头角,直至小有名气,人人挤破头都想来。   研究所的画室也是系里最好的,干净、宽敞,窗外景致更是漂亮,幽静小路直通一个湖中亭,有人会在亭子里晨读。   接近中午时,微信群中收到辅导员的通知,今年的比赛定在下周,主题跟文艺完全沾不上边,叫“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爱也是相互的,云西洲很容易就联想到这上面来,随后又摇了摇头,还未上交的那份作业,充其量能称为“爱慕”,相互的爱是什么呢?   他没有体会过。   没见过的东西,只靠想象太难了。   果然,等他周一交了作业,水彩课的授课老师一个电话将他叫去了办公室。云西洲并不忐忑,已经猜到对方会说什么。   水彩课老师姓林,名效,云菁还在世时,她们曾是很好的朋友。   “西洲,过来了?”林效长相很温柔,她冲他一笑,指了指旁边的一把椅子,“坐吧。”   “林老师找我有什么事吗?”   林效将他们班的作业抱了过来:“你看看,每一张都看看。”   云西洲迟疑了一下,将同学的作品小心摊开。   每个人对于爱的理解千差万别,作品风格迥异,有很强的个人色彩,云西洲了解他的同学,不必看落款也能判断出自谁手。   一张张慢慢翻完,林效才将云西洲的画拿了出来:“现在你再来看自己的作业,发现什么了吗?”   云西洲一边思索一边回答:“眼睛里的光是爱,泪也是爱,甚至爱过之后的恨和埋怨也是爱,而我没有画眼睛。”   “那是为什么呢?”   云西洲抓着自己的画,抬头道:“可是林老师,我没有说画里的人爱我啊。”   林效一愣。   云西洲低声说:“我喜欢他就行了。”   “阿洲……”   云西洲愣了愣神,过去他还小的时候,会喊林效阿姨,林效就会像云菁一样喊他“阿洲”。   “你是不是觉得……你母亲不爱你啊?”林效轻声问。   云西洲垂下头去,没有说话。   “你母亲是个事业心很强的女人,如果不是真心爱你,当初又怎么会从你父亲手中争夺你的抚养权呢,对当时的她来说,或许孑然一身才更好。你看,”林效指了指她的办公桌,还有这间宽敞的办公室,“这就是她留给你的东西,虽然不是亲自交到你手中的,但她的馈赠或许会伴随你一生。”   云菁病死之前,将全部财产捐给了艺术学院建了这个研究所,云西洲本来有机会出国学美术,但为了看看母亲付出一切也要捐赠的地方,他便来了这里。   云西洲觉得没什么反驳的必要,笑了笑说:“可能吧。”   “你想她吗?”   “偶尔。”   林效停了停,终于问出她好奇的问题:“画上这个人是你的恋爱对象?”   云西洲顿了一秒,摇头说:“不是,我单方面喜欢他。”   林效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说:“好了,回去吧,老师会当作暂时没发现这件事情。”   “好,”云西洲站了起来,转身之前又道,“谢谢。”   云西洲走出学院大楼,心思便渐渐转移到过几天的比赛上面,看完别人眼中“爱”的模样,他必须得承认他很慌张,画画最怕的是对经验为零的事情一无所知。   没有爱情,亲情也是爱啊,亲情……云西洲忽然想起章禄元来,还没酝酿出个要给父亲打电话的心情,肩膀忽然被人迎面撞了一下。   一抬头,云西洲就看到章悦林一脸抱歉的模样。   “对不起对不起……”章悦林紧跟着一顿,看四下无人,小声道,“哥?”   云西洲闻到了他身上的皂香,对他一点头,拔腿要走。   章悦林却往他面前一站,拦住他的去路:“哥,我有事要问你。”   云西洲面无表情地问:“什么事?”   章悦林欲言又止地看了他半晌,终于挤出句话:“你是不是跟人谈恋爱了?” 第5章 登对   否认几乎是下意识的,云西洲脱口而出:“没有。”然后他顿了顿,平复那阵心惊过后才直视章悦林的眼睛,假装若无其事问道:“怎么忽然这么问?”   章悦林看了他一会儿,没发现云西洲撒谎的蛛丝马迹,可还是觉得他昨天看到的笔迹眼熟,再加上上面的物品都像云西洲用的东西,他脑子里才冒出来这个莫名其妙的想法。   昨天云西洲不是也没有对他发的照片有什么反应吗?也是,云西洲这么闷的性子,怎么会认识那样的人?章悦林摇了摇头:“我关心你一下而已,晚上回家吃饭吗?”   “不了,谢谢。”   云西洲说完便拉了一下包带,打算快步离开。   一个同样匆匆的身影从拐角出现,是云西洲的同班同学,女生,个子很高,人很清瘦,留着齐肩发,皮肤黝黑。云西洲冲她点了点头,离开前听见章悦林跟女生打招呼:“房瑛学姐,今天这么早就到学院来了啊?”   “最近有比赛,想好好准备一下。”房瑛看了眼云西洲离开的方向,问道:“你们认识?”   章悦林笑着说:“点头之交。”   云西洲径直去了学校的情人坡,这个季节不宜外出,小情侣们更愿意去暖和的地方约会,比如看个电影,去火锅店吃顿火锅。云西洲一无所获,他撑着下巴在枯草铺就的小坡上坐了会儿,最终决定去看场电影。   明知萧闻砚不会在工作日出来约会,云西洲还是象征性地发去邀请。   [小阿洲:哥,晚上要一起看电影吗?]   回寝室以后,云西洲才收到萧闻砚的回复:[晚上有个重要的酒局,改天陪你去。]   [小阿洲:这周日要上交参赛作品,我想去电影院找找灵感。]   [xwy:行,找萧烨陪你去吧。]   [小阿洲:嗯,好。]   云西洲扫了眼空荡荡的寝室,在他们四人的小群里发消息。   [小阿洲:回来你们都不在,晚上有人有时间吗?我买了电影票,你们想去看吗?]   [宵夜:晚上要陪朋友跟个导演见一见,结束得早的话可以。]   [鹏:过几天学院参加学校的篮球赛,晚上得训练O^O,我一大早就被抓来篮球场了,现在只想找张床躺一躺]   吴思源没有在群里回消息,而是单独找了他聊天。   [思源:怎么了?为什么忽然想去看电影啊?]   云西洲便把要比赛的事情跟他讲了,过了几秒,吴思源便打了电话过来,他那边有激烈的讨论声,在吵闹的背景音里,云西洲听见吴思源奇怪地问:“你没有灵感吗?”   他好像很诧异,云西洲心里比他还诧异,他应该有吗?想了想,云西洲出声解释:“感情是在比赛中最好打的牌,但我今天被水彩课老师叫去办公室,她说在我的作业中看不到有来有往的情感,所以我才想出去转转。”   吴思源顿了很久才开解他:“也不是一定要将感情狭义地定义为爱情,爱情以外,还有许多真挚的情感,比如亲情、同学情、室友情,就连跟陌生人之间也会有微妙的感情火花,就像你走在大街上对其他人微笑,未必会被回报以笑容,但起码会收到一份善意吧。”   云西洲豁然开朗:“思源,谢谢。”   吴思源笑了笑:“客气什么。我看萧烨那边会进行到很晚,我晚上要跟组里的人准备明天的辩论赛,就没办法陪你了。”   “不要紧。”   挂掉电话,云西洲开始思索模特的问题。他的三位室友人都很好,比起艺术学院其他寝室几乎闹到人尽皆知的勾心斗角,他们寝室的人因为没有利益牵扯,关系很单纯。   云西洲也想过要不要请他们之中的谁当人体模特。请模特这件事在他们系有稳定的市场价,如果他们三个之一当他的模特,一定会碍于他们之间的关系不肯收钱,这样就成了一场道德绑架。   云西洲还是觉得要物色一位陌生人。   到了晚上,云西洲换了身衣服出门,去了学校附近的影城。他要看的电影最近很火,是一部国产喜剧片,网上评分很高,而且老少咸宜,所以云西洲走进影厅,一眼望去,乌泱泱全是人,还有几个小朋友在爸妈怀里吃山楂球。   他找到自己的位子,把手机亮度调低并且设置了静音。   刚做完这一切,周围便暗了下来,大屏幕上开始播放其他电影的预告片。   云西洲本来看得全神贯注,忽然发觉左手边多了个人,他想了想觉得不对劲,转过头看去。   是一个穿黑色牛仔外套的男生,头上还戴了顶鸭舌帽,看侧脸年纪与他相仿。但左边的位子他也买了,这位是找错位置了?   对方很快发现云西洲在看他,转过脸用眼神表达疑惑:怎么了?   云西洲只好小声道:“这个位置我买了。”   男生用一种笃定的语气道:“你约的人都这个时候了还没到,应该就不来了吧?”   云西洲不答反问:“你的位置在哪?”   男生指了指身后:“让给小朋友坐了,你身边没人,我先坐了?要是她还来赴约,我到时候再走也不迟。你是一个人,我也一个人,这么好笑的电影,一起看呗?”   对方语气友善,也不显得逼迫,云西洲被说动了,他点了下头。   电影开始没多久,四周就想起零零散散的笑声,越到后面,笑声就越密集,云西洲被这种气氛感染,跟着开心了不少。   但他也忽然意识到,左边这位同学接近一个小时了就没发出任何动静,云西洲往旁边一看,这才发现对方仰着脸靠在椅背,鸭舌帽盖住了脸,一动不动睡得正香。   电影结束之后,这人都还没醒。   云西洲买影票时已经只剩两侧有空位,他挑了左边的,这会儿右手边人们排队往外走,一时半会儿也轮不到他,想了想,云西洲打算做件好事把人叫醒。   “同学,同学?”   男生被吵到,慢慢拉下了帽子。灯光大亮,露出一张年轻帅气的脸蛋。他刚醒来,眼神跟表情都有些微的迷茫。   见他醒了,云西洲便起身对他道:“借过一下。”   男生下意识收了收腿。   云西洲出去后坐上了扶梯,扶梯下行,他想着心事,胳膊忽然被人攥了一下,他被吓了一跳,猛地转头看过去,刚才那个睡觉的男生正神色焦急地垂眸望着他。   云西洲用力抽回自己的手臂:“你有什么事吗?”   男生也不绕弯子了:“你有看到一部手机吗?手机壳是深绿纯色款。”末了还报上型号。   云西洲吃惊地看着他,怎么听怎么耳熟,像是在描述他的手机,于是他握着手机的手下意识往身后一收。   男生很明显看到了他的动作,仗着比他站高了一层,一眼就瞧见了云西洲手里紧紧抓着的手机,他一顿,然后对云西洲露齿一笑:“你别误会,我的手机好像丢了,我知道你拿的是你的手机,但我的手机跟你的很像。你有看见过吗?”   “没有,”云西洲上下扫了他一眼,“你确定丢的只是手机吗?”   “啊?”   “没什么。”云西洲摇了摇头。这人穿得很单薄,与商场里手抱外套的人们格格不入,说是春装也不为过,很像个刚从春暖花开的地方飞来、一把撞进冬天怀里的游客。   两人走到了商场的平地上,男生有些苦恼地说:“买电影票的时候手机还在的。”   云西洲帮他回忆:“那会不会是落在你原来位子上了?”   “找过了,那四周都没有。”   这种天气,对方穿成这样,手机还丢了,心里肯定很着急,云西洲决定好人当到底,陪他回四楼找手机。   放映厅正被人打扫,阿姨见他们回来找东西,也陪他们一起找,最终还是无果。   云西洲陪着他往外走,想了想递上自己的手机:“给你家人打个电话吧。”   男生看了看他,感激都写在脸上了:“谢谢。”   云西洲安静等他打完电话,准备拿回手机离开,没想到对方打完电话一时忘了,把手机往手里一攥,比拿自己手机动作还顺畅,而且他十分自然地走到旁边的饮料店旁,点了两杯热奶茶。   要付款的时候,男生才猛地反应过来,从裤子口袋里摸索一通,等摸出一张百元大钞,云西洲见他明显松了口气。   云西洲本以为对方是想让自己请他呢,到最后成了自己被请喝奶茶,也不好意思先走了,只拿回来自己的手机,坐在店里跟他一起等家人来。   男生喝着热奶茶,忽然问他:“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云西洲。”   “陆旭初,你可以喊我小陆、阿初,”男生顿了顿,“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了,要不是遇到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云西洲笑着摇了摇头。   陆旭初是个安静不下来的性子,还有点自来熟:“西洲,你也还在念书吧?”   “嗯,大三了。”   “这么巧?我也读大三,R大国贸系。”   “R大绘画系。”   陆旭初眼睛一亮:“我们还是校友啊?”   云西洲觉得更奇怪了,如果他是R大学生,怎么会穿成这样跑出门呢?他不怕冷的吗?   “你不冷吗?”云西洲终于问出心里的疑问。   陆旭初一笑:“冷,当然冷啦,我今天刚从南城回来,前一阵子我在X大做交换生。”   原来如此。云西洲点点头。   “今天你女朋友放你鸽子了啊?”陆旭初忽然小声问。   “没有,我买了电影票想请室友看的,他们都没时间。”   “噢,”陆旭初顿了顿,“电影挺好看的。”   你又没看,云西洲腹诽,一边笑了出来。   陆旭初也跟着笑:“在飞机上没睡好,只能来电影院补眠。”   看到陆旭初大方爽朗的笑容,云西洲愣了下神。在他内心深处,也一直渴望能够成为像陆旭初这样热情阳光的大男孩,可性格似乎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他打小就比同龄人显得深沉和无趣。   他羡慕这样的人,也觉得能从他们身上取长补短。   这也算一种相互的过程吧?   所以算着陆旭初家人来到之前,云西洲双手交握,很真诚地问陆旭初:“你介不介意做我的绘画模特啊?价格好商量,不过这一周要有富余的时间才行。”   陆旭初只诧异了两秒钟就点头答应下来:“没问题,我这一周正好还不需要去学校上课,到时候是去哪里找你?去专门的画室还是你家?”   云西洲也没想到对方这么好说话,赶快说:“都可以,看你的意愿。”   “好,”陆旭初一笑,“地点我不挑的,那我等你通知。”   陆旭初话音刚落,云西洲的手机便响了,一看是陌生号码,他便将手机转交给陆旭初。   果然是他家人打来的。   云西洲握着还没喝完的半杯奶茶,跟在陆旭初身边去坐扶梯。等到了商场门口,一位中年男人从一辆保时捷商务车上下来,先递给陆旭初一件羽绒服。   一看就是临时买来的款,陆旭初不是很喜欢,但扛不住外头的严寒,只能乖乖套上。   云西洲乖巧地喊了声:“叔叔好。”   男人慈祥地对他笑笑:“谢谢你帮小少爷的忙。”   小少爷?云西洲反应了一下,想必眼前的男人不是陆旭初的父亲,而是他们家的司机,他正想着,后面的车窗忽然降了下来,一道熟悉又轻佻的声音响起:“小美人,这么巧?”   云西洲定睛一看,后座坐着的不是别人,正是那天在KTV要对他动手动脚的陆济君。   “你跟我哥认识?”陆旭初诧异道。   云西洲说:“不认识,见过一面。”   陆济君对着这边笑得奇奇怪怪,又转过脸好像跟旁边的什么人说了几句话,然后就准备打开车门下来。   云西洲下意识往后一退。   另一侧的车门却忽然开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下了车,云西洲呼吸都停了,跟转过身来的萧闻砚四目相对。   两个年纪相仿的年轻男孩子并肩站在一起,每人手握一杯同款奶茶,看起来还真是登对。   萧闻砚唇角微抬,视线却有点凉,是只有云西洲能察觉到的凉。 第6章 讨好   这种凑热闹的事,陆济君乐意参与,他也忙下了车,比萧闻砚更快一步站到两人面前,然后兴致勃勃地往后一望,再有意思地转过脸来对云西洲道:“没想到陪着我弟等我们的好心同学会是你,这叫什么?有缘千里来相会?”   云西洲没接话,只尴尬地笑了几声。   陆旭初这时喊了声哥,看了看另一个男人,又将视线落在云西洲身上。   云西洲更觉窘迫,往旁边移开半步,这样能完整看见萧闻砚慢步走来的样子。   “跟朋友出来看电影?”萧闻砚走过来,先发制人。   云西洲连忙摇头,试图用最简洁的话把事情解释清楚:“不是的,我跟陆旭初刚认识,他手机丢了,我就把手机借给他打电话,等人过程中口渴了,就买了饮料。”   “哦?”萧闻砚突然一笑,“那你们缘分不浅啊。”   云西洲察觉他语气陡然危险,立马对陆旭初晃了晃手掌,跟他告别:“我先走了,你跟你哥回去吧。”   “嗯,拜拜。”陆旭初虽然搞不清现在的状况,还是下意识地回应。   谁料云西洲刚转身迈出一步,陆旭初已经着急得追了上来,他觉得男孩子之间不需要顾忌什么,一把攥住了云西洲的手腕,急道:“西洲,我还没有你的联系方式。”   萧闻砚的视线缓缓落在陆旭初的手上,云西洲能感觉空气瞬间低了几度,小心抽出手,摸向外套口袋,找纸跟笔。   陆济君却忽然出声道:“小美人,你跟你闻砚哥哥先走吧,我手机上有你联系方式,回头给阿初买了新手机,再存也不迟。”   云西洲只想让他少说几句,他看了眼萧闻砚,冲那兄弟俩一点头。   影城离学校很近,萧闻砚还是坚持开车送他回学校。萧闻砚的司机一直开车跟在后面,这会儿将车开到二人面前,也没外人在,就熟络地跟云西洲打了声招呼:“跟同学出来看电影啊?”   “不是,碰巧遇到的。”   云西洲跟萧闻砚一起坐在后座,车子发动、汇入车流。   司机极有眼力见儿,开了一会儿车就发觉气氛不对,他故意绕了点路,还将隔板升了上去。   云西洲趁机握住萧闻砚的手,萧闻砚觑了他一眼,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云西洲不会哄人,他跟萧闻砚很少因为什么事情吵架,见他有了点脾气,就不知该怎么办。   可见他不拒绝,云西洲便扬起脸,凑过去亲他。   因为前头还有司机,云西洲没敢吻得太深,怕发出声音,只是闭着眼睛清浅地吻着他的唇瓣,他知道萧闻砚更喜欢掠夺式的深吻,单纯的啄吻讨好不到他,想了想就转移阵地,开始笨拙地亲他耳朵后面的肌肤,感觉萧闻砚好像一下子僵住了,他心道有用,接连亲了好几下。   “云西洲。”萧闻砚没什么情绪地喊了他的名字。   云西洲有点怕他这样,一边紧紧抓着他的手,一边在他耳边轻声说:“老公,你别生气好不好?”   萧闻砚垂眼看着他,想再从他嘴里听到句软话,但云西洲说完就没了下文,只是抱着他不肯松手。   “没生气。”萧闻砚说。   云西洲悄悄松了口气,不过还是乖乖把看电影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对萧闻砚交待清楚。听完之后,萧闻砚摸了摸云西洲的耳朵,问道:“如果你遇到的人不是陆旭初,是一个长相普通的男生,你还会这么热心吗?”   “会,”云西洲斩钉截铁,“我没有觉得他好看,我只喜欢你。”   萧闻砚听多了他这样的发言,心里没什么感觉,他不想强求自己身边的人有多爱他,但他手里的肉被人惦记,就会令人很不爽。   萧闻砚像往常一样没有回应,扫了眼车窗外道:“起来吧,到学校了。”   司机很上道地将车停在距离R大校门一个小路口的距离,云西洲很想跟萧闻砚黏在一起,但此时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做,只能将人松开,依依不舍地下车。   回到寝室,云西洲往陆济君的手机上发了条短信。   [陆总您好,yxz0207,这是我的微信,麻烦您转告陆旭初,我有事情找他。]   陆济君回复了个“好”。   没过多久,微信有人发来好友申请,云西洲立刻点了通过。   [九日初:西洲!我买了新手机!]   云西洲忍不住一笑。   [小阿洲:恭喜呀。明天我们就开始吧,研究所的画室这边人会很多,容易互相影响。我想了想还是去我那里比较好,不过位置有些远,我发个定位给你,明天九点见。]   [小阿洲:定位信息]   [九日初:巧了不是,距离我哥的房子不远,开车过去二十分钟,我需要准备什么吗?]   [小阿洲:不用准备,你人过来就好了。]   云菁给云西洲留了一套旧房子,房子不大,里面陈设是十多年前的风格,云西洲没找人动过房子,还将云菁留下的那些画锁在了储藏室。   那些画,云西洲每一张都看过。   画上的人是章禄元,那时候的章院长还很年轻,神采飞扬,云菁一眼看中,主动求爱,后来两人顺理成章地恋爱、结婚,然而金童玉女并没有扛过柴米油盐的普通日子,在云西洲一周岁时一拍两散。   有时云西洲看着那些画,也搞不清云菁到底是还爱着章禄元,还是心里执念太盛。   九点钟,陆旭初准时按响了门铃。云西洲迎他进门,指了指早就收拾好的沙发让他随便坐。画板已经架好,背对着室外阳光,正对沙发的方向。   陆旭初坐下来,顿时有些紧张地搓着手问:“我这样坐着可以吗?”   云西洲比了个“OK”的手势:“你随意就好,要是干坐着不舒服或者累了,玩手机也可以。”   “噢,好。”陆旭初骨子里就不是个别扭的人,他得到应允,便真的掏出来手机,将手机一横,开始打游戏。   游戏音效在房间里响起来,陆旭初抬头问:“有声音会吵到你吗?”   “不会,你怎么舒服怎么来。”   说完,云西洲便慢慢沉浸到绘画中,他早早找好的位置与角度果然丝毫不差,晨光洒在陆旭初身上,显得他整个人眉目清晰又异常温柔。   两人之间有距离感,可陆旭初在他这个只见过一次面的陌生人面前却没有警惕心、十分放松自然。在游戏里躺了以后,陆旭初就会抽空抬头看看他,眼里都是对一个新朋友的打量跟好奇。   过了会儿,云西洲听到游戏失败的音效,立刻探出头看向他。   陆旭初原本有点烦,但还想给新交的朋友留个好印象,于是长呼一口气,把心底的烦闷跟不平都吐了出去。   而当他换上小号,打了个大顺风局时,脸上又会忍不住得意,甚至会跟云西洲交流:“这个段位的鲁班七号出现在对面,连平A都没按几个,对我方来说就是我们五打四,一会儿的功夫送了七个人头,外卖都没他送得快。”   云西洲不玩这个游戏,但勉强能听懂,他一笑,问陆旭初:“那你玩的什么英雄呀?”   “我玩阿离,”陆旭初念了一句公孙离的台词,“我最开始玩这个游戏是想专心练打野的,后来还是被阿离吸引了,不过射手位经常被抢,难搞哦。”   陆旭初低头开了一把,低端局压力不是很大,他一边打游戏一边跟云西洲聊天。不过主要是他输出,云西洲负责听。   陆旭初发觉跟云西洲相处起来很舒服,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耐心地做他的倾听者,有时候家里人都会嫌他话多,懒得理他,他哥过分的时候甚至会假装听不到,而云西洲竟然将他的每句废话都听得很认真。   有输出,又有温柔的反馈,陆旭初觉得自己真是遇到了迟来的知己。   一上午过去,云西洲手下的画已经基本成型,他按照一个小时两百块给陆旭初转了钱。陆旭初收到钱的时候正以一个随意舒服的姿势仰靠在沙发背上,他这一上午就等同于换了个地方打游戏,实在不好意思一下子收这么多钱。   云西洲看出他面露难色,解释道:“我们系里请模特都是这个价格,你要是不收,下次我也不好意思请你来了。”   陆旭初点头收了钱,又转回来一半,说道:“我是冲着跟你做朋友才来帮忙的,你要是不肯收,我以后可不敢再来了。”   云西洲只好动动手指点了收款。   不过心里还是觉得过意不去,云西洲便邀请陆旭初留下来一起吃饭。陆旭初自然答应。   云西洲做了四个家常菜,卖相一般,味道竟然不错。陆旭初吃相很文雅,但又显得很香,是那种打小会被喂饭的妈妈喜欢的孩子。   萧闻砚吃他做的菜通常不会有太大的反应,只有当他问起时,萧闻砚才像是出于礼节一般夸赞几句,但是一直吃得很少,仿佛面对他做的一桌菜就没什么胃口。   有空闲时,云西洲也特意学过一段日子,可厨艺的精进并未引起萧闻砚的注意和反应,这让云西洲的自信心大为受挫,后来就慢慢不再做了。   萧闻砚也不喜欢吃甜食,云西洲实在无从下手讨好,于是他学做的饼干与蛋糕,都分给了萧烨他们吃。   “西洲,西洲?”陆旭初跟他说了几句话,云西洲都没反应,于是伸手在云西洲脸前晃了几下。   “啊?”   陆旭初好笑道:“想什么这么出神?”   “没有。”   “对了,”陆旭初夹了块红烧肉到碗里,扒了一口米饭说道,“听我哥说,昨晚那位萧总是我们陆氏的新总裁,他看起来好年轻,不过我父亲看人向来很准,昨天我跟他对视了几次,就感觉到一种上位者的压迫感,他看起来心思很沉,非常不好惹。你怎么会跟他认识啊?”   云西洲说:“他是我室友的哥哥,之前一起吃过饭。”   “怪不得,”陆旭初说,“我就觉得你们俩能认识非常稀奇,你跟那个萧总看起来就像两个世界的人,要不是听我哥说他还算是个好人,我看你上了他的车,还以为他要把你卖了。”   云西洲愣了愣,忍不住为萧闻砚解释:“太夸张了,他没有你看到的那么可怕,作为……兄长一样的存在,他对我……们还是挺照顾的。”   陆旭初冲他一笑:“对啊,还好你们不是对手,否则就以他的手腕,要想整你,够你喝一壶的。”   对手……云西洲在心里琢磨这两个字,他与萧闻砚,这辈子都不会是对手吧?   如果能一直走下去的话。 第7章 星星   陆旭初这天离开前仔细看了看云西洲的画。画上的人与他有七八分像,却比他本人温柔、好看,侧脸还带着一份他不具有的沉静,偶尔瞄一眼会晃一下神,仿佛在自己身上看到了云西洲的影子。   “为什么画出来不太像我呢?”陆旭初忍不住问。   云西洲的眼神躲闪了一下:“不像吗?”   “也不能说不像,不认识我的人肯定觉得这幅画没什么问题,但我来看,就会知道这不是我。”陆旭初沉吟半晌,决定将自己内心的想法说出来:“你看我的侧脸,是不是与我本人的气质区别无二?但你再看画,这人眼神清亮,身上却是沉的,我自己的缺点我清楚,我的内心、我的举手投足、我对这个世界的看法都是浮的,这一点安静跟稳重不属于我。”   云西洲愣住了,他也没想到陆旭初的眼神这么毒。   这确实不是陆旭初,而是云西洲想象中的“陆旭初”,是一个结合了他们俩身上所有优点的完美结合体,是一个受过高等教育,不惧未来、不怕迎接外人审视,乐观自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年轻男人。但几乎保留了陆旭初本人的面部特征,只要不一直盯着画看,就不会发现画中人的神情与执笔之人也有三分像。   云西洲想了想,觉得陆旭初有权利知道他的创作想法,便对他解释道:“的确不完全是你,但你已经接近完美了。我们这次比赛的主题是‘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听起来很具象,也可以很抽象。我最先想到的是感情,但因为一些原因,在找合适的模特时遇到了困难,再加上朋友的分析,让我明白哪怕选了感情,世上感情也有千千万万种。”   “昨天我跑去看电影,是因为实在整理不出头绪,只有一周时间,这中间还要上课,留给我思考跟犹豫的时间很少,所以我心里是很急迫的。”云西洲慢慢道,“直到我见到了你。”   陆旭初不经意间与云西洲一对视,不知为何心里竟有点紧张。   只听云西洲紧接着说:“喜欢一个人往往身不由己,为了得到一样东西需要瞻前顾后,一直以来想攀登的雪山,也可能到死都不能临近一步,唯有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是可以一辈子放在心底的未竟之业。这就像一面镜子,能照出你生命的尽头,无憾,还是遗憾,只有这两种结果。而这两种结果的决定权,仅在你自己手里。”   陆旭初微微一愣:“所以,你内心想成为我这样的人?”   “不可以吗?”云西洲笑了一下,“念高中时,我跟我的同学都知道艺考是一条很难的路,也是一道神圣的门,但至于门的后面是什么,只能靠想象。那时我并不担心未来能不能办画展,我的画会不会被人欣赏,能让我拥有多大的财富,我唯一向往的就是大学生活。而在我的想象中,大学男生就该是活成你这样的,开朗热情、待人友善,看起来有用不完的活力,眼中是征服世界的野心,又不会刻意亮出锋芒将人刺伤,你年轻,你不怕输,你没有沉重的心事,你只会一天比一天更好,所以我很羡慕你。”   陆旭初在云西洲身上看到了不属于他们这个年纪的成熟,直觉他应该有很多故事,但刚认识一天就贸然过问对方的私事不是他能做出来的事情,所以干脆换了个思路,他故意问道:“难道你年纪轻轻就有沉重的心事啊?”   “没有,这个年纪哪有什么沉重心事,就是偶尔喜欢钻牛角尖罢了。”   陆旭初问:“你将自己看得这么清楚,为何还会想不通?”   因为他不想想通,也觉得没必要。就像他跟萧闻砚之间,他从来不想要隐秘的地下恋情,可萧闻砚给了,他就得接着,否则就是分开这一种结局。   云西洲目前还很喜欢萧闻砚,知道自己有多大出息,光是想象分手就受不了,他不想承受失恋的痛苦。长期的忍耐与短暂的剧痛,他宁愿选择前者。   萧闻砚就像他摘到的一颗星星,别人看不见,藏在心里也很好。   云西洲一笑:“我想得通的,就是还不到时候。”   陆旭初没有听懂,但料定以后会慢慢知道的,见他没有多解释的意思也没有强求,又回到比赛主题上面:“这幅画跟比赛主题又有什么关系呢?”   “感染力。”云西洲说了一个词。   陆旭初立刻明白了。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的情绪能带动周围的人,”云西洲道,“我是文科生,说个不恰当的比喻,你就像是被人放在猕猴桃周围的熟苹果,被寄予厚望,带着猕猴桃一起成熟。”   陆旭初被这个比喻逗笑:“你挺有意思的。”   “那相互体现在?”陆旭初又问。   云西洲这才说到重点,他指了指画中侧脸轮廓,陆旭初顺着他的动作看过去,忽然福至心灵,这下不用云西洲说,他也懂了:“你的意思是,我感染你,你影响我,我没说错吧?”   “差不多,”云西洲眼睛亮了起来,“不过我最开始是想满足自己的私心,想看看我如果有天变了跟你一样的性子会是什么样。”   “那你还满意吗?”陆旭初挑了挑眉。   云西洲望着这幅画,郑重地点了点头。在这个时刻,他好像才终于找到除了云菁不可辜负的希冀、培养之外,他学画画的意义所在。   他当初见萧闻砚第一眼就喜欢,在把人追到手之前,画中都是他,画着画着,宝贝就真的成了自己的。   所以,实现不了的愿望,就让它变成画。说不定哪天,愿望就会实现呢?   陆旭初第二天又跑了过来,他发现云西洲这里安静、网速快,是个打游戏的绝佳场所,比在家跟他爸大眼瞪小眼强多了。都怪萧闻砚太能干,他爸在公司完全没了可操心的事,一天到晚就盯着他挑毛病。   云西洲在对着画补细节,陆旭初就舒服地窝在沙发里跟人五排,为了不影响云西洲画画,他把音量调得很低,也一直在打字跟队友交流。   窗外阴天,光线自然比不过昨天,云西洲补了几笔就迟疑地停下,总觉得对效果不满意。   陆旭初打游戏很专注,云西洲看了他几眼,又往身后一看,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雪,雪又大又密,这在萧城的冬天是很罕见的。   云西洲走去窗边,对着窗外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想分享的人。   [小阿洲:哥,下雪了]   [xwy:看到了]   [小阿洲:晚上一起吃火锅吗?]   [xwy:我尽量早点回家,比赛作品准备好了?]   [小阿洲:我找了个绘画模特]   [xwy:哦?比赛题目是什么?]   萧闻砚一问,云西洲就抑制不住内心的分享欲,手指翻飞地不停敲字。   [xwy:我在开会]   云西洲手指一顿。   萧闻砚下一条消息又过来了:[下午联系你]   聊天框里是没打完的内容:“题目是‘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一开始本来想让你做模特,但是人的五官,尤其是眼睛,是传递情感最多的地方,如果还是模糊五官的话,很难抓人眼球。所以我找了别人做模特,表达的是与陌生人之间的情感摩擦,两个素不相识的人之间,情感也能够相互传递,这种情感不是狭义的,它包括对一切美好事物的向……”   云西洲把未打完的话全部删除。   [小阿洲:好] 第8章 精心   陆旭初结束一局,将手机往旁边一放,开始活动微酸的手腕跟手指,抬头一看,才发现云西洲并不在画板后面,而是微微垂着头立在窗边,瘦弱的肩膀耷着,背影看起来很像他们家猫咪有心事的样子。   “西洲,要不要我教你打游戏?”陆旭初冲阳台上的背影喊道。   云西洲被吓了一跳,平复好心情之后转过身来说:“好啊。”   陆旭初只玩□□区,一看云西洲连号都没建,干脆拿他的手机登录自己小号,顺手就开了局匹配。   云西洲手里被塞了自己手机,心情紧张地盯着缓冲界面。   “这是我小号,别有压力,随便打打就行,这个段位无论崩得多厉害我都能救回来。”陆旭初放出豪言。   云西洲分神表达了一个“真的吗”的眼神,进入游戏,他才看到陆旭初的游戏id叫“九日日”,英雄是个身着铠甲的大块头,陆旭初告诉他:“这个英雄叫亚瑟,新人入门就能拥有,比较抗揍,你现在往上路走。”   “哦哦好。”云西洲赶紧应着,往地图上面走。   “不,那是发育路,也叫下路,你走对抗路。”   云西洲很听话地往回走。   陆旭初语气温柔地为他解释:“判断上路、下路是看一塔塔距,并不是看位置上下。一塔距离近,方便英雄回塔恢复,所以叫发育路。对抗路英雄又叫上单,因为往往不需要辅助。”   “这个游戏最重要的就三件事,清兵线获得经济,有机会优先推塔,不要贪恋人头。”   “跟你对线的也是亚瑟,目前他不想打你,你只管清你的兵,我先为你讲讲亚瑟的这几个技能。”   陆旭初十分耐心,云西洲听得也很认真,就是操作起来脑子来不及反应,打过河蟹之后,对面亚瑟就频频凑上来,云西洲一看自己在掉血就下意识躲进草丛不动,被对面亚瑟发现应该是个菜鸟之后,单方面的殴打才正式开始。   连送三个人头之后,陆旭初鼓励他道:“没关系,我也是这么过来的,手熟以后就好了。”   云西洲现身说法,证明手熟以后也不会好。   都说上帝为你关上了一扇门,必将为你打开一扇窗,上帝的确为云西洲开了一扇叫绘画的窗,但可能顺手把其他的门都钉死了。   陆旭初观战了半天说:“……手机给我。”   陆旭初不是上单爱好者,但打个钻石局的亚瑟还绰绰有余,几分钟就逼得对面亚瑟在地图开麦了。   【(全部)明月斩风[亚瑟]:打不过就喊男朋友来锤爆我头了?】   【(全部)九日日[亚瑟]:没有哦小亚瑟,刚才演你的。】   云西洲看了看面不改色的陆旭初,又看了看他们的对话,又看了看陆旭初,陆旭初这才想起来问:“他这么说,你不介意吧?我跟我朋友一起打游戏,被误会是情侣就会在游戏里故意喊个老婆老公什么的。”   云西洲顿了顿,见陆旭初神色坦荡,他们大概觉得这只是直男间的小把戏,于是他道:“不介意。”   陆旭初的发言成功激起了对面五个人的抱团反抗,在队友仍感到迷惑时表演了一个一换三。   【(全部)明月斩风[亚瑟]:炸鱼好玩吗?】   【(全部)九日日[亚瑟]:好玩QAQ】   【(全部)叮铃叮铃响[鲁班七号]:快投快投,下一把,赶时间出门跟女朋友约会】   过了会儿。   【(全部)叮铃叮铃响[鲁班七号]:怎么还有人不同意?】   【(全部)队友别送了[孙膑]:游戏可以输,秀恩爱必须死】   【(全部)气死大哥得了[娜可露露]:+1】   陆旭初笑了一声,一边拿胳膊肘捅了捅云西洲:“看到没,这就是我们单身狗对待情侣的态度。”   云西洲:“……是吗?”   “对了,”陆旭初忽然好奇,“你有女朋友吗?”   “我没有。”但是有男朋友。   “那就好,否则你也是我的敌人。”   感觉到对面打得很消极,陆旭初又将手机交到云西洲手里,这次云西洲的发育环境比刚才好多了,虽然一个人头都没拿到,但至少独自推了对面一塔,还拿了几个助攻,算是小有进步。   云西洲又在陆旭初的手把手教学下玩了两把,一个小时就这么过去了。窗外大片的乌云散去,露出晴空,光线回来了,云西洲也找回了画画的状态。   下午五点钟,云西洲收到萧闻砚的微信,让他晚上去别墅。云西洲有些受宠若惊,萧闻砚很少如此频繁地召唤他,这是好事,云西洲换了套好看的衣服,打了个车过去。   他进门时,萧闻砚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打电话,见他到了,扯了扯唇,指了下手机。   云西洲点点头,放轻脚步。   “……我不看好跟博安的合作,项目负责人风评一般,他们却这么下力气推荐,我直觉这其中一定有我们不知道的内情,陆氏如今没必要犯险,我的建议是再等等,”萧闻砚自然地牵住了在他身旁坐下来的云西洲的手,好像什么都发生似的接着道,“秦氏和影之目前还都没有动作,我们如果表现得急切需要那块地,就会陷入被动。”   云西洲很喜欢听他跟人在电话里谈工作,谨慎认真,深思熟虑,处处彰显着他这个年纪男人的成熟魅力。他的视线根本移不开,直到听萧闻砚对着手机喊了声“陆董”才知道,原来对面是陆旭初的父亲。   萧闻砚打完电话,仔细试了试云西洲的手温:“进屋这么久,手还这么凉,觉得冷吗?”   云西洲摇摇头:“不冷。”   萧闻砚还是起身拿来空调遥控,将温度调高了一度,回身问道:“你说你找了模特?”   “我说了你别生气。”云西洲小心道。   萧闻砚一笑:“哪有那么容易生气。”   云西洲酝酿了一下,开口道:“我找了陆旭初做模特。”   房间里一静。   云西洲见萧闻砚眼中的笑意眨眼就散去一半,赶紧道:“哥,不是你想的那种,落脚点也不是爱情、友情中的任何一样,只跟‘梦想’有关――”   萧闻砚打断他:“你在他身上还看到梦想了?”   “我……陆旭初很开朗,就像一个小太阳,我羡慕他,想成为他那样的人,我在他身上看到了我一直想成为的样子,在把他画进画中时,就仿佛也赋予了我一部分耀眼的生命,”云西洲转眼见萧闻砚无动于衷的脸,把剩下的话咽回肚子里,“好吧,是我错了,我应该在请他当模特之前先找你商量的。”   萧闻砚说:“你知道错了就好。”   “嗯,下次不会了。”不知道是不是云西洲的错觉,萧闻砚似乎没那么喜欢听他讲废话,云西洲索性琢磨换个话题。   萧闻砚却忽然问:“画放在了学校?”   “在我妈妈留给我的房子里。”   “已经画好了?”   云西洲顿了顿才看向他,说:“还差一些细节,这几天利用课下的时间补一下就可以了。周天中午十二点之前上交,通常没有人会提前交到老师手上的,怕被有心人窥探借鉴,就会影响比赛的公平性。”   “嗯,”萧闻砚说,“迟一些可以把问题都规避,周天上午,我送你去学校。”   “谢谢哥!”云西洲将下巴垫在萧闻砚肩上。   “不喊老公了?”   云西洲轻道:“老公。”   萧闻砚的手往下,捏了捏问:“今天可以?”   云西洲主动转过他的脸,在萧闻砚唇上轻轻一吻,话比动作还更轻柔:“你想,就可以。”   第二天清晨,云西洲差点起不来床,还好上午没课。萧闻砚去了公司,他便又跑回去改画。如此过了几天,云西洲身体有些受不住,晚上抱着萧闻砚央求先放过他一晚,萧闻砚还是有人性的,见他实在太惨就只抱着他睡了一晚。   很快到了周日。   云西洲前一天就将画带了过来,仔细收在书房。清早醒来时,他因为做了个迟到的梦,一睁眼就在床上四处找手机,直到一只手机出现在他眼皮底下。   萧闻砚将手机递给他:“找这个?”   “嗯。”云西洲接了过来,看了眼时间才呼出一口气。时间充足,他还可以跟萧闻砚一块儿不紧不慢吃个早餐。   萧闻砚今天让人准备的早餐很丰盛,云西洲洗漱完,被萧闻砚手牵着手拉到餐桌旁。   “做了这么多?”云西洲满眼惊喜。   萧闻砚伸手在他发顶揉了一把:“吃吧,小张已经到了。”   “哥,你不吃吗?”云西洲仰头道。   萧闻砚拉开椅子坐下:“怕你迟到,你睡醒之前我就已经吃过了。周日这个时间通常不会堵车,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云西洲点点头,匆匆填饱肚子,又觉得对不住萧闻砚的精心准备,又喝了点牛奶。   出门之后一直到实验中学门口,一路都很顺。   云西洲靠在萧闻砚肩上,有心事睡不着,只能盯着窗外看。   视野中忽然出现一大片蓝色的铁板围栏,云西洲立刻坐了起来,他顺着路往前看,这才发现前面车子停得蔚为壮观,没有车祸,可是路变窄了,云西洲不知道另外半边道路的交通如何,他只是在意识到修路路段一眼望不到头以后,心惊了一下。 第9章 迟到   “我查过了,以现在的路况,十一点半就能赶到R大,”萧闻砚忽然出声,眼睛还盯着手机上的导航APP,“别心急。”   萧闻砚是个商人,对于时间的把控比他肯定强多了,云西洲稍稍松了口气,凑到萧闻砚身边确认了一下预计到达时间。   11点32分,到校门口之后最多步行十分钟就能到艺术学院,绘画系在四楼,爬楼梯也用不了五分钟,最迟11点47分就能将参赛的画上交。   然而时间一点点流逝,云西洲眼见地图上红色路段越来越长,心里重新急躁起来。联想到梦中的情形,他不由坐直了身体,总觉得现在经历的每一分钟都要与梦境重合。   预计到达时间变成了37分。   云西洲从前面停止不前的车流上移开视线,转过头,见萧闻砚还是一脸冷静,但他心里已经着急得不行,终于做了个决定。   “哥,我想下车,目前来看,还不知道要堵到什么时候。”   萧闻砚语气平静地问:“下车,然后呢?走路就比较快?”   “到了不堵车的地方,我打个车。”   萧闻砚沉默了几秒:“不行,我不可能让你在马路上就这么下车,太危险。”   云西洲的第一反应是,原来就算他下车,萧闻砚也没打算陪他。不过也是,萧闻砚让人开车送他就不错了,没有陪他犯险的义务。   云西洲脑子里又忽然冒出个不合时宜的念头,如果不是昨晚被萧闻砚邀请到他那里,今天或许就不会碰上堵车了吧。   但这么想也不对,要是他再提前一些出发,也不会被这样的路况阻碍。云西洲抓紧了书包,对萧闻砚道:“这次比赛对我来说很重要,我知道在马路上下车很危险,但我想试一试,如果不试一把,我这几天的付出就白费了,我会连续几天睡不好觉。”   萧闻砚只是看着他,不发一言。   云西洲知道萧闻砚不太高兴,但马上就没有他可以犹豫的时间,必须要做出反应,他的手已经随时准备开车门,对前头的司机道:“陈哥,麻烦开一下锁。”   小陈不敢妄动:“老板,这……”   萧闻砚沉声说:“给他开。”   云西洲飞快打开车门,因为左侧就是铁栅栏,他小心挤下了车。他的画被放在后备箱,可萧闻砚并没有让小陈打开后备箱的意思,云西洲走了回去,手撑在车门上,小声道:“哥,求你,真的没有时间了。”   “开吧。”   后备箱应声打开,云西洲立刻拿出自己的画。车流仍旧不动,云西洲站到路边,隔着车窗看向萧闻砚,对方眉宇之间有道很深的褶皱,此时正目视前方,并没有往他这边看。   云西洲浑身已经被寒风吹透,这时候已经别无选择,最后看了一眼萧闻砚漠然的侧脸,然后头也不回地大步往前跑去。   不知道跑了多久,云西洲看到了逐渐恢复的车流,也等来了一辆亮着“空车”灯的出租车。   “师傅,去R大南门。”   师傅看了他几眼,诧异道:“小伙子,这么冷的天就在路上跑啊?”   “有件急事,快来不及。”云西洲解释道。   师傅说:“那你坐稳了。”   云西洲能感觉到师傅已经尽了他最大努力,无奈萧城这条多年前的主干道红绿灯很多,第一个路口撞见红灯,接下来的每个路口都是红灯。   R大这一阵对外来车辆控制很严格,云西洲下车时,师傅好心说:“小伙子你先去把自己的事情办了,我在这里抽根烟。”   “谢谢,谢谢师傅!”   已经11点53分,云西洲带上画就往艺术学院飞奔,11点58分,他到达艺术学院门口,电梯是来不及等了,他直接跑向旁边的楼梯间。   到达辅导员办公室时是11点59分,但过了几秒,时间就跳到了12点整。   “老师,对不起,我来晚了。”云西洲大口喘着气,将手里的画交上去。   辅导员姓王,王老师知道云西洲是他们系终身荣誉教授云菁的儿子,虽然云西洲来得迟一点,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把画接了过来:“云西洲同学,怎么过来这么晚呢?”   云西洲说话都有点困难了:“路上堵车……情况比较复杂,总之是我自己的原因,王老师对不起。”   “不要紧,你先休息休息,喝点热水。”   王老师话音才落,有道声音从门口传来:“王老师,云西洲同学上交竞赛作品的时间虽然只超时三秒,可无规矩不成方圆,老师就这么收下了,对其他同学不公平吧?”   云西洲循声望去,顿了顿才认出来这人是同班同学房瑛。他忍不住为自己辩解:“三秒钟完全可以看做不同人手中时间工具的误差,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   房瑛立刻说:“那我们让其他同学也参与发表一下意见吧,看看你这时候交画算不算逾期。不过一旦把事情搞大,对王老师也没好处,本来大家就在私底下说,系里好几位老师都偏袒你。”   因为云西洲是系里元老、前同事的小孩,系里的老师们对他多少比其他同学更照顾一些,“偏袒”谈不上,但普遍觉得他很小就无人照顾,有些可怜。   王老师赶紧站出来说:“房瑛同学,老师对你们一向一视同仁,何来偏袒一说?云西洲同学有什么问题、错误,老师是不会放任的,对你们任何一个人也一样。”   房瑛忽然一笑:“是吗老师,可他们都说,你们心里向着他是有原因的。我听说云菁教授年轻时非常漂亮,系里好多男老师都是她的爱慕者,王老师您不会……”   “你……话可不能乱说!”   女生话里的恶意像毒蛇吐信,云西洲目光落在王老师手里那副画上面,忽然预料到了争执下去的结局。虽然他很想参加这次比赛,但不能容忍无辜的辅导员被这么扣帽子指责,他呼出一口气,心里忽然接受了这个结果。   “王老师,算了,画给我吧。迟到确实怪不了别人,我自己应该承担这个责任。”   王老师皱了皱眉:“云西洲同学,你想好了吗?”   云西洲勉强笑了一下,也在安慰自己:“不要紧,不过就是一次比赛,错过这次还有下一次,学画画也不是仅剩参赛这一件事。”说着,他从王老师手中接过自己的画,小心收好:“王老师,我先走了,周末愉快。”   云西洲慢慢走了出去,走出几步忽然记起什么,才飞快往楼下跑,他从校园里漫步的学生中间穿过,看见送他过来的出租车还停在路边。   司机师傅一见他就将车窗降了下来,关切问道:“怎么样,赶上了吗?”   面对陌生人的关心,云西洲心里一热,挤出一个笑容说:“嗯,赶上啦。”随后他拿出手机对着车上扫了个码,把车费付了。   “谢谢师傅!”   “不客气,你快忙去吧,看你鼻子都冻红了,有缘咱们再见。”   云西洲晃了晃手掌:“师傅再见。”   出租车驶出了视线,云西洲一颗心又冷了下来,情绪重新陷入低落。他带着画回了寝室,只有郑鹏在,前一阵子篮球赛太累,他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云西洲被他的鼾声感染,也爬上了床,随后就盯着天花板发呆。   仔细想想,迟到的事情怪不了任何人,是他自己在陈哥问要不要走华昌路时点了头,看样子,修路不是一天两天了,是他没有提前查好路况、规划好时间,他太依赖萧闻砚了。   自己的事情还是该靠自己的。   他拿起手机,想起他离开时萧闻砚淡漠的眼神,酝酿了几分钟才发去微信。   [小阿洲:最后还是没有赶上。吃午饭了吗?]   [xwy:吃过了。]   云西洲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半晌,放下手机,又忍不住拿起来看,依旧只有这三个字,他这才恍然明白自己坚持下车、跑去坐出租车的原因是什么。   萧闻砚其实并不是很关心他能不能赶得上交比赛作品。   就像萧闻砚对他画了些什么、为什么那么画丝毫不感兴趣一样。   一开始,他与萧闻砚之间不是这样的。第一次亲吻、确认关系以后,萧闻砚对他很好,两人飞快陷入热恋,萧闻砚即便是在最繁忙的时候也能挤出时间陪他吃饭、看电影,后来这一切就变了。   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云西洲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是他们有了身体的关系以后,萧闻砚对他的新鲜感就渐渐消失,逐步走到了今天。他眼前又闪过萧闻砚今天发脾气的脸,对这段感情第一次产生了一种力不从心的感觉。   他付出再多努力,都无法往萧闻砚的心里再走一步。   又或许是他不够好,配不上萧闻砚。   “我们要不还是”   云西洲敲下几个字,心里的钝痛就陡然锋利起来,一想到倘若跟萧闻砚分手,这辈子或许再也见不到他、抱不到他了,那该是多么痛苦又遗憾的事情。   云西洲将未打完的字删除。   [小阿洲:下周末见。] 第10章 邀请   郑鹏被自己的呼噜呛醒,一睁眼发现寝室窗帘拉着,云西洲安静躺在他床上玩手机,立刻坐起来扒拉了几下头发。“什么时候回来的?”郑鹏边问边跳下床,将灯打开。   云西洲盖了下眼睛道:“我刚回来没多久。篮球赛怎么样?我看有帖子说,今年机械学院也很强。”   “就那样吧,没我们体育学院厉害,毕竟我们靠这个吃饭呢,”郑鹏灌了几大口凉白开,“说不上大比分,但我们学院赢了,不过也没什么可说的,术业有专攻。”   云西洲说:“恭喜。”   “你呢?绘画比赛明天出结果是吧?”   云西洲点了点头:“不过,我今天迟到了,没能参加比赛。”   “我靠,”郑鹏瞪大眼睛,“不会吧?听思源说,你这一周都在准备比赛的事情,连寝室都没回……那你还好吧?”   连室友都会立刻考虑他的情绪,萧闻砚竟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如果他跟萧闻砚角色对调,萧闻砚有单生意没做成,他一定会在当晚就腾出时间去找他,做饭给他吃,听他倾诉不满。   “想通就好多了,”云西洲一笑,从床上坐了起来,“肚子饿了,我们出去吃饭吧?”   “等等,我让思源给我带饭了,我给他打个电话,也给你带一份。”   “嗯。”   郑鹏打完电话,走到云西洲床边。他仗着个子高,不怎么需要仰头就跟云西洲对视:“你别太当回事,我听萧烨说,这比赛今年是陆氏集团赞助的,本来他还说呢,等你通过初赛,他会跟他哥打声招呼。不是影响比赛公平啊,是让他找几个靠谱的评委,你画画那么厉害,肯定能脱颖而出。不过没能参加初赛也没什么值得遗憾的,我觉得你未来应该开个美术馆什么的,或者留校做教授,而不是跟陆氏沾上,被商业化。”   是陆氏赞助的?萧闻砚没跟他提过,不过他那么忙,集团的事也不是事事都知晓。云西洲点头应着:“吃顿饭,睡一觉,这件事就过去了。”   马上寒假,要过年了,一切又是新的开始。   吴思源包裹严实,提着两份饭菜进门。   郑鹏赶紧迎上去:“谢谢兄弟救我狗命。”   “别客气。”吴思源一笑,看向云西洲,“你怎么也不去食堂打饭,也犯懒吗?”   “嗯嗯,外面天冷,谢谢思源。”云西洲爬下床,从吴思源手里接过饭菜放进饭盒,小口小口吃起来。   吴思源敏锐地察觉气氛不太对,跟郑鹏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用嘴型说:“比赛迟到了。”   吴思源明白过来,盯着云西洲的后脑勺道:“这周末我父母过来萧城,到时候请你们吃饭。”   云西洲攥着筷子疑惑地看过来。   “马上放寒假,我有很多东西需要他们帮忙带回家,他们早有打算来这边看望朋友,顺道跟我吃顿饭。”吴思源补充说。   郑鹏大口吃着菜,一边问道:“叔叔阿姨会不会还带你们家乡特产过来啊?我大一吃过一次,到现在还惦记呢。”   云西洲笑了笑。   吴思源问他:“你呢西洲,有特别想吃的海市特产吗?”   “我都爱吃。”   郑鹏有意思地看了二人一眼,打趣道:“思源你是不是弟控啊?每回都特意问西洲的意见,敢情哥哥们不需要照顾是吧?”   “不是,”吴思源边笑边解释,“是因为你们都会把想要的说出来,西洲性子跟你们俩都不一样,你不问他就不会说。”   郑鹏想想也是,大方道:“原谅你了。”   云西洲摸摸鼻子,罕见地反省了一下自己。他好像的确不习惯对别人提要求,一般都自己默默做了,不喜欢的也可以忍得下,只有面对萧闻砚,他才会露出一点依赖,问他要不要约会,能不能陪他,出差可不可以早些回。   当然能问出来已经是他的极限,萧闻砚通常会同意,就算无法满足他,也都有正当理由。   萧烨最后一个回寝室,闻到满屋子饭香就揉了揉肚子,扑过去抢云西洲的饭吃,云西洲没什么胃口,一个那么大的男生挤过来,他的椅子也有点承受不住,立刻起身给萧烨让了个位置。   一边扒饭,萧烨一边跟他们诉苦:“前几天我不是陪我同学去试镜吗?他本来有戏的,结果被一个空降给挤了,那个空降也是我们学校的,很好猜,你们猜是谁?”   郑鹏:“章悦林啊?”   萧烨一拍手:“你看你也知道!我就说这人非常不简单,虽然他父亲是前艺术学院院长,但手伸得未免太长了点,他一学舞蹈的,才上大一,现在有十九岁吗?就这么着急进圈,我看未必是好事。”   云西洲下意识说:“不到十九,还有三个月。”   寝室另外三人都是一静。   云西洲意识到什么,抬头问:“怎么了?”   萧烨大为意外:“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云西洲反应倒是很快:“今天刷到一个帖子,不小心看到的。”   “是吧,十九都不到,虽然童星也有很多,但是他,他毕竟不算科班出身啊,那个角色跟舞蹈可沾不上边,比起原著里的描述,他的长相也偏阴柔,不知道导演怎么想的。”萧烨一脸的不认同,“我同学虽然长得没他好看,但气质这块儿绝对没话说,我同学的台词功底可是被专业课老师点名表扬的那种,简直不能理解。”   “有可能是编剧、导演跟我们对角色的理解不一样吧,”云西洲安慰他,“放宽心,你同学和你都能等到好剧本的。”   “承你吉言啊,”萧烨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他冲云西洲一笑,“我知道他俩这周的比赛都赢了,你呢?参加初赛还顺利吗?”   云西洲还未说话,郑鹏先咳嗽了一声。   萧烨一顿,意识到了什么。   “画画挺顺的,就是今早华昌路堵车,我赶到学院的时候,已经超时了,”云西洲一笑,“不是什么大事,不要搞得大家都这么紧张。”   “华昌路?”吴思源忽然开口,“我记得从你母亲的房子到学校,走华昌路并不顺路啊。”   云西洲一顿:“对啊,但司机师傅在一个路口走错了左转道,就绕了点路。”   “挺可惜的。”萧烨低声念叨,忽然想起什么:“华昌路啊?我说怎么这么熟悉,前几天就忽然修路,我刷到一个上班族说,‘上班的时候还有路,回家就已经无路可走’,还分享给了我哥。他每天上班,就要走华昌路的。”   云西洲心脏猛地一揪,原来萧闻砚知道华昌路在修路?那为什么在陈哥问他要不要走华昌路时,萧闻砚没有提出异议呢?   陆氏是这次比赛的赞助商,萧闻砚是不是不想让他跟陆氏扯上关系,才故意那么做的。   “你脸怎么忽然这么白?”萧烨吃完了,赶快让出位置给云西洲坐,还给他倒了杯热水。   云西洲摆手说没事。   三个男生面面相觑,这下是真不敢再提任何跟绘画比赛有关的事情了,看来真的对云西洲打击很大。   周一下午四点钟,班级群里公布了初赛成绩。   房瑛是第一名,还有另外两位同学入选。   云西洲很快就刷到了房瑛的朋友圈。   “房瑛:抛却一切主客观因素,今年总算是功夫不负有心人,“RL杯”决赛,我会加油的!”   联想到房瑛在辅导员面前状告的一切,云西洲知道她口中的主客观因素大概是说他。可即便有他参赛,也未必就不让她占好处,毕竟还要经过萧闻砚那一关。   只要萧闻砚不想让他拿奖,那他就一定拿不到。在一场小小的比赛里做手脚,对萧闻砚来说根本易如反掌。   房瑛这份阴阳怪气获得了很多同学的点赞,但诡异的是没人发表评论。直到章悦林的出现。   “章悦林:恭喜学姐实至名归!决赛请一定加油!”   房瑛没有直接回复章悦林,而是单独发了条评论。   “房瑛:谢谢大家的关心和祝贺,也祝大家事事顺心呀。”   云西洲点了个赞,满足她炫耀膈应人的私心。   怀疑萧闻砚故意不让他参赛以后,云西洲便很少联系他了,陆旭初开始正常上课,用他的话来说,不能经常跟云西洲“鬼混”了,云西洲这一周不上课的时间都待在画室画画,面对同学的“关心”,他不想撕破脸,只能勉强维持风度。   也就更期待周末能跟吴思源的父母吃饭,他很喜欢叔叔阿姨,他理想中的父母就是那样的,恩爱慈爱,不会过分溺爱,但跟孩子关系很好。   这天晚上,萧烨回到寝室却忽然说:“我哥说这周末请我们去珠市泡温泉。”   “这么大气,真的假的?”郑鹏“腾”地一下坐直了身体。   忽然听到这个名字,云西洲甚至有了恍如隔世之感,他蹙眉道:“可思源的爸妈已经约好了要跟我们一起吃饭。”   吴思源说:“是啊,包间都订好了。”   “但我哥这次是真大方,包头等舱不说,还负责我们两天的花销,随便玩,”萧烨道,“思源,要不跟叔叔阿姨说说,可以的话改到周五晚上?结束之后可以坐我哥的车直接去机场。”   吴思源看了看云西洲,点点头:“我给他们打个电话。”   电话很快就打完了,本来这顿饭就是他临时起意,才求着他爸妈过来看看他的,他一提周末有事,两位长辈倒是正高兴,本来人家就想过二人世界,没有他掺和更好。   吴思源回来说道:“他们周五安排了跟朋友吃饭,要不下次吧。”   “行,”萧烨点点头,看完郑鹏跟吴思源的脸色就知道他们没什么问题,于是又问云西洲的意见,“西洲,你周末没别的安排吧?”   云西洲说:“有。”   萧烨追问:“什么安排?”   云西洲知道萧烨肯定会跟萧闻砚提,他思索了一下道:“新认识了一个朋友,周日约了他出去玩。”   “新朋友,男的女的?”   萧烨嘴快,另外两个也立刻看了过来。   云西洲说:“男生。”   萧烨:“噢,男生啊,我还以为你交女朋友了。既然是男生,叫过来一块儿呗?”   “他怕生,以后吧。”   “行,”萧烨皱皱眉,感觉有点遗憾,“那我跟我哥说一声。”说完,萧烨便去外面给萧闻砚打电话去了。   云西洲不知道萧烨是怎么跟萧闻砚说的,萧烨刚回寝室,萧闻砚就发了条微信消息给他。   [xwy:闹脾气,不想来?] 第11章 吵架   [小阿洲:没闹脾气。我认认真真画完的画,不参赛了,留着也没有用,我打算送给陆旭初本人留个纪念。]   [xwy:拍给我看看?]   云西洲眼神往下一瞄,画就放在下面的书桌上,他往被子外伸了伸脚,R大的暖气时冷时热,他瞬间感觉整只脚一凉,又赶紧缩回来。   [小阿洲:不想下床,改天吧。]   [xwy:穿上外套棉拖鞋到外面去,我打电话给你。]   萧闻砚一向很会拿捏他的情绪,云西洲畏寒,可是又禁不住萧闻砚主动给他打电话的诱惑。他飞快下了床,踩上一双灰色棉拖鞋,又套了件长款羽绒服,余光感觉到三个室友都在看他,他熟能生巧地露出一个笑容:“出门买点吃的,你们想吃什么?”   吴思源说:“我晚上不吃东西。”   萧烨想要肠粉,郑鹏说来几根炸串,云西洲点头应着,抓着手机跑了出去。   到了楼底下,云西洲才气喘吁吁地回复萧闻砚。   [小阿洲:我到外面了。]   萧闻砚的电话果然就打了过来,接通之后,他一上来就开始解释为何这几天没有联系过他:“这几天公司很忙,本来想让小陈接你过来,又担心我晚上回不了家,让你白跑一趟。你也要上课,不想让你太辛苦。”   云西洲原本有满肚子委屈,听完萧闻砚的话,倒是一句质问都问不出口了,话到嘴边反而像撒娇:“之前也不是没有彻夜等过你。”   萧闻砚轻轻一笑:“知道你要委屈,所以才请你们一起去泡温泉。前一阵子不是吵着想去,宣传册都在我眼前晃了好几天。我安排好了,你又开始拿乔,怎么这么难伺候,嗯?”   萧闻砚如果能早些哄哄他的话,他也不至于找借口不肯去,云西洲不觉得自己有很大的错,并不认账:“我不难伺候,我是真有别的想法。”   “什么想法?去见陆旭初?”萧闻砚语气平静,“你觉得珍贵的东西,别人未必看在眼里,你觉得那是你耗费心血画出来的作品,对他来说没准就是一副平常的画而已。给人送礼物也要讲究对方喜不喜欢,如果摸不准,你的一番心意对他来说只会是盛情难却的一块烫手山芋,不如不送。”   “不,”云西洲却很笃定,“陆旭初能看懂我的画,他会喜欢的。”   萧闻砚一时没说话。   云西洲很少忤逆萧闻砚的想法,只是下意识就回嘴了。   对面的低气压隔着手机也能传过来,云西洲依旧不卑不亢,但把语气放软:“老公,我尊重你的工作,你的生活态度,你处理感情的方式,也希望你能尊重我的交际圈子和学业。”   至少不要再在背后搞一些小动作,让他付出了努力,然后铩羽而归。   “行,”萧闻砚笑了一下,云西洲都能听出笑声里的嘲讽,耳边听见萧闻砚又说了“随你”,还没来得及开口,电话就被挂断了。   云西洲立刻拨了回去,打第一遍时,萧闻砚没有接,打第二遍,响了几声就变成了“不便接听”,云西洲知道这是萧闻砚挂了他电话,又打了第三遍。   这次,连打通的动静都没有,打过去就是占线状态。   云西洲终于放弃。   寝室楼底下,几个男生刚打完球,勾肩搭背地从他面前经过,不远处有对小情侣,竟然是女生送男生回来,两人光明正大地站在灯光下,手牵着手,小声说着话。   就是这一刻,云西洲忽然有些恍惚,他跟萧闻砚在一起究竟是图什么?图见不得光?图萧闻砚游刃有余地掌控这段感情,并且狠心拉黑他的电话?   在这段感情中,他已经尝不到最初那种纯粹的开心,好像也能一眼望到底,萧闻砚到死都不会对人承认他们在谈恋爱,接过吻也上过床。   他们之间经历的一切就像云西洲一个人在自娱自乐。   给室友买完门口的小吃回去,云西洲将自己蒙进被子里,在一遍遍回忆过往二人的甜蜜时,尝到了前所未有的酸涩和痛苦。   学校发的棉被又硬又沉、御寒能力又差,萧烨他们一早就换了从家里带来的被子,云西洲缩在被中,默默地拭去眼角的泪,决定明天去商场买一床软和的被子。   凌晨三点钟时,除了路上偶有车辆声,四周都是陷入沉睡的安静,室友都睡得很香,云西洲小声吸着鼻子,拿纸巾擦着止不住的眼泪,一想也知道现在的模样有多狼狈。   他躲在被子里,打算给自己一个痛快。   可又怕自己后悔,只敢将文字编辑在与“文件传输助手”的对话框。   “哥:   从认识到现在,已经有两年三个月,我们在一起也半年多了,虽然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感情,但对于初尝爱情滋味的我来说,这半年多在我余生之中都不可磨灭。   我记事起,父亲就已另娶他人,母亲也在我很小时病逝,我缺少来自长辈的引导与管教,我渴望有个人能在我身边,告诉我应该如何选择、何为对错。   第一眼见到你,先被你出色的外表吸引,后来又为你成熟的风度折服,一开始,我并不敢想象我们未来会成为恋人,所以第一次牵手时,天知道我有多么受宠若惊。   跟你在一起之后,我才明白什么是患得患失、牵肠挂肚。我才知道原来喜欢一个人就是情绪来去自如皆由他,你开心时,我比你开心百倍,你遇到不顺心的事情,我恨不得自己来替你。   哥,我是真的很喜欢你。   我想跟你一直在一起。   我常常想,哪怕不被人知道,能在你身边也是好的。可最近我又想,我才二十一岁,难道我的一辈子就这么不清不楚地过下去吗?如果有人问起,‘你为何始终孤身一人’,我该如何回答?   我也想要一段光明正大的爱情,哪怕不被人接受,我也不想一辈子躲躲藏藏,爱不是见不得人的东西啊,为什么你总是这么害怕别人知晓呢?你口中的‘为我好’是真心话吗?   或许你不喜欢我了,也可能是从一开始就没喜欢过,至少没有看起来那么喜欢我。想到分开,我大概会被剥掉一层皮,我一点都不想在未来的日子看不到你,但如果你的喜欢变了,我是不是不该把你勉强留在身边?   我在这段感情里体会到的失望和痛苦已经多过开心快乐,而你的态度也逐日冷淡,这是不是在提醒我应该做个了断了?   我们究竟是在吵架,还是走到了要分手的那一步?   我没有任何经验,你来决定好不好?”   云西洲没有精力讲究文字间的逻辑,他编辑完发了出去,要转发给萧闻砚的时候还是迟疑了。   人不应该在感情冲动时做决定,因为通常做出的决定都是错的。云西洲的手按在屏幕上停了很久,终究还是没有狠下心。   这样的消息发出去,他与萧闻砚之间就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他还不想走到那一步。   云西洲这晚只睡了半个小时,第二天醒来眼睛完全肿了,把最先起床的吴思源吓了一跳。另外两个还在睡,吴思源小声问:“你怎么了?”   云西洲揉了揉眼睛说:“没事,就是没休息好。”   “有心事啊?”   “算是有吧,”云西洲找了个借口,“我还是很在意比赛的事情。”   吴思源在他肩上拍了拍:“事情过去了就不要想了,结果已经摆在哪里,不如往前看。吃一堑长一智,为下次更重要的比赛做准备。”   “嗯。”云西洲勉强一笑。   今天系里没课,但辅导员下通知说有个紧急的个人信息表需要每个人都填一下,并私底下联系了云西洲,让他将班里三十个同学的信息表收齐。   还差一个小时到截止时间,云西洲统计了一下,还差三位,他挨个打电话催交,有两位过了十分钟就将表格发了过来,唯有房瑛的电话没人接。   云西洲又尝试几次,依旧无果,于是发了条微信给她。   [小阿洲:房瑛同学你好,请查收班级群王老师通知,要求今天下午六点前报送,距离截止时间不足一小时了,请尽快上交。]   过了五分钟,房瑛回复了。   [房瑛:我呢刚参加完决赛,忙着呢]   [房瑛:我等会卡看看吧,你把通知和文件转给我]   云西洲看完这明显急匆匆敲出来、因为有情绪而懒得改的消息,都能想象对面是有多烦他催,他把群里通知截图发给她,也转了文件过去。   [房瑛:我在外面吃饭,哪有时间管这个]   云西洲没有理会。   仁至义尽。   不想交就算了。   房瑛果然到了六点钟都没有动静,云西洲再要催交时,她电话不接,微信也不回了。王老师问他进展如何,他据实相告,王老师便说由他亲自再找房瑛。   到了晚上九点钟,房瑛的朋友圈又更新了。   “房瑛:真是无语,在外面吃个饭都催催催,就怕别人不知道就你没事干。有的男生真的比女生还小气,我不过就是因为个人实力拿了个初赛第一,决赛结果还没出呢,就把我当假想敌了啊?收个表而已,真当自己是个人物啊?我就一个小时没看微信,就跑去告诉辅导员,小学生啊?搞不搞笑?”   五分钟过去,这条状态底下连个点赞都没有。   云西洲察觉到这不正常。   房瑛“人缘”一直很好,倒不是因为她的个人魅力,而是因为一些看起来捕风捉影实际极有可能的传闻。她与新院长的关系一直不清不楚,但事关一个女生的名誉,没人出来乱说,最多就是私底下讨论几句,千万别得罪她,否则她吹几句枕边风,你就上了新院长的黑名单。   一开始,云西洲是不信这些传闻的,因为新院长有家室,女儿都大学毕业了,他觉得这种事上不了台面,如果事实如此,房瑛肯定会收敛一点,行事如此张扬,应该是无愧于心才对。   但云西洲是云菁儿子的事情,只有学院里的老师们知道,房瑛那天忽然拿出来说,云西洲还吃惊了一下。   以往过去五分钟,该有好多同学的“礼貌赞”了,现在的反常只能说明一件事――这条状态极有可能只设置了他可见。   云西洲的朋友圈很少发东西,一般都是系里需要宣传时才转几个链接。   想了想,他难得地发了一条状态。   “小阿洲:人无德不立。”   过了没有五分钟,云西洲收到两个人的微信。   [房瑛:?]   [xwy:?]   看,说话原本不需要长篇大论,也不需要指向性,只要心中有鬼,自然就会有人上赶着对号入座。 第12章 猎物   这个时间恰巧是大家吃饱喝足没事做,忙于刷社交软件的时段。云西洲这条状态霎时收到许多人的评论。   “宵夜:是谁缺了大德?”   “郑鹏:这一天,你总算记起来朋友圈有发状态的功能。”   “思源回复郑鹏:也有可能是刚学会长按右上角发文字。”   寝室只有云西洲一个人,室友都在外面。面对他们的调侃,云西洲没那么气了,也就没有理会房瑛。   云西洲不知道萧闻砚是什么意思,他又试着打过几遍电话,知道自己仍在萧闻砚的黑名单里,微信电话打过去,提示“对方忙线中”,他都开始怀疑萧闻砚是不小心按错了。   [小阿洲:什么?]   顶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没过几秒,萧闻砚的消息过来了。   [xwy:最后再问你一次,明晚去不去珠市?]   萧闻砚拉黑他的号码,这时也不知在跟谁打语音电话,云西洲也想有骨气一些,直截了当地拒绝这个威胁式的邀请,可他办不到。   [小阿洲:哥,你是不是想做了?]   云西洲没等他回复,就发去下一条消息。   [小阿洲:下回你想的话,直接告诉我就好,不用像这次这么破费,我会去的。]   这下,萧闻砚回得很快。   [xwy:你觉得是就是。]   [小阿洲:嗯。]   云西洲将手机倒扣在桌上,闭了闭眼睛。他知道这么说话萧闻砚一定会生气,可就是控制不住。萧闻砚主动找他无非就是为这件事,说什么想念都是好听的,如果云西洲过去了、身体不舒服,萧闻砚虽然不会说什么,但当晚一定不会抱着他睡。   云西洲不是到现在才发现,只是终于肯承认,他一早察觉到的恍若错觉的事情其实是真的。   萧闻砚表现出的喜爱是对上床这件事,而不是对他这个人。   昨晚蒙在被子里写分手信息的钝痛又卷土重来,云西洲深吸一口气,去公共洗手间洗了把脸回来,搜了一部喜剧电影看。   吴思源回来的时候,就见云西洲对着一部嘻嘻哈哈的电影满脸苦大仇深,想起他今天发的那条状态,趁另外的室友还没回来,他站在云西洲身后询问道:“遇到什么事了,看起来这么不开心?”   “嗯?”云西洲这才反应过来有人回来了,他往身后看了一眼就转了回去,依旧维持着抱着膝盖的姿势,脸往膝盖间一埋,闷声说:“没什么,就是因为get不到笑点,觉得郁闷。”   吴思源没有拆穿,扫了一眼笔记本屏幕,说:“这部电影中有的笑点就是很生硬,需要电影院的气氛烘托才能跟着别人笑得出来,不是你的问题。”   “嗯,”云西洲头抬了抬,“今天回来这么早?”   吴思源神色有些不自然:“噢……今天看书不在状态,就干脆从图书馆把书借回来看。”他说完便脱下呢子大衣,逐一除去线衣和长裤,换上了一套睡衣,一回身,发现云西洲早就把头转回去了。   云西洲不会跟萧烨、郑鹏一样在室友面前大方换衣服,也不会开有关男生身体的玩笑,吴思源隐隐有种猜测,可一直不能确定他穿着蓝色珊瑚绒睡衣、模样软绒可爱的室友跟他是不是同类。   “明天晚上,萧烨哥哥的车过来接我们,你确定不一起吗?”吴思源对着那个看起来并不入戏的背影道。   云西洲下意识回:“跟他说了,我也会去。”   “跟萧烨说了?”   云西洲一顿,点了下头。   过了一会儿,他趁吴思源出去洗袜子,给萧烨发了条消息。   [小阿洲:明天我想跟你们一起去,可以吗?]   [宵夜:可以,一百个可以,我现在就跟我哥说再加一个人!]   萧烨的消息刚到,云西洲的手机就响了,他定睛一看,竟然是陆旭初。   “喂?”   陆旭初一上来就问:“阿洲,周末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出去玩?”   “你们?去哪里啊?”   “海市呗,这季节海市可是旅游度假绝佳选择,”陆旭初说,“朋友一直在我耳边念叨,说念了大学之后就没去过南方,我在海市生活了一年,他们觉得我已经完全可以胜任导游一职,你想来的话,我带你去我过去一年逛过的地方吃小吃。”   陆旭初的提议比去珠市泡温泉还诱人,云西洲却只能抱歉道:“我这周末恰好有约了,以后有机会我一定会去海市看看。”   “行吧,这也太不巧了,”陆旭初语气颇为遗憾,“早知道我就该在昨晚就打电话,让人捷足先登了。你们周末要去哪?”   “去珠市泡温泉。”   “珠市啊?我想想,你们要是去最有名那个温泉的话,那附近有家粤菜馆味道特别正宗,我有幸吃过一回,垂涎至今,”陆旭初半开玩笑地说,“啊,我都想跟你们一起去吃粤菜了,海市我都吃遍了,没什么再探索的价值。”   云西洲忍不住笑了起来:“我会做,虽然不太正宗,但勉强能吃,你要是不嫌弃,有机会我做给你吃。”   “阿洲你怎么什么都会啊?”   吴思源进门的时候,隐约听到云西洲的手机里传来一个男生的声音,黏黏糊糊的,好像在撒娇。他忍不住一蹙眉,往云西洲身上看去。   云西洲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我做得不好,还是个初学者。”   “那也很厉害。”   云西洲打完电话,发现吴思源在看他,刚准备说什么,吴思源已经问道:“朋友?”   “嗯。”   吴思源没再说话。   周五晚上,萧闻砚派了一辆商务车接他们去机场。萧烨坐去了副驾驶跟小陈聊天,吴思源跟郑鹏直奔最后一排,最后一个上车的云西洲就只能坐到萧闻砚旁边。   身旁的男人换了香水,是一种云西洲从未闻过的男香。清冷的木质香气,还带着残余的花香,隐隐向外、若有似无的勾引。   车上有萧烨在,并不用担心冷场。   云西洲转过脸看向窗外,却只看到了萧闻砚的影子。他微微垂着头,腕表折射出冷光,他正专心打字,不知在与什么人聊天。   云西洲盯着那块腕表看。   那是几个月前,云西洲用自己这些年的积蓄买给萧闻砚的生日礼物,萧闻砚平时戴的表都是上百万的,他一个没什么副业的学生倾尽所有也只挑了一块十来万的表。   萧闻砚在那之后只戴过一两回。   手里的手机这时震了两下,云西洲本不打算看,可发现萧闻砚往他这边扫了一眼,他心里一惊,假装若无其事地查看消息。   消息果然来自萧闻砚。   [xwy:外面好看吗?]   云西洲没想到萧闻砚会在车上就发消息给他,他飞快将手机屏幕调暗,确保后面的人看不到内容,他才回复。   [小阿洲:好看。]   [xwy:到了珠市,你跟阿烨住一间。明天早晨想吃什么?我让人订。]   云西洲的思路被他带偏了。   [小阿洲:不知道吃什么,我没去过珠市。]   [xwy:那就粤式早点?下榻的酒店可以看海景,距离温泉酒店也近,想看海景我可以陪你,想提前去泡温泉,就找个借口单独出门。]   云西洲不在乎什么海景,也不想那么胆大地独自出去,让室友疑心,他会答应跟来,还是因为担心把萧闻砚惹急以后,两人会莫名其妙地一拍两散。   [小阿洲:我今晚去找你。]   [xwy:好。]   萧闻砚放下手机,开始闭目养神。   目的得逞,猎人已经不需要伪装那么多耐心,云西洲无声一笑,轻轻摇了摇头。   云西洲不是第一次坐头等舱,他的位置与郑鹏相邻,吴思源的位子则是跟萧闻砚在一起。飞机起飞前,吴思源忽然起身走到云西洲面前说:“换个位子,我跟郑鹏说点事情。”   云西洲看了一眼萧闻砚的后脑勺,点了下头。   坐过去不久,萧闻砚问乘务员要了一条毛毯,往身上一盖,然后像想起什么似的问云西洲:“需要吗?”   “嗯。”   萧闻砚分出一半毯子,盖到云西洲身上,然后在毯子底下紧紧握住了云西洲的手。   作者有话要说:   萧总的前辈们虽然渣但是都很疼老婆,所以没怎么受虐就跟老婆happy ending了,这次要好好搞一搞 第13章 珠市   云西洲一路紧绷,一路紧张,就这么动也不动地坐了两个小时,飞机终于抵达珠市。   外面淅沥沥下着小雨,身着棉服的几人暂时未感觉到南方的湿冷,就被萧闻砚安排好的司机载去了订好的酒店。   云西洲跟萧烨住一间,吴思源和郑鹏一起,萧闻砚单独住,且他的房间就在云西洲他们楼下。   萧闻砚为几人点了丰盛的宵夜,他嫌吵,外卖都送去了云西洲跟萧烨的房间。   四人围坐在一起。   因为一起出游的机会很少,年轻人不怕熬夜,边吃边玩游戏,输了就喝酒。这个天气,啤酒入肚还是有些凉,云西洲起身去开空调,找了半天才发现遥控器上连个制热按钮都没有,索性放弃。   余下三人都知道他是游戏黑洞、酒量还差,对他喝一口的量很是包容,但扛不住云西洲小口喝啤酒也能醉。   他撑着下巴打量自己待的房间,身边人的声音像隔着一层膜,已经听不太清了,云西洲像个局外人一样看他们继续玩游戏,看着看着,身子向后一歪靠住了沙发。   吴思源看了他一眼,将他眼前的啤酒换成了凉白开。   云西洲忽然想起了他跟萧闻砚第一次一起喝酒的样子。那天他们坐在露天阳台上,他喝了一小杯红酒就开始头晕,但为了配合萧闻砚,还是狠心喝了三杯,本来是个容易害羞的性子,那天却格外热情。   事后他回忆起来,总觉得萧闻砚对那晚的他格外偏爱。   等到了现在,萧闻砚竟然没有找他,云西洲觉得情况罕见,撑着沙发站起来,摇摇晃晃去了洗手间。   刚准备发微信给萧闻砚,对方的消息就过来了。   [xwy:跟萧烨早点休息。]   云西洲观察了接近两个小时,意识到这家酒店的隔音是真的好,所以萧闻砚应该不知道他们几个压根没有休息的意思。   [小阿洲:我们在喝酒。]   云西洲低着头,等了一会儿,没收到萧闻砚的回复,便打开洗手间的门走了出去。   外头安安静静,云西洲意外地顿住脚步,只见萧烨正拿着手机扣在耳边,一见他走出来就立刻神情紧张地做了个“嘘”的手势。   “……噢,哥,没什么,是我室友起来上厕所,我不跟你说了,我们先睡了啊。”说罢,萧烨就一脸心惊肉跳地拍了拍胸口:“还好我反应快,差一点就露馅儿了。”   反应过来是萧闻砚打来的电话,云西洲纷乱的脑子里找回了一丝清醒。   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萧烨他们被一个电话搞得也没了继续下去的兴致,吴思源跟郑鹏互相搀扶着回隔壁自己的房间去了。   萧烨也起身拍了拍自己的床:“我们也睡吧。”   云西洲点点头,爬到萧烨隔壁的床上盖好被子。   没过五分钟,云西洲耳边响起萧烨匀停的呼吸声,还伴着不吵人的小呼噜。他小心按亮手机屏幕,刚要下床,萧闻砚像是感应到什么一样。   [xwy:下来。]   [小阿洲:好。]   云西洲换好衣服,悄悄刷了牙,然后扶着墙一步步走出去,又扶着墙拐进楼梯间,慢慢下了楼。   萧闻砚的房间门没关,特意为他留了条缝。   云西洲推门而入,门刚被带上,他就被一股力压在门后,随之,铺天盖地的吻落了下来。云西洲没有可拿来跟萧闻砚比较的对象,但他觉得萧闻砚吻技很好,不然为什么每回跟他接吻,自己的意志力都会在一瞬间坍塌瓦解,只想抱着他,配合他。   哪怕余生只剩下抱着萧闻砚接吻这件事,他也乐此不疲。   迷迷糊糊就来了好几次,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身体的感觉比往常更强烈,结束时还在抱着萧闻砚,若有似无地贴近,他没有说话,却像在撒娇。   萧闻砚低头靠过来咬了一下他的唇:“明明你也喜欢,非要把帽子扣到我头上。”   在这里睡一晚上肯定不现实,云西洲没有出声反驳,只是一个劲儿地往他怀里钻。   “怎么了?”萧闻砚似乎心情很好,一遍遍揉着他柔软的头发。   听到久违的温柔嗓音,云西洲一瞬间觉得有些委屈,他抱着萧闻砚的腰说:“你那天拉黑我。”   “嗯,因为我在生你的气。”   云西洲抬起了头:“我生你气的时候,从来没有拉黑过你。”   “为什么?”萧闻砚明知故问。   “我觉得那样不好。”   萧闻砚追问:“怎么不好?”   “很伤感情。”云西洲说。   “你也知道伤感情,”萧闻砚笑了一声,“那为什么我邀请你来,你不仅拒绝我,还打算跟别的男人跑出去约会。”   “不是约会,我只是在找借口。”   “所以还是在闹别扭,”萧闻砚下了结论,又说,“你不觉得为那件事生这么久的气很没有道理吗?修路、堵车、迟到,谁也不想。”   一提这个,云西洲心就凉了半截,他把手收了回来,人也由侧躺变成了仰躺。为什么跟喜欢的人做完了最亲密的事,心里还是觉得自己这么可怜啊?   “嗯,我以后不提这件事了。”云西洲慢慢闭上眼。   萧闻砚却还不想就此结束这个话题,他伸手转过云西洲的脸,四目相对,他低声问:“你这是什么反应?”   云西洲勉强笑了一下:“哥,我应该是什么反应呢?”   萧闻砚皱了下眉:“如果你这么在意一场比赛的输赢,想要同样的奖品,可以直接来找我拿,何必执着于形式。”   云西洲忍不住道:“你觉得那是形式吗?当所有的评委认可我的画,打出高分,当面反馈给我最真实的评价,那怎么会是形式?”   “你想要别人的评价,好,评委我可以给你找,”萧闻砚目光沉静,“你说这话的意思是不是,其实你不在乎名次,只是要那样一个场合?”   “过程与结果本来就是不冲突的,能拿到的荣誉为什么不要呢?”云西洲被萧闻砚这几句话一下子搞得十分清醒,“哥,别人面对长大、面对未来、甚至面对失败,都有一面墙挡在身外,父母亲人都是他们的墙,我没有那样一面墙,只能自己去撑开一把伞。我知道你觉得我小小年纪就这么功利,很不认同,但你也不能保证能护着我一辈子,我总要靠自己的吧。”   萧闻砚抿唇沉默。   云西洲本来想停的,还是忍不住说了下去:“而且那天的事情,真的是修路跟堵车造成的意外吗?”   “你是什么意思?”   云西洲顿了顿:“我听萧烨说,华昌路修路堵车的新闻,他很早就转给过你。哥,你做事从来都那么稳妥,不管是工作还是生活,永远都有PLAN B,为什么那天会束手无策?绘画比赛是陆氏赞助的,萧烨一提我才知道,那几天你把我叫去你那里,真的只是想跟我在一起吗?”   萧闻砚的表情变都没变,只是语气已经冷了几度:“你觉得是我故意让你迟到?那样对我有什么好处?”   “我暂时还没有想到有什么好处,”云西洲诚实地说,“但如果我能去参加决赛,就会跟陆氏扯上关系,那样会令你很困扰,毕竟跟我在一起对你来说是一件见不得光的事情。”   “又是这句话,”萧闻砚忽然笑了一声,“你就这么想让人知道我们的关系?让别人知道我跟你刚上完床,现在没穿衣服躺在一起,能让你得到什么好处?满足你的虚荣心?”   云西洲紧紧盯着萧闻砚的眼睛,想在那里面捕捉到一丝愧疚,可是连一丝也没有。被子里的手握住又松开,迟来的疼痛跟酸意卷过身体,他张了张嘴,却发现此时喉咙发痛,竟讲不出一个字。   云西洲索性闭上了嘴,掀被下了床,开始往身上套衣服。   萧闻砚也坐了起来,不过没有下床。云西洲系着衬衣扣子,能感觉到萧闻砚的视线正扫过他的身体,果然,没过几秒就听见他开口了:“你一定要在这种时候扫兴?吵一架你就开心了是不是?”   云西洲回过身。   “不是。我要是喜欢跟你吵架,就不会来珠市,我害怕跟你吵架,因为最难受的那个人永远是我。”   萧闻砚静静看着他。   云西洲没等来回应,转过身往外走。   身后,萧闻砚忽然开口:“你有没有觉得自己变了?过去你不是这样的。”   云西洲没想到萧闻砚竟然先倒打一耙,他没有回头,房间里落下他放轻的声音:“因为我越来越喜欢你,而你……”   而你在丧失新鲜感之后,一步步暴露出想分离的心,却还想将自己的责任摘得一干二净。   云西洲将余下的话咽回肚子里,慢慢走了出去。   楼梯间有些冷,云西洲紧了紧外套,尽量放轻动作上了楼,抹掉额头上因为疼痛沁出的冷汗,他拉开了楼梯间的门。   才走出几步,就与一个刚从房间里走出来的客人迎面撞上。   云西洲一抬头,发现是吴思源,要被发现的恐惧顷刻间爬满后背。 第14章 草莓   吴思源看到是他,原本没觉得有什么,理所当然地以为云西洲与他一样,是被同屋的室友鼾声吵得睡不着,可眼见云西洲认出是他以后,脸上肉眼可见的惊慌,他心里一突,压低声音问道:“你刚去哪了?”   “去楼下走了走,”云西洲一句带过,竭力保持冷静,“你要出门吗?这么早?”   吴思源搓了把脸,有些一言难尽地说:“鹏哥喝了酒鼾声太大,我打算去前台问问还有没有空房。”   “噢,那你去吧。”吴思源似乎没有发现什么,云西洲悄悄松了口气。   吴思源擦过他身边往电梯间走,刚走出两步就回过身,疑惑地问:“什么味道?”   云西洲心一提:“什么?”   吴思源退了回来,鼻子动了几下,说:“你身上有一种……我也说不上来的味道。”   “我刚才去晨跑了。”云西洲浑身发紧,机械地眨了下眼睛。   吴思源作为法学院的尖子生,被培养成了一个观察力强、逻辑缜密的好学生,他很快在云西洲的浅色棉服外套上面发现了一根黑色短发。   云西洲的头发天生偏棕,又细又软,而这根黑色短发质地偏硬,很明显出自他人。吴思源很快联想起在飞机上看到的一幕,他跟云西洲换过座位以后,一向认生的云西洲却与萧闻砚盖了同一块毛毯。   还有云西洲望着萧闻砚时不经意露出的眼神和表情,都在印证一件事情,一件令他惊愕、不解和心惊肉跳的事情。   云西洲从他眼里几乎读出了所有的情绪,忍不住往后退了退。   “你等一等,”吴思源有些艰难地说,“我另开一间房间,你好好洗个澡吧。”   “嗯。”云西洲没有拒绝。   吴思源很快就开好了房间,云西洲去浴室冲澡,将自己里里外外都洗一遍,想把属于萧闻砚的味道和他留在他身体里的痕迹都清理干净。   过了很久,云西洲才走了出去。   房间里没开灯,借着窗外晨光,吴思源坐在沙发上,垂着眼睛问:“最近你偶尔情绪低落,都是因为他吧?”   云西洲还不能接受这么快就被吴思源戳破真相,他挣扎了一下问:“因为谁?”   “萧闻砚。”   云西洲现在听不了这个名字,一听心里就难受得要命,嘴唇抿了抿,他张口否认:“不是,跟他没关系。”   云西洲虽然没有亲口承认,但他的反应足以说明一切。吴思源胸口发闷,这么一看,竟然在云西洲白皙的锁骨上面发现了几个十分显眼的印子。   指了指,吴思源问:“你脖子上是什么?”   云西洲下意识摸了一下,迟疑道:“我也没想到都这个季节了,珠市竟然还有蚊子。”   “声音都哑了,”吴思源声音里透出一种难过,不知是为云西洲,还是为他自己,“珠市的蚊子这么厉害,不仅咬人,还能让你感冒?”   云西洲应景地打了个喷嚏,随后整个人像泄了一口气。算了,吴思源这么聪明,他说什么也瞒不过。   吴思源见他没话说了,他眼前又回想起云西洲在走廊的模样,有些不忍心地开口问道:“你和他吵架了?”   云西洲一愣,下意识反驳:“没有,我还是习惯回来睡。”   吴思源静静望着他,过了会儿,他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云西洲低着头走了过去,坐到吴思源身边。   云西洲身上已经没有了方才那股混着成熟男香的复杂气息,取而代之的是酒店沐浴露的味道,不知道是什么牌子,但是云西洲身上很好闻。他裹着纯白浴袍,坐下来以后露出白皙纤长的两条腿,膝盖处有不太明显的暗青色。   吴思源无声笑了一下,他也没想到最后是通过这种方式来确认自己暗恋室友的性取向。   “头发没乱,膝盖疼吗?”吴思源问。   云西洲一瞬间脊背紧绷:“什么?”   吴思源抬手按了按云西洲的膝盖,听到他“嘶”地一声,眼角不太明显地红了。   “你注意……”吴思源没试过这么艰难往外挤话说的时刻,“别太听别人的话,他年纪做你叔叔都绰绰有余,又是生意人,还是个成功的生意人,你凡事留个心眼儿,别让自己太吃亏,明白吗?”   可他已经吃亏了。云西洲挤出一个笑容:“好。思源,我跟……我们在一起的事情,先不要跟别人说,尤其是萧烨,我怕吓到他。”   “我知道,我会守口如瓶的。”   吴思源是几个室友里偏安静的,两人坐在一起没多久就沉默下来,云西洲看了看时间,去浴室换好衣服,偷偷溜回了自己的房间。   接近中午时,萧烨跟郑鹏才陆续醒来,萧闻砚声称有事,安排人领他们去吃了午饭,一直到下午才又出现。   云西洲换了一套衣服,里面穿了件高领毛衣,站在四人偏后的位置,低头安静地盯着鞋尖。萧闻砚下楼来到大堂,与他们一起出发去温泉酒店。   一路上,云西洲都挤在车子后面,没什么聊天的欲望,也不想与萧闻砚有眼神交集。   泡温泉唯一面临的困难就是要脱光上衣,云西洲借助衣柜挡住身体,飞快脱下里面的衣服,套上短裤T恤才走出去。   脖子上的痕迹穿上衣也完全挡不住,云西洲都做好了要对萧烨他们解释的准备,没想到一跨进温泉中,就看见萧烨摸着吴思源脖子质问:“你晚上是不是瞒着我们干什么好事了?脖子上这是什么?你可不要告诉我是蚊子咬的。”   吴思源自然地咳嗽几声:“昨晚冻感冒了,嗓子有些不舒服,也没带感冒药出门,就自己顺手捏了几下。”随后他往云西洲这边一望,扬了扬下巴:“看来不是我一个人感冒,西洲也没好到哪里去。”   云西洲心里生出千万分的感激,他连忙配合道:“我还特意换了间房,以为是我们那间空调坏掉了,还是没什么用,泡个温泉感冒就会好了。”   他话音刚落,萧闻砚就跨进温泉池,正好滑坐在云西洲身旁的位置。云西洲早就想到今天要下水,昨晚没有在萧闻砚身上乱啃,所以萧闻砚胸膛上没有什么痕迹。   结实的腹肌没入水中,萧闻砚扫了吴思源几眼,轻轻笑道:“我在这里,你们是不是不自在?”   萧烨吊儿郎当地说:“是啊,本来我们在聊成人话题,哥一来,我们什么话都不敢说了。”   “哦?什么话题?”萧闻砚随手从身后的小盘子上捞过一杯芒果汁,递给了身边的云西洲。   云西洲木然地接过。   萧闻砚又把其余的果汁也分出去,除了吴思源,没人觉得他的举动有何不妥。   “也不是什么大事,”萧烨道,“我刚才发现思源身上有红印子,还以为是别的小姑娘种的草莓,没想到就是感冒了自己捏出来的。”   萧闻砚往吴思源身上看了一眼,很有经验地轻笑道:“看样子确实不是草莓。”   萧烨顿了顿,又将云西洲揽过去,指着他脖子上的印子给萧闻砚看:“哥,你看这个呢?”   云西洲垂在水下的一只手紧紧握起,不是他不想隐瞒,萧闻砚如果不想让人看出来他们关系不正常,从一开始就不该硬要在他身上吮出这么多令人难堪的痕迹。   “他的……”萧闻砚顿了顿,忽然饱含深意地一笑,“我不好判断,你还是问他自己吧。”   云西洲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刚准备开口,吴思源已经抢先一步道:“昨天我在走廊碰到阿洲,那时候还没有的。我被鹏哥吵得睡不着,就另外开了间房,阿洲从浴室洗完澡出来就这样了,应该是自己捏的吧。”   郑鹏喝着果汁,忽然反应过来:“所以你们俩晚上跑一块儿睡去了啊?怪不得我半夜睁开眼,发现房间里连个人影都没有。”   吴思源视线扫过萧闻砚隐隐发沉的脸,一笑道:“是啊。阿洲睡觉很老实,不磨牙不打呼也不讲梦话,身上还香香的,出来玩跟他睡一间房,不用担心休息不好。”   萧闻砚的手忽然往下,在水底下悄悄抓住了云西洲的脚踝。   云西洲一个激灵,下意识反驳:“我身上不香。”   萧烨这时凑了过来,跟狗一样在云西洲身上嗅了嗅,赞同地点头:“思源说得对,阿洲身上的味道像一块奶糖,但是又有种很淡的香气。”   “我也要闻一闻。”郑鹏也赶紧走过来凑热闹。   脚腕上那只手越攥越紧,云西洲冷汗都快下来了,他急忙把几人都推开,猛地站了起来。   “我出去一下。”   云西洲也无处可去,只好端着果汁回了更衣室。他才刚找了个位置坐下,就有人走了进来,并且“咔嗒”一声从里面锁了门。   作者有话要说:   hzc文明明前头的虐很爽,后面hzc也很爽,你们竟然舍得养肥! 第15章 温泉   熟悉的脚步声响起,云西洲不必抬头也知道是谁。他故意没有抬眼看,余光却看到对方在距离他不足半米的位置停下了。云西洲不想让萧闻砚误会他跟室友有什么,但也拉不下脸开口解释,毕竟昨晚的不欢而散,原因不在他。   萧闻砚一声不吭地往他身旁一坐,云西洲立刻往左躲了躲。萧闻砚一顿,表情沉了沉,他掐住云西洲的膝盖,将人一把拉了回来。   云西洲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条腿已经被萧闻砚拉过去、放在他膝上。   萧闻砚的目光落在云西洲膝盖上面,轻声问:“这么严重?”   云西洲干巴巴地解释:“浴缸太硬。”   “是么,”萧闻砚阴阳怪气地追问,“还是在我之后,昨晚还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精彩故事?”   云西洲要收回腿,却被萧闻砚死死按住,他试了几次就放弃挣扎。更衣室只有他们两个人在,地暖开得很足,暖池里的热气将紧闭的窗户染湿,这里既隐蔽又安静。   云西洲不卑不亢道:“没有,洗完澡以后,我们就各自睡了。”   萧闻砚笑了一声,转过云西洲不情愿对着他的脸:“你是怎么放心在吴思源身边睡着的?他看你的眼神可丝毫不清白,你们真的没做什么?你睡在他旁边,他忍得住?”   云西洲用了点力气拉开他的手:“你别乱说。”   萧闻砚嘲讽道:“是我乱说,还是面对第三个人的爱慕,你其实也很享受?看到别的男人帮你解释、替你考虑、为你说话,你心里很得意是不是?”   云西洲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   萧闻砚冷冷地问:“我说错了?”   云西洲收回了搭在萧闻砚膝盖上的腿,一字字道:“我想让身边的人知道你是我男朋友就是虚荣,比赛想拿名次就是功利,蹭了室友开的房间洗澡就是享受别人的爱慕。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一个人吗?这就是你最近一直蠢蠢欲动地频频跟我吵架的原因?”   萧闻砚皱着眉:“主动挑起口舌之争的人是你,我从来不想跟你吵,没有任何意义。”   “那什么是有意义的?阻拦我去参赛,还是……”云西洲顿了顿,将那句一直不敢开口的质问问了出来,“体贴地为别的男生披上外套?”   萧闻砚眉头皱得更深。   “很惊讶是不是?他那天把自拍发到朋友圈,我跟他认识,看见了,我还看到你点了赞,”云西洲笑了一声,“我本来不想说的,我觉得他年纪还小,你照顾他也可以理解为对一个晚辈关爱有加。你拿主观臆测指责我,那我是不是也可以怀疑你对他有好感?”   萧闻砚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声音是从未有过的严厉和沉怒:“云西洲,你别无理取闹!”   云西洲突然愣住了。他没想到这样一番话就能惹怒萧闻砚,他从来没见过萧闻砚生这么大的气,在一起这半年多,虽然偶有拌嘴,这段日子也总是在争吵中度过,但萧闻砚脸上从来没有露出过这样的表情。   “好,”云西洲一开口,声音已经完全哑了,“是我无理取闹,你可以把我想得那么不堪,我对你却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怀疑。既然这样――”   萧闻砚好像忽然反应过来,他深吸一口气:“是我语气不好。”   云西洲没说话,这个甜枣给得没什么分量。   萧闻砚的情绪能够收放自如,他脸上的阴云很快就散去了,语气平静地提着要求:“既然你现在知道了,以后就离吴思源远一点。”   “思源不喜欢我。”   “那他护着你是为什么?”   云西洲语塞。   萧闻砚意识到什么,忽然眯了下眼睛:“他知道我们的事了?”   云西洲开口解释:“我没跟他说,是他昨晚撞见我,自己猜到的。”   “他自己要不是喜欢男人,会这么快联想到我身上?”   “吴思源是学法律的,他观察力很强,”云西洲说,“他在我身上发现了不属于我的头发跟味道,短发、黑发,我从楼下上来,萧烨跟郑鹏都喝醉了爬都爬不起来,能怀疑的对象不就只有你?”   “就算是这样,冲他今天的表现,也证明他别有用心。”萧闻砚琢磨了下云西洲的语气,忽然不爽地捏住他的下巴,问道:“你因为他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云西洲反驳道:“是你无缘无故的怀疑很伤人。”   萧闻砚笑了一声:“什么时候这么会顶嘴了?”   云西洲不说话。   “是不是在心里偷偷骂我?”   “我没有。”   萧闻砚掰过他的脸,发现云西洲垂着眼不肯看他,他就硬要抬起他的下巴,让云西洲望着自己。   “你心里什么想法都在脸上写着呢,要想瞒着我,你还太嫩。”年轻男孩子泡了温泉,脸色微红,皮肤嫩滑,萧闻砚拿拇指指腹轻轻蹭着他的脸。   云西洲忍不住偏过脸。   萧闻砚又将他的脸转回来,不开心道:“你躲什么?碰你几下,这么不情愿?”   云西洲没再动。   萧闻砚摸够了他的脸,俯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云西洲不受控制地眨了几下眼睛。   “别闹脾气了,”萧闻砚压低声音,一边磨蹭他的嘴唇一边道,“你忘掉比赛的不愉快,我也不追究吴思源的事情,我们把之前对对方的不满一笔勾销,好不好?”   此时萧闻砚眼中没有商人的精明,像是有了几分真诚,云西洲点点头:“嗯。”   “那……”萧闻砚指了指自己的侧脸。   云西洲迟疑了一下,准备凑上去,萧闻砚却忽然转过脸,云西洲猝不及防地亲到了萧闻砚的嘴唇,虽然两人什么都做过了,他的脸还是飞快变热变红。   亲着亲着,不知不觉就被萧闻砚揽过腰,又抱到大腿上。   云西洲忽然想起过去的日日夜夜。萧闻砚不得已在书房办公的时候,云西洲就坐在一旁陪他,他不喜欢玩手机,眼睛一直盯着萧闻砚的脸看,被发现了,就会被萧闻砚一把拉起来,拽进怀里亲。   每一次他都被吻得毫无招架之力,萧闻砚开心的时候,两个人什么都不做,会抱在一起亲很久。   如今还是一样,又好像有什么变了。   云西洲稍稍走了下神,唇上就被萧闻砚惩罚性地一咬。   “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云西洲摇摇头,重新闭上眼睛。   萧闻砚最后包了另一个院子里的温泉,云西洲听到手机一直在响,猜测是室友们找他,刚想捞过手机看一眼,萧闻砚就已经伸出手去,把他的手机推远。   “别管他们。”   “噢。”   两个人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单纯的独处过了,比起上床,云西洲更喜欢这样跟萧闻砚待在一起,哪怕没有什么亲密的举动,哪怕什么话都不说。   萧闻砚放了首钢琴曲。   云西洲听着听着,忍不住跟着哼了几声,萧闻砚在他头顶揉了一把:“心情好了?”   “嗯。”   “你还挺难哄。”   云西洲张了张嘴:“我不难哄。”   “好,不难哄。”萧闻砚按着他的腰,云西洲的腰身纤长,在水下又嫩又滑,手感不要太好。   云西洲单独与他在一起就没穿上衣了,萧闻砚目光盯着他胸口、锁骨上的痕迹看了会儿说:“昨晚也没觉得做了什么,怎么会留下这么多印子?”   云西洲身子往水下沉了沉:“我不知道。”   又被萧闻砚捞了上来,按进怀里吻。   云西洲从床上醒来时,整个人像被拆散了架,他试了一下,根本起不来,索性继续趴着,偏过头去,盯着还在沉睡的萧闻砚看。   昨晚萧闻砚逼着他说了很多以往不会说的话,现在嗓子都有点疼,可看到身旁这张帅得天怒人怨的脸,他又怎么都生不起气。   萧闻砚的手搭在他腰上,云西洲摸过去跟他十指相扣,又闭上眼睡着了。   再跟萧烨他们一起吃饭,萧闻砚已经帮云西洲想好了借口:“他感冒很严重,为了不扫你们的兴,就没跟你们说。”   “这样啊。”萧烨应了一声,看了几眼他哥和云西洲,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云西洲没说话,默默地夹着菜往嘴巴里喂。   “没事了吧?”吴思源扫了一眼萧闻砚,对着云西洲语气关切。   云西洲摇了摇头:“好多了。”   郑鹏道:“思源泡了泡温泉,感冒就好了,你跑去房间那多冷啊,为了感冒好得快,我建议你吃完饭再去泡几个小时,保管药到病除。”   云西洲的肌肉记忆让他一瞬间身体紧绷:“不、不用了。”   萧闻砚低着头无声一笑。   云西洲抿了抿唇,在桌底下踩了一下他的脚。 第16章 考试   马上就是考试周,周二是考试第一天,云西洲本不想赖在萧闻砚身边,但想到放了寒假,萧烨就会跑去萧闻砚那里住,两人要很久不能见面,所以费尽心机地在周一跑去了萧闻砚那里。   可惜萧闻砚有应酬,接近十一点才回家。   云西洲一靠近就闻到他满身酒气,立刻从鞋柜上拿拖鞋,弯身放在他脚下。萧闻砚脚上的皮鞋是系带的,他喝了酒身子有些晃,突然怎么都解不开了。   云西洲叹了口气,蹲在地上帮他解开鞋带。   萧闻砚换上拖鞋之后,将云西洲从地上拉了起来,两人身体不稳,萧闻砚向后撞到了门,云西洲的手已经早一步垫在他脑后,见他只轻轻皱了下眉,顿时松了口气。   “今天怎么喝了这么多啊?”云西洲看他脸色难受,便想扶着他去卧室,萧闻砚却拧着一股劲就是不肯动,他把云西洲往怀里紧紧一按,在他头顶感慨道:“还是你好,不管我是什么样子,你都喜欢。”   云西洲僵了僵,没有吭声。   萧闻砚有些不满:“怎么了?”   萧闻砚以往喝成这样都是有心事,云西洲不知道他的心事具体是什么,但能确定的一点就是,萧闻砚醉成这样,第二天就一定会断片。   想了想,云西洲说:“是都喜欢,但我还是希望你能珍惜身体,少喝点酒。工作是很重要,身体也同样重要,如果今晚我不在,你喝成这样回家,谁来照顾你呢?”   萧闻砚脖子有些不舒服,他扯了几下领带:“所以我想请个阿姨,但你又不喜欢。”   云西洲是典型的“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那种人,之前云菁还在的时候,家里的阿姨就被发现偷拿云菁的钱跟首饰,到了章家,那位阿姨也会仗着林宜喜爱而给他脸色看,所以云西洲下意识排斥请阿姨这件事。   萧闻砚把他的意见放在心上,云西洲有点开心:“老公没关系,你请阿姨吧,我也不是每天都有时间过来找你的。”   萧闻砚倚着门笑:“这么听话?”   “我一直很听你的话啊。”云西洲轻声道。   灯光下,萧闻砚眸光清亮,他伸手在云西洲头顶拍了拍,顿了一下,不知为何忽然叹了口气。这一声跟砸在云西洲心上一样,他出声道:“老公,你有心事吗?”   萧闻砚说:“小孩子家家,别问这么多。”   “那你不想多一个出主意的人吗?”云西洲循循善诱。   萧闻砚扫了他几眼,摇了摇头:“你不行,你不懂这些。”   萧闻砚在陆氏也不好做,陆董身经百战,只想退居二线,将萧闻砚用作挡箭牌,云西洲看到他这样很心疼:“你告诉我,心里会舒服一些的。”   “有什么用?”萧闻砚拽下来领带,随手往衣架上一搭。   云西洲还来不及反应,就要紧跟上萧闻砚走路的步伐。萧闻砚很爱干净,洗澡之前是怎么都不肯上床的,他推开浴室的门,打开莲蓬头试了试水温。   “我帮你吧。”云西洲说着便上前,小心地为他脱掉衬衣和长裤。萧闻砚穿得很单薄,身上最初有点凉,洗了一会儿之后就逐渐热了起来。   云西洲没来得及换衣服,睡衣的裤腿很快就被打湿了,他却恍若未觉,只是耐心地为他洗头发、抹沐浴露。萧闻砚很配合,也很安静,洗完澡以后才像抱小孩一样将云西洲猛地抱了起来。   “你、你慢点……地上很滑……”云西洲大惊失色。   萧闻砚笑了几声,连搂带抱地把人弄到床上。   云西洲反应过来,立刻把他推开:“哥,今天不行,明天我考试,要早起。”   萧闻砚一动不动地待了会儿,突然指了指自己的头发。云西洲了然,拿来吹风筒,坐在床边为他吹头发,萧闻砚的黑色短发又硬又凉,就像萧闻砚的人一样执拗。   等吹干头发,云西洲定睛一看,才发现萧闻砚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睡着了也好,云西洲蹑着步子放好了吹风筒,然后静悄悄地爬上床,躺到萧闻砚身边。   一夜好眠。   萧闻砚宿醉还未醒,云西洲的考试其实是在下午,但他怕那天的迟到重演,故意说了早上考试。   做好早餐,云西洲回到主卧盯着熟睡的男朋友看了会儿,忍不住低下头亲了亲他的眼睛,将写好的纸条贴在床头柜上才离开。   接近中午时,云西洲才收到萧闻砚的消息。   [xwy:我醒了。]   [小阿洲:早饭我放在厨房了,你热一热吃点吧。]   [xwy:不吃了,中午有个饭局。]   [小阿洲:好。]   [xwy:你怎么不说“少喝点酒”?]   那是因为我说了你从来也不听啊,云西洲心里微叹,但为了避免吵架,他只顺着萧闻砚的话说。   [小阿洲:那老公少喝点呀。我下午一点半考试,想午睡一下。]   [xwy:睡吧,午安。]   下午考专业英语,云西洲最擅长的科目就是英语,考完一身轻松,对明天的两门专业课也胸有成竹,心情颇好地同一个考场的男同学出去喝了个下午茶。   这家店环境清幽,有R大的学生选择在这里通宵复习,老板人很好,哪怕你就点一杯饮料也不会说什么。   云西洲一边喝着热美式一边翻书,余光看见旁边的位置坐了几个人,也没当一回事,直到有个熟悉的声音先跟坐在他对面的男同学打了声招呼,云西洲才慢慢抬起头。   是房瑛跟班上的一个女同学。   云西洲意思意思地一点头。   房瑛却夸张地道:“你们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啊?”   男同学说:“我跟云西洲在同一个考场,前后桌,碰上了就一块儿出来喝杯咖啡。”   “你们男生也这样啊?”房瑛笑道,“不会跟我认识的一对儿一样吧?”   男同学一脸茫然:“什么一对儿?”   云西洲没有接话。   房瑛说:“就最近我参加那个绘画比赛,赞助商不是陆氏集团吗,我那天去他们总部,见到了他们的老大,好像是姓萧吧……”   云西洲喝咖啡的动作顿住了。   “名字我记不清了,人长得特别帅,我没想到他见了我竟然还主动跟我说话,我一开始还以为自己面子大,”房瑛顿了顿,继续道,“后来才知道是沾了一个学弟的光。”   男同学没听明白,下意识追问:“学弟?谁啊?”   “章悦林啊。”   云西洲被咖啡烫了一下,明知房瑛是故意的,还是重新朝房瑛看过去。   房瑛跟他一对视,奇怪道:“你也认识章悦林?”   云西洲语气冷淡:“不认识,你接着说。”   “不知道这样说好不好,但我觉得吧……”房瑛神神秘秘地道,“他们俩肯定有暧昧,章悦林跟我关系不错,我跟他说了比赛的事情,他就跟我拍胸脯保证,说陆氏有他认识的人,比赛结果肯定不差,我也没想到他的关系这么硬,竟然跟陆氏现在的老大有关系。”   真相呼之欲出,云西洲还是不死心地问:“你怎么知道是冲章悦林的关系?对方亲口跟你说的?”   “那位萧总当然说得比较隐秘了,他告诉我……”房瑛一顿,开始模仿另一个人的语气,“我不想让关心你的一个人输,所以你比赛加油。”   “哇他真这么说啊?”坐在房瑛对面的女生捂住了嘴巴,“嗑到了嗑到了。不过不想让章悦林输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学弟跟别人打了赌?”   “谁知道,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真的拿了决赛一等奖。”房瑛从包里翻出奖牌,拿给人看。   云西洲耳边一直回响着房瑛模仿萧闻砚说的话,她模仿得太像了,语气跟萧闻砚简直一模一样。   原来那天萧闻砚会想方设法让他迟到,只是因为章悦林跟别人针对比赛结果打了个赌。他不想让章悦林输。   云西洲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竟然还以为萧闻砚是不想让他们公司的人发现他们俩关系不正常。   原来一早设想的已经能令他痛苦万分的答案竟然还是被他美化过的,他在萧闻砚的取舍里不占一点分量。   怪不得萧闻砚那天忽然反常地发了演出后台照片又删除,怪不得萧闻砚会将外套借给章悦林,怪不得当他问萧闻砚是不是对章悦林有好感时,他会那么生气,因为被说中了,所以恼羞成怒。   云西洲又想起萧闻砚昨晚喝醉之后说过的话。   还是你好,不管我是什么样子,你都喜欢。   难道萧闻砚昨晚向章悦林求爱被拒绝了,所以才跑去喝那么多酒的?   云西洲不想在这种关键时刻想这么复杂又令人分心的事情,可他控制不住,在很快就被他抽丝剥茧、分析出的真相里,他感觉自己的心在一点点变冷,疼痛也被麻木替代,可还会时不时抽痛一下。   跟萧闻砚正式在一起时,云西洲就对他说过,倘若他未来有了更喜欢的人,不要遮遮掩掩,大可以直说,自己绝对不会纠缠。   只求他不要将感情变得这么恶心。 第17章 算了   云西洲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这家店的,等回神时,就发现自己正站在马路中间,完全不在斑马线附近,有路人奇怪地盯着他看,他猛地一顿,在一辆车飞驰而来时飞快跑到了路对面。   他很想去找萧闻砚,质问他跟章悦林的关系,凭什么因为章悦林一个赌约就毁掉他参赛的机会,想问问他自己到底哪里对不起他,能让萧闻砚这么对待。   但是现在不行。   他还在期末考。   当晚,云西洲吃了褪黑素才睡下,第二天考试状态欠佳,脑子里时不时就冒出萧闻砚以前抱着他说情话、处理工作、或温柔或霸道地亲吻他的样子,每想一下,就像有一把刀插在他胸口,尖锐的疼痛漫卷身体,变成无边无际的恨意。   也是胜在底子好,两场考试,云西洲均是勉强在考试铃响起之前写完了卷子。   在图书馆自习时,云西洲收到了萧闻砚的消息。   [xwy:考试怎么样?]   云西洲想要一个体面的了结,即便他看到萧闻砚的消息就难受得像个傻逼,他还是决定考试结束以后再跟萧闻砚当面谈。他没有着急回复,而是点了一下萧闻砚的头像,名片跳了出来。   也就是这个时候,萧闻砚新换的头像才缓冲出来。   是一副很简单的水彩画。一个头戴黑色帽子的男人坐在地上抽烟,侧脸沉静忧郁。云西洲看了一会儿,把图片下载到笔记本上,跑去网上搜了搜,竟然不是网图。   画这幅画的人像个初学者,云西洲放大看了看,在左下角发现了一个不太明显的落款。   一个变形的字母“L”。   是章悦林吗?   云西洲的心脏像被人狠狠抓了一下,他为萧闻砚画过很多画像,什么风格都有,甚至隐匿自己画风笔触的事情都做了,萧闻砚还是不肯用作头像。   原来萧闻砚喜欢这样的。   他打字回复。   [小阿洲:还行。]   [xwy:在做什么?]   [小阿洲:我在看古希腊神话。]   [xwy:嗯?]   [小阿洲:宙斯看见在草地上与朋友嬉戏的伽倪墨得斯,一眼就被美丽的少年吸引,就化作一只巨大的老鹰,将少年擒回了奥林匹斯山,赶走了青春女神赫柏,改命他做了侍酒童。]   [xwy:看这个做什么,明天没有安排考试?]   [小阿洲:有安排,我继续复习。]   云西洲将自己的心强行缝缝补补,好歹撑过了考试周,最后一场考试一结束,他就给萧闻砚打去电话,但由于这个时候对方正在开会,电话是他助理接的。   云西洲只跟陈哥熟悉,与助理很少来往,他不知道自己在萧闻砚的手机里被备注成什么,只说要萧闻砚会议结束以后联系他。   过了一个钟头,萧闻砚的电话才姗姗来迟。   云西洲正坐在回家的地铁上,地铁穿过隧道,耳边是轰隆隆的机械声,他勉强辨认出萧闻砚的话,是问他有什么事。   云西洲望着玻璃上映出的属于自己的身影,轻轻说道:“我考完试了,有事情跟你谈。”   “电话里不方便说?”   “不太方便。”   “现在吗?”   云西洲顿了顿:“现在也行,你定个地方吧,我过去找你。”   萧闻砚还是报了他那套别墅的地址,云西洲听完便挂了电话。   去萧闻砚那里,要倒三班地铁,最后还要步行一公里。他赶到的时候,别墅院子里已经亮起了灯。以往他过来的时候,看到院子里的灯就一阵心安,仿佛下一秒就能到那个人的怀里去,如今却只觉得讽刺。   他到底是有多自信,才会觉得这盏灯是为他而留。   穿过石板路,进门时,云西洲一眼与坐在沙发上的人对上视线。萧闻砚还是前几天的样子,英俊、棱角分明、风度翩翩,甚至还穿着他最喜欢看他穿的蓝色毛衣。   就是这个人,打着为他好的幌子,不肯在外人面前承认他,糟蹋他的喜欢,将他的努力踩在脚底,只为了哄他变心的对象开心。   “过来了?”萧闻砚放下叠起的腿,脸色有些冷淡,“为什么挂我电话?”   今天气温很低,云西洲走过来这段路上忍不住戴上手套,客厅里很热,他将手套摘下、抓在手中,这才重新看向沙发上的人。   “不为什么,”云西洲嗓音又紧又哑,他清了清嗓,“你跟章悦林很熟,对吧?”   萧闻砚的视线在他脸上扫了几个来回,回答道:“不熟,怎么了?”   云西洲笑了一声。   “你忍不住将拍到他的照片发到朋友圈,后来却急忙删除,其实根本不是因为忘记屏蔽陆济君,而是章悦林跟你说,照片上的他不够好看,你才删掉的,对吧?”   萧闻砚抿唇沉默。   云西洲知道自己猜对了,他继续道:“我参加绘画比赛之前,你忽然关心我画画的进展,想方设法将我骗过来,还故意让陈哥走华昌路,费尽心机让我迟到,也不是怕我过了初选就要去陆氏比赛,而是章悦林说他有个好朋友也要参赛,他跟别人或许是打了个赌,说一定要是房瑛赢,我没说错吧?”   萧闻砚张口否认:“不是,我的确没猜到那天华昌路堵车会那么厉害。”   “嗯,因为即便我进了决赛,你也有办法让房瑛得一等奖。”   “你一定要这么想?”萧闻砚声音发沉。   “不是我要这么想,是房瑛亲口说的,为了你喜欢的人打赌能够赢,就用这么下三滥的手段让我没办法参赛,”云西洲冷笑了一下,“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伟大,你做的一切很感人?”   萧闻砚说:“你就算参加,也未必会拿到比房瑛好的名次。”   云西洲充耳不闻:“其实你就是个孬种,你那么厉害,堂堂陆氏的总裁,讨好心上人用什么法子做不到?用心、砸钱,都不在话下,可你偏偏要欺负到我头上来,那天看我在马路上抱着画一路狂奔的时候,你心里很得意吧?!”   萧闻砚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冲他吼道:“云西洲,你少无缘无故冲我发脾气!”   最近吵了这几次架,云西洲对这样的神态和语气已经麻木了,他只是在想,自己之前到底喜欢了一个什么东西啊?他竟然还为这样一个人瞻前顾后,无数次为他喜悦和痛苦,他真是个傻逼,他就是个傻逼。   云西洲眼圈发红,但竭力不让眼泪落下来,他隔着眼前朦胧的湿意望着萧闻砚,觉得那张熟悉的脸忽然变得如此陌生。   “萧闻砚……”云西洲很少直呼其名,总是乖巧地喊他哥,最近才抛下羞涩叫他老公,但这两个称呼,萧闻砚都不配。“你前几天忽然喝醉,也是因为章悦林吧,因为爱而不得?真稀奇,你也有那种时候,”云西洲准备好的话其实都变了调,他想理智地说分手,告个别,可话到嘴边就变得阴阳怪气,好像他多在乎似的,“你喜欢上他,我能理解,毕竟谁都会被好看的东西吸引,但你喜欢一个人,就应该去争取、去追求,而不是跑来害我。”   “你是专门跑来害我的吗?”   谈到萧闻砚对章悦林的感情,云西洲很明显能感觉到从他眼中迸射出的冷意,果然,下一刻就听到萧闻砚冷冷开口:“我喜欢谁,没必要跟你交待。”   云西洲质问了这么多,萧闻砚唯一不反驳的就是他对章悦林的感情,这下更是变相承认了,云西洲慢慢抓紧了书包带,他想过这场谈话会很不堪,却没料到竟这么不堪。   “是没必要。”云西洲心脏的麻木感染了四肢,他站在原地动弹不得,勉强撑着身体最后的力气说道,“是我最先喜欢你的,我知道你不怎么喜欢我,只是因为我能帮你解决生理需求,还算好用,所以你一直没有丢,碰到自己真正喜欢的人,你就渐渐觉得我很多余,所以才没了耐心,抛去了伪装,觉得伤害我也无所谓,毕竟是我一厢情愿喜欢你。我不知道我在你心里究竟算什么,但以我对你的了解,你中途喜欢别人、对别人屡次献殷勤,还觉得我连问几句的资格都没有,你认为你做的一切都是正确的,我丝毫不觉得奇怪。你就是这样一个人,坚定利己,自私霸道,自视甚高,觉得天底下谁都配不上你。现在你终于遇到一个也让你低声下气去讨好的人了,我祝福你。”   萧闻砚盯着他的眼睛,忽然说:“谢谢你的祝福。”   因为这一句话,云西洲一直强忍着的眼泪猝不及防地落了下来,他顿时觉得丢脸,拿手背胡乱一抹,还未来得及说话,就被萧闻砚抢了先。   “既然你都认清了,那我们就算了吧。” 第18章 吃饭   算了吧。而不是分开、分手吧,在萧闻砚眼中,这或许根本就不算在谈恋爱,他们的关系就止步于临时床伴,萧闻砚上够他了,就准备拍拍屁股走人。   萧闻砚从来不好奇他的事情,不关心他的想法,不因为他的体贴而感动感激,也从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们“在一起”,其实早就能说明一切了,是他盲目自信,以为经过相处,萧闻砚至少会有点喜欢他。   然而真相却是,萧闻砚能在面对那么多句指责之后就潇洒说再见,而他竟然还需要打好腹稿才赶过来跟他见面,两个人一对比,更显得他的心意卑微可怜。   喜欢一个人不是一件特别美好的事情吗?   为什么最终会变得这么痛苦?   从一厢情愿开始的感情就注定以悲剧收尾吗?   云西洲不愿再看到他,理智告诉他要带走自己的东西,他有一套生活用品放在了浴室,他不知道萧闻砚要怎么处理,索性统统丢进了垃圾桶。   第一次来时,他带着对萧闻砚满腔的爱意,这次离开,云西洲什么都没有带走,他把过去那个一心一意喜欢萧闻砚的傻逼冲进下水道,只带上自己离开。   走出别墅百余米,云西洲才忽然脱力一般,一屁股摔坐在地。   云西洲试图撑在地上站起来时,手掌不小心按进了雪地,这才发现前一阵萧城下的雪到了现在还没化完。萧城的冬天一直很冷,但今年好像格外冷。   跟萧闻砚分享下雪的喜悦却被冷冷打击的事仿佛就发生在昨天,两个人就已经彻底撕破脸,他的初恋从开始到结束只有两年半,在一起仅有半年,却差点把他的骨血抽干了。   云西洲眼中的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泪痕很快被寒风吹成了一层冰渣,他用手一抹,似乎能沾下一层皮肉。   他很快停止了哭泣,摸出手机给章禄元打电话。   这种时候,他第一时间想到的还是自己的生父,尽管他已经重新组建家庭。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云西洲吸了吸鼻子,轻声道:“爸,我在凤宁路上迷路了,地铁马上停运,方便的话,您能让人过来接我吗?”   “怎么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了……”章禄元的声音渐行渐远,云西洲听到那边橱柜碰响的声音,很快父亲的声音又传来,“你发个定位给我,我过去接你。”   “谢谢爸。”   章禄元赶过来的时候,云西洲躲在路边的小亭子里,人已经快冻僵了。他被章禄元带上了车,车上空调开得很足,云西洲眼睫毛上面的霜渐渐融化,眼睛还是红的,章禄元看了他几眼,问道:“阿洲,你遇到什么事情了?”   “我……”云西洲没有别的人可说,迟疑了一下就把真相讲了出来,“爸,我应该是失恋了。”   “失恋就跑来这种地方挨冻啊?爸爸平时是怎么教你的?男人不应该为小情小爱所累,要有自己的事业,必要的时候就要舍得牺牲儿女情长,我说过那么多次,你是一点都没放在心上。”   “您说得对。”云西洲过去不同意章禄元的观点,现在总算明白了,任何一个人都不能把爱情看作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看得过重,往往没有什么好结果。   章禄元出来前带了一罐热牛奶,这时递给了云西洲。云西洲说了声“谢谢”,低头喝了起来。   喝着喝着,难过的情绪又上涌,他努力压下,用热牛奶冲淡抽泣。   章禄元说:“你阿姨和林林都不在家,今晚家里面就我们爷俩,回去喝点儿?”   云西洲摇了摇头,一离开吸管就控制不住抽泣了一下:“会说醉话,丢脸。”   “你站在大马路边哭就不丢脸?”   云西洲抿了抿唇。   “男子汉大丈夫,拿得起就放得下,你被一个小姑娘搞成这样,人家要知道了,更不会喜欢你。”   “嗯。”对方不是小姑娘,可父亲说得对。   父子俩一路没再说话,直到云西洲跟在章禄元身后跨进温暖的室内。   章禄元边脱外套边说:“你的房间还没收拾,林林不在,你今晚暂时睡在他房间,不过他不喜欢别人动他的东西,你……”   “我不乱动。”   云西洲冲了个澡,换上留在这里的唯一一套睡衣,走去了章悦林的房间。墙上贴满了章悦林的照片,有毕业照、比赛照片还有生活照。   最大的那副,章悦林身体向后弯曲成半圆,手里挥着一根淡蓝色的带子,脸上的笑容自信又从容。   章悦林长得好看,跳舞漂亮,父亲是艺术学院刚刚离任的院长,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他没有经受过挫折,就连他的名字也能让人窥见他生活的家庭氛围就是“让世界充满爱”。   任何一个人活成章悦林这样,都不会不自信。   云西洲躺到床上,打开手机,删除萧闻砚的微信、手机号,去泡温泉时为了防止他们任何一人走丢,萧烨拉了个微信群,萧闻砚也在其中,云西洲退了群。手机里较为隐秘的文件夹里有他偷拍萧闻砚的照片,云西洲也一一删除。   做完这一切,他定了清晨六点的闹钟,强迫自己进入睡眠。   闭上眼睛,眼泪就从眼角流出来,他深知为萧闻砚这样的人伤心哭泣丝毫不值,可就是控制不住。那可是他第一次真正喜欢、又有那么多次肌肤之亲的人,要将他从心里连根拔除,就像从身上割掉一块肉,尽管是坏的,该疼还是很疼。   浅眠又哭着醒来,如此不知几回,闹钟就响了。   云西洲立马坐了起来,下床、洗漱,回来以后整理好被子。章禄元还没起床,他换上衣服,走到主卧门口看了几眼,然后背上包离开。   寝室有他要带回家的衣物,他收拾了满满一只行李箱,准备离开时,吴思源忽然推门进来。   四目相对,吴思源看了看他的行李箱:“这就走了?萧烨他们马上回来,过年以前不再一起吃顿饭了吗?”   听到萧烨的名字,云西洲下意识就想躲避,他摇了摇头:“我回家有点事,思源,年后见,提前祝你春节快乐。”   吴思源看着他说:“春节快乐。”   云西洲拖着行李箱要走,吴思源忽然道:“对了,我为你……们准备了礼物,稍等。”   云西洲驻足回头。   吴思源的桌子上面,东西摆得整整齐齐,他从抽屉里翻了一下,拿出一个精致的礼品袋。   云西洲接了过来,又觉得自己没什么可以作为回礼的,他想了想说:“寒假我帮你画幅画像吧,你把喜欢的照片发给我。”   “眼睛怎么肿了?”吴思源下意识伸出手去。   云西洲往后一躲,吴思源的手便顿在原处,眼里有丝受伤,云西洲这才开始相信萧闻砚的话,可喜欢一个人没有错,他轻轻揉了几下眼睛道:“昨晚没休息好,我走啦。”   吴思源望着他,欲言又止。   云西洲挤出一个笑容,冲他晃了晃手掌。   云西洲坐上电梯,行至一楼,电梯门打开,他与萧烨的视线撞了个正着,下意识就偏过头去,萧烨没着急进电梯,等云西洲走出来,就把他拉到一边。   萧烨的眉眼跟萧闻砚有七八分像,云西洲看着他心里就开始难受,赶紧别开了视线。   “那个微信群,你为什么退掉了啊?”萧烨问道。   “因为……”云西洲顿了顿,“往后大概也没有我们五人一起出行的机会了吧,我昨天清了一下微信,就退了。”   萧烨愣了一下:“你之前放假,都不会这么早离校的,你家在本地,有什么可提前走的?是不是……你跟我们中的谁闹了矛盾?”   云西洲很淡地笑了一下:“没有矛盾,以往过年我都去父亲那边,今年我打算回趟老家,好久没有见过外公外婆了。”   “你老家是哪里?之前没听你说起过呢。”   云西洲说:“随城。”   “随城?”从云西洲背后传来一个男生的声音。   云西洲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手就已经自然地搭上他的肩膀,他偏过脸来一看,果然是陆旭初。   “你好,”陆旭初笑着跟萧烨打招呼,“我是阿洲的朋友,你是他室友吧?长得很帅。”   萧烨看了看他们俩,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多余,他也跟陆旭初打了声招呼,又跟云西洲说拜拜,这才去坐了电梯。   “好巧,”萧烨一走,陆旭初就对云西洲道,“我祖籍是随城,也好久没回去了,要一起吗?”   “不用了吧。”   陆旭初笑起来:“干嘛?你也嫌弃我话多是不是?”   “没有,”云西洲轻声道,“我骗他的,我外公外婆已经去世了。”   陆旭初直觉云西洲还有话要说,干脆帮人推着行李箱走出了寝室楼,一面陪着云西洲往校门口走,他一面感慨:“我们系明天还有最后一场考试,都不能跟你一起放寒假。”   “下午吗?”   陆旭初总是这么热情:“对,要不这样吧,明天下午我考完试,一块儿吃顿饭呗。”   云西洲迟疑道:“是有什么事吗?”   “考试结束还不该庆祝啊?”   云西洲笑了笑。   陆旭初忽然发现云西洲的眼睛肿了,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问,只在云西洲坐上出租车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见,等我通知。”   陆旭初考完试就发了酒店名和房间号给他。   [小陆最棒:阿洲,你不需要提前出门,我让人过去接你。]   [小阿洲:好,麻烦了。]   云西洲换了套干净衣服,快到时间时就到了小区楼底下等待,没等两分钟,一辆跑车在路边停下,车上的人冲他按了几下喇叭。   云西洲闻声看去。   车窗降了下来,露出一张笑容张扬的脸。竟然是陆济君。   云西洲忍不住道:“怎么是你?”   “怎么不是我?陆旭初那小子没跟你说这顿饭是我请吧?”   云西洲摇摇头。   “上来吧。”   云西洲迟疑了一下,还是坐了上去。   陆济君一路都在跟他聊天,云西洲应付得很是心累。   酒店富丽堂皇,云西洲有印象,这家酒店并不是陆氏旗下的。他跟着陆济君坐电梯上楼,快到包间门口的时候,陆济君忽然开口道:“对了,里面还有我几个朋友,你应该也认识。”   云西洲预感到什么,当即心口一跳。   眼前的包厢门被领路的侍者推开,云西洲往里望去,果真看到了萧闻砚。   也不只是萧闻砚。   还有坐在他旁边的章悦林。 第19章 五人   步子一瞬间变得沉重无比,云西洲心里的想法唯有逃走,分手的时间太短,他还没有做好与萧闻砚再次相见的准备。   陆济君似乎很诧异他为何忽然原地不动,回过头来轻轻拽了他一把,云西洲屏息回神,努力迎上萧闻砚平淡无波的眼神,又看向穿着白色毛衣的章悦林,勉强维持着礼貌,对二人点了下头。   “帮阿初接了他一位朋友过来,你们应该认识,”陆济君笑道,“不介意吧?”   萧闻砚一笑:“你请客,客人自然你来定,我们有什么好介意的?”   我们。   云西洲只听到了这两个字,魂不守舍地跟着陆济君入座。桌上摆着零食跟水果,陆济君把他认为最好吃的一种零食转到云西洲面前,笑道:“阿初被堵在路上了,你先吃。”   云西洲点点头。   身旁飘来陆济君身上的香水味,云西洲轻轻嗅了嗅,对面那二人的味道也陆续凑上来,他实在找不到勇气去看他们坐在一起的模样,只好低着头,假装玩手机。   陆济君很健谈,他与萧闻砚和章悦林都有话题聊,就显得云西洲在这个房间里格格不入,不过云西洲不怎么在意,他一向话少。   “小美人,”陆济君口中对他的称呼没有变,主动拉他参与进来,“你期末考考得怎么样?”   云西洲说:“一般。”   “……”   云西洲抬起眼,看见陆济君难得接不上话的表情,补充道:“前几天睡眠不好,有些影响考试。”   “一次考试而已,别放在心上。”陆济君在他肩上拍了拍,云西洲没有躲,陆济君余光扫了眼萧闻砚,发现他正低头喝茶,一脸事不关己。   “你最近跟阿初好像很熟?”陆济君打开话题。   萧闻砚的反应也被云西洲尽收眼底,他大约预料到这顿饭的走向了,于是对陆济君一笑:“是啊,阿初很开朗,我很喜欢跟他在一起。”   萧闻砚放下了茶杯。   云西洲发现他的视线在自己身上落了一秒,竟然有点开心。他很快就在心里打消了这种不该有的情绪,重新低下头,这次是真的开始玩手机了。   陆济君看他不准备接话了,又开始跟萧闻砚聊天。   吴思源在朋友圈晒了回家的机票,云西洲点了个赞,这才想起还没有跟人家反馈收到礼物的心情。   [小阿洲:图片]   [小阿洲:腰带很漂亮,我很喜欢。]   [思源:……下次不要发这样的自拍给别人。]   [小阿洲:为什么?]   [思源:会让对你有心思的人多想,更何况,萧闻砚不会吃醋吗?]   “饭前别吃太多水果,饿了吗?”萧闻砚语气温柔,自然是对着章悦林说的。这一声明明很轻,在房间里响起来的时候却像惊雷。   云西洲打字的动作顿住了。   萧闻砚对着他时,从来没有这样温柔过。   章悦林语气轻快:“有点饿,中午吃得少,不过没关系,小陆同学应该快到了吧?”   “嗯,”陆济君接话道,“他刚刚告诉我,还有五分钟就来。”   [小阿洲:我们没有在一起了。]   吴思源那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可过了半分钟也没有发任何消息过来,云西洲刚准备问一句,对方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云西洲如蒙大赦,抓着手机对陆济君道:“我出去接个电话。”   陆济君温声道:“去吧。”   云西洲立马离席。   电话接通时,他声音都是颤的:“思源,怎么了?”   吴思源顿了顿:“……你声音怎么这样,你在干嘛?”   “在外面跟人吃饭。”   “那我打扰你了吗?”   云西洲呼出一口气:“没有,你的电话解救了我。”   吴思源了然道:“在场的有让你感到不舒服的人吧?”   “嗯……”云西洲不是很想提起里面那两个人,他立即转移话题,“你在机场吗?”   “还有半个小时登机。”   “那……注意安全。”   吴思源听到这边似乎有风声,便道:“外面冷不冷?快回去吧,不喜欢的人就干脆无视,别冻感冒,身体要紧。”   云西洲应着。   挂掉电话,他在电梯门口等了几分钟,陆旭初从电梯里小跑着冲出来,险些撞到云西洲身上。   “你……怎么出来了啊?”陆旭初讶道。   “我接了个电话,顺便等等你。”   陆旭初有些不自主地搓了下耳朵:“我不知道我哥还把别人请来了,早知道就只有我们俩找个地方吃顿饭,我哥的便宜果然不是白赚的。”   云西洲忍不住一笑。   见到云西洲笑,陆旭初松了一口气:“你没生气就好。”   云西洲摇了摇头。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包间,有陆旭初在,云西洲终于像找到了一个靠山,比方才沉着多了。   陆济君道:“正式介绍一下,这位是陆氏集团的萧总,他旁边那个漂亮弟弟是我上回跟萧总一起看演出认识的,也是R大的学生,我觉得有缘,今天就请他们一块儿过来了。”   陆旭初对二人点了点头,然后就开始低声跟他旁边的云西洲说起话:“我在萧城生活二十一年,就没遇到堵车这么厉害的时候,也就是中心路距离短,否则一眼望去就是个超大型停车场,会壮观得让你心如死灰。”   云西洲同样小声道:“过来用了多久?”   “三个小时!”   “那路上干了什么?”   一提这个,陆旭初更难过了:“打了几把排位,掉段了。”   云西洲拆了一包小零食,巧克力味的:“吃这个,心情好。”   “真的吗?”陆旭初不确定地看了他一会儿,最终还是接了过来,喂进嘴里咬了一口,小甜食的味道在嘴巴里化开,一瞬间治愈了他掉段的悲痛。   人到齐了,菜也陆续端上来。   云西洲和章悦林有个相像的地方,就是吃菜的口味一模一样,云西洲喜甜喜酸,不能吃辣。   萧闻砚似乎非常了解章悦林的口味,一直将他喜爱的菜转到章悦林面前,而每逢此时,摆在云西洲面前的就是一道铺满辣椒的菜。   有一回,一道红彤彤的菜在他跟前逗留了格外久,云西洲顿时失望透顶,一瞬间没了胃口,索性将筷子搁下了。   陆旭初看了他一眼,猜测他是不喜欢面前的菜,直接伸手将另一盘换了过来,他一边笑道:“不好意思了哥哥们,我得让我们阿洲吃点菜,就先不顾忌餐桌礼仪了啊。”   陆济君笑了一声:“你还挺会献殷勤。”   云西洲感觉自己头顶迎来了几道意味不明的视线,他硬着头皮重新动筷,同时对陆旭初道:“谢谢。”   陆旭初不怎么挑食,饭量正常,他没过多久就吃得差不多了,开始盯着旁边的云西洲吃。他发现云西洲吃东西异常斯文,却不让人觉得着急上火,看着看着,忽然发觉对方唇上沾了一点酱料,努了努嘴道:“嘴巴,沾到东西了。”   云西洲茫然:“哪里?”   陆旭初指了指自己右嘴角:“这边。”   在他左手边的陆济君递了张纸巾过来。   云西洲顺手就接过来了,将嘴边的酱料擦净。   章悦林忽然笑了一下,他开口道:“西洲,没想到你跟小陆同学感情这么好啊,我们认识也很久了,虽然见了面,你都没有主动跟我说过话。我好嫉妒啊。”   萧闻砚皱了皱眉,掀起眼皮看了过来。   云西洲不知道他的视线是什么意思,是怪他冷落章悦林还是因为章悦林的话吃醋。不过他眼中的审视和厌烦一丝不落地映到云西洲眼中。   “嫉妒什么?要想见面我们可以低头不见抬头见,要想说话也可以随时说话,”云西洲慢慢道,“我们都放寒假了,你要是想我们全家团聚,我今晚就可以搬回去住。”   除了他与章悦林,其余的人都愣住了。   陆旭初被呛得咳嗽了几声:“你们……阿洲,你们是一家人?”   章悦林抢白道:“对啊,你难道没有觉得我跟我哥长得很像吗?我们的眼睛都像爸爸。不过,我习惯我哥遇见我以后玩儿装不认识的游戏,今天还真是意料之外的惊喜呀。”   云西洲过去对章悦林没有太大的感觉,毕竟他一个章禄元前妻的儿子,在章家吃饭的确不怎么令人愉快,所以面对林宜和章悦林的冷嘲和刁难,通常都会选择忍一忍。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章悦林是萧闻砚喜欢的人的原因,云西洲忽然看他不怎么顺眼了,连他的话都不怎么爱听。   可是,他处理这种事情的经验太少了,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接话。   还是陆济君出来打圆场:“你们俩性格差得挺多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不是一个妈生的。”   云西洲说:“我们不是。同父异母。”   萧闻砚放下了筷子,看了云西洲一眼,转过头问章悦林:“是吗?之前为何没听你提起过你还有个哥哥?”   章悦林笑了一下,撑着下巴说:“我以为我哥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能不说自然就瞒着咯。”   陆旭初赶紧吃了块牛肉压惊。   饶是巧舌如陆济君,此时也犯了难,他挠了挠额头,看向萧闻砚:“这还真是巧,对吧,萧总?”   萧闻砚没接他的话,而是轻声对章悦林道:“以后你的事情,都可以跟我说,虽然我有时很忙,但跟你打电话、聊天的时间还是有的。”   章悦林笑得一脸乖巧:“好啊,哥哥。”   云西洲筷子上夹着的菜忽然坠落进茶杯里,溅出来的茶水将他的浅色牛仔裤打湿了,他平静地站起身,对陆旭初道:“我去一下洗手间。”   陆旭初想立马跟出去,可嘴里那块该死的牛肉怎么都嚼不动,他也不好将一整块全部塞进嘴里跑去洗手间,只是拿求助的眼神看着他哥。   陆济君不用他暗示,放下叠起的那条腿,起身跟了出去。   云西洲双手撑着洗手台,对自己方才的表现已经很满意了,如果没有弄湿裤子这一出会更好,可当他抬起眼,看到镜中失魂落魄的自己,才意识到自己究竟有多失态。   有脚步声由远及近,云西洲立马捧了把凉水泼在脸上。   再一抬头,就看见陆济君正抱胸站在洗手间门口。   “你跟萧闻砚是怎么回事?”他直截了当地问道。   云西洲语气清冷:“什么怎么回事?”   “都这种时候了,还嘴硬?”陆济君心里纳闷,这小孩当着萧闻砚的面就一副被欺负被辜负的委屈样儿,怎么一面对他就变成冰块儿了,“你跟萧闻砚谈过,对吧?别想糊弄我。上回在KTV,我就看你们不对劲,噢,你们哥哥弟弟的搂搂抱抱跟家常便饭似的,我拍你肩膀一下你都能僵得跟块石头似的,怎么了,你这反应还挑人?”   云西洲不想跟他聊这个,他想从陆济君身边挤出去,却被他一手拦下。   “知道我为什么喊萧闻砚跟章悦林一块儿来吗?”   云西洲不想听,可又忍不住问:“为什么?”   “我跟萧闻砚一起看过一场演出,那时候我就发现他眼睛直勾勾盯着人家看,但我转头一想,他那天不是还在我面前护着你吗?那时候我还以为是自己猜错了,”陆济君说,“我不知道你是否关注影视动态,最近有个大IP,我们陆氏赞助的,有个角色到你们学校海选,本来导演看上一个表演系的男学生,好像是萧闻砚弟弟的同学,但不知怎么回事,最后却让章悦林顶了,我找人问了问,这才知道背后是萧闻砚打通的关系。”   云西洲握了握拳:“哦。”   “从你今天的反应看,我的猜测应该是没有错,所以……”陆济君顿了顿,“你们分手了?”   “没有。”   “……那你们玩儿得挺花啊。”   “不是分手,”云西洲正色道,“我只是跟他睡了半年而已,我们不是情侣。你还有别的问题吗?”   “有。”   云西洲微微仰着头看他。   陆济君问道:“既然你和他已经没有关系了,不如跟了我吧?” 第20章 15w   云西洲并不意外,因此表情依旧很平静:“跟你?你能给我什么?”   陆济君笑起来:“跟我就这么直接?”   “我跟萧闻砚也很直接。”   “这我倒没看出来,”陆济君嘀咕了一句,到底没有继续拆穿小朋友的嘴硬,“我想想,虽然萧闻砚是陆氏总裁,可集团是我们陆家的,目前我手上持股15%,是陆氏的第二大股东,身价比萧闻砚高,他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你更好的。”   “比如呢?”   “钱、物、时间,如果你对未来有什么规划,我也能帮你实现,平时有要求也可以跟我提,摘星星月亮可能办不到,但是假的可以给你造。”   云西洲直白道:“除了这些呢?钱我有、够花,喜欢独处,对未来的每一步都有我的计划,我也不会提过分的要求,所以分析下来,我可能并不需要你。”   “那你跟萧闻砚当初也没必要在一起,他那个人心高气傲,你也不像那种很会说软话的人,两颗钉子硬碰硬,也怪不得最后你们分……你们断了。”   云西洲笑了一下:“你说得对。”   陆济君忽然一皱眉:“有个问题我很好奇,你和萧闻砚究竟是什么时候断的?”   这话算是问到了云西洲的痛处,他吸了一口气,说:“前天。”   “那他是无缝啊?”陆济君见惯风月,也觉得萧闻砚这事做得不太厚道。他顿了一下,对云西洲保证说:“虽然我不敢信誓旦旦地说你跟了我每天都能过得很开心,但至少我干不出这么混蛋的事儿,所以你不需要担心会面对今天这样难堪的情况。怎么样?这样也不考虑一下?”   云西洲想了想说:“我很心动,但是我不愿意。”   陆济君皱了下眉:“原因呢?”   “陆旭初是我的朋友,你是陆旭初的哥哥,所以不行。”就像萧闻砚是萧烨的哥哥,他与萧闻砚分手后,面对萧烨才这么为难和痛苦。虽不至于迁怒,但相处起来总是有隔阂。   陆济君并不着急得到他肯定的答复,他可以慢慢来。   发觉云西洲现在不是很想看见他,陆济君整理了一下西装,递给他一张纸巾,随后绅士地一点头:“我先回包间,你弄好了就回来。”   云西洲拿纸巾擦去脸蛋上的水珠,余光忽然看见一人,靠在洗手间外的墙上。萧闻砚好像并不担心他发现,跟他一对视就眯了下眼睛,张嘴就不是什么好听的话:“猜到你会跟陆济君搞到一起,没想到这么快,你挺厉害。”   人还是那个人,深色西装也一直没变,就是听着怎么都不像人能说出来的话。   “没有你厉害,”云西洲声线紧绷,“能跟章院长的宝贝儿子谈恋爱,你应该很得意。”   萧闻砚嘲讽地勾了下嘴角:“这里头也有你的功劳,要不是你跟悦林有这层关系,恐怕他也不会因为暗地跟你较劲,这么快就答应我的追求。”   果然已经在一起了,云西洲心里难受得要命,接话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那你好好珍惜吧,毕竟我父亲很宝贝他这个儿子,未来孙子孙女的名字早就挑好了,你那么厉害,希望到时候能给我们章家多添香火。”   云西洲话里的嘲讽很明显,萧闻砚却不怎么在意地一笑:“云西洲,跟我分开,你就这么舍不得?所以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云西洲满眼失望:“你想多了,我没有舍不得,我想说的是,你们俩可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请你们务必到死也在一起,千万别分手,否则我该为另外两个倒霉蛋的幸福担心了。”   “之前没看出来,你这张嘴还挺厉害。”萧闻砚脸上的表情又淡了不少。   云西洲精神高度紧张,不想在这场言语较量中落了下风,因此反应很快:“你看不出来的多了,以后多盯着章悦林看吧,会在他身上发现更多‘真善美’的。”   萧闻砚站直了身子,忽然逼近一步。   云西洲不卑不亢地与他对视。   萧闻砚冷冷地笑了一下:“这么快就被陆济君搞到手了,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云西洲半真半假道:“陆济君至少明码标价,不像你,占完便宜什么都没留下就拍拍屁股走人了,这是一个大集团的总裁做得出的事情吗?”   “原来是想要钱?”萧闻砚视线冷淡。   云西洲以为自己会很难过,可真相却是愤怒多过委屈,他回忆着前几天看到的新闻,勉强镇定下来说:“不行吗?我看最近女大学生的行情是五万一个月,反正我也不会怀孕,就给你打个五折,日子也给你抹了零头,十五万一口价,你要是想这么算,就给我十五万,卡号你知道。”   说完,云西洲不顾萧闻砚已然冷掉的脸色,快步从他面前经过,大步走回了包间。   没过多久,萧闻砚也回来了。   出来吃饭,又都是男人,喝酒是少不了的。陆济君有意试试云西洲的酒量,命人为他倒了一杯白酒。   云西洲长到现在只喝过一回白酒,宿醉后的头痛感他至今还记得。如果萧闻砚和章悦林不在,他也就推了,但见章悦林面对白酒满脸坦然,他也不好推辞了。   酒过三巡。   陆济君不知道想看戏还是试探,忽然对云西洲道:“阿洲,给萧总敬个酒吧,毕竟我们陆氏常常跟你们艺术系合作,未来还要萧总多多帮忙。”   这顿饭发展到现在,能听到什么话,云西洲都不觉得奇怪,他已经没什么好犹豫的,立马端着酒走到萧闻砚身边。以往跟萧闻砚喝酒,两人至少是平等的,如今一个站着一个坐着,地位差别一眼看得出,要不是因为两人好过,云西洲会很甘心低这个头,如今却只觉得屈辱。   “萧总,我敬您一杯,希望陆氏往后赞助的艺术系比赛都能像上次那样公平公正,”云西洲也不介意自揭伤疤,他一举杯,“我干了,您随意。”   萧闻砚握着酒杯,暂时没有动。   云西洲一咬牙,准备仰头一口饮尽,紧接着就被一只手按住了。云西洲那颗一直痛得不停瑟缩的心好像忽然得到了安抚,他转过脸一看,毫不意外地看见了陆旭初担忧的脸。   这屋里除了陆旭初,都知道他跟萧闻砚是怎么回事,没有一个人阻拦,陆济君这个挑事者就更别说了,陆旭初什么都不知道,可只有他站了出来。   “没人这么喝酒,”陆旭初笑着说,“阿洲,以后我教你喝,没必要在今天就堵上身体锻炼酒量。”   萧闻砚静静看着二人,没有动酒,看起来并没有松口的意思。   章悦林忽然道:“我哥酒量不好,哥哥还是放过人家吧,我可以陪你喝。”   云西洲听到章悦林说话就烦:“我能喝……”   “我来吧。”陆旭初从他手中将酒杯夺过去,“我替他喝。”   说完也没等众人反应,陆旭初就仰头将满满一杯白酒灌入喉咙。云西洲猛地反应过来,惊慌失措地夺回酒杯:“陆旭初,你疯了?”   “没事,”陆旭初反过来安慰他,“我酒量还不错,一杯白酒不算什么。”   云西洲还是皱着眉。   陆旭初拉了一下他的衣服下摆,很快就松开了,大概是在劝他别生气。可云西洲的情绪忽然在这一刻被引燃了,他不知道萧闻砚事后会不会打击报复,但此时他突然不想维持这份虚假的友好和客气,直接将酒杯摔在了萧闻砚跟章悦林之间的桌边。   玻璃发出碎裂的脆响。   伴随而来的是章悦林受到惊吓的尖叫。   圆桌很大,玻璃碎片并没有扎伤任何一人。   “抱歉,我没注意。”云西洲没任何诚意地“道了声歉”。   陆济君望着忽然炸毛的小朋友,脸上露出一丝有意思的表情来,但很快被他隐藏在皮肉之下,他一边喊人来收拾,一边招手把陆旭初叫了过去。   陆旭初猛地喝这么一杯白酒,还是有些上头的。他一弯身就感觉自己眼前有东西在晃。   陆济君在陆旭初耳边小声说:“云西洲失恋了,具体的我回去跟你说,你先跟他到我那里去。”   陆旭初甚至没有完全听懂,就条件反射地点了头:“噢,好。”   云西洲跟陆旭初一起走出了包间。   走出几步了,陆旭初才忽然反应过来:“你失恋了?你是什么时候谈的恋爱啊?”   作者有话要说:   陆旭初:感谢哥哥送出的“小阿洲”,哥哥辛苦了,大家为他刷波花吧 第21章 喝酒   云西洲在路上说清了一切,陆旭初听得眼底冒火,差点当场让家里司机掉头回去,他好把云西洲敬酒的时候他就一直盯着看的一碗汤扣在萧闻砚头上。   “你不诧异吗?我跟萧闻砚在一起过,他是……男的。”云西洲原本还挺担心他会接受不了。   陆旭初已经见怪不怪:“我习惯了,我哥自己就是,我还看过他跟他男朋友亲嘴,你这个不算什么劲爆消息。”   司机在前头咳嗽了一声。   云西洲接话道:“我知道你哥是。”   陆旭初惊讶极了:“你怎么知道?”   云西洲顿了一下:“因为他看起来就很像,有那种气质。”   “噢。”陆旭初没怎么明白,于是转过脸看向云西洲。脸蛋、脖颈、锁骨俱是白白净净,用力按一下都似乎会留下印子,云西洲的嘴巴比一般男人的小巧,唇略薄,这么一看,跟涂了润唇膏一样红润。而且最奇怪的是,云西洲明明很瘦,却给人一种浑身上下都软软的感觉。   云西洲要是个女孩子,一定特别漂亮……   “你……看我干嘛?”云西洲被身边人直勾勾的视线盯得有点不自在。   陆旭初慌忙收回视线,指着车窗外道:“今天路上的车一直好多啊。”   云西洲这边是商店,于是凑过去往左侧看,窗外车灯闪烁,宽阔马路上一排排车停得蔚为壮观。他对陆旭初说:“假期来了,这片又是消费区,人自然多的。”   陆旭初撤着身子往外,云西洲这才意识到两人之间的距离有些近。相处下来,云西洲能判断陆旭初是个直男,陆旭初嘴上说没什么,身体的反应却骗不了人,云西洲微微垂眸,直起身子坐好了。   等那阵压迫一样的呼吸从脸侧离开,陆旭初才悄悄吐出那口一直憋着的气。   陆旭初的酒量确实如他所说,一路回去,酒意就已经彻底散去,他领着云西洲进门,抱起凑过来的大花一通揉。   “你试试吗?”陆旭初问他。   云西洲满脸写着拒绝:“……我不喜欢长毛的小动物。”   陆旭初并不意外:“我哥之前也这么说,但我把大花交给他帮忙带以后,他现在比我还上心,每一只猫咪都是妖精,没人躲得过他们的撒娇。”   云西洲无声一笑。   “想吃点什么吗?”陆旭初把猫放下,去厨房洗了个手。   “还不饿。”   “你刚才都没怎么吃。”陆旭初开始翻冰箱,他也不会做饭,最后只得抱出来一堆零食,大部分都是膨化食品,还让他翻到一盘未吃完的花生米。   两个人坐在茶几旁的地毯上,陆旭初想了想,又从陆济君的酒柜里偷来一瓶好酒,给自己和云西洲各倒了一杯。   “心情不好,喝喝酒发泄一下就好了,今天我陪你,反正我哥一会儿就回来了,我喝醉了,也还有他照顾我们俩呢。”   一听陆济君一会儿要来,云西洲要拿酒杯的手就顿住了:“你确定?”   “我哥这人别看挺会油嘴滑舌,他很会照顾人的,我小时候每回发烧头痛,父母不在身边的时候,都是他请假陪着我。”   云西洲对陆济君的人品不怎么放心:“你最好别喝醉呀,喝醉很难受的。”   “我又没心事,你多担心一下自己,”陆旭初把云西洲的手机拿过来调了静音,又把手机放到远处,一副很有经验的模样,“之前我有个朋友失恋,我陪他去酒吧喝酒,他担心喝醉之后给那个女生打电话,就把手机交给了我。”   云西洲点点头:“哦哦。”   “来,我们两个就不讲究那么多了,想喝就喝。”   “嗯。”   云西洲喝了酒以后更是沉默寡言,陆旭初被他的情绪感染,不知怎么也挺难受的,于是一言不发的闷头喝酒。念大学以后,陆旭初从来就没喝醉过,但这回越喝脑子就越迷糊,看见他哥回来,还指着他说:“刚刚我跟阿洲说你油嘴滑舌。”   陆济君:“……”   云西洲虽然也有点醉了,还是能意识到这个行为存在危险性,于是连忙把陆旭初那根食指攥住,颇为夸张地“嘘”一声:“你哥能听见。”   “嗯,听得很清楚。”陆济君挂好外套走了过来。大花一只猫待在阳台往这边看,但也没有凑过来的意思,它不太喜欢酒味。   两个小朋友仰着头看着他,把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于是也一屁股坐了下来,他有些无奈地推了一把陆旭初:“人家喝醉情有可原,你跟着发酒疯怎么回事?”   一提这个,陆济君情绪忽然很激动:“哥,那个萧闻砚就不是个东西,你跟爸说说,快让他从集团滚蛋!”   “要是我说几句话有用,萧闻砚能在那个位置待那么久?”   “那怎么办?”陆旭初皱着眉,“就让我们阿洲这么受委屈吗?”   陆济君看了眼抱着酒杯不撒手的云西洲,一时有些心痒,他仗着对方不怎么清醒,将人往怀里揽了一下,可没想到云西洲反应极快地推开了他,语气着急地对陆旭初告状:“阿初,你哥想占我便宜!他今天还说要包我!”   “……我不是这么说的吧?”   陆旭初一听就把云西洲拉到自己身后护着,即便面对他哥,他也没在怕的:“不行,你去喜欢别人吧,我不喜欢阿洲当我嫂子!你都……你都这么老了,阿洲喊你叔叔都行,你去找个年纪差不多的男人吧,阿洲太小了!”   陆济君忍不住道:“我才三十一,怎么就老了?萧闻砚还三十一呢,你的阿洲还不是跟了人家那么久?”   “所以他们分手了,你们也会分手的,你们不合适!”   “我觉得挺合适。”   “不合适就是不合适。”   兄弟俩还在争辩的时候,云西洲挪到手机边抓住了手机,解了锁,眯着眼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我要给萧闻砚打电话。”   “你打电话给他干嘛?”陆旭初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   “骂他。”   “好,我同意!”   云西洲:“怎么骂?”   陆旭初靠了过去,指着手机说:“你打电话,我教你。”   云西洲凭借记忆拨了那个牢记在心的号码,电话还没接通,陆旭初就先当起了老师:“你跟我说:‘他妈的’。”   云西洲:“他妈的!”   陆旭初继续教:“傻逼王八蛋,没底线老渣男!”   电话接通了,云西洲没有注意,他紧跟着陆旭初的节奏骂道:“傻逼王八蛋,没底线老渣男!”   陆济君看了一会儿,默默地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开始录像。   陆旭初骂人的词汇其实有限,他抓着头发说:“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花心大萝卜!没担当不负责,分手了就跟现任腻腻歪歪故意膈应人,无耻至极,简直不是男人!”   云西洲脑子里一团浆糊,只记住了最后一句,对着手机吼道:“你他妈不是男人!”   萧闻砚没挂电话,但也没出声。   “真不把阿洲当男朋友,就大方给钱好吗,一边不承认是恋爱,一边连几万块钱都拿不出来,亏你还在我们家赚了那么多钱,我爸真是看错了人,把集团交给你这样的人管。你等着,我现在就跟我爸说你都干了些什么!”陆旭初说完,真的拿出了手机,陆济君连忙把手机放一边,制止了陆旭初,但云西洲那边的电话还没挂,他也不敢出声。   云西洲反射弧很长,他看了一会儿那边的兄弟俩,最后带着哭腔对着手机骂了句:“呸!你好自为之吧!”   陆旭初的手机被陆济君夺了过去,他迷茫地找了一会儿,忽然忘了自己要做什么,就地往地毯上一躺,云西洲挂了电话,也跟着躺下。   手机上跳出一笔收到转账的提醒,一共三十万,但谁都没有注意。   陆旭初越想越觉得这事恶心,于是夸张地干呕了一声。   陆济君一僵,立刻对云西洲道:“这个不用学!”   但是已经晚了,云西洲刚做了个口型,就真的“哇”一声吐了出来。陆济君绝望地盯着自己刚买的新地毯,大半夜打了个电话让人过来收拾。   对方过来之前,陆济君走过去踢了一脚陆旭初的屁股:“滚起来。”   陆旭初迷迷糊糊坐了起来。   云西洲有样学样,也跟着坐起。   陆济君指了指客卧,对陆旭初道:“看到那个房间了吗?跟阿洲去睡觉。”   “好。”   云西洲也跟着说:“好。”   等两个男生一前一后进了客卧,陆济君才再次心痛难忍地望向脚底下这块洁白的地毯。 第22章 疗伤   两个醉鬼倒头就睡,竟然连灯都忘记关,陆济君站在床边老老实实帮忙关灯的时候真觉得自己是个老妈子。   这俩睡姿挺像,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张着嘴喘气,陆济君都能闻到整个房间渐渐充斥着一股难以描述的酒味儿,他皱着眉,顿时什么心思也没了。想了想,去厨房给两个人各自倒了一杯热水、放到了床两侧的柜子上。   陆旭初酒醒得很快,半夜口渴,下意识坐起来找水喝,结果一看床头就有现成的,他仰头咕噜咕噜把一杯水都喝光了,猛地一转头,这才发现身边还躺着个人。   要不是心理素质够强,陆旭初下一秒就能喊出声来。   脑子里又有些零星的片段,逐渐记起床上这个人是谁了。陆旭初放轻了动作,旋开床头的小灯盯着云西洲看了几秒,总觉得他胸膛起伏的弧度不太像个活人,连忙伸手探到他鼻子底下。   感受到有出气,陆旭初松了口气。   他担心云西洲这样下去,会跟他一样嗓子难受,便小心地帮他闭上嘴巴,还体贴地为他盖好被子,然后才放心地躺回去,继续睡觉。   一个小时之后,云西洲还是被渴醒了,他迷迷糊糊睁开眼,酒还没有完全醒,他感觉身边有个人,但也没当回事,记忆错乱,他还以为是萧……   刚想到一半,云西洲倏地睁大眼睛。   他跟萧闻砚已经分手了,那旁边的人是谁啊?!   云西洲第一反应是掀开被子看了看自己,衣服有些凌乱但好歹都还在身上,他这才松了口气,眯着眼睛往左侧看去。   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云西洲也慢慢看清了这人的脸部轮廓,艰难地回忆几秒,他有些想起来了,他和陆旭初都喝醉了,他好像还吐在了地毯上……   不过暂时管不了那个,云西洲只见陆旭初一动不动平躺在床上,两只手规规矩矩压在被子两边,乍一看还怪吓人的,他伸出食指放到陆旭初鼻子底下,确认他还在正常喘气,这才慢慢坐起来,把不知是谁放到床边的水喝了个干净。   清晨,还要上班的陆济君将大花带进客卧,丢到了陆旭初肚子上,陆旭初已经习惯了他哥这种叫醒人的方式,下意识就睁开眼道:“马上起!”   “起床先去洗澡,你们两个身上臭死了,早饭在厨房,起床热一热再吃,”陆济君一一嘱咐,“放映室给你们准备了电影,无聊的话就去看。我去上班了。”   “哥,慢走。”陆旭初坐了起来。   陆济君扫了一眼还在熟睡的云西洲,点点头走了出去。   陆旭初没有叫醒身旁的人,而是先去浴室洗了个澡,他顶着一头湿发、含着牙刷走了出来,云西洲竟然还没醒。陆旭初对昨晚的记忆断断续续的,不过他们打电话骂人那段儿记得很清楚,之后的就记不清了。   他盯着云西洲的脸慢慢回想,没过多久,房间里温度升了上来,原本睡姿板正良好的云西洲一脚踢开了被子,露出两条纤细白皙的小腿。   “咳咳……”陆旭初不小心被牙膏沫呛到,他帮云西洲重新盖了盖被子,跑到浴室认真刷牙洗脸去了。   云西洲是被热醒的。   他的头很疼,可奇怪的是,对于昨晚的事情,他忽然全都想起来了,包括给萧闻砚打电话骂他傻逼的事情也记了起来。云西洲立马坐了起来,开始满屋子找手机。   最后在被子里发现,手机已经快没电了,有条未读短信飘在上方。云西洲点开一看,先是被金额吓得打了个嗝,然后才忽然意识到走到今天这步,他跟萧闻砚之间已经彻底完成了“等价交换”,所有的指责跟愤怒都瞬间没了立场。   三十万,就是他这两年半付出的感情在萧闻砚心里的价钱。   心里很难受,又好像可以接受。   萧闻砚画的这个句号,比他跟章悦林凑在一起柔声说话利落多了,直接将两人的恋情全盘否认,成了单纯的交易,算是彻底将两人之间的可能都斩断。   云西洲放下手机,沉默地看向浴室。   里面传来水声,云西洲知道是陆旭初在里面洗漱。没过多久,陆旭初神清气爽地走了出来,云西洲看清了他此时的样子,下意识捂住了胸口。   陆旭初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反应这么大,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习惯性地将上衣脱了,劲瘦的上身完全露在外面,他顿时尴尬地转身就往回走,连脚上拖鞋都掉了。   过了两分钟,云西洲才慢慢消化完方才猝然出现在眼前的画面,而陆旭初也扭扭捏捏走了出来,他随便套了件T恤在身上,一边往床边走一边解释道:“我在家这样习惯了,对不起啊。”   “不、不要紧,你不用顾忌我。”   陆旭初笑了起来:“还是要顾忌一下的,我平时在家就穿一条、一条……那什么,我觉得那样舒服。”   云西洲愣愣地:“噢。”   陆旭初又被他的反应逗笑,指了指身后说:“水温正好,你去洗澡吧。”   “嗯。”   云西洲洗完澡才意识到自己没有换洗的衣服,刚准备将就一下套上原来的衣服,浴室门就被人敲了几下,陆旭初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你不介意的话,可以暂时穿我的,虽然我穿过几回,但是已经洗过了。”   “……嗯。”云西洲慢吞吞走到门后,拧开门把手,一只手伸了出去。   这只手手指纤长,还沾着摇摇欲坠的水珠,陆旭初下意识盯着看了几秒,然后才清清嗓子,把手里的衣服塞进云西洲手中。   云西洲换上陆旭初的牛仔裤和T恤,发现两人穿衣服的码数竟然差不多,他只需要稍稍挽一下裤脚就很合身。挽好后,他抱着换下来的衣服走了出去。   陆旭初坐在床尾,正在低头打游戏,看那个端正的坐姿就知道战况焦灼,云西洲也没有打扰他,把衣服装进书包。   先是走到客厅确认了一下地毯的现状,发现已经被换掉以后,他顿觉羞愧,又跑去厨房看了看,陆济君在门上贴了张字条。   ――记得热了吃。   云西洲熟练地打开天然气,将早饭热好,陆旭初闻着饭香就出来了。大花跟在他脚边,陆旭初低头看了猫咪几眼,还是决定先把猫主子喂饱,然后才坐到桌边跟云西洲一起吃早饭。   陆旭初嘴巴闲不住,他一边吃一边问:“昨晚我没打呼吧?”   云西洲摇摇头。   “也没有影响你休息?”   云西洲说:“没有,不过你睡姿挺吓人的。”   “……”   云西洲迟疑了一下,问他:“怎么这副表情?”   陆旭初惊讶地说:“你是不是不知道自己睡觉的时候是什么样,直挺挺的,一动也不动,我还以为你s……呸呸,总之看起来挺让人担心的。”   云西洲忍不住嘀咕:“你也一样啊,还好意思说我。”   陆旭初没听清:“啊?”   云西洲摇头道:“没什么,你快吃吧,饭要凉了。”   吃完早饭,陆旭初把云西洲带去了放映室,他也不知道陆济君为二人准备了什么精彩好电影,还挺好奇的。   结果打开一看,就见里面的主角有点熟悉,可不就是昨晚的他跟云西洲吗?   “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花心大萝卜!没担当不负责,分手了就跟现任腻腻歪歪故意膈应人,无耻至极,简直不是男人!”   “你他妈不是男人!”   陆旭初:“……”   云西洲:“……”   影片还在播,两个人在自己的声音里反复社死,最后陆旭初实在是扛不住,切了下一个影片。   一个可爱的小娃娃忽然出现在屏幕里,陆旭初定睛一看,竟然是穿着粉色小裙子的自己,顿时“操”了一声。   云西洲看了他一眼,趁他不注意,把他手中的遥控器夺了过来。陆旭初反应还是很快的,他没着急去抢回遥控器,而是用身体挡住了屏幕,但并不影响里面传来他小时候奶声奶气的声音。   “Lucien loves mommy and daddy.”   画外有个温柔的女声:“Good boy,like this lovely dress?”   奶声奶气的声音说:“Yeah,very much. It’s pink and I like pink.”   云西洲忍不住笑了出来,眼里都是藏不住的笑意,陆旭初愣了一下,认识云西洲以来,似乎还没见他笑得这么开心过,忽然明白了他哥的良苦用心,于是主动从屏幕前让开位置,重新坐了回来。   “阿姨喜欢把你打扮成小公主啊?”云西洲脸上的笑意还未散去。   陆旭初回想起小时候的事情,也笑了起来:“我妈妈本想要个女儿,可惜一生出来还是个男孩儿,她准备了好多漂亮裙子,为了满足她的女儿梦,我念幼儿园之前就没穿过男孩衣服。”   云西洲的视线又放到屏幕上,上面的小男孩长相秀气,跟现在的气质很不一样,被妈妈在头顶扎了个朝天辫,刘海上面还戴了个草莓发夹,大眼睛眨啊眨的,可爱得不行。   “很可爱。”云西洲忍不住评价道。   “……还行吧。”陆旭初有些不好意思地捏了捏耳朵。   影片其实很短,陆济君没有看这些视频的爱好,还是今天早晨临时问他妈要的。看完之后,陆旭初换了套衣服,又从衣柜里翻出一件浅蓝色毛衣借给云西洲穿。   “要出门吗?”云西洲问。   “带你……我们出去走走。”   坐在车上,陆旭初遮遮掩掩地拿手机不知道在查些什么东西,又故意不让云西洲看,只把目的地让司机瞧了眼。   司机叔叔看了看后面的两个人,怀疑自己看错了,但还是什么都没问,有求必应地把二人送到地方。   下车后,陆旭初跟云西洲肩并肩站在一家装修时髦的店门口,云西洲抬头看了看头顶“美容中心”几个大字,忍不住拉了拉陆旭初的袖口:“你确定我们来对地方了吗?”   “我确定啊,我搜了攻略,网友推荐的。”   “……什么攻略?”   陆旭初也忘了自己的搜索关键词是什么,好在页面还没关,他还没有发觉不对劲,张嘴念给云西洲听:“闺蜜失恋后,一定要带TA去做的十件事。”   云西洲:“?”   作者有话要说:   宝贝们来都来了,就要做精致小仙男呀 第23章 绿茶   陆旭初眨眨眼,努力回想了一下,才记起原本搜索的是朋友失恋怎么办,但相关词条一出现,他的手指就不小心点错了。   “哈哈……”陆旭初有点尴尬,硬着头皮说,“来都来了,我们进去试试吧,从没见过的东西未必就是老虎,没准没那么可怕呢?”   云西洲透过玻璃窗对上里面的女美容师求帅哥若渴的眼神,已经开始害怕了,但很快,他被昂首阔步的陆旭初连拖带拽地弄进了美容院。   一进门就被五花八门的香水味儿扑了满脸,一室香暖,走了没几步就有点昏昏欲睡。这时有个女人走上前来,热情洋溢地盯着两个男生道:“两位小帅哥要做点什么项目呀?”   陆旭初清清嗓:“你们家有什么项目啊?”   对方从身后拿了个平板出来,为他们展示店里的项目,陆旭初逐渐看得眼花缭乱,索性开口道:“就做最贵的吧,他跟我一样。”   “好――”   店员话音未落,云西洲就谨慎地将人拦住,追问道:“有没有简单一点的?不要全身那种,只在局部做一下。”   “有,虽然看你们两个脸蛋儿这么嫩,没什么做的必要,但是这个‘冬季保湿美白’套餐非常实惠,推荐你们做一下。”   陆旭初道:“那就这个吧。”   两人被领到了二楼的一个房间里,里面并排摆着两张床,两人一人一张床躺下,被各自的美容师包起头发、露出光洁白皙的额头。   云西洲面对未知事物还是有些紧张的,但陆旭初很明显不是知道“害怕”二字如何写的那种人,因为没过两分钟,他就已经跟给他做脸的小姐姐搭上了话。   “姐姐,你干这行多久啦?”   “我刚来半年。”   “但是看你好熟练啊……现在这个是什么?”   “这是蒸脸仪。”   陆旭初闭着眼道:“蒸汽是不是有点大,我感觉我要喘不过气了。”   云西洲心想,你少说几句,呼吸就跟得上了。   “你忍一忍吧,”小姐姐温柔地说,“这个很有效果,能让你的毛孔张开,还能减轻脸上的刺痛。”   “为什么会刺痛呢?”云西洲听见陆旭初问。   “用了导出液,皮肤一开始会感觉到刺激。”   陆旭初安静了一会儿,又开始说话:“这个是什么?感觉像吸耳球。”   小姐姐说:“这个叫小气泡,过会儿要帮你清理皮肤里的污垢。”   云西洲在心里点头,要不是陆旭初问了出来,他还真会闭着眼做完全程,然后抱着满肚子疑问离开。   陆旭初诧异地问:“我脸上很脏吗?”   不脏,但是不够时长也要凑够时长呀,小姐姐在心里回答,嘴上却道:“每个人的皮肤都不是绝对干净的。”   云西洲忍不住一笑,脸上被抹了一种香香、凉凉的东西,他很快听见陆旭初闲不住地问:“姐姐,这个是什么呀?冰冰凉凉的,好舒服。”   “是一种泥膜,保湿美白的。”   “……嗯唔。”   云西洲竖起耳朵等了一会儿,没听见陆旭初接话,刚准备喊一声“小陆”,他嘴巴上忽然也被抹了东西,他顿时把话憋了回去。   有个东西罩在他头上,他听见滴滴滴地按键声,等按键声消失,黑暗的视野中,响起了一首熟悉的钢琴曲。   这样半密闭的空间太无聊了,云西洲没过多久就沉沉睡去,再醒来的时候,感觉到美容师在耐心地给他按头。他仔细辨认了一下,身旁出奇地安静,于是小声问:“他睡着了吗?”   美容师笑道:“他睡得很香。”   云西洲也忍不住笑起来。   忽然,一阵熟悉的音乐声响起,美容师从身后的置物柜上捞过一只手机,小声问:“是你的电话吗?”   云西洲还真不能确定。   铃声吵醒了陆旭初,他下意识伸出手去摸索,美容师连忙把手机塞进他手里,陆旭初被吵醒,声音稍稍带了些起床气:“喂?”   对面迟疑道:“……小陆同学?怎么是你呀?”   能辨认出是章悦林的声音,云西洲浑身一僵。   陆旭初想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谁,也意识到自己拿错了手机,不过并不打算将这块烫手山芋在这时交给云西洲,他摸索着点了外放,这才回应道:“你哥现在没空接你电话,有什么事跟我说吧。”   章悦林小心翼翼的语气:“他在旁边吗?”   陆旭初想也不想接话道:“在,他在我身边躺着呢。”   云西洲差点因为惊吓睁开眼睛。   “你们……”章悦林吸了口气,“你们怎么会……”   陆旭初不接他的茬:“你有话就说吧,我时间也不多。”   “那好吧……如果我哥能听到的话,希望你也能让他听一下。”章悦林慢慢道,“昨天回去以后我和萧闻砚吵了一架,如果我知道他跟我哥在一起过,我说什么都不会答应他的追求的,虽然我哥看起来不怎么喜欢我,但我心里一直把他当亲哥哥看待,他喜欢的东西我是绝对不会抢的。但是……现在已经这样了,我有点喜欢萧闻砚,我也能感觉到他很喜欢我,感情中最不能讲究先来后到,更何况,我们认识其实比你们知道的要更早,只不过那时我还小,他不忍下――”   云西洲忽然打断他的话:“更早是多早?”   章悦林愣住了:“什么?”   “我问你更早是多早?!比我认识他早?比我念大学的时间还早?!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美容师听他情绪激动,加快速度帮他清理掉脸上的东西,云西洲一下子睁开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死死地盯住了手机。   “我……我们是大约一年以前认识的,我过完十八岁生日不久就去省里参加了一场演出,你还记得吗?”   云西洲说:“记得。”   原来萧闻砚那么早就跟章悦林认识了,没准那时候就一眼喜欢上了,可半年前却还是轻易地接受了他的表白,跟他像正常的情侣一样接吻、上床,萧闻砚为什么这么做?!   “那天我跟着辅导老师,有幸跟他吃了一顿饭,从那之后我们就一直有来往,有缘碰上了就会一起聊聊天、吃顿饭,不过我们是最近才加的联系方式。”   云西洲顿时全明白了,他面无表情地问:“就是上回你发朋友圈的那场演出吧?”那天萧闻砚该有多高兴啊,终于有了喜欢的人的联系方式,所以兴奋忘形,把人都拍花了。   那天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来着?好像是萧闻砚沾着章悦林身上的味道回了家,见到他仿佛大梦将醒,勉强与他同床共枕一夜,第二天一大早就出门了。   “对啊……哥,你怎么知道?”   云西洲语气冷淡:“我猜的。你还有别的事吗?”   “有,”章悦林有些着急地说,“哥,你能不能别生我的气呀?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一点都不想惹你伤心难过,所以昨晚我找萧闻砚谈的时候都忍不住哭了,想到你会委屈,我也很难受。”   “不是故意的吗?”云西洲把手机捞了过来,把外放取消了,“他那件外套口袋里的纸条,难道不是你觉得好奇就拿出来看了吗?”   章悦林脱口否认:“我没有看!”   “都一样,”云西洲对这个弟弟失望透顶,“你不用特意打电话来告诉我你们之间感情有多深,谁离不开谁,你心里不觉得抱歉的情况下也不用开口跟我解释,你们互相喜欢,就像一对正常人一样好好在一起,我不在意你们什么时候相识相爱,也不想再听到任何有关萧闻砚的消息,我对他已经完全丧失了兴趣,不会跟你抢,你不要逼我把你们的事情告诉――”   “我来。”陆旭初极轻的一句话却险些砸下云西洲眼角的泪。   云西洲停了下来,把手机递给不知何时也已经坐起的陆旭初。   陆旭初对着手机笑了一声:“你是叫章悦林是吧?”   “……嗯。”   “我家有笔生意想跟你请教一下。”   章悦林迟疑道:“什么生意?”   “是这样,我们最近想采购大量的茶叶,但都没有你懂绿茶,碧螺春和毛尖选哪个?你给个意见呗。”   章悦林没有说话,他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陆旭初才不管对方说不说话,他继续道:“还有啊,我比你大两岁,你喊我小陆同学是不是不太合适,我跟你哥是好朋友,下次见了我,也喊我哥吧,或者你要是愿意喊爸爸,我也不拦着。”   “你――”   “行了,我们忙着呢,挂了拜拜。”   两个小姐姐不小心听了一个完整的大瓜,疯狂用眼神交流心情。   ――哥哥弟弟喜欢同一个人,什么大型修罗场?   ――对啊对啊,不过那个女孩挺厉害,把两个男孩子耍得团团转。   陆旭初把手机塞进云西洲手里,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起来套好外套,然后站在床边等他下来。   “谢谢。”云西洲忍不住道。   “谢什么,”陆旭初挑了挑眉,“我这叫投桃报李,以后你跟我做朋友,用到嘴的地方就交给我。”   云西洲忍不住一笑:“好。”   两人走出了美容院,今天外面阳光不错,他们没急着上车,而是步行去了附近的商场。没走出几步,陆旭初脚步忽然一顿,云西洲差点撞到他后背,意识到了什么,便顺着陆旭初的视线往右前方看去。   只见萧闻砚跟章悦林手牵着手从一家大牌服装店走了出来,章悦林不知道说了什么,萧闻砚手上提着几个袋子,微微垂眸望向他,眼神温柔,带着笑意。   陆旭初心里骂了句脏话,回过头看见云西洲一瞬间黯淡下来的眼神,立马不肯认输地退后半步跟云西洲肩抵着肩,然后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阿洲,现在我要牵你的手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万水千山总是情,来发作收行不行?   预收《跟暗恋学长协议结婚了》求收~   文案如下:   陆致打高一起就暗恋学长沈临川,看他谈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又分手,酒后共度一夜,沈临川提出要跟他协议结婚,陆致一口答应。   结婚五年,陆致跟沈临川不说如胶似漆,至少相敬如宾,他以为自己暗恋终成真,直到沈临川的初恋回了国。   初恋肤白帅气大长腿,气质绝佳,事业有成,还被挖角去了沈临川公司上班,陆致自知比不过,留下两份离婚协议之后干脆卷铺盖走人。   沈临川当晚发现陆致没回家,以为他是在闹脾气。   结果第二天,第三天……第N天,陆致还是没回来,沈临川这才发现自己老婆没了。   沈临川:你现在回家,这一个月的事我就当没发生。   陆致:忙着爱下一个人,勿cue。   虽然玻璃心却很会自己黏黏补补但你要回了箭头就受不了一点委屈受vs反射弧长不会说软话不是直男胜似直男攻   ――――――――――   感谢在2021-07-12 07:00:00~2021-07-13 07: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一具尸体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4章 小陆   云西洲见到他们的第一反应是思索今天周几, 转头一想陆济君一大早就去公司上班了,这才意识到今天是工作日。萧闻砚是个工作狂,风雨病痛都阻拦不了他去公司的决心,更别说是什么约会。   可眼前, 对象换了个人, 萧闻砚也是可以翘班陪着逛街的。   既然这么喜欢章悦林, 早点追求不就行了,为何要来糟践他的感情?   听到陆旭初的话,云西洲立马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样,用力攥住了对方的手掌。陆旭初微微吃疼,抽出拇指,反客为主, 手指从云西洲的指缝间穿过, 是小情侣十指紧扣的握法。   两个人站在那里本身就是显眼的,更别提忽然手牵着手。有挽着闺蜜一块儿逛街的女孩子见了,捂住嘴巴也不能完全压住兴奋的议论声。   这边的动静成功吸引了另外两个人的注意。章悦林先是皱眉,然后讶异,最后换上惊喜的表情,晃了晃萧闻砚的手道:“哥哥你看, 是我哥跟……他们好像牵着手唉, 是我看错了吗?”   萧闻砚的视线落在两个男生紧紧牵着的手上面。   陆旭初牵着云西洲往这边走, 那两只手渐渐放大,来到萧闻砚眼前。陆旭初似乎刚发现他们一般,语气正常地打招呼:“这么巧?你们也来逛街?”   章悦林笑道:“对呀,我想买几套衣服,闻砚哥就陪我来了。”   相贴的掌心逐渐有了湿意,云西洲一时无法确定是他们俩谁的手汗, 他不经意一动,陆旭初以为他不想牵了,便打算松开,云西洲察觉到陆旭初的意图,心里的不安立刻放大百倍,用力将他的手扣牢了。   章悦林很聪明,他没有问他们怎么会忽然成了可以牵手的关系,而是指了指萧闻砚说:“现在时间还早,要不要一起喝杯东西?他请客。”   云西洲张口刚想拒绝,陆旭初就已经拿拇指蹭了蹭他的手背,像安抚一样,陆旭初的视线从萧闻砚表情淡漠的脸上扫过,无所谓一般看向还在等答案的章悦林,应道:“好啊,刚好有点渴了。”   “哥,”章悦林看着云西洲问道,“你不介意我们四个坐一起吧?”   云西洲一笑:“你都不介意,我更没什么。”   陆旭初表情没变,可是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若有似无,让人想发作也找不到借口。他马上牵着云西洲往外走,旁边就有一家咖啡厅,环境还不错。   逐渐适应彼此之后,两人牵手的动作摆脱了刻意,变得自然多了。跟在后面的章悦林小声对萧闻砚说:“看来他们感情真的很好。”   “嗯。”萧闻砚应道。   章悦林小心道:“你看到他们这样会不会不开心啊?”   陆旭初在跟云西洲小声交流第一次和男生牵手的体会:“好、好奇怪的感觉,明明我们都是男生,可你的手握起来好像比较软,不过,你刚才猛地一攥,我还以为自己得了腱鞘炎。你知道腱鞘炎吗?虽然我也没得过,但我猜测就是刚刚那种感觉。”   陆旭初语速飞快,云西洲感觉他的手热得不太正常,一时没有拆穿,只是忍不住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这一看才发现,陆旭初额前的短发发梢上滚着一颗晶莹的汗珠,云西洲伸出另一只手,接住了这一滴,并且毫不介意地拿手心擦了擦陆旭初额上的薄汗。   “你很热吗?”云西洲小声问。   “啊?没、没有啊。”   萧闻砚从云西洲身上收回视线,对章悦林笑道:“不会。”   四人进了咖啡厅,找了个采光好的位子入座。萧闻砚习惯性地将侍者递过来的酒水单推给了云西洲,云西洲垂着眼没有看他,自然地转到陆旭初手中。   陆旭初跟云西洲挤在一起,肩膀抵着肩膀,手臂贴着手臂,看起来就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侣。   陆旭初点了杯冰美式,云西洲不赞同地推了一下他的手背:“你要喝冰的吗?”   陆旭初立马改口道:“热美式,谢谢姐姐。”   云西洲说:“我跟他点一样的。”   章悦林跟萧闻砚也点了喝的,章悦林还要了几份甜品。点完单,章悦林看着对面的二人,感慨道:“本来我心里还很愧疚,看到我哥没事,还这么快接受了你,我就放心啦。”   陆旭初扯了扯唇:“没办法,优秀青年就是这么容易被人选择。是吧,阿洲?”   云西洲看着他,忍俊不禁道:“你说得对。”   章悦林忽然记起什么似的,他望了望身边一言不发的萧闻砚,挤眉弄眼地压着声音对二人说:“所以刚才,你们是在什么地方啊?旭初哥一看就心眼儿多,我不问他,哥,他说你在他旁边躺着是什么意思啊?”   云西洲能感觉到对面投来的视线一瞬间变得锋利,压迫感十足,他冲坐在他斜对面的章悦林一笑:“你觉得是什么意思?”   “啊,我真的不知道才问的,”章悦林仿佛不经意一般往外一望,不远处有家快捷酒店,他看了看酒店的logo,又看了看对面坐着的二人,瞪大眼睛道,“你们……不会是?”   陆旭初搞不清云西洲能接受的演戏程度到哪里,没有贸然接话。他没想到云西洲只是一顿,就立马承认了:“就是你想的那样,刚考完试,犒劳一下自己。”   “哇,哥,你变了,”章悦林很害羞的模样,“你以前从来不说这些事情的。”   云西洲满脸茫然,这些事情,什么事情?   陆旭初明白了,他们俩压根就不在一个频道上面,他往椅子后背上一靠,有意思地一笑:“章悦林,没想到你年纪这么小,思想还挺开放。我跟阿洲在附近的美容院做了个脸,不是你想的那回事。”   “这样啊。”章悦林面上有点难堪,他看向旁边的萧闻砚。   萧闻砚立马看了过来,柔声问道:“怎么了?”   章悦林心里舒服了一点,他往旁边斜了下身子,冲萧闻砚一笑,可语气又有些埋怨:“没事啊,看你一直不说话。”   云西洲还望着章悦林的方向,见对方身体一动,视线下意识地追随过去,不可避免地撞上萧闻砚恰好抬起的手臂。萧闻砚手腕上戴了一块很时髦的石英表,不是他平时会戴的类型,想也知道是按照谁的喜好来的。   云西洲刚才一直避免视野中出现他的身影,这时坦然地看了过去,他这才发现萧闻砚的样子跟以前很不一样,他将刘海放了下来,身上西装也不是一成不变的黑色和深青,这件藏着暗纹,修身、精致,把他跟章悦林的年龄差拉近了几岁。   云西洲刚学来一个词叫舔狗,他现在想想,以前他对着萧闻砚就是舔狗,现在风水轮流转,萧闻砚也要当别人的舔狗。   出神几秒,云西洲对端来咖啡的侍者道了声谢。   陆旭初是个擅长察言观色的人,他忽然发觉身旁人情绪的低落,在桌下故意活动了一下手指。云西洲的注意力立马被吸引,低头看了过来。   “手怎么了?”云西洲关心道。   陆旭初演技颇好地皱了皱眉:“不知道,一直不太舒服,有些伸展不开。”   云西洲轻轻地攥住了陆旭初的手腕:“先别乱动,我看看。”   陆旭初像一只被捏住后颈的猫,顿时一动都不敢动。   “是不是打游戏的原因?”云西洲一边猜测,一边低着头,专心给他按着、搓着手心跟手指,“热了吗?有没有好一点?”   “好了,不疼了。”陆旭初刚刚冷下来的手重新变得滚烫,感觉又要出汗,他不太自在地收回了手,可还记得反驳云西洲的话,“应该不是打游戏造成的,是你刚才攥得太紧,我才疼的。”   陆旭初语气宠溺地又补充一句:“跟你说过几次了,你又不听。”   “……”云西洲轻轻咳嗽一声,闷头喝咖啡。   “我去个洗手间。”萧闻砚忽然道。   章悦林一愣:“……啊,去吧。”   萧闻砚一走,陆旭初也跟着起身,在云西洲肩上拍了一下:“我马上回来。”   云西洲点点头。   桌上只剩他们二人,章悦林脸上的表情没能维持多久就撕去了伪装,他原本像个小孩子一样在椅子上乱晃,现在双腿往下一放,往前倾身道:“哥,你还挺会装的。”   云西洲面无表情:“是吗?”   “在爸爸面前你也是这样,垂着头不看我们,好像我跟我妈欺负了你。爸常常教育我,虽然我们不是一个妈生的,可有着共同的父亲,身上流的是一样的血,所以我要尊敬你、对你好,可是凭什么啊?爸爸跟你妈八百年前就离婚了,法院也把你判给了你妈,爸爸接你到家里来住,我们没有跟他闹已经很通情达理了。”   云西洲不是第一天知道他心里是什么想法,章悦林肯定还有话说,因此他一时没有接话。   章悦林继续道:“可是爸爸竟然还要每月给你生活费,你都成年了,在国外的小孩早就开始打工赚钱,不再问家里要东要西。爸爸的东西是跟我妈妈的共同财产,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云西洲抿了口咖啡,点头肯定他的话:“你说得对,所以我也没有收到过任何一笔来自爸爸的生活费。我明白爸的苦心,他是想借林阿姨的手给我点好处,好缓和我们之间的关系,所以每次他打电话给我,问我林阿姨有没有把钱给我时,我都说收到了。我也不想破坏你们这个家庭。”   “不可能!那你送萧闻砚手表的钱是从哪里来的?!”   云西洲自嘲地笑了一声:“因为我会接画画的单子啊,有约稿、头像、墙绘,能接的我都做了,这么多年才凑出了十来万,送了他礼物之后就成了穷光蛋,而我还怕送的礼物不够贵重,他不喜欢。结果呢?他喜欢的人一直是你。这样你还不满足吗?”   “我不满足――”   “你凭什么不满足?疼你爱你的母亲健康在世,父亲对你宠爱有加,你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所有人都知道你是章院长的儿子,而他们因为要顾忌你和爸的心情,连我是我妈的儿子都不敢提。有很多人愿意为你铺路,你有那么多朋友,还有人因为你的不喜欢而看我不顺眼。萧闻砚为了哄你开心,拖着我让我比赛迟到,他为了帮你拿一个角色,忙前忙后打点关系,他把你送的小儿科的画当做头像,现在又为了你改变自己的穿着品位,一个对我不屑一顾的人对你却如此上心,你有什么不满足?你究竟还有什么不满足?!”   章悦林忽然一笑:“这么生气啊?看来你还喜欢他?”   云西洲立即否认:“不喜欢,他不配。”   “配不配,你还不是倒贴他那么久?”   云西洲张嘴想反驳,可发现章悦林说的是事实。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根本不用对方来欺骗他,他自己就会骗自己。每当他怀疑萧闻砚对自己的感情时,心里就有个声音跳出来提醒他,一定多想想刚恋爱的时候有多快乐,萧闻砚对他有多好,不要随便提分手,因为一分手,萧闻砚就会彻底从他的世界消失。   他那时怎么也想不到,萧闻砚不仅不会从他的世界消失,未来还会成为章悦林的男朋友。   “倒贴这个词太严重了,”云西洲慢慢冷静下来,把萧闻砚给他的转账记录调出来给章悦林看,他毫不介意、毫不隐瞒地对章悦林道出实情,“我以前是喜欢他,可他不喜欢我,最后拿三十万打发了我对他的所有感情,算下来是我赚了。”   章悦林出言讽刺:“这是卖身钱?”   “你想那么说也行,”云西洲想了想,“你放心吧,我每年都按时体检,很健康。”   “什么意思?”章悦林皱起眉。   “意思就是――我咬过的东西,你还一定要主动凑上来吃同一块,那随便你,恶心的又不是我。”   章悦林眼圈飞快红了,他反常地没有顶嘴,而是泪眼朦胧地看向云西洲身后的方向。云西洲背后,有不可忽视的阴影覆盖过来,他听见了熟悉的脚步声,然后,那个被讨论的人坐了回来。   陆旭初不在身边,云西洲像一个丢了罗盘的海员,在风浪中颠簸,完全失去了方向,也失去了安全感。   萧闻砚问:“在聊什么?”   章悦林抹了下眼角:“没什么。”   萧闻砚拿手帕拭去章悦林粘在眼睫毛上的眼泪,他显然是听见了云西洲方才对着章悦林说的话,于是低声问道:“你介意吗?”   章悦林说:“有点介意。”   “怪我,”萧闻砚将手帕收了起来,“当初我被一些别的想法阻碍,想通之后才敢告诉你,因此错过了最佳时机。”   云西洲低着头,手指翻飞给陆旭初发消息,一连发了几条。   [小阿洲:阿初,我需要你。]   [小阿洲: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呀?]   [小阿洲:我不想跟他们坐在一起,我能去找你吗?]   结果桌上有东西连续震了好几声,他这才发现陆旭初没有带上手机。他们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如果不是已经对他们二人在一起的事实感到麻木,他会很好奇萧闻砚口中的“别的想法”是什么,会是什么理由,让他忍到现在才追求章悦林?   “没关系,”章悦林一笑,问道,“怎么去那么久?”   萧闻砚说:“陆旭初找我聊天,我就跟他多说了几句。”   云西洲回身一望,没见陆旭初的人影,顿时紧张道:“阿初人呢?”   萧闻砚看向他,有些冷地笑了一下:“他成年了,丢不了。”   “你对他说什么了?”云西洲表情严肃。   “这话你应该问他,他话太多了,我听都听得烦。”   “阿初是很健谈,你听什么不烦,”云西洲拿上桌子上面两只几乎一模一样的手机,起身道,“还有事,我们先走了。”   说完,云西洲没管这两个人的反应,径直走向洗手间。刚到洗手间门口,就与正往外走的陆旭初撞见,陆旭初一看他的表情就站直了身体:“他们欺负你了?”   “没有。”云西洲把手机塞他手里,“你怎么了?”   陆旭初有些摸不着头脑:“我没怎么呀。”   “萧闻砚没说什么吧?”   陆旭初耸耸肩:“他能说什么,我就是跟他随便聊了两句。”   云西洲跟他并肩往咖啡厅外走,走出一段路以后,他还是忍不住问道:“你们究竟聊了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比比大小。”   “……”云西洲一顿,“然后呢?”   陆旭初一看云西洲的表情就知道他想歪了,顿时笑道:“阿洲你不纯洁哦,我是说年龄大小。”   “……我想的也是那个大小。”   陆旭初还是笑:“是吗?”   云西洲假装咳嗽几声:“那你多大?”   陆旭初往下看了一眼:“十七八吧。”   云西洲有些无奈:“我真的在说年龄。”   “哦,我比你小一点,生日是7月31号。”   两个人聊着天重新进了商场,被陆旭初的情绪感染,云西洲逐渐忘记了方才的糟心事。   想到过几天的阿洲有可能要一个人在外过年,陆旭初陪他买了几套新衣服,都是平时云西洲觉得看起来画风不太稳定的类型,穿上以后竟然都很合适。   尤其是陆旭初那张嘴呀,夸得比导购还好听,云西洲只好忍痛付了钱。   下午看了场电影,刚准备一起吃顿晚饭,陆旭初就被陆济君派来的司机接回了陆家,说他们家今晚聚餐,他必须回去。   云西洲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剥掉壳的蜗牛,丧失了独自思考的能力,习惯了陆旭初在旁边跟他说话,安静下来时他忽然感到心慌。   这样下去不行。   他不可能一直依靠陆旭初。   陆旭初未来也会遇到喜欢的人,会谈恋爱,会结婚,所以自己必须练习着自我开解。失恋的人那么多,也不是每一个人都要撕心裂肺、死去活来。他不想做一个失控的人。   最好的办法就是画画。   云西洲将自己关在画室。   不知多久以后,他忽然听到外面有人敲门,敲门的动静很大,且一下比一下急。云西洲跟附近邻居很少有来往,这么晚了会是谁?   他有些怀疑,先去找了一根棒球棍,走到门后,他透过猫眼往外看,竟然看见了陆旭初的脸。云西洲立马把手里的棍子一丢、开了门,陆旭初冲了进来,拉着他上下检查一遍,他好像还在后怕,喘着气问:“你没事吧?你怎么不接电话?”   “可能是静音了,我没听见。”   “你没听见,你知道我有多着急吗?!一看到新闻我就过来了!”   云西洲顿了顿:“什么新闻?”   陆旭初从兜里摸出手机,一解锁就是打电话的界面,上面显示陆旭初给他打了四十一通电话。云西洲心里一动。   陆旭初翻出从别的微信群里看到的新闻页面,拿给云西洲看:“就这个。新闻上说你们小区有栋楼着火了,我看图片很像你们这栋楼,就急匆匆让司机送我过来了。”   云西洲盯着新闻标题看了一会儿:“小陆,我们家这个小区叫什么?”   陆旭初说:“风宁啊。”   “那你看新闻标题上的小区叫什么。”   陆旭初定睛一看,竟然是“凤宁”!   “还有啊,这条新闻……哦不,旧闻,是去年的。”   “嗯……”   “嗯?”   “哦,”陆旭初道,“那我不管,我以为是真的,你电话又打不通,谁能想到会这么巧啊?”   云西洲笑起来:“吃饭了吗?”   “早就吃了。”   “那还要吃吗?”   “吃也不是不行。”   云西洲走去厨房,陆旭初立即道:“不用麻烦,你晚饭吃了什么?我吃点剩的就行。”   云西洲于是将晚上自己烤的小饼干拿了出来。陆旭初一尝就停不下来,他一边吃一边直点头:“好吃好吃,比我之前吃过的饼干香,而且没那么甜,这什么牌子?”   “我自己做的。”   陆旭初被噎了一下:“你什么都会,不比那个tea tea好百倍?”   “什么T……”云西洲疑惑。   “哦,就章悦林,我给他起的外号。”   陆旭初吃饱了,去厨房洗了个手出来,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四处一望,理所当然地问云西洲:“今晚我睡哪儿啊?”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7-13 07:00:00~2021-07-14 07: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14240947 4个;机智可爱的小兔叽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簌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5章 直播   云西洲奇怪地问:“你家司机不是还在楼下吗?”   “我现在让他回去。”陆旭初立刻往外掏手机。   “……倒也不是这个意思, ”云西洲清了清嗓,“我们家只有两间卧室,我妈妈去世之后,主卧就一直上了锁, 客卧的床很小的, 而且我们……”   毕竟不是昨晚喝醉的时候了, 两个男生硬要睡一张床也挺奇怪的。   陆旭初毫不在意地一指沙发:“我睡这里就好。”说完他不管云西洲的反应,动作迅速地躺了下去,但由于沙发太短,陆旭初躺了,又没完全躺,两条长腿委屈地别在沙发尾, 看起来就像是云西洲虐待他。   云西洲还没来得及开口, 陆旭初就已经抢先道:“这沙发挺舒服,比大花的窝宽敞多了,还是黑色真皮的,也不担心弄脏。哎你不用管我,忙你自己的就行,我打游戏了。”   “……”云西洲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忽然妥协:“算了, 暂时挤一挤吧。”   “好嘞。”陆旭初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动作连个过渡都没有。他方向感很好,奔着客卧就去了,走到门口,他诧异地回头一望:“你不睡啊?”   云西洲站在原地,身体挺直地如同一棵小白杨,为难了片刻, 说:“我想再画一会儿画。”   “去哪?”   云西洲条件反射地回答:“画室,就在你身后。”   陆旭初转过身,推门就进去了,画室没有开顶灯,只在中央的画架上夹了一盏橘黄色的小灯。云西洲原本是在画画,画没来得及收,陆旭初远远看去,只觉得眼前一片血红。   云西洲反应过来,很快也站到了画室门口,他见陆旭初盯着中央的画看,先是打开了房间里的灯,走到他跟前将他的视线挡住,然后他快步走向画架,把画扯下来,丢到一边,又重新铺了一张纸。   陆旭初收起了手机。   “阿洲。”   云西洲害怕听到这样的语气,带着遗憾、同情跟悲悯,好像他过得很不好一样,他转过身冲陆旭初一笑:“想试试新风格,随便画的。”   方才看到的画面还在陆旭初眼前挥之不去。   一只浅灰色的蘑菇上面被人插了一把刀,蘑菇在流血,流了很多血,把四周都染红了。   陆旭初慢慢朝云西洲走去,攥住了他微微发着抖的手腕。   “你的手不应该画这些东西。你看啊,他没有将你的感情放在心上,拿钱想换个清净,跟章悦林在一起之后,明知你会很难受,还是三番两次跑到你面前秀恩爱,这样一个人根本不值得你的喜欢,不值得你为他伤心难过,不值得你把过去那段当成恋爱,那算什么恋爱呢?你根本没有谈过恋爱,你只是被狗咬了一口。”陆旭初轻声问,“你知道被狗咬了应该怎么做吗?”   “怎么做?”   “去医院,看医生,去打针,以后走在路上看到狗就躲着走,而不是一直回想那条狗咬你的时候是什么模样。因为已经被狗咬了,你需要的是治疗和避免再被狗咬,不是一遍遍在伤口上撒盐。”   道理他都懂,云西洲问:“我可以看什么医生?”   陆旭初一笑,指着自己道:“机智小陆,包治百病。”   他说完,弯下身将地上那副画捡了起来,重新固定到画板上,旁边就有调色盘,陆旭初拿画笔蘸了些颜料,在那只看起来很痛的蘑菇顶上画了一只小蝴蝶,虽然画技拙劣,可是憨态可掬。   云西洲静静地看他画完,想起当初为陆旭初画画像那日温柔灿烂的阳光,随随便便几笔,就将整张画的基调改了,又忍不住在飞出的蝴蝶四周点了几处光辉出来。   陆旭初摸着下巴说:“太阳出来的时候……”   云西洲轻声接话道:“痛苦就会变成蝴蝶。”   两个人的心里俱是一颤,云西洲摸了摸鼻子,拿手机对着画拍了张照,发到微博,当是完成粉丝交给的作业,可是粉丝们并不买账。   [要看洲洲~还要看手手~]   [再不更新视频,我今晚就报警说有人口失踪!]   [传一个吧宝贝洲洲,一小时不嫌长,十分钟不嫌短。]   陆旭初诚实地回复:[最近没有录。]   [现在录吧,球球,孩子好多天没睡个好觉了。]   云西洲:“……”行吧。   云西洲刚准备画张简单的画交差,评论里忽然默契地刷起同一条评论。   [直播!直播!直播!]   如果陆旭初不在场,云西洲也就真大胆尝试了,可是,让陆旭初坐在一边不出声大概跟期盼一个婴儿一整天都不哭一样不现实。   陆旭初见他对着手机发起了呆,忍不住问道:“你在看什么?”   “小陆。”   “啊?”   “你打游戏完全不出声的可能性有多大?”   陆旭初直白地说:“可能性为零。”   “那算了。”   “怎么了?”   云西洲想了想,把事情跟他说了,陆旭初就是个捧场王,他“哇”一声说:“阿洲都有自己固定的粉丝了,好厉害。你的粉丝一般都怎么喊你,神仙大大?”   “没有,”云西洲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他们一般都喊我名字。”   陆旭初自己拖过来一把椅子,坐在距离画架不远不近的位置,然后一扬下巴道:“你直播画画吧,放心,我不会被他们发现的。”   “可是我不会开直播,你开过吗?”   “我也没有。”   “……”   陆旭初想了想,拖着椅子坐到云西洲身边,看他安置好摄像头的位置和角度。这个流程云西洲还算熟练,可直播一开,手机竟然打开了前置摄像头,他与陆旭初的脸一起出现在屏幕上。   两个人都被吓了一跳,已经有几个手快的观众摸进来了,云西洲条件反射地一把推开了陆旭初的头。   陆旭初:帅哥无语。   云西洲飞快切成后置,然后才对陆旭初抱歉地做了个口型:“对不起。”   陆旭初摇了摇头,蹑手蹑脚地将椅子整个抬起,又找了个更远的位置悄悄放下,云西洲的手出现在镜头里,粉丝第一次赶上热乎的,一大群夜猫子嚎叫而出。   [深、深夜福利?鼻血……]   [啊啊啊啊啊看我刷到了什么!]   [我就知道我今晚迟迟睡不着是有原因的!]   [阿洲微博刚放的画阴郁风,好性感呜呜呜,直播可以画类似的吗!]   云西洲又调了下手机位置,这下既可以拍到整张白纸,自己又能随时看到弹幕,他正好看到这条,习惯了一个人看评论时自言自语,他出声回应说:“不可以,那不是我擅长的风格。”   说完他就一顿,垂眸一看,手机屏幕上弹幕已经疯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就没想到小阿洲声音这么好听!!!家里管得严,先欠你十个孩子!]   [声音冷甜冷甜的,我直接自信:嗨,老公!]   [←精准概括,我想都没敢想得这么美!]   [手这么好看,人长得不差是肯定的啦~]   [帅哥在吗?看看脸?]   云西洲看弹幕看得耳朵泛红,他低声说:“我画画了。”   [画吧老公,你现在干什么都行~]   [笑死,听个声音就喊老公了,问过我意见了吗?是吧,老公?]   云西洲假装没看见,全神贯注开始画画。他其实一直很喜欢画道路和树木,这也是粉丝喜欢看他画画的原因,因为营造出的悠长郁葱的氛围很容易让人放下白天的疲惫。   直播跟单纯的拍视频不一样,没有加速,一幅画成型的过程其实是很慢的,但是一帮人刚认了老公,速度慢也不影响她们的热情如火。   陆旭初看到云西洲背对着他画画,也没心思打游戏了,他踢掉拖鞋,赤着脚踩在木质地板上,逐渐凑近专心画画的人身后。手机上弹幕密密麻麻的,说什么的都有,陆旭初从没接触过这些,有些缩写都看不懂。   [看了觉得画画好简单,这样这样再那样那样]   [本美术专业学生拍胸脯告诉你,并不是的,我就画得又艰难又很丑]   [我没开声音?]   [洲洲宝贝跟我们聊两块钱的吧,再不济放BGM也行]   云西洲一顿,问道:“你们想听什么?”   [小阿洲:如释重负]   [小哥哥,我刚上大一,也上过水彩课,但我觉得水彩好难,你可以教教我们吗?]   “可以,”云西洲想了想,沾了点颜料道,“比如画这里的树叶,为了彰显层次感,可以先沾取深色在纸上点几笔,再慢慢晕开,还可以在树叶衔接处用更深的颜色补上阴影,这样这一小块区域的树叶就画好了。”   [无效提问:帅哥可以聊天吗?有效提问: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可以吗?]   [学到了学到了]   陆旭初站在他身后,一眼也没落下。听云西洲说完话,他的视线便安安静静落在他隐隐露出的侧脸上。   在云西洲擅长的领域,他身上仿佛有光。   云西洲此时忍不住说:“其实画树叶也没有什么技术含量。”   弹幕静了几秒。   [???我们不一样]   [你说的没什么技术含量大概跟我理解的不大一样]   云西洲看到了弹幕,补充道:“但是光影要学好、用好,否则画出来会让人视觉上不怎么舒适。”   云西洲忽然看见画纸上有个影子在点头表示赞同,忍不住一笑。大概是手机的收音效果太好,这声笑被所有看直播的人听了去。   [这是在笑什么?]   [不知道,帅哥奇奇怪怪]   [是我眼花了吗?我好像看到画纸上面有两个人的影子?]   云西洲没想到粉丝的眼睛这么尖锐,而陆旭初在看到这条弹幕之后,猛地往后撤了一大步。   作者有话要说:  预收《跟暗恋学长协议结婚了》文案已经放啦,感兴趣的自己去看吧,这里就不放了   ――――――   感谢在2021-07-14 07:00:00~2021-07-15 07: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icreen 10瓶;簌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6章 睡衣   云西洲浑身僵硬, 画面静止无声。   弹幕还在刷。   [好像是真的有两个人的影子?]   [咦,现在没了]   [一动不动,也没有声音,是我卡了吗?]   云西洲还想挣扎一下:“我这边刚才网络有点不好, 我一个人在家, 现在是凌晨一点, 不要说这种话吓我呀。”   [哈哈哈哈帅哥也一个人睡啊?]   [不用解释,直播可以回放。]   直播还可以回放?云西洲被吓了一跳,立刻又改了口:“好吧,有朋友在,可是他比较害羞,已经被你们的反应吓跑了。”   [男朋友还是女朋友?]   [我看到了, 是短发, 所以应该是男朋友]   面对粉丝的调侃,云西洲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已经乖乖坐着的陆旭初,然后假装没看见,转过头来继续将眼前的画完成。因此也错过了一条一闪而过的弹幕。   [笑死,直播不能回放,除非有人录屏]   云西洲将这幅画画完时已经接近两点钟了, 陆旭初无聊到开始静音打游戏, 他是万万没想到都这个点了还会遇到人菜瘾还大的坑比队友, 不能开麦,打字又管不过来,只能着急得锤空气。   云西洲感觉到了陆旭初急躁的心情,赶紧对粉丝们说:“今天就到这里吧,我去睡了,大家也早点休息。”   [晚安洲洲, 晚安洲洲的朋友]   云西洲关了直播,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陆旭初这局无疑是输了,他见云西洲终于播完了,忍不住感叹道:“你和你粉丝的肝还真好啊,她们是不困还是年轻身体好?”   云西洲笑了笑:“我也不知道,去睡觉吧。”   两个人往卧室走,陆旭初忽然问:“明天什么安排?”   “嗯?”   陆旭初故意说:“我来你家做客,你没有安排什么精彩活动吗?”   云西洲没怎么招待过朋友,陆旭初是第一个来这里过夜的人,他顿时有些尴尬地说:“暂时没有安排,你有什么想法?”   “不要紧,我有安排,”陆旭初从手机上翻到一张截图,“我刚才订了两张鬼屋体验券,我们晚上过去,那附近恰巧有个普普通通的游乐场,白天可以将就一下。”   云西洲点头说:“好。”   客卧被收拾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一走进去就像是被云西洲身上的味道包裹了,陆旭初脚步一顿,有一瞬间回想到了白天当蒸汽喷到脸上的感觉,令他一瞬间有些喘不过气。   床果然不大,但躺两个人也能凑合。云西洲从衣柜里翻出一套没怎么穿过的睡衣,不是他自己的size,是他当初为萧闻砚准备的,只不过萧闻砚哪怕送他回来,进了门也不会多待,更别提留宿。   陆旭初个子虽然高,身材还是带着学生气的清瘦,睡衣套上以后显得有点宽大,他站在床边甩袖子,袖口被他甩得拧成一股麻花,他忽然一顿,看了看云西洲,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他意识到了什么:“这衣服不会是萧闻砚的吧?”   “不是。”   “那就好。”   云西洲:“……他没穿过,不过的确是他的尺寸。”   陆旭初没说话,他掀被上了床,等云西洲也躺上来才动静很大地侧起身子留给他一个后背,是沉默无声的抗议。   云西洲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一会儿,他不会哄人,只能关了灯,对着陆旭初的后背轻声说:“晚安。”   陆旭初没有回应,房间里安安静静。   过了一会儿,陆旭初又转过身来,盯着黑暗中云西洲脸的轮廓看。云西洲正对着天花板发呆,此时察觉到了身边人带着怨念的目光,顿时转过了脸:“怎么了?”   陆旭初说:“我不想穿那个王八蛋的衣服。”   “他没穿过。”   “你想象中他穿过了,”陆旭初不知为何有点烦躁,他抓了抓头发,也不想为难云西洲,又委委屈屈转过身去,“算了,晚安。”   一张床上紧绷的气氛让云西洲感到不太舒服,他张了张嘴,小声道:“不想穿,你也可以不穿。”   云西洲话音刚落,陆旭初二话不说就在被子里把睡裤蹬到脚底,上衣也被他兜头脱下、丢到一边,动作别提多流畅了。他心里跟身体都舒坦了,整个人包在柔软的被子里,叹了一口悠长的得逞的气。   陆旭初没什么心事,他入睡很快。   上回是喝醉了没有意识,云西洲其实不太习惯跟陌生的气息靠得如此近,男孩子的体温高,又毫无阻碍地贴着被子,很快,整张被子都像电热毯一样热了起来。   这种感觉是很罕见的。以前萧闻砚抱着他睡,睡到一半两人就会分开、各自贴着床侧,他醒来时会发现自己依旧躺在床边,而萧闻砚不知何时已经独自起床跑步去了。他摸一摸萧闻砚那侧的床跟被子,总会发现早就冷了,于是自己这边也跟着冷了下去。   或许是因为这张床太小,尽管两人靠得不算近,也会被对方的气味跟体温打扰,云西洲没怎么跟别人睡过一张床,一时有些睡不着。床头柜的抽屉里就放着褪黑素,他却不敢贸然起身吃药,担心吵醒陆旭初会不好解释。   正胡思乱想的时候,一只胳膊忽然隔着睡衣搭在了他肚子上。   云西洲一瞬间屏住了呼吸。   云西洲睡衣上的扣子硬硬的、有点硌,陆旭初搭了一会儿有点不满,睡梦中还以为是床单上有什么东西,下意识想拨开,他试了几次,总算将硌手的东西推开了,手底下的触感忽然变得滑腻,他正诧异这是什么,胳膊就被一把掀开了。   忽然的失重感将他惊醒,陆旭初迷迷糊糊睁开眼,借着窗外月光,看到床边站着的人正在气急败坏地系扣子,系了几次也没成功。   陆旭初猛地清醒过来。   云西洲见他抬起了头,咬牙切齿地说:“你扒我衣服干嘛?”   陆旭初语气无辜:“我没有啊……”   “你有,你把我的睡衣扣子都解……都扯开了,你还说没有!”   陆旭初回想了一下,慢慢坐了起来,他靠着床头,曲起膝盖,仿佛很自责一样将脸一埋。云西洲一愣:“你干嘛?”   “我在忏悔。”陆旭初说。   “……也不用忏悔,我知道你应该不是故意的。”   “虽然不是故意的,”陆旭初抬起了头,“但我会对你负责。”   “……”   云西洲很快反应过来他在忍笑的语气,捞起枕头往陆旭初身上砸过去,陆旭初眼疾手快地拿手臂一挡,云西洲听到“啪”地一声,担心真把陆旭初给砸疼了,他赶快丢开了枕头,问道:“你没事吧?”   陆旭初抱着胳膊:“有事。”   云西洲打开了床头灯,陆旭初捂得很严实,云西洲看不到被他打到的地方是什么样,他爬上床,把陆旭初的手拉开,陆旭初的左胳膊果然红了一片。   “对不起,我没想打到你的。”   两人靠得很近,陆旭初抬起眼,发现云西洲皱着眉担心他的样子真诚地有点可爱,云西洲的睫毛很长,这样垂着眼的时候眼底还会有阴影,他皮肤很白,不知道是不是跟肚子一样好摸,陆旭初忍不住抬起手,轻轻抚平了云西洲蹙着的眉峰。   云西洲往后一躲。   “我骗你的,一点都不疼。”陆旭初说。   云西洲这时再定睛一看,这才反应过来方才的红印已经不见了……红印,云西洲回想了一下,好像是手指的形状,是陆旭初自己攥出来的?   “无聊。”云西洲爬到床尾捡起枕头,又一屁股坐了回来,沉默地钻进被子。   过了会儿,他又伸出手关了灯。   陆旭初无声一笑,也慢慢躺下。   云西洲整张脸都埋在被子里,只露出后脑勺的头发,陆旭初忍不住开口:“哎你……”   云西洲问:“我怎么了?”   “这样不热吗?”陆旭初伸出手,帮他往下拉了拉被子。   云西洲抓着被子一角往床边挪,陆旭初身上的被子被抢去一半,他不甘示弱地将被子扯回,云西洲穿着睡衣露在了外面,两个人开始了无聊的抢被子大战。   云西洲性子是很倔的,哪怕挨冻也不会往中央靠一寸,陆旭初就不一样了,大丈夫能屈能伸,没被子就往云西洲身边凑,没几个来回就跟云西洲贴到了一起。   两个人同时一僵,动都不敢动了。   又过了一会儿,陆旭初才往后一点点挪开。   两人默契地决定不再闹了,闭上眼,很快陷入沉睡。   第二天早晨,陆旭初先醒,他往旁边一看,云西洲露着小脑袋睡得很香,他忍不住一笑,伸手过去拨了拨一撮翘起来的呆毛,刚掀开这边的被子准备下床,云西洲却忽然睁开了眼睛。   猝然撞上陆旭初心虚的视线,云西洲的视线下意识顺着陆旭初赤着的上身往下,然后他整个人一顿,马上拿手盖住了眼睛。   陆旭初低头瞧了几眼,觉得这很正常啊,于是靠过去故意逗他:“干嘛?你没有吗?”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7-15 07:00:00~2021-07-16 07:44: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ω^)=? 9瓶;知许解夏 5瓶;簌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7章 拍照   云西洲捂住了耳朵,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捂,反正就捂了。陆旭初脑子和那什么都刚醒,两者都兴奋得很,他攥住云西洲两只手臂, 用力扯了下来。   “怎么了嘛, 阿洲你怎么这么害羞啊?”   “我不是害羞, 我是看你不要l……”云西洲把后面那个字忍了回去,一把将人推开了,他光着脚站在床边,义正辞严地指责陆旭初,“小陆,你这样不好, 我虽然也是男生, 但我、我是那个啊……”   陆旭初在两人身上看了个来回,忽然领悟了什么:“噢~这就是我们现在不一样的原因吗?”   “……”云西洲不想理他了,直接钻进洗手间洗漱。   他再出来的时候,陆旭初已经把裤子套上了,正坐在床尾看手机,云西洲指了指洗手间:“你去洗漱吧, 想吃什么早饭?”   “我都行, ”陆旭初随口一应, 他头都没抬,注意力还在手机上,他说话的语气突然神神秘秘地,“阿洲,我从网上搜了,他们说是男人都会那样, 但要是过度劳累就会影响,我就说你熬夜到凌晨两点肯定对身体不好。”   云西洲捂着耳朵走了出去,他一个字都不想听。   陆旭初补充完知识,神清气爽去洗漱,等出来的时候,已经能闻到早饭的香气,他就跟小狗一样循着气味摸到了厨房,看见系着围裙站在电饼铛前做煎蛋的云西洲,他稍稍一愣。   云西洲原本身形就偏瘦,腰上系了带子以后,整个人就更显纤细,陆旭初想到萧闻砚对云西洲做的种种,总觉得云西洲的纤瘦也有萧闻砚那个王八蛋一份“功劳”。   “好香啊,做的什么?”陆旭初默默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才开口道。   云西洲回身看了他一眼说:“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但我看上回你哥准备的早餐,你吃得挺香。”   陆旭初很有自知之明,他摆摆手:“那不是的,我吃什么都香,并不代表爱吃。”   云西洲一笑。   陆旭初见云西洲一个人忙活,心里多少有点不好意思,他凑过去想帮忙,被云西洲拿胳膊肘顶开了:“快做好了,你从碗柜里拿几个盘子跟碗出来吧。”   “噢,好。”陆旭初答应得很痛快,他拿了两个盘子出来,一手托着一个,站在云西洲身边等。   云西洲看了他几秒:“你不累吗?”   陆旭初忽然反应过来,将盘子放在了流理台上。同时,他挠了挠头,替自己挽回了一下形象:“我在家没怎么做过这些,不过我很愿意做的,你可以教我。”   云西洲觉得哪里不对,他一顿,但还是应了一声:“好。”   解决完早饭,两个人坐地铁去陆旭初昨晚就极力推荐的游乐场。坐地铁的主意还是陆旭初提的,因为小少爷就没坐过,觉得新奇。   小少爷不光好奇心强,还很自信,连方向都没搞清就敢迈着两条长腿在前面带路,还差点坐上反方向的地铁,还好被云西洲发现及时,一把拽回。   云西洲隔着衣服攥住陆旭初胳膊,把人领到了正确的地方等待。玻璃上映出两人的影子,陆旭初盯着看了一会儿,拿出手机对着玻璃拍了张照片。   云西洲奇怪地看向他:“怎么了?”   陆旭初说:“你不觉得我们俩站在一起还挺好看的吗?”   云西洲认认真真盯着两人映在玻璃上的身影看,他今天穿了件灰白色羽绒服,陆旭初身上套的是颜色相近的呢子大衣,陆旭初比他高个两公分左右,两人都高瘦、年轻、看起来前途无量,云西洲忽然想,可能当初与萧闻砚之间错误的开始就归根于没有认清彼此的年龄差距吧。   可萧闻砚跟章悦林在一起的样子也很登对。   年龄差对他们来说丝毫没有阻碍。   大概这就是所谓真爱的力量。   地铁来了,两人找了相邻的两个座位坐,陆旭初另一边坐着一个女孩子,他为了避嫌,身子不自觉就往云西洲身边靠。他的性格导致对自己的手机隐私不怎么在意,他当着云西洲的面把方才的合照发到朋友圈。   “第一次坐地铁,开心。”   云西洲几乎是眼睁睁见他发的,顿时感觉有些奇怪,他认识的直男,喜欢发的一般都是角度奇怪的大头自拍,或者拍花了的跟朋友在一起的合照,像陆旭初拍照这么画风清新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也可能是他认识的人太少了吧。   过了没多久,云西洲的手机忽然响了,他低头一看,发现是个陌生号码,但又有点熟悉,他一边迟疑一边接了起来。耳边传来陆济君的声音:“小美人,跟阿初在一起呢?”   云西洲下意识看了一眼陆旭初,说:“嗯。”   “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陆济君语气有些奇怪。   云西洲对陆济君第一印象就不好,也就没有心思深究他是什么想法,只是解释说:“小陆性格好,容易相处。”   陆旭初听云西洲提到了自己,轻声问:“是谁啊?”   云西洲用口型回答他:你哥。   陆旭初:?   他哥为什么不给他打电话,反而给云西洲打?他是不是错过了什么事情?   陆济君在那头笑了起来:“他容易相处?你太会美化他了,陆旭初这小子就是个话痨,一会儿不讲话就浑身难受,小时候就被他吵得烦,长大了也不消停――”   云西洲打断了对方的话:“陆总,你别这么说他,我觉得他挺好的,小陆是比一般人健谈,但你不觉得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很有意思吗?他只是爱表达,这样没什么不好。”   陆济君顿了三五秒钟:“我问你愿不愿意跟我,你考虑都不考虑,陆旭初这样的你倒是另眼相待。云西洲,你这人很奇怪,你是真的很奇怪,你是个奇怪的小孩,我就没见过你这样的。”   云西洲忍不住反驳:“我不是小孩,我挂了。”   陆济君嘱咐道:“行,跟陆旭初出去玩,注意安全。”   “嗯。”   等云西洲挂掉电话,陆旭初才大胆出声问:“我哥为什么打电话找你呀?你们为什么还提起我了?”   云西洲看着他,忽然反应过来陆旭初对那天晚上的事情应该是断片儿了,所以才这么诧异。让云西洲清醒的时候出来解释陆济君对他的心思,他也有点不好意思,于是委婉地说:“你哥他尝试追了我一下,就一下,我拒绝了。”   “什么?!”在公共场所,陆旭初压低了声音,但是眼睛瞪得老大,“他追你?!他个老……他追你?他怎么能下得去手呢?!”   云西洲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陆济君看上他哪儿了。   陆旭初让自己冷静下来,开始耐心地跟云西洲分析:“你可一定要坚持住啊,我哥除了交过的男朋友多,没别的毛病,但他是真的很花心,你想想自己以后,千万不要答应他,会吃亏。”   云西洲认真点头:“我知道。”   “不行,我以后要看好你,你太容易被人骗了……”陆旭初忽然一顿,“我、我没别的意思。”   “没事,”云西洲一笑,“你没说错,过去我是太容易被人欺骗感情,往后不会了。”   “对,吃一堑长一智。”   陆旭初说完,低头给陆济君发微信。   [小陆最棒:哥,阿洲跟你以前交的男朋友不一样,他对待感情很认真,你如果还跟之前一样,只打算跟人玩玩的话,就不要找他下手了。他是我的朋友,希望哥高抬贵手。]   [L-jijun:?]   [L-jijun:心情不好,你少烦我。]   [小陆最棒:哦。]   陆旭初收起手机,高高兴兴继续感受地铁的魅力。   云西洲到了以后才知道,原来陆旭初说的游乐场是他们陆家开的。陆旭初挺喜欢拍照,他拉着云西洲一起站在门口,让门口的保安大叔帮忙拍了张合照。   云西洲很快就刷到陆旭初的新状态。   “Welcome to the Great Road Park!”   云西洲又去陆旭初朋友圈看了看,也没找到有类似的合照,心里就逐渐升起了一丝丝不安和奇怪。   他开始思考,这样会不会被人以为是……官宣?   陆旭初忽然像牵狗一样拽着他往前走,云西洲又立刻否认了这个想法。这动作这么粗鲁,不可能是那个意思啊。   两人往前走了一段,发觉游乐场里游客是真不多,毕竟距离旺季差得远呢。   云西洲走着走着,脚步忽然一顿,因为他忽然看见一个只见过一次面的人,是萧闻砚那天在包间介绍给他认识的朋友,叫什么名字忘了,只记得是姓沈。   对方显然看见了他,或者说他们,碍于距离,只对云西洲一点头,云西洲礼貌地冲他一笑。   等二人走远,沈训明对着两个男孩子的背影拍了张照,发到一个微信群里。   [沈:图片]   [沈:你小对象跟别人了?@xwy]   [xwy:人跟我没关系了,不过前几天确实看到他们手牵手一起逛街。]   [L-jijun:手牵手?????????????]   作者有话要说:  看了你们的评论,我不太敢说话了   ――――――   感谢在2021-07-16 07:43:45~2021-07-17 07: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我是学渣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花怜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8章 合作   陆济君一天之内连续遭受两次刺激, 一次是云西洲竟然看不上他,这次是他的亲生弟弟居然也是个同性恋?这事关乎陆家香火后代,陆济君一刻不能等地找上陆旭初。   [L-jijun:你跟云西洲谈恋爱了?你疯了?]   消息没有被回复,陆济君干脆给他打电话, 但此时云西洲跟陆旭初两人的手机刚存放进大摆锤项目旁边的锁柜, 电话自然是打不通的。   陆济君这次心情是真有点不好了, 那挑事的人也别想好过。   他故意在群里发消息:[我听人说,萧总跟另一个艺术学院跳舞的小弟弟在一起了,消息属实吗?@xwy]   萧闻砚怪他明知故问,语气也没多好:[陆总消息还真灵通。]   [L-jijun:那确实要比沈总灵通一点的。那个小弟弟叫什么名字来着?上回我们一起吃了饭,是不是叫章悦林啊?你看我最近记性不怎么好。]   [沈:……闻砚,我有事找你。]   陆济君心里舒坦多了。   沈训明在大摆锤前面给萧闻砚打电话, 一接通, 他就望着被娱乐设施折腾出阵阵惨叫的人群,问道:“你最后还是去追章悦林了?”   萧闻砚说:“抱歉。一开始我确实不想因为这个,让我们两个之间产生矛盾,所以在知道你喜欢悦林以后,我也一直没做什么越线的举动。但感情的事情不由自主,悦林现在给了我回应, 就证明我没做错。”   “这么多年, 我就喜欢上这么一个, 我之所以还没下手,是要在追求他之前做通我父母的思想工作,”沈训明没什么表情地一笑,“闻砚,我们这么多年朋友,你就是这样对我的?你身边明明还有人, 为什么偏要执着于这一个?”   “这话我也想问你,我跟悦林如今谈恋爱了,你换个人惦记吧。”   萧闻砚说完就将电话挂了,沈训明收起了手机,静静地等十五分钟的大摆锤项目结束。   云西洲跟陆旭初从设施上下来,都是双腿发软。   沈训明迎了上去,温润的长相颇具欺骗性。他问云西洲:“有时间聊一聊吗?五分钟。”   云西洲看了一眼陆旭初,点点头。   陆旭初自觉避嫌,去别处买烤红薯。   “你和萧闻砚分手了?”沈训明的问话很直白。   云西洲换了个说法:“不在一起了。”   “他现在谈了个新男朋友,比你还小两岁多,这件事你知情吗?”   云西洲拒绝回答:“沈先生,您想说什么就直说吧,不用这么弯弯绕绕。”   沈训明不喜欢说话语气这么硬的小男孩,他微微皱起眉说:“我是想说,我对萧闻砚现在的交往对象很早就有兴趣,萧闻砚一直知道,他迟疑这么久才下手,估计也是考虑了我们多年友情的结果,虽然我还是不能接受。”   云西洲此时解开了当初内心的一个重要疑惑。萧闻砚之所以先回应他的示好,是因为萧闻砚怕失去沈训明这个朋友,才不得不将章悦林割舍,怪不得重新得到之后,萧闻砚那么宝贝。   云西洲没有接话。   沈训明继续道:“如果你心里还有萧闻砚,想回到他身边,我们或许可以合作。”   云西洲笑了起来,他第一反应不是反驳“想回到萧闻砚身边”这句话,他仅仅是觉得像萧闻砚沈训明这样的人有些可笑。   “你笑什么?”   “沈先生,你们这些浸淫商场的生意人,是不是个个都这么精打细算,并把别人当傻子?”云西洲收了笑,慢慢地说,“我不明白你为何能这么理所应当地找我开这个口,先不说我想不想和萧闻砚复合,你想争取章悦林,就要凭自己本事走到他身边去,而不是借别人的手破坏他们的感情,而你可以坐收渔翁之利。好处全是你的,世上哪有那么如意的事?”   沈训明顿时有些恼羞成怒的意思,毫不客气地讽道:“你现在倒是聪明,怎么当初还会在萧闻砚身上上那么大的当?”   “有时候我看到被标记了诈骗电话的号码,也会接起来听一听,如果我被骗,那也是我心甘情愿被骗,得到了章悦林的人,我哪‘配’再跟人家在一起,我现在不情愿了,”云西洲认真地说,“沈先生,以后我们再遇到,彼此就当不认识吧,也省了打招呼的麻烦。”   沈训明眯了眯眼睛:“你比我想象中要更难缠一点。”   “我不难缠的,”云西洲眨了眨眼,“只要钱给得到位,让我走我就会走。我在给你暗示啊,你冲章悦林砸钱、砸礼物,说不定他会心动呢?”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   云西洲表情没怎么变:“那也比觉得自己天底下最聪明好,你这幅样子挺讨人厌的。”   “你――”   “对了,我也祝福你啊,真心的,”云西洲做了个在沈训明头顶播撒幸运的动作,“不管你和萧闻砚谁最后获得章悦林的芳心,我都由衷地祝你们一辈子不分开,因为无论是你还是萧闻砚,跟章悦林都是一等一的绝配,不在一起天理难容。”   沈训明总觉得云西洲说的不是什么好话。   云西洲不打算跟他再耗下去,他已经看见了边走边吃烤红薯的人,最后又忍不住丢下一句:“你们俩的眼光也是真的独到,正常人哪有这样的眼光。”云西洲伸出一根拇指,对着沈训明比了一下,说道:“点赞。”然后头也不回地朝陆旭初走过去。   “聊什么了?”陆旭初将另一份烤红薯塞到云西洲手里。   “聊垃圾怎么分类。”云西洲将红薯掰成两半,低头一咬,尝到了熟悉的冬天的好味道。   陆旭初也没再多问,只说:“我哥刚才打电话找我,问我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肯定是萧闻砚跟他说了什么,还好我解释清楚了。没想到一个三十多岁的人还会做出对家长告状这种事。”   “我倒觉得正常,卑鄙的人从小到大都卑鄙。”   陆旭初深表赞同。   两人吃完烤红薯,继续进行别的项目。   这个游乐场里最刺激的当属过山车,陆旭初蹦过极也跳过伞,这些东西对他而言都算小儿科,他还是得关心一下云西洲的状态:“还可以吗?”   云西洲说没问题,两人一左一右被工作人员帮忙固定在过山车车头的两个座位上面。   一开始确实没什么,从最高点往下俯冲时,云西洲有了一种心脏要脱离身体的感觉,他有些喘不过气,只好先闭上眼睛。   陆旭初很快就发现了云西洲的异样,隔着羽绒服攥住了他的手腕。云西洲没有睁眼,心里安定了几分。   两圈下来,云西洲忍不住蹲在了一边,不仅头晕,还直犯恶心。陆旭初小跑着去接了杯热水回来,蹲在云西洲身边陪他。   云西洲忍着没有吐,最后将热水全喝了。   尽管身体不太舒服,云西洲心情是好的,骤然失重的感觉能帮人卸下压力和心事,晚饭时,他因此吃了很多,走出饭店时都有些撑。   鬼屋就在附近,陆旭初吸着奶茶问他:“阿洲,你怕鬼吗?”   “不怕,”云西洲回想起小时候的一段往事,云淡风轻道,“我母亲去世时我才七八岁,她将手上的不动产捐给了学校,癌症后期,她自己没抱着生的希望,又没了钱,就把家庭医生也辞退了,我放学回来就会看到她躺在房间、脸色苍白的在睡觉。所以她呼吸停止的时候,我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那天晚上,我躺在她床边的地毯上面睡了一夜,到了第二天早晨,我发现叫她叫不醒,才忽然意识到什么是死亡。”   陆旭初心里突然很不是滋味,嘴里的奶茶都没那么甜了。   云西洲语气倒是很平静:“我小时候的房间窗外有棵树,晚上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我经常很害怕,可从那以后我就不怕了,因为确信了这世上根本没有鬼。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没关系,阿洲,”陆旭初笑道,“以后有机会,我介绍我爸妈给你认识,你是我的朋友,他们会对你很好的。”   云西洲在萧闻砚书房的杂志上面看到过陆董事长的样子,面容端庄,透出一股上位者的威严,他那时看了一眼,心里就有些畏惧。因为是两个世界的人,云西洲也没想到会认识陆董的儿子,还是两个。   喝完了奶茶,陆旭初深吸一口气,跟云西洲穿过马路,到鬼屋门口排队检票。还没进去,天空忽然开始飘起了雪,雪下得很急,雪花很大,很快就在地上覆上浅浅一层。   有八九个人一路踩着雪过来,排到了他们后面。   云西洲往后看了几眼,认出其中一位好像是吴思源嘴里时刻记挂着的偶像学长,R大法学院毕业,如今是金牌律师。   毕竟只是从别人口中听来的人物,云西洲虽说见过一张对方念书时参加辩论赛的照片,也不能完全确认,所以没有主动打招呼。他和陆旭初检完票,就一左一右顺着狭长的洞穴往前走。   两人走到一处岔路口,云西洲顺着直觉选择往前,刚走出没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渐行渐远的车轮滚动声,紧接着一阵阵尖叫凭空炸起,乌泱泱一群男男女女朝他们的方向跑了过来。   这样一群人是鬼屋里绝佳的气氛组,云西洲和陆旭初被迫融入他们中间,被推搡着躲进了一个空房间。   陆旭初是最后一个进来的人。   但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画着特效妆的NPC。   陆旭初不明所以地看着一群人望着他惊愕的表情,还未发现自己身后跟了人。   云西洲刚准备说话,有个微微颤抖又带着调笑的声音道:“这位同学,你是驺吾吗?你把你这么大一个尾巴带了进来,我们也很尴尬的。”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7-17 07:00:00~2021-07-18 07: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April、14240947 3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我是学渣 41瓶;迷 35瓶;时景94IStz 10瓶;30619799 5瓶;辰辰认真生活 2瓶;圆子、挽潇缕缕、啵啵虎、淑薇淑薇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9章 开窍(2更)   陆旭初还没反应过来。   云西洲赶紧拉了他一把, 将他藏在自己身后,此时,陆旭初与那门口的“鬼”才总算打上照面,过了两秒, 云西洲耳边忽然响起一阵刺耳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方才开口的男人忍不住一笑:“你这个反射弧还真够长的。”   陆旭初抓住了云西洲的双肩挡在自己前面, 惊魂甫定地回过头, 他这才看清说话的人长什么模样,穿着浅色羽绒服,人长得帅气干净,年纪看起来比他们大不了多少,而此时,这男人的手正被他身边另一个男人紧紧牵着。   云西洲顺着陆旭初的视线看去, 顿时一愣, 他下意识看了看牵着手的二人的脸,看上去很般配,在这么多朋友面前大方牵手,即便是面对两个陌生人,也没有松开的意思。   这才是坚定坦然的爱。   云西洲心里有些羡慕。   陆旭初问男人:“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云西洲回过神说:“他说你尾巴太长。”   “噢。”   NPC见这两帮人开始无视他的存在,收到控制室的指令, 顿时做了几个扑上来咬人的动作, 陆旭初又尖叫起来, 从背后抱着云西洲往后退,那动静跟在场的几个女生发出来的也没差多少。   NPC追着十个人满屋子乱跑,尖叫声充满了整个房间。云西洲觉得这个游戏很好玩,像小时候玩的老鹰捉小鸡。   等他玩够了、决心出去时,云西洲半搂半抱地带着陆旭初在房间里绕了一圈,找准时机, 拖着他冲出了房间,后面一群人有样学样地跟着跑了出来。   来之前,云西洲没想到陆旭初会这么胆小,而陆旭初这会儿已经完全不想离开云西洲身边,并且把另外那八人当成了同行的好伙伴。   只是,当心里的恐惧慢慢消失之后,陆旭初的注意力就又忍不住被走在旁边的两个男人吸引。刚才说他是“驺吾”那位,正与旁边的男人小声说话:“你刚才笑什么?”   “我笑你过来几次了,还会这么怕。”   “我觉得这事不能怪我,每回NPC的出场方式都不一样,谁能预料究竟会从哪个角落忽然跳出个奇形怪状的人?”   “刚才那个坐轮椅的,我记得我们第一次……嘶――”   陆旭初余光看到年轻一些的男人从对方手臂上收回了方才拧人的手。   虽然见过陆济君带别的男人回家过夜,亲眼目睹他们在房间接吻,可旁边的人给他的感觉又不一样。   两个人明明也没有什么再亲密再过分的身体接触,可就是给人一种他们两个之间密不可分、根本插不进第三人的感觉,这让陆旭初察觉到正从心里升起的一个怪异想法。   因为自己哥哥是同性恋,他原来也只是不抵触,认识云西洲以后,他一方面习以为常,另一方面又很心疼云西洲的遭遇,而现在,他心里对这种性向的认同感竟然逐渐变了味儿,成了一种隐晦的、不敢说出口的渴求和期待。   这时,云西洲小声提醒他:“阿初,你别老盯着人家看。”   陆旭初因为心虚,被云西洲吓了一大跳,他眼神躲闪,不自觉加快了脚步,走到一处拐弯的地方,他跟刚准备跳出来吓人的NPC撞了个正着。   与白发蓝脸红瞳的“鬼”无辜对视几秒,陆旭初这次竟然没有出声喊叫,只是抓住了云西洲的手臂。云西洲能感觉到陆旭初的手在微微发抖,可陆旭初还是用力地带着他绕过了NPC。   云西洲见他这样才更担心,等到了空旷无人的走廊,趁其他人还没进行到这里,他才关心地问陆旭初:“阿初,没事吧?是不是被吓坏了?”   走廊里有灯,可灯昏暗,忽明忽灭。   陆旭初看到了云西洲那双漂亮眼睛里写满了担心,灯亮,眼中亮光聚成光圈,灯灭,隔着空气的担忧又借着清浅的呼吸扑来。   陆旭初的心跳跟呼吸一下子全乱了。   “阿初?”云西洲见他话都不会说了,一时心急,打算喊人过来帮忙,刚离开一步就被陆旭初攥住手腕用力拉了回来。   “我没事,”陆旭初竭力稳住声音说,“刚才是……走神了。”   云西洲稍稍放了心,陆旭初手上卸了力道,只松松地在云西洲的手腕上围了一圈,云西洲低下头,察觉到了一丝像错觉一般的暧昧。   陆旭初在他开口之前就把手松了,随手指了一个方向说:“我们去那边看看。”   “好。”   两人刚走出几步,正好遇到从角落出现的两个人,四人撞上,陆旭初又不自觉看向他们依旧牵得很紧的手,云西洲赶紧对那边一点头,拉着陆旭初拐了个弯儿。   陆旭初很诧异:“怎么了,为什么我们不走那边?”   云西洲道:“人家很明显故意绕了人少的路,想独处,我们不要打扰了。”   “噢。”   被猜到是想独处的人还站在原地没动,其中一人摸着下巴道:“秦啸,你觉不觉得那两个小孩儿奇奇怪怪的?”   对方伸手转过他的脸,低头咬了一下被捏得微微嘟起来的嘴唇,有些不满道:“出来一趟,你老看别人干嘛?”   云西洲跟陆旭初一起进了一个密闭的房间,说是房间也不算,更像是个洞窟。他们才走进去,门就被一阵妖风合上了,云西洲再想回头开门时,发现门从这一侧根本打不开。   两个人只能找另外的出口。   这个洞窟中很黑,只有一个角落中隐隐透出一点惨白的灯光,看起来尤其}人。陆旭初拉着云西洲走过去,发现发光的东西竟是个体积相当可观的长方体,只不过上面被人拿树枝覆住了。   陆旭初让云西洲躲到一边,他大着胆子把树枝都拨开,这才看见底下是个雪白透亮的水晶棺。   四周冒出了一缕缕白气,陆旭初正当其中,能感觉到工作人员有心了,因为是冬天,白气是热的。   过了一会儿,白气消失了,水晶棺也终于变得完全透明。   陆旭初正低着头,猝不及防地看见水晶棺里躺了个人,他瞬间寒毛直竖,从头凉到脚。但是为了在云西洲面前留点面子,他喊也不能喊,只觉得胸口憋着血。   云西洲这时凑了上来,他对陆旭初说:“这好像是个真人,我们让人家出来透透气吧。”   陆旭初声音都开始发抖了:“你确定?”   云西洲想了想:“或者我们等一等,也许会有人再次打开刚刚那道门,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出去了。”   陆旭初立刻道:“那我们等等吧。”   为了防止“诈尸”,陆旭初很聪明地坐在了水晶棺上面。   NPC:……   过了两三分钟,果真有人打开了门,陆旭初马上站了起来,语气着急地冲门口的人道:“大哥先别进来,也别关门,这门的锁是反装的,从这面打不开!”   开门的人定睛一看,把门开得更大,像招小狗一样招了招手。   云西洲跟陆旭初赶紧过去,总算逃出这个房间。   在这么大的场所里偶遇这么多次,云西洲觉得的确有缘,于是忍不住道:“谢谢沈律。”   对方一愣:“你认识我?”   云西洲摇了摇头:“我有个室友叫吴思源,沈律可能不认识,他现在念大三,也是R大法学院的学生。”   沈律说:“我给他们代过一节课,有点印象,是不是上课着装也很正式,长得很高很帅?”   沈律旁边的男人清了清嗓,用气声说:“翊桢。”   沈翊桢没理他。   云西洲点了点头,继续道:“吴思源一直很崇拜沈律,他现在回老家过年了,如果知道我和沈律这么巧在鬼屋碰上,肯定很惊喜。”   沈翊桢明白了什么,他冲云西洲伸出手:“我们拍张合照发给他。”   云西洲笑道:“谢谢沈律。”   合照拍完,云西洲数了数,竟然有五个人的人头,除了自己要强行入镜的陆旭初跟秦啸,还有一个路过的NPC大哥过来凑热闹,反正看起来有点诡异。   云西洲把照片发给吴思源。   [小阿洲:在鬼屋碰到了你的男神。]   [思源:这么巧?]   [小阿洲:这也算回礼的一部分。]   [思源:一份小礼物而已,不用放在心上。]   [思源:旁边的男人是谁?]   [小阿洲:是沈律的男朋友吧?]   [思源:我是指你旁边那位。]   [小阿洲:是一个新认识的朋友,叫陆旭初,改天介绍你们认识。]   [思源:也行。]   陆旭初的眼睛一直盯着云西洲跟吴思源聊完天,余下的过程就有些心不在焉。原来云西洲并不是只有他一个这么要好的朋友……   也没准在云西洲心里,他还比不过这个叫吴思源的男生。   可能真的比不过吧,毕竟人家是认识三年的大学室友,他和云西洲认识还不到一个月,怎么能比?   陆旭初这晚还不打算回自己家,两人坐在回家的地铁上,云西洲耳边少了陆旭初不停说话的声音,顿时就意识到旁边的人可能情绪不对,于是问道:“为什么忽然话这么少?”   陆旭初抛过来一个问题:“阿洲,你知道我喜欢什么吗?”   这话把云西洲问住了。   陆旭初紧跟着问:“如果你知道了,也会时时刻刻放在心里面吗?就像你记得那个吴思源崇拜他的学长,就会想要为他要一张合照一样?”   云西洲认真想了想,回答道:“我记性还是很好的,朋友喜欢什么,我一般不会忘记,喜欢什么零食,爱吃什么口味,有没有不能碰触的话题,这些也很好记。”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   陆旭初一顿,他忽然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因为感觉到自己以为很重要的朋友原来也会对别的朋友很好而吃醋,还是什么别的……   “嗯?”   “没什么。”陆旭初被那些NPC吓得现在腿还在发软,他越想越觉得委屈,拿出耳机戴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陆:我开窍了   小陆:好像又没有完全开   双更奉上,等夸夸 第30章 室友   云西洲哄人的经验几乎为零, 他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准备努努力弥补一下,可他见陆旭初连耳机都戴上了,拒绝交流地这么明显, 他只好放弃这次尝试。   晚上九点, 上班族拖着满身疲惫和满心牢骚来坐地铁, 车厢里安安静静,无人说话,气氛沉闷。   朋友就在身边,互相之间却不讲话,云西洲有些无所适从,他独自酝酿了许久, 才终于鼓起勇气开口问道:“阿初, 你在听什么歌啊?”   怕被忽视或拒绝,云西洲一不做二不休,没等陆旭初回答就飞快摘下他一只耳机,塞到自己耳朵里。白色耳机还带着陆旭初的体温,里面静悄悄的,什么音乐声都没有。   陆旭初一慌, 立刻出声解释:“我还没来得及打开音乐播放器!”   这一解释, 两人之间气氛更尴尬了, 云西洲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把耳机还给他。   陆旭初马上把另一只耳机也摘了,顾不上心里还别扭,先哄人才最要紧:“我不是不想跟你说话才故意戴耳机的,我没有闹别扭啊,更没有不开心, 阿洲你别多想。”   云西洲静静看着他,第一次见一边否认一边将心里话说出来的。   见云西洲不说话,陆旭初心里没底,他小声问:“你生气了?”   云西洲这才说:“没有。你是不是觉得我对别的朋友太好了,你心里不舒服?可你也不是只有我一个朋友啊,你也会跟他们聚会、出去玩,会陪他们喝酒,听他们倾诉心事,我也没觉得有什么。朋友也不是一对一的关系,你可以有很多朋友,我也可以有。”   陆旭初脱口道:“那如果明天我去找别人呢?他们约我好几回了,之前都被我拒绝。”   “你本来就是自由的,”云西洲道,“你的假期你自己做主,跟别的人一块儿玩几天也很好。”   陆旭初心里一阵堵。   为什么他不行?他只要一想到云西洲对别的朋友也这么好,他心里就会生出一股极大的不平衡,他们认识阿洲更早,享受了更多来自他的关心和照顾,而且他都这么上心、住到人家家里去了,竟然还不是独一无二的。   不过他转而又想,云西洲说的也对。朋友和谈恋爱不一样,谁都没资格要求对方只有一个朋友。   “那我真去了?”陆旭初有些赌气,“你一个人在家可不要觉得无聊。”   “不会,我习惯了。”   搬起的石头砸到了自己脚上,陆旭初立刻就后悔了,可他语气并不肯定,也没指天发誓,说不定到了明早,云西洲就忘了呢?   陆旭初不想再谈这件事,主动抛出去橄榄枝:“你听歌吗?”   云西洲把陆旭初递给他的一只耳机接了过来。   两人听了一路,到家之后,云西洲接了个电话,是萧烨打的,问他明天有没有空一起去滑雪,云西洲担心又会见到萧闻砚和章悦林,一口拒绝了。   萧烨问他:“你假期一个人在家,也不出门,不闷啊?”   云西洲看了看坐在一边玩手机的陆旭初,说:“我不是一个人,有朋友在,我们刚从外面回来。”   “是上回见到那个吗?”   “嗯。”   “他住你家?”   “一起出门方便。”   萧烨语气有点郁闷:“行吧,你也不肯来,我刚跟我哥打电话,他说明天有安排了,最近神出鬼没的,我都怀疑他是不是谈恋爱了。”   云西洲听到这个名字就会条件反射地指尖抽搐,伴着尖锐的疼痛,仿佛被什么扎了一下。他很想告诉萧烨,他跟萧闻砚谈过恋爱,被甩了,麻烦他以后不要再提这三个字。可萧烨什么都不知道,他也很无辜,而且说开之后,他们之间还能相安无事地继续做室友吗?   云西洲随口说:“你可以问问他。”   “算了吧,他从来不把这方面的事告诉我,之前我就发现他脖子上有别人留的草莓,背上还有抓痕,我问他怎么回事,他总三言两语糊弄我。他都三十一了,身边有男人女人都很正常,我又不会随随便便跟我爸妈告状,真不明白有什么好瞒的,后来我就不问了。”   云西洲听完没什么情绪地说:“一开始就没打算长期发展,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想列入未来计划的,自然就会介绍给你认识。”   “也是,这么说之前那个人也不怎么样吧?”   房间里很安静,云西洲跟对面男生说的每一句话都被陆旭初听得清清楚楚。他收起手机,挽了一下袖子,径直看了过来。   担心陆旭初会忽然对萧烨说什么,云西洲只能先下手为强:“那也未必,没准儿是你哥这个人眼高于顶,从不知足,一开始就抱着跟人玩玩的想法的话,那人品确实不怎么样。”   萧烨那边愣了一下:“阿洲你……你是不是对我哥有什么误会啊?”   “我随口说的,是不是误会,你还是去问他吧。”   云西洲挂了电话,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陆旭初还是有点不爽:“都这时候了,你还不忍心把萧闻砚的真面目揭穿给他弟弟看吗?”   “不是不忍心,只是没必要,”云西洲说,“毕竟钱我也拿到了,他给了我三十万,我跟萧闻砚之间已经两清了。对萧烨再提我付出的感情跟真心没有意义,毕竟已经变现了。”   陆旭初嘀咕了一句:“半年三十万,还没有我家管家的工资高。”   “什么?”云西洲没听清。   陆旭初改了口:“三十万可以做一笔小投资。”他伸手比了一下,拇指食指间只留出一点缝隙,然后问云西洲:“你相信我吗?我可以教你。”   云西洲当然相信,毕竟陆旭初是陆氏的小儿子,大学专业又是学这个的。   陆旭初认真为他分析:“你还在念书,实体投资会耗费大量精力,不现实,你可以考虑投资A股,小额投资不宜太散,我们陆氏跟秦氏不错,虽然有业务交叉,但如今两家主业分属不同领域,可以实现一定的风险对冲,当然完全抵消是不可能的,股市动荡的时候,谁都不能幸免。”   云西洲不是个喜欢冒险的人,但冲陆旭初这个人,也打算听他的话试一试。   倒是陆旭初一顿:“阿洲,你这么信任我?”   云西洲一笑:“牵扯到金钱,好朋友也很容易互相甩锅而闹翻,你不怕,那我也不怕。”   陆旭初有点怕了。   虽然他对陆氏有信心,但遇到系统性下跌,不是一个人能操控挽回的。   这么一对比,陆旭初又回到了在地铁上时,那种觉得云西洲没那么在乎他的感觉里。   “哦,”陆旭初道,“明天再说,我想睡了。”   云西洲从沙发上起身:“走。”   陆旭初说:“我今晚不睡床。”   “你想睡哪儿?”   “我要打地铺。”   “为什么?”   陆旭初又微微赌气:“我就喜欢打地铺。”   “好吧,”云西洲看了看他,加快去卧室的步伐,“那我给你找一张床垫。”   陆旭初睁大眼睛:“你……你就不再努力一下?”   云西洲回过头,无辜道:“努力什么?”   “努力劝我去床上睡,说不定我就答应了呢?”   云西洲迟疑了一下:“不用吧,我不喜欢勉强人的,你喜欢打地铺,这是你的自由,任何人都不能剥夺你这种自由。”   陆旭初简直想吐血。   云西洲真的帮他在床边铺好了床垫和新床单,又拿出一床干净的被子,看起来要多贤惠有多贤惠。   陆旭初原地挣扎了半分钟,还真的躺下了。不过像他们这种高个子的人,往地上躺的时候总觉得自己的头距离地面很远,躺下极其不舒服。   “还需要睡衣吗?”云西洲问他。   “不用了。”陆旭初躺在地上,有点骑虎难下,最后在被子里一件件脱掉衣服、丢到外头。   云西洲见逗他逗得差不多了,才压着陆旭初身上的被子一角坐了下来,陆旭初诧异地看过来:“你干嘛?”   想了想,云西洲说:“小陆,从小到大,没人教过我怎么哭着要糖,没人教我撒娇,更没人教我哄人,我是真的不会哄人,不管是对恋人还是朋友。有时我有很多意思要表达,却说不出口,或者用错了方式,事情就会往我不愿看到的方向发展,久而久之,我更习惯什么都不做。”   陆旭初小声说:“我又没说要你哄。”   “我是说错话了吧?在地铁上你就开始不开心了,小陆,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把我的想法告诉你,现在我也觉得我的想法没有问题,有问题的可能是我表达的方式。我是想说,虽然我们才认识不久,你却已经是我不能失去的一个朋友,但我对你没有要求,只要不牵扯原则跟底线问题,你做什么都可以。”   陆旭初大概明白了,他明白云西洲面对他如此坦然的原因,却弄不懂为什么自己斤斤计较。可这与云西洲没有关系,是他自己需要去考虑的问题。   “什么都可以吗?”陆旭初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云西洲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你想做什么?”   “我不想做什么,”陆旭初忽然一笑,“但我想让你喊我‘哥哥’。”   云西洲一愣:“你比我小。”   “那我不管,我就要听。”   “我不喊。”云西洲扶着床起身,躺回了床上。   没过几秒,一只手忽然抓住了他的一只脚腕,用力一扯。云西洲没有防备,从床上跌下,陆旭初也是起了玩儿心,他顺势将人往地上一按,开始在云西洲腰上挠痒。   “你叫不叫?”   云西洲最怕痒了,他一边受不了地推着陆旭初一边躲:“小陆,你别闹我……我不叫……”   到最后,云西洲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还是不肯松口,陆旭初停下来,忽然叹了口气:“你这个人还真倔。”   云西洲立即爬上床,把自己包裹严实。   陆旭初这才想起自己几乎什么都没穿,动作迅速地钻进被子,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房间里安静地有些诡异,云西洲等了一会儿,正准备关灯,放在床头的手机忽然响了。他没有看号码,完全是条件反射地接起。   对面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嘲讽,不满又带着气:“是你告诉阿烨我们之前在一起过?”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7-18 07:00:00~2021-07-19 07: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秦府阿胖 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1章 抱抱   云西洲第一反应是找陆旭初求助, 因为面对萧闻砚,他仍觉得自己气势上就矮了一截,硬气的话如鲠在喉。但小陆不是万能的,自己招惹的人最终还是要靠自己来解决。   “我们没有在一起过, 我以为这是我们的共识, ”云西洲靠在床头, 琥珀色的眸子里凝起水光,又飞快散去,他也不明白明明都对这个人麻木了,为什么还会有泪,“而且就算在一起过,这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吗?你喜欢章悦林, 因为顾忌跟沈训明之间会生嫌隙所以迟迟不敢下手, 你所谓的喜欢就是一边对章悦林念念不忘,一边不甘寂寞,我一示好你就答应,还跟我上床。六个月……半年,我就算被一条狗上那么久都有感情了,但你真是个畜生, 看到我对你死心塌地、宁愿受委屈也还在你身边, 你洋洋得意, 仗着我的喜欢伤害我、掌控我,把我的学业我的梦想当儿戏,你从来没有尊重过我的想法,也没有把我当成一个人去了解,你卑鄙自私,从头至尾都毫不愧疚。所以我把跟过你的那段经历当成人生污点, 哪怕萧烨拿把刀顶着我喉咙,我也不会承认我竟然对你这样一个人动过心,每每想起跟章悦林在一起的你,我都觉得恶心透了。麻烦你,对谁有疑问就去问谁,不要再打扰我了。”   面对云西洲的指责,萧闻砚只问了一句话:“我逼你跟我在一起了吗?”   “你没有,”云西洲喘了口气,“是我自愿的,是我高攀了,只有章悦林那样的才配得上高贵的萧总您,他多么大方,连他哥哥嚼过的东西都能咽得下,我不行,我现在看你一眼都觉得自己脏了。”   萧闻砚对他的讽刺毫无感觉:“悦林是很大方,就是因为他哪里都比你好,我才喜欢他、跟他在一起的。”   云西洲回忆了一下,萧闻砚好像一次都没有对他说过喜欢,可他喜欢章悦林这件事却能这么自然而轻易地说出口,好像喜欢章悦林是多么天经地义又值得骄傲的事情。   “对,他是比我好,我妈妈去世之前就告诉过我,说我的弟弟比我会讨长辈欢心,说我脾气硬,不知道说软话,”云西洲慢慢地说着,已经不在意对面是谁,有没有挂掉电话,“她提醒我要过好自己的日子,不要掺和进他们章家去,我没有听,所以报应就来了,我遇到了你。人做错事,就会遭报应,我没想到我的报应这么快,但你和章悦林也逃不过,祝你们长命百岁,小心看路,别出意外。”   说话说久了,仿佛缺氧一般,云西洲感觉一阵恍惚,最后也没发现是自己挂了电话还是对面做的,等他回神的时候,就看到陆旭初坐在床沿,正拿纸巾替他擦眼泪。   云西洲转过脸,眼泪仍在不住地往下掉,理智和感情在撕扯,仿佛要把他整个人都撕碎了。   陆旭初的心被他的眼泪碾的稀碎,第一次产生了一种手足无措的感觉,为什么陪了阿洲这么多天,阿洲还是会为那个王八蛋难过成这样?   他还可以做什么,才能将萧闻砚留下的阴影从云西洲心底剜除?   云西洲对着他,哭得无声无息。   陆旭初没了办法,也顾不上自己没穿上衣,倾身过去把人紧紧抱住了。   云西洲一点都不想哭,他觉得为这样的人根本不值得,可是完全忍不住,每次眼中有泪都被他想尽办法忍回去了,但这次好像不行,因为有人在身边,有人关心他,有人哄了,他终于控制不住地哭出声音。   成年人的眼泪是实打实的痛苦和委屈,每流一滴都仿佛剥皮抽筋,带走的不仅仅是不甘和怨忿,还有过去一厢情愿的期待和热情。   爱究竟是什么?   好像也不是非要滚水中取物的执着。   肩膀上的抽泣声越来越小,肩膀、后背上的泪痕也凉了,陆旭初轻拍着他后背的动作随之变慢,感觉趴伏在他肩上的人哭得累了、困了,他伸出手臂关了灯。   云西洲配合地当作自己已然入睡,被陆旭初温柔地放倒到床上。他闭着眼,床边却骤然炸起亮光,有人“嘶”了一声,那阵亮光很快就消失了。   过了十来秒,云西洲才睁开眼睛。   陆旭初坐在地上看手机,也不知道在看什么,慢慢往下翻着,看得极为认真。云西洲怕吓到他,小声道:“小陆。”   “嗯……啊?”   云西洲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睡床上来吧。”   “噢。”陆旭初立马爬上了床,手臂不小心碰到云西洲在被子里露出的一截腰,云西洲被冰得一皱眉,问他:“你不怕冷啊?”   “身体好,很快就热了。”   云西洲哭过的后劲儿还在,他抽了抽鼻子:“你在看什么?”   陆旭初说:“我在跟之前教我跳伞的教练聊天,他说目前前去南半球跳伞的人很多,但可以为我们预留两个名额,你想去的话我现在就买机票,你敢跳吗?”   “敢跳。”云西洲现在除了回头喜欢萧闻砚以外,什么都敢做。“小陆,我请你陪我去跳伞吧,要去哪里?我来买机票。”云西洲说着坐了起来。   陆旭初把人拽回来:“别急,我还想叫上我几个朋友,人多热闹,这样的话问我爸要直升机也更理直气壮。”   “是……大学同学吗?”   “不是,几个发小,人都很好的,也不会乱说话,就是像我一样话多了点,你别介意啊。”   云西洲摇摇头,他怎么会介意,他羡慕还来不及。   陆旭初行动力很强,原本他们几个就约好寒假一起出国旅游,都没打算在家陪家人过年,陆旭初前几天还说自己今年有别的安排,他在群里一提,其余三人纷纷跳出来问他为何忽然改了主意。   [小陆最棒:带个朋友一起。]   [阿锐:兄弟们,我好像懂了。]   [张焱焱:我也懂了。]   [杜承锦:懂了。]   [小陆最棒:不是你们想的那样,见了面就知道了。]   最后五人也没能在陆旭初家的停机坪见面,还是坐了飞机。陆董见他放了假连家都没回一次,听见他说话就不爽,当场就拒绝了他的请求,陆旭初识相地允诺会早点回家,才避免了一场结果为将他的卡冻结的纷争。   陆旭初把他的发小一一介绍给云西洲认识:“杨锐、张焱和杜承锦,我们四个打小就关系好,去菜园子里互相拔过萝卜偷过鸡,从幼儿园到高中都在同一所学校,念了大学才分开,不过经常结伴出去旅游。”   杨锐咳嗽几声:“小时候的糗事就别跟人家提了,你好。”   云西洲伸出手跟他一握:“云西洲。”   另外两人也跟他握了个手,杨锐又问:“你跟九日日是怎么认识的?”   云西洲说:“阿初那天手机丢了,借我的手机给家里人打的电话,就这么认识了。”   张焱忍不住道:“旭旭,你这个新朋友看起来好乖。”   “是吧,”陆旭初正在摆弄包里的眼罩,闻言手一顿,“所以你们都别欺负他。阿洲,你也离他们远点,别看他们三个人模狗样,坑起人来毫不心软。”   “你别吓人家。”在登机口排排坐,张焱恰好坐在云西洲另一边,他把手往人肩上随意一搭,没待两秒就被眼疾手快的陆旭初掀开了。   陆旭初知道朋友们都聪明,担心阿洲会尴尬,便随口说道:“不要试图将我的宝贝朋友从我身边抢走。”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杜承锦忽然“哼”了一声道:“你要是能领个弟妹回来给我们见见,我们绝对不抢,这么大了跟姑娘都没牵过一次手吧?”   “应该快了,”杨锐接话道,“我记得之前陆奶奶就说,要给旭旭介绍女孩儿认识,我掐指一算,今年过年那顿家庭聚餐,这事就会提上日程。”   他俩一唱一和的,陆旭初听了有些心不在焉,以往他听别人说起这件事还会觉得不好意思,现在心里竟然没有一丝波动,仿佛对姑娘已经完全没了兴趣。   那他的兴趣是什么?   陆旭初往旁边一看,正好看见云西洲脸上没散去的笑意,他揽过云西洲的肩膀,用力捏了捏:“你笑什么?”   云西洲小声说:“你的发小都好有趣。”   他们包了头等舱,好有趣的发小们一路聊天就没停下,有他们在,陆旭初倒成了有时插不上话的那一个。   跳伞定在了第二天,到达目的地以后,五个人先去酒店check in,然后挑了个最宽敞的房间席地而坐打游戏,云西洲被迫上车,本以为会像之前那样被揍得很惨,却总在只剩一层血皮时感受到四面八方的来自队友的爱。   大顺风打完一局,云西洲小声对陆旭初说:“小陆,你的发小打游戏好像比你厉害。”   陆旭初:“?”再见,好队友,他看向上一局的打野张焱同学,挑了挑眉道:“solo?”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7-19 07:00:00~2021-07-20 07: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2SU 10瓶;冻死鬼 8瓶;不语 5瓶;远方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2章 跳伞   杨锐跟杜承锦看热闹不嫌事大:“打起来打起来!”   就连云西洲听了也差点跟杨锐他们一起拍手起哄, 只有张焱本人不同意,他拼命摇头:“不了不了,我就是一个混子打野,上一局全靠旭旭carry, 那伤害那技术, 我望尘莫及, 打肯定打不过的。”   “听见没有?”陆旭初立刻捅了捅云西洲。   云西洲笑了起来,觉得这样孩子气的小陆有点可爱,他说:“听到啦,你最厉害了。”   “那当然。”   几人又打了几把,陆旭初看时间差不多了,建议大家回各自的房间, 早点休息, 明天要跳伞,保持状态很重要。   云西洲回去之后查了很久跳伞的注意事项,倒不是担心有危险,而是怕因为自己的无知给大家添麻烦。翻了好几个帖子,他大概能确定教练会主导一切,这才放心睡了。   第二天, 五人坐车前往目的地。因为杜承锦恐高、小时候心脏也出过问题, 他没有坐上直升机, 而是直接被人带到降落地附近等待。   云菁还在的时候,因为逼人的才华和出色的样貌曾被萧城一个富商追求,安排了直升机和烟花秀,没想到云菁竟然把儿子带了过来。   云西洲那天原本坐在云菁跟富商之间,后来察觉富商好像不太待见他,想到未来可能会叫对方爸爸, 他识相地起身坐去后面,不做这个电灯泡。他最后的印象就是回到地面之后迎来了长达半个小时的耳鸣,等到了闹市区才听清云菁说她没有答应富商的求婚。   “阿洲以前坐过直升机吗?”还未起飞,陆旭初朝地面上的人晃了几下手掌,问云西洲。   “小时候坐过。”   “跟谁啊?”   “陪妈妈坐的。”   “妈妈画画是不是也很厉害?”   陆旭初无意识的一句“妈妈”让云西洲抬了抬眼,从来没有人这样亲昵地喊他的妈妈为“妈妈”。“嗯,她以前是我们系的教授。”云西洲说。   “妈妈叫什么名字啊?”   “云菁。菁是草字头一个青色的青。”   陆旭初拿出手机搜索这个名字,云菁教授人虽已去世,但她留下的画作却被网络永远地记录下来,她的画被拍到过天价,也因为相貌堪称绝色而成为各色成功人士竞相追求的对象,多年前就曾是娱乐版块的常客,如今烟消玉陨,留给大家的记忆就只剩她的才华和脸蛋。   陆旭初看向云西洲的脸,发觉母子俩长得很像,他又回想了一下章禄元的样子,自然比一般人英俊多了,可还是让人觉得拉低了儿子的颜值。   不过这样的阿洲已经很好看,再好看一点就会让人不敢与之对视了。   “嗯?”察觉陆旭初在看自己,云西洲有些疑惑。   陆旭初什么都没说,只是收起了手机,熟练地帮云西洲系上安全带。   直升机起飞。   云西洲问陆旭初是不是经常过来。   陆旭初道:“每年都会来一次,一年到头,不可能没有一件想不通的事情,从高空往下跳,失重、坠落再被降落伞往上一拉,置之死地而后生。”   云西洲问:“你也会有想不通的事情?”   “有啊,很多。”   耳机里忽然传来两个人毫不遮掩的笑声,来自后排的杨锐跟张焱,杨锐紧跟着道:“你装什么深沉呢?阿洲我跟你说,有回他是因为什么呢,他擅长的英雄三个版本都没有加强,就对我们说心情不好,要来散心,结果跳完伞就成了版本之子,你说这孙……这人是不是特别欠?”   陆旭初“啧”了一声:“不带这样的啊,我刚酝酿出情绪,让你一插嘴,全给我毁了。”   “除了那次呢?”云西洲问道。   张焱和杨锐都没说话,陆旭初忽然一笑:“也没什么,想当年我哥跟家里人出柜,我爸过年都没让他进家门,公司也不让他待了,让他在外面自生自灭,我的小烦恼都不算什么。”   云西洲皱了皱眉,总觉得小陆没有说实话。   直升机在不停升高,到了跳伞高度,陆旭初将云西洲交给了自己的固定教练,看教练跟云西洲绑在一起,他将食指与中指交叠,入乡随俗地比了个祝福幸运的手势,然后毫不犹豫地一跃而下。   看到陆旭初的身影消失,云西洲的心脏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   教练拍了拍他的肩膀:“陆很有经验,你放心好了。紧张吗?”   云西洲摇了摇头。   两个人与跟拍都是全副武装,云西洲闭上眼睛,一切听从教练指挥。离开了直升机,身体急速下坠,可又比前几天玩跳楼机的不适感轻很多。   高空风很大,很凉。   云西洲脑子里闪过了许多东西,他想起了母亲走后无数个悲痛欲绝的夜晚,想起了被章禄元接到章家以后遭受的冷落和白眼,想起跟萧闻砚的初遇、无数亲密的时刻和最后两人不体面的结束,他回想起失恋后的挣扎和痛苦,面对章悦林时的自卑和嫉妒,哭到撕心裂肺的时候,祈祷再不要跟萧闻砚有任何交集。他想到如果跳伞出现意外怎么办,他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牵挂的人和东西了,如果他从此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会不会有人为他难过?   会有吧。   小陆应该会很难过。   法律上,他与章禄元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坐直升机之前他买保险时只将陆旭初列为了唯一的受益人。   “我要撑伞了。”教练忽然出声提醒。   身体应声被猛地向上一勒,降落伞在头顶撑开,云西洲才从浑身紧绷的状态里解脱,他好像在转瞬间经历了一场生死,心里有些不再重要的东西被他扫到了角落,随时准备清理出去,回过神,他对着跟拍的镜头笑了一下。   活着也很好。   他这么年轻,还有很多事没有做,还有很多地方没有去。   什么爱啊,恨啊,遗憾啊,嫉妒啊,这时都离他很遥远。   云西洲开始与身后的教练交谈,云菁出国都会带着他,所以他的口语很流利,教练原本以为他是个沉默寡言的小孩,没想到也会滔滔不绝,或许是因为在高空中紧张的缘故。   教练指了指东北方:“你看那儿,那边是我生活的地方,我小女儿说有时候可以看到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说谎骗我的。”   “她可爱吗?”   “特别可爱,像她妈妈。”   云西洲一笑:“可爱的小姑娘怎么会说谎呢?她只会说甜言蜜语。”   “没错,就算是谎言,也是因为爱我。”   云西洲往下望,飘过陌生国度的山河万顷,看见流动的水、水上的船,船上的人在捕鱼,他们晃过了山林,耳边风在变小,他伸手抓了一缕风,认出了不远处属于陆旭初的降落伞。   陆旭初可能感应到了他的视线,他没有往上看,对着云西洲比了个Yeah。   云西洲松开手,终于想起来回应他跳伞之前的手势。   祝你幸运,祝你一生都幸运。   云西洲落地的时候,陆旭初已经把身上的装备都脱了,护目镜还没摘,他先跑来帮忙。   地面温度很高,云西洲耐心地将身上的连体服脱下,手臂上有细汗,他没来得及管,往前一迈抱住了陆旭初。   陆旭初被他抱得一愣,过了两三秒才慢慢拍了拍他的后背:“害怕了吗?”   云西洲摇了摇头:“阿初,谢谢你。”   不远处,杨锐和张焱往这边看,看一眼两眼还是很惊讶,只有杜承锦默默看着二人相拥的身影,若有所思。   等两个人分开,杜承锦喊了一声:“旭旭!”   “啊?”   “过来一下。”   陆旭初的包交由杜承锦保管,他小跑着过去拿包。杜承锦把包还给他,忽然低声道:“我们认识几年了?”   陆旭初愣愣地说:“二十一年。”   “你的保险单上,受益人写的是你爸、你妈、你哥,还有一个人,怎么了,他在你心里比我们还重要啊?”杜承锦一笑。   陆旭初有一种被人撞破心事的羞耻感,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指责杜承锦这种行为:“你竟然翻我包?”   杜承锦无奈:“弟弟,我想喝水,水全在你包里,我是不小心看到的。”   “我渴了。”陆旭初低头找水,避而不答的态度简直是欲盖弥彰。   杜承锦对这种事接受度很强,他又压低了声音问:“你们俩谈恋爱了啊?”   陆旭初刚拧开瓶盖喝了口水,闻言差点喷到杜承锦脸上。   “没、没有,你别胡说,我们现在就是很好的朋友。”   “意思是以后可能不是呗?”   陆旭初往云西洲那边看去,发现他从包里拿出一张单子,摩挲了下,然后折起放到了里层。   陆旭初说:“我也不知道。”   杜承锦比陆旭初大两岁,他做事向来比另外两个要成熟,他抱胸靠在越野车车头上,低声道:“虽然我是没什么意见,但你自己要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心理准备?”   “你和你哥都不娶老婆,你觉得叔叔阿姨能答应吗?”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7-20 07:00:00~2021-07-21 07: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淑薇淑薇、言、顾拾、冻死鬼、Pluto.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3章 回击   这段日子, 陆旭初一心只想帮助阿洲走出失恋的阴影,根本没空考虑以后如何的问题,哪怕现在忽然听到这样的提问,他心里也还没有答案。   杜承锦继续问:“我就想知道, 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我还没来得及想, ”陆旭初诚实地说, “而且阿洲对我没有那个意思,他最近刚……一时也接受不了新感情,所以你想的那种情况未来不会发生。”   “是吗?”杜承锦讽笑一声,“走在路上,他稍稍落后几步,你在前面一步三回头, 不怕死地把自己教练交给他、自己一个人就敢往下跳, 人一下来,你护目镜都没摘就先去献殷勤,我看你恨不得把心掏给他看了,未来他要是跟别人谈了恋爱,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如果有很好的人出现, 阿洲跟对方在一起也――”陆旭初忽然弯腰捂住小腿, “你踹我干嘛?”   “瞧你这点儿出息, 不是你怂恿我去追你嫂子的时候了?”   “你不是追成功了吗,怎么能叫怂恿……”陆旭初小声嘀咕。   “当初你的感情还是一张白纸,就敢给我出主意了,现在我作为过来人,一方面想让你做事之前考虑后果,另一方面又不想让你有遗憾, 反正你们都还小,不行先谈个几年,你前面还有你哥挡着呢,催婚也催不到你头上去,你说是吧?”   陆旭初抿了抿唇。   “想说什么?”   陆旭初说:“我对阿洲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么样?”   陆旭初情不自禁往云西洲那边扫了一眼,轻声道:“涉及别人的隐私,我不方便细说,我遇到他的时候他学业、感情都遇到了困难,我想帮他走出来,就像当初你跟前女友分手时我也安慰过你一样。”   杜承锦阴阳怪气地问他:“我怎么不记得你去跟我挤地铁,陪我去游乐园、还跑来跳伞呢?”   陆旭初说:“因为你看起来比阿洲坚强,没有我也想得开。”   杜承锦笑骂道:“你滚,当初是谁把我喝醉哭了的视频传到群里的?”   “那时年轻不懂事,”陆旭初想起云西洲掉眼泪的样子,只觉得心口很闷很疼,他呼出一口气,“现在我知道人为了感情确实会陷入很深的痛苦里,需要另一个人拉他一把。”   “嗯。”杜承锦收了笑,他看出来了,陆旭初一方面知道自己对云西洲跟对别人不一样,又不忍心或者说没有勇气戳破那层窗户纸,他怕跟对方连朋友都做不成。但一厢情愿感动自己的暗恋最没劲了,看来得让他这个做哥哥的往前推一把。   回酒店路上,云西洲收到了跟拍发来的照片,他随便挑了几张发到朋友圈。   “新的尝试,新的开始。”   担心会被章禄元质问为何做这样危险的事情没有事先通知他,云西洲特意对他设置了不可见。   几人准备晚上去酒吧通宵喝酒,回到酒店的安排就只剩拉上窗帘睡大觉,云西洲回到自己房间,朋友圈多了许多人的评论。   萧烨:“好熟悉的logo,之前我好像在这家跳过伞。”   郑鹏:“同乐同乐,预祝春节愉快~”   陆旭初:“[拇指][爱心][拥抱]”   吴思源只点了个赞,依旧给他发来私聊。   [思源:去国外散心了?]   [小阿洲:明天回国,假期过得好吗?]   [思源:我还行,今年春节打算怎么过?一个人的话,可以搞个四人连麦看春晚的活动。]   [小阿洲:不去我父亲那边的话,就去朋友那里。]   [思源:是照片上那个吗?]   云西洲本来随口一说的,他点开照片看了看,里面有一张是他与陆旭初的合照,当时还在直升飞机上面,跟拍趁他们两个聊天没留意,偷拍的。   云西洲仔细一看,这才发现照片上的自己嘴边竟然不自觉带着笑意,他想不起来当时在跟陆旭初聊什么,也不见得是多么有趣的事情,但因为小陆是个有趣的可爱的男孩子,所以他才不自觉微笑吧。   [小阿洲:如果他邀请我的话。]   吴思源没再发来消息。   云西洲拉上房间的窗帘,正准备关灯睡个觉,手机忽然响了,他定睛一看,发现是章禄元打来的,刚准备接起,对方就挂了,下一刻,直接拨了视频电话过来。   迟疑了一下,云西洲重新打开了灯。   接通视频电话,章禄元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他戴着眼镜往这边瞧,眼中有担忧,但更多的是责怪,他一开口便道:“你这孩子,跑去跳伞也没提前跟我打声招呼,万一出什么意外怎么办?”   云西洲一愣,已经猜到是谁告的状,他点点头:“跟朋友一起过来的,出来得急,没顾上跟您说,更何况,我不是平安落地了吗?”   章禄元脸色稍霁,不过还是不太放心:“你们住的酒店安全吗?在国外不要去太乱的地方,记住没有?”   “嗯。”云西洲答应得有些敷衍。   “要不是林林跟我说,我还不知道这个朋友圈还能挑人给他看,你也知道出去心虚,故意不让爸爸看。”   云西洲听到了那边章悦林说话的声音,他不想拖时间,只想赶快结束这个电话,于是装作诚恳地道歉:“对不起,爸,下回我会记住提前跟您说的。”   “嗯,”章禄元这才满意了,他还是探究地往他住的地方瞧,实在没看到什么,就开口问道,“你……咳,就是跟你一起出国的那个男孩子,你们是不是……”   云西洲皱了皱眉,不难猜测章悦林是如何跟父亲说的,但父亲好像不忍心把那三个字说出口,他便假装不懂,说:“他在隔壁房间,您想见他?”   章禄元把手机举高,镜头往四周扫了一圈,云西洲看出他此时正端坐在沙发上,客厅里除了那母子俩,似乎还有客人,但是只露出一个背影,又一晃而过,云西洲没有看清。   “林林带了位朋友回家吃饭,说他们是、是那种关系,”章禄元放低了声音,神色古怪道,“我教过的学生里也有那样的,轮到自己的儿子我就……你长大了,有恋爱自由,这也就算了,林林才多大,我担心他处理不好这段感情,会对他以后有影响。”   原来刚才看见的背影属于萧闻砚。   他们都已经发展到见家长的地步了吗?   长久的沉默之后,云西洲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噢……”   章禄元一顿:“你是不是也知道?”   云西洲看到章悦林正敏锐地往这边看,顿时笑了一声:“章悦林说我知道就是知道,他说我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他自己的事情,您还是问他吧,我跟您说这些不好,说不定还会惹他不开心。”   章悦林察觉了什么,冲这边喊道:“爸,您在和谁打电话啊?”   章禄元浑身一僵,回道:“跟你哥,他一声不吭跑到国外去跳伞,我说他几句。”   章悦林一下子神采飞扬,穿着家居服快步走过来,他的脸出现在镜头中,云西洲下意识往后一退,只听章悦林问道:“哥,跟你男朋友去国外玩得开心吗?”   “开心,比在国内开心……”云西洲刚说到这里,忽然听到敲门声,一、一二、一二三,跟暗号一样,他的心奇异地被安抚下来,起身去开门。   门外果然是陆旭初。   陆旭初没意识到他在打电话,直愣愣地端着一盘新鲜的水果沙拉往房间里走,他发现云西洲拉上了窗帘,脚步便一顿:“阿洲,我没打扰你休息吧?”   “没有,不过……”云西洲指了指手机,“我在跟家里人打视频电话。”   陆旭初一僵,迟疑地看向手机,章悦林已经被好奇八卦的中老年人挤出了镜头,章禄元一对上陆旭初的视线,脸上露出了十分温和的笑意,陆旭初腿一下子就软了:“叔、叔叔好。”   云西洲一把将他摁坐在床边。   “你好,我是阿洲的父亲。”   陆旭初很快冷静下来,挤出一个还算大方的笑容:“我叫陆旭初,您喊我小陆就好,我听阿洲提起过您,叔叔真是一表人才、教子有方。”   养出的两个儿子竟都是同性恋,章禄元脸上闪过一丝苦笑,随即把正准备起身走开的章悦林拉了回来:“林林,打个招呼。”   章悦林在父亲面前乖巧地很,他冲着镜头喊:“嫂子好。”   陆旭初不太想搭理他,但还是忍耐着说了句:“你好。”   章悦林好像刚想起来刚才没问完的问题似的:“我哥为什么忽然想起来跑去国外跳伞散心啊?”   这小玩意儿随随便便一句话就往人心窝子上戳,陆旭初冷笑了一声:“因为一些私事。”   萧闻砚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章悦林给他让出一点位置,萧闻砚没有看镜头,他端来一盘剥了皮的葡萄,拿牙签叉起一颗喂到章悦林嘴巴里,章悦林把果肉吃掉,自然地把核儿吐到萧闻砚的掌心。   章禄元往旁边坐了坐,章悦林两旁是这世上最爱他的两个男人,他眉开眼笑地望着镜头,语气却显得很关心:“什么私事啊?”   陆旭初刚准备说话,云西洲就在他肩上按了一下,轻声又肯定地对着镜头道:“有个朋友发生意外去世了,这几天他家里在准备办丧事,我怕触景生情,就躲到了国外。跳完伞以后我好像忽然想通了,方才我看到他的遗照,已经能接受他已经彻底离开我们的事实。死了的人就希望他能安息,活着的人还要好好活着,你说是吧?”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7-21 07:00:00~2021-07-22 07: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冻死鬼、Pluto.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4章 进展   章悦林的脸色顷刻间变得很难看。而原本对镜头毫无兴趣的萧闻砚终于转过脸, 面色冷沉地盯着镜头。   过去,萧闻砚工作忙,云西洲想他的时候也只是发发微信或者打一通短暂的电话,只为听一听他的声音, 除非有急事, 极少有跟他打视频电话的时候。从这种角度看萧闻砚的情况是很少见的。   萧闻砚今天穿的很正式, 西装革履,打着领带,足以说明他对见家长这件事的郑重,手上那盘晶莹剔透的葡萄还没放下,云西洲看到他,就回忆起了无数讨好他的记忆。   云西洲也曾为他做过这些。剥了葡萄、荔枝, 剥了瓜子、开心果, 自己舍不得吃,全要端过去给他,得到他工作之余夸奖的眼神,简直比吃到自己嘴里还幸福。   还好那段一厢情愿付出的日子已经彻底结束了。   云西洲发现自己面对这样的目光时竟然已经能做到心如止水,不再像之前那么愤恨痛苦,他甚至可以面无表情地端详着对面, 在对方开口之前绝对不说半个字。   萧闻砚没有开口。   章禄元察觉到气氛不对, 但也没有多想, 他跟着心情有些沉痛,遂问道:“是哪个朋友?应该不是R大的学生吧?”如果是的话,他作为前艺术学院院长,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不是学生,”云西洲眼神平静地说,“是在社会上结识的人, 我跟他也只算泛泛之交,可听说他年纪轻轻便遭遇意外的消息,还是觉得很震撼、很惋惜。希望天堂没有意外,他一定要长长久久地在另一个世界好好生活。”   章禄元叹了口气,一时无言。   章悦林这时忽然一笑,像是努力带动气氛似的:“哥,我们聊点开心的吧,还没正式跟你介绍,这是我新交的男朋友,萧闻砚。闻砚哥有个弟弟也住在11号楼,你们会不会刚好认识啊?”   云西洲忽然觉得自己还是很小气的,就因为章悦林跟萧闻砚谈了恋爱,他对章悦林的厌恶到达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程度。   这时,陆旭初一手搭着他肩膀,下巴往他另一边肩膀上一放,笑容无辜地对着镜头道:“我跟阿洲都住在11号楼,不认识姓萧的人啊。”   云西洲点头附和:“嗯,不认识。”   “啊,那真可惜,”章悦林语气遗憾极了,“我还以为能亲上加亲呢。”他的语气成功引起了萧闻砚的注意,两人一对视,章悦林害羞地一躲:“我不是说那个亲……”   镜头里,萧闻砚只露出一张侧脸,他的视线情不自禁慢慢下落,落到了章悦林微微张开的唇上,他俯低头靠近。   云西洲的瞳孔剧烈地一缩,眼睛忽然被一只温暖的手捂住了。陆旭初的声音响在他耳边:“这个少儿不宜啊,旁边家长还在呢,这不合适吧?”他话里是带笑的,只有云西洲听得出来他的紧张与庆幸。   庆幸在一切发生之前就盖住了他的眼睛。   云西洲拉开陆旭初手掌的时候,那边的两个人已经分开了,章悦林的耳朵有些红,而章禄元已经起身去找林宜,远离这块是非之地。   章禄元不在镜头前,云西洲的脸便冷了下来:“先挂了。”   陆旭初飞快按了挂断键。   “晚上想吃点什么?是在酒店吃还是去酒吧再点东西?就是不知道酒吧的东西能不能吃得惯。或者你想去外面吃吗?这边也有中国美食街,不过距离比较远……”   “小陆,我没事,”云西洲笑着打断他,“从他们在一起的那天起,我就已经预料到会撞见这样的事情,顺利的话,他们还可能领证结婚,我总不能躲他们一辈子吧?”   陆旭初仔细看了看云西洲的脸,发现他已经不像之前那样,一为萧闻砚难受就脸色苍白地如同生了病,云西洲如今脸色红润,只是笑容不算自然。谁遇到这种事还能笑得自然呢?除非一点都没爱过。   他把腿上的水果沙拉塞到云西洲怀里:“给,我特意让人送了水果上来,我亲自拌的,你尝尝。”   水果汁水很足,口感软甜,云西洲跟陆旭初慢慢吃完整整一盘,见时间差不多了,便把余下那三人挨个敲门叫醒,出发去当地最有名的那家酒吧。   杜承锦已经打定主意要为二人创造机会,路上就已经想好了几个增进感情的小游戏。   云西洲的天分都用在了画画上面,对游戏是真的不擅长,可是有陆旭初在,他面前的酒早就换成了果汁。   几轮游戏过后,云西洲没什么感觉,倒是陆旭初这晚运气不佳,喝了不少酒。杜承锦心想这样也成,只要喝醉一个,事情都好办。   看陆旭初醉得差不多了,他在楼上开了个房间,声称要跟张焱他们分个高下,要云西洲先把陆旭初送到房间。   陆旭初还能走,只不过身子晃得厉害,云西洲有些费力地扶住他,两人乘电梯去了楼上。   杜承锦开的房间很大,中央有张心形的大床,云西洲脚步顿了一下,陆旭初身子立刻往一边倒,云西洲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先把人放倒在床上。   拉了被子往陆旭初肚子上一盖,云西洲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上,房间里很黑,他走回来时脚踢到了椅子,发出一声响,但陆旭初没有醒,只是不太舒服地动了动。   云西洲接了杯水放在床头,刚准备坐去床边的沙发,手腕忽然被攥住了,陆旭初慢慢睁开眼睛,眼神迷蒙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轻声道:“阿洲,不要难过……你难过,我也、也不好受。”   云西洲柔声说:“好,我不难过,你先睡一觉。”   “那你呢?”   “我坐一会儿。”   “不行。”   云西洲笑了笑:“为什么?”   陆旭初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你来,你过来睡,不然我也不睡。”   跟喝醉的人是没什么道理可言的,反正跟陆旭初也不是第一回 睡同一张床,云西洲没什么心理压力,掀被躺到他身边。   空调开得很足,盖一条夏凉被正好。   陆旭初慢慢贴过来,几乎紧挨着他的后背,云西洲一僵,有些不自在地往床边躲了躲,陆旭初闻不到云西洲身上的味道了,就又往前凑,还霸道地攥住了他的胳膊、不许他动。   云西洲身上只有一件短T,陆旭初喝了酒,掌心很热,体温源源不断地渡过来,云西洲闭上眼也根本睡不着,因为身后人的呼吸就喷薄在他颈后,很痒也很热。   云西洲最后还是没有忍住拉开了他的手,下床站在床边盯着他看。   陆旭初不满地睁开眼,一看到云西洲竟然又不在床上了,表情顿时变得无辜又委屈:“你干嘛啊?跑什么?之前你都不介意的,现在是怎么了?你是不是变了?”   云西洲没想到他喝醉了,逻辑依旧这么清晰,顿时语塞。   “你不理我。”陆旭初小声控诉。   云西洲这才开口:“我……有点热。”   “噢,”陆旭初豪放地一脚踢开被子,“那这样呢?”   云西洲感到非常疑惑:“小陆,你之前也都是抱着人才能睡的吗?”   “什么抱着人才能睡啊,”陆旭初嘟囔,“我只抱过你。”   “……”   云西洲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感觉有误,他跟陆旭初之间的关系似乎已经不再像之前那么单纯。陆旭初越来越自然地在萧闻砚和章悦林面前扮演着自己的男朋友,替他说话,下巴垫在他肩上、与他脸贴着脸,还会因为怕他难过而捂住他的眼睛,陆旭初为他做的一切,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朋友的界线。   更何况是刚认识一个月的朋友。   他们不是见一面聊得来就能毫不犹豫分享糖果的小朋友了,他们已经长大,是成年人,有自己固定的小圈子,拉一个陌生人进来其实是很难的,可云西洲好像很容易就被陆旭初的朋友所接受,不知道陆旭初当初是如何对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解释他是谁。   “小陆……”云西洲迟疑地开口,“你是不是……你其实、其实……”   “嗯?”陆旭初等不来下文,爬到床边撑着下巴看他。   “你对我……你喜欢――”   云西洲的声音被一阵规律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立刻松了一口气,小跑着过去开门。   门外是杜承锦。   他往里瞧了一眼,远远地见陆旭初还趴在床上,人好像不太清醒的样子,眼底有些诧异。按照陆旭初以往的酒量,这么点酒不至于让他醉成这样,半个钟头就够他清醒了。   “旭旭,还好吗?”杜承锦一边往里走一边问道。   “嗯?”陆旭初转过身来对着他,眼神露出几分迷茫。   “哟,怎么醉成这样?”杜承锦基本有了判断,他冲云西洲道,“阿洲,麻烦你去洗手间拿条湿毛巾过来。”   “噢,好。”   杜承锦蹲在床边,往洗手间看了一眼,低声道:“装的?”   陆旭初没说话,只跟他交换了一个眼神。   “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杜承锦问。   陆旭初点点头。   “你行啊,这都跟谁学的?”杜承锦原本还以为自己要费一番口舌,没想到旭旭比他想的上道多了。   陆旭初很谨慎,用嘴型道:“我哥。”   云西洲很快打湿了一条毛巾走出来,杜承锦扶着床沿起身,从他手里接过毛巾,有些粗鲁地帮陆旭初擦起脸,把陆旭初那么白皙的一张脸都擦红了,云西洲皱了皱眉:“……要不,我来吧。”   杜承锦求之不得,立刻把毛巾丢了过来:“交给你了。”   云西洲看了看杜承锦,又看了看趴在床上哼哼唧唧的陆旭初,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想不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小陆三分醉,演到你流泪感谢在2021-07-22 07:00:00~2021-07-23 07: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April 6瓶;2SU 5瓶;冻死鬼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5章 晦气   杜承锦出去之后, 陆旭初就挪到床边,仰着脸眼巴巴等着云西洲为他擦脸,陆旭初的脸现在还是红的,一道一道的痕迹像被人抓过, 云西洲蹲在床边, 动作轻柔地帮他将脸擦净。   “要喝水吗?”云西洲问他。   陆旭初点点头。   云西洲从旁边端了水过来, 见陆旭初没有伸手的意思,便一手扶住他后颈,一手喂到他嘴边,云西洲的手微凉,可又带着汗,黏腻的感觉让陆旭初猛地呛了一下。   “慢点……”云西洲立马拿纸巾帮他擦嘴。   陆旭初还在咳嗽, 眼睛晶亮, 直勾勾盯着云西洲看,仿佛有话要对他说。   “怎么了?”   “……洲,照顾我会不会让你觉得烦啊?”   云西洲心口一跳,不知道是自己听错了还是陆旭初就是这样喊他的,反应过来,他摇摇头:“不会。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了, ”陆旭初低低地说, “就是头晕, 很困。”   “睡吧,要走的时候我喊你。”   “你也睡。”   云西洲张了张嘴,想起方才陆旭初无意识的动手动脚便有些迟疑,最后道:“我不困。”   “那我不睡了。”   云西洲看着陆旭初,陆旭初也静静看着他,表情看起来像在说真的, 云西洲叹了口气,只好重新躺回床上去。   这次,陆旭初学乖了,没再故意贴着他,不过依旧距离他很近,但刚好是无法出言责怪的距离,云西洲也不好表现得太敏感。或许陆旭初对朋友都是这样的,掏心掏肺、两肋插刀,并不是什么特殊的原因,云西洲这么想着,渐渐地酝酿出睡意,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就睡到了天亮,杜承锦差服务生早早地候在门口,云西洲一出门就被告知现在就剩二人还在这间酒吧,那三个已经按照行程先去潜水。   云西洲去楼下吃了早餐,回来时陆旭初竟然还在睡。   睡沉了以后,陆旭初又恢复了之前直挺挺的睡姿,云西洲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忍不住拿出手机偷偷拍了几张照片。   等小少爷醒来、吃过早饭,两个人才结伴去了海边。   陆旭初很明显也是这里的常客,到了地方就有几个人过来跟他打招呼。云西洲小时候学过游泳,但经年未下水,技巧已经生疏,更别提是在大海中游。   陆旭初换上潜水服,鼓励云西洲也下水试试,云西洲向来只做有准备的事情,他摇摇头,待在船上不肯动。陆旭初并不介意,他把方才从脖子上摘下来的一条项链交给云西洲:“你先替我保管,等会儿我来换。”   云西洲抓住项链,还没明白过来陆旭初话的意思,就见他毫不畏惧地跳下了水。   船在前行,早就潜水完毕的杜承锦三人在船舱吃饱喝足走上来,站在栏杆旁,杜承锦对云西洲招了招手:“弟……阿洲,过来一下。”   云西洲不明所以地凑过去。   杜承锦搂住他的肩膀,在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时就拍了张合照,低头发给陆旭初。张焱和杨锐很快领会,接二连三地与云西洲拍了照,也发给陆旭初。   云西洲不明白这是何意,但也没好意思多问。   口袋里,陆旭初交给他的手机震了好几下,云西洲不想窥探别人的隐私,忍着没有动。   海风吹得人很舒服,云西洲静静地站在甲板上,等陆旭初上来。   这一等就等了两个钟头。   云西洲对潜水的时间没有太大的概念,还是杜承锦他们先发现事情不对头,杜承锦问船上的师傅是怎么回事,会不会遇到了什么意外。   师傅说:“这片海很安全,这么多年没出过事,小朋友们放心好了。”   他们根本不放心。   云西洲听见他们在聊什么以后,整颗心都提了起来。陆旭初胆子很大,从那么高的高空一人跳下毫不迟疑,云西洲毫不怀疑就算陆旭初遇到了什么危险,也会想着一个人解决而不是求救。   “现在怎么办?有什么办法联系到他?”云西洲问杜承锦。   杜承锦脸上的表情很不乐观:“等,我们只能等。”   “下海找人呢?”   张焱道:“船上的人玩潜水都是娱乐性质的,不是专业人士,你把他们骗下海可行,一旦说清下面有人可能遇到了意外跟危险,是没人肯下去的。”   云西洲见他们谁都不肯下水查看情况,微微心寒,可也没什么可责怪的,他去旁边抱了一套潜水服过来,问船上的师傅:“学习潜水需要多久?”   师傅直白地告诉他:“第一次学还是不要想着去救人了,不成为别人的负担就谢天谢地。”   “我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云西洲摸到了口袋里的项链,触感微微扎手。   杜承锦这时说:“我们不知道旭旭究竟下海多深,贸然下去可能会与他错过,不如再等等。”   “要等多久?”   杜承锦忽然问:“你很关心他?”语气已经松了,不过很难令人察觉。   云西洲说:“他是我朋友。”   “只是朋友?”杜承锦一笑,“我看他未必只把你当朋友。”   云西洲知道他在说什么,还是只能假装不懂:“我跟阿初是很好的朋友。”   杜承锦凑近一步,微微低下头道:“作为一个局外人,你的遭遇我很同情,但是旭旭是我看着长大的弟弟,我也不忍心让他受一点委屈,他开窍晚,从来没喜欢过人,没准自己动了心也懵懵懂懂,只会一味地对人好。我不希望有人利用这一点,消耗旭旭的感情,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有什么话坦诚一点说清楚,装糊涂就没意思了。”   “我没有装糊涂,”云西洲心里记挂着陆旭初,可也不得不认真回应杜承锦的质疑,“这种阶段本来就是模模糊糊,我不能确定他的想法,又该怎么给出我的态度?他什么都没有说,我难道要自作主张地认为他什么都表示过了吗?”   杜承锦抓住了他话中的漏洞:“你的意思是,陆旭初有了表示,你就会认真回应,对吧?”   “我也没这么说。”   “行了,”杜承锦一笑,“你回头看。”   云西洲若有所觉地回过头,只见陆旭初身穿潜水服,已经被船员搭了把手拉上了船。云西洲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他快步走了过去,确定陆旭初没有事,才压低声音问他:“阿初你怎么回事?为什么要在下面待那么久?我们都很担心你。”   陆旭初脱掉了潜水服,他一愣,极快地看了一眼杜承锦,两人交换了一个互相之间才能看懂的眼神,然后他一笑,一直紧握着的手摊开掌心,只见一颗洁白晶莹的珍珠正安安静静躺在陆旭初手上。   “阿洲,我找到了这个,想带回来送给你,所以待得久了些。”陆旭初伸出手去,要把珍珠给他。   云西洲想起了杜承锦的话,却往后退了一步。   没有一个男生会无缘无故送给他同性朋友珍珠的,或许一开始他对陆旭初的感觉就错了,还以为他是天真开朗那一派,情感迟钝,就算不喜欢女人,也绝对不会看上男人。   可越来越多的证据摆在他眼前,陆旭初不仅不算直男,如今动心的对象还可能是他自己。   云西洲还没有做好全身心接纳另一个人的准备,跟萧闻砚那段过去更是令他对自己的魅力产生了怀疑,最初萧闻砚对他也很上心,两个人单独待在一起就会忍不住互相触碰,接吻也觉得不够,才有了第一次。   后来还不是以这么恶心的方式结尾?   那他与陆旭初呢?   欢喜过后,是否也会变成仇敌,一面都不愿再见?   云西洲第一次遇到像陆旭初这样投缘的朋友,他心底冒出了一个自私的想法,如果能一辈子做朋友,是不是比做一时的情侣快乐?   陆旭初看出了他的迟疑,眼底顿时一黯,不过很快打气精神跟云西洲开玩笑:“我逗你的,我的项链不是还在你那里吗?我拿这个来换,够不够?”   “不用换,本来就是你的。”云西洲不太敢看他的眼睛,从口袋里摸出项链,帮陆旭初重新戴到脖子上。   陆旭初情绪调节得很快,他像没事人一样对云西洲一笑,把采来的珍珠装进口袋。   杜承锦远远看着这一幕,不禁皱了下眉。看来陆旭初要把人追到手,还需要再走一段路,不过想想也是,他当初追吴桐时也费了很大功夫,最后都快放弃了才追上,所以一直把吴桐当宝贝一样捧在手心,太容易到手的东西,男人就会不懂珍惜。   陆旭初拿回了自己的手机,很快看见了三个朋友发来的合照,他一时心里不平衡,也拉着云西洲一连拍了好多张合照。   “你发朋友圈,我们一起发。”陆旭初对云西洲道。   “噢。”云西洲没表示异议,一上岸,就跟陆旭初几乎同时把合照发出去,过了半分钟才觉得不太对,这要是让他们的共同好友看见,还以为他们在做什么轰轰烈烈的大事。   云西洲的手指落在删除二字旁边,迟疑了很久还是没有动。   这时,手机上方闪过一条微信消息,云西洲只看了一眼就觉得非常吃惊和疑惑。   是章悦林找他。   [章悦林:哥,我准备要跟萧闻砚提分手,我觉得他好没意思啊,不知道你之前为什么那么喜欢他。]   [小阿洲:你们昨天不是刚见过爸爸?]   [章悦林:对啊,所以我才觉得没意思,我只是随口一提,他就真的带上礼物来了。又不是要结婚,搞这么正式有什么用啊?]   [小阿洲:……]   [章悦林:哥,你不会还在生我气吧?跟他在一起之前我也不知道你们谈过,我不是故意想跟你抢的。]   云西洲皱了皱眉:[你究竟想说什么?]   [章悦林:没什么啊,就是觉得像你那样,每天都有不同的男人陪也挺好的,守着一个人多没劲,看着看着就腻了。我这么说,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渣啊?]   [小阿洲:会。你专情一点只喜欢他吧,别人不一定想被你喜欢。]   [章悦林:哦。]   云西洲收起手机,不想在跟对方聊下去了。   过了十来分钟,大家都坐上了回酒店的车,陆旭初忽然收到了一条好友申请。   ――我是群聊“R大二队向前冲”的L。   陆旭初都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加了这么一个群,也不知道对方是谁,出于礼貌,他点了同意。   好友添加完成,陆旭初点进了对方的朋友圈。   第一眼就看到了章悦林那张演出后化着妆的个人照。   晦气。   陆旭初想也不想就按了返回,右上角点点点,秒接删除,比他打游戏时遇到埋伏在草丛中的敌方英雄反应还快。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7-23 07:00:00~2021-07-24 07: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14240947 3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6章 重演   [L:hi.jpg]   章悦林很快看到了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L:???]   陆旭初低着头玩手机, 没想到章悦林脸皮又厚又执着,竟然再次发来了好友申请。   [L:学长,为什么删除我呀?]   [小陆最棒:有事说事。]   [L:学长先通过一下好友申请吧。]   [小陆最棒:没必要,这么说就行。]   [L:……是我哥不希望你加我好友吗?]   [小陆最棒:那你还加?]   [L:可是谈恋爱也没有权利干涉对方正常社交交友吧?]   [小陆最棒:我愿意被他管, 不行?]   [L:是不是我哥对你说了什么, 才让你对我误会这么大, 其实我加你也没有别的意思。]   陆旭初往旁边看去,发现云西洲脑袋一点一点的,正昏昏欲睡,他有丝好笑,没再回复,而是把手机收了起来, 偷偷将自己的肩膀送上。过了大约十分钟, 云西洲头一歪,砸到了陆旭初肩上。   在后面坐着的三位不小心围观了全程,张焱轻声对另外两个道:“旭旭他们俩绝对有问题,而且问题不小。”   杜承锦:……你刚发现?   杨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恭喜九日日提前出柜。”   张焱捅了捅杜承锦:“哥,你说呢?”   杜承锦说:“一半一半吧,一半恭喜一半担心。”   陆旭初把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一边脸红一边单手在微信群发消息。   [小陆最棒:我都听见了, 为什么担心?]   “靠, 他听见了……”张焱接了一句,另外两个动作一致地低头掏手机。   [张焱焱:耳力挺好哈。]   [锐:哥是担心你追不上吧?]   [杜承锦:我是担心他对家里出柜的时候,会被叔叔阿姨打断腿,有一个陆哥就够叔叔阿姨着急上火了。]   [张焱焱:旭旭现在什么想法?打算追吗?]   [小陆最棒:我很想追阿洲,又有点不敢,倒不是怕我爸妈那边不同意, 我担心被阿洲拒绝,又担心他顾及我的面子而不拒绝。我没有追人的经验,也不知道怎么样才不会让他有压力,我不想让他觉得我趁虚而入,也不想强迫他点头,我想给他时间慢慢想,慢慢比较,我希望他是喜欢我而答应做我的男朋友,而不是因为感激或者同情我。]   [锐:我倒是觉得不必想得太多,喜欢就去追,哪怕当时半推半就答应了你,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总比眼睁睁看到他被别人追到手好吧?]   陆旭初看着消息没有动。   杨锐再接再厉。   [锐:分享链接“我喜欢上了我的一个好朋友,应该追吗?”]   [锐:分享链接“追求自己的好朋友应该注意什么?”]   [锐:分享链接“追了自己好朋友结果被拒绝了,还可以继续做朋友吗?”]   [小陆最棒:标题有点熟悉,仿佛在哪里看过。]   [杜承锦:你应该觉得熟悉,这是你当初分享给我的,我随手转发给杨锐了。]   [小陆最棒:遍寻攻略,造福自己。]   陆旭初低头看了一眼熟睡中的云西洲,然后又忍不住看了第二眼,这才低头认真研究起来。   云西洲睡了一路,陆旭初也深思一路,到了酒店,各自带上行李往机场赶的时候,陆旭初没再跟云西洲坐在前排,而是把杜承锦推了过去。   杜承锦用眼神表达疑惑。   陆旭初用口型道:策略。   云西洲看了一眼在他身边坐下来的杜承锦,下意识往后看去,与正观察他反应的陆旭初视线撞个正着,陆旭初一愣,忍不住出声解释说:“杜承锦有点晕车,让他坐在前面。”   杜承锦配合地点了点头:“对,我晕车。”   云西洲立马从包里掏出一盒晕车药递过去,还塞给他一个橘子:“不舒服的时候闻一下橘子的味道会好很多。”   杜承锦顿时有些受宠若惊,更是为自己在船上说出那番话感到不自在:“谢谢。”   陆旭初忍不住锤了一下座椅,啊,早知道他就声称自己晕车了,这样还能拿到阿洲给的橘子。车子开出去半小时以后,他终于还是忍不住戳了戳云西洲的后背,说:“我也有点不舒服,橘子还有吗?”   云西洲摇了摇头:“只带了一个。”   杜承锦回过头,一下子就看透陆旭初在想什么,于是把自己手里的橘子掰成两半往后递,陆旭初刚接过来一半,张焱就从他手里夺了几瓣橘子吃了,杨锐被车里清香的橘子味儿搞得有些嘴馋,目光忍不住落在了陆旭初手里仅剩的几瓣橘子上。   陆旭初这次反应很快,立刻往嘴里一塞:“没了。”   云西洲亲眼看见橘子的消失,欲言又止。   杜承锦笑着摇了摇头,放在以前,完全想不到养尊处优的小少爷们会抢一个橘子吃。   坐上飞机之后,陆旭初吸取教训,硬生生挤走了张焱,一定要跟云西洲坐在一起,他从包里拿出好几包小零食,跟云西洲一边保持咀嚼的动作一边分享同一副耳机。   这次听的是云西洲的歌单。   大部分是节奏舒缓的轻音乐。   飞机翻越到云层上方,窗外晴空很美。云西洲在往外看,陆旭初的视线便安安静静落在他的侧脸上,云西洲左脸鼓鼓的,正在缓慢地动,陆旭初看着看着,忍不住伸手戳了一下。   云西洲诧异地转过脸,对上陆旭初发愣的眼神忍不住一笑,陆旭初的手指还没移走,云西洲这一笑,他才发现云西洲脸上的酒窝还挺明显的,他的手指慢慢移过去,又戳了一下。   “怎么了?”云西洲问他。   陆旭初的视线紧紧盯着他的脸,忍不住说:“你的酒窝很可爱。”   云西洲的眼神变得有些散,透出一股不由自主的慌乱,气氛忽然变得暧昧起来。陆旭初也感觉到了云西洲的脸在变烫,他缩回手指,不自在地抓了一下头发。   之后这一路便很安静。   国内还是冬天,几人下飞机之后便把随身带着的羽绒服套在身上,各家都派了人来接,过来接陆旭初的是陆济君。   “先把阿洲送回家吧,这个时间不好打车。”陆旭初道。   陆济君探究地看了看二人,没有发表异议。云西洲却摆了摆手:“不用了,我家太偏僻,也不顺路,阿初你跟陆总先走吧,我自己可以回去。”   陆旭初便问他哥:“是爸爸让你过来接我的吗?我一定要回家吗?”   陆济君冷笑了一声:“你自己算算,放寒假以后几天了,你不回家报个到,说得过去?”   “明天,明天我一定回去,今晚我想先去阿洲那里,我还有东西放在他家。”   “是什么?明天让司机帮你拿。”陆济君说。   “一些私人物品,不太方便,哥,你帮我跟爸爸说一下吧。”   “你自己解释,我说的话他肯听吗?”   陆旭初一想也是,于是当着二人的面给父亲打了个电话,陆董并不知道这只是小儿子的借口,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只是也提了一个条件,就是陆旭初明天必须参加一个酒会,届时会有许多生意伙伴前来,陆董让他打起精神,不要只知道贪玩儿。   陆济君亲自开车送他们到云西洲那里,这一路,他能很明显地感觉到自己弟弟看人家的眼神跟之前不一样,黏黏糊糊、不清不白,着实令人操心。但到了地方,他什么话都没说就掉头将车子开走了。   两人还穿着短裤,一路小跑冲进单元楼。   进了家门,云西洲才问他:“是什么东西放在了我家?”   陆旭初一笑:“我骗他的,你还真信啦?”   云西洲看了他几眼:“你是不是不喜欢回家?”   “有点吧,我爸爸喜欢安排各种各样的酒会,名义上是安排我认识认识人,其实还是故意做给我哥看的,我爸就是想让我哥认个错、服个软,但这么多年也没结果。他们俩的斗争老让我夹在中间,我也不舒服,所以能躲则躲。”   “是因为陆总跟叔叔阿姨出柜了?”云西洲语气小心。   陆旭初一愣道:“是啊,一晃这都过去七八年了。”   云西洲垂下眼睛,如果陆旭初未来跟家里人说他喜欢的人是男的,叔叔阿姨会怎么样?陆家会变成一团乱吧?   陆旭初见云西洲不说话,便主动问道:“对了,之前你参加比赛那副画,可以送给我吗?”   “可以,本来就是要给你的,”云西洲抬眼道,“之前一直没有找到机会。”   他们一起去了画室,云西洲将那副画小心取了出来,陆旭初对着画拍了张照,低着头一顿操作,然后对云西洲道:“搞定。”   “什么?”   陆旭初晃了晃手机:“早就想换个头像,这张画就不错,比我本人还帅。”   云西洲静静地望着他,眼底有些动容。原来会有人主动把他画的画换做微信头像的。他忍不住道:“你想要的话,我可以为你画那种专门的小头像,就像我的一样。”   陆旭初就是这个目的,只是没好意思开口,他立刻点头:“那我也要跟你一样的,浓眉大眼、脸蛋嘟嘟,好可爱的。”   云西洲笑起来:“等我画好了草稿,你挑一个喜欢的。”   “不急不急,我还想带你去别的地方玩,”陆旭初紧跟着伸了个懒腰,语气十分自然地说,“很晚了,我们睡觉吧。”   云西洲本以为自己会有满腹心事,可他躺在陆旭初身边,仿佛也被他无忧无虑的态度感染,睡了一个实实在在的好觉。   陆旭初第二天被家里司机接回了家,临走时不忘宝贝地带上那副画,一到家就立刻挂在了卧室墙上。   陆董站在他卧室门口瞧了几眼,最终也没对这幅稍显突兀的画有什么评价,只是再次强调晚上的酒会很重要,让他调整好状态。   陆旭初意思意思地撒了个娇:“可以不去吗?”   “多认识几个人对你以后有好处,不要像你哥一样想不开,有陆氏这么好的资源他不要,非要出去单干,单干有前途吗?”   陆旭初忍不住道:“不是您当年把人赶出去的吗?”   陆董一听这个就生气:“要不是他一定要跟男人关系不清不楚,我会针对我儿子?别以为搞那个时髦了不起,他有几个臭钱有什么用,别人孩子都能打酱油了,他如今还不是身边连个人都没有?”   陆旭初现在不想听这个,他随意敷衍父亲几句,摸了摸肚子转移话题:“饿了,有吃的吗?”   当晚,陆旭初在父亲的威压之下穿上了西装,准时出现在陆氏的行业酒会上。可能正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他一眼望见众位比他年长许多的老总也没觉得紧张害怕,被父亲拉着打招呼时更是落落大方。   他毕竟年轻,酒量也尚可,跟这群人喝酒时也没被讨到什么便宜。   陆董对他的表现十分满意,放心地让他一个人去应对。父亲离开他身边,陆旭初手里握着一只红酒,低着头给云西洲发微信。   [小陆最棒:呜呜呜酒会好无聊。]   他脸上毫无表情,任谁也看不出他正在手机上对人呜呜呜呢。   还没收到回复,陆旭初眼前落下一大片阴影,抬头一看,竟然是萧闻砚跟章悦林,章悦林要拍戏,来这种场合多认识几个老总对他自然有好处,陆旭初忍不住想,萧闻砚心也是够大的,也不怕他的人跟别人跑了?   陆旭初正在想呢,就见原本还挽着萧闻砚胳膊的章悦林把人松开了,忽然往前迈了一步。   陆旭初还记得自己的位置,他身后就是甜点桌,好不容易忍住没有往后退。   “学长,”章悦林开口道,“第一次见你穿这么正式的衣服,跟平常很不一样。”   陆旭初敷衍地笑了几声,打算走开:“你们忙。”   “学长,”章悦林脚步很快地挡住他的去路,“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啊?”   周围都是人,陆旭初维持着笑容不变:“这么明显的问题,你一定要问出来吗?”   章悦林脸上立刻露出几分沮丧:“是因为我哥吗?可是连他都说已经不怪我了。”   “你是说下辈子吗?”   “你――”   萧闻砚皱了皱眉,几步走来,似乎是想替章悦林找回场子,陆旭初立刻“友好”地提醒他:“你,你把这玩意儿从我眼前弄走,他昨天还要加我微信,不知道安的什么心,你别整天工作来工作去,管好自己的人。”   萧闻砚将手搭在章悦林肩上,低头问:“是吗?”   章悦林说:“我只是觉得他现在是我哥的男朋友,我应该加一下的。”   “不用加。”萧闻砚道。   章悦林乖巧地点点头:“嗯,那我不加了。”   陆旭初一刻都不想待在二人身边,趁他们说话的功夫干脆躲去了外面。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发现云西洲给他发了一小段画画的视频。   [小陆最棒:今天画的?]   [小阿洲:是啊,刚刚画完。你的头像草稿我画好了,你挑一下。]   云西洲发来几张图片。   陆旭初一张张点开看,还没做出选择,身边忽然飘来一阵香水味,有个身穿晚礼服的年轻女孩站到了他旁边。   女孩开口问道:“你是陆董的小儿子吗?”   陆旭初礼貌地点点头:“你好。”   “我们之前见过几面,你可能没有印象了。”   陆旭初说:“抱歉。”   “没关系……”   “不是,我的意思是抱歉,我回复一下微信消息。”   陆旭初低下头打字:[稍等一下。]   “你说。”陆旭初重新抬起头,脸上的笑容礼貌又疏离。   女孩都是比较敏感的,她察觉对方可能已经名草有主,就摇了摇头,笑着说:“没什么,不打扰你了。”   陆旭初见女孩离开,正准备对云西洲说他喜欢第二张的表情,陆董忽然发现了他,招手让他过去。   云西洲在家没什么事,便安安静静等陆旭初的回复。   陆旭初的回复还没到,倒是章悦林先发了消息过来。   [章悦林:图片]   [章悦林:不小心看到的,觉得还是应该发给你看看。]   云西洲点开照片,上面的人是陆旭初,他穿着深色西装,打着领结,刘海梳了上去,显得贵气又精神,对面站了一个身姿窈窕的女人,身穿酒红色的晚礼服,露出漂亮的后背,陆旭初正微微笑着跟面前的女人说着话。   云西洲要放大看细节的手顿住了,因为这一幕给他的感觉很熟悉。   就像不久之前在章悦林的朋友圈看到那张他身披萧闻砚外套的照片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字数这么多,不夸我真的很难收场   感谢在2021-07-24 07:00:00~2021-07-25 07: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冻死鬼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7章 领结   可那时候, 他与萧闻砚再怎么说也是需要解释那些暧昧举动的关系,陆旭初却不一样,他们只是朋友,云西洲没有立场去质问或指责。   [小阿洲:你这么喜欢干这种事吗?]   [章悦林:什么意思啊?]   [小阿洲:之前你在朋友圈晒照片, 不就是因为猜到我和萧闻砚有关系, 才故意身披他的外套, 生怕我认不出来衣服是他的,又特意露出那张纸条。你到底想做什么?]   [章悦林:我不过是好心提醒你一下,不用这么小人之心吧?]   [小阿洲:不需要你的好心,管好你自己。]   云西洲丢开手机。   在画室呆坐片刻,他重新拿回手机,开了直播。因为有心事, 他几乎不看弹幕, 全程也不讲话。   [好不容易遇到小阿洲在阳间时间直播,这又不说话了?]   [今天画风有些许潦草,果然画可以反映画家的情绪。]   [洲洲宝贝怎么啦?]   [“朋友”不在,是不是跟“朋友”吵架了?]   [什么朋友?我错过了什么?]   [科普一下,上次直播中出现了第二个人的影子,初步推测为年轻男性, 个高人瘦, 大概率是个帅哥。]   帅哥本人在台上讲了一番话, 又被迫与一个世家千金跳了一支舞,这才脱离了陆董的掌控,他立刻给云西洲发消息。   [小陆最棒:刚才被我爸叫过去上台说话,我喜欢第二张草稿。]   五分钟后。   [小陆最棒:阿洲你休息啦?]   [小陆最棒:晚安。]   陆旭初老远看见章悦林看他的表情,总觉得心神不宁,他联系不到云西洲, 猜测他可能无法分身关注手机,于是福至心灵地跑去了直播间。   云西洲果然在直播画画,但场面过于安静,画风也不似往常平和细腻,用色大胆,只看局部就给人一种很强的躁郁感,陆旭初察觉到对方可能情绪不佳,一时半刻也猜不到原因,电话不方便打,只好充了值,在他的直播间默默地刷起礼物。   弹幕慢慢变了味儿。   [土豪???]   [姐姐好有钱,富婆抱抱我]   [去TA的主页看了一圈,资料性别男,之前转发的状态都跟知名射手位主播和职业选手有关,应该是男孩子啦]   画了一会儿画,云西洲的心情慢慢平复下来,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发现有人给他刷了礼物,看见id跟礼物数目,云西洲猛地一顿:“……谢谢‘九日日’送的礼物,不要破费了。”   陆旭初知道云西洲认出是他了,可听他的语气似乎跟开心完全沾不上边,为什么呢?是他做了什么惹阿洲生气了吗?   陆旭初一直蹲守在直播间,等云西洲下播,才一个视频电话甩过去。   云西洲迟疑了十来秒,最终还是接了。   陆旭初的脸出现在镜头里,云西洲这才发觉陆旭初其实帅得有棱有角,极具攻击性,只是陆旭初过去穿的衣服都很休闲,才让人对他的颜值产生了错误的判断。   陆旭初在那边先观察了几秒云西洲的脸色,然后才一笑开口:“阿洲,我这边刚刚结束。在酒会上,我被我爸带着满场乱跑,好累啊。”   云西洲看出他如今坐在车里,轻声道:“回家早点休息吧。”   云西洲讲话向来不会过分热情,可此时话里的一点冷淡也被陆旭初听出来了,除了司机,车上只有陆旭初一人,他敲了敲驾驶座的后背,司机立刻将隔板升上去。   “你怎么了?”陆旭初虽然想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总觉得云西洲这个态度就是冲着他来的,“是因为我太久没回复消息,你不开心吗?”   “不会,我自己有事情做。”   “可我觉得……”   云西洲感觉自己挺莫名其妙的,陆旭初跟谁聊天、对谁笑都是他的自由,自己现在的表现像在对男朋友撒气,实在很不应该。他轻声打断陆旭初未说完的话:“我今天就是有点累了,想去休息。”   陆旭初顿了几秒:“晚安。”   “嗯。”   云西洲挂掉电话,画面停在陆旭初忐忑又遗憾的表情上,他立刻又有些不忍心,于是认真回复他的消息。   [小阿洲:今天太晚了,明天我继续画,你喜欢纯色背景还是我自己发挥?]   [小陆最棒:都可以OVO]   [小阿洲:晚安]   [小陆最棒:晚安]   [小陆最棒:盖被子.jpg]   云西洲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半个钟头也没能酝酿出半点睡意,只好去书房拿来《山海经》,坐在床头看起来。   翻到驺吾的插图,云西洲又想起了陆旭初,他叹了口气,开始反省自己今天的反应对小陆来说是否公平。   想着想着,云西洲好像听到了敲门声。   他竖起耳朵听,声音却忽然不见了,倒是床边的手机响了起来,竟然是陆旭初的电话。   一接起,云西洲就听到对方刻意压低的声音:“阿洲,我吵醒你了吗?”   “……我还没睡。”   “那你可以过来开一下门吗?走廊里挺冷的。”   云西洲一愣,反应过来之后立刻掀被下了床,一路将客厅跟玄关的灯打开,他拉开门,看到门外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赶过来的陆旭初。   “你怎么这个时间过来了?”   陆旭初先抬脚进了门,自然地在玄关处换鞋,一边回答他的问题:“我感觉你的情绪不对,搞不清楚原因,我恐怕一整晚也睡不着,干脆过来跟你聊聊。”   “为什么会一整晚睡不着?”话一出口,云西洲自己先愣住了,他有很多话可以说,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先拣了这个问题来问。   陆旭初没说话,目光安安静静落在他脸上。   云西洲发觉无论是照片还是视频,都无法复现陆旭初的容貌,他之前为何没有发现陆旭初是个长得如此好看的男孩子?云西洲的视线下落几寸,扫过他的喉结,最终落在那枚精致的黑色领结上面。   陆旭初这幅打扮,禁欲又不失少年感。   陆旭初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似的,直接将领结一摘,向前迈了一步,环住了云西洲的脖颈,他说话时,呼吸就扫到云西洲脸上,带着一股很淡的红酒香:“喜欢啊?这个给你戴。”   云西洲被他忽然的举动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屏住了呼吸。   云西洲上身穿了件宽松的白色T恤,洗过很多遍,衣领也日渐宽大,领结戴上以后,与四周白皙的皮肤形成对比,不免令人遐想。   陆旭初忽然觉得鼻子底下一湿。   云西洲这时抬起了头,一见陆旭初的样子就忍不住伸手指了指他的鼻子:“小、小陆,你流鼻血了。”   陆旭初:……能不说吗?太丢人了。   云西洲将他领去洗手间,处理了五分钟,血总算止住了。陆旭初眼神乱飘,不敢再看他颈间,云西洲这才看到镜中的自己,这幅模样怎么看都不怎么正经,悄悄觑一眼陆旭初,他将领结扯下,塞到了陆旭初的西转口袋里。   两人之间的气氛一松。   见云西洲往外走,陆旭初也立刻跟上,他执着地要知道原因,一直跟着他进了客卧,在床边坐下,才有机会开口问道:“你今晚到底怎么了?”   陆旭初都亲自过来了,云西洲便将他与章悦林的聊天记录拿给陆旭初看。   “这死小孩儿偷拍我?”陆旭初显然还没有抓住重点。   云西洲没说话。   陆旭初又往上翻,发现了章悦林要跟萧闻砚提分手的惊人发言,他很快联想到忽然过来的好友申请,便对云西洲道:“章悦林昨天要加我微信,被我拒绝了,不知道他的脑子怎么长的,跟正常人不太一样,我实在无法理解。”   云西洲开口道:“他把你当成了我的男朋友,所以对萧闻砚做过的,他会对你做一遍。以前他就喜欢这样,我学画画,他就跟我爸说他也感兴趣,我爸为他买了画具、报了兴趣班,他中途又放弃。我喜欢的东西,他为了恶心我,也会强迫自己喜欢。以前那些事就算了,但是人不行。”   大概是喝了酒的原因,陆旭初这晚的反应有点慢,过了半分钟才应声:“人不行……你不希望他把我从你身边抢走?”   云西洲小声说:“嗯。”   陆旭初点点头,不知道是不是过来时受了寒,他的太阳穴隐隐有点疼,他拿手指按了几下,慢慢地在思考。   “他把照片发给你,以为会让我们吵架甚至分手,这样他就可以有机会趁虚而入,”陆旭初顿了顿,“那你会生气,是因为他想抢走你东西的意图,还是担心我真的会被他勾走的结果?”   云西洲耳朵不受控制地泛红,他说:“都有。”   “那你没必要生气啊,因为我对章悦林那样的一点兴趣都没有。”   陆旭初看着他,他也看着陆旭初,半晌才张口:“噢。”   噢?这不是云西洲该有的反应啊,陆旭初有点苦恼,云西洲也不知该如何进行这段对话,干脆往床上一躺,问陆旭初:“你要走还是留下?”   陆旭初立刻说:“当然是留下。”   他去洗手间刷了个牙,回来之后背对着云西洲脱去西装,熟门熟路地掀被躺下,脑子有点晕,总感觉还有什么事情没有进行完,他仔细分析,仔细回想,在云西洲快要入睡之际,他才抓住一点线头,撑起身子问身旁的人:“阿洲,你很担心我被章悦林抢走吗?”   云西洲心里叹了口气,拉起被子往头上一蒙,拒绝回答这个迟到了快半个小时的问题。   陆旭初将他脸上的被子拉了下来。   “为什么会担心?我们在章悦林跟萧闻砚面前不是假装情侣吗?”   云西洲看了他一会儿,翻了个身背对他:“我不知道,不想回答。”   陆旭初满肚子都是疑问,他爬过来,两只手撑在云西洲两侧,不肯放弃得到答案。云西洲有些无奈地睁开眼,反问他道:“你进门时,我问你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   陆旭初已经忘了:“什么问题?”   “为什么你搞不清楚我情绪不好的原因,会整晚睡不着?” 第38章 表白   陆旭初本就不是迟钝的人, 尽管在这之前毫无经验可言,他也能察觉到现在这个时刻就是暧昧到了临界点、告白的最佳时机。维持着这个考验臂力的姿势,陆旭初开口道:“从认识你那天开始,你就占据了我全部的视线, 你开心, 我跟着开心, 你痛苦,我似乎比你还更难受,看到你在萧闻砚那里受委屈、为他伤心掉泪,被章悦林欺负,我恨不得让他们从这个世上彻底消失。如果有什么办法能让你忘记萧闻砚,忘掉那段失败的感情, 不管是什么我都愿意去做, 我希望你能够毫无后顾之忧地做你喜欢的事情,不被坏事缠身,希望你顺顺利利,每天都过得开心,还希望你……希望你心里也有我。”   陆旭初一鼓作气地说完,他一边不敢看云西洲, 一边又强迫自己盯住他的眼睛, 不想错过他的任何一丝犹疑。   可是好像没有, 云西洲望着他,眼神澄澈,并未躲避,云西洲认真地问他:“有是怎么个有法?”   陆旭初的胆量更大了点,他说:“情投意合,两心相悦。”   云西洲心若擂鼓, 他从来没听过,所以还是想听到一句完整肯定的话,他继续问:“你是说我对你就像你对我一样吗?我不是很明白。”   陆旭初额上沁出了一层薄汗,他害怕失去,又担心错过这一回,就真的要像朋友们说的那样,云西洲会被别人追走,索性鼓足勇气对底下的人道:“你不明白吗?我喜欢你,我不想跟你做朋友,我想牵你的手,想抱着你,想跟你谈恋爱,想做你的男朋友,我想要你把身边唯一的位置给我,可以吗?”   陆旭初的表情紧张忐忑又不忍,云西洲说不出一句拒绝的话,可是他确定在遇到陆旭初时,小陆跟他绝对不是一类人,如果有退路,对于陆旭初这样的家世而言,跟同性在一起并不是什么好选择。   云西洲攥住了他的一只手腕,轻轻一抬,陆旭初顺势躺下,云西洲拉着他的手从T恤下摆钻入衣服里,陆旭初掌下是属于年轻男孩子平坦的小腹,皮肤很嫩,却也紧实,云西洲注视着他略显慌张的模样,继续往上,被他的拇指无意间划过,云西洲倒吸了一口气,一边忍不住往后缩,却将陆旭初要抽回的手按住了:“阿初,我是这样的,我是男孩子,你身上有的,我都有。未来,我也不能给你生宝宝,这个你知道吧?”   陆旭初被他的语气感染,心里顿时十分难受,他点点头又摇了摇头,着急地说:“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不会冲动喜欢上你,转头又可以跟女孩子约会,我喜欢你就是只喜欢你,跟你的性别,跟你能不能怀孕生孩子都没有关系,我就是想跟你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那……总要有个仪式的,”云西洲教他,“你需要问我,我再来回答你。”   陆旭初立刻坐了起来,他扫了眼四周,没有拿来献给云西洲的东西,只好乖巧地跪坐在床上,云西洲见他极为认真的模样,也跟着坐起来。   “阿洲,”陆旭初的双手紧张地覆在膝上,他轻而郑重地问,“你愿意做我的男朋友吗?”   云西洲也跟着紧张起来,下意识跟陆旭初摆出同样的姿势,两人面对面,场面其实有些滑稽,云西洲是第一次被人告白,他只能凭借本能伸出自己的手,立刻被陆旭初紧紧握住了。   “我愿意,”云西洲小声却坚定地说,“阿初,我愿意的。”   陆旭初惊喜过头,呆呆地看了他几秒,才像一只大型犬一样扑过来,猛地将云西洲抱进了怀里。云西洲身上有股很好闻的味道,陆旭初无暇分辨是否是沐浴露的清香,他钻到云西洲颈间吸了一口又一口,已经预感到他的兴奋能持续一整晚。   云西洲听见心里有把锁被人撬开了,那些叫做遗憾和厚恨的东西被放了出来,很快就消失不见了。他抬起手臂紧紧抱住陆旭初的腰,心脏重新被欣喜填满。   两个人就这么抱了很久。   如今两人的关系跟半个小时前已经有了质的不同,云西洲想起章悦林拍到的照片,他问陆旭初:“今天跟你说话的那个女孩子是谁啊?”   陆旭初还抱着云西洲没有松,他反应了半天才明白过来云西洲在问什么。解释就得有解释的态度,陆旭初将人松开,谨慎地回答:“我也不认识,我本来在低头回你消息,她过来跟我打招呼,恰好被章悦林拍到了。”   “你笑得挺开心的。”云西洲强调。   “啊?”陆旭初极快地反应过来,“噢,没有的,我今晚对所有人都这么笑,要是我对谁莫名其妙摆一张臭脸,我爸会让我再也笑不出来,萧闻砚跟章悦林除外。”   云西洲对今晚的事情彻底释然,脸上总算露出笑容,他伸手试了试陆旭初手臂的温度,没有要他赶紧躺下,而是将被子往他身上一披。   陆旭初此刻还觉得有些不真实,来的时候是孤零零一个人,现在就已经有男朋友了,男朋友还这么好看,又温柔又体贴,陆旭初直勾勾地盯着云西洲看,看着看着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云西洲也跟着一笑:“你干嘛?”   陆旭初靠过来,脸与云西洲距离很近,他轻声说:“今年过生日的时候,我对着生日蜡烛许过愿,我希望这一年能发生一件能够影响我很多年的好事,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实现。”   两人的鼻尖几乎贴在一起,云西洲察觉到陆旭初忽然变得暧昧又危险的目光,忍不住向后一躲,陆旭初料敌先机地按住他后颈,四目相对,云西洲的脸忍不住变得越来越烫,越来越红。   下一秒,一个克制的吻落在云西洲脸颊边。   云西洲猛地抱紧了膝盖,同时又很诧异,陆旭初方才的眼神明明不是……   “别这么看着我,”陆旭初伸手摸了摸他的眼角,“睡吧,我抱着你睡。”   关了灯,陆旭初在黑暗中摸索,将有些紧张出汗的人小心地抱在怀里,云西洲的后背能清晰地感觉到陆旭初的心跳,快速而有力,他轻声问:“阿初,你是不是很紧张?”   陆旭初正要开口,差点被自己呛一下,他强撑着面子说:“没有啊,我不紧张。”   云西洲想了想,在他怀里转过身来,面对面地相拥。   这下,陆旭初听到了不属于自己的心跳声。   渐渐地,两边心跳一声跟着一声,噗通,噗通,好像在互相回应。这是一种云西洲过去从来没有经历过的感觉,原来你来我往的感情是这样的,就连简单的相拥而眠都变得格外有意义。   陆旭初这时小声说:“晚安,男朋友。”   云西洲笑起来,回应道:“晚安,好梦。”   五点多钟时,陆旭初忽然醒了,怀里的人微张着嘴呼吸,睡得很安稳,他轻轻将云西洲的嘴巴合上,低头盯着身旁这张安静美好的脸看了许久。才稍稍一动就察觉到有些不对劲,过去他觉得很正常的事情,在怀里又香又热乎的男朋友刺激之下变得不太容易控制,陆旭初红着脸弓了弓身。   这么轻微的动作竟将身旁的人惊醒了,云西洲睁开眼,眼中还带着刚醒来的迷茫,他撞上陆旭初复杂隐忍的视线,忽然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然后,他佯装没有看穿,翻了个身背对自己的男朋友,给他时间整理。陆旭初默默地躺了一会儿,支支吾吾地开口说:“我去洗个澡。”   云西洲在被窝里点头。   陆旭初一离开,床上便一轻,云西洲躺了几分钟,彻底没了睡意,干脆起床将衣服换好,去画室继续完成允诺男朋友的小头像。   陆旭初洗完澡出来,差点把屋子翻个遍,才在画室找到人。云西洲低着头,正在用数位板专心致志地画画。陆旭初轻轻敲了下门,然后走到他身后,十分自然地贴住他后背,单手抱住了云西洲的腰。   陆旭初的下巴垫在他肩上,黏黏糊糊的不肯松手。   云西洲虽然还是有些不自在,但没有躲,他一边画一边听到耳边这人嘟囔的声音:“你虎口处有颗痣,那天我看直播,见到她们夸你的手好看,哼,下次再直播,我要送你一副手套。”   “哪有人戴手套画画的?”云西洲抬了抬肩,有些好笑。   陆旭初按住他的肩膀,又顺势往下,捏了捏他的手臂,动作有种说不出的亲昵。   云西洲察觉陆旭初一下子有些安静,还以为他忽然不开心了,刚准备哄一下,右手忽然被捉了起来,数位笔被放到一边,云西洲感觉身后的热源一下子与自己贴得更近,然后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擦着手臂低下,陆旭初张嘴咬住了云西洲的右手虎口。   模样看起来虽然凶狠,但陆旭初没舍得用力,只是用牙齿咬住,往外轻轻一扯。   “好了,咬过就是我的。”陆旭初十分孩子气地宣告。   作者有话要说:  到了甜甜的章节,评论反而变少,是不喜欢吗   感谢在2021-07-26 07:00:00~2021-07-27 07: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挽潇缕缕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9章 情侣   小头像一画完, 陆旭初就迫不及待要换上,他忽然想起什么,便问云西洲:“你给别人画过头像吗?”   云西洲诚实地点点头:“画过的,我三位室友的头像, 都是我画的。”说完, 云西洲打开他们寝室的四人群给陆旭初看, 后者有些不甘心地凑上来,一眼看到整整齐齐四个头像时,眼前瞬间一黑。   想象中的情头变群头,陆旭初不太满意,他脑筋转得很快:“阿洲,你有没有想过为你的画加个logo什么的, 这样很容易被人当网图盗用。”   “logo……”云西洲想了想, 在数位板上画了几个草稿,都是“xaz”的变型,陆旭初手痒,拿数位笔在字母“z”上面画了一个“王”字,又添上两只老虎耳朵。   他跟云西洲都属虎。   “你的也要加。”陆旭初说。   云西洲有写明白过来,一边笑一边将二人的头像加上同样的logo。   做完这一切, 云西洲去厨房做早餐。陆旭初虽然完全不会, 但想在男朋友面前表现一下, 他像模像样地套上围裙,挽好袖子,刚刚艰难地打完一个蛋,兜里的手机就响了。   “你哥。”一看是陆济君的电话,云西洲帮他接起来,放到他耳朵旁边。   “喂, 哥。”陆旭初声音里透出一股藏不住的得意跟开心。   陆济君一顿:“你现在在哪儿?爸一大早给我打电话,说你昨晚又没回家,怎么了,你在外面另外有家了是吧?”   陆旭初有些心虚,声音都变小了:“嗯,算是吧。”   “你还‘嗯’?”陆济君忽然反应过来,“你别告诉我你昨晚又跟云西洲在一起。”   “是啊。”   “你来真的?你疯了?”   “我……”陆旭初看了一眼云西洲,不知道他听到多少,“哥我在做早饭,先不跟你说了。”   陆济君赶在他挂电话之前道:“地址,我们谈谈。”   陆旭初说:“我不想跟你谈。”   云西洲听到这句话,他将手机从陆旭初身边拿远,对那边的人道:“风宁小区一栋一单元602。”   陆旭初一开始很诧异,但转头一想就释然了,俩小孩还是很乐观的,陆济君毕竟与他们情况一样,同类人更容易相互理解,如果能获得他的支持就不是坏事。   陆旭初厨艺有限,第一次发挥欠佳,还好有云西洲及时补救,烙了几个蔬菜饼,还用剩下的鸡蛋跟面粉做了蛋挞。   陆济君到的时候,蛋挞刚刚做好。面前的门打开时,他也没想到里面的人系着围裙,显得这么宜室宜家。云西洲跟陆旭初谈了恋爱,对陆济君自然也客气了许多,他往旁边一让:“哥,请进。”   陆济君差点被这声“哥”给噎死,他往里一看,陆旭初坐在餐桌边,姿态坦然地就跟这里的主人一样,陆济君越往里走脸色就越黑,等来到陆旭初跟前,哪里还有什么好脸色:“椅子上有胶水?你坐下就起不来?”   陆旭初“啊”一声:“阿洲说让我坐着。”   陆济君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说出来的话便有些粗鲁:“他让你坐着你就坐,让你吃屎你吃吗?”   “……那倒不会。”   云西洲能猜到陆济君现在脾气这么暴躁的原因,他往外拖出一把椅子,让他坐下来:“哥,早饭刚做好,你要跟我们一起吃吗?”   陆济君嘴快道:“我没胃口。”   “噢。”云西洲应一声,坐去了陆旭初旁边,两人开始安安静静地吃饭,很奇怪,他们明明没说什么话,气氛却透出一股令单身狗不适的味道。   而且不光不适,陆济君坐着坐着竟然饿了。   他从家开车到这里来也就半个小时,来之前吃过早饭,按理说不应该会有饥饿感。陆济君闻到一股很浓郁的食物香气,他在桌上扫来扫去,很快找到了香气的来源。   是两个小巧可爱的蛋挞。   看数目就知道没有给外人准备。   陆济君故意问道:“那个是什么?”   陆旭初对着哥哥显摆:“是阿洲亲手做的蛋挞,厉害吧?香不香?是不是一看就很有食欲?”   “还行吧。”   陆济君视线紧盯着那两个蛋挞,云西洲发现了,只好忍痛割爱,还装作很大方的模样,将蛋挞分给兄弟二人。   陆济君屈尊低头咬了一口,表情显得有些勉强,一边评价“味道一般”,一边两三口就吃完一整个。   想到陆济君可能是他们唯一的盟友,两个还在吃蔬菜饼的人敢怒不敢言,陆旭初还要讨好地问哥哥:“你今天不用去公司上班啊?”   “自己的公司想几点去就几点去,”陆济君擦了擦手,抱胸看向两张其实还很稚嫩的面孔,忽然开始了不怎么正式的盘问,“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陆旭初一下子直起身子说:“昨晚。”   “你们两个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陆旭初说:“知道。”   陆济君看向云西洲:“你呢?”   云西洲想了想说:“你与叔叔对抗的事情我听说了,陆氏为什么让一个外人做总裁我也明白原因,我和阿初在一起,叔叔不同意是一定的,或许未来阿初就会遭遇跟你一样的事情。感情就是透支快乐,可你怎么知道未来还不上这笔账呢?人总是忍不住想尝试,哪怕知道后果也要试,因为感情无法控制。但凡可以控制,你跟叔叔的关系也不会一直这么僵,你说是吧?”   陆济君觉得他还是太年轻:“话可以说得很漂亮,我谈第一个男朋友的时候也觉得能天长地久,可结果呢?不用外人浪费一兵一卒,我们先起了内讧,矛盾跟争吵越来越多,他离开我才成了最正确的选择。只靠嘴上的承诺留不住人,不被父母祝福的爱情也不会有结果。”   “那要怎么办呢?你也知道这件事改不了呀,难道让阿初一辈子都孤身一个人吗?”云西洲轻声问。   “你喜欢他吗?”陆济君反问,“你跟萧闻砚结束也才没多久吧,你对阿初的感情能扛得住多大的压力?我父亲是个很强势的生意人,他对自己不能完全掌控的东西有一种偏执的征服欲,他会想尽一切办法让你心甘情愿地认输,你还这么小,他只要用一点小手段对付你,就会让你们两个都很难受,这些问题你想过吗?”   陆旭初握住了云西洲放在一旁的手,对坐在他们对面的人道:“哥,谢谢你的提醒,有什么问题,我跟阿洲会一起想办法面对的。我知道爸爸不会同意,心理上已经做好了会被他针对、为难的准备,船到桥头自然直,我相信我们一定能坚持走下去。”   这一幕何其眼熟。   有情人眼中的坚定往往会让人产生误会,不到粉身碎骨那一刻,绝对不会承认有任何解决不了的困难。   陆济君只是过来敲打一下,并不是真的要棒打鸳鸯,说实话,最初还是他先看上了云西洲,没想到被自己这个开窍晚的弟弟捷足先登,他倒没有觉得有多遗憾,只是担心两个年轻人重蹈覆辙,作为过来人,该有的提醒都要说清楚。   余下的事情,能帮则帮,帮不上忙的时候,也只能他们两个自己受着。   临走之前,陆济君丢下一句话:“要谈就瞒好,别张扬。”   两个人刚刚确认关系,还处在对彼此的占有欲跟好奇心空前高的阶段,虽然知道张扬不好,还是喜欢做一些高调的事情,比如手牵手去逛夜市。   跟萧闻砚在一起的时候,没什么机会到这么热闹的地方来,云西洲跟陆旭初穿着相似款式的浅色羽绒服,走在摩肩接踵的小巷里,虽然个头很显眼,戴上黑色口罩以后,就很容易隐藏在行色匆匆的人群中。   两个人吃了一路小吃,在一家普通的服装店买了两件纯白T恤,为了给父母打下他最近不怎么对劲的心理基础,陆旭初还差点去路边的理发店打耳洞,被云西洲硬生生拉了回来。   陆旭初凑过来检查了一下云西洲的耳朵,发现他也没有打耳洞。云西洲猜到他在想什么,很小声地对他说:“没有人说过我们必须什么样,自己喜欢就好啦。”   陆旭初被看穿心思,不自在地咳嗽几声:“第一次,没有经验。”   云西洲笑了起来:“回家吧?”   陆旭初明知故问:“回家要做什么?”   “家里还有之前剩的颜料,画两个T恤应该够用。”   回到家,云西洲把颜料拿出来,两人将T恤铺在画室地板上面,开始专心作画。由于脑子里没有具体的形象,他们用最简单的办法解决,你一笔我一笔,在两件T恤上分别画了两个简单的小人,一个头戴鸭舌帽跟墨镜,模样要多拽有多拽,一个在后脑勺扎起一个小揪揪,手里拿着一只画笔,乖巧可爱又迷人。   云西洲在第一件T恤上写字――男明星。   陆旭初在另一件上面写――美少年。   两人交换T恤,等颜料干好就套在身上原本的T恤外面,看云西洲的意思是打算拍张合照,可陆旭初偏不着急做这件事,他将身旁的人往怀里一搂,低头指了指衣服上的两个小人。   “我觉得,他们想接个吻。”陆旭初开口道。   云西洲心脏漏跳半拍,下意识出声:“是吗?”   “是,”陆旭初一本正经地说,“可他们有点害羞。”   云西洲的思路莫名跟上了他的节奏:“那怎么办?”   “怎么办啊,”陆旭初放在他身上的手轻轻发颤,换了个位置又像被烫到一样回到原处,他竭力让语气不显得慌乱,“只能由我们替他们做了。”   云西洲微微睁大眼睛。   陆旭初扶住他的后脑勺往怀里按,微微低头吻了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7-27 07:00:00~2021-07-28 07: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爱好和平的庄园主、略略略、苏荷 20瓶;星星上的花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0章 话痨   陆旭初的吻生涩, 牙齿、唇瓣跟舌尖乱七八糟磕碰在一起,偏偏暴露出极强的掌控欲,云西洲微微仰着脸,呼吸被全部掠夺, 只能在深吻的间隙里寻机会喘息。   结束以后, 云西洲脸颊滚烫, 很久没有回过神。   他想不到自己男朋友虽然毫无经验,在接吻这件事上却还是比他擅长多了。   陆旭初盯着云西洲微微失神的样子,眼睛弯了弯,趁人不注意,他拿起手机对着自己跟云西洲拍了几张照片。云西洲抬眼的时候,照片已经拍完了。   陆旭初大言不惭地说:“美少年跟男明星都说感觉不错, 谢谢我们。”   云西洲轻轻一笑, 往他身边歪了一下身子,伸手擦去陆旭初嘴边的湿意。   这下倒让陆旭初不好意思起来。他从小到大极少遇到不好意思的时刻,一次是小时候穿粉色小裙子的视频被人看见,一次是忽然被人迎面环抱住,这回是接吻以后被人拭去唇上的痕迹。他的不好意思全部献给了云西洲。   陆旭初咳嗽几声:“一会儿我们做什么?”   云西洲想了想:“直播可以吗?”   云西洲上回直播时画的画还是半成品,今天心情大有不同, 他重新调了颜料。陆旭初早早推来一个小沙发, 安静地坐在他身后, 登录王者开了把匹配。   云西洲开播之前回头看他:“阿初,她们都说我的直播缺BGM,你打游戏可以开声音。”   “那我开了啊?”   云西洲一笑:“开吧,你怎么舒服怎么来。”   直播开了,云西洲破天荒地先跟粉丝打起招呼:“晚上好,今天家里有朋友在, 他在打游戏,开音效比较有手感,你们不介意吧?”   [不介意不介意,是上回影子出镜的小哥哥吗?]   云西洲看了一眼弹幕,说:“对。”   [我看这也不像单纯的朋友吧?是室友?]   云西洲不知道“室友”是她们最近常玩的梗,特别认真地回答:“也不算。”   弹幕根本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好像懂了。好室友,一被子。]   云西洲一僵,虽然过去跟陆旭初躺在一张床上的经历都很纯洁,但以后可就不一样了,他不知该如何回应,索性当作没看见,不再盯着弹幕,继续完成那天的画。   陆旭初听到他与粉丝聊天,好奇地站起来看了几眼,影子再次在镜头里出现,有粉丝发现了他,便跟他打招呼。   [不知道怎么称呼你,就叫帅哥吧?]   陆旭初笑起来,抬手比了个心,怕被男朋友发现,又赶紧坐了回去。   云西洲在专心画画,伴随着若有似无的游戏音效。   不少粉丝默默调高了音量。   “初恋的心动你懂吗?哼,不懂。”   “优先击杀输出。”   “来如雷霆,罢如江海。”   “First blood!”   “Double kill!”   “Trible kill!”   “开始撤退。”   “正在前往支援。”   过了会儿。   “Rampage!”   “Unstoppable!”   [666,这门亲事我同意了]   [你们有没有看见一只孔雀,就在屏幕上,快看快看,他开屏了]   [哈哈哈哈哈我直接xs]   陆旭初倒不是想在阿洲的粉丝面前显摆,主要还是为了在他面前彰显自己打游戏厉害,但他打完一局往云西洲身上一看,发现他的注意力压根不在他身上,顿时有些不甘心地丢开手机,悄悄站到了云西洲身后。   过了两分钟,云西洲才在画纸上面发现陆旭初的影子。   “怎么了?”云西洲回过头,用气声问道。   陆旭初凑到他耳朵边抱怨道:“你不理我。”而且也没能像他想的一样戴上手套,虽然今晚粉丝们注意力普遍不在云西洲的手上面,陆旭初还是有些吃味。   云西洲一愣又一笑,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陆旭初低头一看,这凳子实在有点拥挤,于是找了把轻便的椅子,放到云西洲身边。   坐下来以后,两人的膝盖紧贴在一起,体温隔着衣料传递。   [有什么悄悄话是我这个姐姐粉不配听的吗?]   陆旭初一眼扫到这条弹幕,凑到手机前信口胡说:“我们在讨论要放哪支BGM。”   云西洲无声一笑,没有拆穿。   [啊啊啊啊啊啊,声音好好听,我没了]   [弟弟几岁]   陆旭初说:“还没成年。”   云西洲好笑地打了一下他的胳膊,力道很轻。   陆旭初冲他一笑,继续跟粉丝聊天。   [我信你个鬼,你跟洲洲宝贝究竟是什么关系呀]   “他刚才不是说是朋友吗?”这句话乍一听没什么问题,但仔细辨别又会觉得暧昧。更何况粉丝们早就主观地将他们臆想为一对,毕竟这个时间还能在同一个房间待着的,就算不是情侣,那也一定是十分亲密的关系了。   云西洲画完以前,陆旭初一直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弹幕对话,有的粉丝都开始劝他:[我觉得你喝点水吧,一时不能适应这个直播间里有话这么多的人]   “我话多吗?”陆旭初见云西洲回头看了过来,就冲他挑了挑眉。   [不多,我就喜欢话痨]   [带带我们阿洲说话吧,他仿佛自闭]   云西洲摇摇头,随口应道:“不多啊,只是开朗健谈而已。”   [打扰了,不是问我们]   [我为什么这么多余?]   [我哥跟他朋友根本不是这样的,你们别想骗我]   时间已经挺晚了,云西洲跟粉丝们说就要下播,这时一群人正意犹未尽,弹幕都是问号,云西洲只好作出承诺:“明晚还会播的,尽量早一些,大家晚安。”   陆旭初也跟着开口:“晚安。”   两人一前一后去洗了澡,云西洲出来的时候,陆旭初的头发已经干了。陆旭初见他顶着一头湿发出来,就去拿来吹风机,将人按住床尾坐着,帮他吹头发。   云西洲的头发很软也很香,陆旭初忍不住低头闻了闻,总觉得即便是用了同一款洗发水,云西洲头发的味道也比他的好闻。   这个小动作被云西洲察觉,云西洲仰起脸盯着他看。   眼神并没有特别的含义,可陆旭初就是解读出了索吻的意味,他拿开吹风机,双手捧起云西洲的脸,对着那双没有亲够的唇吻下去。   这次吻了更久。   陆旭初做什么都很容易上手,这次明显娴熟多了,还不停地捻云西洲软软的耳垂,在一切控制不住之前,他及时停下,跟云西洲抵着额头。   “你的嘴唇好软。”陆旭初毫不脸红地评价。   云西洲忍不住抿了抿唇,亲完以后的确挺软的。   “你吃糖了吗?”陆旭初不介意他没说话,忽然抛来一个问题。   云西洲这次开口了:“没吃啊。”   陆旭初俯低头,贴着他的耳朵说:“那为什么亲起来这么甜?”   云西洲一瞬间心跳加速,下意识抱住了他的腰。可能自己就是生来段位低,努力那么久,竟被一个刚刚起跑的人赶超。   已经习惯了云西洲害羞的时候会不说话,陆旭初一笑,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发说:“不逗你了,睡觉吧。”   云西洲以为陆旭初到了床上会动手动脚,结果就跟之前一样,陆旭初只是抱他更紧,其余的什么都没变,而云西洲心里竟然有些失望。   再醒来时,天微微亮,云西洲往身旁一摸,发现陆旭初不在,他立刻坐了起来,竖起耳朵一听,洗手间有冲水的动静,他这才放了心。   陆旭初起床早是有原因的。   六点多钟的时候,陆董给他打了个电话,幸好云西洲那时睡得沉,才没有将人吵醒。陆董对他这种不打招呼就夜不归宿的行为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前提条件是,这个假期,陆旭初必须要到陆氏实习。   他哥一时半会儿回不了陆氏,陆旭初知道自己躲也躲不过,还不如痛快地答应。他与云西洲一提这件事,云西洲的眼神便藏不住遗憾:“那我们岂不是在白天见不到了?”   “我听我哥说,公司的食堂味道一般,中午你可以来找我吃饭,我让司机接你。”   不见面确实会想的,云西洲没有矫情,点头应下。   陆旭初去陆氏实习,面临的最大问题还不是能否与男朋友见面,而是无法避免地要与男朋友的“前男友”共事,虽然两人没有起过几次正面冲突,但跟云西洲在一起以后,他和萧闻砚之间的矛盾就正式确定下来了。   陆旭初到了公司,果然被陆董安排的助理先带去跟萧闻砚打招呼。两人在总裁办公室一打照面,陆旭初发现萧闻砚的脸色竟然有些病态的憔悴。   “早,萧总,”想起他在阿洲手机上看到的章悦林的消息,陆旭初心里有了个猜测,语气轻快道,“你脸色不太好,身体有不适吗?”   萧闻砚自然能听出他在幸灾乐祸,但也懒得跟一个与自己没什么关系的小孩子计较,他敷衍地一点头:“老毛病犯了,你坐吧。”   陆旭初在不远处的沙发上坐下,并且叠起了腿,姿态闲适地看向这个为陆氏打工的大总裁:“萧总,我父亲说先让我跟着你做几天事,我的工位在哪儿?”   萧闻砚抬了抬下巴:“打印机旁边,目前我司办公场所吃紧,小陆少爷将就一下。”   陆旭初瞄向萧闻砚盯着的位置,桌子又小又简单,电脑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椅子就是普普通通一把椅子,他收回视线,想到自己如今可是拥有阿洲的富户,跟萧闻砚这种可能刚被小男友抛弃的老男人没什么可计较的。   陆旭初欣然答应,起身坐了过去。   这一坐就是一上午,中间萧闻砚也没有交给他具体的工作,但陆旭初也没闲着,他把桌上放着的纸质资料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接近十二点钟时,萧闻砚好像才记起他这号人似的,丢过来几份文件,吩咐道:“这几个文件,下午开会要用,检查无误的话,各复印一百份。”   这下,陆旭初能确定萧闻砚就是在针对他。他好脾气地一笑:“好,萧总。下午会议几点?”   “具体时间你问辛欣。”   辛欣就是刚才领他过来的总裁助理。   陆旭初几乎能确定今天的午饭是不能按时吃了,他冲萧闻砚一笑:“行,时间不早了,萧总先去吃午饭吧。”   “嗯。”   萧闻砚一走,陆旭初就给云西洲发微信。   [男明星:我感觉我被针对了,中午不能跟你一起吃饭QAQ]   [美少年:萧闻砚为难你了吗?]   [男明星:临时派给我一项可能完不成的任务。]   [美少年:他对工作心里有数,要是特别紧要的事情,不会交给你去做的。所以放心下来吃饭吧,身体要紧,我在车上等你。]   陆旭初见窗外辛欣还没走,问了她开会时间,还找她要了一把总裁办的钥匙。他锁了门,下楼去找云西洲。   家里司机开的车很好认,陆旭初一眼就看见,立刻小跑过去,钻进车里。云西洲往旁边让了让,打开保温盒,里头是几样热气腾腾的饭菜。   “不知道你今天中午想吃什么,随便做的。”云西洲说。   “你吃过了吗?”   “没有呀,过来跟你一起吃,”司机已经下车去了附近商场溜达,车里只有他们两个,云西洲伸手在陆旭初肩膀上捏了几下,问他,“累吗?”   陆旭初摇摇头:“不累,就是见到萧闻砚比较烦。”   “别烦,吃饭吧。”   陆旭初不是第一次见识男朋友的厨艺有多精湛,吃饱喝足,他重新斗志昂扬。不就是被萧闻砚使唤几天吗?忍一忍就过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两人在车里坐了一会儿,很快就到上班时间了。   陆旭初恋恋不舍地松开云西洲的手,下车前又忍不住靠过去亲了亲他的唇。   “去吧,晚上见。”云西洲对着他,笑得一派温柔。   陆旭初下了车,车门还没来得及关,有辆车停在了旁边,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到萧闻砚从车上下来了。   云西洲迟迟没等来关门的那声响,只见陆旭初站在车门外不动,他有些疑惑地往外看,并没看到什么,于是挪到左侧,也跟着下了车。   萧闻砚刚从外面吃完午饭回来,一眼看见陆旭初还有点诧异,待他看到从车上下来的人时,表情已经冷了。   云西洲却只是往那边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盯着陆旭初。他想了想,勾了一下陆旭初的手指,等陆旭初下意识握住他的手指头时,他往陆旭初手里塞了一块糖。   “第一天上班的小奖品,”云西洲笑着说,“晚上早点回家。”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7-28 07:00:00~2021-07-29 07: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苏荷 10瓶;小芳芳爱世界 4瓶;星星上的花 2瓶;暖阳橘里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1章 摸鱼   陆旭初将那颗糖珍惜地放入口袋, 抬手捏了捏云西洲软软的耳朵:“上车吧,回去睡个午觉,睡醒我就下班了。”   “好。”云西洲碰了一下他的手,拉开车门坐了回去。   两人全程没有理会就站在一旁的萧闻砚。陆旭初从车上收回视线, 这才冲萧闻砚一笑:“这么巧, 萧总也刚吃完饭?”   萧闻砚开口道:“会议材料都准备好了?”   “要是真有错别字之类的, ”陆旭初反应很快,“电子版没有存在我这里,想改也改不了,干脆等你回来。”   司机去泊车,萧闻砚迈开长腿往陆氏大楼里走,陆旭初大步跟上, 萧闻砚脸色愈加冷淡:“距离开会时间还剩一个半小时, 你确定弄得完?”   陆旭初一笑,这场面他在学校准备活动时遇到不是一两回了,临到大活动开始,掉什么链子的同学都有,救场他是专业的。   两人坐进了电梯。   陆旭初低头给云西洲发了条消息,忽而问萧闻砚:“萧总都坐到这个位置了, 应该不屑做出打小报告这种事吧?”   陆旭初说的是他跟云西洲在一起的事情, 不必点破, 萧闻砚心知肚明,他在查看手机消息,头也不抬地说:“我没那么闲。”   陆旭初挑了挑眉:“那就好。”   电梯在上行,陆旭初对着手机语气温柔地道:“车上有毛毯,困的话就把椅子往后放,路上睡一觉。成哥开车有点快, 觉得不舒服就跟他说。后备箱里放了新牙刷跟毛巾,你挑自己喜欢的颜色用,晚上想吃什么,等睡醒告诉我。”   过了会儿,云西洲也发了语音过来,陆旭初把音量调大,云西洲困顿却带着笑意的声音传了过来:“我等回家再睡,没人陪成哥说话,他一路会很无聊。我吃什么都可以,你晚饭想吃什么?冰箱里只剩牛排跟几条鱼。”   陆旭初下意识摸了摸肚子:“刚刚吃饱,没有食欲,等我想到了告诉你。”   “好,我睡醒之后去买菜。”   耳边传来日常又温馨的对话,萧闻砚忽然有些恍惚。他想起在楼底下相遇,云西洲望着陆旭初时那种毫不掩饰的在意和眷恋,眼中有光圈,细小却很亮,就像过去无数个被他仰望和喜欢的时刻。   第一次看到云西洲和别人牵手时,萧闻砚的第一反应是惊讶,当他们越走越近,云西洲浑身的瑟缩感也越来越重,那时他就知道,不管是做戏还是真的恋爱,云西洲身心的痛苦依旧来源于他。   后来的相遇更让他确认了这一点。   甚至是在那次的视频电话中,当他低头要吻章悦林时,云西洲眼底的受伤和痛都作不了假。   今天的云西洲跟过去完全不一样了,他可以从他身上扫过,视线不作停留,然后像刚刚初恋的小孩子一样专注地望着自己的恋人,眼里放不下第二个人。   到了要下的楼层,陆旭初将手机一收,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语气关心地问道:“对了萧总,我看章悦林这几天就要进深山老林拍戏去了,你不准备去探个班什么的?”   萧闻砚说:“最近忙,没时间。”   陆旭初认真分析:“忙不是借口,你想啊,他去了那么个地方拍戏,信号不好肯定不能跟你常联系,这就相当于异地恋。他拍个谈恋爱的戏,跟对手戏演员万一因戏生情怎么办?你不怕吗?”   两人走到了总裁办门口,外间的几个秘书都起身跟萧闻砚打招呼,陆旭初抢在萧闻砚前头拿钥匙开了门,萧闻砚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这才避重就轻地回答:“异地恋没那么可怕。”   萧闻砚先进了门,又补充道:“当初云西洲跟我在一起时,有时候半个月也见不上一次面,他还不是喜欢我喜欢得不行?”   陆旭初冷笑了几声,忍住没有上去给他几拳,他脱掉羽绒服外套往衣架上一挂,回身道:“我不行耶,几小时不见他我会想得要命,晚上不抱着睡就根本睡不着,吃别人做的饭也不香,甚至见到其他男人也觉得全都长了一样的脸,只有阿洲最好看。”   “他算好看吗?”萧闻砚忽然问。   “不算好看,”陆旭初微微咬了咬牙,“他就是好看本身,最起码我认识的‘人’里,没有一个说他不好看。”   萧闻砚忽然笑着摇了摇头。   陆旭初觉得跟他说这些实在没什么劲,他坐了下来,开始认真检查那几份材料,不再说话。   材料中提到的数额跟规格都不在他能确认对错的范围内,陆旭初不太想跟萧闻砚说话,他起身走了出去,找到了辛欣。陆旭初这张脸很容易获得别人的好感,两人对着材料看了二十分钟,确认这些数字均无问题,陆旭初才被辛欣领着去专门的打印室复印材料。   材料赶在会议开始前十分钟印好,有几个助理帮忙,很快就搞定了。   陆旭初刚准备离开会议室,已经进门的萧闻砚制止了他:“小陆,你留一下,其余的人出去吧。”   陆旭初看了一眼辛欣,从她手里接过一个会议记录本,找了个位置坐好,他翻开记录本,顺手打开了手机的录音功能。   会议讨论的内容果然不能完全听懂,好在有备无患。   会议结束,陆旭初看向萧闻砚,没过多久就听到他吩咐自己:“明天上班之前把会议记录整理一份放到我桌上。”   陆旭初比了个“OK”的手势。   距离下班还有半个小时,陆旭初去茶水间冲了杯咖啡,味道一般,他戴上耳机听着会议录音,在电脑上新建了个空白文档,开始整理会议记录。   电脑右下方微信的图标在闪,陆旭初扬眉一笑,将鼠标放过去,果然是宝贝男朋友的消息。   [美少年:我睡醒了。]   [美少年:但又没完全醒。]   陆旭初打字回他:[那再睡会儿。]   [美少年:晚上会睡不着。下午工作顺利吗?萧闻砚有没有继续找你麻烦?]   [男明星:顺利又轻松,凡事都有PLAN B,他也不能把我怎么样。不过我觉得挺奇怪的,按理说我跟他无冤无仇的,不该这么针对我,我父亲更不可能这么亲口交待他吧?]   [美少年:他一直是个小肚鸡肠、报复心很重的人,是不是你今天不小心说什么话惹到他了?]   [男明星:太多了,每句话都在惹他,我看他不顺眼,忍不住问了好多次章悦林的事情,看他今天的脸色,他们应该是分了。不过就算这样,他是个成熟的大人了,要学会自己控制情绪,失恋虽然很可怜,但我是无辜的T^T]   [美少年:抱住.jpg]   [美少年:他被章悦林甩,的确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陆旭初余光看见萧闻砚站起了身,他连忙拿起杯子,假装去茶水间续咖啡,实际是拿上手机躲出去摸鱼聊天。   萧闻砚起身接了杯热水,旁边就是陆旭初的位子,聊天界面就在桌面大喇喇地打开,而且聊天内容还在不停更新。   [男明星:阿洲,你有没有想我?]   [美少年:想呀,睡醒了就开始想。]   两人的头像一左一右,皆是大眼睛圆圆脸,一个手里捧着漂亮的蛋糕,一个手中握着浅色的叉子,虽然看不清,但右下角带着几乎一模一样的logo,可想而知是出自谁之手。   萧闻砚的视线落在再往上的对话上面,忽然皱了皱眉,他确定章悦林不会随意对别人说出他们已经分开的事情,那么云西洲是如何知道的?   [男明星:我也想你。]   [男明星:对了,今天我和萧闻砚聊到异地恋的问题,你说我们现在算异地恋吗?]   [美少年:相距40公里的异地恋吗?]   [男明星:驾车52分钟,我觉得可以算。]   [美少年:为什么会谈到这个问题?]   [男明星:昨晚我看你朋友圈,章悦林不是出发去外地拍戏了吗?利用男朋友拿到角色再把人一脚踹开,这个作风就很章悦林。]   [美少年:他一般不会背地里恶心人,会跳到你面前张牙舞爪,也不怕被人看,被人笑,我挺佩服他这一点的。但是他对萧闻砚大概是心里有愧,应该自始至终没有挑明只是利用,说不定找了一个很漂亮的借口,既让萧闻砚忘不掉他,又不会显得自己无情无义。]   云西洲这番话很客观,光是看文字就已经可以想象对面是面无表情敲下这些,输入法记住了萧闻砚这三个字,可云西洲心里未必还惦记过去那些情意了。   萧闻砚沉了沉眉,从陆旭初桌前离开。   章悦林跟他提分手时借口的确冠冕堂皇,经纪公司还是他帮章悦林找的,结果章悦林告诉他,合同里要求五年内不能谈恋爱,所以章悦林只能“忍痛”跟他分手,等五年到期,在娱乐圈立住脚,章悦林就会再次回到他身边。   萧闻砚自然不相信,但也没想到所有人都料事如神。   陆旭初喝着咖啡回来,跟云西洲结束聊天,他满血复活、精力充沛,竟然赶在下班以前就整理好了会议记录,打印好交给萧闻砚,一到六点钟,他就关机、穿外套、拿包,动作一气呵成。   陆旭初将口袋里那颗奶糖剥去糖纸往嘴巴里一塞,神采飞扬地对萧闻砚道:“先走了。”   萧闻砚点了点头。   陆旭初走出去没几步,低头看手机,没过多久就把手机按到耳边,等电梯时,他跟那头的人说着话,脸上的笑意慢慢扩大。   面前的电脑屏幕黑了下去,映出萧闻砚面无表情的脸。   跟云西洲在一起的时候,他曾这么开心过吗?   好像也有的。   但具体是因为什么事情,实在记不起来了,大概也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刺探对方弱点与爱好的新鲜感作祟,得到一点反馈也值得欣喜。   萧闻砚走去窗边,楼底下一个身影飞快跑向一辆黑色轿车,轿车发动引擎,绝尘而去。   云西洲就不是个性格可爱的人,萧闻砚冷笑了一声,他倒要看看,陆旭初对云西洲这份新鲜感能持续多久。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7-29 07:00:00~2021-07-30 07: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中央空调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右江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2章 亲密   去云西洲那里的路上, 陆旭初忽然收到了陆济君的微信消息。   [L-jijun:什么时候把你的猫领走?]   [小陆最棒:你一个单身狗,养只猫陪陪你怎么了?]   陆济君的电话立刻打了过来,陆旭初被吓了一跳,接起来时声音便有些忐忑:“哥, 你有事找我啊?”   “你把刚才的话重新说一遍。”陆济君冷声道。   陆旭初哪肯啊, 他笑了几声说:“哥, 我开玩笑的,我现在居无定所,养不了大花,你再帮我养一阵子呗。”   陆济君冷笑:“敢情你在外面潇洒,什么都不管,我为你们小情侣带孩子是吧?”   “阿洲不喜欢猫, ”陆旭初想了想, 有些为难地妥协道,“这样吧,你帮我养大花,我准许你来我们家蹭饭。”   陆济君怀疑自己听错了:“来谁家?”   “哥,你记性是不是不太好呀,上回你去过, 这么快就忘了?”   “……”   一阵诡异的沉默过后, 陆旭初找补道:“好多男人都喜欢哥这样有爱心的铲屎官, 这可是加分项啊,你工作这么忙,有这么一个优点的话,可是有优先择偶――”   “闭嘴。”   “噢,”陆旭初顿了顿,“还有件事, 我今天去了公司,跟萧闻砚发生了点不愉快,虽然他嘴上说不会把我和阿洲的事情捅给爸,我还是担心他会用别的手段暴露我们在一起,所以哥,如果爸打电话问你我最近住在什么地方,你就说我一直住在你家呢。”   “你三天两头往云西洲那里跑,还用家里的司机,是生怕家里老头发现不了是吧?”   “你谈第一个男朋友的时候也总夜不归宿,”陆旭初说,“谁让我们公司距离阿洲那里那么远呢,我不能开车,我路上还有事情做。”   陆济君的思路被他带跑了:“什么事情?”   “跟阿洲聊天啊。”   “……行行,你爱怎么样怎么样,不想跟你说话。”   陆济君说完就把电话挂了,陆旭初毫不在意,他看到云西洲发来的晚饭照片,三菜一汤,顿时被幸福的暖流环绕,陆旭初忍不住笑了起来。   前头司机成哥也笑:“旭旭今天这么开心?”   陆旭初虽然信任成哥不乱说话,还是明显地收敛了一下笑意:“今天工作很顺利,而且刚看了一个笑话,挺好笑的。”   云西洲坐在沙发上等男朋友,陆旭初开门进来的时候,云西洲斜躺在沙发里,已经快睡着了。听见声响,他立刻坐了起来,扬起脸往门口看去。   “我回来了。”陆旭初飞快脱了外套、换了鞋,然后一路小跑着过来,弯腰抱住了沙发上的人。   云西洲一笑,抬手环抱住他的腰:“干嘛?”   陆旭初哼哼了几声:“想你,这才一天啊,往后我们毕业各自有了工作,那要怎么办?”   云西洲故意开玩笑:“说不定等那时候就不会那么想了。”   陆旭初松开他一点点:“为什么?”   “因为……”云西洲险些被问住,他想说感情的保鲜期很短,过了热恋期一切感觉都会淡下来的,可是这时候说这种话就有种往自己头上浇冷水的感觉,他想了想说,“没准我们工作的地方距离很近,中午也可以一起吃饭。”   陆旭初笑起来:“这倒是。”   他把云西洲从沙发上拉起来,两人一块儿去吃晚饭。云西洲做的甜点一绝,做家常饭菜其实模样味道都普普通通,但他爱做,也心甘情愿,尤其是看到陆旭初吃得这么香,他就觉得一切心意和辛苦都没有白费。   云西洲答应了粉丝直播,吃完饭便去画室准备。陆旭初进来的时候,直播已经开了,他走到云西洲身后,弹幕还没看清就听见他说:“他来了。”   陆旭初定睛一看,果然粉丝们都在问他去了哪里。   他开口打招呼:“晚上好,今天不想打游戏,就跟你们聊聊天吧,你们想聊点什么?”   [弟弟也还是学生吧?]   陆旭初说:“是啊,我跟阿洲念的是同一所大学,学校我就不说了,我比阿洲小五个多月,对了,阿洲是2月7号生日,没几天了,到时候别忘了祝他生日快乐。”   云西洲不太自在地咳嗽一声:“你怎么知道的?”   陆旭初小声对他说:“你的微信号不是yxz0207吗?”   [开始了,悄悄话环节又开始了,就问充多少钱能让我们也听听]   [呵,xql的把戏]   陆旭初没看到弹幕,他低着头拿手机搜索,2月7号的人是水瓶座,他看了看网上水瓶的性格分析,忍不住评价道:“看来星座分析也不怎么准嘛,博爱、冷漠无情、不会一直献给恋人贵重礼物,遭遇情sh……”   遭遇情伤时能够很快走出来,陆旭初一顿:“看来阿洲是个假水瓶。”   [那你是什么星座?]   “我啊?狮子。”   [狮子跟水瓶般配吗?]   陆旭初念出了这条弹幕,然后说:“我查一查。”   云西洲画着画的手一僵,陆旭初也很快反应过来,抬头一看正在直播的手机,弹幕密密麻麻。   [奇奇怪怪,你们朋友之间为什么要查般配不般配?]   [哈哈哈这自然的下意识反应,磕到了磕到了]   [般配!你们最配!不用查了!]   [我再说一次,这门亲事我是同意的!]   陆旭初掩唇咳嗽一声,与回过头来的云西洲一个对视,两人的脸都有点红,陆旭初拿手在颊边扇了几下风,反应极快地转移话题:“你们不要老问这种无关话题啊,今天让我们一起赏析一下阿洲的画。”   “今天画的是什么呢?”   [就很生硬]   陆旭初没管弹幕:“红墙青瓦绿树,看起来环境清幽,视角……有点低。”   云西洲接话道:“是我的老家。”   陆旭初想起来了,云西洲曾说过他已经多年没有回去了,亲人不再,故地也没了重游的必要,最主要还是怕触景伤情吧。陆旭初想到这里就一阵心疼,阿洲是如何在只有一个人的情况下还身心健康长大,并且长得这样好的?   他敢说即便是家庭美满,也有人长成了偏执自私,而阿洲肯定有许多承受不住的时刻,孤身面对了不知多少诱惑,可他没有一点恶习,不沉迷游戏,不抽烟,不爱喝酒,不喜欢偷懒,也不会拿自己的经历去获取同情,他善良正直,爱的时候就将身心全部交付,恨的时候不会留有余地,会与对方断得干干净净。   这样的一个人,能让他遇到,陆旭初觉得自己上辈子可能做了什么感天动地的大事。   “所以,这是小时候的视角吗?”陆旭初盯着云西洲的侧脸问道。   云西洲笑了笑说:“五六岁的时候。”   [怪不得看起来熟悉又陌生,小时候被养在爷爷奶奶家,那里就是这样的房子,爸妈今年做生意忙,不知何时才能回去看看]   [用小时候的视角,原来这就是想念的味道]   [想起过去吃过的辣条、棒棒糖,还有一毛钱一袋的汽水]   [←暴露年龄了,这俩小孩的童年跟我们大概也是不一样的。]   云西洲和陆旭初确实没喝过一毛钱一袋的汽水,陆旭初生在陆家,连一毛钱的纸币都没见过,这触及到了他的知识盲区,只好再次生硬地转移话题:“我给大家讲个故事吧。”   云西洲无声一笑。   “是一个大家肯定都听过的寓言故事,可以录下来,放给未来的孩子听,就跟他说,有个你不认识的叔叔讲了这个故事,希望你以后做一个诚实的好孩子。”   直播结束后,陆旭初有点口渴,云西洲让他喝了白开水,又去厨房煮了梨,陆旭初一只手抱着他,也没耽误吃梨。吃完以后,陆旭初见云西洲模样乖巧地盯着他看,一时没忍住,将人按在沙发上亲了一会儿,坐起身便把人扛到肩上。   云西洲被吓了一跳:“你干嘛?小陆,你今天上班不累啊?”   “不累。”陆旭初一路扛着他去了卧室,将人往床上一放。   陆旭初直勾勾的眼神让云西洲耳根发热,云西洲抬手推了推他:“等你的时候我洗过澡了,你去洗吧。”   “好。”陆旭初答应得飞快。   他洗澡也很快,随便吹了几下头发就上了床,抱住云西洲不撒手。   冬天这么抱着挺舒服的。   如果陆旭初没有忽然往他身上一压的话。   云西洲诧异地睁眼:“你――”   “我重吗?”陆旭初问。   云西洲换了个姿势,仰躺着,摇了摇头:“不重。”   “说谎。”陆旭初一笑,他撑起身子,眼睛还盯着云西洲的脸不放,过了会儿,他认真地对云西洲说:“阿洲,你可以不要这么温柔听话,你可以有脾气,对着我怎么样都行,我不会欺负你,可外人不这么想,他们会以为你好拿捏。”   “我知道。”云西洲点点头,捏住陆旭初的下巴,撑起上半身在他唇上快速亲了一下。   陆旭初眼神一暗。   短短几日,小陆同学的吻技进步神速。   想法被吻唤醒。   压下去一点,伴着吻小心试探。   “会觉得讨厌吗?”陆旭初轻声问。   云西洲摇了摇头:“不会。”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7-30 07:00:00~2021-07-31 11:09: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风清墨染 4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2SU 10瓶;不愿意透露姓名的路人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3章 出差   两人一起钻进浴室洗澡。   如今的相对与刚才又不一样, 方才的温度、触感与纹路都仿佛刻在掌心,可盖了被子,遮遮掩掩,终究没有视觉刺激来得直观。   云西洲背对他站着, 陆旭初一眼看见他仍旧一片红的耳朵, 忍不住一笑, 低头在他肩头亲了一下。   云西洲一缩。   “怎么这么害羞?”陆旭初将人转过来,两手抓住他的肩膀,掌心滚烫,仿佛要将他的羞涩与瑟缩都熨平。   “你不愿意看看我吗?”陆旭初低声诱哄。   “愿意的。”云西洲抬起头,慢慢与他四目相对,陆旭初眼中的喜欢和作为男人的欣赏一派坦荡, 云西洲心口发烫, 耳里爆发出一阵耳鸣,等那阵眩晕感过去,云西洲抬手抱住了他。   热水冲着身体。   如此亲密的距离又让云西洲回想起进来前的时刻。本来云西洲是想放任陆旭初做到底,可家里没有那个,陆旭初知道以后硬是忍了下来,说用别的办法:“不然对你不好, 你会很不舒服。”   “你还知道这个?”云西洲当时小声问。   陆旭初掩唇咳嗽几声:“我查过, 但是是正规网站查的, 不是那些……总之我没偷偷看,你不用担心。”   云西洲笑了起来:“看也是正常的。”   陆旭初碰到了云西洲的肩胛骨,那块骨头很硬,他慢慢蹲了下去。云西洲随之回神,他仰起脖子,热水猝然浇在脸上, 带来一阵窒息,又渐渐地被另一种窒息取代。   陆旭初将他抱回了床上,云西洲紧跟着将被子往上一拉,整个人埋了进去。陆旭初关了灯,把人从被子里捞出来亲。   与方才的吻不同,这次简直可以叫单纯。   “不喜欢刚才的亲法?”陆旭初对他的反应很敏感。   “不、不是……我都喜欢。”只是刚才招架不住,不受控制,心脏狂跳的感觉让他以为自己要死了。   “睡吧,”陆旭初餍足的声音响在他耳边,“太多次对身体不好,以后慢慢来。明天你去买吗?”   云西洲一下子就反应过来是买什么,他点点头:“你喜欢什么样的?”   陆旭初一笑:“不是看你吗?”   ……好像也是。   过了会儿,云西洲又睁开眼问:“你究竟为什么这么熟练呀?”   陆旭初在黑暗里挑了挑眉:“是吗?我还以为没让你sh――”   云西洲及时捂住了他的嘴,又羞又气地说:“睡觉吧,晚安!”   “晚安。”   第二天,陆旭初出门前再次提醒云西洲不要忘记出门买东西,云西洲困得眼睛都还睁不开,抬脚踹了一下被子,闷声说:“我知道了。”   陆旭初没舍得让云西洲起床做早饭,他去公司路上随便买了点,在车里吃了。进总裁办的时候,陆旭初脸上说是春风得意也不为过,连看萧闻砚都顺眼了许多,毕竟要不是他眼瞎,自己也没机会跟阿洲在一起。   萧闻砚很快就发现今天陆旭初状态不错,对着他也和颜悦色的,仿佛没有云西洲这个芥蒂。   “小陆,”萧闻砚想了想吩咐道,“下午我要出趟差,本来想带辛欣,但她毕竟是女性,单独跟我出差不太方便,没什么事的话你跟我一起去吧。”   “我有事。”陆旭初说。   “没什么事的话”原本就是句客套话,领导吩咐你做事,哪管你方不方便,萧闻砚一顿:“什么事?”   要跟阿洲度过一个难忘美好的夜晚。陆旭初很快在心里叹了口气,可能时机未到,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没关系,他跟阿洲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不急在这一时。   陆旭初说:“要去哪里?几点?几天?我得跟家里报备一下。”   “宋城,下午六点的飞机,时间不定,可能三天,可能五天。”   陆旭初一一记下,微信告诉云西洲。   [美少年:需要帮你收拾行李吗?你的衣服大多不在我这里,要联系成哥吗?]   [男明星:我可以穿你的衣服。]   [美少年:好,有需要特别嘱咐我要带的,再跟我说。]   萧闻砚继续道:“目前公司还没有为你配笔记本电脑,出差先带上自己的,行程中可能需要修改合同细节。”   陆旭初告诉云西洲:[我让成哥把我的笔记本电脑送过去,一起放行李箱。]   [美少年:你可以用我的,这几天我用不到。]   [男明星:也行。]   “还有其余需要携带和注意的事项,你再与辛欣对接,我不一一嘱咐了。”   陆旭初点头说好。   “对了,”萧闻砚看着他,脸上流露出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为了节约公司开支,我们两个会住在同一间房。”   陆旭初一顿,立刻摆手:“不了,房费我可以自己掏,你自己住吧,宽敞,自由,对吧?”   “嗯,”萧闻砚显然还没说完,“下午我去南区的卖场,顺道去机场,你完成这边的工作之后自行赶过去吧。”   陆旭初抬起了头,敢情他来实习还要自己掏钱,萧闻砚可真不是个东西,他一笑:“公司不再派车吗?”   萧闻砚看了眼腕表,仿佛有什么急事:“车不够用,我也是开自己的车。”   “哦。”   随后,萧闻砚就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陆旭初知道现在云西洲心里肯定很失落,没再把这些事情告诉他、给他添堵,他跑去找辛欣,对接好下午出差的事以后,他在同一家酒店订了一间房。   陆董给他的零花钱够用,但陆旭初想到跟阿洲的以后,便把三分之二的钱转到另一张卡上备用,阿洲一个人一直过得很节省,跟他在一起以后,日常开支都是阿洲在付,虽然对陆旭初来说,这些钱根本算不上什么,但对阿洲而言,那是他花一分就少一分的存款。   云西洲收拾好行李,中午被成哥送到了陆氏集团楼下。陆旭初包裹严实,一头钻进车里。成哥依旧不在,车里余下他们两个人。   “怎么忽然就要出差啊?”云西洲想了一路,本想不问的,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陆旭初这才说:“还是和萧闻砚一起,他可能是为了我‘好’吧,想带我出去见见世面?”   事情一跟萧闻砚扯上关系,云西洲都下意识以为是个陷阱,他不由担心道:“去宋城谈的项目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我在公司查了一下,看了一些内部资料,也问了萧闻砚的助理辛欣,应该没有大的问题,要是萧闻砚真想使个什么招儿阴我,他自己也脱不开干系,”陆旭初安慰他,“身份上,我只是个实习生,真正拿主意、做决定的永远是他,我要是出糗,也是他带人没带好。没事,你别想太多,我会留心。”   “文件记得备份,我在行李箱里放了U盘和移动硬盘,你看哪个方便就用哪个,”云西洲把能想到的通通说给他听,“定好闹钟,去对方公司之前提前联络,宋城交通状况很差,道路非正南正北方向,开好导航,安排好出行时间,不要迟到。厚外套穿好,小心感冒,注意饮食,保护好肠胃……你笑什么?”   “你比我还要紧张,”陆旭初抓着他的手搓了几下,“出差而已,我不信萧闻砚能把我吃了。”   “他是不能,但极有可能给你找不痛快,你别放在心上,只要不心急就不会乱,不乱就不会出错。”云西洲抬手摸了摸他的头,“有什么状况随时跟我说,虽然我不一定有能力帮得上忙。”   陆旭初忽然把人往怀里一抱。   “从来没有人这么替我操心,”陆旭初想起了一些往事,声音变得很低,“你都要把我惯娇气了。”   云西洲笑了笑,在他背上轻轻拍了几下,故意道:“我还以为你本来就是这样呢,毕竟小时候还穿了那么粉嫩的小裙子,特别可爱,跟小姑娘一样。”   陆旭初都快忘记这件事了,一听就觉得脸上臊得慌,他埋在云西洲颈间吸了一口,很快恢复了一点狼性:“我要真的跟小姑娘一样,你就该发愁了。”   “为什么?”云西洲没有反应过来。   陆旭初用极低的声音道:“我要真的跟小姑娘一样,你今天买的东西要给谁用啊?”   “……”云西洲脸一红。   陆旭初肚子忽然有点饿了,他将人松开,打开了旁边的保温桶,车厢里一时饭香四溢。   陆旭初调戏完男朋友,饥饿感立刻冲散了方才耍流氓的行径,他开始低头扒饭。过了会儿,云西洲小声道:“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出差吧?”   陆旭初刚往嘴里送了一口米饭,喉咙里爆发出几声呛咳。   云西洲赶紧将温水拿给他。   陆旭初灌了几口水,眼里还是湿的,他吃惊地问:“你说真的?”   “反正我在家也没事。”云西洲说。   “好,”陆旭初恢复了早晨的生龙活虎,“我现在买机票。”   云西洲晃了晃手机:“来的路上我就已经买了,你说萧闻砚也要去,我才迟疑的,不过既然你这么需要我,我当然要跟你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7-31 11:10:26~2021-08-01 07: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34497241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4章 嫉妒   云西洲要跟去的事情自然不能让萧闻砚知道, 陆旭初跟萧闻砚买的是商务舱的座位,云西洲为了避开他们,特意将位置买到了经济舱。   云西洲将带来的那个橘黄色行李箱留给陆旭初,他提前一步赶到机场, 等陆旭初登机的时候, 他已经坐在经济舱的窗边位子赏风景了。   起飞前, 两人确认了一下对方位置,下飞机以后,陆旭初跟萧闻砚一起出发去酒店,云西洲则自己打了个出租车。   到了酒店,陆旭初被酒店前台的人通知,他订的房间出了点问题, 一时半会解决不了, 所以免费给他换了价位更高的房间。陆旭初拿到房卡一看,1003,脸色顿时一僵。   如果没记错的话,萧闻砚的房间是1005,不出意外,两个房间是紧挨着的。一开始为了不与萧闻砚住在同一层, 陆旭初特意订了楼上的房间……   与萧闻砚一前一后站在电梯里, 陆旭初赶快给云西洲发消息。   [男明星:情况有变, 房间换到1003,应该在萧闻砚房间隔壁,我确认他短时间不会出门之后,就去接你上来。]   [美少年:我戴了口罩,他应该认不出来,你别下楼了, 我过会儿自己上去,你留一下门。]   萧闻砚这时在他身后说:“晚饭你自己解决,九点钟到我房间来,方案跟合同都有需要再商榷的地方。”   “好,萧总。”   听语气没什么怨言,萧闻砚诧异地向前看了他一眼,才发现他的注意力一直在手机上,似乎在笑。他实在搞不懂这些小朋友谈个恋爱,为何一天到晚有说不完的话,有必要吗?   出了电梯,陆旭初拖着行李箱走在前面,萧闻砚视线往下一落,这才留意到这个行李箱有些眼熟,不是因为颜色有多显眼,而是上面的贴纸。虽然他一直没有仔细看过是什么图案,但一眼看去,跟云西洲之前常用的那个几乎一模一样。   “萧总,我到了。”陆旭初回过头,竭力控制自己不要表现出任何异样。   萧闻砚点了点头,径直走出几步,刷了房卡进门。   陆旭初默默松了一口气。   进房间后,陆旭初把行李箱往地上一放,给云西洲通风报信。   [男明星:目标进房间了。]   [美少年:OK]   陆旭初打开了行李箱,最上面放了笔记本电脑,下面是几套休闲冬装,他一一往外拿,在最底下发现了一盒计生用品和一罐牙膏状的辅助工具,陆旭初对这个毕竟新鲜好奇,他拿在手里左看看右看看,正准备打开看看质地,门上被人敲了几下。   “请进!”陆旭初目含期待地回过头,看到的却不是心心念念的人,而是萧闻砚。陆旭初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换,最后勉强挤出一点笑意:“萧总,有事?”   萧闻砚的视线落在陆旭初手中的东西上。   这东西他十分熟悉,云西洲也喜欢买这个牌子。   “你一会儿有事?”萧闻砚眯了下眼睛。   陆旭初顿了一下道:“我没事啊。”   云西洲走下电梯,一路顺着指示牌往前走,眼看就要走到1003门口,只见那个房间房门大开,房里的光线透了出来,映得走廊中也有一小片亮光。陆旭初不会这么张扬,意识到情况不对,他连忙躲去了楼梯间。   没过多久,从房间里走出一个身穿西装的男人,云西洲一眼就认出那是萧闻砚,心想还好自己反应快。   等了几分钟,云西洲才悄悄出去,快步走到房门口,推门而入。   陆旭初还蹲在地上,他抬眼看见戴着黑色口罩的男朋友,气质竟有几分清冷,他一时不能适应,到嘴边的话也与预想的不一样:“刚刚萧闻砚进来,他看到这个了。”   云西洲摘下口罩,走到行李箱旁边也蹲了下来。   “他说什么了?”   “他问我是不是有事,我以为他要安排什么工作上的事情,结果没有,”陆旭初顿了顿,“算了不管他,晚上想吃什么?我看了下外卖,有几家还不错。”   陆旭初递手机给他。   云西洲起身坐在床边,认真看了起来。   陆旭初仰着脸看着他,总算从他的睫毛跟眼神里找到了几分熟悉的影子,这才笑着开口:“想不到出个差还这么惊险。”   “嗯?”云西洲没有听清,转过脸来眨了几下眼睛。   这下完全是他认识的云西洲了,陆旭初一手撑着地毯起身,忙不迭把云西洲身上的黑色羽绒服扒了,这黑色他不喜欢,搞得两人之间跟不熟一样。   “你干嘛?”云西洲好笑。   看着男朋友里面穿的白色毛衣,陆旭初总算满意了一点:“你刚刚太严肃,我差点不认识。”   “我看见萧闻砚在你房间,所以才脸色不好。”云西洲解释道。   陆旭初一笑,伸手在他脸上轻轻捏了几下。   最后两个人订了两家外卖,一前一后送来,陆旭初告诉云西洲:“萧闻砚让我九点钟去他房间讨论方案跟合同,你自己在房间看会儿电视。”   云西洲点点头,他正好需要准备点东西。   吃饱喝足,他们换上T恤,陆旭初又在外面套了件薄毛衣,依依不舍地松开男朋友的手,带上笔记本去了隔壁谈工作。   云西洲一个人无聊,他先看了会儿电视,估计时间差不多了,又去浴室洗澡,他带了一直用的沐浴露过来,陆旭初好像极其喜欢闻他身上那个味道。   洗完澡吹干头发,云西洲穿上那件T恤,套了件黑色宽松短裤。在床边坐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像个要出嫁的大姑娘似的,他顺势往床上一趴。余光看见放在小沙发上面的黑色书包,他记起出门前往包里塞的东西,迟疑了一下,下床去了窗边。   将书包里的东西拿出来,是一对短短的白色猫耳朵。   陆旭初喜欢猫,不知道会不会喜欢他这只猫咪。   云西洲想了想觉得有些热,拿上猫耳朵去洗手间洗了个脸。脸上的热度是降了,可一会儿面对的事情是无可避免的,他盯住镜子里属于自己的湿漉漉的脸,拿毛巾将水珠擦干,然后有些别扭地将两只耳朵别到了头发上。   陆旭初这时发来微信,说再有五分钟就好。   房卡仅有一张,如今还在门后好好插着,云西洲提前两分钟将房门打开了一条缝,坐在床边乖乖等陆旭初回来。   门开得比五分钟要迟,云西洲听到动静立刻往门口望去。   来的人却不是陆旭初。   萧闻砚手里拿着还在运作的笔记本,看起来是要跟陆旭初继续讨论什么,他没想到陆旭初的房间会不关门,更没料到打开门后看到的是戴着一对猫耳朵的云西洲。   男人心底最龌龊的心思都会在性癖上有所体现,过去萧闻砚想尝试的许多东西,都因为云西洲太害羞而作罢,他怎么也想不到会有一只主动送上门的小猫咪如此乖巧地在等待陆旭初。   萧闻砚眼底变暗,一时说不清是什么心情。   云西洲已经站了起来,见萧闻砚正试探地往房间里走,他连忙往后退了一大步,想起什么,又将头上的东西摘了下来,他警惕地盯着门后的人问道:“你有事找陆旭初吗?他暂时不在。”   萧闻砚的视线落到他身上的白T上,胸前画了一个小人,一眼看过去就知道画的是云西洲自己,萧闻砚想起陆旭初在毛衣里面套的T恤,跟这一件款式很像。   萧闻砚忽然反应过来,地上的行李箱是云西洲的,手里的笔记本电脑也是,就连陆旭初方才用的U盘,名字也是“云”,他们穿着相似的T恤,带了那些东西,准备在这个房间做|爱。   他讽笑了一声:“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上赶着把自己往床上送,怎么,陆家的诱惑力比我大多了,是吧?”   云西洲如今听他说这种话已经习以为常,不想再跟他纠结什么过去,他从旁边的椅背上随手拿了件外套套在身上,脚后跟已经磕到了飘窗,他祈祷着陆旭初赶快回来,一边对萧闻砚道:“麻烦你先出去,等他回来我会跟他说。”   萧闻砚的脚步顿在原地,脸色已经有点不好:“这么怕他误会?别太把自己当回事,我不至于要吃别人的剩菜,倒胃口。你这幅表情,就好像我还会对你做什么一样,你省省吧。”   云西洲的手指蜷了蜷,对一个人失望到极点之后指尖竟然还会有痛感,他对着空气笑了一声,又抬起眼盯住萧闻砚的脸:“既然如此,那就请你滚出去。”   萧闻砚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云西洲握紧了手机,打算打电话给陆旭初,正在这时,陆旭初推门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瓶红酒跟两个高脚杯,一见屋内的场景,额头上的神经狠狠地跳了几下。   陆旭初抓紧了红酒,才不至于让红酒跌落,他远远看见云西洲一副明显松了口气的表情,大概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他忍下心里的惊涛骇浪,对着萧闻砚的背影道:“萧总找我有事?”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8-01 07:00:00~2021-08-02 07: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虞虞加油啊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5章 初恋   萧闻砚转过身说:“刚才的讨论忽略了一个问题。”   陆旭初还拿着酒没放, 强迫自己做出倾听的姿态。   五分钟后,萧闻砚交待完要修改的细节,嘱咐他必须在明早之前改完方案,把笔记本电脑留下, 他走了出去。   萧闻砚离开后, 陆旭初将红酒放到一边, 站在门后微垂着眼睛,他特意去楼下拿了酒,想让第一次缱绻而有情致,结果一腔期待就这么被不速之客破坏殆尽。   云西洲从没见过他这样,心情忐忑地走上前,出声解释道:“他进来以后我就离他远远的, 一直站在窗边, 直到你刚才回来。你别不开心,我们没有怎么样。”   陆旭初抬起眼,语气还有些闷:“那你亲我。”   云西洲往前一步,微微扬起脸,还没碰到陆旭初,就被他一把按住后颈。滚烫的吻落了下来, 如同小兽撕咬猎物, 陆旭初一边紧密、用力地咬着他的唇, 一边将他身上的外套扒了下来。   间隙的几秒,云西洲把一直拿在手里的两只耳朵捧到男朋友面前。   陆旭初分心问道:“这是什么?”   云西洲把它们别到头上,稍微晃了晃头,两只耳朵也跟着动,陆旭初眼神一暗,又想起方才那一幕, 他问:“萧闻砚没看到你这幅样子吧?”   云西洲下意识撒了谎:“还没来得及戴,他就进来了。”   “哼,那就好。”陆旭初把他按坐在床边,自己去浴室洗澡。   云西洲坐在床尾,想了想,他开了红酒,从橱柜里翻出一个醒酒器,将红酒醒上,担心陆旭初对方才的事情多想,他拿上床头放着的东西,迟疑了一会儿,也开门钻进了浴室。   陆旭初抱他出来的时候,云西洲浑身湿淋淋的,有汗也有水,陆旭初抱着他亲了一会儿,想起红酒不能浪费,就暂时打住,两人身上随便披了件衣服,坐在床头喝起红酒。   云西洲若有似无地勾着他的手指,陆旭初满足了一回,心情好了许多,他凑过去低声问:“怎么了,男朋友?”   “不生气了吗?”   “本来也不是生你的气。”陆旭初看他喝得差不多了,再喝就得醉,就把云西洲手里的酒杯收走了。   云西洲哼哼了两声:“那你为什么咬我,还那么疼……”   “对不起。”陆旭初低声道歉,轻柔地亲了下他的嘴角,又在他发红的眼角处落下一吻。   听了陆旭初的话,云西洲眼眶更红了,他继续说:“你还站着,哪有人第一次是站着的,好疼啊。”   陆旭初也意识到自己方才对着云西洲失控很没有道理,他抱住云西洲,让他翻了个身趴在床上:“我看看怎么样了。”   云西洲立马拿手挡住,他的脸埋在枕头里,所以声音听起来闷闷的:“不要你看。”   陆旭初低头亲了一下他的手背,柔声道:“乖,我看看。”   云西洲迟疑了一下,拿开了手。陆旭初看了看,问题不是很大,最主要的是自己从来没有在阿洲面前这么“凶”过,他有害怕跟不适是正常的。   陆旭初轻轻把人揽进怀,在他耳边问:“是不是吓到你了?”   云西洲不肯说话。   “我错了。”   云西洲还是没出声。   陆旭初手臂紧了紧,继续道:“看到萧闻砚跟你单独待在房间,我的脑子什么都想不了。过去你那么喜欢他,我怕你会心软,怕你原谅了他,更怕你和他旧情复燃,丢下我就走。”   “我不会,”云西洲终于从小乌龟的状态里解放出来,“我早就不喜欢他了,我只喜欢你。”   陆旭初一愣,顿时又惊又喜:“你说什么?”   “我不说了,你明明听见了。”   陆旭初是第一次听到从云西洲嘴里说出来的喜欢,他情难自抑地将人重重吻住,可是没有再像方才那样用牙咬人了,云西洲被亲舒服了,抱住他的脖子软软地哼。   陆旭初发觉脑子里那叫做理智体贴的东西瞬间被什么惊涛骇浪吞没,本来就蠢蠢欲动,试探着试探着就一发不可收拾。   结束的时候,时间已经有些晚了,不知道是不是汗水蒸发带走了酒意,云西洲到最后虽然浑身酸软,可是脑子里一片清醒,所以他也记得萧闻砚临走前吩咐阿初再改一下方案。   陆旭初还抱着他不肯松手,云西洲在他小腿上轻轻一踢:“你是不是需要改方案?”   陆旭初耍赖道:“不需要。”   “喂,”云西洲推了推他,“改完赶快睡觉,我好困。”   陆旭初这才动了动,他在云西洲额头上一亲:“那老公要工作咯,你困的话就先睡。”   “噢,好。”刚才陆旭初用各种办法让他叫了好多次“老公”,云西洲抓了下早就歪掉的猫耳朵,翻了个身背对他。   陆旭初心情颇好地下了床,坐去桌边专心修改方案。   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云西洲被人从身后抱住了,他没有睁眼,转过身来抱住这人的腰。陆旭初见他实在累得不行,既心疼又愧疚,动作轻柔地给他揉着腰,足足揉了半个钟头,手都酸得不行了,陆旭初才停下来,抱着怀里的人睡着了。   云西洲心里记挂着事情,第二天很早就醒了。他还是有点不怎么舒服,可又怕让陆旭初出差分心,身旁的人还在熟睡,云西洲小心翼翼下了床,穿上衣服出门。   在酒店门口等陆旭初通知时,云西洲就发现对面有药店,他一出酒店门就直奔马路对面。这个时间,药店里一个顾客都没有,只有柜台边一个小姐姐在打瞌睡。   见来了人,小姐姐睁开了眼:“你要拿什么药啊?内服还是外敷?”   云西洲小声说:“外敷。”   小姐姐看了他一眼:“用在什么地方?”   云西洲不好意思讲这个,他往里面走去,一边回过头道:“我认得药,我自己找吧。”   云西洲没有自己买过这种东西,记忆里药管的颜色是浅绿色,他找了一圈,也不是很确定,正准备多拿几种回去,面前忽然伸过来一只手,将最顶上一盒药拿下来,递给了他。   “谢――”云西洲转过脸,另一个“谢”字还未出口,就被他面无表情咽了回去。   他微微仰头看着萧闻砚,不明白他是如何跟来的。   云西洲还穿着跟昨天一样的白色T恤,外面套了件黑色羽绒服,仰头的时候,脖子上的吻痕斑驳,红得刺目。萧闻砚忽然笑了一声:“他连这个都不知道提前准备?”   云西洲立刻出声:“当然,因为并不是每个人都像你那么畜生。”他要去结账,萧闻砚往前一步,拦住了他的去路。   昨晚萧闻砚回到房间以后,满脑子想的都是云西洲戴着一对猫耳朵的样子,后来梦里更是荒唐,醒来以后,他维持着原来的生活作息,去附近晨跑,一回来就看到云西洲进了这家药店。   萧闻砚对他的谩骂充耳不闻,他开口道:“你和陆旭初不合适,现在陆董还不知道,万一哪天他知道自己的小儿子也跟男人睡在一起,你们两个绝对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尤其是你,陆旭初再怎么说也是陆董的亲生儿子,到时候陆董只会为难你,不会对他的宝贝儿子出手的。”   云西洲冷笑了几声:“除了你去告状这一种情形,叔叔怎么会发现我和阿初在一起呢?更何况,我跟我初恋男朋友的事情,还轮不到萧总一个外人来操心。”   “初恋?”萧闻砚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你的初恋难道不是我?”   “不是,当然不是你,”云西洲一字字道,“我和阿初这样两情相悦、互相体谅、共同进退的才是恋爱,我和你充其量就是炮|友,过去你不承认我们有除了交易以外的关系,现在上赶着往自己头上戴高帽干嘛啊?!还有,你给的三十万我花得很好,谢谢你的资金支持,让我和我男朋友过得这么开心,他出差我都能随心所欲跟来,不用分隔两地。”   萧闻砚从未见过他这副咄咄逼人、丝毫不愿低头的样子,竟忍不住笑了起来:“嘴硬?过去你对我说过那么多次喜欢,敢说不敢认?”   “我认,过去我眼光不好,才会被你的外表迷惑,”云西洲脸上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现在我长大了,知道什么叫表里如一,能够辨别一个人对我的真心究竟有几分,而不是一厢情愿地付出。我年纪轻轻就遇到了你这么一个人渣,大概老天也看不下去了,才会把这么好的阿初送到我身边。”   “他好?”萧闻砚脸色难看,“到了你们被陆旭初父亲拆散那一天,有你哭的时候!”   云西洲觉得他可笑:“那又怎么样?我知道未来要面对什么,是我心甘情愿跟他在一起,不行吗?”   萧闻砚听得出这不是气话,哪怕以后会被迫分开,云西洲还是想跟陆旭初在一起,真就那么喜欢?   云西洲仿佛听到了他心里的话,眼底一片坚定,执拗又藏着幸福:“我就是喜欢他,不跟他在一起我会遗憾一辈子,以后哪怕因为外人的阻拦分开了,我也只会喜欢他一个人,我会喜欢他一辈子,因为他值得。”   “只喜欢你”,这句话回荡在萧闻砚耳边,之前几乎成了云西洲的口头禅,如今这句话里的“你”却轻易地换成了别人。萧闻砚说:“看来你的‘只喜欢’可以有很多对象。”   “不一样,”云西洲扯了扯唇,“过去是为了哄你才说的,我只喜欢陆旭初,这是句誓言,如果以后我喜欢上别人,那就让我一辈子都得不到幸福。”   “你――”萧闻砚忽然睁大了眼,他往前一步想抓住云西洲的胳膊,却被他轻巧地躲了过去。萧闻砚压下眼底的愤怒,虽然他一时也不知道为何自己会忽然如此生气:“话别说得太早,做人要给自己留后路。”   “我从来不留后路,”云西洲嫌恶地盯着他垂在身边的那只手,“你多担心自己吧,你的林林在拍戏,早上我还看到有关他的新闻,好像跟组里的对手戏演员打得火热啊。”   萧闻砚忽然回神。   是啊,他晨跑时也不小心刷到了那条娱乐新闻,可心里竟然没有太大的感觉,还没有跟云西洲说这么几句话带来的心情起伏大。   他这是怎么了?   趁萧闻砚不注意,云西洲从他身边快步经过,在收银台结完账,立刻推开玻璃门跑了出去。 第46章 可爱   云西洲拿着那盒药进门的时候, 陆旭初恰好伸了个懒腰醒来,一睁眼看见男朋友脸色不虞,他立即开口问道:“怎么了?这么早就已经出过门了吗?”   云西洲一顿,点了下头, 把药膏往床上一扔, 他一件件脱掉衣服, 在陆旭初一片空白的表情中趴在了床上。等了一会儿,见身边的人还没有反应,他偏过脸来道:“你在发什么呆?”   “啊?”   云西洲语气带着一丝抱怨:“看你干的好事。”   陆旭初一听才反应过来,笑嘻嘻地从被子上捡起药膏。云西洲说完就将整张脸埋进了枕头里,看不见陆旭初,害羞就会少一点。   被抹完药, 云西洲趴着不动, 陆旭初洗漱完去楼下吃了饭,又给懒得动弹的男朋友带了早点上来,早点很丰盛,陆旭初还打包了一份南瓜粥,一勺勺喂男朋友喝了。   “今天跟萧闻砚去跟对方公司谈合同,不能陪你了, ”陆旭初把床边小桌拉得更近, “需要什么东西就打电话给前台, 除了酒店工作人员跟我,谁敲门都不给开,知道吗?”   “我知道。”   陆旭初安静望着床上的人,明明他都完全属于自己了,分别一天竟还这么不舍,陆旭初心里空空的, 厌烦工作的情绪一下子到了极点,他低下头含住云西洲的下唇,像吃糖果一样吮吸,云西洲被他亲得上颚发痒,不自觉抓紧了枕头。   “我走了?”陆旭初移开身子。   “嗯,去吧。”云西洲也看着他,不难发现陆旭初的神情是恨不得这一天都长在床上,对于上班他是极其不情愿的。想了想,云西洲轻声说:“老公,我等你回来。”   男朋友第一次主动喊他“老公”,陆旭初压制住了想锤床庆祝的冲动,故作矜持地一点头:“乖。”   可他要出门时,脚步明显雀跃了许多,云西洲盯着他的背影一笑。   又睡了一个钟头,云西洲才正式起床,他重新穿好衣服,再次趴回床上,登录了微博,私信跟评论积累了上百条,云西洲没有一一点开看,他发布了一条微博。   [小阿洲:随机抽五个粉丝送免费头像,今天画完~]   微博一发布,不断提示有新的评论,云西洲打开了随机数小程序,1-100之间产生的5个随机数分别是:4、7、20、36和41。他随后认真地数着楼层,一一回复她们。   被抽中的粉丝欣喜若狂,纷纷私信他具体要求,云西洲从第一个人开始画。数位板没有带过来,也没有可用的电脑,他只能用手机上的绘画软件指绘,尝试许久未接触的画法与风格,他开始乐此不疲。   一张头像磨了很久才好。   [小阿洲:画好啦@媛媛不圆啊]   评论中不乏柠檬精,当然也有人看出这是指绘,纷纷表示:小阿洲好厉害啊,不像我,我的手指连小广告的叉叉都点不到。   还有人问他可不可以直播。   云西洲诚实地回复:[不在家,不太方便呀。]   [室友在旁边吗?]   云西洲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粉丝是在问陆旭初,有了肌肤之亲以后,一想到陆旭初,云西洲就浑身暖洋洋的,他脸上不自觉带着笑,回复道:[室友今天出门工作了,很晚才回来。]   [等会儿让我捋一捋,洲洲宝贝说不在家,但是又说室友“回来”,所以宝贝现在是在哪里啊???]   云西洲一愣,假装没看见,继续画下一个粉丝的头像。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打发过去,阿初不在,他一个人懒得下楼,干脆打电话叫了份午餐。刚拍了张午餐照发给陆旭初,对方就回了消息。   [男明星:还在谈合同,博齐一个个都是老狐狸,来之前都谈好了,如今又反悔。]   [男明星:午餐就吃这么点吗?]   [美少年:不要有压力,有萧在,有事他担着。]   [男明星:我没压力,就是肚子饿,早知道来之前多吃点了。]   [男明星:[图片]帮你又叫了份外卖,半个小时后到。]   都这时候了,陆旭初竟还想着不要让他饿肚子,云西洲心底涌起一阵感动。   [美少年:快十二点钟了,拖到午饭时间都不肯签,有可能是真的有细节要在酒桌上谈拢。你少喝点酒呀,一定要喝的话,事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男明星:知道啦。]   [男明星:博齐这边果然安排了饭局,现在要出发去饭店。]   [男明星:仰脸.jpg]   脸蛋肥嘟嘟的小男孩要亲亲,云西洲一笑,回复他一个可可爱爱的表情包:[啵唧.jpg]   吃过饭后,云西洲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他以往更喜欢跟适应独处,不会觉得无聊或有任何不好,可如今阿初不在,他一个人竟然不知道要如何打发时间了,好像一个人做什么都好没意思,但只要阿初在身边,哪怕什么都不做都很有趣。   在床上翻来覆去,云西洲最终还是忍不住给阿初发微信。   [美少年:老公,我想你。]   他知道陆旭初在忙,不一定有时间看手机消息,也没期待他能很快回复。过了五分钟,陆旭初的消息才姗姗来迟,是一条语音。   云西洲点开来听。   陆旭初压着声音道:“宝贝,我也想你,我还想……”后面的话他没有讲出来,变成了别有深意的轻微的笑声。   云西洲顿时有一种带坏专心工作的男朋友的羞愧感,他把这条语音又听了好多遍,越听就越觉得昨晚的亲密还远远不够,他的脸颊越变越烫,最后下床去洗了把脸。   [美少年:不跟你说了,我午睡啦。]   陆旭初又发了一条语音,故意调戏,语气欠欠的:“好,这样就有正当理由晚睡了。”   云西洲想起昨晚在浴室里的一幕幕,一边期待一边担心负伤更重,只能保守地回复:[再说~]   不知过了多久,半梦半醒间,云西洲隐约听到有人在敲门,敲门声很规律,声音也不算大,似乎并不想将他吵醒。没有第二个人会这么替他考虑了,云西洲立刻清醒过来,跑去开了门。   门外果然是陆旭初。   陆旭初进了门,门一关,云西洲就抬手抱住了他的腰。   陆旭初身上有酒味,也有残留的烟味,并不好闻,云西洲用力吸了一口气,才勉强闻到男朋友本人的味道,他微微仰头问:“你抽烟了吗?”   “我不抽烟,”陆旭初低头嗅了嗅,“味道很明显吗?”   “明显。”   陆旭初要往浴室走:“我先去洗个澡――”   云西洲却不肯放手,陆旭初好笑地抱起他往浴室门口一放,故意问他:“怎么忽然这么黏人了?”   云西洲想了想,不答反问:“你不喜欢吗?”   “喜欢,怎么不喜欢,”陆旭初低头亲了他几下,“但是老公要洗澡的呀,还是你想跟我一起洗?”   云西洲一听这话就觉得那啥疼,他立刻就从浴室门口闪开了:“你请。”   陆旭初一笑,捏了捏他的脸蛋。   陆旭初洗完澡出来,也没主动说合同谈得怎么样,云西洲现在没有心思问这些,一见他赤着上身往床边走,就下意识抓紧了手机。   陆旭初擦着头发坐在床边,只是看着他,什么话也不说,云西洲想了一下,从他手里接过了毛巾,开始帮他擦头发。陆旭初心满意足地闭上眼,过了会儿,忍不住上手把人抱到了自己腿上。   云西洲怕自己太重,就要起身,被陆旭初按了回去:“要去哪?”   “我不重吗?”   云西洲很瘦,重是不重,就是有点硌人,陆旭初故意逗他:“男朋友重,我也得受着,平时不多锻炼一下,关键时刻岂不是要少解锁一个姿势?”   云西洲抬手在他身上打了一下,又继续为他擦头发。陆旭初的头发很黑很硬,发量多到感人,云西洲擦了很久才丢开了毛巾。   两人难以自抑地吻在一起。   过了很久以后,云西洲眼眶红红地盯着身旁的男朋友看,陆旭初摸着他的眼睛轻声说:“勾我的时候那么主动,结果现在又要瞪我。”   云西洲有些无辜:“我没有瞪你啊,我只是眼睛大。”   陆旭初笑了出来。他男朋友一本正经说这种话的神情怎么会这么可爱啊?他像对大花一样对着怀里的男朋友一通揉,又往怀里抱了抱紧:“知道了,那……疼吗?”   云西洲点点头。   “是不是又……”陆旭初顿时紧张起来,“我看看。”   结果陆旭初又帮他涂了一次药膏。   “为什么啊?是我……技术不好?”陆旭初都开始自我怀疑了。   云西洲靠过去,在他耳边说了句话。   陆旭初差点又忍不住,赶紧说点不开心的,想让自己冷静一下:“明天还是要出门,博齐那边有了点小进展,明天再努力一下应该就成了。”   “嗯,那结束之后,我们就回去吗?”   陆旭初想了想说:“这周六有足球联赛,是我喜欢的球队踢,我们飞过去时间正好,你想去看吗?想的话我就让朋友帮忙搞两张票。”   云西洲点点头:“可以呀。”   第二天,与博齐的合同总算谈好了,出差提前结束,陆旭初不得已跟萧闻砚打了声招呼:“萧总先回吧,我跟阿洲再多待几天。”   明天是周五,订的回程机票时间是明天中午,萧闻砚也找不到理由阻拦,只能同意。   陆旭初的朋友在E国留学,三人碰面之后,朋友将票交给他们,对方在这个国家见得多了,对于陆旭初跟他身旁的小男生到底是何种关系没有多问,这都不稀奇,他也懒得多此一问。   云西洲是第一次在现场看这种赛事,混杂着各国语言的观众席时不时传来加油喝彩声,他脸蛋上贴着跟陆旭初一样的球队标志,被热烈的气氛感染,脸红红的,偶尔也跟着喊几声。   而每次云西洲喊出声时,陆旭初都会忍不住瞧过来,想亲,可是碍于场合只能忍住。   他们没有发现,有镜头对准了他们俩紧挨在一起的身影,虽然没有做什么,但当两个帅气的亚裔面孔出现在现场大屏幕上的时候还是引起了一阵不小的尖叫声。   身边的人更是开始起哄,让他们亲一个。   陆旭初的手还搭在云西洲肩上,他没有因为镜头在就拿开手,而是就着这个姿势对着镜头摆了摆手,意思是放过他们吧。   镜头移开了。   远在E国的二人想不到,这短短的十几秒视频被上传到了国内的视频网站,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有了几千万点击,评论更是像潮水一般涌来。   [两个小哥哥颜值绝绝子,应该是中国人吧?]   [看衣服是的!衣服上面有汉字!]   [优质男性果然都选择内部消化了,我暴风哭泣。]   [也未必是情侣吧?]   [你想说是好兄弟?我问我哥了,他说他跟他好兄弟绝对不是这样的,也不会用这种眼神看着对方,他俩要不是情侣,我这辈子都找不到男朋友!]   [姐妹真狠。]   此时,在家中的萧闻砚也刷到了这条视频,虽然很不想承认,视频里两个人的确般配得不行,视频播完,已经自动开始重放,萧闻砚按了暂停。   下一秒,他的手机一黑,有电话打了进来。   是陆董。   “闻砚,”陆董对他一直很器重也很客气,“陆旭初没有跟你一起回萧城?”   萧闻砚斟酌着对方的目的,猜测他可能是听到了什么消息,于是谨慎回答:“没有,他有别的安排,我提前回来了。”   陆董那边沉默片刻,语气透出一股压迫性的严厉:“陆旭初跟那个男孩子谈恋爱的事情,你知情吗?”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8-03 07:00:00~2021-08-04 07: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芳芳爱世界 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7章 预感   陆董铺设了一张庞大的关系网, 早在任他为陆氏总裁的时候,就把他家庭、学业、感情背景查得一清二楚,就连一个多年未联络的远方亲戚因为打人被拘了几天都清清楚楚。萧闻砚知道,不管自己的回答是什么, 都不影响最后的结果, 他下意识地模糊了答案:“我不清楚, 哪个男孩子?”   “有个叫云西洲的,跟陆旭初一样大,也在R大念大学,我的人查到他前几天一直待在宋城,网上他和陆旭初看球赛的视频传得沸沸扬扬,现在别人都在问我是不是默许了小儿子是同性恋, ”陆董声音冷沉, “当初陆济君的风头还没出够,现在他又给我搞这一套,让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视频……”萧闻砚顿了顿,“可以让人删除,避免扩大影响。”   陆董沉默了一下:“闻砚,你告诉我, 你们这种……究竟能不能改?陆济君就算了, 他长到这么大, 我想管也管不了,他从不听我的,可陆旭初不一样,他比他哥哥听话,而且才二十一岁,看到那个视频, 我很寒心,可是只要他愿意认个错,跟那个男孩子分手,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闻砚,你说陆旭初这次会听我的话吗?”   别墅所处的地段高,站在二楼阳台边,萧闻砚可以俯瞰整个中心城区,城市里的星星点点坠成了一个巨大的湖,就像陆董的心思一样深不可测。萧闻砚意识到了什么,他问道:“您为什么要问我?”   “你说呢?”陆董反问道,“你和这个云西洲过去是什么关系?连你也想瞒着我,太让我失望了。”   “我们分开了,不太方便开口。”萧闻砚说。   “要不要跟我合作?我不管你对这个男孩子抱着什么样的感情,只要能让他们分开,我会转让给你百分之三至五的股份,这笔交易很划算,比你在陆氏辛苦打拼五年强得多。”陆董语气随意,却笃定他会答应。   萧闻砚还是那句话:“您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们两个那么年轻,小陆还没有经济独立,您随便有点动作就够拆散他们了,何必让我也分一杯羹?”   “不一样,”陆董似乎是喝了口茶,“日后你如果能跟那个男孩子重新走到一起去,陆旭初明白了新欢比不过旧爱,才会彻底死心,只有你能办到这点。我再问你一次,要不要跟我合作?”   萧闻砚回想起这些天云西洲对自己的抵触,想起他身上的吻痕,想起他戴着一对猫耳等陆旭初回去的乖巧样,心里拱出了一股火,他说:“好,我答应您。”   云西洲跟陆旭初看完了比赛,又在E国疯玩一天,才搭上回国的飞机。一落地,陆旭初就接到好兄弟张焱的电话,对方联系上了他,总算松了口气:“你可算开机了,回国了吗?你们的视频在网上被人转了一整天,直到刚才才被删除,叔叔也给我打过电话,问你的一些事情,我都不知道怎么跟他说。旭旭,你在听吗?”   陆旭初看了旁边开开心心牵着他的云西洲一眼,调小了电话音量,他脑子是蒙的,只能挑重点来问:“什么视频?”   “就是你们抱在一起看球赛的视频啊,任谁都看得出你们关系不简单吧?还有那么多观众起哄,你们俩的脸都红成什么样了不知道吗?”   陆旭初心里发沉,竭力维持语气不变:“等会儿跟你说。”   “怎么了?”云西洲觉得他状态不对,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出了问题。   陆旭初收起手机一笑:“没什么,肚子饿吗?”   “有点,”云西洲笑道,“可以撑到回家吃晚饭,我记得冰箱里还有几个菜。”   “那走吧。”陆旭初握着他的手不自觉收紧。   成哥在停车场等着他们,陆旭初牵着云西洲四处找熟悉的车牌号,猛地一眼看到,立即松开了手。   去云西洲那里的路上,陆旭初的手机又响了起来,他看到来电人是“爸爸”,迟疑地锁了屏,又过了会儿,他低头将手机调成静音模式。   云西洲在车上小憩了一会儿,睁眼的时候见陆旭初正盯着自己发呆,连忙擦了擦嘴角:“我没流口水吧?”   陆旭初一笑说:“流了,帮你擦擦。”他伸出手,温热的指腹带着好闻的皂香,轻轻摩挲着云西洲的唇角,然后是脸,云西洲被吓了一跳,立马往前看去,成哥开车很专注,好像并没有发现他们在后面的动作有多亲密。   但云西洲还是小心地将他的手拉了下来,最后也不忍心放开了,干脆在座位上悄悄牵着。   “手怎么这么凉?”陆旭初轻声道。他往上攥住了云西洲的手腕,指头摩搓着他手臂上的血管,没过多久,云西洲的手就热了起来。   云西洲隐隐觉得陆旭初接了那个电话以后就有些不对,但是既然他不打算说,一定是有原因的,云西洲假装不知,很轻地抓住他两根手指。   回去的路途并不漫长,两人一起下了车,走出几步路,站在单元楼门口,陆旭初忽然伸手在他头顶摸了一下,柔声道:“刚才你睡着了,我爸爸发消息给我,说今晚有点事,让我先回家,等明天我再过来。”   云西洲点点头:“其实不过来也可以的,马上就过年了,你多陪陪叔叔阿姨也好,我们开学以后也可以常常在一起,不急在这几天。”   “也是,”陆旭初一笑,“你上去吧,我看你坐上电梯就走。”   “好。”   云西洲转身走进单元门,不知道为什么,他步子忽然变得很沉,更沉的仿佛是心情,那种心里一下子空出来一大块,却又沉甸甸压在人身上的感觉一下子将他包裹了,云西洲一停,毫不犹豫地转身往回跑,陆旭初还站在原地,迎着他意外和不解的眼神,云西洲猛地扑进他怀里抱住了他。   陆旭初往后退了一大步,堪堪扶住他的腰,才没有摔倒。   云西洲想开口说些什么,可一张口又堵住了。   陆旭初在他背上温柔地拍,拍了几下后,他才问:“怎么了吗?”   云西洲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预感这么差,他摇了摇头,语气轻而坚定地说:“我就是想说……我不会离开你的。”   陆旭初被“离开”这个词扎了一下,他很重地喘了口气,趁机微低头蹭了一下男朋友热乎乎的下颚:“我知道。外面好冷啊,快回去吧,我在家会给你打视频电话的,记得接。”   分开的话说完,云西洲一步三回头地坐进电梯。   陆旭初又在原地站了会儿,才坐上车离开。   不远处,一辆车的车灯亮了起来,里面的人降下车窗,从许久没有打开的储物格里翻出一包烟。   云西洲心里很不安,他估摸着时间,觉得陆旭初差不多到了家,才发去消息。   [美少年:安全到家了吗?]   [男明星:嗯,刚到,家里有客人在,晚点我找你,乖~]   云西洲松了口气。   陆旭初收起了手机,坐在客厅里跟爸妈一起吃水果,从二老的表情来看,似乎没什么事,可他还是有些心虚,不敢玩太多手机。   “明天不出门了吧?”陆董忽然开口道,“没什么要紧事就待在家,你方伯伯要来做客,你哥整天不见人影,你年纪也不小了,该学着招待客人了。”   家中的气氛比想象中平静,陆旭初感到一阵庆幸,一边吃着提子一边点点头:“是哪位方伯伯?”   陆母笑道:“这就不记得了?你小时候很喜欢方伯伯家的猫,吵着要抱回家来,最后也让你养了一只几乎一模一样的,大花的样子不眼熟吗?”   陆旭初真没什么印象了,很久没见大花倒是真的。别说大花了,跟阿洲在一起的时候,他连一个其他人类都想不起来。   “可能有那么回事?”陆旭初擦了擦手,很乖巧地冲二老点点头,“爸,妈,我上楼看书去了。”   陆董毫不留情地拆穿:“楼上哪有书?”   “噢,差点忘了,那我去书房拿上书再上楼,爸妈晚安。”陆旭初语气雀跃。   陆旭初真的去了书房,他记得有本十分有趣的自传小说被他放到了一个显眼位置,他找了半天才看到,迫不及待地上楼“看书”去了。   家里房间隔音效果很好,可陆旭初跟云西洲打视频电话的时候还是戴上了耳机。耳机里男朋友的声音听起来跟平常不太一样,似乎更软一些,陆旭初一听就想往被子里钻,根本不记得意志力究竟是什么。   云西洲看到那边视频的场景忽然变了,陆旭初不甘被束缚,早就脱掉了上衣,他整个人窝在被子里,房间里的光透过薄薄一层被子映得他身上一片粉红。   云西洲顿了顿,小声问:“老公,你的被子是粉红色的吗?”   “……”陆旭初也一顿,“平常不是的,平时真不是,这应该是我妈妈刚让人换上的,被子挺软的,就……先盖着吧。”   云西洲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你困了吗?”云西洲问他,“为什么这么早就往被窝里钻啊?”   “不困,就是有点饿。”陆旭初忽然想起来自己好像没吃晚饭,不过对着视频里的男朋友不是那种饿,是另一种,想抱抱,想亲亲,想蹭一蹭,还想做更过分的事情。   陆旭初觉得自己应该本来就是个色中饿鬼,不然为什么对着穿戴整齐的男朋友,脑子里想的却是一直晃在他眼前的那截腰呢?   意识到自己的想法越来越不受控制,陆旭初担心自己再次流鼻血被云西洲笑,顶着乱蓬蓬的头发钻出了被子。   “没吃饭吗?”云西洲担忧地看着他,又好像在责备。   陆旭初立刻撒谎:“吃倒是吃了的。”   云西洲紧跟着问:“吃了什么?”   陆旭初脑子一片空白:“吃了……嗯……”   云西洲叹了口气:“你房间里有零食吗?”   陆旭初下床翻了翻抽屉,找出一些零碎的小食品,好在还有一盒饼干。他拆了包装,往嘴里塞了几个,见对面的人满脸不赞同,又翻出一盒牛奶喝了。   云西洲发现自己看到男朋友吃东西就会很满足,他自然地问起:“阿初,你家的地址在哪里啊?”   陆旭初没多想,随口报出了住址。   云西洲跟他聊着天,实际上正在网上买东西,他搜到了陆旭初方才狼吞虎咽的那个饼干牌子,下单了两箱,又买了陆旭初爱吃的牛肉干。   平平静静一晚度过。   陆旭初第二天是被他妈妈叫醒的,他揉着眼睛醒来,发现跟阿洲的视频电话已经因为信号问题中断了,也正因为此,才没被发现。   陆旭初看了看妈妈盛装打扮的模样,狐疑道:“您一会儿要出门啊?”   “出什么门?一会儿客人就到了,你赶快起来换好衣服。”   陆旭初反应了一下,记起来了:“噢。”   陆旭初在楼上跟云西洲发了一会儿消息,然后才下楼吃饭,陪着陆董看了半个小时电视,门铃才响了起来。   陆董安排他:“去开门,应该是你方伯伯来了。”   陆旭初整理了一下衣服,过去打开了门,门口站着三个人,一个两鬓有了白发,看起来和陆董差不多大,应该是方伯伯了,陆旭初乖巧喊人:“伯伯好。”   他往后一看,还有位中年女士和一个年轻姑娘,陆旭初继续喊人:“伯母好,你好。”   “阿初都长这么高了,”方夫人满脸笑意,如果仔细看的话,眼中也都是满意,“我记得你小时候还只有这么点儿呢。”她比了个高度,还够不到她的腰。   陆旭初一笑:“请进吧。”   自然少不了一番寒暄,陆旭初坐在一边,看长辈们见了面正有一番好好叙旧的势头,连忙给几个人都倒了茶。   跟来的小姑娘一直在笑,话很少,陆旭初也给她倒了一杯,对方一愣,冲他说:“谢谢哥哥。”   “别客气。”   陆旭初其实并不是很喜欢这种长辈在聊天,自己被晾在一边的场合,如果没有必要,他完全可以不出现,偷偷吐出一口气,他手有点痒,想碰手机,想跟云西洲聊天。   正在胡思乱想,陆董忽然喊了他一声:“阿初,你和方念就差一岁,应该有很多共同语言吧?你不是喜欢打游戏吗?我听说念念打游戏也很厉害,你带她去游戏室看看吧,别让人家觉得无聊。”   作者有话要说:  忍一忍就过去了 第48章 龌龊   陆旭初环顾一周, 从长辈们期盼的眼神里读懂了什么,他回忆起昨晚张焱那通电话,更倾向于这是来自父亲的试探。前一阵子游戏机找人修理过,陆旭初想了想, 正好拿此当借口:“游戏机好像坏了, 我带方念出去玩儿吧?”   方家二老顿时满眼惊喜, 陆董却沉了沉眉:“就在家,跑出去干嘛?午饭马上做好了。里面不是有好几台游戏机,一台坏了还有别的,你去吧。”   陆旭初“嗯”了一声,起身往游戏室走去,方念紧跟其后。陆旭初有心事, 他打开门, 往客厅那边看了一眼,等方念进去了才跟进游戏室,轻轻合上了门。   此时,萧闻砚的手机上收到一段视频,是陆董亲自发来的。视频里,两个年轻人一前一后进了一个房间, 陆旭初体贴绅士, 而女孩似乎有些害羞, 微微垂着眼睛,不敢与身边的人对视。   视频不足十秒。   手段很低级,可是管用。   如果将这段视频转给云西洲,他跟陆旭初就算不分手,也会闹矛盾,而矛盾跟误会多了, 哪怕再喜欢,感情也会慢慢淡的。   萧闻砚的手指在转发二字上面悬停了很久,最终还是点了返回,从通讯录里找到云西洲的微信,发了一条消息。   [xwy:陆董已经知道你和小陆的事了。]   他点了发送,然后就看到一条提示。   “小阿洲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   萧闻砚一皱眉,分开以后,他没有主动给云西洲发过消息,因此也不知道自己原来已经被删了好友。呼出一口气,萧闻砚干脆给他打电话,听到的却是:“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过了半个钟头,萧闻砚又试了一次,听到的还是一样的提示,他这才确定云西洲将他的号码拉黑了。   可能是对未来云西洲的遭遇多有同情作祟,他换了工作号重新打过去。   响了两声,电话被接起。   “喂,你好?”语气开朗,无忧无虑。   萧闻砚顿了顿才开口:“是我。”   云西洲正在厨房做饼干,形状是照着陆旭初的头像图案来的,他看着就心情好,两只手都被占着,他开了外放,也因此没有听出对面是谁的声音。擦擦手,他关掉外放,将手机拿了起来,说话还是一派天真无邪:“请问是哪位呀,没有听出来。”   “云西洲。”萧闻砚安静几秒,叫了他一声。   云西洲这下听清了,他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你有事吗?”   不知是为云西洲语气前后的天壤之别,还是心里多了丝不忍,萧闻砚没有提陆董的事,而是先发出一声很轻的质问:“你把我的号码拉黑了?”   “不然呢?”云西洲平静反问,“好让你打来电话质问是不是我把之前的事告诉章悦林,还是听你冷嘲热讽,将我贬低得一文不值?而且我有男朋友了,当然不能再跟你有联系。”   萧闻砚回忆了一下,确实有那么一回事,好像相隔不远,又似乎过了很多天。话赶话更易激化矛盾,他刻意等了几秒才问:“小陆现在在你那里吗?”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萧闻砚努力忽略他的不耐,斟酌着说:“陆董周五打电话给我,问我小陆在公司实习怎么样,他知道我回了萧城,又奇怪小陆没回来是去了哪里――”   云西洲忽然打断他的话:“是你告诉叔叔我和阿初谈恋爱了是不是?怪不得叔叔昨晚把阿初叫回了家。萧闻砚你想干嘛啊?!是章悦林甩了你,我没拆散你们吧?你分手了心有不甘就去找章悦林求复合或者重新换个年轻漂亮的男孩子喜欢,我是上辈子欠你了,让你这么阴魂不散,见不得我好?!”   萧闻砚语气紧绷:“我在你心里就这么龌龊?”   “不止,你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云西洲缓了口气,“你想要什么?如果是那三十万给得不痛快,我可以连本带利还给你,求你不要在叔叔面前煽风点火,我跟阿初好不容易走到今天,我们都知道未来很难,我也不会自私到让他跟父母作对,搞得跟陆济君一样有家不能回,我只是想和他过一天算一天,这样难道都不行吗?我们偷偷在一起,没有碍着别人,求你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吧。”   萧闻砚忽然想起云西洲从别墅离开那天,在激烈的争吵过后,云西洲擦掉了眼泪,强忍情绪去了主卧,那时他坐在沙发上,冷眼旁观,听着洗手间传出收拾东西的声音,云西洲再出来时,背着依旧瘪瘪的双肩包,手里却什么都没带。   萧闻砚知道他出门之后肯定要哭,站在窗边往底下看,一个人影走到了百米之外,一路已经不知抹过几次眼睛,渐渐消失在前方没有路灯的黑夜中。   之后,萧闻砚回了房间,发现卧室、洗手间的东西他一样都没有带走,洗漱用品被他直接丢进了垃圾桶。   云西洲离开得很决绝,萧闻砚觉得就该如此,人总是要割舍一些感情,否则怎么能长大。过了这么久,云西洲在面对他的时候,果然又比之前成熟了很多,可一提到陆旭初,云西洲就又恢复了之前的敏感,他对这段感情在意得很,听不得要跟陆旭初分手的话。   萧闻砚开口解释:“我没有想要回那三十万,也不是我把你们恋爱的事情捅到陆董那里。你和小陆在E国看球赛的视频传到了国内,陆董才开始怀疑,他想查一件事太容易了。我不知道陆董现在有没有跟小陆摊牌,我打电话只是想提醒你,你和他分开前的这段日子,一定会面对来自各方的挑拨和阻碍,会很艰难。”   云西洲并不领他的情:“不用你装好心,你管好自己就行了。”   云西洲不想再跟他多费口舌,他挂掉电话,手指停在跟陆旭初的聊天框里待了很久,最后还是什么都没问。   萧闻砚被挂了电话,他此时回复陆董:[发给他了。]   陆旭初面对自己最爱的游戏机,却有点提不起精神,频繁的走神让他把最新战绩刷得很不好看,他按了暂停,轻声问坐在他旁边耐心观看的方念:“伯伯伯母是怎么跟你说的?”   方念一愣:“说什么?”   “他们有没有跟你提带你来陆家做客是为了什么?”陆旭初委婉地问道。   当然有,爸妈跟他说陆家的小儿子比她大一岁,目前单身,人长得又高又帅气,陆董有意撮合两个人,问她愿不愿意见一见。方念原本要出门逛街,见了妈妈手机上陆旭初的照片,就立刻放弃了别的念头,只想来见见这位据说是小时候就跟她一块儿玩过的哥哥。   陆旭初长得比照片上面还要好看。   方念不好意思直说,她摇摇头道:“他们说很久没见陆叔叔跟阿姨,最近他们又打算出国旅游,出发之前就过来了。”   陆旭初不怎么相信,他不想夹在父亲跟阿洲之间,搞得里外不是人,可又不确定方念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想了想,陆旭初点开自己的微信头像给她看:“你觉得好看吗?”   方念发觉这是照着陆旭初本人画的头像,于是笑道:“很可爱。”   “我也觉得很可爱,”陆旭初微微笑着说,“这是我朋友给我画的,你喜欢的话,我可以让他也给你画一个。”   方念看着陆旭初,发现他说“朋友”这个词的时候神情格外温柔,整个人一下子软了下来,是从内至外的软,这样的状态她在自己身上也见过。   方念谈过几个男朋友,也不是每一个都被父母知晓,越是喜欢的,告知父母时就越慎重。所以陆叔叔有可能提供了错误的信息,没准陆旭初已经有主了。陆旭初家世好,长得帅,有女朋友也不奇怪,方念试探地发问:“你说的这个朋友,是女孩子吗?”   陆旭初笑着问:“为什么一定是女孩子?”   方念很聪明,她一下子明白过来,心里有些遗憾,笑容却露出几分八卦之意:“他应该也长得很好看吧?”   “嗯,好看,”陆旭初说起云西洲,眼睛跟嘴角就不自觉带着笑,“而且脾气也好,很听话,画画特别厉害,喜欢做饭。可他酒量很差,一杯红酒都能醉。他真的特别可爱,我完全离不开他,他也很喜欢我。”   方念听完只有羡慕,可转头一想,陆济君已经被陆叔叔赶出家门,如果陆叔叔知道陆旭初也不喜欢女人,陆家恐怕要乱成一团。   “叔叔还不知道吧?”方念问。   “也许他知道,”陆旭初默默地接受了这个沉重的事实,话也说得直白了,“否则也不会病急乱投医,乱点鸳鸯谱,想撮合我们两个发展出感情。”   “那你打算怎么办?”   陆旭初低头盯着手机,男朋友从早晨之后就没有发消息过来,他轻声说:“我打算找我爸好好谈一谈。”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8-05 07:00:00~2021-08-06 07: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一只余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星星上的花 10瓶;荼i 7瓶;啵啵奶盖红茶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9章 生日   云西洲查看网购物流之后, 顺手搜了一下彩灯。过去几年,他的生日也总在春节日子附近,到章家吃年夜饭的时候也就一起过了,每逢此时, 章家的长辈都会过来, 老人们对蛋糕没有半分兴趣, 更何况是给一个早就不是章家人的人过生日。   彩灯花样很多,云西洲看了十来分钟也没有挑中真正喜欢的,想了想,他给陆旭初发微信。   [美少年:春天是什么颜色?]   [男明星:绿色?]   [美少年:那夏天呢?]   [男明星:改个答案,春天是嫩绿,夏天深绿。]   [美少年:秋天是枫叶红色, 同意吗?]   [男明星:我没意见。]   云西洲下了单。   过了会儿, 他又问:[今天还过来吗?我做了饼干。]   [男明星:我看看。]   云西洲拍了张照片发给他,陆旭初回道:[我有这么可爱吗?]   陆旭初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云西洲差不多明白了,他没再纠结陆旭初还要不要来,而是告诉他零食明天会到:[我从网上买了点东西,地址写的你家, 看物流明天就能到, 要是叔叔阿姨问起来, 你就说是自己买的。]   陆旭初一时没有回复,过了五六分钟,他的消息才过来。   [男明星:好。]   云西洲能清楚地感觉到两人之间有什么不一样了,后天可能会成为他过过的最有意义的生日,生日之前,他不想把一切挑明。   睡觉之前, 云西洲从网上搜到了自己过去几次直播的录播视频,自从陆旭初在他的直播里出现,粉丝们就会格外关注他直播的时间,有的甚至会蹲守,一开播就能进来。   云西洲听见陆旭初开朗的笑声,他讲话时有种特有的腔调,尾音会隐隐上扬,昭示着主人的好心情,画纸上影子朦朦胧胧,看起来活泼好动。   看完几个视频已经是凌晨两点,云西洲又翻了一遍陆旭初的朋友圈,把他们的合照全部下载下来,才放下手机,关灯睡去。   陆旭初第二天下午跑了过来,没有提前跟云西洲说,云西洲打开门见到风尘仆仆的人,顿时一阵恍惚。陆旭初提着一个大袋子往屋里走,云西洲让了让位置,无声地看他熟练地在门后换鞋。   陆旭初直起身,单手抱了抱在出神想事情的人,笑道:“干嘛,不欢迎我啊?”   云西洲立刻摇头,陈述一个事实:“你没说要来。”   “昨天我就想过来的,有点事情拖住了,而且你说东西今天到,我就等了一下,”陆旭初走到茶几边,从袋子里往外拿东西,“我上午无聊写了一副春联,不过字不好看,你不许笑我啊。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口味,我买了香芋奶油蛋糕――”   云西洲从身后抱住了他。   陆旭初被他抱得眼眶一酸,回过身来把人重新抱住。   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不知多久,云西洲的头上被人拍了拍,头顶传来声音:“先把春联贴好,然后让我尝尝你特意做给我吃的饼干。”   云西洲没有反驳,饼干确实是做给他吃的。   将蛋糕存进冰箱,两人去门外贴春联,陆旭初身上的外套没有脱,只是解开了扣子,云西洲悄悄看了他一会儿,拿手机对着他拍了几张照片。   这次,陆旭初里面穿的是自己的衣服,是常人难以企及的牌子,进屋后,云西洲对着他身上的衣服发了会儿呆,好像刚刚反应过来陆旭初是陆家的小公子,哪怕不提性别,就是门当户对这一条他们也担不上。   过去被暧昧跟喜欢冲昏头脑,竟没有发现这个不可逾越的鸿沟。   “挺好吃的,”陆旭初吃着饼干,随口问,“用什么做的啊?”   云西洲说:“黄油、鸡蛋、奶粉。”   陆旭初十分捧场地“哇”一声:“我男朋友为什么这么厉害?”   “还有更厉害的,”云西洲也没谦虚,他一笑道,“你跟我来。”   云菁给他留的这套房子虽然不大,可卧室、厨房、洗手间、阳台一应俱全。   云西洲领他去了宽敞的阳台,现在是下午四点钟,太阳还没落山,微微打开了窗,寒风吹了进来,吹得阳台上无数个小灯不断晃动。   陆旭初迟疑道:“这是……”   “忍不住先让你看看,晚上会更漂亮。”云西洲关上窗,又将两把竹藤椅扶了扶正,中间小茶几上放了一套茶具,云西洲拎起茶壶往里面走,一边问道:“你喜欢喝什么茶?不过只有正山小种和金骏眉,不知道你喝得惯吗?”   陆旭初下意识紧跟着他,马上说:“喝得惯。”   泡好茶,两人坐在阳台上聊天。   云西洲问他:“你说多少年以后,我们才能过上无忧无虑,只需要闲适喝茶的日子?”   “五六十岁吧,”陆旭初想了想,“不过我可能要更晚一点,我哥在外面混得风生水起,陆氏的事情他一概不管,只在股东大会时过来签个字,未来我可能得陪着陆氏走很久。”   陆旭初语气随意,眼神却很坚定,云西洲又问他:“如果不是陆氏,而是别的集团,你还会对它有这么深的感情吗?换句话说,如果陆氏不是你们陆家的企业,你会做这一行做一辈子吗?”   陆旭初看向他,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当初我学这个专业也是为了未来进陆氏帮忙方便。”   “这是你喜欢做的事吗?”   陆旭初一笑:“也谈不上喜欢,就是责任吧,陆氏是我爷爷当年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不能毁在我们这一辈的人身上。我爸之所以会对我跟我哥这么严厉,也是因为不想辜负爷爷付出的大半辈子心血。”   那个时候白手起家有多难,云西洲没有亲历,但是可以想象。他忽然理解了陆旭初说的话,喜欢不是最重要的,责任才是。人是社会性动物,这就注定了一些人哪怕身不由己,也心甘情愿付出。   太阳落山了,黑夜笼罩了整座城市。   云西洲伸手按了一处开关,阳台上的小灯一盏盏亮了起来,他没有买到嫩绿色,只是一种很接近的颜色,星星点点,像萤火虫。   云西洲忽然问:“阿初,春天你喜欢干什么?”   陆旭初笑着说:“一年四季对我来说都差不多,我想做什么跟季节没有关系,不过一定要说的话,春天我喜欢种树。”   “种树?”   “种草莓也可以。”陆旭初忽然起身,隔着茶几探身过来,趁云西洲还没反应过来,俯低头在他颈边轻轻一吮。   云西洲浑身一颤。   陆旭初坐回去,扬了扬眉:“我领悟力还不错吧?”   云西洲伸手摸了摸,竟然还是湿的,陆旭初就跟小狗一样,他不由一笑,附和着说:“嗯,很厉害,我最佩服你啦。”   两个人喝了会儿茶,云西洲又按了一下开关,小灯的颜色变成了深绿色,像透亮的玛瑙。陆旭初一愣,心有灵犀地反应过来什么,他紧跟着若无其事地一笑:“怎么这么着急要过夏天啊?”   因为怕分别太仓促,云西洲太想跟他一起过下一个春夏秋冬,他能力有限,只能用这种办法望梅止渴。   “因为想吃西瓜。”云西洲说完就起身回了厨房,拿起早就从冰箱里取出来的西瓜到水龙头下冲了冲,一刀切成两半。找了两个不锈钢勺,他将西瓜带去阳台。   阳台上暖气很足,西瓜虽然没有夏天的滋味好,可一吃起来就的确有了夏天的感觉。   陆旭初也很奇怪,他没有吃他分到的那一半,一定要拉着椅子跟云西洲挤在一起吃同样的半个西瓜。   吃完西瓜就到了晚饭时间,陆旭初挽起袖子,主动要做饭。云西洲没有阻拦,他担心打击到陆旭初的自信心,于是挑了几个简单的菜谱给他看。   陆旭初学习能力还是很强的,虽然实践起来没有那么理想,可还是凭借一己之力做好了晚饭。   两个菜,煮了粥,他们还是回到阳台。   灯光变成了红色,不像秋天的枫叶,可依旧让人觉得幸福和温暖,陆旭初忽然道:“原来你昨天问我季节的颜色是这个意思。”   云西洲一笑:“你刚知道啊?”   陆旭初点了点太阳穴:“怪我,反应有点迟钝。”   吃完饭,又喝了很久的红茶,距离十二点还有接近两个小时,云西洲拿来平板电脑,搜了一部电影出来。这部电影在两年多前上映,正好赶上R大新生军训,云西洲每天回到寝室都累得不行,自然也没心思出门看电影。   陆旭初军训时请了假,可那段日子忙着在系里的社团帮忙,也没心思外出。   宁静的冬夜,仿佛时光穿梭,两人一起看了一部之前错过的好电影。讲的是两个男人大学毕业后共同创业的故事,云西洲了解过原著,电影的表达很隐晦,两个人的家庭都很保守,在外人眼里,他们一直维持着“朋友”关系到四十五岁。功成名就以后,父母也已年老,没了阻碍,没了议论,他们才正式开始同居,一直相守到老。   十二点到。   陆旭初轻而温柔地说:“宝贝,生日快乐。”然后他伸手将人揽进怀里,低头覆上他的唇。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陆旭初跑去拿来蛋糕,插上两根蜡烛,代表二十二,又从口袋里摸出早就备好的打火机将蜡烛点燃。   “许愿吧。”陆旭初认真看着云西洲的脸道。   云西洲闭上眼睛。岁岁相守,如果不能,那就希望陆旭初一生都没有烦忧。   他睁开眼睛吹灭蜡烛,将二十二岁生日的第一块蛋糕送给陆旭初。他也为自己切了一块,香芋味的奶油在口腔里化开,吃了一会儿,陆旭初还是没有忍住,他又将人往怀里一口,将云西洲口中的奶油甜香一并吞下。   云西洲住的小区,年轻人已经不太多了,这个时间大部分人已沉入梦乡,只有几扇窗户亮着灯。   从路边看,仅有的几片灯光中,只有一处有红色的光一闪一闪,窗户边上有两个年轻的身影,他们依偎在一起,吻得很忘情。   萧闻砚扶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他在车上抽完一根烟,下车将副驾驶上的蛋糕放到了不远处的垃圾桶上,之后驱车离开。 第50章 礼物   “对了, ”陆旭初用拇指擦掉云西洲唇边的奶油说,“给你准备了礼物,不过大概要天亮了才到。”   这话成功勾起了云西洲的好奇心,他问:“是什么礼物啊?”   陆旭初说保密, 然后拍了拍自己大腿道:“过来坐会儿。”   云西洲起身坐到他大腿上, 一个低头, 一个仰头,又吻到一起。这次的吻像慢镜头,每一次吮吸和探入都被拉得无限长,云西洲心底的伤感忽然如潮水般涌来。   “做吗?”云西洲挤出一个笑,喊他,“老公。”   陆旭初像抱小孩儿一样将他抱回了卧室, 好在距离不远, 他的双臂仅在撑在床上的一瞬间,因为方才的用力而酸麻、颤抖了一下。   云西洲看不到他的脸,第一回 完整地感受到陆旭初的重量和他少见的强势,这种认知令他心里泛酸,如同有刀在割,两人好像在被迫赴一场离别之宴。   在被研磨的痛苦中, 忽然有两滴温度滚烫的液体打在云西洲肩上, 那一块随即激起了让人难以忍受的痛楚, 飞快蔓延至全身。云西洲不想哭,但是心里太难受了,压抑的眼泪很快浸湿了枕头。   陆旭初意识到他哭了,还以为是这样很不舒服的问题,他抱住底下的人翻了个身,蹙眉问道:“是不是很疼?”   云西洲抬手摸了摸陆旭初发红的眼角, 他的阿初从来都是阳光开心、开朗乐观的,眼睛好像天生会笑,何曾像现在这般盈满了盛不下的无力和委屈。   “别哭,”云西洲眼里的泪一直往外流,却开始哑声安慰他,“有什么问题我们都可以解决的。”   “好。”陆旭初眼中的痛苦不舍变成了诧异、心疼,他低下头吻去云西洲脸上的泪,人都说伤心难过时泪就是苦的,陆旭初心想,果然很苦。   云西洲抱住他的腰,陆旭初蹭着他的脸,彼此有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都不忍将心底的痛苦说出口。   到了后半夜,两人因为噩梦各自惊醒一回,哪怕与身边的人严实合缝地抱紧,心里还是像空了一块。   第二天,陆旭初起床做早餐。两个形状勉强的爱心煎蛋,烤了两根肉肠,还熬了两碗八宝粥,由于错误地估计了用量,八宝粥全是料,很实在,吃进肚子里有些撑。   他们没再提昨晚的事情,手牵手去楼下散步消食,遇到小区里老人们怪异的眼光,云西洲也没觉得尴尬或害怕,对于现在的他而言,没有比跟阿初分开更令他害怕的事情。   走到小区外的公园,三个秋千恰好空了俩,他们一人坐一个,长腿往地上一放,自己晃着玩儿。   第三个秋千上坐着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儿,他显然没怎么见过这么大的哥哥还来坐秋千,眼中充满了好奇,陆旭初发觉了他的目光,转过头冲他一笑。   这下,小男孩儿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他回过头看了看抱着玩具熊护在他身后的妈妈,从秋千上下来,拿着小熊颠颠儿地跑到陆旭初身边,奶声奶气地说:“哥哥,这个给你。”   “谢谢。”陆旭初接了过来,有些受宠若惊。   云西洲安静看着他们俩,忽然反应过来阿初这样的长相确实很招人喜欢,如果不是遇到自己,倘若正常地毕业、恋爱、结婚,未来会有一个特别可爱的孩子吧?   陆旭初一定会是个好父亲。   云西洲别开眼睛,他不能想,一想就觉得要被绝望的情绪压垮。   回家路上,陆旭初察觉他的情绪相比出门前有了丝变化,他四处看了看,不远处有个花坛,没有花,可是冬青常在。陆旭初牵着云西洲走过去,伸手扭过他的脸看向自己,云西洲的视线安安静静落在他脸上,专注、深情,又不舍,陆旭初另一只手抬高,用相机记录下这个对视。   云西洲紧跟着就看到陆旭初把他们的合照换作微信头像。   他在这一刻终于确定,陆旭初已经跟父母摊牌了,摊牌后的结果会是什么也显而易见,云西洲看到陆济君过的日子,早就猜到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连这个冬天都没过完,还没迎来春节,他们就走到了这一步。   也是他们两个太放肆,面对那么有手腕、难缠的长辈,竟然没有藏着掖着,在一起后明目张胆、毫不顾忌,所以报应就来了。   云西洲笑了一下,也换了跟陆旭初一样的头像。   牵着手刚到家,有快递送上门,陆旭初去开了门,神神秘秘拿着东西回来,云西洲快步迎上去,想从他手里拿过来拆开看看,陆旭初却往身后一藏,故意逗他道:“叫声哥哥,就给你。”   云西洲抿抿唇,也不知道比他小几月的人为何会有这种执念,他酝酿了两分钟,两人僵持不下,最后他只好微垂着眼,极其小声地喊:“……哥哥。”   陆旭初满足了,把手里的东西交给他。   云西洲拆了快递,发现里面是一个包装精美的袋子,书本那么大,不厚,他急忙又拆开,只见里面是荣誉证书一样的东西,只不过烫金字写的是:感谢信。   陆旭初的下巴垫在云西洲肩膀上,他好像一直就很喜欢这个动作,在云西洲耳边轻声道:“打开看看。”   云西洲伸手翻开。   “感谢信   尊敬的云西洲先生、陆旭初先生:   1月18日,你们为我校捐赠图书、文具共计2000套,文体器材500余件,为学生寝室提供热水器并在每间教室安装暖气,目前,所有图书文具及器材已全部发放安装到位。   邓家窝乡第四小学全体师生深受感动,对你们的爱心捐赠表示衷心的感谢和崇高的敬意!感谢你们的爱心与慷慨,让我们以后的冬天不再寒冷。   听闻云西洲先生为R大绘画系学生,我校诚挚邀请两位先生于闲暇时间到我校为学生们讲授绘画知识,我校全体师生不胜感激!   邓家窝乡第四小学   20XX年2月4日”   云西洲轻声念完,眼眶愈酸,险些再次掉下泪来,他转过身抱住陆旭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阿初这么好,让他怎么舍得放弃。   陆旭初拍着他的背,云西洲忽而问他:“为什么想做这些?”   “我也不知道,那时候我们刚从国外跳伞回来,我看你直播画画的时候很认真,我想你应该喜欢教孩子们画画,”陆旭初说,“这个学校在大山里,物资短缺,连基本的热水和暖气都保证不了,我没尝过这种苦,只是觉得应该帮帮他们。”   “那以后……”云西洲艰难地说,“我们可以一起去这所学校吗?”   陆旭初顿了一下,笑道:“总有机会的。”   中午,陆旭初推荐了一家餐厅,这次没有成哥在,他亲自开车过去。云西洲坐在副驾驶,侧头看男朋友的脸时,发现他认真开车的样子散发着逼人的贵气。   “看我干嘛?”陆旭初笑着问,他没等云西洲回答又道,“你在车上,我单手开车不安全,就不能牵你的手了。储物格里有糖,你可以吃。”   云西洲点点头,翻出一盒夹心硬糖。   自己吃一颗,又喂给开车的男朋友一颗。   餐厅装潢很简单,不是富丽堂皇那一派,陆旭初似乎跟老板很熟,他们一进门就有侍者迎上来,问他要不要喊老板下楼来。   陆旭初说:“不用,有安静一点的包间吗?”   侍者有些为难地说:“小包间都订满了,只剩那种十八座的大包间,您看……”   陆旭初视线扫了一圈,锁定一个位子,他指了指:“不要紧,那我们就坐那里吧。”   两个人走过去入座。   云西洲面前被人推来一份菜单,陆旭初说:“你来点吧。”   云西洲知道陆旭初口味其实是偏重的,但跟他在一起这段日子一直跟着吃得清淡,一点辣都不沾,他开口报了个菜名,陆旭初很意外:“你可以吃吗?”   “没事,少吃点还是可以的。”云西洲又低头点了两个菜,也是陆旭初爱吃的,陆旭初最后又点了这里的招牌菜。   等菜中途,陆旭初接了个电话,好像是公司的事情,今天是工作日,他应该是请了假才能陪自己一整天。云西洲觉得这样的待遇太奢侈了,尤其是在陆董已经知情的前提下,他心里不安,等陆旭初挂掉电话便问:“你今天不上班没事吗?”   “跟我爸说过了,他同意我翘班一天,”陆旭初不再隐瞒,神色如常,“不过明天就要回公司上班了,一直到过年为止不会再有休息的机会,就没什么时间陪你了。”   云西洲摇了摇头:“我没事,你工作的时候不用总惦记我好不好,我在家能有什么不好,可以画画等你下班回家。”   陆旭初刚要给云西洲倒杯热茶,闻言手一顿,他的脸色终于爬上了隐忍的痛苦:“可能……不行,我爸将我爷爷接到了家里,我晚上不回去,爷爷就会一直念叨。”   云西洲忽然明白了陆董的策略,精明人不会硬生生把人拆散,一刀刀都很钝,慢慢地磨,直到把人的挣扎跟反抗都磨掉。   “那今晚也要回家吗?”云西洲又问。   “对。”   云西洲仔细一想,那些异性情侣在谈恋爱时更不可能日日住在一起的,只不过他们作为同性,沾了光,没日没夜混在一起也不会有人说三道四。可这个不可多得的权利和优势也要被人剥夺了。   云西洲指尖发冷,他喝了口热茶说:“我去一下洗手间。”   “去吧。”陆旭初起身给他指了下位置。   云西洲调出热水,洗了把脸,抬头时,忽然从镜中看到了站在门口的萧闻砚,他的神情忽然从沉痛变成了厌恶。   “很难过吗?”萧闻砚开口问。   云西洲不想跟他说话,他立刻要从洗手间离开,萧闻砚没有阻拦,只是在他经过时轻声道:“陆旭初跟陆董做了个口头约定。”   云西洲无法再迈出一步,他转过身问:“什么约定?”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8-07 07:00:00~2021-08-08 07: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YOLO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1章 文案   萧闻砚说:“约定就是, 陆旭初可以陪你过完春节,但每晚不可外宿,春节后的机会要靠他自己争取,陆氏前几年有个项目一直搁置, 几乎是步死棋, 陆旭初如果能让这个项目起死回生, 陆董会多给你们一年多的时间,直到你们大学毕业。”   连萧闻砚都没能解决的问题,陆旭初一个大三学生,几乎没有任何实战经验,要完成这个条件,几乎是不可能的。云西洲让自己努力接受即将分开的事实, 他忽然嘲讽地一笑:“你们是不是都喜欢看别人做无用功?”   “什么意思?”   “过去你也是, 那次的比赛,你明知我连参赛的机会都没有,却还是看我投入一腔热情和努力,看到别人挫败,你们心里是不是就会特别开心啊?”   萧闻砚靠过来一步:“我没有,我――”   “你狡辩什么?我知道你那时候很得意, ”云西洲面无表情地说, “陆董应该也是一样。他想陆氏未来有人继承家业, 想延续陆家香火,这可以理解,但其实陆董这一辈不止他一个人,他想把权利完全掌握在自己开枝散叶的后代中,所以才逼迫陆济君离了家,逼迫陆旭初跟我分开。他还把阿初的爷爷接到家里, 以此威胁阿初每天回陆家,他看似给了我们一个机会,实际只是看我们像蝼蚁一般挣扎罢了。怪不得陆董会这么器重你,因为在你身上,他看到了跟自己一样的品质,自私、自大,任何时候都不考虑别人的死活,这样一个人,最适合当陆氏总裁,为陆氏卖命。”   萧闻砚皱着眉,对他的指责全盘接受,又忍不住问:“你是不是依旧很恨我?”   “我无法原谅你过去对我做的一切,也十分厌恶你这张写满钻营算计的脸,一眼都不想看,”云西洲说,“我不知道是什么让你忽然一时兴起又来纠缠我,我眼又不瞎,以后绝对不会再喜欢上你这样的人,所以你趁早省省吧。”   云西洲转身要走,萧闻砚急忙追了上去,他伸手一拦:“我的确做错了很多事,我不否认,那你呢?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有把自己的一半真实展示给我看吗?你的很多面我都没见过,可陆旭初他看到了你的全部。”   云西洲只想冷笑:“那你自己反省一下吧。画静物时,我们都知道自己看到的那面不代表它的全部,要想看到另一面就要自己调整位置。你连这个道理都不懂,脑子是不是还没进化好?”   萧闻砚语塞沉眉。   云西洲还没说完:“陆旭初能看到全部的我,是因为他在这段感情里给我机会充分展示自我,甚至挖掘我自己都不知道的潜力,他带我去跳伞,还想教我潜水。他很少对我抱怨,用自己的乐观感染我,他把我介绍给他最亲密的朋友,给了我前所未有的安全感,是他让我知道两情相悦的感情有多美好。他总是毫不吝啬地夸奖我的优点,让我变得自信,知道自己也值得被爱,他从来不会下结论说我应该是什么样,而是鼓励引导我一天天变得更好,成为我想成为的人。不像你只会挖苦跟打击人的自信心,你之前看到那样的我,是因为你就只配得上那样的,懂了吗?”   云西洲没再管他的反应,快步离开。之后用餐时的心情没怎么被萧闻砚影响,云西洲一回到陆旭初身边,想的就全是即将分别的事。   算来算去,今天可能是两个人能亲密待着的最后一天,以后不知道还有没有见面的机会,阿初为什么不跟他说呢?他心里究竟是什么打算?还是他有把握能再为他们赢来一年半的时间?   察觉对面的人进餐速度越来越慢,陆旭初抬眼问道:“是不是菜不合胃口?”   “你……打算怎么办?”云西洲还是问了出来,“刚才在洗手间碰到一个不想见的人,他都跟我说了。”   陆旭初一下子就猜出是萧闻砚,听到这个消息,他感觉胃里一堵,喉咙仿佛也被食物噎住,一时说不出话。过了会儿,他放下了手里的筷子,有些艰涩地开口:“我爸的主意一向很坚决,他不会跟人赌气,从来说一不二,他想促成的事情就一定会看到想要的结果。我不打算听他的,想像我哥那样抗争到底,可我忽然想起来,当初我爸为了拆散我哥跟他的男朋友,用了很多强硬的手段,那个人在萧城混不下去,最后放弃打拼几年的事业回了老家,不管后来我哥如何弥补,对方都不敢再跨出那一步了。所以在那之后,我哥就只将眼睛放在比他小的男孩子身上,给他们钱,送礼物,不再谈感情。我自己其实没什么的,可以我现在的能力,还保障不了你未来的生活,你的学业还没完成,又无依无靠,对男人来说,有自己的事业才有底气,我不想让你为了我前途尽毁,你应该有一片大好的未来。在我的想象里,你会成为非常有名的画家,会有很多人赞赏你的画,他们会买票进美术馆参观,会分析其中精巧与寓意,你的画也许会出现在学生们的书本上,也会成为资本家争相拍下的收藏品,我希望你能过上这样的日子。”   云西洲不忍心见他意志消沉、左右为难,这不是陆旭初的错,不是他们俩任何一个人的错,他往前握住了陆旭初紧紧攥成拳头的手,尽管心如刀绞,还是开口安慰道:“没关系,我能理解,也不会抵触最坏的结果,你不要把责任都揽到自己头上。我知道你不努力争取一把心里会有遗憾,所以不会劝你放弃,可是你得保证量力而行,不要搞坏身体,一个已经被那么多高层放弃的项目,摆明了无利可图,你没有义务为这么一个项目付出太过精力。”   云西洲说什么结果都接受,这比指责他无力挽救他们的感情还令人难受,陆旭初伸出另一只手盖住了眼睛,掌心很快有了湿意,他觉得自己真是没用,不仅不能保护自己的人,这种时候竟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像小孩一样掉泪,还要男朋友来安慰他。   云西洲没再说话,等陆旭初自己平复好情绪,他已经想好了接下来的去处。两个人还没有在学校里手牵手散过步,这时正值寒假,本科生都回家了,余下还跟着导师卖力打工的研究生们,校园路上的学生不是很多,哪怕有也是形色匆匆,有人在打电话联系监理单位,有人收到重量可观的快递,里面装的是刚维修好的采样器,还有的在安抚家属:“我这一阵子不是忙吗,等再过几天,把手里这批样品测完,就可以回家过年了,你跟女儿说妈妈很快就能回去陪她,别总让她哭,好不好?”   他们手牵手从这些人身边经过,偶有几个诧异的眼神,看到他们的脸,又觉得惊艳。   云西洲牵着陆旭初在学校里走了一圈,不知不觉就来到艺术学院大楼门口,楼底下的宣传栏里还张贴着房瑛获得一等奖的喜讯,云西洲看了一眼就挪开视线。   “去我们学院看看吧。”陆旭初带着他来到一座气派的大楼底下,其实这也不算是他们学院专用的大楼,里面有面向全校的活动室,一层展览厅陈列着校庆主题的图片。   他们凑上去看了看,忽然发现一张时间久远的照片,那是两年半以前,恰逢建校一百周年,在本部的各个系在学生寝室楼区旁边支了遮阳伞,喜迎新生。   工商管理学院和艺术学院的横幅相距不远,他们在照片上看到了认识的同学正在排队签字领校园卡跟寝室钥匙。   “如果……”云西洲刚开口说了两个字,又将余下的话吞了回去。   如果他们两年半以前就相识,可能到现在也只是很好的朋友,正因为陆旭初见了他为萧闻砚痛苦伤神的日子,才会基于同情关心他、了解他、想让他开心。   “嗯?”陆旭初偏过脸看向他。   云西洲摇摇头:“没事。”   R大的食堂近几年火得出圈,但因为是寒假,许多楼层都关闭,他们去一楼吃牛肉面,抓了个同学问他借用校园卡,陆旭初在给同学微信转账,云西洲对面前的师傅说:“一份不要香菜,放辣椒,一份不要葱,不放辣椒,两份都多放醋,谢谢师傅。”   食堂里学生三三两两坐着,除了觉得两个小帅哥非常养眼以外,并没有发现他们面对面坐着,四条腿交错贴在一起。   吃完晚饭,时间就不早了,云西洲不忍他送自己回家再开那么久的车回去,可陆旭初坚持要送,只是他这次没有跟上楼,担心自己会舍不得走。   云西洲眼里都是依恋,陆旭初发现自己的心脏可能不太正常了,时不时就抽痛一下,他勉强一笑,对面前的人说:“上去吧,晚上我打电话给你。”   “慢点开车。”云西洲并不奢求他真的有这个机会跟心情,他冲陆旭初摆了摆手,转身进了单元门。   等车子的引擎声响起,他才从旁边出来,看着陆旭初的车驶出了小区,彻底消失在视线中。   作者有话要说:  等夸 第52章 代价   坐在阳台上, 微微拉开窗,云西洲都能听到楼下大爷大妈带孙子孙女的声音,一片欢声笑语,他拿来一个笔记本, 细细地写下还没有跟陆旭初做过的事。   没有在视频电话时录像。   没有一起录过歌。   没有将彼此的照片洗出来贴在墙上。   手机上忽然收到一条短信。   号码没有存, 但最近打来过。   [对不起。生日快乐。]   云西洲知道是谁, 他看完就将短信删除。   在等陆旭初打电话过来时,云西洲没有去画画,而是录了一首歌,空白的部分留给陆旭初来唱。窗外是万家灯火,云西洲整个人蜷在藤椅上,第一次对即将重新面临的孤独感到忧心和恐惧。   他好像不再适应一个人了。   接近十一点钟时, 陆旭初才打了视频电话过来。云西洲接得很快, 他脚步匆匆地离开阳台,去到信号最好的房间,陆旭初看他身上穿的还是白天的衣服,就在那头问:“晚上做什么了?”   云西洲撒谎道:“随便画了点画,看了看书。”   “今天……没什么事吧?”云西洲又问。   陆旭初明白他的意思,故意露出个轻松的笑容说:“回来陪爷爷吃了晚饭, 他想去外面转转, 我就陪他在附近走了走, 不过他腿脚不方便,我们很快就回来了。爷爷最近心脏不太好,晚上睡眠差,时不时要惊醒一下,刚刚才睡熟。”   其实对阿初的爷爷来说,静养是最好的, 他们住在那么繁华的地方,晚上总会有不可避免的动静,心脏有问题的人最怕突然爆发的声响,可陆董还是将他父亲接到了家中,他应该在等陆旭初什么时候彻底妥协,爷爷是他手里的一张牌,而阿初太孝顺了,最终一定会被他拿捏。   云西洲心情变得很沉重,差点忘记录屏,他连忙操作了一下手机,然后对陆旭初道:“我在家录了一首歌,一会儿我发给你,是一首男女对唱的情歌,我录了女声部分。”   “你现在就发给我吧。”陆旭初说。   云西洲发录音文件给他,解释道:“不过我没有拿耳机录音啊,录出来效果有点空灵,所以现在的版本会有点杂音,等你录完男声部分,我再拿软件调一下。”   陆旭初大为意外:“你还会这个?”   “我不会,”云西洲笑笑,“但是学一下应该不难。”   陆旭初点点头,他知道云西洲学习能力很强,很多技能他稍微用心研究一下就能做得很出色。这样很好,陆旭初想,阿洲以后踏入这个复杂的社会,就不怕面对各式各样的挑战。   陆旭初趴在床上,他撑着下巴说:“那你调好以后发给我,我要换成手机铃声。”   云西洲就是这个意思。   他这时忽然看见了陆旭初眼底的青色,明明才几个小时不见,陆旭初就显得有些消沉和憔悴,这是再怎么伪装都遮掩不掉的事实。   云西洲看了看手机右上角的时间道:“早点休息,你明天要上班。”   “现在还不晚――”   “十一点多还不晚?”云西洲的语气第一次有些强硬,“快去睡,明天我喊你起床。”   陆旭初乖乖“噢”了一声:“那我去睡啦,晚安。”他随后凑过来,对着镜头“吧唧”亲了一下。   云西洲忍不住一笑:“晚安。”   第二天清晨,云西洲准时给陆旭初打电话,陆旭初意识朦胧地接起电话,声音有点哑,像是在撒娇:“喂,怎么了?”   云西洲无奈道:“你该起床了,要上班的。”   陆旭初在床上伸了个懒腰,整个人缩进被子里,嘀咕道:“我不想起,外面好冷啊,不想离开被窝。”   云西洲眼眶一酸,不知道这种状态能持续到何时,他很快回神说:“再睡十分钟?”   陆旭初理智渐渐回笼,他想起跟父亲的约定,想起公司还有个烂摊子等着他,立刻从被子里钻了出来,搓了搓脸说:“我现在起,等会儿打给你。”   云西洲等了没多久,陆旭初就说他已经坐在车上要出门了,云西洲不信他收拾这么快,遂问道:“你吃早饭了吗?”   陆旭初往嘴里塞三明治,他盯着笔记本上辛欣发来的项目资料,诚实地说:“……在吃。”   他话里的心虚隔着电话都听出来了,云西洲知道他肯定要忙,要专心研究那个项目,电话因此没有持续多久。   云西洲吃完早饭,骑自行车到附近的照相馆把他与陆旭初的照片全部洗了出来。   他回到家就直奔卧室,对着一面墙初步估计了一下,又安静坐下来画了个草稿,最后对着草稿将照片一张张贴到设想的位置。他发现成品形状有点歪,不得不做出补救,之前买的墙绘颜料还在,他调了个好看的绿色出来,在左侧画了一个手机壳。   陆旭初跟他用的一直是同款,云西洲一点点画完,这下终于满意,对着整面墙拍了张照片发给在上班的男朋友。   陆旭初面对桌上的无数资料跟照片,忙得焦头烂额,一直到接近一点时才看到消息,他怕云西洲为他还没吃饭的事担心,于是撒了个谎。   [男明星:刚才在忙,吃完饭我才看到。你画了墙绘,晚上还可以在这个房间睡觉吗?]   云西洲回复道:[不是很要紧,而且家里有很多地方可以睡。]   陆旭初一边下楼去食堂吃饭,一边跟他聊天,云西洲便问他:[不忙了吗?]   [男明星:现在不忙。]   等陆旭初吃完饭,下午的工作又开始了,他只好跟男朋友解释了一下,又把手机搁在一边,专心研究手里的项目资料。   这几个小时以来,陆旭初基本能确定,这个项目已经无力回天,不管做什么都没法挽救,可是马上就要过年了,他心里还绷着一根弦,不想就这么认输。   云西洲这晚再跟他视频时,发现陆旭初一向白皙干净的下巴上竟有了胡茬,陆旭初平时是很注意形象的,更别提是要跟男朋友视频,他连这个都顾不上,可想而知这一天下来是有多累。   云西洲说明天中午去跟他一起吃饭,然后叮嘱他快睡觉。   “我还没有录歌。”陆旭初说,人看起来疲惫又没精神。   “明天再说。”   “那晚安。”   “晚安。”   第二天中午,云西洲早早带着午饭在公司门口等,他今天做的都是大菜,想犒劳一下辛苦工作的人,陆旭初上了车一看就问他:“你是从早上就开始准备午餐了吗?”   云西洲说:“差不多。”   “其实你不用这样……”陆旭初觉得两个人现在的状态都很累,这样是撑不了多久的,“我随便吃点就可以。往后你开学了,我也不至于像从天堂掉到地狱一样。”   “下学期你还要在陆氏上班吗?”   陆旭初一边吃着可乐鸡翅一边说:“下学期我只有周二周四有课,我爸让我没课的时候就过来。”   对话是很自然,可云西洲知道,开学以后就是另一番光景了,谁也不能预料他们能不能走到那个时候。   陆旭初吃完饭,又把歌录了。   等看他进了陆氏大楼,云西洲戴上耳机,回家路上将这首歌听了很多遍。他没骗陆旭初,确实从未接触调音,他回家下了软件,又搜索出几个教程,开始认认真真地学习。   一直到晚上九点钟,云西洲才觉得自己稍微开了窍。他揉了揉酸痛的肩颈,低头看到几分钟前陆旭初发来的消息:[我还没下班,目前不知道要进行到几点,你困了就先睡,不用等我。]   [美少年:好。]   话虽这么说,云西洲还是一直等到了十一点半,陆旭初问他睡了没有,他立即回复没睡,陆旭初的电话便打了过来。视频里,男朋友的精神比昨晚还要差,可他自己好像完全没发现,因为陆旭初的注意力都在云西洲的脸上。   聊了不久,两人互道晚安。   如此又过了三天,云西洲发觉男朋友的肩膀垮了下去,说话时上扬的尾音没有了,眼中的光也在变淡,陆旭初被那个项目跟自己的执念压得抬不起头,可他又不肯就此放弃。   云西洲心底一片酸涩,这股酸涩蔓延到了眼睛,他抬手抹了一下眼角,陆旭初一顿:“你怎么了?”   “老公,你精神很不好。”云西洲勉强一笑。   “没事,过去这一阵就好了,我年轻,身体没事的。”   过去这一阵就会好了吗?他们都知道不会。   他们不可能再回到当初那种纯粹快乐的状态,这段感情已经让陆旭初身心俱疲,如此痛苦,这不是他跟陆旭初在一起的初衷。而且一段感情拖得越久,分离时就越撕心裂肺,快刀斩乱麻是最好的办法。   云西洲紧紧握住了手机,微微闭了闭眼睛说:“阿初,要不我们――”   “我好累,我先睡了。”陆旭初仓惶地打断他,他不想听云西洲接下来的话,一个字都不想听。   云西洲刚准备张口,陆旭初就将电话挂了。   云西洲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坐在床头,他摘下耳机,将这次的视频保存。他查了查卡里的现有存款,准备第二天去店里挑一件礼物。   最后买了一件OMEGA的潜水表,价格不到十万,却几乎用掉了他现有的积蓄。   除夕夜,云西洲只跟父亲通了个视频电话,并没有去章家凑热闹,陆家在吃团圆宴,云西洲收到了陆旭初发来的照片和消息。   [男明星:我们家人是不是超级多?]   [美少年:人丁兴旺,挺好的。阿初,明天或者后天你有时间吗?我想跟你见一面,有东西要送给你。]   [男明星:是什么?]   [美少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客厅里放着春晚,台下的观众都在笑,云西洲抱着一个抱枕,想到要跟陆旭初说的话,就怎么都笑不出来。   陆旭初大年初一跟着长辈去了几家生意伙伴那边走动,大年初二才空出时间,他迫不及待地定下地方,跟云西洲约了早上九点见面。   陆旭初这两天没有精力管项目的事,状态比过年以前好了不少。云西洲心里一边有点安慰,一边又在疯狂滴血,他看到男朋友绅士地拉开位子,满脸期待地等他入座。   手心发凉,手里提的东西却在发烫,云西洲坐下来,先把礼物给了他。陆旭初打开一看,顿时又惊又喜:“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块表?可是很贵啊,你哪里来的钱?”   “我也有钱的,”云西洲解释了一句,“你戴上看看。”   陆旭初戴上腕表,表盘跟表链都是黑色,衬得陆旭初的手腕更为白皙,云西洲伸出手:“带包了吗?”   陆旭初今天穿得很休闲,他带了一个颜色鲜艳的胸包出门,闻言把包交了过去,云西洲不动声色地跟他说话,将装腕表的盒子放进他的包里,又趁他不注意,将袖子里藏着的一封信也塞进去,然后拉上拉链。   “为什么会忽然送我礼物?”陆旭初对着腕表看,越看越喜欢。   云西洲喉咙发痒,好像只要开口,不是在说话,而是要吐出喉间的一口血。他连忙清了清嗓:“阿初,你还记得我们是哪一天在一起的吗?”   “记得啊。”陆旭初立刻报了个日子。   “还不到一个月,”云西洲说,“其实,我们两个都清楚,你和你爸爸的约定只能进行到这里了,我们根本没有反抗之力――”   陆旭初忽然反应过来,他仿佛也猜到了云西洲前几天做那么多他们从没做过的事情是为了什么,立刻就要将腕表从手腕上摘下:“我不想听你说这个,如果你送我礼物是想说这些,那我不想要了。”   云西洲用力攥住了他的手腕,手表隔在中间,两人都很痛,他缓了口气才继续道:“阿初,我二十二岁了,已经不是十七八时可以无所顾忌的年纪,我也要……考虑很多事情,会权衡利弊,会在心里计算每种选择要付出的代价。现在的我很痛苦,已经体会不到恋爱带来的快乐,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陆旭初说不出话,因为他看到了云西洲眼底痛苦的暗涌,他所有的反对和挣扎都被他的话压了下去,他就是因为不忍心看阿洲痛苦才跟他在一起,如今他却成了阿洲痛苦的源头。   云西洲知道自己要是说为了陆旭初好,他肯定不会同意,只能违心地说出那样的话来,可看到陆旭初真的不再反抗,眼中都是歉疚跟心疼时,云西洲又差点因为忽然袭来的心痛说不出话。   过了许久,云西洲用尽所有力气说出那句酝酿多天的话:“我……我们就到这里吧。”   作者有话要说:  周一早晨是这种剧情,挺过意不去的 第53章 牛奶   大年初二的街上, 车辆川流不息,所有人都奔走在去见最亲的人的路上。人行道绿灯亮起,云西洲抬腿踩在白线上,仿佛那样就能带来幸运, 左手边停着的轿车忽然降下车窗, 有对龙凤胎小小年纪长途跋涉, 争相探出头透气,紧接着又被一个年轻女人一左一右拽回。   云西洲跨上路沿石那一刻,猛地有些恍惚。   陆旭初挑的这个地方他其实十分熟悉,当初他们就是在前面不远的美容院破天荒地做了个脸,之后在商场偶遇萧闻砚跟章悦林,为了帮他撑场面, 陆旭初第一次牵了他的手。   往前走出几步, 云西洲不自在地张了张手,他往后再也牵不到阿初了。   故意绕了点路从那家美容院前面经过,春节假期只有两个店员在,其中一个见了他,觉得特别眼熟,于是隔着玻璃晃了几下手打招呼。   云西洲难过地扯了扯唇。   店员见小帅哥还认识她, 于是打开门探出了头, 满脸笑容问道:“漂亮弟弟, 上回跟你一起来的小帅哥呢?”   一提起陆旭初,云西洲手脚冰凉,他对热情的小姐姐一笑:“他跟着爸妈出门了。”   “好吧,”店员表情有点遗憾,“那什么时候有空,你们一起再过来, 给你们打折哦~不过这时候你怎么一个人逛街,家人答应放你出门吗?”   家人……他没有家人了,能与陆旭初一起度过春节已经很叫人意外,云西洲不知该作何解释,索性只友好地笑了一下:“我先回家了,再见。”   他没有家人,可陆旭初是有的。也不知道陆旭初是怎么跟家里人说的,才空出一上午的时间出来跟他见面。在万人奔赴团圆的日子,陆旭初孤身出来见他,他却把满心期待的陆旭初一个人丢在了餐厅。   为什么要主动提分手?为什么不再等等?至少要等欢庆的节日氛围散去吧。   云西洲转过身,焦急地赶在红灯倒计时结束前跑到了斑马线边,绿灯一亮,他飞快奔跑着穿过马路,差点与一辆刹车迟了的电动车相撞,他嘴里连声说着“对不起”,继续朝刚才的餐厅跑去。   冰冷的空气灌入胃里,喉间似乎带血,云西洲顾不上管,他一路跑到餐厅门口,一把拉开了门。门口的侍者说着“欢迎光临,请问几位”,云西洲耳朵里却像什么都听不见,他径直跑到他们之前坐过的座位。   陆旭初已经离开。   云西洲摸了摸桌子,连热咖啡的余温都已散去。   这样的情节仿佛在这家餐厅上演了很多遍,侍者很快走了过来,凭借记忆告诉他:“您回来是找刚才坐在窗边的男生吗?五分钟前他刚走,请问您是有什么东西落在他那里了吗?”   云西洲耳膜在震,一时有些听不清她的话,他迷茫道:“什么?”   侍者耐心地重复道:“请问您是不是把什么东西落在他那里了?所以这么着急?”   “不是,”云西洲下意识出声,他转过身,还没迈出一步就又改了口,“是,确实有很重要的东西丢了。”   “是什么东西呢?我们这边有刚才那位陆先生的电话,您需要的话――”   云西洲轻声打断她:“不用了,谢谢。”   云西洲脚步虚浮地走了出去,让餐厅里的陌生人看得都有些担心。他往前走出几步,忽然像活过来一样,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手指飞快往下滑,他很快翻到了一个号码,立刻拨了过去。   对方似乎在忙,第一遍无人接听。   云西洲打第二遍,才有个懒洋洋的声音接了,还带着被吵醒的不爽快:“喂?是谁?”   云西洲小声说:“陆总,是我。”   陆济君反应了一下,睁开眼看了看手机,确认没看错,他还是不敢相信:“小美……阿洲啊,这么早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云西洲说:“打扰您休息了。我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哦?什么忙?”   云西洲缓慢又诚恳地道:“阿初现在的心情应该不怎么好,本来我想找他的几个朋友,但我不知道如何联系他们。如果他打电话找你,麻烦陆总多陪陪他,我……不是很方便给他打电话了。”   陆济君立刻就猜出来了:“你们分手了?是家里老头搞的吧?他就爱搞这一套,口口声声说崇尚自由、求同存异,却不肯把自由给他的两个儿子。”   “也不全是他,”云西洲低声道,“是我先提的。”   陆济君顿了顿才“嗯”一声:“我猜到了,之前听说你们谈恋爱,我就知道不会长久,但私心还是希望你们能一直在一起,能让老头看看,他眼里的年轻人也不是能被随随便便压弯了腰的。”   “对不起。”云西洲说。   “你不用跟我道歉,”陆济君笑了一下,“也别把这件事看得太重,我当年就是一直钻牛角尖,让他和我都过得不舒坦,后来反倒是我的初恋男友劝我放下,过了十多年,我也早就想通了,命里有时终须有。”   陆济君过了那么久才想通的道理,云西洲一时还难以接受,他坐在了路边长椅上,忽然问了一个问题:“陆总,你喜欢现在的生活吗?”为了反抗父母的意志,再也不与他们打交道,可还是怕在乎的人被威胁伤害,所以连正经的恋爱都不敢谈,这样的生活,可以让人喜欢吗?   陆济君又笑了一下:“你们就是还小,等再过个几年就不会问这样的问题,什么喜欢不喜欢,喜欢能让你们过好日子吗?以后你就会知道,人生没有别的,就是不断错过、不停遗憾、忍受你不喜欢的和习惯你所拥有的。谁都想得到自己真正喜欢的东西,但世上有几个人能如愿?有些人看起来幸福,也是妥协过后的结果,人常说知足常乐,就是这个道理。阿洲,这些话我说给陆旭初,他未必会听,但你应该能懂。”   云西洲不想懂,可是从这番话里得到了微小的安慰,他迟疑地开口:“所以……我也不是完全做错了,对吧?”   “当然,”陆济君语气肯定,“长痛不如短痛,陆旭初可能一时想不开,但日后他会看明白的。”   “……谢谢。”   “行了,你放心,我这个弟弟我了解,他遇到不开心的事情,找点刺激的项目做就能放下了,”陆济君故作轻松,语气里还是透出了隐隐的着急跟关心,“我给他打个电话。”   “联系到他的话,可不可以给我发条短信。”   “行。你在外面吗?大过年的,你也快点回家吧。”   “嗯。”   云西洲放下手机,手已经冻僵了,但他仿佛察觉不到。耳边没了认识的人的声音,他猛地发现周围的一切好像变成了黑白默片,车和人都从他面前匆匆而过,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更是什么都没留下。   他像是被隔绝在了一个小世界里,感觉不到外界的温度,也听不到自己的心跳声,他眼前黑了下去,不远处在放着一部搞笑电影,电影很快就放映结束,放映厅里灯光大亮,他往左一瞧,看到有个人仰着头、靠着椅背在睡觉。   对方脸上盖着一顶鸭舌帽,看不到脸,但他觉得这个人身上的气息有几分熟悉,他低下身,摘掉那人脸上的鸭舌帽,顿时,一张帅气逼人的脸露了出来,可是对方还是没有醒,深深地皱着眉,似乎做了不好的梦。   他的心脏随之变得很痛,便将手放到对方肩膀上面,轻轻晃了几下,喊道:“同学,同学?”   他的声音跟来自空中某处的另一道声音渐渐重合到了一起。   “同学,同学?醒一醒,在大街上都能睡着,昨晚不会是背着父母,到网吧通宵打游戏去了吧?”   云西洲慢慢睁开眼,看到一个提着一箱牛奶的大姐,对方另一只手里还提了个帆布购物袋,里面装了几个土豆和一把芹菜,见他醒来,她顿时松了一口气:“总算醒了,快回家吧,就算是跟父母吵了架,也不能在新春佳节跑出来挨冻,你父母该有多担心呐。”   云西洲反应了几秒,说:“谢谢。”   “不用客气,”大姐很热情,“这箱牛奶你拿着,本来我想买给家里小孩喝的,刚才女儿打电话说今年在国外不回来了。”   云西洲连忙站起来推拒道:“不用了,谢谢您,我很快就回家了。”   大姐坚持要把牛奶给他:“我跟家里老伴儿都喝不了牛奶,一喝就要拉肚子的。”   云西洲说:“可能是乳糖不耐受,你们俩可以买豆奶喝。”   “是的是的,我们一直喝豆奶,那这个给你吧,就当是阿姨过年做件好事,为国外的女儿和外孙积点福德。”   盛情难却,云西洲只好接了过来,他不停地道谢,一直目送大姐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   心底的压抑因为陌生人的善意缓和了一点,云西洲的身体逐渐恢复知觉,也有了点力气,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提着那箱牛奶往地铁站走去。   拐角处,大姐对面前的男人说:“牛奶已经给他了,你是他哥哥吧?其实我看那个小孩长得乖,人也好说话的,你们做家人的可以敞开心扉聊聊天,我走了。”   萧闻砚拦了一下,将早就准备好的一个红包交给她:“谢谢您帮这个忙。”   大姐直摆手,她不肯要:“我就希望在国外,我的女儿也能得到陌生人的帮忙。平平安安的。我看你弟弟情绪好一些了,正往那边走呢,你快追过去吧,现在的孩子野了,不接电话就找不见人的。”   “他应该不想见我,我再想想办法。”萧闻砚说着话,偷偷将红包放进了大姐拎着的购物袋中。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8-09 07:00:00~2021-08-10 07: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中央空调 3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4章 结束   等地铁时, 云西洲看到眼前玻璃上属于自己的影子,忽然记起陆旭初第一次来坐地铁那天,他还穿着那天的衣服,却没有了那个在左侧摆pose拍照的人。   地铁上车厢空荡荡, 回去的路是跟陆旭初一起经过的路, 云西洲只戴了一边耳机, 眼睛盯着站点指示牌。   “我们坐的是2号线还是3号线?”   “2号线。”   “诶诶,阿洲,我们坐反啦?”   “……没有,我坐过很多次,不会坐反的。”   陆旭初摘下白色耳机,把手机塞到云西洲怀里, 他起身对着指示牌研究了会儿, 才恍然大悟地“噢”一声:“我好像看明白了,下一站是夏河公园对不对?”   云西洲无奈道:“不是,前面还有一站,之所以把一半的站点写在上面,是因为放在一起的话,字会很挤。”   云西洲陷入了一个梦里, 他潜意识里知道那是梦, 他们甚至还没相爱, 可他却一点都不想醒来。如果当时没有过分依赖陆旭初,将自己心底的伤口扒开给他看,或许他就不会开始心疼、喜欢上自己,最后也不会落到这幅田地。   梦里的陆旭初还是那么爱笑,因为气质出众,哪怕偶尔“笨蛋”, 也“笨蛋”得赏心悦目。所以车厢里有小姑娘在对着陆旭初偷偷拍照,云西洲心口一堵,感觉不怎么舒服,他下意识伸手挡住她的手机摄像头。   小姑娘问他:“为什么不给拍呀,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我、我是他的……”他怎么都讲不出那三个字,好像有人捂住了他的嘴,又似乎是一开口就灌进了冷风,任何东西都在阻碍他承认。   云西洲猛地从梦里惊醒。   脸上有些痒,也有点凉,他伸手一抹,才发现都是眼泪。   陆旭初不是他男朋友了,就算他心里再难接受,这也是不可改变的事实。   云西洲回了家,拆了那箱牛奶,恰好是他常喝的牌子,奶味很浓。他慢慢地喝完一盒,因为忽然有些头晕,就去了卧室躺着。可他不想睡,他还不知道陆旭初现在怎么样了。   又过了半个小时,云西洲收到一条微信好友申请,他立刻坐了起来,通过申请。   对方什么话都没说,直接发来一段视频。   云西洲点开看。   陆旭初身上的衣服没有换,仅是因为到了室内才脱掉了外套,他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大包薯片在吃。视频只拍到了他的侧脸,陆旭初盯着前面,眼睛很久才眨一下,吃薯片的速度也几乎到了缓慢的程度。   云西洲看着这一幕,顿时感觉有把刀将他的心脏贯穿了。   视频还在继续。   陆旭初似乎是发现了对方正对着他在拍,他转过脸来,视线穿过屏幕,仿佛望着屏幕外的人,他嘴角的弧度很浅,淡声问:“哥,你拍我?”   陆济君说:“我拍你?你长得很好看?”   “那你把摄像头对着我干嘛?”   “我侧坐着舒服,能明白吗?”陆济君又问,“你看电视不开声音的?”   视频戛然而止。   云西洲拉着进度条,将陆旭初转过脸那几秒反复看了很多遍,然后才问陆济君:[后面没有了吗?]   [L-jijun:他回房间了,锁了门。]   云西洲手指蜷了蜷。   [小阿洲:陆总,能麻烦您给阿初做一份开胃的午餐吗?番茄牛腩就可以,如果家里没有食材,青萝卜炖鱼丸他也喜欢。]   [L-jijun:我的弟弟,我会看着办的。你们既然分手了,就别再琢磨对方过得好不好,好或不好都跟你没有关系了。我说话可能比较难听,但是请你放过他,也放过你自己。]   云西洲应该感谢陆济君此时的直白,否则他还会陷在跟陆旭初藕断丝连的错觉中,他们已经分手,陆旭初的事情,他没有资格再管了。   [小阿洲:对不起。]   [小阿洲:你说得对。]   [小阿洲:打扰你了。]   云西洲退出跟陆济君的聊天界面,点开了自己的头像,照片上陆旭初笑容灿烂,他仿佛能闻到那天风的气息,还有陆旭初按在他肩头的掌心的温度。   他把照片下载下来。   陆旭初的微信头像还没换,朋友圈的内容依旧全部对他可见,这才更让云西洲惶恐,他担心哪天一觉醒来,一切就都变了,他成为唯一被陆旭初挡在门外的人。   可他一点都舍不得将陆旭初的微信好友删除。   说不定阿初不在乎这个,会一直留着呢?云西洲抱着一丝幻想,或许往后也没有坏到一点他的近况都看不到。   云西洲没有心情做饭,中午没有吃,到了晚饭时间竟还是不觉得饿,他只是一遍遍点开陆旭初的朋友圈。   直到某一刻,丰富多彩的照片变作一条线。   云西洲的手在发颤,他点开陆旭初的头像,图片缓冲了一会儿,那张合照消失了,变成了一张他从没见过的大花的照片。左下角有一根手指,云西洲放大才发现,那根食指上有颗痣,是陆旭初的手。   大花表情很不情愿,却还是抬起爪子,轻轻搭住。   云西洲笑了一下,笑意转瞬即散,迟来的一刀还是落了下来,他心脏剧痛,忍不住抬手捂住左胸,可是根本不管用,这种心痛是有冰锥楔了进去,不仅会出血,还会遍体冰凉。   他终于放下手机,慢吞吞地钻进被子。   一个月以前,云西洲绝对想不到自己会在一月之内失恋两回,而且次次像剥去他身上一层皮。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他去洗了把脸,又好好刷了牙,喝过一盒牛奶之后,他拿起电量显示已经变红的手机。   把微信名从“小阿洲”改成了“云西洲”。   头像换成他拍的一张夜景,夜幕漆黑,遥远的空中有一颗星星。   他将卧室墙上有陆旭初的照片收了起来,要收拾衣柜时,一件T恤忽然掉了下来,云西洲弯腰捡起,手里的T恤图案是那个戴鸭舌帽的小男孩,这是陆旭初的衣服。   分手太匆忙,他没来得及带走。   云西洲觉得自己好像有些病态了,他低头嗅了嗅,上面属于陆旭初的味道几乎已经被满柜子其他的味道所掩盖,可他还是抱住就舍不得放,他把T恤铺在床上,他躺在旁边,闭上眼睡了毫无痛苦的一小觉。   再醒来的时候,云西洲看到许久没出现的章悦林发来的微信:[哥,你和陆旭初是不是分手了啊?头像都换掉了,好像情况不妙哦。]   隔着手机,云西洲都能想象出对方的幸灾乐祸,他心底一些阴暗的念头冒了出来,面无表情地回复:[听说拍戏用的马未必那么听话,经常有演员摔伤,你小心。]   [章悦林:……]   云西洲丢开手机起床,宁静的早晨却被一通电话打破。章禄元不知道从章悦林嘴里听了些什么,他有些为难地开口道:“阿洲,是爸爸对不起你,你就算是因为分手心情不好,也不该对悦林撒气,那么难听的话怎么可以对弟弟讲?他万一真的出什么事,你心里不后悔,不愧疚吗?”   陆旭初只有一个,不会再有另一个小陆在这时候帮他反击,云西洲想了想,语气尽量放缓:“爸,我不喜欢章悦林,就像他不喜欢我一样,当然他妈妈也不喜欢我,甚至可以称得上讨厌。我明白您夹在我们三个人之间很为难,如果真那么为难的话,其实您可以什么都不做的,不要为了安抚自己的良心,做出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比如每月给我生活费。爸,您那么聪明,我在章家寄人篱下那几年,跟他们母子俩到底处得如何,您应该都清楚的啊,您坚持要给我生活费,不是更将我往外推吗?您以为自己做了件好事,这么多年,我一直没有跟您说,您每月让林宜交给我的钱,我一分都没有收到过。”   “不可能……”章禄元说,“她每次把钱转给你以后,都会把转账记录给我看,我仔细看过,上面写的确实是你的名字。”   云西洲这时竟然笑了一下:“爸,您可能不了解,通过银行卡的转账,24小时以内是可以撤销的。如果您还有疑问,建议您找您的太太聊一聊吧,应该会有惊喜。祝您身体健康。”   打完电话,云西洲浑身的力气像被抽干了。他坐在床尾定了定神,起身去厨房认真做了一顿早餐。补充过碳水,头晕的状况总算有所缓解。   有了第一次失恋的经验,云西洲知道最好的办法是将所有可能胡思乱想的时间都占用起来,他从网上联系了一位小学生的母亲,说可以教她的小孩画画。   寒假其实是很短暂的,云西洲教完十几天的课程,迎来了大三的第二个学期。寝室另外三人都从老家带了特产,这成了传统,而云西洲则负责请大家吃新学期的第一顿饭。   云西洲中间换了那么“轰动”的头像,该知道的,他们都知道了,如今看云西洲的状态,也能对那段出人意料的恋情结果猜出个七八分。   萧烨有些不自在,反而是云西洲对他如常,因为云西洲脑子里已经没了萧闻砚的位置,如果见到陆济君,倒或许会睹人思人。   唯一让云西洲欣慰的事情大概就是,吴思源经过寒假之后,看他的眼神已经一派坦荡,回到校园,至少日子可以恢复一点正常。   晚上九点钟,他们在市中心吃完饭,出来以后正准备打辆车回大学城,一辆黑色轿车从路边启动,掉了个头在四人面前停下。   车窗降了下来,萧闻砚道:“我正好路过,送你们回学校。”话是对着萧烨说的,他的余光却落在最后面的人身上。   萧烨的表情并不意外,吃饭的时候他哥就问了他们在哪里吃饭,他只是有些看不懂他哥和云西洲之间为何会发展成这样。   吴思源向后看了看云西洲。   云西洲原本在出神,他慢慢抬起眼,看了看三位室友,视线准确无误地跳过萧闻砚跟那辆车,他开口道:“你们先走吧,我还有点事。”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8-10 07:00:00~2021-08-11 07: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2SU、52622900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52622900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5章 房瑛   “先送你, 你一个人这么晚在外面不安全。”   云西洲刚转了个身,听到萧闻砚的声音,他回过头,视线笔直, 嘴角带着一抹冷嘲:“用不着。”   市中心的晚上九点, 即便是在冬季, 也像是白天,四处的商店里亮着灯,门口的电子屏还放着元宵节特惠活动的广告,云西洲走出一段路才记起,萧城这几天有灯展,就在这附近的湖区。   他双手插兜, 步行前往。   景区很热闹, 人山人海,灯火辉煌。他忍不住拿出手机拍照,夜空在相机里是很漂亮的湖水蓝,天上繁星点点,即便是随手一拍、枯树入镜,效果也极好。   他靠近湖边, 此时湖中央荡着一艘巨大的船, 船身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 船头船尾的小灯笼东倒西歪,五颜六色,像兜不住的糖果洒了一船。过了不久,有人立在船头,湖面上响起了袅远的歌声,唱的是思乡之曲。   云西洲喜欢独处, 也仅限于舒服窝在自己家中,孤身走在路上,他内心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从容,相反,还会有一种避免不了的焦灼感。而此时的环境,却令人感觉很舒坦。   如果身边的两个人没有开口说话的话。   “郭老师,今年这艘船跟往年模样差不多哎,好像主色调变了,之前的黄绿色,市民们说不吉利,现在换成黄粉色了。”   “哈哈,去年的被人说是鬼王迎亲。”   “郭老师还信鬼神啊?我以为您是无神论者。”   “过去是,有了你之后就不是了。”   云西洲浑身恶寒,忍不住皱起眉,他一秒都不想多待,扒开人群要离开,但市民们兴致太高,他挤了一会儿没挤动,倒是被什么力量一推,直接撞上一个人。   一个中年男人发出一声惊呼:“小心!”   云西洲偏头看去,中年男人的后背正对着他,宽厚的肩膀护住了怀里身材纤细的齐肩发女生。   “这位――”男人这时转过身,正准备理论几句,看到云西洲在湖光映照下更显冷淡的脸,一时忘了言语。   云西洲淡淡地打招呼:“郭院长。”   郭院长神色窘迫,手还扶着女生的肩膀,声音紧绷道:“你好,云西洲同学。”   被郭院长护在怀里的人好像忽然反应过来似的,立刻夸张地往旁边一闪,她眉毛一皱,眼底就凝聚起惊惶的眼泪,声音也有些发颤:“云西洲,你怎么在这儿?”   跟郭院长在一起的人正是房瑛。   云西洲定定地看了她几秒,这么年轻漂亮又有才华的女大学生干什么不好,非要做五十多岁老男人的地下情人,他想不通,更想不通的是她好像很期待别人能知道并把这个听起来很恶心的消息传播出去,云西洲此时没心情跟她飙戏,他别开眼,冲郭院长一点头:“我先走了。”   第二天,房瑛果然找上门来。   云西洲在画画,房瑛在他身边站了两分钟,见他没任何反应,就稍微用了一点力气将他手里的画笔抽走了,她说:“云西洲,我有话跟你说。”   剑客舞剑,画家执笔,擅自夺走别人吃饭的东西都是极其没教养的行为,云西洲懒得跟房瑛这种人计较太多,他抬起眼,语气冷淡道:“什么话?”   “你出来一下。”   房瑛除了皮肤黑一些之外,长相跟个子都没得挑,班里暗恋她的男生不少,此时都在支着耳朵听二人会说什么。云西洲不想被当成猴围观,起身走了出去。   房瑛没有走远就停下来,她一改方才的强硬,第一次露出小心的表情,云西洲很快听到她开口:“昨晚的事情,你不会告诉别人吧?”   云西洲反问:“什么事情?”   “你看到了,就是……你可能有些误会我们,我跟郭老师之间是清白的,昨天只是碰巧遇到,才结伴游湖观灯,并不像你想的那样,”房瑛语气稍显急躁地解释道,“郭老师跟师母很恩爱,女儿又在国外念书,是个很优秀的女孩子,我不是他们之间的第三者――”   房瑛算是他们之中年龄偏小的,云西洲印象里,她应该还没过二十一周岁生日,郭院长的女儿在国外读研究生,比房瑛还大,云西洲平时不喜欢参与到这些幼稚的把戏中,尤其对方还是个女生,而且能够一眼将对方的心思看透,连反击都显得很没劲,但房瑛招惹他不是一次两次了,总是忍气吞声只会让她以为自己的小手段处处得逞而洋洋得意,继续耀武扬威。   云西洲打断她:“你有男朋友,郭院长五十一岁了,就算在他们那个年代晚育,生出你这么大的女儿绰绰有余,所以尽管你们搂搂抱抱一起看灯,他说是神明让他遇到你,我也不会怀疑你们之间有任何不正当男女关系,郭院长思女心切,才把你当成亲女儿一样疼,这个逻辑成立。”   房瑛的脸顿时变得更黑了:“你――你以为自己就很好吗?我可是听人说你之前被一个男人包|养,后来更是勾搭上了陆氏的小少爷,寒假不是还跟人家换了一样的头像秀恩爱吗?怎么忽然换别的头像了?难道你们这么快就分手了?”   云西洲现在还是不能听别人提起陆旭初,他有些呼吸不畅,于是轻轻吐出一口气:“你是听谁说的?”   “还不明显吗?之前有辆车经常出现在学校门口,我们系好多人都见过你坐到那辆车上,不过那时候我们没往那方面想,直到你不知羞耻地自曝性向,我们才开始议论,”房瑛笑了一声,“你也真够可以的,我是听说你们这个圈子很乱,但没想到你被人始乱终弃的频率会这么高。作为同学,好心提醒你一下,你可是个男生啊,不要想着倚仗自己年轻就总靠男人接济,还是得自己有点真本事才行,要不然这种日子何时是个头儿啊?”   云西洲若有似无地一笑:“你在说你自己?”   房瑛摊了摊手:“你要是想自欺欺人,我也没办法。”   跟这种不知羞耻为何物的人没必要生气,因为他们的理解力跟普通畜生差不离,云西洲也真的没生气,他说:“你了解的还不够全面,我来告诉你吧。没错,我以前是被人包|养过,那人你也认识,上回在咖啡馆,你每句话都要提的那个陆氏总裁就是他,可惜了他对章悦林一腔深情,章悦林开始拍戏之后,就不太方便跟男人维持一段正常感情,所以提了分手。你要是缺钱,可以去找章悦林,说不定能用这件事敲一笔。还有,你这么擅长八卦,上次还说我母亲生前被系里多位男老师仰慕追求,应该不会不知道我母亲是章禄元院长的前妻?”   房瑛没想到云西洲会承认得这么干脆,打好的腹稿一时没了用武之地。   云西洲停了几秒,好心留给她反应时间似的,他语气跟脸色俱是如常,说出来的话却因为太平静反而像嘲讽:“所以章悦林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小学生都能理明白的关系,你现在能完全理清楚了吗,房瑛同学?”   房瑛脱口说:“这些我早就知道了!”   果然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云西洲表情不变:“那我挺意外的,这个消息你倒是藏得住。”   房瑛嘲讽道:“有什么值得讨论的,你想让大家知道你也是前院长的儿子,好拉拢同学吗?”   “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云西洲说。   “真够不要脸的。”有同学经过,房瑛一下子抬高了音量,引来几个同学侧目,当然是对着云西洲,不明所以的人把云西洲当成了这个女生的某位纠缠者。   因为对面是房瑛,云西洲面对这些目光倒是很自如,他往后退了一步,两只手插|进了口袋,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路过的其他系学生认出了云西洲。倒不是为别的,是因为在帅哥遍地的艺术学院,难得有人帅得不是那么有攻击性,可他平时总独来独往,就会让人忘记他其实长了一张纯良无害、很好接近的脸。   围观的人渐渐变多,连房瑛也感觉到了不妥,可云西洲依旧没怎么受影响,甚至在人群中要爆发出讨论的前一刻及时开了口:“没别的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他轻轻一点头,看起来毫不留恋。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落到了房瑛身上,她顿时恼羞成怒:“都看我干什么?!”   “怎么回事?”此时,一道属于中年男人的声音响了起来,同学们一听就脊背发紧,声音来自他们的郭院长。   他们纷纷向院长问好,然后拉上自己的同伴远离是非之地。   房瑛看向郭院长,眼眶很快就红了。   “发生什么事了?”郭院长快步走过来,考虑到身旁还有位贵客,他又连忙收了收自己脸上焦急的表情。   房瑛摇了摇头:“没什么。”   “要是真没什么,你会一个人站在走廊里哭?”郭院长往画室里扫了一眼,问道,“究竟是谁跟你闹了矛盾?”   房瑛认出缓慢走过来的人是上次在陆氏见过的萧总,思及他与云西洲过去的关系,她先小心看了郭院长一眼,才“迫不得已”地小声说:“是……云西洲,其实没什么的,我们自己可以解决。”   萧闻砚皱了下眉头,隔着玻璃望向画室里正专注抬笔画画的人。   郭院长说:“你先平复好情绪,等我见完萧总后,再找你们俩单独谈。”   房瑛点点头。   萧闻砚却忽然开口道:“你是叫房瑛是吧?上回的比赛我有印象,画得不错,今天我来找你们郭院长要谈的事情跟你也有关系,你一起听一听吧。”   “……好。”房瑛和郭院长交换了一个眼神,依旧猜不到萧闻砚想做什么。   此时,萧闻砚又说:“也把云西洲同学叫上吧,他是我弟弟的室友,我知道他画画很不错。” 第56章 道歉   “云西洲, 郭院长让你到他的办公室去一趟。”   云西洲画画的手一顿,认真看向出声的同学,他问道:“是他亲自说的吗?”   这位同学摇摇头:“不是他,是一个男人, 我也不认识, 不过郭院长刚才也在旁边。”   “嗯。”   云西洲放下画笔, 去洗了个手。   郭院长的办公室在学院顶楼,大楼里的货梯通常不开,云西洲慢慢爬楼梯上去。来到办公室门前,云西洲能听见里头传来细微的说话声,他抬手敲门。   “请进。”   得到应允,云西洲推门而入, 第一眼看到的是坐在皮质沙发上的萧闻砚, 他别开眼,对着此时脸色微沉的郭院长问好:“院长。”   郭院长一扬下巴:“到那边坐吧。”   茶几两旁都有沙发,郭院长示意的是萧闻砚那侧,云西洲却假装没看见郭院长的眼神,宁愿坐去房瑛那一边。   “这位是陆氏集团的萧总,想必你们俩都认识, 他今天过来拜访, 点名要见你们两个, ”郭院长神色有所缓和,对萧闻砚一点头,“萧总,您看您有什么话要对我这两个学生说?”   云西洲抬了抬眼,想从郭院长脸上看出些什么。   “郭院长,误会, ”萧闻砚轻轻一笑,“我只点名了云西洲,另外一位我不熟,是您自己有事要交待吧?我不着急,您有什么话不妨先说,请。”   郭院长脸色一沉,他不敢贸然得罪萧闻砚,只好对云西洲吩咐道:“云西洲同学,进来这么久了,不给萧总倒杯茶?”   郭院长有自己的助理,平时就负责他的生活起居,也包括招待到来的客人,不知道为什么,她今天竟然不在这里候着。云西洲坐着不动,刚准备开口拒绝,就听到对面的萧闻砚说:“不麻烦,我不渴。你们先聊,我需要回避吗?”   郭院长心里有数,云西洲之所以跟房瑛起冲突,肯定跟昨晚的事情有关,他本打算礼貌地让助理领着萧闻砚到隔壁休息间吃点东西喝点茶,萧闻砚这么开了口,倒让他说不出赶人的话,只好为难地看向房瑛。   “你先说说吧,为什么跟云西洲同学起了冲突?”   房瑛早就酝酿好了说辞:“刚才我在画画,云西洲他忽然、忽然跑来威胁我,他说要把我的一个秘密说出去,还说上次比赛拿的第一,本来是属于他的……”   房瑛的声音越来越小,不认识她的人可能真会觉得她特别委屈,云西洲却听出了里头的得意,他不无嘲讽地说:“我可没说过这种话,刚才在画室的十几名同学包括你的几位暗恋者都可以证明,是你先来找我,要跟我谈一谈,我才跟你出去。而你所谓的秘密不过是学院里人尽皆知的丑闻,只不过大家担心胳膊掰不过大腿,都没有当着你的面说而已。至于上次的比赛,虽然我没说过这种话,我确实觉得第一名应该是我的,之前系里那么多次绘画比赛,你的作品在哪里?都在初赛就被淘汰出局,不仅是实操,你的理论课成绩也很差吧?你是如何拿到那次的一等奖,你和……你们都心知肚明。”   “你怎么能这么说……”   “云西洲同学,”郭院长可听不了房瑛受委屈,他帮腔道,“比赛有输有赢,我知道你很不服气,但上回的失误确实是你自己的原因造成的,这怪不到房瑛头上去,怪不到任何一个人头上去。”   云西洲抬眼看向萧闻砚:“是吗?”   萧闻砚心里一紧,云西洲看他的眼神不带责备和怨气,而是像看待过去的一个教训,一段耻辱,这令他忍不住急忙开了口:“我来就是想说――”   云西洲移开视线,也打断了他的话:“郭院长,我说了那么多话,您怎么只记得最后一句,为何不问问房瑛害怕被人抖出来的究竟是什么秘密?”   房间里一瞬间安静下来,几乎落针可闻。   郭院长无暇追究他对萧闻砚的不礼貌,他心里一阵慌张,可依旧不信云西洲敢这么当着萧闻砚的面说出来,于是他顺着云西洲的话问:“什么秘密?”   云西洲没有直接回答,他道:“前几天我看过一个新闻,一个女大学生插足一个富商的婚姻,后来被富商的妻子曝光,学校考虑到她品行不端又败坏学校名誉,将她即将获得的荣誉、奖学金和保研资格一并取消,当时大快人心。当时我就在想,那这个富商的结局是什么?后来我查了查,他跟发妻又和好了。但要是女生插足的对象换成老师呢?换成高校教授、院长、校长呢?他还有资格回归正常的生活吗?我觉得他不配。每天享受着那么高的社会地位带来的红利,作为师长,明知道自己的学生跟自己上床的所图所求,还变本加厉地利用职务之便进行权色交易,这是畜生所为。对吧,郭院长?”   萧闻砚看过去,眼里是诧异也是赞赏。   “你……”郭院长因为气愤、手指发抖,可偏偏云西洲没有直说他和房瑛有不正当男女关系,他不会上赶着承认,平复了一下心情,他慢慢吐出一口气,“你的意思是房瑛同学和别人有这种关系?这种话事关一个女孩子的名节,你不能出去胡说八道。”   “郭院长,”云西洲笑了一下,“我可没说房瑛插足别人的婚姻,我只是在分享我最近看到的有意思的新闻而已。因为我并没有找房瑛、威胁她,所以我也很好奇房瑛到底有什么秘密能让人威胁,院长这么想知道的话,不如亲口问问她本人?”   房瑛睁大了眼,她做过近视手术,看人的时候眼睛一般不会睁这么大,而这时她眼球突出,像一种被用在一个八字俗语中的两栖动物,看起来有些吓人,她眼珠子都要蹦出来,急忙道:“你这么阴阳怪气地诋毁人有意思吗?我从来没有主动破坏别人的婚姻――”   云西洲打断她:“你是说他强迫你?那你可以报警,我们都会为你撑腰。”   房瑛嘴唇在哆嗦,被气得说不出话。   郭院长没料到这个云西洲竟然一点都不怕他们把他给怎么样,要是往后不给他任何参赛得奖的机会,他也不害怕?郭院长知道萧闻砚是个聪明人,他肯定已经将情况摸得差不多了,他认为萧闻砚不会与自己作对,于是开口道:“过几天陆氏又要组织绘画比赛,这次奖品依旧很丰厚,为了公平起见,这次初赛的评分不光看绘画系的教授组成的评委组,也要经过一轮学生们自己的投票。云西洲,跟同学搞好关系还是很重要的,不要为了一时的痛快,丢掉一辈子的前程和快乐。”   话说到最后,不是撇清,而是威胁了。云西洲当然会害怕这种不公,生活在这样的框架下,人际关系本来也是促成成功的关键,他谦虚道:“谢谢郭院长提醒,我以后会注意跟我的‘同学们’好好相处的。”言外之意是,房瑛之后可未必还能跟他做同学。   她与郭院长的事情只是没人愿意冒着前途尽毁的风险去举报,只要被人举报,他们两个都要完蛋。   “郭院长,”萧闻砚忽然出声,“既然您提到了比赛,那我也顺便将我今天的来意说一下吧。陆氏对每一次比赛都很重视,高价请来的专家也都是业内权威人士,不过有件事得向您说明一下。”   郭院长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您说。”   “上回的比赛,各位专家的打分都公平公正,不过由于我司工作人员操作失误,在录入计算机汇总打分结果时出现了一个小错误,这导致房瑛比二等奖那名同学的分数高出了0.01分,而经过我们的人员再次核实、重新计算,两人的分差其实是0.04分,当然,是对方比房瑛同学高出0.04分。”萧闻砚面色诚恳,“虽然是我们工作人员的失误造成了这次乌龙,但该收回的荣誉要收回,该补偿的就补偿。郭院长,您的意见呢?”   云西洲的眼睫动了动。   “萧总,不是我不想给您面子,贵司工作人员的失误却要由我们的学生承担后果吗?”   萧闻砚笑道:“不是承担后果,是纠正错误,我想房瑛同学还这么年轻,又如此自信,未来得奖的机会还多的是,应该不会在乎这么一次……‘偷’来的一等奖。”   房瑛脸色煞白,看向郭院长。   郭院长了解房瑛的真实水平,就算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他也不能昧着良心说房瑛的绘画基础比系里其他人好,尤其是跟云西洲比的话,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可是萧总,”郭院长还在坚持,“如果这样的乌龙新闻曝出来的话,对陆氏影响也不好吧?”   萧闻砚友好地一笑:“没关系,陆氏有最强的公关团队,已经做好了几套应对方案,会把舆论往最好的方向引导,多谢郭院长关心。”   郭院长不太爱跟年轻人打交道,就是因为这点。过去他还没任职院长时就跟陆氏几个高层打过交道,虽然知道他们都是老狐狸,自己不可能占到任何便宜,但他们至少表面功夫做得漂亮,不会讲这样的话出来,让人不舒服。   “如果我不同意呢?”房瑛道,“你们拿什么劝说我,弥补这次失误造成的伤害?我万一被人耻笑呢?我的精神损失谁来赔偿,陆氏能赔吗?”   “能,”萧闻砚说,“只要你起诉成功就能赔,而且一分不少。”   “你……”   “但我觉得,你现在最该担心的并不是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萧闻砚笑容有些轻蔑,“而是事关你品行跟前途的那件事一旦被人揭发,要如何想方设法澄清,你说对吗?”   房瑛听完,浑身冰凉,只会看着郭院长流眼泪了。   郭院长很想保护她,但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何萧闻砚会对这件事感兴趣,他对萧闻砚的为人不了解,万一他是个疯子呢?郭院长心一沉,他不能冒这个险,所以还是明哲保身要紧。   “郭院长,我是过来找人,顺道来拜访,既然您的生活助理不在,也不方便让您亲自端茶倒水,就不给您添麻烦了,”萧闻砚起身,理了一下身上西装,“回头我让助理把比赛方案送来,先走一步。”   郭院长巴不得他早点走,却还是赶紧站了起来:“我让人订了包间,中午还想跟您吃个饭呢,看来您有要事在身,那只能下次再聚了。”   萧闻砚朝他伸出手:“下次见面,我很期待。”   郭院长不情愿地跟他握手。   四人都往外走,云西洲走在最后,走出院长办公室,见他们还要说话,他抬脚就要走,却被郭院长叫住了:“云西洲同学,你先等一等,我还有话要跟你说。”   “什么话?”萧闻砚问。   郭院长刚要开口,忽然意识到出声的人并不是云西洲,他诧异地看向萧闻砚:“萧总,您这是……”   “噢,没什么,我过来学校是想找他,您要是有重要的话要单独嘱咐他的话,我可以等一等。”   郭院长忽然反应过来,怪不得萧闻砚会处处针对自己和房瑛,原来他跟自己弟弟的室友私底下关系这么好。   萧闻砚不等郭院长说话就对云西洲道:“走吧,我有点事要跟你说。”   比起应对狗男女,云西洲还是选择跟狗先走一步。   不过等离开楼上那二人的视线范围,云西洲就渐渐拉开了跟萧闻砚的距离,他下楼的速度越来越快,更是在某一层直接拐进了他所熟悉的一间画室,里面堆满了各种人体全身、半身甚至是器官的雕塑。   萧闻砚手快,在他从里面上锁之前用力地推门而入。   云西洲站在门后怒瞪着他。   萧闻砚轻轻掩上门。   画室里没开灯,尽管是白天,两人站在一堆雕塑前面,也稍显惊悚。萧闻砚下意识皱了下眉头,很快又松开了,他凝着云西洲的眼睛轻声道:“可以……消气了吗?”   云西洲讽笑道:“你在说什么?”   “对不起,之前是我做得不对,我不该因为别人的赌约故意让你迟到,这次陆氏会再次赞助绘画比赛,是为了你,你喜欢什么奖品?最近新出的跑车喜欢吗?还是之前你看中的湖边公寓?”   云西洲摇了摇头:“你的道歉如此轻率,就像你当初做出那么恶心的事情时也没有动过脑子去想,你所做的一切会如何伤害我。你让我饿了一天肚子,过了一周又给我饱餐一顿,除非时光倒流,不管吃的是什么山珍海味,都改变不了我饿过整整一天的事实,那天的饭是那天的,之后补不回来。当初在我最饥饿的时候递给我面包的人又不是你,萧闻砚,太迟了。而且我一直相信一句话,狗改不了吃屎,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所以我不会参加你们陆氏赞助的比赛,你换一个人纠缠吧,别来找我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8-12 07:00:00~2021-08-13 07: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中央空调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季清规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7章 讨好   云西洲要走, 萧闻砚却挡在门后不肯让路。   “还有事吗?”云西洲上下扫了他一眼,带着种审视,“你肯定不会无缘无故想起那么久之前的比赛,我也不信什么工作人员误操作的说辞, 说不定当初房瑛能拿一等奖就是你的授意, 毕竟你要的不是我输, 而是房瑛赢。你不会这么闲,忽然反悔,来找房瑛麻烦,这是多此一举。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是吧?”   萧闻砚顶着他警惕的视线出声安抚:“不是,我没有授意让房瑛拿一等奖, 我今天在郭振面前说的话都是真的。”   云西洲冷笑了几声:“你算了吧, 你这辈子讲过几句真话?认识你的人都说你表面一套背后一套,你心里没数?”   萧闻砚没想到自己在云西洲心里的印象已经这么差了,他呼出一口气,还是坚持自己的来意:“我过来是想跟你道歉,也没想到会遇到你与房瑛有冲突,我本来想在院长办公室私下解决, 一开始并没有打算到你面前邀功, 但是我看你好像是受了那个房瑛的气, 我才忍不住当着你的面说把荣誉收回。你原不原谅我是一回事,我必须跟你说清楚。”   “所以呢?我还要谢谢你?”云西洲讽道。   “没有,我没这么说。”   “你没这么说,一句话轻飘飘带过,但你的行为就是让人觉得你很得意,你觉得自己帮了人很威风、很了不起, ”除去看到那两个人吃瘪时的爽快,冷静下来,云西洲已经想到后果,“你是一时神气了,放完话可以拍拍屁股一走了之,那我呢?我还要上学,我依旧是艺术学院的学生,就像郭振暗示的那样,如果我跟同学、跟老师处不好关系,就会被排挤,遇到投票就一定没有出头之日,这样你就满意了?!”   “阿洲,你别生气――”   “你别叫我!”   “好,你不要生气,”萧闻砚伸出手,做了个安抚的动作,随后慢慢道,“我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我向你保证,你期待看到的局面很快就会有结果,我会想办法,你什么都不用做,好吗?”   云西洲立即道:“不好,我不想再跟你扯上任何关系,你如果真的对我有那么一丝歉疚,就彻底从我眼前消失。我跟你已经没关系了,也重新开始了新的恋情,我过得很好,你为什么就是一定要来纠缠我呢?”   “现在你跟陆旭初分手了,不是吗?这么说我还有机会――”   “放屁!我跟阿初结束了也轮不到你,”提起陆旭初,云西洲情绪激动起来,“是你让我的努力功亏一篑,是你在我们还没断的时候就跟章悦林眉来眼去,给他披外套还他妈换他画的蠢头像!也是你在我去质问的时候先说了分手,你故意当着我的面跟章悦林秀恩爱,你明知道他是傻逼你还惯着!我跟着阿初去宋城出差,也是你贸然闯进我们的房间,诋毁我,说一盘剩菜让你倒尽胃口,这才过去多久,你就把自己做过的事,说过的话统统忘了?!我不会忘,我还会记一辈子,我永远都觉得你恶心透顶!现在你动动嘴皮子,觉得帮我出了口气,就有脸跑到我面前求原谅?!你没资格!你这辈子都不配!”   云西洲越过他,去拉开门,萧闻砚反应过来,双手攥住了他的肩膀,他力气很大,云西洲抬臂挥开他的钳制,手掌“啪”地一声从萧闻砚身上掠过,一半碰到了他的下巴,一半打到了他的脸。   萧闻砚皮肤很白,很快浮起一片红色的指印,他眼里是惊讶,还带着受伤,云西洲顿了一下,等他松开手,他拉开画室的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因为萧闻砚的出现和房瑛郭院长的事,云西洲一整天都没什么胃口。他晚上画完作业,从画室回到寝室楼,精神依旧没有好转。   坐进电梯,电梯门关上之前,他若有所觉地抬头,看到一个人出现在门禁处,对方戴着那对纯白耳机,刷了卡,进来以后便直奔大楼另一侧的电梯。   云西洲的呼吸被那个身影抓住了,他在电梯门关上的前一刻按了开门键,一直到那个人消失在视线中,他的手才无力地垂下来。   他想过因为跟陆旭初同住一个大楼,一定会有机会遇上,却没想到这个机会来得如此之快,他都没有看清陆旭初的脸,不知道他的心情恢复得怎么样,却不敢喊他,也不敢追出去跟他说话。   失恋的情绪还是没有过去,云西洲因为那十来秒难受了好多天。   房瑛的荣誉还是被追回了,学院楼底的公告被撤下,没有换新的。同学们私底下议论纷纷,但依旧没什么人敢当着房瑛的面嘲笑,因为所有跟她作对过的人,在新院长上任以后,都接二连三被针对和压制,画画本身就不像计算那么客观,可操作的空间很大,稍有不慎就会得罪房瑛,她吹几句枕边风,倒霉的就是自己。   周五下午,绘画系的微信群里,系主任亲自发了一条重要的消息,说E国一位有名的画家将在她自己的豪宅中举办一场个人画展,系里只有一个名额,给上学期综合成绩排名第一的人,云西洲期末考时虽然状态不佳,但他平时成绩比旁人高出一截,更拿了好几个有分量的奖,所以这个第一名正是他。   云西洲听说过这个画家,很有个性,性格直爽,她的画个人风格也很强,至今没有人能够模仿。   周五晚上,云西洲收拾好行李,第二天便由专车送去了机场。云西洲手握机票排队过安检,忽然过来两个人,说此次行程有变。   云西洲很警惕:“你们是谁?”   其中一个人将手里的电话放到云西洲耳边,那边传来林效的声音:“西洲,先跟他们走吧,这件事老师回头再跟你解释。”   林效是母亲生前好友,虽然不解,云西洲还是听了她的话。   这两个人除了形象不好,对他还是很客气的,云西洲上了一辆车,被载至萧城景区旁的别墅群。云西洲抬眼看了看一个方向,已经猜出什么,他看了看身边人高马大的二人,计算了一下逃跑的可能性,最后还是跟他们上了楼。   与他料想中不同,房间里只有一个面相和蔼的阿姨,两个男人并没有跟进去,而是门神一样地守在门外。   云西洲皱了皱眉,问阿姨:“是萧闻砚让您来的?”   阿姨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是有朋友给我介绍了这个临时工作,你要喝点什么?”   “不想喝。”云西洲放下行李,眼睛扫了一圈,当初他跟萧闻砚一起来看过这套房子,他很喜欢,但也不会开口对萧闻砚说自己想要,如果想要,他会自己买,也不是要萧闻砚送给他。   阿姨安安静静没说话。   等了一会儿,云西洲问道:“把我带到这里,总有个说法吧?”   阿姨笑了笑:“你坐一下吧,沙发很舒服的。”   云西洲心里不安,他拿出手机,准备给人打电话,阿姨这时又道:“你这个时候应该在飞机上,别人不会接到你的电话,你没有网络,看不到国内有什么新闻,我建议你过几个钟头再联系别人,这样对你有好处。”   听起来很像在帮他摆脱什么嫌疑,云西洲问:“对我有什么好处?我看更像是限制我的行动吧?”   阿姨没有回答,她的笑容依旧十分和蔼:“吃点水果吧。”   云西洲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基本的判断,他走到沙发上坐了下来,水果端上来好几盘,云西洲听了阿姨的话,他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佯装自己正在去国外的飞机上。   他吃了一点水果,因为困顿和无聊,他躺在沙发上睡了一觉,又被阿姨叫醒吃了顿饭,他索性在饭后进了卧室休息。   再醒来时,天都已经黑了,阿姨为他端来一杯热牛奶:“喝一点吧,手机可以用了。”   云西洲没心思喝什么牛奶,他立刻关掉了飞行模式。网络恢复之后,微信、短信消息轰炸一样袭来。云西洲的手机卡了很久才回到正常状态。   他发现自己被拉进了一个微信群。   担心他在飞机上错过劲爆的消息,有人好心,一早就将他拉进了群里。   云西洲翻着群消息,果然是房瑛和郭院长的事情被人曝了出来。   爆料的人自称是艺术学院的学生,因为不满受到的不公平对待,联名了几个学生一起实名举报郭院长利用职务之便跟女学生保持不正当男女关系。   这种事放在别的职业的人身上或许不会这么轰动,但R大可是重点大学,而郭振又是艺术学院新任院长,这事儿就大了。   然而这几个小时发生的事情,还远远超出了云西洲的想象。因为调查的速度很快,先是一段像素模糊的聊天记录被放了出来,从照片上的波纹看,应该是有人偷拍了房瑛和郭振的聊天界面。   [房瑛:郭老师,我好想你呀,您陪完师母和女儿,今天还有时间过来吗?我在老地方准备了你喜欢的东西噢~]   [郭振:你也是我的乖女儿,我一会儿就过去。]   云西洲一阵反胃。   由于举报人将聊天记录投搞到了一个大V号那边,舆论很快被引导起来,迫使调查这件事真实性的进度加快,不到十个小时,已经有官方站出来转发了微博,并且附上已经取证的部分结果。   他们获得了全部的微信、短信和电话记录。   微博配了六张图,每张图上的聊天内容尺度都很客观,而且二人毫不避讳谈起郭振的家庭和房瑛的男友,为人的底线之低,令人叹为观止。   现在也只是刚过晚饭时间,群里的讨论非常激烈。   [我觉得他们俩都已经玩完了,那我就直说了啊,以后终于不用再看那两个纯傻逼的脸色,我应该能多活十年。]   [感谢举报的五位勇士,还我艺术学院公平公正的教育环境!]   [想章院了啊,他还挺年轻的,干嘛这么早退啊?]   [我倒希望来个新院长,章院在的时候,学院确实没有这么乌烟瘴气,但他为人太佛系了,几乎什么都不管,全靠几位系主任撑着,退了也好。]   [听说章院年轻时做事雷厉风行,年纪大了以后才撒手不管的,他当初和云菁教授的恋情那么轰动,可惜很早就离婚了,也没有把那么优秀的基因延续下来,实在有些可惜。]   [……不是吧,我一个大一狗都听说了一些事情,你们都不知道?郭院长是有两个儿子的,都在我们学院。]   [真的假的?我不信。]   [这有什么可不信的?不然你们以为云菁教授为什么把毕生积蓄捐献出来建了云章研究所?]   [我们学院也没有几个姓章的啊……]   [人家为什么一定要姓章?不能跟着母亲姓吗?]   聊到这里,群里不约而同一静,仿佛都在思考到底有谁姓云,很快就有一个名字跃入脑海。   于是群里同时出现了同样的三条消息。   [云西洲?]   被点到名字的人迟疑了一下,才在群里回复:[云菁是我母亲。]   消息刚发出去,云西洲的手机屏幕一黑,有电话打进来,是个完全陌生的号码,但他已经猜到是谁。   电话接通,传来的声音果然属于萧闻砚。   “睡醒了吗?”萧闻砚的语气听起来对上回的不欢而散毫无芥蒂,“我都安排人处理好了,这下不用担心会被他们报复,因为这一切都跟你没有任何关系。唯一会让你不方便的就是,还需要在那里躲避两天。公寓……你还喜欢吗?”   作者有话要说:  七夕快乐 第58章 狠心   云西洲忽然笑了一下, 随后道:“不喜欢了,谁会一直喜欢同一样东西,你能吗?过去我追在你屁股后面跑,你也曾喜欢的吧, 后来还不是选择了你更喜欢的章悦林, 你们这才分手多久, 你又来对我献殷勤,萧总,你的心变得可真快。”   “不要紧,”萧闻砚就像没听到他后面的话一样,他道,“这套不喜欢了, 我们可以去看别的房子, 我知道其实你不喜欢郊外那套别墅,距离你学校确实有点远,往返很不方便,这次我们――”   云西洲将电话挂了。   萧闻砚又打来,云西洲没有接。   过了会儿,手机上收到他的短信。   [知道你不想见我, 好好吃饭, 好好休息。那场画展确实存在, 过会儿我让人把现场的照片发给你,有必要的话,你可以在社交平台把照片发出来。]   云西洲没有回复。   他窝在床上,继续看房瑛和郭振那件事的进展。   他们在酒店的开房记录被打码放出,日期清清楚楚。郭夫人尚未站出来发声,倒是房瑛的男朋友晒出来他与房瑛的聊天记录。   [房瑛:老公, 老师布置的作业还没有画完,我今晚应该回不去了。]   [解鸿:宝贝辛苦了,明天带你出去吃好吃的。想看什么电影啊?]   [房瑛:你挑吧。]   [解鸿:分享链接]   [解鸿:这几部你最想看哪个?]   [解鸿:宝贝?]   这是第一张截图的内容,余下的跟这张差不多,日期都与曝出来的开房日期对得上。   网友都觉得这兄弟挺惨的,被戴绿帽就算了,女朋友出轨的新闻竟然直接上了热搜,这下所有人都知道了他帽子的颜色。   但没过多久,网友们就发现解鸿的微博多了个认证:新人演员。   [这大概是我唯一不反感的蹭热度行为了。]   [是男人都不想以这种方式出道。]   [不知道该说心疼还是恭喜。]   解鸿因此一夜之间涨了几万粉丝。   第二天,郭振被曝出涉嫌受贿。   第三天,受贿金额及礼品单也被查清。   微博上好多律师都在做分析,刑事责任是绝对不会逃脱的。很快,“郭振受贿三年起步”就登上热搜。   原本这种丑闻曝出后,女学生会被保护起来,因为通常不是自愿的,而是受到胁迫,但房瑛不一样,她是主动插足别人的婚姻,被发现后,系主任找她谈话,她还死不悔改。   并且,有越来越多的艺术系学生站了出来,拿出过去房瑛曾欺压他们的证据,如借钱不还、威胁同学请客送礼、与同学产生争议就带着自己的小团体一起排挤对方、自己出错却让别人背黑锅,听起来好像都不是什么大事,但就是这一点点拼凑出了一个品质低劣的人。   网上的言论愈演愈烈,副院长紧急召集人开会,决定取消房瑛一切评优获奖资格。但网友仍觉得不够赶尽杀绝,认为这样的人能考上大学就算了,如果能让她如期毕业就是对所有普通人的不尊重。   迫于压力,这次由学校出面,做出房瑛同学延缓两年毕业的决定。   自然还是有人不满,认为压根就不能让这样的人拿到毕业证,再去社会上祸害别的人跟家庭。   这个丑闻告一段落,云西洲差不多也可以回学校了。但云西洲也知道,萧闻砚不可能就这么让他离开这个房子。   果然,到了晚上,萧闻砚带了一瓶红酒出现在门口。   云西洲没有阻拦他进门,但萧闻砚一迈进房间,他就抬脚去了外面,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萧闻砚将红酒放到一边柜子上,回头问:“想出去转转?我陪你。”   “不是,只是不想跟你待在同一个房间。”   云西洲在室内穿得很单薄,萧闻砚立刻走了出去,让他进门。云西洲确实有些冷,他走进去,站在门后,抬眼问:“我可以走了吗?”   “明天我让人送你去学校。”   “不需要。”   “送一下吧,快到的时候再让你们学校的车来接。”   云西洲没说话。   萧闻砚放轻了声音问:“为什么还是不开心?我又做错什么了吗?”   云西洲冷笑了一下:“你别说的好像自己多可怜,你现在装出这幅样子给谁看呢?那么喜欢演戏,干嘛不跟章悦林一起进娱乐圈拍戏赚钱,你还做什么陆氏总裁啊?”   萧闻砚皱了皱眉:“你不信我?”   云西洲都不需思考就道:“不信,短短一个月你变了几回,信你的话要倒大霉。”   “那怎么样你才会信?”   萧闻砚做什么,云西洲都不会信,他却抬手指着萧闻砚的左边胸口说:“除非你把心剜出来给我看,否则我怎么知道你心里装的是谁?”   门口的两位大哥心理素质了得,听到这样的话竟然还是无动于衷地站着,一点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萧闻砚低头看了一下,微微抿唇道:“我以后会对你很好。”他说着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串钥匙,还有一把保时捷车钥匙,摊开掌心递到云西洲面前。   云西洲想都没想就抓了起来,然后快步走到阳台边,拉开窗户把手里的东西都丢了下去,他回过头的时候,萧闻砚还老实站在门口没有动,只是表情微微有些变化。   云西洲指着窗外道:“半个小时以内,如果你能找到钥匙,我就考虑信你的话。”   萧闻砚迟疑了一下,说:“好。”   他转身要去坐电梯,云西洲又补充:“你自己找,不能找帮手。”   “不会。”萧闻砚说完,就立刻坐进了旁边的电梯。   门口的一个大哥体贴地关上房门,云西洲重新拉上窗户,坐去沙发上听歌。不知道听到第几首时,他起身走去阳台,楼底下有晃动的灯光,偶尔映出花坛里还未化掉的雪。云西洲无动于衷地看了会儿,离开了那里。   一见钟情本是很肤浅的,云西洲后来会慢慢爱上萧闻砚,与萧烨脱不开关系,他们四人聊天时,萧烨会提起萧闻砚的事,每回都会说他哥哥是如何在陆氏打拼、一步步往上爬,萧家只是个普通家庭,萧闻砚确实付出了很多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他曾为了陪客户喝酒喝到胃穿孔,也曾高烧一月不退还坚持上班甚至加班,与公司里其他人相比,他没有投机取巧,完全是靠自己的个人能力和狠心坐到陆氏总裁的位子。   那时云西洲就开始心疼了,但这样一个人其实没什么好心疼的,他对自己狠,同样也是为了自己,他不需要别人的心疼和理解。   而且,对自己能这么狠得下心的人,对别人绝对仁慈不了。   云西洲就是吃了乱心疼人的亏。   他不会再上第二次当。   在寒冬里翻遍积雪找钥匙又怎么样呢?   是萧闻砚自愿的。   他完全可以不去。   云西洲重新戴上耳机。   又过了半个钟头,音乐声里夹杂着钥匙旋动跟开门的声音,云西洲没有回头,一个影子慢慢压过来,随后,一双被雪沾湿的皮鞋出现在地毯边。   云西洲抬起了头。   萧闻砚的手被冻得通红,他再次将掌心摊开给他看,房子钥匙跟车钥匙竟然都找到了,云西洲该说他太有毅力还是金钱的力量果然强大,他的视线重新落到萧闻砚的脸上,轻声说:“我相信你献殷勤是认真的,但对我没有意义。”   “为什么?”萧闻砚重新确认了一下时间,“确实比半小时长,但我找到了。”   “确实比十二点晚,但我把画送到了,”云西洲说,“这是一样的道理,比赛不会给我超时的机会,我也没必要给你。你应该最明白守时有多重要,对吗?”   萧闻砚凑近了一步:“不能有第二次机会吗?”   “不能,”云西洲知道自己今晚走不掉,干脆起身往卧室走,他从地上发现了萧闻砚跟过来的影子,及时在几步外刹住步子,他回过头,眸带讥讽地问,“萧总不会这么言而无信,得不到准许,就打算硬来吧?”   萧闻砚一噎:“我不会。可到底我要怎么做,你才肯给我重新追求你的机会?”   “你想跟我在一起?”   “是。”   云西洲摇了摇头:“我觉得不是,你只是不甘心罢了。过去我那么喜欢你,任你拿捏和伤害,你看到我喜欢上别人,别人也完完全全对我好,你心里不舒服。有些人是这样的,自己不喜欢的东西,也不想让喜欢的人得到。就像有的人不喜欢吃香菜,就会对喜欢吃的人说香菜难闻又恶心,你想找认同感,想说服自己,当初你不屑一顾的东西确实不值得人喜欢和留恋。我只能想到这一种可能,你不会是忽然对我动心,因为你根本就不懂喜欢是什么,爱是什么。如果我爱一个人,并不一定要跟他在一起,就像我和陆旭初,我感觉到他过得很痛苦,因为我很喜欢他,所以我愿意放开他的手。”   “你很喜欢他?”萧闻砚重复了一遍。   “当然,我跟你不一样,我只会跟我特别喜欢的人在一起,当初我是喜欢你,但现在不喜欢了,一点感情都没了,”云西洲目光澄澈,没有说一句气话跟假话,“你说你是真心的,如果的确是真的,那就拿出点样子来。你如果真的喜欢我,就放过我吧,我不是过得幸福就好了吗?并不一定要跟你绑在一起。”   “好,”萧闻砚轻轻缓了口气,“即便你这么说,我还是要正式问你一次,你还愿不愿意跟我在一起,愿不愿意重新回到我身边?”   云西洲语气坚决:“我不愿意。”   萧闻砚被他的语气刺了一下,低声道:“好,那我明天让人送你回学校。”   “再见。”   “你还可以反悔,”萧闻砚说,“如果你的想法变了――”   “不会变的。”   话被打断,萧闻砚还是说完后面的话:“你可以随时来找我。”   云西洲走进卧室,用力甩上了门。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8-14 07:00:00~2021-08-15 07: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中央空调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9章 重遇   云西洲不知道萧闻砚是何时离开的, 他也不关心,但住在别人的房子里,他像过去几个晚上一样睡不踏实,到了第二天很早便醒了。   阿姨准备好了早饭, 云西洲坐在餐桌上耐心吃完, 然后被送回了学校。   学院特别是绘画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云西洲到了学校就听人在讨论,艺术学院要换新院长了,这的确是个好消息,他上课时都能明显感觉到任课老师们兴致高昂。   下午四点钟的时候,微信群里系主任亲自下了通知,说要请全系的人吃饭, 大家一边在大群发表情喝彩, 一边在小群齐刷刷地说一句话。   [房瑛除外。]   云西洲很少跟女孩子打交道,偶尔有的几个也都特别善良可爱,像房瑛这样的是第一个,云西洲十分厌恶她,看她落到这种下场,他心里出了一口恶气。   由于云西洲平时跟系里同学没有关系特别亲近的, 等他赶去系主任订的酒店时, 大部分包间都坐满了, 他们一班的班长本想让出自己的位子给云西洲,恰好被出来打电话的林效拦住了。   “盛珉,让西洲到我们包间来吧,我正好有事情找他。”林效说。   盛珉点了点头。   林效拉了一下云西洲,两人一起进了一个包间。系主任坐在主位,一见云西洲就冲他招了招手:“西洲, 坐这儿来,到我旁边坐。”   系主任左边空了一个位子,至今没有人坐。   在场的人都是系里的老师和教授,云西洲赶紧摆摆手:“主任,我坐那里不合适的,在座的老师教授们都是长辈,他们应该坐那里的。”   云西洲在老师们眼中是听话又有才华的好学生,自然都很喜欢他,有的故意打趣道:“主任让你坐那个位子,今天肯定是有重要的任务交给你,你快去坐吧。”   林效还没入座,她只站在一边笑。   云西洲面露难色。   系主任这时说:“之前云教授还在世时就拜托过我们好好看着你长大,你来绘画系这么久,我们好像也没帮上什么忙。今天这顿饭,一半是对过去对你疏于照顾的补偿,你就让我们这些做老师的心里舒服些?”   云西洲还是摇头:“平时各位教授老师对我已经很照顾了,再明显一些其实也不是很合适,会让其他同学觉得不公平。”   系主任一笑:“行,那你就坐林教授的位子吧,林教授过来坐。”   林效拿上包坐过去。   云西洲也终于入座。他并不擅长与这么多师长在饭桌上打交道,坐下以后稍显局促,服务生给他添了茶,系主任便让服务生出去了,说他们自助就好。   这顿饭虽是为庆祝,但系主任还是没有开喝酒的口,大家都喝的热茶,不喝酒也很好,云西洲不会喝酒,他又松了一口气。   老师们对他很照顾,说起一个话题就会问起他,云西洲跟着讨论了几回,终于渐渐放松下来。   “来,”系主任端起茶杯道,“我以茶代酒敬大家,祝福我们绘画系、我们艺术学院有更光明的未来,希望每位老师阖家幸福,每位学生大展宏图!”   云西洲吃得很开心,他跟着大家举杯,然后在桌上碰了碰。   老师们都要早早回归家庭,可是没要求学生们早些结束,经三个班长一组织,一百多个人要去KTV唱歌,一共开了五个大包,云西洲硬是被盛珉拉上,四个人挤在一辆出租车上赶去市中心。   盛珉坐在副驾,他回头问云西洲:“西洲,你母亲是云菁教授的事情,为什么一直瞒着我们啊?”   云西洲想了想道:“一开始是因为章院……我爸还没退休,忽然跟大家说这个好像有蹭我爸这个后台的嫌疑,后来郭院长上任,我再说已经很奇怪了,就一直没说。”   同坐在后面的一个男同学说:“这你有点担心得多余了,虽然说我们绘画不是一加一等于几,但对我们学这个的来说,谁水平怎么样瞧一眼就知道了。我还记得咱们第一次上大课,素描课老师让我们画了副画,当时那个小作业是我热心收齐的,我看到你画的画就在想,嘿好家伙,人跟人真的不一样哈?那时候我就悄悄记住你名字了。”   云西洲笑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   盛珉也同意:“还有大二那次比赛,我觉得自己明明很努力了啊,我爸妈都说我进步明显,我自信地把画一交,都已经在想得了奖要订哪里的餐厅吃饭,结果等我们每个人的作品往网络上一放,我才知道自己和我们班这位平时作业永远拿第一的人差距有多大。西洲,我觉得你的天赋就是比我们普通人高。”   “没有,”云西洲摇摇头,“我刚开始学画画的时候,底子也很差。”   盛珉说:“不可能,是谁这么说?”   “我妈妈。”   “那……”盛珉卡了一下壳,“那可能云教授是望子成龙心切,所以对你的要求比较高。唉,要是能赶上云教授教我们画画就好了,晚出生十年,错过了。”   车厢里忽然一静,云西洲倒没怎么在意,他认真点点头:“确实只差十年。不过我见过我妈妈教学生的样子,跟教我的时候差不多,很严厉,经常有男孩子被她训哭。”   “不近人情,又是美人,我喜欢这样的老师。”   后座有个男同学这么说,很快被另一个人敲了一下头,他立刻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一路气氛还算不错,到了地方,他们几个就进了一个包间。陆陆续续有同学赶到,云西洲不断起身给他们让着位置,后来干脆坐去角落吃零食。   他们毕竟是绘画系,绘画的基因强了点,音乐素养就有些欠缺,云西洲听着包间里同学们自信的歌声,有时想笑又借着喝水的姿势藏住。   后来大家玩开了,盛珉去要了酒,非常大气地啪啪都打开了,一人面前放了一瓶啤酒。盛情难却,云西洲今天开心,也跟着喝了一点。   散场的时候已经接近十点钟了,门禁时间是十点四十,时间比较紧张。还好今天路上不堵车,大家有惊无险地赶回。   云西洲他们这波坐进电梯,电梯门正要关上,有人拽着另一个一边往这边跑一边喊道:“等一下!”   电梯里有人按住了开门键。   云西洲站在电梯轿厢最前面,他直直看着那两个人跑到电梯前,一人刚站上来,电梯的超重报警声就响了起来。   电梯门合不上,云西洲屏住呼吸,看到电梯外面的人冲刚站上来的人笑:“愣着干嘛?还不快下来,我们坐下一趟。”   “噢。”   “等等――”云西洲也不明白自己为何鬼使神差地伸手拉住了这位要下去的同学,他顿了顿道,“你坐吧,我有点东西忘了拿。”   没等这个同学做出反应,云西洲就从他身后挤了出去。   电梯门在他身后关上,云西洲微仰着头看向笑容已经明显淡了的人,大概是喝了酒的缘故,他觉得自己胃里有些烧得难受,望着熟悉的脸,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过了十来秒,对方先冲他点了点头。   这个点头,跟对一个陌生人没什么两样。   云西洲的心脏揪到了一处,他挤出一个笑容,轻声问:“怎么回来这么晚?最近很忙吗?”他记得陆旭初曾说过他这个学期周二跟周四有课,今天是周四。   “还好。”   陆旭初语气很淡,像面对一个不愿与之多谈的不速之客。   云西洲有些后悔了,后悔喝了酒,后悔一时冲动下了电梯,更后悔跟陆旭初打招呼。他机械地点点头:“那就好。”   陆旭初沉默地看着他。   云西洲发现面对面的沉默比见不到他时的想念令人难受多了。   熟悉的手机铃声响起,瞬间打破沉默,云西洲下意识要从裤子口袋里摸出手机,陆旭初已经对着手机一划,接通了电话:“喂?”   云西洲的手顿住了,因为陆旭初接到电话就急匆匆往外走去。   马上就到门禁时间,他要去哪里?   就像有根看不见的线系在二人的腿上,陆旭初一走,云西洲就下意识地跟过去,他还没有刷校园卡,透过玻璃门往外一望,就看见已经跑出去的陆旭初正跟一个个子高挑的女生站在一起。   女生手里提了一大包东西,看起来似乎是零食。   两个人凑得很近,陆旭初背对着门口,背影看起来很温柔。   这时,宿管阿姨开始冲外面喊:“小帅哥,时间到咯,跟女朋友有什么话,明天再说,阿姨要锁门了。”   陆旭初回过头,看到了云西洲,他一顿,然后语气自然地对阿姨道:“马上来。”   看到陆旭初提着那袋零食迈上台阶,就要拉开门,云西洲立刻往后退了一步,他低下头,快步朝楼梯间走去。   楼梯间的隔音效果绝佳,几乎每一层都有个男生披着羽绒服跟女朋友声音温柔地打电话,云西洲一时不知道自己身在几楼,等终于来到一个无人的楼层,他背靠着墙,身子慢慢下滑,最后无力地坐在地上。   回想刚才与陆旭初相遇的每个细节,云西洲心痛难忍,他对着左胸用力地锤了几下,却只是让一路回来灌入的寒气更散,他浑身发冷,眼里的泪控制不住地夺眶而出。   明明跟陆旭初提分手的时候就设想过这样的场面,为什么等亲眼看见的时候还会难过得要命?   他坐在无人的楼梯间无声地哭了十几分钟,然后强行打起精神,擦干眼泪,他扶住墙站起来,看到手机上有一条未读短信。   [休息了吗?晚安。]   云西洲凭借这个号码发过的短信记录,才在这个几乎意识模糊的时刻辨认出对方是谁。   他看了看楼层,原来已经走过了,他又抬脚下楼。   回到寝室时,三位室友已经洗完脚准备爬上床休息。说了几分钟话,云西洲洗漱好,爬上了床。   睡觉之前,他点开了短信界面,发送了一条消息。   [我没钱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8-15 07:00:00~2021-08-16 07: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不了不了不了 8瓶;白色的乌鸦 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0章 找茬   [方便打电话吗?]   [不方便。]   过了会儿, 萧闻砚又发来:[先转了100万,等见了面我把副卡给你,以后你用吧。]   萧闻砚是个聪明人,他没问云西洲为什么忽然想通了。云西洲也觉得跟他没有客套的必要, 直接问:[明天上午?]   [上午有个会, 下午或者晚上可以吗?]   云西洲躺在床上, 心情毫无起伏地打字:[那算了。]他顿时失去了交流的欲望,刚准备将手机倒扣在床边,手机又亮了起来。   [等等]   [我把会议时间推迟到下午三点]   [明早我开车去你学校,九点可以吗]   云西洲眯了眯眼睛,他和陆旭初走到了这一步,凭什么萧闻砚最后能如愿呢?不管萧闻砚态度转变的原因是什么, 云西洲都不想让他过得太容易。   [让司机过来, 车停在YT酒店对面,不想被人看见。]   萧闻砚回复:[好。明天有想做的事情吗?想看电影吗?]   [萧总,我们先谈钱,不重要的事先往后放放。您让陈师傅送我去陆氏门口,你下来跟我谈,对你方便, 对我也方便。]   [好, 明天见。]   云西洲按了锁屏, 丢开手机睡觉。   在梦里,他看到陆旭初跟那个女孩子手牵手逛街,过马路前,他们好像吵了一小架,然而绿灯一亮,陆旭初还是紧紧牵住女孩子的手, 一起穿过人行道。   到了马路对面,两人已经和好了,女孩子往嘴巴里塞了一颗糖,然后勾勾手指让陆旭初低下头,然后她踮脚亲过去,将奶糖推进对方口腔里。   “进口奶糖,好吃吗?”女孩子仰头笑着问他。   陆旭初宠溺地摸了摸女朋友的头。   云西洲从梦里惊醒,抬手一摸,脸上竟都是泪水。他望着洁白的天花板愣神,过了会儿,他意识到什么,微微抬起身子一看,三位室友都已经出门上课去了,他拉开窗帘,窗外的天灰蒙蒙。   又拿起手机一看,已经接近九点钟了。   手机上有未读短信。   [睡醒了吗?]   [今天又转冷,出门多穿衣服。]   [小陈已经到了,你准备好了的话慢慢过去吧。]   [路上注意安全。]   走到感情终点之前,要是以前萧闻砚有现在的一半耐心,他都要谢天谢地,现在却只觉得他嗦。他于是发去一条消息:[你话是不能一次性说完吗?这样很吵知道吗?]   没过多久,萧闻砚就回复:[我以后会注意。起床先吃点东西,或者让小陈载你去吃,你不是喜欢吃东站附近的那家水煎包吗?]   云西洲没有回复,他起床洗漱完,换好衣服,去楼底下卖报亭随便买了一个面包,然后不紧不慢地去YT酒店对面找小陈。   车还是他记得的那辆,云西洲拉开车门坐去后面,跟小陈点了个头当作打招呼,随后他从卫衣口袋里摸出一副耳机戴上,顺手撕开了手里的肉松面包。   过去他坐萧闻砚的车,是绝对不会在车上吃这种东西的,饿了最多吃糖跟巧克力,因为不想弄脏他的车、惹萧闻砚不开心,现在就无所谓了。   到了地方,云西洲忽然有种恍如隔世之感,过去他坐在车里等陆旭初下班,有时过来得早,就会有些无聊,他有几次都睡着了,但每当车门打开,他的毛孔、眼睛跟心脏,都跟着陆旭初的气息而张开,本能地兴奋起来,不再有睡意,而是想跟他说话,想和陆旭初说很多很多话。   他像是被困在一个不愿醒来的美梦里,为什么陆旭初可以这么快走出来?还是昨晚见到的并不是事实?或许只是因为他绅士,不忍心拒绝女孩子,所以才收了对方送的零食?一定是这样。   正胡思乱想的时候,车门被人拉开了,云西洲立刻转过脸仰头瞧去,可车外站着的人不是陆旭初,而是别人,他雀跃的心情被浇了一盆冷水,眼神也跟着淡下来。   “早饭吃过了吗?”萧闻砚一坐进来就问道。   云西洲没回答,他的眼睛往下一瞄,萧闻砚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在皮质座椅中间有一个还沾着肉松的透明包装纸。   “就吃了这个?”萧闻砚神色平静地拾起丢在座位上的垃圾,往前丢进一个小垃圾桶,小陈下车之前,极有眼力见儿地一起带下了车。   云西洲没理会他前面的话,直截了当地问:“副卡呢?”   萧闻砚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递给他,又重新拿出上次要送云西洲的车钥匙和公寓钥匙,这次云西洲没有拒绝,只是拿在手里抛了几下,他说:“我没带包过来,东西这么多,你不知道要准备袋子吗?”   萧闻砚看了他一眼,伸手向后一够。后面有几个用过的礼品袋,他都拿了过来,让云西洲自己挑一个。云西洲往后一仰,推开了:“袋子不好看,你送人东西就是这么准备的吗?没诚意就算了吧――”   云西洲要拉开车门下车,萧闻砚的身影从另一侧压过来,衣袖互相擦过,萧闻砚没有碰他的手,但是重新将车门带上了。   “怎么了?”萧闻砚坐直了身子,看向他,嗓音温柔,“是不是我又做错什么惹你不开心了?”   云西洲嗤笑一声:“这话说的,你做过什么让我开心的事吗?”   萧闻砚专注地盯着他的眼睛:“收到礼物也不开心吗?”   “没什么好开心的,”云西洲随便挑了一个袋子说,“不是你也会有别人。”   萧闻砚一怔:“你想过别人?”   “想过,别人不要我,我只能来找你,”云西洲把东西都装好,放到左手边,他又跟着往左侧移了移身子,跟萧闻砚拉开距离,“有些话我得跟你说清楚,我说自己缺钱,但没有强迫你给我钱,是你自愿给的,但我没说我需要付出什么,你也没有提,所以我们之间并没有建立很牢固的雇佣或金钱关系。我没答应要跟你重新开始,也不想跟一个我完全不喜欢的人谈恋爱,这些东西也安抚不了那种忍受和痛苦的折磨,如果你真的像表现出来的这么在乎我,我只能做到在我有空闲时能让你见一面,其余的很抱歉,我做不到。”   萧闻砚想的也是慢慢来,他不着急,于是对云西洲一笑:“没关系,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看到萧闻砚的表情,云西洲的心里就堵了一下,他觉得自己还是把话说得太客气,又补充说:“你给我的只能让我为你维持短时间内的形单影只,至于我心里有谁,你管不着,世界这么精彩,优秀的男人很多,我难保不会再看上别人。如果我喜欢上别人,我会跟你说的,到时候我们之间的关系就彻底终止。”   萧闻砚的脸色变了一下,不过很快又挂上一个笑容:“行,还有别的吗?”   “最后定一下吧,”云西洲道,“你知道我不喜欢乱花钱,你这张卡只是名义上暂存在我这里而已,所以那一百万究竟是一月还是一年的价格,这个得讲清楚。”   萧闻砚说:“一个月。”   “好,”云西洲不想跟他多待,他往外示意了一下,“你可以走了。”   “想去逛街吗?”萧闻砚忽然问。   云西洲说:“不想,我想买的东西自己会去买,不需要你监督。”   “我不是这个意思――”   “既然这样,再规定详细一点吧,比如见一面的时长是……五分钟?”云西洲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时间应该已经超了,因为是第一次,超过的时间就当我送你的。再见。”   “好,”这时候了,萧闻砚竟然还能笑得出来,“明天见。”   云西洲皱起眉:“你能不笑吗?看到你笑我心情不好。”   萧闻砚顿了一下,把脸上的笑意全部收了起来,他打开车门下了车。云西洲坐在车里,他本不想往外看,但此时,从集团大门走出来几个人,最前面的是穿着浅色大衣的陆旭初,他在跟身边几个西装革履的人说着什么,忽然往这边一望,对萧闻砚点了点头。   陆旭初被几个人簇拥着继续往前走,没走出几步,脚步忽然一顿。云西洲以为自己被发现了,下意识往下低了低身子,透过后车窗,他看见了令陆旭初脚步停住的原因。   路边有辆车上走下来一个女孩子,云西洲一眼就认出来是昨晚送零食给陆旭初的那一位。她见到陆旭初,好像很高兴,穿过马路时与一辆电动车擦身而过,陆旭初明显地皱了下眉,但没有出言责备。   他们面对面说了几句他猜不到的话,就像昨晚一样,然后两个人一起坐进了在路旁恭候已久的一辆轿车。   他们一起坐在了后座。   过去,那是属于他跟陆旭初的位置。   云西洲第一次在想,为什么自己不是女孩子呢?说不定他和陆旭初就不用分开了,他也不会这么痛苦又无能为力。   车子从他们旁边经过,逐渐驶出了视线。   云西洲收回视线时才发觉,萧闻砚还没有离开,他正透过玻璃车窗一眨不眨地望着他,虽然他知道萧闻砚看不到里面的情况,还是被他眼中不经意间露出的怜悯刺了一下。   云西洲用力地敲了几下车窗。   萧闻砚顿了顿,重新拉开门,他语气如常:“怎么了?”   “我忽然想去逛街了,现在就想去。”   萧闻砚没有任何迟疑:“好,我开车。”   云西洲见到他这副样子就心血不畅,他又反悔:“不是现在,我想下午三点去逛街。”   下午三点,是萧闻砚更改过的会议时间。   这次,萧闻砚果然迟疑了一下,不过几秒以后,他还是绕过车头坐在了驾驶座,然后回头问:“现在呢?有想去的地方吗?”   云西洲语气冷淡:“你不会自己想吗?”   “那我先开车,你有想去的地方就跟我说。”萧闻砚没有生气,他发动车子,车子平稳地向前驶去。   “你还真是年纪大了,开车不能快一点吗?”   萧闻砚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平静地说:“开车太快会很危险。”   云西洲懒得接话,他把卫衣帽子往头上一盖,开始闭目养神。   过了会儿,萧闻砚忽然轻声道:“刚才那个女孩子,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陆董用的手段之一,他安排了陆旭初和她相亲,但当时陆旭初没有同意。”   云西洲被这句话扎了一下,他立刻睁开眼,冲前面喊道:“停车!”   作者有话要说:  换了封面,不要走丢   感谢在2021-08-16 07:00:00~2021-08-17 07: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季清规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1章 羔羊   萧闻砚显然没料到云西洲的情绪会忽然这么激动, 他慢慢踩着刹车,直到车子平稳地在路边停下。后面云西洲失控地喘了几口气,萧闻砚静静望着,忽然想起过去他和云西洲分手时, 云西洲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   “阿洲……”萧闻砚解开安全带, 转过身, 若有似无地低喃,手刚伸出去,就被云西洲“啪”地一声打开了,对上他的视线,云西洲厌恶地低吼:“滚开!别碰我!”   萧闻砚的手缩了一下,他默默地将手收回, 试图安抚云西洲的情绪:“好, 我不碰,你冷静一下,别生这么大的气,对身体不好。”   云西洲像盯着仇人一样瞪着他,眼泪唰地一下流了下来。   会哭,就说明不是生气, 而是委屈。   萧闻砚猛地回过神, 为什么云西洲这么不愿意见他, 还肯让小陈载自己到他的地盘来,云西洲不是顾及过去的情分,也不是对他还有所留恋,云西洲想见的人其实不是他,而是……   陆旭初周二跟周四不去公司,几乎整个公司的人都知道, 规律很好摸索,云西洲应该也是在学校见不到,所以想来公司碰碰运气。   萧闻砚沉默地消化了这个事实,拿了一包湿巾递给他。   云西洲接了过来,不过他没有拿来擦脸,而是紧紧攥着那包湿巾,直到这股伤心绝望的情绪过去,才抬手用手背抹去脸上的泪水。   萧闻砚在前面说:“用湿巾擦一下吧,空气很干,待会儿皮肤会不舒服。”   云西洲没有接话,撕开手里的这包湿巾,稍微擦了下眼睛跟脸,然后把余下的往座位上一丢,打开了右侧的车门。   萧闻砚立刻紧张地推开车门下去,脚都要迈出去了,才发现云西洲并没有跑,他只是很平静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抬脚走进了路边这家名不见经传的商场。   说是商场也不算,充其量是个小型商品街,里面的店一家连着一家,面积都不大,一眼扫过去,款式是很普通的平民风格,是萧闻砚平时根本不会看的类型。   云西洲随便拉开一家店的玻璃门,他走进去,不用细看就确定这里没有自己想要的东西,但他还是坚持转了一圈,直到感觉到萧闻砚紧随其后的脚步,才忽然快步走到门边,故意跟他维持距离,拉开门走了出去。   萧闻砚立刻追出去。   云西洲进了第二家店,听见门口风铃声,他知道是萧闻砚进来了,没等他靠近,就几步跨到门口,再次推门走了出去。   第三家店,里面的女老板一边嗦粉一边追剧,一见来了客人,她立即放下手里的东西,擦了擦嘴问道:“帅哥要买什么衣服?看看我们家新上的春款吧,很适合你这种青春洋溢的男――”   女老板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她看见有人推门而入,似乎是追着面前这个小帅哥来的,她默默先退去了一边。   上回和陆旭初逛街时买的衣服他还没穿过几次,春装他也不缺,这边的所谓新款也是他前几年在大型商场看过的旧款同款,做工一摸就知道差了一大截,他根本不会买这样的衣服。   “那件,我想试那件。”云西洲随手一指,他又回头对女老板道,“你坐着吧,我让他帮我拿。”   萧闻砚默默地帮他取下那件衣服,因为没怎么用过晾衣杆,期间拽下了多余几件衣服,他把那几件慢慢挂回去,然后才将手里那件从衣服撑上拿下来,递给云西洲。   “算了,不想试了,你放回去吧。”云西洲转头又去看别的。   萧闻砚一声不吭地重新把衣服挂好,放回原处。   “这件。”   萧闻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是一件设计很夸张的春款外套,胸前做了破洞,拉着很粗的链条,萧闻砚轻声道:“阿洲,这件衣服我认识的设计师做了差不多的,比这件好看,你要不再看看别的?”   “你觉得不好看?”云西洲回身问。   萧闻砚点点头:“有一点。”   “你觉得不好看跟我买不买、要不要穿有什么必然关系吗?”云西洲嘲讽地看着他,“你是我的谁啊?我花我自己的钱买衣服,有你说话的份儿吗?你不想陪我逛街就滚回去,我没逼你跟来,是你来求我的,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你配对我要穿什么衣服指指点点吗?我穿什么又不是给你看的,你瞎操的什么心?”   萧闻砚这种从底层爬上来的人,很多人都不喜欢,有钱人不喜欢有人跟他们争夺资源,依旧待在底层的人不愿意被同类人忽然压一头,因此没人喜欢黑马,但他活着就是为了这张脸皮,他可以不吃不喝不睡,但是绝对忍受不了别人下他的面子,云西洲深谙这一点。   有外人在场,云西洲看到萧闻砚的脸色变了几变,却还是忍着没有发作。从昨晚云西洲见到陆旭初和那个女生在一起,他心里就郁结了一口气,哪怕刚才哭了那么久也没有全部发泄出来,直到伤害了萧闻砚,看到他脾气濒临爆发、几乎要失态,云西洲心里终于痛快了一点。   女老板把视频暂停,粉也不吃了,一脸惊讶地看着他们俩。   等紧绷的气氛过去,萧闻砚伸手将那件外套够了过来,他嗓音如常:“既然你喜欢,就穿穿试试吧。”   “心情不好,我不想试了。”云西洲面无表情地说完,推开门走了出去。   萧闻砚对女老板一点头,这次也顾不上把衣服放回去,他赶紧推门追了出去。好在他出去时云西洲正在进另一家店,萧闻砚几步追进去,紧跟在他身后低声说:“下次你喜欢什么就直接试,不用过问我的意见。”   云西洲冷笑道:“我本来也没问你。”   萧闻砚低声下气地说:“嗯,是我多嘴了。”   云西洲又逛了几家店,萧闻砚追得紧,生怕他一个不开心自己打车跑掉。   云西洲不经意地一瞥,发现萧闻砚走路的姿势跟往常不一样,应该是膝盖出了点问题,他抬眸问:“才逛了这么久,你就受不了了吗?你不会是最近身体不行了才回来找我的吧?”   “没什么,昨天去卖场,现场出了点意外。”   云西洲条件反射地一惊:“陆旭初没事吗?”   萧闻砚从他眼中看到了毫不掩饰的担忧,他说:“他没有事,你刚才不是也看到了吗?”   是啊,陆旭初看起来好好的,云西洲这才反应过来,心跳重新回归平稳。   这个地方实在没有什么衣服可买,云西洲凭借良好的记忆和方向感,左拐右绕地走到整个大楼外面,过了十来秒,萧闻砚才跟出来。   萧闻砚额上的冷汗在日光下很明显,云西洲看了一眼就没什么波澜地移开视线,说:“以后不想再跟你一起逛街了,只会拖慢进度。”   “今天是意外,以后不会这样。”   “你只会越来越老,越老就越跟不上我。”云西洲说完,拉开门坐进车里。   萧闻砚载他去了经常逛的商场,云西洲走着熟悉的路,记忆袭上心头,陆旭初那时候牵着他,他每次到试衣间试衣服,陆旭初都会黏糊糊地跟进去,看他当着他的面换上新衣服,然后凑过来亲他的唇。   如今陆旭初会陪着另一个人逛街,眼中也已经完全没了他。   云西洲意志消沉了几秒,呼出一口气,他走进上次买过衣服的一家店。店员竟然对他还有印象,她迎上来,说看他很眼熟,云西洲顿了顿,解释道:“之前跟……男朋友一起来过。”   萧闻砚进来的时候正好听见这句,他神色一僵,下意识摸了摸衣服口袋。他记得他装过一包烟出门,如今烟不知道去了哪里。也好,云西洲不喜欢烟味。   “我就说看您眼熟,”店员笑道,“今天我们店里搞活动,买两套西装会送一个打火机,很漂亮的。”   店员拿来打火机的样品给他看。   云西洲却摆了摆手。   店员反应很快道:“您不抽烟是吗?那送给男朋友做礼物也不错的。”   萧闻砚往前走出几步,站到云西洲身后,店员看向他,虽然觉得跟上回见到的不一样,还是冲他礼貌一笑,萧闻砚也冲她笑了一下。   云西洲想起陆旭初永远白皙干净的手指,轻轻笑了笑:“我男朋友年纪还小,他不会抽烟。不过,我可以挑两套衣服。”   萧闻砚的笑意僵在脸上。   云西洲挑了两套西装,店员还为他专门搭配了两双皮鞋。他去试衣服,萧闻砚就安安静静站在外面等。   等了很久以后,云西洲都没出来,萧闻砚担心他出了什么事,急忙要抬手敲门,门从里面打开了。   云西洲还穿着自己来时穿的衣服,却对店员道:“我试完了,都很不错,包起来吧。”   试衣间的门敞开着,萧闻砚在里头的镜子里看到了自己陡然沉下来的脸。云西洲不想穿给他看。   云西洲刷卡付完钱,萧闻砚接过他手里的几个袋子,见云西洲在往商场外面走,他抬手看了眼腕表,到了要吃午餐的时间,他便走在云西洲身后提议:“一会儿想吃法国菜吗?”   云西洲一口回绝:“不想吃。”   “你想吃点什么?”   “我想回家,逛街没意思。”云西洲说。   “好,但是回家还要一段时间,不如吃点东西再回去?”   “跟你吃?那还是算了,对着你没胃口。”   萧闻砚适应了这种冷嘲热讽,他又问:“家里还有菜吗?路过菜市场时,再去买一些?”   “不用,你管这么多做什么?还真把自己当成我男朋友了吗?”云西洲回过头,嘲讽地看着他,“今天在一起的时间够一个月了,以后不想见了,今天待够150分钟也行。”   “想见,怎么会不想见?”萧闻砚一边说,一边在他面前蹲了下来。   云西洲往后退了一大步。   萧闻砚伸手握住了他的小腿,把人捞过来,他盯着这截他十分熟悉的脚踝轻声道:“鞋带开了,先别乱动。”   四周都是人,有的人已经兴致勃勃地看向他们二人。   云西洲不耐烦地往后收了收腿。   “很快就好。”萧闻砚低着头,修长的手指慢慢解开了一个死结,重新系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出来。   之前二人相处,萧闻砚从来不会对他交付后背,虽然知道萧闻砚后颈有颗痣,云西洲还是第一次以这样居高临下的角度看到,萧闻砚就仿佛一只羔羊,对他露出了脆弱的脖颈,还递给他一把刀。   云西洲在这一刻忽然明白为什么有那么多人能够忍受得了跟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在一起,因为可以随意伤害、撒气,完全不顾忌另一方的感受,对方还死心塌地不会离开,在这样的一段关系中,能够凸显自己作为世界中心的地位,自己的心情就主宰了对方的一切,不管做得多过分也还是受人尊重和爱护,这样确实挺爽的。   看着萧闻砚这副样子,云西洲觉得他可怜,又认为他活该。   这是萧闻砚自愿的,自愿花钱找罪受,怪得了谁呢?   可与之前萧闻砚对他做过的事情相比,这些不过就是几样随意的下酒菜,萧闻砚过去伤害他的一桩桩一件件,云西洲记得清清楚楚,当初萧闻砚的刀插得有多深,他会一样一样还回去的。 第62章 挫败   走出商场以后, 窗外竟然放晴了,万里无云。旁边有对情侣坐在长椅上,依偎着互喂一块黑森林蛋糕。   云西洲往旁边一看,这才发现几天不见, 这地方竟然换了店面, 原来似乎是家咖啡店。嘴里泛苦, 他忽然想吃些甜的,几步折回到蛋糕店里,也要了一块黑森林蛋糕。   蛋糕是现成的,服务生仔细装好递给云西洲,萧闻砚推门进来,赶在他前面付了钱。云西洲对此没什么表情,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拿勺子挖着蛋糕吃起来, 萧闻砚为其推开玻璃门,他走了出去,慢慢晃到了车边。   萧闻砚发现云西洲的心情似乎忽然好了一点,那句到嘴边的“在路上吃东西会肚子痛”便咽了回去。   坐进车里,云西洲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后面,继续小口吃着蛋糕。萧闻砚洁癖很严重, 他自己从来不会在车上、床上吃东西, 同样也无法忍受别人那么做, 但他张了张嘴,哪怕眼见有蛋糕屑落到座位上,也还是无法开口说出一句制止的话。   云西洲能这么与他相安无事地待在一起,已经很难得了。   吃了一会儿蛋糕,发现萧闻砚还是没有发动车子的打算,云西洲冷声冲前面说:“开车啊, 愣着干嘛?”   “送你回家吗?”   “不然呢?”   “那今天的时间……”   云西洲掀了掀眼皮:“你再嗦,就是贷款跟我待在一起,下个月可就不是一百万了。”   以萧闻砚对云西洲的了解,他的咄咄逼人仅限于今天,因为亲眼看到陆旭初跟别的人在一起,往后如何还不好说,不过他还是抱着最大的诚意道:“我手上的现金没有那么多,倘若未来转不了钱,就把陆氏的股份抵给你,你要吗?”   云西洲冷冷地反问:“你确定自己能扛到那个时候?”   萧闻砚也不知道自己能够坚持多久,他不想要陆董答应的股权让渡,只是单纯地想为自己争取一个机会,云西洲对陆旭初是好得没话说,但他对自己曾经也是如此,更何况,云西洲与陆旭初在一起还不到一个月,现在也只是因为被迫分开了,一时难以接受,等云西洲再次适应了他在身边,就会知道究竟谁更适合。   这是一个水滴石穿的过程,不用多此一举表决心,萧闻砚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容地从云西洲手里接过吃完的包装盒,丢到前面来,又拿了湿巾出来,想帮他擦干净手指。   刚跟云西洲谈恋爱的时候,他也做过这样的事情,那时候云西洲会情不自禁地抬眼盯着他的脸,眼中全是掩藏不住的爱意。   不像现在,他才往前伸了下手,云西洲就避如蛇蝎,皱眉躲开了。   “我自己来。”   “嗯。”   云西洲拿湿巾擦着手。   属于年轻男孩子的手指纤细修长又干净,这双手曾经为他做过三餐,他嫌菜素味淡,不如外面的山珍海味,这双手为他画画,他对那样过人的才华不曾多看一眼,这双手也为了讨好他而屈尊降贵纾解他的寂寞,但他从来不知道难得。   他长到这么大,明明已经能够一眼看透一个人,却被云西洲炽热的喜欢逼退,反而觉得一个空有其表、虚伪至极的小屁孩儿好,大概他的年纪全都长回去了。萧闻砚在心里摇了摇头,云西洲对他已经很客气了,至少还肯让他出现在他眼前,他还会拿自己出气,而不是干脆去找一个新的人,就说明他还有机会争取云西洲的谅解。   更何况,如果一定要想一件变好了的事的话,还真有一件。云西洲在面对他的时候不再那么容易丢掉自尊和自我,也是好事。   萧闻砚伸手接住云西洲往前丢过来的纸巾,丢进前面的袋子里,然后沉默地发动车子。   一路上,云西洲都没再说话。   到了小区楼底下,萧闻砚下车要送他上楼,云西洲有了领地意识,那不是萧闻砚可以进去的地方,他站在车旁摇头:“你回去吧,有这么多大爷大妈看着,会多想的。”   萧闻砚往四周扫了一圈,说:“一般人不会往那方面想。”因为云西洲主动跟他说话,萧闻砚的眼睛里有了些不一样的精神。   “会的,我以前跟陆旭初经常在小区里牵手散步,他们都知道了,”云西洲看到萧闻砚眼里的光肉眼可见地破碎消散,他立刻开心起来,还能调侃一句,“不过你看起来这么老,说不定他们会认为你是我叔叔什么的。”   萧闻砚往自己身上看了看,赞同道:“下次来见你,我会换别的衣服,不会让你有这个困扰。”   云西洲忽然想起萧闻砚过去也是那么对章悦林的,跟别人一样的东西,拥有了也没什么意思,他提着几个袋子转身,已经迈进了单元门。   萧闻砚忽然扬声道:“东西很重,我送你上楼吧。”   没等云西洲出声拒绝,萧闻砚又补充:“这样的话,等我赶回公司就已经过了开会时间,你不是会更开心吗?”   云西洲脚步一顿,忽然转过了身。   萧闻砚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云西洲心里顿时憋了一口气,非要再找一把武器将萧闻砚刺痛不可。他冲萧闻砚冷笑了一声:“上来吧。”   除了拆掉一半照片的那面墙,房子里的一切都还保留着跟陆旭初分开前的原状。门口还贴着陆旭初亲笔书写的春联,鞋柜中拖鞋是情侣款,顶上摆了一对亲吻的猫咪摆件,再往里,小客厅的茶几上摆了一套杯具,两只杯子合到一起是一个完整的心,就连冰箱上也贴着二人合照的贴纸,玻璃门后挂的围裙一个蓝一个灰,也是安静待在一起的一对。   萧闻砚脚上换上了给客人穿的拖鞋,一脚踩进了属于云西洲和陆旭初过去的同居时光,仿佛是一地漂亮到晃眼的玻璃碎片,走出几步就会被狠狠地扎伤脚。   云西洲站在几米之外嘲讽地看着他:“怎么了?不是你自己要上来看看?这地方是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不是……”萧闻砚立刻解释道,“我只是没想到,你们的恋爱是这么谈的。”   过去他见到的都是表面上的恩爱,他还可以把一切想象为他们两个想让外人看到的甜蜜,如今穿过台前到了幕后,才发现虽然时间短暂,云西洲这场恋爱却刻下了一道极深的印记,或许一辈子都抹不去。   “两点半了。”云西洲忽然道。   以往云西洲提醒他时间,不是为了催他去休息,就是喊他赶快吃饭,萧闻砚下意识地等着他后面的话。   云西洲果然还没说完,他盯着萧闻砚的眼睛说:“赶回公司也来不及,要去卧室看看吗?”   这当然不是暧昧的邀约,萧闻砚知道自己会看到什么,他点点头:“好,如果你愿意的话。”   云西洲来不及细想他为何答应得这么痛快,不过他手中的刀隐隐发烫,一定要刺出去不可。   他转身进了客卧,萧闻砚紧随其后。   大半面墙上贴的都是云西洲的照片,有几处明显空出了位置,痕迹仍在,原来那里是什么,实在太好猜了。萧闻砚往旁边看去,是一个绿色手机壳,留白的部分是几个英文单词――HAVE FUN,底下签了云西洲跟陆旭初的名字缩写。   云西洲哗啦一声拉开浴室的门,里面属于陆旭初的东西还在原来的位置,他的牙杯跟牙刷,他的毛巾和留在这里的短裤,他爱用的洗发水跟沐浴露,都还放得好好的。   萧闻砚仿佛能看见云西洲跟陆旭初一起住在这里时,一天从醒来到休息是怎样的过程。   但还比他想象的详细。   云西洲带他去参观画室。   正中央放着的画架上还有一副未完成的画,是一个开朗笑着的男孩子,春天还没来临,陆旭初身上的衣服却是春装。萧闻砚忽然想起来了,他第一次见到陆旭初,就是因为陆旭初的手机丢了,云西洲帮了忙,陆旭初那天就是穿着这样的牛仔外套。   云西洲在回忆他与陆旭初的初遇,他想永远记住陆旭初的笑容。   萧闻砚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尽管做好了心理准备,身体的刺痛感还是袭来了。   云西洲忽然轻声道:“以前阿初还跟我同居的时候,就喜欢坐在那个位子打游戏,因为我画画全神贯注,他一个人会待得有点无聊。也是他鼓励我开直播,每晚陪在我身边,唯一的遗憾可能就是……一直到我们分开,粉丝都没有听到我和阿初亲口承认我们在恋爱。那真的是一段特别美好的日子,我活到这么大,只有那个时候最开心,不畏惧未来,不用考虑分离,不担心爱人会变心看上别人,这样的日子以后不会有了,还真的挺遗憾的。”   话说到最后,不是倾诉,更像在对自己说话。   萧闻砚想对云西洲说,一辈子还很长,他还会再动心,被另一个人珍惜地捧在手掌心,会一起过余下的五十、六十、七十年,可话到了嘴边,就成了一句自嘲多过责怪的话。   “看到我对你过去的感情无力改变,对现在充满挫败,你有开心一点了吗?” 第63章 要求   “有, ”云西洲的回答不带一点迟疑,“开心了很多,感谢你倒贴式的奉献,为我平淡的生活添了很多乐子。如果不想让我那么快失去兴致, 请继续保持这个状态变着花样装可怜。”   萧闻砚立即道:“我没有装……”   云西洲漫不经心地一笑:“我不是傻子, 我不信一个三十一岁事业有成的成年男人会为了感情让自己陷入被动, 过去你那么喜欢章悦林,跟我在一起的时候还忘不了他,为了他连做人的良心都不要了,他跟你提分手你就直接答应吗?你怎么不去继续纠缠他啊?你把花在我身上的心思和钱用在他身上,就算他签了合同不能恋爱又怎么样,他肯定会再次投怀送抱……不对, 你对他跟对我还是不一样, 他说分手你就分,我以前让你滚你怎么不滚呐?”   云西洲的语气并不重,因为从小被妈妈带大,他性子里多了女性的柔和,就算生气,讲话的声音也不会像别人一样粗犷, 脏话也很少说, 却也不是尖声尖气。   如果忽略他话的内容, 你会以为他还在平平淡淡地跟你聊天。   但不管语气再平和,话说出来也是伤人的。   萧闻砚望着他的眼睛说:“因为你需要我。”   “我不需要你。”反驳成了云西洲面对他时的条件反射。   萧闻砚却说:“你跟我分开的时候,陆旭初几乎每天都陪在你身边,他的健谈开朗吸引了你,所以你才能那么快走出上一段感情的阴影。现在你和陆旭初分手,也需要一个人开解你、陪伴你, 哪怕是做你的出气筒也好,总好过你一个人默默承受、孤独地舔舐伤口。”   云西洲摇了摇头:“你还是不懂。我跟陆旭初在一起不是因为他健谈开朗,这样的人很多,我也没有哪个都喜欢。陆旭初跟你不一样的就是,他真诚、善良、会为人考虑,他知道自己所长,也懂得如何利用自己所长为别人带来快乐,而不是为自己要到好处。这与他从小接受的教育有关,更与他的个人教养有关,他不是你这样的人能够相提并论的。”   “我知道他很好,也从来没想过要在你面前诋毁他,但一个人的性格、行事作风,与原生家庭脱不开关系。如果我和他一样生在陆家那样的家族,我也可以自信从容大方,能为对方付出所有,也会因为想对彼此好就潇洒分开,你拿我和陆旭初比,有点抬举我了。”萧闻砚慢慢道。   他抢了自己的台词,云西洲毫不客气地评价:“你挺有自知之明。”   萧闻砚对陆旭初的羡慕,大概就像云西洲对章悦林的感觉一样,他喜欢将自己藏在坚硬的壳里,可是每每探出头的时候,还是希望有人能因为他微小的光芒而注意到他,告诉他哪怕从小没有父亲陪在身边,也长得很好,值得被人珍惜和喜欢。   “过去……”萧闻砚开了个头,发觉自己如今忏悔的确太晚,沉重的心事堵在喉咙,他清了清嗓才接着道,“我太自大,很多时候都忽略了你的感受,做事只顾自己,不像一个三十一岁的成年人所为。我这几天想了想,那是因为你的喜欢和崇拜太盲目,又总夸奖得太直白,一味付出、不求回报,时间一长,再一无是处的男人也会觉得你的欣赏、离不开肯定是有原因的,那就是自己的确如你说的那般优秀,于是开始了挑剔,越来越觉得跟你在一起是自己吃亏,自己还配得上更好的人,以致于心里那个‘更好’也只是看中皮囊的肤浅选择,事后后悔是肯定的。”   “你这是在怪我?”云西洲觉得不可思议。   “没有,我的话听起来是那个意思吗?”萧闻砚赶紧说,“我是说你以后不用对我好,自尊自爱、珍惜自我就可以了,剩下的我来做,比如令你衣食无忧的同时满足你对感情的需求。”   “我不至于在你身上需求感情。”云西洲冷声说。   “我知道,所以我会努力,你随意就好。”   云西洲看了他一会儿,发觉自己真的看不懂萧闻砚,他直白地将心里话说了出来:“花这么多钱在一个不可能再喜欢你的人身上,你究竟图什么?你换一个听话、漂亮的,不是更容易?”   “不一样,”萧闻砚脱口道,“他们不是你。”   云西洲讽笑一声:“这话如果不是出自你口,我就信了。你的感情来得好轻易,就像当初你明明对我没多少感情,却可以打着为我好的幌子做那么多空头承诺一样,这让我不得不怀疑你是不是拿了什么剧本在演戏。”   “没有演戏,你还是不相信我吗?”   “过去我就是太相信你,才会栽那么大的跟头,你说的话没什么可信度,我不会再上你的当,”云西洲点了点太阳穴,“萧闻砚,我都已经成长了,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停止这种玩弄别人感情的无聊游戏?”   “这不是游戏,”萧闻砚往前迈了一步,“我要怎么做,你才能相信我是认真的?”   云西洲说:“有个办法。我对未来也是有规划的,毕业之后,我想开一个美术馆,没事的时候可以去学校讲讲课,平时就去各地采风写生,这些很好实现,就看你愿意为我做到哪一步。你情愿把你身上所有钱财交给我吗?你能保证我每天过得开心舒服吗?你可以为了我抛弃所有不必要的应酬,跟所有可能有暧昧的人保持距离,愿意把我的名字纹在身上吗?另外,我很担心陆旭初忙于工作搞坏了身体,你经验多,在公司能为他多承担一点、全心全意为他保驾护航吗?”   前面那些听起来都是对自己未来恋人的要求,不管困难与否,萧闻砚都会尽自己最大努力尝试,唯有最后一句,萧闻砚很快便反应过来,云西洲铺垫那么多,最想要他做的其实是在集团好好辅佐陆旭初,不让他还放在心上的人受一点累。   萧闻砚忍不住道:“每个男人在事业起步时都会面临困难和压力,谁都不是一步登天的。他需要付出的努力,谁都替不了,少了哪一部分,他都不会真正成长。”   云西洲盯着他的眼睛说:“他不需要那么快成长,你不是会一直在陆氏干下去吗?你为他铺好了路,他就不会那么累了。”   “那我呢?”   “你?你什么?”   萧闻砚问他:“我一路摸爬滚打,你有心疼过么?”   云西洲就是吃了心疼人的亏,他没什么情绪地笑了一声:“没有,没心疼过。你都已经这个年纪了,还矫情什么?你一路走到今天,也有不少人帮你,更何况,不是别人逼你走到现在的位置,你踩着那么多人上来,跟别人又有什么关系?你是为了你自己,别把自己说得天下第一可怜。你拿到了你想要的东西,还有什么不知足?又有什么抱怨的资格?”   萧闻砚无力地一笑:“的确,是我非要争取到这一切。”   云西洲并没有停歇,他继续说:“陆旭初和你不一样,他完全是为了家里人开心、想为家族分担才学了现在的专业,去公司帮忙也是为了能让他爷爷安心养病,如果不是因为抛不下的责任感,他早就跟陆济君一样丢下陆家的一切去过自由自在的生活,他已经牺牲了那么多,你帮帮他又怎么了?”   萧闻砚总算明白,为何云西洲会彻底对他失望。当初他设计让云西洲参赛迟到时想法也是差不多的,他认为那只是一场小小的比赛,奖品也不丰厚,既然章悦林跟人打赌压房瑛赢,云西洲放弃一次可有可无的比赛又如何?   那时在他心里,云西洲的事都是小事,章悦林的事都是大事。   如今报应就来了。   原来被喜欢的人拿来跟另一个人放到同一座天平上比较是这样的。这种心脏忽然急剧下坠的感觉仿佛被全世界抛弃到了暗无天日的角落,抬起头,天都是灰的。   萧闻砚想起那天云西洲站在车外受伤的神情,记起云西洲来找他摊牌时脸上的伤心欲绝,他第一次认识到,有些事一旦做了就是无法求得谅解的,道歉没用,悔恨没用,弥补也没用,那道伤痕就在那里,永远不会变。   “好,”萧闻砚收拾好情绪,认真道,“我会为陆旭初清扫障碍,不让他受苦受累,你放心。”   云西洲意外地抬眸:“那就好。”   “嗯。”   说完,萧闻砚转身往外走,他想起什么,脚步一顿,低头操作了一下手机,云西洲的卡上收到二十万,这是回来后半个小时的钱。   云西洲抬脚跟出去。   萧闻砚走到阳台边,检查了一下门窗,又去厨房看了看天然气和各处电源,所有潜在危险都排除掉,他才松一口气似的对客厅里的云西洲一点头:“我回公司了,改天见。”   云西洲没说话,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几个人看呀 第64章 条件   像萧闻砚这种整日在生意场与那些老狐狸斗智斗勇的人, 行事最知分寸,云西洲晚上只收到他的一条短信道晚安,第二天萧闻砚才询问他搬家的意见。   云西洲这套房子哪里都好,就是位置偏, 萧闻砚送他的那套公寓距离大学城不算近, 可坐地铁十分方便, 这学期课程还不少,云西洲不至于为了跟萧闻砚作对而舍近求远。   他答应下来。   到了下午,萧闻砚就找了搬家公司来帮云西洲打包东西。半辆车都没装满,云西洲看着属于自己的物品被拉走,他也坐上路边的轿车。   “陈哥。”云西洲这次上车,先冲前面打了声招呼。   小陈这么久第一次见云西洲又露出好脸色, 他心情一松, 对云西洲笑道:“你可算回来了,虽然你话也不多,但你一坐上车,我就能感觉车里热闹一点。”   避免不了要寒暄几句,小陈开着车,看起来心情挺不错:“还是你好, 平易近人, 不跟之前那个――”小陈意识到了什么, 他猛地一顿,闭紧了嘴巴。   后视镜里,云西洲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小陈才放了心,又跟他聊起别的。   云西洲带的东西不多,到了以后收拾起来也很快。毕竟是他曾经看中的房子, 住起来很舒服,阳台开阔,景色清幽,空气也出奇地好,云西洲坐在窗边看书,直到被冷风吹得打了个喷嚏才离开那里。   当晚,萧闻砚过来了。   云西洲给他开了门,萧闻砚看起来有些疲惫,见了他才勉强打起精神,规矩地站在门外问:“我可以进去吗?”   云西洲往旁边让了让位置。   萧闻砚弯下身,熟练地从鞋柜里翻出一双备好的拖鞋,他也为云西洲准备了情侣款,但云西洲脚上穿了自己带过来的。   “没感觉有不舒服吧?这边通风不错,你住进来前,已经开窗晾了几个月,我找人测过,甲醛不超标,不过个人的感觉因人而异。”萧闻砚说。   云西洲沉默地看着他。   萧闻砚知道自己大概听不到他的回答,于是在房间里四处转了转,卧室、书房、画室、厨房,一个都没落下。云西洲带来的东西太少了,行李箱就放在卧室显眼的位置,所有的洗漱用品都装在一个透明袋子里,连床单也只是在表面铺了一层新的,这不像搬来住,而是像到一个陌生城市出差、住在酒店的旅人。   萧闻砚又回到客厅,他委婉地问:“是不是还有什么东西需要往后慢慢往这边带?”   云西洲看向他,还是没说话。   “不要紧,够用就好,有需要的东西可以买新的,钱不够就问我要,”萧闻砚说,“车我也试过了,萧城交通不好,你开车出门注意安全。”   见云西洲没有理他的意思,萧闻砚索性开始自言自语:“今天陆旭初那边遇到一些小问题,不过我们一起解决了,所以不用担心。”   云西洲的眼睫动了动。   萧闻砚趁热打铁问道:“微信可以加回来吗?总用短信不是办法。”   云西洲还是沉默,但他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一切,萧闻砚看懂了,于是轻轻吐了口气:“我只是担心我的信息会被垃圾短信覆盖淹没,你看到回复一下就好。”   云西洲在萧闻砚身上看到了自己过去的影子,就是在对方一次次的沉默、眼神压力里自我妥协。   萧闻砚抬手看了眼腕表――是云西洲送他的那块,然后说:“五分钟到了,我走了,你早点休息。”   云西洲站着没动,他只是望向门口。   萧闻砚转过身,走出几步又忍不住回头,有些自嘲地笑道:“你肯搬过来我很开心,但你真的这么不想理我吗,就连一句话都懒得开口对我说吗?”   云西洲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波澜,他道:“冷暴力,跟你学的。”   使用冷暴力的人不一定知道这叫“冷暴力”,但一定是故意、有所图、想摆脱,萧闻砚当初没有特别的目的,只是因为不在乎,所以能随心所欲地挂电话、拉黑云西洲的号码,尽管知道他此时正站在冰天雪地中拨打自己的电话也无动于衷。   “对不起。”萧闻砚说。   “对不起”是云西洲最不想听的三个字,因为知道自己又被人伤害了。云西洲皱皱眉:“没意义的话少说,跟我说话五分钟三万,你有那么多钱拿来挥霍?钱的来路正吗?”   “给你的钱就不是挥霍,如果你怀疑我有问题,不要紧,可以去举报我。”   “你当我傻吗?”云西洲冷笑了一声,“你要是接受调查,谁来帮阿初分担呢,你可一定要健健康康的,保持充沛的精力好好工作,明白吗?”   “你这么喜欢陆旭初,”萧闻砚静静地看着他,“哪怕他有了别人,你的心也还在他身上,像从前一样为他担心,想让他好,那他呢?他会想你过得好不好吗?”   云西洲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亲眼见识过了,陆旭初连他的人都不想见,不愿跟他多说一个字,恐怕也从不像他内心这么煎熬、曲折、痛苦,也许摆脱了他,陆旭初才找到了自我。   可就算这是事实,他也不想听到这样的话从萧闻砚嘴里说出来,因为他不配。云西洲伸手指向门口,哑声道:“滚。”   萧闻砚脱口而出的话未经大脑,如今后悔也晚了,他欲言又止地看了云西洲一会儿,转身走了出去。   第二天,云西洲起床时闻到一阵饭香,他从卧室里快步走出来,身上还穿着睡衣,餐桌上摆好了早餐,他才一走近,萧闻砚不知道从哪个角落走了出来,目光安静地落在他身上。   云西洲顶着这样的视线扶着椅背站了一会儿,他不再像过去一样,要求自己在萧闻砚面前时刻保持最好、最精致的状态,他随意地扒了几下头发,回去洗脸刷牙,头发并没再费心打理,他直接走了出来,坐在餐桌边沉默地吃早餐。   萧闻砚还是解释了一下:“我留了备用钥匙,怕吵到你,就没有敲门。”   “嗯。”   “好吃吗?”   “一般。”   “午饭你想吃什么,我刚学会几个菜,你如果不介意――”   云西洲出声打断:“我介意,不想吃你做的。”   “那我们出去吃?我现在订地方。”   “今天不打算出门。”   “那就不出门,让人做好了送来。”   云西洲没有接话,他把碗里的粥喝光,放下碗筷,擦了擦嘴,他下意识站了起来,想把餐具收拾干净,一双手比他更快。   萧闻砚说:“我来收拾,你忙你的。”   云西洲转身进了画室。   萧闻砚收拾好以后,到画室门口轻轻敲了敲,云西洲没有出声,但也没有阻止,于是萧闻砚推门进去。   云西洲手底下还是那副陆旭初的画像,并没有比上回多画一笔。萧闻砚心里忽然有个想法冒出来,如果云西洲不再与陆旭初见面,终有一天,陆旭初的模样会从云西洲脑海中彻底消失,再也记不起来。   忽然,萧闻砚听到云西洲的手机里传出一点声音,似乎是拉凳子的动静,然后,陆旭初的声音在画室里响了起来:“晚上好,今天我不打游戏,来陪你们聊聊天吧。”   萧闻砚手脚发凉,他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到云西洲身后。   云西洲应该是感觉到了他,但没有作出任何反应,还在沉眉调着颜色。手机里,陆旭初在跟什么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萧闻砚走近了,低头一看,才发现手机上放的是云西洲画画的视频。   他想起云西洲的话,云西洲曾提起直播的事情,萧闻砚很快明白过来。   “你这么想陆旭初吗?分开了还要反复听他的声音。”   云西洲的手一顿,他没回头,对着空气道:“想啊,很想他,做梦都在想。怎么,你有办法让我见他?”   “如果我说有呢?我也想跟你谈个条件。”   云西洲放下画笔,回过头来问:“什么条件?”   “一天五分钟太短,半个小时怎么样?”   “你每天都不止五分钟,相比你当初的绝情,我对你宽容多了,这都不知足?”   “我不知足,”萧闻砚毫不避讳地说,“五分钟不够,其实半个小时也不够,但我又怕你觉得我得寸进尺。”他从身后拿出几份文件递给云西洲:“这是公寓的赠与合同,这套房子彻底属于你了,我的钱都干干净净,你可以拿去做你喜欢的事情,随便什么都行。”   云西洲讽道:“随便什么……我拿着你的钱找别人也可以?”   萧闻砚低眉,扯了一下嘴角,轻声道:“我倒希望你去找别人。”也好过整日思念陆旭初,恨不得跟对方旧情复燃。   云西洲只当没听见,他继续追问:“到底是什么办法?”   萧闻砚的视线重新落到云西洲脸上,他说:“我没有很好的办法,你想见他的时候就联系小陈开车送你去陆氏门口,我会想办法让陆旭初外出,这样你就能远远地看一眼。”   “你还真是伟大,”云西洲说这句话没有讽刺的意思,“不过如果被阿初发现我坐在你的车里,我和阿初不就彻底完了吗?”   说完,云西洲又自嘲一笑:“虽然现在就已经彻底完了。好,我答应你提出的条件,只要你经济状况撑得住,我没意见。顺便,今天已经半个小时了,你该走了。”   “午饭我订好了,会准时送到,你记得看好以后再开门,”萧闻砚从侧面看到云西洲长长的睫毛,扑闪一下,既温柔又像一把锋利的刀,“明天陆旭初在公司,我让小陈过来接你。”   “嗯。”   萧闻砚要离开,目光满含不舍,不似云西洲一点波澜都无,他又忍不住问:“如果陆旭初真的跟那个女孩子在一起了、谈了恋爱,你还会像现在这样满心满眼都是他吗?”   云西洲重新拿起了画笔,在眼睛处一描,他说:“我控制不了,但要是他真的跟别人谈了恋爱,我能控制的是不再去打扰。”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8-20 07:00:00~2021-08-21 07: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中央空调、繁星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一堆乱码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5章 钝刀   春天将至未至, 陆氏集团门口的马路与之前几乎没有区别,树叶还没抽芽,花坛喷泉也没有开,云西洲坐在车里, 盯住了大楼的出口。   几分钟前, 萧闻砚发短信给他, 说陆旭初待会儿会外出,不过未必从大门出发,也可能从地下停车场坐上车以后就从侧门走了,一切得靠运气。   忽然,云西洲看到不远处的自动感应门开了,走出来五六个西装革履的男女, 这中间并没有陆旭初, 这群人坐上了一辆商务车,车子经过萧闻砚的车前,径直离开。   又过了一会儿,萧闻砚发来短信。   [见到人了吗?陆旭初似乎从侧门走了。]   [嗯。]   陆氏集团总公司的人都在这栋楼上办公,地下停车场车位有限,像萧闻砚的车牌就有专属权限, 当车位剩余不足三十个时, 就会对外显示车位已满, 但萧闻砚的车是可以继续开进去的。陆旭初的车不用再停在大楼外的位置,就说明他和陆董之间的约定已经履行完毕,所做出的让步也已经让他获得了该有的待遇和权限。   只是一个小变化,却在告诉云西洲,一切都结束了。   微信的聊天记录都在,人已经成了不可再遇之人。   云西洲忍着心脏的刺痛, 一步步操作着手机,将所有的回忆统统删除,放过陆旭初,也放过他自己。   [要下去陪你一会儿吗?]萧闻砚又发来短信。   云西洲本来想让陈哥开车回去,想了想,他回复萧闻砚:[嗯。]   萧闻砚下来得很快,他大步穿过马路,拉开车门坐了进来。云西洲也坐在后座,第一次面对他的靠近没有往旁边躲,倒是令萧闻砚不适应了,他迟疑地开口问道:“怎么了?”   “陆旭初做什么去了?”   萧闻砚眼神一黯,道:“去分公司开个会,顺道见一见那边的几位经理。”   “他还在你手底下实习吗?你没再为难他吧?”决心放手的那刻起,再提起陆旭初就不再是单纯的关心,而是真正把他当成了武器,看到萧闻砚维持不住脸上表情,看到他眼底深藏的痛苦,云西洲就觉得痛快。   萧闻砚暂时从他脸上别开眼,轻声道:“没有,我为难他,除了让你更心疼他和更加厌烦我以外,没有任何好处。更何况,这几天公司的事情太忙,我也顾不上有这样的心思。”   “噢,”云西洲应了一声,看向前面,“陆董应该知道我和你以前是什么关系吧?在知情后还让陆旭初继续跟着你做事,看到他谦逊、不计前嫌又真正学了东西,陆董应该很欣慰。”   萧闻砚没有发现云西洲对陆旭初的称呼已经变了,他说:“对,在他的工作重心不再放在跟我作对、故意说话惹我黑脸以后,陆旭初的进步很明显,他们陆家人的确聪明。”   “陆旭初本来就不是一个小心眼的人,他以前是因为我才会做那么多小孩子似的言语冲撞,等他的认真劲儿上来,恢复冷静理智,做什么都学得很快,他是我见过对新事物接受度最高的人,适应能力也强,他还年轻,未来会做得更轻松,不用担心会让他爷爷的努力付之一炬。”   萧闻砚静静地望住他。云西洲对一个人的看法总是很坦荡,不会因为私人关系就带上偏见,所以只要是他故意针对的人,一定是做了伤天害理、牵扯原则底限的错事。比如章悦林、房瑛还有萧闻砚自己。   萧闻砚有时也在想,他所谓的弥补究竟能不能让自己的形象在云西洲眼中有所改观,但他能做的也只有弥补曾经的亏欠,继续守着他,直到云西洲重新对他敞开心扉。   云西洲回到公寓,卸下身上外套的那一刻,有什么从他身体里抽走了,他坐在门口地板上,靠住墙,然后将头抵在膝盖上。   希望今晚能够最后一次梦到陆旭初。   他以为在餐厅时就算正式的告别,错就错在他不该留下那封通宵写出来的信,不该期待陆旭初会给他反馈,所以那个句号一直没有画完,痛苦才一直延续到了今天。   陆旭初不可能再跟他心平气和地聊天,他已经彻底放下他了。   对男人来说,失恋时喝酒是最好的办法,借机痛哭几场,会更容易从一段失败的感情中走出去,但理智告诉他,今晚不行。明天是周一,喝酒这么奢侈的活动,只能留到下周五以后。   萧闻砚每天会抽出半个小时过来,有时是早晨,有时是晚上,他显得彬彬有礼,不会逼迫,不会多待一秒,也会及时打钱,云西洲有时会觉得萧闻砚对自己也挺狠的,就像一个精准的机器。   云西洲一直忍着没有喝酒,白天不管有多少次走神想起陆旭初,晚上也一次都没有梦到过他。   他等来了周五晚上,去超市买了一瓶白酒。云西洲没怎么喝过白酒,酒量又奇差,他很有自知之明地仅倒了一小杯,小口小口抿着喝。   周五的夜晚用来整理感情再合适不过。   云西洲坐在阳台上,窗户开了一条缝,有丝丝的凉风灌入,他一会儿迷糊,一会儿又清醒,清醒地感觉到酒精能够麻痹心脏,却麻痹不了眼睛,控制不住泪腺。   摸到满脸泪时,云西洲忍不住想,怎么他一个男人会有这么多眼泪啊?跟萧闻砚分手也哭,跟陆旭初分开也哭,别人也是这样吗?   他踢开了拖鞋,整个人蜷在一张藤椅上,想着想着就埋头睡了过去。   身上慢慢感觉到酒精也抵不住的凉意,但很快,就被什么温柔地裹了起来,身体的悬空感令他微微受到惊吓,云西洲睁开眼睛,感觉到自己正被一个人横抱在怀里。   回卧室路上,沿途都没有开灯,云西洲看不清对方的脸,只是觉得熟悉,他情不自禁地伸手环抱住男人的肩膀,有些依赖地将脸埋在对方肩头,这个亲昵的动作令男人脚下一滞。   萧闻砚低头蹭了蹭他的脸颊,忽然一皱眉:“你发烧了。”   “没有,是因为喝了酒,”云西洲冲他笑,又轻声喊,“老公……”   萧闻砚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   怀里的人骨头硬,脾气也硬,哪里都硬,却像一团轻而柔软的美梦,而哪怕在梦里,萧闻砚都没敢梦到这样的场景。   “你叫我什么?”萧闻砚的声音有点哑了。   云西洲还是冲他笑,眼里是迷恋、依赖还有坦荡的喜欢,萧闻砚意识到了什么,却没来得及阻止,云西洲温柔地说:“老公,哥哥,阿初,都是你啊。”   萧闻砚感觉自己被一刀刺穿了胸膛。   他没法作出回应,只能咬紧牙关把人抱到了床上,他感觉云西洲的体温不正常,不完全是酒精的作用,他早在云西洲搬来前就备好了医药箱,于是想起身去拿体温枪,但刚一起身,就被床上的人攥住了袖口。   萧闻砚知道自己如今在云西洲眼里是谁,他下意识想抽出手臂,又不舍得,因为云西洲清醒的时候,根本不会碰他一下。   他就被这一个小小的动作钉在了原地,觉得云西洲有话要对他说,萧闻砚主动开口问:“怎么了?想跟我说什么?”   云西洲眼眸清亮,轻轻问:“阿初,你可以坐下来陪陪我吗?我不做别的。”   萧闻砚一张口,也没想到嗓子会哑得厉害:“好。”   云西洲松开了手,放在距离他很近的位置,似乎是想碰又不敢,他脸上的迷恋褪去许多,变作割舍的意味,可一开口,又盈满了委屈:“我、我一直想梦到你,可是怎么就梦不到啊,果然要喝酒才可以……”   萧闻砚忍着心脏的疼痛问他:“为什么想梦见我?”   云西洲却反问他:“我偷偷往你包里塞的信,你是不是没有看?”   “我看了。”   “你没看,”云西洲眼眶湿润,“如果你看了,就不会在撞见我的时候那么冷淡,还当着我的面接受女孩子送你的礼物,那时候我的心脏好疼啊,就像……就像迎面撞到一把刀上一样。不过,我想了想,也不能完全怪你,如果没有遇到我,你本来也会跟女孩子恋爱吧,可能你对我的喜欢也是好奇跟怜悯居多,如果不是我当时被人抛弃,也不会得到你那么多关注了,对不对?你只是很善良,看不得别人受委屈。”   “不是这样的,”萧闻砚抬手拭去他眼角的泪,“你本来就很讨人喜欢,别人喜欢上你不奇怪。”   “你不用安慰我,如果真是这样,我爸爸妈妈为什么还是离了婚,为什么我爸爸看不到我受的委屈,注意力都在章悦林身上,就连那个……那个王八蛋也是这样,只有你,只有你对我好,我不用跟别人比较,可是……”云西洲眼里的光黯淡下来,“现在连你也不属于我了,没有人再关心我是否穿暖吃饱,没有人在意我快不快乐、我喜欢什么、想要什么,没有人真正为了我好而陪在我身边。在这个世界上,我已经没有亲人了,你知道我当时下了怎样的决心才将你送回你父亲身边吗?我也很想自私一点,如果我当时紧紧抓着你不放,我们现在即便分了手,你见了我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你会一直记着我、放不下我,可我不想那样。你应该活得轻松一点,开心一点,就像还没遇到我的时候那样。虽然现在你可能在怪我,甚至恨我,但一月的感情又算什么呢?时间一长,你总会忘的,你就当是身上受了伤,当时会痛,但以后总会好的。”   “他们不喜欢你,是因为他们不懂得欣赏,也都很自私,”萧闻砚想做的比这个更多,却只是轻轻握住了云西洲的手指尖,“你爸爸妈妈离婚,是为了各自的自由和后半生的生活。你父亲偏心章悦林,是因为他还要跟现任妻子共同生活,未来生了病还需要她和儿子的照料。至于萧闻砚,他确实是个王八蛋,你这么好,他却不懂得珍惜,还总是伤害你、打击你,他眼光不好,目中无人,你不要因为这样的人否定自己。”   云西洲顿了顿,晃了一下他的手:“那你呢?你还没有说自己。你还……还在怪我吗?”   “没有,不怪你,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   云西洲的神情像忽然松了一口气,他笑道:“那就好,那就好。”   松过一口气以后,云西洲困顿地闭了下眼睛,萧闻砚这才反应过来,轻轻松开手指,低声道:“你躺一下,我去拿点东西。”   “你要去哪?”云西洲急忙道。   “你在发烧,我去打一盆冷水帮你物理降温。”   “我没发烧……”   “乖,别让我担心。”   云西洲缓慢地眨了几下眼睛,人听话了许多,他点点头:“那你去吧。”   萧闻砚去洗手间打了一盆冷水,将毛巾浸透,轻轻搭上云西洲的额头,这样的温度对云西洲来说很舒服,他抬手扶住毛巾,想让这样的贴近待久一点。   萧闻砚温柔地出声:“不用扶,我会帮你看好。”   云西洲疑惑地问他:“你不休息吗?”   “我不困。”   “也对,这是我的梦,你是不会困的。”云西洲放心地闭上眼睛。   萧闻砚难得有这种贴近他却不被推开和反感的时刻,虽然被当成了别人。云西洲长舒一口气,好像放下了一桩心事,他的睡姿很端正,两只手规矩地交叠在腹部,萧闻砚碰了碰他的手背,还在发烫,他把云西洲身上的被子往下拉了拉。   不断地换冷水跟毛巾,如此接近一个小时,云西洲终于退烧了。萧闻砚总算松了口气,对着空气无声地一笑。   因为迷迷糊糊被他喂了点水,又退了烧,云西洲苍白的嘴唇有了颜色,睡着时脸上的表情柔和平静,极具欺骗性。   萧闻砚坐在床边,忍不住俯低头,一点点贴近,却在距离他的唇两公分时停了下来。   不能亲。   如果云西洲也回应了怎么办?他担心自己到时会分不清这回应究竟是给他的,还是给云西洲“梦”中的陆旭初。   他撑起身子,将床边的一切收拾好,然后悄悄走了出去,暂时去隔壁的卧室休息。   云西洲做了个梦,梦里的陆旭初跟他很亲近,他们仿佛还没有经历分别,过的日子也是普普通通的一天,但两个人都很开心,这种开心一直维持到云西洲睁开眼那一刻。   他的意识渐渐回笼,反应过来一切美好都是梦,一瞬间有些失落。   外面厨房里却忽然传来动静,云西洲顿了一下,一时之间又有些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他起身下了床,抱着满腔期待小跑着拉开卧室门。   厨房磨砂门上映着一个人的身影,他慢慢走近了,却不忍拉开最后那道门,只是停在了外面,轻声喊道:“阿初,是你吗?”   门上的身影顿了一下。   “原来我还是没有睡醒啊,”云西洲的手抬起又落下,语气比昨晚轻松了许多,他自言自语道,“我真是想不到,一场梦醒来竟然还是有你的梦,大概我的祈祷真的起了作用,看来老天对我还是不错的。不过……我也听人说过,如果一个人你怎么都梦不到,忽然有一天梦见了,就说明这个人在跟你告别。”   “我一直想听你亲口说一句,你都放下了,看来只能在梦里实现,你可以对我说一下吗?”   门上的人影转了个身,手伸向前面要开门。   云西洲猛地意识到什么,他往后退了一大步,急忙道:“别出来,你先不要出来,我还不想醒。”   萧闻砚的手垂了下去。他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么后悔,后悔自己以前没有珍惜云西洲,才让他对一个仅仅恋爱了一个月的人这么依恋,几乎把对方视为自己的全部,如果他当初给了云西洲足够的爱和安全感,云西洲就不会这么轻易地把真心全部交付给陆旭初。   过了几分钟,又仿佛要更久,云西洲才鼓起勇气拉开了厨房那道门。   看见萧闻砚的那一刻,云西洲的语气立马冷淡了不少。   “是你。”   作者有话要说:  预测一下你们的评论:呜呜呜呜呜 第66章 反省   萧闻砚低了低眉:“吃饭吧。”他随后将刚刚做好的早餐一样样放上餐桌, 看模样是很普通的中式早点,但种类很多,有六七样。   云西洲皱了下眉头,下意识觉得自己吃不完这么多。   萧闻砚拉开一把椅子, 等云西洲坐, 后者走过去, 并没有坐他殷勤拉开的椅子,而是另一把,萧闻砚无奈一笑,自己也坐了下来。   面前的选择太多,云西洲先随手挑了一样开始吃,萧闻砚却忽然出声道:“你现在胃不舒服, 先喝点粥吧, 我查攻略做的,虽然样子差了点意思,但味道还可以,你尝尝。”   “嗯。”云西洲拿起汤勺,慢条斯理舀了一勺,吹了吹, 喂进嘴里。   他的表情显得有些严肃, 眉头蹙着怎么都松不开似的, 萧闻砚低声问:“怎么样,好吃吗?”   云西洲一下子想起自己第一次给萧闻砚做早饭,自己兴致勃勃早起做饭,想要个夸奖,结果看到的是他那副挑三拣四、怎么都不满意的样子,他不轻不重地将汤勺往碗里一丢, 冷声道:“很难吃。”   “会吗?我觉得……”萧闻砚正准备再尝一口试试,一下子对上云西洲斜过来的不耐烦的目光,便把余下的话咽了下去。   “再试试别的?”萧闻砚问。   云西洲推开那碗粥,开始吃煎饺,咬了一口,他评价:“太油了。”   吃南瓜饼,他说:“太甜。”   夹起一小块肉饼吃,他又说:“面太硬。”   萧闻砚竟然还煮了玉米跟胡萝卜,云西洲咬了一口胡萝卜说:“没煮烂。”只有吃玉米还比较耐心,但也只吃了半个就不动了。   这期间,萧闻砚一直伸出手给他指饭,食指上有个明显的伤口,似乎是被刀切的,云西洲知道他是故意把伤口晾给他看,故意装作没看见,吃饱了饭,他回到卧室拉开抽屉,从里面拿了一个创可贴,回来后“啪”地一声拍在桌上,说:“做个饭也能切到手指,你还能干什么?”   这样嫌弃的口吻其实是不带任何关心的,但萧闻砚听了就是忽然很开心,他的嘴角才刚往上一扯,就听到云西洲说:“之前给你做饭吃的时候,我的手受过的伤比这个严重多了,被烫、被割伤、被擦掉一块皮肉,那都是常有的事情,怎么到了你这里,就这么身娇肉贵啊?你跟我说清楚,这几样东西到底哪一个能让你切到手指?”   萧闻砚说:“切了一根胡萝卜。”   “……”   他又赶快说:“过去是我不知好歹,以后不会再让你的手做这种活儿,我来就好,你就好好画画,改天我陪你去给这双手买份保险吧。”   “用不着,要买我自己会去买。”   萧闻砚耐心地跟他说:“用得着,你不是想要开一家美术馆吗?动辄需要上千万的资金,还不包括后续的宣传。当然,我认识很多朋友是吃这口饭的,找他们的话能够便宜一点。或者你不愿意让我跟你去买保险的话,我手上刚好有一笔钱,最近就把美术馆的事情敲定吧,如果你愿意的话,这两天我们先去踩点选址。好位置越来越少,得早点下手。”   云西洲愣了一下。他当初说开美术馆是随口一说,虽然确实很想开,但也不是在这个时候,他才念大三,还没毕业,也没有什么像样的作品,用钱砸出来的名气,他不想要。   “我不想去。”云西洲说。   萧闻砚就跟知道他内心想法似的:“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只是先把地方盘下来,等你毕了业,就看你的意愿,是想自己单干,还是跟可靠的同学朋友合作。建设、装潢、宣传,还有一大堆事情需要做,等你毕业,一切基础都打牢了,你想私人化还是商业化,到时都不难。”   萧闻砚是个彻头彻尾的生意人,更容易敲碎幻想与实际的割裂感,而他们这些搞艺术创作的,骨子里都有点清高,但云西洲也知道清高没有用,需要办法、需要渠道,更需要钱。   萧闻砚送得这么开心,云西洲没理由不接受,他于是问:“今天去吗?”   “可以,你去收拾一下,一会儿出门,想试试新车吗?”   云西洲反问:“你坐副驾?我很久没碰车了,你的生命这么珍贵,敢坐吗?”   萧闻砚一笑:“没什么不敢的。”   云西洲回卧室换衣服,出来的时候,他发现萧闻砚还坐在餐桌边吃东西,面前的几个盘子都空了,他难以置信地走过去:“我咬过的你也吃了?”   “嗯,不能浪费。”萧闻砚倒是很坦荡,他吃完最后一口,擦了擦嘴,然后抬头看向他。   云西洲穿得很随意,像是随便找了件外套套在了身上,但看起来却简单又清爽,露在外面的一截脖颈又白又嫩,像奶糖,萧闻砚忍下想把他拉到自己腿上坐着的冲动,忽而说:“周三的时候,我去了纹身店。”   云西洲一顿。   “纹了你的名字。”萧闻砚说完就紧紧盯着云西洲的脸。   云西洲没什么表情地应声:“哦。”   “你不想知道纹在了什么地方吗?”   云西洲随口问:“什么地方?”   “现在还不能说,我怕我说了以后,你会觉得我……”萧闻砚顿了顿,说出后面的话,“无耻。”   云西洲的视线上上下下扫了他几遍,眉头越皱越深,他说:“你的无耻好像根本不需要我说吧?”   萧闻砚一笑:“我就当你在夸我。”   云西洲冷笑了一声,用嘴型说了两个字。   这两个字太容易辨认,萧闻砚却只当没看见。他起身把所有用过的餐具都洗刷干净,又仔细洗了个手,才跟云西洲一起下楼。   云西洲是第一回 坐进这辆跑车里,把顶篷升上去,他发动引擎,将跑车开出了老年代步车的速度,慢慢从停车场开了出去。   市区马路上都是车,红绿灯之间距离又奇短无比,基本没有跑车的发挥空间,速度刚提上去一点点,就被迫踩个急刹。萧闻砚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扛不住周六萧城的交通压力,他坐在副驾驶上,第一次有了一种灵魂脱离□□、几欲将刚吃下去的早饭全部吐出来的感觉。   云西洲分神瞧了他一眼,见萧闻砚面色苍白,额头上冷汗都快下来了,他顿时一皱眉:“你行不行啊?”   萧闻砚比了个“OK”的手势。   这车可是新车,云西洲担心萧闻砚一个忍不住,车子就会遭殃,于是他一边开车一边找方便停车的地方,一见路边有车位,他立马打着方向盘开过去,稳稳地把车挺好。   云西洲递给他一瓶水:“你去吐吧。”   “不用――”萧闻砚刚开口说了两个字,就猛地推开车门下了车。   云西洲坐在车上看了他一会儿,总觉得还是不能对他太好,于是轻轻按了下喇叭,萧闻砚扶着一棵树,他闻声看过来,擦了擦嘴巴,他走到车边,问云西洲:“怎么了?”   云西洲把水递了出去。   萧闻砚再上车的时候,脸色已经好多了,只是一直在拿手指按头,云西洲看了他一会儿,说:“怎么?早饭吃到脑子里了?”   “……”萧闻砚转过脸,吃惊地看着他。   云西洲继续面无表情:“真头疼的话,你按错地方了,你家太阳穴就长在眼角边?章悦林在家咳嗽几声,最终都能真的得个咽炎开始发烧,你和章悦林在一起那么久,怎么没跟他学会怎么装可怜?”   萧闻砚不是第一次无力地解释:“我没有装。”   “是吗?”   “嗯。”   云西洲懒得再跟他说话,直接发动车子。开到郊边,车辆明显变少,他将油门踩到底。云西洲不喜欢冒险,他更爱安稳,但没有哪个男人能在面对跑车带来的极速体验时无动于衷。   肾上腺素飙升,脊背上像是一直有电流在乱窜,耳边是引擎的轰鸣,他眼中、脸上都藏不住兴奋,安全飞快驶过几个弯道。   萧闻砚的余光一直锁在云西洲脸上,别人是胆大,他是不害怕,两者还是不一样的。云西洲现在的样子就在告诉萧闻砚,他不怕意外,不怕死,不担心身后事,反正孑然一身,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他在乎的人和事。   有一种情绪从萧闻砚的心底丝丝缕缕地冒了出来,他想开口告诉云西洲,这世上还有人在意他的生死,不想让他出一点意外,只要他愿意,哪怕他不会再爱上他也没关系,萧闻砚都愿意随时敞开怀抱迎接他。   过去萧闻砚对云西洲的了解太少了,只知道他比同龄人深沉、成熟,显得无趣,却没有深究这背后的原因是什么。他那时只顾享受云西洲给他的不管如何都不离不弃的喜欢,心安理得地被一个比自己小十岁的男孩子照顾,如今一回想,才明白自己当初到底多么不是人。   云西洲飙够了车,车子在路边停下,他嘴里忍不住发出轻轻的一声:“Wow!”很克制,也很可爱。   其实云西洲本身就是可爱的,他还这么年轻,怎么会不可爱呢?云西洲一个人睡时会乖乖平躺,有他在身边就会依赖地抱住他睡,云西洲的体贴、温柔,他的忍耐、大方,云西洲为他付出的所有感情和倾慕,都是可爱。   只是可爱太多了,他才会熟视无睹。   “喜欢吗?”萧闻砚的视线黏在他脸上,轻声问。   云西洲点了点头:“嗯。”   “刚刚我在路边看到一个不错的位置,你往回开,我大体记得位置,给你指路。”   “那你不早说?”   “想让你多开一会儿。”   云西洲没理他。   原路返回,萧闻砚抬手往外一指:“就在那里。”   这里在萧城两个区交界的地方,一千米以内是全市最大的体育场馆,旁边还有个大型地下超市,马路对面是个小广场,许多单位搞宣传活动都会在这里举行。   萧闻砚问他:“你觉得这里缺点什么?”   “缺个躲避雨雪的地方,地下超市夏天避雨太危险了,需要一个明显的地上建筑,”云西洲看了眼四周,他指了一个方向,“那里有公交站牌,避过雨以后还可以就近坐车离开,在这附近建美术馆再适合不过。但是……”   萧闻砚猜出了他后面的话,直接说:“资金不是问题,美术馆本身就不是常人喜欢去的地方,要是不选在这种寸土寸金之处,意义不大。”   云西洲没说话,安静地搓了下手指。   “你要相信自己的价值,值得这么贵的地方。”萧闻砚说,“你不用担心,只有你喜欢这里,余下的我来谈。”   “萧闻砚。”云西洲忽然喊了他一声。   “嗯?”   “我有可能再也不会喜欢上你了,你这么做到底图什么?”   被这句话一刺,萧闻砚轻声说:“图一个这辈子没有遗憾吧,如果我不争取到底,感觉像是白活了一场。你最终接不接受我是你的事,我怎样讨好你是我的事,我们各做各的,不是也挺好的吗?” 第67章 破碎   听起来似乎很有说服力, 但云西洲没怎么往心里去,人的承诺都是一时兴起,等那阵脑热过去,都很脆弱, 更别提是个有前科的男人。   今天在一起的时间远远超过半个钟头, 云西洲算了算, 往后三天不用再见面。萧闻砚的工作其实不怎么区分工作日和非工作日,他过会儿要回公司,打了个电话给小陈,云西洲将人往路边一放,头也不回地开车回去。   晚上,云西洲在房间画画的时候, 忽然接到了许久不联系的章禄元的电话, 艺术学院那场风波闹得全城皆知,章禄元也跟云西洲聊了几句,又问他明天有没有空。   “想带你见个人,是我和你母亲共同的老师霍教授,我跟他老人家说,你跟你母亲一样, 一拿起画笔就六亲不认, 他对你很有兴趣, 想见见你。”   云菁还在世时,也曾打过要云西洲拜霍教授为师的主意,但约了几次,总是阴差阳错,最后霍教授忽然病倒,再也联络不上, 云菁也是一病不起,后来这事就作罢。   “霍教授的病好了吗?”云西洲问道。   章禄元说:“去年夏天好的,这不过了冬天,霍教授实在不想整天困在家中,就想出来见见人。明天只有我们三个一块儿吃饭,所以也不要有压力。”   “嗯。”   “西洲啊,”章禄元叹了口气,“上次爸爸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回去以后我跟你林姨聊过了,她也承认这么多年来我给你的钱,她都自己留下了,是爸爸对不起你。”   云西洲笑了一声,为什么所有人都喜欢跟他说对不起。“没事的,爸,”云西洲语气随意道,“反正您以后会补偿我的,是吧?明天那顿饭不就是您补偿的第一步吗?”   “西洲,爸爸的意思不是――”   “不要紧,您想补偿,我需要您的引荐,两全其美,我不会这么不识好歹。”   章禄元顿了顿:“那行,明天爸爸开车去接你。”   第二天,云西洲一早便穿上了之前买的新衣服,仔细打理了一下头发,将自己收拾得干净有精神。   章禄元在楼底下见了他,又伸出脖子往四周看了看,他道:“这地方的房子可不便宜,你找朋友租的房子吗?”   云西洲一副懒得提的模样:“不是,别人送的。”   “是那个……小陆?”   “我们分手了,不是他,”云西洲目视前方,“爸,开车吧。”   章禄元开着车,一路都在反省。当初要是跟云菁争夺云西洲的抚养权,是很容易的,最后他选择放弃,说得好听了是觉得孩子离不开母亲,其实还是在为再婚创造便利。尽管法律上把云西洲判给了云菁,但人心都是肉长的,谁能放着自己的亲生骨肉不管?   这么多年,他一次都没有真正关心过这个儿子的成长,不仅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分的手,也搞不清送他房子的人是谁,章禄元担心云西洲年纪小,会被人骗,他得想个办法问问清楚。   霍教授是在护工陪同之下来的,他人坐在轮椅上,看起来却很精神,只是家人不放心,司机车上还拉了一位私人医生随时待命。   霍教授有专门的营养师为他配餐,来这家餐馆纯粹是冲章禄元的面子。不过当他瞧见云西洲时,人明显愣了愣神,因为云西洲长得与云菁有七八分像,乍一看会有种时光倒流之感。   “霍教授。”云西洲起身喊人。   “不用喊这么正式,”霍教授已是八十五岁高龄,依旧口齿清晰,他冲云西洲笑道,“如果你不介意,就喊我霍爷爷吧,我的几个孙子都跟你差不多大。”   云西洲看了眼章禄元,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他转过头笑着喊:“霍爷爷好。”   见霍教授被护工推过来,他与护工一起将霍教授移到椅子上,霍教授便抬头认真看了看他,说道:“二十多年没见你了,我记忆里你还是刚出生的小娃娃,那时候我身体好,还去吃过满月酒,转眼就长这么大了。”   “十年前我母亲一直想带我去见您的,可惜接二连三遇到坎坷,当时没这个福气,现在总算见到您老人家真容,霍爷爷还像十年前一样,一点都没变老。”   霍教授笑了起来,他看向章禄元:“我说什么来着?跟着云菁长大的儿子怎么可能不会说话?还跟我说西洲很内向。”   “看来还是我想得片面了。”章禄元说。   云西洲为自己解释道:“我爸没有说错,我平时话真的很少,只是碰到想亲近的人,就喜欢说很多话。”   霍教授这个年纪已经阅人无数,他不觉得这个晚辈是在恭维,相反,这份自然的真诚非常难得。   章禄元来之前就点好了菜,霍教授吃着自己的营养餐,继续和云西洲聊天,聊云菁,聊R大,聊艺术学院,也聊云西洲自己。霍教授不知道这个年纪的小孩还吃不吃梦想那套,便问了个问题试探他:“西洲,你当初学画画是为了什么?”   云西洲诚恳地说:“为了让我妈妈开心。”   章禄元一下子握紧了筷子。   云西洲继续道:“这么一听好像是我妈妈把这份爱好强加给了我,其实不是那样。我妈妈一直认为,每个人的生活都是他自己的一张名片,独一无二,别人模仿不来。有的人名片上写着各种各样的头衔,身份与地位是他们区别于其他人的标识。而画画就像是我有一张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卡片,但上面的东西又在告诉别人我对我眼中世界的认识,是一种坚定而独特的内心输出,但这种输出不是强加的,是潜移默化,是跟知音的随机碰撞,这也是如今高清相机横行,画画这项艺术却依旧存在的原因,它代表了画家的主观意识,能将主观传递出去的才是一张漂亮的名片。”   “不错,”霍教授赞赏地看着他,“我孙子也时常问我,相机拍得那么清楚,为何还要给人画像,再画也没有相机拍出来像。那时候我孙子还小,为了方便他理解,我就跟他说,因为画画可以画出这世上不存在的、只在人想象中的东西,我现在一想,又觉得这样的解释太狭隘。就算是替代不了相机的真实,画画也意义非凡,就像你说的,它是一种表达,又不像说话一样直接,画画是愿者上钩的事情,你懂我的画,那我们是朋友,你不懂,我们是另一个层面的朋友,都不影响交往。”   章禄元没想到云西洲会在霍教授面前这么落落大方,他顿感欣慰,同时心里又涌起一股歉疚。这个孩子从未拥有同龄人无忧无虑的童年,他早早长大、被迫飞快地摆脱稚嫩,刚进青春期就长成了成年人的心性,学会了坚强和承担。但他有时候竟还觉得他不够懂事,也是会哭的孩子有糖吃,章悦林娇生惯养一身坏习惯,他和林宜却觉得更要好好保护。   两个差了六十多岁的人相谈甚欢,护工担心老爷子说话太累,一直提醒他喝水,云西洲便停下来,两人都喝了点水。   又聊了聊,云西洲见霍教授反应明显比刚才慢了许多,于是他轻声告歉,说去一趟洗手间。   完成了母亲生前的一个心愿,云西洲一路都很开心,直到在走廊尽头遇到一个熟悉又威严的身影。那张脸与这段日子日思夜想的人很像,只是要苍老许多,他的脚步顿住,那个人也正朝他望过来。   云西洲没有跟陆董正式见过面,他垂了垂眸,打算越过他走进洗手间,没想到对方忽然出声将他喊住:“你是……云西洲?”   云西洲回过身来,点了点头:“叔叔好。”   “你认识我?”   陆董这种身份的人会主动找他说话,云西洲觉得这个招呼打得有点奇怪,他警惕起来,简单地说:“陆旭初跟您长得很像。”   “是吗?”陆董一笑,“但就是不够听话,不过这段日子想通以后也消停了。不管怎么样,还是要谢谢你之前陪过他一段日子,听说你们分开的时候你还送了他一份礼物,他年纪小不懂事,你跟叔叔说吧,想要什么?钱也好,什么也好,只要是我们陆家有的,你要什么就给你什么。”   云西洲平静地问:“我要阿初回来,您肯给吗?”   陆董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他闻言脸色变都没变,甚至还笑了一声:“说点实际的,陆旭初已经和别人在一起了,我再去棒打鸳鸯就不好了。”   “棒打鸳鸯……”云西洲笑着重复了一遍,“您也不是第一次做了,还差这一回吗?”   “你是指拆散你和陆旭初?那你可冤枉叔叔了,”陆董说,“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萧闻砚,他做了什么才从我这里换走百分之三的股份,叔叔本来不想说这个,但又实在担心你年纪小容易上当――”   “什么意思?”云西洲打断了他的戏。   “意思就是当初我和萧闻砚商量要拆散你和我儿子,他一口答应,酬劳就是我把陆氏百分之三的股份给他。”   怪不得。怪不得萧闻砚这段日子忽然这么殷勤,对着他大方地砸钱,还说要把陆氏的股份抵给他,云西洲当时还好奇,他一个前年刚上任的总裁怎么会这么大方要把好不容易得到的股份转手给他,原来真相是这样。   说不上失望,只是忽然解开了心里的一个疑惑,萧闻砚的所有反常和卑微都有了最合理的解释,原来是为了股份,为了钱。   像萧闻砚这种利己主义的人,唯有钱才能让他屡次面对他的冷脸也不却步。   “已经给了吗?”云西洲问。   “还没有,不过我看快到时候了,当初我们的约定就是,他把你重新追到手,我就在股权让渡书上签字。”   “其实您是反悔了吧?没想到陆旭初这么容易迷途知返,所以觉得这百分之三的股份给得不痛快,”云西洲笑了一声,“不过您放心,我跟您的想法一样,追到我就白拿股份,简直是做梦。”   回包厢以前,云西洲给萧闻砚打了个电话。   萧闻砚语气有些受宠若惊:“你怎么……忽然想起我了?”   “我在外面吃饭,你过来接我吧。”   萧闻砚不确定地问:“今天不是没有时长了吗?”   云西洲没接茬,他报了一个地址就将电话挂了。   回到包厢,就差不多到了跟霍教授告别的时候,霍教授热情地邀请他有空去他那里作客,云西洲当然答应。   目送霍教授坐上车离开,云西洲忽然对旁边的章禄元道:“爸,陪我在这里坐一坐吧,一会儿有人来接我,也给您看看。”   章禄元看了儿子一眼,发觉云西洲说这句话的语气跟来之前说有人送了套房子一模一样,平静而无所谓。他顿时有些担心起来:“西洲,是不是因为跟小陆分开,就觉得天底下没有可以信赖的感情了?”   “不是。”云西洲摇头一笑,也没多解释。他不是不信感情,他仍然相信,只是会对人不对事。   过了二十来分钟,有辆车在马路对面停下。   云西洲抬起眼说:“来了。”   章禄元年纪大了,正好瞧得清楚,他微微睁大了眼睛:“这、这是……”   云西洲看着萧闻砚脚步匆匆地进门。   萧闻砚一下子就看到了坐在窗边沙发上跟人喝咖啡的云西洲,走近了才看清他抬眼看过来时眼底的漠然,他的心稍稍一滞,往云西洲对面看去。   章禄元注视着他的眼神中震惊一丝都没有少,萧闻砚的脚步顿了一下,他忽然意识到云西洲这么喊他过来,没有提前说章禄元也在,绝不是要给他们对方一个惊喜。   现在这种时候,他们俩见面其实是十分不合适的,萧闻砚刚跟章悦林分了手,与云西洲也还没有真正走到一起,但云西洲却轻率地制造了这次碰面,说明他是真的一点都不在乎,甚至希望将本来就微茫的希望变成不可能。   “过来了?”与他们两个一对比,云西洲显得从容多了,他忽而冲章禄元一笑,“爸,还需要给您介绍一下吗?”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8-23 07:00:00~2021-08-24 07: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米朝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8章 看戏   当然不用介绍。章禄元只是还陷在两个儿子先后跟同一个男人搞到一起的冲击里, 这时萧闻砚已经在云西洲身边坐了下来,他皱起眉,端起作为父亲的威严:“小萧,你不解释一下?”   云西洲看向萧闻砚, 事不关己, 犹如在看戏。   萧闻砚感受到了他的目光, 他也不明白昨天还好好的,为何云西洲今天忽然变了,他没敢与之对视,而是对着章禄元喊了声“叔叔”:“是我考虑不周,如果知道今天要跟叔叔见面,我不会空手来的。”   章禄元怒道:“我不是问这个!我是问你为什么和悦林分了手就来骚扰我另一个儿子?!”   萧闻砚看了一眼云西洲, 发觉他已经在悠闲地喝咖啡, 好像与对峙的两人待在不同的世界。他在决定重新追求云西洲那一刻就想过未来要面对什么,但那个画面里有云西洲跟他一起面对,而不像现在一样难堪。   “叔叔,有件事我要跟您坦白,”萧闻砚说,“在跟章悦林谈恋爱以前, 我跟西洲早就认识, 而且谈了半年多的恋爱――”   云西洲不咸不淡地出声纠正他:“不是恋爱, 只是先做后付的包|养关系,我确定这是你之前的说法。”   “我没――”   “没说过吗?”云西洲一笑,好像说着别人的事情,“那时候你跟我说我们艺术学院的学生本来就容易遭人非议,如果再被人发现我和你有那样的关系,会对我不好。我那时候想不明白你的话是什么意思, 现在我愿意承认,你的确是为我好,因为一旦让人知道我和你保持着一段不正当的关系,丢脸的是我,会被人议论的也是我。”   萧闻砚急忙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是吗?那你跟我在一起还要瞒着所有人,不是为了我好,难道是为了更方便和别人在一起?我记得我们还没有分开的时候,你就和章悦林眉来眼去了,”云西洲好像忽然恍悟似的,“啊,原来如此,我当初还傻傻地以为你对我说的‘为我好’是真话呢。”   “小萧,究竟是怎么回事?!”章禄元已经把事情听明白了,“西洲从小没对我们说过谎话,但这些事情真是你做的?!之前悦林领你回家,看你礼貌周全,我跟悦林妈妈都很满意,你们分手的时候我们还觉得肯定是悦林太娇气,觉得对不起你,结果你之前就是这么对西洲的?!”   “叔叔,过去是我做了太多错事,所以我正在补偿――”   “补偿?!你怎么补偿?送他房子、给他钱就是补偿?如果我没记错,上一回你在我们家,遇到我和西洲视频,还故意凑过来,当着西洲的面亲悦林,那是他弟弟!你跟他弟弟在一起就算了,还这么不避讳!怪不得当时小陆要捂住西洲的眼睛。你伤害了一个人的感情,就这么一句轻飘飘的解释就能过去了?!你是怎么做到还有脸跟我们坐在同一桌的?!”章禄元抚着胸口,慢慢喘了口气,“我不管你是为什么又来纠缠西洲,我不同意,我让西洲把房子还给你,你离他远一点,离我们家的人都远一点!我不想看见你,你给我滚!”   云西洲喝了口咖啡,看到身旁萧闻砚放在膝上的手握成了拳头。活该啊,做那些缺德事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这一天。但他没料到章禄元会这么生气,不过仔细一想也是,原本相中的乘龙快婿结果是这样的小人,一个看了一辈子人的人竟然看走了眼,怎么会不生气?   面对盛怒的章禄元,萧闻砚放低了声音和姿态:“叔叔,我知道我说什么都无法弥补当初对西洲的亏欠,我眼光不好,我不是东西,拥有了这么珍贵的人却不知道珍惜,我现在明白过来,就想对西洲好,想把我能给他的一切都给他,只要他能愿意见我,哪怕不跟我在一起也没事,只要看到他开心我就很知足了。西洲从小便没有父亲的角色陪在身边,即使后来被您接到章家那几年,也不可能得到跟章悦林一样的待遇和偏爱,所以造成他性格很小心,不敢对人闹脾气,有时想要什么也能忍着不说,对喜欢的人会毫不犹豫奉上所有、不求回报,他会下意识地将自己放到很低的位置,去付出,去讨好,这样下去不管未来跟谁在一起,都是容易吃亏的。正好西洲现在对我没有任何感情,我想补偿,我会为了他付出我的一切,他只需要接受就好,而不用担心未来会重蹈覆辙,因为您跟我都知道他重新从心底接受我的可能性有多低。”   说得这么感人,云西洲却只想发笑,萧闻砚怎么没有为自己投资拍电影去呢?这样精湛的演技说不定还能拿个奖。   章禄元讽道:“你说的话我能信几分?之前你也是对我和悦林妈妈承诺,余生会好好照顾悦林。你真心喜欢其一都行,你这个也喜欢,那个也放不下,你的心脏是跟别人长得不一样,可以同时装下两个人?!”   “不是,过去我的确喜欢过章悦林,仅仅是觉得他的皮囊好看,那样的喜欢太肤浅,但西洲不一样,我对他是……”萧闻砚的语速慢了下来,似乎在思考,“过去跟他在一起,享受他的示好跟喜欢时,我的确还没有喜欢上他,可现在我的心里只有他一个人,我想帮他快点过上想要的生活,我看不了他被人欺负,我不想让他再受任何委屈,只要他愿意,我会一辈子守在他身边,不会多看别人一眼,一点点养出他这个年纪的男孩子该有的小脾气,不管是撒娇赖皮还是胡闹发脾气,我都会有求必应。所以叔叔,希望您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如果您不放心,可以设定一个期限,我还让您失望的话,我会从西洲面前消失,再也不来烦他,您看可以吗?”   “不可以,”云西洲越听就越觉得无动于衷,他这时出声道,“你拿什么来跟我父亲约定期限呢?拿你用拆散我和陆旭初换来的陆氏股份?”   “你――”萧闻砚转过身,微微睁大眼睛。   “这么意外吗?很不巧,刚才我碰上陆董,他把一切都告诉我了,”云西洲对着他一笑,“本来还想多看你表演一会儿的,但听到这里实在没有忍住,抱歉啊。不过你算盘确实打得好,一边可以拿到陆氏的股份,到了你说的期限又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再次甩了我,不愧是能在短短几年爬到陆氏总裁位置上的人,你有什么本事,我今天算是领教了。”   “不是这样,”萧闻砚方寸大乱,他急急解释,“我是答应了陆董要跟他联手让你和陆旭初分手,但你回想一下,我真的做过什么事给你们制造误会或是拆散你们吗?我是真的想和你在一起,我不是为了什么破股份,我根本就没想要陆氏的股份,陆旭初会跟你分手也不是因为我插手,那是因为他――”   “闭嘴,你没资格评论陆旭初,”云西洲忽然站了起来,他按了一下微微发抖的右手,对章禄元道,“爸,我还有点事,先走一步。”   云西洲离开后,萧闻砚双手按着头揉了很久,半晌,对着空气无声笑了一下。云西洲会忽然生气离开,恐怕是因为他自己也清楚,他跟陆旭初之间的感情原本就不牢固,他们没有能力也没有信心维护好那段感情,陆旭初的心更是没有他想象中坚定,所以云西洲不想听他接下来的话,因为害怕面对真相。   “小萧,”章禄元看到萧闻砚失魂落魄的样子,终是忍不住说,“冲过去我的先入为主,本来可以给你机会,但你也看到了,西洲并不想要你给的东西,你年纪也不小了,叔叔劝你一句,还是早点换个人喜欢吧,不要再打西洲的主意。我跟我这个儿子的关系本来就开始紧张化,我不会为了你冒险,西洲说什么,我就听什么,他不喜欢的,我也不会喜欢,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可是叔叔,”萧闻砚抬眸道,“西洲的性格真的是从小就这样吗?从他对我的态度来看,他的内心还有会耍脾气的那一面存在,您过去为何会跟阿姨离婚我不过问,但您仔细想一想,他会这么早熟懂事,遇到委屈只知道往肚子里咽,究竟是因为谁呢?”   章禄元面露不满:“你这话什么意思?”   萧闻砚隐去了话里的针锋相对:“我的意思是,有我这个出气筒陪在他身边,让他能够将心里的委屈不满毫不顾忌、毫无保留地发泄出来不好吗?”   “不好,你没听他说现在有多讨厌见到你吗?你不去他面前给他添堵,比什么都强。”   “不是这样,西洲虽然看起来很独立,甚至人多还会不自在,但他其实很需要一个人在他身边,引导他怎么变得更好,他需要鼓励。过去是我不懂珍惜,我以后会好好陪着他的,我吃过的苦,尝过的教训,人生的宝贵经验,都会一一告诉他,”萧闻砚说,“没有人比我更适合做这些事情,过去没有,以后也不会有。您其实也清楚,他的心闭得有多紧,这么多年来您就没有试过改变他吗?但是没有成功。他这样下去不行的,必须要他学会倾诉跟发泄,这样在面对其他人的挑衅时才能更强硬,而不是忍气吞声。”   章禄元说不出话,他知道自己这个儿子从小就过分懂事,懂事是好事,他不对自己诉说的事情,章禄元就当那些委屈不存在,这对一个刚满22岁的男孩子而言是极不公平的。   萧闻砚喝完一杯咖啡,起身离开。   开车去公司的路上,他接到一个电话,对方说云西洲刚刚拖着行李箱从公寓打车离开了,萧闻砚猛地踩住刹车,他说:“知道了,是不是往东走了?”   得到肯定的答复,萧闻砚将车子掉头,飞快驶向云菁留下的那套房子。   开到楼底下,看到那处阳台的窗户半开着,萧闻砚忽然不敢上楼面对云西洲。他静静地在方向盘上趴了一会儿,手机忽然响了两声。   他抬头一看,发现竟是章禄元发来的消息。   是一段视频,看起来是拿手机对着电视屏幕录像的。视频里有个穿着浅蓝色背带裤的小不点,模样跟现在的云西洲几乎一模一样,但要更可爱一些,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阿洲,今天芽芽奶奶跟你要奶粉,说是给芽芽喝,是跟你闹着玩呢,大人不会真要小孩子的东西,下次她再要,你就给她,她不会要的,还会觉得你很乖很懂事,知道吗?”   “呜呜呜――”里面的迷你版云西洲哭了几声就死死攥住了拳头,水汪汪的两只大眼睛里都是泪,看着很招人疼。   “别哭啦,过来让妈妈抱一下。”   云西洲却忽然背过身去,只看一个背影就知道在赌气。   视频戛然而止。   萧闻砚回复:[我会把之前的阿洲找回来的。]   收起手机,他打开车门下车上楼。   按响门铃以后,萧闻砚开始不停地吸气吐气,在等待门开的几分钟里,他心里已经飞快酝酿了几番说辞,但当那扇门真正打开,与里面的人对上视线时,他就把一切都忘了,忽然伸手将人往怀里一抱。   还没有抱到人,就被一脚踹中膝盖,这一脚没留情,萧闻砚那天在卖场受到的伤还没完全好,这一下直接让他身子一歪扶住了门框。   云西洲面无表情地看了他几秒,张嘴道:“傻逼,滚。” 第69章 改变   往常从来没听过云西洲说脏话, 萧闻砚知道今天是犯了什么忌讳,因为提到了陆旭初,要说出口的是对陆旭初的谴责,却是往云西洲心口插了一刀。   萧闻砚看了他一眼, 手指紧紧抓着门框不肯松, 他不说话, 也没表示要离开。   云西洲贴上来,萧闻砚以为是亲近示好,却感觉手指被人一根根从门框上掰开,等一只手完全脱离了门框,云西洲用力甩上了门。   萧闻砚忍不住搓了几下手指,又猛地反应过来, 立刻敲了几下门:“西洲, 我错了,当初我不该答应跟陆董一起联手拆散你和小陆,我知道你离开他以后很痛苦,所以我才凑上来,你每天跟我生气,看到我就心烦, 是不是也算缓解了失恋的痛苦?”   “陆旭初也是你能提的, 你配吗?!陆旭初就算当着我的面跟别的人拥抱接吻也比你强一千倍一万倍, 他善良坦荡不像你,做了却不敢认!你是中邪了还是别人给你灌了迷魂汤,不为钱不为股份也非要来纠缠我!明明当初就是冲钱去的,现在倒把话说得漂亮,好像自己很高尚,你真当自己是大情圣吗?你做了什么错事都能拿一句为了我带过, 还不是敢做不敢认!真是孬种!我失不失恋关你屁事?!我失恋了自己会好!会去找别人,找更好的人!而不是回到你身边,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也值得我回头?!还是你觉得看到我痛苦流泪很有趣?也是,你向来以别人的痛苦为乐,章悦林早他妈成年了,你当初有那么多机会泡章悦林,还要花言巧语哄骗一个一心只有你的人跟狗一样待在你身边,你不就享受别人没有自我地仰慕你、伺候你吗?!看到我为你伤心掉泪还死活不肯离开的时候,你心里得意坏了吧?!还有,别在我家门口发疯,一分钟内你不走,我就报警你扰民!”   “好,我现在走,马上就走,你不要生气,别生气,小心伤到嗓子,”萧闻砚的声音透过门板传过来,“你记得按时吃晚饭,早点休息,你这边距离R大远,明天早晨有课,别忘了定闹钟。”   “我每天活得好好的,不用你提醒!滚!”云西洲冲着门外喊。   门外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又响起萧闻砚的声音:“那我走了。”   听见下楼的脚步声,云西洲退后一步,蹲在了地上。刚刚完全是冲门外的萧闻砚在吼,这会儿嗓子已经有点哑了,他有些难受地清了清嗓,拿手捏了几下喉结,发觉吞咽时喉咙会痛,于是去厨房给自己炖了一碗雪梨。   吃过以后,他才感觉好多了。   但毫不顾忌地发过一通脾气,云西洲很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心和身体都跟着一轻,甚至有一刻忘记了自己会这般生气的原因是什么。因为性格原因,他的心里憋了很多委屈,他从来不喜欢说,后来变成了无人可说,逐渐习惯一个人默默消化,消化不了的就在心底堆积,一层又一层,连他自己也一眼望不到底。   发过这通脾气的结果就是,萧闻砚的身影从他的生活里消失了,却又仿佛无处不在。听说陆氏跟绘画系合作的比赛黄了,新上任的年轻院长重新安排了别的比赛,云西洲报了名以后才发现,比赛的确不是陆氏主办,但奖品都是由陆氏赞助的,一等奖是欧洲豪华双人游,一样的没有新意。   云西洲对二等奖的奖品有兴趣,是一个漫画人物的合金等身手办,他跟陆旭初视频时,在他房间里见过一模一样的。   比赛的主题是电子科技。现在谈起陆氏,大家想到的就是最近他们发布的视频,电能车遍地都是,速度飞快,造型时髦。但其实陆氏是做软件发家的,即便现在旗下的产业复杂多样,珠宝、餐饮、酒店都有。   提起电子科技,云西洲第一个念头就是便利,但这种便利很难表达,选择太多了也是一种没得选择。   他想了很久,才决定以一个老年人的眼光看世界。乘坐公交,老年卡免费,也学会了使用智能手机,能够跟儿孙视频,从网页上看到耸人听闻的消息,就忍不住分享给儿女,结果不是被忽视就是被“教育”。老年人也可以拿手机看小说、追剧、玩游戏,周末跟好朋友爬山,路上同龄人在山里直播,也忍不住凑上去演唱一首。   云西洲的世界里没有这样亲近的老人,为了寻找灵感,他特意在大爷大妈早起买菜的点去坐了趟公交车,这一车人就是一幅画。   他将所有人都画进画里。   这回参加比赛,云西洲提前一天就将作品上交,静待结果。   到了周末,霍教授居然真的联系了他,说他有个孙子周六回来,但因为家里没有同龄人,霍教授这位孙子并不打算在家吃饭,早约了无数朋友一起喝酒。   “你过来霍爷爷这里,我再劝劝他,有客人来,霍廷就不会丢下我一个人跑出去,正好也介绍你们认识认识,你多个朋友也不是坏事。”   云西洲想拒绝,因为觉得这个霍廷听着性子挺野的,跟自己应该不是一路人,结果去了才发现,霍爷爷的话信一半就好。   同龄人……霍廷三十五了。   跟朋友出去喝酒……其实是霍廷工作忙有应酬。   与其说是介绍个朋友认识,倒不如说是介绍了一个长辈。虽然这个长辈看起来挺年轻的。   “你好,”霍廷的语气听起来很不好接近,“听爷爷提过你。”   “……我也听爷……霍爷爷提过你。”   “你有点眼熟。”   “啊?”   霍廷回想了一下,语气更肯定了一点:“在一个视频里,你跟……在看球赛,当然这个视频已经彻底搜不到了。”   云西洲反应过来,立马看了一眼霍教授,然后才垂眸道:“嗯,是我。”   霍廷没有追问,而是忽然对霍教授道:“爷爷,您是不是有幅画要送给他?”   霍教授连声说“对”:“你跟我来。”   霍廷推着轮椅,一路来到书房,云西洲也跟着进去。只见书房墙上挂满了画,都是霍教授未公开的作品,这些年霍教授年纪大了,身体大不如前,担心有些画被外人看见会说是日薄西山,他这几年只喜欢将画送给信赖的年轻人,也是一种激励。   “西洲啊,你随便挑一副吧,然后让霍廷帮忙装好。”   云西洲没有客气,他仔细地看过每一幅画,最后指着其中一幅道:“霍爷爷,我想要这副画,可以吗?”   “当然可以,不过你要告诉霍爷爷,为什么挑了这么一副画,没什么技巧,构图也简单,这是我花费时间最短的画。”   画面确实简单,角落站着一位头戴斗笠的男人,仅是一个背影就看得出历尽千帆,他站在一处悬崖边,对面是一座小山峰,峰顶的房子风吹雨淋,已空无一人。   “物是人非,不归空山。”云西洲说。   霍教授先是一愣,随后爽朗大笑,霍廷叹了口气。果然,霍教授立刻回头对孙子道:“霍廷,帮爷爷把砚台取出来,爷爷要写几个字。”   “嗯。”   霍教授坐在轮椅上,手却很有力量,他在这幅画上题字――不归空山,然后将它当作礼物送给了云西洲,并叮嘱他:“好孩子,爷爷就是想告诉你要向前看,你父亲已另娶多年,他那个家啊,你不去也罢,你迟早会有自己的家,有自己的爱人。”   云西洲心里一暖,他笑道:“我也相信我会的,谢谢爷爷。”   在霍教授的监督下,临走以前,他与霍廷被迫加了个联系方式,霍教授更是为霍廷安排了任务,让他有空就带着云西洲多认识几个朋友、长长见识。   “我的朋友都很无聊。”霍廷说。   霍教授一点都没有给他面子:“再无聊也没有你无聊。”   “……行。”   霍廷冲云西洲一点头,送他出门。云西洲走到门口,有些抱歉地对他说:“霍哥,你不用把霍爷爷的话放在心上,我的朋友也很多的。”   “是吗?”   “嗯。”云西洲的回答没什么底气,他赶紧冲他摆了摆手说:“回去吧,再见。”   这次的比赛预赛即是决赛,结果还没正式公布,林效先打来电话恭喜他:“阿洲,你这次比赛拿了不错的名次,想不想知道二三等奖都是谁啊?”   云西洲一笑,顺着她的话问:“是谁?”   林效报了几个学生的名字:“你是一等奖,开不开心?欧洲游打算跟谁一起去啊?”   这也是云西洲更想要二等奖奖品的原因,因为他没有可以一起去的人,或许林效的话也是种试探,之前萧闻砚就找过她帮忙,但云西洲之前的头像上面的人又不是萧闻砚,所以林效应该也很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   云西洲想了想说:“我还没决定,应该会在朋友圈诚招一位热心友人吧。”   林效道:“阿洲,你好像比之前活泼了一点。”   云西洲一愣,自己都不信:“是吗?”   “是,之前你跟老师们从来不会讲这么长的话,”林效很欣慰,“那老师先提前祝你旅途愉快了啊。”   电话挂断以后,云西洲在手机上记下:记得在欧洲给林效老师买礼物。   比赛结果一公布,好几个同学都来恭喜他,有的真心有的假意,云西洲能分清楚。他这几天学会了给微信通讯录里的人加标签,把自己不太喜欢跟不喜欢自己的人加了同样的标签,一个数字“0”。   云西洲打开朋友圈,发布一条状态。   “欧洲双人游,有人想一起去吗?”   这比宣布自己单身的效果还明显,真有个不熟的男同学扭扭捏捏到寝室找他,把他喊出去,说能不能一起去,云西洲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羞涩和跃跃欲试交织的情绪,连忙拒绝,说已经有人抢在前面了。   “是谁?”   云西洲摇摇头,撒谎:“你不认识。”   对方的情绪很明显地低落了一下,然后就近从楼梯间下楼回自己寝室。   云西洲刚准备回去,有人打来语音电话,他低头一看,竟然是霍廷,语音电话接通,霍廷直白地说明来意:“你没有人陪吗?一起吧,我这一阵正好要去欧洲一趟,有个一直合作的业务需要见面详谈,介意吗?”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8-25 07:00:00~2021-08-26 07: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中央空调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峥嵘而崔嵬 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0章 故意   云西洲是有点介意的, 毕竟他们才刚认识,话都没说几句,一起结伴去国外旅游不怎么合适,他于是解释了一下:“这是我比赛得的奖品。”   霍廷明显会错了意, 他跟哄小孩一样说道:“是吗?这么厉害。”   “……”   霍廷从他的沉默里察觉到了什么:“是不是觉得跟一个年纪这么大的人一起出国旅游不自在?你放心, 我大部分时间都在酒店开会度过。景点我都去过, 也没什么重游的兴趣,不过你需要的话,我有认识的导游可以推荐给你。”   云西洲倒也不好再说什么了,他硬着头皮应下来。过了不久,霍廷就把一个人的微信推给他。   [霍廷:我朋友,跟他说好了。]   [云西洲:谢谢。]   对方的头像是个动漫人物, 显得热血有朝气, 云西洲申请加他,很快就通过了。   [夏含:握手.jpg]   [云西洲:你好。]   [夏含:您好~]   [云西洲:不用这么客气,未来在欧洲的几天要麻烦你了。]   [夏含:应该的~]   [夏含:看了一下你的朋友圈,你还在念大学啊?我看你用这样的头像,又加上是廷哥推荐的,我以为你有四十多了。]   [云西洲:……没, 二十二。]   [夏含:冒犯了, 给你打个折, 正好我这阵实验不忙,五折吧,你看行吗?]   [云西洲:可以的,谢谢你]   [夏含:哈哈哈你太有意思了,我骗你的,我闲着也是闲着, 不收你钱。不过你要告诉我,你跟廷哥是怎么认识的啊?]   云西洲琢磨对方的语气,不像是霍廷的同龄人,于是也去看了一下对方的朋友圈,云西洲的第一感觉就是这个人话好密,朋友圈每天都发,有时候一天好几条,还都是那种有趣有梗的吐槽,他看到霍廷几乎给夏含每条状态都点了赞。   难以想象。   [云西洲:还是要给的。霍哥的爷爷是我父母的老师。]   [夏含:原来如此。刚刚有朋友喊我出去喝酒,我出门啦。出发之前联系我,我告诉你要带什么衣服。我一会儿发你几个攻略,如果我醒酒以后还记得的话。]   夏含说完,人就消失了。   云西洲找了几篇攻略看了看,认真做了笔记,期间也跟夏含商量过几回,请好假以后,突如其来的假期就到来了。   他和霍廷一起从机场出发,到了霍廷要去的国家,霍廷一个电话把夏含叫来,看着年龄相仿的两个男孩子有些不放心,刚准备叮嘱几句,夏含已经跟云西洲勾肩搭背地走了。   云西洲不是很适应夏含的热情,夏含也很快察觉到了,于是将手拿开,从包里翻出一个小册子,上面记录了他在读研期间游遍欧洲的心得。与其自己摸索,不如相信一个在这边生活了接近两年的人,云西洲打算全部听夏含安排。   云西洲的奖品包含机票、住宿、饮食等一切费用,他先跟着夏含去了当地最有名的两处景点打卡,结束时也到了晚饭时间,夏含打电话给霍廷,邀请他和他们一起共进晚餐,霍廷拒绝了,他说晚上要见个客户。   于是云西洲这天跟刚认识的夏含一起在当地一家有名又实惠的餐厅吃了饭。夏含是个很会把握分寸的人,他看云西洲的性格跟他那群朋友很不一样,所以也用比较柔和的方式跟云西洲讲话。   就连喝的也是很柔和的果酒,但云西洲还是有点醉。   夏含送他回酒店,路上一直隐隐有种不好的感觉,他也说不上来,直到两人从车上下来,要步行去酒店那段路,夏含才确定是有人跟着他们。   “你待在这里别动,我去处理掉那条尾巴。”夏含说。   “什么?”云西洲还没反应过来,身边就一空,只见夏含猫着腰绕过树丛,然后忽然往前扑上去,将一个什么东西摁在了地上。   云西洲几步跑过去,发现被夏含按在地上的是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夏含的身材与被他按住的人相比简直算瘦弱,但底下的人就是怎么都动弹不得。   云西洲揉了揉眼睛。   夏含发觉他跟过来了,坐在被扭成麻花的人腰上冲云西洲一笑:“没事,别怕,我学过跆拳道跟散打,就用来对付这种人的。”   “……好。”   云西洲往下看,被逮住的男人这时跟云西洲四目相对,云西洲一皱眉,总觉得这个人有点眼熟,对方已经先一步开口:“云先生,是我,我是萧总的保镖,你可能不知道我的名字,我叫程彪。”   云西洲:“哦。”   夏含挑了挑眉:“认识?”   “嗯。”   程彪挣扎了几下:“你可以从我身上起开了吧?我是萧总派来保护云先生安全的。”   “行吧。”夏含要起身。   云西洲又改了口:“不,不认识。”   程彪不敢置信:“云先生,虽然之前我和我兄弟算是得罪过您,但那都是萧总的安排,我们也是拿钱办事,出于无奈,我跟您道个歉,对不起,您让这位朋友放了我吧?”   夏含忽然感兴趣起来:“他说的这个萧总是谁?”   程彪抢白道:“是云先生男朋友――”   云西洲:“是个屁!”   夏含明白过来,他在程彪背上拍了几下,问云西洲:“怎么处理?你决定。”   云西洲看了程彪一会儿,说:“放了吧。不过你别再跟着我们了,在异国他乡,你还是先保护好自己再想着能不能保护别人吧。”   “明白明白,您这位朋友身手好,您的安全应该不是问题了。”   夏含听到这么悦耳的恭维也很开心,他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程彪立即从地上起身,冲云西洲恭恭敬敬一弯腰,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夏含忍着满肚子好奇没有问,他和云西洲告别。   这家酒店是奖品里的内容,里面设施齐全,要是真金白银地花钱住宿,也是一笔不小的花费。云西洲坐在飘窗边往外看,心想这应该是萧闻砚特意安排的。   看来萧闻砚换了路子,不再直来直去地跑来他面前添堵,只是让他知道他现在所体验的一切都是萧闻砚精心准备的。   按摩浴缸,漂亮街景,柔软的大床,床上放了云西洲喜欢的公仔,浴室里的所有洗漱用品都是云西洲通常会用的牌子,桌上的饮料跟小零食也是照着云西洲的口味准备,云西洲第一次感觉到萧闻砚的用心,就像当初萧闻砚还跟章悦林在一起时,会为了对方选择减龄的装扮一样。   所以萧闻砚并不是不知道怎么对一个人好,只是当初的确不喜欢他,所以殷勤只能装那么一段日子,再长久就做不下去了。   门铃忽然响了起来。   云西洲冲门口喊:“是谁?”   一位女服务生的声音传来,说送上来一份水果沙拉,云西洲狐疑地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门外没有别人,女服务生也眼熟,他这才打开门。   对方满面笑容,将沙拉送到他的房间放好,对他说了“晚安”,就立刻退了出去。   云西洲又坐回飘窗上,这回抱着那盘沙拉。   手机响了几声。   是夏含发来的微信。   [夏含:明天哥哥带你见识真正的世界,晚安。]   云西洲心里一边诧异一边回复:[晚安。]   第二天白天,照例是去著名景点打卡,到了晚上又从隔壁国赶回,这里才是夏含的主场,他神神秘秘地带着云西洲去了自己常去的酒吧。   云西洲一下子就发现这个酒吧并不普通,多是男性,女性几乎没有几个。他意识到什么,连忙看向夏含,两人一对视,短暂交换了一个眼神。   “喝几杯?”夏含问。   “我不能喝。”   夏含一笑:“看得出来,而且你是廷哥的朋友,我得照顾好你,所以我今晚少喝点。还有啊,一会儿要是有人搭讪,你就说我们两个是一对,要不然就冲你这个长相跟身板,会有很多男人想占你便宜。”   云西洲想说你也是,但一回想起昨晚夏含把程彪轻松按在地上的场景,就觉得这话说不出口了。   夏含想起什么,又提醒他:“对了,酒吧里的洗手间最好少去,你要是没看上什么人的话,就一直待在我身边就行了。”   “嗯。”云西洲点了几下头。   夏含要了酒,领着他找位置坐下。很快就有人来跟夏含打招呼,云西洲听见他跟对方熟练地说着当地的语言,然后对方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云西洲一愣。   夏含解释道:“我跟他说你是我新交的男朋友。”   “……”   夏含又摇了摇头:“他觉得我的眼光变化太大,说他不信。”   云西洲听出来了,夏含应该是那种玩得开的人,他一时不知道该回应什么,夏含忽然往这边一靠,在他耳边说:“十点钟方向,有个男人在看你,亚裔面孔,不会是昨晚那个大哥说的萧总吧?他这么痴情,竟然还亲自来了?”   云西洲浑身一僵:“长什么样子?”   “这里面灯光太暗,看不清,”夏含主意多,他在云西洲肩上拍了几下,“去给我要杯酒。”   云西洲一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从座位上起身,他一路走,能感觉到背后有道视线一直追着他,要酒的时候,他假装环顾四周,目光很快从那个方向扫过。   那边坐着一个男人,戴着顶鸭舌帽,头迅速低了下去,但云西洲还是从坐姿认了出来。   的确是萧闻砚。   云西洲原本觉得这样的距离挺舒适,一见到他人,情绪就不受控制,心烦意乱。他用刚学会的几句话要了酒,原路返回。   “夏含。”   夏含:“嗯?”   “你有没有男朋友或者暧昧对象?”   夏含不知道他要做什么,认真答道:“之前有,可多了,不过现在没有。”   “那就好。”   “好什么?”夏含扫了一圈,“这里玩的人我都认识,熟人很难下手,我看我要孤独终――”   云西洲捏住了夏含的下巴。   夏含一下子停住,眼神里都是疑惑。   “坐在那里的人我很讨厌,”云西洲说,“所以可以借你亲一下吗?”   “啊?你等――”   云西洲将拇指往夏含唇上一放,然后俯低头亲了下去。 第71章 一刀   云西洲亲的是自己的拇指。这还是他跟偶像剧里学的, 当时他还需要上理论课,有天旁边坐了一个女同学,因为上课的教授讲课有些无聊,女同学就偷偷刷起了剧。   有一集的结尾处, 男主角低头亲吻了女主角, 女生在他旁边激动万分、羡慕无比, 差点生生把课桌角捏断,结果到了下一集开头,才发现这个吻是男主角的借位。   云西洲不知道男主角为何这么做,不小心瞄了几眼剧情,心情也跟着大起大落。   就像现在的夏含一样,他浑身僵硬, 又很疑惑, 这是什么操作?难道他这么没有魅力吗?他不值得云西洲真的亲吗?还是自己看起来吻技不行、云西洲才不亲的?不可能啊,他被很多人夸过的……   夏含顶着满脑门问号,等云西洲撤回身子,他立刻靠过去问:“这是什么意思?那个男人不是跟你没什么关系吗?他又不是你男朋友。我们在这种地方,本来也没人看得清,但你亲得这么假这么敷衍就有点过分了吧?”   云西洲呆了一下:“啊?那总不能真的亲吧, 你又不是我男朋友啊……”   夏含觉得他挺好玩的, 便故意逗他:“那要不试试嘛, 反正就只有这几天,等你回国了,我们还是可以各玩各的,互不干涉,你就当这是一段不用负责的艳遇,如何?”   云西洲的脸没动, 眼睛却开始对着别的方向,回避他的注视。他说:“算了吧,我出来就是为了散心,不想带着一肚子牵挂回国,那样我过不下去的。”   这话也算变相承认了夏含的魅力。   夏含心里舒坦了,他嘴里说着“别动啊”,一边将手虚虚放在云西洲肩上:“哇哦,这就像个奇特的开关。”   “什么?”云西洲视线移回来,不明所以。   “我只要一碰你、跟你靠得近,那位萧总就会用一种仇视的目光盯着我,还挺有意思的,”夏含说,“不过……既然我们都说开了,那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嗯,你问。”   “Top or bottom?”   云西洲没想到夏含能这么直白,他没说话,伸出手朝下指了指。   这不是夏含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有时候太强就会吸引到同类,到了床上才发现不对,搞得两边都挺尴尬。夏含已经习惯了,他张了下嘴:“啊,那我不遗憾了,我们俩不合适。”   云西洲反应了一下,忽然笑了起来,拿自己装着白水的杯子跟夏含的酒杯一碰,夏含又忽然起了玩心:“你往这边坐坐,我们玩个好玩的。”   “什么?”云西洲一边问一边靠过去。   夏含在他耳边说了三个字,然后手腕一转,轻易地缠住了云西洲的小臂,又动作自然地低头,云西洲迟疑地与他做了一样的动作,两个人姿势古怪地喝了一次“交杯酒”。   萧闻砚整个人陷在阴影里,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心里的嫉妒烧到了指尖,烧得很疼,但他什么都不能做。他安慰自己,云西洲不是故意的,有交友的自由,也有在异国临时找个伴儿的权利,他当初在视频电话里当着云西洲的面吻章悦林时就应该想到,做事没品,必遭报应。   那边的两人喝完那杯酒,就靠在一起一边低头聊天一边听台上的人唱歌,是一种很舒服的亲密状态,期间有几个人上来搭讪,都被他们两个摆手拒绝。   夏含喝了酒,嘴巴更加闲不住,他忍不住跟云西洲交流心得:“我跟你说啊,我来这里读研以后,认识了很多人,有的我喜欢,也合适,就会在一起,我喜欢,不合适,就像你,便做朋友。我听过最多的一句话让我挺不爽的,他们说我们……就我们这种人是因为爽才做0的,这怎么可能?我们明明是因为懒,难道他们1不爽吗?你说呢?”   云西洲晃了晃脑袋:“我不知道,我没做过1。”   “那你想做吗?”   “不太想。”   “对吧,”夏含有种遇到知音的感觉,“我也完全不想,我白天跑数据累了一天,就想回去好好享受一下跟人类待在一起的温暖,没道理晚上再耗尽体力加个班?那我不干的。”   以前从来没有人跟云西洲聊过这个,云西洲以为自己会尴尬,但其实在酒吧这样的环境之下,根本顾不上产生这种情绪,他甚至为这种不用遮遮掩掩的坦白感觉难得。   夏含酒量很好,他觉得差不多了,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脚下故意一滑,身体顺势向前一倒,撞到了云西洲身上。   “没事吧?”云西洲赶紧将人扶住。   “我装的,”夏含说,“快,就保持这个姿势,我们出去。”   “……”   云西洲差点忘了他们还在演戏,他反应很快,伸手帮夏含整理了一下衣领,抚平了大衣上的褶皱,还替他戴上帽子,然后才抓着他胳膊一步步走出了酒吧。   云西洲知道萧闻砚肯定已经跟了出来,他跟夏含贴得很近,站在路边打了一辆车。坐上车以后,夏含抹了下脸,一改软绵绵的状态,他透过后视镜一看,后面果真跟着一辆车。   “他想干嘛?”夏含忍不住问。   “我不知道。”   “你跟这个萧总究竟是怎么回事啊?这个可以问吗?”   云西洲点点头,三两句就将自己跟萧闻砚的关系概括完了,夏含听完义愤填膺,他虽然不喜受拘束,但开始每段关系以前都会跟对方说清楚,不存在让对方越陷越深、而自己只是玩玩的情形。   回酒店用了二十分钟,夏含就在车上用各种语言骂了二十分钟,云西洲偷偷学了不少佳句,说不定以后用得上。   到了酒店楼下,云西洲下车后不久就用余光看到了也已下车的萧闻砚,他于是冲夏含笑着提议:“要跟我上去吗?床很大的。”   他声音也没压着,夏含一听就知道他什么意思,很痛快地一点头:“好啊。”   夏含进了房间,被里面的情景惊呆了。这个奖品着实丰厚了一点,住的酒店都这么豪华,他在房间里很快转了一圈,最后很感兴趣地从洗手间拿出一管东西,他好奇地问:“你喜欢这个牌子?”   “嗯。”   “你出来还随身带这个?”夏含不怎么信。   云西洲说:“不是我带的,是酒店准备的。”   夏含把东西放下,边说:“那这家酒店还挺贴心的,以后我带人出来的时候也试试这家。”   云西洲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多解释。   夏含这时冲云西洲招了招手,两人一前一后走到窗边,夏含不太明显地往楼下看了一眼,低声说:“还在楼下呢,我下去不会被他揍一顿吧?”   “我不知道,他应该打不过你。”   “他还打人啊?”   “那倒没有,但据我所知,应该没有专门学过。”   夏含跃跃欲试:“那我要早点下去跟他碰个面。”   云西洲以为他在开玩笑,没想到他是认真的。夏含没待几分钟就下了楼,在出去跟萧闻砚正式交锋之前,他打来电话,云西洲一接,就听见他说:“别挂电话,也别出声。”   云西洲于是静静地听着。   如他们所料,萧闻砚果然拦住了夏含。   “你好,”夏含的语气很客气,也很诧异,“请问你是?”   萧闻砚不答反问:“他还好吧?已经……休息了吗?”   “谁?”   “跟你一起进酒店的人。”   夏含上下扫了他一眼:“叔叔,你是谁啊?不会是他的家长吧?奇怪,我没听他提过……你找他有事吗?”   “我不找他,我找你。”   “找我?为什么?”   萧闻砚递给他一张卡:“里面的一半就当是酬劳,余下的一半买滑雪的门票跟冬装吧,我不方便出面,麻烦你帮他买几件你们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喜欢的衣服,然后‘借’给他穿。双人游安排得比较匆忙,所以没有滑雪这一项,他应该也没带几件厚衣服吧?”   夏含伸出手,语气立马变了:“谢谢啊,您来一趟还这么客气啊?我衣服多得是,完全可以借给他穿,这您放心好了,我肯定把人照顾得好好的。”   萧闻砚把卡往他手里一塞,夏含却忽然收回了手:“哎等会儿,我还是先问问他的意见比较好,您是他的……?”   夏含一边问,一边从兜里掏出手机,做了个打电话的动作,电话看起来随时都会接通,萧闻砚急忙表明身份:“前男友。”   “前男友还对他这么好啊?”夏含刚说完这句话,演技出神入化地一顿,就跟电话真的刚刚接通一样,“喂,宝贝儿,没吵醒你吧?这里有个人自称是你的前男友,他硬是塞给我一张卡,让我带你去滑雪,我本来不想要的,可他一定要给,你看……”   云西洲说:“他愿意给你,你就拿着吧。”   夏含于是把卡接了过来,他瞄了萧闻砚几眼,又道:“怎么一个前男友都对你这么好啊?你们该不会余情未了吧?”   “没有余情了,就是个提款机而已。”云西洲冷冷淡淡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在黑夜中格外清晰。   听到这句话,萧闻砚脸一白。   “你介意吗?”云西洲紧接着道,“介意的话就不要他的钱,我请你去滑雪。”   作者有话要说:  说句话吧,安慰一下即将很长一段时间一天都不能休息的作者的脆弱心灵 第72章 两刀   “有点介意, ”夏含看了看萧闻砚的脸色,“一般前男友这种生物不是应该悄无声息活在地球另一端吗?分了还这么频频跑来骚扰你,是不是你拒绝得不够彻底?”   “没有,他不要脸, 我也没办法。”   夏含笑道:“也是。”   云西洲道:“早点回去吧, 他如果再纠缠你, 就给我打电话,我跟他说。”   “唔,”夏含装出为难的样子,“其实……他现在就在我面前,你要跟他说话吗?”   云西洲没有任何迟疑就说:“把电话给他。”   萧闻砚闻言立刻抬眸,伸手接过夏含递过来的手机:“喂?”   “你还追到国外来了啊?真够执着的, 你堂堂陆氏总裁忙得不可开交, 就为了几点股份整天低声下气,我是该说你能屈能伸还是见钱眼开?”云西洲笑了一声,“要不这样,你要是实在很想从陆董手里拿到股份,我可以配合你演戏,到手的股份我八你二或者折现给我, 同意吗?”   萧闻砚不想当着外人的面跟云西洲争论这种问题, 他拿着手机走远了一些, 对那头道:“如果状况理想,未来我们真的能重新在一起的话,我拿到的股份、我身上的全部身家都是你的,但是阿洲,尽管你不相信我,我还是要说, 重新追求你跟股份无关,跟任何人都无关,仅仅是我要为这场亏欠和迟来的心动付出的代价。你可以不理我、折磨我,怎么样都行,只要你心里能舒服。”   “我心里很舒服,以牙还牙怎么会不舒服。”   萧闻砚缓了口气:“好,那你就把当初我对你做的混账事都还回来,我不会有一句怨言。”云西洲出了气,才有可能对他稍稍敞开心扉,萧闻砚明白这点。   云西洲的回应还是一个字:“滚。”   这个字在萧闻砚耳朵里磨成了茧,他能够很快从被冷淡对待的失落里走出来,语气平静地对着手机说:“我把电话还给他,你早点休息,晚――”   云西洲挂了电话。   “怎么了?你们俩背着我说什么了?”见萧闻砚已经将手机从耳边拿了下来,夏含立即出声问道。   “没什么。”萧闻砚将手机归还,快步离开。   萧闻砚的出现并没有让云西洲的心情受到太大的影响,对方的一举一动都是小打小闹,简直成了生活的调剂品,偶尔看一看他那副样子还挺有意思。   云西洲不知道夏含最终有没有拿萧闻砚的卡,他也没有问,直接买了两张滑雪门票,顿时对明天的行程期待起来。   他小时候就一直心心念念要滑雪,之前云菁许诺等他拿了年级第一就带他去,云西洲拿了第一名回家,看到的却是空荡荡的房间,他打电话过去,电话是别人接的,说云菁生病了,现在在医院。   云菁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别说滑雪,走路都成问题。   这个承诺一直没有实现。   云西洲很喜欢冬天,喜欢雪,雪能够令他更冷静,而不是一遍遍吹起他躁郁的心思,让他因为独身一人就寝食难安。国内已经被春风扫过,北欧却还是陷在冬天里。   第二天,云西洲一大早就起床,准备好厚衣服,然后给夏含打电话。第一遍,对方没有接,打第二遍时,才有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响起来:“喂?他还在睡,找他有事?”   云西洲仔细分辨了一下,听出这是霍廷的声音,他没多想,只解释道:“我和夏含约好了今天去滑雪,等他醒来你让他给我打电话吧。”   “滑雪?他应该去不了了。”   “为什么?”   霍廷斟酌了一下说:“身体不适,腰酸,还有点发烧,或者等他醒了,我让他亲自跟你说?”   云西洲反应了一下,总算明白过来什么,他急忙道:“啊……那不用了,不用,你们……那你、你照顾好他,我一个人去。”   霍廷可能是有点过意不去,就说:“怕你到了语言不通,我让当地的一个朋友照顾一下你。”   云西洲没有逞强,只是道谢。   他很快就跟霍廷口中的朋友联系上了,对方推荐了一位他熟悉的滑雪教练给云西洲,两人碰上面,对方落落大方地跟他握了下手:“我姓梁,你喊我梁哥就好。走吧,路上我再跟你仔细说。”   云西洲坐进车里,梁哥一边开车一边道:“第一次来这里滑雪吧?”   “嗯。”   “其实国内的滑雪场也不错,但提到滑雪,还是会立即想到这里,”梁哥说,“我推荐的这位教练经验丰富,我就是他教出来的,最重要的是,没脾气,这比什么都重要。对你这种新手,太严厉的教练会将你吓跑。”   “谢谢,”云西洲问,“我怎么称呼他?”   梁哥教了他一句德语:“其实你只要微笑就可以了,我负责当你们的翻译。”   云西洲没有学过德语,因为铿锵有力,不怎么适合他的性子。令他没想到的是,梁哥介绍的教练比他预想中还更温柔,他第一次觉得原来德语也可以这么好听。   梁哥很称职,教练在讲技巧,梁哥就翻译给他听,云西洲穿着滑雪服,很多人从他身边径直往下滑,速度飞快,身形稳健,他听完一遍讲解就跃跃欲试。   梁哥说:“别怕,我们俩都在你身边跟着,而且这块场地摔了也不怎么疼。”   “好。”云西洲说罢,以还算标准的姿势滑了出去。   他的脚踩在滑雪板上,比那次跳伞踏实多了,云西洲完全不害怕,不害怕速度过快,也不害怕发生意外与别人碰撞或者摔跟头,他眼中只有滑雪场里一个个的小黑点,他往前追赶,超越一个,又很快被反超。   男人的斗志就这么被激发出来。   云西洲才不管自己是不是新手,他想尽办法令自己的速度更快,他耳边听到了身后梁哥的喊声,似乎是在提醒他注意控制速度,可他一点都不想减速。   前面不远处有个斜向上的地方,云西洲躲也不躲,甚至就是冲着那处去的,越过那处凸起,他双脚离地,因为零处理经验,所以当他发现身子不稳时再用力也没效果,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朝雪地里摔去。   这时,从左侧忽然滑过一个人,在他跟前紧急转了个弯。   云西洲下意识闭上眼睛,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只听到头顶传来若有似无的闷哼。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眼前是雪,身下触感不对,他用手撑了一下地面,一偏头,一张熟悉的脸撞进视线。   是萧闻砚。   云西洲浑身一僵,往后一退就要起身,却忘了脚下的滑雪板,他身子往前一歪,重新向地面砸去。   又被人抱住了。   这次他在底下,有只手垫在他脑后。云西洲戴了头盔,往下跌的力道很重,他看见头顶的人疼出了冷汗,刚要用力把人推开,手就被按在一侧。   “摔疼了吗?”   “没有,你很重,从我身上滚开!”   萧闻砚却没有动。   不远处的梁哥跟教练意识到了什么,默契地没有过来凑热闹。   云西洲发觉萧闻砚的视线不怎么清白地落在他脸上,又慢慢下移,改为盯着他的唇,他意识到不妙,抬了下右手,却发现右手被萧闻砚的身体压住了,又动了动左手,萧闻砚按住他手腕的力道便更大。   萧闻砚记不清有多久没能这么好好看看他了,上回要抱云西洲,被他一脚踹在膝盖的事情还历历在目,他明知会遭遇什么,可冰天雪地也压不住内心的思念。   他猛地低下头,吻到了久违的唇。   云西洲紧紧咬住牙,手在用力往外抽,脚也连着滑雪板抬起来,拼命踹萧闻砚的腿。过了几秒,他意识到自己逃不开对方的钳制,忽然张开唇,却是用力咬了下去,血腥味迅速在口腔里蔓延开,萧闻砚却没有停。   直到梁哥他们发现不对,立即跑来,一左一右将萧闻砚拉开,云西洲的手空了出来,他气得浑身发抖,忽然朝萧闻砚扑过去,一拳挥向他的脸。   萧闻砚眼眸铮铮看着拳头落下来,不躲不避。   拳头最终砸在他下巴上,引来一阵剧痛,可看见云西洲愤怒嫌恶的眼神,他身体里有个地方更疼。过去的云西洲期盼他的吻,即便是害羞,也总能给他最温柔又坚定的回应,结束以后就把脸埋在他颈间,而不像现在一样,想扑过来打死他。   “这是怎么回事?”梁哥左右看了看,拉住云西洲问。   云西洲的耳朵里听不到声音,他用力地擦了几下嘴唇,冲萧闻砚吼道:“你好脏!你脏死了,你他妈怎么敢来亲我?!你为什么要跟来?你怎么不干脆去死啊?!”   “你……”萧闻砚唇上还沾着血,可偏偏唰地一下失去了血色,变得几乎跟脸色一样白,“你想让我去死?”   “对,”云西洲眼角被气得发红,“你这样的人不配活着,这次听清楚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8-28 07:00:00~2021-08-29 07: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jyofkhcljC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3章 巧遇   教练听不懂中文, 成了在场唯一一个不尴尬的人,梁哥看看云西洲再看看萧闻砚,一时不能判断让云西洲生气的这人究竟是可怜呢还是可恨。   “行行……”梁哥死死抱住云西洲,免得两个人再起冲突, 毕竟这是在国外, 出什么事不好处理, “有话好好说,尽量不要打架,都是成年人了,你冷静冷静。”   云西洲闭上眼睛,拳头还紧紧攥着,一下下往外吐气, 大概有十来下, 他逐渐冷静下来,再睁开眼时,望着萧闻砚的眼睛里一片肃冷。   萧闻砚摘下了头盔,有碎发被冷汗打湿,乱七八糟粘在脸上,显得十分狼狈, 他盯着云西洲的眼睛说:“抱歉, 我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想你,想见你,才忍不住……对不起。”   “你抱歉?”云西洲冷声道,“我看不出你有一点抱歉,你亲的上一个人是谁还记得吗?是章悦林。想到你用亲过他的嘴碰我,我就觉得像被喂了屎一样!你回来找我的时候有一次考虑过我和章悦林的处境吗?你想过我心里会不会有芥蒂吗?你担心过我会不会因为你、跟我父亲的关系更疏远吗?你没有, 你只关心自己,从来都是这样,这就是我对你最失望的地方!”   “我想过!”萧闻砚急忙说,他又重复一遍,“我当然想过,虽然迟了一些,但我仔细思考过,我不会让你陷入尴尬的境地,叔叔那边我已经说通了,章悦林不用考虑――”   云西洲面无表情地打断他:“为什么不考虑章悦林?过去你不是喜欢他喜欢得不得了吗?宁愿失去最好的朋友也要追求的人,现在到你嘴里就变成了‘不用考虑’?”   萧闻砚避而不谈这个问题:“那陆旭初呢?他们家有过陆济君这个先例,他当初选择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有考虑过后果吗?他也没有想过被陆董发现后要怎么办,只是走一步看一步,走不下去了他也只是消沉一阵,然后很快恢复,因为恋爱不过是他生活中的一件新鲜事,这件不成还有下一件。”   云西洲这阵子脑子里也冒出过这种想法,他无法否认:“至少他对我好,好得无可挑剔,就冲这一点,我也会一辈子都记得他的好。而想到你就只有反感跟恶心,是你自己做错了,你大方承认自己的无耻跟自私能怎么样?男子汉大丈夫,连认个错都要拉出别人比较、垫背,仿佛这样你的罪过就会小一点,你真不是个男人。”   “我知道自己错了,所以我也在弥补、在忏悔,人都会犯错,只不过我犯的错更难让你原谅,可你不能因为这个就判我死刑,”萧闻砚说起“死”字,眼前又浮现方才云西洲让他去死的场面,神色痛苦地闭了一下眼睛,“你再给我一次机会,不要这么抵触我,在你同意以前,我不会碰你一下。你可以把我当提款机、当出气发泄的工具,在外人面前也可以像这几次一样丝毫不给我面子,这些都随你,只要你开心,你怎么对我都行,但不要抗拒我的示好,可以吗?”   云西洲看了他几秒,冷笑道:“你有病。”   “你就当我是吧,”萧闻砚活动着被砸痛的左手,“我向来利益至上,现在变得都不像我了,我如今做这些都是心甘情愿的,为的就是换你对我的一点好脸色。”   “你换不到了。”   “换得到,你比你想象中心软。”   “那你提醒我了,我对你不会心软。”   被旁边两个男人看了这么久的笑话,云西洲觉得有点烦,看萧闻砚就更不顺眼了,他皱眉指了指右手边:“滚,我不想看到你。”   云西洲说完,没管萧闻砚的反应就继续往前滑。梁哥反应过来赶紧跟上,教练跟停下来同他打招呼的人聊了会儿天,又看了萧闻砚几眼,才重新出发去追前面的人。   云西洲玩得太野了,教练一身高超技艺还没传授,追上他之后,又教了他难度更大的减速和转弯技巧,云西洲虽然不怎么擅长运动,但仗着年轻,平衡不错,中间不可避免地又摔了几下,但每次摔倒都是吃一堑长一智,他欣然接受。   连续滑了几个小时,云西洲依旧精力充沛,教练虽然已经年近五十,身体也不错,唯有长期伏案工作的梁哥受不了地停下来直喘气。   云西洲的心情慢慢好起来,他见梁哥站在边上不动,他故意滑过去在梁哥面前展示了几个动作,跟求表扬的小朋友一样,梁哥干脆坐了下来,冲他竖起拇指:“太棒了,你是我见过学习最快的,我不行了,你自己加油。”   云西洲笑了笑,满意滑开。   中午随便吃了点东西填饱肚子,云西洲没有休息,坐缆车又回到山顶。直到将心里的气完全发泄出去,他才终于肯停下。   这时,滑雪场也差不多到了关闭时间,云西洲和教练一前一后,一路滑到山底。云西洲换上了自己的衣服,教练这才发觉这个学员竟然这么瘦,看他的表现可完全看不出只是这样的身板。   “You’re awesome!”教练忍不住用英语夸了一句。   “Thanks for your kind instruction,sir.”云西洲是真的很感谢,尤其是教练与梁哥在见了那么狗血的场面后竟然没用怪异的眼光看他。他看别的教练手底下都有几个学员的,肯定是梁哥提前打了招呼,所以教练才只教他一个,云西洲打算好好谢谢梁哥。   从更衣室出去,云西洲率先开口道:“梁哥,你晚上有时间吗?我想请你吃个饭。”   “行啊,孤家寡人一个,闲着也是闲着,”梁哥爽快答应,又说,“要不要叫上霍廷?”   “唔……”云西洲在想叫霍廷的话,那夏含是不是也得叫来,他不知道昨晚究竟为什么会发展成那样,但故事应该挺精彩的。“我给霍哥打电话吧。”云西洲最终决定。   四人在夏含推荐的餐馆碰面,云西洲看了夏含好几眼,没有收到任何有用的回应,夏含除了坐下时微微皱了下眉,跟平常没有任何区别,甚至看到路上有帅哥经过还会热情地拉着他一起看。   云西洲扫一眼霍廷,小声说:“我觉得也还好吧,没有霍哥顺眼。”   夏含不服气:“你一个小屁孩懂什么?你不明白在这个地方,从来不用担心size问题,霍廷?”夏含上下扫了他几眼,哼道:“马马虎虎吧。”   霍廷叉了一块牛肉,放到夏含的盘子里,声音听起来还算正常:“别看了,先吃饭。”   夏含没理他,但把牛肉吃了,他又问云西洲滑雪怎么样,云西洲说:“很好玩,我滑了一整天呢。”   梁哥这时接话道:“嗯是,他活力无限,一点都不累,我是不行了,老了,我和霍廷是一代人,身体素质如今跟你们差得远了。”   霍廷扫了他一眼说:“我跟你不是一代人。”说完他忽然一顿,看到不远处坐了三个亚裔男人,其中一个十分眼熟,他想了想,才记起那人是谁。   虽然与对方交集不多,但在异国他乡撞上,也是缘分,霍廷说了句“我失陪一下”,擦了擦嘴,然后起身朝那边走去。   夏含这时也看见了那桌人,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看向云西洲。云西洲被他看得一愣,迟疑地转过身,追随着霍廷的身影看了过去。   萧闻砚与他带的两个保镖正在吃饭。   真是阴魂不散。   霍廷已经在跟萧闻砚说话,云西洲看了几眼就收回视线。   可没过多久,礼貌周到的霍廷却干脆把人带了过来,他也是好心,知道陆氏经常赞助艺术类比赛,还想把云西洲介绍给萧闻砚认识。   可桌上的气氛明显不对。   萧闻砚看到云西洲的那一刻,第一个念头就是想解释,他这次真不是故意跟来的,在这么一个小地方,能找到一家符合中国人口味的餐馆很不容易,他不是无聊了会跑来国外吃西餐、喂鸽子的那类人,他是实用派,满足胃口最重要。   云西洲看到他跟霍廷站在一起,已经懒得开口了。   霍廷敏感地问:“怎么了?”   夏含说:“没事。”   霍廷虽然纳闷,还是给三人介绍萧闻砚:“这位是陆氏集团的总裁,萧总,机会难得,我邀请他跟我们一起共进晚餐,不介意吧?”   最后那句话是冲着云西洲说的,别人也不好发表什么意见。云西洲放下刀叉说:“不介意,我吃好了,这桌有点挤,萧总坐我的位子吧。”   萧闻砚低头一看,云西洲盘子里的牛排才吃了几口,他脸色一僵,说:“不用,改天有机会再跟霍总详谈,这次就先不打扰了。你们慢用。”   萧闻砚难得干了件人事,看他毫不留恋地转身走回自己那桌,云西洲继续拿起刀叉吃牛排。   过了会儿,坐在他对面的夏含忽然踢了他一脚,云西洲抬眸,诧异地用眼神问他怎么了。   夏含看到一条消息,不想跟另外两个男人分享,反正他们也不懂,他将手机转了一下,指了指屏幕让云西洲看。   微信群里讨论得热火朝天,说国内有个剧组今天要在当地拍戏,有人已经摸清了位置,正在往那处赶。   夏含小声说:“这个剧好像很火,我看我在国内的朋友同学都在追,这是第二部 ,虽然换了主线,两个主演也变了,但热度依旧不减,这还没有拍完,讨论度已经比第一部还高了。”   云西洲眨了眨眼,把手机往前推了一下。   是章悦林挤走萧烨同学拿到主角的那部戏。   这样好的资源,当初还是萧闻砚亲手送上的。   “好看吗?我没看过。”云西洲说。   “听别人说还可以,我整天泡在实验室,没时间追剧,”夏含又翻了翻手机,他忽然道,“他们拍戏的地方好像就在这个餐馆附近,有人拍到剧组的工作人员了!”   云西洲刚咽下去一口牛排,感觉被噎了一下。   萧闻砚追到这里来也就算了,云西洲一点都不想跟章悦林碰面。可天不遂人愿,他们吃完往外走时,恰好碰到一群人往这边走,看他们的神色也知道是过来吃饭的。   今天气温低,章悦林却穿着一条破洞牛仔裤,脚上蹬着一双拖鞋,看起来慵懒又随意,他将下巴抬得很高,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那群人隔着马路从他们面前经过,夏含忍不住道:“这人是谁啊?长得还可以,就是气质傲了点,我没见过他,看起来挺年轻的,是新人吧?”   云西洲说:“对,去年年底刚刚开始拍戏。”   夏含十分诧异,他刚才见云西洲很冷静,还以为他完全不关心这种事呢,没想到他知道的还挺多。   “你不会是他粉丝吧?”夏含问。   “粉丝?”云西洲一笑,“不会,我不喜欢花瓶。”   夏含“噗嗤”一乐:“没想到你还挺毒舌,不喜欢就不喜欢吧,我也不怎么喜欢,说不上为什么。”   夏含还对着已经进了餐馆的那群人研究,余光忽然看见萧闻砚从餐馆里走了出来。   萧闻砚故意等了一会儿才出来,没想到他们四个人竟然还没到车上去,一致地站在路边往这边看,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身后的门忽然被人推开了,萧闻砚下意识往旁边一躲,一个人从他左边绕到他跟前,对方惊讶地问:“你不会是知道我来拍戏才特意跑来的吧?”   这条街不算宽,章悦林仗着在国外没人认识,说话也没压着。他们四个听得清清楚楚,霍廷跟夏含交换了一个眼神,余下三人一齐看向前面的云西洲。   萧闻砚的视线立即追到了云西洲身上。   章悦林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忍不住微微睁大眼睛,但可能是不觉得他们四个会去暴露他的隐私,他还保持着跟萧闻砚很近的距离,又问了一遍:“你是为了我来的吗?”   “不是,”萧闻砚的眼睛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对面云西洲的脸,他的回答是下意识的,“我不知道你来拍戏。”   “那你是……”章悦林很快想到什么,脸色一沉。   萧闻砚没有回答,迈开长腿往马路对面走去,章悦林冲他的背影喊道:“萧闻砚,你不喜欢我了是吗?!”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8-29 07:00:00~2021-08-30 07: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中央空调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星星上的花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4章 帮忙   云西洲实在不想看这样的剧情, 无奈几位同伴都颇感兴趣,尤其是梁哥这个司机手握车钥匙,他不开锁,云西洲也上不了车, 只好继续跟他们站在一起文明观猴。   这家餐馆楼上是休息室, 刚刚进去的几个演员和导演都在一楼入了座, 见章悦林忽然追着什么人出去,此时都在抻着脖子往外看。   萧闻砚视线朝窗边一扫,几个脑袋因为心虚往回缩了缩。他清楚章悦林对他就是一时兴起,更是因为要故意膈应云西洲,今天如果不是云西洲就站在马路对面,章悦林哪怕追出来, 也不会在大街上如此失礼, 完全没有做了演员的自觉。   转过脸,他对章悦林说:“你好好拍戏吧,别让跟你同行的人久等了。”   章悦林见他就要转身离开,而云西洲事不关己地看着二人,他心里不服气,上前一步抓住了萧闻砚的胳膊, 但萧闻砚一下子就用力甩开了。   “你――”章悦林睁大眼睛不敢置信。   萧闻砚这时说:“章悦林, 当初你为什么跟我开始, 我们都很清楚,结束也是你提的,别闹得这么难看。”   章悦林更加顾不上风度,萧闻砚当着云西洲的面这么跟他说话,他顿时满肚子火:“怎么开始的?我看到我哥像条狗一样跟在你屁股后面,我是大度善良才出手解救他一把, 而且你不是也舔得很开心吗?明知道我不喜欢你,送礼物、送资源,还跟我回家见父母,如果不是我提分开,你会把心都掏给我吧?你的身家、你的所有东西都会是我的,你现在跟我装什么高贵啊?!”   “你说的都对,你很了不起,当初是我高攀了,你去往更高的枝头飞吧,我实在配不上你。”萧闻砚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说话时唇角还会痛,那是被云西洲咬的,他微微皱了下眉,又觉得能亲到就很值。   “你什么意思?”章悦林并没有因为这几句恭维话而开心。   萧闻砚说:“没什么意思。你经纪人出来找你了。”   章悦林回头一看,他的经纪人果然已经推门出来了,章悦林有点怕她,回头扫了云西洲几人一眼,他不甘心地往云西洲的方向一瞪,然后主动转身去找经纪人,看起来格外低眉顺眼。   梁哥按了一下手里的车钥匙,听到汽车解锁的声音,云西洲忽然回神,他究竟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萧闻砚站在路边盯着他看,可是没有再走近,直到目送那辆车驶出视线里。   坐进车里,夏含终于按捺不住八卦之心,从后座趴到前面座椅上,问云西洲:“你们三个究竟是怎样错综复杂的关系?我没听懂。”   云西洲一言以蔽之:“刚才那个演员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   夏含张大了嘴,一副吃到瓜的惊讶表情,旁边的霍廷伸手将他拉回来:“坐好,这样很危险。”   “你管很宽。”夏含语气不满,不过真的没再乱动。   霍廷在车上,云西洲也不好当着人家面问夏含昨晚究竟怎么了,于是他拿出手机给夏含发消息。   [云西洲:昨晚你和霍哥有故事吗?]   夏含很快回:[我喝多了,就一起睡了,也没什么,我们商量好了,以后还是朋友。]   云西洲不理解:[为什么?]   [summer:他家人不会同意的。]   [云西洲:那你喜欢他吗?]   [summer:有一点点吧,否则也不会跟他做这么久朋友。做朋友比做恋人长久,不用替我惋惜。]   云西洲抓着手机,猝不及防地想起了陆旭初。心脏不再传来刺痛,只是会一瞬间让人清醒。他想起了萧闻砚在滑雪场里说的话,陆旭初当初做的跟霍廷差不多,估计都没考虑过自己要承担什么,而他却做不到像夏含这样豁达。   早就猜到结局的事情,为什么人还会选择去做,做了没能得到想要的结果,又为何还要多余遗憾?云西洲想不明白,但他会努力向夏含靠拢,世间根本没有什么纯粹的感情,他未来不做情种,也不想再惹情债。   两天以后,欧洲之行结束,他坐上了返程的飞机。又在头等舱碰到了登机的萧闻砚,他本来想找空乘调一下位子,后来想想还是算了,直接拉上眼罩,眼不见心不烦。   云西洲回国后直接去了学校,系里没落下什么重要活动,他离开这几天风平浪静,晚上赶了一份小作业出来,不是特别满意,但也过得去。   唯一让云西洲觉得不太舒适的就是要倒时差。周六,他在寝室睡了一天,午饭都没有起来吃,吴思源看他这样吓了一跳,把人叫醒一回,发现他没什么事以后才放任他继续补觉。   到了周一,云西洲重新找回了正常的作息。   周二上午有课,他精力充沛,早早起床去操场晨跑,去食堂买包子时偶然碰到一个熟人,是张焱。   张焱老远看到了他,犹豫着要不要过来打声招呼。云西洲想通一些事以后,见了陆旭初的朋友也没那么别扭了,更何况张焱一直对他挺好的。   于是云西洲率先走过去打招呼:“好久不见了,张焱。”   张焱笑容有些尴尬:“……啊对啊,是好久了,我那什么,我是来找旭……刚才给他打电话,他还没起床,我就来你们食堂混顿饭吃。”   “买了吗?我请你吧,”云西洲看他待在这个窗口很久了,估计是没好意思问别的同学借校园卡,他刷了自己的卡,然后道,“要吃面吗?煎鸡蛋、茶叶蛋、把子肉要放吗?”   张焱赶快摇头:“不了,一碗面就好。”   两人就这么坐在了一起吃早饭。   见云西洲一直不说话,张焱道:“你最近……还好吧?刚才我路过你们学院,好像看到了你拿奖的公示,恭喜你啊。”   “谢谢,”云西洲啃完了包子,正在喝小米粥,他慢慢握紧了汤匙,轻声问,“陆旭初还好吗?我在学校里没怎么碰见过他。”   “他就那样吧,除了学校公司两头跑,忙一点累一点,也没什么,毕竟是他们自己家的企业,多付出一点也是应该的。”张焱这么说。   “嗯。”云西洲点点头,过了会儿又补充:“那就好。”   张焱其实有些不自在,更不自在的是他低头一看手机,发现五分钟以前陆旭初终于回了消息。   [我起床了,二食堂是吧?等我一会儿,马上过去。]   云西洲不是不懂看脸色那种人,他见张焱频繁地看向手机,神态显得焦灼,就知道自己待在这里不是很方便,他擦擦嘴巴站了起来:“我去上课了。”以后见面的次数也很少,云西洲免了客套话。   张焱松了一口气:“再见,快去吧。”   云西洲背着包一步步往食堂门口走去,天气暖和起来了,厚重的棉布遮挡被撤掉,只余下原本的玻璃门。他微微低着头,走着走着忽然一阵心神不稳,他若有所觉地抬起头,与刚刚进门的陆旭初视线撞个正着。   陆旭初穿了件薄外套,腿上裤子挽起一截,依旧那么挺拔清瘦,云西洲这才发现,忘掉一个人并不像想象中那么简单,尤其当对方是跟他有过肌肤之亲的人,看到陆旭初第一眼,云西洲眼前就飞快闪过了他们亲密的过去。   陆旭初眼中的疏离淡了一点,可两人之间依旧隔着什么。有同学擦着他的肩膀经过,云西洲想动,脚步却被钉在原地。   他看见陆旭初短暂的一顿以后就径直朝他走了过来,云西洲有些喘不过气,直至陆旭初在他面前停下,语气自然又随意地问他:“吃完饭了吗?”   云西洲眼神一黯。如果将前任看做一个时代的话,那么在陆旭初心中,属于云西洲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他又想起了夏含,想代入夏含的想法,如果是夏含遇到这种情形会怎么处理。   “刚吃完,”云西洲最终决定冲陆旭初笑一下,“碰到了张焱,就跟他聊了几句,张焱说在等你,快过去吧,我去上课了。”   “好,拜拜。”陆旭初脸上也露出礼貌的笑容,看起来跟以前的热情真诚完全沾不上边。   云西洲点了点头,绕开陆旭初,大步离开。   他没有想到,看起来的破冰才只是开始,云西洲连续几天在学校碰到陆旭初以后,隐隐察觉到不对,他心里既期待又不安,期待陆旭初是为了他才出现在学校,又担心是自己一厢情愿。   当在图书馆偶遇,陆旭初主动找过来时,云西洲心里忽然松了口气。该来的还是来了,他马上就能知道陆旭初这几天反常的原因。   以他们曾经的关系,相见其实不需要太多铺垫,陆旭初也没有谈及什么无关话题,打完招呼就单刀直入:“西洲,我想请你帮个忙,可能有些强人所难,所以愿不愿意都是你说了算。”   “你说吧。”就当是为了报答陆旭初以前对他的照顾,带他走出失恋的阴影魔障。   “我跟朋友开了一家小公司,”陆旭初说,“最近跟陆氏看上了同一块地,我们的资金链自然没有陆氏那么完善,很想拿到那块地,但也不想白白出高价,我听说那块地的投标是萧闻砚亲自负责,所以……”   云西洲轻声打断他:“你想让我探探他的口风,好把报价透露给你?小陆,那么机密的信息,你怎么能确定萧闻砚肯告诉我呢?”   “不是,不需要报价,”陆旭初顿了顿,“只是劝说一下,看他会不会肯冲你的面子放弃一个对陆氏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好肉的地,陆氏的机会很多,没必要和我们这种小公司斤斤计较。”   云西洲看着他,忽然在想自己在这个快餐时代如此重感情的意义是什么,可能他们做生意的人在感情上更为果决,没有一个人像他一样陷在过去的情爱里不出来,陆旭初已经往前看了,他也没必要再谈情这个字。   “好,我答应你,”云西洲眼神平静,“如果成功的话,那我能得到什么呢?”   陆旭初推过来一张卡:“密码是你的生日。”   可能在掌心握了很久,云西洲伸手的时候碰触到了陆旭初的体温。他低声一笑:“谢谢,我会尽力的。”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8-30 07:00:00~2021-08-31 07: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峥嵘而崔嵬 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5章 交易   上课途中, 云西洲第一次走神。从听到陆旭初让他帮忙的难以置信中回神,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萧闻砚死皮赖脸地重新追求他,这消息应该不至于传到陆氏去,而且看陆旭初之前见到他的表现, 也不像会去主动打听他的事情的模样, 就算是因为听到这样的消息而有所误解, 以陆旭初的为人,也不会因为生意上的事情就将他往火坑里推。   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陆旭初从别人那里听说了什么,以为他已经和萧闻砚重归于好,才会对他冷淡甚至开口请求他帮这个忙。   能够出去散播这种消息的, 除了萧闻砚跟陆董, 不会有别人。   云西洲心里好受了一点,重新集中精神听讲。在学校吃过晚饭以后,他打了个车去萧闻砚的别墅,春风吹过之后,这边的风景很美,不再是之前的荒郊野岭。   云西洲发现旁边好像搬来了新邻居, 对方院子里养了一只大型犬, 主人在门口看报, 有只猫安静趴在他膝头。由于云西洲的注视,对方很快发现了他,摘下眼镜往这边看,而他一动,膝上那只猫忽然弓起身,窜到了旁边的院墙上, 又一跃而下,到了萧闻砚家的院子里撒欢。   云西洲下意识往外退了几步,别墅里没有开灯,萧闻砚应该还没有回来。因为无聊,他在门口静静蹲了下来。过了会儿,邻居家的猫竟然靠了过来,低着头轻轻蹭他垂着的手。   云西洲强忍着没有移开手,甚至转了一下手腕,友好地摸了摸猫咪的头。   萧闻砚从车上下来,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云西洲蹲在地上摸着一只猫咪,表情安静又温柔,他的呼吸不自觉一紧,怀疑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云西洲不好哄,给他钱他不在乎,一靠近他就会惹他反感,光是出现在他眼前都需要勇气,而这世上也再没了他在意的人,想换个讨好的方向也找不到对象,萧闻砚怎么都想不到,云西洲会主动来找他,还是亲自过来他家,不是冷冰冰地发短信。   “你怎么一个人过来?提前告诉我,我会让小陈去学校接你。”萧闻砚走上前。   云西洲从地上站了起来,由于蹲得久,起身时腿有点麻,身子往旁边歪了一下,萧闻砚立即伸手去接,被云西洲巧妙地躲过。   云西洲没有说话,等到这里的主人,他才径直往别墅里走。   萧闻砚赶紧跟上去开了门。   里面的布置还跟云西洲离开前一样,没有别人住过的气息。他脱掉外套,萧闻砚立即接过去挂好,云西洲扫了他一眼,换好鞋,走去坐在了沙发上,这才冲萧闻砚开口:“是你告诉陆旭初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萧闻砚一怔,这句话,这样的语气,与他当初打电话质问云西洲时一模一样。如今风水轮流转,他却不敢理直气壮地顶回去,云西洲好不容易肯来,他的态度必须要更软和一点。   “我没有跟他说过这种话,”萧闻砚站在他面前轻声说,“也没有表现过这样的意思,而且说实话,他不跟着我做事以后,我见到他的机会很少。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忽然这么问?”   云西洲的视线锁在他脸上,在判断他的话是真还是假。萧闻砚惯于两面三刀,云西洲一时难以判断出一个准确的结果,他说:“陆旭初来找我了,他说他以为我们又走到了一起,我们没有吧?”   萧闻砚避重就轻:“是我单方面追求你,你还没有答应。”   “那你觉得这消息是怎么传到他耳朵里的呢?”云西洲的语气不是在跟他好好讨论,还是质问。   “我不清楚,你今天过来是想让我开口跟陆旭初解释,是吗?”   云西洲想了一下,现在好像已经没了这个必要,他只是很想知道,为何陆旭初会忽然去外面开公司去了,就算出去历练,也没必要跟陆氏抢地,都是他们陆家的,没有争个你死我活的必要。但是他如果就这么问萧闻砚,萧闻砚也未必肯照实说。   “如果这样的话不是你对陆旭初说的,你忽然跑去解释,更像此地无银三百两,你不是很聪明吗?这个道理不会不懂吧?”   萧闻砚望住他的眼睛,此时颇为意外。因为云西洲的语气竟然很平静,不再是过去的愤怒跟嘲讽。难道他终于意识到与陆旭初不是一路人,心里已经悄悄放弃?   萧闻砚微微一笑,语气温柔:“你需要我做些什么?跟我没必要绕弯子,只要是你提的要求,我都会答应。”   没想到这样的话这么快就从萧闻砚嘴里说出来,云西洲依旧是平平的语气:“我说什么你都答应?”   “是。”   “好,”云西洲点点头,表情总算有了丝波动,“我让你放弃烟城那块地,你肯吗?”   萧闻砚忽然明白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不过他很快回道:“可以,我会找个借口放弃。你可以告诉我理由是什么吗?”   云西洲没有隐瞒:“陆旭初也想要那块地。”   “是吗?”萧闻砚猜到了,脸色还是一白。   得到了应允,云西洲料定萧闻砚不会出尔反尔,脸上的平静瞬间撕裂,多了一丝嘲弄:“不然呢?还能有什么理由可以让我主动来找你?”   萧闻砚忽然明白过来,云西洲之前为什么能如此心平气和地跟他待在一起,因为是陆旭初的事情,所以他愿意忍耐,不得不装出平静的模样,实则依旧对他恨之入骨。   他走上前,抬手往云西洲头顶一按。   云西洲下意识想给他一拳,但想到今天的事还不算完全定下来,条件反射地往后退过以后,他死死握住了拳头,之后便一动不动地任由萧闻砚轻柔地摸他的头。   萧闻砚从他脸上看到了反感、忍耐,再到平静、顺从,最后与他在门口看到云西洲的表情如出一辙,他知道云西洲不喜欢猫,手部很爱干净,却可以面无表情地摸猫的头,就像他此时此刻明明抵触得要命,却可以装出无所谓的样子。   可越是这样,萧闻砚就越想知道云西洲的底线在哪里,于是他慢慢弯下身,云西洲隐隐察觉到他的意图,立即别开了脸,萧闻砚连一根头发丝都没亲到。   萧闻砚完全僵在那里,过了会儿才低声开口:“我可以答应你,以后跟陆旭初有关的生意,我都会让着他,但我也是有条件的。”   云西洲盯着他看,像在看什么脏东西,他问:“什么条件?”   萧闻砚被他这样的眼神一刺,心里其实很不好受,他做好了被踢被打的准备,轻声道:“你让我亲一次,我就答应。”   云西洲如今能置身事外,所以能够判断萧闻砚眼中的受伤是真的,他心里忽然起了一个恶劣的念头,便冲萧闻砚一笑:“行,你主动还是我主动?”   萧闻砚的手指颤了一下,下意识拿舌尖顶了一下曾被云西洲咬破的唇角,他说:“我来就好。”   萧闻砚单膝跪在沙发上,低头欲吻过来时,云西洲主动环住了他的肩膀,不出所料地在对方脸上看到了痛苦与渴望交织的表情。   他知道萧闻砚为什么渴望,也知道他为何痛苦,还清楚如何能让他更痛苦,这样掌控一切的感觉很爽,让人上瘾。   萧闻砚的用词很严谨,他说的是“一次”而不是“一下”,但又没规定一次是多久,中间有停歇又算不算。   云西洲脑子很清醒,他没有闭眼睛也没有给回应,看萧闻砚一个人吻得专注又忘情,觉得很可笑,他抓住了萧闻砚肩上的衣服,趁着得以喘息的功夫忽然开口道:“问你件事,陆旭初为什么出去开公司了?他不是未来陆氏的接班人吗?”   萧闻砚猛地一顿,身体的渴求和内心的绮念飞快退去,仿佛被兜头浇下一盆冷水。这种时候,云西洲想的还是陆旭初的事情,他肯忍着内心的恶心与屈辱,为的就是问出这个问题。   萧闻砚望着他,除了他的唇色比方才更红以外,根本看不出刚跟人接过吻的痕迹,云西洲眼底是冷静漠然,关心的语气也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打听陆旭初的消息。   “怎么了?”萧闻砚抬手为他擦了擦嘴角,“是他跟你说了什么吗?”   “他没说太多,我只知道他开了自己的公司。”   萧闻砚坐到他旁边,缓了一下心神说:“你告诉我以前,我甚至不知道陆旭初已经在外面开了自己的公司。我虽然不知道具体的,但能猜到原因。他和陆董在一次会议上激烈争吵过,在那以后我就很少见到他了,也许他是为了跟他父对抗,没准是……”   云西洲看了过来。   虽然不想说,萧闻砚还是将话接了下去:“没准是因为你,他经济独立之后,就能将公司的骨干都挖走,你们都很年轻,再过十年、十五年,陆董年纪大了,他还有精力管陆旭初和谁在一起吗?”   不是这样,云西洲心里立即出现一个否认的声音。陆旭初看他的眼神已经一点暧昧和留恋都没有了,陆旭初不是为了他,就算是对抗陆董,为的也是未来和陆旭初在一起的别的他了。   “嗯。”虽然唇上没有什么,云西洲还是抬手擦了一遍,今天的结果还超出预期,他也没有多留的必要,立即起身往外走。   “我送你――”   萧闻砚立马追了上去,他才刚出声,云西洲就把话甩了回来:“用不着!”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8-31 07:00:00~2021-09-01 07: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jyofkhcljC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6章 放下   第二天早上, 云西洲将陆旭初给他的卡邮寄出去,知道他与他父亲闹了矛盾,他写了陆济君的住址。随后他跟着老师外出写生。   房瑛被延毕之后就很少在学校出现了,听说是被父母领回了老家, 男朋友也跟她分了手, 她不在的时候, 班里风气好了一些,但有人的地方就有利益冲突,从而滋生矛盾。   谁不想被老师点名夸奖,然后被介绍给那些大家当徒弟,最差也会被引荐给一些爱画的商人认识,所以老师的每一次肯定看似平常, 底下都是腥风血雨。   班里的同学知道云西洲的身世以后, 此时不光嫉妒他的才华,更开始眼红他有那么厉害的父母,再加上他之前换过跟陆旭初的合照做头像,私底下没少过对他的各种议论。   云西洲挑的位置不算显眼,在他右侧隐隐约约露出整座城市的轮廓,原处高高的写字楼隐没在晨雾里, 他在太阳晒干一切之前抓紧时间记录下这一刻。   盛珉坐在他斜后方, 一眼就能看见云西洲画的画, 不得不承认有些人的天分是嫉妒不来的,他们之间有着天然的差距,再加上云西洲又肯努力,导致别人与他的距离越拉越大。   这时,老师走到了云西洲身后,默默地欣赏一会儿, 又提了个无关紧要的建议:“这边的光影细节再补充一下,总体还是不错的。”   云西洲回头笑道:“谢谢老师。”   “画得很好吗?那我也看看。”有个男同学从远处跑了过来,站到云西洲身边沉默地盯着看,云西洲不是那种会轻易被人打扰的人,他画画能全神贯注,但别人不一样,比如盛珉。   盛珉眼前的视线几乎全部都被这个同学挡住了,他委婉地开口道:“赵磊,你站着累不累啊?要不把凳子拿来坐下。”   赵磊头也不回地说:“不累不累,班长你画你的。”   旁边的女生看不下去了:“我说赵磊,你一个人占据这大好位置,是把我们后边所有人的眼睛都蒙上了呗?”   赵磊被说得脸色不太好看,他怕得罪女生,更不可能顶撞班长,想了想就只能把矛盾转移到旁边的云西洲身上去:“你说这话,是不是说云西洲同学抢的这个位置比你们都好啊?你的意思是他故意挑一个最好的位置,把不出挑的角度都留给了你们吗?我觉得这地方也不怎么样,画不好多在自己身上找原因,不要怪角度。”   “你什么意思啊你?”女生急了。   这话让双方都不爱听,云西洲停下笔,回头对女生道:“你来这边吧,我基本上已经画完了。”   女生之前与房瑛关系不错,一直以来都跟房瑛同仇敌忾,有时会看不惯云西洲,房瑛不在了以后,她的小团体解散了,女生开始被其余的人排挤,她不愿领情,冲云西洲跟赵磊狠狠白了一眼:“算了,我就当为我以后的子孙后代行善积德,不像有的人,自己活明白就够了。”   云西洲一愣,忽然反应过来这话大概是针对他的,估计所有人都知道他喜欢男生,只是没有当着他的面谈起,他确实不会有后代,不过也好,他还担心照顾不好小孩。   “自己活明白不好吗?”云西洲开口问。   女生没想到他竟然听出来自己在拐弯抹角说他的性向,她顿了顿讥笑道:“好,当然好,不过也不知道该不该羡慕你,独自一人长大,性格这么独,没想到连那方面也……一生下来就是冲着断子绝孙去的,那你应该命挺硬的哦。”   盛珉看不过去,正准备帮云西洲说话,云西洲却忽然笑了一下:“像我这样的以后没有小孩,你说不定能有三五个,该担心的是人类水平素质吧,没想到你能站在这么高的角度看问题,为了别拖人类后腿,你以后可一定要把小孩教育好,不要让他们跟你一样,整天跟房瑛那样的人鬼混在一起还沾沾自喜,枪打出头鸟,房瑛的事情对你来说是个警醒,否则延毕的有可能就是你了。要是影响你结婚生小孩,那多可惜?”   “你……你这种人连基本的社交辞令都不懂,我们都是同学,在路上见了面也不打招呼,我本来还奇怪为什么呢,知道你无人教养以后我才明白了,”女生冷笑道,“一个男生,这么斤斤计较、小肚鸡肠,怪不得是同性恋,还是你们同性恋都这样?”   云西洲看了一眼四周,老师恰好走远了,附近的同学都往这边瞧,在看热闹。他已经不敢想陆旭初在场的话会怎么样,只能将自己的想法向夏含靠拢,夏含是继陆旭初之后他第二欣赏的人,云西洲欣赏他的豁达和为人处事的风格。   “我理解了一下,”云西洲道,“你是一竿子打死了两船人,你认为从小没有父母陪伴的人缺乏教养,你还认为同性恋都自私小气不是男人,是这个意思吧?”   他是不知道身边跟他性向一样的人有多少,但据他所知,好几个同学家庭都不完美,要么父母离异,要么一直跟着爷爷奶奶长大,这话一说,这个女生立马成了好多人共同的敌人。   云西洲看她瞪着眼说不出话,忽然记起她的名字来了:“郑琳同学,有件事或许我应该替你爸妈教育教育你,从入学那天起,你干的缺德事也不是一件两件,说话从来不顾忌别人,把尖酸刻薄当真诚正直,阴阳怪气会撒娇的女孩子,那你待在房瑛身边是想虚心取经吗?她可不是一般地会撒娇。你以为自己跟男生称兄道弟就是真实不做作,还觉得别人只有找男人的本事,其实你就是别人看也看不上只能用这种方式交朋友的可怜蠢货,你什么时候才能对自己有清醒的认知,而不是靠攻击别人获得成就感?”   旁边有人窃窃私语,然后忽然响起一阵不小的嘲笑声,郑琳要被气疯了,她的视线落到云西洲的画上面,她忽然像一条疯狗一样扑过去,用力地扯下那张画,一下下撕成了碎片。   此情此景,就让云西洲联想到那些高考把别人答题卡撕了的神经病,老师见状正挂掉电话往这边赶,云西洲反而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一幅画而已,又不是画不出来,而且刚才老师都已经看过了。   “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这是?”老师匆匆跑来。   云西洲看向郑琳,郑琳果然已经准备好了说辞,恶人先告状:“老师我……对不起,云西洲刚才说了一些很过分的话,我脾气不好,最近学业压力大,也去校医院看过医生,他们让我做了一套问卷,说我可能已经有了心理问题。老师,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是控制不住自己啊……”   大学的老师最怕什么?最怕学生心理不健康,动辄就是要出人命的。老师一听,顿时一个头两个大,他看人还是很准的,也知道这个郑琳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担心郑琳以后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就算她不是真的想伤害自己,可万一她就想威胁人、膈应人呢?那好像真的无法阻止。   “西洲,她说的是真的吗?你刚才都说了她什么,来跟老师说说。”   云西洲道:“我说她是素质低情商低的蠢货,我觉得我没说错。”   “你……”老师脸上差点挂不住,“你怎么能这么说自己的同学呢?”   “她说我的话也很难听,不过郑琳同学脑子不好,应该已经记不得了,我刚才听到有人在我耳边哇啦哇啦说话,还以为是癞□□成精呢,所以也没留心听,不过……”云西洲一顿,“我没听清,或许有别的同学听清了呢。”   赵磊还站在原地没有动,跟老师对上视线以后只好点了点头:“确实……我可以作证,刚才郑琳同学先起的头。”赵磊记性还是不错的,他几乎一字不漏地把郑琳的话复述了一遍。   老师板起脸道:“郑琳同学,虽然你自称目前心理压力大,这也不是你恶意攻击同学的理由,知道自己病了就积极接受治疗,而不是用错误的方式抒发你对生活的不满,你去攻击别人,伤害别人,你的情况只会越来越差。还有西洲,虽然是她有错在先,但同学之间应该互相忍让理解,也不该用这么过激的词汇,知道了吗?”   “我知道了老师,”云西洲表面样子做得很好,“下次不会了。”   郑琳几乎要被气个半死,她瞪眼的模样简直跟房瑛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果然人在一起久了就会变得相似。   云西洲这一天下来神清气爽,直到吃完晚饭,在食堂门口接到了陆旭初的电话,他接起电话以后就下意识往旁边的体育场走去,登上一层层台阶。   陆旭初在那头道:“西洲,你为什么把卡寄回来了?就算没有成功,那也是我想给你的。”   “成功了,”云西洲轻声说,“萧闻砚答应放弃烟城那块地,而且他也答应我不会在生意上为难你。”   “你、那你……”   云西洲原本觉得再对陆旭初解释他跟萧闻砚的事情有点多余,可经过今天的事情,他忽然挺想说的:“小陆,我没有跟萧闻砚在一起,我也不知道你从哪里知道的消息――”   “你们没在一起?!”   “嗯。”   “可我看到你们在一起了啊,我看到照片,你坐在他车里,你和他住在一起,你们还一起去了国外,不是吗?!”   云西洲出声解释:“我最初坐他的车其实是为了见你,那天我看到有个女孩子去公司找你,你们俩最后一起坐上车离开,对了,就是之前在寝室楼底下送你零食的女孩子,我没认错吧?”   “那是我父亲朋友的女儿,她知道我们在一起过,我也没有跟她在一起。”陆旭初说。   “嗯,”云西洲以为自己会因为曾经的误会觉得很遗憾,但其实没有很多,他继续说,“我确实去萧闻砚的房子里住过,不过他没有跟我住在一起,我当时觉得他忽然低声下气的模样挺好玩的,就趁机报复了一下。至于一起出国,没有的事,我拿了奖去国外度假,是他自己跟过去的。小陆,照片是你父亲给你看的吧?”   “对,”陆旭初忽然明白过来,在那头呼出一口沉郁的气,“阿洲,对不起,我那天忽然找上你,其实是有私心的。”   “我知道,你觉得我又跌回萧闻砚那个火坑是我不知好歹,你看不惯,所以想让我们之间出现一些矛盾。其实你也不是很想要那块地对吧?否则会去想更稳妥的办法,而不是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云西洲语气平静,他仰头看了眼天空,头顶覆了几颗星星,他的视线一下子抓住了最亮的那一颗。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气一气你,我没想到你根本没有和萧闻砚在一起,”陆旭初一顿,“你们没有在一起,那他为什么会答应,你是不是跟他谈了什么条件?”   云西洲下意识不想让陆旭初知道具体的细节,他避而不答,而是反问:“小陆,你抬头可以看见星星吗?”   他听到了开窗的声音,然后陆旭初的声音响起:“能看到。”   云西洲一笑:“我就是想说,天空不止有一颗星星,我喜欢你、关注你、目光在你身上的时候,你身上的光在我眼中才是光。我也会遇见别的星星,觉得他们耀眼,想变得跟他们一样,从小没有人告诉我要成为什么样的人,也没有人教我、看着我长大,我觉得什么好就会学习什么、贴近什么,可能我们都是一块独一无二的橡皮泥,被人捏成什么形状就是什么形状,可我也有想成为的形状啊,没有人塑造我,那我就塑造自己。”   陆旭初的呼吸变得很轻,专注地听。   云西洲顿了顿,语气轻而认真地说:“小陆,你不再是我想要摘的那颗星星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9-01 07:00:00~2021-09-02 07: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中央空调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峥嵘而崔嵬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7章 出国   因为他完全可以看到别的星星在发光, 不再像初恋时那么盲目,喜欢一个人就谁都看不见,结果自己身上的光也越来越暗淡。喜欢一定要真心,可是不能没了自我。   跟陆旭初心平气和、不带任何遗憾跟怨气地走到结束, 云西洲心里忽然冒出来一个想法, 他想到国外去, 不是外国的月亮圆,而是他很羡慕夏含的生活态度,及时行乐,淡看外物,或许能跟夏含常常待在一起的话,他的性格也能真正改变。   夏含与霍廷做了几个年头的朋友, 即便两人之间的关系一夜发生了变化, 预料到未来之后他们都能各退一步,回到原来的位置,这是云西洲暂时学不来的。   系里每年都有交换生名额,过去他不愿离开是因为萧闻砚,现在已经没有能够留住他的借口,他没有值得回头和守候的对象, 大学生活已经过去大半, 他也想彻底为了自己活一次。   距离申请还有一个月, 云西洲跟林效打了声招呼,对方很不舍得他,更不放心他一人在国外,云西洲便说:“那边有我认识的一个朋友,说起来,他跟霍教授的孙子是好朋友, 我们可以互相照顾。”   林效稍稍放了心,但要云西洲答应她至少一周发一条报平安的消息。云西洲答应下来。   正式提交申请之后,系里成立了小组打分,最终名额确定,云西洲跟另外一位女同学都可以去,不过女同学跟他不是同一所学校。   交流时间是一年,他在网上挂了信息,将房子租给了一位高三学生的家长,这个时间点好房子难寻,对方也不在乎付一年的钱,大不了转租,云西洲也答应她可以转给别人。   处理好国内一切,云西洲收拾了两个行李箱,正式出国去学校报到。他跟夏含的学校距离还算近,刚安顿下来就去找夏含,这次夏含介绍了几个朋友跟他认识,嘱咐他们有空带着云西洲好好玩。   但其实他们之中最爱玩的当属夏含。   有夏含在,云西洲没觉得对国外的生活不适应,每天都过得格外精彩,包括但不限于喝酒、泡吧、看帅哥、骑马,夏含还专门带他看了一场秀,全是年轻好看的男模特,算是完全打开了云西洲新世界的大门,是他眼界狭隘了,对欧美男人的颜值一无所知。   “美才是灵感的来源,”夏含正喝着酒,跟坐在卡座里的云西洲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什么灵感女神灵感男神的,还不是看脸,感情有个屁用啊,玩得开心就好,你说对吧,阿洲?”   云西洲的酒量比之前好了一些,他对自己能喝多少了如指掌,喝到微醺又不会感情用事最好,他笑道:“我这一阵子的灵感确实像泉水一样崩崩崩往外蹦,我觉得他们都好帅啊,一落笔就有好多张脸从我眼前晃过,我都不知道挑谁下手比较好。”   夏含见他要开始傻笑,就把他手里的酒收了。但这一收就让云西洲不开心了,好像看不起他的酒量一样,云西洲顿时又将酒杯重新拿了起来,又喝了一点。   云西洲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衣着完整地躺在酒店房间里,旁边夏含和霍廷竟然都在,夏含正苦大仇深地盯着他发呆。   “我……”云西洲一开口,声音有点哑,他清清嗓子,开始问霍廷,“霍哥,你怎么也在?”   霍廷扫了夏含一眼,沉声说:“我过来找人。”   云西洲没有完全清醒,头还有点疼,他坐起来,拿着床头放着的水开始喝,不时抬眼瞄一眼二人,总觉得他们之间气氛有些不对劲。   云西洲用眼神问夏含:“怎么了?”   夏含更为直接,他指了指门口:“你先出去,我跟阿洲有话说。”   霍廷听完脸色一沉,但他没说什么,竟然就那么出去了。   云西洲诧异地盯着他离去的背影,夏含这时开口道:“昨天晚上,霍廷跟我表白了。”   “啊???”云西洲庆幸自己此时没有喝水。   “对,昨晚我也是这个反应,然后他就不开心了,你也看到了,他那表情就跟我欠了他钱一样,”夏含说,“我不理解他为什么忽然跑来跟我说这个,明明之前我们达成一致意见,那就是一直做朋友啊……”   云西洲直击要害:“听到霍哥表白,你开心吗?”   “开心是开心的,但也没有那么开心。”   云西洲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开心是因为有这么一个优秀帅气的男人喜欢我,那说明我有很多值得人欣赏的地方,但他是霍廷啊,霍廷你明白吗?在他告白……在那天晚上之前,我可从来没想过他会跟人谈恋爱,而且还喜欢男人!”   “也许霍哥就是只喜欢你呢?”云西洲想了想道,“我第一次打开你的朋友圈,除了为你那些精彩绝伦的小段子折服以外,令我想不到的是霍哥竟然一个不落地点了赞,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心里一直很在乎你。”   “不是段子,那就是我的生活,”夏含纠正了一下,又重新陷入纠结,“是吗?你觉得他在乎我?但在之前我真的一点都没有感受到啊。”   云西洲温柔地说:“没有感受到也不代表没有啊,像霍哥那样的人,喜欢一个人也不会大张旗鼓地去追求,我甚至觉得他会把心底的感情藏得很深,他会为了不给对方造成困扰而选择干脆不说,那他现在忽然肯开口了,是不是你做了什么事情刺激到他了啊?”   夏含仔细回想了一下,他这段日子忙着陪云西洲,霍廷发来的消息他很晚才理,大多就是敷衍地把在酒吧的照片发过去,一个多余的字也不说。霍廷那边跟他有时差,但消息发得就跟住在隔壁一样,有时夏含都怀疑霍廷是不是一直在过两个时间。   “但是他家里人还是不同意他跟男人在一起,他对我说这个做什么,有什么用呢?”   谈到这个,云西洲倒是有经验:“因为喜欢和想念都是想藏也藏不住的,很想得到一个人的时候就像酒鬼嗜酒、烟鬼犯了烟瘾,会失去理智,不顾后果也要把真心话说出口,恨不得把心掏给对方看,甚至明知会被拒绝也无所谓,因为那样的感情到了嘴边不吐不快。如果能一辈子不说的感情,我觉得那不算爱,充其量是自我感动。”   曾经的他自己,过去的小陆,还有现在的萧闻砚,都是如此。如果真的遭遇感情,没有人能做到完全理智,在这个问题上,男人女人都一样,男人还更容易冲动表白,所以那些可以瞻前顾后、犹犹豫豫的感情就已经不算感情了,日子一久就会淡忘,最后什么都不剩。真正的感情就只有两种结局,要么白头偕老,要么老死不相往来。   “他想得到什么结果呢?”夏含问。   “只是一句回应而已,可以就是喜欢,不可以就是不喜欢,”云西洲笑着问,“难道你的心里还有第三种答案吗?”   夏含沉默下来,他是没有,但即便如此,也不是这么算的啊,也有人的“不可以”是有苦衷呢?不过对于他来说,这句话成立。夏含忽然想明白了。   “也是,我们这个圈子,真正走到最后的能有几个,我要是用这个标准衡量要不要开始一段感情,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再恋爱了,我也不是那种人。我出去一下,跟他说清楚。”   云西洲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云西洲去浴室洗漱,忽然听到门上“咚”地一声,然后有人说话的声音透过门板模糊传进来,他依稀能分辨出是夏含跟霍廷仍旧在门外纠缠,于是长叹一口气,走到门后轻轻敲了敲。   门外夏含道:“阿洲你起床记得吃早饭,我们先走了。”   “嗯,好,这酒店的床还挺舒服的。”云西洲笑着说。   被戳穿心思的夏含骂了句:“靠,拜拜。”   云西洲没想到因为他的撮合,夏含真的答应跟霍廷在一起试试,但光是试试,就让云西洲感受到了单身人士的压力和愤怒。   霍廷申请到国外拓展业务,正好可以陪夏含到毕业,夏含也觉得每天在云西洲面前秀恩爱不太合适,于是跟霍廷一起精心挑选了几个优质单身男士,还很热心地搞了一次完全看不出是联谊的小聚会。   云西洲不知情,所以心思完全不在那上面,他只知道游戏很难,骑马这项运动令人上瘾。   聚会结束,夏含才悄悄问他:“怎么样,有看上的吗?”   云西洲有些不确定地开口:“你是说人还是马?”   “?”   云西洲反应过来,“噢”一声道:“我没注意人,但我骑的那匹马不错。”   夏含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你知道我挑这几个人有多难吗?要洁身自好,要长得帅个子高,要喜欢你这一型的男孩子,我琢磨了好几晚,你一眼都没看?”   “看倒是看了的,但我还是更喜欢中国人的长相。”   夏含深吸一口气,说:“那你要摆脱单身,只能靠你自己的本事,在国内找一个,然后想方设法骗到国外来,要不然异国恋也很痛苦的。”   听到“骗”这个字,霍廷咳嗽了几声。   云西洲眼前忽然闪过萧闻砚的脸,又赶紧摇摇头挥去。“我来国外就是想一个人静静,等回国再考虑恋爱问题也不迟,”云西洲开了句玩笑,“就是现在稍稍痛苦一点,因为要吃你跟霍哥的新鲜狗粮。”   “那我们尽量克制。”夏含比了个“OK”的手势。   人不光不禁说,也不禁想,半秒也不行。云西洲几天后,在宿舍门口见到了身穿休闲装的萧闻砚,他看了一眼就打算路过,萧闻砚几步追了上来,摊开掌心,是一副纯白耳机。   云西洲一眼认出这是他的。出国那天他检查了所有物品,独独忘记带这幅耳机,现在也已经买了新的。   “怎么会在你这里?”   萧闻砚的目光笼住了他,轻声道:“我不小心租到你的房子,看见你不小心忘在家中的耳机,就顺便送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9-02 07:00:00~2021-09-03 07: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饼兔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8章 听话   云西洲猜到了原因, 脸色还是立刻淡了下来:“谢了。”随后他从萧闻砚手里一把抓起耳机,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半个钟头之后,他被夏含叫出去喝酒,一下楼竟发现萧闻砚还守在门口, 他正坐在楼下小亭子里看夕阳, 云西洲正想绕过他, 萧闻砚若有所觉地看了过来,一见他穿戴整齐,他立刻起身,等云西洲重新迈开步子以后,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   云西洲没管他,直接拦了一辆出租车。   到了夏含说的地方, 云西洲一眼望见被几个男人簇拥着的人, 他觉得此时的夏含跟前一阵子不太一样,像是很快乐,又像很落寞。   “来了?”夏含冲他一招手,等云西洲坐下来,他靠过来轻声道:“怎么回事,今天又带了尾巴过来?还是之前那位萧总啊, 真够痴情的。”   “不是痴情, 他就是无聊罢了。”云西洲出声否认, 继续维持着这样的距离,他趴在夏含耳边轻声问:“你怎么了?霍哥最近不是不让你来这种地方吗?这几个人是怎么回事?”   “我叫的人啊,好不容易喊来的,你可不许让人家走啊,”夏含先威胁了一句,才收了笑、淡声道, “霍廷啊,他回国了。”   “霍哥不是要在这边工作,陪你到毕业吗?”   “男人的话你也信,”夏含冷笑了一声,“他父亲给他安排了一个结婚对象,家世才貌与他堪称绝配,他就忍不住回去见面了。我跟他一早就说过,要是他准备回家结婚,那我们就桥归桥,路归路,这辈子别再见了。所以我现在跟你一样,重新恢复单身,恭喜我们。”   夏含伸出手跟他一握,云西洲发觉夏含的手很凉,想了想,还是替霍廷说了几句话:“也许他回去并不是要跟别人见面呢?没准是家里有什么事情,或者国内的生意需要他,等霍哥回来,你们再好好谈谈。”   “不想谈,别说他了。”夏含对霍廷这个名字很抵触,他伸手在云西洲眼角跟脸颊上抹了几把,正好把手上的星星妆蹭到云西洲脸上,白净的脸上立即添了几分妖冶,还挺好看。   夏含脸色不好,坐在他旁边的男孩子们也不敢轻易说话,只能低声交流再默默相互喝个酒。   云西洲这时看到萧闻砚找了一个正对着他们的地方坐下,还要了酒,这回连伪装都不需要了。四目相对,萧闻砚还冲他点了下头。   云西洲冷淡地收回视线。   “尝尝这个。”夏含直接将自己喝过的酒给了云西洲。   萧闻砚的视线立即追到了那杯酒上,云西洲迟疑了一下,接过来尝了一口,有点烈,他忍不住咳嗽了几声,萧闻砚距离老远就皱起眉头。   “不行啊你,还得练练。”夏含一边笑,一边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随后,他放下杯底厚重的酒杯,一手按住云西洲的肩膀,轻易地把人压在了沙发上。   周围看上夏含的人虽然很不情愿,还是跟风起了几声哄。   云西洲惊讶地睁大眼睛,刚准备把人推开,夏含就趴在他耳边说:“阿洲,我后悔了。”   云西洲的手收了回来,他问:“后悔跟霍哥在一起吗?”   “嗯。”夏含慢慢地将身体的全部重量压下去,语气很是委屈。   “怪我,我当初不应该劝你答应。”   “跟你没关系,我本来也会答应,其实我还……挺喜欢他的,可是之前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真的跟霍廷在一起,拥抱、接吻、做|爱,我装作不在乎,也是担心他有压力,可是没想到啊……”夏含顿了很久,云西洲的颈边落下了几滴眼泪,他叹了口气,抬手轻拍着夏含的背。   “我还以为你是真的看得开。”云西洲说。   “我倒希望是。”夏含干脆将眼泪都蹭到云西洲身上,他又趴了一会儿,从云西洲身上起来,又伸出手把人往怀里一拉,他恢复了一些活力,对在场的人道:“好无聊,玩个游戏吧。”   游戏的花样就那么多,最重要的还是输掉的惩罚。夏含心情不好,惩罚加码才能让他开心。云西洲有自知之明,一开始只躲在后面没有参与,到了后来才被夏含拉着加入,结果第一把就输了。   要么喝掉面前一杯酒,要么从在场的人之中挑一个接吻。   萧闻砚就在对面看着,夏含用眼神示意他玩就玩大一点,云西洲喝的酒这时起了作用,他伸出食指,转了一圈,最终挑了一个长得最帅的:“你来。”   这回夏含叫的都是亚裔,正合云西洲胃口。   “需要互相介绍一下吗?”对方问。   云西洲胡乱编造了一个名字,对方笑着点点头,也报了一个名字,云西洲不是很关心,他起身走到那个男人面前,打量了一下对方的身材,随后单膝跪在对方双腿之间,低头吻了下去。   陌生的嘴唇很柔软,亲起来跟之前吻过的人并没有什么不同,他闭上眼,单纯地享受这一刻,吻着吻着,对方反客为主地抱住了他的腰,将他按坐在腿上,吻变得缠绵而深入。   被放在沙发上时,云西洲睁了一下眼睛,然后主动抱住眼前的肩膀,对方的吻刚一落下来,就被什么力道一把掀开了。   “艹!”男人骂了一声。   云西洲看到了萧闻砚神色紧绷的侧脸,那是风雨欲来的前兆,他立即从沙发上起身,把刚才的人一把拉回身边。   “你有病?!”云西洲率先出声。   萧闻砚看着他,脸色收敛了不是一星半点,但仍乌云密布,他说:“你是故意的吗?当着我的面,所以故意跟别人接吻,是想让我也尝一下当初我和……是吗?是这样吗?”   “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跟别人接吻是因为我想接吻,我喜欢跟他接吻,跟你有什么关系?”云西洲说着又一仰脸,跟旁边的男人飞快亲了一下。   “你――”萧闻砚脸色铁青,死死握住拳头。   云西洲看到他这副不愿相信的样子,忍不住冷笑道:“我觉得他吻技比你好,也许这里所有人都比你好,我还想每一个都试试呢,你别待在这里扫兴。”   “这就是你离开陆旭初之后的生活态度吗?每天跟这帮人鬼混?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夏含撸起袖管站了起来,把云西洲把身后一拽:“你什么意思啊?什么叫跟这帮人鬼混?那也比你这个搞完弟弟又回来搞哥哥的人强!你算个什么东西啊,也敢来我地盘上撒野?!”   “我跟他说。”云西洲担心夏含此时的情绪真让双方打起来,到时候就不好收拾了。   “我就愿意过这样的日子,我觉得很好,无牵无挂,要多快乐有多快乐,你要知道你当初的所作所为远没有我现在坦荡,你拿什么指责我的生活态度不对啊,啊?!而且我觉得就算是一辈子就这么过下去,也比重新跟你在一起强多了!只要一回想起之前在你身边过的是什么日子,我就觉得恶心。你看不惯我可以滚,我求你来找我了吗?还是我求你给我送钱了,不都是你自己在倒贴吗?你倒贴我就要答应?有这样的道理吗?所以萧总,萧闻砚,你放过我吧,我还年轻,不想吊死在你这棵树上。你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行吗?”   萧闻砚身侧的手就没松开过,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好,是我错了,对不起,我不该管你的事情,都随你,你喜欢怎么样过就怎么样,我不会再多说一个字。”   “你本来也说不着吧?这么喜欢管教人,你自己生个孩子去啊?你来管我干嘛?”云西洲嘲讽道。   “哎哟,萧总,如果我是你,”夏含拍了拍自己的脸,“肯定没脸待在这里了,但您不愧是做大生意的,都被嫌弃成这样了,还赖着不肯走呢。”   萧闻砚扫了他一眼:“你不用把跟霍廷闹矛盾的怨气发泄到我头上。”   夏含扑过去要打他,被云西洲一把按住:“夏含,夏含你冷静一下,打人不划算,在这里闹大了很麻烦。”   夏含纾解不了暴怒的心情,他拉住云西洲说:“阿洲,我不管你以后会不会跟这个王八蛋在一起,就算在一起,也不要在一年以内答应,否则咱俩就绝交。”   “好好好,我知道,我不会跟他在一起,你别生气了,”云西洲看到夏含一直在按头,“头疼吗?要不要上楼休息一会儿?”   “我就是被他给气的。”   云西洲指了指酒吧门口,对萧闻砚说:“滚出去。”   围观的人虽然都不相识,萧闻砚脸上也挂不住,即便是在如此混乱的酒吧中,他又看了云西洲一眼,才一言不发地离开。   云西洲安抚好夏含,先送了他回去,然后才从他学校门口打上车回自己那里。   刚一下车,云西洲就被坐在宿舍楼门口台阶上的萧闻砚拦住了。   “你怎么还没走啊?”云西洲皱眉。   萧闻砚刻意忽略他话里的冷淡,低声道:“对不起,刚才在酒吧是我太冲动了,你做什么都可以,我没意见。”   “你有意见也跟我没关系。”   云西洲绕过他往里走,萧闻砚拉住了他的胳膊,云西洲一下子甩开,脸色有点不耐烦:“你滚不滚?”   “除了让我滚,你想让我做什么都可以,”萧闻砚顿了顿说,“我从陆氏离开了。”   云西洲心里一惊,但脸色没有变:“所以呢?”   “我注册了自己的公司,这一年我会在这边陪你。”   “你陪我?你拿什么陪啊?你有今晚那些人年轻体力好吗?我要你干嘛啊?你现在事业重新起步,未来成不成功都不知道,凭什么让我买单?!”   “我把赚的钱都给你,好吗?”萧闻砚也不知道哪来的执着跟耐心,“过去你说过让我把全部身家给你,去纹身,以后不跟别人有任何暧昧,我都记在心里了,往后我都会做到的。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喜欢出去玩也不要紧,我会想办法让你回心转意。”   云西洲看了他一会儿,恍然道:“我明白了,你对得不到的人都是这样的,以前对章悦林就是这副样子吧?得到以后就觉得索然无味,你这样的人真是……”   “不会的,”萧闻砚肯定道,“我几乎每天都会梦到你,梦到过去你还喜欢我的时候我们有多好,是我不懂珍惜,现在就是我的报应。阿洲,不要排斥我,多一个人对你好难道不好吗?我会听你话的,我愿意做你的狗。”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9-03 07:00:00~2021-09-04 07: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jyofkhcljC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暖阳橘里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9章 驯化   “是吗?”云西洲嘲讽地看着他, “我没养过狗,但也知道狗必须听主人的话,只对主人忠心,不能别人丢块骨头就跟别人跑了。可冲你之前的表现, 很不让人放心啊, 过去我对你可挺好的吧?掏心掏肺、无怨无悔, 我要是真养条狗倒好了,可惜对象是你,白瞎了我的真心。”   “我以后不会了,说到做到。”萧闻砚就差举手发誓。   “我说什么你都听?”云西洲此时朝他伸出手,“那把家里钥匙还我,当狗不需要家里的钥匙, 也没有你自由出入的份儿。”   萧闻砚迟疑了一下, 从口袋里拿出一早就备好的钥匙递给他。   云西洲眯眼看了一会儿:“你没有偷偷去配钥匙?”   “没有。”   “家里的东西你也没有乱碰?”   萧闻砚说:“没乱碰,我只是定期让人打扫一下。”   “谁准别人进我家的?!”   “不是……没有,是我打扫的,我猜到你会不满意,没有让任何人插手。”萧闻砚不知道是云西洲性格本来如此,还是面对他才会变得暴躁, 但只要云西洲一生气, 他就开始心惊肉跳, 只想赶快安抚好。   “我很讨厌不相干的人乱碰我的东西,这你知道吧?如果不知道,今天开始你就知道一下,”云西洲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耳机,我记得我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 你翻我东西干嘛?!”   “我没有……”   “你不翻,是它自己长了腿跑出来的?”   萧闻砚耐心地解释:“我收到钥匙第一次进门,你的耳机就在枕头底下放着,我担心压坏,就收了起来,这几天要过来找你,记起你之前习惯用这副耳机,所以就――”   云西洲却打断了他:“别人家的狗好像不会顶嘴啊,要不你去好好学学?”   萧闻砚一噎。   云西洲每次看见他受伤的眼神,都有种报复的快感,他忽然往前踏出一步。   萧闻砚身体紧绷,闻到了熟悉的、曾完全属于他的味道。或许是过去的性格使然,云西洲的长相在之前看起来不是那么有棱有角,等萧闻砚发觉他其实脾气比谁都硬之后,这张脸的轮廓忽然锋利起来,像一把不见血不归鞘的刀。   萧闻砚不是第一次见他这样,几乎可以预料会发生什么,可就是忍不住紧紧盯着这张脸,盯着云西洲的眼睛。他以前就知道云西洲的眼睛很好看,认真看着谁的时候都会显得一往情深。   云西洲伸手拍了拍萧闻砚的脸,显得非常失礼和不尊重:“你不用装哑巴,否则是会被送人的,你要学会在合适的时间开口,也别怕做错,你不错,我怎么训狗呢?”   云西洲的手还没离开,萧闻砚忍不住抓着他的手说:“训狗要讲究打一巴掌给个甜枣,总是巴掌也不行。”   云西洲一下子将手抽了出来:“你少恶心我。没有我的允许,不能碰我,头发丝也不行。还有,你不是说要把赚的钱都给我?钱呢?”   萧闻砚将钱包塞到云西洲手中,郑重地说:“都在这里了,密码是你的生日,里面有我的全部证件,你想什么时候给,就什么时候给,没有你同意,我不会离开半步。”   “你做什么都得经过我,唯一的一点就是,你滚回国不用我同意,”云西洲从他钱包里抽出护照跟身份证,丢到他怀里去,“我今天玩累了,跟你说话费嗓子,你等我召唤吧,我不喊你你别来。”   “那你真的会叫我吗?”   云西洲冷笑了一声:“看我心情。”   一连几天,云西洲都好好地待在画室跟新同学交流,也去教授那里请教,他画了一幅自己特别满意的画,画一完成就被教授认识的一个富商拍走了。   云西洲没有动萧闻砚的卡,只把自己手上现有的钱存了起来,只留了一小部分用于日常开支。   又到周末,云西洲才约了夏含出去放松。夏含照旧喊了几个朋友,上回云西洲点名接吻的人也在,可上次在光线昏暗不明的酒吧,也就讲求个氛围感,云西洲已经忘了对方的样子,所以丝毫不觉得尴尬。   倒是夏含替他尴尬,因为那天的小帅哥好像因此对云西洲有点上心,今天是主动提出要来的。但以夏含对云西洲的了解,他对那天的事情压根没放在心上,露水情缘,爽完就拍拍屁股走人了,谁还记得对象是谁?   只要关锐不开口,夏含也决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们这次的活动很健康,就是骑骑马打打球再飙个车,被父母送到这个国家来的,好多是不学无术家里只剩钱的公子哥,云西洲看不太上,但也只是做朋友看不上,一起出来玩倒还过得去。   云西洲很快就发现其中有个男孩子一直在往他眼前凑,就连中途去个洗手间都能在门口遇上,对方见他终于注意到自己了,连忙做了个自我介绍:“我是关锐。”   “噢。”   “你是不是不记得我了?”关锐笑得很阳光,“我今天才知道,原来你那天的名字是胡诌的。”   云西洲想起来了那天的事情,怪不得觉得关锐这名字耳熟,他眼神躲闪:“是你啊,我喝醉了胡说的,没别的意思,我先走了。”   “你等一下――”关锐急忙拉住他,见他蹙眉又赶紧松手,“我问过含哥,我只比你小一岁,所以不喊你哥,我喊你的名字你不介意吧?”   “你随意。”   “西洲。”男孩子喊得自然又亲密。   云西洲心里一阵古怪,但也没说什么,他又抬脚要走,关锐几步走到他面前轻轻一拦:“西洲,我有件事想问你。”   “你说。”   “上回那个……”   “不重要的人,不用管。”   关锐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好,那我没问题了。”   云西洲莫名其妙地看了他几眼,面前的路让了出来,他立刻出去找夏含。   他与夏含坐同一辆跑车,他坐副驾,夏含来开,痛快飚完车,夏含去把车还给车主人,最后结伴从半山腰坐上同伴开来的车。   云西洲出了一身汗,他回到宿舍以后把衣服换了下来,丢进一个袋子里,然后给萧闻砚打电话让他二十分钟之内过来。   萧闻砚十五分钟就赶了过来,云西洲下楼,把袋子递给他:“衣服脏了,你洗干净,这几件衣服不能机洗,所以要麻烦你尊贵的双手了,萧总。”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9-04 00:22:07~2021-09-04 23:58: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晨雾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April 3个;中央空调、jyofkhcljC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April 8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0章 改变   萧闻砚跟他在一起之前, 衣服都是请家政洗的,云西洲和他谈恋爱以后,遇到他不能机洗的衣服,有时会出力帮他手洗, 所以才把他惯得一身臭毛病。   风水轮流转, 萧闻砚接过袋子, 看起来还挺开心。   “你是不是有点毛病?”云西洲忍不住问他。   “嗯?”萧闻砚堪堪忍住了笑意,他说,“主人要是抛出一根骨头,狗会迫不及待地叼回来邀功,所以你肯使唤我,我很高兴。”   云西洲扬扬下巴:“那你赶紧回去洗啊, 别浪费时间。”   萧闻砚却没急着走, 云西洲应该是匆匆冲了个澡下来的,发梢还很湿润,显得整个人柔软又安静,就像以前还跟他在一起时一样,不管云西洲嘴巴里说着什么话,他洗完澡以后永远是这样, 让人忍不住想亲近。   然而萧闻砚刚往前一凑, 云西洲就向后退了一大步, 萧闻砚的视线完整地笼住了他:“这周过得还好吗?”   “很好,当然好,你不出现我好得不行,”云西洲说的是实话,“现在看到你也没有被影响心情,毕竟今时不同往日, 你自己都不把自己当人了,我看你就顺眼多了。”   萧闻砚说:“那就好。”   “……”云西洲一噎。   “恭喜,那副画拍了个好价钱。”   云西洲皱皱眉:“你不会又派人跟踪我吧?”   “没有,我是看当地新闻才知道的,那个富商是出了名的抠门,能出那个价钱,说明是真的喜欢。”   萧闻砚本来想好好拍个马屁,结果一下子拍歪了,云西洲冷笑一声:“你之前也没好到哪里去,现在这么大方,还不是打着长久战后我会答应重新跟你在一起的主意,你的现在是我的,未来我的不就是你的?你是这样想的吧?”   “不是,”萧闻砚肯定道,“我知道你不喜欢这样,我不逼你,你愿意接受就接受,不肯也没关系,时间会冲淡一切,或许等你没有那么讨厌我的时候,我们可以……做朋友,也好过变成陌生人。”   “我是不会和你这样的人做朋友的,你心术不正,我知道这改不了的,与你的天性有关,你就是这样一个人,不管是做生意还是做人都是一样,虽然不违法,可也没做过什么好事。我从来没试图改变你,未来更是跟我没关系。”   “你一直以来都是这么想我的吗?”萧闻砚的心直往下沉。   云西洲很诚实,没有说气话:“不是,过去我被喜欢蒙蔽,你的缺点在我眼里也是优点,现在不一样了,我看到的你更真实,每一丝龌龊的心思都在提醒我你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萧闻砚急忙道:“我会改。”   “你不用改,这就是你的生存之道,我只是不喜欢,不代表你不对。”   萧闻砚难得听到云西洲嘴里冒出一句还算中肯的评价,他承认自己算不得好人,没有好人能在陆氏那样的地方那么快爬到总裁的位置,谁走到那个位置,脚下都是一滩黑水。这些他都承认。   “你介意的话,我――”   “我不介意,你只要按照承诺把你赚的钱全部给我就好了,”云西洲说着一顿,“那天我无聊查了查你那几张卡的余额,你也不是特别有钱啊,之前竟然还那么大方挥霍,好像五分钟三万不是钱一样。”   “花在你身上的钱,无论多少都值。”萧闻砚一笑,也没多解释。   云西洲不想接他这句话。   “对了,过几天……”萧闻砚忽然一个停顿,把余下的话咽了回去,又跟他告别,“没什么,那我走了。”   云西洲转身就上了楼。   云西洲来国外交流一年这事,没有提前跟章禄元说,还是章禄元有个周末想买点零食买点菜去看看他,一打电话将还在睡梦中的云西洲吵醒了,这才知道云西洲根本不在国内。   章禄元到了这个年纪,又早已名利双收,除了惦记老婆孩子也没别的所谓正事,偏偏一个儿子在国外有时差,另一个到处拍戏联系不上,章禄元想了想,还是打算自己倒倒时差,然后有事没事就给云西洲打个电话关心一下。   云西洲接到他电话时一点没觉得意外,基本上就是两天一个电话,规律他都摸清了。   可这次章禄元可不止是例行关怀那么简单,他提到了一件事,那就是再过几天就是云菁的忌日,她死后,云西洲遵从她的遗愿,将她葬在外公外婆的老家。   “你不用回来了,还是上课要紧,有什么话要对你妈妈说的,爸爸会帮你带到。”章禄元说完,留下一阵期待的空白。   云西洲说:“您帮我跟妈妈说,我一直好好待在她看中的云章研究所,可也想趁着年轻出来看看,不是不愿意回去,希望她不要怪我。”   “她不会怪你,你妈妈如果还在世,也希望你有更好的机会和发展,”章禄元安慰他,“没有哪对父母不希望自己儿女好,我和你妈妈创建云章研究所的初衷也不是为了把学生困在其中,是想为你们提供一块跳板,你没做错什么。”   “我知道了。”云西洲又想了想:“其他的没有什么要说的,就让她不用担心,我什么都挺好的。爸,您年纪也大了,其实不用为了我调整作息,您这样容易跟阿姨吵架。”   “没事,她也总不在家,悦林不在,她在家也待不住。”   云西洲于是没再强求。   到了云菁忌日那天,云西洲一个人在画室待到很晚,画了一幅云菁的画像,是她生病以前的样子,温柔美丽。   他望着画上云菁的眼睛,轻声道:妈妈,很抱歉今年不能回去看您,我最近过得很好的,之前还谈了一场恋爱,是跟一个特别好的男孩子,可是他家里人不同意,一开始我难过得要命,日子都快过不下去了,可撑过来以后就想开了,命里无时莫强求。至于现在……有个之前跳过的火坑在纠缠我,我有时看不清他是真心还是假意,也是有点被伤怕了,总是缺少信任感,明明他表现得要把心都掏给我看了,我还是会怀疑他在欺骗我,他只是想骗得我的信任以后再把我的自尊踩碎,我知道这样很不好,可我改不了。”   “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至少苦的甜的我都经历过一遭,也不觉得还有什么遗憾,毕竟还有人连一次真挚的感情都没有得到过。”   “我现在可以画画赚钱啦,赚了很多,花都花不完,所以妈妈不用担心我会过得不好,您在那边也要开心。”   云西洲将画摘下,小心收好。   回去路上,章禄元的电话正好打来,以往章禄元是会在微信提前试探一下他接电话是否方便的,这次却没有,云西洲心里觉得有些奇怪,果然一接电话,章禄元就问道:“西洲,你让别的朋友来你妈妈墓前打扫过吗?”   “我没有,会不会是妈妈的其他朋友呢?”   “可能的人我都问过,再问就说多了,”章禄元还是觉得不可思议,“我今天过来随城,听墓地管理员说,前一阵一场大雨冲塌了好多墓碑,按理说你母亲的位置也该……可是我看了,好好的,而且比周围都要整洁。”   云西洲忽然想起来那天萧闻砚没说完的话,他心里有了一个猜测,遂问道:“那管理员叔叔有没有说过有见过陌生人?”   “那天来了个抢修队,人挺多,他也没看清,可能混在其中了。可是你说,这人做了好事却不让人知道,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云西洲迟疑地说:“我好像知道是谁。”   一听云西洲的语气,章禄元就差不多猜到了,他也开始唏嘘:“男人总是失去之后才后悔当初没有好好珍惜,一定要吃个教训才能认清自己的心,这也算男人的一大缺憾吧。”   跟父亲聊这种话题,云西洲做不来,他找了个借口结束电话,正准备问一问萧闻砚,章禄元的电话竟然又打了回来。   “喂?”   “西洲,还有件事,我也是刚才看了新闻推送才知道,”章禄元顿了一顿,“有个人以你母亲的名义建了一个慈善基金会,这该不会也是小萧做的吧?”   这下云西洲心里更为确定。难怪那天他说萧闻砚没有多少钱时,萧闻砚只笑不反驳。   萧闻砚过去想弥补、对他好,总是张牙舞爪的,恨不得按头让他说谢谢、说感动、说同意在一起,这回难得不告诉他、在背地里为他做了这些事情。   云西洲打电话给萧闻砚。   第一遍是助理接的,云西洲说等会儿再打。   又过了半个小时,萧闻砚主动拨了回来,他一上来就解释:“刚才在开会,手机交给助理去充电,怎么了,有事情找我吗?我现在赶过去还来得及吗?”   “前几天你是不是回国了?”云西洲直截了当地问。   萧闻砚一时摸不清发生了什么事,他谨慎道:“是回去了。”   “你过来一下,我们谈谈。”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9-04 23:58:27~2021-09-06 00:14: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jyofkhcljC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1章 了解   云西洲从认识萧闻砚开始, 一切都太快了,虽说在一起前沉淀了两年,但自打和他谈恋爱以后,两人进展飞快, 从来没有推心置腹地谈一谈, 深入了解过对方, 没有过问过对方的想法,只是通过眼睛看,然后用自以为是的“我觉得”来概括对方的全部。   今天天气不错,云西洲穿着一件浅色风衣,他坐在咖啡厅的靠窗位置发呆,萧闻砚到的时候将车子停在路边, 隔着马路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很久, 然后才穿过马路,轻轻敲了一下窗户。   云西洲转头看去。   目光由下往上,他看见萧闻砚遮蔽日光的身影,有些像大一开学的时候,萧闻砚一边拍着萧烨的肩,一边对他们说希望他们四个人可以互相照顾。   但也有不一样的地方。   萧闻砚身上有他现在还看不懂的深情, 也隔着过去的厚恨, 两者让他在云西洲眼中变成了一个不带光环的普通人, 云西洲心里对他的那股气也像一瓶可乐,被人剧烈晃过以后,只剩下不愿多尝的腻味。   云西洲看着窗外没有说话,萧闻砚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推开玻璃门进来。有服务生迎上去,问他几位, 喜欢坐在什么位置,萧闻砚望着他所在的方向笑,又拿手指了指。   云西洲看着他一步步朝自己走来,试图挖掘他身上的魅力,可除了比一般人优秀的相貌以外,云西洲发现这个人已经不能再凭借出色的皮囊吸引他了,看不到触动人心的内在,他面对萧闻砚就只剩心平气和。   一笔账算清了,有一点遗恨,但可以忽略。   “要了什么喝的?”萧闻砚坐了下来,看看他面前空空如也的桌面问道。   云西洲说:“没点。”   萧闻砚问:“还是热美式?”   云西洲点头。   萧闻砚点了单,他明显匆忙从公司赶来,还带着一点纸张的香,甚至盖过了身上的香水味,他此时坐姿看似随意,但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他垂在膝上的两只手是紧紧握在一起的。   “怎么忽然要主动见我了?”   “我母亲忌日以前,你去看过她对吧?”   萧闻砚意外地抬眼:“你怎么――”   “还成立了慈善基金会,”云西洲目光平静,“你以我母亲的名义做这些事,为什么?”   萧闻砚急忙出声:“我是不是又做错了?本来没想让你知道,毕竟云教授当年有很多粉丝,如果说是一位较为富有的粉丝所为,也说得过去,你怎么会猜到是我?”   “因为我有脑子,”云西洲懒得多解释,“你这么做,是在弥补内心对我的亏欠?你出人出力帮助修缮,究竟是站在什么立场?你站到我母亲面前时心里在想什么?有没有觉得身上有重担,觉得抬不起头?毕竟你对我可没做过什么好事。”   “我做的一切错事都跟阿姨坦白了,日后要是有别的报应也是我活该。”   “是吗?”   “嗯。”   云西洲忽然笑了一下:“我能不能采访一下你,从过去你对我没有一丝喜欢跟怜悯,到现在心甘情愿默默付出,我实在好奇,你的心路历程是怎么样的?我不相信有人能一朝改变,我只是跟陆旭初在一起了,可没有给你灌什么迷魂汤。”   “你没有,是我自己忽然想明白了,”萧闻砚道,“我已经三十一岁,按你的话说,已经是个老男人了,就算心理和行为再低龄,也总有开窍、成熟的时候。过去我的人生太过一帆风顺,我一直以为我得到的是本就该属于我的,我太狂妄,却没有想过你跟了我是看得起我,你完全配得上很好的人,就像陆旭初一样,年轻、家世好、心地善良,过去的我丝毫配不上你的青睐和喜欢。”   云西洲没有反驳,因为确实如此。   “这段日子我一直在反省自己,和你在一起时不懂珍惜,在选择恋爱对象时没有考虑过你的感受和心情,只会用伤人的话纾解妒忌,过去我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现在也不能完全算个好人,但我在努力做好了。”   “我不是问这个,我知道‘我很好’和‘你不配’,我是想问你是如何开始认清你不配的。”   咖啡做好,服务生端了过来。   短暂的停顿之后,萧闻砚继续道:“因为我看到了你在陆旭初身边的样子,那么自信、耀眼,我才知道我当初自以为是的成全你的喜欢,其实是对你真实性格的侮辱和抹杀。我嫉妒陆旭初能唤醒你心底真实的自己,你可以可爱,你会撒娇,你的眼睛专注又深情地望着另一个人,你完全被陆旭初吸引了,眼中没有了我。一开始我很不屑,因为我盲目地判断你会一直喜欢我、忘不掉我,而事实上,人是会变心的,而变心是不可逆的,喜欢上了另一个人就是喜欢了,世上哪有那么多回心转意。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可又很不甘心,你在我身上付出了两年半的倾心和关注,心意怎么能说变就变?当时我是那么想的。现在我才意识到我有多自私,我不喜欢你,还希望你能一辈子看着我。”   云西洲微微垂眸,喝了一口咖啡。   “但妒忌跟喜欢一样,都不受控制,有时我夜里会想,难道我就遇不到一个比你还要好的男孩子吗?为什么一定要把你抢回来?明知道做的事情吃力不讨好,还会惹你厌烦,可还想去做,因为不想随随便便就放弃。事实上,我活了三十几年,很少有什么是不能放弃的,为了跟沈训明继续做朋友,我可以放弃对章悦林的感情,为了有更高的工作平台,我放弃了小地方的家族企业,为了在陆氏一步步往上爬,我放弃了一切个人爱好,我不喜欢打球、不爱抽烟喝酒、也不愿意阳奉阴违地说一些自己听了都不信的场面话,可不喜欢的事情我也全做了个遍。但唯有你,只有喜欢上你这件事,是我没有预料,不甘心放弃也不能放弃的,如果我什么都不做,等你重新投入别人的怀抱,我会后悔一辈子。”   云西洲这时问:“你喜欢我?但你也说了,人会变心,说明你还会喜欢上别人,你说变心不可逆,那我喜欢上陆旭初,自然不可能再爱上你,所以你何必呢?”   “破镜难重圆,我知道这个道理,就算你勉强答应跟我在一起,对我也根本不可能像以前一样,可即便如此,我也想试试。我不可能那么不要脸,还要求你像以前一样喜欢我,你只要不讨厌就好了。”   “我为什么要和一个我不是很喜欢的人在一起?我的人生还很长,没准我第二天就能遇到唯一的真爱呢?”   萧闻砚笑了笑:“这段时间我也在想,如果你给我一个陈述的机会,我要怎么说服你和我在一起。我认为你不是那种适合跟一个你特别迷恋的人在一起的那种人,你心思敏感,很容易被伤害,倘若你对对方没有那么在乎,就能过得快乐自在一点,别人一心一意对你好,你只需要享受,而不用瞻前顾后地考虑他会不会有一天不爱你了。”   听到这里,云西洲面无表情笑了一声:“那你倒挺大方的。”   萧闻砚说:“是没有办法,我知道能让你答应跟我在一起就很不容易了,根本不敢想要求你回应同样的喜欢,因为过去我也没有做到,甚至还屡次伤害你的感情,我明白自己该把地位摆在什么位置,如果能如愿以偿,让我付出什么都可以。”   “我不能答应,至少现在是,到今天为止,我才能勉强不为你做过的那些事而恨你,我坐在这里心平气和跟你讲话已经很给你脸了,现在就跟你谈恋爱?我办不到。”   “我知道,我会让你看到在我身上你可以赚取的价值,不仅仅是金钱方面的价值。”   “是吗?过去我可没看见。”   “是因为我当初对你太不上心了,现在我已经知道了你需要的是什么,就会投你所好,你愿意相信我的话,能不能给我一个暂时在你身边,做你朋友的机会?当然不是夏含那种朋友,是你遇到难题困扰可以倾诉,有需要就张嘴提,然后我帮你想办法解决的朋友,你可以把我当成一种工具,我不介意。”   云西洲身子往后,靠住了椅背,他慢悠悠地说:“你过去在陆氏做的一桩桩事也没有白费,现在都自己创业了,还能用自己现有的一切跟我谈条件,你的心思一点都没有白费。”   “不一样,过去我是为了自己的脸面,当然也是为钱跟地位所驱使,可如今我是为了能帮你实现你所有的愿望,这是我现在赚钱的目的和意义。”   “话说得挺好听,”云西洲评价道,“但是你的话我只敢信一半,剩下那一半我还没有看见,所以相信不了,你话都说出来了,再食言――”   萧闻砚立刻说:“我不会。”   云西洲顿了顿,还是说完刚才的话:“再食言,你就从我的世界、从我的人生里彻底滚蛋。”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9-06 00:14:25~2021-09-08 00:06: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jyofkhcljC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jyofkhcljC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2章 殷勤   萧闻砚到了这个年龄, 未必还坚信自己能一辈子对一个人深情,可至少懂了该如何维持一段感情,又该怎么自律,所以他不害怕作承诺, 可又想起过去云西洲说他夸口的话张嘴就来, 又将肚子里一连串的话都吞了回去。   云西洲不信他的话, 那他就做给云西洲看。   只要撬开了一道口子,剩下的事就简单多了。   云西洲如今在这里认识了新的朋友,逐渐适应了当地的饮食和语言,远离国内章家那些糟心事和不想见的人,他自由自在,没任何压力和烦恼, 几乎找不到献殷勤的机会。   巧合的是, 几天后,萧闻砚通过一次偶然的机会结识了一位当地有名的画家,此人曾跟着云西洲一直很喜欢的画家学过画画,只不过因为他脾气很怪,在绘画界风评实在一般。   过去云西洲跟他谈起自己喜欢的画家,萧闻砚有时忙于手上的文件听得不仔细, 一心二用, 但重点都记在了心里。   云西洲刚跟他在一起时乖得不行, 看他实在忙,就会停下倾诉,趴在旁边的小桌上专注地盯着他看,云西洲过去那么温柔可爱好脾气,他到底是为什么觉得那样的一个人不值得喜欢?   萧闻砚想起往事,摇了摇头。   萧闻砚约他出去时, 云西洲既没有很期待,也不是很抗拒,他半推半就地答应,晚上随便套了件衣服下楼,萧闻砚站在车边,安安静静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委婉道:“很好看但是……我想带你去见个人,一个你不一定喜欢但可能想见的人。”   “哦。”萧闻砚卖关子,云西洲不是很想配合,他转身上楼,换了件稍稍正式些的衣服。   坐进车里,云西洲就低着头玩手机,没有跟旁边的萧闻砚说半个字。   夕阳的光辉落在云西洲美好的侧脸上,像一幅温暖的画。萧闻砚不介意他的冷淡,只是忍不住伸出手去,在被云西洲躲过或打开之前,他的动作停住,引来云西洲疑惑又不满的一瞥。   “你怎么不问去见谁?”萧闻砚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你自己长了嘴不会主动说吗?”   萧闻砚被堵了一句,一抬眼,正好与鬼鬼祟祟的小陈撞上视线,对方眼睛里可没有同情,更像是见到风水轮流转而幸灾乐祸。   “我想给你个惊喜。”   云西洲的视线还是没有离开手机:“既然是惊喜,那还要我开口问什么?”   萧闻砚哪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他干脆承认:“我想跟你说话,你不理我,我只好没话找话说。”   “没话就睡会儿,你长了嘴也不是一直得说话的。”   萧闻砚张了张嘴:“……也是。”   他将头转向另一边,没过多久又忍不住往云西洲这边瞧,云西洲跟夏含聊完天,他察觉到萧闻砚不清不楚的视线,干脆闭上眼睛装睡。   后来就真的睡着了。   再醒来时,云西洲发现自己身上盖了一件西装外套,旁边的人穿着西裤白衬衣,腿上放了个laptop,正在看一个文件,云西洲一动,萧闻砚的视线立刻紧张地追过来:“吵醒你了?”   “几点了?”   “六点半。”   “你怎么不叫醒我?”   “怕你问。”   “嗯?”   “怕你问‘你为什么叫醒我,长了腿不能一个人下车吗’?”   “……”   云西洲刚醒来还有点迷糊,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是什么意思,他立即道:“我也没有这么无理取闹吧?”   “你没有,是我小人之心,”萧闻砚反应很快,“饿了吗?约的人快到了。”   云西洲忍住了好奇,直接推门下车。萧闻砚订的这家餐厅,云西洲听夏含推荐过,但由于价格太昂贵,一直没有来。萧闻砚要让他见的人肯定是贵客,他没觉得意外。   餐厅的装潢风格是他喜欢的,云西洲坐在位子上,脑袋终于稍稍清醒了一下。这几天他画作业画得头晕脑胀,灵感阻塞,他睡眠不是很好,也微微有些烦躁。   跟教授次次理念碰撞也有点耗神,他试图接纳别人的观点,可发现自己虽然年轻,但依旧很难。   萧闻砚趁他走神的空档为他点了杯喝的,等云西洲回神时,侍者恰好端上来。云西洲小口啜着,萧闻砚忽然问:“有心事?”   “没有。”   “你看起来心不在焉,坐下来以后已经叹气三回了。”   云西洲掀了掀眼皮:“不想跟你说。”   萧闻砚一笑:“好,那等你想倾诉了,我随叫随到。”   云西洲没搭话,他随着门口的动静看过去,一眼看到一个不修边幅的男人,四十岁左右,有些眼熟。两人对上视线,云西洲眼眸铮铮地看他朝这边走了过来。   待这人站定,云西洲才猛地想起来他是谁。是那个在拍卖会上高价拍走自己画作的Laurence。   而此时,萧闻砚已经起身跟Laurence握了手,打完招呼,他介绍云西洲给对方认识。   只见这位只在照片中见过的人打量了云西洲一会儿,露出一个不可思议的眼神:“他这么年轻?”   萧闻砚解释道:“您成名时和他差不多大。”   云西洲这才反应过来,正式介绍自己:“您好,Laurence先生,我是一名大三学生,一直仰慕您的画技和才华,很高兴与您见面。”   Laurence冲他一笑,笑得很客气,又有些奇怪。云西洲一开始不明白原因,点完餐后渐渐发觉Laurence对他这样看起来死板执拗的人似乎没什么好感。   云西洲一直刻意忽略他话中的刺,语言间的隔阂太好伪装,原本毫无破绽,直到Laurence问了一句:“你为什么会学画画?你这样的人怎么会对画画感兴趣?”   云西洲刚要开口,萧闻砚已经抢先一步道:“因为有复杂的感情想表达。并不是每一个画家的性格都张扬带刺,有的人温顺谨慎,不代表他对创作故步自封,个性与才华并不冲突,艺术需要的是想象力和感知力,是温和,是细腻,从来都不是‘全世界都无法理解我’的神经质。过度追求不同,故意塑造个性,太刻意地疏远主流世界观,并不是创作的初衷。而且,单单因为个性否认一个人拥有的才华,那太愚蠢了。”   听惯了萧闻砚左右逢源,乍一听这些毫不留情的话,连云西洲都觉得刺耳,他内心有些触动,抬眼瞧了瞧Laurence的表情。   萧闻砚看似陈述,实则抛出了一道题目。如果Laurence为此而生气,那就代表他自己也知道所谓的性格古怪是他自己硬生生立的人设,他与众不同的个性完全是禁不起推敲的伪装。   餐桌上静了一会儿,Laurence忽然放声笑起来,笑完他说:“这顿饭总算有意思起来了。不过我想知道,萧,你和云是什么关系?”   萧闻砚看了看云西洲,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比朋友更亲近的关系。”   云西洲低头喝了口东西。   Laurence见得多了,马上意识到什么。可看云西洲与萧闻砚的互动,不像恋人,说萧闻砚正在单方面追求对方,也觉得距离真相有差距,不过他最喜欢看别人喜欢而不得。   二十岁时,他被心爱的女人拒绝,二十五岁,他接到对方结婚的请帖,自那以后他便被心底的偏执折磨,见不得其他人恩恩爱爱。   他的画也因此变得阴暗扭曲,过了几年才逐渐找回原本的风格。他是老师最出色的学生,他一直这么认为,媒体也这般评价,所以总是自视甚高,面对年轻一些的晚辈就忍不住指手画脚。   萧闻砚知道他有这个臭毛病,但也没料到一个人说话能直白至此,他是冲着讨好云西洲去的,自然不能让他受委屈,说话的措辞就顾不得了。好在Laurence没有将情绪表露在外,让这顿餐变得不愉快。   吃着吃着,Laurence甚至主动发出邀约,说他周末办了个画展,希望他们二人都能来,请柬会安排助理送上。   云西洲不是能将人的人品与成绩完全分得开的人,他一开始没觉得多高兴,直到Laurence说画展上也会展出他老师生前部分未对外面公开的画作,他才眼睛一亮,答应下来。   萧闻砚敏感地一抬头,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   还好没有搞砸,不然不知要刷多少好感才能补救。   用餐完毕,两人送Laurence出门,Laurence离开前,凑到萧闻砚身边轻声道:“加油。”   听起来就极不真诚,更像看热闹。   Laurence走后,云西洲问他:“他和你悄悄说什么了?”   “竟然肯主动问我了?”萧闻砚在想,自己在这边工作这么久,云西洲可是一次都没问过新公司叫什么,是做什么业务,自己身上难得有他感兴趣的事。   云西洲沉默地盯着他。   萧闻砚忍不住一笑:“假话是他希望我早日得偿所愿,真话是他想看我笑话,Laurence这人……”萧闻砚想到云西洲不喜欢背后议论人,就把话咽了下去。   云西洲问:“他怎么看出来的?”   “任何一个人都看得出来,我喜欢你,已经很明显了。”   作者有话要说:  抽空写了一章   感谢在2021-09-08 00:06:53~2021-09-17 00:27: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jyofkhcljC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jyofkhcljC 3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峥嵘而崔嵬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3章 道理   云西洲眯眼看了他一会儿:“是吗?那当初我还喜欢你的时候, 虽然没有机会让全世界都知道,你作为当事人肯定感觉得比谁都深切吧?你一提这个,我就想起来过去的我在面对你时有多自卑和被动。为了能常常跟你聊天,我把自己生活的作息全打乱了, 就为了将就你的时间, 你说我们视频的时候灯光暗, 我就换了家里卧室的顶灯。我所有的改变和委曲求全都是为了维持和你的那段关系,你不是照样不珍惜,觉得和我在一起见不得光?”   “是,你现在是有点喜欢我了,对我也比之前上心,做事多少像个人了, 但你不要表现得多委屈, 好像我仗着你的感情欺负你,”云西洲笑了一声,“这世上谁能欺负得了你啊?你把自己的生活跟工作打理得井井有条,人生迈出的每一步都有完备的计划,哪怕离开陆氏这件事是在你预料之外,你现在不是也过得很好吗?你再喜欢我, 付出再多, 也不可能像我当初对待你一样, 我那时候真把感情当成了生命的全部,没有你就好像活不下去,你比我多过了这十年,不可能还有想不开的事情,尤其是感情。你可以那么快从失去章悦林的状态里走出来,就证明你本身就不是个重感情的人, 所以我也没必要因为你几句话,几次心情好时的殷勤示好就觉得非你不可,也希望你能够找对自己的位置,不要觉得别人的回应是理所应当,毕竟当初你也没有回应我啊,连十分之一的热烈都没有,这你承认吧?”   云西洲不是多话的人,面对他时讲话最多的时刻都在他们分手以后,萧闻砚神色认真地点了点头:“是我过去太混蛋了,如今你这么对我,也是我活该。”   “不,我这么对你不单单是因为过去你对我做了什么,最根本的原因是我长大了,也见过比你好千倍百倍的人,我不会再那么轻易地被你的花言巧语所欺骗,更不会因为你这副皮囊就多看你几眼,我看中的是一个人的内在。什么时候你让我刮目相看了,让我能忽略你过去做过的混账事,你再来跟我谈你喜不喜欢我的问题。”   萧闻砚很早就知道云西洲是个很有主见的人,尽管他还很年轻,过去他在云西洲身上发现苗头的时候都被云西洲巧妙的伪装盖了过去,云西洲想让他看到自己的哪一面,就只展示给他哪一面,将自己包裹成一颗诱人的软糖也颇具欺骗性,以致于后来的萧闻砚忘记了他那些隐约的猜测。   萧闻砚也知道自己有个毛病,就是喜欢替别人拿主意,当初看章悦林长得漂亮,就引导他进娱乐圈拍戏,现在看到云西洲,他也忍不住为其规划好了一条路,云西洲如果能按部就班地过下去,能混得很好,但萧闻砚忽然意识到,他想让云西洲走的路,未必就是云西洲自己想走的那条。   “好,”萧闻砚点了头,“我尽量……不在你面前提,但你也知道,追求一个人就是这样的,我肯定还是想要你知道我对你是怎样的感情。”   “我已经知道了。”   “不一样,”萧闻砚笑了笑,“知道一次充其量算被告白,知道很多次才是被人追,当然,我不会做让你觉得太困扰的事情,如果我让你不舒坦了……你可以喊停,但我应该不会放弃。”   云西洲忍不住骂了一句:“不要脸。”   “要脸是没有用的,那样追不到你。”   “你以为我在夸你?”   “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但我说的是事实。”   云西洲抿紧了嘴唇。   萧闻砚见他要生气,又立马哄道:“你怎么说我都可以,夸也好,骂也好,我都不介意。”   “是不在意吧?”   “在意,怎么会不在意,每回你用这样的语气跟我说话,都让我想起你和陆旭初在一起时讲话多么温柔,又多么地为他着想,那样的你我曾经也拥有过,”萧闻砚说,“我觉得遗憾,悔恨,伤心难过,可我不能像他一样在你面前表现情绪,你们年纪相仿,所以可以互相拥抱,我比你大这么多,如果再来找你安慰,不是太不像话了吗?”   云西洲飞快回想了一下:“我过去也是听过你倾诉工作上不满的吧,你喝醉酒那回还抱着我说‘还是你好’,那难道不算找我安慰?”   “算,可是以后,我不会再让我身上发生的事影响你的情绪,打扰你的时间,我可以自己调节情绪。”   “是吗?”云西洲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那你重新追求我的意义是?”   “我一个人完全有能力照顾好自己,不需要你为我耗费心神,但我还想照顾你,听说你在这里,我不放心,才辞掉了陆氏的工作。”   “你有这么伟大?过去我可没看出来。”   “我不伟大,正是因为我自私,才想把自己喜欢的人留在身边,如果我是慷慨无私的人,就不会再来打扰你了。”   云西洲想了想,被他说服了:“也是了,这确实符合你一向的作风。”   萧闻砚心里不怎么好受,但还是一笑:“所以,我期盼着你愿意被我照顾的那天。”   跟萧闻砚讲了半天道理,云西洲也有点累了,所以偃旗息鼓,和他一起去赴Laurence的约。   Laurence开的不是普通画展,而是一场小型拍卖会。到场的人与云西洲并非同行,倒是有几个与萧闻砚打过交道,只不过之前是通过视频电话沟通,如今才是见到真人。   云西洲做事很少走神,他站在萧闻砚身边,听他游刃有余地跟几个当地富商寒暄时,不免想起了自己真正对萧闻砚痴迷的原因,看到一个比自己大几岁的哥哥谈吐不凡,与任何人交谈都不卑不亢,几乎没有废话,每一句都直戳重点,他那时就想要跟萧闻砚好好学习为人处世,学没有学到,倒是碰了一身的伤。   萧闻砚在外面有多人模狗样,背地里就有多不是个东西。   云西洲不小心走了会儿神,就听到萧闻砚已经跟对面的两个男人介绍他:“这是我一个朋友,目前是F大的交换生,他之前在他母亲创办的艺术研究所念书。他一直瞻仰Adam教授的画作,收到Laurence先生的邀请,就一起过来了。”   云西洲不爱说话,但并不畏惧与这些非富即贵的人打交道,他以前跟着云菁时早见过不少,只是觉得没什么结交的必要,才越来越沉默。   他跟在萧闻砚身边,干脆与接待厅里的几人都打了个招呼。一圈下来,拍卖会也要开始了。   过去,他也跟着云菁参加过几次,那些追求云菁的男人会高价拍下云菁的画,以显示自己追求的诚意。   坐在萧闻砚旁边,云西洲发现旁边这人在做着与那些男人一样的事情。其实想想也是,男人追求一个人,无非就是帮忙做事和舍得花钱,当萧闻砚高价拍下Adam的画送给他时,云西洲没觉得受之有愧。   回去路上,云西洲对着画看了又看,反而觉得不是那么喜欢了。Adam早期的画很有灵气,到了晚年,画作也显得暮气沉沉,若是能读懂他的画,就会被画里的情绪感染,云西洲听说Adam这几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甚至有传闻说Adam已经去世,只是没有对外声张,更有人说目前流传在外的画都不是出自Adam本尊之手,是有人借他的名气敛财。   可以云西洲对Adam的了解,虽然画风有变,手里这副从笔触到表现手法,都是别人模仿不来的。   不过就事论事,抛开对自己偶像的滤镜,这幅画的水平相比以前的作品大打折扣。   “怎么了?”萧闻砚如今对他的情绪很敏感。   “你知道Adam教授最擅长画什么吗?”   “人物,女人,”萧闻砚说,“虽然我不是内行,也能感觉到他在画女人时,比画任何其他的东西更细腻,色彩也更明亮。这幅画就显得有些粗糙,用色也偏暗,看来他没有找到下一位灵感缪斯?”   关于Adam的传闻很多,最真实的一个就是在他的顶峰时期,一年可以跟四五个女人交往,他的欣赏和喜欢绝不敷衍,爱上一个人就是真的爱上,不爱也是真的不爱。中年时他魅力不减,身边的女人依旧很多,直到五十几岁时遇到了大家公认的“真爱”,在一起很多年后,那个女人忽然病故,Adam就将自己关了起来,几乎谁也不见。   云西洲想了一下,他与萧闻砚和陆旭初谈恋爱时,那才真正叫灵感充沛,如今孤身一人,他的画就像冬天雪地里的树枝,干枯,没有温度。   搞艺术创作的人的确需要一份灵感的寄托。   他看向萧闻砚:“我还这么年轻,是不是也可以像Adam教授一样,为了体验,为了创作,而选择跟不同的优秀的人在一起,那样的话我进步会更快,能成为下一个Adam也说不定。”   萧闻砚脸色一变。   “他在不同的年龄段跟不同的女人交往,所以每个过程都有同龄人陪伴他创作和长大,我怕将希望寄托在一人身上会失望,索性抱着随时更换的念头,不是很好吗?”   萧闻砚问他:“这是你内心真实的想法,还是为了气我?”   云西洲一笑:“我气你干嘛?我是真觉得我们这样的人没必要一上来就抱着过一辈子的念头吧,反正我们也不会结婚,换一换也没什么。”   “为什么不会结婚?现在已经合法化了,没有大环境的阻碍。为什么?我不理解。”   云西洲说:“因为我还小,我才二十出头,你像我这么大的时候谈的男朋友,不是也没有走到现在吗?”   萧闻砚的目光静静地拢住他,过了会儿,他别开眼,低声说:“在你之前,我没谈过正经的恋爱,真要算的话,你是我的初恋。”   作者有话要说:  还没有恢复更新,再等我几天感谢在2021-09-17 00:27:27~2021-09-25 21:00: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jyofkhcljC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司小南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4章 坦诚   “初恋……”云西洲轻声念着这几个字, 琢磨了一会儿道,“你当时又不喜欢我,我最多算第一个和你上床的人。你都这个年纪了,喜欢过的人应该挺多吧。在章悦林之前, 在和我开始以前, 你心里也装过不少人, 所以我才想不明白,除了你‘为了成全我的喜欢’这样的非人类发言以外,会有什么原因让你在不喜欢我的情况下,会跟你弟弟的室友搞到一起?”   “我――”   萧闻砚正要说话,云西洲忽然一笑打断他:“我替你回答吧。你看我老实好骗,觉得我没经验应该挺干净, 不用担心得病, 也不害怕我从此黏着你,甩也甩不掉,你算计好这一切,才决定接受我的关心跟示好的,对吧?”   萧闻砚皱着眉,急忙道:“不是这样, 你和萧烨一样大, 在我眼中从一开始就是应该好好照顾的弟弟, 当我的目光放到你身上,察觉到你的心意以后,我也迟疑过,惶恐过,在心中掂量可不可以动你――”   “最后你决定跟我试试,尽管没那么喜欢, 但我至少年轻,你不喜欢我的性子,也看不到我的专长我的优点,当你看到漂亮耀眼的章悦林时,你重新认清自己的口味,”云西洲平静地与他对视,“从那一刻开始,我对你的感情、关心、依赖和迁就,都成了你的负担,你看到我就觉得厌烦,我像一块甩不掉的牛皮糖,我发现你对章悦林的心意时,你简直松了一口气,我终于可以从你眼前滚蛋了,而你不费吹灰之力就结束了一段你一点都不想再继续下去的关系,还不用承担任何后果。萧闻砚,我们从开始到结束,除了一开始你对我还有点新鲜感以外,在我们第一次发生关系以后,你的态度就变了,你以为我蠢、没有发现,其实我早就有所察觉,只是不忍心离开你,所以才委曲求全,直到你喜欢章悦林的事实都甩到我脸上来了我才狠得下心。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清清楚楚,改变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我不信你就此不再自私、从一而终,也许明天你就看上别的人,再次弃我于不顾。我不会在你身上寄存什么希望期待,也不指望你现在的热情能持续多久,我现在想的就是,如果你一定要和我重新开始,可以,但就算我们在一起了,我也不可能再爱上你,最多就是尽情享乐,腻味了就一拍两散的关系。”   云西洲看到萧闻砚脸上无法辩驳的表情,心里笑了一声,他继续道:“我是你初恋这种话都说得出来,看得出你是真的很想再把我骗到手。你要是真那么想开始,我们就这么开始,互不干涉,好聚好散。正好我画画需要灵感刺激,你应该缺个床伴,我那么小就跟着你,现在也没老,你不亏。”   “阿洲,我想要的不是这样的关系,”萧闻砚喜欢云西洲对着他有很多话,可不是这样的话,他刚才没有反驳是尊重云西洲的表达,他盯着云西洲还没散去讽刺的眼尾道,“过去你跟陆旭初亲密、互相喜欢、心灵相通,我要的是那样的关系,不是短暂的陪伴,我如果只想消遣时间、打发寂寞,我有很多办法,又有什么必要跑到你面前做牛做马,更何况你还不领情。”   “不可能,你和我再怎么发展也不会像当初的我跟阿初一样,我和阿初是如何认识、怎么开始的,我和你又是怎么走到一起的,根本没有可比性,”云西洲说,“我寂寞的时候会回想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有多幸福快乐,但想到你,一定是提醒自己谨记教训,不要在同一个人身上栽两次跟头。我跟你说实话吧,要不是因为当时你还在陆氏工作,我见你的时候才有可能跟阿初相遇,我也不会向你妥协,你辞职来找我,我也只觉得烦,但你为我母亲做的一切,让我不得不承着这份情,我能在这里跟你说这么多话,不是冲我过去有多喜欢你,是冲我母亲的面子,她不能当面说感谢了,只能由我说。如果你想听到感谢的话,那谢谢你,但想要别的,就不可能了。你已经是我心里跳过的那颗棋,我不想再回头了,我这样说,你能懂吗?”   “不懂,你心里难道对我一点感情都没了吗?”   “没有了,现在来说这个很没意思,但我还是想说,在我去别墅找你、你说出算了的那天晚上,我对你的感情就全部耗尽了,剩下的不甘心的火也都被跟阿初的恋情冲得连灰都不剩,你在我眼中就是一个比陌生人面目可憎一点的陌生人,伤痕是无法复原的,我可不会再像个傻子一样喜欢上你,我不管你对我是真心还是虚情假意,如果是真心的,这就是你当初糟践别人感情的代价,如果你是心血来潮想追我试试,我劝你趁早放弃,滚回国内去。”   从萧闻砚发现自己心里的那杆秤逐渐向云西洲倾斜那刻起,他就一直在后悔,明明还跟云西洲在一起的时候,云西洲对他的感情那么炽热,他的自私、薄情寡义让那份感情走到了尽头,如果早知道有一天自己会真正地喜欢上面前这个倔强认真的男孩子,萧闻砚绝对不会走到如今无可挽回的地步。   世上没有后悔药。   做错了就是做错了。   可萧闻砚还是后悔,并且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如果当初他没做那些错事,他与云西洲这时候很大可能已经结婚了,他们会从一张床上醒来,也许轮流做着三餐,彼此支撑抚慰,亲密的时刻心里被愉悦充满,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他听着云西洲一句句都是肺腑之言,云西洲在真诚地斩断他们之间的一切可能。   “你不走,我也不会走的,我知道你不爱听我提自己的事情,我现在的公司人马都在这边,但未来都是要跟着你回国内去的,我已经赚到手的钱足够支撑我甚至我背后的整个家庭过很好的生活,但我仍觉得不够,你或许觉得是我贪心不足,但我是想到了你,我想让你过得更好,未来不必再看任何人的脸色,你想要什么,我会拼尽全力送到你眼前来,我知道毕业之后踏入社会的艰辛,我不想你体验这些,人生有些艰苦跟为难不可避免,但有些事既没必要也完全可以规避,我能做的就是帮你踩好一条稳妥安全的捷径,你不用再重复我的老路弯路,你只要轻轻松松地完成自己对人生的规划和期待就好。我还是那句话,你可以不喜欢我,未来也可以不喜欢我,但没必要因为赌气而不接受我的示好,这些是我的诚意,我没要求你必须反馈给我什么,感谢和喜欢我都不敢期待,你就当我在为过去赎罪,好不好?”   云西洲没有想到自己都已经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了,萧闻砚竟然还不肯就此放弃,他都快看不懂萧闻砚了。   萧闻砚从他眼中读出了迷茫和挣扎,他趁热打铁道:“我在你身上真正体会到了做错事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如果这份代价不是回报到你身上,那你过去在我这里受过的委屈、流过的泪,不是全都没有意义了吗?让我留在你身边,你折磨我也好,羞辱我也罢,不要赶我走,好吗?”   云西洲眼底多了一丝动摇,他问:“为什么?”   云西洲没有多解释,萧闻砚却知道他究竟在问什么。   “就像你当初甘心为我咽下那么多委屈,不也没有理由吗?如果能清楚地知道原因,世上就没有那么多执着了,”萧闻砚拧紧的眉渐渐松开,他在云西洲脸上看到了一点希望,又接着道,“你可以为一个人不管不顾,我也可以为了你赴汤蹈火,粉身碎骨,我知道你不信,我会让你相信我的话。”   云西洲说:“你跟我不一样,我们不是一类人。”   “人是会变的。”   “也不会这么快。”   萧闻砚轻轻笑了一下:“那你说怎么办?你想怎么验证这个问题?抛出一个考验吗?我愿意接受你的考验,你尽管给出题目吧,云西洲老师。”   “你――”不知道是不是云西洲多想了,他总觉得萧闻砚最后的称呼语气不对头。   没有给他胡思乱想的时间,车子已经在学校门口缓慢停下,眼看萧闻砚要跟着他下车,云西洲立马阻拦了一下:“不用了,我约了人,你回去吧。”   萧闻砚眼神一黯,随即点了点头。   云西洲去了画室。   他发觉自己最近落笔时总要迟疑很久,画画时勉强找到状态,画出来的画也不足以令自己满意。他试图回想还跟陆旭初在一起时的状态,那时他在画画,陆旭初就在他身后不远处打游戏,时不时会传来游戏的音效,他那时觉得那是最好最安心的背景音。   然而就想寒冬中的人回想不起夏季的烈日,云西洲在想起这些时再也找不到当初温馨心动的感觉了。他像一个少了什么的空壳,画出来的画也像他的内心一样空洞。   他放下画笔,决定出去走走。   没有联系上夏含,他一个人去了常光顾的那家酒吧,有几个与他算是点头之交的人见了他,远远地举杯打了声招呼,云西洲冲那边笑了笑,找了个位子坐下。   场内的人都在纵情声色,云西洲喝着低度酒远远地观看,脑子里忽然响起萧闻砚今天说过的话。云西洲仔细回想,萧闻砚确实没什么不良嗜好,喝酒是为了应酬,很少要他照顾,抽烟也会躲去阳台,他唯一的不好就是辜负了当初云西洲的真心。但这个唯一不是小打小闹的臭毛病,一旦发生就是没法挽救的。   男人都有一些难以言说的特殊时刻,云西洲不是圣人,他也有需要排解的情绪跟欲望,偶尔有的时候,脑子里也冒出过随便找个人解决的念头,但都没有实施,他受过的教育和坚定的三观不允许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倘若放低要求,萧闻砚在这一点上跟他是契合的。   云西洲摇了摇头,怎么会这么想?他抛下酒,看了看时间,心底的杂念散得差不多了,他毫不留恋地起身离开。   走回去的一路上,云西洲都在欣赏这个城市的夜景,过去他很少看,因为是为了逃避一些问题才来,没有心情好好看看这里。一路回去,他一半清醒一半迷糊,晃了晃脑袋,总觉得自己要的低度酒不至于让他脑袋发昏。   进入宿舍区,途经一片静谧的小树林时,云西洲忽然听到了若有似无的脚步声。对方似乎有意隐蔽自己的行迹,到了四下无人的地方才放松大胆,云西洲脚步加快。   忽然,一只手用力地攥住了他的手臂。   云西洲猛地挣开,就要一脚狠狠踹过去,身边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是我。”   云西洲立刻抬头。   萧闻砚神情凝重地盯着他,随后一言不发地拽住他手臂,将人拉到一边,云西洲回了下头,看到不远处一个身穿黑色卫衣的男人身影闪过。   作者有话要说:  内容应该不会很多了感谢在2021-09-25 21:00:14~2021-10-01 20:45: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jyofkhcljC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5章 纹身   云西洲被萧闻砚拽进了车里, 一路都没有反抗,他在回想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才能让他喝了这不知道加了什么东西的酒,他没别的感觉, 就是头昏脑涨, 眼皮发沉, 很想好好睡一觉。   相比方才不怀好意跟着他的男人,萧闻砚都显得善良多了,云西洲在摇摇晃晃的车子里睡着了。   过了不知多久,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悬空,应该是被人抱了起来,他皱了皱眉, 没有睁眼, 直到被放到柔软的床上他才眯着眼打量房间里的一切。   装潢是萧闻砚喜欢的极简风格,没有一点家的温暖,主人似乎随时都可能搬走,云西洲在窗边找到了萧闻砚的身影,他穿着衬衣西裤,背对着自己在跟人打电话。   云西洲模糊听到几个字眼, 依稀判断出那个人用在自己身上的药效很快就会过去, 他才放心地让意识沉到最低, 安稳睡去。   萧闻砚打完电话,放轻脚步来到床边。   今天要不是他到学校那边恰好有事,云西洲此时还能完好无损地躺在这里吗?萧闻砚觉得生气,气云西洲那么大胆、一个人就敢去那样的地方,连提防陌生人的意识都没有,被跟了一路都不知道。   可仔细想想, 萧闻砚又没有立场生气。   他用力地呼出一口气,走去阳台上抽了根烟。等身上的烟味散去,他才重新走进房间,轻轻坐在床尾,一点点解开云西洲的鞋带,再帮他把鞋袜脱掉。   云西洲喝了酒,脚背是热的,萧闻砚情不自禁握住他的脚,轻轻放进被子里。   他起身坐去床边。   云西洲沉睡的模样与以前并无分别,姿势规矩老实,不打呼也不讲梦话。萧闻砚静静地看着他,闻到他身上传来清浅的酒气,想干脆躺到他身边将人拥紧,又担心过去的那一幕重演。   云西洲极有可能是因为思念陆旭初才去喝酒,所以也很有可能再次将他认成陆旭初,萧闻砚不敢想象云西洲会对着“陆旭初”倾诉什么衷肠。   拨开云西洲汗湿的额发,萧闻砚低下身,极轻地吻了一下云西洲的眼睛。睡梦里的人全无知觉,他们之间难得有这样平和的时刻,萧闻砚想做的太多了,但一想到等云西洲醒来,他即将面对的又是那双冰冷的眼睛,萧闻砚就逼迫自己抬起身子。   凌晨三点钟时,云西洲醒了一次,床头放着一杯水,摸上去还是温的,他坐起来喝了半杯,又重新躺回了床上。   再醒来时,房间里依旧昏暗,但窗外日光隐隐透了过来,云西洲看了眼手机,竟然已经九点钟了,他揉着不太舒服的额角坐了起来,被子底下,他的衣服被人换过了,他心里一惊,立刻掀被下床,想出去质问。   萧闻砚坐在餐桌边,一见出来的人脸上表情就顿了一下:“怎么了?”   “你帮我换了衣服?!”   “嗯,是因为――”   “谁让你脱我衣服的?!”   萧闻砚发觉云西洲生了气,立刻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语速飞快地解释:“昨晚你身上出了很多汗,我担心你睡得不舒服,就擅作主张帮你换了衣服,我没有偷看,也没有趁你睡着占你便宜,对不起,如果你很介意,下次不会了。”   云西洲依旧防备地盯着他。   萧闻砚又试探地开口:“过来吃早饭吧,我一会儿要出门,让司机送你回去,或者你想跟我一起出门的话――”   “不想,你走你的。”云西洲肚子饿了,直接走到餐桌边坐下,桌上的早餐很丰盛,他这么长时间吃西餐,很久没接触过中式早点了,食欲优先,他没顾上管萧闻砚盯着他瞧的眼神。   “好吃吗?”萧闻砚温柔地开口,“是我做的。”   云西洲被噎了一下。   萧闻砚立刻递过去一杯水。   云西洲对面前的人再反感,也不得不承认他的厨艺进步神速,实在没有什么可指摘的,他喝完水,继续把桌上的早点全吃进肚子。   无意间一转头,云西洲发觉萧闻砚的神情竟然比他还要满足,他动作顿了顿,擦了擦嘴巴说:“做得不错。”   萧闻砚刚准备笑,云西洲又继续道:“我也很希望我能喜欢你,这样的话,吃早餐的开心就能加倍。但是喜欢你这么难,我也没有办法。”   萧闻砚的表情凝结了几秒,才挤出一个笑容:“我身上还有很多缺点,我有许多需要改正和进步的地方,给我一点时间,我都会做到的。”   云西洲没有接茬,反而问道:“你之前说为我规划好了未来,你规划的未来是什么样的?”   萧闻砚一瞬间坐直了身体,他认真道:“等你毕业,萧城的美术馆也建得差不多了,你可以选择当馆长,也可以做背后的股东,那里可以展出你的画,还有你喜欢的画。你想教书,我可以帮你争取留在R大的――”   云西洲想起了陆旭初送给他的生日礼物,心里像被扎了一下,他截断萧闻砚的话:“我不想教书,我只想画画跟赚钱两件事。”   萧闻砚说:“好。”   “那现在呢?除了你扔给我的钱以外,我还能做什么?”   “你想画画就去画,想卖掉、送人还是留着,我都尊重你。”萧闻砚在谈到这些时比他轻飘飘永远喜欢他的承诺显得诚恳百倍。   “是吗?”云西洲的手指动了动,他说,“可我最近连画画的灵感都找不到,风景画还好一些,人物画一塌糊涂,你说怎么办?”   “为什么会没有灵感?因为不适应这边的生活?”   云西洲耸耸肩:“我过得挺好的,可能是没有灵感缪斯,上次我跟你说过了,我不是开玩笑的,艺术创作就是一件很主观的事情,与创作人的状态脱不开干系。”   萧闻砚一下子就想起云西洲想多试几个人的发言,他立刻绷紧了身体问:“我呢?我不行吗?过去你想让我做你画画的模特,现在你还想吗?我怎么样都可以。”   云西洲向后靠着椅背,抱胸看着他:“你确定?我的画可不是藏着一个人看的,要是我心情好放出去展出,就会有无数人看到你的身体,这样你也愿意?”   萧闻砚的唇抿成一条线:“我不愿意。”   云西洲冷笑了一声:“那你说什么?”   他起身要走,萧闻砚急忙拽住他的手腕,云西洲面无表情地低头看去,萧闻砚迎着自己的小心上人带来的压迫感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但我可以试试。”   云西洲也很意外:“现在?”   “现在也可以。”   “你不是说你一会儿有事要出门?”   “那是怕你不愿意跟我待在一起的借口,事情不太重要,我也可以不出门,”萧闻砚趁云西洲心情好赶紧道,“我让人买好你画画要用的工具送过来,好不好?”   “不用。”   萧闻砚脸上立刻露出几分不理解跟惶恐。   云西洲觉得这样的表情实在不可思议,他解释道:“有没有灵感跟工具没有关系,随便找支铅笔和好用的纸给我就行了。”   萧闻砚很快找好云西洲需要的东西。   萧闻砚这处住处恰好有个空房间,他简单收拾了一下,把云西洲画画的位置安排好,自己该待在何处还是等待云西洲发话。   而云西洲也没有说话,他只是盯着萧闻砚神情紧绷的脸看。   萧闻砚在他的眼神里读懂了一些什么,他站去窗边光线好的地方,开始解衬衣扣。萧闻砚的身材还是一如既往的好,肌肉恰到好处,胸腹壁垒分明。   他在光下白得发光,云西洲皱着眉说:“把窗帘拉上一点。”   “嗯。”萧闻砚回身,宽肩窄腰尤为明显。   云西洲忽然说:“就这么站着,背对我。”   萧闻砚沉默地放下手臂。   云西洲故意挑战他的自尊和底线:“这么不开心啊?”   萧闻砚一只手撑在阳台上说:“没有。”   云西洲不知道他在别扭什么,他不耐烦地道:“你就这样当模特?继续脱啊,你这样我画什么?”   萧闻砚的背影僵硬,他的手慢慢移到身前,解开扣子,云西洲远远听到拉链声,该有的场景却迟迟没有到来。   在床上的时候,萧闻砚的什么他没见过,云西洲想不明白萧闻砚为什么脱个衣服都这么磨蹭,他放下笔,几步走到萧闻砚背后。   萧闻砚额上沁出了薄汗,他能感觉到云西洲的视线正落在自己身上。   云西洲这时开口道:“你矜持什么?我能把你怎么样吗?”   “不能。”萧闻砚挤出两个字,他松开手,衣裤坠地。   云西洲靠得很近,他无意间一低头,看到萧闻砚的左腿接近腿根处有块青黑的痕迹,被衣物遮了一半,看不清全貌。   他想到了什么,拿手一碰,问萧闻砚:“这是什么?”   萧闻砚闭了闭眼说:“纹身。”   云西洲忍住了掀开看看另一半的冲动,又问他:“为什么是这里?”   “不为什么。”   “不可能,你上回说如果让我知道纹在哪里,我就会觉得你不要脸,这个地方有什么――”   萧闻砚忽然转过身,单手将他抱起来,云西洲坐下以后才意识到窗台旁边有榻榻米,萧闻砚的身体站在他两条腿中间,云西洲一动,裤子磨了一下萧闻砚的身体,那位置刚好是纹身的地方。   云西洲忽然反应过来萧闻砚的用意,他一下子将人推开,恼羞成怒地骂道:“滚,傻逼!”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10-01 20:45:54~2021-10-02 12:47: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April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6章 回国   萧闻砚听惯了云西洲这么对他讲话, 第一反应竟然不是自嘲,而是颇为强硬地将人重新锁在怀里,表情迷茫似很无辜地说道:“这么生气?你明白什么了,我还什么都没说。”   云西洲冷笑了一声:“你没说?你的表情已经能说明一切。你敢说你在找人纹身的时候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东西吗?”   “我敢说, 你想听吗?”   云西洲怒瞪着他。   萧闻砚往前挤了一下, 捞起他的腿弯往自己腰上一盘, 云西洲的脚后跟垂下来,正好蹭着纹身的位置。萧闻砚笑了一声:“本来我还担心你接受不了,我不知道你已经变得这么聪明,很轻易就能猜到,那……你喜欢吗?”   “不喜欢。”   萧闻砚继续问:“不想看看到底纹了什么吗?”   “没兴趣。”   萧闻砚低头往前凑了一下,云西洲一下子别开脸, 萧闻砚便就着这个姿势在他耳边道:“这个位置你不是经常能看到, 错过这次可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下一回,你真的不打算看看?”   云西洲面无表情地推开他的头:“你能要点脸吗?”   “你不是要画我吗?艺术创作面前不需要提要不要脸,你想让我脱到什么程度我就脱到什么程度……”说着,萧闻砚的手已经拉开了蔽体的衣物边缘。   云西洲连忙攥住他的手腕阻止:“你等等!我不是要画那种的,你把衣服穿好!”   萧闻砚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样子笑了起来:“怎么了?刚才让我脱衣服的是你,现在让我穿好衣服的也是你, 我到底该怎么做?我还是第一次做这个, 没经验, 你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听你话?”   他一边说,云西洲一边感觉到从萧闻砚身上散发出来的热气一阵一阵向他扑来,他皱着眉往后退,忍不住弓起腰缩了缩身体,萧闻砚一顿,视线慢慢地往下。   再理智的男人也会有面对这种境地的时刻。   云西洲一只脚踩在地上, 他借力想挣脱萧闻砚的桎梏,却被他一把按了回去。   云西洲低头看到萧闻砚冷硬的黑发,忽然用力踹了他一下:“萧闻砚,你疯了?!”   萧闻砚没说话,只是将他的手向后一折按到一边。   不知过了多久,云西洲从榻榻米上滑下来,萧闻砚要跟过去,被他一个眼神钉在原地。云西洲冲了个澡出来,又恢复了之前的冷淡,他坐到画画的位置,用公事公办的语气吩咐萧闻砚侧对着他。   云西洲开始画画。   画到某处时,他心理产生了极大的不平衡,故意歪曲事实,画出来平得不能再平。   这个季节开了窗,萧闻砚站在窗边一个多小时,结束时他忍不住偏头打了个喷嚏,云西洲头都没抬地说:“这就能感冒?你身体不行啊。”   萧闻砚在他看不到的时候眯了下眼睛。   云西洲并没有觉得自己灵感如泉涌,但可能是身体的发泄有些用处,他画画时明显流畅了许多,不再频繁顿住笔。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云西洲第二次找他画画时,萧闻砚很自觉地开始解扣子,云西洲却制止了他,只让他将衬衣扣子解开到第二颗。   正常人在不穿衣时会找不到安全感,而萧闻砚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那类人,他能反客为主,现在穿戴整齐,反而没了跟云西洲亲近的借口,一次两次,他逐渐觉得不满足,等云西洲亲自过来教他摆姿势时,就会趁机占一些不太明显的便宜。   云西洲低头看了眼跟他抵着鞋尖的皮鞋,往后退了一小下。   萧闻砚自然地换了个姿势,鞋尖又追过去,云西洲抬眼瞅了他一下,说:“站好。”   萧闻砚一笑:“嗯。”   鼻息热烘烘地扑来,云西洲皱皱眉,萧闻砚辨认了一下他的表情,低声道:“想了吗?又是这副不耐烦的表情,你总爱遮掩,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饱暖思――”   云西洲说:“闭嘴。”   他坐了回去。   其实那样的机会是很少的,过去萧闻砚不爱管他是否舒服,跟陆旭初在一起时也没来得及探索太多乐趣,他在这方面的经验匮乏,体会过就忍不住惦记那种感觉,他从来没有瘾,现在好像有了。   云西洲一边画画一边走神,身体和精神都绷着一根弦。等画画结束,萧闻砚去给他倒水喝,递水杯过来时似乎不小心碰了一下他的手指,云西洲顿了一下,看了萧闻砚一眼,想说什么,又难以启齿。   他总不能说,你伺候得很舒服,再来一次吧。   萧闻砚这次显得很没有眼力见儿,他开口道:“我送你回学校?”   “嗯。”   “怎么了?刚才不是还好好的。”   不提还好,一提起来,云西洲就觉得这全是萧闻砚的错,要不是他开了个头,自己也不会变成这样,他的理智被什么吞掉了,满脑子想的都是……   云西洲冷淡道:“没什么,我以后不会再来了。”   萧闻砚一看逗得有点过了,立马将人拽了回来。沙发很软,萧闻砚半跪在他腿边。这回跟上次不一样,对方在很小心地试探,做的全是费力、自己又讨不到一点好处的活儿。   等云西洲的心跳呼吸恢复正常,他一把推开了萧闻砚:“不用你送了,让陈哥过来吧。”   萧闻砚心里酸涩,还是挤出一个笑容:“用完就不要我了?”   “那还要怎么样?我要给你钱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装什么可怜,我逼你了吗?不是你心甘情愿做的?”   萧闻砚想起自己以前对云西洲的态度,一边觉得自己活该,一边还是控制不住地难受起来。   “干嘛?这就不开心了啊?”云西洲掐住他下巴晃了晃,“这才哪到哪,想想你之前对我做了什么,我能这么善待你,已经很给你面子了。”   萧闻砚握住他的手说:“嗯,你怎么对我都行。”   云西洲打开他的手,笑了一声:“你知道就好。”   云西洲一直在试图找回之前画画的状态,经过与萧闻砚这么一折腾,他恢复了一点活力。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云西洲有需要就会去找萧闻砚画画,“画画”成了他们两个之间的暗号,萧闻砚会想方设法让他舒服,但云西洲从来懒得管对方要怎么解决。   没有男人能忍这么久,萧闻砚忍耐到了极限,这天他按住云西洲的手没有松开,小心地试探问出口:“我能不能……我会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不会因此缠着你,只在你想的时候,你不用对我负责,好不好?”   云西洲想都没想就拒绝:“不好,你去找别人吧。”   “找别人?”萧闻砚按住他掌心的手不自觉用力,“到现在了你还希望我去找别人吗?”   云西洲挣了一下:“你爱找谁找谁。”   萧闻砚沉默地盯住他,云西洲感受到了一丝危险,他冷声道:“松开我。”   萧闻砚收起脸上的表情,手上力道松了,不过没有完全放开,他坐到一边,开始帮云西洲揉手。云西洲画得多了,手掌、手指与手腕都会因为疲劳而疼痛,萧闻砚的力道恰到好处,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特意跟人学过,按摩的手法还不错。   按完手,萧闻砚又轻轻碰了碰他的后颈:“这里累吗?”   其实还行,云西洲却点了头,萧闻砚于是让他在沙发上趴好,开始有技巧地帮他揉按肩颈。   “疼吗?”   云西洲摇摇头。   “那舒服吗?”   “还行。”   萧闻砚一笑。   男人就是这样,你越对他不屑一顾,他就越上赶着讨好你。云西洲享受完一次不算专业的按摩,体验还可以。   “下次还来吗?”萧闻砚还有心情开玩笑。   “下次你再学点别的吧。”   而两个人都没有等来下次,因为学校课程安排,他的回国可以提前了,他办好了一切手续,走之前只跟夏含打了声招呼,夏含请他吃了顿饭,两人就算正式告别。   云西洲踏上故土时,丝毫没有想起那个被他抛弃在国外的人。   萧闻砚打电话过来时,他正在被为他接风的同学灌酒,云西洲想去走廊外面接电话,被身旁的同学按了回去,他只好坐在位子上接了电话。   “喂?”   萧闻砚在那边道:“你好久没‘画画’了。”   云西洲撑着下巴说:“我知道,我回国了,当然不能再找你了。”   “你回国了?什么时候的事?”   云西洲正要回答,包厢里有人大着舌头问:“谁的电话啊?”   云西洲抬起眼看着对方,反应了一下说:“噢,一个我找过的绘画模特。”   萧闻砚清清楚楚地听到这句话,心里被扎了一下,他抹了把脸,轻道:“你等我一周,我交待完这边的工作就回国找你。”   “找我干嘛?”云西洲觉得奇怪,他喝了酒胃里有点不舒服,他捂住嘴干呕了一声,将电话挂了。   萧闻砚向来说到做到。一周之后,云西洲跟几个男同学从学院大楼出来时,迎面看到路边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萧闻砚下了车,目光落在云西洲身上。   云西洲脸上的笑容一瞬间消失不见,手还搭在他肩上的男生敏感地察觉到不对,将手收进了口袋里。   “你们先走吧,我有点事。”   云西洲笑着对两个同学说完,再转过脸面对萧闻砚时,又恢复了最初的冷淡。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云西洲上了萧闻砚的车。   今天小陈不在,萧闻砚亲自开车,云西洲没有坐在副驾驶,而是选择坐在后座。   云西洲淡道:“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为什么回国没有提前跟我说?”   “你来就是问这个?”云西洲难以置信,“我为什么要跟你说?我有什么跟你汇报我行程的必要吗?”   “我们都已经――”   “已经?你不会真以为画过几次画,你就是我男朋友了吧?”云西洲讽笑道,“那你有点想多了,我在国外待得太寂寞才去找你的,回了国我们有什么关系都已经终止了,你还指望拿那些事绑着我一辈子吗?萧闻砚,你怎么会变得这么天真?”   萧闻砚踩停了车,紧紧攥住方向盘道:“是不是不管我做什么,我在你心里依旧什么都不是?”   “对,”云西洲盯着他后视镜里的眼睛说,“别这么想不开,当初的你也是不管我做什么都不知足,我只不过是照着你做的对你做了一遍而已,我还没有喜欢上别人再跑到你面前膈应你,你着什么急?” 第87章 剖白   事情没有落在自己身上时, 再怎么想象也是感觉不到痛的,也是在这一刻,萧闻砚才真切地体会到被一下丢进黑暗里的无望和痛苦。   他才刚刚看到一丝曙光,那点光就被云西洲毫不留情地剥夺, 可之前云西洲几乎日日能看到曙光, 萧闻砚清楚自己一直拿一根胡萝卜勾着他的, 最后他们以那样的方式结束,云西洲当时一定觉得天都塌了,相比云西洲以前经历的一切,他目前在云西洲这里受到的待遇已经够好了。   “是我不好。我不该妄想你还能跟以前一样对我,也不该一回国就跑来质问你为什么丢下我一个人回来,”萧闻砚小心观察着云西洲的表情, 生怕多说多错, 又担心自己的解释不够真诚,“你是自由的,你可以跟别人有正常的交往,我没资格管你的事,毕竟现在是我单方面在追求你,你没有义务一定回应我的感情。”   云西洲掀了掀眼皮:“你知道就好。”   “那为什么……”萧闻砚试着询问, “你提前回国了?”   “你不是喜欢找人打听我的事吗?这个没问出来?”云西洲眼中多了丝冷嘲, 相比刚才面对同学的眼神, 简直一个如寒冬腊月一个似春日暖风。   萧闻砚不忍地别开眼:“我没问,知道你回国以后我就没精力管别的事了,一门心思想回来找你,我以为问你你会告诉我原因。”   “在国外待够了,”云西洲没什么表情地说,“那里没有家的味道, 也没有我留恋的人,我觉得没什么意思,就申请提前回来了。有问题?”   萧闻砚想问“那我呢”,想了想又将话咽了回去,他说:“没问题,你做的一切决定都没问题,不用考虑我。”   “本来也没考虑你。”   萧闻砚沉默了一下,忽然记起之前还租过云西洲的房子,这也是个话题,他强行跳过刚才的话茬:“回来以后还住得惯吗?我看房子里的空调跟暖气老旧,找人换了新的,你不会怪我多事吧?”   明明就是在邀功,还把自己说得委屈巴巴的,云西洲瞅了他一眼,要是他真的怪萧闻砚多事,还成了自己不讲理了。“不会,”云西洲笑了一声,现在最是知道怎么往萧闻砚身上捅刀子,“毕竟这种事你做得比别人顺手多了,以前你讨好章悦林的时候不也是这样吗?不惜伤害自己当时的恋人也要哄他开心,过去我以为你狠心是对我,如今我才明白,你对自己也特别狠。越是看不上你、嫌弃你的,你越要上赶着,可以完全舍弃自尊,不管我打你、骂你、怎么苛刻对你,你都能一笑置之,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寸步不离地跟在我屁股后面。我算是看透你了,萧闻砚,你这个人就是犯贱。”   萧闻砚回过身看着他。相比一般的男人,萧闻过得更精致,也更注重保养,虽然已经三十多岁,但要是抛去他眼中的精明和算计,只看模样的话,说他是大学生也有人信。   但尽管他此时眼角微垂,显得受伤可怜,云西洲见过这个男人最恶劣龌龊的嘴脸,所以能无动于衷地跟他对视,甚至从心底漫出一丝爽快。   “对,我是犯贱,”萧闻砚垂了垂眸,“以后也只对你犯贱。”   “行,冲你这番话,我以后绝对不可能对你太好,因为一旦有人对你好,你自私自大的本性就会暴露出来,你这种人就是不配得到别人的真心,懂吗?”   萧闻砚认真道:“随你,你能开心就好。”   “我当然会开心,看到你现在落到这幅田地我就很开心,你可以保持这个状态多在我面前找找存在感,这样我就会记得你就是只配得到这样的对待。”   “嗯,你不介意的话我会经常来学校看你。”   “我介意,让别人看到还以为我们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所以下次你最好将车停在离学校远一点的地方。”   “好。”   云西洲说什么,萧闻砚都应着,他见云西洲忽然不说话了,心里刚松了一口气,顺着云西洲盯向窗外的视线,他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云西洲的眼睛凝住了不远处的人。对方穿着西裤白衬衣,仿佛一夕之间摆脱了稚嫩,原本显得青葱乖顺的刘海也梳了上去,一派逼人的贵气。   陆旭初本来就该成长成这样的,跟他的那段不过是推促成熟的一段过往罢了,想通了,走过去,陆旭初就成了真正意义上的陆家接班人,尤其是一向对他来说碍眼的萧闻砚离开了陆氏,陆旭初在陆氏才有了彻底掌权的机会。   挺好的。   云西洲发觉自己除了在一开始的心跳加快以外,他能很平静地接受与陆旭初之间的结局。还好自己没有失去继续过下去的勇气,而陆旭初也变得比原来更好,还好那段感情没有给他们两个人的生活带来不可磨灭的坏影响。   “不下车打声招呼吗?”萧闻砚一开口,才发现自己语气酸溜溜的。   云西洲回过神道:“不了,我又不是你,分了手还要再纠缠。”   萧闻砚一噎,随后假装没听见,他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问:“中午想吃什么?我请你。”   “随便。”   萧闻砚意外这回云西洲竟然没有拒绝。然而等他满心期待地与云西洲准备同桌吃饭时,他才忽然明白过来为什么,云西洲是为了折磨他才答应的。   他只要一看到云西洲走神的模样,就会想起云西洲和陆旭初的过去,他亲眼见证过,所以更清楚那时的他们有多相爱。   过去的云西洲因为第一次恋爱敏感多疑,也不懂服软和表达感情,他别别扭扭地与萧闻砚在一起半年,终于被调、教成一个在床上床下都大大方方的恋人,然后萧闻砚亲自把他送到了陆旭初床上。   想起这点,萧闻砚心上就跟悬了一把刀似的,有事没事就荡下来往他心上划一刀。   他悄悄呼出一口气,将盘子里切好的牛排换到云西洲面前,云西洲正好懒得动手,他没有拒绝。这家西餐厅味道不错,他来吃过几回,因为环境太优雅,过去也没有什么心理阴影。   云西洲不一定爱听,萧闻砚想了想,还是汇报了一下美术馆的进度:“最近快完工了,等明年开春你就能见到它的全貌,再经过一个夏天,等你拿到毕业证书的时候,美术馆就可以营业了。”   “私人性质的美术馆,会有人来看吗?”云西洲提出一个疑问。   “非私人性质的,观看人数也不多,大部分人吃饱喝足已经很难了,艺术本来就是少数人的选择,你不用纠结这个,”萧闻砚耐心地说,“想去的人自然有渠道了解消息,一回生二回熟,慢慢就会把人吸引过来。如果你想一下子就吸引许多人,可以实现,但方法未必合适,你也一定不会喜欢。”   “你了解我吗?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   “现在一切新鲜事物都离不开营销手段,你听这个词,不觉得反感吗?本来他是个中性词,但被太多人搞得乌烟瘴气,大部分人一听到营销就不会有好印象,还会觉得这个东西面对目标人群不够真诚,像骗局,像陷阱,你想自己未来亲手画出来的画被打上这样的标签吗?”   萧闻砚说得对,云西洲摇摇头。   “我会帮你想别的办法。”萧闻砚承诺。   “嗯,”云西洲看着他,“难为你了,一个彻头彻尾利益为上的商人,要收敛到这个地步,我忽然能理解过去我们为什么走不到一起去,因为我们不是一路人。我不想跟着你的步子走,你的原则又不会为了我改变,所以我们才僵持,你也不是觉得我功利、爱慕虚荣,你是觉得我‘艺术’得不够彻底,又‘功利’得不够干脆,才让你觉得我这个人犹犹豫豫,很不怎么样。但章悦林就简单多了,因为他只要过得舒服,你让他做什么都行,他能完全照着你心里的模样去成长。以前我觉得是我太听话,才让你腻烦,其实不是的,我还是不够听话,如果我做的所有事都能按照你的期待来,后来也不会有章悦林什么事了。”   萧闻砚谨慎地盯着他看,不知道该不该承认他说得对。   “但我这人就是这样的,我本来就过得不清不楚不明不白,我的三观一直在随着我的人生阅历改变甚至是重建,为了生存,我原则性不强,也学不会拒绝,与我看不惯的人和事掺和在一起就难受,又没有彻底摆脱的法子,我也从来没试着去摆脱。我唯一尝试过彻底摆脱的东西,就是你,结果也没能成功。”云西洲想了一下,“可能在外人看来,我就是一个挺没有特色,很无趣的一个人吧。”   萧闻砚静静地望着他,忽然开口道:“不是这样,你现在就挺好的,是我过去太理想化了,这样的你才最真实,是我最想看到的模样。没有人能一直站在同样的立场过一辈子,真相会一步步揭开,时代也在进步,所以人会有两面再正常不过。你不用改变,我来适应你就好。” 第88章 交换   云西洲盯着萧闻砚的脸发了会儿呆, 其实什么都没想,等回神时就发现萧闻砚帮他剥好了几只虾,整整齐齐摆在他面前的盘子里。   “谢谢。”也是到了这个时刻,云西洲才能心平气和无怨无恨地说出感谢的话。憎恨与厌恶都表达清楚了, 身上心上挨过的刀子也一下一下还了回去, 云西洲这段日子过得挺累的, 不是身体的疲惫,是心灵上的。   他习惯于做一个对人无害的人,面对萧闻砚却要次次提防,打起精神讽刺、伤害,绝不给他好脸色,哪怕心底偶尔有感动也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换上刻薄挑剔的一张脸。   他忽然不想继续下去了。   过去他的心被对萧闻砚的恨填满, 心事都沉甸甸的,今天见到意气风发的陆旭初,云西洲才忽然想通,自己对萧闻砚的折磨已经失去了意义,萧闻砚体会到了他曾经历过的痛苦,未来他如果跟萧闻砚在一起了, 这段折磨就是两人之间永远的嫌隙, 如果没有在一起, 他更没必要帮别人管教未来的男朋友、老公。   “跟我不用客气,”萧闻砚瞧了眼他的脸色,确定云西洲没皱眉也没瞪他以后才接着道,“再点几个菜吧?还想吃什么?”   萧闻砚说着已经伸手招来服务生,云西洲一句“吃饱了”憋回肚子里,盛情难却, 他只好又意思意思地点了个菜。   云西洲继续吃东西,他发觉萧闻砚已经不吃了,只专心看着他吃,脸上的表情比他自己吃还满足。云西洲不太自在地擦擦嘴巴,萧闻砚立即问道:“不合胃口吗?”   云西洲摇摇头,他迟疑地说:“你好像我父亲,当然这只是一种形容,我亲生父亲也不会在我吃饭的时候拿这种眼神看着我。你――”   云西洲组织了一下语言:“你是不是就喜欢比你小很多岁的?才能满足你做父亲的愿望?”   萧闻砚觉得不可思议,又有些想笑:“为什么这么问?”   “我没有经历过父亲的疼爱溺爱,你刚才的表情就让我联想到两个字――慈爱。”   萧闻砚虚掩薄唇咳嗽几声:“你看错了,而且我们之前――”他想到什么停了下来,见云西洲看着他满面疑惑的样子就说:“你以后会知道我跟你父亲究竟有什么区别。”   云西洲当然知道有区别,只是不太习惯顶着这样的目光吃饭。他匆匆将盘子里的东西解决掉,正式擦擦嘴道:“我吃好了,走吧。”   “不急,”萧闻砚见云西洲心情比刚才见到时好了许多,他没顾上管这究竟跟陆旭初有没有关系,这样的机会难得,他不舍得就这样把云西洲送回去,看了眼时间,他道,“我带你去个地方。”   “我下午有课。”   “你没课,我问过林教授。”   “……”   见云西洲一脸憋闷,萧闻砚忍住了伸手揉揉他的头的冲动。   萧闻砚依旧亲自开车,云西洲仍旧坚持坐在后座,他一开始低头玩了会儿手机,吃饱喝足困意袭来,暂时不需要担心萧闻砚会把他卖了,云西洲毫无负担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睡着了。   一觉醒来,竟然还没到,不过这条路有些熟悉,有一种既认识又不认识的感觉。萧闻砚见他醒了在往外看,在前头轻声解释道:“这是华昌路,之前修路是为了修建路中央的绿化带。”   云西洲反应过来,慢慢坐直了身体。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车子静静地往前开,很快来到一个熟悉的十字路口。云西洲与萧闻砚之间最大的矛盾就由此爆发,原本轻快了的心里又渗进了酸涩的回忆。   云西洲猜测着萧闻砚的用意,没有出声。   萧闻砚这时将车子停到路边上,松开了安全带:“到前面来,能开车吗?过去我这么丢下过你,你也该丢下我一次。”   云西洲蓦地抬眼看向他。   萧闻砚眼底藏着鼓励,他继续说:“我一味地求你原谅,是很不讲道理的行径,来吧,你想开到哪里就开去哪里,我不打车不找人,自己想办法去找你。”   只迟疑了几秒,云西洲说:“好。”   萧闻砚下了车,顺从地站去路边,云西洲坐进车里,发动车子,然后头也不回地往前开。后视镜里,萧闻砚的身影越来越远,他的视线还追着车子的方向,看云西洲没有回头的意思之后,才迈开步子往前走。   云西洲开着车,车速不快。他在想一件事情。   萧闻砚这样的身份,一分钟不知道入账多少钱,竟然会想到用这个办法陪他浪费时间,这样有点像幼儿园的小朋友打架,你打我一下我还你一下,然后才能破涕为笑,勾勾手指继续做好朋友。   天气微凉,萧闻砚穿着西装,云西洲不用操心他是否觉得冷。他往前开的这一路秩序井然,萧闻砚穿成那样也不必担心会有人劫财。萧闻砚穿的是皮鞋,跑步不方便,但走点路是不影响的。萧闻砚……   云西洲及时打住了接下来的想法,一脚油门踩下去,沿着护城河开了半个小时才停下。他没有立即转头回去,而是在想他跟萧闻砚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他心里有些乱,只能先分析对方。   萧闻砚不用说,图的就是他们能重新在一起,包括跟他重归于好以后的一系列连锁反应。萧闻砚期待的可能是再次赢回一个体贴温柔、善解人意的恋人,他就能没有后顾之忧地专心搞事业,包括他曾夸下海口,让云西洲过上想要的生活。   那我想要什么呢?云西洲闭上眼睛静静思索。   萧闻砚算是了解他,口中描述的未来也都是云西洲曾设想过的未来,只是那样的设想里曾一度没有萧闻砚,而是另一个人。可云西洲也知道,自己跟陆旭初不可能了。   那么从一定意义上来说,他想要的和萧闻砚想要的不谋而合,萧闻砚能为他做的甚至比他自己心中期盼的还更好,毕竟在他自己的设想中,开一家美术馆是三十岁以后的事情。   这算不算一种利益交换?云西洲拧着眉头。   但是也没有一种感情和关系是无所图的,只是他现在想要的更具体,比以前除了爱什么都要的状态更容易清醒和脱身。也挺好的。他只要不被萧闻砚养成一个一无是处的废物,哪怕未来萧闻砚变卦,他还有年轻这个资本,又是男人,很快就能重新找回自我。   云西洲心里有了决定,也没有立马就返回,他坐在车里,随手开了车载音乐。熟悉的旋律飘了出来,他一顿,切到下一首,依旧是他喜欢听的,云西洲清楚记得萧闻砚以前是不喜欢听这些歌曲的,他们属于不同的时代。   云西洲按了返回,看到完整的歌单,全部是还跟萧闻砚谈恋爱时爱听的歌。他的视线往上,一下子定住了,萧闻砚还给这个歌单建了个文件夹,名字叫――他喜欢的。   云西洲想了一下,章悦林跟他对音乐的喜好完全不一样,他这才确定萧闻砚这个“他”指的的确是自己。   他忽然笑了一声。   不只是笑萧闻砚如今的模样,也在笑当初的自己。   以前他恨不得将萧闻砚的喜好刻进基因里,如今萧闻砚也陷入了与他当时相同的境地。   风水轮流转。   太阳落山了,云西洲才将车子往回开。   开了不知多久,云西洲才在路边看到了依旧在往前行走的萧闻砚。萧闻砚手里握着手机,时不时就会低头看一眼,就像当初等待萧闻砚打电话的自己,云西洲看着看着,在萧闻砚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其实也不能这么说,其实是天下所有陷入感情中的男女的样子。   云西洲将车子停下,拿出手机给萧闻砚打电话。   路边,感觉到手机震动的人立即按了接听,他停下了脚步,身子一下子站得笔直:“喂?”   “你现在在哪?”   “我在――”萧闻砚往四周看了看,发现了路标,他念给云西洲听,为了表现出自己并未失态,他还笑了一声,问他,“吃过晚饭了吗?”   云西洲没接他的话:“你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吗?”   “大概……两个多小时?”   “从你的别墅到学校的路程,也是两个多小时,”云西洲说,“你做生意这么久,肯定知道做错事要遭报应的吧?今天就是你那天让我迟到、无法参加绘画比赛的报应,不过是你自找的。”   萧闻砚说:“我知道。那你……有稍微原谅我一些吗?”   “原谅还谈不上,但我想通了一些事。”   萧闻砚安静听着。   云西洲却不打算往下说了:“以后有机会再跟你说吧。我懒得往回开车,你想办法自己回去吧,车我停到R大的停车场,有时间你让人开回去。”   萧闻砚脸上的神情很明显低落了一下,不过电话里听不太分明:“好,时间不早了,忙完就去吃晚饭吧。”   “嗯,拜拜。”   萧闻砚不舍地说:“拜拜。”   挂掉电话,云西洲又往那个身影的方向看了几眼,然后调头驶向去学校的路。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10-04 20:34:12~2021-10-05 20:51: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中央空调、jyofkhcljC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9章 电影   第二天, 萧闻砚开来当初送云西洲那辆跑车,将自己的车换回。云西洲不想一下子就开闸泄洪,就算想通了接受萧闻砚追求自己的现实,也打算慢慢来, 所以接到萧闻砚电话时, 他请班长帮他把车开到校门口。   萧闻砚从车上下来, 见到一起下车的人时先是一愣,随后认出这是昨天跟云西洲勾肩搭背的男同学之一,他表情一冷,点了下头问:“他呢?”   盛珉感受到一股很强的压迫感,比昨天还强,他愣了几秒道:“他在忙别的事, 让我把车钥匙交给你。”   萧闻砚眯了下眼睛:“他没跟我说。”   “噢, ”盛珉反应很快,“可能是忘记了。”他瞧了瞧眼前这情况,有些迟疑地问:“两辆车啊?您怎么开回去?”   萧闻砚抛出车钥匙,盛珉险险接过,不明所以地盯着萧闻砚,萧闻砚一时半刻没开口, 看盛珉一直没反应才勉为其难地伸出手, 并且解释了一下:“这车是云西洲的, 我来还车,顺便把我的车取回。”   盛珉没说话,他脑子里在快速推测两个人的关系,萧闻砚就像能猜到他心里想法一样,脱口问道:“他怎么介绍我的?”   “就……说是一个朋友,一听名字我就知道是您了, 我听说您是西洲室友的哥哥是吧?那你们关系还挺亲近的。”   萧闻砚笑了一声,为面前这个小孩儿的试探,他点点头:“是很亲近。”   “亲近”二字他咬得很重,盛珉心里坐实了他和云西洲不清不楚的男男关系,就想赶紧走,然而他才刚想找个借口脱身,萧闻砚就满脸温和地问:“你和云西洲关系不错?”   “啊,还行,我是他们班班长,跟谁关系都挺不错的。”   “这样。”萧闻砚摸了下下巴。   “那萧总,没事的话我先――”   萧闻砚忽然道:“我请你喝杯东西吧,有事问你。”   云西洲其实也没什么要紧的事情,他等了一会儿,发现盛珉竟然还没回来,就发微信询问他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不顺利,然而过了很久,盛珉也没回复。   又等了五分钟,云西洲忍不住打电话过去。   盛珉倒是接得很快,声音听起来也很正常:“着急了吗?我正好有点事,就顺便出来办了,再有二十分钟就回学校。”   “你忙吧,不急。”云西洲说。   挂掉电话,云西洲心里微微有些奇怪,但也没有多想。   盛珉将保时捷钥匙交给云西洲时,云西洲并不意外,虽然萧闻砚没有跟他提这件事,但也猜到回了国,萧闻砚还是想把那辆车再送回来。   “谢谢。”云西洲接了过来,一时有些出神,他没发现盛珉看着他欲言又止的神情。   翌日,云西洲穿了一件奶白色的薄毛衣,秋风一吹,微微有些凉。他从学院大楼出来,没走出几步就打了个喷嚏,紧接着,一阵熟悉的气息接近,他身上多了一件黑色外套。   云西洲一偏头,毫不意外地看到了萧闻砚的脸。   但他的视线很快被萧闻砚身上的衣服吸引了,因为萧闻砚将外套给了他,里面仅剩一件奶白色的毛衣,跟云西洲身上这件款式不太一样,但莫名有点像情侣装。   云西洲有点不自在,往后退了一步,顺手将身上外套拉下来还他:“谢谢,我回寝室穿自己的。”   萧闻砚自然不肯接:“你穿吧,到你们寝室还有一段距离,别冻感冒。”   云西洲想了想,没有逞强。   他往寝室的方向走,萧闻砚也没强迫他上车,而是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但云西洲能感觉到,萧闻砚跟他之间的距离在一点点拉短,虽然不太明显。   萧闻砚见云西洲对他的行为并未抵触,试着大胆地往前迈出几步,几乎要与云西洲并肩而行,云西洲回过头看了看他,也没说什么。   萧闻砚便得寸进尺起来,干脆走在云西洲身边。   “昨天在忙什么?”萧闻砚问。   云西洲不自觉地拉了一下身上的外套说:“没忙什么,不太想见你。”   萧闻砚一笑:“今天为什么又想见了?”   “今天也不想见,你自己找来的。”   萧闻砚敏感地察觉到如今云西洲面对他时语气和态度都软了很多,不知道是云西洲心情好还是只是自己的错觉,他不敢期待太多,压了压脸上的惊喜,顺着云西洲的话说:“那我以后经常来找你,你会觉得烦吗?”   云西洲毫不迟疑地说:“会。”   “不要紧。”   “……”   等了一会儿,萧闻砚没听见云西洲的声音,于是转过头看着他问:“晚上有时间吗?一起看个电影,顺便吃顿饭。行吗?”   云西洲回来以后就向学校提出了申请,支教三年回来就可以留校,他的未来已经都安排妥当,不像其他同学一样在奔波找工作,所以晚上还真没什么事。   “什么电影?”   萧闻砚立即报了电影名字,云西洲故意说:“这个听说不好看,能换一部吗?”   “你想看什么?”   这时,云西洲已经走到寝室楼门口,他站在台阶上才忽然驻足,萧闻砚被迫停在比他低一阶的位置,微微仰头看向他:“怎么了?”   云西洲朝他伸出手,萧闻砚反应了一下,将手机交给他。   “密码。”   “990207。”   云西洲原本低着头,这时瞄了他一眼,又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解了锁,他在某个APP搜索近期电影,随手挑了一部,然后将手机还他。   萧闻砚挑好位置以后买了票,云西洲将身上外套脱下来,萧闻砚接回怀里时还带着云西洲身上的体温,味道也温暖干净,手指情不自禁捏紧又松开,他将外套搭在臂弯里,目送云西洲进了寝室楼。   坐回车里,萧闻砚还抱着外套没松手,他仔细回想刚才云西洲脸上的每个细节,对方如今的态度令他喜难自禁。   傍晚,萧闻砚又开车过来接云西洲去吃饭,吃过饭就直奔附近的电影院。今天不是周末,看电影的人不算多,两人进了放映厅许久以后,头顶的灯才熄灭。   周围暗下来以后,萧闻砚发觉两人之间的氛围一下子就变了。这是过去他没有体会过的感觉,靠近和试探都不由他控制,他本能地与云西洲紧贴着热烘烘的手臂,能感觉到身旁男孩子身体动了一下,大概是在思索要不要把手臂从扶手上收回。   进来前,两人的衣袖都挽起一截,相互贴近的肌肤源源不断交换着温度,萧闻砚压着心里的躁动,掩饰性地咳嗽一声,弓着身子往后坐了坐。   云西洲挑的是一部3D电影,两人脸上都戴着眼镜,正好可以遮挡情绪和偷看。萧闻砚稍稍歪了下头,对电影的内容完全失去了兴趣,只一心盯着云西洲看。   云西洲的神情却很认真,他越是认真,萧闻砚就越坐立不安。   萧闻砚分神看了眼大荧幕,发现剧情已经看不太懂了,于是靠过去在云西洲耳边低声问:“这个人为什么忽然这样?”   云西洲耳朵被热气一扑,半边身子都有点痒,他躲了一下,低声解释了几句,萧闻砚点点头,维持着这个姿势继续问了几个问题,云西洲推了他一下:“你坐好,别挡到别人。”   萧闻砚回头一看,后面哪里有人?   “挡不到。”他说。   云西洲一噎,没再说话。他以为萧闻砚最过分也就这样了,没想到萧闻砚只安分了一会儿,就试探地碰了碰他的手指头。频率太高,非常刻意,云西洲用力一扫,将萧闻砚的胳膊挤了下去。   或许是跟云西洲太久没有这样你情我愿的身体接触,萧闻砚一下子联想得有点多,趁电影没结束,借着占便宜的好地方把可以干的都干了。   电影结束,看到云西洲脚步飞快地往外走,萧闻砚心里异常遗憾,底下是商场,他便问云西洲:“要买东西吗?”   “没什么要买的。”   “门禁是几点?”   “十点四十。”   萧闻砚于是说:“我想买东西,陪我挑一下吧。”   云西洲没说不行,萧闻砚便带着他下楼进了一家男装店,云西洲看了看,根本不是以前萧闻砚的穿衣风格。萧闻砚的休闲装很少,西装倒是挂了好几个衣柜。   他们在这家店里边走边看,有对夫妻也来挑衣服,正往外走,丈夫身材有些臃肿,经过云西洲时不可避免地搡了一下,云西洲没觉得有什么,毕竟也没影响他正常走路,萧闻砚反应却很大,借机搂了一下云西洲的腰。   虽然只有两秒,手下的触感却让萧闻砚的心脏快速跳了几下。   过去选择和云西洲在一起的原因,没有萧闻砚自己说的那么冠冕堂皇,也不像云西洲理解的那样将就,除了云西洲的性子不怎么讨当时的他喜欢以外,云西洲身上每一处都长得很对他的口味,要不然他也不会那么喜欢跟云西洲上床。   短暂的触碰又令他想起过去的亲密时刻,就忍不住有些心猿意马,他不想让云西洲觉得自己太急色,看过一圈之后就开始往外走,云西洲不明所以地跟着走出去,才要问,萧闻砚已经开口道:“我送你回去吧。”   “……”云西洲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还是你想再陪我逛一会儿?”   “我不想。”   “那走吧。”   看到萧闻砚转身继续往外走,云西洲忍不住小声骂道:“你有病。”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9号更新感谢在2021-10-05 20:51:33~2021-10-06 21:23: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中央空调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0章 学校   “嗯?什么?”萧闻砚没听清, 他回身凑近,被云西洲一把推开。   “走你的路。”云西洲说。   萧闻砚低声笑起来。   云西洲如今能做的其实是跟萧城这边的朋友同学还有家人告个别,毕竟去支教之后,期间再想回来路途遥远不说, 也不一定有空歇的时间。   盛珉也和他情况一样, 他们俩一合计, 两人干脆一起跟几个关系还算亲近的同学吃了顿饭,和章禄元喝了场酒,最后才与寝室的三人一起聚餐。   忙毕业,几人好久没聚过了,晚上也没什么时间聊天,醒着的时候能有两个人同时在就不错了, 所以当萧烨听说云西洲要去支教时大为吃惊。   萧烨担忧道:“我看电视剧里总演什么支教的学校遇到自然灾害, 老师用身体护住学生之类的,这个工作会不会很危险?”   一听这话,吴思源跟郑鹏也齐刷刷看过来,都忧心忡忡。   “还是看未来分到什么县城吧。”云西洲乐观地说。   吴思源想了想说:“一般分配的学校都是教师特别紧缺的,条件好的地方不至于缺老师,所以你还是做好心理准备。”   “嗯, ”云西洲听进去了, “我多带些衣物、生活用品过去, 做好万全准备。”   吃完这顿饭没多久,云西洲就见到了来学校找他的萧闻砚。他往萧闻砚身后看了看,车子这次停得很远,看来萧闻砚倒是挺听话,只是他今天表情有些复杂,云西洲看不太懂。   走近了, 云西洲淡声问他:“有事?”   “有事,”萧闻砚问,“你要去支教?为什么没跟我说。”   “我没跟你说,你现在也知道了,结果都一样,我何必多此一举。”   “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没有跟我商量一下?”   云西洲看着他:“我跟你商量不着吧?而且就算你提出异议,我也不会听。我很好奇,你为我想的留校做老师的办法是什么?我没有你圈子大,我能想到的最稳妥的办法就是这个。我也不是那么不是人,没想着一边拖着你一边瞒着你,但我觉得还不到时候,到了跟前再说也是一样。”   萧闻砚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他闭了闭眼说:“好,就算是这样,你有没有想过这三年我们要怎么办?”   “我没想过。”云西洲诚实地说。   萧闻砚胸口一疼。   云西洲又接着道:“我还年轻,我现在能想的就是怎么飞得高飞得远,之前还跟你在一起时脑子不清醒,还觉得有爱情有你就足够了,实际上那样是不行的,人要有自己的人格和事业,依附谁都不行。”   “我不觉得那是依附,我们本来就是互相――”   “不,我没想为你付出。”   萧闻砚的所有话都被噎了回去。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站了许久,久到经过的同学开始好奇地往他们身上投来目光,萧闻砚才开口,他内心无比挣扎,嘴上却已经妥协了:“好,那等未来学校定了,我陪你去买东西,你去的地方不会有空调,甚至没有暖气,到了冬天你怎么过冬?算了……到时候安排的寝室极有可能限电,空调派不上用场,挑一个好用的电暖气,冬衣多带一些,那边购物不便,常用药也得备着……”   云西洲听着他嗦,真的跟章禄元念叨的时候一模一样。   “到时候我送你过去。”   “不用吧,到了县城里应该会有专车来接人的,你跟着算什么事儿,要是有人问我你是谁,我也不方便介绍。”   萧闻砚一顿,忽然盯了一下云西洲垂在身侧的光秃秃的手指头。   在云西洲去支教以前,美术馆建好了,开馆那天,萧闻砚找了很多可靠的媒体做宣传,还在网络上公开亮相了第一批入馆的画,反响还不错。   萧闻砚就是为了讨云西洲欢心的,盈利与否他不在意,云西洲对这个也没有概念,有人来看就不错了。   当天晚上,萧闻砚开了辆七座SUV载他去商场买东西,按照单子乱七八糟买了一大堆,又一样样送到云西洲的住处。体力活都是萧闻砚找人做的,最后在客厅都差点摆不开。   云西洲这才觉得无语:“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要把整个家搬过去。”   “这些不多吧?都是必需品。”   云西洲点了几样:“就这些带着吧,带的多了会让人感觉我吃不了苦,再说这么多东西我一个人享受,影响也不好。”   萧闻砚想了想,点头:“也是。”   “但是――”   萧闻砚又起了个头,云西洲就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了,没想到萧闻砚会比他爸还爱唠叨,他立刻放空脑子,等萧闻砚说完他才一点头:“嗯,你说得对,我都记住了。”   “……”   云西洲发现萧闻砚表情不对,于是问:“怎么了?”   萧闻砚眯了眯眼睛:“我刚才最后问你,是跟哪个同学分到了一个学校?”   “盛珉啊,就是我们班长。”   “哦,那你们以后要住一起?”   “看学校安排。”   “他有女朋友吗?”   “没有,”云西洲回答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你想多了,人家盛珉不喜欢男生。就算分一起了又怎么样?我们还能互相照顾,不是挺好的?”   最好是这样。萧闻砚点点头:“好,再好不过。”   云西洲瞪了他一眼,说话跟赌气似的,给谁看呢?萧闻砚很会察言观色,他环顾一周,开始岔开话题:“你走之后这里打算怎么办?继续出租吗?”   “目前是这么打算的。”   “你这里私人东西多,最好不要租给太随便的人。”   云西洲顺着他的话说:“那租给你?你不随便?”   “也行。”   “不行。”   “几号走?”萧闻砚继续跳话题。   “通知说下周五之前报到。”   “嗯,我想了想,还是跟你一起去吧。我查了路线,从火车站到那个小县城只有大巴车能坐,要四五个小时。”   云西洲觉得不可思议:“你想开车?”   “开车太夸张,我陪你坐大巴车,免得你无聊。”   “我不会无聊,我睡觉。”   “我可以跟你聊天。”   “不需要。”   “你是不是很怕别人问起我们的关系你没法开口?”   云西洲摇摇头:“不是怕,只是确实没什么好跟别人说的。我能照顾自己,你跟着也没什么用。”   萧闻砚没有放弃:“你带的东西多,一个人顾不过来。”   “东西确实挺多的,那我少带点。”   “……”   萧闻砚发现云西洲油盐不进,暂时放弃了劝说,到了跟前直接出现在云西洲乘坐的车次上。他跟人换了位置,坐去在闭眼沉睡的云西洲身边。   每到经停站,云西洲就会睁开眼睛看看外面,过了十来站才猛地发现车窗上映出的人影十分熟悉,他一下子转过身来,惊讶地盯着萧闻砚:“你……你怎么在这里?”   萧闻砚淡道:“我去旅游。”   云西洲惊讶过后懒得理他了,干脆戴上耳机装睡,眼睛没有闭上几秒,萧闻砚碰了碰他的肩膀:“在听什么歌?”   云西洲下意识想说:在听你不会听的歌,转而想起萧闻砚的车载音乐,他摘下一只耳机递了过去,等萧闻砚戴好,云西洲将音量调高了一些。   两人沉默地听了半个小时,云西洲晃了晃手机忽然道:“盛珉说他也坐的这趟车,一会儿他过来找我聊天。”   萧闻砚说:“没位置。”   云西洲故意道:“你和他换不就好了。”   看到萧闻砚脸上敢怒不敢言的表情,他心里一阵痛快,这时才道:“我开玩笑的,他说碰上了一个挺有意思的女孩子。”   萧闻砚这才放了心,继续听歌。   到了太城站,云西洲和盛珉才在出站口碰了面,一起步行去坐大巴车,走出一段路了,盛珉才发现身后还跟着一个人,还是个熟人。   “萧总?”盛珉大为意外。   “你好。”   盛珉开始冲云西洲挤眉弄眼,后者说:“他说来旅游,我们走我们的。”   云西洲和盛珉坐上了大巴车,两人挑了相邻的位子坐,最后上车的萧闻砚在车头看了他们一眼,慢慢走过来坐到他们旁边,他与云西洲只隔着一个过道。   车子发动以后,盛珉在汽车的声响中对云西洲说:“还是恋爱好,我爸妈都不来送我,果然成年的孩子没人疼。”   “我们没谈恋爱。”云西洲否认。   “没谈就跟这么紧,那你们要是谈了,萧总不得把你绑身上?”   云西洲看了看他:“说点开心的。”   盛珉笑了笑:“其实我还挺期待的,本来看到自己分到这个学校还稍稍有点抵触,但一想到未来可以跟你做同事,就觉得无所谓了。我们俩也是有缘分。”   “我也没想到,挺好的。”   两人聊了一路,云西洲一路都忽略来自右侧的目光。   经过接近五个小时的车程,大巴车终于抵达,有学校的老师过来接他们,交通工具也挺简陋的,就是一辆电动三轮车,他们俩坐上去以后,云西洲看向萧闻砚。   开车的老师回过头问:“这是谁的家属啊?”   云西洲很不想承认,盛珉已经帮他回答:“是云老师的哥哥,要来这边旅游,顺道跟着看看,他可以去吧?”   前头的老师说:“当然可以。”   萧闻砚这才上了车,他们三个坐在后面有些拥挤,而且萧闻砚还在故意往云西洲身边挤,两个人腿贴着腿,在夏季的高温下出了一身汗。   这个时间,学生们已经放学回家了,他们从车上跳下去,看到的就是大门紧闭的学校。   来接他们的老师姓王,王老师道:“我带你们来这里看看,先安排你们住下吧,等明天再去学校报到,你们一路过来辛苦了,晚上到我家吃饭去吧?”   “这怎么好意思?”云西洲和盛珉异口同声。   “没事,我早让家里人准备好了,你们从大城市来的,可不要嫌弃这里的伙食。”   他们自然说不会。   去职工寝室之前,云西洲又看了一眼学校的名字,邓家窝乡第四小学。或许是注定,他被分配的学校竟然就是陆旭初当时捐了物资的那一所。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10-06 21:23:48~2021-10-09 21:41: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jyofkhcljC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1章 驯化   给他们安排的寝室是个小小的四人间, 上下铺,萧闻砚跟云西洲对视一眼后问王老师:“除了他们俩还有别人住这里?”   王老师笑了笑:“有,还有两位男老师,不过他们都结婚了, 一般也不会在学校住。”   萧闻砚点点头, 那还好。当初他的第一份工作也是分配了这样的住处, 当一个人走出校园成为职场人士,再住集体宿舍多有不便,因为你也不知道你的室友会不会带对象来,又几点能回来休息。   工作之后,除了经济独立之外,最重要的是要拥有几乎独立的住所, 不再与他人混居, 这是提高生活品质的保证。   萧闻砚帮云西洲整理好床铺,又去外面检查了一下门锁和公共洗手间的位置。   “洗澡方便吗?”萧闻砚忽而问。   王老师说:“水压还行,而且之前刚换了新的热水器,老师们都反应比以前强多了。”   云西洲心里轻轻一动,没想到陆旭初当初为这所学校做的一切会以这种方式回馈给他。   看完住处,王老师才载着他们三个回了家。   王老师的太太做好了满满一大桌菜, 当她看到跟在自己丈夫后头走进来三个男人时, 她什么都没问, 又立刻添了一副碗筷。   山路难行,王老师出去看了看三轮车的情况,才坐回来跟大家一起吃饭。他很健谈,没过多久就把邓家窝乡和学校的情况说了个遍,当说到学校以前没有暖气热水器时,他向云西洲投来感激的目光。   云西洲一愣, 原来王老师记得他的名字,看来陆旭初的捐赠真的帮了大忙,连一个普通老师都记住了他们。他轻轻一点头,心照不宣。   萧闻砚虽然在吃饭,注意力却全部在云西洲身上,他很快发现了云西洲与这个王老师之间交换的眼神,一时有些奇怪。难道他们之前认识?莫非是确定学校之后,两人便联系过?这么一想,也完全讲得通。   酒过三巡,王老师逐渐红了眼,他说:“以前我从没想过会在一个陌生的偏远山村当教师,遇到我太太以后,还干脆在这里定居了。前几年学校条件是真的差,好多老师都想走,又舍不下自己教过的孩子,因为他们真的很需要我们。”   王太太在他背上轻轻拍着。   “学校这些年全靠社会上的好心人接济,原来是那种土房子,如今也建起了水泥房,配套设施是一点点积攒起来的,以前体育课就让孩子们满操场跑跑,现在有了设施,还能踢踢球,玩玩单双杠。”王老师望着云西洲说,“我一直认为教育,尤其是教这么小的学生,除了文化课,体育、美术、音乐课程同样重要,不能因为他们家里没有条件就埋没他们的才华……”   王老师顿了顿,忽然举起酒杯对着云西洲说:“所以真心感谢你们,不仅捐了那么多东西,现在人也过来了,不过唯一遗憾的就是,陆先生没有跟你一起来。”   萧闻砚浑身一僵。   云西洲表情有些不自在:“嗯,他很忙,有空我跟他说。”   “不用不用,”王老师忙摆手,“不给他添麻烦,我就是想亲眼见见他,当面对他说句感谢。对了,陆先生跟你是……”   盛珉已经猜到王老师口中的陆先生是谁,不由自主地看向萧闻砚。   萧闻砚的视线就没离开过云西洲的脸,他看到身旁的人眼睛垂了垂,传达完遗憾,云西洲的声音才响起:“我跟他是很好的朋友,也是校友。”   王老师意外极了:“他跟你差不多大?”   “比我小七个月。”云西洲说。   萧闻砚握着酒杯的手缩了缩,仰头喝下杯里的酒。   “这么小,那他的钱从哪里来的?”   “是他的零花钱。”   王老师明白过来,他发觉举杯的时间长了些,于是长话短说:“总之,真的特别谢谢你们,对了,那封感谢信收到了吧?是我写的。”   “其实我没做什么,东西都是陆旭初自己捐的,”云西洲诚实地说,“不过,我会把您的感谢带到。”   听到陆旭初的名字,盛珉猛地呛了一下。   虽说大家以前都在传云西洲和陆旭初曾经在一起过,如今得到证实,盛珉心中还是很震撼,最震撼的是这所有话可是当着萧闻砚的面说的。   这顿饭吃了很久,王老师有感而发,从他大学毕业时的梦想谈起,一聊就停不下来了,王太太这时提醒道:“很晚了,你让人家回去休息吧,他们从那么远的地方赶来,肯定很累。”   王老师这才打住,非要送他们回宿舍,云西洲摆手拒绝:“您喝了这么多酒,一个人回来我们也不放心,我们三个大男人不会有什么事,而且路线我们都记下了。明天见,王老师。”   “哎哎,明天见。”   三个人一起往回走,气氛有些沉默,萧闻砚没说话,盛珉是不敢起头,云西洲等了等,解释道:“之前陆旭初给这个学校捐过东西,学校就寄了感谢信给我们。”   盛珉大气不敢出地跟着。   萧闻砚说:“嗯。”   解释完,云西洲也没话说了。   到了宿舍,盛珉夹在两人之间有些尴尬,正好外面有风还挺凉快,他连忙退了出去,说:“我出去走走。”   房间里只剩云西洲和萧闻砚。   云西洲等了一会儿,才听到萧闻砚问:“所以,你会选择支教,不仅仅是为了留校,是为了完成你们当初的什么约定,对吧?”   当然不是。云西洲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明白了,”萧闻砚笑了一声,“我还巴巴地跟来,亲自把你送到你不知要履行约定还是回忆过去的地方,你是不是觉得我的样子很可笑?”   可能是因为喝了酒,云西洲想起当初萧闻砚面对他质问时的口吻,张口说:“你觉得是就是。”   “好,好,”萧闻砚心脏闷痛,不由地往后退了几步,“既然你到现在还是这么不情不愿,那就算了,强扭的瓜不甜,我不会再跑来纠缠你,这样你也清净。”   “嗯,”云西洲看向他,冷淡道,“这样最好。”   萧闻砚眼眶一红,他低声说:“好,再见。”他转身走了出去。   盛珉过了半个小时以后才回来,进屋发现竟然只有云西洲在,他诧异道:“怎么只有你一个人?萧总呢?已经走了?”   云西洲从手机上抬起头:“他没在附近?”   盛珉奇怪道:“我没看到啊,他也出去散步了?”   云西洲从床上站了起来,开始给萧闻砚打电话,结果对方关机,他心里骂了句脏话,抓着手机走了出去,盛珉紧跟在他身后:“我跟你一起去找他?”   云西洲想了想说:“不用,我自己去。”   “可是,这边的路你也不熟悉,万一你迷路了,我还要多找你一个。”   云西洲觉得也是,于是两个人一起去找萧闻砚。   这个村面积不大,但是胡同都不是正南正北方向,白天都会把人绕晕,更别提晚上,路上到了这个点,路灯都熄灭了。   村民的房子都很类似,又增加了难度。   过了半个多小时,云西洲才看到不远处有个坐在地上的人影,他脚步一顿,跟盛珉交换了一个眼神。盛珉比了个OK的手势,故意躲到一边。   云西洲大步走过去。   萧闻砚就那么不顾形象地坐在路沿石上,头埋得很低,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偷偷哭,云西洲踢了一下他的脚,萧闻砚慢慢抬起头,看到是他,皱着眉从地上站了起来:“你怎么出来了?”   “你手机关机?”云西洲问。   萧闻砚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一看,说:“没,手机没电了。”   云西洲盯着他看了几秒:“你这是干什么呢?我就是跟陆旭初在一起过,我们一起做过的事情多了,你要是每一样都介意,那够你膈应一辈子。你要是这么想不开,就去找别人。”   “我不找别人,”萧闻砚急忙道,“刚才是我喝多了说胡话,你别放在心上。我不会走的,我就是一时想不开才出来吹吹风,吹完风我就忘了。”   “希望你也能忘了。”他最后低声道。   云西洲笑了一声:“刚才不是还挺硬气,是什么让你忽然想开的呢?”   萧闻砚抹了把脸说:“对不起,我喝了酒态度不好,是我的问题,我以后会注意。我……我是真的喜欢你,无论你怎么赶我,我都不会走的。”   云西洲趁机教育他:“那你以后喝了酒还乱说话吗?”   “不乱说了,我保证。”   “再有下次怎么办?”   “不会有下次。”   云西洲看了他一会儿,月色下,男人的表情竟然诚恳又可怜,云西洲转身往回走:“先回去吧,很晚――”   盛珉目睹一切,都打算率先往回走了,他忽然看到萧闻砚往前迈了一大步,拽住云西洲的手腕,把人用力地拉进了怀里。他还没有亲眼见过这样的场面,心里震撼的同时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10-09 21:41:04~2021-10-10 19:44: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jyofkhcljC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2章 分离   想到盛珉还在角落里等着, 云西洲推了一把萧闻砚,没有推开,索性就让他抱着。不知道萧闻砚今天用的什么香水,这会儿喝了酒, 身上也不像别人一样满身酒气, 还挺好闻。   萧闻砚这时在他耳边说:“你酒量比之前好了。”   “嗯。”   “以前你喝了这么多酒, 肯定会黏黏糊糊抱住我不撒手,现在你不肯抱了,换我来抱你。”他低声道。   过了会儿,云西洲抬手拍了拍他的背道:“差不多了吧……这里民风淳朴,可不会我们这些时髦的玩意儿,万一一会儿有人出来乘凉, 看到我们两个男的抱在一起, 再把人吓着。”   萧闻砚的手臂紧了紧:“又不认识,怕什么?再说都这么晚了,有家的人都准备休息了,不会再来打扰我们。”   “逻辑挺清晰啊,你是真的喝醉了吗?”   “刚才醉了,现在清醒, ”萧闻砚开始岔开话题,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我自己都不记得过来的路。找了很久吧?你是不是担心我了?你对我真好。”   云西洲张了张嘴, 发现话全让他说了,索性闭上嘴。   萧闻砚没听到他的声音,低声问:“怎么不说话?是不是我又说了什么惹你生气了?”   “没生气,我又不是炮仗。”   萧闻砚语气小心翼翼:“那你原谅我了吗?”   云西洲脑子一下子变得无比清醒,避免被他绕晕,他警惕道:“你是说原谅你今天的行为, 还是原谅你以前做过的所有事?”   萧闻砚顿了顿:“你能原谅哪个?”   “今天的事就算了,毕竟王老师家的酒酒劲挺大,你刚才脑子不清醒。你说的话我就当一阵风,吹过就散了。”   萧闻砚连忙点头,继续期待地看着他。   云西洲又道:“以前的事情我也跟你认真谈过了,我没办法原谅,只能尽量忽略、不去回想,但遇到什么场合又重新记起来,这也不由我控制。又或许等十年二十年过去,我就能全忘了。”   说完,云西洲用力推开他,萧闻砚不舍地松开手说:“也好,这样你才能对我提条件,管着我,哪怕将我视为眼中钉,也比把我当透明人好。”   云西洲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说:“萧闻砚,你是不是不喜欢对你太好的人啊,我发现你这个人有受虐倾向,越对你冷眼相待,你越松不开手,一旦对你好了,你就觉得对方配不上你。我一定要好好纠正一下你的爱情观。”   “嗯,”萧闻砚眼中有波光流动,“你来好好纠正。”   回去路上,虽有月光,但有些地方环境还是很黑,萧闻砚走在他身边,时不时就会拿手碰一下云西洲的手背,他故意显得很随意,其实就更刻意。云西洲没有揭穿,以萧闻砚现在的胆量,抱一下还可以,牵手他不敢的。   回到宿舍门口,云西洲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你今天晚上睡哪儿?”   “睡你们宿舍可以吗?”   宿舍四张空床,他们来的时候挑了下面的,上面的干干净净只剩床板,另外两位老师是真不打算住了,也是呗,都有老婆孩子了,当然是回家睡舒服。   云西洲跟盛珉说了一下,盛珉看到他们俩一起回来,就已经猜到了萧闻砚要在此暂住一晚,他还主动分出一半床铺要给萧闻砚铺到上面的床上,云西洲说:“我去上面睡,他老胳膊老腿的,往上爬不方便。”   盛珉忍笑“哦”了一声。   云西洲从带来的东西里拿出另一床褥子跟床单,又扔上去一条夏凉被,萧闻砚站在地上看着他,云西洲威胁道:“明天赶紧回去,别跟着添乱了,我是来工作,不是来旅游。”   萧闻砚点点头:“我自己出门转转,等你周一正式上了班我再走。”   “这里有什么好转的?”   “那我在这里等你。”   “班长,你跟他说,他这种行为像什么。”云西洲忽然对盛珉道。   盛珉忽然被cue,他立刻道:“像一个放不开孩子的老父亲。萧总,我跟西洲一起工作,您还不放心吗?我们同学四年,工作了肯定会互相照顾的,您就放心走吧。”   萧闻砚听出了一种在给他烧纸的语气,他顿了顿说:“他有什么事情就给我打电话,有些事我问他他也不说的。”   两人交换了手机号,还加了微信。   云西洲在上铺静静看着这一切,等他们俩又聊了几句天,他才打断道:“几点了还不睡,我困了。”   萧闻砚立马回头说:“那睡吧,我来关灯。”   萧闻砚说完就走去门边关了灯,结果房间里竟然不是黑的,他抬头一瞧,是上铺的云西洲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给他照明,萧闻砚的心里变得很软,他躺回床上说:“好了。”   云西洲关掉了手电筒。   第二天,云西洲和盛珉去学校正式报到,这次萧闻砚没有再跟过来。他们俩在学校里转了一圈,发现有大一点的孩子溜进来在操场玩,看门的大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操场旁边,有个位置隐蔽的小卖部,他们俩走进去,挑了好几样小时候吃过的零食,坐在操场边回味童年。   “老实说,我没想到萧总这样的人,在你面前会变成这个样子,”盛珉说,“我不知道你们俩之前发生过什么,但我觉得一个人为你做到这步已经很难得了。要是有个人这样对我,我肯定很感动。”   云西洲笑了笑:“那是因为你不知道他以前有多混蛋。”他和盛珉还没到什么话都能说的地步,于是点到即止,没有细说。   “你期待吗?或者说……紧张吗?我还挺紧张的,毕竟我也没有教小孩子的经验,而且我一个美术生,让我来教语文,我都怕误人子弟。”   云西洲在他肩上拍了拍:“放轻松,没问题的,组里不是还有其他语文老师吗,你们多交流。”   “你不紧张吗?你可是要教五个年级美术课的人。”   “不紧张,”云西洲笑道,“美术课跟体育课老师经常生病。”   盛珉忍不住笑起来。   两个人吃了会儿零食,带着教材回了宿舍。   萧闻砚不在,云西洲发了条短信问他在哪,然后开始翻起几本薄薄的美术课本。大多都是他早就学过的内容,也不知道未来能不能安排孩子们一起出去画画。   不过他又有些担忧,技巧是可以在学校学,就怕孩子们回了家要父母买画画用具,会引发一些家庭矛盾。   正在胡思乱想时,宿舍的门被人推开了,萧闻砚手上提了好几个盒饭走了进来,云西洲诧异地从床上坐起来,盯着他问:“你出去买饭了?”   “买了菜,又借了一个人家的厨房用了一下,用料肯定不够讲究,下来凑合吃吧。”萧闻砚说。   云西洲看了看他,从床上爬了下来。   萧闻砚眼睛盯着他露在外面的一截腰,视线又落到他伸长的两条腿上,盛珉瞄到了他的视线,尴尬地咳嗽一声:“萧总,我也可以吃吧?”   “当然,一起吃。”   他们问宿管借了张小桌,围坐在一起开始吃饭。萧闻砚做了四个菜,时间不够,主食是去街上一个老大爷那里买的,盛珉开始吹萧闻砚做饭好吃,云西洲扬了扬眉毛,掀起眼皮看向萧闻砚,眼中有很轻的赞赏,这对萧闻砚来说也足够了。   周一之前,萧闻砚尽职尽责做着煮夫,到了周一才与云西洲告别。云西洲的课都在下午,萧闻砚便定了中午走,这会儿盛珉还在上课,他们在学校门口短暂碰了下头。   “好好照顾自己,带来的药都帮你分好类放在柜子里了,这地方夏天温差大,晚上注意别着凉,”萧闻砚这一走还不知道何时才能有空再过来看他,对云西洲就不太放心,“尽量不要跟这里的学生家长起冲突,你在这边没有靠山,会被人欺负。有事就给我打电话,我重新注册了一个微信,加一下吧,方便平时联系。”   云西洲心底涌起了感动,还是板着脸道:“哦,那加一下吧。”   两人再次加上微信,云西洲收起手机,双手插兜道:“快走吧,拜拜。”   “还有点事。”   “什么事?”   萧闻砚瞅了一眼在往这边看的门卫大爷,率先迈开步子往旁边走去,云西洲跟过去,走到别人看不到的位置,萧闻砚才低下头,飞快亲了一下云西洲的唇。   云西洲睁大眼:“你――”他的手被裤子口袋困住了,想反抗都没来得及。   萧闻砚有些好笑地伸手按了按云西洲头顶的发,低声道:“走了,快回去吧,祝你工作顺利,跟每个学生都能相处好,不要随便生气。”   云西洲冲他挥挥手:“知道了,拜拜。”   “拜拜。”萧闻砚往后退着走了几步,才转过身大步离开。   云西洲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发觉没有萧闻砚挡住风口的风,这地方夏天的风也挺凉的,他走到太阳底下舒展了一下身体,才回办公室,一边备课一边等着跟盛珉一起去吃饭。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10-10 19:44:39~2021-10-11 14:40: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jyofkhcljC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3章 一月   一个月后, 云西洲就从刚踏入职场的新老师变成了五个年级学生口中最喜欢的老师,一是因为他长得好看,二是因为他教的是美术课,没有哪个小学生不喜欢上美术课。   随着这个名气打出去, 逐渐有年长的女老师开始给云西洲介绍女朋友, 毕竟要想让一个人安心, 最好的办法就是买房和成家,一开始云西洲还会拒绝,后来就干脆对外声称已经有对象了,她们旁敲侧击地来找盛珉,盛珉只好替云西洲圆谎,说他对象很能干很有钱而且长得也不错, 几人一听就觉得没戏了, 这才放弃。   云西洲耳边清净了没几天,盛珉忽然开始分享他与一个姑娘的故事,盛珉应该是第一次谈恋爱,每个细节都与云西洲刚跟萧闻砚在一起时的细节对得上,不知不觉他就想起从前来了,想起从前就想把过去的萧闻砚摁在地上揍一顿, 又一联想一个月前萧闻砚临走偷袭亲他, 就觉得真是便宜萧闻砚了。   萧闻砚这几天一直在念叨忙完就飞过来看他, 到了周五晚上,云西洲跟盛珉一起从学校往回走,路上便遇到了拖着行李箱的萧闻砚。   他们走的路要下坡,萧闻砚抬头时看到了云西洲,脸上表情从疲惫到开心无缝切换,他冲盛珉点了点头, 然后远远地问云西洲:“下班了吗?”   云西洲不答反问:“怎么这么突然?”   萧闻砚看了看盛珉,当着别人的面没有说太煽情的话,他只说:“买了点东西,觉得你会需要。”   “噢,”云西洲走过去,“我跟盛珉今晚要在外面吃,你吃了吗?”   “要去吃什么?”   盛珉插嘴道:“一家家常菜馆,西洲说菜的味道跟你做出来的很像。”   “是吗?”萧闻砚笑着看向云西洲。   云西洲赶忙道:“我不是这么说的吧,我是说这家老板做饭很用心,水平和他差不多。”   萧闻砚这次提前订了宾馆,巧合的是,他订的宾馆楼下就是云西洲要去吃的那家菜馆。在这样的小地方,除了宴请的场合,很少有人到这家菜馆吃饭,最多有几个嘴馋的要几样下酒菜回去跟家里人吃顿好的。   萧闻砚尝了尝,发现老板的手艺并没有云西洲吹得那么好,不过在这里也算难得。他一边吃一边盯着云西洲的脸看,云西洲好像瘦了,皮肤也被风吹日晒,黑了一点,不过做了老师以后,他的眼神更坚定,长成一个成熟的男人了。   云西洲早就察觉萧闻砚在看他,但是盛珉在场,他也不好说什么,等盛珉去洗手间时,云西洲才转过脸对着他:“你老看我干嘛?”   “瘦了。”萧闻砚说。   “没有,”云西洲说,“重了四斤呢,我跟盛珉最近坚持锻炼身体,可能皮肤更紧实了,显瘦。”   “皮肤呢?也是故意去晒黑的吗?”   萧闻砚话落,发觉云西洲表情不对,他默默地放下筷子,轻声说:“其实也没黑多少,过去太白了,这样更好看。”   云西洲冲他冷笑了一声。   “觉得在这边还适应吗?”萧闻砚问。   “你不是每天都问这个问题吗?”   “那不一样,聊天是聊天,现在见了面,我要听你亲口说。”   云西洲于是道:“一开始不太适应,因为好几个老师讲的是这里的方言,我听不懂,交流就困难,后来相处久了,也能猜个大概,基本不影响理解。至于孩子们,他们都太可爱了,有时候你都想不到他们可以画出什么,或者说他们画的究竟是什么,太阳可能是绿色的,树叶没准是正方形的,他们都很有想象力。从他们的画里,你能够看出他们对这个世界的理解和期待,所以我很有成就感。”   讲这些话的时候,云西洲表情很淡,可是眼中一直有光,萧闻砚盯着他眼中的光彩愣了会儿神,忽然想起自己做第一份工作时也这样踌躇满志,后来成了彻头彻尾的赚钱机器,早就忘了当初对未来、对这个世界的设想。   他想把这样一个人好好保护起来,让他眼中一辈子都有光。   吃完饭,萧闻砚友好地看向盛珉,盛珉反应很快:“我有点事想先回去一步,你们一个月没见肯定有很多话要说吧?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再见再见。”   云西洲还没来得及拒绝,盛珉就脚底抹油,先溜了。   萧闻砚这时道:“跟我去办入住?我给你带的东西你顺便拿走吧。”   云西洲警惕道:“我没带身份证出门。”   萧闻砚愣了一下,忽然笑起来:“你想到哪里去了,我自己开的房间,我自己住,你只是跟我上楼一趟,用不了多长时间。”   “哦。”   萧闻砚提着行李箱去往二楼,云西洲慢吞吞跟在后面,见他拿到了房卡,才跟着他离开的方向走过去,萧闻砚刷了卡,打开门以后没着急进去,而是站在门口让云西洲先进去。   房间不大,是单人间,收拾得还算干净,云西洲没有多看,走进去坐在唯一的一把椅子上回头看着他。萧闻砚拖着行李箱进来,又轻轻带上门。   房间里有种淡淡的香气,冲淡了风尘仆仆的气息,萧闻砚望着椅子上的人,一时有些心猿意马,但他忍住了,将行李箱打开,矮下身一样样往外拿。   “这都是什么?”云西洲问。   “一些洗漱用品,还有护手霜,刚才吃饭我就发现你的手指比以前要干,用粉笔写字多了不舒服吧?”   “嗯。”云西洲朝他伸出手。   萧闻砚会错了意,他打开一管护手霜,走过去,挤出一点抹到云西洲手背上,然后慢慢帮他搓开,云西洲没有反抗,萧闻砚轻而慢地帮他揉搓着手指头,尤其是握粉笔的地方多擦了一些。   他一边道:“学校有组织体检吧?重点查一下肺。”   “我又不抽烟。”   “粉笔灰啊,你肯定也不注意。”   “我是教美术课的,也不常在黑板上写写画画,哪就那么容易受影响?”   萧闻砚问他:“那你的手指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本来就手干。”   “多喝水,对了,我给你买了几个水杯,你一会儿看看喜欢哪个?我还买了胖大海,你平常可以泡水喝。”   “嗯,谢谢。”   “跟我不用这么客气,”萧闻砚松开他的手,“过来挑一下吧。”   云西洲过去看了看,结合节气,最后挑了一个保温杯。   萧闻砚自己带的东西很少,他把换洗的衣服拿出来,又重新把那些东西塞回去:“一会儿回去就这么带着,行李箱你留下吧,我的东西用完也存在你这里一份,下回过来就不用重新带了。”   “谁让你经常来了啊?”云西洲皱皱眉。   “我自己想来,我想你,想见你,不行吗?”   “不是,你工作是真不忙吗?”   “忙,但是忙完来见你时,心里会特别轻松,所有的压力都卸下来,想到能见你,这一路都幸福感激增。”萧闻砚说,“我总要找点什么当作拼命工作的支撑吧。”   云西洲很疑惑:“钱还不够作为动力吗?”   “钱我有,除了你,想有的也都有了。”萧闻砚这时把收拾好的行李箱放去一边。   “哦,意思就是还没到手的东西才是最香的。”   “不是,”萧闻砚笑起来,“那些东西我争取来,归根结底也还是给你的,手里的财富越多,自由度才越大,我说过,我想让你能做你想做的任何事。”   “你真当养孩子呢……”   萧闻砚故技重施,靠过来飞快亲了一下他的唇,他低声道:“当然不是,我们可以这样。”   云西洲拿手背蹭了一下嘴唇,萧闻砚按住他的手,靠过去碰了碰他的鼻尖:“西洲,你想不想……”   “我不想……”   “但是自从跟你分开以后,我就没有过了,本来还可以克制,见到你以后我发现自己根本忍不住――”   云西洲推开他的脸:“这是你自找的,要是你当初不那么混蛋,我们俩何至于走到今天这步?”   萧闻砚伸手抱住了他,在他耳边说:“我真的知道错了,过去发生的事情我没法抹去,只能以后拼命对你好,你什么时候可以对我敞开心扉?”   “不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好,我等你。”   云西洲等了等:“……现在你能松开我了吗?”   “一个月就抱这么一回,让我多抱一会儿。”   云西洲没说话。   过了会儿,萧闻砚往前贴了贴,感受了一下道:“有个人不诚实。”   云西洲有些尴尬,他是个正常男人,当然会这样。   “需要我吗?”萧闻砚笑着问完,慢慢松开了他。   “……随便。”   “乐意效劳。”萧闻砚说。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10-11 14:40:17~2021-10-12 22:32: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中央空调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4章 心机   当晚云西洲没有回宿舍住, 他还想找个理由欺骗一下盛珉,没想到对方一听说他要在外面住就已经猜到了真相,他表示非常理解,一月没见, 思念一晚上都抒发不完。   [云西洲:不是你想的那样……]   [珉:不用解释, 我都懂]   云西洲放弃挣扎,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在萧闻砚从他背后抱过来时挣了一下,但没挣开,索性由着他了。萧闻砚这时却忽然贴在他耳边问:“你打算什么时候看一看纹身?为你纹的,你总不关心。”   云西洲慵懒地掀了掀眼皮:“纹的什么?”   “你自己来看。”   “不说算了,还卖关子。”   云西洲作势要闭眼睡觉, 萧闻砚这才道:“纹的洲字, 你名字里那个洲,当时别人问我要纹什么,我说我的爱人叫云西洲,你们有什么建议,他们说为了不那么疼就纹一个笔画数少的字,但是我不想。”   云西洲听了一会儿, 问:“你的纹身……面积挺大的, 只纹了那一个字?”   萧闻砚说:“嗯。”   “哦, ”云西洲点点头,“我摸摸。”   云西洲说完,手向后在被子里摸索,蹭到他的皮肤,手指划过时能很清楚地感觉那个地方跟别的位置不一样。萧闻砚浑身僵着,定定地看着云西洲的侧脸。   “现在很喜欢我吗?”云西洲忽而问。   “是, 很喜欢。”   “有多喜欢?像你以前喜欢章悦林一样喜欢?”   “你们两个不一样,所以我的感情也没有可比性,我喜欢一个人就想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他,对章悦林是那样,对你也是,”萧闻砚顿了顿,“不同的是,我可以尊重你的意愿,我好为人师,但我愿意听你的意见你的安排。”   “说的倒挺好听,到时候还不是‘我觉得’、‘你应该’、‘我已经’,你的控制欲很强,你自己知道吗?”   “我知道,如果你不喜欢,我会改。”   “你确实得改。”   “还有呢?”萧闻砚循循善诱道,“我以往还有什么做的不够好的地方,你跟我说,我都会改。过去我想把你雕琢成我喜欢的样子,现在我来让你拿捏、调.教,你想让我变成什么样,我就变成什么样,行吗?”   “哪有那么容易?”云西洲脑子出奇地清醒,“你都这个年纪了,三观、习惯都已经形成并固定,我对你的影响微乎其微,除非你走的不是正途,那我能将你拉回,否则刻意的改变没有意义。”   “有意义。”萧闻砚说。   “什么意义?”云西洲转过身看过来。   “你会开心,”萧闻砚认真地说,“我想明白了一个道理,你开心我才能开心,我是想开心的,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你每天都高兴。”   “你的快乐难道不是赚钱给的?”   “赚钱是很快乐,但没有这么抱着你快乐。”   云西洲张了张嘴:“你现在很肉麻。”   “谈恋爱没有人不肉麻。”   “我们又不在恋爱。”   “嗯,你说不是那就不是。”   “本来也不是……”云西洲小声嘀咕一句,困意袭来,他转了个身,继续背对着萧闻砚,准备入睡。   谁料萧闻砚忽然把他转了个身,云西洲仰躺着,问他:“你做什么?”   萧闻砚说:“侧卧的姿势,对身体不好,而且你本身也不喜欢,如果不愿意看到我,我可以背过身去,别为难自己。”   云西洲不想搭理他,直接闭上眼睡觉。   第二天,萧闻砚送他回宿舍,顺便将带来的东西一样样放到他用来放置洗漱用品的小桌上,一样样整齐摆好,末了又拿标签纸写上保质期。   云西洲在玩手机,他分神看了一下,发现萧闻砚带来的东西都很精致,适合短期在外时用,他只觉得有些疑惑,还没反应过来为什么。   一月后,萧闻砚又过来,神不知鬼不觉地换成全新的,云西洲第二天用的时候量明显多了很多,他这才反应过来是萧闻砚换掉了旧的。   如此一月月过去,云西洲完全没了自己添置物品的习惯,当他发觉牙膏用尽时,他很惊讶地盯着手里的牙膏看了一会儿,这才意识到萧闻砚这几个月是下了什么套。   一旦产生依赖,萧闻砚没有及时来的时候,就开始想,尽管不是想念的想,只是想起的想。   只隔了两三天,萧闻砚就来了,他好像完全不知道自己做过什么,发现云西洲牙膏挤没了却没换新的,他回头问道:“还有存货吗?”   云西洲摇摇头。   萧闻砚于是从行李箱中拿出一罐崭新的牙膏摆上。   “萧闻砚。”   听到云西洲喊他,萧闻砚回过身:“嗯?”   “你是故意的吗?是故意的吧,原本都是三十天过来一回,这次是三十三天,你是不是就等着看我发现没有你,生活忽然空掉一块时,意识到你对我很重要?”   “没,”萧闻砚碰碰鼻尖,“你意识到我很重要了?”   云西洲打开那罐牙膏开始刷牙,一边回答他:“没有,我是意识到牙膏很重要。”   萧闻砚笑了一下,没有拆穿。   作者有话要说:  写不完了,明天再写 第95章 生日   也许是萧闻砚过来得太频繁, 宿管大爷也开始好奇了,这人究竟和云老师什么关系啊,兄弟?不像,反正他活到这一大把年纪, 还从来没见过对弟弟这么黏的哥哥。   因为好奇, 他假装检查楼道里的安全阀, 顺道往云西洲宿舍里看了一眼。房间收拾得干净整齐,云西洲在下铺坐着,那个男人就站在他面前,两人说话很小声。   云西洲这时发现了他,宿管大爷只好打了声招呼:“家里人又过来看你呀?”   云西洲迟疑了一下,点点头。   萧闻砚转过身, 对他道:“您好, 西洲麻烦您多照顾了。”   “哎哎,应该的。”他忙不迭点头,“我继续看看,你们忙。”   大爷走后,萧闻砚说:“看来别人都以为我们是一家人。我们长得像吗?”他说完仔细盯着云西洲的脸看,末了又道:“你比我好看多了。”   “行行行。”云西洲一听他夸自己就觉得不走心, 他敷衍了一句, 看看时间不早了, 便说出去吃饭。   盛珉跟认识的姑娘出了门,便只有他们俩单独去吃饭。云西洲来这边后买了辆自行车,他把车牵出来,让萧闻砚骑车载着他,他坐在后座指挥方向。   萧闻砚是会骑的,但是山路不好走, 更何况后面还坐着个成年男人,可云西洲遇到上坡处故意没有下车,还坐着后头喊加油。   萧闻砚骑过一个坡,忽然在前面道:“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我听父母那代人说,他们当时结婚,就是丈夫骑车将新媳妇接回家――”   他刚说到这里,后座便一轻。   萧闻砚回头一看,云西洲下来了,此时正眯眼盯着他看,他好笑道:“怎么了?我只是随口一说,没有别的意思,更不敢随便定义我们的关系,你说我们是什么我们就是什么。上来吧。”   云西洲又坐上去。   难得有一段平坦的路,今天天气不错,好多人都在往邻村的集市赶。他们到了以后,把车子锁好,然后去集市上买东西。买了菜和肉,又买了几种水果,他们走到一个年轻女孩聚集的摊位前,萧闻砚拿起一个戒指在手上试了试,圈口有点小,便很随意地抓起云西洲的手,往他无名指上一套,结果刚刚好。云西洲无语地看着他,萧闻砚很快便若无其事摘下,只是在归还之前,悄悄看了眼戒指的尺寸。   走着走着,云西洲还碰上了自己结伴出来玩的几个学生,一见了他就乖乖喊老师,还想邀请他去家里吃饭,云西洲连忙拒绝了,说要跟朋友一起吃。   几个学生的目光便整整齐齐放到萧闻砚身上。   萧闻砚冲他们笑笑,等他们重新跟云西洲说话时,走去旁边买了点小玩意儿,送给他们当礼物。   “谢谢叔叔!”孩子们喊得整整齐齐。   云西洲惊讶地看着他,都没发现他什么时候去买的。等学生们离开后,云西洲才说:“你这样……也不好,他们这个年纪很喜欢分享,如果跟别的同学聊起来,说只有他们收到了小礼物,其他孩子听了会不开心。”   “我没想那么多,”萧闻砚道,“我这次走之前,给他们每个人送一份礼物?”   “你别……”云西洲赶紧把他这个想法扼杀在摇篮中,“我想别的办法。”他原本就有计划,现在已经在实施了。   “你想什么办法?”   云西洲看了看他,说:“写信,我现在每天都会给两三个人写信,我想等我从这里离开之后,能留给他们一些什么。”   “写信?”你都没有给我写过,萧闻砚心想。“我能看吗?”他又问。   “不能。”云西洲拒绝得很果断。   两人开始往回走,萧闻砚趁机问:“现在写了多少封?”   “没数过,反正白天调皮捣蛋的,晚上静下心来,就想跟他们好好聊聊。”   萧闻砚笑起来,顿时没那么嫉妒了。   云西洲跟盛珉合伙买了锅碗瓢盆,有时周末闲着就一起煮个火锅,今天天气虽好,但气温很低,他和萧闻砚干脆煮起了火锅吃。   放在以前,萧闻砚是不肯吃这些东西的,他这些年吃过的山珍海味多了,嘴巴很挑,但此时此刻,坐在温暖的房间里,和喜欢的人面对面从一口锅里吃饭,心里就觉得踏实又满足。   热气漫上来,香气扑鼻,云西洲揉了揉眼睛,看在萧闻砚眼中格外有烟火气。他心里忽然冒出来一个想法,如果不能跟面前这个人一直在一起,人生该有多遗憾啊。   云西洲发现了他的目光,掀了掀眼皮道:“你老看我干嘛?”   萧闻砚轻声说:“下次再来,就是接你回去过春节,在那以前见不到你,想多看几眼。”   “少来,你最近总打视频电话。”   “那不一样,”萧闻砚又低声重复,“不一样。”   为了避免香味传出去,影响不好,这次他们进屋后就关了门,此时气氛陡然危险,云西洲看到萧闻砚盯着他的眼神,真诚又直白,他明白对方想做什么,忍不住往后退了退。   萧闻砚伸出后扣住他后颈,倾身吻了过来。   不是那种疾风骤雨的吻,只是很轻柔地贴在一起,云西洲手里还抓着筷子,不由握得更紧,这次他没有惊讶,没有反抗,气氛正好,于是很轻地含了一下萧闻砚的唇。   萧闻砚睁开眼,眸中坦荡的情意撞入云西洲眼中。   他看到萧闻砚起身,去锁了门,然后将他手里的筷子摘走,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被萧闻砚按到了床上。   “亲一会儿?别的不做。”   萧闻砚抛出的是问题,却没给云西洲反应的时间。   云西洲很喜欢接吻,过去是,现在也是,当对萧闻砚这个人重拾信心以后,也就能坦然地接受他爱意的宣泄。   接吻是让人身心愉悦的事情,他们甚至差点忘了还没吃完的火锅。   萧闻砚来时带了很多东西,走的时候,云西洲把那天跟盛珉去附近买的当地特产分给他,让他带着路上吃。   萧闻砚趁四下无人,短暂地抱了抱他,难得,难得云西洲心里终于又有一点他了。   寒假以前,萧闻砚准时过来接他一起回去,他手上有没忙完的工作,因此带了笔电,在宾馆办公。他们买了明天的机票,萧闻砚邀请云西洲今晚出来跟他一起住,云西洲不肯,可他坚持要跟云西洲打视频电话。   云西洲很不理解,但是也没有拒绝。   此时,两个人手机接通着视频电话,却是各忙各的。萧闻砚在敲敲打打不知道忙什么,云西洲在低头写信。   “邓晓奇同学:   今天你问老师,如果有钱人把钱分给贫穷的人,是不是以后就没有穷人了?我当时没有给你一个好答案,老师想了想,觉得还是应该认真回答你这个问题。   有钱人的财富只要非不义之财,每一分都是他们应得的,看似容易的背后是我们所不了解的努力和积累,再富有的人,他们的祖辈也是穷人。   贫穷的理由有多种,有些值得照顾跟同情,有些却是懒惰、妄想天上掉馅饼造成,我们应该给努力的人以敬意,而不是区分穷人和富人。   富人愿意将自己的钱财分给别人,便成了更好的富人,但倘若不分给外人,也不是坏的富人,自己的东西自己才有权利处理。   就像你长大后如果能回来帮助学校的老师同学,那你就是一个比现在更好的毕业生,但如果没有,学校不会怪你,老师同学不会怪你,所有人都没有资格指责你。能指责你的只有自己的心。   祝愿你健康成长。”   云西洲写完,他收进信封,抬头看向手机,萧闻砚还在忙,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出声:“你这么忙,为什么一定要今天过来?”   萧闻砚边敲字边道:“因为今天是我生日。   话很云淡风轻,云西洲心里却一惊,他立即就要查一下日历,萧闻砚拦住他:“不要紧,公历生日而已。”   如果他没记错,萧闻砚以前的公历生日都是跟公司的人过的,跟家人过的是农历生日,但今年他竟然没有跟同事过,云西洲道:“你等我一会儿。”   萧闻砚一笑:“不麻烦,马上这天就过去了。”   云西洲还是坚持道:“你等一下,很快。”   云西洲挂掉电话,给宾馆打去电话,让他们送一碗长寿面给萧闻砚,回来以后,他又打过去电话,刚接通不久,萧闻砚那边传来敲门声,他说:“有人敲门,稍等。”   “嗯。”   过了会儿,萧闻砚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面回来了,他笑道:“你点的?”   “嗯,过生日别的可以省,长寿面还是要吃的。”   “好。”   萧闻砚当着云西洲的面吃完整整一碗面,他看云西洲眼神困顿,便道:“先睡吧,明天见,我还要再忙一会儿。”   “哦,那我睡了。”   “好。”   云西洲等了一会儿,萧闻砚也没挂,他迟疑了一下,轻声道:“生日快乐。”   萧闻砚心里变得十分柔软,他盯着手机上趴在桌上的人道:“乖,快去睡吧。”   “晚安。”云西洲说。   “晚安,明天我打电话喊你起床。”   作者有话要说:  不出意外,下章结局感谢在2021-10-14 23:16:48~2021-10-16 12:28: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jyofkhcljC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6章 结局   盛珉谈恋爱以后, 云西洲与他共同的活动就没那么多了,有时候也挺羡慕他,因为那个女孩子也在这附近支教,他们可以经常见面。   这回, 云西洲跟萧闻砚一起坐飞机回萧城。   两人上一次一起坐飞机还是萧闻砚请他们几个去泡温泉, 萧闻砚多么聪明一人, 他怕勾起云西洲不好的回忆,买的位置都与以前截然不同,他没有问空姐要毛毯,而是用了自己带的,盖在他与云西洲身上。   云西洲在听歌,听到入神处, 感觉到萧闻砚悄悄握住了他的手。在看到萧闻砚的真心之后, 这个动作不再像之前那样显得别有所求,而是依恋,是情不自禁。   云西洲于是摘下一只耳机给他。   飞机穿过云层,在窗边俯瞰,黄土与河流都在眼底。   “春节去章家过吗?”萧闻砚忽然问。   云西洲回神:“可能吧。”   “我跟你一起?”   云西洲张了张嘴,看了他一会儿, 说:“你觉得行就行, 我无所谓。”   萧闻砚想了想:“等以后吧, 或者把叔叔约出来,我们三个单独吃个饭。”   “我爸过年应该没什么空。”云西洲说。章禄元逢年过节是最忙的时候,虽然已经退休,可来找他的各路朋友多,场合就多,以前, 云西洲也就除夕夜能见上他人。   要是放云西洲一个人在萧城过年,萧闻砚舍不得,他道:“我留在萧城陪你过春节。”   “不用,你们都有家人,我又没……”云西洲说这话本来不是这个意思,看到萧闻砚露出心疼的眼神就连忙打住。   “是我不好,”萧闻砚低声说,“以后不会再让你一个人过任何节日。”   云西洲点点头:“嗯。”   萧闻砚的工作没有节假日,除夕之前,他忙完一天的工作就会过来陪他吃晚饭,吃过之后萧闻砚不急着走,会在他这里处理些工作,云西洲就放他在书房,自己去画室画画。   这天,萧闻砚忙完以后去画室找他,在背后无声地看了一会儿,低声道:“明天带你去美术馆看看。”   第二天,云西洲见了才知道,美术馆远不是他想象中那般冷清,由于好多艺术类大学在萧城落脚,每逢周末会有许多学生结伴过来,也有其他城市的老师和学生们慕名而来。   这半年来,云西洲在支教的闲暇时间画的画也已经陆续空运过来,就在美术馆展览。回过头再看以前画的画,虽然相隔时间不长,心境也已截然不同,他能再次想起在面对萧闻砚的追求时最初的彷徨迷茫,那些情绪都一一印在了画里。   与他们相距不远,一个来陪朋友看展的男生指着其中一幅画问身旁的人:“这个画家很有名吗?我看这个展厅几乎全是他的画,确实画得不错,但名字没有听过。”   回答的男生穿着白色羽绒服:“很正常,我最开始来这里看展览时也有这个疑问,后来回去查了查才知道,这个人是已经去世的云菁教授的儿子,当然也是R大艺术学院老院长的儿子。”   “怪不得,”男生啧了一声,“那应该还很年轻吧?二十二三岁?年纪轻轻就有个人展厅了,果然还是靠了父母的面子。”   穿白色羽绒服的男生正要说话,萧闻砚和颜悦色地走上去问:“请问你们刚刚说的是这个展厅的小画家吗?”   刚才还在说话的男生不知为何有些畏惧他的眼神,迟疑道:“对啊,您认识?”   萧闻砚不答反问:“我听你们刚才说,他的父母好像很有名气?”   男生抢白道:“是啊,两个都是业内很有名的教授,也就是这种人的儿子,作品才能被人买来展出,都是冲他们的名气来的,您说是吧?”   萧闻砚笑了笑:“可你刚才不是还说他画得不错?”   “……我是说了,”男生顿时有点难堪,“但生在这样的家庭,本来就该好好利用资源学画画,要是画不好我倒是有点看不起了,有那样的家庭背景,画成这样算是正常水平吧。”   云西洲站在原地,眼中只能看到萧闻砚挺直的背,他听到萧闻砚又笑了一声。   “是吗?我不知道你是否了解过云菁教授和章禄元教授的生平,云菁教授家中没有学画画的传统,她是家里第一人,章教授年轻时不仅没有学画的条件,最开始天分也很差,可还是靠着后天努力成就了如今的声名地位,你觉得他们靠的是父母吗?是家庭吗?是他们自己。”萧闻砚顿了顿,继续道,“在家庭环境影响下学画画,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如此,能够不辜负天分和培养已经很难了,没有拿能炫耀的资本做文章就更难。不过如果你一定要认为这位叫‘云西洲’的小画家是靠着父母的名才有自己的展厅,我也尊重你的想法。”   男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待在这个展厅让他脸上火辣辣的,他立马拽住朋友的书包,快步退了出去。   “你不用和他说这些。”云西洲道。   萧闻砚回过身,重新走到他身边说:“还是要说的,如果他评价你画的不好,那是各花入各眼,没什么好指摘,但他因为嫉妒、心理不平衡而说出抹杀你才华的话,就是品德问题,我不仅是为了维护你,还是看在他年轻,忍不住想教育一下。”   云西洲顿了顿,说了句完全不相干的话:“你别叫我小画家,我听了很、很……”   “嗯?”   最后,云西洲只道:“我不小了。”   萧闻砚的视线在云西洲身上扫了一个来回,点评道:“确实不小了。”可以结婚了,他心想。   中午,萧闻砚跟不小的画家去了一家新开的餐厅吃饭,萧闻砚依旧体贴备至,谈及明天的除夕夜,还是坚持要跟云西洲一起过,云西洲这次没有拒绝。   饭后,他们一起去超市买菜,除夕夜,两个人挤在云西洲家中的厨房里一起准备年夜饭,虽然只有他们俩,萧闻砚一点都没敷衍,准备好要做的菜,就开始做年糕,他负责捏好形状,云西洲只需要往上面放几颗红枣。   萧闻砚以前也没做过年糕,蒸好一看,模样比预想的差了些,但也能接受。云西洲对着年糕跟饭菜拍照,看到大学室友们在分享年夜饭,于是也发到了群里。   没过一会儿。   [宵夜:那个影子怎么那么像我哥???]   云西洲没有回答。   又过了一会儿。   [宵夜:怪不得过年不跟我们一起过,还说有事,我们都以为是工作上的事情呢]   [宵夜:你们和好了?@云西洲]   [云西洲:不是]   想了想,云西洲又回复:[是重新开始。]   云西洲不得不承认,萧闻砚哪怕是后来才学的做饭,也比他自己做的好吃,也不是他犯懒,有人能做得更好吃,他自然不需要再操心。   电视播着春晚,两个人在客厅吃饭,一年之中最值得期待的时刻莫过于此。吃着吃着,萧闻砚忽然说:“要不要喝点酒?”   “可以喝,”云西洲说,“但冰箱里只有啤酒。”   “我带了红酒,我去车上拿。”萧闻砚道。   云西洲看了看他,点点头。   没过多久,萧闻砚就带着酒回来了,不知道是不是云西洲的眼睛出了问题,他总觉得萧闻砚还去车上换了身衣服。   萧闻砚坐回来,往云西洲已经准备好的高脚杯中倒酒。云西洲如今酒量比以前好多了,红酒喝个两三杯不会醉到不省人事。   云菁离开以后,云西洲过年没有讲究过什么仪式,但是看萧闻砚这么重视,他忙把桌上的菜重新摆了一下,萧闻砚好笑道:“做什么?”   “喝酒要有喝酒的样子吧。”他说。   萧闻砚冲他举了举杯,轻道:“西洲,这一年,我对你的亏欠很多,感激也很多,谢谢你愿意不计前嫌,重新接纳我、包容我。我做过很多错事,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认为天性如此,最大的错事就是当初抛下你不管,是你让我明白怎样的人才值得珍惜,是你让我体会到在感情中付出有多快乐,喜欢是件让人心情愉悦的事情,得到你的肯定我才觉得自己的生命更有价值和意义。”   云西洲已经成长了,他能够很快判断对方是否出自真心,听完萧闻砚的话,他心底动容,又见萧闻砚这副样子,心里又多了一分惶恐,他担心萧闻砚接下来的话会让他无法作出最好的回应。   云西洲的预感很对,萧闻砚借着酒意表达心迹之后,就恳切地望住他,说:“有件事,我想问你很久了,你、你想不想跟我结婚?”   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的时候,云西洲心底的答案也到了嘴边:“我还不确定,但我能保证在跟你有个结果以前,不会接受别人,也不会跟任何人暧昧。”   “是我哪里做的还不够好吗?”   “不是,是对我来说太早了,过去我的规划都是跟着你走的,现在我有了自己的人生规划,几岁做什么事,我都有自己的主意。”   “那你能不能把自己的想法告诉我?没关系,我愿意等。”   “那你等到我支教结束那天再来问我,那时候我会告诉你我的答案是什么。”   等两年半,可能答应,也可能不答应,萧闻砚心里有数,云西洲不是故意拖着他,是真的还没有到可以接受自己做他未来伴侣的程度。是他问得太早了,可能是今天的气氛太好,他没有忍住问出了心里话,萧闻砚认真道:“好,我会等你。”   寒假短暂,云西洲重新回了学校,不过他能很快适应新的地方,身在哪里,心就在哪里,这是最好的状态。   萧闻砚对他还如往常,似乎一点都没有被他的拒绝影响热情,有时萧闻砚黏得紧,会半个月来一趟。   支教的日子就这么不知不觉过去,很快就到了要跟这里说再见的时候,云西洲将写好的信收进一个大纸箱,上课时带去了教室,他将信发给孩子们,叮嘱他们等回家再看。   望着讲台下面一双双期待、诚恳的眼睛,云西洲眼眶泛酸,他背过身,从讲台上拿起一支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一句话。   “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是个没有新意的问题,但孩子们却很期待他的提问,云西洲简直不知道该让谁来说,他索性没有提问,而是对他们说:“我至今还记得我初中的语文老师,姓崔,她曾经跟我们说,如果能坚持每天起床抬一下手臂,若干年后一定会有所成就,老师也没有办到,但老师至今还记得她的话。就像今天的你们,看到黑板上这个问题,心里肯定有很多话想说,不要告诉我,直接去做,等很多年过去,你或许都忘了你此时心里的答案是什么,但一定会记得当初有个老师曾问过这个问题,到时候你们自己就能判断你有没有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   “为了不让多年后的自己心里有遗憾,想要什么、想做什么,就努力靠自己去争取,未来的一切可能都是现在的你创造的,现在你做的每一件事都会影响未来的你过什么样的生活。”   “老师这么说太抽象,等时间去验证吧。”   “各位同学,今天是老师最后一次给大家上课,有机会的话,老师还会回来看你们的,或者你们也可以去看我,”云西洲笑了笑,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住址,“就是这个地方,想我了可以去找我。”   底下的女同学已经开始抹眼泪,大家一起在纸上认真记下这个对他们来说陌生遥远的地址。   “再见了同学们,老师会想你们的。”   云西洲回宿舍路上,耳边一直回响着孩子们压抑的啜泣声,但是人生就是由相遇、分离、重逢组成的,也是每个人成长必须经历的一步,虽然很痛苦,但这就是人生的意义之一。   一进宿舍门,他眼里的泪却忍不住了,萧闻砚正在房间里等他,云西洲想也不想就一头扎进他怀里。   萧闻砚温柔地拍着他的背:“好了,好了,想回来的时候我随时陪你回来。以后这里的设施越来越好,也不会苦了孩子们,你放心。”   “嗯……”   又抱了一会儿,云西洲才从他怀里出来,拖着收拾好的行李箱离开,经过学校门口,萧闻砚让他站在学校门口,为他拍了张照片。离开时,门卫大爷也冲他们挥手。   重新回到萧城,萧闻砚给了他缓冲的时间,等他安顿好一切,才约他出来吃饭。云西洲一听地方就猜到萧闻砚要做什么了,他换了一套较为正式的衣服,两人一见面,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艳。   萧闻砚因为是有备而来,早就包下一整层餐厅,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俯瞰脚下的萧城。有了烛光,小提琴手也就位,悠扬的音乐声响起,是他从未听过的曲子。   萧闻砚这时忽然起身,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支麦克风,他清清嗓子,竟然有些紧张。   云西洲仰头望着他,只听萧闻砚说:“这是我自己写的一首歌,为你写的,还没有取名,你听完可以给我个建议。”   云西洲愣了一下:“你还会写歌?”   “找人谱的曲子,歌词是我写的,”萧闻砚说完,前奏刚好过去,他开口唱道:“学不会收敛,才多有辗转。”   “习惯了被爱,真心当痴缠。”   “有恃无恐才分散两边。”   “粥可温,天可暖?你走后,均不见。”   “意兴阑珊,才悔聚散。”   “原则为你打翻,为你学会煲饭,知你冷暖。”   “每次的相见,心为你乱。”   “想与你分享床的一半,做你踏实的港湾。”   萧闻砚唱完,先是静静看着他,等服务生和小提琴手离开后,他才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丝绒盒子,他几步走到云西洲面前,郑重地单膝跪地,云西洲两只手不自觉握紧了。   萧闻砚打开戒指盒,里面躺着一只很漂亮的男士铂金钻戒,他开口道:“从今往后,我的生死和钱财都将握在你手里,我会听你的话,做一个好丈夫,你愿不愿意亲自为我戴上枷锁?”   “你……叔叔阿姨同意吗?”   云西洲一张嘴,也没想到自己会问出这样的话,萧闻砚一笑:“我跟他们说过你,萧烨也说你很好,他们本来就不干涉,甚至对你很期待,很满意。”   “那好吧,”云西洲松开紧握的两只手,说,“我愿意,但是话不是这么说的,是为我们两个都戴上枷锁,我会对婚姻忠诚,希望你也一样。”   萧闻砚又惊又喜,连忙拿起戒指,就要套到云西洲手上,就在这时,灯光忽然“噗”地消失,桌上蜡烛被微风吹得晃了几下,也相继熄灭,因为猝不及防的断点,他们已经能听到服务生慌张跑回来的声音,萧闻砚心里反而一静,他摸索着找到云西洲的手指,准确无误地将戒指套在他无名指上。   萧闻砚抓住了云西洲的手,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向前倾身,在黑暗中跟低头寻找他的云西洲吻在了一起。   断电只有两分钟,等服务生在亮光中跑来时,他们已经分开了,听完经理的一通抱歉,萧闻砚说:“没事,谢谢你们。”   “啊?”   他们都没懂,云西洲却低头一笑。   九月份,云西洲办好入职手续之后便正式在R大上班了,他暂时负责教普通班的素描课。   这天,他给学生们布置完今天课上的作业,往窗外看时,无意看到了一个倚在车边的身影,是萧闻砚出差回来了,透过窗户,两人视线对上,萧闻砚一下子站直了身体,云西洲自然地冲窗外晃了晃手掌。   云西洲结婚的事在学校不是秘密,他下课后往车边走,身后传来一群学生起哄的声音,他回头对学生们笑了一下,然后毫不犹豫地走上去抱了下车边的男人。   “不是说明天才回来吗?”云西洲问。   萧闻砚拉开车门等他坐上车才回答:“想你了,就提前回来了。”   萧闻砚开车往家走,云西洲降下这边的车窗说:“经过这里的时候,我就总想起来一个人。”   萧闻砚认出了这是云西洲和陆旭初分手时待过的餐厅,心里便一沉,紧接着云西洲道:“在这里,一个大姐将给孩子准备的一箱牛奶给了我,让我别在寒风中受冻,早点回家。”   萧闻砚这才无声笑了一下:“嗯,你长得这么好看,的确讨长辈喜欢。一会儿吃什么?”   云西洲指着外面的餐厅说:“想吃这家的三文鱼。”   两人吃完饭后,绕着周围的建筑散了会儿步,要去停车场取车时,一个惊讶的声音响起:“诶,好巧!”   云西洲回头一看,是一位抱着小孩子的大姐,他眼神有些疑惑,对方走上来道:“是我呀,几年前我在那边的凳子上看到你的,你忘啦?”   云西洲顿觉抱歉,刚才还说起人家,竟然忘了对方什么样子,因为那天魂不守舍,他的记忆也不清晰。“抱歉,大姐,”他看向大姐怀里的小孩子,“这是您的外孙吧?”   “对的,是不是跟我长得像?”   “是,跟您一样好看。”   “你嘴巴真甜,”大姐笑起来,这时注意到了萧闻砚,她立刻认出来这是那天塞给她牛奶,最后还偷偷留给她钱的男人,刚准备相认,萧闻砚对她无声摇了摇头,大姐明白过来什么,于是抱着孙子跟他们告别。   云西洲此时心情不错,主动重新牵起他的手往停车场走去。   晴空万里,阳光正好。   地上影子不断磕碰在一起,比他们本人还要更亲密。   “西洲。”萧闻砚忽然唤了他一声。   “嗯?什么?”   萧闻砚对他笑道:“没什么。”   “宝贝。”过了会儿,他又喊。   “啊?”云西洲偏过头。   萧闻砚望住他的眼睛说:“我爱你。”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这本就到这里啦,谢谢大家几个月以来的陪伴。   由于现实的一些原因,以后应该不会写文了,完结了自己想写的三本耽美文,在写作上应该不算有遗憾了,该表达的表达了,想写的故事也写了,虽然可能缺点很多,但是也已经尽力。   有很多话想说,又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会想念、感激自己写文的日子,因为是对我这个上班族最大的精神支撑,看到每个人的评论,不管是好是坏,那是我写文的初衷和意义。   感谢看文啦,我们有缘再见,祝愿大家一切都好!   感谢在2021-10-16 12:28:08~2021-10-17 13:19: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jyofkhcljC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