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书名:被撩疯还是黑化,二选一   作者:开心耗   文案:   魔祖清栀历劫失败,重生成天宫的小仙娥,被温润如玉的玄壑上神宠成小祖宗,可她一碰男人就会夺取对方修为的天赋技能让她不好意思对他太亲近,直到有一天她化身成小飞虫看清他的真面目,终于可以愉快下手,让自己修为大涨。   一心筹谋大业的玄壑栽在了被他利用的小仙娥手里,每次和她亲密接触,他的修为就会狂掉,知道原因后他不得不费尽心思带她试炼打怪,升级装备,缩小两人之间的修为差距。大业是什么?有亲手养成厉害的媳妇儿香吗?   玄壑:乖,这个试炼做完就能拿到一颗千年灵丹。   清栀:不要,太累了,明明用你就可以……   玄壑:休想……不行……(算了)   后来,被灵力喂饱的清栀拍拍屁股就要走人……   玄壑:用完就走,你当我是吃素的???   再后来,每天都被黑化男主强迫送修为的清栀时常反思:当初觉得他温和善良好说话,她是有多瞎!   【阅读指南】:   1.女主撩男主孜孜不倦,萝莉小身板,咸鱼老祖心;   2.男主生着一张温文尔雅的脸,骨子里黑,占有欲强;   3.男女主上辈子相爱,因为某些原因忘记了彼此;   4.1V1,HE。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仙侠修真 重生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清栀,玄壑 ┃ 配角:下本开《棉花糖和黑心棉》求收藏 ┃ 其它:   一句话简介:男主在黑化的路上一往无前。 第1章   天宫的殒仙池偏僻荒凉,是阴气最盛的地方。   清栀用尽全力从殒仙池中爬出来,浑身的骨头都好像被碾碎了一般疼得厉害,她一动不动地趴在池边,试图捋清前因后果。   她是活了数十万年的魔界老祖,在这之前刚刚经历了八十八道天雷劫,没有熬过来。她本以为自己会魂飞魄散、灰飞烟灭,却没想到一睁眼掉进了天宫的殒仙池。   这是怎么回事?   一双云纹锦靴在她眼前站定,下一刻她被人抱了起来,那人身上的气息温暖柔和,她下意识地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头倚靠到他的胸膛,紧紧贴着他。   “可还好?”   她听到那人轻轻问了一句,声音温柔和缓,听在耳中令人格外舒适,就像一缕温暖的阳光驱散了她满身的寒意。   她缓缓抬头,眼眸睁开,看清了他的样子。   一身白衣的男子,气质尊贵不凡,眉眼温和纯净,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比天上的星星还要迷人,长相不会因为太过俊美而显得阴柔,他的美恰到好处。魔界也有美男子,可多是妖冶魔魅之美,像这么干净剔透如白纸的她还是头一回见。   只一眼,差点就让她沦陷了。   可是,她没有说话的力气,又软绵绵地靠回他的身上,闭上了眼睛。   玄壑看了眼她憔悴的面容,唇畔勾起一丝笑意,抱着她回到云极宫,命人准备热水为她沐浴。   云极宫的小仙娥们都诧异极了,一个两个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她不是昨儿个刚来的小仙娥吗?怎么浑身湿漉漉的被主上抱着呢?”   “我听说这丫头原本是在天帝陛下身边伺候的,因为勾引天帝陛下才被天后娘娘安排到咱们这的。”   “是吗?她这一来就被主上抱进主殿,本事可不小呢。”   ……   “在背后议论主上,不要命了?”   一个清冷的声音传来,小仙娥们吓得赶紧排成一排站好,低着头恭恭敬敬地唤道:“缇英仙子。”   身着淡紫色仙子装的缇英神情冷凝地逐一扫过她们,冷声道:“还不去准备热水和换洗的衣服。”   “是。”小仙娥们齐声应着,不敢再耽搁,慌忙离开了。   缇英的眸光转向身旁同样身着紫色仙子装的女子,没有漏看她看向主殿时惶惑的神情:“佑梨仙子很关心那小仙娥?”   “没有。”佑梨否认,目光转向她时神色已恢复正常,“我只是好奇主上怎会亲自抱一个小仙娥回来。”   “哦是吗?我还以为你们曾经都是伺候天帝天后的,会有惺惺相惜之感呢。”缇英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转身离开了。   佑梨沉下眸子,满腹心事跟了上去。   怎么可能?她明明将她推进了殒仙池,她怎么可能还活着?还有,玄壑上神怎么会和她在一起?   不行,她一定要想办法除了她,不然的话天后娘娘定会责罚她的。   *   清栀迷迷糊糊地被一群小仙娥伺候着沐浴完,换上干净的衣服,被搀扶着躺到了床上。   她浑身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来,沾着枕头和被子就只想好好地睡一觉,可她还没睡熟就感觉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碰到了她的额头,随后一种令她不适的被窥探的感觉席卷了她的大脑,她难受得想反击,可她浑身修为尽失,根本就无法抵抗那股力量,反而让自己更加痛苦,就像淹没在广袤的海域,巨大的压力笼罩了她,让她无法呼吸。   直到她的手被人轻轻握住。   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那温柔的触感让她的心一下安定下来,她反握住那人的手,紧了紧,但很快浑身失了力气,大脑一片空白,疲累地陷入了沉睡。   坐在她身旁的玄壑放开了她的手,小心地将她的手放进了被子里,确认她睡着了,才转向身旁浑身雪白皮毛、头顶兽角的白泽。   白泽,通透三界之事,知晓过去未来,趋吉避凶,瑞兽是也。   “可看出她的来历?”   白泽思忖片刻,摇了摇头,口吐人言:“主上,此女神魂不在奴可探测的范围,若奴猜测没错,她与主上一般,同为上古之神。”   “上古之神?”玄壑视线复又落到那熟睡女子的脸上,笑了笑,“上古之神的神魂转生于一个灵力低微的小仙娥身上,可还能恢复昔日神通?”   “这……奴不知。”   玄壑没再说什么,起身出了寝室,缇英正在外间候着,见他出来,忙上前行礼。   “主上,可要奴婢派人将那小仙娥抬回她本来的住处?”   “不必,等她醒了让她自己回去吧。”   “那……可要奴婢关照着?”缇英犹豫了下,终是问出了口。   玄壑抬眸望向她,半晌,似笑非笑地说了句“不必”便自行离开了。   随后出来的白泽一甩头化作人形,是一个唇红齿白的少年形象,他走到缇英身旁,好奇地问道:“你为什么想要关照那女子?她是你的什么人吗?”   缇英看着玄壑离开的方向,漠然说道:“她不是我的什么人,但她是主上带回来的人,倘若主上要保她的命,我自然不能让她死了。”   白泽抓了抓头,沉默了一会才说道:“你可知道那女子本是天帝喜欢的人?”   “知道。”那小仙娥名叫柳柳,原来是在天帝宫里伺候的,模样娇美动人,性子乖巧安静,不知怎的就讨了天帝的欢心,甚至还有传言说天帝打算纳她为天妃。可天后善妒,哪能容忍一个小小的仙娥成为天妃,趁着天帝不在宫中的这几日找了那小仙娥的错处把她打发到了云极宫,还命佑梨暗害了她。   主上是天帝的九叔,众人皆知主上和天帝向来不睦,天后偏将天帝喜欢的女子安排到主上的云极宫,又命人暗害了她,心思何其歹毒。   “你既然知道,那主上定也知道的。”白泽托着下巴喃喃自语,“难道主上是想利用那女子对付天帝重尧?”   *   清栀足足睡了一天一夜才醒来,醒来后便被叫去清理花园。她一边打着呵欠,一边被人拉到了花园,看着满园万紫千红,头脑还是昏沉得厉害。   有人塞给她一把修枝剪,她活这么久还从没见过这种东西,逮着身边的几枝花一通乱剪,就听到一阵鬼哭狼嚎的。   “啊呀,你怎么把好好的花儿给剪了呀?”   “这可是主上最喜欢的牡丹花,我们精心养了好久才开花的!”   “真是的,刚来就给我们添乱,到时候缇英仙子责罚,你可一个人兜着!”   ……   清栀头疼得紧,眨了眨眼看着面前叽叽喳喳的小仙娥们,依然一副迷糊状。她只知道自己捡回了一条命,但修为一点都不剩了。   她呆愣愣地站着,被一个愤怒的小仙娥狠狠推了一把,脚下一个趔趄,撞到了身旁的大树,手肘磕到了,手腕也有些擦伤,可她却感觉不到疼,就好像这具身体根本就不是她的。   之后,那些小仙娥不再理会她,由着她一个人孤零零地靠着树站着,神情恍惚。   “柳柳,你没事吧?”不多久,身后一个小仙娥扶住了她,关心地问道。   柳柳?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叫柳柳?真是一个柔若无骨的名字。   清栀转过头,看到了一张圆圆的小脸,乌溜溜的眼睛很是灵活可爱,阳光透过树的缝隙打到她的脸上,衬得她的肌肤精致又粉嫩。   “没事。”她悠悠缓缓地说道。   小仙娥对她说道:“花园修剪的活儿辛苦,你随我去茶房吧,我正好缺个帮手,怎样?”   清栀虽然更想呆在原地不动,但她一脸真诚地邀请她,她终是点了点头。   小仙娥欢喜地笑着,拉过她的手就走。她走得飞快,手脚还不算便利的清栀几乎是被她拖着走。   这小仙娥是个风风火火、手脚麻利的,虽说是让清栀去茶房帮忙,但从头到尾没让她搭一把手。   清栀靠在门上,眯着眼懒洋洋地看着她洗茶、泡茶,忙活了好半天,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可脑子里浑浑噩噩,怎么也想不起来是哪里不对。   “柳柳,这茶是要给主上送去的,可我手上还有些活没做完,等下你帮我送过去好不好?”   “主……上……是谁?”清栀微微偏头,想不起来。   “哎呀,就是昨天抱你回来的人呀,这你都忘记了吗?主上救了你,你都还没谢过主上呢,正好借送茶好好道个谢,你说是不是两全其美?”说话间,小仙娥已经准备好了茶壶茶杯,摆到托盘里,放到了她的手上,“拿稳了啊,我这就带你过去,主上喜欢清静,到时候你一个人进去,在主上身边伺候着就行。”   清栀还没应声,就被小仙娥推着出了门,往主殿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都没什么人,好似都忙碌去了。   直到小仙娥体贴地为她敲开门,把她推了进去,清栀才猛然间意识到是什么不对,这小仙娥虽然能言善语、活蹦乱跳,可她触碰到她的时候,她根本就感觉不到她有心跳和呼吸。   为什么会这样?难道是因为她还没有和这具身体完全融合,所以感觉出了偏差?   她手中托着茶盘,站在门口一动不动,还在费力思考着。   而正在矮榻上的书案后看书的玄壑抬头看到了她,略显讶异:“是你?”顿了顿,面带微笑温和地说道,“过来吧。”   他的声音真好听,清栀情不自禁地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视线落在他的脸上,那记忆中的俊逸容颜令她很快就放松了心情。   房间整体偏冷色,房间的摆设也极其简单,除了必备的家具外,几乎没什么装饰。沉香幽幽,一缕一缕飘过来,沁入她鼻间,极少闻这味儿的她又开始昏昏欲睡。   “你来送茶?”玄壑看到了她手上的茶盘,问道。   清栀这才清醒了些,走过去,跪在榻上,把茶盘整个的放到了他的面前。   玄壑低头看了看面前的茶盘,又看向眼皮直耷的丫头,忍不住失笑:“你很困?”   清栀诚实地点了点头,虚软无力地在书案前坐下,双臂趴了上去。   “你受伤了?”玄壑看到了她手腕处的伤,放下书,将茶盘推到一旁,拉过了她的手。手腕处蹭破了皮,隐隐有一丝血珠渗出,跟她白皙娇嫩的肌肤格格不入,“疼吗?”   “嗯。”清栀被他抓着手,此时才感觉有些许痛感。   玄壑将她的手放下,起身去一旁的柜子里拿了药,坐到她的身边,复又拉过她的手搁到他的身上,为她清理伤口,上药。   清栀默默地看着他,感觉他专注又细致的样子格外好看,她记起以往在魔界时,也有后生为她处理过伤口,可没有谁像他这般用心的。   他处理好她手腕处的伤,问她:“还有其他地方伤到吗?”   她默不作声,将衣袖拉高了些,让他看到她手肘处的淤青。   玄壑的手指触碰到她光洁细腻的肌肤,稍稍退了退,状似不经意地瞟了她一眼,却对上她柔媚慵懒的眸光,他心中微微一动,视线回落到她的手臂上,在淤青处涂抹上化瘀的药膏,轻轻地按摩了一会。   “可好些?”   清栀缩回自己的手,拉下衣袖,盯着他,问道:“你叫什么?”   她问得那样自然,倒让玄壑愣了下,在天宫之中,没有人不认得他,他已经许久没被人问过这样的问题,这丫头竟让他觉得自己在她面前有些可笑了。他正了正神色,将自己的名字告诉了她。   “玄……壑,玄妙无穷,冰壑玉壶。”清栀呢喃着,目光看向了书案上托盘里的茶壶,那正是一把晶莹的玉壶,壶身精雕细琢的玉竹图案熠熠生辉,她不由勾唇轻道,“我渴了。”   作者有话要说:  后来――   女主:玄是什么意思?   男主:黑。   女主:壑(hè)是什么意思?   男主:大水坑。   女主:人如其名,又黑又坑。   男主:…… 第2章   屋子里檀香氤氲,静谧得落针可闻。   清栀黝黑的眼眸盯紧了玄壑,分明是想他倒茶给她喝。她哪里像个伺候人的,倒比主子还要像主子。   “想喝?”玄壑琥珀色的瞳仁透出柔和的光来,显然是妥协了的。   “嗯。”清栀半点也不矫情,从鼻子里哼出声来。   玄壑伸手拿过茶壶茶杯,倒了一杯递给她,从壶嘴倒出来的清茶冒着热气,茶香浓郁扑鼻,一时间把檀香的味儿盖住了。   清栀接过茶杯,双手捧着凑到唇边,微微仰头喝了一口。茶香缭绕唇畔,很是清润可口。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她。   “清风晓月,栀子花开,我叫清栀。”这个名字已经许久没人唤过,她实在是活得太久了些,那些魔界的后生们几乎都是她看着长大的,他们都唤她“魔祖”、“祖宗”,要不就喊她“姐姐”、“美人”,或者就是“你”、“喂”、“那个谁”……他们爱怎么喊怎么喊,反正她从不计较。   清栀,不是柳柳。玄壑没想到她竟回答得这样爽快,干脆便顺着问下去:“你是什么人?”   “你宫里的人。”她暂时不想回魔界,她此刻失了修为,若是贸然回去,魔界那些后生们定会趁机欺负她,还不如留在天宫,至少眼前这个男人看起来温柔无害,是个好相处的。   他宫里的?说的倒也不错。玄壑失笑,没再追问下去,起身将药膏放了回去。   清栀又喝了一口茶水,眉头却蹙了起来,她低头看了眼手中的茶杯,一松手,任由茶杯掉落,“啪”一声摔得四分五裂,杯子里的茶水在地面蜿蜒开来,像极了一条长蛇。   “怎么了?”听到声响,玄壑一怔,快步走回来,却见她口中渗出血来,一丝一丝,掉落在她桃粉色的衣衫上,触目惊心。她抬手擦了一下,没有擦掉,反而越来越多。   他眸色一寒,眼睛扫过摔得粉碎的茶杯,顿时明白过来,这茶被人做了手脚。他蹲下身扶住她,迅速封了她的几处经脉,问道:“哪里觉得不舒服?”   清栀看他一眼,眼前一黑,软软地倒了下去,昏倒在他的怀里。茶里的毒厉害得很,尽管玄壑及时封了她的经脉穴道,她浑身的肤色还是以极快的速度变得青黑骇人。   “齐烬。”   玄壑一声唤,一名黑衣侍从立刻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恭敬道:“主上。”   “去找缇英,肃清宫里的人。”玄壑将清栀抱起,往寝室走去。   齐烬看到那小仙娥的样子,一下反映过来她是中了毒,看来又是天后娘娘的人不安分了。不过……他悄悄探头看向寝室的方向,内心止不住好奇,主上怎么看上去好像有点紧张那小仙娥?一个新来的小仙娥罢了,中了毒死了便死了,主上难道还要耗费灵力去救她吗?   主上何时这么好心过了?   很快,云极宫热闹起来,管事仙子缇英查出佑梨仙子施傀儡术迷惑小仙娥柳柳,妄图借柳柳之手送茶水毒害主上,证据确凿,将其捆绑到主殿门前,等候主上发落。   但主殿大门迟迟没有打开,缇英在门外候了许久,直到天热渐黑,终是失了耐心,走过去轻轻敲了敲门,门被齐烬打开一道缝,缇英走了进去,门又被关上。   殿外的宫人们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一个个面面相觑,噤若寒蝉。   当着殿门跪着的佑梨面如死灰,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这么轻易就暴露了,她本以为送茶水的是柳柳,主上若是中毒也只会怪到柳柳的身上,可为何中毒的会是柳柳那个丫头,而她所做的一切却被缇英知道得一清二楚?   进了门,缇英小声问齐烬:“怎么样了?”   “早就没事了。”   早就没事了让他们在外面一直等?缇英皱了皱眉,突然反应过来:“主上是故布迷阵,让天帝天后探不清虚实?”   主上曾在神魔大战中受过重伤,修为大损,几乎陨灭,天帝天后一直都不清楚主上恢复得如何,这次主上为救那小仙娥耗费时间越长,越能说明主上修为还没完全恢复,这样也好让天帝天后放松警惕。   不过齐烬不以为然:“我倒是觉得主上就只是想陪着那个小仙娥罢了。”   两人正说着话,玄壑从寝室走了出来,他们赶紧迎上前去。   “主上,你没事吧?”缇英看他脸色有些苍白,不由有些担心。   “无碍。”那毒药毒性极为霸道厉害,摆明了是要置他于死地,他若真吃了,虽不至于要了他的性命,却也会令他元气大伤。   “佑梨在门外等候发落,主上可还要问话?”   “开门,我见一见她。”玄壑声音和缓,似是半点责怪的意思都无。   殿门打开时,昏黄的阳光透进屋子,在外面等候的宫人们一个个站直了身子,低下头,鸦雀无声,动都不敢动一下。   已经跪了几个时辰的佑梨双腿早已麻木,可心头的恐惧却越积越多,缇英认定了她谋害玄壑上神的罪,那女人向来心狠手辣,定不会放过她的,或许、或许她可以向玄壑上神求情,玄壑上神仁慈和善,说不定能饶她死罪!   这样想着,她匍匐在地,拼命拖着几无知觉地双腿爬向玄壑,情真意切地哭喊道:“主上、主上饶奴婢性命,奴婢不是存心要害主上,奴婢只是讨厌那个柳柳,奴婢知道主上修为强大,定能识破茶水有问题,届时便会怪罪到柳柳的头上。是奴婢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求主上再给奴婢一次机会吧!”   站在一旁的缇英撇眼看她,嗤之以鼻,她以为这样便能活命吗?不管她目的何在,只要是对主上不利的,她都不会饶过。   虽然早就知道这佑梨是皇后的耳目,不过看在她并未做什么出格的事,且主上也懒得理会,她便由着她在她眼皮底下呆着。可如今她犯下大罪,就别怪她心狠手辣了。   主上或许会顾及天后的面子,留她一条性命,可她会让她知道,今后的每一天,活着还不如死了。   “对错并不重要,你做了什么也不要紧……”   主上果然还是摆出了仁善的面孔。缇英的脑海里刚冒出这句话,整个人却被面前发生的一幕慑住了。   像画面静止一般,在场的所有人都僵住了,只有玄壑在动。他依然是那样温和,脸上带着淡而优雅的笑,那样无害,那样的令人赏心悦目,却做着令人胆战心惊的事。   他的右手探向佑梨的灵门,强行取出了她的内丹。佑梨修的是土系术法,因此她的内丹是土黄色的,鸽子蛋大小,绽放着柔和的光芒,一看便知修炼了数千年。   “犯了错,留下有用的东西,我便原谅你了。”他收了她的内丹,手掌轻轻一拍,她的头骨便四分五裂,神魂皆消。   佑梨至死都没有回过味来,玄壑上神不是仁慈善良的吗?他从来都不会让自己的双手沾上杀孽,可为什么她却看到他那双温和的眸子盛满了阴冷、嗜血和疯狂?是她看错了吗?   可惜,她再也无法弄明白了。   而缇英何尝不震惊,她呆呆地看着玄壑,看着他毫无预警、悄无声息地了结了佑梨,一时之间脑子里有些乱。   主上不是一向都不主张和天帝天后正面冲突的吗?而且主上一直都是卖的老好人人设啊,怎么……怎么人设突然就崩了?还有,他要佑梨的内丹做什么?不过是几千年的修为罢了,转为自身灵力也就区区数百年,对主上来说根本不值一提,何必耗损灵力强取?   她不明所以地看向齐烬,见他同样一脸匪夷所思的表情,这才肯定真的不是她看错了。   佑梨毫无生息的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骇住了在场所有的人。   玄壑收回手,宽袖一甩,转过身去,轻轻留下一句:“异心者,都杀了吧。”   *   清栀醒来时,正躺在玄壑的床上,身上盖的被子轻如羽毛,温暖又舒服。她翻了个身,又闭上眼睛,打算接着睡。   “醒了?”   含笑的声音传到耳际,她再次睁开眼睛,转过头,看到了站在床头看着她的玄壑。他笑容温柔耀目,美得如梦幻一般,看上去竟一点也不真切。他的手中端着一只碗,碗身白瓷如玉,碗沿镶嵌金边。   他虽不是她这么多年看过的最好看的男子,却是让她一眼看上去就觉得舒心的男子。   清栀觉得那碗里的东西应该是给她吃的,便自觉地坐了起来,可掀开被子才发现,自己的外衣已经被脱掉,而今她身上便只剩下堪堪遮住要紧部位的肚兜,实在清凉得很。   看到她雪肤娇媚的撩人模样,玄壑不自在地干咳一声,别过头去:“衣服上沾了血,我把它脱了。”他一手端碗,一手拿过早就准备好的干净衣服,递给她。   清栀接过,不紧不慢地穿上,一边穿一边看他,见他比她还娇羞,她倒颇有看珍稀动物的样子。这要是换成魔界的那些后生,一个个眼睛不带眨的。   “碗里是什么?”她把衣服披上,问他。   “是刚熬好的米汤,可以清你体内的余毒……”玄壑转过头,看到她只是把外衣披上,腰带都未系,粉色肚兜在被子和外衣下若隐若现,声音一顿,眼神不知该往哪里安放。   “你喂我吧。”她理所应当的口气那样自然,显然是被人伺候惯了的。   她确实是被伺候惯了的,在魔界,她这个老祖宗可是上上下下的宝,伺候她的魔奴少说也有上百人,每天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事事不用操心,做她喜欢的事情便好。与她同辈的魔祖大多因为战事殒身,要不就是在魔界担任要职,每天忙得焦头烂额,像她这般无忧无虑的委实凤毛麟角。   或许是老天爷都嫉妒她活得太过惬意,因此降下八十八道天雷劈她,让她经历这许多磨难。   玄壑视线落到她的脸上,她的眉眼淡如云蔼,神情是与她纯真稚嫩的容颜不相称的淡然。虽然剧毒已除,但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唇色亦是淡淡。   他低下头,舀了一勺米汤送到她唇边。   清栀张嘴喝下,觉得口感格外香糯清润,方才想起她已经许久没吃过东西。倘是以前,她修为高深,一年半载不吃东西也无甚要紧,可如今的这具身子修为弱得几乎没有,自然是会觉得饿的,饿了就会头昏眼花,没有力气。   她吃了整整一碗,觉得精神好了许多,头脑也清晰起来。   “还要吗?”米汤见底,玄壑轻声问她。   “不用了。”她摇头,往后靠了靠,选了个最舒服的姿势躺着,“我中毒了是吗?是你救了我?”   “是。”   “你为什么要救我?”他看着便是个身份不一般的,而她此刻的身份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仙娥,难道他耗费灵力救她只是因为他心存仁慈吗?   “你觉得我不该救你?”玄壑将空碗放到一边,反问她。   “救人挺麻烦的,要是不小心被人缠上,有损失的可是你。”这点她深有体会,她也曾好心救过人,可每回都被人缠着要对她以身相许,令她不胜其烦。思及此,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一下坐正,对他说道,“帮我拿下镜子。”   玄壑左手一伸,一面琉璃水镜便到了他的手上,他将镜子交给她,看她揽镜自照,漂亮的眼眸中露出一丝惊奇。   这张脸……   镜子里白皙的包子脸虽然憔悴了些,但少女的精致水嫩养养就回来了。乌黑璀璨的杏眸忽闪,神采灵动,真正是清秀可人,人见人爱。重点是,这张脸竟和年少时的她有八分相似,这也未免太奇怪了些。   她没有深究,放下镜子看向他,一脸认真地问:“我长得好看吗?”   “……”玄壑顿了下,眼神不经意间又瞄到她敞开的衣襟,赶紧移开,道,“好看。”这是实话,她的模样虽然还有着少女的稚嫩,却已可见倾城之姿,难怪天帝重尧会为她心动。   想到天帝重尧,他的眸底添了一丝暗色,神情也淡了许多。   “你救了我,可要我以身相许?”清栀歪着头,看着他问。   玄壑未料到她会问这样的问题,一时怔住,看着她,久久没有言语。   等了半天没等到他回答,清栀淡淡笑了笑:“我这个人不大喜欢欠人情,你救了我,又待我这般好,按理我是应该报答你的。可我什么都不会,做人奴婢怕是也做不好,倒是这模样儿可圈可点,以身相许还是够格的。”   “咳咳!”玄壑忍不住掩嘴咳了两声,尬笑,“暂时……不用了,你就在云极宫安心住下,不必想其他的。”   “那你可以安排几个小丫头伺候我吗?”她是个年岁大的,时常会犯迷糊,又贪懒了些,还是身边有人伺候着较为妥帖。   玄壑莞尔,点头应下:“好。”   接下去的几天,天宫的人都知道了,云极宫有一个了不得的小仙娥迷住了天帝的九叔、天宫最为清心寡欲的玄壑上神,不但因为她杀了天后娘娘亲赐的佑梨仙子,而且还给了她媲美云极宫女主人的待遇。   而这个小仙娥此前是天帝最为喜爱的。   这一日,阳光正好,清栀在六名小仙娥的陪同下,在离云极宫不远的花园里荡着秋千晒太阳,小仙娥们叽叽喳喳地给她讲着有趣的故事,她听着听着便犯了困,倚靠着秋千绳睡着了,直到一个充满紧张和担忧的男人声音传入她的耳际:   “柳柳!” 第3章   “主上,近日天宫都在传你被一个小仙娥迷得晕头转向……’”   云极宫主殿,玄壑正站在书案后耐心地描着一幅画,是一幅黑白花兔吃草图,轮廓尽显,栩栩如生。   阳光从半开的红木雕花窗透进来,洒在窗边花架上置放的牡丹花植株上,片片雪色花瓣润泽鲜嫩,更显娇艳动人。紫金兽炉中檀香袅袅,一丝一缕弥漫了整间屋子。   玄壑身着银白色素面宽袍,长发束起,簪以玉冠,眉眼之间并无过多情绪流露,却在齐烬汇报清栀一事之时勾了勾唇。   缇英、齐烬和白泽都在,二人一兽恭敬地立于书案前,说着天宫的近况。   齐烬见主上笑了,有些摸不清他的想法,顿了顿,继续说道:“大家都说主上是故意和天帝争那个小仙娥,又说天帝和天后为了那小仙娥大吵了一架,天帝有意将那小仙娥召回身边。”   “天帝前些日子去了哪里?”玄壑专注于手上的画,头也没抬。   “据冷阕传回的消息,天帝前几日去了一趟昆仑。”   “去做什么?”   “天帝此行隐秘,冷阕未能得知其在昆仑的行踪,只知他向西而行,两个时辰后便出了昆仑。”   “昆仑之中值得他去的没几个地方。”玄壑停笔沉思了下,心中已有大概,又问道,“天后那边什么情况?”   “主上处死佑梨,天后并未太过在意。”缇英接过话,“主上对柳柳有意,正合天后之意,这样天帝就无法顺利将柳柳接回,对天后而言便少了一个心腹之患。此次天帝天后闹得极凶,天帝甚至放狠话要废了天后……”   “哈,天后有凤族撑腰,连天帝都仰仗凤族之力维护天界平衡,他想废后有那么容易?”齐烬听着忍不住笑,“不过听起来天帝还真的在乎那小仙娥,冲冠一怒为美人得罪天后和凤族,不知值不值得。”   “废后之事至少现在是不可能的,不过主上,若天帝真如他所表现的那样在乎柳柳,我们是否该加强防备?”缇英并不敢直接问主上是否真的对柳柳生了情意,主上心里想什么她从来没看透过,但如果主上不希望柳柳被天帝带走,那么她就得早早做好安排,不让天帝有任何可趁之机。   玄壑停了笔,将画笔搁下,直起身子看向窗外,微微一笑:“现在说这话,有些迟了。”眨眼之间,他的身形便消失不见。   “天帝来了。”一直静默的白泽眨了眨滚圆乌黑的双眼,说道。   *   清栀睁开惺忪的睡眼时,随行的小仙娥们跪了一地,齐声唤道:“陛下。”   陛下?是天帝?她眯着眼看向来人,还没看清楚他的样子,整个人就被抱离秋千,被他紧紧搂在了怀里。   “柳柳,别怕,朕回来了,朕带你回去。”重尧抱着她,语声微颤,他没有料到,他不过出去了几日,便险些失去了她。   怕?她要怕什么?睡意未消的清栀在他怀中抬起头,看到了他的模样,这小后生生得倒也五官俊俏,英姿勃发,一身明黄龙袍华贵不凡,可浑身的气太过凌厉霸道了些,让她觉得有些压抑。   对了,就和魔界的那些后生们一样,骄傲自负拽上天,我行我素,一点也不可爱。   他可知道,他眼前这具漂亮的皮囊下已经换了芯子了。   他抱得紧,她懒得挣扎,幽幽说道:“你且松一松,你这样,很容易让人岔气的。”   可他像是没听到他的话,反将她抱得更紧:“朕再也不会把你一人丢下,让你遭人算计。”   身子被牢牢禁锢,清栀头疼又疲惫,叹口气道:“算计都算计过几回了,人也死过几回了,天帝此刻将我放开,或许我还能活得长久些。”这小后生怕是对自己的力道有什么误解,她这娇弱的身子哪里经得住他这般强势的搂抱?   “你是在怪朕?”重尧的语声有些不敢置信,卸了几分力,低头看她。他的柳柳天真柔弱,乖巧听话,从未违背过他,更不会用这样的语气跟他说话。   清栀漂亮的眼眸微眯,抬起头看他,模样儿像极了一只慵懒的猫咪,娇嫩的肌肤在阳光下透出亮泽,粉润的唇色恰似初绽放的桃花,隐隐还能闻到花的香味。   “没有啊。”她轻飘飘地说着,说罢,有些担心,这小后生不知和这身体的原主是何关系,这般搂搂抱抱她尚能忍,若是比这更亲密,她这老脸还真撑不住。   这小后生看着比她小了许多,她不吃。   “是朕疏忽了。”他的声音低沉涩然,“你心中对朕有怨,朕理解。”   “天帝言重了。”   斜里一个带笑的声音传来,来人身形显露时,重尧怀中的娇人儿落到了他的怀中。   说也奇怪,清栀被玄壑搂住时,浑身放松下来,身子软软的便想睡觉。她依恋他身上的气息,在他身边,她觉得心安。   玄壑看着重尧,搂住清栀的手紧了紧,淡笑着问道:“天帝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怀中一空,重尧看向玄壑的眼神一冷:“九叔,别来无恙?”   “还好。”玄壑一挥手,让跪了一地的小仙娥退下了,低头看了眼怀中的女子,见她俨然一副熟睡的模样,连呼吸都透着浓浓的倦意。   “柳柳……”重尧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脸上神情越见冰冷,连周遭的阳光也不禁失了温度。柳柳为什么那样依赖玄壑,任由他搂抱着?   “天帝若没什么事,我便告退了。”玄壑打横抱起清栀便要离开,却被叫住了。   “站住。”重尧语声已见怒意,“朕有事与九叔相商。”   “哦?”玄壑停下脚步,目光直视他,眼神是一惯的温和清润,银白色的宽袖被风轻轻吹动,微微轻晃,“天帝但说无妨。”   重尧向前一步,幽暗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了他怀中的清栀身上,稍稍缓和了语气:“九叔,柳柳本是朕宫中之人,听天后说因为犯了些小错被罚到九叔这边,朕看她如今应以悔过,今日特来带她回去。”   带她回去?清栀听到他的话,长卷的睫毛微动,虽说只要有人能保她安全,她去哪里都无所谓,可这天帝小后生身为天宫之主,每天日理万机的,怕是很难顾及她的生死日常,再则,她年岁大,性子懒,和这毛毛躁躁的小后生相处怕是不会愉快。   所以,她的心里是拒绝的,并且偷偷揪了揪玄壑的衣服,表明了不想走的态度。   玄壑一下便明白了她的意思,略低头瞟她一眼,眼波流转间又抬头看向重尧,笑容淡淡,却极为迫人:“这丫头被天后送来不过几日,天帝却亲自登门要人,天帝是否以为我云极宫太好说话了?”   见他摆明了不想放人,重尧心中不悦更甚,双拳紧握,但终是强忍没有发作:“朕并无对九叔不敬之意。”他心里清楚,玄壑不会轻易将柳柳交还给他,而他是天帝,不能因为一个小仙娥失了分寸。况且,就算他与他硬碰,也未必能占上风。   今日之气,他且先忍了。   “若无其他事,天帝便请回吧,我就不送了。”玄壑说完便抱着清栀回了云极宫。   这人看着温和好说话,可遇到事情还是个强势可靠的。清栀心说着,更加觉得自己的选择没错。   玄壑将她抱回主殿,放她下来,看她还是一副困倦的样子,笑着问道:“还要睡吗?”   清栀揉了揉眼睛,语声懒懒:“方才那些小仙娥们讲的故事太好听了,听着听着就困了,现在好些了。”   “你这么容易犯困,应是神魂与肉身尚未完全融合的缘故。”他直言,取出了那日从佑梨处得到的内丹,放到她的唇边,“吃了这个,你会恢复得快一些。”   “这是什么?”   “佑梨的内丹,她主修土系法术,和你灵能相契,而且这几日我炼化了一下,你服下去,能增千年修为。”   清栀“哦”了一声,接过,吃下了。   千年修为对以前的她来说实在不值一提,不过对现在的她来说简直是质的飞跃,内丹刚服下,她就觉得浑身通透畅快,灵门清醒极了。   “谢谢你呀。”身体舒畅了,她的心情也变得不错。   “不谢。”玄壑低下头,与她四目相对。   清栀发现他的眸中蕴着瀚海星辰。   这可真是一双会勾人的眼睛,他比魔界任何一个男人都要会勾人。她的心跳忍不住快了一些些,她定定地看着他,突然听他说道:   “什么时候愿意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   心底刚窜出来的赤红小火苗一下被冷风吹熄,她偏了下头,坦然迎上他的视线:“就是你宫里的小仙娥罢了。”和上次一样的回答。   “小骗子。”玄壑抬手轻轻抚上她的黑发,摩挲间不动声色地断了她几根发,收起,琥珀色的眼睛看向她,映出她娇柔纤细的身影,目光愈加温和,“是什么都好,可千万别是魔界的。”他刻意加重了“魔界”二字。   “嗯?”是错觉吗?她怎么觉得他温柔的注视下透着诡谲的阴冷,让她浑身都觉得冷了起来。   他也“嗯”了一声,笑着放开她,直起身子,右手落下时轻轻拂过银色衣袍,又安静置于身侧。   “你自然不是,你就只是我宫里的小仙娥罢了。”   “说的对。”清栀看着他,一本正经点点头,默默坚定了隐瞒自己身份的决心。 第4章   是夜,群星暗沉,朗月悬空。   玄壑终于画好了那幅花兔吃草图,拿在手上独自欣赏。画中一只黑白花色的小兔子正在悠然地吃着嫩绿的青草,远远看去,仿佛真能看到草儿随风晃动,小兔子的嘴巴不停咀嚼。   缇英走上前,正要和往常一样接过画收起来,却见主上对她挥了挥手,将画重新放回书案上。她微一愣,但没说什么,退了回去,和齐烬站到一起。   玄壑摊开右手,只见掌心有几根乌黑的长发,是他白日里从清栀头上拿下的。他掌心泛起白光,长发化作数道灵光注入画中,一时间画作光芒大盛,画上的小兔子居然从画中蹦出,落到书案前,化作一名娇俏可爱的粉衣少女,对着玄壑欠身行礼。   “奴婢见过主上。”少女声音乖巧动听。   “抬起头。”玄壑绕过宽大的书案,走到了她的面前。   少女缓缓抬头,一双单纯的杏眼儿闪亮如星,娇嫩的肌肤如出水芙蓉,美丽动人。   缇英和齐烬看清她的容貌时,皆是一怔,这女子的容貌竟和柳柳有七分相似,只是柳柳慵懒娇媚,而眼前这女子看上去却是懵懂天真,不谙世事。   主上怎会对她施展点灵术?   主上修为高深莫测,点灵术不过是主人闲着无聊时修炼的一种密术,除了他们几个亲信,再无别人知晓。平素主上会画一些精怪仙灵,这些画都是由主上耗费灵力画成,但不经过点灵,画中精灵便只会永久沉睡。主人画这些精灵自然是以备不时之需,不过今日怎会点灵一只看上去并不厉害的兔子画灵?而且,为什么这画灵的容貌和柳柳如出一辙?   缇英和齐烬心中疑惑,互看一眼,却都猜不透。   “我给你赐名若儿,你去天帝身边,你的任务是让他迷恋上你。”玄壑低头,轻声对她说道。   “是,主上。”若儿应下,再次行礼后,化作一道白光消失不见了。   “主上,虽说这丫头长得跟柳柳很像,可毕竟是两个人,你让她去勾引天帝,没那么容易吧?”齐烬心中的疑问脱口而出。   “试试。”玄壑嘴角轻扯,并不十分在意。   齐烬忍不住咕哝:“主上若是施展点灵术,还不如点几个强大的战灵出来,这样以后打架帮手也多些。点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小丫头,属下看是半点用都没有。”   “天帝性情如火,骄傲易冲动,强势有余,沉稳不足。他虽然喜爱柳柳,但并非只钟情她一人,如今柳柳不在他身边,他很容易寻找替代品,若此刻若儿出现,他极有可能将爱而不得的感情转移到她身上。若儿娇弱单纯,极易走进他心里,届时让我们的人左右他的决策,这对我们行事是有利的。”缇英分析到。   “这弯弯绕绕的让人头疼,有什么事情打一架不就行了。”齐烬不以为然,两眼冒出光,摩拳擦掌。   缇英知道与他说不通,瞟了他一眼,不再吭声。   “下去吧。”玄壑没说什么,径自拿过书案上已经没了小兔子的画,卷起,收了起来。   *   夜深人静,房间里燃着灯火,清栀坐在榻上修炼法术,伺候她的几个小仙娥被她打发了,只剩她一人。   增加了千年修为,灵肉合一之后,她明显感觉自身修为恢复不少,这是好兆头。   不过,修炼太耗体力,她觉得饿了,肚子咕咕咕直叫唤。   她收了势,下了榻,想到白天在玄壑的住处看到有几碟好吃的点心,她打算去问他要几个来吃。   推开门,一阵风吹来,吹在脸上,惬意得很。夜幕笼罩下的云极宫安静空旷,一眼看去,见不到半个人影。皎洁的月色下,隐隐见到不远处的银杏树上几片叶子飘落,缓缓落地,一点声响都没有。   清栀的衣摆被风吹起,纤细的身影在月下被拉得很长,她一步一步慢慢走着,沿着青石板路,走到了玄壑的宫门前。   宫门前没有人把守,她走过去,轻轻敲了敲门,却觉得门有些发烫。她缩回手,仔细看了看,意识到整个寝宫被人设了结界,里面有什么响动,外面的人无法感知。   她好奇地伸手,尝试破开结界,可没想到她只轻轻一推,门,开了。   不是她有多么厉害,而是这个结界好像根本就不拦她。于是,她推开了门。   里面蓬勃的灵气顿时显露无余,两股相抗的灵力势均力敌,她还没好好观察战况,一个巨大的身影袭来,她瞬间就被一只又硬又重的脚掌给扑倒、压住了。   那脚掌正好压在她的胸口,压得她透不过气来。她有些气恼地抬头一看,神色一怔:熟人,哦不,熟兽。   巨兽身如巨犬,浑身长毛,面目凶恶,正是三界有名的凶兽混沌,也是她的老相识。   “阿、阿丘?”   轻软的声音从口中吐出,清栀唤了它的名字,混沌有目而不见,有耳却不闻,但她知道它能感知一切,能辨出是她。   混沌阿丘的脚掌一抖,兽身一紧,巨大的脑袋一偏,似乎在探查什么。   可就在这时,一柄利剑刺向了它,刺穿了它压住清栀的前脚,它吃痛,猛地放开清栀,怒火攻心地转向玄壑,一掌挥了过去,烈焰如狂风般攻向玄壑,满殿红光。   它正欲再度攻击,身上的一把长毛却被人抓住了。   清栀坐在地上,仰头看它,目光莹莹满是警告,分明在告诫它:不准伤人。   混沌阿丘动了动身子,扯回了自己的毛,呜咽一声,满心不愿的样子。可清栀杏眼儿一瞪,阿丘便浑身一颤,猛地收势,化作一道红光消失不见。   奇怪,阿丘为什么要攻击玄壑?清栀正疑惑着,玄壑提着剑走到了她的面前,对坐在地上的她伸出了手。   清栀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的手上,他的手生得好看,肤色白而不妖,手掌宽而不厚,手指修长有力,淡色的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   她怔了下,似乎有些犹豫,过了一会才把手放到他的掌心,借着他的力起身。   她上下看了他一番,并没有发现他身上有伤,也不见他有丝毫狼狈,只有殷红的血顺着剑尖流到地上,一滴一滴看得}人。   “你没受伤吧?”   “没有。”玄壑的目光落到她身上,拉着她的手没有放开,“你怎么来了?”   “啊。”清栀这才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转头看向一旁圆桌上放着的点心,两眼放出光来,肚子更饿了,“我来找些吃的。”   玄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笑了:“你饿了?”   清栀点头:“练了会术法,饿了。”她想抽回自己的手,但没有成功,他的掌心发烫,让她觉得自己的手也有些火烧火燎的,很不舒服。   玄壑没急着放开她,而是问道:“你认识混沌?”他既不聋也不瞎,没有漏听她唤混沌的名字,也没漏看她阻止混沌攻击他。   “它不是我招来的。”   “我知道。”天帝重尧前往昆仑之西,便是为了找混沌来试探他。方才缇英和齐烬离开后,混沌便潜了进来,在主殿设下了结界。一个小小的凶兽,他自是不放在眼里,却没想到她竟会闯了进来。   “只是见过几面罢了。”她斟酌着,说得谨慎,又忍不住好奇,“你打不过它吗?”方才她看他们斗法,似乎不相上下,虽然混沌是三界有名的凶兽,但在她面前只是个小乖乖罢了,若玄壑仅仅与他势均力敌,那岂不是远不如曾经的她厉害?   他……打不过混沌?玄壑嘴角微抽。   她是有多看不起他?   他随手丢了剑,拉着她走到桌旁,将一碟糕点放到她的手中,揽过她的腰,施展瞬移术,带着她离开了寝殿。   清栀眨眼之间,已经随他到了一处高台,一抬头便看见了玉盘似的月亮,仿佛触手可及。   高台上有一张石桌和四张石凳,人迹罕至,倒是闲聊的好地方。   玄壑松了手,她一得自由,便把手中的碟子放到石桌上,拿了一块点心开始吃。   是凤梨酥,看着精致,吃起来口感非常好。在魔界的时候,那些小后生经常会从三界找一些好吃的点心孝敬她,不过像这么好吃的她还是头一回吃着。   “玄壑,你吃吗?”她没有忘了他,拿了一块,送到他的面前。   “不必,你吃吧。”他看她三两口吃完一个,又一手一个拿起剩下的两个,走到栏杆旁,伏在栏杆上,抬头看着月亮。他也走了过去,站在她的身旁,双手负于身后,转头看她。   他足足高了她一头有余,她在他的身旁更显娇小柔弱,一袭淡粉色樱花薄绸衣裙在风中微动。   “栀儿,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嗯?清栀刚要继续吃,听到他的话停了下来,娇媚的眼眸看向了他,眼中的光暗了暗:“其实,我不是很喜欢听别人的秘密。”身为与天地同寿的老人家,她一点都不想知道别人的秘密,因为她清楚,知道得越多,麻烦越多,下场越惨。   这些年,她在魔界虽然只想两耳不闻窗外事,可那些好战的、好事的家伙们输了就找她撒娇诉苦求安慰,让她烦不胜烦,如今好不容易清静了,可不想重蹈覆辙。   “这个秘密我只告诉你。”玄壑并未理会她的拒绝,可下一刻他却被她用凤梨酥堵住了嘴,甜甜酥酥的味道在口中弥漫开来,他的眸色在暗夜中变得深沉而晦暗。   气氛瞬间冷凝。   清栀看着他把凤梨酥吃完,感觉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而眼前的这个人给她的感觉有些不一样了。她默默地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最后一块凤梨酥。   “我有一个后院,养了许多上古时期的神魔和灵兽,都是我亲手抓的,你想不想去看看?”   “……”清栀被噎住,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嗝。   她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是迷迷糊糊的,可偶尔也会机灵一下,她终于意识到他是在向她证明自己的实力,而他这么做的原因无非是她之前问了他一句:你打不过混沌吗?   她清了清嗓子,一脸惊奇、满眼崇拜:“玄壑,你这么厉害呀,上古时期的妖魔灵兽你都能降服?”男人这种动物很奇怪,大多数时候都喜欢被人崇拜和恭维,眼前的这个男人虽然看上去淡然又随和,却也不能免俗。她讪讪笑道,“看就不必了吧,我胆儿小,身体弱,看到奇奇怪怪的东西会昏过去的。”   “呵。”玄壑一声轻笑。   他怎会看不出她的心思,倒是识趣。   “主上。”一个急切地声音响起,一身狼狈的齐烬出现在了二人的面前,脸上神情难掩激动。   齐烬的出现,打断了玄壑的思绪,他转头看他,淡淡问道:“可抓住了?”   还未从激战中平复下来的齐烬一脸兴奋:“属下和冷阕联手,将那混沌用缚妖绳捆住,冷阕已将它关押。可主上,那混沌耳聋眼瞎的,该怎么审它才好? ”   “明日,我亲自审它。”说着,玄壑又看向了已经默默把凤梨酥吃完的清栀,道,“你随我一起。” 第5章   清栀做了个梦。梦中,她回到了魔界,重新做回了逍遥快活的魔祖,一身暗紫黑袍,周围魔奴环伺,面前歌舞环绕,身前的案几上一堆美酒佳肴、水果点心,魔奴们一样一样送到她的嘴里。可不管她吃多少,她都不觉得饱,饥饿的感觉侵袭她的五脏六腑,令她浑身难受得紧。   梦里的她脾气很差,拿起案几上的酒杯砸到了地上,清冽的酒洒了一地,带着她的怒意燃起了熊熊大火,舞女和魔奴们吓得尖叫着四处逃散。   她看着赤红的火焰,动都懒得动,眉间一丝郁色,白皙绝美的脸庞被火映得通红、发烫。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男人出现在了她的身旁,指尖灵光闪烁,化作冰凉的雨线浇熄了火焰。   她转头,看清了他的脸,是玄壑。他温柔地凝视她,伸手抚上了她的面颊,他的手掌凉凉的,好舒服,就像无数道清泉注入她的体内,让她觉得整个人都要快乐地飞起来。她突然张开双臂将他紧紧抱住,身子不停地在他的身上摩挲,就像一只刚结束冬眠的熊抱着一棵大树使劲蹭。   很快,她的主动变成了被动,她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被绝对压制,男人的重量悉数加到了她的身上,轻柔的吻落到了她的唇上,冰冰凉凉,软软糯糯,就像水晶糕那样好吃,她一口又一口地吃着,终于不再饥饿,并且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或许是快乐到了极致,她浑身一颤,猛地睁开了眼睛。看着垂落的床幔,她的心脏剧烈跳动,面颊一片滚烫。她怎么会做这样的梦?她可早就过了春心荡漾的年纪了。   她拉高被子,将脸埋了进去,过了许久心才慢慢平复下来,脸才不那么烫。   许是今晚被他牵了手吧,她都忘记上一回和男子牵手是什么时候了。   思绪浑浑噩噩,她轻叹一口气,哀悼自己在漫长的岁月里所遭受的误解。   在魔界,她有一个不算光彩的称号:花心魔祖。只因她身边总是围绕着无数美男,且个个钟情于她。可是,天知道她从来都跟他们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连他们的手都没有碰过。   倒不是她有多么眼高于顶、自命清高,也不是她心如止水、清心寡欲,而是一来,她是看着那些小后生长大的,面对他们实在下不去魔手;二来,她天生有一项独特的技能,若她碰触心仪她的男子,会自动吸取对方身上的灵力。   试想,有哪个男人愿意冒着耗损灵力的风险与她相好呢?所以,她思来想去,还是不祸祸那些小后生吧。   不过,重活一次,她终是对上辈子有那么一丝丝遗憾和不甘心。   若是重新开始,她是不是也可以体验一回相知相爱的男女之情?   这里是天界,这里的人对她而言是陌生的,她无需有太多芥蒂。既然她梦到了玄壑,要不……就从他开始吧?他既能收服许多上古时期的妖魔灵兽,想必年岁不会和她相差太多,而且他长得好看,性子也好,虽然有的时候她会觉得他有些奇怪,但这并不影响她对他抱有好感。   明天他会带她一起去审问阿丘,她倒是可以趁机探探他对她的想法。   *   第二天醒来时,清栀听到有人在门口窃窃私语。修为提升后,她的听觉灵敏了许多,四周安静时,外面再小声的交谈她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她还真把自己当主子了,每天睡到日上三竿,什么都不干,事事都要我们伺候,我还真没见过这种厚颜无耻的人!”   “是啊,明明是跟我们一样的小仙娥,凭什么她一副高人一等的样子?”   “她就是仗着主上宠她,矫情得要命,真不知道主上看上她哪一点。”   ……   清栀耐心地听了许久,认真地反省了一下,觉得她们说的都对,她这伪主子确实当得名不正言不顺的,而且又懒又不爱动,是不讨人喜欢。   只是,她还真不指望被两个年龄还不如她零头大的小丫头喜欢。   “来人。”她懒洋洋地开了口。   门外的两个小仙娥赶紧闭了嘴,推开门走了进来,恭恭敬敬地站到床边。   “帮我更衣吧。”   “是,姑娘。”   两个小仙娥拿来了衣服,伺候清栀穿上,又准备了热水,让她洗漱。   在这云极宫,玄壑对她极为大方,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还安排了六个小仙娥伺候她,这待遇还真是像极了云极宫的女主人,惹得一众小仙娥们艳羡不已。   清栀穿好衣服,便从卧室移步到了外间,只见她一袭白色裹胸罗裙,身披白色兰花图案薄纱,衬得身姿纤细,恰似弱柳扶风。长长的乌发披散身后,蛾眉杏眼纯净无垢,樱桃小嘴水润嫣红,虽是年少稚嫩,却自有一番灵气天成,尤其是那双杏眸,眨动间如星蕴夜空。   小仙娥桃汐扶她坐到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娇美容颜,竟也情不自禁地陷入其中,直到对上那双蕴着星星的眼眸,才猛地回过神,伸手拿过梳子为她梳发。   还真有魅惑人心的本钱!桃汐忍不住腹诽,手上的动作也不由重了,木梳扯着清栀的发重重一拉,害她整个人都往后仰了仰,连桃汐自己都吓了一跳,这应该很疼吧?可她定睛一看,镜子里的人脸上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就像是感觉不到疼似的。   “啊呀,姑娘,对不起,奴婢不是有意的。”   清栀看着镜子里的小仙娥,听不出她的话语里有任何的道歉意味,倒是让她听出几分幸灾乐祸的味道来,她笑了,道:“没关系,注意一下,不要有下次。”   “是。”她的声音温温柔柔,没有一点脾气,听得桃汐整个人大胆起来,手下没有刻意收敛力道,梳了几下,又故态复萌。可是她刚要用力拉扯清栀的头发,整个人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道打飞,直飞向门外,砰地一声摔到门口,浑身像散了架似的疼。   刚整理完床铺走出来的小仙娥青青看到这一幕,惊讶得睁大了眼睛。   “跟你说啦,不要有下次,真不乖。”清栀站起身,缓缓走到门口,看着躺在地上起不了身、满眼泪光的小丫头,摇头叹了叹。   “怎么了?”玄壑的声音传了来,他一身宝蓝色丝直裰,迎面走来时,身姿飘逸,矜贵从容。他走到清栀面前,看了眼摔倒在地的桃汐,将目光转向清栀身上,柔声问她。   清栀还没开口,地上的桃汐就先哭喊起来:“主上,她、她会妖法!”她都还没扯到她的头发就被弹了出来,不是妖法是什么?这个柳柳修为还不如她呢,怎么可能会这么厉害!   “闭嘴,主上没有问你。”跟在玄壑身后的缇英冷声道。   桃汐吓得赶紧闭上嘴巴,动也不敢动,哼也不敢哼,只有闪亮亮的泪珠儿在眼眶里直打转转,却又不敢落下,看着可怜极了。   清栀笑了,双手捋了下头发,道:“我对她下了术,她若再敢扯我头发,会被扯我头发的十倍力量反弹。小丫头,你说,我有没有冤枉你呀?”   桃汐听得脸色发白,瑟瑟发抖:她、她怎么会有这样的能耐?   “她扯你头发?”玄壑神色一暗,眉头微微皱起,抬了下右手。   缇英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交代身后的两名小仙娥:“把她关起来,听候发落。”   桃汐一听便怕了,哭喊着求道:“主上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再也不敢对柳柳姑娘无礼了,主上饶了奴婢吧!”她此刻才想起佑梨仙子的下场,悔得肠子都青了。   但她很快就被堵住了嘴,被拖下去了。   “可还疼?”玄壑看着清栀,问道。   “不疼了。”   “那随我去一个地方。”   “可我还没有梳头呢。”   “没关系,你这样也很好看。”她长发散开,乖顺地垂于身后,头上没有任何饰物,乌发衬托着她脖颈间的肌肤格外白皙,那双水眸清亮天真又透着三分娇颜柔媚,两种截然相反的特质在她身上融合得恰到好处。   “早饭也没吃。”清栀幽幽说着,左手按上自己的肚子。本来昨晚就吃了两块凤梨酥,后来他也没给她准备吃的,过了一晚上,她的肚子更饿了。   “去的地方有很多吃的。”   听起来是不得不去的样子。她低头看到他垂于身侧的手,脑子里灵光一闪:要不,试一试?   她稍稍犹豫了下,说了句“好呀”,悄咪咪伸出手去,抓住了他的手,力道不轻不重。   玄壑诧异地低下头去,看到她柔软的手握住了他的,下意识地收拢手掌,将她的手包拢在掌心。   什么都没有发生。清栀认识到了这一点。   这是她头一回主动触碰他,若他钟情于她,他的灵力多多少少会被她吸收一些,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生,看来他对她的好仅仅只是浮于表面呢。   那他还装出一副对她深情款款、百般宠爱的样子?   差点就被他骗了。 第6章   玄壑带着清栀去了幽谷,随他们一起去的还有缇英和齐烬,不过他们奉命暗中跟随,不得露面。   一路上,聒噪的齐烬嘴巴就没片刻停歇。   “缇英,主上为什么要带她去幽谷?她要是将幽谷的事情告诉了天帝,那我们的实力不就暴露了吗?”   “主上不急,你急什么?”缇英不以为意。   “主上用美人计对付天帝,我担心主上反而中了天后的美人计,你说天后不止一次给主上送女人目的何在?一方面是为了监视主上,另一方面不就是为了诱惑主上吗?送的一个比一个好看,居心叵测,其心可诛!”   “你想的真多。”   “若是以前,我倒不急,可这次,你不觉得主上对那个柳柳太宠了些吗?”   “你无需担心,做好你自己的事情便可。”为了让自己的耳根清净些,缇英加快了飞行的速度,将他远远甩在了后面。   幽谷是数万年来主上耗费心血建立的基业,依靠主上设下的结界隐藏于三界,无人可探知。幽谷中有神仙,有妖魔,有灵兽,他们皆听命于主上,各司其职,维持幽谷的运转。幽谷是主上对抗天宫的最大筹码,她同样也无法理解主上为什么要带柳柳去幽谷,倘若她泄密,会是一个不小的麻烦。   清栀随玄壑一路飞行,感觉穿过一个结界后,降落到地面。   此地三面环山,青山高耸入云,远远看去,在山的高处蕴藏着无穷的灵气,竟是个修炼的好地方。   “到了,我先带你去吃点东西,你跟好我。”玄壑对她说道。   清栀跟在他身后,往前走了一段路,居然到了一处集市,集市上非常热闹,卖什么的都有,人来人往,讨价还价,恰似人间。养尊处优惯的她已经很久不食人间烟火气,如今看到这副景象,觉得有趣,一路走走停停,在人群中龟速前行。   她看到一个做竹篮子的摊贩,停了下来。做竹篮子的摊主是一个鼠精,看上去修为并不高,并没有完全修炼成人形,还露着老鼠耳朵和尾巴,不过他做竹篮子的动作倒是十分娴熟,动作迅速得让她看了一会就觉得眼花。   没见她跟上的玄壑折了回来,看到她盯着竹篮子看,问道:“你喜欢这个?”   清栀点头:“挺好看的,我们买一个吧,这竹篮子能装好多东西,等下我们要买什么都能装在里面。”   “姑娘好眼光,这竹篮子不贵,一个五百灵株,两个八百灵株,三个一千灵株,买得越多越便宜!”   “灵株是什么?不是收钱吗?”清栀没听过这种东西。   鼠精忍不住笑了:“钱在这里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修炼之人只要灵株,攒够了灵株就可以去九璃神宫兑换灵力,一千灵株就能兑换一年灵力,我一天能做九个竹篮子,要是全卖出去,最少也能挣三千灵株,那可就是三年灵力。”   清栀暗暗算了算,这鼠精要想达到她的修为得做多少竹篮子,可她算了半天也没算明白,便放弃了。   “拿一个。”玄壑递给鼠精一片叶子状发着绿光的东西,道,“不用找了。”   鼠精一看,眼都直了,双手颤巍巍地接过,语声沙哑,满脸红光:“多谢大人,多谢大人!”这可是一万灵株啊,他得辛辛苦苦做多少个篮子啊!他赶忙对清栀说道,“姑娘随便挑,全部拿走都行!”   清栀哪里需要那么多,左挑右选挑了个最轻巧最好看的,递给了玄壑。   “我拿?”玄壑始料未及,语声中满是不敢置信。   清栀四下看了看,一双杏眸儿娇媚闪亮:“这里没有别人啊。”   躲在暗处的齐烬看到这一幕,笑得差点岔气,这小丫头居然敢让主上提篮子!   而主上真的提了,篮子在主上手里瞬间变得高大上起来!   “这里有一家面铺做的面很好吃,我带你去。”   “好。”   一路逛过去,清栀看中了许多小玩意儿,有兔子仙手工定制的小木偶,有狐狸妖自个研制的美容香膏,还有河马铁匠亲手打造的黄金短刀……但凡是她觉得有趣的都买了下来,很快就装满了大半篮子,而玄壑负责付灵株,每次出手就是一万灵株以上,毫不心疼,占了大便宜的摊贩们笑得合不拢嘴。   当两人在面铺的客座上坐下时,已经是一个时辰以后了。   玄壑点了两碗面,一碗大酱肉丝拌面给自己,一碗鲜蔬蘑菇鸡蛋汤面给清栀,两款都是店铺的招牌。   等面的功夫,清栀理了下刚买的东西,翻出了一对儿定制小木偶,这两个小木偶是兔子仙根据他们两人的样貌当场做的,长度约有三寸,做得惟妙惟肖,把他们二人的神态悉数刻画出来,握在掌中大小正好,手感不错。   清栀将代表自己的女娃娃给了他,将男娃娃藏到了自己的怀中,冲他笑了笑。正好这个时候面端了上来,她饿得狠了,端过面便吃了起来。   玄壑盯着女娃娃看了看,又对着她看了看,神情淡淡蕴着笑意,将女娃娃仔细收了起来,修长的手指拿起了筷子。   吃了几口,清栀突然抬起头,问他:“玄壑,如果刚刚那个鼠精想要有二十一万年的灵力,他最多要做多少个篮子,最少要做多少个篮子?需要做多少天?”   “嗯?”玄壑停下吃面的动作,还真的开始认真算起来。   他扳着手指,微微侧头,陷入沉思,口中似乎在念着什么,看上去算得很用心,可是久久没有结果。   一旁隐身的齐烬早就算出了答案,几次想告诉他,却被他阻止了,憋得齐烬差点抑郁。   清栀问完问题便继续埋头吃面,面很劲道汤很鲜,很合她的胃口。等她吃完了面喝完了汤,满足地放下碗时,发现玄壑碗里的面几乎没动,而他还一副沉思的样子,她惊了:“你还在算?”   “嗯。”玄壑点头。   “那拌面你还吃吗?”   “我不饿。”   “那我帮你吃了吧,不要浪费了。”   “好。”   于是,清栀从他面前端过他才吃了几口的面,再次大快朵颐。   见她一下子吃了两碗面,吃得底朝天,一口汤都不剩,看得齐烬目瞪口呆,转头对缇英说道:“这丫头是猪吧,这么能吃!”   缇英沉静端坐,目不斜视,只当没听见。   而玄壑始终没有算出答案。其实,在清栀吃第二碗面的时候,他就不在算了,而是在思考,出生于二十一万年前的、尚存于世的上古之神/魔有哪些。   “将他们拿下!”   一个娇嗔的声音响起,只见一名气质威风、长相英气的红衣女子领着两个手下走了过来,一声令下就要将玄壑和清栀拿下。   齐烬见状猛地站起就要现身,却被缇英拦住了。   一名男子的手正要碰到清栀,玄壑手一抬,一道灵光闪过,男子当下便僵在当场,无法动弹了。   靳如星见状,一双利眼看向玄壑,眸中透了几丝冷意,右手按住了腰间的佩剑:“在我的地盘竟敢对我的人动手,活得不耐烦了!”   清栀好奇地转过头去,看到一双喷火的美目,笑了:“这位小姐姐,你为什么要抓我们?”   靳如星一声冷哼,正要怒斥,却在看到清栀的容貌后愣了一下:这小姑娘……真是娇软……   她的脾气顿时没了一半,气焰也弱了下来,按住剑身的手往上抬,捂嘴干咳一声,道:“我不是要抓你,只是要抓那个扰乱市场秩序的人!”   一旁的齐烬看到她脸上飞起红云突然变成一副花痴腼腆的模样,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转头问缇英:“她这是什么情况?”   缇英道:“她是这片集市的负责人靳如星,为人公正严厉,性格直爽,对漂亮单纯的姑娘毫无抵抗力。”   “扰乱市场秩序的人是谁呀?”清栀再问道。   “就是他!”靳如星眉一扬,伸手一指,指向玄壑,细数他的罪状,“集市明码标价,童叟无欺,他买个东西就付一万灵株起步,仗着自己灵株多就胡作非为,让其他商贩怎么看?让其他客人怎么想?这么嚣张高调,引得各个商贩无心生意,一个个聚在一起讨论此事,大大影响了集市的形象和运作!身为集市的负责人,我绝对不能纵容他!”   “你真有责任心,怪不得我一路走来,这片集市的商贩们做生意都规规矩矩的,态度都好得不得了,原来全靠你管理有方。”   一顶好大的高帽子戴到了靳如星的头上,她的脸更红了。   清栀已摸清了她的脾性儿,语声软软继续说道:“我们初来乍到,不清楚这里的规矩,给大家添麻烦了,不知道能不能原谅我们这一回?不要抓我们好不好?”   “我……其实也不是非要抓你们……”小姑娘那么软那么乖,婉转动听的声音有着令人无法拒绝的魔力。靳如星大脑有片刻空白,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在怀里摸摸索索拿出了好多片灵株,递到清栀的面前,道,“我就是想好好教训他一顿,然后把本该找给你们的灵株还给你们。”她斜眼看了看兀自喝着茶水的玄壑,一脸不屑,转向清栀时又成了一副痴迷迷的样子。   “你真好,谢谢你呀。”清栀从她手中接过灵株,认真地承诺,“我们一定不会再乱来了,那我们走了。”   “这就走啦……”靳如星脸上露出了不舍的表情,语气里满是遗憾。   “嗯,还有事呢,有缘下次再见。”清栀对她礼貌地微笑了下,站起,扯了扯玄壑的衣服,小声提醒,“走啦。”   玄壑放下茶杯起身,一身拎过竹篮子,一手揽住她的腰,飞身离开。两人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众人的面前。   “就这样?”看完全程的齐烬目瞪口呆。   缇英扯了他一把:“走吧,主上去关押混沌的地方了。”   两人一前一后跟了上去。   留在原地的靳如星过了许久才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念起咒语打算解手下的定,可她试了半天都没能成功,神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那个男人居然是个厉害的主!   方才那娇软可爱的小姑娘……其实是在保护她吧……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壑壑,一加一等于几?   男主:二。   女主:五加八等于几?   男主扳着手指算了下:大概……十四?   女主:啊,我以为是十二……   算术小能手齐烬一脸黑线路过:一对白痴……   (写的时候,我认认真真地算了下答案,真的、真的……算了半天。小剧场强行给男女主降下智,勿理。)感谢在2020-03-29 21:26:38~2020-03-30 22:45: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哆来咪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章   再次落地时,已在山中,密林深处,人烟绝迹。   清栀站稳身子,拉过玄壑的手,将手中攥着的灵株放到他的掌心。   原本冰凉的灵株沾着她的气息和温度,变得暖暖的,玄壑合拢掌心,仿佛要将那温热柔软的感觉留得久一些。   “这山中灵气鼎盛,是修炼的好地方,可怎么感觉不到四周有精灵呢?”清栀四下看了看,探了探,转头问他。   玄壑将灵株收起,走到她的身边,告诉她:“这里是禁地,外人没有允许,不得入。”   “那……我和你算不算外人?”清栀看向他,弯眸一笑,樱桃般的小嘴轻轻一勾,衬着那娇嫩白皙的肌肤,似是要把人的魂儿都勾了去。   玄壑微微眯了眸,注视着她,若有所思。   神魂与肉身相融后,她比初时鲜活了许多,今日与她一起,她有意无意的言语和动作似乎别有用心,比如她主动抓他的手,比如她赠他女娃娃,再比如……她刚刚说的话。   从殒仙池将她带回,是因为她的神魂降落天宫时,他感知到了她的强大,她的力量若为他所用,对他而言是极大的助力。再则,天帝钟爱她托生的这具身体,利用她来牵制天帝,也好让天帝在想要对付他时投鼠忌器。   所以,他待她极好,宠她,护她,助她恢复修为,她想要什么都由着她。   归根结底,不过是她对他有用处罢了。   “这里是我一手创造的世界,每一寸土地都为我所有,每一个人都是我的子民。我带着你,想去哪里,便能去哪里。”他语声平缓,毫不避讳地告诉她。   听到他的话,清栀噗嗤一乐,掩嘴轻笑。   他以为她是不信她的话,抿唇看她,琥珀色的眼瞳蕴了一丝深意。   但她并非不相信他的话,只是觉得此刻的他像极了一只骄傲的孔雀,炫耀着自己靓丽的羽毛。   她很快止住笑,在他动怒之前上前一步,纤细娇软的双臂环住了他的脖子。她轻轻踮起脚尖,宝石般闪亮的眼睛看着他,她的气息离他那样近,化作春风细雨浇熄了他山雨欲来的怒。   “你好厉害。”她轻悠悠说着,真诚得看不出半点儿作假。他对她无意,她倒要试试,能不能勾得他的真情。   玄壑面色不改,心弦已滞,半晌才拉下她的手,轻声对她说:“我带你去见混沌。”   他们的身影消失之际,缇英和齐烬现了身。   聒噪的齐烬破天荒的有点儿沉闷,盯着两人离开的方向,久久没有说话。   缇英察觉他的反常,问道:“你怎么了?”她还以为他又会高谈阔论一番。   “那丫头……”齐烬想了想,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一脸尴尬,“那丫头还真挺勾人的,我看着都有点招架不住。”   缇英一时语塞,似是无言以对,过了一会才道:“你方才不还说她是猪。”   “能吃确实像猪,不过看她勾引主上的手段,一看就是老于此道。”他煞有介事地交代缇英,“你常在宫中,得好好盯着她,可别让她误了主上的事。”   *   清栀跟着玄壑到了关押混沌的地方,说是关押,其实没有笼子也没有牢房,是一片开阔的草地,地势高低起伏,野花簇簇,蝶舞莺飞。   令人惊异的是,有许多上古时期的珍兽在此地闲庭信步,悠然得很。远处一棵高大的梧桐树上栖息着一只金羽凤凰,树下趴着一对儿麒麟兽,交颈依摩,亲昵无比。   天空一声龙啸,投下一片阴影,清栀抬头看见,只见一条黄色翼龙飞过,可不正是应龙。还有什么商羊、讹兽、毕方、九尾狐……看花了她的眼。   “这里就是你说的后院?”清栀向前走了几步,想起他之前说过的话,问道。   “不错。”   没想到他还真的一点也没夸张,这人的实力深不可测呐。   玄壑走到她前面,道:“走吧,混沌就在前面。”   清栀说了声“好”,跟了上去,可是他步子大,走得快,她在后面跟得累,干脆小跑到他身边,一下拉住了他的手。   玄壑脚步一顿,回头看她,眼中情绪未明。她的手比他小很多,白皙柔软,就像一片云朵轻轻飞入他掌心。   “走慢些呀,我跟不上。”她的杏眸儿又闪又亮,笑靥如画,娇柔的嗓音听得人的心都要化了。   他眸色一沉,伸手将她搂到怀中,施展瞬移术一转眼就到了混沌的面前。初来乍到的混沌卧在一块石头旁,闭着眼似乎睡着了。   看到它,清栀没急着唤它,而是抬头问玄壑:“你带我来,是要我来审它吗?”   玄壑淡笑:“除了你,没有人能与它沟通,你们既然相识,可以随便聊聊。”混沌这只凶兽并不十分聪明,耳朵听不见,眼睛看不见,但能够感应到它熟悉的人。三界之内极少有人能与混沌沟通,栀儿算是其中之一。   而他没有告诉她的是,他亦能听到混沌的心声。   “那你可要我帮你问些什么?”   玄壑尚未回答,混沌感应到清栀的气息,一下醒了过来,迅速地站起,直往她身上蹭,就像一个看见有糖吃高兴坏了的小孩子,又像和主人久别重逢的小狗儿,哪里还有半点凶兽的神威。   “姐姐,是你!”   “是我。”清栀笑着推了推它的大脑袋,“阿丘,你不好好呆在昆仑,跑到云极宫伤人干什么?”   “云极宫?”混沌兽脸茫然,“那是哪里?”   “昨晚你打架的地方。”还是一如既往的呆萌啊。清栀忍不住在内心轻叹。   “哦,有人偷走了我玩耍的毛球,我找了好久才找到那里。”混沌耷拉着脑袋一副很颓丧的样子,看着委屈又无辜,“可我还没找到毛球就被人打了,还被刺了一剑,好疼,姐姐摸摸。”   “好,摸摸。”清栀低头看向它昨晚被玄壑刺伤的地方,本以为凭它的灵力伤口早就愈合得差不多了,却没想到被一剑刺穿的伤口愈合得极慢,还在一丝一丝往外流血。   她的手伸了一半又缩了回去,这血淋淋的她怎么下手?   “可怜的小阿丘,你先疗伤吧。”它的伤难好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伤它之人的修为比它高了许多。   混沌闷闷的:“姐姐,你为什么跟伤我的人在一起?”它感应到了玄壑的气息,一想到姐姐昨晚阻止它打他害它受伤,它就觉得难过。   清栀转头冲着玄壑笑了下,附到混沌耳边用心声对它说道:“因为我要勾他来爱我。”   她以为玄壑不会听到,却不知他早在无形中破了她的术法,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听到她说的理由,他深深看她一眼,似笑非笑。   而混沌震惊万分:“姐姐,魔界那么多男人爱你,你还不知足啊!”   那么多,男人,爱你――听到这三个关键词的玄壑神情瞬间冷了下来,薄唇紧抿,目光看向了别处,宝蓝色直裰在风中飘摇,遮掩不住他一身陡然而起的寒意。   “可我就是要他呀。”清栀笑吟吟地从混沌耳边撤开,又摸了摸它的头,“你乖乖先疗伤。”   玄壑见她转过身来,浑身寒意散去,目光柔和地看向她:“你们说完了?”   “阿丘应是被人利用,所以才会闯入云极宫伤你,你能放它走吗?”   玄壑缓缓摇了摇头。   “你要把它也困在这里?”   “杀了,也是可以的。”   听到他淡淡的全然不似开玩笑的话语,清栀默了一会,然后“哦”了一声。   “你会阻止我吗?”他问她。   “不会。”清栀摇头,补充理由,“拦不住。”她现在的修为远远不如他,怎么可能拦得住他?白费功夫的事情,她向来不做。   “真是无情。”玄壑叹了一声。   清栀歪了下头:难道不是想杀兽的人更无情吗?   玄壑将她揽到怀中,与她四目相对,微微一笑:“就让它留在这疗伤吧,我再带你去一个地方。”   “去哪里?”   “杀人盛宴。”他手一抬,缇英和齐烬立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他将清栀推向缇英,道,“帮她换身衣服,好好打扮一下。”   “是,主上。”   他又将装满东西的竹篮子交给齐烬,交代:“拿好,别丢了。”   “是,主上。” 第8章   于是,清栀还没来得及跟混沌阿丘告别,就被缇英带到了幽谷中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里。   缇英从一个超大的衣柜里拿出一身华贵耀目的黑色礼服,又唤来两个仙奴,和她们一起为清栀换上。   镶满宝石的礼服繁复而沉重,穿在清栀的身上正衬她的身材,勾勒出令人惊艳的完美曲线。缇英又为她束上正红色的腰带,让两个仙奴整理好长及地的裙摆。   “这是什么衣服?”清栀望着镜子里的自己问,这衣服看上去像是新人成婚时穿的吉服,她把她打扮成这样做什么?   “是参加宴会的礼服。”缇英一边为她上妆,一边对她说。   “穿成这样去杀人?”她没有忘记玄壑刚说的话。   向来不苟言笑的缇英忍不住笑了下,但很快调整下来,恢复一脸冷静自持:“今晚是桐阳仙山金阂神君的九万岁仙辰,这个金阂神君修的是邪术,此前抓了九十九对幼崽,打算在今晚屠戮,吸食它们的血肉灵气。主上带你去看看,不是让你去杀人。”   九十九对幼崽!清栀整个人都不好了,伸手扯开腰带,面色郁郁:“我不去。”杀生本就没什么可看的,更何况是杀幼崽,简直泯灭人性。   “主上的命令没人能够违抗,你若是觉得残忍想救那些幼崽,可以求主上出手。”   “那些幼崽跟我没关系,我只是不喜欢这种宴会。”看看风景,花前月下、风花雪月的不好吗?满目残尸、一地鲜血有什么可看?还要穿这么麻烦的衣服,简直不能忍。   缇英命仙奴重新为她束好腰带,托起她的下巴,仔细为她描眉:“你乖乖听话,不要惹怒主上。”   “这样的宴会为何会请他?他跟那个神君有交情?”   “主上喜欢强者,很多人都会通过展示自己的实力向主上投诚,金阂神君自以为很厉害,想借此次机会好好表现一下。”   “这样的人玄壑也看得上眼?”   “只要他足够强大,主上便会接纳。”缇英为她画好眉,将眉笔放下,又拿过装着唇脂的紫金小罐,用唇笔沾了唇脂为她画唇。   清栀看向镜子里的自己,恍惚间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为了配这身礼服,缇英给她画的妆容浓艳妩媚,遮盖了原本的清丽可人。   她当魔祖时,每日闲得无聊,便爱叫那些魔奴们帮她化妆打扮,妆扮得极为精致。重生后,面对这张天真清纯的少女脸,一时觉得挺新鲜,还没想起要折腾一下,便每日素面朝天的,觉得自己都年轻了许多。   缇英为她化好妆,盯着她好好看了一番,突然间想起齐烬神情忸怩说的那番话,倒也能理解了。之前觉得这丫头只是生得美丽,但性子太过柔弱怯懦又不爱说话,实在乏善可陈,可自从她被那佑梨仙子推进殒仙池又被主上带回,整个人就变了。美丽的女子千千万,但美丽而极具风情,风流而不见骚气的女子还是难遇的。   “你若想主上听你的,便要了解他的喜好。”缇英说着,取出几颗剥好的栗子放到她的手里,“这是主上喜欢吃的,你或许用得着。”   清栀看了眼掌心的几颗小栗子,挑起了眉,她给她这个做什么?哄小孩子么?   “我说了,那些幼崽跟我没关系,我没必要让玄壑听我的救它们。”她不会看不出缇英的心思,明明更想救崽的人是她,否则,她何必几次三番提点她。   看来,看不惯金阂神君的人可不仅仅是她一个。   缇英站好,微微垂头,神情淡然,并没有接她的话,而是说道:“主上已在等着了,我带你过去吧。”   清栀将栗子收了起来,在她的搀扶下去见玄壑。   远远看到他时,她眼前一亮,他的衣服也换了,是与她相配的男子礼服,一身玄黑衬得他的身姿更加挺拔出众,贵不可言。   可下一瞬,她的注意力就被他身旁奢华气派的座驾吸引了,金碧辉煌的座驾缀满五彩宝石,顶上是七彩华盖,在阳光下光彩夺目。牵引座驾的是两只神气的白虎,皮毛光滑闪亮,威风凛凛。   她看得欢喜,推开缇英快步上前就要摸一摸白虎的皮毛,可那白虎不是个乖顺的,一声怒吼咬向她,眼看那血盆大口就要一口把她吞了,玄壑快速反应,一手将她拉到怀中,一手扬起,给了那白虎一巴掌。   可怜的白虎一下就被打懵了,僵立当场一动不敢动,表情无辜,委屈至极。   而清栀半点没被吓到,看着它萌萌的样子笑得乐不可支,挣开玄壑的怀抱,再次去摸它。   这回,白虎连气都没敢喘一声,被她得了手。   玄壑眯眼看她,看她笑靥如花、春风满面的快活样子,全副注意力被她吸引。她雪白的小手肆意□□着白虎的皮毛,却让他怎么看都觉得不顺眼,一心想要把白虎一身的皮毛都剥了。   他再次将她拉到怀中,抱着她飞上座驾,拥着她在他身旁坐好,这才觉得心里舒服了些。   “乖乖的,要出发了。”他轻声对她说道。   “它的毛很好摸呀,又滑又顺,比阿丘的还要好摸,你摸过吗?”她的视线依然在白虎的身上,兴致勃勃。   “你再看它,我把它的皮剥了放你面前给你摸。”他的声音依然柔和,却透着浓浓的威胁意味儿。   背锅侠白虎瑟瑟发抖,身边的小伙伴默不作声,生怕一不小心殃及池鱼。   清栀转向他,根本无所谓他的威胁,笑道:“你自己的虎,你想对它做什么就做什么好了,你若把虎皮送我,我就找人做一顶虎皮帽子给你戴,天冷的时候一定很暖和。”   白虎石化成了冰虎雕,只觉浑身寒冷彻骨:这女人简直不是人!   玄壑环住她腰的手一使力,她“呀”地叫唤一声,转头看向他,媚眼儿一眨,软了下来:“玄壑,你穿这一身真好看,就像要大婚的新郎官似的。”   “天界大婚,婚服多以白色为主,倒是魔界行大婚之礼时穿黑色。”玄壑说着,抬手让白虎出发,两只白虎乖巧听话,腾飞而起,座驾稳如泰山。   “嗯,我也听说过,确实如此。”清栀冷静接话,“人界成婚皆是红色,三界泾渭分明,一目了然。”   他不止一次在她面前提魔界,难道他怀疑她是魔界的?不行,不能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状似随意地从怀中取出了代表他的小木偶,在他面前晃了晃:“你看,我随身带着你,你有没有把我带出来?”   “没有。”玄壑一口否认。   “我不信,你让我搜身。”清栀说着就往他怀里探,在他身上摸来摸去,试图找到小木偶。   玄壑怕痒,忍不住笑出声,拉出她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别闹了,我没骗你。”他随身带着一个没用的木偶做什么?   见他果真没带,清栀不开心地皱眉:“你怎么可以把它一个人丢下?它会孤单会害怕的。”   “只是一个木偶罢了。”哪里会孤单害怕?他不以为意。   “唉,真没意思。”清栀叹了口气,兴致缺缺,娇美的眸子里也少了神采。她把手从他手中挣开,抓过那个代表他的小木偶顺手就丢了下去,口中说道,“要它干什么,扔了算了。”   “……” 玄壑见状,神情一凝,眸色暗沉,心里竟有一丝不高兴了。   只是一个木偶罢了,为什么竟能影响他的心绪?他心中烦躁,转头看向另一边,抿唇不语。   “你怎么了?”清栀探过头去,看到他明显不快的神色,故意说道,“只是一个木偶罢了,不是扔的你,你不会在意吧?”   “不在意。”他语声淡淡。   “不在意就这么甩脸色,若是在意,不知会怎样。”她坐正身子,喃喃自语,两根手指兀自绕啊绕,指间似有一根银丝缠绕。不一会儿,座驾底下一个被丝线牵着的小木偶一点一点往上升,转眼就回到了她的手中。   原来,在扔掉小木偶之前,她早就施展法术用一根银丝系住了小木偶,线可以无限长,就算扔得再远也能把小木偶捞回来。   她将小木偶放在手中把玩,戳着小木偶的脑袋,一字一句对它说:“你呀你,以后若是再要把我一个人丢下,我就真的不要你了。”   玄壑转过头,看到她手中握着的小木偶,看到小木偶脸上温和的笑容,心中的不快一扫而光。   心为她牵动,感觉倒也不坏。   太阳落山时,他们到了桐阳仙山,金阂神君早已率门下弟子在山门口候着了,见玄壑驾临,慌忙迎上前去,朗声道:“小仙金阂恭迎玄壑上神。”   清栀看了他一眼,只见他一身灰袍,蓄着美髯,看上去倒是一派仙风道骨的样子,身后跟着的弟子也是有模有样。   金阂神君亦看到了玄壑身旁的清栀,笑着问道:“玄壑上神,这位女仙上是?”他见她身上所穿华贵,与玄壑上神般配,心知此女定不是普通人。   “唤夫人即可。”玄壑语声和缓。   金阂神君一惊,旋即一笑:“竟是玄壑上神的夫人?小仙失礼了,夫人莫怪!二位里面请,酒席已经备好。”他心中不由得意起来,玄壑上神带夫人来他的桐阳仙山,想必对他极为看重,那他加入玄壑上神麾下希望便又大了几分。三界皆知玄壑上神与天帝小儿不睦,而那天帝小儿向来看不起他,多次派天兵天将寻他的事,令他烦不胜烦。若非如此,他也不会想着投靠玄壑上神,请求他的庇护。   参加此次宴席的还有许多其他神仙,听说玄壑上神驾临,皆过来迎接,看到他身旁有个娇媚绝俗的女子已是惊奇万分,听到他亲口说那是她的夫人更是一片哗然。   “玄壑上神什么时候娶了夫人,我怎么不知道?”洪涯水神低声问一旁的南海太子。   “啧,玄壑上神居于天宫,我等居于下届,这种消息不知道也属正常。”南海太子同样小声回他,“不过这女子还真是生得魅色不俗,难怪连玄壑上神这种清心寡欲的上神也动心了。”   洪涯水神却有丝疑惑:“我看这女子怎么有些眼熟,似在哪里见过似的。”   “你见了漂亮的女神仙都会说眼熟,这位可是玄壑上神的夫人,你就不要不自量力了。”南海太子根本就不信他的话。   “不是,我是真的觉得她眼熟。”   ……   清栀跟着玄壑进了大厅,坐到了最高位的主座。   坐下后,清栀看见底下众仙也纷纷在侍女们的安排下一一入座,参加今日宴会的人居然不少,这些人难道不知道今日会有九十九对幼崽殒命么?还是说,其实他们都是来分一杯羹的?   不都是修仙之人吗,怎么比下等的妖魔还要不堪?   “饿了吗?可以先吃些东西。”玄壑说道。   她看了眼面前的美食佳肴,却半点胃口都无,斜看他一眼,神态懒懒:“不想吃。”   玄壑微笑:“或许你更想尝一尝幼崽的血肉滋味?”   清栀闻言,眼一瞪:“你真是来看杀人的?”   “嗯。”   清栀冷笑一声,不再看他。   底下,金阂神君说了一番祝辞,又念了一通感谢玄壑上神的官话,宴席正式开始,十数名舞娘伴着清雅动听的乐声款款而来,个个娇美动人,面对着玄壑翩翩起舞。   诸位宾客齐齐站起,手执酒杯向玄壑和清栀敬了一杯酒,玄壑抬手示意他们坐下,他们才一一落座,畅饮美酒,高谈阔论,共赏歌舞。   清栀对眼前的一切意兴阑珊,从怀中摸出缇英给她的栗子,抓在手上,吃了一个。这栗子又香又糯,竟意外的香甜好吃,与其给玄壑,倒不如她自己全部吃完了。   她察觉到玄壑向她投来了关切的眼神,她杏眼儿一瞥,娇嗔一笑。   “你在吃什么?”玄壑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到她紧握的手上,问她。   “好吃的栗子,又香又糯,吃一颗,还想吃。”她说着,又拿了一颗,当着他的面慢慢地放进来自己的嘴里,细细地嚼。   “缇英给你的?”玄壑盯着她不停咀嚼的小嘴,觉得自己的牙有点酸。   “是啊,她说这栗子很好吃,让我带着路上吃。”   玄壑却不信她的话:“她是让你给我的。”只有缇英知道他最喜欢吃炒栗子,他明白缇英为什么会把栗子给清栀,却没想到她拿了栗子竟自己吃了。   “给你?这么好吃,为什么给你?你面前那么多好吃的,我就只有这几颗栗子解解馋,你还要跟我抢吗?”   玄壑颇有些无奈,虽说他平时并不会惦记这小栗子,可闻到香味却实在忍不住,再则她在他面前故意吃得那么香,把他一向沉睡的馋虫都统统勾起来了。   “栀儿,给我一颗吧。”他揉了揉额头,叹息,若是换了别人他大可不理,可既然是她,他便开口要了。   真的有效?清栀惊奇极了,拿了一颗送到他的嘴边,只见他嘴一张,把小栗子咬了去。他的唇碰到她的指腹,她感觉凉凉的,软软的,她的心底涌起了一丝丝莫名的情愫,就是……好想再碰一碰。   玄壑吃得很慢,似在仔细品尝栗子的味道。   在座下众神仙看来,玄壑上神与夫人情深意笃,夫人亲手给上神喂吃的,恩爱有加,羡煞旁人。   坐在首座的金阂神君趁机站起身,拱手笑道:“上神,小仙还特地准备了一道大菜,想与上神和诸位仙友一同品尝。此道大菜的食材乃是九十九对幼崽,皆是小仙亲自从那些法力高强的妖魔精怪的巢穴中夺来的,它们天生拥有精纯的灵气,当场宰杀生食能大幅提升精气和灵力,获得事半功倍的修炼效果。上神若是同意,小仙这就让人把它们带上来。”   玄壑点头。   金阂神君喜出望外,赶紧让人去准备了。   清栀又塞了一颗栗子到玄壑的嘴里,凑到他耳边说道:“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吃了我的栗子就得帮我办事,应不应?”   她温热的气息萦绕在他耳边,他的耳朵微微发痒,忍不住躲开了些。   “还有几颗?”他问她。   清栀摊开手心让他看到,白皙的手心里还有两颗小小的栗子:“应了便都给你。”   “你说吧。”玄壑从她手中拿过,两颗一起吃进嘴里。   “不要伤那些幼崽的性命,放了它们。”   “好。”玄壑想也没想便答应了。   四颗栗子,一百多条性命,很划算的交易!清栀很满意。不过,看他吃得实在香,她很难得的有了好奇心,再次凑到他耳边,小声问他:“玄壑,你的真身……是不是松鼠?”这么喜欢吃栗子,几颗栗子就能收买的,除了小松鼠,她想不到其他动物。所以,他其实就是一只松鼠吧?   “……”玄壑一顿,神情哭笑不得,他?松鼠?她很敢猜,“不是。”   “虽然小松鼠不够威风,但还是很可爱的,如果你是的话,承认也没关系。”她不会笑话他。   “我说了,不是。”   “那是什么?”   “是人。”   这时,大厅外边响起了一片凄厉稚嫩的哭声,清栀抬眼看去,只见九十九对幼崽被九十九个人带了上来,那些人左右手各拎一只,轻轻松松控制着这些可怜的小崽子,面色狠厉,全然没有一丝同情心。那些幼崽都是各种各样的小动物,什么狐狸、狼、兔子、天鹅、乌龟……居然还有一对凡人小娃娃,哭得惊天动地,泪眼婆娑。   一时间,满场便只听到哭声。   “金阂神君,真要吃这些幼崽吗?会不会太残忍了?”其中一位神仙实在看不过眼,站起身表示反对意见。   金阂神君笑道:“北斗仙君,这些幼崽的父母罪大恶极,杀孽深重,导致它们天生带有罪孽,只有牺牲它们的血肉和灵气,才能洗净灵魂,重新进入轮回,下一世投个好人家。我们此举,只是帮助它们解脱罢了。”   “可是我们神仙修道,应以仁善为本……”   “不错,帮助它们早登极乐,便是我们修仙者的本分。”金阂神君底气十足,“方才我已问过玄壑上神,连上神都认可了我的所作所为,北斗仙君还有什么可质疑的?”   “我何时认可了?”   一个懒懒的、温和的声音传入众仙耳际,众仙齐刷刷地转过了头。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开始每晚六点随榜单字数更新,有事会请假,小可爱们多多支持呀! 第9章   说也奇怪,玄壑一出声,大厅内所有幼崽的哭声戛然而止,随后,所有人都噤了声,现场一片寂静,连一丝丝呼吸声都听不见。   画面像是静止了一般。   他嫌那些幼崽太吵,定住了它们,至于其他人闭了嘴,那是他们自己的事情。   金阂神君的投诚,他并不在意,倒是他桐阳仙山的一件宝贝他比较感兴趣,至于这满场啼哭的幼崽,救不救全凭心情,既然吃人嘴软,顺手的功德偶尔做一回也没什么不可以。   他懒洋洋抬手,随手画了个圈圈,无数道灵光射向那些抓着幼崽的山门弟子,下了指令:“将它们送回原来的地方。”   只见那些弟子齐齐应声,转身离开大厅,任凭金阂神君怎么阻拦也不停步,很快就走得一个不剩。   大家心中明白,是玄壑上神控制了他们。   此事本就是金阂神君做得不符天道人心,又有谁愿意为他出头。他们此刻只盼着不要引火烧身,惹恼了玄壑上神可不是闹着玩的。   “上神这是何意?”金阂神君恼怒至极,“这九十九幼崽是小仙费尽心机所获,上神一声招呼不打便操控小仙仙门弟子将它们悉数释放,可是小仙有何招待不周之处?”   “日行一善罢了,金阂神君有意见?”玄壑挑眉看他,琥珀色的眼眸含笑。   “日行一善?”金阂神君怒极反笑,“上神是认定了小仙在作恶?”   作没作恶心里都没点数,这人三观堪忧啊。清栀默默地看着底下明显疯魔的男人,伸手从面前的果盘里抓了一个大橘子,剥皮,掰了一馕放到嘴里。   没有血腥杀生的场面,她的胃口瞬间就变好了。   橘子很鲜甜,她剥了一馕送到玄壑的唇边,他张嘴吃下。   底下众仙面面相觑,终于有一个看起来较为年长者在一旁劝说金阂神君:“神君,今日是你九万岁仙辰,确实不宜见血,玄壑上神将那些幼崽放归,是行善积德的大好事,也是神君的大功德,神君还是快些向上神和夫人道谢吧。”   “混话!”金阂神君却连半点面子都没给,一句话将他怼了回去,面对玄壑,冷笑,“本君一心修道,天日可见,好心好意请上神赴宴,奉上神为座上宾,却没想到上神竟如此羞辱于我,真以为本君怕了你不成!”   怕不怕的打一架就知道了嘛。眼前这个刚刚九万岁的小孩儿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看不出玄壑实力能够秒杀他吗?这一点真是比魔界那些小后生们差远了,实力不如人就要学会服软,小小的羞辱算得上什么,命比较重要。   “你说错了。”玄壑语气格外温和,伸手从清栀面前的果盘里拿了一个橘子,放在手里把玩,“我并不是来赴宴的,而是来向你讨一样东西的。”   清栀眨了眨眼,就见那橘子像是被人操控一样自个剥了自个的皮,还剥得格外均匀,像一朵花儿似的。   玄壑将橘子馕拿出,递给她,橘子皮则还留在他的手中。   “本君的东西,岂是你说要就要!本君念你是天界尊神给你面子,今晚之事本君不与你计较,还请速速离开桐阳仙山,莫要自讨没趣!”   既然话不投机,道不相同,那他不再想着依附他便是,虽说玄壑上神有数十万年修为,但他早就听说过他在神魔大战中受了重伤几乎陨灭,想来他如今的修为不过与他相当,有何可惧!   他横行三界数万年,何时受过此等屈辱,他愿意放他走,已是给足了他面子。   “呵。”玄壑一声轻笑,翻手间花形橘皮直向金阂神君飞去,竟越变越大化作一团橘色火焰眼看着就要将金阂神君包裹其中。   “雕虫小技!”金阂神君冷哼一声,全然不放在眼里,念动咒语施展水术便要灭火。   清栀托腮看着,心想:你这小孩儿是不是傻,你忘了它其实是块橘子皮吗?不过就算那真是一团火焰,你就没发现术的级别比你高了几个等级吗?   众仙睁大眼睛看着,只见两股力量相撞,金阂神君的灵力瞬间就被橘焰吞噬,他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橘焰吞噬,仅露出个脑袋来。   金阂神君浑身动弹不得,方知玄壑厉害。   那一团橘焰复又变成橘皮,一点点收拢、缩小,被包裹的金阂神君也随之被压缩,浑身骨头咯咯作响,疼得他冷汗直冒,面白如纸。   玄壑身形一闪,立于他面前,长身玉立,气质卓绝。   “桐阳仙山之中藏有土元珠,把它给我,饶你一命。”   金阂神君色变:“你、你要土元珠干什么?”   玄壑神色一缓,轻道:“送给夫人。” 第10章   土元珠?送给夫人?   清栀吃橘子的动作顿了顿,看着玄壑的背影,媚眼儿一弯,心里喜滋滋。虽然她是个临时冒充的夫人,虽然这个男人并不是发自内心地喜欢她,不过,土元珠,三界至宝喂!   开天辟地之时,天地灵气孕育了五颗元珠,分别为水元珠、火元珠、雷元珠、风元珠、土元珠。一颗元珠便是一万年灵力,与神魂相合,进可攻,退可守。   这等好宝贝,谁不馋?尤其是和她灵能相合的土元珠,更是能让她的修炼事半功倍!以前她修为强大不怎么在乎,可如今一切重头开始,她稀罕得很。   他真要送她?   而一边金阂神君被橘皮越挤越扁,只差没疼得嗷嗷叫,可是土元珠……他如何舍得?那是他仙门的至宝,是陪了他数万年的命根子!叫他拱手送人,他如何心甘!   “上神、怎能如此强夺、夺他人心头之物!”他龇牙咧嘴,勉强说完整一句话。   “夫人喜欢。”玄壑轻飘飘一句解释,声音柔和动听。   清栀听得浑身舒爽,正要再吃一瓣橘子润润口,却感到脖子上一凉,紧接着她听到了一个又凶又狠的男子声音:   “放了我师父,不然我杀了她!”   清栀拿着橘子的手一麻,浑身一僵,知道自己是被人用法术制住了。随后,她看到玄壑转过了头,俊逸无俦的脸上是意味不明的淡笑,琥珀色的眼眸闪烁着摄人的光芒,看得她刹那间芳心一动。   除了清栀,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那男子的身上,他是金阂神君的弟子冥昆,身材高大壮硕,拥有七万年修为,天资卓绝,狂傲自负,但对金阂神君忠心耿耿。   他若一剑下去,清栀的小命便没了。   而清栀分明注意到了玄壑眼中的杀意,那么温柔的杀意,注视着她,看得她一颗心都化成了一汪清水。而后,她发现自己的身子能动了。   “再不放开我师父,我就……”   冥昆威胁的话语刚说了一半,剑下一空,清栀便消失不见了,他一愣,四下寻找,却见她不知何时解了他的术法,出现在了离他一丈远的地方。   “呀!”成功施展瞬移术的清栀得意万分,正要对玄壑展露笑容,脚下一不留神踩到了繁复的礼裙,身子失了重心往前扑去,“砰”一声撞到了一旁结实的红木长桌。   全场皆惊,目光全聚焦于她身上,却谁也不敢去扶,一片骇人的寂静。   “……”玄壑笑容僵在脸上,眸光逐渐阴沉,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小,眉间隐隐一丝夹杂着怒意的无奈。   这么笨。   清栀摔懵了,额头正好撞到桌脚,不用想,肯定会青肿了。她双手撑地,晕晕乎乎的起身,正好对上一个小神仙惊悚的表情,她冲人安抚地笑了笑,没想到却反而把人吓得退后了数步。   就好像在说:不是我推的你!不要碰瓷我!   她揉着额头站好,提了提沉重的礼服,很是觉得碍事。她正打算走到玄壑身旁,好好看看被橘子皮包住的金阂神君是个什么状况,余光瞥见身后一道寒光袭来。   眼瞅着笨重的她就要中招,玄壑宽袖一挥,一道劲风将她裹挟其中,把她搂进怀里。   扑空的冥昆见状不死心,再次出手攻击,长剑刺向他们,剑尖疾风骤起,电闪雷鸣,是风雷合击之术!   众仙色变,此人竟已修成风术和雷术,简直是奇才,须知一般修行者需十万年修为才能修成双术,他们之中大部分人都未达到。   而玄壑动都没动,挡都没挡,就这么站着冷冷看他。在宝剑即将触碰到他之际,却见一道月形光罩横亘其中,以凌厉之势将攻势悉数反弹出去。   清栀眼看着那男子口吐鲜血仰躺在地,被自己的力量打个半死不活,突然想起,这和今早上她对付那扯她头发的小仙娥的招数不是如出一辙?   玄壑低头看她一眼,见她额头上磕碰到的地方已经青紫一片肿了起来,好好的漂亮简单就这么破了相,他心中杀意顿现,掌心灵光对准了地上毫无反抗之力的冥昆。   “上神饶命!请饶小仙徒儿一命!小仙、小仙愿交出土元珠,桐阳仙山上下任凭、任凭上神差遣!”见识了他的实力,金阂神君再不敢有半点犹豫不甘,连声讨饶。   就算他不拱手相让,又如何敌得过强取。再则,他好不容易有个这么出色的徒儿,可不能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被杀了。   奈何,玄壑一声轻笑幽冷,白牙森森:“谁要你求饶了?” 第11章   清栀感觉周围的气息有些冷,气氛很有些紧张,转过头看了看在场的宾客们,见他们一个个面色灰白、战战兢兢,都没个人出来缓和缓和气氛。   按理说,都是金阂神君请来的客人,多多少少跟他有些交情,怎么现在看来这交情比纸还薄?   “你、你要如何?”   她听到可怜的金阂神君颤巍巍地问道,说话的声音全然没了之前嚣张跋扈的气势。   玄壑没有理会,低头看向怀中的女子,伸手轻轻碰了碰她发青发肿的额头。   “哎哎,疼呀!”清栀忙拉下他的手,抬头看他,娇媚的眼眸雾蒙蒙,粉色的红唇嘟起,一副惹人疼惜的模样。   “都杀了,可好?”玄壑轻声询问她的意思,神态自然,语声温和,就好像在问“今晚我们吃面如何”?   这个“都”字让在场所有的人心更慌了,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包含在里面。   清栀雾蒙蒙的水眸凝了一层霜,懒散散没了神采,娇软的身子也往他身上靠去,左手揉了揉太阳穴,嗔道:“明知道我胆儿小,还这么吓我,真讨厌!”她虽说是魔祖,却是崇尚友好和平的魔祖,而他虽说是神仙,却是个杀心极重的神仙。人家都已经可怜兮兮地求饶,愿意奉上土元珠了,换作是她,自然是骄傲地拿过战利品就走,何必脏了自己的手。   真是想不开。   “玄、玄壑上神……”还是之前那位劝说金阂神君、看着年岁有些大的神仙壮着胆子开了口,“夫、夫人额头受伤,还是、还是得早些治疗为好……”他不敢直接求情讨饶,虽说他并不十分了解这位玄壑上神,但看他对夫人极其珍视的模样,而夫人显然并不想造杀孽,或许他们还有一线生机。   这小孩儿是个有分寸的。清栀内心微笑赞许,面上一脸担忧地揪了揪玄壑的衣襟:“我现在是不是很丑?找个没人的地方帮我治一治好不好?”真不能怪她态度暧昧不明,她觉得她要是直接让他不要杀人,他未必会听她的,如此弯弯绕绕曲曲折折分了他的心,他的杀意就不会那么重了。   “好,我给你治伤。”他左手一个响指,一只白虎凭空而降,匍匐在他面前,正是先前被清栀摸过的那只。玄壑眼神一瞟,扫了躺在地上气息奄奄的冥昆一眼,缓缓说道,“赏你了。”   在他身后,金阂神君面色死白,却再不敢开口求情,只怕再多嘴,连自己的性命都不保了。   只见白虎纵身一跃,叼起冥昆便离开了大厅,消失无踪。   “土元珠。”玄壑背对金阂神君,摊开了手。   金阂神君一副生无可恋状,从灵门处将土元珠释放,圆形的土元珠散发着柔和的淡黄色光芒,飞向玄壑手中,被他收下。   “求……上神饶命……”橘皮的包裹越来越紧,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意识也逐渐混沌。   玄壑卸了七分力,金阂神君顿时觉得轻松许多。   “我饶你不死,剩下的自己想办法。”   也就是说,金阂神君想要从橘皮中脱困还得受些折腾。他瞠目结舌,眼睁睁地看着玄壑带着清栀从他眼前消失,绝望得宛若垂死的困兽。   因为他发现,想要突破困境怎么也得折损他万年修为……   玄壑带着清栀离开桐阳仙山,这回他们没坐白虎座驾,很快飞到了一个山洞。   天色已黑,清栀什么都看不见,任由玄壑拉着她的手往前走,他走得慢,她跟得不累。   不过,他带她到这样一个黑乎乎的山洞做什么?   正思索间,眼前突然一亮,强烈的光线刺得她赶紧用手挡住了眼睛,慢慢适应后,她放下手,被眼前的景色美呆了。山洞深处,别有洞天,两边十数棵樱花树欣然盛放,粉色花瓣缀满枝头,玄壑单手拂去,一阵风过,花雨纷飞从他们眼前飘过,还有许多轻悠悠落到他们的发上、身上。正对他们的是一座美轮美奂的金色莲台,莲台上方悬着一把黄金宝剑,剑刃锋利无比,熠熠发光。   “回去还有很远的路,这里是我曾经修炼的地方。”玄壑说着,转过身为她解开腰带,脱下繁重的礼服。   礼服一离身,清栀觉得浑身都舒畅了,双手交握向上又打开,惬意地伸了个懒腰,呼出一口气。   “那把剑是你的吗?”她随意地问道。   “是,也不是。”玄壑伸手覆向她额头,柔和的治愈灵光一点点修复她额头的创伤,让她的肌肤一点点还原成精致的白,“等下你试试,能不能□□。” 第12章   拔剑?清栀想转过头再看看那柄剑,却被玄壑钳住了下巴。   “别动,还没好。”   她听着他温和关切的声音,闪亮的杏眸眨了眨,看向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透着柔和的光,和方才充满杀意的眼神截然不同,就好像看着自己很喜欢的事物,满满都是疼爱与宠溺。   他的眼瞳并非纯黑,而是天然的琥珀色,这是她从未见过的瞳色,却又高贵又好看,就像珍贵的宝石一般。   他的手覆在她的额头,冰冰凉凉的灵力为她止痛、消肿,感觉非常舒服。   过了许久,他才放下手,清栀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一点痛感都没有了,也不肿了,恢复如初,就像没受过伤一般。   “冥昆修为七万年有余,你能从他的钳制下脱身,我倒是没想到。”   “小命都快没了,自然要卯足全力自救,他显然并没有把我放在眼里,否则又怎会让我轻易逃脱。”这几天,她的修为恢复得很快,虽然还远不是那人的对手,可溜之大吉是她最擅长的,尝试一下,果然就成了。   玄壑眸光淡淡:“就算你不逃,他也伤不了你。”他有绝对的把握救下她。   “嗯,我下次知道了。”她不甚在意地应着,两眼从他脸上移到他的胸口,笑容格外甜美可人,“土元珠,送我的?”   “想要吗?”   “要啊!”不要是傻子。他们魔族的人可不忸忸怩怩,想做什么直接就做了,想要什么直接就要了。她睁着明亮的美眸,眼巴巴期待着。   玄壑将土元珠取出,置于掌心,清栀一看,眼睛更是放出光来,扑过去就要拿,可他又收了起来,她扑了个空,顺势跌进他怀里,双手抓住他的衣服,抬头看他,一脸不解。   不是要给她吗?   “有个条件。”他低头望进她的眼眸,那双眼睛又娇俏又灵动,就像夜空最亮的星星,在黑幕中绽放光华,令人难忘。   “你要我做什么?”   “去拔一下那把剑。”   清栀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到了莲台上的那把黄金剑上,这把剑看上去有些年头了,既然是他的兵器,必非凡品,他偏要她去拔做什么?难道是什么试炼?   “拔.出来如何?拔.不出来又如何?”她问他。   “如果能拔.出来,剑就归你。”这把剑是上古时期陪着他的金犀剑,随他一同经历了神魔之战,他伤重沉睡时,金犀剑自我封印于此处。这把剑与他心意相通,而他让她拔剑,不过是想赠她此剑,方便监视她罢了。   所以,不管怎样,她都会拔出这把剑。   这一点,他自然不会告诉她。   清栀总觉得其中有诈,可看他神情又看不出什么来,不拔的话他怕是不会将土元珠给她。她思量再三,放开他,站好,向着莲台走去。   这把剑看着就不是好惹的,她便装装样子拔上一拔,不用上丝毫灵力,应该也是拔不出来的。   仅着中衣中裙的她身姿单薄,玄壑看着她一步步走上台阶,靠近莲台,伸出了手。白皙的手腕触及金犀剑,他正要暗中助她收服金犀剑,却见剑身一阵狂乱躁动,竟自突破莲台封印,剑刃毫不留情地往她刺去。   什么鬼!清栀一惊,转身就要逃开,可那剑的速度比她快了许多,眼看着她就要殒命于剑下,玄壑瞬移到她身旁将她护入怀中,抬起右手抵挡剑的攻势。   狂暴的金犀剑突破他尚未成形的守护结界,一剑划伤了他的手臂,剑灵尝到血的味道,自知伤及主人,一下失去了金色光彩,暴戾全无,哐当一声掉到地上,安静如鸡。   清栀从他怀中抬头,看到他一脸阴霾,神色不善地看着她,不由一愣。随后才发现他受伤了,正要看下他伤的情况,却被他用力捏住了下巴。   “你……”玄壑目光如壑,深邃冰冷,声音也如同来自地狱般森冷,“参与过六万年前的神魔之战?”金犀剑不会随便发动攻击,只有当初的那场恶战、参与那场恶战的人才会令它失控。   难道,他与她,曾经敌对?   “没……”清栀回答,下巴被他捏得好疼,她忍不住皱紧了眉头。他这突然之间又是怎么了,为什么会提起神魔之战?她向来都是崇尚和平的魔,当年那场战争跟她半点关系都没有。   “栀儿,你若骗我,我会杀了你。”   “你若不信我,现在就可以杀了我。”   玄壑与她对视良久,没有在她的目光中看到半点心虚,只有一丝恼怒和生气,他捏住她下巴的手慢慢卸了力道,将她放开。   气氛冷凝,两人默默站着,鲜血从他的伤口流出,像雨线一般落到地上。   他缓和了态度,看向她:“栀儿,我受伤了。”语气无辜,又透着可怜。 第13章   受伤了自己疗伤,叫她做什么?   刚被恶劣对待的清栀心情不太好,她还从未被人这般欺负过,但转念一想,土元珠还在他手上,今后的日子还得仰仗他。权衡利弊,她觉得还是得关心他一下。   可是――   她看向他的伤口,眉头拧了起来,这伤看着好重,她伸出双手在他面前比划了几下,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被金犀剑所伤,伤口不容易愈合,你先帮我把衣服脱下。”玄壑对她说道。   “好。”她的手探到她腰间,为他解开腰带,腰带松开时,他身上的玄衣便松散开来,她稍稍踮起脚尖,为他脱下衣服,还好他的衣袖宽大,衣服褪下时并未触碰到他伤口。   可玄衣脱下,露出里面白色的中衣,她才发现他真的伤得很重,伤口约有半尺长,深可见骨,鲜血染红白衣,还在不停地渗出,落到地面。   她的心就这么揪了一下。   真是,好好的让她拔剑做什么?定是这剑得知他要将它送人,因此发了疯乱伤人。   “再脱。”   “哦。”她赶忙又伸出手去脱他的中衣,这中衣的袖子可没那么宽大,眼瞅着定要碰到他的伤口,她抬头看他一眼,见他眸色平静,遂一狠心,迅速将他的衣服扯了下来。   既快又准且狠。玄壑忍不住在心中称赞。   衣服脱下碰到伤口时,他几不可见地皱了下眉,不过却也亏得她动作迅速,没让他受罪太久。   伤口彻底曝露在外,他左手覆到伤口上方,施展法术为自己疗伤。   清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伤口,只见虽有强大的治愈之力涌入其中,但伤口愈合得极其缓慢,足以说明那剑的厉害,若受伤的人是她,只怕最轻也要丢了半条命。   看了一会,她才移开视线,随即后知后觉地发现:哎,他上半身没穿衣服!   啊对,被她脱了呀。   身材貌似不错?她没见过别的男人的身体,但看他肩膀横阔、健硕精壮的样子,嗯,她……有点馋,这身子可比他那张看起来温和的脸有杀伤力得多呢。   她忍不住想入非非起来,直到玄壑收起灵力,她才赶紧收回视线,乖乖站好,正经地看向他。   “可以了吗?”   “没那么快,只是止了血,被金犀剑所伤,需要一段时日才能恢复。”治愈的灵力消耗过多,不能再继续了。他收了剑,对她说道,“我们便在这睡一晚,明日我带你回去。”   她点头。   于是,两人坐靠着莲台睡了一夜。睡之前,清栀拿过她那件厚重的礼服盖住两人,而她一开始窝在他的左手边,下半夜便半个身子伏在了他的腿上,睡得香甜。   相较于她的随遇而安、无忧无虑,玄壑却一晚上都没有睡,伤口隐隐作痛,而金犀剑意欲伤她性命一事他终是无法释怀。   他低头看她,左手轻轻抚过她姣好的面颊,指尖触碰到那一丝柔软光滑,仿佛抚摸着上好的柔滑丝线,让他的心情逐渐平复。   栀儿,你若骗我,我定叫你生不如死。   天亮后,玄壑召来了白虎坐骑,载着他们一路回了云极宫。一个只着中衣中裙,一个裸着上半身还受了伤,宫里的人都讶异极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也没人敢问。   缇英看到他们时也愣了下,但她很快恢复如常,禀报:“主上,天帝方才派人过来传话,请主上前往还瓴阁赴宴。”她看了清栀一眼,补充,“天帝特别交代了,让柳柳姑娘一起。”   玄壑颔首,转头对清栀说道:“你先随缇英去梳洗换衣,等下我带你过去。”   “嗯。”天帝小后生要见她?清栀实在有些兴致缺缺,那种感觉就好像是一个岁数差你好多的小家伙非要缠着你吃饭聊天,不去还不行。   可既然玄壑没有拒绝,她就跟着他去看看吧。   缇英见玄壑要走,忍不住开口:“主上,你的伤……”   “不要紧。”玄壑脚下未停,说完便离开了。   清栀随缇英回房,换上一件孔雀绿桔梗花型流仙裙,坐在梳妆台前,让缇英为她梳发。   缇英看着镜子里的清栀,清栀亦看着镜子里的她,四目相对,清栀觉得她的眼睛里蕴含千言万语。   而以这小仙子对玄壑事无巨细的关心程度,她要说的八成与玄壑有关。   果然,半晌之后,缇英缓缓说道:“主上失血过多,会丢了性命。”   “嗯?谁失血过多都会没命。”   “不,主上比任何人都要严重,所以,他轻易不会受伤。他是为了救你才受的伤,对吗?”   所以……怪她?清栀眨了眨眼,笑了:“你那还有栗子吗?等下做一碗红枣栗子百合汤给他补补。”   “……”不是,你都不知道愧疚感激的吗?怎还能笑得出来?缇英幽幽看她,默然无语,默默地为她梳着发,有些想不通主上为什么要留下她。   只是为了对付天帝吗?天帝最易翻脸无情,又岂是小小一个女子能威胁得了的。   清栀再次见到玄壑时,他已经换好一身靛青色宽袖直裰,看着她,笑容温和,只是唇色有些淡,看着有些虚弱。   她走到他面前,仰头看他:“等下赴宴,我给你夹菜。”   他柔和的目光落到她的脸上,笑容加深,语声低沉:“好。” 第14章   前往还翎阁的路上,清栀瞧见迎面走来的一群小仙娥中有一个很……特别,她不由停下脚步盯着人仔细看了看。   哪里特别?特别……特别像她!看了半晌,她终于反应过来,那小仙娥的脸型眉毛眼睛可不就是和她一个模子里出来的,差别不过在于她眼角有颗美人痣,身材比她略高挑一些。   她看得出神,直到小仙娥们从她身旁经过还追着人看。   玄壑看到若儿,自然知道清栀在惊讶什么,他不动声色伸手转过她的头,可她又转了回去,连那小仙娥的背影都不肯错过。   怎么会有人长得和她这么相像?   “玄壑,你有没有看到那个小仙娥?”清栀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指着已经远去的背影,问他。   “没有。”   “哦。”或许只是巧合?她眉间一抹深思,没有再多说,随着玄壑一起进了还翎阁。   一进去,就有两名小仙娥引着他们去了花园,花园早已摆下宴席,清栀一眼看到了天帝重尧还有他身边站着的一名紫衣男子,两人交谈甚欢。   他们进来时,重尧的目光便落到了清栀的身上,见她走在玄壑身侧,全然没有半点仙娥的样子,反倒像极了他的女人,他的眼神不由闪过一丝阴鸷,想起了昨晚上探子的汇报。   他们居然一同去参加了金阂神君的寿宴,他还对众人谎称她是他的夫人!   “九弟来了,我可许久没见你了!”紫衣男子看到玄壑,欢喜得很,快步走过去,一把抓住了他被金犀剑划伤的右手。   玄壑眉头一紧,脸色越见苍白,他一动未动,低头看向他的手:“七哥若是不想我这只手废掉,还是先将我放开吧。”   他这个七哥从来便是毛毛躁躁的。   成庸一惊,赶紧松手,一脸不敢置信:“你受伤了?”   “受了点小伤。”玄壑轻猫淡写。   成庸哪里信他,若是小伤,他早就自己治愈了,遂热心地提到:“要不要我帮你看看。”   “不必了。”   “是谁伤了九叔?”重尧亦走了过来,看了看他的右手,状似关心地问。昨晚探子回来并未说他受伤,三界之中能有谁伤得了他,他这伤委实奇怪。   “是我自己不小心,有劳天帝关心了。”   他的语声淡而疏离,气氛一下冷了下来,成庸见状赶紧笑着招呼:“既然没什么大碍就入座吧,我们兄弟许久未见,今日定要好好聊聊。”他转头看了看他身旁的清栀,一脸好奇,“这小娃娃便是柳柳?果然生得可爱动人。来来来,一起坐,一起坐。”   你才是小娃娃,你全家都是小娃娃。清栀甜甜笑着点了点头,跟着玄壑一起入座了。   一张四方长桌,榉木材质,雕工华美,正好坐四人。桌上已备满珍馐佳肴,精致馋人。   坐下后,一旁的小仙娥便要过来为玄壑倒酒,被清栀拦住了,她接过酒壶,说了句“我来吧”,便亲自为他倒了一杯酒,又为自己满上。   重尧吃惊不已:“柳柳,你从不喝酒,怎么……”   嗯?清栀抬眼看他,懒懒地问:“我不能喝吗?”   重尧再想开口,却被成庸阻止了,他拉了下他的衣服,对清栀说道:“小娃娃,你想喝就喝,随意些便好。”这重尧真是个沉不住气的,人既然来了,还说这么多废话做什么?   他是真没想到,他们叔侄二人除了私底下为了权位明争暗斗,居然明面上开始抢女人了,这么刺激得吗?!重尧这娃儿也是个可怜的,为了稳固帝位不得不娶了凤族那个骄横善妒的公主凤祁莲当天后,婚后的日子便没舒心过,好不容易有了个喜欢的人,却被凤祁莲转手送给了他的冤家死对头,如今还要求着他这个当七叔的帮忙,帮他把人要回来。   也不知玄壑会不会卖他这个面子。   玄壑自神魔大战后沉睡了三万年,醒来后性子便不像从前般阴冷,变得温和了许多,这些年在天宫亦是比较安分,不过凭着他与他有限的几次接触,他能肯定这小子端着一张脸在骗人呢,那骨子里的黑压根没变,就像一条蛰伏的毒蛇,等着机会置人于死地!   “玄壑,吃花生。”   成庸的思绪突然被打断,他愣愣地看着斜对面娇滴滴为玄壑夹菜的小娃娃,有些怀疑人生。   重尧不是说,他和小娃娃两情相悦吗?   女人的心变得这么快的? 第15章   玄壑张嘴吃下清栀夹过来的花生,眼神淡淡瞟过重尧,半点不意外他的脸色变得铁青。   还是一样沉不住气。   他怎会不知道重尧一直派人盯着他,除了桐阳仙山一行他故意放水让他们跟着之外,他们又能知道些什么?他在众人面前谎称清栀是他的夫人,也不过就是想借人口舌说与重尧听罢了,而他果然有了动作。   找成庸做说客?呵。   清栀又殷勤地夹了一块鱼肉给他,见他吃完,不忘问他:“好吃吗?”   “不错。”玄壑侧头看她,点头笑答。   清栀莞尔,见他嘴上沾了一丝丝油光,掏出雪白的丝帕细细为他擦了擦。   之所以待他这么好,当然是有原因的,他是为救她而受伤,又是她的衣食父母保护伞,土元珠还在他手上,她怎能不表现好点。再则,她也是想借机告诉天帝小后生:你祖宗我变、心、了,别再打我主意。   一转头看到对面的两人筷子都没动一下,一个一个表情怪怪的,她佯装诧异地问:“你们怎么不吃呀?”   “啊,吃吃吃,当然要吃!”成庸率先回过神来,堆起满面笑容,拿过筷子夹了些菜到重尧面前的碗里,热络地说道,“陛下日理万机,需要多吃些。”   重尧却没有动筷,而是端起酒杯面向玄壑,沉声道:“九叔,朕敬你一杯,祝九叔伤势早日恢复。”   “多谢天帝。”玄壑举杯与他相碰,一饮而尽。   清栀赶紧为他倒满,又体贴地为他夹了菜淡淡嘴,像极了温柔体贴的小妻子。   “柳柳。”重尧看着这一幕,只觉扎眼,他紧紧握着酒杯,目光阴冷地看着她,几乎要将手中的酒杯捏碎,“几日不见,你伺候朕的九叔倒是尽心。”   “啊?不用客气,应该的,应该的。”清栀笑眯眯地摆了摆手,一副不堪承受赞美的模样。   “噗嗤!”成庸实在憋不住,笑喷了,这小娃娃是心大呢还是心大呢?她难道没看出来重尧气得都想杀人了吗?还是说她压根就是故意的?不过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小娃娃对重尧根本就没有半点意思,薄凉得很。   他撑着头,好不容易止住笑,板起脸一本正经地对她说道:“小娃娃,天帝陛下好歹是你的旧主子,你当着旧主子的面对新主子这么尽心尽力,就不怕你的旧主子心里酸溜溜的?”   “酸?”清栀歪了歪头,很是正经地给了建议,“吃点糖就好了。”   “天帝不爱吃糖,你帮他把酒满上吧。”玄壑唇角勾起宠溺的淡笑,温和的星眸看向她,低声交代。   清栀“嗯”了声,提起金边蟠龙琉璃酒壶,往重尧的酒杯里倒满了酒,很公事公办地道:“天帝慢用。”   眼见重尧的脸色阴得就要打雷下雨,成庸赶紧岔开话题:“九弟,我听说昨晚你参加了那个金阂神君的寿宴,救了九十九对幼崽,还重重惩罚了那金阂神君,这可是大功一件,我方才还和陛下商量要对你进行封赏,你可有什么想要的?”   玄壑想了想,道:“若天帝有心赏赐,便赏我一颗千年灵丹吧。”   “千年灵丹?你要那东西干什么?”成庸疑惑不已,凭他的修为灵力,决计是看不上区区千年灵丹提升的那点儿修为的。   玄壑视线移到清栀脸上,关切宠溺的意味儿毫不遮掩:“这丫头修为太低,提升一下省得再被人欺负。”   “这样啊。”成庸干笑两声,看向重尧,“陛下,你看如何?”   “九叔所求过低,倒显得朕轻慢了。朕已决定赐九叔灵田半亩,此外柳柳亦是功不可没,册封为柔芙仙子,赐千年灵丹两颗。”   清栀一听便乐了,这天帝小后生真是大方得有心机,他并没有听玄壑的直接赏赐他一颗千年灵丹,而是亲自赏给了她,而且是翻倍,不就是想向她表示:是我给你的,不是他!   这简直就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嘛。   “还不谢过天帝。”玄壑没什么意见,抿了口酒提醒她。她怕是不知道半亩灵田的价值,两颗千年灵丹所能提升的修为有限,可半亩灵田若是妥善利用,能提升的修为是无限的。   天帝倒是大方了一回,却也暴露了自己的短处,他对这丫头越在乎,就越容易被他抓住把柄。   清栀真诚地对重尧表示了感谢,转头又继续给玄壑夹菜,不知不觉间,向来不怎么喜欢吃东西的玄壑被她喂得有些撑。   他们叔侄三人边喝酒边聊天,倒也和睦,说的无非是些天宫的事情,权利之争,强者之战,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三界之内,有人的地方无非就是这点无聊琐事,清栀便只当听故事般听着。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重尧给了成庸一个眼色,成庸立马接收,呵呵笑着对玄壑说道:“九弟,七哥有些话要单独和你说,走走走,我们哥俩一边说去。”   玄壑没驳了他的面子,随他一同起身离开,临走对清栀说了句:“你乖乖的,等着我。”   那温柔的眼神配着温和的语声说不出的清雅迷人。 第16章   当桌上只剩她和重尧二人,清栀尽量避免和他有任何眼神的交流接触,不过,某人似乎并不那么想,她能感觉一道火辣的目光投在她的侧脸上,热切而露骨,让她的脸颊也不由自主发烫。   “柳柳。”   唔,装没听见行不行?清栀撑着头懒洋洋拿起酒杯,抿了口酒,没有转头。   “你看着朕。”   他的声音冷而蕴着薄怒,为免惹恼他,清栀勉为其难地转过了头,不带一丝情感,正经地、默默地看着他。   看到那双不含情绪的杏眸,重尧心中一涩,这双眼睛是他陌生的,他的柳柳不会以这样的眼神看他,柳柳性子乖巧柔和,对他千依百顺,事事为他着想,柳柳看他的眼神从来都是含羞带怯,像春柳一般娇嫩柔软,又怎会是这般漠然无情?   他知道她被推进了殒仙池,他也知道一旦掉入那样的地方她根本不可能活命,可九叔救了她,凭九叔的能耐,他相信她确实能好好活着。   可为什么她的性子却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变得不再像她了?   清栀的视线落在他的脸上,她能感觉到他的失望和痛苦,可是小后生,你的柳柳确实已经不在了。   “因为九叔救了你,所以你甘愿留在他的身边?”他问她。   “嗯。”算是吧,他救她不止一回,她对他有所图,留在他身边也挺好。   “他救你的恩,朕会替你还,你该回到朕的身边,我们应该回到从前。”他的声音低沉暗哑,看她的眼神满是希冀。   “可是我已经死过一回了。”清栀揉了揉额头,对露出可怜表情的小后生很是同情,就像魔界的那些小后生们一样,每当他们面对她告状诉苦求安慰,她就忍不住心软,然后苦口婆心劝一劝。   可她跟这天帝小后生不熟,事情又牵扯到她自个身上,她还真不好瞎劝。那玄壑也是心大,放他们两人单独在一起……但转念一想,莫非他是故意的?故意让小后生挠心挖肝的难受?   “是因为朕未及救你,所以你对朕心怀怨气,不愿回到朕的身边?”若是如此,倒可解释她为何会性格大变,他未能护好她,是他思虑不周。   哎,不是……   她幽幽看他:“你不是问他要过人了么……”言下之意,那不是你没要成么?虽然我不情愿,可归根结底难道不是你不行?   重尧脸色一沉。   气氛,一瞬间,有那么一点凉和尴尬。   *   成庸将玄壑带到了还翎阁东南角茂盛的梧桐树下,一站定,便迫不及待抓过他的右手,拉高他宽大的衣袖,查看他的伤势。   他动作小心,玄壑便也没管他,由着他去。   他的伤虽已不再流血,可半尺长的伤皮开肉绽、深可见骨,看着便让人心惊胆战。   成庸一看到他的伤,便知道这是被他自己的佩剑金犀剑所伤:“怎么回事,金犀剑怎么可能伤你?怎么伤得了你?”灵剑伤主人,那不是反了天了。   “意外。”玄壑没有解释。   成庸看他一眼,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来,叹了口气,掌心一道治愈灵光注入他伤口,只见伤势转瞬便有所好转。   待差不多了,成庸才收手,对他说道:“再好好养三天便能恢复如常,下次可要注意些,你纵是再本领通天,一旦受伤却是极难恢复,丢了性命也是有可能的。”   “多谢七哥关心。”玄壑低头,眸光微敛,轻道。   “谢什么?你我做了这么久的亲兄弟,还需言谢?”成庸摆摆手,又忍不住叹了一声,“你说你都一把年纪了,还和尧儿争什么?你便是真坐上了那个位置,难道就能比现在更逍遥自在?”   “七哥知道,那位置本就是我的。再则,正是活得太久,余生太长,不找点事情做做,岂不是更无聊。”玄壑语声悠缓,笑容恬淡,并不认为自己所做有任何不妥。   “好好好,你们争权夺势我管不着,可你身为他的长辈,总不好意思抢他心尖上的小人儿,你把那个叫柳柳的小娃娃还给他总行吧?”   “不行。”玄壑想也没想一口拒绝。   成庸脸色郁郁:“你说你跟那小娃娃差了这么多岁数,都可以当她祖宗的祖祖宗了,你也好意思对人下手?”   “好意思。”   “你你你……真是厚颜无耻!”成庸指着他,气得浑身发抖,“我怎么有你这种弟弟,气死我了!”   玄壑笑语如风:“七哥,我给你一个面子,你若能让那丫头同意,我便由着她去。” 第17章   玄壑与成庸落座时,清栀和重尧正陷入无言的尴尬,气氛冷得仿佛要结冰,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见他们回来,清栀如释重负,满面笑靥夹了一块糖心莲藕去喂刚坐下的玄壑。   玄壑低头看了一眼,实在吃不下,拉过她的手,把莲藕放到了他面前的碗里。托了她的福,他这一顿吃的比这三年来他吃的东西还要多。   “你坐好,七哥有话问你。”他凝视她,柔声说道。   嗯?清栀视线移到成庸脸上,她与他素不相识,今日才第一次见面,他会问她什么?   成庸看了重尧一眼,眼神是万分不确定,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要问那小娃娃,倘若她根本就没有回尧儿身边的打算,那不是卸了尧儿的面子?玄壑从不做没把握的事情,他既然让他问,定是笃定了这小娃娃不会选尧儿。可他若不问,以后定是再没机会向玄壑讨人。   这让他很难办啊。   清栀看他一脸纠结的模样,也不急,就这么盯着他看,等着他开口。   而重尧在成庸看他之时就心中有数了,他能猜得出来他会问什么,虽然他也很想知道答案,但他心里清楚答案不会如他所愿。   他看向面前的女子,虽然容貌未改,可那颗心却离他远了。若不是凤祁莲,若不是玄壑,他们怎会如此生疏?心中郁结,却又无处发泄,他的眸中暗潮汹涌,却连满腔恨意都显得苍白。   “七叔,九叔,朕醉了,你们自便。”他忽而起身离席,拂袖而去,徒留话音深沉,不辨喜怒。   成庸目送他离开,这才把目光放到清栀身上,笑眯眯很和蔼地看着她,俨然一副看乖孙孙的模样,尽管他看上去也不过是个毛头少年。   “小娃娃,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老老实实回答我,如何?”重尧一走,他便没什么顾忌了。   “我听着呢。”老爷爷。清栀眉眼弯弯,正襟危坐,对这位自以为年长的小哥哥尽力表示尊敬。   玄壑静静坐着,喝完杯中酒,任由他们一问一答。微敛的眸泛着困倦的意味,他的神情慵懒而平静,似是不甚在意,又似成竹在胸。   土元珠在他手上,他自是不怕她跑了的。   成庸道:“之前天后将你安排到云极宫伺候,并未陛下之意,陛下由你伺候惯了,有心让你回去,你可愿意?”   “不愿意。”语声朗朗,温婉坚定。   虽说是预料中的答案,可她想也不想张口就来,成庸还是觉得目瞪口呆,不可思议,说好的两情相悦呢?说好的乖巧懂事呢?   他不死心地再道:“小娃娃,你不必顾虑你身边这人,不管你作何选择,他都不会在意。你想想,你们才相处多久,你跟天帝陛下的情分才……”   “我想跟玄壑在一起呀。”清栀打断了他的话,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明亮的眼眸不见半点纠结犹豫,上扬的唇角透着欢喜的笑意。   傻瓜才要回天帝小后生身边,且不说之前那个柳柳怎么死的,单说玄壑待她的好便远非重尧能比。更为重要的是,她心心念念想要的土元珠还在玄壑手中,她怎么可能会离开他?   真是、真是薄凉啊!成庸摇头叹息,深知已无任何回旋的余地。   “好好,我明白了,不说了,不问了!九弟,我们再喝几杯。”   清栀便又陪着他们兄弟二人喝了一会酒,几杯酒下肚,她便有些陶陶然,小脸蛋泛起了桃花红,杏眸儿更亮了。   玄壑看她一眼,她赶忙坐稳,装出没醉的模样,身子却偏偏不受控制地晃了晃,他笑了。   清栀隐隐听见他和成庸告辞,然后便见他站起身要走,她赶紧也起身追了上去。跌跌撞撞走了几步,她看到他垂在身侧的左手,想也不想便伸手紧紧拉住,可这一回碰触却有些不一样了,她明显感觉有一丝丝灵力传入她掌心,直达她灵门。   “玄壑。”她娇俏地笑着唤他的名字,迫使他停下了脚步。   玄壑转头看她,看她眸光闪闪,娇娆妩媚,没来由的感觉自身气息一阵紊乱,好似灵力有所外泄。他眉头微皱,凝神静气,才觉得好些。   “怎么了?”他低下头,问她。   她看着他,呵呵笑着,摇了摇头:“没事。”只是察觉到你对我有一点点动心了呢。她放开他的手,像是抢到了糖的小孩儿快活地跑到了前面,再回转身冲他招手,“玄壑,你快一点!”   清栀一路跑回云极宫,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去了玄壑的寝殿,一头扎进了他的床铺,还没等到玄壑进来,她便睡着了。   当缇英陪着玄壑一起进门,看到她睡得不省人事的样子时,愣了愣,看向玄壑说道:“主上,奴婢扶她回房。”   “让她睡吧。”这丫头倒是乖觉,即便喝醉了也知道脱了鞋子钻进被子,睡着的样子很是安分乖巧。今日喝的酒很是烈性,连他都有了三分醉意,她喝得不少,还能自己跑回来没跑错地方,值得嘉奖。   他左手摊开,唤出土元珠,只见一道光芒闪过,土元珠没入她体内,消失不见。   “主上待她真好。”缇英说道。   玄壑哼声而笑:“若不然,怎能让她死心塌地留在我身边。”他用得着她的地方还多着,“让齐烬和白泽进来。”   很快,齐烬和白泽便到了主殿,而玄壑交给他们的任务是查清栀的身份。   “修为二十一万年,魔界之人,从这里面查。”   白泽好奇:“主上为何笃定她是魔界中人?”   “她的灵能不属于天界。”最初她降落天宫时,他便感知到她强大的灵能极具魔性。再则,与他同一时代的天界之神,他哪个不熟悉,却从未有过关于她的印象。   齐烬和白泽应下。   齐烬忽又想起一件事,忙说道:“主上,方才属下得到一个消息,就在一个时辰前,桐阳仙山被魔界战王绥风屠了满门,一个不留。” 第18章   这酒后劲格外足,清栀醒来已经是三天后,虽然睁眼还觉得昏沉,她却明显感到灵门一阵通透畅快,是土元珠已经在她体内。就在她昏睡的这几天,她的修为突飞猛进,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坐起身,立马有两个小仙娥走了过来,是平常服侍她的,一个叫青青,一个叫南竹。   “仙子醒了,可要起身了?”南竹语声恭敬地问道。   仙子?清栀侧头想了想才记起来,天帝小后生封她做了一个什么柔芙仙子,这称号软绵绵的,一听便知那天帝小后生喜欢娇软听话的。   她伸了个懒腰,四下看了看才发现她睡在玄壑的屋里,好奇地问:“我怎么会睡在这里?”   南竹笑了:“仙子是自己睡到主上房中的,已经睡了整整三天了。”   三天?哦,那看来确实是喝醉了,她只记得和玄壑一起离开了还翎阁,之后的事情便有些模糊了。不过她的酒量向来不差,应是那酒太烈性了。她懒懒打了个呵欠,抬眸问:“那玄壑呢,他睡哪?”   “主上这三天睡偏房,让奴婢们在这伺候仙子。”   “委屈他了。”清栀轻悠悠说着下了床,闻到自己一身的酒味儿,忍不住皱了下眉,“我要沐浴。”   “仙子若是想沐浴,不妨去天宫的碧落天华,那里有一处温泉,是专供仙子级别以上的女神仙们沐浴净身的,又大又干净又舒适。现在是上午,不会有什么人,仙子一个人自得其乐,最是惬意不过。缺点就是仙子需得自己进去,我们这些小仙娥是没有资格进入的。”南竹告诉她。   温泉?清栀听着便心动了,让她们收拾了下,带着她去了碧落天华。   正如南竹所说,碧落天华只有仙子级别以上的人才能进,南竹和青青只能守在外面,清栀一个人拿着换洗的衣服进去了。   沿着青石板道路,她很快便找到了温泉。温泉隐在山石、花树之间,云雾缭绕,如梦似幻,氤氲的热气扑面而来,舒服极了。此刻温泉中无人,这一方水域都是她的。   清栀心情愉悦地脱下满是酒味的衣服,丢到一旁,走进温泉,没入水中。水温正好,她悠然地清洗身子,水雾喷薄在她脸上,温温润润,就像柔软的白云沾湿了轻抚她的每一寸肌肤。   她抬手,看着水花坠落,滴滴答答在水面泛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延伸至远处。指尖葱白,水光盈盈,温暖直达心底,倒让她想起醉酒时牵玄壑手的感觉,轻轻触碰间,他的灵力便一丝丝传给了她。他或许不清楚,但她知道这表示他对她已然动心,哪怕只是一点点,可只要有这一点点便够了。   他修为强大,应该不在乎被她讨些灵力吧?他惯是对她大方呢。但扪心自问,他对她那样宠溺放任,送她土元珠,又救了她好几回,她还真有些不好意思对他下手。据说,若是初次灵修,男子的修为会掉得更厉害些,不知会是多少。   “呀!你、你是谁?”   突如其来的一个声音吓了清栀一跳,扭头一看,从假山那边不知何时游过来一个面貌娇艳的小姑娘,水嫩的脸蛋精致白皙,肌肤吹弹可破,在缭绕的烟雾中美得宛如一块上好的羊脂玉。   这是哪里来的美娇娘,和她生得如出一辙。   清栀歪头仔细想了想,对了,不就是上回去还翎阁的路上见着的小仙娥么,真巧。   她向她游去,游到她身边,见她惊魂未定的害怕模样,刻意放轻语声,友好地说道:“我叫柳柳,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是……”若儿心中害怕,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时候会有人来碧落天华沐浴,仙子们通常都是午后过来,现在还是上午呀。她是偷偷溜进来的,要是让人发现她一个仙娥竟敢来此沐浴,定会受到严惩。   这小仙娥看起来紧张得很,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清栀打量着她,这才发现她的脖子上、肩膀上、胸口都有着青青紫紫的淤痕,在她雪白的肌肤上看着格外}人,看得她都觉得心疼。   她忍不住伸出手去想要碰一碰:“谁把你伤成这样的?”   若儿一惊,慌忙避开她的手,躲她远远的,可她这时才注意到她的容貌竟与她极为相似,而且她方才说她叫“柳柳”,她突然想起天帝拥抱她时唤的名字不正是“柳柳”!   她的脸色一下难看了不少,眼神中尽是黯然:“你是……哪个宫的?”   “云极宫。”   竟是主上宫中的。若儿神情一凛,不敢再多问,匆匆向岸边游去:“我洗好了,你慢慢洗吧。”她灰白着脸游到岸边,从一旁的花丛里拿出自己的衣服,正要躲到别处穿上,却又像想起什么似的转头看向温泉里的清栀,犹疑着问道,“你、你以前是不是伺候天帝陛下的?”   “嗯?算是吧。”清栀双手划了下水,往自己身上扑了扑,两只眼睛盯着人娇美的身子,啧啧两声,未着寸缕的身子活色生香,赏心悦目得很。这身段比她的好了许多呢。   “啊!你不许看!”若儿反应过来,脸一红,忙不迭地躲到一旁的岩石后将衣服穿上,心中又羞又气,又有止不住的哀伤。为什么她的模样与她那般相似?为什么主上要她引诱天帝?难道竟与眼前这个女子相关吗?她是主上点灵而生的画灵,她也想在主上身边伺候呀,为什么主上非要把她安排到天帝身边,让她作为替身被天帝占了身子?   她穿好衣服从石头后面走出来,看到岸上放着的清栀的衣服,心中突然生了一个连她自己都觉得恶毒的念头,看向在温泉中像条小鱼一样玩得不亦乐乎的清栀,她心中的不忿感愈加强烈,咬了咬唇,走过去,将清栀换下的脏衣捡起放到了装着干净衣服的木盆中,端了起来。   这小仙娥是要做什么?   清栀看到她的动作,停了下来,身子浮在水中,双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拨拉着水,侧着头说道:“那个……我的。”她是拿错了?   若儿斜看她一眼,那眼神中分明蕴着怨忿,倒看得清栀一头雾水,她什么时候得罪她了吗?她努力回想,而那小仙娥不吭一声,转身便走了。   哎,善良一点不好吗?这样的话,下次见面可就不好看了呢。   清栀轻轻叹了一口气,左手翻转,一道灵光飞向岸边的花丛,只见无数花草腾空而起,顷刻之间便织好了一件青草花衣衫。她飞到岸上,将那衣衫穿到了身上,衣衫像个小水桶,堪堪遮住重要部位,鲜亮的青色衬得她的肌肤更加雪白柔润。   不知道幻化之术能不能用了,试试。   她闭眼凝神,拈了个诀,身子腾的一下原地消失,变成了一只扑着翅膀的小飞虫。   居然真的成了,想必是土元珠的功劳。想到送她土元珠的那个人,她笑眯眯,打算先偷偷去看他一眼,看看他在做什么。   *   书房中墨香浓郁,玄壑静坐于书案后,听齐烬他们汇报事项。   这几日,白泽回老窝向它的祖爷爷请教了上古时期的三界人物图谱,做了份二十万岁到二十二万岁的魔界老祖列表,这样一算下来,差不多有四五十个,名气响亮的有那么七八个,还有些连名字都没有的便只记录了擅长的术法和大致经历,洋洋洒洒记了好几页纸。   玄壑翻看着,问齐烬:“你那边查得如何?”   齐烬道:“属下托了几个魔界的密友去打听,让他们查一查最近有哪些魔祖没了踪迹,但暂时还未有回复。倒是听说最近魔界的几位大佬动作频繁,似乎都不在其位,好像在找些什么。”   “有哪些人?”   “魔主夜城,战王绥风,魔尊郁千染。”   玄壑勾起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了几下,眼中是幽幽的冷意,唇畔也不似往日般挂着温和淡笑:“上次绥风屠了桐阳仙山满门,可知是为何事?”   “暂时未知,但属下查到在绥风剿灭桐阳仙山之前,和洪涯水神见过面,而洪涯水神参与了那晚的宴会,所以属下已命人将洪涯水神捉拿问询,一有消息就会汇报主上。”   玄壑点头,表示认可。   齐烬说完正事,又忍不住好奇地问道:“主上对那柳柳到底是何心思?主上既然怀疑她,为什么又待她那样好?”   玄壑手顿住,一道冷凝的视线看向他,语气森冷:“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那主上对她不过是利用,并非真心?”   “你以为呢?”   “这就好!”哪曾想齐烬一副兴奋的模样,摩拳擦掌,“那属下是不是可以喜欢她?”   “……”   一旁的缇英和白泽视线齐刷刷看向他,无言以对,内心独白出奇一致:这不是个傻子吧?   玄壑亦是一愣,显然没料到他会说出这话,他未及发作,耳边响起细微的声响,他神色一冷,猛地抬手,一下便抓住了飞向他的小飞虫,掌心灵力迸发,那小飞虫瞬间化作人形,正好被他抓住了手。他定睛一看,看清来人,神情一滞。   清栀被强行破了术法,一个没站稳,直往他身上扑去,慌得她双手乱舞,最终紧紧勾住了他的脖子,顺势坐到了他身上。   四目相对,她看到了他眼中的怔忡。   啊对,他刚刚说什么来着?   各取所需?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4-10 16:58:54~2020-04-11 17:03: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l久久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9章   书房一片死寂,静得让人心悸。心思通透的缇英和白泽拖上呆愣的齐烬退了出去,小心翼翼地把房门关上。   听到关门的声音,清栀回过神,看了看被她搂住脖子的玄壑,又低头看了看穿着清凉的自己,心里悄悄问了一句:会不会有点……丢脸。   她悄悄并拢双腿,雪白的脚趾勾了起来,双脚悬在空中,全身重量在他身上。   对了,她刚刚听到他说“各取所需”,对这四个字她很是喜欢,人与人之间交往,彼此之间价值均衡才能合作愉快,看来是因为她对他而言有利用价值,他才对她那般好。既然如此,她从他身上取她所需也就无比坦然了。   “你怎么……这副模样?”玄壑一动没动,眼眸低垂,目光所及是她裸.露在外的雪白肌肤,害得他视线不知该往哪安放。   清栀放下双臂,没想着从他身上下去,而是寻了个舒服的位置坐稳,盯着他,语声无辜:“我去碧落天华沐浴,碰到一个和我长得非常像的小仙娥,她把我的衣服都拿走了。”   她说的是若儿?她们见过了?   “我便做了件花草衣衫,你看,好不好看?”她的话里满是炫耀的意味儿,得意得很。   玄壑闭了闭眼,声音低哑地说了声:“下去。”娇软的身子坐在他身上,他浑身僵硬得像一块石头。她是没有听到他们方才的谈话吗?若不然,怎会是这样的反应?   “我没穿鞋子呀。”她笑意盈盈,两只细白的小脚踢了踢,双手撑在他的腿上,娇媚得宛若艳丽勾人的芍药花,偏偏那张脸蛋又生得清纯稚嫩,强烈的反差感令人完全无法抵挡她刻意的诱惑。   玄壑沉默许久才又抬眼看她,盯着她的脸,琥珀色的眼瞳晦暗深沉:“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刚刚进来,进来就被你逮住了。”她的眉眼像新月一样弯弯,长卷的睫毛忽闪,浓密得宛若蒲扇,声音清脆又好听,一声声敲击人的心灵。   见她毫无芥蒂的模样,玄壑莫名心中一阵放松,想来她确实没有听到他们的谈话,他的语气也不由柔和了许多:“怎么不先把衣服换了?”   “我想看看你在做什么,顺便谢谢你送我土元珠。”   “不必谢,你喜欢就好。”他抱她起身,将她放到宽大的红木椅子里,对她说,“你坐会,我去帮你拿衣服。”   “我不要坐这。”清栀扯住了他的衣角,不让他离开,杏眼儿望着他,又娇又软,“这椅子又冷又硬,你抱我去榻上。”   玄壑看她一眼,复又将她抱起,她的身子柔软轻盈,抱在手上就像一片没有份量的云似的。他抱着她走到软塌旁,将她放下,没有看她一眼,转身就要走,却又被她拉住了袖子。   “你的伤好了吗?”清栀跪在榻上,一点点卷起他右手的袖子,这才发现不过短短三天,他的伤已经痊愈得一丝儿踪迹也瞧不见了。那么严重的伤,这么快就恢复,他的修为,她馋得很。   玄壑回转身看她,看她神情专注而关切,眼眸微微眯起。   她是在关心他?   “玄壑你坐下,我有话对你说。”她拉着他在她身旁坐下,转身面对他,见他面容如玉,神情微凝,一副不甚自在的样子,她笑了笑,伸手去碰他的脸,却被他抓住了手。   他的力道不大,但正好让她抽不出去,不能再为所欲为。   “你做什么?”从未有人敢这样对他,是他对她太过纵容让她以为她在他面前可以如此放肆了吗?他面上温和不再,眉头拧起。   嗯?好像勾他有些难呀,她都这么主动了,他还这么不为所动吗?那现在还能使些什么招数?   她眨着眼睛看他,他移开视线,淡然道:“你要说什么?说完我帮你去拿衣服。”   “你闭上眼睛,我送你一样东西。”   送他东西?玄壑不认为她穿成这样身上还能藏东西,哼笑一声并未如她所愿:“别闹了,你若没什么要说的,我便走了。”   居然不上当。清栀意兴阑珊,神色怏怏,侧过头喃喃道:“若换了那些小后生们,哪里还用得着我开口,早便扑上来了,这人看着四体康健,是不是年岁大了便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她虽是喃喃,却吐字极为清晰,一字不落地灌进了玄壑的耳里,他的神色顿时变了,阴云密布,骇然阴森,哪里还有半点温润柔和的样子。   “你说什么?”他手上力道加重,迫使她转过头来看他。   “疼呀!”她娇唤出声,身子扑向他,跌入他怀中,看着他,面似芙蓉,眼似秋水,“你放开我,我对你说。”   他目光不善地看着她,缓缓松了手,而她趁机双手环住他的脖子,直起身子,凑向他,在他的唇上落下柔软的吻。   时间仿佛静止,他动也不动,倏然睁大眼睛。   而她心思再简单不过:好不容易逮到个合适的人,既然是各取所需,他的修为,她便笑纳了。 第20章   像糖栗子的味道,却柔软了许多,像加了蜜一般,弥漫了整个口腔,又直达心灵深处。   玄壑喜欢吃的东西并不多,这么多年来只对栗子情有独钟,其实他并不喜欢吃甜食,可此刻赖在他身上的人就像芬芳馥郁的水果糖,一点点撬开他的牙关,让他品尝甜蜜诱人的味道。   他的脑海格外清晰,可身子却格外笨重,他知道她是存了心要勾他,他应该将她推开,却反倒被她推到。五内气息混乱,他竟控制不住,灵力在流失,像被一股奇怪的力量吞噬。   他的手掌置于她腰间,才发现她的腰肢那样细那样软,他两只手便能环住。清淡怡人的花草香味缭绕在他鼻翼间,还有她身上与生俱来的少女幽香,丝丝缕缕,沁人心脾。她的乌发还有些沐浴过后的潮湿,落在他的脖颈处,微凉。   她的吻技并不好,就像一只慵懒的小幼猫在舔舐啃咬自己喜欢的食物,雪白的贝齿控制不好力道,咬得他的唇有些疼。   而后,清栀放开了他,微微抬起身,漂亮的眼眸中全是他的影子。   是错觉吗?她觉得他此时格外乖。她忍不住伸出食指在他温热的唇上轻轻摩挲,随后认真思考:   下一步要做什么?   她曾经躲在一旁看过浓情蜜意的小情侣偷偷亲吻,真不是她老不知羞,实在是魔界民风开放,她随便在路上走着走着便能瞧见。初时还躲着不敢看,后来老脸厚了,每次不小心撞见了便带着几个小丫头偷偷在一边观摩,顺便评价一番,指点江山。   她觉得自己吻得还可以,因为他好像挺享受的样子。   可是接下去要怎么做她还真没见过,想来应该是先脱衣服?   于是,她的手探向了他的腰带,可刚要解开,却被他抓住了,他看她的眼神幽暗,就像无边的深海,想要将她吞入其中。   “嗯?你不要吗?”他的理智那样好?她盯着他,似要看穿他的心思。   他嘴角微扬,下一刻,他们的位置便翻了个个,她见他左手拈了个诀,只见一片花草在眼前乱舞,很快化作青烟消散,而她身上已经不着寸缕。冰冰凉凉的感觉袭来,她有些冷,又有些羞,脸上飞起两片红云。   玄壑一句话未说,俯下身将她搂在怀中,温热的唇占据了她细长的脖颈,一点点轻吻啃噬。   感觉一点都不一样!   清栀又痒又酥,身子也变得更加柔软,她有些承受不住,想要推开他,却被他搂得更紧。他的唇顺着她的脖子往上,占据了她的嫣红,狂风暴雨一般肆意蹂.躏侵.犯,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可他没有脱衣服呀,这样也可以吗?   清栀双手紧紧抓住他后背的衣服,十指掐入他肉中,却只让他的动作更加霸道。   他始终没有开口,却欺负得她几乎岔了气,时间仿佛过了许久,她感觉他的身子一顿,她娇软无力地看向他,只见他的眸子更加深幽,比无月的夜空还要暗沉几分。   两人的心都跳得快极了。   玄壑凝视她片刻才将她放开,坐起身,背对她,合上了眼睛。   结束了?清栀恢复过来,双眸雾蒙蒙水灵灵的,有些疑惑,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效果明显呀,她只收获一点点灵力罢了。   她坐起身,像只小鸟儿似的偎依到他身边,靠在他的后背,问出心中的疑惑:“玄壑,我们这样算是灵修了吗?”   玄壑微微侧过头,眸光冰冷,嗓音低沉:“你不懂?”他的心情不好,他从未这样失控过,紊乱的内息仿佛被她控制一般,让他无法调整过来。   她不懂?是不太懂,似懂非懂吧。   清栀双手环住他的身子,眯起眼,自言自语:“还以为会有多大惊喜,不过如此……”   不过如此?玄壑心中莫名涌起火气。   “……喜欢我的人很多呀,只不过多是我看着长大的,有些不好意思下手,可如果只是这样的话,好像也没什么要紧的……哎呀!”她话未说话,又被压倒,一抬眸,看到那双琥珀色的眼眸蕴含着汹涌的浪潮,仿佛要将她吞噬一般。   “还要再来一次吗?”她偏了头,目光柔柔。   他恨极她那副娇媚勾人却又装着对此事懵懂无知的样子,她既是存心要诱惑他,那他便遂了她的心,不过是欲望的宣泄罢了。   *   还翎阁中,重尧听着手下的汇报,脸色越来越难看。   “……玄壑上神用自己的衣服裹着柔芙仙子回了主殿,三日未出房门……”   “啪”的一声,桌案上的镇纸被人重重丢到地上,断成两截。   云溯惶然噤声,不敢再说一个字。他深知陛下对柳柳的感情,这些年陛下心中苦闷,唯有在面对柳柳的时候才会有些许笑容,可柳柳却被天后送给了玄壑上神,如今二人同在房中三日不出门,这不就宣告了柳柳真正成了玄壑上神的人,陛下想要将她要回便更难了。   重尧没有就此事再问下去,翻开面前的奏折,神情逐渐缓和淡漠,漆黑的眼眸却仍是一片冰雪:“可查到混沌的下落了?”   “还、还没有,混沌那日离开云极宫后,属下便跟丢了。”云溯惭愧地回复。   “无用。”两字从重尧口中缓缓说出。   云溯的头垂得更低了。   “以他在桐阳仙山的身手来看,他的修为早就恢复得差不多了,这么多年的蛰伏,他也是时候出手了。”   “陛下认为玄壑上神会开始对付我们?”   “在朕与他之间还横亘着凤族这道障碍,想办法把战火烧到他们身边即可。他终是皇族之人,总该为朕分担烦恼,肃清那些野心勃勃的人。”   “是,属下明白。”   “还有……”重尧抬头看向他,说道,“让赵槿安排册封天妃一事,务必好好筹备,越隆重越好。”   云溯一愣:“册封天妃?陛下要册封谁?”   重尧沉默了许久才开口:“让若儿进来。”   *   空气中弥漫着旖旎的味儿,床幔落下,隐隐约约见到里头的人影。   玄壑身上披着轻薄的中衣,左腿屈起,左手撑在膝盖上,看着斜对角裹着被子一脸餍足的妖精,眼神一片晦涩阴沉,夹杂着深深的不敢置信。   这三天,他在她身上折了一万几千年的修为。   初次与她灵修,他沉溺在欲望中失了控,直到宣泄的那一刻才惊觉自身灵力的流失。一次,便是万年。他惊疑万分,而她开心得像只偷着肥肉吃的小狐狸,兀自在他身上撒欢。   他问她,她却摆出茫然无辜的模样,又像树藤一样缠了上来。他犹豫而又想找到答案,便又抱着她试了一回,这回倒是没损失他万年灵力,而是约莫千年。   他是知道有狐妖、蛇妖吸人精血提升自身修为,却从不知道会有人通过灵修夺人灵力。所谓灵修应是彼此相互提升修为,怎么到了他这就像是被她平白吞了他的修为似的?她不劳而获自得其乐,他累死累活却损失惨重。   他不信邪,便又多次尝试,倒是每况愈低,但始终在五百年左右徘徊,不再下降。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再一次问道。   “清栀呀。”她裹着被子滚了过来,滚到他的身边,抬起水灵灵的明眸,含着笑意伏到他的腿上。   “你以为你不说我便查不出来了吗?”   “我是你的人呀……”她的手从被子底下探向他,却被他一把抓住了。   “还不满足?”他将她拉到怀中,让她躺靠在他的腿上,低头看她。她神采奕奕,妩媚动人,一双媚眼勾人心魄。   “不是,只是想靠你近一些。”清栀扯着他敞开的衣襟,语声娇憨,“你好厉害,我很喜欢。”原来灵修是这个样子,让人的身体和灵魂都愉悦得战栗,原来她能从他身上得到这样多的灵力,教她怎能不欢喜?   初时只是不得其法,如今她明白了,自然是要好生利用的。他看着虽然震惊,却也没有不愿,拉着她在屋里待了三天,她都数不清他们试了多少回,但她得到的灵力是货真价实的。   玄壑哼了一声,脸上神情看不出喜怒,他一手托起她的下巴,望入她明亮的眼眸:“你可知,若是在战时,你这样,便是害了我。”美色误事,半分不假。   “现在和平得很,哪有战事?”他损失的这些灵力,凭他的能耐,修炼一阵便又回来了,他定是自己心里也清楚,所以才由着自己碰她,不是吗?   他未再多说,手掌摊开,掌心两颗灵丹熠熠发光。   “这是天帝赏你的。”   “你吃了补补吧。”清栀没接,大方地说道,其实心里好算计,这虽说是千年灵丹,可实际服用增加的修为却要大打折扣,而且自身修为越高,加成越少。可与他灵修就不一样了,从他体内转换而来的灵力如数变为她的,丝毫不减。她只要赖着他多来几回,要那灵丹作甚。   他?这点灵丹?补补?玄壑气极而笑,哪会不知道她的小心思,她分明是赖上他了,但他并未多说,将灵丹收了起来。   以后,她休想再从他身上夺取灵力。   他将她抱到一旁,掀开床幔起身下床,拿过衣服穿戴整齐。   荒唐了这三日,已是他所能容忍的极限,不过这三天的放纵却也不是一无所获,这丫头有这诡异的能耐,她的身份应该更好确定了。   见他要走,清栀忍不住唤他:“玄壑,你去哪里?”   “我让宫人们过来伺候你,你收拾好便回自己房间吧。”   作者有话要说:  咳咳,为庆祝男女主圆房之喜,本章留评发红包,小可爱们不用为我省钱~顺便预告,下一章女主掉马啦! 第21章   午后,白泽的祖爷爷白鎏梦被唤到了云极宫,仙风道骨的白面小生一身白衣,风雅俊美,一到云极宫便被缇英请到了玄壑的书房。   书房内檀香浓郁,充盈一室,窗户半开,阳光透进来,洒下温暖明亮的光影。   “主上,你找我?”一进书房,见到玄壑,白鎏梦便恭恭敬敬行了礼,却没得到回应,定睛一看,书案后坐着的人左手撑着头,似乎睡着了。   白鎏梦偷偷看了眼身后的缇英、齐烬和白泽,一脸莫名,用眼神询问:主上很累?   二人一兽一致低头,默不作声。   在白鎏梦进来前,齐烬汇报了绥风灭桐阳仙山一事的缘由。原来洪涯水神得知绥风在寻找一名女子,他见过那女子的画像,和清栀生得极为相像,所以洪涯水神将那日宴会之事告诉了绥风,之后绥风就带人灭了桐阳仙山,杀光了山门中所有的人。   玄壑听完后没有说什么,就这么闭上眼睛睡着了,齐烬和白泽已在书房内站了许久,直到缇英领着白鎏梦进来,几人大眼瞪小眼。   “别看了,你上前来。”玄壑突然开口,却依然闭着眼,动作也未有丝毫变化。尽管如此,他对他们的一举一动却了若指掌,心知肚明。   “是,主上。”白鎏梦正了神色,快步走上前,聆听吩咐。   “上次让你查了魔界中修为在二十到二十二万年的魔祖,若再加上灵修能夺对方灵力这一条,你可能知晓对方身份?”   灵修?白鎏梦微微诧异,难道主上和人灵修了?主上灵修被人夺了灵力?主上这疲累困乏的模样难道是因为被人夺了灵力?   他问道:“不知主上被夺了多少灵力?”   “大概……一万五六千年。”   玄壑此言一出,在场众人都惊呆了:主上被坑得这么惨的吗?   尤其是齐烬神情变幻莫测,在心中默默算了算自己可怜的六万年修为,感觉到了卑微。看来,要喜欢一个人,是需要足够强大的。   白鎏梦目瞪口呆了半天才又问:“主上这是灵修了几回?”   但见玄壑眉头一皱,缓缓睁开了眼睛,眼中不耐已现,声音冷淡而透着些许羞恼:“这相关吗?”   白鎏梦被瞧得一凛,忙说道:“主上是不是头一回和那女子灵修的时候折损了万年修为,之后大幅减少?”   “是。”   齐烬崇拜的眼神看向玄壑,头一回灵修折损万年修为,主上居然还敢尝试第二回 ,这到底是美色叫人无法抗拒还是主上仗着自己修为高任性呢?万年啊,他得辛辛苦苦修炼多久!   “主上让我想想,我大概心中有数了。”   魔界的小荒山是第三任魔主姒瑶的地界,姒瑶乃是开天辟地第一个月影媚魔,是月之精华照耀山中美玉幻化而成,娇媚无双,艳名远播,拥有通过灵修吸取男子灵力的天赋技能。尽管如此,还是追求者无数。   据说,姒瑶先后跟三名男子生下二女一子,其子魔尊徊锦正是在神魔大战中重创玄壑之人,如今已经归隐。长女荼绵早早嫁人离开小荒山,而今留在小荒山的次女是小荒山的实际掌权人,但其行事低调,终年不出小荒山,所以鲜有人知其姓名来历。   能通过灵修吸取男子灵力的必是姒瑶血脉,那极大可能就是小荒山的那位次女。   “她是徊锦的姐姐?”玄壑听完白鎏梦所说,神色略显阴沉。难道金犀剑攻击她是因为她与徊锦血脉相连?   白鎏梦答:“大概率是。”   “她可曾参与过神魔之战?”   “当年一役,小荒山并未参与。”   玄壑点头,沉思片刻,又问道:“她那天赋技能有何法可解?”   “不与之灵修可解。”眼看主上神情又冷了几分,白鎏梦捂嘴干咳一声,道,“据说月影媚魔只会在初次与男子灵修时夺取万年修为,此后男女若是修为相当,几乎不减男子修为。”   玄壑俊眉微蹙,左手手指勾起,轻轻敲了敲桌案,缓缓道:“小荒山的力量不容小觑……”   白鎏梦热切地接道:“所以主上打算以□□之,夺其身心,让其自愿将小荒山之力为主上所用!”   现场随之而来的死寂与他的热情形成鲜明对比,连迟钝如齐烬都意识到他这是在上赶着得罪主上。主上的心思岂是可以随便被人道破的,这白鎏梦真是白活了这么大岁数。   玄壑眸色沉沉,语声不咸不淡,不阴不阳:“我会闭关数日,这几日宫中事务皆由缇英代管,负责洒扫的仙娥暂时歇着,所有洒扫事宜由白鎏梦来做,以三月为限,在此期限内不得出宫半步。”说罢,他长袖一甩,身形消失不见。   “主上,我……”白鎏梦急急想要求饶却已没了机会。   二人一兽同情地看他一眼,各自离去。   另一头,清栀在自己房中睡了一觉醒来已是第二天天亮,一醒来便听到小仙娥们在门外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主上闭关了,主上那日从主殿出来脸色便不太好,一副精血亏损的疲惫样子。”   “是啊,我也看见了,我们家仙子可真是个天生的狐媚子,吸人精血不手软的那种,连主上那么厉害的上神都被她榨干了。”   “谁说不是呢,整整三天啊,大伙儿听了都惊呆了,主上从不是纵情女色之人,没想到这会儿就这么栽了。”   ……   清栀忍不住笑了:他真的闭关去了?   哎呀,那她得关心关心他去,顺便带上他最喜欢的栗子。 第22章   清栀起床后没急着让小仙娥们进来伺候,而是坐在床上调息,探一探自己的修为如何了,结果令人惊喜,有土元珠的加成,又有从玄壑身上得来的灵力,再加上这些时日她自身的恢复,算下来差不多抵她原来四万年的修为了。   留在天界的决定果然是没错的,待她再恢复恢复,恢复到那些魔界的小后生们欺负不了她,她再回去。   她也没急着去找玄壑,心想着总得让他好好养一养身子,一下丢了那么多修为是会虚弱些,忆起他当时不敢置信的模样,她就觉得他好可爱,他一次又一次地与她灵修,似乎只是为了寻找答案,并非为了欢愉,每次只在最后关头才不受控制一般紧紧拥抱她、亲吻她。   她既得了快乐又得了灵力,怎么算都是百赚不亏的买卖。   吃过早膳后,清栀让小仙娥们帮她化了妆梳了头,又换了件艳丽的牡丹花纹广袖流仙裙,打扮妥当,揽镜自照,镜子里的美娇娘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仙子真好看,难怪主上那般宠爱你。”青青无比羡慕地感叹。   是好看,连她自己都喜欢她自己,一颗老祖心生生变成少女心,感觉日子都鲜活有趣起来。   只是……   她伸手抚上脖颈处的淤痕,那是他留在她身上的印记,和那日她在碧落天华碰到的小仙娥脖子上看到的是一样的。   “仙子可要涂些化瘀的药膏?”南竹看到她的动作,小声问道。   “不用。”若要涂药膏,怕是浑身都要涂抹,衣服遮盖下的印记可是更多,原来男人们都喜欢像小狗儿一般咬人的么?虽没咬伤,多多少少还是有些疼的。   下午,她让小仙娥们寻了不少栗子交给膳房做糖炒栗子,天黑时分才做好送来,满满的一罐子,还热乎着,看着便觉得好吃。   她打发了小仙娥们,捧着罐子趁着夜色一个人偷偷出了门,去了玄壑的住处。月色下,她的身影纤细曼妙,行走间步履轻盈、婀娜多姿,一阵风吹过,裙摆迎风飘摇,如诗如梦。   走到门口,她一手抱着罐子,一手伸出准备敲门,可她还没碰到门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弹了出去,摔到地上,是结界。   早在她靠近前,玄壑便察觉到了,他并没打算让她进来,知晓她摔倒也不过淡淡说了声:“回去,我在闭关。”   清栀抱着罐子起身,顾不得手上腿上摔疼,可怜巴巴地说道:“我只是给你送点栗子,刚刚才做好的,还热着,现在吃最好吃了。”   “……”玄壑一阵无语,焦躁扶额,她把他当什么了,真以为他是松鼠,几颗栗子就把他糊弄了吗?   “我尝了一颗,又甜又糯,我进去剥给你吃好不好?”她嗓音软软,娇俏动听,听得人心里酥酥麻麻。   门吱嘎一声开了,他给她留了一条路,她勾唇一笑,走了进去。随后,门被紧紧关上,结界如常。   清栀走到里间,看到了盘腿坐在床上的玄壑,他仅着中衣,神色淡淡看着她,视线下移,落到了她手中抱着的罐子上。   里面都是栗子?   清栀坐到床上,放下罐子,这时才觉得膝盖处有疼痛感,应是方才摔倒碰到了。   “怎么了?”   “有点疼。”她伸手轻轻揉着膝盖处,蛾眉轻锁,乌黑的长发垂落胸前,衬得她的肌肤更为雪白细致。   玄壑看她一眼,淡淡说道:“外面的梨木柜子里有化瘀膏,你可以拿了涂下。”   嗯?难道不该是他拿了药膏为她上药吗?之前他瞧她受伤都会主动为她上药,还耗费灵力为她治伤,怎么如今这么冷淡的?   清栀乜他一眼,脱了鞋袜,双腿摆到他面前,掀开裙摆,一点点卷起左边裤腿。到膝盖处时,瘀伤露了出来,婴儿巴掌大的一块,红得刺目,已有血珠染红了白色的裤子,艳似落红。   她低头,对着伤口轻轻吹了吹。   她的小腿又细又白,晶莹润泽,比上好的玉瓷还要精美细滑。只是那伤口破坏了那份完美,令人叹惋。   玄壑眯眼看着,并不言语,她深夜打扮得艳丽夺目,此行目的不纯,他不能着了她的道。便是美色再诱人,他也不能再在她身上损耗灵力。   不理她?   清栀眼眸闪过一道精光,但没说什么,缓缓放下裤腿,转身拿过罐子打开,白皙的小手伸进去抓出一把栗子放到裙摆上,把盖子翻过来,剥了壳放到里面。   她很快剥好一个,转头看他,抬手送到他的唇边。   他张嘴吃下,咀嚼着,抬眼,与她的视线相撞。   “不去上药?”   “不会呀。”清栀低下头继续剥栗子,声音软绵绵,“以前都是别人为我上药。不过,反正也不怎么疼,而且身上也不止这一处伤。”   她又剥好一个,玄壑看在眼里,不自觉地问了句:“哪里还受伤了?”   清栀一抬手,衣袖落下,露出了手臂上的吻痕:“也不知是不是昨晚没睡好,一觉醒来就多了这么多瘀痕,身上有,脖子上也有,许是做梦的时候小狗儿在我身上咬的。”   呵!玄壑看一眼,未置一词,从她手中拿过剥好的栗子吃下,顺手帮她拉好衣袖。   清栀笑吟吟看他:“小狗儿还喜欢吃栗子。”她偎依到他怀中,躺在他的臂弯,正好看到他的耳垂泛红,像染了一层彩霞似的,偏偏还装得若无其事的样子。   同她一个时期的老祖宗也这么娇羞的吗?   “玄壑,你为什么那么喜欢吃栗子?”   “喜欢便喜欢了。”   “以前我住的地方漫山遍野都是栗子树,可是都没有人喜欢吃的,倒是当暗器还不错,碰到讨厌的人砸他头上,他还以为是天上掉下来的。”   “你以前住哪?”   “小……”呀!差点说漏嘴了!清栀赶紧刹住,眨了眨眼,伸手去摸他的脸,含含糊糊说道:“一座名不经传的小山罢了。”   小荒山,是么?雄踞十万魔兵,是挺名不经传的。   玄壑拉下她的手,手指在她眉心一点,她一阵困意袭来,不多会便睡着了。   他抱她在床上躺好,左手摊开,隔空取来化瘀的膏药,卷起她的裤腿,动作轻柔地为她上药。   既是小荒山的主人,魔界的祖宗,徊锦的姐姐,他自然是要款待好的。还有那么多魔界的大佬在找她,她的排面大得很。若将来她能为他所用,倒也不枉他这般宠她护她。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4-14 14:58:39~2020-04-15 15:00: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哆来咪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3章   清栀醒来时还在玄壑床上,但他不在。她揉了揉眼睛,掀开床幔看了看,一眼看到矮柜上装糖炒栗子的罐子,她拿到手上,惊讶地发现罐子里面空了,连壳都没剩下。   不会吧,他都吃了?满满一罐呀。   她不可思议地将罐子放回去,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下了床,走到外间,这才看到玄壑。   玄壑站在一幅龙飞凤舞的字画前,身穿一身月白色竹纹直裰,长身玉立,贵气天成,手中把玩着一把黄金短刀,见清栀走了出来,将刀身入鞘,走到了她的面前。   清栀认得这把黄金短刀,是上回他们在那集市上买的,是一只河马仙打造的,当时觉得很好看便买了。   “睡醒了?”他在她面前站定,低头问她,语声淡淡,眼神是一惯的温和宠溺。   清栀看着他,轻轻哼了一声:“为什么昨晚把我弄睡着了?我根本就不想睡的。”别以为她不知道他对她做了什么,她精神那么好,怎么可能不知不觉就睡死过去,定是他对她施了术法。   他伸手,揉了揉她凌乱的发:“晚上就要好好睡觉,我让人进来为你梳洗,等下带你去个地方。”   “你恢复了吗?”她见他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气色比昨晚看上去好多了。   他点头。   “昨晚的栗子你都吃光了?”   他再点头。   清栀惊讶极了,娇媚的杏眼儿又圆又亮,往前一步,双手抬起捧住了他的脸:“真的这么喜欢吃栗子吗?”   “以后不吃了。”他拉下她的手,将黄金短刀放到她的手中,“我加诸了灵力,你放在身上防身。”   “哦。”清栀接过,没什么太大兴趣,她从不用刀剑这些兵器,但既然他给她,她便收着吧。   玄壑转身出门,叫了小仙娥们进来为她梳妆打扮。   小仙娥们准备了三套衣服给清栀挑选,一套绛紫华贵,一套纯白淡雅,一套淡粉可爱。   清栀逐一看过,正要选那套绛紫色的,玄壑却走了过来,指了下那套淡粉衣裙,意思明显。   小仙娥们留下那套淡粉衣裙,将其余两套拿下去了。   清栀略显嗔怪地瞪他一眼,干嘛给她选粉色的,她今天想扮娇媚风情不行吗?难道他骨子里还是喜欢单纯的小可爱?   “不用上妆,梳个简单的发髻即可。”玄壑又交代。   “是,主上。”   女子哪有不好好打扮的?清栀正要转头跟他理论一番,却被正为她梳头的南竹按住了。   “仙子坐好,奴婢为你梳发。”南竹看出她的不情愿,为免她得罪主上,赶紧阻隔她看向主上的视线,成功掐灭了刚刚迸发的火花。   妆扮结束,清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素颜清新,娇嫩水灵得仿若要掐出水一般,她这模样若是给魔界的那些小后生见着了,不知会不会被笑话。   她走到他面前,抬头看他:“你便喜欢这样的?”   清水芙蓉,粉面桃腮,即使没有刻意妆扮,也足以勾人心魄。   玄壑没有回话,只对她说:“走吧。”   清栀被玄壑抱在怀中,飞离天宫,在九天云霄飞行。周围白云缭绕,耳边风声呼呼,清栀的头发被吹得凌乱,他倒是长发束成髻,干净利落,没这烦恼。   她钻进他怀中,一手揪着他的腰带,问他:“为什么不坐白虎坐骑?这样飞得多累呀。”   “要去的地方不远,很快就到了。”这丫头,快要把他的腰带扯下了。玄壑低头看了眼,抿了抿唇。   “我们要去哪里?”   “去提升你的修为。”   清栀头一抬,眼中透出小星星,唇角是媚人的笑意:“你是要和我灵修吗?”   玄壑神色一凝,嘴角一抽,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冷淡说道:“以后,这件事,想都别想。”他没有自虐倾向,不会再被她夺了灵力。   清栀笑了,双手抓住他的手,啊呜一口不轻不重咬了上去,语声娇憨:“我就要想!”   没多久,两人在一方广阔的水域附近落下,岸边杂草丛生,四周渺无人烟。阳光下,水面波光粼粼,一片安静祥和。   清栀脚还没落地就一把吊住了玄壑的脖子,不肯下地,撒娇地在他脖颈处嘟囔:“我不喜欢草多的地方,有小虫子,有蛇,还有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的唇有意无意地擦过他的脖颈,暗搓搓地占他的便宜。   玄壑默了默,用灵力划出一块干净平整的地面,随后拉开她的手,让她站好:“你在这里等我。”   清栀看着他往前走了一段路,念动咒语,一道白色灵光冲向水面,砰的一声掀起白色巨浪,搅得整片水域疯狂动荡,比海上的惊涛巨浪还要凶猛可怕。   水中生灵纷纷遁逃,她看到好几条白花花的水蛇和虾虾蟹蟹鱼鱼们一起从她眼前咻咻咻惊慌失措地路过,心里好奇:这祖宗卯足了劲破坏人家家园做什么?   水声滔天,哗哗刺耳。突然,一道金色灵光破水而出,清栀揉眼一看,竟是一只巨大无比的金甲鳄龟,模样丑陋凶狠,浑身灵气充沛。   这小东西,少说也有六万岁了吧?   金甲鳄龟出水后看到始作俑者,两只小眼睛闪过凶光,大嘴一张,冲玄壑飞扑过去,锋利粗壮的四爪如带刺勾刀,轻易就能将人一击毙命。   玄壑姿态从容自若,微一侧身轻松避开它的攻击,回转身时一个弹指,灵光击中金甲鳄龟,使得它在空中翻滚数圈狼狈落地。   那金甲鳄龟看着笨重,行动倒是迅捷,稳住庞大的身形再次攻向玄壑,钢鞭一般的长尾陡然长了数倍,“啪”一声巨响如炮竹炸裂,响彻云霄。   玄壑一手负于身后,一手扬起,宽袖飘摇间形成无数狂风雨箭,以迅雷之势飞向金甲鳄龟,射中它的长尾并直冲地面,将其钉在了草丛中。   金甲鳄龟张牙舞爪,龇牙咧嘴,目光狠厉地盯着一步步向它走近的玄壑,既不能攻,又不能逃。   玄壑在离它一丈远外停步,左手向上摊开,一道诡异的红色灵光出现在他掌心。   灭灵之光!他要杀了这小东西?!   清栀见状,不及细想,飞身挡在了那金甲鳄龟身前,玄壑一惊,攻势一偏,灵光悉数暴击向一旁的巨石,巨石顷刻间烟消云散,片尘不留。   玄壑将突然蹿出的她抱进怀里,怒道:“你做什么?”只差一点,她便要魂飞魄散了。   “你杀它做什么?”清栀声音绵绵,抬头看他。   “它内丹属性为土,杀了它取了它的内丹,可以增加你的修为。”   “它长得那么可爱,好不容易修成金甲,又不是为非作歹的恶灵,就这么被杀多可怜。”   “这么丑的东西哪里可爱!”玄壑怒意未减,见她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么凶……清栀委屈地埋首在他怀中,双手环住他的腰:“春暖花开,这小龟应该要孵宝宝了吧,你杀了它,宝宝们就成孤儿了。”   “它是公的!”孵什么见鬼的宝宝,这个年岁的鳄龟根本就不会再交.配!他从未如此震怒,只要一想到她莽撞愚蠢的行为,就恨不得亲手捏死她。   “啊,公的?”清栀一脸惊讶地抬头,嫌弃地皱眉,“你怎么可以拿其他男人的东西敷衍我,你不能自己不肯给就拿别人的充数。我只要你的。”   “……”玄壑怒意凝固,动了动唇,半天都没说出一句话来。   风儿暖暖,带来丝丝水中的湿泞味儿,翻滚的水面逐渐平静下来,被翻上来的淤泥一点点慢慢沉淀。   躲起来的水族们睁着眼睛偷偷看过来,一双双眼睛充满惶恐和忐忑,把回家的希望全部寄托在了可怕的男人怀中的女孩身上。   “玄壑,我饿啦。”她的脑袋软软伏到他胸口,感觉着他的心跳,蹭了蹭。   玄壑明明心中还有怒意,却怎么也发作不起来,面色郁郁,伸手将她推开,看着她星星般闪亮的眼睛,她的明媚娇憨像灿烂的阳光扎进他的心里,一点都不舒服。   本来是为了她,他才来收服这金甲鳄龟,怎么到最后却成了他的错?   “你不带我去吃东西吗?”   她的声音传入他耳际,却惹得他眸色更加暗沉,他右手一挥,一股强大的力量攻向那鳄龟的长尾,那钢鞭一般的长尾瞬间断裂,疼得它仰头哀嚎,却只发出奇怪而沙哑的声音。   清栀望入他的眼眸,那琥珀色的眼瞳蕴着杀气和恼怒,和以往温和的他一点也不一样。   她不怕他,却意识到或许是自己惹恼了他,可她这么温柔乖巧还不能抚平他的负面情绪吗?   她扯了扯他的衣袖,目光真诚,脂粉未施的脸蛋稚嫩得像个孩子,而通常没有人会同一个这般美丽的孩子去计较什么。   玄壑猛地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将她带到怀中,和她一起离开了这片水域。   “玄壑,我想吃上回的鲜蔬蘑菇鸡蛋汤面,你带我去吃好不好?”   “……”   作者有话要说:  男主:好心当做驴肝肺。   女主:这个暴君不好哄。 第24章   结果是,玄壑并没有贴心地带清栀去吃面,而是毫不怜惜地把她丢回云极宫,自己转身离开了。   被丢到榻上的清栀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要散架了,被小仙娥们扶起来以后,好半天才缓过来,默默地盯着门口,心中疑惑。   他生气了,这么难哄的吗?   “仙子,你惹怒主上了吗?”南竹小心翼翼地问道。   “啊,大概吧。”清栀皱着眉头揉了揉自己扁扁的肚子,饥饿的感觉更强烈了,“帮我准备些吃的,我想吃面。”   “仙子,主上这么生气,你还吃得下呀?”青青脑袋凑上来,小小的脸蛋上一脸不可置信。   清栀瞟她一眼,伸出纤纤玉指戳了戳她宽宽的脑门儿,懒洋洋说道:“他气他的,我吃我的,我为什么要因为他生气饿自己肚子?”   “哦,也对啊。”青青点点头,似懂非懂。   南竹招手交代一个小仙娥去膳房为清栀准备膳食,又见她发丝凌乱,便拿了梳子过来为她梳发。   “南竹,他从前便这么爱生气的吗?”清栀问她,方才之事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呀,他都把那小可怜的尾巴断了,还不解气?再说了,他一个与天同寿的老人家欺负一只小动物,怎么也不够理直气壮吧。   “奴婢来云极宫的时间并不长,对主上并不十分了解,不过主上一直都是温和的,从不对宫人们生气,奴婢还是头一回见主上脸色这么难看。”   清栀笑容晏晏:“所以他就只是爱欺负我。”   “这……其实主上对仙子挺好的。奴婢曾听人说,主上以前性格脾气并不算好,是沉睡三万年后醒来变了。主上最初醒来的时候不言不语,似乎很难过的样子,过了好久好久才恢复过来。”   “哦,真可怜。”清栀没心没肺地评了一句,不甚在意。   南竹解开她一头长发,刚刚梳顺,门口进来一名青衣冷面的仙子,后面跟着两个小仙娥。   是天后身边的敏莘仙子。   清栀不认得她,只觉得这小姑娘煞气重得很,美是美,就是那双眼睛一点都不友善,一副瞧不起她的样子。她便扯了扯南竹的衣服,笑着问:“这凶神恶煞的美娇娘是谁?”   南竹尴尬地看了眼敏莘,附到清栀耳边小声说道:“仙子莫要乱说话惹了人,她是天后娘娘身边的敏莘仙子,不是我们惹得起的。”   “哦,好的。”清栀配合地点了点头。   敏莘走上前,看她一副素面朝天的随意样子,心里便瞧不起她,冷声道:“柔芙仙子,天后娘娘有请,随我走一趟吧。”   “玄壑和天后哪个权势更大?”清栀悄悄问南竹,倘若玄壑更厉害的话,她觉得自己还能跟这凶巴巴的小姑娘杠一杠。   “这……”南竹被问倒了。   敏莘却听到了她的话,声音尖锐地说道:“天后娘娘是天宫之主,凤族公主,身份尊贵无比,岂是他人能相提并论的!”   “好呀,我记住了,等玄壑回来我便说给他听,问问他是否属实。”清栀微微笑着,毫不在意,不过是只小鸟儿罢了,也想压玄壑一头吗?她不信。   “废话少说!”她这是在威胁她吗?敏莘喝到,转头交代身后两个小仙娥,“请柔芙仙子动身吧。”   “敏莘仙子!”南竹慌忙说道,“我家仙子还未梳妆打扮,这样前往怕是会显得对天后娘娘不尊重,还请敏莘仙子稍等片刻。”   “不必了,今日并非正式拜见,天后娘娘不会在意,走吧。”   “可是……”   清栀笑着冲她摇了摇头,起身跟着敏莘离开了,不过是见一见罢了,那小鸟儿还能吃了她不成?有什么担心的呢。   她们刚离开,南竹便对青青说道:“你快去告诉缇英仙子,天后娘娘派人把柔芙仙子带走了,我去找主上。”   *   清栀随敏莘去了灵玺宫,天后凤祁莲的住处。   衣着华贵的女子坐在高处,面容冷艳,无一处不透着骄傲,看她的眼神不说鄙夷吧,总归是看不起的。都怪玄壑,若早些让她好好妆扮一下,也不至于被人比到尘埃里。   “跪下!”见她站着不动,一旁的敏莘冷冷斥道。   跪这小鸟儿?清栀幽幽看着凤祁莲,不怎么开心,她都忘了上次跪人是什么时候了,连玄壑都没要求她跪过,她会跪她?   她缓缓开口说道:“天后见了玄壑也得尊称一声九叔,我是他捧在手心之人,他都没舍得让我跪他,若知道我跪别人,怕是会生气。”   “放肆!娘娘何等身份,哪容你一个小小的奴婢在此放肆。玄壑上神又如何,他难道还管得到灵玺宫的规矩!你既来了此地就得遵守娘娘的规矩,跪下!”   清栀权衡了下形势,此刻她这卑微的身份确实比不过眼前这个高高在上的小鸟儿,纵是拿玄壑的名头出来唬人,好像用处也不大。如果强行动武,这小鸟儿瞅着有十万年上下的修为,凭她现在的本事肯定是打不过的,而且又是在她的地盘上,她若真惹怒了她,她取了她的小命也顺理成章。   形势比人强,可她还是不想跪。   “不跪是我的态度,你们若要强逼是你们的自由。”身为魔祖,她虽不怎么骄傲自大,最起码的自尊还是要的。   敏莘正要发作,凤祁莲挥手制止了她,目光盯着清栀,嘴角勾起,似笑非笑:“没想到你跟了玄壑上神,胆子大了不少。”   “嗯。”清栀甜甜笑道,“因为被宠爱。”   凤祁莲的神色刹那间冷了几分,被宠爱……是啊,她小小一个奴婢,先是被天帝宠爱,如今又被地位崇高的玄壑上神宠爱。而她呢,除了被冷落便是被忽视,即便她贵为天后又如何?   不过……   她微笑说道:“你可知道陛下要迎娶天妃了?”被宠爱?她要让她知道,男人的宠爱最是靠不住,喜新厌旧是他们最擅长的游戏,今日是陛下,明日便可能是玄壑上神。   天帝小后生迎娶天妃?   喜事呀。清栀理所应当地道喜:“这是天帝天后的大喜事,天宫的大喜事,恭喜恭喜呀。”   凤祁莲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她竟不在意?   之前哭着祈求不想离开陛下的人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  小可爱们下面希望女主自强脱困还是男主护妻暴走? 第25章   “你倒是会找靠山,枉费陛下对你……”凤祁莲冷笑一声,心底觉得可笑至极。重尧啊重尧,你喜欢的、珍视的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女子,不过是短短十几天,就把你忘到九霄云外了,竟比男人还要喜新厌旧、薄情寡义啊。   她冷冷瞥视清栀,站起身,夹带着摄人的寒意一步一步从那高位处走了下来,高贵冷艳,盛气凌人。她的眼眸如深秋冷月,让人一眼对上便觉得寒彻心扉,她不爱笑,美丽的脸庞因此终年寒霜。   而她厌恶极了眼前这个娇弱无用的女子这副清纯又勾人的模样,美丽又如何,只拥有最低等的修为,她只要挥挥手指便能让她魂飞魄散,不得超生。   当然,她不会就这么让她死掉。   她告诉她陛下要迎娶天妃之事,本是想看她痛哭流涕的可怜样子,没想到这没情意的贱婢半点也不在乎。   “带上来吧。”   她一声唤,清栀看到几个小仙娥扶着一个小仙娥走了过来,仔细一看,那小仙娥不就是她上回在碧落天华遇到的、与她长得很像的那个么,只见她两眼无神,神情呆滞,显然是被人迷了心神。   这小鸟儿把她拎出来是什么意思?   “知道陛下要迎娶的天妃是谁吗?”凤祁莲目光沉沉盯着清栀,一身金黄色后服嵌着闪亮的宝石和绚丽的羽毛,扎了清栀的眼。   她微微眯眸,听到小鸟儿说:“便是她,若儿。若儿,若儿,真是一个好名字,你看她长得与你是否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是挺像的。”清栀看着若儿,对天帝小后生深深产生怀疑,为什么他总是保护不好自己喜欢的人?他可知道他的准天妃被人抓了吗?   “恨她吗?”凤祁莲问她,脸上带着疯魔的冷笑。她恨呀,重尧对这个叫柳柳的贱婢真的是喜欢极了,可以为了她与她争吵,想要迎娶的天妃也与她这般相似。可是这一回她不会阻止他娶天妃,因为她知道这个叫若儿的只不过是一个同样可怜的替身罢了,重尧连保护她的假象都不愿意做一下,轻易就让她把人带过来了呢。   “不恨。”这小鸟儿魔怔了吧,她为什么要恨这个小丫头?   “为什么不恨?当然要恨,恨她抢了陛下,恨她夺走本该属于你的一切,你恨不得杀了她,毁了她,让她在你眼前彻底消失!”   她语声咄咄,如魔音穿脑,清栀突然感觉头昏脑胀,随即意识到是她施展摄魂术控制了她的心魂。   她想干什么?要她杀了若儿?   很快,清栀就发现自己动不了了,可她的意识并没有受她控制,眼睁睁地看着她将一把寒光凛冽的匕首放到了她的手里。   “去吧,她的命就掌握在你的手中,杀了她,你就不恨了,你就解脱了。”凤祁莲轻声软语诱惑着,看着她一步步走向若儿,举起了手中的匕首,脸上终于有了畅快的笑容。   不能杀!停下来!清栀不停地对自己说,可她的手脚根本不受她控制,像一具牵线木偶似的举起匕首向若儿刺去。   匕首划下,凤祁莲脸上的笑容略显僵硬,“哐当”一声匕首落地的声音响起,随之落下的是几滴嫣红的鲜血。   她并没有如她所愿杀了若儿。   “啊!”清栀身体能动了,瑟瑟发抖地惊叫一声抱住了自己的头,“我不要杀人!我不要杀人!”头颅低下时,她的两眼却露出精光,此刻她必须示弱扮无能,这样小鸟儿才会对她放松警惕,让她有逃跑的机会。   匕首划伤了若儿的手臂,数寸长的伤口狰狞,鲜血汩汩。此刻她也清醒过来,看到自己的伤口一阵茫然,又一阵恐惧,恐惧到无法呼吸无法开口,就像被人扼住脖子般,和死亡那样相近。   随后,她的目光有了焦距,看到了她面前的清栀。   怎么……是她?   “大胆柳柳,竟敢刺伤准天妃!来人,将她关进蛇牢,等候陛下发落!”   殿外走进两名天兵,不由分说架起清栀就走。   “救命啊!救命啊!”   惊惶的呼救声传入凤祁莲耳际,她的眼神鄙夷而讥诮,卑贱而无能的人才会惊恐,才会呼救,这样的人连她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娘娘,蛇牢中多是剧毒无比的毒蛇,她若进去怕是连一炷香的时间都活不了。”   “一炷香的时间,太便宜她了。”凤祁莲缓和了神色,转头看向若儿,伸出一根手指托起她的下巴,“为什么长得这么像呢?你像谁不好,偏偏要像她?看,被她伤了不是。”   若儿看着她,水眸含惧,楚楚可怜。   “好了,带下去吧。”一样的低贱,一样的懦弱,真是没什么好期待的,“敏莘,待那罪奴气绝便告诉陛下,本宫帮他惩戒了伤害准天妃之人,道谢就不必了。”   “是,娘娘。”   *   清栀被丢进了一个暗无天日的蛇穴,里面有大大小小各种斑斓的毒蛇,或盘成一圈一圈,或吐着火红的信子,或游走在乱石之间,或一团交缠翻滚……   她跪坐在中间,看着那些游来游去的小东西,呼救声越来越低,直至全无。   毫无威慑力的惩罚,真是让人想呼救都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她摇头叹息,想她在小荒山那种毒物横行的地方,什么样的可怕东西没见过,就天后小鸟儿养的这些实在是难登大雅之堂。   她随手提起一条小青蛇,在眼前晃了晃,眯眼笑:“小东西,我们玩变变变游戏好不好?”   门口有天兵把守,时不时会往里头看一眼,那两个天兵修为不高,拿幻术忽悠一下他们肯定没问题。   被抓住的小青蛇睁着绿豆小眼,惊惧地扭着身子不肯配合,清栀敲了下它尖尖的三角脑袋一下,小青蛇立马昏死过去。   她念动咒语,只见灵光一闪,小青蛇变成了跟她一模一样的娇人儿,软软躺倒在地。   清栀很满意地捏了捏她的小俏鼻,随后自个儿变化成小飞虫飞出蛇穴,从两个天兵小哥的面前大摇大摆地飞走了。   而她并不知道,这个时候,玄壑已经赶到了灵玺宫,在问凤祁莲要人。   整个灵玺宫,一片狼藉。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请看作死男主怎样惹怒佛系女主。 第26章   “我只问一次,她在哪?”冰冰凉凉的嗓音虽然低沉,却蕴着骇人的诡异和魔魅。   凤祁莲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男人,仿佛不认识他一般。   这个人真的是玄壑上神吗?她所认识的玄壑上神温文尔雅,和善知礼,怎么也不可能是眼前这个丧心病狂的样子,他擅自闯进了她的灵玺宫,毁了她的宫门,杀了她的宫人。   为了一个贱婢,他是疯了吗?   “上神,上神息怒!”敏莘吓得脸色发白,浑身颤抖,眼看着他一步步迫近,琥珀色的眼眸一片血色杀意,更是惊怕得浑身瘫软,跪倒在地。   玄壑抬手劈下,要看敏莘就要命丧当场,斜里一道灵光袭来,下一刻,凤祁莲挡在了她的前面。   阻挡了他的攻势,她的内息大乱,脸色也变得难看。   他到底有多强大?   “玄壑上神怎能如此在本宫宫中放肆!”她稳住心神,怒道。   “你?算个什么东西?”玄壑薄唇一勾,右手一弹,只见凤祁莲顷刻间被打回原形,变成一只羽翼金色的凤凰。他宽袖一挥,金凤凰就被打飞出去,撞到柱子上,狼狈落地。   目睹一切的敏莘吓坏了,再也不敢有丝毫隐瞒,颤抖着声音喊道:“在蛇牢!她在蛇牢!”   蛇牢?玄壑眸光一凛,身形瞬间消失不见。   她说她不喜欢草多的地方,有小虫子,有蛇……   她会怕蛇。   他很快就找到了蛇牢,解决了门口的一众守卫,进入蛇穴,他一眼看到了昏迷在地,身上爬满毒蛇的娇小身影。那一刻,他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他从不知道原来担心一个人会是这样的感觉,他从不知道亲眼看到她倒在他的面前,他会那样慌乱无措。   明明心里还恼着她,偏偏却放不下,听说她被天后的人带走便匆匆赶了来。   他一掌便摧毁了成千上万条毒蛇,大步走过去,蹲下身。   “栀儿……”他将她拥到怀中,但几乎是立刻,他的脸黑了,原本的担忧和心疼凝固,旋即消失无踪。他左手一抓,怀中的人儿消失不见,变成一条昏死的小青蛇,随后在他的愤怒下化作一缕烟尘,再寻不得半点踪迹。   清栀!   他竟忘了,她已有近四万年的修为,又怎会为这些毒蛇所伤。   *   清栀化作小飞虫一路飞回云极宫,没急着回自己房间,而是循着香味去了膳房,这才变回原形。   “仙子,你怎么来了?”膳房的三个小仙童看到门口的人,一个比一个惊讶。   “我饿了。”清栀走进去,看到灶上的锅子里冒着热气,好奇地问道,“你们在做什么?”   俊秀的掌勺小仙童见她靠近,红了脸,小声说道:“方才仙子宫中的仙娥过来说仙子饿了想吃面,小奴们正在下面呢。”   “唐鹳,水开了,快点把面放进去。”一旁的小仙童明曛急急地提醒。   “哦哦!”唐鹳一边应着,一边把面放到开水里,用长长的筷子搅动。   清栀的小脑袋直往锅里探,看到一旁有小青菜,指了指:“放点,多放点。”   “是,仙子。”   “这个蘑菇放进去,味道会更鲜美,多放几个。”   “好的好的。”   “这是什么肉?牛肉吗?也给我加一些,不要多。”   “嗯嗯。”   “有豆芽菜呀!这个我喜欢,抓一大把放进去!”   “就放就放。”   唐鹳偷偷转头看着清栀,觉得这小仙子又美又可爱,怎么会有这样的仙子呢,跟别的仙子一点都不一样。   因为她,膳房最近忙了起来,要知道,神仙们多是不怎么吃东西的,所以他们三个平常闲得要命。可自从柔芙仙子来了,他们每天都会根据她的口味准备很多食材,还特意去凡界偷拿了几本食谱,照着做。   他们忙得开心得很,只想研究更多的菜式,让仙子吃得更欢喜。   “再给我加两个鸡蛋。对了,面起锅以后帮我加点白芝麻、碎花生和麻油,再放一点点葱呀蒜呀,不要太咸。”清栀甜甜说着,闻着香味儿,想到马上就能一饱口福,只差没幸福得飞起来。   面条很快就起锅了,在清栀的要求下,明曛拿来了最大的汤碗,装了满满一碗。   不过,他们深深怀疑:这么娇小的小姑娘能吃完这一大碗面?碗都要比她的肚子大了!   清栀就在膳房的方桌旁坐下,色香味俱全的面条就在她的面前,两个圆滚滚的鸡蛋盖在最上面,底下是肉眼可见的丰富菜色,看着便馋人。她觉得肚子更饿了,拿起筷子就要开动。   唐鹳、明曛、柳溪三个小仙童规规矩矩地在一旁站着,眼睛睁得大大的,满怀期待地看着她吃,希望她喜欢。   清栀把面条卷在筷子上,嘟起小嘴吹了吹,正要送到嘴里,身旁突然投下一道暗影,她疑惑地转头、抬起,熟悉的面容就在面前,她笑了:“玄壑,一起吃面呀。”她盛情邀请。   玄壑静默地站着看她,微眯的眸子看不出喜怒,只是月白色的长袖下紧握的拳泄露了他的情绪。他为了她血洗灵玺宫,得罪天后,而她却逍遥快活地在这里吃面。他因为担心她的安危而失了方寸,她却在这小小的膳房和三个小仙童欢声笑语。   很好。   “玄壑你看,这么一大碗面,都是我爱吃的,我还没吃呢,给你分点,我们一起吃。”清栀大方地说道,让唐鹳再去添一副碗筷。   可唐鹳刚动了下脚,就见主上左手一挥,清栀面前的面碗摔落地面,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面和菜洒了一地。   三个小仙童都吓到了,抖抖索索退到一边,吭都不敢吭一声。   事情发生得太快,清栀愣愣地转头看向地面,看到一地狼藉,咬了咬唇。她不常生气的,她都已经是经历了沧海桑田的老人家了,犯不着为这点小事生气。   她闭了闭眼,眼睛涩涩,饥饿的感觉萦绕,翻上来的胃酸都是苦的。她杏眸黯淡,抬头看他,低低说了一句:“你这是干什么呢?”   眼圈泛红,那眼中星星点点的不是泪光是什么。玄壑的脸色更加阴沉,不舒服的感觉充斥了他的胸腔,令他压抑得透不过气来。   “以后不许吃面!”他冷声道。   “哦。”清栀一句都没有反驳,默默起身,默默离开,留给他一个娇小落寞的背影,即便是在温暖的阳光下也显得那样清冷。   怕你啊?你且等着,早晚要你亲自下面给我吃的。   谁叫你宠我。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壑壑,来,跟着我念:追、妻、火、葬、场。 第27章   玄壑梦魇了。   梦中的小丫头红着眼圈委屈巴巴地瞪着他,模样儿像她,又不像她,比现实中凶了不少,没有忍气吞声转身离开,而是指着他说教责骂,而他想开口却开不了口,想捂住她的嘴巴却动不了手,只能竖着耳朵挨骂,只觉得时间好漫长,恨不得遁了形躲得远远的。   睁开眼睛,从噩梦中脱身,他倦极而又庆幸,不过是一场梦罢了。   只是,他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天已大亮,他撑着头懒懒躺在榻上,衣冠端正,闭目假寐,俊逸的容颜在一袭黑衣的衬托下更显精致如玉,贵气不俗。宫人进来换过檀香,见他睡着,脚步格外轻盈,深怕扰到了他。   不多久,成庸过来了,没打招呼没通传,直直闯了进来,不客气地在榻上坐下,伸手在他身上拍了下。   “醒醒,我过来宣旨。”他的语气不算好,他方才从天帝陛下那边过来,代这小子跟凤族的那些老家伙陪了不是。闯祸的是这小子,收拾烂摊子的却是他,凤族那些老家伙分明就是看他好欺负,不敢直接找这小子,就找他出气。   他是万万没想到这小子居然血洗了灵玺宫,还强行把天后打回原形,也难怪凤族的人震怒。为了一个小娃娃做到如此地步,他是不是疯了?   玄壑躺着,微微睁开眼睛,琥珀色的眼瞳不见往日的温和,只有一丝不耐和阴沉,倒瞧得成庸虎躯一震。   这、这小子,多久没露出这种表情了?看得他好生不习惯。他稍稍往后退了退,眼睫动得厉害,就像遇到危险拼命扑翅的蝶,生怕他一个不高兴六亲不认把他法灭了。那小娃娃真是好本事,跟了玄壑没多久,成功撕下了他温和良善的伪装。   迅速缓和了下态度,斟酌了下语气,他委婉而友善地说道:“九弟,你昨日闯灵玺宫一事,陛下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确实是天后不对在先,不该未经你的允许就把你的小心肝带走。”他小心地查看他的脸色,见他并无明显不悦,遂继续说下去,“可是你出手未免太过……太过重了些,你看看,天后到现在还无法恢复人身,原本定于三日后的迎娶天妃大典也不得不往后挪时间,你看……”   “宣什么圣旨?”玄壑打断了他的话,语声淡淡地问道。   “哦,其实对你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成庸态度非常好,从袖中取出了天帝陛下刚刚亲笔书写的圣旨,言简意赅地说给他听,“陛下这不得给凤族的人一个交代嘛,所以就罚你、啊不是,请你去东烨城走一趟,最近东烨城出了个胡作非为的青翼海龙兽,陛下派了好几个上神前去收服都没能成功,这不就想起你来了,你也正好借此机会将功补、啊不是,为民除害。”   末了,他好声好气地询问他的意思:“你看呢?”   玄壑嘴唇微动,道:“放着吧。”言下之意便是同意了。   成庸赶紧把圣旨放到桌案上,一副深怕他反悔的样子,又见他神态懒散乏力的模样,忍不住兄弟情泛滥,关心地说道:“九弟,你我都是几十万岁的老人家了,虽说灵修可以提升彼此修为,但对我们来讲其实没有太大用处,倘若过度反而会伤身。那小娃娃便是再娇憨可爱,你总也还是有节制一些比较好。”   “……”玄壑看着他,眼神又暗了几分,唇线抿成一条直线,明显有了不悦的情绪。   “我方才进来时,看到你的那个小心肝正在门口的梧桐树上撒欢,她看着神采奕奕、活蹦乱跳的,还不是因为从你身上得了好处。”   他这话倒是没错,不过他要是知道玄壑为此损失了一万多年的修为,怕是要惊得昏死过去。   神采奕奕、活蹦乱跳?玄壑浓密的俊眉拧起:“她看起来很高兴?”   “是啊,那小脸蛋像开了花一样,见着我还打了声招呼。”老实说,可爱确实是蛮可爱的,连他见了都忍不住多看两眼,也难怪九弟喜欢。   跟他打招呼?玄壑瞟他一眼,继续沉默。   成庸又盯着他好好看了一番,托着下巴若有所思:“你今日是怎么了?你这死气沉沉、阴阳怪气的样子倒是让我想起了你三万年前刚醒来的模样,好像丢了什么东西却偏偏怎么也找不着,你丢魂了?”   三万年前……   玄壑敛了眸。   三万年前,他重伤初醒,彼时浑身疼痛难忍,却不敌脑海一片强烈的空白,那种揪心挖肺的惶恐与不安让他意识到自己定是失去了某段对他来说很重要的记忆,可无论他如何去回想,那片空白却日渐荒芜暗淡,直至消失不见,直至他的内心终归于平静。   时间过去太久,如今他已经不在乎了。   “你说,你那时是不是偷偷在外面找了个小姑娘但没有告诉我们,后来你受了重伤伤到脑子就把人忘记了?”成庸大胆猜测。   玄壑不以为然。   “若以后那小姑娘找上门,你怎么处置你的小心肝?两个一起收了?”成庸满腹好奇。   “胡言乱语。”见他越说越荒唐,玄壑复又合上了眼睛,不再理会他。   “唉,我们兄弟难得见一回……”见他眉头又拧了起来,他慌忙改口,“好好好,我这就走,你好好休息,千万别累着。”   真是的,他好歹是他的兄长,就不能对他多一些耐心和爱心吗?   他一边摇头叹息,一边出了门,心中庆幸:不管怎么说,尧儿的圣旨总算是给到位了。   待他离开,玄壑睁开眼睛,下了榻。   她在梧桐树上?干什么?   带着些许疑惑,他走到了外面,往前走了没几步,就看到高大茂盛的梧桐树上那抹娇小玲珑的身影,一身雪白隐在满树葱翠之中,晃动着双腿,自得其乐。树下的六个小仙娥一个个仰高头看着她,心急地劝说:   “仙子,你快下来吧,你这样奴婢们看着心里慌呀。”   “仙子,梧桐子生吃味道不好,吃多了会肚子不舒服的,你快别吃了。”   “仙子,你若是饿了,奴婢们让膳房给你做饭,做你最喜欢吃的琵琶腿和小龙虾。”   ……   她饿了,在吃梧桐子?玄壑从小仙娥们的话语中听出了大概。   怎么,难道昨天她没再吃东西?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小仙娥们看到他,赶紧一个个上前行礼:“主上。”   他一挥手,让她们下去了。   “你在干什么?”他抬头,望着树上明媚如春的女子,问她。   清栀低头看他一眼,露齿一笑,笑靥妩媚迷人,葱白的手指摘下一片梧桐叶,剥下上面的梧桐子,对准他丢了过去,正正好砸到了他的头上。   虽然小小的梧桐子几乎没什么重量,但她这行为显然是逾越没规矩了,若玄壑有心治她,她还真得吃不了兜着走。   不过,她一点都不怕。   玄壑躲也没躲,梧桐子轻轻落到他头上,他伸手拿下,放在掌心看了看,翻手任其坠落地面。   “你不吃吗?”清栀又摘下一片梧桐叶,剥了一颗梧桐子放到嘴里。   “下来。”他的嗓音轻而淡,就像一阵清风吹过。   “我还饿着呢,你上来。”她一点也不听话,话音清脆,充满挑衅。   玄壑指尖灵光乍现,飞上树梢,卷起女子娇软的身子,将她送到了他的怀中。   他双手抱着她,低头凝眸:“你太放肆了。”   清栀双手自然而然地环上他的脖子,清亮如月的眼眸看着他,丝毫也不觉得害怕。   “你要打我吗,还是要骂我,或者再让我饿肚子?”   玄壑面色微冷:“还不知错。”   清栀忍不住扬起眉,到底是谁不知错呀?她只是想吃个面填饱肚子罢了,他突然出现摔了她的面是几个意思?他再不许她吃面又是几个意思?她从天后宫中全身而退他也没夸她一句,莫名其妙甩脸色给她看,谁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她平素见过不讲理的人,可极少见识这样理直气壮不讲理的。   之前听小仙娥们说起他血洗灵玺宫之事,她还挺感动,看来他确实很在乎她,不管他的在乎是出于什么目的,那也终归是铁了心要护着她的。   可他如今又来问她的罪,是摆明了不想和她好好相处吗?她哪里错了?   她也不同他争辩,脑袋靠到他的肩窝,闭上眼睛。她在魔界的时候对付那些小后生便是如此,他们若是没事找事,她便不理他们,任凭他们怎么闹,不理就是不理。   她总以为他年纪大些,应该更明理懂事些,没想到他不讲理起来还不如那些小后生们。   “怎么不说话了?羞于启齿?”   哎,这话说的!清栀“呵呵”两声,正要继续保持沉默任由他臆想去,突然感觉胃里一阵恶心难受,她赶忙示意他放她下来,跑到树脚下好一阵干呕。   哎呀不行,梧桐子吃多了,在她肚子里闹腾了。   “怎么了?”玄壑走过去,看她脸色一下变得苍白,心里没来由的一紧,很不是滋味,不想管她,可还是忍不住问了句。   “啊,那个,怕不是有了?”她还有心情同他开玩笑,转过头去一脸震惊地看着他。   有了?意识到她在说什么的玄壑面颊一阵泛红,斥道:“胡扯!这才几天!”而且修道之人哪有那么容易受孕,他的母后十数万年也只是生了他们兄弟姐妹十个。   清栀没功夫回应,转头又是一阵干呕。   不行了,太难受了!她抱着树干眼看着就要瘫倒下去,被玄壑一把捞了过去。   她泪眼汪汪:“你动作轻点,要不然我就真吐出来了。”   “让你乱吃。”玄壑料想她是梧桐子吃多了,梧桐子生吃易伤胃,她吃了那么多,难免不舒服。他将她打横抱起,抱回主殿,让她躺到了榻上。   “谁让你不让我吃面的。”她幽怨地看着他,念念不忘被他毁了的那碗她尝都没能尝一口的大杂烩面条。她从昨天饿到今天,肚子扁扁的,心情也不好,今天路过他门前的梧桐树,看到树上结满了梧桐子,一时嘴馋便上了树。   梧桐子生吃一点都不好吃,可她带着一股子怨气还是吃了不少。   玄壑面无表情:“你可以吃饭。”他手掌覆上她的肚腹,治愈的灵光灌入其中。   清栀瞬间觉得舒服不少。   修行者的治愈灵力很有限也很难恢复,他肯耗费在她这点小毛病上,真的很大方了。   等他收了手,她便起身爬到他身上,像只小猫一样窝在他的怀中,秀发垂在他的臂弯,像静止的瀑布一般,柔软而乖巧。   “玄壑,我还是想吃面,不想吃饭。”她的声音软糯娇憨,俏皮的手指在他的胸口轻轻画着圈圈,衣袖落下,露出雪白的手臂,魅惑又勾人。   他拉下她不安分的手,按着,不让她动,视线落在她娇美的脸上,睫毛微颤。   “别乱动。”他低声说道,语气透着威胁。   “那我们一起去吃面吧,好不好?”她孜孜不倦,杏眸儿盯紧他,卯足了劲想要说服他。   “吃饭,不许吃面。”他态度冷硬地坚持。   真像小孩子闹别扭一般。清栀弯了眼眸,点头应下:“那我们出去吃吧。”   出去吃,便是要到下界,反正他要去东烨城走一趟,答应她也无妨。   只是,他实在是小瞧了女人的耍赖本事,半个时辰后,看着端到桌上的两大碗面,他脸上的神情有点崩,幽幽地看向了她。   她什么时候把他点的饭菜变成了两碗面?   “玄壑,快吃呀,很好吃的。” 第28章   清栀吃完了自己的面, 又把玄壑才吃了两口的一大碗面吃完了, 汤汤水水一滴不剩,看得邻座的客人们都惊呆了,暗道:这小姑娘看着娇小,却着实很能吃啊。   他两人相貌本就出色,衣着又非凡品,在小小的客栈极为吸睛。客栈中男客为多, 视线落在清栀身上便再也挪不开眼, 一个个惊艳万分, 只差没直接过来搭讪。   玄壑脸色不太好看,觉得那些目光扎眼得很。   清栀喝完最后一口汤, 拿出帕子擦了擦嘴, 一副餍足的模样, 从眼睛到嘴巴都透着暖暖的笑意,精致的脸蛋像水蜜桃一般甜美。   “我吃饱了,我们要回去了吗?”她转头问他。   “不回去,我有些事情要处理,你随我一起。”   “嗯。”吃饱了,肚子很舒服, 心情也好,她答应得很爽快。   离开客栈,玄壑带着清栀前往东烨城。   严格说来,东烨城不属于三界任何一界,这里没有严格的种族界限, 神人魔三族在一起和平共存,共筑繁荣。   数万年下来,这里也成了许多神魔两界大佬的栖息之地,芸芸众生中,随便碰到一个便有可能是当年叱咤风云的大人物,而今心甘情愿归于平凡。   若是普通的凶兽,其实东烨城自己就能解决,但此次的青翼海龙兽不知怎的得了一块九妖魔石,因而修为大增,横行东烨城杀人毁屋无人能敌。   不得已,东烨城向神界求援,天帝派了几位上神前往,却都战败,他正烦恼之际,正好凤族为了玄壑血洗灵玺宫一事求问其罪,天帝便顺水推舟将此事交给了玄壑,让他将功折罪。   对玄壑来说,实力强大的对手值得挑战,再则他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跟凤族彻底撕破脸,因此便答应下来。   进入东烨城时,原本繁华的城镇变得冷清而寂寥,太阳西下,天色昏沉,街面上连一个人影都没有,沿街的店铺大门紧闭,风卷起落叶,舞动沙尘。   “怎么一点儿人气都没有?”清栀感觉到异常,扭头问玄壑。   “青翼海龙兽作祟,无人敢出。”   “所以,你是来降服它的?”   玄壑没有回答,往前走了几步。   清栀正要跟上去,却陷入一阵迷雾之中,迷雾散开,玄壑已不见人影,她的面前出现一间店门大开的商铺,上书:织梦花铺。   她这是进入了幻境?清栀疑惑地走了进去,一进门是一个庭院,满园奇花异草缭乱了她的眼睛,小小的一方天地栽种的花草竟是她从未见过的,她一个都喊不出名字来,有七彩花瓣、蟹爪花型,还有花瓣是金色元宝,还有花型像婴儿脸面……连那香味也独特得很,交融混杂,浓郁得让她微感不适。   庭院中除了满园鲜花还有一张檀木摇椅,颜色古朴厚重,悠缓晃动,发出轻微的吱嘎声,让人听了心里怪怪的。   “啊,居然有贵客临门。”从里间走出一名青衣白发的貌美女子,身材瘦高,眼角画着灰色的眼影。她看到清栀不由一愣,旋即笑着迎上前去,“我叫花孤,是这家花铺的老板,小店许久未有客人登门,今日娇客临门,是小店之幸。”   清栀指着那些花花草草问她:“你这些花我怎么从未见过?”她怎么说也是活了二十一万年的老祖宗了,三界之花不说烂熟于心,多少都能有些眼熟,可眼前的这些她确定自己一眼都不曾见过。   花孤笑道:“这些花不属于三界,它们是世间万物的七情六欲之花,情.欲繁杂,因此花型多变。”   “七情六欲?”   “是啊,拥有独特情.欲的人都会走进我这小店,贵客心中定是有无法割舍无法忘怀之事,可在小店以三滴血换取三寸灵田,将一丝情.欲引入土壤,待其生根发芽,盛开鲜花。”   她的情.欲……独特?难道是指她对玄壑不可言述的渴望?她想了想,拒绝了:“不必麻烦。”谁知道会开出什么奇奇怪怪的花,要是开出那种笑掉人大牙的花不是丢脸了。   “贵客,小店不允许被拒绝哦,若是不将情.欲种下,你就只能一直留在这儿,出不去呢。”花孤微笑着告诉她。   清栀惊讶:“你这店是黑店,强买强卖的吗?”她转身便走,却见来时的大门已经关闭,她伸手想要开门,却被结界弹了回来。她想施法破除结界,却发现在这个地方她的灵力被封,根本无法使用。   无奈,她折回花孤面前,问她:“你要我的情.欲做什么?”   花孤摇头:“不是我要,是天命,天要。”   “若是种下,可有什么坏处?”这家店古古怪怪,她得问清楚。   “没有呢,情.欲种下后,我会收集和记录花的成长信息,充实花铺,除此之外,对贵客没有任何影响。”   “那你快一些,我急着走。”清栀伸出了手,让她取血。心想着反正只是三滴血罢了,影响不大,眼前这人、这地方让她有不舒服的感觉,还是早早离开为好。   不知玄壑有没有发现她丢了,他会找到她吗?   她正想着,手指一阵刺痛,她微缩一下,转过头去,却见那青衣女子唇畔勾出一个诡异的弧度。她眉头拧起,正要说话,却感觉头脑一片昏沉,下一刻她便失去了意识。   花孤将她扶住,轻松把她抱起,走到摇椅旁,动作轻柔地将她放了上去,让她随着摇椅的晃动而晃动。   她将刚取的三滴血投入泥土之中,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俯身在她耳边说道:“做个好梦。”   起身时,她一眼看到庭院中凭空出现的人,大为震惊,转而又笑道:“今日怎么有两位贵客驾临小店,我叫……”她话未说完,就见那男子宽袖一甩,她只觉一股强大的冰寒之气向她袭来,她未及抵挡就被打飞,撞到柱子上又落下,鲜血直吐。   这男子的修为居然没被封住!她大骇。   玄壑走到摇椅旁,看着里面沉睡的娇人儿,拉起她的手,看到她手指上细小的伤口,不禁眸色一冷,杀意顿显。   花孤意识到危险,飞身欲逃,却被强大的力量带回,重摔落地。   见他杀招已现,她惊惧大喊:“我可以告诉你怎么救她!”   呵!玄壑一声冷哼,妖冶赤红的灭灵之力以势不可挡之势攻向她,顷刻间她便肉身灭绝,魂飞魄散,彻底消失于天地之间,连转世重生的机会也没有了。   区区恶灵,也敢在他面前出现。勾魂之花的使者,从来都是鬼话连篇。   这满园勾魂之花本不奇特,但那栽花的土壤是一块灵田,灵田催生万物,赋万物以灵气,因而使得勾魂之花力量增强了数倍。   不过他此时还不能摧毁这些勾魂之花,栀儿被勾魂之花迷了心神,陷入沉睡,他需得借这恶花进入她的神识,将她唤醒。   *   夜晚,月娘当空,沉静的小荒山传来断断续续的小娃儿哭声,四周的魔灵们嫌吵地捂住耳朵,却没有一个人去安慰她。   小娃儿的哭声并不响亮,呜呜噎噎好像迷路的小猫儿在哼哼,可是她能哭个没完没了,哭上几个时辰也不停歇。   被传到这个空间的玄壑没想到在这里清栀还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他抬头看着树的高处坐着哭泣的小小身影,完全不知道该怎样哄她。被困在梦境中的她会陷入悲伤、愤怒、害怕之中,他必须让她摆脱这些负面情绪,让她恢复快乐,她才能回到现实。   “栀儿。”考虑了许久,他开口唤了她的名字,嗓音温和。   树上的哭声戛然而止,他能感觉两条晶亮的视线向他投了过来。   “你是谁呀?”小清栀好奇地盯着树下的人,声音脆生生,带着可爱的奶音。   “我是玄壑。”他告诉她,又问,“你为什么哭?”   “那你、那你上来好不好?你上来我就告诉你。”奶娃娃语声充满期盼。   “嗯。”玄壑应下,飞身上树,坐到了她的身旁。   身旁的小娃娃又娇又小,穿着粉色的碎花裙,梳着双髻,模样儿不就是缩小版的清栀。   小娃娃一双闪亮的眼睛蕴着委屈和难过,晶莹的泪珠在月下闪闪发光,像极了一颗颗雪白的珍珠,落在他的心上,牵动了他的心。   玄壑抬手为她擦了擦眼泪,小娃娃便自来熟地向他靠了过来,爬到他身上,面向他跪着,仰头看他。   原来自小便黏人……玄壑默了默,单手环住她小小的身子,以防她掉下去。   “叔叔……”小娃娃的声音又软又糯。   “……”玄壑心头一滞,闷声道,“叫我名字。”   “哦,玄壑叔叔。”   算了。他烦躁地闭了闭眼,再问她:“为什么哭?”   小娃娃嘟了嘟嘴,满脸不开心:“因为娘亲偏心,娘亲爱姐姐,疼弟弟,就是不喜欢我。”   “为什么不喜欢你?”   “娘亲说姐姐乖巧老实,弟弟活泼可爱,就我刁钻淘气,还是个小馋猫。今天娘亲带回三个蜜果,姐姐和弟弟都不要吃,为什么我不能吃三个?”   玄壑想了想,不确定地说道:“也许……你娘怕你吃多了……蛀牙?”   “蛀牙?蛀牙是什么?三个蜜果我都舔过了,他们都不要了,为什么不能给我?”小娃娃气呼呼。   “你……”三个蜜果都舔过了?她真做得出!他觉得她娘偏心一点没错,可是,他又不能说她不对,目光幽幽地看着她,抬手摸了摸她的头,“甜食不能吃太多,吃多了会牙疼,牙还会变黑,那样就不漂亮了。”   “不漂亮不要紧,不吃甜的会不开心的。”得不到支持,小娃娃呜呜嘤嘤又要哭。   玄壑头疼地捂住她的嘴和鼻,无奈说道:“那我找其他好吃的给你吃好不好?”   小娃娃被闷得透不过气来,赶紧点头答应了。   玄壑抱着小娃娃下了树,见山中多是栗子树,树上挂满了成熟的栗子,便随手摘了一些。   “玄壑叔叔,这个能吃吗?”小娃娃站在一旁看着他处理栗子,心里很怀疑。在他们山上,没有人吃这种东西哦,这不是小松鼠吃的吗?她又不是小松鼠。   “很好吃。”玄壑处理好栗子,又用灵力生了一堆火,把栗子统统丢了进去。   月光透过树的缝隙洒在他们的身上,淘气好动的小娃娃一刻没闲着,一会儿跑树上把睡着的鸟儿们赶出来,一会儿从草丛里揪了只兔子陪她玩,一会儿又爬到玄壑背上吊着他的脖子晃啊晃……   玄壑没见过这么贪玩的小孩子,幸好她长大了不这般,若不然他早把她丢得看不见了。   “玄壑叔叔,你有没有兄弟姐妹呀?”软乎乎的小嘴凑到他耳边,好奇地问。   “有。”玄壑躲了躲,被一个小娃娃这么吊着,很不适应。   “你娘亲最喜欢谁呀?”   “……不知道。”太过遥远的事情,他早就忘了。   小娃娃老成地叹气:“你说大人们生那么多娃娃干什么?生一个不就好了吗,要是没有姐姐和弟弟就好了,娘亲就可以独宠我一个人了……”   玄壑无语:生一个哪里会有你?   “我以后就只要一个宝宝,只爱它一个!”   你才多大?想得挺远。   栗子噼啪爆开,香味传了出来,小娃娃被馋到了,从他背上滑下去,蹲到了火堆边,双手托腮,眼睛睁得又圆又大,一眨不眨地瞅着。   “玄壑叔叔,好了没有?”   “快了。”   嘶溜,嘶溜……小娃娃吸口水的声音一点也不掩饰。   玄壑看着她,眼神复杂,这丫头小时候馋,长大了也很能吃,她娘亲说得一点没错,她就是一只小馋猫。   很快,玄壑撤了火堆,待栗子不烫手,将坚硬的壳剥掉,递到了她的手里。   小娃娃眼睛一亮,立马放到嘴里,因为还有些烫,她呼了几口气,这才咀嚼着吃下去。   “哇,好好吃!”她站起身跑到玄壑面前,摊开了白嫩嫩的小手,“玄壑叔叔,还要!”   刚刚剥好一个,正要往自己嘴里放的玄壑动作顿住,对上她企盼的双眸,又看了看自己指间捏着的栗子,琥珀色的眼瞳微暗,默默地递给了她。   “玄壑叔叔,我还要!”   “玄壑叔叔,你剥得好快,好厉害!”   “真的好好吃哦,再给我一个!”   ……   当所有的栗子全部消灭,玄壑才意识到,他一个都没有吃上。   吃得肚子鼓起来的小娃娃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呵欠,爬到了他的怀里,自己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睡下了。   玄壑搂着她,低头看着她娇憨纯真的模样,内心竟难得的变得柔软。   “栀儿,开心吗?”他轻声问她。   小娃娃半睡半醒间听到他的话,微微张了张眼,迷迷糊糊地说了个“嗯”字。   眼前的世界瞬间崩塌,小娃娃从他怀中消失,一阵空虚感袭来,他伸手试图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没有抓住。   他坠入那片黑暗,再睁眼之时,场景已经变换。   天气晴好,湖水碧蓝,湖边的柳树下,二女一男似乎在争论着什么,背对着他的少女身材纤美,一身紫色衣衫贵气不凡,他一眼便认出她来。   站她面前身穿红色锦袍的少年面红耳赤,看着咬牙切齿:“我和槿儿是真心相爱的,以前的我们不过是年少不懂事,我早已不放在心上,不与你计较,希望你也全部都忘了!”   “啊?这……不太妥吧……”清栀讷讷开口,声音低柔,一副怅然若失的样子。   “什么不妥?你还想如何?以前、以前明明是你欺我年幼,占我便宜,现在不过是拨乱反正罢了,你还死赖着做什么!”   “那、那我也是真心喜欢你啊……”   “去你的真心!你快把我的定情信物还给我,我要给槿儿!”少年像只暴躁的野兽,伸手就问清栀索要。   一旁的玄壑眸色冰冷,几乎难掩内心的狂躁,这丫头到底在做什么梦?这样,都能忍?!   他一闪身到她身旁,一把将她拉进怀中,紧紧拥着,面向那红衣少年,声音寒冷彻骨:“她、是、我、的。”   啊?三双眼睛齐刷刷看向他,惊讶万分。   “你、你……”红衣少年结巴了,手指着清栀,颤抖不已,“你什么时候找了男人?我我我怎么不知道?”   “我什么时候找了男人,我我我也不知道啊。”清栀抬头看向拥着他的男人,看清他的相貌,心里的小鹿撞了撞,眯眼笑了,“这位神仙哥哥怎么称呼?”   玄壑还没开口,那红衣男子便气哼哼地抢了嘴:“你这坑人的家伙,找了男人还偷摸着不说,你就是存心霸着我的定情信物私用!”   “你那魔斧挺好用啊,缩小了用来劈核桃、切西瓜、砍柴又快又利索,你又不是没沾过光,核桃西瓜你也没少吃吧,还小气吧啦的!再说了,给你二姐我用用又怎么样?我又不是不还。”   二姐?   玄壑动作僵硬地转向那少年,他……是徊锦?他是六万年前重伤他,害得他几乎陨灭的魔尊徊锦?那个蓄着长须、不苟言笑、出手狠辣的魔尊徊锦?   就这?   “你还好意思说!”徊锦怒不可遏,羞愧难当,“当年是谁骗我说弟弟生来就是给姐姐当夫郎的?你为了骗走我的定情信物,连这种谎话都能说,害得我对你、我对你……”   “我哪知道你这么好骗?那你亲手送上定情信物,我干嘛要拒绝?就当是我帮你保存着啊,你看我每天擦一擦,魔斧就跟新的一样。”清栀拿出一柄巴掌大的斧头,甩一甩,立刻变到两尺长,“你看看,亮不亮?”   “那你现在还给我啊,我已经有心上人了!”   “我再用几天嘛,我……”   她话没说完,手中的魔斧被玄壑夺了去,丢给了徊锦。   他看她的眼神满满的不敢置信,这丫头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竟能说出这种违背伦常的谎言?既贪吃,又贪财,这就是她的本性?   “喂,这位大哥……”   玄壑不待她把话说完,带着她化作一道白光离开。   再让他跟着她一起丢人,他会掐死他。   到了一个没人打扰的安静地方,玄壑放开了她,看她的眼神冰冷。   清栀瞪着他,气急了:“你怎么可以把我的宝贝抢走?别以为你长得好看我就不会打你哦!”   “那是你的?”   “在我身边两万年了,那就是我的!”   真是……蛮不讲理!玄壑真想狠狠骂她一顿,但看她一副红了眼圈泫然欲泣的样子又强忍住闭了嘴,告诉自己这只不过是梦罢了,他必须顺着她,让她开心……   半晌,他缓和了情绪,尽量摆出温和的模样,对她说:“不过是一件一流的法宝罢了,我给你一件特级的,怎样?”   清栀吸了吸鼻子,带着鼻音问他:“是什么法宝?”   玄壑探了探自己的灵识空间。   每个修道者都能拥有自己的灵识空间,可以用来放置一些重要的物品。一万年修为可增加一个灵识空间,玄壑如今已有二十多个,皆已放满,都是放的他的心头之物。   他搜寻一圈,拿出了一只纯白无瑕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玉镯,执起她的手,为她戴上:“这是上古通灵纯玉打造的手镯,佩戴可增一成灵力,三界仅此一只。”   手镯戴在她白皙细嫩的手腕上,真正是皓腕动人,让人爱不释手。   可清栀看了看那镯子,兴致却不大,用手拨了拨,叹息一声:“灵力这种东西,又不能吃又不能喝的,多一些又有什么用呢?”   三界中人人想要的至宝,在她这居然被嫌弃了?玄壑心底呵了一声,面色如常:“那你还有什么想要的告诉我,我帮你得到。”   “好呀,南山的狼妖王养了一只兔子,想等兔子养肥了吃掉,我们把兔子偷过来怎么样?”   “你倒是好心。”还想着要救兔子。   “不是啊,他养了那么久应该养得很肥了,我们偷过来自己吃,一定非常好吃,我可以分你一条兔腿哦。”清栀两眼放光,垂涎欲滴。   玄壑哑然:你真是……让人一言难尽。   结果,玄壑自然是在她的带领下去了南山,将那只肥兔子偷了来,可就在他们要把兔子剃毛剥皮的时候,肥兔子变成了一个珠圆玉润的可爱小姑娘,知道他们要吃她,小姑娘害怕得嘤嘤嘤哭泣,原来是只成了精的兔妖。   后来,狼妖王十万火急大汗淋漓地跑来,拿十只上好的肉兔换回了小姑娘,把小姑娘宝贝地抱在手里,再也不敢撒手。   清栀吃了孜然烤兔、红烧兔、冷吃兔、麻辣兔、葱爆兔……还是觉得那被换走的小肥兔会更好吃,深表遗憾。   暖暖的太阳下,她懒洋洋地躺在玄壑的怀里,揉着自己的肚子,满脸一饱口福的幸福感,精致的容颜妩媚撩人。   “哎,这位大哥,你人不错啊,你叫什么名字?”   “玄壑。”   “嗯,我记住啦,玄壑,玄壑……”   *   画面一转,空间变换,到了下一个场景。   玄壑走在一处寂静空旷的宫殿中,四下无人,远处隐隐传来女子的歌声和笑声。他循着声音一步一步往前走去,偌大的宫殿像是没有尽头一般,他走了许久,直到穿过一道门,进了内屋,一眼看到了醉酒歌舞的雪衣女子。   她就像是一朵盛开在月下的幽昙花,洁白芬芳,瑰丽迷人,粉面含春倾国色,一点朱唇暗生香。   她一手拿着酒壶,一手拿着桃红色的团扇,仰头喝一口酒,团扇半遮面,身姿舞动间宽袖生风,抬手时宽袖落下,玉臂精致光滑,温润有光。她明显有了醉意,看到玄壑时,嬉笑着向他靠近,拿着团扇的手勾住了他的脖子。   “你是哪里来的神仙?生得好生俊俏。”清栀盯着他的眼睛,神情又软又媚,就像开得正盛的牡丹花,倾国倾城,艳丽多姿。   这样的她倒像是他所认识的她了,只是他并不知道,原来她跳舞跳得那样好看,娇姿柔软,仪态万千,舞过之处遍地花开,香氛清雅,勾人神魂。   “神仙到了我这,是要被吃掉的哦。”她丢了手中的团扇,勾起他的下巴,冲着他娇媚一笑,“你说说,你想怎么被吃?”   “又不记得我了?”玄壑伸手勾住她的腰,目光落在她蕴着娇红的面颊上,淡淡说道。   “哎?”清栀歪着头看他,好一会才如梦初醒般笑道,“对了,你是玄壑,是我心心念念的男人,是不想与我灵修的男人。呵呵,你们男人都是一样的,馋我的颜色我的身子,却又怕我夺了你们的修为!我就知道,你吝啬着自己的那点儿修为,不愿与我相好,哼,我讨厌你!讨厌你!”她笑着笑着便哭了,丢了手中的酒壶,双手握成拳敲打着他的胸膛,泪眼婆娑。   玄壑神情凝滞。   好半天,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看着她轻声哄道:“栀儿,别哭了。”   “就哭,哭得肝肠寸断,撕心裂肺,哭死我算了,反正没人在乎我,疼惜我,反正你不喜欢我不要我!”   “我给你找好吃的,嗯?”   清栀一听便恼了,泪落得更凶:“你把我当小孩儿哄吗?”   吃居然不管用了?玄壑犯了难:“那你想如何?”   清栀停了哭声,问他:“我想如何便如何?”   玄壑羽睫微颤,半晌才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清栀伸出了试探的小手,悄然无声地解开了他的腰带,腰带落地,发出清脆的声音。   “这样可以?”她半信半疑。   玄壑嗓子干涩,沙哑地应了一声。他告诉自己,这只是一场梦,他只是为了救她。可是,他的心跳得那样厉害,连他初次与她灵修时都未曾如此,她就像蛊惑人心的妖精般一寸寸侵蚀他的心,那样嚣张放肆,那样深入骨髓。   他的衣服散开,清栀踮起脚尖为他脱下衣服,任凭衣服落在他的脚下。   “这样呢?”她看着他,又问。   “随你。”他嗓音沉沉,眸色幽暗。   她双手勾住他的脖子,杏眼含春望着他,眼中说不出的脉脉深情。她的唇一点一点向他凑近,寻得了那分柔软,轻轻地碰了上去,像蜻蜓点水,像流星划过,玄壑还未尝到她的味道,她便撤离,眼神无辜地看着他。   玄壑瞧不得她这样的眼神,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往前走了几步,与她一起滚入地上的软榻,稍稍抬起身子,看着怀中柔媚又娇羞的她。   香郁的酒气萦绕在两人的鼻翼间,乱了心神。   “为什么选择我?”他低声问她。   “咦?”清栀歪了歪头,水盈盈的眸子盯着他,醉态迷人。为什么选择他?不是他……自己送上门的吗?   他没有耐心等待她的回答,低头吻住她沾着酒香的唇,一点点探入,品尝着她的味道。她的味道就像是芳醇甜美的栀子花,在午夜时分悄悄绽放,娇嫩洁白,淡而怡人,馥郁了整个夜晚一片星空。   “哎呀……”   *   哎呀一声,摇椅上的清栀猛地睁开眼睛,坐了起来。摇椅晃荡,她差点又摔了回去,忙把住扶手,稳住身子。   怎么回事,她怎么觉得自己做了好久的梦?而且梦里都是她年少时期挥之不去的糗事?而且,怎么会有玄壑?   身旁好像有人,她一转身,看到了站着的玄壑,他一脸阴霾,神情不善,好似被哪家姑娘抛弃了一般。哎等等,她刚刚梦到了什么?她好像梦到了他在吻她,他……应该不知道吧?   “醒了?”玄壑看着她,语声凉凉,在第三个场景时,她的神魂醒来,回到了现实之中。   “我怎么睡着了?”清栀站起,四下看了看,疑惑地问道,“那青衣白发的店家呢?”   “没了。”   没了?她看到他眼中的杀意,醒悟过来:“你把她杀了?她不是好人?”   “恶灵,勾魂之花的使者。”玄壑手一抬,指向那些奇形怪状的花草,“一株花,一条命,被禁锢的灵魂,直到所有的灵力被吸取,花落尘土,化作肥。”   清栀闻言一阵恶寒,那青衣女果真是罪有应得,死不足惜,居然害了这么多人。   玄壑掌心灵光汇聚,一挥手,所有的花草被连根拔起,脱离灵田,化作点点灵光,消散于天地。   “你不度化他们吗?”这下,他们可是死得彻彻底底了,也不会再转世投胎。   “跟我有什么关系?”玄壑手一收,一分灵田被他收在灵识空间,和天帝赏赐的半亩灵田融为一体,“走吧。”他转身便要离开。   “等等。”清栀感觉左手手腕多了个东西,抬手一看,见是一只通体纯白的玉镯,“这个……你……给我的?”她的脸突然变得有些烫。   他果真进入了她的梦?   玄壑转头看了眼,“嗯”了一声。   天!所以说,他都看到了?清栀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虽然她是活了很久的老祖宗了,可那些都是她到如今都耿耿于怀的糗事,怎么、怎么能被他窥探了去?   “其实、其实我们姐弟几个感情很好的……”不是,想到小时候她为了霸占蜜果把每一个都舔了一遍,一抬头看到姐姐弟弟一脸嫌恶的表情,她真恨不得抽死当时的自己。   “我也没想到我弟弟那么傻,真以为姐姐是要给他当媳妇儿的……”她其实只是觊觎那柄魔斧就随口撒了个谎,谁知道他还真的把她当了两万年的媳妇,哎哎,他那个时候还小啦,毛都没长齐。   玄壑静静地看着她,面无表情,眸色冰冷,半晌,薄唇轻启,给了她评价:“贪吃,贪财,贪色。”而他,就是那个被贪了色的。   见他头也不回地离开,清栀悲叹一声,双手捂住了自己滚烫泛红的脸。   谁没有过荒唐无知可笑的小时候啊!她就不信他小时候犯的事比她少,男娃儿最皮了!   回到东烨城的街面,没想到天色已黑,清栀跟紧了玄壑,再不敢落下半步。   “先找个地方睡一觉。”   她听到他说。可这里所有客栈都关门的,四周一片漆黑,连盏灯都瞧不见,难不成他们要露宿街头?   她正想着,手被他拉住了,一眨眼,她发现他们到了一个狭小的空间,好像是个……洞?这个洞正好容纳他们二人。   玄壑看她一眼,就地躺下,以手为枕,闭上了眼睛。玉雕般的容颜岑静温和,隐隐有一丝倦意。   清栀跪坐在他脚边,四下看了看,问他:“这是哪里?”   “蚁穴。”   蚁穴?那就是说,他们缩小了?   这时,她听到洞外有喧闹的声音,似乎在开什么聚会,很热闹。洞口在他头边,洞中空间有限,她手脚并用地从他身上爬了过去,探头一看。   嗬!吓她一跳,这洞穴这么高的吗,离底下有个十来丈吧?她缩了缩,又往外探去,只见底下密密麻麻都是人,饮酒作乐,载歌载舞,琴瑟锣鼓,好不热闹。   “他们在干什么?”她问他。   “蚁族新皇登基大典。”他合着眼,平静地回答,浓密的睫毛却微微颤动,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清栀对着洞外看了一会,又往回缩了缩,正要从他身上下来,却好像碰到了什么,她眼中灵光一闪,双手撑在他的胸口上,软软地笑了:“玄壑……”她的尾音拖得很长。   “嗯?”他没有睁眼,气息却已不稳。   她的唇凑到他的耳边,声音充满诱惑,甜美的气息像最要人命的毒药一般灌入他的耳中:“你是不是想要我呀?”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留评继续发红包,小可爱们支持下吖,明天预计18点更新^_^ 第29章   你是不是想要我呀?   充满诱惑的话语萦绕在玄壑的耳边, 他缓缓睁开眼睛, 琥珀色的眼瞳一片海的深沉,欲色如浪涛汹涌。他双手环住她的腰身,让她更紧地贴在他的身上,一寸也不能移动。   他看着眼前这个娇艳撩人的女子,恨不得亲手将其毁灭,疯狂暴虐的念头席卷了他的头脑, 让他几乎无法控制。   不愿因为她而失控, 她分明只是要他的灵力, 可即便如此,他仍是止不住地想要拥有她。她就像是他的魔障, 是来蛊惑他、摧毁他的妖孽。   在梦境之时, 他被她勾得失去自我, 已经任她予取予求,可她却中场退出。到了蚁穴,他只想闭目休息,她却又凑了上来,存了心诱惑他。   他不会再容忍她、饶恕她,若要一同坠入地狱, 他要她比他更痛苦万倍。   清栀觉得快要不能呼吸了,可他抱着她一动不动,只是静静地、冷冷地看着她,完全没有想要进行下一步动作的意思。   他到底想干嘛?   她撑在他胸口的双手被挤压在两人中间,她用尽力气挣扎着, 总算伸出一点点,尖尖的指甲轻轻勾了勾他的下巴,低声说道:“放开我。”   哪知,他又加重了力道,这回她是真的动也动不了了。   而他的眼神越来越危险,看着她,就好像要将她生吞活剥一般。她想起了他杀人时的狠厉杀气,可此时此刻他眼中的杀气比那时还要浓了数倍。   “玄壑、玄壑……”她的声音绵软,一双水灵的媚眼看着他,有了讨饶的意思。   呵,迟了。   玄壑嘴角勾了勾,一个翻身与她交换了位置,她还没能惊呼出声,口鼻便被他捂住了,他手上的力气那么大,捂得那样严实,连一丝缝儿都没有,似乎存心要取了她的性命。   她的双手紧紧抓住他的手,想要拉开,可她这点力气对他来说太过微不足道。无法呼吸的她越来越难受,双脚也不停地踢着他,却哪里挣得开他的钳制。   他的另一只手也没闲下,轻松便解开了两人之间的束缚,在她几乎要因为长时间的窒息而昏厥前,他狠狠地、毫不怜惜地带着她滚入欲.望的漩涡,肆意而疯狂。   清栀刚刚才能大口呼吸,感觉自己活了过来,下一刻又被他强行带进地狱,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啜泣着想要将他推开,却只加剧他的疯狂。   不是这样的,之前不是这样的!之前他都很顾她,不会像这样疯了似的折磨她、弄疼她。他好像恨极了她,他就想要她的命一般!   她难受得弓起身子,一口咬上他的肩膀,锋利的指甲在他身上划出一道道血痕,以暴制暴反击他。   狭小的空间充斥着靡靡的气味和血的味道,他们就像在战场上激战的死敌,谁也不想让对方好过,谁也不想让对方好好活着,似乎只有以命相搏的恶战才能抚平他们内心的欲,让一切回归正途。   直到她瘫软地躺下,直到他拥着她恢复平静,她泪眼朦胧,语声轻颤:“我刚才有没有尖叫大喊?”   玄壑淡淡地“嗯”了一声。   “那你为什么不阻止我?下面的人会不会听见?他们会不会知道我们在干什么……”她后知后觉地开始担心。   “这不重要。”她失控的样子才令他畅快。   “你脸皮是什么做的?你想让人围观吗?”   “看到的人杀了便是。”   喂,老祖宗,你好歹是天界的上神啊,你的慈悲心呢?不救人就算了,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你是有多阴暗?从前那个温润如玉的男人是死了吗?   她气恼地抓过他的手咬了一口,恨恨的。   “我的灵力不是好得的。”他盯着她,目光幽深,手指摩挲着她的下巴,缓慢而轻柔,“下次勾.引我之前,你考虑清楚。”   说到底他就是舍不得他的灵力。清栀小脸绷了起来,默默地又拉过他的手指,张嘴,轻而又轻地咬了一口。   玄壑的眉头皱起,被咬的手指轻颤,连带着心也颤了一下。   她显然并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里。   “我听别人说过,没有犁坏的田,只有累死的牛,我会好好考虑一下体谅你的。”虽然过程惊心动魄,可除了最初不适应的疼痛,其实……还好?   “……”玄壑又忍不住想要掐死她。   “我知道你是个老人家了,体力自是不如年轻小伙的,我理……”   柔软的唇覆了上去,阻止了她未尽的话。原来,始终都是她在牵动他的一举一动,喜怒哀乐,而他拿她无可奈何。   她就像绵软的云,即便是摧毁也能很快重新再组,悠然地飘浮在空中,而他抓不住。   *   相拥而睡,一觉醒来,底下静悄悄,再无一丝声响。   清栀爬到入口处,头往底下看去,只见底下一片空荡荡,半个人影都无。   她推了推身边的人,小声问:“玄壑,他们都散了,现在什么时候了?”   正睡着的玄壑被她摇醒,眼眸微睁看着她:“卯时。”   “那马上快辰时了,天亮了,我们是不是要出去了?”窝在这小小的地方实在无聊,虽然有他陪着,可他时不时不阴不阳一回,她怕他憋气得难受想其他招数对付她,还是赶紧离开为好。   玄壑看她头发披散凌乱、面色微红的模样,伸手为她理了理发。   清栀微微诧异,是她看错了吗,他的眼神柔和,一扫之前的疯魔暴躁,平静得就像是光滑的镜面一般。难道是因为发泄完了?   男人真奇怪。   玄壑坐起,将她拉到身前,拿起发带为她束好发,带着她离开了蚁穴。   外面阳光正好,刚出来的清栀觉得刺眼,往他怀里钻了钻,过了会适应了才将他放开。   “这是哪里?”眼前一片断壁残垣,仿佛刚刚经历一场恶战,四处都是新鲜猩红的血迹,一道道无声地蜿蜒流淌,看着令人心底发怵。   “青翼海龙兽刚屠戮过的地方。”   “这里的人都被杀了?”   “都成了它的食物。”玄壑说着,像发现什么似的往前走了几步,蹲下身,从残破的砖砾间捡起了一样东西,是一块近乎半圆形的青色鳞片,比他的手掌还要大许多。   清栀走过去,看到他手里的东西,猜到:“是它的鳞片?”四下看了看,还有好多,“它受伤了?”   “没这么简单。”玄壑丢了鳞片起身,踩在废墟上继续往前走去,一处不显眼的角落隐隐有一丝结界之光,他衣袖一挥,破了结界,里面竟是一个咿咿呀呀约莫一个月大的小婴儿,生得白白胖胖,粉嫩可爱,他不由愣了愣。   清栀跟过去一瞧,笑了:“好可爱的小娃娃,被保护得很好呢。”她正要将它抱起,却被玄壑拉住了。   “你干什么?”他问她。   “抱着呀,难道把它一个人丢这里?”   “是个累赘。”   哎,老祖宗,有点爱心好不好?清栀甩开他的手,走过去将小婴儿抱了起来,抱在怀中哄着:“你若嫌它麻烦,等下我们找个可靠的人家把它收养了就是。”哈哈,她许久没见过这么小的娃娃了,真好玩儿。   “它身上有魔息,不是一般的孩子。”玄壑一眼便看了出来。   “那正好呀,是我……”魔界的子民。清栀及时反应过来,赶紧止住,憋得咳嗽两声,才又笑道,“一视同仁,不搞歧视,可爱就行了。”   玄壑瞟她一眼:“也好,青翼海龙兽最喜欢吃幼童,拿它来做饵。”   “玄……壑!”   虽然清栀气鼓鼓地抗议了,但玄壑没有理会,带上她和小婴儿一起循着青翼海龙兽的气息追了上去。   他们飞出约有十里,落到地面,这里是一处深山老林,山里树木高大繁茂,密林深处杂草丛生,阳光难至。   清栀沿途又看见了许多青色鳞片,不由好奇:“这青翼海龙兽怎么一直在掉鳞片?鳞片掉光,它不就光秃秃裸奔了?”   “看了才知道。”玄壑走在前面开路,为她扫清沿路障碍。   “它不是海龙吗?怎么跑到深山里来了?”   玄壑没有回答。   走出一段路,青翼海龙兽的踪迹消失不见,四周再也探查不到它的气息。林子里静谧得很,只偶尔有几声鸟叫响起。   玄壑转身走到清栀面前,低头盯着她怀中已然熟睡的孩子。小小的孩子不谙世事,睡得香甜,身上透着浓郁的奶香味,很好闻。   “它很乖啊,不吵不闹。”清栀笑着往他面前送了送,让他看清它可爱乖巧的模样。   “嗯。”玄壑应了声,眸色一暗,伸手抚上它稚嫩的小脸蛋,然后,狠狠地拧了下。   哇的一声哭喊响彻山林,无数鸟儿飞起,展翅逃离。   太乖了,不行,吵一点,才好。   清栀笑容凝固,不敢置信地看向他:这人,怎么连小孩子都欺负?!   她正要开口骂他,却被他捂住了嘴。   “嘘……”他示意她噤声。   小婴儿哇哇的哭声不断,一声一声在密林中回响。这时,一个不寻常的气息以极快的速度向他们靠近。   越来越近……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留评继续发红包!对自己如此短小深深质疑,黑犬~ 第30章   这下, 连迟钝如清栀也察觉到了, 不用玄壑捂嘴就牢牢闭紧了嘴巴。   会是什么样的凶兽?青翼海龙兽?好像曾经听说过。顾名思义,青色的翅膀,是一只会飞的龙?不知道长得可不可爱,不过,看它鳞片满地掉,估计是个秃子。   林中魔气大盛, 狂风肆虐, 小婴儿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 哭得更加大声。   玄壑转过身,迎向风来的方向, 不过片刻功夫, 林中树木倒了一片。   那兽出场的方式倒是气势十足。   清栀躲在玄壑身后, 探头看去,赫然看见一只巨大的鸟?龙?飞了过来,青灰色的龙形躯体配上似鸟非鸟似龙非龙的脑袋,还有一对巨大的青色翅膀,跟她想象的相差不远。   青翼海龙兽速度极快,像一阵疾风飞来, 看到玄壑时巨大的鸟喙一张,眼看着就能把人整个吞进肚里。   玄壑右手往前一推,强大的防御网张开,挡在了他和青翼海龙兽之间,那兽见状调转身形用庞大的身躯撞击防御网, 清栀即使躲在玄壑身后也感觉到了青翼海龙兽蛮横凶残的力量。   防御网被它撞得动荡,眼看它就要把防御网撞开一个口子,玄壑手掌一放,防御网脱离他的掌控包裹住了青翼海龙兽,将它困在其中。   这兽的力量确实不寻常。玄壑往前走了数步,看那青翼海龙兽在防御网中不断挣扎,马上就要冲破束缚。他右手金光一闪,金犀剑出现在他手中,他手握长剑飞身向前,一剑刺向那青翼海龙兽的要害。   清栀抱着小婴儿躲到安全的地方,从侧面看那兽,果然是个鳞片掉了一大半的秃子,露出里面的肉来,看着让人}得慌。   她见玄壑一剑刺过去,心想以玄壑的修为再加上那剑的天生神力,这兽应该一命呜呼了吧。   可是出乎她的意料,那青翼海龙兽眼看着玄壑攻来,突然停止了挣扎,双翼张开如遮天之翼,瞬间暴涨挡住了阳光。   清栀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只隐约觉得那兽身周围几道暗影,妖异而诡谲。   “九妖魔灵。”   她听到玄壑说话的声音。   “嘿嘿,哪里来的小子,有幸见识我们九大上古妖魔的本体,也算死得其所!”   她又听到了一个极其阴森的声音,好似有许多人共同说话。九大上古妖魔?听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玄壑能打得过吗?   哎,早知道自己要恶战,他昨晚还那么折腾做什么?占了他千年灵力,多不好意思。   怀中的小婴儿还在哇啦哇啦哭着,她怎么哄都哄不好,还真是个小麻烦。黑暗中,她感觉到灵光涌动,似乎是双方在激战,她有些担心玄壑,他要是打输了,那她不就惨了,她可不想成为那些妖物的食物。   实在不行,她得先溜。   黑暗撕开一道口子,光亮透了进来,她听到一声凄厉的嘶吼,随后看到青翼海龙兽陡然缩小,倒了下去,它的双翼齐根被砍,鲜血直流,染红一地青草。它头顶魔气越来越重,是九妖魔石的力量即将悉数爆发。   随后,她看到了玄壑,他持剑立于兽身前,神色如魅,身上有几处伤口,但看着并不严重。   “你到底是什么人?”九妖厉声问道,言语中已没了初时的轻慢。   “区区杂碎也配知道本尊的身份。”   “小子,别以为我们九大妖怕了你!我们以九对一,你绝无胜算!你要知道,天界多少上神败在了我们的手里,凭你一人想对付我们?异想天开!”   “哦?”玄壑一声轻蔑冷笑,长剑一指,指向那团魔气,“滚出来。”   清栀差不多明白了,那青翼海龙兽并没有多厉害,而是因为有九妖在它体内操纵它,所以它的力量才会变得异常强大。   所以,玄壑真正的对手是九妖。   黑色魔气冲天而出,玄壑紧随其后跟了上去。她眼见他消失无踪,又瞧见留在原地的青翼海龙兽,不免有些小紧张。   他就这么把她和这兽单独留下了?   它要是想吃了她,她能不能打得过?虽然它深受重伤,可凭她四万年的修为,不会是它的对手。   “嘶……”青翼海龙兽翻滚着,一副痛苦的模样,没多久竟再次缩小,变成了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浑身浴血,狼狈不堪。   清栀往后退了退,站到一棵树旁,冷漠地看着他,保持安全距离。   “你……”男子血红的眼睛看向她,满脸痛苦,“求求你,帮帮我……”   帮他?清栀挑了挑眉,摇了摇头。   他害了那么多人,她为什么要帮他?她能怎么帮他?   “我、我只是被控制了,我根本就不想杀人,你帮我、帮我把体内的九妖魔石拿出来毁掉,毁了魔石,九妖的力量就会大损,你们、你们就能除掉它了……”   清栀依然没动,拍着怀中的小婴儿,一脸怀疑地看着他。她怎么知道他有没有骗她,她若是近了他的身,哪里还有逃跑的机会。   男子看到她眼中的怀疑,苦笑一声,声音低沉而凄凉:“你看我,我浑身的鳞片都快掉没了,都是因为九妖,它一点一点侵蚀我的身体,你们若不除掉它,我早晚会被它同化,我恨极了它,恨不得将它彻底毁灭,我没有骗你,你相信我。”   清栀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不再看他,低头哄着小娃娃。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说的若是真的,那就等玄壑回来帮它吧。   居然不上钩!青翼海龙兽眼中闪过一丝阴霾,停止了翻滚。   这个女人看着修为不高,容易对付,它此刻身受重伤,急需吞噬灵体疗伤,那男人不在,这样一个女人和小娃儿,他轻轻松松就能解决。   她若不过来,那他就过去了。   他缓缓站起身,悄无声息地向她靠近。   清栀察觉到了,就在他即将碰到她的时候,她身形一闪,退开了数步,离他远远的,杏眼儿冷冷看他,对上他眼中的邪恶。   “我看你早就被它同化,成了第十妖吧。”她的直觉不会有错,他给她的感觉太过糟糕,让她拒绝靠近。   “倒是机灵!”青翼海龙兽阴森森地笑了笑,强忍身上剧痛,一步步走向她,“可惜,你的男人不在,你以为你能逃得出我的手掌心吗?”那个该死的男人砍了他的双翼,他恨不得将他抽筋拔骨,不过,能先杀了这个女人和孩子解解恨也是好的。   清栀见状不妙,转身就逃,一边逃一边不忘腹诽玄壑,就这么把她丢下,他的心是有多大!她对他而言还是有用的好不好,这么希望她送命吗?   青翼海龙兽腾飞而起,紧随其后,白骨般的右手伸出,眼看就要碰到她的肩膀,她的怀中突然飞出一样东西攻向青翼海龙兽,一下便削去了他的手臂。   他一声惨叫,身子失衡从空中坠了下去。   清栀转头一看,眸中一暖:是玄壑送她的黄金短刀。   她收了刀,继续抱着小婴儿往前逃命,而刚刚掉下去的青翼海龙兽很快又追了上来,断了一臂的他面目狰狞,满脸仇恨和杀意。   眼看他又要靠近,清栀牙一咬,正要拔刀与他正面对战,却见一道银光划过,准确无误地割下了青翼海龙兽的头颅,那双仇恨的怨毒的眼睛到最后化作全然的不敢置信,至死也不知道是谁取了他的性命。   是谁?清栀同样疑惑。   那道银光……好像有点熟悉。   “姑姑。”   姑、姑姑?身后传来淡淡的唤声,听得清栀背脊发凉,汗毛直竖。不用回头,她就知道了身后的人是谁,整个魔界唤她姑姑的也就那么一个:绥风。   绥风是她的弟弟徊锦的好兄弟的儿子,他唤徊锦伯父,便顺理成章唤她姑姑。   这假侄子虽然唤她姑姑,可半点没把她当长辈看,每回他看她的眼神都让她觉得自己是那案板上的五花肉,而他就是一头饿了几天的狼。   这些年他向她提亲提了无数回,每次她都婉言谢绝,而他看她的眼神日益古怪,吓得她都不敢与他单独相处了。   若是以前,她倒是不怕他对她如何,虽说他是魔界的战王,可她毕竟活得比他久得多,真要打起来她未必不是他的对手,再则她小荒山战将能人无数,他要敢对她无礼,根本就不用她出手。   可现在?   凭她四万年的修为?凭她手里抱着一个小嫩娃儿?凭她孤身一人毫无援助?   想一想,只有咬紧牙关装傻到底了。   她回了头,看到他时露出惊讶的表情,一双杏眼儿纯净无垢,看着稚嫩又单纯:“多谢仙长救命之恩,不过仙长是不是认错人了?”   一身银袍、手执银鞭的年轻男子踏云而来,见到她的面容时,眼中闪过惊艳和痴迷,可当他听到她的话时,黑眸又瞬间化为失望和厌弃,视线牢牢锁住她的脸庞,仔仔细细看了又看,眉头拧了又松,松了又拧。   这小后生长相随了他高颜值的父母,好看是真好看,浓眉俊眼,肩宽腿长的,可惜阴阴冷冷一点都不和善,人狠话少,让人只想敬而远之。   “姑姑?”他又唤了她一声,眸光冷冷盯紧了她,等待她的回应。   清栀露出尴尬的笑容,柔柔说道:“小仙是天宫的柔芙仙子,不是仙长的姑姑,不敢占了仙长的便宜。”   怀中的小婴儿不知怎的哭了起来,小嘴张啊张像在找什么,应该是饿了。清栀见状,伸出一根手指到它嘴边,小婴儿立刻把她的手指叼住了,拼命吮吸,模样儿极为可爱。   “哎呀小乖乖,这么饿了呀。”她说着,抬头看向绥风,抱歉地说道,“仙长,孩子饿了,小仙要带它去找吃的,先行告辞。”   绥风没有说话。   清栀便只当他应了,规规矩矩地向他行了礼,转身便走。   可她才刚迈开脚步,他的手便伸了过来,一把抓住她左边肩膀处的衣服,狠狠一撕。   哗啦一声响,清栀呆住了,脚步顿住,脸色青白:小兔崽子,干嘛! 第31章   绥风在她的左肩处寻找属于她的印记, 那是他见过的最美的印记, 就像一朵艳极的梅,盛开在雪白的肌肤上。那是他唯一一次看到,令他终生难忘,却也让他痛苦万分。   那一天,是他亲手把她送给了别的男人。   即使过了六万年,他也未曾忘记丝毫。   “你的梅花胎记去哪了?”   他的话令清栀如遭雷击, 他怎么会知道她的肩膀上有梅花胎记?难道他他他什么时候偷看过她!   不可能啊, 他不可能有那个机会。   清栀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气恼地斥道:“仙长未免太过分了,随便撕人衣服半点礼数皆无。再说, 小仙身上并无任何胎记, 仙长应是认错人了。”她都换了一具身体, 自然是没了,幸亏没了,不然岂不是就被他揪出来了。   “你若不是她,就得死。”   冰冷的话语灌入清栀的耳朵,她呆若木鸡,就算是让他错喊了两声“姑姑”, 她也罪不至死吧?这小子连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美娇娘都要杀?还是不是人哪!   或许,他是想逼她承认?   她心中不确定,可眼看着他又伸手来抓她,她赶紧转身就跑。凭着玄壑给她的黄金短刀,她应该能抵挡一会, 她现在指着玄壑赶紧回来救她,实在不行她再承认好了。   见她逃跑,绥风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保持着固定的距离,并不急着追上她。   他的心中仍不确定。   姑姑突然遭遇雷劫,他始料未及,匆忙赶到小荒山,却探不到她任何气息。以她的修为,遭受八十八道雷劫,很难活下来,但徊锦伯父探查过她的魂息,得知她仍存于天地间。   这段时日,他一直都在寻她,发了疯地寻她,得知桐阳仙山宴会上有人与她相貌一般无二,得知她在宴会上受了委屈,他一怒之下灭了桐阳仙山满门,只为为她出气。   没有人能伤她,没有人有资格伤她!   可是,为什么她又和玄壑混到了一起?这是他绝对无法容忍的事情!   不管她是不是姑姑,他都不允许她和玄壑在一起。如果她是,他会带她离开;如果她不是,他会杀了她。   耳旁风声呼呼,清栀抱着小婴儿拼尽全力循着玄壑的气息飞去,而身后的人却像猫抓老鼠一般存心逗弄,她虽然心中不快,却暗自庆幸,便像这般拖延时间吧,说不定玄壑马上就回来了。   可很快绥风便失去了耐性,手中银鞭甩出,一下圈住她的腰肢,牢牢的,让她毫无挣脱的余地。   “你放开我!我是玄壑上神的人,你这样对我,他不会放过你的!”形势太糟,她不得不抬出玄壑的名号。如今神魔两界和平,玄壑是天界上神天帝九叔,绥风多少也得给他几分面子吧?   哪知,她不提玄壑还好,她一提玄壑,绥风像疯了似的狂笑起来,握着鞭子的手一收,一下将她带到怀中,低头看她,眼中满是嫉恨:“你是他的人?”   对上他阴鸷的双眼,清栀瞬间便后悔了,看来,她好像不该提玄壑。   她搂紧怀中的小婴儿,抿紧嘴,移开视线,不再说话。   “你和他做到哪一步了,嗯?”他的手抚上她的面颊,话语阴沉而冰冷,透着疯魔和病态。   清栀一阵哆嗦,甩头想要挣开他的手,却被他紧紧钳住了下巴。   “怎么不说话了?”   “哇……哇……”   清栀怀中的小婴儿似是感觉到了气氛的压抑,哇哇大哭起来,绥风视线移到小婴儿的身上,眼中满是不耐,手向下移到了它的脖子上。   “你做什么!”清栀见状不妙,冷声阻止他的动作,眼带寒霜,面色不悦。这些男人一个两个都是怎么回事,都看小娃娃不顺眼吗,还是活久了连最基本的怜悯之心都没有了!   “你是我的姑姑,对吗?”他再问她。   “不是!”   “你若不是,那就别怪我……”他眼中戾气更浓,一下抓住她的衣襟,狠狠扯开,却一眼看到了她脖颈和胸口醒目的吻痕,雪白的肌肤上一处又一处的痕迹就像一记耳光重重打向了他的脸。   原来,她果真是他的人!   “混账!”清栀气极挣扎,银鞭却将她缠得越来越紧,疼得她额头冒出冷汗,脸色也变得苍白。这可恶的小混蛋,平常数他最难应付,眼下她若再不承认自己的身份,怕是真要被他欺负了去。   “你是不是她都无所谓了。”他却像是绝了希望一般,脸上一片森冷的死寂,“你既然是他的人,我便不会让你好过。”   什么意思?!   清栀还没反应过来,就察觉他的手伸到她的后背,扯开了她兜衣上的带子……由于她抱着小婴儿抵在胸口,兜衣没有掉下去,可她也因此无法反抗,又气又恼地瞪着他,恨不能在他脸上瞪出几个大窟窿来。   青天白日,他疯了!   “你听着,就你这行为,我绝不原谅你。”惊怒到极点,她反而冷静下来,冰雪般的容颜透着骄傲和冷艳,冷冷宣告。   “我从不指望你的原谅。”绥风拥她入怀,低下头,妄图侵占那娇艳撩人的柔软红唇。   就在他即将碰到她的那刻,一道灵光以万钧之势攻向他,迫使他迅速躲开,在此同时,剑气迫人的金犀剑极速飞来,刺向银鞭,银鞭瞬时从清栀身上撤开,回到了绥风的手中。   下一刻,清栀落入一个沾着血腥气的怀中,她抬头,看到了脸色难看到极致的玄壑,他的身上又添了几处新伤,还有一处伤口不断流出血来。他看起来很生气很生气,可清栀在他的怀中,却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心安,埋头到他怀中,脑袋在他胸口轻轻蹭了蹭,诉说无尽委屈。   玄壑为她系好带子,轻轻将她推开,脱下自己的外衣披在她的身上。   他尚未除掉九妖魔灵,却感应到她有危险,便抽身前来,没想到她竟会被欺辱至此。   “绥风。”他语声冰冷低沉,蕴着极大的怒意。   而绥风看到他,同样恨意滔天,银鞭一甩,宛若银蛇,寒气逼人。   “玄、壑!”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喊出他的名字,俊逸的面容狰狞可怖。   玄壑离开她的那一瞬,清栀觉得身边一阵空荡荡,她眼看着天界魔界两个身份不凡的男人动起手来,招招致命,似乎都要将对方置于死地。   她担心玄壑,他刚刚和九妖魔灵恶战受了伤,之前又被她占了近两万年灵力,此刻不知能不能打得过绥风。绥风毕竟是魔界战王,虽然他比玄壑小了许多,却是实打实在战场上练出来的。   她眼看着两人激战斗法,互不容情,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而玄壑还是占了上风,她稍稍放下心来。   襁褓里的小婴儿咿咿呀呀,清栀低头看去,见它居然睁开了眼睛,而且眼睛是蓝色的,就像大海一般幽蓝漂亮,她忍不住笑了,笑着摸了摸它的脸:“乖啊,等下就带你去找奶吃。”   她复又抬头看向恶战的两人,却意外发现一团黑影正从斜后方慢慢靠近玄壑,准备偷袭。   是九妖魔灵!   眼看它要出手攻击玄壑,她迅速张开防御的结界,直飞向二者中间,用后背为玄壑挡下那一击。   那一瞬间,她没来得及细想,被击中的那一刻,她有些后悔。   她只是觉得玄壑不能受伤,他要是受伤了,就没人能保护她了……可是被击中时她又想,她要是死了,还要人保护个头啊……   “栀儿!”   “姑姑!”   在昏迷前,她隐约看到玄壑向她冲来,他的眼中是担心,他的声音充满了恐惧。她突然觉得,他好像挺喜欢她的,不仅仅是相互利用的那种喜欢,不仅仅是喜欢她的身子,而是超越了时间和空间的那种眷恋和深情,不知来处,没有终点。   只是,在后来的某段日子里,她每回想起她此刻的想法,都会觉得自己想得有点多,挺自恋的。   清栀醒来时,伏在一张柔软的床上,房间里点着沉香,气味清幽淡雅,闻着很舒服。   她转了下头,却听到了一个制止的声音:“别动。”   是玄壑。   于是,她乖乖停下不动,后背传来了清清凉凉的感觉,有些刺痛,有些麻木。   他在给她上药。   她能感觉她的上半身都是裸着的,虽然他们早已灵修过,可如今趴着让他上药,她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害羞。   不知现在是在哪里,九妖魔灵被收拾了吗?绥风被打败了吗?啊对了,还有那个蓝眼睛的小婴儿怎么样了?有没有吃上奶?   “我们现在在东烨城城中,城主叶沉硝的住处。”似是看出了她内心的疑惑,玄壑一边为她上药,一边为她答疑,“你昏迷了两天,伤势好了些,还要多休息。”   他的声音轻柔温和,像汩汩山泉一丝丝流入清栀的心中,令她舒坦极了,他已经难得这么温柔地和她说话,原来他温柔时声音这么好听。   “那孩子已交给叶城主处置,你不必担心。至于九妖魔灵,我会尽快把它收服,给你当手串。”   他声音淡淡,清栀却是拒绝的,那么丑的东西,她才不要拿来当什么手串。而且,她手上不是已经戴了一只镯子了,还要加上那样一个累赘做什么?   她的目光看向手腕上纯白的镯子,镯子温和柔润的光泽令她头脑昏昏又有些想睡。   “镯子喜欢吗?”他留意到了她的视线。   “嗯。”她软绵绵地应着。   “它曾经也是个定情信物。”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红包继续哈!感谢在2020-04-24 16:54:45~2020-04-25 23:58: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拾玖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每天都被帅醒 3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2章   玄壑给清栀讲了个故事, 他讲得平淡, 她却听得津津有味。   玄壑的父母是天地初开时的第一代人神,自小便在一处,青梅竹马。那时天地不稳,经常爆发灾难,为保护人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家园,玄壑的父母忙于救灾, 非常辛苦。而那时玄壑的母亲有了身孕, 每日劳心伤神, 更是疲累不堪。玄壑的父亲心疼妻子,特意寻了一块稀世罕见的通灵玉石, 融合自己的一成修为打造了手镯赠予妻子, 可凝神养气, 提升灵力。   后来,玄壑的母亲殒身,玉镯留了下来,他们兄弟姐妹十个都想得到玉镯,因此还制定了规则,扎扎实实打了一架定输赢, 最终玉镯落到了玄壑手中。   “这么重要的东西,你就这么随便地给我了?”清栀看着手腕上戴着的玉镯,语声疑惑,“要不你拿回去吧,以后送你的心上人。”用他的话说, 她和他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她占了他那么多灵力,享受着他的宠爱,还没为他付出什么,再平白得了他母亲留给他将来送给心上人的定情信物,怪不好意思的。   玄壑为她上药的手顿了下,几滴青绿色的药汁洒到她腰侧,顺着她纤软的腰肢往下,眼看着就要落到床上,他伸手抚过,指腹与她的肌肤相触,微微一颤。   她的曲线柔美动人,上身未着寸缕,洁白细嫩的肌肤就像最为精致的白玉瓷器,透着莹润的柔光,令人一眼便为之着迷,只是后背涂了药汁的伤口破坏了原本的完美,虽然他已经用灵力为她疗伤,但还没有完全复原。   “哎,你别碰我呀。”她轻轻瑟缩了下,声音娇软妩媚,“那儿最痒了,你一碰,我就忍不住动,一动,伤口就痛。”   “嗯。”他略有些恍惚地应着,见药已经上得差不多了,便将药碗放到了一边的柜子上,转头,看她的眼神幽暗。   清栀又道:“我说认真的,你把这镯子拿回去吧,定情信物是不好随便给人的,我可不想到时候又被人要回去,太伤心了。”   “你好意思说。”骗走亲弟弟的定情信物,亏得她做得出来。他神情淡淡,缓缓说道,“这镯子对我而言没什么用处,也不算什么定情信物,给你便给你了,我不会再要回。”   “那我就收着了,你以后再问我要,我可不还了。”她右手拨弄着玉镯,很小声地喃喃自语,“虽说想送我定情信物的人不少,可这看着是最值钱的,以后若是没钱花了,变卖掉应该能得很多钱。”   玄壑一字不漏听在耳中,冷冷一笑,语声凉凉:“你若敢把它取下来,我就把你关进四面都是墙的黑屋子,不给你东西吃,饿你七天七夜。”   “真无情,就会拿我的弱点来欺负我。”清栀叹息一声,怏怏地趴着,脑袋伏到了手背上。   玄壑只当没听见,继而问她:“绥风为什么唤你姑姑?”   “绥风?哪个?”她杏眼儿一睁,猛地抬了抬头,装傻充愣,过了一会才又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哦,是那个拿着银鞭的人啊,他叫绥风啊?他莫不是个傻的吧,那么大一个人了唤我姑姑做什么,我可没那么大的侄子。”她只有几个亲侄女儿罢了。   玄壑没有戳穿她,眼眸微敛,没有再问什么,右手伸出,指尖一道红色灵光笼罩了她全身,她顿时感觉浑身温暖舒服起来。   “你先睡吧,等明天睡醒了,伤就好得差不多了。”   “那你会在这陪着我吗?”她转过头去看他,晶亮的眼神充满期待。   “你希望我陪着你?”   她软软地“嗯”了声,乖巧得很。   “那我便陪着你。”   清栀脸上露出笑容,这才放心地闭上眼睛,没多久便睡着了。乌黑的发贴着她雪白的面颊,黑白更加分明。睡着的她更像一个娇软的孩子,让人忍不住想要将她捧在掌心,全心呵护,想要把世间最美好的东西都拿来给她。   而他,只想一个人独占她,把她禁锢在他的身旁,寸步不离,不准任何人妄想,不准任何人触碰。   她的世界,也只能有他。   *   魔界胤城是绥风的地界,他从东烨城回来后便把自己关在房中喝闷酒,一连两天没有出门。没有人敢打扰他,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时候去打扰他,无异于送死。   他是魔界的战王,阴冷绝情,手段毒辣,多年在战场厮杀,双手早已沾满鲜血。   他可以对天下人无情,可以杀尽天下人,可以与全天下为敌,可在他心中却有着令他几欲发狂的弱点,他的心为她而跳动,他的灵魂为她而鲜活,他可以容忍她谁都不爱,但她若是爱上他人,他一定会亲手将那人碎尸万段。   不……他根本就杀不了那人,非但杀不了,还要保他的性命,因为一旦那人死掉,她也无法存活于世。   因为,她早就把自己的半条命半数修为给了他。   多么可笑!多么可恨!   而更为可恨更为可笑的是,即使他们忘记了彼此,却又阴差阳错地遇见,即使他们没有了当初的情意,她却仍然为了他连性命都不顾!   连酒精也无法麻痹他的痛苦和愤恨,他狠狠地砸了酒壶,厉声喊道:“细蝶,你给我滚过来!”   很快,绿衫白裙的女子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见了他,恭敬行礼,唤他:“少主。”   绥风一把将她拉到身前,一手扼住了她的喉咙,神情癫狂:“把忘情丹的解药给我!”   细蝶摇头,清丽的脸上尽是漠然:“忘情丹的解药是夫人交由奴婢保管的,夫人说谁都不能给,奴婢必须听夫人的。”   “别提我娘!她已经死了那么多年了,她若是知道我的痛苦,怎会不把解药给我!”   “夫人只是提醒少主,千万不要爱上自己不该爱的人,少主若是早些听了夫人的话,又怎会痛苦了这么些年?夫人炼制的忘情丹和解药还皆有一颗,少主若肯服下忘情丹,便什么痛苦都没有了。”   “凭什么要我吃忘情丹!只要毁了解药,他们就永远记不起曾经的事情,只要把她困在我的身边,早晚有一天我会让她彻彻底底属于我!”   “少主这是何苦?”细蝶脸上半丝表情皆无,即使喉咙被扼命悬一线,声音也依然平稳,“少主既然当初听了主人的话,利用小荒山尊主夺了玄壑万年修为,就该知道你们之间再无任何可能。胤城的女主子不能有那般不堪的经历,胤城的威名不能毁在少主的手上。”   “混账东西!你凭什么说她不堪!”绥风疯了似的掐住她的脖子,她的脸色难看到了极致,眼看就要丧命在他手中,他颓然地放开她,跌坐到了一旁的椅子里。   他不能杀她,这个阴险恶毒的女人早就威胁过他,若她死了,解药就会落到玄壑或者姑姑的手上,不管他们谁服下解药,都是他不愿看到的。   “多谢少主不杀之恩,若无其他事,奴婢便告退了。”细蝶缓过来,恭恭敬敬地行了礼,退下了。   绥风心中一片苍茫荒芜,就像是没了神魂般,连痛苦也不知往何处安放。   六万年前,神魔两界大战在即,彼时他只是一员小将,听从父亲的安排。那次大战,徊锦伯父被安排对战的是天界的玄壑上神,玄壑修为高于徊锦,徊锦几乎是没有胜算的,而就在战前,他们无意中发现姑姑和玄壑有着私情,两人在小荒山的偏僻处造了两栋房子,毗邻而居。   父亲知道姑姑的天赋技能,便与他商量给姑姑下了合欢药,将她送到了玄壑房中,玄壑面对自己心爱的人自然把持不住,只要他与姑姑灵修,便会损失万年修为。同时,他们还在姑姑身上洒下无色无味的毒药,只要玄壑沾染到便会神魂受损,届时他自然不是徊锦的对手。   而他就这么听了父亲的话,亲自给姑姑下了药,脱了她的外衫,把她送到了玄壑的床上。   他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会那样听父亲的话,他甚至记不得自己当时在想些什么,而今想来,他只觉得自己疯了,姑姑一直都是他深爱的人,为什么他要亲手把她推给别的男人?   或许,是因为他得知她爱上玄壑而失了心智,只想着致玄壑于死地,却忘了自己对她做的事是永远也不可能被原谅的。   结果正如他们所料,玄壑在战场上失利,受了重伤,他拼着最后一口气去了小荒山,想要见姑姑最后一面,却终是倒在了半途。   姑姑感应到他的气息寻到了他身边,哭得伤心极了,为了救他,她用禁术将自己的性命和修为与他绑定,他的命保住了。   禁术的副作用是:他若死了,姑姑也会死。   他们无法杀了玄壑,他们也无法抚平姑姑的痛苦和愤怒,最终是母亲提议给姑姑和玄壑服下忘情丹,忘记他们曾经的一切,重新开始。   既然已经重新开始,既然已经过去了六万年,为什么老天又让他们相遇?   他恨!恨极了父亲母亲,恨极了玄壑,可他更恨的是他自己,如果当初不曾有愧,他和姑姑也不会走到今天的地步。   她曾经……会开心地拉着他的手,唤他:小风。   作者有话要说:  小可爱们,解药只有一颗,给谁吃好? 第33章   虽然玄壑说, 待她睡醒了, 伤就好得差不多了,但清栀还是在床上趴了三天才能起身。在这期间除了玄壑,她再没看见其他人,害得她怀疑是不是这东烨城穷得连个丫鬟都安排不起,或者是玄壑在这里实在是太不受欢迎了?   她拥着被子坐着,玄壑推门进来, 手上拿着一套粉色的衣裙。她一见那粉色小脸便垮了下来, 他就不会选其他颜色了吗?她可是活了二十一万岁的老人家, 偶尔扮一回嫩她觉得很新鲜,经常穿……你家祖奶奶一天到晚穿个粉红你什么想法?   他自己穿得黑不溜秋成熟稳重, 为什么把她打扮成单纯可欺的小丫头?他要是知道她与他其实差不多大, 会不会惊得下巴都掉下来?   玄壑坐到床上, 把衣服放到她的枕边,她看了眼,碰都没碰,裹着被子钻进了他的怀里。柔媚的眼眸儿含情脉脉地看着他,声音又娇气又魅惑:“玄壑,我要和你一样穿黑色, 这样别人一看就知道我是你的女人。”   “粉色适合你。”玄壑轻轻揉着她的头,像抚摸一只娇憨的小猫儿一般,目光满是宠溺。   她声音闷闷:“你们男人就是喜欢年轻漂亮看起来嫩得能掐出水的小桃子是不是?”   他的手移到她粉嫩的脸颊,轻轻捏了捏。   看起来嫩得能掐出水的小桃子――很形象。   “哎,你别捏我。”清栀从被子里伸出手, 想要拉开他的手,却被他反手握住,她缩了缩,没能缩回来,便由着他去了。   玄壑的手与她五指相扣,紧紧的,不愿放开,似乎这样将她抓住,她就永远不会从他身边离开。   这一回,他差点便要失去她。   他从未这样在乎过一个人,也从未这样想要霸占一个人,是她撞进他的心里,那么,就别想逃离。   “乖,把衣服穿上,我带你出去吃东西。”   “我不要穿这个,你若非要我穿这个,那你帮我穿!”清栀嘟起嘴,身子一扭,同他闹起别扭。   压抑的焰色充斥着玄壑琥珀色的眼眸,他轻轻“嗯”了声,拉开被子,让她背对着他坐在他的身上。   气氛暧昧,她突然有些害羞,双手环抱住自己胸口,侧过头偷偷看向他。   他只当没看见,一手拿过肚兜,系到她脖子上,随后拉下她抱住自己的双手,从她身侧拉过两条线,在她后背系牢。   哎,连肚兜都是粉色的,真真是羞煞老祖宗。清栀脸红红的,轻轻拉了拉肚兜一角,内心轻叹。   她正想念叨几句,却被他紧紧搂到怀中,炙热的吻毫无预警地落到她的脖颈,像一团火焰一样灼烧着她的灵魂,烫得她又想把他推开,又想靠他更近。   她柔软得如同微风吹拂的柳枝,瘫软在他怀中,悄悄闭上双眼,在他啃咬她时呢喃一声“疼”,春风化雨般柔情绵绵。   他要在她身上印下属于他的烙印、他的气息,让她为他动情,为他沉沦。   而不是,只想着他的修为和灵力。   当缠绵霸道的吻从她的唇畔撤离,她软绵绵地倚靠着他,媚眼儿游离,当他拿过衣服为她穿上,她的眼中闪过小小的失望。   这样就完啦?气氛多好,他怎么舍得放下到嘴的肥肉的?她都躺倒任君品尝了,好么?   她忸忸怩怩不情不愿像块软糖,他费了好大劲才帮她穿戴整齐,抱她起身,让她坐到梳妆镜前。   看着镜子里的他拿起梳子,她眼睛眨了眨,好奇地问:“你会帮人梳发?”   “试试。”他略略沉思,回想了下她之前梳的发髻,很快动起手来。   他的动作不快,称得上缓慢,但一下一下梳得极为认真,半晌之后竟也有模有样。他给她梳了个飞仙髻,又为她选了几样饰物戴上,其中一支白玉扇形步摇她格外喜欢,晃一晃,步摇微微作响,玉扇仿佛也跟着轻轻扇动起来。   “玄壑,你以前是不是也帮小姑娘梳过发?”她问他,头一回梳就能梳这么好,她不信。   “没有。”他放下梳子,看着镜子里模样儿清爽可人的小丫头,眼神柔和,牵起她的手起身,“走吧,城主准备了很多好吃的,我带你过去。”   清栀转身看他,双手环上他的脖子,踮起脚尖便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又凑到他的耳边,无比撩人地说了一句:“你最好吃。”说完,她便放开他,笑着跑开。   谁让你勾我的,总得还回去才是。   *   东烨城中宫殿林立,跑在前头的清栀逮着好几个丫鬟小厮问了路,才找到城主叶沉硝所在的地方:星沉阁。   她一路跑过去很是惹眼,路过的小厮纷纷驻足回望,窃窃私语:   “那位就是玄壑上神抱回来的姑娘吧?当日她伤得那么重,这么快就活蹦乱跳啦?”   “哎,你知道什么,玄壑上神耗费了不少灵力救她,头两天的时候你没见到玄壑上神的脸色,那是真的惨白到吓人,随时都有可能昏死过去的那种。若是没有玄壑上神,这姑娘定是活不了性命的。”   “玄壑上神看来是真的挺在意这位姑娘,这姑娘看着貌美可爱,确实特别。”   “行了行了,快别看了,玄壑上神过来了。”   ……   玄壑到达星沉阁时,清栀早就到了,正和叶沉硝在说话,在场还有许多男男女女围着她,众星捧月一般,看得玄壑心里很不痛快,神色淡淡地站在门口,看着笑靥灿烂的她。   他不喜欢她太过受关注,不喜欢她的身边站着别的人,不喜欢她的眼睛盯着别人看,不喜欢她跟别人说话而把他忽略在一边。   一个眼尖的男子看到了他,忙喊道:“玄壑上神!”   大家这才反应过来,一个个赶忙走到他面前行礼,齐声喊道:“玄壑上神。”   “你来了。”清栀转头冲他一笑,又转回去跟叶沉硝继续说话。   叶沉硝注意到玄壑阴沉的脸色,不敢再和清栀多说,亲自为他们安排座位,招呼大家落座、开宴。   玄壑坐下时,看到她头发上沾了一片青绿色的树叶,应是她方才一路跑来时,城中的银杏树落下叶片,正好插在了她的发间。他伸手为她拿下,放到桌上,而她的注意力还放在叶沉硝的身上,并没有注意。   “玄壑,叶城主长得真好看,身量又高,体型又健硕,那双眉毛又粗又浓,鼻子又高又挺,眼睛炯炯有神,就像圆月一般又圆又亮。”   玄壑:“……”   她的声音虽低,却被叶沉硝听得一清二楚,直听得他背脊发凉,悄悄看了眼玄壑,看到他冷若冰雪的眼神,更是冷汗直流。   她是存心想害死他吗?谁不知道玄壑上神宝贝极了她,眼下她一个劲地夸他,这是存了心要把他逼上绝路啊。   他都能感觉到浓浓的醋味了。   清栀还在夸个没完,玄壑伸手遮住了她的眼睛。   “哎,你做什么?”她拉下他的手,转头看他,看他神色淡淡幽幽,看不出喜怒,也不说话,便又转过头去看叶沉硝。这一看吓了她一跳,这叶城主怎么一眨眼变成一只猴子了?再一看其他人,怎么都变成一模一样的猴子了?   她一下便知道是玄壑对她施了术法,哭笑不得,他让她看一群猴子做什么?她不过就是多夸了别人几句,他就生气了吗?原来,他这么爱生气的吗?   “好看吗?”他盯着她,语声淡淡。   “好看好看,你最好看。”别人在她眼里都变成猴子了,眼前就剩他一个人,可不就剩他最好看。   既然大家都变成了猴子,便没什么可看的了,她本来还想和他点评一下叶城主的妹妹,叶城主的那个妹妹也长得可人得很,肤白貌美,前凸后翘,真真是个性感尤物呢,也不知他有没有注意。   她拿起桌上果盘中的一颗红果子,咬了一口,又甜又脆,她还想咬第二口时,却被玄壑拿走了。   “哎?”她呆呆地看着他抢了她的果子,自己吃了起来,心中一个不服气,扑到他身上,对准他手里的果子,张嘴就咬了一大口。   四目相对,她双手撑在他腿上,冲他挑衅一笑,又坐了回去。   “小妹妹,这里还有,给你。”   身旁一个温柔的女声响起,清栀转过头,却只看到一只猴子手里拿着一颗红果子递给她,她完全分辨不出她是谁,也不知道自己刚刚有没有和她说过话,只好接了果子,含含糊糊地道了谢。   “不要抢啦。”那个声音又小声地提醒了她一句,仿佛生怕她为了吃的和玄壑吵起来一般。   清栀终于安静下来,乖乖地啃起果子。   叶沉硝见状,总算松了口气,和玄壑随便聊了几句,便说起了九妖魔灵的事情。九妖魔灵消停了几日又卷土重来,没了青翼海龙兽为载体,它又重新找了一只法力高强的大鹏鸟,附身在其身上,滥杀无辜,变本加厉。   东烨城派了众多将领前往收服,却都败下阵来,他们只有将希望寄托在玄壑的身上。   “只是,上神这两日灵力损耗严重,暂时不宜出战……”   清栀听到这一句,吃东西的动作缓了下来,他怎么会灵力损耗严重?居然会到不宜出战的程度?难道她昏迷的那段时间,他受了重伤?或者……是因为给她疗伤?   一朵完整的蘑菇被人夹到她面前的碗里,蘑菇又大又白,很是可爱,看着便鲜嫩好吃。   她转头,对上他的视线,柔柔一笑,没说什么,放下手里的果子,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突然感觉有点心疼。感谢在2020-04-26 23:57:19~2020-04-27 20:40: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煮酒戏青梅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4章   玄壑的住处在清栀的隔壁。   赴宴结束, 他送她回房后便回了自己房间, 直到天黑也没有出门。   清栀知道,他要尽快恢复灵力对付九妖魔灵。她也知道,自己此刻最好不要去打扰他。所以,她只是去他门口转了一圈便回房了。   屋内的烛火快要燃尽,深夜的东烨城很安静,只有入夜的狂风吹打着房门与窗户, 似乎山雨欲来。   明明白天还是天气晴好。   若是平时, 她穷极无聊也便睡了, 可是今夜她睡不着,干脆坐床上修炼起来。   与玄壑在一起时, 她懒得修炼, 总想着从他身上得好处, 毕竟和他灵修一回就能抵她修炼五百年呢,这种好事自然多多益善,不过她心也不贪,再多个两三万年她便不缠着他,乖乖回小荒山了。算一算,两三万年要灵修多少回?   啊呀呀, 太复杂了算不清!   只是他最近灵力损失怕是有些严重,为了细水长流,她还是得悠着些,不能把他一下掏空了。   外面风势越狂,隐隐还有闷雷滚动, 听着有些吓人。一道亮光划过,清栀撇眼瞧了瞧,心道:难不成又有哪个修道者遭雷劈了?   这阵势和她挨劈那会不好比,她足足挨了八十八道天雷,肉身毁了,魂儿也糊了。   她时常在想,她到底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老天爷要这么劈她?她不过就是修炼怠惰了一些,至于让老天爷这么看不过眼吗?   懒人,就没有生存的权利了吗?   砰――   一道惊雷劈下,又急又快,白光大盛,威力十足。清栀只觉脑子一昏,灵门一炸,猛地倒进床铺,半天才回过味来:这雷电是针对她来的?!   所以,她刚才……是历了个小劫?   额头一阵发烫,外面风雷止息,归于平静。   居然真的是她的天雷劫!   哎呀不好,额头光芒乍现,魔息泄露出来了,每回历劫之后魔息都会控制不住地现形,她得赶紧把魔息压下去,若是让玄壑发现了,她就惨了,她可没忘记他说过的话――   是什么都好,可千万别是魔界的。   可就在她刚刚打算施法克制魔息之时,门外却传来了敲门声:   “栀儿,刚才有天雷劈下,你怎样了?”玄壑的声音传来。   清栀吓了一跳,慌忙应答:“我没事,我已经睡下了。”   门外的人静默了一下,语声淡淡:“你好像很紧张。”   “没有啊,我刚被你吵醒,吓了一跳罢了。”清栀努力平稳自己的语气,不让他听出异样。   门外又是一阵静默,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很快她听到了推门声。   要命,他进来了!   她赶紧放下床幔,像只无头苍蝇一般四下找着藏身之处,真想找个洞把自己藏起来!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的心越来越慌,就在他掀开床幔的刹那,她匆忙拉过被子蒙住了自己。   “怎么了?”玄壑看着躲在被子里缩成一团的她,问。   他知道她发生了什么,这是她重生后的第一次历劫,并没有什么风险,所以他没有插手。她历劫过后,魔息涌出,他便过来看看,看她如何解释。   “没事,我都已经睡了,你怎么还闯进来?”她的声音透着恼怒,似乎并不欢迎他的到来。   “睡了?”玄壑静静地看着她,语声像冬日的冰渣一样凉,“你在被子里藏了什么?”   “没有,什么都没有!我要睡了,你出去吧!”   “让我看看。”   清栀急得要命:“真的没什么,你要是再不走,我……我就拉着你灵修! ”   “好。”   好?!他干净利落的回答让她噎住了,不要在这个时候这么好说话行吗?她欲哭无泪,没了声响。   下一刻,被子被人拉开,她吓得双手捂住额头,缩进了角落里,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看着他,咬着唇楚楚可怜。   玄壑坐到床上,伸手去拉她,她摇头,又往里缩了缩。   玄壑掌心光芒一闪,她瞬间像被一阵狂风裹挟,落到了他的怀中。他拉住她的手,她立时感觉手上没了力气,轻松被他拉下。   额头的秘密一览无余。   “魔息。”他看到了她额头的印记,是淡黄色的一点,米粒般大小,透着柔润的光芒,醒目而美丽。   她的眼眸肉眼可见的慌张,她看不懂他的眼神,不知道他有没有生气,不知道他会不会一掌劈了她,毕竟她骗了他那么久,毕竟他好像很讨厌魔界的样子。   他的手指缓缓划过那点印记。   “我我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一觉醒来它它它就跑我额头上了!”她还要再挣扎一下。   “既然不知道是什么,为什么这么紧张?”   “你身上突然长了个东西,你不会紧张吗?”她理直气壮。   “那我帮你把它除了。”他的手上加诸力道。   清栀赶紧抓住他的手:“不要!”若是除了魔息,她的命也没了。   “魔界的?”玄壑托起她的下巴,望入她柔媚的眼眸。   他的眼神让她捉摸不透,她干脆破罐子破摔,紧紧抱住他的腰,头埋进他的胸口,蹭着他,呜呜嘤嘤:“我从来没做过坏事,也没有得罪过你,出身不是我能选的,我不是故意要骗你,谁让你说你讨厌魔界的……”   “我并不讨厌魔界。”他拥着她躺下,高大的身形将她覆在身下,单手将她双手制于头顶,另一只手轻轻抚着她额头的那一点淡黄,“忘了告诉你,魔息是治愈我的良药,能助我修炼,提升修为。 ”   啊?她还未从他的话中反应过来,便感觉一股强大的神力从她额头灌入,震颤了她的灵魂。   是神魂的交合,感觉就像浑身有电流走过,酥酥麻麻的令她忍不住战栗,从未有人进入的灵门被打开,迎接陌生的神魂,融于一体。   这感觉竟比灵修还要强烈数倍,他的神魂太过强大,将她包覆其中,像猛烈的山洪冲击土壤,直让她支离破碎、尸骨无存。   她受不住那强烈的欢愉,几次崩溃在他霸道的攻势下,想要将他推开,浑身却没有半分力气,只能任由他予取予求,毫无招架的余地。   到最后的最后,她哭泣着求饶,却没有得到他半分怜惜,虚软地湮没在欲.望的洪流中,昏迷过去,额心的魔息消失殆尽,她的面颊泛着艳丽的潮红。   神魂从她的灵门撤离归位,他在她身旁躺下,呼吸急促而混乱,双手紧握成拳。他的状况不比她好上多少,体内灵力乱窜,因神.交而获得的力量尚未能掌控。   屋内的灯光早已熄灭,身边人沉沉昏睡,已是累极。许久之后,他恢复如常,翻身拥过她,在她唇上落下温柔一吻,复又将她放开,起身离开了房间。   *   次日,清栀睡到中午才醒来,醒来时浑身懒洋洋,疲倦得很,想到昨晚上发生的事情,她仍是心有余悸、浑身震颤,再也不想来第二回 了,那是超越她承受范围的欢愉。   她翻了个身,小脸儿红扑扑,神情慵懒,柔顺的发散落在面颊上,身上衣服凌乱,怎么看都像是被狠狠欺负过的。   昨晚那样便是魂.交吗?她之前听人提起过,不过人家是一句话带过,她也没放在心上,没想到亲自尝试了才知道,实在是太可怕了。   她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半天才坐起身,又在床上安安静静坐了许久才下床,打开了房门。   外面天气晴好,阳光普照,连一点风丝儿都没有,两个清秀的丫头守在门口,见她出来,双双行礼。   “仙子醒了,奴婢们这就为您梳洗备膳。”   清栀点头,又忍不住问:“玄壑还在房间吗?”她突然有些不敢见他,神情也有些不自然,拨弄了下自己的手指,很是忸怩。   “玄壑上神昨儿晚上就离开东烨城,收服九妖魔灵去了。”   “昨晚?”清栀一愣,手上动作一顿,“他昨晚就走了?为什么这么匆忙?”   “奴婢们也不清楚,只知道昨晚很晚了,玄壑上神喊了我们城主一同离开了东烨城,只吩咐奴婢们好好伺候仙子。”   “就他们两个人去吗?”   “嗯,就玄壑上神和城主两人去。”   清栀点点头,打了个呵欠,心想他走了也好,省得她不自在。那九妖魔灵应该不是他的对手,又没有绥风那个小混蛋捣乱,他收服它不会有问题。她倒是需要一些时间调整一下自己的情绪,唉,多吃些好吃的吧。   很快,两个丫鬟为她准备了满满一桌子好吃的,和美食一同前来的还有城主叶沉硝的妹妹、东烨城的第一美人儿叶沉鱼。   叶沉鱼比清栀要高出半头,身材玲珑有致,风韵十足,是男人一看就会喜欢的那种,容貌也是典型的美人胚子,柳眉凤目,樱桃小嘴,瞧着就让人想要一亲芳泽。   连清栀同样身为女人都觉得她实在是媚到了极致,白皙的酥.胸半露,她忍不住多瞧了几眼,觉得跟面前青玉瓷盘里的糯米团子差不多,白花花,圆滚滚,肥肥糯糯,看了就想咬一口。   “小妹妹,玄壑上神待你是真好,若也有男子那般对我,我真是死也无憾了。”   听着她的叹息声,清栀一边吃着糯米团子,一边微笑。   听她的声音,清栀想起来,她就是昨晚坐在她旁边给她红果子的那个人。这小美人一声声“小妹妹”唤着她,让她觉得很不好意思,她这年纪,当她祖奶奶的祖奶奶都是绰绰有余的。   这小美人方才将玄壑救她的经历好好描述了一番。原来,她真得伤得非常严重,差点儿连小命都丢了,亏了玄壑毫不吝啬灵力地救她,换作其他人,没他那本事和大度,她都是活不了的。   她很感动,所以,又吃了一个糯米团子。   没多久,叶沉鱼望着满桌杯盘狼藉,震惊万分:她、她只差没把盘子吃了!   也就在这时,收拾完九妖魔灵回到东烨城的玄壑走了进来,扫了眼桌面上一个又一个空碗,眸色沉沉,语声缓缓:“你胃口很好。”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4-27 20:40:35~2020-04-28 20:55: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哆来咪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阎爷、36907459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5章   叶沉鱼见到玄壑, 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 起身走到他面前,屈膝行礼,忙不迭地问道:“上神,可是九妖魔灵已除?”   玄壑颔首,目光落在清栀身上,她换了件藕荷色提花褙子, 长发自然垂于身后, 没有梳髻。她坐着没动, 晶亮的眼眸盯着他,含着笑, 又带着一丝羞怯, 手指拨动了下面前的红木雕花筷, 唇角勾了勾,恰似一弯新月初升。   “太好了!”叶沉鱼高兴得差点儿当场掉下眼泪,一边揉着眼睛一边说道,“这下东烨城的百姓们终于不用担惊受怕了,多谢玄壑上神救了我们东烨城。”   “不谢。”玄壑并未看她,“叶城主受伤了, 你可以去看看。”   啊?叶沉鱼闻言心头一急,笑容当时就僵在了脸上,顾不得再说别的,匆匆告辞离开,看望兄长去了。   待她离开, 玄壑向着清栀走了过去,一把将她打横抱起,抱着她坐到了榻上。   清栀在他身上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双手在他胸口摸了摸,问他:“玄壑,你受伤了?”   “嗯。”   “伤在哪里?严重吗?”他今儿又是一身黑,便是受了伤也很难看得出来。   “不要紧。”他抬手触及她眉心,在魔息已然消失的位置轻轻揉了揉。   清栀身子一缩,离他远了些,让他的手垂在了半空。她看着他的眼睛,一脸紧张防备,原本红润的脸色也微微泛着白。   他昨晚说什么来着?魔息是治愈他的良药?他是说真的还是开玩笑?他不会又想那个吧?   “你怕什么?”   怕什么?明知故问。她嗔怨地瞟他一眼,埋首于他颈窝,不搭理他。   现在想来,她昨晚确实太怂了些,可谁让他之前老吓唬她?如今他知道了她的来历,没有要她小命的打算,她放心许多,只是……又添了新的烦恼……   玄壑知她心思,并未多问多说,神魂交合虽然有助于他修为提升,但她过于娇弱,很难承受。她若不愿意,他不会勉强她。   他轻轻在她腰上拍了拍,对她说道:“走吧,我们要回去了。”   “这么快?”清栀坐直身子,有些诧异,“要去跟叶城主道个别吗?”   “不必,他没有三天醒不来。”   “他伤得这么严重?”她刚听他说叶沉硝受伤,还以为只是皮肉伤,没想到……直接昏了?   “不必管他。”玄壑抱着她站起,将她放下,握住了她的手。   清栀随他走到外面,他召唤来白虎坐骑。   门口的丫鬟们见状,慌忙问道:“上神,仙子,你们这是去哪?”   玄壑没有应话。   清栀向她们摆了摆手,笑道:“我们回去啦,跟你们城主还有叶小姐说一声,我有空来找他们玩。”   她话音刚落,便被玄壑抱上了白虎坐骑,白虎一声长啸,腾飞而去。   三日后,叶沉硝醒来,得知九妖魔灵已除,倍感欣慰,但随后便是一脸悲愤和委屈,似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不管众人如何询问,他死活也不肯开口。   怎么开口?   告诉他们,为了除掉九妖魔灵,他被玄壑上神变成了一个女人?!   那九妖魔灵新附身的大鹏鸟是只好色的淫.鸟,为了将其引出,玄壑上神让他变成女人,他自然是宁死不屈的,可没想到堂堂玄壑上神居然不顾他的意愿强行把他变成了一个衣着暴露、丰.乳肥.臀的风尘女子,还迫使她在山林中这样那样叫唤……   他是堂堂一城之主好吗?他不要脸的吗?   最终那大鹏鸟确实被引出来了,一场恶战展开,他英勇无比上前帮忙,却被玄壑上神一掌挥开。   他不是被敌人打昏的,他是被自己人打昏的好吗?!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一直都在反省,为什么玄壑上神会那么不待见他?   后来有一天他突然就反应过来,玄壑上神是在公报私仇,因为柔芙仙子当着他的面夸他长得好看,他嫉妒了!   *   玄壑回到云极宫后便闭关了几日,说是在与九妖魔灵的对战中受了伤,需要好好休养。   他闭关的这几日,清栀悠闲又惬意,每日不是吃便是睡,要不就是在太阳底下听小仙娥们讲故事。   这一日,东h仙君赵槿奉天帝之命亲自到云极宫送喜帖,邀请玄壑上神和柔芙仙子她参加三日后的迎娶天妃盛宴。   坐在秋千上的清栀拿过请帖,一边晃一边看,看完,笑着点了点头,对那送喜帖的人说道:“好,我知道了,我会告诉玄壑的,到时候我跟他一起去。”她随手把请帖丢给了南竹,转头对推她的青青说道,“用力点推,再高点。”   “是,仙子。”青青应着,卯足了劲推她,直把她推得几乎要飞上天。   她哈哈笑着,开怀得很。   一旁站着的赵槿并没有离开,而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那样快活地笑着,看着她贪玩淘气得像个孩子,看着她娇媚而又天真的模样,看得他心中燃起熊熊火焰,几欲成狂。   他的掌心蕴起灵力,一道悄无声息的灵光飞向了挂着秋千的绳子。   绳断,清栀整个人飞了出来,在小仙娥们的惊呼声中,赵槿以极快的速度向她飞去,双手张开将她抱进怀里,在空中旋了几圈才缓缓落地。   清栀回过神来,惊讶地看向了他,看到他的双眸盯紧了她,心思一动。   这人……怎么好像有点怪?   她正要开口让他放她下来,身后一阵狂风袭来,转眼间她落到了一个熟悉的怀抱中,而赵槿则被一掌打飞,狼狈跪倒,双手皆已受伤,鲜血直流,面上愀然色变。   “谁让你碰她的。”冷冷的声音透着狂怒,玄壑紧紧拥着怀中的人,看赵槿的眼神充满暴戾的杀气。   “上神息怒,下官只是怕仙子摔伤。”赵槿强忍痛楚,慌忙说道。   咦,感觉好像变了。清栀狐疑地看着他,心下很是奇怪,这人此刻的气息和方才分明是不同的,方才的气息霸道凌厉,而此刻却毫无半点攻击性,这转变未免太快了。   见了玄壑这么害怕的吗?   “滚!”   玄壑一声冷喝,赵槿慌忙起身,踉跄离开,不敢再多停留片刻。   “哎,你这么凶干什么?他是来送喜帖的,刚好救了我而已。”   玄壑脸色阴沉,将她打横抱起:“以后,不许玩秋千。”   清栀忍不住在他胸口捶了两下,语气娇软又气恼:“不讲理,总是这不许那不许的,不让我吃这个不让我玩那个,那你倒是时时刻刻陪在我身边看着我,反正你不在的时候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好,我便把你绑在身边,让你只能陪着我守着我,让你的眼睛只能看到我,你什么都做不了,除非我允许!”他将她丢到榻上,欺身向前,恶狠狠地说道。   方才她被赵槿抱在怀中,令他怒极。他发现自己无法容忍别的男人碰她,不许她的眼里有别的男人,不许她为别的男人说话,他只想独占她,她的笑容只能给他,她的身子只能他碰,她的美好只能他赏。   闭关的这几日,他无时无刻不在想她,睁眼是她,闭眼是她,他以为她会像上次那样怀着目的来找他,可她却一个人吃得自在睡得自在玩得自在,全然不似他这般焦灼烦躁,患得患失。   没有他,她好似一点也无所谓,就如他收服九妖魔灵时,她可以毫不担心地吃了满满一桌子食物,没心没肺得令人恼怒。   而最先勾人的,明明是她。   “哼,几日不见了,一见面就这么凶我,你怎么舍得的。”清栀娇嗔地勾住他的脖子,让他更靠近她,“你看看,这几日我想你都想瘦了。”他这么暴躁,得先哄着,真惹怒了他让她把她关起来,那就不好玩了。   虚伪的小骗子。玄壑眸色暗沉,捏了捏她粉嫩的面颊,冷冰冰地吐出两字:“胖了。”   作者有话要说:  赵槿被附身,猜猜看会是谁?应该不难猜吧,今天来不及写到了,明天再更,晚安~~   感谢在2020-04-28 20:55:06~2020-04-29 20:21: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阎爷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6章   胖……胖了?真的吗?   清栀眼神一亮, 摸了摸自己的脸, 又摸了摸自己的胸和腰,问:“哪里胖了?胖得匀称吗?我便是觉得自己太瘦了,所以才多吃些的。女子还是胖一些好看,手感也更好,你有没有觉得?”   “……”玄壑无言以对。   “其实叶沉鱼的身材就好得不得了,你有没有发现?那里……”她伸出手指比了比他的胸口, “一只手都握不过来, 我挺想摸一摸的, 就是没好意思。”   你倒是好意思试试!玄壑黑了脸,这女人……想法龌鹾!   “我几次想拉你看一看的, 这才是真正的女人啊。你是真的没注意吗?那我挺怀疑你的眼光的……”她一个劲自说自话, 直到玄壑忍无可忍用手将她的嘴捂住。   被她这么一顿胡扯, 他的怒气莫名就消了大半,目光幽幽地望着她,待确认她不会再胡言乱语,才将手从她嘴上移开。   “真胖啦?”清栀默了会,才眨巴着眼睛跟他确定。   玄壑冷着脸没有回答,从袖子里取出一样东西给她。   清栀看了看, 是一串手链,九颗大珠子,黑得耀眼,黑得铮亮。   她拿过,放在手里掂了掂:“这是什么呀?”看着不像一般的手链, 气息诡异得很。   “九妖魔灵。”玄壑淡淡说道。   嗬!清栀差点把手链丢出去,那么黑乎乎的一团变成这个啦?怪不得魔气十足。不过,凭她现在的修为能镇得住这个吗?可别一不小心被它给吞噬了。   似是看出她的心思,玄壑告诉她:“我已经净化过,这九头妖没能耐再作妖,你放在身边,可以作为你的法器,不高兴的时候揍一下出出气也可。”   很贴心嘛。清栀笑眯眯地收下了。   说起来,他已经送她好多东西了,他是有送人东西的癖好吗?   “三天后天帝要娶天妃了,那天会很热闹吧?”   看她一脸期待的样子,玄壑眯眼捏了捏她的脸:“这几日你若再惹恼我,我不会带你去的。”   “我什么时候惹恼你啦?”清栀拉下他的手,不服气地跪坐起来,双手捏住他的双颊,“这样算吗?”   “……放开。”   见他眸色暗沉,山雨欲来,清栀淡定地松手,又捧住他的脸,凑上前去,嘟嘴在他的唇上亲了下,又轻又快,笑着问他:“这样算不算?”   “……”   她又黏到他身上,像只娇软的小猫儿一样在他身上蹭着,撩拨他:“你若不带我去,以后我便时时这样惹恼你,看你吃不吃得消!”   玄壑冰冷的神情崩塌,紧紧将她抱住,不让她再乱动,这勾人的妖精就像毒药一般迷惑着他,折磨着他,让他日思夜想,昏了头脑。   她说的一点没错,她若时时这般勾他,每次五百年灵力,他委实吃不消。   他的唇凑到她的耳畔,落下轻柔一吻:“封妃大典结束,我带你去菩灵山参加几场试炼。”   “试炼?做什么?”   “试炼可以得到一些稀奇的种子,种在灵田之中,还可以得到一些高品阶的灵丹和法宝,提升你的修为。”   “哎呀,很累吧?不想去啊,你帮我参加不就行了。”一想到试炼要吃苦耐劳的,她就慌,她养尊处优惯了,又一把年纪的,实在害怕那些劳心劳力的事情。   懒猫,懒成这样。玄壑被气笑:“我这修为禁止参加试炼,只有你们这些修为低的能去。不过,我会陪在你身边,不会让你太辛苦的。”必要的时候,作弊,也不是不可以。   “哎,我就想在家躺着不动如山……明明用你就可以了,试炼什么嘛,好累的。”   “……”休想!   *   赵槿离开云极宫很远,让随行的仙童离开后,才忍痛躲到角落,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双手,惨白着脸说道:“战王,在玄壑上神面前,你还是忍一忍吧,若不然小仙的命怕是要没了。”   若非被魔界战王绥风附身,他怎会做出那种对柔芙仙子无礼的举动。   昨日入睡时,他被绥风附了身,神魂被驱赶到角落,只在需要他应对事情时才被出来。   他的修为无法与绥风相比,他要杀他易如反掌,无奈,他只得受他驱使。   只是他没想到,这战王费尽心思竟是为柔芙仙子而来,这柔芙仙子真是好本事,先是偷走了天帝陛下的心,再把玄壑上神勾得神魂颠倒,如今又把魔界的战王给招惹了来。   这都是什么事啊!   如今还害得他受伤,真是……红颜祸水!   “无用之辈。”赵槿口中吐出冷冷四字,转眼,神魂已经换人。   绥风掌心迸发灵力,伤口很快便愈合。   若不是担心身上魔气被玄壑发现,他又怎会委屈自己附身在这小小的仙官身上?不过这仙官官位虽不算太大,却能在天宫自由行走,方便他行事。   此次潜入天宫,是要确定那女子的身份,虽然直觉告诉他,她就是姑姑,但他需要更可靠的证据,毕竟她的身上没有梅花胎记。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让她与玄壑在一起,只要看到他们在一起,他的内心就像被撕裂一般疼痛,就会让他想起六万年前的那一晚……   他的眸中尽是懊恼和阴狠。   这一回,他绝对不会再放开她。   *   还翎阁书房内,若儿站在书案旁,仔细地磨着墨,乌黑的墨汁在她的研磨下变得越来越浓稠,细微的磨墨声让偌大的书房更显安静。   手上拿着书的重尧目光缓缓落在她的身上。   她跟柳柳很像,长得很像,性子也像,乖巧又听话,事事都顺着他,会听他倾诉,会在他伤心失落的时候偎依在他身旁。   可是,她终究不是柳柳,他没有办法把她当成柳柳。   究竟是哪里不一样?明明那么像了……   若儿抬眸,不经意对上他的视线,吓了一跳,愣住了,手上的动作也停下了。半晌,才小声问道:“陛下有什么事吗?”   “没有。”重尧收回视线,复又看向了书本。   “哦。”若儿松了一口气,低下头,继续研墨。她不知道自己要在他身边呆多久,只能遵照主上说的,乖乖听话,乖乖做事,让他迷恋上她。可是,他这样算是迷恋上她了吗?   若是能早些回到主上身边就好了。   “三日后便是封妃大典了,紧张吗?”他突然问她。   “啊?”若儿抬头,稚嫩的眼眸透着疑惑,过了一会才结结巴巴地说道,“还好,有陛下在身边就不紧张。”   “你想做朕的天妃吗?”   若儿又是一声“啊”,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问这样的问题。为什么他要问她的想法?她的想法重要吗?   他将她留在他身边的时候没有问过她,他要她身子的时候没有问过她,他要封她为天妃的时候没有问过她,为什么现在来问她?就算她不想,能改变既定的事实吗?   “想的……”吧。她答得犹犹豫豫,漂亮的娥眉皱了起来。   重尧放下了书,语声淡漠地问她:“若儿,知道朕为什么要封你为天妃吗?”   “因为、因为我长得像柳柳?”   听到那个名字,重尧的脸上添了一丝黯然,嘴角勾起讥嘲的笑:“宫里的风言风语你定是听得多了,你说朕是不是很可笑?”   “陛下为什么……可笑?”   “朕虽是天宫之主,却连自己想要的女人都得不到,不可笑吗?这么多年,朕受制于凤族,实权被剥夺,什么天帝,不过是个傀儡罢了,不可笑吗?”   “那陛下为什么要做天帝?”她不解地问他,既然他做得这么不开心,为什么不把这个位置让给主上?主上肯定会做得比他好,比他开心啊。   重尧被问住了,怔忡地看着她,一时无话。   是啊,他为什么非要坐这个位置?   六万年前,神魔大战,神界战将死伤无数,上一任天帝、他的三伯亦陨落于战事之中,原本天帝之位该由呼声最高的九叔来做,但九叔当时也身受重伤,昏睡不醒。   彼时皇族衰落,天界各方势力对天帝之位虎视眈眈,六叔七叔和当时实力最强的凤族商定,由凤族支持他称帝,他则娶凤族公主凤祁莲为天后,共掌政事,稳固皇权。   而他终究太过孱弱,这么多年始终受制于凤族。   后来,九叔醒了,有人认为他应该把天帝之位主动让出来。   凭什么?   六万年的委屈求全,便只是结束于将天帝之位拱手相让吗?他到底还要成为多少人的笑话?   册封天妃的大典很快便到了。   这一天,凌霄宫祥云笼罩,仙鸟飞舞,热闹非凡。   清栀一早便催着玄壑去凌霄宫,天宫的封妃大典她还是头一回见,想来定有很多好吃的,还有很多的美人儿可赏,万万不能错过了。   可玄壑偏偏躺在榻上一动不动,存心让她心急。   她卯足了力气拖他,拽他,他却像块大石头般纹丝不动,只是撑着头看她,不说话也不笑。   又怎么了?她这些天没惹他,也没占他灵力呀。   “你不去,我自己去了!”她说着转身就走,不再理他。   “你若敢踏出这个门,今日就别想再出这个门。”   他轻轻一句话,成功地让她跨出一半的脚缩了回来。   她像只轻盈的蝴蝶一般飞回他的身旁,坐到榻上,扯了扯他的衣角,一脸讨好的笑容:“定是要和你一起去的,没有你在身旁,那还有什么意思?”   玄壑若有若无地“嗯”了一声,琥珀色的眼眸微眯着看向她今日穿的水蓝色齐胸宽袖留仙裙,开了尊口:“把这件衣服换了,再让我看到你在人前露出不该露的地方,我便把你关黑屋。”   啊喂,老祖宗,嫌我穿得露,你倒是早说啊,白白在这浪费时间!   她气哼哼地起身去里间换衣服。   “换白色的。”他轻柔的语声再度传到她的耳际。   她回头瞄了眼他一身白,“嗯哼”一声,又像只小蝴蝶一般从他眼前飞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可爱们,都休假了吧?庆祝五一节,本章留评发红包哈,节日快乐哦!O(∩_∩)O~ 第37章   清栀跟着玄壑到凌霄宫时, 正好和天后凤祁莲碰上了。天后一身金色后服, 妆容高贵大方,教人不敢直视,身后十位仙子随行,阵容恢弘。   相比之下,玄壑和清栀身后只跟了缇英和南竹,实在是太过磕碜了。   凤祁莲见了玄壑, 虽然心中怨愤和惧意仍在, 但他终究是天帝九叔, 又是远古上神,所以她还是上前唤了一声上神, 礼数到位, 只是在看向清栀的时候, 眼神添了分阴毒。   这个女人,不但勾.引了陛下,诱惑了玄壑上神,而且害她出了丑,害凤族丢了脸面,她绝无可能放过她。   “天后娘娘, 又见面了。”清栀跟在玄壑身边,怎么着都觉得自己有一种狐假虎威的骄傲气焰,他是嚣张的虎,她是笑面的狐。她面上对凤祁莲客气,心里多多少少还在介怀, 因为看到凤祁莲,她就想起那日玄壑砸了那碗她那么想吃的面。   凤祁莲看着她,皮笑肉不笑:“柔芙仙子今日这一身穿得比天妃还要更像天妃,眼看便要把天妃比下去了。”眼前这两人皆身着象征尊贵的纯白,真是令人扎眼。   “那比起天后娘娘如何?”清栀笑问。   凤祁莲眸色一冷,她什么意思?觊觎她天后之位吗?抑或是玄壑上神……有不臣之心。   她看向玄壑,试探地问道:“玄壑上神认为如何?”   玄壑转头看向清栀,将她娇小柔软的手握到手中,目光宠溺,淡淡说了句:“如何相提并论?”便再不理会凤祁莲,先入了凌霄宫。   “娘娘,他们分明未将您放在眼里。”跟在凤祁莲身后的敏莘气道。   凤祁莲反倒平静许多:“他们有这能耐,自然可以不把本宫放在眼里。”她未多说什么,随后步入大殿,在众神的朝贺声中走上最高位,与天帝重尧坐到了一起。   “恭喜陛下喜得新人。”她坐定后,转过头去看着重尧,开口恭贺。   “多谢天后成全。”重尧面色清冷,语声平缓,目光却落在坐于玄壑身旁的清栀身上,心思恍惚。   凤祁莲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笑了:“陛下,天宫怕是又快要有喜事了,你看玄壑上神和柔芙仙子,男才女貌,恩爱有加,是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她故意说道。   “天后贵人事忙,没想到还关心这些事情。”重尧冷笑。   “都是一家人,自然是会多关心一些,陛下不也一样。”   “九叔的婚事不是你我能过问的,由九叔自己做主便好。”   “倒也是。”凤祁莲点头,看着底下倚靠在玄壑身上的人,笑容愈深,“这柔芙仙子原先是个胆小怯懦的,没想到跟了玄壑上神像是变了个人,看上去比之前更加明艳动人了。”   重尧没有接她的话,收回了视线,压下内心的愤恨与嫉妒,努力地不去在意,不去想。   这么多年的筹谋,他不能在这个时候沉不住气,只要他彻底拿回属于自己的权力,柳柳终会回到他的身边。   场中轻歌曼舞,清栀懒洋洋地靠在玄壑身上,一边吃着葡萄,一边欣赏歌舞,毫不在意其他人的目光。   玄壑由着她,喜欢被她这样依靠,偶尔还帮她剥葡萄皮。   “玄壑,你上回是不是见过我跳舞?”她看了一会,突然问他。   上回?玄壑知道她说的是陷入勾魂之花梦境那一回,她喝醉了酒在他面前翩翩起舞,像一只飞舞在花丛中的蝴蝶,身姿娇软,体态婀娜。   “我跳得好不好看?是不是比她们跳得好看?”她抬头看他,眼眸中含笑,满满的自信。   “是。”他不吝回答,将剥好的水晶葡萄放到她口中,“你跳得最好看。”   “那是,我可是专门拜过师父的。”她掰着指头数了数,歪了歪头,“怎么说也有上百位师父教过我吧,学完了她们都说我跳得比她们还要好。”   “嗯。”确实跳得不错,是他见过的最美的舞姿,她的身子娇软,跳起舞来也格外好看。   “天妃怎么还不来?”清栀坐直身子,往宫门口看去,只看见宾客们陆续到场,却唯独不见天妃的影子。她又忍不住凑到玄壑耳边,跟他咬耳朵,“那个小天妃好像不太喜欢我,上回便是她把我衣服都拿走的,害得我只能穿上花草衣服去找你。”   那天……想起那荒唐放纵的三天,玄壑神情略有些不自在,将她拉开了些,让她乖乖坐好。   “你说,为什么她长得和我那么像?是巧合吗?”   “哪里像?你独一无二。”   清栀闻言,眼睛一亮:这老祖宗居然也这么会哄人的吗?她当下便欢喜地剥了个大葡萄给他吃,奖赏他为了她这么睁眼说瞎话。   他们的一举一动悉数落到绥风眼中,他的眼中尽显疯狂。他就站在他们斜对面的角落里,一个不易被发现的位置,从他们进来,他的目光就落在清栀的身上,看着她那样亲密地靠着玄壑,看着他们自然而然地说笑,看着他们旁若无人地调情……   她的眼里,全是他!   和那时一样,她即使中了合欢药迷了心智,即使难受得哭泣,即使他就在她的身边,她要的人也不是他,她一声一声唤的是“阿壑”,她的双手一直在推拒着他的怀抱。   她为什么从不愿接受他对她的感情?明明他们在一起的时间更久,明明他比玄壑更早遇见她,更早爱上她。   为了能与她匹配,他一直都很努力,努力修炼,努力地向着高位爬……当他成为胤城的城主,当他成为魔界的战王,他认为自己完全有资格拥有她,可是得到的却是她一次又一次的拒绝。   姑姑,为什么?他哪里比我好?哪里值得你喜欢?哪里值得你付出半身修为半条命?   我绝对不会让你继续留在他的身边,你是属于魔界属于我的!   “天妃娘娘驾到!”   凌霄宫宫门口一声唤,场中献舞的仙子们纷纷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紧了宫门口,迎接天妃的到来。   清栀的眼睛更是一眨不眨,她想看看,那个和她长得无比相像的小丫头今日会是何等令人惊艳的模样。   作者有话要说:  又是短小的一章,叹息。剧透一下吧,下一章女主小可爱又双喝醉了。 第38章   清栀探头往天妃走来的方向瞧去, 一身白色婚服的若儿盛装打扮, 看上去和上回在天后宫中见到的她判若两人,虽远不若天后那么有气势,倒也是柔美端方,看着挺有天妃的模样了。   算起来,她年岁这么大,还从没当过新娘子呢, 这么看来, 她还真不如这个小小的丫头。   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近, 她幻想着穿着婚服的那个人是她。当然,她的婚服是黑色的, 是黑夜的颜色, 瑰丽而大方, 是她最喜欢的颜色。而且,她绝对是不给人做小的,她会招个夫婿,让他同她一起住在小荒山。   她正想着,突然瞧见那小天妃的目光往她的方向看过来,虽然是极淡的一瞥, 转眼就移开,但她可以确定,那眼神是满满的不开心。   为什么她每次见到她都怀着敌意呢?   她目送她走到高位前,向着天帝天后行礼,然后一位小仙官读了冗长的册封圣旨, 听得她差点便要睡着,还有一些七七八八的仪式,看着便让人头疼。   她偷偷问玄壑:“你以后若是娶妻,也会这么麻烦吗?”他是天帝的九叔,身份地位不低,一般来说,有些身份的人都会更计较这些繁琐的礼数仪式,即便是小荒山也不能免俗,想来她将来若是想成亲的话,也会被折腾一番的。   玄壑看她一眼:“你觉得麻烦?那就简化。”   嗯?清栀对上他幽暗的眼神,总觉得有些怪怪的,他成亲跟她有什么关系?她可不会嫁他,他总是对她这不准那不准的,一天到晚管着她,总是要她哄着,一天两天的还好,长年累月谁受得住?   她便是招婿,也不招这样的。   见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玄壑从果盘里拿了一瓤橘子塞到她的嘴里。   清栀一边吃一边有些不好意思,大家都那么严肃认真,一动不动的,就她在这吃东西,被人瞧见多不好。她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不以为然。   仪式结束,她看见天帝小后生走下金銮宝座,牵过小天妃的手,与她一起走上殿阶,让她坐到了侧位。   其实,她挺不理解,为什么非要一夫多妻或者一妻多夫呢?这一点她娘做得就挺好,若是彼此不喜欢了,不想在一起了,那就断得干干净净,再重新找个喜欢的人一起过。   一个人应付几个人,多累呀。   宴席终于开始,仙娥们呈上美酒佳肴,看得清栀好生喜欢,都是在魔界时从未吃过的,看着便可口得很。不得不说,三界之中就属魔界的吃食最差,以前为了满足口欲,她还让人去人界找了几个大厨子专门给她做膳食。可惜人类的寿命实在太短了,她折腾了几回便作罢了。   “玄壑,这鱼片好吃,你尝尝。”   玄壑张口吃下,却被扑鼻的辣味给呛到了,咳了好几下才缓过来,勉力吞下鱼肉,他看向她,一脸震惊:“什么东西?”   清栀抬手,手中一个红色的小瓷瓶在他眼前晃了晃,笑得很贼:“我特意带了一瓶辣椒,沾着吃,味道可好了,是不是?”   “你……”真是和小时候一样皮!玄壑眸色一沉,一把将她搂到怀中,伸手便抢过她手里的小瓷瓶。   宝贝辣椒被抢,清栀赶紧伸手想要抢回来,可他人比她高,手比她长,任她使劲吃奶的力气都不是他的对手,气得她干脆不抢了,双手探向他胸口咯吱他,她知道他最怕痒了。   玄壑果然被她咯吱笑了,双手制住她,不让她再动。   就在两人闹得不亦乐乎的时候,有几个神仙过来给他们敬酒,看他们大庭广众之下这么闹腾,忍不住笑了。   “玄壑上神得了小佳人,这笑容可比往常多了许多。”开口说话的青衣男子是凤族的族长、天后的长兄凤祁云,他的身后还跟着三名男子,皆是凤族举足轻重的人物,个个相貌不俗,丰神异彩。   看到他们,玄壑脸上笑容稍敛,放开清栀,拿过了桌上的酒杯:“凤族长客气了,该是我敬你才是。”   “玄壑上神是我等长辈,又是至高无上的皇族,理当是我敬你。久闻上神海量,用这小小的杯子是对上神的不敬,我今日特意带了两只如意杯,盛天下美酒,无穷无尽,今日我与上神不醉不归。”凤祁云说着,从随伺的仙子手上的托盘中拿过两只酒杯,其中一杯递给玄壑。   清栀在一旁默默看着,心思百转。他们是凤族的人,便是天后的人,此前天后被玄壑教训,他们不可能不知,今日这么客气地前来敬酒,怕是口蜜腹剑,心怀鬼胎吧?   如意杯?她听说过,如意杯一次可满一江酒水,任是酒量再好的人也无法喝完如意杯中酒,他们这是存心灌醉玄壑吧?   不知玄壑会如何应对?   她看到他起身接过如意杯,与凤祁云相碰豪饮。   男人之间的事情由着他们自己解决,她吃好喝好自己的便行。她这么想着,伸出筷子正要夹菜,却被人唤住了。   “这位便是柔芙仙子吧?”   她一抬头,看到了一张阳光灿烂的脸,是和凤祁云一起过来的三人中的一个年轻小后生,一双桃花眼含笑,一袭红衣耀目,手中举着酒杯,言语客气,态度看上去好得不得了。   连她也不放过吗?   清栀弯了眉眼,笑着点了点头。   “在下凤族凤祁显,是天后娘娘的十一弟,今日天帝陛下封妃大喜,在下有幸识得柔芙仙子,诚心诚意敬仙子一杯,还望仙子赏脸。”   “好呀。”喝酒而已,她会得很。清栀站起身,拿过一旁的酒杯,与他轻轻一碰,仰头便饮。   不过,她刚喝了会便察觉到不对,这酒……怎么像喝不完一般?这酒杯……怎么也好像是如意杯?他什么时候换了她的酒杯?   她想停下来,却发现身体好像被控制住,怎么也停不下来。   转眼间,她便喝了不少酒,直到一道白光击落她的酒杯,她的身子软软地倒进熟悉的怀抱中,察觉到他勃然的怒意。   玄壑一手抱着清栀,一手迸发灵力,一道白光缚住了凤祁显的脖子,将他缠绕得脸色青白,眼看便要丢了性命。   敢在他面前动他的人!   “上神息怒!”凤祁云慌忙制止,“祁显并无恶意,只是贪玩了些,况且柔芙仙子只是醉了,并无大碍,还望上神饶恕祁显性命!”他怎么也没想到他竟会在宴席上当着天帝天后的面,当着一众神仙的面如此放肆,他们不过就是想灌醉那个得罪天后娘娘的丫头让她出出丑罢了。   “玄壑上神!”见胞弟命悬一线,凤祁莲也坐不住了,一下站了起来,慌忙喊道。   “贪玩?”玄壑冷冷笑了,“我也贪玩了些,只是方才酒喝得多了,手下控制不住力道,若是伤了此人性命,还望凤族见谅。”   “你!”凤祁云气结。   这老祖宗,怎么又要杀人啦?酒意上头的清栀扯了扯他的衣服,从他怀中钻出来,踮起脚尖勾住他的脖子,在他同样沾着酒味的唇上轻轻碰了碰,又埋首在他脖颈间蹭了蹭。   在场的神仙们都惊了,一个个屏住呼吸,看着这娇俏的小丫头当着众人的面,毫不羞耻地占着玄壑上神的便宜,一个个的心思活跃极了:   天哪,这柔芙仙子真是个狐媚子,这大庭广众的居然对玄壑上神如此这般……真不知羞!   怪不得玄壑上神被她勾得性情大变,哪个良家仙子能像她这般勾人?   玄壑上神为了她竟要杀死天后娘娘娘的十一弟,真是冲冠一怒为红颜啊!   哎哎哎,玄壑上神的耳根居然红了,手上的灵光也不见了,就这么被哄住了?   ……   清栀拉下他的手,娇艳的红唇凑到他的耳边,带着清甜的酒味儿轻声说道:“玄壑,我跳舞给你看,你别生气啦。”她说完,像一只轻巧的白蝴蝶一般从他手中溜了出去,轻移莲步到大殿中央,腰肢婀娜,舞姿轻盈,如墨的青丝随之起舞,所到之处灵光倾泻而出,百花盛放,美不胜收,整个凌霄宫盈满迷人的花香,所有人沉浸在她的舞姿中,如醉如痴。   姑姑,果真是你……   暗处的绥风盯紧了她,眼神晦暗而痴迷,他不会看错,这锦绣繁花灵犀舞只有姑姑会跳,且只有在她喝醉的时候才会跳,他与她相识那么久,也不过才看过一回,鲜花在她脚下朵朵绽放,无数的蜂蝶围绕着她翩翩起舞,她的腰肢纤软无骨,她的容貌魅色倾城,谁也无法匹敌她的美丽与风情,而他只想将这美丽与风情深藏,只有他能见,他能赏。   他确信了是她,是他朝思暮想的那个人,是他疯狂想要得到的那个人,是他的姑姑……   但,他的神色陡然间阴冷下来,面上风雪顷刻而至,亲眼看着玄壑飞身到她身边,看着他揽住她的腰,带着她离开了大殿。   殿上的鲜花与蝴蝶随着灵光的消散缓缓消失,空气中的香甜味儿也逐渐消失殆尽,大殿里的神仙们一个个议论纷纷,不可思议,他们从未见过这般美丽的舞姿。   清世脱俗,世之罕见。   玄壑带着清栀回到了云极宫主殿,刚把她放到床上,她便搂着他的脖子让他伏到了她的身上。   她轻轻咬了下他的耳朵,勾得他浑身一颤。   她满脸醉态,模样儿娇俏迷人,芬芳的气息也不知是酒香还是她的体香,一丝一缕沁入他的鼻翼,牵动着他的心魂。   “我跳得美不美?”她呵着气问他,声音柔软似水。   很美,很美。   但是,你的美只能我看,我赏,被我占有。以后,我绝不容许,你将这舞,跳给别人看。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挑夫郎嘛,还是要选个听话懂事的。 第39章   这次醉酒, 清栀又睡了许久, 直到第三天的傍晚才醒来,醒来时渴得很,懒洋洋地唤道:“青青,我要喝水。”   青青送上一杯水,她坐起身接过,一口气喝完, 将水杯递还给她, 扭头一瞧, 嗬,吓得她睁圆了眼睛。   不是青青!   “美人儿, 许久不见。”   多么骚气的招呼声, 多么欠扁的桃花面, 这小家伙怎么混到玄壑宫中的?玄壑居然没发现!   魔界之花,郁千染,妩媚多姿,风流多情,比女人还要妖娆魅惑,姿色倾城。   见他一身桃花淡粉, 青丝披散,美颜不可方物的模样,清栀忍不住笑了,伸出一根手指戳了下他的额头,问:“你怎么跑来了?”   “你在这, 我便来了。”郁千染挤到她身边,看着她,一脸谄媚。   清栀往里面躲了躲,伸手推了他一把:“小讨厌,离我远一些。”众多小后生中属他是块牛皮糖,脸皮厚得很,老喜欢往她身上蹭,却也属他最乖巧贴心又听话,只要她不喜欢的事情,他都不会勉强她。   “美人儿,你这是……借尸还魂?”郁千染看她如今稚嫩得像个小娃儿,狐疑地问道。   “嗯……算是吧,反正是死了一回了。”   郁千染忍不住叹息:“美人儿,你若是平时修炼勤快一些,又怎会被那天雷劈得这么惨。”   “少说风凉话!你们那些小崽子,平时一个两个都说只在乎我,能为我生为我死的,等我真遭难了,连个人影都见不着。”   “这话可真冤枉!你那雷劫来得太猛太快,我和阿城赶到时,连你的一丝丝气息都探查不到了。”阿城便是魔主夜城,“绥风那小子还有你的亲弟弟徊锦算是到得最早的,他们不也没能帮得了你。”他不服气地叫着屈。   “哼!”清栀娇嗔地赏他一个白眼。她当然清楚没人能救得了她,不过就是借个题发个挥罢了,“那你现在混到这里来做什么?”   “哎,今日就是来探探路,你看我现在就是个分.身,什么也做不了,不过见你安然无恙,我就放心了。”   分.身?清栀盯着他仔细看了看,果然只是个分.身,几乎没什么魔气,难怪玄壑没有发现。这小家伙真身是一朵重台莲,有数百片花瓣,一片花瓣便能形成一个分.身,分.身虽不若本体那般强大厉害,但好处在于魔气低微,想要偷偷摸摸做些什么事情便容易得多,比如现在。   “你在天宫这些日子,可有受委屈,那玄壑可有欺负你?”他关心地问道。   “没……”   “不过我看你养得这般水润娇艳,想来那玄壑也没亏待你,算他识货。”郁千染笑眯眯,一双桃花眼儿勾魂得紧。   “你才是货呢!蠢货,水货,呆货!”   美人儿骂人也是别有一番风情呢!   被骂的郁千染心情愉悦得很,和她说道:“待我回去便和阿城商量商量,看怎么把你偷回去,你这魔界的老祖宗呆在天界总也不算个事,你那些小荒山的手下也担心你得很,他们若是知道你在天界,怕是要举兵向天帝讨人了。”   “要你们瞎折腾什么?我想回去自然就回去了,眼下我还有正事要做,你们可别跟我捣蛋。”提升修为,可不就是正事。   “美人儿也会有正事?”郁千染一脸质疑,被她一瞪,赶忙陪笑着改口,“美人儿的事自然都是正事!不过,我与阿城还好说,绥风那小子可不是好打发的,你可知他也来了天宫?”   清栀一愣:“他也来了?”   “是啊,他……”郁千染说着,突然神色一慌,站了起来,“不好,玄壑来了,我躲哪里?”他四下找着藏身之处,慌得像只马上要被丢油锅的老鼠。   “那里,那里。”清栀指了指床头的牡丹花盆栽对他说,反正都是花,气味儿差不多,藏那里最合适不过了。   “好好好!”郁千染化作一道粉光藏身于牡丹花中,屏气凝神,一动不敢动。   他刚藏好,玄壑便进来了,见清栀醒来,他走了过去,坐到她身旁,将她搂到怀中:“醒了?”他的眼中尽是她的影子,温柔的宠溺毫不掩饰。   “嗯。”她偎依在他怀中,拉过他的手,拨弄着他的手指玩儿,他今日穿了一身宝蓝色丝直裰,简单清爽,好看得很。   “有没有想我?”   哎?他突兀的一句问话引得她抬头看向他,这老祖宗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这么肉了?她一阵毛骨悚然,眼神不经意地瞟向床头的牡丹花,神色有些不自在,就好像小两口调情,被个小娃儿瞧了去一般。   “我、我醉得迷糊,哪里还记得。”她忸忸怩怩地说道。   “你是睡得沉,却不知我忍得辛苦。”   他的声音愈发温柔,她的心跳得愈发快,总觉得他今日古怪得紧。   “忍、忍什么呀?”她假装不懂,稍稍退后。   “你说呢?”玄壑强势钳住她的腰,让她贴他更紧,一手托起她的下巴,低头在她唇上落下一吻,深情而缠绵。   清栀却慌得很,虽然他这么主动,她很喜欢,可她没有当众表演的癖好呀,被郁千染那小家伙看了去,她这老脸往哪搁?她双手推着他,别过脸,害羞地说道:“人家刚睡醒,身上全都是酒味儿,不要嘛。”   她娇媚入骨的声音听得隐身于牡丹花中的郁千染浑身一抖,牡丹花的花瓣就这么晃了一晃。   玄壑眼睛看过去,清栀怕他发现郁千染,赶紧双手捧过他的脸,让他看着她。   “你先出去吧,我让南竹和青青她们帮我沐浴净身,晚些你再进来。”   “可是我等不及了。”玄壑环住她的腰身,俯身覆上了她柔软的身子。   “哎,不行,我我我身体不舒服,我头好昏,浑身都没有力气,哎呀,透不过气来了……”   躲在牡丹花中的郁千染涨红了脸,心跳得快极了,他从未听过她这么柔媚惑人的声音,简直、简直要命!他也没想到她和玄壑居然已经这般亲密,真是、真是嫉妒死人!他们魔界是没男人了吗,她干嘛选一个天界的,她就算不选他选阿城,他心里也好受些啊。   “不舒服?你平日不是最喜欢我对你这样?”玄壑撩拨着她,眼神幽幽。   这丫头胆子大得很,居然敢在他的房间藏男人。他跨进这个房间便察觉到了魔气,她以为让人藏进花盆中他就发现不了了吗?   “我酒还没醒嘛,你先起来,你让我再缓一缓,等下我好好伺候你好不好?”   砰……   玄壑还没回话,躲在牡丹花中的郁千染再也绷不住,力量失控,砰的一声,花盆裂开了。他心知不妙,化作一道粉光便要逃之夭夭。   这下,玄壑想装不知道都难了,左手一挥,一道灵光追向郁千染,碰到他的刹那,粉光化作一片莲花花瓣,轻悠悠落地。   “哎呀,怎么有人闯进来了?”清栀惊诧莫名,撑起身子,看向地上的莲花花瓣,一副全然不知情的模样,“这是哪里来的小妖呀?”   小妖?玄壑哼笑一声,钳住了她的下巴:“是你魔界的魔尊郁千染,这么有名的人物,你竟不知道?”   “啊,那个,我平时不怎么出门的……”打死不承认就对了,反正他没证据。   玄壑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也不拆穿她,整了下衣服便要起身,却被她拉住了。   她双手抱住他的手臂,秋水美眸看着他,脉脉含情:“玄壑,你去哪呀?你不是想……那个嘛。”既然郁千染不在了,那他们想如何便如何了。   玄壑挑眉:“你不是不舒服?下次吧。”   “我现在感觉好多了,一点也没有不舒服了。”她眨巴着杏眼儿,意思很明了。   “满身的酒味,难闻。”   被他这么一说,清栀娇俏的小脸一下便垮了,原来……他也是嫌弃她的呢。   见她闷闷不乐放开他的手缩了回去,玄壑勾了勾唇,一把将她抱了起来,轻悠悠地说了一句:“带你去洗洗。”   *   魔界,分.身被灭的郁千染浑身一个激灵,从入定中醒了过来,抹了一把冷汗。   一旁的夜城赶紧问道:“怎么样?找到她了?”   郁千染瞟了眼面前黑衣赤发、高大威猛的男子,撇了撇嘴:“她逍遥快活着呢,哪里还记得我们?”   “什么意思?”夜城皱眉。   “她跟天界的玄壑上神打得火热,两人都睡到一处了,你说是什么意思?亏我们还心心念念想着她,怕她受了委屈遭了罪,还白白耗了我一片分.身,她真是……真是太无情了!”郁千染委屈得几乎要哭,一想到她对玄壑那情意绵绵的娇媚样子,他就恨得牙痒痒。   “你说真的?”夜城一脸不敢置信,他那小祖宗这么多年来从未对哪个男人动过心,怎么可能会喜欢上天界的男人?   “我亲眼目睹,亲耳听到,还能有假?这小没良心的,对别的男人娇滴滴,对我凶巴巴,枉我对她一片真情……”   “行了!”夜城不耐地打断她,心情烦躁,语气冷硬,“她是魔界的,终会回到魔界,我们得想想办法,怎样让她回来。还有,你有没有提醒她绥风到了天宫?”   “我说了,不过还没说完,玄壑就进来了……”   “你实在能干!”夜城赏了他一个冷眼,拂袖离开了。   “喂,夜城,你这是什么态度!”郁千染气得直跳脚,他辛辛苦苦跑到天宫找她,在她那边没落好,回来还要被指责,谁能比他更委屈?“你给我站住!你给我回来!”   *   玄壑带着清栀去了镜湖,夕阳西下,镜湖的水被染上一片火红的霞光。   湖边是一片草地,玄壑坐在草地上,看着在湖水中嬉戏的娇人儿,琥珀色的眼瞳映着一片瑰丽的霞。他随手拔了一根草,放在手中把玩,心随她的欢笑而变得柔软。   她的一颦一笑总能牵动他的心,而他甘之如饴。   “玄壑,你要不要下来洗?”   她的声音传来,他的眸子暗了暗,嗓音低沉含笑:“你洗好了?”   “好了呀,你若要洗的话,我便再陪你洗一会,这水很舒服呢。”她面向他的方向,划拨着水,盛情邀请他,美丽的娇躯在水的包裹中更显娇柔。   “不必了。”他低声说着,右手食指一划,一片水光卷着她向他的方向而来。   她一声惊呼,转眼间身子已被一件白色披风包裹住,飞向他所在的地方,落进了他的怀中。   “玄壑……”她看到了他眼中的渴望,从披风中伸出手,抚上他的脸庞,轻轻摸了摸,对着他绽放甜美的笑容。   他将她放下,让她平躺在柔软的草地上。   他终是无法抵挡她的诱惑。   即使她并未诱惑他,他也想着她,想要她,想到发疯。   他想,他应该加紧陪她参加试炼,提升她的修为。   只因,他想拥有她长久。   作者有话要说:  接下去,壑壑开启作弊模式帮助栀栀试炼,绥风小混蛋再整点妖蛾子~~~   感谢在2020-05-02 22:40:50~2020-05-03 20:38: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央也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0章   菩灵山是天界的试炼场, 修为五万年以下的修道者可前往参加试炼, 试炼没有固定赛事,从踏入菩灵山的那一刻便开始了。   山门口有两名守山仙子,见玄壑与清栀前来,笑吟吟迎上前去,问道:“二位可是来参加试炼的?”   “是。”玄壑说道。   清栀转头看了他一眼,虽然心中万般不愿, 可他一副不容拒绝的模样, 她也只得应了一声“是”。   守山仙子便拉过他们的手, 将一棵浑圆的白色玉珠放到他们掌心。   清栀低头一看,只见玉珠很快融于掌心消失不见, 而她的掌心则出现一个淡淡的五灵印记:“这是什么?”她问道。   守山仙子微笑着告诉她:“这是五灵珠, 每次试炼成功都会为五灵珠填充灵气, 待五灵珠被灵气填满即可前往明空台抽取奖励。”   “抽取?奖励还不固定吗?”这么随意的?   “是呀,试炼成功的奖励有各种品阶的灵丹,一千年起步,一万年封顶,还有灵宝种子、仙家法器等等。一颗填满灵气的五灵珠可兑换一次抽奖资格。当然啦,如果你有勇气赌一赌, 把五灵珠投入乾坤炼丹炉中炼一炼,就有百分之一的概率得到两颗五灵珠哦。”守山仙子伸出两根手指,笑得非常和蔼可亲。   “那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是什么?”清栀继续问。   “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五灵珠会被炼化成灰烬,那就连一次抽奖资格都木的啦。”守山仙子双手一摊, 一脸遗憾的样子。   “哦,那我估计选择炼化的人算术应该学得不够好,连我都知道百分之一的概率那就等于没有嘛。”   玄壑看了她一眼,拉过她的手:“走吧。”   守山仙子不忘提醒:“二位记得先去道真学府报名哦,只有在道真学府学习合格才能继续下面的试炼。若是不想试炼可随时退出,到山门口把五灵珠交还即可。”   学习?一听到这两个字,清栀就一个头两个大,揉了揉发胀的额头,转头对玄壑说道:“玄壑,我以前在魔界的学堂学习,成绩都是倒数第一,这天界的学习我肯定更加不行,一定通不过的,要不我们就算了吧?”   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模样,玄壑摸了摸她的头:“有我在,怕什么?”顿了顿,他又道,“在这里,不要叫我玄壑。”若是让人发现他来菩灵山试炼,会被请出去。   “那叫什么?”   “随你。”   “对了,你不是说过你不能参加试炼的吗?为什么你也能进来?”   “我敛去大半修为,自然可以进来。”他若不陪她进来,她怕是连第一关都过不了。   “那这里供饭吗?”清栀最关心吃饭问题,试炼事小,饿肚子事大。   玄壑淡笑:“此处没有任何吃食,你若饿了也需忍着。”   呜呜呜,现在退出行不行?   *   还翎阁。   “他们去了菩灵山?”重尧冷峻的脸庞带着些许疑惑。   云溯回道:“是的,属下的人看着他们进了菩灵山,应是去参加试炼的。”   “谁试炼?”虽然明知道答案,但他还是问了一句。   “应是柔芙仙子,玄壑上神那等修为根本就没有试炼的必要,而且即便他参加试炼,五灵珠灵气的填充也是极其缓慢的。”   “他居然带柳柳去试炼……”   “陛下,可要属下派人继续盯着?”   “不必了,紫越圣祖若是知道朕为了盯梢九叔而派人前往菩灵山,怕是会不高兴。”紫越圣祖是菩灵山的主人,最讨厌的便是有人影响试炼,他不若九叔那般资历深厚,得罪不起,“不过,你可以让天后知道此事。”   上次封妃大典,凤族被玄壑当众羞辱,早已心怀怨恨,凤祁莲两次栽在玄壑手上,以她的性格脾气,绝对忍不下这口气。祸水东引,让他们先斗个你死我活,于他才是有利的。   “属下明白了。”   *   玄壑带着清栀去道真学府报了名,道真学府的梅凌仙子为他们发放了学服,安排了住处,玄壑住在男舍,清栀住在女舍。   清栀跟着梅凌仙子到女舍时,已经有两名女子在了,都穿着白色长衫,蓝色马甲,看着英气十足。两人都在看书钻研,看着很是认真,见她们进来,瞥了一眼便没再理会。   “清栀,她是沉樱,她是白慕心,你便与她们住在一处,明日辰时随她们一起去学堂上课。”梅凌对她说道。   “好。”清栀放下刚领到的学服和洗漱品,正要去收拾一下,却被梅凌悄悄拉到了一旁。   这梅凌,鬼头鬼脑地左看看右瞧瞧,确认没有旁人,才笑呵呵地说道:“清栀,与你一同前来的神君好生俊俏,他是你什么人?”   他是她什么人?清栀仔细想了想,大概……是她的灵力罐头?当然,这话她是不好对别人说的。   这小娃娃看上去对玄壑挺喜欢,眼光倒是不错。   “他是我主子,我是他宫里的。”她说道。   梅凌长长地“哦”了一声,自然而然把他们的关系脑补成权贵主子专宠清纯丫鬟:“他好像很宠你哈?”   “是呢。”清栀大大方方点头,“我向来便是个人见人爱的。”   没想到她这么不谦虚,梅凌嘴角抽了抽,干笑两声,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递给她:“清栀,咱们打个商量呗,我对你家神君很有好感,你帮我把这块玉佩送给他,我便直接让你成绩合格,如何?”   咦,利诱?清栀看着她,笑了笑,又笑了笑,这试炼……还能这么放水的吗?虽说帮她送一块玉佩并没有什么大不了,举手之劳罢了,只是……真的能这样操作?   见她但笑不语,梅凌也不着急,把玉佩塞到了她的手里:“想要过道真学府这一关可不容易哦,你好好想想,我明日再来找你。”   她说完便走了,清栀百无聊赖地叹了口气,低头看了看手中精致的莲藕玉佩,心道:现在的小娃娃真是了不得啊,瞧上哪个男人便直接出手了。   都不需要了解一下的吗?   她将玉佩收了起来,转身回了房间,房间里的两个人见了她很是冷漠,话也不同她说一句,她觉得无聊,简单收拾了下,换上学服出了门,打算去找玄壑。   从女舍到男舍,要走过长长的连廊,还要经过一条小河。清栀一路走去,缓缓悠悠,一边吹着风,一边欣赏风景,倒也惬意。   在连廊的转角处,她一个没留神撞到了人,吓了一跳,赶紧退开。   绥风正要伸手拉住她,可她退得太快,他的手便这样伸在半空,缓缓握成拳,放了下来。   是他,上回去云极宫送喜帖被玄壑打伤的小仙官,他怎么会在这?   顶着赵槿面孔的绥风盯着她,缓缓说了句:“柔芙仙子,真巧,在这遇上了。” 第41章   小河上吹来清凉的风, 吹乱了清栀的刘海, 她抬手捋了捋,看向面前的人,笑容温婉。   “是你呀,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也是来参加试炼的吗?”   绥风看着她,止不住想要碰触她,拥抱她, 她离他这么近, 不过就是一伸手的距离, 那样的触手可及。多少次,他在梦中拥她入怀, 她可知他爱她爱得有多苦。   知道她随玄壑来菩灵山试炼, 他也来了。   在这神力充沛的地方, 他的力量被压制,很难带她离开。但不要紧,他会让她主动离开玄壑,回到属于她的地方。   只要离开玄壑,一切便有回旋的余地。   见他光看着她不说话,清栀觉得怪怪的, 他这眼神……好像似曾相识。   “我还有事,那我先走啦。”她冲着他摆了摆手,从他身旁走过,可她还没走出几步,就因为他的一声唤停住了脚步。   “姑姑。”   绥风?一听到这个熟悉的称呼, 清栀顿时头皮发麻,居然是这小混蛋,他附身到了这小仙官的身上?   绥风转过身看着她纤细的背影,他的眼瞳除了她便再无其他。   “姑姑,你还要躲我到什么时候?”   “你就这么喜欢到处认亲?”清栀回转身,俏颜如雪。   “别否认了,你醉酒跳的舞我看见了,这世上没有第二人能跳那支舞。”他向前两步,低头看她,语声带怨,“还有,你竟将你的名字告诉他,你就那么在乎他吗?”   在魔界,几乎没有人知道她的名字,他知道她的名字还是央着徊锦伯父告诉他的,那日她被九妖魔灵所伤,玄壑唤她“栀儿”时他便意识到她将名字告诉了玄壑。   见他已然笃定了她的身份,清栀也就不藏着掖着了,懒懒笑道:“我便是在乎他又如何?还要你来管吗?你既叫我一声姑姑,就该清楚比我矮了一辈,身为小辈过问长辈的事,你觉得合适?”   “便因为我唤你姑姑,所以你才一直拒绝我的吗?在你心里,我便只是一个小辈?”他追问她,目光透着希冀,“若是这样,我也可以称呼你的名字。”   “不必,你称呼我姑姑,我还受用些,换了别的,我是不会应的。”   绥风恼了:“那他便叫得?”   清栀双手捧住自己的脸,一副娇羞的模样:“我人都是他的,他叫我的名字不是理所应当。”   “你!”他的眸中阴霾尽显,却还是努力克制住自己,咬牙道,“姑姑,你们根本就不能在一起,你们本是死敌,若有朝一日他想起你曾害他几乎丧命,你说他会如何待你?”   啊?清栀笑容一凝,旋即又嗤笑一声:“你在说什么鬼话呢?”她害他?怎么可能,她从前都不认识他的。   “六万年前神魔大战,玄壑的对手是徊锦伯父。”   “哦。”那又怎样,他们打架是他们的事情,跟她有什么关系?若她记的没错,她可没有参与那场大战,小荒山也没有。   “你为了让徊锦伯父取胜,勾引了玄壑,让他修为大损,在战场上大败,还因此沉睡了三万年!”绥风咬牙切齿地说道,生生将所有的责任推到了她的头上。   清栀听了只觉得可笑,半点不信:“我能做那样的事情?”她虽然人品称不上顶好,但勾引人这种事情她是断不会做的,再说了,她与玄壑在一起时分明还是头一回。   等等……她神情凝重起来,她与玄壑头一回灵修时应是她重生之后,既是重生,一切便是重新开始。难道她上辈子就已经和他灵修过了?那她这是占了他两辈子便宜?   勾引人这种事吧,她好像一直有在对他做……   “你若不那样做,死在战场上的就是徊锦伯父。”   “我若做过那样的事情,会不记得?”就算她为了徊锦真的做过那样的事情,她怎么可能连一丝印象都没有,她可不认为自己老糊涂成那样,而且玄壑……难道他也正好忘了?   “对你来讲,那件事太过不堪,所以你让我母亲消除了与他相关的所有记忆。而玄壑他深受重伤昏睡三万年,忘记此事也是正常。你若不信,大可问一问他,是否曾遗忘过什么。”   “你跟我说这些无非是想让我离开他,真也好,假也罢,我并不在意,我想离开的时候自然会离开,我若不想离开,凭你这三言两语也影响不了我。”清栀看着他,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漠然,“你既来了此地便好好试炼吧,若是让玄壑发现你的身份,你想全身而退也不是易事。”   “我知道,你终究还是关心我的。”他伸手想要碰触她,她却退开了。   “你是我的侄儿,身为长辈关心晚辈也是应当,不用感恩戴德。”   绥风神色骤变,阴沉至极。   清栀转身欲走,却又被他叫住。   “姑姑,这是我母亲炼制的迷药,对玄壑有效,你若想离开,可以帮到你。”他手中拿着一个一指高的羊脂玉瓶,递到她面前。   清栀转头看了一眼,呵了一声:“我怎么知道这是不是毒药。”   “我以胤城城主的名义和对你的情意起誓,我没有骗你。”玄壑的性命与她的性命相连,他就算恨极了他也不会杀了他。   “想得真周到。”清栀接过,毫无诚意地夸了句,没再多停留,快步离去,心中早已没了看风景的兴致。   绥风看着她离开的身影,知她心绪已乱,她未必信他,但必定心怀芥蒂,她想要知道真相便只有问徊锦伯父,而他早已求过徊锦伯父,让他代为隐瞒。   *   快到男舍时,清栀停下了匆匆的脚步,没有去找玄壑,而是在河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望着水波荡漾的河面,心思百转。   风吹起她的长衫,轻轻晃荡,恰如她此刻起伏的心情,怎么也安宁不下来。   她并不相信绥风的话,她不认为自己会做出那样的事情,即便是为了徊锦。   六万年的战事是灵源和地盘之争,皆为一己之利,无关谁对谁错,所以她并未参与其中。徊锦参战,那是他自己的选择,是输是赢是他自己的事,她不可能因为怕他输而去做陷害他人之事。   可万一,她真的因为怕他丢了性命而一时昏了头呢?绥风会拿这种事来骗她吗?若是真的……   她想起在山洞的那一回,玄壑为了救她而被金犀剑所伤,当时他问她是否参加过六万年前的神魔之战,他当时的语气那样凶狠那样阴冷,就好像她若回答是他就定会杀了她一般。   如果绥风说的是真的,她果真在战时勾引了他损了他的修为,害他重伤沉睡三万年,他会怎样对她?会杀了她吗?   水面有了动静,一块石片贴水飞行向前弹跳,跳了十余下才沉入水底,水面留下一圈圈波纹,过了许久才恢复平静。   清栀转过头,看到玄壑向她走来,在她身旁坐下。他也换上了学服,一身清爽干练,好看得很。   “怎么坐在这?”他看了她一会,她坐着一动没动,似乎有心事,和她以往没心没肺的样子大不同。   她靠在他的肩上,语声极轻:“阿壑,你以前是不是受过很重的伤?”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他很自然地伸手环住她的腰,一低头便闻到了她的发香,是茉莉的清香。   “以前听缇英提起过,我只是好奇,你这么厉害,谁能伤得了你?”   玄壑眯了下眸,似笑非笑:“魔界的魔尊徊锦,可听说过?”她竟不知道自己的亲弟弟当年战场上的对手是他,究竟是这个姐姐太不合格还是他在她眼里太过卑微渺小。   “啊,那个……略有耳闻,他……比你更厉害吗?”清栀干笑两声,硬着头皮继续问。   “不见得。”   “那你……怎么输给了他?”   “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清栀心中一个咯噔,感觉就像是心脏被人狠狠敲击了一下,又疼又慌:“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会忘记呢?”   他注意到她眼中的慌张和内心的不安,微微皱了下眉:“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我记不清了,你很介意?”介意他输给了徊锦?介意他不如徊锦?   她咬了咬唇,面向他,双手捧住他的脸,看着他,眸光盈盈:“你当时一定很疼是不是?”两次栽在她的手上,差点连命都丢了,他若是想起真相,一定会要了她的小命吧?   也不知他还会不会想起来。不过,占他灵力这种事她是万万做不出来了,想想他也实在可怜,白白被她占了这许多灵力。   还,是不会还的了。   她是在为他心疼?玄壑不由动容,拉下她的手,将她拥到怀中:“过去太久了,再疼也忘记了,你不必担心。”   “嗯。”她乖乖应着,突然想起梅凌交代她的事情,赶忙坐好,从怀中取出玉佩递到他面前,“给你。”   玄壑看了眼,问:“这是什么?”不像是她的东西,她身上有多少东西,他再清楚不过。   清栀笑道:“是梅凌仙子托我给你的,她说她很喜欢你,让我帮她把这块玉佩送给你。”   “你看上去很高兴?”玄壑看她笑得毫无心肝,冷冷一笑,问道。   “是啊,有小姑娘喜欢你,难道不是好事吗?”   “你倒是大方得很。”   嗯?这跟她大方不大方有什么关系?他又不是她的夫郎,他若是她的夫郎,那她肯定不能让其他小妖精把他抢了去。   “我不过就是举手之劳帮个忙罢了,你若想留着便留着,你若不想留着就给人家送回去。”她拉过他的手就要把玉佩放到他的手中,可他手一握,缩了回去,没让她得逞。   见他目光不善,清栀缩了缩,又不死心地说道:“梅凌仙子说若我能把玉佩送给你,便让我成绩合格,我觉得这桩买卖不算亏。你要不考虑考虑?”   玄壑眼神越加深沉:“为了成绩合格,你便这样把我卖了?”   “哪有把你卖了?又不要你跟人回家。不是你让我来试炼吗?现在有捷径,那也不是不可以尝试呀。”   “捷径可以有,但不是别人给的,而是我给的。”他托起她的下巴,望入她的眼眸,“栀儿,我在你心里究竟有多少份量?”   他能感觉她对他的依赖,她对他灵力的觊觎,但除此之外难道就没有其他了吗?她心中若是无他,又怎会为他挡死?若是有他,又怎会一点也不在意其他女子喜欢他,竟还想着帮人牵线搭桥?   “重于泰山呀。”清栀杏眸儿眨了眨,张口便来。   小骗子,连骗人都这么敷衍了事。玄壑敛了眸,从她手中拿过玉佩,随手一扔,扔到了水里,又拉过她的手,在她手心不轻不重地打了一下:“再有下次,就不止是挨打这么简单。”   “哎呀,我知道了,可你把人家玉佩丢了,我怎么跟她说?”   玄壑语声冰冷:“什么都不用说。” 第42章   是夜, 清栀躺在床上想着白日里绥风与她说的事情, 翻来覆去睡不着,虽说玄壑确实忘了六万年前的事情,但这并不表示他受伤与她有关,她干嘛急着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绥风那小混蛋一心想让她离开玄壑,为此撒谎也是很有可能的,现在既没有人证也没有物证, 她何必为此事而内疚?   对了, 提到人证……或许她可以问一问徊锦?   绥风的父亲母亲都殒身了, 若还有人知道这件事便只有徊锦,不知道以她现在的修为能不能联系上他。   思及此, 她悄悄下了床, 出了门。   屋外月色正好, 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四下看了看,寻了个偏僻的角落准备施法。   往日在小荒山时,她的屋内有一面玲珑镜,通过玲珑镜便能与徊锦联系,眼下没有玲珑镜, 借助月光也行。   她摊开手,让月光照在她掌心,又拔下一根头发置于掌中,念动咒语,灵光在她掌心汇聚, 形成一股小旋风,将头发卷入其中。片刻之后,她说了一声“开”,让旋风离手,满怀希冀地等待成功。   呼……一阵风声在耳边响起,小旋风四处散开,很快消失不见,只剩下一根乌黑的长发飘飘悠悠落到地面。   清栀一阵失望,小脸垮下,对自己的无能简直不敢置信,她与徊锦血脉相连,这种联通之术应更容易成功才是。   她叹口气,再次拔下一根头发,重头开始。   于是,她又成功失败了十数次……   眼睁睁看着一根根头发落到她脚边,她沮丧到想哭,虽然她是重生了没错,可她怎么着也是有了四万年修为的人,怎么会连这种小小的术法都无法施展成功呢?   正当她不死心,打算再拔头发的时候,一个懒懒的声音传了来:   “哦,还没秃啊?”   “!!”听到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清栀猛地抬头,赫然看到月光下一个虚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黑发长须,神情懒散,表情欠扁。   “阿锦……”看到久别重逢的亲人,清栀激动得热泪盈眶。   “嗯?”徊锦眼睛稍稍睁大了一些,看着她,语气调侃,“还活着?”即便隔着十万八千里,他都能感应到她在找他,他便主动找上门了,没想到她现在变得更加弱了。   “是啊,让你失望了。”再多的感动也被他这气人的言语吹得烟消云散了,清栀赏他一个白眼,皮笑肉不笑。   “哟,倒是变年轻了,死这一回不算亏。”   见他万年不变的嘴欠样子,清栀懒得跟他废话:“我不是叫你来唠嗑的,我有话问你。”她直奔主题。   “问吧。”   “那个……你认识玄壑吧?”   “嗯。”徊锦明显顿了下,才回答。   “六万年前的神魔之战,你修为不如他,怎么赢他的?”   他呵呵笑了一下,美髯随着抖动了几下,道:“问你自己。”   清栀一听便虚了:“为、为什么要问我?”   “哦,忘了,你曾经对他做了什么你是一点都不记得了,不记得便不记得吧,反正过去很久了,大家都忘了也很好。”   “我、我真的、真的上辈子就勾、勾引他了?”她浑身直冒冷汗,结巴得不行。   “‘就’这个字用得好,你的意思是你现在也在勾引他?”   清栀怒了:“你在一旁说什么风凉话,若不是为了你,我怎么可能做那样的事情!”她压着声音,不敢大声,但心里却气极了。   原来,她真的那样做了?!   “急什么?他能得到你也不亏,男人嘛,不都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我想,便是重来一次,他也是愿意的。”   清栀全然没了和他说话的兴致,挥手便让他消失,有多远滚多远才好。   徊锦却没急着离开,而是对着她说道:“过去怎样并不重要,你既已重生,想如何便如何,只要你不介意,他……就不会计较。”   “你不是他,你又怎么知道!我懒得同你多说,你立刻给我消失,我不想再看见你!”   “好,那你千万记得以后有事不要求我帮忙。”他说完,虚影一晃,立时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四下一片寂静,清栀的心里堵得慌,偏偏此时又觉得饿得很,真真难受极了。不过,事情已经发生,现在懊悔也太迟了,便趁着往后的一点儿时间待他好点,也算稍稍弥补一下吧。   *   第二天辰时,清栀刚推开房门便听到有两个仙童在一旁窃窃私语,好像说的是梅凌仙子犯了什么错,连夜便被调离了道真学府。   清栀一下便联想到昨日玄壑的态度,难道是他派人做的?   唉,想想那小姑娘也挺可怜,不过就是喜欢上一个人罢了,就这么被惩罚了。   她一边感叹着,一边随和她同住的沉樱和白慕心前往学堂,这两个小姑娘话实在少得很,面又冷,俱是“生人勿进”的模样,从昨天开始她们就没说过一句话,整个房间安安静静,一点生人气息皆无。   走了没多久,她们便到了学堂。在一众学生之中,清栀一眼就看到了玄壑,欢快地想着他跑了过去。   “阿壑!”她唤着他,跑到他面前站定,抬头,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你来得真早。”   玄壑低头看她,淡笑着拉过她的手,道:“走吧,上课了。”   学堂来了不少人,约莫有四五十个,位置坐了一大半,多是男学生,女学生只有寥寥几个。   清栀看到绥风也来了,坐在角落里,却也不看他们,独自埋头看着手中的书籍,静默得很。想来他也是担心被玄壑发现的。   学生们的座位一人一张,清栀坐在第三排边上,玄壑坐在她的后面。   授学的老师很快到了,是一位白发白须的老仙尊,不苟言笑,看着古板得很。   老仙尊在讲坛站定,拿起讲坛上的戒尺敲了三下,学堂里立刻安静下来,鸦雀无声。   老仙尊一双厉眼扫过所有学生,在看到玄壑时停顿了下,眨了眨眼睛,又揉了揉,定睛看了好一会,才满脸狐疑地转向别处。   清栀不明所以,回头看他。   玄壑面色如常,将她的头掰了回去。他知道,这老仙尊有点本事,能够感觉到他身上有异,不过,他想探察到他的元神却没那么容易。   老仙尊将在场的学生看了个遍,将道真学府的规则说了下,便开始授课。   清栀了解到,他们在道真学府需上两天课,学的皆是天界的高级进阶仙法。高级进阶仙法一般都是上神级别才有机会学到,而参与试炼者多为上仙级别,对他们来说,虽然只是短短两天学习,但所能学到的仙法价值是极其宝贵的。   不过,清栀听那老仙尊授课的内容,却总觉得自己曾经听人讲过,若不然,以她学渣的水准,怎么才听了一回便记住了?可她常年在魔界,应该是没有机会听到这些的,她也不记得自己有认识什么了不得的天界大佬,那或许是她这学渣的资质更适合修习天界的术法?   所谓……物极必反?   一天课程结束,坐得腰酸背痛的清栀站起来都快不会走路了,心想到,这老仙尊未免太能讲了些,从辰时讲到酉时没停过,也没让他们修习片刻,也没人提出要休息片刻!   大家都是木头做的假人吗!   她僵硬着身子随玄壑走到门口,刚跨出大门就被他一把抱了起来。   “累了?”他噙着笑看着她,看她一脸疲累,知道娇惯懒惯的她很不适应上这课。   “嗯,腰酸背痛的,等下你找个没人的地方帮我揉揉捏捏。”   她说得随意,身旁陆陆续续经过的学生们听见了却一个个投来暧昧的眼光,而跟在他们后面的绥风面色一沉,比冬日的寒窖还要冷了几分。   玄壑毫不在意她的口无遮拦,应了声“好”便抱着她离开了。   白发苍苍的老仙尊视线一直都在玄壑的身上,直到他出了门,走远了,才收回视线,满面猜疑。   不对,这个人不对,他的直觉不会有错,可是哪里不对他又说不上来。   不行,他一定要好好查查这人的底细,虽然菩灵山从不过问试炼者的来历和底细,但这个人肯定不一般,值得他查一查。   待所有学生走空,老仙尊一步一步缓缓走到门口,抬头看了看天,却惊见两道灵光直落菩灵山,很快便又销声匿迹。   他老脸一僵:什么时候菩灵山竟被人这般不懂规矩的自由进入了?   他倒要看看究竟是谁那么大的胆子!   *   玄壑抱着清栀去了道真学府的后山,后山草木青葱,鸟语花香,太阳落山时,山中的花草气息更加浓郁。   清栀趴在柔软的草地上,任由玄壑为她捏肩敲背,舒服得很。她乌黑的长发散落在青绿的草丛间,雪白的脖颈露出,比上好的玉瓷还要柔润几分,折射出慵懒而妩媚的光彩。   “老师讲的术法可听懂了?”玄壑一边为她捏着肩,一边问。他料想她听不懂,这些术法虽然他早已烂熟于心,但其实对天界上神来说都十分有难度,她一个魔界的听起来自是如听天书。   可没曾想,她回答:“我都听懂了。”   他眉一扬,不信:“嗯?说来听听。”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5-05 20:57:04~2020-05-06 20:58: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哆来咪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3章   当清栀爬起身面对他准确地说出今日所学, 玄壑惊讶了, 他沉默了许久才问:“你以前听过?”   清栀想了想,道:“没有吧,不记得有人对我说过呀。”她像只小猫儿一样爬到他怀里,摸了摸他的脸,笑了,“或许是我天赋异禀?”   “你?天赋异禀?”玄壑失笑, 这丫头根骨实在是普通得很, 不过他没有打击她, 而是点了点头,说道, “有可能。”她活了这么长年岁, 或许是从哪里听得的也未可知, 既然她学得这般好,倒也省得他暗中操作。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取笑我!”她腻在他怀中,不服气地哼哼,过了会又摸着肚子仰头可怜巴巴地看着他,“阿壑, 我饿了。”从昨天到今天都没吃过东西,她觉得自己都瘦了。   他的眼眸映着她的影子,她的声音娇软又委屈,像一只小钩子般一丝丝勾着他的心,让他又是心疼又是哭笑不得。   如今她也算有四万年的修为, 按理说,便是一个月不吃东西也不会饿,可她一天三顿从不落下,一天不吃便嚷嚷着饿,着实娇气。   “你舍得让我饿肚子啊?”   在道真学府学习的两日,规定不许进食,但她这般撒着娇软磨硬泡,他实在硬不下心肠不理她,看到她眼眸里的光,他的心便又软了几分。   “道真学府五里外有村镇,我去看看有什么吃的,你在这等我回来。”   “我跟你一起去不行吗?”她巴着他的手不放开。   “不行,带着你容易被发现,进了道真学府不能随意离开,也不能进食,若被人发现会被赶出去。你乖乖呆在这,不要乱跑。”他叮嘱她。   “那好。”她从他身上下来,跪坐一旁,笑容乖巧,像极了一只等食的小狗儿,“你去吧,我就在这等着你,你多带些回来。”   玄壑笑着摇头,起身离开了。   他一走,清栀便躺下,准备好好睡一会。余晖打在她的脸上,她的面容沉静而唯美,像极了一幅精雕细琢的美人图,而她比那出水芙蓉还要美丽三分。   上了一天课,累得很;两天没吃东西,饿得很。又累又饿,自然是没有力气的。她向来懒得动,能躺着便绝不坐着,此刻躺下才更觉舒服。   可她还没睡熟,便隐隐察觉有人靠近,携浓重的杀意而来,来者不善。   一道凌厉的剑气向她袭来,她迅速往边上一滚,利剑劈开了她方才躺着的草地,草地上一片焦黑,这招式摆明了想置她于死地。   她飞身而起,看向来人,只见来人穿着学服蒙着面纱,看身形应是个女子。   既是一同试炼的人,为何要杀她?   清栀心中狐疑,冷声问道:“你是什么人?”   来人手持灵光之剑,并不答话,又是一剑向她刺来。   清栀腾空而起,险险避开,念动咒语,施展土系术法与她相抗。此人属性为火,招式猛烈,蕴含着强大的灵力,修为应该在她之上。她并不恋战,只想把她逼退,趁机逃跑,只要跑到学府之内,她必不敢跟上。   只是,出手方知实力差距,清栀的攻击对她而言毫无杀伤力,眼看她施展火系术法就要将清栀包围其中,一道银光劈来,阻隔了她的攻势。   及时赶到的绥风救下清栀,并不恋战,带着她便飞身离开。   蒙面女子就要去追,却被人喊住。   “别追了,那人是陛下身边的赵槿,他在此地,怕是陛下的意思,暂且先放过她。”从一旁走出的女子雪颜冰冷,竟是此前与清栀同住一室的沉樱,而另一人摘下面纱,赫然是白慕心。   “真是可惜,只差一点便能杀了她回去交差了。”白慕心的声音竟是男子的声音,她低头看了眼自己,一脸嫌弃,“看来,还得在这具身体里呆一阵。”   “不急,我们与她同住一室,还怕要不了她的小命吗?”   “娘娘也未免太大材小用,这等修为低微的小仙竟叫我们来收拾。”   占着沉樱身体的女子不以为然:“莫要轻敌了,娘娘分明说此女不过数百年修为,可我看她方才出手,显然并没有那么简单,而且有玄壑上神护着她,我们想要下手并不容易。先回去吧,我们从长计议。”   “好吧。”   *   绥风带着清栀逃到安全的地方才将她放下。   “姑姑,没受伤吧?”他上上下下看了她一番,关心地问道。   “没事,亏得你来得及时,谢谢啦。”逃过一劫,一身轻松,她拍了拍身上沾着的草屑,不吝啬地向他表示感谢。   “姑姑可知那人是谁?”想到方才那人要取她性命,绥风的眼中便蕴满了杀意,没有人能伤她,谁敢伤她一根头发就该死。若非他此刻俯身在此人身上,修为被封,早就将那人挫骨扬灰了。   “蒙着面呢,不知道。”清栀揉了揉自己瘪瘪的肚子,皱了皱眉,玄壑不知什么时候会回来,也不知他会给她带些什么吃的。她转身欲回学府等他,却被绥风一把拉住了手臂。   “姑姑!”   清栀侧过身,低头看着他的手,语声微冷:“放开。”   “你为什么总是躲着我?为什么总是连看我一眼都不屑?我对你的情意在你的心里难道就一文不值吗?”绥风恼道,并没有放手,力道反而重了几分。   “既然你这么问,那我也有一件事要问问你,你告诉我,你怎么会知道我身上有梅花胎记?你什么时候看到过的?”清栀冷眸看他,语气咄咄逼人。这件事情她搁在心中许久,一直是她心中的疙瘩。   绥风眸色一凝,脸色微白,刹那间又想起了那日,想起了他对她做的事情。他目光闪烁,避开她的直视,松了手,退后一步:“我没看到过,是……是徊锦伯父告诉我的。”   “呵!”清栀气得想扇他一耳光,“你们伯侄俩在一起谈女人还能谈到我身上是不是?你混账,就认为徊锦跟你一起混账是吗?”虽说徊锦那小子每次见了她都跟他贫嘴,但他还不至于混账到把她身上有胎记的事情告诉别人,这小混蛋分明就是在撒谎。   “我没有,不是那样,不是!”他突然狂躁起来,一掌打向身旁的树,大树应声而断,轰然倒地,藏身于树上的鸟儿纷纷扑翅而逃,惶惶不安。   “你若说不出缘由,便是做了对不起我的事,别指望我原谅你。”清栀瞪他一眼,不想再与他待在一处,转身便走。   “就算我做过又如何?就算你不原谅我又如何?我早已不指望你心甘情愿!”他追上前,一把拉住她的手,看着她,眼神阴狠而恼怒,“反正你总是拒我于千里,我倒不如把混账的事做实了,也省得平白被你冤枉!”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就短点吧,明天尽量肥!小可爱们,早点睡~ 第44章   被他抓住手的清栀拼命想从他手中挣开, 直挣扎得手腕泛红也没能成功, 反被他将手扣到背后,整个人落到了他的怀中。   “混账!”她气红了脸,在他低头要吻她之前,另一手一巴掌甩上他的脸,“啪”一声清脆响亮,“你是要用这个人的身子来欺负我吗!”   绥风一下便愣住了, 像碰到烙铁似的一下便将她放开, 往后退了两步, 一副自我厌弃的模样。   没错,他怎么能用这具身子来欺负姑姑?怎么配!   面上火辣辣, 他的眼中尽是阴霾, 夕阳落山, 光影逐渐消失,天色暗了下来,他的神情掩盖在夜色下,阴暗得与夜色融为一体。   清栀稳住心神,努力压下怒气,尽量缓和语气对他说:“你走吧, 玄壑很快就会回来,你也不希望他发现你吧?”   “为什么……他就可以?” 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发涩,像吃了最酸涩的苦橘一般,从整个口腔一直苦涩到心底。   为什么?理由很多。   因为他是她重生后遇见的第一个男人, 因为他与她年龄相仿,因为他有助于她修为的提升……可一切理由都抵不过她喜欢,她愿意。   她愿意和他在一起,发自内心,没有理由。   可她也深知,他们不会在一起长久,她早晚是要离开他的。   “我与他的事情跟你无关,你若还顾着我们之间的姑侄情分,便请对我多一分尊重。你从小是我看着长大的,你小时明明不是这样……”她的声音越说越低,最终化作一声叹息,一脸神伤地转身离去,徒留给他一个娇小的背影。   这回,绥风没有拦她,背靠大树,颓然地闭上了眼睛,任由她离开。   即便他强留下她,如今又能做些什么?   夜幕降临,清栀刚刚回到道真学府,玄壑便循着她的气息,在河边找到了她,皱着眉好好看了她一番,确定她无恙才松了口气。   “谁要杀你?”看到草地上的狼藉,他意识到她发生危险,虽然知道她身上有黄金短刀和九妖魔珠护体,不会有生命危险,但他还是止不住心中慌乱。   从未这样害怕失去,他恨不得将她绑在身上,揉进身体,不让她从他眼前消失片刻。   “穿着学服,蒙着面,不知道是谁。”清栀不甚在意,伸手去他怀里摸,看他给她带了什么好吃的。   玄壑抓住她的双手不让她动,为她的漫不经心而着恼,为什么他这样在意,而她却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是谁救了你?”他心知,若没有人帮她,她不可能这样全身而退。   “是上次那个送喜帖的小仙官。”清栀故作轻松地说道。她知道,倘若她不告诉他,他必定生疑,若让他发现绥风就不妙了。   “是他?”玄壑面上明显有了不悦,“他倒是关心你。”昨日他便发现赵槿也来了菩灵山,令他心中有刺,也不知是巧合还是重尧派他来的。   “嗯?好酸呀,阿壑,你是带醋回来了吗?你给我带了什么好吃的?”她好奇地盯着他胸口左看看右瞧瞧,奈何手被他制住不能动。   玄壑不理会她的调侃,盯着她看了一会,她的娇嗔和笑容印在他的脑海,就像一张牢固的网锁住了他的心,让他无法从她的魅惑中逃开。   他突然伸出手,触碰她魔息的位置,她吓一跳,慌忙退开,却被他牢牢缚在怀中。   “别动。”他低声说道,语声温柔。   清栀察觉有一缕神魂融入她的魔息,她脑海一阵恍惚,略略有些难受。   他在做什么?   玄壑将一缕神魂给了她,便是标记了她是他的女人,以后无论她在哪里遇到危险,这份力量都会保护她。   “你干嘛把自己的神魂给我?”清栀晕晕乎乎的,感觉很不舒服,她知道他也不会好过,分离神魂很耗灵力。   玄壑闭了闭眼,亦觉得晕眩不适,半晌才将她抱起,抱着她走进河边的凉亭,让她坐下。   “以后,我不在你身边,这一缕神魂可以保护你。”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打开。   闻到一股诱人的香味,清栀立刻来了精神,探头一看,只见里面包着两块芝麻烙饼和一小块肉。   “这是什么肉?”   “兔肉。”玄壑将油纸包送到她面前,看她一副垂涎的模样,忍不住莞尔。   清栀拿起兔肉便吃了起来,兔肉结实,咸淡正好,入口无比鲜香,好吃得停不下来。她三两口便吃完,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眼睛里满是星星。   玄壑拿出帕子给她擦手,笑道:“你究竟是饿还是馋?”   “又饿又馋,不可以吗?”她睇他一眼,又伸手拿过烙饼,有滋有味地吃起来。   看她吃东西的样子,仿佛食物在她口中变得格外好吃,竟勾得他都有些饿了。   “阿壑,为什么你对我这么好,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吃了半饱,她看向他,突然发问。他曾说过,各取所需,那他需要她做什么呢?他说出来,她能做到的话,也好稍稍弥补他一些。   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她这么一问,玄壑方才想起,最初,他是为了她小荒山的势力,只要能得到她的心,将来对付天帝,她必能助他一臂之力。可如今看来,倒是他先陷入其中,而她……   她对他,究竟是怎样的情意?他竟看不透。   “你能为我做什么?”他低头看她,问。   嗯?清栀吃饼的动作一顿,歪着头仔细想了想,认真地说道:“你无聊的时候,我可以跳舞给你看。”   “好,除了我,不许再跳给别人看。”   啊,这么霸道的吗?在小荒山的时候,她每回喝醉了酒或者心情好,都会跳一支舞给手下们看,享受掌声和赞美,若以后不能再跳给别人看,那岂不是少了很多乐趣。   见她纠结犹豫不说话,玄壑“哼”了一声:“原来,我只是提一个小小的要求,你都做不到,又何必故意来问我?”   “做得到,做得到。”她当下不再犹豫,一口答应。   在他身边时只跳给他一人看,等她回了小荒山,他看不见的地方,她想如何便如何,不影响。   “好,你答应的,若是做不到,我定会惩罚你。”他右手勾起她的下巴,低头在她娇艳小巧的唇上轻轻落下一吻,就像一片羽毛一般轻柔软糯,莫名勾得她的心一阵发痒。   夜色渐浓,河面上传来一丝丝的凉风,吹起两人的衣角和长发。   她吃完了所有的东西,偎依在他怀中,习惯性地拨弄着他的手指。他的手指修长好看,手掌比她大了许多,握起的时候可以把她的手整个包在里面,让她很有安全感。   “阿壑,我今天不想回房睡,我们就在这里呆一晚上好不好?”   “好。”她说什么,他都会依着她,与她在一起,便是那天界的最高位又算得了什么?全然不若她的千娇百媚和对他的依赖。   是夜,等了一晚上都没有等到清栀回房的沉樱和白慕心自知再一次失去了机会。   “看来,只能在后面的试炼中再找机会了。”沉樱冷着一张脸,说道。   “玄壑上神守在她身边,我们想要下手不容易了吧?”   “玄壑上神如今自封修为,以我们二人之力,未必不是他的对手,当然,要找准机会,一击即中。”   *   第二天一早去学堂,清栀看到讲坛旁立了一块半人高的石头,石头呈灰色,形状像一只梨,看着很普通。   她好奇地指着石头问玄壑:“阿壑,那是什么?”   “测验石。”玄壑告诉她,“今日学完课程,每个人离开时都要摸一摸那块石头,能让石头发光的人才算成绩合格,能够进行下一步的试炼。”   清栀点头表示了解。   这时,授学的老仙尊走了进来,往他们二人的方向瞧了瞧,又瞧了瞧,白眉一挑,眼睛一眯,似乎在斟酌些什么。过了一会,他负手慢吞吞踱步走了过来,走到清栀座位旁,慈眉善目笑呵呵问道:“小姑娘叫什么名字啊?”   “哎,老师!”清栀赶紧站起身行礼,“我叫清栀。”   “清栀啊,好名字。”老仙尊看她的神情愈加和蔼,“老夫昨日所授仙法,你可听得懂呀?”   “听得懂。”清栀低着头,乖巧地回答。   老仙尊频频点头,又问:“你可知老夫是何人?”   “嗯……一个老神仙。”她想了想,一本正经地答道。   老仙尊乐了:“是是是,是一个老神仙,老神仙名号几梧,最喜欢粉妆玉琢的女娃儿,今日你若能通过测试,老夫便送你一件宝贝。”   “嗯好呀。”清栀欣然应下。   坐在清栀后面的玄壑默不作声,并不去看他们,却能感觉到几梧仙尊有意无意向他投来的目光,他知道,他对他的身份有所怀疑,是借着栀儿在试探他。   “小姑娘从哪来呀?”几梧仙尊瞟了玄壑一眼,又热络地继续和清栀聊天。   周围其他的学生们见老师只跟清栀一人聊天说话,一个个投来羡慕的目光,恨不得自己能得到老师的关注,多学些高深的仙法。   清栀倒也机灵,知道不能透露太多,以免老神仙发现玄壑的真实身份,因此笑吟吟地说道:“老师,不是说凡试炼者不问身份来历的吗?”   “啊,对对对,只是老夫这不是觉得和小姑娘你有缘么,不知小姑娘是哪家仙府的仙子?”几梧仙尊侧着耳朵洗耳恭听,一副不得答案不罢休的样子,看着倒有几分执着的可爱。   清栀余光看了玄壑一眼,见他无动于衷,也不为她解围,猜不透他在想什么,便自个儿应对了。   “老师,那你听好哦。” 第45章   几梧仙尊洗耳恭听。   清栀清了清嗓子:“我不是什么仙府的仙子, 我是南山的一只兔子精。”   她此话一出, 知晓她底细的几个人都看了过来,包括绥风、沉樱还有白慕心。   兔子精?   大伙儿都静静地看着她撒谎表演。   “哦,原来是一只兔子精。”几梧仙尊又仔细打量了她一番,半信半疑,但面上没有表露出来,眼神一转, 转到了玄壑身上, “那与你同来的这位也是兔子精?”   老神仙果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清栀心中了然, 回他:“不是呢,他是一只灰狼精, 凶恶狡猾的那种大灰狼。”玄壑怎么会是兔子呢, 自然是大灰狼的角色更适合他。   “大灰狼”挑了挑眉, 看了她一眼。南山的狼妖王和兔子精,她倒是还记得。   几梧仙尊忍不住呵呵笑了两声,指着玄壑问她:“你与他在一起,就不怕他把你吃了?”   “他是吃胡萝卜的大灰狼,不吃肉。”   她话音刚落,周遭的学生都笑了:   “狼怎么会吃胡萝卜?哪只狼不占荤腥?这小姑娘真天真!”   “就是, 我听人说南山的狼妖王厉害,一口便能吞百兽,这狼妖既是南山来的,又岂会是泛泛之辈?”   ……   绥风阴沉着脸盯着面前的书,心里很不是滋味, 哪怕是她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透着对玄壑的依赖和欢喜,她真的又爱上他了吗?   他无法忘怀当年她面对重伤的玄壑时悲痛欲绝、歇斯底里的样子,他无法容忍她再一次爱上他。   可是,她真的会自愿离开他吗?他先前笃定,如今却产生了怀疑。   “安静,安静!”几梧仙尊回头狠狠地瞪了众学生一眼,学堂里立刻安静下来,鸦雀无声。   转向清栀时,他又换上和蔼可亲的面孔,挥挥手让她坐下。   没问出什么来,几梧仙尊心中有些不爽快。   这小姑娘看着乖巧老实,说的话却实在不像真话,狼妖?不可能,不会这么简单。   他已经派人去查探他们的底细。   他听她唤他阿贺?阿赫?阿鹤?要是知道真名就好查了。   他一边思量着,一边站到讲坛后,开始了今日的授学。   清栀坐下,回转身看了玄壑一眼,从窗子透进的阳光正好打在她的侧脸上,照得她的面容更加白皙,唇色也更加红润透亮,一双眼眸儿含着俏皮和灵动,轻轻一眨,便又透着万千柔情。   他微微侧头,伸出一根手指在她眉心戳了一下,眸中含笑,无限深情。   清栀望着他的眼睛,微觉遗憾,为了不暴露身份,他将一双琥珀色的眼眸隐去,如今的他一双黑眸,虽说一样好看,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接下去又是一整天的课程,未时一过,几梧仙尊讲完最后一项术法,便让学生们依次上前摸一摸测验石,测试未过的退出试炼,测试通过的则可离开道真学府,进行下面的试炼。   绥风先行进行了测试。   清栀看着他走向讲坛,伸出了手。   她并不怀疑他能通过,虽说她如今很不待见这个小混蛋,但他确实有着极高的天赋,学什么都又快又好,而且又足够努力,修为比同龄人高出许多。   可是,当他的手碰上测验石,当何事也没有发生时,清栀愣了。   绥风也愣了,他不敢置信地两只手都覆了上去,然而石头依然没有任何变化。   “不通过,出去吧。”几梧仙尊缓缓说着,左手一伸,做了个请的姿势。   绥风脸上神情瞬息万变,盯着那块石头,仿佛要将它粉身碎骨。什么高阶仙法,他早就学明白了,怎么可能通不过?   但他也不好发作,纵使万般不愿,也只得收了手,拂袖恨恨离去。   这不应该啊。清栀满腹疑惑,难道是因为仙魔有别,所以他没有学懂吗?还是说,测验的时候测的是那小仙官本尊?因那小仙官通不过,所以他才会通不过?   不过话说回来,他离开也好,省得再来捣蛋。   学生们一个接一个上前接受测试,能通过的只有十之一二,清栀发现与她同住一室的沉樱和白慕心都通过了测试,倒是很了不得。   很快,学堂里便只剩下她和玄壑二人,她先走上前去,伸出了手。   “小清栀,但不担心不通过呀?”几梧仙尊笑眯眯地问道。   “担心也没用呀。”她说着,双手覆了上去,只见测验石立时便散发出幽幽的白色光芒,将她的双手映衬得更加白皙。   通过了呢。清栀心里喜滋滋,将手收了回来。   “不错,不错,是个聪明伶俐的好孩子。”几梧仙尊夸赞着,从袖中取出了一枚古币递给他,“老夫说到做到,这个宝贝便送你了。”   清栀接过,正反两面看了看,只不过是一枚很普通的古币,也能算得上宝贝吗?   “小清栀,你可别小瞧了这枚古币,这枚古币唤作‘翻币’,当你修满五灵珠,前往明空台兑换抽奖资格的时候,拿出这枚古币,一次抽奖资格就会变成两次哦。”几梧仙尊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剪刀手,还对她挤眉弄眼了一番。   这么神奇?清栀顿时来了兴趣,好生将古币收了起来,不忘对他说道:“多谢老师。”   “不谢,不谢。”几梧仙尊摆了摆手,脑袋凑到她耳边,眼睛盯着走过来的玄壑,小声问她,“说实话,这头大灰狼究竟是什么人?”   清栀也凑到他耳边,小声又俏皮地蹦出四个字:“无、可、奉、告。”   “啧啧啧,这小姑娘,真坏!”   玄壑走上前,对着几梧仙尊作了个揖,右手伸出,覆在了测验石上,顿时测验石光芒大盛,比方才任何一次发光都要强烈耀眼得多。   几梧仙尊眯了下眼,看着他,呵呵一笑:“小仙君神力非凡,老夫可是头一回见。”   玄壑面不改色,再次作了个揖:“多谢老师夸赞。”   “好了,去吧,老夫会在明空台等着你们。”   *   出了道真学府的大门,清栀便跟着玄壑往东飞去,过了一座矮山落地后,又往南而行,一路上能遇到三三两两的人,看上去不像试炼者,倒像是住在这里的居民,有的扛着锄头,有的背着柴火,有的推着板车,板车上装着各种稀奇的玩意儿,倒像是去赶集的。   “阿壑,这是哪呀?”清栀一边看,一边问,当她看到远处有一个大肚子的孕妇提着篮子走过来,更是惊讶得不得了,一个劲盯着她的肚子看,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里是杨山镇,也是试炼场,一路上你会遇到很多人,很多事,你遇到的任何一个人、任何一件事都有可能是一次试炼,试炼通过,五灵珠就会自动填充灵气。”   “居然是这样子的试炼?”清栀低嘀咕着,感觉不可思议,那她怎么知道哪些人会触发试炼呢?   她正想着,突然瞧见迎面走来的那个孕妇不知怎么摔了一跤,篮子里的东西散落一地,捧着肚子不停地□□哭喊。   路人们纷纷围了上去,可多是些糙汉子,完全不知道该怎样帮忙。   “我们去看看!”清栀拉着玄壑的手跑上前去,拨开人群,蹲到了那孕妇的前面,问道,“你怎么样了?摔疼了吗?”近距离一看,她才发现这孕妇除了肚子,浑身上下没几两肉,又黑又瘦,实在称不上好看。   “我、我肚子好疼……”孕妇捧着肚子,哭得凄惨,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满脸脏兮兮。   清栀看向她的肚子,见她水蓝色的裙摆已经湿了一片,意识到她是羊水破了。虽然她没有生过孩子,可毕竟是活了几十万年的老人家了,这点常识还是有的。   这种情况不能再让她走动,应该让她躺下,准备生产。   “你家离这里远吗?”她问她。   “呜呜呜……不、不远,就在前面路口转个弯再往前走到底就到了。”   “好,我先送你回家。”清栀起身看了看,看到那推板车的小伙计,便与他商量,“小哥,你把你车上的东西挤一挤,让她躺到你的车上,送她回家好不好?她快要生小娃娃了。”   那年轻瘦弱的伙计一口便拒绝了:“不行不行,我忙着做生意呢,她要躺上来,我东西就没地儿放了,还会弄脏我的车,影响我的生意,绝对不行!”   悖这小家伙,人命关天哪,善良一点不行吗?她气得不行。   不过,人性本就如此,他既然计较生意,那便是在乎金钱。她想了想,摘下耳朵上的一对珠玉耳环递给他,对他说道:“小哥,这耳环给你,能够抵你一天生意所得了吧?你就行行好帮帮她吧,若是出了什么意外一尸两命,你也过意不去是不是?”   那伙计接过耳环看了看,眼睛都亮了,这可绝对是值钱的宝贝啊!他赶忙妥善收起来,又把板车上的东西统统丢到了一旁,吆喝道:“来来来,快把她扶上来,人命关天的事情怎么能拖!”   几个庄稼汉一块儿努力,把孕妇扶上了板车,让她平躺好。   清栀指挥着那伙计往她家的方向赶,一路小跑着,模样儿看着紧张极了。   跟在最后慢吞吞走着的玄壑颇有些不是滋味,就这么一会功夫,她好像全然把他忘记了。   她对别人的事情倒是上心得很。   匆匆赶到那孕妇家时,面对两间破旧的木屋,清栀呆了一呆:这家人条件这么差的么?   “喂,有没有人啊?你们家女人要生孩子啦!”推着板车的伙计扯着声音喊道。   过了一会儿,一个大妈骂骂咧咧走了出来:“嚷什么嚷什么?死人啦!” 第46章   清栀看到从破屋里走出来的大娘, 又是一呆。   滚圆肥硕的身体像个球, 满脸横肉,嘴角一颗黑痣,头戴一朵大红花,俗气中透着三分妖娆,凶狠中透着七分刻薄,一看便是个不好惹的角色。   她惯是活了这么久, 却从没见过这么丑又爱胡乱打扮的, 在小荒山时围绕在她身边的手下和魔奴容貌皆是一等一的好, 便是重生后在天宫遇到的人也都是相貌堂堂,没想到在菩灵山这等仙气缭绕的地方, 还能有丑得如此清奇的?!   “那、那个……”她说话的声音都因为惊讶而变得结结巴巴, “那板车上的可是你家、姑娘?”   “切!”戴花大娘一声鄙夷的笑, “你这小丫头可真会说话,大肚子的哪里还有什么姑娘?姑娘家的若是大了肚子,可不得给丢到河里去!”   这语气!清栀咋舌,敢情这板车上马上要生孩子哭得快岔气的不是她家人?   这定不是亲娘吧,看上去一点也不着急。   “大娘,你家媳妇要生娃了, 赶紧去给她找个接生婆吧。”推车伙计都看不过眼,帮腔说了一句。   戴花大娘两手一插腰,讥讽:“不就是生个孩子么,谁家小老百姓生孩子请产婆的?”她说着一脸嫌弃地看向可怜的孕妇,凶巴巴地说道, “还不快下来,你是要躺在上面当娘娘吗?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要生孩子躺床上自己生去!”   可怜那孕妇一边流着泪一边颤颤巍巍自己一个人爬下板车,全然不知要反抗,看得清栀又是生气又是憋屈。可这是人家家事,即便她现在帮腔,保不准待她走后这额婆娘会变本加厉。   她只得稍稍扶着那孕妇往屋里走,可刚到那戴花大娘的身旁,她就被拦了下来。   戴花大娘皮笑肉不笑:“这位小姑娘,你一个陌生人,没经过主人家允许,随随便便就想进人家家门,懂不懂规矩?”   清栀长这么大头一回被个凡人说没规矩,她斜眸看她一眼,不与她一般见识,小心地松开了那孕妇的手臂,看着她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到屋里,羊水将她的衣裙染得一片湿泞。   “呵呵,我不过是贪财,有些人可是要命呢!小妹妹,你也不必多管闲事,免得吃力不讨好。”那推车伙计讽刺一句,推着板车离开了。   “呸,算个什么东西!”戴花大娘对着推车伙计的背影啐了一句,转身回了破木屋,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清栀孤零零站在原地,一回头看到玄壑双手环抱靠在一棵树上,眯着眼看着她,她便跑了过去。   “事情办完了?”被忽视了半天的玄壑语气不算太好,这丫头顾着自己忙活,完全把他丢到了一边,这种感觉非常差。   “我就是觉得那孕妇好可怜,连生孩子都不能被好好对待,若我生孩子的时候被这样对待,那肯定是要杀人的?”她很是愤愤不平。   “你给谁生孩子?”玄壑低头看她,嘴角微扬。   “自然是给我自己生孩子。”这话问得真奇怪,她生的孩子自然都归她,就像她娘一样,生了三个孩子,她的大爹、亲爹、三爹都不敢跟她娘抢孩子,不过这不是重点,“阿壑,有没有办法让那胖大娘对那孕妇好一点?”   没听到想听的答案,玄壑便连回答问题也意兴阑珊:“区区凡人之事,与我何干?”   “那要不我施展法术教训她一顿?”清栀托着下巴自言自语。   “人的本性是健忘的,就算她这次被你唬住,过不了多久又会故态复萌。”   “那要怎么办嘛?”   就在这时,屋里传来了痛苦的哭喊声和难听的怒骂声,听得人心都揪紧了。   清栀一筹莫展之际,看到有一个黑胖壮实的男人急匆匆往这边跑来,她心中一动,走过去,将他拦了下来。   “这是这家里的人吗?”她问他,瞧他和那胖大娘长得极为相似,八成他们是母子关系。   “啊,是是是。”男人答到,擦了擦满脸的汗,“我听说我媳妇儿要生了,便赶紧回来看看。”   果然。清栀颇为不忿:“那你可知道你媳妇儿平日是怎样被你娘对待的?连生孩子的时候都要遭受这样的委屈,你可尽到丈夫的责任?”   男人愣了愣,往屋子的方向看了看,手的动作有点僵,声音也矮了几分:“自、自然是知道的,可、可那是我娘啊……”   真是愚孝!   “你娘欺负你媳妇儿就天经地义了吗?你不想想,人家好端端一个姑娘家嫁给你,为你操持家务,生儿育女,本就已经很辛苦了,你看看你媳妇儿大着肚子却瘦成什么样子,你再看你娘……我就不说了。你自己想想,你媳妇儿要是被你娘羞辱死了,折磨死了,你上有老下有小的到时候还怎么过日子……”   清栀噼里叭啦对着那男人便说了一大通,听得男人一愣一愣的,听得一旁的玄壑也侧着头看她,颇觉好笑。   这丫头……倒是个能言善道、古道热肠的。   “……所以,你身为丈夫,就该分得清对错,就该自己媳妇儿撑腰,让你娘知道你媳妇儿是不能被随便欺负的,这样才能家和万事兴,一家人其乐融融。”清栀做了总结。   “哦,哦……”男人一副呆样,像是被震住了。   “你哦什么呀?哦算什么意思?哦就是你的态度吗?”清栀一脸不满意,同玄壑一般双手环抱瞪着眼前这个男人,“你看着我的眼睛。”玄壑说得没错,人的本性是健忘的,就算他这回被她洗了脑,时日一长,怕是又不记得要维护媳妇儿了,所以,她得给他加点料。   “好,好……”   “我说一句,你跟着说一句。”   “是,是……”   “媳妇儿是用来疼的,谁要是无缘无故欺负我的媳妇儿,谁就是我的仇人。”   男人盯着她的眼睛,像□□纵一般,一字一句跟着她说了一遍。   “夫妻相亲相爱才能地久天长,媳妇儿怎样待我,我也要怎样待她,相敬如宾,不离不弃……”她给他下了咒,让他往后能够循着自己的誓言对待媳妇儿,经营家庭。   这家人看着实在是穷困极了,若再婆媳不和,夫妻不睦,更是雪上加霜。   而一切的关键点,应该还是这个男人。   男人匆匆忙忙回了屋,屋子里很快响起了他维护妻子的声音,这个糙汉子不会讲什么道理,却坚定了自己的立场,胖大娘咄咄逼人的声音消失了,化作了呼天抢地的哭喊,似是一时接受不了儿子的改变。   “娘,阿秋要生孩子了,你就别在这添乱了,非得看着他们娘儿俩一尸两命你才甘心吗?我这就去请产婆,儿子求你帮着烧些热水吧!”   ……   清栀这才满意地扯着玄壑离开了。   不管怎样,那孕妇以后的日子至少会比现在好过些了。   她的手心突然一阵发烫,她一惊,放开了玄壑的手,抬手一看,只见掌心五灵印记有一角被填充成了红色。   这是试炼成功了一回?这么简单的吗?   玄壑拉过她的手看了看,说了句:“运气不错。”   “这也算呀?”清栀一脸惊奇。   “试炼的形式多样,你帮助了一个孕妇,也算功劳一件。”他将她的手握在掌心,眼中的光柔和暗淡,“这样太慢了,我带你去杀个大妖,五灵珠会被填充得更快。”   “杀大妖?我……不行吧?”打打杀杀可不适合她。   “你负责善后就行。”   太阳快要落山,五彩的云霞照在两人的身上,将他们送往一处华宅。   朱漆大门,顶上吊着两个大红灯笼,门前还有两座石狮子,看着像是大户人家。   可清栀不明白,这里有妖可除吗?她怎么没感觉有任何妖气?   她看着玄壑敲开了门,一个家丁模样的人打开一条门缝,探出一个脑袋,问:“有什么事?”   “除妖。”玄壑面色清冷,淡然直言。   “啥?有病吧?”家丁上上下下看了他一眼就要关上门,可玄壑一挥手,他就飞了出去,大门也应声而开。   哎,这么不礼貌不太好吧?清栀眼睁睁地看着他强闯民宅,劝不住他,没辙只好跟了上去。   玄壑一路向前,直奔主屋而去,宅子里的家丁们闻讯而来,想要阻拦,却连玄壑的身都没挨着就一一躺倒在地。   清栀就这么跟着他闯进了人家的主屋。   主屋中歌舞笙箫好不热闹,主座一个大腹便便、浑身珠光宝气的老财主左手拥着一个娇艳美人,右手抱着一个清纯美人,好不惬意,眼见有人闯进,他脸色一阴,沉声道:“什么人?”   玄壑在他面前站定,唇角勾笑,清栀侧头看到,竟觉得他这笑容痞坏痞坏的,少了往日的严谨庄重,鲜活了不少。   “鳄妖,出来。”   简单两个字,却让那老财主神情大变,猛地推开两个美人,一下站了起来。   “你竟看得出本王真身!”鳄妖惊怒交加,他附身在这老东西身上多年,逍遥快活,无人能识破,这凭空冒出来的男子是个什么来历?   玄壑懒得同他废话,一掌挥出直攻他面门,鳄鱼见他招式狠厉,修为不低,不敢轻敌,一下从老财主身上脱离,化作一道黑烟遁逃。   清栀眼看玄壑追了上去,也赶紧飞身紧跟在他身后。   宅子里的人看到这一幕都吓呆了,一群人瞠目结舌抬头看天看了好一会,一转头,发现瘫倒在地的老财主已然化作一滩血水,更是一个个惊怕得尖叫起来。   “真是一堆无用的凡人。”暗处,白慕心的声音传来,充满鄙夷。   “快追吧,趁玄壑上神与那鳄妖打斗,我们杀了那丫头!”是沉樱的声音。 第47章   鳄妖化作一道黑烟妄图逃往自己的老巢, 但很快就被玄壑拦截下。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偏偏要跟本王过不去!”一身灰衣的鳄妖面色青黑, 一脸阴狠,对玄壑怒目而视。   “是什么人你无须知道,把命交出来就行了。”玄壑挥手唤出灵力之剑,指向了他。   清栀赶到时,两人已经交上手,两道灵光碰撞, 天地变色。她见帮不上什么忙, 便站在安全的地方看着。   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一个山崖旁, 天色昏沉,崖上风声呼呼, 吹乱了清栀的裙子。   离开道真学府时, 他们便换下了学服, 此刻她穿着一身绛紫色流仙裙,质地柔软,被风吹得乱舞,像极了一朵盛开在风中的紫罗兰,她一头乌黑的长发也被风吹乱,她赶紧用手抓住, 不让长发糊了自己的眼。   定睛看去,那鳄妖已经受了玄壑几下重击,明显败下阵来。看来,即便玄壑隐藏了大半修为,还是很厉害呢。   她正看得起劲, 后背遭遇突袭,一道凌厉剑气毫不留情地砍向她,欲夺她性命。   原本这一击她非死也得残,可就在剑气碰到她之前,她周身出现一道防御罩将她护住,并将攻势反弹出去,只听一声巨响如天雷炸裂,袭击之人手中长剑直飞出去,整个人也被弹飞。   清栀被巨大的响声吓了一跳,回转身却见另有一蒙面人施展法术向她攻来,她不敢正面与之对抗,转身便跑。   附身于沉樱身上的姬紧随其后,攻势不减,心中却极为不安,方才陆圳刺向她的那一剑使了八分力,却被她身上一股强大的力量弹开,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他们二人奉天后娘娘之命取这丫头的小命,为了不被人发现,附身于沉樱和白慕心身上,自身修为亦受限制,但相比这丫头应该不弱才是,没道理会杀不了她。   若是时间拖得太长,等到玄壑上神出手,他们就没有机会了。   眼看她一直在跟她兜圈圈,她眸子一沉,转头对跟上来的陆圳说道:“你到前面堵她,我们两面夹击,速战速决。”   “好!”陆圳提剑飞向前,眼看就要追上她。   留意到这边情形的玄壑一边对付鳄神,一边分心传音入秘对她说道:“别躲,转身迎战。”她的身上有他一缕神魂,那缕神魂的力量并未被封印,所以她根本就无需忌惮这二人。他倒要看看,究竟是谁这么大的胆子,胆敢伤害他的人。他黑眸一冷,对付鳄妖的招式更加狠辣无情,鳄妖频频中招,浑身伤痕累累。   “啊?”一对二,她能打得过?清栀慌得很,可眼看前面有人拦住她的去路,她再也顾不得其他,出招就打向对方。   论打架,她实在是没什么经验,以往在小荒山被保护得太好,需要她出手的机会屈指可数,对付修为差了她几个级别的小后生是没问题,可遇上真正的强敌,那可就遭殃了。   她想,她这一出手应该是没什么威慑力的。   可是,意外总是那么不经意的到来,令人心生喜悦。   她一出手,就感觉体内一道强劲蛮横的力量顺着她的招式打了出去,正面攻向那人,直把那人打得口吐鲜血,像只断线风筝般飞了出去。   她惊呆了,她居然这么厉害的吗?   身后那人追上,阴寒的掌风顺风而来,直攻她后背,她迅速召唤出黄金短刀,反手一划,只听“啊”一声惨叫,那人手掌被划伤,却仍不死心,又强撑着攻上前来,勇气可嘉。   姬心里清楚,他们已经打草惊蛇过一回,若是这次再不能解决这丫头,断无法向天后娘娘交差,届时受到的惩罚会更加凄惨。   所以,她一定要拼尽全力杀了这丫头!   好在,她此刻附身在他人身上,即便附身之人被杀死,她也可以全身而退。   见她杀招不减,咄咄逼人,清栀皱起了眉头,她本不愿伤人性命,她却非要逼她到如此境地吗?   她虽不好战,却不想无缘无故丢了性命。当下,她施展法术,使了十成力道与她对战。   可她刚蕴足力量,却被人一把揽住了腰,生生转了方向,灵力迸发向前,在夜空中划出耀眼的黄色光芒,轰一声……打中了什么?   “很好。”   她听到了玄壑的声音,抬头看他一眼,他赞许的笑容近在咫尺,再扭头一瞧,她打出的那一下正好击中了奄奄一息的鳄妖,直将他打了个灰飞烟灭,神形俱散,消失在了天地之间。   她……就这么把一个大妖怪给杀了?   清栀正在发愣,又听到了玄壑冷如冰雪的声音:   “接下来,到你们了。”   他的目光直视向姬,直看得姬浑身发冷。   “撤!”她自知不敌,转身便跑。   可她还没跑出几步,就被一道灵光缚住,再也动不了身子。她心知不好,不能继续留在这具躯壳之中,遂施展法术准备脱离遁逃,可她本体刚离开,就被一道刺眼的白光罩住,整个人被收进了一个玉瓶之中。   “哪来的小儿,忒没规矩,竟敢到我菩灵山来撒野!”出现在半空中的几梧仙尊见另一人要逃跑,念动咒语,立时便将那附身在白慕心身上的陆圳一同收进了瓶中。   沉樱和白慕心双双昏倒在地,一动不动。   几梧仙尊收好玉瓶,落到地面,走到了玄壑和清栀的面前,上上下下看了他们好久,笑道:“你们两个小家伙,不简单啊。”不但轻易收服了试炼中隐藏的鳄妖,还顺带解决了两个上神级别的人,这两人怎么可能是一般的修道者。   “多谢老师夸奖。”清栀笑意盎然,欣然接受赞美,“老师可还有翻币送我吗?”   “贪心鬼!”几梧仙尊眼一瞪,脸一板,翻币何其尊贵,送她一枚已是极限,还敢讨!不过,他很快又和颜悦色地对她说道,“来来来,让老夫看看,你的五灵珠填充得如何了。”   清栀拉起袖子,摊开了手掌,黑夜之中,她的掌心赫然已有四色,五灵已被填充了四灵,只差一灵便功德圆满。   “啧啧啧,厉害,厉害,一个鳄妖便抵了三回试炼,经验老道,无人能及。”几梧仙尊眯眼瞟向神色淡然玄壑,凉凉开口,“尊驾究竟是何人?可敢报出名号?” 第48章   玄壑怀抱清栀, 将她的手握到掌中。   他低头, 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一下一下,又轻又缓,让清栀觉得手背痒痒的,想缩回手,他却不让。   他喜欢看她落在他手里无可奈何的模样, 有点娇憨, 又有点生气, 粉桃子一般的小脸气鼓鼓,看得人好想使劲捏捏, 看会不会掐出水来。   这丫头, 无一处不让他喜欢, 她就像是醉人的美酒,那样的芳醇可口,即便知道饮之会令人失魂迷乱、忘却自我,依然叫人欲罢不能,只想纵情其中。   为了她,他可要将菩灵山得罪了。   只是, 那又何妨?   他头也未抬,语声淡淡地对几梧仙尊说道:“不问来历是菩灵山的规矩,几梧仙尊是想破坏规矩?”   几梧仙尊两眼一瞪:“若有人破坏规矩在先,老夫破坏规矩又何妨?”   “几梧仙尊有何证据说我破坏规矩?”玄壑睇他一眼,似笑非笑。   清栀见他不慌不忙的样子, 着实佩服他,不愧是活了数十万年的老人家,破坏人家规矩脸不红心不跳的。   几梧仙尊道:“明空台有归元神镜,能照万物本相,你可敢跟我前去一照?”   “好。”玄壑丝毫不急,点头应下,“待我陪栀儿试炼结束,自然会前往明空台。”   几梧仙尊目光从他脸上移到清栀脸上,心里悄咪咪估算了下,这小姑娘看着可爱又无害,既然她的五灵珠即将填满灵气,他送她一程凑个圆满节省一下时间也不是不可以。   反正凭他们的能耐,试炼根本就不是问题。   他现在最好奇的便是眼前这小子的真实身份,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他到底是何方神圣。   “小姑娘,把手伸出来。”   清栀从玄壑手中抽出手,伸到了几梧仙尊的面前。   几梧仙尊右手伸出两根手指在她的掌心点了下,本来还差一点的五灵印记瞬间就被点满了。   点满的五灵印记化作一颗通体火红的珠子滚入清栀掌心,她笑了:“老师,你这算不算破坏规矩?”她算是看明白了,有能耐的人到哪里都能破坏规矩,自己定的规矩就是用来破坏的。   她将珠子好生收了起来,省得到时候他反悔抢了去。   “这怎么叫破坏规矩,这叫考官给优秀学生加分。”几梧仙尊吹胡子瞪眼看她一眼,又看向了玄壑,“这下可以跟老夫走了吧?”   “可以。”玄壑答得爽快。   没多久,清栀便随玄壑一起跟着几梧仙尊到了明空台。   明空台,地如其名,又明亮又空旷。   刚进明空台,清栀便看到了一个很大的炼丹炉,炉子是金铜色,三只脚呈三条苍龙形状,威武霸气。边上有两个守炉仙童,见他们进来,低头弯腰行礼。   往里走去,正中央是一座镶满了宝石的华丽高台,高台之上是一块石镜,清栀猜想,那应该就是几梧仙尊说的归元神镜,看着年代久远,古朴厚重。   明空台三面都是高高低低的阶梯,毫无规则可言,东边阶梯最高处的平台上是一个金镶玉的超大转台,似乎就是抽奖台,上面有灵丹,法器之类东西,有结界守卫,一般人恐是进不去的。   清栀觉着,这菩灵山俗气得紧,哪哪都是金啊玉啊宝啊的,活生生的炫耀,半点也不如她小荒山低调简单接地气。   西边阶梯最高处的平台上是一座八卦台,这八卦台她有所了解,据说是顶好的疗伤神器,还有起死回生的功效。   北边最高处是一张金碧辉煌的宝座,也不知是给谁坐的,想必是菩灵山的主人?   “到了,请吧。”几梧仙尊站到高台之下,转身对玄壑说道,神情间尽是得意。   归元神镜下,不怕他现不出真身!   清栀扯了扯玄壑的衣袖,抬头看他,心中有几分不确定。   玄壑捏了捏她的手,低声说了句“等着我”,便飞身上了高台。   几梧仙尊随后飞了上去。   二人在归元神镜面前站定,几梧仙尊施展法术,说了个“开”字,原本黯淡的镜面发出强烈的光芒,照向玄壑。   几梧仙尊盯紧了他,期待着变化。   白色的光芒笼罩了玄壑的全身,他一身白色直裰仙气缭绕,颀长身姿傲然而立,不怒自威。   区区归元神镜降临三界不过十余万年,又怎能照出上古之神的本相,若菩灵山之主紫越圣祖在此,倒有可能揭穿他,几梧仙尊终是修为低了些。   他眸色慵懒,嘴角微扬,直待那白光消散,他身上未有任何变化。   几梧仙尊眼睛都瞪得发直了,视线在玄壑和归元神镜之间来来回回移动,想看出些什么来,却什么都没看出来。   怎么可能?!   他瞠目结舌,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眼前这人……修为真的在五万年之下?   玄壑瞟了他一眼,道:“可能抽奖了?”不待他回答,他便飞身而下,站到清栀身旁,挽住了她的手。   随后下来的几梧仙尊看到清栀满脸纯真无害的笑容,气哼哼地解开抽奖台的结界:“去吧去吧,去抽奖吧!”像极了一个别扭的孩子。   “哦!”清栀应着,掏出五灵珠和翻币,正要将翻币作用于五灵珠,却被玄壑拦住。   “不急。”他的眼睛看向了一旁的乾坤炼丹炉。   “哦?”几梧仙尊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耸着肩哼笑两声,“还想赌一赌?”   清栀这才想起,若是把五灵珠投入乾坤炼丹炉中炼一炼,就有百分之一的机会得到两颗五灵珠,兑换两次抽奖资格。   可是……   “阿壑,只有百分之一的概率出两颗五灵珠,我们真的要赌吗?”她杏眸儿闪亮,问了他一句,言语间有些不敢确定。   玄壑并未多言,只是握了握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去吧。”   既然他这么说了,清栀再无二话,走到乾坤八卦炉边上,在仙童的指引下毫不犹豫地将五灵珠丢了进去。   炉中火势更盛,映得炉身通体发红,站在八卦炉边上的清栀脸上也一片绯红,像极了艳色如火的腊梅花。   炼化很快完成,开炉那一刻,令人惊诧的一幕发生了。   几梧仙尊整个人像被雷劈了般,雷得里焦外嫩,久久回不过神。   两、两颗五灵珠,红得耀目,红得发光,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百分之一的概率,发生了!   两个小仙童也面面相觑,不敢相信。   玄壑神色淡淡,比春日的云雾还要淡薄三分。   此前他触碰栀儿的手,在五灵珠上下了术法,让其不会被炼丹炉炼化成灰,而只能一分为二。   清栀转头看了远远看着她的玄壑一眼,欢喜地将五灵珠收下,拿出翻币,翻币作用于两颗五灵珠之上,顿时二变为四。   几梧仙尊见状,很想昏一昏。   四、四颗五灵珠……   清栀手握四颗五灵珠飞向抽奖台,将第一颗五灵珠塞进抽奖台中间的圆孔,抽奖台便缓缓地转了起来。   她看着抽奖台上令人眼花缭乱的奖品,不知道自己会抽中什么,若是可以,她倒是很想要高品阶的灵丹,这样修为可以提升得飞快,回魔界就不怕被那些小后生欺负了。   抽奖台慢慢停了下来,啪嗒一声,一件奖品被解封,一棵小小的种子飞到清栀面前,她愣了愣,伸手接过,看了看,实在看不出什么来。   她略有些失望,将种子收了起来,又投进第二颗五灵珠。   抽奖台再次转动……   “老夫有生之年,头一回遇见有人能拿到四颗五灵珠。”几梧仙尊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呵呵一笑,笑得极为自嘲,“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三界之内,无奇不有。”玄壑语声幽幽,神色如常,两眼盯紧了高处的清栀,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   第一次抽奖她得了灵宝种子,第二次抽奖她得了一件一级法宝织羽扇。   她看着很失望。   他勾了勾唇,右手摊开,手指一弹,一道灵光射向抽奖台。   而此刻她开始了第三次抽奖。   几梧仙尊又是一惊:他做了什么?   抽奖台停下,奖品落到清栀手上,她的眼睛亮了:一万年高品阶灵丹!   她赶紧将灵丹收起来,开始了最后一次抽奖。   又是一道灵光从玄壑指间弹向抽奖台,当抽奖台停下,清栀惊喜的呼声传来:“呀,两万年灵丹!”   几梧仙尊眼冒金星,呆若木鸡:这人居然能够控制抽奖台!   “阿壑!”清栀开心地从抽奖台飞回来,直扑入玄壑的怀中,欢快的笑声响彻了整个明空台。   阿壑?壑?!云极宫……玄壑上神!几梧仙尊脑子里猛地蹦出这个名字,浑身颤抖起来,伸出一根手指指着他,声音都结巴了:“你、你是……玄、玄壑上神!”   哦?猜到是他了?玄壑搂住清栀的腰,微微一笑,带着她化作两道白光出了明空台,离开了菩灵山。   几梧仙尊气急了,大声喊道:“快快禀报紫越圣祖,老夫定要告上凌霄宫,找天帝问个清楚!” 第49章   天宫这两日有些不太平。   天后派人前往菩灵山追杀试炼者一事惹得紫越圣祖震怒, 云极宫玄壑上神破坏试炼规矩, 夺走菩灵山四件至宝气得最喜欢睡觉的紫越圣祖三天三夜没睡觉。   紫越圣祖没出面,位高权重的几梧仙尊亲自走了趟天宫,面见了天帝。   天帝重尧和成庸上神隆重接待了几梧仙尊,承诺定会给菩灵山一个交代。   被成庸上神哄得开心的几梧仙尊火气消了大半。   “天后的两个手下老夫亲自绑到殿前,天帝看着处置吧,相信天帝定能给菩灵山、给我们紫越圣祖一个交代。”   重尧道:“此事亦是朕之过, 朕定会秉公处理, 也会好好自省, 请几梧仙尊放心。”   “嗯。”几梧仙尊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面色犹豫了下才又说道, “至于玄壑上神……我们圣祖说了, 被他夺去的四件宝贝便不追究了, 玄壑上神为所爱提升修为,一片真心可以理解。但,万万不可再有下次,否则,我们圣祖定不会善罢甘休。”   成庸在一旁听了差点笑出声,看来紫越圣祖尽管受了天大的委屈, 但还是不想得罪玄壑,宁愿白白蒙受损失,只求玄壑别再光顾。   玄壑那小子,只有他做得出来这种事,也只有他令人无可奈何, 不敢追责。   重尧神情微凝,点头应道:“朕会与九叔说说,不会再让紫越圣祖为难。”   “那好,老夫这便回菩灵山,向紫越圣祖禀报,告辞。”   他走后,重尧便看向了成庸:“七叔,此事你如何看?”   如何看?怎么看都是玄壑不像话,不过,在尧儿面前还是不批判玄壑了,省得尧儿对他更有意见。   他笑道:“陛下不必担心,玄壑那边我会挑个时间与他好好谈谈,让他安分守己,莫再惹事。至于天后娘娘,陛下还是要好好想想如何惩戒,如果惩戒过轻,想必紫越圣祖不会满意。”紫越圣祖可是一个心眼极小的人,玄壑得罪不起,小小的天后他是不放在眼里的,若不严惩,他的心里必不会舒坦。   “朕自有主张。”   凤祁莲,他自然会借此机会好好对待。   *   回到云极宫的这几日,清栀呆在自己房间没怎么出门,说是忙着修炼,只为不浪费赢得的高品阶灵丹,连玄壑几次想要见她,她都闭门不见。   这两日,玄壑的心情很不好,连吃了几天闭门羹,他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得阴沉。   齐烬一边汇报着近期的事项,一边偷偷瞄着主上的脸色,内心战战兢兢,又时不时看边上的缇英一眼,却见她兀自低着头面无表情,显然帮不上忙的样子。   “天妃那边情况如何?”玄壑闭着眼撑着头,语声平平,长发随意披散开来,垂落胸前,烟灰色长袍上绣的兰花也显得暗淡无光,失了神采。   从菩灵山回来后,他已经连着三天没有看到那丫头,她把自己关在房中,说是要好好修炼几天,不让他去打扰她。他虽心中不悦,却也由着她了,但这转眼过了三天她还不愿见他,他的忍耐到了极限。   见主上终于开了口,齐烬一下直了腰板,认真答道:“天妃时常与天帝在一起,天帝对天妃很是宠爱,前日赏赐了桃花香膏,昨日同游了御花园。”   “天帝待她倒是有心。”   “不过,天妃还是想回到主上身边,为主上效力。”他几次瞧见她时,她都看着他眼露羡慕之意,令他莫名,直到有一日与她有片刻时间独处,他才得知原来她是想回到主上身边,既然主上问起,他便顺口一说。   当然,他觉得天妃想得太天真了,她已经成了天帝的天妃,怎么可能回到主上身边,那不等于向所有人宣告,她本是主上的人?   那样,主上和天帝的关系更要恶化。   果然,玄壑丝毫不为所动,只淡淡说了一句:“让她好好在天帝身边待着。”   “是,属下明白。”   “幽谷近况如何?”玄壑又问。   “冷阙在管,一切正常。”   “混沌如何了?”   “伤势已好,和金羽凤凰走得较近,还算安分。不过天帝一直在寻混沌踪迹,始终在幽谷结界附近徘徊,似是有所怀疑。”   玄壑睁开了眼睛,并不在意:“由他去吧,若能发现幽谷,也算他的本事。”   齐烬震惊不已,主上这态度和以往大不相同啊,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主上对天帝的所作所为这么无所谓了?   仔细想来,似乎自从那个柔芙仙子来了云极宫,主上的喜好就变了,以前喜欢权势,现在喜欢女人。   天后这一招美人计使得太好了!想当初连他都差点着了道,可一想主上为此损失了一万多年的修为,他是连半点念想都烟消云散了。   他当然不敢多说什么,白鎏梦前车之鉴在那,洒扫三个月期限还没到,每日看到他灰头土脸地拿着笤帚在那扫地,他就每日自省一次,万不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惹怒主上。   “对了,主上,天帝将天后禁足两月,且剥夺了她的凤印,一年之内天后都无法过问政事。至于天后派去菩灵山刺杀柔芙仙子的两人乃是凤族长老,修为皆在八万年以上,如今双双被废除五万年修为,且被投入轮回,需历劫百世方能回归仙位。”   玄壑点头,视线不由自主地看向窗外,心思有些恍惚,   不知道她此刻在做什么,还在修炼吗?何时竟变得这么勤奋了?   *   屋内,清栀尝试了无数回,终于联系上了她小荒山的手下、她最信任的人、小荒山的实际管事者――韩绩魔君。   她虽是小荒山的主人,但平常并不直接过问小荒山大大小小的事务,除非有什么要紧事需要她做决定,一般情况下都是韩绩在处理。   她总认为,老人家要有老人家的样子,做事什么的让年轻人去做就行,她只要在有需要的时候露个面就行。   韩绩看到她时,一脸激动,黝黑的面庞满是惊喜的笑容,露出一口大白牙,合不拢嘴。这韩绩魔君是一条大黑龙,平时性格沉稳,行为处事颇得人心,只在清栀面前憨得像个孩子,黝黑的脸庞透一点羞赧的红。   “尊主,呵呵呵呵……”一时之间,他忘了该说些什么。   “别傻笑了!”清栀见着他的虚影,非常有成就感,多亏试炼得到的两颗高品阶灵丹,让她的修为一下飞涨近三万年,她终于可以联系上自己的部下,交代任务了,“韩绩,明日我就会回小荒山,你率人马在弱水河畔接应我。”以防万一,还是安排妥当比较好。   “是,属下遵命!属下今晚便去弱水河畔守着。”   “笨!你这样会打草惊蛇,明日未时到即可。”她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   “是!”   “好了,先这样。”清栀手一挥,不待他开口,匆匆结束了二人之间的联系,她怕时间太长被玄壑发现。   如今她有了近七万年的修为,可以回魔界了,不过在此之前,她还想和玄壑好好相处最后的时光。   以后,应是不会再相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  好了,要开启双虐了。 第50章   玄壑察觉到清栀过来时, 挥手让缇英和齐烬离开了。   齐烬注意到, 主上的眼中一下有了光,人还没到,他就盯紧了门口,眼神也是他从未见过的温柔,温柔得就好像一缕轻风、一道月光、一汪泉水,温柔得令他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完了完了, 主上真的着了魔了!   门开了, 清栀看到开门出来的两人, 扬起柔媚的笑容,看得齐烬一呆, 慌忙移开视线, 没敢回应, 脚下生风,匆匆忙忙便离开了。   缇英看向清栀,微点了下头,请她进屋后,关上了房门。   清栀步入书房便闻到了淡雅的檀香味儿,随后一眼看到了坐在书案后面的人,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环抱看着她,一双琥珀色的眼眸微眯,似怒非怒,似笑非笑。   她能感觉到他心情不愉快, 想来与她是有些关系的,毕竟她这几天忙着修炼,忽略了他。   只是,一下得到三万年高品阶灵丹,她高兴得不行,当然要好好修炼一下,让灵丹的作用充分发挥。而且,她还要偷摸着联系韩绩,自然是要避开些他的。   好吧,怎么说都是她理亏。   她笑意盈盈走到他身边,讨好地喊了声:“玄壑。”   玄壑瞟了她一眼,她穿了一身浅绿色撒花烟罗裙,白皙的小手相扣置于身前,做着小动作,桃花面儿娇羞,杏眼儿脉脉含情,声音娇俏软糯,令他心中有再大的怨气也发不出来了。   他伸手将她拉进怀中,让她坐在他的身上,望入她的眼眸:“终于舍得出门了?”   “是啊。”她拿起他的一缕长发,一圈一圈绕在自己的食指上,低下头,语声轻浅,“我想你啦。”却也不算假话,他不在她身边的这几天,她还是有些不适应的,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发现自己很喜欢黏着他,被他抱着,被他宠着,感受着他的气息……   若是没有做过对不起他的事情,她倒是不介意在天宫待久一些,可只要一想到自己坑了他两辈子修为,她就只想逃得远远的,她担心他什么时候一不小心想了起来,会毫不留情地要了她的小命。   她惜命得很。   “怎么想的?”玄壑拥着她,温热的气息在她耳畔缭绕,他清冷的神色因着她的一句“我想你”而悉数褪尽,只剩下噬骨的宠溺,仿佛要将她揉进心里一般。   “就是很想很想,想与你在一起,想听着你的声音,看着你的样子,牵着你的手,永远也不放开。”   “好,你说的,永远也不放开。”他握住她的手,声音暗哑,低头,侵占了那柔软娇嫩的粉唇,轻轻摩挲,像对待挚爱的珍宝一般小心翼翼,不敢用太大的力气,怕伤到了她。   被吻得晕晕乎乎的清栀察觉到他想要更进一步的意图,慌忙将他推开,在他不解的注视下埋首他的胸膛,小手覆在他的胸口。   “天还亮着呢,我们出去玩一会好不好?”他的灵力,她是半点不敢沾了,她会觉得愧疚。   帮他省着点,她心安。   玄壑略有些遗憾,捏了捏她的下巴,问她:“想去哪玩?”   “我想……捉鱼!”   捉鱼?天宫有河,河里鱼倒是不少,不过多是些用来观赏的,性子温吞,容易捕捉,实在没什么意思。   看她兴致勃勃的样子,他不想扫了她的兴,仔细想了想,对她说道:“我带你去一个地方,那里适合捉鱼。”   “好呀!”   很快,清栀便跟着玄壑带上一个水桶去了他说的地方,是一个静谧的山谷,山谷中有一条清澈的溪流,溪水潺潺,声音动听。溪边有碎石,有草地,草地上盛开着各色的小野花,香气扑鼻。   清栀提着裙子跑到溪边,可以看到大大小小的鱼儿随着溪水的流淌摇着尾巴缓缓游过,很是可爱。   她开心极了,脱了鞋袜,卷起裤腿,系起裙摆,下了水。   溪水凉凉,包裹着她细白的小腿和玉足,美得如同一幅画。   她弯腰伸手去捉鱼,可那鱼儿狡猾,尾巴一甩,呲溜一下快速逃跑了,害她扑了个空。   她双手湿漉漉地抬起,往自己脸上拍了拍,直起身子,转向溪边站着的玄壑,招呼他:“玄壑,你也下来和我一起捉,我一个人捉不到!”这么多的鱼,捉一些上来做烤鱼不错。   “好。”玄壑应着,亦脱了鞋袜走进水中,一步步走到了她的身旁。   他看准一条黑乎乎的大鱼,快速下手,一下就把鱼捉到了手上。鱼儿约有一尺长,鱼嘴张啊张,尾巴上力气很大,还妄图从玄壑手中脱身。   “呀,你下来就捉到啦,太厉害了!”清栀笑着为他鼓掌,细细看了那黑鱼,说道,“这条用来炖汤不错。”   “好。”玄壑随手一丢,大黑鱼不偏不倚落到了水桶中,扑通一声响。水花四溅。   他一转身,一双湿漉漉的手捧住了他的脸,还在他脸上拍了拍,淘气的小丫头弯着眉眼,笑得开心。   “这水又干净又舒服,洗脸正好。”   他一把搂住她的腰,低头,细细地吻去她脸上的水珠,末了,又在她柔润的唇上轻轻碰了碰,没有一丝欲.念,只有纵容的疼宠。   “好啦好啦!”清栀笑着推开他,转身又去捉鱼了。   他们带来的水桶满了又倒,倒了又满,直到黄昏时分,清栀尽兴了,这才肯上岸。   他们没有急着回天宫,而是拎着一桶鱼去了山顶,相拥着坐在崖边的一块石头上,看着太阳一点点没入云层,看着霞光一点点消散,直到天际再无一丝光亮。   “玄壑,明天我们一边喝酒,一边吃鱼头汤和烤鱼好不好?”   “嗯。”   “我跳舞给你看,好不好?”   “好。”   *   第二天一早,清栀醒来后便将南竹和青青叫了进来,让南竹为她梳妆打扮,让青青去准备一壶好酒。   青青笑道:“仙子,主上一大早就让膳房去处理昨日你们捉的鱼了,好多鱼呢,可以做鱼汤、烤鱼、红烧鱼……配着酒吃,想想就馋!”   清栀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那么多好吃的鱼,她怕是吃不着了。   “南竹,你帮我打扮得好看一些,等下我想为玄壑跳舞。”   “仙子怎么打扮都好看,主上看了都会喜欢的。”南竹为她选了一套淡黄色的衣服,准备为她更衣。   青栀看着那衣服想了想,说道:“给我换一件粉色的吧。”玄壑喜欢她穿粉色衣服的样子。   “是,仙子。”南竹又去衣柜中另外选了一套粉色的衣服,伺候青栀穿上,随后为她上妆梳发。   临近中午时分,她打扮妥当,看向了一旁青青早就拿过来的放在圆桌上的那壶酒,酒壶是琉璃翡翠玉壶,上面雕刻着盛开的牡丹花,富贵又大方。   她的神情有些恍惚。   “仙子,好啦。”南竹为她妆扮妥当,将东西全部收好,问她,“仙子要去主上那边了吗?”   “等一下,你们先出去吧,我再准备准备。”   “是。”   待她们离开后,清栀站起身走到了圆桌旁,从袖中取出此前绥风给她的迷药,取出一颗放到酒壶中,拿起酒壶托在掌心,轻轻摇了摇。   她想,如果他知道她要走,一定会拦着她吧。   可她今天是一定会走的。   没有再犹豫,她拿着酒壶出了房门,没有让南竹青青她们跟着,自己一个人去了玄壑的房间。   屋内是一片鲜香味儿,桌子上摆了满满一桌菜,大多是他们昨天捉到的鱼,还有几样素菜和点心,格外丰盛。   玄壑正在榻上看书,看到她进来,忙放下书,起身走到了她的面前。   他今日穿了一身银白色蟠龙花纹直裰,长发束起,好看得不食人间烟火。   “栀儿。”见到她时,他伸手捏了捏她的俏鼻,眸如深壑,“我等你许久。”言语中有一丝被忽略的不满,不过看到她一身粉裙柔美动人的模样,他有再多的不满也烟消云散了。   “哎,我不是来了嘛!你快坐下,我给你倒酒。”她推着他坐到凳子上,拿过酒杯给他倒满。   酒色清冽,酒味浓郁,是好酒。   桌上美味佳肴丰盛,很诱人。   可他的视线不在酒上,而在她的身上。   她的注意力也不在美食之上,满眼满心都是他的模样。   “你陪我一起喝。”他伸手去拉她的手,却扑了个空,她像只小粉蝶一般从他手中溜走,轻盈的身子舞动,在他面前翩翩起舞。   她的身姿娇软妩媚,她的眼眸万种风情,长袖舞动间彩蝶纷飞,花香萦绕,抬手间衣袖落下,露出美玉般的皓腕。   这是她献给他的独舞。   她的美无一处不诱人,令人心驰神往。   玄壑的目光追随着她,下意识地拿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   成庸来了云极宫,在宫门口正好碰到缇英。   “成庸上神来找我家主上吗?”缇英行了礼,淡淡问道。   “是。”成庸看着她,笑道,“今日正好有空,找他喝喝酒聊聊天,他在吧?”   缇英点头:“在是在的,不过……”主上和柔芙仙子独处,应是不愿其他人打扰。   “在就好,我这就去找他。”成庸不待她把话说完,自个找了去。   “成庸上神,你不如晚些时候再来吧,主上正和柔芙仙子在一起。”缇英跟在他身后,劝道。   “他和那小娃娃在一起?那正好,更热闹。”成庸往主殿方向走去,鼻子属狗的他闻到了香味儿,“是不是有很多鱼?真是来得巧,我最喜欢吃鱼了!”   “哎,成庸上神……”眼看着他进了主上寝殿,缇英拦都拦不住,无奈极了。   “这是怎么回事!”一脚刚踏进主殿的成庸声音一下变得急切,快步走了进去,一边走一边唤,“玄壑!”   缇英心头一紧,赶紧跟上前,却发现主上伏在桌上,已经失去了知觉。   柔芙仙子不在。   发生了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壑壑要气疯了。 第51章   成庸推了玄壑几下, 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仔细看了看他,面色并无异常,好像只是睡着了。   缇英凝眉说道:“主上应是中了迷药。”   “中了迷药?”成庸脸上露出惊奇之色,“这精得像鬼的小子还能中别人的招?”什么样的迷药竟能将他迷住?   “柔芙仙子……”缇英四下看了看,并没有看到清栀的人影,若是有人能让主上不设防, 除了柔芙仙子还能有谁?   “哦?是他的小心肝迷昏了他?有意思。”以他的性子, 还不得气疯。成庸抱着看好戏的心态施展治愈灵力唤醒他。   须臾, 玄壑醒了过来。   迷药药性强烈,他即使醒来也觉得头脑昏沉晕眩, 撑着头, 许久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直到成庸的声音传来。   “九弟,你的小心肝呢?”他的声音分明带着笑。   栀儿……玄壑一下回想起来,眸子瞬间冷凝,双拳紧握,猛地起身,却没抵住药性的作用, 又一下坐了回去。   玄壑,我要走了。   这段时间和你在一起,很开心。   以后,你要好好的,我也会好好的。   ……   骗子!她一直都在骗他!   她从头到尾都在利用他, 利用完了,可以毫不留情地把他踢开!   “主上……”缇英见他满脸阴霾,担心不已。   下一刻,他身形消失不见,没打一声招呼,没说一个字。   “这样还去追人?”成庸一副惊讶的模样,对着缇英招了招手,“走,我们跟上去看看。”那个小娃娃又是怎么一回事,胆子这么大敢老虎头上拔须。   她怕是不知道,玄壑这小子发起疯来有多可怕。   所以说,女人啊,不能太宠,太宠了,就爬到你头上去了。   *   弱水河畔,魔君韩绩领着十余名魔将迎接尊主回归。   清栀赶到时,弱水河上一片银光闪烁,美不胜收。   她一路飞来,轻盈落地,内心却止不住震颤。   手腕隐隐作痛,是她临走时被他抓住,她使劲了力气才把他的手掰开。   她忘不了他昏迷前看她的眼神,那眼神中夹杂着太多的情绪,是愤怒、是失望、是悲伤,他看着她,就好像要将她生吞活剥一般。   她从未在他脸上看过那样的表情,就在那一刻,她仿佛不认得他似的。   而她只不过对他说,她要走了。   而他咬牙切齿对她说:我绝不会原谅你!   她突然很是后悔,她为什么要迷昏他?她若是想走,找个夜深人静的夜晚偷偷溜不就行了。这下,她好像彻底把他得罪了。   都怪绥风那个小混蛋,给她迷药做什么!   “尊主!”韩绩看到她,赶紧上前,将她上上下下看了好几个回合,才抓着头憨笑,“尊主变得更加年轻貌美了。”   清栀没有听他恭维的心情,皱了皱眉说道:“快走吧。”她现在只想回到小荒山,只有回到家她才是安全的,她才心安。   “是,尊主。”韩绩见她心情不好,不敢多说,命手下开道,唤来白象坐骑,有请尊主上座。   清栀正要上去,耳边突然想起了熟悉的、蕴着滔天怒意的声音:   “栀儿!”   她吓得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幸亏韩绩扶住了她。   他怎么来得这么快?他不是被她迷昏了吗!   她转头看去,看到他身形显现,却又站不稳地跪了下去。成庸和缇英随后现身,一左一右将他扶起。   可他甩开了他们的手,一步一步硬撑着向着她的方向走来,眼中都是她,爱恨交织,痛彻心扉。   “放肆!”韩绩见他妄图接近尊主,黑脸一冷便要出手,却被清栀喝止。   “韩绩,退下!”她面对玄壑,忍不住瑟缩,咬了咬唇,硬着头皮站在原地没有动,直到他走到她的面前,双手搭上了她的肩膀。   “为什么要走?”他死死盯着她,似要看进她的心底,看清楚她的心里究竟在想什么,看清楚她的心里究竟……有没有他。   “你知道,我本就不属于天界,我……”   “不要用这冠冕堂皇的理由!告诉我,在你心里,我究竟算什么!”他想知道的左右不过是她对他的心罢了。   清栀侧过头,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她的肩膀被他抓得生疼,可她连喊都不敢喊一声。她的手心全都是汗,紧紧地抓住衣衫,又狠狠地掐疼自己。   他等了许久,她沉默了许久。   她终轻轻地、小心翼翼地说了一句:“你不是说……我们之间只不过是……各取所需吗?”   各取所需?玄壑猛地想起那日书房之事。   原来,她果真是听到了。所以,从那时起,她对他就不曾有过真心,是吗?   她只听到他说各取所需,难道就感觉不到他对她的好,对她的宠吗?这么久的相处,只因为那四个字,她就否定了他为她做的一切吗?   “我在你心里已经不被需要了,是吗?你将我利用完了,就可以一脚踢开了,是吗?”   清栀仔细想了想:好像……她真是这么做的。   可她不敢这么说。   而且,她明明是为了他好才离开他的呀,若是还在一起,他不是还要被她夺灵力。   他怎么就这么想不通的?   这么想着,她的心中又添了一丝丝底气,清清嗓子对他说道:“我觉得……我不在你身边,对你来说才是好的,你也不必谢我。做人要有最起码的自知之明,我知道我这人对男人来说向来是不怎么讨喜的……不过虽说我占了你一些灵力,却也、却也以身相报了,再说,我不是还跳舞给你看了吗……”   “清栀!”她的话更是触怒了他,原来他们之间在她看来不过就是一场交易!她对他的所有依赖、所有柔情、所有乖顺都不过是她对他的回报!   他的怒意令她不安,她闭了嘴,不敢再说一个字。   玄壑看着她,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模样,半晌,终是缓和了语气:“栀儿,你随我回去,我便不计较你今日所为,我们还和从前一样……”   “我要回我自己的家。”清栀声音很低,态度却非常坚决,“玄壑,你让我走吧,我不喜欢别人勉强我。”   玄壑的眼神瞬间阴沉得吓人,他抿紧了唇,只是看着她。   如果目光能杀人,她早就死了千遍万遍。   他从不知道什么叫心痛,而今他的心被她撕成了千片万片,他从不知道原来她待他可以这样心狠,而他却待她一片真心,万般呵宠。   简直可笑!   她从未有心,而他竟那样傻傻期盼。   他的嗓音低了,哑了,带着自嘲的笑意,那样温柔地开口:“栀儿,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   “没有必要!”   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随即是一道灵光攻向玄壑,受迷药影响还未恢复的他一下被打飞出去。   是绥风!   成庸和缇英见状大怒,同时出手,成庸飞身接住玄壑,缇英唤出灵剑直攻向绥风。   绥风手中银鞭一甩,化解了她的攻势,转头对韩绩说道:“韩绩,护送姑姑回去。”   嗯?韩绩向来不甚待见这个时常骚扰尊主、为尊主所不喜的魔界战王,如今他竟当众使唤他,他心中更是不爽,瞪了他一眼,脸色更黑。   他没有搭理她,而是转向清栀,恭敬问道:“尊主,可要启程了?”   清栀面色苍白,看着被成庸扶住的玄壑,看到他看向她的失望、痛苦到极致的眼神,她的心里竟那样难受。她片刻也不想多留,飞身坐上白象坐骑,左手一拂,示意启程。   她没有再回头,也不敢再回头。   绥风待她离开,落到玄壑面前,讥诮地看着他,冷笑:“玄壑,你如今看到了,她之所以留在你的身边,不过是为了得到你的修为罢了,你以为她待你有几分真心?”   “你闭嘴,柔芙仙子和我家主上之事,不容你置喙!”缇英长剑指向他,怒道。   “柔芙仙子?哈哈,简直可笑!玄壑,你连她是什么身份都不清楚,有什么资格拥有她!我不妨告诉你,在菩灵山,救她的人是我,迷药是我给她的,我陪在她的身边,只为保护她,守着她。这些,她告诉过你吗?”   玄壑看着他,半点神情皆无,像是失去灵魂一般,身体僵硬,眼神空洞。   他终于知道,赵槿在菩灵山并非巧合,是绥风控制了他,借着他的躯体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他的面前。在更早之前,赵槿前往云极宫送喜帖之时,就被控制了。   而她明明知道,却为他隐瞒,骗了他。   成庸见自己亲弟弟被人这样欺负,气不过了,两眼一瞪,嘴角一撇:“你这小毛孩又有什么资格来管你姑姑姑父的事情?大人之间床头吵架床尾和,正常得很,你那姑姑早晚得回来,你且睁眼等着便是。”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玄壑也是他们能欺辱的?待他恢复过来,以他的性子,不得翻了天。   不过,柳柳那小娃娃究竟怎么回事?到底是什么人?怎么玄壑唤她清栀,怎么她会和魔界的人在一起?眼前这小毛孩他识得,是魔界战王绥风,绥风怎么会喊柳柳“姑姑”?   他看不懂了。   但他知道,睚眦必报的玄壑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有胆子玩弄他的人。   哪怕那是他心尖上的人。   “你永远也别想再接近她!”绥风并不理会成庸,而是盯紧了玄壑,带着恨意和妒意,“她是我的女人,我自小便与她在一起,你未见过的她的样子,我见过,我在她心中的位置,你永远都无法企及!”   “你□□?”成庸凉凉开口,“你这么丧心病狂,你叔叔伯伯知道吗?”他没想到的是,他一句话便戳中了他的痛点。   绥风一窒,死死看着他,恨不得杀了他。   没错,徊锦伯父从一开始便不赞成他对姑姑的感情。   他只恨,为什么他从小便叫惯了她姑姑!   “我与她的情分,你们没有资格知道!”他没有了再与他们费口舌的兴致,握紧手中银鞭,转身离去,很快便消失无踪。   在他走后,玄壑胸口一滞,吐出一口鲜血。   “主上!”   “九弟!”   玄壑恍若未闻,敛了眸子,推开了成庸,自己一个人站稳。   弱水河上的风吹来,吹起了他的衣摆,吹乱了他的发。   他缓缓擦去嘴角的鲜血,神情阴郁冷漠,森然一笑,邪魅如鬼。 第52章   还翎阁, 重尧听完暗探的汇报, 陷入沉思,俊挺的眉锁起,久久没有开口。   柳柳跟随魔界的人走了?魔界战王绥风唤她“姑姑”?   怎么会这样?   他的柳柳到底去了哪里?   他不由想起了柳柳的来历。   六万年前,大战结束,他与七叔还有几位战将寻找九叔,在将冥山发现了浑身重伤昏睡不醒的九叔, 七叔负责将九叔带回, 他正要离开的时候, 发现不远处有一个闪亮的东西,便走过去看了看。   是一颗散发着微弱光芒的种子, 小小的, 芝麻粒大小。他将那颗种子捡了起来, 带了回去,随手丢进了门口的泥地里。   风吹日晒,这颗小小的种子没有一点变化,一晃便过去了三万年。   他偶尔想起会去瞧一瞧,可那小小的生命就像沉睡一般。直到三万年后的某一天,那颗小小的种子终于在午夜的一场雨后冒出了嫩芽, 而后越长越大,长成了一颗姿态万千的柳树。   又过了三万年,那柳树孕化出一个娇怯的树灵,躲在高大的柳树上,静静地看着树下的一切。   他将她带了下来, 教她识字,陪她玩耍,给她取名“柳柳”。她一直都很乖,很听话,很温柔。   直到,凤祁莲派人害了她。   可是,柳柳怎么会和魔界的人扯上关系?   *   五日后,云极宫,玄壑的书房。   书房内多了两个平日见不着的人:负责管理幽谷的冷阙和幽谷大将军禾肇。   冷阙人如其名,性情冷漠,面色冷凝,一头银发自然垂落于腰间,俊颜如刻。   大将军禾肇与他站在一起,显得平易近人许多,嘴角自然上扬,天生笑面,看上去是个好沟通的。   他二人与缇英、冷阙并排而立,聆听玄壑吩咐。   齐烬虽然知道主上召冷阙和禾肇到云极宫定有要事,但当他听到主上要倾幽谷之力围困小荒山,还是惊到了。   不止是他,其他三人便是再怎么见过大场面,再怎么冷静自持,也不由呆了一呆。   主上疯了?   齐烬是真觉得主上疯了,幽谷是主上耗了多少心力培养的势力,本是用来对付天帝的,怎么如今为了个女人就要提前把底牌亮出?   他张嘴正要劝解,身旁的缇英狠狠拧了下他的大腿,他啊一声惨叫,痛得冷汗直冒。   书案后的玄壑视线落到了他身上,语声悠缓地问道:“你有话说?”   “没……没……”他就算有再多的话也统统憋了回去,缇英既然让他闭嘴,那肯定就是正确的。   他往后缩了缩,怯生生扭头看了眼缇英,大腿还幽幽的疼。   “既然大家都没异议,那准备一下,两日后出发。退下吧。”   “是,主上。”   一出门,齐烬就急吼吼地看着缇英说道:“你干嘛不让我说话?拧我干什么?痛死了!”   缇英没看他,自言自语了一句:“主上这几日非常平静。”   “小荒山的人得罪了主上?”冷阙问道。   齐烬撇嘴:“主上先前宠爱的那丫头把主上抛弃了,那丫头是小荒山的主人,主上自然要把气撒到小荒山去。”   “抛弃主上?这是多想不开?”禾肇暗戳戳为那人祈祷。   “不是,你们不觉得主上太小题大做、因小失大了吗?现在就把幽谷暴露出去,那不是让天帝有了防备?而且主上私自养兵,这是大罪吧?”齐烬看他们一个个抓不住重点的模样,一脸不可思议。   “想得够多啊,原来你也会动脑子了,可喜可贺。”禾肇拍了拍手,不吝啬地夸赞。   “你这阴阳怪气的是什么意思?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话里有话!”   “缇英,齐烬跟了你这么久,怎么连你十分之一的聪明都没学到?你这师父不称职啊。”禾肇转向了缇英,语声戏谑。   缇英没理会这两个幼稚的人,看向冷阙问道:“冷阙,小荒山的情况你熟悉吗?我们可有能力将其围困?”   冷阙说道:“小荒山地势险要,盘踞十万魔兵,我方暗中对其进行过勘察,对其地形和兵力布置了然于心。若单单是小荒山主峰,要控制并不难,但据我们调查,魔主夜城、战王绥风、魔尊郁千染都与小荒山交好,若他们齐出兵,我们几无胜算。”   “所以啊,我觉得主上这个决定太不理智了,女人而已嘛,没了这个就换一个,何必兴师动众、大动干戈?”齐烬插嘴。   “我说你是不是蠢?关键是主上被抛弃了,主上是能被抛弃的吗?主上丢了面子,幽谷就要帮主上把面子找回来。”禾肇摩拳擦掌,斗志昂扬,“小荒山,本将定要它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缇英瞟他一眼,对冷阙说道:“冷阙,主上要我们围困小荒山,并非要斗得你死我活,我们布局不宜过大,守住主峰即可。还有一点,你交代你的手下,非不得已,不许伤小荒山一兵一卒,有违抗者,军法处置。”   禾肇一愣:“这还是战争吗?”不许伤人,哪有这样的道理?   缇英冷冷说道:“主上要的是人,不是战争,主上可以让他在乎的人生气恼怒,但你们……不可以。”她说罢,先行离开了。   禾肇还一脸纳闷:“她什么意思?”   “照做就是。”冷阙没有解释,亦离开了。   齐烬冷笑一声:“不知更蠢的那个是谁。”虽然他同样没听懂缇英说的意思,但逮到机会扳回一局感觉还是相当棒的。   书房中,玄壑拿出藏于灵识空间的小木偶,放在手中把玩。   没有生命的小木偶不会对他笑,不会对他撒娇,不会不听话,不会欺骗他,不会心狠地弃他而去。   她要他把小木偶随身带着,虽然这东西一无用处,因为是她的交代,他特意腾出位置,把小木偶存放在灵识空间。   她说什么,他便做什么。   有时他想,是不是因为他对她太过纵容,所以她才会那样践踏他的真心?   她既可以决绝离开,那他为何还要将她放在心中最柔软的位置?折辱她的灵魂,才能消他心头之恨。   这些天,他一直都很平静。   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心被捆缚的恶兽是多么的凶狠可怕,一心想要冲出牢笼,嗜血疯狂。   *   回到小荒山的这几日,清栀每天都将自己灌醉。   从云极宫回来后,她便不开心,怎样都不开心,只能用酒来麻痹自己。   “尊主,战王求见。”魔奴心姚进来通传。   听到这个名号,清栀就气得不行,恨然道:“不见,让他滚蛋!”   可她话音刚落,绥风就闯了进来,皱眉看着她,拱手唤了声“姑姑”。   清栀见他闯进来,脾气倒也没了,杏眼儿瞟他一眼,唇角一勾:“哦,原来是小侄子来啦,心姚,给他搬个小板凳,门口坐着。”   “是,尊主。”心姚依言搬了把小孩子才能坐的板凳出来,送到绥风面前,道,“战王,请。”   绥风目光一冷,挥手让她出去。   心姚低垂着头,只当没看见。   这时,魔奴灵欢也走了进来,通传:“尊主,魔主夜城和魔尊郁千染求见。”   他们怎么也来了?绥风脸色沉了下去。   “哦,贵客临门呀,让他们进来。”清栀拍手笑道,醉酒的身子轻轻晃了晃。   不一样的态度让绥风心里很不是滋味。   夜城和郁千染进来看到绥风时,双双给了他一个不友好的视线。   绥风冷着脸没有理会。   “美人儿,你可回来了,我都想死你了!”郁千染往前数步席地而坐,双手伏到案几上,与她面对面,“来来来,酒壶给我,我好好陪你喝几杯。”   清栀拿起酒壶往后一仰,咯咯笑道:“小讨厌,不给你,我才不要跟你喝酒!”   夜城看她醉生梦死的样子,眉头拧紧,问心姚和灵欢:“她回来后每天都这样?”   二人互看一眼,点了点头。   “她为什么这样?”   心姚和灵欢又互看一眼,不甚确定地说道:“好像……是想男人了。”   郁千染耳朵尖,听到她们的话,忙问清栀:“美人儿,你想哪个男人了?是不是想我了?”   “男……人?”清栀眯着眼看着他发笑,“你们都是我看着长大的,在我眼里……都不算男人,都只是……这么点大的小娃娃。”她伸出两根手指比了比。   “我不小,很大了,要不要看看……哎哟,夜城你打我头干什么!我说我的分.身……啊!不是,本体!该死的,你再打我我还手啦!”   “哈哈哈!”清栀大声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看看你们,还是跟小时候一样爱吵架爱打闹,哪里像个男人了,你们谁都比不上他!”   三双眼睛齐齐看向她。   郁千染虽然心中有了谱,但还是不死心地问:“美人儿,你说的那个男人……是谁?”   “玄壑呀,你们明明都知道,还问!没意思!”她懒懒地擦了擦眼角的泪花花,白了他们一眼。   三人齐刷刷心头一刺。   “美人儿,他是天界的,我们是魔界的,壁垒分明,你们不合适。”郁千染努力劝她。   “有什么壁垒?有什么不合适?”清栀站起来,晃晃悠悠的,心姚和灵欢赶紧上前将她扶住,“我们在一起,快活得很!他宠我,爱我,什么都依着我,三番五次救我、保护我,还给我修为,给我灵力。这些,都是你们给不了我的!”   为什么她直到离开他才更深切地认识到这些?   回小荒山的这些日子,她好孤单,好寂寞,她想念他的怀抱,想念他的气息,想念他的一颦一笑,想得心都揪起来了,想得脑袋好疼、嘴巴好涩,只能靠烈酒来麻痹自己。   原来,她一点都不想离开他。   “那你为什么要回来?”夜城心里极不是滋味,干巴巴地问道。   “都怪他!”清栀泪眼朦胧地指向绥风,“小混蛋,黑心鬼,白眼狼!亏我以前带着你玩,给你找好吃的好玩的,你嘴上喊着我姑姑,心里不知存着什么龌龊想法,趁我修为尽失还想欺负我,非要把我忘记的事情说给我听!心术不正,居心不良,我讨厌你一辈子!”   绥风脸色难看到了极致,却连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你欺负了她?”夜城转向他,语气不善。   “关你什么事!”绥风冷硬地回道。   “你跟我出去。”   “你以为我怕你?”   眼看着他二人火气十足地出了门,郁千染凑到清栀面前,好奇地问:“美人儿,你忘了什么?他对你说了什么?”   “哼,不告诉你!”清栀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脑门儿,娇俏一笑,又打着呵欠说道,“心姚,灵欢,我困了,扶我上床睡觉。”   喂,两个血气方刚的大男人为你出去打架,你就这么心安理得地睡啦?   郁千染往前走了两步,眼看着她进了内室,身影消失不见,笑着竖起了大拇指。   这美人计使得可真好!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5-15 17:29:42~2020-05-16 17:15: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拾玖 1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3章   两日后的深夜, 一场悄然而至的突袭震惊了三界。   无数上古鸟兽从一个不知名的山谷出发, 前往魔界。数万神兵紧随其后,阵仗威严雄浑。   最先发现不对的是徊锦,当他意识到大军往小荒山的方向而去,出于关心,他悄然尾随。   不过,当他看清领头的是玄壑, 黑了黑脸, 转身就走了。   这两人若是闹别扭, 他没办法帮。按理说,他该帮清栀, 不过清栀的命和玄壑相连, 他对玄壑动手便是对清栀动手, 他若杀了玄壑,清栀也得死。   所以,他还是装不知道此事比较好。   想来玄壑不至于杀了清栀。   而在小荒山天衍峰千尧宫的清栀浑然不觉祸事将至,和宫中的魔奴魔侍们欢聚一堂,饮酒作乐,好不尽兴。   今日是清栀的生辰, 虽说生辰对她这个过了几十万个生辰的老人家而言实在不是什么大事,但宫中的人顾虑到她心情不好,还是特意为她准备了一番。   韩绩也带了几个魔将前来助兴。   待喝得差不多了,韩绩起身,顶着一张泛红的黑脸, 手捧酒杯对坐在主座的清栀说道:“尊主,今夜我们君臣同乐,属下方才和兄弟们讨论,许久未见尊主惊世之舞,所以属下斗胆请尊主满足我等心愿,求尊主赐舞!”   周围的魔将们纷纷应和:“求尊主赐舞!”   喝得半酣的清栀眯眼看着这些闹腾的小子们,呵呵一笑,拎起酒壶又灌了一口酒,摇摇晃晃站起身,翩然移步中央,腰肢轻扭,如明月初开,紫衫飞舞,青丝如瀑,眉目含笑桃花腮,纤足点地轻如烟。   乐师琴声响起,歌舞交融,宛若一体。   众人都看呆了去,一个个屏息凝视,眼睛都不眨一眨。   清栀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尽情舞动,香汗淋漓,压抑了数日的情绪此时才觉得得到释放。   想太多做什么,今朝有酒今朝醉!   男人有什么好的?这么多年没有一样过!   她笑着召唤出织羽扇,顺手一挥,七彩灵光闪烁,绚烂了整座宫殿,众人纷纷拍手叫好。   菩灵山试炼得到的法宝,算是个好宝贝!   在众人的惊叹声中,她得意洋洋,正要收势,手腕却被人抓住了,她一愣,抬眸间见一人身影显现,熟悉的面孔令她瞬间睁大了眼睛。   “玄、玄壑?”   眼见有人闯入,韩绩和一众魔将纷纷站起。   “放开尊主!”   可他们话音刚落,就被随后现身的神将们一一制住,被灵力困缚。   “玄壑!”初见他的震惊很快变为欢喜,她伸手去碰他的脸,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我好想你。”思念的话脱口而出。   玄壑看着她,制住了她的手,没有让她碰到他。   他一身玄衣,面色凉如水,低头看她,神情不辨喜怒。   “我也很想你。”他的语声那样平静,可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那样冰冷,透着一股肃杀的寒意。   清栀即便醉着酒迷迷糊糊的,也感觉到了他的情绪不对。   “玄壑,你怎么带了这么多人来呀?”她的身子摇摇晃晃,眼睛也有些睁不开,直想往他身上靠。   “我看上了这个地方,想占为己有,包括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个人。”他修长的手指钳住她的下巴,低头欺向她,她浑身的酒味儿浓郁,面颊泛着娇艳的红,在他看来,可恶又可恨。   竟敢和这么多男人一起喝酒!   竟敢跳舞给他们看!   竟敢再一次当着他的面没心没肺地骗他说想他!   哪一条,他都可以让她死上一回!   他想抢她的地盘?清栀一个激灵,赶紧摇头:“不行不行,小荒山我待了许久了,你不能抢。你不是有云极宫吗,干嘛还要来抢我的小荒山?这是我娘留给我的。”   “你觉得……你现在还有说‘不’的资格吗?”   “玄壑,你不要太过分!”一旁的韩绩怒道,挣扎着想要突破困缚将清栀从他手中救出来。   在他身旁的缇英神色一冷,下了命令:“统统带下去。”   神将们得令,将宫中的所有人悉数带离,缇英走在最后,出了宫门,衣袖一挥,将宫门关上了。   原本喧闹的宫殿安静下来,头昏得不行的清栀眼皮直耷,眼看就要睡着。   很好,这样都能睡着!   玄壑心中怒意积聚到了顶点,一把将她扛到了肩膀上,大步往卧室的方向走去。一进卧室,就将她狠狠丢到了床上。   “啊呀,好疼!”几乎是被砸到床上的清栀一声痛呼,难受极了。   “这就疼了?”玄壑嗤笑一声,身子覆了上去,让她看清他眼中的怒。这个骗子,骗了他的身,骗了他的心,还能这样若无其事地醉生梦死,逍遥快活,她真当他是好惹的吗?   “玄壑,你干嘛这么凶?我不喜欢。”她的眼眸柔润而带着湿意,无辜可怜的模样任谁看了都心生怜惜。   可她这一招对他已经没有任何作用了。   他看惯了她柔情似水的模样,他知道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假象。   “你喜欢什么?喜欢我的修为、我的灵力,是吗?”他冷笑着坐起,单手扯下了她的衣带,“我记得我曾告诉过你,我的灵力不是好得的。”他将她翻过身,一手制住她的双手,用衣带一圈一圈绑了起来,绑在身后,无法动弹。   “玄壑,你做什么?我不要这样子!”由心底涌出的不祥预感令她瞬间酒醒了大半,她拼命挣扎着,踢着腿,几次踢到他,直到被他抓住了脚。   她的发髻乱了,衣服散了,白皙的肩膀露出,隐约还能见到里面与衣服同色的紫色兜衣。   玄壑一把扯下她的鞋袜,她娇小细致的玉足露了出来,漂亮得就像一艘玲珑的小船,却还在不安分地动着,妄想挣脱他的钳制。   他的眸色暗了,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吞吃入腹,才能消他心头之很。   分别的这些天,他日日夜夜都在想她,想要扭断她细长的脖子让她再也没有机会骗她,想要折断她的双手双脚让她再也离不开他……可如今见了她,他只有一个念头:   折磨她、凌.辱她、毁灭她,让她知道他的内心有多么的恨,多么的疯! 第54章   清栀拼命想要逃离他的钳制。   玄壑冷冷笑了, 手一松, 放开了她,看着她像只小虫儿一般往远离他的方向爬,那样弱小,那样艰难,那样可怜。   待她逃得远了,他复又伸出手, 一把抓住她的脚, 轻而易举把她拉到了身边。   “你能逃哪去?”他俯身到她耳边, 阴测测地问,就像一只猛兽逮着一只幼小的麋鹿, 微不足道的生命全然掌控在他的手心。   “你一副想吃人的表情, 我不逃, 等着被你吃啊!”她双手被绑,艰难地抬起身转过头,语气也不怎么好了。   屋内烛光跳跃,她的鼻尖对着他的,眼睛瞪着他的,带着醉人的酒味儿, 一副不服气的模样。   她的眼神那样纯澈无辜,好像全然是他犯了错、犯了罪一般。   脑海中好似有什么东西要炸开,浑身上下好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他的血肉,让他没有一处适意,没有一处完好, 只想将这份痛楚难耐彻底发泄在她的身上。   他阴沉着脸,不说一个字,伸手触及她紫色的外衣,稍一用力,衣衫便瞬间粉碎。   清栀身上一凉,心里一慌,咬了咬唇,道:“你若碰我,亏的是你自己,我不想再欠你什么,你……”   “不想再欠我什么?很好。”他的神色越见森冷,冰凉修长的手指划过她雪白细腻的肌肤,又轻又柔又带着令人无法忽视的阴郁,“你欠我的,我自会让你还我,欠一次,还一次。”   他们之间的债,算得清吗?还得清吗?   即便还得清,他也绝不会让她还清。   让她一直欠着他的,她就永远也无法从他身边离开!   “那你不能放开我吗?我的手好疼。”她一点也不喜欢现在这种完全丧失主动权的姿势,就好像她是他的奴隶一般,全然没有了半点尊严。   他若真想与她灵修,她从了他便是,反正于她而言也没有什么损失。   “这就算疼了?” 玄壑俯身到她脖颈间,炙热的气息喷薄在她耳侧,冰冷的语声却不带一丝温度,“记得,我给你的疼,一辈子都不许忘记。”   床幔微晃,床头新摘的栀子花静悄悄地落下一片花瓣。   她不解地看向他,想要看清他的脸,却被他按进了柔软的床铺。   灼热的吻落到她的脸颊,她的脸颊顿时一片滚烫,她缩了缩,却被他制住,退无可退。   她的身体很香,就像栀子花的气味,清幽甜美,一丝一缕沁入他的鼻间。他的眸色暗沉,风雨欲来,火焰般的吻一路下移,轻轻地啃噬,如同品尝着天底下最令人垂涎的美味。   而后,狠狠咬下。   “啊!”毫无预警的疼痛席卷她全身,她一声惨叫,泪珠一下子涌了出来,她挣扎着想要逃开,却连一丝逃跑的余地都没有。   身子被他覆住,紧紧的,密不可分。   而后她才知道,这不过是刚刚开始,更可怕的痛楚还在后面。   他根本就不是要和她灵修,他是在虐待她、折磨她、带着满腔的恨意报复她。他存心要她不好过,要她疼要她痛,要她歇斯底里地哭喊,崩溃在他毫无人性的霸占中。   她以为在东烨城蚁穴的那一回便已是非人的折磨,可她错了,这一回他才是让她见识了什么叫泯灭人性!   他咬她那样狠,每一口都仿佛要见血,像是要在她全身都烙下他的印记,她疼得浑身颤抖,疼得再也无力哭喊、无力求饶,只有将脸埋进被褥间,贝齿紧紧咬住被褥,泪流满面。   而这还不算完,真正令她痛苦难耐的是他强硬冷血的侵占,没有一丝怜惜和爱护,他就像是一头凶残的野兽一般蛮横无情,狠狠撕裂她的身体,茹毛饮血,令她尸骨无存。   她觉得她就要死了。   却偏偏死不了,头脑清晰地感受着一切,嘶哑了嗓音,麻木了身体,寒了心。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对她,难道她离开他就罪无可恕了吗?   “你可恨。”   当他离开她的身子,解开她双手的束缚,他听到她轻微而颤抖地说了一句。   呵,那有如何?既然无爱,那就恨吧,只要能让她记住他,他便感到畅快。   他自嘲地一笑,起身下床,捡起地上的衣服穿上,而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卧室。   *   缇英看到清栀的状况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除了脸上,她身上的肌肤没有一处完好,浑身都是被啃噬的伤,渗着血珠,几处咬得深的地方殷红的血液流出,染红了雪白的被褥。   她双手紧紧抓着被子,漂亮的杏眸儿晦暗红肿,满是血丝。   主上出去时丢给她一瓶伤药,她知道主上是要她为清栀上药,却不知主上会将她伤得这么重。   “你别动,上了药就不疼了。”她轻叹一声,在床上坐下,打开了瓶盖。   “我恨他。”即便是再痛恨的语气,此刻也变得绵软无力。   缇英用手沾了一些药膏,涂到她的伤处,看着她疼得发抖,咬紧牙关。   “主上待你这么狠,你恨他自是正常,可他待你好时,你为什么不能多在乎他一些?他从未如此在意一个女人,你让他体会了从未有过的快乐,却也将他推向了绝望的深渊。你痛,他比你更痛。”   清栀闭上了眼睛,拒绝再开口,不想再听她说话。   她所说的,不过是维护他的话罢了。   她恨透了他,绝对不会原谅他!   缇英一点一点为她上好了药,转头看她时,发现她已经睡着了。即使睡着了,也还是不是抽泣着。   这药治伤的效果奇好,一般的外伤过一个晚上便会痊愈个七八成,她身上的所有伤她都涂了药,只是那柔弱的羞人之处她没敢也没好意思触碰,便作罢了。   涂好药后,她又守了一会,才小心翼翼地为她盖上被子,放下床幔,蹑手蹑脚地离开了卧室,在外头守着。   玄壑一夜不曾回。   天亮时,缇英担心清栀醒来饿肚子,便让几个魔奴去为她准备了一些吃的。   魔奴们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也不敢问,乖乖地准备了尊主平日最喜欢吃的膳食,端进了卧室。   床幔垂落挡住了里面的情形,魔奴们想看一眼尊主,却只隐隐约约看到一个身影,再想往前时,被缇英派人拖了出去。   清栀早已醒了,却一点也不希望她们看到她这副凄惨的模样,所以一声没吭。直到缇英掀开床幔,她才转过头看她,不高兴地哼了一声。   身上的伤已经不疼了,可那里还火辣辣疼得厉害,害得她双腿动都不敢动一下。   “能下床吗?你平日易饿,我让人给你准备了些吃的,你可以吃一些。”缇英站在床边,对她说道。   她确实饿了,醒来的时候便饿了,见有吃的,她也不赌气,忍着疼痛坐了起来,将薄被裹到身上,娇软软地开口:“你喂我。”还是一派老祖宗的作风,娇气得很。   甚少有笑容的缇英不禁莞尔,端起一碗百合粥,坐到床上,喂给她吃。   清栀张嘴刚吃一口,玄壑便进来了,看到边柜上放着的膳食,眉头一皱,转眸看向她时,对上她憎恨的视线,心口一堵,怒从中来。   “谁让你给她吃东西的?”他冷冷地、一字一句地说道,衣袖一挥,边柜上的杯盘摔了一地,缇英手中的青瓷碗也哐当落地,满地狼藉,“滚出去!”   缇英白了脸,匆忙起身离开,连收拾也不敢收拾一下。   清栀看着他,气恼愤怒到了极致,恨恨地瞪着他,眼神是前所未有的仇视。   她从未这样憎恨过一个人,可眼前的这个男人不但伤了她的身她的心,还要让她饿肚子,如何能忍!   她的眼神惹怒了玄壑,他上前两步坐到床上,狠狠地钳住了她的下巴:“很恨我?”   不理你!清栀视线往上,送他白眼。   “伤好得差不多了,是吗?”他冷然一笑,一把扯开了她的被子。   “你干什么!”清栀慌得要逃,却被他一把抓住,眼看他覆了上来,意图明显,她吓坏了,拼命推他,“你别碰我!”她根本就受不了他再一次的摧残,那简直是噩梦!   “不是你一直都想要的吗?我不过是成全你罢了!”   “啊!啊!”锥心刺骨的疼痛令清栀痛苦地尖叫起来,她双手推他打他,狠狠一巴掌打到了他的脸上,随后又是一巴掌,直打得他心头怒火更甚,动作更狠。   当他察觉到不对时,她已哭喊到几乎岔气,低头看到她身下刺目的鲜红,他心头一阵抽痛,惶然放开了她,逃也似的离开了卧室。   看到宫门外守着的缇英,他疯狂地抓住她的双肩,恨然怒道:“我不是让你给她上药吗?为什么你没给她上药?为什么!”   缇英一呆,动了动唇,却一个字都没有说得出来。   无从解释,她只能闭嘴。   待他仓皇逃开,她转身进了卧室想要为清栀上药,却被一个玉枕砸了个满怀。   “出去!出去!”   沙哑虚弱的声音悲伤可怜又失控,她上前一步,她便发狂似的尖叫,缇英没办法,只好退了出去,让她先冷静一会。   清栀痛极又恨极,流干了眼泪。   冷静下来时,她终于想到要求救,强撑着身子下了床,从衣柜里拿了件宽松的衣服穿上,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步走向外间的玲珑镜。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5-17 20:57:56~2020-05-18 23:56: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袅袅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景喵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5章   玲珑镜是一面由青玉打磨的椭圆形镜子, 镜面光滑柔润, 清晰地照出人的影像。   清栀施展联通之术,徊锦的身影很快出现在玲珑镜上,熟悉的打扮,熟悉的表情。   清栀一看到他,眼泪就止不住流了下来。   “怎么,被人欺负了?”徊锦看着他, 沉默了一会, 才问, 语气比平时和缓许多。   看她状况,实在是不好, 发丝凌乱, 双眼红肿, 脸色却格外苍白,显然是哭了许久。这丫头自小便是个没心没肺的,平日又总被呵捧着,能让她这么哭的机会实在少之又少。   玄壑未免待她太狠心了些。   “我好痛,浑身都痛,我都快死了, 你还不来救我!”她此刻便是站着都觉得腿软,好痛,却又不敢坐下,只能双手扶着桌案,尽量保持不动, 一副可怜的模样。   “那你说说,谁欺负你了?怎么欺负你了?我看看他是不是过分了,再决定去不去救你。”总得先分个对错,他才有出手的理由。   “玄壑!他昨晚带人闯进我宫中,见了我就像疯了一样虐待我,我快被他折磨死了!”   “他怎么折磨你了?我看你不过脸色憔悴了些,也没受什么伤。”他好好看了看她,得出结论。   “他、他咬我!”清栀拉高了袖子想给他看,可气人的时,昨晚缇英给她上了药,伤都好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些红红的印子,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她总不能告诉他她那里疼!   “他、他不顾我的意愿非要和我灵修!”这总算卑鄙无耻了吧?   哪知徊锦却不以为意:“他这行为无疑是杀敌五百自损三千,算下来还是你占了他的便宜。”   “你!”清栀气极,想了想继续控诉,“他还不让我吃东西,让我饿肚子!”   “你就算一年半载不吃东西也饿不死。”徊锦扶额叹息,怒其不争,“这种事情你说出来也不嫌丢人,谁像你一般跟个凡人一样一日三餐不断?光顾着口腹之欲,怪不得修为提升缓慢,一塌糊涂,被雷劈得丢了小命。”   “徊锦,我不是让你来指责我的,我是让你来救我的!你一点也不关心爱护你二姐,没良心!”她说着又呜呜嘤嘤哭起来,梨花带雨,好不伤心。   “好,那我这就去杀了他。”   哭声戛然而止,清栀抬起泪眼,擦了擦星星闪闪的眼泪,看着他,一脸烦躁:“你们男人除了打打杀杀就不会想其他法子了吗?”   “那你想怎样?”又想他救她,又不让他开杀戒,以玄壑对她那在乎的程度,除非他死,否则他绝不可能放手。   “你偷偷地溜进千尧宫,带我离开,逃到他找不到的地方不就行了。”她为他出谋划策。   “逃?”徊锦眯了眯眼,长长的胡子微微一抖,对她招手,“你过来一点,让我看清你的额头。”   清栀依言往前凑了凑,眨了眨眼,不明白他要看什么。   徊锦看清情形,幽幽一叹:“他的神魂与你的魔息融为一体,你们又魂修过,你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他都能把你揪出来。”   清栀面色一僵,又是一阵伤感,眸中含泪:“我不管,你要是不救我,我就把你小时候的糗事全部告诉梦儿桃儿杏儿,让她们笑死你!”梦儿是他妻子,桃儿杏儿是他闺女。这个花心大萝卜,这么些年换了不下十个妻子,什么槿儿楚儿艳儿,见一个爱一个,如今对梦儿一往情深,在她面前一副道貌岸然的君子模样,藏得很深。   徊锦脸一黑:“清栀,做人要厚道。”   “那你来不来救我?你要是不救我,我一定揭掉你的老底。”   徊锦张了张嘴,清栀还没听到他的声音,就听到“砰”的一声,玲珑镜碎成了千万片,满地碎屑。   “你以为谁能救你?你又能逃到哪去!”   森冷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她身子晃了晃,扶着桌案艰难地转过身,看到了站在她面前的男人。   他一身玄衣,面色冷若冰霜,看着她,眼中连一丝丝怜惜和疼宠都没有,就仿佛变了个人似的,不是那个她心心念念想着的男人,而是一个像恶魔般冷血无情的男人。   她从未想过,他待她,会这样狠。   “便是想逃又怎样?就许你折磨人,却不许我逃命吗?我就是要逃,逃得越远越好,永远都不再见你!”她的杏眼儿红得像只兔子,晶莹的泪水滑落,糊了她粉嫩的面颊。   玄壑咬牙,握紧了手中的药瓶,又想狠狠地折磨她,又想将她搂到怀中,为她拭去那碍眼的眼泪。心像被刀割一样疼,却逼迫自己不要心软。   “你若敢踏出这宫门一步,你的那些手下,我一天杀一个,直到全部杀光!”   “你要是敢动我的手下,我就、我就死给你看!”清栀气得只能拿自己的命威胁他,想想又太过委屈卑微,转身打开抽屉,拿出一样东西就往他身上砸。   “不就是占了你的便宜吗,我还你!”   一个东西丢到他身上,又掉到了地毯上,他低头看去,是代表着他的小木偶,他的心跳一顿,牙关咬得更紧。   “还你!都还你!统统还你!我都不要了!”   他送她的黄金短刀、土元珠、九妖魔珠,还有织羽扇,一件件砸到他的身上,零零散散丢了一地。   还有通灵玉镯!   她用力撸下玉镯,撸得手背一片通红,可她顾不得那许多,狠狠地往他身上砸去。   玄壑站在原地一动没动,任由玉镯砸到他身上,落到地毯上。玉镯没碎,他的心却已百孔千疮。   “我欠你的,我都还你!我占了你的灵力,我用我魔界的魔果来赔!你要几万年,我翻倍赔给你!”   他笑了,笑得阴郁而绝美,琥珀色的眼眸是汹涌的暗潮,似乎轻易就能将人卷入其中,沉入无边的深海。   “想跟我两清?”他的语声低沉,跨过地上的东西,走到了她的前面,与她那样相近,“好,你把我的心还我,我就放过你。”说罢,他不待她开口,一把将她打横抱起,不管她的痛呼,将她抱到了一旁的榻上,让她躺下。   身体的疼痛让清栀躺下便不敢乱动,可嘴却没歇着:“我没拿你的心!就算你爱上我,那也是你自己的事情!如果每一个爱我的人都要向我讨心的话,我早就死了千万回了!”   玄壑被她气得肝疼,面无表情地掀开她的裙子,想要帮她上药。可她却误解了,死死按住自己的裙子不让他得逞。   “你若还要碰我,不如杀了我更干脆!”   “杀了你太便宜你,让你生不如死才能解我心头之恨!”他一把拉开她的手,施法术让她浑身失了力气,这才缓缓拉开了她的裙子。   裙子底下什么都没穿,他一眼便看到了她的伤处,心猛地揪紧。   “不许看!不许碰!”清栀又羞又急又气,却一点力气也使不上,根本阻止不了他,“玄壑,我讨厌你!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遇见你,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那又如何,把你绑在我身边,每日凌.辱、虐待,看你哭,看你闹,就足以让我畅快。”他语声无情,敛眸,打开了药瓶的瓶盖。   她震惊于他的残忍,倒吸一口冷气,睁大了眼睛,委屈至极:“你怎么可以这样!”   可下一刻,她整张脸便布满红霞,嗫嚅不敢言语。   双腿被摆成屈辱的姿势,就好像、好像生孩子一般!她记得娘亲生徊锦时便是这般。   他到底想干什么!   她慌乱地看向他,却只看到他如玉般的侧颜,美得那样虚幻。他的眉头拧起,眼睛微眯,薄唇抿紧,眸中是并未掩饰的心疼。   一时间,仿佛回到了从前他宠她的日子。   伤处传来冰冰凉凉的舒适感,她面色一窘,忍不住抽气,声音软软,就像小猫儿一般。   玄壑转头看她一眼,眼神中夹杂着万千情绪。   半晌,他才拉下她的双腿,为她拉好裙子,对上她疑惑又迷离的眼神,他的声音依旧冷淡。   “别天真地以为我会对你心软,我只是不想轻易就把你折磨死,时间还长着,你欠我的债我会一点一点讨回来,直到我厌弃了你,把你一脚踢开。”就像她对他做的那般。   他的话就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清栀浑身一个激灵,亦冷了神色,扭过头去不理他。   玄壑没有多留,说完话,解了术,便离开了。   他走后没多久,缇英带着两个魔奴进来,将屋子里里外外好好收拾了一番,换了被褥被子,撤下没了生机的栀子花,换了一盆娇艳动人的白牡丹。   “能走动吗?”全部收拾好后,缇英走到榻前,问她。   清栀试着动了动,在她的搀扶下下了榻,一步步往卧室走去。   虽然还是很疼,但比之前好多了。   她在床上躺下,平躺着看着床顶,怔怔的,娇媚的脸庞有些呆滞。   不知道徊锦会不会来救她,也不知道韩绩他们怎么样了,她若逃走,他真的会杀了韩绩他们吗?   “要喝水吗?”缇英的声音传来。   好像还真有些渴了。清栀撑着身子坐起来,接过她手中的杯子,将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   可她刚把杯子还给她,就觉得头脑一阵晕乎,感觉有什么东西被割裂开。   “你……你在水里放了什么?”   “乖粉。”   乖粉?什么鬼东西!   缇英扶她躺下,为她盖好被子:“你先睡一会,睡醒就好了。”   乖粉,顾名思义,便是要她乖一些,乖乖听主上的话。然而,并不仅仅是这样……   她也不想对她下药,可是他们两个……实在是太让人糟心了。 第56章   魔界, 冥羿城。   得知小荒山被玄壑派人围困, 郁千染惊得一下从座位上跳了下来。   “美人儿没事吧?”他急急问道。   “这……属下不太清楚。”魔卫犹犹豫豫地说道,“小荒山主峰守卫森严,连一只小虫都飞不进去。”   “进不去那是你们本事太差!”郁千染气哼哼地埋汰了一句就要走人,却被夜城喊住了。   “你给我滚回来。”夜城心情不算好,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是上回和绥风打斗挂的彩。   他坐在铺着黑色虎皮的宝座里, 烦躁地揉了下太阳穴, 红色长发显得凌乱:“别以为借着你的分.身就能闯进去, 就算你能闯进去也不可能把她带出来,就算你把她带出来, 那其他人怎么办?玄壑能放过他们?”   郁千染一呆, 转念一想, 好像也对。   他转身走到他面前,问他:“那你说怎么办?”   “联合绥风,召集人马,前往小荒山,与玄壑的人马对峙,将事情闹大, 让天帝重尧收拾玄壑。”他敢肯定,玄壑此次行动重尧定不知情,他能有兵力围困小荒山,定不是重尧借兵给他,那他私下养兵一事重尧绝对不可能坐视不理。   他们两面夹击, 胜算会更大一些。   “那就让美人儿白白受委屈?”郁千染脸上满满的心疼。   夜城瞟他一眼:“你怎么知道她在玄壑身边会受委屈?她对他心心念念的,怕是巴不得他去找她,只怕是你我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郁千染闻言深受打击,朝着他摆了摆手:“行行行,你别刺激我,我去找绥风商量商量,看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同一时间,天界,凌霄宫。   重尧看着底下一众神尊神将,面色阴沉凝重。   虽然他一直怀疑九叔私自养兵,但从未掌握证据,没想到他居然一夜之间堂而皇之倾巢出动围困了小荒山,倘若这兵力用于攻上凌霄宫,他也没有把握抵挡,这阵势怎不让人后怕?   “玄壑上神出兵一事,众卿家如何看?”他沉声问道。   凤族族长凤祁云出列,道:“玄壑上神私下养兵居心叵测,此番围困小荒山又挑起神魔两界的矛盾,实在是罪无可恕,凤某请战,将其捉拿回天庭。”   “凤族长就这么有自信对付得了玄壑上神?玄壑上神可是上古之神,修为强大,其大军又多是上古神兽,实力不容小觑,凭凤族之力……我看悬。”开口说话的是稗慕神君,语声嘲讽,显然并不认为凤族有对抗玄壑的能力。   “仅凭凤族之力自是困难,但天界并非没有可以对付玄壑上神之人,如风河尊祖、流h神尊,只要陛下开口,他们定会鼎力相助。”   “风河尊祖、流h神尊他们大多归隐,凤族长将这个难题丢给陛下,难道不是强陛下所难吗?”   “那依你说又当如何?任其放肆,坐视不管吗!”   “够了!”重尧斥道,视线落到成庸身上,淡然发问,“七叔认为此事该如何处理?”   成庸沉思片刻,开口:“玄壑围困小荒山至少可以说明一点,他并没有与陛下为敌之心,若不然他也不会这么轻易就把自己的实力暴露。当然,他私自养兵绝对是重罪,不能轻饶!但我以为,如果他能将这些兵力归编天宫,为陛下所用,倒也可以算其将功折罪。请陛下准我前往小荒山,先行与他谈判,若能和平解决此事,自是最好。”   该死的臭小子,一天到晚让他干擦屁股的事情,让他为难,真恨不得揍他一顿!   重尧看着他思量许久才应下:“那就麻烦七叔先走一趟吧。”   *   玄壑再次看到清栀时,她正睡着,呼吸均匀,睡得很是香甜。   被子下的她越发显得娇小,柔嫩的脸颊白里透红,樱桃小嘴水润嫣红,乌黑的发丝微乱,有几缕乖乖地贴着面颊。   纯真无害得像个孩子。   他眉目微敛,柔和了几分,在床上坐下,静静地看着她,伸手想要触碰她的脸,伸到一半却还是放下了,眸色沉沉,很是复杂。   她长卷的睫毛动了一下,他的脸色又冷了几分,定定地看着她,等着她醒来,等着她再对他发怒发狠,歇斯底里。   而他自然不会由着她。   漂亮的杏眼儿睁开了一道缝,看到眼前的男人,眨了眨,又眨了眨,才彻底睁开,漆黑的眼瞳又大又亮,像黑宝石一般迷人漂亮。   他望入那双漂亮纯澈的眼眸,面无表情,等待着她对他恶言相向。   可小姑娘看了他一会儿,对着他一勾唇,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他猝不及防地掉入那甜美的诱惑中,满眼错愕。   小姑娘坐了起来,掀开被子,四下看了看,又把视线放到了他的身上,手脚并用地爬到他的身边,仰头,笑容可爱到要命。   “你在打什么鬼主意?”他皱眉问道。   小姑娘没有答话,爬啊爬爬到了他的怀中,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躺下,脑袋贴着他胸口的位置,幅度很小的蹭了两下,像极了一只亲人的小猫咪。   他的神情有些崩,声音却依然冰冷:“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对你心软。”   她依然没有答话,抬头看他,盈盈一笑,雪白的手臂环上他的脖子,模样诱人极了。   玄壑托起她的下巴,恶意地说道:“你若真想讨好我,便用你的身体来取悦我,否则,就从我身上……下去。”   小姑娘轻轻“哦”了一声,双手放开他的脖子,正当玄壑以为她会识相离开的时候,却见她右手触及衣带,轻轻一拉……   柔软宽松的衣袍顺势滑落,她里面没穿任何衣服,就这么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他的面前,雪肤如玉,丰盈娇软,美得那么纯粹,那么完美。   他呆住了,找不到自己的声音,找不到自己的动作,找不到自己的思维,她那样坦然,反倒衬得他龌鹾又无耻。   许久之后,他狼狈地拉过她的衣服为她穿上,转头唤道:“缇英。”她的情况不对,他必须问缇英是不是对她做了什么。   他不认为她睡了一觉便忘了他们之前的不愉快。   可是,他喊了好几遍,没有叫来缇英,却把齐烬唤了进来。   看到他进来,玄壑脸色一下变得阴沉,一把将清栀拉到怀中,不让他看到一丝一毫她的美。   她的美,只属于他!   “我叫缇英,你进来干什么!”他怒道。   “缇、缇英她有事……”齐烬紧张极了,“她、她让我在门口守着,说如果主上唤,就进去。”   “滚出去!”   “是是是!”齐烬连连退后,退到门口却又转回身,结结巴巴说道,“缇英还让我告诉主上,是、是乖粉,药效七天,没有解药,主、主上会喜欢的。”说罢他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片刻也不敢多留。   太太太、太可怕了!缇英简直是让他到主上面前找死!   乖粉?玄壑头一回听说这种东西,但顾名思义,吃了会让人变乖?   所以,她之所以这么乖这么柔,是因为她吃了乖粉?   他眼神复杂地看着她,而她伏在他胸口回望他,双手还在他身上轻轻挠着,像极了一个勾人的小妖精。   “自己坐好。”他深吸一口气,对她说道,语声缓和了许多,神情也变得温柔。   清栀依言从他身边退开,跪坐好,双手置于腿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真的……很乖。   他伸手抚上她的脸,那样的怜惜。   如果他们之间便这样相处,那该多好。她不会想着离开他,不会不爱他,不会欺骗他,不会背叛他……   “吻我。”他低声对她说,声音暗哑。   玄壑,你个讨厌鬼,趁人之危!   在他无法感知的地方,在清栀的神识之内,清醒无比的她听到他的话,一下便气红了脸。   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喝了缇英的那杯茶,她的神魂就好像被一分为二,占据着她身体的那缕神魂乖得完全失去了自我,被困住的神魂则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令她生气的自己,看着她在玄壑面前那样乖顺那样听话,他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不许吻!不许吻!她拼命地大声喊,想要喊醒她,可是她根本就听不见。   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凑了上去,在他的脸上轻而又轻地亲了一下,而他睫毛轻颤,一下将她搂进了怀中。   讨厌鬼,不许碰我!   她想把他推开,可是她根本就没办法碰到他的身体。   啊啊啊,她快要疯了。   “饿不饿?”   她突然听到他说,不由一愣,他对那个她那样温柔体贴,竟让她心里不舒服起来。   她就知道,男人们都喜欢乖巧听话没脑子的漂亮姑娘!   乖巧的小姑娘点了点头。   清栀看到玄壑勾唇笑了。   笑你个头啊!她心里直腹诽。   “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什么?!清栀几乎要气疯,他狠心让她饿肚子,对她那样凶恶,却给别的女人做吃的!   娇俏的小姑娘绽放纯真的笑容,开心地说了两个字:“吃、面。”声音脆生生,格外好听。   “好,我做面给你吃。”   *   玄壑牵着清栀的手出了宫门,站在不远处看到这一幕的齐烬和禾肇感觉自己要瞎。   “喂,不是说那个魔女抛弃了主上吗?主上那一脸宠溺的表情是怎么回事?进去的时候还冷着脸,怎么一眨眼功夫就像换了个人似的?”禾肇满腹狐疑。   齐烬同样目瞪口呆:“只能说……女人太可怕了。”那丫头不但让主上损失了近两万年的修为,还抛弃了主上,就这样,主上还宠着她爱着她,主上简直就是被她牵着鼻子走。   “别闲聊了,夜城他们已经联手了。”缇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们的身旁,和她一起的还有冷阙。   齐烬转头看她,夸张地拍了拍胸脯:“缇英,你可回来了,我刚才进去差点就吓死了。”顿了下,他又吃惊地问,“夜城他们攻来了?”   冷阙道:“已经在路上,很快就会靠近主峰,我们要做好准备。”   禾肇不以为意:“怕什么,主峰有主上设下的结界,他们攻不进的。”   缇英道:“我们的对手不止夜城他们,还有天帝,主上此刻正忙,先拖着吧。”   忙?齐烬和禾肇齐刷刷看向主上和魔女离开的方向:是挺忙的。   随玄壑去了膳房的清栀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煮面条。   被困住的清栀也格外安静,瞪大眼睛看着他冷水煮面,配菜乱放一气,不放调料……忍不住一脸惊悚:这种一看就难以下咽的东西给她吃,他是要谋杀她?!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是个节日,小可爱们节日快乐哈!本章留言发红包,送给你们满满爱!*^o^*   感谢在2020-05-19 20:58:10~2020-05-20 20:56: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景喵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7章   当一大碗糊糊的面端到小姑娘面前, 安安静静的小姑娘盯着面, 有些疑惑地拿起了筷子,犹犹豫豫不敢下手。   “尝尝。”玄壑坐在她左手边的位置,看着她,对她说。这是他这么多年来头一回下厨,像他们这些修道者本就无需吃东西,所以下厨这种事情基本与他无缘, 若非为了她, 他绝不可能做这样的事情。   他不太确定好不好吃, 只是照着曾经见过的依样画葫芦,虽然看上去似乎不怎么样, 但也许……味道不错?   吃你个头啊!要吃你自己吃!   被困住的清栀气疯了又急坏了, 她怎么可以吃这么可怕的东西, 她长这么大从没吃过这种看起来就难吃到要命的东西,她才不要吃!   她急得直跳脚,扯足了嗓子喊着“不要吃,不要吃”,嚷嚷着“吃了会变丑变傻变笨蛋”……可她喊疼了嗓子,小姑娘半点听不见, 拿着筷子戳了戳面条,夹了几根起来。   眼看她就要往嘴里送,清栀崩溃了,捂着眼睛不敢再看,呜呜呜哭了起来。她正哭得伤心, 身旁突然响起了一个温柔好听的男子声音。   “你不开心?”   是谁?清栀好奇地放下了手,清澈的眼眸中没有半点儿泪水,她四下找了找,没有找到人。   是谁在她的神魂中?   那声音……竟像玄壑的声音,只是比他的听得舒服多了。   她气哼哼地说道:“那么难吃的东西,我才不要吃。”   那个声音笑了:“那我帮你出去?”   “好啊。”清栀想也没想就回答,话音刚落,她感觉背后被人猛地推了一把,睁眼时,正对上灰不拉叽的面条。   还好,还好,没入口!   她一阵后怕,正要把面条丢回去,抬眼看到玄壑看着她一脸期待的模样,心思一动,瞬间改了主意,盈盈一笑,一筷子面送到了他的嘴边。   “壑壑先吃。”她装得乖顺懂事,柔声说道。   壑壑?听到她对他的称呼,玄壑怔了怔,她未曾这样唤过他,以往她总是唤他“玄壑”,只在小荒山时唤他“阿壑”。其实,他更喜欢她唤他“阿壑”,而她如今唤他“壑壑”……倒像是在唤小孩子一般。   感觉……有些奇怪。   她这样盛情,他自不会推却,张嘴吃下。   可面条一到口中,他脸色便沉了沉。   为什么这面条黏糊糊还带着一股奇怪的焦糊味而且一点鲜味都没有 ?跟他曾经吃过的差了十万八千里。他神情复杂,硬着头皮把面条咽了下去。   “壑壑,多吃点。”清栀又热络地夹了一筷送到他面前。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是错觉吗,他发现那双晶亮的眸子一瞬间似又恢复了从前的俏皮生动。   他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拿下她的筷子,连着那一大碗面一起推得远远的:“不好吃,我带你吃别的。”   哼,你也知道不好吃!清栀正要怼他,眼眸儿一转,心思又活络起来。   他现在定以为她还被药物控制着,她不妨装装样子找机会捉弄捉弄他,也好报他伤她之仇!   于是,她乖乖点了点头,任由他牵着她的手离开了膳房。   玄壑没有再自己动手做吃的,而是让人去山里打野兔,一行人打了十来只野兔回来,拿到膳房,做了各种各样的兔食:孜然烤兔、红烧兔、冷吃兔、麻辣兔、葱爆兔……一一呈到清栀的面前,就像上回在梦境中一般。   膳房还做了一大碗平日她最爱吃的冷面送来,满满一大桌,蔚为大观。   还准备了两壶上好的梅子酒。   清栀吃得欢喜,从中午一直吃到晚上,桌上的食物消灭了一大半,惊到了随伺一旁的心姚和灵欢。   尊主平常没这么胡吃海喝呀!   玄壑全程陪坐,只喝了一些酒,顺便帮她撕兔肉。他的手骨节分明、修长好看,撕兔肉的动作也格外优雅,看着便赏心悦目。   心姚和灵欢偷偷打量着他,心想:这人好看是好看,但脑子莫不是有病?大费周章围困了他们小荒山,一开始那么凶,现在又这么……温柔体贴的,究竟想干嘛?   这个人就叫玄壑?难道尊主想的就是这个男人?   罢了罢了,既然尊主喜欢,那她们就好好伺候着吧。   月上中天时,清栀终于吃够了,用帕子擦了擦嘴,餍足地摸了摸肚子,咧嘴笑得开心。   心姚和灵欢将桌子收拾干净,退下了。   玄壑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若有所思。   酒足饭饱,清栀乖乖坐着,一动不动,就这么静静看着他,像之前一般。   “你先休息,我出去一下,很快回来。”他对她说。   清栀轻轻“嗯”了一声。   玄壑起身离开房间,将缇英唤了过来。   廊下寂静,月光流泻,清风徐来,吹起了他的衣摆,微微晃动。   缇英快步走来,走到玄壑身边时,他转过了身,神情冷淡,语声低沉:“什么时候学会擅自做主了?”   “主上恕罪。”缇英低头,没有辩解,只有坦诚认错、求饶。   玄壑并未苛责她,只问:“你说那药药效是七日?”   “依照柔芙仙子的修为,应是七日左右。”   “她有没有可能提前清醒?”她如今有了近七万年修为,又有他的一缕神魂加持,他怀疑用不了七日她就会清醒。   缇英顿了下,道:“也有可能,主上难道怀疑柔芙仙子已经清醒了?”乖粉的作用其实是控制神魂,将神魂一分为二,将乖巧听话的那一面显示在外,另一面则被禁锢,无法操控身体。   但她并没有告诉玄壑,被禁锢的神魂虽然无法行动,无法掌控身体,但是能感知一切。   主上先前伤了柔芙仙子,怒气应该已经消了大半,余下的无非是心疼和懊恼。若此时柔芙仙子表现得乖巧听话,不再与主上置气,主上定会心软,待她呵护宠爱。   她终究是主上唯一心动过的女子,主上为了她不惜暴露幽谷,又怎会舍得真的伤她。   而柔芙仙子亲眼看到主上对她万般疼宠,心中便是再恨再怨也会淡化。   玄壑并未回答,只问:“如何分辨她有没有清醒?”   “吃了乖粉,无法拒绝他人的任何要求,主上一试便知。”   *   清栀独自坐着,拨弄着桌上的琉璃灯盏,姿态慵懒,目光迷离。   吃得很满足,心情很舒畅,若是等下能好好整他一整,她的心里会更畅快。   围困小荒山,伤她身伤她心,这口恶气她怎么也得好好出一下。   门口传来珠帘晃动的声音,他进来了。   她抬眸看向他时,眸中已然一片乖巧。   玄壑走到她身边,未置一词,轻松地将她打横抱起,走到床前,动作轻柔地将她放到床上,右手扶在她腰间,又一点点下移。   他手指所到之处,勾得她浑身痒痒的,不经意间想起他为她上药那一幕,真是羞死人。   他不会又想……   虽说那里已经不怎么疼了,可一想起他那样强迫她,她就生气,不愿他碰她。所以,她拉住他的手,不让他再往下探去。   却又怕他疑心,她抓着他的手抚上她的脸颊,一副依恋的模样。   “困了,壑壑陪我睡觉。”她眨着纯真无辜的眼眸,语声娇软妩媚,任谁也不舍拒绝她的要求。   困了?看她迷迷糊糊、眼皮直耷的样子,确实像困了。不过,她以为这样他就会放过她吗?   未免太天真了。   “睡觉,要脱衣服,栀儿帮我?”他俯身,温热的唇凑到她的耳畔,用撩人的语声说道。   清栀的耳朵烫了烫,微微往里侧了侧。   坏蛋讨厌鬼,居然要她帮他脱衣服,她什么时候帮他脱过衣服!他们往日睡一处时,多是他照顾她,为她宽衣,如今他分明是趁人之危,占她便宜。   哼,想得美!   作者有话要说:  521,继续爱~ 第58章   卧室内灯光幽暗, 萦绕着淡雅的花香。玄壑拉住清栀的双手让她坐好, 琥珀色的眼眸映着她娇柔纤细的影子,她却双眸半眯,看上去困得不行,懒洋洋又想倒下去。   你永远也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怎么可能?   玄壑唇角一勾,眸色一暗,双手探向她胳肢窝。   被挠痒痒的清栀立刻便装不下去了, 哈哈笑着拍打着他的手直往床的另一边躲。   玄壑顺势躺到床上, 一把搂住她, 让她伏在了他的身上。她的身子柔软而轻盈,未曾停歇的笑声婉转清灵, 双手抵着他的胸口, 浑身都在轻颤。   “你讨厌!”半晌, 清栀才缓过来,捶打着他的胸膛,娇嗔地骂他。   “不听话,就要罚。”他双臂一收,她整个人便贴紧了他,密不可分。   “我很乖, 不要罚。”她杏眸儿一眨,长卷的睫毛忽闪,像极了两把精致的蒲扇。   她的气息温软而香甜,离他那样近,轻易便勾起他的欲.望。   他一点也不想将她放开, 她的鲜活生动令他沉迷其中,即便她欺骗了他、利用了他、抛下了他,即便他恨她恨得那样刻骨那样疯狂,可只要她对他笑、对他娇、对他依赖,他便再狠不下心来苛待她。   “你怎么乖?”他的眼神暗如深渊,似要将她卷入其中,让她永远无法从他身边逃跑。   清栀弯了美眸,轻轻软软地说道:“壑壑,你累不累?我帮你捏捏好不好?”   他没有忽略她眼中一闪而逝的精光,这丫头定是药性已除,却装作被控制的样子,想必是在找机会报复他。   他不动声色,并不急着戳穿她,而是如她所愿松了手,说了声:“好。”   清栀一得自由便拉他坐起,自己则跪坐到他身后,伸手为他揉捏。娇小白皙的双手触碰到他宽阔的肩膀,稍稍用力,一下一下,虽然力气不重,但确实很用心,捏得像模像样。   “舒服吗?”她探头看他,问。   “嗯。”他回看她,笑容淡淡。虽然她的力气比猫儿大不了几分,但他享受被她触碰的感觉。   “你闭上眼睛休息一会,会更舒服。”   她的声音似乎有蛊惑人心的魔力,他依言闭上眼睛。   清栀得逞地笑了,一边帮他捏着肩,一边从神识空间召唤出一只魔蛊。   你对我下药,我便对你下蛊。   这是一只可使人昏睡的睡蛊,小指头般大小,浑身光溜溜,滑润润,长着黑黑灰灰的花纹,看着令人}得慌。   普通的睡蛊好培养,但这种能对付高修为之人的睡蛊珍贵得很,一千年才能培养一只,又极难养活,如今在她神识空间也不过才十只左右。   一只睡蛊只能使用一次,她用在他身上,可算是瞧得起他了。   她施展术法,睡蛊化作一股黑烟从玄壑的后颈进入他体内,无声无息。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他便倒了下去,双眸紧闭,昏睡过去。   “讨厌鬼,这下你可栽在我手上了!”他一倒下去,清栀便气哼哼地伸出手指在他脸上重重戳了戳,“让你欺负我,让你弄疼我,让你凶我!看我怎么对付你!”   她又双手齐用左右开弓捏住他的脸颊,直捏得他整张脸变了形,变成一张可笑的丑脸,她才心满意足感到畅快,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讨厌鬼,你不是爱吃栗子吗?看我把你变成松鼠!”她左右食指相对,念起变化咒,只见一道白光闪过,床上身形高大的男子转眼就变成了一只小小的松鼠,背毛灰间棕红色,腹部雪白,四脚朝天,耳朵尖上还有长毛簇。   “呀,好可爱!”清栀看清眼前的小松鼠,惊喜地喊道,忍不住伸手将它抱进怀里,像抱小娃娃一般抱着,摇啊摇,晃啊晃,还在它尖尖的嘴上亲了亲,“你若有这么可爱,我就喜欢死你了。”她呵呵笑着,把它托在手心抛啊抛,像个玩偶一般。   小松鼠兀自昏睡,没有一点儿反应。   难得有机会欺负它,清栀可把它玩坏了,一会儿整张脸埋进它柔软的皮毛间,一会儿把它当面团一样揉搓,一会儿把它当沙包一样在床上丢来丢去……直到她玩够了,玩累了,才将它抱在臂弯沉沉睡去。   当她睡熟后,原本睡得不省人事的小松鼠睁开了眼睛,下一瞬便恢复人形,反将她搂在了怀中。   她在他怀中嘤咛一声,双臂搂住他的脖子,往他肩窝钻了钻,睡得香甜。   淘气的丫头,这么大人了却还像个孩子般闹腾。   玄壑伸手理了下她凌乱的发,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脑,眸中尽是宠溺。   区区睡蛊,不足以令他昏睡,但她心心念念要报复,他怎能让她失望,自是顺着她的意昏了过去。   没想到她竟将他变成松鼠,真是……   被她那般蹂.躏,他卯足了劲装睡可是不容易。   而她的报复也不过如此……   软玉温香在怀,他心满意足,缓缓合上眼睛,陪着她一同入睡。   若时间永远停留在此刻,倒也不错。   一夜静谧无声,两人相依相偎,感受着彼此的气息入睡,是这些日子来难得的和谐与安心。   室内的灯熄了,一室影影绰绰归于平静,床幔落下,遮住了相拥的身影。   这一觉,清栀睡得香甜。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小姑娘把她讨厌的那个男人当马儿骑,用竹鞭抽,马儿跑得快,小姑娘笑得欢。   这一笑,她便醒了过来,一睁眼,看到身旁睡着的男人,吓了一跳,半天没有回过神。   什么……情况?   她往床的另一头一滚,离他远远的,仔细回想了下,才想起昨晚上发生了什么,满脸防备地看了看他,见他睡得沉,像是什么都不知道,这才放下心来。   天微微亮,晨曦透过窗子洒进室内,她伸出手,想要抓住那微光,却毫无预警地被人拉了过去,落到了温暖的怀抱里。   娇软的身子回到怀中,他才不觉得空虚。   “醒了?”玄壑眼睛都没有睁一下,下巴抵着她的额头,沙哑着声音问道。   “嗯。”清栀乖乖地应了一声,在他怀中静默不动,继续充当乖宝宝的角色。   轻柔的吻落到她的唇上,她始料未及,倏地睁大了眼睛,还没来得及反应,他的身子便覆了上来,带着不容拒绝的气势,强硬地霸占她每一寸的娇软。   她跟不上他的节奏,总是后知后觉慢了一拍,他的动作格外温柔,温柔得她脑子里一片浆糊,软绵绵像云朵一般任由他摆布。   她喜欢他的碰触,喜欢他的温柔,喜欢被他这样搂着,被占有,被宠爱。可他的温柔那样短暂,很快,她就被他欺负得娇喘出声,又想将他推开,又想拉他更近,又想哭又想尖叫。   “玄壑……”她唤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微颤,她的脸蛋儿泛着异样的潮红,额头的发微微汗湿。她的双眸紧闭,卷翘的睫毛颤抖得厉害。她的双手攀着他的背,紧紧的,一点儿都不想放开。   “你想要的,我给你。”玄壑双手与她十指相扣,炽热的唇凑到她的耳畔,语声轻缓而压抑,“你若再逃……”他含住她诱人的耳垂,忽轻忽重地啃噬、品尝,惹得她战栗、疯狂。   “你、你会怎样?”   “噬尔血肉,存尔魂息,日夜苦痛,永无轮回。”他狠狠说着,复又吻住她的唇,彻底地失了控。   *   天色大亮,玄壑起身下床,穿戴整齐,回转身看了熟睡的娇人儿一眼,按捺住内心的不舍,出了门。   缇英早就在门口等着了,见他出来,行了礼:“主上,徊锦魔尊求见,已在千尧宫外等候两个时辰,主上可要见他?”   徊锦……许久未见。   玄壑眸中闪过一丝阴郁冷笑,一眨眼身形便消失不见。   千尧宫外,一身暗红衣袍的长须男子立于风中,像一尊雕像一般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一站便是两个时辰,直到凌厉的掌风裹挟着强大的力量攻向他,他瞬间移形换影,避开了攻势。   转身面向来人,他睁开眼睛,面冷而嘴欠:“哦,手下败将来了。”见面就动手,还能不能愉快聊天了?   玄壑宽袖一甩,双手负于身后,冷冷睇他:“当年一战,我倒是忘了你怎么赢,我怎么输的,今日你既然来了,倒是可以帮我回想一下。”   徊锦双手环抱,上上下下看他一眼,面无表情:“当年和如今并无不同,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你把那个勾得你失魂落魄欲罢不能的女人给灭了就算报了仇了。栽在同一个女人身上两回,若是我,便随便在山上找一棵歪脖子树吊死算了。”   玄壑眸色一沉,语声冷冽:“胡言乱语!”   “我若说,你和她早在六万年前便认识,你信是不信?”   “不信。”玄壑回答得毫不犹豫,他不记得的,自是不信。   “胤城有一女子名唤细蝶,她的手中有一颗忘情丹的解药,你若有本事得到便能找回六万年前丢失的记忆。”   忘情丹?玄壑质疑,什么样的忘情丹会对他有效?看他并不像撒谎,难道六万年前他与栀儿真的相识?难道他输给徊锦真是因为栀儿?   不对,栀儿与徊锦是亲姐弟,若当年真是栀儿害了他,他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将此事告诉他?他就不怕他一怒之下杀了栀儿?   他今日前来见他是为栀儿出头,他故意将当年之事说得扑朔迷离,是要扰乱他的心神,从而不得不去寻找真相。   “哦,差点忘了,清栀那丫头也吃了忘情丹,不过解药只有一颗,让谁恢复记忆……更好呢?”徊锦一脸遗憾,言语间尽是惋惜。   玄壑厌极了他的装腔作势,挥手唤出了金犀剑:“你说的,我记下了,为表谢意,送你一程。”   “……”清栀怎么会喜欢这么一个好赖不分的人?   小舅子,是可以随便打的?   作者有话要说:  待高审等到现在才好更,更完睡觉! 第59章   玄壑下床时, 清栀便醒了, 可她浑身乏力得很,躺在床上一动也懒得动。待他走后,她闭上眼睛继续睡,这一睡又是小半天。   再次睁眼,她察觉到屋内有熟悉的气息,刚想起身就见有人掀开了床幔, 她一呆, 意识到浑身还赤.裸着, 慌忙裹紧被子。   “美人儿……”郁千染一眼看到床上的人,语塞, 连呼吸都有点不稳。   床铺间还萦绕着旖旎的味儿, 看她一副娇羞的媚态, 就知没干好事。   “小讨厌,又是你!”看到是他,清栀放下心来,三个小后生中,数他乖巧听话最没有攻击性,她还是愿意和他好好说说话的。   郁千染看着她, 从眼到心都是酸溜溜的:“是不是他逼迫你?”他问得咬牙切齿,似乎只要她说一声“是”,他就会跟那人拼命,为她讨回公道。   清栀忍不住笑了:“你又打不过他。”   “还有阿城和绥风,我就不信凭我们三人之力还打不过他!”   “三打一, 不害臊。”清栀嘻嘻笑着,话语中满是取笑的味儿。   郁千染瓮声瓮气:“你真的喜欢他?”只要一想到她上回喝醉酒说想玄壑的落寞样子,他心里就极其不舒服。   “小孩子别管大人的事情。”清栀卷着被子往里面一滚,“玄壑随时会回来,这里不安全,你走吧。”   “我不是小孩子了……”他一手托腮撑在床沿,眼波流转,闪着柔光,“我是真的喜欢你,阿城也是,你就算不选择我,选择阿城……也是可以的,可你不许选绥风,还有那个玄壑,他们都会伤害你,他们都是自私鬼,只想把你一个人霸占着。你看,玄壑把你困在这里,让你失去了自由,这样你也能忍?”   “自由是什么?”清栀笑得没心肝,“我本就懒得动,只要有的吃,有的喝,有的睡就成了,他待我不算差,我觉得我还能忍一忍。”   郁千染盯着她,沉默了半晌才喃喃自语:“原来女人都喜欢男人用强的,我怎么没早一些看透这一点……”   什么话!清栀眼一瞪,一脚踢向他:“停止你的胡思乱想!”她看起来像是喜欢受虐的人吗?玄壑欺负她,她都会记他一辈子!   “哈哈……”郁千染自知失言,赔着笑往后躲了躲,又告诉她,“我和阿城、绥风的人马已经到了天衍峰,和玄壑的人对峙,天界很快也会派人对付玄壑,你说到时候我们是作壁上观还是帮着天界打玄壑呢?”   清栀默了默:看来玄壑的麻烦不小呀。   她是不在意他们谁打谁,可在她的小荒山动手,不行!   她正要开口,却见一道白光闪过,眨眼之间,郁千染的身形便化作一片莲花花瓣,缓缓落到地面。   一身玄衣的男子带着煞气站在床前,目光冷幽幽地看着她,身上带着几处伤,还有淡淡的血腥气,好像是刚刚跟人打了一架。   玄壑看着躲在被子里的娇人儿,一想到她竟敢这副模样跟其他男人说话,心里便恼得想要狠狠欺负她。   他一把将她连着被子抱起,坐到床上,让她坐在他的身上。   “壑壑,你受伤啦?”她从被子里探出一只手,轻轻抚摸他的脸,一脸关切。   “你担心?”   清栀无比真诚地点了点头。   “知不知道我刚刚见了谁?”   “谁呀?”她的声音软绵绵,又往他怀里钻了钻。   “你的弟弟,徊锦。”   “是他打伤你的?”清栀媚眼儿一瞪,蕴了小小的怒气,“下次我见了他,我帮你打他!”算起来,他被她占了那么多修为,恐怕不会是徊锦的对手,在徊锦手上吃了亏也是正常。   哼,叫你欺负我,我可是有后台的!   “他受的伤不比我轻。”   他这话一说,清栀诧异了:不……会吧?徊锦那么菜的吗?   玄壑却心知,并非徊锦修为低于他,而是他在忌惮着什么,并没有尽全力。   想到他说的那番话,他托起了清栀的下巴,望入她柔媚又纯澈的眼眸:“以前……我们相识?”   啊?清栀被问得一呆,整个人都不好了。   徊锦到底跟他说了什么?他到底是来救她的还是来害她的?他不会是把当年她害他的事情告诉他了吧?   她心中添了怯意,脸上却保持平静,扭了扭身子,双手环住了他的脖子,笑容娇美:“壑壑,不止是以前,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要与你一起,要你宠着我、爱着我,永远都不离开我。”   又在骗他。玄壑眯眸看她,手指按住她柔软的唇,粲然一笑,带着一丝坏意问道:“喜欢我对你做的?”   她软软一声“嗯”,模样儿要多乖有多乖。他待她好的时候她自然喜欢,他温柔地送灵力给她她也喜欢,虽然现在每一回得的灵力不过三百年上下,可她这人容易知足得很,绝不嫌多嫌少。   她这样娇软勾人,惹得他又动了念,一手扯开她身上的被子,将她转了个身背对着他,双臂将她环住,与她交缠一处,肆意缠绵。   他紧紧拥着她,埋首在她雪白的脖颈,合着眼,沉浸在她迷人的幽香中,她的娇吟声勾走了他全部的心魂。   便是当年她真的这般勾.引了他又如何,只要他没死,只要她好端端在他身边,她便是日日夜夜勾他,他都甘之如饴。   天不知何时又黑下,当她虚软无力地被他搂在怀中,迷迷糊糊间听到他在她耳边说:   “真相,远不及你万分之一的重要。”   她心中一动,内心仿佛有什么东西崩塌,一直以来的担心和不安卸下,偎依在他怀中,弯了唇。   *   天一早,成庸带着天界的几员大将和重臣来到了小荒山,见玄壑。   其实,成庸谁都不想带,他想单独和玄壑谈谈,可尧儿显然不希望他们私底下谈,安排了好几个亲信盯着他。   他能感觉,尧儿不想放过玄壑。   所以,他很忧愁,一边是亲弟弟,一边是亲侄子,他怎么帮?   今日天气很好,阳光洒遍小荒山,每个角落都充满了阳光的味道。   双方人马约见山中,玄壑慵懒地坐在一把梨花木椅子里,身后跟着缇英、齐烬、冷阕、禾肇四人。   成庸见到玄壑,话没说几句,那几个大将便嚣张地说了狠话,玄壑却只是淡淡瞥了他们一眼,笑容温和得很。   跟在他身后的齐烬忍不住,跟他们干起了嘴仗,平日瞧他不顺眼的禾肇此时很给力地帮腔,一致对外。   成庸听着他们唇枪舌剑,一个头两个大,烦躁地揉了揉额头,对玄壑说道:“九弟,你要不再考虑考虑,若是天界魔界联手,你可是半点胜算都无,如今天帝陛下愿意网开一面,只要你将你手底下的兵力全数交出,天帝陛下便既往不咎。”   “就算把我的人都给他,他都管不住。”玄壑悠然地坐着,微笑着点出事实,他的人只忠于他,别的人,不在他们眼里。   昨晚尽兴,他今日心情好,愿意跟他们多说几句废话。   “玄壑上神,劝你不要太放肆,惹怒了天帝陛下,天帝陛下派兵攻入小荒山,届时你绝无可能全身而退!倒不如此时归顺了天帝陛下,天帝陛下定能保你平安离开魔界,不会受半点损伤……啊!”正嚣张的神将突然一声惨叫,捂住了额头,却又感觉一阵扎手,嗷嗷叫了起来。   众人定睛一看,只见他额头竟嵌入一颗未去外壳的毛栗子,模样要多可笑有多可笑。   齐烬直接哈哈大笑起来。   “谁在我小荒山放肆呐?”清灵灵的声音从树上传来,又娇又狠。   众人抬头,看到了斑驳的树影中一身玄紫衣衫的绝美少女,她坐在粗壮的树干上,晃悠着双腿,阳光洒在她精致白皙的脸上,衬得她的美更加明媚动人。   清栀的目光落在玄壑脸上,对上他宠溺的笑容,轻哼一声,移开了视线。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再更一章! 第60章   被毛栗子打到的神将抬眼看到清栀, 暴怒:“哪里来的野丫头, 竟敢暗箭伤……”   他话没说完,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没了声息。   成庸看到玄壑出手,一惊,忙过去探了下那神将的鼻息,松了口气。   还好, 还活着, 要是死了, 可真就免不了一场大战了。这蠢货真是个憨憨,在别人的地盘上大放厥词, 还敢得罪玄壑的小心肝, 活该被人教训。   玄壑怎能容忍别人叫他的小心肝“野丫头”。   他转头又看向玄壑:“九弟, 我方才说的,你再考虑考虑?”   “考虑什么?”清栀从树上跳下来,双手负于身后,一步步走到成庸面前,抢先开了口,“这里是小荒山, 我是小荒山的主人,你踩在我的地盘上,对着我的俘虏提要求,问过我这个主人了吗?”   她神色明媚,眼底却带着一丝凶悍, 抬头看着成庸,气势十足。   “俘虏……是哪个?”成庸问得小心翼翼,生怕得罪了这个小娃娃……啊不,小祖宗。   他哪里想得到这小祖宗与他竟是同一时期的。   清栀手往后一指,精准地指向了玄壑。   成庸尬笑:小祖宗,你是不是对俘虏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不过,他不敢说出口,在人家地盘上,就得顺着人家的意思,看这小两口眉来眼去的,他要是不小心说错了什么被他们混合打,他就惨了。   “你回去回你的天帝,这人对我无礼,我把他扣下了,什么时候他让我消了气,什么时候我放他回去。”   “这……”   “还有,我小荒山十万魔兵不是摆设,而我虽然是个摆设,却是个能做主的,下回你们想踏足此地烦请先递拜帖,等我同意了才可进来。”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嚣张,放肆,简直没把天帝陛下放在眼里!   同来的几人正要发作,成庸及时阻止了他们,对着清栀点头微笑:“记住了,记住了。”   一位神君实在没忍住,嘲弄道:“真是可笑,小荒山被玄壑上神所困,魔主夜城、魔尊郁千染、战王绥风领兵与玄壑上神对峙,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到了你口中画风一转,竟变成玄壑上神成了你的俘虏,说给谁听!”   被拆台的清栀不气不恼,手一扬发出一个信号,绚烂的花火在空中炸裂,很快夜城、郁千染和绥风赶了过来。   郁千染分.身昨晚再次被玄壑所灭,气得很,见了他用眼神狠狠剜了他一眼才欢欢喜喜地跑到清栀面前。   “美人儿,你找我们?”   夜城和绥风站在原地没动。   绥风看向玄壑,眸中是难掩的嫉恨,恨不得此刻便杀了他。   而玄壑的眼中全然无他,他的目光毫无遗漏地落在清栀的身上,哪怕只是一个曼妙的背影都让他移不开眼。   夜城注意到天界的那些人,便知自己此前料想的没错,他们是为玄壑而来。   “你们三个,把人都给我撤了。”清栀面对他们,以长辈的口吻说道。   “为什么?”郁千染问得最快。   “因为玄壑现在是我的俘虏,我不希望让天界的人以为我们以多欺少欺负他们高贵的玄壑上神。”   俘虏?郁千染听到这两个字,脸上神情一言难尽。   美人儿,你的意思是你依靠你美妙的身子俘虏了他吗?要不然,他怎么会成了你的俘虏?   别怪他胡思乱想,他两回看到的就是这样!   夜城听到她的话,眸色暗了暗,从她的话语他能听出来,即便玄壑对她做了过分的事,她都没有恨他,甚至在面对天界之人的时候,她还在保护他。   既然如此,他们所做的一切就没有任何意义。   “你考虑清楚了?”   “清楚得很。”需要一致对外的时候,她绝不含糊,反正不管怎样,她的小荒山是一片净土,绝对不会成为战场。而她与他的事……她转头乜他一眼,正好对上他眸底的笑意。   笑什么笑,晚点再找你算账!   “好,我们退兵。”夜城没有多说,同意了。   他同意了,郁千染便没了二话。   至于绥风,他心中更是愤懑,但他不是傻子,知道这种情况下他若动手绝对讨不到任何便宜。   玄壑的实力超出了他的想象,而姑姑摆明了偏帮他,他们若是联手,他没有胜算。   天界的人看到这一幕,面面相觑,内心发寒。   事情的发展超出了他们的想象,小荒山主人的态度令玄壑的处境一下便好了起来。   小荒山主人与魔界三巨头交好,魔界三巨头对她几乎是唯命是从。   他们四人的势力占了魔界势力的大半,倘若小荒山主人有心相助玄壑,倘若玄壑有心夺取天帝之位……   他们不敢再想下去,灰白着脸匆匆离开了小荒山。   成庸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看着玄壑斟酌了半天,送了句祝福给他和他的小心肝,便驾云离开了。   事情解决,清栀回头看了玄壑一眼,轻哼一声,给了他一个娇嗔的媚眼,飞身消失不见。   玄壑追了上去。   在一个偏僻的角落,他把她截下,把她困在怀中,琥珀色的眼眸看着她,目光含笑,没有说话,低头便吻住了她。   这个吻,又轻又软,没有丝毫攻击性,就像棉花糖一般,装载着满满的甜宠。   清栀用力推开他,绷着小脸,没给他好脸。   现在不用装了,她的心里还记恨着他伤害她的事情,想起那时他凶狠残忍地折磨她,她就对他恨得牙痒痒,她这辈子没受过那样的委屈和疼痛,即便他后来又待她好了,可伤害已经造成,如果不让她狠狠讨回来,会是她一辈子的噩梦和阴影。   虽然因着他昨晚的那句话,她的心软了软,也让她不再因为曾经害过他担惊受怕,但是,一码归一码。   “说,你是不是我的俘虏?”她揪住他的衣襟,霸道得就像一只蛮不讲理的小野猫。   “是。”她俘虏了他的身他的心,他一点也不介意成为她的俘虏。   “那你让你的人放了我的手下,不许再围困小荒山。”   “好。”玄壑答应得很爽快。   “你要一天十二个时辰陪在我身边,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还有,你得好好练练你的厨艺,你煮的面太难吃了。”一想起他煮的那碗面,她就一脸嫌弃。   玄壑淡淡“嗯”了一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发。   清栀又提了七七八八的要求,玄壑一一应下,没有说半个“不”字,只是在最后低头看着她微微笑:   “你想要的,我都给你,记住我说过的话,不要再逃,否则……”他低下头,没有说完,无比疼惜地吻住那两片娇艳的唇,肆意厮磨。 第61章   那以后, 玄壑便将小荒山的人都放了。   冷阙和禾肇带着一部分将士回了幽谷, 玄壑便在小荒山住下了,住得很坦然,仿佛这本来就是他的地方一般。   不过,清栀没让他闲着。   一天中的多数时间,两个人都窝在厨房,清栀盯着玄壑学做面。她也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本食谱《面条的九十九种做法》, 非黏着玄壑学, 每天做一种。   他做, 她吃。   他越做越好,她越吃越开心。   今天做的是酸辣葱油牛肉拌面, 清栀辣得眼泪都出来了, 可耐不住好吃, 她一边吃一边流泪,一边喝凉白开,用手给嘴巴扇风,模样儿很狼狈。   “别吃了。”看她辣得够呛,玄壑看不下去,伸手去拿她的碗, 她却一下把碗护住了。   她就像一只护食的小狗儿,不让别人碰她的面碗。   “好好吃的,不能浪费了,你再给我倒点冷水,我很快就能吃完。”   玄壑默默看她一眼, 懒得动,直接使用术法给她倒了满满一海碗凉白开,送到她面前。   他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有人喜欢吃辣,明明辣得那么痛苦,就不能干脆不吃?   看她眼眸儿含泪,嘴唇艳红,不知情的还以为他怎么她了。   他伸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对她说:“那下次不放那么多辣椒了。”他一口没尝,却也能感受到那面有多辣。   清栀忙不迭地点头:“明天做不辣的。”   可玄壑却摇了摇头:“明天我们出门。”   “出门?”清栀筷子一顿,抬头,疑惑地看着他,“去哪里?”   “胤城。”   “啊?”清栀差点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他要带她去胤城?去绥风的地盘?做什么?抢地盘吗?   “我们去找一样东西,找到就回来。”本来不打算这么快就去,不过……他的眸色冷了冷。   自那日撤兵后,他就派人盯紧了绥风,如他所料,他并不安分,他的人马混迹在小荒山,时时盯梢着他和栀儿的一举一动。不仅如此,他还在暗中修习一门妖邪的术法,那术法可以让他变得很强,却是以残忍的手段伤人性命、夺人修为。   绥风修为不低,天分又好,三界之内少有敌手,完全没有必要通过这样的方式提升修为。他如此急于求成,很大可能是为了对付他。   所以,他理应做些什么。   再则,徊锦跟他提起忘情丹的解药,虽然他并不认为自己吃过忘情丹,但既然他已决定去胤城,顺手找一找解药也不是什么难事。   “玄壑,我们要去找什么?”清栀三两口吃完面,喝了大半碗水才缓过来,睁着两只水灵灵的眼睛问他。   “听说胤城有许多上古时期遗留下来的典籍,我们拿几本回来看看。”他并没将忘情丹解药一事告诉她,怕她多想。   清栀听了却皱眉:“典籍?你要那东西做什么?绥风的爹便是一天到晚研究那些典籍,研究得人都疯疯癫癫的,早早殒身极乐。你都一把年纪了,修为又不低,不好好享受日子,也想去折腾那些毫无意义的东西吗?”给她做面也比看那些鬼典籍强呀。   玄壑一把将她捞到怀中,伸手捏了捏她粉嫩的脸颊,手感不错。   “你的那个侄儿怕是要步他爹的后尘,你担不担心?”他盯着她,她若敢说担心,他定要好好罚她。   清栀又是满脸惊诧:“你的意思是绥风在学那些典籍上的术法?不可能的,他向来瞧不上那些,这么多年从未学过,现在又怎会去学?”   因为从前没有我在你身边。   他低头,轻轻在她娇艳的唇上碰了碰,她的唇还沾染着酸辣的味道,让他不敢深入。   “去胤城走一趟,不就清楚了。”   第二日,清栀便跟着玄壑去了胤城,同行的还有缇英,但进了胤城后缇英便和他们分开,不知去了哪里。   她和玄壑敛去原本的容貌,成了胤城里两名再普通不过的魔奴。   哦对了,他变成了一个女人,一个身材高挑、相貌一般的女人。她初见时,笑得差点没背过气。   后来她知道,他们是占了胤城两个送花魔奴的身份,这两个魔奴负责每天给胤城的各宫各殿送花,以她们的身份行事较为方便。   可是也有不方便的时候。   清栀眼看着一名年轻的魔侍鬼鬼祟祟朝着他们走了过来,见了玄壑变化的魔奴林蕤便一副难为情的样子,挠着头嘿嘿笑着从怀中掏出一对翡翠耳环,递到了玄壑面前。   “蕤儿,送你的。”   清栀再一次笑疯。   一个男人,给玄壑,送耳环!她觉得这件事她可以笑一辈子。   玄壑冷冷看了笑得花枝乱颤的她一眼,没有伸手去接耳环,对着那男人不耐地说了句:“拿走。”   年轻魔侍一脸受伤,笑容瞬间不见了。   清栀却一把抓过他手里的耳环,拉起玄壑的手,硬塞到了他的手中,笑道:“镐安,蕤儿今天心情不好,你别跟他计较。你今日怎么有空出来的,不要在城主身边守着吗?”她认得他,他是绥风身边可信的侍卫之一,平时都会在他身边。   镐安偷偷看了“蕤儿”一眼,见她没有把耳环丢掉,这才放下心。   “城主这些日子多数时间在闭关,不需要我们在身边守着。”   “闭关修炼吗?城主已经很厉害了,为什么还要这么勤奋?”清栀摆出纯真无害的好奇模样套他的话。   “这……我也只是听人说,你可千万不要说出去。城主一直喜欢的小荒山的那位姑姑被天界的玄壑上神抢了去,城主很不甘愿,可他修为不如那上神,自然是要勤加修炼的。”   “那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成的事呀。”   “倒也未必。”镐安左右看了看,掩着嘴轻声说道,“城主有提升修为的捷径,只要能成功,城主便能成为三界第一,无人能敌。”   清栀脸上笑容微凝:那小混蛋果真练了上古典籍上记载的术法?他难道忘了他爹的下场了吗?   他爹追求强大的力量,而上古典籍上记载的术法确实惊世绝俗,只是太过阴邪霸道,很容易就会走火入魔,丧失心神,被术法反噬。   绥风的娘是当时数一数二的药师,为了帮助绥风他爹修炼,她用自身灵力炼制了许多控制魔性、抵抗反噬的药丸,因此大伤元气,可即便如此都未能救得了绥风他爹。   绥风他难道想重蹈覆辙吗?   镐安见她不问,便也没再接着说,转头看向“蕤儿”,表情腼腆得很:“蕤儿,耳环你试试看,要是不喜欢,我改天再给你买。我先走了,你有事就喊我。”   玄壑一脸郁色,神情冷得堪比十二月的刺骨寒风。   清栀也没有笑的心思了,转头一脸认真地对玄壑说:“玄壑,我觉得我们应该把那些典籍统统偷走,一本都不给那小混蛋留!”   “你关心他?”玄壑语声透着柠檬酸,看她的眼神透着危险。   “不是!”清栀眨巴着眼睛,一口否认,“我是担心他要是真的学成了,你会打不过他,到时候他把我抢走了怎么办?我才不要跟他在一起!”她双手抱住他的手臂,软绵绵地蹭着他,撒着娇。   玄壑这才霁颜,揉了揉她的头:“那就全偷走,一本不给他留。” 第62章   绥风坐在椅子里, 看着眼前的女人, 笑容极冷。   细蝶看着他,内心发寒,连每一根发丝都浸淫着彻骨的冷气。   他疯了。   密室中充斥着血腥气和阴冷的气息,她一路走来,脚下皆是狰狞恶心的尸体,她雪白的裙子上沾了鲜血, 绕是她再怎么看惯杀戮, 此刻也不由颤抖。   数不清, 他杀了多少人。   他把她喊来,究竟想做什么?   “少主, 为什么?”   “少主?”绥风站起身, 一步步走近她, 每一步都带着浓重的杀气。他看着她笑,眼睛却不带一丝感情,“是啊,在你眼里,我永远只是少主,你的主人是我爹娘, 你效忠的也只有他们。”   “奴婢效忠主人和夫人,也效忠少主。”   “是吗?”他单手托起她的下巴,俊逸的脸庞冷白而肃杀,“你既然效忠我,那就把忘情丹的解药给我, 如何?”   “奴婢……”   “要听从我娘的命令,我知道。”他冷冷接过了她的话,一把将她甩开。   细蝶一个踉跄,差点便摔倒在血泊中。   “你放心,忘情丹的解药我已经不想要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眼中是森冷,是得意,“当我拥有了至高无上的力量,还怕得不到我想要的吗?就算她恢复了记忆又怎样?没有人可以抢走她,我有的是时间陪着她,终有一天她会懂得我才是最爱她的人。”   “少主,你学了上古典籍里的术法?”细蝶惊道。   绥风瞥她一眼:“是又如何?”   “你!你忘了主人的下场吗?你明明那样的痛恨,为什么如今自己却学了?”   “下场?我爹得到那样的下场不过是不得其法罢了,心性摇摆不定,既想得到力量,又撇不开可笑的仁慈,如何成功!”   “少主,你为了追求力量害了这么多无辜的生命,你会遭天谴的!”细蝶又气又急,眼圈都泛了红。   “我已经遭天谴了!”绥风恨然吼道,眸底血红,歇斯底里,“失去她,便是要了我的命,要了我的一切!我只要她一人而已,就算杀光天下人也在所不惜!”   “你跟她根本就没有可能,她从来就没有爱过你,这一点,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夫人为你留了最后一颗忘情丹,少主,你只要把它吃了,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闭嘴!”绥风完全听不进去,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眼中尽是阴霾,“我绝不可能忘了她,除非我死!而你,既对我爹娘效忠,便去追随他们吧。”他手上一用力,毫不留情地夺了她的性命,收了她的内丹。   即便是被他亲手杀死,细蝶的眸中也没有愤怒,而是哀伤。   她终是等来了这一天,死在了她一心效忠、视若亲人的少主手中。   他或许忘记了,从他出生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陪在他的身边,无数个日子里,是她和夫人一起照顾着他、保护着他,看着他一点一点长大,从稚嫩的婴孩成长为翩翩少年,又看着他为情所困,变得越来越阴沉,越来越疯狂。   夫人,奴婢尽力了。   她凄然一笑,缓缓闭上了眼睛,他松了手,她的身子瘫软到地上,没了生息。   “来人。”   他一声唤,几名魔卫出现在他的面前。   “将这里收拾干净,再去抓一些修为高的人过来给我修炼。”   “是,城主。”   *   清栀随玄壑到各宫各殿送花,别看只是送花这种简单的活,可对清栀来说,却是个极苦极累的差事,虽然有鹿车相送,可她搬了一回花就说搬不动了,懒洋洋躺在鹿车里,把差事都丢给了玄壑。   玄壑自然也不可能把时间浪费在送花上,坐着鹿车四处闲逛,看看哪里有可疑之处。   胤城大得很,守卫也多,亏得他们用了别人的皮相,光天化日之下也没有人注意他们。   到了一处宫室旁,玄壑感觉到了浓烈的血腥气,停下了鹿车。   “怎么了?”清栀从车内探出头来,圆亮的眼眸看着他,“发现什么了吗?”   玄壑下了鹿车,对她说道:“我到前面看看,你待在这歇一会。”   “好,那你快去快回。”她给了他一个灿烂的笑便缩回鹿车里,继续躺着了。   可她躺下没多久,鹿车又走了起来,她也懒得管,随遇而安,由着它走。反正这鹿儿有灵性,不会摔着她。   到时候等玄壑来找她就行了。   鹿车不知走了多久,终于停下,她又闭着眼睛睡了会,觉得无聊了,才掀开帘子看了看。   这一看,可让她惊了一惊。   看清楚眼前熟悉的宫室,她的眼睛一热,往事涌进脑海。   这里是奉仙宫,绥风母亲的住处,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这里还留着,还是曾经的模样。   从前,她和绥风母亲的关系还是不错的,她时常来胤城玩,每次她来,绥风那个小混蛋就会跑过来,围着她姑姑长姑姑短,最爱黏着她。   只是六万年前,不知怎的,她突然就不爱来胤城了,时日一长,两边的情分便淡了,连绥风的父母先后殒身,她也不曾来看过,只有绥风常常往小荒山跑。   她下了鹿车,准备偷偷进去看一看,走出几步,又回转身,从鹿车中捧了一盆花装样子。   宫门口没有人把守,往里走去,一个人都没见着。   唉,人去屋空,说得倒是一点没错。曾经,这里多热闹啊。   她一边感叹着,一边循着记忆去找绥风母亲的住处。绥风的母亲是厉害的药师,在她的住处种满了珍奇的花草,也不知现在还有没有。   沿着青石板路往前走,阳光洒在她的脸上,投下一边柔和的光影,宫中种着许多杨树,风儿吹过,沙沙作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青草味儿,很好闻。   清栀很快便找到了地方,只可惜,门口原本种满珍奇花草的花园里已经杂草丛生,再不见昔日绚烂美丽的光景。   她轻轻叹了口气,往那荒芜的花园看了几眼,走到房门口,轻轻推开了门。   屋子里还算整洁,看来时常有人打扫,没有沾染一丝灰尘。她四处看着,往里间走去,眼眸儿一抬,差点把手中的花盆摔了。   绥风那小混蛋怎么在这!   他正背对着她,专注地看墙上的一幅字画。   “城、城主。”她小声唤道。   “嗯。”绥风转过了头,一身白衣的他脸上神情和缓,看着她,淡然问道,“你来干什么?”   清栀抬了抬手中的花盆,一副胆怯的模样:“奴婢、奴婢是来送花的。”   绥风点了点头:“放下吧。”   清栀忙不迭地把花盆放到桌上,低头乖乖地说道:“那奴婢告退了。”   可她刚转身,正要抬脚往外走,绥风冰凉的嗓音便传了来:“清栀,你以为你换了个模样我便认不得你了?”   清、清栀?这小混蛋直呼她名讳,是要造反?!   她默默转过身去,看着他,神情不悦:“有没有礼貌?”   绥风转过身,走到她面前,轻扯嘴角,低头,凑到她的耳边:“我们在一起那么久,你的气息,你的味道,你走路的姿态,你说话的样子一一印在我的脑海,每一个夜晚我都想拥你入怀,陪你入睡,可你为什么要睡在别的男人的怀里?”   他的语声阴沉缓慢,听得清栀汗毛直竖,往后退了两步,浑身抖了抖:“你是不是没睡醒?说这么恶心的话你自己不}得慌?”   “我清醒得很。”她退两步,他便进两步,直到她被他围困在墙角,退无可退,“我恨自己为什么不早一点得到你,就算得不到你的心,得到你的人也是好的。是我对你太尊重了,所以,你一点都不在乎我,转而投入了别人的怀中。”   清栀皱了皱眉:“别乱想了,你喊了我那么久姑姑,我就是你姑姑,你我除了姑侄情分,再没有其他。”   “从今往后,你我的姑侄情分便断了,你是我的女人,往后你永远只有这一个身份。”他左手托起她的下巴,低头便想要吻她,却被她狠狠甩了一巴掌。   “绥风,你听好,我属于我自己,谁也无法勉强得了我!”她气道。   半边脸生疼,他歪了歪头,冷笑着看她:“玄壑对你做了什么,你不会忘了吧?他是怎么待你的?他有没有强迫你,嗯?他那样对待你,你不照样欢喜得很?女人都是下.贱的,清栀,你也一样。”只要一想起郁千染借助分.身见到她后回来时说的话,他便嫉恨得要发疯。   即便玄壑围困了小荒山,强迫了她,可她心甘情愿与他纠缠一处,对他没有一点儿怨恨。   “混蛋!”清栀气极,抬手又给了他两巴掌,她何曾被人这般言辞侮辱,这混蛋可恨至极!   她这两巴掌用尽了力气,打得他脸上泛了红,他猛地抓住她的双手,紧紧地扣在了墙壁上:“你说得一点没错,我就是一个混蛋,所以,你不要指望一个混蛋有理智!”他目光锁住她,狠狠地对她说。   清栀怒瞪他,恨不得冒出千万句脏话来怼他,可再一想,这混蛋此刻疯魔病态,搞不好她骂他他还来劲,还费她口舌,毁她形象,罢了。   她眼眸儿斜里一瞟,看到了墙上他方才看的那幅画,凉凉说道:“你娘看着呢,你就算想发疯能不能换个地方?”这混蛋虽称不上是个孝子,对自己母亲多少还是尊重的,她就不信他真会在这里干不像话的事。   “是得换个地方。”他赞同地点了点头,放开她,一挥手便解了她的幻术,让她变回本来的模样,“我带你去我们的房间,你会喜欢的。”他拉住她的手,微笑。   清栀两眼心不在焉往外瞟。   玄壑若是发现她不在,定会找过来,她倒不担心自己,却忧心他们见了面会不会打起来。   烦人!   “别看了。”绥风一手扳过她的脸,让她看着他,“我知道他在,你放心,我不会杀了他。” 第63章   玄壑找到了密室, 密室已收拾干净, 但封闭的空气中还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味和尸体的气味。   密室空旷阴暗,此刻空无一人,他四处查看一番,并无所获,只能确定一点,绥风确实在修习邪术, 而且伤了不少性命。   他眼神幽暗, 冷冷一笑。   多么厉害的邪术, 他倒是想见识一下。   他转身欲走,却突然感应到什么, 回过了头, 只见黑暗中有几点灵光闪烁, 是尚未彻底消亡的灵魂。他将那几点灵光收到掌心,听到了存留的声音。   “你是玄壑上神。”是一名女子的声音。   她认得他?玄壑微微眯了眸:“你是谁?”这个声音,他并不熟悉。   “奴婢细蝶,是胤城先城主夫人的侍女。”   细蝶?不就是徊锦让他找的人?她被绥风杀了?   “玄壑上神随奴婢去一个地方,奴婢有东西给你。”   玄壑在她的指引下去了胤城一个开满鲜花、蝴蝶纷飞的地方,细蝶说, 这里的每一颗花种都是先城主夫人用自身灵力培育的,花开花落花又开,千万年都不会败。   在花田的深处埋着一样东西,即便是细蝶的力量也无法将其取出。玄壑耗费灵力破除了花田的结界才将其拿到手。   是一个通体玄黑的木盒,上面加诸了封印。   玄壑看了看, 这封印看不懂,很难解开。   “玄壑上神,这里面的东西对你来说很重要。”细蝶说道。   “是什么?”   “一颗忘情丹,一颗解药,这是夫人最后炼制的两颗药,一颗留给少主,一颗留给你……或者小荒山尊主。”   玄壑心头一震,忘情丹……他和栀儿真的吃过这药?胤城先城主夫人他知道,是个天赋异禀的药师,若是她炼制的药丸,或许真能对他有效。   可是,为什么?他和栀儿究竟忘记了什么?   难道真如徊锦所说?   “上神只需对着盒子起誓便能打开盒子拿到药。”灵光忽明忽暗,细蝶存留在这世上的时间不多了,她的语声添了些急切。   虽然即使她消失,这片花田的精灵也会指引玄壑拿到药,可她更希望能亲耳听到他的承诺,这样她才能瞑目。   “起什么誓?”   “上神承诺此生绝不伤我少主绥风的性命,若违此誓,永失所爱。”   呵!玄壑笑了,眸色冷极,即便是在热辣的阳光下,也透着令人无法忽视的寒气。   他直接将盒子丢下,转身便走。   “上神,你可知六万年前小荒山尊主为了你丢了半条命、半数修为吗?你六万年前就本该死了!你可以抛却那些记忆,但你舍得抛却她对你的深情吗?”   玄壑的脚步顿住了。   她说的,与徊锦对他说的全然不同。   栀儿对他的深情?她曾经……爱过他?   “奴婢没有资格求你,只望上神看在小荒山尊主的份上,怜悯奴婢一颗护主之心。”   “他杀了你,你还要护着他?”   “一日为主,终身为主。”   “好,我起誓。”   他没有怜悯之心,他只想知道,他与栀儿的曾经。   *   清栀被绥风带到了他的房间,进了房间她发现,咦,屋里的摆设与她屋里的好像。   “喜欢吗,都是根据你的喜好布置的。”绥风一手搂着她的腰,低头凑到她耳边,说道。   “你这孩子是不是傻,难道你不知道模仿永远低人一等吗?全无惊喜。还有,你能不能不要搂这么紧,很热,很闷。”真是奇怪,明明玄壑搂着她的时候,她觉得很舒服。   绥风没有松手,眼神阴晴不定,半晌才又笑道:“没关系,以后你住下了可以随便改。”   “你想多了,我像是会为了这些去操心的人吗?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了,绝不住。”   绥风抿了抿唇,带着她去了卧室,打开衣柜,衣柜里清一色的紫色、黑色衣衫,是她平常爱穿的款型,看着还挺好看,这小混蛋眼光不错。不过――   “玄壑说我穿粉色的好看,显嫩显年轻,我觉得他说得对。”   她的眼睛亮晶晶,比夜空的星星还要璀璨美丽,可这份快活的情绪并不是因为他。   绥风意识到这一点,将她搂得更紧,似乎一松手,她就会从他身边离开,永远不回来。   清栀觉得很不舒服。   “你明知道你们是死敌,为何还要这般飞蛾扑火?”他带着恼意问她。   “他说我更重要,他舍不得杀我,既然小命无忧,那我还有什么可担心的?”他每晚送灵力给她,她欢喜得很,又对她百般宠爱纵容,给她做吃的,陪她玩,她不知有多开心。   “他说什么你就信了?”   “为什么不信?我与他在一起又没任何坏处,本就是我勾.引了他,想要从他身上讨好处。”   绥风眸色深沉,双臂将她搂住,让她面对他:“你想要的,我也可以给你。”   “我很挑的,你不合格,年纪小,脾气坏,不尊重长辈,没礼貌,我不考虑。”   “没关系,等你习惯了,自会发现我的好。”他低下头去吻她,这是他早就想对她做的事情,见她想退开,他强硬地制住她,不让她有任何逃跑的余地。   他的唇落下,她气恼地转过头,漂亮的眼眸满是烦躁和嫌弃。她也想好好跟他打一架,可她发现在他的遏制下,她根本就无法施展法术。   就在他即将碰到她之际,突然一道白光从她额头迸发,一下将他弹开。   绥风愕然,那力量……是玄壑的魂力?   一得自由,清栀心头一喜,化作一道灵光从半开的窗子逃跑,可跑得太急,又鲜少有逃跑的经验,加之对环境不熟,她竟一头撞到了窗外的大树上,狼狈落地。   随后追出的绥风呆了呆,正要走过去捡人,有人快他一步将撞傻了的小丫头抱进了怀里。   已恢复本来模样的玄壑低头看了眼她红肿的额头,叹息着说了声:“笨。”   看到他,清栀安了心,搂着他的脖子撒娇:“谁让你来这么晚的!”   她对玄壑那样的依赖,在他面前娇憨得像个孩子,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样子。   绥风就站在他们的面前,看着他们那样亲昵,动作那样自然,一如当初般相爱,让他红了眼,凉了心。   杀意在他眼中涌现,俊美的脸庞因为嫉妒而变得狰狞。   玄壑看到没看他一眼,抱着清栀往旁边走了几步,让她坐在一旁的石凳上,蹲下身子为她拍了拍沾了泥土的衣裙,将她的裙摆拉好。   “你在这等着。”他说。   他正要起身,却被她拉住,她的眼中有一丝担心。   “要打架吗?”   “也许。”他给了她一个模凌两可的回答。   她的眼神黯淡了下,颇为挣扎地说了一句:“那你……别打输了。”虽然她一点也不想看他们打架,可现在这状况,他们要是不打才怪了。如果一定要打的话,她还是希望玄壑能赢。   “好。”玄壑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站起身,走到了绥风的面前。   “从一开始,你就不该出现在她的身边。”绥风看着他,咬牙切齿。   “你说的一开始是什么时候?她掉到天宫的一开始还是六万年前的一开始?”他语声悠缓,唇畔带着一丝冷笑。   虽然他还没有吃下解药,但至少可以肯定一点,六万年前他与栀儿便相识,而绥风不会不知。   六万年前?听到这个关键词,清栀浑身一个激灵,竖直了耳朵,睁圆了眼睛。   玄壑怎么会突然提到这个词?难道他想起了什么?   而绥风的脸色也变了:“你什么意思?”没有解药,他不可能想起来。   玄壑没有回答,只道:“出招吧,让我见识下上古典籍里面记载的术法到底有多厉害。”   绥风脸上阴霾尽现,不再多言,唤出银鞭,阳光下,银鞭上的利刺熠熠发光,寒气阵阵。   两人默契地离开了胤城,消失在清栀的视野里。   这样也好,眼不见为净。清栀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头,站了起来。刚才撞那一下撞得她昏头昏脑的,她得找个地方歇一歇。   可她刚走出没几步,就撞到了人,抬头一看,咦,天帝小后生?   她诧异极了,天帝小后生怎么来了胤城,他胆子很大啊,就不怕被人发现逮了去?   “柳柳。”重尧低头看她,眸色沉沉。   许久未见,她越发娇艳。   “我不是……”   “我知道你不是,你是小荒山尊主,不是我的柳柳。”   清栀看着他的眼睛,没有在他的眼中看到曾经的迷恋,而是夹杂着阴谋和算计的阴沉。   他……有事?   “没关系,你依然可以变成我的柳柳,回到我的身边。”   清栀沉默了下,才道:“你想的有点多。”她没兴趣当他的柳柳,她小荒山尊主的身份挺好。   重尧抬起了手,一阵强烈的亮光照向她,她伸手遮挡,隐约看到他的手中有一面镜子,那镜子里有她的影像。   她感觉有些不舒服,恶心想吐。   脑子里一片昏沉,清醒过来时,重尧已消失不见,而她全然忘记了方才见过他的事情,只觉得仿若时间过去了许久。   她刚才想做什么来着?   哦对了,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   胤城三里外,玄壑与绥风大战。   银鞭划过,狂风卷起满天沙尘,数道银光迅如闪电攻向玄壑,夹杂着妖冶的红光,如强大的推力大幅提升了原本的力量。   他的眸色如血,神色癫狂,恨不得取了眼前之人的性命,但仅存的理智告诉他,他不能杀他,他若死了,清栀也活不成。   所以,他不得不敛去三分力道,而这样,他便落了下风。   随着时间的流逝,频频被压制的他逐渐控制不住自己的杀意,杀招顿现,眸中血色更盛,弃了惯用的长鞭,十指成钩,使用了那些被他夺取的灵力。   玄壑从容站定,手中金犀剑划出防御之墙抵御他的攻击,一身玄衣飞舞,面容冷峻如玉,身姿挺拔如松,沉稳气势令人不容小觑。   两股强大的力量在空中碰撞,妖异之光强悍霸道,以毁灭一切之势将防御墙整个吞噬其中,以万钧之力集中攻击,试图将其灭杀在围困之中。   天地一片昏暗,唯血色杀气愈浓,令周遭鸟兽拼命散逃。   绥风已难以收手,心智疯狂,一心只想杀了玄壑。   须臾,只听“砰的”一声巨响,血色包围炸裂,无数道金光射向天际,驱散阴霾,风尘停歇,四野一片寂静无声。   玄壑收剑入鞘,神色未变,看向面色惨白的绥风,冷哼一声:“不过如此。”   绥风一口鲜血吐出,单膝跪倒在地,眼看着鲜血在地面蜿蜒流淌,他恢复了神智,心中却是无比庆幸。   幸亏是他输了,若是玄壑伤了、死了,清栀又如何幸免?   “徊锦魔尊,夜城魔主,你们可是亲眼看到了,绥风使用了上古典籍上的术法,坐实了他滥杀无辜的罪状,如今人证物证俱全,你们看应当如何处置。”   是缇英的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应该会写到恢复记忆了,还在纠结是不是要详细写他们曾经的恋情,或者是放在番外,写到那再看吧。 第64章   和缇英一同现身的是徊锦和夜城, 还有被齐烬及手下控制住的几个魔卫, 他们奉命为绥风找人供他修炼,被抓现行。   原来,玄壑一早便安排好了,为的便是让绥风再无回旋的余地。   徊锦和夜城互看一眼,齐齐看向了绥风。   徊锦向着他走了过去,走到他的面前, 蹲下, 看了他一会才问:“还不死心?”   绥风面白如纸, 唇畔鲜血如焰,看他过来, 咬了咬牙, 别开了视线。   “你学那妖术时间不长, 若学得久了,能赢他。”徊锦语气淡淡,仿佛跟他谈心一般,“不过,到时候你会把你姑姑也杀了,那你学这东西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不会!”绥风看向他, 激动起来,“我怎么可能杀她!”   徊锦深深看他一眼:“会不会,你自己心里清楚。”   绥风语塞,动了动唇,沉默。   确实, 当杀意涌现的时候,他根本就控制不住自己。   玄壑走了过来,手中一个药瓶,递到了徊锦面前:“你跟他说这么多废话,不如让他吃了这药。”   徊锦转过头:“什么药?”   玄壑缓缓吐出三个字:“忘情丹。”   绥风的脸色一下变了:“你怎么会拿到?”他拿到了忘情丹,便也拿到了忘情丹的解药?!   “你杀了个女人,她留了一丝残识。”玄壑言简意赅。   徊锦一下反应过来,不敢置信地看向绥风:“你这混蛋杀了细蝶?”他一巴掌挥向他,把他打飞出去,直把他打得起不了身,“简直无可救药!”虽然细蝶只是一个下人,但她陪在他身边十数万年,忠心耿耿,他怎么下得去手!   玄壑将药瓶丢给了徊锦,转身就走,徊锦却又阴阴地叫住了他。   “解药想必你也拿到了,你是自己吃还是给那丫头?”   玄壑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答,离开了。   徊锦哼了一声,手中把玩着药瓶看向绥风,捋了把长须。   “我不吃!”绥风神色大变,频频退后,眼中透着惶恐与愤怒。   他不要忘记她,死也不要!   玄壑找到清栀时,她正侧卧在树干上睡觉,阳光透过树缝照在她白皙的脸上,她的肌肤精致细腻,吹弹可破。   他坐到她身边,她没有醒。他轻轻抚过她的脸颊,食指在她的唇上停留了好一会才放下,眼神柔和,眼里全是娇小柔媚的她。   徊锦问他解药给谁吃,他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   那个叫细蝶的女人说,栀儿对他情深,甚至为了他丢了半条命、半数修为,若真如此,让她服下解药,或许她就能真正爱上他,而不会像现在这般总是哄他、骗他,让他看不到她的真心。   可是,他终究还存着一分私心,他想知道他与她的过去,一丝一毫也不想遗漏,哪怕他们曾经敌对,哪怕她真的曾经伤过他、害过他……所有的一切,只要是与她相关的,他都要回想起来,铭记在心。   片刻之后,他动作轻柔地将她抱起,带着她回小荒山。   *   三万年前,玄壑从沉睡中醒来。   那时,他知道自己忘记了一些事情,拼命去回想,却遗忘得更深、更彻底。   三万年来,他从未想过,自己遗忘的是一个人,一个他深爱的、又深爱他的女子。   那是他第一次去小荒山,为了追一只灵兽突破了小荒山的结界,在山上漫无目的地行走,直到一颗栗子打中了他,他抬头看去,在满树影影绰绰中看到了一个娇小的身影,一双墨玉般晶亮的眼睛透着好奇,精致的容颜比刚成熟的蜜桃还要动人三分,她似是认错了人,说了声“呀”便飞身逃跑。   他不甘就这么无缘无故被栗子砸,追了上去,那丫头是个坏心眼的,引着他去了一个隐蔽的泥潭,想要把他推进泥潭里。   他确实掉了进去,不过掉进去的前一刻,他拉住了她。   泥潭有着吞噬一切的魔力,最终他们通过互相救助捡回一命。   爬回地面的两个泥人看着对方笑得前仰后翻,随后去附近的河里将自己清洗干净。   之后的无数个日子里,他都会悄悄到小荒山见她,与她一起玩,一起闹。她喜欢吃好吃的,他便带着她去人间寻美食;她贪懒嗜睡,他便拥着她在树上、草地上、悬崖边躺着,最长躺过两天一夜。   她喜欢腻在他怀中,听他讲天界的事情,跟着他学天界的高阶术法,日复一日,也不觉腻。   只是,尽管他们心中有了彼此,她也只限于让他抱着,连他想吻她一下,她也不许。   他以为是她爱他不够深。   那时,她娇蛮地说:“我是小荒山的尊主,将来是要招夫郎的,不愿意的趁早离我远一些。”   那时的他最有望成为下任天帝,若成了天帝,诸多规矩加身,自不能与她在一起。可他并没有离她远一点,反而在小荒山亲手造了两栋房子,每次他去找她,他们便住在那里。   他觉得,与她在一起比当天帝快活多了。   也就在那个时候,神魔两界爆发了战争,他是天界皇族,不得不出战。   临上战场时,她拥着他依依不舍,对他说:“你若赢了,我便由着你,你想如何便如何。”   他没说什么,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然而就在大战前夕,她却被人下了合欢药丢到了他的床上,他虽然明知不对劲,可在尝试为她解毒无果后,看着她娇媚迷人、热情如火的样子,被她勾得不能自已,终是要了她的身子。   而后他才知道,为什么她不让他碰她,尤其糟糕的是,他还中了毒,灵力被遏制。   他便那样上了战场,如预料般大败、重伤。他最后想见她一面,却未能如愿,神魂离体时,他看到她赶了来,抱着他的身体大哭不止,而后不知施了什么法术将他的神魂拉回体内。   直到有几人匆匆赶来,从他们的对话中,他知道她用魔界的禁术救了他的性命,代价是她的半条命、半数修为,他若死去,她也会殒命。 第65章   玄壑回房时, 清栀还睡着。她睡了足足一个下午, 睡得香甜。   直到玄壑的手覆上她的额头,她才醒来,对上他温和的眼眸,她眨了眨眼。   “怎么啦?”娇柔的语声带着刚醒的慵懒。   “有点烫,有没有觉得不舒服?”他看她脸颊红得异常,有些担心, 虽说他们这些修炼者轻易不会生病, 但这丫头平时便爱吃五谷杂粮, 修炼又不够勤快,还真说不好。   清栀爬了起来, 顺势躺到了他怀里, 食指卷了他的一缕头发玩儿:“就觉得犯困, 还有一点点想吐,没胃口。”说完,她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睁大了眼睛,紧张地说道,“这回……不会是真的有了吧?”他每天都这样那样折腾她,她一点都不怀疑她的肚子里突然长出个小人儿来。   玄壑心中一动, 有些急切地拉过她的手,五指扣住她的手腕,仔细为她把脉。   半晌,他神情平缓下来,放开她的手, 揉了揉她的发:“没有。”语气中似乎带着一些失望。   清栀戳了戳他坚硬的胸膛,笑眯眯:“你好没用哦。”她存心想要惹恼他,看他生气发火的样子,等着他将她摁在身下狠狠欺。   可是,并没有。   他神色依然温柔,没有丝毫波动,含情脉脉地看着她,一点也不生气,倒看得她浑身一抖,那腻死人的温柔让她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他左手摊开,掌心赫然出现通灵玉镯。他拉过她的手,再次为她戴上。   “栀儿,我们成亲吧。”他说。   哎?突如其来的求婚,让清栀呆了一呆,她完全没考虑过这件事呢,毕竟一个人单身惯了。   她清了清嗓子:“人家是小荒山的主人,要守着偌大的家业,不出嫁,只招夫郎哦。”   “嗯。”他应了。   当年,他没有明确地回应她,如今,他要告诉她,不管她提怎样的要求,他都答应,只要,她愿意和他成亲。   哎?他应了!清栀一脸震惊,不敢置信。   他是远古上神、天界皇族,是云极宫的主人,一个了不得的人物,他居然愿意给她小荒山当上门女婿?   “玄壑,要不……你再想想?”   “叫我阿壑。”他搂着她,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从前,她便是这般叫他。   “哎,你没事吧?”清栀担忧地捧起他的脸,看了又看,她总觉得他今日温柔得有些过分,好像换了个人似的。   “我很好。”他拥紧了她,右手覆在她后脑勺,让她靠在他的脖颈处。   所幸,他们能再次相遇;所幸,他再一次爱上了她;所幸,他能找回当初的记忆……他们错过了太多太多的时间,往后他只想把所有的时间都给她。   她不记得没有关系,余生他会待她如初,宠她爱她,让她一生快乐无忧。   可清栀还是觉得他好奇怪,甚至觉得他有些难过。   他……也会难过吗?   她下意识地伸手,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就像哄孩子一般,只想他好好的。   *   天宫,还翎阁。   若儿走出房门,看到重尧站在门口的柳树下,仰头看着这棵异常高大的柳树,眼眸微眯,就这么站了许久,不知在看些什么,想些什么。   她轻悄悄地走了过去。   重尧发现了她,转过了头,神色淡淡:“你来了。”   “陛下。”若儿乖乖地唤了一声,在他身旁站定,抬起头看着默然静立的柳树,但什么都没看出来,“陛下在看什么?”   “在看她。”   她?柳树?柳柳?心思敏感的若儿一下便猜了出来,黯了黯眸色,轻声道:“她不是魔界小荒山的尊主吗?她不是……回小荒山了吗?”不止她回去了,连主上也跟着她去了小荒山。   她好难过,为什么陛下那样喜欢她、想着她,为什么主上也那样在乎她,为了她可以什么都不顾?   她们……不是长得很像吗?为什么她却什么都得不到呢?   “她很快就会回来,回到我身边。”重尧说,眉宇间是笃定。   若儿低下了头,掩去了眼中的凄然。   主上不在乎她,她如今依附的只有陛下,可如果那个柳柳真的回来了,她连这唯一的一点恩泽都不会有了吧?   *   清栀嗜睡的情况越来越严重,整个人懒洋洋的,睡上半天是常事,连平常必不可少的一日三餐都可以不吃了。   玄壑总觉得她不对劲,却查不出她哪里不对,她的身体情况明明很好,那是……神魂出了问题?   “哎,你干嘛一直坐在这盯着我呀?怪吓人的。”清栀好不容易睁了一回眼睛,看到他一动不动坐在床边盯着她看,一脸探究的阴沉模样,忍不住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玄壑回过神,为她掖了掖被子,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笑容:“方才心姚进来,想和你说一说成亲的流程,看还要准备些什么东西。”   “成亲?”清栀歪了歪头,“我好像还没有同意吧?”他这么擅自做主的吗?还有,心姚和灵欢到底是谁的人呀,怎么如今都听他的话了?   害她这个当主子的好有挫败感。   “我同意就行了。”玄壑微笑,并不给她拒绝的余地。   “哼,你要是入赘我小荒山,那以后可都得听我的。”困倦的小丫头嘟着嘴,努力做出凶狠的模样,“你要是我不听我的,我就把你休了!这样,你还要和我成亲吗?”   玄壑点头,毫不介意她的野蛮不讲理:“都听你的,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那你还会不会再欺负我、弄痛我?”只要一想起那两日的事情,她便心有余悸。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还会再发疯,再伤害她。   “不会,永远不会。”他轻叹着,抓住她的手,包覆在掌心,爱若珍宝。那时,他恨极了她将他抛下,他以为她心里没有他,他以为他为她所做的一切都不值得,只想狠狠报复,让她痛让她难受。   可真正伤害了她,他才发现,他比她更痛更难受,那样的懊悔与痛苦他绝不会再去经历。   而如今他知道了一切,心中再无芥蒂。   清栀得到他的承诺,这才放下心来,没多一会又沉沉睡去。   两人的婚事在有条不紊地准备着,整个小荒山洋溢着一片喜气,所有人都在等着喝尊主的喜酒。   可三天后,所有的人都慌了。   因为,他们的尊主……消失不见了。 第66章   清栀跑到天宫时, 整个人还迷迷糊糊的,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跑到这来,她甚至记不得前一刻发生了什么。   看着眼前熟悉的环境,这里……是还翎阁?她为什么会来天帝小后生的地盘?   她的眼中满是困惑,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着,直到走到一棵柳树下才停步,仰头看着高耸入云的柳树, 看柳条随风轻摆, 思绪也随之摇摆。   “柳柳。”   重尧的声音传来, 她转过头,看到身穿一身蓝色常服的男子向她缓步走来。他漆黑的眼眸盯紧了她, 像盯着猎物般, 令她浑身不舒服。   她懒得纠正他对她的称呼, 揉了揉发昏的脑袋,转身想要离开,却被他拉住手拽到了怀中。   她发现自己连挣扎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重尧将她打横抱了起来,抱着她进了房间,让她躺到榻上,随后坐在她的身边, 静静地看着她,眼中看不出任何情绪。   没有爱,没有恨,没有欲,就好像看着一个物件, 那样漠然。   “你想干什么?”一躺下,清栀又犯困了,尤其是来到这个地方,她浑身的力量像被克制一般,一点劲都使不上,就如同她刚重生那会,整日都昏昏沉沉的。   重尧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   天界有一至宝名唤锁魂镜,能将人的部分神魂锁在其中,持镜人还能通过召唤术将那人唤回身边。   天界还有一至宝名唤聚魂盏,可聚消散之魂,令死去之人重生。   柳柳本体犹在,肉身未死,以聚魂盏重聚她的神魂,让她的神魂与肉身结合,她便能死而复生。   他终于知道,眼前的这个女人并不是他的柳柳,而是魔界小荒山的主人占据了柳柳的身体,所以她待他没有半点情分。   便是从那时开始,他就尝试用聚魂盏聚集柳柳的神魂。柳柳本是柳树树灵,虽然她的灵体消散,但只要树身未死,借助聚魂盏的力量,灵体便能一点点重新聚集,回到她的体内。   而今他要做的便是将眼前这个女人的神魂困在锁魂镜中,给柳柳的神魂腾出肉身。   那样,柳柳便能回到他的身边,与他一生相守。   而这个女人……九叔居然为了她不惜暴露自己幽谷的实力,说起来,他还真要好好感谢她。既然她对九叔而言这么重要,他当然要妥善利用,不浪费了才是。   “你好好睡一觉,什么都不用想,睡醒便没那么累了。”他安抚她。   清栀一点都不相信他的话,这天帝小后生看着便在打什么鬼主意,不过她是真的好困,也没有力气跟他说什么,于是翻了个身,背对着他闭上眼睛,很快便又睡着了。   临睡前,她迷迷糊糊想着:反正,阿壑会找到她呢……   可她并不知道,在她熟睡后,重尧便再次拿出锁魂镜,将她的神魂封印在了其中,而重新凝聚的柳柳的灵体回到了她原本的体内。   *   像是经历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柳柳睁开眼睛时,久久不能回神,双眸空洞晦暗,像失了神智一般。   她只记得她被天后娘娘赶去了云极宫,在那里,她一个人都不认识,她甚至连云极宫的主人都没有见到,便被佑梨仙子骗到殒仙池,推了进去。   她只觉得浑身都好痛,痛入骨髓,痛不欲生,她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呀,可为什么却又再一次睁开了眼睛?   “柳柳。”   熟悉的声音传来,她猛地一震,不敢置信地转过了头,看到守在她身旁的人时,她一下便像活过来似的,眼中有了神采,眼圈泛了红,一下坐起身,扑到了他的怀中。   “陛下!”   娇俏柔弱的少女在重尧的怀中泣不成声,倾诉着许久以来的委屈。   重尧紧紧拥着她,听着她的唤,感受着她的依赖和眼泪,他知道他的柳柳回来了。   “柳柳别怕,朕在这儿,不会再有人伤害你。”他柔了眸色,在她耳边说道,失而复得的欣喜让他怎么也不舍将她放开。   “陛下不要再把我一个人丢下,天后娘娘不喜欢我,她想杀了我。”她不呆也不傻,天后向来便将她视为眼中钉,只要陛下不在宫中,她一定会再对她下手的。   她已经死过一回,那样可怕的事情她不想再经历第二回 。   “朕不会再把你丢下,朕会保护好你,不让你受一丁点委屈。”   “嗯。”柳柳啜泣着,将眼泪擦到他的衣服上,抽抽搭搭一副可怜至极的模样,可当她稍稍抬头看到门口站着的人影时,惊吓地睁大了眼睛,“她、她、她是谁?”为什么会有一个和她长得那么像的人?   若儿看到向她投来的惊疑目光,瑟缩了下,但并没有离开。   重尧回头看到若儿,微微皱了下眉:“你怎么在这?”   疏离冷漠的语调与往常大不一样,隐隐还带着一丝责怪,若儿心头一涩,动了动唇,沙哑着声音说道:“臣妾、臣妾想陛下了……”   臣、臣妾?听到这个称呼,柳柳的神色变了,一点点推开重尧,默不作声地缩到了角落,环抱住自己,把头埋在双臂间,俏颜白似雪。   “柳柳……”重尧心中一个咯噔,不明白她怎么了。   “陛下、陛下有新人了。”柳柳的声音细若蚊蚋,透着让人无法忽视的难受情绪。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不该是这样的。虽然她只是一个小小的树灵,可她想要的感情是纯粹的,然而,他似乎并不这么想。   最开始他将她从柳树上带下的时候,他给她的感觉那样熟悉,就像是相识了一辈子,令她心生暖意,所以她不可自拔地依赖他、仰慕他、喜欢他。可后来她知道他居然是有妻子的,为此她伤心了许久,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都走不出来。   后来他告诉她,他与天后不过是联姻的关系,他心中最喜欢的人是她,最在乎的人是她,她虽然心中还是难受,但终是慢慢接受了这个事实。   可是,他为什么……又有了别的女人?   “柳柳,朕只是……”重尧突然不知道该怎样同她解释,那时她与九叔在一起,他心中愤懑抑郁,又恰巧若儿出现在他面前,他便将若儿当成了她。后来娶若儿为天妃,也是出于对她的恨意,和对天后的报复。   那时,他并不知道,柳柳已不是他的柳柳。   他心里清楚,她一向介意他有其他女人,这丫头便只有这一点小心眼儿。不过没关系,她还是好哄的,他只要对她多些耐心,多些呵宠,她定会原谅他的。   “你退下。”他转而对若儿说道,声音冷淡,不带一丝感情。   若儿对上他冰冷的眸,整个人就像浸入冰湖一般,从头冷到了脚,连心都凝结成了冰。她再也不敢停留,掩面转身就跑,泪流满面。   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作者有话要说:  哦,天帝你个渣男! 第67章   若儿跑去了灵玺宫, 见天后凤祁莲。   凤祁莲禁足期未满, 这段时间心中早就憋了一团火,见到她更加没有好气,尤其她一副哭哭啼啼的样子,更是让她觉得晦气。   “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若儿抬起了泪眼,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柳柳……回来了,和陛下……在一起。”她告诉她。   凤祁莲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虽然她被禁足, 但宫中的事情她大多还是知道的, 她虽然想不通为什么那柳柳突然间成了小荒山的主人,但她能离开天宫, 又惹得玄壑上神提前暴露了幽谷的势力, 对她来说不失为一件好事。   但她……回来了?   得知这个消息, 此前因她而吃的亏她悉数回忆起来,若不是她,她怎会一而再再而三的丢了颜面,不光是她,连整个凤族都因为那贱人受到牵累。   可她如今居然回来了,又和陛下厮混到一起?让她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她冷冷瞥了若儿一眼:“你与本宫说这些, 又是何居心?”别以为她不知道她心里在打什么主意,想要她和柳柳斗个你死我活,而她坐收渔利吗?   “天后娘娘,我又能有何居心呢?这件事情就算我不同你说,你也早晚会知道, 而陛下从未真心待过我,我在这宫中不过是一个孑然一身的可怜虫罢了,便是有了委屈又能跟谁去说?惟愿娘娘给予一些怜悯,让我能活得长久些。”她哀哀戚戚,话语却无比真诚。   凤祁莲并不信她,却也知她说的是事实,陛下的心不在她的身上,她不过就是一个替身罢了,在这宫中又没有任何依靠,掀不起什么风浪。   “只要你安分守己,本宫自会护你平安无忧。你退下吧,本宫自有主张。”   “是。”   *   玄壑找到还翎阁时,重尧正在院中独自下棋,四周无人伺候,唯他们叔侄二人。   院子里开满了白色的凌霄花,在风中轻轻摇曳,带来浓郁的花香,令人痴醉。   “九叔来了,可要与朕对弈一局?”重尧手中拿着一颗黑子,未抬头看他,正思量着下一步该如何走。   “天帝知道我不擅长下棋,也从没这个爱好。”玄壑语声淡淡,目光瞟向大门敞开的宫殿之内,看到一抹淡色的身影,对上一双充满怯意和探究的漂亮眼睛,他心头一颤。   那双眼睛像她,又不像她。   “九叔的爱好是什么?”重尧抬起头,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冷而淡地一笑。   柳柳爱的人是他,这一次,他休想再把柳柳从他身边夺走。   “你做了什么?”玄壑收回视线,转而问重尧。   “不过是物归原主罢了,属于柳柳的,属于我的,终是回来了。”重尧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和讥诮,“九叔不会还以为她是你的吧?”一子落下,他的心中是从未有过的畅快。   终于能赢他一回了,不是吗?   “说出你的条件。”玄壑眸色冰冷,并不跟他说废话,他要的唯有一个栀儿,谁若敢动她,他会让他生不如死。   “九叔开门见山,朕也不拐弯抹角,九叔心上人的神魂如今在朕手中,九叔若想拿回,需答应朕三个条件。”   神魂?其实,玄壑早就有所怀疑,但无法确认,如今他亲口说了,他倒是想起来,若是使用锁魂镜,确实能控制人的神魂,将神魂封印于镜中。怪不得这些日子栀儿时常犯困又觉得恶心,原来是受锁魂镜的影响。   所以,方才的那个人真的不是栀儿?   “说吧。”他既抓住了他的弱点,他便给他提条件的机会。   “第一,朕要九叔起誓,永不觊觎天帝之位。”幽谷势力令他忌惮,他心知肚明,九叔一手栽培的人很难为他所用,若强行将其兵力收编,搞不好会反噬。与其在身边留个隐患,不如让他许下诺言永不进犯。九叔性情高傲,只要是他答应的事情,必不会反悔。   “好,我答应你。”天帝之位如何与栀儿相提并论,本来他对这个位置并没有太大兴趣,之所以与他争,不过是对当年平白丢了帝位一事心怀不甘罢了。而今他的心里只有一个栀儿,其他一切他都可以放弃。   重尧眼中露出满意之色:“第二,凤族嚣张多年,凤祁莲德不配位,朕希望九叔能协助朕将凤祁莲拉下后位,制裁凤族。”   “我安排缇英配合你。”这种无聊的事情也找他,真当他闲着没事吗?玄壑冷嗤一声,道,“第三个条件。”   “第三,柳柳的身体给九叔的心上人用了一段时日,此事朕不再计较,如今柳柳神魂归位,还望九叔莫要再打柳柳身体的主意。”他不管他们之前如何,往后柳柳必定只属于他一人,谁也无法将她从他身边抢走。   玄壑皱眉,沉思片刻,仍是答应了他。   只要栀儿神魂不灭,他便能为她重塑肉身,这对他而言并不是一件难事。   “好,凤族倒下之时,便是九叔与心上人相见之日。”   听到他的话,玄壑眼神又冷了几分:“现在便放了她。”   “其实朕与九叔一样心急,凤族一天不倒,朕便一天不得心安。朕绝无伤害九叔心上人之意,朕只希望九叔尽快动手,解决了凤族那帮狼子野心的人。”   “呵!”玄壑不再与他多说,拂袖离去。   重尧,我今日且先答应你,但终有一天,你会后悔。   待他离开,重尧起身进了房间,他要告诉柳柳,以后再没有谁能够威胁到他们,待凤族覆灭,他会娶她为天后,他们便能厮守一生。   可当他看到她时,却发现她泪流满面。   她娇小的身子蜷缩在软榻的角落里,整个人哭得又憔悴又可怜,似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和伤害。见他进来,她哀怨地看了他一眼,又将整张脸埋进了双臂中,再也不看他。   “柳柳……”见她哭,他心中亦是难受,伸手想要碰她,她却又躲得远远的不让他碰到,“你怎么了?”难道她又想起了他娶若儿一事,所以怨他?   柳柳恨极了自己,又是羞恼又是生气,原来……她从一开始便认错了人。   当她看到那人的一刹那,她想起来了,他才是她深爱的那个人呀。她根本就不是什么柳柳,她的名字叫清栀,但她并不是完整的清栀,她只是清栀的一部分神魂和记忆,那段记忆全部是关于他的,是她深爱他的见证。   可是她却认错人了,她以为她爱的人是重尧。   原来不是,只是因为……他们血脉相连,所以,她认错了…… 第68章   重尧哄不好柳柳, 看她哭得肝肠寸断, 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她不让他抱不让他碰不听他说话,倔强顽固得像个不听话的孩子。   这样一折腾便到了晚上,他终于失去了耐心,带着疲累和恼怒离开了。   他一走,柳柳便止住了哭声, 擦了擦眼泪, 从榻上跳了下来。   明亮的灯光下, 她的眼睛泛着红,满脸泪痕, 乌黑的头发凌乱得像个鸟窝似的。   她顾不得收拾自己, 趁着夜色出了门。   重尧对她不设防, 她知道锁魂镜在哪,她绝不会让任何人利用她威胁阿壑。   *   云极宫。   柳柳刚踏进宫门的时候,玄壑便察觉到了。   这么晚了,她怎么会来?   他眼眸微眯,带着一丝疑惑,拂袖灭了灯, 在房屋周围设下结界,躺到床上。   不想与无关的人有交集。   只是,为什么她的神魂和气息和栀儿那么相似?   出乎他的意料,来人突破了他的结界,径直走了进来。他方才想起, 他有一缕神魂在她身上,因而不会受结界影响。   他眸色一暗:应当收回了。   娇小的身影来到了床边,他闭上了眼睛。尽管在黑暗中,他却能感觉到她在看他,他一动未动,只当不知。   而后,他听到了小丫头啜泣的声音,先是很小声很压抑,就像小奶猫的哭喊声,但没过多久,她便旁若无人般伤心地大哭起来,魔音围绕在他的耳畔,简直是来催命的。   她真当他是死的?   她三更半夜跑到他房间里大哭,什么意思?   “闭嘴。”他终于忍无可忍,睁开了眼睛,起身下床要将她赶出去,可他一脚刚着地就被一下扑倒,倒回床上,软绵绵的身子伏在他的身上,小丫头一把鼻涕一把泪往他身上擦。   玄壑僵住,态度恶劣地抓住她的双臂,想要将她丢开,可小丫头紧紧抓住了他的衣服,带着哭腔绵软而娇气地喊了他一声:“阿壑。”   气氛凝固,黑暗中只听见小丫头呜呜噎噎的哭声。   许久许久之后――   “你……是谁?”他哑着声音问道。   小丫头一把搂住他的脖子,紧紧的,随后尖尖的小白牙一口咬住了他的耳垂。   像有一道闪电在玄壑的内心划过,那样猛烈迅捷,又在他的内心燃起熊熊火焰。   他记得――   “啊啊啊,你这个讨厌鬼,你干嘛拉我下来!”惊慌失措的少女深陷泥潭,双手忙不迭地拉住身边的人,可身子却还在一点一点往下沉。   “死也要拉个垫背的。”玄壑微笑,丝毫不在意身子直往泥潭里沉。   这泥潭有强大的魔力,掉入其中的人灵力被封印,无法施展法术脱身。   “你个大笨蛋,你要是不拉我下来,我还能救你上去,你把我拉下来,我们两个就都死定了!”粉衣少女气得要命,漂亮的小脸鼓鼓囊囊,恨不得捶死眼前的这个蠢男人。   “无所谓,看着你死在我的面前也很好。”   “啊啊啊,我咬死你!”气疯了的少女抓住他的肩膀一口咬在了他的耳垂上。   玄壑痛得龇牙,可耳朵在她嘴里,她不松嘴,他不敢动:“放开!”他恶狠狠的。   愤怒的少女用鼻音哼出“不放”!   “你放开我,我告诉你怎么脱身。”他痛得要命,感觉耳朵都快掉下来。   少女白眼斜看他,这回哼出“不信”。   玄壑咬牙切齿:“你灵能为土,我灵能为水,我灵识空间有一树藤种子,合我二人之力可催生其成长,让它把我们拉出去。”   “啊?”少女松了嘴,一脸质疑,“我们灵力被封了,哪里还能施展法术养树藤?”   “这鬼地方封印的是后天修炼的灵力,先天灵能不受影响,有这一点就够了!”   “哦……”   耳垂上传来的疼痛感那样鲜明,将玄壑拉回了现实,小丫头已经放开了他的耳朵,伏在他身上看着他。   黑暗中,他却能看清那双眼睛是多么的美丽明亮,眼中的泪水是多么的灼热滚烫,一滴滴落进了他的胸膛。   “栀儿,你想起来了?”他十指发颤,双手扶在她柔软的腰肢上,丝毫不敢用力,怕弄疼了她。   他的声音也颤抖得几不成声。   “呜……我再也不用栗子砸你了,阿壑,我不要你死,你说过要一辈子和我住在小荒山的……你想对我做什么就做什么,我再也不会阻止你了……”   热烫的吻封住了她的唇。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之间就想起来了,可此时此刻,那一点也不重要。   他的气息在她的唇畔化开,清新微凉,她的身子酥软得一塌糊涂,双手攀上他的脖子,回应着他的热切。   乌云遮住月亮,夜色正浓,娇软的低吟环绕在玄壑的耳畔,令他情难自制,只想拼命地宠爱她、取悦她,让她快乐,让她为他疯狂。   六万年前,清栀在救玄壑的时候,一朵柳絮随风飞过,沾了她的一缕神魂和一滴眼泪,没入泥土。   重尧寻找玄壑的时候,发现了这粒种子,将它带回了天宫。   三万年后,这颗种子感应到玄壑醒来,开始发芽,长成一颗柳树。又过了三万年,柳树孕化出灵体,便是柳柳。   那时的柳柳尚未想起过往,但能感知玄壑的一切。   因为重尧是她见到的第一个人,又因为他与玄壑是有着血缘关系的叔侄,她在他的身上找到了熟悉感,所以对他产生了依赖和恋慕。   直到她看见玄壑,沉睡的记忆醒来,她才知道自己认错人了。   重尧走后,她去了他放置锁魂镜的地方,放出了自己的神魂,神魂与肉身结合,她完完全全从柳柳变成了清栀。   不管是从前的柳柳还是现在的清栀,她爱的人一直都是玄壑,从未改变。   偎依在他的怀中,摸着他的脸,她才觉得真实。   “阿壑,以后你真要随我一直住在小荒山吗?”她娇滴滴地问他。   “你在哪,我便在哪。”他双臂拥着她,声线温和轻柔。   清栀直往他怀里钻,开心地叫:“阿壑,我好喜欢你!”   玄壑莞尔:“我知道。”她记起了过去,他一点也不怀疑她对他的感情。   他揉着她的发,眼中是满满的宠溺。   *   是夜,缇英去了若儿的宫中,点出了她向天后告密一事。   若儿哭得伤心,没有任何辩解,跪倒在地,只求回到画中,做一只与世无争的画中兔。   她一心只想在主上身边服侍,可主上连多看她一眼都不愿意。   虽然成了天妃,可除了当一个可怜的替代品,她还得到了什么?天帝所有的宠爱都与她无关,连天后都丝毫不认为她对她有任何的威胁。   她不知道自己活在这个世上有什么意义,如果能够选择,她宁愿不被主上点灵,不要有情感,不要有思维,只在画中做一只无忧无虑的兔子。   “你起来吧,你如今是天妃,就要有天妃的样子。”缇英神色淡淡,眼中带着一丝怜悯,“你最后再帮主上做一件事,事成之后,主上允你回画中,画像归你,从此以后,你便自由了。”   若儿眸中闪过希冀,抽泣着点头,哑着声音说道:“多谢主上,多谢缇英仙子。”   这一晚,天宫不平静。   丑时三刻,数名黑衣人闯入柳柳所住的房间,将“柳柳”带走。   重尧发现柳柳失踪后,大为震怒,命人搜查整个天宫,最终在天后的灵玺宫找到了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柳柳”。   原来,是天后从若儿口中知道柳柳回到天宫后,妒恨交加,又得知天帝撇下柳柳一人,便派人暗中将其带到了灵玺宫。   凤祁莲本没打算对她用刑,而是将其兄凤祁云偷偷唤到宫中,让他暗中将她带离天宫,藏匿到重尧找不到的地方。   可那“柳柳”一反懦弱姿态,狠狠羞辱了凤祁莲一番,笑她不得天恩,无人宠爱,是一个善妒的可怜虫,即便贵为天后,却连一个最普通的女人都比不过。   心高气傲的凤祁莲哪受得此等羞辱,当下便命人对“柳柳”施以酷刑,可当她被折磨得只剩一口气,凤祁莲解气地托起她的下巴时,惊骇地发现眼前的人居然变成了若儿。   也就在此时,重尧找到了灵玺宫,看到重伤的若儿大为震惊,又见凤祁云不请自来,更是勃然大怒,当即命人将凤祁云拿下,将凤祁莲软禁宫中。   当下,他顾不得再找柳柳,请了成庸、玄壑以及一干重臣到还翎宫,商量处置天后和凤族一事。   玄壑未到场,派了缇英和冷阙前往,承诺借兵对付凤族。   天后与凤族长暗中私会,重伤天妃,犯下大错,又有玄壑上神及幽谷众将压阵,再无人敢为他们开脱。   重尧派人罗列凤祁莲八十一罪状,废其天后之位,又重罚凤族,将凤族拆成四派,留下了支持天帝的那一派,其余三派分别被驱逐至极北、极西、极东三处贫瘠之地,永不召回。   事情解决得如此顺利,重尧喜不自胜,复又想起寻找柳柳一事。   直到玄壑牵着清栀的手前来向他告别。   看着娇俏美丽的少女笑意盈盈地偎依在玄壑的身旁,那样亲密依赖,重尧的眼睛几乎要滴出血。   他握紧拳头,恨声道:“九叔,你答应过朕,不再打柳柳的主意!你明明答应过……”   玄壑微微颔首,拥着心爱的娇人儿,低头凝视她无瑕的容颜,语声温柔:“尧儿,跟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妻子,你的九婶,小荒山的主人。往后,我会与她一起住在小荒山。”   “嗯!”娇人儿欢喜地点头,眼眸儿闪亮快活。   玄壑抬头看向重尧时,目光便又冷了:“我答应你的事情皆已做到,往后你好自为之,天宫自得太平。”   “柳柳!”重尧见他们转身离开,心有不甘地追上前去,却在看到他们紧紧交握的十指时猛地停下了脚步,呼吸凝滞。   他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走远,看着她频频扭头和他说话的欣喜样子,看着她生动活泼得像个不知愁的孩子。   他突然意识到: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柳柳了。   那个喜欢他、依恋他、满心都是他的女子……永远的消失不见了。   (正文完)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