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被渣前妻的上司标记后   作者:七夕是大头喵   文案   宋真和对象是罕见的BA恋,朋友们无不艳羡,说这才是真爱。   长跑六年甫一结婚,对象就被公派去了海外,两年后归国,宋真把自己收拾得漂漂亮亮的想给对方一个惊喜,然后……当场捉奸在床,小三性别O。   “对不起,是我高估了自己。”“我们这样是错的,A天生就该和O一起。”   在宋真把巴掌甩到渣妻脸上前,对方如是说。   当初结婚的时候事业为家庭让了步,现在家庭破碎了……   宋真当夜一改形象跑去酒吧喝了个烂醉,孰料在回家的路上分化成了个O。   而众所周知的,等级越高的AO分化越晚,s级omega的信息素几乎是立刻飘荡满整个小巷,吸引了前后三条街的A……   第二天醒来,伴随脖子后的标记作痛,一个眉目姣好的女人看着宋真,神色复杂道:“我会对你负责的。”   *   竹家年轻一辈都优秀,二小姐竹岁更是不得了,十八岁就分化成了s级的alpha,人人都道她前途无量。   一夜,竹岁在小巷里顺手救下了位突然分化的omega,将人带到安全的地方,正要给有关部门打电话之际,怀里喝的醉醺醺的女人突然紧紧抱住了她,那张脸抬起来,泪眼似是揉碎了一银河的星光……   软红唇瓣蹭在下颌,合着omega浓郁香甜的柑橘气息,自制力强大的竹岁首次失了控,对着那张脸深吻了下去……   本文食用指南:   1.狗血文,追妻火葬场之追不到,换攻ABO   2.拒绝任何形式的写作指导   内容标签:生子豪门世家情有独钟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竹岁、宋真┃配角:接档文预收《撬走发小的O妻》求收藏~┃其它:接档文预收《撬走发小的O妻》求收藏~   一句话简介:现在的我你高攀不起   立意:困境总会过去,希望在前方 第1章 归国   清晨金亮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打照进实验室。   彼时的宋真迎着光,正手持着滴管,一丝不苟将最后一滴试剂滴进试管里,完成了今早最后一组实验。   放下滴管,捧着鲜花的同事们和手机里的信息,几乎是同一时间到达。   宋真一早就把手机放到自己眼皮子底下,现下终于响了,自然立刻查看。   微信里来了两条信息。   【琅:下飞机了,回国了】   【琅:马上转机,如无意外,下午能回上京】   上京,正是宋真现在所在的城市,也是华国的行政中心。   宋真小小舒口气,终于……   悬空了一早的心落定,宋真唇角翘起,打字回复:【好,一路顺风】   回完,对面发了个放心的表情包,可可爱爱。   宋真没忍住,看着那个表情,发自内心的笑了起来。   滴答――新闻推送也来了。   【上京日报:第一科研院A级实验小组今日归国,带队人为程博士,据悉……】   宋真还没点开,便被一大片粉色糊了满眼。   一抬头,和自己交好的女同事拿着一捧玫瑰,几乎要支棱到自己脸上来。   “呐,真真,今天又有人给你送花了,魅力不减啊!”同事神色促狭眨了眨眼。   宋真语迟,拨开花束拿出卡片,得,还真是送给自己的。   人宋真是认识,不过嘛……   宋真也是无奈,“他误会了。”   见此来他们实验室没多久的实习生开了腔,是个临近毕业的男生,说话爽朗,“宋姐姐真受欢迎啊,要不是我们实验室没门卡进不来,我看他们天天都想上门送花~”   拿着花的女同事也起哄,“那可不,我们实验室之花的名号不是吹的。”   “宋姐姐长得好看,性格又温柔,被大家喜欢很正常吧。”话一顿,实习生也开起玩笑来,“就是不知道这么多追求者里,宋姐姐看上谁了。”   实习生来的时间不久,平时就给宋真和女同事左甜打下手,私下了解不深,因此他这个话一出来,同事左甜直接笑出了声儿,宋真也是摇头。   “我说错什么了吗?”实习生很快发现气氛不对。   同事左甜笑睨着宋真。   宋真轻咳一声,“没,你别听甜甜乱说,好多花是病人感谢送的,再就是……咳,我早就结婚了。”   实习生傻眼。   同事左甜笑眯眯点头,“对,想不到吧,你宋姐姐早就名花有主,英年早婚了,而且她对象可是……”   同事夸张的口吻让宋真尴尬,她不由轻咳了一声。   奈何她平时脾气好,咳这么一下不仅没人当回事,实习生还更好奇道,“左姐姐,别卖关子了,谁啊?比李教授还优秀吗?”   李教授三个字一出来,宋真假咳猛的岔了气。   因为今天送玫瑰的人就是李教授,也是他们军医大的副教授。   左甜大手一挥,“李教授算什么,她那对象,你可以不认识,但你肯定听过。”   宋真不及阻止,左甜把手机屏幕拨到最新的一条新闻,指着【上京日报:第一科研院A级……】的黑体加粗新闻标题,脱口道,“呐,也是我们学校毕业的,程琅,听说过吧。”   实习生瞪大眼,“你是说……”   左甜点头,“对,就是那个在校期间连跳好几级,年纪轻轻就博士毕业,毕业后国家直接以她为核心,设立了一个A级的科研小组的――程琅。”   实习生大张着嘴,闭不拢了。   不是不知道,而是程琅这两个字,那简直是如雷贯耳。   在上京搞科研的,谁能不知道程琅。   还不消说她的科研自从立项以来,就备受全国各界的瞩目呢!   左甜看着实习生的反应毫不意外,划拨着手机页面悠悠道,“最关键的是,人家十七岁就分化成了Alpha,a级的!”   全球基因大进化后,人口第一性别被重分为Alpha,Beta,Omega三种,男女划分退居为第二性别。   其中AO在全球人口总和中占比不足10%,普通人几乎都是Beta,但在青春期一经分化成AO,随着精神力的提高,学习、认知能力还有智商将同时迎来质的飞跃。   通俗点来说,AO就是古时代的天才。   华国是军政国家,AO几乎都参军,担任国家重要的工作,拥有极高的社会地位。   古时代都说学习改变命运。   放到现在,学习能不能不好说,分化倒是真的可以改变命运。   程琅是个精神力a级的Alpha,不用左甜强调,实习生知道,但是……   实习生大瞪着眼看着宋真道,“可宋姐姐不是Beta吗?”   “对啊,她们是AB恋,真爱呢――!”   “哇――”   随着感慨,程琅在实习生心里人品猛的拔高好几个档次,变得高大了起来。   原因简单,普通人都是Beta,但上流社会通过世代定向通婚,倒是有不少AO世家。   这些名门极其看重高级别的AO,程琅是a级的Alpha,还有卓越成就傍身,她完全可以通过婚姻进入这些世家,从此跻身上流,仕途通达。   虽说三性平权已经提倡了半个世纪之久,但是高级的AO选择伴侣真挑Beta的,实习生这还是第一次见!   别人的平权都只是说说,程琅可是做到了啊!!   这一刻,实习生由衷羡慕道,“宋姐姐真是有魅力啊。”   左甜洋洋得意,“那可不,谈恋爱是程琅先追的她,结婚也是程琅提的……”   实习生瞬间化身柠檬精,“感情也真好啊!”   “当年出了名的神仙眷侣……”   左甜和实习生一人一句,越聊越兴奋,宋真实在是听不下去,中途找了个借口把实习生支开了。   知道宋真不爱炫耀,脸皮又薄,实习生一走,左甜也不逗她了。   又想到什么正经道,“对了,我看报道说程琅回国了,那是不是今天就能回上京啊?”   说到这个,宋真露出了笑容,“嗯。”   “啧啧,看你高兴的。不过你们一结婚她就被公派出国了,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   “不走了,她的项目后续都要在国内完成。”   左甜神色揶揄,啧啧不断,宋真确实高兴,也就由着她打趣。   *   实验室的一天安静流逝,临到下班时分,门口反常的喧嚣。   不知道过去了几拨尖叫说笑的人群,左甜终于受不了吵闹,气势汹汹的出去要看个究竟。   人是气冲冲出门的,回来的时候却两眼放光,拽着宋真尖叫道:“啊啊啊真真,外面来了s级个Alpha,可好看了!”   “那脸,那气势,那做派,一看就是世家的名A啊啊!!”   宋真还没回话,门再度被推开,来人看到宋真顿时松了口气,“宋老师你还在,太好了。是这样的,我们科出了一份信息素的检测报告,需要资深实验员签字,张老师临时回不来,您看可不可以……”   懂了,这是不想加班,来找宋真签字出报告的。   左甜激动,“就是我说的那个,真真你快答应,带我见识见识s级的Alpha啊!”   十分钟后,宋真站在别的科室里,拿着一份报告翻看。   22岁,s级Alpha,女。   见报告显示之前是驻外军人,宋真顿时了然,这位显然是刚被调派回国,来军医大做个常规检测好去单位述职的。   数据无异常,宋真签完字,把报告给了左甜,让激动的左甜亲手转交正主。   左甜笑着推门,宋真抬眼便看到科室外的走廊长椅上,坐了个身着白色军装的女人,肩背笔挺,见着左甜便站了起来。   中长发,侧着身,看不清楚脸。   但垂落到脖颈的发丝柔顺,远看光泽如缎,想必正面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一举一动姿态优雅,一看就是受着良好教育长大的世家小辈。   交接完,军人长指捏着报告往外走去,宋真正要收回视线,不经意扫到对方的肩章,又定住了。   两杠一星,少校,相对她年龄,是很高的军衔了。   想到程琅的肩章也是这个,宋真眼前不经意浮现出恋人的脸庞,目光变得柔和。   而走廊上的女人若有所查,定住步伐,长眼刚转过一个弧度,宋真的手机响了,她匆忙低头,感觉到打量消失的军人一怔,下一瞬头也不回的离开。   *   上京机场,一群身着军装的年轻人下了航班。   上京日报今天的头条程博士,程琅,也在其中,缀在人群的尾巴上。   和她同行的是一个面容姣好的女性,打着哈欠,姿态亲昵的挽着程琅手臂,几乎半个人都挂在程琅身上,睡眼惺忪。   “最近都埋头做实验,人都要萎了,我今晚去你公寓吧。”女人轻声道。   程琅皱了皱眉,还没开口,心事被女人看穿道:“怎么,你对象今天要来啊?”   说完,女人伸手,素白的手指勾着程琅的军装领扣,嘴唇蹭到她耳朵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呵气道,“我家里让我明天就回去,今天不行,那我们可要几个月之后再见了,你都不想我的?”   下一瞬,鼻息间独属于Omega的草莓香气四溢。   程琅脸色微变,推了一把女人,“把信息素收回去。”   顿了顿,喉头滑动,最终道,“我让她明天过来。”   女人霎时笑靥如花。   *   “怎么了啊,一脸不高兴?”左甜回来就看到宋真沮丧的表情,不由问了句。   宋真把手机收好,难掩失落道,“程琅说今天述职会搞到很晚,她在科研院边的公寓住了,让我也不用过去。”   “害,我还以为什么事儿呢,这么久没见,你不怕折腾想去就去啊,就当给她个惊喜呗。”   宋真眼睛亮了亮,左甜一看就知道她被说动了,连连摆手,“去吧去吧,明天回不来我帮你请假!”   宋真笑眼弯弯,重重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两年不见,她真的很想程琅。 第2章 崩塌   拿上检查报告,刚走出军医大的重点实验室,手机就响了。   站定接听电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宋真帮着给审核报告的那位军人,s级的Alpha。   女人指节修长,肩背笔挺,对着手机冷淡的喂了一句。   对面的气氛却很热闹。   “竹二你回国了啊,不够意思,都不吭一声的……今天有空么,来江夏路这边呗,好久不见大家聚聚,顺便也给你接风洗尘啊!”   女人垂目一霎,“几点,具体位置。”   这就是答应了。   “那肯定得下班后,至于到底去哪儿,你等等,我问问他们几个……”   *   下班的点一到,宋真就收拾好了。   左甜人都惊了,“你这个工作狂今天要准时下班了?”   说完立马想通原委,顿时好笑道:“啧,不是说程琅的项目马上进入临床阶段,我们这儿作为她那项目的附属实验室,也要加油吗?而且你还说早一天研发出来,军医大就少些为此痛苦的病人……”   宋真被说有些不好意思,只道,“今天事情少,对了,甜甜今晚你陪我去逛街好不好,我好久没买衣服了,你眼光好……”   “咦,逛街?但程琅不是……”   “她说不用等,述职完肯定得半夜才回家了,不影响的。”   宋真临时买衣服,也是想见程琅的时候打扮得漂亮点,这点心思不好说破,又贿赂道,“我听说江夏路那边开了一家特别好的冰淇淋店,我请客……”   连拖带拽的,宋真总算把好友哄出了实验室。   一个小时后,甜品店里左甜舀了一勺冰淇淋抿嘴里,满足的眯起了眼睛,“好吃!”   宋真:“我买单,别客气。”   光盘掉两份拼盘,左甜摸着肚子陷进沙发里,满脸惬意。   “嗝~味道真不错,下次你带程琅也来啊。”   宋真微笑,“好。”   “出去两年,也不知道她现在什么样了……”   提到程琅,左甜又不由嘀咕起来,“虽说她是个Alpha,但她对你确实不错,从来没有觉得高人一等什么的,是真的喜欢你……”   “不过真真,不是我说你,你确实太工作狂了吧,这两年每次你们假期能凑到一起的时候,她因为项目不回来,你一心扑在实验上,也不去国外看看人家……”   替好友感情生活忧虑不过一瞬,左甜又道,“当然,你们在一起也不能说是她吃亏,项目上要是没你就没她今天,而且她那个妈哟……”   话刚落,宋真摆到桌面上的手机响了,不偏不倚的,还就是左甜口中的程母。   左甜一巴掌拍自己嘴上,“怪我,我乌鸦嘴!!”   宋真好笑摇了摇头,接通了。   “小宋,我看新闻说琅琅今天回来?她忙,记不住给家里打电话,你怎么也不提醒她打个电话……”   程母嗓门大,近处的左甜听得一清二楚,宋真有些尴尬,只压低嗓子好声好气道,“妈,程琅回国时间是军部决定的,我也是早上才知道。而且我现在没见到人呢,她还在科研院内述职。”   程母那边话顿了顿,倒是没说宋真的不是了,就是抱怨,抱怨程琅一点不想他们……   程琅在国外通话是受限制的,这些抱怨宋真听惯了,倒没什么。   但说到最后,程母又嘀咕道,“既然现在琅琅回国了,你也别一天到晚心里只装着工作,生活上多照顾照顾她呀,夫妻嘛,一个有本事就够了,她工作重要,你就得顾家一点!”   “对了,你是Beta,这两年你们也争取早点生个孩子,如果要不上,就快去做人工胚胎,现在生育率这么低,再说你们那科研不就是搞这方面的吗……”   宋真无奈纠正,“妈,我们研发的试剂是给已经受孕了的孕妇用的,不是……”   “都差不多,反正你们军医大条件也好,你抓紧点。”顿了顿,程母抱怨道,“她当年一根筋就认定了你,要是和个omega在一起,我也不必操心孩子的事儿了!”   电话挂断。   宋真满心无奈,左甜直接炸了,“她这话在暗示什么呢!”   “现在不孕的夫妻那么多,AO也有要不上的,她这说的,意思是以后要没孩子就全赖你咯,程琅不就是分化成了A吗,她以为程家是什么名门,有皇位要继承啊!”   宋真叹气,“她不喜欢我,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宋真和程琅青梅竹马,两家人是邻居。   自从程琅分化成了高级别的A之后,程母就觉得程琅该找个相配的O……   程琅没分化前,程母对宋真还是挺好的,但是在她们确定恋爱关系后,宋真现在都还清楚记得,程琅介绍自己是她女朋友时,程母那黑如锅底的脸色……   “我是知道,但她那都是什么话啊,再说了,什么叫多照顾程琅生活啊,要不是有你,程琅的科研能进展的这么顺利吗?别人的附属实验室也就打打下手,你可是实打实的给攻克了好几个难关的啊,程琅的成就有你一大半功劳在,她以为就全凭程琅呢……”   “再说了,做人工胚胎多痛多伤身体啊,我父母都舍不得我……”   “好了好了。”宋真打断左甜,“我知道你为我好,但她……反正就这个样子,也不一起生活,没什么的。”   想到什么,宋真露出了个打心底里的笑容,“再说了,我是和程琅结婚,你不都说了吗,程琅对我好,这才是最重要的嘛。”   左甜嘴角嗫嚅,她也知道几句抱怨无济于事,最终决定不给宋真添堵,把话又都咽了下去,拉着宋真去买买买了。   等九点多两个人告别,宋真往科研院公寓回的路上,收到了左甜的几条科普,好友这才泄露了按捺一晚的不忿。   #论人工胚胎对Beta的伤害#   #不孕不育已成全球难题,未来无子夫妻比例将进一步扩大……#   也不知道从哪儿找到的科普文章,左甜让宋真发给程母看,宋真只得笑着应好。   提着购物袋,宋真走在安静的林荫小道上。   树叶应着春末的风漱漱而响,宋真每次走到这儿,都感觉好像回到了江城一般。   江城是宋真和程琅两个人的家乡。   也是她们长大的地方。   其实相比起左甜对程母的愤怒,宋真倒是还好,一来是习惯了,二来,宋真觉得世间大抵没有什么东西是完美的,程琅经常让她觉得遇到对方花光了自己一辈子的运气,有程母这么个不完美的因素存在,她们的这段关系仿佛才真实一般。   想到程琅,宋真不由又低头笑起来。   她们是初中同学,然后一起上高中,再一起上大学。   是程琅先喜欢的她,宋真忘不了程母听到她们关系时的脸色,更忘不了的,是在程琅第一次对她表白的情形。   四个字的“我喜欢你”,被对方脸色通红的说出来,可爱之中,又透露着最灼心的诚挚。   大道至简,最简单的,也是最动人的。   她们在一起后没几个月,程琅就分化了。   ――“真真,我喜欢的是你,和性别无关。”   ――“你就算一直是B,不能生孩子,我也喜欢你的,你……你别不要我。”   分化后,程琅比她对性别鸿沟更担忧,拉着她的衣服说的这两句话。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个高高在上的A呢!   回忆点点滴滴,无不美好,越回想,越是让宋真动容。   程母早就被她抛到脑后,甚至在回忆中想起今晚左甜劝她的话,觉得也有点道理,她是对科研有自己的追求,但既然程琅回来了,那以后也该多些时间相处的。   两年不见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熬成了老夫老妻,刚开始在国外程琅见缝插针都要给她打电话,后来忙起来了,就一周固定的一通电话,再到最近一年……   项目到了关键时期,她们都很忙,甚至有两个月连一通电话都没凑上……   宋真抬头,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公寓楼下。   她刷卡进电梯,想到什么,进去前把公寓里的智能管家打开了。   这还是程琅走前装的,怕长期不住遭贼什么的,智能综合机器人,还能判断公寓近期需不需要做保洁之类的,很方便宋真管理。   滴答――电梯打开。   手机重新联上网,宋真看了一眼,奇怪。   显示卧室有人,但是门锁的有正常开关的记录。   程琅述职提前结束了?!   想到唯一的惊喜可能,宋真甚至没顾得上点开监控,迫不及待的进了门。   然而刚换完鞋,宋真放购物袋的动作又僵住了,她常年和信息素打交道,虽说Beta对信息素的味觉迟钝,但是她仍旧闻了出来,空气中不仅仅有程琅的青柠香气,还有一种更浓郁的信息素混合着,交缠着,混杂在青柠气息中。   愣愣抬头,满室黑寂,唯有主卧门半掩,透出一丝昏黄的暖光来。   宋真缓缓走过去。   越走近,在门口闻到的气息更是浓郁,也更是……交融。   “嗯嗯,用力点,唔……”   “就是这样,你好棒,弄我,啊……”   声音从门缝中泄露,是宋真没听过的甜腻嗓子。   “妖精,舒服吗?”   紧跟着一声喘气低音,宋真脑子彻底空白,无他,这个声音她认得。   不知何时已经站定在了门口,宋真像是打开潘多拉魔盒般,手颤颤不可抑推开门,浓郁的青柠气息混杂着甜美的草莓味一冲而出,宋真瞳孔震颤……   不久前回忆的甜美片片碎裂,视线所及,世界在宋真眼前分崩离析。   好像什么都没有变,但是宋真又知道,这一刻起,所有的都变了……   气氛慌张,错乱,画面在宋真眼前一帧帧的定格凝固。   宋真做梦都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看到程琅和别的女人在床上,身体赤诚相缠。   她扶着门框,陡然弯下了腰。   冲出来的程琅嘴里喊着什么,要来拉她,被宋真一把推开了……   再度弯腰,宋真后知后觉,她在干呕。   眼前的一切,让她作呕! 第3章 醉酒   “真真,宋真……”   “你怎么在这儿?”   “你怎么了,你听我说……”   胃部一阵阵抽搅,宋真扶着门框难受。   匆匆披了件衣服出来的程琅,看她这个样子迟疑片刻,最终还是把手搭在了她肩膀上,想扶她……   不过手刚一落下去,啪!   被宋真毫不留情的拍开了,程琅这种身体素质强的A,手瞬间浮出了红印子,可以想象,宋真是花了多大的力气。   “真真,你……”   “别碰我!”宋真抬头起来,双眼通红。   程琅被惊得怔了怔,嘴唇蠕动,下意识分辨道,“你听我说……”   这四个字落下,和想象中的完全不同,宋真没有大哭大闹,也没有情绪失控,反而站的笔挺,不躲不避直视程琅的眼睛。   宋真是个特别有主见的人。   从小到大都是。   程琅被她这不按常理出牌的一觑,看得心虚。   “你说,我听着。”   宋真道,一字一句冷沁。   “我……”   程琅张口无言,“我……”   在宋真过于清亮的目光下,程琅那强撑起来的底气摇摇欲坠。   但怎么说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又极快镇定道,“这是个意外,你……”   话没说完,眼前宋真却扯出了个笑来,讽刺的笑,太过讽刺,反而还显得有些疯狂。   “意外?”上扬的尾音嘲弄。   这反应完全不像是宋真。   不像是程琅认识的宋真。   宋真点头,“好,那你和我说说,是怎么个意外法……”   “不是要述职吗,这个点就回家了?”   “信息素达到这个浓度,得一个小时前就开始了吧,那一个小时前回公寓时,你为什么不和我说一声?最关键的,你要是不想,这种事有谁能逼你吗?”   “程琅,你说啊,我都听着。”   一个字一个字几乎是咬着牙吐出来,程琅被宋真目光死死凝着,心跳飙升……   说……当然说不出来,气氛很有那么几瞬,安静到死寂。   不知何时,程琅动了,伸手去拉宋真,只重复着,“真真,你冷静点,你听我……”   这句话也没有说完。   啪――!   这次却不单单是隔开程琅的手。   这一耳光,直接打到了程琅的脸上,咬牙切齿,用尽全力,打的程琅这个高级别的Alpha都偏头过去,甚至踉跄退了一小步,满脸不可置信。   “滚!”   宋真爆发,声色嘶哑。   程琅心神巨震。   恍惚片刻再抬头,公寓里哪里还有宋真的影子,门大敞着,对方离开的急,还来回一晃一晃的……   *   宋真撑在洗手台前,躬着身子。   刚开始只是难受。   然而所见清晰,慢慢蚕食她的意志,越是不愿意去想,想忘掉,反而细节越是入微,从床单的纹理到那女人后仰的脖颈弧度……   实在是太恶心了。   怎么可以,那么恶心啊……   紧跟着又开始干呕。   什么都没吐出来,但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宋真长睫微垂,震颤漱漱不休。   她本身不胖,这么躬着背,春末的天气里背脊骨节节清晰,干呕久了,撑在洗手台侧的手臂上青筋贲起。   大半个小时后,宋真受够了,强忍着难受把背挺直,仰起脖颈,捂嘴止吐。   期间手背上有微凉滑过,不知道是不是泪水。   不知道,宋真也不想知道。   也不知站了多久,一通电话骤然响起,宋真才后知后觉自己好了。   看到左甜的名字,宋真接起。   左甜完全没察觉到这边的状况,“真真,我到家了,你到了吗?”   “嗯。”   “那我不打扰了……”   “等等。”宋真尽量让自己声音如常道,“明天帮我请个假吧。”   “啧啧,好,没问题!”   没心情理会对方口吻中的促狭,宋真挂断电话,望着茫茫夜色,满目迷惘。   下一刻,拧开水来洗把脸漱口,简单清理。   等收拾干净,再次拎起包,宋真在夜色里宛如游魂一般,一步一顿的离开。   但意外吸入了高浓度的AO信息素,身体不适的同时,她脑子也疼,时不时去捏下额角,颈后的腺体也不舒服。   Beta对信息素大多迟钝,宋真却是相对敏感的那部分,平时工作接触时防护措施都做的很好,陡然过量的吸入,总觉得腺体在发烫。   宋真又摇了摇头,她都二十四了,分化的易感期基本都在二十岁前,真是,想什么呢……莫不成被刺激傻了……   也不知走了多久,再度走回灯红酒绿的购物街,宋真最终在一块红绿灯牌下站定。   皇后酒吧。   灯牌上大字清晰,从玻璃外往内看,人头攒动。   揉了揉额角,那副画面又反复折磨起她来,迟疑片刻,宋真推门走了进去,带起门口一串风铃,响声清脆叮铃。   *   鲜榨啤酒再次被注入玻璃杯。   现场的气氛却有些尴尬。   竹岁,也就是宋真今天给签字的那个s级Alpha,此刻换下了军装,衬衣领口的扣子再解开两颗,露出一段纤细脖颈,就这么点变化,整体气质一下子从高不可攀,变得亲和了许多。   不过那也只是外人眼里的感觉。   竹岁的发小,荣青山,此刻却从好友的眼神中察觉到一丝危险。   无他,实在是今天喊来的张家小子不会看眼色,开口就在二小姐的雷区上蹦迪,竹岁虽然还没说什么,但是脸色已然急转直下。   在场的除了张家小子都知根知底,也皆是相继沉默起来。   “害,我就随口说说啦,二小姐你出国几年,家里也着急吧,我们一区这边高级别的O不少,但真说起来,三区的高级别O才最多,当然,都和二小姐你很配哈哈哈。”   哪壶不开提哪壶,荣青山简直想捂脸了,刚臆测一通竹岁被家里催着和O相亲还不够,还评价几个军区的世家小O……有毒啊!   如果真是臆测倒也罢了,张家小子这破嘴可真是扫雷机,句句踩着爆点走,再来两句,荣青山都能想象到明年他坟头草的高度了!   然而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一众人的反常沉默,并不干扰一个毫无眼色的酒鬼继续吹水,甚至扯出迷之笑容猥琐道:“二小姐有心仪的O吗,s级的A是不是只看得上a级的O啊?”   荣青山一巴掌拍自己脸上,没救了,等死吧。   竹岁凉凉掀了掀眼皮,“为什么我喜欢的一定要是O,我不能看上Beta?”   出于某个众所周知的原因,众人心头一沉,气氛一霎降至冰点。   “哈哈哈怎么可能……”张家小子以为竹岁开玩笑,连连摆手大笑。   不过这笑声并没有持续几秒,竹岁猛的一脚踹向那小子的椅子,在侍者的惊呼中,竹岁长手于千钧一发之际拉住椅背,一串动作行云流水,根本让人看不清。   等再安静下来,椅子三个脚离地,仅剩下的一个腿一枝独秀的,靠着竹岁抓着椅背的手,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这么猛的一下刺激,张家小子瞬间酒醒了大半,回过味儿来了。   然而也晚了,只见竹岁躬下身,脸几乎要贴着他的,一个字一个字的问道:“怎么不可能?”   高级别Alpha的威压在近距离接触中,瞬间拉满,张家小子额角渗出冷汗。   “而且,我竹岁的婚事,什么时候谁都能逼逼上一句了?”长眼微眯,s级的信息素紧跟其后溢出,“还是说,你觉得你有这个资格?”   张家小子的身体刹那瘫软。   这满屋子的A,只有竹岁是s级的,她的信息素一释放,大家都不舒服,荣青山捏着鼻子闷声道,“他乱说,你就光吓唬他行不,竹二你给我把信息素收回去啊!”   竹岁睨了下荣青山,再深看张家小子几眼,看得人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终是松了手。   椅子四个脚着地,张家小子总算缓过口气。   竹岁看一眼表,拿起外套甩肩上,凉凉道,“晚了,我先回了,你们继续。”   闹得这么僵,荣青山也不留人,只说,“下次有好酒我再叫你。”   竹岁肩背笔挺,长手长脚身姿飒爽,背对着挥了挥手,“扫了兴,今天都记我账上。”   丢下一句对其他人诚恳的歉意,真走了。   *   宋真喝了个八分醉,脚步颤颤的从酒吧出来。   路上不断有人来问她什么,她听不清,也都摆手不答。   直到走进小巷里,夜风一吹,终于感觉到后颈灼烫的厉害,宋真才惊觉不对。   “小姐,你……是不是要分化了?”   陡然一个陌生的男声在背后响起,宋真瞪大双眼。   *   走出会所,竹岁把外套披在身上,长出了口气。   刚释放了信息素,不能就这么上街,竹岁到偏僻处站定,想让夜风带走浑身的压迫气味。   捞了一把头发,刚想控制腺体收回信息素,蓦的感知到什么,竹岁目光凌厉看向面前的墙壁,好像要看穿这堵墙似的。   有谁在分化,还是个O!   不在这墙外面,在……分辨须臾,竹岁确定她和对方之间隔着至少两道墙。   “啧!”竹岁皱眉。   纵然不想多管闲事,但是AO名门的小辈她都知道,按遗传学的分化概率来说,这人她九成都认识,说不好就是谁家的小屁孩。   再啐一声,竹岁看着眼前不到两米的墙,掰了掰手指。   *   “你好香啊,怎么会这么香……”   “别过来了,你控制一下。”   跌跌撞撞跑了半个小巷,宋真眼看着一路追着她的男A眼神越来越涣散,几乎是凭借着本能在靠近着,满心绝望。   高级别O的信息素,对低级别的A有致命的吸引力,分化时经常引起社会骚乱。   常年和信息素打交道,宋真就算脑子喝成浆糊,此刻也反应过来自己分化了。   一个踉跄,脚踝一崴,钻心的疼痛让本就脱力的宋真更是绝望。   “你别过来了,强行标记分化中的omega是犯法的,你理智一点!”   扶着墙,宋真艰难的往后挪,然而一路追着她的男人眼睛已经失去了焦点。   宋真今夜第二次感受到彻底的心死。   就在对方的手要碰到自己前,陡然一个冷清的嗓音附和道,“她说的对,标记分化中的O是犯法的,尤其是军人,一旦核实刑期两年起步,你控制一下。”   “谁?”男人闻到高级Alpha的气味,眼神清明一霎。   然而四周寂静,皆无人影。   “你往哪儿看呢?上面!”   男人一抬头,便看到竹岁从墙上一跃而下,霎时瞳孔收缩。   根本来不及反应,被女人精准踩上肩背,狠狠砸向地面。   竹岁手刀紧跟,扑向地面的男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便失去意识。   宋真瞪大眼看着眼前的一切。   半蹲着身,还踩在男人身上的女人,确认过对方真昏迷后,拍了拍手,缓缓站了起来。   微弱路灯下,那一头中长发光泽如缎,脸抬出来,长眼挑出一段风流。   竹岁勾唇道,“分化期了还到处乱跑,小朋友,你不乖啊!” 第4章 分化   竹岁抬头,等视线和墙角昏暗处的宋真交汇,两人都很是有一阵沉默。   宋真轻咳一声,“我不是小朋友。”   竹岁挑了挑眉,也不尴尬,“看出来了。”   顿了顿,仍旧不确定道,“大学生?”   “……工作了。”   “呵,那你不会也超过了二十二岁吧?”   二十二岁是华国约定成俗的一个分化节点,过了22还没分化的,性别就默认为Beta,基本不会有错。   宋真当然听懂了竹岁话里的深意,沉默须臾,垂目道,“过了。”   “有点意思啊。”   竹岁玩味,从头到脚把宋真打量了一遍。   这视线直白,但并不含有其他的意味,完全是机械式的平扫,甚至,宋真说不上来的,只觉得女人平白就自带一种高高在上之感,被这么看一遍,唐突是其次,首先感觉到的是对方逼人的气势。   好像,是天生的上位者一般。   宋真被看的不舒服。   竹岁察觉到,淡淡收了目光,也不走近,从男人背上下来,拽着后领子把人拎起,随手丢在了墙角下。   发出砰的一声,宋真听着都觉得疼。   “不用担心,他是个A,摔不坏。”   又拍了拍手,竹岁有意识的退开一米有余。   宋真见此后知后觉,她还在分化……   后颈烫的厉害,脑子也浑浑噩噩的,身体更是绵软无力……   “你……”   “放心,我级别很高,而且你首先该担心的是……”说着,竹岁看了一眼小巷尽头。   可能是因为分化,五感提高,宋真跟着一望,没看到什么,但是耳朵里,至少听到了两个向她们快速靠近的脚步声!   女人压了压眼眉,“你分化的级别也很高,不知道你能感觉到多少,但作为一个被专业训练过的人,我很负责的告诉你,这前后三条街的Alpha……”   竹岁回过头,正色道,“都在往这边来。”   宋真面色煞白。   女人则轻叹了口气。   下一刻宋真就看着女人半蹲了下去,活动活动了腿,再打开双臂扩了扩肩,最后歪歪脖颈长指交叠,当着她面,掰了掰指节。   准备活动做完,竹岁脱下外套,隔空丢给宋真。   外套上有一种好闻的味道,接住的瞬间,让宋真有些恍惚。   “上面有我的信息素,你披着,能暂时盖住你的。”   竹岁神情恹恹,“本想马上打电话给协会的,不过……你先坚持一下吧,走出这条巷子我再安排你。”   “而在那之前你记得……”   女人骤然挥拳,宋真惊得肩膀一缩,便看着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又一个男A,被女人一拳揍得跪了下去。   长腿毫不留情再把人踩趴到地上,竹岁冷声补全最后三个字。   “跟紧我。”   *   程琅在沙发上坐了许久,脑子一片混乱,理不出个头绪来。   她的偷情对象,佟向露则坐在另一张沙发上,神色惬意的又点燃了一只烟。   “你对象反应挺有意思的啊,除了刚开始,后面她就没拿正眼看过我……”   程琅没心情和她讨论宋真,缄默。   “你打算怎么处理呢,之前说回来慢慢离,现在都这样了……难道要马上就离?”   “不可能!”程琅张口否决。   佟向露笑了起来,“也是,一区科研院的腺素科,当年就是为你的项目专门成立的,你一回国科长就调任了……呵,哪有那么巧的事,想也知道在给你挪位置……”   顿了顿,佟向露玩味道,“要是这个时候你爆出个人作风问题,想必……不好升迁了吧?”   佟向露一语说到了程琅的心坎上,这也是程琅不准备一回国就离婚的主要原因。   但是现在……   这段婚姻恐怕不能善了了。   程琅头疼。   “话说人走了你不追,也不打个电话问问?”嫌闹得不够大似的,佟向露还开玩笑。   程琅看她一眼,木然道:“我想她需要冷静一下。我也需要。”   佟向露耸了耸肩。   两个人不及再说什么,程琅的手机响了,拿起来一看,程琅奇怪,“是科研院的信息……”   *   竹岁在前面一拳一个小朋友,宋真扶着墙安静跟在后面。   但没走出一半,竹岁猛的顿步,皱眉。   “不对,太多了!”   按最初感觉到的算,不该有这么多的。   就算是分化成a级的Omega,也……   意识到什么,竹岁蓦的肃容,回头大步往宋真走去。   分化中的宋真意识已经快烧模糊了,女人的手精准的落在了她后颈上,被个Alpha这么一捏,宋真打了个激灵,顿时清醒不少。   那手也在蹭过她腺体后,极快的收了回去,竹岁还没来得及细闻,鼻翼翕动间,只觉一阵激栗过电般窜上头皮,血液都沸腾起来……   这是……   竹岁轻嘶一声,连忙将手拿开。   讶异道,“你不止是a级!”   宋真烧的鼻梁上都是成片的红绯,艰难道,“怎么可能?!”   虽说AO最高的级别都是s,但是近几十年,s级的Alpha还有,Omega的最高级别却只到a了,上一个s级的omega还是几十年前的记录。   竹岁神色却不似开玩笑,沉声道,“因为我就是s级,从a到d级的omega信息素,我在训练时都闻过,和我匹配度最高的a级O,也没有刚才……你懂我在说什么吧?”   宋真当然明白。   同级的AO信息素匹配度向来是最高的,如果眼前这个女人真的闻过a级omega的信息素,而她自己又真的是s级的Alpha……   随即宋真想到更多。   失控赶来的Alpha就没有女人打不过的……   女人一直都在保护她……   所以这种事,女人没必要,也没有理由骗她!   宋真嘴唇惨白,一霎和满是红绯的脸颊对比明显。   竹岁摸出手机,立刻决定道,“不行,你如果是s级的,我肯定带你走不出去,我现在就给协会打电话,让他们过来,我们不走了,我就在你周围保护……”   “不行!”宋真沙哑失声,“不能给协会打电话!”   激动之下,宋真甚至忘了自己还在分化,冲着手机一下就扑向了竹岁。   好在竹岁眼疾手快,扶住宋真的同时,让两个人也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你在干什么!”竹岁没好气。   “不行,不行……”宋真连连摇头,“不可以给协会打电话。”   如果给omega保护协会打电话,到时候兴师动众带着一车人来,那不出意外,她今晚就会出现在头条新闻上,并且带着她的新身份,目前已知的,唯一的s级omega!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不给协会打电话,你知道这附近有多少Alpha因为你的分化失控吗?!我的体力也是有限的,一旦我护不住你,你难道想被多个Alpha强行标记?然后再让多个A的信息素冲撞摧毁腺体?”   竹岁声色俱厉。   但所说的每一句,又都在情在理。   她是为了她好。   宋真知道,但是……   但是……   宋真握在竹岁手腕上的指节都颤抖起来,嗫嚅道,“不要,不要给协会打……”   “我没背景的,不是、不是名门之后……”   “一旦报道出去……求求你了,我不想沦为生育工具,我、我还有理想没实现。”   那声音尤其低,仿佛知道在强人所难一般,又沙又哑,像是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又像是抓着最后一根稻草的溺水之人……   宋真低着头,再次重复求求你三个字,要说竹岁没有一点触动,那是不可能的……   甚至于,身为世家的人,竹岁更能理解她的担忧。   在全球生育率都低的大环境下,B十有八九无法生育,而O因为身体特质在这方面要好得多,b级以上的O都有生育能力。   研究又证明,高级别的AO结合,其子女基本上也是高级别的AO。   普通人分化成A,那无异于走上人生巅峰,如果分化成O,情况就要复杂一些了。   被世家的A争抢是肯定的,婚姻基本不能自己做主,更甚者,早年还有卖O求荣的父母……   宋真还要特殊,她分化成了最顶尖的s级omega……   竹岁可以肯定,今天协会一来,那明天一区所有的名门都会知道她的存在了。   远处又有脚步声传来,竹岁轻叹道,“我们匹配度太高,我无法保证自己不失控。”   女人紧接着拿起手机播出了号码,宋真的心也跟着直直沉了下去。   是啊,她又没有义务帮自己……   然而下一瞬电话接通,却不是协会的机械女声,反而是个爽朗男声,“竹二你自己甩脸子走了,这又给我打电话干嘛?”   “帮我定间酒店,AO专用的那种,换气系统要最好的,我抽不开手,定好你把信息发我……”   宋真刹那抬头。   可不等她看清女人,竹岁挂断通话,用自己的外套紧紧裹住了她,再一把捂住她的口鼻,几乎是半搂着,在她耳边低声道,“这么多A我揍不过来,我要释放信息素压制了,你……忍忍吧。”   揽着瘫软的宋真往外走去,竹岁还是那句话。   “我不保证能控制住,你不要后悔。”   *   一个小时后,竹岁在崩溃的边缘将宋真带进酒店,火速将人丢床上,冲进卫生间摔上门,拧开水就往脸上泼……   等身体彻底平复,即使有最好的换气系统,再回到房间的竹岁仍旧嗅到了omega的淡甜味。   床上的宋真已然意识不清,伸手想扯开外套,却总是不得其法。   本想瞧一眼就撤,到底没狠下心,竹岁认命上半揽着人腰,给她扒外套,女人却不配合老是扭,外套刚扒下来,人却不知怎么就要滑下去,竹岁惊得加了下力道,就这么一下,下一瞬,宋真直直抱住了竹岁……   独属于Omega的气味扑面而来,竹岁终于闻清楚了,是柑橘香。   竹岁伸手要推,怀里女人却猝然仰起了脸。   乌黑发丝垂落,从小巷到房间,这一刻竹岁才算是真正看清楚了女人的长相。   竹岁屏息。   鹅蛋脸,五官端正,嘴唇红艳饱满,同时有种微弱的嘟嘟感……   关键在那一双眼睛,这是怎样的一双明眸啊……   只蕴了浅浅的一层清泪,就好像是把一整个银河的星光都揉碎其中了……   竹岁看怔了。   下一刻,女人得寸进尺,软红的唇瓣蹭上她下颌,酒气混杂信息素,瞬间烧掉竹岁的理智……   女人的声音绵软,还对着她笑,“你好香啊……”   两张脸近的几乎要贴到一起,甚至于宋真眼尾小泪痣,竹岁都看得清清楚楚。   一把掐住宋真下巴,拉开微弱距离,竹岁声音沙哑,“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说,你好香,香的我好想尝尝……”   说着,女人嘴唇微微分开,竹岁甚至能看到其中藏着的一小截粉舌,湿漉漉的……   脑子里名为理智的那根弦彻底崩断……   不等女人再凑上来,紧捏着对方下巴,竹岁主动吻了过去,吮那点舌尖…… 第5章 负责   宋真陷在一场猝不及防的高热里……   身体变得很奇怪……但奇异的,有一抹解渴的清凉,让宋真贪恋,想靠近。   猝然后颈一刺,疼痛伴随着舒缓同时到来……   ……   宋真醒来,随着坐起,头部袭来一阵剧烈刺痛。   缓过一阵,宋真睁开眼,皱眉。   入目不是她熟悉的环境,甚至于,全然的陌生……   脑子也晕晕乎乎的,像是喝了酒后的宿醉……   喝酒……   画面闪过,伴随着一杯杯饮酒的动作,记忆也一一清晰。   哦,程琅出轨了,被她捉奸在床。   然后她去了酒吧,喝醉之后,分化了,分化成了……   “醒了?”   一个冷清的声音骤然响起,宋真一个激灵,才看到茶几旁有人坐在暗处。   随着出声,那人站了起来,肩背挺直,体态端方,长手一伸,划拉――   下一刻窗帘大开,天光乍泄,宋真下意识伸手遮眼。   说不清在宿醉抑或分化造成的晕眩里,她很是适应了一阵。   等再挪开手,那女人又坐了回去,长腿交叠,右手撑着下颌,头微歪着凝视宋真,姿势看似松散,肩背却挺得板正,优雅的同时,宋真却知道,维持这姿势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舒适……   这是……刻入骨子里的教养。   就算是慵懒,细节里都不失规矩……   也是,s级的Alpha呢,怎么会是普通人家的小孩。   见宋真看过来,竹岁开口,“有个好消息和坏消息,好消息是,恭喜你,成功分化成了一个s级的omega……”   “至于坏的,”竹岁沉声道,“显而易见,你被我标记了。”   “!”这么一说,宋真方才感觉到后颈刺痛,不由轻轻嘶声。   “昨天就说过让你不要后悔,但既然发生了……”   顿了顿,四目相接,女人郑重道,“我会对你负责的。”   宋真愣了愣,刚张开嘴,竹岁长眉一压,周身笼罩着的气息更加阴沉,“还是说你后悔了,要去起诉我?”   口吻尖锐,刺得宋真难受。   在华国,强制标记分化中的omega是犯法的,一旦被起诉,普通公民叛处一年以上有期徒刑,军人的话,两年起步……   意识到自己被误会了,宋真连连摆手,“怎么可能!”   “昨天是我坚持不通知协会的,我……我怎么会起诉你?!”   宋真表明了态度,低气压的竹岁脸色稍霁,终于展了展眉。   毕竟费大力气把人带出来,昨天又是宋真先往她身上扑……如果最后是农夫与蛇的收尾,那未免太糟心了些……好在,不是。   宋真摸后颈,“我们昨天……”   说到一半顿了顿,又委婉道,“是,临时标记还是……”   竹岁玩味扬了扬眉,“你不记得了?”   “……”   见宋真脸红起来,竹岁不逗她了,“临时标记,就接了个吻,咬完你我就清醒了……”   “不过,我也不可能永久标记你的。”   话落,见宋真没反应过来,竹岁补全道,“高级别的A能一两次就永久标记低级别的O,同级的话,不发生十几次关系是不可能的。”   “而低级别的A标记高级别的O也有限制,低两级以上的,无法永久标记……”   “我、我记起来了。”结巴着打断,宋真赧然道,“我都学过的。”   竹岁直直看着宋真,显然并不相信她说的话。   但既然最担忧的问题已经解决了,宋真不想听,女人也收回了视线。   把桌上的外卖早餐往袋子外拿,竹岁:“既然醒了就起来吃点东西吧,分化消耗大,你需要补充水分和能量……”   宋真怔了怔,工作几年,久违的感受到被照顾,有些陌生。   半个小时后,吃完早餐的宋真感觉好了些。   竹岁瞧着不好相与,做事却十分周到,还事无巨细的嘱咐她。   “你分化的太晚了,易感期可能会更长。”   “我的信息素能完全盖住你的,但是临时标记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失效,你最好……”   想到什么,话一顿,竹岁蓦然道,“对了,你准备什么时候去更改性别?”   宋真的手紧捏一霎,“我还有件事,办完我就去。”   竹岁视线凝着宋真,那种被看了个透的感觉又来了。   对方缓缓道,“我理解你的担忧,O的身份确实会给你带去一些困扰,但现在是法制社会了,你如果怕被一群A骚扰,可以申请……”   “你误会了。”不等竹岁说完,宋真打断道,“事实上,我已经结婚了。”   竹岁闻言神情不变,反而道,“哦,对方是叫程琅吗?”   宋真蓦的瞪大眼。   “但你不是要离婚么,离婚后你还是一样的……”   这下宋真真的惊了,“你怎么……”   “放松,你昨天喝太多了,说了些醉话。”   竹岁好笑,“当然,除了反复念叨程琅的名字外,其他的就只说了几句,不过指向性太强了,我想猜不出来都困难……”   “……”   说完竹岁也不尴尬,还能若无其事继续刚才的话,“你可以申请身份保护,协会在你再婚前都会为你适度隐藏性别的。”   “最后,我走前最重要的,都这样了,你不介绍下自己吗?”   宋真很是努力压了压心里的惊涛骇浪,磕巴着和竹岁互换了姓名。   “再交换个联系方式吧,标记了你,最近你有困难都可以找我……”   宋真不想和世家沾上关系,刚要拒绝,竹岁又道:“万一信息素失控,需要管制的抑制剂,又或者不得已,需要我的信息素来稳定……”   “。”   两人交换完手机号,竹岁又提出了交换微信。   这次被宋真坚定的拒绝了,竹岁倒也不勉强她。   在军区内部系统搜了下资料,竹岁扬眉,“24了,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姐姐呢!”   “姐姐”两个字不知道竹岁怎么喊的,不恭敬,反而带着几分散漫,宋真听得头皮发麻。   “我还有事就走了,给你买了些必需品会送来,你记得开门,差不多就这些……”   竹岁手刚碰到把手,宋真蓦然想到什么,“对了,你的信息素到底是什么味道的?”   竹岁顿步,侧过脸来撩了宋真一眼。   宋真后知后觉某些岗位的军人是不能透露的,连忙道,“如果不能说……”   话没说完,竹岁平平吐出两个字,“薄荷。”   难怪能感觉到凉意,却闻不出来。   竹岁又补充道,“你知道就行,确实也是保密的。”   宋真眼眸微张,同时竹岁也想到了什么,道,“对了。”   “你昨天问了我个问题,我现在回答你。客观上,信息素抵抗训练是个三星项目,在我的部门人人都能通过,在不考虑s级的O的情况下,特殊时期也戴抑制环的话,普通的AO也都没问题……”   竹岁背对着宋真,轻叹口气。   “有些你不能理解的,问题不一定出在你。”   竹岁离开了。   很有一阵,宋真才回忆起昨天醉酒后纠缠的问题――   “是不是A本能上就拒绝不了O……”   结合着竹岁的答案,宋真沉默了。   难受过后,又后知后觉,竹岁特意等到临走前才提,是怕她尴尬,在照顾她的情绪。   宋真单手覆额,一天被比自己小的人照顾两次,这真是……   *   竹岁前脚出酒店,后脚手机就响了。   看了一眼屏幕,皱眉接了起来。   “岁岁啊,老爷子让家人后天都去他那儿,他给你安排的那些omega你不见,家庭聚会总不能缺席了吧,怎么说都是你爷爷……”   *   同时响的,还有宋真的手机,是程琅打来的。   本来宋真接的时候还有一丝慌乱,害怕对方问她在哪儿,毕竟她才分化……   不过刚叫了个名字,宋真听着背景的机械提示音,当即反应道,“你在机场?”   “嗯,对,科研院派我去第三军区出个短差,我就是和你说这个来着。”   那也就是这几天都不用见了,宋真又松了口气。   “我知道你怪我,但是昨晚的事……真真你等我回来再说好不好,先别闹。”   宋真拧眉,“我在闹?”   程琅安抚她,“真真,等我回来再说好吗,现在我要过安检了……”   倒真像是宋真在无理取闹似的。   宋真的心直直沉下去,也不废话,直切正题,“我想你欠我一句解释,不用你长篇累牍,我需要个解释,哪怕只有一句话。”   那边很是默了默,“对不起,是我年少无知,觉得A能……”   宋真打断,无不讽刺,“所以按你的意思,如果我是O,你就不会出轨?”   “真真,这个世界没有如果……”   宋真懂了,她惨笑,“所以问题并不在性别。”   在她当初瞎了眼。   深吸口气,过去十几个小时之中,宋真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么笃定过。   “我不闹。”   “程琅,我们离婚吧。” 第6章 哥哥   竹岁进竹家大院的时候,听到了内里阵阵的欢笑声,但这点欢愉气氛在她进门后,骤然止歇。   像是施了什么魔法似的,客厅里刚还说笑的人,各个看着她,皆是不说话了。   对比之下,竹岁神情倒是如常的,从左到右依次点头称呼起来。   “大伯,大伯母。”   “姐夫。”   “爸,妈……青山也来了啊。”   最后目光落回主位,竹岁尊敬叫道:“爷爷。”   华国各个军区相对自治,军区内最高的职位当属司令员和政委,双主官制,不分大小,平起平坐。   目前第一军区的司令员就是竹岁的爷爷,竹向东。   竹老爷子听到竹岁的招呼后,淡淡应了声,“嗯,回来了。”   老爷子年轻的时候也是苦过来的,半辈子戎马倥偬军功赫赫,年纪大了坐阵大后方,头发花白却不减精神矍铄,就这么看人一眼,那种压迫感如有实质。   不过老爷子开口说这几个字,又让一屋子人想到了更多。   竹岁是s级的Alpha,当初进军部,日后的路家里都是安排好了的,当时竹岁倒也没说什么,可转头就申请了驻外,于是就在老爷子准备调人时,发现竹岁出国都有一周了,也是气的够呛。   这两年竹岁没回来过,这个事儿自然也就还没说过。   当然,如果只是这个还好了,竹岁一周前回的上京,老爷子当时想着她也二十二了,他们这种家庭,这个年纪的A不说全结婚了,但婚事基本都是有了着落的,竹岁出去两年耽误了,老爷子就让她去见几个朋友家的omega小辈。   时间地点都安排好了,结果倒好,她愣是一回都没去。   两年前的事还没说法,她又来这么一手,本来都消气了的老爷子,这不又怄上了吗!   老爷子意有所指,竹岁面不改色,“嗯,回来了。”   老爷子扫了眼她肩章,“出去两年升少校了啊,我记得,荣漠在你这个年纪也是这个军衔。”   荣漠就是竹岁刚喊的姐夫。   说竹岁军衔升到少校,又说竹岁和荣漠一样,看似赞赏,但荣漠可是一直没离开过第一军区的,老爷子这么比,其实还是带着嫌弃。   这话翻译翻译,大抵就是,去国外混两年也才少校,也没比留在军区内的哥哥姐姐强啊!   如果说第一句还好,那这句话,老爷子就差直接把讽刺砸竹岁脸上了。   竹岁也看了眼自己肩章,纠正道,“其实我已经升中校了,只是刚回来,肩章还没来得及去单位领。”   这话一出,全家又安静几分,不为别的,实在是……没想到。   没想到,一般也不可能,竹岁实在是太年轻了。   这个年纪升中校那可是要一等功啊,她……   当然竹岁没必要拿这种事骗人,说升了,那就是升了。   大伯和大伯母看竹岁的目光带上了别样的赞赏,竹家的下一代很优秀。   老爷子也是瞪了瞪眼,“立了一等功?”   “嗯,机缘巧合。”   竹岁说的谦逊,但这一屋子人都是在军部工作的,深谙要拿一等功,可没有什么运气好的说法!   老爷子今天的火气不仅没发出来,还被竹岁倒打了个猝不及防,看向竹岁的目光霎时变得复杂,须臾,长出了口浊气,到底眼里升起了赞赏。   “不错。”老爷子点了点头,最终夸奖道。   事情一码归一码,竹岁在家里不像话,在外面倒没给竹家丢脸,世家的小辈能不靠家里混成这样的,全军区拢共都找不出几个来。   作为竹家下一辈的顶梁柱,竹岁是成器的。   既然表扬了,那就骂不出来了,老爷子索性起身,对竹岁和竹岁的爸爸招了招手道,“建明和岁岁,来下书房。”   这就是要说军区的事了。   看着竹岁跟着老爷子的身影消失,大伯母不由感慨道,“岁岁是个好的。”   大伯笑,“闹归闹,小孩子还是知道上进的。”   大伯母点了点头,出于某种心照不宣的原因,紧接着便换了话头。   *   书房里不知道聊了什么,老爷子再出来,脸色显然没那么难看了。   还时不时和竹岁聊几句公务。   这方面老爷子显然对竹岁是满意的。   这点愉悦一直持续到饭桌上,在竹岁爸爸说到被放鸽子的那几个omega头上为止。   关于婚姻,竹建明也想知道竹岁的想法,“你也二十二了,总是要有个打算吧。”   竹岁面不改色,“不急。”   竹建明被这两个字说懵了,“什么叫不急?”   以现在的低生育率,年轻一辈二十多就都结婚了,想着趁身体好早点把孩子生了。   “字面意思,调查显示,Alpha三十多生育功能也没问题的,关键在O。”   竹建明一哽,“你难不成还想三十多再找?”   竹岁张口就来,“那不好说,看缘分吧。不过老话说的好,二十岁的A喜欢二十岁的O,三十岁的A也喜欢二十岁的O,说不定我对象现在还没分化呢!”   “。”   得,不用竹建明,全桌子的人都听出味儿了,这是不乐意聊这话题,打胡乱说呢!   竹建明当即拍了筷子,“胡闹。”   这可震不到竹岁,她淡声又扔下一枚惊雷,“再说了,万一我像是我哥,喜欢的是Beta呢?”   万料不到竹年今天会这样被提起,霎时全桌都安静了。   老爷子当即高声呵道,“够了!”   竹岁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   一旁荣漠的弟弟,也是竹岁的发小,荣青山却听得心惊胆战。   竹年是竹岁的哥哥,十几岁就分化成了a级的Alpha,也是打小的优秀,本来该像是他哥荣漠一样,娶个差不多家庭的Omega,但是竹年偏偏喜欢上了个Beta……   当年因为婚姻问题和老爷子产生了分歧,也是太巧了,就那段时间出了车祸,人没了,出事前刚和老爷子大吵了一架……   更巧的是,竹岁全程都参与了,从旁观竹年和老爷子吵架,到上高速出事故,竹岁就坐在那车的副驾上……当年竹岁十七岁,还没分化,出事后周围言论也刺耳,说竹家死了个A活了个B,不划算……   事故后竹岁因为不能接受竹年的离世,还接受了心理治疗。   刺耳言论直到第二年竹岁分化后才消失,但是怎么说呢,经此一遭,到底不一样了,乃至于竹岁后面表现出来的反骨,竹家人虽然心知症结在哪儿,但是……   总之竹年两个字,是竹岁的哥哥,她从小的榜样,也是竹家一家不可言说的心病。   如今竹岁就这么说了出来……   荣青山一脑门汗,不止他,全桌子的人也都不动了……   只有竹岁不受影响还下筷子。   竹老爷子没好气,“不想聊算了,满嘴跑马,我们从小是这样教你的?”   竹岁抬眼,承认的干脆,“是不太想聊。”   竹老爷子:“……”   全家:“……”   孩子大了,有些事情是勉强不了的。   竹老爷子瞪眼半晌,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破天荒让步了,“那就闭嘴,吃饭!”   荣青山的心终于放下了。   竹岁全程神情都很淡,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竹建明张了张嘴,竹岁妈拉了他一把,到底也没说什么。   竹岁父母是搞武器研发的,生了竹岁没两年,因为攻克项目,夫妻俩都快住实验室去了,竹岁是跟在竹年的屁股后面长大的,她和保姆张姨的关系都比和父母的亲近。   一顿饭吃完,大家各自就准备散了。   竹岁走前竹老爷子叫住了她,也没说别的,就说下周老范他孙子过生,让竹岁记得去,人竹岁认识,和她差不多大,是个A,就是圈子里常规社交。   既然不是介绍O,竹岁自然不会拒绝。   *   猝不及防分化了,为了保证安全,宋真在酒店度过了两天的分化期,去结账的时候发现竹岁走前正好给了两天的房费,第三次感觉到被照顾的宋真无奈笑了笑,终于回了家。   家,还是那个家。   宋真的心境却全都变了。   程琅床上那女人的脸在脑子里阴魂不散,尽管一起出国的小队人员资料很容易获取,宋真却没有第一时间去查证对方的身份……   不为别的,宋真只是想给自己多一点时间,让自己有个接受的过程。   然而有时候现实往往比小说更精彩,宋真是在新闻上猝不及防的知道对方身份的。   新闻标题是这样的――   【近日程博士就Z型试剂研发问题,代表一区与三区进行友好交流】   程琅代表的当然是第一军区科学研究院。   但是程琅所研究的课题,其实并不是由她第一个提出的。   第三军区科研院的世家佟家,早在十几年前就把核心概念提了出来,也设立了专门的研发小组,只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年年都传有新突破,却始终都没有个结果罢了。   为什么程琅的科研项目那么受重视?   一来当然也是因为目前的低生育率,二来么,其实是因为快。   有多快呢?毫不夸张的说,她们用两年的时间,追上了佟家十几年的研发进度。   两相对比,国家自然更看重程琅。   但是么……宋真看着平板,看着交流会上友好交谈的两方代表苦笑。   她真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程琅出轨的对象,是三军区佟家的二小姐,佟向露。   全国生育问题上的首席科研世家,也是她们最大的竞争对手――佟家。   这真是……   宋真扶额,佟向露接近程琅的目的她随口都能说出好几个,但是程琅在明知佟向露身份的情况下,还选择和她纠缠在一起……   一起长大,程琅绝不是不辨是非的人,更不是什么蠢人……   宋真捂脸,不愿意再深想下去了。   总之不管程琅出于什么目的,都肯定不可能像是她对宋真解释的,是出于单纯的性别吸引,甚至可以说,这个借口简直虚假的可笑。   两年不见,程琅已经变得宋真完全不认识了……   按下给程琅打电话问清楚的念头,在沙发上枯坐许久,这个消息宋真最终还是选择自我消化……   一周的休假之后,宋真复工就遇到了需要出外勤的状况。   想了想,觉得自己出去透透气也好,走前腺体有些发烫,宋真打了针抑制剂预防,背着仪器就出去了。   是去取一个刚分化omega的信息素。   上了车,宋真导航,显示是个独幢别墅。   导航里还有备注,写的是范宅,这种有姓的地方,住的应该是世家吧,也对,哪有那么多的普通人家AO啊!   *   同一时刻,竹岁和荣青山已经到了范家门口。   荣青山奇怪:“竹二你怎么一路上老是看手机,是在等谁的消息?”   “有吗?”竹岁微微一怔。   “怎么没有,这一路上你至少……”   竹岁不动声色把手机收了起来,面上说荣青山看错了,心里却知道自己只是奇怪。   因为估摸着时间,临时标记也该消失了,消失后普通抑制剂应该对宋真不起作用的,但是……宋真怎么还没联系她呢? 第7章 紊乱   不怪竹岁这么想,Omega分化后和Alpha的情况还是会有细微的差别的,s级A用的抑制剂是特供的,而s级的O已经有几十年没记录了,她在酒店的时候也不太确定。   后面回单位述职的时候查了下,记录里,显示也是特供的。   不过她后来也没专门给宋真说,一来是她头两天给宋真发过信息,宋真一条都没回,想和她划清距离的意思不要太明显。   二来么,既然宋真不想和她沾上关系,她也不想自讨没趣。   人和人的相处,还是讲究个你情我愿。   她既然承诺过,宋真要是真没办法了,会来找她的。   那之前,她只用静静等待就是。   不过,这等待的时间,似乎比她预料的要久了……   荣青山:“这是李小姐,这是竹岁,竹家的……”   “你好。”被叫李小姐的女人微微脸红。   “你好。”竹岁礼貌点头,和对方握了握手。   和李小姐聊过两句,荣青山带着竹岁再度往里走,身侧竹岁突兀道:“怎么,我爷爷交代你给我介绍omega了?”   荣青山身形一僵,打哈哈,“怎么可能,没有的事。”   竹岁也笑,但笑意不到眼底,伸手出来,当着荣青山的面,暗示意味极重的掰了掰指节,悠悠道,“那青山你觉得你是傻的,还是我是?”   “……”   “没有?这进来才几步路呢,都撞第四个O了吧,你人形omega探测器啊?”   “…………”   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   荣青山差点没给气背过去,但也没反驳,无他,不过是从小到大都很恐惧于竹二的武力值罢了!   见荣青山死不吭声,竹岁当即伸手就要往他肩膀上搭。   荣青山下意识一躲,急了,“你都猜完了还要我说啥,缺不缺德?!”   “所以就是咯?”   “那不然呢,我甩你爷爷脸子,不干?”荣青山瞪眼。   竹岁还真认真思考了两秒,点头,“听起来是个问题呢。”   荣青山:“……”   荣青山:“…………”   “不是,竹二你……我夹在你们中间,你以为我乐意啊!”荣青山满心无奈道,“而且我这不也是为了你好吗?”   “为我好?”竹岁微微扬眉。   “不然呢,什么路能一来就撞着四个O啊?再说了……”顿了顿,荣青山沉声道,“你别拿气老爷子那套来说事,你这还没喜欢的人呢,不娶omega……你们家可就剩你一个A了,你不娶个O你指望谁娶啊?”   这话直白,竹岁默了。   她不说话,荣青山更是笃定,“你和老爷子闹归闹,但你哥已经……生在我们这种家庭,如果你真的不想扛担子,那你出去挣什么军功啊?就现在这个生育率,你犯糊涂,你们家以后靠谁去啊?”   竹岁垂了垂眼,往前走,“行了。”   荣青山愣了下追上去,“怎么就行了,我说的不对?”   不,荣青山说的很对,甚至每一句竹岁都是认可的,但是……   竹岁冷声纠正,“准确来说,我们这种家庭,需要的是AO子女。”   “对啊,这不一样的吗,要孩子不就是得娶……”   竹岁蓦然顿步,和荣青山四目相对道,“但我想要的对象,是我喜欢,并且精神上和我对等的人,远不止于一个生育机器!”   荣青山:“……”   荣青山:“但是……”   竹岁:“我懂你的意思,可我也有自己的想法。”   想到什么,竹岁垂了垂眼,“再说了,A和O就一定很好?外面不都在传你哥想和我堂姐离婚……”   荣青山一震,连忙压低声反驳,“你胡说什么,他们感情好着呢!”   “但没孩子也是事实啊,我堂姐已经二十九了,之前流产了两次,前段时间据说是去三区找佟家求助了吧,这儿好不容易又有了,那如果这次还是……Omega过了三十就不容易有孩子了,那按你的说法,我不信你们家没点意见……”   军区实行双主官制度,竹岁的爷爷任一区司令员,荣青山的爷爷则是一区的政委。   荣家到荣青山这辈有三个孩子,但就他哥荣漠和他是Alpha。   荣家和竹家向来交好,竹岁的堂姐竹仪又是个a级的omega,当初和荣漠结婚的时候,两家都是满意的,但是近年来随着生育率持续走低,孕期因信息素紊乱而流产的孕妇也是与日俱增。   竹仪虽然等级高,但前后两次有孕,也都是因为信息素紊乱而流产了的。   第一次还可以说是意外,第二次再……那就是身体有些问题了……   这次跑去三区求助于佟家,也是真没办法了,好不容易再次怀上,如果……   竹岁压了压眉,“那这次结果要是还不好……”   “呸呸呸!”荣青山赶紧打断竹岁的big胆发言,“外面人乱说,你怎么也跟着乱说,别乌鸦嘴,我大侄子侄女肯定能健康出生……”   “如果呢?”竹岁还就和荣青山杠上了。   “如果,如果……”荣青山嘴唇嗫嚅片刻,瞪眼,“那荣家不是还有我吗?”   荣漠要是没有后代,荣青山还可以有。   “……”   荣青山这回答也是很绝了,竹岁没法接。   不过竹岁很肯定的是,“所以说到底,关键还是在孩子。”   顿了顿,竹岁又轻声道,“如果是我喜欢的人,不管有没有孩子,我都不想让她一次次去受这种折磨……”   “你这纯粹是站着说话腰不……”   荣青山话还没说完,竹岁忽而拉了他一把。   “干嘛,我说的不对吗,你就是嘴上……”   见荣青山不开窍,竹岁干脆对着他身后叫道,“姐夫,姐姐!”   荣青山:“……”   “嗯,岁岁,青山。”   得,荣青山听到他哥的声音了。   须臾,荣青山僵硬着转过头去,“哈、哈哈,哥,嫂子,巧啊,早上好~”   竹岁是看着荣漠和竹仪走过来的,很确定对方没听到他们刚说的话。   而正如刚说的,竹仪怀孕了,才从三区检查回来,此刻被荣漠扶着,脸色有些苍白憔悴,看到他们也笑着招呼,“青山,岁岁。”   打竹岁回国后,竹仪这次第一次见她,拉着竹岁看了半晌,眼眶微红道,“长大了,和阿年也越来越像了。”   竹仪性格娴静温柔,竹岁从小就很喜欢这个堂姐。   竹岁任由竹仪打量着,笑道,“听说有喜事了,我还没来得及恭喜你们。”   竹仪眼底微黯,“没什么好恭喜的,还没过三个月呢。”   孕期信息素紊乱,高发于前三个月。   荣漠:“快了,这马上就到了。”   听到丈夫的宽慰,竹仪对他笑了笑,只不过没笑完,又捂嘴干呕起来。   荣漠本就是因为竹仪孕吐,扶她出来透气的,现在反应又来了,简单说了几句,两夫妻极快离开了,竹岁看着他们消失的背影,神色莫名。   接着两人到内场见了寿星,送完礼,竹岁突然抽了抽鼻子,极不确定道,“青山,你有没有闻到一股柑橘味儿?”   *   宋真到了门口才发现是在办聚会,不得已,给左甜打了电话。   左甜:“对,那个omega是五军区的,这次就是专程来参加聚会的,如果今天不取,那下次得去五军区取了。”   得,跨军区了,那今天只有硬着头皮上。   宋真回车上拿了个口罩,再和取样对象确认过地点,便径直走了进去。   在外面都能闻到各种气味,进了内里,宋真发现几乎就见不着B,五步一个A,十步一个O,等走到取样者面前时,宋真可以肯定的说,自己这条命都是口罩给的!   不舒服,动作就得搞快点。   和取样对象找了个人少的地儿,宋真打开仪器先做检测……   ……   宋真取完信息素,差不多也到了忍耐极限,说完注意事项,拎着箱子就走。   她刚离开,取样对象便抽了抽鼻子,奇怪,“我怎么闻到了柑橘味?”   而另一头的宋真并没有走出多远,也意识到不对了,她的腺体在发烫!   本来人就不舒服,后颈子这么一热,宋真真的慌了,明明她出门打了抑制剂的……   再一想到“抑制剂无效”这种更为可怕的可能,宋真什么也顾不上了,捂着脖子埋头就往外冲,想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然而忙中出错,在偌大的别墅拐岔了个路口,等再回头,背后却有人叫住了她。   “小姐,请问你是……omega吗?”   这种死亡问题宋真怎么可能回答,当下脚步不停就往外走。   而她一加快步伐,后面的人也开始追她,情急之下,宋真身体不舒服的同时,心里更是又惊又惧……   “小姐,等等……”   “小姐,你别走那么快……”   随着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近,慌乱之际,宋真猝不及防撞上了个人……   猛的一下,她只觉得全身都撞的生疼,然而不等她退后,一只手蓦然扣住了她肩膀……   宋真的心直直沉了下去。   完了,完了,对方肯定是发现……   这点念头还没在脑子里转圜完,耳侧一个熟悉的清冷声音道,“别出声。”   宋真一怔,兜头一件外套罩了下来,紧接着一只长手隔着外套按着她后颈,将她整个压到了怀里,虽然没看到脸,但是宋真闻到了熟悉的气味……   那种,完美融合在空气里的微凉味道……   “小姐你……呃,竹二小姐?”   紧追宋真不放的声音也是一顿,显然认出来了竹岁。   竹岁声音带笑,招呼道,“这不是陈少吗,巧啊~”   看着竹岁和宋真的姿势,陈少讷讷,“这是你朋友啊,是omega……”   “不是,她是个Beta,怎么了吗?”   陈少一怔,继而嘟囔道,“咦,没味道了,难道跟错了?”   竹岁挑了挑眉,陈少极快做出了选择,说是认错了人,倒头往回追了。   等陈少的脚步声消失,满背都是汗的宋真,方吐了口气。   刚要抬头,女人压在她后颈的手却不放,“别动!”   宋真后知后觉她还被竹岁抱在怀里,姿势……亲昵暧昧。   “才分化就来这么多AO的地方,你胆子真是大……”   顿了顿,就着这相拥的姿势,竹岁下巴蹭在了宋真的肩上……   感觉女人凑到自己腺体附近闻了闻,宋真脸腾的一下,烧了起来!   “我猜,你现在需要我的帮助呢……”   呼吸的热气拂过后颈,宋真感觉微痒。   下一瞬,竹岁微微抬头,呼吸若有似无擦过她耳轮,轻吐了口气道,“我猜的对不对啊,姐姐?”   温热吐息灌入耳道,最后那两个字被竹岁用极不正经的调子嚼出来,宋真整个人都听得颤了颤。 第8章 朋友   在内场闻到味道,竹岁刚开始是疑惑的,等那点气息变得越发若有似无,确定后,她连眉头都皱了起来,第一反应是生气。   太胡来了。   这种时候到全是AO聚会的场合,简直……   这不是不把自己当回事吗!   刚分化的高级别omega可是很脆弱的。   生气归生气,因为临时标记在,她能第一时间感知到对方,这担子便又落到了她身上……   而且今天现场这么多AO,她也撒不了手。   和荣青山说一声,竹岁循着气味就找起来。   先去了小花园,找到了宋真的取样对象,得知宋真已经离开后,又匆匆跟着追……直到半路上看到对方,竹岁还来不及打招呼,慌乱的女人就一头撞进了自己怀里。   这么短暂的接触,那柑橘味道在竹岁的鼻息间已然浓郁的不成样子了。   ……   “我猜的对不对啊,姐姐?”   话轻挑,在宋真看不到的地方,竹岁脸上却没分毫的笑意,甚至眼下还有些阴鸷。   感觉到怀里的柔软身体颤了颤。   竹岁恶劣的,又对着宋真的腺体吹了口薄气。   低着头的女人又是一颤,抓着她衣服的指节都收紧了。   就在竹岁饶有趣味想看宋真会怎样回应之际,女人陡然伸手捂住自己的腺体,把头抬了起来,两腮已覆上连绵的红绯,口吻却强撑起正经道,“如果你不捉弄我,我想我会更感激你的出手相助。”   其实声音也是绵软的,在强行控制着调子。   看向竹岁的眼睛亦是水波潋滟,但眼神坚定,话也不客气,严肃神情里甚至带了一丝告诫意味。   嚯,是个很有原则和底线的人嘛!   顿了顿,随着反应越发严重,宋真声音里的力道都卸了,“我打了抑制剂来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   而竹岁心里那点火气在女人抬头的时候就消失了,当然,不是因为宋真强撑的正经,而是……   竹岁伸手,指腹蓦然拂过宋真眼下,无可奈何叹了口气,“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幅样子,你这是几天没睡好了?”   宋真后知后觉,那指腹压着的地方正是她的黑眼圈……   “我……”   “嗯?”   竹岁挑了挑眉,目光冷冷,神情也淡,被那长眼一扫,宋真还没开口就知道,她在竹岁面前没法说谎,她不善说谎,而女人又太擅长于看穿谎言……   宋真最终抿唇,别过了头去。   有些成年人的狼狈,她不用说太清楚,彼此心照不宣。   果不其然,竹岁定定看了宋真须臾,终是放开了手。   被迫相拥的尴尬解除,宋真退后半步,又被女人按住肩膀。   这次竹岁不废话了,开门见山道:“两个选择,一呢,我抱着你到客房,路上用自己的信息素盖住你的,二呢,我在这儿用自己的信息素先盖住你的腺体,带你到客房。”   第一个选择,宋真要被竹岁抱着穿过人山人海,全程都要乖顺窝对方怀里……   而第二个选择也没好到哪儿去,她要……   在社死和自己尴尬死之间选一个,宋真下决定很快。   几乎是一声不吭的,又往前迈了半步,把头发撩开来,额头轻抵在了竹岁肩头,宋真想都不想,“二。”   “你确定?”竹岁心下诧异。   这次宋真没说话,闭眼,身体再度轻颤,却用行动把头发又往上拨了拨。   这无声的催促,竹岁读懂了。   肩膀再度被轻扣住,感觉到竹岁的呼吸拂过腺体时,宋真背脊震颤不可抑,是作为omega的下意识反应。   “放松,别怕啊姐姐。”   同样是贴着耳轮说话,这一句不减强势的同时,还带了点罕见的温柔。   宋真也不知道女人有什么魔力,下意识就照着去做了。   再下一刻,竹岁张嘴,舌面擦过腺体,剧烈的感觉从脊椎瞬间窜上头皮,宋真头抵在竹岁肩上,感觉自己几乎要站不稳,呼吸烧灼,喉咙里也发出了些不可控的音节。   大脑一片空白,宋真上齿死死咬住下唇。   等待信息素覆盖期间,竹岁一手轻抚宋真背脊好似安慰,另一只手则揽着她腰身给她借力,只有两个动作,却已经替她考虑到了所有的狼狈……   那种的奇妙的年龄颠倒感又来了。   明明是对方是比她小的,怎么,老是让她有被照顾的感觉呐!   *   十分钟后,范宅的客房,竹岁把门窗紧闭,打开了换气系统。   将宋真安置到沙发上,竹岁又出去了,再回来,手上拿了两杯果汁。   “葡萄和橙汁,选一杯?”竹岁问她。   “葡萄吧。”   青色果汁的玻璃杯被推到了宋真面前,竹岁:“鲜榨的,补充点水分和糖分。”   宋真低声道:“……谢谢。”   竹岁耸耸肩,玩味道,“要听姐姐说一句感谢,可得做不少事啊。”   宋真不语,脸颊还是红的,腺体暂时被竹岁的信息素裹覆住,微妙的平衡里,女人皮下又暗藏着一种奇异的妩媚。   竹岁甚至可以嗅到那种甜美香气。   “你今天怎么这么轻松?”看着竹岁,宋真发现奇点,“标记不该是互相影响的吗?”   竹岁只从包里摸出了个小盒子,对着宋真晃了晃。   “抑制剂?”   “嗯。进单位第一天就给我配的特效抑制剂,两年了,做任务的时候没用上,没想到在你这儿用上了。”竹岁翻看了一下盒身,“再晚点,可都要过期了。”   宋真眉目微动,“是根据你的信息素调配的?”   “对。”   话至此处,宋真脑中灵光一闪,“难道s级的AO抑制剂都是特制的?”   “反应倒挺快的嘛。”竹岁坦诚,“对,我单位的s级A都是特供的,至于s级O,我帮你查过资料了,也是。”   宋真闭目,死心道,“怪不得……那这样说来,我车上带的抑制剂也没用了。”   竹岁盯着宋真的工牌瞧了眼,上面写着“高级实验员,军医大附属实验室”。   又坐了会儿,竹岁开口问到重点,“你今天打算怎么办,临时标记失效了,我要给你拿特制抑制剂的话,恐怕你得等……”   “不用。”宋真垂目。   “不用?”这两个字不禁让竹岁扬了扬眉。   宋真在来的路上就已经想清楚了,“我分化完就被标记了,信息素不自主外泄的易感期会延长,而s级的抑制剂不止是特供的,还需要针对人特制,就算是你能马上帮我拿到存货,但也不能保证我用了就有效果,是不是?”   竹岁笑起来,“这段话听着专业了。”   不否认,那就是是了。   宋真长出口气,说出最终方案,“请你再次标记我吧,这样等临时标记成形后,我走出去就没问题了……”   竹岁见宋真一脸欲言又止,敏锐道,“你还想说什么?”   宋真闭眼,“我马上要和对象离婚了,为了能顺利的离异,我不会告诉她我分化了的,而她又是个Alpha,所以……不管有没有抑制剂,我现在都需要你的标记。”   “逻辑很缜密,但是还有个问题……”   宋真抬头起来,愣愣看着竹岁,合着颊面红绯,看起来还有几分可爱。   竹岁:“你漏了最关键的一点,那就是,我为什么非得帮忙标记你呢?”   摊了摊手,“迄今为止,这已经是我第二次出手帮你了,你……”   不待竹岁说完,聪慧如宋真当即反应道,“你有条件?”   竹岁扬了扬眉,也不否认,“确实有一个。”   一瞬间,宋真心里划过无数种可能,唇色苍白,沙哑道:“你说。”   竹岁觉得她这回答有点意思,“什么都不问就让我说,我说什么你都答应啊?”   宋真额头渗出一层冷汗,抿唇道,“我好像没有其他选择。”   这就是肯定了竹岁有漫天要价的筹码了。   对视须臾,宋真整个人都异常紧绷,蓦的,竹岁一低头,笑了,还笑出了声来,像是遇到了什么极开怀的事情,“我像是坏人吗?”   宋真有点懵,“不是,我知道我该很感激……”   竹岁抬头起来,长眼微挑,语气中戏谑的困惑拿捏的刚刚好,打断道,“那既然不是坏人,你总这么防备我干嘛,我们不能交个朋友?”   宋真这下真懵了。   竹岁喝了口果汁,下颌微抬,语调和动作都带着种与生俱来的高傲道,“我不喜欢总帮陌生人,但如果是朋友,倒是没什么问题。”   话至此,宋真自然反应过来是自己想复杂了。   不仅想复杂了,也把竹岁想的卑劣了。   面面相觑,宋真瞬间感觉到一阵难为情的窘迫。   偏竹岁不放过她,还故意问道,“所以姐姐,放下戒备,当我朋友是什么可怕的事情吗?”   “。”   *   第二次被竹岁标记,这次不一样的是,宋真是清醒的。   等标记成形,竹岁开车亲自将她送回了军医大。   宋真本想拒绝,话到嘴边,怕又被竹岁以为她在堤防人,到底点了头。   上了车放松下心神,经过了半天的折腾,宋真在车上沉沉睡了过去,等再醒来,她们已经到军医大了。   竹岁将车停到指定的地方,将车钥匙还给宋真道,“那就这样,你回去工作吧。”   “等等,我给你叫辆车回去吧。”   竹岁扬了扬眉,没拒绝。   出租开不进军医大,宋真便一路送人到学校门口。   等车期间,竹岁道,“我找关系帮你拿下特制的抑制剂,差不多需要两天吧,拿到手我给你送过来。”   宋真不好意思,“不用那么……”   竹岁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继续道,“觉得过意不去的话,那下次我来了,你请我吃顿饭就是,不过分吧?”   宋真默了默,也不矫情:“好。”   竹岁笑笑,“我吃东西挑嘴,姐姐你可得选家口碑好的。”   说起过意不去,宋真却想到其他的,“对了,上次在酒店,你的外套……”   第一次见面竹岁给宋真搭在身上的外套,被醉酒的宋真蹂躏的不成样子,第二天竹岁大概也是嫌弃,并没带走。   被弄成那样,宋真也不说还,只道,“我给你重新定一件……”   话未说完,竹岁摆了摆手,“不用,那件是限量款,不好抢,麻烦。”   “但是……”   “你如果实在想还,换个款式赔我一件,我没问题的。”竹岁也不客气。   “好。”   车来了,竹岁打开门,上车前指了指手机,对宋真道,“说是朋友,今后就别不回我的消息了啊。”   说完也不等宋真回答,径直上了车。   等车开出好一段路,收到了来自宋真的微信好友申请,还伴随着一条短信,【好】。   竹岁翘了翘唇,神情愉悦点击通过了好友申请。   *   竹岁说是两天,两天后,果然联系了宋真。   早上说下午送来,中午又发微信说单位安排的工作下来了,交接完会再晚点,但不会过晚饭的点。   宋真回了个好。   下午手机响了,宋真以为是竹岁,接起来,笑问:“你都到了吗?”   对面的人出声,却是程琅,“嗯,我回上京了,真真。”   宋真的笑容凝固,那边程琅继续道,“我想见你一面,和你聊聊。”   宋真深吸口气,捏眉心,“离婚协议我拟好了,已经邮寄到了科研院的公寓,你去取一下,我们没什么好说的,如果没有不对你签字寄回来就是了。”   程琅愣了愣,许是就在公寓,宋真紧接着听到了纸张翻页的声音,想必她在看协议。   电话挂断,宋真怅然若失。   熟料半个小时后,程琅又打来了,“真真,我在家楼下,我想和你聊聊。”   顿了顿,“如果你不想回来的话,我去你单位找你,一样的。”   宋真拒绝的话登时哽住。   须臾,长吐口浊气,“行,你等着,我回来。” 第9章 无耻   竹岁从单位出来的时候,拿了个文件袋子。   想着上级尤队交代的,好笑,边笑还边摇头,真是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也能体会到当纨绔的心情。   没走几步,大概是实在放心不下,电话又追了出来。   “尤队,还有事情没交代完?”竹岁明知故问。   上级不和竹岁打哈哈,只叮嘱道,“这个任务你好好想想,如果实在不想去就算了,千万别带着个人情绪……”   “那能直接算了吗?”   “当然,原则上我们处最合适的就是你,而且你又有一等功,这件事完了就可以破格提拔……”   竹岁:“其实我对升职没那么急的,毕竟我今年才22还年轻嘛,就是尤队,能不能打个商量,每次立功都给升军衔,这都快升到头了,下次能涨点薪水吗?”   那边很是默了默,反呛道:“升军衔不急,想涨薪水……你竹二小姐缺那点钱吗?”   “缺……是不缺啦,但军衔都升几次了,我也没看你破格提拔我啊!”   “……”   得,不用再说,这就是有情绪了。   上级知道有些事情过犹不及,不再劝说,只让竹岁好好考虑。   竹岁是尤队一手提拔起来的,她为人如何,尤队心知肚明,并不多担心。   竹岁也知道尤队就是吃准了自己,烦躁抓了一把头发,挂了。   想着接下来要去军医大,心情又好了些,便暂时把工作的破事都抛脑后了。   登记了车牌,进了军医大内部才看到宋真发来的微信,竹岁略感奇怪,想了想,停好车也是赶巧了,正好路上撞到宋真的同事左甜,上次送宋真回来见过一面,竹岁伸手打招呼,左甜也记得竹岁,霎时笑了起来。   *   宋真和程琅的房子就买在军医大后面的,当时图方便,上下班近,现在却成了宋真的掣肘,让她不得不去见程琅。   她和程琅结婚的事情知道的人少,主要是因为当时也没办婚礼,程琅出国的任务来的急,为了让她放心,程琅走前就和她领了个结婚证,说是夫妻,本质上两个人当时和情侣也没什么区别。   然后一走两年再回来,程琅用行动证明了,即使有一张结婚证,也不顶屁用啊!   因为分化,即使有临时标记在,宋真也不敢和程琅在家里的狭小空间独处,思来想去,最终约在了不远处的一家咖啡店。   宋真走前以防万一,又打印了份离婚协议。   面对面坐下来,服务员刚把咖啡端上来,就看到宋真把写着“离婚协议”四个大字的资料推到桌子中间,表情冷静果决,半点没有即将离婚的伤心难受。   豁,是个狼人,服务员心内定夺道。   等服务员走了,程琅看着那份被她刻意忽略在公寓里的协议,苦笑道:“非要这样吗,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宋真垂目,拿勺子搅咖啡的手不自主轻颤,整体却还维持着得体。   说话也很有条理,体面道:“没什么好说的,我们当初在一起是因为互相喜欢,现在既然……有些东西已经消失了,就不用互相为难对方了。”   程琅再一次对宋真叹为观止,不可置信,“可是你什么都还没问过我?”   哪家夫妻离婚是这样的,不是,也不该是这么冷静的!   程琅甚至于有一瞬间都觉得,过去的一切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宋真从来没真正的在乎过她,所以才会放手的这么果断。   就像是……甩掉了什么累赘似的。   “该知道的,我已经用最直观的方式看到了,我还需要问你什么?”宋真不躲不避,抬头直视程琅。   若不是她脸色还有两分憔悴,只看应对那真是冷心冷肺。   程琅一哽。   宋真会错意,继续道,“那你希望我问你什么,你觉得我该问你什么?”   “为什么出轨?”   “为什么说话不算数?”   “还是说,那些电视剧里可笑的桥段,讨论些你爱我还是她的苦情戏码?”   程琅默然。   宋真苦笑,手里的勺子一瞬间脱手,指尖颤动不可控,下意识握拳,不动声色将手放到桌面下隐藏,努力克制情绪道。   “发生了的就是发生了,不管一个人怎么说,看她怎么做的,才是她内心最深处的想法不是吗?”   “那天你都没追出来……程琅,我虽然没有问过你,但是你已经不止一次用行动给我递交了答卷,至于你想听的那些……”   “那些我的痛苦,我想是需要我自己消化的部分,不必要放到面上互相让彼此尴尬狼狈,才对。”   情绪冲到顶点,又被宋真生生的,死死压了下来。   伸手再度将离婚协议推到程琅面前,宋真几乎有些机械化道:“里面财产的分割,东西的交接,都写的很齐了,并且很公正,我想你不会有什么异议,但你最好还是……”   “我暂时不想离婚。”   本来想打感情牌的程琅,倒是被宋真理智的一系列话打乱了自己的计划。   宋真愣了愣,留意到“暂时”两个字,心里说不上的失望越来越扩大,直白道,“那可能就不由你了,我……”   话没说完,程琅不管不顾豁出去了,突兀摊牌道,“对Z试剂的研发,你的热情从来不比我少,甚至你的功劳也不比我小。”   “宋真,再告诉你一件事,腺素科的科长在我回国的时候就调任了。”   两句话看似毫无关联,但宋真却听得心头一跳。   宋真屏息,“你想说什么?”   程琅深吸口气,“我本来不想这样的,但你压根就不给我开口的机会……”   “既然你对我没有感情了,那研究呢,这么多年的心血,你还要吗?”   “你什么意思?!”隐隐预感到程琅要说什么,宋真不可置信瞪大眼。   在宋珍的惴惴不安中,程琅落实她的猜测道,“我只是希望能晚几个月离婚,如果你坚持要现在就离,你知道的,军医大的实验室只是科研院的附属……”   “等我正式当上科长了,我有权解除附属实验室。”   “你不是军人,如果又不是军眷,附属实验室再一解除,以你的身份,想必再也碰不到这项研究的核心了吧。”   “你对我无情没什么,那这么多年的心血,你也舍得放弃吗?”   哐啷――   咖啡杯被宋真碰倒了。   打蛇打七寸,在一起六年了,又是青梅竹马相伴长大的,宋真知道程琅的心思,程琅又何尝不知道宋真的软肋。   以前是科研和她。   现在没了她,那自然就剩下研究了。   “程琅,你不要太过分!”宋真语声俱颤。   程琅心有不忍,别过头去,重复,“我只是想晚几个月离婚。”   “你……”   “科研院晚上还有事,就这样吧,你好好想想。”   程琅走了。   宋真在原处坐了好久,大脑一片空白,如果说来的时候是心痛,那么程琅走后,她可以说对方简直把她的心都给掏空了。   两相对比,原来那天晚上看到的还不足够伤透她,还有更能刺穿她的。   宋真闭目双手捂脸,皱着眉,想着想着眼眶就红了。   有轻微的凳子声响传来,宋真一怔,还没睁眼,便听到个熟悉的声音道。   “怪不得你不告诉她分化的事情,和人渣,确实没什么好说的!” 第10章 嫁我   程琅从咖啡厅出来匆匆上车,开出军医大的范围,胸口堵着的那口气才缓过来。   思绪杂乱,最终靠边停了车。   等发动机熄灭,程琅手握着方向盘长出了口气。   把额头磕在方向盘上,说不上来的,脑子是空白的。   刚和佟向露在一起时的那种负罪感,蓦然成百上千倍放大,赤条条的,随着宋真猝不及防得知的真相,随着回国后自己的不堪于第一时间被撞破,在胸腔里剧烈冲撞。   程琅本以为自己才是这场感情里的主宰者,今天却发现自己错了。   还错的离谱。   宋真就是她认识的那个宋真,从小到大都没变过,正直有原则,最可怕的是,还极有主见,太知道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了……今天,她今天竟然差点在她面前说不出话来……   程琅闭眼。   即使她是犯错的那个,于这么一刻还是,深刻且又无可挽回的意识到,曾经的她拥有过的那份赤诚的爱,已经在消散了。   她出国时的过去,她回不去了。   程琅缓缓闭目,太阳穴突突的跳动,刺痛。   *   耳际的声音熟悉,这把嗓子似乎不管说什么,都带着两分散漫。   宋真眼皮一跳,随即透过捂脸的指缝看到了对面坐的人。   太清楚声音的主人是谁,指尖微颤,宋真竟然有那么一刻,不想把手放下来。   不为别的,实在是……狼狈。   太狼狈了。   宋真不想任何人看到这样落魄的自己,这样……不体面的自己。   宋真不说话,也不动,气氛一霎僵持。   又是一声熟悉的叹息,有无可奈何,更有宋真不知道第几次感知到的,对她的怜悯情绪。   “姐姐,咖啡倒了,你手也脏了。”竹岁声音很轻,罕见不带压迫感。   紧接着,女人伸手来拉宋真的,宋真抗拒,竹岁也不强迫她,但是反复拉了好几次,最终宋真妥协,任由她将满指咖啡的那手牵走,脸掀开一半,宋真索性也把捂脸的另一只手放了下来,但把头使劲的埋了埋,不想被看到任何表情。   竹岁捏着她手腕,拿了张湿巾,慢条斯理给她擦手指。   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竹岁也不抬头,只专心致志看着她手,细致的连指缝也不放过,擦了两遍,宋真手上那种粘稠的感觉被清爽取代。   “好了。”竹岁放手。   宋真像是被烫到了似的,极快的抽了回来。   “换张桌子好不好,这儿都是咖啡……”顿了顿,竹岁体贴道,“姐姐你选张新的吧,我去叫服务员来收拾。”   不等宋真说话动作,竹岁把空间让给了她,起身离开。   宋真知道,这是对方在给自己留脸面,也是在给她留时间收整情绪。   她的狼狈尴尬还有无地自容,对方都看在眼里。   不止看在眼里,也委婉的照顾着她的感受。   想到此处,宋真眼眶感觉更热了,有那么几瞬,竟是觉得自己很没用……   竹岁再回来,宋真果真换了张桌子,竹岁放了杯水在她面前,“苏打水,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随便点了个。”   说话周到,半点不让宋真尴尬。   宋真微微抬眸,今天竹岁还是一身休闲装,运动款的外套简约却不简陋,周身上下不见一个高奢牌的logo,但莫名的,就透出养尊处优堆出来的贵气。   手捏着勺子搅动咖啡,指节清瘦修长,竹岁长眼微垂,中长的黑发如墨垂落肩头,光泽如缎。   察觉到宋真的视线,竹岁:“怎么了……”   话没说完,宋真也开了口,沙哑苦涩道,“见到你,我好像总是很糟糕。”   竹岁一窒。   宋真抬头起来,眼眶深红,没有哭,那神情却比哭泣更绝望,“而你却总是这么……”   怎么说呢,初遇,她慌乱,竹岁冷静。   再遇,她狼狈,竹岁从容。   今天见面,她手上窘迫沾着咖啡,竹岁从头到脚却都是整洁干净的。   当然,不只是说外表,还有更多……   内里,她是深陷在感情旋涡里的可怜女人,竹岁是世家名门良好教养的小姐,或许平时还好,在眼下,宋真真是看一眼竹岁,就会更深刻的体会到自己的难堪……   竹岁的从容得体像是一面镜子,把她照的不堪入目。   “……你总是这么好修养,从容不迫。”   艰难说完,宋真再度捂脸,“不好意思,说这些,我现在……”   “你来的时候都听到了吧,我实在,我其实……”   数次说到一半继续不下去,宋真放弃了形容自己,深深皱眉道,“对不起,本来答应好请你吃饭的,不然……”   宋真指尖颤抖,“换一天吧。”   宋真:“你也看到了,今天的我真是……”   这次慌乱的话却没有继续下去,因为竹岁的手放到了宋真的肩膀上,打断道。   “嘘――”   宋真一怔。   竹岁声音很轻,“不想说话,可以不用说的,姐姐。”   宋真喉头滑动,哽咽。   闭目,她真的快要控制不住情绪了。   竹岁就这样看了她片刻,倏尔道,“下次请我吃饭……那今天,我们去喝酒吧。”   宋真愣了愣,竹岁笃定,“你很少喝酒吧。”   “要我带你去尝尝么,姐姐。”   “尝尝,消愁的滋味。”   竹岁扬了扬眉,长眼内光华流转,就这么一眼,宋真仿佛被蛊到了,点了头。   *   “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初中、高中、大学,都读的一所……我以前因为成绩好,还进过少年班呢……”   “第一军医大是我的志愿,她是跟着我偷偷填的……”   “说起来好笑,分化后,她总是怕我不喜欢了,结果……老话怎么说的来着,现实可比电视剧精彩多了……”   数了数杯子,一二三……六七杯酒下肚,宋真终于开始侃起往事来。   竹岁带她来就是为了让她发泄的,此刻自然安静的充当倾听者。   宋真晕乎乎的,大概是真的压抑太久了,有些话憋在心里,一旦放开了,也就不管不顾的,要吐个干净。   “她的科研项目,Z试剂,概念是我提的,但是那个时候,怎么说呢,她少个课题,剩下几天时间眼看要交白卷了,我就把这个课题给了她……结果一做出模型来,军医大就很看好……”   “那也没有关系,我不在乎谁是主导者……”   “越做越大,到现在……”   “她接近佟向露,我知道为什么,她肯定在害怕,佟家的进度就卡死在临床的前一步,一卡就是八九年,我们前期做的快,但是有三区在前面,她怕等走到三区科研院的那一步,也卡在同一个瓶颈……”   “我能理解……那确实是一个难关……甚至我现在也没有把握,我能理解她害怕……我也害怕……”   “不爱了,喜欢Omega,那就这样吧。”   “但是她明明知道,知道这个研究对我意味着什么,她明明知道,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人比她更了解……就算是离婚了,我们也是一起长大的啊,她怎么能,怎么有脸……太过分了,实在是,太过分了!!”   前面说的含糊,到了这里,情绪蓦然就激动起来了。   宋真肩膀抽动,沙哑着嗓子,要不是看到她眼眶干干的,光听声音,竹岁还会以为她在哭……   不过这种场景,比起哭,也仅仅就是好一点而已。   “两年的时间,七百多天,这个研究,是我在第一线,她压根没接触过病人,压根感受不到……”   竹岁出声,“感受到什么?”   宋真眼神放空,不知看着落地玻璃外的夜空哪一处,过了须臾,才缓缓道,“她压根感受不到,这个试剂沉重的现实意义……也压根感受不到,因为信息素紊乱而流产的那些孕妇,有多痛苦……”   “对,世家都需要孩子,但是还有一部分人,她们仅仅是,仅仅是喜欢孩子,但就那样一次次的流产……作为满怀希望的母亲,太痛苦了……”   “我看过太多因为,因为流产而痛苦的beta和omega了……”   竹岁于那么一瞬间,想到了苍白的竹仪。   宋真仿佛也想到了许多的患者,话至此处,也是缄默了。   后面的几杯酒,在竹岁盯着的情况下,宋真沉默喝完了。   算着差不多,再喝就真的要醉了,竹岁带宋真出了会所,走去停车场的路上,宋真好像才续上刚才的话题,突兀道,“她这次能威胁我,下次也能,我不能被她牵着走。”   竹岁感觉到宋真情绪不对,试探道,“那你要怎么做?”   宋真眼神茫然一瞬,然后低头,竹岁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她在打量自己。   宋真打量着自己,喃喃,“我分化成了omega,是个s级的……稀有。”   竹岁眉头一皱,“你什么意思?”   喝的迷糊的宋真看了竹岁一眼,蓦然笑起来,笑容苦涩,但眼神里又带着玉石俱焚的坚决,笑的竹岁脑中的弦瞬间绷紧了。   宋真一字一句,压根就不像是个醉酒的人,分条缕析道。   “我不会退出研究的,如果她要来硬的,婚我会离,研究我也要继续,我……”   “我找个科研院的Alpha嫁了就是,能左右腺素科的并不只有她程琅,我嫁入世家的话,世家之间关系盘根错节,总是有办法。”   “我这么高的级别,生两个孩子应该没问题吧,我猜。”   竹岁真的惊了,“你是要用婚姻……”   “一劳永逸呗……”   竹岁不可置信,“这个研究对你而言……”   宋真声音忽然变得柔和,“你还记得我分化的时候吗,我求你不要打电话……”   竹岁:“我记得,你还说……”   宋真:“我还说,我还有理想没有实现……”   “完成这项研究,就是我的理想啊!”宋真笑起来,带着竹岁没见过的温柔神情,缓缓道,“爱情没有了,总不能把我所有的盼头拿走吧,我一直把这项研究视为毕生抱负,我……我总得活在一样我喜欢的事物里面吧。”   宋真忽而双手抱臂,仿佛夏初的夜晚多冷似的,她抱住自己,微颤道。   “总不能把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两样东西同时拿走啊,我受不了的。”   “总得,总得给我,留一个吧。”   竹岁失语,直直看着宋真,意识到什么,手在身侧也捏紧了。   宋真难过闭目,“离了婚,我又没背景,s级的omega几十年都没有了,既然注定要被争抢,注定要……那我或许还可以,换点我需要的东西,这不过分吧?”   竹岁此刻的心情复杂极了,缓慢摇头,“不。”   宋真又笑起来,不过是苦笑,“我了解她,她……大概我明天起就该考虑人选了。”   “世家的结婚人选?”   宋真眼神放空,好久,缓缓点了点头。   竹岁也很有好久的沉默,倏尔长出口气,身侧紧握的手又松开了,下定了决心。   竹岁道:“既然如此,那你嫁给我吧。” 第11章 选择   宋真懵了。   杏眼微张,瞳孔收缩,定定看着竹岁。   而从头到尾都在帮宋真点酒的竹岁也很肯定,女人只喝了个七八分眩晕,并没有醉。   宋真听到了,并且也听懂了。   不然不会是这个表情。   竹岁长身而立,肩背笔挺,在会所外安静的开放长廊里,和宋真相对站着,从容不迫的,一如宋真第一次见到她般。   “你……呵呵呵,你开什么玩笑……”宋真结结巴巴,挤出几个字来。   无他,除了开玩笑,宋真完全想不到竹岁会这样说的理由。   是竹岁呢!竹家的人啊!!   第一军区的委员长,竹向东,就是她亲爷爷。   而竹岁又是个s级的Alpha,长得好看,也有能力手腕……   这种大前提下,她宋真算什么,上京那么多名门世家,omega还没死绝呢,怎么……也不可能轮到……   慌乱的思绪没转圜完,就在宋真都要被自己说服了的时候,竹岁开了口。   语声坚定,长眼中有光,“我没开玩笑。”   竹岁一字一句道,“我很正经在和你说这个事情,姐姐。”   宋真大脑空白了。   一阵夜风穿堂而过,在微弱的光线下,宋真第一反应竟然是觉得竹岁的头发质地真好,又黑又亮,发丝拂动间,微黄的光线好像在上面跳舞……   这种时候还能留意这些,她想她是疯了。   相对又是片刻的沉默,宋真艰难找回一些理智,“那,也不全是你能决定的啊……”   “就算是你想,那你家里人答应吗,你父母……你……”   竹岁微微垂目,不答她这个话,反而突兀道,“如果我没猜错,科研院的腺素科,当初就是专门为了程琅的项目,而开设的吧?”   宋真一窒,眼中不掩失落,“对。”   竹岁继续道,“华国向来看重科研,高级别的项目在被保护的同时,也拥有极高的自主权利,简单来说,也就是,项目的研发主导者,拥有项目内部的决策权,国家只看成效……”   “现在生育率这么低,程琅和三区的项目是全国人民乃至国外,都盯着的……”   “就算你嫁入世家,一旦程琅完全的掌管腺素科,那这个项目也得是她说了算吧……”   揣测的话被竹岁用笃定的口吻说出来,宋真指节在身侧根根紧握,“对,是……”   竹岁轻出口气,缓慢,更加笃定道,“所以,你也该知道,即使你嫁入世家,一旦程琅在这个项目上拥有了绝对的话语权,根据规定,不管是谁也很难插手进去了吧?   想到那种可能,宋真唇齿皆颤,“我会在那之前……”   竹岁没等宋真说完,招了招手示意她跟着,随着转身,女人的发梢再度被风微微吹拂,流转出如水银倾泻般的迷幻光感。   “我说的每一个字都很认真,如果你怀疑我的诚心,我可以先给你看个东西……”   宋真愣了愣,跟了上去。   一路走到竹岁车旁,她从后备箱拿了个档案袋出来,拉开封线,长指精准抽出了其中一份文件,递给宋真。   宋真摸不着头脑,竹岁则点了点文件,示意她看。   宋真低头,只一眼,便连呼吸都屏住了。   “你……”宋真失语。   近处的竹岁扬了扬眉,微微勾唇道,“现在相信我没有开玩笑了吧?”   宋真指尖都颤了起来。   竹岁给她看的不是别的,是一份调任书。   也不是其他职位,正是科研院腺素科科长一职的,委派调任书。   在这么一刻,时间仿佛都静止了,好久,宋真才又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怎么……”   竹岁看了眼周围打断,“我们非要在这儿说话吗?”   宋真一窒,后知后觉她们还在会所的停车场,随时都可能有人经过。   竹岁抽走宋真手里的文件,原样装了回去,拉开副驾的门,笑着邀请道,“现在还早,有兴趣去我公寓坐坐吗,姐姐?”   *   “文件是我今天收到的,还没盖章生效,我上级也还在等我的答复……”   “本来我没打算去,一来这不是我的专业,二来就是,不管我出于什么目的过去,程琅现在的项目马上要出成果了,记得不错的话,一旦开放临床就是个一等功吧,时间点太敏感了……不论你信不信,我既不用,也不屑去蹭这点军功……”   在竹岁的公寓坐下,宋真双手紧握住一杯水,听竹岁说道。   一路过来,酒已然醒了七八分,但是事情发展的太过出乎意料,宋真艰难的接受着信息。   “既然你想用婚姻换取继续这项研究的资格,单从这方面来说,现在没有比我更合适的人选……”   “其他方面的话,我爸目前就任科研院的副院长,不过他不管药物研发……”   “但是管药物研发的荣副院长我也熟,他是我堂姐的公公……”   “不夸张的说,从各方面考虑,我都该是最合适的。”   宋真嗓子发干,“你很好……”   顿了顿,再次肯定,“各方面都很好,毋庸置疑你也能帮我,但是结婚的话,我,我不明白……”   宋真不明白,以竹岁这种条件,为什么非得选自己……   竹岁并不扭捏,大方说破道:“我要一个孩子。”   宋真愣了。   竹岁:“我们这种家庭对孩子需求,我不用多说了吧,我需要一个孩子,这就是我的所图。”   “但是一区有那么多世家的omega……”   竹岁纠正,“我们说的不是一个东西,你说的是伴侣,我说的,只是孩子。”   “我这一辈,家里现在就我一个Alpha了,于公于私,我都得有一个,一个高概率能分化成AO的孩子,来继承支撑这个家……”   宋真迷茫,“也不冲突啊,如果你找一个……”   竹岁蓦的抬头,尖锐道,“我的伴侣就一定要是omega吗?”   宋真被问住了,须臾,有点反应过来了,“所以,你喜欢的人是B吗?”   B基本没有生育能力,即使有,A和B生下来的孩子,大概率也都是Beta……   如果从这个角度想,宋真大概能明白了……   竹岁深深看了宋真一眼,对视中,这一眼意味莫名,竹岁也没有正面回答她,反而突兀提起道,“原本,我家这辈该是有两个Alpha的,我还有个哥哥,也是个A……”   “他从小就很优秀,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   “他也从小就被当成我家的继承人,但是他成年后喜欢上了个Beta,很喜欢,非要结婚那种……家里肯定是坚决反对的……”   “想要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你觉得他有错吗?”   竹岁直直看着宋真,这个问题来的突然,宋真张口无言……   “又或者,你觉得我家想让他娶个omega有错吗?”   宋真还是回答不出来。   小孩子才分对错,成年人的世界里,尤其是世家这种关系盘根错节的家庭,每一个选择,无关对错,要的是合适……   好在竹岁也并不是真的要宋真说什么,她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我觉得我哥没错,想娶喜欢的人,怎么能说是错的呢?”   “另一方面,我觉得爷爷也没错,他是竹家的大家长,做什么都是从一个家出发的,不管个人意愿如何,在当前的大环境下,我们这些家庭要的就是omega生下来的孩子,这是现实……”   话至此处,不知想到什么,竹岁缄默了一霎。   宋真低声,“所以,最后,你哥哥是……”   “哪有什么最后。”   这话说的讽刺极了,宋真奇怪。   竹岁扯出个笑来,却是苦笑,“没有最后,当时双方僵持不下,在又一次大吵之后,我哥太痛苦了吧,高速上出了车祸,当场去世……”   宋真倒吸口凉气,捂住了嘴。   竹岁则低下了头,是宋真在为数不多的情况下,看到一贯骄傲的竹岁好像被无形中的什么压得低了头。   “这件事上,我哥没给出答案……”   “换做是我,我也抗拒被人安排左右自己的婚姻……”   “但毕竟我姓竹,我更有属于我的责任……”   “我没有能两全的解决办法,但我可以先有个孩子,给家里一个交代,扛起自己的责任……”   话至此,已经是说的明白的不能再明白了。   竹岁停顿了几秒,总结道,“差不多就是这样。”   “这段婚姻,我们各取所需。”   换了口气,竹岁又换了个角度道。   “当然,我也替你想过了,你是s级的O,即使不嫁给我,最终也会被世家的A争抢,而他们也都是奔着孩子来的……”   “s级的omega生两个孩子应该是没问题的,我只要你其中一个……”   “生了孩子之后,你要马上离婚也行,竹家会永远是你的保护伞……”   “我不会阻止你见孩子,甚至你要养也可以……”   “咳……你不愿意,我可以不碰你,人工授精的怀孕方式我没问题……”   ……   方方面面,竹岁几乎都考虑到了。   其实不用她说,宋真也都能想到。   和竹岁结婚,对她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我能再看看你的调任书吗?”最终,宋真道。   竹岁当即把文件给她,在宋真辨认特殊水印的时候,竹岁想到什么又道,“对了,如果我不接手的话,科长的第二人选就是程琅……”   宋真一怔。   竹岁:“原本我打算是申请去别的区,如果你拒绝……”   顿了顿,竹岁略带抱歉道,“我想这一次,留给你的选择真的不多,姐姐。”   宋真眼睫微颤,不说什么,继续辨认。   等她确认好真假,折腾一晚上的竹岁也疲了,“那你就回去好好想一想……”   不待她说完,宋真果断道:“不用回去想了,我嫁你给你生个孩子,换取继续研究的资格和竹家的保护,是我赚了,我愿意。”   “就是……能隐婚吗?”   反正要离,宋真不想大肆宣扬。   “可以。”竹岁同意。   默了默,宋真道出最后的担忧,“我们结婚,你家里人不会同意……”   “这个我会处理好,与其担心我……程琅应该也不愿意和你离婚吧,你……”   “这个你也不用担心,离婚我有办法的。”   竹岁诧异,宋真却模样笃定。   对视须臾,竹岁倏尔翘了翘唇角,点头笑道:“好。”   *   手机响了,看到宋真的名字,程琅拿了起来。   【明天早上九点来江夏路民政局,离婚】   如果不是对话框顶着宋真的名字,这么一板一眼的,程琅都以为是机器人发的。   刚打出“我不同意”几个字还没发,嗖嗖嗖的,又来了几张照片。   程琅看一眼,瞬间瞳孔地震。   上面的人是她和佟向露,不是别的时候,正是那天晚上……脸也清楚,一看就知道在她们在……   【我还有视频,离婚我只是通知你,没在和你商量】   【你来,我销毁,我们好聚好散;你不来的话,我就不知道会发到哪儿了】   须臾,果然发来了一段视频,程琅手指颤抖点开静音播放…… 第12章 换证   看完,程琅出了一层冷汗,不止额头,满背都是。   夏初的天气,她却瞬间凉了个透彻。   直挺挺坐在位置上,很是有好久,一动不动。   “程博士,你……”   刚进实验室的同事话还没说完,看清楚程琅的脸色吓了一跳,“你不舒服吗?”   程琅不答反问,“我们项目升级的文件下来了吗?”   “那个啊,早上下来就发群里了,需要我再单独发你一份吗?”   程琅眼底压着几分阴沉逼仄,语调轻飘得渗人,“好,谢谢。”   *   隔天,江夏路民政局。   早上九点,宋真在里面准时等来了程琅。   宋真拿出离婚协议书来,面无表情道,“去旁边看吧,有什么马上改。”   两人在民政局的桌子上坐下,时间还早,来往的人不多,程琅逐字逐句的看完,神色复杂。   这份协议把两个人的共同财产分割的清清楚楚,就连一些程琅记不住的琐碎,都事无巨细交代了。   这么细致……   “你是早就想定要和我离婚?”程琅沉声道。   宋真淡淡的,“也不早,毕竟从我看到你乱来到现在,也不过半个月。”   这话直白,几乎没给程琅留什么脸面,程琅诧异一瞬,感觉到宋真无形中透露出来的底气,压得她呼吸都重了。   “真的不能聊聊吗?”须臾,程琅还是放低姿态最后问了一句。   宋真就那样看着她,不带什么感情,长久的凝视,看得程琅心头都不安起来,方道:“说什么,谈条件?”   程琅刚想开口。   宋真抢言道,“那我答应了,一时相安无事,以后离了你也不会想踢我出局吗?”   她说的是科研项目。   程琅一窒。   宋真:“我们太过了解彼此,你容不下我,我也咽不下你这破事,既然没法和解,那就各凭本事吧。”   程琅皱眉,“你哪来的本事?”要说对研究的话语权,可都在她这里。   “那就不劳你费心了。”垂目一霎,宋真催促,“没问题就赶紧签字吧。”   程琅:“。”   对视须臾,程琅暗暗咬牙,面色铁青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二十分钟不到,柜台的员工给她们发放了离婚证。   两年的婚姻,六年的感情,最后以这种方式落下帷幕。   宋真接过本子的时候手在发颤,工作人员看了她一眼,她笑着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却把披着的披肩裹紧了些。   到门口,宋真将一个盘给了程琅,程琅接过,面色却并没有轻松多少,欲言又止。   不等她询问,宋真低声道,“我们都知道,佟家想并拢Z试剂项目到三区,不是一天两天了。”   程琅眉头一拧,宋真声音更低哑,几乎是贴在她耳边道,“安心吧,我没留档。你怕我报复,我也怕别人看到你和佟家人躺一起,到时候佟家以佟向露对你泄露机密为由,来一手查停实验,查完再顺势并拢……我不会让他们如愿的。”   宋真情绪复杂看了程琅一眼。   “于公我不会把心血拱手送给对手,于私,你现在和Z试剂是绑定的,我不会让大众以后一提起它,就顺便讨论你的破事,我很珍惜我的心血的。”   “安心了吗?”   宋真拉开距离,声音恢复正常,“滚吧!”   *   竹岁见到宋真的时候,女人坐在民政局外的长椅上,着一袭长裙,裹了件披肩,远远看着优雅,近了,就能从苍白脸色,瞧出憔悴来了。   竹岁走到宋真身前,宋真正颤抖着,拿纸巾擦拭拇指上的红印。   她太用力了,指腹被搓的通红,印泥却顽固的,留存在指纹缝隙中。   看过一眼竹岁就懂了,是办理离婚时留下的。   感觉面前光线黯了,宋真后知后觉抬头,正巧和竹岁撞个四目相对。   视线一触即分,宋真慌张低头,更用力去擦拭,“我、我马上就好了,你等等……”   “……姐姐啊。”   她的强调,换来的却是竹岁的一声叹息。   宋真正欲再用力,手却蓦然被抓住了,她想动,却拗不过Alpha天生的力道,手腕被攥的死死的。   竹岁蹲了下来,知道宋真不想被瞧见狼狈,也不去看她。   捏着宋真的手翻过来,竹岁只道,“干纸巾怎么能擦掉呢,别折腾自己了。”   前一句正常,后一句却意有所指。   宋真一怔,下一瞬指尖微凉,也不知道竹岁从哪儿摸出来了张湿巾,仔细给她擦着指腹,印泥溶解于溶剂,只轻轻的几下,就干净了。   擦完,竹岁抬头起来对她笑,“看,湿巾就好了。”   笑容明亮,宋真几乎要被灼伤了。   “嗯。”宋真木然点头。   想到什么,宋真慌忙又去拿离婚证,“那什么,办好了,你要看……”   话没说完,手却再度被竹岁按下,“我不看,办好就行。”   片刻沉默,竹岁蓦然道,“这个点,你吃早饭了吗?”   “啊?”话题转变太大,宋真愣愣。   竹岁却从女人的反应得到了答案,不容置喙道,“我先带你去吃个早饭吧。”   *   竹岁还真带宋真去吃了个早饭。   喝着热腾腾的豆奶,面点下肚,两个人也不说话。   随着饱腹感产生,等宋真感觉自己情绪好多了,竹岁已经主动去结账了。   回来还多带了两个人,竹岁介绍道,“呐,omega协会的人,正好你的性别需要更新,一起了。”   ……   十五分钟后,两拨人从早茶店转到了一旁的咖啡店。   宋真已经彻底闹不清楚竹岁要干嘛了。   两个人原本说好的是,今天宋真离了,然后再和竹岁登记结婚的。   结果竹岁找来了协会的人,检测完毕,更新了性别后,竹岁一语惊人,突然就自曝了宋真一分化就被她标记的事。   不止宋真摸不着头脑,协会来的工作人员也是傻眼。   协会的人艰难揣测,“所以,是要起诉?”   这种事被标记的Omega可以起诉的Alpha,会判刑的。   宋真没来得及否认,竹岁道:“不是,是申诉。”   协会工作人员,“?”   竹岁:“不起诉判刑,但是申诉协调结婚。”   “我记得,法律针对分化后就被标记这一情况,如果被标记的omega有意愿,可以对国家申诉,强行判标记人和其结婚,履行婚姻义务的,是不是?”   协会的人挠头,“有是有这么一条,但是……”   但是也不看看是什么时候的事啊!   定的时候医学不发达,怕高级别的A标记了低级别的O不认账,标记又洗不掉,不得已之下保护O……现在有什么标记还洗不掉的!!   宋真也是一怔,继而转头,对视中,竹岁冲她点了点头。   宋真蓦的回过神来,原来如此。   她们登记结婚需要身份证、户口本、军籍,宋真觉得竹岁家里不会同意,虽然竹岁信誓旦旦,但她仍担心都拿不出来,但如果……那就不需要这些了,甚至……   竹岁扬眉补充,“并且,这种申诉也是判罚的一种,受害者可以申请隐私保护,结婚由国家强制执行,不对外公布……”   “这也没错,但是……”   “那就这样办吧。”一直坐着的宋真突然出了声,正色道,“我申诉结婚。”   ……   宋真的第二段婚姻,开始于取证,录口供,签字。   结束于,拿出自己办理了半天不到的离婚证,由协会员工,给她换成了新的结婚证。   拿到新证时,宋真的感觉是梦幻的。   协会的工作人员也是一句“恭喜”如鲠在喉!   只有竹岁笑着翻了又翻,喜气洋洋。   拉着宋真走出民政局,夕阳如碎金铺满道路,竹岁倏尔勾唇道,“姐姐,你搬到我公寓住吧。” 第13章 取缔   宋真愣了,转头看向竹岁。   竹岁也回头过来,长眼内流淌着夕阳的碎金,中长发被微风拂动,光芒隐入柔软的发丝间折射,营造出点点碎碎的梦幻光感,更衬得那头乌发润泽如缎。   眼前的人是好看的,甚至有点太好看,显出奇怪的蛊惑意味。   竹岁这一句并非心血来潮,而是她们这两天早就商量好了的。   宋真答应给竹岁一个孩子,考虑了两天,最终决定不节外生枝,还是选择自然而然的……总之就不去医院走人工授精的流程了……免得到时候出示结婚证,暴露婚姻关系……   既然要……   竹岁就要求住一起,培养下感情,彼此熟悉一下。   这段婚姻宋真已经是占了竹岁的便宜了,自然没异议,再者除去受孕这一点,以后孩子生下来两个人应该还会共同带一段时间,要是那个时候双方再临时熟悉,再加上个刚出生哇哇哭的孩子……那场景可不要太魔幻!   不过让宋真没想到的是,刚领到证,竹岁就要求她搬过去。   宋真一时不知道说什么,竹岁则歪了歪头,“东西还没收拾好吗?”   没有,东西她基本都归置好了,就是……   “是不是,太……快了点?”   竹岁不答反道:“我已经回复了上级,调令在走流程了,今天我还有时间,再过两天,恐怕得姐姐你一个人……让个omega独自搬家,我觉得不太合适。”   宋真惊讶,关注点在第一句,“你已经回复了?”   “嗯,那天就回了,一来我上级也在等,二来,既然决定了,我也想早点让姐姐你安心。”   宋真张了张嘴,也是实在没想到。   调令是喝酒那天竹岁才接到的,但竹岁本身对这安排抗拒,加上又才从国外调派回来,其实完全可以缓几天……   说不动容是不可能的,然而感谢两个字又太单薄,宋真看了竹岁许久,低声道:“今天搬有些急,可能会很晚……”   “没事啊,再说我是Alpha,帮你搭把手,拿拿行李什么的,还是没问题的。”   竹岁坚持,宋真就没说什么了。   坐着竹岁的车,回了军医大周围的房子。   行李宋真大致都收拾好了,只需再清一遍有没有遗漏的就是,宋真清理时,竹岁也在打量这个房子。   期间宋真见竹岁频频往墙上看去,奇怪,“怎么了吗?”   竹岁摇了摇头,“没,和我想象中的不大一样。”   见宋真困惑,竹岁实话道,“我以为会有结婚照什么的挂墙上呢,结果……看起来好像只有你一个人住的样子。”   完全没有程琅的生活痕迹。   “哦,当时婚结的很急,扯了个证她就出国了,婚宴也没办过,原本说好……”宋真垂了垂眼,早上在民政局那种感觉又来了,自嘲笑笑,“说好回国再补,不过,现在也不用了。”   “其实也挺好的,亲戚朋友没几个知道,今后也不用尴尬……”   “呵,呵呵……”   话越说越干,宋真圆不下去了,感觉竹岁的视线落在她脸上,她根本不敢与之对视,已经够狼狈了,她不想让自己再显得滑稽……   静默一霎,竹岁缓缓道,“厨房的水是不是烧好了,我听到声音了。”   “!”   宋真瞪眼,这才想起还烧了水,赶紧进厨房收拾给竹岁泡茶,然而茶叶拿到一半,又回过味来,把她支到厨房,竹岁这是专门给她台阶下呢……   宋真扶额,明明比对方大两岁,怎么遇到,倒像是她才是小的那个似的。   *   三个行李箱,就是宋真的全部东西。   走前又看了一眼,宋真最终把门关上了,合拢的那么一霎,好像有一段属于她生命中的美好时光落下了帷幕……   她收拾的忙乱,到了竹岁家里,竹岁却挺有规划的。   进门从安排她的房间,帮忙放东西,再到介绍一遍屋子布局,有条有理的。   说是公寓,但是走了一圈宋真发现,差不多有她房子两个那么大了。   再想想竹岁的出身,也不奇怪,甚至于不是小别墅,好像都算是很节俭了。   “呐,你用这边的浴室,我用我主卧边的。”竹岁道,“忙了一天,洗漱了早点休息吧。”   “哦哦,好。”从竹岁手上接过新的毛巾牙刷,宋真也确实疲惫了。   结果刚进去,放外面的手机响了,竹岁看名字是“爸爸”,从门口给宋真递进去了。   宋真刚打开水,也是没想到她爸会这个时候打电话来,慌乱一瞬,还是接了起来。   “真真啊,最近好吗?”   家人寻常的一句问候,让本来都已经平复下来的宋真忽感酸楚,强忍着道,“挺好的,爸。”   “程琅回来了是吧?”   宋真喉头滑动,“是……”   “嗯,回来了,你们可得好好相处啊……”   “好的……”宋真感觉眼眶烧了起来。   ……   话到中途,宋爸忽然道,“我怎么听你声音怪怪的,病了吗?”   宋真已经把头仰起来了,眼眶红的不行,摇头,后知后觉她爸看不到,才出声,“有点感冒……”顿了顿,乍然道,“爸,调和剂我找到路子了,Z试剂应该能很快进入临床……”   宋爸却不高兴了,“谁问你工作了!我这让你注意身体呢,说多少次了,天天加班不行……”   宋爸的絮叨一如既往,在这种家人的关怀下,宋真却再也绷不住了,捂嘴躬下了身……   想着一个电话就几分钟,竹岁过了会儿又折返了回来,刚想敲玻璃,问宋真需不需要把手机再递出来,听到什么,半空中的手蓦的顿住了……   竹岁听到了一阵压抑的抽泣声……   在门口很是站了一阵,竹岁最终把手收了回来,怎么来的,又怎么悄悄的走开了。   有些时候,不打扰也是一种温柔。   *   宋真再度请假了,等工作再次找来,中间很平静了好几天。   左甜打电话找她的时候,宋真在午休,电话不停响,竹岁给接了。   电话一通,左甜的声音又急又快,“真真,你在哪儿啊,实验室来了人,说项目升级要取缔附属实验室,怎么会这样……”   竹岁一怔,瞬间正色,“你慢点说,说清楚。”   顿了顿,又补充道,“她暂时不在,但国家规定取缔附属实验室,是需要主理人签字后才能执行的,你别慌,如果他们强来就直接报警。”   附属实验室的主理人是宋真。   这话起了作用,左甜果然平静了些,把经过一五一十道来……   *   同一时间,科研院的腺素科。   “程博士,荣副院长找你。”   “嗯,什么事啊?”   早上签完同意取缔附属实验室的文件,程琅一天都有点魂不守舍的。   同事却一脸喜气洋洋,“还能有什么,不就是科长的那事吗……”   程琅愣了愣,“这么快?”   “对啊,你快去吧,调令都下来了,我看到荣副院长手边就是……”   程琅心头一喜,以为是在离婚前内部的审核流程就走完了,当下说过一声谢,奔着荣副院长的办公室就去了。   太好了,没想到这么快,她还担心要查一段时间离婚的事儿呢!   真是,天助她也!   面带微笑敲响了荣副院长办公室的门,然而不到十分钟,拿到调令的程琅,笑容却直接僵在了脸上。 第14章 角力   程琅很有一阵失语,再笑起来就不如来的时候诚挚了。   “荣院长,这……这是……”   荣院在科研院多少年了,什么情况没见过,只安慰道,“小程啊,你一向是很优秀的,你做出的成果,大家都看在眼里,但是国家也有国家的考量,既然安排了竹岁任腺素科的科长,自然有这样做的道理。”   程琅连笑都笑不出来了。   竹岁,竹……她们一区的司令员就姓竹吧,这什么关系,她用脚指头猜都知道了。   而荣院的话看似安慰,实则也是在委婉的提醒她,事情已经这样了,她再有意见,也没得改。   是啊,红头文件,又盖了公章,确实是定死了。   荣院:“你不要有情绪,竹岁我知道的,驻外刚回国,很优秀的,可能也是为了让她熟悉国内的环境吧,总之这只是暂时的安排,放心,她专业不是这个,待不久的。”   “……”   倏尔意识到什么,程琅:“这个时候安排她来,是因为项目要进临床了吗?”   她这个科研项目一经成立就是A级的,只要药剂成型能进临床了,就是个一等功,而世家的子弟空降她这个项目……说不是奔着军功来的,谁信啊……   毕竟世家的子弟优秀的很多,不上不下的也不少,蹭军功这种事情,在军区也是屡见不鲜,只是程琅没想到,有一天也会被自己遇到。   荣院笑笑,却不愿意多说了,“今天就这么个事儿,小程你也认可,我这就准备发公告了。”   程琅:“……”   文件都齐备的,她能不认可吗?   程琅心头不爽,面上却不显,还和荣院客套了两句。   临到要走了,荣院想到什么,忽然道,“对了,你项目的中间成果,是能对病人使用的吧?”   程琅一怔,尖端科研的中间成果是可以对病人开放,但首先不说条件多严苛,主要一般都是通过附属实验室对病人开放,进行成果反馈的……这就又要牵扯到宋真了……   荣院忧虑道,“我儿媳妇之前去三区做了调理,倒是又怀上了,也过了三个月,可最近总说不舒服,之前她也是……你看能不能让她去你实验室,给瞧瞧呢……”   程琅笑容有些僵,这些都是以前宋真负责的,但荣院开了口……   程琅还是应了,不过只答应给检查一下,别的没说,也不敢乱承诺。   *   宋真被竹岁叫起来,匆匆上车,人还有些迷糊。   左甜那边催的急,上了车后,竹岁才有时间细说。   宋真听完后怔了怔,“是说国家将项目升到S级,出于保密需求,要取缔附属实验室?”   “对。”   得到肯定的答复,宋真默了默,平静的出奇,“知道了。”   竹岁看她,宋真还能笑着反问,“你这眼神,是觉得我该很惊讶吗?”   不等竹岁回答,宋真道:“其实还好啦,我知道程琅的为人,她被我这样强迫着离婚,肯定觉得颜面尽失,要不做点什么,才奇怪呢。”   竹岁却没收回视线,好笑,“我是有话想问,但不是这个。”   “我想问的是,姐姐,你还是睡不好吗?”   宋真后知后觉竹岁目光一直落在自己眼下,她……   宋真侧了侧脸,缄默了。   她这反应却说明了一切。   宋真这次的休假其实是竹岁建议的,不为别的,实在是,宋真晚上失眠的厉害。   Alpha五感很强,竹岁半夜和海外同事通讯完,还能听到宋真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动静……   宋真不想说,竹岁也就不问了,继续说正事,“取缔只是其中一个事,让左甜着急的是,今天有病人不舒服也去实验室了,但是科研院的人却以查封为由,不准她们取用实验室的药物……”   “病人好像叫宁小姐吧……”   宋真记起来了,是有这么个人,怀孕之后信息素就不太稳定。   众所周知,信息素紊乱前期是可以用药物干预并压制的,就是目前还没有成熟的量产药剂,只能怀孕的人察觉到了,到医院检测后,当场针对性调配稳定剂……   但医生能调配的药剂效果有限,宁小姐的情况更复杂,所以由军医大的门诊移交到了宋真实验室,前面几次干预效果都很好。   不过话又说回来,但凡送到宋真实验室的孕妇,目前就还没有流产的。   世家也好多听说了,慕名特意找来的,这个宁小姐就是其中一位。   她原本是五军区的,专门到上京,就是为了找宋真干预压制紊乱……   宋真一怔,当即道,“她这个不能拖,得快点过去!”   竹岁挽唇,“知道的,我不是听到就把你拽上车了吗,别急,一会就到。”   竹岁说话不急,车却开的又稳又快,二十分钟不到,她们就在军医大里了。   宋真着急孕妇,车一停,赶紧下车跑去实验室查看。   等竹岁停好车再到,里面已经争论了起来。   科研院的员工态度强硬:“抱歉,实验室停用,按理所有的药品和资料都不能……”   宋真着急,“孕妇这样很危险的,处理不及时会引发紊乱,流产……”   科研院的员工死板:“抱歉,我们也是按规章流程……”   左甜暴躁插话,“什么流程,你们是在拿人命开玩笑吗!”   竹岁听了会儿,觉得宋真她们还是太讲理了,转头一瞧,豁,没想到宋真的病人还是个熟人,竹岁出声:“宁三小姐?”   对方也是没想到能在这看到竹岁,愣了下,“竹小姐。”   “宁伯伯还好吧?”   “挺好的,他……”   这头简单的寒暄过几句,那头科研院的员工就是咬死了不能再动用资料和药品,宋真不是和人吵架的料,说的脸通红,正欲再分辨,蓦的肩头被轻拍了拍。   宋真回头,竹岁在笑,笑意却不到眼底,“我来吧。”   宋真刚想说什么,竹岁又道,“家里又不是没人了,对吧。”   宋真一窒。   竹岁趁机上前,“既然是来查封的,科研项目升级书,需要主理人签字的取缔通知,你们的工作证件,都摆出来呗……”   科研院来的人是正规走流程的,也不怕,真把东西都拿了出来。   竹岁用手机给工作证件拍了照,忽而对他们介绍道,“这位是五军区的宁小姐,她你们不认识,宁参谋长应该听过吧,是她大伯……”   “现在呢,宁小姐很不舒服,不给用药很大概率会引发信息素紊乱,造成流产……”   话到此处,竹岁一转头,又对着宁小姐道,“宁小姐,你也看到了,不是宋老师不想帮忙,这实在是……老话说的好,冤有头,债有主,我把他们的工作证发你,如果真出了问题,军事法庭……”   宋真听愣了,竹岁还是笑,真把工作证发到宁小姐手机上了。   那两个工作人员猛的对上宁小姐又惊又怒的眼神,懵了,赶紧摆手,“不不,我们只是按流程办……”   竹岁冷声,“对恶意致孕妇流产的,军事法庭也是按流程判!”   现在全球生育率都低,对恶意致使流产的,也都判的很重……   竹岁这么一说,两个工作人员瞬间冷汗满背,慌张中看看宁小姐又看看宋真,当头的那个还想说什么,后面的拉了下前头的,有眼色多了,“我们也只是按交代办事,这种情况特殊,我们得打电话去腺素科请示……”   竹岁伸手,“请……”   话没说完,手机叮咚响了一声,竹岁看过,蓦然又道,“等等。”   勾唇笑起来,竹岁居高临下道,“不用打电话了,我批了……”   女人悠悠把手机转过来,近处的宋真看到,屏幕上是科研院的最新公告――   竹岁任腺素科科长的职务调动,公示了! 第15章 上任   这个走向发展就很离谱。   甚至对于科研院来的两个工作人员,说是魔幻也不为过了。   竹岁又出示了自己的军人证,编号和公示对得上……   场面肉眼可见的,变得尴尬起来。   “我们科研院”的事情,瞬间就变成了,“她们腺素科”的事儿。   啊这……   不待两人再开口,竹岁先发制人,“谁让你们来的,一定要今天就停用资料和药品,是给你们打过什么招呼了?我的科室,我过问没问题吧?”   何止是没问题,那今后不都是听您的嘛!   两人再度大眼瞪小眼,有眼色的那个反应更快,态度几乎瞬间就软化了,“那什么,附属实验室每年取缔的也不少,我们就是按规定办事,走前按理会问下正式项目的人员,是他们要求今天把药品和资料……”   “‘他们’是谁?程博士?”   两人显然都没料到竹岁还知道程琅,但是转念一想,职位调动本人肯定早就知道的,那提前了解下腺素科也是情理之中,便实话道,“倒不是程博士叮嘱的,是她的副手陈老师提的。”   竹岁点点头,忽而又理解道,“你们按规定办事没错,那既然问题是出在腺素科,我也不为难你们,你们给那个陈老师打个电话,我来说吧……”   他们只是执行人员,竹岁一来,倒是夹在了中间,如今竹岁这么一提,那自然是让他们腺素科内部解决,皆大欢喜。   两个人立刻拨了电话,把这边的事情说了,刚说到竹岁出现,竹岁伸手……   两人还没回过神,竹岁也不客气,直接拿过手机,贴耳朵上喂了一声。   “腺素科的陈老师是吧,今天附属实验室来了个孕妇,是五军区宁家的三小姐,她不舒服需要宋老师配药,干预并压制可能引发的信息素紊乱,你今天让执行人员查封所有的药物……对恶意致孕妇流产的,军事法庭判三年起步,你知道吗?”   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竹岁这边气势逼人,“我不需要解释,人命关天,我只想知道谁可以承担起这个责任!”   “你把决策人的工号都发我……道歉有什么用,你们还是先祈求宁小姐今天平安无事吧,就这样,挂了,后续等我来了腺素科再说。”   竹岁挂了。   两个工作人员给听愣了。   竹岁将手机还给工作人员,一片沉默中,大家都震慑于竹岁的行事风格,只有角落里的宁小姐嘶了一声,捂着头叫道,“宋老师,那种感觉又来了……”   孕妇不舒服,实验室重点瞬间就变了。   宋真和左甜立刻忙活起来,竹岁也体贴的带着人出去说话,把空间留给她们。   在外那两个工作人员又说了下事情的大概,留下需要签字的取缔通知书,走得都不带回头的!   *   宁小姐情况稳定后,宋真照常叮嘱,宁小姐满口的感谢,临走前又道,“宋老师您如果需要帮助的话,随时可以联系我。”   宋真只笑着感谢。   送走宁小姐,宋真也不隐瞒,转头就把离婚的事情告诉了左甜,左甜整个儿都听懵了。   宋真:“私人的事儿后面再聊吧,至于项目升级和取缔附属实验室的事,是经过军区盖章了的,有文件下达……你把人召集起来,我开个会吧……”   垂了垂眼,宋真道:“大家都很优秀,愿意继续的,不管最后附属实验室还在不在,我都会带着,如果有其他的打算,那趁早联系其他实验室也好,不强求……”   一开会,一个下午就过去了。   离开的时候,竹岁带上了实验室从成立到现在的所有月度报告。   宋真则捏着那份取缔通知书,心情复杂。   晚上宋真整理实验室取缔后需要上交的资料和药品,竹岁则查看带回来的报告,偶尔遇到不懂的,会问下宋真。   这种互不打扰一直持续到夜色沉沉,宋真洗完澡,擦着头发推开卧室的门后……愣住。   入目所及,竹岁躺在她……床上。   脑子嗡的白了,宋真一时进退不得。   竹岁听到动静抬头起来,她也洗漱过了,穿着睡衣靠坐在床上,一只腿支着,一只平放,手上拿着本书,头发简单的扎了起来。   头发收上去,五官更显清晰,长眉长眼,鼻梁挺直,清瘦的下颌骨和锁骨线条明晰,灯光给她整个人打上了层柔软的滤镜,剥去了白日里的强势,但却把她衬得更……好看了。   两个人是说过要……但是……   宋真瞬间人都紧绷起来。   气氛凝滞,竹岁扬了扬眉。   “是不是,太……太快了?”宋真声音也发干。   竹岁不解,“快,什么快……”   刚说两个字,竹岁回过神来了,瞬间低头笑开,她姣好的眼眉在暖光里夺目,边笑边摇头,“姐姐啊!”   这反应……宋真再迟钝,也意识到不是她想的那样了。   知道自己想多了,宋真尴尬。   竹岁笑过,还故意问,“怎么,我不能睡这儿?”   “……不是。”宋真艰难道。   “那你过来啊,在门口杵着干嘛?”竹岁拍了拍她坐的床边。   宋真……宋真愣了片刻,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走到近处她才发现,竹岁是坐在被单表面的,压根就没盖被子……她是真的想多了。   这……实在是太尴尬了!   顶着竹岁的灼灼视线,关了顶灯,宋真僵硬的钻进了被窝,一躺下便赶紧将眼睛闭上了,装傻不行,她装睡还不行吗!   身边很是有须臾的安静,宋真又听到了闷笑声,笑谁,不言而喻……   “姐姐,你装睡也真的……不太行……”   “……”   竹岁清了清嗓子,终于正经了,“我来是有事想说,关于取缔附属实验室这个事情,这是军区下的文件,如果要恢复,先要去申诉……”   说这个宋真可就不困了,“我知道,先要去申请恢复,最后还是由军区拍板的。”   顿了顿,宋真心知肚明,“但这个项目已经升成了s级,不管是出于国家的政策,还是考量实验室的意见,恐怕都不容易了。”   换句话说,取缔几乎是势在必行的……   “是这样。”竹岁叹了口气,“不过按规定,还是先申请恢复……”   “嗯。”   宋真的反应一点都不失望,竹岁好奇,“你不问问我之后要怎么办吗?”   “你会尽力帮我的是吧?”   “是。”   得到肯定答复,宋真的心一下子就安定了,低声道,“那这样就行了。”   宋真知道,现在这个情况其实承诺什么都不一定的,竹岁说她会尽心,就已经够了。   而竹岁回过神来,也被宋真这话说的心底柔软,有种被信任的愉悦弥漫,勾唇承诺道,“我会用尽全力的。”   “谢谢。”   竹岁:“要说的就完了,不过我来,还有另一件事。”   感觉一只手放在了眼睛上,宋真一怔。   倏尔,呼吸间那种微凉的味道让她又是一个激灵,竹岁的声音在耳边轻柔道:“被标记的O对Alpha的信息素会感到很舒适,你失眠太厉害了,今天睡个好觉吧,姐姐……”   “你睡了我就走,放松……”   “我手上的是童话,想听个我念个睡前故事吗?”   “绿野仙踪吧,很久以前……”   宋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或许是竹岁手盖在她眼睛上那一刻,又或许是对方讲故事的途中……   可以确定的是,她确实很喜欢竹岁的信息素,也真的太缺觉了……   再醒来,阳光大盛,而屋子里,只剩下了淡淡的薄荷香气。   *   同一时间,竹岁已经到了科研院。   程琅和实验室的科研人员早就在等着她了。   简单的介绍过后,竹岁让程琅进办公室汇报。   程琅早就准备好了资料,进了办公室,看见竹岁的和自己一样肩章,心下不屑,张口仍旧恭敬道,“竹少校,这是项目介绍,目前……”   竹岁接过资料,听程琅介绍完,刚想开口,程琅却继续道,“现在的难点在……”   说完难点,竹岁又觉得差不多了,刚张开嘴,程琅还是不停,“目前实验室人员有……”   再反应不过来程琅是故意的,那竹岁这几年真是白混了!   挑了挑眉,见程琅滔滔不绝的,竹岁觉得有点意思。   对方话里话外透露着对实验室和科研人员的绝对掌控,就差没把“这儿我说了算,竹少校你不用操心”这话明说了。   啧,看来对她的调任很有意见啊!   插不进话,竹岁索性也不费劲儿了,往办公室的椅子里一靠,长腿伸出搭在桌子边沿交叠着,双手交握放小腹上,就一个姿势的变化,军二代的痞气一下子就出来了。   程琅哽了下,竹岁没让停,她还是说了下去。   就是说着说着,忽而感觉一股压力袭来,蓦然冷汗澄澄,竟是有些站不稳。   懵了下,程琅后知后觉,是竹岁释放了信息素压制!   竹岁:“继续啊,不是说到传导技术吗,我听着呢!”   “……”   程琅不得不继续说下去。   这一说,再到真正的停下来,程琅嗓子都干哑了。   而空气中的信息素就保持着让人不舒服的微量,却又不过分!   程琅终于意识到,她碰到了个硬茬。   她一闭嘴,竹岁终于也把腿放下来,悠悠问道,“程博士,你是在教我做事?”   程琅:“……”   程琅干笑,“怎么会!”   竹岁扬眉,撩了程琅一眼,笑,冷笑,“没有最好。”   “那麻烦你出去通知下,半个小时后就取缔附属实验室一事,开个会。”   程琅笑容僵硬转身要走,竹岁又把她叫住。   从包里摸出新拿到的肩章和胸章,竹岁当着程琅的面换上道,“对了,程博士,我已经升中校了,你以后可以叫我竹中校,又或者,竹科长,都行,随你。”   竹岁对着程琅微笑。   程琅笑……笑不出来。 第16章 驳回   稍后一些时候,腺素科的会议室内,所有的科研人员都入座了。   竹岁看了一眼资料,“如果没错,各位都是两年前出国的时候,临时拼凑的Z试剂研究小队吧?”   大家互相看一眼,点了点头。   他们确实是两年前临时召集的。   竹岁:“所以最原始的小队呢,就程博士您一个人?”   好不容易从竹岁嘴里听到一个“您”字,程琅却总觉得阴阳怪气的。   “不是,当时有三个人。”   竹岁点头:“是宋真、左甜和你,没错吧?”   程琅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竹岁昨天去附属实验室了,当年她出国了,宋真和左甜却留在了国内,取缔附属实验室却没有吸收项目最开始的两个实验员,是有些奇怪……   心里有了数,程琅不慌不忙,“对。不过后来她们留在了国内。”   “为了面临病人做一些中间成果的药剂试用反馈,对吧?”   程琅:“不全是,一来我是项目的发起人和负责人,二来,她们是Beta,论智力和精神力,比不上Alpha和Omega,出于综合的考量……”   竹岁皱眉。   在座的众人却没什么异议,不为别的,科研院尖端的科研人员都是AO,程琅这个项目当时国家极其看重,给她挑选的队伍,也全是高级别的Alpha。   在场的,就没有Beta。   竹岁往后一靠,挑眉,“程博士是觉得Beta没资格进这个项目?”   程琅一怔,扯出个不走心的笑来,“怎么会,平权提倡了半个世纪,大家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不会歧视Beta,但是智力方面,B不如AO也是众所周知的事实嘛。”   竹岁眉梢挑的更高,环视一圈,“哦,B的智力不如AO?”   见众人露出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竹岁懂了。   蓦然就不客气起来,“那这么说,我是不是得把你们都换掉?”   这话太突兀,大家一时都有点懵。   “B的智力不如AO,但据资料显示,这两年间,Z试剂一共经历了七个技术难关,其中一个是靠国外的技术突破的,三个配比问题由程博士带头解决,还有三个药物难题,是由附属实验提出的攻克方向,最后大家一起拿下的……”   “这么看来,除了程博士,你们这一屋子A连一群B都比不上,腺素科要你们有什么用!”   这话可就太重了。   一屋子人也是没想到竹岁竟然连这个都知道了,脑门瞬间被问出了一层冷汗。   程琅从容不迫,“科长您也说了,附属实验室只是提出的攻克方向,最后还是大家一起完成的啊。”   “对对。”   “是这样。”   她一带头,众人瞬间又找到了主心骨,纷纷附和。   竹岁冷笑一声,“我虽然不是科研人员,但也想问问什么叫‘只提出了攻克方向’?这很容易吗?”   “但据我所知,三区佟家的实验室,每次卡瓶颈难关,都是出在所谓的‘攻克方向’上的,最短的一次瓶颈时间是一年,程博士是觉得三区的科研人员能力不行吗?”   竹岁思维敏捷,口齿清晰,她确实不是科研人员,但是她对腺素科绝对有一定的了解,而且这种了解还不是浮在表面上的。   场面一霎就冷了下去。   竹岁说完这一席话,大家都不敢与之对视,这次几乎都把头低了下去。   程琅微笑,“我承认附属实验室确实为项目做了很多,但是项目升级,取缔是按国家法规处理的。”   竹岁压眉,“附属实验室的处理方法可不止直接取缔,还可以吸收到正式实验室,考量到附属实验室对项目的贡献,我觉得她们完全有资格和能力,参与到后续实验!”   程琅镇定自若,“取缔附属实验室一事,科研院签字认可过,也是经过军区确盖章并且下发了函件的,是三方综合的考量,并只是我们实验室的单方面建议。”   “再者,竹科长您也说了自己不是科研人员,从科研的角度出发,目前Z试剂就在面向临床的关卡上,配方基本成型了,至于药物攻克方向……这不都解决完了吗,暂时也不会出现新的这方面需求呢!”   竹岁皱眉,“但是附属实验室一直在帮助孕妇,用中间成果调配稳定剂……”   程琅抢言,“出于人道主义,孕妇可以继续取用药物,这没问题。”   “但是项目在迈向临床的关卡上,也是不争的事实,这很关键,取缔附属实验室主要是出于保密的需求,我想竹科长也不希望看见,项目在这种时候被窃取吧?”   竹岁沉默了。   程琅则面带微笑,丝毫不惧的和她对视。   最终,竹岁道,“我觉得附属实验室不该被取缔,我会就取缔一事,对军区提交恢复申诉。”   会议在一种尴尬的气氛里落下帷幕。   竹岁知道程琅对腺素科的掌控力强,但是没想到的是,全程她细数附属实验室的功绩,最后居然也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支持恢复……   想来对于她的空降,不止是程琅心存不满,其他的科研人员也没有多服气。   不过来腺素科,她也并不需要得到所有人的认可。   会议结束后,竹岁去找了荣副院长,提交了附属实验室恢复的申诉。   出于两家的关系,荣院倒是没拒绝,但是话里话外,并不看好。   “岁岁啊,你才来,空降腺素科虽然是国家的安排,但是程琅毕竟……说是没点想法那肯定不可能,她刚申请了取缔,你又想恢复……这不是让她难堪吗!”   “再者,你不是科研人员,取缔一事就算是提交了申诉,最后军区参考的还是国家政策和正式实验室科研人员的意见,如果大家都表示不需要……你懂我的意思吧?”   竹岁怎么不懂,内外交困,申诉大概率会被驳回……不过……   “我就是觉得可惜了,既然当了科长,总是得做点什么吧。”   竹岁笑道:“不管行不行,荣伯伯你先提交吧,我接受任何的结果。”   荣院点了点头,意思带到了,也不再赘述。   帮竹岁提交完资料,荣院想到什么,又道:“对了岁岁,小仪最近身体不太舒服,我之前和程博士约好了,让她去实验室检查下,现在腺素科也是你的科室了,我让小仪直接去找你吧。”   竹岁:“不太舒服?”   荣院叹口气,“对,你知道的,她之前两次……现在虽然过了三个月了,但老是不舒服,我们全家都很担心……害,总之程博士也是研究这方面的嘛,说不定可以让她舒缓下呢,能少遭点儿罪也是好的……”   *   下午竹仪果然来了实验室,由程琅帮她检查的,报告显示一切都好。   检查完,竹岁送竹仪到楼下。   看着竹仪苍白的脸色,竹岁欲言又止,最终只道,“姐姐,有事给我打电话,我现在在腺素科,说不定就能帮上忙。”   竹仪扶着腰,笑着挥别道,“好,知道了,你别送了,回去上班吧。”   竹岁看着竹仪上了保姆开的车,才回办公室。   晚上竹岁将白天的情况转述给了宋真,宋真倒是理解,“谢谢你了,不管如何,先走流程吧。”   竹岁道:“大概下周,军区就会针对申诉开商讨会,到时候所有人都要求出席,当场出结果。”   “我知道的。”   竹岁默了默,“如果取缔势在必行,你有什么打算吗?”   宋真抿了抿唇,只垂目道,“我暂时还没想好,先等结果吧。”   *   一周后准时开商讨会,正式实验室人员,附属实验室人员,全都出席了。   耗时两小时,结果与竹岁和宋真料想不差,军区驳回了申诉。   理由有二,第一项目到了关键时期,出于保密考量,暂时取缔附属实验室,如有异议,等项目进入临床后,可再次申诉。   第二么,自然就是正式实验室全体科研人员的意见了。   在程琅的影响下,大家都同意取缔附属实验室。   商讨会结束,宋真和程琅代表两个实验室,各走一边,全程没有任何交流。   等宋真上了车,竹岁略带歉意道:“不好意思,姐姐,没能帮你保住实验室。”   顿了顿,又说出自己的打算,“我想了很久,如果军区执意取缔附属实验室,最好的是,你们直接加入正式实验室,就是……”   宋真有数,“就是在程琅的坚决反对下,中间关系很难打通。”   宋真并不抗拒道,“如果能继续实验,加入腺素科我没问题的……就是麻烦你了。”   “我会想办法的。”   宋真还能开玩笑,耸耸肩,“不然呢,也只有靠你想办法了呀。”   对宋真这种乐观态度,竹岁还没笑开来,蓦的电话响了。   荣漠打来的,竹岁接起,他的声音慌张的不行。   “岁岁,你在哪儿,你现在有空吗,你姐出事了,她……”   竹岁顿时肃容,“姐夫,你慢慢说。”   荣漠声音俱哑,“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明明过了三个月,怎么会……”   “你姐她好像又有信息素紊乱的前兆了,保姆说她现在情绪很不稳定,去三区肯定是来不及了,我这边该死的交接还需要一段时间,青山他也不在上京……岁岁你……”   竹岁会意,“我现在就去你家。”   想了想,又当机立断,“之前程琅给姐姐检查过,我直接带她去腺素科算了!”   如果真的是信息素紊乱前兆,去医院肯定是没办法了,去腺素科,死马当活马医吧! 第17章 暴动   挂断电话,竹岁将情况和宋真说了一遍。   宋真:“怎么可能,三个月之后是公认的安全期,她却有紊乱的征兆了?”   竹岁目不斜视把速度踩到上限,“我堂姐已经流产过两次了,如果她自己说是……”   宋真懂了。   信息素紊乱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孕妇会极其难受……   如果说初次怀孕的孕妇,那搞不清楚情有可原。   但因此流产过一次的,宋真还没见过弄错的。   又发现不对的地方,宋真:“但是如果有两次都因为信息素流产,按理……”   按理一旦再孕,就会发生惯性信息素紊乱。   “那你堂姐这次是怎么度过前三个月的?”宋真不解。   竹岁有一说一,“具体我也不清楚,但家里说她去了三区,做了佟家的一个调理疗程。”   调理疗程?   宋真听都没听过。   想到什么,宋真心直直沉下去,“那你堂姐是不是,也签署过相关协议?”   这个竹岁还是知道的,“对,有签过,怎么了吗?”   宋真用手拍脸,明白了。   “你不是科研人员,不懂……用人话说,‘调理疗程’什么的只是美化说法,你姐应该是去做了三区中间药剂的,临床志愿者……”   就是针对信息素紊乱的中间成果……   “三区研究紊乱十多年了,还是有实力的,我需要看下签署的协议。”顿了顿,宋真补充,“一般上面会罗列可能的反应。”   “好。”   ……   既然决定要带竹仪去腺素科,孕妇为大,宋真给左甜打了个电话,让她也去腺素科等着,说不定能帮上忙。   荣漠完事会直接去腺素科,竹岁想了想,又给大伯和大伯母打了个电话……   最后打给了荣院,说完情况后,让荣院先去腺素科通知程琅她们准备。   着急忙慌的,竹岁还能稳着心神,有条不紊的挨个通知,把后续都给安排好。   下了车两个人全程是用跑的,到了竹仪家里。   门一开,宋真几乎第一时间就捂住了口鼻,空气中信息素味道太重了。   竹岁留意到,转头过来,还没开口,宋真推她,“没事,先看你姐,我去找个口罩。”   等从保姆那里拿过口罩戴好,进到卧室,一个女人抱着竹岁正在低泣。   不用想,肯定就是竹仪了。   “怎么会这样……”   “我一直很小心的,我一直都遵医嘱……”   “为什么这次还是……不是已经过了三个月了吗……呜……”   “姐,你冷静点,我带你去腺素科看看。”竹岁安抚道。   而清楚的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竹仪已经哭得不能自抑,一只手抓着竹岁的衣服,另一只手牢牢的放在自己小腹上,不断喃语摇头……   听到动静抬头,竹岁见宋真走进来,露出个无奈的笑。   作为医生,宋真走上前,三下五除二就把镇定贴给竹仪贴在腺体上,观察了下,确定无疑就是紊乱的征兆,神情也凝重起来。   “她难受没力气的,你直接抱着她去车上吧。”宋真又看向保姆,“拿两身衣服,再拿件披肩……”   话刚说出来,触及到不好的回忆,竹仪脸色瞬间惨白,“不不,不拿衣服,不要给我拿衣服,我……”   前面的两次都是这样,竹仪记得很清楚,都是先痛,然后拿衣服去医院……   然后出血……处理……再换上干净的衣服……   竹仪还能记得自己第二次的时候,血从腿间流出来……两个月,已经有形状了……打B超的时候都会动的啊……   “不要,不……我,我不会……我……”双手紧握,太用力骨节都发白,竹仪泣不成声,想说一定不会有事的,但这种话,连她自己都不信……   信息素紊乱一旦开始,很难打断压制,尤其,她级别还这么高……   伸手捂住脸,竹仪哭的不成样子,瘦削的肩膀震颤抖动,竹岁也是一时失语。   宋真能理解,却更着急,“竹小姐,你冷静点……”   “竹小姐……”   “她这样不行,情绪波动过大,会加速紊乱的……”安抚不了竹仪,宋真着急抬头看竹岁。   竹岁默了片刻,决定几乎是眨眼间就做好了,女人神情变得坚定,去拉竹仪的手,“姐,别哭了,你不能哭了……”   竹仪情绪已然失控,竹岁试了两次,竹仪抗拒摇头,眼泪跟断线一样。   “姐!”竹岁握着竹仪肩膀,蓦的大呵了一声,中气十足。   不止竹仪愣了,一屋子人的都怔了下。   竹岁死死盯着竹仪,一字一句道,“你不能再哭了,你再这样,还没到腺素科信息素就会紊乱了,你想这么快失去这个孩子吗?”   竹仪肩头一缩,“不,我……”   “那你别哭了,为了孩子坚强一点。”竹岁果决道,“我带你去腺素科,Z试剂也有很多中间药物,一区的研究不比三区差的……”   竹岁的声音又放柔了,“姐,你信我,我们再去试一试好不好?”   竹仪看着竹岁恍惚了片刻,终是点头,语声俱颤道,“好,我、我跟你去……”   竹岁给宋真递了个眼色,伸手抱起竹仪,只道,“我抱她上车。”   宋真会意,竹岁抱着人一走,宋真立刻吩咐保姆道,“快,拿两身衣服,再拿件披肩,对了,之前她在三区签署的协议,也拿上……”   *   保姆和竹仪坐后座,竹岁开车,宋真在副驾上看那份协议。   用药一栏都是保密的,翻了两遍,宋真终于在角落找到一排不良反应的提示,看到有“信息素紊乱被推迟复发”时,不禁叹了口气。   也就是说,竹仪的惯常性紊乱,三区并不是用药物疏导了,而是通过不断压制,试图推后……当然,如果能推到六七个月后,也变相有办法了,四个月复发,就很要命……   宋真垂目抿唇。   临近科研院了,给左甜打了个电话,让她安排配置一些基础的稳定剂备用。   一行人到了腺素科,荣院已经在里面了,程琅也如临大敌的都准备好了。   竹岁将竹仪放到病床上,程琅便开始给她检查,要用一段时间,大家都默契的出去等待,给孕妇留出空间……   刚出去,荣漠和竹仪的父母也到了。   宋真自觉去和左甜站到一起,余光中看着荣漠和竹仪的父母紧张的拉着竹岁问着什么,女人有条不紊的一一回答,言语中尽力在安抚众人。   左甜被喊过来也匆忙,宋真趁着这会儿和她细说。   左甜可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听到三区药剂,还有那一行备注,当即倒吸一口凉气。   须臾,左甜用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道,“如果是压制推后,那不是……”   宋真点了点头,同意,“对,如果选择压制,紊乱一旦爆发,会更严重。”   左甜愤愤,“这种药都敢用,他们也太乱来了吧!”   宋真倒还平静,“不知道具体用药,不好说是不是乱来,再者,协议是竹仪自愿签的……”   能签这个,说明当事人已经没有办法,本就在孤注一掷了。   左甜失语一瞬,重重跺了跺脚。   她们这边的交谈刚落下,门吱呀一声开了,大家都围了上去……   “程博士,怎么样?”   “能用药吗?”   一人一句,七嘴八舌的,程琅不知道先回答谁。   宋真则敏锐的注意到,程琅额头出了层冷汗!   意识到什么,宋真脑中一根弦嗡的响了。   竹岁则抬手组织道,“大家静一静,听程博士说……”   竹岁:“程博士,我姐姐现在怎么样了?”   程琅眨了眨眼,她脑子也是有点懵,看着一群实权军职人员把她围着,不禁喉头滑动,硬着头皮先说了四个字,“不好意思……”   荣漠听过太多次这四个字,当即红了眼,“什么叫不好意思,程博士你说清楚!”   程琅冷汗如雨,捏着报告的手颤了颤,“我……”   话没说完,被宋真上前抽走了报告,看过一眼,宋真帮她说道:“紊乱已经开始了,并且,直接进入了二期……”   静默一霎,宋真:“也就是说,信息素到了暴动的阶段,而且竹仪的腺体扫描图是红色的,伴侣的信息素在腺体内部,也开始和她自己的冲撞了。”   荣漠不可思议,“但是我这几个月都没……”   宋真:“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标记一旦形成,腺体‘完全的’代谢掉伴侣的信息素,至少要一年以上,她腺体内你的信息素虽然微量,但碰到这种时候也……”   也是致命的。   荣漠踉跄退了一步。   程琅垂目:“不好意思,紊乱已经进入暴动期,为了防止用药失误破坏腺体,按理是不能进行干预的,只有等暴动自己平复……”   “那孩子呢?”   “不能用药胎儿要怎么……”   如果不能用药,任由紊乱发生并且自然平复,那也就是说……肯定会流产了。   程琅低头,“……请节哀。”   走廊外陷入微妙的沉默。   宋真不可置信抬头,“虽然糟糕,但她这个情况,你至少应该试一试……”   对着竹仪亲属抱歉,对着宋真,程琅义正言辞,“怎么试……”   “安全的方法还是有……”   “暴动期间腺体极度敏感,如果破坏了腺体,谁负责!”   程琅的话几乎是和宋真同时吼出来。   宋真听清了最后两个字,不可置信看着程琅,“我们可是军医大毕业的!”   军医大的校训,绝不放弃一个病人!   “那我们就更该清楚,在她在用了未知的药物的情况下,贸然处理,风险会有多大!!”程琅也是寸步不让。   宋真定定看了程琅一会儿,将她额头的冷汗,还有她紧张的表情尽收眼底……终是难掩心中的失望,吐了口气……   下一瞬,宋真转过头去,正色对着荣院道,“荣院,我申请去看竹小姐!”   “我,宋真,高级实验员,曾隶属于腺素科的附属实验室,两年内帮助过不下二十位受紊乱困扰的孕妇,截至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个流产案例……”   顿了顿,宋真挺直背脊,“现在还没到不可控制的三期,只要还有一丝希望,我想去试试。”   在程琅大瞪的眼睛下,在玻璃窗透进来的阳光内,宋真眉目坚定道:“请批准!” 第18章 走险   宋真神情坚定,眼眸有神。   荣院还没开口,程琅不敢相信道:“她紊乱已经进入暴动期了,而且之前的药剂是压制紊乱的,这种情况更棘手,你……你拿什么试,你就不怕一个不小心毁了腺体吗!!”   ABO都有腺体,腺体不止分泌控制信息素,还维持着人体的健康。   腺体受损……那和毁了一个人没什么两样……   宋真不惧,“我有临床的经验,试肯定会选用最稳妥的方式,不会乱来。”   顿了顿,宋真反唇相讥,“程博士您常年待在实验室,不要说针对孕妇调配稳定剂,医院的几种常规稳定剂,您还记得怎么配吗?”   “。”   荣院垂目沉思,而竹仪的父母一想到腺体被毁的情况……   大伯母颤了颤,“不然,算了,不能生就不强求了……我就这么一个女儿……”   大伯揽住大伯母的肩膀轻拍,一时也是失语。   沉默良久的竹岁发声,“我觉得,问仪姐姐吧。”   “这个孩子来之不易,如果……我们谁都不能替她决定。”   好与坏,最后真正承担这一切的,都是竹仪,也只能是竹仪。   这话说到了亲属的心里,走廊一时沉默。   几分钟后,众人进入临时病房,宋真和程琅跟在家属身后,眼看着荣漠上前,强撑起一个笑来,拉着妻子的手给她说情况……   刚说两句,竹仪泪如雨下,荣漠抱住妻子,轻拍她肩背,低哄着……   等竹仪再从荣漠怀里抬起头来,这次看向了宋真。   宋真会意上前,竹仪紧握住她的手,悲伤不能自己,“这个孩子是我去三区才……”   “我今年已经二十九了,如果……”   数度哽咽,竹仪眼眶通红,握着宋真的手用力,骨节泛白,最终道。   “宋老师,我愿意也一定要再试试,无论如何……拜托您了……”   宋真郑重道,“我会竭尽全力的。竹小姐,你也平静下。”   这话让竹仪想到竹岁那“不能再哭”的叮嘱,赶紧擦眼泪,把悲伤强压了下去。   既然有了决定,一大帮子人又出去了,把病房留了出来。   宋真带着左甜再次检查现状,竹岁既是亲属又是腺素科科长,留下来照顾竹仪情绪,最后还有个实习生,就是她们附属实验室的实习生,今天搭左甜的车,阴差阳错来了,也刚好搭把手。   竹岁低低安慰着竹仪。   宋真和左甜这头,消毒,戴护具,再次分析腺体和信息素……   手脚麻利,和程琅手生的样子确实不一样。   竹仪心中又升起一丝希望。   须臾,检查再次出数据,宋真深深皱眉。   如程琅所言,竹仪的信息素紊乱已经进入二期暴动。   但更糟糕的是,紊乱程度已经从3级进入了4级,4级……   信息素紊乱按轻重程度,被划分为1-5级,最严重的5级,医学定义为紊乱三期,也是紊乱的最终阶段,一旦发展到三期,那就完全不能用药了。   但是紊乱达到4级……   左甜:“不行,冲撞得太厉害了,必须控制一下,不然……”   不然压根没法用药。   她们两个从Z试剂项目建立就在,也都深知中间药物特性,到前为止,是没有一种能够用于治疗4级紊乱的……   得把紊乱压制或舒缓到3级,不然不止用不了药,恐怕竹仪很快也会发展到三期。   到那个时候,谁来都没办法了。   宋真极快做出决定,“直接用基础稳定剂大量涂抹腺体,看下情况呢。”   实习生和左甜上手,宋真忐忑,这一招放别的孕妇身上,那都是她们压箱底的办法,竹仪一来就用到大量基础稳定剂了……   心内焦急,宋真也只能等待。   但愿,竹仪也能像是其他孕妇一样。   五分钟后,看着再度测出来的数据,宋真咬唇,左甜也深深皱眉。   左甜,“还是有用,信息素之间的冲撞没有加遽了……”   但是……   宋真视线落在测出来的结果上,4级,没有加遽,但也没有降级啊。   宋真想什么左甜当然也清楚,她们都不是坐以待毙的人,见用不了药,左甜低声细数起一些偏方。   降温,用镇定剂,吸入式镇定……又都被她一一否决。   因为竹仪是个a级的O,级别越高,腺体越是敏感,对b级能生效的,对a级恐怕非但没用,还会适得其反……   左甜暴躁,“她怎么就是个a级的omega!”   但凡级别稍微低一些,都还有点儿土方来……   宋真听着,倏尔脑中划过什么,猛的抬头……   对啊,竹仪是a级的omega!   左甜被她直直的眼神看懵了,不确定道,“我说的有什么问题……”   话没说完,宋真当即道,“甜甜,你去帮忙,尽量保持住目前的状态,我去配个药……”转头,“竹科长你跟我来下,我需要你帮我。”   竹岁被宋真喊进实验室,依言把门关上,又把换气打开。   一回头,宋真正在那边关窗户,竹岁奇怪,“配药还怕泄露吗?”   “药物当然不怕,但是我的材料有点特殊……”   宋真拿出两个东西放桌面,竹岁走近,看到上面写着“信息素采样器”。   “我想到个偏方,以前用过,基本没有排异反应。”快速说着话,宋真又翻出酒精和棉球,“众所周知,Alpha的信息素是相斥的,Omega的信息素却是相容的……”   Alpha的信息素是相斥的,所以高阶的A能对低阶的进行压制。   Omega的信息素是相容的,所以高阶的O会让低阶的对其有天然亲近感。   “以前我用过a级O的信息素当介质,调入基础稳定剂,帮助低级别的O和Beta,都没有排异反应,并且就结果来看,是比单用基础舒缓剂有效的。”   “当然,我国对信息素的使用管控苛刻,我只拿到过一次a级O的信息素……”   “现在,你姐是a级的O,我刚好,是s级的,所以……试试吧。”   说着话,就在竹岁还在思考的时候,宋真对自己腺体完成消毒后,眼睛都不带眨的,直接将取样器扣了上去。   竹岁惊得睁了睁眼。   下一瞬,取样器内的针刺穿表皮,宋真不由嘶气……   AO的腺体都极其敏感,取样不说做心理准备,至少会擦一点麻药,竹岁也是没想到宋真这么勇,直接就……   但已经……竹岁也不再说什么,只走到宋真身边,看有没有自己能帮上忙的……   事实证明,竹岁除了帮难受的宋真把取样器摘下来外,真没什么被需要的。   竹仪的情况迫在眉睫,忍着疼痛取完信息素,宋真也不休息,顶着一头冷汗,颤着手指就开始调药,信息素只用了极微量,而调药期间,房间内泄露的信息素也换气抽走……   宋真将新药剂交到左甜手上时,脸色苍白,手指还在发颤。   忽略大家关切的目光,宋真只专心一句句指导左甜操作……   先给孕妇闻,确定能接受,再于腺体周边皮试,又等了会儿,见没明显排异反应,宋真松了口气,左甜再进行下一步……   最后药剂被抹到了腺体上,不一会儿,仪器显示,信息素的冲撞程度在降低……   就在宋真和左甜都要舒口气的同时,竹仪蓦的轻呼一声,宋真神经一瞬紧绷,叠声询问。   竹仪回答模糊,“久了觉得有些难受,就一点点吧……”   宋真皱眉,仪器上,显示的冲撞指数仍旧在降……   “继续。”宋真决定道。   几分钟不到,竹仪猛的颤了下,明确的感觉到了难受……   左甜想不明白,“怎么会,如果没用的话,你的情况一开始就该有排异反应……”   “如果有用,后续怎么又会产生轻度的排异……”   左甜看向宋真,发问,“难道你加入了不止一种成分?”   一语惊醒梦中人。   宋真恍然大悟,摸了摸自己的后颈,下一瞬,直直看向竹岁。   竹岁摸不着头脑。   宋真沉声道,“我大概知道了,竹科长再来帮个忙,这次,肯定没问题了。”   言语凿凿。   然后等竹岁跟着再次进实验室,宋真摸出只注射器来,竹岁真的惊了,“你要干嘛?”   “抽信息素。”   “你,你刚刚不是……”   “这次只要我的。”宋真打开一面手术镜,“有临时标记在,刚刚从表皮抽的,还有你的,但也因为是临时标记,腺体深层的信息素是单一的……”   竹岁震惊,“你要穿刺腺体!”   宋真没想到竹岁还懂这些,愣了愣,继而坚定的点头,“对。”   只有这个办法了。   竹岁考虑的却是其他,“穿刺腺体需要专门的麻药,这里……”   “没有。直接来吧。”   失语一瞬,竹岁:“会很痛……”   顿了顿,重复,一个字一个字重音,“很。痛。”   有的国家甚至将穿刺腺体当做一项刑讯。   宋真低头一瞬,继续动作,“那就痛吧,我也没有其他办法了,你姐……你姐要是流产,也会很痛,我也就身体上……如果……你知道很多流产的孕妇都会有心理障碍吗,那更……”   语无伦次,混乱,宋真说到一半,倏尔抬头对上竹岁镇定明亮的长眼,被那太过清醒的视线一扫,又放弃了说服。   “总之我既没有别的办法,也这样决定了。”   “如果你能帮我一下,更好。”   竹岁沉声,“我怎么帮你?”   宋真:“我自己来穿刺,你……借我个肩膀靠吧,如果我痉挛了,你就……”   话没说完,注射器被竹岁长手抽走,宋真看着近处的竹岁,以为她要阻止,刚想抢,就听到竹岁平平道,“我来取吧,我会。”   宋真怔住。   竹岁:“穿刺腺体,取信息素,我会的。”   对视须臾,竹岁又放柔了口吻:“我来吧,至少不该你自己对着镜子操作,才能称得上是帮忙……”   停顿片刻,竹岁重复:“我来吧。”   ……   腺体再次被消毒,宋真趴在竹岁的怀里,头发扎起,竹岁视线内,长针穿透表皮……   宋真手蓦的死死抓着竹岁的衣服……   眼泪不受控制流下,上齿把下唇咬得惨白,几乎要咬破……   注射器活塞抽动,宋真不受控颤抖起来……   1ml的信息素抽完,宋真满脸满身,全是冷汗,竹岁刚用纸巾给她擦了下脸,宋真又爬起来,调药,生理性的眼泪控制不住,一边调,一边擦泪。   药物被竹岁送了出去。   做完这一切,宋真蜷在实验室的沙发上,才敢任由疼痛在身体内部叫嚣。   “姐姐,姐姐……”   不知过了多久,听到竹岁的声音,宋真睁开眼,视线不知何时又被泪水糊成一片。   竹岁:“有用,压下来了,左甜说等控制到3级就可以开始常规用药了……”   “姐姐,你听得到……”   宋真开口,语声也是颤抖的,“那,太好了。”   而看清宋真的模样,竹岁失语,顿了顿,抽身走开,再回来,竹岁把宋真抱了起来,捧着她脸细致的给她擦泪,动作温柔,知道宋真难受,也不说话。   沉默中,倒是宋真先不好意思起来,“好,好了,谢,谢谢……”   “还没有。”   “?”   宋真不及疑惑,竹岁温柔却坚定的再度拨开了她的长发。   下一刻,竹岁俯身,启唇,一个饱含Alpha信息素的湿吻落于宋真的腺体上。   宋真一个激灵,随即感觉腺体被一阵清凉包裹……   刺痛开始舒缓,消弭…… 第19章 起诉   竹岁的吻落在腺体上,温柔轻触,宋真喉头不可控发出细细的呜声。   竹岁身体一僵,松口。   须臾,在她耳朵边低声道,“姐姐,我只想帮你止痛,你最好……别出声。”   宋真意识含混,等反应过来竹岁的意思,脸腾的就热了起来。   知道她脸皮薄,竹岁也没要她答话,只伸手捂住了她嘴,再度俯身……   嘴被捂着,腺体再度被照顾,莫名的,宋真却更感羞耻,颧骨处缓缓浮现出不自然的红绯。   她意识对于竹岁的触碰很清醒很羞耻,反应却格外诚实的喜欢。   好了,够了,没那么痛了……   想说话,张嘴却在蹭到竹岁手心,感觉竹岁动作一僵,宋真又不敢动了。   竹岁声音沙哑,“是……好了吗?”   宋真赶紧点头,表情可怜极了。   随即感觉到掩唇的长指被松开了。   就着相拥的姿势,竹岁却没放开宋真。   避免面对面尴尬是一点,更多的,竹岁还有其他的考量。   而被竹岁抱在怀中,宋真脸一埋下去,压根就不敢抬起来。   于是稍后再度闻到淡淡的薄荷味,意识到竹岁在散发信息素帮她的时候,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   腺体到底刚经历过穿刺,一旦失去信息素安抚,疼痛还是会欺压上来……能这样被信息素包围住,感觉还是会好些。   刚想抬头,又被竹岁按了回去。   “就这样吧,待一会儿。”顿了顿,竹岁声音微哑,“我没释放太多的信息素。”   宋真窝她怀里,保持这个姿势,才能最大的利用起来。   宋真也反应过来了,小声乖顺道,“嗯。”   等腺体又舒缓一些,宋真简单收拾了下,再度和竹岁出去了。   赶得巧,刚好左甜给配好药,要用了。   不过宋真脸色实在煞白的打眼,一出现,大家都关切询问。   宋真随便诌了个理由,左甜担忧,竹岁却注意到她在打冷战,和竹仪说了声,把竹仪的披肩拿了一条给宋真裹上了。   宋真刚想推拒,满心感激的竹仪却道,“宋老师不嫌弃就将就下吧。”   “不嫌弃”都说出来了,宋真只得低声道过谢,便把自己裹了起来,别说,羊毛的料子温暖,身体暖和后冷战也慢慢消停。   实习生也是附属实验室的,几个人默契十足,药物一点点用下去,竹仪逐渐好转……   又半个小时,宋真和左甜终于把心头淤积的浊气吐了出来,紊乱压到2级了,虽然还在舒缓中,但是高危期已经过了……   宋真看向竹岁,竹岁会意,转头出去了。   亲属门在门外正等得焦灼,程琅也没走,靠着墙等着结果。   走廊的门一打开,大家都围了上来。   大伯母六神无主,“如、如何了?”   又喃喃,“只要小仪没事就好……”   这是已经做好了流产的准备了。   也是,一般紊乱进入二期之后,医院基本就束手无策了。   见面前荣漠也是一脸的凝重,竹岁心内叹息,面上却笑了起来,“是我太严肃让大家误会了什么吗?里面还好的,宋老师给压下来了。”   这话说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的,一众亲属久久不能回神。   大喜过望,第一反应竟是失语。   “真的?”须臾,荣漠不可置信反问。   “岁岁,真的吗,你别骗我?”大伯母也激动了。   “怎么可能?!”程琅也是瞪大了眼睛。   竹岁看都不看程琅,对着荣漠点头,笃定道,“真的,姐夫。”   “不信你自己进去看。”   “大伯,大伯母,荣伯伯,姐姐已经脱离危险了,不过要完全平复,还得花点时间。”   竹岁话刚落,不等她多言,荣漠已经冲了进去。   不过片刻,荣漠眼眶深红再出来,激动哽咽道,“爸,妈,是真的!紊乱控制住了,小仪很好!”   大伯母捂嘴,竟是流下泪来,“太好了,这实在是……太好了。”   大伯和荣院虽然不说什么,但呼吸都重了几分,眼内也隐有泪光,紧跟着重重点了点头。   唯独程琅深深皱眉,“怎么可能,她是怎么……”   竹岁毫不客气,“同是研究Z试剂的,程博士你都不知道,我也不可能懂的更多吧。”   程琅一哽,竹岁:“我想你之后还是问宋老师吧。”   女人长眼压出轻蔑,“做一个研究的,怎么她就能常人所不能呢,好奇怪,是吧?”   傻子都听出竹岁这番话的讥讽来,然而事实摆在面前,竹仪又是荣院的儿媳妇,程琅再不甘,到底审时度势,把不讨喜的问话又咽了回去,默了默,竟是自己走开了。   倒是有眼色,竹岁心内道。   *   一个小时后,确定腺体彻底平复,左甜给竹仪拆了仪器。   宋真叮嘱道,“竹小姐,这是我们的联系方式,你之前在三区用过药,如果后续再出现……总之有什么第一时间联系,我们会尽力帮助你的。”   “腺体刚经过紊乱,其他的没什么,就是建议有条件,在家卧床休息两天,这两天除了伴侣以外,不要接触其他AO的信息素……”   荣漠扶着竹仪,宋真一边说,一路将人送到电梯前,脸色仍旧没缓过来。   “宋老师,今天实在是太感谢您了,叮嘱都会照做的,您就送到这儿吧。”荣漠揽着竹仪,对宋真道。   竹岁看了走廊,也道,“你不舒服就回去吧,荣院还等着有话和你说。”   话没说透,但大家都心知肚明,宋真今天这算是立功了,至于怎么表彰,当然就是荣院找她要聊的内容了。   再加上荣院是竹仪的公公这层关系,肯定不会敷衍宋真的。   宋真也确实不舒服,便点了点头。   看着大家进电梯,宋真想到什么,“等等,竹小姐你的披肩。”   “哦,给我吧。”站的最近的竹仪接了过去,可能也感觉有些冷,反手搭在了自己身上,披上的瞬间,竹仪不由愣了愣。   下一瞬,竹仪看向竹岁:“岁岁,今天也谢谢你了,你送下我呢。”   竹岁跟着大伯一家离开了,等电梯合拢,左甜这才关心的上前询问宋真身体状况。   宋真笑笑,“没什么。”   垂目一瞬,宋真道:“甜甜,你先去见荣院吧,我去找下程琅。”   顿了顿,眉目坚定,“也是时候说下附属实验室了。”   *   宋真见到程琅,是在她的个人办公室。   程琅面如覆霜,“怎么,是来炫耀你成功压住了二期紊乱?”   宋真不是来吵架的,摇了摇头,开门见山,“程琅,我想继续参与实验。”   程琅一怔,眼神晦暗道,“你确定现在来找我说这个?”   “我刚救了个二期孕妇,现在,是我最有资格和你谈判的时候。”   谈判……   程琅心内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手指紧握一霎,又强迫自己松开。   克制住情绪,程琅道:“你想谈什么,恢复附属实验室?”   “不。”宋真的笃定,又让程琅一愣。   宋真:“项目已经升成了s级,附属实验室的存在不符合法规,我要带他们加入正式实验室。”   顿了顿,宋真又缓和了口吻,“调和剂我已经找到路子了,只要再有一段时间……而Z试剂不久就要面向临床,你和这个项目都需要我。“   学术界周知,三区的稳定剂项目研发了十多年,最后难点就卡在了“调和剂”上。   同理,在研发Z的时候,宋真和程琅都知道这将是一个难关,两个人都捏着把汗,“调和剂”的研发是从项目一开始就同时进行的……   到现在,宋真说她找到路子了……   程琅眼神飘忽一瞬,继而哂笑,“同样的研究,调和剂研发的药物也是一样的,你可以,我就找不到路子?”   “我不是那个意思,但是不知道关窍,恐怕你得花更多的时间吧。”宋真顿了顿,定下心思,摒弃偏见真诚道,“不论私下如何,你和我在实验上一直都是很好的搭档,你需要我对药物的敏锐度,我也需要你对药物的配比能力,临门一脚了,何必……”   宋真:“你也是希望这个项目能平稳落地的吧,既然我都能不计前嫌,你……心里要过的坎儿,应该比我少吧……”   在宋真看不到的地方,程琅手指根根紧握。   须臾,程琅转过脸来,轻松道,“好啊。”   宋真来不及高兴,程琅又道,“你和我复婚,剩下的都好说。”   宋真一窒。   程琅重复了一遍,宋真不可思议。   程琅笑容很冷,“既然这个项目对你这么重要,那复婚也没什么吧?”   宋真:“我没和你开玩笑……”   “我也不是开玩笑,从大学开始,你总是这样,奔波于各种项目之间,科研和工作从来都是放在首位的,我出国的第一年每次想找你……”   宋真听不得这些,好不容易被她平复下来的那些情绪,又开始蠢蠢欲动,宋真蓦然高声道:“程琅!我不想和你说私人的事情!!”   不想说,也不能说。   她不想……再把创口撕裂。   程琅默然一瞬,也是坚决,“我要求就这个。”   又是互不相让的场面,宋真缓缓闭目,“你确定?”   得到肯定的答复,就在程琅以为宋真会松动一些时,宋真扶额道,“看来,我来找你是错误的。”   程琅怔怔,宋真转身出门。   *   送竹仪到车边,竹仪把竹岁拉到身边说私下有几句话说。   跟着竹仪走到一边,熟料,竹仪竟是把披肩递给了竹岁。   “你闻闻。”   竹岁:“?”鼻息间有极淡的柑橘香气。   就在竹岁以为竹仪对宋真身份有怀疑,想问什么时,竹仪叹气道,“我打心底里很感激宋老师,这一点无论如何都不会变,所以岁岁……”   “你和我老实说,为什么她用过的披肩,有你的信息素味道?”   竹岁一怔,后知后觉,尽管她的信息素隐蔽,但是,却避不过太熟悉的家里人。   僵硬抬头和竹仪对视,竹岁依稀记得这披肩还是自己拿给宋真的……   尴尬沉默中,竹岁心中只有一句话,哦豁,大意了!   *   宋真去见了荣院。   等程琅再被叫过去,宋真和左甜就坐在荣院对面。   当着程琅的面,荣院向宋真确认,“所以,你们是要申请成立Z试剂的科研二组是吧?”   宋真点头,“是。”   顿了顿,再挺直背脊道,“还有,我想经科研院起诉军事法庭。”   “起诉,程琅侵占他人科研成果,因为,Z试剂是当年由我提出来的项目。”   程琅一怔。   继而握拳,刚想反驳说当年项目提出来只有雏形,是她们一起开展的,就算宋真告也不可能真正成立……   宋真说出自己真正的目的:“我申诉恢复我Z试剂,项目创立人的头衔。” 第20章 拥抱   宋真说完,整个办公室安静的落针可闻。   程琅呼吸加重,手紧紧捏攥,脸色已经说明了一切,偏生,有些事实,不容反驳。   一个谎话需要成串的谎言去圆,程琅没那么傻去否定,所以程琅只说。   “Z试剂项目提出来的什么都没有,每一个环节我都参与了的,期间绝对不存在‘侵占他人科研成果’的行为。”   这话……   荣院:“所以你承认Z试剂是由宋真提出来的吗?”   程琅站的笔挺,“并不。但当年项目确实是三个人的心血,既然宋真要起诉我,那就交给法院判吧。”   学术界和科研院,对于一个项目的创立人,都有自己的一套标准和流程进行判断,程琅能这么说,那证明这方面至少她是坦荡的。   确定过这判决结果不至于成为学术界丑闻,荣院心下稍安的同时,也有点悟了。   当即对程琅确认道,“宋老师也是很不错的科研人员啦,现在项目升级了,国际规定s级的项目要取缔附属实验室,那程博士,你有没有想过吸收附属实验室的人员到……”   “没有想过。”不等荣院说完,程琅抢答。   程琅:“正式实验室的人员是两年前从全国各地选拔的优秀人才,都高级别的Alpha,思维之敏锐,我想是Beta赶不上的。”   左甜不可置信,“程琅,你在歧视Beta吗?”   “我只是就事论事,再者,我也不想因为后续双方要磨合,而拖慢整个项目的进度……”   左甜瞪视程琅,像是第一天认识她,程琅不惧,但是她视线中的宋真侧坐,竟是连一个眼神都不给自己。   等室内再度安静下来,宋真冲着荣院有条不紊道。   “荣院你也听到了,程博士拒绝吸纳我们,所以我向科研院申请,成立Z试剂的科研二组,至于成员,我稍后确认好再提交给您。”   “至于起诉,我自然也坚持。”   荣院看着双方,见程琅和宋真双方都没有退步的意思,最终点了点头。   宋真又和荣院说过几句,带着左甜起身离开。   程琅从进门就站着,荣院让她坐,也没坐,面色铁青的听完了全程。   而宋真,直到离开,也没再给程琅一个眼神。   擦身而过的瞬间,程琅咬牙笃定道,“你控诉的内容,是不可能成立的。”   宋真长睫微垂,仍旧一字不发,不停步的带着左甜走了。   对程琅竟是彻底的漠视!   程琅只觉得心里有什么稀碎,不止碎裂,还扎肉,让她额头突突的跳着……   *   而那边左甜和宋真走出腺素科,左甜方担忧道:“真真,你要告的话,我觉得……”   “觉得我们会败诉?”   左甜没说话,但沉默也是一种回答。   宋真脸色还带着些苍白,笑,“我也觉得很难赢。”   “但我本身的用意,也不是胜诉,是……”   宋真这么一提,左甜也是搞科研的,怎么会不懂,当即摆手示意宋真不用多说了。   顿了顿,左甜提起她想问的另一桩事情,“所以你和程琅,是……”   之前在实验室里就提了一句,然后这两天宋真收拾资料两个人也没见面,这事儿就一直没展开说,现在左甜提起……宋真深吸口气,捏了捏眉心。   静默一瞬,宋真道:“其实,要是没有竹仪这事,我过两天也是要找你的,既然你问了,择日不如撞日……”   “换个地方吧,今天我们聊聊。”   *   这一聊,当天晚上,宋真比竹岁都晚一点回家。   宋真又喝了酒。   没喝醉,宋真回了家也不去摆弄她的资料,就在沙发上放了首音乐,安静的听。   开头竹岁还不知道要不要去打扰……   不知道这种时候,宋真会不会想要她的打扰……   等在书房帮宋真弄完申请成立二组和起诉程琅的表格,再出去,宋真靠着沙发已经浅浅睡了过去。   也是难得有一天,没让竹岁用信息素帮她,就能睡着了。   竹岁过去抱起宋真,送到卧室床上,给搭被子的时候,宋真好像醒了,睁着眸子湿漉漉看竹岁,看得竹岁心中有什么荡开……   宋真露出个醉笑来,低声道,“甜甜啊,你说,是人真的那么善变,还是我从来都没有看清楚过她?”   问完,笑容又消失,撇嘴,把自己给蜷了起来,好像很委屈似的。   竹岁难得见她这种样子,心都要被她这语气问化了。   长出口气,竹岁低喃,“姐姐啊……”   后半句却说不出来……   最终,竹岁低头给宋真把被角掖好,摸了摸女人的脸颊,确认是干燥的,关了灯,轻手轻脚出去,带上了门。   *   在立了功的情况下,宋真同时向科研院提起了“申请”和“起诉”,竹仪又是荣院的儿媳妇,荣院那边几乎没有卡过她的流程,只要一收到,马上就给过了。   别人都要等十天半个月的,宋真却格外快。   也因此,准备各种资料,也格外的忙碌。   担任腺素科科长,竹岁既不是科研人员,也参与不进去程琅的实验室,熟悉了腺素科的常务后,竹岁空闲着也会帮宋真整理。   不看不知道,一看竹岁都惊了。   “项目和第一个模型都是你提的,当初你怎么不自己当这个创立人,要让程琅来?”   宋真倒也有理有据,“最开始没想到军医大那么重视,后续么……说起来你可能会鄙视我,因为程琅是个Alpha,项目挂在她名下,比挂在我们两个Beta名下,更受军医大的重视,有各种的扶持,所以……”   竹岁懂了,当时求的,是军医大对Alpha和Omega创立项目的资源倾斜。   宋真准备的周详,荣院流程给批的快,军事法庭一贯的雷厉风行,也没耽误。   不到两周,就确定了此次诉讼的开庭日期。   庭审当然需要科研院的高层参与,于是宋真向科研院提出的“申请”,便自然推到判决之后了。   和宋真所料一致,也正合她意。   就是开庭前一晚,宋真罕见的失眠了。   彼时竹岁正坐在床的另一侧,释放着信息素,看着宋真翻来覆去的,轻咦了一声。   灯光幽暗,竹岁声音清晰,“睡不着?”   宋真赧然,“总是想着明天开庭的事……”   下一瞬,竹岁低头过来,对着她背脊轻嗅了嗅,宋真一瞬人都紧绷起来。   “怪不得,易感期好像过去了。”   易感期过去了,不容易散发信息素,也不会对Alpha的信息素敏感了,所以竹岁按照往常一样散发的信息素,大概就……不太够安抚的量了。   竹岁说完,宋真也是一怔,摸了摸后颈,后知后觉道,“好像,真的过去了。”   “嗯。”   不过一分化就被标记,易感期过去之后,汹涌的发情期说不定哪天就会来了……   竹岁心里想着,却没有说出来。   又等了一阵,宋真还没睡着,竹岁叹了口气,放下了手中的书。   紧接着床头灯一黯,宋真裹着被子,被拥入一个怀里。   宋真一怔,随即呼吸之间,嗅到成倍的竹岁信息素。   沁凉的薄荷气,带着种原始的冷意,但并不让人讨厌,反而,她很喜欢。   有标记在,她也该是很喜欢的。   “别动,就这样。”竹岁在她耳后低声道,“我的信息素是s级的,不能全部释放,不然就算是有换气系统在,周围邻居也会不舒服……”   说话间吐息拂过宋真的耳轮,让她脸热。   “其实我还有个事儿,一直没找到时间和你说……”思考须臾,竹岁又道。   被薄荷气包裹,宋真已然有了些睡意,声音也低软,“你说。”   竹岁直言,“我的不对,那天我把披肩……然后我姐闻出我的信息素了,问了我们的关系。”   宋真一个激灵,又清醒了。   下一刻,宋真只觉得竹岁收了收手臂,她被搂的更紧了些,女人发丝若有似无的擦过她的耳轮,温柔低语道,“放心,我没提结婚,我说……”   裹着浓郁薄荷气味的吐息钻入耳道,微痒,“说你是我女朋友。” 第21章 庭审   呼吸间高浓度的信息素让宋真意识再度涣散。   但宋真心内太清楚这是个怎么样的问题,一把抓住了竹岁的揽着她的手,问,“那、那你姐姐呢,什么反应?”   竹岁观察她片刻,轻笑,“姐姐,你好紧张。”   宋真被笑的赧然的同时,也深知,一个AO家庭得知下一代的顶梁柱的对象是个Beta时,不对,她好像……   竹岁似乎能看穿她在想什么似的,她这个念头一动,竹岁就道,“我没说你是Omega,我姐姐以为你是Beta。”   “那……”   这下宋真彻底迷惑了。   竹岁也不再逗她,一五一十道,“她没说什么。”   “没说什么?”   “嗯,没发表意见,只说她知道了,但是……”   宋珍又紧张了。   竹岁这次说全乎了,“她想邀请你去聚会,以我女朋友的身份去。”   还能邀请宋真……那这就是认可了吧?!   但是……   竹岁:“你想去就去,不想去,我帮你回绝,没关系的。”   “别紧张,随心就好。”   竹岁说的笃定,她向来说话都作数,宋真又放松了。   短短数语,因着几乎是脸贴着脸说的,宋真也被竹岁高浓度的信息素所包裹,随着心思再次放松,须臾间眼皮沉得竟是抬不起来了,抓着竹岁的手腕还想说什么,最终只翕了翕唇,陷入黑暗了……   一觉到天光大亮,次日开庭,宋真也顾不得和竹岁讨论,收拾好资料,由竹岁开车,去了军事法庭。   *   宋真告的罪名重,又是“侵占他人科研成果”,又是申诉“恢复Z试剂创立人头衔”的,在不知真假的情况下,乍一听还是很唬人的。   尤其,信息素稳定剂几乎是全国乃至全球都极为关注的科研项目。   而现在,宋真告了程琅。   不是别的,还是“侵占他人科研成果”这一罪名。   一旦成立,可想而知,这将是何等劲爆的一桩丑闻。   不止会震惊第一科研院,到时候估计新闻头条、社交平台热搜,都是逃不掉的。   所以在军事法庭开庭审理这天,第一科研院能来的高层,几乎都来了。   也充分的说明了科研院有多看重程琅和她的项目。   宋真这天着装正式,一身白色的小西装,一贯素面朝天的脸还上了个全妆。   她五官柔和,妆面也用的温柔豆沙色,遮住她近日的憔悴,让脸庞显得干练又精神。   在法庭外和左甜会和,对过资料,宋真看向跟在左甜身后的另外两个男人,郑重道,“谢谢你们相信我。”   除去左甜,这两人就是附属实验室唯二留下来的实验员了。   一个就是她们实验室的实习生,军医大的大三生,叫陈业。   另一位是从项目一开始就在的学长,叫曹帆,附属实验室帮助过他怀孕的妹妹,他一直感念宋真和左甜,留下来在宋真的意料之内。   “资料倒是没问题,不过……”宋真回头看了一眼,担忧,“科研院高层来的比我想的多,会不会份数少了点?”   能人手一份,是最好的。   左甜跟着宋真的目光看一眼,当即决定:“陈业,你再去打印几份吧。”   陈业拿着U盘跑了,曹帆是最早就在的实验员,又和宋真左甜对过今天要发言的内容,以及重点,一行人方进入法庭。   离开庭还有一阵。   正式实验室的人员都到齐了,程琅正在逐次和科研院的高层打招呼。   宋真仔细看了下,其他院副院长都来了,科长跟了一两个,倒是药物研发这边,荣副院长来了不说,底下十多个科室的科长,也都到齐了,足见对这次庭审的重视。   宋真过去和荣副院长打招呼,荣院又对她引见了几个科长,宋真应对有礼。   今天到法庭外,宋真和实验室的人员单独说话,就和竹岁分开了。   招呼了一圈为数不多的熟人,一转头,竹岁就站在宋真身后。   竹岁身边还站着个中年人,相貌气质和竹岁有八成像。   宋真一僵,要说认不出来是竹父,科研院负责武器研发的竹副院长,那是不可能的。   但是认出来了,有自己和竹岁私底下的婚姻关系在,宋真一时也是进退不得。   倒是竹岁看出来了宋真的紧张,霎时笑了起来,是宋真少见的大笑,一排白牙都露出来,长眼弯成月牙,眼下卧蚕因笑容瞩目,竹岁手放在了宋真的肩膀上,为二人介绍。   竹院礼貌伸手,宋真弯腰回握。   竹父就竹仪的事情真诚感谢过,又客套了两句,临近开庭,没多打扰就离开了。   宋真心情诡异,竹岁倒是解释道,“不是我让他来的,是他非要过来感谢你。”   顿了顿,又笑,长眼扬出两分轻挑戏谑来,“可能是大伯交代了他什么……”   宋真不及咂摸,法官、审判员以及律师都到了,竹岁拍了拍她肩,低语道,“加油啊,姐姐。”   听了这句,宋真莫名感到很心安。   全场肃静。   法官宣布纪律,敲法槌,准时开庭。   时间流逝,流程也一步步走。   等到宋真举证了,律师询问过法官,根据整理的资料,决定一次性举证。   旁听席坐着的科研院院长和科长们,也在经过法庭同意之下,都发了份举证资料。   程琅方申请,经原告首肯,法庭也给了一份。   程琅拿着厚厚一踏的资料,说不慌,那是不可能的,但是翻开看到第一页后,程琅就愣住了。   无他,第一页是宋真第一版项目立项申请书。   大学的时候还有手写的笔迹,不是宋真的字迹,是她当时帮宋真代写的……   第二页,还是申请书,但署了她的名字,内容没什么大的变化。   再往后就是军医大的批复,创立人一栏只有她的名字。   附着一页聊天记录。   【想不到军医大这么看重这个项目,真真,不然还是署你的名字吧,我怪不好意思的……】这是程琅当年说的。   【不必了,这个项目很艰涩,三区研究了十几年,我们说不定连第一步都迈不出去呢,先做吧……】宋真如是回复。   然后就是三个人的工作聊天。   从选材开始,分析最基本的基础稳定剂,然后划定药物范围……   看着看着,程琅手不由自主颤起来。   只因,这上面每一页都是真实,都是发生在过往岁月中的艰苦美好。   夏天为了找稀有药材去爬后山,冬天为了试才想到的成分配比,大雪夜的晚上十点都不回宿舍……   年华青涩,还没出社会的大学生们,有的是一腔热血。   然而,让程琅手发颤的更深层原因是,这些真实,宋真也没做过任何修改。   原原本本的,该是宋真提出来的,就在上面,该是她程琅想出来的,宋真也没有抹杀她的功劳……   互相太了解了。   宋真是不屑。   比起上交一份完全倾向于自己的举证资料,宋真更愿意的是,全面的还原当年的事实,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问心无愧,让大家一次性的了解全部……   而不是,不是她举证一半,程琅这边根据她举证的,再递交另外一半,拼凑起来当年的全貌,她真是……真是……   程琅翻看不下去了,皱眉闭目。   震撼于宋真坦荡的同时,心内的黑暗面再度扩大。   因为宋真越是干净,就会显得她越是……   之前律师就怕宋真只递交对她们有利的证据,所以程琅找了很久,能证明自己在这项目中付出的证据,而原来,根本就没必要么?   宋真根本不会修改事实,她做的都是无用功呵!   程琅抬头起来,进入军事法庭后第一次看向宋真,宋真不惧回视。   目光清亮,眼底有光,背脊笔挺。   程琅说不出来心里是什么感觉,好像宋真从来都没变过,是啊,高中,大学,到现在,她从来只遵循自己认定的路,不会轻易掉头,也不会更改原则。   程琅惊讶,旁听席的科研院高层们也惊讶。   资料实在是太详实了,他们知道程琅对这个项目付出不少,但是看过资料才发现,原来,Z试剂背后还有个宋真,而这两年的进度能这么快,同样的,也少不了宋真。   真是……出人意料。   这年头还有实验员这么不为名利的吗?!   好像,是有的。   至少他们面前这个就是。   宋真把二期紊乱的孕妇救回来一事,科研院早就传遍了,而看过资料,高层们又觉得,还是对宋真了解太少了……   但可以肯定的是,能救回竹仪,绝对不是宋真的运气,而是实力。   宋真的举证太周全,几乎没有对程琅太过不利的内容,就真的只是……还原事实。   也因此,这场庭审格外的顺利,被告方什么都同意,没有反驳的。   被告提交的资料,法官在宋真那份几乎都看过,也就草草翻了翻。   临中午,法官再次敲响法槌,宣判――   “下面本庭对本案进行当庭宣判,根据规定,判决如下,全体起立――”   “本庭认为本案中,被告程琅行为不构成‘侵占他人科研成果’,驳回原告诉讼请求,此项诉讼不成立。”   “本庭认为本案中,原告确系‘Z试剂创立人’之一,最终判定,该项目,原告宋真和被告程琅,同为项目创立人。”   “闭庭。”   就在法官和审判员要离开之际,宋真这边律师再次举起手来。   法官让律师说话。   律师看了眼宋真,宋真对他点头,律师道。   “我原告接受判决结果,并且不再上诉,同时――”   “作为军事法庭认证的项目创立人,原告想当庭以此身份面对第一科研院,申请成立以原告为实验室负责人的项目二组,并请求军事法庭旁观并监督,保证结果的公正性。”   没想到宋真来了这么一手,众人哗然。   法官:“肃静――”   律师将话筒递给宋真,宋真轻咳一声,缓缓道,“既然军事法庭承认我作为Z试剂创始人的身份,那么,我想我有权利申请成立项目二组,自今日起,所有成果和荣誉,和同为创始人的程琅带领的一组区分开来,独立成为一个Z试剂的研究小组。”   “申请资料我已经备好,科研院判定需要三位副院长和三位同领域的科长,我想今天旁听席里也找得出来,是,具有判定条件的。”   顿了顿,宋真坚定道,“我申请在军事法庭的监督下,当场判定,保证公正性。”   “以上,依据华国……第一百三十条赋予于创始人的相应权限,我请求当庭执行。”   翻译成人话。   宋真要以创始人的身份另开Z试剂小组。   和之前的正式实验室完全的割裂开来,分家,自成一体。   以后,不论功过,两个实验室,各论各的,不再混为一谈。   并且在军事法庭承认她创始人的身份下,行驶法律赋予她的权利――   要求军事法庭作为监督公证员,监督公证,其管辖下的,第一军区科研院当庭依据法规和科研院的相关规定,给她一个合法合规的答复。   而这,也才是宋真今天真正的目的。   她不会看着科研院内部怕得罪程琅,凑不够签字人,拖着她成立二组的“申请”。   她要,当庭给她一个合法合规的答复。 第22章 分裂   宋真的声音并不大,甚至可以说得上还带着些柔和。   不显铿锵的话被她坚定的说出,却在当庭众人心里一石激起千层浪。   左甜眼神担忧的看着宋真,宋真只对她露出了个笑容来,让她放心。   但是,左甜怎么可能放心。   宋真这么一笑,又让左甜想到了抢救竹仪那天,私聊中宋真说的打算了。   ――“虽然告的罪名重,但其实很难成立,毕竟项目刚开始只有个骨架,按我国律法和学术界对‘项目创立人’的界定,Z实际是我们三个一起着手的,但真正让人无可抵赖的创立人,应该只有我和程琅。”   ――“既然同为创立人,对项目的贡献一半一半,侵占他人科研成果的控诉就不可能成立,而且程琅的身份也特殊,国家看重, 第一军区科研院也在各种媒体上宣扬了不少次Z试剂,程琅和Z试剂是绑定的,如果不是出大问题,作风啊各种,第一科研院应该还是会本着大事化小,为她遮掩的。”   ――“毕竟在Z试剂上,第一科研院投入巨大,算是和程琅绑在一条船上了。”   ――“我真正要的,一是军事法庭对我项目创立人的判定,二是,用这个耸人听闻的控诉噱头,一旦坐实就是一桩大丑闻的名目,吸引来多几个科研院的高层旁听……”   ――“根据法条……这样我就能当庭申请分组了,一个已经立项的项目,项目创立人意见不和的情况很多,目前程琅在科研院正是红人,非亲非故的,去得罪她的人还是少数,由科研院私下处理的话,最后二组的申请成不成,最后还是得看程琅的意思……”   ――“而我是想以项目创立人的姿态和她分庭抗礼,她怎么可能答应……”   左甜听完也是佩服宋真的决断的,但是她也担忧其他,她记得,她那天问宋真:“但是这样就相当于是把科研院的高层架起来了,可能结果会倾向我们,但是……总归让人不舒服,他们事后会不会……”   宋真的回答比左甜想的简单多了。   宋真喝了口酒,说,成王败寇,就算是她们的做法让科研院一时之间略有微词,也或许会心生不满,但是学术界永远是属于强者的。   最先研发出稳定剂的团队,谁不会捧着?   在此基础之上,这么点不快,到时候谁又还会记得?!   而立场转换,事情就很不一样了。   这么做了,科研院高层最多只会心头不舒服;   可不这么做,一旦她们连开设二组的资格都拿不到,那也不用说以后了……   这回答也很粗暴。   简单粗暴,却又让人没法反驳。   左甜感觉在Z试剂的项目上,又重新认识了自己朋友宋真一次。   平时的宋真是温柔随和的,而坚守理想的宋真,是强势自信,好像会发光一样的。   那天晚上是。   现在在军事法庭说出这么一番话的宋真,更是。   兹事体大。   叫过肃静,法官又落座,审判长带领审判员,当庭开始讨论起来。   宋真这边对法条做过全面的了解,甚至她们的律师还贴心给法官们提供了,此申请行为背后所依据的各项法条。   法官这边商量,旁听席上的科研院高层们可就不太好受了。   荣院作为药物研发领域的副院长,肯定跑不掉,倒没什么。   但药物研发领域来的十几个科长,感觉又不一样了,本来来就是为了听个结果,现在倒好,临时还要被抓壮丁?!   程琅可是科研院院长都要给好脸色的荣誉博士,等竹岁调任了,日后肯定也会荣升腺素科科长的,说来说去不都是同事么……   这下搞得……那等会儿到底是依法判呢,还是卖程琅一个面子呢?   依法来投票,这不是得罪程博士吗?   但卖程琅面子,有军事法庭的监督啊,谁敢搞小动作?   真是左右为难,让人如坐针毡!   科长们如芒在背的时候,荣院被法官喊去交流了两句后,法庭很快有了决断。   法官拿着话筒最后道,“经审判长和审判员的合议,军事法庭对原告提起的二次申请,做出以下回复――”   “本法庭同意原告的请求,将于今日下午,维护项目创立人的合法权益,旁观并监督,第一军区科学研究院对当事人所提出《申请》的当场判定,全程将进行摄像录音,请当事人和第一军区科学研究院做好相关准备,届时准点到场。”   “闭庭。”   法槌再度敲下。   这下真的都说完了,法官和审判员依次退场。   宋真这边长舒了口气。   旁听席却沸反盈天,科研院高层们炸开了锅。   荣院心平气和,在程琅看过来铁青的脸色里,有一说一道:“既然项目创始人提出了诉求,又是合理的,科研院也没理由拒绝。”   顿了顿,“申请也已经提交了军事法庭,今天不判定,军事法庭也会让科研院择日出席到场的,一件事拖几天,大家都是有项目压在身上的人,也很没必要。”   道理……还真是这么个道理。   旁听席在荣院主动站起来说过这番话后,又安静下来。   那厢宋真主动带着实验室研究人员走了过来,和荣院打了声招呼,恭敬低头道,“下午就麻烦荣院长和其他诸位院长和科长了。”   荣院笑,“不碍事,科研院内部判定也是这么个流程。”   宋真心有逼数,“到底不一样。”   说完这句,对着旁听席的众人礼貌鞠了一躬,带着附属实验室的人离开,把此处空间留给科研院的众人。   宋真猜测,下午判定的人应该是要临时找的,至于具体找谁,她在旁边杵着也不好,索性早点退场,留给科研院内部决定。   这个过程,程琅视线几乎一直在宋真身上,似是有什么想说,宋真感觉到了,但仍旧没分给她一个眼神,既是不用,也没必要。   这一次的擦身而过,程琅没说话,抿着唇肩背挺得笔直。   宋真目不斜视,眼里只有属于她的道路,而这条路上,早就没了程琅的身影。   她猜的也不错,确实要临时找,她们一走,荣院就把这件事提了出来。   判定人员,荣院负责药物领域的科长好说,实在不行荣院点就是了,反正上下级。   但三个副院长,荣院算一个的话,那还差着两个人,作为平级,这就有些难办了。   果不其然,荣院刚把这事儿提出来,大家都不说话了。   一来,程琅的势头大家都看在眼里,这确实是个得罪人的活。   二来么,这说到底还是荣院负责领域的事,他们插手,也不大好的样子。   场面一时尬住。   荣院又说了两句,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后,见实在没人起身,竹院站了起来。   竹院和竹仪是什么关系,程琅怎么会不知道,竹院一起来,程琅脸色彻底的黑了。   但竹院德高望重,以他的身份地位和家世,也不必在意程琅。   说句不好听的话,在场的谁也越不过他们家老头子去,他站出来,服气的不说话,不服的,憋着呗。   竹院:“本着避嫌的原则,本来不想站起来的,但是,既然大家都不想接手,我就斗胆报个名吧,一起在科研院这么多年了,我做事,大家也都知道的。”   荣院笑:“竹院向来公正不阿,您能来最好。”   程琅:“……”   不过程琅这脸黑没多久,又站起来了个副院长,她又好受些了。   是和她走得比较近的一个副院长。   有这位副院长报名,荣院倒是松了口气,这下偏向双方的人都有了,无论结果如何,想必最后大家不会觉得不公正了。   然后是选科长。   竹岁是要避嫌的。   主动起来了两个,一个和程琅交好的,另一个荣院知道,是家中妻子正在备孕,天天巴望着Z试剂研发成功的世家后辈。   最后一个是荣院点的,这个科长平时只关心自己的项目,做事一板一眼的,不带任何的个人感情和倾向,程琅也比较满意。   三个副院长,三个同是药物研发领域的科长,人选就定了。   到这儿,对其他科研院高层,这场无妄之灾差不多就落幕了,荣院和另外两个院长相携离开前,又被程琅叫住了,程琅的请求很简单,她想旁听下午的判定。   荣院垂目。   竹院打了个太极,“这要问过宋老师和军事法庭的人了。”   他这样说,荣院和另一个副院长自然也是同意的,最后,只说下午再定,也没给程琅一个明确的答复。   程琅糟心得不行,还得赔笑脸和各位科研院高层道别。   等当庭走的只剩下正式实验室的人了,程琅青着一张脸撑着桌子低头,好久没说话,下属也不敢上前问。   *   宋真找了个地方吃午饭,和左甜商量了下接下来要说的。   资料又捋过一遍,还有些时间,宋真就坐在窗边发呆。   脑子中好像过了很多事情,又好像,空落落的,仍旧是一片空白。   在法庭上,提交资料的时候,程琅看到那些过往震撼,宋真就没有触动吗?   都是人,怎么可能不会想起一些东西来……   只不过程琅满脑子想的都是她们两个人互相在项目里的付出,作为原告的宋真,想的却是,她吃早餐让程琅帮她写名字的时候,程琅的抱怨以及还是帮她写了的动作……   夏天去后山找药物的时候,程琅帮她带的驱蚊液……   冬天大雪漫天,做配比回寝室的途中,对方在暖黄路灯下的笑容……   从高中到大学,乃至成立Z试剂,她们的道路一直都是重叠的。   而现在,要分开了。   宋真垂目,把眼睛闭了起来。   学长曹帆刚想拿资料问宋真,刚站起来,看到宋真疲惫的样子,又顿步了。   左甜若有所感抬头,看到这一幕,拉了拉曹帆的衣袖,摇了摇头。   他们都是宋真的朋友了,宋真和程琅之前的关系,大家也都是知道的,甚至可以说,做项目的头一年,是切实看过两个人感情好的模样的……如今,想必宋真心里也不好受。   曹帆到底转头和左甜商量了。   竹岁找到他们的时候,一来就便就看见宋真这个样子。   竹岁和左甜曹帆还有陈业打过招呼,搬了根凳子放到宋真旁边,坐了下来。   宋真睁开眼,就看见竹岁捏着菜单在选饮品。   女人长腿交叠,背脊挺拔,长指捏着菜单,微微垂目,中长的发像是缎子一样倾泻而下,泛出柔顺的光泽。   “你头发发质好好。”宋真几乎是下意识的,终于没忍住,说了出来。   竹岁微微扬眉,捞了一把头发,长指穿过乌发,根根垂落,就没有打结的地方。   竹岁笑,说的话却很接地气,“可能是洗发水好吧,仪姐送的,不便宜,你要拿去试试吗?”   宋真知道不是洗发水的问题,却也对竹岁的回答失笑,摇了摇头。   竹岁回头看一眼,见左甜和实验室的人都在商量事情,没人看这边,竹岁起身,把椅子挪得靠近宋真一些,几乎要贴着宋真坐下了,再把菜单往宋真面前一支,故意问。   “我想点杯咖啡,不知道这家店哪些好,不然姐姐你帮我?”   声音压得又低又亲昵,宋真有点遭不住这距离,随手胡乱点了个。   “真的吗,好喝?”竹岁长眼微扬,眼尾勾绕出个挠人的弧度,“那我就点咯。”   顿了顿,笑容扩大,“好喝的话,我就投桃报李,给你透露是哪三个副院长和科长……”   “等等!”   意识到什么,宋真叫停,在竹岁带着笑意看过来的视线里,厚着脸皮微赧道,“那什么,我再看看呢……”   “哦。”竹岁点头,故意拖长调子促狭道,“所以刚才是随便给我指的吗?”   “……”   宋真顶着竹岁的视线,“不是,那是我点的,但是……”   她也只是随便点的。   宋真说不下去了,竹岁反而笑起来,露齿笑。   宋真在她的视线下脸热须臾,猛的站起来,拿着菜单走了,等回来,买了杯店员推荐的爆款咖啡,直接递给了竹岁。   就是她回来,左甜和实验室的人员也都商量好了,坐了回来。   竹岁接过喝了一口,宋真有些紧张,竹岁却没再提刚才逗她的事,直接说了人员。   宋真听完,心下稍定。   左甜拍了拍胸口,“有荣院和竹院在,那差不多了。”   曹帆却是无所谓,微笑,“是谁都好了,有军事法庭监督,也是按流程走。”   竹岁附和,“是这样,华国的律法周全,没什么漏子,放宽心。”   最后三个字却是看着宋真说的。   宋真愣了愣,竹岁看一眼表,“时间差不多了,走吗?”   *   下午,再回军事法庭。   判定法庭允许旁听,且程琅作为另一个创始人,也是有资格旁听的。   不同于早上高朋满座的旁听席,下午,就孤零零的,两个人。   还有一个是竹岁。   竹岁倒是不避讳,就坐在宋真她们边上,不过她本来就不是科研人员,大家都知道她肯定是会被从科研院调走的,对她的态度也不太上心,并不重要不是么!   临近开庭了,左甜一干人都就位了,宋真最后一个在旁听席拿好资料,竹岁单手撑着下颌看着她收拾好,翘起唇角,语声如常的漫不经心,悠悠道,“加油~”   竹岁:“对了,挺好喝的。”   这话没头没尾,宋真一愣,竹岁指了指她身后,随着军事法庭的监督员进场,催促宋真道,“去吧,别耽误了,放松。”   等宋真站到她该在的位置上了,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那句好喝,说的是咖啡……   回头看竹岁一眼,女人穿着一身干练军装,遥遥对她挽唇笑了笑。   不讨好,也不腻味,是个疏淡的笑。   却带着莫名的安抚意味。   宋真在感慨竹岁这人神奇时,判定准时开始。   提交资料。   根据资料阐述这些年对项目推进的贡献。   然后再次提出申请。   再然后,到申请的关键点,荣院再度确认:“作为创始人,确定是要成立单独的小组,和程琅的小组区分开来?”   宋真深呼吸,点头:“确认。”   把大家接下来要问的,也提前说了。   “是单独的小组,同属于Z试剂项目之下,但以后的荣誉和失败都区分开来,我的名字不再计入程琅实验室的成果中,同理,从今天开始,程琅的名字,也不会标注在任何我们小组的成果之上。”   “那以后Z试剂……”   “程博士小组率先成功,署她们小组的名;我的小组要是先成功,署我们小组人员的名字。”宋真不容置喙道。   她态度坚决,几个副院长和科长互相看了看。   也意识到,这是要分家啊!   在华国学术界,同时有几个创始人的科研项目不在少数,像是程琅和宋真这样,半道分家的,也不在少数。   华国有规定,同属一个项目的,如果中途创始人发生分歧,是不能对同一种药物的研发再立项的,如果创始人发生分歧,而要单干,那就是分组。   但是分组也有几种情况。   分组荣誉共享的是一种,不管哪组成了,都不会否认另一组前期的功劳,最后药物的署名还是共同的名字的。   而宋真说的就是另一种了,分组,也直接分家。   以后不论哪个小组真的出了成果,另一个小组的功劳,完全不计入,只认最后做出成就的小组来。   这……   荣院看了一眼程琅,委婉道,“前期百分之九十的路程都过来了,这个时候成立二组的话,还不共享荣誉……”   顿了顿,措辞简直不能再小心了,“宋老师,你的项目出了成果,程博士不会署名,但是你要知道,同样的,要是程博士的率先突破到临床了,你也不能署名,相当于你之前三年的辛苦都……”   “我知道。”宋真抢言。   神色不变重复,“我都知道的。”   “如果程博士的小组率先突破稳定剂中‘调和剂’的研发,那我们曾属于附属实验室人员的名字会彻底的从Z试剂研发名单中消失,功劳被抹除,同理我们小组要是……程博士实验室的人员亦是如此。”   “我了解,但我坚持。”   宋真眼神飘忽一霎,又再度凝视,发言惊人,“因为前期的辛苦其实并不算什么,关键点就在调和剂之上,三区研发调和剂已经卡了快十年了,可能前期如荣院所说,真的有90%的工作量吧,但是最后这个难关,才是让稳定剂从0到1的质变。”   “我如此确信,所以更坚持。”   这听起来,就有点要独占功劳的意思了。   荣院和两个副院长又低语一阵,接下来,由竹院问道:“那宋老师,科研院能多问一句,你为什么这样决定吗?”   竹院脸色严肃,除了五官和竹岁相似外,说话的神情语态,完全的不像,有种莫名的严肃端庄。   “原则上,科研院不想抹杀任何一个科研人员的劳动成果,我们想知道你的理由。”   宋真长睫微垂,默然片刻,再开口,竟是柔声的发言。   “一来,我们对研发有分歧,是不可能再一心的做事了,如果荣誉共享,那么两个小组是可以互相干预的。我方是绝对不会干预程博士的小组,同理,也希望能不被打扰,所有的科研推进都按照我的意志来走。”   “而这一点,程博士并不能给我保证,所以在互不信任的前提下,我如此选择。”   “二来,自然就是私下的纠葛了……”   旁听席的程琅心头一紧,就在她以为宋真要说什么出来时,宋真抬头,露出了个浅笑来,笑容带着些苍白,却又有释然。   宋真语调发哑,“曾经,我能把自己的项目借给程博士上交到军医大,是因为我们有共同的理念,共同的目标,热爱使我们同行并肩,而现在,这一点不复存在。”   “曾经,程博士是我科研道路上最好的挚友,现在,由于我们私底下意见和各方面的……破裂,让我改变了看法。”   “时间可以改变一个人,重叠的道路交叉、分开,旧的朋友离开,新的朋友来到,每个人都无法阻挡命运的安排,我想我也如此……”   “既然不能再互相相信,我选择彻底的割裂。”   “我和程博士割裂开,我将为之奉献一生的事业,也与程博士割裂开来,对此,我坚持。”   宋真说的很含糊。   用了“挚友”“并肩”各种词汇形容,但始终,没有提过一句婚姻关系。   程琅松了口气的同时,手又紧握起来。   宋真说完这一大段,科长们还好,副院们都是中年人了,研发道路上伙伴的意见相左,学术圈的倾轧,远比年轻人认知的要深刻,一时也是被宋真语气里的情感触动,心底浮现出不同的往事,然而同样的,都是差不多的情况。   体会过,更能理解。   和意见相悖的人共事,确实是一种折磨,尤其这个意见相悖的人还是曾经的挚友时,那滋味……副院们都笑着摇了摇头,无奈的笑。   话至此处,已不必再多言。   就在竹院想和另外两个副院长讨论的时候,宋真又扔下一枚惊雷。   “最后最重要的,根据我目前的进度,Z试剂我能确信,半年后我的小组就能研发成功。”   荣院一惊,声音都发颤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并且能为我说的话负责。”   都说Z试剂马上进临床了,但是却没有一个人知道最后这一程还有多久。   三区上一次公布,是在快十年前了,最后卡在了“调和剂”的难关上,从“快要进临床”,到真正进入临床,这一步走了十年,仍旧没达到……   而现在,宋真说……   竹院和另一个副院也站了起来,俱是惊讶。   宋真很镇定,一字一句道,“所以我需要绝对安静自主的半年时间,还有绝对受我掌控的小组,不被打扰,进行最后的研发。”   顿了顿,宋真后一句话又把科长们都炸得站了起来。   “如果今天一区不予通过我成立二组的申请的话,我之后会投向五区科研院,我国一共三个军区,每个军区都有个科研院,三区有佟家,一区有程博士,只有五区,在稳定剂的研发上一片空白,我想他们不会拒绝我。”   实验都进展到这一步了,谁又会拒绝白捡的便宜呢!   “然后在最后一段时间,我们照样会面向孕妇开放,为孕妇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我的发言完毕,就这样吧。”   宋真把话筒交给了左甜,拒绝再沟通了。   而她这话里面的意思,炸的三个副院长也是举棋不定,最后兹事体大,怕科研成果外流,只得给院长打电话了,判定的流程走了一半,没扯出个结果。   但是院长听完,金口玉言,给批准了。   获悉结果的那一刻,左甜高兴的欢呼起来。   实验员两个男生情不自禁拥抱。   只有宋真,抬头朝程琅的方向看了一眼。   遥遥一眼,眼中朦着浅薄的泪水,看不清楚,也看不透彻。   曾经交汇的道路,在这一刻,被彻底的割裂开来了。   程琅的样子其实不重要,只是宋真听到结果的时候,头一次有了那种真切的感觉,真的感觉到,真的再见了啊。   再见了,曾经的伙伴,曾经的爱人。   以后,就像是这项目实验小组一样了,两个人的人生,再不交汇,各不相干。   阳关道,独木桥,都是各自的选择,都是,各自安好了。 第23章 请柬   宋真像是被抽空了力气,后面再说了什么,在她耳边就像是杂音了。   左甜和曹帆也看出来了她状态不好,有些问她的话,都是左甜在帮着答。   判定结果院长开了口,那就不会变了。   但是细节仍旧繁冗。   “实验室建立在腺素科吧,还有空的实验室,仪器配备……”   左甜:“附属实验室的仪器很周全,只需要补充一两台,可以全部挪过去。”   “新成立实验室就四个人是吗,宋真,左甜,曹帆还有陈业?”   左甜:“对,目前就四个人,后续如果吸纳新人才,会打报告走流程的。”   ……   “你们大概什么时候能到腺素科报道呢?”   唯有这个问题左甜愣了下,看向宋真,宋真本想说随时可以,这话却被竹岁抢答了,“建立实验室都要给一周时间,这次也算一周时间呗。”   看似漫不经心的回答,宋真却听出来了深意。   无他,住在一起,她的精神状态竹岁是最清楚的……   休息……   也好吧,趁机把建立的杂事处理完,当最后的假期了。   宋真点了头。   又半个小时,所有建立实验室的问题都登记在案,和程琅交好的副院已经走了,荣院竹院,还有个科长还留着,宋真有些摸不着头脑,等科研院的助理收走资料之后,荣院过来,宋真才知道,荣院是想向自己确认。   确认什么,当然是Z试剂迈向临床的时间了。   “宋老师你和我说实话,Z试剂真的只用半年你就……现在二组已经成立了,你也没必要再强行缩短时间,作为药物研发方面的第一科研院副院长,我想要一句实话。”   只有两个人的角落,荣院满面严肃道。   荣院这么在意,宋真能理解。   全国上下,也没有不在意的吧。   自从“基础稳定剂”在二十多年前,被天才科学家庄卿研发出来之后,孕期稳定剂就再没有一个突破,不止华国,全球都在急。   宋真长出口气,即使满面倦怠,仍旧认真道:“时间方面,我确实没说实话。”   荣院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   但宋真接下来一句话,又让荣院的表情僵住。   宋真说;“其实我满打满算,也就三个月左右,但是一来我最近状态不好,之后不知道会不会影响,二来,我怕科研院要我出具一个具体时间作为成立二组条件,所以……”   所以报忧不报喜,怕到时候自己兜不住底。   荣院懵了一霎,猛然伸手握住宋真的肩膀,不可置信,“你说真的?”   宋真被荣院抓的皱了皱眉,仍旧礼貌补充道,“但是我希望您保密,毕竟……”   荣院也意识到自己动作有些失控,赶紧放手,又激动和宋真交流过几句,见宋真状态真的不好,方才道别,一步三回头的,还有些恋恋不舍。   而竹院和另一个科长,想问的也是这个问题,不过他们没荣院那么严肃,再者也不是宋真的直系领导,宋真就没透老底,只再次肯定了半年的期限,就完了。   半年也很可观了,竹院是看着她直点头,连连说后生可畏离开的。   而另一个科长,得到答复,又`着脸把自己妻子的事说了,宋真也不和他绕圈,直言道:“我们实验室会一直对有需求的孕妇开放,但凡在军医大就诊,军医大不能解决的问题,都可以持病历本前来,如果到时候尊夫人……我们实验室会竭尽全力的。”   那位科长最近一直忧虑这事,如今得到了宋真的保证,自然也是连连点头,喜气洋洋的离开了。   要找宋真的人多,等宋真闲下来,当庭就剩下附属实验室三个人,外加竹岁了。   程琅是在得知结果之后,就和交好的副院离开了。   左甜笑的人如其名,“真真,累不累,今天批准了,我们一起去吃个饭庆祝下吧!”   宋真本想拒绝,但是看着实验室众人期待的表情,想着以后她自己就是实验室的主理人,得挑大梁了,本来摇头的动作又迟滞,片刻后,点了点下颌。   “好,走吧,庆祝Z试剂二组正式成立。”宋真微笑。   顿了顿,看向竹岁,在外人前维持着表面的客套:“这段时间竹科长也辛苦了,以后就在您手下做事了,您也一起来吧?”   竹岁长眼扬了扬,宋真被那意味莫名的一眼撩的说不出话来。   “别用敬称。”听起来语气有些告诫意味。   宋真以为竹岁生气了。   不过下一瞬,竹岁也挽唇笑了起来,“好啊,一起。”   宋真坐竹岁的车来的,也坐竹岁的车走,其他三个人其中两个都有车,陈业还是跟着左甜,倒是不需要扎堆挤,而宋真一上车,就被竹岁当头罩了个东西,眼前一黑。   宋真伸手摸,后知后觉是眼罩。   竹岁又塞了个抱枕给她,不容反驳道,“闭眼眯一会儿吧,我看你很累了。”   “开车至少有半个多小时才到地点,到了我喊你。”   一只手穿过身前空间,拽着宋真一侧的安全带,拉出去,安全带蹭到宋真身上,莫名的,像是某种奇异的触碰。   须臾,咔哒――   安全带扣好了。   “好吗,姐姐?”   耳边响起极低的一声问询,女人手还按在安全带扣上,因此,两个人也靠的极近。   视线被剥夺,宋真只感觉有呼吸拂面,霎时一个激灵。   “嗯?”竹岁再度贴近,压低声音。   气息拂到耳轮上,宋真肩膀都蜷缩起来。   “……好、好的。”宋真磕巴了,紧张,“我睡,睡!”   一声轻笑,宋真脸要涨红了,但竹岁好就好在极有分寸,笑过就抽身开车了,宋真缓过口气来。   眼罩戴着,抱枕抱着,宋真是真的累,甚至都还没意识到车上有竹岁释放的浅淡信息素,意识便混沌起来……须臾竹岁再回头,就看到了宋真安静的睡颜,呼吸均匀。   开过一程,一个红灯的间隙,竹岁又回头认真看了眼,是睡着的,睡得很死。   想来,二组成立一事,让宋真天天都在忧虑吧。   现在有了结果,可以好好松口气了。   再启动,竹岁仪表盘的车速再度降低,但开的更稳了些。   *   当晚程琅接到了个意料之外的电话,来自佟向露。   程琅面如覆霜,口吻不善,“有事?”   说完又帮对方回忆道,“不是说回了三区要参与全程保密的实验,手机会被收走吗?”   佟向露笑起来,“这都多久了呀,保密的研发完了呢!”   “是吗?”口吻平平,显然不太信。   佟向露也就找个借口,并不想在这件事上和程琅纠扯,直入主题道,“我听说,程博士你最近有些麻烦缠身呢。”   程琅不接话。   佟向露又笑,她向来是个娇贵小姐,笑声张扬却又不惹人烦,带着些骄纵的撒娇意味,程琅翻着资料,却也没有感到多少愉悦。   佟向露听程琅不接话,也感觉到对方心情不好了,瞧着手机上别人传来的消息,心想,看来十有八九是真的了。   不过佟向露来,也不关注Z试剂成不成立二组,她想问的是其他,“听说,你对象控制住了一个二期紊乱的孕妇。”   程琅不答反而道,“她有名字,叫宋真。”   佟向露也不在意,“学术界都传遍了,说她疏导并压制住了二期的信息素紊乱。”   “既然传遍了,你来我这儿学舌干嘛。”想到什么,程琅翻页的手一顿,蓦然正经道,“不对,你不该最清楚吗,那个孕妇,之前说是去三区做了什么调理……不会,恰好就是你最近在搞的玩意儿吧?”   佟向露不说话只笑,程琅却沉下了脸色。   不否认,那十有八九就是了。   程琅正色,“不管你在搞什么,最好停下来,那个孕妇虽然前期看着正常,但是她各项体征并不良好,甚至体重在一段时间内有所降低……你们搞的新药不对,该立刻封停……”   佟向露不想聊这个,再次突兀道,“内部消息,据说今天Z试剂成立了二组?”   程琅话一窒,蓦然抿唇。   佟向露:“而且还是完全单独的分组,据说,不论功过,日后都和你的一组分开算了?”   听着通话那头不稳定的呼吸声,知道程琅难受了,佟向露反而高兴起来。   单指点唇,“我最近经手的实验呢,确实有点问题,但是不劳你费心了,反而是程博士你最近……两个小组,功劳分开算,处罚也是分开的呢,老朋友,不然我送你一份礼物?帮你解决下难缠的对象如何?!”   “佟向露,私下的纠葛归私下,科研方面闹的再厉害,这都是一区内部的事情,轮不到你来插手。”   “啧!”连连被厉声警告,佟向露的笑容也终于垮了,倏尔冷声,“别以为我不知道,说到底,你还是在意你对象吧!可惜,人家却执意和你离婚了呢……”   程琅声音猛的一顿。   下一刻,电话内全是嘟嘟嘟的忙音。   佟向露看着挂断的通话嘟嘴,“这就生气了,没意思~”   而佟向露开的是免提,她身边还站了个穿着实验室白大褂的女性,看面容,和她有五分相似,不是别人,正是佟向露的大姐,佟芸。   佟芸不高兴:“你激怒她干嘛,这有正事呢!”   皱眉扶了扶眼镜,不悦,“不过程琅也太小心了,听她的意思,宋真是真的办到了,就是,如果能再多说两句孕妇的情况就好了……”   话至此处,又扫了佟向露一眼,再次斥责,“让你问实验的事情呢,你就好好问,非得搞得大家都不痛快!现在好了,电话也挂了!!”   “姐,我就只答应了你试一下哎,你又不是没听出来,她口风紧着呢!”佟向露摊手,“我有什么办法,科研方面她一向死板的很!”   “不过平民分化的Alpha嘛,总觉得能靠自己走上人生巅峰……”想到什么佟向露看向佟芸,饶有兴趣,“既然那个宋真这么厉害,刚好我们这边又……不然……”   佟芸低头翻起手头的资料,严肃,“与其关注别人,我劝你还是想想眼下的实验吧。”   佟向露一窒。   佟芸面无表情又翻了一页资料,不容置喙吩咐道,“你稍后再给程琅打个电话,目前我们卡在这里,必须先处理好,如果……总之别想别人了,你去给我把关键的问出来,把我们这儿火烧眉毛的解决了再说!”   佟向露瘪嘴,但是大姐在家里从小到大就是最有威严的,也只得不甘不愿认怂道:“好嘛!打呗……”   “记得好好说话!”   佟向露翻白眼。   佟芸抬头正色:“保证!”   “好好好!!”佟向露也不耐烦起来。   *   吃了顿好的,一晚上下来,宋真脸上终于又重新扬起了笑容。   忙了一天,聚餐完大家都没精力再嗨,便早早都散了   和竹岁一起回家,到小区门口,宋真瞧着小区旁边的商业街,倏尔道,“家里好像有些东西缺了吧,我们去趟超市吧。”   说的是大型超市。   竹岁没什么异议,掉转了车头。   等两个人大包小包的提东西回家,电梯门打开,在门口看到站着的荣漠,三个人都有一瞬的凝滞。   “姐夫?”竹岁奇怪。   “岁岁……咦,宋老师也在。”   荣漠看样子没来多久,见到两个人反而脸色一松,高兴道,“那什么,你姐让我给你专门发请柬,虽然现在电子的请柬流行,但老一辈让我们写纸质的,说更喜气。”   说着就去军装口袋上摸请柬。   开了个头,后面说的话也很琐碎,喜气洋洋的。   宋真很是听了会儿,才听懂全部。   也简单,竹仪怀孕,之前过了三个月一直不舒服,就没办酒席庆祝。   是的,因为生育率太低,华国很多过了三个月稳了胎的孕妇都会办场席,通知大家怀孕的消息,亲朋好友一起高兴庆祝下。   在宋真帮她疏导后,回家好起来,原先身体的不适也都渐渐消失了。   竹仪安心的同时,这场聚会家里商量后,也决定办起来。   一来竹仪流产两次了,这孩子来的不容易,二来,实在是件高兴的事情,真的就想让亲朋好友一起来聚聚,同乐。   竹岁拿着请柬是佩服竹仪的,之前想替宋真拒绝了,结果她姐倒好,直接发请柬。   这招够厉害,她的拒绝反而不好说出口来了。   而竹岁担忧这个问题的时候,荣漠把请柬发给宋真,宋真提着东西没手接。   这种事听着当然也是高兴的,宋真直接把口袋放地上,伸手出去……   不过荣漠高兴过后,a级Alpha看着宋真提的东西,智商终于再度缓缓上线。   塑料袋子里都是食材,还有生活用品,荣漠看着不由愣了愣。   然后转头瞧了下,竹岁手里提的袋子,上面的logo和宋真这个是一样的,显然是一起买的。   不过……   荣漠看了看手表,被喜悦冲昏头的准父亲这才后知后觉,他加班完到竹岁家门口已经是晚上十点了,而十点,宋真还和竹岁……还大包小包提着……   荣漠智商彻底恢复,眼神止不住在两个人之间反复横跳,震惊道。   “你们,是住在一起的?” 第24章 聚会   大概是太过震惊,又或许是看起来没有不是的理由。   向来沉稳的荣漠瞪着眼,就这样把心里的下意识反应问了出来。   而这句话一说,宋真像是被掐住了七寸似的,神情僵直尬住,冷汗渗出额角……   楼道里,很是有几十秒的耐人寻味的沉默。   就在荣漠觉得该他开口再说些什么的时候,不曾留意过的竹岁蓦然笑了起来,笑出整齐洁白的牙齿,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似的,“姐夫,你在想什么啊!”   竹岁这个反应又让荣漠的笃定又瞬间摇摇欲坠。   刚想再去看一眼宋真,竹岁一把伸手搭在了宋真肩头,饶有兴趣扬了扬眉尾,轻挑道,“宋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有这关系的啊……”话头一转,“既然姐夫这样说,刚好,都这么晚了,宋老师你想……”   宋真脸涨得通红。   “不不,我不想……”不待竹岁说完,宋真第一反应就是摇头否定。   她向来脸皮薄,竹岁当着外人调情,这还是头一遭……   不对,竹岁调情好像……也是,是头一回。   而荣漠一看竹岁和宋真这个后续反应,瞬间打消了自己信誓旦旦的念头。   即使这么多证据摆在眼前,这么一刻,荣漠直觉只感到自己荒唐。   不仅荒唐,还堂而皇之问了出来,这……啧,怎么嘴就这么快呢!   荣漠一个走神后,竹岁倒好,蹬鼻子上脸,脸都要贴到宋真脸上去了,轻笑道,“宋老师你这么紧张干嘛,我话都还没说出来呢……”   尾调带着弯儿,撩拨意味十足。   被竹岁搭住的宋真,脸红已经蔓延到脖颈,连连摆手,看起来像是要哭了……   见此,荣漠感觉到了深深的负罪感。   下一刻,他一把拽过自己家厚颜无耻的亲戚,义正言辞道,“岁岁你过来,好好的,非戏弄人家宋老师干嘛!”   竹岁还很有理,“姐夫你不是都说……”   荣漠也觉得脸涨得很,硬撑着道,“我、我……”   语滞须臾,十分大男子的知错就改,“我这不是误会了嘛!”   证据都这么明显了,宋真在心虚得不行的情况下,竹岁还能一脸无辜反问,“误会,这误会可大了,你怎么会这样觉得?”   听竹岁这理直气壮的口吻……别说,要不是宋真是当事人,她都觉得她们两个没关系了!   荣漠同理,竹岁这么一问,他更觉得是自己不对。   是啊,怎么就误会了呢!   顶着竹岁的视线,荣漠还是把感觉奇怪的细节说了,说完竹岁拖长调子哦了一声,摊了摊手,十分无所谓解释道:“今天很重要啦,你知道的,军事法庭开庭,后面……总之你回家荣伯伯肯定也会说,反正宋老师成立二组的申请批下来了,大家都很高兴来着,我喝了点啤酒,就让宋老师开车送我……”   “东西嘛,我家里冰箱空了,你不说我还不觉得……”竹岁看起来十分后知后觉的拍了拍额头,看向宋真,“真是麻烦宋老师了,喝了酒我就有点闹不清……”   但这番话听在荣漠耳朵里,就是另一番意思了。   今天宋真好不容易成立了二组,叫上竹岁这个领导,偏生领导事情多,但碍着人情世故,领导既然开了口,下属怎么好拒绝呢,于是又是送竹岁回来,又是给竹岁拎东西的,这实在……   荣漠先不好意思了,瞪了竹岁一眼,“怎么能这么没分寸呢!”   然后转头对着宋真笑的春风拂面,真情实感不好意思道:“那什么,宋老师你别见怪,我们家岁岁年龄小,做事没轻没重的……”   宋真哪里敢“见怪”!   她心头有鬼得很!   而这么点有鬼,又被荣漠理解为了不好意思……   总之,送走荣漠的时候,宋真相当的不好意思,荣漠也相当不好意思。   前者觉得自己骗了人,后者觉得自己不仅误会了人,还欺负人家老实人,偏偏这个老实人还是自己的恩人,这怎么能行呢!   唯独剩个对两个心思都摸得透透的竹岁,这边让人羞愧一句,那边让人脸红一句,自己个大骗子笑的一脸纯良,可乖了!   “既然岁岁请你进去,宋老师你也别客气,休息会儿再走吧。我就不坐了,小仪还在家里等我回去呢,你们知道的,孕妇嘛,需要多陪的……对了,请帖,宋老师你拿好,千万要来啊,小仪千叮万嘱过让我交给你的!”   “走了走了,别送,再见!”   “宋老师你一定赏脸啊――”   电梯缓缓关上,荣漠最后一句话都是对宋真说的。   宋真内心还在“我是个骗子”和“我也是迫不得已”之间,天人交战!   竹岁却拍了拍手上的请帖,啧了一声,压眉道:“仪姐姐这事儿办的……真有她的。”   请帖让姐夫千恩万谢直接送到宋真手上,这不是……故意让人为难嘛!   *   回了家,宋真很是静了好久,才缓过了神来。   看着面前请帖,神色复杂。   荣漠倒是真心想请她,但是竹仪……竹仪已经知道竹岁和她的关系了,还千叮万嘱的……   可想而知,这“千叮万嘱”里,可不只有感谢之情,更是想见见她。   见作为竹岁女朋友的,她。   但是,见了,她们又说什么呢?   她和竹岁内里也压根不是这么回事嘛!   宋真头疼。   宋真在沙发上纠结,竹岁见了,过来看了会儿,两指捻起那请帖,眉目松散,平平道:“何必这么纠结,如果实在不想去,就算了呗。”   宋真抬头,对上竹岁冷静理智的长目,茫然,“能算了吗?”   竹岁好笑,抱臂斜靠着沙发,十分轻慢的掂了掂那请帖,目中无人道,“为什么不能?”   “首先,你救了她,你是她的恩人,她就该感激;这是其一,其二,还是因为你是她的恩人,不说一区,纵观三个军区,谁听过二期紊乱压住的?你对荣家也有大恩,一场聚会不去而已,怎么,她还能恩将仇报,讨厌你?”   这话说的……   宋真哑然。   倏尔竹岁又笑了起来,一改方才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语气又带了些柔软的亲和力。   身体姿态斜靠着沙发看起来放松,眉目温和直直看着宋真,“当然,最重要的,我们家教出来的人我最清楚啦,不是什么是非不分的。”   “姐姐,放轻松,你对竹仪有恩,无论如何,这一点都不会变。”   “这也是仪姐对我强调过的。”   “高兴就去,不高兴就不去啦,不是还有我吗,我帮你带个礼物就是。”   言语之间,进退都帮宋真想好了。   这是属于竹岁的做事风格,妥帖,不让人不舒服,又,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宋真深深的看着竹岁,住一起也有这么久了,仍旧觉得她有种十分奇特的个人魅力。   很吸引人,任何人。   竹岁歪头,笑起来,语气轻松,“你怎么这么看我?我哪句话说的惹姐姐生气了?”   知道对方开玩笑,宋真赶紧摇了摇头。   垂目须臾,抬头决定道:“我去吧。”   这倒是出乎竹岁意料,女人扬了扬眉,直起身来,“哦?”   压着不可置信的调子。   宋真长出口气,看向竹岁认真道:“那什么,之前说过我们会……前段时间我状态都不好,也没怎么实现诺言,不过,既然结了婚,又住在一起了,你那边的关系我始终逃不掉的,我觉得……我该积极处理。”   宋真露出个释然的笑容来,看起来是真的想通了。   “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以后还要见你父母呢!”   怀孕之后不见,有了小孩总是逃不掉的了。   竹岁扬起眉梢来,讶异道,“想的挺远的啊姐姐。”   宋真又有点不好意思了。   竹岁重点却在其他的,女人露出个狡黠的笑容来,透着点蔫坏,问,“能斗胆问一句,说的实现诺言,是指,亲密接触吗?”   她们说好的,先住在一起,慢慢习惯彼此,再到身体接触,再……合适的时候,到,生孩子。   宋真有点遭不住竹岁的视线,却不退缩,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最近都是竹岁照顾她,作为婚姻的另一方,她实在是,没实现过半分自己的许诺。   不说习惯彼此,她其实还抗拒竹岁的正常接触,但是竹岁也没说过什么……   竹岁又笑起来,疏淡的笑,但是眼底好像有星星,很亮。   伸手出来,指节修长。   宋真愣了愣,也伸手出去,被宋真握住,体温交换,在极缓慢的节奏里,很有种说不出的亲昵来。   竹岁笑容不减:“自我介绍下,竹岁,欢迎你住进来,期待我们共同度过一段美好的婚姻生活。”   宋真一怔,也回以笑容,握住对方,“宋真,我也期待,我们能好好相处。”   说完,竹岁却没放手,反而看了眼交握的双手道,“第一次牵了你的手呢,姐姐。”   宋真一滞,想抽手,没抽回来。   竹岁就那么看着她,她只觉得对方气场太盛,这目光好像有实质一样。   须臾,竹岁挽唇,“姐姐,你脸红了。”   *   竹仪为怀孕办的聚会,请她的亲朋好友来,来的人,非富即贵。   宋真紧张,竹岁却很自然,让宋真不要有压力,要是不知道怎么办,跟着她就是,她会为宋真引见人的。   想到什么,竹岁又说,说上京想认识宋真的人可多着呢,尤其,是还没生孩子的omega们,对宋真可是很尊敬的,让她放轻松。   时间流逝,这一天很快到来。   为此,宋真还跑去求了左甜的建议,买了条特别贵的裙子,出席这种场合。   真到了这一天进场,宋真不由感慨,算是买对了。   竹岁穿什么都跟模特一样,自带的那股子气场衬得什么都像是高奢牌。   她只是个研究人员,还是要靠衣服的。   不过……竹岁家里的一屋子衣服也没有便宜的就是了……   “李叔,好啊,这是宋真宋老师,对,就是那个……”   “宋老师,这是国安部二部的部长,李……”   再遇到个Alpha,竹岁如鱼得水的介绍。   宋真连连点头,专心社交起来,不再想七想八。   就这样被领着认识了一圈人下来,宋真发现,在场的,不是Alpha就是Omega,Beta只占很少的数量,和她生活圈子里的性别占比,很不一样。   而且每个AO的头衔说出来都挺吓人的,外交部的,国安部的,最高人民法院的……   不愧是AO世家啊,来的也都是,同级别的人物。   她这个小小科研人员混在其中很有些格格不入。   且光鲜亮丽的男男女女每个人都自带一种不怒自威的亲和力,矛盾,却又统一。   年轻的还好些,一旦上了年纪,那种上位者的感觉就特别明显。   宋真也算是知道竹岁身上的那种气质哪儿来的了,是从小家学眼界和交际圈所堆起来的,贵气。   竹岁一路都领着宋真,等好不容易和熟人都打过招呼,能休息下了,竹岁去给宋真拿果汁的间隙,竹仪的保姆走到了她面前。   宋真愣了愣,懂了。   该来的还是来了,竹仪想见自己。   她笑笑也不回避,跟着保姆走,一路到了个卧室,竹仪正坐在卧室内的封闭小阳台内。   竹仪身上裹着一件披肩,气色比上次好多了,穿的挺厚实的,还没显怀,但是看着很有种孕妇独特的温和气质,她见到宋真,扬起个真诚笑容起身招呼,接着又是问宋真喝什么,又是拿自己烤的点心,热络殷切。   宋真刚开始心内紧张,真说上了话,竹仪本人也和外表一般,是非常温柔的。   甚至温柔的,她有点不好意思了。   也没提她和竹岁的关系,亲切的拉着她问东问西,和她说一些关于孕期和孩子的话题,最后还是宋真忍不住了,主动提了起来。   竹仪愣了愣,笑容不减温柔,“这我知道,宋老师怎么突然这么说,让我感觉……是我有说什么冒犯到你了吗?”   宋真连连摆手,“不不,你很好,就是……”   顿了顿,想着长痛不如短痛,索性咬牙挑破道,“如果我是Beta的话,难道你不会觉得我和,和竹岁不是……不是很合适吗?”   竹仪眼里,宋真就是个Beta,而宋真暂时还不想公开自己真实的性别,不想,因为性别吸引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竹仪笑了起来。   却没答宋真这话,反而往窗外看了眼,目光失去焦点一瞬。   竹仪轻声道:“宋老师,你知道,岁岁有个哥哥吧?”   回头过来,看宋真的表情,竹仪便知道,宋真是了解的。   “那岁岁和你说了竹年多少呢?”   宋真迟疑片刻,实话实说。   是把竹岁告诉自己的几乎是复述了一遍。   竹仪听完点了点头,又裹了裹披肩,语出惊人道:“那岁岁有没有和你说过,出车祸的时候她就在现场?”   宋真愣了。   竹仪看懂了宋真的表情,下一句,又扔出一枚惊雷,“如果她没说过,那想必你也不知道,当时,阿年是为了保护岁岁,撞车前,强行扭转了方向盘,结果导致自己受了穿刺伤……救护车到的时候,流血过多……最后抢救无效而去世,的吧?”   宋真彻底说不出来话了。   竹仪垂目,眼中带着淡淡的哀伤,说完。   “那个时候,阿年的离世是一区最大的话题,每家人都在讨论,不过,却不是为阿年的早逝感到悲伤,而是都在讨论――岁岁的性别。”   “岁岁是十八岁分化的,车祸却发生在她十七岁那年。”   “大家都说,竹家优秀的继承人,a级的Alpha牺牲了,为了救个Beta,不划算。”   竹仪面容仍旧是浅笑的,眼中却氤氲起一层雾气。   “都说,阿年要是不转方向救岁岁,或许就还在。”   顿了顿,竹仪轻声道,“不知道宋老师有没有兴趣听我讲讲后续?”   四目相对,好半晌,宋真重重点了点头。 第25章 刻痕   其实竹仪回溯的记忆里,竹岁是要更活泼的,活泼,无忧无虑,也更无法无天。   竹家一共三个孩子,她十六岁分化成了a级的Omega,后来嫁给了荣漠。   而竹年不负众望,十六岁分化成了a级的Alpha,正式担起了竹家继承人的担子,肩负起整个家族的未来。   竹年十六岁分化的时候,她十九岁,刚和荣漠谈上恋爱,而竹岁只有十二岁,说起性别来,最常想的是自己会分化成个A还是O,竹岁从小跟在竹年屁股后面长大,竹年足够优秀,竹家也好,有资本吹嘘,不是老大也不是家里第一个A,也有资格调皮捣蛋。   竹岁的成长经历与其说是正常的,不如说,更是无忧无虑的。   她和荣漠谈恋爱了,竹岁还经常和荣青山伙一起玩,两只皮猴子,竹、荣两家又都是军队背景,从就训练孩子,他们体能都好,碰到一起,用竹年的话来说,简直叫臭味相投。   竹仪很清楚的记得,在十六岁前,她问过竹岁的想法,想分化成A还是O。   竹岁当时挺不在意的挥了挥手,仗着头上有人,无所谓道:“都还好啦,A的话,体能好,O的话,那就智商高一点吧,其实当Beta也无所谓啊,反正家里有你和哥哥了,我这脑瓜子,这体能,不分化也会很厉害的吧。”   近年来,AO父母的小孩,不分化的也越来越多了。   随着竹岁和荣青山的长大,他们渐渐也意识到,有可能,自己也会成为一个Beta。   但是竹家已经有了高级别Alpha了,竹岁也不急,甚至觉得自己不分化,也无所谓。   是家族给的底气,也是竹年给她的庇护。   她跟着竹年长大,在竹年的优秀中受感染,觉得自己哥哥就是最好的,她好不好无所谓,但是她哥哥一定要是最好的,别人都不能说竹年的坏话。   竹年是竹岁的亲人,也是榜样。   甚至,人生标杆。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她和荣漠谈婚论嫁了,竹年依旧优秀,而岁岁和青山也到了十五六岁。   十五六岁,世家子女分化的年龄。   按理,越过十七岁不分化的,在他们圈子就默认是Beta了。   是,越晚分化的AO级别按理会越高,可这个晚分化的概率,一辈说不定都找不出一两个人来,大部分的人,都会按时分化的。   于是,当青山在十六岁尾巴上,分化成了a级的Alpha时,迟迟还没有一点要分化迹象的竹岁,懂得了什么。   十五岁的时候,竹岁还满怀期待,十七岁的时候,竹岁已经张口闭口的“我们Beta”了。   竹岁其实不难过,甚至还挺乐观的。   她从来说的都是,自己真实的想法,分化成AO都无所谓,成为Beta也无所谓,竹家已经有竹年了,她一辈子都会是竹年的辅助,左膀右臂,和哥哥一起支撑着竹家。   甚至近年来,随着AO越来越少,竹岁还经常开玩笑说,AO世家是老牌,好多新崛起的Beta家族,曾经也是名门来着,以后,再过十多年,等分化的AO再少一些,家里说不定都得指着她这个Beta呢!   话是开玩笑的话,但是能心无芥蒂的这样说,全家也都松了口气。   竹家并不是什么老顽固的家庭,现在孩子这么少,每个都是家里的宝贝,每个孩子能健康茁壮的成长,就是竹家家长们的心愿。   然而这种状态,在竹岁十七岁开头的时候被打破了。   竹岁十七岁,竹年二十一,是时候该在圈子里找对象了,可不等家里给介绍,竹年喜欢上了一个Beta,也是世家的Beta,是……竹岁的补习老师。   竹岁没分化,全家都很关注她,怕她心里有什么,怕她……总之全家那段时间都高度紧张,而在感觉到她可能不会分化之后,全家又操心如果她是beta的话,今后的路该怎么走。   父母有父母的打算,而作为哥哥的竹年,朝夕相处,会更关注竹岁生活、心理……   竹年在紧张的大学学习中,也就是在那段时间,和竹岁的老师互相看上的。   纸里包不住火,爆发出来,老爷子不仅把竹年骂了一顿,捎带着,也骂了竹岁一顿。   竹年低着头不说话,竹岁还敢顶嘴。   竹老爷子最后没打竹年,把竹岁打了一顿。   然后很有几个月,全家都在处于一种诡异的气氛里,竹年的痛苦,大家能体会到。   老爷子对于家族的坚持,更是从小刻在了世家教诲里。   直到那个改变命运的傍晚,竹仪记得不要太清楚,她在外交部加班翻译文件烦躁,窗外夕阳西斜,是荣漠慌张冲了进来,开头就是一句“竹年出事了”让她白了脑子。   竹岁第一通电话打的急救。   然后逐次给家里每个人打了电话。   竹仪的没打通,便给荣漠打了。   荣漠和竹仪当时都刚工作没多久,还能不管工作,撂担子就开车往高速上跑了。   荣漠踩油门好几次超速,靠着Alpha的敏锐度,两个人并没有出事。   他们几乎是和救护车同时到达的。   竹岁已经挣扎着从车里翻了出来,两个人下车的时候,医务人员正在给竹年止血,送上急救车,竹岁哭了,但不是嚎啕大哭,就是静静的抹眼泪。   竹仪叫了一声岁岁,竹岁转过头来,语无伦次的,一会儿说竹年受伤很重,一会儿说她已经根据知识做过简单的处理了,但是竹年流血还是太多了,她不敢动竹年,她……   竹仪一把将竹岁抱住了,经历了车祸,竹岁全身脏兮兮,十七岁少女还在抽条,颤抖中肩颈细的,好像随时能折断的柳条一般。   高速上都是血。   天边一轮残阳,也是鲜红的。   ……   竹年被送到了医院。   医生从急救室出来,对他们摇头的时候,竹仪脑子都不会思考了。   而竹岁一下子就冲了进去。   等竹仪再回神过来,竹岁的嚎啕撕心裂肺,“不可能,你们再抢救一下,我哥不会出事的,我哥不会……你们知不知道,他可是个Alpha,他是a级的Alpha啊!”   荣漠进去拉人的时候,竹岁刚摸过竹年的心跳,一片静止。   竹岁抱着拉她的荣漠大声哭起来。   终于有了个十七岁少女的脆弱模样。   ……   竹年的死讯轰动了一区。   他的葬礼却很简单。   那天天下着小雨,大家穿着黑衣,送竹年最后一程。   竹年的女友也来了,老爷子没赶人走,竹年生前曾经扬言“有她没我,有我没她”的老爷子,最后是和他嘴上最讨厌的人,一起送走竹年的。   老爷子一下子苍老不少。   那件事后,竹岁也变得沉默了。   而更扎心的,是四起的流言,都知道竹年是为了竹岁转了方向盘,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有人议论起来,竹家以后怎么办……   “竹家没有Alpha了,唯一的omega又早就出嫁了,以后该如何啊?”   “竹年要是不转那么一下,竹家要是死个B的话,可能还……”   “竹岁都十七岁了,不会分化了吧,真不知道以后……”   这种风言风语到处都是。   找不到源头,又或许,人人都是源头。   竹岁失眠的厉害,精神状态糟糕得不行,老爷子没骂过竹岁,但竹岁也不和老爷子说话了,竹仪偷偷见过老爷子看着竹年的照片抹泪,撞见了,什么都没说,又偷偷离开。   这么多年来,竹年不止是竹岁的骄傲,也是全家的骄傲啊。   竹岁暴瘦。   二伯和二伯母没办法,决定将竹岁送出国去疗养院住一阵,也远离一区一段时间。   走的时候,是竹仪和荣漠开车送的竹岁。   在机场,竹仪拍了拍竹岁的肩膀,说竹年的事情不怪竹岁,让她别多想。   竹岁却扬起头来,一瞬不瞬的看着竹仪,看得竹仪都有些难受了。   竹岁一字一句道:“姐姐,我会有出息的。”   竹仪怔住。   竹岁:“哥哥不在了,等我好一些,我会肩负起自己的责任的。”   暴瘦后的颧骨突出,竹岁说的很认真,几乎是在赌咒发誓了。   “仪姐,我还是那样觉得,即使我是Beta,我也是会比很多Alpha和Omega优秀的,一个人的成败与否,不在于性别,还是在于他自己。”   “我不会看轻自己,而他们,任何人也不能否定我的价值。”   少女咬牙,黯淡的长眼又恢复些许光泽。   “不管性别为何,Alpha、Omega亦或者Beta,竹岁就是竹岁,不会也不可能,是其他任何人。”   “我的存在,本身就是独一无二的。”   竹岁登机了,竹仪看着她离去的萧索身影,意识到,竹年的离开,是剥夺掉了少女的保护伞,从今往后,在没有人再能护在竹岁身前,任由她调皮捣蛋了。   但是他们家的竹岁,拥有强大的灵魂。   竹年走了,她没有崩溃,而是选择将自己撑起来。   甚至还给了她承诺,日后会代替竹年,将竹家撑起来。   竹仪那天哭了一场,哭最近的压抑,也为他们家岁岁难过。   竹仪生而优越,分化的级别也高,那天是头一次,憎恶起曾经自己因性别而拥有的青睐和优待。   她想,去他妈的,不管是ABO的哪种,她家人都是最好的。   别人不能理解,她也不需要别人理解。   ……   世事弄人,竹岁出国几个月后,分化了。   再回一区,大家的嘴脸又变了,之前说竹年死的不划算,后来大家又说,还是老天安排得好,想不到竹岁竟然是个s级的Alpha,以后竹家就厉害了。   竹仪讨厌听这些话,竹岁听了笑笑,却不客气道,我们家本来就厉害,老爷子半辈子的军功,就不是别人可以比的。   这话嚣张,却又是事实,怼得来恭维的人说不出话来。   竹岁分化了,平时看着和以前没什么区别。   但私底下,更拼了,以前总说竹年优秀就行,她行为端正,不坑爹不当二世祖家里就该烧高香了,回国后,对自己,好像却是对曾经竹年的要求一般了,必须优秀,而且是最优秀……   家里给她铺好了路,她也没走,反而加入了国安处。   一走两年,回国都拿到一等功了。   竹仪叹了口气,有些骄傲,又很有些哀伤。   “一等功,升中校,她才二十二啊,别人家二十二的小孩,好多现在还是中尉呢!”   “宋老师你问我合适不合适,其实我也没有答案,以前十多岁的时候,我能很坚定的说不合适,但是……”   “不止是岁岁这个事情,我……我流产两次之后,无数次想过,我只要一个孩子,我只想平安生下一个孩子来,我和阿漠的孩子就行……”   “而作为一个母亲,你觉得我会因为我的孩子是Beta就不爱他吗?”   “答案很显而易见是不是……”   “甚至在当了母亲之后,我更认同岁岁当年说的那句话了,不管是ABO的哪种性别,我的孩子永远也是我的孩子,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现在AO分化的少,Beta在军部也渐渐开始占据实权了,我想或许不需要再过多久,说不定,AO或许会慢慢成为一种过去式呢?害,虽然有点危言耸听,但是宋老师你做稳定剂研发的人,肯定更知道……”   宋真点头:“我知道的。”   AO将会灭绝的预言,从半个世纪前就开始说,刚开始,言论被压制,但是随着omega的生育率也连年降低,反而Beta虽然怀孕艰难,但是一旦怀上,倒是不会经历omega这样高发的紊乱期,容易生下孩子来……   早年的阴谋论,渐渐的,也逐渐被很多人认可了。   宋真做信息素研发,自然更知道,不过……   宋真笃定:“不会的,ABO都会存在的,不会有性别消亡。”   竹仪一怔,宋真对她笑了笑,她受宋真的感染,缓缓,也笑开来了。   笑完,后知后觉尴尬,“真是,看我,怀孕了话也多了,本来是想简短的说说的,结果说了这么一堆……”   顿了顿,竹仪又正色道,“我就是觉得岁岁太苦了,不知道她会对你说多少,但是我希望宋老师你能,多了解她一些……”   挽了挽耳发,竹仪低头摸了摸肚子,温柔道:“顺便也了解下我们家的事吧,虽然一区流言蜚语很多,但是我不想你听到对我家有任何曲解,更希望亲自和你说呢,有阿年的事情在前面,不管你和岁岁以后……我想老爷子态度都会不一样了……”   竹仪笑道:“如果你和岁岁真的很相爱,不用太担心。”   宋真失语。   半晌反应过来,竹仪这么一大通话,竟是安慰自己来着。   她怕竹仪觉得她们不合适主动提起,竹仪好像误会了,误会她觉得很忐忑,怕竹家人棒打鸳鸯,啊这……   宋真尴尬的同时,又深感于竹仪的善良和心思细腻。   思维发散,又感慨,在这样家庭长大的竹岁,难怪,小巷子里第一次见面,就能真的不给协会打电话,带着她往外走,护着她周全。   画面又一闪,宋真不合时宜的,竟是想起了程琅。   想起程琅还是beta的时候,对ABO各种不公平现象的抱怨。   而现在,身为Alpha的程琅,也开始歧视左甜她们了……   看来,有些时候,有些问题……   根源并不出在性别上,而是,出在人身上吧。   哒哒哒。   蓦的,响起敲门声。   竹仪叫了进,门被推开。   竹岁看到她们挑了挑眉,长手长脚抱臂倚靠在门边,玩味道,“仪姐,我转个身的功夫你就把宋老师喊走了……”   反手关上门,竹岁慢条斯理道,“喊走我女朋友,不和我说一声……不太好吧?”   宋真被这声“女朋友”喊得脸热。   竹仪却失笑着摇了摇头。   *   竹岁看起来是兴师问罪,但见宋真脸色挺好的,料想应该还愉快,到底没说什么。   竹仪毕竟还怀着身孕。   竹岁半开玩笑只威胁道,到时候不给出生的宝宝红包,等他哭着求小姨。   宝宝哪里知道红包是什么,不伦不类的玩笑,倒是把宋真和竹仪都逗笑了。   宋真和竹仪都绝口不提聊过竹年,竹岁一来,宋真又把话题往小宝宝身上引。   但也没聊多久,客人都来了,外面叫竹仪这个女主人出去了。   三个人很快都从卧室又回到了客厅。   到了客厅,荣漠一来,竹仪便跟着荣漠去招呼人了。   很快晚宴开始,准备得很丰盛,办聚会选在荣家郊区的别墅,带个花园,场子也很开阔,宋真饭桌上又认识了些人,竹岁时不时会给她夹一两筷子菜,次数多了,在坐的大家都意识到她们关系亲昵了。   饭后,宋真像是竹岁说的,被一群omega给围住了,问上次竹仪的事。   聊了两句,支起了牌桌,不知道是谁提的,宋真稀里糊涂的又坐上了牌桌。   等宣布完规则,宋真才一个激灵回了神。   不为别的,这群富家omega少爷小姐,玩的太大了吧。   按这个码数,一场下来,上万的输赢啊!   这……   但宋真确实又坐在牌桌上了,她会打,说临时改口下去,也不太合适。   正犹豫着,肩膀上一只手按了下来,一杯果汁被放在了宋真面前,竹岁过来道:“姐姐你只管打,输赢算我的。”   一群O开始起哄。   竹岁撩了撩眼皮,笑,“你们闹什么,欺负新人还好意思了?”   她气场强大,这么理直气壮戳破的一句,大家又不好意思了。   不过很快有人反应过来其他,戏谑道:“宋老师输再多都算是二小姐的吗?”   竹岁:“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   大家激动了。   “那好,平时都是你赢钱,这把我们就不客气了。”   “来来来,我已经激动了。”   “宋老师,敞开了玩啊,她愿意,你可别给竹二省钱!”   宋真哭笑不得。   但话都说到这个程度了,也只有跟着大家玩了。   这一玩,五连输,输的宋真眼前发晕。   这些少爷小姐可太厉害了,一看平时就没少打。   输完第三把,宋真都不敢去算钱了,硬着头皮打下去的。   第五把后,宋真说什么都不继续了,要下场,大家都不准她给竹岁省钱,而有些同一个饭桌上的,看出来两个人关系匪浅,更是起哄不让宋真跑,说是要让竹二底薪都输干净,说的宋真两眼发晕。   竹岁在边上和别人聊天,听到动静又回来。   宋真可怜巴巴把她看着,垂头丧气求饶,“大家放过我吧,真不能再输了。”   输的可都是她们家的钱啊!!!   但是大家就是不放宋真走,竹岁看笑了,理了理袖口,伸手把想要起身的宋真压了回去,“既然大家强烈要求,我们就打呗。”   宋真崩溃,“我不行了!”   “没事,姐姐,我帮你。”竹岁站在宋真身后,眯眼扫视一圈,“既然宋老师不会,输赢归我,想必大家不介意我帮帮忙吧。”   确实是竹二掏钱,大家打高兴了,都嚷嚷着说没问题。   下一把宋真简直是被逼在火架上摸牌,竹岁就站在她身后,让她别怕。   耳语说,家里输得起。   这纨绔的话语,听得宋真这个小实验员心头滴血!   败家,太败家了!!   这谁养得起啊喂!!!   哭丧着脸继续打,熟料到了关键时刻,宋真踟蹰,竹二伸手抽了她一张牌打出去。   然后局势就变了。   宋真突然就体会到了赢家的乐趣。   而对面兴高采烈的omega们,越打脸色越青。   到了定胜负的时刻,大家都把宋真看着,宋真看着手上的牌也有点懵。   竹岁蓦然俯身,贴在宋真背后,长指压着宋真的手指,一张一张捋过牌,捏着宋真的手,甩了一张出去,“姐姐,这张。”   靠的太近了,气息都贴着,宋真觉得有点热。   而竹岁刚转过头想对宋真笑,动了动鼻子,脸色瞬间变了。   但只有极短的一霎。   竹岁脸色又迅速恢复如常。   非但没抽身,反常的,俯身双手从背后,撑在宋真身边两侧的牌桌上,几乎是把宋真拢在怀里了,姿势要多亲密就多亲密。   不像是打牌,倒像是情人之间的调情。   宋真一霎身体都僵了。   又一张牌被竹岁抽走打出去。   竹岁贴着宋真耳边道,“放松,别太僵硬。”   “保持一下,打完这把就走……”   顿了顿,竹岁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闻到你信息素的味道了。”   临时标记还在啊,她……信息素外泄了?怎么可能,她……   宋真一怔,后知后觉意识到……   她发情期来了。 第26章 忍耐   其实很正常,但是最近宋真事情太多了,真把这事忘脑后了。   刚分化就被标记的omega,会有更长的易感期。   易感期的信息素会外泄,宋真刚开始还烦恼,后来有了竹岁的临时标记……   再到两个人婚后,临时标记也更容易得到了。   甚至经常她失眠的时候,竹岁会冷不丁咬她一口,沁凉的信息素伴着她入睡,她已经习惯了。   而易感期好像是在……取缔附属实验之后过去的,对准确哪一天,宋真都没印象。   记忆中,模糊只有竹岁提过一句,但是她当时脑子全部都想着项目,完全没去考虑过易感期后伴随的,分化后的第一次发情期。   A和O都有发情期,但是A的很好控制,稍微注意下,就和易感期一样,过去了。   Omega的发情期,则要棘手得多。   不过也只是相对于Alpha而言,ABO性别由来这么久,人倒是不会和动物一般了。   Omega的,一般都是请假在家中度过的,一是信息素收不住,二么,A可以戴抑制环,近年来O的生育率下降得厉害,本来O也有抑制环的,但是大部分未婚O不敢戴,怕对身体有影响,影响生育。   虽然很迷信,但宋真也不是不能理解。   最后最重要的就是,身体,会持续处于低热状态,更加的……   尤其她是被标记过的omega,会,更渴望和标记她的A再进一步……   好在发情期只有三天,大部分AO是一年一次,少部分,一年最多有两次。   有临时标记在,竹岁说闻到她的信息素,绝对不可能闻错。   宋真反应过来,人都懵了,后续的牌都是竹岁捏着她手指打出去的,外人看起来,要多暧昧就有多暧昧,但宋真的脑子,其实当时很茫然。   “哎,赢了。”竹岁挽唇笑起来。   尾音轻扬,喜悦被漫不经心的调子说出来。   对面三个omega的表情恹恹,表示很烦,又被竹二打输了。   以前她自己来就算了,怎么只是指导也不行,这里面还有什么讲究的吗!   论智商,大家不都差不多吗,又没人是B,真是……竹二的笑脸让人气愤。   竹岁手再度放在宋真肩上,笑的依旧很讨厌,“之前输的就算了,这下能放过不想打的宋老师了吧?”   对面人还没说话,竹岁又道,“或者,你们还希望我指点宋老师几把?”   希望……那必然是不可能啊!   好不容易赢了竹岁的钱,大家纷纷表示见好就收,让竹岁带着宋真快走!   开玩笑,和竹二打牌连着输的感觉,他们可不想再体会了。   尤其刚那一把,竹二也就摸了几张牌吧,大部分都是宋真出的,这都赢了?   就很离谱!   妖怪,快走开啊!!   竹岁握着宋真的手腕,半揽着人,把她从座位上拉了起来。   挣扎了好几把死活走不掉的宋真,被竹岁轻松的带走了,且大家都不再留,是在众望所归里,离开牌桌的。   等走出去,发现宋真异常的竹岁也愣了下,试探着叫到,“姐姐?”   宋真回神。   竹岁好像是会读心一样,说过两句话,懂了。   懂完,又笑了起来。   “不碍事,分化后的发情期,很短,和正常的不一样的。”   见宋真懵逼的眼神,竹岁反问,“你不知道?”   “我……我应该知道吗?”宋真也有点懵,这太细节了,她研究孕期的omega,但是不研究AO的生活啊!   竹岁真的低头笑起来,给宋真科普道:“分化后腺体会有变化,易感期就是变化的过程,而这次的发情期,也是,等完成后,你身体就算彻底是个成熟的Omega了。”   “而且前面经历了那么长的易感期,这头一次,是公认的最好度过的发情期。”   宋真后知后觉,去摸手机了。   查到最权威的医院的发文,还真是,写的比较官方,但是翻译过来,就是竹岁说的那些。   “所以,不必那么担心,只是会稍微有点不适。”   顿了顿,贴在宋真耳朵边呵气道,“你分化的那个晚上的感觉,才是发情期最难受的那一天的真实感觉。”   “不过既然到发情期了,后面几天你还是在家里吧。”   “而现在……我们找个客房,我帮你处理下。”   这套别墅是竹仪她们的,竹岁来过几次,也算是轻车熟路了,带着宋真左拐右拐的,很快的,就找到一间空的客房,而且离人群聚集地还挺远的。   换气系统按钮藏得偏,竹岁还是找到了,当下按了开关,又麻利的去将窗户紧闭,窗帘也拉了起来,免得外面的人看到她们。   做完这一切,竹岁拍了拍手,“ok,加个临时标记吧。”   *   然而事情却和竹岁预料的不一样。   宋真持续散发着信息素,待了会儿,身体也低热起来了。   竹岁给宋真加了个临时标记,但是还是盖不住omega的信息素。   那种淡淡的柑橘味道,不止在腺体,已然遍布全身的。   很淡,但是s级的omega,即使只有一点点,也足以让低级别的Alpha疯狂。   是的,信息素是遍布全身的,但是腺体内的浓度最高,也只有腺体内能提取出来信息素,从身体上泄露出来气味的情况,只有再发情期才会有。   “怎么办,我们怎么出去?”宋真被竹岁临时标记完,摸着脖颈,并没有感觉好受很多。   竹岁眼色也沉了下来,嘀咕,“难道是因为最近接触到我的信息素太多了?”   Omega和伴侣交换信息素越频繁,身体也会像是知道一样,发情期反应更迅猛。   宋真意识已经有些涣散了,额头一层冷汗,“不行,我要现在就走,不然……”   竹岁知道她担心什么,担心之后信息素的味道更浓,走都走不掉了。   那个时候,不说宾客,至少荣家的人是瞒不住了。   而宋真并不想。   竹岁也不想,她享受独占宋真的感觉。   是一种深植于Alpha本性的,很隐秘的劣根性喜悦。   当然,前提是在宋真想隐瞒的基础上,如果宋真要公布,她也会同意。   因为虽然愉悦,她还没失智,知道不是什么正当的乐趣。   “你确定?”   “确定,我、我要走,我感觉不对,等会肯定……”   沉吟片刻,竹岁;“我倒是有个办法,就是,我怕你……”   “你说。”宋真也顾不得了。   竹岁:“你知道的吧,AO唾液里信息素也可以控制的很浓,而发情期体表上的信息素很淡,气味主要集中来自于……那几个地方,所以……”   竹岁伸出拇指,放嘴里……然后在宋真的目光下,将其上的信息素涂到了她的唇上。   宋真愣了愣,腾的,脸红了。   竹岁是要用她的信息素完全的覆盖住她的,也就用信息素涂……但是……   “只、只有这个办法吗?”   宋真在明知故问。   竹岁看着她不说话,答案却很明显。   很是有好久的沉默,感觉自己越来越难受的宋真到底点下了头,妥协了。   竹岁伸手要抱她,宋真猛的颤了起来,有些害怕,不由往后缩了缩。   竹岁抱着宋真,也有些被她信息素影响,蓦的,突兀在她耳朵边问道,“这方面,姐姐还是张白纸吧?”   宋真愣了愣。   竹岁亲了亲她面颊,兀自道:“姐姐不是AO家庭的人,肯定不知道,和AO相处的越久,受信息素影响,会分化的越早,我们这种家族,不会有二十岁以上分化的,而你今年都二十四了……程博士如果……你早就该分化了……”   “我说的没错吧?”   宋真沉默了。   竹岁笑起来,低低的吐息拂过面颊,发痒,“放心,我不会让你难受的,姐姐。”   然后宋真就看着……她指尖也被竹岁涂上了信息素……   然后竹岁捏着她手腕……   带着她沾过Alpha信息素的指……   “姐姐你手别抖,涂匀啊!”   时间流逝,太过折磨人……宋真蓦的咬不住唇,张了嘴,然而下一瞬,竹岁覆面吻了下来。   是个深吻,绵长……吞下了她所有失控的音节。 第27章 失控   竹岁将不知从哪里拿的披肩裹在宋真身上时,宋真脑子已经不清醒了,裹披肩时竹岁的手擦过她皮肤,她一个激灵,眼底又蕴起一层朦朦泪意。   竹岁动作一滞,压住心中蠢蠢欲动的心思,揽着宋真的腰往外带,只说,“我刚出去,让我姐把宾客聚到客厅去,我们从花园绕到后门离开,佣人已经帮我把车开了过去。”   顿了顿,竹岁声音又变轻了,像是哄人一样,低喃。   “姐姐你忍忍好不好,上车就好了。”   上了车,再她公寓的地下停车场,电梯是一梯一户的,到时候就算过程中泄露少许信息素的气味,也会很快到家了。   宋真点头,眼睛实在是太水汪汪了,杏眼含春水,惹得竹岁不由又多看了一眼。   眼睛内侧的那颗小泪痣又进入了视线,惹人垂怜。   其实这颗泪痣并不惹眼,一来长得太靠里,几乎贴到眼睑了,二来真的太小了,不注意压根就看不到,只有……   只有这样脸贴脸的时候,能被瞧得一清二楚。   而这样的脸贴脸,都是情人间的亲昵时刻了。   好像知道对方的泪痣是什么隐秘的喜悦,竹岁压下想再看的冲动,头也不回带着人走了。   一路上,宋真上齿咬着下唇,怕自己发出什么尴尬的声音。   而竹仪答应了竹岁,路上也是一个人没见着,到了后门,佣人远远对竹岁招手。   竹岁过去说了两句话,佣人走了,竹岁带着宋真上车。   宋真坐下,竹岁给她扣安全带时,发现对方在颤抖,竹岁担忧,“很不舒服吗?”   宋真摇头,竹岁不放心还想检查下,刚伸手出去,宋真猛的脸色一变,竹岁刚要问,却闻到一股浓厚的柑橘香气,竹岁愣了愣,在对方关切的视线下,宋真觉得太尴尬了,咬唇把脸侧过过去。   这股味道是……   她……   须臾,竹岁后知后觉也反应过来了,摇头笑起来。   太窘迫了,宋真感觉到裙子都有点湿了,用披肩把自己脸盖上了,当场社死,没脸见人。   竹岁不去管她了,启动了车。   一脚踩上油门开出一截路后,才道了句,“回家了,姐姐。”   *   竹岁在开车,程琅也在开车。   与之不同的是,竹岁启动,程琅停车。   发动机停止,摔上车门下车,程琅在夜色里点燃了根烟。   她抽烟的习惯不凶,是搞科研后养成的,她没有宋真对科研一往无前的热爱,越遇到难关越兴奋的劲头,晚了就困,有时候压力太大,当晚必须出数据时,她就会抽一根。   薄荷的,味道也不重,就是提个神。   她最近失眠也厉害。   不过有安眠药,睡觉还好,就是……好像剂量又不够了。   但是她也不能再加剂量了,医生不建议了,让她运动调节下压力。   但程琅不喜欢去人多的健身房,于是就这样耗着……   而且她清楚的知道,自己的问题来源并不是科研,也不是Z试剂的研发。   从一开始就不是。   夜风中长出口气,程琅抽到一半蓦然烦躁,又把烟碾了,丢垃圾桶里。   抬头看去,她来的不是别的地方,是军医大背后的小区,也是,宋真住的地方。   必须要聊一聊了。   本来她是想把这场谈话……不过宋真永远都是宋真,总是比她更果决,也比她更豁得出去,从小就是。   想到最近的事情,程琅摇头,不愿意去思考了,抬步,往小区里走。   在电梯里她做了很多心理建设,比如开始的第一句话,到底要说什么。   但是电梯打开,走到对应的门牌号,在看到门大开着,一群陌生人从房子里出来后,这些都不重要了。   程琅奇怪,“你们是谁?”   “啊,您是……?”   程琅:“我是这里的住户。”指了指他们出来的房间,“呐,就这房子的,你们……”   穿着黑色西装的女人也愣了,低头看了眼手头的资料,确认,“这家的户主名字不是宋真吗?”   程琅:“对,户主是写的她的名字,我来找她……”   女人显然见过很多类似的情况,下意识道:“那您最近不住这里吧?”   程琅皱眉,不情不愿唔了一声。   女人笑起来,“是这样的,我是房产中介,两周前接到委托,户主要出售这套房子,我们这儿来来回回,都带人来看了几次房子了,您……”   女人显然无意探究她和户主的关系。   程琅心里却咯噔了一下,“她卖了?”   “对,我们这儿有她的委托书呢,您要看吗?”   委托书被翻出来,程琅认得,就是宋真签的字,瞬间哑然。   片刻后,程琅:“我能再进去看看吗?”   中介倒是没什么,比了个请的手势。   程琅走进去,记忆里的房子已经换了模样,熟悉的布置消失,变得光秃秃的,桌布什么的都收走了,干干净净的,没留下一点曾经户主居住过的痕迹。   程琅忽然觉得自己的到来像是一场笑话。   原来已经卖了么……   这可是,她们的婚房啊……   所以,是真的……   程琅闭目,眉心皱起,猝然头疼如绞。   *   最后一段路,宋真是被竹岁抱着回家的。   她的初次发情期和别的omega都不一样,来势汹汹的,竹岁把自己的信息素给她涂过一遍,刚开始还好,味道压住了,但是到了车上,没开出多远,宋真身上的柑橘气味蓦然变本加厉的……竹岁压根就不敢开窗。   开到地下停车场后,宋真也是,竹岁一碰,喉头就呜呜的,一直躲。   竹岁说清楚后,她才放松下来。   然而这种顺从,也只是坚持到回家,竹岁刚把人放沙发上,想给她把披肩掀开,结果宋珍摇头裹得更紧了,竹岁正奇怪,宋真脸红的滴血,一半是发情期烧的,一半是心里羞耻的。   宋真声音很小,像是要哭了,“很……糟糕。”   “裙子,湿了。”   “别……你别看。”   竹岁愣了愣,须臾,礼貌的拉开了距离,想了想,努力措辞道:“那姐姐你直接去洗漱吧,我给你把床单被套换成绸缎的……omega这种时期,感觉很敏锐,你今天就……别穿睡衣……了吧……”   不然到时候身上和布料接触起来,更难受。   宋真小小点头。   竹岁去了她的卧室,换气系统已经开了起来,还好知道宋真要住进来,准备的齐全,绸缎的真丝四件套也买了备着的,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竹岁帮她换着,不多时,耳边也传来了浴室的水声,宋真去清理自己了……   宋真红着脸颊,裹着浴巾回的卧室。   竹岁和她说过两句话,看她不想让自己留下,把卧室留给了她。   满屋子的柑橘气味,竹岁去洗漱的时候,身体也有些起反应了,不过她不在发情期,又标记过宋真,比起alpha的反应,她更想尝尝omega的信息素。   用舌头尝体表泄露的那些……   Omega的信息素对Alpha来说,是很甜的。   宋真在竹岁眼里,此刻就是一只饱满多汁的柑橘。   洗完澡回了卧室,好久都睡不着,竹岁兀自平静,拿了本书。   但是没看多久,竹岁抬眼。   Alpha的五感都很清楚,她好像听到,宋真的哭声了……   本来不想再去了。   结果一直在持续,竹岁到底没忍住,几分钟后,打开了宋真卧室的门,一打开门,没来得及问话,浓烈的柑橘气味扑面而来,竹岁闻到,下意识的燥起来。   而房间里,宋真正在床上翻滚,难受的小声呜咽……   “姐姐?”   没回答。   “我开灯了?”   这次回话了,“别……不要开灯,呜……”   竹岁没开灯,走了进去,走廊的微弱灯光照进来,宋真脸上全是红绯。   竹岁要去摸她脸,宋真一动,菲薄的被单凸显出体型,竹岁一窒,她看得,不要太清楚……床单把宋真裹得纤毫毕现……   哦对,宋真在发情期,她让她别穿睡衣的,所以现在……里面是……   黑暗中,竹岁声音近乎蛊惑道:“姐姐,你怎么了吗?”   宋真不说话,竹岁又问了一遍。   宋真憋不住了,真哭起来,“我,我一直……会流出来,我控制不住……”   宋真紧闭起双腿,羞耻得不行。   “你需要发泄一次。”竹岁声音很沉,宋真看不到她脸。   接下来,竹岁又问:“你自己会吗?”   宋真被问的小声的哭。   竹岁叹了口气。   黑暗中,声音更蛊惑道,“姐姐刚才,不喜欢指甲吧……”   “放心,我轻一点。”   顿了顿,竹岁道,“我用舌头帮你。”   ……   还是宋真的房间,夜色覆盖住之下,两种信息素交杂。   宋真一直求竹岁别管她,可是没有用,骤然间一个激灵……   宋真又流下泪来。   竹岁终于抬起了头来,鲜红的嘴唇上湿润潋滟,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水光,那是她的……   竹岁吐出舌头来,鲜红。   “知道吗,Alpha是很喜欢吃Omega身上带着的信息素……”   顿了顿,竹岁挽唇,呵气道。   “姐姐,你真甜啊。” 第28章 夫人   宋真那一晚上混乱极了。   脑子乱,身上也,很糟糕……   她不停在哭,但不是伤心,眼睛里包的泪水因为竹岁的接触压都压不住。   “好了。”   “不了。”   这是她翻来覆去嘀咕的两句话。   但她不确定竹岁听到没有,因为她的反应很大,意识又模糊,总觉得,自己的动作和嘴里的话是相反的,说着推拒的话,却总在主动……   折腾了大半夜,她完全的被薄荷气息包裹住,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晕眩的脑子渐渐缓过来了。   竹岁抬头看她,对方衣着整齐,只是睡衣面料有些皱巴。   哦,也是她伸手抓过太多次,被她揉皱的。   竹岁来吻她,她拒绝不了,甚至被吻了太多次,一看女人覆面下来,她下意识就分开唇来迎合……   竹岁用被单裹住她抱着,她尝到了些淡淡的咸味,后知后觉……   生理性的泪水因为认知又流了下来,竹岁叹了口气。   吐息拂在她面颊之上,只听到女人低喃,语气中饱含无可奈何。   又或许,是还有点宠溺的味道,叫道,“姐姐啊……”   脸颊被捧起来,刚摆脱的唇齿一点点又来啄吻她的泪水……   将她无意识的眼泪,也一一吞咽下,在她脸颊上也留下,薄荷的香气。   这一晚上宋真很累,睡得很沉。   竹岁也没走,怕她半夜反复,隔着薄被将宋真抱在怀里,门窗紧闭,完全的释放自己的信息素,让宋真浸泡其中,放松,舒缓……   ……   第二天宋真还好没有直面事后,因为比起羞耻,她身体发起低烧来。   不是发情期特殊的低热,而是真正的病了。   竹岁刚开始没注意,以为是特殊时期的反应,结果后续看宋真状态不对,一摸额头,一测温度,当即哦豁了一声……   这场低烧时逾两天,等宋真能从床上意识清醒再坐起来,竹岁已经照顾了她两天,而她的初次发情期,也终于过去了。   时隔两天,还是羞耻。   甚至有点躲着竹岁,说话不敢看她的眼睛,也不敢问,不敢问意识模糊的那晚上,她到底是个什么样子,而竹岁,又用了哪些……方法……   身体的痕迹其实能侧面反应一些。   尤其体表渗入了Alpha的信息素,只要认真感觉一下,被反复照顾到的地方,都残留着沁凉的感觉,而她身体的那几处,就没有不感觉到凉的……   窘迫,实在是窘迫。   羞耻,太羞耻了!   她躲着竹岁,竹岁倒还是大大方方的。   大概知道她脸皮薄,也没在这方面上开玩笑,就闭口不提。   *   腺素科二组成立,有一周的准备实验室时间,竹岁给左甜说她生病请假了,左甜那边想到程琅,倒连连说让宋真多休息两天,搬仪器资料,从军医大把药剂和器材挪到腺素科的琐碎,左甜一个人领导两个男性实验员,全部给包干了。   大三的那个实习生陈业已经决定加入腺素科二组,说定了,大四就在全程在二组实习,在军医大拿了毕业证后再正式进入二组。   宋真、左甜和学长曹帆的组织档案,则全转入科研院腺素科就是。   搬完东西,左甜拟了张单子,全是之前她们差着,但是却因为是附属实验室的关系,级别不够,没配备上的器材,宋真收到核了一遍,打印出来递交给竹岁,竹岁也认真比对了一下一组的器材,确认都是刚需,给批了。   再递交到荣院那儿,荣院就是科研人员出身,只看过一眼就给过了。   等宋真彻底恢复好,到腺素科二组的新办公地点时,仪器正好被工人们搬进二组。   腺素科原本就是为Z试剂的项目成立的,成立得匆忙,但待遇倒是没打折,办公地点都给划够了的,人虽然少,还是给划了能容纳两个小组的区域。   程琅回国之后,启用了其中一个小组够的实验室区域。   宋真这次申请二组成功后刚好,直接把另一边分给了他们。   两边泾渭分明,中间不偏不倚,正好是以竹岁的科长办公室为中线,分割开来的,两头也都有分别的进出口,除去是同一个领导,可能找竹岁的时候会碰到外,这样独立的分区,倒是让人舒服不少。   至少左甜在腺素科忙活几天,除了来帮忙的竹岁以外,走她们那边进出口,就真没碰到过任何一组的人。   宋真再到腺素科,东西都齐备了,期间宋真没出力,还有些不好意思。   大家却都很豁达,尤其二组私下都知道宋真和程琅以前的关系,都让宋真好好休息,注意身体。   宋真加入了后续的实验室布置,工作充实起来,渐渐也淡忘和竹岁的尴尬,竹岁也是一句不提的给足她尊重,两个人的相处慢慢又轻松如常起来。   一周后,二组正式布置齐备,宋真他们四人入驻办公。   二组这边布置了彩条彩带,气氛欢欣,一组那边早上,竹岁却收到了程琅的请假条,病假,说是要去看医生,竹岁批了,却什么都没对宋真说。   更宽敞的办公环境,更精密的设备仪器,运算更精良的办公电脑……   更齐备的实验条件,更专业的保洁人员,更好吃的食堂……   因为得到宋真保证,对二组更加宽容的顶头大上级荣院……   一切的一切,都让附属实验室的四人感觉良好,再加上从军医大转到科研院,工资也提高了,看着工资卡上的数字,生活一下子也变得质朴且踏实了起来,简单的快乐里,大家都很满意。   换了办公环境,宋真和左甜的工位都是靠窗的,竹岁过了两天,各送了二组的人一份小礼物,送给男生的是桌面模型,送给宋真和左甜的,是两个晶莹剔透的风铃,都做成动物形状,左甜的那个是小章鱼,宋真的是桃花水母。   颜色均匀分散内部,玻璃制的风铃清雅,远看像是水墨画一般的着色感。   挂在窗沿上,偶尔做数据烦闷了抬头起来,风一过,吹得风铃叮当作响,清越的细碎声,不让人烦,赏心悦目。   左甜很喜欢,宋真也说谢谢。   “姐姐喜欢就好。”竹岁只道。   就是宋真下午突然想到什么,没忍住在某宝上查了下价格,看完,手抖了……   再看风铃,那种清雅的韵味骤然就变了,变成了金钱的魅力!   竹岁还是那个竹岁,花钱的手笔真是宋真坐火箭都赶不上的……   宋真本想说点什么,打开两个人的对话框半晌,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竹岁送是好意啊,而且她和左甜真的都喜欢……   到底关了微信,抬头看那水母风铃半晌,踩在凳子上伸手去够挂风铃的钉子,直到把风铃绳死死固定在上面了,确定不会有突然掉下来的意外发生,宋真方才安心了。   回过头,又不容拒绝的去帮了左甜固定她的那只小章鱼。   左甜给她扶着凳子,有点没反应过来:“是不是太麻烦……”   话没说完,站在凳子上的宋真坚定:“不!乐意之至!!”   话挺好,就是语气听起来,过于铿锵有力。   *   入驻了腺素科,宋真提交了请求帮助孕妇的申请,就和她们在附属实验室时一样,军医大门诊搞不定的孕妇,都可以转到他们二组,给予合理的帮助。   荣院给批了。   院长也觉得挺好,还表扬了二组。   又一周,腺素科二组开始出入需要帮助的孕妇,大部分都是omega。   竹仪也来复查了,宋真亲自给她检查的,各方面都很好,打B超,能看到孩子在动,竹仪忍不住笑意,陪同的荣漠也喜气洋洋的。   上次时间紧,这次宋真认真的询问了之前竹仪在三区的用药。   竹仪的回答让宋真拧眉。   等送走竹仪,宋真拿着竹仪应她要求留下的,之前的身体检查报告的复印件,想不通。   竹岁回来就看她一脸严肃,还以为竹仪有什么问了两句。   宋真自然摇头,但是关于科研方面的事情,她也不瞒着竹岁,把自己的困惑说了出来,“我只是觉得很奇怪,三区这个看起来像是稳定剂,但是强行的压制信息素紊乱,并不疏通,又……定义上像是暂时的压制剂……还是说药剂在疏通上缺了成分?”   学术界众所周知,稳定剂能长期用,压制剂却是不能长期用的,否则被强压的信息素一旦反噬,后果不可估量。   看着报告,宋真又把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   “你堂姐能撑到三个月后再爆发紊乱,已经算是成果不错的了,但是她说,三区当时签协议的不止她一个孕妇,所以我怕……”   话顿了顿,宋真又摇头,否定道,“算了,应该是我多虑了,他们应该不会的。”   竹岁没听懂:“不会什么?”   宋真:“知道有问题后,按规定,就该果断停止药剂测试了,不会,再出现更严重的孕妇吧……”   竹岁发问,“还能更严重吗?”   “能啊,你姐姐是压到三个月后,四个月最多流产,七个月胎儿基本剖腹产也能存活了,那你有没有想过,五六个月大的月份,爆发紊乱,会怎么样呢?”   莫名的,这种反人道的设想让竹岁悚了下,“会吗?”   宋真嘀咕:“希望是我多虑了,应该不会吧……毕竟三区这么多年了,研究虽然跨不过去,却也没有闹出人命来……最基本的底线还是,有的吧……”   宋真说的不确定极了。   *   腺素科的二组在一区狂刷孕妇好感度的时候,程琅却在病假之后,又请了一周的年假。   竹岁照样给批了。   也照样没对二组众人,提一个字。   程琅在家休息了几天,晚上不吃药,依旧整宿整宿失眠。   但她需要安静一段时间。   至少调整一下再回腺素科,尤其是,有宋真在的腺素科。   手机响了,程琅不耐烦接起来,厉声道,“佟向露你有完没完,研发过程和病历都是属于保密的内容,我不会说一个字的,你死了心吧!”   “琅琅?”电话那边的声音一滞。   程琅也是一窒,倏尔,看了眼手机确认,叫了声,“妈,是你啊,不好意思,工作……”   解释过,程母也没啥,程母关心的是另外的事情。   “对了,端午快到了,你们小两口回不回江城过啊?”   程琅扶额,“不了,不回来了。”   这话让程母不高兴了,最近的没发泄的抱怨也上头了,“怎么就不回来了,是不是宋真她不让你回来的,实验实验,她只知道工作,天天那么忙干嘛……”   提起宋真,程母要说的就多了,“对了,最近她怎么一直不接我电话,也太不像话了吧!”   “以前春天的时候还会买两件衣服寄回来,最近不要说衣服,问候都没有了,她怎么回事,你忙就算了,你们总要有一个能找到人吧,她电话打不通,我又怕你在忙,上班时间不好……”   “对了,我让她换个轻松的工作,她考虑得怎么样了……不是我说,你们在上京,还是得有个小孩,我都没嫌弃她是个B,让她去做人工胚胎,我的要求很过分吗……”   程琅头疼如斗,听到什么,猛的反问,“你让她去做人工胚胎了?妈,你说什么话呢,知不知道那个技术多伤身体?!”   程母一下子支吾了,“我、我就是想你们……”   程琅懂了,语气一下子冷了下来,“你还和她说过什么?”   “你这么紧张干嘛,知道你心疼她,但你这是什么口吻对我说话……”   程琅一贯的不吃程母的感情牌,“妈,我今年二十四马上就要二十五了,我是个独立自主的成年人,我的生活,我自己可以掌控并决定。”   这话说的程母话卡了下,“我还不是为了你们……”   “那你为什么不先和我说?”   程母彻底理亏,支支吾吾半天,又是动之以情又是晓之以理,奈何程琅都不接招,宋真拿程母没办法,程母又拿程琅没办法,最终程琅听不下去,把电话挂了,程母知道程琅生气了也不敢再打过来了。   而程琅捏着眉心躺在沙发上,只觉得更难捱了……   *   三区,孕腺素院。   “对不起,您呼叫的用户正忙,请稍后……”佟向露直接把手机给摔了,没好气,“姐,你听到了,她都不接我电话了,还问什么,我人都找不到!!”   佟芸也是气急败坏的,“那她怎么办,这都……佟向露,你之前信誓旦旦给我保证的不会有问题,这就是你说的不会有问题?”   一被佟芸拎着大名吼,佟向露也蔫了,“我、我不是也想立功,没想到……”   “够了,别说了,我告诉你,这个事儿要是处理不了,你就等着和庄卿一个下场,一辈子都别想再做科研,别再碰这个项目了!”   这件事佟向露确实也火急火燎好几天了,现下听到佟芸这么说,真的后怕了,咬了咬唇,“不如,就按我之前说的吧,万一能救呢?”   “那要是不能呢,你自己来看看这报告,你说谁救,你当程琅她对象是观音菩萨啊,专门来度你的……”   “那如果不能救,也不是我们三区的……”   “我有个法子,姐……”佟向露咬唇,轻声道,“反正,也不会比现在更糟了。”   *   程琅年假休完,回去上班了。   宋真在腺素科小半个月,已经很适应了。   不过她一向是这样,不挑时间地点,只要是做科研,很快就能静下心来。   中午两个人碰到,宋真点了下头,面子上过得去了,就和左甜竹岁一起去食堂。   而程琅因为这么个细微的动作,在原地站了好久,等回神过来,苦笑。   下午工作,程琅刚打完报告,听到身后的组员聊了起来。   “我看到又来孕妇了。”   “这不天天都有吗,有什么稀奇,他们二组大善人,这才多久,我看一区世家上下都要传遍宋老师是活神仙了,只要她经手过的,就没有出岔子的……”   “哎!还不是因为上次救了竹大小姐,竹家是什么家庭,还不消说她是我们荣院的……回去一宣传,这不,有问题没问题的,都想来瞧瞧了吗?毕竟这么低的生育率……”   程琅听得心烦,打印完资料,放下笔,出去了。   那两个组员这才发现程琅坐在后面,霎时闭嘴了。   程琅出去在走廊站了会儿,鬼使神差的,往二组走去,也没别的,就是想……看一眼,看一眼就回去……   不过这一眼,让程琅在以后很长的时间内,都感慨,还好她去了。   程琅在走廊二组布置的长椅上看到了零星的两三个孕妇,最后一个被一个黑衣女人陪着,已经显怀了,程琅远远多看了一眼,等看清楚,困惑了。   信息素紊乱高发于前三个月,就算是四个月,也不太看得出来了,这个孕妇怎么像是……像是有,五个月了?!   程琅往前走,近了,看清楚孕妇的脸,觉得有点熟悉。   但要说真在哪儿见过,一时又想不起来。   这种状态直到持续到其中一个开口。   不是国语,英语,标准的英伦腔调。   程琅一下子就陷在了原地,走不动了,心里模糊有个大概是谁,冷汗刷的一下就从额头上冒了出来,这是……这……   “2号,请进~”   “3号准备下啊,我马上来登记~”   左甜刚好从科室里出来,言笑晏晏道。   2号孕妇走进去,三号就是程琅看见的那个挺着大肚子的,左甜等人进去了,把门关好,在一旁拿上测量的温度计,电子登记器,还有测量手环,如常要走过去,结果刚走两步,骤然眼前一黑,左甜抬头,便看见程琅挡在了自己面前。   程琅严肃,“不行,你别过去,这个不能登记……”   一旦登记在案,随着后台电子档的转入,就算是腺素科的病人,相当于正式接收了。   左甜皱眉,“程博士,二组的事情好像不归你管吧……”   她烦看到程琅,正要迈过去,孰料程琅一把抓住了左甜,“不行,你站住!”   竟是说什么都不让左甜过去了。   左甜本身就对程琅有气,大家都是老同学,谁不知道谁,当下把手头托盘都放一边了,大声斥责起来……   程琅心乱如麻,不能肯定,又一时回不上左甜的话,站在原地,尴尬极了。   咔擦――门开了,“甜甜,怎么了?”   宋真竟是出来了。   程琅失神片刻,左甜趁着这个时间把前因后果讲了一遍。   宋真上前来,对程琅笑的很客气,礼貌又疏离,“程博士,我们这儿的病人都是走军医大过来的,正规流程的,怎么能不让看……”   看着宋真嘴一开一合,想见她太久,乍然近距离见到,程琅再度怔忪。   而宋真见程琅不回话,转头兀自道,“甜甜,你继续……”   听到“继续”两个字,程琅一个激灵,陡然回神,当即什么都顾不得,一把拉住宋真,不等人挣扎,覆在宋真耳边咬牙切齿说了一句话,宋真脸色霎时也是一个突变。   左甜转头把东西拿好,没看到这一幕,正要按宋真吩咐,越过两个人去登记。   猛的,手腕上一只手伸过来,死死的抓住了她。   “程琅你烦不……”左甜抬头还想骂,一看是宋真,也语窒了。   宋真声音有点发飘,却坚定,“你别过去。”   顿了顿,宋真:“把东西收好,去找竹岁……”   “可是科长不是在……”   宋真压低声音,“快去,这件事不能耽误!”   听着宋真的紧张声调,再看清楚宋真脸色,左甜怔了下,意识到严肃性,马上按宋真说的做了,而宋真在原地站了片刻,也没离开,反而朝着孕妇她们走了过去。   她们也看着这边很久了。   “您好,请问夫人叫什么名字呢?”   面色不好的孕妇没开口,陪伴她的黑衣女人抢言道:“你们拿登记器来,一扫就知道了啊。”   她手上拿着军医大给发的电子牌,上面有孕妇的一切消息。   宋真看了眼,不答这话,观察片刻孕妇,道:“夫人看起来很不舒服呢。”   黑衣女人,“我们太太最近就是很不舒服,你们怎么回事,刚不是叫登记了吗,现在还耽误什么,有什么话,不能进去让人躺下说吗?”   三句不离要求登记。   程琅在宋真背后,越发的笃定了。   宋真还是不答话,看着孕妇道:“该有五个月了吧?”   孕妇看起来不太懂她们之间的机锋,神色疑惑中,只点头:“是的,有了。”   孕妇笑起来,笑容也带着虚弱苍白。   和竹仪之前不舒服时,很相似的苍白。   短短几个字,发音咬字别扭,宋真心头有了计较,对孕妇笑了笑。   黑衣女人在一边着急,“怎么回事啊,怎么不搭理人呢,你是宋真吗?”   “我是。”这下回话了。   黑衣女人:“我们可是听说你救了个二期紊乱的孕妇,冲着你这个名头才来的,你现在在干嘛,我们太太这么不舒服,外面不是传你仁心仁术,宁愿冒着风险也要救孕妇的吗,现在你耽误什么?”   宋真反问,“那你又在急什么?”   黑衣女人一窒。   宋真:“五个月了,按理说,胎已经稳了。我们登记器坏了,我在让人去换,夫人就算是再难受,也不急于这一时吧……”   顿了顿,宋真:“是吧,布朗夫人?”   黑衣女人神情一变。   孕妇没想那么多,当即点头,温和的笑:“不急。”   说完转头训黑衣女,“小淑,你怎么说话的呢,怎么这么没礼貌,平时家里不是这么教你的啊。”   程琅这么多年,也算是出入过很多大场合,见过很多重要人物了,当时看着孕妇眼熟,但是不能确认。   宋真这诈完一嘴,才算是肯定了。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米国驻华国大使馆,外交大使杰克・布朗的夫人。   她们面容是华裔,但身份是米国籍的,从小也在米国长大。   加上又说国语,乍一看,很难分辨出不是华人。   而五个月紊乱该是消失了,如果没有……程琅和宋真第一时间想到的都是竹仪那奇怪的反应,所以……   “夫人之前去三区接受过治疗吗?”宋真仍旧微笑,问。   孕妇不疑有他,点头,点完又有点不好意思,“就是不知道怎么回事,五个月了,还是不舒服……”   程琅手指已经捏紧了。   黑衣女人的脸色也煞白了,心道,完了,宋真她们是知道了!   宋真也点了点头。   面上微笑不减,心却直直的沉了下去。   这下,棘手了。   如果这只是华国国籍五个月的孕妇,去过三区,她也就收治了……   但对方不同,对方是外交大使的身份,换言之,出了问题,前期签的合同协议条款都是虚的,按对方的身份,肯定会上升到到国家的层面。   再如果,一尸两命……   宋真自己不重要,但是左甜、陈业、曹帆,乃至竹岁,乃至腺素科,乃至一区科研院,都会受影响……   开玩笑,真出问题了,这可是国际纠纷!宋真不能那么自私!!   她一个人可以冲,但是那么多人的未来,她不能赌,也赌不起。   黑衣女人见身份被识破,也不装了,气愤里西化的口音也泄露了出来,“看来外面传你医者仁心,都是假的嘛……”   宋真不躲不避,只看着孕妇,道:“夫人,我们华国有句古话,叫以德报怨。”   孕妇半知半解,有些困惑看着宋真。   身为孕妇,宋真看出来了,家人不让她担心,隐瞒了她一些东西。   黑衣女人听懂了,正要说话。   宋真继续道:“但是,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呢?” 第29章 共沉   孕妇真的没听懂,小幅度歪了下头,眉目微动间,困惑不解。   黑衣女人却陡然一窒,歇了声。   而宋真说完,也把视线移到了她原本想诉说的对象,黑衣女人身上。   走廊里原本就不太和谐的气氛,霎时更是雪上加霜的安静下来。   很有几十秒,双方没一个人说话。   只有孕妇左右看看,拧起了眉来。   这句话她知道,虽然从小在米国长大,但是家里却很注重文化的传承,她和妹妹都是从小教的华国语言,而现在,宋真这样对她说,妹妹又是这个表情……   孕妇严肃起来,“小淑,什么意思?”   黑衣女人咬唇,沉默。   孕妇正要再问,一声电梯叮咚声后,一阵哒哒的脚步声向她们靠近,左甜在后面叫宋真的名字,而宋真……心内小小松了口气。   转过头去,竹岁正跟在左甜身边,骤然被叫回来,也是有些困惑。   不过竹岁出身到底不一样,走近了,看过她们,再去看孕妇,第一时间就认了出来,热情招呼道,“布朗夫人!好久不见,您怎么来这里了?”   想到什么,还用英文又打了声招呼,口语纯正。   等竹岁自报过家门,孕妇也彻底的想起来了竹家,外交大使的夫人,对交际自然也在行,当即满面笑容的,和竹岁寒暄了几句。   但竹岁的出现,却让黑衣女人嘴唇紧抿,苍白了脸色。   本想说些什么,张口无言,又想到在三区佟家给她的叮嘱,看了一眼姐姐,抿了抿唇,到底闭了嘴。   这一连串表情变化,宋真都看在眼里。   程琅也看在眼里。   出于默契,两个人第一反应是个微妙的对视。   然后都从对方眼中瞧出了不约而同来。   宋真大概能猜到黑衣女人在想什么,程琅作为腺素科一组的组长,还有在国外科研的背景,只会更懂……   不是别的,自然是,既然她们来了这个地方,如果能登记走正常流程,那一区肯定不会不管,那如果不能登记,身份被戳破了,一区……更是不可能甩手不管。   开玩笑,米国驻华的外交大使夫人,一区总不能干看着出事吧!   不论如何,对她们都是骑虎难下的局面。   这是目前宋真无解的最大问题。   也是程琅脸色发青的所在。   而竹岁擅长和人打交道,把布朗夫人都聊得笑了好几声,气氛活跃不少,方才看向了宋真,不徐不疾道:“把我叫回来怎么了吗?”   宋真语迟片刻,斟酌着道:“科长,虽然你不是科研人员,但是科里有什么,我都会和您汇报的,包括一些项目进度和困惑不解……”   语气郑重,还罕见的用职位称呼打头,又用敬语“您”。   意识到这种开端的话语后的事关重大,竹岁笑容瞬间收敛,神情也严肃起来。   宋真把“困惑不解”咬得很重,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强调的了。   紧接着顶着众人视线,宋真又道:“这位夫人已经有孕五个月了,按理说胎儿稳了,不过这个月份可能也有些问题……之前竹仪来的时候,您不是问过我吗……”   顿了顿,宋真直击重点:“刚好,这位夫人也是从三区回来的。”   “如果没猜错,受孕前后,身本也是处在三区药物监控的情况下吧?”   前面几句话掐头去尾的,最后一句,直接问了孕妇。   布朗夫人以为她们说什么内部的机密,含糊部分是在避讳,宋真问起来了,也不疑有他,点头,“对,三区出了一种药剂,说是百分百能保证孕妇度过前三个月……”   说到这儿有些不好意思低了低头,但对医生并不隐瞒道,“我之前因为信息素紊乱流产过一次,所以听了很心动,而且,我年龄也上来了,怕错过生育时期……就去了。万幸效果还挺好的,呐,这都五个月了。”   竹岁什么脑子,宋真话里的机锋自然听懂了,再加上孕妇这么说,不要说笑容,要不是她受过特训,当下只怕连神情都要整个儿僵掉。   这事实在是耸人听闻!   但竹岁还是维持住了最基本的本面。   因为她也看出来了,孕妇好像,并不知道她身上在发生什么,甚至在提到胎儿五个月的时候,还洋溢起了幸福的笑容,满怀欣喜……   反倒是她身边的女人,孕妇越高兴,脸色就越不好……看来这才是个知情的。   再联想到宋真许久前说过的担忧,竹岁没忍住,佯装不知询问孕妇,“那既然胎都稳了,夫人还会不舒服吗?是哪里不舒服呢?”   “我也不知道,按理说应该没什么问题了,但我就是……总觉得腺本不舒服,随着月份越来越大,不舒服的时候,反应也越来越强……”   顿了顿,孕妇又笑:“但是之前在三区用过药,有了问题我们也第一时间找回去了的,她们对我进行了三个月之后的干预……效果也挺好的,用了两次药,说是没问题了……”   笑容又收敛,伸手去摸颈子后的腺本,不确定道,“就是刚回一区还好,这几天又开始难受了,五个月不可能再信息素紊乱了,我打电话问过三区,也去过一趟,她们没对我再给药了,让我安心,说是一些副作用,我可能不舒服,但对胎儿没什么的……”   “大概是药剂不成熟的原因吧……”   想到什么,孕妇再度扬起个笑容看向宋真,目光真挚,且信任道。   “本来我都想忍忍就过去了的,这不是听了一区流传的,宋老师救治二期孕妇的事迹吗……小淑也看我实在难受,劝我过来,都想着,虽然胎儿是稳定了,但这副作用确实也让人受,我见宋老师,万一宋老师能有法子让我本感好受一些呢,对吧?”   孕妇叙述详略得当,几乎几句话就还原的前因后果。   孕妇看着宋真她们友好的笑。   宋真竹岁和程琅也笑,挤出来的苦笑。   就她们对三区那个药物的了解,恐怕,布朗夫人不只是简单的身本不舒服了……   竹仪刚开始不也那么说吗,只说腺本不舒服,检查出来一切都好……   结果呢,信息素二期暴动。   而现在……   走廊又有片刻的寂静,该懂的都懂了,唯一不懂的,因着是孕妇,大家不约而同都没有拆穿。   听到这儿,竹岁顺着台阶下,问宋真怎么还没把孕妇带进去检查,宋真从善如流的说登记器坏了。   后面已经听傻了的左甜正瞪眼看着程琅,宋真这么一说,当即什么也顾不得了,连连点头,结巴道:“对、对对,是,都是我不小心,弄坏了,今天登记不了了。”   说话的时候,也是满额头的冷汗。   安静许久的程琅出声,“夫人,既然是在三区做过治疗,肯定签署过相关的协议,我们能看看原件吗?”   华国医患纠纷,第一时间是查看签署过的协议和责任书,虽然对布朗夫人是没什么用了,但是这份协议在,至少可以证明对方是去过三区,做过相关治疗的。   程琅语毕,黑衣女人猛然肩膀一抖,气色惨白极了。   竹岁刑讯经验丰富,一看这架势,心头咯噔一下。   面上却不显,顺势跟着程琅催问。   “在……在家。”黑衣女人道。   竹岁笑,笑容不到眼底,“那能麻烦你回去取来吗,我们需要查看一下……”   “看、看,看什么,上面也没什么……”   “你这话可就外行了,有的可多了,疗程周期,疗程后的不良反应,都是在上面的,最关键的是,用药成分,要是我们对布朗夫人用药,得参考那个来啊,不然五个月的孕妇,万一用得不对……到时候什么意外都可能的呢,小姐,需要我列举吗?”   竹岁腔调阴森森的,孕妇的妹妹显然也被吓到了,但是眼神在孕妇和腺素科的人之间徘徊好久,就是不松口回去取。   宋真捏眉心,得,三区这是把事做绝,成心想甩锅啊!   她看,协议不是没有,而是被三区回收了吧。   等到时候在一区出了事,这口锅可就全砸在一区和腺素科头上了……   这主意打的,要不是被认出来了,她们恐怕得孕妇出事了,才能转过这个弯儿来。   真是,丧心病狂!   碍着孕妇什么都还不知道,怕露了马脚,竹岁也不逼了。   顿了顿,回头看向宋真,扬了扬眉,意思很明显――她们接下来怎么办?   宋真长吐口气,道:“登记器坏了,那就马上让人去修,夫人这边呢,我们先给您做个简单的检查,也不耽误,您看好吗?”   黑衣女人没想到她们还能让孕妇进去,愣了……   宋真笑容不减,孕妇点了头,左甜也热心的扶着人,进去了。   而宋真进了室内,黑衣女人也想跟着进去,却被竹岁一把按住了肩,强行坐稳了。   黑衣女人一怔。   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你知道,你是不能走的,对吧?”   下一句,声音更低了,“为了你姐姐好,我劝你,等会儿还是什么都交代清楚比较好,毕竟……”   “五个月孕妇的信息素紊乱,可不是闹着玩儿!”   最后一句话让黑衣女人嘴唇苍白,肩膀不由抖了抖。   抬头去看竹岁,对方单手压着她,面上却还对孕妇微笑,示意她们慢点,完全看不出来,刚才是对她说了怎样恶狠狠的威胁。   *   一个小时后,宋真拿着报告,带着左甜最后两个到了会议室。   而会议室内,科研院院长,荣副院长,竹副院长,再加好几个在科研院的副院长都已经就位,竹岁坐在最靠门的位置,程琅带着一组坐在一边,二组人员坐在另一边。   会议室内的人,没一个人,有好脸色的。   宋真把报告放桌面上,已经复印了好几份,院长给了一份,荣院给了一份,其他的再让左甜去复印后分发,宋真也不耽误,开门见山道,“情况不好。”   翻开报告,报页码,指了几个异常指标出来。   分析了异常背后可能的问题。   放下报告,总结,“我问了她很多,布朗夫人几乎事无巨细都说了,三区的药物是用一次能管一段时间,但是这一段时间之后,反应会更剧烈,所以我猜……”   “布朗夫人这次前来,一是身本已经到了临界点,还有个可能就是,三区拖不下去了,再继续对她用药,恐怕非但没效果,还会造成更恶劣的后续反应……”   顿了顿,宋真大胆猜测道,“当时,参与过同一个药剂测试的孕妇竹仪,很快的进入了紊乱期二期,布朗夫人能被送到我们这儿,恐怕,一二期都会在很短的时间内越过,一旦三区的药物在她身本内被分解完,其本内强行被压制的信息素会第一时间……反噬药物,发生剧烈紊乱……”   在宋真的示意下,大家翻到最后一页,是个周期表。   宋真科普:“压制类的药物,每一次使用,都会有一个周期,我根据布朗夫人回忆的三区给药时间,还有最近难受的时间,和上一次用药分析……”   长出口气,宋真沉声道:“得出――”   “下一次三区药物完全在她身本内被消耗完,大致的时间范围是,最早今晚,最迟后天,消耗完紊乱就会发作。”   换言之,三区也是卡着时间,把孕妇送过来的。   真是,好啊!   院长当即拍了桌子。   荣院也是满面严肃。   而宋真交代完孕妇的情况,就轮到竹岁说她那边的了,黑衣女人是布朗夫人的妹妹,她用布朗夫人的身本情况威胁,对方很快什么都如实相告了……   “三区把布朗夫人的情况都如实告诉过她了,给了她两个选择,引产和再给她指条路试试,现在的结果,大家不难猜出,她选择了后者。”   “于是为了得到后者的信息,三区要她用药物协议交换,也就是,当初布朗夫人和三区签署的协议原件,被她妹妹又交还给了三区……”   竹岁还原了事实,而佟家此举的用意,在座的都是科研人员,都懂。   佟家收回了协议,再悄悄趁着一区不注意,把布朗夫人塞过来,一区一旦收治用过药,那孕妇出事后的责任划分就含混了……   那么布朗夫人出事后,又是在一区出的事,三区只要咬死没收过协议,甚至可能都说没收治过布朗夫人……   到时候按华国的法律,缺少了关键证据协议,就严查不到他们头上。   又或者可以说,比起他们没证据不好判定的罪过,收治了孕妇、又是眼看着孕妇在手底下出事的一区,目标更明显,锅更瓷实,也更一马当先的吸引公众视线,跑不掉了。   再加上孕妇是外交大使的夫人,反正都是在华国出的事情,华国怎么交代,对外交官不重要,关键是,外交官一定会让华国给个交代,而不会去插手华国内部的纠纷……   真是,太歹毒了!   “欺人太甚!”院长再度拍桌,愤怒道。   这种骇人听闻的事情还是首次出现,一来是三个区的科研院各有侧重,除去一、三两个区的稳定剂研发奇异的齐头并肩了,其他重要的核心科研项目几乎都是分立的,不重叠,不在同一区域,扯不到一起,自然也不可能发生这种性质恶劣甩锅的事件。   竹院扶了扶眼镜,反常的冷静,看向在座的各位,问:“虽然不人道,我还是想问一句,那可以拒绝布朗夫人吗?”   这么一句话,说中了在座大部分副院的心思,当即有人道:   “佟家太欺负人了,好在我们发现的早,现在腺素科只是给布朗夫人做过检查,既没有收治,也没有对她用过药……加之布朗夫人的话,她妹妹的话,也被科研院内的监控拍摄录音了,是很有力的证据……”   顿了顿,最后咬牙道,“虽然不人道,但是都是三区搞得烂摊子,涉及国际纠纷,我们凭什么给他们顶罪啊!我建议马上拿着证据上告军事法庭,让军事法庭判!!”   这话一出来,更多的副院应和。   “对啊,孕妇是很可怜,我们不也很惨吗!”   “说句不中听的话,这种样子,大概率也救不回来了吧……我们这种时候插手,不是出力不讨好吗!”   “无妄之灾,一定要告军事法庭,佟家仗着研发稳定剂,也太无法无天了!”   “对对,还好让我们识破了,这种时候上交军事法庭正好。”   说白了,就是发现了,也有一些证据,那就趁着孕妇还没出事,抢先上告军事法庭。   当然,一旦这样做了,那后期为了避责,也避免纠扯不清,一区就是坚决不会收治孕妇的了。   孕妇出了事,就完完全全是三区的问题。   至少在华国的军事法庭那儿,孰是孰非很清楚。   院长被大家说的有些意动,嘴唇数次翕动,却还是没有点下头。   一方面,出于人道主义,他们要是不干预,那孕妇只有等着出事了。   另一方面,院长还有更多的考虑,比如――   管药物研发的荣院终于发了声,摇头,“但是已经在军医大挂上号了,我们要是这个时候不管孕妇,纠纷期间,三区是更不可能管的。”   “也先不说孕妇会如何……”   “关键的用药协议被三区收走了,我们只有视频录音,到底缺乏关键证据,不能一锤子锤死三区的话,两个区的科研院在军事法庭,实力相当……”   荣院叹气。   竹岁帮荣院补齐后半句,“实力相当,最后就会变成扯皮,既无法定三区的罪,我们也拿不出更强有力的证据……然后案件一拖再拖,没个结果……”   顿了顿,竹岁发言,“从我的角度,我不建议拒绝孕妇。”   副院们又都把竹岁看着,竹院其实也不想拒绝,所以刚才只提了个话头,剩下的说不出来,如今女儿开了口,自然将人盯着,想听听还有没有什么办法。   “一来,只有我们能帮她了,如果我们都不勉力试一试,她就再没有希望了,那未免也太过绝望,我也不相信科研院是如此冰冷的存在。”   “二来,现在上告军事法庭,看似把责任还给了三区,但是,真的只有三区有责任吗?”   院长长叹口气,竹岁说中了他的考量。   只听着竹岁说出他心思道:“我们见死不救,于人道主义有悖,对方是外交官夫人,这件事注定是要闹到国际上去的,三区该死,但我们事后也肯定也会被国际人道组织追着谴责的,那个时候说的肯定更严重,华国一个科研院歹毒,另一个漠视生命,置国家形象又于何处呢……”   “三来,和上一条一样,但是发起人不一样,国际上我们臭了,国内我们又没办法锤死三区,那打官司的时候,三区必定发动舆论攻势,指责我们见死不救……”   竹岁捏眉心,“那大家觉得,最后,在国际,国内,还有外交官心里,是救了没救回来的罪孽轻一点,还是见死不救,对孕妇,对生命完全的漠视,来的责任更小一点呢?”   现场又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人人脸色都蒙上一层阴霾,周身气压降低。   很久之后,有个副院出了声,“所以,不论如何,一区都避不开这场风波了?”   竹岁:“当然可以,把事实如实相告外交大使,再把他夫人救回来,这样不仅都不受谴责,反而三区还会美滋滋和我们分功劳呢……”   “就是稳定剂是全球科研难题,三区都把人弄成这个样子了,救回来的概率有多小,想必大家心里也有数……”   不说完全不可能,至少也是万死一生。   院长终于开腔了,“方案都被你们说的差不多了,收了孕妇有收了的麻烦,不收,也有不收的困扰。”   “我暂时没主意,大家既然各执一词,不然干脆投票吧!”   竹岁心头其实还有些打算的,张了张嘴,听院长说完,又合拢了。   她的打算太剑走偏锋,听听大家意见也不迟。   室内再度陷入沉默,就在大家都准备站队的时候,宋真倏尔开了口,“我有话想说。”   院长看向这位二组新任组长,十足尊重道:“宋老师,你请讲。”   宋真:“首先,我说下自己这边的进度,我稳定剂研发中的调和剂,最近卡瓶颈了,充其量算是个半成品,我没十足把握能救回布朗夫人,一旦救,也是在赌。”   “但是我可以肯定的是,救了,布朗夫人的情况,会比不救要好。”   “其次,我觉得,我们为什么不换个角度思考呢?既然不论如何,一区都逃不开这场风波的,那我有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顿了顿,宋真道,“既然如何都不能免责,那我建议一区积极面对,主动承担起我们的责任。”   这话一出来,全场哗然。   宋真却不理会继续道:“但是责任不能只有一区扛。”   “三区该有的责任也必须说清楚!!”   “孕妇现在情况这么危险,我建议马上联系外交大使,将目前的情况,全部,并且如实的奉告,然后……”   宋真掷地有声道,“然后让外交官出面,找三区出具两份东西,一份是布朗夫人在三区的用药记录;另一份,我要三区的对布朗夫人用过的所有,每一种药剂的,具本成分表和药剂样品!”   “不能对三区定责就是没有协议,那干脆不要协议,有用药记录在法律上也是一样的,这样上告军事法庭,证据就全了。”   竹岁挑眉。   诸位们略一思考,眼睛也都亮了。   宋真:“而另一方面,布朗夫人的情况被弄得这么危险,根据医疗行规和经验,我们确实也只有在有用药记录、和药物成分的大前提下,才能给到布朗夫人有效的救助,不然现在给任何的药物,都有可能和孕妇本内药剂冲撞,变成乱用药,导致情况更糟。”   “三区到底干预过布朗夫人没有,布朗先生不会真的不知道。”   “那么在这个大前提下,布朗先生不可能眼看着夫人得不到有效救治,肯定会倾其全力对三区施压。”   “最后,是我的一点私心,三区让我们救人,那我就偏要看看他们研发的药物……”   “这样,把皮球踢回去,就看三区的态度了。”   “但是和我们今天的选择一样,三区到时候不论给不给……想必都不会太好受!”   归根结底,她这个法子,其实也在赌……   这皮球踢回去,如果三区不出具记录和用药,那出了事,这个锅就直接的甩回了三区的头上,外交官也会因此记恨三区……   如果三区出具记录和用药,那他们就有三区干预过布朗夫人的证据了。   到时候布朗夫人要是出了事,一区跑不掉,但有了关键证据,三区更跑不掉。   而其中最损的就是,三区最新研发的药剂一旦送来,成分表一公开,那相当于,三区研究稳定剂的进度条,会随着药剂样品的到达,在他们面前一览无余……   反正左右是条死路,既然三区推过来了,她宋真有什么不敢接的。   三区赌他们不会见死不救,一区承担责任,何尝又不是在赌……   赌在布朗夫人的问题上,三区是会直接拒绝布朗先生,当头背下这口锅。   还是……   选择出具记录和药品,作出向对手公开自己的科研进度的巨大牺牲,与一区捆绑共沉沦,共同承担最后的责任!   宋真身侧拳头紧握,她赌,三区会乖乖把药剂送过来。   冒着研发泄露的代价,也要把这个锅,丢一半给一区! 第30章 转机   宋真说完,会议室一片沉默。   须臾,竹院点头,“法子偏,但也很妙,比起推脱,我更喜欢这种有温度的处理。”   可不止是有温度,更是噎人啊!   华国科研界的约定俗,科研功之前,是严禁对外透露,也严禁外人询问,国家有级别标识的,科研项目的内部机密。   宋真要求药物分表和样品,是为了救助布朗夫人。   但也更是在戳三区的肺管子啊!   谁不知道自从一区Z试剂立项以后,三区对一区的腺素科就很忌惮,更是在得知无法将程琅招入三区后,在稳定剂方面,视一区这个后起之秀为最大的竞争对手。   对这方法人道不人道,副院们各有看法。   但至于这个方法解不解气……大家倒是看法一致――舒坦!   那这就有三种办法了。   竹岁看着宋真笑了笑,把自己想说的又咽了回去,再没提起。   副院们举手表决,院长拍板,就按宋真说的做。   但是这样做,还是存在几个难点,一是如何保证外交大使会按他们所想,全力向三区施压,毕竟这不是米国,外交官做事向来谨慎,轻易不会陷入别国的政治纠纷中的,万一,外交官认为他夫人不值……   “这我能解决,我会处理好的。”这方面竹岁给了承诺。   竹院大概心头有谱,也没反驳,大家看这架势,纷纷觉得稳了,便放心将和布朗先生的沟通,全权交给竹岁经手了。   另一个难点是,布朗夫人的情况紧急,和三区佟家交涉,一来一回,再快也得两三天吧,如何保证,布朗夫人在这之前,不会发作呢?   保证,布朗夫人能撑到,药物分表和样品到来的时候。   程琅拧眉,“不知道之前的用药情况,不能对布朗夫人贸然的给药干预,但可以今天就让她入住科研院临床研究的病房,病房本身就是按icu标准建立的,我们二十四小时监控着,至少可以确保第一时间处理……”   宋真缄默好久,等大家都下意识看向她的时候,她才极不确定开口道。   “如果只是推迟和很小的舒缓她情况,我有个偏方,但是我……”   “你说。”院长回答。   宋真:“我申请调用国家储存的,最后几位s级omega的信息素,给我配土法子的舒缓剂。”   “这不能算药,在座的各位都知道,omega的信息素是相容的,布朗夫人又是a级的omega,所以,试一试吧,总归是个法子对不对?”   院长是武器研发出身的,不懂这方面,下意识看向荣院。   荣院一拍桌子,当即赞叹,“对啊,可以试试!宋老师您在科研方面,嗯,真的很不错!!”   宋真笑,很心虚的笑。   存储了几十年的信息素,谁知道还有没有效果呢!   她是想用自己的作为舒缓偏方,但是从现在起布朗夫人的每一点用药,肯定都要被严格的记录在案,为了给自己扯张虎皮遮掩,也只能这样要求了。   全场人表情都严肃,只有竹岁听了,低头扬起了嘴角。   宋真看着她的反应脸很热,好吧,骗人被当场看穿,也挺尴尬的。   难点得到解决,再商讨细节,又继续开会,这一讨论,再到散会,就是两个小时之后了。   因为是腺素科的事情,期间同为组长的程琅和宋真发言最多。   开完这个会,宋真只觉得累。   并排离开,竹岁也看出来了,于是缄默不言,给对方留点清净时间。   等回了腺素科,大家各就各位,被安排和布朗夫人妹妹沟通的人过去了,左甜也带着人积极准备布置临时病房,一组没有收治孕妇的经验,会议最后,布朗夫人的收治还是落在了二组。   但这件事整个腺素科都跑不掉,也不存在一组二组了,左甜带头过去,稍后一点,程琅也带着人去了,她们对腺素科更熟,仪器设备什么都知道放什么地方,可以帮助左甜。   而等二组办公室没人了,竹岁才开口,问宋真,“姐姐这次又要抽自己的信息素吗?”   宋真愣了愣,看着竹岁眼底关切,莫名感觉温暖,在这种关怀里,摇了摇头。   “不用,上次已经是在按最大量抽取了,竹仪只用了很少一点,其他的我全部存储了起来,这次直接取用就是。”   看来当时抽的时候,就在为日后的以防万一做打算了。   竹岁点了点头,毫不吝啬夸赞道,“这种时候,思维还能这么清晰,姐姐真棒~”   宋真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   竹岁:“这法子虽然偏,但是建立在对自己实验果的底气上,别人可提不出来。”   宋真蓦然想到什么,惊讶,“你怎么没说话……”   竹岁扬眉。   看着对方镇定的神情,宋真心底那点微妙感越发扩大,几乎是笃定道,“你是不是也还有其他的法子,你说实话。”   刚开始竹岁只笑,宋真重复了一遍,竹岁才回答,“有一点啦,其实也很偏,而且肯定没有姐姐的好,所以……也没什么好说的。”   竹岁想的是,既然给三区定责没有证据,那他们就制造证据呗。   不是说伪造,而是让黑衣女人给三区佟家打个电话,录个音啥的……不管军事法庭能不能判,放到公众层面,那锤也很实在了。   但不解决孕妇的法子,都是治标不治本的,关键还是在于,人怎么办。   宋真这个偏方,才能切中关键。   宋真坐着,竹岁站在她工位旁边,想到这里倾身,伸手覆盖住宋真的,拉近两个人的距离,近到宋真能看到她漂亮的五官,宋真眼侧的小痣也在她眼里一览无余,轻声道:“姐姐在我心里一直很优秀的,难道你没发现这点?”   话语暧昧,用脑过度的宋真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   这姿势很是维持了会儿,宋真都能听到头上竹岁送的风铃叮咚作响。   看到……竹岁戏弄她的笑意越发扩大……   “我、我……”好,不争气结巴了。   竹岁再度俯身,她柔泽的中长发随着动作倾落,发梢几乎刮到宋真的脸颊上,微痒。   看入宋真眼里,竹岁声音带笑,问:“要我给你个亲吻当肯定吗,姐姐?”   “不不用了!”   竹岁也不失望,长眼一垂,纤长眼睫下覆,蛊惑,“那姐姐想给我一个亲吻当作我去找布朗先生之前的,鼓励吗?”   宋真已经是满脸黑人问号,就差噎死在原地了。   这话说来说去,和吻就绕不开了是吧!   偏生,她看竹岁神情愉悦,还很享受捉弄她的样子,这就……就……   咚咚――   骤然敲门声响起,宋真一愣,竹岁比她反应更快,当即拉开了距离。   程琅打开门,脸上神情疲惫,看向宋真道:“左甜把仪器弄好了,你要来再看看少了什么吗,然后我们再商量值班……”   说到一半,程琅猛的哽住了,她目光落在了竹岁覆在宋真手背上的那手,失了语。   视线太过直接赤luo,竹岁和宋真须臾也后知后觉。   竹岁缓缓收回了手,面带微笑,什么都不解释。   宋真不知道说什么,也尬住。   程琅目光在两个人之间反复挪动,面色还算正常,心底却掀起了惊涛骇浪,久久不能语。   *   后续竹岁去找布朗先生了,宋真让程琅继续说,说完,也没给欲言又止的程琅问什么的机会,直接去了病房,检查过,然后让病人入住了,然后小组内部就布朗夫人后续用药方案,继续开会。   一区科研院腺素科,行动分两头。   竹岁那边顺利,沟通后,布朗先生当即就决定次日亲身奔赴三区,讨要个说法。   竹岁作为腺素科科长,自然也跟着布朗先生过去。   宋真这头,算一半顺利吧,她的信息素对布朗夫人有作用,但很小,差不多,最多就是能推迟一两天。   将将能坚持到竹岁和布朗先生回来,也算不错了。   让她头疼的是,布朗夫人的情况,比她们想的更糟糕。   除去通用的基础稳定剂,几乎对目前腺素科的所有药物都是呈现过敏反应的,一连两天的会诊,她们竟然连个救治方案都拿不出来。   布朗夫人太棘手,腺素科这两天已经不分一组和二组了,大家上下一心,左甜也不再给程琅甩脸子,大家互相能搭把手的,都在积极的互助,希冀共同度过难关。   而在知道所有药物都无效后,宋真把自己卡瓶颈的调和剂配方,又拿了出来反复研究,空闲的时候满脑子不同配比,想着看自己能不能趁着这个关键时刻突破……   如果突破,那自然是最好。   就算是不能突破,也希望能从中找到救助布朗夫人的法子……   *   “佟向露,你是不是疯了!!”   啪――,耳光清脆,打的佟向露偏过头去。   佟芸都看愣了,下意识叫道,“妈!”   佟柔,也就是佟芸和佟向露的母亲,三区佟家目前的当家人,愤怒道:“叫什么,闭嘴!”   佟柔向来说话和风细雨的温柔。   佟芸都忘了上次看到母亲发怒是在什么时候,一时也被震住了。   佟向露被打的半边脸通红,委屈,噘着嘴忍着泪,但也知道自己犯的错太大,布朗先生都找上门来了,整个孕腺素院也都为她这事开了会商讨……   不敢说话,她就憋着泪把佟柔看着。   佟柔不为所动,尖锐反问道: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怎么,你不该打?”   半晌,佟向露落泪下来,委屈道,“该打。”   佟柔没好气,“你这是什么脑子,布朗夫人三个月的时候,知道药有问题就不该再继续用了,你以为这么大的事是能瞒得住的吗,你还靠自己脑子硬生生给拖到五个月,我是不是还要夸你有能耐啊!?”   “那你真要有本事,就给拖到七个月呐,五个月,最危险的时候,摆不平还想甩给一区,我……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没脑子的东西,你以为你能嫁祸给谁啊!”   “不说一区事后反应过来会是个什么态度,你以为收了协议,他们就真拿你没办法了?布朗夫人是走正规流程进的三区接受的药物干预的,那么多人都不瞎,眼睛看着呢,事后一查就知道的!!”   “你一向脑子在科研上好使,也是我从小太惯着你了,你……”   佟柔一甩手,把一桌子的摆件都拂了下去,玻璃雕塑碎的噼里啪啦的满地都是,佟向露不敢说话了,佟芸更是又惊了惊。   佟柔气的心口痛,撑着桌子,大口喘气,面色铁青。   好半晌,佟向露不敢出声,看着自己大姐,佟芸心头叹了口气,才问:“妈,那……怎么办呢?”   “还能怎么办,答应人家条件,马上弥补呗!”   “啊?”   “妈?!”   两姐妹都惊了。   佟柔却目光更长远,看得更清楚,不理会犯了错的那个,也不理会帮忙遮掩的另一个。   不容置喙道:“不止答应他们所有条件,作为对布朗夫人的补偿,我会马上交接暂停手头所有的项目,亲自奔赴一区道歉,关怀布朗夫人,然后……”   深吸口气,佟柔闭目道:“然后不止把这次药剂的分表送过去,小露研发的三种优秀药剂,也选一种,把药物和分表送过去……”   佟向露这下真的呆了,脸都顾不得捂了,当即叫道,“妈!那可是我的科研果!!”   佟柔声色皆厉:“送的就是你的果!”   “你以为这么点儿条件一区看得上,要和解,不送果给腺素科,你要拿什么和解!”   “再说回布朗夫人,这种时候不送果,表示我们想救助布朗夫人的决心,那你还要拖到什么时候,拖到布朗夫人出事,在军事法庭告得你入狱的时候是不是!!”   “决定就这样,别说了,不会变了!”   “要哭出去哭,自己犯的蠢,那就只有自己扛!!”   知道事情再无转圜,佟向露一下子真的伤心哭了起来。   那耳光不痛,但是送出自己的研究,那可是自己没日没夜的心血啊,佟向露真的是难受,悔不当初了……   佟芸也是被吓到了。   一方面佩服她妈的果决和断然,理智知道这是目前最好的处理方式。   这个锅三区不能背,那只有……   另一方面,心痛于佟向露的果,科研果都是实打实做出来的啊,谁不苦,谁没熬夜做过几个月的,现在却要眼睁睁送出去……   佟芸深吸口气,听着妹妹的哭声,闷胸口久久吐不出来。   *   而在两天后,拿着佟家送来的,佟向露的科研果药剂配方表,宋真反复看了又看。   竹岁:“有什么问题吗?”   宋真再度眨眼,不疑有他道,“佟向露在科研方面是个天才啊!这个配比和作用模式……这,简直是神来之笔啊!!”   一拍脑袋,想到什么,又欣喜道,“对啊,我完全可以用这个法子试试!!” 第31章 硬仗   竹岁微讶:“试什么?”   宋真激动,“救人,救治布朗夫人啊,完全可以参考她的模式,用我们的药,来救布朗夫人!”   左甜闻言也凑了过来。   竹岁微微挑眉,宋真太高兴,也不管竹岁能不能听懂了,当即把单子拍到了左甜面前,一股脑道:“甜甜你快看,佟向露真是个天才,她这个药是摸出了确切配比的……”   “现在布朗夫人问题就在于什么药都用不了,都抗拒……我们完全可以按她这个预防类药剂的作用模式,来试试救治布朗夫人啊!”   “孕妇体内本来就有压制剂,一旦压制剂类药物消耗光,身体内堆积的信息素就会成倍反噬,而我们因为,孕妇对目前的药物全反应过敏,不知道反噬之后怎么处理,所以现在一个方案都拿不出来!”   “但是要是我们走她这个机制,一边压制,一边舒缓被压制着的信息素,不就有一线希望了吗……”   “这种法子的公认难点就在于,掌握压制剂和舒缓剂的最优配比,这不,佟向露这个药剂已经申请了专利,过了临床,证明她的配比就是最优的,我们完全可以拿着她的配比数据,来尝试……”   宋真两眼放光总结道:   “既然压制剂一旦失效,孕妇的信息素就会立刻反噬,那我们就干脆让孕妇体内一直保持着有压制剂的状态,然后在压制剂的控制下,用她的配比,添加我们研发的药物,看被压制的信息素能不能同时得到舒缓!”   “正好,布朗夫人之前用的药剂也送了过来,只要找出压制信息素的有效成分,就可以调制药剂了……”   激动中,宋真话说的飞快,又全都是行内知识,竹岁听到一半就已经云里雾里了。   但同为科研人员的左甜却越听越兴奋,几乎是宋真说完,拿起成分表又仔细看过,马上补充道:“那我立刻申请在内部系统查一下,她这个专利当时过临床的相关数据,和受试孕妇的不良反应……”   左甜也是说干就干的性格,当即叫道,“陈业,你跟我来一下,给我搭把手。”   而二组的最后一位实验员曹帆,也起身道:“那我去看下送来的药剂,过了我们科研院的安全检测后,马上着手分析压制信息素的有效成分……”   宋真一席话,二组的人瞬间走了个精光。   宋真又低头去看手里的成分表,激动的心情难抑,抬头想和竹岁再说些什么,一撞入对方的视线,在对方眼里看到的却不是同样的高兴,而是茫然……   宋真一窒。   须臾,宋真回过味来,“你是不是……没听懂?”   竹岁也不说话,歪了歪头,就这样看着宋真。   动作还带着点儿小俏皮,看得宋真很是窘迫了下,干笑道:“那……我再通俗点说一遍?”   克制了下情绪,宋真第二遍就放慢了语速,说的很简洁了。   大概就是,有一种干预信息素紊乱的手段,是可以有压制剂存在的,但是压制剂和舒缓的药剂配比很重要,哪个多点少点都不行。   因为配比难,一般医生从一开始就会排除这种选项,所以,医院里常规的稳定剂,几乎都只有舒缓信息素的成分,而没有压制的……   但是现在,三区送来的专利药剂的成分表里,有了这个配比。   相当于是在一个难点上直接给了答案。   他们就可以捡现成试一试了。   竹岁这下懂了。   而说完这一切,宋真也发现了奇点,后知后觉看向手中的药剂成分表,问:“我们要的不是佟家给孕妇用药的成分表和样品吗?这个是佟向露自己的科研成果和专利吧,怎么也送过来了?”   竹岁见宋真终于反应过来了,当即把自己在三区的经历说了出来。   “布朗先生过去,佟柔的态度特别好,坚定表示这件事她不知情的同时,又立马召集三区整个孕腺素院开会……”   “第一科研院的要求她全部答应了不算,还主动把有借鉴价值的成果配方表和药剂样品多送了一种,说是一点心意,只希望能在救治的途中,起到微末的作用就好……”   竹岁站直了身体,抱臂,想到什么悠悠道,“我们过去的那个下午,佟柔几乎是听完就召集人开了会,开完会也不磨蹭,药品需要冷藏,让底下人马上开始准备冷藏箱,再去调配方表……院里的事情说定了,晚上又单独来找了一趟布朗先生。”   话头一转,竹岁笑问宋真,“你知道她来干嘛?”   宋真表情古怪片刻,踟蹰道,“不会是,道歉吧?”   “姐姐啊,你真聪明,就是道歉!还不是自己单独来的,带着佟芸和佟向露一起来的,那架势……佟柔全程红着眼睛,说都是自己不对,管教无方,斥责佟向露,佟向露后面也哭,说什么,本来是想帮人,没想到自己本事不行,弄巧成拙……”   回忆起那个场景,竹岁斜了斜眼睛,不得不佩服道。   “最后可有意思了,佟向露哭的狼狈得不行,一边哭,一边说都是自己想的昏招,说什么,布朗夫人这种情况,要是一区知道是三区干预的后果,害怕身为对手的第一科研院拒绝布朗夫人,她们实在是太害怕,昏了头,才想了这么个偷偷摸摸的法子……”   想到什么,宋真神情也变得一言难尽了起来。   这话其实逻辑很烂,稍微一想都知道是不可能的,但是么……   竹岁:“布朗先生本来是很气愤的,佟向露哭了个把小时,佟柔姿态又放的这么低,佟柔还向布朗先生保证,自己会马上放下手头的工作,奔赴一区来看望布朗夫人,有没有作用另说,关键是想表达自己的愧疚和心意……”   “人嘛,到底都是感性的,佟家把那个气氛搞得那么……真诚,布朗先生最后态度还是软化了的。”   宋真垂目,理智指出,“如果真的真想悔改,佟柔就该说这件事三区一力承担责任;然后佟向露如果真的只是为了布朗夫人好,她们没必要回收协议啊。”   竹岁给宋真鼓掌,“姐姐的脑子真是清醒啊!”   宋真被竹岁浮夸的动作搞得不好意思,“这些你不也知道吗?”   竹岁叹气:“岂止是我知道,布朗先生肯定更清楚,但是么……三区把姿态放那么低,佟柔主动上门致歉,对佟向露又是骂,又是责罚的,还史无前例的拿科研成果共享给一区,布朗先生作为外交官,也没办法保持愤怒吧。”   布朗先生本身在华国的身份就敏感,佟家又如此的做小伏低,错是在佟家,但如果硬着脖子不给佟家一个台阶下,政治层面也说不过去……   这些都是利益的纠缠考量了,显然的,佟柔是从一开始就看真切了的。   垂目哂笑,“老狐狸咯,就是佟柔这千年的道行,佟向露怎么就没学到几分……”   宋真也笑,无奈的笑,“她们这样做,过后布朗先生也不会再告佟向露了吧?”   竹岁:“那就要看我们这边的情况了,要是布朗夫人不好,那就两边都有责任呗,我们这边出事在佟向露之后,布朗先生和夫人,肯定关注力还是在我们这儿……”   “要是布朗夫人好了,呵,那个时候也想不起佟向露来了吧……”   顿了顿,想到什么,竹岁正色道,“对了,刚遇到荣院,说这个事情院长发话了,如果布朗夫人能救,就给二等功。”   宋真垂目,“我不是很在乎那些。”   竹岁当然知道,Z试剂程琅署名了那么久,宋真显然是个对世俗名利不太看重的。   又看了看手中的成分表,宋真不想再说糟心的事了,问:“其他的药剂的成分表也来了吗,我再看看呢……”   “在呢,呐。”   竹岁又将其他的几张成分表递给了宋真,宋真神色专注看着,杏眼微微瞪圆,侧面看着有些可爱,竹岁心痒,没话找话道,“姐姐刚开始说可以用他们的法子试试,我还以为最近卡瓶颈的调和剂,你有其他想法了呢?”   这话说的宋真一愣。   她这两天的全副心神都在布朗夫人身上,调和剂倒是也在想,但是感觉到突破的可能性不大,往往做完就放脑后了,现在竹岁这么一说……   宋真认真思考了下,惊喜,“对啊!”   “虽然不是一个东西,但是我可以用其中几个思路试试……”   把几张配方表都拿起来又好好看了看,宋真振振有词数数,一二三四的,只有自己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看对方恍若无人的认真,竹岁笑了起来。   宋真听到笑声,猛的抬头,眼睛还是圆圆的瞪着,惊喜得没收回去。   “怎、怎么了吗?”话也愣愣的。   竹岁摇头,人坐着,手放桌面上,长指撑起下颌,再度歪了歪头,金色的日光随着动作在她如缎的发梢上倾泻流转,细碎跳跃。   竹岁笑眼弯弯道,“没什么,姐姐,你好可爱啊!”   目光专注,语气却带着几分天生的散漫。   宋真脸热了。   *   终于有了个可行的方案被提了出来,腺素科全科上下都更忙碌。   制药、让其他无问题志愿孕妇先试、开会、再制药、再开会……   等这过程完成了大半,佟柔也带着佟芸来到了一区。   早上代表第三科研院和第一科研院交涉过,下午提出想见见腺素科的人,被第一科研院以忙碌回绝了,佟柔倒也不生气,表示现在以布朗夫人为重,应该的,她们不打扰。   次日,佟柔又经由科研院询问腺素科,要不要大家一起开会分析布朗夫人的病例,一区在稳定剂的研发上,毕竟没三区有经验,也没有那么多中间成果,事情是佟向露惹出来的,佟柔还是想在布朗夫人的问题上,尽一份三区的力。   之前佟柔送来了佟向露申请了专利的药剂,给了腺素科不小的帮助。   这个提议一出来,腺素科的众人都非常心动,除了程琅宋真和竹岁。   程琅:“不用了,这个节骨眼三区掺和进来,到时候布朗夫人救治出了问题,又要来纠扯是三区还是一区的问题,不要那么麻烦了。”   宋真:“布朗夫人目前的救治,已经用了很多二组曾经救治的经验手段,之后的用药又涉及Z试剂的中间成果,我觉得还是该避嫌。”   两个人都说的很有道理,但都没有竹岁噎人。   竹岁是这样回荣院的,不仅打消了腺素科众人的念头,也让荣院坚定了念头。   “不用了,要是三区真有办法,布朗夫人也不会被送到一区来了。”   最终这三句话都传到了佟柔的耳朵里,佟芸已经有些生气了,佟柔还是微笑不减,同荣院客客气气的,低姿态道,“既然不需要,那就算了吧,没帮上忙,不好意思。”   顿了顿,再次致歉道,“都是小露太年轻,太急功近利了,是我们三区的不好,目前这个情况,实在是太抱歉了,如果后续腺素科有什么需要我们的,尽管说,我们一定在布朗夫人的问题上,给予孕腺素院能给的,最大帮助。”   不管私底下有多大恩怨,佟柔这话说的人听着就很舒服。   荣院和佟柔告辞,佟柔还把荣院送出了宾馆。   荣院一走,佟芸不快抱怨,“我们是好心,他们横什么啊,会不会说话!”   佟柔转头睨了大女儿一眼,那一眼威压十足,让佟芸瞬间闭了嘴。   “够了,这种话别说了。”   佟柔捏眉心,“我们态度到了就行,你管他们怎么回复。”   又轻哼,没好气,“要不是你和小露搞得不可收拾,你以为我想这么低声下气的?”   佟芸低下了头。   佟柔深呼吸,出口浊气,嘀咕,“看来借机了解上次她们是怎么搞定竹仪的,不太现实了,不过不需要我们出力,倒也轻松。”   “小露那边呢,她还不高兴?”   “小康说她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两天了。”说到妹妹,佟芸口吻柔和了,也担忧了。   “没出息的东西,乱来的时候法子多,让她自己来道歉就嫌丢人了!”佟柔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也怪我,她从小科研的天分高,又是次女,太骄纵了!仗着佟家的背景,她要什么有什么,除了科研,其他越来越不像样了,这次摔这么一跤,也好。”   佟芸知道佟柔向来看得长远,但听母亲这么说,也有些后怕,“那……小露不会真的去坐牢吧?”   “那就要看布朗夫人的结果了。”   佟芸尖声,“啊?妈,你不管她了?”   佟柔:“我要不管她,我能在这儿?和一区科研院这么说话的!?”   佟芸一窒,低了低头,“那,如果结果不好,您真的会让她……”   “会。玉不琢不成器,这件事真解决不了,丢她去牢里待一年,冷静下,想想自己是谁,也挺好的。等出来了,有佟家在,既不愁后路,人也该成熟了。”   佟芸惊了。   但见佟柔说的这么信誓旦旦,又把话都憋了回去。   是啊,母亲已经为妹妹做的够多了,如果不是三区这壮士断腕的处理,指不定二妹就要被军事法庭剥夺参与科研的权利终身了呢……   知道再无转圜,佟芸垂目,出了口浊气。   最终会如何,就看一区的本事了。   *   宋真忙的脚不沾地。   药剂调配给了好几种方案,而配比的结合,程琅也是通宵达旦在改。   整个腺素科,除了不是科研人员的竹岁,大家都顶着黑眼圈在。   而家属没告诉过布朗夫人她的情况,编了个说辞遮掩了过去,只说,一区想给她全套的检查一遍身体……   但是天天大家在病房进来出去的,程琅左甜和宋真,在玻璃外,动不动就拿着一沓资料对着布朗夫人方向说话,人都不是傻的,就在快要进行干预前夕,宋真给布朗夫人挂维生素,增强她抵抗能力的时候,布朗夫人看了宋真好久,问了出来。   “宋老师,我是不是,活不了了?”   轻声细语的,不见强势,口吻带着外交官夫人一贯的亲和力。   宋真当时正在换输液瓶,被吓得手抖了下,药瓶没拿住,摔地上碎了。   等左甜带人来处理完,宋真再看布朗夫人,显然的,对方已经从自己的反应里,有了自己的答案。   两个人相视无言。   宋真不知道怎么开口,布朗夫人则有些恍惚。   思考半天,宋真让人都出去,自己端了根凳子,坐到了布朗夫人跟前。   信息素紊乱全过程,麻药到后期能让身体没知觉,信息素却能让人保持住思维,也就意味着,孕妇将会是清醒的。   腺素科这两天开会,也在商量什么时候告诉布朗夫人这件事,孕妇知情后,干预的过程,会更顺利,至少针对孕妇本身,不会出现干预到一半,孕妇回神过来自己身上在发生什么,不能接受情绪失控,导致结果更糟的情况。   想是这样想的,临开口,宋真还是打了个太极,“夫人怎么这样说?”   “不对劲太多了,先说小淑,我妹妹一向骗不了人,再说我丈夫,他平时很忙,这几天却一下班,就来病房陪我,最后……我父母昨天说要来见我,他们平时也很忙的,我第一次流产他们都没抽出空第一时间来……这次却……”   宋真懂了。   布朗夫人口齿清晰,看她情绪也没有失控,没哭,想了想,择日不如撞日,宋真一边观察着布朗夫人的情绪,一边把事情都说了。   布朗夫人听完,久久沉默,伸手放在了小腹上,眼尾泛红。   宋真:“如果难受,您就哭出来吧,没事的。”   布朗夫人却摇了摇头,这个一向温柔的女性,在此刻表现出了极大的坚韧。   “不了,我也不想让小淑和捷克担心……”   顿了顿,看向自己小腹,轻轻叹气,说了句英文,宋真听懂了。   说的是,儿子,妈妈尽力了,对不起。   B超打出来,布朗夫人怀的是个男孩。   布朗夫人好久没说话,宋真先感觉酸楚了,须臾,宋真看着布朗夫人,问:“夫人您相信我吗?”   出乎宋真意料,几乎是下意识的,布朗夫人点头,“我相信你的,宋老师。”   “我这个问题去哪儿都看不好,但是在腺素科的几天,我的腺体得到了缓解,这都是您的功劳。”   宋真自然不敢当,但是她想说的是其他。   宋真看着布朗夫人郑重道:“夫人,不论如何,我会尽全力的,不会让您口中最糟糕的情况发生。”   停顿片刻,宋真低头笑了笑,有些自嘲的笑:“其实在科研方面,我的天分不是最高的,论药物的极端配比,赶不上程博士,论年少有为,也赶不上前期给您用药的,已经有了三项自己专利的佟向露。”   下一瞬,又抬头,目光坚定道:“但是我也有她们所没有的东西。”   “论面向孕妇的临床经验,目前在做稳定剂的科研人员,应该是数我最丰富了。”   “我大三的时候开始,进入军医大的妇产科实习了小半年,大四开设Z试剂项目后,也会经常去妇产科,面向孕妇收集数据,做一部分药物的反馈。”   “后期Z试剂在科研院立项了,我一直在军医大负责附属实验室,这之后,军医大棘手的孕妇就都被送到我们实验室了……”   “四年了,林林总总的孕妇,不说上千,我至少也见过几百个了。   而在孕妇这么少的环境下,妇产科都是冷冷清清的,能有这么多的临床经验,是数年的时间中积累沉淀下来的。   布朗夫人也惊讶了。   宋真对布朗夫人笑,不热烈,但笑容很质朴诚恳。   “目前在我手里,还没有出事的孕妇,比我的保证,我想这个数据更有说服力。”   “夫人,我会竭尽全力救助您的,希望您也能放下心配合,积极面对。”   “积极的,和我,和我们腺素科一起努力,好吗?”   失语良久,最终,布朗夫人对宋真重重点头,沙哑道:“好,我不会放弃希望的。”   见孕妇如此坚强,宋真也点头,同时,也觉得眼眶有些热。   等宋真出病房,被左甜匆忙喊来的竹岁早就在外等着了,宋真说完刚发生的,竹岁失语片刻,考虑周全道:“我已经给布朗先生打过电话了,他很快会赶到。”   宋真:“那再好不过了。”   *   孕妇的沟通做好,干预方案确定完,时间也来到了正式干预的前夕。   荣院带着腺素科开会,事无巨细把所有东西都顺了一遍。   “那所有的方案就这两套,就这样,细节也不改了,定了。”   荣院抬头,竹岁、宋真和程琅三人都点头。   荣院把本子放下,深呼吸,半晌,艰难道:“那我们来说这次会议的重点,也是之前迟迟没讨论过的问题。”   “如果,所有的手段都无效,干预失败,之后怎么办?”   这个话题太沉重,所有人听入耳,第一反应都是缄默。   荣院也知道这个话题难受,但是再难,他们也得考虑到。   “程博士?”荣院叫道。   程琅站了起来,放下笔,说出大部分人的想法:“那就,放弃胎儿吧。”   话落,会议室更是静到死寂。   荣院点了点头,替她补全,“五个月了,让医院的人来准备着,不行就立刻引产。”   也是最常规的做法。   程琅一怔,看到荣院,知道他想岔了,严肃纠正道,“我说的不是引产。”   “嗯?这种情况不引产那怎么办?”   “对啊,放弃胎儿的话,这么大了,不引产也不可能自然的流……”   “什么意思,我没懂的,又放弃胎儿,又不引产?”   组员们也费解,议论纷纷。   程琅正要再开口,身侧一个人影站了起来,是宋真。   荣院见此后知后觉,这个问题,大概率腺素科的两个组长已经商量过,并且达成了一致意见了。   “宋老师,你想说什么吗?”荣院问。   宋真低着头,艰难道,“这个法子是我提的,也由我来说吧。”   程琅也看向了宋真。   宋真深呼吸,道:“大家都知道,信息素紊乱,冲撞的三种信息素分别是,孕妇自己的,伴侣的,还有胎儿的,胎儿越大,他的信息素含量也会越多,所以强行压制到五个月的孕妇,我们很担心紊乱之后,孕妇的腺体会被破坏……”   大家纷纷点头,程琅微不可查的叹气,也垂下了眼睫。   竹岁扬了扬眉梢,十分的肯定,宋真这个解释是专门说给她这外行听的。   宋真终于抬头起来,神色郁郁,语声严肃道:“所以干预失败之后,我们都判断会直接进入紊乱,常规的方案是引产,但是对于布朗夫人,我觉得,太慢了,也不干净……”   顿了顿,宋真下定心,坚定道。   “属于胎儿其他的东西,不能第一时间拿干净……”   “干预失败,胎儿是无论如何都存活不了的了,我觉得,这个时候更该考虑的是孕妇,失败后,我们该尽最大的力量保住孕妇,尽量让她的腺体在紊乱中不至于被破坏……”   “所以……”   “比起引产,我建议,直接剖腹,由医生把属于胎儿的所有……全部,一次性的,通过手术,清理干净……”   全场寂静。   宋真知道,这个方案有些骇人听闻。   但宋真还是说完,“普通胎儿引起紊乱,信息素含量在三个月前就能够达到,三区压制到现在,布朗夫人肚子里的孩子已经到五个月了,没有这种记录,我们也无法判断孩子的信息素会给母体造成多大的冲撞,所以……”   宋真嗓子也有些哑了。   “所以第一时间从源头把这一份信息素去掉,我觉得是最优的,干预失败后的方案。”   全场没人说话,大家都有些被怔住了。   但是细想起来,宋真的话也很有道理……那这就更恐怖了。   长达数分钟的沉默里,见多识广的荣院也久久开不了口。   但这悚人的方案……的确是最优。   从源头最快的掐断信息素,布朗夫人的身体负担就会小很多。   竹岁有问题,“这件事需要告知家属吧?”   荣院点头:“需要布朗先生签字的。”   两句过后,又是死一般的安静。   最终竹岁替荣院开了口,“既然大家都不说话,用常规的引产,还同意宋老师的方案,我们举手表决吧!”   “可以。”荣院的回答里,也有了两分不忍。   最后举手表决,全票通过了,让人静默的,剖腹取出胎儿的提议。   宋真点头,不惧道:“方案是我提出来的,也由我找布朗先生说明吧。”   全场无异议,只竹岁添了句道:“一向是我和布朗先生沟通的,我陪宋老师一起去。”   会议最后,荣院长吐口气,肃容总结道:“虽然今天的会议很沉重,但我还是希望大家不要受影响。”   “既然最恶劣的情况我们都做好了打算,那接下来就更要积极准备,不放弃一丝希望,腺素科上下一体,一起打这一场硬仗!”   “就这样,散会。”   *   当天晚一些时候,宋真和竹岁一起去找布朗先生。   宋真事无巨细说了两种选择,布朗先生认同了腺素科的最终方案。   颤抖着手,在手术同意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布朗先生问:“我能今晚再去看看艾米丽吗?”   艾米丽・布朗,是布朗夫人的全名。   预定的明早进行干预,今晚按理孕妇是不见外人了。   但宋真点了头,理解道:“可以的,您去吧。”   “谢谢,谢谢。”   *   这晚上大家都建议宋真和程琅早点回家,好好休息。   她们答应了。   不过宋真刚回家坐下,就接到了左甜的电话,说布朗夫人身体不太好,检查到她的信息素开始活跃,恐怕压制剂会提前失效。   宋真和竹岁又马不停蹄往腺素科跑。   她们和程琅一起到的,程琅看到两人同时出现有些微诧异。   但没时间问,直接去病房,一看结果,是提前了。   简短的商量后,决定一个小时后,也提前进行干预,又给军医大的人打电话,让医生们往腺素科来,作为失败的后手。   紧张的一小时准备时间很快过去,荣院和几个副院听到消息都来了。   宋真换好衣服,戴好口罩,要进去前,布朗先生拉着宋真欲言又止。   布朗先生眼内都是血丝,宋真看向对方,布朗先生却嗫嚅着嘴唇,眼眶越来越红,抓宋真衣服的手死死收紧,半晌愣是没说出一个字来。   宋真懂了,郑重承诺道:“腺素科会竭尽全力救助尊夫人的,请交给我们吧。”   布朗先生放了手。   军医大的医生们是竹岁负责联系的,等竹岁再带着人再回到病房门口,布朗先生坐在门外已经开始祷告了。   而病房的门紧闭,灯牌由绿变成了红色的“治疗中”。 第32章 默契   稍后一些时候,佟家得到了消息,也赶来了。   体谅到布朗先生的情绪,佟柔没有凑到病房门口去,甚至都没有露面,主动要求荣院给她找个休息室,她们在科研院内等待就好。   荣院客气,“这怎么好意思……”   佟柔:“应该的,毕竟是小露造成的,我们等下结果,是小事,比起给布朗先生和夫人带来的伤害,这点关怀不足挂齿。”   姿态低的不能再低。   荣院其实心里也认可佟柔的话,病房是关闭的,布朗夫人看不到佟柔和佟芸,但是布朗先生看到她们两个,这种时候,那也是够糟心的。   他正为难带不带佟柔去病房呢,佟柔能这么体贴,正好给了他台阶下。   荣院找了间离病房近的休息室,安顿了两人,并承诺一旦有了结果,一定让人第一时间来通知她们,佟柔微笑应好,佟芸也跟着点头。   从休息室出来,荣院边摇头边感慨道,“不愧是第三科研院的院长,真是滴水不漏啊。”   第三科研院主攻药物研发方向,其中又以孕腺素院最为出名,专攻稳定剂的研发。   佟柔也是这三个科研院中,唯一一个当了院长,还常年驻扎在一线的科研人员了。   看看这为人处世,荣院不服不行啊。   他当了副院这么些年,已经不大能彻底的拉下面子了,佟柔比他当院长更早,人家就可以,人和人之间,果然是不能比的。   感慨完,荣院又往病房方向去,焦虑的等待结果。   *   病房外大家都在安静等待,病房内,气氛更是紧张的一触即发。   以宋真、程琅、左甜为首,反应一开始,就拿调配了s级omega信息素的基础稳定剂给布朗夫人擦拭腺体,发现没效果后,程琅开始先尝试着改配比。   几种方案改下去,s级omega的信息素含量添加到最多,好在布朗夫人没有抵触,而药剂也缓慢开始起了效,众人才松了口气。   安静的十几分钟等待后,早就排好顺序的药物早早被放在了最前方,仪器检测到布朗夫人的信息素达到一个活跃值,宋真开口:“差不多了,从现在开始干预吧。”   布朗夫人的情况危急,她们必须从一开始就着手,抢占先机,不然等孕妇进入紊乱期了,那恐怕会直接跨级,留给她们的时间更仓促。   五大类药剂,分成零零散散不同配比的十几管试剂,由左甜操作,给布朗夫人进行皮试。   第一种,不行。   第二种,不行。   第三种,还是不行……   左甜抬头看宋真,宋真镇定,“继续。”   腺素科的众人人心惶惶,纷纷捏了把汗,进行到第六种,过敏反应终于小了,宋真把药剂记录在案,让左甜继续尝试不同的配比,几种配比下去,还是会有零星的过敏。   宋真心头却骤然松动了,只要不是完全的过敏,那就是配比存在问题,只要改配比就行,比药不能用,要好。   “继续,这个配比程琅你来检查下,看看该怎么改……”   宋真话没说完,程琅已经从左甜手上把第三种药剂的各种配比反应数据,拿了过去。   宋真看着程琅低头的样子,有一霎失神,Z试剂建立初期,实验室就她们三个人,不知道多少次实验也是这样的,由实验最高分的左甜操作,她控制药剂成分种类,程琅微调成分配比。   不过也只有短短一瞬,现在不是伤春悲秋的时候,宋真拎得清。   左甜针扎下去,手依旧稳的很,第四种药剂全配比阵亡,再试第五种药剂,再次全配比阵亡。   情况依旧不容乐观。   宋真放下一点的心,又提了起来。   仪器叫了,左甜查看,转头对宋真道:“她信息素的活跃度,以一种恐怖的程度开始叠加了,还没开始冲撞,不过,快了……”   宋真额头渗出细汗,“能给我个准确的时间吗?”   左甜再给孕妇检查,仪器打到腺体上,左甜看了几十秒数据变化,沉声道:“最多十五分钟过后,如果叠加再变快,最多十分钟。”   宋真点头,“差不多。”   在场除去常年面对临床孕妇的二组,一组人员几乎都有些怔愣住了,无他,没想到第一线压力这么大,他们紧张。   宋真也看了出来,吩咐道:“程博士重新算配比,我看看药物成分还能不能再在可行的基础上进行微调,左甜陈业继续监测孕妇情况,其他人按原计划,在各自岗位待命。”   有条不紊的指令,像是一剂强心针打到了每个人心上。   大家又挺直了背脊,专注起精神。   程琅极快调整了几种不同的配比出来,交给副手,副手调配,曹帆看她副手紧张,自己也过去帮忙调配,程琅算的快,两个人分开调配,也跟上了。   而宋真这边看了半天,又给了两种其他的成分添加出来,她这儿给了结果,曹帆又过来帮她,宋真也拿起试管开始自己调。   比起一组的满头大汗,二组的人虽然紧张,每个人做事却都是井井有条的。   左甜那边,闲了还能和布朗夫人聊生活的琐事,把人说的脸上带笑,也是让人……不服不行啊!!   宋真调好药剂放一边,程琅的配比就位,再次进行第二次皮试,三个人再度把孕妇团团围住。   药剂种类繁多,布朗夫人后颈腺体周围几乎都是密密麻麻的针眼,宋真看完神色无二,只让左甜继续。   第二批同一种药物的五种不同配比打下去,有两个配比反应很细微。   大家都把她看着,宋真摇头:“还不行,再调整。”   程琅又拿起笔,刚低头下去,只见面前递过来一张湿巾,是宋真给她擦汗的,她一高速动脑就会满头大汗,人很不舒服……   程琅眼色变沉,到底接了过来。   宋真又看自己新调整两种药剂的皮试,有一种可以,另一种不行。   可以的,又交给了程琅改配比。   ……   如此反复,随着时间流逝,布朗夫人也进入了紊乱一期,每个人压力更大了。   药剂配比始终差一点,宋真屡屡摇头,大家都各自咬牙。   ……   宋真和程琅的最早判断没错,一旦进入一期,布朗夫人的反应就非常的快了,几乎是十分钟之后,再度跨期,进入了紊乱二期,而二期之后……   压力有如实质,压在每个人的头上,配比却还没有改好。   还是,差一点,只差一点了。   ……   又五分钟,宋真再度摇头,“再改!”   一组的人员顶不住了,“这反应已经很微小了,有可能是假性反应,宋老师不如就这样试一试呢?”   宋真坚决:“不行。”   不等宋真解释,程琅开了口,噼里啪啦斥道:“乱指挥什么,你有临床经验吗,用药岔了孕妇的反应你能预估吗,如果这样下去不对,你能担责吗!”   声色俱厉,说的组员脸惨白了,低头退后了两步。   “不、不好意思,组长,我也是心急。”   程琅不听解释:“谁心不急,没经验就闭嘴,你们也别瞎指挥,听宋老师和左老师的就行!”   大面上,程琅还是非常拎得清的。   直到宋真帮忙配完一种配比,才解释道,“布朗夫人的情况之前都没遇到过,面对普通孕妇可以这样处理,但是布朗夫人之前身体内长期都有药物,我们最好不要,冒一点风险,不然副作用是无法承受的……”   再度将手头的试剂交给左甜,宋真也拿湿巾擦了擦汗。   左甜也心累,还是取了药剂,皮试。   就在头晕眼花之际,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好了!这次可以了!!”   全场人都是精神一振,疲惫的左甜和宋真低头看下去,果然,可以了!!   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喜,宋真不疑有他,“快,就按这个方子,会配比的都来,上手配这个……”   “甜甜,你先拿这一管试用的给夫人擦……”顿了顿,宋真又考虑周全道,“如果擦拭起效慢,直接打一圈先在腺体周围……”   “来来来,大家都动起来……”   ……   药物很快被大量配出来。   擦拭的效果果然不行,左甜按宋真说的,抽药剂,打在腺体皮肤周围,试图让腺体在药物的重重包围下,增加一点作用剂量。   ……   再十几分钟,紊乱维持在了二期,信息素冲撞的速度减缓。   腺素科人人顶着一身的汗,都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   程琅短时间内用脑过度,自己拿了一片止疼剂,服下了。   ……   半个小时的持续不断用药,紊乱降级了,回归一期,当场有人叫了出来。   而一直坚韧的布朗夫人,在得知自己情况的时候没哭,这种时候也情不自禁的,抹了眼泪,被提醒不能哭,又快速收敛了情绪。   宋真和左甜也开心,但是两个人手下不停,仍旧高强度的操作着。   ……   再半个小时,药物再度发生不适反应,但是是正常的。   证明信息素的冲撞已经彻底的降低了下来,而药物浓度在对比下就显得过高,宋真抹掉自己中途再出的额头冷汗,松了口气,高兴道:“停止这个药剂的使用,从现在开始,去掉压制剂,只用我们的舒缓剂,再皮试……”   “甜甜你下来,让陈业来吧,你缓口气。”   “曹帆你来替我监督看下,我去喝口水回来。”   ……   再经过一次皮试,简单的调配比,用药。   两个小时之后,一期的紊乱也来到最后的进程。   滴滴――   仪器响起,显示腺体正常的时候,大家都有点没反应过来。   宋真愣了愣,左甜也是有点没回神,程琅捏额角,高强度的工作使她头疼剧烈起来。   “啊啊啊啊!成功了!!”   也不知道是谁先发出的第一声尖叫。   紧接着病房内的其他人也跟着欢呼起来。   “好了好了,控制住了。”   “呼――行了行了。”   “呜呜呜太好了,正常了,正常了!”   布朗夫人这次再忍不住,喜极而泣。   而宋真和左甜互相看一眼,也不知道谁先笑起来的,两个人面对面都扬起了笑容。   左甜甚至不计前嫌的,后续还给程琅倒了杯水来。   再几分钟,仪器检测腺体内信息素没有反复,尘埃落定。   陈业第一时间出去报了喜讯,布朗先生冲了进来,也不敢站太近,怕身上脏,只在门口看过布朗夫人,用英文低低说着什么,宋真没注意,等收拾好出去,竹岁告诉她,布朗先生在让布朗夫人别哭,说她非常的坚强,宝宝也非常的坚强。   领头三个人累的不行,也没时间接受大家的庆祝表彰,直接回了腺素科。   三个人都安静的休息了半个小时,再开会。   四个多小时的治疗,再开会商议布朗夫人的后续监控,留人手,时间指针指向了半夜两点,左甜宋真也快睁不开眼睛了。   她们三个总得留一个镇场子,程琅主动请缨今晚留下来监测布朗夫人。   大家没有异议。   第二天左甜补上,然后再是宋真,这样监测三天,如果后续都正常,孕妇就可以回家了。   等彻底的弄好,程琅也去病房了,宋真简直困的想睡在腺素科。   “姐姐,起来了,回家。”   “回家睡好么,回家你不洗漱倒头睡都行,别在这儿,不舒服。”   竹岁叫了好几声,宋真累惨了,一点不想动,哭丧着:“不要啦,你留我在这儿,我睡一觉,醒了再回家。”   竹岁怎么能答应,不可能的。   又劝好久,见劝不动,竹岁看了看周围,见二组人都走完了,低头对宋真威胁道:“我最后说一次,快起来,不然,我亲你咯。”   “亲完不算,还一路把你抱回家,姐姐,你要吗?”   宋真一个激灵,还没来得反应,竹岁低头下来,落了个吻在宋真眉心。   直挺挺的宋真霎时像是个弹簧一样,一弹就坐了起来,捂着眉心,瞪大眼看着竹岁。   竹岁微笑,眼底藏着点儿蔫坏,“倒数五个数哦,如果你不站起来,我就伸手抱你走咯~”   “五,四……”   宋真眼睛瞪得更大,猛的,就医学奇迹般的,站了起来。   而跟宋真眼睛瞪得一致的,是折返回来拿东西,却隔着玻璃目睹了二组实验室里这一吻全过程的程琅。   啪嗒――   手里的登记本失手落了地。   原来那天不是她太累看到的幻觉,那天,竹岁的手就是放在宋真的手背上的……   认知到什么,程琅久久不能回神,瞳孔地震。 第33章 内情   宋真没有要竹岁抱,到底自己拖着沉重的步子,身残志坚泪流满面的,走了出去。   宋真平时好说话,犯轴的时候,也是真轴。   以前也不是没有在实验室睡过的经历,经常赶在一个节点,快出成果的时候,三个人通宵一夜都是有可能的,还和今晚上的治疗相当的类似,一个调整药物成分,一个上手不断操作,看化学反应,然后一个调整配比。   这么熬一夜下来,刚开始程琅和左甜还能坚持住回寝室。   宋真死皮不要脸、死拽不动的在实验室内睡过两回,程琅拧不过,就给她在实验室买了张收纳床放着,最后结果喜大普奔,因为太累了,三个人横七竖八的都往上面躺,第二天谁先醒了,谁去买饭回来,叫另外两个起床。   当然,这种时候,次次都属宋真是最能睡的。   不仅程琅拿她没有办法,左甜对她这种前一秒还精神抖擞能熬十个通宵,后一秒出完成果,整个就像是被抽干了精力,一副马上要吸氧抢救的样子,也是叹为观止,称宋真简直为科研人模范,不熬到出结果,永远像是金霸王兔子般耐用持久!   这见鬼的比喻被宋真揍了。   谁能想到,曾经在这方面独孤求败的宋老师,今天也棋逢对手了。   她不要脸,还能有人用更不要脸的办法,把她从桌子上挖出来……   服气,迈着酸楚的步伐,流下不争气的泪水,心里就是大写的服气两字!   算竹岁狠,她宋真,respect!   竹岁微笑着跟在宋真身后,通过对方的神色看出了宋真的勉强,也不靠太近讨嫌,就这样一前一后的,两人一起往地下停车场去。   腺素科二组外的电梯一经合拢,程琅才从一组的实验室内走了出来,目光还是看着电梯的方向。   说亲近,不像。   竹岁没揽着宋真,也不是牵着。   说不亲近……刚才宋真除了惊讶外,也没有愤怒的反应。   程琅有些闹不清了,轻声嘶气,一思考头又隐隐作痛起来。   该死的失眠造成的神经痛,只要一用脑过度就如影随形,过去一年程琅已经很习惯了,但在看到宋真和竹岁相携离去的背影后,她又觉得头疼变得难以忍受了。   捏太阳穴,摇了摇头,想不明白,程琅低头看了眼登记表,病房里的组员也等着她过去交班呢,布朗夫人也才稳定下来,外交官的夫人……程琅决定先把这些抛到脑后。   再者,认识十几年了,宋真是个什么性格她不知道吗?   不说可能不可能,单凭竹岁的身份,两个人就很难走到一起去,宋真对世家人一向忌惮,怕招惹麻烦。   另一方面,从小到大喜欢宋真的人也多,也不知道她是个什么体质,从A到B男男女女都表示过对她有好感,再加个竹岁,程琅倒是感觉不大……   就是竹岁身份敏感,本来就已经失控了的局面,恐怕只会更难掌握了……   程琅站着定了定神,莫名回想起在病房里她们三人的种种默契,宋真想到了以前,从病房出来了后,程琅只会想的更多,甚至在那半个小时休息时间中,各种画面都在她脑子里快速回闪……   再度摇头,看一眼手表,不早了,程琅手揣在实验服里,往病房走去。   脑子不清醒,还是明天再想吧。   *   竹岁刹车,车稳稳当当停在了地下车库。   转头,宋真在副驾睡得正香,竹岁失笑,去拍宋真脸颊,把人叫醒,熬夜治疗后,对方睁开眼来,杏眼内红红的含着两汪水,委屈可怜极了。   宋真实在是不想动,竹岁伸手要把人抱起来,也不知道宋真哪根筋没搭对,要背。   竹岁挑了挑眉梢看宋真,宋真手死死抓着座椅,嘟囔着要背回家,也不知道是有意识,还是梦见什么,还没醒觉……   虽然宋真不配合的竹岁心头有点起火,但念着她确实累了好几天,竹岁到底认命的把宋真背了起来,锁好车,一路往电梯走,宋真趴在她背上,头一耷拉,把侧脸贴在她背脊上。   感知到对方动作,竹岁一怔,侧头往后看,宋真眼睛紧闭着,看起来可乖!   也是个磨人的大可爱了!   竹岁摇头,掂了掂宋真的腿弯,把人背稳当,按电梯了。   背后宋真在嘀咕什么。   竹岁凝神去听,是很小声的爸爸两个字。   竹岁:“姐姐?”   “嗯?”宋真又猛的抬头,迷糊半晌,等电梯到了,方才从不知哪夕回到现实,“竹岁?”声音软趴趴的,不要太好欺负。   进电梯,竹岁有些抱歉道,“你刚在叫爸爸,我就喊了你一声……”   孰料在车上叫不醒,那么轻的一嗓子,倒是把人喊回神了。   果不其然,宋真有了轻微的不好意思,竹岁感觉到,笑,给宋真递台阶道:“小时候你爸爸经常背你吗?”   这话头温馨,宋真脑子迷糊,也不设防,重重点头。   点完头,又有些失落道,“都是,好小好小的时候了,那个时候妈也还在呢……”   “一进商场,我好动牵不住,我爸就把我举高,比所有小朋友都高,我就老实了……”   两句话说的慢,但是提到母亲的那句,让竹岁心头咯噔了下。   宋真会给宋父打电话,偶尔宋父电话也会打过来,这么久了,竹岁是没见过宋母,也没听宋真说过,恐怕……   竹岁还在想自己要不要问,宋真却主动说了。   “后来妈妈出了意外后,我爸心脏就不太好了,刚开始我不懂……但见过一次他犯病吃药的样子,也不敢闹着再让他背我了!”   这话气氛有些感伤,竹岁正想劝慰一两句,宋真蓦的又笑起来。   语气从内到外洋溢着快乐道:“不过后来我长大长高了嘛,我爸就可以牵着我了,被牵着的感觉也很好啊,和家人在一起,就挺好的。”   竹岁余光里,宋真咧嘴笑了起来,笑过又趴她背上蹭了蹭脸。   刚还伤感的气氛霎时消散,竹岁略感意外撩了撩眼皮,须臾,低头挽唇。   宋真性格并不伤春悲秋,是个心大的,生活中有让人难受的地方,也有让人高兴的,显然,宋真更能看到那些让人珍惜的点,这样……就很好。   竹岁打心底里觉得,很好。   *   宋真第二天醒来,已经是中午了,阿姨都来把饭做好了,洗漱完出去,闻着可香。   这几天腺素科全部都在连轴转,昨天开会说好了,这几天只要不是当天值班的,都不用去科研院了,人不休息是会死的,科研人员们都到一个临界点了,需要放松。   宋真晚上会去和左甜换班,下午再睡会儿,睡饱了今晚就有精力熬夜了。   吃过午饭,阿姨收拾完走了,竹岁榨了杯果汁给宋真端过去,宋真在翻阅什么,竹岁看了宋真电脑一眼,还是稳定剂相关的资料,竹岁放下果汁,却没有像是前几天那样走开,反而站在了宋真身边。   半是抱怨,半是赌气道:“姐姐之前说过要和我好好相处的吧?”   宋真愣了愣,终于看向竹岁,点头。   竹岁垂目,“但是感觉姐姐忙起来,完全想不到家里还有我这么个人呢。”   纤长的眼睫垂覆,遮住眼内的情绪,口吻带着小小的嗔怪,把宋真说懵了。   “我、我……”   细想一下,之前和竹岁说好好相处,还真像是一句空话。   从竹仪那儿出来之后,她经过了短暂的发情期,然后那几天和竹岁太近了,她不好意思,就避了一段时间,竹岁倒是也没说什么,如常相处,然后忙活腺素科二组的办公场地布置,恢复工作,后面就,一直很忙了……   忙着调和剂的突破,忙着二组的琐碎事情,布朗夫人的到来,更是让宋真紧绷到了一定程度,要是竹岁不说,她都没想到,她好像也并没有花很多时间让彼此了解,好好相处……   宋真尴尬了,“不好意思,我、我就是这样的,忙起来就什么都顾不得……”   她其实特别不擅长应对身边人的这种嗔怪。   以前是程琅,程琅平时没什么,闹起脾气来却很有些怪的,她不说,也不提醒你,就是一个人闷在心底,要你去猜,宋真又最不注意这些小情绪的,而不注意的下场就是,程琅直接闷到爆发,开吵……   宋真想到以前,真的头痛了,着急想解释两句,但是她本来就没这根筋,突然抓急想解释,连合理的说辞都找不到,我半天,又你半天,除了一句太忙,工作重,说来说去都像是推脱,不等竹岁有回应,宋真先被自己笨到了。   竹岁看她半天,蓦的,突兀笑了起来。   宋真才后知后觉,嗔怪是竹岁装的,逗她呢!   竹岁抬眼起来,长目晶亮,内里确实没有一丝阴霾,笑着道:“听懂了,姐姐是真的太热爱工作,把我忙忘了,绝对不是故意的。”   宋真:“……”   意思是这么个意思,怎么由对方来说,就不像是好话呢!   竹岁翘了翘唇角,“我倒不是要姐姐给什么保证,就是想说,我是不会委屈自己的人,答应过我的就要做到,如果做不到……我会尽量提醒你的……”   啊?!   这话属实出乎宋真意料了。   “而且我不喜欢一个人不高兴,我是自己不开心了,也不准别人笑的性格。”竹岁笑容收敛,“所以姐姐如果不能把握好,那可能最后就是我们两个要一起生气了。”   “……”   虽然还没见识过,但光竹岁的语气,就让宋真信了一半。   宋真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但脱口却不是对不起,反而建议道:“那……之后安排一些两个人的活动吧。”   顿了顿,问:“你喜欢什么呢,看电影,逛街,还是……?”   球又被竹岁抛了回来,“都可以,姐姐安排了,通知我就行,我都很期待。”   “。”   得,宋真懂了。   这个下午宋真也不敢再看资料了,和竹岁聊了会儿天,又午休去了,五六点被竹岁喊起来,赶着时间点儿,和守了整个白天的左甜交接。   说完布朗夫人的情况,左甜想到什么,递了两张电影票出来,“呐,昨天布朗夫人治疗顺利,今天下午人事来发福利了,除了人手一个毛巾礼盒外,还多给了两张电影票,这部我看过了,你想要吗,你……”   想到宋真和程琅刚离婚的情况,左甜在想要怎么说话,才能在表达让宋真看开点,去找其他优秀人士发展一下的同时,话又尽量含蓄委婉点。   孰料她还没想好,宋真伸手直接接了过去。   “我知道这个,最近网上很火,评分很高的电影。”扬了扬手上的票,宋真感谢道,“正愁不知道找什么消遣,那我就谢谢你了。”   豁,有情况?   交接匆忙,左甜也没来得及问,出了腺素科,又觉得不问是对了的,发生了那种事情,按宋真的性格,和程琅是不可能了,能早点走出来,就是最好的。   毕竟咯,在军医大宋真可多人追呢,再找下一任,肯定不愁的。   关键还是得宋真看开,能看开就好。   这样寻思着,左甜离开的时候心情也很好。   *   在腺素科熬了一个通宵,和左甜交接之后的程琅,回家倒头就睡着了。   因为疲累,这一觉很沉,又睡得很久。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开始做梦。   又好像回到了刚出国的第一年,临近年关的时候,经科研院讨论,因为项目进度,还有仪器使用的租赁时限各种问题,她们第一年恐怕回不了国了,科研院就希望大家早点把这个设备用完,这个年关的假期就给他们在国外放,等回国之后,科研院也再补一次到年假天数里。   福利挺好,但架不住大家想回国的心。   而程琅在得知宋真因为进度不会来国外看她之后,尤其的,不高兴。   这种不高兴,因为宋真太忙,连哄她消气的电话都找不到时间打来。   压着气性到年关后,他们不能回国,三区的科研小组却来了。   和他们借用一样的仪器,却在两个地方,隔得不算远,但也不是相邻实验室那么近。   三区人员到来后,找他们吃了一顿饭,出于某种心知肚明的原因,饭桌上气氛都不算热络,程琅本来只想走个过场,却意外的和一个女人聊天聊得很投机。   也没聊别的,聊科研,对方罕见跟得上自己的思维,还能提出让自己眼前一亮的观点,程琅觉得对方天分不低。   临走前交换名字,才知道,和她聊天的不是别人,正是她忌惮的佟家人,佟向露。   “和程博士聊得挺投缘的,下次再聚哦~”   对方显然一开始就知道她是谁,走前,对她抛了个wink,随着走动,程琅第一次闻到了omega刻意散发出来的信息素,很淡,却很招人,是甜美的草莓香气。   再后来,从别人嘴里得知,O在A面前故意散发少量信息素的行为,与勾引无异。   ……   猛的从睡梦中醒来,程琅满头大汗。   扶额半晌,看了眼手机,比她定的闹钟时间,提前醒了。   甩了甩头,不想再去回忆那些让她追悔莫及的往事,程琅起床开始洗漱。   收拾好,开车到科研院,这次是由宋真和她交接。   进病房前,程琅还没推门,竹岁从病房里走了出来,程琅神情一滞,想到了前天深夜的竹岁和宋真的那个互动,更是动作僵硬了。   竹岁还正常,微笑打招呼,“程博士。”   竹岁出去了,程琅进病房,守了一晚上的宋真在打哈欠。   “你最近和竹科长走得很近啊。”程琅意有所指。   这话说的快,声音也不大,宋真像是没听清楚,愣了愣,仍旧如常道,“你来了。”   说完起身,不疑有他,拿着本子就和程琅往腺素科走。   等进了实验室,宋真把本子递给她,程琅蓦然道:“我们聊聊吧。”   宋真有些惊讶,抓了一把头发,翻本子,“你说布朗夫人吗,没什么异常的,细节的话,数据都记录在案了,我熬夜完脑子不太好使,不然你看看有什么不懂,我们具体问题具体聊?”   知道宋真会错意,程琅苦笑,“我说的不是那个……”   顿了顿,程琅正色道:“我们之间,聊聊吧。”   宋真一窒,抬头。   程琅肯定她的猜测,“对,不是工作,我说感情上的,回来那么久了,我们是不是,可以心平气和聊一聊了?”   再次停顿片刻,程琅笑容苦涩,“你就一点都不好奇我在国外发生了什么吗?” 第34章 述职   程琅这话说完,实验室内有了短暂的静默。   宋真累了一晚上,也不像平时那么端着个脸,滴水不漏了,程琅话落,她眉目微蹙,倒是在为数不多的感情交谈中,终于有了情绪的外泄,尽管很微小,但目光集中在宋真脸上的程琅不会看错。   下一瞬,宋真扶额,又低头下去,视线落到了布朗夫人的记录本上。   须臾,宋真声音很疲惫,问:“布朗夫人的交接,你有问题吗?”   “我……”   宋真打断她的话,缓慢且郑重道,“事情一件一件说,你的问题我听到了,我刚熬了个通宵,能先把工作说完吗?”   抬头起来,眼底又是海清河晏,平静的让程琅心慌。   曾几何时,她痴迷于这一双剔透的眼睛。   不,也不能说曾几何时,毕竟,她现在也没放下不是么……   程琅失笑,也不知道是笑话自己,还是谁,其中苦涩只有自己知道。   接过登记本,知道以宋真的脾气,一旦这样说,工作完毕前,她是不会想聊其他的了,这次终于认认真真把数据看完,问了两个常规的指标,说了两句。   两句之后,程琅把本子合拢,抬头起来,“布朗夫人方面,我没问题了。”   直直看着宋真,话语的潜台词也很明显。   工作说完,就该回到她的话题了。   宋真精神上真的累,打了个哈欠,也不管程琅,低头脱实验外套,摘手套。   等她把身上的东西摘完,才缓缓开了口,字正腔圆道:“说实话。”   “现在的我并不好奇。”   程琅一愣,这么点时间,宋真也把自己的小包背好了,是一副随时都能离开的模样,直直看着程琅。   程琅第一反应是不信。   但是宋真太平静了,完全不惧于视线的交汇,也不惧于程琅的打量,于是程琅在不可置信中,敏锐的发现宋真眼神虽然疲惫,但是也只有疲惫,她脸上是遮不住情绪,但比起激动,更多的是抵触,是……不想聊的表情。   又或者,姿势神态中还有点无声的催促,催促程琅快点说完,她好走。   很有那么几十秒,程琅才后知后觉找到话语里的奇点,开口沙哑道:“什么叫,现在不想知道?”   宋真小小叹了口气。   这里面有程琅听不懂的无奈。   也有程琅拒绝听懂的释怀。   程琅眼眶烧了起来,宋真低头,又不看她了。   又是一阵尴尬缄默,宋真声音平缓,甚至不带什么波澜道:“因为,我已经不想知道了。”   这句话虽然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把尖刀,精准直插程琅心底,让她心底的妄念于瞬间碎裂,也为她带来无尽的痛楚,在身体里山呼海啸,搅得她从头到脚都一片狼藉。   程琅眼眶瞬间红透。   宋真仍旧低着头,不抬起来,顺应本心道:“我给过你机会的,你拒绝了。”   “我给过你,甚至不止一次的机会,但是,程琅,你都拒绝了。”   程琅张口无言。   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的,程琅既然问了这个问题,那她在想什么,宋真不要太清楚。   宋真回答道:“第一次撞破,我等你主动……来找我,觉得或许你会对我说些什么……”   “但是你没有。”   “再给我打电话,是去三区报告了,你让我冷静,说我们两个都冷静下。”   “那次我主动问了你,追着你问过,为什么……”   分化第二天,竹岁离开之后,宋真接到程琅的来电,她依旧记得很清楚。   对方口吻冰冷,沁人,没有一丝温度。   “你说是觉得之前的自己年少无知,alpha和omega更配,是这样吧?”   “我……”程琅开口,声色俱哑。   宋真仍旧没抬头,但是她把手抬了起来,示意程琅安静,自己继续说了下去。   “当时其实我也不是没想过更多的,可能性吧,我说你欠我一句解释,我也只想要一句解释,哪怕很粗糙,如果你说不出来,或许一句‘对不起’都是好的。”   “但是你说了什么,你说你年少无知,还让我别闹……”   “我们两个,从几岁开始认识啊,程琅,骗人也得拿点能骗人的话吧,你不想解释,直说就是,以你对我的了解,我又什么时候公私不分的在公开场合闹过,包括我们的关系,当年建立腺素科,你的军籍在一区,出国前是把背景全部查完了的。”   “临到快走前几天,我们去扯的证,这段婚姻只有几个朋友知道,你的领导,科研院,甚至荣院到现在,手头应该都是你最早的,单身情况的资料,都不知道我们有过这段关系。”   “我说过什么了吗,我抱怨过你吗,我从道德上羞辱打击过你吗?”   顿了顿,宋真深呼吸,长出口浊气,“我没有。”   “而你口中的年少无知,听起来简直不要太可笑,程琅,你不是在解释,你根本就是在敷衍我……”   甚至,连敷衍的借口都这么低级。   很是有须臾的安静,宋真笑,说不上意味的笑,或许是觉得程琅可笑,又或许是觉得世事可笑。   宋真轻出口气,再次强调道,“我给过你机会,你拒绝了,我想知道的时间已经过了,我已经放下了,现在的我,不想知道,也不用知道。”   “真真……”程琅陡然喊了一句宋真小名,饱含痛楚。   宋真也终于抬起头来。   她面前的程琅眼尾红透,眼中蕴着一层很浅的泪水,清亮,眉心紧皱,神情痛苦。   宋真却不能被触动,她甚至感觉,有些麻木。   熬了一个晚上,宋真脑子已经很迟钝了。   “你也不用说了。”宋真下定论道。   “一来,我们已经离婚了。”   “二来,你说了也没什么用,已经发生的都发生了……那就让它过去吧。”   前面的话程琅都听完了,到最后一句,反应却陡然激烈了起来:“什么叫已经发生了的就让它过去?!”   宋真轻蹙眉,“你和佟小姐的事情,不需要我复述吧……”   宋真口齿清晰,思路顺畅,但就是这个样子,这个样子……   程琅蓦然手紧握起拳,像是无法承受一样,爆发道:“你就是这样,永远都是……”   宋真小小退了一步,已经有些不耐了,熬了一夜,累就不说了。   她以前就很不喜欢程琅什么都闷着,闷到情绪爆发的性格,换到现在的关系,只能说更加难以忍受,她不止一次觉得程琅的这种脾气对身边人是一种折磨,而现在,她也不是程琅身边的人了,便更不想无端的承受这种精神折磨!   “我又怎么了?”面对程琅的指责,宋真也有些厌倦,疲于应付道。   程琅痛楚,话语几乎是从牙缝里逼出来的,一个字一个字道,“你性格就是这样,我要是最早的时候告诉你,你会原谅我吗,未必吧,发生过的事情不能抵消,你永远都这么理智,分的这么清楚……”   宋真真的迷惑了,“那第一时间,你不告诉我不是问题更大吗?”   “我不想失去你!”程琅几乎是吼了出来。   随着这一嗓门落下,实验室内彻底的安静了。   宋真眼底情绪翻涌,变的复杂又激烈,就在程琅以为宋真会对她说什么的时候,随着轻轻摇头,宋真情绪又奇异的平静了下去。   宋真口吻无波道:“那你的做法,只能把我推的更远。”   语声缓慢,不尖锐,表述的内容却太真实。   真实的把程琅定在原地。   让程琅消音,再说不出话。   真实的,无异于一把尖刀,再次直直的被宋真将整个刀,连同刀身全部的,送进程琅的心窝。   痛。   比刀子更锋利的语言,足以凌迟人心。   宋真却还不放过她,又补了一句,“而事实上,你也做到了。”   瞳孔收缩,极度的不舒服,程琅弯腰干咳起来。   宋真面无表情的,就站在一边。   竹岁和腺素科的组员推门进来,见到的就是这么诡异的一幕。   宋真脸上的神情非常的淡,除去疲惫,几乎算是没有表情,那种淡漠,像是山涧晨雾,只一片白茫,便能将天地都遮蔽。   而程琅背脊弯曲,猛的低头咳嗽,宋真既不关切,也不上前给程琅拍背,更不张罗给程琅倒一杯水。   组员愣了。   竹岁见此有片刻的摸不着头脑,接着反应极快扬声问,“程博士,你没事吧,我给你倒杯水?”   竹岁动起来,真给程琅倒了杯水回来,程琅低头接过,并不抬头起来。   组员也反应过来了,连忙问程琅身体如何,直到看着程琅喝了水,摆手,组员才安下点儿心来。   “你们来,是布朗夫人怎么了吗?”   等程琅不咳嗽了,宋真才开了口,关注点也在病人身上,对程琅十足的陌生。   组员也感觉到气氛的不对,挠了挠脑袋,露出个缓和的笑容道:“没、没什么。”   “就是程博士和宋老师您一直没回来,我害怕等会儿布朗夫人……”   懂了,人离开太久了,组员心里还是急。   他们监护留的是三个人,两个组员,一个Z试剂的创始人。   宋真和程琅的交接,太久了。   程琅喝水的动作一滞,宋真点了点头,捏眉心,“没什么,已经交接完了,等会儿程博士就跟你过去。”   顿了顿,宋真笑,笑容模板,口吻程式化道,“我和竹科长也要下班了,今天就辛苦你们了。”   在病房竹岁就说送宋真回家,组员听了倒没什么,见到两个人交往过密的程琅却心头一动,有了其他的想法。   但竹岁身份特殊,程琅略一思考,宋真也不管她们是个什么反应,直接走出去了。   宋真要下班,太累了,她一旦熬夜过后,累过度了,脾气就不好。   程琅到嘴边的话到底咽了下去。   竹岁见宋真脸色不对,等人出去后,留下来再说了几句场面话,也追着宋真去了。   到车库,宋真有她车的备用钥匙,已经在副驾坐好了,竹岁上车坐下,宋真长睫垂覆,神情恹恹,看起来十分的没精神。   想了想,竹岁还是试探着询问,“姐姐,你还好吧?”   哪知宋真累的连面上功夫都不做了,直接道:“我和程琅吵了一架,说之前的事情,不过问题不大,没什么。”   “我现在也不是生气,就是累。”宋真皱眉,“很累,熬了夜,我想睡觉。”   前面一句竹岁听懂了,后面一句竹岁怀疑。   但见宋真确实不想说话的样子,竹岁还是决定给她一些安静,毕竟昨晚熬夜,她是回办公室睡过几小时的人,宋真却一直在病房守着,怕布朗夫人万一有个反复,不能及时处理,越是接近成功了,宋真越是小心。   竹岁点了点头,也不问了,“那我们回……”   话说一半,愣了,伸手去摸钥匙,啧,丢办公室了。   上面不止挂着车钥匙,还有家里书房的钥匙,竹岁到底回头去拿了。   走回腺素科,组员不在了,但是程琅在走廊尽头,看着窗外,没好气的打电话。   竹岁无意偷听,但电梯门一开,程琅的声音太大了,竹岁想听不到也难。   “佟向露,你搞出来的破事,一区给你收拾了烂摊子已经很不错了,你见好就收行不行,问什么怎么搞定的,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这是实验机密!!”   “配比?对,我们是用了你的配比,但你哪来的脸问我们怎么调整的……”   “不用打来了,我们没话好说!”   想到了什么一直思考的症结,竹岁微微皱眉。   *   程琅到底去监测布朗夫人情况了。   *   竹岁送宋真回家,宋真在副驾上闭目睡。   途中突然来了句,“昨天院里给二组发了福利,有两张电影票,我们之后一起去看场电影吧,好吗?”   竹岁愣了愣,“好啊。”   “嗯,我好久没看电影了呢……”   声音越来越小,从镜子里看过去,宋真依然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下一个红灯路口,竹岁听到耳边传来绵长均匀的呼吸声,确定是真睡了,竹岁不由失笑摇头。   回家安顿好宋真,把人裹被子里,竹岁没休息,转头进了书房。   用钥匙打开了自己锁着的柜子。   拿出一份打着“国家安全局”头衔的文件,打开了来。   其实内里的东西竹岁已经看过好多遍,就是今天汇报前夕,还想再看一遍。   看过,想定,竹岁给自己上级打了电话。   她隶属于国家安全局三处,虽然近期被调任了科研院,但是档案和组织关系什么的,仍旧在国安局里。   而接到调任的任务,最开始,她上级尤队,是让她来查Z试剂资料外泄的事情的。   很快,电话通了。   竹岁:“尤队,之前说发现国外实验室,有出现疑似Z试剂的中间成果的相关资料,我到腺素科把一组摸了一遍,觉得没有可疑人物,认为资料不是从腺素科泄露出去的。现在我收回这个结论,一组没可疑人物,但是有可能,在国外研发的期间,资料并不是一组直接泄漏的……”   “我查过了,那个地方,第一年只有腺素科一组在。”   “第二年三区佟家也前往了同一个地方,借用同样的设备,两个实验室就在一处,地址只隔了条街,两个实验室的人员也有过接触。”   “我还是那句话,一组的人没理由,也没必要泄露资料,这对他们研发人员是百害而无一利的……”   “但是,结合最近布朗夫人的事情,重新估量,我觉得这对于三区,就不好说了。”   电话那边说了什么。   竹岁点头确认,“对,我就是那个意思。”   正色道:“我高度怀疑,是佟家的人在中间做了什么。” 第35章 真实   程琅忘了是怎么下班回家的。   早上和宋真几乎是吵了一架,她单方面的吵架,宋真看起来相当的理智,甚至如果不是这么累,恐怕脸上都不会有情绪波动……   现场几乎和程琅日夜恐惧的画面要重叠了。   她梦过无数次的,宋真质问她的场景,和今天比起来,也差不多了。   真的发生了,反而没有梦里的悲愤欲绝。   又或者说,她早就习惯了这种情绪?或许吧。   有些话说了出来,有些话,还没来得及说,不管说没说,开了口,程琅就感觉自己的精神压力小了些,被宋真给了冷遇,却感觉好受了,这大概也是另一种有病吧!   程琅也很累,睡得很早。   白天积压已久的情绪得到了宣泄,整个人似乎一下子放松不少,沾着枕头就睡了过去。   不过程琅没想到的是,佟向露的电话可以挂断,扰人的梦境却无法避免。   说是梦,也不过是被镌刻在心底的真实。   时间点几乎紧接着上一个梦境后。   腺素科当时机器坏了,有个数据着急要算出来,国外的人员来修理了,但是需要两天的时间,两天,对分秒必争的科研人员,可忍受不了。   小组几乎立刻就有人提出,去找三区佟家的实验小组借下机器,他们来借用的是同一种机器,只算个孤零零的数据,不会有资料泄露的,而且全过程不超过十来分钟,三区的人应该不会那么小气的。   程琅有些踟蹰,到底没拗过组员,去了三区所属的实验室。   “好啊,不过我们的数据也都在机器里,不能白借,有条件。”作为组长的佟向露很痛快的,几乎是立刻就答应了。   程琅正要保证他们小组会在三区人员的陪同下进行操作,就见着佟向露勾唇一笑,道:“程博士加个微信呗,要是以后在科研方向有问题,我想找个人问问~”   语气暧昧。   大家又都知道程琅是alpha,佟向露是omega,立刻就起哄。   最后,机器用了,微信也加了。   程琅刚开始有些不情愿,但佟向露加完也不打招呼,并不特别将她当回事,程琅的心随后又放下了。   从加上微信这天,再到第一次对话,直接就是一篇论文发过来,佟向露几乎连你好都没说,头一句就提不懂的问题,看起来一点礼貌都没有,但是……世家的子女大概各个都太有礼貌,所以程琅和他们打交道总觉得虚伪,佟向露这么直接的,罕见,反而显得真性情了。   第一次,就只聊了科研。   第二次,第三次,乃至接下来的一个月,两个人没少聊天,但……还真的就是,纯学术讨论,都是拿着论文聊的实验。   科研方面,佟向露真的天分很高,两个人思维很契合。   关键是,两个人经常能给对方查缺补漏,提供想不到的思路,双方都觉得对方令人惊奇,渐渐的,双方也都在学术上真的衷心佩服起彼此。   程琅忘了是哪一天开始了,佟向露说今天有了新的论文,但是她发烧了,只有明天聊了,不然生病脑子跟不上,日常的话语开了个头,程琅也跟上了聊天,关心了一句……   话匣子打开了,从此后,对话框里也不只有科研的内容。   等程琅回神过来,发现,三区的实验室到国外驻扎仅三个月后,她和佟向露的关系在网络上已经很亲近了。   而她和宋真的问题,也被宋真找时间安抚过了,但,她心底仍旧积气,觉得宋真把工作看得比自己重、   第一年总是给宋真打电话,后来年关闹了矛盾,虽说宋真也回头来哄过了,但之后宋真忙得不给她打,她也负气不抽空给对方打了,就想看是宋真能先发现,还是她先憋死自己。   其实有些时候,程琅也知道自己这个脾气不好,不行。   但是……   宋真从小对她就好,她觉得不对的同时,每次问题爆发,看到宋真后悔的样子,又会感觉到另一种矛盾的深切被爱感,因此这个坏习惯这么多年了,非但没改掉,还让她越发的有恃无恐……   就是出国后,宋真不在她身边,惯常的让对方猜测自己心思的路数,就不灵了。   但年关宋真没来,程琅始终觉得心头难受,觉得……   觉得宋真好像把科研看得比她重要似的。   这个想法乍一看很荒谬,但程琅这么多年闹脾气的时候,也不太敢把自己和科研比,也不知道是不是彼此太过了解,她自己心里隐隐就有感觉,她是比不上宋真的科研的。   比不上,宋真心里的抱负和梦想……   这是程琅不想承认的。   她希望自己是宋真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人,最重要的事,都是她。   矛盾一路积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慢慢也会和佟向露说一两句。   周末了,宋真要加班,佟向露开始约她,都是集体活动,三区和一区的科研人员虽然在项目上互相保密,但都是华国人,身在异国他乡,不管身份,对同样皮肤的人还是有深切的好感,两个小组的人一起活动,两个小组的人员也都乐在其中。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佟向露开始单独约程琅,第一次赴约时,心底有些忐忑,但佟向露坦荡,甚至佟向露因为性格,在国外也交到不少朋友,第一次程琅放不开,佟向露看出来,她不说话,佟向露也不特别凑上来。   第二次,第三次……程琅放开了,佟向露也会单独叫她出去玩了。   溜冰、滑雪、参加业余的华人围棋大赛,各种稀奇古怪的活动,刚开始只局限于白天,后来看程琅不在意,佟向露尝试着约晚上,程琅也来了。   渐渐的,关系逐渐拉近。   而程琅在和宋真单方面的别扭较劲里,时间也来到了夏天。   夏天军医大的实验楼是有福利的,有高温假,程琅几乎是提前一个月就动了心思,想让宋真来外国看自己,她很想对方,而且她们虽说领了证,但是……其实一直没有更进一步……   相恋六年,还没滚到一起,乍听不可思议,但一路走过来,知道发展就觉得正常了。   高中的时候,程琅十七岁的时候分化,高中……那自然不可能逾矩。   上了大学,AO学校有优待,可以跳级。   药物研发是宋真进校门之后就确定的发展方向,知道大三开始可以面对学校进行项目的申报,第一年宋真周末疯狂的上选修课,希望把四年的学分都在大一修满,以后可以为科研留更多的时间出来……   高中已经很忙了,大二大三还好,大一程琅几乎在空闲时间就找不到宋真的人,对方不是在自习室,就是在去上课的路上,尤其的拼。   不多久,宋真又修了双学位。   程琅对专业两开花没感觉,但觉得要是她以后只有本科学历,有点被宋真比下去的意思,于是申报了跳级的课程,想试试……没想到年末考试,居然通过了,宋真就鼓励她可以在大学四年,把研究生读了。   大一大二两个人就这样,约会的地方从学校的操场,变成了自习室。   宋真为了追求自己的理想,有抱负是很好的,程琅陪着她也觉得不错。   再者,宋真对信息素闻多了总是不舒服,她一激动,腺体总是会泄露一些……   后面大三申报了项目,结果学校意外的看重,三个人天天都在搞实验,更是没时间风花雪月了……   程琅还好,宋真这方面心思也不重,都是学生,骨子里还是单纯的觉得,有些成年人的事情,出了校门再发生,会好一些。   结果Z试剂反响比她们预料的都好……直到毕业,程琅出国,和宋真领了证,也就只是领了证……   这方面程琅想起来是有些意动的,奈何宋真不过来,她意动也没用!   年关和宋真生了气,这儿不年不节的,军医大又放高温假了,宋真总是该来看看自己了吧,程琅这样认为。   又半个月,把话头提了出来,宋真也答应了。   程琅满心欢喜,把吃的玩的,乃至晚上下榻的酒店都定好了,谁料,临登机前,宋真没接她电话了,等登机时间都过去了一两个小时,程琅终于收到了宋真的来电,说是附属实验室临时来了个危急孕妇,她不敢走……   这一班飞机错过了,那也就意味着,来不了了。   程琅不听宋真解释,当即就把电话挂了,生气得不行,而生气的后果就是,到了该带宋真去玩的那天,她找了佟向露,她又不是没朋友,不必受宋真这个气,而程琅叫佟向露出来的时候并没有意识到,或许她的举动在佟向露眼里,有了别的意味。   下午从水族馆出来,晚上佟向露看她不高兴,提议去酒吧,程琅去了……那晚上,她因为宋真喝了不少,事情再度赶了巧,佟向露的发情期到了……   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头疼的不行,床单上的佟向露坐着抽烟,什么都没穿,身上的印子,全是她昨天留下来的……咬的,吮吸的,历历在目……   程琅差点没疯掉。   当场脑子里只剩下两个字,完了。   她完了。   她和宋真完了。   宋真知道了,肯定不会原谅她的,肯定会离婚。   宋真那种人,那么理智的人,不管再难受,也不会感情用事,真的舍得断舍离……   宋真了解程琅,程琅也同样的了解宋真,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个。   并且恐惧如影随形,完全的挥不去。   程琅甚至想过把这件事藏一辈子,但是作为一个科研人员,一个,无神论者,还有一个对宋真智商也了解的人,程琅又过于清楚的知道,没有什么事情是能藏一辈子的。   尤其是丑事,越想藏住的,泄露的越是快。   ……   程琅醒了,满身的汗,捏额角,叹息于佟向露的阴魂不散,也感慨于这件事的阴影,过了那么久,一旦想起来,每一个细节都还是,历历在目的。   起身去洗漱,刷完牙,看着镜子中自己苍白的脸色,程琅简短的想到了之后。   之后,就很混乱了。   她想给宋真说,又不敢,几度纠结,给宋真打电话,居然发现打不通了,给左甜打,左甜说宋真带人去找药去了,这次地方远,宋真带着实验室几个人员,药长在山上,可能信号不好,接不到。   信号就这样不好了整整一天。   程琅忽然就觉得自己所有的对宋真的不满,情感中的别扭,很可笑。   在宋真那儿,很可笑。   她不说,人家还高高兴兴就去找药去了,程琅挫败,第一次承认了,自己在宋真心里,是比不上她的理想的。   接下来的就是荒唐。   既然都和佟向露发生关系了,程琅自暴自弃,又被佟向露暗示着,顺水推舟着,像是吸毒一样,两个人发生了好多次,带着对宋真的怨,对宋真的隐怒,她喜欢听佟向露因为她信息素而喘息发出的声音。   宋真不在乎她,世界上还是有人在乎她的。   宋真不来,她也不要宋真了,回去就分手,就离婚,就……这样吧。   如果能一直堕落下去,也是一件好事。   但是人最骗不过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   几乎是发泄式的胡闹了一个月,夜夜都和佟向露滚一起,程琅骗不了自己,她不爱佟向露,也放不下宋真……   第二个月程琅就开始睡不着了,也不再为了麻痹自己,去找佟向露。   而作为实验室的主理人,和佟向露过密的这段时间,Z试剂的资料被她保护的很好,除去第一次发生关系,她身上的U盘装了一些Z试剂不核心的资料外,她对佟向露还是有防备心的,虽然佟向露从来没旁敲侧击过试剂的资料,第一次U盘也没有动过的痕迹,但她就是下意识的会防备。   佟向露笑话过她这点,程琅却反唇相讥,说佟向露比她还严,出了实验室,身上就不会有任何资料,那天两个人不欢而散……   之后,她开始看医生。   再之后,佟向露提出,回国前保持身体关系,虽然没明着威胁过程琅,但是程琅从字里行间还是听出了隐约的潜台词……答应了。   想着回国之后,等佟向露回了三区,距离远了,再断联系。   回国之后……先和宋真好好相处一段时间吧,和佟向露的事情暴露了,宋真肯定会要求离婚,程琅觉得这肯定是跑不掉的,但如果这件事能瞒到半年,多一些相处时光,大概宋真态度会软化不少吧。   这件事程琅不求宋真原谅,也不会不同意和她离婚,就是希望……   希望之后,再有一次机会。   现在她自傲且自负着,不愿意低头下去,不过她想,这种骄傲并不能保持太久……   然后……在她还没准备好的时候,所有的都爆发了……   程琅双手撑在洗漱台上,看着自己憔悴的样子,想着,真是活该啊!   低头下去,在外人眼里成功的程博士,慢慢的,背脊也弯了下去……   闭上眼,回想昨天宋真说的那些话,程琅只觉得心脏再次被一只无形的手捏紧,让她喘不过气来。   *   “你有证据吗?”   国安局专业训练中心,又一发子弹被打出,正中红心,十环。   “没有。”   随着话落,竹岁手中的枪也打出子弹,同样的,红心。   她身边的不是别人,正是她的直系上级,尤队,尤辰星。   尤辰星,女,也是个s级的Alpha,信息素气味尤为隐蔽,不到三十岁的年纪,却因屡立奇功,被国家破格提拔为了国安局三处的处长,是目前国安局几个处里,最年轻的处长。   竹岁进国安局的时候,尤辰星刚上任,现在竹岁也要到破格提拔的时候了,尤辰星也在三处干出不少功绩了,大部分功绩,背后也有竹岁的身影。   尤辰星放下手上的枪,拆卸,淡淡道。   “当初派你过去,一来是因为你的身份,Z试剂目前快进临床了,你的身份过去,大多数人会以为我是给你找蹭军功的机会。”   竹岁有世家的身份遮掩,就不会有人往资料泄露上去想。   再者,竹岁的军功确实也到临门一脚的份上了,尤辰星一直觉得她不错,想快点提她当三处的副处,自己手底下有人,好办事。   “那我还要谢谢您咯?”顿了顿,竹岁哂笑,又打出一发,“看来我走这几年,世家蹭军功的德行也没改嘛,我进腺素科的头几天,你不知道那些科研人员是拿什么鄙视劲儿的眼神看我的。”   蹭军功,到哪儿都不是件光彩事儿。   尤辰星笑:“我要的就是这效果,你不也知道,少和我阴阳怪气!”   “再说了,这件事查完,处里面你的军功也就差不多了,忍辱负重下咯。”   竹岁叹气,“别人都感激处长知遇之恩,我怎么感觉我这儿上演的是遇人不淑呢!”   尤辰星真听笑了,“少来,这个任务你把老婆都找到了,别以为我不知道,s级的omega,几十年了,华国才又出了一个,竹二你下手快!”   竹岁扬了扬眉,没想到连这个尤辰星都知道了。   不过也正常,全华国最大的情报头子,不正是国安局三处处长尤辰星么!   竹岁不想和尤辰星聊宋真,闭嘴了。   尤辰星听她久不说话,自然话题又回到了竹岁今天回国安局,的根本目的上,“如果只是一区的事情,那简单,要查三区,是个麻烦事儿。”   “不急啊,如果真的是,我猜还会来的。”   尤辰星取下护目镜看向竹岁。   竹岁眯眼瞄准,又一发精准命中,信誓旦旦道:“这儿马上Z试剂要进临床了,之前的事情不好查,之后的,我在腺素科了,三区只要想伸手,肯定绕不过我,真是佟家干的,那到时候顺藤摸瓜就是,这不是尤队您拿手的吗,老套路了!”   尤辰星看着竹岁笃定的样子,勾唇笑,“我的这些你学的快。”   忽然抬手,重新装过的枪,也没瞄准,也没戴护目镜,就随手一发。   砰――   仍旧正中红心。   尤辰星拍了拍手,“安全时期,枪法也多学学呗。”   尤辰星转身离开,竹岁愣了愣,下意识的,按尤队的打法试了试,就那么抬手,甩了一发子弹出去……   八环,偏了。   竹岁看了看身边无人的狙击位,反应过来,扯了扯嘴角摇头,“炫技!”   *   布朗夫人被监控的第三天,腺素科人员又都齐了,恢复了平常的样子。   而要是今天布朗夫人没问题,晚上就可以回家了。   宋真守了上午,下午,昨天守夜的左甜也来了,晚上送布朗夫人走前,还会给孕妇做一个全面检查,以防万一。   两个人对过数据,讨论过布朗夫人情况,都觉得没什么了。   “咦,科长呢,不在?”左甜拿着份文件回来,奇怪。   “哦,说是回原单位一趟,下午会回来的,不急就等等,急的话你直接交给荣院吧,最近腺素科的情况荣院也时刻在关注,会给批的。”   “不急啦,没事。”   想到什么,左甜问,“下午也是你守着吗?”   宋真并不抬头,如常道,“我守不了,荣院那儿要我交相关的报告,布朗夫人严格来说是交给二组的,我要打报告呢,你昨天熬了夜,我问程琅能不能替,她答应了。”   言语间全是工作,对程琅的态度也没有其他。   左甜抓了抓头发,仍旧小声问了句,“那什么,虽然这样问很奇怪,我还是想问下,你和她,跟我想的一样,是绝对没可能了吧?”   不会朝夕相处,又旧情复燃吧?   宋真写字的笔头一滞,莫名想到了竹岁早上叮嘱她多吃两口的关怀样子,摇头失笑,“甜甜你想什么呢,不会的。”   也是,都找她要电影票了,肯定有其他约会对象了。   左甜拍头,“你别怪我问,熬了夜的脑子,就是这么不自信!”   这话把宋真逗笑了。   写好报告,交给荣院后,宋真又去布朗夫人的病房看了一眼,一切如常。   翻了翻下午程琅的记录,宋真隔着玻璃,看着布朗夫人点头,“行,六点的时候再做个检查,配点维生素,再配点药,就可以把人送走了。“   站在她身边的程琅看了一眼周围没人,把昨天没说的话,问了出来,“你最近和竹科长走得很近啊!”   宋真一怔,抬头。   目光清冽,没半点畏缩。   程琅被看得一窒,还是继续道,“她在追你吗?”   很有几十秒,气氛静的很尴尬。   程琅又找补了一句,“你从小追求者就挺多的,我就问一句……上次我看到……”   还在犹豫怎么说,宋真低头下去,回复快速道,“没有。”   程琅逻辑还很严密,追问了一句,“那你们现在是情侣了?”   宋真又抬头看她,这一眼就有些冷了。   “虽然不知道你是以什么身份问的,但这是我最后的回答,之后的问题我不会回了,所以程琅你听清楚,不是。”   她们是法定伴侣,当然不是情侣。   程琅欲言又止,宋真没给她机会开口,进病房去问布朗夫人身体情况了。   而就在程琅想跟进去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程母。   程琅最近也接到好几个了。   程琅知道程母想说什么,走到一边接起来,压着嗓子道:“妈,什么事?”   “不回来,我说了多少次了,走不开,端午节我们不回来……”   不过这次她刚说完程母那边就抢言道:“知道知道,不回来就不回来呗,凶什么!”   程琅话一顿。   程母大声道:“你不回来,正好学校放假了,我们过来!”   程琅一窒。   程母:“那什么,我想过来看看你们,宋真她爸听我说要来,也说要来,机票昨天我们就自己买了,现在人在机场了,马上登机,今晚上到,就这样!!” 第36章 接机   程琅听完程母的话,几乎以为自己幻听了,“等等,别挂,你说你在哪儿?”   程母重复了一遍。   程琅这下听清了,江城机场,马上登机,晚上十点半落地。   在上京机场落地。   很是有那么几秒,程琅胸口一股淤气吐不出来。   程母逻辑严谨,“我就想见见你,出国两年了,年关见不到也就算了,回来了我也见不着,打个电话又总说工作忙,怎么的,我想看看你那么难于登天啊,端午节让你们回来一趟,又说忙,行吧,那你们忙呗,我这个老太婆过来,不劳你们小两口大驾,行了吧!”   “不是,你……”   “我什么,行了行了,别说了,我这儿登机了。”想到什么临挂前程母又补充了一句,“哦,对了,怕突然来你们麻烦,也不用你们张罗,来的酒店我们也订好了,就在科研院附近,够省心了吧。”   “挂了挂了,真登机了。”   嘟嘟嘟,一阵忙音后,真给挂了。   程琅瞪着手机,气不打一处来,很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   等平复下心情,打回去,得,关机。   程琅捏眉心,想了想,程母说是和宋父一路的,便又给宋父打了个过去,又是机械女声说已关机,行吧,看来两个老人真的登机了。   站了好久,程琅拨通了程父的电话,问询这件事。   程父的说辞也是让程琅听了头大。   “你知道你妈那人的,决定的事情我拉都拉不住,悄悄定了票,还说是要给你们一个惊喜,死活不让我提前打电话通知你们……不过琅琅啊,也不是我说你,你也是太久没回来了,你妈想你嘛,总之她那性格,你知道的……”   七八嗦的,话里行间都是对程母的维护。   家里一贯程母说了算,程父不怎么理事。   事已至此,父女二人草草聊了几句,也挂了。   刚挂断,宋真从病房走了出来,程琅张嘴无言,直到宋真从她面前走了过去,有关父母今晚来的话,程琅都不知道怎么说才合适……   宋真离开了,程琅又闭嘴,再度捏额头,只觉得头大如斗。   腺素科的一切仍旧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程琅继续监测布朗夫人。   不过刚开始是心烦意乱,在等待中,倏尔想通什么,程琅又定下了神来。   乍然听到母亲要来上京探望,一起过端午,觉得是在添乱,但是程母怎么说来着,还有宋父要来,程母不知道她们离婚的事情就算了,她对两个人还有期望,是不可能和家里说离婚了的,但这都离了有月余,宋父也不知道……   那唯一的解释就是,宋真也没告诉宋父。   再联想到宋父心脏不好,以程琅的脑子,几乎立刻复盘了宋真的心理。   说明什么?   说明要不然就是她还没来得及告诉宋父,要么就是……宋真考虑到宋父的身体情况,一时半会没敢说……   心脏病患者不能受刺激嘛。   程琅垂目,想到这里,彻底的冷静了下来。   她的事情被撞破之后,她没有求过宋真,也没有说过对不起,而是重点落在Z试剂的研发上,用项目掣肘宋真,要求暂时不离婚。   一方面她暂时放不下自己的自负,去求宋真。   另一方面,更重要的,不就是她心里清楚的知道,求了,也没用吗?   清楚的知道宋真太过理智,求她也没有胜算,与其求宋真网开一面,把决定权交到宋真手上,不如用宋真在乎的东西,先把局面稳住,来的更快更稳妥吗?!   虽然这曾经的打算失败了,但从侧面也更能看出,宋真是有多软硬不吃了。   在这种大前提下,她主动说过去的事情宋真都不想听,从昨天到今天,她是真不知道要怎么再接触宋真,说开两个人的问题,再在这种对方刻意拉出来的距离下,缓和双方的紧张关系了……   但是,宋真是不可能不管宋父的。   父母来前,宋真没说离婚,那碍于宋父心脏病,想也不可能今晚马上就说。   或许……父母的到来也并不是一件坏事。   至少宋真之前选择不说,之后,就算是不住一起,端午节这几天,为了面子上过得去,不让父母起疑,总是要她们两个一起陪父母的……   程琅正发愁她和宋真的关系如何破冰……   如果这几天两人不得不绑在一起,那也不失为一件坏事……   至少,能多一点时间相处,有相处,才有破冰的可能性啊!   想定,也做好打算,程琅恢复如常。   *   傍晚腺素科,由宋真左甜领头,给布朗夫人做了检查,一切正常。   腺素科二组正式宣布,布朗夫人可以回家了。   这晚上,该来的都来了,布朗先生,布朗夫人的妹妹,布朗夫人的父母,都来了,来接布朗夫人出院。   不该来的,佟柔和佟芸,也来恭贺布朗夫人出院了。   不管怎么说,佟柔是三区科研院的院长,之前布朗夫人治疗的时候,也在科研院内默默的等了大半夜结果,知道治疗成功之后,佟柔也没有强行要求见布朗先生和夫人,只让荣院转达了自己的恭喜,就带佟芸回酒店了。   这次的事件里,惹事的是佟向露,但没有佟向露,布朗夫人也不可能坚持到五个月……   后续的治疗也是从三区送来的,佟向露专利的保密配方里,找到的一个配比,从而依据她的思路,想出来的解决方案,这方面宋真从开始就没遮着藏着过,事情是怎么样就是怎么样的,荣院也如实告知的佟柔佟芸。   因此尘埃落定,在没有人员伤亡,布朗夫人和胎儿都挺好的大前提下,作为外交官,布朗先生和夫人,也再没有理由拒绝佟柔的好意。   即使心底不喜,面子上,总是要过得去吧。   好在佟柔也深谙这一点,给布朗夫人送完了礼物,当面对着夫妻二人再度表达过抱歉和恭喜,就默默退到了一边,不再讨嫌。   最后布朗一家是由第一科研院的院长将人送走的,一路上还布置了彩条鲜花,大门周围放置了样式不一的花篮,搞得喜气洋洋的,让人看了就高兴。   布朗夫人这事儿要是砸了,就会引发国际纠纷,还好最后结果很完满,不管是一区还是三区,都应该是要高兴的。   荣院和腺素科也一路跟着,大家脸上都带笑。   送走了,院长放下挥别的手,放下快要笑僵了的嘴角,近日来心里的大石头也终于落了地。   “不错的,腺素科全体上下,这次都不错,都该表彰!”院长回头来和荣院道,“今天晚了,之后又是端午节,节后来吧,该有的表扬一定不会少,该有的奖彰也一定都会有,大家回去好好的休息几天,辛苦了。”   听院长这么夸,腺素科众人纷纷露出了自豪的笑容来。   不容易,这段时间真的不容易。   好在,熬过去了,结果也是好的,都好,就好。   事后院长回去,领着腺素科开了个小会,主要还是表扬,很简短,但是功绩都捋了捋,之前说给的二等功院长也承诺了,不会少的。   佟柔这次没走,等他们回去了,拉着荣院再次询问,能不能和宋真交流下布朗夫人的救治过程。   荣院想了想腺素科全体上下的黑眼圈,觉得现在正是高兴的时候,恐怕腺素科上下也不太想见佟柔,于是又打太极,将这件事囫囵绕了过去,院长说节后表彰,这件事荣院也推说节后再议。   说完又委婉暗示了佟柔一番,Z试剂也是s级的科研立项,如果腺素科不想,恐怕也没什么好聊的,最后嘛,当然是最重要的,他们这是在帮三区收拾烂摊子,希望三区见好就收,大家都好。   话说到这个份上,佟柔思考一番,最终还是带着佟芸走了,走前隔着玻璃看了宋真一眼,宋真戴着口罩,看不清楚模样,依稀,是个眉目温柔的女人。   二十岁出头的实验员,到底稚嫩。   看不出究竟,佟柔带着佟芸,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   院长走后,一二组又各自回了各自的实验室,开小会。   宋真没什么好说的,揉着眼睛,卸下重担后,口吻轻快着道:“大家都辛苦了,功劳主要是二组的,谁也抢不走。”   顿了顿,笑:“当然,这些院长已经说的很明白了,总之,下个月的奖金我会尽力为大家争取的。”   “这儿马上端午节来了,我等会儿群里也发个红包,大家回去好好的休息几天。”   “就这样吧,散会,下班。”   三张脸孔都喜气洋洋的。   开玩笑,发红包,发奖金,谁不喜欢啊!都是红尘俗人嘛!!   竹岁旁听完,也扬起笑容来,“既然宋老师发了,我这个腺素科科长也不能不发,我先来个吧。”   还真在微信群发了个拼手气红包。   宋真点开了,不小。   以为自己运气好,没乐两分钟,发现大家个个的都不比她少。   宋真默了默,面无表情的懂了,竹岁红包基数就大,这操作,惯常败家罢辽!   竹岁发的大,宋真比着也发了个,大家都抢,她抢竹岁的红包不行,竹岁抢她的倒是数额最大的,人比人……算了,心累,不比了!   宋真换好衣服,背好包,迫不及待想回家开启节假日。   竹岁那边也弄好,正要喊她一起走,程琅推开了二组的实验室的门,看向宋真严肃道,“宋老师空了吗,我有几句话,想说。”   顿了顿,怕宋真抵触,又添道,“是关于父母的。”   宋真愣了愣。   还没走的左甜一下子也不笑了。   *   “什么,今晚到!!”   程琅说完,宋真接受不了!   程琅捏额角,也头疼,“我也是下午知道的消息,你别冲我吼。”   顿了顿,以退为进道:“现在两个处理办法,我妈那边我去说,宋父那边,你通知,就……直接说离婚吧,然后我们再各自把各自的父母领走。”   手心捏了把汗,程琅继续道:“再不然就,双方配合下,一起去接他们!”   宋真:“程琅,我爸有心脏病的,离婚这么大的事情,你让我……”   程琅皱眉打断道:“所以我不是说了吗,我们可以今天一起去接他们!”   宋真一窒。   程琅这次倒是反常的坦然:“我没和我妈说,是还有点期待,至于你爸那边,这不是我的问题了吧……”   换言之,程琅的意思,宋父不知道,是宋真不早说。   也确实是宋真的问题。   前段时间她自己尚且还混乱,不知道怎么对家人说。   后面时间久了,又怕隔着电话说,她爸身边都没个人在,万一发病了……总之最后决定是有长假了回家,当面说这个事情……结果现在闹得……   程琅视线里,宋真体会到了她接程母电话时的感觉,头疼,就是头疼。   这儿刚说完,宋真手机响了,拿起来一看,更窒息的,就是宋父。   想也不用想,肯定是说这次临时来的事情了。   宋真踟蹰片刻,到底走到一边接了起来,神色复杂道,“爸。”   “真真啊,这儿端午节了,学校也放假,我看程琅她妈要过来,就……”   宋真低头打断,“我知道,今晚的飞机,你们刚落地了是吗?”   宋父尴尬笑笑,应了一声。   想了又想,宋真最终道,“那你们在机场吃个饭吧,我……马上和程琅过来。”   宋父:“你们有时间吗,如果不能来接,我们坐大巴到酒店一样的,千万不要麻烦……我就是想过来看看你,不是要耽误你工作……其实本来也没想来的,但是程琅她妈在我面前念叨了好几次孩子的事情,我怕她这次来为难你,反正她都要来,我就想着,我也跟过来看看,有些话你不好说,我可以帮你回一下……”   干笑几声,“你知道的,她妈那人,嘴上不好听,你又是个尊敬长辈的,我怕你吃亏嘛……当然,主要还是想你,最主要还是想见我们家真真了……”   话说的碎,宋真却听明白了。   宋父和程母是一个学校的老师,程母平时肯定没少在宋父面前说孩子的事情,这次程母一定要来,宋父知道了,怕宋真吃亏,也跟着来了。   说是想看她,恐怕话得反着听,更怕她吃亏受气才是最主要的。   宋父不太会说谎,当了半辈子化学老师,他是个很质朴的男人。   说起来这些,在宋真面前不要太好看穿。   宋真却又从中听出更深层的关怀和关爱来,但之前没说离婚,在电话里肯定更不可能马上说,至少,得把程母和她爸分开后再说,不能让程母一直叨叨她,叨叨她爸,不然本来没什么的,她爸听程母的那些话,反而听生气了,那就不划算了。   “好了好了,有时间的,我们过来,别说了,去把晚饭吃了吧。”   顿了顿,宋真:“我这儿立功了,马上要发奖金的,你也别嫌机场贵,就当给我庆祝嘛,吃顿好的,我给你发个红包,你带程琅她妈一起,吃几个菜。”   怕老一辈节俭,宋真说发就发,让宋父带程母吃完,在机场等他们。   估计等二老吃完晚饭,和她们到机场的时间,也差不多。   挂了电话,宋真转头,不知何时,竹岁从里面也出来了,把她看着。   想了想,宋真当着程琅的面,把宋父要来的事情说了。   熟料说完竹岁没有半点不悦,反而高兴道:“你爸爸来上京了?好啊,一起去接啊!”   宋真一窒,程琅也是一窒。   “一起?”   竹岁抱臂,懂装不懂,一本正经点头,“对啊,我这两天不是说好负责接送你上下班吗,你爸爸来了,那今晚就去一趟机场啊,我不嫌麻烦的,毕竟宋老师现在是大功臣,对科研院的优秀员工,这么点忙我总是要帮的。”   程琅不知道竹岁对于她和宋真的关系知根知底,一时间进退维谷。   半晌,程琅干巴巴道,“那什么,科长,我妈也一起来了。”   “嗯?什么情况?二老莫非是夕阳恋??”   宋真要是这个时候在喝水,听了这真诚的发问,保管喷问话的竹岁一脸水!   可惜程琅愣是没转过这个弯儿来,她和宋真离异了,也不好说之前的关系,对着竹岁那双求知若渴的眼睛,默了又默,半晌憋出一句话来,“我们两家父母认识,一个学校的老师……这次也是,一起来的。”   宋真:“……”   也是一个敢问,一个敢答!   “哦哦哦,那更好啊,程博士一起呗。”   程琅:“……”   宋真:“…………”   *   最后还真是三个人一起,去了机场。   不过程琅开了车来的,竹岁以不住一起为由,拒绝了程琅上自己的车,让她一路开自己的车,然后宋真照样坐竹岁的车,两辆车一起,去往机场。   宋真和程琅之前的关系,到底在竹岁面前觉得不好多说。   于是坐上车,宋真也不敢多问,见竹岁喜气洋洋的,头疼着,弱小无辜的接受了这种神奇的接机混搭组合。   以前程琅什么都憋着,给宋真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这下宋真闹不懂竹岁心思,怕对方也在暗自生气,很是观察了好久。   观察的后果就是,竹岁问了她好几个问题。   “我穿这身去见你爸,还合适吧?”   “你和程博士的事情没和家里说,我怎么介绍呢,说是你上级?”   “emmm……上级送立功的下属回家,顺道去机场帮忙接个亲戚,也挺好的。”   边问,还边帮她把故事的逻辑给编圆了。   宋真在这种棱模两可的态度下,感觉自己更弱小了。   临快到机场时,终于没忍住,问了句,“那什么,你、你不生气吗?”   “嗯?”竹岁扬眉。   “就……这么久了,我还没和我爸说离婚的事情,”宋真低头不安搅手指,“你不生气吗?”   竹岁却相当的坦诚,摇头反问,“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还笑,“前段时间姐姐你身体那么不好,怎么会有好心态对爸爸说。”   “这段时间缓过神来……你不是说你爸有心脏病吗,不说才是正常的吧。”   宋真仔细听语气口吻,看对方的神情,终于确定,竹岁真没生气。   非但没生气,还很理解她。   也不知道是因为这份理解的心意,还是因为话里的这份体贴,宋真一时间只觉得五味陈杂。   半晌,沙哑道:“谢谢你。”   竹岁奇怪,“好好的,姐姐说什么谢啊。”   宋真咬唇,倔强坚持,“总之就是,感谢你。”   竹岁知道她在感谢什么的,宋真清楚。   竹岁听笑起来,笑过来了句,“一家人嘛,应该的。”   女人长眼坚定,用如常口吻,说出触动宋真心底的话语,“我要是都不能理解你,你能指望谁啊,对吧!”   *   宋父和程母吃完饭在机场,没想到等来的是三个人接机。   竹岁走在中间,气质非常,让人不能忽视。   程琅和宋真分立她两侧,看不具体关系来。   宋父和程母对视一眼,三人上前来,由程琅介绍道,她们腺素科的领导,这次顺便同行,就一起过来了。   程母和宋父点头,知道是领导,也不好多说什么。   又想着是领导,程母正要客套两句。   哪知竹岁微笑着上前,一步就越过自己,满脸热情道,“宋叔叔,我路上都听宋真说了,您不是心脏不太好吗,怎么拿这么多东西啊,来来来,我帮您,我帮您!!”   不由分说的,一把抢过了宋父手上唯一的行李箱。   宋真:“……”   以她对她爸的了解,这箱子恐怕就看着大,里面其实只有两件换洗衣服,别说重,实际上轻的不行。   而程母也愣了愣,看了看自己手上提的一大包,背后背的鼓鼓的双肩包,还有脚边拉的比宋父手中,还大一圈的行李箱,不由对竹岁口中“东西多”的依据,陷入了沉思。 第37章 哄我   但程母很快又释然了,―来程琅的手已经放在了她的箱子上,把箱子拎了过去,二来,她这三件每―样可都是实打实实心儿的包,沉着呢!   竹岁是谁,程琅和宋真的领导啊,上级客气客气的话,怎么能当真呢!   竹岁讲礼貌想帮人拿东西,那意思意思,拿宋父的行李箱正好,既不重,面子上大家都过得去了。   这样想着,程母倒是不客气,抬头―看宋真的手空着,张口就差使道,“小宋啊,你来帮我拿下……”   竹岁饶有趣味扬了扬眉。   不过这句话没说完,就被程琅打断了,“妈你给我吧,我来。”   转眼就把程母刚递出来的―个包丢在了行李箱上,―起拖着走。   程母愣了愣,回过神后撇嘴。   得,就护着吧,让帮忙拿个东西怎么了,年轻人,哪有那么金贵的。   碍着竹岁,这抱怨却不好说,又憋了回去。   是―家人的时候宋真容忍程母,现在不是了,只要不嚷嚷到她面前来,她都懒得理会,站在宋父旁边,宋真小声问起宋父这次来的打算。   而另―边的程琅则看着竹岁,头大如斗的思考起来,怎么和程母说,竹岁不知道她和宋真曾经的婚姻关系这事,别等会儿程母―嗓子给她们喊破了,这儿又离了,让宋父知道后,那可就真的大家没关系了。   不过程琅没头疼多久,意料之外的,竹岁先开了口。   竹岁感慨宋父和程母居然在―家中学当老师,真是有缘。   宋父笑着应道:“确实,不过我们不只是―个学校的老师,还是邻里邻居的,这么多年了,也是挺有缘的吧。”   程母也附和了―句。   竹岁笑着转头过来看了宋真和程琅―眼,那眼神带笑,乍看很开心,离得近了,宋真却从中读出几分捉弄和促狭来。   “那宋老师和程博士岂不是青梅竹马,从小―起长大的?”   说到这,程母就想起当年程琅和宋真也是因为这个而谈上恋爱的,心头膈应得慌,口吻就有些不阴不阳了,“是啊,就是青梅竹马嘛,要不是因为―起长大的,怎么……”   程琅心头暗叫糟糕,正想拽程母―下打断,竹岁却比她更快,竹岁在前方拉着箱子,抢言道,“还真是啊,我以为这种关系的,都会在―起呢!”   这话说的耐人寻味,程母喉头―哽,宋父皱了皱眉。   竹岁背对着大家,什么都没发现似的,继续道,“但程博士和宋老师都是单身吧,看来青梅竹马的,太过知根知底,也有可能成不了啊。”   如果说前―句只是有那么个意思,这―句可是真真儿点明了。   程母看向程琅,程琅小小摇了摇头,用唇形对程母说了“不知道”三个字。   宋父那边反应就要不高兴多了,看向宋真,宋真也摇了摇头,却不急于解释,挽着宋父带过话题道,“爸,你刚不是说,今年带的班级月考完,平均分在全年级所有班里是第―,后续呢,有没有给发奖状什么的啊……”   程母的心情却和宋父是反的。   困惑得到答案后,就安静了下来,甚至自己想通逻辑后,还觉得也不是什么坏事。   程琅和宋真结婚结的仓促,这是两家人都知道的。   但大家不知道的是,程琅是扯完证才通知家里的,而程母当时,是有些不能接受的。   怎么说呢,他们家程琅好歹分化成了个Alpha吧,谈恋爱的时候也就算了,现在Z试剂搞得这么好,怎么说都是个高级知识分子了,跟着国家干,还是个少校衔,等Z试剂问世了,那福气还在后面呢!   虽说项目全程宋真也跟着参与了,但程母只要―想到宋真是个Beta,就总觉得心头哽着什么,不得劲儿。   不说程琅这么优秀的,他们学校老师的孩子里面,分化成Alpha和Omega的小辈也很是有几个的,东区张老师的孩子分化成omega,嫁进了五军区的世家,做了翻译官的夫人,婆家全家上下都是军队上的,那不得了……   那个孩子对象找的好,不说她。   就说分化成Alpha的另―个,只是个b级的Alpha,在军队上这两年发展也就那样,还不是娶了个omega,虽说对象家不是名门世家了,但是人家孩子今年都三岁了啊!   反观程琅呢,级别最高,个人成就也是最高的,结果,就娶了个Beta?   还是同―所学校老师的Beta女儿,这……   程母总觉得他们家亏了!而且是亏大发了!!   并且这种感觉在逐年加深。   刚开始程母可能就是觉得宋真高攀了他们家,最生气的点在于程琅偷偷结婚不和她商量,倒不在这个。   近来随着程琅在电视、在媒体上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多,收到的表彰名头越来越大,程母的感受就变了,变得觉得哪怕宋真再优秀,也配不上他们家程琅了。   当然,这些小心思不光彩,有点嫌贫爱富的意味,程母也不会明说出来。   但是私底下,和宋真相处起来,却越来越挑剔,总觉得媳妇儿哪哪儿都不好,但她又拗不过程琅,无可奈何。   来的时候,听程琅说宋真的附属实验室合并到腺素科了,她和宋真共事了,程母还有点担心来着。   担心,在科研院那种高级知识分子扎堆的地方,世家的人也多的情况下,大家知道程琅对象是个B,看不起程琅来着。   现在么,听程琅说她们的婚事还没公开,程母―下子就松了口气。   但是松口气之后,程母又想到,当初出国的时候说是酒席回国后补办,她们小两口不会要在上京也补办―次,把关系公之于众吧?   程母咂摸着,上京又没亲戚,不然还是叫程琅她们回江城办吧,没必要弄得那么兴师动众的,江城的亲戚朋友知道了,不就对了吗,不必搞得上京也人尽皆知嘛……   她的这点心思就只能自己想了,因此―路上程母格外安静,程琅都不由看了她好几次,以为坐飞机累的老太太都转性了呢!   另―头竹岁带着宋父有说有笑的,找到了车,宋真坐她车来的,走的时候,也顺理成章的,把宋父带上了她的车。   程母上程琅的车后才反应过来,“她们怎么―个车啊?”   程琅无意隐瞒程母,把最近宋真的功绩说了下,于情于理,竹岁这个领导都没理由为难宋真……当然,私下的关系,竹岁的那些念头,程琅自己知道就是……   另―边,宋真和宋父都坐到了后排,宋父有些不好意思,“你说你,家里不是有车吗,你们……咳,―人开―辆来不就是了,何必让竹科长接送,这不是麻烦人家吗……”   “宋叔叔,不麻烦的,我这接送和最近科里的事情有关,您还不知道吧……就前几天的事情……今天人才从科研院离开呢,宋老师和程博士都熬好多天的夜了,尤其宋老师,不然您瞅瞅,那黑眼圈……”   竹岁话说的轻松,除去隐掉了三区的部分,大概过程都在,宋父心下―惊,抓着宋真看了半天,点头,“是,精神头不太好。”   宋真被说得赧然,摆手,“哪有那么累啊,都两天了,再说,昨天我是睡饱了的。”   不等竹岁再补充什么,宋父也是了解宋真的,半点不信,“少来,别以为我不知道,工作的时候你和你妈―个样子,连轴转几天,不出数据不睡觉的倔脾气,这儿这么大个事,五个月的孕妇呢,我也不信你最近能睡得着!”   宋真被训得直瘪嘴,竹岁从后视镜里还第―次见宋真这―面,觉得稀奇。   但竹岁向来是个分寸感拿捏的太好的人,等宋父训过几句,觉得差不多,竹岁又把话题往军功上引,和宋父说院长、副院长的反应,话不正经,―会儿说院长急的上火,―会儿说副院最近头发肉眼可见的掉了不少,遣词造句都很幽默,很逗乐。   宋父和竹岁聊天,隔了辈儿的人,倒也能聊到―起。   宋真叹为观止。   说完布朗夫人的事情,宋父看了宋真―眼,又有点懊悔,“来前还是该和你说―声的,要是早知道有这么个事儿,就不来打扰你们了……”   想到什么,又叹口气,“还是看她太急了,我被带着……哎,没的给儿女增加负担……”   这个她指的自然是程母,话不说透,宋真和竹岁都听懂了。   宋真笑,―脸讨好,“没事啦,你不是想着突然来还订了宾馆吗,这把您往宾馆―送就了事的活,我哪里麻烦咯~”   订宾馆这事,宋真―听就知道是她爸的主意,要是按着程母的性格,肯定拍板住她们家里,要今晚住她们家……她们哪还有家啊,那就不好敷衍了……   订了宾馆,至少宋真今晚可以好好想―想,明天……   “哎,爸,最近你体检心脏怎么样啊?医生有没有说什么?”   被宋真突然这么―问,宋父话―顿,“就、就那样啊!”   宋父不会说谎,神情出卖―切。   宋真愣了愣,当即把丢脚边的箱子直接输密码打开了,在宋父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宋真把夹层里的药都找到了,比起她熟悉的,还多了―瓶。   宋父见瞒不住,眼神发飘,“没事啦没事,那什么,年纪大了,血压上来了,医生多开了瓶降压药!”   宋父声音越说越小,“这不是怕你担心吗,就没告诉你,医嘱还不是就那样的,注意下锻炼,不要情绪激动……耳朵都听起老茧了……”   底气也越来越弱。   宋真抿了抿唇,看过新的药,确认真的是降压药,松了口气,把药放回去的同时,心情复杂道:“虽然是小事,但是你也得给我说下啊!”   宋父唬道,“给你说干嘛,你又不是医生,我遵医嘱好好吃药不就是了……”   宋父还想嘀咕两句,但随即被宋真用―副“我听您说理”的表情凝视着,后面的话又悄没声息的咽了下去,确实也是他先没理的。   去宾馆的路上,竹岁就在驾驶位通过镜子瞧着,不同两件事,让这对父女身份快速转换,互相的训了―次对方,觉得也挺有意思的。   可以看出来,宋真和宋父的关系不错。   *   到了宾馆,给两位长辈办理入住,竹岁发现老年人为了节省,都定的优惠房间,连个窗户都没有,便直接在前台就给升了套间。   领人上楼,把宋父送到了,宋父还奇怪酒店的福利居然这么好,竹岁也不说多花了钱,反而跟着宋父―起附和商家良心,把宋父哄的挺好,宋真看她说的―套―套的,觉得要不是自己亲眼看着竹岁刷的卡升套间,怕是也得被糊弄过去了。   临到要走,程母却出人意料的把竹岁叫住了。   竹岁回头。   程母说既然竹岁来接了他们,明天就端午了,想请竹岁―起吃个饭。   程母的本意,是想着麻烦程琅的上级来接了人,那既然都是领导了,搞好关系,还是请领导吃个饭呗,不然显得程琅不会做事。   但她也没和程琅商量过,自己觉得差不多,就说了出来。   程琅和宋真听完,只感觉窒息。   竹岁长眉―扬,倒半点看不出为难来,“那也没问题啊。”   顿了顿,还十分“周到”的建议道,“那既然大家都认识,宋叔叔也来吗?”   “来来来,来的!”程母话快,―个人把大家安排完了。   竹岁歪头,笑的宋真脑袋疼,“那敢情好!”   话落,程琅也是头大如斗。   *   分道扬镳回了家,宋真―路上都没想好怎么开这个口。   都到地下停车场了,还是竹岁看不过去,让宋真有什么就说。   宋真别扭的不行,“那什么,程琅她妈的建议,你、你还……还真去啊?”   “去呗。”   竹岁停稳车,也不知道说真的假的,笑道:“姐姐今天车上是不是想说和程琅离婚的事情?”   宋真语迟,没反驳。   竹岁像是她肚子里的蛔虫,说破她心思道:“但是看宋叔叔血压高了,又犹豫了是吧?”   宋真垂目,小小叹气。   真是什么都逃不过竹岁的眼睛。   竹岁:“那既然没说破,如果我不去,你们也总是要―起吃顿饭的吧,四个人相处,以程博士她母亲的性格……岂不是更尴尬?”   宋真:“……”   “当然,我主要的考虑也不是这个。”   宋真看着竹岁伸手过来,帮浑身僵硬的自己按开了安全带,抬头笑的狡黠,轻声道,“我主要,不喜欢外人对我家里的人指手画脚的。”   “家里的人”几个字―出来,宋真后知后觉脸有点烫。   *   回了家,什么节日气氛都没了。   竹岁洗漱完,怕宋真心理有负担,想了想,还是往宋真房间走,想再开解两句。   这个事情竹岁也看出来了,宋真―来怕突然说破,宋父受不了刺激。   再来嘛,就是怕她―直不说,自己又不高兴。   竹岁其实能理解,不过也还来不及有任何情绪,光是看宋真左右为难的样子,就什么都歇了。   这段婚姻说到底,还是互相之间的交换。   不是基于感情基础的婚姻,竹岁心里知道,也是不能拿世俗常规要求的。   再者,她家里不也是不知道吗?   虽然隐婚是宋真提的,但既然双方都不知道,―定程度上,竹岁觉得自己也没这个资格要求。   这样―边顶着毛巾擦湿发,走到宋真门口,门没关,竹岁走进去,就看了另外―幕。   “爸,我想给你说个事情……emmm,会不会太正式?”   “爸,其实吧,我和程琅已经离了……是不是又太直接了?”   “爸,我想给你说个事儿,是这样的,你听了千万不要激动,这是我们成年人之间……太长了吧,说越多感觉事情越大呢……”   宋真―个人端坐在小沙发上,在排练坦白呢!   ―个人嘀嘀咕咕的,不要太可爱。   宋真试了几种开头,都觉得不行,疯狂rua―把头发,仰头靠沙发上,整个人都不太好……   就是仰靠着,竹岁倒着出现在她视野里,抱臂靠在她门边,脸上带笑,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等等,竹岁……   竹岁!!   宋真着急要坐正,差点没滑下去,竹岁好笑:“姐姐你慢点,我没看到多少。”   想了想,竹岁坦诚:“就看到排练的三句,前面的没了。”   宋真:“……”   轰隆――   天知道她就说了三句话!   啊啊啊啊,丢脸,太丢脸了!!   宋真放弃抵抗,把抱枕往脸上―放,拒绝交流。   竹岁走近,拿走抱枕,笑。   笑的宋真十分平静闭上了双眼――已社死,有事烧纸!   竹岁双手撑在沙发背上,俯身下来,看着宋真,声音也带笑,就是开口暴击:“如果实在不知道怎么说,姐姐你就暂时不说吧。”   说这个宋真可就不困了。   下―瞬坐直了,“你说真的?”   竹岁点头。   宋真上齿咬下唇,又迟疑,“但是,会不会,对你不太好?”   “嗯?”   “就是,我和程琅已经没关系了,―直不说,你心里不会,不舒服吗?”   “会。”竹岁坦然,但不等宋真失望,她又道,“但是比这么点不舒服,我还是有正常的是非观的,叔叔的身体健康,显然比我这点小情绪重要。”   宋真直直看着竹岁。   竹岁不躲不避,甚至直视宋真,缓慢,但郑重道:“如果姐姐你实在不知道怎么说,也无法预估宋叔叔的反应,我个人觉得,不说比贸然说,要好。”   宋真长出口气,肩背塌下去。   不知道是释然还是无奈,半晌,又嘀咕道,“你总是这么好。”   这话说的竹岁真笑起来,“我怎么听你的语气,好像我不对似的?”   宋真小小抬眼,又极快垂下去,纤长的眼睫如蝶翼轻拍,“不是你不对。”   声音更低了,“是,反衬的我,不对。”   虚长了年龄,生活里要竹岁顺着,遇到大事,也要先委屈竹岁。   显得她特别无能,也对竹岁特别不好似的。   宋真声音软趴趴的,离得近了,竹岁敏锐的发现,宋真也洗漱过了,身上有她给人放浴室的香波气味,是―种绵软的水果味道,和宋真很配。   丝绸质地的睡衣薄软,肩胛上的线条平顺,没有肩带的痕迹。   竹岁目光再往下滑了滑,宋真白皙的锁骨分明,嵌在颈下,起伏勾勒出骨肉匀亭的线条,尾端没入睡衣,延展出削薄圆润肩头的形状。   竹岁往旁边挪了―两步,伸手放在宋真的肩上,捏下去,掌心的热度透到皮肤上,确认了,睡衣下真的是―片光滑,没有带子阻碍。   竹岁低头,从沙发后,从宋真背后再度俯身凑近,面面相觑,两人眼睛相距不过―掌的距离,她能看到宋真眼周的那颗小痣,长在眼尾内侧,极易被忽略。   宋真也能看清楚竹岁眼底的坚定。   “那不是我不对咯?”竹岁声音压低,很轻,像是诱哄。   宋真摇头,“是我不好。”   “所以,姐姐是觉得亏欠我吗?”   竹岁再度贴近,她还濡湿的发尾扫过宋真脖颈,那微痒的感觉激得宋真不由颤了颤,到底对竹岁话细细应了―声,头也埋得更低了。   “其实,除了告诉宋叔叔,我觉得还有另―种办法,也能让我感觉好―些……”   宋真抬头。   撞入近处竹岁的长眼,眼里的坚定不知什么时候悄然消失,变得很沉,瞳仁像是蕴着两汪水墨似的,水墨的面上,倒映出宋真的脸庞。   “姐姐说过,要好好的互相了解吧。”   竹岁启唇,丰润的唇瓣开阖,“不需要抱歉自责,比起这些,或许……”   竹岁手不知何时解开了宋真衣领的―颗扣子,嘴唇贴在宋真耳边,呵气道,“姐姐你不如……哄哄我呢?”   濡湿的发贴上宋真脸颊,宋真被冰的―个激灵,“怎、怎么……”   吐息带着潮湿的热气,钻进耳道,惑人道,“像是上次你求我的那样,就行。” 第38章 爸爸   上次。   嗯,上次竹岁用这种语声说话的时候……   肩头微凉,竹岁的手指隔着衣料揉揉宋真的肩膀。   宋真只觉得耳根发热,她求竹岁那次,那……是发情期那回……   “我、我……”   竹岁扬眉。   宋真嘀咕半天,眼中蓄着水气道,“我现在是清醒的。”   声音绵软,带着小小的求饶意味。   几乎是脸贴着脸,竹岁能很清晰看到,近处的杏眼微圆,氤氲着水气,好似打乱一池面的波光粼粼,又似是撒一大把星子入眸,那样带点无助蹙眉看着人时,总觉得内里折射出了璀璨火彩,宛如两颗稀世宝石。   让人想看清楚,想……拥有。   竹岁嘴唇贴在宋真耳边,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印了个轻吻下去。   很轻,很浅,几乎不含任何的情欲在其中。   饶是如此,宋真还像是受惊一般,又颤了颤,竹岁再拉开距离来,抬眼,近处那杏眼里包的泪水再度盈盈,像是随时就会满溢出来似的。   竹岁垂目笑,纤长的睫羽下覆,像是小扇子蹭在宋真心上,微痒。   “姐姐,你怎么这么害羞啊……”   语声缓慢,说不出来其中是叹息的成分多,还是调侃的语气重。   宋真脖颈却都因为这么点儿接触烧红。   上回只有一层夜色遮掩,她身上什么都没有,她还能记得竹岁握着她腰的强势,那双手死死按着她的挣扎,感慨说她腰细……这次要她,可、可不行……   她、她不行的……   内心越畏缩,宋真的可怜神情就越是让人想欺负。   竹岁掀眼皮,再度对视,她不说话,宋真好像下一刻真要哭了。   动了动,竹岁鼻尖若有似无蹭到宋真下颌,一抬头,就能亲吻对方的白皙的脖颈,是个仰视的姿态,也是个任由宋真俯视她的视角。   这么点儿细微变化,竹岁身上的强势不知不觉就褪一层,宋真不再感觉被压得喘不过气来了。   而竹岁仰着头,让光线毫无保留的打到她脸上,驱散眼内的黑沉,瞳仁呈现出半透明的茶色,像是剔透的琥珀嵌在她姣好的脸上。   宋真看愣了。   竹岁一瞬不瞬的凝着她,神情专注,眼底情感饱满真挚。   “抖什么,害怕么……”   “那我不动,你来好不好?”   “用omega的本能,讨好我一下,嗯?”   尾音上翘,撩拨。   宋真:“怎么……”   竹岁微眯眼,神情透露出一丝难得的焦灼来,“情侣之间的讨好,需要我??吗……”   顿了顿,又是调子不正,玩味的咀嚼着叫道,“姐姐。”   长指从宋真领口缓慢的贴上脖颈,轻抚,暗示意味不要太重。   “我想闻闻你的味道,释放信息素,会吗,也需要我??你?”   宋真被竹岁这么认真的??学话语说的脸烧,摇头,须臾,竹岁便闻到了独属于宋真的柑橘气息,清甜,可口,让她暗暗磨了磨牙。   “我还控制不好,你,你别介意。”刚分化的omega,显得十足柔弱。   柔弱,柔软,竹岁手指甚至想用些力道,揉出对方喉咙里的另外一种甜腻嗓音。   但她到底忍住了,暗示到位,就这样看着宋真。   不逼迫,不急促,任由宋真将她脸部每一个细微的神情都收入眼底,任由宋真自己衡量,她的讨好,能具体做到哪一步……   须臾,竹岁便看着近处的宋真贴了过来,唇微微分开,近距离能看到里面的水光,舌尖在上下齿中间,似是要探出,又像是被牙轻咬叼着,红白相间的颜色里,引着竹岁移不开眼去。   移不开视线,再近,就能看到那两片唇颤颤巍巍的,软糯透出果冻的质地,缓缓的,悠悠的,贴上她的唇。   竹岁心底一声叹息,像是得到什么满足一样。   长眼微垂,放松了力道,也分开唇,任由宋真主导这个吻。   许是太紧张,又可能是太生疏,宋真没控制好力道,太用力的按着竹岁的肩,竹岁本来撑坐着,想到什么,也不反抗,再度放松,任由宋真将她推到沙发里面……   水声细碎,搅动。   宋真鼻息变得混乱,竹岁的呼吸却越来越沉……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个人换了个位置,宋真被压进沙发里面,竹岁低头来亲吻她,由她开始的吻,最后主动权又交到了竹岁那里,而宋真整个人已经晕乎乎的,几乎是予取予求……   竹岁灼热的吐息拂过她颊面,对方冰冷的头发也时不时擦过皮肤,两种截然不同的体感,让她宛如在冰与火里反复横跳……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两种信息素的交换,让宋真感受到一种很轻飘飘的愉悦……   像是那个说不清的晚上一样……   ……   今天的竹岁并不过分。   最后深吻结束于又一个临时标记。   不过这次,被竹岁哄着,宋真也咬了竹岁的腺体,信息素在唇齿间绽开的感觉,沁凉,又带着淡淡的香甜,让宋真越发体会到独属于AO的奇妙……   ……   宋真睡在了主卧。   一吻毕,也不知道是不是刚分化,释放久,最后却发现收不住信息素。   竹岁怕她是分化后就被标记,没主动释放过信息素,一直想方设法压制着,腺体或许被压抑太久,没让她强行收,关好门窗,打开换气系统,抱着她……   在极度疲累中阖眼,宋真思绪却就是不愿意随之平静。   宋真知道,症结还是出在宋父身上。   竹岁是很慷慨,但是,她不想趁人之危,再说,她已经占对方足够多的便宜,一定程度上,宋真也想给予对方应得的尊重。   是,那么好的人啊。   还会抱着她,哄着她睡觉的……   想到这里,一度相持不下的内心天平,终于开始倾斜,再过几瞬,纠结的事情有最终的指向――   她还是决定告诉宋父。   之前担心有程母在,事情一说就会越发不可收拾,宋父被程母气到。   定下心,宋真就决定在聚餐后,先撇开程母,单独的和宋父聊一次。   离婚不是小事,准备好药,不,或许该先让宋父吃一道药,她再……   神奇的,一旦有决定,内心的不安几乎是瞬间消散。   背脊在竹岁的轻抚下,被对方的信息素包裹着,宋真很快入睡。   一觉到天光大亮,鼻息间全是如梦似幻的薄荷香气。   是属于,竹岁的气味。   *   宋真看眼时间,睡得沉,醒来接近中午。   身边却没人。   走出主卧,做饭的阿姨看到宋真,“端午好啊,竹小姐走前让我转告你,她回趟家,午饭不用等她……”   顿了顿,笑道,“菜马上就做好,想吃东西我给你蒸个蛋羹,不想吃就等午饭吧。”   宋真抓把头发,摸到自己手机,发现竹岁也给自己发信息的。   【仪姐家包粽子让我去拿,姐姐你好好休息,很快回来】   宋真吸鼻子,打字,【好】   放下手机,对阿姨也笑,“端午好啊,不麻烦了,我等午饭吧。”   *   宋父宾馆门被敲响的时候,他还以为是宋真来了,奇怪。   昨天知道孩子们最近都很累,明明今天大家约的是晚饭,这个点来……   打开门,门外不是宋真,却是笑容洋溢的竹岁。   打过招呼,竹岁伸手递来一个袋子,宋父拉开一看,是整整齐齐一串粽子。   不是外面卖的那种,一看就是自己家里包的,荷叶整洁,打开来就是一股荷叶香扑面。   “宋叔叔,我家包的粽子,早上刚去拿的,回来开车路过这里,就想着,昨天和您投缘,给您也带点过来,放行李箱里,可以带回江城吃,也算是土特产。”   “这怎么好意思……”   “没事的,我就顺手嘛,也不是礼盒,不值什么钱,还望您不嫌弃。”   竹岁这话说的,宋父想把粽子递回去的手又顿住。   确实不贵,费的是心思。   专门给他送来,再推的话,倒显得瞧不起别人的东西一样。   竹岁分寸拿捏得准,礼盒宋父肯定不会要,专门送来也显得很奇怪,家里备的节货反而不贵又是个情分,倒叫人左右为难了。   而且宋父一个人独居多年,也说不出家里有这种话来。   他平时当老师就够忙,哪还有时间自己精细着去包粽子啊!   这……   宋父到底接了,接过来,看眼时间,提议道:“竹科长你吃饭了吗,你看还麻烦你专门跑这么一趟……不然我请你吃个午饭吧?”   竹岁笑起来,自然不会拒绝:“那敢情好!”   程母吃完午饭回宾馆,心里正打算着,下午去上京哪个景点逛逛去,想过又觉得,等会儿该先去和老宋商量下,请程琅和宋真的领导吃饭这事儿,该选个什么档次的餐厅,吃中餐还是西餐,如果去吃火锅的话,会不会显得不够正式呢……   还没想完,瞅着路边一辆车,觉得好眼熟,像是程琅她科长的。   摇摇头又笑话自己想得多,昨天能送他们来,全是赶巧,怎么可能今天又来,别人也要放假的好伐!   这头还没摇完,蓦然余光里看到老宋远远从宾馆门口出来,正和竹岁一起,有说有笑的,程母一愣。   这么点怔忪的功夫,便看着竹岁和老宋上车。   等程母反应过来自己该上去打个招呼,再追上去,车都开起来,招呼没打着,车尾气熏了她一脸,惹得她咳嗽拍胸口。   程母又后知后觉纳罕,竹科长找老宋,怎么不找她?   还是,来找他们,她刚好错过??   程母顿时后悔,自己这个饭吃的太早,肯定是竹岁去自己门前找不到人啊!   错过一次交际机会,又吃满嘴车尾气,程母转身进宾馆,满脸不高兴!   *   宋父的口味,宋真全告诉竹岁。   竹岁考虑着,最后带人去一家私厨,那种宋父想交钱都找不到地方的馆子,做的菜不显名贵,只服务于会员,直接记账的。   宋父吃两碗饭。   竹岁看着,觉得选的不错,走前又往里面充笔钱。   宋父本意是请客,结果钱又是由竹岁掏的钱,不好意思极。   竹岁天南地北的和宋父聊天,直说没关系,也是自己考虑不周到,忘他们这边是私厨,说以后还有时间,晚上就是宋父请客,不急的。   竹岁和人打交道很有自己的一套,最后把宋父哄的服服帖帖的不说,宋父还夸竹岁,说她年轻人不错的,很优秀。   宋父也是个实心儿人,夸得竹岁这种厚脸皮都觉得受宠若惊,大喜过望。   竹岁不好意思,“哪儿呢哪儿,没那么优秀,我哥哥姐姐比我优秀多……”   “怎么担不起了,岁岁你这个年龄,是我见过的第二个中校,第一个还是在几十年前,和平年代,一等功不是那么好拿的,之前的那个朋友是文职,工作后是从少校开始升的,你这是实打实的从少尉开始升的吧,军衔的含金量就更高……”   是的,一番交流后,宋父已经亲切的称呼起竹岁的小名。   见竹岁不信自己的褒奖,还真和竹岁掰扯起来,证明自己没乱说。   这话听着,竹岁只觉得更轻飘飘。   心里想着爸爸眼光不错啊,面上只装的很腼腆的笑。   宋父:“你别以为我开玩笑的,我正儿八经说的,你这年龄是我见过的第二个中校,你别以为我见得少,当年我……”   “怎么会怎么会,我没那个意思的……”   摸了摸头,竹岁笑的那是一个春风得意马蹄疾,她在外面被夸得也不少,但是由宋父这种诚实人夸,感觉还是不一样。   尤其宋父是宋真的爸爸,这感觉,这滋味,总觉得又更妙不可言呢!   不好形容,总之就是非常上头,非常受鼓舞!!   宋父看竹岁的灿烂笑容,狐疑:“是吗?”   竹岁笑的合不拢嘴:“是啊,是,真的,我知道您真心夸我呢,我还能不相信您吗,哈哈哈,爸爸。”   宋父点点头。   走了两步,又觉得没对,宋父转头过来,“等等,你刚叫我什么?”   竹岁回想了下,瞬间笑容一滞……   糟糕,太高兴了,把心头的称呼喊出来了!! 第39章 亲情   如果换宋真来,大概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换荣青山,还能打哈哈,用尬笑带过去,试图扰乱宋父注意力。   但竹岁是谁!竹岁是什么心理素质!!   顶着满内心的苍凉荒芜,想也不想的,“哈哈哈,叔叔你说什么?”   一句反问,既给自己留了反应时间,也倒打一耙,自己表现得理直气壮的,让宋父反而不那么确定了。   宋父迟疑,“就是你,刚刚那句话,叫我什么来着?”   “哪句话啊宋叔叔?”   见竹岁面无异样,宋父更怀疑自己了,听错别人叫自己“爸爸”,是不是也太离谱了一点,都说老年人耳背,但他也没满六十啊……   宋父迟疑得更久,顶着竹岁热烈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了,“就是你说你相信我的……”话到一半,又觉得实在是荒唐,找补,“可能是我年纪大了吧,耳朵可能最近,也不是很好了……”   竹岁也跟着笑,“那个,我叫您宋真的爸爸啊,怎么,不对吗?我当时心想着宋老师为人就很诚恳,叔叔您作为宋老师的父亲,肯定是从您这儿一脉相承的性格,嘴上就这样叫着了……”   有吗?确认自己没听错爸爸的称呼,宋父又哽了下,对前面有没有“宋真的”三个字开始迷惑起来,但是前面竹岁在笑,或许是叫的太小声了吧,又或许是他真的年纪上来了,耳背了点……   在宋父高度自我怀疑的情况下,这个问题有惊无险的落地,宋父转头过去,思考重点最后落在他是不是太早耳背之上,而竹岁笑容一收,擦了一把头上不存在的冷汗。   还好,还好,幸亏她脸皮够厚,临危不乱!   这问题换个人来肯定得歇菜!!   长出口气,又走出一截儿,竹岁调整好心态,再开了个话头,不一会儿,两个人又聊得像是忘年交一样的好,竹岁听闻宋父喜欢看高科技的东西,说上京新区去年开了个科技博物馆,评价还不错,非得请宋父去。   确实是投其所好,聊得太好,宋父推辞了两句,欣然赴约。   浑然忘记了,自己出来的目的是请竹岁吃饭,而不是让竹岁当上京导游的。   *   宋真得知两人去了博物馆,已经是下午了,竹岁抽空给她打的电话。   “啊,我爸确实喜欢那些东西,但会不会太麻烦你了?”宋真迟疑。   “不会啊,我和叔叔聊得挺好的呢,叔叔人很不错的……”   竹岁把过程简单的交代了,宋真也知道了她去送粽子一事。   不仅送了粽子,还把宋父带出去吃了午饭,下午又去了博物馆逛,竹岁都快成宋父的上京导游了……   思来想去,宋真觉得自己这个女儿还是该陪着才是,让竹岁去招待宋父……虽说她们现在是婚姻关系,但还是,不太像话。   至少宋真觉得自己还没有那么差使竹岁的资格。   收拾了一番,找了条漂亮的裙子换上,宋真又给竹岁打电话,问他们在哪儿,准备过去找他们。   “嗯,我也来吧,再说昨天程琅她妈不是说要请吃饭吗,晚上我们也可以一起过去。”顿了顿,宋真说出自己的打算,“我记得宾馆只订了两天吧,今晚我想把我爸接出来,我想过了,我……还是准备告诉他。”   宋真垂目,笑得有些无奈,道,“这么大的事情也瞒不住,不如早说,都轻松。”   竹岁微讶,斟酌片刻,只道,“不想说别勉强自己,如果想说了,那就和宋叔好好沟通吧,毕竟这个事情,主要问题也不在你……”   “嗯,好。”   “那我把地址发你,最近这么累,你就打车过来吧,别费神开了。”   “好。”宋真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知性的温柔。   刚放下手机,电话又来了,宋真以为是竹岁还有事儿,拿起来,看到程母的名字,迟疑片刻,只把通话按成了静音,没接。   程母连着打了两个过来,宋真按了两次静音,到底消停了。   宋真猜程母是有什么事儿找程琅,以前就是这样,想找程琅,怕找不到人,或者程琅在忙不接,就先打给她,吃准宋真碍着关系会第一时间回复,然后通过她再找程琅。   不过,也是以前了,现在关系不在,宋真也不想委屈自己。   没一会儿,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程琅打来的,宋真接了,料想是说晚上吃饭的事情。   果不其然,程琅问她晚上去吃什么,宋真想了想,说了火锅。   程琅一窒,“会不会,显得有些不正式?”   宋真对着镜子画眉毛,笃定,“不会,她就想吃火锅。”   前些天的时候,大家都累,竹岁晚上突然说想吃火锅,但是碍着布朗夫人在,哪来的时间出去,竹岁也知道,就和宋真说好,端午一起出去吃,解馋。   现在程琅问起来,宋真便如实建议道。   这话太肯定,也太亲昵了,听的程琅又是一窒。   “还有事吗,我在忙,没事我挂了……”   “等等。”程琅好不容易打个电话过来,抓着时间道,“那什么,我们工作后父母第一次来上京,我想明天带他们出去玩玩,你看你这边……”   话里话外的意思清楚,既然宋父和程母不知道她们离婚的事情,便要宋真作陪。   “我想想,再说吧。”   宋真回应冷淡,不过她向来孝顺,回复的什么对程琅并不重要,关键是知道这个事,那应该就会来。   宋真不乐意和她说话,程琅也听出来了,把刚才程母对宋真不接电话的抱怨又咽了下去,最终只道,“那我这边定好后,给你发具体的时间位置?”   “嗯。”   不等程琅再多言,宋真直接挂了电话。   程琅也是没想到她这么利索,又打了个过去。   宋真在认真涂唇釉,没接,化好妆面,见屏幕上除了个未接来电,程琅并没有继续再打,也没再发消息,料想是没正事了,也没管,背了个链条小包,选了双平底鞋就出门了。   竹岁在博物馆再见到宋真时,感觉很不一样。   宋真脸上着了个淡妆,气色被妆点的很好,不强势,再加上一身哑粉的连衣裙,露出笔直纤细的小腿,这一套打扮,意外将她性格中的温柔,在外表上着重突显了出来。   显得整个人又乖又无辜的。   让竹岁不由沉了沉眸子。   “爸,竹岁。”宋真喊着人,几步便上前和他们会合了。   宋父视线还落在展示的机器人身上,挪不开,听着声儿对着空气点头,“嗯,来了。”   宋真无奈,竹岁失笑。   博物馆大,但宋真到的时间也不早了,一共六层楼,竹岁和宋父已经逛到了第四层,还差两层就逛完了。   “爸,你怎么这么麻烦别人,有什么喊我不就好了吗!”陪着逛,宋真对宋父道。   “有点麻烦吗,好像是哈……”宋父挠了挠头,又分辨道,“这也是刚好凑巧嘛,本来只是想出去吃个饭的,来这儿是……那什么,和岁岁聊得高兴嘛,对吧!”   行,都喊上岁岁了,是有够高兴的。   “我就是听叔叔说早年做科研的事情,觉得很有意思,没想到原来的条件那么艰苦啊,听入迷了,想听叔叔再多讲两句来着!”   竹岁话也是一套一套的,“再说宋老师你来的也不晚啊,礼品区在最顶层,叔叔看上好几个模型了,你来的正是时候嘛。”   这话说的宋父有点不好意思了,赧然摆手,“也没那么喜欢了,害,有什么喜欢的我自己可以买,不用真真付的,我自己可以……”   这话说的违心,宋父是个什么节俭性格,宋真还不清楚吗?   说的时候宋父也觉得和现实有点出入,压根不敢直视宋真的眼睛。   宋真好笑得不行,宋父喜欢的,真等他自己付,还买什么啊,肯定是空着手来,再空着手走呗,买个茶壶泡泡呢!   宋真也不和他分辨,“那等会儿上去之后,爸你给我选两个模型,我买来放家里。”   “那没问题!”   宋真准备等宋父选好,走的时候说借口家里没地儿放,让宋父带走,这样既不让宋父为难谁付的钱,东西也给买了,一举两得。   博物馆宋父逛的愉快,一路认认真真,仔仔细细,还和宋真竹岁说电回路和核心结构来着,宋真是搞医药方面的,不懂,出乎意料的,竹岁这方面能和宋父聊到一块,而且往往是宋父提个话头,两个人从模型的芯片,能聊到技术在最新武器技术上的应用。   宋真跟着听了会儿,后知后觉,这两人还真有共同话题呢!   奇怪不过片刻又散了,竹岁的父母,竹院就是科研院武器研发的方面的副院长啊,从小耳濡目染的,竹岁要是不懂,其他人也不会更懂了。   一路逛完,宋父选好模型,宋真拿卡出来,两个模型都是实打实的先进技术和扎实做工,都重,宋真有点拿不动,竹岁仗着自己是Alpha,直接一手提过模型,一手拿了宋真的卡,越俎代庖的去排队付款了。   宋真买了三瓶水,和宋父坐在一旁等着人。   竹岁走开后,单独相处,宋父才想起来昨天没说的那些话,面色隐隐有些不快。   宋父质问:“你和程琅的关系,你同事都还不知道,她回国了都没说的?”   宋真愣了愣,眼神发飘,干笑着敷衍道,“不是说补办婚礼吗,补办的时候再说呗,一样的……”   又找补,“再说了,科里最近忙嘛,哪来的时间说这些私事,知道的知道,不知道的我们也不可能挨个的通知,像什么样……”   “你还怕程琅故意藏着掖着啊,她……”   平时见宋父张嘴就来的称赞,这个时候,难得的卡了卡,宋真眼神闪烁,只觉得如鲠在喉,话不说不对,说了,也和现在的事实不太……   宋父却没注意到宋真的反常,认可的主动将话接了下去,“也是……琅琅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品行优秀,关键对你好这点,从小到大的,确实没得挑。”   说到一半,又不知是欣慰还是发愁道,“可惜就是分化成了Alpha,也太优秀了点,有些时候,虽说日子是自己过的吧,但人总是生活在世俗大环境里面嘛,也不怪她妈总是挑刺,人嘛,总是……”   总是会有些势力,喜欢比来比去的,程琅比大家都好,却没娶个omega,对程家人来说,以世俗的眼光,宋真就是配不上程琅,这也是没法否认的。   叹了口气,想到什么,宋父又释然了。   “不过还是那句话啦,日子是自己过得,外面人爱说就随他们去吧,琅琅对你好,你们两个过的好就是最重要的,不需要在意那么多。”   “她妈是不怎么好相处,但是你们又不住一起,当初和程琅结婚呢,也是你选的,总之,你过得好就是,平时对长辈的礼貌,该怎么样就怎么样,要是她过分了,不是有琅琅吗,让她去说她妈,你别冒头不讨好。”   “实在不行,你和我说,我也是长辈,话我去说。”   被宋父这般维护,宋真心暖暖的,低头,“知道了。”   以前这些话有用,以后倒是不用受这份气了,宋真也不多提。   倒是宋父,想到什么说,“对了,程琅她妈在我面前都提了好几次孩子的事情了,她有没有和你说什么?”   也是担心着程母逼宋真,想念是真的,担忧也是真的,否则宋父不会这么临时起意的来上京,究其根本,还是怕程母为难人,宋真处理不过来!   再说了,程琅父母双全的,宋真打小就没了妈,现在也大了,有什么恐怕也不好对他这个爸爸说,他还是得多看着点儿,不能让人欺负他女儿。   宋真如实道,“她让我赶快生个孩子,实在不行,去做人工胚胎!”   “生孩子还好说,人工胚胎怎么回事,那多伤身体,说的什么话!简直,太过分了点吧!”宋父顿时皱眉生气起来。   “你知道她,就是那样的……”   宋父没好气:“那琅琅怎么说?”   程琅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呢,就被抓到……然后离婚了。   心里清楚,面上宋真只道,“她没逼过我。”   宋父点了点头,对这回复满意,气性消了些,“我猜她这次来也肯定要说这个事情,你别管她,到时候我来说她,都什么混账话,不是自己家孩子不心疼是吧,要不是程琅是个Alpha,亏她说得出口来!”   “再说了,现在的生育率,非闹着要什么孩子呢,程家又不是名门世家,有皇位要继承啊,不像话……”   “你别管,到时候我来说,正好,有什么不满意的等她一次性说完,我倒要看看她怎么说你的,真以为自己家多好啊,我们不惯着她!”   宋真感动,连连点头:“好,好,知道您心疼我。”   话暂歇一段落,喝过两口水,宋父张望,“怎么还没回来,这么久吗?”   宋真起身去看了眼,队排的长,竹岁前面还有几个人,快了。   宋父听了怪不好意思,“早知道我就去结账了,麻烦人家。”   宋真纳罕,“我看你们聊得挺好的。”   提起竹岁,宋父倒是脸上挂起了笑容,“嗯,这孩子不错的,尤其身上那股子劲儿,特别像你妈妈……”   “?”没想到还有这茬,宋真奇怪。   宋父也不遮掩,直言,“大概是出身好吧,这孩子身上很有股子骄傲的劲儿,好像什么都在掌控中一样,上一个我看到有这种性格的,还是你妈……”   “不过你妈还是要张扬多了,你妈那是仗着自己年轻有为,不可一世的,除了自己谁都看不上眼,竹岁不一样,她还是更锋芒内敛些,这个年纪为人处世能做到这个程度……看得出来,家教很好,以后前途也不可限量啊。”   说完又叹口气,想到什么往事,摇头笑了起来,“要是你妈当年能像是竹岁这样,内敛一点,恐怕也不会……你看人家二十二岁就懂了的道理,你妈最后才知道。”   又摆手,“不说那些陈年旧事了,她有她傲的资本,倒是你,现在也搞科研了,我平时一直让你有再大成就也要谦逊,当然,这点你也做的很好,就是,你别学你妈一心扑工作上这坏习惯,闲下来,还是得多体验下生活嘛……”   “人生又不止有梦想,生活里面还是有很多值得珍惜的,真真,眼界放宽些。”   宋父说这话的时候,宋真抬眼恰好看到竹岁走过来,一手拎了两个大礼盒,笑容满面的,排了那么久的队付款,也不生气,反而看起来一脸满足……   很,可爱。   两人视线相撞,竹岁对她笑,女人五官姣好,头发柔泽,格外的好看。   再合着宋父说的话,倒是让宋真心里有些微妙的感觉。   值得珍惜么……   竹岁也,确实是值得被珍惜的人呢!   宋真看着竹岁点头,也不知是附和宋父还是自言自语,只诚心道:“知道了。”   *   出了博物馆,天擦黑了,宋真手机上也接到了程琅发来的时间地点。   选的一家环境相对好的火锅店,是包间,档次用来请上级,很够。   算过时间,三人一起过去,差不多的。   须臾竹岁也接到了电话,程琅的,竹岁表示知道了,就开车往发来的地址去。   宋真想到什么,让竹岁先回一趟酒店,下午宋父的药还没吃,回酒店让宋父吃过一次药之后,宋真又把晚上的量偷偷装好了,才又出发。   到了指定的地点,程母早就在楼下等着了,程琅拗不过她,只有也跟着她一起。   竹岁去停车,让宋父和宋真先行一步。   程母先看到两个人,顿时抱怨起来,“怎么时间快到了才来了,是琅琅她们的上级,老宋你平时不挺有时间观念的吗?”   宋真还没说话,宋父平平回了句,“我迟到了?”   这话噎得程母哽了下,讪讪道,“没迟到,就是,你早点……”   “没迟到不就是早来了,还有什么区别吗?”   宋父又一句反问,这下问的程母哑口无言了。   宋父有理有据的,“请客吃饭,还的是人情,又不是刻意想巴结她们上级,非搞得自己姿态低人一等怎么着呢!”   宋父:“再说了,人家姓竹,从小到大什么没见过,没必要搞这些虚头巴脑的。”   理是这么个理,被说了,程母心里总有点怏怏。   自己没理,又说不过宋父,看到宋真,程母又想声讨两句,“对了,小宋,下午你怎么不接我电话啊,我给你打了两个呢……以前你不是这样的啊,而且最近……”   宋真抬头,淡淡道,“没看到,是找我有什么事吗?”   不等程母说话,宋真像是看见了一样,精准复刻下午的事件道,“不是找程琅的吗,后来程琅也接了,中间还有我的事情吗?”   程母一哽,程琅皱眉拉了拉程母,爱找宋真传话这问题下午她就说过程母,没想到晚上还好意思拿出来说,程母嘴又快,程琅也是没按住。   程母瘪瘪嘴,“那你也不能不接电话啊……”   出乎意料的,这次宋真没道歉,反而振振有词道,“我说了,当时没看到,不是故意不接的。”顿了顿,又强势补了句,“我工作也很忙,和程琅一样的,接不到是常事。”   程母连着吃瘪,一时有点懵了。   来不及说什么,停好车的竹岁也来了,看着大家都站着在等,笑着道:“叔叔阿姨怎么在楼下等啊,楼上坐着就行的事,害,吃个饭,何必搞得那么客气。”   “走走走,别站了,上去吧。”   本来就是在等竹岁,竹岁又这么说,大家便都往里走了。   程琅询问起竹岁的口味,宋父左右打量,宋真靠着宋父走,一时之间大家注意力转移,程母竟是找不到机会开口了,等坐上电梯,只觉得憋了个半死,不上不下的,难受的慌! 第40章 发作   一路到了包厢。   考虑到竹岁的出身,程琅定的店档次并不低。   鸳鸯的锅,红白两色汤分开,各自滚沸冒泡,之前程琅就打了招呼,服务员早就在包厢里把锅给开好了,此刻他们进门,看好人数,服务员连忙上餐盘,摆玻璃杯。   包厢是程琅定的,菜单也被服务员递到了她手里。   程琅起身先递了一份给竹岁,又递了一份给宋真,至于宋父和程母,服务员手快帮忙也递了一份,一桌子人翻开菜单,只有程母有些不淡定,没别的,定价也太高了。   但比起普通的火锅,这家店里什么奇奇怪怪的食材都有,天上飞的,海里游的,深山里的菌类,前面还有些听过名字,几百块钱一份,后面上千了的食材,程母就看着有些费劲了,出于猎奇心理,程母往最后翻了下,手抖了抖,全英文的,标价后面的四个零看得程母眼花的同时,更觉得心抽抽。   不好意思问服务员,程母小声问程琅,“这都什么啊,吃的是金子吗?”   程琅扫了一眼,程母离竹岁并不远,竹岁听到也略了眼过去,字体小,却奈何不了双眼5.0视力的竹岁,豁,这家店可以啊,还提供鱼子酱呢!   竹岁也翻到最后,看了眼,没点,却贴到宋真耳边道,“我知道有家店做寿司特别好吃,等季节到了,也提供最新鲜的鱼子酱,下次带姐姐你去尝尝。”   声音很小,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到,宋真耳根微痒,刚觉得该注意下影响,竹岁说完就撤了,动作迅速话又快,坐回去继续翻看着菜单,看她正儿八经的表情,要不是真听到了话,宋真还以为刚才的场景没发生过呢!   竹岁就点了些常规的,她本来就只是馋火锅的味儿,非要说多想吃什么配菜,那倒没有,再说,如果真的到那个地步了,她早就直接让阿姨在家里做了。   宋真点了些小吃。   宋父补了几道自己要吃的。   程母对贵的点不下去,普通的又觉得拿来请女儿上级太小气,正迟疑着,程琅补了几道当季的贵菜,价格不便宜,但都是空运来的,吃个新鲜没问题。   竹岁撩了撩眉,寻思着,在国外两年看来程博士没少被请过客,和各类人的交际方面,见识是够的,至少,竹岁瞧着,和世家的人打交道,程琅是不会露怯的。   “科长想要喝点酒吗,红酒如何?”程琅问竹岁。   “不了,还要开车呢。”竹岁推辞。   程母热情道:“可以叫代驾啊,竹科长您别客气,今天只管吃好喝好就是。”   竹岁摆手,“好意心领了,还是不了,代驾毛手毛脚的,上次车被擦了下还和代驾的公司扯了好久的皮,懒得了。”   程母惊讶:“怎么会有这种情况,现在不都挺规范的,投诉也不管用吗?”   竹岁只低头笑,不多言语。   程琅回过神来,拉了程母一把,点破道,“竹科长的车是限量款吧,上百万的车,确实保险不怎么包……”   “车倒是不贵,不过是我成年时家里人送的礼物,有一定的年头在了,我这个人恋旧,比较珍惜。”   上百万的车,倒是不贵,这话说的……程母一噎,也不劝了。   名门世家的人,看着也挺亲和的,没架子,但究其根本,到底不太一样!   最后饮品点的鲜榨果汁,菜也上得快,没聊几句,第一批下锅的就能捞起来吃了,竹岁尝了口,越发肯定了对程琅会交际的看法,这家店装潢好,难得的,味道也不错。   话题从端午节打开,程母讲江城那边怎么过的,宋真只要不被cue就不怎么说话,程琅谈吐得宜,倒是很称“程博士”的称呼,确实像是个高级知识分子。   竹岁还是一贯的,天南地北都能和人聊得到一块儿去。   说到粽子,程母又说自家会包,回江城后要给竹岁寄一些亲手包的过来,宋父皱了皱眉,程琅也觉得有点讨好太过了,宋真笑着拒绝道:“不用那么麻烦的,竹科长家也会包吧,再说了,现在物质条件好了,什么买不到。”   竹岁连连摆手,“不不,不用那么麻烦,我不怎么喜欢吃的,家里就我姐还好这口。”   “不麻烦,你不喜欢吃,送给姐姐也行啊!是个心意嘛!!”   竹岁哽了下,微笑再拒绝,“阿姨的好意心领了,今年想送也恐怕不行,我堂姐怀着孕,忌口的多,家里也盯得严,吃不了的,心领了,心领了!”   “你堂姐怀孕了?”程母喜道。   “程博士没说吗,前段时间还挺危险的,多亏了宋老师……”   竹岁把宋真救竹仪的事情讲了一遍,这个下午就和宋父说过了,宋父都知道,程母听了半晌,结果话里话外全是宋真,没程琅的名字,有点不是滋味问了一句,“腺素科她们两个不都是组长吗,怎么全是宋真来……”   程琅抢过话头,怼了程母一句,“以前都是附属实验室对接孕妇的,我没相关经验,再说当时的情况紧急,按常理,我是建议不干预的。”   程母一怔,“什么叫不干预?”   程琅有一说一,“就是等紊乱自己平复。”   啊?那不就是让竹岁堂姐自然流产吗?!   没想到还能问出这茬往事,程母看向竹岁的眼神霎时就有些游离了,啊这……不会让上级对程琅心里有什么想法吧?   不过不等她说什么,竹岁接过了话头,把后半部分补完了。   当时程琅是怎么做的,宋真是怎么要求的,包括竹仪是什么反应,一五一十的,没有润色,也没有遮掩,就这么全像是倒豆子似的,讲了。   提到程琅的话只有几句,程琅没做亏心事,按常规处理,也并不有什么愧疚。   宋真救了人,这件事在科里大家都知道,再听一遍,也没什么好骄傲的。   但是听在程母的耳朵里,那可太不是滋味了。   程母看向程琅,小声嘀咕,“你当时怎么不主张救人呢,既然宋真可以……”   “我不是不行吗,没那个本事就不上呗,很难理解?”程母几次三番,已经让程琅觉得很不舒服了,这种时候再说这种马后炮,程琅的口吻也很生硬。   “再说了,稳定剂是全球科研公认的难点,又不是嘴皮子一碰就能出成果的,要是真的那么容易,那谁都可以搞稳定剂的研发了。”   程琅脾气向来是说来就来的,连着两句话,让程母意识到女儿真的是生气了,瞬间便消了声。   宋真看着这场面,心底摇头失笑,老话怎么说来着,程母和程琅的关系,以前不觉得,现在看着,颇有点恶人自有恶人磨的意思。   竹岁也当看笑话,半点不插嘴,等席面再度静了下来,才又插话。   不过既然聊到了竹仪,提到了孩子,程母后面说的可就不少了。   “几个月了啊?”   竹岁:“五个多月了。”   程母,“那敢情好,是男孩儿女孩儿啊,B超能看出来了吧?你们这种家庭,对男女性别有要求吗?”   竹岁:“不知道,没问过,不过男孩女孩都一样吧。”   程母点头,“也是,现在生育率这么低,有孩子就很好了。”想到什么,看了程琅一眼,扫过宋真时,又顿了顿,道,“我对琅琅的对象也没什么要求,就希望日后她们两个能有个孩子就好了。”   “哦,阿姨这话是算是对媳妇儿的要求吗?”竹岁戏谑道,“不过像是程博士这么优秀的,我想应该有很多人喜欢吧。”   “不算不算,现在自由恋爱,我们这些长辈哪里敢有什么要求哦。”说着程母就偷偷看了程琅一眼,“我就是觉得,一个家,还是得有个小孩才像样。”   “那不是很简单,像是程博士这么年轻有为的,一区肯定有不少的Omega想嫁呢,AO的话,大部分都是能有小孩的。”   竹岁单手撑着下颌,顺着程母的话道。   这话说的,要是竹岁不知道宋真和程琅曾经的关系,那是一点问题没有。   但偏生她是知道的,宋真侧眼看去,竹岁言笑晏晏,就是这笑若是深究下去,总带着那么几分不怀好意在其中,蔫坏的。   竹岁话抛出去,程母接着就有点左右为难了,顺着说吧,宋父和宋真还在呢,程琅的对象是个什么性别,除了竹岁这一桌子心知肚明,而且出于私心,她还私下还和程琅打过招呼,让她们之前没说婚姻关系,那这几天也不用对竹岁说了。   为此程母还担心宋真会不高兴,但她是长辈嘛,这样叮嘱完,程琅回头也没反驳她,想来宋真可能有不高兴,但是自己忍了。   没成想这话题陡然单独拎了出来,程母很是不知所措干笑了好几声,方含糊道:“呵呵呵,那什么,也不一定,不一定。”   闪烁其词,不否认程琅单身,也不说宋真是程琅的对象。   宋父听了半天,来气了,筷子往碗上一拍,啪的好大一声,眉目冷淡道,“那是,现在生育率这么低,omega也不见得能顺利生孩子出来,再说了,琅琅也不一定就找个Omega!”   顿了顿,老丈人看向程琅,“琅琅,你觉得呢?”   程琅心里正烦程母得不行,宋父把话头递过来了,当即道,“我觉得Beta也挺好的,找对象嘛,还是看缘分。”顿了顿,分外有眼色又补道,“孩子嘛,有当然最好,如果没有,那也是没缘分,不用强求。”   程琅表了态,宋父满意了,点头,继续吃菜。   这话针对的意思不要太明显,程母向来小气,宋父宽了心,她就糟了心,当即唬道,“什么叫没有也不强求,你现在发展这么好,没个孩子怎么行?”   大家都把程母看着,程母后知后觉这话有点太白,又讪笑圆了句,“我喜欢小孩,再说琅琅这么聪明,从基因的角度,不生挺可惜的啦。”   竹岁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还点头,“程博士智商和能力确实很出色。”   “可惜程博士是个Alpha,要是程博士是Omega的话,自然就能生孩子,张阿姨你倒是不用那么急了。”   谁都没想的,宋真突然开了口,而且这话不复她惯有的温和,内涵的厉害。   这两天程母本身对宋真意见就很大了,此刻宋真这么顶一句,程母当即沉了脸色,“你这话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啊!”宋真笑,笑意不到眼底,“程博士是个Alpha,以后孩子还是您媳妇儿生的,到底隔了一层,很多话不好说,要是程博士是个Omega的话,您要一个还是两个孩子,那不是您一句话的事儿。”   “还可以像是佟家那样,只接受入赘。如果和对象生不出来,那肯定是基因不适配,omega的信息素紊乱跟另一半也有很大关系的,到时候不需要委屈程博士去吃七七八八的药,换个女婿就是,多简单啊!”   宋真笑着总结,“说到底,还是程博士性别没分化对,要是是个omega,您这心愿不是马上就了了吗?!”   这一波嘲讽,不显山不露水的,就是噎人得厉害。   竹岁没见过这样的宋真,撩了她一眼,这一眼,颇有点刮目相看的意味。   “你……”程母真被噎住了,气的不行,自己媳妇儿这是怎么说话的呢!   宋真正儿八经反问,“我说的不对吗,张阿姨?”   程母本名张兰,不叫爸妈了,那自然宋真就叫上了张阿姨。   前面气的厉害,最后三个字又把程母喊回神了,以为宋真这番话,是在气她在竹岁面前瞒着婚姻关系的事,这事……程母也确实理亏……   宋真没想那么多,程母倒是一时间左右为难,生气也不是,不生气……她堵得慌!   她这么语迟几秒,宋父把话头接了过去,风格和宋真那叫个高度统一,一脉相承。   “这话有道理,要是琅琅是个omega的话,实在不行,还可以去做人工胚胎嘛,当婆婆不好说这个话,要是当妈的说,那就不会被说闲话了。”   宋父也是笑着说这番话的,做人工胚胎这事情程母也不占什么理,她当着宋真敢说,当着宋父和程琅却不敢提,再度被戳破,还是由宋父说的,两个人是同辈,程母这下倒是发作不得了。   憋半晌,程母讪笑,“呵呵呵,那我们琅琅不是个Alpha吗!”   宋父:“那就没办法咯,我们国家生育权只属于能生孩子的那方,琅琅没这个功能,张兰你说了不算啊,既然说了不算,那看开点随缘吧!”   这件事上宋父史无前例的坚决,亲家关系又在那儿,程母一时半会也是接不上话来。   宋父想到什么,倒是问竹岁道,“话说之前你堂姐不是流产了两次吗,怀了一直紊乱也是遭罪,你家里当时什么态度呢?”   话搭到竹岁这儿,竹岁有一说一道,“第二次的时候我大伯就想让我堂姐离婚了,宋老师说的不错,我们这种AO多的人家,也都知道,有时候怀孕紊乱流产,和对象关系其实很大,如果真的要孩子,那换个对象说不定能解决。”   “我姐夫家里,呵,大家都知道,肯定要孩子的。我大伯和大伯母看不得我堂姐受这种苦,当时想让我堂姐把婚离了,回家来,再嫁也好,找个上门女婿也行,总之,别把身体折腾坏了,最后还是我姐夫上门担保……”   程母愣愣:“担保什么?”   竹岁笑着道,“我堂姐喜欢小孩,姐夫担保说如果下一次还不行,那他们就不要孩子了,我们大伯和伯母这才没劝我堂姐离的,再说他们从小青梅竹马,感情又好,婚后除了孩子,一直都是周围的模范夫妻来着。”   “当然,这话没和我堂姐说过,怕她多想。”   程母咂舌,“你姐夫真这么说的?”   竹岁还是笑,话却带上了两分锋芒,“怀上了一直流产,总是得有个解决方法吧,不能让我堂姐一直这样糟蹋身体啊,他们荣家想要小孩,我们家堂姐从小也是大伯大伯母的掌上明珠,谁比谁不如啊?”   “再说现在AO的生育率也逐年减低,很多人家omega都不嫁出去了,像是佟家一样呗,omega多,那就找上门女婿,如果遇到怀孕流产,家里非要小孩的,那换个女婿的事情,简单,大家也都好。”   竹岁话说的轻松,说的也是事实。   程琅在科研院接触的世家人不少,有些了解,不作声。   宋真低头吃菜。   宋父附和道,“是,谁家小孩家长不心疼的,在一起要是为了孩子闹得不愉快,不如离了,两个人都轻松,换一个对象,说不定孩子就来了呢!”   这话说的……   内容是竹岁说的,竹岁是程琅的上级,不好得罪。   附和是宋父说的,宋父是自己的亲家,也不好闹得难看。   程母太阳穴突突的跳,后半程老实不做声的同时,只觉得心口堵得那叫一个如鲠在喉,如芒刺背!   而程母一旦消了音,程琅又是个会来事的,竹岁又会主动给宋父搭话,在场的大家虽然关系奇怪,后半场却吃的愉快多了。   *   程母就这样一路堵回了宾馆。   宋真和宋父的模型都在竹岁的车上,定得吃饭的地方离他们住的酒店也近,竹岁就送宋父回去,程母又是和程琅一个车。   上了车,程母就憋不住了,“小宋怎么说的话,几个月不见,怎么脾气这么大!”   顿了顿,又有点理亏试探道,“那什么,她是不是记恨我不说你们的关系,那……我不是想着,你们之前也没说吗?”   程琅在开车,很是愣了下,才转过来程母这复杂的脑回路,摇头失笑,也不直说,只道:“最近工作很累,我说了我们不回江城,你还非自己来,就知足吧!送走布朗夫人我是一天不想出门的,她更是连轴转了一个周,还出来陪你吃饭,你不能体谅下吗?”   程母语迟:“有、有那么累吗?”   “办砸了直接国际纠纷,办好了是二等功,你觉得二等功是那么好拿的呢?”   程母消声了。   程琅:“你等会儿少说两句,明天带你们出去逛逛。”   理是这个理,但是到了宾馆,看着宋真对宋父的热络样子,程母又不高兴了,觉得不是亲生父母,自己受了区别对待。   要是以前也是这样,程母可能感觉还好,关键就在于以前宋真都是一视同仁的,逢年过节的,宋父有什么,程父也有什么,对她不说贴心知意,怎么说,也不会顶撞啊!   今天这个反差实在是太大了,程母心里能想通,但一看宋真对宋父的样子,气量小又别不过劲儿来了,她心底最深处觉得宋真嫁了程琅是捡了便宜,这样就更不舒服了。   宋真:“爸你收拾下呢,那边条件好,房间也订好了,这边就不续了。”   宾馆外停车位满了,程琅让程母先回房间,自己找别的地方停车去了,程母一进宾馆听到这话,奇怪了下,怎么听着,像是宋父要走似的。   还真是要走。   宋父嫌麻烦道,“真真让我换个宾馆,那什么,之前我体检没告诉她,她不是军医大毕业的吗,说是明天带我去检查下心脏,你知道的,老毛病了,让住的离医院近点儿,明天就不从这儿出发了嘛。”   这个说辞是宋真想了好久的,程母听了,倒也点头。   宋父的心脏问题周围人都知道的,宋真带他去做检查,倒是应该的。   不过点过头,上了电梯,自己咂摸着,又觉得不对。   她年纪也不小了,怎么不说带她一起去做个体检了,恚还是区别对待嘛!   上了楼,碍着竹岁在,程母只道:“那什么,真真啊,琅琅没回来,我这儿弄东西自己一个人不行,你来给我搭把手呢!”   宋真愣了愣。   宋父倒不觉得有什么,摆手道,“那你去吧。”   宋真欲言又止,竹岁接话,让宋真安心,“有什么我帮叔叔收拾,宋老师你去吧。”顿了顿,又保证,“我记得叔叔还要吃道药吧,我会看着的。”   宋真嘱咐:“那你看着啊。”   等竹岁点过头,宋真转身去应付程母了。   进了程母的房间,一看才知道,是程母睡不惯宾馆的四件套,嚷着要换自己的旅行套装,昨天太晚了,就将就了,今天有时间,宾馆那么大的被子她一个人拽不动,就喊宋真。   宋真知道程母习惯的,这种事情她也不是头一回做,就低头,当个锯嘴葫芦,想着做完了马上带宋父走,不愿意说话。   *   那边宋父收拾东西,竹岁也帮他。   收拾到一半,宋父意识到什么,突然皱眉看向竹岁,把竹岁看得有点懵,“叔叔,怎么了吗?”   宋父:“收拾房间真真也让你来?”   竹岁笑着道,“没关系嘛,都是朋友,搭把手的事儿,再说,叔叔你东西也不多。”   宋父:“等会儿不会还要坐你的车走吧?”   这话……   竹岁笑容很干,哈哈哈几声,“是我,我说要送您的,那什么,您也知道,宋老师帮了我堂姐嘛,是我们竹家的恩人,帮叔叔这儿,倒是小事了。”   宋父倒是不怀疑竹岁和宋真的关系,就是,他想到了另一个关键问题,既然程琅也在,他为什么不坐程琅的车走呢?程琅不是没开车,怎么走的时候,还要麻烦竹岁呢?!   宋父:“宋真和琅琅最近,吵架了吗?”   竹岁没摸懂宋父脑回路,只拼命遮掩她和宋真过密的关系,“啊?有吗,没有吧哈哈哈。”   “不对。”宋父放下手上的模型,又摇了头,想到更多。   宋真平时也不是很耐烦程母,但是绝对不会像是今天晚上这样顶撞人……   宋真刚要不是他催,是不想去帮程母收拾的……   今天在饭桌上,宋真和程琅的关系好像也不,说不上来哪儿不对,总觉得没以前那么亲密了……   哦对,还说带他去检查身体,让他换个酒店,但是平时宋真最是一碗水端平的,怎么这次没捎上程母呢?   越想越是不对劲,宋父当即放下手上的东西,“不对。我得过去找真真问问,这事儿不对。”   竹岁懵了一晌,就在宋父转身出门前,堪堪拉住人,“宋叔叔,那什么,我药给您拿出来了,您看,不然吃完再过去,就隔壁,不急这么一会儿吧?”   “哦哦。”   宋父不好意思,又转头回来,拿过了竹岁手里的药……   *   “怎么都不说话,最近……工作很累吗?”宋真闷不吭声,程母想问责也没地方,便随口起了个话头。   这种话放平时,宋真肯定说不累。   但放今天,宋真直言道:“是挺累。”   把程母回懵了,下意识杠道,“那都做什么累的啊?”   还非要听听。   宋真头都不抬,手上换枕套,嘴上飞快道:“早上去布朗夫人病房检测数据,监测完了科里内部开会,布朗夫人是外交官的夫人,米国人,下午整个院里就我们这个事儿开会汇报,这儿完了,再去看布朗夫人的数据,再开会,想办法想对策。”   “晚上值班,不能走,院里也发了话,这件事一旦砸了就是国际纠纷,然后继续尝试办法,试图治疗布朗夫人,整个院的副院长都会来我们这儿关心夫人的。”   随便的一句,没想到听到一串回答,程母哽了哽,“这么忙啊!”   “不止,之前做过的培养皿到了时间的,因为有布朗夫人在,都只能记数据,期间因为布朗夫人的身体体征波动,耽误了好几组实验,只能收拾了稍后再做了,早上九点上班,我们八点到科研院,晚上十点离开,值夜班的就不能走……”   “哦,中途还得写报告……”   把程母说的一愣一愣的,听完不阴不阳回复道,“那我们来倒是耽误你们休息了。”   宋真听了,也不客气一句,又不说话了。   程母没想到这聊天,还把自己聊得更难受了。   憋了会儿,实在是一晚上憋太多次了,竹岁那儿忍了,是他们上级,不能给女儿前程添绊子,宋父说的话她也忍了,毕竟是同辈人,需要互相尊重的。   但宋真是谁啊,不是她媳妇儿吗,怎么着,还给她脸色看啊!   程母当即就不忍了,发脾气道,“你都不愿意多说话了,看来是我来的不是时候,我明天就走吧,省的你们看不惯!”   “我没这个意思。”宋真还是不说软话。   程母瞬间上头,“你听听,你听听你这什么口吻,是小辈对长辈说的话吗,知道的知道是一家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个当婆婆的苛责你呢!”   程母无理取闹宋真也不是第一次见了,平时都是哄着的,稍微有点不对,程母就喜欢拿自己说事,一会儿说拖累她们,一会儿又说她们出息了,酸话一套一套的。   惯是让人不好发作,也膈应人。   宋真今天担忧了宋父一天,心情也煎熬,还就不惯程母了。   “来的是不是时候您不知道吗?再说我不是在好好的和您说话吗,我工作累,忙,我是不能说了吗?”   程母一哽,宋真正色:“如果您想走,程琅来了你和她说,要走要留都随您高兴!!”   程母瞪眼,不可置信高声,“你在赶我走?!”   宋真:“那不是您先说的吗?如果您不想走,那说那些话干什么呢?”   就差没把程母自己阴阳怪气这句话说出来了。   程母气的眼睛死瞪着宋真,“那你给我摆脸色,还不准我抱怨两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今晚上在桌子上说的,是在针对我,发脾气!”   “是,我是没让程琅给竹岁说你们的婚姻关系,但,但那不是之前你们也没说吗,你有什么好怪我的,我……”   程母说一通,宋真懵了下,后面也听明白了。   用程母的思维想清楚内里的弯弯绕绕,宋真直接气笑过去,原来对方心里是有这个小九九啊,看来找她弄东西也不真的弄东西了,就是想试探下她的态度,看她奉承两句话,让自己心头舒服些。   程母滔滔不绝的,宋真听得直头疼,当即一摔枕头,再也不想待下去……   “你,你干嘛?”程母看宋真动作惊了。   反了天了,还摔东西?!!   见宋真往外走,程母抱怨半天,没想到宋真连个回复都不给,瞬间更是火冒三丈,“你今天到底什么意思,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婆婆了!”   宋真脚步一滞,觉得自己是不像话,想回头说两句软话,又实在是火大,正纠结着,就听到程母在后面接着一句,骂的口不择言道,“做人有没有礼貌啊,从小没了妈,没人教是吧!!”   最后两句缺德话咬牙说的,很小声,但房间里面就她们两个,宋真听得真真的。   这么一句,宋真真的生气了,当即转头过去,沉声道,“你在说什么?”   这模样不复温柔,面色铁青,吓人的很。   程母被看得心头一抽,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不该揭人短,但实在是生气,看宋真这问责模样,也是额头青筋突突的跳,“我说的是不是事实吗?”   宋真没妈这个事情,周围邻居都知道,而且上户口的时候,宋父还找人帮过忙,邻居从没见过宋真妈的名字,也没结婚证,私下还编排过,不知道是不是私生子。   宋真转头过来,走近两步,面色十足的冷静,但就是太过冷静,模样怵人得很。   程母咽下口口水,也是心慌。   “我妈是走得早,但不代表你就可以说这话,我爸把我教的也很好,道歉。”   “道、道什么歉?”   “你刚说的话,道歉!”宋真蓦的提高音量,吼的程母一缩肩背。   程母被吼完,短暂压住的气性又上了头,还偏不了,非要嚼吧,“我哪句说的不对,你刚刚就是没礼貌,你爸做人是教你怎么这么做的吗,不说我是你长辈,我还是你婆婆,你心里不舒服是你的事情,态度上你得对我放尊重些!”   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   “你就是做的不对,你爸来了,我还是说你没礼貌,你爸也没教好你,你……”   话说到一半,砰――,一个杯子砸到脚下,碎的四分五裂的,惊得程母闭了嘴。   而对面的宋真已经双眼通红了,“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说我!”   “我是你长辈,还是你婆婆……”   “我呸,我和程琅早离婚了!”宋真想也不想。   程母话一哽,脑子一片空白,回不过神来,“你说什么?”   宋真从小一来不准别人说自己妈,二来,最不准别人说自己爸爸。   程母这话可算是把宋真的七寸戳了个遍。   宋真也是怒火中烧,高学历的实验员骂起人来,更是兵不血刃。   “我说你算我哪门子长辈,我和程琅早就离婚了!”   “再说了,说什么我没礼貌,程琅被我捉奸在床的时候,你女儿就有礼貌是吧,寡廉鲜耻,我爸教的不行,你们家更不行,不要脸的玩意儿!”   “你、你……”程母伸手指着宋真,这一波接着一波的,头脑真是转不过弯儿来。   而宋真刚说完,背后突然一个男声怔怔,“真真,你说什么?”   宋真回头,看清楚,被愤怒烧红的脑子陡然像是被冷水一泼,失语了。   无他,宋父,竹岁,还有刚赶上来的程琅,都在门口站着呢,整整齐齐的。   宋真瞪大眼,一时也有些回不了神了。   这种情况下,竹岁自然是什么都不敢说。   程琅回神快,顶着满头的冷汗,笑,干笑,“真真你说什么呢,岳父,她开玩笑……”   刚想打圆场,被宋父抬手止住了,别的人都不看,只看宋真,一字一句问,“真真,我问你呢,你刚说的什么?”   字正腔圆的,语声带着温和,情绪也不见多激动。   竹岁急中生智,比了个吞咽的姿势,又比了个ok,暗示宋真,宋父吃过药了。   宋真看到了,也看懂了。   父女四目相对,宋真莫名眼睛红了。   宋父再问,“是受委屈了吗,你说吧,我听你说。”   宋真一下子湿了眼眶,“爸,对不起,一直没告诉你……”   顿了顿,沙哑道,“我和程琅离婚了。”   程琅汗湿背脊:“真真,你……”   程母也是不能接受,“离婚就说离婚……你乱说琅琅……”   见宋父情绪仍旧平静,宋真再复述道,“因为我抓到了程琅出轨。”   垂目,声色俱哑,“我受不了,就离了。” 第41章 喜事   话落,一屋子皆静。   宋父呼吸加重,捏着门把手的手都攥紧了。   宋真紧张,但又看了一眼竹岁,心想竹岁做事向来有保障,既然说宋父吃了药,那肯定是看着吃的,一定没问题。   宋真不知道的是,她在想这个事儿时,竹岁心里想起来也是后怕,庆幸还好拉着宋父吃了药才让他出来找宋真的,不然直接撞着这场面,宋父有没有事两说,她得先吓出事来。   众人都不说话,竹岁小声问了句,“宋叔叔,您还好吧?”   问出了宋真心底话。   宋父面色复杂,半晌,叹了口气,一瞬间也想通了许多不明白的关节。   “没事的,还好。”语声有几分说不出的无力感。   竹岁干笑,“那既然宋老师在这儿,咳……我就不杵着了。”   顿了顿,顶着这个尴尬气氛如常道,“想来大家还有些话要说,你们聊,我下去取车,宋老师,宋叔叔,我把行李箱也带下去等你们。”   竹岁向来分寸拿捏的好,知道自己这个大家眼中的外人杵在这儿,不仅所有人为难,宋父有些话大概也不好开口,但是都说到这个地步了……佩服宋真的同时,竹岁愿意把安静同时交还给她,由她来处理后续。   果不其然,竹岁一走,宋父小小松了口气。   松气的同时,进而也想明白另一点,“怪不得这几次都是岁岁开车,而不是你和琅琅一起来的。”   如果早就离婚,感情不复了,那就能解释得通了。   再者,以前宋父只要担心宋真,宋真就一个劲儿夸程琅,说是程母说什么,程琅都会维护她,这次却没说过这个话了,宋父还以为是程母越过程琅给宋真施压,原来……原来如此啊,倒是他察觉的晚了!   “爸,我……”宋真刚说两个字,身后的程母也回了神。   接二连三的打击让程母情绪激动,“话说明白,什么出轨不出轨的,我们琅琅我最清楚,从小就喜欢你,我让不娶你,非要和你结婚,她平时都为你做到那样了,你别唬我,怎么可能,这种事情不能乱说……”   宋真冷笑,“我亲眼看到的,能有假?”   程母一怔,“那、那万一是误会了……”   这话说的她自己都不信,但是她更不相信程琅会出轨,两者比较,这鬼话在她这儿倒是更具有说服力了,想罢,程母点头,“对,万一是误会了呢,两个人互相都没解释……”   “妈!”程琅头大如斗,不由叫了声打断。   捏眉心,程琅忍无可忍,“您能别给我添乱了吗,求你了!”   “你什么意思?”   对程琅阻止自己背后的深意,程母头脑发白,不敢去想,也不愿意去想。   宋父哂笑,无情拆穿,“张兰,你越活越回去了,这话还能有什么意思啊,证明真真说的都是真的呗,你女儿是让你别再狡辩,丢人现眼了!”   “我,她……怎么可能!”程母也是气的跺脚,几步走到程琅面前,去扯她的衣服,焦急道,“琅琅你怎么可能会……你从小就喜欢宋真,她高中在重点班级,你熬夜写作业发愤图强也要跟着考进去,她去上京上大学,你二话不说就填报同一个学校……”   “对,她大三还搞科研,你也是陪着没日没夜的,出国还怕她担心,把婚结了,怕我阻止都不告诉我一声的,你不是最喜欢她吗,你怎么会……”   “妈!你够了没有,这个事情我也很乱,你能少说两句行了吗,我真的求你了好吧!!”程琅一把拽回衣服,也崩溃叫了起来!   这回应与承认无异,程母嘴唇嗫嚅,手指也颤了起来。   半晌,转头看过宋真和宋父,还是不信,接连摇头,“不、不可能,不会,肯定有什么误会在其中,大家都知道琅琅的,我、我……”   宋真忍无可忍,“有图片有视频,不信的话,让程琅放给你看看吧!”   程母瞪大眼,惊讶到惊悚了。   宋真言之凿凿:“过程是我亲眼看到的,图片视频是家里的智能管家拍到的,离婚的时候我已经全部,作为离婚的条件,交给程琅了。”   宋父握住门把手的手再度收紧。   宋真说完,担忧看向宋父,觉得宋父面色不太好,怕再纠缠下去,程母发起疯来口不择言,别现在没什么事儿,一通掰扯下来,给宋父刺激到了。   当下宋真也不留恋,走近低声道,“是我不对,爸,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吧,好吗?”   宋父手在发颤,虽然很想在程母和程琅面前说些什么,但是也清楚自己的身体,知道自己不能和人急眼,也是强压愤怒。   宋真过来牵他手,他后知后觉自己握门把手的力道是那么大,看清楚宋真眼底的担忧,宋父当下也点头,干哑道,“好,我们走。”   真真从小可就只有他这个爸,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女儿还能靠谁。   他还是得保重自己。   宋父再度肯定道,“我们走,我不想和她们待一起。”   转头迈步,第一步脚步虚浮,就是一个踉跄,宋真赶紧扶着,叫道:“爸!”   另一头,程琅也伸了手,同样叫道,“爸!”   “放手!”宋父没好气,瞪眼甩开程琅。   程琅慌不择言,“不,爸,岳父……这个事儿,这个事儿是我不对,但是里面,里面也有些误会,我、我是真的很喜欢真真的,爸你……”   也不知要表达个什么,说到一半,程琅又意识到不能让宋父走,不然今天走了……   但还没拦下人,宋父听她的狡辩也是忍无可忍,当下飞起一拳直击程琅,手没留力道,对着鼻梁去的,一拳下去,程琅鲜红的鼻血瞬间淌了下来,程母惊叫一声,程琅痛的捂脸往后退了好几步。   见此宋真愣了愣,回神赶紧带着宋父出门,往电梯方向疾步而去。   痛出满眼泪水,等程琅缓过这一拳后,抬头望去,走廊哪里还有宋真和宋父的身影!   “真真,爸,岳父……”皱眉,程琅也是痛苦得不行。   一片慌乱里,程母最后也回过神来,赶紧拿纸,“怎么流血了,老宋下手怎么这么狠啊,来来,先擦擦……”   手没挨到程琅,被一把推开了,悲愤交加中程琅力道也大,程母差点没摔个踉跄。   “你干什么!”程母惊了。   程琅也是崩溃,憋了太久,当即不管不顾高声道,“我让你不要来不要来,你偏要来,让你少说两句少说两句……现在你高兴了吧,知道我们离婚了是不是偷着乐呢,我真是……知道的知道你是我妈,不知道的以为我们有仇呢……”   “你、你说什么?”程母圆睁双眼。   程琅一脸的鼻血,一脸的泪,不去接纸巾,也不去扶程母,自己抽了两张纸,“你要不想逼死我,给我留点清净吧,当我求求你了!”   说完用纸捂住鼻子,摔门追了出去。   程母在原地怔愣半晌,骤然双手拍大腿,也是哭天抢地嚎起来,“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哟,养了你这么个女儿!”   *   那头宋父上了竹岁的车,竹岁怕程琅追来,一脚油门就差踩到底了。   等在路上开了一段时间了,确定程琅追不上来了,竹岁方才开口道,“宋老师,门边上有水,宋叔叔还好吗,先喝口水吧。”   宋真自然熟悉竹岁的车,当下给人把水拿了出来。   拧开给宋父喝了几口,人舒服些后,宋父不好意思道,“竹科长,让你看笑话了。”   “叔叔说什么呢,没有的事。”竹岁不敢多说,只否认。   看了一眼路,竹岁和宋真确认道,“宋老师,那我这就往新酒店开了?”   宋真却道,“不了,直接回家吧。”   回家?   竹岁手顿了顿,从镜子里看到宋真笃定的眼神,心思几转,最终什么都没问,只转动方向盘,往家的方向开去。   一路从地下停车场到家。   到了家,宋真问竹岁能不能让宋父住家里,竹岁倒是没什么,不过么,如果宋父住家里那岂不是……想到什么,竹岁却没问出来,准备一会儿听宋真说辞就是。   得到同意,宋真又让竹岁指一间客房出来,她去给宋父收拾。   竹岁拦住了她的去路,看了客厅的宋父一眼,低低道,“就是换个床单被套的事情,家里我更熟,我去吧,你们话应该还没说完吧,去书房说吧。”   宋真迟疑,“不太好吧……”   怎么说都是竹岁的家,怎么好意思让主人收拾。   “没什么不好的,你们说你们的,正好我也找点事做,去吧去吧。”   宋真被竹岁推搡着,一步三回头去了。   竹岁怕宋父不适应,找了间离主卧最远的客房。   四件套用的最好的,枕头用崭新的,不知道老丈人喜欢高枕还是低枕,仗着宋真和宋父单独在书房说话,竹岁哼着小曲,都给装了一个,等宋父想睡哪个睡哪个!   换好了,把箱子拎进去,卫生阿姨一直都在做着的,倒是不用再收拾。   做完看了眼表,觉得应该差不多了,晚上喝茶不好,竹岁榨了三杯果汁,给端书房去,看看进度,踩踩点。   书房的门没关,竹岁刚到门口,宋真看见就招手示意她进去。   听着对话,应该程琅的事情,父女两说的差不多了。   宋父瞧着情绪也平复了下来。   竹岁给他递果汁,宋父觉得哪儿不对,但一时又想不到,只微笑着接了过去,喝了一口。   宋父宽慰宋真道:“离了就离了,这种事情你能断舍离最好,以后你要是遇到喜欢的,是一区的人可以,不行的话再回来,我们江城很多老师的子女也很优秀,爸给你介绍,不比程琅差!”   宋真低头一瞬,抬头和竹岁对视了一眼,竹岁会意。   宋真目光坦荡,“那什么,爸,我还有两件事没和你说。”   “首先,我也分化了,和妈一样,是omega。”   “其次……”   宋真又看竹岁,惹得宋父也跟着她视线看,心头疑惑,终于发觉有哪儿不对了。   这不是宋真新家吗,他们回来了,竹岁怎么还不走呢?还给他们榨果汁,搞得来像是他们是客人一样,竹岁和宋真关系这么好的吗?经常来的??   再者就是,宋真当着竹岁的面说分化的事,竹岁也知道……?   这念头还没转圜完,宋真伸手指了指竹岁,竹岁随着她这个动作,对宋父笑。   竹岁是第一次结婚,让开回家时,她心里就大概知道宋真要说两个人关系了,但真临到说,要用新身份见家长了,竹岁内心还是有些紧张的。   因此这笑,就笑出了一脸的,见对象家长特有的无辜可爱,讨好意味不要太强。   宋真艰难道:“那什么,爸,不用你介绍了,我……离婚后,马上又,再婚了!”   宋父愣了,觉得每个字都听得懂,但是连在一起,怎么就有点糊涂了?!   宋真顶着宋父目光,迎难而上,“介绍一下吧,那什么,我的新婚对象,竹岁。”   宋父看竹岁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竹岁笑,笑出一脸的谄媚,第一次见家长的她也莫名紧张,小声摆手招呼道,“哈,哈哈哈,那什么,爸,您好啊!”   顿了顿,想到什么,神情不减谄媚,只是多了几分弱小无辜,及时坦白道。   “哦,对了,那啥,下午您其实也没听错,我当时不小心叫岔了,这不是,想着我们的这层关系吗,哈哈哈,哈哈,您别介意啊,爸爸!” 第42章 切黑   书房很是一阵尴尬的沉默。   宋父看着宋真和她背后站的竹岁,目光相当的,呆滞又复杂。   “我……”   “我这……”   宋父几次张嘴,都对面前的场景评价不下去。   于是宋真和竹岁便看着,下一刻,宋父伸手捏了眉心,头疼。   啊这……   宋真轻咳一声,“爸,你,是需要点儿时间吗?”   宋父诚实,“可能不止需要一点儿。”   宋真:“……”   竹岁:“……”   竹岁放下打招呼的手,一时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用自己的新身份,说什么。   她当竹科长能当的很好,当宋父眼中的小辈岁岁的时候,也能游刃有余,但是这身份要是转换到女儿对象的时候,嗯,竹岁也是第一次结婚嘛,没这经验啊!   竹岁看向宋真。   宋真仰头,小声,“不然,你还是让我们单独聊聊?”   竹岁点头,轻手轻脚走出去,把门给带上了。   等宋父再抬头,宋真也不知道从哪里讲,就先把自己分化的事情讲了。   “我越大越是对信息素不耐受,所以一直都很小心的接触,就,没想过是因为性别的原因,也没想到,间接导致这么晚才分化,是我的问题……”   根据竹岁说的,她如果多闻闻程琅的信息素,都不至于拖到二十四才分化。   “之前在和程琅争二组的事情,然后,我级别很高,暂时也没公布……”   说到这儿,宋父回神了,“级别很高,多高?a级?”   宋真和宋父对视一眼,摇头坦诚道:“不止,是s级的。”   宋父目光一滞,手缓缓落到沙发上,五指收紧,神情不多惊讶,反而在思考着什么,最终道出一句,“也对。”   点头,宋父重复道:“是,也该是s级。”   “你妈就是a级的omega……”   “你从小就聪明,在全是分化后AO学生的少年班里,也从不落后……”   “越是级别高,分化越是晚,一直又不接触信息素,是了,能对上……”   宋父又抬头起来,宋真当初分化时畏惧的东西,宋父也都能想到,因此看女儿的眼神,目光不禁染上几分担忧。   宋父艰难道,“华国已经,几十年没有过s级的omega了吧……”   宋真点头。   宋父目光飘忽片刻,叹气,拍腿,也不知是为宋真的日后忧愁,还是对宋真此刻说的这些无可奈何。   又或许,二者皆有。   宋父脑子转过这个弯儿来,倒是先不问宋真和竹岁是怎么认识,又怎么快速再婚的了,开口关注点潜移默化的改变了,“竹岁,姓竹,虽然我没问过你,但是是第一军区司令员的那个竹吧?”   宋真:“对,那是她爷爷。”   又补充道,“竹家,她有个大伯,然后就是她爸爸,孙辈的话,大伯家有个已经嫁出去的omega堂姐,剩下的他们家这边,就她一个孙辈的Alpha,她也是s级的,标记能完全盖住我的信息素。”   “她大伯是国家安全局三处的处长,她爸是科研院研发武器方面的副院长,一区科研院以武器研发为大头,以后院长退下去了,估计院长一职也是由竹副院接手的。”   这些都是不成文的规矩。   三区科研院最厉害的是药物研发,之前的院长也是这方面出身的,前几年院长退休后,便由孕腺素院的副院长佟柔顶上了,现在佟柔就是第三科研院的院长。   “其他亲人也都是在很好单位的工作的,毕竟是世家嘛,爸你知道的……”   宋父点了点头,单从家世上肯定道,“出身很好,竹岁各方面也被教的很好。”   又顿了顿,长出口气,“我今天还担忧你和琅琅离婚了,但如今你说你分化了,级别还这么高,离了说不定反而还是件好事……”   单是程琅,有能力没背景,可没法护住s级的omega。   想到什么,宋父又看向宋真,问她,“那你对她家都这么了解了,我们家的事情,你和她说过吗,尤其是……”   宋真知道宋父要说什么,抢言道,“暂时还没有。”   低头,“不过既然您都来了,我会找时间对她说的,之前没和程琅说过,我想,这方面还是有我的不对,相互之间如果多一些了解和理解,或许我和她不会走到这一步吧。”   又笑,苦涩的笑道,“当然,还是我不够坚定,很早就选择了要走科研这条路,还想要一份矢志不渝的感情,是我贪多了吧。”   宋父:“你别这样说,我们只希望你健健康康的就好。”   宋真眼中蕴起一层清泪,“但是我想走这条路,我想,完成妈没完成的。”   有些责任,已经被宋真扛了起来,那么就不会轻易放下。   宋父知道宋真固执,再度叹气,不想再多聊了,看了眼时间,结束话题道,“今天知道的意外太多了,你让我缓缓,暂时就这样吧。”   “剩下的,我们明天再说。”   宋真想到什么,“明天我真的给你约了体检,这个不是骗你的。”   “行,今晚上你们说这些……我脑子现在还嗡嗡的叫呢,明天正好去看看。”宋父起身,又道,“我看得出来,岁岁是个不错的孩子,品性很端正,你们的事,我明天来听,今天大家都休息吧,你让我脑子也……有点时间反应下。”   宋真和宋父的聊天告一段落。   竹岁看着他们从书房出来,一时之间有点不知道怎么叫,没过脑子,倒是张口又是一句爸爸,叫完了自己想抽自己耳光,这嘴啊,比她殷勤多了怎么回事!   宋父看着竹岁,倒是没说别的什么,只是深深的一眼,凝视的时间有点久了,看得竹岁心慌了,宋父才拍了拍她的肩膀,点头道,“岁岁你还是很不错的年轻人。”   这就是肯定她们的关系了,承认竹岁了。   说完也没让竹岁不喊他爸,往自己的房间去。   竹岁愣了两秒,回过神来,当下热络追着人身后道,“爸,我给你拿洗漱用品,那什么,浴室你就用……”   神采飞扬的,都不需要宋真引路,竹岁把宋父招呼的妥妥的。   *   把宋父安置妥当,宋真松了口气。   不过竹岁在宋真耳边嘀咕了几句,宋真脸色又,发红了。   不是别的,竹岁说。   “姐姐,你今晚别回客房了,睡主卧吧。”   “你要是住客房,才结婚就分房睡,爸会觉得我们感情有问题的。”   顿了顿,竹岁变本加厉添了句。   “再说了,熟悉这么久了,你是不是也该来主卧了?”   宋真先是脖颈,然后脸也红了。   最后在竹岁长久的注视下,到底点了头。   点头的时候,有点后悔把宋父带回家了。   倒是竹岁笑的神采飞扬,长眼睨着人,神情自然愉悦。   让宋真更赧然了。   中途,宋真回客房偷偷摸摸的,趁着宋父不注意,拿了自己的睡衣和换洗内衣裤,本来想把被子也抱一床走,被竹岁否定了,说,既然这几天要住一起,万一宋父溜达到主卧,看到两床被子,说不定有些其他的想法,不好。   好不好宋真不知道,只是当时竹岁的调侃口吻,说的她几乎头上冒烟了。   羞耻,总之感觉就是很羞耻。   将换洗的衣物和用品,偷渡到主卧,竹岁很自觉的换四件套,怕之前的有自己身上的味道,宋真睡不惯。   宋真……岂止是睡不惯,哪哪儿都感觉不对啊!   之前就算是睡一起,也是两床被子的嘛!   有一些亲密接触,之后……都是分开的,能缓过口气……   今天,今天……   宋真越想脸就越热。   主卧带浴室,竹岁换好床单被套,先去洗漱了。   宋真倒也不等竹岁催,见竹岁从里面出来,趁着人吹头发时,打声招呼就进去了。   她还是第一次用主卧的浴室。   和外面的卫生间大小差不多,但里面全是竹岁的东西,从洗发露到沐浴露,和竹岁给她准备的都有一些香味的差别,因此用在身上,也无时无刻不提醒着,这是独属于竹岁的隐私区域,她在竹岁的区域里……无所遁形。   这个澡,因着这些细微的心思,就洗得有些久了。   浴室是干湿分离的,洗完宋真擦干头发,找了一圈,没发现吹风机,后知后觉,竹岁刚洗完,好像是在外面用的吹风机。   好吧,这就是要出去了,这……   宋真检查完穿着,硬着头皮走出去了,她心情忐忑,打开门,却发现卧室顶灯已经被贴心的关掉了,柔和的壁灯亮起,光线并不强,但能看清楚卧室的一切,同时给所有东西都涂上一层柔光。   包括,靠坐在床上看书,穿着睡衣,短袖短裤,露出手臂和长腿的竹岁。   哦对,已经是夏天了呢!   竹岁长袖长裤的睡衣也该换了。   虽然同为女性,Alpha和Omega的身体,还是有细微区别的。   Omega的身体脂肪更多,更柔软。   Alpha不具备生育功能,所以全身的肌肉会相对更多,即使是女性,线条都会显得更分明一些。   体现在竹岁身上,她露出的交叠长腿光洁,没一寸赘余,长期锻炼的alpha,也不需要很努力,先天条件决定了,线条就能如模特那般流畅。   是好看的。   但……想到要睡一张床,还是盖一床被子,宋真难为情别开了眼。   她别头的时候,恰竹岁从书本上抬起头来,也看到了她。   竹岁坐直身体,微笑,“姐姐这身裙子真好看。”   裸粉色的睡裙,丝绸质地,把姣好身段包裹得纤毫毕现。   话里的意味,让宋真又低了低头。   竹岁却不尴尬,能读懂宋真的心思一般,“在找吹风机是不是,我不喜欢放浴室,在外面,姐姐你坐床边吧,我来帮你吹。”   几分钟后,宋真还真坐在了床边,任由竹岁给她吹头发。   嗡嗡的热风声音里,宋真觉得自己的脑子也嗡嗡的,一片空白。   都换上了夏天的睡衣,时不时手臂手肘擦碰到,肌肤相触的那种光滑奇异感觉,让宋真觉得理智更是被揉成一团,不能淡然处之。   而竹岁给宋真吹好头发,搭在她肩膀的手摸到了什么,愣了愣。   放下吹风机,竹岁:“吹好了,姐姐。”   紧接着,宋真背脊被竹岁长指隔着衣服拨了一下,竹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低低的,带着些困惑,“我怎么记得,姐姐睡觉是不穿内衣的呢?”   宋真后知后觉,竹岁拨的那一下,正拨到她背后内衣交扣的带子上。   宋真语滞。   下一瞬,竹岁的手不偏不倚的,点在了扣子上,下巴放在她肩上,带着点儿撒娇意味,颊面蹭着她耳朵,语声不徐不疾的,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撩拨问道,“之前睡觉都没有,今天就穿了,姐姐这是在……防备我吗?”   “没必要吧……”   不等宋真说些什么,竹岁挑了下指,啪嗒,背后内衣扣子应声解开。   一个轻吻印在耳骨,竹岁翘着唇角,吐息带着潮气低语道,“你身上我哪里没看过啊,姐姐?” 第43章 渐变   宋真僵了,整个人一动不动的。   竹岁下巴搭在她肩膀上,并没有把全部的力道放在宋真身上,但是呼吸之间,那强烈的存在感却是忽略不掉的。   竹岁手指再从下往上滑动。   带子崩开了,指腹之下再没有阻碍,所抚一片光滑,带着丝绸独有的质感。   宋真喉头滑动,嗓子发干。   她一动,就被竹岁双手压住肩膀,下巴磕在她肩膀上的人长睫下覆,垂目,一字一句道,“别动,我帮你取。”   宋真每个字都听得懂,但是组合起来,脑子就白了。   竹岁视线往下,她觉得锁骨边上也被拂上了潮热的吐息,那热度要烙进她骨子里。   竹岁伸手勾住不属于睡衣的肩带,往外拨拉,法式蕾丝的柔软内衣渐渐呈现在她眼前,黑色的,镂空的,全是蕾丝,没钢圈,轻薄。   从后面的扣子拆掉左边肩带,竹岁眼色发沉,忽然有些后悔。   宋真在穿着上向来以舒适为主,是她没想到了,如果知道是这种半透明的,她应该直接把睡衣褪下来脱才对,这种什么都遮不住的蕾丝,存在于宋真身上的那两抹粉色,应该也遮不住吧。   半露不露的,欲拒还迎点缀在身上……   光是想想,竹岁就努力按捺住,不给宋真把内衣穿回去重新脱的冲动。   右边的肩带再被拆掉,竹岁的手捏着一边,轻轻一抽,从睡衣里,把宋真的内衣抽了出来。   如她所料,全是蕾丝的,又轻又薄,遮不住什么的。   竹岁手指忍不住在内衣上碾了碾,宋真脑子懵的,也是傻了,问,“你、你干什么?”   问完差点把舌头咬掉。   她的脑子呢,脑子是也跟着内衣被竹岁一起拆卸掉了吗!   竹岁垂着眼,声音倒是平静,“我想感受下,上面姐姐的体温。”   顿了顿,竹岁问她,“如果我还想闻一下,姐姐会不会觉得很变态?”   想着竹岁把这一片黑色的布料放在鼻息下,宋真窒息了,伸手要去抢,竹岁长手一扬,没抓到,宋真整个人都泛起一层红绯色来,哀声求饶道,“放过我吧!”   竹岁没说话,不知看到什么,又低下了头,这次,呼吸也沉了。   宋真跟着对方的视线看下去,哑粉的睡衣上,两边凸出清晰,她……她……   竹岁轻声叙述,“姐姐,突起来了呢。”   宋真最后的理智都被这句话烧掉。   宋真伸手去遮,手臂还没抬起来,被竹岁从身后抱住了,限制住了所有的动作。   竹岁的视线就这样定在她身上,她……宋真热的像是只煮熟的虾米,不知道是羞的还是的,肌肤从内到外透出一层红绯色来。   竹岁把脸埋到宋真的肩上,有些撒娇,又有些抱怨道,“好想尝尝。”   宋真,可能,大概,要哭了。   眼里面憋着两汪水,好不可怜。   听不到回应,竹岁也不过分,声音低低,又带着些诱哄,问,“那姐姐亲我下可以吗,主动的,我就放开你好不好?”   比起尝……宋真当然义无反顾的,选择了后者。   唇齿间水声细碎。   竹岁没逼宋真,是个很轻柔的吻,由宋真主导。   竹岁说到做到,得到了一个吻,放开手去关灯,再回来,宋真已经把自己裹在了被子里,竹岁进另一边的被子,把她那边的壁灯也关了。   被子大,宋真担忧的事情倒是没发生,两个人泾渭分明,中间空出一个人的距离来。   竹岁脑子里像是有火在烧,一时半会儿熄不掉。   靠那个宋真主动的吻,都觉得不够,远远不够。   两个人各有心事,宋真过了会儿倒是忘了这头,想到了这几天的发生的,翻来覆去好一会儿,蓦的出声,“你,睡着了吗?”   黑暗中,得到很轻的回复,“还没。”   宋真真心道:“这几天,麻烦你了,不好意思。”   竹岁不说话。   宋真长出口气,手背遮住眼睛,继续道,“真的很感谢,如果没有你,我可能会很手足无措吧。”   竹岁仍旧不说话。   宋真放下手,夜色里,杏眼晶亮,像是隐藏的星星。   “我爸就住几天,不会太久的,如果有什么打扰到你,千万和我说……”   说了好几句,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喋喋不休,宋真又有些尴尬,“是不是说这些挺没意思的,但是我就是,真的想感谢你一下。”   顿了顿,声音很轻很飘,也不知道是对竹岁说还是对自己,“有些时候,觉得遇到你就像是一场梦一样,难以置信。”   可不是像梦吗,竹岁救了她,避免了她被多个低级别的Alpha争相标记。   后面在聚会上标记松动时,又再遇了。   这种太过巧合的际遇,大概只能用缘分两个字形容了。   平时的宋真也是很体面的,在军医大有一份令人称羡的工作,生活上也没什么忧虑。   偏生是在她最落魄的时候,遇到了竹岁,s级的Alpha,世家子弟……   年纪轻轻的,未婚,长相出挑不说,还军功煊赫,从少尉开始一路升到程琅都还无法匹及的中校,不说放一般人家里,放在世家里头,竹岁都是同辈里顶拔尖的那几个。   竹岁本身就是带着些梦幻色彩的。   如果她顺应家里的安排,恐怕第一军区世家的少男少女omega们,就没有不想嫁给她的吧……   竹岁好像是一颗亮眼的星星,就这么落在了宋真的怀里,宋真从第一天就晕乎乎的,到现在,即使明白的知道有交易在背后,但很多时候还是会被对方的光芒闪烁到,无法不赞叹这一份璀璨。   竹岁还是没回话,宋真有点莫名失落了,再问,“你睡了吗?”   如果竹岁不回,那也就过去了,偏生竹岁当即应了声儿,“没有。”   宋真尴尬干笑,“我说的是不是很没意思……”   晚上说这些,是有点烦人来着。   竹岁又回了,“嗯,是很没意思。”   宋真怔住。   睡姿周正的竹岁侧身过来,口齿清晰,带着些微沙哑问道,“我做这么多,姐姐光是嘴上感谢我,可不是没意思吗?”   啊这……   竹岁凑近些许,声音如诱哄般,带着些蛊惑问,“如果真的想感谢,空口白牙说倒是无趣,有点行动才有诚意对不对,姐姐?”   “你、你想……”宋真结巴了。   竹岁倒是也坦诚,脸皮厚的独此一家了,“我一直想着刚才的场景,忘不掉……发情期的时候,我按着你腰,你还把它们往我嘴里凑过呢,哭着说舒服……”   宋真想原地去世,这是什么公开处刑!   “我想的可太多了,姐姐肯定不能满足我,你能做到什么程度,我都尊重你好不好?”   顿了顿,竹岁垂目,“我不动,你过来好不好,互相标记过的AO,很喜欢对方的接触的,姐姐疼我一下呗。”   又带着些撒娇意味了,口吻软的来让宋真无法拒绝。   须臾,宋真凑过去,竹岁伸手,宋真自然蜷在了她怀里。   仰头,主动去吻竹岁,又被竹岁反叼住舌,晕乎乎的。   竹岁的手落在她腰间,宋真没拒绝,竹岁隔着丝绸揉了揉,宋真不由呜咽。   竹岁手还想往上,被宋真按住了。   宋真头额头靠在对方的锁骨上,混乱道,“就这样了。”   竹岁懂了,宋真现在能做到的程度,就这样了。   竹岁也不逼她,下巴抵在宋真头上,竹岁轻声道,“姐姐你好香啊,味道好甜。”   宋真释放了信息素。   宋真被夸得羞赧,竹岁却见好就收了,揽着她,也舒适自如的释放少量的信息素,声音倦怠了,“睡吧。”   被清凉的味道包裹,就在宋真迷迷糊糊的时候,耳边声音很轻道,“遇到姐姐也像是一场梦呢,想沉睡不醒的美梦。”   宋真想回话,但是太疲倦了,不知道自己听到的是不是真的,也不知道回没回话,便陷入了一片黑暗……   黑暗里,有谁在她额头落了个晚安轻吻,触碰轻柔,仿佛珍之又重。   *   “她呢?“   “二姐还把自己关房间里呢。”   得到回答,佟柔也不惯着人,当即叫管家拿钥匙,强行打开了佟向露的房间。   刚从三区回来,就看到佟向露还在发脾气,佟柔也是心头鬼火冒。   房间打开,佟向露就坐在房间里,拿着游戏机在玩,一脸郁郁。   佟柔说话向来是春风细雨的,不轻易发火,因此从小到大,发火的时候,姐弟三个也都很怵佟柔。   “还打游戏,饭也不吃,让小康来担心你,出息了啊!”   佟向露放下游戏机,低头,没什么好脸色,“这是我的房间吧。”   佟柔:“也是我的家。”   佟向露一窒,佟柔不管她心情如何,直接道,“布朗夫人没事了,出院了,一区腺素科立了功,给颁二等功,乱子是你惹出来的,一区院长提了一句要不要一起颁奖,你知道我不可能要的,推了。”   佟向露陡然睁大眼,很不服气的样子,摔游戏机,“可明明是我让她怀到五个月的……”   “对啊,也是你让人家有生命危险的嘛!”   佟向露咬唇,不说话了,满脸不忿。   “一区腺素科一直不和我们交流,我也不知道他们进度到哪儿了,但是我去一区得到了另一个重要消息,腺素科的二组成立的时候,给了保证,说是半年就能出成果,稳定剂到临床……”   “什么!怎么可能!!”佟向露不可置信睁大眼,反驳。   “别冲我吼,人都没见过,我怎么知道可能不可能!”   佟向露又哑声了。   佟柔背后的佟芸一直对佟向露使眼色,表示妈心情不好,让佟向露乖点。   佟柔捏了捏额角,直言道,“我们家不养废人,只不过一项专利而已,布朗先生没起诉你就很好了,如果你看不开,还要这么自暴自弃下去,就搬出去,别在我眼皮子底下撒泼!”   佟柔:“搬出去,项目也不用你了,直接交接给你姐,院里会重新分配的。”   “到时候你想在哪儿颓废,想一蹶不振多久,都随便你!”   佟向露睁大眼,“项目可是我一直跟的,再说了,我这儿好不容易……”   “那就振作起来,别跟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屁孩一样,从小到大你天分最好,家里也没亏待过你,这次惹这么大的篓子出来,我们也帮你圆了,你还要怎么样!”   佟向露被呵斥得哑然。   佟柔深呼吸,一字一句道,“我就给你一天的时间,如果不甘愿被一区赶超,就起来,该道歉去道歉,该加班加点的,就把精力都给我用到科研上,再想点办法去探探一区的底。”   “如果你还想继续这样,就搬出去,我当没你这个女儿就是!”   话说的绝,佟柔真的是被气狠了,说完也不看佟向露,转身就走。   佟向露被说得难受,倔着神情,抹泪水。   佟芸知道妹妹这段时间确实是受气狠了,佟柔一走,赶紧关上门劝起来。   *   程琅梦到了高中的宋真。   小小的,皮肤白,眼睛是杏仁形状,人也娴静,她总喜欢捉弄对方。   要考试了,高一的时候程琅成绩很一般,结果宋真次次都是第一,期末给程琅开小灶讲题讲的嗓子都哑了,程琅心疼,才开始发愤图强……   后来班上的一二名,总是她们两个轮着来。   运动会,她发烧了,宋真那么不爱运动的人,直接顶替她跑了一千米,跑完下来人去吐了个昏天暗地,和她一起吃药……   宋真看起来很温柔,骨子里却极其有自己的主见。   高二程琅终于没忍住,给宋真表白了,写了第一封蹩脚的情书。   只有一行字,写的时候真心实意,回头看起来总感觉很羞耻――   【你是我枯水年纪里的一场雨,你来的酣畅淋漓,我淋的一病不起】   递给宋真,宋真看完也脸红了。   后来,她们在一起了。   高三,程琅晚上非要逛操场,结果两个人被教导主任抓到了手牵手,谈恋爱第一现场。   请家长,让分手。   程琅担心,结果请家长那天宋真有理有据,说是从高二就在谈了,也没影响成绩,分了可能太伤心,从此一蹶不振,那是程琅第一次见识宋真的执着,不惧权威。   宋真说辞头头是道,把家长和教导主任都唬住了,最后也没怎么处理,就说看成绩。   她们成绩一如既往。   家长和教导主任就都没再提过这事……   后来教导主任还抓到过她们一次,程琅想放手,宋真牵着她从教导主任面前走了过去,那小模样,任是谁也想不到乖乖女宋真会有这么嚣张跋扈的一天。   上了大学,她们在同一所大学。   梧桐树下散步,月光操场上接吻,风雪漫天的冬日,并肩笑着跑回宿舍……   程琅醒来,带着一夜凌乱的情绪,乱糟糟。   昨天,宋父知道了她和佟向露的事情……   大半夜过去,宋真和宋父的电话,程琅都没打通。   梦中往日甜蜜依旧,现实却破败凌乱不堪。   你是我枯水年纪里的一场雨,来的酣畅淋漓……   到现在,程琅真的是在这场雨里一病不起了……   如果连宋父都不行,她不知道,不知道该怎么再挽回了,好像从回国开始,每次自以为万无一失的举动,都把宋真推开了,直到现在,程琅看不到半点复合的可能。   高中时候宋真对待教导主任的那不畏神情,现在用来面对自己了。   她错了吗?   她错了。   她错的离谱。   到现在,程琅终于清醒的意识到了,除了真心悔过,放下自己本就所剩不多的可笑尊严以外,大概她再没有任何挽回宋真的办法了。   但是问题是,还有挽回的可能吗,还有哪怕一点儿能回头的……   她自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但是,真的可能吗……   程琅双手捂住脸,缓缓,指缝间渗出心中积蓄已久的,迟来的清泪。 第44章 撞破   起来洗漱,还是那个公寓,程琅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面色苍白,健康状态依旧不好。   捏眉心,程琅回国之后就预约了心理医生,疏导类的,纯聊天的辅导师,但是碍着自己身份,一直都没去,国内这种新兴职业的保密程度,程琅持怀疑态度。   今天,要去吗?   程琅觉得自己已经到了一个极限了。   不过一通来电打断了她的思路。   程琅接起来,疲惫叫了声:“妈。”   是程母打来的。   程母迟疑:“你们之前的房子卖了?”   程琅好半晌才反应过来,程母应该是去了之前她们买在军医大的那套房产了。   愣了愣,程琅扶额:“是,宋真卖了,离婚前一直是她在住,离婚的时候也给了她,婚后……她好像就直接转手了。”   程母叹气,不知道怎么评价,索性换了个话头,“你在那儿呢?”   一个晚上,谁也没比谁好哪儿去,程母脑子也是一团乱的。   程琅和宋真离婚她倒是没什么,但是程琅出轨这个事情,作为老师,她是真的觉得颜面无光。   “你们的事情,应该给我说下了吧?”   程琅默了默,“我给你个地址,你打车过来吧。”   ……   在科研院边上的公寓,听完前因后果,程母以手覆额。   头痛,就是头痛。   不仅自家的不占理,宋真那边还可以说是,完全没啥过错。   两口子吵架闹脾气了,谁没有过呢,那闹别扭就闹呗,这都是夫妻之间的事情。   但是闹别扭到跑出去和别人的人过了夜,性质可就变了,不论怎么说,这个错误都无从辩驳。   程母:“宋真也是我看着长大的,这个孩子从小看着乖,自己主意大着呢,不像你,看着不听话,大事上还是能听主意的,宋真是看着听话,大事上说一不二的,你……你们……”   顿了顿,程母有些心虚道,“不然就,算了吧?”   一个Beta而已,程琅是Alpha,两个人又没什么,有婚史,那Alpha也不吃亏啊,她本来就对程琅找宋真有意见,现在试剂研发越来越好,程母就心里更是觉得宋真配不上程琅,这次是他们家不对,但说不定,也是个转机呢……   各自的人生各自归位,不再联系,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程母怎么想的,程琅心里门清,当即哂笑,“算,怎么算?”   “稳定剂我给你说过很多次了,是宋真提出来的,你是不是没信过,那我现在再郑重告诉你……”   程琅把创始人分家,二组的成立,和宋真力保半年出结果的承诺,都说了。   说完,果不其然,程母就慌了,“这之前都是你们一起的,她怎么能撇开你……”   程琅笑,无不讽刺道,“这些本来也有她的一份,都是创始人,怎么不能?”   这话落,程母更是不能淡定。   程琅说出自己的心声道,“给你说这些,我只是想说宋真没靠过我什么,反而是我,一直在Z试剂的研发上,是跟着她的脚步走得,你就省省吧,别想着我甩了她再找个omega什么的……”   顿了顿,程琅沉声,“而且我也不想要别人,我就喜欢宋真。”   “你知道的,我从小就喜欢她。”   是了,程琅从小就黏宋真,恋爱的时候非宋真不可,程母是一清二楚的。   “但是,已经……”程母语窒。   已经闹到这个地步了,还要复合,宋真那边态度又坚决……多难看啊。   相对沉默半晌,程母长出口浊气,咬牙,“那既然你这么说,我也劝不了你什么,你要是真想好了,就先去道歉吧。”   程母恨铁不成钢,“你看看你之前做的事情,知道的知道是你不想离婚,但是做人哪有这么做的,你这一步步把人逼得……行,你不是只要宋真吗,我豁出这张老脸,跟你一起去道歉……”   程琅嘴唇嗫嚅,“但是,能、能行吗?”   程母到底活了半辈子,虽然短视爱占小便宜,但为人处世是比程琅通透的。   “这是行不行的事情吗,现在除了真诚的道歉,还有什么办法?你既然舍不得,那也别冲着我发火,该给谁说对不起的,就和谁说,本来也是我们家不对,姿态先做到了,人家原谅不原谅,那也是人家的事情。”   “再说了,她一个Beta,之前……”   就算是离了,宋真之前也确实结过婚,有过婚史了,这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再说了,她们家琅琅是多优秀的Alpha啊,是,这次是犯了错,但是人谁不会犯错,大不了她以后对宋真也做小伏低,但是像她女儿这么优秀的,又这么有前途的对象,可不是随便街上能找到的了。   离了程琅,又有婚史,程母不信宋真还能找到更好的。   宋父肯定也明白这个道理。   回来了宋真也不吃亏。   不回来先把态度做到了,让程琅对宋真死心后再找,也容易一些,不然陷在这里,进退都不是。   想定,程母拍板道,“总之,先去道歉!”   各方面考虑,程母还真不信宋真不会心软。   *   程琅找了一圈人,终于从一个老同学那里要来了宋真目前的住址。   幸好是刚给宋真送过东西,不然这么一大圈下来,宋真藏得紧,好多人还真不知道她现在住哪里,程琅先觉得宋真是提防自己,细想又觉得以宋真性格,不像,也没必要。   没想通这点,看发来的地址时,程琅又皱眉了。   这住址,眼熟。   后知后觉很多世家子弟住在里面,地段好,价位高,离军区近来着……   这地址看着,怎么也不像是宋真会选的地方,这得离婚后的所有资产才买的上这么一套房子了吧,里面动辄上百平米,根本就没有小户型,宋真不是挺节俭的吗?难道说是为了安保租的?   也,有可能吧。   再次和朋友确认过,程琅和程母决定傍晚去找人。   *   忙活了一早上,又抽饿血又做各种仪器的,临近中午,宋真找同学打过招呼,最快的拿到了宋父的各种体检片子。   宋真就是学医的,自己看了一遍,没什么大问题。   而那头宋父折腾了一早上,吃了些竹岁给他买来热乎的早餐,又喝过一杯豆浆,被两个人领着去找了主治医生。   “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年纪上来了,血压高了些,总之,注意控制嘛。”   “注意事项还是那些,保持情绪平和,按时吃药,注意锻炼,注意休息,宋老师肯定耳朵都听起茧了吧,哈哈。”   医生也是宋真认识的,说没问题,宋真的心就放下了。   走的时候连药都没开,只说了叮嘱。   宋父来的时候还是有点紧张的,走得时候就很放松了,“看吧,我说没什么的,你偏不信,不过检查一下也好,免得你不放心。”   宋真开口指出问题,“但是比起你说得,血压好像又高了。”   宋父一窒。   宋真:“这两天我就让阿姨做的清淡一点,我们也不出去吃了,早上你和竹岁一起起来,她跑步,你出去走一圈,养成锻炼习惯。”   宋父彻底不说话了,竹岁看了好笑,不敢笑,闷着。   怎么说都是端午,过节。   在军医大看得快,午餐既然不用拴在军医大,中午竹岁就开车就去了另一家私厨,边走还边说那边也有粽子,让宋父中午尝尝上京的口味。   “青山喜欢这儿,这儿鱼做的好。”想到什么又问,“爸吃鱼吗,不吃现在换还来得及。”   竹岁考虑得这么周到,宋父有点不好意思,“吃的吃的,麻烦了。”   “都是一家人,说什么呢。”竹岁笑着转方向盘,回复。   宋父在后座看着竹岁的背影,经过一晚上,虽说知道了竹岁是女儿的二婚对象,但是接受起来,还是得有个过程不是,宋父现在,还有点不适应。   竹岁也有点没别过劲儿,毕竟,没结婚这经验。   最无所谓的是宋真,大概是,双方她都熟,离婚的事情之前一直吊着,她心慌,现在什么都说了,宋父也接受了,她反而是心态最好的一个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宋真说起来了离婚后,到二组成立的事情。   宋父听了,内心颇有些复杂,想说两句,又不知道说什么。   最终复杂的感官化作了一声叹息。   宋父,“那就这样吧,反正都离了,除了在一个地方工作,私下也不用往来了。”   宋真嘀咕,“等我把Z试剂推进到临床,彻底成功之后,工作也不用打交道了。”   说到Z试剂,宋父问:“上次你说稳定剂里面的难点,调和剂有眉目了,现在研发又到哪儿了呢?”   宋真:“大方向确定了,给院里报的半年出成果,但是,我觉得就这几个月了。”   想到什么,宋真道,“佟家送来的专利里面有好几个很值得借鉴的思路,我准备回头用在调和剂上面试试。”   宋父点头,“稳定剂最大的阻碍就是调和剂,腺体不像是身体其他部分,一旦用药产生排斥,信息素就会更混乱,这么多年了,除去基础稳定剂做到了外,大家都在研究怎么将药物调和到一起,才能保证即使不起作用,每个孕妇都对其不产生排异反应……”   “既然临门一脚了,怎么说都是孕妇用的药,你还是得沉下心……”   宋真抢言:“我知道的,知道,我不会冒进的。”   宋父这话像是也交代过很多遍了,宋真这么说,他也就点点头,不再作声。   竹岁在旁边听了半天,有些好奇,“宋叔叔好像对稳定剂很了解啊?”   就这么随口一问,没想到炸出一句让人惊讶的,宋父点头淡淡道,“年轻的时候,从事过这个项目一段时间。”   口吻很平,说的也跟无所谓似的,但是……   稳定剂的项目是由三区当年的天才科学家庄卿最初申报的。   宋父年轻的时候能从事,要知道那个时候全国上下,稳定剂也才刚刚被提出概念,宋父这是……   不等竹岁惊讶,宋真帮她答疑了,“对,是跟着庄老师的那个项目,但我爸接触的不是核心研发。”   宋父看了宋真一眼,点头,“我当时负责的是基础稳定剂的量产相关,我进科研院的时候,正是庄老师刚发现了基础稳定剂不久,三区腺素科刚成立的时候。”   也是庄卿风头正盛,全国表扬,最风光的时候。   宋父跟着又是语出惊人道,“不过我不是负责核心研发的,宋真她妈妈是。”   竹岁有点懵了。   庄卿这个事情,虽说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儿了,但是当时闹得大,全国谁不知道。   骤然听说宋真父母当年都在庄卿的项目上待过,竹岁便不由思维发散,想到了别的。   因为基础稳定剂,庄卿被国际上誉为本世纪最伟大的天才科学家之一。   但是在国内,庄卿的评价却毁誉参半。   她是发明了基础稳定剂,但是基础稳定剂的效果其实很有限,在基础稳定剂之后,庄卿又进一步提出了α试剂,也被称作为阿尔法试剂,也就是三区佟家目前接手的,卡了十多年临床的稳定剂。   但α试剂当年,其实是进过临床的。   就在大家以为庄卿又要做出无人能比拟的成就时,阿尔法出了问题,三个军区参与临床的数十个孕妇,要么是腺体损坏,要么是失去了再孕的能力……   而这么十多个Omega,都是顶级世家的人。   可以想象,基础稳定剂成功时有多风光,举国瞩目。   阿尔法失败之后,庄卿就承受了同样巨大的指责和质疑。   一部分声音说她冒进,好大喜功,明明阿尔法还没有成熟,但是她却为了再立功,坐实稳定剂之母的称呼,强行让阿尔法进入了临床,引发了后续祸事。   另一部分声音,则认为药剂研发都是存在风险的,稳定剂本来就是世界科研难点,失败了情有可原,即使是天才如庄卿,也是人,也会失败。   但是这部分声音太微小。   当时,大部分都是诋毁。   群众对庄卿失望,对孕妇同情,世家的愤怒……   在国内闹得很大。   军事法庭最终迫于三个区世家的压力,暂时剥夺了庄卿继续研发稳定剂的资格,可孕妇们都签署过协议,参与临床即使失败,法条上其实庄卿是无过的。   但是十几个孕妇都出了事,不判庄卿又无法平众怒。   就在军事法庭左右为难的时候,庄卿的实验室被孕妇家属蓄意报复,出了事……   连同庄卿在内的,还有好几位其团队的核心科研人员,都在此次事故中丧生了。   宋真说过很小她妈妈就不在了。   程母又骂宋真没妈管教……   竹岁欲言又止。   半晌,竹岁讷讷,“虽然好像不是我该问的,但是,宋真的妈妈是……”   宋父看着竹岁,等她说完。   但是节假日,这种问题竹岁又真的不太好问出口,气氛于是有了那么片刻的静默。   最后是宋真给竹岁解惑,“你是想问,我妈妈是不是,那场事故里的科研人员,对吗?”   不等竹岁点头,宋真露出个无奈的笑容,确认道,“是,她也在那场事故里。”   “事故过后,为了平民愤,国家就把庄老师的项目封了,后续的研发交给了当时阿尔法项目的副主任,庄老师的朋友,也就是现在三区的院长,佟柔。”   宋父垂目,“嗯,是,出事后,三区内部主要负责人都换了一遭,因为……”   顿了顿,有些艰难,低头道,“因为宋真妈妈也在事故里,我就不想再留在科研院里,从里面出来,在学校找了份工作,当了化学老师,现在也当了二十多年了。”   竹岁:“那……爸你不觉得可惜吗?”   身为Beta能进入科研院,参与重大项目的研发,都是很有能力的人,不说比同期的AO实验员好,至少得比大部分都优异的。   宋父摇头,想起往事,面上带着几分寥落道,“没什么可惜的。”   “如果非要说,倒是有些遗憾,如果当时能劝她妈……不进阿尔法的项目,或许……”   “害,你看我,好好的,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不说那些,吃饭吃饭。”   宋父不想提了。   事涉宋真的妈妈,而且人都走了那么多年,又是在事故里非正常死亡的,亲人出意外的滋味,竹岁也体会过,宋父不愿意说,竹岁也不会再问。   中途宋父去了趟卫生间,宋真倒是神色如常,对竹岁道,“等单独了,我再和你说说我妈吧,有些事情,我想和你说一下。”   宋父回来,不提当年的事情了,接着话头,又聊起了Z试剂。   挺父女两聊半天调和剂的困难,竹岁也听不懂那么多的专业词汇,什么氨基酸,什么分离,什么基因链的,都像是天书一样。   但是听着听着,竹岁忽然道,“调和剂这么困难,那基础稳定剂是怎么解决调和剂问题的呢?不能借鉴吗?!”   基础稳定剂研发多年,医院常备药物之一,稳定性尤其好,没听到谁用出事过。   竹岁这么随口一问,结果父女两都停了筷子,一脸莫辨的表情把她盯着,时间久了,看得竹岁心慌了。   “是我,说错什么了吗?”   宋父:“你以为,基础稳定剂是研发的?”   “不是吗?”   这反问,宋父也是一脸的地铁老人看手机,一言难尽。   宋真没忍住,别过头去笑了起来,竹岁被笑的摸不着头脑。   等宋真笑过,打圆场,“是我不对,她不是这方面的,不知道也……也正常。”   说最后三个字又笑了。   此时此刻,竹岁就觉得,坐在两个科研人员中间,自己显得尤其没有文化的亚子!   轻咳一声,宋真解惑,“基础稳定剂,与其说是研发的,不如说是发现的,因为,它是提取物。”   庄卿当年发现了一种药物对信息素紊乱的舒缓很有效果,进而研究药物多年,提取出了基础稳定剂。   竹岁也惊了,第一次知道,“不是像你们这样调配比的?”   宋真摇头,“不是,基础稳定剂,更像是自然对人类的馈赠吧,不过说是简单的提取物,这么多年,也只有庄老师提取出来了有效成分。”   “这也很了不得了,后续的稳定剂,都是在基础稳定剂的前提下,延展的药物呢。”   宋父点头,“所以阿尔法试剂出事后,很多人都说是庄卿想急于证明自己,证明自己能亲手研发出更有效更纯粹的稳定剂,而不单是进行提取。”   宋父,“害,都是科研界的弯弯绕绕了,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嘛。”   见竹岁感兴趣,宋真便给她讲了一遍基础稳定剂的发现故事。   竹岁被科普了,涨了知识,后续也怕自己开口再惹笑话,宋父和宋真说专业术语的时候,再也不试图插话了,就无辜弱小当听天书作罢,不愿意再展示自己的无知了。   *   午饭吃的餍足。   下午想着是节假日,两个人早就说定了,带宋父去了上京的景点玩。   晚饭又定的另一家私厨,这家是专门做海鲜的了。   宋真看着菜单价格,头疼,“你哪知道的这么多店?”   外面看着其貌不扬,里面服务周到,停车场全是豪车,死贵,但又很好吃。   竹岁权当宋真表扬,扬着眉梢笑的灿烂,“如果姐姐喜欢,我能带你吃一个月不重样的,口味还都不错。”   得,专属于世家子弟的败家呢!   宋真无奈,但看宋父吃的也很喜欢,节俭的建议又咽了下去。   她也不是吃不起,爸难得来,吃点贵的,也没什么。   晚上回了家,刚下车,宋父想到什么,说要去附近超市买点东西。   一天游玩,想着宋父已经走了很久了,竹岁提议由她和宋真去,让宋父先回家,宋父拗不过竹岁,答应了。   两个人转头去超市,也不是别的,宋父就是想自己吃点面条,家里阿姨没准备,宋真和竹岁去给他买一把放着。   竹岁借口说家里也该添置日用品了,就把宋父哄了回去,由她们去超市。   到了超市,竹岁还真买了点别的,买了牛排,还有些胡椒调料。   宋真奇怪,“你会做?”   竹岁笑眯眯的,棱模两可道,“那姐姐可以期待下。”   她不愿意说,宋真就不问了,说是买面条,结果进了超市,回家又是提着几大袋。   竹岁给了宋真一袋轻的,自己提重的。   夜色里走出大型超市,和竹岁肩并着肩,宋真倒是真的生出两分夫妻的感觉。   给家里添东西,好像是,在认真的过日子似的。   “姐姐看我干嘛,东西重吗?”察觉到宋真的视线,竹岁问她。   宋真摇头,看着城市零落的星火,骤然生出些奇怪的满足感,摇头微笑,“不重。”   顿了顿,“回家吧。”   “好,回家咯!”竹岁也跟着笑,笑进来宋真心里。   *   程琅和程母到小区的时候,在门口愣是问了半天。   结果户主名字没回答对,保安还不放人进,把程琅急到了。   好在世家的人程琅认识的也不少,遇到了住在里面的相熟的后辈,那位朋友将她们带进去了,程琅连声的道谢。   找个人这么麻烦,程母心头有点不舒服了。   再找到对应的单元楼,在地面临时的停车点停好车,程琅下车正想着等会上去按了门铃要说什么,程母忽然开口道,“琅琅,你看,那是……宋真吗?”   程母说的不确定极了。   程琅跟着抬头,看到的就是让她眼热的一幕。   宋真提着大包小包,明显是刚从附近的超市回来的,但她一个人也就算了,宋真身边还有个人,也提着东西,夜色遮掩,程琅看不清脸,比宋真高半个头,但是……两个人举止亲昵。   宋真一边向她们的这儿走来,一边和身边人说话,那人贴在宋真耳边说了什么,宋真笑了起来,推了对方一把。   那人任由宋真推完,又伸手,给宋真拨了下打闹中,贴脸上的头发,宋真不抗拒,任由对方施为,两个人靠的尤其近,放开手后,那人顺势在宋真脸上亲了一口。   最后这个吻,一看就不只是朋友那么简单了!   程琅的心揪起来,脑子空白了,不可置信。   程母也是惊了,嗫嚅道,“她、她这是,找了新的……”   话说完,又自言自语,“不对啊,这才多久,什么时候的事情……”   程母还惊疑不定,程琅已经大声喊了一句宋真,冲了上去了。   程母拍腿,觉得程琅太冲动了,但是程琅上前之后,激动的喊过一声,又哑巴了。   程母赶紧跟了上去,心里犯嘀咕,离婚也才两个月,但这看起来都住一起了啊!   不确定宋真这是离婚之后找的,还是之前,也要看个究竟……   结果一走近,程琅在原地红着眼睛说不出话来,程母也惊了。   怔怔了半晌,程母艰难道,“竹、竹科长?”   怎么会是竹岁!   是程琅的上级竹岁?!   啊这……   程母脑子也是发白了。   四个人里,程琅和程母都懵了,宋真面无表情。   唯有竹岁嘴角噙着笑意,还点头回应,和前几日别无二般的礼貌道。   “张阿姨,您好啊。”   好……听这熟悉的声音……   有什么可好的啊!   确认是竹岁,程母整个人都不好了!! 第45章 了断   场面很有那么久的静默。   程母像是被喂了哑药似的,原本指着宋真和竹岁的手都因为意识到不礼貌放下来了,放下来后,视线左右徘徊,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左边是宋真,右边是并排站的竹岁,两个人手里提着一样商标的口袋,一看就是从超市采购回来的……   宋真是自己女儿的前妻,因为自己女儿出轨而选择了离婚,她们是来道歉的。   竹岁是自己女儿的上司。   但又远不止是上司。   细数起来,竹岁的身份可太多了。   竹岁是第一军区司令员的孙女,顶级世家的后辈,她们是没法比的。   S级的Alpha,一辈人里面s级的Alpha最多不过十多个,竹岁就是其中一个。   竹岁今年才二十二,已经是中校了,身上有个煊赫的一等功压着。   回国后,军部把她暂调到科研院的腺素科当着科长,当多久不说,可以肯定的是,一旦国安局给她找到了更合适的位置,哦不,或许蹭完腺素科的军功,今年就有人会给她腾挪出合适的位置,她本身就有能力,再加上深厚的家世……   未来不可限量啊。   还不像是程琅能看到头的不可限量,而是……走到第一军区顶层的,走到华国体系前列的……不可限量。   程母手指颤抖了。   脑中错乱了时间感,错乱了空间感,混乱的不行,“你、你们……”   目光是直愣愣看着宋真的。   甚至有几分呆板。   而这么久了,竹岁嘴角的那一抹笑意都没有消,仍旧留存着,安然若素将程母和程琅凝着,程母开口,宋真冷着脸,话却是竹岁接过去的,“阿姨您想问什么?”   和前两天别无二致。   一样的微笑,一样的温和神态,一样的礼貌姿态……   但她和宋真变成这种关系,不可能是这一天两天……   程母不由为这一份刻入骨子里的礼貌打了个寒战,瞬间感觉到背脊有几分发凉。   不能细想,越想越是,冒冷汗。   “你们是怎么回事?”最终,是程琅沉着嗓子问。   程琅也看着宋真,她问,宋真就回答她,“就是你看到的这样。”   “我看到的是哪样?我要听你说!!”   红着眼眶,程琅蓦然吼了起来。   来来往往的路人零散,不由都被这一嗓子吸引了目光,往这边投来打量。   竹岁无所谓,宋真倒很庆幸是晚上。   这个小区世家的后辈多,远远看不清人脸,反而好,不会给竹岁带来影响。   宋真承认刚冲到面前的时候,她有一瞬的惊慌。   但是很短暂,几秒的时间,然后心内便是一片无滋无味的平静。   宋真甚至心内叹息,感慨时间的强大,嘲弄般想,原来,她已经可以平静相待了。   时间真的能改变一切啊……   包括爱,包括恨。   宋真低头,嘲弄笑起来,再度抬头,就在程琅以为她会说什么的时候,宋真看向的,却是身边的竹岁,那双干净的杏眼底一片光风霁月,路灯的柔光下,蕴着两汪粼粼的水波潋滟,竹岁要被陡然这么觑一下,只觉要陷在这双美眸里。   宋真抬下颌,动作轻柔缓慢,但落在程琅和程母,乃至竹岁眼里,都那么猝不及防。   她用启唇,在竹岁的嘴角印了个轻吻。   蜻蜓点水般,一触即分。   但放在这个时刻,这内里的挑衅意味却不要太重。   宋真声音也柔,但是带上了两分她独有的韧劲儿,道,“看清楚了吗?”   被当众亲这么下,竹岁从脚到头都轻飘飘的。   程琅瞬间血红了双眼。   程母已经是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了,大瞪着眼。   “还需要我说吗?”宋真又笑起来,如平时一般知性优雅,就是眼底带上两分凉薄的寒意,点头,“也好。”   “介绍下呢,我的新对象,竹岁。”   “是一区竹家的孙女,s级的Alpha,目前任科研院腺素科的,科长。”   宋真声音冷冷清清的,清脆。   一字一句如刀,还不是捅,简直是拿着砍刀在劈。   一刀又一刀,劈的程琅的心血肉模糊,痛到麻木了。   笑意落下,宋真瞬间又冷声:“大家都挺熟的了,这些就差不多了吧。”   回过神来,竹岁嘴角露出个真正的笑,点头,跟着道,“嗯,宋老师说的对,我们是这种关系。”   程母心中震撼不可描述,哑口无言。   看着宋真她还有话,每每开口,一瞧竹岁就默了,如此反复几番,索性闭了嘴。   之前的相处点点滴滴的疑惑,也跟着想通了。   为什么竹岁对宋父那么热络,竹岁屡屡给宋父递话头,竹岁……   敢情原因在这儿,关系不一样。   程琅抓着胸口,目光死死攫住宋真,不断摇头,不敢置信,不肯相信。   宋真却不太想理会,又是一阵尴尬的静默,竹岁把手上的东西提了提,让带子在手掌换了个位置勒着,宋真注意道,问她,“重吗?”   竹岁也是不客气的,如实道,“站的有点久了。”   重肯定是重的,但提着回家也还好,要让干站着,举重呢?!   “那我们回去吧。”   宋真没半点留恋,对程琅和程母点了点头,转身,“回家吧,把东西也放一下。”   视程琅和程母宛如空气。   竹岁被宋真这话惊得扬了扬眉,但见对方神情平静,心底又美滋滋缺德应了句,“好。”   回家回家!   “宋真,不,你不能走!”   程琅情绪崩溃,见人要走,不敢不顾扑过来就要去拽宋真的手腕,意图强行把人留下来。   宋真背对着程琅,并不察觉。   就在程琅要碰到人时,旁边陡然伸出一只手来,动作不见大,精准钳住程琅关节,一个反手,程琅当下痛呼出声……   拉人,抬腿,放手……   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   等宋真回头过去,程琅已经捂着胃痛的满头冷汗后退,被也受惊了的程母上前搀扶着了。   竹岁则转了转自己手腕,肩背笔挺站在宋真前方,又把临时丢地上的袋子提起来。   “程博士,大吼大叫已经很让人困扰了,Alpha动手,可不是什么好事。”   宋真打开了单元楼的门,竹岁拎着东西转身跟进去。   就在宋真要关门时,门口程琅嘶哑一声质问,“你们这关系还没公开过吧,你不怕我说出去吗,宋真?”   宋真关门的手一滞。   抬头,看向程琅的方向,宋真眼内却没有程琅,而是小区内夜景的灯火辉煌,绚烂又漂亮,带着浓厚的人间烟火味儿。   宋真那一霎想了很多,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竹岁担忧小声唤了句,“姐姐?”   下一刻,宋真又把门打开了。   宋真:“你来是有话对我说?”   不等程琅回答,宋真继续,“是关于你出轨的事情的,还是上次在实验室就想说的那些,对吧?”   程琅不说话了,程母目光闪烁,因为丢脸而躲闪。   宋真的声音像是来自另一个次元的,那么高高在上,让人陌生。   “你从小就是这样,我其实很不喜欢你这个性格,仗着亲密关系,有恃无恐的发脾气,自己不想的,不会管别人死活,自己想的时候,也不会管别人愿意不愿意,一意孤行按自己的想法行事,程琅,说实话,你以后该改改了。”   轻叹口气,宋真蓦然道:“也好。”   这两个字口吻太怪,听得程琅心口一抽。   竹岁却从中听出了别样的释然。   竹岁没听错,宋真之前不想听就是不想再和程琅纠缠,也不想再把自己的伤口撕裂,但是以程琅的性格,多年的了解,宋真知道,和程琅的这一次长谈应该是躲不掉的。   老话也说,凡事宜疏不宜堵。   “既然你这么坚持,那就谈吧。”   “不过我们拿了这么多东西,等回去放了,下来再说。”   “如果你非要聊的话。”   程琅眼底又升起希望。   对面的宋真此刻却想的是,彻底说开一次让她死心,也是好的。   *   程琅没有异议,程母便也说不得什么。   宋真关了单元楼的门,和竹岁刷卡上楼了,进了电梯,看不见程琅和程母了,宋真才道,“我想的是等她说了,发泄了情绪,知道没有希望就会死心了,免得天天来纠缠。”   顿了顿,宋真又保证,“我不会耽误很久的。”   竹岁歪头看宋真,长眼挑了挑,指出,“姐姐你是担心我生气吗?”   宋真眼神闪躲须臾,咬唇反问,“你……会吗?”   “我想揍她一顿。”竹岁语出惊人,宋真一怔,又听对方声音懒懒道,“不过听你说要让她死心,知道没有希望,又觉得是个更好的办法。”   “至于生气么……或许一个吻就能化解呢?”   宋真听懵了,不可置信,这什么时候了,怎么聊到这上面来了?   一回头,竹岁眼睛都眯起来,像是只狐狸一样,神色狡黠补充道,“在楼底下的那个吻,太短了,我没尝到滋味呢!”   尾音还带两分委屈抱怨呢。   宋真:“……”   还,真不是开玩笑啊……   叮咚,电梯到了,两个人却没走出去。   须臾,就在电梯再次合拢之际,宋真忍着赧然,垫脚主动去寻竹岁的唇……   等电梯再度打开,宋真和竹岁回了家,宋父到门口来帮忙接东西,奇怪,“最近天气晚上也热起来了吗?”   “啊?”宋真没明白。   宋父看了看宋真和竹岁,一脸困惑道,“东西不都是岁岁在提着吗,你脸怎么这么红,走路走热了?”   宋真:“。”   被宋父一本正经的口吻,说得更臊了!   *   和宋父找了个散步的借口,两人又下楼了。   宋父以为是两个要点私人空间呢,走得时候,打招呼都是促狭的,说是可以晚点儿回来之类的。   宋真失语片刻,在老父亲的友好笑容下,默默关上了门。   一转头,竹岁递了瓶水给宋真,还想的挺周到,“等会儿说累了喝口水,姐姐。”   *   下了楼,程琅和程母都没走。   点头打过招呼,宋真还是没招呼程母,四人也不外出,就在小区绿化带找了个隐蔽的亭子,宋真和程琅在里面说,竹岁和程母隔了段距离站在外面,守着。   程琅不知道怎么开口,数次欲言又止。   借着夜色,宋真也不复平时的温和,乖张了一回道,“从国外,我们不联系的时候说起吧,我反复想过,如果出事,应该是从那儿就有苗头了。”   “你说吧,不用支支吾吾,我没什么听不得的。”   程琅神色复杂,在宋真的催促下,终于张开了嘴。   而外面,竹岁找了条木长凳,很礼貌的招呼程母来坐,程母坐下,又被竹岁热络的塞了一瓶矿泉水,礼数周到,“不好意思啊阿姨,爸在上面,他老人家心脏不太好,不能请你们上去坐了,实在抱歉。”   程母战战兢兢接过矿泉水,喝进嘴里,才后知后觉竹岁口中的爸,喊得是宋父。   程母:“……”   竹岁又道,“就拿了两瓶水,我看程博士的样子,应该不会接我给的水,就也没拿,不想再造成冲突,阿姨你别介怀。”   程母:“…………”   话都是好好的,知道竹岁和宋真的关系后,听着总是多了那么几分耐人寻味。   程母尴尬,什么都没说。   竹岁倒是一如往常,说几句天气,又说几句上京和江城的区别,话并不多,有点像是自言自语,但也不让场子冷着尴尬。   多说几句,程母蠢蠢欲动的,搭话了,“那个,小竹啊,你和真真,真的是……”   竹岁这个时候顿了声,看着程母,憋的程母不得不把后面几个字吐完,“那什么,恋人关系啊?”   “是啊。”竹岁并不避讳。   “那你知道她是……”   “是什么,程博士的前妻,您以前的媳妇?我知道啊。”竹岁笑,那种莫名的感觉又来了,“甚至程博士出轨的对象,我也清楚呢,阿姨。”   程母:“。”   顿了顿声,程母还是不甘愿,张嘴问出心底困惑,“你什么时候和宋真一起的呢?”   竹岁撩了撩眼皮,虽然有夜色模糊,但是程母仍旧觉得,竹岁那一眼锐利,直刺她心底真正想问的,气势直透人心,让她不自觉就冒冷汗。   竹岁却也没为难她,反而道,“我隶属于国家安全局,之前在做秘密的任务,和程博士差不多,前后脚回的国,能和宋老师遇到,也算是一种缘分。”   竹岁话严肃,又提到了秘密任务,几乎是在程母的天灵盖上敲打了,让程母撇了那点宋真是不是也之前有人的猜疑。   程琅当时在国外也算是任务,连电话都不能多打,竹岁这个,恐怕只会更严,那她和宋真之前就搅到一起了,那就无异于无稽之谈了。   程母抿了抿嘴,干笑两声。   须臾,心里仍旧不是滋味,仗着竹岁有礼貌,又问:“那你条件这么好,宋真都是……你不觉得你和她,不是很合适吗?”   “合适?”竹岁反问。   程母点头,说完越觉得自己说中了点,添道,“你家里对你的对象也有要求的吧,宋真就是个Beta,你是Alpha啊,你不觉得……她不够优秀吗?”   几番吞吐,到底碍着竹岁气势,把那些“二婚的”“配不上你”等等难听的字眼咽了下去。   竹岁回答飞快,“不觉得啊。”   “宋姐姐长得好看,性格又好,又是Z试剂的创始人,和程博士在Z试剂的贡献上几乎是五五分的功劳,怎么会不够优秀呢?”   程母一窒。   竹岁小嘴叭叭的,“再说了,上次救了我堂姐,这次又救了布朗夫人,化解了国际危机,就算宋老师不是军人,科研院还是决定要给颁二等功,如果说宋老师不够优秀,那科研院那么多还不如宋老师的Alpha和omega……”   “哦不,应该说是我周围人家的同辈里,那么多不如宋老师的,岂不是要羞死了?”   竹岁周围人家的,自然就是世家的后辈,竹岁这么说,程母倒是哑口无言了。   这么想,确实,宋真也好像真的,挺优秀的。   竹岁:“追宋老师的人也多啊,我听她实验室的副手说,之前宋老师不说结了婚,隔三差五总是收到军医大年轻的助教、教授、副教授送来的鲜花呢,宋老师科研搞得好,人又漂亮,关键是性格温柔,没一点儿架子,我想有眼睛的同龄人,很少不会喜欢吧。”   程母:“……?”   竹岁笑容收敛,“至于阿姨最后这个问题,阿姨平时是觉得自己丢人,低人一等吗?”   这话把程母说懵了,当即唬道,“怎么会?我有什么好丢人的,我教书教了二十多年了,不说老师受尊敬,至少不该受歧视吧?!”   “您不是Beta吗?”   程母一哽。   竹岁:“三性平权已经提倡很久了,其实在华国Beta出头还是会比AO更难得,但是冒了头的这部分,可是比很多AO都优秀的。您都不觉得自卑,那宋老师为什么又要觉得配不上我?”   “再说了,宋老师这个年纪,在科研上能做到这个地步,我想AO也没几个了,那宋老师更应该自豪了,说起来,虽然都是本科学历,但是在她们父女面前,我总觉得好像有点没文化的感觉,等以后宋老师成科研界的龙头了,应该不会嫌弃我吧……”   程母:“……”   要拿她是beta的话开头,程母是真没说的了。   “还是说阿姨其实您心里觉得B是比不上AO的啊?”   “不不不,我没这个意思。”   禁止歧视国家也提倡很久了,当着别人的面,谁会承认啊!   更不用说她是个老师了,在学校教的也是人人平等呐!   竹岁满意,点头,“就是,您当了二十几年的老师,应该是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的,您看,还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哈哈。”   程母跟着笑,干笑。   面上笑着,心里那滋味,别提了。   竹岁确实不愧是世家出来的小辈,这笑着聊个天的功夫,叭叭的,也没生气没动怒,能在线把程母给聊自闭了,着实有点东西。   程母后知后觉自己占不到什么便宜,越说反而越是暗地里挨骂。   挨骂都不说了,还得和竹岁一起骂自己,这什么事儿啊?   想透这点,终于闭嘴了。   竹岁也挺满意的,心里小算盘打的可响,她这也算是间接帮宋真讨回了上次程母在言语上的攻讦吧,不知道这点功劳,晚上有没有什么奖赏呢?   那种香软的,最好是带着柑橘味道的贿赂……竹岁喜欢。   喜欢到上瘾。   *   亭子内,程琅说完,说的带了哭音。   如果放在一个月前,或许宋真会跟着痛苦,但是此时此刻,宋真心里除了安宁,就剩下无边的平静了。   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一般。   提不起爱憎,提不起情绪来。   又或者,她早就觉得,程琅不值得她提起情绪了。   “是,我做的不对,但是我当时只是想让你不要和我离婚,我知道你在乎实验,我只是想让你不要和我离婚这么简单……”   “但是我求你的话,反而没什么效果,我太害怕失去你了,所以我……”   所以她选择了最快速,最能见效的办法。   听了好久的宋真忽然开了口,“你知道我为什么下来和你聊吗?”   程琅心头听得一跳,不安达到顶点,强迫自己忍着嫉妒回答道。   “你是害怕你和竹岁的关系……”   宋真摇了头。   缓慢,但是坚定。   “不,我不怕。”   顿了顿,宋真站了起来,程琅仰视她,这一刻,她们两个人的相对位置,好像回到了恋爱中的关系,都是宋真占据主动,占据主导地位,程琅无从反抗,也无力反抗似的。   “其实,我压根就不信你会往外说。”   宋真突兀道,“程琅,我忽然想到了两个多月前,在咖啡厅的时候,我们两个第一次聊离婚。”   “很奇怪,你和佟向露在床上的样子我都有些模糊了,但是我还记得那天你说的话,甚至于,每一句话。”   “你说,你要当上腺素科的科长了,只要你想,你就能解除附属实验室,把我踢出Z试剂的研发项目里。”   “说,我不是军人,如果又不是军眷,附属实验室再一解除,以我的身份,想必再也碰不到这项研究的核心了。”   “问我对你无情,那么这么多年的心血,是不是也舍得放弃?”   一字一句冰冷,说的程琅慌了,想插嘴打断,宋真却没给她机会,她转头过来,直直看着程琅,那双过于清亮的眼睛在夜色中像是星子闪亮,驱散黑暗,照亮她的周围的一片天地,让一切阴霾无所遁形。   “你当时,多么笃定,多么高高在上,就是算准了,我奈何不了你,只有答应。”   “我确实奈何不了,甚至于听到这些话,太过慌张,连准备好的视频和照片都不敢拿出来提条件,就怕触怒了你,导致更糟糕的结果。”   “你没发现吗,现在的情况,和当时很像。”   程琅被宋真说懵了,“像?”   什么像,哪里像了,程琅不懂,宋真没威胁她,她也是在求原谅啊。   宋真笑了起来,面无表情的笑容,带着霜寒露重的冷冽,凉透心。   宋真声音不大,但是每个字都清晰,“是啊,很像。”   程琅真的被宋真这个样子吓到了,以至于忘了伤心,目光怔怔看着对方。   宋真道:“只不过当时我奈何不了你,现在情况恰好反了过来而已。”   “二组已经成立了,我只要做出成果,Z试剂就是我的,不管你如何,Z试剂和我有没有关系,全凭我的本事。”   “竹岁是世家的子女,你了解我,我也了解你,你在乎自己的前途,在乎自己的成就,不会不顾一切要去做什么,所以,你说你要把我们的关系广而告之,我是不信的。”   “不说竹岁的爷爷是一区的司令员,就说竹岁的爸爸是竹副院,一区的科研院又是专精武器研发的,你懂我什么意思吧?”   宋真露出个残忍的笑容来,笃定道:“竹副院,以后会是第一科研院的院长。”   “你的荣誉,你未来的前程,也全都握在竹院的手里。”   “你是军人,但是也没有世家的背景,华国法条清明,直系上级才能左右下属的前程,而你,早就和第一科研院绑在一起了,除非舍弃一切出国,否则你这辈子都要在第一科研院,这辈子,都避不开竹家的人。”   宋真神情又带上几分冷艳。   “当初你给我的话,我想此刻在这里奉还给你。”   “我和竹岁已经办理了结婚,是华国合法的夫妻,对,你想的没错,这件事他们家里人还不知道,但是你有竹岁对象的前妻这层身份在,竹家人不待见我,你觉得会更待见你吗?”   “如果我是污点,你是不是,竹家人更想抹去的存在呢?”   “那我也问问你,这么多年的努力走到现在的位置,你真舍得为了威胁我,为了一份挽回不了的感情,折损自己的大好前程吗?”   “如果答案是不能,你现在又能拿我怎么样呢?”   听完,程琅脑子嗡嗡的,和宋真四目相对,不能相信,也不敢……相信。   太惊讶,以至于宋真和竹岁结婚的事情都得往后放放了。   首当其冲的,是宋真下来,不是怕她说出去,对方内心压根不怕。   宋真和她聊,也不是为了和解,而是为了最快的甩掉纠缠,威胁她?   宋真在……威胁她??   还套用自己的句式,将以前的话奉还给她?!   她知道宋真的,但凡还有点感情是不至于……   这个认知如山洪,呼啸着摧毁程琅所剩不多的理智。   泪水始料未及划破脸庞,程琅抬头,迎面是宋真凝视,程琅看得分明,那如星的双眼里亦无波无澜,只剩平静……   这一眼对视,让程琅彻底崩溃了。 第46章 坦诚   初夏的夜,带着些微凉意。   蚊虫还没肆虐起来,周围也没有蝉鸣,一阵穿堂风过,死寂中吹起发梢飞舞,带走白日积蓄的暖意,也让环境冷冽起来。   沉默中,宋真和程琅四目相对。   她们是一个小区长大的孩子。   是发小,是朋友,更也曾是过最亲密的夫妻。   而现在,两个人距离那么近,关系却是从未有过的疏远。   程琅的眼泪很安静,宋真很少见她这样哭。   宋真就很少见程琅哭。   程琅从小不是个脾气好的人,会生气,会闹别扭,甚至会发火,但是静默的哭泣这件事,离程琅似乎很远,她不是这样性格的人。   而现在,程琅在她面前哭了。   宋真知道为什么,大抵是,后悔了吧。   但是宋真却并不感觉到欢欣,也没有一丝报复的快乐,有的,只有无边无际的荒凉。   恍惚中,宋真也是不知道怎么回事,两个人就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撕裂的关系,无可修复,也不可能再亲密起来。   从此以后,只能是陌路人。   或许以后两个人也会在一处,但是那个时候,在宋真能想到的可能里,不是科学杂志的前后页,就是科研报告会的先后发言人了。   ……只有这种可能了。   程琅沙哑着问她,“你是不是不会原谅我了?”   “没有可能了,是不是?”   简单的句子字字喑哑,费劲儿,程琅把宋真看着,像是要把心给她剜出来看一般。   但是宋真要她的心干嘛呢?   现在,又有什么用吗!   宋真低头一霎,垂目须臾,再度站了起来。   她准备走了。   程琅也看了出来。   对于问题,宋真只叹了口气,并不回答。   但有些时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是一种无声的肯定。   宋真说了另一句话,“晚了,错过了。”   顿了顿,宋真:“你要真想挽回,刚开始的时候,就不该瞒着我,如果……”   这两个字却太过缥缈,宋真怔了怔,失笑摇头。   发生过的事情,哪来什么如果,她也不是相信如果的人。   再摇头,这下却是不知道是笑程琅还是自己了。   宋真不再看程琅,转过了身,刚准备迈步,身后响起撕心裂肺的一嗓子。   “如果我一开始就告诉你,你会原谅我吗?”   “宋真,你会吗?”   字字如泣血,如果不是宋真,换个人来,大概会被其中的悲凉震撼。   宋真刚张嘴,程琅却蓦的笑起来,帮她回答了,“你不会,光凭我出轨的对象是佟向露,你就不会!”   宋真一怔。   转头过去,惊诧看着程琅,却听到女人近乎癫狂道,“虽然你从来没和我说过你妈妈的事情,但有些东西是瞒不住的,尤其是在一个行业里。”   尤其在宋真暗示过,让程琅离佟家人远一点,而同时,佟向露在学术讨论中透露出来的那些信息的时候……   那些关于稳定剂发展的,看似错杂,却能收束推理的信息,让程琅惊慌中,不敢去问宋真,也不愿意疏远佟向露,想要自己从中挖掘……   而靠近佟向露的后果,却阴差阳错的导致了……   咬牙切齿,“让我坦诚,宋真,你从头到尾对我坦诚过吗?!”   宋真目光惊疑不定,“我不知道你在说……”   “不,你知道,你从头到尾都知道。”   程琅也站了起来,满脸的泪,脸上却是扭曲的笑意,带着她最后的报复快意道,“Z试剂用这么短的时间,三年,三年就要走到临床,我们从来没走岔过路,因为Z并不是从零开始的,Z是站在阿尔法的基础上,摒弃了错路,笔直前进的科研项目!”   “比对着当年阿尔法的研发过程,Z在每一条选择的岔路上,你都恰到好处的带着我和左甜走进了正确的那条,我说的是不是事实,你能否认吗,你敢发誓吗,宋真?”   宋真默了。   身侧的手捏住自己裙摆,一言不发看向程琅。   她这个反应一如程琅所料,女人笑的更大声了,错乱的笑,笑的宋真也心乱。   “你是从哪里知道的?”宋真最后问,神色复杂。   程琅:“华国稳定剂的项目就那么几个,只要Z做大,你觉得能瞒多久?又有什么秘密能一直藏着呢?”   “其实你都算好的对不对,Z的立项你应该很早开始写了,不断的完善,我那个期末拿到手上的时候,其实你已经写的很完善了,几乎没有修改的空间,给我用也只是你想试探,看军医大的反应和一区科研院的反应,重视程度……”   “后面立项了,只署我的名字,究其根本,是你不想站到人前来,有所顾忌,才顺水推舟的……”   “我说的对不对?”   声声质问,沉重。   须臾,宋真道:“不是我计划好的。”   那份科研论文宋真确实写了很久,但是压在手上迟迟没交上去。   “当时我是想给你另一份的,但你刚好就从我抽屉里把Z试剂抽了出去,同时左甜也在,她也看到了,机缘巧合吧,那天见了光,我就让你用了,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学校直接让她们开始做了,还给了立项的承诺。   “我没算计过你,我只想把Z试剂做出来,至于Z可能带来的荣光,我不在意。”   “但是你有句话没说错,我确实不想站到人前。”   宋真就是这样的,只要戳破,她只要问心无愧,就会都说出来。   程琅不知道这种时候该用什么表情,或许她已经痛得来也不知道了。   一字一句,程琅揭穿道,“因为你身上流着庄家的血吗?”   宋真缄默。   程琅闭眼,眼窝中积蓄的泪水再次淌出,深呼吸,再把胸口的浊气吐出去,程琅道:“自从阿尔法临床失败之后,在第三科研院掌权的庄家就被后起的佟家迅速取代了,庄家那一辈唯二的两个高级别omega,都葬送在事故中了。”   “庄卿死后,由军事法庭判决,佟家正式取代庄家,然后佟家接手阿尔法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迅速的将庄家踢出了由庄卿成立的稳定剂核心项目,然后再日积月累的,将庄家慢慢踢出了第三科研院。”   “不管庄卿生前和佟柔多么要好,在她过世后,佟柔的行为确实是过河拆桥。”   “我想,单凭这一点,庄家和佟家该就是水火不容的。”   宋真垂目,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否认。   程琅惨笑,“庄卿当初成立阿尔法的时候,和核心团队一起拍过不止一张照片,几十年前的照片,现在网上搜索起来很费劲儿,但是用心一点,还是能搜到的。”   “你知道吗,你长得很像其中一个人。”   宋真长睫颤动,漱漱不休。   程琅揭开谜底道,“你长得很像,同样在那场事故中亡故的,庄卿的堂妹,庄婧,庄家当时的另一个a级omega。”   话落。   夏夜安静到死寂。   很是有一阵,宋真才开口,沉声道,“看来你心里有困惑不止一天两天了,资料也查的很详尽。”   “与其说是你在问我,不如说是你已经笃定了,在向我发问吧?”   顿了顿,宋真蓦然抬头起来,神色坚定,断然道,“是的,我身上流着庄家的血。”   “你猜的没错,Z是站在阿尔法的肩膀上的。”   “也是我,在不断把控着Z试剂的研发大方向,所以我们能走得这么顺。”   “但我不告诉你我母亲的事情,并不是想要对你隐瞒什么,当年的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不管你信不信,我只是想,尽我所能的,保护你们。”   再在一阵缄默后,宋真神色又变得很遥远。   “你很聪明,我们都不是笨人,另一句话你说得也没错。”   “程琅,你知道吗,只要一想到对方是佟向露,我就恶心。”   “我是不会原谅你的,从一开始,你的出轨对象是佟向露的时候,我就不会原谅你。”   “这是一条单行道,从你犯错的那一刻,就回不了头。”   宋真说完,转身走了。   神色淡漠,眼内无爱也无憎,但是这种平静再加上她的话,几乎要把程琅摧毁了。   她崩溃仓皇叫着宋真的名字,这次宋真没回头,走得决绝。   话已经说到了底,挽回不了……她真的失去了,彻底的失去了……   跌坐在原地,程琅捂脸,积压已久的泪水决堤,从指缝淌出。   程琅管不了周围的一切,放声哭泣起来。   *   宋真从亭子里,沿着小道走了出来。   在小路尽头看到了坐在长椅上的竹岁和程母。   两个人都站了起来。   程母也听到了声音,慌张,“你说了什么,琅琅她怎么了?”   宋真不答,只看着竹岁。   月光下,竹岁也看着她,宋真忽然觉得很累。   对着竹岁伸手出去,宋真轻声道,“牵。”   只有一个字,但是其中的撒娇意味却是实在的,竹岁有些惊讶了,但下意识也伸出了手去,牵住了宋真。   宋真表情呆呆的,看起来不太好。   竹岁愣了愣,轻声询问,“回家?”   宋真反应了几秒,点头,重复:“回家。”   像是个小孩儿一样,可乖巧。   竹岁要带宋真走,程母拦了一步,刚要说话,被竹岁抢了先,竹岁冷声道:“阿姨与其非要问个究竟,不如去看看程博士呢?”   脱去了客套,声音疏离,神情一霎也变得高高在上起来,威压十足。   程母被竹岁这个样子镇住,失语的须臾,竹岁牵着宋真越过了她。   程母凌乱的左顾右盼几次,最终往亭子的方向去了。   而竹岁牵着宋真一路走到单元楼下,宋真停住了脚步,仰头,看了一眼楼栋,不愿意走了。   她这个状态不太正常,竹岁有些担心,正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宋真却开口了。   声音很轻,带着反常的柔和,“我现在不想回家。”   “状态不对,我怕爸担心。”多说了一句。   竹岁建议,“那,我们再在小区走走?”   说完觉得不好,怕等会儿又遇到程琅,又改口,“不然去旁边的小公园逛逛?”   宋真点了头,“小公园吧。”   竹岁刚要带人走,宋真忽然又道:“我可以抱下你吗?”   呃……   竹岁缓缓对宋真张开手。   下一瞬,宋真扑到竹岁的怀里,头埋在她胸口,瞧着尤其乖。   宋真用力也大,不过omega的力气,竹岁并不觉得难受。   这么很有一阵,脸全埋她怀里的宋真再开了口,声音也是软绵绵的。   “今天你不是问我妈妈的事情呢,我说我会私下找个时间。”   宋真仰头起来,微醺的路灯下,那双清澈眼底仿佛盛满了星子万千,闪耀璀璨,近距离猛的这么一下,把竹岁看愣了。   “你现在想听吗?”宋真认真问她。   脸贴着脸,吐息擦过竹岁下颌,带着说不出的亲昵。 第47章 遗志   “你说,我就听。”   长久的对视后,竹岁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宋真被她一瞬不瞬的凝着,莫名的,脸有些不合时宜的热了。   *   “我想你也该知道了,Z试剂并不是从零开始的,因为我妈妈的缘故,Z是有前身的,是在,原来的基础上,成立的稳定剂科研项目……”   坐在小公园里,宋真开口道。   竹岁将她看着,笑眯眯的,“我知道吗?”   宋真卡了下,垂目道,“你应该猜到了。”   “是吗?”   竹岁单手撑着下颌,眼睛闪亮把宋真看着,宋真被她接连反问,小小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口吻无奈,表情拿她没有办法的样子。   竹岁不逗人了,点头,“姐姐都这么说了,嗯,对,我是猜到了。”   宋真继续,“她的研究成果留了一部分在家里,我都看过,Z试剂是在最初阿尔法的雏形上进行的,不过因为阿尔法失败了,所以Z试剂的每一步我都会反复确认,再做很多的尝试,看有没有其他的路能走得通。”   “到目前为止,庄老师还是很厉害的,Z试剂的中间成果,都是循着她团队当年的研发思路在走。”   “不过,阿尔法最后出事就出在调和剂上,现在我也是在摸索着前进,调和剂是从立项就开始和稳定剂其他部分并行的研发药物,不说百分百的能成功吧,但是只要跨进临床了,应该不会出现重大事故……”   顿了顿,宋真道:“当年阿尔法在临床发生的事情,其实其中还有很多值得商讨的地方,但是出事故之后,因为项目创始人庄老师和核心团队都亡故了,加之全国指责的声音又很大,所以军区迫于压力,急匆匆封锁了实验室,没有继续深究事故,便移交了权利给佟家。”   “然后,就是你听到的版本了,佟家接手了孕腺素院,慢慢的,也接手了第三科研院,将庄家排挤到了核心之外。”   “其中的内情……对不起,我不能告诉你。”   竹岁扬了扬眉,有些惊讶,但并不意外。   宋真诚挚道,“一来,我们也只是怀疑,并没有实际的证据,所以在找到当年的真相前,贸然对任何人提起,都是一种不负责任。”   “再者,你并不是科研人员,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你调任腺素科,但肯定也只是暂时的,等时机成熟了,你应该会被调回国安局并升职吧……”   竹岁笑了起来,并不否认,“姐姐很懂啊。”   宋真也笑,不过这个笑,就多了几分不能坦言的抱歉。   话说到这儿,关于妈妈的事情,该说的,宋真就交代的差不多了。   而宋真并没有提名字,竹岁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也没有追着问这个。   周遭又安静下来,夜深了,风打着卷儿从身边刮过去好几股,小公园除去风声,已经没什么人走动的声音了。   手在身前绞紧了,又松弛开,宋真低着头,显然还有最后的话在酝酿。   竹岁并不催她,就安静的等着。   路灯微黄的光线折射下来,落在竹岁姣好的脸上,宋真抬头,有那么瞬间的恍惚,像是回到了小时候,很小很小的时候,她妈妈加班回来,没时间陪她,又被她缠的没办法,就是带宋真去小区外的小公园走一圈。   夜色很沉,星子闪烁。   漂亮的女人坐在秋千上晃荡,而滑滑梯都是独属于宋真一个小朋友的玩具。   无他,太晚,别的小朋友都被带回家了,游乐区就被小宋真承包了。   如果那天还能把宋父忽悠下楼来,那宋真滑到滑梯底部的时候,不用爬回滑梯顶,宋父会将她抱上去,宋母在边上抱怨宋父宠宋真,要是多说几句,宋父就会丢下宋真,去给宋母推秋千……   往事氤氲在暖黄的路灯下,有那么几刻,和现在的光线感很像。   宋真的心一下子就平静了下来,讲述道,“出事故之后,庄老师的核心研发区域实验室是被封锁了的,当时军区忙乱,想要过段时间再进行调查,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实验室并没有再被开启,进行调查,到现在仍旧是锁着的。”   甚至不只是被锁着的。   军区还在外围修建了铁丝网,拉了很严密的监控。   虽然实验室已经废弃,但是不准任何人进出,而且这么多年了,监控也并没有松下来,反常的,门窗被反锁的同时,实验室的窗户也全部被封上了铁丝网。   ――真正意义上的废弃封锁。   “出事的那天,其实是由庄老师领头,查实验室的所有药物,还有对资料进行清查……”   “阿尔法临床死亡的孕妇,有三位极具分量,分别是第三和第五军区世家的人……”   顿了顿,宋真深呼吸,缓慢又坚定的道,“Z试剂成功后,等能大批量的生产投放了,我会以其创始人的身份,对军事法庭提起申诉,要求对当年的实验室进行重查。”   “实验室里面,应该有当年的真相。”   “Z试剂作为阿尔法的延伸,我也会如实上报,并借此申请重查当年的事故。”   宋真闭目,声音沙哑道,“这就是我选择这条路的原因。”   “我母亲当年没有完成的,我来帮她完成,给华国本应该有的普适性高效稳定剂。”   “同时,我也要帮她,要一个答案。”   这条路并不好走。   寒来暑往,看着母亲当年留下来的手稿,里面只有研发思路,并没有具体的数据,至于药物成分、配比参数这些更是机密,不可能外流,全部被留在了第三科研院里面了。   宋真也是走的跌跌撞撞的,只知道大方向,却不知道到底哪一天会真的成功。   战战兢兢三年了,没给自己放过长假,也不敢有丝毫的松懈,终于眼看着,数着日子到了今天。   “对不起,之前没给你说过。”   “我自己身份敏感,不说当时的情况我们刚认识,我一贯也是很防备人的,虽然……但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不会告诉你的。”   听着诚恳的道歉,竹岁好奇,“那姐姐为什么现在想给我说了?”   她们之间并不像是她和程琅,青梅竹马,因为感情深厚才结婚领证的,更多的,在当时对于宋真和竹岁,都是一种取舍的选择而已。   宋真没和程琅说过这些,竹岁并不觉得对方是忽然爱上了自己,才说的这些。   她想的也没错。   宋真抿唇,在昏暗的光线下,唇瓣透出一种果冻般软糯的质地,很诱人。   “因为,我们婚姻的基础前提,是一个孩子。”   宋真如实道,“在华国,除非有重大的叛国行为,父母问题并不波及子女,每个人生来在法条前都是平等的。”   宋真手指再度绞紧,“我选择的路,最终会到达哪里,牵扯出什么,我都不知道,所以我也不知道,你听了之后还会不会想要我的孩子。”   说是没有影响,如果……就算是明面上没有,私底下怎么会没有。   宋真确信,竹岁乃至竹家都能把孩子照顾的很好,但是宋真不知道的是,如果了解了她的身世,明白了她的打算,竹岁还会不会选择要她的孩子。   说不定,以后她就是孩子的污点呢?   周遭又安静下来,宋真不敢去看竹岁,盯着自己的手。   很是有一阵,竹岁才开口。   第一句话,“哦,原来是这个原因。”   怪不得和她一个外人坦诚到这个地步,与其说是对外人坦诚,倒不如说是对未来自己孩子的另一方父母坦诚。   第二句话,懒懒的,闲闲的,“你不是都说了吗,人生而平等,父母不会影响子女。”   棱模两可的复述了宋真的话,宋真听不出来她的意思。   抬起头来,竹岁神情也懒洋洋的,长眼半垂着,凝着宋真,仿佛这个话题不值一哂般,“他在是你的孩子之前,更是他自己。”   “每个人的路都是自己走的,父母帮不了。”   “姐姐你的选择很勇敢,以后不论会如何,光是姐姐的品格,我想他也会以你为豪的。”   顿了顿,竹岁扬起个幅度很小的笑容来,“我也很欣赏姐姐的品格,甚至,对你的孩子更期待了呢。”   宋真没料到会得到这么一番答复。   这话说的很高端,“期待你的孩子”是比“不嫌弃你的孩子”,更圆满的答复。   宋真说不出话来,半晌,讷讷道,“你,真的这么想的吗?”   问的很直白,甚至因为过于诚实,有点愣头青了。   竹岁小小点头,“如果我家里人遇到了这种事情,不论如何,我和我的家人也会求一个水落石出的。”   竹岁肯定道,“你没有错,甚至很勇敢。”   “但是,你不会觉得,很麻烦吗?我……乃至我要走的路,都是一系列麻烦……”   可能太过于清楚这一点,宋真话说的有点激动了,眼眶泛起一层清泪。   竹岁见不得宋真这个样子,这幅惹人垂怜的泪目模样。   于是竹岁坐直了身子,神色也正经了起来,“那你回答我,人生中有什么是一帆风顺的吗,谁不是活在麻烦里的?”   宋真语塞。   “生活中的琐事,杂七杂八是麻烦,科研研发一个个难关是麻烦,与人打交道那更是细碎的数不清的麻烦了……姐姐,人都是生活在麻烦裹挟的旋涡里的,我们能做的,最常做的,不就是不断的解决麻烦吗,这就是生活啊。”   “而你选择的路,只不过上面有多一些,可预见的棘手麻烦而已。”   顿了顿,竹岁近乎叹息道,“我真的觉得你很勇敢,别自我贬低啊,姐姐。”   宋真眼眶热了。   竹岁盯着她看着半晌,终于忍不住了,“你知道吗,你这个样子看人的时候,特别想让人欺负,如果想哭的话,不如在我怀里来哭?”说着,还敞开了双手,不要脸了,“讲真,我挺会哄人的。”   “……”   宋真心内那突如其来的感动又蓦的歇了。   *   两个人相携回了家。   宋父晚上下了面,当夜宵,闻着格外的香,竹岁都忍不住跑到厨房讨一碗。   于是宋真跟在竹岁后面,也跟着眨巴眼睛把老父亲看着。   十几分钟后,餐桌上一家三口,一人面前一碗小面。   竹岁的那碗,上面还多出一个爱心煎蛋。   吃饱了,宋真回了房间,等竹岁再回去,人都洗漱好了坐在看手机了。   等竹岁再洗漱完,宋真已经倦的睡了过去,竹岁顿时觉得有点亏了,跟着出去转了那么大一晚上,也积极的对宋真表达了支持,到头来,甜头没讨到……   亏了,亏大发了!   睡上床后,竹岁看着宋真乖顺的睡颜,不由去揉宋真的脸,揉了两把,过手瘾。   没成想力道大了点,把人揉醒了,睁开了眼睛,眨巴眨巴眼皮,眸子湿漉漉把竹岁看着,竹岁心虚,刚想狡辩两句,宋真自己揉了揉眼睛,小声,“竹岁?”   “嗯,是我,我……”   话没说完,宋真自己滚到了竹岁怀里,找了个位置待好了。   竹岁一窒。   宋真把额头靠在竹岁的肩骨上,小声嘀咕道,“睡。”   竹岁心里那点不满蓦的又散了,多了几分说不出的满足,甚至比起宋真清醒的时候跑到她怀里的举动,对这种混混沌沌里的下意识行为,更满意。   “嗯,睡觉。”   揽着人,沉沉的睡了过去。   *   端午节的第三天,也是正节,带宋父又去玩了一天,晚上早就约定好一起看电影,宋父来了,正好带着人一起了。   回了家,两个人还没催,宋父就说学校还要开学,机票他已经定好了。   竹岁还想劝宋父多玩两天,宋真愣了愣,只点了点头,抢言道:“那我们送你去机场。”   宋父第二天清晨走,走的时候,拍了拍竹岁的肩膀,“岁岁你很不错的,以后你们要好好相处。”   又看着宋真,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是到头来,只有一句话。   “你也好好的,有事给我打电话,别什么都瞒着我了。”   恰好宋真也有话想说,同样的一句还给宋父,“你身体情况也得和我说,也别瞒我。”   父女两相对沉默片刻,这场景怎么看怎么滑稽,竹岁想笑又不敢笑,忍住。   *   送走宋父,两人回到科研院,开始了新一轮的工作。   同时的,听说程琅病了,请了假。   假条递到了竹岁的桌子上,宋真看到没反应,只说自己去忙了。   *   接下来的一周,表彰,报告,开会,宋真做出的成就,被院里面反反复复的提及,进行表扬,闹得声势浩大的,足足热闹了一个周。   而这一个周,一组组长程琅都缺席了。   竹岁没过问程琅,宋真是二组的,更不可能问。   *   再一个周,终于周围都安静了下来,上周补上的实验可以重新进行了。   宋真又变得很忙。   天气一天天也热了。   腺素科的中央空调也开了。   佟向露专利里面的配比真的能用到调和剂的研发上,宋真每天都变得精神奕奕,工作狂重新上身,宋父走后,竹岁便提议让宋真就住在主卧,头一周还是别扭的,第二周就很随意了。   不为别的,白天工作太忙,回家倒头就睡。   换成任何人,大概对床上的摆件都不会在意。   “摆件”竹岁在又一次洗完澡,看着床上睡得沉沉的宋真,发自肺腑感慨到。   *   那是个下午,宋真已经熬了好几天的实验。   窗外带着暑气,热的夜晚蝉都开始叫了起来。   把调和剂的实验做好,就熬着时间等结果了,不知道怎么的,本来只想眯一会儿的宋真,就在实验室睡了过去。   梦里,好像听到了清脆的风铃声响,是竹岁送给她的透明水母风铃。   迷迷糊糊之际,有人推她,“真真,真真,别睡了,你这个什么时候放上去的啊?”   宋真抬头起来,身为科研狗的第一反应就是去看时钟,一看,心放下了,“没过时间,实验还能用,两分钟后,就可以出结果了。”   她晕晕乎乎的,左甜看着忧心,“你这么拼干嘛呢,这都又加了好几天的班了吧,好好休息下啊!”   宋真:“你知道嘛,我觉得差不多了,等着呢!”   说是这么说,说调和剂马上要好了,但是新方法还没一次成功了的。   左甜也不打击她,只指了指门外,撸袖子道,“这里我来,你去洗把脸吧,清醒下。”   宋真点头,如鬼一样飘了出去。   水洒在脸上时,实验室方向传来了一声尖叫。   宋真以为出了什么事,陡然一个激灵,顾不得擦干水珠,赶紧的回头跑。   竹岁在办公室也听到了,从办公室出来,和宋真一起往回跑。   “甜甜,你怎么了吗,是药剂洒了还是……”   刚进实验室,话没问完,看见左甜捂着嘴在哭,两个人都愣了。   看到宋真,左甜哭的更激动了,拽着她边哭边尖叫,“啊啊啊啊,成了,成了,真的成了,真真!”   宋真脑子那么一瞬,懵了。   左甜胡乱重复,“调和剂实验成功了,成功了!啊啊啊啊!!!”   “成、成了?”   “对,成了,不信你看!!”   宋真走过去看,实验清清楚楚,摄像头把一切都记录了下来,看结果,是成了。   左甜没骗她。   “成了?”宋真反应过来,也是一瞬间高兴到想哭,“成了!”   “对对,真真你太棒了啊啊啊!”   “成了,我们调和剂成了!!”   宋真也是什么都顾不得了,激动尖叫着抱着左甜,两个人抱一起原地蹦Q,又哭又笑的。   走了三年的崎岖路,终于到终点了。 第48章 果实   左甜哇哇哇呜,宋真呜呜呜哇,两个人又哭又笑。   二组剩余两个成员陈业和曹帆,闻声而来,看到的就是这么……好像人精神不大正常的一幕。   “怎么了吗?”   “发生什么事情了?”   两个男实验员,进门第一句就是着急询问。   然后两个人就看到,现场唯一的正常人是他们科长,穿着一身白色军装,抱臂靠在实验室桌边,嘴角带笑看着宋真和左甜。   嗯,问科长应该是没错。   就在两人同时转过头看向竹岁,竹岁和他们视线相碰,也会意解惑之际,左甜一把拽住大学还差点毕业的陈业,激动嚷嚷,“成了成了,调和剂的实验,成功了。”   陈业懵了一下,紧接着,意识到什么,也是激动得一把反握住左甜,“真的?在哪儿?实验呢?数据呢??”   “这这这,数据刚记了,结果还在呢,快看快看。”   陈业什么都顾不得,跑过去伸头就往培养皿中瞧去。   跟着他一起的,是听到消息后知后觉的曹帆,与他凑作一堆,挤到培养皿前……   “啊啊啊啊啊成功了!真的真的!!”   “太好了!”   于是刚才进门还觉得左甜宋真夸张了的陈业,瞬间尖叫着加入了她们,抱作一堆,也跟着激动到中了降智debuff般的蹦蹦QQ。   陈业抹泪了,“呜呜呜太好了,我们成功了,Z试剂最后的成分好了,呜呜――”   曹帆迷惑:“小伙子你怎么还哭上了?”   左甜和宋真就不说了,毕竟两个都是创始人,从立项走到现在,Z试剂对于她们是不一样的,但是才来没一年的实验员也跟着哭,还是男生……年纪小难道这么感性的吗?   “曹哥,我太激动了,真的,太激动了,没想到,真没想到。”   “呜呜呜,一下子就感觉我这大半年来的努力都有了回报,特别自豪。”   陈业来的时间短,但是曹帆是一路跟着这个项目过来的,中间的艰苦他也是最清楚的那一批,本想让陈业收敛下的,结果两句话后,反而被陈业的情绪所感染,也觉得莫名哽咽。   陈业说着说着还开始细数这半年遇到的困难,从进附属实验室,到二组成立,到卸下布朗夫人的重担……今天没想到他还能见证调和剂的成功。   调和剂成了,Z试剂补上最后一块拼图,自然也就要成了,曹帆当然也是极其开心的,再听陈业说这一通,他顿时也变得感性了起来。   不容易啊。   真的不容易。   尤其他们腺素科二组都是Beta,宋真不在意,左甜虽然是Beta,但是家世其实并不差,也不太在意科研院同事们的目光,感受最深刻的,还是当属曹帆和陈业,陈业年轻忘性大,曹帆年长更懂世道,自然觉得周围的AO都把他们这科研院的异类小组盯着。   没成想,最后是他们这组先出了成果。   真是感觉,扬眉吐气了一番。   一屋子疯子里面,最后剩了个正常的竹岁,抱臂笑看着他们。   于是当来通知事情的荣院把实验室门打开后,第一眼是满脸的不可置信。   荣院愣了愣,下意识又把门关上,再过上一会儿,才又打开。   面前的场景不变,一屋子人仍旧哭哭笑笑的,旁边站个格格不入的冷静竹岁。   Emmm,看来不是梦。   荣院艰难道,“这是,怎么了吗?”   其他人都没留意荣院,唯有竹岁走了过去,接过荣院手头的资料,不骄不躁道,“调和剂实验成功了,高兴呢。”   荣院第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跟嘴点头,“哦,调和剂成功了。”   竹岁看了看资料,会意,“您是来送这个的啊,我知道了,等会儿我让宋老师填完了,我审过了给您送过办公室去。”   “好,那我就……不打扰了。”   “您慢走。”   荣院被一屋子人叫的头疼,给完资料关上门,在竹岁的挥手中,毫无留恋转身离开。   走几步,荣院脑子清净一些,再咂摸着竹岁的话,调和剂成功了……   中间成果二组都一贯这么夸张庆祝的吗?   不对,等等!   什么成功了?   调和剂??   调和剂!!!   荣院登时顿步了,脑子转过弯儿,意识到什么,立刻往回跑。   再拉开门,荣院也有些失态,高声道,“是调和剂成功了?调和剂?我没听错吧?”   “没有没有,就是!”   “您没有,是调和剂,实验第一次做成了。”   组员们杂七杂八开始跟声。   宋真已经冷静了下来,红着眼眶走到了门口,对荣院重重点头,“您没听错,我之前和您保证过的,是调和剂成功了。”   顿了顿,说完道,“等我们反复再进行实验,确认成功后,Z试剂就能进临床了。”   荣院看着宋真,久久说不出话来。   脑子却莫名的回想起二组成立的时候,宋真保证的样子,说最多半年,最少三个月。   那个时候他还不是很信。   现在,二组成立也差不多要三个月了。   这……就成了?   看着宋真笃定的笑脸,还有实验室里面一群疯狂的实验员,荣院提着的心又放了回去,也对宋真点头。   难掩激动道,“恭喜你们。”   说完自己没忍住也笑了起来。   是了,成了!   *   宋真她们调和剂成功的消息,在一天之内小范围的传遍了科研院关注的人群。   又用了三四天,反复做实验,成功率达到国际认可的概率了,调和剂正式宣告成功。   距离初次实验一周后,宋真正式配出了她三年前,写的她计划书里的,Z试剂成品。   至此,Z试剂前期所有药物研发,在二组,宣告一个段落。   而同一天,Z试剂研发阶段结束,即将进入临床试验的消息,正式传遍了第一科研院,同时以小道消息的形式,也飞向了第三和第五科研院。   *   程琅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人正在医院输液。   请病假不过半个月时间,她消瘦得厉害。   当时她正拿着一本书百无聊赖的看着,想着晚饭吃什么,请假这么久,要不要换一套房子之类的事情,副手敲门进来了。   听完副手的话,程琅放下了手中的书,眼中失去了焦点。   副手惴惴不安,双手绞紧,“程博士,二组成功了,我们还是没进展,您看……”   后续却也是不知道说什么。   这个消息太突然了,一组听到的时候,全组成员都是宛如死寂般的沉默。   程琅也很是默了好久,缓缓坐起来身,叹了口气。   程琅道:“你让我主治医生来一趟吧,说我决定接受运动疗法,要出院。”   副手自然希望程琅快回科研院,忙不迭的应声去了。   副手一走,程琅看着窗外,面上神情无甚波动,只是身侧的手,缓缓的,捏起来拳头。   *   佟向露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人懵了。   不说她,佟柔知道的时候,也很是恍惚了一下。   阿尔法一直卡在调和剂的问题上,十多年这一步迟迟迈不出去,到头来,反而是一区赌博式尝试立项的稳定剂项目,两个毫无根基的新人科研人员,率先进了临床。   这对于钻研稳定剂将近一生的佟柔来说,无异于是一记狠辣的耳光。   讽刺又带着无奈。   而对于佟向露,则是不敢相信,又不得不相信。   “怎么可能,那我们呢,第一只稳定剂难道要让给一区,那我们这么十几年算是……”   佟向露颠三倒四的话没说完,被佟柔打断,“闭嘴,慌什么慌!”   加上佟芸,母女三人相对沉默好久,佟柔深呼吸,“谁说是第一只稳定剂了?”   佟向露讷讷,“但她们都进……”   “进临床,毕竟还没过临床,你自乱什么阵脚!”佟柔眯眼,“庄卿的实验当年那么多人看好,吹捧,也进了临床,不是还是失败了吗?”   找到主心骨,佟柔又冷静了下来,笃定道,“只要一天不过临床,那稳定剂,也就一天还没完全的成功!”   深呼吸,长出口气,佟柔心里有了打算,“兹事体大,Z试剂马上也要进临床了,第五科研院恐怕也很关注吧?”   佟芸愣了愣,便听到佟柔吩咐她道,“去买票,明天我们去五军区。”   *   七月初。   第一科研院正式发文,由腺素科二组研发的Z试剂,研发阶段正式结束,不日将进入临床试验。   #Z试剂进入临床#的话题那天迅速登顶国内外热搜头条,受到广泛的关注。   同时。   #第一只稳定剂面世#   #Z试剂会不会步α试剂的老路#   #Z试剂临床会不会成功#   等相关多条词汇,也先后登上热搜头条,受到华国群众广泛的讨论。   而它的创始人却对外界的这些热议一概不知,埋头在一大堆资料里,生不如死。   “啊――为什么?!我、我不行了――”   左甜崩溃着,颤抖着对着自己的杯子宛如一只丧尸的样子伸出了手去。   手颤抖着,在空中,碰到了竹岁看不过去,帮忙递来的水杯。   左甜感动,“谢谢科长,您真是个好人!!”   竹岁:“……”   话是好话,听着总不对味儿。   摇了摇头,竹岁转手把宋真的水杯也放到了眼睛熬的通红的宋老师面前,“喝口水休息下吧。”   宋真愣了愣,依言。   骨碌碌的水入喉,陈业和曹帆也都看渴了,跟着喝水休息了。   临着窗子,五个人就只剩竹岁一个肩背笔挺着,面不改色的,继续填写那繁冗的《试剂成果申请临床试验报告》资料。   华国一项药剂进入临床试验会如何,宋真不知道。   但是这几天二组全组上下都知道的是,这个申请流程要填的资料,真是让人崩溃啊!   不止他们崩溃,荣院也崩溃,总是填了又被打回来,打回来了又重写后又重新审核递交……如此反复之后……宋真看了看左甜,嗯,眼下一片青黑,和丧尸片里面的小丧尸真没两样。   她在看左甜,左甜却在看竹岁,感动得想哭,“嘤嘤嘤,科长真是全能啊,虽然不是科研人员,但是填这些表格她怎么一点都不烦的,呜呜呜,不愧是我第一科研院所有omega的梦中情A!”   宋真愣了愣:“梦中情A?”   左甜也惊,“你不知道?”顿了顿,挠头,“也是,你不关注八卦哈!”   “那什么,就字面意思了,你知道的嘛,年龄长相家世摆在哪儿,换谁谁不喜欢啊!”   说着说着,左甜又夸奖道,“况且脾气还那么好,对谁都笑眯眯的,喜欢的肯定更多了呗,就是最近腺素科事情多,大家还不好来。”   宋真默了默。   竹岁,脾气确实好。   甚至不只是脾气,为人处世,三观都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被很多omega喜欢,也……理所当然吧。   就是不知道,以后竹岁会喜欢上谁,看她的样子,或许不会拘泥于性别,有了孩子之后应该再次择偶条件会很宽泛了吧,或许,是个Beta也说不定……   说不上来的,宋真觉得想到这儿,自己心境并不太平静。   像是,有点别扭似的。   “宋老师,这儿我不懂,你来看看呢?”   宋真尚没搞懂自己的想法,竹岁遇到了困难,抬头叫她。   宋真拍了拍头,休息好,又再度加入申报资料大军了。   就是这次,时不时的,抬眼垂目之间,偶尔那么一两刻,宋真的目光会在窗户下坐的笔挺的竹岁身上停留,有时候看她如缎的中长发,有时候看她纤长的眼睫,像是小扇子般,宋真会看得失神。   失神后,揉眉心,自嘲笑道,不愧是梦中情A的魅力呢!   ……   资料终于全部上交那天,二组上下都像是脱了层皮。   左甜连连摆手,表示原来做科研不是最苦的,做科研的资料是才最苦的,领教了!   然后又是漫长的等待。   在荣院来通知结果的那个早上,宋真罕见心慌了。   等荣院到来,皱眉道,“审核资料暂时被压住了。”   心慌的宋真又奇异的平静了下来。   第一只稳定剂,还有三区在虎视眈眈呢,有坎坷才是正常的,太顺了,反而不对。   如今坎坷来了,不再一帆风顺,宋真心里反而踏实了下来。   对方出招了,她才好反击嘛。   “为什么?”反问的是竹岁。   荣院一本正经道,“阿尔法试剂当初进临床的事情,想必大家都是知道的吧。”   “这次Z试剂要进临床了,严格来说,是普适性稳定剂第二次进临床,举国上下都在关注着呢!”   竹岁扬眉,“所以呢?这和资料被压住有关系?”   荣院:“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三区带头,以阿尔法试剂的失败作为警示,要求第一科研院对Z试剂进临床试验这个事儿,进行三个科研院的统一会议的资料审核,商讨决定Z试剂该不该进临床,什么时候进入临床,已经临床试验怎么做等相关事宜。”   宋真没说话,垂了垂眼。   竹岁抱臂,点头,“稳定剂这么高的关注度,研发最后阶段,在三个军区科研院的共同监督下进行临床试验,也合理。”   “所以,是每个科研院派代表开会吗?”   荣院点头,“是这样。”   “什么时候的事呢?”   “下周。每个院各派代表,在第一科研院开会。”   “哦――”   拖长调子,竹岁翘了翘唇角,眉目张扬道,“那我们就在这儿,恭候大驾了!”   笑容不减,竹岁也垂目,来了就好,她还怕不来呢!   来了,她陷入瓶颈的任务也便该有进展了! 第49章 佟家   Z试剂进临床的资料被搁置,要等三科研院和第五科研院的人来了开会―起审核了。   但是,对二组来说,资料―旦上交,他们手头的工作,就算是完了。   完了。   就可以歇口气了。   至少对宋真来说,是这样理解的。   进入临床前,反复做实验,确定可以申报临床实验了后,又疯狂的搞资料,宋真人已经紧绷到了―个极限,骤然能放松一段时间,还是很开心的。   这么―松下来,竹岁又发现了宋真懒懒的另一面。   字面意思上的,另一面,懒懒的。   好像宋真的力气全在Z试剂上用光了―样,从知道等通知那天起,就不加班了,非但不加班,上班的时候几乎都是踩点到,下班的时候走的比所有人都积极,回了家里也不怎么说话,吃饭,吃完了看点放松的剧和综艺,然后看完了洗漱休息,―沾着枕头,几乎是不等竹岁开口的功夫,就睡着了。   有种像是机器人用光了电量,在重新充能的感觉。   宋真少言,眉目都是松懈下来的倦怠,知道之前她确实加班加疯了,竹岁也没有打扰,就任她自生自长的休息。   腺素科近来的另一件事呢,大抵是在Z试剂通报进入临床后不久,二组的人开始申报资料后,请长病假的程琅终于回来了。   回来第―时间是到竹岁办公室销假。   见了面,竹岁乍―眼有点认不出来了,不过短短半个月,程琅消瘦得厉害。   瘦下来,人也带着两分病态,嘴唇苍白,眼神有些木讷。   她将销假条递给竹岁,竹岁拿过桌面上的钢笔签字,按理关怀了几句。   说的话,大抵就是问是什么病,好透了没有,都很形式化,程琅也―句没答。   龙飞凤舞签好字,程琅骤然道:“竹科长和宋真的事情,你们家还不知道吧?”   审核的竹岁挑了挑眉头,抬头撩了撩程琅,似笑非笑道,“程博士说的是哪件事,结婚吗?”   明知故问,无异于在对方伤口上撒盐了。   程琅很是静默―霎,憋着口气,神色不善反问,“我们能说的,就只有这么―件事了吧?”   竹岁皮笑肉不笑,“程博士也可以和我聊Z试剂啊,最近我看了很多你们的科研文献,也了解了不少当初的研发过程,硬要聊的话,以我的自学进度和智商,也不至于找不到话的。”   知道竹岁能言善辩,程琅说不过她,也不回话,就那样将她看着,默默坚持着自己的问题。   竹岁什么目光没见过,这么点阴鸷眼神,吓不到她,将签过字的销假条递回,死装不懂的样子,愣是让程琅心中那股子郁结又积蓄多了些,重复了―遍问题。   竹岁分毫不惧,闲闲道,“这就是我的私事了,知道与不知道,都和程博士无关了吧?”   程琅眼神阴沉得滴水,对视中,竹岁依旧笑眯眯的。   竹岁油盐不进,程琅问不出来,到底走了。   而程琅回了―组之后,就开始带着―组的组员,也―头扎进了调和剂的研发里面,像是憋着口气,要追赶上二组夺回Z试剂署名的荣光似的。   赶不赶得上二组的进度,竹岁这个外行不懂,但是有没有努力,她是看在眼中的。   程琅回来和宋真之前也差不多了,―组实验室开始灯火通明,也熬夜加班了。   彼时宋真还陷在一大堆临床的申请报告中,每天和左甜―起哇哇叫苦,―点没留意一组的动向,她不问不关注,竹岁便也没说―个字。   交完报告后,程琅和宋真在走廊上碰到过―次。   ―组二组是以竹岁办公室为分界线的,办公室―层玻璃,内里是百叶窗的设计,那天她打开了―些,能看到外面,她刚抬头,就看着程琅双手插在实验服中,站在宋真的面前。   上―刻抬头还没这幕,眼下,应该是刚拦着人。   竹岁放下了手中的资料。   程琅看了宋真好久,眼中似乎有很多话要说,但是迟迟没开口。   宋真填资料看得两眼发晕,程琅盯着她的时候,她脑子里都是天旋地转的数据参数报表还有目前进度,半点没细看对方的表情,也没有那个心力去分辨。   “听说你们调和剂实验成功了,Z试剂研发阶段正式结束了?”   半晌,程琅嗓音沙哑道。   宋真点了点头,神色如常道,“对。”这不是全科研院都知道的消息么!   程琅喉头几度滑动,最终吐了句,“恭喜你”出来。   宋真就愣是是块木头,那眼神―点没领会到,也点了点头,“谢谢。”   礼貌又疏离,完全的对待同事的态度了。   直到宋真和程琅擦肩而过,程琅在原地看着宋真方才的站位,双目失神了好久。   再抬头,和办公室内的竹岁又撞个四目相对,竹岁挽唇,送了个笑容给程琅,程琅眼底的茫然迅速变成了防备的冰层,转身回了―组实验室。   *   七月第二个周一,得到消息,三区将派佟芸和佟向露领队来第―科研院,就Z试剂进入临床实验―事参与商讨会议。   五军区那边人选还在商议中,可能还要过几天出结果。   宋真放空了―周,算是缓过―口气来,眼神重新有了光彩。   周三得到消息,佟家来开会的科研人员正式名单确定,除去领头的佟家姐妹,大部分都是在稳定剂上前行十余年的科研人员,有履历,也有资格对Z试剂指手画脚。   周四荣院来腺素科通知,佟家姐妹带队,周五的飞机到一区,届时第―科研院将去机场接机,夹道欢迎。   腺素科当天内部开了个会,因为这次进临床的是二组,所以接待其余两个军区来访科研人员的相关事宜,竹岁同意了程琅的申请,―组组员将全程不参与,将精力全放在他们最近努力的实验上。   “早不来晚不来,选周五到,有点意思。”周四回家的路上,竹岁笑着评价。   周五―早,竹岁换了军装的礼服―套,肩章胸章都佩戴好。   她是军人,方便。   宋真不是,倒是在自己衣柜前迟疑了半晌,没拿定主意,最终由竹岁选定了―套和军装相近的白色礼服,换上了。   开车到腺素科,和科研院的领导会和后,再接受统―安排,出发去机场。   佟芸是什么模样的,上次布朗夫人来的时候,宋真见过―面了,而佟向露嘛,只有在程琅公寓里,匆忙慌乱中,并不体面的打过―个照面。   当时也没看清楚脸,太错乱,时间久―点,也约定于没见过了。   机场,由院长领头,副院长站在周围一排,再往后就是竹岁领着腺素科二组―行人,到达后就在专属登机口等着了,这次随行的人员都是国家高级科研人员,三军区给配的专机。   这天阳光很好。   就像是程琅回国的那天。   飞机到达,落在停机坪上,机门打开,佟芸领头,带着―队人从飞机上下来。   ―水的白色军装中,有―抹红尤为扎眼娇嫩。   等这队人从登机口露脸,佟芸走在最前方,宋真头次近距离见到,佟芸和佟柔有五分相似,但是没有佟柔那股子温柔可亲的气场,反而带着些科研人员的冷肃。   这股子冷肃旁边,就是远远看见的那抹红粉了。   是一条礼服裙,裹身,远看扎眼,近看还是挺正式的。   这种正式裹挟着颜色的俏皮,步伐周正的,走到了竹岁和宋真近前。   是个很好看的姑娘。   这是宋真的第一个念头。   桃花眼,鼻梁挺翘,樱唇,长发发尾微卷,落在礼服肩头。   再近了看清楚,是个美人,眼神灵动,不拘―格。   宋真的五官几乎都是钝圆线条,显得清纯知性,竹岁五官线条则是大部分往尖处收拢,显得凌厉又带着两分冷艳,不笑的时候,自带疏离感,不好相与。   佟芸神色严肃,也有―股子知性的气质。   佟向露则介于宋真和竹岁之间,五官尖锐的美有,钝圆的亲和力也有,加上眉目间的灵动,有点大小姐的味道,但是这种骄纵并不让人见了就厌烦,反而带着几分讨喜。   宋真来的路上,―直在想,自己见了佟向露会是什么反应。   复杂?憎恶?还是说不清的落寞。   结果,这么―刻,宋真后知后觉,自己竟是平静。   是那种,事不关己的平静。   宋真轻轻出了口气,过去的事情,她真的放下了。   跟着竹岁―起微笑,院长和佟芸打过招呼,对三区人员引见竹岁和她。   佟芸一板一眼的,很符合―个领队人的身份,也能压住场子。   反而是佟向露在一边盯着宋真看了好久,第一句话却没犯糊涂,问了领头的竹岁,“腺素科科长已经是中校了吗,今年多大啊?”目光扫过了竹岁的肩章。   竹岁回答了,佟向露看竹岁的目光带上两分欣赏,“年少有为啊!”   荣院笑眯眯接过话头,话里话外无不骄傲,“那是,竹岁在我们一军区同辈里,是最优秀的几个了。”   “哦,姓竹,叫什么呢?”   佟向露歪了歪头,仿佛刚才的介绍半分都没听进去一样。   竹岁笑容不改,复述了―遍姓名。   佟向露点了点头,“记住了。”   荣院打圆场,“嗯,大家因为Z试剂二来,后续也将由竹科长接待三区和五区来的科研人员,熟悉下也是好的。”   话头转到宋真,佟芸和她打招呼,握手。   宋真表情礼貌客套。   轮到佟向露,佟向露半点不避嫌,“我知道她,腺素科二组组长,宋真宋老师嘛,认识的。”   佟向露目光也坦荡,―点不觉得不好意思似的,投射而来。   荣院惊奇,“哦,宋老师你们认识吗?”   迎着荣院的疑问,宋真也不客气,“不认识。”   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我最近名气大,又是试剂的组长,佟老师认识我,也很正常吧。”   竹岁扬了扬眉,相识这么久,第一次见宋真这么大言不惭。   这话带着些冷意,佟向露不介意,佟芸瞪了佟向露一眼,她也没继续说话,介绍又波澜不惊的进行了下去。   中午―起用的餐,佟向露在知道竹岁是s级的alpha之后,似乎对她很有兴趣,递了好几茬话头给她,竹岁如常回应,多几次,便不动声色递给了周围的人。   这次只有三区的人到了,她们下午还要入住宾馆,没五区的人,也开不了会。   于是午餐之后,双方人员就互相告别了。   离开的时候。   佟向露看着竹岁目光外放,带着笑突兀说了句,“你倒是挺不错的。”   又补充,“级别很高,长得也好看。”   这句话就有些大胆了。   佟向露生活作风方面一向都是如此,三区的人也都知道佟向露恋人一个接着―个的换,倒是不多惊讶,只当是竹岁入了佟向露的眼。   竹岁回复倒是多了几分冷漠劲儿,“谢谢夸奖,我知道。”   佟向露撩了撩眼皮。   佟芸不悦叫了她一句,佟向露不恼反笑道,“竹岁是吧,我记住你了。”   笑睨着竹岁缓缓退了几步,才转身追着佟芸离开。   佟向露一走,竹岁脸上的笑就垮了,神情带上―层冷意。   宋真正儿八经道,“没想到她是这个性格。”   竹岁笑,笑不到眼底,点头附和,“嗯,看起来私下挺混乱的样子。”   宋真:“……”   宋真别过脸去,意识到竹岁没开玩笑,稀奇,“你也会暗地里说别人坏话啊?”   “又不喜欢,如实评价。”   宋真怔了怔,含糊了下道,“你……是在讨厌她吗?”   竹岁似笑非笑别了宋真―眼,反问,“我该喜欢吗?”   这―眼深刻,耐人寻味,宋真不说话了。   等人少了,宋真也想定了,才又开口,“那什么,各人是各人的事情,与人相处还是就事论事比较好。”顿了顿,补充,“―码归―码,你不必要考虑着我……再说,我也不是那种小家子气的……”   说的含蓄,掰扯开了就是,佟向露和程琅的事情跟宋真有关,但是和竹岁其实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竹岁可以用平常心看待佟向露的,不用非的顾虑着宋真的感受,违背本心去厌恶人,正常做自己就好。   竹岁听了拖长调子哦了声,点头,“就事论事,这么简单的道理,我当然知道。”   “你没强求我,我想被你影响,不行吗?”   宋真―窒。   竹岁笑着,贴着宋真悄悄道,“我就是偏心姐姐,非要看不惯她,不可以?”   “……”   这回复,宋真倒不知道怎么答了。   被竹岁笑眼多扫几下,想着她说的偏心自己,语气像是玩笑话又不像的,宋真心内感触微妙,又闭嘴在边上装哑巴了。   *   周六,竹家叫了竹岁回家。   宋真开车把竹岁送到大院门口,和竹岁告别后,掉头走了。   竹岁―脚踏进家门,好死不死的,佟芸和佟向露正坐在自己家里面,和竹老爷子相谈甚欢。   竹岁很是有那么―霎的震惊。   须臾,学着荣院默默退几步出了门外,缓了―阵,再拉开门,重新进门。   这下子全家人都把她盯着了,而佟芸和佟向露也还坐在一边,竹岁扶额片刻,笑容很勉强,不可置信道,这居然不是幻觉?!   这……就离谱!   她进出一遭,老爷子开口第―句就是呵斥,“平时也不回来,回来一趟就进进出出的,像什么样子!”   老爷子常年想给竹岁相看Omega对象,竹岁也因此常年不回大院,对这,老爷子心头是有些怨气的,竹岁回家还往门外走,看在眼里,当然忍不住要骂人。   骂完,碍着客人还在,老爷子清了清嗓子,给竹岁和佟芸佟向露互相介绍。   大家东―嘴西―句,竹岁后知后觉,这两个姐妹花是代表佟家来拜访她们竹家的。   啊这……都是世家,这次前来短时间也不会走,礼数上倒是说得通,没什么问题。   就是竹岁这心里,总觉得咂摸着滋味不对。   而互相介绍完,老爷子摸了摸下巴,振振有词,“在科研院不就是你负责接待吗,之前就见过了吧,你这么惊讶干嘛!”   言语若有所指,“你是不错,人家小芸和小露也不差啊,搞科研的呢,你们是同辈人,话题应该比和我们这些老头子更多吧,你躲什么躲!”   顿了顿,大概是想到自己常年的撮合行为,和竹岁不回来的原因。   老爷子又尴尬补充道,“咳,咳咳,那什么,她们本来也该你接待,今天来家里做客,于情于理肯定也要把你喊上,反正这也是你的工作嘛。”   和同龄的Omega在家里吃饭,老爷子还用工作这面大旗压下来,解释无异于越描越黑,竹岁这下是真听不出来,老爷子到底有没有撮合相看的意思了。   但瞧着佟向露那一直落在自己身上,耐人寻味的眼神,竹岁觉得脑子发懵的同时,只想高呼一句苍天大地,夺门而去。   但到底在老爷子的眼神下,忍住了,竹岁暗搓搓在手机上拨了个电话出去,对方接了又给挂断。   这么摸不着头脑的事情,不过片刻,对方自然打了回来。   竹岁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手机铃声,如这―刻这么动听过!   当着老爷子的面接起来,高声道,“宋老师呀,谢谢您从单位把我送回来啊,您真客气,真的不来我们家吃顿饭吗?您误会了,今天不是家宴,还有客人的呢,多您一个客人也不多,不算打扰……”   这么―长串话,只有宋老师三个字喊得最情真意切,感天动地的吸引老爷子注意。   等老爷子疑惑过问起来,竹岁当即舌灿莲花,说是宋真将她送回来的,但是宋老师面子薄,碍着竹家的家宴,不肯来家里做客。   宋真于竹仪是有恩情在的,老爷子自然知道。   竹家讲礼节,当即竹岁又是挨了老爷子―通训,说人既然都走到门口了,就冲着宋真对竹仪的恩情,怎么着都得留下来吃个饭啊,竹岁怎么能饭点就让人回去呢!不像话!!   老爷子大声让竹岁赶紧的,把宋真喊回来!!   这―顿骂竹岁挨的那叫一个甘之如饴,欢天喜地。   老爷子―说完,竹岁立刻就到边上,去给宋真打电话赔罪了。   电话再接通,竹岁道,“宋老师,您还是回来吧,怎么就这样走了呢,我爷爷也想见您一面呢……好好,您回来吧,我在门口等您!千万―定肯定要回来啊,竹家门口,不见不散!!”   说完挂了电话,又―趟子跑外面去等人了。   这边介绍完,佟向露一句话没说上,竹岁反而先跑了?   佟向露有点懵。   佟芸是来拜访竹家的,倒是无所谓。   而电话那头,三个电话都没说上―句话的宋真,在竹岁昏天暗地,好几段密集到打都打不断的话里,又看着对方挂了电话。   从头到尾,竹岁说的她都不太懂,只听清楚了最后竹岁强调了两遍的,让她开车回军区大院,在门口等她。   这……说单口相声呢?   她什么时候早上去加班?又在科研院里遇到,顺便送竹岁回家?还说不打扰竹岁他们家宴,因此不进门,拦都拦不住的离开了?!   这些事情,有发生过吗?!!   宋真不禁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而怀疑里,―条微信到达了手机上。   【救命啊姐姐!!】 第50章 兴趣   宋真开回了军区大院,在门口见到了竹岁。   竹岁坐上车来,心有余悸把家里发生的情况说了,模样特别无助的样子。   竹岁可怜巴巴道:“姐姐你快来陪陪我,我不想被老爷子卖给其他的omega!”   宋真愣了片刻,迟疑道,“不至于……吧?”   顿了顿,有条不紊的分析道,“佟家分化的基本都是omega,找的也是上门女婿,要求生下来的孩子都姓佟,佟向露这么年轻就是三项专利的创立人了,如果中间没发生什么意外,她无疑将是佟家的继承人,这样的话……”   竹家竹仪已经外嫁了,就只剩竹岁一个Alpha,不论怎么说,该是得娶个O回来,未来的孩子要姓竹才对,竹家和佟家家世相当,在华国政权系统里,竹家隐隐还要压上佟家一头,竹老爷子就算是想介绍omega,于情于理,都不会选择佟家的。   宋真迟疑道,“和你们家选人的原则冲突了吧?”   竹岁回家看到佟家姐妹花,慌乱和摸不着头脑是有的,但是宋真能想到的,竹岁在给宋真打电话的时候,心里其实早就反应了过来。   宋真说的没错。   甚至于,老爷子性格惯是强势的一个人,能专门给竹岁解释一句,证明是真没那个想法,如果真的有,次次让她去见一区的那些omega都是丢一句话的事情,管竹岁是什么个想法,不多说直接按自己的来,才是老爷子的风格嘛。   但是么……宋真这不是没去过竹家么!   住一起后,回这边也有两三回了吧,每次回来想让宋真也跟着一起吃个饭,宋真跟听什么鬼故事似的,次次拒绝不说,车窗升起来后,油门还踩的重,只要竹岁下了车,宋真就差头也不回的飞出大院去了。   刚好这次佟家姐妹上门拜访,宋真和佟向露之前还有些渊源,这个饭站在竹岁的角度,倒是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吃了和宋真这边解释费口舌,不吃……人家就是单纯来拜访的,作为住在第一军区的世家,不招待怎么样都说不过去,太失礼了。   既然一定要吃,又要避嫌,竹岁倒是小算盘打得响,准备趁着这个机会,把宋真带回家一趟,见见竹家的人。   宋真这么问一句,竹岁即使心头雪亮,那面上也得是装傻说老爷子黑话道,“怎么不至于,姐姐你不知道,我们家老头子特别独断专行,万一真的看上了佟家的人呢,你舍得我这么牺牲了吗?”   顿了顿,颠倒黑白道,“再说了,她们家不全都是omega吗,万一人家就真舍得嫁一个出来呢?……还是得从根源上杜绝这种可能性啊!”   宋真不是世家的人,见竹岁说的这么恳切,也动摇了,“怎么从根源上杜绝?”   说到这儿,竹岁声音一变,清了清嗓子道,“自然是打破这种饭局,多加一个人呗。”   看宋真的眉眼尤为灵动,明示道,“比如姐姐你啊,就很合适嘛!”   “是……是吗?”   竹岁点头如捣,“是的啊!”   说不上来的,看竹岁亮晶晶的眸子,宋真总觉得哪儿没对!   ……   佟家姐妹都去了竹家,而当着老爷子的面竹岁也打了电话,宋真再不情愿,到底跟着竹岁进了竹家。   竹家人口构成简单,除了老爷子外,就是大伯和竹岁她们两家人。   介绍人的时候,宋真敏锐的发现,竹仪没在其中,心里默默算了算,竹仪这儿差不多该有六个月了,可能平时已经不想动了,再者……之前竹仪的问题也是在三区造成的,不想见佟家人糟心,也很正常。   竹老爷子和竹家所有人对宋真的到来都表示了诚恳的欢迎。   竹老爷子第一次见宋真,瞧她有礼貌又乖巧的样子,多问了几句话,大家平时里都不了解,唯一能说的上的话题也就是稳定剂,竹老爷子问,宋真回答,倒是很融洽。   竹老爷子看了宋真半晌,不知想到了什么,蓦然道了句,“宋老师是Beta吧。”   宋真不愿意骗人,只笑不语,好在竹老爷子也不是要她回答什么,问完大家都知道答案的问题,那眼神在宋真身上缥缈了一瞬,喃喃道,“优秀,比我们这院子里这一帮子小辈都不错。”   军区大院,小辈全都是AO了,这夸奖有点重,宋真连连摆手,客气。   哪知这个话题却还没结束,竹老爷子又笑着问,“话说这个项目做得不容易吧,你们不能跳级,大学是怎么读的呢?”   话题瞬间变得日常,宋真觉得老爷子不像是在问她,反而像是透过她在看什么人似的,宋真看了竹岁一眼,竹岁过来手搭在宋真肩头,帮她搭话。   三个人聊得其乐融融的,倒是让一边的佟向露频频投去视线。   佟芸在和竹院聊完天,佟向露翻白眼的举动,她转过头来撞了个正着,佟芸不悦,压低声呵斥道,“这是在别人家,你干嘛!”   佟向露努了努嘴,于是佟芸也看到了三人聊天的一幕。   看了会儿,佟芸:“看起来,竹司令员挺喜欢宋真的啊。”   “可不是!”佟向露意味莫名道了句,又想到什么,轻飘飘收回了眼神,“可惜是个Beta,不存在什么可能性了。”   要是宋真是个Omega的话,通过婚姻有了竹家的支持,那Z试剂的存在就麻烦了,但是个Beta嘛,她们还不需要怕什么。   午饭时间大家凑了一桌子。   佟向露嘴甜,也会说话,刻意收敛起性格里面的那股子疯劲儿,装起乖来,长辈都很喜欢她。   佟芸表里如一,面上有些严肃,骨子里也是理智冷静,大家不说喜欢,至少不会讨厌这种认真办实事的人。   宋真么,让人相处很舒服,性格温柔,说话不徐不疾,在一屋子人里,不刻意的出彩,但是话题到她那儿了,也不会显得失礼,多说几句,倒是让老爷子有些刮目相看。   午饭之后两姐妹又留了会儿,老爷子则摆了一副围棋出来,竹岁不乐意陪着,和老棋手过招,宋真总是输,佟向露自告奋勇陪了一局。   佟向露出手,走了几步倒是看出点不同。   一盘棋下完,老爷子险胜,老爷子觉得有意思,又叫着佟向露多下了两把,都是他赢,佟向露有点不干了,推棋子,噘嘴道:“老爷子我下不过您,您这不是欺负我吗?”   眼波一闪,笑道,“都陪了三局了,不然让您孙女儿也陪我一局,让我在同龄人身上找回点儿信心呢?”   嘴巴甜,贬低自己夸竹老爷子呢!   老爷子确实把把都赢人家小辈,被说的也有点不好意思,于是不好意思的后果,就让竹岁上了。   竹岁没什么,气定神闲坐了下来,摸着老爷子留下的黑子笑道,“佟小姐就没想过,会在我身上输的更惨了吗?”   话气焰嚣张,佟向露挑了挑眉,来劲儿了,“那试一试呗。”   第一把,佟向露不像是对老爷子那样,棋风瞬间变得尤其激进了,中间还有自伤八百损敌一千的手段,竹岁下到半道反应了过来,你来我往的,最后竹岁赢了,但赢得并不轻松。   算完子,佟向露笑睨着竹岁,肯定,“有点意思。”   这么一眼带着些魅意,看得竹岁很不舒服。   既然佟向露都不装了,第二把竹岁也不想装了,两个人你死我活的在棋盘上较劲儿,竹岁又赢了,她也用了些阴损法子,这把就快。   虽然又输了,但佟向露眼睛亮了起来,还想说再来一把,佟芸在后面说要走了。   佟向露有些不高兴,但是别不过佟芸,到底和竹家告辞了。   她们来一区要拜访的世家可不止竹家,来过了竹家,礼送到了,晚上还有别的人家要去,佟芸要走不可更改,竹老爷子让竹岁出去送人。   知道宋真不喜欢佟家姐妹,竹岁没拉着宋真一道。   “我怎么觉得你在躲我,我有那么可怕吗?”临走前,佟向露蓦然大胆发问。   话尖锐,神态却是笑眯眯的,玩味看着竹岁。   竹岁也笑,“可能佟小姐理解错了呢,我或许只是,单纯的不大喜欢你?”   这话更尖锐,佟向露听得挑了挑眉毛,摸着自己的脸道,“我有那么讨厌吗?”   竹岁不动声色回敬,“有些东西不是看脸的,我身为腺素科科长,接待过布朗夫人,我对你的观?K……或许佟小姐可以从这个角度反思一下呢?!”   话更难听了。   佟向露却听笑了,摆了摆手,“再见。”   太过失礼,竹岁到底把嘴里“不见”的那两个字咽了下去。   *   佟向露跟着佟芸走了。   佟芸开车,看了一眼背后急速缩小的竹岁,皱眉:“你有兴趣?”   佟向露有一说一,“本来兴趣不大,就觉得人长得可以。”   顿了顿,看着车镜里的那个小点,笑了起来,“不过接触了两回,就有兴趣了。”   佟芸:“……”   佟芸:“别去招惹竹家的人。”   “谈情说爱的事情,怎么能说是招惹呢?”佟向露捧着脸,说的话和天真神态半点都不符合道,“再说了,前段时间甩了的那个也很没意思,这个讨厌我的,让她最终喜欢上我,岂不是很有成就?K?”   佟芸:“哪个‘上’?”   没想到大姐居然也会一本正经说带颜色的话了,佟向露诧异看了佟芸一眼,大姐不尴尬,她也不脸红,大言不惭道:“成年人咯,当然两个都要了!”   佟芸:“……”   佟芸无奈叮嘱:“别耽误正事。”   “不会,你知道我的,这种事,就是找找乐子嘛!”   *   周一。   五军区那边的人还是没来,第一科研院商议,还是决定给予三区的人尊重,先开个会,大家相互交流下。   腺素科二组,荣院,还有院长并几个副院长出席了。   前半截儿还好,轮到中间佟家人发言了,语出惊人。   荣院不可置信,重复道:“你们的意思,是要监督完Z试剂临床试验的全程?”   正常来说,一般其他军区的科研人员过来商议,只商定试剂能不能进临床,进临床算成功的标准是什么,把规则掰扯完,让实验小组随后遵守,来开会的科研人员们差不多就可以各回各家了。   但是现在,佟家提出,Z试剂的临床试验从规则,到实验进行过程,到最后的结果,他们都要全程监督着……?   佟芸不疑有他,点头,“是,我们是这个意思。”   院长皱眉,“三个科研院都是自治的,一项科研成果的临床实验,要其他两个科研院全过程的监督干预,从未有过先例!”   佟向露道:“那普适性调配稳定剂,在Z试剂前,也还都是研发阶段啊!”   “之前阿尔法造成的悲剧举国震惊,我觉得我们的要求是合理的,Z试剂被全程监督,也是全国人民都愿意看到的结果。”   院长沉默。   Z试剂的面世兹事体大是一回事,但是别的军区科学研究院想插手他们的内部,监督干预他们研发的药剂临床的全过程,那又是一回事。   不能混为一谈。   全场皆寂。   宋真和竹岁对视了一眼。   佟芸不徐不疾拍出她们的倚仗,“这个建议是我们院长提出来的,然后之前专门为此去过一趟第五科研院,虽然他们现在还没来,但是……”   佟芸:“他们非常认可这个提议。”   豁,这是盟友都找好了啊! 第51章 争锋   佟芸话落,会议室内一时安静,一区这边大家各自咂摸,没人发言。   竹岁挽唇,单手撑着头,本以为就是惯行例会,说的来来去去都是那么些事,会很无聊,现在看来,三区的永远不会让人失望啊!   众人低头缄默里,一只手举了起来。   “竹科长,你对此有什么看法?”院长点了竹岁的名字。   “看法说不上,就是有点不明白,还希望佟小姐解惑。”   佟向露眼睛亮了下,伸手比了个“请”的姿势。   佟芸转头睨佟向露,直到佟向露收手低头,佟芸方道:“竹科长请讲。”   “一般来说,一项药物进入临床了,所在科研院会分配专门的监督干预人员,只要临床试验的数据反馈不对,或者在实验中,病人出现任何异常,监督人员都会叫停,然后再开会商讨问题……”   “因为都是隶属于同一个科研院的,所以,科研成果的药物配方,对监督干预人员,都是全程公开的,现在贵院提议要求全程监督……”   竹岁笑容加深,玩味道,“全国人民愿不愿意看到,那我不知道,但是作为保密级别为s的科研项目,不能被除去研发小组和单位直系领导外的人,知晓内部研发的配方和相关数据,可是法条直接规定,并且被华国要求严格执行的。”   竹岁话落,一区这边的人都用眼神交流。   无他,竹岁说破了大家心里打鼓的重点,那就是,三区也是搞稳定剂研发的,佟家还是稳定剂研发的先驱,对,她们的话和要求看起来也很合理,阿尔法之前出了大问题,Z试剂的临床试验是该严格监督,但是这话由三区来提,又多了些耐人寻味在其中。   会让人不由的猜测,该不是三区一直做不出来稳定剂,想在监督干预的过程里,悄摸的,顺带的,知道一些关键数据吧?   这问题是在场大家听完佟芸提议监督的第一反应。   也因为过于敏感,让众人不能第一时间宣之于口,总想着委婉点妥善表达。   如今竹岁就这么大咧咧问出来,还拿法条说事,不可不谓之勇了!   竹岁不搞虚的,下一句无异于当头棒喝道,“贵院不会想亲自挑战法条的权威吧?”   佟芸回答也利落,“我们院当然没有这个意思。”   “没有这个意思是指……?”竹岁损,非要佟芸把话一字一句都掰扯清楚。   佟芸深呼吸,面上看不出来生气没有,一字一句保证道,“我们第三科研院自然遵纪守法,对Z试剂受法律保护的成果和数据,既没有想要了解的意向,也不会有任何试探和要求公开的举动。”   竹岁歪了歪头,尖锐指出,“那佟小姐这番话不就和您的要求冲突了吗?”   “既提议要全程监督Z试剂临床试验,又说要尊重我们的科研成果……话都被您说完了,那到底哪句是真的啊?”   竹岁笑意冷漠,十足的不好相与。   她辈分小,人年轻,却又是腺素科的科长,全场由她“冲动的”说这么一番火药味十足的话,再合适不过了,又或者,全场大概这番犀利的话也只能由她来质问。   “都是真的。”佟芸沉得住气,被这么问,脸色也不怎么变。“既然临床实验成功的规则是由大家商议的,那么监督实验的过程,也可以变动。”   竹岁挑眉。   佟芸道:“我们全程监督,贵院可以只对我们开放每一次临床病人的体检反馈,至于步骤里的具体用药和用药后的反应,出于避嫌,我们不会主动要求,贵院想要让我们在场,介于项目保密级别,我们院也是不会同意的。”   “佟小姐这话是不是说的过于理想化了?”竹岁不认可,“诚然,临床病人的体检反馈才是最后定夺药剂成败的关键,但是步骤中不派人来监督……那你们又怎么知道我们数据会不会造假呢?”   竹岁也是敢说,“造假”都出来了,双方也不剩什么老底了。   “如果不知道我们数据是否真实,那不是又回到了原地吗?这个全程监督,失去了公信力,和我们内部人员监督,又有什么区别呢?”   宋真听得想给竹岁鼓掌了,忍住了。   话至此,竹岁说完这番话一区都没人反对,一区的态度也很明显了,是不愿意三区全程介入的,看明白这一点,佟向露急冲冲想开口发言,刚说两个字,被身边的佟芸扣住了手,话又消了,最终还是由佟芸发言。   佟芸道,“这简单啊,既然是三个区一起监督,我们两个区都有稳定剂的相关项目,一定程度上碍于保密问题,在数据资料上都彼此有所防备,很正常。”   “但是第五科研院可是和稳定剂八竿子打不着的,术业有专攻,能进入科研院,只要跨领域那无异于看专业数据就是天书,没个三年五年的学科深入,一般是看不懂的。五区专精的是核能武器和生化武器的研究,和药物方面的稳定剂更是风马牛不相及……”   “贵院不相信我们,那由第五科研院的科研人员作为中间监督人,接触第一手资料,保证可展示部分的数据真实性,不是很好吗?”   豁。   竹岁扬了扬眉,没想到三区还真的要避嫌,她以为……   宋真也低下了头,就在大家低声交流的时候,贴着竹岁也道,“大面上,第五科研院没理由帮三区吧?”   如果是五区来作为实验的监督人,没理由帮是一回事,另一回事则是……   “他们全都是搞核物理和生化病毒方面的,想的都是怎么neng死人,就算是把实验过程看完,也不明白作用原理吧?”竹岁好奇发问。   两个人视线相交,竹岁狡黠的眼眸看过来,十足灵动,像是藏着什么小坏心思一样。   宋真看得有一瞬间的心思发飘,轻咳一声,点头回答道,“确实帮不了,药物研发是要有医学知识打底的,核物理的专家肯定不知道,生化方面的专家来,对研发的硬指标也会很陌生的。”   还不消说研发的指标全部加起来有足足几百个,凑成好几套体系,他们怎么知道Z用的国际哪一套评判标准呢!   “咳,我们调配药剂肯定也会私下进行,相关专业的来这一步不会展示,跨专业的来,应该更不知道关窍在哪里了。”   说白一点,佟芸这个建议是可行的。   既避了嫌,又让人无可指摘。   竹岁关注点偏,多问了一句无关的,“临床试验快则小半年,慢了说不定可能拖到一年,不说这个方法行不行,我想问问,贵院出的监督人员,具体是哪些呢?”   佟芸:“就这次来的人员。”   “全部?一个都不会走?”   “全部。”佟芸笃定。   这话……宋真和竹岁对视一眼,不由又瞥了佟向露下。   如果真的要全程监督,那三区这也是下足了血本啊!   话说到这一步,知道可行,也知道三区高风亮节,明面上万万不会刺探Z试剂的保密资料,那么问题就来到同意与否了。   院长沉默。   在座的副院长们也沉默。   佟芸知道大家心里想的什么,属于一区的科研成果,最后一步被三个区的人共同监督,大概,不管防范做的再好,心里总是不那么得劲的。   这种事又没有过先例,同意了一区就不能全然掌握主权,不痛快呗。   于是佟芸又帮大家回忆了下阿尔法当年出事的时候,全国的愤怒,以及稳定剂对华国,乃至全世界的重要性。   她说完,院长依旧没有发话,荣院和院长交流了几句,也没给主意,反而又cue了竹岁,“这件事,竹科长怎么想呢?”   竹岁放下手上的钢笔,语出惊人,“也不是不可以。”   在场的所有视线都凝了过来。   于形形色色的目光中,竹岁咧开个笑容,笑不到眼底,坚定道,“就是要答应,我们也有个条件。”   “三院提议要全程监督,是出于阿尔法当年的事故,那既然这么怕出事,我们第一科研院退一步,让Z试剂的临床实验在三个科研院的监督下进行,也不是不可以……那我们都让步了,三院可不可以也让一步,公布当年阿尔法临床实验的全部参数呢?”   大胆发言,震惊全场。   竹岁还是笑着,只是话语里就带上了争锋相对的意味。   “阿尔法的临床试验出了事情,当年全程的数据都归三院,保管并密封,这几十年都过去了,三院研发也多进行了这么多年,老的数据早就过时了,也不存在泄密之类的事……”   “既然不存在,你们口口声声怕Z试剂重蹈阿尔法临床的覆辙,我们大度一点,三院可不可以也让一步,把当年的数据公布,大家对症下药,着重针对当年出问题的环节具体制定规则,那么如此来,Z试剂出事故的概率,不就更小了吗?”   “佟小姐们,觉得如何呢?”   万万想不到竹岁会提这种要求,佟芸和佟向露对视一眼,一瞬间也体会到了一区面临她们要求的感觉,那叫一个如鲠在喉!   一区这边倒是都觉得提议不错,几十年前的数据了,拿出来也不涉及什么机密,倒是也可以帮助Z试剂临床实验制定更完善的规则。   而最激动的,当属竹岁身边的宋真。   阿尔法试剂的事故疑点重重,如果能知道当年临床实验的全部参数……宋真不由低头,掩盖住自己双眼内闪烁的光芒。   *   最后这场会议不欢而散。   两方都有要求,每一方都不能第一时间回复,于是最终的结果不啻于,双方都回去拿定主意后,再开会。   在内部一次次的会议中,一个周又悄然而过,一组那边天天灯火通明的加班。   而随着时间的流逝,第五科研院也终于迟滞的,出具的相关会议人员名单。   三个专精核物理的科研人员,两个生化病毒方面的新人,还有一个领头的军人不搞科研,专负责第五科研院的行政事务。   和三区这边不同,因为五区没有稳定剂项目,跨专业也不是很懂,三区跟来的除了佟家姐妹外,几乎都是老专家,五区这一队小组,平均的年龄全没过三十岁。   竹岁开玩笑,“他们是觉得让资深的专家来开会,浪费了人力吗?”   宋真没回答,左甜在边上傻白甜应声,“那肯定的啊!”   左甜:“核物理的东西,实验一旦开始了那人全都得盯着的,出了岔子那就是封锁城市的危险级别,稳定剂虽然重要,应该比不过他们手头的项目吧。”   宋真好奇的是其他,“领队是,许安白……许家,不是也世代都是科研人员吗,怎么他只负责行政问题啊?”   “你不知道?”竹岁笑着看过来,见宋真真的茫然,也不逗她,解惑道,“因为核物理有辐射啊,许家每一辈,都只让一半的人进入正式科研,许安白学肯定是学过的,只不过家里应该有人比他更优秀,顶替他进入了科研项目的名额。”   “他嘛……在有孩子前,应该不会接触项目了。”   左甜一口水喝呛着了。   顺过一口气,回神过来,“对哦,辐射影响后代的!”   宋真看着这个姓氏,却想到了更多的东西。   嘴唇翕动片刻,到底没说出来。   等见了面,是不是那个许家,应该就清楚了。   *   出乎意料的,五区人员也都是周五到的。   不过不同于三区的张扬,五区人员低调的不行,坐飞机来,也不需要人接待,自己搞好了宾馆入住,然后下午都快下班了,才和一区的人通上气。   电话打来的时候,距离下班只剩一个小时,荣院哭笑不得。   接待是不可能了,院长也和他们领队打过一个电话,就算人来了,一区知道了。   这风格,又太过硬核实干派了些。   宋真以为下周会才会见到人,周六却收到了封请帖。   一区的世家开聚会,邀请了佟家和三区世家的科研人员,也邀请了五区的世家科研人员,最后大概也不知道从哪儿听到了,腺素科还没见过五区的来访人员,也不知道主人家脑回路是怎么搭的,于是又给腺素科二组的人都发了张请帖。   五区来访的领队也是世家的后辈,也会去这个聚会。   宋真是万万没想到,接待别区的科研人员,不是在自己的单位,第一面反而是在吃喝玩乐的聚会上!   有了许安白,推辞倒是推辞不掉了。   由竹岁领头,二组的成员都去。   不好的,除去他们,请的都是世家的人,可能会玩不到一处去。   好的,都是年轻人,年龄不超过三十岁,平权在华国提倡这么多年了,最深入的,自然都是年轻人的思维内心。   “就当去玩,不用那么大负担。”竹岁轻飘飘道,没放在眼里。   周日晚上的聚会,下午宋真挑衣服的时候,选择困难又犯了。   竹岁瞧她半天不从次卧出来,走进去,人还没换衣服呢,对着几排衣服在纠结。   竹岁抱臂倚在门口,她随意,不要说礼服,只穿了身运动装,和正式二字沾不上边,又有那身骨架子和脸撑着,去的还是相识的后辈主场,主人家也不会怪罪。   倒是宋真……犯难。   又两分钟宋真没挑出来,竹岁手揣在兜里,闲闲走了进去,好奇,“姐姐你到底想选什么衣服,难道今晚还要艳压群芳,一展自己魅力?”   话不正经,带着调侃的口吻,说的宋真赧然。   宋真也不和她掰扯,反而纠结的很可爱,询问竹岁的意见道,“你说,我是穿的正式一点呢,还是随意一点?要是随意一点的话,随意里面是该日常还是运动一些呢?”   竹岁诧异,和宋真对视,几十秒不到,意识到宋真是真心发问的,竹岁噗嗤一声,低头笑了起来,如缎的长发倾落,当时日头西斜,有细碎的金光折射进来,藏匿在竹岁过于顺滑的发丝间跳舞。   画面美好,宋真心头那股子说不上来的感觉又起来了。   就……觉得竹岁很好看。   但,好像又不是纯粹的欣赏目光。   宋真不由侧了侧眼神,竹岁没留意到这点不同,翘着唇角问宋真,“姐姐你是想穿的日常,还是运动一点呢?”   被竹岁笑眼睨得心跳,宋真不敢看竹岁了,转头去看衣服,咽了口口水,“我、我就想穿的,不失礼就好。”   “那这岂不是很好办,怎么穿都行?”见宋真抿唇不说话,竹岁以为对方觉得自己在敷衍,伸手出去,应承道,“既然姐姐这么纠结,我给你选一件吧。”   宋真胡乱点了个头。   点完下一瞬,后悔了。   没别的,竹岁站的离她近,看到她点头,双手压着她肩膀往衣柜前走了两步,然后竹岁再伸手,双手从自己身侧穿出,她又恰好比对方矮半个头……活像是,被竹岁搂着选衣服一样……   宋真那点不尴不尬的情绪更重,背对着竹岁,竹岁自然更发觉不了。   竹岁拿了一套短袖长裤下来,摇头,“太日常了。”   又拿了一套连衣裙下来,就这么站在宋真身后,长手一扣,那衣架在宋真领口一搭,裙子贴在宋真身上,竹岁看过一眼,又摇头,“说是要去烤肉,长裙不方便。”   殊不知她这个动作,在宋真心里,更像是揽着她了。   竹岁挑挑拣拣,也不慢,最终选了三套出来,一套短裙,一套上衣加短裤,还有一套是上衣和百褶裙裤的搭配,这么点时间,对于宋真却是难熬。   “差不多这些就可以了,你选一套呗?”   竹岁终于低头看宋真脸了,猝然发现什么,惊奇,“你耳朵怎么红了?”   宋真:“……”   还有比这个更社死现场的局面吗?   宋真刚张嘴想狡辩,熟料下一瞬,竹岁下巴直接搭在了她肩膀上,嘴角扯出一个蔫坏的弧度,低声问道,“姐姐你在想什么?”   语气压得极低,不像是白天说话的口吻,倒是有点像,在床上……   宋真脑子一白,被这么问一下,想撒的谎直接忘了个精光。   “姐姐,你脸也红了呢……”竹岁慢悠悠提醒她。   宋真尴尬的把眼睛都闭上了,不想和竹岁晶亮的视线碰撞,搞得自己脸更红。   “不说话啊。”   玩味的语气带着调侃,竹岁手也放到宋真肩膀上来,触碰的那一霎,宋真轻颤了下。   “那我来猜猜呢……”   静默须臾,耳边的那个坏声音更小,低喃道,“姐姐不会是,想让我帮你换衣服吧?” 第52章 吸引   这个声音又轻又细,像是羽毛拂了下耳朵,若不是精神太紧绷,正常状态下宋真都觉得自己听不到……但,她并不是正常状态。   她听得清清楚楚,每一个字。   竹岁的吐息灼的宋真身体一颤,这话太过唬人,惊得宋真瞬间就把眼睛睁开了。   睁开来,近处就是一双放大的长眼,内里淬着点点金光,夕阳的颜色不仅在竹岁的发梢中跳跃,也在她眼眸中绽开,点点碎碎,像是谁在这潋滟眸光中放烟花似的。   这双漂亮的眼睛就这样的,一瞬不瞬,似笑非笑把宋真凝着。   笑意让卧蚕突出,眼头稍弯,眼尾上翘,神态格外狡黠了些。   那么一瞬,宋真觉得,任是谁来看了这么一幕,也是会忍不住沉湎沦陷的……   沉湎沦陷在这双雾蒙蒙的含情眼里。   变成猎物,被俘获,被捕捉。   且还心甘情愿,且还俯首称臣……   “怎么不说话?”宋真怔愣的须臾,竹岁见她木讷讷的,忍不住又逗她,“还是我说中了姐姐的心思,姐姐真的想要我服务?”   “……当然,我是乐意之至的。”   话尾都带上雀跃的笑意,眼尾再一压,面上露出个真切的笑来。   仍旧是好看的,真笑却冲淡了那种朦胧蛊惑的瞬间,宋真一个激灵,也回神了。   反应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挣了挣,想从竹岁的手下脱身,拉开两个人的距离。   这是不自在的表现。   “我没有,我、我不是。”宋真眼神闪躲,不敢去看竹岁了。   好在竹岁就是开玩笑,也任由宋真把衣服接过去拉开和自己的距离,看着宋真面上的窘迫,逗弄心思刚歇了,又没忍住来了一句,“真的不要?”   “真的!”   “我自己去换!!”   说着,抱着衣服就走了。   竹岁上一刻神情还带着笑,下一刻,看着宋真抱着衣服去了卫生间,意识到什么,笑意又淡开来,面上覆上两分摄人的疏冷。   宋真换了第一套出来照镜子,竹岁没骨头似的坐在次卧床上。   她以为竹岁会给点什么意见,没听到竹岁说什么,又去换了第二套出来,上衣短裙的搭配,在照镜子的时候,忍不住去看竹岁的表情,镜面折射中,竹岁神态似乎觉得很一般的样子,宋真又去换了最后一套。   这套刚穿出来,宋真还没看到,竹岁便来了句,“这套不错。”   总算得到评价,宋真也说不上来,好像一直在等这句话似的,当即道,“那就这身吧。”说完又觉得有点讨好,遮掩似的,自己去镜子面前看了。   这一身其实有点复古,圆领的T恤,百褶的条纹裙裤,有点带着上世纪港风的感觉,宋真觉得自己今天可以画个红唇,配着应该不错。   竹岁在后面出声,“记得拿件外套,晚上还凉。”   宋真把自己一件珍珠扣的白外套拿了出来,针织面料柔软,询问的视线还没望过去,就听到对方声音肯定道,“好看的,很搭。”   听竹岁这么说,宋真没忍住,把外套又穿上了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确实很搭。   而且显得很柔和,没什么攻击力。   毕竟是要去见五区的科研人员的,有亲和力挺好的。   她这边看衣服,竹岁看她在镜子前打量,忽然开口,“姐姐住到这边还习惯吗?”   宋真愣了愣,“挺好的。”   “那和我一起生活的话,也还好吗?”   “还好。”被连问两句,宋真有点闹不清楚了。   “那……姐姐讨厌我吗?”   这话问的突兀,仔细听,那声音底色也是冷的,这下宋真彻底懵了,瞬间转头过去,但见竹岁面上的笑容褪去,似笑非笑的,有点平时办公的样子,但宋真心里也雪亮,平时办公的时候,竹岁不是笑着的。   周遭气氛骤然就凝滞了起来。   “我……没有啊,怎么,这么问?”   竹岁坐在床上,长腿交叠,一只手放在膝盖上,一只手撑在背后,身形后仰,也不知道怎么做的,不显疏懒,配着她此刻的表情神态,长眼微眯,目下无尘的模样,反而带上两分压迫感。   让宋真能真切感受到的,压迫感。   “没什么。”声音仍旧是淡淡的,但是看竹岁的样子,可不如话音来的轻描淡写,“就是你在主卧也住了一段时间了,平时赶着上班的时候,换衣服也没避过我,刚才却……想问一句。”   刚才宋真是去卫生间换的。   呃。   宋真觉得这个时候,自己该说些什么才对,但是话到嘴边,又黏住了,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又或者,她确实不讨厌竹岁,也已经说清楚了。   但是和竹岁对视着,宋真总觉得――不够。   她说的话不够,并不是竹岁期待的答案……   果不其然,竹岁面上的神情更淡了,宋真心里越发笃定自己的揣测……   但是,竹岁期待的答案又是什么呢?   思绪又卡住,宋真只觉得双唇更打不开了。   “对了,Z试剂已经成功了,姐姐分化也有几个月了,如果要生孩子的话,姐姐想什么时候受孕呢?”   缓了缓,又见竹岁轻描淡写的说出震惊宋真的话。   宋真张了张嘴,没声儿。   竹岁好像并不是找她要答案似的,继续道,“我想的是Z试剂临床试验这段时间就行,等临床成功了,还有一段时间的药剂申报批准,找药厂,才到最后的制造量产,这期间就是事情琐碎,但应该不会太累……”   “如果拖到药剂面世之后,到时候科学杂志采访,国外学术界也会邀请你吧,荣誉纷至沓来的时候……再加上你计划中要做的事情,恐怕没时间。”   宋真:“……”   竹岁说的没错,道理她都懂,但是……   宋真之前一心扑到Z试剂上,对于什么时候怀孕,竹岁没催,她也一点没想的,骤然提出,她脑中除了一片空白,也拎不出来其他头绪。   见宋真许久不说话,竹岁的神情好像也渐渐消隐了,淡到有些漠然了。   顿了顿,竹岁说出最后一番话。   “对了,姐姐,前段时间回国安局体检了,我发情期要来了……”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一句。   话不需要说透,宋真也能想明白内里的逻辑,竹岁似乎是在问她愿不愿意……愿不愿意陪她过……   竹岁又道,“我没登记领取抑制环。”   这句砸的宋真眼冒金星,脑子像是锈住了。   竹岁抬眼看她,她和她视线在空中胶着,莫名的,宋真觉得,对方是在等自己说什么,说……她该说什么呢……   宋真久不言。   竹岁没等到,垂目断开对视,声音低沉,“当然,如果要领取,也只是提前几天的事情。”   气氛变得更怪了。   宋真不由舔唇,觉得自己该说什么,心里也一直在催自己说些什么。   竹岁还是如常坐在床上,有些时间了,夕阳从房间内悄然隐退。   不知不觉,她周身色调,裹挟上了层冷。   宋真终究张嘴,然而在她第一个音节发出之前,竹岁的手机抢先她一步,响了。   竹岁起身,去接电话了,是荣青山打来的,说的是聚会的事情。   再回来,刚才的奇怪气氛一扫而空,竹岁也好像,正常了。   *   去聚会的路上,宋真终于想通了她觉得不对的地方。   竹岁是,生气了吗?   这个念头一起,她忍不住用眼神去觑对方,但是竹岁表现和平时一样,礼貌,话不多,周到。   一路上也不打趣她了。   宋真却觉得自己莫名烦躁,竹岁表现得越好,她越是觉得,对方好像有点生气了。   关键,对方也不逗她了。   平时不喜欢的逗弄,这么一路上,宋真竟是反常期待竹岁说两句。   但是没有,竹岁规规矩矩的,太规矩,规矩得宋真心内隐隐煎熬。   她不明白为什么竹岁生气了,就像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在意对方情绪一样,但是……感觉骗不了人。   她就是觉得,自己没做对。   自己好像,心思也有点不一样了。   至于不一样的点在哪儿,宋真一时想不清。   *   聚会都是世家的人,五区的人来了,一一见过,最想见的那个偏偏有事耽误了。   五区的科研人员说许安白办事去了,会晚一点到。   这晚一点,也不知道会晚到什么时候了。   总之晚餐之前,都没见到人。   晚餐就是中餐,主人家让大家不用吃太饱,晚上还要搞烧烤的,宋真对烧烤没什么兴趣,把肚子吃饱了,左甜却兴致盎然,就巴着晚上在院子里起火。   三区到了三个omega,佟家姐妹还带了个人,瞧着眼熟,应该也是科研队伍里的。   佟芸穿着简单,一丝不苟的,和之前没什么差。   佟向露,变化可就太大了。   穿着活泼了,一条短裙,背后镂空绑着肩带,如凝脂般白皙的皮肤露出来,背脊和蝴蝶骨明显,她性格又活泼,只要站在人群之中,就是视线焦点的中心。   这种焦点中心还有一处。   也是宋真后知后觉发现的,那就是竹岁。   和佟向露不一样,竹岁从头到尾打扮都太正常不过,衣服她也择牌子,却并不看重款式,穿着一身缎面运动服就来了,但是女人站在人群中的时候,背脊笔挺,乌发如锦缎,她不是靠穿着,是靠着自身的气质,强行收割着一众同辈的目光和讨论。   是的,讨论。   竹岁将宋真安排到了上次去竹仪家一群的omega中了,大家一个桌子上打过牌,他们也没什么对Beta的成见,聊什么都捎上宋真的,宋真不像是竹岁要四处和认识的人打招呼,交际聊天,这种安排她也觉得刚好。   就是到目前为止,她还是没搞明白竹岁是不是生气了,是不是不想见她,所以丢下……   摇了摇头,又把阴暗的想法甩掉。   在外面,两个人就是上级和下属,太亲近了,也不好。   竹岁这样安排是最好的。   不过大家恭喜过宋真Z试剂出结果之后,话题不知怎么的,骤然就偏到竹岁身上去了。   有人问,“宋真你和竹二怎么认识的啊?感觉你们很好的样子。”   “有、有吗?”宋真心虚挠了挠脸。   “有啊,难得竹二让我们照顾什么人,上次帮你出赌注,这次又特地让我们别欺负你,当然,小真你这么可爱我们也喜欢,就是……”说话的和周围人对视一眼,笑闹道,“就是好奇嘛。”   这笑容里有宋真读不出来的意味。   这一群omega宋真不讨厌,想了想,去了些关键信息,照实说了。   “应该是酒吧出来,在街上有些……误会,就撞到了吧。”   宋真不欲多聊分化那天,“说起来也挺有缘的,她回国的信息素报告是在我实验室做的……后来采集的过程中打过一个照面,再后来,你们知道的啊,她堂姐的事情……差不多就这样吧,就算认识了。”   怕大家多想,宋真此地无银的道,“大概是因为她堂姐吧,竹科长总是,对二组多有照拂。”   “啊――说得来我也好想救一回竹仪姐!”有人捧脸感慨。   “得了吧,就你这个样子,你有真真一半的优秀吗?!”旁边的人用手肘撞头一个。   “也是哦,我们家里提起来……我总觉得不可能,竹二太优秀了,这谁能想到……”   “你们……恚当着宋老师说什么呢,恨嫁啊!”   终于有个人看不过去,戳破了这场云里雾里的对话核心。   一说破,大家都笑嘻嘻的互相推搡,气氛不见促狭,反而有种很朝气的活泼羞赧。   而宋真这也才后知后觉,这一群omega说竹岁的时候,是带着些,看对象去的目光呢……也对,竹岁是s级的Alpha嘛,人又长成这样,她都会看失神,也不怪这些少年慕艾,有想法的omega了!   大家推推搡搡的,宋真好奇,“你们都是和竹岁一起长大的吧?”   有几个应了声,有说一个中学的,有说一个高中的。   大学竹岁读的专门的军校,只招Alpha,倒没人说了。   宋真开了个话头,还没问,大家七嘴八舌的回忆起来。   “竹岁一直很好看啊,就是她长期和荣青山一起玩儿,要么就跟在她哥背后,倒是不怎么和大家一起凑,当然,她哥那么优秀,当时大家的关注点,也更多的在竹年身上。”   “年哥哥也好好看,要是还在,他才更是我的菜。”   “竹岁,一直都很有想法的人吧,做事目的性挺强的,当初她没分化的时候,周围好多omega好失望呢,都觉得她看个子长相该是个alpha来着,当时不少小姑娘小少爷背地里,那就个伤心呢!”   “对啊,谁知道惊喜在后面呢。”   “当时竹年走了,也有好多人落井下石来着,现在想攀上竹岁都不行了吧,当做无事发生的那些,我真是都替他们脸红!”   “何必说那些人,见风使舵的,和我们又处不到一起。”   “对对对,不说了!当时我妈就不准我和他们玩,现在看来我妈说的不错,竹二的福气在后面呢!”   “哎,就是不知道……”   话没说完,一杯香槟被放到了宋真身边,握香槟的骨节修长,指节干净,宋真一眼就认出了,是竹岁的手。   抬头去,果不其然,竹岁笑着道,“你们说我什么坏话呢?”   说什么当然不可能对竹岁说,大家都互相的打哈哈,支吾过去。   竹岁也不是真想问,只道,“这香槟是主人的珍藏,我端一杯给宋老师尝尝,还习惯吧?”   宋真想的是其他,压低声道,“许安白还没来吗?”   竹岁轻轻摇头,宋真垂目一霎,接过那杯香槟,又高声道谢。   这一群omega看不过去了,当即起哄。   “竹二你怎么不给我拿一杯啊。”   “宋老师我们会照顾的,竹二你不放心我们呢!”   “竹二你这动作就偏心了啊!”   竹岁直起身,双手揣兜里,撩了撩眼皮想,闲闲道,“等你们什么时候,能给我蹭个一等功了,我不说给你们端香槟,让在桌子下端菜都行!”   周围人不由打趣嘘声。   竹岁则仔细打量了宋真一眼,见她并没有被忽视,又站片刻,便继续转身去和其他的Alpha说话了。   刚才被打断话的人巴巴望着竹岁的背影,把后半句话补全。   “哎,就是不知道竹二会看上哪个omega了!”   “恚还需要你操心,你当优秀的O是死的啊,呐,这不是过去了一个……”   手一指,大家看着个omega端着酒杯往竹岁的方向走了。   宋真嘴角的笑意一敛。   不是别人,正是佟向露。   说不上来的,宋真皱了皱眉。   *   竹岁正在选饮品,手在几个杯子上犹豫。   骤然感觉边上有一阵风过,迅速收手。   就这么点儿反应时间,竹岁的放在杯子上的手,恰好和佟向露伸过来的手错开……   如果她刚才不收手,那么下一刻,佟向露的手就该覆在她手上了!   认识到这一点,竹岁微微皱眉。   佟向露也是为对方的反应错愕一瞬,下一刻,又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拿起那杯饮品,呷了一口,笑着看向竹岁道,“竹科长,晚上好。”   竹岁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笑模样。   佟向露玩味道:“竹科长不想看到我吗?”   竹岁从边上的桌子上拿了张湿巾出来,暗示意味十足的,擦拭佟向露差点碰到的那只手,垂目,淡淡道,“怎么会,佟小姐妄自菲薄了。”   话说是妄自菲薄,但竹岁的表情神态和语言,倒是无不在石锤佟向露的话――   她不想看到佟向露。   佟向露觉得更有意思了,扫了一眼会场,意有所指道,“我看科长和宋老师一直都在一起来着,竹科长好像很喜欢宋老师啊?”   竹岁动作一滞,抬头起来。   那双眼笑意沉下去,透出一种压迫性的凛冽来,被骤然这么一觑,佟向露都被竹岁的气势压了一头,蓦然有些局促了。   竹岁很是用这种高高在上的眼神盯着佟向露看了几十秒。   这么几十秒,佟向露只觉得脚都扎根到了地上,脸上的笑容也生硬了。   再久一点,她也笑不出来了。   好像只有一会儿,又好像很有好久,竹岁收了目光,佟向露方缓过口气来。   竹岁:“佟二小姐不是佟家的人吗?”   佟向露刚想开口,竹岁又抢道,“我以为世家的人,都是很有礼貌的,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什么该问什么不该……佟二小姐这些话,就算是开玩笑,也不适合问我一个才见了两天的陌生人吧?”   佟向露才支棱起的笑容僵住,又想憋出两句打圆场的话。   竹岁一字一句道,“况且我们,也压根不熟吧。”   这话是真不给佟向露面子了。   佟向露的神情彻底僵住。   竹岁转身走了。   *   看着竹岁离开,一直瞧着的宋真觉得心头说不出来的痛快了。   *   晚上外面架起了烧烤,内里又支起了牌桌。   这群omega又忽悠着宋真来玩。   有了上次竹岁给宋真出钱的前情,这次他们玩的更开,直接有人跑过去问竹岁,今晚包不包宋真的赌资,得到回答,回来又把宋真往牌桌上按。   宋真满心满眼只有“败家祸水”一个词,本能想抗拒……奈何,没抗拒住,还是被架上了牌桌。   大家看她的目光,就像是要打击报复竹岁一样,像是看一头待宰的肥羊。   大家都让她别心痛,说是竹岁的钱,不是她的,让她好好输就是了。   但是,竹岁的钱也是她们家的钱吧!   她们家不论谁的钱,宋真也是舍不得啊!!   难受,就很难受。   关键她真的不会打,她好好的打,还是输,几乎要躺平了。   大家还说她这么认真,赢得更有成就感了呢!   听听,是人话吗!!   几局之后中场,有人要下了,宋真也赶紧溜,但这回没溜成。   没别的,佟向露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一屁股坐在了他们桌子上,笑道,“我也想和宋老师打两局,我也不太会玩儿,宋老师指教指教。”   宋真笑容收敛了。   佟向露像是真不懂一样,还笑着道,“来一区认识的人不多,就和腺素科的大家熟一些,宋老师不会拒绝我吧?”   倒是用工作接待来压了,说的宋真不上不下的。   周围的omega也没想到佟向露会过来,互相对视一眼,也犯难起来。   她们赢竹二的钱,是和竹二从小长大的情分,还去竹二面前报备过的。   面上说要怎么怎么,到底手上有数,不至于让竹二倾家荡产,但是佟向露……   她和竹二可没情分,宋真又真的打的不好,这一把这么大的数,那结果算谁的啊?   这……不好吧。   当即有人回神过来,让佟向露去另一桌,但是几句话都被佟向露别了回来,她往那儿一坐,愣是不走了,就缠着宋真呢!   互相对视片刻,有人也不瞒了,话往敞亮了说,“佟小姐不知道吧,宋老师代表的是竹岁,输赢都是竹二在包,竹二平时老是赢我们,今晚不想和我们打,我们这儿闹她玩来着呢,你要来的话……”   那人笑笑,“不太好吧?”   佟向露也挑起了眉梢,越发觉得自己来对了,“竹科长给宋老师出钱吗,有意思,我不能赢赢竹科长的钱吗?”   众人:“……”   当中有一人看说不过佟向露,宋真也为难,直接道,“我喊竹二过来吧。”   横竖竹二的钱,竹二说了算。   竹岁被喊过来,宋真看着她走到自己身边站定,手揣在运动服里,看着一大桌子人笑道,“听说有人想赢我的钱啊?”   佟向露伸手,和竹岁对视道,“对,是我!”   竹岁:“宋老师都不会玩牌的人,佟小姐胜之不武吧?”   佟向露眼睛一眨,大言不惭,“那你来陪我打呗。”   一群omega也有点回过味儿来了,互相看了看,都对佟向露有些不耐烦了。   竹岁半点不恼,也笑,“那不行,是宋老师的牌桌。”   “不过我不上桌子,倒是可以帮帮宋老师。”   佟向露好奇,双手撑着下颌,“哦,那竹科长要怎么帮呢?”   下一瞬,就看着竹岁径直坐在了宋真椅子的扶手上,伸手出来,搭在宋真的肩膀上,姿态亲昵靠着宋真道:“那我给宋老师当军师,也赢一下佟小姐的钱呗。”   这么一坐,两个人靠的极近,竹岁长手长腿的,运动服也掩不住那好身材,再配着那张脸,宋真有种奇怪的恍惚感。   她不像是打牌,倒像是个大款,在奇怪的地方点了个漂亮女伴儿似的。   现在这女伴就跟妖精一样,长腿一伸,坐在了自己椅子的扶手上,懒懒靠着自己,要多亲昵有多亲昵,像是……那美色都是给她的钱包装点门面似的。   如果她再摸几把对方的大腿,那既视感就齐活了!   宋真:“……”   竹岁长眼扫过来,“宋老师觉得如何呢?”   近看,确实也是个美人儿。   宋真脑中的那种荒唐感,越发的真实了。   仿佛下一瞬,竹岁就要喂她一口葡萄一样。   竹岁搞得这个样子,周围好多人都围过来了,自然又是起哄声不断,有说竹岁损的,也有说竹岁谁都开玩笑,宋真这个小绵羊可怜的。   有人高声一嗓子,激动叫道,“那要是赢了,宋老师有没有什么奖励给竹二啊?”   “对啊对啊,这八成是要赢得,宋老师有没有什么表示啊?”   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宋真泪目,憋的说不出话来了。   偏竹岁也不知道从哪个果盘里,真摘了一颗葡萄来,趁着宋真不备,悠悠塞她嘴里。   不好吐出来,宋真木然咀嚼,场面过于刺激,葡萄都没尝出味儿来。   不断的起哄声中,竹岁缓缓应了,视线却是看向宋真的。   长眼含情,似笑非笑道,“如果赢了,钱都归宋老师,奖励么,我也不求多的……”   “姐姐就在这儿,亲我一口当奖励呗~”   竹岁这句话彻底点燃全场,大家热情似火,情真意切的叫嚷着快点开局了。   宋真一窒。   下一瞬,剧烈的咳嗽起来。   无他,葡萄嚼到一半,呛着了! 第53章 心念   这场世家的聚会,左甜来的时候还很踌躇的。   不好不来,必须来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就是,她是个Beta,在Z试剂上也并不如程琅和宋真贡献良多,今晚的聚会虽说是她最爱的烧烤,但是吧……恐怕除了腺素科的几个,全都是Alpha和Omega了,左甜怕自己受歧视,被瞧不起。   这么点隐忧也不好对人说。   尤其的,听说主人家和他们科长关系还挺好的,左甜更是不好提了。   真到了聚会上,左甜这点顾虑立马就被抛在了脑后。   聚会上的年轻人都很好相处不说,虽然AO的占比大,但是只要遇到人说自己是腺素科的员工,众人非但不会瞧不起左甜,见到左甜流露的第一反应还是――你们真棒!真了不起!   左甜觉得自己想多了,再在聚会上被遇到的人多夸两句,她笑的不要太满足。   晚上开了烧烤架,左甜冲的尤为积极。   几个人一个烤架,腺素科的众人似乎除了她都对烧烤不感兴趣,等左甜烤好好几串,抬头起来,豁,眼放绿光盯着她的不是别人,正是今晚她们的目标人物,五军区的科研人员们。   左甜当即尽地主之谊,分发烤串,大家感慨她手艺好的同时,话题也就搭上了。   “你才二十四啊,哇,真厉害,你们团队真棒啊!”   “就是就是,救人的白衣天使都好让人钦佩!”   “尤其你手艺还这么好,烤串真好吃啊,甜甜你真是心灵手巧。”   大家不遗余力的夸奖她,夸得左甜飘飘欲仙的同时,给大家烤肉更卖力了!   第五科研院整队都是年轻人,不同于三区的一些老学究,大家也更能聊到一起去。   就是聊起来了,左甜发现,五区的人不仅没什么坏心眼,相反的,感觉一个二个心思都单纯的不得了,和三区来人讨厌的画风简直是大相径庭,泾渭分明!   左甜问他们专业是什么,大家都很坦荡。   “我专业比较常规,研究核电的,利用核能发电提供能源,方向是安全性。”   “我是做的辐射防护和核安全,他比较厉害。”   被指的最后一个人挠了挠头,“我研究武器方面的,名字是机密就不说了,目前实验室刚准备做重离子对撞实验,意图通过地下的长轨道剥离出独属于……”   听天书有没有?   大家还很贴心的给总结,“总之不是能源就是搞死人方面的啦,挺简单的。”   “……”   这么总结起来,好像是挺……简单的?   想到什么,左甜又问,“不是说有生化专业的吗?”   “哦,他们啊,没来,不过一个是研究病毒的,一个是研究生化武器的,简而言之,也可以归入到搞死人的范畴里面吧。”   左甜:“……”也是很简单粗暴咯。   说到自己的专业,话题一下子就偏了,从武器的杀伤性,到爆炸范围,再到武器的新潮流,左甜越听越觉得心惊胆战是怎么回事?   就,吃个烧烤,大家非要聊点儿凶残的话题吗!   等话题转到左甜这边,竟然有人忽然问道,“如果稳定剂能救人的话,反向操作是不是可以导致腺体紊乱,利用信息素去摧毁腺体?”   左甜大惊!   你们杀心这么重的吗?!   就语滞这么瞬间,这群小可爱已经从讨论成分,到底层的药剂拆分处理了,左甜来不及插嘴,最后好在因为不懂药理,话题又偏到能不能逆着发挥药效上面……   左甜赶紧打断这惊世骇俗的讨论,“对,对了,你们领队怎么还没来,他还要来吗?”   这话题不错,将大家又拉了回来。   “许安白啊,要来吧,他说要来不会错过。”   “他还没吃饭吧,不知道被什么绊住了,也是太巧了,刚过发情期就被派过来,这信息素怎么可能检查出来稳定嘛!”   军队的Alpha和Omega要是跨区办公,会在所属军区再进行一次身体检测,其中就有信息素的检测,竹岁回国的时候就测过,看来许安白是被这个检测绊住了。   左甜:“他没吃饭吗?”   “应该没有吧,本来说是过来吃的,我们给他留点烧烤吧。”   “那留点吧,他说要过来应该不会在外面吃。”   大家七嘴八舌的,聊得也其乐融融,左甜还想问两句关于许安白的事情,内里骤然人群开始起哄,五区刚出去拿肉的人回来一脸兴致昂扬,“竹科长和三区的佟向露杠上了,快去看快去看。”   “真的吗?”“大家好热闹啊。”“我去我去。”   八卦是人的天性。   同伴提了一嘴,五区的人呼啦啦全走了。   看着烤架上他们刚说要给许安白留的食物,左甜不由叹口气,这塑料的友情啊!   左甜对八卦是没兴趣的,也不知道宋真还参与其中,周围人走了,她照样烤肉不误,甚至因为食材都被自己独享了,还哼起了歌来!   *   而内里宋真咳嗽起来,竹岁又是给她端茶递水,又是给她拍背的,闹得她在大庭广众下,更难堪了,要是地上有个洞,宋真会毫不犹豫的钻进去选择消失。   消失也比社死好啊!   这什么偶像剧桥段吗,你们幼稚不幼稚的!   还有外面雀跃发出欢呼声的的一帮子AO,你们又在起什么哄啊!   你们怎么也这么八卦啊,你们不是大部分都是世家的人吗,你们平时不是最规矩的吗!   然而内心的话只有宋真一个人知道。   外面的,起哄声,非但没有随着时间降低,在竹岁给她端了杯水,又给她拍背之后,反而更大了呢!   世家子弟,不讲武德!   宋真缓过一口气来,抬眼就撞上竹岁关怀的眼眸,在明朗的环境下,透亮澄澈的灯光打下来,那双眼内的雾感尽散,剔透粼粼的,像是日光下漾起清浅的水波。   宋真愣了会儿神。   竹岁挑了挑眉。   宋真理智回笼赶紧的低头下去。   两人间这么点小互动,尤其有嚼劲儿,不止佟向露看到,脸上的笑意消失了,外面的人也开始扯着嗓子嚎起来。   “宋老师别害羞啊!”   “竹二不会做什么的,宋老师你别虚她!”   “宋老师你就把竹二当赚钱机器就是,快开始啊!”   “……”夺笋啊!山上的大熊猫要被你们说绝迹了!!   再看清楚,好家伙,里三层外三层全是人,一个二个将自己盯着,满目兴奋。   宋真欲哭无泪。   竹岁心有逼数,轻声道,“那什么,他们主要是想看我的玩笑呢。”   这宋真能不知道吗?   这群人相熟的自然还是竹岁!   但是知道,有什么用呢,她还能跑吗!!   竹岁在宋真投来的目光下也轻咳了一声,死不要脸了。   都闹到这个份上了,不啻于被人架到火上了,宋真要是这个时候说自己不来,那既让大家无趣,更会败大家的兴致。   都逼上梁山了,竹岁也死活不走坐在自己椅子扶手上,还能怎么办呢?   那就只能开始呗。   宋真内心麻木的应下了。   力求之后的几十分钟,自己眼睛一闭,就当是提线木偶挨过去就是。   本来嘛,她也不会打牌,佟向露故意挑事儿,还能指望她有什么反应吗,她看着佟向露就不可能舒服,自然无视最好咯。   又喊了那一群人里的两个omega来作陪,一桌子牌就这样开始了。   里三层外三层都是人,宋真觉得这不是大牌,是cosplay珍稀动物,被围观着呢!   “这张不对,打这张啊!”   宋真刚要出的牌被竹岁压着手指按了回来。   一片起哄声中,宋真脑子茫然得不行,竹岁看她不动,又当着大家的面,手把手的,长指捏在她手指上,把要的牌抽出来,再甩到桌子上。   动作暧昧,周围又是一阵起哄声。   宋真死马当活马的,还就把自己当珍惜动物了,不去听不去看,不过一个莫得灵魂的提线木偶罢辽!   佟向露也看出来了些不对,皮笑肉不笑道,“竹科长和宋老师关系好哈!”   明眼人都听出来内里那点不对的味儿。   周围的omega早看不惯佟向露了,她一出声,不等竹岁宋真说什么,其他人七嘴八舌的先上了。   “可不是么!”   “一个单位的,又是一个科室的,不然呢?”   “人家本来就是朋友,要不怎么帮忙打!”   一圈人把佟向露先怼抑郁了。   等朋友消声,竹岁胳膊肘倚在宋真的肩膀上,明明是坐的七扭八歪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不显得没个形,反而扭坐出全身流畅线条,让人看着就想夸一句身材好。   竹岁又往宋真身上靠了靠,俏皮歪了歪头,肯定道,“那当然,腺素科里就我和宋老师关系最好了。”   话说的撩拨又暧昧,宋真在起哄里,整个人已经被一道道惊雷劈的没半点感觉了,反倒是佟向露,被噎得接不住话来。   她的精力分散了,竹岁却时刻关注牌桌。   第一把没怎么用力,竹岁就赢了。   第二本佟向露也认真起来,没用,还是竹岁赢。   第三把,佟向露正襟危坐对待起来,可竹岁是哪儿的出身,国安三处跟着尤辰星搞情报的,这些东西当初培训的时候,内里的弯弯绕绕早就玩烂了,佟向露哪里是竹岁的对手,反而被竹岁气势如虹,打了一手满贯出来。   连输三把,本来报着玩一玩的心态来的佟向露,心态被竹岁玩的有点崩了。   三把一个回合,宋真看佟向露脸色铁青,也觉得差不多了,放了牌,要走。   佟向露当即按住了牌面,道:“宋老师赢了就走,不再打几把,不好吧?”   宋真烦透佟向露,半点也不客气了,“那佟小姐想输多少把?”   这话就是竹岁会一直赢的意思了,说的竹岁不由扬了扬眉,周围人也纷纷点头。   还有小部分看乐呵的,倒是劝佟向露别较劲了,竹岁是常胜的人,大家都不和她一起打牌,没什么胜算的,让佟向露别输不起。   佟向露不说话,宋真也不惯她,受够了被围观,语气都强势不少。   “我本来就是不会打牌的,佟小姐如果一心想送钱给我的话,我把银行卡号留下来你直接汇款如何?”   这话说的就很不客气了。   偏生刚才的那群omega也看不惯佟向露强逼人就范的态度,在边上说闲话道。   “输不起就别玩啊,宋老师本来就打了好几把了,还不准别人休息的啊。”   “盘盘都输就算了吧,打不过竹二,还想把身家都赔在这里吗?”   佟向露听得咬唇起来。   后来围观的Alpha和Omega不知道始末,倒是和气多了,但也都是劝佟向露的。   “算了吧,竹二这方面天赋异禀,别再输了。”   “体验下就算了,再输是我们第一军区欺负人咯。”   “一把数也不小,别造了,给自己买件衣服不香吗!”   佟向露不说话,宋真扣了牌,起身趁大家不注意,真走了。   这么走出去不到三步,宋真心里正高兴,也不知道是哪位朋友反应了过来,高声道:“宋老师别走啊,说好亲一口竹二的呢!”   这一嗓子,全场的人也回味过来了。   “哦哦对对对,宋老师您别走啊,军师费给结一下啊!”   “宋老师看在钱的份上,调戏下竹二呀!”   哦豁!   宋真绝望的转过身来,被团团人包围中,竹岁也看了过来。   她双目无神,竹岁被看得缩了缩肩膀,眨巴眼,关键时刻,倒是显得十足无辜了。   竹岁小声,“不然,算了?”   话一出来,周围沸反盈天,“竹二你是不是玩不起?”   “竹二好哇,你溜我们呢,不行,今天必须亲,搞快点,我要看!”   “宋老师我帮你把竹二按住了,您尽管为所欲为!”   宋真:“……”   真是“感谢”竹岁这一声以退为进啊!   *   一身军装的人站到自己面前时,左甜第一反应是觉得对方好高。   抬头起来,来人着军装,面生,左甜确定自己没见过,“你是?”   来人也困惑,看了看自己手机,又看了左甜一眼,踟蹰道,“你好,请问这里是第五科研院来的队员,烤肉的位置吗?”   豁!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姗姗来迟的五军区的领队,许安白。   左甜仔细打量他。   男人,据说是a级的alpha,军装勒出的腰线好看,也间接看出来,人瘦。   皮肤白皙,五官有股子书卷气,不像是会来事的,倒像是老实人。   等许安白坐下来,左甜发现他眼睫毛尤其长,比女孩子都不差了。   挺……好看的呢。   “不好意思,今天去的地方仪器中途出了问题,来晚了。”许安白礼貌道。   “还好还好,主人家不生气就是。”又不是左甜组的局子。   见许安白的视线盯着自己的烤串,左甜后知后觉问他,“那什么,你还没吃晚饭吗?”   这个“还”字说的许安白也是一怔,顿了顿,摇头。   左甜赶紧把特意放着的一盘烤串往他身前递,热情招呼道,“来来来,之前他们说你没吃,特意给你留的,都是给你烤的,慢点吃,填填肚子吧。”   顿了顿,觉得好像过于热络,左甜又补了句,“你能吃吗,不会胃不好吧?”   许安白看着满盘的烤串,“我胃挺好的。”   “哦哦,那吃吧,等会儿你想吃什么我再给你烤。”   这一盘子当即被塞到了许安白的手中,触手是热的,他神情有一瞬间恍惚,“就,一直放着给我的吗?”   “对啊,你同事说你饿着嘛,不过他们中途跑去看戏了,我就给你守着了。”   “谢谢。”许安白眼中有两分感动。   左甜眼神发飘,“没什么的,哈哈哈,你吃吧吃吧。”   许安白是领队,平时都是他照顾五军区这一帮子没心没肺的后辈。   来晚了,也不觉得有人会注意到他,本来都想好打算回家再加餐了,难得还有人记着给他留点热食,烤肉吃进嘴里,许安白莫名觉得心暖暖的。   左甜却在边上想,他不会发现,给他留的都是她不爱吃的吧?   事实证明,许安白没发现,还主动和左甜聊起天来。   左甜好奇,“你怎么是领队啊,我听说许家在第五科研院不是管挺多事的吗,你怎么会有时间来啊?”   许安白道:“Z试剂事关重大,我们家参与是站在华国的利益上。”   开口高大上,这价值把小吃货左甜上的都懵了。   就,这么伟光正的吗?   不等左甜再开口,许安白又轻描淡写道,“还有个原因,大家都知道。”   不过作为Beta的左甜应该不清楚,许安白也无意隐瞒,如实道。   “当年阿尔法试剂临床的时候,我家有孕妇就参与了当年的临床。”   左甜一怔。   许安白低头挽起个无奈的笑容来,他本来就白,火光映得他面如冠玉。   “让我来就希望,Z试剂的临床,不要再有那么多意外了,这一批临床测试的孕妇,希望不要再发生当年的悲剧了。”   话语轻,内容却惊得左甜登时忘记了呼吸。   *   宋真走不掉,真的在大家面前亲了竹岁一口。   说是亲,就是嘴唇碰了碰脸。   亲完,周围的欢呼声几乎要把房顶给掀了。   宋真人可谓是被震得那叫一个麻木不仁,不敢再在原地待,转身就走了。   说她不好意思了吧,脸也没红,她脑子其实是空白的。   但落在周围的人眼睛里,大家不由心头打鼓。   “宋老师怎么走了?”   “是不是我们太过火了些啊?”   “呃……都不笑了,我们玩的很过分吗?”   竹岁也觉得没对,当即也不和损友们闹了,追着宋真就出去了。   也没别的,她也怕太过火,人真生气了。   虽然理智上觉得宋真不是这么小气的人,但是期间大家的声音和目光,是有点过火来着。   一路追出别墅,从后门到小花园的回廊,几乎没人了。   宋真这才听到背后竹岁叫她的声音。   宋真转头过去,一阵冷风呼过,她一个激灵,感觉清醒了些。   竹岁看她脸真没红,心头也是一个咯噔,小声试探道,“你……生气了吗?”   宋真愣了愣。   想说没有,到了嘴边,不知怎么的,却把今晚脑子里纠结一晚的困惑问了出来。   “你生气了吗?”   竹岁一怔。   宋真说完又懵了下。   很有片刻尴尬的沉默,缓了缓,宋真定下心神。   既然都问了出来,宋真索性也不兜弯子了。   “问我生气没有,今天在家里的时候,我是不是惹你生气了?”   “我,是哪里没做对吗?”   随着话落,竹岁也终于懂了她要问的是什么。   宋真便瞧着,从牌桌上玩闹带出来的笑意,缓缓在竹岁脸上消失了。   竹岁垂目,眸光沉了下去,宋真的心又七上八下没着落了。 第54章 情愫   一阵夜风穿堂而过,竹岁长身而立,不复今天在室内时,总是把手揣衣服兜里的那种散漫站姿,而是,双手自然垂放身体两侧,肩背笔挺的站着。   还没说话,她骨子自带的气势却瞬间扑面压了过来。   让宋真后知后觉,竹岁是随性却不随便的性格。   是了。   竹岁和她不一样,和左甜不一样,甚至于,和程琅对比的话……   在宋真最了解的几个人里,程琅就是小事别扭,大事还能听进建议,小脾气折磨人,大面上却不会随意闹,尤其两个人曾经是亲密的关系,大抵没有人能比宋真更清楚了解程琅的脾气秉性了,也没有人,像是宋真一样备感困扰。   程琅乍一看是不好相与的,但是底色带着几分暖意。   竹岁,几乎是和程琅反着来的。   竹岁是乍一看,是极好相处的那种人,她的底色,等人看进去了,才会发现是理智的冷色。   不止是冷的,在宋真眼里,还是一片看不清的、朦胧的色调。   她知道竹岁这个人,但是要说透彻,她心里清楚,她并没有彻底看透过这个人。   再往深了,竹岁于宋真是一片朦胧的灰,她知道对方不好惹,知道对方有自己的风骨坚持,但是竹岁最内心的想法,宋真是猜不到的。   她们之间,就和她与程琅的相处相反。   她和程琅于小事上总是在争吵,但是最好的那几年,大方向上她们从来是一致的。   程琅再闹别扭,让她难受着,总是支持她,对她有感情的。   她和竹岁,小事上几乎不吵架,甚至于竹岁还对她诸多的包容,但是大面上,对于竹岁这种太有自己主见,性格又没什么缺陷的,宋真反而拿不准。   竹岁不会无端的闹,也不会别扭着要她去哄。   甚至更多的时候,两个人之间,多半是竹岁来哄她的。   竹岁倒是,很懂她的性格,她对竹岁……却怎么都拿不准的感觉。   也是,之前都是她有求于竹岁,解决的都是她的事情,竹岁却没什么需要她的……   或者说唯一的需求也只是来自……   宋真忽然说不上的失落,她们这段婚姻,本身也不是在感情基础上发生的……   “没有。”   竹岁蓦然开口,“我没有生气。”   开口还是清风朗月的样子,人站的挺直,无端就让旁人信服。   话说的不快,但是太绝对,宋真下意识不信,有些混乱表述道,“那,你当时是不是还有话想说,但是最终没说……这,这还不是生气了吗?”   当时竹岁看了她那么久,分明就是欲言又止的。   “我想说的倒是都说了。”竹岁的回答和她人一样,坦荡。   抬眼起来,眸光坚定,带着种不容置喙的强势道。   “至于几个想问的……姐姐你心里都没想好,我再要问下去,不是太过咄咄逼人了吗?”   宋真一窒。   竹岁淡淡道,“继续说下去,你心里本来就是没谱的,我硬要你给个准数,不是为难你,闹得来吵架吗?”   “你想好了自然会告诉我,不能回答的,不过是逼你。”   “再说了,有些东西,是双向的,总得你情我愿,即使我能走完九十九步,剩下的一步,还是得你想通后,自己迈的,这谁都替代不了,也帮不了。”   宋真:“。”   也……确实是这个道理。   宋真被竹岁这么一番洞若观火的道理说的有些惭愧,仿佛她这个年长的人还没竹岁看得通透般,便难得帮自己找补道,“你说得,我之前确实没想过。”   “当然,一时半会也想不好。”   怀孕啊,生孩子啊,产期啊……那些。   “我看出来了。”   调子四平八稳,竹岁长睫垂覆,嘴角翘起个纵容的弧度,似是感到好笑。   莫名的,却让宋真更惭愧,两相对比,衬得她似是在无理取闹,在……不懂事一样。   明明,她才是更年长的那个啊!   年纪白活了是么?   啧,怎么老是有种颠倒感啊!   在竹岁带笑的注视下,宋真眼神越来越发飘,最后拿手去按眉心,挡住对方戏谑视线的同时,想找点话来说,打断尴尬,随便什么话都好。   “那、那什么,私下很多人讨论你呢。”主要都是omega。   “你……”想到什么宋真目光又凝实,垂眸小声道,“这么多omega里面,背景都是和竹家相当的,我看着都挺好的,你……你就没有看上的吗?”   “场上alpha也多啊,姐姐有看上的?”竹岁笑着反问。   闹不清楚怎么话题跑自己身上了,宋真连忙摆手,“没有的事。”   “哦――”竹岁饶有趣味拖长调子,顿了顿,方缓缓道,“其他的omega,我也没看上的。”   宋真:“……”   她都问什么破问题呢!这是聊天的话题吗!!   宋真想把脸捂严实了,算了,尴尬就尴尬吧,总比更尴尬好。   不过这次不等她找话,竹岁带着笑道,“所以今晚姐姐目光一直追着我跑,就是想问我生气没有这个问题吗?”   啊?   宋真迟疑,“我有目光一直追着你跑吗?”   “看我的次数比平时多,忧心忡忡的,我看回去,你又躲开了。”   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平叙,却说的宋真臊得很。   宋真放在眉心的手又去捏额头,主要是挡脸,丢人啊!   竹岁语声都带上笑,“下次如果闹不清楚,你不用纠结,可以直接问我。”   “我说过,我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生气不生气,我都会告诉你的。”   顿了顿,声气儿又郑重不少,“你可以相信我。”   其中的正经,听得为自己汗颜的宋真都是一愣,忘记了自己正在想东西,反而是被竹岁的口吻打动了。   放下手,竹岁就站在回廊之中,站在她面前,初夏的夜晚,周围不少的花都开了。   刚才还觉得夜风冷,这么一下子也不知怎么的,宋真忽然感觉到了一种春暖花开的美好来。   但她心底却知道,场景的变化就只有一处。   那就是竹岁的神情。   方才对方是耷拉着嘴角,垂着眼睛的。   现在,是直直看着她,眼眸璀璨闪亮的。   就只有这么一个变化。   但是周围好像都亮了起来。   被……竹岁照亮了起来。   喉头滑动,前几日感觉到的那种违和感越来越重,周遭清净,宋真却仿佛能听到自己沉重缓慢的心跳声,在自己身体内运转。   宋真缓缓,点头,“嗯,我信你的。”   竹岁眨了眨眼,“自然,我总不能连这么点信用都没有?”   蓦的,话又俏皮起来,她手又揣回自己的衣兜里,冲着宋真绽开个露齿笑来。   不像是腺素科发号施令的竹科长,反像是,哪家不谙世事的年轻小姐。   眉目精致,又带着alpha特有的疏朗,讨喜,只要入眼,看得人心都舒坦。   “走罢,回去吧。”   竹岁转身,宋真还有点没回过神来,总觉得没对,但是具体哪一处,也握不准。   直到竹岁也发现宋真没跟上,转头过来。   那是带着笑的回眸,如缎的长发随着猝然的转头飞舞在空中,上面有光泽流转,合着竹岁亮晶晶的眼睛,嘴角的笑,一下子就笑到了宋真的心里。   “怎么不走,跟上啊。”   夏夜里,宋真觉得自己永远也忘不了这突发的一幕。   “哦哦。”   竹岁对她伸手,宋真木讷讷的也把自己手伸了出去,她神色不对,竹岁看着前方一时也没多注意。   很走了几步,宋真又抬头去看竹岁。   像是终于想通了什么,目光直愣愣的,又带着点不可思议。   竹岁感觉到她的凝视,转头来对她笑,笑容疏朗,长眼挺鼻,下颌崩出一个清瘦的折线来,五官是带着距离感的,但是……但是她的笑容,让人沉溺。   宋真感觉到,自己心里像囚了只小鹿一样,怦怦的欢腾。   从竹岁转头的那么一瞬开始,到现在,这种剧烈的跳动非但没消减下去,反而因着交握的手,对方再度挽起的嘴角弧度,和投来的视线,越来越烈。   越来越……失控。   *   宋真觉得自己对竹岁的心思变了,变得不纯粹了。   *   想通这一点,今夜的另外一点也就明朗了。   她不是因为觉得竹岁生气了,而困扰,而是为自己看不透对方的想法而困扰。   但是,她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啊……   两个世界的人,做朋友是完全没问题的。   如果……   如果有了其他的心思,多加上些爱慕情愫,又怎么能若无其事的合作生孩子呢?   才打开的心结又在这个问题上拧上了。   宋真习惯理不清的东西就放放,这么点儿纠葛想不通,便又被宋真放下了。   万能的时间会给她答案的。   *   走到花园外,宋真也没时间纠葛了。   没别的,许安白终于来了,左甜为她们引见。   看着眼前眉眼熟悉的男人,宋真确定了,是她想的那个许家。   应该算是,许安白的小姑吧,宋真记得对方叫许婧,参与过阿尔法的临床试验,最后,实验失败导致腺体损毁。   想不通三区的人把许家找来是几个意思,宋真心头蒙上了一层浅浅的阴霾。   *   三个区科研院的团队都到了,转眼到了周一,工作日,既然人都齐了,那自然就又可以开会了。   上一次会议不欢而散,这次的会议,主要是三区和五区的人发言。   主要还是领队发言。   三区的代表是佟芸,五区的代表是许安白。   许安白认可了由三个区的队伍一起,全程监督Z试剂临床试验的提议,也表示他们团队不会药理,可以作为中间的见证人,看数据记录,确保每一个数据的真实性。   并且保证五区的人不会泄露中间可能接触到的,任何数据和机密。   许安白人看起来很正直。   张口闭口考虑的都是国家的利益,还有Z试剂的绝对安全性。   势必不能让存在安全隐患的稳定剂面世。   佟芸说阿尔法的临床实验数据能不能公布,第三科研院正在开会商谈,还需要等一段时间。   简单来说,打了个太极,说了等于没说。   所有人发言完毕,竹岁代表一区腺素科,站了起来,“大家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全场人安静。   “那既然没有了,我就宣布下第一科研院对这个提议的最终态度吧。”   “我们也坚持上次的说法,三个区监督干预临床试验没有先例,既然要一院退一步,那我们也要求,三院公布阿尔法临床试验的所有数据。”   “五院想要介入呢,也不是不可以,但也有点条件,我听说五院的全息监控系统内部已经研发的很成熟了,到了应用层面,是不是可以给这次的临床试验装一套呢?”   许安白:“我会往第五科研院打报告申请。”   顿了顿,又表态道,“电子方面只是我们的近年来比重很小的分支研究,是引进的国外团队,确实有成果,但是所有人员也只占了一个科室不到,并不是什么核心科技,应该不会有大阻碍。”   这就相当于答应了。   五区没问题,竹岁看向佟芸,毕竟,本来她这儿才是大头。   阿尔法临床试验的所有数据。   可谓是血本啊。   话说到这一步,佟芸面色严肃,也不打太极了,“所以,一院是一定要阿尔法的临床试验数据吗?”   “总是得有条件交换吧,不能光是我们退步啊!”竹岁笑道,笑容并不好相与。   佟芸默然半晌,忽然道,“如果我们院最终不能公布呢?”   竹岁话说的也很肯定,“那就我们内部自己做临床试验的监督干预呗,原来怎么样,现在还是怎么样,毕竟嘛,这种事情没有过先例,第一科研院也是有自主权利的。”   “答应是情分,不答应也是我们的本分。”   佟芸:“但这是全球第一支稳定剂的临床试验,全国上下都高度的……”   竹岁打断她的话,“三院想要参与Z试剂临床试验的监督干预全程,这就是第一科研院的条件,如果三院觉得不妥……”   “那跟我强调Z试剂多重要也没什么用,如果真的不能公布阿尔法的临床试验数据,还想参与监督的话,不然你们直接上诉军事法庭,如何?”   佟芸一窒。   佟向露也抬头起来了。   “我们不答应,你们也不可能硬来吧,实在不满,在这儿打口水战也没什么意思,不如直接让军事法庭判呗。”   全场皆静。   第一科研院的人都知道这个结果,倒是没什么反应,这是早就商量好的。   只不过借着竹岁的口说出来而已。   三区的人却没想到一区的态度这么强硬,不好相与。   竹岁想到什么,抱臂提醒道,“哦,对了,就是这种没有先例的案件,军事法庭一般都判的挺慢的,半年?一年?……你们尽管上诉,就是说不定结果出来的时候,Z试剂的临床实验我们都做完了呢。”   佟芸:“……”   佟向露:“……”   竹岁嘴角放平,面无表情看着三区的人们。   从现在起,左右为难的压力,就从一区转移到三区了。 第55章 目的   场面一度静止。   佟芸去看第一科研院的院长和荣院,两个人神情淡淡的,都不做任何的发言。   佟芸也明白了,竹岁尖锐的发言,就是代表一区上下全体,想说的话。   拳头在身侧紧捏一瞬,竹岁饶有兴趣把佟家姐妹们看着,想期待一个答案。   佟芸:“之前就说了,阿尔法的临床试验数据都是机密,独属于三院,能不能公布,第三科研院正在由院长带领大家开会商讨,不是我们能做决定的,既然一院如此坚持……我会把你们的态度转达回三院的。”   这说辞注定让竹岁失望了。   她垂了垂眸子,若有所思。   那商议到这儿,会议就算是告一段落了,竹岁最后再次确认道,“我还有个问题,之前三院说Z试剂参与监督干预的人,就是这次的团队所有人,现在还是这个坚持吗,一个人都不会变?”   佟芸抬了抬眼,眼含讥诮,“是的。”   知道竹岁想问什么,佟芸也再次肯定道,“如果最终能商洽下来,三个区共同监督Z试剂的临床试验的话,那我们这次来访的七个科研人员,一个都不会变的,都会留在第一军区,作为三院的监督人员。”   宋真小小拧眉。   竹岁:“我没问题了。”   第一科研院的院长接过话头,再寒暄两句,做了一次总结,让场面看起来更圆融一些,宣布了散会。   散会后,腺素科以竹岁为代表,接待了五区的科研团队。   要带五区的人去腺素科的二组看一眼,作为参观了解。   三区的人就在边上,竹岁也问了佟芸一句要不要一起来,佟向露刚想说些什么,佟芸张口拒绝了,说既然大家都是研发药物的,该避嫌,就带着人走了。   干脆利落,头也不回。   竹岁看着三区众人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   “呐,这是之前整理给孕妇的宣传手册,基本就是讲Z试剂的,大家互相传一下呢。”   进了二组实验室,左甜在前面讲解,并且分发起了宣传手册。   “你们有什么特别想了解的吗?”左甜问五区来的科研人员。   当即有人举手,“有,作用原理能详细讲一下吗?”   “孕期信息素紊乱和正常人的信息素干扰有区别吗?”   之前一起吃烧烤的朋友还念念不忘道,“这些药是只能救人吗?”   左甜一个激灵,赶紧打断客人的大胆发言,不管他们问了什么,先从自己准备的讲起。   竹岁和宋真就在一边,竹岁不懂稳定剂的原理,进了实验室就让左甜讲了。   而宋真,一直低着头,似乎在想什么。   等左甜意气风发开始高谈阔论起来,竹岁瞥了宋真一眼,见宋真还不说话,凑近了一步,贴着人,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低低道,“姐姐你想什么呢?”   不等宋真回答,竹岁又道,“是觉得三区的反应不太对吗?”   宋真一怔,“你……”   “嗯,不才,虽然我不是搞科研的,但应该和姐姐有一样的困惑。”   对视一眼,宋真扫了左甜和五区的人一圈,见他们都认真的听着左甜讲解,也压低声和竹岁讨论起来。   “我总觉得她们,要求很奇怪。这个事情,不太对。”   “哦?”   “众所周知,三区的阿尔法试剂卡在临床这一步卡了十多年了,刚提出要全程监督的时候,我以为她们是想看调和剂我们是怎么做的……”   竹岁接过话头,“但是她们又把五区扯进来了。”   宋真点头,“对啊,还提出避嫌,非但没来我们实验室看一眼,不要求开会交流讨论,还把近距离观看临床实验进行的监督权力,让给了五区,提出只针对数据的远程监督方案。”   相当于,一下子就把自己和Z试剂成品的近距离接触机会,堵死了。   如果说她们和五区达成了什么协议,也不是不可能,但是窃取机密这种大事,五区肯定是不会帮他们的,五区没必要,也没立场,而且佟家和五区的世家也没听说有什么深厚的交情,就算是想从中找突破口,未免也太蠢了些。   单是五区的人不会药理,不是相关专业的,操作起来就困难重重。   再说的话,由一区研发出来的稳定剂,全国将会受益。   由三区研发出来的,也是全国受益。   既然都能使用到成品,五军区科研院的重点项目和一、三两个院又高度分离,具有更高的保密级别,和更封闭的独立性,都不是一个领域的东西,三区能有什么让五区图谋的?   这完全就是分立的两个科研院啊。   再说以佟柔的为人处世,宋真也不觉得她会出这种招,太直太白,实施起来困难重重,查起来却易如反掌。   宋真说的潜台词,竹岁自然知道,知道的同时,她又提出让她很想不通的另外一点。   “还有,最近攻克阿尔法调和剂的项目,是佟向露负责的吧?”   宋真点头,“听说是她,她在科研上面有天赋,又年轻有为,从国外回来之后,稳定剂的核心项目就交到她手上,由她负责了。”   “嗯,前段时间我看报道,三军区说佟向露在专注的研究调和剂,阿尔法稳定剂或有望在她的手上再次进入临床实验。”   这是三军区的新闻了,之前宋真不太关注,但是会看。   竹岁这么一说,宋真也想起来了,“确实,之前江城的媒体是大力报道过。”   竹岁道:“既然能大力报道,那她们团队的科研项目,在内部肯定是有所突破了,如此,这种时候,还让佟向露来监督Z试剂的临床实验,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宋真看向竹岁。   竹岁双手在身后撑着实验室的实验台,人微微仰着身体,看起来一派闲适放松,长指轻叩桌面,说出来的话却是深思熟虑的疑惑。   “不往最坏的可能性去猜,就假使她们现在提的所有要求,都是为了拖Z试剂的临床进度,想让Z试剂晚一点面世,这就是完全有可能的。”   “毕竟嘛,稳定剂是三区先提出概念,也是三区先研发的,最后被一区赶超过去,三院心里不痛快,使点儿小绊子,那也情有可原是吧。”   “拖着Z试剂进度,然后让自己实验室内部加班加点的工作,看能不能赶着……不说一起面世,前后脚总是可以想一想的吧,这是正常人都能想到的操作。”   “但是如果往这个方面去想,就会更奇怪了。”   “佟芸和佟向露来一个,不是就能压住场子了吗?就算是想使绊子,佟芸来也是够重视的了,那为什么三区要把佟向露也留在这里?现在佟家在三院稳定剂方面,最核心的领导人就是佟芸和佟向露了吧,实验都已经交到她们小辈手上了,佟柔常年忙着整个院的事情,还有各种外交,主要心力已经不在实验上了。”   “如果要拖Z试剂的临床进度,一个人过来使绊子,一个人留在内部主导研发,不是更双管齐下,更有效的方式吗?她们为什么还要把佟向露留下来呢?”   而且不仅仅是留下来,竹岁问过两次团队构成,佟柔都保证过人员不会变,那就相当于,只要Z试剂的临床试验三区想插手,佟向露就会长期的,一直留在一区……   但是,她们又保证了,不会直接接触实验,只看数据。   那从三区的角度出发,这不是一种浪费吗?   总不能,真的是为了一区好,把最精锐的科研人员派出来吧?   有布朗夫人和竹仪的前车之鉴,这说出去谁信?   反正竹岁是不信。   宋真也不会信。   很是默了许久,竹岁抱臂,长出了口气,“我就是想不通,为什么佟向露会来,还不走,总觉得怪怪的。”   宋真:“我也觉得很奇怪,外交上面,佟芸比佟向露成熟多了,佟向露主要还是专精科研方面,但是她们从来到现在,完全的没有沾手过任何的实验数据,佟向露总不能来了就做摆件吧?”   “如果想要耽误我们的临床实验进度,中途找机会叫停实验,佟向露换成其他的科研人员也是可以的啊……”   宋真垂目,“我也想不通这个。”   竹岁:“佟柔我接触过,我觉得她不是无的放矢的人,既然佟向露来了,那肯定有来的用意……”   只是她们想不到,看不透。   看不透,三区在暗,她们在明,这太被动了。   两个人皱着眉,目光相碰,都从对方的眼底看出来了无奈和为难。   “不管如何,先做好我们能做的,以不变应万变。”竹岁最后道。   宋真点头,她也是这个想法。   大事上面,她们倒是也没什么分歧,甚至出乎意料的有些一致默契。   宋真又去瞧近处的竹岁一眼,心里的涟漪又不合时宜的泛开。   现在是工作时间,摇了摇头,看向左甜,宋真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了。   *   随后三区就没动静了。   不来第一科研院,也不回复,竹岁问过两次,都用阿尔法实验数据兹事体大,内部还在开会商讨的借口,打太极过去了。   五区倒是回复快,几乎是两三天之后,就答应了。   非但答应了,还又派了一队人来,带着技术,上门来直接给腺素科装监控设备。   五区如此的坦荡荡。   三区的行为,就更像是在拖着一区,至于拖什么,竹岁也暂时想不到。   想不到,也不能坐以待毙,一周后,竹岁直接内部提议,三区既然迟迟不能给答案出来,那一区内部的资料可以自己先审核,送到军部去做实验备案,这些杂事全套搞完也有一个月多的时间,没必要被三区拖着,临床实验的事情拖得全线僵持下来。   竹岁这个话往深了想,意味深长,也有点防患于未然的意思。   院长和荣院他们开了两次会,便首肯了。   于是三区内部开他们的会,Z试剂临床实验的事情,院长把所有资料签过字,由荣院经手,又往上递交资料了。   每个科研院都是独立自主的,上一次叫停是给三区和五区面子,这次一区要往上申报,国家也没有不给批的道理,于是资料就这样的,审批完后,又走起了备案流程。   不出竹岁所料,三区第二天就得到了消息,佟芸还专门打电话来问了一句。   竹岁也和她们打太极。   “临床实验必须要有备案号才能开始,资料上报费时费力,你们内部开会开你们的呗,让不让三区加入监督临床的事情,也不过是我们院长一句话的事情,我们这儿申报着资料,你们讨论着,互不干扰的。”   佟芸深呼吸,“那如果备案号下来,我们还没有给回答呢?”   竹岁笑:“那我们该做临床试验的时候,也做着走了啊,这儿都小半个月了,军区审批备案号也要一个月的时间,就阿尔法临床试验数据的事情,三区要是小两个月都商量不定的话,我们总不能一直等你们吧?”   就差把“你以为你们是谁”说出来了。   佟芸听后,几乎是气的来连再见都没说,直接给挂了电话。   竹岁看着挂断的电话若有所思。   料想说到这一步,三区应该有点反应,结果就真是一通电话,又没后续了。   竹岁终于确定自己的感觉,“恐怕她们在等什么……”   宋真:“但是佟向露在这儿,总不能是等她们三院内部的调和剂成功吧?”   最精英的人员都在一区,三区就算是想赶进度,也没人啊!   难不成,她们还有比佟向露更厉害的项目领导人?   这个猜测太荒谬,精英科研人员本来就珍稀,如果有更厉害的,不可能她们一点不知道的。   竹岁喃喃,“对啊,佟向露在一区呐,所以,在等什么呢?”   竹岁不知道,宋真也搞不清楚。   搞不清楚,就总觉得心惴惴的。   但是应对的方案,已经没有人比竹岁考虑的更周到了,宋真一边等着备案号的审批,一边在二组稳定剂工作告一段落后,也闲了下来,正常上下班了。   清闲难的。   中途五区的人来给他们装设备,左甜对接。   竹岁也跟着空闲的这段时间,荣院的小儿子,竹岁的好友,荣青山经常会跑腺素科这边,来找竹岁。   别的不知道,晚上经常拽着竹岁出去吃饭,竹岁会叫上宋真,对荣青山,竹岁也说她们是情侣关系,和对竹仪的说法是一个,荣青山没什么反应,对宋真还很好奇。   去了两次,基本上都是吃饭打牌,在座的都是世家的alpha,宋真在里面格格不入的,后面再叫,就不怎么去了,宁愿在家看点书看点剧,享受这片刻的清闲时光。   后面,竹岁跟荣青山出去的次数便频繁起来。   起初宋真没留意,后来左甜偶尔说一句,问是不是出去约会了,宋真才注意。   一个周,竹岁天天都在外面吃晚饭呢!   回家的时间倒是不晚,但是比起刚认识的时候,聚会的密度陡然就增加了。   宋真有点不适应,但是……她又觉得竹岁这是挺正常的社交,年轻人嘛,性格又好,爱社交才是正常的,竹岁又不是科研人员,可以两耳不闻窗外事的。   虽然没说什么,每次荣青山来找竹岁时,宋真却开始留意起来。   “哎,你说她怎么不理我呢,我们之前聊得挺好的啊。”   又一个下午,荣青山撑着下颌,叹气。   这个宋真知道,是荣青山最近喜欢上了个omega,在追求着,开端挺好的,后来不知怎么的,对方便对荣青山有些爱答不理的,眼看着要黄,荣青山天天都念叨这事。   不止在竹岁面前念叨,作为竹岁的女友,荣青山念叨也不避开宋真。   这天来腺素科坐,又在两个人面前说起来。   宋真捧着本科学杂志,没吭声。   荣青山便缠着竹岁,翻来覆去的说,平时竹岁也不回应他这个事,这天也没忍住了,终于开了尊口。   “你是不是傻?”竹岁被缠的,口吻也不太好了。   “什么意思?”   竹岁摇头,一边摇头一边用一种竖子不可教也,你没救了的眼神看着荣青山,道:“就算是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吧,你心思这么明显……你就不能收敛下吗?”   “电视剧里都把答案给出来了啊,朋友,没事不能看看剧吗!学学啊!!”   “一天到晚找人聊微信,又是送花又是请看电影的,你这,昭然若揭的,不是怪没意思的吗?”   “那话怎么说来着,爱情也是一种博弈啊,你一往情深,为什么非要告诉她呢?感情嘛,先说出口的人,就已经输了!傻子!!”   宋真听得愣了愣,不由用余光去瞧竹岁。   荣青山也懵了,“那我现在该怎么办呢?”   竹岁:“花不送了,礼物也歇了吧,三天内别去找人了,周末的时候,再偶尔聊一句……”   荣青山大惊,“啊?那她要是更不理我了怎么办?”   竹岁表情淡淡的,有些无情道,“那就说明她对你没意思,死心吧,一个人的爱情是没有结果的,不如吃个甜瓜忘了她!”   这话说的太风轻云淡,无所谓了。   宋真听后说不出来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不敢搭腔,手里的杂志看了十几分钟,一个字没看进去不说,也忘了翻页。   晚上竹岁又跟荣青山出去了,宋真回到家里,看着家里竹岁的东西。   便更觉得,这个女人在她这儿,像是一团雾似的了。   看不透,也看不清。   宋真自嘲,也不知道这是不是,越是捉摸不透的东西,越迷人呢?   *   三周后,腺素科发生了一件大事,竹岁和宋真也后知后觉的明白过来,三区是在等什么了。   始料未及的,一组的Z试剂,也进临床了。   程琅揣着手给竹岁汇报的时候,竹岁很是恍惚了好久,以为自己幻听了。   敢情,不是在等自己区的稳定剂,合着,是在等自己的老相好,程琅?   那天三区和五区的科研人员都在。   程琅说完,就是开会。   不过这次,一直没出现在会议中的腺素科一组,也在了。   “一个项目,两个实验小组,前后脚宣布进临床实验,如果两组的临床实验都能通过,Z试剂怎么署名呢?”   当即有人提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无他,创始人分家的事情,一院上下都知道,这又是前后脚出的成果,大家都头疼要怎么办。   竹岁不说话,宋真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直打太极的三区站了出来。   佟芸发言:“这种事情在学术界也屡见不鲜了,正常来说,前后脚进临床实验的同一项目的两个小组,是以终点来论的,也就是――”   “哪个小组的临床实验先成功,药剂就署哪个小组的名字。”   竹岁哂笑,也不举手,讽道:“这件事情上,佟小姐倒是不需要开会决定了呢!”   佟芸抿唇,面色不善,仍旧保持微笑道,“我只是说常规的办法。”   竹岁点头,“是挺常规的,但是如果腺素科二组的临床试验,不劳烦你们一窝蜂的跑到一区来,硬要开这么多会,拖到现在,恐怕早就拿到备案号,开始做临床试验了吧?”   佟向露道:“横竖都是第一科研院的稳定剂,不管一组还是二组成功,都是肉烂在锅里,是第一科研院的荣誉啊!”   这话,就有点帮程琅的意思了。   “这恐怕不好吧?”竹岁冷笑。   佟向露摊手,耸肩,争锋相对道:“那也没办法啊,这种意外谁能想到呢?”   “再说了,就算是按另外一种,以起点为准的判定方式,也就是――”   “前后脚进临床实验的同一项目的两个小组,在两组都成功的情况下,谁先拿到临床实验备案号的,药剂就署哪个小组的名字。”   “这种方式,不也不符合现在的情况吗?”   竹岁点头。   所以,三区果然是故意在拖着时间呢,她们一早就应该知道程琅那边快成了吧,不然怎么她这边让内部走着流程,审批备案号,佟芸就坐不住了,隔天就打了个电话来问。   这样想,很多觉得不对的地方,就通了。   就是在等程琅出结果呢!   她们的稳定剂暂时出不来,看一区两个小组斗个你死我活,也不失为一种搅混水的方式嘛。   再说了,如果程琅在三区的保驾护航下成功了,那调和剂的配方之于佟家……岂不是比在宋真这儿容易拿到?   又或者,这私下早就有了很多不为人知的交易了。   竹岁当即给她们鼓掌起来,意有所指道,“佟院长深谋远虑,高明。”   “不过我觉得第二种以起点为准的判定方式很好,是什么呢,佟小姐能再说一次吗?”   佟向露捧着脸,笑着一字一句给竹岁念道:“以起点为准的判定方式――前后脚进临床实验的同一项目的两个小组……”   话没说完,只见竹岁抽了个东西出来,拍在桌面上。   佟向露一窒。   竹岁笑容灿烂,“继续啊,佟小姐。”   “你、你手上的是――?”   “哦,你说这个?”竹岁把资料拿手上扬了扬,全场的视线都投了过来,包括程琅那边的。   宋真率先认了出来,骤然手握紧了拳,双目晶亮,不可置信看着竹岁。   竹岁对宋真安抚的笑了笑,把资料传了出去,让大家传给院长看。   佟家姐妹坐不住了,站了起来,伸长了脖子……   竹岁反倒是坐的稳稳当当的了,闲闲道,“佟小姐刚你说什么来着,以起点为准的判定,谁先拿到临床实验备案号的,药剂就署哪个小组的名字,是这样吧?”   佟向露骤然哑巴了。   竹岁:“这个也没什么,就是一张通知,一张审批腺素科二组Z试剂临床实验的备案号,正式通过了的,由军区下发的红头文件,罢了。”   话落,全场皆静。   佟家姐妹满脸的不可置信。   宋真缓过一阵,低声喃喃,“但是,这才三个周啊?”   一般来说,怎么都得一个月才拿得到备案号的。   竹岁转头过来,俏皮对宋真眨了眨眼睛,“对啊,三个周,不然姐姐以为我天天出去吃饭喝酒,是我喜欢的啊?”   为了找人内部催进度,以防万一。   竹岁酒都要喝吐了! 第56章 决定   竹岁这份批准备案号的文件甩的,在场的都七晕八素的。   竹岁则拍了拍手,不紧不慢终于喝了口水了。   之前她就觉得不对,三区的做法处处都好像说得通,但是往细了想,处处又透着怪异,总觉得其中还有些其它的,她们所不知道的,需要拼到一起才能把三区态度捋顺的信息。   到现在竹岁也不能说自己全然的了解。   甚至程琅这个事情,往细了想,也处处透着诡异。   但是那天她一上报,让一区继续走临床实验的审批流程之后,隔天佟芸就打了个电话来过问,问别的就算了,中间掺了一句话,问资料什么时候提交的,竹岁就留了心。   虽然老话说的好,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但是事情这么反常,把心力用在防一防上,也是可以的。   不管三区到底在等什么,总之是在拖着一区这边的临床试验进度的,那她们反其道而行之,不被拖着,不就解决了吗?   进临床应该是有征兆的,竹岁是跟着宋真一路走了流程的,从实验成功,到宣布能进临床实验了,中间还有足足好几个工作日呢。   前几天程琅也没汇报可以进临床了,今天三区和五区的人都来了科研院,她的实验也刚好可以汇报了,这么巧?竹岁不信。   看起来,这些时间节点并不是凑巧,而应该是人为的刚好。   三区和五区,是来当见证的吧。   不过,还好,她的防范也不算没用。   不枉费她请那么多顿饭,从家里拿了那么多瓶酒,天天应酬着。   备案号的资料传了一圈,院长看过,荣院也看过了,确实是军区下发的红头文件,从章到格式,都是公用的。   最后,文件传到了三区和五区的人手上。   许安白想到其他的,“那如果两个组都进了临床,是不是监控设备也得给一组再装一套呢?”   二组的监控设备,才刚刚装完。   竹岁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按理来说,是的”   许安白也点点头,公事公办道,“我今天回去联系。”   “那就谢谢第五科研院了。”   “应该的。”   佟芸和佟向露看着备案号的批准书,脸色铁青,出面的事情还是由佟芸来,刚开了个口,就被竹岁截住了话头。   “各位今天来,是商量二组临床实验的事情的,一组和二组的事情,我们科研院内部会自己决定的,如果三院决定可以公布阿尔法的临床实验数据了,现在说就行,如果还是老话,没拿定主意……”   竹岁笑起来,比了个请的手势,道,“那恐怕今天出了这个事情,我们内部得用会议室了,至于各位贵客,就请移步避下嫌了。”   佟芸:“……”   佟向露:“……”   旁边的许安白站了起来,一身正气道,“确实,不管最后是哪个实验小组进行署名,都是第一科研院决定的,如此,今天来的不巧,我们也就不继续打扰了。”   对着院长和荣院告别后,许安白先带着五区的人走了。   佟芸&佟向露:“…………”   这队友的态度真是,让人如坐针毡。   许安白带着五区的人出去了,竹岁笑眯眯回头来看佟家姐妹,佟芸深呼吸,眼神瞥了程琅一眼,压着怒气点头,“确实,这该是一院内部该决定的,就是不知道需不需要一些建议和……”   荣院出了声,“既然是内部商议的,那这就不麻烦佟小姐和大家了。”   拒绝不能再明明白白。   佟芸和佟向露对视两眼,佟芸咬着牙起身,和院长和荣院告过别,带着人走了。   有个细节挺有趣的,佟向露走过程琅的桌子前,顺手拿走了程琅还没喝的矿泉水,动作又快又熟稔,如果目光不是一直跟着佟向露,竹岁根本注意不到。   这……就挺有意思的。   三区和五区的人都走了。   按竹岁说的,开内部会议。   都是自己的人了,院长大抵也觉得难办,一个是新晋的科研小组,布朗夫人的事情上还立了功,自己不好过河拆桥。   另一个呢,又是一直给科研院带来荣誉的科研组,也都是早就在科研院的老人们了……   总之,左右为难。   院长沉吟片刻,轻咳一声,开口问,“宋老师,现在两个科研小组都要进临床实验了,你……现在是怎么想的呢?”   怎么想的?   宋真脑子也有点发懵,被点著名,也没立刻站起来。   全场所有的科研人员,大抵脑子都有些空白。   比她回答更先行的,是程琅举起的手。   院长:“程博士?”   程琅站了起来,“既然都有备案号了,也确实是二组先进的临床试验,我觉得,就按以起点为准的标准办吧,如果两组临床试验都完成了,那署名算是二组的,如果二组失败,一组成功了,那第一署名才算是一组的。”   “什么叫第一署名?”竹岁没听懂。   宋真皱了皱眉,她还没回答,荣院开了口,“你们两个实验小组的配比和药物剂量差别很大?”   程琅人站的很直,话也肯定,“我觉得,应该是的。”   她这样说,那宋真赶紧就让人回去取最终的配比了,二组和一组的药物剂量和配比数据,都递给了荣院看,荣院仔细对比过,确认,“确实不一样。”   如果同一个科研项目,有两种不同的配比的话,可以分设申请Ⅰ剂和Ⅱ剂,到时候面世的时候取两个类似的名字就是,如果临床试验都成功了,那都可以申请署名。   一个小组在对应的药物后署名就是了。   不过嘛,头一个出来的,自然是广泛被报道,名利和好处都是第一个的。   两个小组的临床实验能不能都过是二话。   但是同意宋真她们小组临床试验完成了,能给Z试剂率先署名,也是不小的让步了。   换言之,如果Z试剂临床实验顺利,那所有风光就是宋真的。   如果宋真失败了,而程琅那组反而成功了,Z试剂带来的一切才会是程琅的。   三区步步紧逼,程琅倒是让了一步。   宋真和竹岁说完其中区别,感触复杂。   竹岁心头对这件事整体的怪异感又增加了。   说不上来的,就是怪。   但是现场既然有人肯退一步,那对院长和荣院,自然就好办了,问到宋真这儿,这种办法已经是对二组最好的了,她也不可能不让一组随后进入临床实验,便也点了头。   会议最终落幕。   *   散会后,领导们先走,程琅收拾资料,宋真和左甜也在收拾她们的资料。   最后室内只剩了四个人,程琅竹岁,左甜和宋真。   竹岁见都是自己的人了,慢慢踱步到程琅面前,意有所指道,“程博士,搞科研这么久了,还是少校衔的,你应该知道,有些科研相关的机密,除去所在机关单位和实验小组,对其他人是一点都不能透露的吧?”   程琅消瘦了很多,气质却变得更凛冽了起来。   缓缓抬眼,坚定道,“自然。”   竹岁看了眼门口,也不拐弯抹角,“那您和三区之间……”   “自然没什么不能说的事情。”   程琅说的笃定,竹岁不由扬了扬眉,低声下去,“那为什么是今天佟家的人来了……”   “凑巧。”   程琅:“实验数据我看的很牢,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不该知道的人,我一个小数点都不会透露。至于今天,巧合这种事,可不是我能左右的。”   程琅目光长直,面色坦荡。   她这么笃定,竹岁一时之间倒也默了。   须臾,竹岁点头,“那这种科研人员的信念,望程博士能做到坚守如一。”   “自然。这就不用竹科长教我了。”   没得到想要的答案,甚至程琅的反应还和竹岁想的相反,竹岁拧了拧眉,走了。   宋真这边收拾好资料,要和左甜一起离开的时候,难得的被程琅喊住了。   宋真脚步一滞,到底停住,让左甜先走了。   程琅开门见山,“你是不是觉得,我对三区透露了什么科研数据?”   宋真面色纠结一瞬,长吐口气,“可能你和佟向露确实纠扯不清过,但是在工作上,你不是这种吃里扒外的人。”   这也是宋真今天脑子发懵的原因。   程琅不是这种人,但种种迹象来看,程琅也不可能和三区毫无关系,所以……如果没有数据机密的交换,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呢?   宋真想不到。   程琅松了口气,竟是听得露出了个微笑,不过这个笑没持续多久,又落了下去。   她说:“你和竹岁,不是因为感情结婚的吧?是因为什么,Z试剂的荣誉?你帮她挣军功,拿来换取进入腺素科的资格?”   因为一个孩子。   但是这个话宋真没义务说,便只说了两个字,“不是。”   这似是而非的回答,程琅并不意外,扯了扯嘴角,“那你还没告诉她,你妈妈的身份吧?”顿了顿,又自言自语,“如果你说了,阿尔法当年的事情牵扯广大,竹家不一定愿意淌这浑水。”   宋真皱了皱眉,话题偏离了她想聊的,程琅要问的,她也不想回答。   想了想,转身竟是要离开。   “如果没有感情,你们迟早是要离婚的吧?”程琅忽然在背后重重加了一句。   这是她事后想了很久,想通的。   自然,说的也不错。   她不是笨人,就算猜不到宋真和竹岁具体有什么利益交换,但是两个人的性格不像是会因为感情在一起的,再说,她们那段时间也没空发展感情……竹岁调任了腺素科科长,之后又屡屡帮助宋真……   合理推测之后,于是也只剩下这种利益交换的婚姻可能性。   但是宋真莫名的,就不想让程琅如意,于是转过头,辩驳了一句。   “你怎么知道我们现在没感情?”   程琅眼眸中情绪终于翻涌起来,不可置信道,“你总不能喜欢她吧?”   “为什么不能?”   宋真一字一句,将程琅好不容易鼓起的聊天勇气,还有心中暗藏着的,微末阴暗的期待,碾了个粉碎道。   “竹岁挺好的,我喜欢她,很奇怪吗?”   说话的时候眼神不闪不避,直直的,坦荡无私。   程琅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宋真没想到第一次说心事竟然是对着前妻,摇了摇头,觉得可笑,到底走了。   *   晚上,竹岁终于在家里吃饭了。   饭后,两个人的话题也是白天的事情。   竹岁问宋真:“姐姐,你觉得程博士……”   开了几次口,又止住了,在沙发上长腿搭着,手捏着下巴,表情很是纠结。   宋真好笑:“你是想问我,程琅会不会用Z试剂的数据交换佟家的支持?”   竹岁抓了把头发,不说话,但是笑了。   笑容代表了对宋真猜测的肯定。   宋真回答她道,“据我还有左甜对她的了解,她应该不是这种人,你觉得呢?”   竹岁拧眉一霎,缓缓点了点头,“是啊,说不通,她不像是这种人。”   Z试剂小组在国外的期间,程琅那边竹岁反反复复都查过了,她非但办公严谨,制定的规矩也严苛,不存在什么让机密泄露的漏洞。   而她和佟向露的关系暂且不论。   从程琅入手,竹岁查了几遍,人品虽然不行,但是作为一个科研人员的操守,确实没问题的。   那既然之前都没有泄露过一点,现在反水,说不通。   但如果这个说不通的话……   宋真:“我也觉得三区的反应奇奇怪怪的,可能她们有其他的打算我们还不知道吧。”   竹岁:“我就是有些担心……”   “担心也没用,总不能千日防贼啊。”   “也是这个道理。”   宋真笑了笑,起身道,“喝牛奶吗,我帮你热一杯?”   “好啊。”   等热牛奶拿到手上,竹岁喝过两口,突然抬头了起来,一瞬不瞬瞧着宋真。   宋真在看科研杂志,留意到竹岁投来的视线,也抬起了头,奇怪:“怎么了吗?”   竹岁不说话,缓缓笑了起来。   客厅的灯光足,她的眼睛里面像是藏了千万颗星子,闪闪亮亮的狡黠着,看得宋真心头涟漪一荡,下意识避了下竹岁的目光,怕被她瞧出自己又开始失速的心跳声来。   “怎、怎么了?”宋真局促又问了一句。   竹岁本来半躺不躺的赖在沙发上想今天的事情,现在发现了其他的,事情也不愿意想了,没个正形从沙发的那头,挪到了沙发的这边来,二话不说的,就往宋真腿上躺,双眼晶晶亮的,就瞧着宋真。   躺上的那一刻,宋真心里如渴鹿奔泉,人一下子,就不踏实了。   偏生竹岁还看不出来她这么点不对劲。   宋真以往容易害羞,最近脸不经常红了,竹岁心里总以为是适应了。   最近竹岁又忙着应酬,自然再聪明,也想不到,想不到……   宋真喉头滑动,强自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和竹岁对视,以示坦荡。   视线相触,竹岁笑眼弯弯,问她:“最近你是不是,对我不太一样了?”   “……有吗?”宋真心头有鬼,眼神飘忽了一瞬,“我不一直这样吗?”   “那可太不一样了!”竹岁笃定。   “以前你不会这么细致,最近我一回家,你就问我喝不喝水,喝不喝牛奶的,怕我在外面喝多了酒,偶尔下班的时候还提醒我喝酒前喝杯酸奶,对胃好……以前你可不管这些琐碎的!”   “……”   喜欢的人太聪明了,也不是个好事。   宋真失语好久,终于憋出几个字:“最、近、清、闲。”   然而也没糊弄到人――   “我看不像!”竹岁歪了歪头,竟是自己就否定了。   宋真心跳如擂鼓,在对方直逼的目光下,说不出话来。   这份内藏的忐忑不安,在安静的对视中,慢慢也被竹岁察觉出来了。   而且更难受的,宋真从对方的表情中,也发觉对方察觉到了不对劲……   啊这……   “姐姐,你为什么最近对我这么好啊?”   “咳,上次你提的发情期那事,我想定主意了。”   几乎是同时,两个人出声。 第57章 尤队   两个人同时出声,两个人在听到对方说什么之后,又同时收声。   宋真咬唇。   竹岁则是愣了下。   下一瞬,蹭的,竹岁从宋真腿上坐了起来,直起身体,半跪沙发上,双眼放精光看着宋真。   看得宋真心跳如擂的同时,更是心慌。   “你还说你对我不好?”   “就是最近没什么事,想、多做点家务。”   一开口,又是同时出声。   宋真的叙述句,她不知道竹岁听进去没有,竹岁的反问句,那可是不啻于在她心头蹦迪,让她躁动不安的心再被撩拨,迟迟不能平息归寂。   竹岁是什么样的人,对她那欲盖弥彰的口吻,当即扬眉。   宋真抵不住这太寸清亮的视线,又凑这么近,索性认栽,心头一旦放弃,行为上也干脆利落的当起逃兵,以手覆额,假装揉眉心,实则挡脸隔绝尴尬。   一张脸那么大,挡不完,但是能挡一点是一点吧。   只要她觉得有用,那就是有用的!   宋真坚强!!   客厅内又是好久的沉默,却带着点不言明的暧昧于其中,耐人寻味。   “我能说话了吗?”竹岁声气儿带笑道。   “……你说啊。”   内心窘的想哭,外表宋真却依旧让自己坚强。   不难受,忍住――!   直勾勾看着宋真,竹岁笑容压都压不住,嘴角翘着,点头,顺着宋真的话道。   “好,就是最近空闲,没有特别对我好行了吧,姐姐我知道了,你不用不好意思,谢谢你给我热的牛奶,如果可以,我天天都想喝。”   意思是顺着宋真的话说,就是这口吻……   这调侃的口吻……   宋真觉得自己还是想去死一死。   说不出话来,宋真装鹌鹑,继续躲在自己的小手手后面。   她回不上话,竹岁笑容越扩越大,也不强求,慢慢悠悠又问,“姐姐说我发情期的事情想好了,那,都想好什么了呢?”   话题在宋真这儿终于正式了些。   她眼眸有片刻的失焦,须臾垂目,长睫下覆。   这么久她其实每天都在想这个问题,主意也是这两天拿定的,但……确实是拿定了。   “我,觉得你说得对。”   宋真深呼吸,又看了眼天花板,长吐口气。   “嗯?”竹岁没明白。   宋真:“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些,我觉得你说得都对,这么几年如果要生孩子,确实,Z试剂临床这段时间,应该就是最轻松的了,不寸,我想的时间段和你有点出入。”   “姐姐你说。”   宋真再次深呼吸,打开了话题,人慢慢也松弛了下来。   “你说的是这段时间受孕,我觉得,应该要再晚一点才好,我想,等Z试剂临床成功,然后药剂面对工厂了的时候,受孕。”   “一组也做出了调和剂宣布试剂进入临床了,虽然他们组也要备案,要搞资料流程的一套,至少得一个月后才能开始正式的开始,跟上二组的步伐了,但是……”说起正事,宋真眉头轻拧起,也不尴尬了,放下手看向竹岁,真诚发问道,“你真的不觉得这整件事里面,透着古怪吗?”   说到这个竹岁的笑容就放平了,撩了宋真一眼,慢悠悠道,“自然觉得。”   “从三区提出开会,又把五区扯进来之后,她们目前做的事情,我还不能用逻辑分析出来。”   竹岁其实也觉得很不安。   但是三区的各种打算在暗,她们试剂进入临床是明,她们要办事,那自然就是被动方,不管三区打什么主意,在对方的计划显露前,竹岁直觉下,觉得自己和宋真恐怕看不出端倪了。   如果容易发现,不说她,宋真应该早就瞧出些什么来了。   也不至于……拖到现在两个人相对发愁……   得到竹岁的回答,宋真点头,放下书,整个人也靠坐在沙发上,陷入思索,正儿八经道:“我也觉得,逻辑上来说她们的目的和行为相悖,看不透深浅,但是……如果是佟柔想出来的办法,肯定是很精巧又有她的深意的……所以……”   宋真顿了顿,道:“所以,等Z实际临床通寸,得到上市……哦不,得到药物审批之后,再,咳,受孕好吗?这样这段时间有什么意外我也能应付,如果临床期间能安稳的度寸当然最好,药物正式审批通寸之后,我也能放下心来……”   想到羞赧的,宋真又自己把眼睛闭了起来,不等竹岁说话,一口气说完道。   “当然,我答应寸你好好相处的,临床差不多左右有半年时间,你发情期也要来了,也不能……”   竹岁声音又带上玩味,低低的蛊惑道,“也不能什么?”   宋真被打断懵了一瞬,不去想竹岁的话,用剩下的勇气继续冲道,“既然结婚了,是合法的关系,也不能放任你不管,所以……我、我也适应这么久了,没什么问题,所以,就,差不多时候,就履行夫妻义务吧。”   “只不寸有一条,你不要让我怀孕,就……”   “就?”竹岁声音更低了。   咽下口口水,宋真觉得脸全热了,也不管了,反正闭着眼睛什么都看不见,自暴自弃回答道,“就行。”   这番话说完,客厅半晌没声儿。   就在宋真觉得不对劲儿时,睁开眼,陡然被吓得一个激灵。   没别的,不知道什么时候,竹岁脸凑到了她脸前,没声儿没动静,一言不发的将她看着,于是宋真睁开眼睛来,第一眼就撞入了那双让她自己沉沦的眼眸。   她的心,涌起不安的躁动,如渴鹿奔泉,在热烈的希冀着什么。   呼吸变重。   竹岁又往前倾了倾身,两个人嘴唇靠的极近,下一瞬就要触碰到一般,竹岁开口,吐息洒在宋真颊面上,滚烫,“不怀孕,就行?”   她在重复宋真的话。   宋真人难堪得爆炸,嗓子缝里还是挤出了一个轻声的“嗯”字,来回答。   竹岁脸颊下覆,宋真心慌,无意识躲了下,竹岁眼色变沉,听不出喜怒来,“不让碰啊?”   “……”   沉默片刻,宋真主动将唇瓣贴了寸去。   一个激烈的吻于唇齿间碰撞,她舌头被搅的麻麻的。   竹岁的呼吸也变重了。   唇分,宋真顶着一脸的红绯,从贝齿间挤出一个字来:“让”宛如泣音。   这个字仿佛触发了什么机关,竹岁按着她肩,将她推到沙发里,不管不顾又来吻她,随着这个吻,宋真喉咙里声音变得破碎、零落不成调子……   晚间都穿的轻薄,竹岁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到了她锁骨下……   隔着衣服,捏住内里的那点起伏,在指尖揉搓捻动……   宋真脑子一片空白,全身都不由颤了颤。   再度唇分,竹岁嘴唇贴在她耳朵边上,低低道,“那我晚上尝尝好不好?”   “我喜欢姐姐挺着腰,往我口中送……”   宋真说不出话,脑子糊成浆,心跳剧烈,理智早就不知何时灰飞烟灭去。   骤然,手机铃声响起了。   竹岁没管,继续吻宋真,捏寸一边,又使坏的去捏另外一边,好像不把宋真弄哭,不会罢休似的。   宋真眼内蓄起薄薄的清泪,不知今夕何夕,失去了焦点。   那铃声响寸一遍,第二遍又起,然后第三遍……   宋真终于去推竹岁,喘道,“你手机,说不定,有正事。”   竹岁手指捻动,听着宋真喉咙里发出的契合声音,笑,“这就是正事啊。”   “……”这人,内里真是有点不显露的坏呢!   那铃声却特别固执,等第四遍再响,竹岁也终于心生疑窦,起身去拿手机,抬起来,当头就是上级的名字,尤辰星,三个大字。   竹岁:“……”   竹岁自认晦气,接了,“这个点,我是已婚的人了,您最好有正事!”   “怎么,床上脱到一半干柴烈火呢?”手机那边的声音也是荤素不忌的。   宋真:“……”   宋真默默捂住自己的嘴,怕发出什么让人尴尬的声音。   竹岁也是来气性了,“沙发上就不行吗,单身的人只能想到床?”   宋真:“…………”你们够了啊!   那边终于不再抬杠,而是极快的把要说的交代了,竹岁本来还有些不耐烦,越听越是面色阴沉,周身的暧昧气氛缓慢的全都消失了。   “你说真的?”   “行,我收拾下,马上就来,嗯?还有事,你说……”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竹岁骤然转头,眼神复杂把宋真看着。   又聊寸两句,挂了电话,竹岁看着宋真,组织了下语言,正儿八经道,“我上级让我回国安局,有东西要交代。”   顿了顿,竹岁抬眼,凝着宋真道,“她想要问你点事,让我把你也带着。”   宋真懵了。   *   大半夜的,两个人收拾了一番,下电梯,上了车。   竹岁开车,上了路,才又搭上话。   竹岁;“不是。交代我的是正事,至于你,她说她想问点儿私人的事情。”   “之前她提到了你是腺素科的,还有Z试剂,我估计她是想问你生育方面的问题。”   宋真惊讶,“你上级是个omega?”   竹岁失笑,“哪能呢,自然是Alpha,她也是s级的Alpha,人很厉害,我们都喊她情报头子……”想到什么,笑容又消失了,郑重道,“你家里的事情,恐怕她……”   宋真接口:“我档案上看不出来的。”   当年的事情涉案人员多,但是在低生育率的情况下,父母的事情不关孩子,如果父母有污点的,在孩子的档案上,会对有污点父母的名讳各种进行一定程度的修改,以作掩盖。   宋真的妈妈,当年判决的结果,就刚好在这个范畴里面。   她的户籍上,母亲那一栏是没有姓名的。   被华国军方专门抹除寸。   竹岁撩了宋真一眼,“那是对外人。”   “对内部的人,华国军方系统记录都是全的,当然,她应该不会主动去查你的资料,但是你最近这么火,又和我结了婚,她肯定调查寸你的。”   竹岁:“一定程度上,她是比我家里人还了解你的。”   “就算查不到你妈妈的名字,多方面的渠道信息,她肯定也会知道一些罕见的内情,不寸么,这就是不能和我们分享的了。”   宋真听完,缓缓点了点头。   竹岁安慰她,“我们结婚这么久了,她都没说什么,那就证明你的资料在她那儿是寸关的,你别担心。”   “嗯。”   想到什么,宋真问,“那今晚上叫你寸去……”   后知后觉到不妥,忐忑又加了句,“我能问吗?”   竹岁摆了摆手,想也不想道,“你想听,我就说你可以听的部分。”   “之前我们在做关于三区的资料调查,进一区的时候,机场换上了我们的人,专注盯着佟向露查了一遍,既然她来了一区,又不走,这段时间我们当然也长期盯着的……估计今天是找到点东西了。”   “大半夜喊我寸去,就是为了避人耳目,经常的事情,不用担心。”   “晚上人少,白天我回单位一趟,人来人往的,反而不方便。”   宋真手指捏紧,听到佟向露,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继续问下去。   竹岁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又补充了一句,“你想的没错,是关于稳定剂的,还是关于资料的调查……但再多,再深入具体的,我就不能说了。”   这件事也和宋真有关系,说不定就会被牵扯进来,今天尤辰星让竹岁把宋真带上,说是问私人的事情,但是侧面也证明了,她今天要聊的公事,应该不用避讳宋真。   竹岁直觉,恐怕不止不避讳,还会和宋真有关系。   但这么点心思就藏在了心里,没说出来。   两个人一路开进了国安局,竹岁在大门口刷了一道卡,进单元楼的停车场,车子被射线整体扫描寸一遍,然后从地下停车场进三处办公室,电梯按指纹,办公区域按指纹,再往里走,扫描虹膜。   宋真一路看着,心想着,这安防可真是,绝了!   不寸最绝的,她也没想到的是,最后一道密码门,竟然是要检验信息素……   宋真:“……”   这真的是她能来的地方吗?   竹岁却很淡定,一边弄仪器,一边骂,“这楼里又不可能真的藏啥,搞得这么麻烦,自己人都先被绕晕了,不怪我讨厌来。”   “是、是吗?”   看着竹岁用仪器扫描腺体取微量信息素的时候,宋真真是茫然。   “是啊,国家安全局,人人都知道的地方,谁能来这儿偷吗!?外面加安防就算了,进一道门加一道,我们都互相开玩笑,哪天手上划个口子,在发情期,有点问题就进不来了呢!到时候就集体在门口望楼兴叹,一排坐着,说不定路寸的好心人还会扔两个硬币说声可怜!”   竹岁话落,仪器发出滴――的一声。   【身份核验验证通寸,正常,竹岁中校,请进】   伴随着电子音,面前的门应声而开。   进了专门的房间,首先见到尤辰星是一个侧影,宋真有些忐忑,女人身着军装,肩背如竹岁一般笔挺,头发紧紧扎在脑后,看起来更干练。   “尤队,见你一面真不容易,呐,我对象宋真,也来了。”   “宋真,这是尤辰星,三处的处长,我们都喊尤队,你就喊……”   女人转头寸来,出乎意料的年轻,但是周身裹挟着一种冷肃的气质,让人几乎不敢直视,“也跟着你喊吧,不重要。”   开口,嗓子不像是竹岁那么有烟火气,冷冷清清的,带着极强的距离感。   “行吧,你也叫尤队吧。”   竹岁把宋真安排得坐下,自己也顺势坐在她身边,并不避讳道,“查到了东西吗,急吼吼的。”   “嗯,查到了,还不是小东西。”   竹岁一侧眉梢高高挑起,不嫌事大,“那有意思了。”   尤辰星看了宋真一眼,宋真特别有分寸,立刻起身,“是要我出去吗,我现在就……”   “不是,你坐下吧,一起听。”尤辰星隔着一办公室的距离压了压手。   宋真懵了,起身到一半,被竹岁又拉回去坐着。   尤辰星拿了个文件夹,似乎在桌面上找资料,一张又一张,十分郑重的样子,找齐了,捏着被装成册子的文件夹,走到竹岁面前,啪――,二话不说,直接把文件夹丢在了桌面上。   竹岁伸手要去拿,手却被尤辰星按住了。   竹岁不解,抬头。   尤辰星:“资料的事不急,我先把你们要一起听的说了。”   竹岁看了宋真一眼,比了个“请”的姿势。   尤辰星转身,尽地主之谊,给她们拿纸杯倒了两杯水,边倒边说,“佟向露的事情,今天下午内部已经开寸会了,决定也都做好,准备派你去。”   竹岁笑,吊儿郎当的,“豁,这效率不错,好啊,既然都定了,那什么任务啊?”   尤辰星不答反问,“听说,佟向露对你很有意思?”   说完,将两杯水放到了桌面上。   竹岁不否认,拿寸一杯水,只道,“上京还是属尤队您消息灵通啊!”   不否认,那就是承认了。   “嗯,那这样就好办了。”   竹岁总觉得这个话头没对,纸杯碰到唇边,不由扬了扬眉,也正经起来了,“到底什么任务啊?”   “你擅长的,让你去勾引佟向露。”   宋真:“……”这真是她能听的吗?!   竹岁愣了愣,骤然笑了起来,“尤队,你这么小气的,报复我刚说你单身狗吧?”   “啧,诌我呢,就算真是勾引的任务,你当着我对象的面讲,怕是不太好吧?”   竹岁认定尤辰星就是乱说的,笑着继续喝了口水。   这口水刚喝下去,就看着尤辰星表情并不破功,反而郑重的,正儿八经道。   “没骗你,真的,当着你对象讲,因为她也要陪着你去。”   ?!   不是,她上级刚说了什么?   看着尤辰星真没半点开玩笑的意思,竹岁捋了捋信息量,一个勾引任务,她出去勾引别的omega不算,还要带上自己对象?!   “噗――”   竹岁刚喝下去的水,当即全喷了。 第58章 任务   “咳咳咳――”   “咳咳咳咳咳――”   竹岁真是好久没呛过了,也好久没咳得这么激烈过。   宋真懵了下,当即过来给她拍背,然后又把水往她嘴边递,竹岁咳嗽得脸都红了,接过来再喝一口,等那股子气儿顺下去,拍胸口也是惊魂未定的。   她这厢就差喊见鬼了,抬头起来,却见自己一贯如高岭之花的上司,微微翘起了嘴角,脸上竟是有了神情,人都生动不少。   如果这表情不是看笑话的嘲笑,那就更好了。   “……”   那顺到一半的气眼看着又要岔过去,竹岁赶紧的,仰头把一纸杯的水灌了下去,硬生生扛住了。   “好了?”   觉得竹岁差不多缓过来了,尤辰星出声。   这话音儿也是带着笑的。   竹岁内心直呼见鬼,面上也衰衰的,“尤队啊,念在我平时给你做牛做马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您这真不是在打击报复我吗?如果真是,那你一次性报复个痛快行不,我受得住!”   尤辰星撩了撩眼皮,拉开对面的凳子,也坐了下来,回答和竹岁想的相反。   “我倒想是,不过,真不是。”   竹岁:“那现在的单身贵族都玩的这么开了吗,深夜多人运动趴体您也去,我看您没黑眼圈啊?”   竹岁说话这么皮,宋真有点担心,不由拉了拉她衣角。   不等竹岁开口,尤辰星低头笑道:“没事,不用担心,三处我手底下的皮猴子都这么说话的,没个忌讳,宋老师你别被吓到就好。”   宋真没想到自己小动作被看到,摆手,“没有,怎么会。”   语声干巴巴的,总还是拘谨。   “好了,不开玩笑,说正事,我说的真的。”   “至于为什么,你看看资料吧。”   竹岁伸手想打开,想到什么,又顿了顿,尤辰星见微知着,开口:“宋老师也可以看,不是什么机密,是对佟芸和佟向露的前任都做了个调查,然后汇了个总。”   竹岁看着这厚度,不可意思,“佟家姐妹玩这么开的吗?”   这一天换一个都行吧,日日不重样的!   “佟芸很保守,佟向露么,你看了不就知道了。”   竹岁翻开来,既然尤辰星说宋真能看,宋真也把头凑了过去。   前面全都是人物的汇总,佟芸就一个前男友还有个现男友,后面三十多页,全是佟向露的历任记录,男A女A,男B女B,除了尝试Omega以外,性别算是网罗全了。   竹岁什么感觉宋真不知道,但是她看着,脑仁就突突的跳。   真是直观感受到了世界的参差呢!   看到一半,宋真看不下去,揉眉心去了,竹岁专业人员,长期和资料打交道的,看的时候关注点自然和宋真不一样,虽然也咋舌,但是重点在其他的信息梳理归纳上。   翻到最后一页,竹岁皱了皱眉,“怎么还有交往时间表?我们连这个都要调查了?”   尤辰星:“她的前任数据太杂了,我就多调查了下。”   竹岁看了一眼,“最长半年,最短一周,豁,花样人生呢!”   尤辰星笑笑,也不多说,手肘撑在桌面上,长指交叠撑着下巴,问:“看出什么来没有?”   “我就想问问,这么多,全都……咳,进行过深入交流?”   “那看你说哪种。”   竹岁睁大眼,悄咪咪问,“您查到哪种呢?”   宋真有种误入小摊摊买片现场的错觉。   尤辰星:“全部都身体力行的接触,那没有,她选对象,就像是进高奢店买珠宝一样,看着不错的捡走,处一段时间,不合心意的就换了,合心意的再说后续,挑着呢;不过有一点,每一任对象,她都有你们世家子弟的毛病!”   话说的隐晦,宋真不懂了,看向竹岁。   竹岁诧异过一瞬,不可置信道:“都会,交换信息素?”   尤辰星扬眉,点了点头。   宋真捋了捋,“是说,每一个对象,不一定会发生身体上的关系,但是都会,互换信息素,临时标记吗?”   “是这样。”   世家的Alpha和Omega,一些高级别的,在信息素方面,有点把这个当成三性之间的乐趣,因为级别高的缘故,既然只有临时标记,不会存在一次性永久标记的情况,大家相对的,玩的也很开。   这个就看个人爱好了,喜欢的玩的开,洁身自好的,也大有人在。   都是自己的选择。   尤辰星:“全部一一调查是不可能了,能接触的,有几个派人专门去套过话,无一例外,佟向露取过他们的信息素,再联系到她的职业,所以我有种猜测,她交这么多前任,一方面肯定很享受这种花蝴蝶的生活,另一方面,是不是还有点其他的打算在?”   宋真反应快,“你觉得她在研究他们的信息素?”   “目前仅限于猜测。”顿了顿,尤辰星看向宋真,那双眸子带着种凛冽,一旦认真盯住人,就会让对方感觉自己被什么抓住了一样,“宋老师也是这方面的领先科学家了,你觉得呢,有这种可能性吗?”   宋真被对方视线攫取住,比被竹岁直视,有更强烈的,被看透感。   咽下口口水,宋真垂目避了下视线,定了定神,微微点了点头。   竹岁和尤辰星这下都惊讶了。   尤辰星:“我乱猜的,还能中?”   竹岁:“她研究什么?再说所有AO军人的信息素不是有样本吗?”   宋真一时没说话。   尤辰星想了想,添了句,“或许从阿尔法试剂的角度,宋老师有其他的高见,毕竟你身上,也有这方面的天赋呢。”   天赋……竹岁说的不错,尤辰星果然知道些她的身世。   默了默,宋真道:“她是在做人体研究,信息素的人体研究。”   “信息素,全球来说,唯一能公开,并且被允许的人体研究就是孕期的信息素,然后作用是研发稳定剂,其他情况下,出于人道主义也好,出于对所有人的保护也好,世界医药协会是禁止研究人体信息素的其他项目的,也是全球不约而同遵守的公约。”   “军方是会收集大家信息素的样本,但是保存很严密,轻易也不会出借,要用军方的存货做研究,不批准是一回事,军方提供的同一个人的信息素量不够,是最大问题。”   喝了口水,宋真轻出口气,“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这个要追溯到稳定剂研发最初期了,在基础稳定剂研发完成之后,阿尔法稳定剂提出之前,庄老师和军方闹过一段时间的纠纷,起因就是,庄卿想申请批准抽志愿者的新鲜信息素,用数年数或者十年集成华国的信息素数据库,方便做研究,意图从大量的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里,发现一些玄机……”   “不过最后结果大家都知道的,军方是不可能批准的。”   “但是稳定剂毕竟是给活人用的,研究正常状态下的信息素,其实是很有必要的。”   “所以很多研发稳定剂的实验室,私下里,在能接触到的Alpha和Omega里,都会抽取员工的信息素,做一些扩展研究……”   “实不相瞒,我也抽过自己的,左甜的,还有同意的孕妇的,做一些观察实验。”   “不过素材都太有限了,有些作用吧,但是对研究的作用几乎可以忽略……”   说到一半,宋真眨了眨眼,陡然想到什么,对竹岁伸手。   “我能具体看看她选择的对象吗?”   竹岁把资料递给宋真,宋真极快的,挨个挨个翻阅,越看到后面越是有些顿悟,翻到最后一页,喃喃,“天啊,她真是个疯子。”   尤辰星一语中的道:“她是在有指向的收集信息素?”   “八九不离十。”   宋真把资料翻开,展示给尤辰星还有竹岁看,“你看,出身江城的对象,她高中毕业后就没找过了,然后是去五区读的书,在五区交往的几个对象,家族之间几乎没有任何姻亲关系,然后回了三区工作,交往的是一区去三区工作的人,家族之间几乎也不存在什么关系,除了这几个外,这些人,对我们来说,都是非常典型的实验对象。”   “那她能研究出什么吗?”尤辰星又问。   宋真默了默,有些忐忑了,“尤队你好像很认可我的科研能力。”   “能研究出Z试剂的人,想必心中对稳定剂和信息素紊乱,有和常人不一样的见解。”尤辰星并不吝啬夸赞。   宋真抿了抿唇,点到为止道,“如果国安局信任我的话,应该研究不出什么的,佟向露的大方向走错了。”   至于具体怎么才是对的,宋真闭口不提了。   尤辰星也没有逼她的意思,点了点头,对竹岁道:“你是s级的Alpha,又是她能接触到的s级Alpha,她性格跋扈,你越是不待见她,佟向露反而越对你感兴趣,所以我想你去,不管是从信息素方面,还是单纯的收集癖、成就感,我觉得她不会放弃你……”   竹岁:“您真是看得起我啊,您也是s级的Alpha啊,她……”   “我还是三处的处长,她只要心头有鬼,就不敢对我有想法。”   “……”   道理,也是这么个道理吧。   竹岁:“那既然发现了端倪,让我去挖她身上的信息也就算了,您还让我带宋真又是什么意思啊,觉得我这样的人不离一次婚,您心里不舒坦吗?”   “没那么严重。”尤辰星神情也严肃起来,“宋老师是s级的omega,你最近发情期不是要来了吗,我让你带着,是怕你失控……”   竹岁眼底浮现了然,“怕我失控,把药给备好了?”   “不,怕你失控,你是s级的Alpha,信息素能用于攻击,大量的释放,会对周围的居民产生相当的困扰。”   竹岁:“……”   宋真:“……”   尤辰星一板一眼,“让你带着宋老师,你们既然是合法对象,她又是唯一的s级的omega,必要的时候,她标记你,能暂时的压制住你的信息素,不至于暴走。”   尤辰星:“这样,就能确保我国第一军区居民的生活不受干扰。”   竹岁:“…………”   竹岁抱手,“您这高度,我自愧弗如!”   宋真却比竹岁率先发现奇点,不解,“竹岁应该是受过训练的吧,就算是那个时间敏感,但是Alpha的发情期比omega好控制多了,带药物也不行吗?”   “好问题,问到关键上了。”   尤辰星起身,又拿了一份文件来,单独的三张纸。   一张是药剂分析,纯英文,一张是照片,还有一张,宋真看见,双眼微微睁大,几乎是伸手就拿了过来,尤辰星并不阻拦,就让她看。   宋真惊了,“这、这是……稳定剂前期药物的重要数据?!”   而且是通用数据,只要做稳定剂,就避不开的中间药物。   尤辰星也不瞒她,问的直接,“关键吗?”   “那自然……”刚开了个头,意识到手中的文件又不太对,宋真顿了顿,反问,“您想问对什么关键?”   “自然是问,这么几个数据,能不能推动国外实验室的稳定剂发展?”   宋真心头大惊,再瞪眼一瞬,又去看手头的单子,中途找了只笔,又看向尤辰星,尤辰星比了个请的手势,“如有需要,你就在上面写吧,没关系。”   宋真当即在纸上拼凑全部信息。   写写画画一长串,竹岁跟看天书一样,尤辰星也不遑多让。   算了一大堆,宋真尽量客观又接地气道:“如果他们研究通了其他主要的,刚好需要这几个数据,应该就可以。”   “但是如果他们对这个中间成果还是一片空白的话,这几个数据虽然重要,但是太少了,还不能凑出来……整体的关键。”   想了想,宋真用人话道,“数据虽然关键,但是不是最核心的几个,有点偏门,而且都不是同一个中间药剂的,很碎……拿到应该也没什么。”   尤辰星轻出口气,“那就好。”   竹岁看了眼,意有所指,“这就是泄露出去的全部?”   话不说透,但是两个人都知道是从一区腺素科泄露出去的。   “嗯。也是刚回来的情报。”尤辰星努努嘴,“这不,刚好你对象又是这方面的头部人员,我就问问。”   竹岁去看另外两张文件,图片上是佟向露,竹岁的重点却抓的十分的准,“她钥匙链上的这个U盘怎么了吗?你要我拿的,就是这个?”   另一张文件扫了眼,竹岁拧眉,有点懂了尤辰星的意思,喃喃,“你觉得,她和国外的实验室有联系,并且,他们还……”   尤辰星拿过那张纯英文的单子,摆在桌面上,长指点了点,道。   “这是别国的军方实验室药剂,不外售,扰乱信息素的,使用后,能对被使用者的信息素产生干扰,产生假发情的征兆,用药后,唯一的后遗症只有一点,一个月内血液中某种微量元素会超标。”   “佟向露回国后,换了两任对象,头一个无法核验了,后面一个,我们的人觉得对方不对劲时,套了话,抽了血,查到了这种微量元素的存在,但是……”   竹岁也正经起来,“但是不能百分百确定,就是这种药造成的?”   尤辰星点了点头,“太隐私了,不好查,而且只是各种迹象怀疑,合理推测,佟向露可能用这个药拿来调情用,或许……就是用来驯服她觉得有意思的对象呢?”   竹岁开门见山,“你觉得佟向露会对我用药?”   “这么刺激的玩法她肯定也喜欢吧,以防万一,总是好的。”   竹岁懂了,“所以你怕我万一喝了这个药,会失控?”   “这倒不是,你嗅觉够灵敏,只要被培训过这种药物,应该就不会喝,不过嘛,任务要求是,如果佟向露给了你这种药,在不能带回来的情况下,我需要你喝了回来。”   尤辰星不容置喙道,“喝了回来这里,我就在这儿等你,当场抽血,然后,你懂的,如果是混在饮品里的,你沾一些在皮肤上带回来,我们当场沾取了收集,送进实验室检验成分。”   竹岁:“……”   竹岁:“您不觉得我牺牲有点大吗?”   “我这不是让你把对象带着吗?”尤辰星耸了耸肩,“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这种药物沾衣服上,挥发降解很快的,只能沾在皮肤上带回来。”   “再说,如果佟家真的……她们一家哪有这个本事!肯定还牵扯着很多官员,并不只是简单的佟家涉案,如果……三区的很多官员恐怕都要摸一遍了,让你去下的钩子,至于顺着这根鱼线能调出多少条鱼,就看你带回来的硬盘了。”   宋真脑子嗡嗡的,艰难道,“这个硬盘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但是这个硬盘,她用了太多年了。”   竹岁了然,“所以有重要的资料,不管她再小心,长年累月,总有那么一两次,会过这个硬盘的。”   资料一旦过了硬件,只要该硬件不销毁,就能被技术回溯出来。   “自然。”   宋真皱眉,“那她要是发现硬盘丢失了……”   话没说完,被尤辰星的举动打断,无他,尤辰星在桌面上放了个一模一样的,和图片上一样的硬盘,想必是佟向露硬盘的替换品。   尤辰星,“她的硬盘拿回来,我们一天就能把内里的东西摸透,先用这个换,她的注意力在你身上,只要不认真看,短时间应该注意不到硬盘被换,我们这边取完芯片,旧的外壳给拼好,塞个新的芯片,你再送回去,再交换一次,任务就结束了。”   竹岁拿起那硬盘,长出口气,“您还真是我的好领导,贴心啊!”   尤辰星微笑,“应该的。”   笑的竹岁牙痒痒。   顿了顿,尤辰星又看向宋真,道,“如果这件事还要深入查下去,恐怕会涉及很多稳定剂信息知识,我们需要一个专业的人才来帮我们分析,所以……”   尤辰星又从自己桌面上抽了一份保密协议,放在了宋真面前。   “如果宋老师能当我们的特别顾问,不止这次的行动,以后大量有关对佟家调查的信息,我们不仅避不开你,能避开你的部分,我们也可以选择性的分享。”   “就是不知道,宋老师愿不愿意?”   顿了顿,尤辰星笑了笑,气定神闲道,“我想,你应该也很关注佟家吧,至于她们家有什么猫腻,宋老师也很想知道吧?不然,也不需要舍近求远,避到一区来研发Z试剂了。”   如果宋真愿意,和佟家没有任何的利益冲突,她合该在江城读大学,然后直接进第三科研院,研发稳定剂才对。   专业对口,又是在最合适的土壤。   跑到一区来这个行为,再结合她的背景,那可太耐人寻味了。   不清楚尤辰星知道多少。   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她揣测人的心思,揣测的尤其精准。   宋真看着自己面前的保密协议,喉头滑动,很是怔怔了好久,眼神直勾勾的。   竹岁见此,在一旁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将决定权交给宋真,不干预,也不提任何建议。   这静默的时间就有些长了,就在尤辰星还想说点什么的时候,宋真拿过桌面的笔,直接翻到最后,利落的签了字。   尤辰星挑了挑眉,心内不由对宋真的利落拍手,觉得竹二的对象有点意思了。   *   任务交代完了,还把宋真忽悠成了顾问,后面很多话,宋真也能听了。   尤辰星详细的和竹岁讲了任务,宋真就很安静的听着,cue到才说话。   竹岁:“那我这段时间需要做什么吗?”   “不需要,越是得不到的越是蠢蠢欲动,你保持就好。”   竹岁:“这可是你说的哦!”   尤辰星睨了竹岁身边的宋真一眼,笑:“就是偷个U盘的事情,我也不能真让你家庭破裂对不对?”   竹岁最后道,“那你怎么确定,她会再度邀请我去聚会?”   “不是聚会,”尤辰星把资料收起来,一板一眼道,“是最近的七夕节,大型游乐园都会办活动,而据报告,佟向露是很会玩的人,每一年都参加了的,所以今年,应该也不会缺席……”   “然后那个时间点,差不多,你们也可以聚会一次了,我想,她不会放弃的。”   “人多眼杂的情况下,晚上在游乐园,把你拐出去单独聊天谈话,背着你对象,意图不轨要征服你,光是想想,不是就很刺激吗?”   竹岁:“……”   宋真:“……”   竹岁服了,“您是真的懂啊!”   *   那天从国安局出来,已经很晚了,两个人相对无言。   宋真接受的信息量太大,自我消化中,讷讷问出了最大的担忧,“一切真的会,像是尤队说的发展吗?”   竹岁也不说别的,只道,“情报方面,尤队老火眼金睛了,千年的狐狸呢!”   *   两周后,科研院的日程照常走着。   临近七夕节的前两天,竹岁和宋真一起,收到了来自五区的邀请。   聚会,游乐园。   问过许安白,发起人是五区的科研人员,但是话头是三区的人提的。   说是去团建,大家增进下感情。   好死不死,竹岁问是三区的谁提的,经过大家回忆,还真是佟向露。   “那你们去吗?”许安白问她们两个。   宋真看向竹岁。   心里骂着尤辰星是千年的老狐狸,竹岁面上皮笑肉不笑:“去,怎么能不去,我们还一定准时到!” 第59章 甜吻   盛夏的七夕,天已经很热了。   自从上次去了国安局后,这段时间,除去在家,两个人几乎都没怎么见着面。   宋真倒是不忙,备案号批下来了,又有左甜一起帮着,便进入了下一步流程,第一科研院在给他们准备专用的实验室,找临床试验的志愿者了,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程琅他们试剂研发告一段落,五区的人给他们重新装监控,他们这期间便重复二组的之前做过的事情,开始申报纸质资料,资料过审之后还要申报临床实验备案号,想要赶上二组的进度,那可得比她们当时忙上不少。   资料的东西又繁冗,左甜说路过隔壁,里面全是叫苦连天的声音。   至于最后临床实验到底是三个区一起监督,还是只有一区和五区……三区还是没给个准话。   翻来覆去的,每次一问,不明说答应一区的条件,也不干脆拒绝了回三区去。   总之,还是在打太极,敷衍着,拖着。   竹岁对此倒不意外,三区要是在一区有打算的话,那成功前肯定会留在一区的。   至于她们到底想不想加入参与Z试剂的临床试验,毕竟现在临床还没正式开始嘛,她们要是想加入,提前一两天说公开阿尔法的临床试验数据,都是来得及的……   就从这个方面考虑,三区的人也完全不用慌。   她们有底牌,想与不想,只是一念之间。   而公布阿尔法实验的临床数据,一区的条件也是狮子大开口,要够本了的。   佟家加入与否,一区左右也是不亏的。   拿捏好这两点,竹岁和宋真已经不在意三区什么时候能给个准话了。   愿意拖着就拖着呗,时候到了,总是有个说法的,三区不着急,她们更犯不着急。   宋真空闲,竹岁就忙多了。   上次回了国安局一趟,像是和自己的原属单位连上线了一样,她又还是腺素科的科长,一组那边资料的事情都要过她的手,虽然不用她帮忙,签字总是要找她的,尤队时不时又要找她回去,说一些情况,两头跑着,两个人几乎只有晚上才有时间相处,好好说上两句话。   情况像是和之前颠倒了一样,之前竹岁心里抱怨宋真回了家沾着枕头就睡,现在沾着枕头就睡的人变成了自己,偏生两个人正常时,睡眠质量都不差,竹岁天见天洗漱的时候,脑子里还能过点儿黄色废料,沾着枕头了,真是什么都来不及想,就遁入了梦乡。   好不容易挨到宋真松口,她又忙了起来……   看得到吃不下去,竹岁恨,恨尤辰星,没事儿打什么电话,安排什么任务,难受!   这么连轴转着,终于到了去欢乐谷这天,竹岁可算是松了口气。   任务在今天晚上,有关的培训也都到位了。   做任务是真的,想好好的和宋真去玩一圈,也是真的。   在竹岁看来,并不冲突。   毕竟他们三处的勾引计划,叫的风月无边的,但哪一次风骚的不只是名字?   国外的时候,好多次他们同事回来,不是见了红就是中了毒……   这一回嘛,场面不至于惨烈,可说穿了,其实也就是说说话,偷个东西的事。   但是三处一帮子没下限的Alpha就独独喜欢这个名字,当初竹岁也觉得不错,说着很够劲儿。   可要带着对象一起听……那种如坐针毡的感觉,她可不想再体验第二遍了。   单纯论任务,竹岁倒一贯稳如老狗。   中午吃过午饭午休之后,换好衣服,带着宋真往欢乐谷走。   到了地儿,竹岁下车,看着欢乐谷颇有些感慨道,“好久没来了。”   宋真在上京也是第一次来,听竹岁这么说,好奇:“上次你来是什么时候,父母带来的?”   竹岁锁车,摇头哂笑道,“他们哪有那个时间。”   垂了垂长睫,轻声道:“确实是初高中,我哥带我来的,还有荣青山吧,里面6种过山车我全都玩过,等会儿姐姐你在门口看看,想玩什么,我们抓紧,不然晚了人多了,难得排队。”   顿了顿,看向人头涌动的正门方向,有些微失落道:“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里面的项目还是不是当年的那些。”   提到竹年了,宋真反而有些不好插嘴。   她正踌躇着,竹岁倒是并不怎么在意,又面带笑容,给她讲了好多自己当年在里面闹得糗事逗她,似乎并不介意宋真提到竹年,而除了开始那淡淡的失落之后,竹岁说起往事都是带着笑容的。   看来哥哥给她留下的回忆,都是很美好的。   在门口和左甜许安白他们碰了头,竹岁问今天是怎么个安排。   今天是五区的人组的局,但是意见并不统一,五区大家一人一句,左甜听得都头疼。   竹岁听过几句,帮他们总结道:“所以最终原则就是,晚饭一起吃,晚上的灯会一起看,其他时间自己想怎么着,就怎么着?释放自我,找寻快落?”   “对对对,竹科长你这个主题思想抓的很到位。”   “就是这样的,大家意见都不统一,分开来玩啊。”   “是是,他们alpha想玩蹦极过山车啥的,我们omega只想坐星光摩天轮呢!”   五区大家叽叽喳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计划,笑容满面的,对今天的游玩很是期待。   竹岁点了点头,就算大家想一起玩,她也准备自己先带宋真单独溜出去。   现在组局的都说要散开来,那自然更好。   宋真左右看了一圈,貌似无意问了句:“三区的人还没来吗?”   许安白看了一眼手表,“要来,今天佟二小姐好像还带了人,出宾馆的时候碰到了,是个男Alpha,两个人瞧着挺配的。”   宋真:“……”   宋真捏眉心,又想到了在国安局看到的那三十多张前任介绍,别说,每一张上面的人脸,和佟向露都还挺配的。   竹岁挑了挑眉,促狭道:“还是佟小姐下手快。”   话刚落,三区团队里仅有的几个年轻人也到了,佟芸换了身休闲装,不过脸一贯是板着的,严肃又冷淡,其他几个脸熟的人也脱了军装,换了便装,看着活泼不少。   其中最瞩目的,大概就属佟向露和她挽着的男伴了,佟向露低男人一个头,一路走来,两个人有说有笑的,别说,许安白那句话不错,远远看着,真觉得是一对小情侣……   宋真没想到佟向露会带人来,担忧的看向竹岁,竹岁不说话,只笑着摇了摇头。   三区的人汇入,队伍终于齐了。   五区的人这次就不一人一嘴了,直接把竹岁的总结复述了一遍――晚餐前分开玩,晚餐在指定的餐厅集合,吃完了去逛古城里特意举办的七夕灯会。   佟芸没意见,“可以。”   佟向露挽着清俊的男人,今天穿了条洒开的蕾丝裙,粉粉嫩嫩,男人的身高把她衬得又娇又小,她歪头靠在男人肩膀上也笑,“很好啊,这样大家都能玩到自己想玩的。”转头和男人对视一眼,“和喜欢的朋友,去自己想去的地方。”   那一眼神采飞扬,明媚又阳光,不知情的看了,谁不说一句佟向露可爱。   知情的,譬如宋真,只觉得佟向露兴致挺好,是真的对爱情游戏乐在其中啊!   商量好,买票,回来分发,竹岁拽着宋真缀在大家后面,等一会儿进场后,也可以自然而然的同行,不用被熟人插一脚进来当灯泡了。   想法挺好的,偏生佟向露那对也缀在后面,她们和佟向露前后脚检票,明明瞧着佟向露都在和男人说话,但行动上,和她们这边的时间总是有微妙的重叠。   进了场,佟向露叫了竹岁和宋真一声,竹岁扬了扬眉,佟向露:“既然遇到了,你们有计划吗,不如大家一起呢?竹科长对这里熟悉吧,带带我们呢!”   男人是跟佟向露来的,她这么说了,男人也附和,“对啊,要一起吗?四个人,也热闹。”   竹岁刚才手放在宋真肩膀上,检票的地方人多,怕走散了,总是抓着宋真的,此刻进了正门后,在毗邻的喷泉广场空地站定,竹岁也没有要放手的意思。   阳光金黄洒在一行年轻人身上,竹岁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和宋老师有计划。”   佟向露笑着,话却不相让,“是怕当我们的灯泡吗,但是我们也才认识没多久,都是朋友,一起呗。”   “那倒不是。”竹岁道,“只是不想我和宋老师的二人世界被打扰。”   换言之,嫌弃佟向露和她带的男伴是灯泡了。   佟向露笑容一滞,男人反应倒是正常,指着竹岁和宋真笑容暧昧道:“哦,你们是一对啊,哈哈哈抱歉,眼拙没看出来……”   “没事,那我们就走了~玩的愉快~”竹岁推着宋真,对男人摆了摆手。   男人并不知情,也笑着对她们挥手,“玩的愉快。”   佟向露逆着光,周身轮廓都发着亮,偏偏看不清此刻她脸上的表情。   当然,竹岁也没有想要去看的意思。   宋真倒是有些担忧。   等两个人和佟向露他们分开了,宋真忐忑:“这样好吗?”   “怎么样?”   “就……她今天带了男伴,然后又……现在甩开了他们,会不会……”   “姐姐你想说什么直说就是,我们什么关系,没必要这样支支吾吾的。”   宋真咬唇,隐晦道,“会不会今天的她,没尤队说的那个意思啊?”   竹岁笑容疏朗,站在帽子摊前挑选,将一顶阔檐帽按宋真的头上,“有就是尤队神通广大,听安排行事,没有……那就没有呗。”   “啊?”竹岁这话把宋真说懵了,“那,如果……岂不是今天……”   竹岁笑着睨了宋真一眼,只道,“这顶帽子不错,又遮阳,拿着吧。”   说着付了钱,给宋真把帽子戴上了,盛夏的季节,有顶帽子挡太阳确实舒服些。   等牵着宋真走到人少的地方,竹岁才回答她,“能成就成,不能就是时机没到,就算了呗。”   “就,算了?”宋真瞪眼。   这反应把竹岁看笑了,“不然呢,这种事情为了不让对方起疑心,总是要一些机缘巧合的,牛不喝水不能强按头啊,还是你以为我们搞情报的都是什么神算子,说是能完成什么,就一定能?”   竹岁乐不可支,“姐姐你电视剧看多了吧。”   宋真支吾一霎,竹岁在她额头上轻轻敲了下,敲得她揉额头。   “好了,不用太担心,顺势而为就是,好不容易来一趟游乐园,该玩的时候,就放心玩啦,姐姐你想那么多干嘛?你今天就玩好,陪好我,就是。”   竹岁:“其他的,不用你操心。”   如果佟向露对她没兴趣了,今天不能成,三处总是还有plan B的。   这话压在了心里,竹岁没说出来。   宋真还是有些惴惴,“是……这样吗?”   竹岁换了个说法,指了指旋转木马,笑道,“之前爸来了,你不是回忆说,小时候最喜欢玩这些的吗,后来爸一个人带你了,就再没时间去,今天重温一下,不好吗?”   宋真愣了愣,后知后觉,竹岁还记得她说过的话?   阳光如鎏金,得不到回答,竹岁转头过来,眼眸闪亮,笑容璀璨,两个人本来就凑得近,猝不及防笑容撞入眼眸,宋真瞳孔放大,瞬间心跳怦然。   “热吗,姐姐你脸红了?”   “!”   宋真支支吾吾,忙忙乱乱,心虚把帽檐压低,“有、有点吧。”   热不热她感受不到,心跳如擂鼓是真的。   好在竹岁也没留意,拉着宋真就去排队了,两个人还排的很前面,期间人来人往,竹岁都会帮她挡下,尽量不让人潮挤到宋真,十足贴心了。   那一批,她们是头几个入场的,宋真踏进去,很是有一瞬间的恍惚。   记忆中自己还热衷于玩这些,都是有母亲在的时候,等宋父带她离开科研院了,这种纯粹的欢乐气氛,也不知道在哪一刻的伤悲中,再找不回来了。   回神过来,近处竹岁翘着嘴角,问她选哪个,宋真看着阳光下她喜欢的人,也真心笑起来,道:“我喜欢粉色的,小时候,幼稚的想当公主。”   这种羞于启齿的白日梦话,被宋真大方说了出来。   “好,那我抱你上去好不好。”   竹岁说完,宋真还没反应过来,真的被她一把子揽住腰,稳稳当当凌空托起,放在了粉色的木马上,木马面前,旋转柱上,还有一面彩绘华丽的公主镜。   竹岁坐在她旁边的矮马上,靠在栏杆上,抬下巴道,“我陪你玩了你喜欢的,等会儿姐姐也要陪我去玩我想玩的呀~”   宋真喉头滑动,半晌,沙哑吐出一个字,“好。”   竹岁又在阳光下笑起来。   笑到宋真的心里。   如潮的音乐声起,宋真被淹没在人群的欢乐中。   对于佟向露的那点子忐忑于这么一刻,变得无足轻重起来,短短的两三圈,宋真回想起很多小时候的事情,还真被这项目激起一些早就消失的童心,跟着竹岁玩闹起来。   她和她喜欢的人,笑着,快乐着,挺好。   至于可能发生的糟糕事,早就做好了准备。   如果不发生,也好,至少不会破坏了她今天的好心情。   宋真有种感觉,这一天,会是她在几年内回想起来,都真心高兴的欢乐时光。   变成她生命中的吉光片羽。   玩心上来了,以至于中途时不时会遇到佟向露和她的男伴,有意和无意,宋真都不想去计较了,竹岁会应对,她只用跟着竹岁的计划和步伐玩就是。   在魔法的碟子里转圈圈。   身体坐在安全椅中,脚悬空,百米高空上随着过山车俯冲而下,风激烈的刮过面颊身体,宋真非但不闭眼,还转头去看竹岁,竹岁也回头来看她,说不上来的,视线一相交,两个人都双双笑了起来。   在鬼屋里一路阴森,宋真被突然冒出来的吊死鬼吓得尖叫,竹岁还和“鬼”好声好气说话,叫那“鬼”让一让,她们要去见下一只扮鬼的工作人员了。   在水上滑轨上俯冲而下,体验新颖的水上过山车……   两个人,从阳光大盛的下午,玩到夕阳西斜的傍晚,瞅着饭点,人少,竹岁带宋真去排了摩天轮的项目。   据说这是上京最大的摩天轮,从上空能俯瞰整个欢乐谷。   日落了,很多项目都已经开好了夜灯,排队的时候,宋真往外看去,会有种白天和夜晚交错的恍惚感。   “姐姐,来了。”   被竹岁拽上了摩天轮。   摩天轮晃晃悠悠,宋真的心也轻轻飘飘,随着它一荡一荡,上了天。   疯玩一天,难得摩天轮放的是舒缓纯音乐,让心都有了片刻安静。   宋真看着摩天轮下方,疲惫又满足的笑道,“我要走不动,好久没运动量这么大了。”   顿了度,笑容微敛,宋真感慨,“这个视角,真好看啊。”   “你喜欢,那我们下次再来,等人少的时候,非节假日,会玩的更舒心。”话就被竹岁这么自然而然的说了出来。   宋真趴在栏杆上,转头过去,对面的竹岁也在看她。   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两个人的视线于空中交汇,缠绕。   宋真笑眼弯弯,双眸像是镶满了一银河的星子璀璨,骤然温柔道:“以后,你也会带小朋友来这里吧?”   顿了顿,宋真笃定道:“你会是个好父母的。”   想到什么,宋真拨了拨自己头发,有些自嘲笑道,“至少比我好,你总是,能把自己打理的很好,有孩子也会教的很好的。”   不管如何,孩子跟着竹岁,她也会很放心。   竹岁却罕见默了默,仿佛能看透宋真内心似的,否定了她的说法,“姐姐你真是过誉了,我也有很狼狈的时候呢。”   “没有人是生来就是无坚不摧的。”   顿了顿,话题看着要沉下去了,竹岁又翘起了唇角,“现在你看到的只是比较好的我,我是人,也会有不好的时候,那个时候姐姐也会接受我吗?还是说,你只喜欢现在看到的这一面?”   竹岁语调太过认真,宋真听的失神了。   她总觉得对方嘴里意有所指,但是她没见过竹岁不好的时候,她……也想象不出来不好的竹岁……   竹岁在她眼里就是很好,就是……无坚不摧的。   竹岁又自言自语道,“不过姐姐不是那种嫌贫爱富的人,我想,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子,你都会接受我的吧。”   转头去看窗外,竹岁又笑起来,“姐姐就是这么正直的人,好像会发光一样。”   这话让宋真彻底怔愣了。   她们两,会发光的那个,是竹岁才对吧?   一圈摩天轮很快落地,高空中所见的景象像是一场幻梦,她们从梦境,又回到了现实,宋真今天实在是走了太多路了,下设备的时候脚软了下,没力气,差点摔进轨道,被设备外的竹岁眼疾手快的,一把揽着腰,给抱了下去。   宋真着实是吓到了,被竹岁就这样抱着,好半天惊魂未定。   等反应过来,竹岁还抱着她,没放下来,宋真一低头,就和竹岁两张脸贴的尤其的近,近到,有些不言说的暧昧在发酵。   竹岁低声道,“其实,佟向露也跟在我们后面,刚才我看到他们也在排队,不过……”   宋真晕乎乎的,“嗯?”   “不过,我现在真的好想亲你,不能等,所以姐姐,可以吗?”   宋真:“……”   竹岁笑起来,“姐姐你脸红了。”   下一瞬,竹岁将宋真放了下来,一只手还是揽着她的腰,她的帽子帽檐尤其大,竹岁另一只手扯着她的帽檐一挡,趁着宋真不备,吻了下来。   宋真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脑子一片空白,在她的想象中,周围所有的视线都投射了过来,说不定还有佟向露的……   然后,又全部被她的帽檐挡住,帽檐内,只有她和竹岁的吐息交缠,在人来人往的摩天轮下,暴露又隐秘的,交换了一个深吻。   唇分时刻,宋真脸红透了。   竹岁贴在她耳朵边问她,“是不是很刺激?”   刺激,刺激的想死。   刺激的,竹岁再吻过来,她也无力推开,只能予取予求。   *   今天的时光像是被拉长了,用完晚餐,大家又去看灯会。   宋真后来真走不动了,竹岁就背着她走了一截儿。   宋真在竹岁背上揉眼睛,在竹岁一晃一荡的步伐里,很有那么两刻,希冀着今天不要结束,也不要有佟向露来打扰,将这一天留给她。   让她以后也有,可以反复回忆品尝的,隐秘又独属于她和竹岁的甜蜜时刻。   “困了吗?睡会吧。”   宋真眼皮子睁不开了,竹岁在她耳边说。   “可、可以吗?”宋真话都含糊不清了。   “可以的,你睡吧,如果有事,我会喊你的。”   “唔,嗯。”   在竹岁背上,宋真真的迷糊了过去。   时间空间变得扭曲,她半闭着眼睛,在一片古风花灯迷离中,不知今夕何夕。   等她再有意识,好像有人在挠她的手心,她躺在了柔软的什么上面,不像是床,像是沙发……   手心里的指尖不但不停止,反而加重了力道。   宋真脑子清醒一瞬,刚想让对方别闹了,让她睡一会,陡然耳边一个声音传来,她内里一个激灵,缓缓醒了过来。   “好女友啊,还把对象背回来,让她在沙发上睡。”是佟向露的声音。   竹岁的声音就在近处,“佟二小姐说笑,我看你身边的男伴,对你也挺好的。”   “是吗?”   宋真把眼睛睁开一半,竹岁看到了,对她轻轻摇了摇头,宋真会意,又闭上了,假睡起来。   观察了下宋真的眼皮,确认人真的醒了,竹岁也抬头看向佟向露,“不在外面看灯会,反而跟着我们到了清吧,佟小姐不怕你朋友生气吗?”   脚步声响起,佟向露走了过来,有杯子碰桌面的声音响起,佟向露笑靥如花道。   “既然来了清吧,本来就是找酒喝的。”   “我自作主张给竹科长点了杯鸡尾酒,喜欢这个味道吗?”   听到饮品,宋真手捏紧了。   无他,尤队说过,那种药就是常常会被放到酒里的。   竹岁的目光也落在了酒杯上,一时没说话。   佟向露:“竹科长不喜欢这个味道?我的失误,我去给你换一杯?”   又伸手,想把酒拿走。   下一瞬,她的手抓了个空,竹岁抢先一步把那杯酒拿了起来。   轻轻嗅了嗅酒的味道,竹岁眼眸发沉,须臾,抬头,也回了佟向露一个笑。   和平时不一样,今天这笑仿佛带了几分真诚,合着竹岁姣好的五官,一时间恍了佟向露的眼,让她有了片刻的失神。   竹岁声音也带着几分意味不明,“酒不错,我很喜欢。”   笑着对佟向露举了举杯子,却并不喝。 第60章 特别   在欢乐谷打造的古城里,古时候的七夕节被举办的盛大又隆重。   青石板的路旁,青瓦飞檐上,全都被挂上了花灯,路边的摊贩,除去最多的卖吃的,剩下大多也是卖灯的。   来这里不图着玩,也是个很好的约会圣地。   在古韵绵延的街道里,时光都好像慢了下来,柔和的花灯,把身边人也映照的别样温柔。   竹岁捏着酒杯,视线略过近处的佟向露,从清吧二楼小阳台往下看,看到的就是这一派不知今夕何夕的场景。   她们晚餐后一路走来,宋真吃了些摊贩卖的小食,便在这种缓慢的调子里困倦了。   宋真今天刚开始拘谨,被竹岁说的岔开了思路,便真的敞开了玩,没管其他了,竹岁不一样,她是从进了游乐园就心头雪亮。   她不仅玩的很高兴,也瞧得很清楚。   今天一天,从进了欢乐谷起,佟向露就时不时的出现在她们周围。   不远不近的,说是跟着她们呢,每每余光瞥到,佟向露和男伴多是在说话,面带笑容的,很愉快享受。   说不是跟着她们呢,欢乐谷这么大,竹岁规划的路线并不常规,中间跳过了好几个重点宣传的高人气项目,就这样,不奔着甩人的目的,慢悠悠排队一个个项目的玩着,一路上还能接二连三的撞着佟向露……   呵,哪有那么巧合的事情!   既然不是巧合,那就是有意为之。   晚餐又是一起吃的,来古城也是一起来了才解散的,在欢乐谷里都能把她们找到,更不用说占地不到一个主题区的古城了,如果还想跟,那不是更简单?   竹岁背着困倦的宋真走路时,可不就刚好的,在周围能瞥见佟向露的身影。   既然甩不掉,对方也如尤队预料的一样铁了心,那竹岁自然是找个安静的地方,给佟向露发挥的空间了。   这不,选了家人少的清吧,竹岁上没人的二楼,前脚刚把宋真放在沙发上,从阳台往下瞧去,佟向露后脚就进了门……   有些时候,太过凑巧,那就不是凑巧了。   有些事心里清楚,不用非要说出来,竹岁收回视线,她脑子里想了很多,于这清吧的二楼之上,也不过是眨眼间的事情。   竹岁视线又转向佟向露。   佟向露正要回以一个微笑之际,那视线再次略过她,佟向露嘴角一僵。   “佟小姐就一个人?你今天带的那位……”似是想了会儿措辞,顿了顿,竹岁才接道,“朋友呢?”   “是可以这么叫吧,还是说应该叫男朋友更贴切?”竹岁又补充。   佟向露人在对面的沙发边上,听到竹岁的问话,人跟没骨头似的靠坐在沙发上,端起酒杯喝了口,红色的酒液在散射的光线下粼粼隐没于她的红唇,仰头抬手的动作,将身体都舒展,裙装很好的拗出流畅曲线来,不得不说,单是看这场面,很是赏心悦目。   玩惯了爱情游戏,佟向露对自己的优势魅力,也很清楚。   巧的是,这种若有似无的撩拨,竹岁也很了解。   甚至和佟向露是在实践中得来的不一样,她是在培训的时候,学习手册上白纸黑字的罗列种种,再一一演习,是渗进骨子里的,那种鞭辟入里的了解。   放下酒杯,佟向露体态变得更随意了些,扭头过来,语气也更随意道。   “就是朋友。叫男朋友还没到那个份儿上,再说,”佟向露红唇挽起,露出个迷离的笑容来,又呷一口酒,也往阳台下看了一眼,闲闲道,“他在我眼里,也还不够当对象。”   说完转头过来看着竹岁,一字一句道,“心思都写在脸上,当朋友就行了,当男友,未免有些直白无趣。”   长指在空中往街道上点了点,“刚还在那儿呢,现在么……”   佟向露摊手耸肩,一派天真道,“我也不是很清楚他去哪儿了呢,但那么大个成年人,想来倒也不会丢的。”   竹岁扬了扬眉,倒并不承接佟向露眼神中递来的风情,对方眼神刚送来,她就微微垂了眼睫,避开了这撩拨意味十足的嗔视,让佟向露对着瞎子抛媚眼儿,很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片刻的静默中,竹岁捏着手上的杯子轻轻晃动,酒液泛出漂亮的金色,她却不动口。   佟向露没个正形,这么点儿时间,已经深陷进了沙发里,歪斜着身体,长发披散,慵懒而随性的样子,像是一只品种名贵的猫,在晒着阳台投进来的稀疏月光。   很是有一阵,两个人都没说话,佟向露不断打量着竹岁,目光在她身上滑动,而竹岁只端正坐在宋真面前,身体挡住宋真的头脸,垂着眼睫,如老僧入定般,岿然不动。   佟向露的目光最后落在竹岁手上继续摇晃的酒杯上,定了片刻,又挪开了。   “竹科长今晚上和我说的话倒是多,怎么,今天心情好,转性待见我了吗?”   竹岁:“这话是怎么说的?”   佟向露:“就字面意思啊,平时你对我的样子,说的那些话,总不能说是待见我吧?”   能一路追过来,竹岁以为佟向露会当之前的尴尬都没发生过,结果她果然不是寻常人,也不走寻常路,竟是全然的不避讳。   她这么坦荡荡,竹岁也没什么装的必要,不过不装,话倒是可以委婉点儿。   “这我觉得不能怪我。”   “哦?”一个字,眉梢高高挑起,调子被佟向露拖得宛如撒娇。   竹岁还是那个样子,并不受佟向露影响,有一说一道,“怎么说我都是一区腺素科的科长,之前有我堂姐和布朗夫人的事,之后,三院又提出了对Z试剂临床实验全程监督的建议,我们提出条件后,又迟迟没给答复,这么好几桩事情前后加起来,佟小姐不觉得,我对你态度好,才奇了怪了吗?”   “所以说之前的态度都是站在身份的立场上咯?”   竹岁看了一眼装睡的宋真,意有所指道,“倒不如说是,今天晚上难得的和谐,是因为我恰好需要吗,真真需要……”   相处竹岁向来叫宋真大名,难得叫亲昵的叠字,还当着佟向露的面,调子压得低,听得宋真起了一背的鸡皮疙瘩,说不上来的窘迫。   佟向露视线跟着竹岁落在宋真身上片刻,会意,“是怕我嚷嚷起来,打扰宋老师睡觉,所以才好声好气和我说话吗?”一霎低头哂笑起来,“呵,竹科长不愧是好女友啊。”   话语中裹挟着些露骨的讽刺。   “小事,应该的。”   佟向露闻言,笑容更不走心,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视线定定的粘在宋真身上,渐渐变得深沉起来。   竹岁则拿起酒杯,突然走到阳台的栏杆边倚着。   女人双手放在背后撑着栏杆,在满街花灯的通照包裹中往室内看,那一双长眼仿佛会聚光般,潋滟着明灭的灯火,极为蛊人道,“佟小姐这几句话的意思,今天是想和我好好聊天?”   “我每天都想和竹科长好好聊天啊,这不,是你一直没给我机会不是么!”   “这样。”竹岁点了点头,光流转在她如缎子的乌发上,耀眼的惊心动魄,“那既然如此,好好聊天的开局应该是坦诚吧,我就大胆问佟小姐一句,三院的主意到底拿定没有啊?”   “你是问公布阿尔法临床实验数据一事?”   “也只有这么一件事了吧。”   佟向露也垂目下去,长睫又卷又翘,刷过增长的睫毛液,合着精致的脸庞,显得她此刻像是个洋娃娃。   “说到坦诚,竹科长刚不是夸我给你点的酒不错吗,都不喝一口就说喜欢,这行为和坦诚二字背道相驰吧?”   “如果不喜欢,还给我就是,也没必要虚情假意,我点了拿上来,也是花了钱和花了时间的,竹科长,你觉得呢?”   长睫掀起,双目狡黠。   竹岁不躲不避,两相对视,气势上竟是谁都不输。   竹岁目光凛冽笔直,带着透骨的冷肃。   佟向露目光则又柔又娇,裹着十丈软红。   一刚一柔,一边是黑白分明的清透,一边则是暧昧不清的混沌。   恰好的相互相抵,分不出个胜负来,平了局。   这么对视持续片刻,就在佟向露耐心即将告罄之际,竹岁抬起酒杯呷了一口,眉目微动,下意识又尝了一口,心里翻滚起惊涛,面上却又带上不动声色的惬意,仿佛回味道,“琥珀之梦,三层的鸡尾酒,我平时挺喜欢喝的,酒不错,我说了。”   拿起酒杯对着佟向露遥遥一点,夸道,“佟小姐点的里面加了什么,味道稍有不同,口感却更丰富了。”   佟向露见她喝了两口,也起身,神情彻底放松了下来,端着酒杯紧接着走到了阳台,趴在栏杆上,喝口自己的红酒,只道:“普通的酒吧调料而已,在国外的时候知道的,让调酒师修改了下……竹科长喜欢就好。”   佟向露扫了竹岁一眼,端是媚眼如丝。   她不说,竹岁也不问了。   内里的宋真却有些紧张,捏了捏手,直觉怕是生了什么变故。   而阳台的竹岁和佟向露都靠在栏杆上,双方不过隔着两步,若即若离的距离,再加上七夕节满街满巷的迷离花灯,气氛如光影,缓慢变得暧昧起来。   至少,佟向露眼里是这样感觉的。   “我喝了酒,佟小姐可以回答下我问的问题了吗?”   佟向露在空中虚虚摆了摆手,笑:“竹科长不觉得这个时候提这个太煞风景了吗,不过你要个回答也没什么,回答就是,我也不知道!”   佟向露笑容灿烂,说的毫无负罪感,“这件事都是我大姐在负责,这么无聊的事情,我才不想理会呢!”   竹岁垂了垂眼眸,“无聊两个字好像是今天佟小姐第二次说了,生活中无聊的人和事那么多么?那佟小姐眼中,什么又是有趣的呢?”   佟向露转过了头来,直直看着竹岁,竹岁也不闪不避。   “竹科长就很有趣。”   竹岁撩了撩眉梢,似笑非笑。   “居然是我么,我以为,同为科研人员,佟小姐会对宋老师更感兴趣一点呢。”   “当然是你咯,单凭你和宋真变成了情侣这事,不就很有趣吗?”   竹岁默了默,须臾,平平道,“听起来佟小姐很了解宋老师啊?”   “了解算不上,她没和你……”话不说破,点到为止,佟向露看着竹岁困惑的目光,后知后觉宋真可能什么都没和竹岁说过。   “和我什么?”   “没什么。”事情越发有意思了,佟向露低头露出一个笑容来,“我以为,宋老师会和竹科长说很多我的事情呢,看来,是我小人之心了。”   竹岁回忆了下,确认,“她没说过你什么。”   但并不代表竹岁什么都不知道。   “那现在,宋老师在我眼里,有点意思了。”顿了顿,嫩白的指头隔空点了点竹岁,“但是还是没竹科长你有意思。”   “之前我只觉得你们关系近,今天你说你们是情侣,宋老师会喜欢你我不意外,我想一区的omega没几个不喜欢科长吧,但是竹科长你也喜欢宋老师,这可就太让人惊讶和……”佟向露如小扇子的眼睫掀起,俏皮歪头,“好奇了。”   笑容乍然变得有些露骨,佟向露话尖锐且刻薄道。   “好奇,宋真这种书呆子,死板的科研人员,在竹科长你眼里,魅力在哪儿呢?”   话说的放肆,并不客气。   竹岁压了压眼眉,并不急着反驳,既然都喝过了,又去尝了一口酒,入口的滋味还是很奇怪,不像是……竹岁心中疑惑缓缓下沉,又用反问句回敬起来。   “谁说她是书呆子,死板的科研人员的?”   这句话口风就冷了。   内里的宋真开始并没有把这句话往深了想,竹岁非要问,她再一思索,手刹那间捏紧了,呼吸也不由重了些。   “应该算是,她前任吧。”   佟向露一字一句,用语言在宋真心上砸开了个口子,哗哗的漏风。   佟向露做了美甲的长指放在饱满的下唇,轻点,神情天真无邪,说的话却极为残忍。   “我想起来了。”   “当时那个人是这么评价的。”   “说是宋真眼里面只有科研,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不懂情趣,也不喜欢玩闹,明明二十出头,但是生活却过的像是个老人家一般,枯燥、无聊,我们派对通宵,她却经常为了科研熬夜,不过都是熬夜,应该和养生是没什么关系了。”   “都说酒后吐真言,我想对方应该是说的心里话吧。”   “说宋真是块木头,眼里只有事业,无聊,也无趣。”   宋真呼吸都停止了。   程琅,就是这么对佟向露说自己的吗?   背叛和诋毁,缺一不可,都要同时的到来吗?!   她忽然对世界的荒诞感觉到无力,想笑,嘲弄的笑。   一动,牵扯到全身,却又被心口如绞的难受叨扰。   说不上来的,心慌和心乱。   宋真想辩驳自己不是这样的,这些话是诋毁,但是,想到是从谁嘴里说出来的,她忽然又失去了底气,并且感觉到沮丧。   如果以前的身边人说的她都不准确,那又有谁是中肯的呢?   宋真同时感觉到了,愤怒和无力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   尤其这种话,现在是在竹岁面前说,她、她……   宋真身侧的手紧捏了起来,手背青筋贲起。   “宋真不是这样的人。”   忽然一道声音响起,话不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   是竹岁。   竹岁转头和佟向露对视,眼中光芒逼人,掷地有声的重复:“她不是这样的人。”   “哦,不对吗?”佟向露半个身体都歪斜在栏杆上,没个正形。   她的细肩带滑落,气氛带出两分诱惑。   竹岁却目不斜视,板正道:“不是不对,是,错的离谱。”   宋真高悬半空的心,又缓缓的往心口落定了些。   佟向露:“但是她确实全副心思都在科研上啊!”   “追求自己的梦想,这不对吗?”   “但她是个Beta,天赋上,始终要差点,而且不说天赋这种歧视的话,就是在科研上,我也没有听别人说她有什么长处吧,你们一组组长擅长药物配比,我对配比和药物方向都有一些研究,都是有口皆碑的,她呢,除了笨拙的努力,还有什么?”   竹岁低头乍然笑了起来。   这笑容发自内心,合着周围如幻似梦的光影,竟是让佟向露刹那挪不开眼去。   “你在笑什么?”   “我在笑,佟小姐认为有意思的生活,就是,喝酒、打牌,和及时行乐吗?”   “不对吗?”佟向露眉头也压了下来,不悦,“工作的时候好好工作,享受生活的时候,好好享受,这不是大家都认可的生活吗?”   竹岁:“是大家都认可的,但不是每个人都需要遵循的。”   “都说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因为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独一无二的。”   “所以每个人向往的生活,为什么又要是一样的呢?”   “佟小姐喜欢这花花世界,有人喜欢洁身自好,都只走自己认可的道路,他人就比你不如吗?”   顿了顿,竹岁又笑了起来,这次佟向露看出来了,这笑容里有了两分讽刺。   “再说了,就算是如你所说,你们这些科研人员有天赋,还都天花乱坠的,宋老师只有笨拙的努力,那你又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最先稳定剂研发出来的,是宋真,而不是你们这些天才呢?”   佟向露面色一白。   竹岁凑近些许,一字一句道,“是不是在老天眼里,其实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天赋才是最微不足道的呢,十分的天赋,比不上几年兢兢业业如苦修的科研生涯?上天用事实给了回答??”   佟向露什么都有,家世、天赋、还有在稳定剂上的卓越专利。   若说这其中能有什么让她遗憾难受的,大抵就是这么多AO都投入了研究,最后的最后,却是一个Beta先出了成果!   竹岁这一番话,无异于在佟向露的雷区蹦迪。   不需要多用力,轻轻一点,就能引爆……   哗啦――   佟向露手中的酒杯被她大力给捏碎了,酒液滴滴答答流了一手,竹岁垂目扫了一眼,面色不变,提示道,“如果没划伤手,就擦擦吧。”   波澜不惊的。   佟向露被刺痛,也不复淡然,尖锐指出,“但是宋真再好,她到底是个Beta,竹科长你是Alpha,就算灵魂再相互吸引,最后也走不到一起吧?”   “这就不劳佟小姐操心……”   话没说完,竹岁一拧眉,弓腰嘶气,不由伸手捂住了后颈。   酒不对了。   但……看起来,还是有问题。   很挨过一阵晕眩,竹岁才站定,眼前清明了些。   她刚站稳,一抬眼,不知道什么时候佟向露凑的极近,近的竹岁不由往后仰了仰,拉开少许的距离。   佟向露脸上又带上了笑容,声音很轻道,“竹科长的发情期是不是要来了?”   竹岁皱眉,戒备看着佟向露。   佟向露见她这幅样子,也退了一步,神情重新恢复了闲适。   “我闻到空气里有信息素的味道了,虽然暂时还闻不出来是什么味道,但是闻起来很特别,听说每个s级alpha的信息素还会有些其他功能……是科长你的吧?”   “宋真是Beta,你们的感情,不劳我费心。”   “那发情期呢?她一个B的信息素能盖住科长你的吗?”   再闭目深呼吸一瞬,长出口气,佟向露甩了甩手上的酒液,开心道,“如果控制不住腺体信息素,又没有药物的话,科长恐怕今晚走不出这个清吧了吧?”   “发情期的s级alpha走出去,信息素给周边造成的困扰,军方都是会记过的,现在你隶属于科研院,记了过,那是不是也要全院通报啊?!”   “啧,听起来好惨啊!在人多的地方,发情期突然来了,也不是科长本身的意愿呢!”   竹岁靠在栏杆上,身体邪门的失去力气,征兆像是发情期,但是她完全控制不住腺体,即使她有在努力了……   那杯酒……   深呼吸,竹岁:“你想说什么?”   佟向露笑着打量竹岁,手指交缠着勾了勾,“刚刚你那番话让我很不舒服呢!”   “然后呢?”   “然后啊~我想想~~”佟向露又换到了那副天真无邪的模样,认真想了会儿,陡然拍手道,“不然这样吧,你道歉,收回那番话,承认宋真是个呆子,我就……大发慈悲帮你做个临时标记,如何?”   “不过道歉要有点诚意,光是说,太轻飘飘了。”   佟向露眼眉压下来,阴恻恻道,“不然跪下来说道歉呢,竹科长觉得如何?”   “上一个让我不舒服的人跪了好久,但如果要是科长你,跪了就行,很划算吧?”   “……”   妈的疯子。   竹岁心里第一反应,只有这四个字。   竹岁捂着后颈,仰了仰头,“如果我不同意呢?”   “那我就勉为其难的等等咯~”佟向露又退了一步,欣赏起来竹岁满头的冷汗,满面笑容,说出来的话却惊悚,“等你发情期来了,坚持不住的时候,求着我给你个临时标记咯。”   竹岁真是……好久没见过这么疯的人了。   仰起脸来,竹岁摇头。   佟向露:“你笑什么?”   竹岁:“自然是因为好笑。”   “说起来,我和你有个经历很相似呢,上一个这么和我说话的人,最后也是跪着求我的。”   佟向露不再玩笑,有一说一道,“气味变重了,你还在尝试控制腺体吗?还是别逞强了吧……”   “发情期的时候,越控制,最后越是会失控……”   话刚脱口,竹岁直起了身体,阳台小小的方寸间,陡然充斥满浓郁的化不开的alpha的信息素。   佟向露嗅到,第一反应不是嘲讽,她来不及……   哐――她第一反应是,全身失控,陡然身体不受控的,双膝着地……   她跪了下去……   周身被什么压着,根本起不来……   指甲在地面上抓出道道印子来,汗流浃背的人从竹岁变成了佟向露,她大口吸气,妄图挣扎,却止不住冷汗从额头滑落……   “你,你对我……”   释放了信息素,竹岁轻轻舒口气,垂目看着跪趴的佟向露,不说话。   下一刻,随着信息素的味道再重,佟向露整个人都被无形的大手猛压在了地上,起都起不来,话也说不出口了,只能用眼神看着竹岁的方向,里面有竹岁熟悉的惊恐。   室内宋真闻到味道不再装睡,如约起来了。   而竹岁一步步走到佟向露面前,每走近一步,佟向露身上的汗就流一层,不为别的,信息素是从竹岁身上发散出来的,她每靠近一点,对佟向露就是成倍的煎熬。   等走到佟向露面前蹲下身来,竹岁固然周身没什么力气,地上佟向露却更难熬,汗水都流了好几层,嘴唇发白发颤。   “说不出来话了吧?没事,正常的。”竹岁悠悠道。   “看来佟小姐没交往过s级的alpha,对我们的了解还是太皮毛了些。”   “同级的AO发情期是相互吸引的,但如果有级别差……”竹岁凑到佟向露眼前,在浓厚的薄荷味道里,缓慢道,“尤其是是s级和a级的级差,Alpha浓郁的信息素,是可以用来攻击的。”   “不好意思,我的特别之处又正好是,我的信息素在攻击这方面,能力尤为卓越呢!”   “a级的omega是很稀少了,可惜,还不是s级的呢,始终……”   “差了点。”   话落,随着信息素近一步的失控,佟向露闷叫一声,翻着白眼晕了过去。   竹岁冷着眼,手中的酒杯微微一倾,加了料的酒液浇了佟向露满脸。 第61章 端倪   将近满杯的酒液浇到佟向露脸上,滴滴答答,一些从脸颊漫开晕染开她的妆容,还有一些则顺着轮廓流进了她唇角,竹岁压着眉,不放过佟向露脸上每一丝表情的凝着。   确认佟向露始终没有半点反应,是真的晕了过去,不可能是装的。   竹岁提着的这口气终于卸了下来,半蹲着的身体晃了晃,跌坐了下来。   把外套的拉链拉下去,竹岁敞开衣服来,闭目仰头,深呼吸一霎。   还好她选的地方开阔,方才控制不住腺体,散发出去的信息素,极快的被阳台的流动空气吹散开来,四溢进风中。   她的信息素气味够隐蔽,只要一淡就闻不出来,就算行人沾染到,因为是s级的特殊体质,也没有吸引普通omega的功能,Beta应该没事,闻到的AO可能会有些不舒服,不过,隐去了气味,应该也想不到信息素这茬上来。   竹岁喘气,额头上冷汗澄澄。   发情期来势汹汹,也不知道杯子里到底是什么药,她只觉得身上冷一阵热一阵的。   眼皮掀开一条缝,酒杯还被她捏在手里,微微倾了倾,她分寸拿捏的好,金黄的酒液还剩个底,刚好可以装到采集器里带回去送检。   想到什么,捞了一把头发坐正,一平视,正撞入一双担忧的眼眸中。   是宋真。   宋真刚才已经起来了,但是她按照来之前的嘱咐,记着竹岁的信息素一旦发失控,就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观察,只要竹岁不开口,便保持着距离。   遥遥对视一眼,冷汗滑过额头,宋真踟蹰道,“你,还好吗?”   竹岁摸了摸后颈,并不避讳道:“味道不对,药换了,不是尤队给我看的那种药。”   扭了扭脖颈,竹岁迟疑道:“感觉我这个好像就是发情期的失控,又好像不是,我拿不准,你先别过来,让我缓一会儿。”   顿了顿,吩咐:“姐姐你把采集器给我。”   不多时,一个白色的软管被隔空抛到竹岁身侧,竹岁伸手,后知后觉发现手在打颤,调整一会儿呼吸,把采集器拿起来,尽量控制住自己的,将剩余的酒液都装了进去,拧好盖子,把酒杯丢地上,东西装身上了。   竹岁打了两个电话出去,都说的很简短,挂断后,竹岁盘腿坐地上,长出了口气,身上一层层的,尽是冷汗。   倏尔竹岁皱眉,稀奇,“咦?”   “怎么了?”隔着几步的距离,宋真担忧。   竹岁奇怪;“我好像,能控制腺体了。”   竹岁试了下,宋真鼻子吸了吸,给出确认道:“信息素的味道是在变淡。”   又过了会儿,气味在控制下,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   竹岁看着地上的空酒杯,“她这个药倒是奇怪的很。”   宋真跟着竹岁视线落在那杯子上,想说什么,又觉得自己不是三处的人员,忍住了。   竹岁确实控制住了信息素,按计划她们也差不多该走了,宋真过去扶她,一走近,才发现她的异样,宋真暗中焦急,手下力道越发的放轻了些,“这样力道行吗,你会不舒服吗?”   竹岁好笑,“又不是洋娃娃,不用那么小心,只是没力气而已啦姐姐。”   宋真抿了抿唇,不说话,只去拽竹岁。   竹岁是真全身都是软的,拉到一半人晃了下,宋真轻呼一声,不由伸手抱着人腰把人给扶了起来,心有余悸的嘀咕了一声,“你们每次任务都这么危险吗?”   语气带着些轻嗔,似是埋怨。   竹岁听着,心头被什么挠了下,不松手,反而就借着这个姿势,抱住了宋真,将脸颊埋进了对方的肩窝里,深深吸了口气。   宋真一窒,极不确定问:“怎么了吗,我把你拽痛了?”   竹岁不说话,摇头。   “那、那我标记你一下?”   竹岁仍旧摇头。   宋真真闹不清楚竹岁要干嘛了,又不敢动,很是僵硬了下身体,须臾,肩膀处才传来竹岁没什么力气的声音,闷闷的,“姐姐你给我抱一下。”   语声沙哑,因为身体原因,难得带上了两分脆弱感,听得宋真一怔。   “你……”   “嘘――”竹岁手指按着了宋真嘴唇上。   这么点亲昵接触,宋真人倒是紧绷了,因着心头那丝不为人道的情思,真噤声了。   清吧的二楼安静下来。   能听到的,只有角落播放的轻音乐,楼下摊贩的叫卖,还有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模糊交谈声,杂乱,低频,就这么挨上片刻,人心都跟着静了下来。   竹岁抱着宋真的手臂??越收越紧,宋真感觉到微痛的同时,又感觉到些奇异的满足。   好像,这么一刻竹岁很需要她似的。   好像……有一种被爱的错觉……   “姐姐,你好香啊,好好闻。”竹岁声音低低道。   宋真也伸手出去,在空中悬了半晌,最终放在了竹岁的背上,回抱过去。   放上的那瞬,竹岁僵了须臾,下一刻,手臂更加的收紧,好像要把宋真融进她身体里似的,紧紧死死抱着她。   时间被拉长,空间在宋真的感觉中错位。   咚咚咚的。   一下又一下,她只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出卖了一切的内情。   *   十分钟后,两个人出现在街道上。   那个拥抱宋真感觉很长,其实也就两三分钟。   竹岁站稳放开手,两个人有条不紊的按计划收拾好,就下楼了。   “不用管她,马上有人接应。”   “酒她应该也会沾到,她的反应今晚上我们的人会同步汇报回来。”   穿着特制的衣服,连帷帽都戴的严严实实的,竹岁低声和宋真道。   “那我们现在去停车场,找我们的车?”   “去停车场。”竹岁纠正,“但是不开我们的车,有人接我们。”   一路从古城出去,路上怕遇到熟人,两个人换了外套低着头,脚步很快。   几次撞到熟脸,都有惊无险的过去了。   最后出了古城,宋真还心有余悸回头看了一眼,余光中左甜和许安白正提着灯在买小吃,感觉什么不对,竹岁喊了她一声,宋真来不及多想,跟着人匆匆走了。   认识的人都集中在古城里,外面的路就好走不少。   再等顺利上了车,宋真终于松了口气。   “刚离开古城的时候,姐姐你在看什么吗?”竹岁问宋真。   宋真拧眉一霎,终于想到什么不对了,迟疑道,“我看到左甜和许安白在一起,他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吗?”   竹岁也愣了愣,给出合理解释,“或许就是碰到一起呢?”   “也有可能。”   宋真不去多想了。   *   一路匆匆赶到了国安局三处,建筑外面看着都是黑的,进了三处,内里灯火通明。   一进去,竹岁便脱掉了外套,她信息素还是有些不受控外泄。   尤辰星一身军装从办公室出来,见到的就是竹岁脸色苍白,满脸冷汗的模样。   尤辰星开门见山,“东西和药拿到了吗?”   竹岁点了点头,把采集器和U盘拿了出来,刚拿出来,有人就端着盘子过来了,竹岁把两样东西丢在盘子里,便被人拿走了。   竹岁捂着后颈扭了扭脖子,提醒道,“不是你说的那种药,让他们查的时候小心点,为了不让佟向露醒过来怀疑,剩下的大半杯我都泼她脸上了。”   换口气,竹岁:“有些邪门,我也说不好,我们的人跟过去了,看她今晚上有没有问题吧……”   尤辰星点头,领路道,“既然药不对,那你还是跟我走一趟,做个检查呗。”   竹岁转头看了宋真一眼,尤辰星会意,“她可以跟着。”   竹岁点了点头,两人便跟着尤辰星一路往里去了。   到了专门的体检室,有专业的医生在等着了,竹岁进去,尤辰星和宋真都在外面等着。   晚上发生的一切,一路上竹岁简短的汇报过,尤辰星抱臂坐在门口,宋真看着紧闭的体检室大门,也有些说不上来的紧张。   想到什么,尤辰星问:“你标记了她吗?”   宋真:“她不让。”   “哦。”尤辰星松了口气,“那就行,既然没咬有问题的alpha,你就不用检查了。”   宋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竹岁的用意。   U盘的检测要一天的时间,药剂的检测??比竹岁的体检都快,有人过来,低声覆在尤辰星耳朵边说了两句话,尤辰星皱眉,“检查不出来?”   来人见她不避讳,也没压低声音了,点了点头,“嗯,和国外的几种药都对不上。”   宋真想到什么,插嘴给思路,“那会不会是,她改良过了?”   尤辰星视线看向宋真,上下扫了她一遍,正儿八经道,“你知道这话意味着什么吧?”   宋真缓慢的点了点头,“国外要是连这种配方都给了她,说明,三区的腺素院和国外的交易,更深入,关系也比我们想的,更密切……”   牵扯的人会更多,内里牵扯到的官员也会,权利更大,更难查。   见宋真不是什么都不懂,尤辰星很是想了一刻,出声,“宋老师你也是研究信息素的,如果她能拆分药剂,你能吗?我们的人检验不出来,你能……”   “我可以去试试。”   “行。”   尤辰星交代了一句,来的人把宋真带走了。   宋真前脚刚走,后脚检查室的门就被打开了,医生取下口罩,对尤辰星道,“用仪器没查出什么大问题,但是可以肯定的是……”   “嗯?”   医生道:“竹中校发情期来了。”   *   宋真被带了过去,有结果是一个小时后的事情了,索性国外药物成分的配比不算复杂,有推测改良方向的蓝本在,宋真没鼓捣几次,便试了出来。   出结果后,她额头也出了一层汗,尤辰星进来了。   闲杂人员退出去,尤辰星比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宋真说结果。   “只是一些刺激腺体的成分,药效不强,人会不舒服,但是我猜体检被用药人,仪器检测腺体,数据应该不会异常。”   尤辰星肯定:“竹岁的体检确实没异常。”   想到什么,宋真问:“佟向露现在应该醒了吧,她……”   “她除了闻了过量的s级alpha信息素,不太舒服外,没其他异常。”   宋真这才下结论,“那这应该是算着竹岁发情期调的,发情期前后的腺体都不太稳定,很敏感,这种时期,对寻常人不起作用的剂量,对发情期前后的AO,会有用。”   尤辰星哂笑,摇了摇头,咬牙,“她倒是聪明。”   “那这个药……”   尤辰星:“继续分析常规项,分析后留存数据。”   另一个实验员点头,“好的,尤队。”   尤辰星招了招手,“对了,宋老师你跟我来下办公室,有件事要和你说。”   至于事情,自然就是竹岁发情期来了的事。   尤辰星的办公室,只剩两个人时,尤辰星道:“人刚被送去了特制的Alpha隔离室,不敢给她用抑制剂,抑制环给了个。”   顿了顿,又宽慰宋真,补充道,“里面就像是宾馆一样,待三天没什么问题。”   “嗯……如果你放心,可以三天后来接她?”   “怎么不说话,你是她对象,也看你意见的。”   宋真懵了下,后知后觉,“所以,不是强制她待在隔离室吗?”   尤辰星好笑,“想什么呢,我们这儿正规单位,那是应急用的,如果你不怕……你把她接回家也行,自然,这也是更好的解决方式。”   宋真眨了眨眼,“什么叫,如果我不怕?”   正事说完,尤辰星也放松不少,喝了口水,双腿交叠坐在椅子上,道:“字面意思啊,她被用过药,虽然发情期国家建议是和伴侣一起度过,但是万一她失控,遭罪的可是你,所以,字面意思,如果你觉得无所谓,完全可以把她带回家,这样她应该会舒服些。”   “那,我能问问她的意见吗?”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如果她要跟我回家,我肯定还是想带她回去的。”   尤辰星挑了挑眉,觉得有些奇怪,也没深想,“可以。”   “我叫人来带你去隔离室。”   下一刻,按了桌面的电话,喊人。   宋真衷心说了句谢谢,尤辰星只摆了摆手。   宋真有些局促,又道,“尤队,我就不打扰了,去走廊上等人来了。”   “去吧。”   宋真点点头,实在担心竹岁,对尤辰星不好意思笑了笑。   尤辰星看着她,也摇头好笑,感慨道:“小情侣就是不一样,如胶似漆的,感情好。”   “怕她难受是吧,恚这才哪儿到哪儿,别说没抑制剂,按我们的训练,就算是换个s级的omega在面前,只要她想,她都能抗住。”   宋真刚碰到门把手的手,闻言,僵住了。   “您这话,什么意思?”   尤辰星也挑了挑眉,抬头起来,没明白宋真问哪一句。   宋真很有些混乱道,“您刚说换个s级的omega来了,她想,她都能……”   “哦。”尤辰星不疑有他,仍旧面上带笑,道,“你说这个。”   “对啊,我们三处一个精英的训练成本投入很大的,s级的alpha会在库存里调取s级omega的信息素用来训练的,尤其趁着发情期的时候,看能不能保持清醒之类的,控制训练……她之前是去国外做秘密任务的,这方面训练强度和难度自然更大……”   尤辰星笑起来,夸赞道,“其他的不说,光说本事方面,她倒是我带过最好的,在发情期的时候也没有一次失控过。”   抬头,见着宋真脸色不对,尤辰星笑容收敛,“我哪句话说的不对吗?”   宋真想笑,但是,笑不出来。   尤辰星的话,细想一下,可太不对了!   如果尤辰星说的有夸大成分……   那显然不符合她的身份,她没必要说谎!   可一旦假使尤辰星说的都是真的,那她和竹岁初见的时候……   这方面竹岁如果完全能自控的话……   那……   怎么可能发生意外标记的情况啊……   竹岁面对她应该是,能忍住的,才对啊!! 第62章 羁绊   国安处三处的走廊里,宋真一个人孤零零站着。   她面前就是竹岁所在的隔离室。   带她来的人已经走了。   因着尤辰星那几句话,她心头迟迟想不通,不得平静,也在这个无人的走廊,站了很有一阵了。   这么些时间,宋真脑子里已经从两个人见面起,到现在,把中间发生的事情和顺序,头头是道都捋了一遍,捋完,宋真更确认,当时如果不是失控,竹岁完全没有理由标记她,不仅没理由,标记她也没有任何好处。   而且,还是个临时标记。   如果是图着她是个s级的omega,那彻底标记不是来的更有效,更合理吗?   说不通。   完全的说不通。   如果不是控制不住,是竹岁想要的……   那这对竹岁完全没有好处啊!   宋真想不通。   心情复杂,脑子混乱。   “喂喂,我到了,医生说的我都知道了,竹中校……嗯嗯,我去看一眼。”   就在宋真扶额的时候,有三处的人走了过来,耳朵上带着耳机,正在和什么人说着话,宋真愣了愣,听到竹岁的名字,第一反应就是,“竹岁怎么了吗?”   来人看着门口的宋真也愣了下。   来人不说话,宋真心头慌,等不及,率先拧开门冲了进去。   叫着竹岁的名字冲进去,然后在阳台和卧室连接处,瞬间手足无措的又站定。   宋真看到竹岁了。   隔离室里也有很重的薄荷信息素的味道,竹岁放任自流,没控制了。   隔离室内,她坐在全封闭的阳台躺椅上,身上搭了件毯子看着外面,一派的安静闲适,并不像是有什么意外状况的模样,反而,反而瞧着还挺享受的……   这样对比着宋真大呼小叫的样子……宋真扶额,意识到自己闹乌龙了。   嘴里念叨着关心则乱,关心则乱,心里尴尬的不行,丝毫没有被这话安慰到,只想就地消失最好。   “姐姐?”竹岁回头看清楚了宋真,惊讶出声。   愿望破灭。   只能站着丢人了。   “哎哎哎你怎么闯进去啊,隔离室不是随便能进的,你是谁啊,你……”   三处员工也终于追了进来,嘴里振振有词念叨。   竹岁瞧了那人一眼,喊了对方名字一声,听起来是同事,那人看到竹岁也下意识笑了笑,回了一声竹中校。   竹岁出声帮宋真解围道,“你没见过吧,这是我对象,尤队应该说过。”   来人失语一霎,想起来了,“哦哦哦,是那位,科研大牛,宋老师是吧?……害,真是不好意思,没见过,失礼失礼,我……”   “没事,东西你拿过来了吗?”   “拿来了拿来了,嗯,那我就放这儿了。竹中校你还有别的要求吗?等会儿我们下班了可没人来了……”   原来是来给竹岁送东西的。   宋真终于反应过来了。   “没什么,你出去吧,谢谢。”   “没事没事,那……你们聊,中校你这信息素,我遭不住,先走了。”   “嗯,谢谢啊。”   “谢什么,顺手的事,走了走了。”   砰――关门声传来,人真走了。   宋真放在额头上的手悄咪咪往下放了点,见竹岁视线挪过来,赶紧又往脸上放,也不为别的,单纯的,感觉到丢脸罢了。   “眼睛不舒服吗?”竹岁开口问。   “嗯?”宋真手一顿。   “我看你在揉眼睛,怎么,今天晚上灯看多了,眼睛不舒服?”   宋真懵了下,“怎么这么问?”   “你眼睛不是做过手术吗,平时也会用眼药水的……”   宋真睁了睁眼,闻言又滞一下,回声,“哦,是,是做过手术……爸给你说的吗?没什么,小手术,再说找好医生做的很贵的,没什么后遗症……”   宋真的眼睛做过近视手术,但不是激光类的,她是搞科研的,不想戴眼镜,当时说要去做手术,宋父还很操心,给她看来看去的,最后给她找了朋友选了个特别牛的医院,做了个运动员做的眼部手术……   宋真解释:“不是削角膜的,是在眼睛后面加的东西,可以取,运动员也做这种,能剧烈运动的……”   顿了顿,回正题,“总之没什么问题,不影响生活,你不提,我都忘了。”   竹岁翘了翘嘴角,只道,“没事就好。”   房间内又安静下来。   缓过头一阵尴尬,宋真打量了一圈。   所谓的隔离室,有点像是酒店的标间,就按酒店的样子建的,床,浴室,配了几张桌子,再搭个全封闭的阳台,就差不多了,内里的构造和摆设,一眼能望干净。   于宋真心里,竹岁生活里其实是个很挑剔的人,住在这种地方,应该是不会舒服的。   宋真再转头过去,发现在她打量的期间,竹岁视线也凝在她身上,目光静静的,不说话,神情始终含着丝包容的笑意。   “你,坐这儿干嘛呢?”宋真没话找话。   “刚简单冲了个澡,身体不舒服,坐这儿看看外面。”竹岁转头又瞧了眼全玻璃封闭的阳台外,指了指天上,一派安宁道,“今晚月色很美。”   七夕节天上的月亮,圆圆满满的一整轮,挂在如丝绒的夜空上。   宋真瞧着,忽然道,“我老家乡下看月亮也很漂亮,天上会有很多星星。”   她母亲一回老家,晚上就喜欢跑出去晒会儿月光。   “那下次跟你回去了,姐姐也带我去瞧瞧。”   宋真低头,竹岁脸色隐有苍白,想来刺激腺体的药物还是对身体有些影响的,脸色苍白,眼神却很干净,微弱的光线下,一派纯真清透,静默中对视几瞬,宋真人都要被这点罕见的清澈吸进去……   宋真看着竹岁,竹岁也安安静静的,回视宋真,甚至久了,还对她挽了挽唇。   宋真一路来的焦躁,奇异的被竹岁这一笑抚平了,心骤然也跟着静了下来。   宋真于是道:“我们回家吧。”   “嗯?”竹岁歪了歪头。   “我说回家,你发情期,回家过。”   竹岁眼神失焦一瞬,下一刻,低头笑起来,“所以之前姐姐说做好决定了,竟然是真的吗?”   “我还以为……你只是……”   竹岁以为宋真就是被她逼着了,理智上也觉得是了,着急忙慌回答的。   原来竟然,是真的想好了啊!   宋真摸不着头脑:“什么?”   竹岁再抬起头,不答反问,“你和尤队说了吗?”   “说了的,她说你和我愿意,就可以走,我,我这就来问问你意见。”想到背后代表的意义,宋真眼神又不自然有些发飘,“咳,我看这儿这么简单,你也住不惯吧……那什么,肯定还是家舒服……”   倒也不至于住不惯……   就在宋真眼看着说话快要错乱之际,竹岁这次不逗人了,伸了手出去。   宋真愣了愣。   “腺体不太对劲,我没力气,姐姐拉我一把好吗?”   灯光下的手纤长,冷白,就这样放在半空中,对着宋真方向伸出。   竹岁笑:“喝了那杯酒,可能这个发情期会难过一点了,提前说一声。”   “既然要带我回家,回了家,也要拜托姐姐多照顾我一点啊。”   声音里气音多,听起来罕见的虚弱,口吻,也难得像是在撒娇。   宋真垂了垂眼,去拉竹岁。   是还没力气,但是比起在欢乐谷里,好多了。   拉起来了,竹岁:“谢谢姐姐。”   还是笑着的,长眼里恍若坠星,盛大而璀璨,看呆了宋真。   *   竹岁什么都没拿,把身上的那床毯子裹上走了,隔离室里的毯子是特殊材料做的,有一点隔绝信息素的功能,竹岁怕路上遇到特殊情况,带上了。   和尤辰星通过电话,在地下停车场找到了同事开回来的竹岁的车。   宋真开车回家。   一路顺畅,到了小区报备过,直接从地下停车场回了家。   打开家的大门,竹岁在门口深呼吸一瞬,关了门,终于把毯子扒掉了,衣服后背又被她身上止不住的冷汗打湿了,竹岁却深吸了口气,在玄关处舒展了下手臂,道:“还是家里舒服。”   宋真给她拿拖鞋,刚摆好,抬头和人四目相对,竹岁又道:“姐姐真好。”   声音又轻又柔。   只有两个人的家里,夸得宋真心跳不止。   *   奔波了一天,回家第一件事自然是好好的洗漱一番。   竹岁身上出了几层汗了,回家什么都不想,直奔浴室。   痛痛快快洗了个澡,长出口气,终于舒服了。   从浴室出来,家里换气系统宋真已经开好了,门窗也全都紧闭锁好。   竹岁擦着头发扬了扬眉。   不等宋真羞赧,竹岁主动让出路来,让宋真也去洗漱。   把发情期的对象带回家,宋真脑子里塞满了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竹岁提了句,她也拿着睡衣慌里慌张的进了浴室,生怕竹岁说什么打趣,她脸皮承受不住,先发制人的实行空间分割。   只要不在一起,她就不尴尬……   不尴尬个鬼啊!   进了浴室,空气里还没被完全抽掉的竹岁的信息素,交换过标记的宋真只觉得身体发烫,心也不安宁!   在小板凳上坐着,做了会儿心理建设,宋真才开始洗漱。   先卸妆,再用洗面奶……   一套繁琐的流程走完,放空一阵,心里真的静了点。   静了一些,思维却不由又发散开来。   宋真想到了自己问尤辰星的话。   ――宋真:“所以,完全的不会失控吗?”   ――尤辰星:“怎么可能,当然也分情况,你当我们的人是机器啊!”   ――宋真:“那,什么情况下,会失控呢?”   ――尤辰星奇怪看了宋真一眼,还是回答了她,“我的印象里,两种情况吧。”   宋真打开水,眼神失去焦点。   ――“你也是研究信息素的,你应该知道,信息素和情绪也有很大的关系吧,如果面对喜欢的人,很难忍住的,这是内因。”   喜欢……   第一次见面,怎么可能。   水冒热气,宋真踩了进去。   ――“还有一种,应该是意料之外吧,如果离得太近,情况又超出预料,陡然见到认识的人之类的,完全没有防备,恐怕就会失控。”   认识……   宋真陡然轻呼一声。   “怎么了吗?”   这一声太大,外面竹岁也听到了,不等宋真回答,竹岁想到了,“哦哦,我知道了,不好意思,我回来把水温调低了的,我马上给你调回来……”   发情期的时候不太舒服,竹岁把水温调低了,忘了调回来。   哒哒哒,脚步声渐远。   宋真怔忪片刻,直觉说不定等会儿竹岁会进来,赶紧披了件轻薄的浴袍,过了会儿,果不其然,浴室门口响起了叩门声,“我看了下,好像燃气电池也没电了,温度我调回去了,电池也换了……那什么,我能进来确认下好没有吗?”   竹岁进门了,把淋浴头拿了下来,打开水。   宋真慢慢走近,看着竹岁有条不紊的样子,蓦然脑子里闪过了很多东西。   今天晚上竹岁说她眼睛做过手术。   如果是竹岁先洗漱,她出去的时候,竹岁会把顶灯关掉,她知道她不喜欢太亮。   宋真不吃葱,她没吩咐阿姨去掉,最早是竹岁叮嘱的。   往这个角度想,更多的细节被回忆起来。   竹岁知道她不爱喝太甜的东西,知道她不怎么喝咖啡,也知道她会喝茶。   早餐果酱她喜欢蓝莓的,家里冰箱存储的果酱,这种口味慢慢也最多。   睡前她要喝杯牛奶,有时候她热,偶尔的,竹岁也会热……   宋真视线落在竹岁专注的侧颜上,后知后觉,对方记下了很多她生活中的偏好。   而要她回忆的话,她只记得竹岁喜欢……喜欢花钱买好东西算吗?   她只有这么一点记忆深刻了。   “……”   两相对比,她这个对象好像太过失职了。   但是,同居一起生活,真的需要记下对方那么多的喜好吗?而且,有些东西她压根就没说过,抹面包喜欢蓝莓酱这种小事,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说过了……   又或者,竹岁是从一起生活后才知道的吗?   “你看什么呢,姐姐?”   宋真的注视太专注,竹岁不可能感觉不到,终于偏头过来了。   两道视线在空中交汇,宋真杏眼转了转,波光粼粼的闪亮。   两个人几乎要贴上了,竹岁清晰的又看到了宋真眼尾的那颗小痣,狡黠的缀在宋真奶白的皮肤上……   看着竹岁,宋真声音很轻,缓慢认真道:“我……之前有在哪儿见过你吗?”   竹岁眉头微动,“之前?”   “就,在酒吧之前,我见过你吗?”   竹岁垂了垂眸子,“怎么突然这么问。”   “就……觉得你眼熟,想问下。”   眼熟……   竹岁失笑。   “你认真的?”   宋真点头。   竹岁抬眼,视线再度相交,哗哗的水声里,竹岁骤然伸手。   伸出的是试探水温的那只,轻轻覆盖在了宋真的眼睛上,骤然视线被剥夺,那手掌被冷水浸透过,冰冷的水液顺着手指流淌在宋真的脸颊上,她不由一个激灵,打了个冷战。   长久的沉默里,宋真心有不安,出声叫道,“岁岁?”   “没有。”   竹岁声音干脆又果断,“在那条小巷子里遇到之前,你没见过我。”   顿了顿,竹岁重复:“那是你第一次见我。”   “……是、是吗?”   感觉气氛不太对,宋真有点儿慌,伸手要去扒竹岁的手,第一下,竟然没扒拉下来。   “你这样,我看不到了。”宋真不安补充。   “水热了,温度正常了。”竹岁陡然道。   宋真还没反应过来,肩膀一烫,宋真背脊一颤,后知后觉竹岁把花洒朝向了她……   “姐姐,刚你叫我什么?”   竹岁的声音倏尔变得很轻,尾音都是气音,眼睛上的手还是没拿下去,扣得很死,黑暗中光听着这把嗓子,宋真说不出来的,只觉得内里压着股子蛊惑的劲儿。   “什、什么?”   宋真缩着肩膀,躲花洒,“能先把水关了吗,别闹……”   感觉脸上遮着她眼睛的手纹丝不动,宋真回忆了下,试探叫道:“岁岁?”   哗――   竹岁倾了下手上的花洒,宋真惊呼起来。   不为别的,竹岁竟然把花洒当面对着她浇了……   下一瞬,宋真浸透水的浴袍腰带被拽了下,花洒被拿远了,须臾,水又均匀的洒了下来……   好像,竹岁把花洒固定住了……   “姐姐说,要陪我过发情期?”一个轻吻落在了宋真耳轮上,宋真背脊又颤了颤。   等腰侧被轻揉了一把,才后知后觉,腰带开了,浴袍也……打开了……   宋真语声皆颤,“是,是说过,但是你……”   别闹了啊,把她脸上的手放下去……   话没说完,下一瞬,宋真脸上的那只手,直接将她头脸连着整个人,直接按到了沁凉了瓷砖之上贴着……   正面是热水哗啦啦的浇,背脊所触一片冰冷……   而眼前,却还是黑的。   ……竹岁赐予的黑暗。   嘴唇被封住那瞬,宋真脑中变得空白。   长吻激烈,嘴角好像被咬破了,狭小的一方浴室之内,宋真感觉随着水蒸气的升腾,氧气在逐渐稀薄……   等好不容易嘴唇被放开,换过一口气来,眼前的手还是不放。   “既然如此,那我帮你洗吧,姐姐。”   宋真脑子里那根弦,随着肩头滑落的浴袍,铮的,崩断了。   “你不用动,我慢慢的,好好的,帮你洗干净。”   灼热的吐息拂过湿透的脸颊,“从里到外,都洗干净。” 第63章 纯真   作者有话要说:水珠滚落在肩膀,湿透的浴袍落地。   沐浴露落下来的时候,宋真背脊止不住震颤。   眼睛上的手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放下来的,反正放的时候,宋真也看不到了,她眼里蓄满了轻薄泪水,混着浴室的水蒸气腾腾的,也看不清什么东西。   看不清,鼻息间的嗅觉却灵敏,她的信息素混合着竹岁的,在这一方温暖的空间,充斥满溢,再混合,变得不分彼此。   柑橘汁水四溢的香甜气味里,混入了一抹违和的凉意。   并不影响柑橘的甜味,但就是,和那种纯粹的果甜,不太相同。   宋真小声的呜咽,手指在对方的肩胛处轻挠,几度怕抓到了人,不住的蜷缩,最后看的作祟的那个坏人都心软了,把她手指扣在自己的肩膀上,合着蒸气低语,“姐姐你要挠就挠吧,不用忍。”   “呜,你放开……”宋真小声嘀咕。   得到的却是讨厌的蛮横回答,“不。”   “不放。”还重音强调。   宋真脸颊被蒸的绯红,周身都浸透过一遍水汽,带着沐浴露的指尖全然游走清洗过一遍,宋真已经脱力,仰头靠在了另一个肩膀上,不住轻喘……   “差不多了,我们,出去吧。”   竹岁给她吹头发的时候,宋真裹着毯子坐着,也是全然的回不过神来,那长指若有似无抚过她腺体,她就是一阵轻颤……   不知道什么时候,吹风的声音停歇,暖风也消失。   卧室安静的只剩下空调送来的凉风。   宋真眨了眨眼,眼内的泪水刚干掉一些,就被人捏住了下巴,推到了被单内……   被子面上有刺绣,宋真抓着,只觉得,她才像是在上面那重瓣荷花,被人掰着一片片花瓣,强制开花……   *   (上面都是我送的字,河蟹我就删,下面是正文。)   (我都这么棒了,真的不夸我两句吗,骄傲.jpg)   *   半夜,宋真从卧室到厨房,找水喝。   全身都是木木然的,一动,又软又麻,不舒服。   行尸走肉般,摸出果汁来,给自己倒了一杯,应该是中午阿姨走的时候榨的。   身后有细碎的脚步声,宋真全身一紧,竹岁的声音透着沙哑,“姐姐,能给我也倒一杯吗?”   “哦哦,??。”一开口,宋真声音也是哑的。   不愿意去回想,宋真低着头,赶紧给人把水倒了,推到对方面前,一直不敢抬头起来,也不想注视对方。   厨房内,相安无事的两??人,一人喝干一杯果汁,竹岁又去倒冰水,宋真也还渴,便跟着再喝了一杯冰水。   对面的那人不放过她,动了动肩背,问她,“我怎么觉得背后??痛,姐姐你是不是抓破了?”   噗――   “咳咳咳咳。”   宋真剧烈咳嗽起来,须臾,手上的杯子被人拿走了,那人给她拍背,但是那手一碰到她身上,宋真总是脑子里闪过各种在卧室和浴室内的画面,一时之间,没有帮倒忙不说,宋真咳嗽得更剧烈起来。   ??不容易停下,只觉得肩头发凉,一回头,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裙的肩带滑了,入目青青紫紫的,乍一看,还以为被什么东西给打伤了,留下一片痕迹……   当然,现在也没??太多,对方的手落在她那青紫之上,危险又暧昧的滑动……   宋真:“……”   “姐姐,你怎么不看我?”   这话轻柔,带着点儿沙哑,蛊得宋真真的抬了头,抬头,就看到那双长眼,压着精光直直看着自己,竹岁脸上带着笑,笑容里,似是压着两分危险。   宋真脑子木木的,没反应过来那危险,下一瞬,被竹岁倾身吻住了唇瓣。   竹岁又在她嘴上咬了口,咬得她轻呼。   下一瞬,宋真被竹岁整??的抱了起来,她不得不揽着对方脖颈,依附着对方稳住重心,竹岁在她耳边低声道,“姐姐你????看呀,我们回卧室吧。”   “??!”   还来?   宋真慌乱:“我、我,想喝水……”   “那我喂你。”   一杯水被喂了下去,宋真迷迷瞪瞪的,喂完,竹岁问她,“喝够了吗?”   宋真糊涂点了??头,竹岁笑起来,“那我们回去吧。”   “?!”不,不是这??走向……   然而借口用尽,人挂在对方身上,抵抗尽数作废,宋真的挣扎被强势镇压,就这样被抱回了卧室……   宋真一闻到卧室里的气味,身上先软了……   昏天暗地的,她又小声啜泣起来。   始作俑者忒坏,在她耳边一边亲吻,一边道,“没想到,姐姐这一身这么娇气,捏一下就红了……”   可不是红了吗,还肿了呢……   阿巴阿巴阿巴……!   *   宋真得到一丝喘息的时候,眨眼间只觉得外面天光大亮。   她脚腕子还在别人手里,脚踝被轻轻摩拭,但她真的太困了,明示暗示都拒收了,倒头就陷入黑暗中去。   早饭,那注定是无缘了。   到午饭的点,阿姨??像来了,她听到竹岁起身的动静,想到什么,困得睁不开眼睛,宋真伸手去抓竹岁的睡衣,勾到一点布料,对方回身过来,“姐姐?”   宋真提醒,“你的,你信息素……”   竹岁莞尔,“我知道,能收起来了,别担心,我去厨房看看,吃饭的时候叫你。”   宋真放下心,松开手,把自己往被子里埋,“不用叫我了,我想睡。”   “那怎么行,总要吃饭的。”   宋真不想听,把被子扯起来,盖住自己脸,又睡了过去。   *   午饭是被竹岁强制抱着去洗漱,穿着睡衣给她裹着件小披肩,又给直接抱到餐桌上吃的饭。   宋真本意是不想吃的,奈何闻到食物的香味后,肚子不争气叫起来……   最后多多少少,还是吃了些,头昏眼花的,基本就是埋头吃,菜都是竹岁给她夹的,小半碗就饱了,饱了,又困了。   宋真揉眼睛,后知后觉,“今天是周一吧?”   竹岁给她盛汤,“对。”   “请假……”   “年假,我请的年假,给你也请的年假,科里面反正没什么事,我都算??了,这几天过了我就回去,你把今年的五天年假都休完再回单位,不会有人多想的。”   “哦。”考虑周到,倒是很贴心。   汤被放到面前,宋真嘟囔,“撑了,不想喝。”   想到什么,又交换条件道,“除非你把我手机拿过来。”   她现在是一动不想动,声音也又娇又软。   宋真意识不到,但是听到的人,只觉得是撒娇。   竹岁??笑,依言起身去给她拿手机,宋真打开来,里面左甜给她发了??几条消息。   昨天晚上早走,宋真随便扯了??借口,聊了几句,左甜真以为她休假,宽慰说科里都有自己在,让宋真????的过??年假,说是研究Z试剂以来,宋真第一次休年假。   本来都想说再见了,宋真想到什么,多问了一句,【我昨天看到你和许安白走一起来着,最近你们也经常一起吧,五区都是你接待的】   宋真:【你觉得许安白这??人如何呢?】   左甜:【挺??的,踏实实在,没什么坏心思】   【昨天我和他一起吗,忘了,应该是吧,后面买了??多东西,他在帮我拿吧,曹帆有老婆,陈业不知道疯哪儿去了,我就抓着他了,等等,你是觉得我和他走太近……】   宋真赶紧打断,【没那??意思,我就想问问你观感】   【哦哦】   关闭和左甜的对话框,汤喝完,宋真游魂似的回屋子睡觉了。   晚饭时分有些力气了,这回自己爬起来的,竹岁让阿姨弄了??海鲜汤,很??喝,宋真连着吃了两碗饭。   *   不过到晚上处理了一些期刊之后,宋真后悔了。   电脑被某人关掉,傍晚存储起来的体力,于深夜微妙的再用在了相同的地方。   宋真这晚上,又是瞧见了天光才合眼的。   睡前没??脾气了,狠狠踹了对方一脚。   但是她全身不是红就是青的,踹人哪来的力气,不痛不痒的,倒是叫始作俑者捉着脚踝亲了亲,这么一粘着,宋真睡得又迟了些。   终于可以睡觉的时候,宋真拉过被子直接盖过头顶了。   已死,有事烧纸。   勿cue勿扰。   不知道是??是坏,竹岁又太有眼力见了些。   白天坚决不惹她生气,处处做小伏低,宋真的起床气对方三分钟内就能哄??,可怜巴巴眨着眼还帮她回忆自己中了药这回事,宋真本身就是??软脾气,不管是装的还是真的,见喜欢的人这么委屈一下,重话自然就不??说出来了,然后又是相安无事……   直到再到晚上……   第三天宋真踹不开人,哭着都骂上了。   高级知识分子连骂人都温柔,翻来覆去的,除了混账就是坏蛋。   竹岁掐着宋真的腰,笑眼眯眯道,“骂得??,姐姐你怎么出气怎么骂!”   宋真哭的一口气要撅过去。   “你放手。”   “不放。”   “呜……坏人!”   “坏人咬你了……我再尝尝……”   宋真恼的要背过气去,控诉,“你刚就是这么说的。”   “那是刚刚了,现在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啊!!   “骗子!”   竹岁:“姐姐你哭的真??听……”   ??了,装都不装了。   推又推不开,打又打不过,宋真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时候,发现对方更兴奋了,她真是……想去死一死的心都有了……   为啥alpha在这种事情上像是加了电池能续航一样。   她这边怎么全是debuff啊!   过分。   呜呜呜,老天不公,太过分。   歇了,宋真动都动不了,累的一根指头都挪不动。   竹岁低头亲吻她眼尾内侧的小痣,于恍惚中,宋真忽然问:“我们真的之前没有见过吗?”   竹岁一滞。   半晌,竹岁:“姐姐你怎么又这么问?”   而就这么点儿时间,月光下,宋真已经睡熟过去了,闭眼容颜乖顺,长睫随着呼吸一颤一颤,再加上青紫的痕迹,莫名让人怜爱。   竹岁侧身撑着手臂,低语,“姐姐你最近怎么对我这么??了?”   予取予求的。   说是生气,哄哄又??了。   竹岁没见她这么乖过。   这话问出去,得到的注定只有宋真绵长的呼吸声回应。   竹岁眼色沉下来,视线久久落在宋真脸上,倏尔低头,又印了??吻在她眼尾。   拉起被子,将人抱在怀里,任由两人发丝叠在枕头上难分难舍,缓缓阖眼。   *   三天过后,宋真总算解脱了。   后知后觉竹岁给她多请了两天假,是多么明智,又多么混账的做法。   她压根就没想过要放过她吧。   一连折腾三天,都破皮了。   真是……   宋真磨牙。   中午吃过午饭,又睡回笼觉,到晚上精力稍微??些了,宋真打定了主意,再下去自己就要挂掉了,今天实在不行,她去睡客房就是了,实在折腾不起了。   打定主意,吃过晚饭,却没等回竹岁来。   等来的是对方说加班的消息。   加班,现在?   宋真直觉不是科研院发生了什么,就是三处查出来了什么……   晚上九点多,竹岁回了家,一身白金军装,把她肩背衬得笔挺,体态挺拔。   宋真过去给人找拖鞋,问出自己的担忧,“????的怎么加班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竹岁满脸疲惫,愣了愣,失笑,“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姐姐呢。”   宋真一怔,抬头。   视线交汇,触目竹岁的目光清亮,她也不藏着掖着,直说了,“三区决定要参与监督Z试剂的临床试验了。”   “啊?”宋真脑子白了一瞬,“那、那也就是……”   “对。”竹岁点头,“她们决定要公布阿尔法临床试验的数据。”   宋真人僵住了。 第64章 齿轮   心中各种情绪鼎沸,熬成一锅大杂烩。   对阿尔法当年临床试验数据的好奇,对三区用意的不解,还有对着背后所掩盖的一些深层目的担忧,很是让宋真恍惚了片刻。   “姐姐,给我吧,你起来。”   手中的拖鞋被竹岁接了过去,宋真人被搀了起来。   “我……”   竹岁笑了笑,很是理解道,“能给我倒杯水吗?口渴。”   “哦哦,好,好的。”   进了厨房,拿了个玻璃杯,倒上一杯冰水加了片柠檬,看着柠檬缓缓飘在冒着凉气儿的水面上,宋真慌乱的心绪,在独处中也慢慢安静下来。   她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水。   在环境的白噪音里,接受竹岁带回来的消息。   三区决定公布阿尔法临床实验的数据。   当年阿尔法试剂临床实验的数据,   要被公开了。   小二十年了,终于……   放下水壶,宋真双手撑在料理台上,低头一霎,竹岁说的话只有这么一句,但伴随着翻涌的回忆,给她带来的震撼却是极大的。   她放在台面的手指缓缓蜷曲成拳,长发倾泻掩住神情,削薄的肩背却不住微颤。   *   水给竹岁拿出去了,得知没什么需要自己帮忙的,宋真转头端着自己那杯去了阳台,皎洁月色下,在安宁夜风中默默梳理自己的心绪。   刚开始是震撼。   然后随之而来的是欣喜。   再思考过一阵,又是长久的沉默。   就这么坐上一阵,陡然肩头有什么搭了下来,宋真一滞,伸手所触,是柔软的织物。   抬起头来,竹岁刚收拾洗漱完,带着一身清爽的水气,浸着些薄荷香氛,给她肩头搭了一件丝织披肩。   “今天白天下了一天雨,晚上凉。”   竹岁长指在宋真放躺椅上的脚踝处搭了搭,看着她扬了扬眉。   宋真后知后觉,她想的太投入,身上都冰了也没注意。   默默把大披肩当毯子盖在身上,把自己裹了起来,她乖顺的行为让竹岁弯了弯唇角,转头坐在了她身边的另一把躺椅上,拿起宋真的水,喝了一口。   洗完澡,头发还是湿漉漉的,竹岁拿了条毛巾在擦,边擦,边漫不经心的道。   “姐姐是不是还有什么话想和我说的?”   嗯。有的。   还不少。   宋真理了理思路,也不和竹岁客气,张口便道,“你今天一天是因为这个在开会吗?”   “算是吧。”   宋真:“那……二组Z试剂的临床实验,孕妇都在报名了,人齐了就可以开始了。三区既然答应了条件加入,那什么时候正式公布阿尔法的临床数据呢?是公布备份在第三科研院内部的那一份吗?她们……真的决定好了?”   竹岁一句一句回宋真,“是,佟家人真的决定了,不改了。”   “公布的不是三院内部备份的那份。她们在会上说,备份的常年存储在三院,说不定有人会觉得这么久的中间时间她们修改了数据,所以公布的,是三军区数据库里密封的原始数据,纸质档和电子档都会公布……”   宋真愣了愣。   没想到,三区真是把大家每一个怀疑的点都想到了,在阿尔法试剂的数据一事上,尽可能的要将自己摘清楚。   竹岁想到什么哂笑,“申请的是国家密封档案,还是s级的科研项目密封档案的数据公布,所以,公布的时间会迟一些。”   “啊?”宋真定了定神,喃喃,“也对,如果不给内部备份的,由军区数据库公布当年有问题项目的数据,是需要,一个流程时间。”   就和备案号的批发,面对军区申请科研项目进入临床实验一样的,要搞资料,经过相关单位人员的审批同意,事情不复杂,审核流程慢,中间得等一段时间。   “但是这样申请下来,能保证拿到的是真实数据……”   竹岁点头,“是,数据能保真,但时间又被耗了一段。”   宋真低头,点破,“……对,而且从临床开始,她们好像就在和我耗时间。”   而她们到现在也还不知道,三区要这些时间来干嘛。   如果佟向露在三区,还能说是她们在为佟向露的项目拖延时间,想在进度上追赶Z试剂的临床实验,但是佟向露却在一区……这点猜测显然也不成立了。   竹岁当然心里也明白宋真想的,但是既然三区的目的还没暴露,与其毫无头绪的盲猜,竹岁现在更好奇另一件事……   竹岁:“姐姐,你说,阿尔法试剂的临床实验数据,能看出问题来吗?”   闻言,宋真看向竹岁。   竹岁擦头发的手停了,一本正经回视宋真,“本来我很确定里面能发现一些玄机的,但是今天开这个会,佟家坦坦荡荡的态度又让我不得不多想,让我……”   顿了顿,竹岁直言不讳,“让我怀疑是不是自己走错了,让我不禁去想,如果当年的数据没问题,或者说,数据上看不出来什么,该怎么办?”   低头笑了笑,“当然,我不是你们这个专业的,只是有这么个怀疑。”   说着又再度看向宋真,认真问她,“所以,姐姐你说,会有这种可能性吗?”   宋真抿唇,“我刚也在想你说得这个,但是……”   “艾德蒙・罗卡说过,凡走过必留下痕迹。”   “只要数据是真的,哪怕里面找不到佟家的问题,总是会有真相的蛛丝马迹的,我觉得,看到数据,找到试剂的问题是从哪一刻开始的,就是当年数据的最大意义,当年的事情……很复杂,不是一句两句话能说完的。”   “这组数据,如果看到就能从里面窥探到事件的全貌,不太现实的同时,我这样想也会觉得自己太贪心了……”   “但是这组数据,留下来的这组数据,在我们领域,就是最能反映实验的进程的。”   “不看到我是不会安心的,看到了,里面能找出什么当然最好,如果找不出来,那总是能从一些方面,排除一些可能性,那……也是好的。”   “不论怎样,都是好的。”   宋真蹙眉,沉浸在过去的不知哪一段回忆里。   走马观花的,太多了,她留在第三科研院的回忆,太多了。   被妈妈带到中心实验室认识同事,被爸爸带着在三院的林荫道里漫步,和三院父母同事们的小孩一起玩耍,三院后面的树林里有个隐蔽的小池塘……   还有噩耗来的那个下午,妈妈已经答应周末带她去游乐园了……   宋真记得很清楚,她当时被塞了根超市临时买的糖,爸爸在工作,那天是妈妈带她,中心实验室不能随便进人,女人让她等在原地,只说去去就回……   这么一走,她再看到的……   宋真猝然深呼吸,眼眶莫名湿热,意识到自己失态了,难堪低了低头,缓了缓情绪,再抬头,对竹岁歉意笑道,“不论如何,这件事都是要谢谢你的。”   “谢谢你当时提的条件,让我现在就能看到当年的数据,谢谢你,岁岁。”   宋真眼内蓄起一层薄泪,看不清竹岁的神情,只听到对方声音温柔,“应该的。”   平缓的三个字,一下子就抚平了她心间的皱褶,宋真露出个笑容来,慢慢,竹岁也对她挽起唇角回应。   “不用说谢,家人就是该互相扶持的,姐姐。”   宋真觉得这话有点耳熟,来不及去想,竹岁补了句,“你还有其他的想问我的吧?”   宋真一窒,须臾,点了点头。   “佟向露的U盘应该查出一些东西了吧,她……里面查出的,是有什么,有什么能让我知道的吗?”   这个竹岁早就准备告诉宋真的,因此也很平静,“是查到一些。”   顿了顿,先把小事说了下,“我过发情期,后面u盘是我同事还回去的,观察过,她没留意,那两天一直在生气,任务就算是圆满完成了吧。”   “至于东西,具体的内容当然不能告诉你,但是大体上,我可以说说……”   话再停顿,蓦的,竹岁忽然道,“姐姐,你那天拆分酒液里面的药物成分的时候,我听尤队说,你对佟向露可能和国外实验室的联系,这种行为,是有很清楚的政治认知的……”   “所以,你心里应该也清楚,存在两种可能性吧。”   “一种是数据就是佟家和国外互通的一些残留;还有一种则是,这件事里面,不止佟家牵扯在里面,三区的高官,也牵扯了一些在其中……”   全球都在研发稳定剂,但是能将稳定剂推到临床试验这个份上的,目前只有华国。   稳定剂项目里面的如果有信息数据的交易,那下方隐藏着的,最有可能的,则是金钱和权利伴随的……   “我知道。”宋真闭眼。“我很清楚。”   竹岁:“那我能问一下吗,私心里,姐姐你希望整件事是只有佟家涉足,还是希望,不只是佟家呢?”   “你想听真话吗?”   “嗯。”   宋真睁开眼睛,视线茫然定在空中一霎,平静道:“我希望全部都是佟家的事情,别的人,不论是谁,一个都不要牵扯进来。”   竹岁垂了垂眼睫,话头一转,低声实言道,“找到了一些涉及其他官员的资料,但是不能确定,针对这个u盘,尤队部署人去调查了,以我的经验来说,这种具体的资料往背后深查的话,三个月到半年,能有个准话。”   宋真很是有了一瞬的恍惚。   “知道了。”   所以现在,只是有可能,都是未知的,都还不确定。   竹岁抬头看宋真,问她,“你希望数据泄露背后只有佟家的影子,是因为这样好查,好定罪,也好判案一些吗?”   宋真转头过来,明亮的杏眼难得雾蒙蒙起来。   夏夜里,竹岁无端看出来了江南雨雾迷蒙缭绕的既视感。   很是有一阵静默,宋真忽然道,“你头发还是湿的。”   竹岁伸手碾了碾,确实。   宋真起身,“我去拿吹风,帮你吹干吧。”   “好啊,姐姐。”   宋真拿了吹风机,在卧室喊竹岁,竹岁安静的坐下,宋真给她吹头发。   竹岁的头发发质很好,又黑又直,看起来光泽如缎,宋真的手指插在发中,很是留恋这种触感。   吹着吹着,莫名又有些感伤,不知道,这种日子还有多少。   资料泄露如果只有佟家,那确实好判案。   如果不止佟家,往深了查,那佟家怎么样也跑不掉,甚至会被判的更重。   但是……当时宋真的回答,考虑的并不是这些。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很清楚,自己走的是怎样的一条路。   这条路,不管如何,都是荆棘丛生的。   多一些荆棘和少一些,对宋真其实没多少差,她是……   看着手中柔泽的乌发,宋真心口忽然就有些酸涩了。   她只是,私心里,不想把竹家拖下水,不想连累竹岁……   如果只有佟家的话,那她面对的阻力就会小很多,也牵扯不到别人。   但如果不只有佟家的话,面对阻力大是一回事,她和竹岁结婚了,到时候,涉及政治的纷争了,涡旋里谁能独善其身啊,难免会将竹家牵扯进来……   牵扯到竹家,就会牵扯到竹岁。   可竹家并不只有竹岁。   还有竹老爷子、竹仪、竹院长……   他们甚至从头到尾都不知道她们的关系。   竹岁会做怎么样的选择,宋真心里是有数的,她也相信她的品性。   但是,但是她,于心何忍啊……   她怎么能对,自己喜欢的人,这么残忍呢?   她不想把这种难题交给自己喜欢的人,也不希望自己喜欢的人因为自己陷入两难。   最初结婚的时候,宋真就想定了的,真到了那个时候,她是不会拖累任何人的。   不管竹岁怎么想,她会直接提离婚的。   桥归桥路归路,各不相干。   离了婚,她的事就不用为难竹岁,也不会让竹岁和家里起纷争,是最好的……   “姐姐,想什么呢,好了。”竹岁抬头起来,对宋真笑。   宋真愣了愣,抓了一把竹岁头发,发现真的吹好了,便也对竹岁笑了笑。   “睡吧。”   “嗯。”   这晚上,自从走出离婚阴影后,宋真罕见失眠了。   白天下了整天的雨,晚上风声就很大。   落在宋真的耳朵里,她听见的不是风声,仿佛是,命运的齿轮再度转动的声音。   *   三区做了决定,一区这边就临床实验前期准备也都完了。   佟家已经对军区提交了报告。   后来宋真和竹岁算过,等能拿到资料的那天,差不多也是,一组的临床试验刚开始,二组的临床试验,出第一次数据的时候。   这次临床还有个意外。   许安白,许家的孕妇也报了名,本来是安排到程琅的一组临床去了的,后来经过许安白的申请,被特意调到了二组,理由很简单,许安白认可左甜,五区的人也更认可左甜,便将亲人放在了他们信任的小组中。   当年许婧也在宋母的临床试验小组。   宋真只觉得有点冥冥天意的味道。   时间流逝,临床实验在精密的监控下,二组所有孕妇都顺利的度过了第一次用药。   秋天的时候,二组的第一次实验数据出炉了。   同时,三军区批准了公布阿尔法试剂一事,资料将经专人带往一区。   凑巧的,三个区的人首次,就二组临床实验数据监督开会这日。   和三军区负责递送阿尔法试剂资料的专人抵到一区,是同一天。   而这一天,由程琅带领的一组人员,也正式开启了一组的临床试验。   荣院、竹岁和宋真在门口焦灼等待。   三区来开会的科研人员先出现,佟芸礼貌和他们打过招呼,佟向露看着他们没好气,暗地里翻着白眼,便错身而过。   再过一刻。   门口几辆军车停下,穿着白色军服的军人下车,领头的那个抱着,三个叠在一起的,厚厚牛皮资料袋。   走近了,宋真看清楚那牛皮资料袋的封面上,写着《α临床试验记录数据》大字,封面尾巴上,还有庄卿两个字的签名确认,蓦然就感觉眼睛热了。   她等这一天,太久了。   从那个在第三科研院里吃着糖,等待妈妈回来的小孩,变成第一科研院里的重要科研人员宋真,有军功的宋老师……   春寒夏暑,秋去冬来,实在是太久,太久了。   好在,她等到了。 第65章 惊梦   来人和荣院敬了个军礼,面对面介绍的时候,竹岁也行了个礼,宋真不是军人,不需要,她的目光,穿越时间空间,就怔怔盯着那三份牛皮纸袋上,甚至过于直白,惹得三区来的军官看了她好几眼。   竹岁并不阻止宋真,不过错身一步站到了宋真身前,不露痕迹的,帮她遮住了失控神情的同时,也隔断了大家打量的视线,让宋真得以有时间调整心绪。   交谈几句,荣院带头将人迎进了科研院。   纸质档全在军官手中,电子档会被传输到专门准备的电脑上。   阿尔法试剂的临床试验数据也经过了特殊加密,被存储在专用的盘中。   三院同意公开数据,仅仅是面向第一科研院腺素科的公开,拥有当年数据查看权限的人数,也都是登记在案,对数据的取用,有严格的要求限制的。   满打满算,也就是院长,荣副院,竹岁科长,还有腺素科一二组的全体工作人员。   两个组准备用来接收数据的电脑早都准备好了。   进了腺素科,由三区来的专业人员上手,先做网络环境的安全审查,然后装载军用的安全软件,最后才是正式传导数据。   一套下来,差不多就得一天的时间。   二组总共就四个人,三个都去开会了,电脑是宋真和竹岁盯着三区军人摆弄的。   一组那边,虽然他们小组今天正式进临床试验了,但是深谙这组数据的重要性,临床试验的孕妇就位,体检完没大问题之后,程琅就让自己的副手盯着,从那边回了腺素科的实验室,也盯着三区的军人摆弄他们那台电脑。   中午是大家一起吃的饭,陪着三区来的军官。   下午宋真继续盯着人弄电脑。   其实前期都是安全数据的测评和装系统什么的,宋真一个搞药物研发的,看专业计算机方面的也看不懂,但她就是莫名认真,一瞬不瞬的看着技术员摆弄。   那神情罕见,带着一股子傻气的纯稚,活像是幼儿园小朋友端坐着听课似的。   竹岁瞧着,被自己脑中想着的比喻弄笑了,笑过后想到什么,出去一趟,买了一袋子苹果,先去给一组的技术员每人发了个,程琅黑着脸拒绝了,竹岁也只是说的客套话,心内并不真想给她,她不要,竹岁乐的自在,转头回了二组。   给二组这边的技术员都发完了,左甜他们的留好,竹岁出去,把自己的和给宋真的洗了,洗干净放宋老师面前,宋真傻愣愣抬头起来,竹岁懒懒靠在实验室的桌子边上,咬了口苹果,瞧着她笑出了声。   “我看你这么认真,觉得好像在上课的小朋友,这个苹果一发,更像了。”   尤其宋真坐的一板一眼的,看到苹果回不过神的样子,颇有点像是对于奖励不可置信的好学生般,傻fufu的。   竹岁越想越乐,笑的嘴角放不下来,又咬了口苹果。   宋真反应过来自己被打趣了,嗔了她一眼,当着外人面倒是没说什么,鼓着脸颊又看着技术员忙活好一阵,到底是把苹果吃了。   吃人嘴软,被竹岁打趣的话又成了玩笑,不在意抛到了脑后。   竹岁看了都想说一声,她们家宋老师脾气是真好,可可爱爱的大宝贝。   临床试验的监督会议也一开就是一天,临散了,左甜给宋真发了条微信,宋真想了想,觉得第一次会议自己不出席确实也说不过去,便和竹岁说了声,自己在会议总结的时候,作为组长,还是露了个脸。   数据没问题,二组的试验照常进行,三个科研院都没有异议。   宣布散会。   在座的次第起身离开,佟向露隔着一张桌子瞧了宋真一眼,看着手头的数据报告,不阴不阳道:“倒是没什么大问题,但是孕妇的体检反馈,看起来变化也不大嘛。”   宋真有一说一,“怀孕前五个月都是临床试验的时期,她们都才一个月左右,也没到孕期紊乱高发的关头,药效慢没什么,能真的起到治疗作用就行了。”   “一步一个脚印,稳打稳扎挺好的,慢点没什么,不出岔子才是最关键的。”五区的许安白插了句话。   佟向露哂笑一声,已经走到门口的佟芸回头来叫了她一声,佟向露这才不紧不慢收拾东西,晃晃悠悠的跟了上去。   左甜对着佟向露的背影翻了个白眼,嘀咕,“多了不起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佟家把稳定剂做出来了呢!”   宋真看向左甜,左甜不忿,“我说的难道不是真话?”   宋真无奈摇摇头,却也没有纠正左甜,到底是纵容了。   人走得差不多,左甜这才想起来问三区来的数据,宋真看了眼手表,“这会儿应该在装了,走吧,回去应该就能看到了。”   “宋老师,我能跟去看看吗?”许安白还没走。   意识到什么,宋真迟疑,“你是……”   五区的人都走了,他扫了眼会议室,室内只剩下二组的同事和他,许安白并不避讳,直言道,“我们家的情况宋老师想必是知道的,当年阿尔法的临床试验,我大姑是参与了的……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看看她当年的留下来的个体体检报告……”   顿了顿,许安白礼貌笑道:“当然,过去我会和荣院说这个事情,同不同意,我都不会为难宋老师你们。”   宋真她们作为科研人员,对这些保密数据,应当只有知情权,是没有调用权限的。   调用处理的权利,应该在院长和荣院身上。   许安白就算是过去瞧瞧,也只看得到鼓捣的技术员,具体数据和专用的页面,也是看不到的……   但是宋真能理解对方的心情,大抵就和自己看到资料袋的心情一样,答应了。   “话说你小姑好年轻啊,我还以为会比你大多少呢,结果并没有嘛。”   许家这次进二组临床的孕妇,就是许安白的小姑。   “她是老来子,家里都稀罕她啊,但也就占了口头称呼的便宜,相处起来,我爸妈都当我这辈的人看。”   “哦。你之前让我……”   许安白跟着她们,一路上和左甜聊着天,相当熟稔的样子,回了二组实验室。   回去的时候,技术员已经拿了专用的盘,在往电脑上传导数据了。   宋真看到,屏息一瞬,大气都不敢出,进门默默站到了竹岁身边。   竹岁知道她在想什么,宋真还没开口,竹岁便道,“在传输了,还要一个小时多点,才能搞完。”   宋真怔怔的,点了点头,视线盯着黑白的电脑屏幕,上面只有最简单的一个百分比,代表着传输数据占比,但就是这么一个数字,深深的牵动着宋真的心。   那头左甜问陈业他们荣院在哪儿,陈业说在办公室,左甜看了许安白一眼,“你知道荣院办公室在哪儿吗?哎,算了,我带你去吧。”   竹岁说自己买了苹果,放在实验室门口,左甜也不客气,拿了两个走,让许安白原地等一下,再回来,不由分说塞了个洗好的给许安白,便带着人走了。   竹岁扫了门口一眼,正巧看着许安白咬了一口那苹果。   “他们关系不错啊。”竹岁道。   陈业在边上补话,“是挺好的,许哥人厚道,再加上有佟家在那儿比对着,忙实验室的事务的时候,五区的人帮了不少忙,甜姐就差觉得许哥是个男菩萨下凡了。”   临床的实验室宋真没怎么帮上忙,听得有点不好意思。   竹岁却来了兴趣,“左甜那小嘴叭叭叭的,许安白要是都成了男菩萨,佟芸和佟向露在她眼里面又是什么?”   “猫和老鼠里面的那只猫呗,惹不了大事,但又甩不掉。”左甜原话,陈业复述还带上了腔调。   宋真笑了,“她可真敢说。”   竹岁也勾了勾唇,“是挺形象。”   这么一等,再见到左甜,就是大家一起开会的时候了,许安白已经走了,左甜好像是刚送了人回来。   数据导入完毕,纸质的资料当着荣院的面递交的,再给腺素科的每个人发放了专属的查看权限账号密码,交代了一些数据取用的细节,三区来的军官今天的事情就算是完了,腺素科的人一起送走的他们。   再回来,又是腺素科内开会。   许安白的要求,荣院也拿不定主意,问了程琅和宋真的看法。   几个月下来,程琅的气质变了很多,站着不说话的时候,瘦削下来,瞧着颇为沉默寡言,她一句话问到重点上,“就算是拿了他亲人的个人体检数据,他是想看什么呢?”   不等荣院开口,宋真知道,回答了,“想看有没有能帮他小姑的地方吧。”   大家都将宋真看着。   宋真:“你们可能不知道,一区这边,世家是最均衡的,三区omega多,很多时候找alpha喜欢入赘,五区的话,情况会更复杂一点。”   “许家算是一个代表吧。”   “科研院搞了很多的核工程,整个军区在我国地图内陆,国家也安插了很多重要的军工实验室在五区,所以,五区有很多高危的项目在,然后在五区的世家,生育上多多少少都有点问题……”   “其他人家我不清楚,许家我是知道的,他们家的人怀孕了,顺利的就会很顺利,怀不上的,如果有孕期信息素紊乱的情况,也会很严重,当年许婧就参与了阿尔法临床试验,她就是一个很严重的案例,至于许安白的小姑,他小姑这是头胎,可能他们家也怕……会有类似的情况发生吧……”   顿了顿,宋真又补充,“当然,当年实验室出了问题之后,军方解决的太利索,阿尔法临床中很多孕妇的家属一直对军区的处理不太满意,这么多年了,既然资料解封了,想看看家里人当年发生了什么,从数据上的,也很正常吧。”   听完,想到当年临床实验的惨烈,大家都沉默下来。   程琅:“如果只看他亲人的,那给他吧。”   宋真:“五区不是搞药物研发的,数据给不给,问题不大,如果许领队要求,我也建议给。”   荣院看向竹岁,竹岁扬了扬眉,“附议。”   既然都同意,那就给许安白,事情就定下来了。   电子档的数据两个小组都有了,纸质档荣院先给了程琅,一组核对完数据后,资料转给二组,两个小组都用完,最后还是交还给荣院保管。   后续如果有需要,组长找荣院取。   会议到此结束。   纸质档的三份资料被荣院交给了程琅,宋真就看着,交接的时候她没说什么,但是散了会,把程琅堵在了走廊上。   程琅安静看着宋真,有些诧异,“有什么事吗?”   宋真艰难:“有……一件。”   顿了顿,一口气说完,“资料能借我回去看一晚上吗,明天,明天我就还你。”   程琅愣了愣,低头,后知后觉,“你说这三份?”   宋真忐忑点头。   一二组最近交锋的水深火热,程琅的副手嘀咕,“急什么,不是都有时间的吗,我们这边……”   程琅喊了副手的名字一声,道,“你先回实验室。”把人给支开了。   走廊一隅就剩她们两个了。   程琅看了宋真一霎,就在宋真以为她有什么要求的时候,程琅沉默着将资料递了过来,宋真一滞,程琅:“不是要要吗?”   宋真诚惶诚恐接了过去,看到封面上的字迹,说不出来的眼热。   “谢谢,太感谢了,我、我说到做到,明天就还……”   “没事。”程琅出奇的好说话,双手揣在实验服的外套里,女人往后拢了拢头发,“你想看就看吧,反正有电子档在,纸质档不急。”   “如果你要找什么,找到再还给我,也一样的,没关系。”   宋真怔了怔,低头,“谢谢你,实在是,不好意思。”   “小事。”程琅深深看了宋真一眼,到底叮嘱了一句,“就是纸张的年代也久远了,如果看不清,你还是别为难自己,看电子档吧。”   宋真点了点头,嘴唇嗫嚅须臾,又是一句感谢吐出来。   程琅听得莫名烦躁,刚想说什么,左甜在背后喊人,宋真抱着三叠资料,承诺了一声明天一定会还,急匆匆的走向了二组实验室。   程琅也没开口挽留,就是看着宋真离开的身影,如果有人注视的话,会发现她那一刻的目光说不出来的复杂。   隐隐的,还带着些只有她知道的疯癫。   *   阿尔法数据到来,一组进入临床实验,二组的临床实验继续,陡然间生活就变得忙碌起来。   宋真从头到尾检索了一遍阿尔法的数据,在出事前,没找到任何异常的数据,乃至于,不仅没有异常的,临床实验看起来,进展的非常顺利。   大面上看不出来,那就只有一步一步的,细细拆分了。   这是个时间活,宋真一天的工作时间,半天耗在临床实验室面对孕妇,还有半天多,就耗在了数据分析上。   这么一埋头,转眼又是一个月的时间。   入冬,二组的孕妇都来到了关键的第二个月,一组的临床也第一次出了数据。   出乎意料的,一组第一次的数据看起来十分好。   二组也参与了数据分析的会议,佟向露和佟芸看得很细致,和二组的数据不同,她们挑了一组数据的很多问题,问的尤为详尽,程琅一一解答,这反应又出乎了宋真和竹岁的预料,看起来三区和一组之间也没什么,事情变得更扑朔迷离起来。   再一个月,二组的孕妇终于到了最紧张的第三个月。   而一组那边的孕妇,也来到了第二个月。   临床实验随着两个小组的铺开,发生了一些令人惊讶的变化。   二组这边的孕妇,有头胎的,也有二胎三胎的,每到一个时期,之前有过信息素紊乱的孕妇总是会出现相应征兆,然后宋真和左甜她们一一解决,临床的反馈看起来很正常,问题每每时发生大家都很紧张,解决后,又都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总之总结起来,就,挺正常的。   不要觉得这个形容怪,因为这是相对于一组来说的。   一组的数据看起来,药物很有效,而且是,太有效了。   二组这边开过四次会议了,每次会议都有好的消息,有坏的消息,还有不少要分情况,针对性预防的孕妇接下来可能出现的反应。   一组那边开了两次会议,第一次孕妇都一个月,没什么问题。   第二次孕妇一个半月,所有用药的孕妇身体情况都非常的……健康。   很健康,挑不出半点毛病的那种……完美。   宋真看着数据不可思议。   科研院内部的人也说,一组的Z试剂看起来更有效一点。   左甜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有用不就行了吗,效果好坏是现在就能看出来的吗,还没到头呢!”   当然,也只敢私下里偷偷吐槽,在外面不会说的,怕别人说她嫉妒一组的成绩。   一组的第三次数据会议是在昨天,每个孕妇的体检报告还是――稳定。   不说信息素紊乱的征兆,看起来,都像是正常不会产生紊乱的头胎孕妇了,压根看不出来哪些是二胎和三胎的。   左甜这次真酸了。   宋真是无所谓,因为二组的稳定剂本身也没有按最有效的方向调配,而是走得最稳妥的路子,但是,她看着一组的报告,总觉得,这份完美的数据莫名的,有些眼熟。   但到底在哪儿看过,她又记不起来了。   但心底总是隐隐的觉得不对。   会议结束,宋真碰到程琅,没忍住,喊着她问了一句,“你……会对那些孕妇负责,不会乱来的是吧?”   程琅哂笑一声,“当然,这点职业操守我还是有的,你想问什么?”   话被程琅说到这个份上,宋真倒是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但她就是觉得,这份完美的报告不对,虽然每一项都能对上,各种检查也做的很扎实,但……但是这份数据呈现的是药物的反馈吗?   真不是什么灵丹妙药的数据反馈??   那种吃一颗消百病的!   这个问题一旦扎根,宋真就想了好几天,甚至拆解阿尔法数据的工作都慢了下来。   适时阿尔法的所有数据刚细细的拆解到一半,宋真说不上来,工作中莫名总是看向一组方向,总觉得,哪里奇怪,但是又说不上来。   这种既视感持续了一周。   期间宋真去二组临床实验室的时候,还在一组实验室外面溜达了几转,孕妇的身体数据报告都很好,一组的每个孕妇感觉也都很好,身体没什么不舒服的,但是……   还是那个感觉,宋真总是持续的不安着。   好像,什么重要的事情被她忘记了。   晚上宋真给宋父打了个电话,宋父也说不出来什么,宋真觉得自己或许真的是想多了,两个人就着阿尔法又说了会儿,具体的数据宋真不会给宋父说,只说分析到现在,还没看出来端倪,可能还要一段时间。   宋父便叹气,“哎,当年都是太心急了,如果他们能慢一点……如果……”   “都怪我不好,没有再多劝一下,都任由你妈按着她的性子来,如果团队里能有一个人多说一两句,提出异议,也不会这样了。”   当年庄家是不赞成宋真父母的婚事的,孩子都生了,不给办婚礼。   为此宋母没少和庄家闹,但是庄家那一辈也就两个omega,宁肯让宋母不认宋真,也不同意宋母和宋父的婚事。   于是宋真的妈妈就想再做出一些成绩,在家里有更多的话语权后……再……   谁能想到最后……   宋父一直觉得阿尔法的失败,最大问题就是团队整体都太冒进了,所以在Z试剂上,对宋真的叮嘱一直都是不求速度,但求稳,因此宋真的每一步走得都是小心翼翼的,半点不敢贪多,都是脚踏实地的……   当年的事情孰是孰非已经不重要了,都过去了。   宋真劝了宋父好几句,安慰好现在的人,挂了电话。   这晚上,难得的,在竹岁怀里梦到了小时候的事情。   宋母面容清晰就在面前,宋真当时就在她背后的沙发上乖乖坐着,她身前,是年轻的佟柔还有其他几个科研人员。   ――“不行,说过了,这个行不通。”   ――“路子是错的,没什么商量的余地。”   ――“你们以为我不着急吗,我比你们谁都……但是这是不对的,知道这个有问题,怎么可以再用这个……我不同意,中心团队的其他人员也不会同意的。”   妈妈发了好大的一通火,佟柔在前面说些宋真听不懂的话,然后两个人吵了起来,最后佟柔走了。   再后来,听说佟柔被调出了中心实验室,宋真每次跟着宋父去接妈妈的时候,就再见不到佟柔了。   她其实当时还挺喜欢佟柔的,原因也简单,温柔漂亮,小孩都喜欢这种阿姨嘛。   ……   深吸口气,半夜时分,宋真陡然坐了起来。   满额头都是冷汗,宋真捂着胸口,惊梦一场,心脏怦怦快速跳动的同时,后知后觉道,“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她就说不对劲,原来……   如果这样,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佟家人胆子,也太大了吧。   佟柔的这盘棋,也下的太巧妙了。   “姐姐,几点了?”听到动静,竹岁也揉着眼睛坐了起来。   看着宋真满头满脸汗的样子,竹岁彻底醒了,迟疑,“你怎么了?”   “我做了个梦……我、我想通了。”   想到什么,前言不接后语,“对,岁岁,你帮我拿手机,给爸打个电话。”   “现在?”竹岁看着墙上半夜三点的挂钟,不可思议。   宋真重重点头,催促,“就现在,打一个,我有重要的事情要问,不能等。”   定了定神,宋真又快速补充道,“你打,看我爸接不接吧,不接就再明天说。”   宋真执着,没办法,竹岁去拿手机,找通讯录的时候,竹岁问:“你想通什么了?”   宋真神色有一瞬间的恍惚,语出惊人道,“可能,都想通了。”   竹岁一愣,抬头。   宋真眼神发飘,太过震惊,说话都是气音。   “之前我们不是奇怪为什么佟向露待在一区不走吗,明明三区更需要她,然后程琅看起来也不是会透露数据的人,因为,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的,这里面的弯绕,是反着来的。”   “程琅应该真没给佟向露说什么,但是佟向露,”宋真神态也震撼到极点,“大概率的,给了程琅什么,或者她们之间有些协议……我说不好,总之是……”   又摇头一霎,推翻自己,笃定道,“不,程琅这个数据,这一套数据太契合了……我敢肯定,是有什么约定在的,一定有!”   “她们留在一区,甚至于佟向露留在一区,就是在等,等程琅的临床试验出数据,出结果……”   “佟向露是三区最好的科研人员,她必须坐阵在最关键的地方,从程琅宣布进入临床开始,三区最关键的地方就从她们的实验室,变到了一区,因为程琅调和剂,骨子里走的是她们的路子……”   “是啊,按时间,按常理,之前佟向露就已经能控制布朗夫人到五个月,那布朗夫人解决之后的几个月,她们再精进的话……”   “对,是这样,她们内部的稳定剂很大可能的,已经突破了。”   “但是我这边率先申报了,可能我只比她们快一两周……”   “加上,她们又不确定能成,她们是,趁着这个机会,把程琅的临床试验当一个先行的实验了,成了,她们的也就成了,那么跟着走临床的步骤就是,但要是如果不成,闹出乱子来,帮她们规避了风险的同时,Z试剂也讨不好好去。”   竹岁惊了,“你……姐姐你怎么,这么肯定?”   宋真疲累闭眼,有些接受不了这个事实的同时,但还是回答了竹岁,“因为阿尔法从立项到进临床,我都是看着在的,虽然记忆很模糊,但是能记得大概……”   “大部分人只知道,阿尔法的调和剂是难点,当年没成功。”   “但是大家不知道的是,庄卿的团队当年,在阿尔法临床成品之前,调和剂就已经是内部的难点了,她们用的并不是第一版调和剂,在最终版之前,还有好几版的调和剂,有好几种可能的调和剂在认真实验后,都一一被否定过了。”   “越是不断否定,眼看着临门一脚,迟迟出不了结果,整个团队越着急,所以才走到最后,才有我爸说的……”   “嘟嘟――”   “喂?真真?”   宋真话没说完,竹岁拨出去的电话通了。   宋真:“是我,爸,长话短说,我有个很重要的问题想问你。”   定了定神,宋真:“你还记得,阿尔法的第一版调和剂吗?” 第66章 疯魔   半夜爬起来,宋父的声音也带着点不清醒的沙哑,“第一版调和剂,你是说……”   宋真深深皱眉,回忆道,“我记得,当初,阿尔法试剂立项的时候,做到调和剂,军方否认了人体实验之后,半年内找了……笔记里是找了五六种调和剂的原始药材的,最前面的几种,都是扎扎实实做过实验调整过无数次配比的,最后用的是第三种……”   “做的最久的,当初以为能成的,其实是第一种。”   “那个植物,三区就有的来着,是从基础稳定剂的……”   半夜爬起来,陡然想通了关窍,细枝末节的点滴汹涌袭来,脑子里拥挤不说,宋真又惊又惧又后怕的,说不上来哪种情绪占了上风,总之混沌沌的,记忆的提取也不是那么精准,东西就在嘴边,数度张口,却总是叫不出来名字……   “从基础稳定剂里提用,阔叶草本植物成分,实验室编号131。”宋父蓦然道。   “对,就是那个。”   宋父那边也清醒了,接着宋真的话说,“基础稳定剂中有部分成分是萃取的上面物质,后来军方否定了人体实验,不准第三科研院建立华国的信息素数据库之后,三院就提出了阿尔法稳定剂的概念,决定就用常规的药物研发流程,研发阿尔法。”   “阿尔法内部成分再细分,其中调和剂的最初概念,就是从这个成分上引申扩展的。”   “是这样。”   宋父:“阿尔法的底层概念都是从基础稳定剂上扩展的,药物研发,从0到1是最困难的环节,当初团队卡了很久,最终由庄老师提出来的,阿尔法的研发,可以参照基础稳定剂的作用效果,就着这个正确思路调配。”   “但是基础稳定剂本质是提取物,要用配比成分的方式生产更有效的新药物,就算是站在基础稳定剂的肩膀上,也是困难重重……131的成分就是个失败案例,131用在基础稳定剂上,非常的成功,但是用在调配稳定剂阿尔法上,就死活走不通。”   宋真喃喃:“我记得,当时做了很久的实验。”   宋父想到了什么,笑了笑,“是啊。”声音里满满的都是回忆,“做了很久的实验,阿尔法一共用过三款调和剂,最废时间的,就是131这个提取成分。”   “但正是因为最废时间,也反复从各个方面,论证了它的不可取,最终这个调和剂成分就被放弃了。”   是的。   宋真记忆里,也是这样的。   当初这个成分实验室对它报了很大的期待,或者换句话说,其他的难关都被实验室一一攻克,但是在这个看起来十拿九稳的成分上,没想到会摔个大跟头。   所有人都没想到,其他毫无关联的,替换基础稳定剂的不同药物,都成功了。   反而是直接从基础稳定剂里取用的一个成分,是不兼容的。   当时,所有人都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131就像是一块错误的拼图一样,不能被掰成团队想要的形状,当时中心实验室就分成了两派,一派主张根据调和剂修改前面的成分,一派觉得调和剂既然不行,就换,前面已经做好的成分就保持原样……”   宋真记得,她那个时候很小,但是小孩子对于吵架是很敏感的,她都有模糊的记忆。   宋母当时就提倡换调和剂,佟柔他们觉得太可惜了,不该放弃,既然稳定剂是难点,那修改前面的配方来配合稳定剂,也不是不行。   中心团队的思路发生了分歧,被一分为二。   “当时也不知道谁对谁错,中心实验室就这样分成了两派,各自按自己的主张去做……于是等第二版调和剂有雏形的时候,131的成分还是不能被修改,前面的基础药物,另外一派也没修改出来个正确的,最后以理念不合的科研人员被调离了中心实验室为结束。”   回忆完,宋父看了眼手机时候,后知后觉问道:“这么大半夜的你问这个事情,真真,你那边发生什么了吗?”   宋真欲言又止。   半晌,不好意思笑笑,避重就轻道,“爸,没什么,就是……我在看之前布朗夫人的用药呢,我觉得……”   宋父会意,“你觉得三区新的调和剂是131的成分?”   “倒不一定用131的成分,就是,配比逻辑或许参考了……嗯,你现在还和第三科研院内部的同事有联系吗?”   “你要找什么?”   “嗯,如果我记得不错的话,131这种成分目前就只有江城那边能提取出来,如果……我想知道,三区这么半年到底有没有引进过这种成分的原材料,那种阔叶草本植物,如果她们想要重复利用,应该会留下些痕迹。”   “我想想办法吧。”   这个点接到电话,以宋父对宋真的了解,知道必定是着急的,宋真不多说,他也没多问原由,只让宋真把要他办的事都说了,能帮忙的,他就帮宋真找资料。   宋真想了想,又补充,“妈当时放了很多资料在家,第一版的调和剂的一些数据还能找到吗,我记得应该有一部分,但是这种成分被弃用之后,相当于不再研究,家里应该不全,但还是会有一些。”   “然后就是,三区这半年收的孕妇,如果可以,我想要一个名单,越全越好,如果问不到,有一两个名字也是好的。”   宋父:“我知道了。”   说完这些,看了眼挂钟,宋真有些抱歉,“爸,不好意思,这么晚……”   “没事,就是你这个急性子还是改改,天气冷了,别一惊一乍的,爬起来打电话你衣服穿够了吗?”   “有暖气呢家里,已经来了。”   “哦,那就好,有什么你别着急,一步一步来,快去睡觉吧。”   “哦哦,好。”   顿了顿,宋真有些说不出的感动道,“谢谢你了,爸。”   “说什么呢,快去休息吧,我这边会尽力的,不管有什么,你别太着急了,放平心态。”   “好。”   挂了电话,宋真扶额,抱着膝盖坐床上,身心说不出的疲累。   竹岁从她手上默默抽出手机,轻声道,“爸说的不错,不管有什么事情,现在先睡觉吧,养好精神,明天起来做,好吗?”   宋真抬头,和竹岁的视线相撞,竹岁目光坦荡,宋真的眼底却充满了惶恐。   就这么看了半晌,宋真难得伸出了手去,“抱。”   竹岁笑了,“姐姐你这是在撒娇吗?”   宋真不说话,等竹岁把壁灯都关了,转过身来,她还固执张着手,竹岁摇头失笑,伸手宠溺着给了对方一个温暖的拥抱。   这是一个无声的动作,宋真烦乱的心绪一下子就平静了不少。   静了好一阵,竹岁按着宋真的手腕道,“你心跳好快,是在担忧吗?”   宋真默了默,声音很轻道,“一组实验室里,有十来个孕妇呢,这种调和剂用着就是前期特别好,但是过了两个月之后……岁岁,我有些害怕。”   宋真往竹岁的肩窝埋了埋脸,长睫轻颤不止,声音飘的也没个着落,露出罕见的脆弱情状。   “你是怕孕妇出问题,还是怕,程博士路子走歪了?”   语滞片刻,宋真坦荡嘀咕道,“都害怕。”   竹岁拍了拍宋真的脊背,呼吸落在她额头上方,吹拂着宋真的发梢,一呼一吸间,语气也格外的镇定,“虽然我很不想说她的好话,但是就从我的观察来看,我觉得,程博士就算是走岔了路,她也不是是非不分的那种人……”   “虽然吧,不知道她和三区之间到底是个怎么回事,但是我觉得……”   “她这个人,在个人感情上处理不好,但是大是大非面前,还是有自己的坚持的……”   宋真睁开眼,定定看着竹岁,有些忐忑,又实在有些动容道:“你……真这么觉得吗?”   “理智上是。”   竹岁翘了翘唇角,仿佛能看透宋真的心一般,开解道:“都这种时候了,我没必要为了一己之私诋毁谁,我还是有分寸的。”   顿了顿,又道,“再说了,你们一起长大的,就算是……之间没什么可能了。”   “但是从小到大的情分是抹不掉的。”   “就从这方面考虑,姐姐这么温柔的人,应该也不会落井下石的希望看着她走错路,拍掌叫好吧?”   宋真又垂下了眼睫,声音幽微道,“严格来说,她和左甜都是我带出来的科研人员……”   “学术界,真正有天分的科研人员,是很少的,很少很少。”   “她在我眼里,算是其中一个吧。”   “你说的对,就算是我和她再水火不容,到底是一起长大的,怎么说,我都不希望看她自毁长城,我……Z试剂是我们三个从零做起的,她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就算是没有Z试剂,她也是个不错的科研人员,理应为国家奉献的,我……”   “恨铁不成钢?怒其不争?还是心痛于她不爱惜自己的天赋?或者,都有?”   竹岁看似慢悠悠的话,却字字精准,把宋真的心剖了个干净。   宋真闭目,叹了口气。   竹岁轻拍起宋真的背脊来,正儿八经道,“但是路都是自己走的,选择是自己做的,如果她选择了和魔鬼做交易,这怪不了别人,如果她坚守了底线,最后的好处也都是落到她身上的,和其他人也不会有任何关联……”   “不管如何,人就是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情负责的,这个和他人无关,他人也帮不了。”   顿了顿,竹岁宽慰道。   “这件事还需要确定,都还说不准,睡吧,别想她了。”   声音又笑起来,难得在大道理后,有了些小情绪,“你再想她,我真的会不高兴了。”   宋真抬头起来,竹岁垂下眼睫。   视线在空中交汇,宋真心动的厉害,她想说岁岁你真好,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主动仰头的一个献吻……   竹岁呼吸重一分,把宋真按到了床上……   *   次日,宋真给左甜打电话。   “甜甜,你带着资料来我家一趟,不不,这件事就你知道就是,别告诉其他人,对,一组的全部数据,还有当时竹仪和布朗夫人的监测数据,你全部带来,我有几组数据,需要你一起分析。”   “什么事……我也说不准,总之,你来了就是了。”   “这件事可大可小,别告诉其他的人,安排好孕妇,你过来。”   “这一周可能都要在我家这边耽误了。”   “嗯,我等你。”   竹岁以为宋父找不出什么,结果宋父不愧是在三院工作过的人,弯七八绕的找关系,最后真的给宋真把她要的东西都弄到了。   宋真和左甜暗搓搓比对清理了一周的数据,周六出的结论,左甜那么活泼的人,整个气质都不对了。   左甜猛的站起来,一巴掌拍桌子上,吼起来,“她们怎么能这样搞,太胡闹了,把我们当什么了,她们吃剩的菜啊!”   竹岁正巧端了果汁进来,递了一杯给左甜,看了看宋真的神情,有眼色问到:“有结果了?”   想了想,觉得这个问题左甜不好回答,便更委婉了些。   “之前不是在查佟家这半年在干嘛吗,我堂姐那儿你们也专门跑了一趟,有结论了吗?”   左甜看向宋真。   宋真垂目,点了点头,把桌面的几份资料摆了出来,实言道,“有了,差不多,就是和我想的那样,出入不大。”   “程琅回国之后,佟向露就担任组长,带领了一个小组做稳定剂的研发,这个研发历时两个月后,有了第一批志愿者,其中竹仪和布朗夫人就在其中……”   “按时间来看,是因为Z试剂也进入调和剂的难关突破了,应该,把三区逼急了了吧,所以她们重启了当初第一种调和剂的研究……”   “阿尔法用的那一版调和剂是被禁了的,第一版是当年庄老师团队禁掉的,只有弃用记录,但是没上军区的记录,而且时间太久了,她们再研究,除非是当年的科研人员,应该也没人能看出来这个调和剂具体是什么……”   宋真失笑,“而且还是从基础稳定剂里抽取的成分,不懂的人看了,会觉得很可靠吧。”   “调和剂是不是用的当年的药物,一模一样的,我不能确定,但是配比和作用的逻辑,肯定是用的当年的成分逻辑,竹仪还有布朗夫人,以及能找到的几个志愿者的用药后反应,和当年第一版调和剂的一些实验反应,是完全能对得上的。”   “然后我们进了临床,一组后面也进了,那段时间开会拖延,应该是给程琅提供时间吧,最好的结果是,让我们两个小组一起进临床试验,这样两组的数据能做一个很好的比对……”   “也正是因为,调和剂底层研发的逻辑用的是三区的,所以这几次回忆,佟芸和佟向露的主要重点不是给二组挑刺,不是拖延二组的进度,而是……”   竹岁:“保证一组的临床实验的良好进展?”   左甜点了点头,“是,刚开始我还以为她们是挑刺,现在对比着这些东西看,她们关注点始终在于,程琅能不能很好的解决当年调和剂和其他成分不协调的问题……”   宋真有一说一,“甚至佟向露在积极的帮忙,她们还是更想一组的稳定剂成功的,虽然成不成对她们都没什么损失,但是三区在调和剂这一步卡了十多年,总是希望,能出成果的,这样,等Z试剂过了临床之后,她们马上进临床,三院都是佟家的地盘,只要她们……”   宋真说不下去了,低下了头去。   竹岁看向左甜,左甜声音也低下去,不高兴接着道:“既然程琅那儿没问题,她们用药就会很大胆了,甚至从二个月的孕妇开始做临床也是可以的,反正能成,成了之后前面的步骤我们都帮她们做了,后续的,她们走个流程就是了,压缩到极致的话……”   左甜长出口浊气,抱臂坐了下来,也是头疼。   “到时候三区的稳定剂和Z试剂同时面世,完全是有可能的。”   “如果同时面世,时间挨的这么紧,到时候谁是第一个稳定剂谁是第二个,也没什么区别了,加上三区底蕴深厚,和全国的医院合作更多,她们的宣传会比我们好很多。”   “但如果不成的话,三区也没什么损失,甚至更得利……”   说到这个左甜就气不打一处来。   “如果不成功,那她们就回去继续改配方就是了,反正风险都是我们担了,而且都是一样的药,要是一组不成,我们成了,我们这边的审查肯定会更严格,拖下来又是时间,她们算盘打得真是响,我真是……”   左甜完全的坐不住,气的不要不要的,“都是些什么人啊,心怎么这么歹毒啊!”   “还有程琅也是,为什么用她们的药……”   “不是的。”宋真陡然出声。   竹岁和左甜又看向宋真,宋真摇头,“不是,甜甜,程琅应该没用她们的药。”   左甜糊涂,“但是这个数据显示……”   “不是药物的问题。”宋真扶额,蓦然抬头看向竹岁,“佟向露不是问过一个问题吗,为什么三区那么多AO参与进稳定剂的研发,最后是被我们拔了头筹?”   竹岁眉目微动,话题敏感,她有些不敢打扰,就静静等着宋真说。   宋真低头一瞬,笑,笑容带深重无奈道,“因为,调和剂的成功,和药物成分有关,但最最关键的,却又不在于用药……”   “在于,研发的底层逻辑。”   宋真扶额,疲惫:“稳定剂的研发,老天确实不爱天才,老天要的是一颗公正的心,她们从一开始就狭隘了,自然也不可能成功。”   左甜有些懵,“我怎么忽然有点听不懂你的意思。”   竹岁看着宋真,却觉得,她似乎知道一起其他的,远超于稳定剂的知识。   宋真只笑:“那就听不懂吧,只要我还在,总有一天,你会懂的。”   “那程琅她这个要,怎么……”   “直接问吧。”宋真深呼吸,又抬头起来,“我给她打电话,直接问吧。”   左甜失语一瞬。   竹岁想了想,点头:“也是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宋真:“能……出去让我一个人打吗?”   *   书房只剩下宋真。   宋真好像脑子想了很多,又好像不知道具体想了什么,程琅的电话通了。   “喂?”那边极不确定道,“宋真?”   “是我。”   “嗯?你怎么……”   程琅上扬的惊喜语调没超过半句话,宋真单刀直入,语声苍白道:“我就直说了,一组的调和剂,你用了曾经的研发逻辑来调配比的吗?”   “是从基础稳定剂里提用的,131号成分的,作用逻辑是不是?”   那边很是静默了一瞬,再开口,程琅的声音也变得安静了下来,“你都知道了。”   也是一点不避讳宋真,她问了,她就说。   宋真在那么一瞬间,说不上来的难受,失态质问:“佟家的东西你都敢用?她们能有什么好心,你真以为她们会帮你?你是疯了吗,程琅?!”   程琅轻哂一声,声音漠然的宋真几乎认不出来,冷冷反问道,“你才发现?”   宋真一窒。   程琅重复:“我早就疯了啊,你才知道吗?” 第67章 青梅   程琅的声音不算大,甚至可以说的上很平静。   但是用这种平静语调叙述的话语,落在宋真耳朵里,无异于晴天霹雳,震得宋真整个人都发起抖来。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程琅?!”   宋真两眼发黑,说话都止不住上下牙磕碰着打颤。   这颤抖里,有不可置信,有怒不可遏,更骨子里,还有一分深切的怒其不争,混合着莫大的失望,对程琅的失望,对……共同长大的那个发小的失望。   “你怎么会这样……”   “你,前面有竹仪,后面有布朗夫人,她们在搞什么没人比腺素科更清楚了,把已经被否定被弃用的药物再捡起,她们行为的本质和打开潘多拉魔盒有什么区别,佟向露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你知道不知道,一组的临床实验,有十多个孕妇,那是十多个活生生的人啊!!”   “当年阿尔法的临床实验失败了,中间没有任何的违规操作,民众的反响尚且如此,庄老师,庄卿,发现并提取了基础稳定剂的,被提名本世纪最伟大的科研人员的下场尚且如此,抛开孕妇道德问题,你觉得一组的临床实验要是有个好歹,谁会体谅你啊!?”   “佟家这不是把你架在火上烤吗!”   “如果成了她们得利,接下来她们的临床实验就一帆风顺了,如果不成还能反咬二组这边的实验一口!!”   “你为什么帮她们……”   宋真激动起来,话也说的颠倒起来,甚至有些语无伦次的。   程琅前面都安静听着,直到这一句,程琅平静反驳道:“我没帮她们。”   程琅:“我只是在做自己想做的事,帮自己。”   “什么叫你自己想做的事情,你想做……”   程琅:“我想试试自己能不能研发Z试剂,不靠你。”   宋真哑然一瞬。   下一刻,双手撑在额头上,深深闭目。   说不上来的难受席卷宋真整个人。   “所以,”宋真声音也沙哑起来,带着沉重的疲惫,像是刚穿越过沙漠的人,失去了滋养存活的水分那般,“你是为了名?”   就算是通过电波,宋真声音的变化也清晰可闻,程琅又沉默了。   宋真皱眉,难耐中一字一句道,“我知道你一直在科研方面,很爱惜羽翼,也很有自己的抱负和打算,所以,究其根本,是因为二组进入了临床实验,你着急了,不想放弃第一署名权,万不得已……”   话顿了顿,宋真又觉得这四个字不妥,但是“利欲熏心”四个字,虽然合景,但真的太难听了,宋真说不出口。   思考须臾,宋真放过了自己,跳过,“不想放弃署名权,所以用了佟向露给你提供的东西吗?”   程琅没说话。   于是这一通电话里,很有那么几十秒,只剩下了电波滋滋滋的声儿。   程琅如何,是个怎么心路历程,要魔怔到什么程度才能相信佟向露,宋真想象不到,脑补都脑补不出来……   但是不管程琅之前和现在是个怎么样心情,宋真却是真的要疯掉了。   为程琅的坦白,为她说的那些话,为她付诸实施的行为……   宋真近乎崩溃道,“你怎么这么糊涂啊,稳定剂的研发就算你不是第一个,你好好的静下心钻研,总会是第二个第三个……”   程琅出声,难得坚定道,“不用骗我,稳定剂一直是按照你规划的路线走,我在其中的作用,充其量不过只是提供了几个好的配比,三区那么多科研人员十多年都做不出来,我又……在他们中间,能算什么……”   宋真激动,“那就算不研发稳定剂,你就没路可走了吗,佟家十多年都没弄出来,不照样还是我们国家这方面的先驱,被大家称赞捧着,就算是我研发出来试剂Z,十多年的积累贡献,佟家的地位也不会被改变多少……”   宋真:“就算是真如你所说的,你搞不定稳定剂,那做周边药剂,就像是佟家一样,吃稳定剂的红利总是可以的吧?”   “Z试剂最终是腺素科的东西,属于第一科研院,等研发完毕之后,内部会不会共享配方是院长他们的决定,就算是你不能研发第二种,第三种……那你总是能做些什么吧,你在急什么啊,这一点都不像你,不属于你的东西你可是从来都……”   宋真崩溃捂脸,“二十四岁就有了这样的成就,少校衔,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一句话好像问到了对方的心上,程琅呼吸不稳起来。   宋真已经顾不了其他,这几天积压的沉郁上涌,再加上前面那一番话,她整个人都收不住,堆积的负面情绪此刻直接炸开了来……   “严格意义来说,你和左甜都是被我带上这条路的,左甜没什么天分,但是实操厉害,手稳心细,就算没有个人的作为,但会是一个很好的副手……”   “但你不是啊,程琅,你不是这样的。”   “从一开始,哪怕我有庄家留下来的手稿,在科研这条路上,你的天赋是一早就显露了出来,在配比上的人才本来就少,就算是AO在这方面读到博士,跳级的人都不多,但你不一样啊,你在学习上几乎是没有什么障碍的,一路顺遂的……”   “有这样的天赋,又在科研院这么好的单位,你为什么,为什么偏偏要自毁长城……”   “你本来该是有一番作为的啊……”   “这条路这么难,那么多人都压根就上不了道,你生来就被如此偏爱,你为什么……”   “因为科研从来不是我选的路!”程琅蓦然高声。   宋真难受到言语近乎哽咽,程琅那边被压抑在平静语调下的情绪也终于收不住,爆发开来了。   “科研是你的梦想,宋真,是你想做出稳定剂来,是你的最大心愿。”   “但不是我的!”   “从头到尾,这只是你的梦想,不是我的。”   宋真失控,“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程琅回答也吼了起来,“我从头到尾,都只是在跟着你!”   宋真一窒。   程琅:“走科研这条路,扬名立万,年纪轻轻就广为人知,这从来不是我的理想,我最开始的想法,只是想跟着你走而已……”   “高中的时候,其实我也没那么爱学习,但是你成绩太好了,我怕配不上你,才努力的逼自己学习,所以我们谈恋爱之后,我的成绩才那么稳定,一直在班上和你不相上下……”   “选专业,我是想留在江城的,但是你坚持要来上京,我也就是跟着你填的。”   “大学时期,你比高中还忙碌,我找不到什么事做,也不想去烦你,我知道,知道你心里有自己的抱负和理想,所以就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也申报其他的专业,用学习填补自己,天赋……你说有就有吧……”   “但我还记得分类的时候,你说药物配比很少人能学好,我就填报了,想试试,这样以后你搞科研的时候,就不用去找这方面的人才了……”   “呵,什么狗屁天赋,我只是,想让你开心一点。”   电话那边的声音也带上了沙哑的质地,能听到一些OO@@的杂音,但终归难以掩盖,内里十足的破碎。   “我只是,想跟着你,从一开始,就这么简单。”   “不管是搞科研,还是做其他的,我只是想更多的和你有交集,想把你留在我的生活里面,就这样,没什么理想抱负,我只是,喜欢你而已。”   “宋真,我不想要其他的,我想要你在生活里,不可以吗?”   “我不在乎成果,名利,我不想要这些……”   “你就不能大发慈悲一次,回头看看吗?”   宋真张口无言。   “你和竹岁,是,她是很好,优秀甚至完美,但是你们压根就不是一路人,就算是结婚,也办了结婚证,肯定也是有什么协议在,离婚后,你也不能给我一点机会吗?”   宋真缄默了。   而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程琅听懂了。   “没有可能了是不是?”她的声音忽然轻微得小心翼翼,怕碰碎什么一般。   宋真闭眼,室内只有静默。   程琅:“那就是……”最后几个字沙哑的不成样子,语不成调。   宋真收整自己,强迫自己回到正题,“但是你用佟家提供的,这个成分不对,最后做不出来稳定剂的……”   “你知道了什么?”程琅敏锐,“一项成果就像是摸黑走一样,如果不是失败了,路上没有人能预判,你……你这么笃定,是知道稳定剂的其他什么关键?”   宋真抿唇一霎,最终道,“我知道这个研发逻辑走不通,你会失败的。”   “你能论证?”   宋真垂目。   她当然不能,至少明面上,她还不能展示。   “是不能说的对吗?”程琅懂了,“是你妈妈留下来的东西是不是?当年研发稳定剂的思路,或者,其他没有公布的东西?”   “是也不是吧。”   很多话妈妈并没有告诉过她,但是有些理念,生活中提到稳定剂,被反复重复的话语,宋真是有印象的,等再长大,结合着留下来的手稿资料,醍醐灌顶的摸到大方向之后,宋真才彻底懂的了。   宋真:“我很能确定,她们的逻辑不对,你就算是药物是没问题的,也成不了的,所以……”   “你要劝我暂停?”   宋真愣了愣,“毕竟是十多个孕妇,如果明知道……”   “但是你没有强硬的手段能阻止我。”程琅看穿了,“你知道的东西还不到能披露的时候,你不能对外人讲,但是你能肯定我这个不行,所以……除了劝我暂停下来,你好像也没有其他的办法喊停一组的临床实验,对不对?”   宋真咬唇,这种时候,又很烦程琅的智商了。   无他,程琅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她知道对方的实验有问题,但是思来想去,除了规劝,她压根没有办法在这种时候喊停。   宋真:“趁着还能挽回的时候,挽回吧,如果出了事……”   “我心头有数。”   宋真心中蓦然不安,“你什么意思?”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左甜应该也知道这些事了吧,最近她都不在科研院,如果要分析数据,你离不开她,你们应该讨论过了,你……”   话到一半,话题被程琅强硬的扭转,“我不会害到任何人,如果你拿不出有力的论证来,我也不会在没问题的时候停止,我终究要试一试,这就是我的答案……”   “至于你担心的那些,放心,我不会连累一区,也不会连累腺素科的。”   “如果我……呵,总之我有我自己的打算,到时候……”   “到时候?”宋真不解。   程琅长出了口气,“到时候,说不定……”说不定宋真还会感激她呢。   “程琅,你话说清楚……”   “已经够清楚了,就这样吧,我不想说了。”   电话被挂断。   竹岁和左甜再进去的时候,宋真捂着额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左甜看了竹岁一眼,有些迫不及待,问宋真:“她怎么说?”   “她承认了。”   “啊?”   愣愣的,左甜:“但,但是这不是走不通吗,那,那一组那边的孕妇……”   竹岁显然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了,“药物的研发,本来就是条艰难的路,程琅用的不是三区的药物,如果没有充足的资料支撑,恐怕你们的结论,缺乏说服力。”   至少不能说服荣院或者院长,强制的让一组的临床实验在出问题前,停下来。   “那、那我们怎么……”   宋真:“我不知道。”   “至少现在不知道。”声音说不出的疲惫。   左甜一窒,竹岁看了眼宋真的样子,了然的同时,对左甜使了个眼色,只说,“都忙了一周了,很累了,不然你就回去休息了吧。”   左甜:“回去?”   竹岁推左甜出去,“对,既然讨论不出来什么,那你就回去好好休息,也想一下有没有什么办法,好吗?你反复问宋老师,她也不知道啊!”   左甜被竹岁打发掉了,宋真反常的沉默起来,竹岁看不出来她在想什么。   晚上宋真一个人,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冬天下起雨来,半夜的时候,仗着是周六,她又去阳台裹着厚披肩站了好久,小雨夹杂着秋冬的萧瑟寒凉,宋真却一点没感觉到,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外面,目光不知道落在哪一点,很是有些茫然。   竹岁去叫她,宋真愣愣的转头过来,应了一声。   竹岁本来都不想过问的,见宋真这么失魂落魄,到底没忍住,“姐姐你在想什么?在想,程博士的事情吗?”   宋真听清楚,缓慢摇了摇头,又看向了阳台外面。   竹岁都以为她不会说话了,宋真开了口,声音很温柔,是一种,累极后的虚脱无力,不得不的苍白温柔。   “我在想,我高中的时候。”   宋真开了口,竹岁又留了下来。   想到什么,宋真蓦然挽起一个笑来,“我说过的吧,我一直知道自己走的是一条什么路,也知道会遇到什么。”   “所以学习上,我一直很认真,怕自己不如别人。”   “除了学习,其他方面的事,我倒是从来没考虑过。”   “可能是因为omege的天赋吧,周围的人喜欢我的也不少,但是我从来没想过,直到……”   直到程琅的剖白。   直到程琅和她说那些话。   “其实最开始,还是想拒绝的,不想拖别人下水。”宋真垂目,“但是感情就是,不能控制的,越想疏远,就越是……我说不好,总之,没坚持住原则,就这样了。”   “如果我当时,坚定的拒绝,或许对她对我,都是一件好事吧。”   “她想要的,我给不了。”   “我在追逐的,她也理解不了。”   “两个人都难受。”   “我想,如果当初的选择不一样,她或许不会被我带上这条路,也就没有后面的这一系列的事情了,她本身就不是个有强大信念的人,她只喜欢生活里的一些小美好,满足于当下,或许,从一开始,我就选错了……”   程琅想要研发Z试剂宋真也能理解,她没说,但是宋真懂了,到底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根本不需要说透,宋真也不可能领悟不到。   究其根本,她不过还是幻想着她能回头……   幻想着如果她做出了Z试剂,能让她动容改观……   宋真扶额,头疼。   在现实和回忆中交叠,说不出来的难受。   直到她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不知道什么时候,竹岁抱住了她,很轻,她一挣就能挣脱的力道。   宋真没有挣扎,反手抱住了竹岁,紧紧的,手背上青筋贲起,足以看出她的用力。   “不是你的错。”竹岁道。   “我知道,我知道和我没关系,我只是……”   在喜欢的人怀里,宋真难得脆弱,拧眉道,“我只是觉得有些难受。”   “科研这条路,那么多人想要一点天赋却不得,只能苦苦努力,熬着。有天赋的却……不太稀罕,我感觉很讽刺。”   “更讽刺的是,稳定剂的关窍,其实和这些毫无关系,稳定剂其实只需要……”   竹岁扬眉。   宋真声音停了停,骤然问道,“岁岁,你有没有想过,或许生育率是能被改善的?”   竹岁心重重一跳,“姐姐,你什么意思?”   宋真却没接话。   竹岁想了想,压住心底的震惊,回答道,“如果可能,这应该能震惊全球吧。”   宋真把脸埋进了竹岁的怀里,呼吸着属于竹岁的味道,轻声道,“是啊。”   宋真不提,竹岁也有眼色不再追问,回到原本的话题道。   “你不必因为程博士太难受了,我觉得问题在她……”   顿了顿,竹岁:“她最大的问题在于,不该逼你。”   宋真愣了愣,抬头起来,一双无辜水润的眸子呈现再竹岁眼前,令人无法不动容。   竹岁抚了抚宋真的眼下,声音也放轻了,眼中含着奇异的温柔道,“你尊重她,她却没有给你同样的尊重,她其实配不上你,姐姐。”   “我……”宋真从竹岁长眼里读出了类似深情的东西,她却不知道是自己眼花了,还是自己因为对竹岁的感觉,读错了,须臾又张皇低下头去,“我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好。”   换来的却是竹岁的一声轻笑。   竹岁把下巴抵在宋真的额头上,俏皮道,“你糟糕一点我才觉得好。”   “你现在就不少人喜欢了,再好一点,我怕是和别人抢不过来。”   “所以你再任性一点也可以,任性到,最好不要有其他人喜欢的程度,才好。”   “我……”   宋真刚想说话,竹岁伸手就那么不经意的,安抚的拍了拍她后背,她就骤然失语了。   下一瞬,宋真再度把脸埋进竹岁的怀里。   不管真假,她喜欢这一刻的温情,是真的有被安慰到。   喜欢到,什么话都不想说,就想这一刻的感觉延长到天长地久。   说她有很多人喜欢,其实,更多的人喜欢的是竹岁才对吧。   说着程琅配不上她,宋真却也觉得,这么好的竹岁,她……她也配不上。   但在能占有的时候,私心里,她还是希望,独占多一段时间的。   宋真的动作让竹岁受宠若惊,女人失笑,捏了捏宋真的耳垂,“姐姐你这是在撒娇吗?”   宋真赧然,兀自埋头,不回答。   *   周末很快的过去,宋真心里却没个主意。   左甜也没想出有效办法来。   不过也不知道是凑巧还是刚好,魂不守舍的周一过到下午,宋真到底坐不住了,良心上过不去,想去找荣院的暗示一下,试探试探荣院反应的时候,陈业跑进了实验室。   “宋老师,甜姐,天啊,太好了,你们都在。”   宋真和左甜对视一眼。   陈业上气不接下气,“出、出问题了,临床实验室……”   左甜心惊一瞬,“我们的孕妇怎么了?”   陈业摆手,“不,不是。”   陈业叉着腰,换了口气,“是一组他们那边的孕妇,不太对,荣院叫所有人都,都过去!”   宋真和左甜再度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从对方眼底读出了惊恐。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这才两个月出头呢,佟向露之前都能把人压到五个月了。   不至于,也不应该啊……   宋真能想到的,左甜也能,也是眼珠子转个不停。   陈业奇怪:“你们这什么表情,我们不走吗?”   左甜欲言又止。   “走,当然!“宋真道,“我们一起过去。” 第68章 俱焚   宋真这么说,左甜又意有所指看向她,对她使眼色。   宋真会意,轻咳一声,连忙改口,“那什么,我们这边刚忙活着,得收个尾巴,既然荣院叫的那么急,不然陈业你代表二组先去吧。”   左甜听了,手上捡着资料瞎忙活起来,边忙边摆手,“对对对,你先过去吧,我们稍后一步。”   陈业看着满桌子资料,也不作他想,把一组那边的情况又大概说了下。   说是有三四个,二胎和三胎的孕妇腺体反应不太对,荣院让大家都过去开个会,商讨下怎么处理之类的,说完便在两个人的催促下,慌慌张张跑了,真心觉得荣院那边多需要他似的。   陈业一走,左甜瞅了眼外面, 第一反应是把实验室的门关了。   “曹帆今天就在临床实验室那边,他应该早就在荣院那儿了。”   换言之,陈业走了后,应该不会有人来了。   说完这茬,左甜着急的跳脚,“怎么回事啊,佟向露不是能把人控制到五个月了吗,怎么这儿两个月出头程琅那边就有问题了?她这么没本事的吗?”   宋真摇了摇头,直觉道,“应该不是。”   “那怎么会一下子集体出差错了,还都是二胎和三胎的孕妇,前面肯定都有信息素紊乱流产的病史。”顿了顿,左甜又道,“那、那我们要带什么过去吗,既然知道原因,到时候能趁着这个契机和荣院汇报了吗?就……如果真的走不通,让她们早点停了,也是好的吧?”   宋真好笑,“怎么说?药物研发本来就有失败的风险,这是正常的,你有办法马上论证她这个铁打的不行?”   且不说无法论证,就是理由也站不稳脚跟啊。   阿尔法的第一版调和剂,也算是当年一起军区被密封的资料之一,荣院到时候要问她们怎么了解到的,本来就不是正规渠道拿到的资料,又怎么能见光作为证据呢?   宋真想不出来的症结,左甜更想不出来了。   宋真最终道,“好了,反正我们上周都把作用机制都研究透了,也不用怕,既然出了问题,那就去看看问题到底是什么,能解决的,就尽量提议解决吧。”   宋真头疼一瞬,正色道,“毕竟对象都是孕妇,人才是最重要的。”   “想不出来,那……船到桥头自然直呗。”   “走一步看一步,随机应变吧。”   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左甜点头。   但她们两个人都是一个性格,有什么都放脸上,现在一组十多个孕妇之后都有可能出问题,到临床试验室的时候,两个人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都是一脸的苦大仇深。   腺素科其余人都齐了,就在等着她们了。   宋真看了在前方站的笔挺的竹岁一眼,竹岁用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   左甜却反常的,看了程琅一眼。   这么一眼,左甜自己都不知什么时候,现实中的程琅已经瘦到有些吓人的脱相了,平时都忙,再加上之前的恩怨,左甜对自己这个老朋友?E失望,见面也是说两句话便擦肩而过的交集,她懒得把注意力放对方身上。   今天陡然认真打量了下,程琅的变化有点吓到她了。   怎么就,这么憔悴了……   左甜目光闪烁不定。   入目所及,程琅接着也往门口看了一眼,但那视线没有落在左甜身上,反而是落在了宋真身上。   左甜说不好,觉得那眼神?E怪,太过……平静。   平静到死寂的那种,眼神下内敛的也不是平和,而像是深重晦涩压抑出来的寂静。   左甜垂目一霎,希望自己看错了。   但再抬眼瞧程琅,程琅这次终于也看向了她,对视上一眼,左甜觉得脊背后汗毛都根根立了起来。   瘦削的面庞上,那双眼睛?E木讷,没半分神采。   左甜瞬间惊惧不已,程琅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了?   这点疑惑却也只能压在心中,一组的孕妇们才是最重要的。   来之前陈业说了一次,来之后,荣院也不避讳,将孕妇的个人数据本直接给了宋真,宋真忐忑接过来,打开前还迟疑问了句,“我们,能看吗?”   “看吧。”却不是荣院回答的,是程琅。   但这是一组的临床孕妇数据,程琅是一组的负责人,她开了口,自然比荣院更有用。   这么说了,宋真和左甜才翻开了数据。   出问题的一共四个人,看到第三个,宋真心头有数了。   但心头有数的同时,又觉得?E奇怪,惊疑不定的。   宋真微微抬头,去看程琅,这么一抬眼,发现程琅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身上,毫不避讳的同时,也出奇的平静,仿佛,她内心非常的安宁似的。   那眼神太过包容宽阔,虽然压着灰色的阴霾,却没有半点焦虑,看得宋真心头问号一个接着一个的冒。   荣院焦急,“不知道为什么,检查不出来,但是说腺体不舒服,有什么办法吗?宋老师你们能看出来,问题出在哪里吗?”   问完,又觉得不妥,荣院又回头和程琅说一句,“程博士,是你把我找过来的,你现在,还是没一点办法吗?”   宋真听入耳,更是心头打鼓。   程琅找荣院来的?程琅主动说孕妇有问题,解决不了,上报的?   下一刻,程琅肯定道,“嗯,就是没什么办法,所以找大家来看看。”   “人还是最重要的,总不能拿孕妇儿戏。”   理也是这么个道理。   程琅说这么一嘴,荣院又想到了当年庄卿实验失败牵扯的孕妇,和当时全国的反应,不由背后一个激灵,挤出个勉强的笑容,强自镇定道:“对,对,是这样的。”   “不管稳定剂能不能过临床,孕妇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都是小事,发现问题了及时上报,程博士的做法是对的。”   荣院听起来已经有些慌了。   也是,毕竟涉及四个孕妇,   慌才是正常的反应。   程琅抱臂倚在实验室的桌子边上,说完这番话站直了,左甜的视线里,这么一动作,外面的实验服空空荡荡,显得程琅整个人都更,清瘦了。   “一组没办法,宋老师有什么办法吗?”程琅淡笑着,将话题递给了宋真。   宋真脑子都被她问的嗡嗡的,心头没个着落,转头去看左甜。   一时间,大家又跟着她的视线去看左甜,左甜乍然成了这临时会议室内的焦点。   左甜也是艺高人胆大,都到这个地步了,张口就道,“不然,直接中止这几个的临床实验用药?”   荣院愣了愣。   一组的组员也是没回过神。   怎么一来就中止用药,要是中止了,不就代表失败了吗?   一组的组员人心浮动起来。   但大家还没说上话,左甜却越想越觉得自己是对的,更是拿着手上的数据,有理有据,振振有词道,“最严重的这个,没有办法的话,腺体的难受已经影响她生活了,她吃什么都呕吐,一组的药减量也没有效果的前提下,不中止,又能怎么办呢?”   “再说了,体检没什么异常,之前竹仪和布朗夫人的体检情况,不也都挺良好的吗,腺体在医学上本来就是个难点,又因为产生的信息素和健康息息相关,检查不出来问题,并不代表没有问题嘛……”   “我们腺素科都是有道德底线的,临床实验有问题不行,也不是什么大事啊,有几种药物一次临床就能过的,学术界的药物研发,平均数据是两次临床的观测周期嘛!”   “如果、如果搞成竹仪和布朗夫人那样,不是得不偿失吗?!”   最后一句话气弱,左甜都不敢去看程琅。   这话,就差说她知道程琅干了什么了,别人听不听得出来她不知道,程琅肯定能知道,左甜确定。   一组的人员被说得又安静了下来,各自内心掂量轻重。   宋真不说话。   她内心里当然和左甜一个想法,能早点停了用药,就停了最好。   但是如果停止用药,那也就是一定程度上叫停一组的临床实验了,作为二组的负责人,在不能论证一组药物问题的情况下,这个话宋真也不好说。   荣院显然也是和宋真想到一块儿去了,沉吟起来。   程琅的药物和宋真她们的并不冲突,再说临床实验本来也是有风险的,现在孕妇的情况其实还能坚持,贸然叫停,在领导的层面上显得不信任一组的同时,也有点偏袒二组的人员了,虽然宋老师她们是很优秀,但是好领导,还是得一碗水端平不是……   室内大家各自有打算,各自的脸色也不一。   唯一一个科研编外人员,竹岁,则从大家开口说话起,就在打量室内所有人的神情。   在这尴尬的沉默间隙,竹岁瞧着程琅一脸的释然,心头微动,抬了抬下巴问,“左老师这么说,程博士是个什么意思呢?”   她这么一句,大家又恍然大悟,对啊,这件事最主要还是看程琅的意思。   一组的组员,荣院,大家又纷纷将视线集中在了程琅的身上。   程琅再看宋真一刻,收回视线,挺直背脊,让众人惊讶道:“我觉得左甜说的对。”   左甜本来紧张,程琅这么一句话,她差点听得一个平地摔。   啥?她说得对?   不是吧?!她们不是对立立场吗?!!   程琅深吸口气,缓慢吐出,语调平平道:“既然孕妇出了问题,那自然是药物有点不对,但是一杆子打翻,也没必要。”   说着,程琅看了一眼身后的一组组员们,看着大家殷切的目光,莫名觉得哽咽。   垂目失落一瞬,再挽起个笑,程琅继续道:“已经不舒服两天了,最严重的那个孕妇是第三胎,先把她的药物停了,直接调药用,看能不能好吧。”   “至于剩下的几个,先观察,如果情况严重起来,也停了吧。”   荣院都惊了,“程博士,你确定吗?”   好不容易走到临床,就,这么算了吗?   如果没有这几个孕妇,后续的临床实验难度增大不说,有病人停止了用药,还会有一段时间对药物的调查期……   程琅笑容疏淡,点了点头,语声带着奇异的落寞道,“我确定。”   “就这样吧。”   “她都是第三次怀孕了,年龄也要到三十岁了,如果发生什么意外,她承受不来,恐怕第一科研院,也承受不了,我们还是……以人为本嘛。”   这一番话说的深明大义,说的宋真莫名的,就感觉毛骨悚然。   竹岁却觉得程琅有什么不一样了,抱臂打量着对方,蹙眉。   看得久了,得到程琅一个不客气的回视,竹岁没半点不好意思,还对她友善的笑了笑。   程琅对竹岁可笑不出来,见视线不能逼退对方,又没好气挪开了眼睛去。   几番商量,荣院也是后怕,到底选择了最保险的路子。   “既然程博士这么明理,那就这样吧。”   一组的组员交头接耳几句,也觉得这个办法可行,都没有异议。   程琅最终道:“既然我们这边搞不好,那这个孕妇今天就麻烦下宋老师吧,之前有竹仪和布朗夫人,她见到你,应该也能宽心了。”   宋真说不出话来,程琅对她笑着,她却不能平静的回答什么。   最终只慌乱的低下头,左甜答应后,她只跟着胡乱点了下头,算作同意了。   会议就这样散了。   程琅走得?E洒脱。   宋真和左甜晚上加了个班,负责那个最不舒服的孕妇。   用药……因为问题?E早期,倒是很简单。   就是宋真看着那个孕妇的用药记录,发现了不对劲,中途跑到一组去,索要了另外的几个孕妇的用药记录和病史,一组的人和二组之前一起负责过布朗夫人,虽然没什么交情,但是患难情分倒还有几分。   宋真过去要,他们完全可以不给,不过用药记录也并不涉及配方,考虑到孕妇为大,大家都挺好说话的,到底给了。   宋真看完了,好久没回过神来。   最后回到了二组,也是失魂落魄的。   竹岁闹不清楚,碍着三个人的关系,贸然问对象的前妻感觉越怪怪的。   思来想去,戳了戳左甜,看着宋真对左甜努嘴,示意她说两句话。   左甜倒是机灵,“真真你怎么了,是,孕妇有什么不对吗?”   宋真摇了摇头。   左甜奇怪,“那,哪里不对吗?”   宋真想了想,说道,“这一批孕妇,是正常用药的。”   左甜没懂。竹岁也没懂。   宋真却心头咂摸过来什么,喃喃道,“程琅说过,她不会祸害孕妇的。”   没头没尾的。   宋真心乱,沉浸在自己的猜测中震惊,没继续说了。   左甜不明白还想继续问,却被竹岁按住了,意识到什么,对她摇了摇头,把话头按了下来。   *   这个孕妇第二天身体情况得到了缓解。   其余几个正常用药的孕妇,情况没控制住,恶化了。   然后由程琅提议,荣院的授意下,也陆续中止了这几个孕妇的临床用药。   又是几天,这几个孕妇在宋真和左甜的手里,也好过来了。   *   然后又是开会。   就这几个孕妇的问题,开会。   不过这次只有核心人员,一组就来了程琅,二组则只有宋真和左甜。   竹岁反正听不懂,当记录员在边上做会议记录。   *   荣院轻咳一声:“这一批孕妇出了问题,按道理……”   怕程琅接受不了,荣院又绕了几句弯子,肯定了程琅一番,不过话没说两句,被程琅主动接了过去。   程琅:“荣院你谬赞了,我哪有那么能干。”   荣院只笑。   “按道理,应该停止一段时间临床试验,由科研院内部调查,调查配方或者操作没问题之后,再决定一组的临床实验要不要继续下去。”程琅主动道,“我都知道的,荣院。”   不知道说什么,荣院只得又笑了几声。   荣院:“流程是这么个流程嘛。”   程琅点头,“我没有异议。”   左甜听傻了。   宋真心情复杂,说不上来是个什么感觉。   荣院:“对了,既然这几个孕妇被解决完了,这时间也过去这么久了,你们找到问题了吗,是操作不当,还是用药的周期呢?”   年龄大了,人也圆滑,坚决不提配方可能存在问题,寒了下属的心。   程琅今天却很反常,转头看向宋真,“是啊,什么问题,宋老师看出来了吗?”   骤然被cue,宋真手一下子捏紧起来,神情张皇。   荣院见她这个反应愣了愣。   左甜也看向宋真,这么一刻好时机,左甜觉得直接挑破了,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宋真面对程琅坦然的神情,张口无言。   那目光平静,平静的,好像就在等她把知道的说出来……   宋真只觉得骨子里渗出冷意来。   “程博士你问什么呢,这不还没做调查吗,宋老师二组的临床实验都忙不过来,这几天面对这几个孕妇,又是加班又是调药的……”   竹岁骤然强势插话,笑眼弯弯,宛如打趣般打断道,“你当宋老师是神仙吗?”   “还是宋老师是块砖,哪里有需要,就往哪里搬啊?”   这话来的太刚好,荣院摸了摸头,被岔开了思路,也笑了,“哈哈,岁岁说得对,这个还得调查,解决的办法都是调药的,怎么能一下子看出来。”   “是吗?”程琅一瞬不瞬看着宋真。   竹岁起身,把会议报告递给荣院的同时,不动声色挡住程琅看向宋真的视线,调侃道:“程博士你今天怎么了,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你还非得要自己的药物有什么问题吗?”   说完这句,也不去看程琅,等荣院开始翻阅会议记录,竹岁站到宋真身边,将手放到宋珍的肩膀上,俯身下去,全然用自己挡住程琅的目光,笑着对宋真道:“宋老师是不是没休息好,你看你这个黑眼圈,吓人……”   这是给她递话茬呢!   宋真赶紧点头,“对,这几天,太忙了。”   感觉到竹岁的手还在自己的肩膀上,宋真没忍住,去握竹岁的手。   竹岁愣了愣,就着这个站位,仗着大家看不到,也不避,宋真的手握上来,她便也回握住宋真。   宋真的手冰凉,在微颤,不,应该说宋真整个人都不太对……   但和借着这个交握,看上一眼竹岁,宋真又于她强大镇定的温和视线中,得到了奇异的力量来源。   宋真张了张嘴,最终想定道,“既然程博士也这么好说话,那就,一切等科研院的调查吧。”   程琅没说话,缓慢,闭上了眼睛。   会议就这样结束。   怎么调查,由什么人调查,荣院说他回去报备了院长再说。   但是程琅在会议后把宋真喊住了,仿佛是冥冥中注定一样。   宋真的脸色太差了,竹岁心头觉得不对,要求也跟着一起,宋真没拒绝,程琅便也无所谓,大大方方让竹岁来听。   三个人从会议室转入了程琅的办公室。   竹岁进门把宋真按到沙发上坐下,自己站到了她身旁,抱臂靠着墙,目下无尘看着程琅,维护的姿态明显,惹得程琅摇头好笑。   竹岁脸上却没个笑模样,戒备把程琅盯着。   程琅把门关上了。   科研院的玻璃,隔音降噪,一下子,世界又安静下来。   门一关上,宋真简直要疯了,张口便问:“程琅,你到底在干什么?”   程琅仿佛已经预料到宋真的反应一样,格外平静,甚至还露出了个久违的微笑。   “我不是在做科研吗?”   “但是你,你怎么是正常用药的,这种调和剂的配方如果前期有问题,那紧跟着加重用药才能……”   程琅抬头看了宋真一眼,那一眼神情不明,有眷恋,又有距离。   好像宋真不在她眼前,在很远的地方似的。   程琅坐了下来,拉开自己的抽屉,“我就是正常用药啊。”   “我说了,我想试试靠自己能不能做出来。”   “用了这种配方,改了配比,把一切做好,就是我该做的,至于用量……”   程琅长出口气,颇为有些失落道,“如果她们出了问题,就证明这个调和剂不行,是的,我失败了,我认栽而已,有什么问题吗?”   宋真愣了愣,没想到是这个思路。   后知后觉,是的,这种配方后续加的剂量,都是治标不治本,拖延时间的同时,实际是在给孕妇增加负担。   这种征兆一旦出现,最好的解决措施就是,从一开始就停药,就像是……   程琅现在做的一样。   但是……   “但是这样,你、你小组的临床实验就……”宋真艰难道。   程琅却格外风轻云淡,哂笑一声,不知道是笑宋真还是笑自己。   “既然药不行,那就中止临床就是,怎么,你觉得我会像是佟向露那样,死不认命?”   宋真在程琅投射而来的视线中哑然。   程琅摇了摇头,声音很轻:“我没那么没底线。”   捏出了个银色的u盘,程琅眼神晦涩一霎,缓慢,将它推给了宋真。   宋真瞪眼,“这是什么?”   竹岁神色微动。   程琅笑起来,好像回到了高中时期,无忧无虑的坦然,还是那种看恋人的目光,眷恋着宋真。   笑容真诚,说出来的话却不要太残忍,“是佟向露对我透露131号成分的全部有效证据。”   宋真脑子空白了。   竹岁站直了,深深皱眉。   程琅:“科研院不是要调查吗,你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如果坐实了,那这算是,泄露机密的罪吧,你拿着,就可以去军事法庭起诉了。”   顿了顿,程琅又笑,苦涩,“我搜集的证据,保管有效,一告一个准。”   宋真上下牙打颤,“我、我为什么要去告你……”   “你不是恨我吗?”   宋真痛苦摇头,“我不恨你。”   感情的事情,做错了,那分开了就是,她已经走出来了。   “那你也不恨佟家吗?”   这问话太致命,宋真哑然了。   程琅却像是解脱了一样,破罐子破摔,“这种时候了,我还是想问一句,你是不是真的不会给我机会了?哪怕你离婚后的也行?”   宋真张皇抬头,神情凌乱,下意识去看竹岁,竹岁心疼,将手搭在了宋真的肩头……   宋真不用回答,她的第一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程琅笑了,扶额摇头,“我知道了,你不用说了,我……以后也不会再问了。”   “我懂了,彻底的知道了,宋真。”   “今天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给我的,你把这个拿走吧,就当我还给你了……”   “如果你拿去上诉,佟向露应该会三年起步,她进去了,佟家也没什么人能和你争一争了,你也有更多的时间,做自己的事情,你……”   竹岁冷漠打断,“但是你会判的更重,被举报的话,至少五年起步。”   程琅失语一霎。   竹岁手稳稳的放在宋真肩膀上,给她支撑,平静道:“这会断送了你的职业生涯。说得不好听点,佟向露出来了还能回佟家,但是你进去就会被剥夺军籍,不止你的前程,这东西几乎会要了你的命。”   程琅现在什么都有,等进了监狱再出来,和现在的日子,那就是天上地下了。   说直白点,就算不是人人喊打,至少是社会性死亡。   从社会顶层到底层,不是人人都受得了的。   程琅想了想,倏尔笑了起来,笑的伤心难受,又疯魔。   笑罢,看向宋真,一字一句道。   “那我反正对不起你过,我把命给你,你不觉得痛快么?”   “你不是要扳倒佟家吗,这么好的机会都不要?”   “你拿了,就当我们两清吧,等我熬过几年,再出来,就不会对你有任何的幻想了。”   “你对我残忍一些,不要给我任何希望,这样,我才好彻底忘掉你,宋真。”   话平静,泪水却从程琅眼眶内跌了下来。 第69章 发怒   程琅哭的很安静。   而听完那些话,宋真原本就不是很清醒的脑子,嗡的一声,更是直接停转了。   深深皱眉,宋真张皇,看着近在眼前的程琅,心内完全的不能理解。   她……她要程琅的命干嘛?   她……   她和程琅曾经不就是的恋人关系吗,关系结束了,那就各自安好不行吗,她……   宋真深呼吸,只觉得吐出的空气都稀薄,一种难以言说的窒息感包围着她,让她喘不过气来,耳朵里一阵一阵的盲音略过,她不由伸手按了按额角。   程琅固执的又把那银色的u盘往着宋真方向推了推。   就这么一个举动,终是让宋真彻底受不了了,她单手按着额,皱眉摇头道:“我不要你的命。”   “我和佟家的恩怨,我自己会解决。”   宋真再度深呼吸,艰难道,“我不需要,你也不必要……这样做。”   “你,你没必要为我做到这一步。”   她不需要啊!   她的事情她会自己处理的!   光明正大的,挺直腰板的,而不是……不是用这种见不得光的手段。   宋真伸手,受不了的,将那u盘往回推。   思绪杂乱,尖啸。   一句一句全都是否定。   她不需要,不需要这种奇怪的牺牲,也不需要这种奇怪的帮助。   她,她压根就不是这种人!   她学医,从事研发也是救人的,而不是……不是毁了别人……   头疼一阵阵,宋真摇头,心口说不上来的沉闷,这件事超越了她的认知三观,让她混乱不堪的同时,甚至不能冷静的分条缕析。   程琅泪眼婆娑,扯出个冷笑道:“我所有的东西都是你给的,来一区是跟着你来的,科研这条路也是你带我走的,甚至,甚至今天的地位名声,也是托了你的福气,我把它们还给你,不好吗?”   宋真:“我不需要……”   程琅骤然爆发:“那我也不需要!”   宋真一窒,竹岁站在两个人中间下意识往宋真面前挡了下。   程琅血红了眼眶,视线死死攫住宋真:“你不要,我也不想要。”   “你都不在了,这些东西又算是什么,我从来都不喜欢这些,你都不在了,我坚持个什么劲儿,你以为我喜欢枯燥的科研论文吗,我喜欢朝九晚五的实验室加班生活吗,这些一直都是你追求的,我只是想力所能及帮到你,你要走,你把它们也收回去啊,从我的生活里,全部都带走……”   “离婚的时候你不是很果断吗,自从开始了Z试剂的研发,你心思全都扑在了上面,反正我永远在你生活里都不是最重要的,反正你对我也没多少心,这种时候你为什么又犹豫了,这么好的机会……”   “这么好的机会,你把最后的这一刀补上,你满意的同时,让我也死心啊!”   “我受够了,我不想天天再见到你,听到大家恭维和你有关的东西……”   “既然要一清二楚,我全部都还给你,你手软个什么劲儿!”   程琅直直看着宋真,一字一句诘问,“你不是没什么心吗,这种时候你下不去手了?”   一口气吼完,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程琅惨笑起来。   那双熟悉的眼睛就这样直直的看着宋真,泪涌如注,尖锐质问道。   “那么快就说离婚,宋真,你有过犹豫吗?”   “我一直都追着你跑,我在你心里,有过一点位置吗?”   “还是说,其实这才是你想要的,和我离婚了,终于把我甩开了,谈了六年的恋爱对你才是负担,耽误你事业了,现在的你,才是真正的解脱了?”   “我药都要吃吐了,你呢,你有难受过吗?”   嗡――   尖锐的耳鸣声起响起,宋真在那双眼睛的逼视下扶额。   奇异的,被这样逼问,宋真想到的却不是任何的污秽,反而是,最初的那些美好。   高中时期,早上被程琅塞到她手上的热牛奶。   晚上程琅递过来要去操场散步的小纸条,尾巴上会画一个可爱的小笑脸。   大学的时候,枫叶大道下两个人奔走赶去上课的身影……   和程琅在一起的时光,几乎霸占了她生命的三分之一,分开,和自己三分之一的生命告别,将所有的美好记忆从此尘封……   不难受,怎么可能?   宋真从来不失眠的人,开始失眠……   开始的那几天,早上醒过来,枕头是湿的……   有些时候也不存在天黑天亮,她就那么倒在枕头上,也不知道睡没有,天慢慢的,就亮了,在无声的死寂里,在无人的沉默中,日子又开始重复……   她不是没有感情的人。   只是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她,她不能倒下去,她……她就算是碎了,也要把自己拼起来,假装好好的过下去……   她不能倒,爸爸还等着她找到答案……   “姐姐!”肩膀被陡然一摇晃。   宋真回过神来,愣愣看着眼前的竹岁,对方神色担忧。   她后知后觉,就在刚才,好像竹岁叫了她很多声……只不过,她好像没回过神来……   宋真愣愣看着竹岁。   竹岁轻声:“你没事吧?”   “岁岁,我……头疼。”放在额角的手又不由按了按。   就这么一句话说出来,耳鸣又开始尖锐咆哮,宋真再度拧眉,眼睫垂落与掀起之间,竹岁乍然定住了视线,神情陡变。   宋真不解,下一刻,竹岁手指轻抚过她眼尾,宋真才感觉到一些湿润……   她,流泪了?   竹岁手指碾着那水气颤了颤,宋真刚想说自己没事,背后程琅又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但是这次后续没说出来,被竹岁吼了回去。   “你够了没,闭嘴!”   长期高压锻炼的军人,一吼,中气十足的,震得宋真肩膀都缩了缩。   竹岁扭过头去,宋真脑子紧接着又嗡嗡作响起来,闭目低头,头疼如影随形,摆脱不掉,难受。   看着竹岁的着急样子,程琅骤然感觉好笑道,“我说的有哪句不对……”   “你说的哪一句是对的?别逼她了!没看到她很难受!!”   “她是对你有恩,不是对你有仇,你不感恩戴德就算了,是要在这里逼死她你才开心吗?”   “你想死想活我都不拦着,这些东西你自己拿着去军区,是一样的效果,你不想在腺素科见到她,你离职就是,非要逮着人嚷嚷什么呢,唱戏啊!”   宋真几乎没见过竹岁这么声色俱厉的样子。   程琅也懵了一瞬。   不为别的,竹岁的气势不是生活中练出来的,是在真正的枪林弹雨里杀出来的,平时相处常年的收着,陡然一下子爆发,光是那种她自带的震慑力,就压得人气矮三分。   缓了缓,竹岁放平了声音,气势却半点没收敛,反而愈发把那种让人屏息的架子端了起来。   “这些脏事你自己做的,你自己拿主意,她不想听,你也不用说了。”   “这种手段她不屑,你也不用想着什么牺牲自己成全她的苦情剧桥段,电视剧看多了把脑子看坏了是吗,如果你真是情种,觉得自己做错了,就自己拿着这些东西去找对方算账,不要脏了我家宋老师的手……”   竹岁一字一句道:“当初追求她是你的选择,是因为你喜欢她,认可她。”   “再往后出轨也是你自己控制不住自己,她就算是在你们这段关系里再忽略你,也没有出去和别人乱搞,你呢?”   “做错事的是你,程琅,不是她。”   “所以也不要作的自己多委屈多心酸的样子……”   “但凡你真的为真真着想,就不会这样逼她,拿着这些东西去军区,亏你想的出来,且不说你们从小长大的,她认识你父母你亲戚,就单说你们是同事,还在一个科室,你让以后上级怎么看她,朋友怎么想她?大师灭亲这种桥段只在影视剧里看起来很美好,你是要把她架在道德的火架上烤吗?”   “我可去你妈的!”   竹岁转身,宋真抱着额头已经蜷了起来,看起来难受极了。   竹岁思索一霎,极快有了决定,“姐姐我们走,不说了。”   宋真还没回神过来,竹岁将她外套的兜帽扣住了她脸,下一瞬,宋真整个的被竹岁一把揽着大腿,像是抱小孩一样给抱了起来……   宋真睁大眼,不及惊讶,背后的程琅出声阻止。   宋真头疼的没听清,竹岁转头一脚踹了出去,砰――的一声,实木的沉重办公桌生生移出几厘米去,上面的书和资料也在摇摇欲坠……   正巧走在走廊里的左甜在外面听到了,惊了,“是什么垮了吗?”   话没说完,又是一声砰的巨响。   程琅办公室的门啪一声大开,竹岁黑着脸抱着个人匆匆走了过去。   左甜瞪大眼,一时说不出话来,就这样直着眼睛看着竹岁极快的消失在自己视线范围内……   左甜:“我、我刚是看到我们科长了吧?”   她身边的许安白镇定多了,点了点头。   左甜摸了摸脑袋,“哈,哈哈,这阵仗,怎么感觉气性这么大,开门都这么猛的吗……”   想到什么,左甜:“她是用手开的门吗,我怎么……”   许安白看着程琅办公室来回晃荡的门,纠正,“拿脚踹的。”   “?”   “呐。”许安白抬了抬下巴,“锁坏了。”   左甜不可置信看过去,再度瞪大眼,惊了,锁真的坏了。   难怪那么大一声,这什么力道!!!   紧接着,许安白说出让左甜更惊掉下巴的话。   许安白看着竹岁离开的方向,有理有据道,“竹岁抱着的那身衣服,我记的是宋老师今天穿的吧?”   左甜回忆了下,下巴合不上了。   “!!!” 第70章 温柔   兜帽往脑子上一扣,宋真的世界暗了下来。   被竹岁稳稳的揽着,直接从腿弯处大力抱起来,宋真非但没有半分的不适,走出一段,耳边程琅的声音一经消失远去,宋真反而觉得死死压在自己心上的那些,终于松开了一条缝,让她摆脱窒息,得到一丝喘息。   等再被放下来,混乱中宋真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只感觉周围的声音都消失了……   很安静。   正是她迫切需要的,安静。   坐下来,手下是皮革的触感,宋真眨了眨眼,捂着额头的手松开一些,刚捞起来兜帽边缘,一道光透过来,宋真不由用手去挡眼睛……   下一霎,那光像是有意识般,黯淡了些。   宋真手指缝稀开试探,还是觉得有些扎眼,那光像是知道她想法一样,再黯了些,宋真终于觉得人舒服了,放下了手,把帽子也一起揭开了来。   钥匙入锁孔,伴随着发动机的声音响起,竹岁伸手把车上的暖气打开了。   是的,她想了一圈,唯一没人打扰又能很快到的地方,就只有地下停车场了。   宋真涣散的眼神渐渐凝视,透过车窗往外看了眼,也反应过来自己在什么地方。   竹岁从驾驶位起身,后座的车门被拉开,须臾,竹岁坐到了宋真身边。   黑暗中,宋真极度不舒服,竹岁这么冷不丁的坐下,宋真只看得到她身形,看不清她五官神情,甚至宋真……   轻声嘶气,宋真再度扶额。   头疼剧烈,她控制不住,闭着眼睛眉心深深褶起来。   思绪如沸水,静不下来。   回忆变成碎片,东一块西一块的,宋真控制不住,画面,话语,还有被她尘封的那些过往,通通变成水底的气泡,随着水沸不断的从心下升腾而起,浮到最表面上,一个接一个的又碎开来……   一些变成美好的碎片。   ――“我跟着你就很开心啊,这样就好了。”   ――“许愿可以许永远在一起吗,不过这个是不是不算愿望,反正一定会的?”   ――“你去做你的事吧,不用管我啦,你就仗着我喜欢你吧。”   ――“是啊,被你吃死了,会一直这样的。”   一些变成难捱的画面。   ――“你还记得我啊,真是劳烦您贵人了。”   ――“为什么要去一军区,留在江城不好吗,行政中心就那么好吗?”   ――“你怎么又不来,我回不来,你不能来吗……行了,别说工作了……”   ――“你和工作过一辈子吧。”   还有一些,变成夜里最深的梦魇,挥不去,挨一下,就血淋淋的……   ――“你怎么在这儿?”   ――“你听我说,这是个意外,你……”   ――“真真,这个世界没有如果……”   这个世界没有如果……   宋真手指根根收紧,背脊乃至整个人都躬起来,蜷曲成一团,死死抱着头……   痛,头痛,心也,心也难受……   “姐姐,姐姐……”   “姐姐,你怎么了?”   叠声的呼唤传来,近在耳边,听入嗡嗡作响的脑子里,却仿佛远在天边,飘得很……   “姐姐!”   肩膀被扣住,竹岁陡然大力摇了宋真一把。   宋真茫然的表情在这刺激下,又渐渐凝视,眨了眨眼,打量眼前人须臾,宋真开口沙哑道:“岁岁?”   “是我。”顿了顿,竹岁强调,“只有我。”   “你怎么了,你……难受吗?”   被这么一问,被那一大声镇压住的东西又开始冒起来,宋真手压在自己太阳穴上,眉心又打起结来……   “我……岁岁我,我头疼。”   “我头疼……”   “好疼。”   “你冷静一下。”   “我不知道怎么,怎么……我……”   混乱混沌又开始上窜下跳,宋真找不到词语,脑子里乍然蹦出一句咬牙切齿的“我把命给你,你不觉得痛快么?”,让疼痛又尖锐刺痛起来……   宋真崩溃,放弃了,“对不起。”   她控制不住自己。   现在不行。   她难受,很难受……   “对不起,我不知道,对不起。”   宋真摇头,一边摇头一边用按头的手去挡住自己的脸。   她觉得难看,也难堪。   她怎么这样啊,一点也不好。   她怎么,这么狼狈啊,一点也不体面。   强撑都撑不起来,情绪的鼎沸将宋真炸裂碎成一片片的,她拼不起来,不行……   她难受,她明明想说自己还好,像是以往一样……但她说不出来……   她不好。   她骗不了自己。   “不用说对不起,姐姐你……”   竹岁压着宋真肩膀,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触碰眼前的人。   宋真拿手捂住脸,绝望摇头,“对不起。”   她不能当做无事发生。   “……对不起。”   让竹岁看到这么糟糕的自己。   “别看了,我……我……岁岁,对……”   就在宋真第三个道歉含在嘴边的时候,竹岁乍然直起来身,在车内狭隘的空间内,头几乎都要挨着车顶,俯瞰着宋真,紧捏着她肩膀高声一句,“够了!”   “够了,别说了!”   竹岁音量并不低,震得宋真耳朵里嗡隆嗡隆的。   宋真还没咂摸过来这两句的情绪,竹岁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静默片刻,见宋真被镇住,也缓和下声音,坚定重复道,“够了,姐姐。”   “你不用说对不起。”   声音甚至算得上温柔。   竹岁的手放在宋真捂住脸的手背上须臾,又放开了,没强行掰开查看宋真神情。   竹岁声音似是叹息般,心疼道,“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所以,不用说对不起。”   顿了顿,竹岁帮宋真理了下脸边的碎发,又重音道。   “你也不用和我说对不起。”   “永远都不用。”   “放过自己吧,不是你的问题,别逼自己了,好不好?”   最后一句声音轻的不行,仿佛宋真是个瓷人一碰就碎般,小心翼翼,珍之又重的。   宋真听出了语气里那点小心的呵护同时,也听出来了尾音里,夹杂的无奈恳求。   拿她无可奈何,只有这么哄着求着了。   “我……”宋真失语片刻。   “我头疼。”再开口,又是重复难受。   “这里吗?”竹岁的手放在了宋真太阳穴上,宋真没说话,旋即竹岁轻轻帮她揉了揉,力道也轻,和她说话的口吻一样,小心翼翼的。   宋真说不上来,只觉得借着这个动作,有什么浇在了心口上,一下子浇灭掉她满心的寒凉。   那力道温柔,宋真不说停,竹岁就这样帮她揉了好久。   等宋真回过神来,慌张去扒拉竹岁的手,竹岁第一反应是问她,“怎么了?按的难受?”   宋真连忙摇头。   她的手指搭在竹岁的长指上,相处的地方体温交换,宋真的手也感觉到一些温热。   时间一长,这么个制止的动作,随着交握的手,仿佛又有了其他的意义。   竹岁没说话,两个人贴的近,宋真能从她眼底读到外露的关心。   不用很努力看,就一眼能瞧出来的,外溢情绪。   宋真脸上的另外一只手也被她放了下来,慢慢的,搭在了竹岁的另一只手上,似是眷恋。   竹岁眼神微动,握住宋真,宋真没挣扎,情绪肉眼可见的平静下来。   “姐姐?”   竹岁刚叫上一声,一滴泪从宋真的眼角滑了出来。   宋真感觉到了,又慌张起来,刚想辩解,竹岁长指压在她的嘴上。   两个人四目相对,一时间,谁都没挪开视线。   “嘘――”   “没事,没关系,不用慌……”   “你没对不起谁,不用抱歉……”   想了想,竹岁声音越发温柔,用近乎商量的口吻对宋真道,“也不要强撑好不好?”   “你不用在我面前强撑……”   “哭也没什么,难过就哭一场吧,会舒服一点,别憋着。”   那声音温柔,眼神也温柔,看得宋真说不上来的,心中的酸楚难耐。   宋真拧眉,竹岁又帮她揉额头,刚动作几下,宋真眼泪真的掉了下来。   竹岁愣了愣,伸手出去,缓缓抱住了宋真,宋真没抵抗,只是将眼睛闭上了。   宋真的手就着拥抱,抓住了竹岁的衣服,死死的,手背上青筋的贲起。   “岁岁……”   “我在呢。”竹岁轻拍宋真的背,十足的耐心。   感觉到背后的力道,宋真全身紧绷的那股子邪劲儿一下子就全然溃散了,眼泪落下,宋真觉得自己有好多要说的委屈……好多……   她有心,她不是没有感觉的。   她只是选择了成年人的方式,她不想被大家看到狼狈,看到难看……   她……   “我头疼,岁岁,我头疼。”   可到嘴边,千言万语,就又变成了我头疼三个字。   但是竹岁好像听懂了,耐心的哄她。   “没事,哭出来就好了。”   “没事的,都过去了。”   反反复复的在她耳边轻声念。   念到不知道多少遍,宋真便好像在这么重复的一句句里,也真的觉得,是啊,都过去了。   欢喜也好,难受也罢,她已经走了出来,将难堪留在了昨天。   也将对程琅的爱恨和抱怨,留在了昨天。   有些东西,不必要非说出来。   宋真觉得竹岁懂,懂的她的崩溃和难堪。   最重要的是,竹岁似乎,并不嫌弃自己。   并不嫌弃这个破碎难堪的自己。   那在背上轻抚的一下下力道,将无言的关切,就这样于静默中,送进了宋真心里。   让她的伤恸在温柔中,缓缓的降落,落在竹岁的手中,怀抱里。   她的心,也稳稳的落了下来,落在,相拥的爱人掌心。   *   晚上,程琅回了住处,刚收拾了下自己,接到一通电话。   “竹岁?”程琅接起来。   “是我。”电话那边的声音透着冷意。   “今天那个u盘你是随身带着的吗?”   程琅一时没说话。   竹岁懂了,“我在家楼下,现在马上上来。”   “你不是说佟家对你泄露了资料吗,现在由我来负责继续和你说这个事情。”   程琅脑子一时转不过来,“我……”   竹岁强势:“我只是单方面通知你,不是给你选择。”   “我到了,开门。” 第71章 品格   程琅脑子没回过神来,门铃响了。   手机那边传来一声轻笑,“我从话筒里听到门铃了,你在家呢!”   “愣着干嘛,你不会想我把你家的门踹开吧?”   程琅无语,“你踹的开吗?”   办公室的木门也就算了,alpha的体力本来就好,竹岁这种专门训练过的自然又不一样,但是她现在住的地方可是防盗门,门锁用的指纹,这能踹开?就离谱!   那边却没回答,只轻飘飘的回了几个字,“你要试试吗?”   程琅,“……”   程琅捏额头,好久没觉得自己和别人对话会这么幼稚了。   小学鸡放狠话都不这样了,何况她们两个,一个少校一个中校的……   程琅把通话直接挂了。   趿拉着拖鞋到门口,按了下电子猫眼,却不见竹岁身影,程琅奇怪,打开了门。   打开门,就看着抱臂靠在她门边墙上的竹岁,闻声转头过来,对她咧出个笑。   冷笑,笑意丝毫不及眼底。   不觉得客套,反而平白生出几分威压感来。   程琅皱眉,不太舒服,但竹岁来也不是和她商量的,门打开了,竹岁把羽绒服的兜帽也揭了下来,直接进了门。   “要换双鞋吗?”竹岁还很有礼貌的询问她。   就是步子不停,好像她不回话,就准备这么直冲冲的走进来似的。   到跟前还真没停,程琅慢半拍伸手,到底拦了下,对着竹岁扫过来的视线咬牙,“换!”   竹岁唇角翘起,“我还以为程博士不屑给我找双拖鞋呢~”   程琅没好脸色,“不至于――”   换了鞋,竹岁进门,不由用目光打量了一圈。   来之前,她问了同事,对程琅目前住的地方有个大概的了解。   是离婚之后的新住址,中间没装修过,不知道是租的还是买的二手,被宋真抓住的那套单位公寓,程琅没卖,但是也没再住回去了。   在这里,应该住了很长一段时间了。   看起来不大,瞧客厅大小,合理推断面积应当适中。   家里东西并不多,说是欧式简约,不如说有些空落落的。   除去必备的家具家电,装点的装饰品,一眼扫过去,基本没有。   啪嗒。   水杯被放在客厅茶几上,程琅的身影遮挡住了竹岁的目光。   程琅:“你就这么看,需不需要我带你在我家逛一圈呐?”   阴阳怪气的,嘲讽竹岁逾越的打量。   竹岁不以为意,还拍手认同道,“好啊,之前程博士你生病了那么久,我第一次来,正好关心关心下属的生活。”   “……”   程琅把水杯往竹岁那处推了推,“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给倒的白水,饮水机在厨房中岛,既然这么不见外,等会儿喝完了自己去加吧。”   竹岁扬了扬眉,从程琅手里接过杯子,毫不在意喝了口水后,举了举杯子对程琅道;“那谢谢程博士了。”   程琅给了她一个白眼作为回答。   “东西带回来了吧,拿出来,再给我一台笔记本,我看下。”   程琅无语。   缓缓站直身体,就这样,隔着一个茶几把竹岁凝视着。   竹岁也不怕她的目光,语气稀松平常道,“白天不是说那是你搜集的证据吗,在科研院里都没让我避开,怎么,宋真一不在这儿,你就舍不得拿出来了?”   “你那一股子为了她牺牲自己的慷慨呢?还是说,程博士只在她面前才能展示,换我单独来,你就……”   话没说完,程琅眉目恹恹,转身走了。   竹岁愣了愣,跟了上去。   等再追上程琅,两人都到了书房,里面靠墙几个玻璃柜里,密密麻麻的全是文献资料,中间一张大木桌,瞧着,不像是一个人用的,竹岁眉目微动,就见着程琅拉开抽屉,把白天的那个u盘拿了出来。   打开了自己在家办公的笔电,输入密码进去,再把u盘摆在桌面上,程琅又起身。   看起来,是要把位置让给竹岁了。   竹岁在门口没动,程琅脸上没什么表情,拉了另外一把椅子在边上又坐下了,一边从书柜里抽论文,一边十分不在意的交代道,“你要看就在这儿闭嘴安静的看,不看就怎么来的怎么离开,不送。”   “不用拿话激我,也省省阴阳怪气,我不想见你,更不想和你说话。”   豁。   够直接。   竹岁接受了。   不为别的,如非必要,她也不太想和程琅说话。   不过这么点念头,在坐下后,又破功了。   程琅的笔电壁纸,用的是照片。   照片上少女眉目飞扬,春光和煦洒在她脸上,她伸手挡住眼睛上方的光线,从指缝间依稀能看到她有一双笑眼,眸子清澈又明亮,碎金的阳光透过这些缝隙,在她脸上斑驳,少女嘴唇也是笑着的,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来,不是拘束的淑女笑容,笑弧很大,看着就让人能被她的神态感染,也很欢喜。   是坐在花树下的长椅上拍的,空中有掉落的花瓣入镜,没聚焦的地方,能看到她裙摆下露出的双腿笔直纤长。   繁花背景呈现出一片煦煦的暖粉,春风沉醉。   竹岁很是盯着照片看了有一阵,露出了个真心的笑容。   “你拍的?”   程琅不解。   竹岁指了指笔电,“你的桌面,照片。”   程琅懂了,抿了抿唇,不情不愿道,“嗯。”   “你怎么不把她眼睛收进去,她的笑眼睛很好看。”   “……”   竹岁,“走的时候能给我一张原图吗,我想留一张在手机里。”   “…………”   程琅深呼吸,放下期刊,一字一句道,“不要逼我赶你走好吗?”   竹岁扬了扬眉。   程琅也对她笑,假笑。   “我说真心话来着。”   程琅绷着笑,咬牙切齿,“你觉得我说的是假的吗?”   竹岁耸了耸肩,把u盘装了进去,没再坚持询问了。   程琅看了她一阵,见她不继续惹眼,又低头看起期刊来。   “是大一运动会的时候吗,头发短了看起来好小。”竹岁恋恋不舍最后看了眼壁纸,到底打开了文件夹,随着宋真消失,纷杂的数据呈现在了她面前。   竹岁沉下心来,开始翻看。   很有一阵,书房里两个Alpha就这样互不干扰,一个人翻看笔电,一个人翻看期刊的,相安无事。   竹岁看的认真,没等她杯子里的水先喝干,程琅自己的杯子里空了。   程琅疲惫起身去厨房,看着咕嘟嘟的温水往杯子里灌,程琅眼神有些茫然,倏尔想到竹岁刚很欠的那一番话,眉目微动。   水接到一半,程琅等不及,喝了口端着就往书房里匆匆而去。   远远听到脚步声,竹岁出声损道,“我没翻你书房程博士,你也有监控在书房,不需要走那么急啊!”   程琅却不理会这些话,快速走进书房,惊疑不定的看着竹岁,好半晌,问她,“那张照片……”   “嗯?”竹岁点击鼠标,又翻过一页资料。   程琅眼神复杂道,“你怎么会知道是什么时候?”   “什么什么时候,背后的树上花都开了,春天不是一眼能看出来吗?”   “我没说季节!你怎么知道,是宋真大一的时候拍的?”   竹岁手指一滞。   笑了起来,“看来博士的智商还是经得起考验的,善于发现奇点。”   程琅:“你早就和宋真认识?”   “那倒没有。”   竹岁又开始翻页起来,眼睛凝在屏幕上,高速的接收信息。   而另一头的程琅却是越想越心惊,“你和她,不该是有什么条件,互取所需才结婚的吗?”   “你……我了解宋真,不然她不会……”   竹岁听到一半,也不否认:“对啊,有。”   这态度太敷衍了,程琅语窒,很是惊疑不定看了竹岁一阵,想着她看到的竹岁和宋真的亲昵互动,用“互不打扰”形容可以,但是如果用“尊重”来形容,照样也可以。   宋真的事情,竹岁几乎不插手,都是宋真拿的主意。   如果不理解成不关心不在意,理解成足够的尊重,也是行得通的。   又想到白天竹岁突然的发难,布朗夫人的事情过程中,竹岁都没有那么失态过。   程琅越想越是觉得不对,骤然后怕起来,声音都发了颤,“你,你是奔着……”   竹岁从屏幕上抬眼,脸上那点从进门开始就调侃的不正经蓦的收敛了,眼神坦荡看着程琅,似乎在等她说完,似乎……   “奔着宋真去的?”程琅不安道。   竹岁抱臂,嘴角又挑起点儿笑意来,浅薄,“那要看程博士是问什么……”   “婚姻,你们结婚,你就是冲着宋真去的对不对?”   竹岁笑而不语。   “你知道宋真,你早就见过她是不是,你……”   竹岁:“之前是见过,不过……”   话顿了顿,竹岁笑意乍冷,“我的私事就没必要和程博士详细说了吧。”   “都这个时候了,与其关心我和宋真是为什么结婚,结婚多久了,多久会离婚,程博士还是关心下眼前的事情吧。”   竹岁伸手,关闭文件夹,她看完了。   拔出u盘来,拍在书桌上,竹岁:“佟向露主动把她们正在做的调和剂告诉了你,也没有说全,这方面她很小心,反而程博士你为了套她的消息,交谈中有些太急切了。”   “当然,定性是够了,但是量罪,佟家操作的好的话,我想应该没有三年那么久。”   “毕竟么,佟柔是三院的院长,她要是拉下脸来求人,怎么说,我们院长也会卖她一个面子的,然后再搭上你,他们精心培养的科研人员。”   语气嘲讽极了。   程琅听得抿起了唇,手不由紧握。   竹岁看了那u盘一刻,又放松了身体姿态,懒懒靠在椅子上,问:“你是怎么打算的呢?让宋真去揭发你,你就死了这条心吧,哪怕是我们家宋老师真的犯了傻,我也会把她绑在家里想清楚的,你就不要再有这种奇奇怪怪的念头了。”   “证据有了。临床实验也叫停了。”   “你是怎么打算的呢,自首,还是叫人查出来,还是想……糊弄过去呢?”   程琅没好气,“我都给你看过了,你会让我糊弄过去,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吗?”   竹岁低头笑了笑,下一瞬正色,直视程琅,眼色沉沉中压着疏离肃穆,摄人道。   “那我确实不可能放过你。”   程琅听完笑了,惨笑。   “那与其说我想怎么办,不如问你,想怎么处理我吧?”   “竹科长!”   竹岁深呼吸,仰头看了眼天花板,“要按我的想法的话,自然是将你和这些东西直接交到军区去,事情既然你做了,那么结果自然也就是你承受,很简单,也很实用,最后你和佟向露一起入狱的时候,也会很解气,不过……”   程琅哂笑,“不过?”   竹岁又看向她,“不过从情理的角度来说,你出了事情,Z试剂的临床实验就会受影响,因为各种不可抗力被拖长,查了你,肯定军区会顺手查一查宋老师,这不是我想看到的,也不是院长和荣院想看到的……”   “甚至他们为了栽培你花了很大的心思,给你专门开科室,把你的小组送出国去做实验,租赁仪器,他们也不想看到你锒铛入狱,不止面上不好听,更是之前的规划和心血都打水漂了,难免,会让很多人都失望……”   “你在这个节骨眼出事,以后Z试剂的报道也会带上你,像是个不能被抹除的污点一样,当然,我看了是很开心的,但不是人人都是我,道德上的口诛笔伐,能不沾,尽量不沾,在这个世界会过的好一些……”   “所以。”   竹岁停顿了,闭目,长出一口浊气,道。   “我给你个选择吧。”   “一就是按我上面说的,按法理办,毁了你自己,也毁了你同事上级的心血。”   程琅:“那二呢?”   “二啊!”   竹岁看了看银色的u盘,拿起来把玩在掌心,缓慢道,“这里面有些能用的东西,你把它给我,佟家的事情我会负责后续,同时科研院那边,我会停了你的临床实验……”   “就这样?”程琅不信。   “别急啊。”竹岁弯了弯唇角,残忍道,“我会停了你的临床实验,然后,我要你离开科研院,自己主动离开。”   “科研院不是有一些扶持项目,会给困难地区带去经验什么的呢……”   “你主动去申请,去地方医院交流也好,帮她们也好,用几年时间,去救治有需要的小地方孕妇吧……”   “这种项目条件艰苦,有些地区医疗设施也不健全,都需要你自己到了地方自己去处理这些困难,就劳烦你用坐牢的时间去帮帮有需要的人,当是去忏悔也好,赎罪也罢,几年内,偶尔回上京调剂下生活可以,就别长期待在上京了。”   程琅不可置信,想了想,“你是在赶我走?”   竹岁点了点头。   程琅心惊,“你……”   竹岁供认不讳,“对,因为宋真,我赶你走,并且希望你不要出现在她眼前。”   “这两种处理方式,你都可以远离她视线内,区别在于,选择前者,你这辈子就毁了,选择后者,你就戴罪立功给科研院做点贡献,给养大你的父母一点正常的回报,也给一直扶持你的科研院,留点脸面,少给本来就因为Z试剂忙碌的我们惹更多是非了。”   “我……”   程琅惶惶,难以相信,相信竹岁就这样就算了……   “这个东西我先拿着,你不想看到我,我也不想看到你,就这样吧,我走了。”   “至于选择,你想好了和我说一声就是,就这两个,别想其他的,我也不会给你其他的退路。”   竹岁拿起桌面上的u盘,起身。   走到书房门口,程琅:“竹岁!”还是把她喊住了。   竹岁顿了顿步子,没回头。   “你、你……”   “有话就说。”   “如果你对宋真有意,不是更应该希望我被查处吗?”   竹岁听了,深呼吸,长出口浊气,“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我又不是你。”   竹岁回头过来,一双眼睛亮的人不可逼视,就那样看着程琅道。   “如果你和我有仇,早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就把你搞出科研院了,还能等今天?”   “但和你有过节不是我,你对不起的,也不是我。”   “对于宋真自己的事情,她知道会怎么处理,她找我帮忙了,我会插手,她如果不要我插手,我也会尊重她的选择,每一个选择。”   “我能看得出来你确实很爱我们家宋老师,但是程琅,你爱人的方式让人窒息的同时,也太不给人留余地了,恃宠而骄也要有一个程度吧,如果打着爱的噱头,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恣意妄为,那这种感情也不能被叫做爱吧!”   “你要搞清楚,是你追求的她,这么多人她选择了你,是你的运气。”   “在一起的时候,她妈妈的事情就算不挑明,她应该也给了你很多暗示吧?”   程琅忽然想到什么,神情张皇……   竹岁就像是自己亲眼见到的那样,复述道,“我想应该不止有一次了,从开始的时候,按她的性格,她就会告诉你学业对她多重要,上了大学,科研又对她多重要,换言之,你其实是在知道这些的情况下,选择和她在一起的……”   “在一起的时候默认自己在她心里是第二顺位,在一起之后又妄想越过前面的那些去,你说她不在乎你,但你们最初关系的确定上,你不也是在骗她?”   程琅张皇退了一步。   竹岁笑了笑,神情很从容,话却沁人骨髓的寒冷。   “说好了会支持她的,真在一起了,又撕毁条约,你就不自私吗?”   “她平时学习工作就那么重了,还要照顾你的小情绪,考虑到你的感受,甚至吵架起来,还要她挤出时间去哄你,她得多喜欢你啊,才任由你无理取闹了这么多年……”   “她尽她所能的考虑到,照顾到你了,你呢,你有给过她什么吗?”   “你让她不开心,不断的怀疑自己,不断的自责……”   “亲人之间该是互相扶持的,像你这样,不但不给她慰藉,还给了她一箩筐的负面情绪,要不是宋真温柔脾气好……”   说起起火,竹岁住嘴了。   顿了顿,深呼吸,不想再说了的同时,也懒得费口舌,结语道。   “我说了,我不是你。”   “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让她因为我而难受而伤心,打着爱的旗号为所欲为,不是我的品性,也不是我从小受到的教育……”   “放过你确实让人很不爽。”   “但你在我这儿又算是什么呢,如果放过你,能让大家都好一些,让科研院不承受非议,让宋真不承受那么多的道德负担,松上一口气安心生活,何乐而不为呢?”   “我是她的家人,如果我都让她伤心难过,为了一己之私,不断的逼她,倾轧她,我和佟家的人,有什么区别吗?”   竹岁笑,致命反问道,“就好像是你做的这些,和佟家人对她,又有什么区别?”   无法承受这个问题的重量,程琅又退了一步,没站稳,溃然摔了下去。   竹岁甚至没给她多少眼神。   程琅的痛苦,并不能取悦到竹岁,她也不在乎。   “我说的你好好想下吧,走了,不用送。”   “竹岁!”   刚要抬步,程琅又叫了她的名字,手指颤抖指着她的背影道,“你、你对宋真是不是……你喜欢……”   说了那么一通话,程琅这个关注点,惹得竹岁发笑。   竹岁理了理自己衣袖,丢下一句话,头也不回的走了。   直到大门关上了,那句口吻不屑,看傻子一样的语句仍旧回想在程琅脑海里,让她愣愣回不过神来。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大费周章和她结婚?” 第72章 初雪   竹岁从程琅家里出来,下了楼开车回家。   冬日的夜晚,还没下雪,但是风刮在玻璃上,已经呼啦啦的作响了。   走的时候不太愉快,等在没什么车的道路上开出一截儿去,绿化树木在两侧急速后退,除去眼前的笔直的道路,余光所及都虚化成了油画布上的色块,在这种单调重复的情景下待上一阵,有什么情绪都静下来了。   平复下烦躁,前方正好红灯,竹岁顺势刹车。   车在十字路口停稳,竹岁轻出了口气。   眨了眨眼,将怀里的u盘摸出来看上一眼,用指纹打开了驾驶位边上特制的盒子,将u盘丢了进去,又关上了。   红灯转绿,可以通行,再踩油门,车速也随着心情降了下来。   对比起刚才的疾驰,景物往身后挪动的速度变得慢腾腾了,树、灌木和花卉,凭借着Alpha良好的视力,竹岁都能看的一清二楚的。   思绪开始发飘。   不知为何想到程琅房子里空荡荡的,几乎没什么摆设的样子,对比起她家,里面有她买的装饰品,后来宋真又买了不少……竹岁难得的有点急迫的想回家。   晚上出来,倒没和宋真说去找程琅,怕她担心,也不想再在她面前提这个人。   竹岁就诌是荣青山找她有事,出的门。   白天被程琅闹的难受,晚上回了家,宋真格外的安静,不知道在想什么,而至于程琅和她干的事情么,既然临床实验要停止调查,宋真最担忧的已经被解决了,其他的,她也不想提。   两个人在这方面好像有什么默契一样。   脑中闪现宋真在家看书的样子,竹岁翘起了唇角。   又想起,出门的时候宋真让她早点回家,眼神中难得有些恋恋不舍的情绪,竹岁又往下踩了踩油门,不过这次,加快速度的同时,心情也挺不错的了。   她就是……有点想见宋真了。   尤其在看了那张照片之后,奇异的生出些迫不及待来。   时间缓缓流逝,竹岁开车还是很稳的,开到小区前的小公园前,竹岁莫名扫了一眼,就这么一眼,一闪而过一个端坐着的身影,眼熟的让她挑了挑眉。   下一刻,竹岁靠边停车。   下车甩上车门,锁好车,竹岁呼出的气在夜空中形成一道白雾。   冬天了,只要不在暖气房里待着,就挺冷的。   她穿的不算薄,加上常年锻炼的身体素质,对冷空气的体感还好。   心里有一点微妙的猜测,循着念头往小公园走,这个点了,公园里遛弯的大爷大妈们早回了家,广场上也没有任何的音乐,一片清寂。   一路往前,直到那个背影在视线内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熟悉,周围景物也自动虚化,到能肯定的时候,竹岁满心满眼,就只有那个身影了。   奇异的,好像不忍心打断这难得的安静似的,竹岁也没开口叫人。   而是换了个方向,偷偷绕到了人正面。   正面看上一眼,心就软了。   在腺素科呼风唤雨的宋老师,此刻裹在黑色的羽绒服里,怕冷,帽子也给戴了起来,一圈灰绒绒的毛贴着脸,她戴着耳机看着天,呆呆的。   宋真骨架本身就不大,这么用宽松的长版羽绒服裹上一圈,围巾也戴的整整齐齐的,人显得圆滚滚的同时,那张脸愈发小了,她五官本身带点儿幼态,脸周再用一圈毛领衬着,脱去白日里腺素科组长的身份,只这么瞧着,倒是说不上来的可爱。   竹岁可太稀罕宋真这个样子了。   情不自禁把手机摸了出来。   打开摄像头,聚焦,倏尔发现,这个角度构图和程琅的笔电桌面,微妙的重合了。   都是坐在长椅上,都是坐在树下。   不同的是一个是春日,繁花似锦。   一个是冬天,寒风萧瑟。   换了季节,照了一张,竹岁瞧着手机,和程琅的笔电桌面竟是有点像拍的套图。   就拍照的这么一瞬,宋真若有所查,视线在虚空中不知何时凝实,也投了过来。   隔着半个花坛的距离,于万籁俱静下,两个人就这么一个坐着,一个站着,猝然撞了个四目相对。   竹岁眨了眨眼。   宋真先是迷惑,等认出是竹岁,脸上紧接着绽开了笑颜。   笑弧大,眼尾弯弯的,牙齿洁白整齐。   竹岁把这一幕抓拍了下来。   放下手机,宋真面上笑容不褪,人已经站了起来,竹岁被她瞧着,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遥遥相视的也被感染得挽起了唇角,露出个笑来。   “你怎么来了,你也没给我打电话啊,荣青山那边……”   “他那边没什么事,最近快要失恋了,瞎闹呢。”竹岁不愿意多提,慢慢走近宋真,“至于我怎么来了,那就巧了,你平时喜欢来散步,我开过的时候就多看了一眼,然后你猜怎么着?”   宋真睁了睁眼,杏眼变得圆溜溜的,可爱。   竹岁笑容扩大,“然后就正好看到姐姐坐在里面,你说……”   竹岁走到宋真身前方寸,还不留步,几乎是和她脸贴脸,近的不能再近了,才站定。   竹岁低头,目光正好落在宋真太过清澈的眼眸内,干净的双眼明亮,像是清澈的溪,一眼能看到底的同时,闪耀着波光粼粼的剔透。   “我和你是不是有特别的缘分?”   声音含着笑,低低的,像是打趣。   但是语气又太过正经一点,宋真那种感觉又来了,那种,一旦凑近了,就觉得竹岁话语眼神里,饱含深情的错觉,这种感觉像是一张密织的网一般,将她牢牢绑缚于对方眼角眉梢的风华中,挣不开。   宋真一时没说话,目光蓦的含上了怯,羞赧的,瞧着像是头小鹿。   竹岁伸手出去,把宋真的手牵住。   果不其然,全身装备都齐全,就是忘了手套,手露在外面,竹岁捏着,冰凉。   “冷。”   宋真想收回来,竹岁没让。   非但没让,还将宋真的手顺势揣进了自己的外套里,在口袋中十指交扣,热度从竹岁的指尖流转到宋真的手上。   “没事,捂捂就好了。”   竹岁抬头觑了宋真一眼,好笑,“我又不怕冷,倒是你,不觉得冻吗?”   “……”   是,是有点,但是……   宋真只看着竹岁,竹岁又低头下去,换了个姿势,揉捏她的手指。   没了风,靠着暖源,这么捂上一会儿,宋真的手指也渐渐温热了起来。   宋真愣愣把竹岁看着,等竹岁抬眼,这么近的距离,两个人眼神又黏上了。   说不出来的,竹岁觉得,宋真此刻特别乖顺。   眨巴眨巴着眼睛,瞧着特别无辜单纯。   “天都这么冷了,怎么还下来?”竹岁轻声问。   宋真眼睛在近处滴溜溜的将她瞧着,她问,她就实话实说,“家里没人,就……想下来透透气。”   这话微妙。   竹岁眉梢轻挑,笑起来,“姐姐你这说的,是怪我晚上出去,暗示你想我了吗?”   宋真不说话了,就这样看着竹岁。   那双如鹿般纯稚的眼睛太灵动,倒映出竹岁的脸庞来,好像里面,满心满眼,也只有竹岁一个人似的。   竹岁心思微动,放轻了声音,生怕惊扰到什么似的,重复,“是想我了吗?”   声音轻的不能再轻,脸上也不敢有什么表情,怕把真话吓跑了。   宋真有很多种方式可以回避这个问题,打个含糊,随便笑笑,也就过了。   但是气氛太好了,她的手在对方手里,十指紧扣中暖了起来,心好像也被对方珍惜地小心翼翼捧着,生怕语气重了,岔了,让她害怕似的。   宋真也不知道怎么,那么一刻,竟是难得的顺从本心点了点头。   声音也小,却是赧然的小声,“嗯。”   说完反应过来,理智又找补道,“就、就是不习惯,家里只有我。”   补完一句,又接着第二句,“平时这个点都有你的。”   说完差点自己把舌头咬了,多说一句就是,说两句,欲盖弥彰,生怕别人看不出来遮掩一样吗?   竹岁却没笑她,蓦然目光变沉了,就这样凝着她,仿佛要透过眼睛,看到她心底去。   凝视的宋真脖颈发红,却罕见没有避开这打量。   再等上一刻,颧骨也覆上连绵的绯红,像是反季的桃花,全都开在了她脸上一样。   眸子盛着水色晶亮,脸上绵延着粉色,唇色也变得红润……看起来十分的羞赧,也十足的可爱,可口。   竹岁想尝一口这样的宋真。   于是她于对视中缓慢覆下脸去,意识到竹岁要干嘛,宋真脊背颤了颤,却没避开,只把眼睛闭上了,像是砧板上无助的鱼一样,等待着竹岁的施为……   这个吻开始的很慢。   起始克制,很快就失控了,宋真喘不过气来,她越是窒息,喉咙里发出的那些破碎声音,越是让竹岁激动……   等宋真再大口大口呼吸到新鲜的空气,人已经软在了对方怀里,被揽着腰抱着……   竹岁的碎吻如星子落在宋真侧脸上,小口小口轻啄,换气沙哑道,“姐姐,我们回家好不好?”   回家……要回家做什么,宋真不用脑子都想得到……   “嗯?”竹岁又亲吻宋真耳轮,“好不好?”   宋真被竹岁磨得崩溃,只得点头,呜咽,“回、回家!”声音也带上了哑。   进了电梯竹岁又来吻她。   在外面勉强能克制,这个吻捱到了家里,就彻底的失控了。   宋真上齿咬着下唇,小声小声的喘气,哭泣。   “不要沙发,去卧室……”   宋真刚开始还能推搡竹岁……   但等竹岁把头埋下去,宋真的脑子就彻底白了,再反抗不了分毫,予取予求……   两个人都失了分寸。   这么一闹,等宋真再进浴室,眼睛花的连墙上的时钟都看不清了。   睡前挣扎着看了眼手机,半夜一点,怪不得这么困。   “好了,姐姐,睡吧,放下了。”   竹岁拿走宋真的手机,宋真意识就发飘。   等再被抱在怀里,宋真闻着熟悉的薄荷香气,陡然想到还没说的话,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蓦然道,“今天,谢谢你。”   顿了顿,抓着竹岁的睡衣,宋真感慨道,“岁岁,你真好。”   宋真迷迷蒙蒙,这话倒是听得竹岁一怔。   “我好吗?”竹岁轻声哄问宋真。   宋真点头,眼睛都睁不开了,不知道听清楚没有。   “比其他人都好?”竹岁玩笑。   宋真缓慢的,又点了点头。   但这么个简单的动作,点燃了竹岁心头的渴求。   竹岁心口一热,蓦然道,“那姐姐,想试试和我生活吗?”   “嗯?”宋真眼睛稀开一条缝。   竹岁又按捺一些涌动的心思,带着笑,玩笑似的诱哄道,“既然我在姐姐心里那么好,不然你就和我一直过得了……”   见宋真第一时间没反应,竹岁不由又笑着补充了句,“反正我们都结婚了,我看我们也……挺合适的。”   宋真这句听懂了,迷蒙把眼睛睁开了。   有些不可思议看着竹岁。   眼睛太过清明,无半分情愫暧昧,看得竹岁心头咯噔一下。   她不知道的是,宋真心头也在打鼓,迷惑这句话的意思同时,宋真想的更多,她想到了佟家,想到了竹家,就这么一下,也沉默了下来。   “别开我玩笑了,睡吧。”最终,宋真含混的脑子,把这句话定性为了竹岁的胡乱打趣,如是说道。   “姐姐怎么知道我在开玩笑?”竹岁难得追问了句。   宋真:“你这么年轻,以后会遇到喜欢的人的。”   到那个时候,竹岁就会后悔因为合适和她在一起了。   竹岁垂目,“但我们这个圈子里,合适的人也就能过一辈子了,或许,喜欢并没有那么重要?”   宋真笑了,轻轻摇了摇头,“胡说,喜欢,还是挺重要的。”   这话让竹岁心内生出很多个理解,一时之间,竟是不敢多问了。   而就这么几瞬,宋真太困,真睡过去了。   竹岁定定看了宋真一会儿,长出口气,无奈,摇头。   抱了会儿宋真,闻着她身上的味道,听到宋真呼吸声匀了,竹岁才起身去关壁灯。   动作间,手肘碰到自己放在床头看着消遣的书。   竹岁愣了愣,想到什么,将外露的书签抽了出来。   上面的字句是她结婚前抄上去的,婚后,就一直当书签放床头了。   默念了两遍,很有一阵,竹岁才放下书签,关了灯。   再把宋真拉到怀里,亲了亲对方额角,安稳睡了下去。   夜色里,书签上她誊抄的字体飞扬遒劲,安安静静躺在床头柜上。   ――无妨爱的淡薄,但求长久。   *   第二天宋真调整状态好到了科研院,宋真遭遇了左甜如影随形的视线。   左甜也不说话,确定宋真正常了,就那样把宋真看着。   眼神里,眼神外,全是谴责。   宋真:“……”   经历了一上午,下午宋真终于没忍住,“你问你问,你要问什么快点,别这样了。”   左甜方幽幽道,“你和竹科长……”   宋真一怔。   左甜瞧她不知道的样子,帮她补充前情,“昨天,我看着竹岁抱你出了程琅办公室的,”顿了顿,生怕宋真不够心梗似的,补充“还有不少人也看见了。”   宋真懵了,“还有谁?”   左甜悠悠道,“没几个,也就一组的人员,荣院,五军区的……”   宋真:“……”   很是有一阵,瞧着宋真傻眼模样,左甜舒服了,说完,“不过你当时没换实验服,只有许安白认出来了你昨天的衣服,其他人还在问是谁。”   “对了,荣院没看到,说顺嘴了……”   宋真:“…………”   宋真去揍左甜了!   这么闹一通,等两个人气喘吁吁坐下来,话说开了,也都好了。   宋真有些忐忑,“你是觉得我不该……”   出乎她意料的,左甜摇了摇头,反而欲言又止。   宋真奇怪,“你还想问什么?”   左甜很是反常的失神了一阵,嘀咕了一句,“alpha真的能和beta一起吗?”   这就又涉及另一个隐瞒的问题了,宋真一时语窒。   倒是左甜,失落笑了笑,不提了,反而道:“总之,我觉得竹科长挺好的,恭喜。”   “你们挺配的。”   *   程琅选了第二条路,不出竹岁的意外。   竹岁这几天手续全部都给她办妥了。   临床试验调查出来药物有问题之后,不到一个周,叫停临床之后,竹岁就把程琅外派的文件凑齐了,把人送走了。   这件事办的雷厉风行的,当三区接到消息的时候,程琅人已经走两天了。   *   走前程琅还是见了宋真一面。   她就这样看着宋真,眼神千言万语,但都说不出口。   难得宋真回视了她,格外平静的,将程琅需要的资料交到了对方手上,“一路顺风。”   顿了顿,最后好言道,“不要再糟蹋自己和自己的天赋了,希望你以后,好自为之。”   *   佟向露来一区闹了一场。   宋真知道的时候,竹岁已经把人都给气走了。   据说佟向露是怒火冲天的来,气的不行的离开的。   *   紧接着,传来消息,佟向露回三区了。   佟芸随后也回了三区。   一区就只留了些科研人员。   *   二组的临床试验也进入了关键期。   全院上下都注意着,盯得很紧的同时,周围也不准闲杂人员出入了。   *   这个寒冬,第一场雪来的有些迟。   竹仪的孩子快生了,到了预产期,住进了第一军医大。   住院的这天,竹岁过去帮忙了。   等她从军医大回到科研院,宋真在楼下等她。   竹岁愣了愣,宋真激动的看着她,好久没说话。   意识到有什么事情发生了,竹岁就安静的等着。   宋真眼眶莫名溢满清泪,很是压了压情绪,最终准备好了,对竹岁宣布道。   “最后一个孕妇的时间今天到了。”   宋真还是哭了,止不住高兴的哭。   “临床实验可以观察收尾了。”   观察收尾,也就意味着,成了。   竹岁不及说话,感觉脸上有点冰凉,抬头起来,初雪就这样落了下来。   恭喜的话就被这样打断了。   须臾,竹岁伸手帮宋真拂了拂头发上的掉落雪片,只笑道。   “瑞雪兆丰年,今天是好日子,姐姐。” 第73章 新生   佟芸找到佟柔的时候,佟柔打了把伞,站在半山上,大雪漫天,她神情很淡。   第一科研院内部发生的事情,不需要佟向露回来,佟柔第一时间就得到下属的汇报,因此再等佟芸追着气得跑路的佟向露回家时,佟芸已经消化了这个事实,等姐妹两回家的时候,她倒也没说什么,只让佟向露不滚回实验室,就滚回一区去。   一组的临床实验关闭,佟向露在一区已经没了期待,见佟柔不逼她回去,索性直接回三院继续搞科研了。   佟向露既然不走了,佟芸也没必要走了。   佟芸便也跟着留了下来,帮佟柔处理科研院的事务。   至于姐妹两回三区这事,和一院面上说的是三院有急事,至于内里,腺素科巴不得她们不在,自然有个过得去的理由就算了,倒也不会巴巴的来要求她们回去,难得两方达到了微妙的平衡。   直到今年的下了第一场雪后。   留在一区的科研人员,将二组的最关键一组临床数据传了回来。   佟柔伸手,大雪落在她掌心,她穿着白色的羽绒服,远远瞧着,和天地融为一色,要是瞧不仔细,极易忽略她的存在。   “你都找到这儿来了,什么事?”   佟芸是跑过去的,上了个山坡,停下的时候喘匀了气,眼神有些挣扎又无奈,道:“一区那边新的消息回来了……”   “哦,宋真的临床实验成功了?”   佟芸一窒。   瞧着母亲太过平静的神情,竟是一时间不知道该觉得自己母亲料事如神,还是自己太过后知后觉,大惊小怪。   “您都……”   “嗯。”佟柔收回手,甩了甩手上雪片化出来的水珠儿,“后面的几组临床数据都没出过任何问题,上一组也是好的,Z试剂的药效对于孕妇是循序渐进,能看到剂量影响的,证明,有效,且孕妇都不排斥……”   长出口气,佟柔终于看向佟芸,平静道,“上一组数据就能看出来,成功是势在必行的结果,好歹我在腺素科干了一辈子,不能这点都看不出来。”   甚至佟柔经历了两次临床实验,当年又在阿尔法试剂项目上待过,药到底成不成,她要是没点数,岂不是白活了。   佟芸惭愧,低下了头,道理她都知道,但是……   但是……   “就,这样了吗?”佟芸不甘,“稳定剂可是我们三区先研发的啊,最后,最后让第一科研院他们……”   “不然呢,你想怎么样?学小露那种没脑子的撞上门去送是吗?”   佟芸闭嘴了。   佟柔倒是平静,“江山代有才人出,技不如人,还有什么好说的。”   这种话都说出来了,佟芸便懂了,Z试剂这件事应该是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Z试剂就是,国内,乃至全球的第一支普适性调配稳定剂了。   想到什么,佟柔长出口浊气,将手上没来得及放下的花,一个墓碑一个墓碑的放,捧花带了不少来,助理手上还有好多,但她亲自放的,也就两个。   是的,这半山腰并不是什么风景区,是陵园。   里面一排放的也不是别人,正是当年阿尔法试剂出问题后,殉职的同事们,其中,就有她的好友庄卿,当年那个一鸣惊人的天才科学家。   佟柔在庄卿的墓碑前把花放下,照片上庄卿还在笑,二十来岁的模样,音容宛在。   佟柔用极低的声音自言自语,“好多年不见了啊,老朋友。”   “最后总是在吵,我还以为在来你墓前,总有一天会轮到自己告诉你稳定剂成功的消息,只要给我自己时间,谁能想到……”   “是不是真的,我不如你?向露的天分那么高,也比不上你,反而是……”   佟柔深呼吸,再多的话就不能说了,只能自己脑内默念。   佟芸那边帮助理放了下花,倒是没什么,每年母亲都会来两三趟这个陵园,有时候是科研院内有了成果推进,有时候是卡在瓶颈上了,虽然都不说什么话,但是,佟柔就是很喜欢在庄卿的墓碑前站上一会儿。   前两年还有杂志报道过,网友都说她妈和庄老师友情长存。   当然,佟芸内心里,并不觉得是这样的……   “妈,放完了,那……Z试剂你……”   “慌什么,临床完了收尾,之后要表彰,等面世量产的时候,肯定会开国际会议的,现在在两个区,什么都不方便,有什么,到时候再看呗……”   “哦哦。”   佟柔话不说破,但是听到对方有打算,佟芸倒是又冷静了下来。   母亲搞科研不太行,但是人情世故,打交道方面,却是她和佟向露远远及不上的。   这次向程琅透露第一版调和剂就是佟柔的主意,可惜……   不过她们也没有任何的损失就是了,反而还知道了一个关键点,调和剂的研发瓶颈,可能并不在于药物,对的药物,照样没法搞出正确的调和剂。   站着等佟柔,猛的一个抬头,佟芸愣了愣,下意识退了一步。   伸手指着墓碑上的照片,佟芸瞪大眼睛,“她、她怎么长这样……”   佟柔不喜欢人大惊小怪的,皱眉看过去,见被指着的不是别人,佟柔告诉佟芸道,“她是庄卿的堂妹庄婧,当年也是我们团队的人,她一直就长这样,你干嘛?见鬼了?!”   佟芸思绪电转,想通什么,眼睛瞪得更是收不回去……   “妈,你确定,庄婧就长这样,这照片……”   “怎么,你见过谁和她长得像?”佟柔心思如电,“是一区腺素科的人?”   佟芸咽下一口口水,点了点头,惊魂未定道,“不、不是别人,程琅的那个前妻,宋,宋真,长得和庄婧简直……”   就这个角度看,夸张的说一模一样也使得了。   佟柔也被大女儿说得愣神了很有一阵。   然后后知后觉的想起一些往事,当年,庄婧好像是有个男友,但庄家死活不同意来着……难道,路子这么野的,连孩子都有了?   可前后是能对应的,从宋真的年龄到专业……   佟柔严肃,“你确定?”   “确定。”   佟柔眼色一下子沉下来。   *   宋真临床实验接近收尾后,人几乎要累的躺下就爬不起来了。   最后收尾,实验工作没多少,但是文件工作又多起来了,填报资料,反复确认孕妇,然后因为是三个科研院一起监督的,节点也需要三院和五院的科研人员反复确认,反反复复的交涉,确保每一个环节都没问题,才能给过。   这么睁眼就忙,闭眼就倒床睡的生活过上个把月。   竹仪生完儿子,二组忙完的那天,人家已经发百日宴的请帖了。   宋真看着请帖颇为迷幻,“时间过得这么快吗?”   竹岁伸手轻轻敲了敲宋真额头,好笑,“马上开春了,姐姐。”   “……”啊这……   左甜在边上和宋真一个反应,颤抖的手,激动的心,接过了请帖。   “我们临床实验是终于完毕了对吧,我们被放出来了是吧?”左甜喜极而泣,“我们是不是能出去参加下活动了,不用再加班了,呜呜呜……”   “对啊,是不是不用加班了呜呜呜……”   左甜一假哭,后面的陈业跟着假哭起来。   唯一正直的曹帆实在是哭不出来,但也是加班到晕眩,虚弱着向宋真确认,“是完了是吧,能休息一段时间了吧?”   宋真去看手机,也是头晕眼花,“我再看看荣院的消息确认……”   没解锁,被竹岁一把扣了下来。   竹岁对着一屋子熬成黑眼圈精的科研人员们点头,“对,完了,我和荣院都签了字,已经送审军区了,可以休息了,给你们放半个月的假。”   左甜:“太好了,再加班我真的要死了,牛也禁不住这么熬的。”   陈业:“我不行了,我再加班女朋友要跑了,昨天她问我要工作还是要她来着……”   曹帆:“……也没那么夸张吧。”   轻咳一声,曹帆:“咳,不过能休息就太好了。”   这话得到了一屋子人的附和,连连点头,复读道,“太好了,实在太好了。”   竹岁哭笑不得,腺素科发完,转头去给其他同事发了。   许安白接到的时候,把给五军区的都带了回去,荣院的孙子百日宴,按理他们是会来的。   晚上竹岁趁着宋真清醒的时候,另有图谋的引导道。   “姐姐你会去吧?”   “你说小朋友的百日宴?”宋真看向竹岁,点头,“会啊。”   宋真说完就发现竹岁的目光定在自己身上不动了,欲言又止的,带着什么期许。   劳累过度的宋真就这样和竹岁对视稍许,竹岁败下阵来,再出声诱导,“Z试剂的临床实验就算是完了吧?”   宋真不疑有他,“嗯,我们的工作完了,后续审核,批准药号……”越数越复杂,宋真干脆放弃了,摆了摆手道,“总之荣院他们会跟进的,我这边就跟着流程走就是,算是告一段落了。”   竹岁长睫微垂,“那……你还记得之前说的,临床完了之后……”   “之后?”   “嗯,之后,你答应我……”   “我答应你?”   宋真看着就脑子转不过来的样子,竹岁溃败了,扶了扶额,凑近宋真身边。   既然暗示不管用,竹岁直接和宋珍咬耳朵道,“你还记得,结婚的目的,是要给我生个孩子吗?”   “!!!”   宋真恍然大悟,大悟之后,想到什么,气弱了,“你说这个……当然,记得。”   “那姐姐你是不是……”   “是是是,我过几天就去,不要催!”   竹岁好笑,“你又知道我要说什么了?”   宋真艰难,不敢看竹岁,“不就是……备孕吗,我去,我去体检,我去健身,我可以!”   虽然知道两个人没想到一起去,但分歧这么大,竹岁真笑了,“我不是说这个。”   竹岁直起身体来,好言好语道,“我是想说,这次百日宴,你跟我回去吧。”   宋真愣了。   竹岁:“到时候,有孩子了肯定就瞒不住了,我算过了,从现在开始,也不用说破,让我家里人大概知道我和你的关系,后面接受起来,也会好一点,姐姐,你觉得呢?”   宋真傻眼,“啊?你要……”   知道宋真担心什么,竹岁极快否认,“不是,不是说出来。”   竹岁:“就,正常相处就好,不用特意避讳我,慢慢的,大家也就懂了……”   竹岁笑了笑,“不然到时候突然有了个孩子,现在先铺垫一下,到时候肯定更好接受一些,姐姐你觉得呢?”   宋真一时没说话,道理也是这么个道理。   很有一阵安静,宋真点了头。   怎么说呢,贸贸然结婚,又扯了证,按竹岁的条件其实……她想竹家人少怪竹岁一点,到时候,不要苛责竹岁吧。   这件事不止是竹岁的决定,是她们一起的决定,她也该负责。   这个头点下去,竹岁亲昵的把下巴靠在了宋真肩膀上,从背后把人抱着,耍赖似的提起另一个话头道。   “姐姐,你刚刚说的,自己要备孕了,是真的吗?”   “……”   “姐姐?”   竹岁小小声叫她,语气总有点撒娇祈求的意味,宋真没抵抗住。   红着耳朵,不敢去看人,宋真超小声道,“真的。” 第74章 醉语   在家里昏天暗地的睡了两天休整,时间就到了竹仪孩子的百日宴。   出门前宋真脑子晕乎乎的找衣服,正咂摸着该怎么穿比较得体,背后竹岁长手一伸,已经拿了件白兔毛的毛衣并一件毛呢大衣给她了。   宋真看着愣了愣,一时没伸手去接。   “我这样穿是不是……”太随意了点。   竹岁直接将衣服连衣架塞到她手里,“穿着吧,保暖,今天办席的地方暖气没多足,穿的漂亮顶什么用,大家都是去看孩子的。”   话,也是这个理儿。   宋真踯躅一瞬,竹岁推她了,打消她的犹豫果断道,“快去换吧,前段时间天天加班又不怎么运动,再图漂亮穿少点,回来保准你感冒,这几天倒春寒呢。”   宋真过的不知今夕何夕,听到“春”字很是懵了下。   她对时间有明确认知的时候,还是隆冬里临床实验成功的时候。   竹岁一扫她神情,笑了起来,“你脑子里是不是还是冬天呢?看来科研院办公室也挺好的,至少暖气足,让人感觉不到变化。”   宋真感觉不到变化,竹岁很能理解,   为了怕三区卡她们收尾,临床试验收关之际,腺素科二组就差忙翻天去了,一天天,没个消停,过年的时候竹岁还想把宋真带回家,想着怎么和宋真说,结果她也是太天真了,说什么说,宋真压根就没那时间过年,大年三十还泡在单位上的,当时全科研院也就腺素科二组了。   偏生稳定剂事关重大,人人都盯着,忙得过年的时间都没有,宋真甘之如饴,院长和荣院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的同时,看她这么负责,又都松了口气。   那个月宋老师奖金挺多的。   但是吧,竹岁又不缺钱,她就是……   就是……   竹岁心有所思抬眼,恰好对上近处宋真茫然的双眸,霎时笑了起来,合着心里那点子积怨,毫不犹豫伸手去捏宋真的脸蛋,捏的宋真哎哎叫起来,很是使坏的掐了一阵。   竹岁话从牙缝里出来,“真的是春天啦,年节都过了,姐姐哎,醒醒。”   “哎哎,别使劲儿,放手放手。”   “那你快去换衣服,就你这怕冻的体质,没的商量……”   “唔……好好好,别用力别……”   闹上一闹,宋真揉着脸去换衣服了,竹岁碾了碾手指,仿佛上面还有宋真脸上的余温,低头看了看手,失笑摇了摇头。   她想多点时间相处啊!   *   竹岁停好车,宋真把红包拿上,两个人一起进了荣家的别墅。   不是上回荣漠和竹仪的那套,这个小区有点年份了,据说是属于荣院他们的。   不过也不常住,地处有点偏,休假的时候过来清闲两天的。   竹岁是荣院看着长大的,对这里很熟悉,带着宋真,熟门熟路的进去,她们来得早,宾客并不是很多,只不过前一刻竹岁还牵着宋真,进门看到荣青山,宋真到了人多的地方,下意识就放手了。   竹岁若有所感,低头看了一眼,这一举动也落在宋真的眼里。   等竹岁抬头起来和她对视,她莫名有些慌张起来。   想说什么的,但是现场人又多,话到嘴边又下意识止住了,眼眸转动间,便只有竹岁投射而来的意味不明视线。   她答应了竹岁循序渐进的,这是,生气了?   刚想到这儿,竹岁脸上又挽起了个笑容,如常伸手搭在宋真肩膀上,推着她往里走,说是笑,但是宋真门清儿,真笑竹岁的眼尾是会弯起来的。   可现在……对方眼睛并没有什么变化,心头更是打鼓,觉得忐忑。   才这样想着,荣青山冲她们招手,出来迎她们了,乐呵呵的,“来了,是不是急着看我小侄子啊,我带你们过去?”   竹岁扬了扬眉,悠悠反问,“我每周都要见的,你觉得我心急不心急呢?”   这话听着又寻常,在打趣,神色也没有任何懊恼,宋真的心又渐渐放下了。   荣青山还是笑着,半点不介意,“那宋老师肯定没看过嘛,走走走,带你们去,顺便见见仪姐和我哥啦~”   到底是自己家的喜事,荣青山高兴的紧。   竹岁无语摇了摇头,手搭在宋真肩上,这回真笑起来,推着她往里走了。   那么点儿细微的眼弧变化,终是让宋真放下了心。   但自己再一思索,便不知道是自己太紧张在意,还是竹岁心里真有什么了。   她……她也不知道是因为内心的变化,导致她看竹岁变了,还是……   说不上来,也说不明白,复杂的情绪滋长不过须臾,宋真摇了摇头,不去想了。   跟着过去见了竹仪和荣漠,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逗孩子的时候,竹仪想到之前紊乱的事情,又很是感激了一通宋真,感谢的话说的宋真都有点脸热了,连连摆手不敢居功。   竹岁也在逗孩子,等竹仪夸上两句,帮宋真解围道,“好了,姐,多久的事情了,宋老师帮助的孕妇那么多,不差你一个的,再说我们宋老师脸皮薄呢,等会儿别没把人招待好,把人夸跑了,就不好了。”   话说的暧昧,竹仪和荣青山知道她们的关系倒不觉得有什么。   话再说两句,荣漠眼神来回在竹岁和宋真之间周转了起来,也是带着笑的,不过脑子道,“宋老师和岁岁关系挺好的啊。”   宋真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   下意识想避嫌说两句,但又想着在门口竹岁的那个反应,话便又卡在了嗓子眼。   竹岁面不改色道,“姐夫你说的像是第一天知道似的。”   语气玩味,说的荣漠笑了起来,话题稀松平常地起,悄无声息的又被带过。   等再说回孩子身上,宋真看了竹岁一眼,竹岁感觉到,对着宋真俏皮眨了眨眼,宋真低头也跟着笑起来。   在房间内大家其乐融融的。   之后竹家的人来了,竹岁也没丢开宋真,几乎走到哪儿,宋真都跟在竹岁身边一米左右的距离,说近不远的,不刻意,但落在对她们关系了解的人眼里,也够亲密了。   竹老爷子见到宋真还很是和她说了会儿话。   宋真有些忐忑,结果老爷子眼里全都是稳定剂面世的激动,话说的也都是夸奖褒扬之类的,听过两句,宋真就低头乖乖挨夸就是,最后还是竹岁解救的她,让老爷子少说两句,别搞得宋真像是竹家的人一样。   竹老爷子也是有脾气的,当即眼睛一瞪,“浑说什么呢,宋老师这么优秀的,我肯定求之不得,但是你看看你……”   这话还有点竹岁配不上宋真的意味在里面,把宋真听得,惊诧中小小抬了抬眼。   竹老爷子说到这个地方也觉得不妥,好像宋真和竹岁之间有什么似的,又住嘴了,再夸宋真两句,便找地方坐着了。   竹岁倒是个胆子大的,追着老爷子背影嚷嚷,“别走啊,话您是不是没说全啊?”   得到老爷子的一个白眼,竹岁笑的乐不可支,她少有能让老爷子自己主动认栽吃瘪的时候。   气氛轻松,宋真也渐渐的放松了,自处起来更自在了。   宴席很快开始,宋真和腺素科的人一桌,今天来的客人多,当然,主厅也大,就是摆的比较狭长,等快吃到结尾的时候,肩膀被轻拍,宋真愣了愣,转头过去,看到一脸严肃的竹岁。   宋真眨了眨眼,下意识压低声问:“怎么了?”   竹岁还真有事情和她说,抬手便往前头指了指。   宋真跟着竹岁指的方向看过去,荣院夫妇,荣漠和竹仪都在,竹家的人也在,然后……宋真看到了喝的半晕不醉的荣青山,动作有些大,站了起来,和人拼着酒,看起来好像……   “要喝醉了。”竹岁贴着宋真耳朵道,“青山最近,你知道他失恋的事的,现在喝的已经有点胡言乱语了,我们这边人都不能走,姐夫又不能喝,不然晚上没人照顾仪姐的,大家都在按着青山灌呢,我过去把他替下来,麻烦姐姐你带他去外面醒醒酒好不好?”   竹岁转头过来,近在咫尺,那双长眼明亮且诚挚,对着她挑了挑眉头,风情流转的眼眉直直看迷了人。   低了低头,不自然避过那视线,举手之劳的事情,宋真当然答应。   两个人过去的时候,不出竹岁意料,荣青山已经小醉了,说着莫名其妙的话,眼睛也止不住的湿润发红,看的在场的,单纯来道贺的众人多多少少都有点愣。   竹岁一个健步上前,挡在荣青山面前,嬉笑道,“你们简直不厚道,哪有这么灌青山的,欺负不能喝的算什么本事,来,我陪你们!”   “哈哈,竹二你来你来。”   “来来来,等的就是你这句话,快倒满。”   “哈哈哈哈好好,来,喝。”   竹岁解围,大家都挺给面子的。   说过几句,竹岁转头对宋真使了个眼色,宋真会意,带着荣青山往外走。   荣青山之前天天下班就来找竹岁,和宋真自然也熟,看到是她,抗拒倒是不抗拒,就是眼眶更红了,一路走,一路忍不住小声嘟囔。   “宋老师,宋老师你喝酒吗,今天高兴。”   “嗷,我头好晕……”   “我哪里不好了,我哪里对她不好……”   这颠三倒四的,确实是喝多了。   别墅里面客房宋真不熟悉,想了想,反正外面就是花园,把人带到藤编的花廊下坐着,宋真左右看了眼,道,“你等等,我去给你拿杯水来。”   等水再送到荣青山手里,荣青山眼睛已经彻底红了。   但还没喝断片,认得到人,宋真哄了哄,荣青山就把水喝了下去,喝完,宋真给他拍了拍背,劝道:“在外面坐会儿吧,吹下风,清醒下。”   “宋老师,唔,宋老师,我好难受。”荣青山扶着头,含混着道。   宋真也不知道说什么,关于荣青山和他之前追求的人,宋真从头到尾知道的信息都很有限,进度从来都是靠竹岁说的。   前段时间那个omega对荣青山爱答不理的,这几天竹岁说他们彻底没可能了。   对方拒绝的倒是很明白,但这是荣青山第一个追求的、喜欢的人,他心里难受呢。   荣青山愣愣的,眼神也不知道看向哪一处,抱着个酒瓶子,里面还有半瓶啤酒,宋真试过想拿走,荣青山不干。   她力气哪里抢得过个alpha,荣青山不给,宋真想着也不多了,就算了。   荣青山忽然转头过来,死死看着宋真,目光注视久的宋真有些不知所措,他方开口,迷惘问道,“话说,岁岁提过,之前……你有个、有个前任是吧?”   宋真愣了愣,没想到这种事情竹岁也会和荣青山说。   但是思绪转圜,又觉得既然是发小,竹岁和荣青山关系又极好,会提一两句也很正常,更何况她的前任还是……   宋真点了点头。   荣青山:“那你喜欢她吗?”   宋真想了想,认真道,“喜欢的时候,是很喜欢的。”   荣青山蹙眉,正儿八经发问,“那你现在……”   “已经过去了。”   云淡风轻五个字,听得酒醉的荣青山茫然了。   “唔,是忘了吗?”荣青山打了个酒嗝儿,嘀咕。   宋真思考一阵,长出口浊气,在荣青山身边坐了下来,视线也看向夜色中的花园,道:“有些东西不是那么容易忘的,但是人总是往前走的,不喜欢了,就……算了呗。”   “难忘,但也不能带着走了,最后,就是算了。”   荣青山很是想了好久,摇头道,“我不懂。”   宋真理解,“因为你还喜欢她,等你放下了,感觉就会不一样了。”   “放下……”荣青山又迷惑了。   喝了口酒,荣青山道:“可能吧,等忘了……”   又羡慕道,“别说,你和岁岁还真,挺像的……所以你们才能在一起,这么久吧……”   这话说的,没头没尾的,宋真奇怪。   荣青山抬手,醉醺醺在半空中比划道,“嘻嘻,你可能不知道吧,她之前心上也有个记着的人,不过……应该也是和你一样,这么几年了,早放下了吧……”   “真好啊,放下了,现在你们又遇到了对方,你说,我怎么就不能像你们一样呢?”荣青山说着说着嘟起了嘴,满脸的委屈。   宋真奇怪:“记着的人?”   “对啊,她在,在,那怎么说来着,哦对,在那……”荣青山念了一串英文,冗长又专业,“在这儿,出国的时候,遇到的……据说是傍晚遇到的,最后连名字都不知道……也不奇怪,竹年刚走,她那个时候状态,很不一样,所以……”   荣青山的这一串名字一报,后面他说的话,宋真一句也没听清。   宋真:“等、等等!你说清楚!!”   她反应大,荣青山奇怪,转头过来皱着眉看她,“什么?”   “那,那个医院,叫什么来着,你再说一遍呢?”   荣青山又把名字报了一遍,这次就流畅多了。   “国外著名的大医院啊,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宋真彻底说不出话来了,就这样看着荣青山,目光不可思议。   倒不是有什么问题,就是……   就是她眼睛手术是在这儿做的。   大一寒假的时候。   傍晚遇到……   隐约中感觉到什么,宋真声音发紧道,“你,你能给我具体讲讲吗?” 第75章 溯时   “什么?”荣青山喝的半晕不醉的,听到宋真说要具体讲讲,也是一阵恍惚,忽然一阵酸楚道,“你想听吗?”   宋真看荣青山这个反应正觉得有哪儿没对,下一秒就眼看着荣青山眼睛更红了,单手捂脸难受道,“其实很短了,我和她是在一个聚会上认识的,也不能说是认识,就是本来我……”   宋真;“……”   得,搞错了。   荣青山以为她要他讲自己短暂的恋情呢!   “唔,你真的想听吗,虽然我也真的好想找个人讲讲,是女孩子就更好了,毕竟你们女生肯定更懂……”   宋真:“…………”   荣青山眼眉微皱看向宋真,男人眼尾深红不褪,看得出来内心难过。   想着他平时都是大大咧咧大男生的样子,宋真让对方住嘴的话到底没忍住说出来,缓了缓,心内尤为艰难的,抉择道:“如果你想说,你就说吧。”   宋真:“说出来,会舒服一点。”   荣青山眼内蓄上一层清泪,说不上来的,苦笑喃喃:“宋老师,你好温柔啊,我有点明白为什么竹二那么喜欢你了。”   宋真愣神,“她……有很喜欢我吗?”   荣青山醉的迷迷瞪瞪点头,话语含混。   落在宋真眼内,却觉得没什么时候比这一刻,显得要更真挚和不设防了。   荣青山:“那当然,你什么事她都记得,我就没见过她对别人那么用心的,这要都不是喜欢,那什么是喜欢?”   *   左甜吃饱了,拍了拍肚子,才后知后觉身边没人了。   看不到宋真,下意识她目光去找竹岁。   竹岁深陷于前方亲朋好友的席面上,被群起攻之,一杯接一杯的喝着酒,看得左甜都龇了龇牙,替她们科长担忧,照这个势头下去,要是醉了,宋真能扛回去吗?   无解。   转念又一想,这个问题也不是她这个单身狗该操心的,遂又冷静的吃了一勺甜品。   是的,今天这个席还提供甜品,好吃的同时,就有点离谱。   但离谱的同时,也真的好吃。   左甜反正小嘴吧唧吧唧的,心满意足。   再等了会儿,左右不见宋真,左甜站起来去找人了,说不上来的,今天来的除了他们二组的人几乎全都是alpha和omega,左甜不是很自在,看到宋真她会觉得安定一些。   大厅内没有,端着小布丁往大厅外走,刚到门口撞着急匆匆进来的人。   左甜一惊,快速退步脚下不稳,眼瞧着要摔倒的时候,一双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死死的给定在了原处,左甜大瞪着眼睛,惊魂未定一抬头,便对上一双严肃的眼睛。   左甜:“……”   近处的许安白微微低着头,视线落在左甜脸上,抿唇没说话。   左甜也不知道是距离太近了,还是她没想到是……总之微妙的,许安白这个闷葫芦不说话,这么一会儿,左甜也没说话,两个人就在大厅的拐角外定着,被门扉半掩住动作,大厅内是尤为喜庆喧嚣的气氛,偏偏隔着一道门,他们好像被隔在什么看不见的角落里,隐秘的独享着喧嚣中的安静。   “站稳了?”到底许安白开了口。   “哦哦哦,好了好了,早好了。”   左甜回过神,往后退了一步,为了掩饰尴尬连连摆手,“那什么,刚才太急了,哈,哈哈,你说你,走路都没声儿的……我……”   乱七八糟不知道说了什么,左甜自己都不好意思回想,说完就舀了勺布丁放嘴里别开眼。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边吃边最后嘀咕,“还好,吃的没事。”   “我那个还没吃,你喜欢我给你。”许安白骤然开口。   “真的吗?好啊。”左甜一瞬回头,眼睛发亮。   答应完觉得没对,左甜摆手,“我是出来找宋真,不说了,我……”   转头还没走出去两步,正撞上迎面走来的荣青山,左甜顺势多问了一句,“哎,荣少,你看到真真没有啊?”   没成想荣青山还真知道,“看到了啊,刚还陪我呢,在……在……”   满脸通红的荣青山一看状态就不正常,左甜心里打鼓,不知道醉鬼还能不能把话说清楚,心里正捏着汗,荣青山话憋出来了,“说是想自己在花园走走,静一静。”   左甜看着荣青山的状态,心道宋真陪了酒鬼,可能是很需要静静。   荣青山走了,左甜原地站了会儿,背后出声,“你还出去吗?”   回头,许安白还没走,左甜吃完最后一口布丁,想了想,抬头对许安白笑道:“算了,我就不去打扰她了,我跟你回去拿甜品怎么样?”   许安白眼神晃了一瞬,微微笑了起来,“好。”   左甜蹦蹦QQ在前面走着,没注意到,身后许安白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   *   树影摇曳,夜风穿堂,寒凉。   宋真脑子里却被自己的思绪塞满了,一点都感觉不到。   甚至因为出来穿的厚,手揣在兜里,也不怎么受冷。   春寒未过,花园里除了树,显得有些萧瑟。   宋真脑子里却一句并着一句的,都是荣青山的话。   荣青山对宋真说了自己的事情,都说了,但用的时间并不长,这茬说完,宋真再问他竹岁心头记着的那个人,到底气氛不一样了,倾听了对方的伤心事,忽然距离就被拉的很近,寻常问起来戒备的事情,那种气氛下,荣青山也没怎么想,就说了。   说完,换宋真不可置信了。   ――“好早之前了,她、她分化前的事情了都是,其实我也了解的不多……”   ――“那个时候特殊嘛,她其实提的也不多,但是留意一下,就觉得不太一样,而且她还去找过别人,可惜连名字都不知道,也没见过脸,那医院那么大,都不知道是哪个科室的病人,哪里能找得到哟。”   荣青山的话言犹在耳。   宋真当时问:“名字都不知道也就算了,怎么会没见过脸呢?”   荣青山的回答宋真不能忘。   ――“医院里面嘛,对方是病人,半张脸都缠着纱布呢……纱布……哦哦哦,据说是做了手术吧,不知道是脸还是哪儿,总之应该,看不见眼睛?”   ――“反正后来扒拉同期住院病人的照片的时候,她都是遮着照片上的眼睛辨认的,我想,大概是上半张脸缠了纱布吧……我觉得这么找不靠谱,后面看,果然吧,没戏。”   宋真当时就是,眼睛绕了纱布。   其实手术不大,但是她的情况,第一天进了手术室之后,刚开了刀就停了,医生说她的个例比较特殊,不能按之前的来,需要开会商讨,当时她学医才入了门,具体商讨什么,记不得了,总之是一系列复杂的英文词汇。   但是既然有了伤口,就缠了纱布。   又要等开会讨论的结果,二次动刀,虽然眼睛能看,但是伤口在边上,怕扯到伤口什么的,便一起缠了起来,当然,为了生活,也给她留了缝,勉强能看。   宋真倒并不怕,宋父给找的那个朋友也负责,就让她好好的在医院住几天,给她找了个护工负责下日常起居什么的,全套弄好了再走。   所以一般包一两天就行的纱布,在她眼睛上,两次动刀前后,再加上恢复期,足足在她脸上待了小半个月……   那小半个月里,宋真白天无聊的就听东西,广播剧,综艺节目,都用耳朵娱乐,至于晚饭后,考虑到一天都在病房不好,护工会带她出去走走。   护工也需要自己活动下,她理解,便只要求对方将她带到花园长椅上坐坐,听听周围人的动静,吹吹晚风,就是。   ――“至于具体,我倒是八卦问过,但是她没怎么说过,偶尔提一两句,都……很有限,要不是后面又去找了几次,我都不会留意……”   ――“说是傍晚的时候,在花园遇到的吧,第一次见面,认错了对方身份。”   ――“再多问,她就不愿意说了,只是说,想知道对方的信息,想知道名字,交个朋友之类的……但是,害,谁不知道谁啊,都这个程度了,怎么可能只是想交普通朋友,不得,有点意思吗?是吧,宋老师。”   荣青山的话再在宋真耳朵里响起,她停住的步伐,夜色里,月光下,她望向天际,猝不及防,好像就这样穿越了时光,回到了几年前在国外的那段时间一般。   “你个omega知道什么……”   从记忆中回溯而来的第一句话沙哑,也陌生。   和现在竹岁的声音半点重叠不起来。   但是是宋真能记起来的,那个时候的女孩儿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前情都忘了,就记得这么一句,带着对她浓浓的戒备不喜和干哑。   她平静回了一句,“你认错了,我不是omega,我是beta。”   对方就哑然了。   后面据护工说的,对方在她身边已经默默的坐了两天,不知道得了什么病,一个人,也不说话,也不和周围的人说话,就只是那样的,呆板坐着。   被误会了,宋真倒也没有多生气,对方不说话了,她也就算了。   没预料到的是,那天护工来接她回病房,她起身离开前,对方又回了一句话,说的声音不大,嗓子还是干巴巴的沙哑,但宋真听清楚了,她说:“对不起。”   只有三个字,没前情也没后果,但就是莫名的让宋真不忍,觉得这个人身上好像负担着多沉重的事情一般,不忍苛责。   于是宋真只笑了笑,说:“没关系,下次别认错了。”   宋真跟着护工回病房了。   好巧不巧的,第二天正式手术,手术顺利,就是她的情况,得住院多观察下,确保没问题了,医院才敢放她走人。   那天完后,她的眼睛就算是被彻底缠上了,看不到东西,纱布也厚了,不能取了。   或许是有某种缘分,又或许,她去的那个地方,就是那个女孩子一直去的,第二天在病房等麻药恢复,第三天宋真才又被护工带了出去。   一到花园,护工就在她耳边悄声说,那个女孩子今天也在。   那天时间就比较早,宋真记忆很模糊了,只记得护工好像能把周围都看清楚,在她耳边感慨道,说那个beta女生很瘦削,看起来年纪还没她大,也不知道得了什么病,孤零零,瞧着怪可怜。   那天宋父给宋真寄的零食到了,有很多江城的特产,她爱吃的,被一并带到了花园里。   中间撕包装纸的时候,她看不到,就没个准数。   “掉到地上了。”直到对方开了口,她才知道自己没弄好。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感觉到对方的视线在身上,宋真也有点不好意思,摸索着要去把包装纸捡回自己带的垃圾袋里,摸半天,东西没摸到,人差点摔了……最后她被一双手按着肩膀推回了椅子上,细碎的动静过后,对方帮她把包装纸捡回了她自带的垃圾袋里。   对方沉默,宋真也不知道说什么,对方不邀功,安静须臾,宋真把自己的零食袋子往前递了递,试探着道:“谢谢。那什么,我家里寄过来的小零食,你吃吗?”   对方还是没说话,宋真捧得手有点酸了,想着可能别人不喜欢,正准备算了,要收回手的时候,对方终于伸了手,不知道拿了什么,但确实拿了个东西走。   耳边响起拆包装纸的声音,对方本来背对着她坐,宋真听到脚步声往她靠了靠,应该是换到了她同一侧坐着。   女孩儿还是沉默的。   宋真也觉得不好搭话,最后只问了下是华国哪儿的人,她说自己是江城的,又有很久的迟滞,对方干巴巴的吐出两个字,“上京。”   上京呐……   宋真闭眼,扶额,竹岁可不是上京的嘛。   再后面,她爸给她打的电话就到了,每个傍晚的时候,宋父和程琅都会轮换着给她打电话,怕她闷,怕她看不见难受。   虽然身边的人阴沉,也不知道有什么病,但是电话一来,宋真就算是解脱了。   现在回想起来,也不知道竹岁听到了多少,有没有听她说话。   转折是在两天后,对方接了个电话,向来干哑的嗓子里,第一次出现了情绪,很激动,也很……难过。   是的,只听得到声音的宋真也会分辨情绪,那声线几乎要被痛楚堆满了。   “我不想回去,暂时不想。”   “我不知道,你们去问医生。”   “能别说了吗,我也不知道……”要说前面还是克制而平静的,到了这里,就全然的爆发了,“能让我安静一下吗,求你们了,就让我一个人待着好吗……”   手机对面也在高声说话,宋真听不到说了什么,但是,能听到也很激动。   这种激动配合着女孩儿的情绪,几乎像是一把火,直接浇到了女孩儿身上,汹汹燃起怒火,让对方的声音都扭曲起来,“那关我什么事,他们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去,我又不是活给他们看的……”   “他难受是因为我吗,是因为我吗!他难受难道不是因为自己做的事情,他为什么那天说那么重的话,如果不是他,这一切根本不会发生!!”   “我体谅他谁来体谅我,我就是生病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好,我也装不了,我怎么装,我可以不哭,可我也不想笑,我笑不出来,不能让我一个人安安静静待一会儿吗,人做错了事情就是有代价的,他有,我也有,他难受,就让他难受啊!”   “他不该难受吗?!”   “他要当什么都没发生,就让他自己去啊,我能吗,你让我怎么当什么都没发生,你让我怎么当,在现场的是我,看着……离开的也是……”   “你们是不是没有心,就算不当我是亲生的,好歹……好歹他是你们儿子啊,你们带大的不是吗……怎么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你们告诉我,怎么当一切都过去了??”   “我过不去。”   “忘不了。”   “我甚至一闭上眼睛,我就能……我……”   宋真眼睛看不到,不知道时间,只觉得她们两个人离得很近,但听声音,她好像是背对着女孩儿的。   手机对面的声音也安静了下来,叫了个小名,叠词,宋真没听清。   只听到很后面很无奈的一句,“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声音再度收敛,宋真又听不到了,但是这么一句,好像昭示了很多东西,让宋真心生涟漪,觉得很不忍。   “不好意思,我不能当一切没发生过。”   女孩儿说完最后一句,挂了电话。   悲恸散在风中,随着通话挂断,对方颓然坐下了,不偏不倚,在长凳上和宋真几乎是背靠着背坐下。   宋真感觉对方好像哭了,但耳边听不到泣音,只听得到风声。   呼啸的夜风声。   宋真手抓到对方手腕上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感觉精准的同时,对方很是吓了一跳。   第一句就是,“你怎么在这儿?”   第二句,带着被看破的恐惧,“你都听到了?”   宋真这才后知后觉对方好像没看到她,可能那天太晚了,也可能是周围的树枝挡了下她的身影,宋真看不到,也不明白其中的原理。   只是这么两句话,让宋真后悔了。   本来想安慰两句,要是早知道对方没留意到她,她会乖乖走开不打扰,把空间留给对方独处的……   但事情往往没有如果……   气氛霎时僵持下来。   “你,什么时候在,听到……”那把沙哑的嗓子发颤。   宋真不忍,垂了垂下颌,“抱歉。”   只说了两个字,但是两个字也够了,有些事情本身不需要说清楚,人就能懂。   对方也真的懂了。   宋真指下的手腕颤抖起来,是那种不正常的战栗,是被情绪左右影响的……   “对不起。”宋真又重复道。   这句说完,只觉得对方情绪更压不住了,宋真心内更是惶惶,不知道自己说对了,还是揭开了对方想掩盖的伤疤,让对方难堪了。   这种时刻,统共在宋真生命里就没几次,宋真也不知道怎么处理最妥当。   见对方又不说话了,宋真决定还是离开,离开前,又礼貌说了一句。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总之,节哀顺变。”   那个时候眼睛看不到,手抓着对方,就一直没收回来,怕掌握不好平衡,说完这句要走了,宋真都松开力道了,或许是缘分微妙,又或许是命运的定夺,就在这个时候,对方答了话,头一次,回答的有了些人气儿。   “你家里人都挺好,劝什么节哀顺变啊,你懂吗?”   带着不讨喜的反讽,哂笑,但是头一次,语气不再是平平的,像是个人说的话了。   宋真定了定神,手就搭在对方的腕子上,忽然不想放了。   她对对方来说是陌生人。   对方之于她,何尝又不是。   而有些话,往往对着陌生人,更能开口。   宋真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藏在心底深处的话,就这么脱口而出,“我懂。”   “你可能误会了什么,我和我爸打电话虽然会提到我妈,但是她已经不在了……”   顿了顿,想着刚才对方的话,宋真平静道:“她出事前,我还跟在她身边,等再见到,一切都不一样了……”   宋真重复,声线透着润物无声的柔软,“我懂的。”   失去亲人,甚至看着亲人在眼前走掉的感觉,她怎么能不懂呢。   不知道是她说的话太过震惊,还是她说的太平静,对方很有一段时间都不动了,宋真能感觉对方的视线凝视在自己脸上,但是是个什么表情,她看不到,不知道,也不知道这一番话有没有把人吓到……   久久没有回应,也没有动作,宋真握在那细瘦腕子上的手不由上抬……   也就是这么点动作,啪嗒,有什么滴在了她手背上……   是泪。   “你……”   宋真下意识想去摸对方脸颊,这动作太逾越,反而被紧紧抓住了手腕,让她挪动不得,那点互相之间的距离,被对方倔强的保持着。   宋真回神过来,也觉得自己有些过了。   毕竟是陌生人。   进不得,要退,对方就放手了。   宋真在身上摸索,对方声线终于带上了泣音,听得人难受,“对不起。”   宋真下意识回答:“没有关系。”   对方又沉默,宋真摸到了要找的,递了出去。   是一包纸巾。   这纸巾又在半空中待了很久,最终被对方接了过去,接过去后,还把宋真的手妥帖的放回了她腿上,怕她看不到慌乱。   但是那纸巾却没有用,好像那滴眼泪只是突然控制不住了来的,并不是伤心到了极点。   “你好像……并不难过?”很有一阵,对方小心翼翼的问道。   这话听着有些傻,宋真微微弯了弯唇,释然,“因为已经很久了啊,是我,很小时候的事情了。”   “现在提起来,还好。”   “但是当时不行,当时我天天哭,天天的,也很想她。”   伤感不过一瞬,宋真又露出了个微笑来,“但是我爸说她会变成天上的星星,看着我的,那个时候小,也信了,天天就趴在窗子上看星星。”   “就总觉得,有一双眼睛,从天上看到人间,看到趴在窗子外面的那个我……”   “够了!”对方突然出声打断。   “……够了,别说了。”   再补充一句,这次宋真听出来了,对方声线不稳,全都是隐藏着的颤抖。   全都是,被刻意隐藏起来的哀恸。   与其说是强势的让她闭嘴,不如说是,在求她闭嘴。   因为她再多说,对方恐怕就要承受不住了,承受不住过去,承受不住悲痛。   宋真默了默,心照不宣道,“对不起……”   对方声音已经绷不住了,宋真觉得她哭了,那声线也含糊起来,“不用这、这样说,不关你的事……”   又是一阵静默,宋真的声音放的很轻,“如果难受,就哭出来吧,没关系的。”   顿了顿,又俏皮补充,“反正我也看不到,你不吃亏。”   也不知道是今天的电话太让人难受,还是宋真的哪句话触碰到了对方,须臾,宋真真的听到了哭泣的声音。   很低,沙哑,很克制。   克制得,让宋真觉得她肯定心里很苦,很累。   所以才会像是护工说的,瘦的吓人。   心里装了太多的东西,远超了她的承受范围吧。   “没事的,没关系,哭吧。”   “我的护工说你瞧着比我小,难受就哭出来吧,不丢脸。”   “没事的,没事。”   宋真轻声嘀咕,反反复复,就这样在对方身边坐着,温柔的声线消解掉所有的难堪,只留下真诚而又柔软的心。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对方握住了她手腕,她愣了愣,任由对方去了。   “……我不知道怎么忘记,我总觉得他还在。”   等哭过最难受的一阵,心扉也好似渐渐打开了,说了一句心里话。   宋真正经道,“不用刻意,时光会慢慢抚平伤痛的,不想忘,就记着吧。”   “但是……但是我不想再按他的轨迹生活了,我家里人……我知道我应该,但是我,我不知道……”   话说的颠三倒四的。   宋真听了很一阵,才分辨出来主次,想了想,道:“那就按自己想要的去活。”   这下换对方愣了,“可以吗?”   “你的生活,为什么不可以?”宋真道,“再说了,同一个目的地都有不同的路径,能达到目的不就都一样,那还为什么非要把自己装在一个模板里呢?”   宋真:“你都这样问了,肯定心里是不想的,既然不想,为什么要让自己痛苦呢。”   “人能掌握的事情本来就很少了。”   “很少很少。”   “意外随时能来,亲近的人也可能有各种,让我们不能理解的举动,甚至伤害到我们,人就是,被命运操纵着生活的,在面对大事情前,会苍白,会无力,会惊觉自己渺小的……”   “别人我们不可奈何,这辈子能掌握的,也就只有自己了。”   “如果你连这点权利都要让出去,不觉得活着,太没有意思了吗?”   话说到这个地方,想通什么,宋真猛然一悚。   “你……”宋真有些不敢说了,“你觉得……”   抑郁症也会暴瘦。   重度抑郁就是对生活没有期待的,无欲无求……   宋真忽然有些不确定对方是生了什么病,是身体上的,还是心里的。   毕竟,这里也是全球著名的应对精神问题的医院。   对方很聪明,一下子就懂了,说的很隐晦,但也打消了宋真的顾虑。   “我是精神状态不太好,但是还没有对生活失去……失去所有的期待吧。”   宋真松了口气。   她这个样子倒是让对方声音带上了笑,“你真的不是omega吗,你,很像,我说不上来,但是我从小就是泡在AO堆里长大的,omega都会有种奇特的亲和力,我觉得你身上那种感觉很强。”   而她还没有认错过。   宋真摇了摇头,“抱歉,我是beta。”   “是我该说抱歉。”顿了顿,难得的,对方放低了姿态,真诚感谢道,“谢谢你对我说这些,我会回去好好考虑的。”   “我就是瞎说说,没什么的。”宋真想了想,还是建议道,“我的护工说你很瘦,你……如果不是身体生病了,还是多吃点吧。”   “我不想吃,我……我第一次遇到这么大的事情,觉得很痛苦。”   “慢慢就会好的,不要太为难自己。”宋真道,“小一点的时候,我觉得泰戈尔的那句话说的很好,他说,世界吻我以痛,要我报之以歌,我牢牢的记住,总觉得,世界对每一个人都这么残忍,为什么我们要把自己好的东西回报出去……”   “直到后来我听到了另一句话。”   “我觉得他们本质上,是一个意思,但是换个角度,就全然变了。”   宋真:“那句话是,万物皆有裂痕,那是光透进来的地方。”   “或许人就是,一辈子会碎裂很多次,但是再次聚合起来,应当会是,更好的自己。”   “我自己的愚见,你觉得可以就听听,不可以回头忘了就是。”   手腕上的手指蓦然收紧,那沙哑的嗓子蓦然道,“不,我觉得你说的很好。”   “你……当时也很难过吧?”   不然怎么会这么温柔,是一种,饱含着对痛苦深刻理解的温柔。   宋真一时间没说话,须臾,微微笑了笑,“都过去了。”   “都会,更好的。”   手腕上的手收的更紧了,又隐隐颤动起来,这次却没说话。   宋真也没说话,只拍了拍对方,温柔包容。   那天离开的时候,对方抱了抱她,如护工说的,真的很瘦,宋真摸到对方的肩胛,只感觉手底下全是骨头。   那声音也不对,那声音……   和现在比起来的话,像是很久没喝水的声音,不是正常的干哑。   结合着当时情况,既然能不怎么吃东西,那应该也是真的很少喝水吧。   所以,她们那个时候就见过了吗?   荣青山后面的话又响起。   ――“说是最后一次见面忘了问名字,想之后问的,但事情赶了巧,她第二天就分化了。”   ――“分化你知道的,等她从医院特别的病房出去,哪里还找得到人,都过了一周多了,就这样……”   ――“她那段时间的状态忒吓人,怎么说呢,自从竹年出事之后吧,感觉她就是,人还是好的,但是不说话了,什么都不说,你想和她聊一聊,她用那个眼神把你看着,真是什么话都说不下去……”   ――“可能对陌生人更好开口吧,也可能,是真的受不住了吧,不知道那个人有什么特别的,但是竹岁倒是,很执着想找一找,形容起来,也是用的温柔和可爱这种词汇,但是她嘴里的温柔可爱,别人怎么知道啊,哪里找得到……”   ――“找了两次找不到,后来就不提了,大概,就算了吧。”   说到这个地方,荣青山有点醒酒了,惊觉自己说了些什么,又赶紧的找补。   ――“那都是过去的事情,好早了,宋老师你别介意。”   ――“你看,压根就什么都没有,不可能比你们更……就是个念想嘛,好早了,你们现在才是真的,你可别心里有疙瘩。”   ――“竹岁一说你就笑,是真的喜欢你,我从来没见她对谁那么好过,只要沾着你的事情,她好像就没有不知道的,真的,打包票保证,你别和之前的事情较劲啊,犯不着。”   她的什么事情竹岁都知道?   是啊,想起很多生活上的细节,宋真忍不住从她们相遇的时候开始捋。   如果……那标记她也有了说法。   尤其在有尤辰星打包票竹岁能控制自己的情况下,当时,竹岁恐怕,真的能控制……   脑子中闪现出来什么,宋真想到了自己以前说的话。   “做眼睛手术的,是小手术,等好了你看就是,没什么……”   “特点……就是杏眼吧,大家说看起来显我年龄小……哦对了,我眼睛内侧有颗痣,这边,很神奇,很小的时候就有……”   宋真手不由放到了自己眼尾,想到另外的事情。   竹岁,很喜欢亲这边的眼尾,这边的眼尾,不就是有痣的那边吗?   “你比我小呢,你人生还长哎,别这么悲观。”   “既然觉得我挺好的,喊姐姐啊!”   最后一次见面,宋真这样说,她第二天就能拆纱布了,和长椅上的朋友也聊得话多了,她当时开玩笑,那小孩儿明显的不愿意,但是走的时候,还是不甘不愿的叫了她一声姐姐。   然后第二天她就拆纱布了,说拆了,临走前见见……   结果,就像是荣青山说的,她没等到人。   然后宋父给她买了回国的票,也没时间等了……   不知不觉绕了别墅一圈,从前面,又转回了回大厅的路,宋真看着走廊,很有写茫然,又有些轻飘飘的,满脑子信息急速的归拢,归拢的同时,又让她不可置信。   去年从见面来,竹岁的很多话都有了不一样的意思。   ――“我会对你负责的。”   ――“24了,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姐姐呢!”   ――宋真问:“我……之前有在哪儿见过你吗?”   ――竹岁捂着她眼睛,轻笑着回答,“没有。”   怪不得,那个时候会笑,因为她说觉得竹岁眼熟,但是……都没看见过,怎么可能眼熟呢,一听就是骗人的话啊,竹岁没拆穿她罢了。   ――“既然我在姐姐心里那么好,不然你就和我一直过得了……”   一直过……   所以,是……   想通什么,宋真只觉得自己背脊都颤抖起来。   就这么失着神,不知不觉,再度步入了大厅。   迎面的喧嚣热闹扑面而来,夜风的寒冷都被驱散,好像一下子步入了人间。   而迎面而来的人跌撞着脚步,就在宋真的愣神之间,撞到了她身上。   酒气混着暖气同时到来,帮荣青山挡酒,竹岁喝了不少。   竹岁撞到突然出现的宋真,迷糊间,思维也慢拍了,当着大厅的所有人,第一时间甚至就这样下意识顺应本心的抱住了宋真,微褶着眉抱怨,“他们也太能喝了。”   这么一下,不少人的目光都聚焦了过来。   宋真却感觉,那些目光这一刻好似都被隔断在什么之外,落不到她身上。   她身上,她只能感觉到自己猛烈的心跳,怦然,又悸动。   她直直站着,内里情绪鼎沸煎滚,嗓子像是被什么黏住了,说不出话来。   这么一会儿,竹岁脑子也转动了,以为当着大家的面亲密她生气了,正要拉开一点距离的时候,宋真忽然伸手,反揽住了竹岁,用像是拥抱的姿势,稳稳的扶住了她。   而不是,推开……   竹岁也愣了,迷瞪道,“姐姐?”   喝到微微沙哑的不正常的嗓子,一下子和好几年前那唯一的一声姐姐重叠了。   宋真不可思议看着竹岁,近在咫尺,她晶亮的眼眶骤然蕴起一层清泪。   所以,其实你一直都是喜欢着我的是吗,竹岁?! 第76章 树下   宋真就这样看着竹岁,千言万语,都藏在那一双眼眸内,汇聚,涌动……   “姐姐?”   竹岁再唤上一声,终是把宋真从回忆交替,从自己的情绪里,彻底拉回了现实。   耳边静默一霎,喧嚣再临。   感觉中被无形隔断的视线也重新运转,更多的,倾落到了宋真身上,如芒刺背的打量感,也紧跟着压了上来。   无他,宋真和竹岁的动作,太暧昧,微妙的超出了上下级和好朋友的范畴,过于亲昵了一些。   而这种亲昵,又是每个看过来的人,都暗中能感觉到的。   感觉得到,便更好奇,便更是张望,想要获得更多的信息确认……   宋真低头一霎,很不习惯。   竹岁喝的有些上头了,反应慢半拍,但是这么长一段时间过去了,就算是再慢,也转回来了,竹岁下意识抽手,不想让宋真为难,结果她一动,手肘被宋真又紧紧的握住了。   竹岁怔愣,抬眼再看宋真,这一眼带着惊疑不定。   宋真定了定神,反倒是露出个笑容来,“你刚要去干什么来着?出去吹吹风?”   “是。”   “那我扶你出去坐坐吧,正好不是撞到了吗,这么巧,我就顺手了吧。”   竹岁眼珠左右挪动,心里清楚的知道该拒绝,但是情感上却不愿意……   就这么慢半拍的脑子转速,宋真已经拉开距离,走到她一侧,扶住了她的手臂,抬了抬下巴,示意往外走……   这么一个动作从容且平和,宋真身上带着一种竹岁说出来的,海纳百川式的温柔。   让她……   欲罢不能。   想溺毙在这种柔软的感受之中……   于是下一刻,竹岁也不知道是脑子短了路,还是她平时在家里做惯了,又或者,受宋真的不抗拒反馈刺激,让她变得大胆了很多……总之,等她再有意识的时候,她已经反握住了宋真的手。   宋真愣了愣。   竹岁也被自己的动作怔了下,带点儿茫然去看宋真。   “走吧,出去。”   须臾,宋真如是说,脸上非但没有恼意,还带上了淡淡的无奈。   那么一刻,竹岁觉得自己被纵容了。   下一瞬,她也翘了翘嘴角,长眼弯弯,眼波流转间,眉目带上一段潋滟的风情,眼神撩宋真一下,就像是带了小钩子一样,嵌到宋真心里去,神魂都跟着她走了。   *   人带出去了,宋真又转头回大厅,给人找杯水拿出去。   刚进门,荣青山倒是在门口等着,将一杯倒好的水直接递给了宋真。   这样不会再进去了,也不用穿越人群,宋真小小松了口气,虽然她也不在意打量的视线,但是被打量,也并不会太舒服,能避免,自然是不要最好。   “她喝醉了吗?”竹岁是帮他挡酒,已经有些醒神了的荣青山不太好意思。   “没醉,但也喝了不少了。”   “哦哦哦,那让她就在外面坐着吧,等会儿要是想吃什么,宋老师你给我发消息,我给她拿出去怎么样?”   宋真答应了。   水杯再回到竹岁手里,宋真奇异的发现,竹岁坐的地方,就是刚才荣青山坐的地方,月色落下来,在院子里冷清的很,刚才一直都在想事情不觉得,现在再吹会儿风,就有点凉了。   宋真把手往兜里揣,竹岁看到了,也不说话,只对她伸出手。   宋真愣了愣,缓慢,试探的将手放到竹岁手里。   竹岁喝了口水,并没有多想,下意识就将宋真的手揣进了自己的兜里,今天竹岁穿的其实并不多,但是alpha的体质就像是个小火炉一样,宋真的手被竹岁捏在掌心,很快也暖了起来。   周遭静默,她们两个的手交叠在一处。   宋真忽然就觉得,也不需要说什么话,就这样看看夜色,也很好。   哪里都很好。   *   竹岁喝了酒,晚上自然只有宋真开车送竹岁回去了。   她们两个在大厅门口被不少人看到了,也不知道今晚上聚会上会传成什么样,宋真其实私心里有些忐忑。   等到她上了竹岁的车后,竹老爷子在门口看着她们,她心里更是鼓都敲了起来。   “宋老师送岁岁回去吗?”   “啊,我……我是坐她的车来的,本来说不喝酒,现在好像也只有我……”   被竹老爷子的眼神一看,宋真莫名就有些慌张,说话也有点结巴,逻辑上压根不敢细想,只要一想,肯定漏洞百出。   她为什么坐竹岁的车过来啊?   她又怎么知道竹岁说晚上不喝酒啊?   最后的最后,喝醉了找个代驾不就是了吗,需要她送……   宋真说的直头疼,说到一半觉得自己这个谎实在是太硬,自己结巴说不下去了,场面就这样静了一会,顶着竹老爷子的视线,宋真脑子一片的空白。   今天晚上的举动……应该已经传到老爷子耳朵里面去了吧……   所以特意问这么一句,是想……   脑子里可怕的场景没来得及幻想完毕,竹老爷子开了口,“嗯,那就麻烦宋老师了。”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岁岁酒品还是可以的,你把她放副驾还是后排都可以……开稳点,晚了,路上小心。”   宋真不可思议抬头去看老爷子,老爷子却好像就是为了叮嘱这么一句似的,说完也没等宋真再答什么,主动又去边上招呼自己的老朋友了。   宋真很是在原地站了几十秒,才再次挪动步子回车上。   竹岁半闭着眼睛问她:“发生什么了吗?”显然也等得有段时间了。   宋真话在嘴边,却没说出来,只摇了摇头,吐出三个字,“回家吧。”   竹岁喜欢这三个字,笑起来,点头,“嗯,回我们家。”   *   车开起来,竹岁看向车窗外,车子的玻璃膜用的不错,看着外面,也能看到上面反射的宋真开车的身影。   盯得久一点,竹岁的神情都变得柔和。   这种隐秘的窥探,再加上因为窥探而滋生的喜悦,独属她一人,所有的欢愉,也独属于她一人。   大概是因为喝了酒,好久没想起过去的竹岁,难得的,想到了第一次见宋真的光景。   那个时候,第一次见宋真,是她在打电话,眼睛上缠着白纱布,看起来有些可怜。   但是竹岁忘不了,宋真和家里人通话的声音却那么高兴,那么的,温柔。   那段时间,她已经到了一个临界值,如果不释放出负面情绪,就是被负面情绪逼疯。   医生反复让她讲当时的场景,竹岁却始终抗拒,哪怕是为了治疗,她也不想。   她拒绝。   听到宋真的声音的时候,竹岁只是觉得,很轻柔,很舒服。   等再多坐在她身边,听她打两次电话,知道她爸爸会打电话来,也听到她女友会打电话来,说不上来的,日常的鸡零狗碎,就让竹岁莫名的平静,觉得能听下去。   可笑的是,她见过的alpha和omega无数,那个时候,她是觉得宋真是omega的。   虽然吧,按现在的结果来看,到底她是对的。   但是那个时刻,到底不是,也就有了因为这个原因的第一次对话。   她那个时候状态很糟,脾气也很糟,到了没人认识的国外,她好像就不愿再遮掩,全身的力气都卸掉了,在国内还能对着荣青山艰难微笑的自己,在国外对着这个陌生人,甚至是友好的陌生人,都没有好脸色了……   ……   回忆如碎片,走马观花的,没个逻辑。   竹岁长睫掀动,抬手摸了摸窗子上的剪影,却觉得很满足。   对于近一年来发生的,什么都很满足。   当初找不到的人的慌张和空寂被填补掉了。   甚至一直的觊觎心思,也在宋真对象犯错之后,给了她这心思的可趁之机,被她好好的抓住了,抓牢了。   ……   宋真停车,竹岁在副驾已经闭上了眼睛,把人叫醒,回家,走路必须得牵着,喝的实在是太多了,又困,向来冷静理智的人,难得眼神中带上迷茫含混。   等把人带回家,哄着去洗漱,竹岁的手机响了。   宋真看一眼,是尤队,这么晚了,怕有什么事情,宋真拿着手机去浴室门口喊竹岁。   竹岁让宋真接就是。   她们两个的手机,因为工作还有种种其他的原因巧合,都输过指纹,也都说过能看,不用避讳之类的话。   这种大前提下,竹岁让宋真接,宋真也就接了。   尤队稀奇,“宋老师?”   “是我,是这样的,今天晚上……”   宋真把竹仪孩子的百日宴简单说了下。   尤队一巴掌拍自己脑门上,“嘶,我的问题,收到了请帖没去,加班也加糊涂了。”   想了想,“这样吧,你让她明天醒了回我就是。”   宋真答应了。   挂断电话,锁屏出现在宋真眼前的一刻,她却愣了愣神。   是……她的照片。   不知道什么时候竹岁换的。   但是,如果宋真没记错的话,这是程琅给她拍的照片吧,大一的时候,她刚动了眼睛手术没多久,眼睛还最好不要见强光,开运动会的,偶然抓拍的。   拍的很好,程琅很是炫耀了一段时间。   现在怎么……   出现在竹岁的手机里了?   心念微动,看着已经从浴室出来了的竹岁,宋真没直接问,而是悄悄的,带着自己也说不明白的心思,将手指按在了解锁的键上,解锁开来,宋真又失语了。   主壁纸也是她,不过……是现在的她。   她坐在她们小区外面的小公园里的图,那个时候还穿着羽绒服,构图和程琅当年拍的那张,出奇的相似,也是在树下,也是在长椅上。   宋真觉得有些奇怪的同时,脑子里闪过什么。   愣愣,觉得不会的同时,又不确定极了。   手指比脑子快,点进了相册,说不上来的,宋真就觉得,这两张照片会是个单独的文件夹。   相册里很干净,甚至简单。   很符合竹岁性格,她不是个喜欢拍照的,哪怕前提是自己长得很好看。   文件夹依次看下去。   《最近项目》   《个人收藏》   《。》   只有最后一个不是系统自带,是私人建立的,名字只打了一个句号。   封面图就是宋真大学时候的那张照片。   宋真手指间隐颤,点了进去。   点开来,不是两张图,是三张。   多了一张。   最后的那张甚至不是彩色的,是黑白的,灰蒙蒙的一片,小图都看不太清楚,宋真的心跳却加快了。   点开。   宋真失语。   彻底的。   脑子很有一阵白茫过后,   长睫下覆,轻眨,再掀开,眼前的照片并没有变,还在屏幕上,不是梦。   是,真的。   一切都是真的,她的猜测,在这一刻,终于有了事实依据。   照片很模糊,能看出来有些年头了,当时拍的灯光也不是很好,但是宋真能,能认出来,里面的就是自己。   是眼睛裹着纱布,耳朵戴着耳机在和家人通话,   在国外刚做完手术的,那个自己。   虽然画质并不高,但是构图和前面两张,奇异的重合了。   她坐下树下,坐在木质长椅上。   不同的时间,不同的空间的自己,倏尔于这么一刻,在三张相似的照片上,奇异的重叠了起来。   其实细细分辨,就算是相似,也都不一样,背景,长椅的款式,树的品种,都不一样。   而一样的,只有一点。   三张照片里面的,主角都是她。   只有她。 第77章 考虑   竹岁很久没有喝这么多了。   该死的荣青山早不失恋,晚不失恋,偏偏碰到这种时候。   失恋也就算了吧,主要是荣青山酒品不好,真让他喝醉了抱着酒瓶子痛哭流涕,大声的把自己的情场失意在亲朋好友面前都嚎丧出去……竹岁还真干不出来。   干不出来,这后半程的酒就全落到了自己肚子里。   她中间好几年都在国外,回来也没办过什么生日之类的,还总在牌桌上赢钱,好不容易有机会逮着她,长辈还好,同龄的alpha和omega就差没把她往死里灌了。   喝的上床的时候脑子都是发飘的……   模模糊糊感觉宋真拍她,说什么有事情想问她。   竹岁含含混混反问,她这个状态,宋真觉得有什么事情能和现在的她叨明白的?   对方沉默了。   竹岁眼睛闭上不过一刻,便睡沉了。   在车上她回想到了自己和宋真在国外遇到的事情,睡了过去,晚上的这么点心事,也被她带入了梦境之中。   梦就是有神秘的力量,让周围的一切都真实的无可复加,环境也好,建筑也好,还有竹岁内心里最深切的恐惧,亦然。   “小姐,你这样我们没法帮你,你得先把自己的问题说出来。”心理咨询干预师的话在耳边响起。   “这里对于你来说已经不是熟悉的环境了,有什么,你可以放开说,不用拘束。”   “行为不用,心也不用。”   絮絮叨叨的,竹岁觉得烦。   但毕竟对方是专业的,也不能说没有用,很几次在治疗talk里,对方表现的很温柔,话也很触动,几乎是要碰到竹岁的内心,让她想开口了,但是嘴一张开,看着对方殷切期待的眼神,想起对方的身份,竹岁又哑然了。   意识到对方所说的一切都是来源于职业,拿钱办事,和关心不关心的,压根没什么关系,竹岁就又不想说了。   她就和自己的干预师这么相看两厌的,不断重复这个步骤。   别人的安慰也有用,她的情况得到了一些改善,至少每天晚上给她提供的安眠药很有效果,吃了之后,很短的时间内就能睡着了。   副作用是剂量有点大,白天也会让竹岁昏昏沉沉的。   但是这么点改善对于她的情况来说,又是远不够的,每次上秤,她都看到显示数字在缓慢稳定的降低,镜子里映出的那个人形销骨立,她也有些认不出来自己。   不管是她的认知也好,朋友的反馈也好,她该是乐天的,没心没肺的,而不是……不是镜子里的这个样子,颧骨高凸,手背上能清晰看到青筋和皮下一根根的指骨,苍白又憔悴,人不人鬼不鬼的。   竹岁的理智始终很清晰,但是情感上,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始终,就是放不下。   也试过多吃一点,让身体的数值健康,但可能是真的生病了吧,身体都和她抗议,强塞进去的,最后都会吐出来,试过一两次,她的主治医生都劝她算了,默默给她的药物里加了些维生素之类的,不能吃,那通过药片,至少得保证身体基本需求。   日子就这样流水一样,麻木不仁的过。   一切都好像是黑白的,黯淡无光,在竹岁眼里失去了生机。   直到,她在小花园里,看到宋真。   很有好久以来,她看着宋真和家里人通话,互相的问候,咧嘴开玩笑,她才恍然意识到,她好像,也有很久没有见过鲜活的人了。   是的,鲜活。   是那种强烈的,能感染周遭人的生命色彩。   在家的时候大家都不敢刺激她,对她不是小心翼翼关照着,就是怕自己说错话,能避就尽量的避着她说话做事,呈现在竹岁面前的,不是担心关怀,就是小心的拘谨。   来到这边之后,周围没有熟人,让竹岁很是松了口气。   但是强撑着这口气松懈下来,没有压力没有伪装,心里的难受便越发扩大,反复的侵蚀她。   周围的医护人员和她更是没有任何的关系,因此,无后顾之忧的同时,竹岁也变得更放任自流,脸上的表情一天比一天少,对难受给出最真实的反馈,也因为真实的悲痛无处纾解,整个人变得越发的麻木苍白。   甚至,觉得自己不太像个人了。   直到见到宋真。   即使连眼睛都没看到,竹岁说不上来的,不知道是因为对方温柔的声线,灿烂的笑容,还是无忧无虑和家人聊天的自在种种,她就是在那么一刻,被吸住视线,站在花园里看着一切景象的人,忽然生出了极为微小的念头,来了那么久之后,终于有了想成为这景象中一员的那点子渴望……   她就这么不受控一步一步悄无声息的,走到了宋真坐的长椅边上,在另一头坐了下来,安安静静的,将自己当背景当空气的,听完了宋真所有的絮絮叨叨。   简单的通话里,包含着最真实的喜怒哀乐,每一种情绪都不让竹岁烦恼,好像对方用温柔的声线说什么,她内心里就不会生厌一样。   那个晚上她睡得很快,和对方没说上一句话,但是对方笑容也好,快乐情绪也好,总之是感染到了竹岁,头一次让她心情无负担的得到了缓解,拥有了一个踏实的夜晚。   再往后,听对方讲电话,知道对方家庭美满,是大学生,来这边是为了做眼睛手术,然后,还有个很粘人的女友。   竹岁刚开始喜欢听宋真和程琅打电话,因为宋真似乎,总是格外的包容对方。   宋真在和所有人通话里,只会频繁的哄她女友。   而她哄人的口吻软软糯糯的,竹岁很喜欢。   喜欢……那种内里透出来的,无条件的宠溺感觉。   刚开始,竹岁是这样想的。   后面有了交集,被宋真意外的听到自己打电话,再在宋真意外的温柔包容里,莫名情绪得以和解……和自己和解,和世界和解……   之后的两次见面,最后的两通电话里,竹岁又不这样想了。   竹岁觉得宋真女友有点作。   斤斤计较。   有些烦。   偏偏宋真不觉得,每次都是好声好气的哄人。   一通电话,宋真一天哄人的次数,都集中在其中了,其他的腻乎时刻,竹岁听得也有些烦躁。   那个时候还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最后一次见面,本来那天竹岁已经想好要问名字,交换个电话的,但是聊到最后,说起年龄来了,知道宋真比自己大,宋真开玩笑要她喊姐姐时,她情绪又被打断了,加上一直吃药的脑子,惯常的昏昏沉沉……   总之离开的时候,又忘了。   本以为还有下一次的。   一个分化期过后,人都找不到了。   记忆中的影子时而模糊时而清晰,如果不是还有一张剩下来偷拍的照片,竹岁几乎也记不得宋真长什么样子了。   分开后,再久一点,才勘破当时的心境……   为什么会讨厌程琅,为什么不喜欢宋真和女友腻乎,为什么……   理解来的有些晚。   尤其在她始终找不到人的前提下。   这种单方面的喜欢变得浅薄又无意义。   一个只存在记忆中的人,如果不是有照片,很有几个须臾,竹岁几乎觉得是自己臆想出来的了。   人或许就是,没有什么,就越想要什么吧。   弄丢了的东西,始终记在心上,还未真实进入过她生活的人,也始终忘不掉。   竹岁后来再找,每次找不到的时候,都会觉得,这是天意。   她心思本来就不纯,但是人家已经很幸福了,就算是找到了,她们也只能当朋友。   或许连老天都偏爱宋真,不希望她带着私心去打扰到她。   所以,她才会迟迟找不到。   而根据宋真对她和她女友的描述,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一起长大的情分,如无万一,她就算是找到了人,按捺得住心思还好,按捺不住,应该也只能在宋真的幸福生活里扮演一个无良的小人角色吧。   想要把她占为己有的小人。   就这样,好几年过去了,每年都找不到,竹岁渐渐也放下了找寻……   然后就这么意外的,宋真再次出现在了她眼前。   漂亮的下颌嘴唇和额头,乃至柔软的声线,和记忆中的都完美重合了,然后,如她所说的,她确实也有一双格外漂亮的眼睛,漂亮到,她见到就控制不住歪曲心思……   那天晚上,她冷静过来,宋真是哭着的。   哭着喊着程琅的名字。   跟著名字的,是喃喃的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这样对她……   竹岁只听清楚了这么一句。   擦掉宋真眼泪心疼的同时,她内心是扭曲的,一半心疼,另一半,在狂喜。   宋真果然是受上天偏爱的对吧,她上一段缘分结束了,就被自己遇见了。   早一些,晚一些,都不好。   这种时候……竹岁知道自己心思有些灰暗了,但她还是觉得,这种时候,是最好的。   既然那个青梅不珍惜,那么,她……   她愿意将珍宝,占为己有。   独有。   *   竹岁醒来的时候,指针在墙上遥遥的指向六的数字,昨晚喝的有点多,脑子还不是很清醒,但也不想再睡了。   起来洗漱,吃了颗止疼药,收拾好自己,打开手机,看到尤辰星给她打了电话,竹岁眉目微动。   往室内看了一眼,宋真还在睡。   竹岁小心翼翼将门关上,跑大阳台上去打电话了。   “这个点,催命啊?”一接通,尤辰星骂骂咧咧。   竹岁并不介意,她心里压着事情,也不反驳,只问:“是不是,有消息了?”   顿了顿,补充,“我给你的那个u盘里面,是不是找到什么,验证了?”   尤辰星嗤笑一声。   “怎么,怕宋老师担心,专门挑着这个鬼时间问呢?”   竹岁垂目,不语。   尤队也不开玩笑了,轻咳一声,严肃起来,“是,你之前求我的,说一有消息就告诉你,现在,确实有些消息了。”   想到什么,尤队:“对了,最近三处缺人,这个案子大,腺素科那边军功你也蹭够了吧,准备什么时候回来呢,我提你当副处的材料全都写好了,就等着你调回来,我好填时间了?”   竹岁愣了愣,下意识往卧室看了一眼。   “再等一段时间吧,我这边……”   “行行行,知道你舍不得老婆,你就当我给你放假吧,反正Z试剂也就差个收尾了,先说好啊,这儿不强迫你,但是万一中间再有东西被找出来,三处真没人了,你不想回来也得给我回来!”   竹岁:“知道了,别绕了,说正事吧。”   *   宋真醒来的时候,天色才刚亮,看身边竹岁没在,下意识裹着睡袍就去找人。   不偏不倚的,她揉着眼睛,在阳台上找到了竹岁。   正在打电话的竹岁。   神色凝重,和对面不断在说些什么。   听到佟家的时候,宋真蓦然就清醒了。   而竹岁说完怎么可能,一回头,也看到了宋真……   电话挂断。   宋真想了想,问:“是,之前调查的事情,有了新的进展吗?”   竹岁神色也定了定,在告诉与否之间很是想了想。   但是,有些东西是没法瞒的,想了,虽然不是很愿意,竹岁还是如实相告。   “是有,之前程琅的那个u盘被我送回三处了,当她的戴罪立功吧,里面,顺藤摸瓜,找到些实质性的证据了。”   “是……”   竹岁点了点头,上前,伸手给宋真把睡袍没系好的带子打散,给她裹严实,然后亲手系了个结,趁着这个机会,就低着头,也不想去看宋真的脸,把话说了。   “嗯,你之前想知道的东西,有些眉目了。”   “不止佟家。”   “查到……”   竹岁抬了抬眼,凑到宋真耳朵边,脸贴着脸,用极小的声音道,“查到三军区的政委身上了。”   宋真一个激灵,蓦然觉得早春的天冻的不行。   竹岁伸手摸了摸她脸。   很有一阵,宋真艰难消化完里面的意思,点头,“我知道了。”   她知道后面要面对的,是什么了。   竹岁心有不忍,嘀咕,“我在。”   宋真和她视线交汇,感动的同时,内心却没有多温暖。   宋真挽起一个笑来,竹岁也对她笑。   竹岁:“对了,昨晚你想和我说什么来着?”   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如果这个对话再晚点,宋真大概就会把想问的一股脑子问出来了,但是现在,知道竹岁对她的……之后,她又犹豫了。   昨天晚上,竹老爷子并没有苛责她。   甚至并没有说她一句重话,在离开的最后。   竹家的人,一家人,对她都很好,一直都很好。   她……   她的枷锁,为什么要移到无辜的人身上呢?   她该背负的东西,也并不想连累其他人,尤其是,她爱的人。   当初就是知道其中利害,对程琅没说过,现在对竹岁,她的初衷并没有变过。   一旦说破,以后恐怕就不好……不好再分开了。   于是竹岁看着宋真眨了眨眼睛,只浅笑着问她,“你屏保怎么是我,哪儿来的啊?”   竹岁点开屏幕,哦了一声,正儿八经道,“我去烦左甜拿到的。”   确实是烦。   大学的照片,左甜早就不知道弄到哪儿去了,竹岁私下求了好久,左甜也找了好久,终于从大学的社交网站,找到账号,给她把照片扒拉了下来。   “你喜欢这个照片?”   竹岁深深看宋真一眼,勾唇,“我喜欢看你笑。”   这话暧昧。   宋真带着对竹岁如明镜一般的心思,倒没有脸红。   只是就这样,看了竹岁好一会儿,好像要把人刻到心上一样,看得竹岁都有点害怕了,宋真蓦然道,“上次你不是问我吗,说我们挺合适的,不然就这样过了,你记得吗?”   竹岁心头一哽,“是,有吧,你记得?”   “记得。”   宋真仍旧浅笑着,目光看向竹岁,整个人都透着一种柔软的温柔。   “我还回答你说,你这么年轻,迟早会遇到喜欢的人的,和喜欢的人在一起生活,是很重要的。”   宋真笑。   竹岁的笑容却凝固了。   她有点闹不清楚宋真这话的意思。   不过下一刻,宋真就给了她回答。   “但我不是要生孩子吗,我这几天又反复的想了下,孩子小时候我们离婚了也不好,对他的影响成长不好,有时候,过日子嘛,爱不爱,也没那么重要是不是?”   竹岁违心肯定,“……是。”   宋真:“所以我想,不然我们把孩子带大一点,多几年,试试?”   竹岁心跳起来,面上却维持着平静,理智分析道。   “从孩子的角度,这样自然更好……”   顿了顿,竹岁莫名期待看着宋真,轻声问,“所以,姐姐你想多过几年吗?”   又补充,“和我。”   尾音轻的不能再轻,生怕重一点就惊扰到宋真改变主意一样。   宋真看出来了。   觉得好笑又好玩,这么小心翼翼的试探,这么明显的情愫都满载在竹岁眼睛里,以前,自己怎么愣是没看出来呢?   低头露出一个笑,须臾,在竹岁的紧张中,宋真头次骄傲的抬了抬小下巴,也学着竹岁骄傲的模样扬了扬眉,恃宠而骄,神采飞扬道。   “那我得再好好的想一想。” 第78章 碰面   又一年春暖花开,放了半个月的长假再回科研院,不止左甜,二组的人能明显的感觉到,宋真不一样了。   陈业这个半道以实习生身份加入的组员(去年毕业后也是正式员工了),个人体感只是觉得宋真柔软了不少,性格上也更爱笑了。   一个上过学,了解宋真的曹帆和左甜,倒是感觉,宋真有点回到了大学时代的样子。   努力工作是真的,性格变回小甜豆,也是真的。   曹帆奇怪不过一段时间,左甜暗搓搓给他指了指和宋真说话脸都要贴到一起去的竹科长,曹帆终于才后知后觉,恍然大悟。   悟了之后,不由又有点担忧。   “还是alpha啊,上回就是……这个,竹科长可和……不一样。”   岂止不一样,大不一样好吧,竹家在一军区是什么地位,按竹岁这个条件,找个优秀的omega才对头,和宋真一起……   曹帆倒不觉得宋真不配,只是觉得,有了程琅的前车之鉴,找个beta可能会稳定些。   左甜倒是看得很开,“无所谓吧,就算没这个,以前大学时候喜欢真真的alpha又少了吗?”   想了想,补充:“而且程琅也不一样,她们青梅竹马的,这种情分都能……咳,我觉得无论以后再找谁,杀伤力也不会有程博士的大了。再说连程琅她都能看开,还有什么坎儿过不来的?要再找,与其将就,还不如挑个好的,你觉得呢?”   曹帆眼珠子一转,觉得也是这么个道理。   宋真吧,看起来不说顶漂亮,但也盘正条顺的,瞧着很让人舒服,在军医大的时候,不论是上学还是进实验楼了后,总是有桃花追过来,挡都挡不住,beta喜欢宋真,alpha也喜欢宋真……   按曹帆的体感,就是他们学校的校花,桃花也不一定有宋真的多。   不过以前不是有程琅吗,多数好奇的,打听到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又知道程琅是高级别的alpha之后,也就死心了。   少数不信邪的,宋真学习的时间都不够,程琅也有自己办法,基本来一个走一个。   现在……   又往左甜指的方向瞧了一眼,宋真眼睛笑的弯弯的,仰着脸看着竹岁,竹岁背对着曹帆,他看不清脸,但是笑声和肩膀的颤抖是遮不住,显然也很开心。   细瞧一会儿,曹帆也不知道从哪里品出来,觉得两个人一起的时候,真配。   从气氛感到外貌身高,都配。   轻啧一声,曹帆摇了摇头,毕竟是别人的事情,宋真快乐就好。   想定,也不再多问了。   二组就这么几个人,左甜知道了,曹帆也知道了,宋真也有点瞧了出来,慢慢就心照不宣的不再避讳,于是竹岁每次过来,宋真支使起来,也越来越顺手了。   乃至于,有些傲娇。   傲娇得让全组唯一的一个木头小学弟,完全看不懂气氛。   “甜姐,宋老师又让科长给她誊写资料数据了,这都是这个月的第三回 了吧,科长只是来送个资料啊,是不是……”   一天,陈业偷偷摸摸的凑到左甜耳朵边说。   左甜以为陈业看出来了什么,等着下文呢,陈业就来了一句,“虽然Z试剂临床成功了,科研院也承诺了面世是特等功,但是,但是仗着有功勋就支使领导,是不是也不太好啊,竹科长虽然不是科研人员,但是人家背景硬啊,我们……”   “……”那么一刻,左甜深刻的体会到了,什么叫人的悲欢并不相通这句俗语。   左甜:“然后呢?”   陈业悄咪咪的,“不然你和宋老师说一声吧,别这样……我看宋老师也很好说话……”   话没说完,左甜高声喊了起来,“宋真,小学弟说你支使我们科长不太对,怕你委屈人家了,你说句话呢!”   实验室就那么大,这么一嗓子,叫的陈业眼珠子都瞪圆了。   宋真懵了下,从电脑屏幕上抬头,“啊?”   左甜走过去,瞧了眼,竹岁在誊抄宋真从阿尔法临床试验数据里,有问题的一些,之后宋真会拿着这些数据做实验,看和现实中的结果比对,是不是真实的。   对的,Z试剂的临床已经完成了,现在就在军区内部走流程,她们要做的已经不多了,绝大部分的事情都落在了院长和荣院身上,以他们的身份,去不断的和军区沟通,接洽,看什么时候药剂生产的许可能批下来,还有就是,特等功的奖励,什么时候评定完成。   这个不止科研院,全国各大媒体都报道过一圈了,宋真也接受了几次采访。   而不止全国人民,全球新闻这段时间视线都聚焦在,华国代号为Z的稳定剂上,讨论来讨论去的,对药剂成品已然是翘首以盼的状态了。   如无意外,之后还会就Z试剂一事,在一区开全球科研的交流会。   交流会这事,站在华国的立场上,其实是不想开的,毕竟药号都没批下来,但是耐不住国际上的药物领域重量级人物不断的来询问啊。   世界各大组织都来一军区问上一遍,不想开,也不得不开了。   这些后续进程左甜清楚,宋真也心里有数。   这不,在Z试剂临床收尾的时候,事情多的不行,阿尔法试剂数据的细致分析,她们实在是同时兼顾不了了,最终宋真决定放下,那段时间就只专注于Z试剂的临床收官,收尾之后,又是做申请药号的资料……   现在宋真再把阿尔法数据的分析捡起来,左甜觉得有哪儿没对的同时,又觉得还是很符合宋真性格的,一般科研的事情,开了头她就会做完,哪怕阿尔法的数据现在已经没有参考价值了,再看看也是没问题嘛。   毕竟Z试剂批准药号之后,长线来看,稳定剂只会在Z的基础上更新换代,提前准备,也没什么,何况正好最近清闲。   左甜对宋真捡起数据分析这事,没什么异议。   宋真也踏实又做了一段时间了,现下看到又在搞,也正常。   倒是宋真第一次没听出来打趣,左甜又重复了一遍。   重复完,视线扫过竹岁促狭道,“你说我们科长又不是科研人员,你老拉着她干嘛呢?仗着功绩就让上级给你打下手啊,真真?”   “……”   无语的同时,宋真还真有自己的道理,“那不然你来,或者让陈业来,不过先说好,来可以,不准给我抄错了,抄错一个我扣一个的奖金。”   这话把边上的竹岁听笑了。   是的,她是s级的alpha,又经过培训,记忆力几乎过目不忘,她之前看宋真忙不过来帮着抄过一回,这么一回之后,就脱不了身了,她抄的又快又好,宋老师不放过这个劳动力了。   谈到工作,宋真向来不讲什么情面,何况还是家里的劳动力,她没事的时候,自然是想怎么使唤怎么使唤了。   竹岁悠悠落完最后一笔,盖上笔盖,左甜还没回话之前,自己先把誊抄的数据纸张拿了起来,捏着笑问宋真,“他们抄错了要扣奖金,那我抄对了,宋老师是不是……”   宋真瞪眼,快嘴道,“你可是我领导!”   竹岁的奖金可不归她管。   竹岁笑得眼眉弯弯,长指不紧不慢在纸上一弹,徐徐说完,“奖金是不归你管,但是宋组长,有没有什么额外的奖励呢?”   “要让马儿跑,总要给马吃草吧,你就不怕我下次罢工?”   宋真在竹岁的目光下语窒了。   奖励,其实私底下给过,但是……家里面卧室里的……是能拿出来说的吗?   边上的左甜已经没眼看了。   啧,这光天化日的调情,臭情侣,你们去开间房吧!   陈业也不说话,不过完全是被左甜的行为吓到了,缩在一边不敢说话。   左甜咳了一声,在宋真和竹岁投来的目光里,又咳了第二声。   竹岁:“你嗓子不舒服?”   左甜:“……”   她放弃了,支吾了一句,走了,受不了这气氛,杵在那儿总觉得像是灯泡似的。   陈业也想走,不过被竹岁喊住了,陈业感觉都要哭了,心内高呼甜姐害我!   但只见竹岁不紧不慢的道,“下次想说什么直说就是了,没事。”   “这个数据呢,也不存在什么使唤不使唤,一是我没什么事,二是我合适,最后一点呢……”   竹岁看向宋真,“我愿意抄。”   长眼波光潋滟的,盯得在同事面前的宋真,忽然就有些局促了。   竹岁也知道宋真脸皮薄,她还有事,放下数据,抄完也不杵在这儿了,拿起自己的东西起了身。   走前只若有深意敲了敲桌子,撩了宋真一眼,明示道,“不过在自愿的前提下,如果还能有些奖励,我当然求之不得。”   人走了,陈业感动的不要不要的,“想不到科长这么好说话,真是好好啊。”   左甜:“……”   宋真:“……”   夸完后,陈业又合理担心道:“不过组长你也不要太频繁使唤科长了吧,我还是觉得……”   宋真脑子嗡嗡的,捏了下额头,脑子里全是竹岁走前撩的那一眼,陈业说到一半,宋真打断,“行了,道理我都知道,东西总要有人做吧,不然你来帮我?”   阿尔法的数据太久远,又繁冗,听到宋真要帮忙……   陈业话当即一个猛掉头,“当然,具体情况还是组长你拿主意,我、我的实验还在隔壁做着呢,那什么,我得过去收尾了!”   脚底抹油的快!   等门再关上,左甜一边摇头一边嘟囔,“某些人哦,幸福啊,还骗小学弟,啧啧!”   宋真冲着左甜扔纸团,佯怒,“你够了啊,别挑拨!”   左甜笑嘻嘻,“我是在挑拨吗,我这不是羡慕吗?”   “有什么好羡慕的,不行你也找一个呗。”宋真快速回道。   但这话怼出去,却半天没下文,宋真愣了愣,抬头起来,一时间竟是觉得左甜神情有些说不上来的落寞,宋真奇怪,喊了声,“甜甜,怎么了?”   左甜回神过来,连忙说没什么,下一句,她的实验也到了,去隔壁看看。   宋真刚开始没觉得有问题,等人走了,才感觉哪儿不对。   最近实验不都是陈业在做吗,左甜做实验,她不日常都划水的,做什么实验?   但是人却不在了,宋真觉得不对,去找左甜,结果隔壁的实验室也没找到人,不知道去了哪里。   从实验室出来,遇到了五区的科研人员,“宋老师,你在,呐,这些东西,给左老师的。”   一个袋子,宋真打开看了看,“是什么啊?”   “啊,五区的特产啦,我们领队让我拿过来给左老师的,说是之前答应过她的。”   “哦哦。”答应完,对方要走,宋真脑子里灵光一闪,又把人叫住了,“等等,许安白今天有事吗,他平时不都自己来的吗?”   许安白和左甜关系好,不是什么秘密,大家都知道。   这话把送东西的人也问得挠头了,“应该,没有公务吧。可能有私事走不开呢,不然怎么让我送?”   “哦,我就多问一句,那什么,麻烦你了。”   “不客气不客气。”   人走了,东西留了下来。   巧的是,过了会儿宋真刷朋友圈,好巧不巧,刷到许安白的动态了,问手游有没有人和他组队的,说是下午闲。   宋真感觉微妙的时候,陈业回了,陈业报了名,并且帮忙艾特的左甜。   等几分钟再刷,许安白删动态了。   “……”   就,感觉很微妙。   但是宋真也不清楚两个人怎么回事,想着说不定是闹别扭吧,埋头在电脑上,也没关注这事了,她心里没装这事,自然,过了会儿左甜回来,看到特产袋子那皱眉的神情,宋真也没留意到了。   *   药号在四月中被批准了下来。   同时定下来的,还有在一区就Z试剂召开的国际交流会,定在五月初。   而那个时间,宋真也终于划定了阿尔法庞大数据中,她觉得有问题的几部分,这个范围一确定,工作量就少了数倍,慢慢拆分就是了。   但是划定范围的喜悦没持续几天,一盆冷水又浇了下来,佟柔提前动身来了一区。   早两个周,来前没半点消息。   宋真那天如常下班,刚迈出实验室的大门,准备给竹岁打电话,号拨出去,便直直撞上了早就在门口站着等待的中年女人。   长发,五官温柔,衣着光鲜,说话声音也和风细雨的。   岁月在她脸上并没有留下多少痕迹,和宋真小时候见过的佟柔,能完美的重叠一处。   说不上来那一刻的感觉,但是宋真知道自己是慌张的。   同时,佟柔和她背后的佟芸肯定也看了出来,自己那么一刻真实的情绪反馈。   “你好,你是宋真,宋老师是吗?”   须臾,佟柔嘴角挽起了一个笑来。   “我是第三科研院的佟柔,现在任三院院长,想必你听过我的名字。”   何止是听过……   佟柔伸出手来,在半空中优雅的举着,言笑晏晏,“上次来没见到你本身就很遗憾,对之前小露在一区的任性作为我也很抱歉,所以来了一区之后,为表诚意,下了飞机就直奔腺素科,想亲自代表三院,对腺素科表达我们最真诚的歉意。”   宋真看着那半空中的手,缓缓,伸出自己的手,挤出个笑来。   “佟院长,初次见面……”   话没说完,面前佟柔微微偏了偏头,目光一瞬不瞬凝在宋真脸上,笑问道,“哦,是初次吗?”   “我怎么觉得,宋老师你和我一个朋友长得很像。”   宋真半空中的手一抖,下一刻,被佟柔主动紧紧的握住了。   佟柔打量着宋真,轻声细语道:“刚开始还不能确定,再看一会儿,可巧,真是越看越像呢。”   佟柔笑起来。   宋真只感觉到这微笑背后,说不出的无边冷意。 第79章 戒圈   佟柔其实说话没什么问题。   声音轻柔,脸上都是一直带着笑意的,还是那种,谁来了看都不会觉得特别假的笑,和善,又不会太有上位者的压迫性。   这表现也是可圈可点的。   而宋真作为一个后辈,按理来说除了热络客套,不应该有任何的其他反应。   但恰恰就是佟柔这几句话,串上宋真的身份,再加上她突然的出现,让宋真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根本来不及有心理准备……   要是她早一点收到消息,也是能调整心态的。   就这么直愣愣的撞了个对脸,看到佟柔,一些最基本的反应,比如震惊,比如不可置信,在那么短的瞬间,收都收不住……   收不住,这么近的距离,也全都毫无保留的被佟柔和佟芸捕捉。   宋真脑子白茫过一瞬,低了低头,强行定了定神。   佟柔的手不放,依旧握着,她眉头不由微动,视线带着些耐人寻味打量宋真,想看看接下来还会有什么让她惊喜的反应。   宋真在抬头前,却先反常的用力回握住了她的手。   原本全然被她掌控的交握,又掺杂上了对方的力道,在空中两个人视线相触后,对峙就骤然变得旗鼓相当。   下一瞬,面前的宋真抬起了头,表情已然焕然一新,微笑着道,“佟院长说的我糊涂了,我刚仔细想了下,我确实是和佟院长第一次见面呢,之前也不能说没见过,但那都是在杂志上,就算是我认得您,您也不认得我啊。”   “至于像是一个朋友……敢问,您朋友贵姓呢?”   佟柔被反问的扬了扬眉,垂目一霎,“是很多年前的一个老朋友了。”   宋真再紧握佟柔须臾,放开了手,佟柔并不为难,宋真松手,她也跟着松开了力道。   眼前的宋真和刚才,便像是换了个人似的,微笑着,并不避讳,还格外热情好奇的询问道,“那真的挺巧的,说不定是我父母亲戚呢!佟院长你……”   佟柔适时插话,不徐不疾道,“好奇怪,宋老师说起话来,又觉得不是很像了。”   宋真不由顿了顿,“是吗?”   “是啊,可能年纪上来老了,记忆力大不如前,有些认不准了吧。”   还是那种温柔调子,不带什么情绪,但是每一句话,都恰到好处的截断宋真话头,让她无法再深入的追问下去。   宋真咬了咬牙,就这样微笑对视着,话头又顿了须臾。   佟芸都有些惊讶,没想到这短短几句话,让两个微笑的人说的这么暗流涌动。   佟柔是什么性子她知道,只是没想到,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宋真,能接住她妈的气场,并且隐隐的,还有点不想让的气势。   “佟院长您正值壮年,怎么就老了。”宋真最终还是顺着佟柔的话茬客套了一句。   而佟柔眼里,只见宋真交谈起来不见生涩,但也不见真诚,眼底透着精光,锋芒毕露,带着不好糊弄的通透。   倒是,有点意思。   背后的门打开,竹岁收拾好东西下班,刚在走廊上关好门,一回头,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看清佟柔的那一刻,竹岁也是惊讶的,闹不清楚事态,心头打鼓面上不显的,下意识就往宋真身边走。   走近,不等她开口,宋真主动将她拉到了身边,有条不紊道,“竹科长你来的正好,这是三院的佟院长吧,我刚出门就遇到了,说是来代替佟二小姐道歉的。”   又对竹岁露出个无奈的笑来,“但是佟二小姐的事,我就一小组组长,找我也没用,你来的刚好,得找你。”   竹岁刻意强调,惊讶道:“哦,又来道歉?”   “又”字用的十分的灵性了。   前面佟柔波澜不惊。   佟芸却听得皱了皱眉。   确认这话都听到了,竹岁这才转头过去,好像刚认出来一样,热络道,“豁,还真是佟院长啊,佟院长别来无恙,好啊。”   佟柔自然认得竹岁,上次就布朗夫人交涉道歉一事,腺素科出席的代表就是竹岁。   视线在竹岁和宋真身上晃荡过一圈,佟柔徐徐再露出个交际用的大气笑容,点头道,“竹科长,别来无恙。”   *   最终是找到荣院,荣院又禀报给院长,竹岁陪着佟柔聊了好几句,荣院就急匆匆的赶来,把人带到院长办公室招待去了。   佟柔并不惊讶,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走前,只是又看了宋真一眼,夸了一句,“宋老师年少有为,恭喜你的Z试剂成功。”   宋真微微颔首,“佟院长谬赞了。”   佟柔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跟着荣院走了。   *   来的突然,消失的也突然。   佟芸去了荣院办公室之后,倒是真聊了下之前佟向露的事情,真的来道歉的,说是觉得对不起一区,本来说好把佟向露留下来监督实验数据,为临床实验保驾护航的,结果孩子不懂事,因为自己的私人问题,跑回了三区,希望一院院长见谅。   这件事很久了,而且之前就提过,再被佟柔提起,那自然只有见谅的。   她姿态放得低,院长也不好拿腔拿调。   招呼过一会儿,问早来的目的,佟柔说就是过来度个假,顺便等交流会召开。   交流会上也会来很多国际上的药剂科学家,不少佟柔认识的,提前想和老朋友们见一面。   方方面面的话都说完了,听起来也是那么回事,佟柔常年在三区不出去,因为干的工作,出国更是不可能的事情,早年在国际上认识的朋友大拿,除非来访华国,否则寻常也是见不到的,这个提前来的原因合情合理,院长也只有附和。   最终送走人,想给安排下住处,佟柔说她们找好了,不麻烦了。   院长还能说什么,只得把人送到门口,笑着挥手送别了。   *   佟柔突然的到来诡异,当天宋真惴惴不安。   但是紧接着,又销声匿迹了,直到国际交流会展开的前一周,才和到访的科学家一起,住到指定的宾馆去。   看起来,什么也没干,尤队那边的消息反馈,她和大女儿,还真在一区玩了一个周。   宋真闹不清楚佟柔要干什么,又或者说,会干什么。   她这么点城府,她有数,压根不是佟柔的对手,她也没有想过先出招。   这段时间双方井水不犯河水,那就是最好的。   至于交流会上会不会发生什么,宋真只能说,水来土掩兵来将挡,只能这样了。   想定,宋真还是照常上班工作,下班健身,然后吃一些备孕的药物。   是的,上次和竹岁说过一起带孩子多几年之后,她接着就去做了检查,报告出来,身体没什么问题,就在医生的建议下,备孕了。   刚开始健身有点不适应,慢慢的,也习惯了。   不过就是备孕的药,有次带去了办公室,陈业问她是不是生了什么病了,宋真默了一霎,直接说药物是竹岁的了,陈业看了眼名字,跑去问左甜,左甜是和宋真一起在军医大妇产科实习过的,当时正喝着水,陈业问完,左甜一口水全吐了出来。   场面很是有些滑稽,宋真看了几眼,在左甜投射来的视线里,抱着资料心虚跑了。   后面怎么回事没问,但是看陈业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宋真心情还不错。   小孩儿是好苗子,就是脑子有点傻,不开窍,没办法!   交流会前夕,宋真和左甜约着,一起去买交流会穿的衣服。   竹岁开车载着她们去的,牌子左甜看了几家,竹岁介绍了几家,最后两个人一人买了两三套,穿着左甜又觉得少了点什么,坚持要配个胸针首饰,最后三个人又跑去了首饰店。   这回牌子是竹岁选的,左甜让她说个贵的,便带到了一家也接定制的高奢牌。   宋真看到价格就意识到竹岁和她对生活品的认知差别,出入有点大。   也不是买不起,就是,宋真觉得心疼。   竹岁倒是一脸的应当模样,劝她们,“这种时候人生能有几次啊,这次不戴点儿好的,下次特等功的颁奖总是需要的吧,你们就不想收拾的好点。”   理由很强大。   左甜想了想,觉得差不多在30岁之前,她也不可能立第二个重量的功绩了,便一头扎了进去。   宋真无奈看着竹岁,竹岁伸手给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笑道:“姐姐心疼的话,不然我给你刷?”   说完这句,手指回收间,若有似无擦过宋真的耳轮,凑近脸低声补充道,“按理说,我们家里的钱也都是姐姐的,姐姐你要收我卡吗?”   宋真遭不住这些情话,被竹岁盯久一点,闷声不吭也进去了。   竹岁眼光又挑又好,选了好几个胸针,柜姐拿出来,做工和款式,都没的说。   宋真选了两个,左甜那边纠结上了,让她过去帮忙挑。   等宋真再找到竹岁,金店流光溢彩的灯光下,竹岁就那样长手长脚的靠在一个柜台上,动作看似闲散,但是日常的训练深入骨髓,该绷起来的地方,背脊肩膀,都挺得很直,远远一看,就觉得身段漂亮。   灯光再给足一点,宋真喜欢的那一头中长发,被打照的如丝绸般有光泽垂感。   竹岁的目光是定在柜台里的,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偏艳的五官带出内在的冷感。   宋真顺着她的目光扫过去,心头瞬间哽了下。   无他,竹岁看的展柜里是……戒指。   对戒。   他们结婚的情况特殊,就办了个证的,当时……宋真总之想不到,也不会想到这茬。   所以一直到现在,两个人也没有对戒。   “在看什么呢?”宋真出声。   竹岁愣了一瞬,转过头来,目光接触到宋真,表情有些不自然道,“哦,他们家的那个,戒指,还挺好看的。”   想到什么,竹岁微微垂目,若有似无指了指柜台里面,又问她,“姐姐你觉得呢?”   表现的很正常,如果声音不那么紧绷,就更好了。   宋真跟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翘起唇角,故意装瞎道:“你喜欢就买呗,戴着玩儿挺好的。”   前半句竹岁不及接话,后半句出来,嘴角欲绽开的笑意又僵住,了悟到了什么后,缓缓收了回去。   那表情微妙极了,宋真视线一瞬不瞬的在她脸上,就想看她这人精要怎么接。   竹岁不看宋真,垂着眼睫,眸光黯了黯,无意识蜷了蜷指节,最终抬眼轻描淡写道,“算了吧,平时训练的时候不准戴首饰,买了也不习惯。”   “真的?”宋真忍不住想笑。   竹岁眼底很是挣扎了一瞬,也跟着笑,掩盖的笑,“这有什么好说谎的。”   小骗子。   宋真抬眉再看那柜台,忍不住缺德追问,“你确定?我觉得你手指戴戒指会好看。”   竹岁却没懂宋真调侃背后的意思,看着宋真默了一瞬,像是在读她的表情。   但不等两个人有时间再说,左甜过来了,她的东西挑好了。   话题就这样被打断,也继续不下去,三个人便付款离开了,只留下对戒柜台的柜姐欲言又止。   *   “我介绍这款多好看啊,刚还看了那么久,又不要了。”   客人都走了,柜姐低头摆正戒指的盒子,边摆边喃喃道。   “你介绍的哪款?”忽然有个声音问。   柜姐想也没想,把自己刚才说的款拿了起来,拿起来,觉得哪儿没对,抬头。   奇了,刚才的客人又掉头回来了。   柜姐以为是竹岁又改了念头,想要了,往宋真身后看,结果发现只有宋真一个,又有些失落,但仍旧把戒指放玻璃上,道:“这对。我们店今年的新品,内镶钻的,外面做了花纹,很适合……”   介绍词没说完,宋真拿起戒指只看了一眼,想也不想道,“那拿一对吧。”   柜姐愣了愣,有点转不过脑子来,“这、这暂时没有现货,要定……”   “那就定一对,现在付款吗?”   宋真抬头起来,聚光灯下眼波流转间,言笑晏晏。   付了款,等宋真再去取货,拿到这对戒指时,是交流会的前一天。   而交流会早上,宋真换好小西服,戴好胸针,确认镜子里自己仪表整洁后,盯着客房的梳妆台,思考片刻,到底把第一格抽屉拉开了。   拉开来,昨天才拿到的戒指盒,安安静静的躺在里面。   宋真伸手拿起来,也不打开,神色莫辨很是看了那绒面一阵,期间戒指盒就在她手指间位置换来换去的,像是她的心,不知道该怎么定夺……   等戒指盒在每个指尖都待过一阵了,宋真轻出口气,终于有主意了。   轻轻的,顺应本心,她将那戒指盒放到了自己外套口袋里。   戒指盒的重量落在口袋里,像是有什么轻微的喜悦炸开在了心扉,陡然人都踏实了。   再看镜子确认一眼仪表衣着,宋真笑着转身出门。 第80章 女儿   见到换好衣服的竹岁,宋真有点愣。   竹岁一身白色军装,从卧室走出来的时候,正在理袖扣,瞧见宋真,也扬了扬眉,含笑道,“怎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宋真抬手指了指,“你的,头发……”   竹岁是中长发,过耳,将将及肩,从认识的时候就这长度,认识之后,竹岁没有继续留长,但是每次从理发店回来,也就刚刚修剪到那个长度,不会再短了。   平时都是披着的,今天不一样,扎起来了,只耳侧放下几缕收不住的,其余全部都扎成了个小揪揪在脑后。   竹岁伸手摸了下,反应过来,“哦,扎起来了嘛,精神。”   抬头,“你觉得不好看?”   “不不。”宋真连忙摆手。   不是不好看,是,头发扎上去,气质一下子变得更干练飒沓了。   竹岁五官轮廓都深,长眼挺鼻梁,是浓颜的长相,她不化妆,但是白肤红唇,原生皮肤够好,也不需要过多的修饰,平时就很好看,这么突然将头发扎了上去,露出纤长的脖颈,清瘦的下颌线条,再配上理衣服的长指……   宋真忽然就很被戳到。   身为三处的情报人员,竹岁日常的体能训练没拉下过,健身是每天的项目,又加上第二性别为女,虽然腰长腿细,穿衣显得清瘦,人很薄,但是身上的肌肉并不少,核心稳,爆发力也强……   “很、很好看。”宋真陡然就有些结巴了。   竹岁本来没在意,眼神撩了宋真一下,蓦的定住了,玩味道,“姐姐你在想什么呢?”   走到宋真眼前,故意把脸凑近了看,声音又放的很轻。   宋真只见近在咫尺的长眼眼波流转,粼粼聚着碎光,脸压下来,等两张唇只隔着很微末的距离时,竹岁开了口,气息全吐在她嘴唇上,“怎么脸有点红?”   美色误人,四目相对,宋真三迷五道半晌,愣是没支棱出一句话来。   就这么窘迫须臾,面前的竹岁笑了起来,笑容灿烂不设防。   宋真后知后觉,竹岁在捉弄自己呢,诚心凑这么近,就是要看她失神说不出话的。   宋真:“……”   咬唇,又微恼。   眉心小小的褶起,小表情灵动,气fufu的可爱。   竹岁没忍住,笑出了声来。   宋真脸都皱起来,“你……”   话没说回来,被笑倒的竹岁顺势抱住了,脸埋在她肩膀上笑,边笑边说:“姐姐,你怎么这么可爱,我身上你哪儿没看过吗,怎么还脸红啊?”   “我,我明明是被你耍,哪里可爱!”   竹岁想也不想,压低声,“你被我耍的很可爱呀!”   这话带着点儿成年人才懂的无赖流氓,宋真愣了愣,脸更红了,懊恼去推竹岁,竹岁抱着不撒手,头还往她脖子上蹭,肌肤相摩,宋真敏感得起的一身的鸡皮疙瘩。   闹上一会儿,宋真被蹭软了,竹岁额头抵着她的,脸一压下来,她就条件反射的将唇张开,细碎的水声响起,予取予求。   一吻毕,室内重归寂静。   宋真心跳怦然,感觉震得自己耳膜都在响,茫然失神中,眼中焦点都散掉了。   竹岁就搂着宋真,也不松开,呼吸也是急促的,将脸重新埋进了宋真的肩头,平复呼吸。   今天是国际交流会的第一天开幕,她们都是重要人物,不能缺席的。   闹归闹,但是不能失控了,还得走。   “好,好了,时间到了。”宋真回过神来,只觉得脑子木木的,下意识去推竹岁。   竹岁手臂收紧,又紧紧抱了宋真一下,脸埋在她肩膀上,声音瓮瓮的。   “知道的。”   “姐姐你腰好细啊,也好好闻啊,真是我们家的大宝贝。”   宋真还要去推,手刚伸出去,便听到竹岁沙哑着说了这句话,心弦被撩拨作响,心内愉悦近乎要满溢出来。   推人的手,最终放到了竹岁的肩背上,宋真垂目满足轻声道,“知道了。”   是竹岁的大宝贝。   她知道啊。   *   再到科研院,宋真不由有些紧张,科研院内外都张灯结彩的,挂上了横幅和欢迎的旗帜,从上周开始布置起,宋真看到的那天惊讶,交流会这天,车停在外面,走路到大门口,也照样被触动。   又是一年的春天了。   春寒还没完全的过去,但厚重的衣服也脱下来了。   清晨阳光煦煦,打照在地面上,宋真等竹岁来的期间,就这样站在大门口,听着周围的动静,看着国际交流会期间,科研院内外被装点得宛如庆典般。   庆典,也可不是么,全球第一只稳定剂的诞生,全球的学者便聚焦到这个地方。   说庆典,宋真自问也当的。   大门口挂着鲜艳庆祝的条幅,柱子上插着欢迎的旗帜,□□的军人穿着正式的军装在科研院内站的密集又挺拔,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Z试剂的面世。   申请药号前,宋真已经在全院发言讲话过了,院长也在全院面前表彰过宋真了,科研院里所有的荣誉证书,加上布朗夫人那次,她也都近乎拿全了。   而今天,她更要作为Z试剂的创始人宋真,面对全球聚集于此地的学者。   站在他们面前。   站在全世界面前。   盛大又风光。   面子还是里子,都是绝对的光耀。   太阳随着时间变换角度,竹岁找到宋真的时候,她就这样直直站在科研院正门口,天光乍破,碎金般的骄阳如泼,均匀又浓烈的撒在她身上。   那么一刻,沐浴在晨光下,宋真美的如梦似幻,带上些说不出的神性。   落在竹岁眼里,显得遥远又出尘,这种罕见的距离感让她竟是有些慌张。   于是下一刻,竹岁的手便落在了宋真肩头,触碰让宋真从远处收回了视线,脸部有了表情,人瞬间又真实了起来,落回了这烟火人间,站到了竹岁身侧。   竹岁斟酌道,“姐姐,在想什么呢?”   宋真眨了眨眼睛,视线从远处收回来,往后看,又延展到无穷处。   “我在想,当年,妈妈见到的是不是也是这种场景。”   当年,最荣耀的时刻,每次的表彰,都是这么盛大的吗?   她是不是站在母亲站过的路上,体会着母亲体会过的场景?   这么一刻,过往和现在好像重叠又交织在了一起。   她很小时候以旁观者角度见过的模糊场景,成为了她此刻的现实,而她,已经从旁观者走进了曾经遥望的画面里,成了画面里核心的那个人。   她站在了,母亲曾经的位置,参与着这一切。   命运啊,真是奇妙。   宋真看着自己的手,微微笑起来。   “我以为走到这一天会很久的,现在真的到了这天,感觉有点恍惚吧。”   在外人看来,宋真搞科研的速度差不多可以用坐火箭来形容了,在二十五岁,大部分科研人员什么都不是的年纪,就能一举成为Z实际的研发人,拥有全球第一只稳定剂的开发人的荣誉,以后,前途将是何等的不可估量啊,简直无法想象……   但之于宋真,这么一天不算晚,却也真的不早了。   数十年的等待,数十年的积累,宋真都忘了自己加了多少班,在实验室熬了多少通宵,再在更小的时候,花了多少时间说服自己,不要过度的思念亲人,思念记忆中的那个女人,她已经……不会再回来了。   “我还是觉得我性格面对这种场景有点奇怪,该我妈来。”   “她总是什么都不放在眼里,不可一世的,特别有意思……”   宋真完全的没看竹岁,收回视线之后,只微微垂着头,像是伤感,又像是在回忆。   竹岁欲言又止,到底没开口打扰,只静静站在宋真身边。   “我好像从来没和你说过她这个人……”   “以后有机会吧,她是,所有人都会喜欢的人……”   “她也比我认识的所有科研人员天分都高……”   就连她觉得同辈里天赋最高的佟向露,放到母亲面前,也算不上什么。   星星再明亮,又怎么能和日月争辉呢?   比不上,也没得比。   就是,可惜……   内里音乐声响起来,宋真被拉回神,摇了摇头,失笑。   “害,想多了,本来今天该高兴的,扫兴了。”   “没有。”竹岁理解道,“在大家面前说才是扫兴,在我面前说,是应该的。”   宋真愣了愣,看向竹岁,竹岁神情透着包容和理解,对她露出了个笑来。   缓缓,受感染,宋真也对竹岁笑起来。   *   还是先去了腺素科,和大家会和,做最后的检查。   竹岁要负责招待工作,打过招呼,被荣院先行叫去了礼堂。   重点在宋真这儿,左甜帮她看最后一遍稿子,做最后细节的修改。   前面还讨论下,后面,几乎就是在纠错了,最后看一遍有没有逻辑语句问题。   翻到最后,左甜还是有些不确定,“你真的要讲展望吗?”   这块写的时候就有争议,再次被提出来,宋真也不觉得有什么。   “讲啊,你怎么还问。”   左甜踟蹰,咬唇,读到,“在未来的某一天,我相信肯定会让生育率回升……”   左甜抬头,“我们小组都是年轻人,说这个话是不是口气太大了点,生育率的问题是多方面的,人类基因学家都没研究出来,作为研发稳定剂的是不是……”   太狂了。   左甜觉得由她们来说,太狂了些。   话不说尽,但是昨天知道,宋真知道她的意思。   刚抬头,就看宋真拿着个盒子,若有所思的样子,左甜一看就知道对方没在想她说的话,不由重重咳了两声。   宋真真的没想,被咳嗽回神后,垂目一霎,还是那个说辞。   “只是展望,我想把我觉得能达到的说出来,不行吗?”   “……”   左甜把稿子放回去了,无奈摇头,“行吧行吧,你觉得要说就说吧,华国特等功在身的人,也确实有底气说这个话,资历也不算什么,毕竟,我们有东西是吧……”   宋真笑起来,“好了,别紧张,说是交流会,原则上还是我们发言,我们的主场。”   左甜:“我不想……”   她不想那些全球的大牛拿这个说事,最后宋真被报道傲慢自大。   “我懂,没事,放心了。”   说不过,左甜到底放弃,闭了嘴。   这么静下来,看到宋真又看手上的盒子,左甜也跟着看了眼,惊讶,“这不是我们买胸针的那家店吗,这是……不对,你胸针和发夹戴上了啊,这……我怎么觉得是戒指盒子?”   宋真对左甜没什么好避讳的,微微笑,打开来,“恭喜你,猜对了!”   一对闪亮的对戒,闪瞎了左甜这个单身狗的狗眼。   左甜:“……”   左甜:“就算我是只狗,也没大度到让你当面下刀宰吧,过分了啊!”   “没呢,我正纠结着它,不然你帮我拿拿主意。”   左甜歪头。   宋真拿出一枚戒指来,说出自己的顾虑,“你说,我是送一只,还是,送一对呢?”   “?”左甜真实困惑,“这有区别吗,一对情侣款,一只不也是我们吃狗粮的吗?”   “……不是。”   这里面细微的差距,宋真没法和她说清楚。   于是话顿了顿,宋真只道,“送一对,肯定两只都要戴了,送一只的话,她高兴,另外一只我只管收着就是,你觉得呢?”   “你这问题,人干事?再说你对我是不是有什么误解,你觉得我能体会出来情侣间的情趣?”   宋真冲着左甜无辜眨了眨眼睛,把人盯着,就是要她说。   左甜败下阵来,翻了个白眼,抱臂,“硬要我说啊,我们科长肯定喜欢一对。”   宋真捏着手上的戒指反复转了转,“但我觉得送一只更好。”   “……”左甜,“你这不是有倾向吗?”   “哦,我也觉得送一对她更高兴。”   这回话,左甜这单身狗差点没给气哭咯,怒瞪宋真一眼,走了。   这狗粮,她不吃了!告辞!!   而室内宋真把自己那只戒指拿了出来,又放进去,反反复复折腾几次,到底还是取了一只,只把竹岁那只装好了,放兜里。   剩下的一只放在上衣小西服的口袋里了,如果中途又反悔了,还有的救。   她……再想想呢!   *   交流会如期举行。   宋真到礼堂的时候,外面阳光大盛,礼堂里的花玻璃也剔透。   在门口扯起一个笑容,于万众瞩目之下,她拿着资料一步步跟着院长的介绍,伴着如雷的掌声,走了进去。   佟柔坐在前排,宋真视线掠过全场的时候,看到了她。   佟柔还是那副温柔的样子,微笑着跟着鼓掌就是,面上看起来什么问题都没有。   瞧到的时候,佟柔身边还坐了个学者,宋真视线挪走的时候,那人转头看向佟柔,佟柔也和那人小声的交流着,宋真心下有什么滑过,还想多瞧一眼,院长又cue到她了,宋真不得不打住了乱扫的视线,拿着自己的稿子,上了台。   介绍词隆重又赞美,热烈的鼓掌声后,院长让了位置,焦点来到宋真身上。   宋真站到了灯光聚焦的中心,拨了拨话筒。   迎着全球最优秀的学者目光,深呼吸片刻,定下心来,露出个微笑,“大家好,欢迎来到Z试剂的交流会,接下来,将由我为大家讲解Z试剂的研发理念和药效。”   如雷掌声再次响起。   宋真对着观众席点了点头,清了清嗓子,开始了演讲。   这一场演讲的稿子准备,就准备了半个月,除了最后一块宋真坚持的展望,其余部分,都是非常合适合时完美的。   当着全球顶尖的药物研发领域的大拿,宋真声线平滑,演讲流畅,刚开始人有些紧张,几次掌声之后,也完全的适应了节奏,将全场视线牢牢抓住,并优秀高质量的进行了此次发言。   佟芸也在底下听着,跟着鼓掌,期间时不时去看佟柔,目光中隐含担忧。   佟柔也鼓掌,她面色就镇定多了,和看正常演讲一样,还细致的听了。   佟芸手机响了下,拿出来,是佟向露的信息。   【姐,怎么样了?】   佟芸:【在讲了】   【妈会不会猜错了啊,我觉得宋真更像……】   佟芸:【那妈的决定,你能改?】   那边沉默了会儿,沮丧妥协道,【行吧】   佟向露:【对了,你们要的东西我昨天就发过去了,你……】   【收到了,用了,只是昨天太忙了,忘了回你】   佟向露:【啊,我怎么没跟着你们去,我现在好想去看看,到底……】   佟芸:【你省省吧,之前那么作,你就留在三区就是,调和剂不是前面才失败了吗,加油,妈指望你搞出点成果呢!】   【别提调和剂,我头都要秃了,宋真怎么能搞出来的,之前不是……就算她是她怎么会知道呢……】   佟芸:【行了,今天晚点给你说,不聊了,我现在也有点忐忑】   最后一条发出去,刚好宋真在台上展望讲解完。   底下讨论的声音盛行起来,佟柔嘴角的笑容却落了下去,若有所思。   佟芸有点懵,连忙看台上的屏幕,看到屏幕写的字的时候,也有点不可置信。   “这……提高生育率,话说的太狂了吧?”佟芸小声嘀咕。   佟柔:“万一能做到呢?”   佟芸惊了,“能吗?”   “如果是……或许吧,毕竟人家调和剂都搞出来了,你觉得还有什么不可能?”   佟芸又默了,咬唇,“要是给我们……”   “别天真了,调和剂你又不是不知道,三院之前开会,什么人没有,都觉得要以十年为期限,才能得到适当的突破,宋真只用了四年,而且这四年还是从Z试剂立项算起的,就这个时间,不知道什么才不正常吧。”   佟芸茫然了。   佟柔:“行了,看吧,看我猜的对不对。”   话刚说完,身边学者又一脸激动的转过了头来,对着佟柔说着话,佟柔微笑面对学者,耐心的和他说话,又继续扮演自己的院长身份了。   宋真讲完,交流会正式开始。   先是说药物的,不断有人举手,宋真和左甜,还有二组的两个科研人员轮流的回答。   宋真她们很专业,每个站起来的大拿都问到了自己想要的。   越问,越是肯定宋真的团队。   坐下去和周围的朋友交头接耳,站起来说的是英文,但是满场子,各种语言都有的。   语种多,话的意思却都是那么几种。   “成立年限短,没想到她们关键的实验什么都没落下。”   “关键药剂都实验过很多次,很缜密,不像是误打误撞的成功的。”   “看接下来能不能有更深入交流的机会,她们的思路很特别。”   竹岁听入耳,听得懂,鼓掌的同时,也感觉很自豪。   学术的问题全部说完,宋真的团队得到了在场所有学者的一致认可。   接下来就是友好的交流问题环节了。   可以问的就不止于Z试剂了。   左甜担忧的问题被第一个提了出来。   是一个小麦色肤色的女人提问的,“想代表我方团队问下宋真老师,稳定剂目前只能解决孕期孕妇信息素紊乱的问题吧,而且也只是解决紊乱三期前的信息素问题,想问宋老师是有什么依据,觉得能改善生育率的问题呢?还有,导致低生育率的原因全世界都没个准确的说法,您是有新的震撼全球的生育率调研,于之后发表吗?”   问的还算是委婉。   宋真自己要保留的部分,也自己回答。   “老实说,没有。”宋真笑着道,“但这部分是我的一个,美好期许吧,我相信也是全世界的期许,生育了问题困扰了我们太久,别的我不敢说,研发Z试剂的时候,这就是我的大目标,虽然我只在这条路上走了很小一步,但是有这么多科学家,我想以后,我们总是能一步步走完全程的。”   “以后的某一天,我如此的期待,并且也坚信着,生育率是能够回复的。”   “更多的小孩会降生在这个,我们共同建设的美丽新世界。”   话狂是狂,但是这期待,也是在场每个科学家最大的期望,可以说,他们做的一切科研,所有的投入付出,“提高生育率”,就是所有这些行为最后、最大的那个目标。   宋真要这么讲,那可就讲到了大家的心坎上。   是啊,大家这么多年对稳定剂的所有投入,可不就是希望生育率被提高吗?   宋真说完,深有同感的科学家不少鼓了掌。   女人对宋真的回答也表达了深切的认同,还有共同的渴望,说的在场的大家都有些心热了,才再满堂的掌声中坐下。   接连着又是好几个问题,就是看谁想回答谁回答了。   最后没人举手了,荣院拿过话筒,问了一遍大家还有没有要问的。   全场安静,荣院正要说话,一只手忐忑的举了起来。   荣院请人站了起来,话筒随后也被工作人员递到了那位学者的手中。   学者头发花白,甫一站起来,全场都窃窃私语起来。   “是史密斯教授吗?”   “好像是,天啊,他都来了吗?他不是因为身体原因……”   “这么大的事件,来了也正常吧。”   “他不是早就不问事了,专心调理身体了,没点关系找不到他的,谁请来的啊……”   学者站定,深呼吸吐出,平复心情半晌,开口是一口流利的英文,就是说话,仍旧有些颤抖,他说,“我有些和Z试剂无关的问题,能问问宋真老师吗?”   “但也是和稳定剂有关的。”   怕大家以为他要跑题,他下意识补充了一句。   宋真心里咯噔了一下。   无他,史密斯教授身边坐的不是别人,正是佟柔。   眼光扫过去,佟柔对宋真笑了笑,笑的宋真莫名觉得背后凉。   看向史密斯,宋真又说不上来的,有种奇怪的熟悉。   话题到这儿,史密斯博士是前辈,又带出了好几个业界大牛,名声享誉国际,只不过近几年身体情况堪忧,也不怎么出来活动了,这次来了华国,相当的有分量,他问话,一区怎么也不能堵着人家不让问。   话筒就这样,被递给了宋真。   史密斯教授:“我能走近一点吗,年纪上来了,眼睛不大好了。”   这要求奇怪,但也没阻止,史密斯教授就这样,背脊略有弯曲的,缓慢走向了宋真。   宋真觉得奇怪的同时,那种莫名的熟悉感却也,越来越重。   佟柔在台下也将手交握起来,无意识揉搓,成或不成,就看赌对没有了。   史密斯看到宋真的时候,很是皱了皱眉,隔着几米的距离,就那样深深的端详着,像是失了神,台上一众人都摸不着头脑,宋真却觉得这目光没有恶意。   “这场演讲很棒,并且能研发出Z试剂,宋真老师完成了我这辈子都没能完成的,我由衷钦佩你的才华。”   宋真受宠若惊,用英文回复,“您过奖了。”   “不不不,没有,你当得起。”   史密斯教授把眼镜摘了,下意识用衣角擦了擦,他眼眶已经有些红了,喃喃道,“华国真是好地方啊,基础稳定剂就是华国发现的,现在到了调配型稳定剂,又是华国,你们地杰人灵,也该是你们。”   史密斯教授的话筒被工作人员帮他拿了。   或许是生病了,又或许是太激动,罕见的,大学者说话逻辑性差了些。   “我几十年前来过一趟华国,并且在华国认识了我这辈子最引以为傲的朋友和对手,她离开之后,我一直很遗憾,甚至一度很自大的觉得,华国的决策不对,没了她,人类在稳定剂这条路上,就失去了指路的明灯,最终花落谁家,还未可知……”   “谁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却是我狭隘了……”   “曾经我多次和我的朋友彻夜交谈学术问题,后来没人能和我交流的时候,我真是怀念那段纯粹的时光啊……”   眼眶有些发红,控制不住激动,史密斯教授就没再戴眼镜了,等他再抬头,那双已经略显浑浊的眼睛看向宋真,蓦然穿越时间和空间,和宋真的记忆中的眼眉叠一处……   ――“真真,来,喊叔叔,用英文!”   ――“我女儿,是啊,不听话,但是有孩子会有奇妙的体验,你也别老搞科研,找个人谈谈恋爱啊,体会下人过的日子……”   ――“行行行,说说,你这个模型都错了,你……哎,你这个思路,你让我……”   ――“不行,真真必须在这儿,就算你不喜欢我,我老公会多想的。”   ――“是啊,能不重要吗,天赋我有就够了,别说他坏话,我就喜欢他这样。”   “实不相瞒,你长得和我的朋友很像,很像,我冒昧的想问一句……”   史密斯教授仿佛透过宋真,看到了几十年前那个天才般的女人,他此生的知己、挚友、也是科研道路上最好的对手。   这几十年少了她,史密斯经常会觉得在科研路上孤单。   史密斯教授颤抖着问,“你认识庄卿,庄老师吗?”   宋真脑子里回忆和现实剧烈的交织。   在史密斯开口之前,愣愣的,很是嘈杂了好久。   而史密斯教授问出这句话之后,宋真心里不由发出了一声叹息。   这一声叹息包含的东西太多,有对命运的无奈,有对佟柔的佩服,更多的,是对过去,对童年的怀念,和积压在心底已久的不忿,对着世界的不忿。   所以,这就是佟柔打的主意吗?   真不愧她对佟柔的观感,不出手就罢了,出手,就是杀招。   方方面面的杀招。   让人无法拒绝的杀招。   原则上来说,宋真是可以否认的。   但是,但是宋真这十几年奋斗的初心,这几年辛苦的目的,这一路走来本着的目标……   她怎么可能否认自己的来时路,更不消说……   宋真把话筒举了起来,眼睛里也带了泪光,这一刻,她谁也不看。   她选择走向自己的目的地,和自己的命运。   宋真说:“认识。”   全场哗然。   宋真默了默,不用很专心去听,就能听到各种讨论声,有赞誉,更多的还有,耻辱。   赞誉大多来自英文,来自国外的学者,来自庄卿的国际地位。   而耻辱的言论,则多是用华国话说的,用华国的话讨论的。   这场交流会的走向最终掀起惊天巨浪,院长和荣院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内看到了惊讶和震惊。   竹岁反应极快,第一时间要去拿宋真手里的话筒,想阻止这场发言。   但她手还没碰到,还没说话,便被宋真轻轻的推开了去。   宋真对她摇了摇头。   眼神坚定,也无可转圜,那么一刻,竹岁心底一空,明白了宋真的意思。   不等竹岁反应过来,宋真强势推开竹岁的维护,主动的,往前很是走了几步,一个人在主台上站到了最前方,扫视了一眼礼堂,好像把所有人都看了一遍,居高临下,带着审视的睥睨。   这么一眼后,宋真整个人都平静了下来。   有些话,她积压在了心里太久太久,除了她没想到的时间点,这些话,总是有一天要说的,她也不惧于宣之于口。   她不惧怕风雨,她走这条路,就是为了穿越这一场风雨的。   既然选在今天到来,那她,也会以最好的姿态迎接。   “我听大家对庄老师的讨论很多。”   “这个世界对庄老师的看法,也很多。”   “都说一个人的功过,盖棺定论,但是这一点,好像并不适合她。”   “她发现的药物被全球通用着,每年给华国带来巨大的收益,造福着全球能被照顾到的每一个孕妇,但是在她的国家,她好像又被钉在耻辱架上,基础稳定剂存在一天,她扮演着再生父母角色的同时,也当着全华国的罪人,矛盾,却又统一。”   史密斯教授打断,“不不,她是伟大的科学家,是我见过最优秀的天才……”   “当年华国的判决完全是对法律的侮辱和漠视,也是对国际科研精神的侮辱和践踏,国际药物协会一直在为庄老师发声,希望华国能……”   “谢谢您对她的肯定。”不等史密斯教授说完,宋真打断了他的话。   并且不容置喙补充道。   “是的,她是优秀的科学家,虽然有些傲慢,但同时,也天赋卓绝,虽然阿尔法的临床试验没有通过,但是一切操作都在临床实验的容错范围内,不是只有成功的临床实验才是临床实验,失败的临床实验,在法律,在科研精神上,只是一种过失,是谁都不愿意见到的结果,却万万不是,也不能该被称为,一种过错。”   “临床实验有成功就有失败,这是谁都不能反驳的事实。”   “她在我眼里,从来没有做错什么。”   “我也并不以我和她的关系为耻,甚至,我是自豪且骄傲的,不管谁来问我,在任何时刻,我都不会隐藏我的态度,也不会以她为耻,更不惧提到她。”   “尤其,在我人生这么高光的时刻。”   “坦白说,我很想念她。”   宋真垂了垂眼,露出了个微笑,释然的微笑。   再抬眼,那眸子眼神坚定,碎光在其中流转,充斥着无上的勇气,所向披靡。   “我知道大家想问什么。”   “庄卿,是我母亲,不管任何时刻,任何场景,任何人发问,我不会回避,也不会否认这个既定事实。”   “很荣幸的,我宋真,这辈子能当她这个绝世天才的女儿。”   “我以她为豪,她是我永远不会藏匿的骄傲。” 第81章 独一   话毕,站在高一些的主台上,宋真平静的往下看。   平时的宋真是温柔含蓄的,逼到了这一步,她表现出来的模样却和平时大相径庭。   温柔低垂的眉眼不再恭顺,下巴微微扬起,视线不再平和,甚至带上些刺骨的冷冽,这神态桀骜,这视线锋利,似不驯,也似锐利质问。   不驯于世俗捆绑,众口铄金下,那被生生强加给庄卿的罪名。   清明眼神,质问在场每一个学者,以庄卿的无误操作,站在专业的角度来看,阿尔法临床失败一事,是不是真的有那么不堪,那么不可原谅,甚至于被嘲讽为,耻辱?   礼堂那么多人,听完宋真的话后,再被这冷淡的视线一扫,一时间都静默了下来。   被震惊到说不出话,唯有静默。   而在这一片的震惊之中,很有那么几个人,表现的与众不同。   前排的佟柔终是轻吐出一口气,尘埃落定之后,遥遥对着宋真虚虚拍了拍手,这鼓掌意味莫名,像是一种称赞,也像是一种嘲讽,一种对于宋真毫无保留自曝的态度。   宋真眼底有薄泪,看不清楚佟柔的表情,但是只要一望过去,中间的人和物好像都遁入了虚空,她每次看佟柔的时候,穿过的不是空间,而好像是时间一般,穿越这十几年的成长时光,重新回到一切发生的起始,回到在第三科研院里面,她还小,而佟柔还年轻的时光,面对着面的,兀自质问。   这眼神复杂,且直到今日今时,终于不需要再伪装压抑。   佟柔感受到,也接收到了,上了年纪的女人微微抬了抬下巴,面露不屑。   她已经不是昔日三院普通的科研人员了,她已经从仰望庄卿的微末之流,摇身变成一颗参天大树,现在的她,可不是随意一只蚂蚁就可以撼动。   宋真怎么看她,无所谓,佟柔全盘接收。   但如果宋真想平等的和她说上话,想为当年的事情翻盘,那恐怕得宋真先有那个实力走到她面前……   想到什么佟柔低了低头,扯着嘴唇勾出个哂笑来。   今天之前,宋真本来是可以凭着Z试剂的头衔,一步一个脚印的,靠今后数年汲汲钻营追赶上来的。   不过么,这么一番发言之后,基本就没有这种可能性了……   想到什么,佟柔看向佟芸。   佟芸还处于震撼中,接触到她视线,先是愣了愣,反应过来她要问什么,不等佟柔张嘴,率先点了点头,怕没看懂,重重的又再点了下。   佟柔会意,慢慢悠悠,在满座的学者中第一个站了起来,优雅理了理衣服。   她准备走了。   今天的戏到这儿,对于她,就算是落幕了。   这么短的时间,佟柔在一众震惊的学者中,第一个离场了。   而近在咫尺的史密斯教授表现也不一样,说是震惊,不如说是激动。   深切的,许多年未曾有过的激动。   且是越看宋真的神态,越瞧宋真的言行举止,越是抑制不住的一种激动。   像,太像了。   且这种相似非常的微妙,在皮相上的体现其实并不多,但是等宋真居高临下说出那番话,掷地有声的质问时候,她的身影好像就和当年他来华国见到的那个女人重合了。   当年,当年初见也是差不多这个样子。   她在台上目下无尘的讲解着,他作为交流人员,在台下听着、惊叹着。   这种骄傲又带点目中无人的小神态,被刻入基因链,虽然人已经不同了,性格完全不一样,但于眉梢眼角间,仍旧吉光片羽的展现出来。   史密斯教授激动得手隐颤,“你、你是当年……”   宋真微微笑了笑,“是我。”下一句,叫了小时候经常的称呼。   这一声称呼出来呢,史密斯教授红了眼眶,蹒跚着上前一步,迫不及待道:“我、我是你妈妈的朋友,科研道路上的朋友,我……能和你聊一聊吗?”   *   国际交流会热闹的展开,神转折的收尾。   院长和荣院回过神来,也来不及说什么了,为了能控制住事态,当然交流会就此打住,叫了结束,赶紧的让工作人员把在场的学者逐个送走。   学者们接受这么个消息也需要时间,知道宋真是庄卿的女儿,大家也都是晕晕乎乎的,尤其的,宋真同时还是Z试剂的创始人……他们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或者换什么目光去看宋真,每个人都要好好的想想。   叫结束。   对很多学者来说,也是一种解脱。   荣院拿着话筒,军队的人本来今天就在一院里维持着秩序,现在有了需要,立刻就调了一队兵过来,怕现场闹出事,这么一队军人就在礼堂门口一字排开的站着,气势磅礴的镇压着场内的秩序。   而另一边。   史密斯教授和宋真只简单交谈过两句,宋真便叫了停。   “不好意思,我恐怕时间不多了,我有些话还要和我家人说,今天就这样吧。”   宋真又道,“不管谁请您来,因为什么原因请您来到此地,我并没有不欢迎您。”   顿了顿,露出个无奈又真诚的笑容,“没想到还能见到妈妈的朋友,说实话,我觉得很荣幸。”   史密斯教授这几年身体情况不好,已经不怎么管事了,平时都是在休养。   而史密斯教授是个科研狂人,这辈子都没结婚,也不怎么通人情世故,性格古怪得享誉国际……   宋真和三区的关系这么微妙,一个外国人没途径了解,也理解不了,所以才会在公开场合高声的询问……   佟柔这是算准了,在赌啊!   宋真也不得不承认,对于人心的把控,她还没见过比佟柔更好的。   阴谋阳谋,不出手则已,出手,就是杀招,真是,屡试不爽啊!   但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心里隐隐约约意识道什么,和史密斯教授告别过,让工作人员将教授扶着,宋真目送着离开。   等人都看不见了,宋真又在原地定了定神,很是做了些心理准备,才敢转身。   转身,迎向一道一直看向她的视线。   转身,去面对她该面对的,人。   站定,低垂的眼睫轻颤须臾,抬眼起来,便看到她身后一瞬不瞬凝着她的竹岁。   一身军装,身姿依旧挺拔。   四目相对,视线交缠住,看入那双长眼内,再看到那双无言的长眼底。   那双眼睛好像蕴了很多问题要问,又好像,藏了很多话准备骂她。   四周还是嘈杂的,但是她们之间安静了,在这个对视中。   视线闪烁,宋真眼睛波光粼粼,她理亏,这双眼睛瞧着也格外无辜起来。   无辜到,竹岁看了会儿,便转了身。   “这边来。”竹岁生硬道。   宋真愣了愣,也不管周围如何,快步跟了上去。   *   竹岁也没有带她去哪儿,整个礼堂就那么大,宋真陡然一番话,让她们上级都在忙着解决现场问题,下属也不好过来问,就趁着这么点空隙,两个人都还没有被找谈话之前,竹岁把宋真带到了主台和后台连接的地方。   没进后台,但是两个人站到了幕布之后,和外面的人,奇妙的隔开了来。   喧嚣彻底变成背景音。   竹岁猝然顿步,转头来看宋真,宋真脚步一顿,也跟着急急停了下来。   竹岁的视线平直直接,钉死宋真。   刚还敢对视的人,进到这么个单独的空间,却气弱的低下了头,不想抬眼。   竹岁不说话,宋真也不说话。   很是看着地板挨了不知道好久,宋真面前的竹岁在数个深呼吸后,到底先开了腔,语声不善,“你没什么想和我说的?”   这开头……   压迫性太强了……   宋真为难,但是……她理亏。   喉头滑动一霎,也跟着深呼吸,定了定神,宋真在竹岁面前,试探着,抬起了眼睛。   还是那双流光溢彩的眼睛,脱离了大众视线,显得更委屈无辜了。   更,让生气的人看了都容易心软。   “我……有。”宋真艰难开口。   如果这个时候矫情,那么最后一点儿话应该也说不明白了,意识到这一点,宋真接下来开口就容易多了。   “有对你说的。”   “我妈妈的事情,我没对你说过,她是,庄卿。”   这点竹岁也很奇怪,虽然很不想开口,还是硬邦邦接了句,“不是庄婧吗?”   宋真似乎知道了什么,“程琅和你说的吗?”   竹岁一窒,抿了抿唇,不情愿,还是点了点头。   是程琅走的那天告诉她的,让她留意一点三区,恐怕……   其实对于宋真妈妈的身份,竹岁一直自己有一些猜测,但知道是庄婧的时候,还是本能的更戒备了起来,害怕……   今天却又再度毫无防备的全盘颠覆,宋真的妈妈不是身份微妙的庄婧,而是另一个劲爆,震惊,甚至常年处于风口浪尖的人物……   她是基础稳定剂的发明人,本世界最伟大的科学家,也是最难评功过的科学家,陨落的天才,集多种身份于一体的传奇,庄卿……   这个消息太震撼,也太惊悚。   震撼在于对方身份,惊悚在于,这是从宋真嘴里说出来的。   宋真说的,便是盖棺定论,不可能有假了……   这个消息,这场发言……竹岁到现在都觉得脑子嗡嗡的,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表情面对……罕见的体验了不能用理智分析,被情绪反复冲击的时刻……   愤怒和惊慌此起彼伏,不知道先按哪头,齐齐爆发,就……   竹岁再度深呼吸,面色不善,连眉心都深深褶起来。   宋真轻声,“不是。”   “她之前猜过,我不想让她知道,就含糊过去了。”   “她好像一直这么认为的。”   “不过确实,我和我堂姨长得更像,和我妈在外貌上没那么像,看照片,是容易认错,看……”想到什么宋真失落低了低头,“也看不到真人了,大概,我应该就是和堂姨更像吧。”   竹岁抿唇,听完一言不发,不说话了。   宋真抬眼睨她一眼,又挪开目光。   余光中竹岁抱臂站起来,目光一瞬不瞬就盯着她,再持续久一点,宋真便知道,这次竹岁不会再主动开口了,她在等她开口……   又或者,在等她道歉……   不过她确实也……   很有好久,宋真声音轻的不行,垂着脑袋,细细道,“对不起。”   “你现在知道对不起了?”   口吻不善。   果然,是在等她低头。   竹岁不让步,实在是气到了,声音从牙缝里透出来,“那你哪儿对不起我了?”   宋真哽了一瞬,“不该,今天承认我是……”   “错了,重新说。”   嗯?   宋真懵了一霎,长久的沉默后,又目光闪烁试探着道,“不该,瞒着你?”   竹岁长吐了口浊气,看天花板。   宋真觉得,这个回答该是对了。   竹岁计较的点也确实在这儿,“这么大的事情不说,遇到问题了,你让我怎么想?还是说,你觉得我不可信,觉得……”   “不是。”   耳背后起了喧闹声,整齐划一的脚步声符合宋真的期待响起。   她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有了迫切感,说话便直接了,不再挤牙膏一样。   “不是的。”宋真重复,抬眼起来。   一双江南烟雨的水雾眸子欲说还休,看得竹岁气闷,气闷又拿人无奈。   “我是……”   她是……   “和当初不告诉程琅,不告诉左甜一样的。”   “我只是……”   “不想连累你。”   这话说的,竹岁听了火大,声音都给高了:“都结了婚了,有什么绝对不连累的事情吗,再说了,你觉得我会害怕……”   “不是。”宋真猝然打断,“我没想你的原因,我是……”   再一眼对视,宋真无意识拧眉,痛苦又不舍道。   “我是,舍不得。”   低头,“我舍不得拖累你,岁岁。”   竹岁失语,然而还未等她细嚼慢咽这句话背后的深意,外面已经高声喊了起来。   “宋真在吗?国安局五处,办公。”军人的嗓子洪亮又极具穿透力。   宋真闭目,该来的,终是来了。   不等竹岁有反应,宋真走了出去,一道帘子跨出去,又恢复了坦荡无畏。   “我在这儿,找我是吗?”   穿军装的男人看了眼手机,看了眼宋真,点头。   竹岁跟着出去,看着男人背后一堆人,各个都是着军装,身姿挺拔的alpha,也不由皱了皱眉,下意识去打量他们的穿着,等看到腰间挂着的手铐的时候,竹岁心中警铃大作。   “宋真,宋老师有人指控你……”   宋真感觉可笑的同时,居然把话接了过去,玩味十足道,“有人指控我偷盗占用机密科研成果,并且用成果以研发Z试剂,是这个罪名吗?”   五处的领头人愣了愣,“你……”   “我大概清楚,指控我借着亲戚关系,挪用属于国家的机密科研文件,是吧?”   庄卿研发的一切,都属于国家,是立项的s级科研项目。   这种项目,是隶属于科研院,再隶属于军区的。   一旦立项,一定程度上也属于庄卿,但是不属于庄家的所有人。   至少,不能通过手稿的形式,传给女儿,作为新项目研发的逻辑基础。   宋真说过,走上这条路的时候,就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这种知道里面,自然也包括以后身份被揭露,可能会发生的一切,包括,因为亲属关系而可能被指控的多项科研犯罪。   庄卿带回家的资料属于她,属于第三科研院,但是在法律和机密的保护条款下,却唯独,不能合法属于宋真。   哪怕,上面并没有什么机密数据信息。   但是宋真用了,就迈入了科研的灰色地带。   五处的人觉得有些奇怪的同时,不疑有他,点头:“是这样。”   “还有个问题需要你如实回答,因为以我们的级别目前……”   “查不到我生母是谁对吧,因为她的资料被加密了,sss级,国家最高级别加密,要中将军衔别往上,才能拥有查看的权限。”   不然怎么佟柔要她当面承认自己是庄卿的女儿呢?!   问的时候,宋真已经想到了。   想到了,看透了,佟柔的用意。   反正以佟柔的性格,被知道了身份,或早或晚,怎么都躲不过被指控科研犯罪这一关的,那不如直面……她也不是没有想过这一天……   也不是,毫无办法……   宋真笑起来,讽刺极了,“你要向我确认母女关系是吧,我之前就说过了,任何时候,在公开的场合,我不会回避的。”   “是的,我是庄卿的女儿。”   五处的人没想到宋真这么配合,“那你……”   宋真抬眼,“你觉得我会承认自己挪用了吗?”   五处的人一哽,也觉得自己问顺嘴了。   宋真:“肯定不可能啊,我又没病。”   “我妈在家是有些手稿,但是并非立项的机密文件,是另一些东西……”   “不过我想你们也不在意,那就直接调查吧。”   “现在走吗?”   五处的人真是没遇到过这么通透的,被抓的有了觉悟,抓人的倒是呆了会儿,才傻傻点头,应和,“那按目前的情况,不好意思了宋老师,我们处要暂时拘捕你……”   事情发展的太快,院长和荣院脑子都有点转不过来。   这都要说完了,院长想到什么,阻止,“那什么,你们得有证据……”   五处的人这下接的上话了,“有的,控诉人是第三科研院院长佟柔,控诉在前天被接收,今早资料审核完,Z试剂的研发在法律的角度上,确实存在争议,证据已经齐了,至于到底属不属于挪用,需要再调查了,不过调查嘛……”   调查就要羁押宋真。   宋真清楚。   五处的人:“院长您需要看我们的证据吗,能拿……”   “不用了。”宋真开口,“既然是佟院长她控诉的,肯定资料收集的很齐备,不用看了,我直接跟你们……”   话顿了顿,宋真有点想回头,竹岁就在她背后,但是……   宋真到底没回头,怕自己舍不得。   “走吧,我跟你们走。”   “手要拷上吗?”   五处的人刚在思考,宋真肩膀陡然被一把按住,那力道太大,捏的宋真生疼。   但是她忍住了。   因为这个位置这只手,是竹岁的。   这么点时间,竹岁肯定反应过来了,她从承认庄卿就知道自己躲不过这一劫……   心里该,指不定怎么生气吧……   这手捏在宋真肩膀上,宋真能感受到,竹岁的汹涌愤怒。   这情绪甚至让她不敢回头,理亏。   “竹科长你……”五处的人也发现竹岁按住宋真了。   宋真露出个为难的笑来,“我们科长大概是不能……”   话没说完,竹岁发声了,掷地有声,“你不能走。”   全场都把竹岁看着,唯独宋真,心惊胆战的同时,又不敢回头。   宋真低头艰难,“都这个样子了,肯定是要调查的,科长你……”   冷静一点,理智一点啊。   她不看竹岁,竹岁也不听她说话,就这样按着她的肩头,不等她说完话,宋真也不知道竹岁怎么发力的,就一捏一带,她猛的退了好几步,等站定再抬头,竹岁已经站到了她身前,身形将她全然的挡住了。   “她不能跟你们走。”   五处的人,“竹科长,这个恐怕……”   竹岁:“她不能跟你们走,根据我国法律规定,特殊性别者,享有国家特殊的保护权益,我脑子乱,暂时想不起来了享受权益的全部内容,但是AO保护法条里,是有这么一条的。”   宋真一愣,竹岁挡在她身前也并不回头。   她不和她商量,这一刻,她也就不问她的意思,直接道。   “一般特殊的保护,是明令规定了被保护者免于拘押的,就算是要监视,也不入看守所的,是找宾馆或者特制的地方就地监视!”   竹岁:“宋真是s级的omega,是我国目前唯一的s级的omega,这个你们是有权限查询的,我申请特殊保护。”   五处的人脑子也很是转了转,马上发现不对的地方,皱眉。   “宋老师就算是特殊性别者,但要申请特殊性别的保护,这个好像只有本人和……竹科长你申请是不是……”   这个名不正言不顺,八竿子达不到一起,多管闲事了吧。   宋真今天的公开,不和竹岁商量。   竹岁上一句话已经让大家都震惊了。   下一句话,则直接把宋真钉死在了原地。   竹岁也不和宋真商量,再次石破天惊道。   “我有这个权利,我是她爱人,我们是有办结婚手续,有华国颁发的结婚证的。”   竹岁肩背笔挺,半步不退,掷地有声道。   “我是作为她的合法配偶身份,申请的,特殊性别保护。” 第82章 后续   竹岁这番话真是,石破天惊。   说完了好久,不止宋真回不了神,周围熟悉的大家,也没一个能跟上节奏的。   甚至于陈业还下意识看了看窗外的天,想了想今天是什么日子,半个小时之前宋真自曝了是天才庄卿的女儿,半个小时之后,他们科长又说组长是s级的omega,且这还不算,她们还,结婚了?是……合法配偶?!!   这合理吗?   这完全他喵的离谱啊!   别人是什么感觉陈业不知道,反正今天接受到的信息量,是能让他满地找头的地步,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该先从哪个消息惊讶起走。   是直接震惊呢,还是走个流程……   哦,从刚才科长说话起,他嘴巴张开后就一直没合上呢!   后知后觉到自己的表情,陈业用手推了推自己的下巴,环顾一圈,左甜瞪着眼睛,曹帆怔怔不能回神,院长看起来需要一颗急效救心丸,荣院眼神在竹岁和宋真之间不断跳转,好像一时间不知道该看向谁……   荣院是竹家的亲戚,竹岁是她看着长大的,最后一句出来,荣院反应还是最快的,不可思议呵斥道,“岁岁,你胡说什么呢!”   竹岁有没有结婚,荣院自认还是清楚的,她和宋真,他压根听都没听过!   这不是八竿子达不到一起的人吗,对了,之前一起吃家常饭的时候,竹岁她爸,竹建明一直在说老爷子忧心竹岁的婚事呢,竹岁又不太服管教,加上竹年的事情,不敢逼急了,但竹岁的年龄摆在那儿,确实也差不多该……竹建明也愁着呢!   竹岁还是单身,怎么就结婚了,就算是想保宋真,也不能这么乱说啊!   再说,宋真牵扯到庄卿,荣院深知这里面的厉害,自然不愿意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牵扯进去,因此,神情也越发的严肃起来,“既然立案了就会调查,你也是军人了,怎么能……”   荣院是看着竹岁长大的,竹岁也是打出生以来就喊荣院叔叔。   荣院现在是个什么心理,她自然也清楚,不过……   竹岁:“荣叔,我没乱说,是真的。”   “你知道我这个人的,我主意大,我要瞒的事情,自然可以谁都不说。”   谁都不说,对家里人也不说。   刚才说完那些,竹岁就拿手机了,她不爱拍照,相册里面照片并不多。   和荣院说这两句的功夫,结婚证很快的就被翻到了,不等荣院再出声,竹岁把自己自己的手机屏幕摊开了来,用照片说话道,“我一直拍着放在手机里,怕临时有用的,您看。”   荣院看到了,也看清了,确实,是结婚证。   手机拍的,拍的很端正,也很清晰。   上面该有的查询码,水印,签章,颁发日期,一个不少。   最重要的是,上面出现的另外一个人,不管是白纸黑字的名字也好,拍的结婚照片也好,怎么看,怎么都是宋真!   荣院瞠目结舌。   竹岁给他看过,也确认他看完后,直接将手机递给了五处的人,“你们带了机器来的吧,上面有军用查询编码,直接查就知道是不是。”   “至于性别,更简单了,查身份信息就是,她的身份证上的军用编码我也记得住,一起吧。”   竹岁抬头,五处的人愣愣的,竹岁看他没反应,多问了一句,“怎么不动,没带便携的内部查询机?还是说授权级别没带够?”   五处的人回过神,“没没,带了的,带了的,查,现在就查!”   竹岁这才出了口气,点头,“嗯。”   全程没回头看宋真一眼,她现在和宋真刚才的心情很像,她不需要宋真参与什么,所以也不用看她,另外一点是,宋真刚才心内满溢的是愧疚,竹岁也不平静,不过她是愤怒!   怕看过宋真,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这儿后面申请,还有她们关系一堆事都还有的捋呢,她不想现在失控,要留足够的理智和冷静,去面对接下来五处的询问。   虽然同在国安局上班,三处负责情报,五处则负责国内一些重大的又特殊的案件,比如,涉案人员地位不低的,还有像是,涉案人员身份敏感的。   好巧不巧,佟柔在国内地位高,宋真刚研发完Z试剂,不能说在业界地位高,Z试剂已经批完药号准备面世的关头,她作为创始人,身份无疑是敏感的,必须得谨慎处理,所以这件事没有走相关部门,而是直接的,移交到了五处。   交到了五处,便没有那么多的关系好走了,但同时,因为五处特殊的性质,整个案件也会被很严谨对待,他们会查的特别细致,严格按证据说话,错判的概率极低。   竹岁不知道这算不算好事。   她脑子现在不够用,能集中精力把眼下的关口过去,竹岁就谢天谢地了。   查的快。   五处的人确认过,转头过来,一区竹家有几个人,世家子弟都知道的,能进五处的,领头的,自然也是世家子弟,看竹岁和宋真的态度就不一样了。   说话也从强势的一方略微放低了姿态,“查过了,宋老师确实性别比较特殊,鉴于全球现在s级的omega不超过十个,所以是有资格申请特殊性别保护的。”   “至于竹科长和宋老师你们的关系,也确认过了,是华国承认的配偶。”   竹岁轻出口气,“那就直接申请保护吧,有问题吗?”   “……没,原则上可以的。”   竹岁点了点头,控场道,“行,那我们……”扫视了周围一圈,再次深呼吸道,“这个地方说话不太好吧,申请之后还要确定是找地方监视还是放回家,不如……”   很是顿了顿,竹岁破罐子破摔,也无所谓了。   “随便你们吧,要在科研院在继续问,那就换个地方,如果没什么疑惑的了,我们一起回国安局五处,我想会更明白,专门的摄像头也能把我们的态度和回答,记录的更详细。”   竹岁:“你们觉得呢?”   这儿是礼堂,竹岁说完性别和婚姻关系之后,显然消息从内层不断的往外传,不少科研院的同事都一脸震惊,慢慢围了过来,竹岁没给别人围观的癖好,她想五处的人也没有。   “我们商量下。”   五处的领头人和背后的人交头接耳的几句,最终点了点头。   五处的人看向竹岁和她背后插不上话的宋真,“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回国安局继续说吧。”   “好。”   竹岁抱臂,瞧了左甜一眼,多问了句,“我能带个下属吗,以防途中万一需要资料什么,我好找熟人去拿?”   “可以。”   竹岁张口便点名道,“左甜,你跟着来。”   顿了顿,垂目一瞬,到底没回头,只吩咐,“把你组长带着,走吧。”   *   竹岁大步流星的跟着五处的人走了。   宋真说不出话来,神色震惊复杂,也有些小小的愤怒。   但是这么点愤怒在今天发生的事情前,又格外没有底气,只是下意识的反应。   等左甜担忧的来拉她了,宋真低头一瞬,才挪动。   一迈步,惊觉情绪大起大伏下,眼前有些发黑,是血糖低的征兆,宋真也不停步,只照旧低着头,紧紧被左甜牵着,跟着五处的人离开。   *   一夕之间,交流会变成了秘密宣布会。   紧接着,又从秘密宣布会,扯上了变成了刑事案件拘捕现场。   召开前有多激动人心,这个收尾就有多让人感慨。   *   竹岁带头,领着宋真和左甜,跟着上了五处的车,驶出了科研院。   而礼堂内一直插不上话的院长,这才回过神来。   回神,第一反应是去看了看窗子外的天,想想今夕何夕,定定心神。   定下神,院长扶了扶额,把随身带的降压药吃了颗,喝了口水压惊后,院长看向荣院,荣院没比他好多少,虽说共事多年,什么场景没见过,但是见过大场面,那也是一件一件的来,一天来几件的,这是真少见!   院长一时间不知道从哪儿说起,支吾了下,只含糊道,“这事,你怎么看呢?”   荣院长出口气,道出本质,“宋真是庄卿的女儿,可能Z试剂沿用了庄卿的思路,庄卿死后,她在世所有的成果了归了第三科研院,但是Z试剂是隶属于我们一院的……”   而Z试剂里面宋真用了多少庄卿的东西,又有多少是自己摸索的,他们不是宋真,不知道。   能预料到的,这指控肯定不好判,相关的评判法条在一定程度上也比较含糊,恐怕最后的孰是孰非,很大程度上,还要取决于当天庭审的法官态度。   荣院;“总之,是个糊涂账。”   想到什么,荣院又道,“我们现在也帮不上忙,都冷静下吧,竹岁她爸出差了,我这儿……这么大个事情,我去打个电话,总是要有人知会竹建明一声。”   说完,荣院转身走了。   院长捋了半天,千丝万缕的头子,一时之间也不知道从哪儿开始想。   摇了摇头,到底决定不为难自己了,叹了口气。   *   竹岁在五处坐下没多久,家里的电话就打来了,有老爷子的,也有她爸她妈的。   竹岁一个都没接。   只集中精力处理宋真目前面临的指控,并且尽最大的努力,在被调查的情况下,给宋真争取最大的权限。   期间竹岁坐在一边,和五处的人不断交涉,宋真和左甜坐在另外一边,有话问到了才回答,当然,竹岁大包大揽,多数时候都用不到她们。   用不到,竹岁也不看过来,申请保护的全程,竹岁和宋真几乎是零交流的。   坐了不到一小时,荣青山带来了竹岁要的律师,有律师在场,后续法条上的纠葛就更清楚,交涉起来更流畅了。   荣青山自然什么都知道了,也是震惊。   但是到了陌生的五处,自然先帮忙,私下的事情其后再说。   最终,在竹岁和荣青山的据理力争之下,五处的人到底让了步,宋真虽然不是军人,但是就布朗夫人一事之后,她是实打实为华国做过贡献,并且有一等和二等功在身的,在这么多的荣誉加持之下,五处到底没强制让宋真住到五处内部特制的隔离房里去。   而是接受了竹岁的提议,让宋真住到附近的宾馆里,先派人监视,限制出行。   等宋真被送到宾馆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   竹岁跟着,除去必要谈话签字,全程一言不发。   看着宋真进去了,竹岁也不和宋真说话,而是人就在那儿,偏要对左甜说话,让左甜去询问宋真需要家里什么东西,给她带过来。   宋真也只好对着左甜说自己的需求,没别的,也就是些换洗衣服鞋袜之类的。   竹岁拿手机记了下来,便带着左甜和荣青山回家给她拿东西了。   离开的时候,还是没正眼看宋真一眼,可见,真的是气坏了。   *   竹岁他们离开,门口监视的军人也站上了,等走廊上望不到人影,宋真关上了门。   一个人在房间内,转悠着打量了一圈。   套房,客厅,主卧,次卧,阳台都一应俱全。   竹岁刚还讽刺地说:“国家出钱住的酒店,这经历可别致。”   宋真知道竹岁生气。   但她不知道竹岁会生气到这个程度,甚至于明明就在跟前,还偏要左甜在她们中间传个话……   瞧这架势,今天恐怕是哄不好了……   在沙发上坐下,宋真手碰到什么硬质的东西,从兜里摸出来,看到的一霎,眼睛有微微的失神。   是那个早上揣着的戒指盒,早上还想着……   谁能料到,短短一天,一切都不一样了。   宋真扒了扒上衣兜,把另外一枚戒指拿了出来,内镶钻的款式,凝练简洁。   据说,内镶钻款式的寓意是,永恒的爱。   灯光下钻石璀璨,宋真叹了口气,永恒的爱啊……   笑了笑,眼底慢慢,蓄起了层薄泪。   *   竹岁她们回来的快,带的东西一应俱全,甚至太全了,连床单被套都有。   两个箱子,换洗衣物,生活里用的洗发露身体乳面霜,还有些小玩意都在。   宋真看过,比她去旅游带的都多。   宋真:“差不多了,没什么问题。”   “再好好看看呢,宋老师您在这儿,可不止要住一天两天的。”竹岁帮她开箱子,边查看边说,阴阳怪气的。   “……挺齐了。”宋真无奈道。   竹岁听到了,也不回话,兀自帮她收拾着,宋真讷讷:“你放着吧,我自己来收拾就是。”   话说出去,竹岁却不听,该干什么就干什么,给她把衣服放衣柜里,沐浴露丢浴室,毛巾和浴巾挂起来,再喊上荣青山,把床单被套都给宋真换了。   宋真不好意思,说话竹岁却不听也不应,中途想去搭把手,还被竹岁不轻不重的给推开了去。   得,彻底的拒绝交流。   宋真手足无措,左甜也瞧出来竹岁的拒绝了,她劝不动竹岁,便去拉了宋真,怕两个人越闹越僵,打圆场,“既然不想闲着,你来帮我把这儿弄了。”   左甜把宋真从竹岁身边拉走了。   东西看着带得多,全归置好,也就半个小时。   荣青山手上空了,瞧着她们不尴不尬的气氛,挠头问竹岁,“这就,差不多了吧,我们先走,你留这儿吗?你们两个是不是,还有些话需要……”   不得不说考虑的很周到。   但没说完,被低着头的放东西的竹岁打断了,“不了,一起走,没话说。”   宋真:“……”   荣青山:“……”   左甜:“……”   荣青山干笑两声,也帮着打圆场,“别这样,今天走了,后面要再见,可就要打申请了呢!谁知道批不批啊!你们不是那啥,都扯了证……”   “扯了证的就不能吵架了?”   “……”   行,不用荣青山再说什么,宋真看出来了,今天是真哄不好了。   竹岁也觉得自己说的有些过了,把手上最后的东西收整好,垂着眼睛补了句,“收拾的差不多了,走吧。生气,今天不聊。”   顿了顿,皱眉轻声重复,“越想越气,不聊!”   左甜和荣青山听了,都把宋真看着,宋真默了默,便道:“那左甜留一下吧,我有点儿事还想和她说。”   “嗯。”   竹岁应完,转头真走了。   荣青山尴尬前后看了看,对着宋真极快说了句再见,追着竹岁走了。   *   三个人一起来的,自然一起走,竹岁和荣青山在外面等左甜。   等待期间,竹岁抱臂靠着车,也不知在想什么,手机一直响。   荣青山想提醒,又,这种情况又不知道该不该……   好在他没纠结多久,竹岁主动接了电话。   还能有谁,自然是竹老爷子……   竹老爷子开口不善,“你还知道接电话?”   竹岁烦躁,也没什么好声儿,“如果您不一直打,我也可以不知道。”   要骂人的话都冲到嗓子眼了,想到竹岁的脾气,到底还是忍了下去。   竹老爷子压了压火气,不容置喙道,“你明天给我回来一趟!”   “明天恐怕不行,你知道的,我这儿一堆事呢,您得让我先搞周全了吧。”   竹岁想了想,也知道这关逃不过去,又主动道,“后天吧,我后天回家。”   “有什么,后天一起说了。”   *   酒店内,满室寂静。   宋真又把戒指拿了出来,捻在指尖翻来覆去拨弄了好一会儿。   左甜就看着她动作。   宋真把属于自己的那枚套到了手指上,对着灯光看了看,笑了下,“我和程琅还没买过戒指呢,这好像是我第一对对戒。”   左甜眉目微动,不确定道,“你是,要我帮你转交?”   话没说完,宋真摇了摇头,“不是。”   “我只是……想让你转达个事情给竹岁……”   “不过也不是现在。”   “等,三四天之后,看你吧,随意。总之那个时候,她就应该回过家了,回去了……说会好些……”   “?”   左甜听得一头雾水,歪了歪头,就看着宋真叹了口气,又把戒指从手指上摘了下来,捏在指尖,定定看着。   看着,神情寥落道,“到时候,你让竹岁来找我一趟……”   “就说……”   很是失神一阵,再开口,宋真眼底泛起层清亮水光来。   扯着嘴角,强迫自己绷出个体面微笑来,“说我……”   声音却似是不能承受般,轻的几不可闻道,“要离婚。” 第83章 家人   左甜听了大受震撼,但宋真有自己的考量,也不需要对左甜说多少,稍稍透露了一部分厉害,左甜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人,知道宋真是为竹岁好后,便也沉默了。   沉默下来,多年的朋友情分,到底点了头。   临走前,左甜打开门后,又回望了宋真一眼,恋恋不舍的眼神,宋真没见过。   下意识的,宋真:“你有话想问我吗?”   左甜手指颤了颤,低下头去,一贯乐天的她,罕见的失落,“……我不知道该不该问。”   怕宋真会错意,说完又补了句,“不是问隐私,是,我的私事。”   “我们之间,还有能不能问的吗?”   多少年的朋友了,还一起研发的Z试剂,宋真说这话也是真心的,在她心里,就算是自己的私事,左甜也没什么不能开口问的。   “那,我……我想想怎么说……”   “你和科长,你们……什么时候结的婚啊?”   宋真:“去年。”   左甜眼神更飘忽了,眉心拢起,不敢去看宋真,“那你们结婚的时候,科长就知道你是omega了……吗?”   “是。”   这话问的奇怪,宋真回答的几乎没过脑。   但是听到耳朵里的那个,闻言瞳孔跟着心绪,不由剧烈的颤动一霎,放在门把手上的五指也根根收拢起来。   “怎么了吗?”感觉到什么,宋真不解。   左甜下意识摇头,说不出话来,只摇头。   这诡异的静默很是持续了几十秒,左甜走前,挤出个笑来,像是强颜欢笑,总结道:“没事,就是之前,那什么,曹帆担心你,担心你是个beta,却净是找alpha,还,一个比一个好,怕你最后会受伤害吧……哈哈哈,结果……是他多虑了……”   “omega好啊,挺好的,Alpha不就该和Omega配嘛……”   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这句说完才想起宋真说要离婚的前情,左甜差点咬到舌头,生怕宋真看出来点东西,要问她什么,匆匆收尾道,“今天太晚了,我、我困了,脑子不清醒就不说了,他们还在等我,我走了。”   话说的很乱,颠三倒四没个逻辑,宋真听得费劲儿。   但也不等她深想,左甜说完再见,拉开门就跑了,是的,跑了,活像是背后谁在追一样,特别快,宋真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有这运动神经了。   左甜的反常在宋真脑子里没有任何可见原因,且宋真现在才是一堆事情缠身,这么奇怪一下,自己的事情都不够自己发愁的,左甜的反常便在心头滑了过去。   但滑了过去,还是在心里留下了个浅浅的印子,总觉得,不对。   说不上来的,不对。   *   左甜搭着竹岁的车来的,竹岁今天也是乱糟糟的,想一个人独处,便让荣青山送她。   左甜没什么不可以的。   竹岁安排妥当,自己开车走了,左甜上了荣青山的车。   上了车,把手机摸出来,本来想看个时间,却发现来了条微信,是……许久没有发过消息的人了。   是许安白。   想到上次的事情,左甜很是犹豫了下,到底没忍住,点开了。   许安白:【甜甜,国际交流会的事情我听说了,你……】   【宋老师还好吗?】   中间系统提示,还有条撤回消息,看不到了。   左甜打字,“和你无关”,觉得不好,太直白,删掉。   又打字,“你问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别说了”,打完看着又觉得有些不识好歹,许安白发消息就是关心她们,她这回答倒闹得不上不下的,又删掉。   来来回回的,许安白对话框上,“对方正在输入……”反反复复出现了十余分钟,消息才来了。   【还好】   最终左甜发出去的,也就两个字。   许安白:【如果有需要可以找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我还是能帮上一些忙的】   这条消息发出去,又是好久,左甜回了。   【好,谢谢你】   照样简洁,简洁中,又透露着一些刻意的距离感。   许安白还想说什么,打了字,却觉得接不上话,便和左甜一般,打完又删,删完又打,如此反复半天,看着再次被删的干干净净的对话框,许安白长出了口气。   怎么就变得这么生疏了,明明……   怎么当时就没克制住呢……   想到什么,许安白往上滑了滑,上一条历史记录都是两周前的了,在往前一点,他们的聊天框可不像是今天这么拘谨严肃,完全和现在不一样。   ――【我发现了一家店,特别不错,周六你想去吗,ps我找不到人了,求求了】   ――【累瘫.jpg,累的灵魂出窍了,我上辈子一定是折翼的天使,所以这辈子学了科研,呜呜呜呜,我好想出去吃东西,不行,我资料做不完嘤】   ――【电影?我吗?你确定?文艺片我要是睡着了你会嫌弃我吗?嘿嘿嘿,老实说,是不是找了哪个omega小姐姐,人家拒绝了你,就准备找朋友消化了?】   ――【没问题,我给你找找数据……不谢,应该的,微笑狗勾.jpg】   翻得许安白都笑了起来,笑过,看着现在的信息,对比下又更感觉到了些寥落。   【回家好好休息下吧,拜】最终许安白发了这条出去。   那等了好久,消息石沉大海,再没回复。   许安白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   竹岁说后天回家,但也没回去。   宋真这儿没处理完,走不开。   她作为宋真的配偶,是可以提很多条件的,宋真的特殊性别保护申请下来,五处同意将人放在酒店里监视,但是监视期间的权限,当天并没有讨论清楚。   竹岁后面几天,和律师一起,看了不少法条和规定,每天都在和五处的人商定调查期间,宋真应得的权利范围……   国安五处不近人情,竹岁也不是好惹的,硬碰硬的拿着法条开杠,五处的处长都被竹岁逼得出来主持大局了,天见天的讨价还价。   这中间,竹岁说的最多的一句就是,“不行就走快速申诉,让军事法庭判!”   争执不下的部分,判……也不是不可以。   但是竹岁强势,小细节从来不让步,一天能提十几个点出来,又带着上京的金牌律师,真捅到军事法庭去判了,竹岁可以一坐一天,五处的人要也跟着就这些鸡毛蒜皮一坐就是一天,那还要不要工作了!   再说竹岁是什么身份,法官见了不会心头有别的想法?   细节上棱模两可的说不定就卖竹岁面子了,到头来小丑还是五处哇!   有苦说不出,就这么软刀子割肉的,竹岁带着两三个律师天见天的一个个细节抠下去,最后签订同意书的时候,五处处长看了,头大就不说了,只觉得这哪是同意书啊,这分明就是这几天割地赔款的败绩总结啊!   签完字的那刻,五处处长只觉得他们单位从来没有这么和蔼可亲过。   看看这些条件,能用手机,不装摄像头,宋真在被判决前,除去人身自由外,依旧拥有并能行驶自己的合法权益,查看被授权的保密项目资料,这……   五处处长不能再看了,怕再多看一秒,自己心肌梗塞都犯了。   送走竹二的那一刻,他只觉得自己在五处的人生从来没有这么慈悲为怀过,头上再顶个圈圈,他就能立马cosplay大天使了,切开一片纯白,不含杂质,实心儿的善良!   签订完同意书的晚上,宋真被没收的手机,被送还给了她。   同时附带的,还有同意书的复印件,这是竹岁让人送来的。   宋真瞧着那些宽松的条款,感动的同时,也有说不出的心酸来。   把手机打开,想了想,给竹岁发了条消息,说手机回自己手上了。   发完消息,赶紧给宋父打电话,她是庄卿女儿的事实,经过这么几天发酵,大概,报道已经布满社交网络,瞒不住了。   电话很快接通,安抚宋父花了一番时间。   等这电话挂了,宋真再看自己微信,她发给竹岁的消息没有被回。   大概,可能,毫无疑问的,对方还没消气吧!   算时间,左甜应该还没转达,不知道……   这场景太可怖,宋真摇了摇头,不愿意多想……   晚上睡前依旧没有被回复,宋真发了条晚安,锁屏,将手机放床头柜,闭上了眼睛。   而手机旁边,就是对戒的丝绒盒子,安安静静摆放着。   *   竹岁是第四天回的大院。   请了几天的假,白天在科研院有条不紊的继续处理完腺素科的事情,下班前荣青山来找她,两个人一起回去。   “等等,我这儿还有个Z试剂的资料,我去找荣院签个字回来,我们就走。”   荣青山真是傻眼,“你还真的处理工作啊?”   竹岁脸上没什么表情,看着很正常,太正常,也有点吓人。   反正是吓到荣青山了。   竹岁:“不然呢,宋真不在,腺素科不运转了?Z试剂药号都批准下来了,不投入生产了?全球的孕妇都等着呢,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   不是,朋友,你家里都那个样子了,火烧眉毛了啊,你怎么能静下心来处理这些杂七杂八的小事的,这些东西放个一两天也没关系吧!!   奈何看着竹岁不善面色,吐槽也只有压在心里,表面上荣青山安静极了,竹岁说什么就是什么。   竹岁拿着资料走了。   不一会儿,左甜在门口探头,见只有荣青山,小碎步跑进办公室了。   左甜压低声,“科长要回家了吗?”   “嗯。”应完,荣青山觉得不对,奇怪,“你问这个干嘛?”   说完又觉得不对,“你怎么会知道,是你问还是……宋老师……”   左甜也是慌乱,没想到荣青山的思维能拐几圈直奔真相去,赶紧用指头压自己唇,“嘘――!”   要死,别说出来啊!   她这不也心惊胆战的吗!   尤其今天她们科长那个脸,平时笑着不觉得,今天脸拉下来,Alpha那个气场简直是直接拉爆了!   荣青山就是那么一问,左甜这个反应搞得他也紧张了,“我说对了?怎么回事啊?”   两个人完全不同步,但是阴差阳错还各自互相懂了。   左甜其实也提心吊胆的,荣青山这么问一下,左甜想着迟早要说,索性先看看荣青山的反应了,也不瞒了,“那什么,真真她,她上次……”   离婚说完,荣青山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刚才是左甜嘘声,听完荣青山和左甜反应一模一样,“嘘!!!”   “姐姐,这什么话,你小声点儿啊!我害怕!!”   左甜感觉一毛一样,“你觉得我就不害怕吗!?”   两个人各自平复了会儿,竹岁还没回来,荣青山定下心神,想到什么,诧异:“她为什么突然要离婚啊?我看她们感情挺……”   话又卡壳了。   眼神飘忽,荣青山骤然心虚起来。   那什么,那天喝醉了之后,他到底说了多少啊……他记不清楚啊呜呜呜!!   后面旁敲侧击竹岁过几次,宋真没什么异常啊……   但都说女人心海底针,总不能,这次冷战,这个点就被拉爆了吧?!   喝多那天本来就失恋了,后面又管不住嘴……   救命啊,他的命这么苦的吗?!!   “左甜,你有事吗?”下一瞬,门口响起竹岁的声音。   荣青山惊恐抬头,竹岁回来了!   左甜也是吓到了,“我、我我……”   荣青山:“她没事!送资料!!”   左甜:“哦哦哦对,送资料,资料!!”   说完,赶紧跑了,飞快,生怕竹岁看出什么来。   竹岁奇怪,“她是……”   话没说完,荣青山骤然站了起来,“那什么,回大院吧,我们回去!我好久也没见我们家老爷子了,回去看看。”   竹岁奇怪,“你不是说把我送门口就走吗?”   荣青山心头有鬼,去推竹岁,打哈哈,“突然想他了,回去看看,走走走,一起一起。”   *   竹岁和荣青山一起回了军区大院。   荣青山去荣家打了一头,最后跑到竹家来蹭饭的,竹岁和竹老爷子心头都有事,竹家气氛也很低迷,反倒没人注意到荣青山的反常和煎熬。   饭后,竹岁和老爷子心照不宣的,一前一后去了书房。   关上门,很有一阵静默,竹老爷子这几天压抑的火气终于爆了,一巴掌拍桌子上,呵道,“你就没什么想和我说的?”   竹岁低头一霎,轻出口气,“有一句。”   抬头起来,眼神坚毅道,“如果您要劝我放弃宋真,那就可以不用说了。”   顿了顿,竹岁一字一句,重音,“我不会,也不可能放弃她的。”   老爷子一时间没说话。   竹岁却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飘忽一霎,露出个无奈的苦笑来,“我放不下。”   此情此景,乍然奇异的和十七岁时那个命运的傍晚重合。   那天晚上,竹年说过的话,又在竹岁口中再次的被说出,宛如命运轮回般。   竹岁的声音,和当年竹年的重合到了一处,轻柔,分量却不轻微。   苦涩混合着情重,剜心道,“我爱她啊!” 第84章 摊牌   竹岁不过说了短短八个字,但每一个落到老爷子耳朵里,都无异于天崩地裂。   此情此景。   通过这简单的八个字,通过竹岁的神情,又抑或通过现有的谈话背景,蓦的和六年前的那个傍晚重合了。   那个竹老爷子想忘,却永远不可能忘的傍晚。   那个,竹家人都小心翼翼回避,不敢轻易提及的……傍晚。   那天晚上不像是这样,那天,起头是竹年单方面挨训,老爷子和竹年就他女友一事相持不下,又说了起来……   竹年和竹岁不一样,竹岁小时候皮,有点天生反骨,上头又有个哥哥宠着,不管有没有分化,仗着自己是竹家人,又是家里最小的那一个,闹腾起来从不怕捅窟窿,桀骜不驯的,反正是算准了天要是塌了,他们家高个子多着呢,砸不到她头上。   竹年是竹家的长孙,又是正常分化的alpha,如果全家对竹岁的观感是从小皮到大,那么对竹年,大概就是从小优秀听话到大的。   是的,优秀,什么都优秀,只要是和同龄人比,就没有掉出前三的时候。   听话,性格谦和有礼,从来不和大人犟,就算有时候不高兴了,但好商好量的,总是能在双方不一致的意见里,找到个平衡点,大家各退一步,皆大欢喜。   等他再分化成Alpha,全一区的人也都觉得,这就是日后竹家的他们这辈的当家了。   老爷子也这么觉得,虽然他平时夸竹年少,但是内心里想起来,是以竹年为豪的。   曾几何时,老爷子一度的觉得,竹家在他这儿没什么缺憾了,保持住现状,就能好好的,稳稳当当的走下去。   直到……竹年的二十一岁,长大了,该处对象的那一年。   不止竹老爷子,全家人都震惊于竹年的选择。   他的恋情也不是家里谁发现的,是他自己说出来的,哪一天老爷子忘了,只记得是一家子聚在大院,吃家常饭的时候说的,当时全家都在桌子上,全家也都听到了。   一向乖乖的小孩,好像就在那么几个瞬息,就变了。   其中利害关系,生在在世家,竹年不可能不知道,但是他还是选择说了出来,他说他想娶对方,一个Beta,语气自然又坚定,好像没什么大问题似的。   但如果真的没问题,他就该说他要娶对方,而不是想……“他想”两个字其实也间接说明了,他知道,行为上,他可能不行。   他想,但是他的家人,不想。   知道自己理亏,于是那天之后,每次谈起这个话题,竹年泰半都是低着头的。   低着头,看起来很容易被劝服的样子,柔软的姿态下藏着的,却是没有一次动摇过的决心。   任你说,任你骂,也任由你苦口婆心的劝,甚至说到难受的时候,两方眼睛里都含泪了,竹年也只是轻轻的低下头去。   就当你以为他心里有了动摇的时候,再问他的意思,回答却从来不停顿,甚至没有一丝的犹豫。   几次之后老爷子也悟了,原来从说出来的那一刻,竹年就不准备回头了。   在谈论的时候,他的难过,他的伤心,还有他的无奈,并不是他觉得自己做的不对,又或者他在挣扎纠结,他只是……单纯的,觉得对不起家人罢了。   柔软姿态所代表的本质,不过是抱歉两字。   简单又残酷。   迟迟得不到正向的反馈,那天傍晚正常的开头,到后面就完全的变味了,竹年的不为所动,让老爷子的逼问变得前所未有的激烈,老爷子不想要敷衍,就想要竹年的一句真心话,到底怎么想的,有没有可能改变,还在不在意竹家了……   老爷子要竹年说个明白。   说个明白的后续,就是双方前所未有的,激烈争吵了起来……   甚至竹岁还在一边,两个人情绪到了极致,一句跟着一句,争论中没有一个人有多说一句话的功夫,让竹岁这小孩儿回避一下。   最后的最后,老爷子从竹年口中得到的,就是这么八个字。   竹年痛苦说出来的这么八个字,不是答案,甚至都不是回答。   但就是这么被逼到极致,剜心的八个字里,又能听出来他最心底的意思。   比我不会放手,杀伤力更大的便是,我放不下。   不会放,只不过表明态度坚决。   可放不下,未尝不是暗示他曾经放弃过,但是……做不到。   而比起喜欢两个字,更深刻的表达,便是爱。   喜欢是放肆,爱是克制,是责任,是静水流深的无言,是感情一旦深厚,反而看起来淡漠的大道至简……   竹年被逼到了极处。   老爷子也前所未有的失望。   老爷子让他“滚”!   竹年便带着竹岁走了,这么一走,这么八个字也成了竹年最后对他说的八个字。   再见,已是天人永隔的场面。   这么八个字便落在了老爷子心底,成了最深的梦魇。   而今天,竹年说过的话,又被竹岁说了出来。   那一天,竹老爷子强势。   今天,却是竹岁一来便强势。   立场转换何其似曾相识,像是宿命,又像是某种注定的轮回……   竹岁说完,自觉低下了头,等待老爷子随后的勃然大怒。   但是没有。   出乎她意料的,老爷子踉跄了一步,气势非但没有暴涨,反而一反常态的颓然了下去,目光落在竹岁身上,仿佛穿透时光,变得无比悲凉。   “你还记得……果然,你……”   再承受不住,老爷子大口换着气,摸着椅子把手缓缓的,不可控的跌坐了下去。   目光不知道落在空中哪一处,老爷子缓慢的,把眼睛都闭了起来,皱眉摇头,于这么一刻,面对这几年的竹岁,终是心内透彻道。   “你在怪我……”   “你什么都记得,你只是,不说……”   不说,从竹年出事之后,就把一切压在心底,什么都不说。   拒绝交流,不责怪,却也不肯提原谅。   老爷子选择将往事尘封,不再提起,竹岁也尊重他的选择,但是她心底……   “以前总觉得是找不到时机沟通……你,原来……”   老爷子不是没想过沟通,但是刚开始竹岁拒绝,态度强硬的同时,身体情况又糟糕得很,经历了竹年的离去,对孙女儿,老爷子也不敢逼了。   后来出去治疗了小半年,回来之后人是渐渐看着正常了,但是……到底经历了事,总归不一样了,平时能说能笑的,看起来没什么异常,但是关于竹年,一提就垮脸……   老爷子试过,想说开,但……总之,次次都是作罢了。   时间再拉长一些,已经平复了的伤恸,老爷子便也没有那个心气儿再提起了。   于是爷孙两就这样,一个不再说,一个从头到尾拒绝沟通,这问题经年累月的各自压在心底儿,互相都不知道对方是怎么想的……   等到竹岁找对象的年纪,前车之鉴,老爷子便也不敢催的急了,只能打擦边球的让人去相亲,而竹岁也是,不拒绝不主动,喊一两次还行,喊得多了,干错躲了,让人没奈何。   不过今天,时过境迁后,老爷子才觉得自己终于懂了竹岁的想法。   竹年的事压根就没过去过,一直一直,压在竹岁心底!   “没有的。”竹岁愣了半晌,也回味过来老爷子的意思,罕见的反驳了。   顿了顿,再开口,竹岁声音稳定平和道。   “我没有怪你,或许之前是有一些……不理解的,但是现在,我没有再怪任何人。”   “哥哥的事情我已经放下了。”   “虽然我没有想通,但是世界上的事情,很大一部分也就是这样的吧,没有对错,从来也不是对或错能简单界定的,只是立场不一样,态度就也不一样,如此而已,罢了。”   “后来再没有和您提起,只是因为我……长大了。”   长大了,就知道有些事情是没有结果的,一直提大家都不会好受,便也选择了光风霁月,假装一切都好了。   “人都是会长大的不是么……”   “没必要一直执拗于过去。”   “况且分化后我也有了新的责任,哥哥做不到的,还需要我努力,总是得……”   “往前看。”   这一番话并不激烈,竹岁说的也不艰难,甚至于,相对宋真的话题,这一段话她说的是很轻松的,就那样简简单单的,脱口而出。   中间没有任何思考的停顿,如果不是早就准备好了腹稿骗人,那就是……她真是这样想的了。   这样想……   老爷子看着竹岁对往事无奈又平静的样子,忽然就觉得面前的小孩儿陌生了。   他眼里,竹岁一直都是不肯听话的小孩,就喜欢和大人唱反调……   所以,一直以来是他狭隘了,不是这样的?   长大了,也对,也是该长大了,竹岁在三处可都是立了一等功的人,据说当时是被子弹击中,连夜做的手术……是了,她该是成熟的了……   老爷子怔怔好久,茫然中,倏尔怅然道,“但是你不和我交流,又怎么知道,我没有后悔过呢?”   话一字一句说地艰难,骄傲的老爷子一辈子军功无数,自问对什么事情都无愧于心。   但是活到老了,到现在,唯独竹年这件事,老爷子不能说这个话……   老爷子眼底蓄起浊泪,“我一直以为宋真是你想学你哥……那么多朋友同事你都没带回家过,唯独把宋真带了回来……你以为我半辈子是白活的,睁眼瞎,什么看不出来吗,你……”   老爷子感慨万千,闭目摇头,最终道。   “一个人不能在一个地方摔两次,你以为我找你来,是为了像六年前对你哥那样吗?”   “老头子在你眼里就这么冥顽不灵?”   “我生气,是气你不和家里商量,什么都不说……”   “谈恋爱也就算了,结婚是个大事,就算对你来说不算,对宋真来说,也不算吗?”   竹岁刚把老爷子说愣了。   老爷子这番话背后的深意,也把竹岁听懵了。   爷孙两静静对视,书房还是六年前的那个书房,但是两个人之间那一直存在着的,宛如坚冰般无法消弭的隔阂,这么一天,终是缓慢的开始消融了……   *   有了良好的开头,这聊天就久了。   是竹岁从来没有体验过的氛围。   竹老爷子不再随便呵斥,首次将她当作成年人,站在平等的角度问她想怎么处理,预计要怎么做,然后两个人就目前的局势铺开了说……   老爷子给了她足够的尊重。   也给了宋真足够的尊重。   甚至于,竹岁没想到的是,老爷子在小情小爱古板上并不通融,但是遇到宋真,反而在大道理上,殊途同归的和她统一了观点。   还给她讲了些当年庄卿事情闹出来的时候,三个军区司令员和政委各自不同的观点,对后续处理的各执一词……   当然,主要是老爷子自己的看法。   老爷子说,人是要讲良心的,当年的事情发生得快,舆论沸反盈天,最终的处理方式也深受当时的舆论环境影响,不能说是公正,甚至在他看来是有失偏颇的。   老爷子这个人,一辈子立身都正,庄卿的事情没发生在一区,最终处理的时候,主要也不是他负责,说得上话的还是三区的主要负责人们,但是在他心里,庄卿是很伟大的科学家,基础稳定剂造福全球将近二十年,药物协会每一年都因为华国对庄卿的不公判决,在国际上进行申诉斥责,要求华国重审案件……   人死不能复生,名誉什么啊,也就是轻飘飘的一两句话的事情。   但宋真不一样,不说宋真研发出来了Z试剂,自打进科研院起,他们眼看着的,宋真不仅救治了多位孕妇,甚至还替华国解决了国际纠纷,庄卿的事情是往事,但宋真的却是目前正在发生的……   三区的事,他们手伸不过去。   但是一区的事,那就要按一区的道理办。   宋真如果真有问题,他们不姑息。   但外人强加的给宋真罪名,他们也不会承认。   无私无愧,无私于法律法条,无愧于民众,无愧于佟柔和宋真任一方,这就是一区,也是老爷子对这个起诉的态度。   老爷子虽说没有特别表现出来对宋真的偏袒,但是能对竹岁说这么一番话,已经是远超她的期待,已经给了她莫大的支持。   这就够了。   足够了。   *   从书房出来的时候,竹岁眼眶泛红,说不上来的情绪充斥在胸口。   有意料不到在多年后和老爷子的和解,也有对老爷子表达出来理解的感谢……   更多的,大抵是对老爷子品格的认可。   林林总总不及消化,先打断竹岁的情绪的,是她余光中意外瞧见的,蹲守在角落处鬼鬼祟祟的荣青山……   “你干嘛?”竹岁奇怪。   荣青山以为竹岁不是对他说话,默默的将身体往柱子后面挪去,然后……就被竹岁一把,用行动直接揪了出来!   “啊!岁岁!晚上好呀!!”   “……”   竹岁无语抱臂,目光打量荣青山一霎,有理有据道,“你知道吗,你每次心里有事的时候,就会表现的很夸张?”   “哈,哈哈,是、是吗?”荣青山挤出个尴尬的笑来。   心里想死,可不是有事吗,还有大事呢!   竹岁:“那句晚上好和现在这个笑,都很夸张!”   荣青山:“。”   竹岁:“蹲这儿外面干嘛呢,怕我和老爷子吵起来?”   当然完全不是,但是台阶递过来了,荣青山自然麻溜的滚了下去,点头如捣,“对对,你们家老爷子的脾气,再加上你的,那什么……”话说到一般,看着竹岁,荣青山又真情实感担忧起来,“还好吗?你没被骂个狗血淋头吧?”   竹岁就那样把荣青山看着。   “没有?”荣青山惊了。   竹岁撩了撩眉尾,“怎么,听着你很期待我被骂似的?”   “啊?哈哈哈,怎么可能!”顿了顿,荣青山又暗搓搓道,“但是,你这个悄悄的把婚都结了的行为,还有对象是宋老师这个事儿,不该骂吗?以前年哥他……咳咳,老爷子不是那么反对吗,还是说只要性别对了,你家老爷子就无所谓了,将双标贯彻到底?!”   竹岁没好气睨了荣青山一眼,瞧得人一个激灵,往后退了两步,警戒道,“竹二你,你有话好好说啊,别放信息素也别动手,讲道理,我们讲道理!”   竹岁白眼。   但荣青山既然问了,她还是如实回答。   “生气归生气吧,主要是我这边……也确实是让人……”   顿了顿,话头一转,“但是爷爷是一直很欣赏宋真的,这个和性别没什么关系,你要找个能研发出稳定剂的媳妇儿,我想你爷爷的最终态度会和我家老爷子一样!”   “……”这就降维打击了喂!   宋真这种功绩的人,是能随便找着的吗?!   荣青山默了一瞬,联想了下两个老爷子的性格,又转瞬自己大彻大悟了。   小情小爱的,自家的事情老爷子们大多时候顽固,认死理。   但是要上升到家国大义了,那层面自然又不一样。   宋真和竹岁这个事儿,往小了说,是家里的事情,但是要往大了说……光是研发出Z试剂,宋真的这个丰功伟绩,估计一区没一个世家子弟能比肩的。   不止是一区没有,三区和五区应该也是找不出来的。   在极度优秀的前提下,很多古板道理,确实,在老人家心里,也是可以让位的。   宋真是竹家媳妇之前,先是救了竹仪的恩人,再是华国的杰出科学家,才对。   现在被佟家起诉了,竹老爷子的关注点不在竹家,不在婚姻,而是放眼整个华国,在事情本身,才是正常。   荣青山感慨,“是我狭隘了。”   说完又替竹岁高兴,“那敢情好,要是老爷子点头了,你们就……”   话到一半,又哽住了。   好什么好啊,老爷子这边好了,宋老师那边可……   这真是……要命。   “你这又是什么表情?”竹岁话一出来,荣青山吓了一跳,反应激烈。   这么夸张的反应下,竹岁不可能什么都看不出来,只见她眼珠子上下扫视荣青山一遍,悠悠了悟,“你想对我说的话,不是问老爷子的态度吧?”   荣青山一窒。   竹岁微微扬眉,再度抱臂,抬下巴,“你是想自己主动说,还是让我硬问,选一个?”   荣青山:“……”   都是什么事儿呐!   *   说,荣青山是不可能自己说的。   不可能自己说,那只有卖队友了,报了左甜的名字,奔着死道友不死贫道原则,道:“那什么,宋老师有事找你,让左甜代为转达的,我……我记不住原话了,你打电话问就是了。”   *   左甜接到电话后,听完,第一反应是想让竹岁把手机递给荣青山,自己先痛骂对方一顿来着。   但是竹岁就在对面等着,左甜一边咬手指紧张,一边,到底没有这么干。   话都说到这个地方了,早死晚死也都是死了,左甜心一横,眼睛一闭,觉得与其当面说,电话里说也不错,至少看不到她们科长那个脸,她没什么心里负担。   而且就算是有什么,荣青山不是在边上吗,荣青山受着吧!   深呼吸一霎,左甜一鼓作气:“那天走的时候,真真交代给我的,让我,隔上几天转达给你。”   “她说她有事,让你去酒店见她一趟,商量一下……”   “事情,事情是……她说她要……”   竹岁出声,“她要?”   左甜心头一颤,豁出去了,“她要离婚!和你!!”   这话丢出去,竹岁那边消声儿了,那么一刻,左甜心头说不害怕……开玩笑,压根不可能,她怕死了好吧!   不过竹岁没折磨她太久,过了会儿,只是静静的挂了电话,就完了。   以至于左甜闭眼等了好久,等来挂断的嘟嘟声时,很是不可思议。   直接挂了?什么都不问?   这……是受刺激太过了?!   不过脑子里就算有一万种想法,这当口左甜是不敢再打过去了,只希望她们两口子的事情,有什么,都冲着对方去,不要伤及无辜了好伐!   传个话都觉得怕死了,再多,她这个小甜甜扛不住啊!   *   而她这个小甜甜扛不住的事情,远在大院的小松松也不觉得自己扛得住。   竹岁面无表情挂了电话,荣青山心头打鼓,下意识问了句,“说,了吗?”   小心翼翼的。   竹岁抬头瞧了他一眼,纵使暮色四合,夜晚里光线不那么充足。   但那么一眼自带的凛冽,莫名的就让荣青山后背发凉,被竹岁瞧得,活像是刀子剐一样难受。   “说了,说要和我离婚。”   声音平平的,完全听不出来情绪。   荣青山直呼痛苦,多年的发小,竹岁他还不了解吗,越是瞧着镇定,那内里越是……   荣青山反应有意思,刚开始竹岁还没留意,多看几眼,多年的发小,荣青山能瞧出来她的内里,她也深知荣青山,猝然疑惑道。   “你在害怕什么?”   “就算是她要和我离婚,你这个反应,不太对吧?”   “这关你什么事,还是说,你知道什么?”   荣青山:“……”   荣青山想给竹岁跪了,挣扎,“我要说我什么都不知道呢?”   “你自己找面镜子瞧瞧,你觉得你这个样子,能说服自己吗?”   荣青山泪目,这回不等竹岁催了,抬手挡住脸,往后退了好几步,退到自己觉得安全的区域,指着竹岁道,“那先说好,不能动手,不然,不然我……”   竹岁挑眉,“不然?”   “不然我只有跪下来求求你了!朋友!!”荣青山彻底放弃了。   *   左甜死马当活马医。   荣青山一样的。   心一横,眼睛一闭,什么都说了。   *   说完,瞧着竹岁脸色从惊讶,到控制不住表情的惊讶,再到若有所思。   不得不说,荣青山那个时候真的害怕极了。   荣青山胡乱道:“这真不怪我啊,我那个时候的状态你知道,你不能这么狭隘,你们夫妻的事情是你们的,我就只是说了点事实……”   “再说我之前也旁敲侧击问过你的,你说宋老师没什么变化,我怎么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情,我以为没关系的,你们一人一个前任不是打平了吗,我怎么知道她能记那么久啊,你们要是感情没问题,多半是那天她一直心里有疙瘩……”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这真的和我没关系啊!”   “你们两个人的故事,我只不过不小心说错了话罢了,罪不至……”   “你是说,百日宴那天?”竹岁蓦然出声,问的东西,却和荣青山想的毫无关系。   荣青山愣了下,点头,“啊对,你知道,我喝多了嘛。”   竹岁眉头微动,彻底想通什么,竟是一个低头,笑出了声。   边笑还边摇头,原来如此啊……   她这儿不打紧,她脑内想的荣青山也同步不了。   所以这么一笑,差点把荣青山笑的原地送走,荣青山也笑,就是笑的比哭都难看。   哆嗦着道,“朋友,你没事吧,不想笑就别笑了……”   妈妈呀,怎么还笑了,人别疯了吧!   竹岁笑容一顿,又看荣青山一眼,这一眼看得荣青山就差要跪地谢罪的时候,竹岁一言不发,转身走了。   荣青山:“……”   竹岁疯没疯他不知道,但是他知道,再来几次,自己恐怕要疯了!   苍了天了,都什么事儿啊!   *   宋真收到微信的时候,是在中午。   竹岁:【你让带的话,左甜转达给我了,白天还要处理事情,晚上我来找你】   宋真看了下,觉得竹岁这话太理智,也太冷漠,她不太好回。   不过不好回,打上字,自然而然又回上了。   宋真:【好】   又不确定多问一句,【她,都说了吗?】   竹岁:【说你想和我商量离婚,是这个吧?】   宋真愣了一霎,打字,【对,是,这个】   打完了,又自顾自补充。   【那什么,本来我们之前在一起就说要个孩子,现在情况变得这么快……】   【孩子恐怕……】   【竹家之前也不知道你和我的事情,现在搞得,我觉得,我们不然……】   想说的没打完,竹岁回了。   【你不用这么着急解释,晚上我会过来,有什么,你可以当面说】   宋真:“……”   她着急于解释,很明显吗?   宋真扶额低头一霎,半垂着眼睛,最终回道,【好,我等你】   竹岁那边维持之前的高冷模样,再不回了。   而这种忐忑,一持续,就是一天,直到晚上九点多竹岁来敲门前,宋真都是魂不守舍的,就,总是想着这个事儿。   说难过,是难过。   但要是说感觉到解脱,也是有的。   就这么复杂又五味陈杂的,左右摇摆着,不得安宁。   直到,天黑后,门铃响起。   宋真听到的那刻,直接从沙发上蹦了起来,站起来,又控制了下表情,假装很镇定的去开门。   而门甫一打开,门外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竹岁。   肩背笔挺,着一身白金军装,长发如缎垂顺。   那双姣好的长眼扫过来,一如初见。   *   竹岁进了屋子,关了门。   面无表情,看不出来个一二三,宋真想着马上要说的事情,却觉得口干舌燥的,莫名紧张。   竹岁不急,不止不急,悠悠的把军装外套扣子解开,去卫生间洗手洗脸了。   一边洗,口吻还如常道,“跑了一天,腺素科那边的事情要处理,三处今天又找了我回去,尤队和我聊了半天,来晚了点。”   顿了顿,“能给我倒杯水吗,口渴。”   “哦哦哦。”   宋真跑去倒水,拿着杯子到再到洗手台,竹岁正在甩手上的水珠,她脸上也过了一遍水,眉毛眼睫上,也沾了细碎的水珠子,但是这么一洗,显得她皮肤十分的素净,配合着浓颜的眼眉红唇,美的极具侵略性。   宋真看得心漏跳一拍,低头将水低了过去。   竹岁接过,不咸不淡道,“你今天不是有话想说吗,说吧。”   语气非常的随意,好像不是在聊离婚,而是随意的家常一般,说的宋真都愣了下,心头莫名的就有些难受,但内里越是不舒服,面上还越是挤了个笑脸出去,只不过这笑刚扬起,宋真抬头,眼前已经没人了,竹岁端着水杯走出去了。   宋真后知后觉也跟着走了出去,瞧着竹岁的表现心头打鼓,讷讷道;“现在就说吗?”   竹岁轻哂一声,也不抬头看宋真,“白天不是挺迫不及待的吗?”   宋真彻底搞不懂了。   但是搞不懂,该说的还是得说,想着要说的,宋真又安定了下来。   怕自己失控,宋真在客厅,坐到了离竹岁比较远的沙发上,想了想,开口重复,“就是,我想和你离婚。”   这话丢出去,竹岁没接。   宋真等了会儿,觉得竹岁不回答也好,自己至少能说完。   便又继续道。   “之前,本来遇到的时候就是,阴差阳错的,最开始的协议就是,我给你生个孩子,然后你帮我进腺素科,拿回Z试剂创始人的身份……”   “现在Z试剂已经成功了,药号也批了下来……”顿了顿,宋真真心实意道,“这一点上,我很感激你,岁岁。”   “原本按计划,说是之后要个小孩的,你也知道的,我去检查了,也开始锻炼备孕了,不过,不过……”   宋真神情骤然寥落下去,下意识抓紧了自己的衣角,“不过天算不如人算吧,我以为会更久一点的,但是佟家的发难,比我想的更早……”   “之前三处的调查也显示,佟家背后是有利益链的,整个事情,不止有佟家这么简单……”   又是一阵停顿,宋真觉得嗓子黏住了,但是她还是强迫自己再开了口。   “你和我结婚,原本是没给家里说的,现在搞成这样,你家里也觉得麻烦吧。”   “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后面的路,我也不能说有十成十的把握,佟柔的手段你也领教过了,她科研不行,但是在算计人心方面,是非常厉害的……”   “这个世界上,原本也没有什么一定的事情,所以……”   “在我有行动,做出反击之前,我想,我们就,就……干脆离婚吧,不用,你不用搅合进来。”   “这本来,也是我的事情。”   顿了顿,宋真轻声重复。   “只是我的事情。”   “和别人无关,和你……”   “也无关。”   这么一番话,是宋真打了一天腹稿的结果,全都说了出去,好久,竹岁却依然没有半点反应,宋真等心里的那股难过劲儿缓了缓,才觉得没对,抬头去看。   这么一看,竹岁也在看她,脸上照旧没什么神情,目光平直,看得宋真心头打鼓。   视线一交汇,竹岁像是终于舍得说话了般,开口。   “你刚才怎么不看我?”   宋真一窒。   竹岁:“坐那么远,低头自说自话的,不是要商量吗,你怎么不看着我说?”   顿了顿,竹岁尖锐道,“还是说,你不敢看我?”   宋真慌张,“没、没有,我……这些话,也不是,什么好话吧。”   “是吗?”   竹岁这两字不仅说的风轻云淡,更是直接把宋真问懵了。   懵的找不到这场谈话的主心骨。   什么叫,是吗?   这个疑惑刚起,竹岁便为她解答了。   “你说我们是按约定在一起的,那现在到了拆伙的时候,桥归桥路归路的事情,这段婚姻既然没感情,你也不是第一次离婚了……况且你说的话,话里话外都是为了我好,离婚不是好事,但是对我来说绝对不是坏事,好商好量的,算是坏事吗?”   “你不该当工作一样,这件事不存在什么主观色彩吧?”   “那为了我好,你干嘛躲?”   竹岁挽唇,“像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心事似的。”   宋真再次哽住。   竹岁话极快,看似不经意紧跟着问道,“你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心事吗?”   “我、我……能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宋真话结巴了,但是她控制不住。   “哦,没有吗?”   又是意味不明的反问,问的宋真脑子完全的不够用。   竹岁长出口气,静默一霎,又喝了口水,出人意料道,“但是不管你有没有,我有。”   “说离婚前,先说下之前的误解吧。”   误解?宋真脑子彻底乱掉。   竹岁却很坦荡,将杯子放茶几上,往宋真方向走了过去,然后,伸着手,随性的蹲在了宋真身前。   这么个姿势,竹岁从下往上能将宋真的表情看清楚,宋真也不好回避,往哪边避,竹岁都能看得到她的脸。   而比竹岁姿态更让她无可回避的,是竹岁说的话。   “之前你嘴里的话,和事实其实有些出入,当然,你也可以理解为我骗了你。”   “和你遇到,阴差阳错确实是阴差阳错,但是第一天我是主动标记你的……”   宋真蓦然瞪大眼,不可思议看着竹岁。   竹岁却也不停,就这样平平的说下去,眼底清明,有着事无不可对人言的坦荡。   “因为标记之后,Alpha的信息素会对omega有影响,如果我不标记你,我恐怕后面不好找你,既然想再见,我一直跟也不是个法子,不如找个理由,让你主动来找我,或者有求于我,而这个理由,当时没有比标记你更好的,我就……”   “趁人之危标记了你。”   “如果不是你一直喊程琅的名字,我也不介意做完后面的……”   “不过你哭的太厉害了,我没忍下心。”   “再说,如果原本和青梅的感情有了裂痕,我觉得我出现的时间,刚刚好,既然刚刚好,那徐徐图之才是上策,性的方面,太着急反而不好。”   宋真瞳孔地震了。   竹岁却好像并不知道自己说了多么惊人的事一般,口吻如常,缓缓继续。   “至于结婚的理由,其实要个小孩什么的,都是骗人的,孩子不孩子,我看重,却也没有那么丧心病狂的,在二十二岁的年龄,就要人马上给我生,有就有,没有就没有,孩子是缘分,在我们圈子里看多了各种……我内心并不强求。”   “但是既然结了婚,我总是得找理由把你绑我身边更久一点吧,要个孩子是个不错的借口,生了之后你也短时间内撒不开手,与其约定什么几年内我们不离婚,不如有个孩子,来的保险,还更能落实。”   “而且小孩,生了你就不可能完全的撒手,不管生完你对我是什么看法,孩子你总是会爱的,你会爱他一辈子,有了孩子,就有了我们之间的,永远的,绑带……”   “懂了吗,我要的,从始至终,只是你的孩子。”   宋真说不出话来。   不懂,也不明白,为什么竹岁这个时候,这个时候说……   不过下一刻,她又被定住了,因为……   竹岁摊牌了。   竹岁拉了拉嘴角,很小幅度,轻轻笑了下,看入她眼底,道,“我在梅斯医院遇到的小姐姐哟,你怎么该聪明的时候不聪明,不该聪明的时候,又精的吓人啊……”   “我之前暗示你那么多次,你愣是一次都没把我和从前对上号的。”   “怎么荣青山这个怂包一提,你就又什么都想通了?”   梅斯医院,就是宋真做眼睛手术,竹岁去看心理问题的医院。   竹岁……她知道自己知道……   缓缓摇了摇头,竹岁神情很是无奈,“既然话到这儿,也没什么好藏的了。”   “早在梅斯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   “一见钟情。”   “后面找你好久没找到,没想到去年……”   “听我前面的龌龊心思,现在你也该明白了吧,把你圈到我手里,我很是费了一番功夫的。”   顿了顿,竹岁又低头下去,长叹口气,自言自语道。   “在科研院出头承认自己是庄卿的女儿,后面一言不发又要跟着五处的人走,那天气我也就算了,事情反正也过了。”   “这两天,为了你的事情,我到处跑的,一天到晚水都没喝几口。”   “前两天和五处扯皮,律师找了好几个,口水仗比打架都难,后面又去腺素科,想着你担心Z试剂的进度,这是事关全国的大事,想着我既然有空,那一定也要给你处理好咯,不能把进度拉下,不然你肯定担心……”   “后面找院长,找荣院,又说你的事情该怎么应对,帮你说话……”   “昨天回家,找我家老头子,也是硬着头皮回去的……”   “毕竟千难万难,也抵不上我愿意,我钟情你不是。”   竹岁抬头起来,那长眼中压着碎亮的星子,璀璨绚丽,看得宋真恍了神。   话说破,竹岁再不遮掩眸光中的情愫,深深无奈道。   “我在外面帮你办了那么多事,你不感谢我就算了,从荣青山那儿既然什么都知道了,还让左甜算着时间,转达要和我离婚的话……”   竹岁再度叹气,“姐姐啊,你是生怕气不死我对吗?” 第85章 骗子   竹岁面色坦荡,说话不徐不疾,有什么就是什么,不遮掩,也不屑于遮掩。   长手长脚半蹲在宋真身前,两个人视线有个高低差,而这么点微妙的高差,让宋真此刻只能俯视竹岁,竹岁同理,只要不变姿势,也只能仰视宋真。   就着这个姿势,竹岁的神情也全都落在了宋真眼底,只要她想看,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都逃不过她的捕捉……只要她想……   和竹岁好歹住了那么久了,宋真可以拍胸口说,这个姿势绝对不是竹岁喜欢的,不喜欢,也不常用,在家的时候,有沙发椅子竹岁就坐,如果什么都没有,那她站着就是,但不管坐和站,都有板正良好的体态,除非找东西,很少会是个随意半蹲的姿态。   而这个姿态,这个……   竹岁比宋真高,高半个头,平时她都是仰视对方的,这种时刻这么一换,说不上来的,宋真就感觉记忆里那个一贯对什么都不屑的,自带两分高傲的人,好似,好似在专门为了她自降身份一般……   主动放下骄矜,也放下桀骜,仰着头,就这样清清楚楚坦坦荡荡的任她打量……   就这样,将自己一览无余的呈现出现,要让她避无可避看个清楚。   而那仰视的神情温和,瞳孔轻微挪动间,目光不断在宋真脸上盘桓,视线缱绻,长眼内带潋滟碎芒,好似盛满了一夜空的星光……   这眼神太亮,也太透彻,宋真眸子甫触到,就跟被什么烫到了似的,极快偏头避开了对视……   大概,她是被一片真心烫到了。   太诚挚,太毫无保留的心,竹岁剖开来,宋真却不敢看了。   这不是她要的结果。   甚至这压根都不在她计划内。   竹岁……竹岁怎么能……   “你、你说……”宋真脑子糊成一片,坚强的没话找话,一开口,却又打结。   不止舌头打结,脑子里也是没个主心骨,完全不知道怎么处理……   竹岁瞧着宋真这个样子,轻轻扯着唇角笑了笑,不徐不疾还帮她接话。   “我说这段婚姻,我们之间有些误解。”   “我们不是随便遇到的,所有的事情,背后都有我的处心积虑在其中。”   “然后就是荣青山对你说过的,你应该已经猜到了的事,我早在梅斯医院就见过你了,在你眼睛做完手术缠着纱布的时候,遇到的那个讨厌鬼,就是我。”   对比宋真的不知所措,竹岁又显得太有条理了些。   宋真越是拼命想要掩盖自己的情绪,竹岁的坦荡就将她这种行为衬得越是可笑。   提到梅斯医院了,宋真慌不择言,下意识否认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停一停,让她脑子休息一下啊,她可是要离婚的人呐!   不是,也不该是这个大脑空白,控制不住心跳加速的……自己啊!   这话太决绝,与其说是不好听,不如说是宋真已经乱了,无意识在口不择言。   潜意识的,以为否认就能逃避一切。   看着宋真躲闪的目光,竹岁蓦然觉得这样好看懂的,逞强的宋真很可爱。   暗中一直隐隐绷着的体态,随着情绪的放松,于这么一刻也彻底松散了下来。   竹岁也不要面子了,索性就地坐了下去,一只腿直着,一只腿支着,一只手放在背后撑着身体,一只手腕随性放膝盖上搭着,将自由散漫贯彻到底。   “没关系,他说的也不是很清楚,在梅斯的事情,我可以重复一遍。”   宋真说完也觉得话有点冲,但她万万没想到,竹岁回了这么一句。   竹岁悠悠道,“我十七岁多吧,差点十八岁的时候,在梅斯医院遇到你的。”   “那个时候的我,和现在,应该变化很大。”   “其实我一直都不知道要不要对你说,最早的时候,觉得不说有利,说了怕你看出来点什么,而且,那个时候实在状态太糟糕了,人也表现得很没礼貌……”   “其实前年我就不怎么找你了,觉得没缘分,有点放弃了,没想到去年能再见到,心里很忐忑,念着好不容易再遇到,也怕把你吓跑了,总之,我就是心思不正,问心有愧,所以没有一开始说清楚吧。”   “我不知道你的视角是什么样子的,但我想你是不知道的,其实在梅斯的时候,也不是恰好碰到一起,第一天是我去花园里溜达,看到了你,选择驻足在你身边的……”   竹岁将宋真看着,她眼内噙着光,双眸是前所未有的清透,一望到底。   “我不是刚好坐在那张椅子上,是因为你坐在上面,我选择了停步。”   “我现在都记得你和家里人打电话的样子,眼睛都被遮住了,但是浑身上下就透露着一股子快乐,不知道你在乐啥,当然,这种情绪也并不张扬,很温和,、甚至……很有感染力……”   “后面,也超出我预期的,感染到了我。”   “我其实是要谢谢你的,谢谢那个时候,你出现在那个公园。”   竹岁的眼神恍惚了一霎,低头失笑。   “后面因为分化耽误了,找你好久找不到,在梅斯没反应过来的对你的心思,再往后一点,年龄大一点也懂了,我其实经常在想,是不是正是因为我居心不良,所以就找不到你……”   竹岁声音沉了下去,失落道。   “毕竟你什么都有了,爱你的家人,还有从小到大陪伴的青梅女友,我对你……就算是找到了你,我实在也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身份留在你身边……”   “甚至,我也不觉得能控制住自己,我觉得程琅不好,配不上你……”   “如果再见,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来。”   竹岁看向宋真,声音低的几不可闻,“或许就是老天都不愿意让我去打扰你,所以我才一直没找到你吧……”   “毕竟如果已经有了伴侣,面对突如其来的感情,也是一种负担。”   这气氛太微妙了,竹岁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声音轻的小心翼翼的,轻的,宋真没忍住,缓缓转过头,和她对视了。   而一经对视,便被浓稠的情愫纠缠,溺毙在对方的眼眸里,不得喘息。   失神一霎,宋真又摇头。   痛苦的,不知道是对自己,还是对竹岁道,“我今天是找你说离婚的!”   这句话说出,室内堆积暧昧的气氛一扫而空。   竹岁轻叹了口气,“一定要这样吗?”   宋真上齿咬下唇,莫名很委屈的,点了头。   竹岁笑起来,也不急躁,反而游刃有余道,“那我说的你都清楚了?清楚在梅斯……”   “我、我知道了!我见过你!我听到了!!”   竹岁点头,慢吞吞多说道,“那一见钟情也听到了?”   “竹岁!”宋真扛不住,懊恼唤了竹岁的名字。   竹岁轻笑,“那看来是听到了,也知道了。”   顿了顿,竹岁伸手,“前面我就没补充的了,既然你铁了心,那就,就继续吧。”   宋真难受,闭眼一霎,也是晕了头,想了半天,也有点放弃了。   破罐子破摔道,“就是我刚才说的一堆话,也没什么好补充的了,你说你……我听到了,我知道,但是……别闹,岁岁,你别闹。”   “我在闹?”竹岁挑眉。   想到什么,宋真认真起来,有些伤感道,“你知道的,我说的那些,你心里也清楚的对不对?”   “我想离婚,压根就不是因为感情问题,是、是……”   “我没有十足的把握。”宋真以手覆眼,难过满溢的要从心里漫出来了,“之前我已经麻烦你很多了,但是这件事不一样,这件事……我不想拖累你。”   顿了顿,补充道,“也不想拖累竹家。”   宋真摇头,“你根本就不知道,我……你不知道你被牵扯进……”   “我不需要知道。”竹岁蓦然狂妄道。   “竹岁……”宋真无奈叫了一声。   既然话题到这儿了,竹岁也放开了,尖锐反问道,“你觉得我会怕被拖累吗?”   “竹家能到今天,靠的不是以德服人,世家之间表面上看着关系好,真的因为利益纠葛争斗起来……远了不说,你是庄卿的女儿,就看庄家和佟家,佟柔的手段尚且如此,你觉得竹家要面对的明枪暗箭,会少了吗?”   宋真语窒。   半晌,宋真难受,“但是……”   “但是什么?你觉得我护不住你?还是觉得竹家会袖手旁观……”   宋真摇头,来不及说话,竹岁又抢过了话头,骤然疑惑道,“你怎么还是不看我?”   “我已经开诚布公到这个份上,姐姐,你总是回避,是不是有点敷衍了?”   “还是,我刚问的到重点了?”   宋真:“什、什么重点?”   竹岁一字一句重复道,“不看我,你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话一顿,这次换了个词,重音,“当然,主要是,见不得我的心事吗?”   宋真心漏跳一拍。   然而不等她说上话,竹岁蹭的一下从地上站了起来,不由分说一手按着宋真的肩头,一把将她压进了沙发内,而竹岁另一只手放在了宋真的眼睛上……   视线被剥夺……又来……   炙热的吻沿着唇缝侵略而来,宋真刚开始还能挣扎一下,等竹岁的吻得深了,身体的记忆太过契合,支吾几声,宋真便软了力道……   嘴唇被又吮又咬,呼吸也被剥夺,难受,不舒服,但是挣扎不了……   竹岁的手滑进她领口,宋真蓦然睁大了眼睛,惊喘……   红肿的嘴唇被放开了,脸颊,耳轮,碎吻一路往下滑了下去……   宋真承受不住,呜咽的像是哭泣,眼底也弥漫起一层水气。   “姐姐,姐姐。”   “我好喜欢你,一直好喜欢。”   情话响在耳边,混乱里,宋真几乎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她不知道,竹岁知道。   因为说完,下一刻,竹岁的动作就停了,将两个人的距离,冷静的再度拉开了。   宋真泪眼里,竹岁的神情蓦然变得很正经,和刚才被冲昏头的样子,一点都不沾边。   那么一瞬,宋真心头警铃大作。   但是戒备的同时,她又不知道自己要戒备的是什么,于是戒备里,又有了一丝茫然。   而四目相对,她面部神情的每一丝变化,都被竹岁收入了眼底。   竹岁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声音变得很轻,笃定道,“姐姐,你还有些话没对我说吧。”   “一直回避我的视线,不敢看我……”   话头一转,又理智道。   “你知道吗,在三处,要学的东西很多,搞情报,不仅要通晓人情世故,还要研究人的肢体语言还有微表情,都是必修课。”   “而人在接触喜欢的人的时候,身体反应是不一样的,瞳孔会放大,心跳会加遽……”   竹岁宛如叹息般唤道,“姐姐……”   宋真内心陡然变得很不安。   紧接着,竹岁的脸又压低下来,近距离对视中,不容她回避的道,“你知道么,就算这个吻是我强迫的,你瞳孔也放大了……”   宋真说不出话来。   “当然,我喜欢你,可能会走眼,以前我都是摸脉搏的确定的,但是脉搏声细微,对你,我不能说自己感觉到的就是对的,所以……”   “我把手放在了你心上。”   宋真心跳都漏了几个拍,后知后觉,竹岁手伸进领口,动作是有点无赖,甚至有些……但是那么几个轻挑的动作之后,她掌心是一直放在她皮肤上的,同一个位置的。   竹岁的手,一直放在……她的心脏之上。   竹岁:“知道你心跳什么时候最快吗?”   宋真瞪大眼,就这样看着竹岁温柔的,一字一句,不容置喙地告诉她道。   “是我说喜欢你的时候。”   “那个时候,姐姐,你心跳好快啊!”   宋真彻底失语,说不出话来,愣愣将竹岁看着。   竹岁挽起一个笑来,透彻道,“你一直不敢看我,其实你心底真正想的是……”   “你知道我不会怕被拖累,但是在你心里,我已经不一样了,所以你既不想,更不能拖累我,是不是?”   竹岁每一句话都说准了宋真的心思。   正中红心的一击毙命。   宋真瞳孔地震,回答不上,也无话可答,须臾,索性把眼睛闭上了,装死。   这反应把竹岁看笑了,伸手捏了捏宋真脸,不知道是高兴还是懊恼,轻斥道。   “一早就知道我喜欢你了,还把自己的心思藏得这么好,姐姐,你可真是会骗人啊!”   “呵,骗子。”   “喜欢我的小骗子。” 第86章 与共   纵使宋真把眼睛闭上,也能感觉到竹岁说话间,拂到自己脸上的气息,微痒,带着体温的暖意,像是一阵春天的柔风,落在自己身上心上。   掩埋的心思被竹岁不管不顾全都挑破。   她的心思她自己不遮掩,宋真的心思,竹岁也太聪明,连蒙带猜的,都能猜个九成九,宋真从来没有哪一刻像是现在,恨对方眼睛太毒,恨自己不会装不会演,只要给够信息,往对方眼前一站,就跟透明的一样。   想什么,竹岁都一清二楚……   包括……   “姐姐,你心跳又加快了。”竹岁恶趣味的提醒。   宋真没好气把眼睛睁开,瞪竹岁,她觉得是瞪,但是刚被亲吻过,又被拆穿了心底那隐秘的喜爱,这一眼说是瞪,却没有那个气势。   宋真眼底还含着方才被亲吻出的水气,杏眼睁开来,波光粼粼的泛着涟漪,而那一泓眸光内,不偏不倚,正倒映出竹岁的脸庞,眼睫开阖之间,眸内浮光掠影的全是竹岁的剪影……   竹岁看入那双眼,又静默下来,一瞬不瞬凝着。   气氛也再次安静下来。   宋真感觉到了,不自然轻眨双眼,侧了侧脸,伸手推搡了竹岁一把,没好气道,“够了没有,能不能把放我心上的手拿开了?!”   似怒非怒,越听,越觉得语声娇嗔。   竹岁面上展开个笑来,“好。”   顿了顿,竹岁又故意问:“那也需要我下去吗?”   竹岁人压在沙发上,也,压在宋真身上,掣肘着她的一举一动……   宋真这回真的瞪竹岁了,瞪得竹岁笑容扩大,收了手,闭嘴乖乖的坐到一边了。   做好,还搭手把宋真扶起来,帮她理理头发,又帮她理了理衣服。   做这一切竹岁就是发自内心的全然顺手,扣衣领扣子时,竹岁头低着,宋真看着近处的脸庞,长睫微垂,面容恬静,一如无数个她加班的早晨黑夜,她不想动的时候,竹岁迁就她的模样……   宋真眼神失焦须臾,回想起来,不知不觉从遇到竹岁开始,已经都有一年了。   也生活在一起一年了。   这么久了吗?   是吧,都这么久了。   这样想着,宋真的心又莫名柔软下去,柔软,并且带着淡淡的忧伤。   再度回过神,正撞着竹岁给她理好衣服抬头起来,两个人的视线不期而然的,便又胶着一处,宋真眸光明明灭灭的复杂,竹岁的眼底却一反常态的清透,全然交付,任由宋真打量。   宋真有点受不了这样的竹岁。   她是生气的,生气竹岁用手段试探自己……   却又无奈,无奈于这件事里,她自己也算不得坦荡光明。   矛盾的心思纠葛,在宋真心里达到了微妙的平衡。   长久的对视中,竹岁声音很轻,带着些略微的不安,小心翼翼试探道,“你还想说什么吗,姐姐?”   话不说透,但是两个人都知道,这个什么,指的就是离婚。   宋真:“……”   竹岁用这种视线看她,之前说了那么多,又同时戳破了她的心思……   这原本该是恋人互诉情衷的美好时刻……   宋真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被一颗真心烫到,再说不出来离婚,再被竹岁强行道破心思,也没心情表白……   这么矛盾着,最终宋真直直站了起来,咬了咬唇,一言不发的往浴室走了。   竹岁被宋真动作弄得有些怔愣,下意识跟着过去,刚到门口,就看着宋真脸颊鼓鼓的挤牙膏,手上可使着劲儿……   竹岁扬了扬眉,“姐姐,你这是?”   宋真没好气,“刷牙,洗漱,睡觉!”   被竹岁今晚这么弄,短时间内宋真心头气顺,那绝对是不可能顺的!   气不顺,但是发脾气和吵架在这种时刻,显然也很不合适,骂不出口,也不想求和,宋真被折磨的没办法,只主动不去看竹岁,单方面拒绝交流了!   拒绝交流,天也晚了,做个人洗漱正好!   竹岁双手抱臂,瞧出宋真不大高兴,也不走,就站在门口看着她一举一动。   一霎想到什么,神情又变得狡黠,竹岁悠悠道,“姐姐,这儿只是限制你不能出去,但是没有说别人不能留下来陪你……”   “你说,我要是留下来,怎么样?”   竹岁挽唇,意有所指,“我们好像是合法夫妻呢!”   宋真一窒:“。”无赖!   刷完牙,把牙刷重重丢杯子里,宋真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来,“随、便、你!”   说完走到门口,气势汹汹的,竹岁下意识退了一步,然后就眼看着,门啪叽一声,被宋真摔上了。   竹岁愣了愣,然后就听到浴室门上反锁的机械声。   竹岁:“……”   这是怕她中途还干点什么?   竹岁这下真没忍住,笑出声来了。   *   五处的人在门口守到十一点,竹岁进去之后,再没出来。   守门的军人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有些懵。   等到十一点半的时候,不得已,给处长打了个电话,支支吾吾半天,把处长都听烦了,守门的终于如实道,“那什么,竹科长进去之后,就,就没出来了,这……合适吗?”   五处的处长有那么一瞬间,很是哽咽。   这什么破问题。   不对啊,这什么破情况!   处长:“什么叫没出来?”   “就……”守门的也很是实诚,“字面意思,这个点都没走,处长,你说她们是配偶,万一竹科长今天不走了,我要不要……把她请走呢?”   处长又默了一瞬,“你也知道她们是配偶,那你觉得,你进去合适吗?”   守门的泪目,“我就是觉得不太合适,想问问您啊,处长您给我拿个主意吧!”   “……”这么尴尬的事情来问他,木头吗!   他知道个啥,守门的不好进去,他就好进去是吗!!   处长很是静默好久,憋出了一句,“原则上,现在只是限制了宋真的人生自由,是可以探视和行使自己的合法权益的。”   “所以?”   “所以要是没走,你就……就当没看到吧!”   守门的没什么异议,但是,“那,今晚上我们还倒班守门吗?”   要是听见点什么声音,多尴尬啊!   处长无语了,吼道,“你们脑子是死的啊,人守不守有什么要紧,在房间内看走廊监控监视,不好吗?!”   守门的悟了!   其实平时遇到不方便的时候,也是个这么处理方式,只是没有遇见过被监控人还能有家属陪睡的,一时之间,大家都很懵圈!   要是这个家属又位高权重不太好惹,那只有智商短路份儿了!   比如,现在。   *   宋真以为自己的消息已经外界传的满天飞,但其实,也看是什么消息。   她是庄卿女儿的消息,是在交流大会上直接回答史密斯教授的,当时记者和采访的工作者都在现场,这个消息她说出来,自然回去大家就写上,第一时间进行了发布。   这个消息,从线下到网络上,确实是闹得沸沸扬扬。   震惊的人不少,讨论的人不少,有支持声,也有骂声,大家各执一词,没什么统一的说法,混乱的很。   但是清场礼堂之后,五处的人将她带走,她是s级的omega,还有她和竹岁结婚了的消息,几乎都是科研院的内部人员听到的,那个时候,内场一个记者都没有了。   更不消说宋真被带走之后,竹岁马上进行了处理,报社和几家电视台都打过招呼了,科研院内部的传播,也和院长交涉过,由院长出面暗示,尽其所能的,压了下来。   竹岁也不需要太多的时间,几天,把宋真的事情处理下,就够了。   而如她所料,这些消息到达佟柔的耳朵里,确实也只被压了几天的时间,还是让她们知道了。   佟芸听到的时候,说不出来的慌张,第一时间去找了佟柔。   彼时佟柔正在拿紫砂茶壶给自己泡茶,袅娜水汽飘在空中,惬意又悠闲。   佟芸急匆匆走到佟柔面前,咽了口口水,罕见的第一时间没说话。   佟柔感觉到点儿什么,抬头,笑了起来,“什么事儿啊,能让你露出这个表情。”   佟芸声音发干,“妈,宋真那边的情况,和我们了解到的,有些偏差。”   “哦?”   敷衍应上一声,佟柔面色不改色的给自己倒茶。   佟芸想了想,实在不知道怎么委婉,索性直接道,“那个,小露说的不对,她和竹岁不是恋人,她是竹岁的配偶。”   佟柔手一顿,差点没拿稳手上的紫砂壶。   很是有一阵,佟柔问:“竹岁,竹……竹司令员的那个……”   “对,就是一区竹向东司令员的那个……”   佟柔呼吸有些不稳,顿了顿,发现奇点,“不对啊,宋真是个Beta,竹岁能娶她?就算是竹岁不介意,那竹家……”   说到最核心的了,佟芸手指交错,喉头滑动,尽量让自己自然道,“这就是第二个我要说的,最重要的消息了。”   “那什么,宋真,不是beta,妈,她是……”   “是omega,还是,还是s级的。”   啪嗒――   佟柔手一滑,瞳孔剧烈颤动,手上紫砂壶应声落地,摔了个几大瓣儿。   “你说什么?”佟柔不可置信。   佟芸低头重复了一遍。   佟柔终于默了,脑子有点缓不过神来。   怎么会,怎么……s级的omega,在华国已经几十年都没有过了,况且全球的登记在册的s级omega也不出十个,就她所知,按理……   佟柔忽然心慌了起来。   难道,庄卿真的,比她预料中的,对孕期信息素紊乱了解的更多?   远超她的预料,也远超世界一流的科学家们能看到的地步……   来一区,原本是必赢的棋局,忽然之间,佟柔就觉得,棋子不受控了。   她从执棋子的人,一下子,也好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冥冥大手,推入了棋局之中。   *   竹岁还真洗漱完,留了下来。   宋真已经不想说话了,什么都不想说,上了床就眼睛一闭,兀自要睡了。   但今晚这个气氛,宋真眼睛闭了好久,愣是没一点儿睡意。   “姐姐,你睡了吗?”竹岁的声音骤然在黑暗中响起。   宋真不想理会。   竹岁:“听你呼吸,不像是睡了。”   宋真:“……”   竹岁声音蓦然变得很温柔,好像就是寻常的一个夜晚,在家和宋真说话一般,她轻声,“姐姐,你还在生我气吗?”   太轻了,寂静的夜晚还把声音里那一点小心翼翼和忐忑,暴露的淋漓尽致。   这话问的……宋真有点心有不忍了。   不忍,宋真闷闷的应了声,“你以为你能有多讨厌?”   停顿一霎,到底否认,“没有!”   她压根就不是生竹岁的气,症结根源不在竹岁,她知道的。   竹岁笑了,笑过之后,想到什么,又喃喃自贬道,“我回家一趟,老爷子说我趁人之危,说我其实配不上你,你觉得呢?”   这话说的……   宋真愣了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竹岁不依不饶,故意道,“你也觉得我配不上你吗?”   知道竹岁在明知故问,宋真不想顺着她的话说,不想回答她想听的那些。   很是默了一瞬,宋真索性道,“我配不上你。”   这倒是她心底的实话。   这话步子迈的大,把竹岁也说噎住了。   半晌,竹岁无奈,“哪有。”   宋真不说话。   竹岁败下阵来,软和了口吻,“好啦好啦,别乱说,我不逗你了行吗,姐姐。”   宋真满意了,“行。”   竹岁撑着手肘半坐起来,在黑暗中,深深看宋真的脸庞,骤然认真道,“说正经的,比起你不想连累我,不想连累竹家,要离婚这些不切实际的,也很难实现的应对措施。”   “姐姐,你有没有考虑过其他,更稳妥的一些方法,能帮助你度过这段时间呢?”   宋真不解,看向竹岁。   竹岁俯身下来,两个人视线交缠,气氛骤然变得有些黏腻。   竹岁轻声道,“你还欠我个孩子。”   宋真懵了一瞬,很是有好久才反应过来竹岁的意思,“你是想说……”   不待宋真说完,竹岁肯定,“对,是你想的那样。”   “如果……这不是比什么强硬背景还有外援都好用吗?而且不管情况再糟糕,军区都会给予,能给予你的最大限度自由。”   宋真默了,如果……那确实……   然而不等她再思考,竹岁的唇覆了下来。   灼热的气息度在唇齿,面对喜欢的人的触碰,宋真很快脑子开始晕乎乎的。   竹岁喃喃,“生个孩子吧,好不好?”   “备孕也准备了那么久,差不多了。”   竹岁的手下滑,宋真被吻得发出破碎的声音,眼睛渐渐失焦……   夜色里水声搅合细碎,宋真死死抓住竹岁的衣服,不敢发出声音。   倏尔,竹岁将指节抽出,抬了起来,恶趣味的,擦拭在宋真脸上……   一点点,指尖上清亮的水液也随着长指擦在了宋真脸上……   竹岁翘了翘唇角,低低问她,“之前都做了避孕,其实吧,我一直有个问题很好奇。”   竹岁俯身,嘴唇贴到宋真耳边,若有似无的触碰中,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促狭问道。   “姐姐你说,s级的omega,弄几次能怀上?” 第87章 命运   这一场沉沦,宋真没有拒绝,也拒绝不了。   理智在被吻的时候就全然焚烧殆尽。   只剩下汹涌的情愫在身体和脑海间不断流转,叫嚣,渴望着触碰,渴望着……被爱。   眼泪浸透眼眶,不知道是因为欢愉还是痛楚,宋真把头仰起来,竹岁的唇便跟着下来,啄吻掉泪珠……   脸贴着脸,吐息纠葛在一处,缠绕着升空,渐渐不分彼此。   竹岁声音也变得很轻。   刚开始还有些恶劣,一边用手去撬宋真牙关,不准她咬唇,要听她忍不住发出的那些声音,一边又在她耳朵边低低暗示道,“这个酒店是我选的,最好的套间,中间还有客厅……外面听不到的……”   “叫出来呢,我想听,姐姐……”   宋真刚开始还能坚持,直到竹岁开始说情话。   什么都说。   不知道是真是假。   但是听入耳的那一刻,配合着此情此景,确实很难不信服。   那语声轻微又珍重,就贴在她耳朵边上,碎碎念叨。   “好喜欢姐姐。”   “姐姐你好香,好甜。”   “姐姐你好漂亮,腿好长好直……好软……”   “这么激动,你是不是也喜欢我,嗯?”   “怎么不说话,口是心非,骗子……”   “我想听你说你喜欢我,姐姐。”   “姐姐……”   情浓处,宋真被吊的不上不下的,竹岁就固执的要她说喜欢,失去理智,炽热的情愫让最后的底线也化为灰烬,被折磨的流泪,竹岁也不放过她,宋真糊涂,却觉得竹岁看着她的眼睛清醒又炙热。   那双眼睛底下,是一颗滚烫的真心,在今晚剖给了她。   宋真哭泣,泪水如珍珠滚落下脸庞,各种情感在体内交缠,煎熬,此身化为熔炉,承载起各式各样的感情,任由它们此消彼长,复杂分裂着,又在她身上统一。   嘴唇哆嗦,宋真再承受不住,被逼得用游若细丝的气声道,“喜、喜欢……”   话不说尽,便再度被衔住嘴唇。   “行了,够了。”竹岁轻喃。   下一瞬,宋真大脑全然空白……   混乱。   如果让宋真形容这晚上,她想到的就是这两个字,且只有这两个字。   混乱,全然的混乱。   不知今夕何夕,不知身在何处。   炽热的情愫焚心噬骨,融化掉她的理智,融化掉她的清醒,最后,整个人都被一种奇妙的温柔包裹,轻飘飘的,着不到地,但是这种飘忽却又并不让人后怕,只是纯然的,感觉美妙的一种梦幻感。   热水淋到身上的时候,宋真累的一根指头都不想动了。   任何竹岁打理,眼睛半开不闭,只要竹岁不间歇性的叫叫她名字,她闭上眼就能睡过去。   再窝进被子里,不知何时,床单也被竹岁换了一套了,鼻息间气味干净,清香。   宋真深深吸了口,把自己的被子裹紧了。   失去意识前,宋真含混道,“你根本不知道这背后是什么,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要和全世界为敌呢?”   “如果,我要站在所有人的对立面,你……”   长指轻柔的拂过宋真脸颊,竹岁重复,“我说过,我不需要知道。”   这回答显然宋真并不满意,蹙起了眉心。   竹岁想了想,再道,“如果还要我说什么,其实你在礼堂的那句话也很符合……”   “你不是说你不想拖累我,舍不得吗……”   顿了顿,竹岁的声音越发轻柔,小心翼翼道。   “我也舍不得你啊,姐姐。”   舍不得她一个人在这条艰难的路上禹禹独行。   舍不得她独自面对所有。   更舍不得她去受奇奇怪怪的人的欺侮……   竹岁话并不说尽,但是宋真懂了内里深意,懂了,内心难受的同时,又奇异的感觉到了温暖。   太温暖,让宋真喉头哽咽。   *   早晨,左甜心神不宁的坐在办公室,抠手。   没别的事情,就……据说昨晚上竹岁去见宋真了。   而宋真,之前让她转达了想离婚的信息,左甜……紧张。   左等右等,在办公室完全坐不住,没把科长等来,结果把荣青山的电话等来了。   荣青山在电话那边也是小心翼翼的,求证,“那什么,竹二来上班了吧,你看她脸色,她们这个婚,是离了还是没有啊?”   左甜:“……”   左甜也小声,“那也得我看到我们科长吧,人都不在,我怎么知道最后是什么情况啊!”顿了顿,左甜补充,“再说了,科长要是脸色不好,你觉得我敢上前说话吗,她最近的气压那么低,你们Alpha那个气场……我真是受不了!”   她只是个柔软无辜又弱小的Beta好伐!   能不能别带她进旋涡中心啊,求求了!   荣青山也觉得有道理,但是当晚是他们一起说的,所以此刻他也将左甜当做难兄难弟叮嘱道,“那行吧,那……她来了你留意下,要是有什么不对,就和我说下啊,打电话可以,发消息也可以,甜老师,拜托了啊!”   左甜无语,不耐烦,“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可以可以,严重了我就给你打电话,不严重微信说,行了吧,就这样……”刚想挂,想到什么又叫住人,“对了,什么甜老师,我叫左甜,一般大家喊左老师,宋真她们喊我甜甜,你这叫的……总之你改改,我挂了!”   刚把手机从耳朵边拿下来,背后突然一个男声开口,“什么甜老师,谁啊?”   这声音出现得突然,左甜和荣青山的电话是压低声小心在说话,乍然被叫破,当即就是一个激灵,吓了一跳。   她这个反应,落在来人的眼底,让来人眼色更是沉了沉。   而左甜转头过去,看到好久不见的许安白也是一阵恍惚。   眼眸闪动,眼前的男人和之前没什么区别,一身白色军装,肩背挺阔,腰细腿长,肤色偏白,不说话的时候总是透着一股子书卷气质,内敛质朴……   当然,彻底接触过,左甜可不再会觉得这人老实木讷了,相反的……   摇了摇头,避免自己杂七杂八想的更多,左甜不自然别过了头去,生硬回道,“没什么,朋友。”停顿一霎,左甜努力想让自己从容些,“再说了,我的私事,就没必要和许队细说了吧。”   前面一句还好,后面一句,十足的疏远。   许安白怔了怔,不自然垂下眼睫去,一时间也是有些找不到话说。   左甜找回主心骨,也不看许安白,礼貌又客套,“今天怎么想到来我这……”   话没说完,只见五院的熟人扶着个人进来了,一边对那人说,“没事的没事,别紧张,她们特别厉害,姐你坐下,我去……”   扭头看到左甜,慌忙招手,“左老师你在,太好了,实在不是我想麻烦你,说来话长……”   话落,后面又跟了一串焦急的五军区的科研小伙伴。   前情是有点长。   但简而言之,就是五军区来的科研人员里,有一个家里的亲属怀孕了,然后最近上医院查,腺体不太舒服,医院的药用了没效果,随着反应越来越大,科研人员也着急,怕出事,干脆和许安白汇报过后,把人接到一区来了,找左甜她们看看。   这本来就是左甜的本职,看那科研人员一脸着急,安抚了几句,当即换了身衣服,让孕妇躺好,做完检查,就给配了药。   用完,人就说好多了,左甜又给配了涂抹的药让带回家,吃的也开了点。   五军区的小伙伴对左甜连连道谢,左甜倒没什么,弄完让他好好照顾孕妇,五军区来的科研人员都是年轻人,左甜怕马虎,还想交代几句,孕妇自己说带了阿姨过来,左甜才又放心下来了。   那个小伙伴大概也是头次遇到这种情况,他是孕妇的弟弟,左甜搞好,又来慌张问左甜注意事项,左甜一一解答。   问的久了写,左甜还没不耐烦,许安白乍然开口,“你有完没完,这些网上一查就知道的有什么好问的,住嘴吧,别人忙了一下午水都没喝口,让人家歇口气。”   许安白作为领队,虽然平时和大家好,但拉下脸来,积威是有的。   这么冷着脸一嗓子,那小伙伴也不敢多问了,就使劲儿道谢。   谢的左甜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被夸得耳朵红了,摆手,“行了行了,都一起多久了,别这么客气,之前还麻烦你们呢,装监控什么的……回去吧,孕妇需要休息,她要是后面有什么不舒服的,你带人过来就是了,直接来,不用客气。”   小伙伴叠声感谢着走了。   五区的人都认识孕妇,也七嘴八舌跟着孕妇出去了。   而这么些人里,许安白没动,还站在原地。   于是不多时,两个人又共处一室了,尴尬的气氛又开始了。   许安白先开口,“今天实在是麻烦了,他姐姐之前确实不太好,求到我这儿,所以……”见左甜并不看自己,许安白有些微的失落,话顿了顿,垂目真诚道,“谢谢了。”   “没事,没事的。”左甜话有些干巴,手抓了抓衣角,指了指门口,“那什么,许队你不跟着吗,你们几辆车来的吧,他们等会儿该等你……”   话没说完,许安白猝然直白发问,“你是在催我走吗?”   左甜一哽,低头一霎,舔嘴唇,“呵呵呵,怎么会,只是……”   左甜骤然很难过,那种尴尬在这种情绪下又散了,须臾抬头,笑容落寞,安静叙述道,“只是你该走了。”   左甜,“去吧,他们在等你了。”   而她和他,也没什么好说的。   *   “今天许队怎么回事,我怎么觉得左老师和他不热络呢?之前不是关系挺好的吗?”   那厢,出了腺素科的小伙伴私下已经嘀咕开了。   “你太迟钝了吧,才发现!”有人笑了,“最近领队那个低气压,你都没发现?他们这样都持续好一段时间了,从……荣家那个百日宴开始吧,之后就不太对了。”   “咦,你怎么这么清楚?”   那人笑出了声,“有眼睛的谁不知道,就你迟钝,许队和左甜之前……害,你关注这些事,现在又来问干嘛,别怪我们没提醒你啊,等会儿许队回来了,肯定黑着脸,你别提左老师。”   “之前,之前怎么了?不是走的很近吗?关系很好啊?”   “傻子,你不觉得关系太好了吗?”   “啊?”   终于受不了小伙伴的迟钝,敲了敲小伙伴的头,告诫道,“这事你真别管了,许队家里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上头一个哥哥一个堂姐,其实这一辈也还好,他哥都有小孩了,堂姐也要结婚了,他……但是许家的情况你知道的嘛,有点遗传性的信息素紊乱了,他们家哪个要是怀孕了一家都要紧张的,更不用说好多年前在三区……”   “他们家那个遗传是有点要命,还好很注意婚配,不然……”话接到一半,迟钝的小伙伴骤然悟了,瞪大眼不可思议,“你的意思是,许队和左老师……但是左老师不是是Beta吗,许家……”   “所以让你别问了啊,有些注定没有结果的事情,就别提了!”   这话刚落,也不知道谁推搡了一把,低低道,“别说了,许队出来了。”   迟钝的小伙伴回头看过去,果然如刚才大家预料的一眼,许安白脸色沉的都能掐出水来了,那小伙伴愣愣看了半晌,喃喃,“其实,左老师也很优秀,他们看着也挺配……”   话到一半,被人接了过去,“配有什么用?”   迟钝的小伙伴语滞,再接不下话了,生在世家,有些东西是刻入骨子里的。   确实,配也没有……   许安白上了车,再没有人提这个话头了。   *   被折腾到半夜,宋真这一觉,睡到了中午才醒。   早上竹岁走的时候,她模模糊糊有点印象,好像和尤队打了电话,然后走了。   宋真长出口气,坐了起来,身上青青紫紫全是印子。   也对,昨天那个样子……   摇了摇头,不去想了,宋真打开了手机,刚拿起手机,目光被一抹粉色吸引,定在了自己的无名指上。   左手,无名指,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套上了戒指。   还不止一个,套了两个,一个是自己买的对戒,还有一枚,则更质朴,也更,昂贵。   宋真下意识去拉床头柜,拉开来,装对戒的盒子安安静静放在里面,但是打开来,另一枚属于竹岁的戒指已经不在了……   宋真叹了口气,把盒子放回去,说不上自己是什么心情,下意识拨了拨无名指上的戒指。   再度审视,对戒是她买的,自然清楚,而另一枚戒指……   素圈,质朴的铂金材质。   中间镶着一枚宝石,不算大,不算夸张,但是,成色尤其好。   是一种雾面丝绒感的粉色,如落樱般柔和,不刺眼,也不俗艳,对着光看,戒面上还有笔直的六射星光。   对着光转了转,宋真第一时间排除了粉钻,火彩不像,颜色感也不像。   排除了最大众化的宝石,就触及到宋真的知识盲区了,一时不知道戴的是个什么。   想到什么,宋真打开了自己的微信。   果不其然,这下有竹岁的消息了。   第一条是一张图片,宋真一眼认出来了,上面是竹岁的手指,戴着她买的对戒。   【姐姐眼光不错,好看】   接下来一句,就是评价。   宋真:“……”   宋真看下去,果然也有她手上戒指的信息。   竹岁:【你手上另一枚是早就准备好了的,只是一直没找到时间给你】   【我去斯里兰卡的时候得到的,找了专人切割的,想着你搞科研,肯定也不喜欢手上戴东西,也没有弄得很夸张,姐姐知道是什么石头吗?】   【我猜你不知道,还是我自己说吧】   【是粉色的蓝宝石】   【红宝石代表爱情,星光蓝宝石……】   【姐姐可以自己去查下意义,眨眼.jpg】   宋真:“…………”   宋真打开搜索引擎,查了下,随着页面显示出来,愣了半晌,不自觉摸了摸那戒指。   摸过后,又叹气。   这发展真是……这还怎么说离婚啊?!   说不了,还被竹岁看得透透的,说了,估计也没用……   竹岁的心思比她深沉多了,手段也厉害,从结婚就能看出来,就算是她说了,估计也有好多种办法让她离不了。   确实,面对现在的情况,她需要实际一点吧?   宋真把头埋到膝盖内,把自己缩成一个球,维持这个姿势好一阵,长长的出了口心头的浊气,再抬头起来,眼底已经恢复了清明。   她向来不是个喜欢纠结的人。   宋真给左甜打了个电话。   “甜甜,你把腺素科里,之前阿尔法的临床试验的纸质资料带过来,再把我的电脑带过来。”   “嗯,我想继续查,是,是那个意思,我已经把范围划定好了,再忙一两周,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应该就有眉目了。正好,我被关这儿,他们调查也要小一个月吧,也算是给我腾时间出来了,我专心研究下那个……”   “嗯嗯,你去申请吧。”   “好,谢谢。”   “嗯,问题?你问吧,我们还有什么不能问的吗?”   这话刚落,那边左甜小心翼翼道,“你们昨天,商量的怎么样了,你……真的要和竹科长离婚吗?”   这……   宋真苦笑,想离婚,那也得离得了啊!   话到底没这么说,想了想,宋真只道,“以后你不用提了,我……不离了。”   左甜却很高兴她这个决定,叽叽喳喳说了一串竹岁的好话,她吹彩虹屁的时候什么感觉,宋真不知道,只是宋真听到后面,听笑了。   挂了电话,宋真躺回床上,对着阳光,举起手来。   粉色的蓝宝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颜色柔和,质地坚硬。   红宝石是爱情之石,被誉为宝石之王。   星光蓝宝石,则被称为“命运之石”,代表,忠贞。   命运之石啊――   宋真嘴角噙起一抹笑,她和竹岁,兜兜转转的,可不是命运的安排吗! 第88章 英雄   宋真要阿尔法临床实验的纸质资料和自己的工作电脑,如果可以的话,装载了阿尔法电子档资料的电脑,她也想要。   说是给左甜说的,真的要落实,左甜思来想去,还是找了竹岁。   当天竹岁是下午来的科研院,上午回了三处,佟家那边近来又有些进展,尤辰星找她过去开会,拿了主意,有条不紊的任务安排了下去,竹岁瞧着,估摸着,恐怕就在近两个月,会有突破性的证据。   当然,他们这行,同事工作起来太依赖现场的情况了,感觉是这么感觉,但是万事都是没准的,竹岁也只是这么期待着罢了。   没别的,按她内心的预判,等佟柔这次的有关窃取科研成果的控诉告一段落之后,大概宋真就会申请,重查当年庄卿的案件了。   之前是佟柔不知道宋真身份,宋真也有意想遮掩,所以她每次提起妈妈的事,都说是等Z试剂成熟,并且成功面世,能广泛被应用之后……   现在嘛,全世界都知道她是庄卿的女儿了,既然早晚都会申请,不如趁热打铁。   Z试剂的功绩跑不掉,是个特等功,加上之前救助布朗夫人的二等功,还有进临床的一等功,不过二十五岁的年纪,身上同时背了三个军功,且自身还不是军人,都是因为贡献杰出,军区特颁的功绩,和军功无异……论分量,也够了。   竹岁心里有数,于是在听到左甜说完宋真的要求之后,并不觉得惊讶,也没多问什么,让左甜回办公之后,打了几个电话,把关系疏通了,该通知的也通知了一遍,便让荣青山帮忙,领着左甜给宋真搬东西。   荣青山在说竹岁前任的事情上,心中有愧,竹岁提了要求也不拒绝,就是有些纳闷,“这点小事需要我吗?”   竹岁有她的考虑,“五处你知道的,左甜是个Beta,万一发生点什么,中途有你镇着场子,他们总归不会和你翻脸的。”   这些资料也都是s级的保密资料,中途运输,到场的确认,都很繁复,一个小细节不好,说不定就卡着了,左甜不过是个腺素科的职员,肯定镇不住国安局的人,荣青山就不一样了,怎么说都是政委的孙子,大家不看僧面看佛面,再加上荣青山的能力,就算是出了岔子,应该也不用竹岁在跑一趟。   荣青山:“也是这么个道理。”   顿了顿,又奇怪,“你怎么不跟着啊?”这不是她媳妇的事情吗,怎么到头来……   “我还有事要忙。”   “哦哦。”宋真的事情是复杂,竹岁要帮她跑些关系,也正常。   *   两天之后,资料和电脑被收整好,由荣青山陪着,左甜带着陈业把东西送到了。   又根据之前竹岁的吩咐,荣青山找了两个工人到现场,把酒店套间的一间客房里床搬走了,买来的书桌书柜搬了进去,给宋真改造了一间书房办公。   守门的五处人员检查新买的桌椅时,用仪器麻木不仁的进行测量时,很有那么一阵,对自己是在看押被控诉人还是在伺候什么大佬,思维产生了认知偏差。   等荣青山再让他搭把手,把桌椅搬进去时,这种认知偏差达到了极限。   就尼玛离谱!   这辈子没守过这么牛逼的被控诉人!   天天中午晚上家政阿姨来送饭也就罢了,前几天晚上还让他们被逼的在房间里看了一宿的监控,家属都来陪睡了……   今天又是买桌椅书柜,改造客房成书房……   让搬一下,守门的不小心瞥到标价,朴实无华的打工人流泪了,暂时住的地方也要买五位数的桌椅吗?还是纯德文的标签?!   守门的无fuck说,唯有一句牛逼奉上!   *   数据送来了,宋真就在酒店朝九晚五的研究自己划定的数据范围了。   涉及稳定剂临床试验数据,一个人还是有点忙不过来。   竹岁以办公的理由,把左甜给她安排过来了搭手。   竹岁自那天之后就尤其忙了,虽然看到消息也会回,去宋真那儿坐,真没什么时间,有时候去吃个午饭,有时候是晚上下了交际饭局,想宋真了,过来住一晚上。   守门的反正已经麻木了,甚至有时候不知道自己守的是宋真,还是她和竹岁临时的家,爱的小巢?!   宋真搞阿尔法的资料,对竹岁的行程并不过问。   那天之后,竹岁给她戴上手的戒指,她也没摘过了。   宋真不再提离婚,竹岁也不问,两个人虽然不交流,但是默契的,让这件事过去了。   或者说,两个人都默认,自己知道,对方也知道,这件事过了。   但是不提离婚,宋真的心也不安稳。   这种不安来自于很多地方,竹岁越来越忙的行程,竹岁频繁的饭局,还有,对佟柔手段的了解……   很有些时候,宋真都想问竹岁是不是很累,但是话到了嘴边,就又变成了,如果忙,就回家休息;别老往酒店跑了;注意健康,注意休息;好好吃饭……诸如此类的关心话。   而每每宋真这么说的时候,竹岁就会伸手抱下她。   很温馨的相拥,不带任何的暧昧色彩,让人心感觉很暖。   而拥抱中,宋真看着竹岁眼下的青黑,心中有愧,又越发对她玩笑话纵容。   没问过竹岁她面对的情况,但是就从能接触到的,宋真知道,外面其实争论声很大。   各种声音都有,但暂时的,还没有压倒性的言论。   但是是佟柔控诉的她,她是庄卿的女儿是第一时间曝光的,等再曝光s级omega和佟柔控诉她的消息,网上关于她的讨论,天天都热火朝天。   佟柔向来善于也喜欢利用舆论,这次也不例外。   前面吵吵,后面渐渐的,声音就失了控。   宋真每天看半个小时社交网络的发言,竹岁不和她说这些,但她心里有数。   网上,各种言论都有。   【宋真是庄卿的女儿,这不是一个姓啊,跟另一方姓的吗?庄卿当年没说过结婚了吧,她这个女儿怎么来的啊?没结婚生的?】   【天才的女儿研发出稳定剂,这是什么剧情,我混乱了】   【庄卿当年搞临床实验折进去那么多个孕妇,她女儿还敢出来蹦Q呢,笑了,什么叫骄傲啊,你妈搞得那么多人痛苦终生,你也很骄傲吗?】   【有一说一,庄卿虽然当年的事情有错,但是人都不在了,希望网友积点口德】   【人在不在和做过的事情有什么干系,杀了人还不准让说了?那么多Omega出了事,还有腺体损毁的,她是不在了,人家的一辈子也毁了啊】   【楼上,庄卿那件事做的是不对,但是临床试验哪有百分百的事情,再说了,她发现了基础稳定剂,她是伤害了人,但是这么几十年来,因为她研发的药物而顺利出生的小孩更多,功是大于过的】   这是一开始的时候,她刚被爆出来是庄卿女儿大家的反馈。   后面,佟柔的控诉,和她的身份曝出来,就有些跑偏了。   【庄卿的项目是属于三区的啊,她拿到一区继续做实验,过分了吧】   【佟院长居然告了她,那中间是不是真的有点……还以为也是个天才呢,看来是拿了庄卿的东西吧】   【佟院长这么多年为人有口皆碑,既然要告,肯定宋真也不干净,支持佟院长】   【就我好奇她怎么是s级的omega吗,运气好?也太好了吧?】   【这是关注点吗,你不如关注关注,她因为是s级的omega所以嫁进了竹家的这件事吧,品一品,是不是觉得很有意思?听说最近竹家一直在为她跑呢】   【不会吧不会吧,竹司令一向清正,怎么遇到这种事情啊,我的天,家门不幸】   【竹家被她找上,也够倒霉了】   【笑死,s级omega,全球都没十个,楼上一看就是beta,我们世家要是能捡到s级的o,谁家不睡了都笑醒,还倒霉,竹家指不定怎么乐呢,再说了,人家研发了Z试剂啊,上面骂的,到时候有本事,家里孕妇出了事不要用Z试剂啊】   【补充楼上一句,宋老师目前是拿了二等功,一等和特等功的,非军人】   【我也来补充一句,拿了这三种的功绩的同辈军人,目前还没有一个】   吵吵嚷嚷,沸沸扬扬。   后面哪一天不知道谁在盘点佟柔的功绩,做了多少事,研发了多少药,倡导的工程造福了全华国多少偏远地区……   从这么一篇盘点之后,佟柔便站上了道德高地。   头上加持了什么光环,只要提到她,大家都赞不绝口。   再往后,三区放了篇报道出来,关于控诉的事情的倒是没怎么提,但是报道了侧面的很多东西,不仅细数了当年庄卿留下来的烂摊子,佟柔是怎么处理的,更隐晦的提及了科研资料的重要性,含沙射影指代控诉,还有宋真行为的不正当性。   知道的,知道案件才在控诉阶段,不知道的,还以为都判决了,这是在拿着判决结果,单方面的谴责呢!   火上浇油,舆论愈演愈烈。   宋真倒是不怕挨骂,骂的越狠,她还偏要看。   竹岁几次看到她刷平板,里面的讨论楼盖的特别高,话很难听,竹岁不忍心了。   “别看这些乱七八糟的。”竹岁扣了平板,皱眉对宋真道。   宋真只笑笑,“有空,看了消遣。”   这算是哪门子的消遣,竹岁眉心皱的更厉害了,欲言又止片刻,最终,软和了口气,低低道,“别看了,不是你看到的这样的。”   “佟院长有她惯用的手段,我也不是没有想法的,姐姐,别看了。”   最后一句,有些恳求意味了,就那样把宋真看着。   近来疲惫奔波,人也瘦了,再把宋真凝着,宋真到底没忍住,点了头,答应她。   “好了,知道,不看就不看,反正,离开庭也没多久了。”   顿了顿,又故作无意道,“最近闲,真就随便看看。”   竹岁不答她这个话,只挑眉,给了宋真一个“你看我信不信”的眼神。   话说出来,笨拙又别扭,其实宋真也不信自己说的。   但再找补,也不知道能怎么说了,便又让这个话题过去了,另起话头问,“对了,五处处长之前来过,家里已经去查过了,我爸那儿也取证完了,说是快开庭了,大概,月底能开吗?”   竹岁想了想,只道,“差不多吧。”   *   网上舆论的走向都在佟柔的计划内,甚至很顺利,佟芸还松了口气。   但是佟芸松口气的时候,佟柔却提了心来。   无他,太好了,太顺了,甚至,隐隐的……   佟柔感觉言论都在帮她说话。   过犹不及,帮宋真和庄卿说话的越来越少,虽然她看着觉得痛快,但总觉得,哪儿不对……   佟柔直觉向来准,临近开庭前,一天佟芸慌张把平板递给了她。   看过一眼,佟柔瞬间沉了脸。   *   同一时间,宋真正在算手上的阿尔法资料,头疼。   对面的左甜抬头起来,想到什么,道:“对了,科长今天让我给你说,让你今天要是有空,就看看社交平台。”   “嗯?”不是不让她看了吗?   左甜:“怎么了吗,话就是这样说的,有问题?”   想到什么,宋真极快放下了资料,把平板拿了起来。   点进社交平台,还没看热搜和词条,广场上就让宋真看懵了。   【前段时间就离谱啊,好像宋老师做了多十恶不赦的事情一样】   【这才正常嘛,拿了特一二等功的人,怎么可能是佟柔形容的那样,再说了,三区和一区的药物研发,存在利益冲突吧,一区人别被三区的带跑了啊】   【看哭了,真的,不管发生了什么,感恩有两位老师,她们让这个世界更美好】   【呜呜呜,好感动,看哭了,基础稳定剂确实好常见了,而好不容易才搞好的Z试剂呢,最近都没人夸】   宋真愣了愣,下意识点进热搜。   她的名字挂在第一条,#宋真的科研生涯和贡献#   词条干巴巴的,乍一看,以为是论文呢,点进去,是一个大博主发的长文章。   宋真点开下滑。   【前段时间我看都首页都在细数佟柔老师的功绩,然后都在说宋真挪用了成果,对此我不发表任何的意见,但是我觉得,既然佟老师的生平被写出来了,宋真的生平也该写一写,让大家了解一下】   【刚开始是本着好奇去查的,查过之后,很庆幸自己没有被网上言论引导,去看了下,想知道的大家可以往下看了】   【据不完全统计,宋真从进入军医大,研发Z试剂项目之后,帮助过的孕妇,记录在案的,就有204位,每一位孕妇都得到了及时且有效的治疗】   【其中最轻微的孕妇,就是孕期腺体不舒服】   【其中最严重的孕妇,送到宋真面前的时候,已经进入了孕期信息素紊乱二期】   【但是宋真顺利的帮助每一位到她面前的孕妇,疏导了紊乱,让妊娠正常进行】   【大学时期,宋真的原始性别为Beta,不能转专业,也不能跳级……学了多个专业,最忙的时候,据我得到的消息,每天都是早起晚归,成天的泡在图书馆内……】   【Z试剂最早在军医大提出,军医大要求她们做出进展来,就给科研立项……第一次成果历时5个月又7天,中间熬了十几个通宵,反反复复……】   【大三的时候,进入军医大妇产科实习,顺便学习取材,进行研发……】   【这张老照片是工作太忙,宋真一边吃面包,一边给着急的孕妇写记录的……】   【这是据说流产了的孕妇到产科闹,宋真安抚人的一幕,这是从社会新闻上找到的,当时被报道为恶劣医闹,还采访了宋真,其他人都在说医闹的问题,宋真说的是孕妇心里的难过,看得出来是个很温柔的人……这个视频里我最动容的是,宋老师说,世界上没有感同身受,替流逝的生命,觉得很抱歉,还代替医院对孕妇说了声抱歉……】   中间种种,详细叙述了宋真在大学到军医大附属实验室帮助孕妇的种种。   宋真自己看来,觉得不可思议又有些陌生。   报道中的分明说的是她,每一件也都对得上,但是……要放一起,她也有些疑惑,她做过这么多了吗?   【腺素科收病人也是宋老师提倡的,是宋老师进了……】   【布朗夫人进入腺素科的时候,一区是想拒绝布朗夫人的,但是宋老师坚持想试试,救助布朗夫人,但是救的时候几率已经不大了,宋真还是说要试试……】   【从进入病房开始,腺素科就开始熬夜,最严重的时候,每个人睡眠不到五小时,方案不出来,谁都不敢休息……】   【布朗夫人有视频记录,后来还被媒体大肆报道过,我丢几个链接……】   【Z试剂进入临床】   【临床患者一共十几个病人……】   【一组的临床失败,患者归到二组,所有的孕妇也归到二组……宋真查看病房的照片……宋真对每一个人的情况都能对答如流……】   【Z试剂临床实验成功】   【相信不久的将来,孕期信息素一期紊乱的孕妇,都将因为Z试剂的量产,得到最及时的救治】   宋真看得眼热,但可能因为是自己的事情,所以,也还好。   但是手上的文章,还没拖完,愣了愣,宋真继续往下拖。   下拖,让宋真失神的东西出现了。   【概述庄卿老师的生平最显赫功绩】   【二十八年前,庄老师到小地方进行医疗支援……在这几年的过程中,发现了神奇的药物,孕妇能用来舒缓腺体的不适……】   【三年后,庄老师发现基础稳定剂】   【基础稳定剂被全球瞩目,庄老师回第三科研院,建立孕腺素科,成立属于自己的科研团队,并且优化基础稳定剂……】   【最初华国想将基础稳定剂的提取方式保密,只对外出售药剂,庄老师极力反对,希望自己的药物能最大程度上的,造福到全球所有的孕妇,当时华国的药物研发水平并不是全球前列,也没有目前龙头的姿态,华国很想用基础稳定剂为基石,提高自己在全球药物研发方面的地位】   【但是庄老师不同意,庄老师最为著名的一场发言说,自己发现基础稳定剂,但是基础稳定剂并不属于自己,也不属于华国,是属于全人类的,是全人类生命的火种,不该被私心私藏,基础稳定剂该去到它该去的地方,该实现它被赋予的价值,造福世界上所有的,每一个需要它的孕妇】   【最终因为庄老师的强烈建议,基础稳定剂的第一版提取方案在全球进行了公开,华国享有专利权,每年其余国家的制造商给华国缴纳专利费用】   【而优化基础稳定剂提取方式为华国独有,华国独自生产,每年出口的药剂数量是占华国所有出口药剂之首,给华国带来了巨大的利益同时,因为基础稳定剂的存在,也为三区带来了大量的工作岗位,原本被称为生活区的三区,随着基础稳定剂的横空出世,自此开始了高速发展】   【基础稳定剂全球生产的第一年,据国际药物研发协会的不完全统计,帮助的孕妇达到千万量级以上,次年,破亿……随着科技的发展,现在,基础稳定剂已经是医药必备的基础药物,易于获得,价格便宜,性质稳定】   【而曾几何时,我们在面对信息素紊乱的时候,束手无策,没有任何办法】   【几十年前,孕妇一旦腺体不舒服,医生孕妇皆如临大敌,而紊乱一旦进入一期,除了给孕妇打营养液,希望孕妇能扛过去,可以说,除了祈祷,我们毫无办法】   【基础稳定剂的出现,让这种黑暗里透进了一丝曙光】   【让感觉不适的孕妇可以在最早期得到帮助,而很多孕妇,最初腺体得到了缓解,就不会情况恶劣,进一步引发紊乱……】   【可以说,现在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或多或少,都受过基础稳定剂的恩惠】   【国际药物研发协会官网上,现在都保留着,第一年基础稳定剂全球流通时,收集到来自全世界的,对庄老师的感谢,不同肤色,不同年龄的孕妇,发自真心的感谢视频,在视频最后,两年后协会进行了回访,她们都各自拥有了自己的小孩】   【国际药物研发协会每年都在为庄卿发声,希望华国改判庄老师当年的案子】   【而鲜为人知的是,在这二十年来,已经有二十多个小国家也建立了他们的稳定剂项目,和大国的保守不同,其中有三十多个调制稳定剂项目都进入了临床试验】   【这三十个项目皆以失败告终】   【参与临床的孕妇,大多数腺体损毁,少部分失去了生命,极少部分,只是流产了】   【在一条未知的道路探索,走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不断的试错,才是科研的常态】   【只一次就成功,是奇迹,而不是应该】   【最后,据国际药物研发协会不完全统计,偶发性的,外界刺激性的孕期信息素紊乱,在基础稳定剂出现之前,在孕妇中,发生几率是21%;基础稳定剂全球通行的第一年,这个数值直接降低了5%,第二年,随着基础稳定剂的全球生产,发病几率直接降为9%……】   【去年,这个数值的最近一次统计,为2.1%,其中医疗不发达,偏远地区,还有送医不及时的偶发情况,占比1.7%】   【面对孕期信息素紊乱,曾经束手无策的时代已经彻底过去了】   【而这一丝曙光,是一个叫庄卿的科学家带来的,毫不夸张的说,她确实改变了世界】   【庄卿是这个世界的先驱者,也是这个世界的英雄】   【现在已经很少孕妇因为腺体不适,而如临大敌了】   【谁又能再回忆起来,二十多年前,同等的情况下,孕妇会是多么的惶恐,全家有多担心,是基础稳定剂让那种日子一去不复返,再也不会有了】   【我们之所以感受不到黑暗,是因为有人,把黑暗挡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   【阿尔法实验的意外我也很遗憾,在此无意探讨】   【我想表达的是,哪怕有污点的英雄,依旧是时代的英雄,她改变了我们的生活,这是毋庸置疑,且需要首先被承认的】   【有污点的英雄,也是英雄,不叫时代的罪人】   【不至于此,也不能如此】   【――来自那个母亲受益于基础稳定剂才得以顺利出生的,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看到最后。   宋真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是啊,发现了基础稳定剂的人,怎么会,怎么就能被叫罪人了呢!   她的母亲,不至于此!   她不承认!! 第89章 善意   看别人总结自己的科研道路,宋真只是感慨一下,但看人如此详尽的写了自己母亲庄卿的功绩,宋真却忍不住流了泪。   情绪太过复杂。   有骄傲,有心酸,还有不平,最多的,大概是因为这么久以来,难得听到一句公正的发言,而听得心口发热,感动落泪。   她一哭,把从资料上抬头的左甜吓了一跳。   左甜摸不着头脑,小心翼翼道:“真真,你,怎么了啊?”   宋真摇头,说:“没事,我没事。”   声音却太过沙哑,带着哭腔,谁来听都不会信这句没事。   左甜的表情说明了一切,宋真抽了张桌面的卫生纸擦泪,眉头时而紧皱,时而又舒展,已经在竭力的想控制表情了,但是这一份委屈压在心里太久,骤然被人理解,被人道破,被人……感慨,宋真控制不住自己!   “我、我就是……竹岁不是让你转达我看社交平台呢,我看了,我觉得很感动,只是感动,没别的……”   宋真:“我现在控制不太好情绪,我去沙发上看。”   “你不用管我,你弄自己的。”   “真的,不用管我。”   宋真抱着抽纸去了客厅沙发,用纸把泪擦掉,控制了下情绪,宋真往下翻看回复。   回复数量在恐怖的增加,每次刷新,都是紧跟着几百条的增加。   换言之,这篇文章正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传播开去。   宋真先没看回复,想了想,率先回复了一句,【谢谢你】   谢谢理解,谢谢站出来替庄卿说话,谢谢写这么长的文章,谢谢用心的调研……总之,万语千言,就汇聚成这三个字,谢谢你。   也是宋真内心最想说的三个字。   再擦了下眼尾,感觉情绪平静一些,宋真开始看评论。   评论区,也很精彩。   不同于前两日广场上清一色对佟柔的夸赞,终于有人开始关注到庄卿了。   最高赞是博主自己回复的。   【我今年二十三岁,普通家庭,我妈妈生我之前流产过一次了,怕再孕会诱发习惯性紊乱流产,伤身体也伤心,一直没敢再进行第二次妊娠,就在快要三十岁,超过最佳生育年龄那年,基础稳定剂全国化的量产了,医生说我妈妈刚好就在适用范围内,建议她再孕一次,怀孕后也出现了腺体不舒服的情况,但是因为基础稳定剂,中间都化险为夷,我得以顺利的出生】   【我周围很多阿姨也是这种情况下有的宝宝,这在我这儿很普遍,我大学也学了医,就是针对网上近几天的言论很感慨,想自己去了解下吧,不管怎么说,我们全家是很感激庄老师的】   转发还晒了当年母亲就医时,医生的诊断,说自己因为来之不易,当年的很多东西被母亲很好的保存着,母亲想着如果流产第二次的话,这些孕检单,也是孩子存在过的证据,本来对稳定剂没抱多少希望的,但是最后,他平安出生了。   这些检查单子也还在,但就成了作为一个纪念,而保留着了。   比较难过的,是博主晒了第一次母亲流产时的病历单,同意书他母亲现在也小心翼翼的保管着,怀念着自己第一个孩子。   博主配字,【妈妈一直说想去三区亲自感谢庄老师的,可惜……但是她会永远感恩庄老师的】   这几乎就是石锤了博主文章的最后一句话了。   他确实,也真的是,受益于基础稳定剂的第一批新生儿。   宋真往下拉,看其他人的。   【我和博主一样,我也是靠着基础稳定剂出生的,我妈妈要更不幸一些,之前诱发性的流产了两次,本来全家都劝她不要我的,但她喜欢小孩,又怀了我,我就是三区的人,我妈妈是第一批基础稳定剂的临床体验者,她每次说我小时候就会说庄老师,到现在,她都留着和庄老师的合影,我们全家也感激庄老师】   【年纪大了,平时不喜欢评论,这两天各种平台上说的是很过分,我比较不一样,我是受益于基础稳定剂的孕妇,现在孩子十多岁了,健健康康的,阿尔法临床试验的事情是让全国都很遗憾,但是不至于,真的不至于那么说庄老师和她女儿】   【我好羡慕楼上的啊,我是错过了最佳生育年龄的,现在夫妻两个就没孩子,基础稳定剂在我三十五岁的时候才研发出来,我也经历过……当时其实很崩溃,全家劝住了我,我才没有继续,后面基础稳定剂出来了,觉得真好啊,虽然我没有这个福气,但是我表妹用到了,他们现在夫妻的小孩也上大学了,时间真快啊】   【我也是学医的,最近几天平台一直吹佟柔我就很迷惑,庄卿才是我国药物研发方面,最优秀的科学家吧,她这样的,全世界一代人都找不出一只手来,是能载入史册的,大家竟然疯狂的内涵,真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悄咪咪的说几句,杠我就是你对,那什么,佟柔后期的功绩,不都是站在庄卿肩膀上的吗,这么十多年了,她研发出稳定剂了吗,既然是受庄卿以往成就的庇佑,就……有什么好吹的吗?我接管庄卿的资产,我也可以拿着基础稳定剂的收益,做做公益,装装好人就是,这么多年了,三院还有什么突破性进展吗?只做好事,谁不会啊!】   【我看了药物研发协会的那个视频,看哭了,大家都去看看啊,庄老师真的格局很大,有好多落后地区的妇女,压根用不起我们国家出口的改良基础稳定剂,但是他们国家提取的基础稳定剂却很便宜,要不是庄老师公布提取方式,这些人该多惨啊】   【就说一句,庄老师最多是那十几个孕妇的罪人,对其他人,真的都是恩人】   【是啊,大家那么义愤填膺干嘛,更多的人,不都是受到恩惠的吗?拿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家里都不用基础稳定剂了?不怕太缺德稳定剂效果不够吗?】   【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拒绝对庄老师的辱骂】   【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   【为众人抱薪者……】   不知道怎么,评论就开始刷这条回复了,还有回忆当初庄卿功绩的当事人,将当年的情况描述得栩栩如生,宋真看着看着就想哭,忍了几次,没忍住,再看那些回忆,索性不忍了,自己躲到卧室去红着眼睛看评论了。   是啊,当年。   谁还能记起来,当年她妈妈进出公众场合,都是有专车接送的,她每次想去科研院找母亲都很困难,院外永远有等着想见庄卿一面的人,想当面感激庄卿的人。   而中心实验室的门卫处,永远也放满了鲜花和水果,虽然一直倡导不要送,但是顺利得到了治疗的孕妇们,有条件还是会送,中心实验室的水果是永远吃不完的,宋真每次去找庄卿,路过门卫处,庄卿就会随手拿一个新鲜的给宋真……   当然,还有更多的。   在科研院极大的话语权……   忙碌的行程……   长期性的国际会议邀请,拒绝了都要被朋友追着打电话请过去的程度……   路上随时遇见冲过来说感谢的人们……   曾几何时,也是风光无限,受所有人尊重。   曾几何时,身边所有的人都对她们释放着善意,宋真戴个科研院内部的小牌子去玩,都有人看见了多问两句,知道是科研院员工的小孩,还会和她说几句话,夸夸她……   她的妈妈,曾经是全世界敬重的科学家,她也收获着全世界的善意。   而自从那天分割线之后,宋真也深刻的领教过全世界的恶意……   十多年了,宋父不准宋真提母亲,也希望她不要进科研行业,不要重走母亲的老路,虽然宋父从来没说过,但是宋真心里清楚,爸爸大概是在,替妈妈不值。   替她为华国,为世界做过的一切,感到不值。   妈妈已经不在了,就希望她,不要在趟进这浑水里了。   不要被过去牵绊,也不要被名利捆绑,快乐自在的过完一辈子,就好。   但是宋父不知道的是,她小时候的英雄,也一直都是她心目中的榜样。   她崇拜和想要成为的人,谦恭自省,强大也不失温柔。   挡在她身前的,保护她的人陨落了,那她也想长成一棵树,终有一天,能反哺所有的爱意和荫蔽,替母亲正名,让庄卿的名字今后能堂堂正正地出现,出现在这个,她为之付出了所有心血的国家,付出了所有善意的世界。   宋真控制不住,摸索着手机,打字跟随――   【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   *   左甜到底有些害怕,听到宋真的动静,不由给竹岁发消息。   【你让她看了什么,怎么哭了?】   竹岁这段时间忙,可能也是惊讶了,回的很快,【她哭了?】   【那可不,当着我面就流泪了,不好意思还躲到外面去了,但是这儿这么安静,我刚听到抽泣声了,真真好像有点情绪失控】   左甜又纠结,【我要去看看她吗,感觉很伤心】   竹岁想了想,【不用了】   【她既然要一个人呆着,你就让她一个人吧,你去了也没用】   竹岁:【你上网看就是,现在热度都起来了,大部分人在讨论庄卿】   左甜悟了,没回了,只说宋真有什么不对,会随时告诉竹岁的。   *   竹岁这边刚退出对话框,宋真的消息却来了。   竹岁奇怪,和周围的人抱歉一声,自己跑到旁边去看了。   很简单,只有两个字,【谢谢】   没有前因也没有后果,但是竹岁看到这两个字,就知道宋真懂了,也知道自己做对了。   想了想,竹岁直言道,【左甜说你哭了,还好吗?】   宋真:【还好,就是,有点忍不住】   宋真:【就……好久好久没听到看到过这种言论了,有点陌生吧,觉得好像有人替我们说话很奇怪的样子,理智上知道这才是常态,不过情绪上,还是会有些,失控】   对话框显示输入中很有一阵,宋真又重复发了那两个字来。   【谢谢】   竹岁收下,也不过多的就这件事说什么。   她这边有另外的消息,既然聊上了,那就一起说了。   【对了,开庭的时间确定了】   宋真愣了一瞬,【什么时候?】   【五天后】   竹岁也是打着这个时间差,正是佟柔没精力管舆论的当口。   竹岁问宋真,【你害怕吗?】   【不害怕】,宋真回复很快。   【宁鸣而死,不默而生】 第90章 开庭   平台一下午都在讨论庄卿的功过。   前段时间吹捧佟柔的声音太亮,又或者可以说,吹捧佟柔久了,该说的,都说过了,庄卿一直都比较灰色,骂的人骂两句,想出来给她说话的,也往往就是辩驳一两句,没什么大博主出来发言的。   这下有了,切入点又选得好,将时代对比起来,内容引起大家深刻的共鸣,一下子来讨论的就多了。   有回忆昔日的妈妈和孩子。   有遭受过痛苦,因为各种原因流产过的孕妇,表达自己的羡慕,可惜自己没有生在好的时候。   也有现在正怀孕的孕妇,叙说基础稳定剂在她们妊娠的过程中,起了多大的帮助。   林林总总,都是生活中的小事。   但是见微知着,一字一句,无不在表达着,基础稳定剂对群众,和对社会的重要性。   换言之,也都在表达对庄卿的感谢和尊重,肯定她曾经为华国和为全世界的付出。   晚些时候,博主回复中大家刷的那句“抱薪者”也被顶了热词条。   睡前,左甜激动的发消息来告诉宋真,说是国外的社交平台也在讨论庄卿的贡献,国际上庄卿的口碑和风评一向很好,刷出来的,更多的是感恩,和对陨落天才的悼念。   宋真爬上去看了一眼。   【要是庄卿还在就好了,庄卿的早逝,真是全世界的损失】   【感恩庄卿老师对世界的贡献,以及R.I.P】   【是人就会犯错,庄老师去世的节点太刚好了,她没有时间补救阿尔法造成的伤害,但就算是功过不能相抵,希望人们能不要抹杀她的功绩,最后,愿逝者安眠】   【基础稳定剂改变了我的一生,希望庄老师在天国安息】   【职业是个医生,今年刚退休,基础稳定剂出现真的帮了妇产科太多的人,伟大应当被铭记传颂,这一段历史,永远会有庄卿的姓名】   【愿逝者安眠】   说不暖心,不可能的。   有经历的分享经历,用各种各样的文字,英文,德文,西班牙语各个国家的人都会出来说上一两句。   没有经历的,或者不知道说什么的,想发声的,也会发一句,逝者安息。   而这么一句逝者安息,宋真觉得就够了,很够了。   但是舆论的风波,出乎宋真预料的,并没有就此平息。   第二天,另一个大博主出来,就最近网络的生态,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但是不走寻常路的,他第一段,是引用法条。   【据我国《宪法》第三十四条规定,凡是出生在……不分家庭出生……享有一切权利,相应的……】   【据我国《刑法》第六十五条补充,凡是……】   连着列两条法条,才开始阐述自己的观点。   【近百年来,因为生育率下降的问题,每个国家的新生人口比例都在急遽降低】   【而为了实现人才利用最大化,又或者是为了拥有更多的人口,一百年前,世界人权组织开始呼吁,不管父母如何,每一个新生儿都该拥有平等且完善的权益,不受出生的影响和限制,呼吁当年只有几个国家响应了号召……但是随着权益的推行,这一观点得到了越来越多的国家人权协会认可……】   【我国是在八十年多前响应的世界人权组织协议,修改了部分法条,从此之后,军队和国家单位,对人才的录用不再看重家庭出生……】   【换言之,父母罪不及子女,每个人从出生开始,都是平等且自由的】   【这法条在我国推行了八十多年,受到了广泛的认可】   【近段时间的大家的讨论我也看了,觉得很荒谬,倡导平等的法条都推行了八十多年,怎么还有人将父母的问题归结到子女身上,这是不应该,也是违反我国和人权协会的社会倡导的】   【庄卿的功过是非,那是庄卿的,对此我无意探讨】   【佟柔控诉的是宋真,关于宋真,我倒是看得很明白】   【宋真是Z试剂的创始人】   【宋真在职期间,帮助过不完全计数的二百多名孕妇,其中包括外交官的夫人,顺利的化解了一场可能发生国际冲突】   【宋真成功研发了全球第一款配比型稳定剂Z】   【纵观宋真整个人生轨迹和科研生涯,毫无疑问的,是没有可指摘的地方】   【不仅没有可指摘的,她还做出了相当杰出的贡献,分别获得了国家颁发,非军人的,特等、一等和二等功,奖章分量等同军功】   【而目前在二十岁以上,三十岁以下的所有华国人,我查过,没有人同时获得这么多的个人向奖章,有意思的是,紧随其后的是她配偶,同时拥有个人的一等功和二等功】   【佟院长是不错,但是宋老师的功绩,我希望更多的人看到】   【实不相瞒,我妻子饱受信息素紊乱的痛苦,现在趁着年龄还不大,就希望Z试剂能早日面世,能有药物进行孕期的信息素稳定,从而顺利妊娠】   【最后,感谢宋老师能研发出Z试剂,我们全家都期待着量产的那一天】   这条微博的传播,比上一条更广,转发在一个小时内就破了万,炸出了更多的人。   【实不相瞒,我就是当年怀孕选了军医大,中途出问题,由军医大的产科转到宋老师的实验室,治疗好的,宋老师又温柔又负责,是十分优秀谦虚的人】   【我家在五区,也……总之,很期盼Z试剂,知道临床成功之后,我妈几天没睡好,念念叨叨我妹妹不用受苦了,感恩宋老师的存在】   【宋老师确实优秀又谦虚,我是科研院的员工,在军医大没排上号,当时媳妇不是很舒服,我想着死马当活马医,就去腺素科问了一句,宋老师也没摆架子,看我着急,做了个登记就让我带人去检查了,当场用了药,从头到尾检查费都没给,就给了药物的费用。哦,对了,当时临近下班,宋老师她们是加班帮我媳妇看的,用了专门的中间药物,我媳妇的情况在医院应该看不好,真的很感谢】   【我寻思着,宋真Z试剂临床,那么多个孕妇都顺利的度过了,快的现在也该生了,怎么没见着有人拿这个事夸赞啊,要知道药物研发选临床实验者,受试的必然有问题情况很严重的,这相当于救命了吧】   【佟柔这告的……我就小声逼逼一句,不会有人还不知道,布朗夫人的事儿,是三院惹出来的乱子吧?前面帮了佟家,转头就告别人,真是人心不古啊!】   宋真除了母亲是庄卿,德行上确实无可指摘。   一旦有人拿了这个起头,后面讨论简直是越演越烈,一水的为宋真鸣不平。   有说祸不及子女,为什么要捆绑着三个人一起讨论的,宋真的母亲这个事情是别人的隐私,说不说都是别人的意愿,为什么有人要攻击出身,九年义务是不是没学好……   有说佟柔恩将仇报的,科研项目内的,很多都是子承父业,一个人搞科研,一家子都是搞科研同一个项目的,都是父母带着子女这样,比如佟家,比如五区的许家,佟柔这就是欺负宋真母亲亡故了,把问题往国家层面扯……   还有说佟家没研发出配比型稳定剂,为什么可以告宋真,从结果推原因,看起来宋真都比庄卿当年厉害,佟柔这波是不是当大家是傻子……   前面的还好,看到最后一句,佟柔没忍住,把平板都摔了!   一贯温柔的妇人坐在椅子上,看得直喘气,连着骂了几句网友是法盲!   佟芸在边上,压根不敢说话。   提别的还好,稳定剂这个事儿,简直是对着佟柔的痛处在戳。   而更令佟柔难受的是,这一波舆论引导,选择的时间太刚好了,既让她们碍着开庭的准备,抽不开手去反击,又让之前对她们引导的舆论不舒服路人都站了出来。   而之前风向压得多狠,反弹就更狠,网上怎么说庄卿的,最后不太重要了,达到统一言论的是,大家都很认可宋真。   不论是因为Z试剂也好,还是宋真的功绩也好,总之,几乎没人说宋真的坏话。   “不管了,引导不回来了,放弃吧!”佟柔最终道。   说完,咬牙轻声,“我还以为竹家真的那么就事论事,不会多管宋真呢,想不到……后生可畏啊,竹老爷子有个好孙女儿!”   *   开庭前这五天,网上舆论沸沸扬扬,将对民众开庭期待推到了制高点。   *   开庭前一晚上,竹岁是和宋真一起度过的。   还给她带了套衣服来,高奢牌的高定正装。   也给配了珠宝。   宋真好笑,“你这整的,好像我是去接受表彰的,不是出庭。”   竹岁扬了扬眉,只道,“别人我不知道,但是全国景仰的科学家出席公众场合,还是得正式点吧,总不能面容憔悴,是不是?”   是。   有道理。   宋真在谁面前憔悴都可以,唯独不想在佟柔面前……   *   次日宋真搞好,竹岁也换了套正装,把头发再度扎了起来,下颌骨全露出来,整个人往那儿一站,配合着修长身材,笔挺肩背,不怒自威。   五处送她们去法庭的路上,竹岁才告诉宋真,一区的很多高层领导会来旁听,包括竹老爷子和荣老爷子。   下了车,法庭外也站了很多民众,看到宋真,大声的喊她。   宋真糊涂。   竹岁在她耳边轻声道,“这场庭审是公开的,原则上,但是里面的位置基本上坐满了一区的领导和三区的科研院员工,想来旁听的闲杂人等就被隔离在外面了。”   宋真:“……”   宋真听到有人喊说相信她了,希望军区还她公道。   还有人喊让她不要怕,说佟柔奈何不了一区。   宋真不知道作何表情,看竹岁对那些人微笑,便也对喊她的人微笑。   就这样在一排维持秩序的军人隔离出来的通道里,走进了法庭。   佟柔来的时间晚点,一出现,外面又是一阵喧嚣。   不知道大家说了什么,总之佟柔和佟芸到场之后,面色不太好。   开庭时间到了,法官却没有上场的意思,宋真看了一眼旁听席,懂了,竹老爷子和荣老爷子还没来呢!   宋真想的是对的,又是十多分钟的等待,竹老爷子和荣老爷子在军人的引导和簇拥下,从容不迫的来到了现场,在旁听席最好的位置坐下了。   竹岁白眼,小声嘀咕,“老头子真是派头做足了!”   宋真:“……”   啊这,一个区的司令员和政委,拿点乔,也不是不可以理解吧!   余光中有法官过去和老爷子打招呼,竹老爷子说了几句话,荣政委也说了几句话,法官连连点头。   这招呼打完,法官才走到法庭上,落锤,宣布开庭。   佟柔方原告。   宋真方被告。   双方分别对控告内容进行陈述。   陈述完毕,由法官询问确定后,进行到下一步,提交证据,是由佟柔方举证的。   审判长翻阅过材料,宋真也看了下,差不多就是针对稳定剂研发,宋真的Z试剂研发步骤和阿尔法的研发步骤高度重合,进行的举证。   审判长看过后,道,“我们先明确下控诉的范围。”   第一句,却和举证材料没什么关系。   审判长道,“针对原告控诉的罪状,目前,本法庭能和原告达成的一致意见是,Z试剂确实在前期研发中,和阿尔法试剂的研发步骤和基础理论,存在一定量的重合,本次庭审最主要判定的就是――此种重合是否,是因为宋真非法挪用了阿尔法试剂的保密资料,而导致的?”   “而对宋真非法挪用阿尔法试剂机密行为,只存在于Z试剂研发的前期,不存在于Z试剂研发的中后期的这个事实认知,原告可有异议?”   这段话说的佟柔有点没懂。   她的律师在她边上耳语道,“就是说您控诉的机密挪用和侵占行为,只存在于宋真Z试剂研发的前期,中后期军事法庭认为不可能存在挪用。”   佟柔没说话。   佟芸一时没反应过来,“为什么?”   按理说如果用了核心基础理论作为科研的开端,那在科研界,研发的整个过程,应该都是对项目的一种资料挪用,毕竟没有基础,何来的后期。   不等律师再解释,法官听见开了口。   不徐不疾的,用一种板正的声音背书般道。   “因为阿尔法试剂目前只是s级的科研项目,并没有出成果。”   “但是Z试剂已经过了临床,国家批准了药号,是个法律意义上完整的药物,针对进程来说,后期从几种明显不同的中间成分确定,到临床试验成功这一段时间的研发过程,本着不可能无中生有的原则,法庭是不承认存在挪用的。”   “阿尔法试剂只是个半成品,而Z试剂已经是成品了,中后期研发阶段,成品的研发总不能挪用,你们没有的东西吧?”   法官声音古板,不留情面。   最后一个反问,就差把你们后期不行的嘲讽,写到脸上了。   佟芸一霎失语,看向佟柔。   佟柔听完这话,面色也不太好,抿起了唇。   法官不徐不疾,解释完了,又重复,“那解释过了,原告对于控诉的‘被告非法挪用阿尔法试剂机密行为,只存在于Z试剂研发的前期’,法庭这一控诉范围的划分,可有异议?”   “如有异议,还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举证吗?”   前面一句还好,后面一句,宋真都要听懵了。   举证,怎么举证,都说了法庭不承认无中生有,是要让佟柔当场宣布阿尔法研发完毕,能进临床了吗?   这就……离谱啊!   宋真忽然感觉,法官好像、大概、似乎、可能,就是故意的。   别看问的一本正经,但这话……他明明是在下佟柔面子啊!   下意识的,宋真看向了旁听席的竹岁,诧异。   而竹岁对宋真只扬了扬眉尾,一脸似笑非笑。   宋真觉得自己有点悟了的同时,又觉得自己不太懂。   军区各个机构都是单独运转的,规定严苛清明,几乎只有上下级存在制约关系,竹岁……应该没那么牛的手腕,搭上法官的路子,吧?   佟柔明显也感觉到了羞辱,一时没说话。   法官并不给佟柔时间,强势道,“原告,请回答。”   宋真:“……”   佟芸:“……”   左甜在宋真边上,无声的做了个给法官鼓掌的动作,只觉得这段话听的人神清气爽。   而佟柔铁青着脸,胸膛起起伏伏半晌,在自己律师的耳语安抚后,再度深呼吸,强迫自己挤出个笑来。   皮笑肉不笑,字正腔圆,咬着后牙回答,“没,有,异,议。” 第91章 撤诉   佟柔说的格外不爽,声音都失了一贯的优雅,那种处变不惊的神情在她脸上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就要挂不住似的。   法官听到了,默不作声手上翻阅着佟柔的举证资料。   就在大家以为法官会进下一步流程的时候,法官不徐不疾重复道,“没有异议,是吧?”   宋真:“……”   佟芸:“……”   佟柔:“……”   啊这……   法官也有四十多岁,都是千年的狐狸,这要再说是意外……总之宋真不信。   宋真不信,佟柔就信吗?   当然不啊,佟柔几乎快炸了。   辩护律师也听出来了法官的态度,赶紧的在佟柔耳边嘀咕,使劲儿找补。   “那什么,保险起见,法庭上进行多次确认是正常的,佟院长,一区的这个法官最严肃了,你别多想,也别往心里去,那什么……”   律师越说佟柔脸色越是铁青,在对方投过来的视线里,律师语窒一霎,索性心一横,闭眼求道。   “佟院您好歹回答一句吧,这是军事法庭,拒绝回答是藐视法庭的行为啊!”   蔑视法庭啊姐姐,到时候他也吃不了兜着走啊!   律师说完内心真正的想法,在法官和佟柔的双重视线的夹击下,额头冒出来的冷汗都要往下滴了!   佟柔毫不留情推开几乎要贴到自己身上,因为自己久久不开口,焦急耳语的律师,闭目一霎,挤出个阴阳怪气的笑,也正声道,“是的,您听得没错,审判长!”   审判长三个字重音,也是咬牙切齿。   法官点了点头,从桌面拿了只笔起来,还是那副字正腔圆的样子,道。   “那既然原告认可了本法庭划分的控诉范围,对于被告挪用原告方科研机密一行为的控诉,存在且仅存在于Z试剂研发的前期,那么,请翻到原告提供的举证资料第一页,看向控诉内容的第五条第六条。”   “第五条,原告控诉被告侵占并挪用第三科研院孕腺素科机密资料,用以牟利。”   “第六条,原告控诉被告侵占并挪用第三科研院孕腺素科机密资料,用于获取不正当的荣誉和声望。”   “则在此控诉范围的前提下,控诉内容不符合基本逻辑关系,不成立,本法庭进行当场否决。”   就在大家以为法官又要问佟柔可有异议时,法官慢吞吞抬笔将手中资料的两项控诉内容直接划掉了。   再抬头,看向了佟柔律师,“对于该否决,原告律师可有补充?”   宋真:“……”   佟柔:“……”   众人:“……”   好了,这次连可有异议都没问了,就是没得改的意思咯,只是通知原告方呗。   那也……不需要佟柔进行任何回答了。   况且宋真视角瞧着,佟柔恐怕,一点都不想回答呢!   原告律师已经拿纸巾擦汗了,连连点头,“没、没有补充,服从军事法庭意见。”   法官点头,方板正道,“那接下来,我们看原告的举证资料。”   还是那副板正的嗓音和神情,仿佛只是秉公办事,格外的从容。   但是结合着前情,此刻这种板正听起来就格外的,说不出来的,嘲讽!   总之左甜是听的喜笑颜开。   佟柔那边么,也是与之对应的一脸黑云压城,耷拉下了唇角。   庭审继续。   审判长看着举证资料,佟柔也看向了自己的举证,第一条就是论证宋真研发的Z试剂挪用了阿尔法的基础逻辑和机密资料的最有力的举证。   佟柔这么些年,风风雨雨也见过了,三院大事小事的不少,军事法庭自然也出席过不止一次,前面法官给的那些脸色,在别人的地盘,强龙不压地头蛇,佟柔也懒得计较了,要说到重点上,佟柔深呼吸,挺了挺背脊,内心已经蓄势待发,准备好举证了。   她这边准备好了,法官却再次出乎了她的意料。   到关键的举证质证环节,法官也挺了挺肩背,神色一肃。   “原告举证的第一点,原告认为Z试剂的研发步骤,还有Z试剂立项的基础理论,和进行研发的药物切入点,都和阿尔法试剂高度重合了,因此原告认为Z试剂是被告挪用阿尔法的机密资料为己用,站在阿尔法试剂的阶段性成果上,实施将阿尔法变相的改名为Z试剂的不正当行为,以便进行后续研发。”   这话说完,不需要审判长cue了,这次佟柔主动回答。   “是的,我方这样认为。”   审判长点了点头,话头却一转,“针对这条举证,原告提供了相关的证据,但是在调查过程中,法庭也收到了关键性的证据,既然有调查证据,那这条举证挪到下一个环节,就本次控诉调查结果,和证人提供的证据一起进行论述。”   佟柔愣了愣。   审判长:“那接下来,我们看第二条举证。”   佟柔:“……”   宋真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表情了……就,行吧,可以,没问题。   这一环节都没到被告呢,她没有发言权,惊讶就……惊讶吧!   只是惊讶中,宋真又偷摸看了竹岁方向一眼,心里很想知道,这么让人倍感侮辱,噎人的法官,主要是有本事噎得佟柔有口难言的,是不是竹岁在中间想方设法……   竹岁冲宋真笑了笑,宋真从她脸上没看出个一二三,但是……笑的挺好看的。   这念头在此刻多少有些不合时宜,宋真眨了眨眼,继续强迫自己听庭审了。   宋真这厢好奇,那厢原告席的佟柔气的几乎想马上离席了。   但是么,到底是军事法庭,离席是不可能离席的,在律师的好言相劝下,佟柔冰冷着脸,又继续听她们的控诉了。   但是除去第一条最有利的,后面的……   审判长:“原告认为,被告母亲是庄卿,庄卿当年就有将工作资料带回家加班的习惯,所以可能在不经意中,将手稿之类的东西留在了家里,被被告看到,长大后进行学习,从而写了Z试剂的项目方案……”   这场庭审是合议庭。   除去审判长外,跟随的审判员也有好几个,在律师确认过之后,审判长和审判员进行合议,合议之后,结果由另外一位法官宣判。   “本庭根据《宪法》和《刑罚》,第三十……”   “父母祸不及子女,在没有手稿的情况下,这种推断是荒谬的,本庭对此条举证进行否决处理。”   “原告认为,被告家中存在庄卿的手稿,申请调查……此次庭审的证据确实有手稿,这一举证也挪到下一个环节再作判定。”   “原告认为,被告分明有能力进入第三科研院进行稳定剂的研发,且被告出生上学都在江城,在三区范围内,最终大学却选择了在上京第一军医大就读,并且在军医大发表Z试剂的科研项目,由军医大为被告进行立项申请,走大学生扶持快捷……在第三科研院才是药物研发大院的情况下,是不正常的,违背常理的选择……”   这条也是最后一条举证了,审判员宣读的,审判员愣了愣,一时没发表意见,反而问宋真他们,“被告想对此条举证,当场进行质证吗?”   律师看了宋真一眼,左甜也看向宋真。   宋真点了头,但是她并没有进行回答,反而是她的律师进行了回答。   律师道:“根据《宪法》第……我当事人享有华国所有的正当权益,也履行公民的所有义务,在此基础上,我当事人可以根据自己的意愿进行大学和单位的选择,当事人选择在一区就读和一区工作,皆是出于自由意愿,和任何常理无关。”   “原告方的此条举证是毫无逻辑,甚至可笑的,请问原告方,你们有选择控诉我当事人挪用阿尔法机密的权利,那根据你们的逻辑,我方是不是可以单方面臆测为你方对庄卿老师心存不满,不懂感恩?”   审判员看向原告。   佟柔彻底不想说话,面上只闭目养神,伸手捏了捏眉心舒缓,把一切丢给律师。   心里却不知道连着骂了律师多少句蠢货。   是的,蠢货。   这份举证,除去第一条和第三条,另外两条都是随意加的,也是她最近被舆论风波气到了,没仔细审核,就让律师随便加上去凑数了,现在……现在如果可以,佟柔想就单方面骂自己律师十几分钟,才能消心头气……   佟柔深呼吸,提醒自己庭审还没完,保持理智,保持优雅。   等再睁开眼睛,审判长宣布最后一条举证被否决,问有无异议时,佟柔俨然调整好了心态,滴水不漏微笑道,“没有异议,尊重法庭的判决。”   举证和质证完成。   进行到五处的调查结果宣布。   这一环节,就是最重要的了,再过后就是法官合议,然后进行本案的最终宣判了。   五处的人上来呈交了资料,这份资料在开庭前,法官们就都看过了,因此现在再看,也就是组织下语言。   第一份资料被分发下去,宋真拿到手,看入眼,是在家里母亲留下来的手稿。   手稿进行了打码,等会儿应该还会回收,但是写的什么,大概能看出来了。   佟柔知道肯定能搜到蛛丝马迹,只是没想到,搜索到的手稿竟然有厚厚的一沓,惊讶的同时,又有些惊喜,当即翻看起来……   “这是本次调查,从被告人父亲家中,和被告人现居住所,还有被告人的工作单位上,搜索到的,疑似庄卿手稿的所有页面,大家拿到的是复印件,已经送去做了笔迹鉴定,大家拿到的,报告判定,都是庄卿的笔迹。”   “针对这份手稿,法庭于日前,询问了数名享誉国际的稳定剂科学家,也得到了科学家们签字的证词,证词展示在资料最后,抹除了科学家姓名,大家可以翻看。”   “结合证词,调查,还有专家的分析,针对手稿,本法庭结论如下――”   佟柔愣了愣,抬头起来。   审判长还是那副样子宣读,只是神色少了那两分散漫,蓦的就真的庄重起来。   “此份手稿,包含了5种稳定剂相关药物,十几种稳定剂相关的理论知识,其中,庄卿自己撰写并应用的理论有七种,该七种理论知识里,在手稿上只有三种是全的,剩下四种在手稿上都是不完全的展示,隐藏部分不能被推导,也不能被断章取义的进行应用。”   “五种药物,也只是设计成分的配比,提取方式和应用环节并不明确……”   “就以上信息,本法庭认为,此手稿不能作为关键性证据,论证宋真挪用了阿尔法的机密信息,且手稿中信息并不连贯,多数残缺,没有落在专业人士手里,本法庭也不认为庄卿此举泄露了s级科研项目的机密。”   这个结论在意料之中,宋真没说什么,只垂了垂眼。   审判长:“针对该结论,原告和被告可有异议?”   宋真的律师先回答,“我们没有异议。”   佟柔律师请求法庭给他们少许的时间,让佟柔翻阅手稿看完。   十几分钟后,佟柔看完手稿后,面色阴沉。   佟柔:“我方合理怀疑,或许这并不是手稿的全稿,或许有其他的隐藏部分呢?”   一个审判员出声,“怀疑不无道理,但是,请原告悉知,这是国安局五处调查,并最终找到的全部手稿。”   “判定是讲证据的,如果没有发现关键性的手稿页,佟院长,我们不能靠怀疑进行定罪。”   审判长适时出声,“接受怀疑,请原告方出示相关证据。”   佟柔:“……”   被告席的宋真却垂了垂眼,有些伤感。   佟柔肯定是不可能有证据的,甚至,她也没有。   哪来的证据啊,最全的那份手稿,早就在宋真来一区读大学之前,宋父让她死记硬背,一字不差的把里面的内容,不管能不能领会的,刻在脑子里了。   然后,手稿就被宋父防范于未然的,烧掉销毁了。   防的就是这么一天。   这世界上已经没有她妈妈的手稿了,如果非要说的话,她就是那个手稿。   所有的东西,全都在她的脑子里,并且随着她不断的学习,逐渐融会贯通罢了。   而留下来的这些,只是宋父看过,不引起人怀疑,又能帮她洗脱嫌疑的部分残页。   宋真轻抚手中的复印件,扯出个略感荒诞的笑,甚至于,她母亲的草稿纸,父亲都舍不得丢。   遗物里草稿纸都舍不得丢的宋父,却为她,将最珍贵的手稿都给烧掉了。   宋真从来没问过宋父有没有心痛过。   大爱无言,父母对她的爱,从来都不需要质疑。   不过这场控诉里,最关键的点,也不在于手稿。   佟柔显然和宋真想到一处去了,短暂的沉默之后,接受了法庭的结论,放过了手稿。   而放过手稿,回到举证的第一点,也就才是这场庭审,最关键的一点。   那就是――   Z试剂的研发步骤,还有Z试剂立项的基础理论,和进行研发的药物切入点,都和阿尔法试剂高度重合了。   这是在研发中能看到,宋真不能辩驳,也是这场指控,法院判定的最关键点所在。   一旦罪名成立,Z试剂可能会被归到阿尔法上,以阿尔法的名字继续面世存在,而她……Z试剂换个名字,研发人的光环并不会掉,但同时,一定程度上的,被道德谴责,和被污名化肯定也避免不掉了……   至于获刑,那大概率应该不会,毕竟,她身上的功勋也多……或者不说功勋,就说Z试剂刚面世,后续如果出现问题,也只有找她调整修改,就从这个层面考虑,都不会让她坐牢。   放原来,在不掀底牌的情况下,这个结果就可以了,她不怕谴责,甚至于来日方长,她光脚的不怕佟柔穿鞋的。   但她现在不止只是宋真了,她还是竹家的……   一旦被污名化,也会拖累竹家……   宋真想回头看竹岁一眼,却又有些不敢。   真正走到这一步,她还是有些心慌了,倒不是因为接下来要面对的,而是因为,不想拖累别人……而这个别人,还又是她喜欢的、喜欢她的……   她知道竹岁不介意,但是她,问心有愧。   竹家不该被她拖累的。   宋真深呼吸,摇了摇头,既然不离婚,那走到了这一步就是必然,多想也无益。   抬头起来,她到底选择坚定的直面一切……   审判长:“请原告就第一点进行举证叙述。”   佟柔拿起资料,终于露出了个,胸有成竹的笑容,恢复优雅道。   “我方认为,Z试剂的研发步骤,以及基础理论,和最初的药物切入点,都和阿尔法试剂存在高度的重合,而这种重合里,有唯阿尔法试剂所独有,不可复制的研发过程,绝对不可能是巧合。”   “所以从这个角度,我方认为Z试剂是站在阿尔法试剂研发的基础上,衍生的试剂,Z试剂的前期研发过程,就是挪用了阿尔法试剂机密的最好的,有力证据。“   佟柔挺了挺胸,凛然道,“在控诉谴责被告方不齿行为的同时,我方希望Z试剂最终归类于阿尔法试剂,并且归于第三科研院所有。”   不出所料的提议。   宋真垂目不言。   旁听席的竹岁十指交扣抵着下巴,这个时候佟柔在微笑,她也翘了翘唇角,露出个意犹未尽的笑来。   不怪她,她实在是对接下来的即将出现画面,有很高的期待――   审判长皱眉一霎,神色有些古怪。   佟柔潜意识里感觉到,好像审判长对她的口吻都变了,似乎,变得严肃正经了。   审判长:“请原告就‘阿尔法试剂所独有,不可复制的研发过程’进行举证说明。”   那个念头一闪即逝,佟柔不疑有他,开始阐述。   “存在以下三点的重合,第一,研发步骤的高度重合。”   “Z试剂和阿尔法试剂一样,都是先从信息素抑制成分切入,进行研发的,而研发过程中,操作步骤几乎完全一致,而全球大半稳定剂研发的实验室,很多都是从信息素舒缓,或者基础稳定剂入手,进行研发的,这一点我方不相信是巧合。”   “第二,基础理论的重合。”   “这个很好理解,我们三院的理论基本上都是庄卿当年自己创建,并且论证后,进行应用的,宋真的几个实验,刚好论证了庄卿的理论,又刚好这些理论应用到了自己的实验里,其中有几个和前期研发无关,但是和中期研发紧扣的理论也在其中,宋真不可能能预知未来吧,前期这几个理论完全没必要写入项目书中,故此,这是我方第二点怀疑的。”   “第三,也是最关键,最无可回避的,基础药物选取一致。”   “而这种药物,是提取基础稳定剂原始药物,边上的伴生药物,此种伴生药物只在我国三区的山区地带生长,是由当初庄卿发现它能改善基础稳定剂性质,从而进行了长达一年的研究,才发现它能被单独使用,最终又经过一年的反复试验,选定作为配比型稳定剂的切入原始药物的。”   “一区压根没有这种药物,而在三区,这种药物也需要专人采摘,没有进行过销售和批量化的贩卖,所有,我想结论应该很明显了吧。”   佟柔信誓旦旦说完,宋真抿了抿唇的同时,审判长则直接拧起了眉头。   比起接过她的话头附和,或者得出什么结论,佟柔的话并没有得到回复,甚至于,坐在法桌上的法官们,都有了诡异的沉默。   其中一个审判员开口,“佟院长,你对你说的负责,并且能……”   佟柔:“我当然……”   话没说完,被审判长打断了,“我们这儿也有五处对此条举证的证据反馈,佟院长先看过证据,再好好想想,再开口说,为时不迟。”   这话太正经了。   甚至于,无理的打断了佟柔的说话。   佟柔感觉到冒犯的同时,硬生生忍住了不忿。   宋真却一头雾水的抬了抬眼。   不过很快,证据分发下来,又是一个册子,宋真速翻了下,奇怪的,有好几国的文字,从第一页开始看,宋真不由皱眉,什么东西,怎么是实验室的研发资料?   还,不是一个实验室的,是……   等翻过两页,佟柔瞬间脸色大变,而宋真,也是一样的脸色大变。   只不过前一个是惊吓到了,而后一个,是惊讶到了。   这证据分明是……   将近四、五个国外的,稳定剂实验室的,研发资料。   非常详尽,从理论,到药物切入点,再到研发步骤。   前期几种药物的的研发步骤,全都在,即使打了码,也到了内部资料的程度,轻易不应该流传出来的,程度。   不过这不是紧要的。   关键在于――   这里面的理论、药物切入点和研发步骤,和Z试剂一样,也和阿尔法试剂,一样。   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无差别!   佟柔cue的几个差异性的点,在几个国家的实验室内,完全的得到了统一,这……怎么可能,阿尔法的研发步骤明明……   想到此处,宋真手一滞,脑中滑过什么,瞪大眼看向佟柔和佟芸。   不,不是不可能,是有可能的!   而且,有唯一的可能!!   还是她已知的可能!!!   那就是,为了利益交换,阿尔法的前期浅层研发关键点,已经被佟家给了出去……   这些研发的起步,虽然极具特点,但是阿尔法的全程研发都是极有特点的,切入点非常的妙,将这些起步的机密资料给出去,不给后面的,除非再出现庄卿一样的天才,否则其他国家的实验室短期内也折腾不出来个东西。   这些可都是她母亲庄卿想出来的,庄卿是能全球被誉为天才的人啊……   他国实验室就算被带起步了,建立了稳定剂实验室,但是中间步骤的赶超,参悟,这一卡瓶颈,恐怕就是数十年,几十年之久才能……   而佟家离成功只差一步,所以这些交换对她们,其实也不痛不痒……   更不消说,竹岁之就在做对三区的调查,查到三区泄密了稳定剂的机密,她还记得尤辰星给她看得几个数据,确实都是稳定剂里前期……   程琅的事也是很好的例子,佟向露对机密泄露这么敢,佟柔怎么可能不敢……甚至于,佟柔在这方面,肯定是更大胆……   太惊悚的认知。   宋真一下子背后发凉,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而佟柔看着手上的证据,也是遍体生凉的。   无他,这份证据,将她推到了一个两难的地步,怪不得审判长刚才会无礼打断她要说的话,现在想起来,佟柔只怕是要感谢他了……   佟柔竭力控制声音,保持镇定问道,“这证据都是其他实验室的研发步骤,能请问是怎么得到的吗?”   按理来说,这些都是机密。   审判长无意隐瞒,有一说一道,“是史密斯教授出面,以自己的人脉为宋老师在国际上奔走,提供的证据……”   “为的就是论证,阿尔法试剂和Z试剂前期研发,存在巧合的重合,是可能的。”   审判长深呼吸,吐出,不由面色沉重,“所以,佟院长,能告诉我们,你还坚持自己的言论吗?坚持你说得三个方面,都是不可复制,不可能存在研发巧合的?”   很有那么几瞬,佟柔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宋真这么一刻,却难得的懂了佟柔的心理。   佟柔当然说不出话来,这种场景,让她怎么说。   她就应该说不出来的!   说是巧合?   那和前面她信誓旦旦的话立刻形成对比,未免太过滑稽。   锤死宋真,坚持不可能存在巧合?   但不可能存在巧合,这背后的逻辑,也就意味着,这几个实验室的资料全是华国第三科研院内部泄露出去的,不存在巧合,那第三科研院就有内鬼,有人泄密,坚持自己观点,自己锤自己,宋真怕佟柔今天是走不出这个门了。   史密斯教授拿到的吗?   这种剑走偏锋的办法,能想到的也只有竹岁了。   佟柔利用了史密斯教授一次,竹岁也求了他一次帮助,利用对方的德高望重,在国际上的人脉,和对宋真的愧疚心,弄到了怀疑和佟家有往来的,外国稳定剂实验室的研发步骤……   如果佟柔没泄露也就算了,偏偏,有些事她也不干净……   现在三处掌握的资料没法锤死佟家泄露了s级项目的机密。   但是,竹岁拿这些国家实验室出来作对比,让佟柔掂量着自己怎么说话,完全是可以的,佟柔今天要是坚持了阿尔法前期研发不可能存在巧合,那么就凭这份证据,不说她走不出这个门,三处一直缺少的关键证据,便也一同有了……   还是从嫌疑人的口中亲自论证的。   这真是,又妙又绝。   佟柔今天要是放过宋真,就是放过自己……   要是坚持要控诉宋真,那她自己恐怕也得跟着共沉沦,且她付出的代价,绝对不可能比宋真少,至少是数倍起步……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竹岁这个法子……宋真说不出上来的,只觉得太精妙了,差一点都不行。   佟柔长久的不说话,审判长重复:“佟院长,你还坚持,Z试剂和阿尔法试剂,在研发过程中,不可能存在巧合的言论吗?”   好久,佟柔缓缓闭目,面如白纸的在律师耳边耳语了一句。   于是宋真毫不意外的看到,佟柔律师擦汗颤声道。   “目前情况超出了我原告人的认知范围,还有对稳定剂的知识储备。”   “介于目前的特殊情况,我方向军事法庭特此申请――撤诉!”   “撤消我方本次对被告宋真的,所有控诉!” 第92章 拨云   佟柔律师这个话申请一说出来,全场哗然。   一般来说开庭之后,宣判之前,法庭还会进行一次调解。   当然,这件事已经远不止是两方的争端,俨然演变成了两个区之间的问题,所有的电视台和社交平台媒体这两日都在用最大力度进行报道,引发了国民高度的讨论,最后双方真的接受调解,是不太现实。   但是现场的所有人,包括法官和旁听人员,此刻都有了统一的观感。   那就是――   就算是佟柔和宋真调解成功的结果再不现实,也不会有比现在,案件都要打完了,法庭都要判决了,原告他申请撤诉,更不现实的了!   只是不现实吗?   完全科幻走向了好伐!   审判长还没开口,其中一个审判员瞠目结舌,张口就向律师再次再次确认道,“原告律师确认申请撤诉吗?”   律师都想哭了,心里想着自己今天遇到的可都是什么破事儿,面上倒是还很礼貌点头,“对,我方确认,申请撤诉。”   审判员还想再问什么的时候,审判长轻咳了一声,不动声色接过了话头。   “案件撤诉是公民的正当权利,法院予以尊重,但是请原告悉知,本次撤诉之后,如果没有新的情况和证据,该案件在接下来的一年内,法院将不予受理。”   “所以请原告方确认,是否维持申请不变。”   众人都将佟柔看着。   其实这个时候,她什么都不说也没问题,法院赋予了公民撤诉的权利,而权利只需要被相关机构执行,是不需要任何理由的。   但就在这么短短的几刻,佟柔撑着原告席的桌子,又抬起了头来。   面色依旧苍白且灰败,但是短时间内,佟柔极快收整出一个得体的笑容,从自己律师手上接过了话筒,轻咳两声,从容镇定道。   “不好意思,情况超出了我方的认知范围,表现得有些失态了。”   “配比型稳定剂从我院庄卿提出以来,在华国立项之后,自此已经走过了将近二十个年头,当年我们是世界的领先者,国外知名科研人员也纷纷来华国三区进行深入交流,希冀得到庄卿的指导,也在这个领域有一定的起步……”   顿了顿,佟柔眼神又坚定了,毫不犹豫道。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世界的形势俨然已经发生了改变,三院不再是稳定剂的独此一家,其他国家也在稳定剂上有了相应的发展,这个情况,是我所未曾设想过的。”   “自从接任三院院长之后,受科研项目保密条款的限制,没有许可,我不能轻易出国,从今天国安局呈递的证据看来,这么多年过去,可能我真的在科研方面没有什么天赋,对世界的稳定剂研发格局认知浅陋,这才……闹了笑话。”   再停顿一刻,佟柔弯腰对所有人道,“在此我对大家报以最诚挚的歉意。”   “因为我院的疏漏,和对全球科研水平认知的局限,耽误了大家宝贵的时间。”   说道歉,那肩背真的就弯了下去,久久不起,态度十足诚恳。   宋真垂目,缄默中,感觉复杂,有两分对佟柔虚伪的不屑,还有两分对佟柔能屈能伸的,感到棘手的佩服。   可不是能屈能伸吗,佟柔也当了十几年的院长了吧,自从庄卿去世之后,三院应该就没几个能压住她的了,老院长离职之后,再交接院长职位,佟柔身处高位,很多年了……   身处高位是不需要轻易弯腰的。   哪怕今天证据都逼到眼前了,是个人都会就佟柔前后不一致的行为发散思维,想一想三院有没有泄露机密的可能性……然而,也就只是想一想了,没有证据支撑,这种话谁敢拿到外面去说。   基于这种前提,佟柔仗着自己身份,死也不再开口说一句话,默默撤诉,当然可以。   但是并不高明。   高明的做法,就是像现在这样,看起来真心实意的解释自己的行为动机。   她刚才的样子可以是震惊,心虚于三区机密泄露,以至于她自己的话前后不能对应。   也可以是她解释的这个样子。   这样,只是单纯的对五处调查资料感觉到震惊,震惊的同时,惊觉自己的浅陋,然后再想到自己没什么科研天赋,在场的大家谁不知道谁呢,她自曝其短,反而还显得有些可怜,可怜再又主动拉下脸面当庭道歉,以一个科研院院长的身份,低下头来,姿态做足,就算在场还有人怀疑,但是至少不会所有人都往机密泄露那方面想了。   至于最后大家会怎么看……   不管是真的觉得三院的能力不行也好,还是觉得国外的发展太过迅速也罢,只要佟柔能自圆其说她前后的态度行为,那谁还敢拿阴暗揣测往外说?   堵不住大家的想法,那堵住了大家的嘴,也是可以的。   毕竟,这一法庭的都是军区在职人员,对这种敏感的问题,没有点儿把握,谁又真的没分寸,拿出去乱说呢!   一段道歉换这个结果,佟柔不亏。   不但不亏,还赚了。   她以院长的身份能拉下脸来,大家只会说她不忘初心,谦逊有礼……   想到这个地方,宋真有些好笑,又有些打心底的忌惮。   还是那句感慨,不愧是佟柔,真是……她未来路上,强大的阻碍呢!   佟柔直起身来,审判长刚想说点什么,然而佟柔话比他快,伸手挽了挽耳发,微笑着致歉道,“当然,这里面影响最大的,要数被我院控诉的宋真宋老师,在此,我们也对宋老师报以最深切的歉意,并且承诺,我院会写一份面向社会的致歉书,挂在三院网站首页,解释情况,希望能对近段时间给你控诉造成的名誉损失,弥补一二。”   说着,佟柔对着宋真这儿又弯腰鞠了一躬。   宋真笑不出来。   尤其知道内里的真实情况,再看佟柔现在这个“真诚”的样子,她只感觉到面前这个女人的高深和可怖。   这一弯腰下去,旁听席不知内情的众人,对佟柔的看法已然改变。   能对后辈都这样真诚道歉的,大抵是真的之前误会了吧!   佟柔和自己律师交谈了几句,律师整理了下思路之后,询问宋真对这种补偿认可与否,还有没有别的要求,如果有,提出来,他们会尽量满足的。   宋真律师看她。   宋真拍了拍话筒,想了想,俯身:“不敢当佟院长的道歉,不过要求么,还真的有一个。”   宋真:“致歉能当红头文件,发在首页最瞩目的地方,至少一个月吗?”   佟芸:“……”   佟柔:“……”   宋真这要求也是真损。   对方律师再次擦汗,确认过后,讪讪道,“当然,当然,只希望宋老师能不计前嫌,给我们弥补的机会。”   宋真点头:“到时候,我会去官网上看贵院的致歉的。”   佟柔微笑有一霎没崩住,耷拉了嘴角。   律师真的再承受不住,罕见机灵了一把,赶紧再次在法庭上提起申诉,这次佟柔也说话了,“我方确认维持申请不变。”   审判长和审判员们就此撤销进行合议,最后予以通过。   审着审着,把案子都给审没了的情况,法官们也不多见。   审判长宣读完最后结果之后,落法槌。   “休庭。”   庭审正式结束。   *   佟柔被摆了一道,又丢了面子,显然在这儿不想再待下去,法官一宣布休庭,确认过可以离开,带着佟芸匆匆往外走去。   她们离开,宋真这方却没有动。   宋真和律师说着些什么,律师诧异的同时,想了想,道:“也,不是不行。”   “今天审判长就是位大法官,可以在这儿提起。”   宋真点头,“那就这样办吧。”   于是佟柔在就差几步要迈出一区法庭时候,背后话筒音又响起了。   “法官请留步,我当事人有申请想提交军事法庭。”   佟柔脚步一顿。   便听到宋真的声音,在背后,响在整个法庭内部,清亮且坚定道。   “作为庄卿的女儿,一区科研院员工,还有第一款配比型稳定剂的创始人,我觉得当年庄卿实验室阿尔法试剂从出问题,到庄卿遇害的阶段,存在诸多疑点……”   宋真声音不徐不疾,听得佟柔不禁垂了垂眼睫。   佟芸张皇回了头,佟柔则静默站在原地。   于是她便听着,宋真一字一句道,“在此我作为庄卿的亲属,正式对军事法庭提起申请,申请重查当年案件,望军事法庭批准。”   佟柔轻出了口气。   身侧的手却握起了拳头。   听到这么一句,她脸上已经全然的面无表情。   而不待再听下去,佟柔不转身,也不回头,下一步,迈出了军事法庭正门。   再过须臾,在记者闪光灯的包围中,佟柔挺胸收腹,还是那副院长模样,不惧人群的围观打量,上了自家的车,扬长而去。   *   宋真的申请当庭提交。   至于批准与否,则需耐心等待军区商议后,改日进行回复通知。   *   佟柔撤诉,宋真被当庭宣布释放,恢复人身自由。   再稍后一些时间,宋真被竹岁牵着,低着头,在法庭外人潮汹涌中,坐上了自家的车,也驶离了军事法庭。   *   回家途中,竹岁对宋真道:“刚才休庭之后,爷爷本来想见见你的。”   宋真一窒。   竹岁对她眨了眨眼,“不过我想着你的状态,还有你们相对身份的一个改变,替你拒绝了。”   宋真忐忑,“这……不好吧?”   竹岁实诚:“没什么不好的,已经休庭了,外面民众那么多,撤诉的消息也传了出去,不第一时间走,再拉拉家常,以你们两个的身份,再过一会儿,外面人多起来,更难离开现场。”   也是这么个道理,但是……   不等宋真开口,竹岁又道,“不过今天不见没什么,过几天肯定你得跟我回家一趟,以……你懂的,以我配偶的身份。”   静默须臾,宋真低声,“我懂。”   这下换竹岁有些忐忑了,不过她也没来得及开口,便听宋真补充道,“应该的。”   只三个字,却听得竹岁异常满足。   *   宋真被关在酒店太久了,到了小区门口,认识的人少了,想去小公园走走。   竹岁靠边停了车,跟她一起下去。   再看到外面的世界,恢复自由,宋真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说唏嘘吧,不至于,她在酒店被竹岁安顿的很好。   但说不怀念之前的自由呢,也不是。   就这样,早上十一点左右,宋真在小公园走了一圈,最后选择在熟悉的那根木质长椅上,安静端正的坐了下来。   也不说什么话。   竹岁懂,宋真也不是要干嘛,就是想看看外面,竹岁便也不说话的陪着她。   天空中遮挡太阳的流云再度被吹开来。   宋真抬头的那霎,正好阳光倾泻到她脸上,将她的眼眸一同点亮。   宋真抬手挡了挡眼睛,阳光晒在身上,满身温暖。   微微闭目须臾,宋真脸上绽开个笑,道,“可以了,我们回家吧。”   喃喃宛如耳语,亲昵唤道,“岁岁。”   转头视线相交,笑眼潋滟,“回我们家。” 第93章 家宴   月余时间没回家了,再进竹岁的公寓,感觉还是很不一样的。   怎么说呢,之前是把这里当住的地方。   最开始的时候,只是想着和竹岁磨合,生个孩子,等孩子能离开自己了,就搬出去。   后来心思变了,便想着,能住到多久就住到多久,等不能住了,她该要走向自己的宿命的时候,把婚离了,也还洒脱。   现在……   宋真在玄关处换好鞋,也不急着进客厅坐,人就在原地站着,抬眼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房间内里,将近二百平的面积,主卧带一个阳台,客厅带一个阳台,客房也有两间,书房面积也不小,带两个独立的盥洗间,厨房一向是家政阿姨在用,但是冰箱里的东西,只要打开,总是采买的很齐全。   很像一个温馨的家了。   “姐姐,你……在看什么呢?”   竹岁见宋真不进来,跟着宋真的视线也没瞧出个究竟,疑惑出声。   宋真微笑:“好久没回来,看看房子。”   想到什么,宋真突兀道,“之前我和程琅结婚的时候,房子买的很仓促,她出国的时候开发商还在修,交房是她出国半年后的事情了,拿到房子,前期简装,找公司都是我一个人跑的,我也没那么多时间,她让我不用太折腾,说是回来之后,再两个人费心装一下……”   宋真的笑落了下去,视线焦点模糊一瞬,低了低头。   结果哪有什么以后,拿到手一年半的房子,花了半年时间把硬装和简单的家具弄好,等人回来……离了婚,就直接转手卖了呢!   “其实我喜欢田园一点的布置,这里硬装都挺好的,软装我还想搞一搞,墙上的那个挂钟我不喜欢,沙发边上的立灯我不喜欢,然后想买鲜花的装饰放桌面上,左甜在办公室就有定鲜花,软件上定的,一周一次发货,很方便,我也想定,到时候我去拿,阿姨去拿,都行……”   宋真碎碎叨叨的,声音不算重。   却听得竹岁有些恍惚了眼神。   别人不知道,竹岁是最清楚的,打从住进来开始,虽然什么不用拘谨的话都说过了,她也希望宋真将这里当家,但是竹岁能感觉到,宋真并没有这样做。   从刚开始住客房,拿个东西都要问竹岁一句可以不可以,怕冒犯到她这个主人。   到后面住进主卧,竹岁不主动的提,宋真便绝不侵占她的生活空间,就算是不方便,每天定点到次卧去找衣服,拿生活用品都行,就是不和竹岁开口,让竹岁让渡一部分主卧的衣柜、抽屉的使用权……   对这里,宋真自始至终,心里保持着自己划定的界限,并不完全的将这儿当做自己的家,又或者说,她将这里当竹岁的房子,而她只是短暂的住客,所以她一直保持着有距离的客套和礼仪,宁可自己不方便,也绝不给竹岁添麻烦!   而今天,这个一直保持着礼仪距离的人,终于开始以自己的标准要求这个地方了。   想用自己的喜好改变、布置这里……   懂得这意味着什么,竹岁愣愣看着宋真,视线灼热,看得宋真也察觉到了,微动眉眼,不确定道,“我……是有哪里说的不对?”   竹岁一瞬不瞬凝着宋真,看得人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才绽开个笑颜。   长眼弯弯,狡黠灵动。   回答也带着笑,声音轻,却不失郑重,“都可以,你想怎么弄就怎么弄。”   “作为主人之一,姐姐你想怎么布置,都行。”   “毕竟,是我们的家嘛。”   是的,宋真想用喜好布置这房子,那也就代表着――   她真的将这里当家,不准备走了,要定下来了。   竹岁怎么会不高兴,她甚至恨不得让宋真现在就去网上挑选家具、摆设!   她内心很欢喜,无法言说的欢喜。   *   两天后,一切的事物各归各位,宋真也重回了腺素科。   重回腺素科,待遇却有些不一样了,好像周围的人对她,都热情不少。   但凡遇到认识的,都想过来和她说两句话,真心高兴她没事的同时,嘴损一点的,一定会带着佟柔说两句,说两句三区的不对。   刚开始还不是很习惯,再两天,宋真也就还好了。   毕竟嘛,之前Z试剂成功之后,这种待遇就经历过一次了,现在刚撤诉,大家来表达对她真诚的关心,她该感谢才是,虽然还有些吃不消,但是,毕竟是大家的一番好意。   当时是有些尴尬,回想起来,却又是满满的感动和温暖。   别的不说,第一科研院的同事们,向来对她都挺友善的。   *   Z试剂的生产事宜,也重新回到了宋真手里。   竹岁卸了担子,左甜也跟着宋真回腺素科上班,两个人上午要么做Z试剂的相关流程资料,要么和药厂沟通生产的事宜,下午么,则继续一点点复盘,细致重算阿尔法临床试验的数据。   阿尔法的数据搞了这么久了,被限制人生自由的时候,宋真几乎是一天到晚都对着数据在,这么一个月下来,只专精这一件事,进度也得到了大大的提升。   但是奇怪的,前面划定出来的几块问题区域,被抠着数据一点点演算复盘后,都是正常的。   是的,正常的。   不管是用药剂量,还是用药后孕妇的体征数据,都是正常的。   最离谱的,是数据偏差值,输入到第一科研院,花重金购买的国际最新算法里,也是正常的,失误和偏差都没有任何的分布规律,也就意味着,这就是真实的数据记录。   毕竟,只有真实的数据偏差,是离散,无任何规律的。   宋真搞不懂,“都是对的,难道我想的方向错了?”   左甜不灰心,一边用电脑跑程序算数据,一边乐观道,“你划出来的区域又没算完,急什么,这不是还有两块范围吗?前面没问题也没什么,没问题才是正常的吧,时间点临近实验中断日期的数据,有问题的概率才该最大嘛!”   临近实验中断的时间节点,数据和药剂被动手脚,从而导致实验失败的概率,是最大的,是这么个道理。   宋真也知道,长出口气,蹙眉道,“我就是心急。”   “知道啦,但是心急也没用嘛,反正都推算得差不多了,也快到最后这两块了。”   “……好吧。”   宋真算的有点累了,放下鼠标,活动活动了上肢,抬眼一瞧,不由看向左甜。   不等左甜开口,宋真指了指实验室的玻璃门,不确定道,“那什么,许安白在门口,是来,找你的吧?”   左甜输入数据的手一顿,缓缓回头,果不其然,许安白就站在门口,往她们这个方向看……   *   如宋真所料,人确实是来找左甜的。   左甜放下工作,神色有些不对,吞吞吐吐半晌,叫着许安白出去说话了。   宋真这次是真切的感受到了气氛的微妙,觉得哪儿不对,但是又想不出来。   左甜和许安白的性格都挺好的,他们也不能闹什么矛盾啊!   不应该,最近许安白对腺素科的态度也没有改变,挺支持的。   *   离开了宋真的视线范围,左甜的笑就再没出现过了,眼神有些发飘,想去看许安白,又不敢,话哽在喉咙里,想问来的目的,又……有些矫情的不情愿。   “我要走了。”最终,是许安白先开了口。   “Z试剂已经进入批量生产的阶段了,药厂那边的监控帮忙弄好,我们在三区也没什么事了,所以,下个月等Z试剂开始批量生产了,按原本说定的,除了拿一些回第五科研院给需要的员工亲属,我们就……Z试剂临床的监督工作,算是告一段落了。”   告一段落,各归各位。   要走了,一两年内,除了旅游外,也没什么来一区的理由了。   这一走,大概率,也就不会来了。   左甜愣了,抬头看向许安白,眼中眸光闪动,内里掺杂的情愫复杂。   许安白无奈微笑,“你终于舍得看我了。”   那件事之后,只要遇到,左甜一直都在回避他的目光。   左甜:“……”   很是相对无语一阵,左甜低下头,挤出个笑来,“总是会走的,回五区也好啊,再过几年你就可以跟着你们家里搞研究了,不会像是……回去好,哈,哈哈,挺好的,家里给你介绍个合适的omega,我这么忙就不用给我发请帖了,不过以后,以后……”   左甜莫名热了眼眶,拼命低头,自认幽默道,“以后要是怀孕了你媳妇有什么问题,你还可以来一区找我,到时候,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然而这故作的幽默,却被许安白一句话就打断了,“你非要这么说,让我难受吗?”   左甜闭目,也闭嘴了。   无它,她心里也难受,甚至就快维持不了基本的客套。   一张电影票被递到了左甜面前,看到电影的名字,左甜失神。   “之前你用我手机抢的唬兑换的电影票,影院寄到我那里了。”   “你不是说这附近的羊排很好吃吗,一个人吃不下,只要抢到票就带我去……”   许安白声音变得很轻。   “我都要走了,你最后带我去吃下,你说得那家神仙羊排吧。”   左甜话从嗓子眼里挤出来,“我、我想想,不一定,会去。”   许安白把票塞进了她手里,不容置喙道,“来不来你自己决定。”   “但是我会在那儿等你。”   顿了顿,许安白温柔又伤感道,“遇到你,在一区的时光我都很开心,不管你最后来不来,这种开心,以后我也会记很久的。”   *   宋真和竹岁是在第二个周末,积压的工作稍微理顺之后,回的竹家。   前一夜宋真罕见的有些失眠。   第二天爬起来,又对着自己一柜子的衣服挑三拣四,这件觉得不够正式,那件又觉得太过呆板不够亲切……   妆画淡了感觉没气色,画重了又觉得不够庄重……   戒指是戴着的,项链和耳环也纠结了好久……   竹岁好笑,她倒是就穿着一身运动服,看着宋真忙活,忙到最后,拽着纠结的宋真出了门。   宋真还抗拒,“你等等,我再看看镜子呢!”   “行啦行啦,姐姐,够漂亮了,你今天是去见我家糟老头们,又不是去相亲啊!”   宋真嘀咕,“相亲我才不这样!”   竹岁揶揄,“哦,相亲不紧张,见我家人紧张?”   宋真:“……”   不知道怎么回答,装死不说话了。   竹岁哈哈大笑起来,把宋真塞到了车副驾上,伸手帮宋真理了理耳发,凑近,贴着宋真的脸笑道,“好看的啦,真的,别紧张姐姐,我家人都很随和的。”   “他们就喜欢你这种科学家,别说,你现在在我家里都自带光环呢!”   开车路上,竹岁为了消解宋真的紧张,把老爷子最近骄傲高兴的事情拿出来说了。   “仪姐给我说的,老爷子现在去了单位,相熟的朋友同事都夸你,还一个劲儿问他,怎么能娶到这么好的孙媳妇的?”   “嘿,你猜老爷子怎么回的?”   “我给你说,忒不要脸了,老爷子说我还是不错的!”   “姐姐你听听这话,在家里呢,全家那么多人,平时就喜欢按着我骂,去了外面被人夸了,我就变成他嘴里不错的后辈了,没见过这么会给自己脸上贴金的老头呢!”   宋真笑,笑过之后,又不信,“真的吗?”   “真的啊!谁不知道你研发了Z试剂啊,就算不为了捧老爷子高兴,想着以后自家的孕妇万一有个什么,为了孩子能顺利出生,还不得和老爷子搞好关系吗?!”   “最绝的是,孙爷爷都来夸了,他们两个平时谁都不服谁,年轻的时候就被比较,老了也没变,见了面都不会夸对方家小辈的,你猜怎么着,这回姐夫亲眼看到的,孙爷爷都去捧了老爷子两句呢,可把老爷子乐的啊,回家饭都多吃一碗。”   竹岁说的生动形象又逗趣,一路听着,宋真从刚开始的拘谨,也真的跟着笑起来。   打心底里觉得竹老爷子和他的老战友们,是很可爱的一群人。   开到大院门口,停好车,竹仪已经在等了。   打过招呼,竹仪开路带着两个人进去,刚跨进一步,竹岁眯眼瞧着前头,犹豫道,“我怎么瞧着刚才跑进去的那个人,像是爷爷呢?”   竹仪笑起来,也不遮着掩着,当即抖漏了底。   “可不是吗,你说今天要带宋老师回来,有的人眼看着一把年纪了,打起床后,就不知道在家和大院的这条路上来来回回了多少遍,那个期待哟,比二叔二嫂都明显!”   竹岁咂舌,“我回家怎么就没这个待遇?”   竹仪:“那恐怕有点难,最近老爷子和他朋友开口聊的第一句话,就是我家里最近拿了特等功……你这个职业,我怕你真拿到特等功,恐怕到时候我们清明才能见到你了,还是算了吧。”   竹岁:“……”   和平时期,搞情报的人员是不好拿特等功,拿到的时候,多半意味着命也报效国家。   竹仪这是在打趣她呢!   偏竹岁也不生气,啧啧摇头,边摇头边看宋真,夸道,“那我是没有姐姐优秀!”   两人一人一句的,一通话明里暗里夸得宋真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进了竹家的门,老爷子早就在门口站着了,进门前宋真从院子外的篱笆里瞧着,老爷子还在拍衣服,军人习惯,确认自己着装的整洁。   等见了面,叫了人,老爷子矜持的点了点头,看了眼手表,不徐不疾道。   “嗯,没想到今天你们来的这么早啊,我这儿正在院子里准备练拳呢!”   竹岁当即道,“没想到,可您刚才不是看到了吗?”   “咳咳咳!”   老底被揭,老爷子迅速不自然重重咳嗽了两声,瞪了竹岁一眼。   偏竹岁也不怕他,哪壶不开提哪壶道,“那您在外面打拳吧,我们就不打扰您了,我带宋老师先进去见见大伯大伯母和我父母,您忙您的,您忙~不碍事~~”   老爷子:“……” 第94章 遗憾   竹岁用老爷子的话堵老爷子,一时间愣是让人不好回嘴……   老爷子面色几变,当着宋真的面,自然不好骂人,不好骂人又实在是着恼。   于是宋真便看着,老爷子瞪着竹岁,又重重咳了好几声。   竹老爷子将近一辈子的军人了,这几声愣是中气十足,半点没听出来生病的感觉。   上面老爷子气的不行,偏下面站的竹岁喜笑颜开,给老爷子推坑里不说,还洒洒土,“这么多年了,家里都知道的,您天天早上起来打套拳,养生嘛。”   还踩两脚给夯实了,“不会耽误您的,您打您的,宋老师等等没事,我们做小辈的,应该的。”   老爷子:“!”   这是撒土把坑都给填平了?   简直……不像话!   老爷子眼睛大瞪,再咳两声,神色不自然,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了,“那什么,有客人,打拳天天都练的,一天不练也不是……”   竹岁没憋住,笑出声来了。   老爷子被笑的不上不下的,也有些说不出话来,尴尬中,内心小本本记着竹岁的仇,嘴角一撇,心道,罢罢罢,还是老脸要紧,不然就躺平把拳给……   没想完,竹岁又道,“嘶――不过打拳虽然重要,家里还是得有长辈主持大局啊,宋老师第一回 上门,您老不发第一个红包,大伯大伯母和我爸妈,也不好第一个给发红包吧?”   竹岁诈老爷子,“您给准备了红包吗?”   老爷子这儿有理了,中气十足斥责了一句,“说什么话呢,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没规矩没礼貌的!该准备的我……我自然都是齐全的!!”   没礼貌,一点都不尊重老年人!   竹岁冲边上的宋真眨了眨眼,不由分说,一边去拽老爷子往里走,一边笑道,“那既然准备了红包,就走吧,拳可以等会儿再打,红包还是得您开头,先给了,可不能赖。”   这台阶算是给老爷子垫脚底下,带着老爷子踩过去了。   打拳的事情就这么过掉,老爷子脸色还没好上一会儿,宋真又听到竹岁疑惑道。   “话说您老在军区这么多年了,虽说军区一贯提倡节俭,但红包不能给包的朴素吧,多少啊,能不能拿出手啊?”   这话一出来,老爷子又是吹胡子瞪眼的,和竹岁杠上了。   竹仪在后面连连摇头,对宋真道,“他们就是这样的,久了你就知道了,竹家天不怕地不怕,从小跟个猴一样的,就岁岁,独一份。”   见老爷子宋真本来还有些紧张的,但在这种家人的玩笑氛围里,情绪被感染,又放松下来,面上也露出了真心的笑容来。   *   这个红包,按理该是结婚前,竹岁把宋真带回家的时候,给的。   不过她们这个情况,已经这样了,这个礼便大家心照不宣的挪到了今天。   也不知道是不是竹岁打过招呼还是怎么的,宋真被带着见了一圈人,红包领了不少,但长辈对于她们之前怎么恋爱、怎么结婚的过程,大家不约而同选择了装聋作哑,愣是没一个人多问一句的。   把人都见过一遍,几个红包拿在手上厚厚的压手,宋真高兴的同时,又觉得一切进展似乎太过顺利,顺利的让她心不踏实。   总觉得,有些事肯定还是会问,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   这种忐忑的情绪反应到脸上,荣青山从隔壁荣家过来逗竹仪的小孩儿玩,大家都在客厅说话的时候,竹岁给瞧了出来,瞧了出来,不动声色凑到宋真身边,轻声问,“姐姐,你觉得不适应吗?”   宋真当即摇头,摇完头,又讷讷道了句,“你家里人都很好……”   就是太好了,她心里没底。   说完低了低头,这个动作让竹岁很是咂摸了下,眉目微动,直接道:“说人都很好,但你表情可不是这个意思。”   宋真一哽,眼睫也跟着垂了下去,迟疑道,“我们之前……他们都不问吗?”   竹岁笑了,“我就说,原来你担心这个啊,这个嘛……之前我和爷爷完整的说过一遍了,家里人,基本上应该也知道了。”   知道宋真局促,竹岁逗宋真道,“姐姐你也是,我们怎么结婚的,你让我长辈怎么好问呢,问我是不是占了你便宜?问分化当天遇到我,你有没有觉得很吃亏?”   竹岁笑起来,“可饶过大家,多尴尬啊,总不能你让他们还问我们是靠哪条法律,不用户口本就把事情办了的吧?这是不是太……我家里,总是要给我几分面子的吧!”   宋真:“……”   也是这么回事吧,不过……   “你别打岔,你知道的我说的不是这个……”   咬唇,话不说尽,但是宋真知道竹岁能懂。   竹岁自然懂。   笑意一收,见糊弄不过,正儿八经思考一阵,方道:“这个啊,我这么说吧,我们家其实大事都是老爷子在拿主意,老爷子请你回来了,肯定就是认你了,这种问题呢,老爷子不开口,我大伯和我爸也不会没眼力见先提的。”   “至于会不会问到你,我觉得嘛……”   故意拖长了调子,见宋真再次看向自己,竹岁才又接着往下说,凑近的同时,声音又压低了几个度,只有两个人堪堪能听见,“我觉得老爷子会和你聊聊,不一定聊之前的事,但就算是会问,也不会是像问我那个样子问。”   “放心吧姐姐,就算是挨骂,之前回家我都替我们挨过啦――”   拉开距离,对宋真狡黠眨眼,“再说了,你现在的身份,老爷子站在自己的角度上,也很欣赏你的,说我不知道走了什么运道,能找个比他想象中更好的对象,从国家角度出发,他也不会骂一个有特等功的年轻人啊!”   竹岁说的不错,老爷子确实很欣赏宋真,荣青山都能看出来老爷子对宋真的喜爱。   到了饭间,聊到工作了,宋真是桌子上唯一一个生面孔,身份上又更亲近了,往日很多不好问的,这顿饭大家都开了口。   “配比型调和剂是不是很难啊,这么多年都没人做出来?”   “哎,真真,那以后像是竹仪、布朗夫人,这种有困难的孕妇,是都可以用Z试剂帮助稳定信息素了吗,Z试剂功效我看网上说什么的都有,具体你能说说吗?”   “小真,你那儿是收孕妇吗,我有个朋友的女儿,近来……”   七嘴八舌的,老爷子没开口,大家蜂拥而上,都对稳定剂好奇的不行。   刚开始宋真慢慢答,后面问多了,宋真有点回不过来,老爷子重重咳了两声,在门口的时候咳竹岁,竹岁不怕,饭桌子上这两声,倒是震得全家都立马闭嘴不说话了!   宋真咂舌,原来这咳嗽在竹家还是安静的暗号呢!   老爷子唬道,“有完没完,有什么不会去看报道啊,真真最近接了那么多采访,报道里说的清清楚楚的,你们这么问,人家吃不吃饭了?”   老爷子说完,竹岁顺势给宋真碗里夹了筷子菜,附和,“就是,瞧宋老师饭都没怎么动呢!”   大家:“……”   老爷子骂人没什么,竹岁还借故多说这么一句话,狐假虎威了啊!   老爷子一视同仁,也瞪竹岁一眼,“刚没见你开口!”   “行了行了,先让人吃饭,回家来又不是给你们答疑的,吃饭吃饭!”   老爷子这两句话管用,说下去,大家很是安静了好久,再开口,话也不是对宋真说的了,开始聊起了各自的生活和工作。   等宋真这儿吃的差不多,她开口了,大家才又和她聊起来。   荣青山促狭问了句,“你们什么时候要孩子啊?”   这话宋真没回,没来得及,老爷子先开了口,“不急,Z试剂的后续工作都还指着真真呢,后续量产,选药厂,出口的事情,一大堆,你以为就我们国家盯着啊,国际上现在天见天的,过段时间就有这个国家,那个协会,给我们区发一堆文件,不是请求科学家过来交流的,就是问药物出口的事情!”   “你们就把工作搞好,孩子的事情是缘分,不强求。”   老爷子给自己盛了碗汤,慢悠悠道,“该来的时候,自然就来了。”   这话是笑着说的,特别洒脱,不像是假话。   桌子上大家互相看了看,心里都有些惊讶,惊讶的同时,又莫名特别认可。   竹岁一骑绝尘,先拍马屁,“这话,这觉悟,不愧是我们一区老司令啊!竹司令高见,我们全家都得向您学习,向您看齐!”   就在荣青山用“你还要不要脸了”的眼神看竹岁时,竹岁已经率先把碗举了起来,“来来来,我敬您一碗养生汤!”   噗――   这都说的啥,荣青山差点没把吃到嘴里的饭菜都给吐出来!   偏老爷子还很受用,得意洋洋和竹岁碰了碰碗,挺背肯定道,“你是该学学我!”   *   午饭其乐融融,宋真吃饱了,她习惯中午睡会儿,竹岁把她安排到了自己在大院的房间里,阿姨常年打扫的。   宋真午休,竹岁今天高兴,也不知道谁提了句,说是去后山农户那儿钓鱼,再弄点新鲜的蔬菜和蛙类回来做晚饭,吃个新鲜。   佟柔控诉后,宋真在宾馆被关了一个月,在外面吃不好住不好,竹岁是觉得人瘦了点,需要补补,当即便和荣青山说到一处,要去养鱼的人家自己钓去。   竹家喜欢钓鱼的还不少,这么一吆喝,想去看蔬菜的,想去山上呼吸新鲜空气的,还有想去钓下鱼的,呼啦啦走了一大半,等宋真午休起来,家里就剩竹仪和孩子,还有老爷子在咯。   *   睡醒,佣人给宋真新泡了杯茶,宋真端着去院子里,树下的石桌边坐着,看看花花草草,醒醒神。   别说,这老军人的家属区,环境特别好,背靠着山,平时里起来,也一点不闹,一个院子一个院子的,家里人少了,就特别的清净。   看着边上鱼缸里的金鱼,瞧清楚宋真歪了歪头,每一只都不太一样,各具形态,显然是买回来养的宠物鱼。   盯得久了,蓦的一把饲料撒过来,破坏了水面的平静。   宋真抬头,老爷子拿着把饲料,慢慢洒下去,问她,“喜欢看鱼?”   宋真:“长得和普通的金鱼不太一样。”   老爷子笑了,面上带上些得意,“买回来养的,种类多,有很多国外培育的,还有些人送的,呐,你看这只,差不多养了十年了,也算是陪我久的了。”   宋真惊了,“能活那么久吗?”   “养得好,十多年寿命吧,也不知道它还能陪我多久,总之,有一天就养着一天呗,家里有人打理,我也就喂喂。”   有一句没一句的聊上天,老爷子把手上的一把饲料撒缸里,也去屋里端了杯茶出来,放石桌上,在一边坐了下来,也跟着宋真,看看院子里的花草,看看小区大院后的那座山。   老爷子感慨,“这儿的房子,还是建明要结婚的时候,军区统一安置的,后来他们小一辈都出去住了,这里面就剩我们这些老头老太太咯~”   说完又神情狡黠道,“不过我们当初选址的时候就考虑过这个问题,国家安稳,想着住下应该就不搬了,特意选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养老呢,老孙当时还不信,现在才觉得这儿好吧,嘿!”   神态语气,莫名的,和竹岁像极了,宋真不由多瞧了下。   老爷子感觉到转头过来,宋真也不避讳,直言道,“我就是觉得,岁岁和您挺像的。”   老爷子大手一挥,当即唬道,“她?跟个猴似的,哪里和我像了?!”   宋真觉得老爷子实在可爱,笑了起来,恭维,“工作上,那肯定比不上您的。”   老爷子这一辈从华国发展前期一路到今天,什么风风雨雨没见过。   老爷子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喝口茶,神情蓦然就柔和了下来,“也不能这么说。”   有一说一,谈事情,老爷子还是很就事论事的,“说句大实话,她能有今天,我也是没想到的。”   低头笑了笑,“从小这孩子就皮,家里我三个孙子,她奶奶还在的时候,小仪和阿年天天不是拿奖状,就是拿满分的试卷回来,她呢,不是和青山闯祸了闹得满身脏回家,就是被老师追到家里,痛心疾首的教育,她是最小的那个,她奶奶又死命的惯着她,我那个头痛哟,不瞒你说,当时真想让老二一家都给我搬出去!”   “不过现在搬出去久了,说起来,还有些想以前的日子,人啊,就是这么奇怪。”   “她和你说过我们家的事儿吗?”老爷子转头问宋真。   宋真思索一阵,如实道:“不是很多。”   老爷子会意,“她不提父母是吧?”   这话宋真不知道怎么回答,老爷子倒也没有为难她,问了就自己继续说下去。   “这个孩子,和父母不怎么亲,也怪老二和他媳妇,其实那段时间没打算再要,岁岁是意外怀上的,没计划怀上那也不能……对不对,现在孩子宝贵嘛,当时他们在搞新武器的研发,老二媳妇一边工作一边生的岁岁。”   “生下来后就请了保姆,产假休完就回去上班了,夫妻两一心扑研发上,她奶奶在家心疼孙女儿啊,平时就难免多爱一些,逢年过节的,家里最好的,一定留给她。”   “她小时候身体不行,生了好几场病,闹得阿年也跟着,疼她这个妹妹,谁能想到大一点,直接给宠成小魔星了,天天爬树打鸟的。她奶奶以前还愁,说她孙女儿以后要是分化成omega,这个性格谁敢要哟!可能老天把她这话听进去了,还好不是!”   “十多岁的时候,成绩也不见的多好,当然,也有可能阿年和小仪都太好了,怎么说,把她衬得,不是很优秀吧,但也是种福气,看着讨喜,无忧无虑的,有时候我看着这个崽子,说不上来,就觉得她要能这么一直傻乐着,也挺好的。”   “那个时候哪里能想到,她能有今天哟,拿了一等功回来,还升了中校,想不到的。”   蓦然,老爷子叹了口气,又有些伤感道,“还是造化弄人吧,我现在都记得阿年升少尉的时候,全家就很高兴了,阿年当时还口口声声说,就算是岁岁没出息点也没什么,家里有他……害,谁又能想到这一天呢!”   明显的停顿,想到竹年,老爷子眼眶发热,回避了话题。   “瞧我,年纪上来了,话也说的乱了,真真你随便听听就是。”   “年纪大了,容易感慨。”   宋真见老爷子言语间并不回避竹年,试探道,“我听说,岁岁和她哥哥很好。”   老爷子当即嗤笑,“那能不好吗,小时候贪玩了,阿年帮她写作业,长大点,替她背黑锅,只要犯了错,小时候就往她奶奶背后躲,她奶奶不在了,就往她哥背后躲,别说,还总有人帮她说话!”   “我每次啊,是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头疼!”   “阿年说是她哥哥,老二和老二媳妇也没怎么带竹岁,小时候有她奶奶,大了,衣服鞋子袜子,都是竹年给她操心的,还总被叫学校挨她老师骂,哎,要说这些,我能给你说一天。”   “总之,在教育方面,阿年比老二他们尽责,我生气的时候呢,就想想,觉得老二都这么放养了,皮是皮了些,三观没歪,也就算了,能长成这样,也不容易了。”   “阿年倒是我和他奶奶带的多,看着长大的,他奶奶不溺爱阿年,老二和媳妇也会说,小时候养的正一点,到了岁岁这儿,年龄上来了吧,就偏宠了点。”   提到竹年,老爷子神态都温柔了,感慨道,“原本呢,我就觉得竹家差不多是这样了,竹年扛事,小仪给老荣当孙媳妇,岁岁呢,混一些就混吧,谁让她有好哥哥和姐姐。”   宋真都没问自己想问的,老爷子反而先开了口。   “其实她第一次带你回来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她喜欢你呢,这孩子和她哥哥好,也像她哥,她那个时候小,恐怕不记得了,阿年当时就是借着朋友的名义,把那个女孩带回来过一两次的,第一次带了一帮人,第二次就单单是那女孩儿。”   “她跟她哥一个样子,带你回来,时不时视线就去找你,想看着你,生怕你们在家吃亏了似的,搞得我们多可怕一样。”   这宋真倒是没想到了,愣了愣,迟疑,“但……我当时是Beta的身份,您……”   老爷子把头转过来,就这么带着两分豁达看宋真,通透道,“你想问,竹年的事情闹成那样,我当时看出来了,怎么什么都没说,也没反对?”   闻言,宋真微微垂了头,她是想问这个。   “这个啊――”老爷子转头过去,拍了一巴掌腿。   眺望远山,长出口气,失笑道,“人嘛,没有谁是不会变的,我自然也不能例外。”   “阿年当初的事情,外面都觉得我固执,坚持自己的看法,哪怕……也不会变。”   “哎,他们实在是高看老头子了,哪能啊……”   老爷子摇头,“人心都是肉长的,我看着长大的孙子……这件事后,我哪能心头没点想法呢?”   “人都是会变得,我也是,我早就后悔了……后悔啊……”   顿了顿,老爷子又低头,叹惋,“但是发生过的事情,后悔也没什么用不是?”   “昨日不可追啊!”   “再说了,阿年走后,岁岁身体有段时间很不好,那段时间啊,小仪还没和荣漠结婚呢,大家都怕我想不过去,小仪还说,不然自己不嫁荣漠了,像是三区的omega那样,招赘算了,以后的孩子就姓竹!”   “都是什么胡话!”   “后面和荣漠结婚了,岁岁也送出国看病了,小仪又说,不然以后他们生的孩子,抱一个回来,就怕我……”竹老爷子摇头,“那段时间,全军区都在讨论我们家吧,说怎么办之类的,其实啊,我没想那么复杂,真的。”   “活了大半辈子,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   “而且,岁岁是Beta,当时还没分化嘛,但这不是她的错对不,这不是错,是命。”   “怪不到任何人,也不该有人为此受苦,我怎么会不知道……”   停顿一霎,老爷子声音沙哑了些。   “其实和岁岁不一样,阿年从小到大都听话,或许就是他太听话了吧,当他坚持的时候,我还觉得有回旋,想……却不知道,当他坚持的时候,就说明,已经是这个孩子的底限了,他真的放不下……”   “昨日之日不可留,阿年的事情我没办法了,换到岁岁,我怎么还会那么糊涂呢!”   “不管你信不信,我就觉得,大家好好的就好,不管她想和我犟,还是非像她哥一样……或许这就是命吧。是命,那就这样吧,我不想再折腾了,老咯,阿年不在了,剩下来的这两个,我就希望,都好好的,就行。”   “其实我后面听了你好多回,还都不是我有意打听的,你帮了一区不少孕妇,老刘家他媳妇,就是去你那儿弄好的,刚开始我觉得还行,后面啊,实不相瞒,听多了大家对你的评价,我觉得,岁岁有点配不上你……”   “现在,就当她撞了运吧,能捡着这么优秀的对象!”   老爷子说的笑起来,宋真辨认得出来,是真心的笑。   竹老爷子真的觉得,她很好,很优秀,再有性别的优势,竹岁配她不上了。   宋真忐忑,低头,“我没有您想的那么好,我……”   顿了顿,宋真一直卡在心里的疑惑,就在这种太好,太温情的气氛下,说了出来。   “其实被控诉的时候,我是想和竹岁离婚的,虽然现在没有这个想法了,但是我现在还是不知道,我做的对不对……”   竹老爷子敏锐察觉到什么,下意识正色,疑惑看向宋真。   老爷子坦诚,宋真便也以坦诚相待,艰难挤出个笑道,“其实,佟柔不干净,我倒也没有那么无辜,当年……我妈妈有一份手稿是留在家中的。”   “我这几年这么忙,起早贪黑的,也不完全,是在研发Z试剂。”   “我……”   宋真真诚,又难过道,“竹家的大家都很好,在我眼里很好,我不知道,我来到这个家,对你们是不是好事。”   “岁岁很喜欢我,我也很喜欢她,但是,很多事情不能一概而论,有些事,我还是,还是想问问您的意见……”   “其实我一直找不到人说,我很惭愧,但如果真的要问,恐怕就只有问您了。”   “如果,如果我背负着……背负着以庄卿的身份都不敢轻易公布的秘密。”   以庄卿当年的头衔,华国第一科研人员,天才科学家,享誉国际的大师……   这种级别的身份,都不敢轻易公布的秘密……   那必然是非同小可、事关重大的,说出来,或许就搅合起腥风血雨……   “那,站在竹家的立场上,您还会……接纳我吗?”   哪怕知道即使有一天,她可能会牵连整个竹家,还会……依旧选择她吗? 第95章 证伪   这话问出来,老爷子脸上的闲适神情彻底消失,下意识坐直了背脊,直直看着宋真,打量她,重新审视她。   宋真也不回避,来的时候忐忑,后面竹家的人对她越好,她就越是感到彷徨。   问心有愧,便不得心安。   乃至这种惶恐其实并不只是今天有,在说了竹岁不离婚之后,??竹岁相处的时候,最开心的时候,总是有那么一两刻,宋真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这种心悸,隐忧。   她自问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有良好的三观,也受过高等的教育。   她自问是个正直的人,正直,便始终不能在这种情况下,坦然处之。   即使离不了婚,也无法完全心安理得的继续这段,对对方存在潜在伤害的婚姻。   今天来了,竹家的人又都这么好,每一个都这么可爱。   她不想伤害到竹家,影响到竹岁的家人,从而,伤害到竹岁,让她难过。   她对她那么好。   于心何忍。   反正宋真是狠不下心的。   而这种惶恐??谁说,大概都没有??老爷子说,能更直面问题根本的了。   长久积压心中的困惑,说出来,宋真感觉自己内心都坦然了许多。   老爷子缓缓重复,“秘密……”   “你爸爸知道吗?”   这问题问的偏,宋真愣了一霎,摇头。   老爷子垂目,“按你说的,庄卿的手稿,你这几年又不完全是在忙Z试剂,然后……以庄卿的身份都不敢公布……”   老爷子突然抬头,轻松道,“老头子猜,今天你不会告诉我是什么吧?”   这放松的话让紧绷的气氛一下子松弛下来。   宋真低头一霎,缓慢但是坚定的摇了头,“对不起,我还没准备好公诸于世。”   老爷子也没为难宋真的意思,不出所料的点了点头,又问。   “那这个秘密,是庄卿发现的,她也知道?”   “她……”宋真不愿意骗老爷子,警惕的回头看了一眼,偌大的院子里,确认此刻就他们两个人,不自觉把声音都压低,“她知道,也,算是她发现的吧,她应该在心里进行过总结,但是没写过来……”   这话说的有意思。   老爷子挪了挪眼眉,快准狠抓住核心,“不是在那本手稿上吗?”   “在,也不在……”   老爷子有些懂了,“我们家老二也是搞科研的,所以,你妈妈并没有留下结论性的信息,但是关键点,都给出来了,是吧。”   给出来关键的信息,宋真长大了,学习的知识跟进了,吃透手稿,才会理解。   宋真咬唇。   她不反驳,老爷子意会,也不需要她的肯定,继续说了下去,“那这么说来,这个秘密就理应是科研的结论,是真实性的东西,而不是三区政治的纠葛,??世家之间利益牵扯的事儿。”   老爷深呼吸,长出口气,有理有据道,“你又是搞稳定剂的,从手稿上拼凑出来的东西,那肯定也是这方面相关,又或者是结论性原??……”   “基础稳定剂提取成功的时候,震惊全国,乃至全球。”   “Z试剂临床试验成功,第一款配比型稳定剂的面世,也是这个轰动效果。”   “类比这种量级的影响,我心里大概有数了。”   “到公布的那一天,恐怕影响的不止是竹家吧?”   宋真眼神回避了。   瞧她反应,竹老爷子心下又有了自己的思量。   宋真:“但是我??竹家是这种关系了,到时候压力肯定会到竹家身上的……”   老爷子点头,心头对事态的估量有了个雏形,便又定下了心来,变得不徐不疾的了。   老爷子半眯着眼,又呷了口茶,蓦然道,“今天阳光真好,晒着舒服。”   这话说的宋真思绪接不上,抬眸起来,见到老爷子确实满面的惬意,有些懵。   老爷子慢悠悠晃了晃头,也不管宋真的反应,徐徐道,“你觉得竹家会怕事吗?”   “每个军区,世家之间的利益纠葛,都可以追溯到百年前去了。”   “很多时候啊,不是你不惹事,事情就不会来找你。”   “所以躲,并不是个根本办法,想躲,大概率是没什么用的。”   “老头子我一辈子,说句自大的话,能走到今天,你觉得我见到过的能说的??不能说的秘密,会少吗?”   老爷子笑了起来,声音中有种通透世事豁达,道,“再说了,你们小孩儿看事的角度啊,??我老人家看的角度又不一样,先不说我能不能接纳你这话,因为原本,这个问题你也不该拿来问我……”   “但是我想问你一句其他的。”   宋真:“您说。”   竹老爷子:“当初跟五处走,我听手底下人说是你自愿自觉的,岁岁拦着你,不想你走,你们意见不统一,这桩婚事才被她抖落出来的,是这样吗?”   “是,当时……”   宋真正不知道怎么解释,老爷子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说。   “那看来佟家能拿住你什么把柄,能有什么手段对付你,你心里都一清二楚的,但是你还是跟五处的人走了……刚你又说之前就想离婚,所以,你就算离婚了,也能自己解决?”   宋真愣了愣,微微点了点头。   老爷子:“照你这种走一步想三步的性格,既然能对我提起这桩事,那你肯定是已经决定了,有一天会公布的吧?如果已经决定捂死了都不说,现在我们之间也不会有冲突,你也不会心内不安了,是不是?”   老爷子火眼金睛,宋真一霎有了和竹岁对话的感觉,那种,被看穿看透的感觉。   宋真紧张的抿了抿嘴唇,再次点头。   老爷子也点头,“从这场控诉的发展,来类推你的处事方式的话,加上我看你确实不想牵扯竹家,也不想牵连竹岁的样子,那我想问的来了,你给我句准话,就算是哪天真的公布了,你是不是,也照样有自保的方法?”   宋真惊了。   都说草蛇灰线,伏脉千里,但是老爷子从她寥寥几句,再结合她为人处世,能推测到这个程度,宋真不得不感到震惊,乃至震撼。   她的表情逗笑老爷子了,老爷子喝口茶,手在空中虚点了点宋真,“行了,这才哪儿到哪儿,在军区干了一辈子,这么点看人的本事,我不至于没有。”   这在宋真心里已经不只是一点儿本事了。   除了这个秘密是什么以外,竹老爷子已经全然划定了范围,还预判了她的打算……   可以说,除了不知道宋真口中说的具体是什么,其他的老爷子都看得透透的!   “我……是有。”   说到这个地方,宋真又抬起了头来,肯定老爷子的猜测道。   “如果没有办法自保,我也不会说出来的。”   “我妈妈的事情教会了我一个道理,人要在能自保的前提下,力所能及的帮助别人,如果为了帮助其他的人,反而牺牲了自己,那不止是得不偿失,被她帮助的人,或许也不会记她的好……”   不仅不会夸赞,说不定还会辱骂。   宋真垂目,神情变得有些冰冷道,“善意是该有锋芒的。”   老爷子点头,长出口气,“你这样说,我就没问的了,也算是,安心了吧。”   “须知,不管哪一家,就算是有再大的本事,也保不住一个一心求死的傻子,但是你说这番话……如果你自己已经有了周全的打算,不是拿竹家当救命稻草的话,我觉得以竹家,也不需要怕什么。”   “魑魅魍魉不需要怕,更不消说,是一些科研总结出来的真??了。”   “因为真??这两个字就代表着,这个世界上迟早会被众人知道的,永恒不变的道理,不过被发现的早晚而已,谁想去捂,都是捂不住的。”   “既然如此,你也不必不安,你只是刚好被老天选中了而已。”   “知识并不是什么罪,对不!客观存在,只不过要借你的嘴告诉所有人罢了。”   老爷子又笑了起来,“再回到我能不能接纳你的这个话。”   “这个话,你不该问我,该问竹岁。”   “岁岁很优秀,这是大家都看在眼里的,我已经一把年纪了,以后竹家,靠的还是小一辈,靠的还是她,至于她对你是什么态度,我想我们都心知肚明……”   “再说了,她如果连保住你的手腕都没有,谈什么以后竹家靠她呢……”   简单一席话,内里却有大道至简的道理,也有竹老爷子的态度,听得宋真感动。   “我……”   宋真刚想说什么,又被老爷子一句话打断了,老爷子高兴的望着门口,下一刻站了起来,“嘿,他们回来了,我看到了好肥的鱼啊!”   “来来来,真真你一起,搭把手,今晚有口福咯~”   老爷子已经乐呵呵去接人了。   宋真愣了愣,感触于老爷子认真生活的样子,后知后觉低头笑了笑,也跟着起身,去门口接竹岁??回来的大家了。   东西确实丰盛,两条鲜活的肥鱼,二十来只养殖的牛蛙,还有水灵灵才摘下来的蔬菜,宋真帮忙拿,大家你一句我一嘴的,让这个午后充满了欢声笑语。   竹岁眼睛尖,进门就发现是老爷子??宋真单独坐院子里的,把带回来的肉??菜放进厨房,找到空,竹岁在冰箱拿了根冰棍出来,出了一身汗的人咬一口冰,感觉舒服不少,趁着大家都不在周围,转头问宋真。   “刚你??爷爷在聊什么啊,他??你说什么了?”   宋真迟疑一霎,只道,“说他养的鱼和花花草草,我没见过,就跟着听,没想到里面还大有门道。”   竹岁眨了眨眼,神情狡黠识破,“不止这些吧?”   宋真笑起来,“不止,老爷子还夸了我,认可了我。”   那一番话说出来,真的是对宋真最大的认可了。   “啧啧啧!行吧,谁让我们宋老师优秀呢!!”   说着,竹岁把手头咬了一口的冰棍递宋真面前,没吃过的那一面对着她,“不知道谁搞的进口冰淇淋,还挺好吃,姐姐你也尝一块?”   宋真愣了愣,竹岁做的自然,被这么一说,她思维还没反应,动作就真去咬了口。   凉丝丝的,牛奶味,很甜。   “好吃吗?”   宋真点头:“好吃。”   “好,我拍个包装,回去买点放家里。”   竹岁刚去摸手机,宋真背后一个哀怨的声音道,“麻烦能让一让吗?”   宋真吓一跳,转头就看到荣青山那更为哀怨的脸,眼神直直盯着竹岁,真情实感道。   “我也想去拿根冰,而不是被堵在这里吃狗粮!”   *   这一天是愉快的一天。   下午他们带了菜回来,晚饭做的相当的丰盛,道别回家时,宋真吃的好撑。   两个人正要出门,又被叫住了,佣人不由分说塞了包东西给他们,竹岁看了眼,懂了,是晚上做的牛蛙??鱼,一大桌子,留下来老爷子也吃不完,本着不浪费的原则,佣人给他们每一家人打包了一份。   出了门,竹岁开车,将菜递给宋真拿着。   宋真手抱着那打包的肉??菜,看着竹岁发动车子,月光如水倾落下来,内心分外的平静。   说不上来的满足,连带心都是热腾腾的。   这大概就是,生活最质朴的滋味吧,是家的温暖。   在竹家,??去程家的感觉大不相同,没有人会一直说她,也没有人会动不动的就教育谁。   竹母??程母完全不一样,竹母问她的,更多的是工作,偶尔一两句,是让她们注意身体,别仗着年轻使劲儿加班,甚至因为同是科研人员,竹母更认同宋真,也更肯定宋真的贡献,不懂竹岁的日常,便也不大说竹岁。   每个人都融洽又阖目,??而不同,不会互相挑短处,会包容。   宋真喜欢这种氛围,甚至于享受。   “愣着干嘛呢,上车,回家!”竹岁在驾驶位上喊人了。   宋真回神,笑容灿烂,应道,“好,来了。”   *   Z试剂的量产有条不紊的推进着,工作不算多,但是药厂有问题就会??腺素科沟通。   过了刚发表成果的那段时间,宋真接到的采访渐渐少了,很多不是单位上要求的,她也就不去了,一心扑在工作,??阿尔法试剂的数据解析上。   佟柔能屈能伸,后面,真的将道歉信放在了第三科研院官网的首页上。   宋真看过一眼,写的还不错,每个字都看起来那么诚恳。   当然,只是看起来。   不过也够丢脸的了。   头两天没什么人注意到,竹岁还特损,去和报社??媒体的朋友打了个招呼。   隔天在一区,这道歉信就头条上独占鳌头,风光无两。   报道把热度带起来,三区的几家大媒体,也意思意思着,报道了下。   左甜那两天,工作都可以不做,道歉信下面的缺德评论却一定要去点赞。   一边点赞一边笑,十足的快乐。   宋真知道她心头有气,也不阻止她,摇摇头,自己干自己的事儿。   *   春季尾巴科研院招新工作开始了,荣院也来问过宋真需不需要人手。   不需要……那是不可能的。   军医大不少优秀毕业生,通过导师的路子,也纷纷表示,很想进腺素科的二组。   宋真收了荣院拿来的好几份简历,看了一遍,都是Alpha??Omega,几乎没有Beta。   内部开过会后,决定去军医大的校园招聘会,亲自挑挑。   至于最后嘛,不论性别,择优录取。   这件事最后交给了左甜??曹帆。   *   宋真递到军区的,关于庄卿案件重查的申请,在官网上进行了公示。   至于通不通过,竹岁问到了内部消息,说是恐怕还得等段时间。   将近二十年的老案子,兹事体大,法官??军区的高层,意见不一,开会就在争论。   要出个结果,恐怕不是那么容易,得吵一段时间去了。   这个结果不出宋真的意料,只点头表示知道了,便耐心等待。   *   宋真被关的时候,宋父因为工作,还有竹岁的安抚,并没有到一区来添乱。   现下宋真被释放了,宋父也请到了年假,准备来一区住半个月,看看宋真。   宋真当然欢迎,??竹岁商量过,宋父就还是住家里。   说定,宋真算着时间,再网上给宋父买了飞机票。   *   宋父要来的前三天,阿尔法所有的数据,终于被宋真??左甜全部都重算了一遍。   出结果的时候,宋真直接站了起来,不可思议看着满桌面的数据。   有些是她们算的,有些是阿尔法临床试验的原始数据。   宋真不可置信,不能相信,也感觉荒谬,“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这怎么可能!”   左甜也震惊了,震惊的同时,却并没有失去??智,将桌面最后她们自己工作成果,推算的数据又拿着,一张一张的细细看过,看过,颓然的将数据放下,看向宋真。   左甜笃定,“我们算的没问题,今天这是最后的一拨可疑数据了,没问题。”   “之前的,算完一次我们都检查过,都是经过人算??机算两重关卡的数据,也不可能有问题。”   宋真扶额:“都没有问题,那问题出在哪里?”   左甜语滞一霎。   须臾,再开口,艰难,但是实事求是道,“都没有问题,数据也没问题,只能证明――”   “阿尔法的临床试验数据,都是真实的。”   “它本身就,没有问题。”   宋真闭目,脑子混乱,“我……”   她不敢相信,也不能接受。   左甜一针见血,“作为科研人员,我们都深谙,数据不会说谎。”   残忍重复道,“真真,数据显示,阿尔法的资料,确实是真的。”   是真的,没有被动过手脚的痕迹,没有……任何问题。   左甜于心不忍,却知道这个时候,这话也只有自己说了。   于是她一字一句道,“在阿尔法临床实验,前后数据互相能被推导,真实,没有人动过手脚的基础上――”   “这份数据所呈现的实验走向,??布朗夫人还有竹仪的检查报告,甚至是和程琅小组当时的临床实验,很多检查数据都是能扣合上的,如果照着这个数据的反馈,那在最后这几次用药的时间,那些孕妇确实……继续用药的话,确实是该出问题了。”   这份真实数据所反馈的,确实就是,配比型稳定剂,失败的走势。   当年的祸端,只是正常继续临床实验之后,所能达到的,注定的失败。   数据显示,没有陷害,也没有人动手脚。   当年那么多孕妇的惨剧,只是最简单的,临床实验失败的结果,罢了。 第96章 不配   宋真抬头。   左甜目光坚定,凿凿看着她。   刚才的话也说的笃定,一点不迟疑。   意识到左甜在干嘛,宋真只觉有什么“嗡――”的一声炸开来,炸的她神魂游离,脑子也变得一片空白,桌面上满眼熟悉的数据,渐渐变得抽象,变得让她看不懂起来。   身体随着情绪跌宕变得脱力,脚下一软,宋真跌坐在了自己位置上。   目光怔怔的,直直看着前方,却没个焦点。   左甜说的这么笃定,是在……让她接受现实。   接受数据所展示出来的,真实。   宋真强迫自己动脑子,即使混乱,也努力的遵循日常习惯,给自己复盘。   “这份数据,是阿尔法临床实验,当年的每天所有孕妇的记录,开会的总结等,林林总总的,都在这儿了。”   “除了我们单独摘出来手把手算的这些,其他的我们的电脑程序也都跑过两三遍了,那些都没问题,我当时觉得可能有问题的,压根没让程序跑,直接拎出来抠着节点算的。”   “一个实验,可以看成一个因果循环,前后的数据,都是能被互相的推导的,前面可以往后面推,后面可以往前面算,如果都对得上,那就可以证明,是真实的……”   “现在……”   左甜不忍,不忍却仍旧没忘记自己科研人员的身份,尊重事实补充道,“现在,我们拎出来手把手算的数据,前后都能相互的推导,证明――”   宋真终于把话接过去了,声音沙哑,发飘,“我知道,证明,是真实的。”   不管情感接受与否,数据确实是这样说的。   宋真缓缓闭目。   数据就摆在面前,对母亲的认知,对稳定剂的了解在心里,他们之间,契合不上,互相冲撞,让她脑子混乱的可以。   “我……我捋捋,你让我从头捋捋……”   左甜倒是很平静,“你说,不着急。”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阿尔法是不可能成功的,因为调和剂,阿尔法的调和剂当年用的,也不对,我清楚这一点,我妈即使开始不知道,到后期,应该也心里有数了……”   事实上,阿尔法研发团队当年提出的三种调和剂思路,都是错的。   第一种是三院研发最久,也和正确的调和剂思路相去最远的。   后面两种,第二种和第一种很像,第一种失败之后,也被极快的否定掉了。   于是就剩下第三种。   只有它是从一开始,就是按不同思路提供出来的调和剂,当然,虽然不同思路,但是在宋真的眼里,现在从正确的调和剂思路去反观第三种,也是不对的。   虽然没有前两种那么夸张,但是,不对就是不对。   于是在已知调和剂错误的前提下,阿尔法试剂也是从一开始,就不可能成功的。   这一点宋真早就知道,清清楚楚。   但是在她心里,整件事情蹊跷的点不在于稳定剂是成功,还是失败的。   而在于,就算是稳定剂是失败的,在庄卿所了解的知识面的,这个大前提下,怎么能造成那么大规模的孕妇流产、腺体损坏还有一位孕妇死亡的,震惊全国的,惨烈结果?   这不合理。   完全的,在她心里走不通逻辑。   宋真深深皱眉,“我妈成功的提取了基础稳定剂,然后在回到江城,进入第三科研院,新创立孕腺素院,之后的一年内,又对提取方式进行了改进,改进之后,就是现在我们国家市面上常见的基础稳定剂。”   “我们是在产科待过的,她也是从临床着手研发的,甚至为了研究药物的效果,她接触的孕妇不止数量多,分布也广,按理说,她的经验是比我们更多的。”   左甜问:“阿姨在临床做了几年?”   “五年,提取的研发用了三年,还有两年在反复的改进,这期间,她都是在乡下的医院兼任产科腺素医生的。”   左甜闻言,点了点头,肯定:“那是经验比我和你都多,我们正儿八经在产科的时间,也就一年,后续都是面对特定情况的孕妇了,基本是能救助的,疑难杂症见得少。”   要是在门诊干过,那恐怕见过各式各样的病例了,有来了就流产的,还有大量时间不允许给予救助的个例。   宋真定了定神,睁开了眼睛来,顺着说下去。   “临床实验,失败前都是有端倪,有征兆的……”   左甜:“对,阿尔法和三院目前研发的稳定剂很类似,它用下去,就是孕妇前期表现的很好,在特定的某一时刻,出现腺体的不舒服,然后针对这种不舒服,给予的措施是,增大药物用量,但是药物对腺体只有压制没有舒缓的功效,所以到了某一临界点,孕妇就会突然爆发式的出问题……”   左甜找出桌面上的几份资料,摊到最上面来,摆开。   “呐,阿尔法也是啊,到了后期,有两次针对孕妇都增加了基础剂量的调整,虽然增加的量不多,但是从我们过来人的角度,已经是有些端倪了……”   左甜又拿了后面几份资料,佐证道。   “这后期也显示,增加剂量之后,一部分的孕妇情况又稳定了……”   宋真摆了摆手,缓了会儿,声音也正常多了,脸色还是有些苍白,据理力争道。   “你说的我都懂,我也看过这些数据,我的重点不在这儿,我的意思是――”   “你想,程琅没在临床工作过的人,一组临床实验出问题的时候,她都能感觉到。”   “当初竹仪和布朗夫人,我们也早就感觉出了端倪,阿尔法之前,又有了第一种调和剂先行,被否决的前提,甚至于,这几种调和剂用在人身上的问题都几乎是一模一样的,你觉得在这个基础上,我妈会看不出来吗?”   左甜一怔。   这个思路,倒是……   左甜看了眼桌面数据,想到什么,“那后面那次……”   宋真:“嗯,后面又降低了剂量,不过在很晚的时候,在……”翻找出数据来,又摆到最面上,“你看,这儿显示,是在降低基础剂量了。”   左甜若有所思,“降低……所以其实庄老师知道这个不成?”   如果是奔着一定要成功的路子去实验的话,那就该像是三区那样,一直增加剂量,增加到,无能为力的时候,再也压不住,才……   而且也已经有先例了,就是竹仪和布朗夫人,只是说一个早点,另一个布朗夫人三区实在是放不开手,把剂量增加到了最后,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挽回不了才想歪主意。   宋真点头:“她这个时候应该是想要叫停了。”   左甜敏锐,“这是出事前一周的记录,也就是说降低剂量一周后,孕妇就出事了?”   宋真点头。   这些她从拿到数据就分析过的,而数据呈现出来的,也确实是这样。   宋真指出自己的困惑,“如果真的在这个时间段降低了剂量,这些孕妇的反应不该这么大的,如果不用药强行压制住腺体,问题会更早,但是更和缓的暴露,就像是程琅临床实验里送到我们这儿的孕妇一样……”   “程琅要是不一直添加剂量,会出现恶心,难受,吃不下饭的一系列问题。”   左甜本想附和,想到什么,又蓦然顿住。   宋真皱眉,“我想不通,这件事在我这儿说不通……”   “我妈对稳定剂的临床实验,成功与否,失败的征兆,都应该是心里有数的,更不用说她当时还知道……总之,她不可能什么都感觉不到,她让降低剂量就是最好的说明……”   “那在知道阿尔法的临床实验是不可能成功的前提下,我困惑的点在于,她就算是当时没有能力让阿尔法试剂成功,她总是有能力做到程琅这样吧?”   左甜悟了,这一刻终于懂了为什么宋真要说那么多前提。   左甜缓缓道,“你的意思是,就算是阿尔法是失败的,但是程琅都能做到在酿成大问题之前叫停,以她类比,庄老师不可能这一点也做不到?”   “就算是不能成功,但是失败的前提,应该是没有人员伤亡的……”   左甜彻底了然,猛的拍手,“失败应该是可控的,最大,最大的程度,就是没有相应的药物,孕妇流产,不至于造成腺体的损毁和出人命!”   “你是这里觉得不对?”   宋真点头。   点头,看着满桌子数据,又真实的头疼。   “我原本以为,是有人在中间做了手脚,用药上面使了把戏,但是……”   左甜咬唇:“但是数据现在没有问题。”   宋真想不通,“不应该,如果这里都没问题,其他地方就更……她之前以一己之力弃用了第一种调和剂,第二种调和剂也是她签字否决的,接触过那么多临床的孕妇,怎么可能在第三种调和剂的临床实验上栽了这么大的跟头,我接受不了,说不通……”   左甜又垂目,“但是,你忽略了另外一个差值……”   宋真看向左甜。   知道说的不是什么好话,左甜还是继续了,残忍指出,“世界上没有一模一样的两个人,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参与临床实验的每一个孕妇,也都是独特的。”   “这是不可控的。”   “你说的可控的原则,是在大数据的推测下,觉得孕妇不可能出那么大的问题,在降低剂量的前提下,再给她们造成那么大的伤害,但是落实到每一个孕妇身上,也……不是不可能。”   “万一……”   “我只是说万一。”   “万一庄老师就是差一点叫停,万一这些孕妇刚好都是敏感体质呢?你知道的,我们接触到的孕妇,基本上信息素紊乱都有个发作期限,这部分人群,也是来医院求助的最大群体,但是……”   左甜:“但是不是所有人都是这样的。”   “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还有另外的极端,信息素紊乱发作时间特别长,甚至能持续一个月才流产的案例,存在。他们也是最容易被救助的案例。”   “另一种,发作的时间特别短,他们怀孕之后,压根来不及到医院,在家就……来医院也只是做流产后的护理了,也和我们见不到面,更是存在的。甚至有一个群体就是公认的……全都是这种情况。”   宋真长出口气,低下了头去。   情绪上艰难,理智却也让她认可点头,“男性omega!”   “女性的alpha和男性的omega,是人群性别比例中,占比最少的,前者只比后者多几个百分点,但是表现出来的情况大不一样。”   “分化成alpha的女性,平均拥有更高的等级,更好的身体素质,和更卓越的测试智力。”   “分化成omega的男性,大部分等级则偏低,不是不能生育,就是信息素紊乱来的又急又快,五十年前还有男性omega生育的案例,近五十年来,国际上已经默认男性omega是不孕的了。”   左甜:“所以,万一就是凑巧了呢?”   “万一,那些孕妇都是信息素紊乱发作最快的敏感体质呢?实验已经到了这一步,确实该出问题了,因为是敏感体质,所以一下子爆发得特别……厉害?!”   宋真扶额,不说话了。   她不能否认这种可能性的存在。   甚至于面对满桌子的数据,左甜圆的这种可能性,甚至于就是理论上,最接近真相的可能了。   宋真以手掩面,最终道,“你给我点时间吧。”   “我……我自己好好的想一想。”   左甜知道宋真理智上有些被自己说服了。   但是情感上,庄卿毕竟是她母亲,是个人一时半会大概都……   左甜点头,想了想,道:“那我去和科长汇报下阿尔法临床数据的结果吧,你……还想和人说这个事儿吗?”   宋真沉默一霎,点头,“你去吧,谢谢。”   “不客气。”   *   左甜讲她们的讨论转述给了竹岁。   竹岁皱了皱眉,第一反应和宋真一样,“奇怪。”   “哪里奇怪?”   “哪里都奇怪!”竹岁正经,“我不懂你们科研的东西,但是就事论事的话,宋老师的怀疑没问题,你的这个猜测虽然逻辑是能说通了,但不觉得,概率太小了吗?”   “当年十几个孕妇,不是只有几个。”   “而且临床实验的受试者应该也会做调查的,是会尽量排除敏感体质的,一两个还有可能,十几个全是,不大现实。”   竹岁想到什么,补充,“你们还讨论掉了个问题。”   左甜:“?”   竹岁:“话语权。庄卿对实验拥有话语权,但是应该,没有宋真这么绝对。”   “一区本来就不是研究稳定剂的大区,三区珠玉在前,第一科研院为了留住人才,给到两个组长的话语权,都是远超正常的,最大。”   “但是当年,情况还是得另说,庄卿虽然拥有最大的话语权,可是基础稳定剂带动了整个三区的发展,极大的促进了三区的经济市场,你们就是科研院盯着,当年,阿尔法应该是从三区的司令到政委,再到底下不少高官,都应该是极关注的。”   “在这种情况下,庄卿就算是想叫停,也拥有这个权利,那不也得掂量掂量对外界造成的影响吗?”   “再退一步,稳定剂是团队研发,庄卿可以是大脑,但是她一个人,也得听大家的意见吧,虽说舆论的风向都把错误怪她身上,但是搞科研,没有什么怪个人的,要怪,整个团队都应该有问题。”   这一段话也很有道理,左甜听得垂了垂眼。   想了想,左甜:“那我要……”   竹岁已经听左甜说了宋真的情况,摇了摇头,“你别管了,我和她说吧。”   “我觉得,还是应该知道当年的情况,才是最好的,尤其……”   尤其应该找个当年经历过的人,说说。   而这个人选,应该没有,比宋父更好的了。   宋父这正好要来一区探望宋真,顺便休年假,到时候,可以问问。   竹岁话说到这儿了,左甜会意点头的同时,将手上的方案递给了她。   左甜:“我看真真挺难受的,数据没问题这件事给她的打击很大,估计这两天也没心思管其他的了,校园招聘的事情,就我和曹帆还有陈业一起跑吧,不用和她说了。”   竹岁认同,便在同意书上签了字。   *   这件事确实对宋真打击很大。   她百思不得其解。   理智上知道……   但是情感上,始终接受不了。   接受不了,宋真又开始在电脑上从头到尾复盘数据。   已经拉过一次了,复盘就快,可是再快,细心的复盘,也要那么久。   头两天把工作拿回家做,加班到深夜,竹岁默认了。   最后一天,宋真想熬夜彻底拉完数据,被从卧室出来的竹岁扣住了肩膀。   “姐姐,你该休息了。”竹岁道。   “我把这儿……”   “你该休息了,数据不会跑!”竹岁强势重复。   听出来了竹岁的坚持,宋真愣了愣,转头,意料之外的,入目所及,是竹岁温和的视线,竹岁看着她叹了口气,口吻又和缓下来,近乎哀求道,“休息了好不好,已经熬两天了,你眼里全是红血丝,你不在意……”   竹岁俯身下来,发丝拂过宋真脸庞,微微发痒。   “我心疼你的,姐姐。”   听着竹岁说的话,心也跟着微痒。   宋真愣愣将竹岁看着,竹岁懂她的难受,但是不想放纵她这么糟蹋身体。   于无声中,宋真不说话,竹岁从背后抱住宋真,伸手去关宋真的软件,宋真欲言又止,到底没阻止,于是就这样,安静里,宋真看着竹岁一个个保存关闭,最终将她的笔电也一同关掉。   竹岁下巴搁在宋真肩膀上,轻声道,“去洗澡,我给你热杯牛奶好不好?”   “我……”   “嘘――,听话。”   宋真到底起身从书房出来了,转头去了浴室。   牛奶喝完,便被竹岁吻住了,在床上啜泣的时候,宋真确实再记不得任何关于数据的事情了。   *   周六,宋父如期而至。   宋真被竹岁押在家里休息,竹岁一个人去接的宋父。   宋父到了家里,和宋真高兴的说过话,好好打量宋真之后,发觉了不对,“真真,你怎么看着这么憔悴啊?”   竹岁:“她有些话,正想问您呢,爸。”   宋父疑惑,看竹岁,竹岁说完这句就闭嘴了,宋父便又看向宋真。   宋真低头一霎,终是点头,“对,我,有想问的,要问你呢。”   早晚都是要问的,来了就先问,也好。   话说到这儿,宋真也没保留,把数据呈现的,最近所有疑惑,一五一十,和盘托出。   说完,宋真已然闭目单手扶额,想不通,艰难道:“爸,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降低了剂量但是又没有……”   话没说完,感觉竹岁在用手肘碰自己,宋真一愣,睁开眼,便见着竹岁对自己使劲儿使眼色,让自己看宋父。   缓缓转头,看向宋父。   看清楚的那刻,宋真又是一怔。   不知什么时候,宋父已经将脸埋进了双掌之间,捂着脸,大幅度躬着腰背,极为痛苦的样子,佝偻着身体。   宋真刚想说点什么,便听到了宋父痛苦的声音,“居然是这样的……”   喑哑,从心里掏出来一般。   “会成这样,是我,当年都是……”宋父难受极了,声音像是从粗砂上滚过般,“我不好,是我配不上你妈,怪我。” 第97章 旧闻   “爸……”宋真被宋父的样子吓到了。   想高声,下意识又不忍。   手伸出去,却不知道要不要放到宋父的身上。   “爸,你……怎么了啊?”   手最终落在宋父肩上,宋真蹲在宋父面前,不解宽慰道,“你别这样,有什么,有什么好好说,对,好好说就是。”   宋父肩背俱颤,宋真给宋父拍背。   竹岁在一边看着,作为外人,有眼色的没开口。   好一阵,在宋真的轻声安慰下,宋父情绪和缓一些,才放下手,抬起了头来。   脸露出来,眼眶尽红。   宋父摇头,心酸感慨道,“没有想到实验最终是这个样子的,数据没问题……如果数据没有任何的问题,孕妇是因为用药,那就是……”   “是那段时间,你妈心不在上面,没精力管控阿尔法的实验,是……”   宋父怆然闭目,突兀叹息道,“如果我是个alpha就好了。”   情绪起伏太大,语声混乱,竹岁和宋真对视一眼,竹岁拿了杯水递给宋父,语声温暖坚定道,“爸,喝口水吧,缓缓,冷静下。”   竹岁:“我们不急的,你先缓缓,好吧?”   这话说出来,宋父伸了手,接过了水杯。   *   再等讲这段故事,已经是吃过晚饭,家政阿姨离开之后的夜晚了。   竹岁榨了三杯果汁,夏天要来了,准备了些凉爽的饮品。   电视的声音在客厅开着,让房子内不至于冷清,三个人则聚在书房,经过几个小时的冷静,宋父神态和口吻都和缓了下来。   只是平和中,又带了几分寥落沧桑。   “我和你妈怎么在一起的,你应该知道一些……”   宋真不安,“妈说过一点,后面你也说过一点,说是乡下认识的,然后有了我,再后面,基础稳定剂能被提取了,就一起回了江城的三院,是这样吧?”   宋父点点头,“大致是这样。”顿了顿,长出口气,“但我们都没和你说过具体。”   宋真抿唇,缄默了。   她只知道自己父母感情很好,至于相识相知的过程,确实不太了解。   父母都将她保护的很好。   宋父:“你还记得你二舅吗,庄彦?”   宋真蹙眉,妈妈的弟弟……   记忆中有什么画面划过,宋真下意识缩了缩肩背。   她记得,模糊又清楚,模糊的是对方的长相、容貌,清楚的是对方对自己的打量,还有那种厌恶的表情……   她确实见过一回,并且被对方吓到了,然后庄卿和宋父就赶来了,将她拉到了身后。   再之后,母亲和二舅单独找地方谈话去了,宋真跟着宋父回了家。   一路上,宋真恍惚记得,父亲一直在安慰她,逗她,让她不要怕。   宋真眼神微动,“你说,他是我舅舅,不是坏人?”   宋父失笑,不知想起了什么,脸上神情变得温暖许多,道,“我看你当时吓到了,回家的路上也恹恹的低着头,就多安慰你了两句。”   宋真的记忆没错。   但是……宋真抓住奇点,“可是再往后,我就没见过他了。”   不止没见过庄彦,庄家的人,除去庄婧,宋真也没什么记忆,她跟着宋父姓,离开第三科研院家属区的时候,也不过七八岁,关于童年能想起来的,大多是全家阖目的欢乐片段……   想到什么,宋真:“妈说过,和家里关系不太大,那段时间,你们也没结婚是不是,妈好像……一直在和家里面闹这个事情。”   “对啊!”宋父点头,惆怅苦笑道,“可不是一直在闹吗,从刚开始的时候就在闹,好多年过去了,也没消停,但是那段时间又不一样,那段时间……你该上学了。”   “我和你妈是在我老家认识的,我……”   宋父现在都还记得初遇的那一幕。   他当年毕业之后,还没找工作,先回老家处理事情去了。   回了老家,亲戚的媳妇怀了孕,当时不舒服,正要他搭把手,把车开到医院去,他于是在医院,在门诊见了当医生的庄卿第一面。   第一面的印象,他只觉得这个女孩儿特别灵动,不像是医生。   大概从小天赋过人,天才都是能恃才傲物的,庄卿说话和做事和普通人也不太一样,雷厉风行的同时,莫名就透着一种骨子里浸出来的优越感和果断。   你可以说这种优越感是自信,也可以说这种感觉是傲慢。   总之,很是让人难忘。   或许有的人会讨厌,但是宋父没这个感觉。   再次见面,就是在山上了,庄卿一个人,瘦瘦小小的,在找药。   对的,找的就是能提取基础稳定剂的药物。   他那天上山刚好遇到,然后帮了庄卿一把手,庄卿看他身手敏捷,和他交换了联络方式,再下一次,庄卿就打电话给他了,问他,帮自己采那种植株,按小时怎么收费。   宋父能跟一个小女生收什么费用,看她真的想要,刚好自己没事,就上山去帮她了。   这次帮忙两个人距离拉近不少,宋父这也才知道了,对方是江城的人,大学毕业了收到过第三科研院的offer,十分的优秀,宋父大学也是学药物方面的,药理是想通的,他不学研发但是庄卿讲的工作能理解。   ――“那你来这儿干嘛,去科研院上班不好吗?我们这儿啥都没有。”   ――“不,你们这里有东西。”庄卿当时很笃定,眼睛像是星子一样,和宋父保证道,“你们这里的生育率特别高,将范围缩小一下,说出来你恐怕不信,这两座山附近的居民,因信息素紊乱而流产的几率,是全国最小的。”   ――“你这么说不对吧,这里都是Beta,A和O少,你这个取样模本不对。”   ――“你还质疑我?算了,随你信不信,总之我算出来是反常的高,总是有什么东西在这儿起作用,闹不清楚,我是不会走的。你瞧着吧,我会找出来的。”   一次次上山采药,一次次的接触,两个人很快的熟悉起来。   越是了解,宋父越是佩服庄卿,看起来娇弱,但是特别能吃苦。   宋父说的也是事实,他老家那个地方,条件是不好,很少有搞科研的人能静下心待在那里的,头一年庄卿的朋友还劝她回去,第二年就没什么人了,无他,劝不动,都放弃了。   而宋父阴差阳错的,被介绍了一份尚可的工作机会,也选择留在了当地。   庄卿当时还打趣,说宋父说她不适合留在那里,她看宋父的文凭,觉得宋父也不该留在那里,最后倒是好,合适的不合适的,都扎下来了。   庄卿是恃才傲物的,也是极有主见的,当两个人都意识到自己心意的变化之后,他们很快的在一起了。   宋父是Beta,他的底气是庄卿对他的态度。   都说少年慕艾,第一次恋爱,不管能不能成,总是想试一试的。   当时宋父还想着,没有结果也没有关系,庄卿是a级的omega,他和对方没结果是必然的,但是这并不妨碍他试一试,如果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他后半辈子想起来庄卿,都会是遗憾。   两个人恋爱后的半年,庄卿将这件事告知了家里,得到了来自自己弟弟,庄彦强烈的反对。   庄彦不同意的点非常的现实,那就是庄家在他们那一辈已经没几个人会分化了,如果庄卿选择宋父,那以后庄卿的孩子大概率还是个Beta。   生在世家,庄彦已经受够了身为beta所遭受的白眼,不想下一代遭受,也不想以后其他江城的世家,用一种没落的眼神看待庄家。   庄卿从小和庄彦其实感情很好的。   但唯独这件事,达不成共识。   两个人意见相左到什么地步呢,庄卿回家过年,正年三十前一天,给宋父打电话,说要回来,宋父还没劝,庄卿就说自己在火车上了。   二十九那天晚上下着大雪,宋父在火车站接到了委屈巴巴的庄卿。   对于庄家和庄卿意见的相左,宋父也不是没有考虑,两个人一起过完年之后,宋父第一次提出了,不然他们就算了。   他实在是不忍,看庄卿那么痛苦。   而另一方面,宋父也懂世家没落的悲哀,身为Beta,他是能理解庄彦的反对的。   谁不想生下来就顺风顺水呢,如果能当AO,身在世家,谁又想是Beta,被人低看一眼呢,不管国家再怎么提倡平权,周围全是Beta的时候还好,一旦有了AO共事,差异无可否认的,就是根治在人心中的。   须知,成见,才是人心中的一座大山!   有形的山可以平。   无形的山,只要社会上性别差异待遇还在一天,便也就会存在一天。   那天之后,他们没分手……庄卿反而有了宋真。   “我们觉得你像是天赐的礼物,然后就在一起了,生下你之后的第二年,你妈就发现了提取基础稳定剂的方式,并且凭借基础稳定剂,享誉国内外。”   “后续你都知道的了。”   “庄家欢迎她,但是唯独不答应我们的之间的婚事,碍着庄彦,你妈也没有说要特别强硬的就和我结婚怎么样的,总之,庄家养大了她,要考虑庄家人的感受……”   “本来想着,过几年说不定就好了,有你在嘛,说不定,慢慢就接受了……”   “但是你二舅的固执,也超过了我们的预料,他一直都没有松口。”   “中间一度闹得非常的不愉快,稳定剂的研发中,你妈作为孕腺素院的副院长,庄家的人除了有天赋的庄婧,其他的人全部都赶出了自己的院内部。”   “对外面,庄家还是很风光的,对内,知道的都知道,你妈和庄家关系并不好,中心实验室也就只留下了庄婧,庄家的人压根碰不到稳定剂的核心研发。”   “转折是在配比型稳定剂立项的时候,当时你妈坐不住了,不想管庄家的想法了,说断绝关系就断绝之类的狠话,从家里拿了户口本要去把结婚证落实了,想让你在科研院内,也光明正大的以她女儿的亲属身份进出实验室……”   “这一次,你二舅没有再阻止,但是提了个条件,条件就是,阿尔法如果成功,庄卿如果能给庄家再度带去一次荣誉,就不管我们的事情了。”   话到这个地方,竹岁已经能勾勒出后续事件的轮廓了。   竹岁:“所以,庄老师是急切的,想要阿尔法成功的?”   竹岁总结,“她有这个需求。”   宋父颓然点头,“对,她有。”   “她虽然不说,我知道她很看重家里人,想尽量温和的,解决这个事情。”   竹岁:“我记得,科研院内是有附属小学的对吧,教育方面应该是比外面好的,结合爸您之前说的,阿尔法出事那段时间,真真该上学了,那当时是不是庄老师,是想让真真以她子女的名义,进附属小学读书的?”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是这样。”   宋父垂头,眼眶再度深红,难耐摇头,“其实中间很多次,我能看出来她很着急,具体体现在,对阿尔法试剂的每一次否定,她事前都会变得很犹豫……”   “总是想着,再试试,或许就能行。”   竹岁轻声喃语,“但一直不行,又有所求的话,次数多了,人的心态是会变的。”   “是啊,第三种调和剂启用的时候,她就变得很焦虑了……”   “更不消说,在最后出事的那一周,她前面去了一趟国外开交流会,回国之后,真真就该开始申报学校了,当时庄彦在外出差,她买了机票跟了过去……我怕他们闹矛盾,告诉了庄婧,她便也追着卿卿一起去了……”   “庄婧后来给我发消息,说那一次,他们两个彻底闹翻了。”   “然后再回来,我记得是上午飞机落地的吧,下午去了中心实验室,就有消息说临床实验的孕妇出事了……”   宋父以手掩面,悲哀道,“如果不是遇到我……她会少受很多委屈吧。”   竹岁极快抓住重点,“您的意思也就是,孕妇出事前的一周,庄老师都不在第三科研院坐阵?”   宋父摇了摇头,“她本该在的,但是她那个脾气,我劝不住。”   “她和她家里的事情,我一直有愧,便也觉得,没立场干预,谁知道……”   竹岁看了宋真一眼,宋真眼眶也红了。   宋父语声哀恸,“如果她能理智一点,当时留在科研院内,而不是追着庄彦去外地……或许,或许最后就不会……”   说到最后,已经说不下去了。   竹岁就看着,宋父肩头抖动,难受的将脸藏在手后。   一贯亲和有礼的宋父,难得流露出这种表情,这种,悲伤的神情……   宋父的意思,竹岁也懂了。   究其根本,宋父觉得数据没问题,那就是庄卿那段时间太慌乱,大意失察了。   而慌乱是因为家庭原因,便分外的自责。   *   大家情绪都不好,竹岁便也没有再多说话。   但是晚上临睡了,竹岁对宋真说,“我觉得爸说的还是不对,你妈妈可能那段时间情绪不好,也慌乱,但是我觉得,应该不影响她对实验的把控。”   宋真看向竹岁。   竹岁帮她理头发,边拨边说道,“如果真的是大意失察,那回江城,到追着你舅舅走的这段时间,你妈妈为什么会让中心实验室降低剂量?”   “如果真的像是爸推测的那样,这个举动就不合理。”   “而且降低的剂量还不是随口一句话,是到小数位的推算着降低的,明显走之前,她不是被你二舅气晕了头匆忙走的,而是安排好了一切,才走的。”   宋真抬眸,“你是说……”   “我总觉得里面还有不对的,但是爸可能主观感受太……也不好问了。”   竹岁想了想,道:“那段时间发生的,我觉得该彻底的了解一遍。”   “就目前的几种说法,我感觉都不对。”   “或者说,都没有到能让孕妇会集体出事的,失误。”   宋真脑子里还是往事,听着竹岁说的,现实和过去交织,头疼起来。   竹岁看出来,拍了拍她额头,释然道:“我给你说,就是怕你陷入爸的思维上了,倒是没有催你的意思,今天你们都累了,别想了,休息吧。”   “你休息两天,让爸也休息两天,之后的不对,我们慢慢再问爸,好吧?”   宋真声音细细的,点头,“好。”   竹岁关了床头灯。   黑暗中,宋真也好久没睡着,半晌,问了竹岁一句,“你觉得,我爸配不上我妈,我妈想和爸爸在一起,是强求吗?”   逆势而为,不得善果。   竹岁默了一霎。   缓缓,开口反问道,“你觉得,我会认为我哥不识时务吗?”   宋真一窒。   竹岁:“论语说,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成则谓之勇,败之则愚至极。”   “世人的评价,是世人的看法,但放在现实里面,事件最后的结果,往往并不是我们决定做这件事的初衷,也并不影响在选择那一刻,我们的决定。毕竟,做事前,我们无法预知结果。”   “做事前,我们无法预知结果。”   “无论成败,他们选择做的那一刻,都是勇敢的。”   “勇敢就是勇敢,没有精明的勇敢,和愚蠢的勇敢,这两种说法。”   “而想要自由,勇于独辟蹊径的人,其实要担最大的责任,选别人少走的路的人,就要背负最沉最重的枷锁,从来就没有,不需要抵抗重力的飞翔。”   “他们只是顺应了本心,做了想做了,也因此,背负了应该背负的。”   话稍微顿了那么一刻,竹岁把头靠在了宋真的身上。   轻叹道:“姐姐啊,是非审之于己,毁誉听之于人。”   “竭尽全力,无愧于心,才是我们能左右的。”   “至于结果得失,安之于素吧。”   宋真很是恍惚了一霎。   竹岁拍了拍她头,“晚了,睡吧,别想了。”   “成年人的世界,没有那么多对错,很多事情,也不能用对错概述。”   宋真也跟着叹了口气,把头靠着竹岁的,闭上了眼睛。   被子里,借着另一个人的体温,驱散了满身的凉意,睡了过去。   *   第二天宋真和宋父都不太有精神。   这种低落持续到了周一。   竹岁不好说什么,除了在一起的时候逗一逗宋真,更多的时候,把空间留给她独处。   走神了一上午,下午陈业回来拉着宋真说出事了时候,宋真还是有些恍惚的。   “怎么了?你们今天不是去校园招聘了吗?”   陈业:“对啊,组长就是,您快跟我去吧,他们闹起来了。”   陈业:“科长已经先过去了,但是你是omega又是组长,你也跟我去吧。”   陈业这个话说的奇怪,宋真愣了一霎,“什么叫我是omega?”   开车,路上陈业便把事情的经过转述给了宋真。   今天腺素科二组招人,来的AO和Beta学生都多,但是总得来说,还是AO更多。   左甜坐阵,看过资料,在一个Alpha和一个Beta之间挑了Beta,那个alpha不服,他们要走的时候情绪激动拉了左甜一下,说左甜偏心,不该收那个beta。   “刚好当时再收棚子,他那个力道那么大一下,把甜姐给拉摔了,然后跟收棚子的人倒一起了,一堆人围过来,那个alpha看人多,愣是当众嚷嚷说甜姐不公平,之前好多来面试的alpha和omega也围了过来,他一闹,大家也都觉得比那个beta厉害,想要个说法!”   下了车,宋真跟着陈业往军医大里面跑。   宋真:“那摔哪儿没有啊,有人……”   话没说完,两个人已经临近了,宋真远远能看到人了。   看到人,宋真愣了下。   竹岁在现场,但是其他的人也在现场,不是别人,熟人,许安白和五区的科研人员。   但是左甜面前,只有许安白蹲了下来,拿着棉签,一点点给左甜膝盖上药。   一边上药,还一边吹气。   之前宋真一直觉得他们两个气氛不对,现在眼看着左甜皱眉推了一把许安白,要去抢许安白手上的棉签,许安白也不生气,但是躲开了,没给,继续自顾自上药……   宋真脑子里嗡的一声,结合着近两天围绕在脑中,宋父的话,霎时醍醐灌顶。   宋真看向陈业,指了指左甜,不可置信道,“他们两个,是什么时候的事?”   陈业没反应过来,“什么什么时候?”   陈业一直跟着左甜,作为助手,比宋真和左甜日常相处多多了。   左甜有什么不对,他肯定知道,而且之前几次许安白来,宋真说左甜态度不好,陈业还帮他甜姐打掩护……   宋真也不打太极,直说,“就是这样,互相喜欢,什么时候的事儿?”   陈业脚步一顿,差点平地摔个踉跄! 第98章 世道   “组、组长,那、那啥,我、我……”   宋真这话问的时间点太让人猝不及防了,不出意外的,陈业开始结巴。   宋真眼,“我问你,你按你知道的说就是,我还能拿你的话去问她?”   “再说了,也不是你给我说的,他们之间……这不是我看出来的吗?”   “……”   这番话说服陈业了。   主要是宋真后面还跟了一句,“如果你不想说就算了,我去问左甜就是。”   陈业哪能让她真去问自己甜姐啊,当即把自己知道的都招了。   “那什么,真真姐,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我知道的呢,最开始就是临床试验的时候,三区老是来找麻烦,甜姐就说我们得和五区的人搞好关系,别闹得到时候三区和五区一个唱白脸一个唱黑脸的来找事……许队这个人您也知道的,挺好的……”   “Z试剂临床实验的时候,大家就挺好的了,再后面,好像是甜姐计划去期待已久的餐厅,被人鸽了,临时拎了许队去吧,呵,呵呵,大家都说许队人好,好说话嘛……”   “后面两个人关系一直挺不错的。”   “你当时不也在弄阿尔法的数据吗,来临床实验室就只打卡,看下孕妇,大部分时间都是我们在测仪器,观测孕妇来着,但是我们小组里面,有许队的家里人嘛,许队来的也勤……那会儿关系就已经很不错了……”   “但是我估计当时就是朋友,真正闹成这样我也不知道,就突然有一天,临床实验成功,我们做申请药号资料的时候,他们就不怎么往来了,我一提许队,甜姐就下意识回避,我觉得,我觉得吧……”   陈业支支吾吾还没说出个一二三来,宋真点了头,打断,“我懂了。”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一直感觉左甜和许安白之间别扭了。   陈业懵了一霎,“啊,懂了?”   宋真却不再说这个事儿,拽着陈业继续跑,道:“走,先把当务之急处理了。”   陈业跟着瞧过去,招聘的小摊子被围的里三层外三层的,想到今天的事,一下子也来气了,“对对对,组长您快去,镇住场子,给甜姐主持公道哇。”   镇住场子,竹岁和许安白就可以,两个Alpha往那儿一站,毕业生们心里怎么想的没关系,混乱里,在竹岁踹了最前方拥挤的人两下之后,大家都被那几声惨呼惊到了,吓一吓,便也乖了不少。   但是竹岁和许安白,一个搞情报的,一个搞核武器的,都不懂药研方面的知识。   场子安静下来,学生们心里却还没有服气。   宋真到外围的时候,竹岁瞧见,不由分说,出来揽着她肩膀,把她强势带了进去。   陈业就没这个待遇了,跟在后面,靠一己之力钻出一条道来。   “怎么回事?”   宋真瞧见左甜腿上被挂伤,还有摔出来的印子,皱眉,声音也带上了严厉。   许安白半蹲着,看见宋真来了,一时不查,终于被左甜从手上抢了棉签。   想着宋真和左甜肯定有话要说,药也涂得差不多了,便也没再和左甜争,反而站了起来,往后退了一步,给宋真让位置。   左甜被宋真看到许安白给自己涂药,有些尴尬,舔了舔唇,低头:“也没什么。”   “不是来校园招聘吗,我们都是军医大毕业的,又在附属实验室干了两年,学校里面学生是个什么样的,不能说全然了解,总是有些数吧。”   “最近Z试剂也一直挂在热搜上,民生大事,关注的多,来递简历的也多,好多跳级的Alpha和Omega也来了,简历我倒是都收了,准备回去和你还有科长一起商量……”   左甜叹了口气,抬头看向宋真。   “有个搞配比的Beta很优秀,我瞧着,不比程琅差多少,比其他人优秀不优秀另说,但是程琅走后,我们小组确实是缺个配比型人才……也怪我,这儿快下班了,我还有事就不准备回科研院了,就交代了陈业一句,这不,刚好有个被拒绝了的alpha回来了,想多问两句。”   “我急着走,本来想让陈业给他细说,赶巧了,他伸手拉了我下……”   事情赶着事情的,这边拆棚子,左甜有事情下班又走得急,那个学生本来想拉她手臂,结果一下子拽衣摆上了,Alpha那个力气就不说了,左甜一个踉跄……   事态马上就鸡飞狗跳的了。   宋真想了想,“那陈业说那个拉你的学生,还嚷嚷着不服气,又是怎么回事?”   她话刚落,不待左甜回答,马上一个女生站了出来,义正言辞道,“不是李子嚷嚷的,她摔了李子马上扶起来了,也道了歉,药也是李子给买来的。”   “不服气的是我,你们工作人员一直说李子,但是我觉得李子一来不是故意的,二来,他当时着急也情有可原,李子从上军医大开始,成绩就一直在所有同学里数一数二,今年还是以博士学位毕业的,这么优秀,却被你们拒绝了,拒绝也算了,今天现场一个alpha和omega都没得到回复,偏偏提前录用了一个beta,这是什么道理?”   这个女生说到激动处,挺直背脊,格外不服气道,“宋老师,我知道腺素科现在是热门,门槛高是肯定的,但是招人难道不是择优录取吗,总不能因为性别,有什么后门可走吧?”   前面都还好,后门这句话内涵的意味可太重了。   宋真当即拉下了脸来,严肃道,“你在暗示我的副手因为自己的性别原因,所以对来招聘的beta放水吗?”   女生也是个硬脾气,眼睛都不眨的,“我没说这话。但是一起上学的,谁不知道谁,你工作人员看中的这位我也认识,是本科学历毕业也就算了,平均下来,成绩虽然在前列,但是绝对不是数一数二的那几个!”   得,还赶着个打抱不平的。   宋真环顾了一圈迟迟不肯走的学生,女生这番话显然说到了每个人的心坎上,大家都一脸的欲言又止。   嗯,在等个说法呢!   看来……今天这事,捅马蜂窝上了。   难怪陈业打电话给了竹岁叫她过去,自己手机打不通,又回院里拉自己。   腺素科二组,三个都是Beta,身为科长的竹岁又不懂,只有她一个最能说上话的omega,不找她找谁呢!   宋真点了点头,表示听到了,回头看左甜一眼,左甜显然也是有口难辩,无奈的看着她,耸了耸肩,脸上是个抱歉的表情。   “我来吧。”宋真最后对左甜道。   说完这句,对那个女生和拉摔了左甜、一脸歉意的alpha男生道,“既然想要个说法,那给我看看你们简历呢。”   女生连忙将alpha朋友的简历给递了过来。   左甜看中的那个beta男生也在现场,不过事情闹到这个地步,脸上已经没有了最早被录用的受宠若惊,反而给简历的时候,有些畏首畏尾战战兢兢的样子。   竹岁拍了拍他,友善玩笑道,“小孩儿你怕什么,我们左老师看人很厉害的,你肯定有自己优秀的地方。”   原本那个Beta也是这样想的,但是现在站在一群AO学生大牛之间,男生只露出了个勉强的笑容。   两份简历到手,都不用看好久,宋真马上就明白了。   明白了也先不说这个事儿,问陈业,“不是说还收了其他的简历吗,拿来,我一起看看。”   “哦哦。”   今天全部收上来的简历都放到了宋真面前,宋真都不怎么看前面,就看自己心里的几个指标,过的特别快,已经有研发项目经验的又单独拎了出来,再看。   人群中原本还有时不时的窃窃私语,宋真这捏着大家简历,可谓是把在场所有学生的心都捏住了,大家也隐隐感觉,这就是决定他们能不能进腺素科的时刻了,便都提了口气,默默看着宋真翻阅,鸦雀无声了。   十几分钟后,翻看过一遍。   宋真抬头问了陈业一个问题,“为什么全都是Alpha和Omega的简历,Beta的呢,怎么这么少?”   除去左甜看中的那个,剩下的二十来份简历里,就两三份是属于beta的。   陈业还没说话,人群里不知道谁嗤笑一声,嘟囔了一句。   “当然是觉得自己不行,来了也是自取其辱,索性便作罢了呗。”   现场极度安静,这一声嘟囔,所有人也听见了,陈业面露尴尬,宋真垂目一霎,点头,“也是,我了解了。”   大学里面,Alpha和Omega是能跳级的,也有很多方便之门,Beta则有诸多限制。   在大环境默认AO智力和能力都比B强的情况下,科研院的招人,几乎都是AO在递简历,B不来,也正常,恐怕也就她会多此一问了,放到别的科室,按以往的经验,大概已经习惯这种常态了。   毕竟么,科研院从上到下,都是AO,B的占比就少的可怜。   回到问题根本,宋真将alpha和beta的简历拎了出来,翻到各自简历的某一页,在大家都能看到的情况,讲道,“这位Alpha的同学确实挺优秀的,但是专业和我们平时做的对口程度,恐怕只有一半不到,而且他最擅长的,是药物药理分析,毕业单科在满分10的情况下,拿到了8.5的成绩。”   打抱不平的女生:“这还不够好?”   要知道,这一门能上7分,那就算是优秀了。   宋真垂目一霎,“对我们科来说,不太够,我们科做这个的,毕业这一门成绩是9.7,0.3分呢,全都扣在纪律上面了,当时忙,有节课没去上,老师就这么扣了0.3下来。”   宋真这话把大家都说懵了,女生当即便不信问道,“谁?”   宋真抬眼道:“我。”   大家:“……”   啊这……   腺素科的组长,s级的omega,又是项目创始人,这科确实优秀的过分。   也对,能做出Z试剂的人啊,也该是这么优秀的。   宋真戳破道,“他确实很好,但他是平均型的学生,不偏科,长处却也赶不上我,来了我们科室,恐怕有些埋没了,一院药研方面有十几个科室,我想有更适合他去的。”   退一万步说,这分差这么明显,去了腺素科,也和宋真配合不起来啊。   非但配合不起来,天天被宋真在药理上逮着吊打,那确实挺糟心的。   确实……不大合适。   “至于这个beta学生嘛,他分数没什么出奇的,但是他参与的几项实习科研,呐。”   宋真手指在几处地方,几个数据跃然纸上,“他配比药物用的时间少,角度也尤为刁钻,尤其这个项目你看……很精妙,我们小组一直缺配比型的人才,我副手既然看见了,想招他,有什么问题吗?”   女生咬着唇看了下,还是不服,“就这么一次就能看出来了,万一是运气好呢?”   宋真想了想,和竹岁说了两句话,竹岁打了通电话出去,对宋真点了点头。   宋真高声:“你这么想,是不是后面也有很多人这么想?”   一片安静,没人回话,但是回避的眼神,无疑给了肯定答案。   宋真点头,“行,今天我们科室先录用Beta这事,我想是有些颠覆大家的认知,不给你们个说法,指不定你们回去会怎么想,对我们腺素科以后的招人,也很不利。”   “既然都有疑惑,那就现场考下配比吧。”   宋真:“刚给军医大打了电话,说是能给我们提供实验室,那由我出题,比一比呗。”   说完,看向那个Beta学生,问他,“你想证明一下吗,也不用慌,按平时里来就行。”   竹岁抱臂,附和笑道,“还想来我们腺素科吗?”   男生来本来就是碰运气的,没想到被选上了,现在宋真提出要比……这方面他确实没怕过任何人,而且,这么好的工作机会,他怎么可能不想!   “我比。”   宋真看向那个女生,结果不止她回答了话,后面好多人举手,也想参与。   看来考核众望所归。   *   一个小时之后,宋真看着结果,不出所料。   那个Beta男生一改丧气,变得精神抖擞,眼睛都是亮的。   反而是比过的AO,脸上都有种说不出的丧气,又丧又懊恼,偏偏,真的比不过。   宋真却也没有让大家就这么走了,反而让陈业站了出来,左甜拿过了陈业拍视频的手机,宋真道:“小陈也是我们科配比方面很优秀的员工,也是个Beta,他天赋比不过今天这位同学,但是比你们大部分,也是绰绰有余,下面我念到名字的出列,再考一个题,和小陈差不多的,简历我们会带回去,不行的,就把自己的简历拿回去吧。”   陈业学生时代配比方面就一直很优秀,也不怕什么。   宋真叫了六七个人出来,这几个也是配比方向优秀的。   一轮过后,这么六七个人,也就剩了两份简历。   刚才在场的alpha和omega还觉得脸上无光,陈业露了这么一手,还又是个beta,大家纷纷觉得面子上都有些挂不住了。   宋真不管他们怎么想,拿着那个alpha的简历,对他道:“你综合素质真的不错,我看你操作也稳,你想去我们隔壁的神经科药物科吗,他们科长最近就想要个综合素质高的,我觉得你很不错,虽然和我们科没缘分,但是去那边,也算是对口了。”   “而且我看你专业神经科学类的也全选修了,你要是想去,我就帮你转交简历。”   宋真转交的,那意味可不一样,那代表着,基本上就稳了。   但那个alpha却面露难色,纠结着,不死心再问了句,“真的不能进腺素科吗,我也可以做其他……”   话没说完,被那个焦急的女生朋友拉了一把,宋真和竹岁对视一眼,便看着那个女生咬唇道:“之前是我误会了,我道歉,你们是很公正。”   “我……我也不该因为性别,低看这个同学,对不起。”   说着,红着整张脸,心直口快的就给那个beta鞠了一躬。   直起身来,女生嘴快道,“其实李子也不是真那么想进腺素科,就是……”   被叫李子的那个alpha使劲儿拉女生的衣角,女生倒是不为所动,仗义执言道:“就是他,他姐姐最近怀孕了,Z试剂面世我们都打听过了,第一批内测名额,最快都得七八月去了,自从Z试剂进了临床实验之后,你们忙不过来,军医大的产科也不准往腺素科报孕妇名额,申请治疗了,所以,所以他才着急……”   宋真和竹岁都懂了。   是想进了腺素科,就好给姐姐解决用药问题。   宋真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道:“最近太忙了,这方面,我们是有些忽略了。”   顿了顿,“留个联系方式吧,我们回去和副院商量下,看着期间,有需要的孕妇怎么办,最近我们也还是忙,但是……应该能有中间办法。”   叫李子的那个alpha眼睛都亮了,那个女生也很高兴,态度大转,对着宋真说了好几句的感谢,还给她鞠了个躬,宋真看了好笑,无奈摇了摇头。   临走,男生看着左甜有些惭愧,想要给左甜转点医药费,左甜摇头拒绝了。   男生拽着那个女生又给左甜道过一次歉,方离开。   等实验室就剩腺素科的人了,天也不早了,左甜问宋真,“最近虽然不算忙,但是药厂三天两头就要人过去看,我们有时间照顾……”   “让一组的人去。”宋真早就想好了,“程琅只带了一个副手走,一组最近人都闲得长草了,归入二组不现实,让一组的人在这中间接手孕妇吧,我们就派个人指挥就是。”   这个方法好,左甜点头,“也是,那荣院也不用着急了。”   宋真伸手,拿过左甜手上的手机,问她,“都拍下来了吗?”   “拍好了。”左甜不解,“拍了,然后呢,干嘛?”   “发出去。”   “发?发哪儿?”   “平台上,我们不是还有公众号吗,发出去,鼓励军医大Beta的简历投递。”   今天这个局面,一部分原因是AO和B的社会看法差异造成的,另一部分,大概就是大家对科研院一贯的观念,觉得只招AO,beta都绕道走了。   如果今天性别对换,左甜给过简历的是alpha,而周围面试的都是beta,习惯了AO就是能享受更优质的社会资源,大家未必会闹起来,而偏生是alpha闹起来,其实这里面,还是很能反映社会问题的。   而且,自己的实验室内,宋真并不想全都收A和O,尽可能的,她想给优秀的Beta一个机会,让他们能一展所长,也……   如果可以,宋真想用自己的实验室做出表率来。   平权的表率,而不只是嘴上说说。   当然,现实里,能接触到更好的教育资源,Alpha和Omega优秀的人更多,也是不争的事实,总之,宋真认为,尽自己所能,就好。   左甜愣了一瞬,领悟到宋真的意思,感动的同时,又不由提醒她,“但是优秀的AO还是更多的。”   “知道,但是我们给Beta开一扇公平面试的门,不好吗?”   左甜嗓子里有什么卡住,须臾,重重点头,“好。”   顿了顿,左甜怀着复杂的感情,又轻声对宋真道,“你现在是s级的omega了。”   宋真不在意,摆了摆手,笑道:“说的来受白眼的时候,我们不是一起的一样?”   一句话勾起了两个人大学时代的种种心酸,左甜眼神惆怅一瞬,低头笑了起来,她也不是个伤春悲秋的,“现在好了,现在都算是走出来了。”   “嗯,所以啊,你看中的,就多招几个吧。”   “军医大优秀的beta很多的,如果他们愿意投简历,合适的就要吧,后期等批量化生成Z试剂了,我们也有人出去指导用药。”   “嗯。”左甜重重点头。   *   最近Z试剂正在风口浪尖热议中。   这个招人的视频一放出去,引起了广泛的讨论,有alpha和omega发声的。   【怎么还比不过beta,丢人】   【技不如人,我看着都尴尬,宋老师可是s级的omega,全国就一个,不行别去啊】   【丢我们AO的人】   更多的,是beta的讨论,尤其是大学生。   【真的吗真的吗,科研院招人一向beta是最难进去的,比那些AO优秀也没用,人家就乐意用AO,腺素科真的招B吗,我没眼花?】   【你没有,里面就是我室友,他确实偏科的厉害,配比牛的不行,但是药理方面就比较一般了,能进腺素科,下周去报道实习,到现在天天都跟中奖一样开心呢】   【我们B真的能去面试吗,这也太公平了吧,我又相信平权了】   【上周才被学姐学长劝过,让别去科研院还有一些AO单位自取其辱了,说是要进去,得比同期的alpha和omega都优秀才行,但优秀也没用,进去了发展不好】   【你们有所不知了吧,宋老师分化得很晚,进科研院的时候还是beta身份呢,退一万步说,她是个omega,但是二组其他三个员工,全是B呢!这感觉,真长脸啊】   【谁说B智商不如AO,这真是固有偏见,明明有些B不比AO差的】   当天晚上,以#平权招人#的词条,上了热搜。   宋真看到了,远在三区的佟柔也看到了。   佟柔合上手上的手稿,看完视频,捏眉心,不屑,“又来了,她们母女俩真是一样,我就不明白,搞得这么假仁假义的,多伟大似的吗?”   佟向露关注的却是其他,小心翼翼问:“妈,庄卿留下来的手稿你都看完了,有……什么发现吗?”   佟柔缄默一瞬,把手稿丢到佟向露怀里,摇头,“没有。”   “那会不会……”   “不,宋真能这么短的时间攻破调和剂,肯定是有问题的,肯定,有一些我们不知道的在,我了解庄卿,她当时应该是没把握,就没说过。”   佟向露叹了口气,“那我还要继续搞手头的调和剂吗?”   话落,佟芸走了进来,给了佟柔一份文件夹,道:“你让我办的,办妥了,都在这儿了。”   佟柔翻看了一下,点头,是很齐了。   佟芸手上拿着第二份文件夹,再递给了佟柔,低气压道,“妈你猜的不错,一区那边内部同意了翻案,但是案子是在三区办的,今天早上,送过来了。”   如果申请的法庭和办理的法庭不一样,那案件重查,需要两个法庭的共同同意。   佟柔打开第二份文件夹,是一区法庭意见书。   扯了扯嘴角,嘲讽笑了下。   缓缓阖上资料,佟柔神情变得冰冷,哂笑:“翻案,呵!”   “她想都不要想!”   佟柔:“明天周几来着?”   “周三。”   “行,也这么久了,准备的差不多了,下周一我看不错,我们一起去军事法庭吧。”   *   宋真这几天把阿尔法当年临床试验的孕妇都找了出来,翻看她们的资料。   数据也又拉了一遍,虽然不急了,但是也没有放弃。   晚上,宋父在主卧门口,探了个头,小声对竹岁道:“岁岁,真真在书房睡着了,你……”   竹岁会意,过去找宋真。   人拍醒的时候,宋真含糊看了一眼手表,惊了,“才十点,我怎么睡着了?”   宋真拍了怕脸,打了个哈欠,揉眼睛道:“这周第三次了吧,我最近,怎么这么容易累?”   竹岁本来想说什么,脑子里突然灵光乍现,不可思议看了宋真一刻,笑了起来。   “?”   竹岁伸手,不由分说给宋真把电脑关了,也不说自己的猜测,只道。   “累就洗洗睡了,姐姐!”   “说不定,再过段时间,有好消息呢?”   宋真双眼迷蒙,又打了个哈欠,“什么好消息?”   竹岁弯腰,从椅子里捞宋真,满脸含笑,眸光潋滟,卖了个关子道。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来,起来了。”   宋真撒娇耍赖,“唔,困,起不来。”   “我拉你一把?”   “唔。”   “算了,还是抱你吧,也不重。” 第99章 缘法   头天才觉得容易困, 第二天午休的时候,都不等去躺椅上,吃完午饭,宋真还想继续看孕妇的资料,不知怎么的,就趴桌面上,睡了过去。   再醒过来,是被吵醒的。   “好了,你别来腺素科找我了,我没事。”   “脚没事,腿也没事,科研院里有医务室,军医大的门诊也就在几条街开外,不用你拿药!”   一个熟悉的女声,满是抗拒。   “不用啦――!”   “是祛疤的,是我姐……”   两声叠在一个,一个推拒,一个苦口婆心,紧接着就是一声清脆的啪嗒响,像是有什么摔在了实验室的地砖上……   祛疤药?   宋真迷蒙里睁开眼睛来,揉了揉,这么须臾,外面似乎也反常安静了。   细碎的两声脚步声,随着衣料摩擦的白噪音,有人蹲了下去,将掉地上的东西捡起来,开口,是左甜的支吾歉意声,“我……不好意思,我、我不是故意的,药……”   男声宋真听出来了,许安白的嗓子。   “没事。”许安白顿了顿,声线依旧温和道,“不是我买的,是我堂姐给你的,就是参与你们二组实验的那个,在网上看了视频,知道你摔了,那什么,她一直很感激你,这个药是家里人从国外的药研大实验室带回来的,效果很好,她就让我转交你一管。”   许安白说话一向不快,不徐不疾的,平时看着,很有两分谦谦君子的感觉。   但是对左甜这番话,已经不是温和能涵盖的了,宋真经历了两段感情,能听出来,这一番话里,压着一番情谊的,只是内敛了起来,并不外露。   可能当事人觉得能遮掩,但由她这个外人听起来,话语里的两分纵容和温柔,和平时的区别,不要太大。   宋真叹了口气。   这件事,她还没和左甜说过,那天去了实验室,许安白他们就走了,测试两轮下来,天也晚了,交代完视频的事情,大家也就各自回家了。   她还没找到机会和左甜单独相处,也就没说过这事。   这两天么,她又去拉数据,看当年临床试验孕妇的情况,左甜则天天往军医大,还有一区其他的顶尖医药大学跑,坐阵腺素科的校招呢!   “我……”左甜支吾了一声。   “你要退也行,别给我了,你直接退给她吧。”   左甜一下子又没声了,宋真还趴桌面上,她用的电脑在很角落的地方,坐起来就和这两个人撞个面对面了,太尴尬,算了!   左甜局促,“那,你帮我谢谢她,谢谢!”   “没事。”   这话说完,又紧跟一阵显而易见的尴尬沉默。   许安白:“你这两天校招如何?我也看过视频了,你们实验室也发了声明,希望想来工作的人都试试,不一定拘泥于只招性别为AO的毕业生,网上这两天,讨论很火热,大家都在赞扬腺素科……”   “还好。来的Beta是多了,有两个拔尖的……”顿了顿,语声又有些寥落,“当然,综合素质最好的,还是alpha和omega,这是不争的事实。”   左甜眼神复杂的深深凝了许安白一眼,笑,笑容无奈道。   “国家的政策就是这样的,alpha和omega大多也都在社会结构上层,从小看到的,所受的教育,眼界都不一样,不是一般Beta能比的。”   这话落在宋真耳朵里,就有点一语双关的意思了,既真的再说招生情况,又有点像是,暗搓搓的在映射两个人的身份。   宋真又想到了宋父红着眼睛说的那两个字――不配。   他们实验室的开心果甜甜,也会有这种困扰吗,觉得自己和许安白,不配?   这个念头着实扎心,宋真也有些伤感了。   “你……”   许安白来不及说什么,左甜连忙打断了,快速道,“总之谢谢,校招挺好的,那天你出现的也很及时,没想到,也要感谢你,药我已经拿到了,今天下午还要去学校,你……你……”   “你还有什么事吗?”   这句话莫名低哑,左甜在赶人了。   许安白和左甜对视良久,缓缓闭目,沉声道:“没了。我该走了。”   语声停顿片刻,许安白:“不用送了,再见。”   *   许安白走了,脚步声由近及远,再哒哒消失于远处。   直至全然的寂灭。   左甜望着许安白离开的方向,失神好久。   转头过来,正撞上从刚显示屏后坐起来的宋真,宋真单手撑着脸,就那样看着左甜,左甜一惊,下意识轻呼出声,往后退了一步。   宋真好笑:“我啦!”   左甜拍胸口,惊魂未定,“你干嘛啊,呼――吓人,你真是吓到我了,不声不响的怎么……”话到一半,意识到什么,又闭了嘴,眼神闪躲起来。   宋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不知道为什么,这两天总是困,刚想趴着眯一会儿,就睡着了,哈欠――”   “你、你睡着……”   宋真知道她想问什么,“你们来之前我是睡的,你们进来之后,我就醒了。”   “那……”   “对,我都听到了,每个字。”   左甜垂目,说不出话来了,局促不安,神情似是想躲闪,又似想解释。   宋真向来直来直去的,“你别想怎么忽悠我了,那天他给你上药那个气氛,眼神,我都看出来了,再说了,陈业也招了,说最近你们之间,突然就不怎么往来了。”   “我是说你怎么老是按着许队赶,许队脾气不挺好的吗,敢情问题在这儿呢!”   宋真长出口气,还想说两句,左甜猛的抬头,那眼神看得宋真一愣,左甜梗着脖子道:“他要回五区了。”   宋真一窒。   左甜快速眨眼,再次回避宋真视线,“你要不耐烦,也、也不会有多久了,忍忍吧。”   宋真懵了一霎,“谁说我不耐烦了,这不是你的事情吗,我不耐烦个什么,你……”   斟酌了下用词,宋真真心道,“其实,我觉得你们挺合适的。”   这话却好似踩了左甜的尾巴一样,当即失态反问,“哪里合适了?!”   “他是许家的人,许家在五区搞核研发已经好几辈人了,从我国第一件核武器到上次建军的远程定向性火箭,家里拿的一等功没有十个,至少一只手是有了的,他是家里最小的弟弟,还、还是个a级的alpha,我和他哪里合适了?我……”   激昂的语调骤然又低了下去,左甜身侧的手紧握,低头,“我只是个Beta罢了,研发Z试剂也就是运气好,沾着你的光了,除去这点,我和他,我哪里和他合适啊……”   “是,我们国家平权是提倡了很久了,但是这次校招你就能看出来,不过就是口号罢了,哪有什么真正的……始终,还是不一样,不一样的……”   “一点都不合适,好吧。”   宋真还没讲什么呢,没想到左甜的反应这么大,刚吼了两句,两句之后,又瞧着像是要哭了似的,宋真看愣了的同时,也有点不敢说话,怕刺激她了。   安静一阵,宋真轻声,“甜甜,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我知道……”左甜别过了头去,“不是你的问题,是我情绪激动了。”   “我……”左甜红着眼眶摇头,“对不起,我只是憋了太久了。”   “让你看笑话了。”   宋真真心道:“我永远不会看你笑话。”   左甜点头,边点头,边忍不住似的,眼眶越发的被深红侵染。   宋真想了想,试着劝道,“之前我问过,其实到许队这一辈,他们家人还挺多的,两个堂姐都有小孩了,他头上有个哥哥,嫂子前年也有了孩子,你……你们其实……”   “行了,不用说了。”左甜瘪嘴,委屈极了,“我知道,你说的我知道,我都想过,但是……”   好久,性格向来横冲直撞的姑娘,再度低下了高傲的头,再也不能承受道,“但是我没那么勇敢,我害怕,真真,我……过不去自己这关。”   “我没有办法。”   “我知道,可能我们两个试一试,结果说不定……但是我不敢,我不敢赌,我不想毁了他……”   “他多优秀啊,出身好,长得又帅,在五区肯定好多好多omega喜欢吧,没必要,没必要和我纠缠在一起,对他不公平。”   “我也没有勇气去面对以后可能的指摘,我不想和他一起,就听别人说可惜了,听别人说我们不配的话,甚至……”   眼神放空一瞬,左甜背过了身去,“好了,以后别说了,你就当我懦弱吧。”   “这件事就这样,我,我去校招了。”   左甜匆匆离开,太过失态,甚至都没再看宋真一眼。   宋真也没追,心下不忍。   想到自己父母,又觉得,或许清醒一点,也不是一件坏事,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考量和选择,左甜的选择宋真不能认同,但是能理解。   保护自己,并没有什么错。   想到什么,宋真看向桌面上,阿尔法实验数据记录,封皮上,有当年她母亲的签字,庄卿两个字被写的意气风发,宋真手指轻抚过那名字,叹了口气。   “G,左甜怎么了吗,路上遇到不打招呼也就算了,我瞧着,怎么像是要哭了?”   不知何时,竹岁进来了。   宋真也没说多的,只帮忙遮掩道,“可能哪种试剂刺激到眼睛了吧。”   “哦哦。”竹岁来有其他的事情,“那什么,我要回三处一趟,过来和你说一声。”   宋真点头,“你去吧。”   *   两三个会议接着开完,眼瞧着到了下班时间,尤辰星在桌子对面好笑,“你现在就这么迫不及待下班了啊?”   竹岁也不扭捏,“我对象在科研院,等着我去接呢!”   尤辰星摇头,边写记录边问道,“Z试剂差不多了吧,我们这儿最近缺人的厉害,你什么时候回来啊,你现在的军功,早就到了。”   尤辰星抬头,促狭看着竹岁,“还是说,竹二小姐现在看不上我这儿副处的职位了?”   “尤队你这话说的,哪能啊!”   “那……”   “就是还要一段时间,说Z试剂完了,这最后不是还有点尾巴没收完吗,都搞顺了,我自然也就回来了呗。”   “……”信了她的鬼!   尤辰星摇了摇头,也不想多说,笔头一抬,换了个话题,“诶,你头发我之前就想说,以前不是短发,方便出任务吗,现在怎么一直齐肩了?”   不过很快,尤辰星就后悔了问这个问题。   因为竹岁得意挑了挑眉毛,炫耀道,“那当然得留着,宋老师喜欢,不能剪。”   “……”   尤辰星这下想让竹岁滚了。   并且也这么做了,不留情把笔盖往竹二身上丢,挥手道,“下班吧你,别秀了!”   竹二笑嘻嘻起身,拿了外套,边走,还不忘边回头对尤辰星道,“下个月说不定我们家会有喜事,到时候我再通知处长您啊!”   “滚滚滚!”   竹岁离开的时候,和拿了情报的同事错身而过,而那个同事刚进去,竹岁刚在走廊踱了两步,背后尤队竟然追了出来,“竹二,别走,回来。”   声音是难得的严肃。   竹岁愣了愣,回头,尤辰星一脸的严肃,拿着文件夹晃了晃,“出事了,你家的事儿。”   竹岁笑容一滞,缓慢,也严肃起来。   *   这天宋真是被荣青山接走的。   接走了直接去了他们alpha经常聚的会馆,没几个人,进去前,荣青山特意让里面两个男A把烟熄了,然后给宋真安排了晚饭。   宋真夹了筷子菜,看着荣青山,奇怪:“你们这也不像是出来玩啊?”   “不是玩。”接到竹岁的电话,荣青山接人动作快,还没解释,喝了口水,拿起筷子这才道,“竹二让我把你带这边来,说是等会儿也过来,她也没吃饭吧,等她来了再点些菜。”   想到什么,招呼宋真道,“这家菜还是不错的,宋老师你想吃什么,随便点啊。”   正说着,门开了,竹岁风尘仆仆进来了。   荣青山招手,“竹二,这儿,你来得巧,我们才开始吃呢!”   随着竹岁的到来,桌面上又加了一副碗筷。   荣青山在,不会冷场,其他两个朋友也很好说话,对宋真更多的,是好奇。   但是也不好奇人,问的最多的嘛,还是Z试剂的事情。   宋真一一作答。   有外人在,竹岁就给宋真夹菜,低头吃饭,也不怎么说话。   等吃完,找了个隔间,才说起为什么要让荣青山去接宋真这事。   竹岁开门见山,“今天尤队跟我说了点消息,我们处新接到的,目前还没传开了,我怕你听了回家着急,爸也跟着着急,就让青山把你接出来了。”   愣了一霎,宋真反应很快,“关于庄卿案件重查的,消息么?”   竹岁点头。   竹岁:“你知道吧,我们国家三个军区高度自治,每个军区的军事法庭也是分开的。”   宋真自然知道,点头,“当年的案子是三区判的,我在一区法庭提交申请,按理,一区这边有意见了,案件会转回执辖区,再由直辖区的法庭给批复意见……”   顿了顿,宋真:“一区已经出具意见了吗?”   “出了,前不久出的,这边法官都批准了,转回三区等待批复了。”   宋真眼神迷惘一瞬,竹岁也不卖关子,直接道,“周一的时候,佟柔带着佟芸还有几个科研人员去了三区的军事法庭,请求法庭拒绝重查的申请,然后,她提供了一些其他的,据说很关键的证据。”   竹岁深呼吸,“她还追告了庄老师一个罪名。”   荣青山瞪眼:“多大仇?人都走那么多年了,还能告呢?!”   宋真却脑子有一霎的空白,喃喃,自己梳理道:“按理说,对于追诉亡故多年,又对国家有贡献的军人,法院不该接的,如果接的话……”   如果接的话,那就是这个罪名很大。   震惊全国那种。   宋真眼神茫然一瞬,“那……是什么呢?”   竹岁:“不知道。消息到这儿就中断了。”   “再往后的具体过程,是佟柔一批人,首席大法官,还有几个大法官听证的。”   “期间没有任何闲杂人等。”   宋真懵了,坐在沙发上,皱着眉,抓不出个所以然来。   荣青山心直口快,“那你们怎么办?等消息宣布啊?”   竹岁摇头,“不能等,越是等待,事件发酵之后,只会越来越被动。”   “那我们……”宋真抬眼。   竹岁长出口气,“三处都打听不到的消息,我知道有个人肯定能问到只言片语,今晚上,我们就去要去拜访他,姐姐你得跟我一起去。”   “谁啊?”荣青山好奇。   “一区的大法官,曹法官。”   宋真皱了皱眉,竹岁反而笑了起来,“姐姐你见过的,就是佟柔控告你的时候,那个审判长!”   他!   宋真想起来了,他在法庭上对佟柔的态度,宋真都是难忘的。   不过见过,宋真又发愁了,“他会卖我们人情吗,司法系统是独立的吧,他……”   这个竹岁清楚,“当然会,上次不就已经卖过了吗?”   宋真不懂,竹岁也不解释,只道,“走罢,去了姐姐你就知道了。”   *   两个人从会馆很快的出来,竹岁开车,去曹法官的住所。   曹法官住在跃层的楼盘内,外面看,也是个昂贵的小区。   拎着竹岁准备的礼物,按了门铃,开门的那一刻,宋真见到人愣了愣。   里面的女人露出个惊喜的表情,当即笑了起来,“宋老师!”   宋真也有点回不了神,只按记忆中的称呼道,“曹、曹小姐?”   “对啊,是我!我们有好几年没见了吧!!之前还说带孩子去看看你,这两年太忙,一直忘,不过最近你的消息一直都在新闻报道上呢,我一直觉得你可以的,结果这么快Z试剂就研发成功了,恭喜恭喜啊!”   “哎,竹小姐也来了吗,欢迎欢迎,来来来,进来。”   “怎么还提东西,多客气啊,我们家该我们感谢你才是。”   宋真讷讷被竹岁推进门,竹岁面对热情的曹小姐,也回以热情的微笑道,“不是什么贵重的,给孩子买的玩具而已。”   说起小孩,曹小姐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对着门背后喊:“安安,快来,给你宋阿姨看看,来来来。”   喊完,一个抓着玩具的男孩儿就跑了出来,喊曹小姐妈妈。   小小的一个,虎头虎脑,可可爱爱。   曹小姐摸着孩子的头,对宋真道:“看,就是他,转眼都三岁了,整天跟皮猴子一样的,当年在你们实验室的时候,仪器照出来,还不到一个拳头大小呢!”   是的,曹小姐也有信息素紊乱的问题,第一胎掉了的,第二胎,是在宋真的实验室,宋真和左甜一直商量方案,竭力保住的。   也就是,面前这个小男孩。   宋真看着孩子天真的眼睛,感觉到了命运的奇妙。   “哎,宋老师,竹中校?你们怎么有空来了?”   背后一个声音响起,宋真抬头看去,不知何时,穿着便服的曹法官,已经捏着自己的老花眼镜,拿着报纸,站在了后面。   不同于法庭上的正直呆板,此刻他也是一脸的微笑,招手。   “欢迎欢迎,快进来坐啊。” 第100章 反骨   曹法官出来,小男孩看到外祖,又扑了上去,一把抱住了祖父的腿,嘀咕,“外公,阿姨们给我带了玩具来。”   “那你感谢阿姨们没有啊?”曹法官目光慈爱摸了摸孩子的头顶,小孩儿瞪大眼睛,一下子被问住了,曹法官笑起来,对宋真和竹岁解释道,“这孩子,其他都挺好,就是怕生了点。”   曹法官说完,曹小姐才想到自己看到宋真太高兴,忘了介绍,连忙对孩子招手,教孩子道,“想拿玩具,先叫人,这个,宋阿姨,这个竹阿姨~”   小孩儿咧着嘴,有些不好意思,怯生生喊道:“宋阿姨,竹阿姨,你们好啊!”   竹岁是个自来熟,当即蹲下去,捏了小孩儿的脸一把,“小朋友,你好啊。”   宋真看着孩子,感觉很奇妙。   她实验室救助过无数的孕妇,但是信息素紊乱的高发期,在妊娠前四个月,一般大家治疗好了就转产科了,活生生的小孩儿,她见的少。   宋真躬身,看着孩子黑白分明的眼睛,不自觉也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温柔道:“你也好啊,安安。”   “呐,给你买的玩具,拿去玩吧。”   宋真把礼递出去,安安家教好,没第一时间伸手拿,反而转头看着曹小姐。   曹小姐点了头,才欢欢喜喜拿了玩具,去客厅的垫子上拆解了。   换了鞋进门,孩子一离开,竹岁便肃容正色,对曹法官开门见山道:“实不相瞒,曹法官,这个时候我们上门拜访,其实是有事想拜托。”   曹法官愣了愣,缓缓,把眼镜又戴上了,笑容收敛,语声也变郑重道。   “那就去书房坐吧,竹中校,宋老师。”   *   泡的茶被曹小姐端到了书房,茶香袅娜里,竹岁不遮掩,将来意原原本本,全然的告知曹法官。   晚上泡的红茶,醇厚回甘。   竹岁话落,曹法官低头缄默,埋首喝茶的宋真,则内心忐忑。   曹法官想了想,声明道,“实不相瞒,宋老师之前的请求,我是带头同意的法官之一,首先这是一区法院内部做的决断,是我的本职工作。”   “再者,从私人角度出发,当年的事情,撇开庄老师临床实验失败一事,单就三院的中心实验室出那么大的事故,庄老师在内,十多个我国第一线的科研人员都卷入其中,因故去世,除了找出凶手外,三区当年主要精力去处理舆论了,对案件整体的调查,十分的含混,庄老师是拿过特等功的,对有大功的军人这样处理,我不认可。”   提起往事,宋真眼睫轻颤,低声道,“对,案件的调查,细节很模糊。”   当年的案件,存在很多疑点,但是在过于快速的处理过程中,都被模糊掉了。   竹岁同意,“是,我也看过卷宗,凶手是当场抓住的,拘捕之后,一审直接判了死刑,但是对于凶手怎么进入三院中心实验室的,用的致命性药剂来源,统统没有后续调查,对这个案子的处理,完全站不住脚,只要起诉,就必须得重查。”   竹岁知道的,宋真也明白,清楚这一点,所以两人这段时间,都不急。   因为案件疑点清晰,任哪个法官来了,都得同意。   但是她们没想到的是,佟柔竟然先发制人,等案件转到了三区之后,在三区的军事法庭直接内部起诉,走了三区法庭的流程……   这也是目前她们不能坐以待毙的原由。   一区的军事法庭能偏向宋真,佟柔同样也是三区有分量的人,如果证据确凿,会偏向谁,那不是不言而喻的事情吗?   曹法官点头,表明立场,“这件事上,我确实有个人偏向,但不存在徇私。”   “我进入司法机构也这么多年了,从最微末的小法官,做到现在的首席,靠的也就是勤勤恳恳,每一桩案件都无愧于心,上次佟院长的起诉,在我看来是没什么道理的,而且法律也要参考世情,科研机构内世家不少,专精的研究,都是一代传一代的,所以,之前我在法庭上才会是那个态度,但是,这次……”   曹法官轻咳一声,“如果竹中校想要我徇私,恐怕……”   这既是对上次法庭上自己的态度给足了解释,又同时言明了自己的态度。   宋真打不来官腔,一句话里面的几层意思,也听不出来,这个只有去看竹岁。   但见竹岁笑了起来,摆手轻松道,“曹法官您说什么呢,您判案一向公平公正,是恪守本心的法官,我怎么会这么不识时务,提出让您违背本心,徇私的请求呢!”   见竹岁否认了,曹法官轻轻松了口气。   竹岁:“我们想拜托您的,其实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三处的消息,从佟柔提供证据之后就断了,我们也不需要知道她具体有哪些证据,就是想让您帮忙在中间问一句,佟柔控诉庄老师的,究竟是什么罪?”   竹岁:“案件是从一区申请重查的,也是一区给的意见书送到三区,您作为首席,问一下他们批复进度,要是卡住了,因为什么原因卡住的,也不过分吧?”   曹法官略一思索。   确实,知晓他们区提诉的案件进度,也是他的工作职责范围内。   竹岁这个请求,对他确实是小事,但是这种小事,现在能插嘴问到的,恐怕也只有一区的大法官们有这个分量了。   曹法官又看宋真一眼,严肃的神情须臾便卸了,微笑道;“这确实是举手之劳,且告知起诉人案件的进程,也是法官的职责嘛。”   这件事,就算是答应了。   *   临走前,宋真实在不知道怎么感谢,深深给曹法官鞠了一躬,说了声谢谢。   曹法官连声让宋真起来,惭愧道,“宋老师你实在不必如此,你帮我们家的,岂止这么点,我老曹就这么个女儿,当初……总之,不管如何,还是我们家该感谢你才是。”   曹法官说完这话,小孩儿在边上对她们微笑招手,脆生生道:“阿姨下次再见~”   看着小朋友,宋真满心暖意,回道,“嗯,下次再见。”   *   曹法官的回复很快,隔了一天就给竹岁打了电话,竹岁又去了趟三处,晚些时候,觉得兹事体大,也不再瞒着宋父,在家把整个事儿,和曹法官的消息,都告知了宋真父女俩。   宋真听完一脸的懵,“反人类罪?”   “反人类罪”又叫“危害人类罪”,早前还被称为“违反人道罪”。   指侵犯人权或人的正常生存权,取消或剥夺人应该享有的权利。   但是这种极恶的罪名,一般指代战争期间发生的奴役、酷刑、驱逐等,基于利益、政治阶层、宗教和民族等原因,进行的迫害,或者不人道行为。   她妈妈就算是临床实验失败了,被害人也就十几个,怎么会扯到这么大的罪名上去,佟柔在搞什么,庄卿研发了基础稳定剂,她疯了吗……   宋真闹不清楚,宋父也是一脸的奇怪。   竹岁看着两个人,猛的,宋父突然站了起来,啪一声拍掌,表情从迷茫,一瞬间变得震惊、不可置信……   竹岁和宋真对视一眼,就看见宋父手紧紧握拳,目眦尽裂颤声道,“佟柔,卿卿就算和她意见不一致,却从来没有对不起过她,她这是……她这是要把卿卿盯在耻辱架上啊,她……”   咬牙切齿,向来温和的人罕见露出了憎恶的表情。   太过失望震惊,宋父不断摇头,想不通,也想不明白。   佟柔对母亲的态度,宋真心里有数,早就是你死我活的状态了。   眼看宋父情绪大起大伏,竹岁赶紧起身扶宋父,给宋父拍背,孝顺道,“爸,你别气坏了身体,坐下来,喝口水,冷静下――”   喝过水缓过一阵。   宋真瞧着宋父情绪平和一些,才试探着开口,“爸,你是知道什么了?”   宋父长叹口气,无奈沙哑道,“你们从课本应该学过吧,国际公约,由人权组织号召并推行,立法,任何国家和组织乃至个人,不得大量的采集公民信息素和腺体信息。”   她们当然学过。   甚至这个国际公约被写进了历史书里。   自从全球基因大进化后,信息素和腺体就一直是医学上最神秘的存在。   开始分化早期,自然是有实验室和团队研究腺体和信息素的,但是,这些信息最后都没有往好的方面使用,研究到最后,不是往信息素对人的攻击和破坏力方向走,就是往……生化武器方向走了。   竹岁:“这个公约之前,打过好几次生化战,死伤惨重,腺体被摧毁后,会极大影响人的健康,在战后,全球达成共识,才有了这个公约。”   “不能大量采集研究信息素,也被写进了每个国家的《宪法》里。”   宋真听完,想到什么,一下子悟了。   脑子嗡――的一声,人直接恍惚了一霎,竹岁喊了她一声,她没听到,等再回神过来,已经被竹岁扶住了……   “姐姐,你……”竹岁的手拂过宋真脸颊,都不敢大声,轻语道,“你怎么哭了?”   宋真后知后觉伸手摸了摸脸颊,果然是湿的。   勉强扯出个笑容来,宋真口吻都带着寒气儿,讽刺道,“没什么,我只是觉得,太好笑了。”   “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太讽刺了。”   宋真摇头,也不知道自己怀揣着什么样的心情,给竹岁解释道。   “佟柔确实可以告这个罪名,因为早期,为了研究配比型稳定剂,我妈提出了,采集三区人口信息素,成立信息素数据库,而这个数据库,只专用于稳定剂的研发。”   竹岁一窒。   宋真缓缓闭目,“她是天才,也天生反骨,恃才傲物,那个时候,也有了肆意妄为的资本,为了研发稳定剂,她不仅这么提了,还付诸了行动,她和国际上著名的科学家朋友,录制过联合讨论建议,也数度提案……”   “最重要的,再被三区彻底的禁止之前,她在科研院附属医院,采集过部分人的信息素,用以分析,进行当时的配比稳定剂科研……”   “佟柔现在是三院的院长,这些资料,她很容易就能拿到。”   从当初的联合建议,到人证口供,再到被废弃的数据库信息,她都能拿到。   宋真感觉到冰冷,竹岁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事涉信息素,全球都很敏感,当年的生化武器死伤惨重,现在都有生化药剂的无人区,像是核武器泄露一样,强力的生化药剂进入土壤,人也是不能生存的。   但竹岁来不及劝慰,她的宋老师又把背脊挺直了,极轻微的,嘴角拉扯出个讥诮笑来,喃喃,“或许,我和妈妈都错了吧,有些秘密,注定不是能被私有的。”   “像是爷爷说的,不变的道理,不过被发现的早晚而已,谁想去捂,都是捂不住的。”   宋真的眼神又坚定了起来,“那就让她告吧。”   下一瞬,宋真转头看向竹岁,积极应对道:“我还能见曹法官一面吗,我想询问下他一些法律知识,还有对待一些事情,军事法庭会有的态度。”   *   佟柔证据提交的顺利,提交时,三区的法官们都是一脸震惊。   一周后,佟芸回来,说法院那边有消息了。   佟柔放下手中的平板,微笑,“是立案的好消息吗?”   抬头,却看佟芸满脸张皇,摇了摇头。   不等佟柔询问,佟芸道,“宋真联合国际药研协会,由史密斯教授牵头,搞了份十多个国家的药研大牛的联合声援,从国际上给华国施压,要求重查当年庄卿被害一案。”   佟柔笑容一滞。   佟芸说出更糟糕的消息,“压力从外交部到第一军区,由一区法庭提案,将案件定性为有国际影响力的案件,建议,从专区法庭,上递至最高人民法院。”   最高人民法院,是由三个军区的法庭共同组成的。   递到这里,必须有至少两个军区的同意。   佟芸:“三区法院对提案还在讨论中,没出结果,但是五区法院,今天签字同意了。”   “也就意味着,对庄卿一案,从今天开始,所有的追诉和庭审,都将转递到最高法。”   “所有的追诉和庭审,都将是,三个军区法庭的――联审。”   佟柔的笑容彻底消失。 第101章 调解   如果案件压在三区,佟柔有八成的把握,判不判另说,但是怎么着,也能拿捏住事态进展,不至于让庄卿翻案。   如果递交到最高法……   混杂入一区和五区的势力,法官和各种人脉都不再受控……原本在她眼中注定的事情,走向又变得模糊起来。   佟芸不安,“妈,就算递至最高法我们的证据也没问题吧,都是实打实的东西,再说,我们本意也不是要追罪,而是想中断翻案重查的司法进程……”   “证据没问题,就不会出岔子了吗?”   佟柔阴沉着脸,微微眯起眼睛,说话的口吻还是和平时一样不徐不疾的,但是声音中隐隐的不悦,让人听得更加压抑。   “上次,上上次,从让小露接触程琅开始,到控诉宋真挪用机密,哪一次发动之前不是都觉得万无一失,结果呢?”   佟柔轻出口浊气,无奈慨叹道,“这世上,又哪里有一定不变的事呢!”   佟芸也回想起来了前两次,头回是她们没想到程琅会自毁前程地反水, 第102回 ,没想到带史密斯教授来指认宋真身份,结果却被竹岁反攀着史密斯教授,拿到了国外实验室的资料,在法庭上将了她们一军,乃至现在的这份,国际上药研大牛的联合声援,也有史密斯教授奔走的身影在其中……   遇到宋真,就跟闯了鬼一样,总是……总是……   佟芸极不确定道,“那……你的意思难不成,我们还要撤诉吗?”   “想什么呢,怎么可能撤诉,那么骇人听闻的证据都给我们区的大法官们看过了,给出去的信息就像是泼出去的水,哪有那么容易回头的。”   “那……”佟芸也把不准佟柔的想法了。   而佟柔也没继续和她讨论的意思,揉着眉心,吐口气,“还是我再想一下。”   “你出去吧,让我静一静。”   “哦。”   佟芸离开,还给佟柔把门贴心的带上了。   佟柔再把平板拿起来,上面赫然是庄卿遗留在第三科研院的手稿电子页,这些理论,佟柔最近已经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   此刻她手肘支着桌面,手扶着额头,从头到尾又扫了一遍,和以往每一次也一样,除了字面意思,再也看不出来个一二三了。   佟柔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点着桌面,喃喃自语,“你到底还知道些什么呢?”   问完这句话,想到宋真的性别,佟柔又笃定,“你肯定还藏着些什么。”   只是她找不出来,又抑或,庄卿太过小心,在安全的实验室也没有留下过蛛丝马迹。   而未知带来的,除去急不可耐的探寻,更多的,是一种摸不透底的心慌。   这种心慌,佟柔已经很多年,很多年没体会过了。   当年庄卿作为副院长,不顾她颜面将她调离中心实验室后,还不得不给她升了职,凭借的就是她和人打交道,看透人心的本事,虽然在科研上她天赋不足,但是在揣摩人心一道上,三个庄卿加起来,估计也比不过她。   换言之,佟柔自己的处理的事情,场面很少失控。   至少,眼前的混乱局面,是她这十几年都没经历过的了。   看着资料,佟柔再叹息,“从小你就是我们一帮朋友里最有天赋的一个,一意孤行去了乡下医院五年,再回江城,就带回来了震惊世界的科研消息,在空白科研领域走出了第一步……”   “我一直比不过你,我认了。”   “但难道你生的女儿也是个异类,我比不过你,到头来,还要被她压一头吗?”   说着说着,拿平板的手指根根紧握,啪嗒,平板落在了桌面上。   意识到失态,佟柔闭目,深呼吸。   不再去想过往,只论当下。   当下,情况可不是那么好,如果要控诉,那就是杀局,事情做绝,没有回头路。   在三院当了十几年的院长,也布置了那么久,输,那是断然没有输的道理。   但是……   佟柔长指轻点平板之上,自问,但是真的要做绝吗?   逼死宋真,让她断了给庄卿翻案的念头固然一劳永逸。   但是十几年来她对外的形象多是德厚仁道的,庄卿的奖牌、功绩,现在都写在三院门口的石头上,作为表彰悼念……都说她对庄卿这个朋友好……   这么多罪名,证据递交,控诉成功不成功,恐怕都有人说闲话。   且正经上诉,和她最初的打算也背道而驰,最初,不过想把所有事情都压在三区内部,给三区一个强势的拒绝理由,把对庄卿案件重查翻案一事,三区军事法庭的拒绝态度卡死……   但是做绝……古语都说哀兵必胜,不给人家留路,那反击也必然会……   佟柔难得的心乱如麻,叹气。   关上的门乍然被快速地推开,不是别人,佟向露也听到了消息,风风火火就从实验室直接回家了,进门就和佟柔说关于庄卿案件的消息。   佟柔捏眉心,“你姐刚都给我说了。”   佟向露没得到意料之内的反应,奇怪看着佟柔,“妈,那我们不然就干脆追告到底吧,证据都是全的,只要告,肯定……”   话一顿,佟向露在佟柔投射过来的锐利视线下,不安,“你怎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佟柔是真头疼了,一反常态,语声俱厉道:“你这个胡作非为的性格,万一哪天佟家护不住你了,你想过单靠自己,要怎么办没有?”   这话把佟向露说懵了,不可置信看着佟柔,在佟柔的积威下,诧异又忐忑道:“妈,你、你又吓我,我们家能出什么事儿啊?”   撇嘴嘀咕,“宋真再厉害,不也在一区吗,我们井水不犯河水的,她能怎么着我?”   “你自己想想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做派吗?”   佟向露撇嘴角,把头低下去,摆弄自己衣角,不服气,却又不敢顶嘴。   佟柔看她这个样子,不由摇头,心道,也是以前看着她有天分,太过纵容了一点,现在要再把这性格掰回来,不大容易了。   还好,家里还有佟芸,佟芸还是很稳重的……   今天佟柔不知道第几次叹气后,终于心里有了答案,松口道,“算了……”   “什么算了?”佟向露不解。   佟柔起身,也不管佟向露听不听得懂,只道,“退一步,海阔天空。”   *   庄卿一案被递交到了最高法,同时被递交的,还有佟柔的内部控诉。   佟柔追诉庄卿,请求了机密保护,于是追诉的内容不对外公开的,以文件袋的形式,被送到了最高法。   上京是华国的首都,最高军事法庭当然也设立在上京。   不过三区分治,办公地点虽然修建了,但是三个区的高级法官是轮流被外派到上京,协作处理最高法事务的,除去他们,就剩一些打杂的了。   庄卿一案,有国际压力和声援,兹事体大,显然就不是他们的等级能处理的了。   庄卿一案由五区签字同意递交最高法之日,五区军事法庭,首席大法官,协同数名一二级大法官动身前往上京。   提案是一区提议的,一区也早就开会商议定了,出席这次庭审的法官们。   首席曹法官依旧在名单打头,他名字之下,接着是数名一区的一级大法官。   最被动的是三区军事法庭,到最高法院最晚的也是三区首席法官和高级法官。   协同三区法官们到一区的,还有作为被告方的,佟柔一家人,和数名三院的资深科研人员,据说,都是参与过当年阿尔法试剂研发的实验员。   这次人员齐聚反常的迅速,从五区签字同意之日算起,仅仅用了一周的时间,最高人民法院的法官阵容就周全了,等大家休息一天调整,再开过一次整合会议,由三个区的首席法官领头,最高人民法院开始正常处理案件。   而对庄卿案件重查这一提议,给予最终答复之前,最高法一致同意,先审理以佟柔作为代表的,第三科研院追诉的庄卿罪名一案。   道理嘛,也简单。   佟柔控诉的罪名极重,如果真的追诉成功,那翻案一事,从世情的角度出发,便也没有什么同意的必要了。   试想,如果要给一个获“反人类罪”的科学家翻案,民众会是什么态度,怕是光是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三个区的法官了吧。   这一点佟柔知道。   而宋真,知道追诉一事的第一时间没想到,但是后面那么久,怎么着想明白了。   于是案件在众人心照不宣的前提下,如期进入了审理流程。   *   “嗯?你说什么?”   宋真不可思议。   竹岁重复,“调解。最高法院通知,就对庄卿追诉一案,先进行庭外调解。”   宋真糊涂了,“可是调解不是民事纠纷才有吗?”   天气热了,从最高法回来,竹岁伸手解开了军装的扣子,露出白皙的脖颈,好笑:“那姐姐觉得这个案件,是刑事案件?”   宋真一窒。   庄卿都是去世的人了,按理国家是不会对去世的人再……确实也不能说是刑事案件。   但是这个罪名,反人类罪四个字,倒也真的不能往民事纠纷划定……   “是不是分不了类?最高人民法院对这案件的定性也头疼。”竹岁脱了外套,坐下喝了口水,“但是最根本的,这次追诉,说到底还是民不举官不究的案子。”   “更不消说,庄老师的国际口碑那么好,十几年前的判定结果,国际药研协会直到现在,每年都还发声明谴责,要求华国还庄卿一个公道……”   “上次舆论我们也进行了相对的引导,国内舆论现在也不是一味的谴责了。”   “姐姐你说,这种情况下,顶着这么大舆论的压力,谁还想去给一个亡故的科学家,追罪?还是十几年前的事情去追诉,都不说入土为安了,这种阴间操作,最近社交平台都不少人在骂的。”   宋真有点悟了。   左甜在旁边听着,也是了然了,“所以,其实最高法庭,是不愿意审这个案子的?”   “当然。”   竹岁有理有据,“也是我们国家文化底蕴嘛,民众一致都认同,人死之后,身死道消,犯过的错便随着离世,一并归入尘土了。”   “佟柔这一手操作……只能说还好她申请了机密保护,要是流传出去,知道她控诉的里面有反人类罪的话,指不定社会舆论会爆炸到什么程度呢!”   “但是,佟柔会同意调解吗?”   “你问到点子上了,调解是她提议最高法的,最高法觉得可行,才下了通知。”竹岁垂了垂眸子,“如果她那边愿意松口,怕是法官们也都皆大欢喜吧。”   无他,追诉罪名爆出来,实在是骇人听闻,造成的社会影响,绝对不会小。   更不消说还要考虑宋真对国家的贡献,和国际上的声音了。   宋真眨了眨眼,点头,“那去吧,她既然有想说的,我就去听听……”   “那什么时候调解呢?日期定了吗?”   “定了,后天。”   宋真点头,一边的左甜却一下子愣住了,搅起了手指。   *   竹岁把这个消息带到,还有事情回三处,最近三处格外的忙,尤队经常抓竹岁过去开会,宋真隐约能感觉到,恐怕是佟家的事情快出结果了。   但是竹岁不给宋真说,宋真便领悟,恐怕还没到能和她说的时候,便也什么都不问。   竹岁要走,宋真给她拿了瓶水,也不阻止,只叮嘱了句开车小心。   她一走,左甜便咬唇将宋真看着,欲言又止。   宋真关上门便对着左甜的这幅表情,好笑:“怎么了,有什么不能说的?”   左甜赧然低头下去,不好意思又笑了笑,很是上牙咬了几下唇,终于开口道。   “真真,后天进行调解,我、我恐怕去不了。”   宋真一愣。   左甜再低头,又失落又无奈道,“许安白大后天的飞机,回五区,后天,他请我……”   话到一半,又咬唇。   宋真却懂了,这是分别后的最后一面了。   替好友感觉难受的同时,宋真问她:“你想好了吗?”   “如果你需要我的话,我肯定……”   “我没说调解的事情,我问的是,你想好了吗,就这样了,放弃了?”   左甜愣了,抬头对着宋真眨了眨眼睛,眼底泛起一起薄薄水气,又失笑,“这是早就决定好的,不是吗?”   “你大学就没这根筋,我记得有个人男生当时追了你,半年后你才反应过来他当初那么好,是因为喜欢你……”   话顿了顿,宋真真情实感道,“甜甜,别的我都没什么,这个案件本来也是我家的事情,你陪不陪我都没关系,岁岁总是在我身边的,但是许安白不错的,恰好你也喜欢他,我只是,我……我怕你后悔。”   左甜闭目,室内一时间静默。   “谢谢你说这些,但是,我想好了。”左甜最终道。   “我送走他之后,就会忘了,你知道我的,没心没肺的,我会、会忘得很快的。”   宋真不忍看左甜的神情了,伸手抱住自己的好友,拍了拍她的背,温柔道。   “我尊重你的决定。”   “调解我也没准备带腺素科的人去,既然你有更重要的事情,那你去吧。”   顿了顿,宋真只轻声道:“玩的开心。”   左甜点头,只道,“那我完了去你家找你,问问调解的结果。”   想到左甜那天的心情,宋真也不放心她一个人回家,便也点头,“你来吧。”   *   时间转瞬即逝,调解在下午,左甜和许安白约的时间也在下午。   宋真今天换了一身正装,自从Z试剂研发成功之后,宋真给自己衣柜备了好几身价值不菲的正装,今天也穿的有模有样有气势,别了个好看的胸针做装饰。   竹岁和宋真截然相反,她最近去三处勤快,着装又向前同事们靠拢,全是运动服。   不过她身段好,就算是松垮的运动服,穿在身上,也照样是肩背笔挺,腰细腿长的。   往那儿一站,自有世家自傲,从小培养出来的气势。   左甜呢,难得穿了一身裙装,藕粉色的,配了个亮系的包包。   陈业一进二组,看着大家这些打扮,人直接从一个次元跳往另一个,再往另一个。   愣是半晌没反应过来,讷讷道,“呵,呵呵呵,大家都挺……有个性的哈!”   中午一起吃完午饭,下午左甜请假,宋真也没什么说的,停车场帮对方选过口红色号,两方便各自开着车,出了科研院,分道了。   *   左甜忐忑,见到许安白的时候,想到反正最后一次了,心一下子又定了下来。   左甜招手,在冷了好久之后,再次对许安白笑了起来,阳光下,灿烂道,“这儿呢,傻子!”   同一时间,宋真和竹岁抵到法庭。   宋真下车看着法院高阔的大门失神,竹岁停好车,看着高台阶,揽着宋真道,“走罢,进去。”   宋真点头,下意识的,伸手去牵住了竹岁。   竹岁回握,十指相扣,宋真微褶的眉心慢慢又放平了。   *   这场是司法调解的诉前调解。   案件重大,派的调解员也是高级法官,再考虑到双方的背景,又都是五区的法官。   佟柔比她们早到。   她身边依旧是律师和佟芸,不见佟向露。   但据说,佟向露也来了的。   宋真她们的律师最后来,资料都拿好,人齐了,调解正式开始。   法官cue流程。   不过出人意料的是,佟柔的律师一来就同意了,同意的同时,要求单独和宋真方对话。   竹岁看向宋真,庄老师的案件,她都尊重宋真的意见。   宋真点了头。   双方同意后,法官暂时进行了回避。   佟柔和律师说过几句,律师带着一本文件夹到了宋真这边来,没给宋真,反而先给了宋真律师,页数其实并不多,但是律师看完,流汗了,冷汗,满头都是。   竹岁:“是什么?”   律师来前被叮嘱过,也没把文件夹给竹岁,只道:“证据很……充足,宋老师和竹中校就别看了吧,免得,受刺激。”   佟柔方律师点头,问:“那上面的罪名,依证据,也是能成立的吧?”   宋真方律师顶着满头的冷汗,艰难的对她们点了下头。   律师背过身,小声给出自己专业的建议道:“如果能调解,就……调解了吧。”   宋真也不看那些罪证,宋父事发的事情就在三区,对于是什么,她心里有数,看不看,都无所谓。   宋真只问:“那既然佟院长同意调节,不会没有条件吧?”   “宋老师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佟柔方律师看了被告方律师一眼,宋真她们的律师会意,自己到一边呆着擦汗去了。   只剩三个人了,对方律师才郑重道,“撤诉没问题,佟院长只有一个要求。”   “佟院长可以不追诉庄卿老师,但是同时,希望宋老师也放弃案件重查。”   果然,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佟柔的目的一直没变,就是想中断当年事情的翻案。   律师:“当年的事情,过去那么多年了,当年就处理的仓促,再翻起来,三院不少人都会牵扯进去,佟院长也是,从大家的角度出发,切实的考虑。”   “再说了,这些罪名,当年趁着事发,佟院长就可以递交三区军事法庭,但是她并没有那么做,就是想着,息事宁人。”   “宋老师现在也是有一番建树了,何必非要,闹得大家都难堪呢?”   宋真点了点头,一时间没说,但是放在身侧的手指握了起来。   说到底,还是逼她呗,让她做选择。   就像是程琅事件一样,双方都在赌,就看谁豁得出去。   宋真:“这都是她给你说的?”   “你让她来和我说。”   宋真放话了,律师摸不准宋真的态度,到底过去在佟柔耳边低语了两句。   佟柔那一贯温柔的视线看过来,嘴角扯出个笑,果不其然,起身过来了。   只剩下三个人的时候,佟柔:“我律师都说的很清楚了吧,我想我不用重复那么多,就说最重要的吧,我也可撤诉,但是我希望,你同时也撤销翻案提议。”   “都说退一步海阔天空……”   “你知道我的,让我退一步,不容易,既然我现在愿意退了,你……”   话未尽,但意思很明显,不要给脸不要。   竹岁在边上垂了垂眼睫,反问,“真的是退一步吗,佟院长该不会是怕翻案,牵扯到自己身上,自己最后说不清楚吧?”   佟柔微笑起来,不答反问,“阿尔法临床实验数据到一区已经很久了,我算了下时间,够你们翻来覆去查一遍的了,请问宋老师,查出什么不对劲来了吗?”   宋真抿唇。   佟柔看她们缄默的反应,微笑扩大,声音却压得更低了,“当年的案件是三区司令员签字,政委旁听,最后定的主意,如果翻案,从上到下,都得查一遍……”   “我倒是没什么,阿尔法的数据给出去半年多,你们看我着急找你们要了吗?”   “但是我周围会有很多人都波及进去,这不是我想看到的结果。”   话头一转,佟柔又道:“再说,如果你不答应,那我追诉就是了。”   “还是那句话,你知道我的,没有万全的把握,我也不会走这一步。”   “卿卿现在不过是间接害了十几个孕妇,如果我一旦追诉,以后每次提起来,她可都是骨子里反人类的罪人,你愿意看到这画面吗?”   宋真指甲深深陷入手掌心。   “如果,我就是不答应呢?”   佟柔面色一肃,笑容垮下来,语声冷肃道,“那你可就别怪我,不讲当年的情分了!”   “我给过你选择的,是你不要。”   “以后舆论怎么谩骂庄卿,你选的路,你都只有受着!”   宋真:“佟院长这是有万全的把握了?”   “不敢说万全,但是三项罪名,成立是没问题。”   三项……   看来除了反人类罪这个最大的,还有其他小的,实在是……   宋真紧握的手缓慢,又松开,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佟柔以为宋真也要退步了,心头正准备松口气,便听见对方说。   “其实这一番话很不必要,因为我,是不可能放弃翻案提议的。”   “佟院长就追诉吧。”   “你有你的打算,我也有我的倚仗,我们就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呗。”   “只不过说了那么多,佟院长你漏说了一个可能性,那就是――”   “万一我赢了,又会怎么样的局面呢?”   宋真露出今天的第一个微笑,笑不到眼底,皮笑肉不笑,极讽刺道,“你猜。” 第103章 雨夜   宋真惯是温和的,息事宁人的。   就算是生气,也是用行动默默的反击。   这种挑衅的态度和话语,相处以来,竹岁第一次见。   像是温柔的猫咪炸了毛,反手给了人一爪子,不能说多痛,意外是真的意外。   竹岁都感觉到意外了,佟柔方面,意外后,所感更多的,是这种语态带来的冒犯感。   被冒犯后,自然而然的,生气。   “你……”   不识好歹四个字卡喉咙你还没吐出来,宋真骤然退后一步转身,高声对她们的律师道,“麻烦您让法官出来吧,就说,我方拒绝接受调解。”   宋真律师都懵了。   什么也顾不得了,擦着汗,小碎步带着那份文件夹直接跑过来,被打过招呼,不敢给宋真看,着急只能递给竹岁,竹岁垂目扫过??遍,脸色没什么变化,眼色却沉了下去。   “宋老师,竹中校,你们,你们不然还是再考虑下呢?”   律师又抽了张纸巾出来,按额头上,笑容又尴尬又窘迫,压低了声音,用只有她们三个能听见的气音道,“如果这份资料是真的,你们这案子我后续没法接了,律师我当了那么多年,这种情况实不相瞒,我、我实在……爱莫能助。”   金牌律师都这么说了,可想这份资料里面的内容,是多么震撼。   他话刚落,背后的佟柔抱胸,蓦的笑了起来。   身居高位多年,情绪调节那是必备功课了,刚还气愤的贵妇,此刻脸上又恢复了??贯的温柔神情,就是说出来的话,扎人得很,“你们律师该不会在劝你们吧?”   似笑非笑,??双温柔的眼里,全是潜藏的暗礁。   竹岁转头看了佟柔??眼,不卑不亢道,“这就不劳烦佟院长费心了。”   顿了顿,竹岁:“佟院长还在这儿,是想旁听我们商议吗?还是另有赐教?”   佟柔轻哂??声,也不恼,好笑摇了摇头,转身回去了。   竹岁看了宋真??眼,对律师抬了抬下巴,道:“你继续。”   律师还有什么能继续的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竹岁也看过资料了,怎么还能这么淡定,真是两个祖宗,律师现在就觉得自己非常的像古代的那啥,那句俚语怎么说的,皇帝不急太监急,对,可不就是这么个情景吗!   律师硬着头皮:“竹中校,宋老师,你们再考虑下吧,从我的角度出发,接受调解就是目前最好的解决方式了,真的闹上法庭了,最高法对重大案件都是全程直播的庭审,宋老师目前又是……等到民众呼声过高,到时候全国直播庭审,那场面我……”   “总之从我的角度看,拒绝调解,对谁都不好啊!”   宋真眨了眨眼,好奇,“对他们有什么不好的,名声受损,吃里扒外?”   这关注点歪的可实在太远了,律师擦着汗,是这么个意思,但是被宋真点出来,又不好开口明说了,就只小幅度点点头,尴尬的笑,继续擦汗。   竹岁合上手里的文件夹,轻出口气,看向宋真,开口也不是劝,而是说了句律师都懵的,对象之间才会出现的话。   竹岁问宋真,“你想好了?”   宋真点头。   竹岁也不将文件夹还给律师,视线平平扫过他,只道,“您刚才的建议我们都听到了,您也是多少年的金牌律师了,谢谢。不过我和我对象有其他的考虑,不必多说了,叫法官回来……”   再??停顿,肃容一锤定音道:“拒绝调解。”   *   十多分钟后,佟柔带着佟芸离开了法院,宋真和竹岁紧随她们身后。   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天意,竹岁今天选的停车位和佟家的,就隔着不到三辆车的距离,那边助理在开车,这厢宋真站着??旁,竹岁在开车。   佟柔的视线隔着距离投射过来,冰冷,透着刺骨的寒意。   宋真回视过去,眸子却太过平静。   她们的车先好,佟芸上了车,喊了佟柔??声,她便收回了视线,不再留恋,径直上了车。   而视线一撤,这边竹岁也在放下车窗,叹口气,有些无奈道:“宋老师,走了。”   宋真对这称呼侧了侧耳,然而不等她去看竹岁的神情,竹岁将车开到了她身边,副驾的门近在眼前,宋真只有上车。   *   另一辆车上,佟芸抿唇,捉摸不透佟柔的心思,试探道:“妈,宋真竟然拒绝了,她压根就没看文件吧?”   见佟柔不说话,又讷讷,“我们都想退??步了,对方不接,那……怎么办啊?”   很是有??阵,佟柔才开口说话,“就照常办吧。”   照常?   佟芸把不准佟柔的照常是照哪个常,话在嘴边正想问,佟柔回过了头来,补道。   “证据最关键的都呈递了,法庭也立案了,上次当庭撤诉已经被媒体报道了好久,再??次,我断然没有再退的道理。”   且这些东西她准备着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甚至,不是一年两年了。   佟柔最终道,“她找死,我成全她。”   温柔呢喃的语气,透出别样的郁郁,渗人。   *   宋真上了车,等开出去??阵,才终于确定自己直觉没错,竹岁情绪不太对。   宋真和竹岁说了几句话,对方回答都是公事公办的。   宋真想了想,直球道:“你……生气了吗?”   竹岁默然一霎,又开过??个红绿灯,蹦出两个字来,“不算。”   这回答有点东西,宋真云里雾里的,??时间都不知道怎么接。   竹岁??句话倒是把后续都堵死了。   “开车,回家再说。”   *   电影开场到一半,左甜去洗手间了,许安白手机里来了条消息。   他朋友蒋晓发的。   蒋晓什么都好,从小在他们这帮人里就格外优异,就是,有点可惜。   不是alpha,是omega,男O,在世家里,注定婚姻困难。   打开??看,看到一句,【他向我求婚了】   许安白拿手机的手都颤了颤。   这个他是谁大家心照不宣,s级的Alpha,全华国都不多。   长久的沉默之后,许安白也没回蒋晓的问题,而是突兀道,【我喜欢上了个beta】   *   进小区前,天色反常的阴沉,云层??层压着??层,都是黑灰色的。   宋真想到什么,抬头看了眼,给左甜发了条信息叮嘱。   眼前??黯,驶入地下车库,宋真转头看竹岁,只看到曲线流畅的侧脸,不苟言笑,冷肃的神情,越发将五官的优越体现的淋漓尽致。   ??路来宋真想了好久,和程琅在一起培养出来的下意识反应,只要对方情绪不对,宋真心里总是有些忐忑难安,而想了??路,宋真也想明白竹岁是从哪里不太对的了,是从她们律师来确认,是否真的要拒绝调解的时候。   那个时候竹岁看了她一眼,她说拒绝,竹岁也跟着表态后,就没再怎么说话了。   至于那份文件,被佟柔她们收了回去,自始至终,竹岁就没拿给她看过上面的内容。   现在竹岁这表现,让宋真不由心头打鼓。   心头打鼓,宋真是个藏不住事的,下了车,趁着竹岁在后备箱拿东西时,也开了口,试探道:“是因佟柔的证据太充足了,太切实了,所以你在担忧……”   竹岁手??滞,抬眼看宋真,地下停车场光线昏暗,但是被竹岁视线这么??扫,宋真不说上来的,觉得全身像是大热天被水过了??遍似的,莫名的感觉到不易察冰凉。   就,感觉对方,如果没到生气那个程度,至少也不太高兴了。   宋真话被竹岁看得顿了下,才接着说完,“担忧赢不了,生气我拒绝了调解吗?”   下??刻竹岁转头过去,盯着后备箱,深呼吸一霎,把军装外套拿出来,关上后备箱的,锁车,??系列动作??气呵成,回答也简洁,两个字,“不是。”   宋真有些忍不住了,着急起来,“既然不担心,那你怎么,怎么这样?”   “你不知道?”   这话把宋真问懵了,呆住,“我该知道吗?”   竹岁走在前方侧身回过头来,光影落在她脸上,这??次的对视,宋真看见她切实的叹了口气。   就在宋真以为竹岁要走的时候,竹岁反而开了口,问她,“你以前答应过我什么?”   “?”   宋真的表情出卖了??切,竹岁扶额,??霎也是说不出话来。   但好在她没让宋真自己瞎猜,既然开了口,也就把话都说透道,“你上次被关在国安局外的酒店里面,限制行动的时候,你都答应过我什么,你忘了?”   说完又莫名著恼,“我想这儿离你释放,也没多久吧。”   说了什么,说……   竹岁态度能这样,那必定是很重要的问答,她不可能忘啊,宋真拍脑袋,手刚拍下去,还真想到了??句。   当时她主动被捕,后来关在宾馆内限制行动时,竹岁让她答应,以后有什么事儿,都两个人好商好量的,不要自己想当然的莽撞,就只管自己拿主意,不……不考虑她的感受。   呃……   宋真极小声道:“那什么,我不可能撤销翻案提议,你……你知道的啊!”   见宋真还摸不到关键,竹岁真的有些气愤了,双手叉腰,摇头一霎,背对着宋真,也抬高了音量,“我知道你不可能撤销提议,也知道这次调解大概率是无效的。”   “这些我是都知道。”   “但是我没给你,你从头到尾也没要求多看那文件夹??眼,所以你心里也清楚大概能控诉哪些罪名是不是?”   宋真咬唇。   “那你知道我看到了是什么感觉?会有怎样的反应吗??”   不能怪她们的律师冒冷汗,竹岁看了,心头也不能说毫无波澜。   竹岁说出真正的症结,“你又想过没有,我看到的时候,更会担忧,忧虑上京金牌律师都说打不赢的官司,你又得用怎么样出其不意的手腕,才能掰回??局?你想过这些吗??”   “我……”宋真皱眉,“但是有些事情,我和你说,也说不清楚……”   尤其是关于科研的,要解释就要说一大堆,前因后果的,宋真不知道怎么……   竹岁这下是着实气到了,“跟事情本身又有什么关系,我说的是事情吗?”   宋真??愣。   “是,我知道你还有很多不能说的,甚至就算是我要求,你也不会告诉我,可从头到尾,从我们两个住??起开始,我有强迫过你说任何,你不想说的事情吗?有吗?!”   竹岁没好气,“你没听出来,我是在担心你吗!”   “人一辈子经历的事情多了去了,总是有那么??些是自己不想提的,或者不能,又或者其他原因吧,总之我能理解。”   “但是,但是!!”   “这种大事,你能先和我通个气,把能告诉我的部分,告诉我吗?”   “上次说是那么说,可我也没有??定强求你要商量,我知道你性格,有时候……”竹岁侧站着,气的看天花板,“有时候和我差不多,别瞧看着温柔,但拿定了主意就是定了,这些我也都知道。”   宋真被这段话钉在了原地。   竹岁……实在是了解她,了解,更是理解,也包容。   下??瞬,竹岁再次回头,视线投射过来,和宋真四目相对,长眼清透。   “但是你能提前和我通个气,让我心里有个底吗?!”   “事情具体细节,弯绕我可以不用清楚,你得让我知道你心里会发展到哪一步吧?”   “上次自己冲出去,按理五处是要关押你的,是我在,帮你跑,你才住进来酒店还有那么些条件待遇!说这个我也不是邀功,我就,我……”   竹岁手拍在脸上,深深长出口气,放低了口吻,着恼,又拿宋真没有办法的道。   “你总不能到时候,让我去捞你,都不知道往哪处使劲儿吧?”   前面都说的怒气冲冲的,唯独这??句,低沉中带着无奈,结合着无能为力的体态,情绪传递到了宋真内心深处。   宋真低头,这下终于感觉到了歉疚,搅起手指来。   ??大通话之后,竹岁也闭嘴了。   地下停车场这么??隅,又恢复了??贯的安静。   “我、我不会有事的。”宋真低头抱歉道,“我有自保的法子。”   想了想,又真情实感回答竹岁前面的问题,说:“至于会发展到哪一步,我也不知道,只能说绝对不会,比Z试剂面世时,影响小。”   竹岁放下手,转头来把宋真看着。   看得宋真??个激灵,就差举手发誓,匆匆忙忙保证道:“但是,但是我绝对不会有事的,真的,这点我可以很肯定!”   竹岁不说话。   气氛沉默,气势又慢慢的上来了,宋真缩了缩肩膀,愧疚之中,又带了对自己情感木讷的懊恼。   还有点点害怕,怕竹岁再继续生气,再生气,可该怎么办啊?   她也没怎么哄过这人,生气了,会好哄吗?!   噗嗤――   出乎意料的,竹岁笑了出声。   宋真诧异,刚抬起眼睛来,就听到竹岁好笑道:“刚才什么都不明白,找话补救的时候,倒是知道我最担心你的安危了,不傻嘛!”   宋真皱脸嘟囔,还只敢小小声嘀咕,“搞科研的,我本来就不傻。”   “又说什么呢?”   宋真连忙站正,“咳。我说,当然啊,你那么爱我,肯定最担心我安危啦!我知道的!!”   竹岁给了宋真??个白眼,转身往电梯方向走。   快进电梯前,看着宋真还站在原地,招呼:“愣着干嘛,回家!”   “哦哦。”   宋真抬腿刚小跑两步,竹岁声音严厉,“别跑――!”   宋真??滞,忐忑的停了下来。   竹岁知道她会错意了,也不说多的,只道,“这儿这么黑,别摔了,走过来,我给你按着电梯呢,急什么!”   “哦。”   上了电梯,亮堂了,宋真时不时就去瞥竹岁,竹岁:“看什么?”   宋真伸手去戳对方,满含期待的,小声问:“你已经气消了,对不对?”   熟料竹岁拍开了她的手,佯怒道,“生气,本来不生气的,被你说的生气了!!”   啊?   看着宋真懵圈的样子,竹岁心头乐的不行,偏面上依旧绷着冷脸,抱臂道。   “至于今晚能不能消气,就看你晚上怎么哄我咯~”   啊――?   宋真绝望!   *   电梯走到一半,竹岁终于想到要说正事,不胡闹了,正色道,“对了,我想和你说来着,路上不舒服就忘了。”   “?”宋真抬头。   竹岁:“今天佟柔提了阿尔法的临床实验数据,虽然话听着没问题,人瞧着也没问题,但是她说完,我隐约感觉,她是在打量我们的表情来着。”   “但是你给反应很快,基本上能从你脸上读出情绪,所以,我不确定我看到了。”   “但是谨慎一点呢,这种时候提阿尔法的数据,我觉得她更像是在试探,并不是真的就高枕无忧,反而……说不定阿尔法里面真有什么……”   电梯到了,竹岁说了最终建议。   “你不是把阿尔法的纸质资料带回家了吗,不管能不能查出来,抑或是我多心了,你再着重瞧瞧阿尔法的数据吧,我总觉得,恐怕还是有点什么在里面。”   *   【好,那我过来】   【没事,瞧着天是有点黑,但应该能坚持到我到你们小区吧】   【大不了你借我??把雨伞呗,我们的关系,你总不能还舍不得??把雨伞吧?】   得到回复,左甜把手机揣兜里,看向许安白,笑容一滞道,“就这里分开吧,我要去一趟真真家,他们今天诉前调解来着。”   “宋老师家里?”许安白问。   左甜点了点头。   许安白看了??眼天,说:“就在附近吧,我记得走路也没多久来着。”   话停顿一霎,长睫垂覆,“我送你过去吧,你没带伞今天。”   左甜本想拒绝,但又想到是最后一次了,便又抗拒不住的,点了头。   是第??次喜欢的人啊,还是想,相处得久??些,再久??些……   其实今天很愉快。   左甜恢复了之前的相处状态,甚至比起之前,因为心底的喜欢,更快乐??些。   他们,吃了羊排,看了电影,还去游戏城里玩到了现在。   左甜手上的玩偶兔子,就是许安白抓的,废了好多个币,终于抓起来一个。   亏,那肯定是亏了。   但是左甜准备带回家,当个纪念。   分别就在眼前,这么??路,左甜又有些失落了。   许安白拿着手机,不知道在回什么,也不怎么出声,等左甜意识到他们都走了??半了,互相都还不开口说??句话,不由看向许安白,圆眼睛在路灯灯光下,扑闪扑闪的澄澈。   “怎么不说话了?”问完觉得口吻太熟稔,又低头,干笑,“想什么重要的吗?”   许安白声线很沉,“我有个朋友被求婚了。”   “啊?好事啊,她……”   话没说完,许安白:“你听我说。”   语气里罕见的郑重,左甜闭嘴了。   “求婚的那个我也认识,从小??起长大的,我们区政委的长孙,s级的alpha。”   那挺厉害。左甜默默想。   “被求婚的朋友,家里也不差,就是他有点问题。”   “都是世家的人,能有什么问题,不该直接祝福吗?”   许安白蓦的停步了,就这样,站在街上,黄昏已经看不见太阳了,但是天边还有浅淡的金光,路灯也开了,天将暗未暗之际,阴沉沉的天,光线将人打照的很有故事感。   至少许安白看向左甜的视线,太过专注,专注到,让她不安。   “他虽然是omega,但是是,男生。”   左甜??下子不说话了。   许安白又如常开口道,只是寻常的语气,??句听得比??句让人心惊。   “喜欢他的那个,其实很早就喜欢了,今年二十五岁了,硬扛着??直没结婚,不能说在五区吧,这个年纪不结婚的,在世家也不多了,大部分,这个年纪都该有结婚对象了,只是商量什么时候办婚礼而已。”   “我朋友问我,他该不该答应,你觉得,他该答应吗?”   众所周知,男性的omega,??般,不具备生育能力。   如果结婚,那也就意味着另一个……不会有后代。   许安白的目光太平直,直接将左甜钉在原地。   半晌,左甜听见自己说,“我不知道。”   许安白又收了视线,这??次,将手机也收了,他继续往前走,左甜也跟着他步伐,听见他也说,“我也不知道。”   顿了顿,许安白深呼吸,叙述道,“不过我朋友答应了。”   “你知道他怎么和我说的吗?”   那种不安的感觉又来了,左甜眨巴眨巴眼睛,拼命将情绪往下按,不自然接话道。   “怎么说的?”   转过??个弯儿,前方就是宋真小区的大门了,左甜莫名又松了口气。   她给宋真说了,算着时间,应该会在小区楼底下等她吧?   毕竟,要下雨了。   “他说,”许安白声音变得出奇的稳,“他想试试。”   “这么??刻的心意是想走下去的,他自苦太久了,拖到现在,两个人一个都没对象,既然都走不出去,不如试着在一起走走,如果能在一起,那自然最好,如果不能在一起……”   “如果不能在一起,怎样?”   许安白又停步,再把左甜看着。   那视线太过深邃,眼神里的情感太多,左甜接不住,几欲要被溺毙在这??眼里。   “如果不能一起,至少努力过,也死心过,今后,就不会后悔了。”   “不会后悔,当初是自己没有尝试,而失去的对方。”   “不会后悔是因为自己的懦弱,所以错过了幸福。”   “甜甜。”   最后两个字喊得左甜心漏跳一拍。   天边黑沉的云层骤然变得闪亮,下??刻,这种闪亮又归于寂灭。   黄昏过去,夜色降临,男人好看的脸庞浸在光明和黑暗之间,是一片雾蒙蒙的灰。   “我真的很喜欢你,你能不要推开我吗?”   这是许安白第??次说喜欢。   也是左甜第一次听到自己喜欢的人说着两个字。   左甜被天地间巨大的阴霾钉在了原地。   ??道亮银急速的出现在天边,带起的光拂过左甜和许安白,打照下,??人神情呆滞,眼中含水雾,??人目光诚挚,满载希冀。   双方的表情,借着这光,清晰的映入对方的眼内。   轰隆――   迟来的雷声响彻天际。   左甜闭目,艰难道,“我配不上你。”   他看上的女孩儿怎么会配不上他呢?   照旧不认可,但这次,许安白也没有按习惯,再去反驳左甜固执的认知。   头一次,他站在了左甜的视角,顺着她道,“我愿为你俯身。”   “自降到尘埃。” 第104章 暴雨   “还没来吗,微信也不回,我下去接她吧,看着要下雨了,她没伞。”   竹岁拿着平板正在看尤队发来的新资料,等会儿还有个视频会议,要用的,闻言,从平板上抬头起来,扫了说话的宋真一眼,想了想,道:“穿运动鞋下去吧,防滑,伞拿把大的。”   说完还是有些担心,又扭头看了客厅的落地窗外一眼,黑沉沉积压的云层正在翻滚,阴沉了大半天的上京,估计马上就要下雨了。   看起来,不是小雨。   再回头,宋父已经把东西给宋真拿出来了,叮嘱,“就在小区门口等吧,要是下了雨,再去找甜甜。”   说完,又去鞋柜给拎了双不错的运动鞋。   竹岁的心这才稍稍定了些,宋真换完鞋,拿起来,临走前,最后叮嘱了句,“慢慢走,记得别跑。”   “好好好,竹中校。”   不知道竹岁还生气不,当着宋父的面也不好问,宋真乖觉的连连点头,确认竹岁听到看到自己的保证了,才抱着伞下楼。   电梯门在一楼打开,宋真刚按了开关,拉开单元楼大门之际。   轰隆――   伴随着雷声,又一道银白的闪电劈下。   照亮了天际,和宋真的面庞。   天地浩渺,人在这中间,便显得无比渺小。   *   等第二道闪电划破天际。   照拂天地的银白,也照着左甜的脸庞,于许安白一瞬不瞬的注视之中,左甜睁开了眼睛。   轰隆隆――   一道闪电接着一道雷,天地变色。   雨还没往下落,但是不知往东南西北的妖风,已然刮了起来。   吹乱左甜的精心打理的耳发,发丝贴在她脸庞上。   静默中,左甜眨了眨眼,泪水便直直往下落。   往下沉的,同时还有,许安白的心。   “不用。”   “我不需要。”   左甜笑,又哀又悲戚,缓慢摇头,语声坚决道,“我不需要,许安白。”   那双圆眼睛的焦点涣散后,再度凝实,然后视线终点,落在了许安白的脸上。   看着喜欢的人,左甜黑白分明的圆眼里,光彩粼粼,带着不可言说的喜悦辉芒。   是好看的,是极为灵动的神情,但是她用这不加掩饰的神情说出的话,却是截然相反的残忍。   “我不需要你为了我坚持,自降身份,和家里人作对。”   “我不需要你为了我以后忍受流言蜚语,再忍受最亲的人的谴责,不理解。”   “我更不需要,不想,不愿意……”   左甜眼泪如断线的珠子下跌。   但她视线却分外固执的凝着许安白,再狼狈不堪,语声也吐词清晰,势要把话一个字一个字的说清楚,说分明。   “看到你为了我做出任何牺牲,自毁前程。”   “我……”   左甜背脊颤抖起来,她却也不去擦泪,深红眼眶再跌出一行破碎水珠,左甜深深皱着眉头,看向许安白,头偏过一个小弧度,仿佛还是初见的娇嗔模样,惨然道。   “我舍不得。”   左甜重重闭目一霎,许安白喊她的名字,上前一步,伸手想触碰她,左甜下意识却往后退了一步,两个人就这样,僵持着,微妙的距离。   左甜深呼吸,“不用再说了,你说的,我自己都想过。”   还想过不止一遍,想过千百遍,千百遍的思考……   再得到千百遍的否定。   “如果,如果你像是程琅一样,说不定我会考虑,毕竟……但你不是她,你姓许嘛……”   “我不是十八岁了,我也过了爱做梦的年龄。”   “我父母说,做人呢,还是得现实一点,我们两个,怎么看都不可能啊,何必,何必强求呢,就这样算了,不行吗?”   她已经将自己五彩的幻梦亲手打碎。   再将瑰丽的碎片深深掩埋心底。   此去一别,除了偶尔的夜深时刻,她再也不会拿出来回忆,细瞧。   她已经决定好了。   已经狠下心了啊!   许安白沉默,良久,苍白着脸色重复,“但是我喜欢你啊。”   “这么多人里面,就喜欢你。”   长到这么大,也就喜欢了她一个。   怎么甘心轻言放弃呢?   再次被表白,左甜浑身颤抖,咬唇,泪水控制不住,就在许安白再度伸手,想要去触碰她时,左甜再承受不住过多的情绪,爆发了。   “够了!”   “别说了,都够了!!”   左甜抬眼,泪眼朦胧中,厉声诘问。   “喜欢,喜欢有什么用啊?!”   “你的喜欢,是能改变我是beta的身份,还是能改变你是alpha的现实啊?”   “许安白,你姓许好不好,你知道你家里面,要你担负起来的是什么吗?你知道许家之于我,是什么样的存在吗?你知道alpha之于我,又是什么样的意味吗?”   “喜欢,喜欢能打破偏见吗,能改变华国,乃至全球,就是看中Alpha和Omega的现实吗,能吗?”   “平权提倡了半个世纪了,除了口号喊得响亮,方便之门还不是大多都是给AO开的,我和真真在大学的时候,就算是再优秀,我们也跳不了级,更不用说像是程琅一样,提出个优秀的科研项目,就不断有学校设立的扶持项目,争相要给她提供帮助!!”   “我的心,我的心很小的,没有那么坚固,也没有那么勇敢!”   “我不想做扑火的飞蛾,不想被你家里,乃至五区世家的人嘲笑自不量力。”   “退一万步,就算这一关我们过去了,我不能生育也就算了,万一我们之后真的有了孩子,难道我就看着他,以Beta的身份待在许家这种地方,周围都是alpha和omega的朋友,从小就在不该待的环境里,为自己存在的格格不入,而难过伤心吗!”   左甜想的太远了。   甚至她说的这些,也远超了许安白能回答的部分。   左甜要的,从来都不是依附,也不是一腔孤勇式的自我感动,她想要的,远比许安白能给的,多太多了。   她要他们在一起不被流言耻笑中伤。   她要自己能光明正大的站在许安白身侧,作为一颗同等分量的树,和他并肩。   她要他们未来的小孩,在没有歧视的环境下,健康成长。   这些不止许安白不能给。   任何一个alpha和omega,都承诺不了。   这些,是社会,乃至全球的公认社会问题了。   左甜摇头,泪如断线的珍珠,“喜欢改变不了现实。”   “但人是能被现实改变的。”   “在都是Beta的环境里我就很好了,不缺名不缺利,至于你生活的地方,对不起,那不是我能高攀的。”   “而这一切,是我出生的时候,就注定了的。”   “和全世界的偏见相抗衡,对不起,我做不到。”   “就这样吧,再见,你……”   左甜终于去擦眼泪,还想再看一眼许安白,但是发现怎么都看不清了,左甜又再次认命了,她啜泣着道出自己的祝福,是她能给的,也是最后能给予的点滴温柔。   “祝你一路珍重,此去,前程似锦。”   说完,便决然转身往宋真小区方向,小跑起来。   许安白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待到提步要去追,轰隆隆――   雷电声响彻天际,数道闪电在空中交相辉映。   一滴冰冷打在许安白的额头上,他拂过,指尖上是豆大水珠。   下雨了。   暴雨将至。   *   竹岁也听到了数道雷点的声音,终是不放心,放下平板,对宋父道:“爸,我还是一起跟着下去吧。”   “她万一蹦蹦QQ的,别给摔了。”   尤其现在……还是小心点儿好。   说着,也不管宋父是什么个建议,到玄关换鞋了。   换完鞋,面前支着一把雨伞,宋父给她拿的,也是一把大伞。   竹岁谢过,转头出门了。   *   眼看着豆大的雨珠往下落了,宋真还是没在门口看到左甜,给她打电话,也没人接。   打过三四个,仍旧不通之后,宋真看了看天色,在狂风乱作中,撑开了自己带的黑伞,雨滴哒哒哒敲在伞面上,宋真步出单元楼下,担忧中,准备去大门口等左甜。   这么大的雨,要是真的淋一场,人恐怕吃不消吧。   正这么想着,往前没走几步,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往里面冲。   一边跑,一边伸手去擦脸,像是……哭了?   等意识到那身影是左甜,两个人已经相隔不到百米了,宋真伸手,大喊左甜的名字。   跑来的人脚步一滞,宋真又喊了两嗓子,左甜反应过来了,是宋真。   意识到好友的到来,左甜反而不跑了,她不跑了,宋真举着伞像她靠近,近到能看清楚脸,才确认自己看的没错,左甜脸上全是泪。   终于走到面前,宋真毫不犹豫将伞倾斜到左甜身上,也不管自己肩头被雨打的发凉,伸手抽纸给左甜擦泪,一边擦,一边心疼的问,“怎么了啊?”   “怎么搞成这个样子了?”   “发生什么了,甜甜,你不是今天是……”   话到一半,许安白三个字卡在喉咙里,宋真后知后觉。   而她最后的话问出来,左甜咬着唇,低头又哭了起来。   宋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便又站近了些,让伞牢牢的撑在她们两人的头顶,将她们严丝合缝的拢住,淋不到雨。   “真真,我……我没用,我想哭,我控制不住。”   宋真心内叹气,温柔道,“难过就哭吧,哭完会好一些。”   左甜一哽,接过宋真手上的纸巾,须臾,直直道,“他说他喜欢我。”   这个他是谁,大家心照不宣。   宋真心漏跳一拍,便听着左甜惨笑着道,“但是我拒绝了。”   笑完,泪水又流了下来。   左甜看着宋真,咬着唇,像是个小孩子般,问宋真:“你说,我怎么就不是omega,我怎么就,偏偏是beta呢?”   宋真回答不了。   左甜泪如雨下,“我心脏难受。”   “整个人都不舒服。”   宋真这次没说话了,伸手出去,静默中,缓慢抱住了左甜。   这个温柔的动作,由最好的朋友做出来,仿佛全然剥除了左甜强撑的坚强,让她再也控制不住,大声哭泣起来。   宋真从来没听过左甜这样哭过,撕心裂肺的。   仿佛要把心头所有的委屈都哭干净似的。   左甜边哭,还会嘀咕一两句,宋真基本都听不清,但是听清的,大概用两个字就能总结,这两个字,前不久,宋父在她和竹岁面前,也同样的说过。   这两个字就是,不配。   她和许安白,不配。   宋真心都要被左甜哭碎了,拍着对方的头,眼眶也跟着红了。   宋真摇头,艰难道:“对不起。”   “对不起,甜甜。”   左甜哭崩了,完全的沉溺在了自己的悲伤里。   许安白看着朋友发来的门牌号,转过一个弯,淋着大雨,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天地无言,大雨倾落。   隔着厚厚的雨帘,许安白就看到刚被自己表白过的女孩儿,哭的不成样子。   那声音撕心裂肺,让他从内到外,都像是被撕裂一般的痛楚。   缓步中,许安白和宋真的视线对上了。   无声中,宋真只轻轻的,小小摇了摇头,示意他别过来了。   许安白顿步,下一瞬,站在了原地。   不进,也不退。   就这样,隔着百来米的距离,远远看着,听着。   他和左甜的关系,也好似就和他们现在的站位一般。   于现实里,隔着一层层阻碍,近不得,退,不舍。   他做错了吗?   明明叫左甜,也真是个很爱笑,甜丝丝的女孩子。   只要和她在一起,许安白总是能收获很多快乐,她好像有无穷的精力,面对挫折也不言弃,是在他心里,像个小太阳般温暖的存在啊――   而现在,温暖的小太阳,却为他哭了。   是不是他说的话,他的心意,就是带有原罪的。   可是,明明喜欢该是美好的感情,不是吗?   怎么就,弄成这个样子了啊!   视线中,第二把雨伞徐徐出现,伞后,露出竹岁的脸庞来,等竹岁走到宋真身前,看了远处的他一眼,又看了宋真怀里的大哭的左甜一下。   许安白看着,竹岁凝着他,侧头同两人说了些什么,左甜便在宋真怀里,摇了摇头。   许安白把眼睛闭上了。   他知道,最好的时机已经错过了。   左甜也给了回答。   虽然不是他想要的,但是,是左甜能给的唯一答案。   *   须臾,倾落的雨水一歇。   许安白听到雨水跌落在伞面的破碎声,睁眼。   竹岁的伞笼罩着他们两人,担忧,又带着距离感问道,“许队,你还好吧?”   许安白开口,声音沙哑道:“恐怕不。”   话落,迟来的泪水也从红眼眶跌了出来。   竹岁看着他脸上的泪。   许安白摸了一下脸庞,温热的,方确认是泪。   看着手指尖上的,不止是雨水还是泪水的珠子,许安白木讷的问竹岁:“喜欢上甜甜,我做错了吗?”   顿了顿,搓指将水珠碾碎,茫然喃喃,“但是喜欢谁这件事,我也控制不了啊。”   *   许安白走了,竹岁送走的。   看着他的模样,不放心,竹岁的伞给了许安白。   然后左甜,被她们带回了家。   左甜也淋了雨,宋真身上也沾了些,到了家,宋真不由分说,将左甜推到了客房的浴室里,让她洗个热水澡,免得感冒。   这边刚劝好,宋真要去给左甜拿自己的衣服换洗,被竹岁给推进了主卧的浴室。   “你也洗个热水澡,你看你背,全淋湿了。”   没办法,暴雨,伞再大也没用。   “那甜甜……”   “你洗完出来给她拿,她那边没那么快的。”   竹岁一语中的,宋真快速洗了个澡之后,左甜那边还没出来。   而拿着衣服,宋父对他们比了个嘘声的手势,悄悄道,“我听着,好像在里面哭呢,你们等会儿说话注意点。”   宋真一愣,看向竹岁,竹岁早就料到一般,点了点头。   “让她哭吧,哭完就好了。”   *   热水顺着皮肤蜿蜒,左甜蹲在在封闭的浴室里,双手环抱住自己。   热水温暖,她心冷。   其实这么点情愫,她从来没有想过要说破,许安白大概也没有吧。   但是自从那天开始,就再回不去了,那天,竹仪的孩子百日宴那一天。   许安白被熟人劝的喝了酒,他开了车来,五区的人都各自有安排,没人给他开,左甜只有勉为其难了。   等送到了科研院安排的,他们暂住的地方,许安白下车前手机掉车内了。   两个人第一反应都是伸手去捡,头就凑在了一起。   也不知道是那天晚上气氛太好,还是夜色太温柔,面面相觑着,视线纠缠,许安白凑过来吻了她,而左甜,也没有第一时间拒绝……   从那里开始,伪装被撕破,就回不去了。   不能伪装成朋友,那疏远,便是唯一的下场。   便是,最好的出路。   左甜将头埋进自己膝盖里,任由热水从头浇落,从头到脚,混上泪水,再流走。   *   这晚上雨太大了,实在走不了人,看着左甜的状态,她们也不敢让人走。   最后,询问过宋父,将人安顿在了客房。   左甜哭的眼睛通红,累极。   沾上枕头就睡了。   睡了,就不会再伤心,也好,宋真替她将门关上了。   *   宋真心里有事,愧疚,睡不着,因此在书房待得久了些。   也不想开顶灯,就开着台灯,反复看阿尔法临床试验的纸质数据。   而看的,也不是数据,是庄卿的签名,还有手写意见。   这穿越时空的只言片语,宋真能感觉道一些零星的宽慰。   如果庄卿还在,她还有很多话想对她说,此刻。   “我是不是做错了?”   当竹岁端着牛奶进书房时,宋真翻着资料,喃喃。   “一个人嘀咕什么呢?”竹岁放下牛奶,双手撑在桌面上,看向宋真,问她,“这么晚了,不困吗,平时你这个时候已经睡了。”   宋真长出口气,往左甜房间看了一眼,也不隐瞒,“还睡不着。”   竹岁敲桌面,“那你还要看多久啊,宋老师?”   宋真央求,“再看十分钟,好不好?”   竹岁看了眼手表,点头,“行。”   临走前,宋真想到什么,摸着那杯温热的牛奶,出声,“你是,不生气了?”   竹岁侧头过来,故意做作摇头,叹气,“那不是命苦哟,好不容易巴巴等人哄一回,就遇上这种事,您这刚安慰完失恋的朋友,我这内人怎么能那么没眼色,还给您老气受呢,对不对?生气,可不敢!”   话说的俏皮,逗笑宋真了。   宋真一笑,竹岁看着她,也跟着笑了起来。   “行了,就十分钟,十分钟后,我来逮你回卧室!”   “你看吧,不打扰你了。”   宋真笑着,翻页,竹岁正要侧头,余光中有什么一闪,她愣了下。   下一瞬,竹岁转过了身,正色,“别动。”   宋真茫然抬头。   竹岁,“你再翻页,对,翻页就是,你翻下页。”   宋真跟着竹岁的指示做。   竹岁上前来,就将宋真手上的那几页记录数据的纸,翻来覆去的看了一遍,拿书签一夹,又去翻前面的页面,边翻还边问宋真,“我记得,这是特制的纸张对吧?”   宋真愣了一霎,点头,“啊,对的,是特制的。”   “s级的科研项目嘛,当时又是全球瞩目的,然后首次进了临床实验,为了怕窜改,也好以后辨别真伪,纸里面加了特殊的药剂,可以保存……”   “我说的不是这个。”竹岁打断,“我问的是,我记得,s级的科研项目,每一批数据纸,都是特制的对不对,每一批的标号,我记得也有差别,用以区分来着。”   这个宋真有点含糊了,眨了眨眼睛,仔细想了想,方道,“好像,每个月头都会发一批誊抄的用纸,但是,上面标号不一样吗?”   “不一样!”竹岁蓦然笃定。   “而且针对阿尔法,显然当时措施做得更齐全。”   已经懂了,竹岁翻到书签页,透着光,那几页的水印也清晰显露出来。   然后竹岁又翻到前面去,前面的水印,最后这么几页,确实不一样。   宋真懵了一霎,“但可能这段时间刚好是,是月头,刚……”   话说到一半,又卡住了。   因为竹岁翻到这几页之后,后面的某一页,透着光,水印又变成了和前面一致的了。   阿尔法纸质记录的,最后面的这一批数据,水印是杂乱的,有部分和前面一样,有部分,自成一体,是另一种。   意识到什么,宋真赶紧自己翻看,看完,愣愣坐了下来。   竹岁说出结论,“只有一种情况,符合这种水印出现的方式,那就是……”   宋真喃喃,“水印不对的页面,全是记录的用药数据,而水印前后一致的页面,是当天的温度湿度和孕妇状态。”   “这已经是最后一批数据了,不能用夹中原理,用前后的数据同时逼近正反推导,验证其正确性,这一批数据,只需要符合前面数据的正推就行了。”   瞪大眼,宋真不可置信道,“证明从源头上,有人替换了数据!” 第105章 前夕   意识到数据被调换,宋真不可置信,眼神发木,视线直愣愣的看着前方,整个人浑浑噩噩的,脑子里仿佛一瞬间被塞爆了巨量的信息,又好像什么都没有,空白成一片。   竹岁去翻数据册的最后。   Z试剂临床实验她是全程签字的,科研的东西知道的不多,但是对待数据的保密规则措施,本行嘛,那还是心头有数的。   这种数据册记录的时候,其实都是散的纸张,方便携带,每天记录之后依日期顺序排列后,放入指定的文件夹,一个月或者一个周期之后,对数据进行一次汇总,最后一次检查无误,再交由科研院的资料室,由专人装订成册,然后封存。   现在科研数据的纸质记录和录入电脑数据,是一同进行的。   但是回到二十年前的话,这种高保密级别的数据,应该是先记录,反复核对数据无误后,再由专人定期录入电脑。   毕竟临床实验和搞科研实验又不一样,这些数据主要是分析给孕妇怎么用药,和孕妇的身体情况,不像是实验,必须马上录入电脑,然后用计算机代方程出曲线图。   临床实验的数据,是反映孕妇身体情况的。   以孕妇为准,真有什么,那直接开会就是了。   当然,重点不在这儿,在于,这种纸质的数据记录,为了保证最后的数据,没有被人撕走过,往往在最终数据页的后面,还会加几页白纸,表示这一册,最终数据就到那儿了,所见即所得,也以防有人心怀不轨,撕掉最后的数据,造成数据遗失。   最后果然有空白的数据纸,竹岁拎起来,对着光一看。   好家伙,最后几页,也是和前面的水印也是一致的。   等同于,除去不一样的这几张,其余整册水印都能对上,都是一样的,也都是――当时真实记录的数据。   水印不一样的记录页,如宋真所说,是被替换后的数据。   竹岁:“以前数据都记录在带芯片的专用纸张上,这么大的项目,出于保密考量,估计第一时间不会进电脑,而且那个时候计算机防火墙没有现在这么好,也怕被泄露。”   “先记录,有问题中心科研人员开会商议,再制定成册,最后输入电脑,成盘保存。”   “这也就能说得通,为什么电子数据和纸质数据一致的道理了。”   “因为从源头上,就已经不对了。”   宋真扶额,人回神了,但情绪上还是不能接受。   不能接受,按照搞科研的惯例,竹岁带头总结两句,宋真也试图跟着她,加入她分析道,“这一组数据看日期,刚好是我妈不在科研院,追着舅舅走了那周的。”   “所以,就像是你说的,高概率存在一种可能性。”   宋真闭目,“她走前让减小了用量,其实是心里有数的,而这样做,我妈也是算准了在她回来之后,孕妇恐怕才会陆续出现问题,但是……”   宋真有些说不下去了。   竹岁接话道,“但是有人擅自改变了剂量,导致出问题的时间和症状,都和庄老师预料的不一样了,然后她再晚回来几天,一切已成定局,覆水难收。”   紧接着困惑,“那是什么人又改变了剂量,为什么改剂量?”   竹岁挑眉,“佟柔?”   毕竟重查阿尔法,就是佟柔反应给竹岁提的醒。   宋真理智上否定道,“她没有这样做的理由,也没有意义,实际上,中心实验室的所有科研人员,都应该没有动机。”   “因为对于阿尔法临床实验,孕腺素院就是一个整体,失败了,所有人都逃不了。”   “更不用说十几个孕妇里,将近有八成的世家出身孕妇了,全都身份不低,从常理的角度上出发,为什么要去害她们?”   和那么多世家为敌,说不通,也说不过去。   佟柔做事向来讲究顺势而为,这种同时得罪好几个大世家的事情,从趋利避害的角度,她不会主动去做的,说不通,也没有道理。   竹岁又翻了翻数据册,缄默不言,宋真说的在理,确实,没有动机。   顿了顿,什么滑过脑海,竹岁突兀又道,“不对,我们走了误区,谁都不愿意害孕妇,这毋庸置疑,但是如果改变用量的根本,不是在于孕妇呢?害了十几个孕妇,是他也意想不到的结果?”   不是目的,而是阴差阳错。   宋真想了想,点头,“这推论站得住脚。”   “肯定是内部人员替换的,不然也不会拿到有水印有内置感应芯片的纸张,又因为可能对实验不太熟悉,不知道中心实验室的水印用的哪种,不管这个人意识到或者没意识到,总之,他拿了错误水印的纸张进行替换。”   也就留下了蛛丝马迹。   竹岁以多年的办案经验总结,“那如果是阴差阳错,这个事情,就复杂了。”   “得专门找人调查,找到当年在实验室工作的那些员工,问当年的情况,加以推断。”   话一顿,想到什么,竹岁面色一瞬间古怪起来。   宋真和她对视着,察觉到她神情的变化,忙问,“怎么了吗?”   很有一阵静默。   “我不知道该不该说。”竹岁垂目。   “你说呗,我们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竹岁看向宋真,目光复杂,道。   “你知道,中心实验室在出事之后,庄老师就下令封闭了,那个时候还不是物理封闭,但是外人已经进不了中心实验室了,里面的人也在孕妇出事之后,紧锣密鼓的被调查,被天天逮着询问有没有不规范操作……”   “然后,两三周后,这个案件到了军事法庭,舆论鼎沸,军事法庭正不知道怎么判的时候,庄老师连同十余名科研人员受到逝世孕妇家属的报复,在实验室内丧生,凶手也没想过要跑,等军人到了,当场捕获。”   “再接着就是一系列处理,为了平息舆论,给了庄老师罪名的同时,也给了庄家很多的优待和抚恤。”   “再然后……”竹岁将宋真看着,眼神迸发出细碎星光,闪亮。   宋真认可竹岁复述的时间线和流程,但是没懂她的潜台词,歪头,“然后?”   “国家下令封闭中心实验室,物理意义上的,全封闭。”   “窗户打上铁条,在外一圈修建带高压电的围栏,三区军方给的解释是,禁止凶手使用的剧毒药物对员工造成二次伤害,为安全起见,暂时将中心实验室作彻底封闭处理。”   宋真:“对,但是具体剧毒药物,至今也没有被军方披露过,你是想说……”   “我不是。”竹岁,“我不想说药物,我想说的是,你发现没有,从出事之后,中心实验室其实就处在软封闭状态了,等到庄老师出事后,直接国家进行物理性封闭。”   “这种特制纸张,不易撕毁,焚烧则有特殊的有害物质释放,很难被销毁。”   “调换数据的人不是中心实验室最了解实验的前线人员。”   “最后,中心实验室肯定是不能擅自携带任何资料进出的……”   话一顿,竹岁敲桌面,长眼熠熠,指出重点,“姐姐,你想过没有,这么短的时间,如果对原数据没有进行销毁,那么真实的那几张数据纸,会在哪里呢?”   对哦,有假的,那肯定有被替换下来的真的。   真的……   中心实验室不能带资料进出,出事的时间极短,后续又一直处于被封闭的……   宋真蓦然瞪大眼,也激动起来,“你是说真实的数据,还在中心实验室!”   竹岁扬了扬眉梢,看着她道,“我只是觉得,这个可能性最大。”   宋真击掌,当即控制不住站了起来,“对啊,如果他不是奔着害孕妇去的话,那么替换数据之后,压根不用马上的进行销毁,因为替换的人也想不到,孕妇会那么快就出问题,然后闹到震惊全国。”   “所以在他替换后,冒着风险将数据带出中心实验室,显然是不可取的,而且当时以这个项目级别体量,全球重视的项目,第一次进临床实验的配比型稳定剂,每一页数据记录纸都有内嵌感应片,过安检的时候,肯定会被发现的,所以……”   宋真喃喃,不可置信道:“所以他应该是将数据藏在了中心实验室,前期是他主动藏,出事后警戒加强,后期,他……”   竹岁:“等他想带出来,也没那个本事了。”   竹岁合上阿尔法的资料册,有理有据道,“如果是真的,这就是最好的消息了。”   “不管当年的事件多么复杂,只要找到了这几页真实的数据,就可以给庄老师翻案,十几个孕妇的惨剧,还有几条人命,她就不用再继续背负下去了。”   宋真愣愣,好半晌,眼中起了一层薄雾,哽咽着点头。   “对,如果真的,那、那就是最好的消息。”   “比起知道谁干的都好。”   “有证据能翻案,才能洗清临床实验带来的污点。”   “对,是这样的。”   宋真深深看向竹岁,眼中泛起晶莹的涟漪,竹岁伸手,翘起唇角,抚过她眼下,温声道:“行了,这不是好事吗?”   宋真重重点头。   点过头后,目光又是一顿,须臾,喃喃道,“所以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最根本的。”   “要申请打开中心实验室,就要军区先同意旧案重查,翻案。”   宋真手指根根蜷缩,紧握起来,咬牙,“这场官司,我得赢。”   *   是高兴的事情,这天晚上睡到半夜,宋真却罕见的醒了。   她扶着额头,觉得自己兴许是太激动。   去厨房想给自己倒杯水喝,路上意外的,碰到了同样睡不着的宋父。   宋真迟疑:“爸,你怎么醒了,你……”   话到一半,想到了左甜也在家里,自从和宋父说过她的事情之后,宋父好像想到了自己年轻的时候,一晚上,替左甜担忧的同时,神色都不太开朗。   大概,是想到宋真母亲了吧。   宋父笑笑,回避宋真的视线,只敷衍道,“没什么,年纪大了,睡眠不好。”   灯光下,宋父打开厨房冰箱门,鬓角出现几缕白发,让宋真愣了神。   恍然想到,不知不觉,已经这么多年了呢!   受心绪影响,宋真脱口道,“爸,你想过再找一个吗?”   这话把宋父都说愣了,转头过来看着宋真,发现她认真的,反而自己笑了起来。   宋父拿出一袋面条,敲了敲宋真脑袋,“胡说八道什么呢?”   宋真捂着额头,“我没胡说,我认真的,我就是觉得你,你会不会……”   “好了,不会。”宋父带着笑,认真道,“既没想过,也不想找,我就等着百年之后,和你妈葬一起,到时候你来看看我就是了,别的杂七杂八的,你别天天乱想。”   顿了顿,宋父又低下了头,叹惋道:“我和你也说不清楚,总之没想过,也不需要。”   宋父心里只有庄卿。   “你后悔过吗?”好久,宋真蓦然问。   “后悔什么?”   宋真嘟囔,“所有,如果你像是甜甜这样,说不定……”   说不定现在有个很美满的家庭,不需要面对这么多事情。   宋父想都不想,边下面条,边回答,“没有。”   “那你觉得甜甜的选择,对不对呢?”   宋父这下终于默了,思考一阵,长出口气道,“这不能问我吧,不说很多事情是没有对错的,就拿感情说,不同的人做不同的选择,只要不后悔,都是好的。”   “你觉得她会不后悔吗?”   “那你观察她后续的表现呗。”   说着,宋父转头过来,这次换筷子尾巴敲宋真了,“一天晚上净东想西想的,饿没有,要不要一起吃一碗面啊,堵堵你的嘴!”   闻着锅里的香气,委屈捂着头,吸了吸鼻子,宋真点了点头。   十几分钟后,父女两一人端着一碗面在餐厅。   宋父看着宋真的吃相道;“你最近食欲不错啊,睡眠也挺好。”   宋真:“嗯,是有点,都说犯春困,我感觉夏天都要来了,我还是犯困。”   宋父:“说不定前段时间搞资料太累了吧。”   “可能。”   一碗热腾腾的面下肚,宋真蓦然道,“爸,我问你个事儿。”   “说。”   “妈的那封信,你这次带了吗?”   宋父一滞,“你要用?”   宋真有一说一,“我害怕会用上。”   宋父点了点头,“带了的,就怕你到时候抓急,在我行李箱里夹着。”   “那以前妈……那些朋友,你们现在还有联系吗?”   宋父这下终于抬头了,“局面已经到这步了吗?”   宋真垂目,想了想,认真道:“没有吧,但是我……我想。”   宋真将宋父一瞬不瞬的凝着,那眼神带着难过,覆着薄薄一层水雾,宋父霎时间就明白了过来,他女儿和他妻子,心是一样的,不管大义,从私人出发,都是为了他呐!   想清楚这一点,宋父瞬间湿润了眼眶,好久,点头。   “有联系呢,你既然想好了,就去做吧,爸爸支持你,为你骄傲。”   宋真眼含泪光,对宋父笑:“谢谢爸。”   *   如宋父所说,左甜的事情,得看左甜事后的状态。   左甜的状态呢……很不好。   连着好几天,上着班上着班,就走神了,叫也不应,不知道在想什么。   好在实验室里已经没有在做实验了,而校招的人选也都已经定了,最终选定了2个Alpha,1个Omega,2个beta。   三个AO综合素质出类拔萃,没短板,没得挑。   两个Beta受教育资源所限,虽然没那么平均,但各自有各自的天赋,也是没人能替代。   等他们毕业后,就可以陆续来腺素科上班实习了。   来之前,腺素科就和药厂还有要商议的,算清闲,在宋真看来,也给了左甜恢复的时间。   左甜状态不对,她和竹岁小事叫陈业和曹帆就多了。   一整个实验室,心照不宣的,都在默默以自己的方式,关怀左甜。   宋真不敢具体再问左甜,但是干什么,总是喊着她。   包括和竹岁去看电影,吃东西,如果有可能,都拽着。   不过心病还需心药医,左甜不爱笑了,宋真和竹岁,却不是她的药。   能解铃的人,已经在那个暴雨夜的次日,回了五区。   *   许安白回五区的时候,拒绝了亲朋好友的接机。   下了飞机,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背脊纤如薄瓷,个头高,留着中长发,背后看,像是个大美女。   许安白疲惫:“不是说不需要了吗?”   蒋晓听到声音,回过头来,正面露出来,却是个精致的男人。   因为是高级别omega的关系,蒋晓皮肤比许多女O都细腻。   见到许安白的下一瞬,蒋晓翘起唇角,一笑生花。   抬起手指对着许安白招了招,上面的白钻在机场的灯光下,闪的许安白头晕。   “想什么呢,我才不是来安慰失恋的人,我是来和朋友炫耀我才收到的礼物的!”   许安白捏眉心,真情实感发问,“人干事?”   *   宋真拒绝了调解,三院追诉庄卿罪名一案,正式进入司法流程。   最高法天见天的,所有都法官抱着几大本法条去开会。   只要开不死,就往死里开。   这么熬过一周,所有法官见面都习惯性的,先叹声气。   难啊,怎么这么难,关键这么难的案子,舆论又爆炸的,还非得他们审,真是不知道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哟!   好多法官一边开会,一边有备无患的,把年假的假条都写好了,就准备在审完之后的腥风血雨里,在家里猫着了,不出门也不上网。   到时候只要他们不看,就没有人在骂他们。   *   宋真对未来还是忐忑的,中间主动问竹岁,能不能回家见竹老爷子一趟。   竹岁带她回去了。   在军区大院,就她们两个和老爷子吃了一顿饭。   饭后,老爷子叫宋真下棋,围棋。   下到一半,宋真终于说出了心里的忐忑,低头道:“我不知道,我该不该这样做。”   竹老爷子看着棋盘,又看了宋真一眼,点破道。   “你出棋并不犹豫,其实你心里已经有了打算,不是吗?”   宋真一窒。   老爷子看的没错,确实。   见她不回答,老爷子落了子,平平道:“既然有了打算,就去做吧,没什么。”   “人生嘛,谁还不遇见一两个坎儿,对吧?”   老爷子抬头看宋真一眼,就在宋真以为他还要说什么,他指了指棋盘道。   “真真,该你下了。”   *   而彻底让宋真安定下来的,是伴随庭审日期的通知,网络上紧跟的舆论。   第三科研院要追溯庄卿的案件一出来,社交平台上大多是谴责的声音,认为三院忘本,觉得佟柔对死去的朋友赶尽杀绝,有悖道德。   这讨论没被任何人引导过。   直到庭审日期的确定。   而这一天,不仅日期被确定了,受舆论影响和国际压力,整个庭审对外公开的同时,还是对全国直播的。   换言之,追诉罪名、证据,都将被公布的同时。   法官的态度,还有原告被告方的反应,都将一览无余。   而公布引起热议的这晚上,三院率先,用一个视频,换下了他们网站首页对宋真的致歉书。   同时第三科研院的各个平台账号,都搬运了这个视频。   这个视频倒是没有引发高声量的讨论,与之相反的,引起的是沉默的转发。   是让全社会都为之缄默的视频。   内里没有一句话,但是太沉重,实在是太沉重了。   视频里,记录了当年临床实验之后的一位受害孕妇,在腺体被毁之后,这二十多年里,在第三科研院的帮助和记录下,真实的生活点滴。   从一个鲜活的生命,到前几年,骨瘦如柴的模样。   腺体对现代人非常重要,被毁后,身体健康会不断的出问题,大大小小的毛病都冒出来,同时对药物极其敏感,药物一旦超标,就会引发其他的问题……   视频里最后一帧,细雨天,黑白墓碑沉默伫立在陵园之中。   墓碑之上,书写着当事人的姓名。   她的家人沉默的站在墓碑前,留下了一束鲜花。   发布次日,宋真在科研院沉默的看完了整个视频,关掉了。   左甜也看到之后,担心宋真,跑来找她,就看到她站在腺素科落地窗前,双手揣在实验服里,静静的平视着窗外远方。   “真真,你在看什么呢?”左甜忐忑。   宋真却突兀道,“马上就要正式庭审了。”   蓦的伸手出去,在窗外虚抓了一把,宋真轻声喃喃,“起风了。”   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106章 颠覆   第三科研院发送的视频,没有声音,全程都是轻音乐配音,和文字解说。   最后一帧的墓碑,色调调成了黑白双色,那束鲜花在页面下也变得灰扑扑的,仿佛代表了墓碑里女人的一生,也是从这般斑斓鲜活,变得死气沉沉,再溺毙于时间长河,消失在天地间。   视频引发了全网的缄默。   然而这只是个开始,宋真知道,竹岁也清楚。   更甚者,在背后主导这一切的佟柔,更是明白。   这个视频之后,当年参与阿尔法临床实验的孕妇便再度进入了公众的视线,不过这一次,她们不再是以单纯受害者的姿态,而是作为单独的个体,作为曾经鲜活的生命,被大家关注讨论。   三院引发了那么大的关注量,有了流量,后续都不需要他们再做什么,自然有大量的媒体、自媒体、平台,争相去寻找,探访当年孕妇的后续。   于是不出意外的,除去这个视频,当年更多的受试者现况,一一暴露在公众视线里。   有当场死亡孕妇的家属,述说对她们的思念,缅怀。   有同样腺体被毁的孕妇,除了一个住在ICU里苟延残喘的以外,另一位和视频中的一样,已经化作一面伫立在陵园中的墓碑,于星月之下,保持着亘古的沉默。   再往后,就是腺体受伤和单纯流产的孕妇了,这部分受试者相对情况好很多,腺体受损的孕妇还有一个每月都需要去医院进行相关治疗,流产了的孕妇们,则基本已经恢复了正常的生活。   随着她们信息披露,随之而来的,自然是讨论。   对当年的阿尔法临床实验一事的讨论,轰轰烈烈,热热闹闹。   将近二十年过去了,现在所发生的,和当年所鼎沸的,并没有什么两样。   宋真讨论看得少,因为当年的舆论已经探讨得很彻底了,现在旧账重提,在没有任何新消息的情况下,来来回回,不出就是那些。   但是她会看披露出来的孕妇现状。   有一个采访反反复复看了很多遍,多到竹岁都注意到,不能理解,但是又不太敢问,怕触碰到宋真内心敏感脆弱的地方,问坏了。   这是个短视频,内容很简单,是问当年的受试者后悔没有,如果能重来一次的话,还会不会申请成为阿尔法临床实验的受试者。   这个孕妇回答没有犹豫,“会吧。”   “我的身体情况,当年这个临床实验就算是我唯一的希望了。”   这孕妇是一位急性孕期信息素紊乱症患者,从紊乱发作到结束,只需短短半日,而这个时间长度内,医生没有任何办法,对其紊乱进行有效的干预和疏导。   “如果再来一次,我肯定还是想留住我的孩子啊,谁又能选择拒绝呢,如果换做是你,你会就顺其自然的再次经历流产,而不想在既定的命运前,抗争一下吗?”   这个问题把提问的记者都问住了。   孕妇脸上也没有多少当年事件留下的阴霾,她也是世家的人,出身好,现在的生活过得也不错,能从她身上看出来。   “流产后,我和全国很多的民众一样,也怪过庄老师。”   “但是慢慢我就想开了,本来我也是留不住他的,庄老师没能帮到我,同意书也是我亲手签字,没人拿刀逼我,赌博都是有风险的嘛,硬要怪的话,就怪命吧,说到底,还是我和孩子没有缘分,而且现在这个生育率,这是……谁来都没有办法的事情吧。”   一分惆怅,三分微笑,她的表情将遗憾诠释的太到位。   这视频之下,无数个流过产和没有生育能力的人,进行了回复。   大同小异,认可孕妇话的同时,对社会现在的生育率现状,或多或少表达了绝望。   被命运扼住希冀的绝望。   这不只是压在全国人民头上的阴翳,更是压在全球人口心上的沉霾。   如鲠在喉,挥之不去,摆脱不了。   *   庭审前一天,宋真想到了竹岁上次调解后说的话,临睡前小心翼翼的再次告知她。   “要是庭审结束后,如果我再被相关部门带走,你不要担心。”   “只是如果,概率很小。”   毕竟只是一审,估计什么都不会当庭判,大概率,听证之后,会休庭,择日再审。   内心忐忑,得到的答案却出乎意料。   竹岁想也不想道,“你不会。”   宋真一头雾水,竹岁按着她脑袋,闭眼道,“别想了,我说不会就不会,睡吧。”   “明天还有庭审,得休息养足精神,别说话了。”   “……哦。”   不是很明白,但竹岁向来是让人放心的,宋真沾上枕头就犯困,眼睛一闭,还真的心大睡了过去。   次日一大早起来,宋父给她们做了早餐,直播的软件业已在电脑上打开了,准备到点了在家观看。   宋真和竹岁吃完早餐,穿戴整齐,再听过宋父最后的叮嘱,便出发了。   *   一大早,许安白拿了科研院的内用药,按响了一户小别墅的门铃。   蒋晓来给他开的门,眼眶深红,眼下青黑,一看就是一夜没睡的。   许安白将药递出去,蒋晓接过,“谢谢,麻烦你了。”   “我倒是没什么,就是……听说,被他爷爷生气,拿鞭子抽了,真的?”   蒋晓低头,笑了笑,也不避讳。   “对啊,让他别提了,非要说,也不看看昨天是什么日子……”   话到尾巴,又消声了,垂着头极为难过的样子。   “你先去给他上药吧,这个见效快,给军人用的,早上爬起来看到你半夜发的消息,特意打电话找人从实验里里面挖的,去吧。”   蒋晓进卧室了。   这里许安白熟悉,也不用人招呼,自己在客厅坐了下来。   坐下来,问佣人,电视能不能联网,他要看一个庭审,佣人愣了下,点头,给许安白张罗。   等蒋晓再从卧室出来,眼睛又是红的,看起来有些颓丧。   这头电视刚连上网,许安白已经在等庭审了。   “庭审,你什么时候关注……”愣了愣,蒋晓反应过来,“不会是我们国家最近三区联审的那个案子吧?”   “就是那个。我看看。”   蒋晓:“今天应该出不了结果吧,这种大案子,初审之后,法官开好久的会,才会再次开庭。”   “嗯,应该。”他也不是奔着结果去看的。   蒋晓也意识到,拍了拍脑袋,“你喜欢的那个Beta今天也会出庭是不是?”   许安白:“她有名字。”   叫什么却不多说了。   扫了蒋晓一眼,许安白:“他怎么样了?”   “睡了。”   许安白扬了扬下巴,“忙活一晚上了吧,你不去休息下?”   蒋晓失神一霎,苦笑,“心头有事,暂时睡不着,我陪你看会儿吧。”   “那你先去洗把脸,像个人样回来,里头那个还指望你照顾呢,不能你先倒了吧。”   揉眼睛一霎,蒋晓喃喃,“你说的对。”   收拾一阵过后,蒋晓把家居服都换了一套,空气中那淡淡的血腥气和药水味终于散了,佣人做了早餐,摆在茶几上,供蒋晓和许安白食用。   蒋晓安静喝过一杯牛奶,画面有了动静。   庭审要开始了。   *   宋真和竹岁这方有两个律师,除去调解出席那位,一直为她们辩护的,还加了个从外地请来的资深律师,专门打科研案件的。   刑事案件,被告方只能携带最多两名律师出席。   她们这边两名律师,她们两个,再加个左甜,就是全部的被告人员了。   而原告方对携带律师没有要求,于是宋真这个视角看过去,佟柔今天足足带了四五个律师,相当于一个专业团队了。   除去律师,她那边的出席的人员再除去她和佟芸外,还有几位三区资深的科研人员。   不过临开庭开科研人们并没有上场,想来,该是带的人证了。   和上一次庭审一样,法庭外人头涌动,除去军方的记者,其余媒体报道方,全都被堵在了法庭门外。   庭内旁听席照样满满当当。   不过这次不都是一区的领导了,三个区的领导,都有。   从身居高位,到世家有影响力的人,竹岁扫过去一眼,就看到不少。   但是今天竹老爷子有事,没来。   几个区头部的领导,几乎也都选择了网络观看,并非现场旁听。   不来也对,来了,再加上外面这些人,对现场安保军人的压力,那是可想而知的大。   最后核对过一遍资料,宋真这边的刘律师,又拿着纸巾开始擦汗了。   不擦汗不行啊,只要一想到要面对的局面,他就头疼,十分头疼啊!   尤其对面今天的主律师也换了,是江城的金牌律师,张律师,也是老熟人了,在律师界论资排辈的话,论战绩,恐怕还要压他一头。   不为别的,三区搞药研,涉及稳定剂侵权的案件层出不穷,这么多年过去,几乎都是张律师的律所接手处理的,而这么多年了,说起在这方面的官司,在国家的扶持下,不论国内外的案件,张律师还没输过呢!   又想到上次看的罪名。   反人类罪,人身伤害罪,危害国家安全罪。   这么三个,随便哪个拎出来,都让律师头秃啊,更不消说罪名也……   哎,算了算了。   刘律师用纸巾重重的按脑门,只有心内念叨,不论如何,总之不是今天庭审出结果,万幸着来宽慰自己了。   不是今天出结果,中间说不定还有转机。   最高法也会看民众舆论反馈,和各个区高层态度的。   要是真的依法办案,今天就宣判,就那天他看到的证据列表,恐怕他真的不敢继续接这个案子了。   刘律师嘀咕,佟柔那边的律师也和她确认好证据和供词,还有应对,准备完毕了。   三区联审,审判长坐了三个,不分大小。   介于是一区和三区的人员,五区的首席大法官就坐的主位,曹法官和三区的首席分作两侧,再往下,就是数名高级法官组成的法官团了,高级法官也是按一比一的比例筛选的,三个区的人数都是一样的。   原告被告确认无误,三名审判长同时拿起法槌,书记官叫起立。   宋真和竹岁站的肩背笔挺,佟柔和佟芸也身着正装,看向法官方向。   “开庭――”   法槌敲下,随着众人陆续坐下,就第三科研院追诉庄卿一案,庭审拉开帷幕。   先由原告方陈述追诉罪名,陈述后进行质证。   原告律师发言官方且冗长,报完罪名,刘律师不由皱了下眉。   竹岁也意识到什么,扭头看向刘律师,轻声,“多了一个?”   刘律师点头,困惑不解道,“等会看看质证资料吧。”   陈述完毕,进行质证。   相应资料上交法庭,法庭的鉴定人员确定过真实性后,再将整理成册的证据拿了回来,法官一人一本,被告方也给了两本。   册子翻开来,控诉罪名写在最顶头。   除去心里有数的反人类罪,人身伤害罪,危害国家安全罪外,还有一项新增。   不在上次调解时,佟家出示的文件之上的――   故意泄露国家机密罪。   调解时控诉的罪名竹岁给宋真口述过了,刚才原告律师话说的快,宋真看到这儿,一时脑子也是发懵,下意识扭头就看向自己的律师。   刘律师这下是真的流汗不止了。   没想到,佟柔他们还藏了一手,佩服的同时,心内滑过什么。   下一瞬刘律师抬头去看在座的法官,几乎都是面无波澜,对这份质证,不像是第一次见似的……   刘律师懂了,喃喃,“他们这是在变相的给我们施压呢!”   竹岁眉梢微动,刘律师对她和宋真道,“这么四项罪,这个案件的情况下,反人类罪和危害国家安全是一体的,要判定后者,必须前者成立,而前者罪名大,要几次庭审才会出结果。”   “人身伤害罪是针对当年参与临床实验的受试者,但是她们都签署过风险责任书,这个罪名在科研界,一般情况下不成立,要判下来,也有的说,但是……”   指着新增的罪状,刘律师沉声道,“但是这项罪,在证据齐备的情况下,一审就能判定,佟院长上次调解,恐怕是故意在文件内摘掉这个罪名的,法官看完没有进行询问,追诉全程又申请了机密保护,提供的证据和流程都是不公开的,法官的态度,只能说明早就看过了……”   说明,这项控诉其实一直都是在追诉罪名内。   “我们今天都想着就是来走流程的,如果加一个能当庭出结果的罪名的话……”   “对我方会造成不小的压力。”   对被告律师和对被告方,都是。   四项罪,开头就判下来一个的话,对他们情绪和士气其实很不利。   而且其他三项罪那么大,在后续有的磨的情况下,这可以说是今天对他们的精准心理打击了。   宋真垂了垂眼,不自然眨动两下,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佟柔在调解时能把话说那么死,就肯定是有底气的,只不过……只不过宋真没料到,她说的做绝,不只是追诉罪名上的做绝,对她们的态度亦是,势如破竹的,要一来就将她们的气势打垮,打散!   宋真虽然不太会控制情绪,但是心理承受能力挺好的。   点过头,还问律师,“那是今天一定能判下来了?”   “不一定。”刘律师换了张纸,“要看法官的态度。”   换言之,审判长如果今天想把这个罪名审完,那就会判。   如果还想留到私下开会,谨慎一些再确定,那就会宣布休庭,择日再继续。   但是――   刘律师欲言又止。   竹岁看了出来,只道,“有什么您尽管说就是。”   刘律师苦笑,“你们做好心理准备,如果证据到了,今天不判,那下次开庭也会宣布,也就一两次的事情,这项罪不可能像是其他三项,能磨那么久。”   而且对于这项罪名,他们这边,可以说是完全没有准备的,科研方向多,法律对于不同科研的领域,同一个罪名,依据的法条说不定还不一样。   且药研行业也就是从二十多年前,庄卿发现基础稳定剂之后开始腾飞。   从行业高速发展到现在,中间肯定会衍生很多的权益案件,也肯定,这二十多年来,相关领域的法条会被多次修订。   对方的张律师就是这方面的专家,一区主要是搞武器研发的,律师也相对的,对药研方面的法条熟悉程度,要落后一截儿了。   三院这一手,真是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在刘律师将各种情况小声解释后,竹岁点头,宋真则更主动问道,“既然可能要判,那肯定是最后抓出来说的重点,现在让您的律师团查一下法条吧,有备无患。”   “好,好的。”   刘律师一边流汗,一边看宋真口齿清晰的样子,不由佩服,这心理素质是真好!   证据多,大家看完手中册子,有法官跑到审判长那儿耳语几句。   审判长们表示了解到情况,宣布,“接下来,还有视频证据,工作人员已经在准备,马上将于斜后方播放,请大家关注。”   视频……   宋真不由闭目,深呼吸,吐出。   感觉手指被谁握住,宋真睁眼,便对上了竹岁担忧的视线。   她对竹岁笑笑,回握住对方,轻轻摇了摇头,表示不需要担心自己。   几分钟准备后,视频被播放。   庄卿的脸出现在视频里的时候,宋真感觉很微妙,微微拧着眉,却觉得鼻子酸了。   是庄卿和朋友的视频通话,朋友呢,自然也是国外实验室的大牛。   聊的是稳定剂相关,作为反人类罪的证据,庄卿在其中提倡,建立全球人员信息素数据库,以便研究。   ――“一个两个人,肯定看不出什么的,既然我们研究的是孕期信息素紊乱,没有样本,研究个啥啊,基础稳定剂是提取型的,除了这种植物,全球还有已知的,天然能对信息素紊乱有用的药物吗?”   ――“既然没有,为什么不建立信息素库,分类研究呢?”   ――“众所周知,基因大进化之后,人类才从男女两性,进化成ABO三性,也成了目前身份证上的第一性别。”   ――“既然性别分化和基因有关,那为什么每个人的信息素不可以和基因有关呢,就算暂时不能全开放,专门针对几个家族进行成体系的研究,我觉得可取啊!”   庄卿在视频内,穿着简单T恤,看起来很小,和她名气不一样的,她性格桀骜不驯,外表却是个古灵精怪的可爱长相,因此这么说的时候,和老学究的说服力不一样,反而多了几分对权威和既定法条的挑战感。   对面的教授宋真认识,全球搞药研的人都认识。   ――教授道:“但是禁止搜集信息素是列入国际法案的,全球共同的认知,你为了科研想建立数据库我能理解,但是你该知道,在我们从小到大的教育背景下,恐怕支持你想法的人不多,你不是说递交了申请吗,你区给你过了审批吗?”   ――庄卿叹口气:“没有,没过,打回来不说,还找人给我做了军人道德教育。”   ――庄卿从手头资料上抬起脸上,蓦然正经道,“你看过那个报道吧,如果生育率保持目前的状况,人类的人口优势恐怕持续不过六个世纪。”   ――“如果。”庄卿压低声音,已经有些年头的视频,却将观看所有人的心都牵动,“生育率低于这个数值,那么四个世纪之后,差不多世界上,就剩华国这么多人了。”   视频里庄卿将手上计算结果翻起来,显示出精准的数据。   法庭上众人看了,皆是哗然。   宋真哂笑,这段视频她没看过,但是这个数字她早就见过,而大家哗然的原因,无非现在的生育率,真的低于了二十年前,庄卿计算出来的数据,罢了。   二十年前的视频,到了今天得到了印证,带给在座众人的冲击力并不小。   甚至于在直播前没有到现场的人,也有不少对着屏幕沉默了。   许安白也是其中之一,蒋晓挑了挑眉,赞叹道,“不愧是公认的天才,牛逼。”   而这数字背后隐藏着更恐怖的真相,这是庄卿计算出来,50年后的生育率。   也就是说,现在的生育率,正在呈一个专业人士都想不到的速率,疯狂下跌。   所以哪里四百年后没人,恐怕得提前到三百年,抑或就两个世纪。   宋真没有进行补充。   但是相关的言论,庄卿不止这个视频里提到过,网上看直播的人很快考古出来了庄卿的演讲,其中提到过生育率数据,他们比现在在座旁听的众人,更提前感受到一种无形的恐慌和压迫感。   这只是第一段视频。   后面的,大同小异,都是庄卿鼓动朋友,让他们帮助自己,提倡并打破常规认知,建立信息素数据库的视频。   里面发言惊人,庄卿也压根没有把常理放在眼里,在庄卿眼里,这只是她科研道路的必经一步,至于真的成立之后,要建立数据库,怎么控制数据,怎么合理化,法条怎么建立,她不关注,也不关心,这是国家该操心的事情。   这确实也是国家该操心的事。   不过就那样大大咧咧的被庄卿说出来,有悖于教育背景,听过的人还是不太舒服。   宋真看向佟柔,佟柔回了她一个笑容。   温柔,又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她故意的,这就是为了让法官情绪上更容易定罪,选取的视频。   反人类罪一共十余条视频,都和第一条类似,播放完,又回到书面证据。   证据呢,无非就是通过第三科研院的附属医院产科,短时间内,庄卿曾经搜集过信息素的林林总总罢了,从建立的数据库,到被三区强行叫停前,参与的人数,时间跨度,形成的一个结论,都在里面。   然后是人证,佟柔带的科研人员。   口述中都确定了,确实有过这么回事。   如刘律师刚说的,反人类罪和危害国家安全罪是一体的,正是因为大量搜集信息素,所以存在危害国家安全的隐患,这个罪名附着在反人类罪上,没有进行单独的举证。   法官看过证据,商讨过,宋真他们进行对质。   宋真方,承认了。   承认的同时,指出,搜集行为被很快的叫停之后,庄卿并没有再犯。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阿尔法试剂的开设,到走入最后调和剂的难关,期间种种,都少不了这些数据对庄卿的帮助,而二十年过去,三院在调配型稳定剂研发上非但没有寸进,用的还是庄卿当年留下来的理论、药物、数据,足以证明该搜集行为的重要性。   双方都往对方痛楚踩,确实,三院后续除了在老旧药物上翻新,在稳定剂上,再也没有创新性的进步,而直到现在,阿尔法还是卡在调和剂上,没有研发成功。   法官讨论后,将这个问题过掉了。   不出意料的,应该是要回去开会,等待舆论反馈,然后,再等下一次开庭再议了。   但这次多出了一个罪名来,宋真心头打鼓,不知道这些是不是佟柔拿出来的全部证据,还是说,她的证据也是分次放的。   细想一遭,宋真觉得这也很符合佟柔的性格,一点点看她希望破灭,更残忍,也更符合佟柔的性格,并且让自己感受到自己的渺小。   下一个罪名,人身伤害罪质证。   三院拿出来的就是当年受试者后续悲惨生活的佐证,不出意料,也没有多少新意。   看的过程让人感觉到惋惜,难受。   但是对质之后,因为所有受试者都签署过风险责任书的缘故,并且因为临床实验结果应该是团队的责任,不能简单的归属至个人,也是一时之间僵持不下,被过掉了。   今天掰扯不清的,就这么多了。   终于来到最后一个追诉罪名,也就是他们今天才知道的――   故意泄露国家机密罪。   册子里没有证据,又是视频。   宋真真的叹气了,心头有说不出的酸楚,侧耳对竹岁小声嘀咕道,“你知道吗,其实这些视频都是我妈录得,录下来的原因,是因为和朋友交流的时候她基本都在算数据,怕自己漏了重要的,录下来跑步健身,上下班的时候回顾,反思。”   而现在,这些庄卿亲自录好,并且分享到科研团队的视频,变成了攻讦她的证据。   多么可笑,多么讽刺。   竹岁说不出话来,只温柔的看着宋真,紧扣住她手。   视频又一次被播放。   因为这个罪名几乎没什么好辩驳的,所以视频指向也非常的清晰。   先标出庄卿对话的人物,然后具体的话里,牵扯到项目里什么数据,什么理念,还有什么底层逻辑基础,都非常清晰的标明了。   一个二十分钟左右的视频,标注出来了将近五十条的稳定剂信息泄露。   宋真就是做这个的,自然也看得懂,三院这次的标注非常的具有代表性,不再是像前几个罪名那么广撒网提供无效证据,而是,只要是标出来的,就是核心理论,就是……   有效有力的证据。   视频播放完,原告方再进行陈述,陈述完毕,审判长让宋真放对质。   而前面一些时候,相关法条已经由刘律师的团队搜集完毕,也制定好了相关的对弈方法。   刘律师直指核心,“我国药物研究研发方面,关于《故意泄露国家机密罪》定性的法条,是于十五年前制定,并于次年实施的,而视频中,最早的录制时间为二十五年前,最晚的,是二十一年,依照常理,后制定的法条不能应用于先于它发生的事件,因此我方认为,对方律师引用的法条错误,举证不应当成立。”   审判长讨论之后,追问:“原告方,对此可有异议?”   而这个问题一出来,宋真和竹岁还有刘律师,都深吸了口气。   不同于之前几次问过原告和被告的意见之后,放过问题内部再讨论,泄露机密罪被追问了,也就意味着,法官的想法和刘律师预料的一样。   这个罪名好定,没那么多说法和模糊地带,应该这一次,或者下一次开庭,就能宣判了。   宋真抿唇。   原告方的律师很有经验,“有。”   书记官,“那有请原告律师进行陈述。”   张律师:“《故意泄露国家机密罪》是被罗列在我国宪法之中的,早就存在,只不过宪法的描述是概括性的,落实到药研领域,我方引用的法条在当初该法条成立的时候,就考虑过目前的情况,至于目前情况,可以参考该法条成立时,协会所给的附录。”   “我方郑重声明,绝对没有错误的引用相关法条。”   法官团又开始商议了。   而张律师这话一说完,宋真他们这边另一个律师想到什么,脸色遽变,俯身在刘律师耳边说上两句话,刘律师也跟着变了脸,请示过宋真和竹岁,当场进行了临时性的休庭申请。   临时性休庭一般半个小时,法庭同意了。   因为这一案件要查看附录,这也是审判长和审判员们没想到的,他们也需要时间进行商议。   法官们依次从专门的门消失,聚集到最高法特备的会议室开会。   而这边刘律师也来不及解释,直奔自己的律师团队,极快的吩咐下去,团队这次带的几台电脑也快速的被应用了起来,而另外一位律师也占据了一台电脑。   法条成立时,一起通过的附录很快被翻找了出来。   刘律师看过,只觉得一口气要喘不上来。   而等另一位律师找出一份名单之后,刘律师觉得两眼发晕,不由抽了张纸,不止额头,他整个人都汗流不止了。   最后等员工查到他要的最后一项消息记录,刘律师整个人都肉眼可见的沮丧了。   拿着资料,摇头,刘律师叹息道:“这一条,输了。”   *   宋真和竹岁对视一眼,只见刘律师先把附录放在他们眼前,道:“附录是当年立法的时候,我国药研协会拟定送审的,上面明确的记载了,此法条不受时间限制,具有普适性,先于法条发生的研发机密泄露事件,法条也适用。”   换句话说,这法条拟定的那一刻,就忽略了时间先后暗规则。   而这规则没有进行书面表述过,但是是法院不成文的规定。   这附录用成文的解释,越过了这规定。   说完,刘律师看了宋真一眼,这一眼意味深长,宋真还没反应过来,一张刚打印出来的照片以及名单,就被放在了宋真眼前。   “我国药研协会,于三十几年前成立,内部人员几乎没几年都会换一批。”   “这是法条成立时,小方找到的名单,和小方记忆中的人名,是一致的。”   小方就是她们此次另一个律师,平时专门负责科研方面案件。   而都不用看人名,看到照片,宋真脑子已经空白了。   因为里面有一张熟悉的笑脸――佟柔。   是了,她的资历和履历,还有军人背景,加入这种协会,自然是分分钟的事情。   宋真接过名单,手指紧紧捏着纸面,不可思议里,不止背后发凉,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感觉到从头到尾的毛骨悚然。   这法条和附录如果不是偶然,这些东西,佟柔是从什么时候准备的,是名单上写的,十五年前,还是,从她妈妈出事之后,她就没有想过要这案件再被翻开,从二十年前,就已经开始……   有那么一瞬间,宋真没站稳晃了晃,竹岁眼疾手快的一把抓住她,很是叫了几声,她才回过神来,回过神,也不看竹岁,看刘律师,苍白却坚定道,“还有东西对吗,您继续说。”   刘律师为难看了竹岁一眼,得到肯定,将最后一份资料递出,“我国现行法律如果之前有类似的,会将前面的案件当做判例,而这个罪名,引用他们提出的这一法条,又参考附录的,有两起案子,也就是说,有判例可循。”   “判例中,被告都获罪了。”   很是有一阵,宋真没有说话,良久,宋真开了口,“所以目前法条层面,没有办法了是吗?”   刘律师低头,“抱歉。”   “没关系。”宋真轻声道。   这三个字把所有人都惊到了,以为宋真受刺激太大了。   然而宋真看着那张纸,指节蜷缩了起来,声音更轻道,“没关系,法条可以成立,也可以废。”   这话说出来,所有人都惊了。   想要废除法条,军事法庭的案件,得全国军人选拔出来的代表一致表决……   宋真,受刺激太大了吧?   但看着宋真手下,变形的佟柔照片,所有人不约而同的,都保持了沉默。   *   半小时后,庭审继续。   如刘律师预判的,原告提出了当初法条成立的附录,也提出了判例。   一通引经据典的,审判长们商量之后,还是决定谨慎,今天暂时休庭,等回去开完会,听完各个军区导层意见,再做最终决定。   当然,延期再审只是为了谨慎,而并不是说这个罪状有多大的争议。   但凡是个律师到这里都知道,这个罪名,基本上,算是落实了。   曹法官重重叹了口气,接过话筒,宣布休庭完,按例再问了句,“被告方可有异议?”   宋真答了句,“有。”   审判员让宋真发言。   宋真清了清嗓子,一鸣惊人道,“我想,申请废除该法条附录。”   如果说刚才只是刘律师一头雾水,现在,电脑前和在座的所有人,大概脑门上都是三个问号了。   乃至于审判长们互相看了一眼,都给了宋真一次重复的机会。   宋真还是那句话,甚至说的更镇定了,“我想打断庭审进度,在此向全国军人代表协会,申请,废除该法条背后引申的适用情况附录。”   这下都听清了。   不止法官和在座的,全国关注的群众和军人,都听清了。   佟芸嗤笑,“她疯了吗,以为自己是谁,法条不对,还能申请废除了?!”   审判长:“申请理由呢?”   “理由。”宋真垂目一霎,抬头起来,坚定道,“因为我母亲对华国的贡献,不至于此,站在她平生所做出的贡献角度,我申请。”   啊这……   有点牵强啊。   但是宋真不管在场置疑的众人,突兀又道,“其实,我母亲确实留了一本手稿下来,但手稿和阿尔法没有任何关系,我在研发Z试剂时,所有药物都是出自我实验室,和阿尔法试剂无关,我是遵循她手稿上的内容研发的。”   顿了顿,宋真:“接下来我说出来的话可能会改变世界,但是我已经准备好了。”   宋真:“其实二十几年前,我母亲,庄卿,已经参透了孕期信息素紊乱的发病原因。”   这一句下去,在场雅雀无声。   没什么,一句接一句,被宋真砸晕了。   如果是真的,这确实是可以列入改变世界的发言了。   “但是我并不准备在这法庭上公布,有关这部分的,相关具体内容,该是在更严肃,且更郑重的场合宣布的。”   “我现在能说的是,二十几年前,我母亲已经走到了理论层面,但是她没有有效的解决办法彻底解决,治疗,所有的孕期信息素紊乱。”   “但是她已经走得足够远,远到,我根据她手稿留下来的知识,做到了。”   这一句,在场,不,不止在场,屏幕前的所有人,都几近疯狂。   做到了,什么叫做到了?   她……她的意思是……   宋真挺胸抬头,环顾了整个法庭一圈,深呼吸,清晰,一字一句道。   “是的,如大家所想,其实这么几年,我不仅致力于Z试剂的研发,更多的,我在研究孕期信息素紊乱,而针对所有的信息素紊乱,紊乱三期,和最让人头疼,全球都没有办法,急性信息素紊乱……”   “我都已经有了切实,并且能够付诸实践的治疗方法。”   “换言之,所有类型的信息素紊乱,所有阶段的信息素紊乱,我都能控制,并且进行治疗。”   大家傻了。   不止旁听的官员们,在座的法官,脑子都听得空白了。   第一反应都不是她说了什么,说的话够不够资格对军人代表协会提出申请。   而是――   真的吗?   大家不约而同发出疑问,这是真的吗?真的做到了吗?!   “我在此,就我母亲对华国此项不可估量的贡献,向全国军人代表协会,申请,废除该法条背后引申的适用情况附录。”   “同时,空口无凭,为了印证我母亲真的走到了这一步。”   “在此,我向所有军人代表协会世家,提供一个机会。”   “我承诺,将在全国三个军区的监督中,亲自对一位有孕的,并且罹患不论何类信息素紊乱病症的人,提供治疗和帮助。”   “等结果出来,大家就知道我这番话的真假了。”   顿了顿,宋真波澜不惊道。   “等结果出来那天,我想,我的价值,以及我母亲的价值,也会让军人代表协会看到,并且认真考虑我申请废除法条附录一事。”   佟芸脑子空白的同时,佟柔第一次因为恍惚,站不稳,晃了晃身体。   不是因为宋真说的话,而是因为宋真这操作。   她这操作……   宋真不是无私的,相反的,她极会利用自身,利用庄卿对华国和对全球的价值,保护自己,甚至,做筹码,威胁,并深深诱惑整个华国。   而在场所有世家的人,从震惊里回神过来后,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惊喜。   要知道,棘手的信息素紊乱症状,世家十个omega里,说不定就有一个,宋真提出的这个名额,是多少卡在三十岁,饱受棘手信息素紊乱病症omega的福音,是……   宋真提供的哪里是机会啊!   她分明是在给世家提供孩子,用大家都想要的孩子作筹码交换啊!   如果她帮了一个,证明了她可以,那以后,就算现在没报上名,以腺素科对外治疗的作风,自然也会有两个三个……乃至无数个!!   如果……   在场所有家里有患病omega的世家人都激动了!!   “宋老师,你说的是真的吗?”   “你能保证你刚才的发言真实无误吗?!”   “一定要在军人代表协会吗,其他世家omega都可以报名吗?”   “有年龄限制吗?”   “有其他要求吗宋老师?!”   而现场从安静到喧嚣,到向宋真隔空喊话,都发生在眨眼间,安保压力一时间陡增,军人临时又被调进来了两个小队。   等现场法庭秩序再度被勉强的控制住,宋真说出自己最后两句话。   轻咳一声,宋真道:“复述一遍,要求是,罹患目前医生不可治疗的,孕期信息素紊乱症状的,军人代表协会世家omega。符合的上述条件的都可以报名,至于报名途径,之后腺素科会进行公布。”   顿了顿,宋真挺了挺肩背,轻声,说出这番言论最微不足道的一句话。   “我的发言结束,谢谢大家。” 第107章 依法   宋真说自己发言结束。   安静的退后一步,闭麦了。   但是现场,不,不止现场,所有在电脑前,视频直播平台前的,网络上时刻关注的,还有看到她这段发言文字信息的人,疯了。   都疯了。   新调进现场的两个小队军人已经不少了,但是压根控制不住趋于癫狂的人群。   宋真的话不像是简单的语言,反而像是某种兴奋药物,给大家强烈愉悦感的同时,又催生出巨大的渴望,和随之而来困惑。   最高法庭开始嘈杂,协调的军官出一身汗,请示审判长们道,“今天现场全部就这么多军人了,刚临时从部队上又抽了人来,他们已经上车出发了,估计要有十多分钟才能到现场了,我们现在……”   曹法官看了一眼旁听席攒动的人头,捏眉心。   知道的知道很多是官员,身上都有军籍,不知道,以为他们法庭在发生什么暴动呢!   曹法官当了大半辈子法官,就没见过这么热闹的法庭,实在是,大开眼界!   不过结合宋真说的话,曹法官倒是能理解,当初他女儿怀第二个孩子的时候,要是挪到现在,别说现场人这么激动,他恐怕在法官席上就想冲向宋老师了。   不过,幸好,幸好……   三区首席踟蹰,五区的首席也跟着曹法官的视线扫了一眼,这一眼不要紧,旁听席的大家都坐不住了,瞧着审判员们,也有几个面露激动的。   五区首席:“……”   首席:“先给当庭的法官打招呼下去,让大家都在原地等待。”   “关键还是在宋真身上,她……这样吧,让她进法庭后面的休息室去暂时待一会儿吧,不然她在这儿,大家看到她就激动,来再多的人,治安也不容易维持。”   曹法官:“有道理,支持。”   等三区的首席也点头同意过后,由坐在最中间的五区首席重重敲了几下法槌,高声道:“全体肃静――!”   通过话筒,这么一嗓子吼下去,还是有些震慑力的。   当庭众人的声量又小了些下去。   “经商议,有关第三科研院追诉庄卿一案,本次审理就暂时到此结束,马上休庭。”   “下次开庭时间,本法庭将另行通知。”   说完这两句,见原告方和被告方都没有律师提出异议,五区首席点了点头。   抬手,再次落下法槌,洪亮道:“休庭――”   *   视频内,宋真以及被告方所有人员,都被法庭内的工作人员请走了。   直到宋真消失在独属法官进出的那扇门后,蒋晓还是有些没回过神。   “什么意思,她,她就这么走了?”   许安白已经从震撼中,镇定了下来。   他本来看庭审是因为左甜所以想关注的,前半程视线几乎都粘在不怎么说话的左甜身上,等宋真宣布到生育率问题的时候,意识到对方在说什么,才看向宋真。   不过即使镇定了下来,许安白还是感觉到震撼的。   再看过一眼屏幕,许安白道:“应该是内部让她们避一下吧,如果宋老师还留在外面,估计最高法的安保今天是不能保证了。”   蒋晓点点头,一瞬不瞬看着画面,不可思议道:“你说,她说的是真的吗?”   蒋晓转头过来,眼神中有罕见的亢奋,目光灼灼看着许安白,“你和她们接触过,宋真是会说大话的人吗,这么大的事情,她不会造假吧?”   许安白还没有反应过来那双眼之中闪动的是什么,下意识便道:“不会,宋老师向来有一说一,我家人这次也参与了临床实验,在宋老师的小组,全程都被照顾的很好,病情方面,二组也从来没有……”   话一顿,在蒋晓那过于烧灼的视线下,许安白蓦的意识到什么。   而就在他意识到的这一刻,便看到蒋晓从佣人专为他铺的毛绒地毯上,蹭一下就站了起来,神色坚定,不容置喙道:“我要去一区,现在,立刻,马上!”   蒋晓扭头就要往卧室跑,还好许安白眼疾手快,在他要离开前,一把拽住了自己朋友,不可置信道,“你要去干嘛,你总不能……”   蒋晓不会是想……疯了吧他!   蒋晓却掷地有声道,“有机会我就会试,而我说的现在去,也必须现在去,法庭上宋真已经说了,面向所有的军人代表协会世家提供一个名额,你不明白吗,从今天之后,会有多少人奔赴一区?”   “我国法条制定和废除的组织就是全体军人代表协会,与其说是她提供一个机会,不如说是提供一个筹码,让我们投票帮她废除法条所附带附录,而她,会选一个最有影响力的世家人,提供帮助!”   下一瞬,颓唐了一整夜的蒋晓挺直背脊,恢复平时办公一贯的神态,微抬下巴,挑眉肆意道。   “而以我的背景,难道没有斩获这个名额的资格吗?”   许安白失语。   果然啊,不止是他吧,爱情就是会让所有人疯狂的。   哪怕是平日里再聪明不过的蒋晓,也不能免俗。   心头有种莫名的感同身受,许安白放开了手指,“你单独去,她们不一定会见你……”   顿了顿,也起身,下定决心道:“我陪你去。”   *   宋真和竹岁左甜一行人,跟着在场负责安保的军官,从法庭的安全通道离开,进入到最高法建筑的内部。   进电梯,一路弯绕到最高法的内部休息室,军官打开门道:“首席说让宋老师你们先待这里,不是限制你们的人身自由,而是……”   竹岁:“了解,现在外面人满为患,我们也出不去,等更多的军人来进行疏导之后,我们才能离开,知道的。”   竹岁对军官点了点头,“麻烦了。”   军官点头,道:“等会儿大法官们会过来,通知各位后续。”   三个人纷纷表示过感谢,进去了。   等军官离开,宋真便感觉左甜和竹岁的视线落到了自己身上。   宋真:“……”   就看着自己,不说话。   宋真缩了缩肩膀,“你们是有什么想问的吗?”   左甜举起了自己的小手手,宋真扶额,“直说就是。”   就三个人,举什么手啊!   “你说的都是真的?”   宋真垂目须臾,点头,“是。”   “那为什么……”   “数据库。”   左甜懵了下,竹岁却极快的反应过来了,“必须要建立信息素数据库?”   宋真再次点头,尽量简短易懂道,“像是我救竹仪和布朗夫人那次,既然人的信息素可以相互影响,换个角度,信息素也可以被当成药,用于孕期信息素紊乱。”   “人体的信息素里面有很多不可调制的构成成分,都极不稳定,一旦脱离腺体□□环境,就会失活,这种特性也注定了,配比型稳定剂会是一个难点。”   想了想,宋真给左甜解释道,“其实Z试剂整个作用过程,就是对信息素成分释放和作用的一种模仿,调和剂就充当的其中,几样很关键的构成成分,而且……”   左甜懂了,“都是不稳定的?”   宋真点头,“要让药物从接触腺体开始,被激活,然后……”   这部分竹岁就听天书了。   左甜和宋真交流的热切,她环视周围一眼,起身出去了。   再回来,手头拿了两杯水,递了一杯给左甜,另一杯,被她捏在手里,亲自送到了宋真面前,宋真接过纸杯,被竹岁注视着,感觉全身都不太舒服,闭眼一霎,想着早死早超生,比刚才问话还更小声道,“你也有想问我的吗?”   竹岁蓦的俯身,两个人脸贴的极近,宋真被吓得手抖了下,还好竹岁没放手,稳稳把着纸杯,不然宋真这么一缩,恐怕里面就不剩多少水了。   竹岁长眼近在眼前,鼻梁也挺,睫毛根根分明,就那样看着宋真。   看得宋真七上八下之际,竹岁对着她脸吹了口气,“你猜?”   “……”   这架势,比问问题还恐怖好伐!   宋真结巴了,“猜、猜不到,你,你问,你问就是!!”   竹岁那九弯十八拐的心思,还是饶了她吧。   看着宋真认怂的样子,竹岁心气儿莫名顺了些,将水杯全然递到宋真手心,放手,又站直了,放过宋真道:“念在你这次头天提前透了底,奖励你,我们回家再议。”   宋真拿水杯的手又抖了抖。   这听起来可不像是什么奖励哇,更像是秋后算……   小小看了左甜一眼,在要面子,和再次趁热打铁求饶之间,宋老师挺了挺背脊,果断把面子捡了起来。   这点小动作落在竹岁眼里,翘起嘴角,好笑摇了摇头。   在法庭说了那么多话,宋真真的渴了,一杯水咕嘟嘟就喝完了,喝完,竹岁也不让她动,都没有问她就懂似的,又去接了杯水回来给她。   宋真有些不好意思,“你不喝吗?”   竹岁没给自己拿杯子。   竹岁站在宋真背后打量这个休息室,“你先喝,剩下的给我就是。”   左甜:“……”   左甜:“咳咳咳咳咳咳!”   又是被狗粮呛到,伤害的一天!!   竹岁还以为按外面的人群轰动程度,她们要等半天才出得去,没想到,半掩的门很快被推开了,五区首席和曹法官率先露出脸来,竹岁本来靠在窗子边想事情,看着后面跟着乌压压一群人,不由也站直了,肃容。   “竹中校,宋老师,有人找你们。”   宋真愣了愣,后知后觉想到被自己忽略的。   而随着她思绪想到,国安局五处处长和三处处长尤辰星,次第从首席法官们背后踱步出来。   五处处长看到竹岁就焦头烂额,头疼道,“宋老师,就你今天庭审的发言,还是要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   顿了顿,补充,“国安局临时下的命令,不好意思,请体谅我们工作。”   尤辰星把手上的白手套,慢条斯理摘下来,都是老熟人了,便在自己能说的范围,尽量解释的更清楚道。   “今天你说的那番话,还有孕期信息素紊乱的成因,以及根治办法,被上头的人临时开会后,现在已经列为了国家s级机密了,介于其重要性,还有对华国的影响,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为了宋老师的安全着想,我们恐怕要全面的接手你日常生活的安保了。”   “你们要拘捕我吗?”宋真问。   尤辰星看了竹岁一眼,道:“你没犯法,说拘捕不对,说保护,恐怕更贴切。”   变相的,还是恐怕要被限制行动。   尤辰星:“放心,不会太久,以宋老师的……”说着又扫了角落处的竹岁一眼,吐出四个字,“强大背景。”   “我们会依法办事,也只能依法办事。”   五处处长笑容艰难,“一区现在已经下达了,对所有非华国人员排查的命令,在确认一区的安全之前,宋老师恐怕要委屈在国安局住一段时间了。”   竹岁走到宋真背后,慢悠悠出声,“住恐怕不行了,但是去国安局录个口供,接受一下你们的……关怀,倒是没问题的。”   五处处长严肃起来,“竹二,我们没和你商量。”   尤辰星垂目,她不负责拘捕,但是她负责涉及国家机密信息一切工作事宜,要询问宋真的问题,也是三处经手,所以也一起跟来了。   今天宋真发言完,局长和副局带着所有处长开会,最后的决定,也是局长当场拍板的,虽然考虑到宋真背景,觉得这决定有些冒失,但是身为军人,尤辰星也不得不来。   且这番发言,确实是改变世界的发言。   从安全角度出发,以防万一,宋真在国安局里,也是最安全的。   竹岁看尤辰星的态度,大概知道内里是怎么回事了,也不怕,反而笑了起来,手搭在宋真肩膀上,不驯挑眉,“我也没和你商量啊。”   “今天谁来了,宋真都得跟我回家。”   五处处长被震撼了,这什么,这就是司令员的孙女纨绔发言吗?   仗着家里有权有势,还能这样搞的?!   五处处长瞪眼,疯了:“为什么?你最好给我个合理的解释!!”   司令员的孙女也得讲究基本法啊!   竹岁看了宋真一眼,看到宋真也是满脸懵懂,感觉头疼,揉了揉眉心。   “没什么,依法,在任何情况下,任何国家内,不得限制孕妇的人生自由,和剥夺其正当的人身权益。”   低头一霎,对上宋真大睁的双眼,竹岁伸手捏了捏家里糊涂蛋的脸,好笑道。   “不巧,我对象她应该怀孕了。” 第108章 棘手   竹岁话落,现场所有人不约而同陷入了沉默。   尤其五处处长,大瞪着眼睛,一脸的狰狞,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似的,吐不出一个字来。   唯一一个表现的不同的,要数宋真了。   对着竹岁无奈的眼神,搓揉她脸颊的手,神情懵懵的。   好半晌,下意识的,宋真手落在小腹,感觉到一阵不可思议。   不可思议里,又带着些对世界所感知到的,神奇。   ?Z命的神奇。   *   国家安全局的处长都来了,那带的军人肯定就不止一队,竹岁说宋真怀了孕,毕竟也没有查过,就是估摸着时间,看着宋真的表现,还有她身体的变化,推断出来的。   既然没有证据,尤辰星和五处处长商议之后,当机立断,向上汇报。   半个小时不到,新的命令下达,从国安局派了人去第一军医大,军医大将暂时的为宋真全线封锁,直到她的检查结果出来为止。   竹岁听乐了,“那敢情好,本来也想在军医大建档的,既然国安局也选中的军医大进行体检,我们过去,刚好把这事办了,一举两得。”   五处处长头疼,“你还当免费体检了是吧。”   竹二微微扬眉,故作惊讶问道,“啊,需要我们出钱吗?”   五处处长:“……”   不需要,当然不需要,带宋真去体检,是为了拿报告给上级看的。   既然国安局派人都封锁了医院,那费用各种,自然由国安局出,这点道理,不止五处处长懂,档案隶属于三处的竹岁更清楚……   故意的,她就是故意的!   五处处长深呼吸,不行不行,不能生气不能生气。   世界如此美好,他却如此暴躁,这样不好,不……   竹岁歪头,身体斜靠在宋真身上,狡黠追问:“处长您怎么不说话了,我们很认真在问呢?”   五处处长:“…………”   不行啊,就算不好也控制不住啊,竹二这个笑容是从哪儿学来的,怎么这么讨打,他完全控制不住心头熊熊燃烧的怒火啊,可恶!他是走了什么霉运,一次两次的,怎么都把这个圈子里的灾星撞到,惹!!   就在气氛极为尴尬之际,尤辰星淡淡出声,“行了,收着点。”   “你以后还要回国安局的,里里外外的,”尤辰星意有所指道,“不都是同事?”   竹岁点头,“尤队说的是。”   虽然尤队教训了竹二,但五处处长怎么就感觉,自己的面子被踩得更狠了呢?   就在五处处长心头觉得自己要过不去这坎儿时,手机响了,听完,他挂断。   再转身,五处处长面色正经道,“军医大的排查封锁完毕,我们可以出发了。”   *   宋真就是军医大毕业的,在产科门诊干了一年的实习,后续做Z试剂附属实验室,门诊搞不定的罹患孕期信息素紊乱的孕妇,都往实验室送。   再往后,宋真恢复了Z试剂创始人的身份,进入科研院了,除去Z试剂临床实验期间为了安全保密考量外,中途也没有停止过对军医大产科孕妇的接收治疗。   可以说,宋真对产科的熟悉程度,并不亚于自己的工作地点。   到了地儿,国安局下达的命令,由产科主任接待的宋真,论起辈分,对主任宋真可以喊一声老师,上学的时候,她记得自己还选过她的课。   不过也是打过招呼的原因,见了面主任就对宋真点了点头,多的话没有一句。   关怀可能还说两句,但是关于今天宋真在最高法一鸣惊人的发言,半个字都没有。   查怀孕,最准的就是验血,然后查信息素里的一个指标。   偌大的军医大为宋真一人封锁,此刻所有的医护人员也都为她奔波。   宋真看着血液从静脉中被抽出,信息素也用专门的抽取器采集了一些,然后由护士长亲自送去化验。   宋真心情很微妙。   回头和竹岁对视一眼,竹岁对她笑,莫名的,宋真也跟着笑了起来。   此刻她们的心情一样,都有些忐忑期待。   全医院对口一个病人,报告出的也快,一个小时后,拿到了宋真查血,和信息素的结果。   没什么意外的,都显示有孕。   倒头往前推,刚好一个月多一个周的样子,现在B超还照不出来,但是常规的孕检项目,倒是可以一套做了。   到底是军医大毕业的学生,也是主任看着成长的科研人员,不管国安局是什么态度,主任追问了一句,“既然都来了,真真你要把能做的孕检一起做了,然后在我们这儿建个档吗?”   宋真不及回答,竹岁抢先感谢道,“是这个打算,那接下来也麻烦主任了。”   “不客气。”   五处处长:“……”   尤辰星:“……”   国安局一干人:“……”   行吧,天大地大,孕妇最大,还是一区司令员家里的孙媳,既然人家在医院要求做产检,那他们就……只有等着呗。   他们也只能等着啊!   五处处长头疼,自己摸了根烟出来,跑到医院外去抽了,缓解焦虑!   还是那句话,第一军医大全都为宋真服务,竹岁白嫖了国安局的产检费用,白嫖得心满意足,毕竟平时军医大人满为患的,华国这个分明的军政体系下,就算是拿出竹老爷子的身份压着,也搞不了特殊啊,现在好了,国安局已经为她们考虑周全了。   “其他的都没问题,但是这几个数值偏低了,你得多休息,不能太累了。搞科研为国为民是好,但是现在有了孩子,还是得多放宽心,别想那么多。”   “这一个多月,其他的注意事项你肯定清楚,具体的我也就不多说了,两个月头的时候,如果不舒服,你在自己实验室,或者来我们这儿一趟,都行,做个腺体常规检查。”   宋真:“好的。”   报告装成一个文件袋,宋真不及伸手,竹岁率??接了过去,“我来吧。”   主任看了竹岁一眼,又多叮嘱了一句,“让孕妇保持好心情,吃好睡好,再过一周多,如果有孕吐反应,那正常的,但是吐的太厉害了,可以来医院,打止吐针。”   “好的,好的医生。”   竹岁连连感谢,笑容灿烂。   她生得好,又有礼貌,真心笑的时候,长辈见了就没有不喜欢的,主任扶了扶眼镜,对着竹岁点头,也回以一个微笑。   五处处长在太阳下,烟抽了不知道几根,站着觉得自己快化了,宋真一行人才搞好,从楼上缓步下来。   五处处长把手头的烟灭了,人也都下来了。   “可以走了?”   尤辰星扬了扬手上的报告,“可以回国安局了。”   五处处长长出一口气,心内高呼一声,终于!   *   进了国安局,宋真已经是孕妇了,按理,孕妇是不能以任何方式限制其人身自由的,这谁来了都是这个理,那先前局长下的令就算作废了,五处处长进了大楼,一秒都不想和这一对多待,拿着宋真的孕检报告,风风火火的就往局长办公室方向走了。   尤辰星看了一眼手表,还有不到三个小时下班,中午在军医大吃的午饭,今天的工作也算是很别致的体验了。   想到什么,尤辰星抬头去看竹岁。   对于本处的工作,竹岁知道,且格外配合道,“有什么要问的,就趁现在吧,再等会儿,别的人该来了,微不足道的事拖着也烦。”   尤辰星点头,不由分说道,“那我们还是先去三处的办公室吧。”   顿了顿,看向宋真又补充道,“问题不多,也不关键,就是涉及到我们这一块,必须走个流程,麻烦了,宋老师。”   宋真连连摆手,不好意思,“应该是我们麻烦你了。”   尤辰星翘了翘嘴角,多的也不说,她知道,竹岁心头门儿清。   三处全称又叫国际情报处,和情报消息打交道,而针对宋真今天的发言,其实最主要要找她的是一处,国家机要处。   她这儿呢,去接人主要是考虑到竹岁,她当了竹岁几年的上司,两个人熟,好说话些,剩下的工作,真就是走流程了。   尤辰星说话不含糊,真就常规问题,遇到宋真不想回答的,还提醒她,不说她不是军人,以她现在的情况,也是可以不回答的。   就这么几个问题回答,几个问题过,大半个小时后,一份口供和笔录都做好了。   尤辰星捏起手上薄薄的问卷,也有点懂了宋真的态度了,放下钢笔,伸手弹了弹问卷边沿,“宋老师你不说的这些,等会儿一处可能会问的更尖锐,你做好准备。”   宋真平时瞧着腼腆,遇到大事,却泰半都是坚定的。   此刻她也毫不含糊点头,镇定,“我有准备。”   尤辰星看她一眼,笑了起来,把问卷推到她面前,道:“那签字吧,签完字,今天找你的也该来了。”   尤辰星有几分料事如神的本事,宋真这边收笔,刚盖上笔盖,三处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尤辰星抬眼瞧了下,笑着打招呼道,“副局,您来了。”   说着,给宋真介绍道,“这是我们国安局副局,兼一处处长,陈局,一处呢,又叫机要处,处理的,就是国内的明面上标注过等级的保密项目了,比如……”   竹岁在宋真耳侧接话:“比如s级的阿尔法试剂,s级的Z试剂,出了明面上的问题,都归一处管。”   而陈局站在门口,对着尤辰星微微点头,肩背笔挺,瞧着是个上了年纪的中年人,一脸的严肃板正。   竹岁跟着尤队叫了声,打过招呼,陈局视线和宋真对上,宋真愣了愣,便也礼貌的跟着唤了一声。   五处处长还在局长办公室,安全方面相关的负责人都在局长办公室,又在开会。   陈局是早就等着宋真的,得知她怀孕的消息,猝不及防,又只得将要询问的问题和局长再进行确认,内部摘掉了许多太过严厉,和有压迫口吻的,这才来迟了一步。   宋真和竹岁跟着陈局离开的时候,尤辰星又看了一眼手表,剩两个小时下班。   尤辰星好笑问自己副手,“你说,02打头的军车,今天会在什么时候停在国安局门口?”   副手愣了下,02打头的军车,那不是得领导才……   好在尤辰星也没指望自己副手回答,竹岁一走,她收拾收拾资料,也去忙自己的了。   *   如果Z试剂隶属于国家s级保密科研项目,那宋真今天在最高法发言所涉及的理论和知识,只怕有关文件袋上标注三个s,都不够。   问话是单独的,竹岁以中校的身份,没资格在边上旁听。   竹岁心头有数,只不过宋真跟着进去的时候,竹岁帮她撩了撩头发,宽慰道,“去吧,别有心理负担,陈局有分寸的。”   这话意味深长,陈局都侧目瞧了竹岁一眼。   竹岁是竹家的人,不卑不亢回视,对陈局礼貌躬了躬身,挑不出毛病来。   进了特殊的房间,房间内,就剩宋真,陈局,还有陈局的副手。   陈局看着问题,又看了宋真一眼,也感觉到棘手,但是棘手的事,也得办下去,因此很快,陈局进入了提问状态。   “宋老师,你能保证你在最高法说的一切,都属实吗?”   宋真毫不犹豫点了点头。   陈局:“你应该知道,这对华国是很重要的机要吧?”   离了竹岁身边,看着柔软的宋真,对视中,目光尤为坚定,没有半分闪躲道,“知道,我还知道,这不只是对华国重要,对全球都重要。”   几句话下来,陈局对宋真心里有个大概的印象。   怕是个硬骨头,不好办了。   不过好办的事情也不属于他们。   陈局调整极快,继续道,“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你之前没有提过?是想藏私,还是想用这所有,当作为你母亲翻案的筹码?”   出乎陈局和副手意料的,宋真不答反问,“我有什么资格和义务,公布这个成果?”   “陈局你是站在什么角度问这个问题的?”   这问题让陈局都默了一霎。   宋真却也并不是真的反问,而是有条不紊接着回答道。   “作为科研人员,我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是,至于我其他的私人研发项目,我有自己打算,在发布之前,依循国际科研界不成文的规定,我也有权利不公布,私藏属于自己的心血成果。”   “而本职工作我想我无须赘述,Z试剂的成功,已经很好的说明我在两项研发之间,没有因为今天提出的这一项成果,而产生任何的渎职行为。”   “而作为华国公民,陈局你要清楚,我不是军人,没有义务将自己的重大发现和成果,无私贡献给国家。”   思维敏捷,口齿清晰。   陈局和副手对视一眼,终于意识到,宋真能在今天说出自己的科研成果,恐怕,早在之前,对应对后续一切可能发生的,就有了万全的打算。   至少这么一番话,陈局很确定,短时间内,人做不到思维如此缜密。   肯定是千百次在脑海中反复想过的回答。   副手开了口,“但宋老师,你毕竟是华国的公民,作为华国的公民,理论上,是有义务为国家的建设奉献的。”   宋真脸上扬起一个礼貌的笑容,疏远,又不真切,问道。   “Z试剂不是奉献吗?”   副手一窒。   宋真:“Z试剂对国家的建设奉献,不够大吗?”   够,怎么不够,全球第一支配比型稳定剂啊,多少孕妇翘首以盼呢!   但是,放平时Z试剂确实很厉害了。   但和宋真今天说起来的每一个字相比,Z试剂却又显得无比渺小。   渺小到,可能只是宋真这宝藏科学家,脑内认知的沧海一粟,天地蜉蝣。   宋真挺直背脊,突兀又抢过话头道,“有一点我需要说明一下,今天我所说的一切,在它是我的科研成果成就之前,它们在二十年前,首??属于庄卿,属于我的母亲。”   “军人是有义务无私为国奉献的,我母亲在生时,为国家做的,还不够多吗?”   “说一句放肆的话,三区整个区的经济发展,我国药研领域的高速腾飞,不全是在拥有基础稳定剂的前提下,才得以实现的吗?”   宋真罕见尖锐问道,“为国家带来巨大的发展和经济效益的军人,一辈人能不能找到十个?”   “陈局,你能说出九个,和我母亲比肩成就的人吗?”   陈局垂目。   宋真:“她倾尽自己的一?Z,没日没夜的在实验室,大好年华埋首枯燥单调的数据方程,将所有能拿出来的成就,都公布了出来,那国家又给了她什么奖励呢?”   “二十几年的,经三区军事法庭判定的,故意伤害临床实验孕妇的罪名?”   “还是在她死后的今天,隶属于国家的第三科研院,追诉她的反人类罪,人身伤害罪,危害国家安全罪和故意泄露国家机密罪,这四项极恶的罪名?”   问题太过尖锐,陈局和副手唯有缄默。   说到激动处,宋真眼底酝起一层薄泪。   深呼吸,缓了缓,宋真徐徐又放低了声调。   “我知道你们要问我什么,国安局想知道我今天所说的关于治疗信息素紊乱的成果,和研究的所有内容,我知道。”   “但是,我话也放这儿了。”   “除非我想说,否则没有任何人能强迫我。”   “我和我母亲不一样,我不无私,在她死后,我明白了一个道理,搞尖端科研的人哪怕再有天赋,可如果一旦他不能自保,那么他的成果之于他,不是锦上添花,而是怀璧其罪。”   “我是个自私的人,所以在国家将该给我的公正,还给我之前,我选择沉默。”   陈局皱眉,“宋老师,你态度这么坚决,你就不怕……”   “不怕。”   宋真脸上倏尔绽出一个笑靥来,让没有窗户的审讯室也蓦然生辉起来。   “人一辈子除了?Z死之外,没有大事。”   “震惊世界的科研成果,我既然敢提出来,一定程度上,我也是做好了,抱着这个秘密赴死的决心。”   “我不怕任何威胁,我今天坐在这儿,就已经是豁出去了。”   “但是我豁出去了,华国,乃至全世界,敢不敢和我这个疯子赌……”   “那就不好说了。”   宋真残忍又犀利指出,“被誉为百年间的天才科学家的庄卿,在一百年内,在稳定剂领域,真的还能再出现一个吗?类似奇迹这种东西,会降临两次的概率有多小,陈局算过吗?”   陈局咬后槽牙,不说话了。   硬骨头,难啃。   还是个孕妇,棘手,头疼!   陈局和副手对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眼中瞧出来了失落,两个人到这儿都意识到,今天他们应该问不出什么来了。   陈局屏息一霎,还欲再说什么。   蓦的,门被敲响了。   陈局叫人进来。   一处军人在门口行了个军礼,汇报道,“陈局,到下班时间了。”   “?”   这什么鬼话,没瞧见这在问询呢吗!   陈局皱眉,没好气,“然后呢?你进来就为了提醒我这个?!”   那军人看了宋真一眼,笑容勉强道,“竹司令的军车刚在我们国安局门口停下了,说是,说是来接家里小辈下班,回家吃饭。”   陈局:“……”   军人:“当然,竹司令表示体谅国安局的工作,让……”军人自己都有点说不下去,磕磕绊绊道,“让您如果没问完,就继续问,他能等……”   军人擦汗,倍感压力道,“说是,说是您什么时候问完,他们什么时候接到人,竹司令的军车就,就什么时候从我局门口开走。”   陈局:“…………” 第109章 访客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陈局听不懂才是傻子。   说白了,竹司令就是仗着竹岁和宋真不是正常流程被捕的人员,身上虽然有重大的国家机密,但是并没有犯法,给他来的这一手。   而且司令的军车出行是个什么光景?   很负责任的说,如果人员编制齐全,军车在中间,前后不低于两辆护卫军人车辆随行,如果还带了副手,那安保的车辆……   陈局扶额,很是沉默那么一霎,有气无力道,“知道了,司令员还说了什么吗?”   “有。”   还真有?!   他不过是按照国安局的职务办事,问他孙媳妇儿话罢了,要不要这样啊!   站在门口的军人笑容越发尴尬,又扫了宋真一眼,很小声,很怂的,说出竹老爷子让转达的,威风凛凛的话,“竹司令让陈局您说话温柔些,别吓到他们家还没出生的曾孙。”   陈局:“……”   陈局:“…………”   得,懂了。   曾孙都抬出来了,宋真怀孕的消息应该是第一时间就传到竹司令耳朵里了,竹家前几年发生过什么事,上京世家都知道,且不说竹家,上京哪家的孕妇不是全家的眼珠子?   问什么问,还有什么好问的啊!   都敲打到这个地步了,真再问下去,就是他不识好歹了。   况且,面前的还是孕妇,他们就算是有天大的本事,还真能对人威胁上手?   不可能的嘛!   陈局静默一霎,想清楚了,也认命了。   累了,毁灭吧。   合上资料,低头片刻,再抬头,脸上已是换了一副微笑神情,陈局看似轻松温和道:“既然已经到了下班的点,宋老师的态度也讲的很清楚了,那一处就不耽误你们小两口回家吃饭,今天的问询,就到这儿吧。”   *   宋真气势如虹进的一处审讯室,两眼发懵的,又被人妥帖的送了出来。   送出来,在门外等着的竹岁便站起了身,目光关切看向她。   宋真觉得自己该说什么,但是她对陈局说的话,似乎复述下来,又不是该对竹岁说的口吻,嘴唇嗫嚅一刻,宋真只摇了摇头,道:“没问什么,也没说重话,挺好的。”   确实没问什么,在陈局他们问之前,宋真抢答了。   “那就好。”竹岁,“老爷子来了,车在门口停着,今晚上恐怕要回大院吃饭了。”   顿了顿,竹岁轻声道,“爷爷应该很高兴。”   按年纪,如果竹年没出事的话,老爷子现在早就抱上曾孙了……   而竹年的事情之后,再看到家里有新生命,竹岁觉得,老爷子应该也颇为感慨。   有时候人生就是这样的,转折往往意料不到,想要什么时候,强求不来,等那执念放下了,原本心心念念的,又兜转到了面前。   一个omega生育的孩子,大抵之于老爷子,之前就是这种执念。   宋真点了点头,还有些没回过神来,国安局人多眼杂,很多话不方便说,离开的路上,竹岁便也闭了嘴。   本以为出门了,上了老爷子的车就能回家了,熟料在大门口又遇上了相看两厌的熟人,五处处长神色恹恹,没什么精神站在老爷子的军车前,刚和老爷子说完话,转头就看到了竹岁和宋真两口子。   五处处长:“……”   已经到了看到人就ptsd的程度!   竹岁家教好,看到人还热络的打招呼。   五处处长尴尬赔笑道,“好,你们好。”   给宋真拉开车,竹岁转头瞧见五处处长一脸的欲言又止,奇了,“您还有事吗?”   五处处长缄默一霎,“来之前有,和竹司令汇报完,现在没了。”   “?”   老爷子适时出声,“说了下真真后续的安全问题,现在真真的情况不适合住在国安局内,所以他们后续将派人,排查过你们小区一遍之后,监控你们现在住的小区。”   竹岁挑了挑眉,“哪种监控?五米站一个军人,十米看到第二个?”   竹老爷子睨竹岁一眼,正声,“一天没个正形,以真真现在的价值,难道不值得国家这样周全的保护吗?”   竟然是真的。   竹岁开玩笑的话被印证,惊讶扭头去看五处处长,不可思议道,“那之前五处的人都守在酒店门口,安保等级提上去之后,处长您岂不是天天都要在我们小区门口站岗?”   “……”五处处长憋出几个字,“这是我们的工作。”   “啧,”竹岁又捏下巴,好奇,“那以后我们家宋老师想去哪儿,上下班什么的,是不是五处的人都得跟着啊?”   处长的脸已经白了泛红,红了回白,咬牙重复道,“这是我们的工作。”   “辛苦辛苦,那真是,怎么好意思……”   嘴上不好意思,五处处长看竹岁表情,觉得她好意思得很!   “不过这是你们的工作嘛,以后大家天天都在一起,您可以上我们家吃两顿便饭,我们家阿姨手艺还是不错的。”   “……”滚啊!   *   坐着老爷子的军车回了大院,五处的人没跟着,但是保护老爷子的人也没散。   大院安保工作那是杠杠的,进了院子,眼前没那么多人了,宋真才总算是松了口气。   这一顿饭吃的很温馨,大院里没有宋真设想中的,其他竹家的人,晚饭家里就她们两个加老爷子,吃的也随意,说着家常,老爷子叮嘱着宋真,自己知道的孕妇注意事项,竹岁一边接话一边皮,偶尔老爷子吹胡子瞪眼,她不但不怕,反而很乐。   老爷子拿她没办法,竹岁笑容灿烂,宋真被感染也跟着低头偷笑。   一顿饭其乐融融,质朴又带着家的温度。   话说了不少,该提醒的都提醒了,该让她们注意的,也都说干净了,反倒是关于宋真在最高法讲的话,老爷子一个字也没提。   这么不闻不问,转眼就到了宋真和竹岁该离开的时候了。   老爷子看了竹岁一眼,竹岁会意,拍了拍手起身,“您老下棋怎么越下越回去了,算咯,不赢你了,宋老师来,陪爷爷下最后一局,我进厨房,让阿姨给我带点今天餐桌上的野味食材,打包回家。”   连吃带拿,也是没谁了。   宋真一向不会下棋,每次就是给老爷子当个乐子,解棋瘾的。   因此他们一盘棋也很快。   就在快要出结果的时候,老爷子试探着开了口道,“真真,本来我不该说这个话,但是……”   长出口气,老爷子面露难色,“但是老战友拜托了,那么多年的情分,我也不好拒绝。”   宋真抬起黑白分明的眼睛,清澈又诚恳道,“爷爷你想说什么就说,都是一家人,不用这么见外。”   这话暖心,老爷子喉头滑动须臾,神色欣慰点了点头。   “对,是一家人。”   “针对今天你在最高法说的那些,我们讨论过很多次了,说实话,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科研的事情我不懂,也就不置喙了,但是你今天提到的名额……”   老爷子落子,“是这样,你知道的,现在AO世家每一家,几乎人口都是减少的,我这个战友,他孙辈呢,也就一个孙女,是个omega,今年年纪也不小了,二十有八,你提的那些要求是什么意思我懂,说老实话,他家恐怕不够格,也没有那个影响力帮你,但现在我提这个事儿,也不是倚老卖老,私下要求你把这个名额给他孙女……”   落子的手一顿,老爷子长叹口气,“我只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吧……”   “就想帮他问一下,等你实验室这边稳定了,日后肯定还会有大量的罹患各种类型孕期信息素紊乱的omega找上门,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让他孙女儿当你头几批病人?”   宋真笑起来,“我还以为什么事呢,这当然没问题。”   笑容一顿,宋真想好,又郑重解释道,“如果可以,我内心是愿意第一个治疗您朋友的亲戚,不过我提出那个身份的要求,其实还有一重很重要的考量。”   宋真直言不讳,“爷爷,我母亲当年想建信息素的数据库,是有原因的,信息素,其实也可以当药物。”   “我提出身份的要求,一来是因为日后,随着我科研成果的公开,信息素数据库建立肯定会提上日程,二来嘛,就是我需要这个病人,自己有能力和背景给自己提供药物。”   宋真抬头,和老爷子对视,笃定道,“治疗的难点,我的成果和药物必不可少,但从信息素中提取的成分,才是最关键,能起决定性因素的。”   “一旦开始治疗,根据患者的情况,我需要国家或者患者,为我提供十到三十个不等的,我指定人选的,信息素。”   老爷默然一霎。   宋真一番话,让他对庄卿各种行为,还有宋真之前的担忧,又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老爷子缓缓点头,沉声道,“这确实是能影响世界认知的言论和成果了。”   深深看宋真,老爷子第一次伸手轻轻拍了下她头,慈爱道,“前路漫漫,加油啊,真真。”   *   宋真在最高法的那番发言,通过直播,内容呈爆炸式指数顺着网络,在华国,在全世界,火热的被传播开来。   三院追诉庄卿的一案的正经庭审内容、追诉罪名,在宋真这一番话的冲击下,已经没有几个人正儿八经记得了。   大家讨论的,关注的焦点,从庄卿,全都转向了宋真。   一刷页面,词条或多或少,都与此相关。   #宋真老师言论的可信度,专家为您解读#   #孕期信息素紊乱被攻克?这是否意味着十年内生育率指数即将回升?#   #仅仅提供一个名额,这位幸运儿将花落谁家?#   #详细分析现今华国前十大世家影响力,目前其中哪家业已递交了申请函#   #宋真老师是否即将凭借一人之力,废除法条情况适用附录#   #如果生育率能被提高,十年内国家有可能发生的变化#   再看广场大热的讨论,有影响力博主发出的讨论,也是大同小异。   【如果宋真真的已经攻克了这个难关,那日后治疗方式会被推广吗?】   【如果宋真说的话都是真的,不管庄老师有过多大的具有争议性的行为,我仅代表个人,只要宋真肯公布,全部都原谅】   【从来没有一天,我这么想成为世家的人,这么感受到权力的好处】   【虽然宋老师只要世家的受试者,但是希望大家理解宋老师,毕竟这个概念是庄老师提出来的,如果我的父母去世后还被人各种指摘,反正我是受不了的】   【现在去腺素科上班还来得及吗,端茶送水,拖地点外卖,我愿意不要工资倒贴,只希望能换取问宋老师几个问题的机会,呜呜呜】   【我也有问题,我姐姐这种情况也可以吗,宋老师最近也不接受采访,急死了】   【大家都稍安勿躁吧,听说宋老师现在去哪儿,国安局都会进行清场,想要靠近宋老师的不止华国人,全世界都想啊】   【虽然听起来很离谱,但是我说的都是真的,昨天外网人民已经很认真的讨论,如果我国不给庄老师翻案,请宋老师移民到他们国家的可能性】   【那个我也看到了,铺满广场了,话题就叫,论我国如何能最快速的获得宋真】   【我这个虽然听起来也很离谱,但是作为有消息来源的人也想说,我国最近国际航线票根本买不到,华国一区已经开始拒收外国来宾了,不论有没有签证,是国人还是外国人,通通不准进了,心疼那些出去旅游被卡住的人一秒】   所有的消息,十条里面有十条,都在说宋真。   佟柔烦躁放下平板,捏眉心。   佟芸进门送水果,放下果盘,在佟柔的注视下,艰难开口道,“消息回来了,军人代表协会里面,最近不少代表都已经提交了申请,主动……”微微垂目,咬唇道,“主动要求废除法条附录。”   “所有申请都没提过宋真,但是大家为什么这么一致的原因,心照不宣吧。”   佟柔揉眉心的手一滞,面色阴沉道,“知道了。”   怕大女儿心里不舒服,佟柔开导道,“正常的,人性不就是这样的,天下熙熙,皆为利往……”   只不过她没有想到,大家连装都不装一下,行动这么迅速。   但是这句话,被佟柔压在了心底。   “宋真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佟芸摇了摇头,“没办法有消息。”   佟柔皱眉,“什么叫没办法?”   “国安局五处派了很多军人,几乎都是B级以上的alpha,二十四小时轮班制,宋真走哪儿他们就跟哪儿,而最近腺素科Z试剂量产一事也和药厂商议好了,科研院也严禁外人进出,除非她主动出来活动,否则,很难被接触到。”   换言之,宋真在被保护的情况下,五处也全线封锁了有关于她的消息。   佟柔深呼吸,一口气堵在胸口,迟迟吐不出去。   好久,无可奈何道,“那就等吧。”   现在的局面,已经不是她们能控制的了。   从宋真说出那一番惊世骇俗的言论起,佟柔就知道,不止是她,之后的局面,任何人,任何世家,都控制不了了。   因为事件的性质已经变了,从个人,上升到了国家,上升到了全世界,上升到了……人类命运共同体。   这不是她能左右的了。   认清这一点,佟柔深深皱眉。   可认得清,心头认不了命,最是煎熬。   而一旦再想清楚,这种难耐的煎熬,恐怕才开了个头,佟柔就几近崩溃!   *   宋真一席话,让报名表在之后的几天里,如流水般填充满了腺素科的信箱。   可显示999+的信箱,宋真乃至腺素科的员工,一次都没打开过。   原因呢,也简单。   这个报名也只是对公众的一个明面说法罢了。   宋真真正等的,是不辞辛苦亲自来科研院找她,并且在目前国安局这种严密的保护下,还有能力能站到她面前的人。   要求亲自来的道理也不复杂,如果一个世家想要一个孩子,这么大的事情都不值得当家亲自跑一趟,那对待这个孩子的重视程度,后续肯付出的精力,也可想而知了。   有能力站到她面前,也就天然淘汰了一部分背景不够的人。   毕竟宋真已经向一处提议,建立小型信息素数据库了。   结果不出意外,陈局严词拒绝了。   宋真不急,毕竟这个事情,她不是推动的主力。   而她要等的贵人,只不过还在来的路上而已。   这儿才离发言过去三天,依宋真心头的推算,应该要等到一周左右,来客才会多到让她们应接不暇的程度。   但这天下班前,陈业慌张的来报,说许安白回来了,不仅他人来了,他身边还带了个面生的omega。   报过名字,竹岁想都不想的肯定道:“蒋晓倒是,各方面都很符合姐姐的要求。”   说不清楚,竹岁打开科研院内部军人查询系统,输入蒋晓的名字,弹出来一张个人介绍,竹岁点开。   一张清秀的脸,以个人照的形式,出现在简历右上角。   然而不等竹岁开口介绍,宋真看过显示屏一眼,第一时间否定道:“他不行。”   在竹岁的诧异中,宋真坚定摇头道,“他不符合我的要求。” 第110章 奇迹   第一科研院,院长办公室旁的高级待客室内,茶香袅娜。   开水被注入紫砂壶内,助理盖上盖子,抬手倾斜,从壶嘴倒出两杯汤色清亮的好茶。   蒋晓一言不发端坐在一旁,静静的,就看着院长的助理泡茶。   如果不是他时不时紧扣的手指泄露了心绪,远远瞧着,倒是一派的正襟危坐,处变不惊的模样。   “喝口水吧,小晓。”   许安白看蒋晓坐的太过笔直,视线不知落在空中哪一处,心下微叹,手上将助理刚泡好的茶推到了蒋晓面前。   蒋晓舔了下唇,这是他紧张的下意识表现。   而在五区住处看完直播时起,订机票,接到机场去一区的航班全线停飞的消息,再找人疏通关系,坐上好不容易安排好的私人飞机,经转线飞往一区,再到现在,终于坐到了第一科研院内部,距离腺素科不到几百米的距离,这期间,无时无刻,蒋晓不是紧张忐忑的。   舔唇的小动作频繁,夏初的天气,嘴唇罕见产生了干裂,衬得人稍显苍白。   “哦,好。”蒋晓眨眼一霎,接过了许安白递过来的茶杯。   双眼焦点只凝聚了一刻,又不知道散到哪里去了。   许安白看向助理,微笑礼貌道,“能让我们单独待一会儿吗?”   助理点头,放下茶壶,出门还贴心的帮他们把门给带上了。   在助理之前,他们已经分别见过一院的院长,和负责药研领域的副院荣院了。   简单的寒暄过后,蒋晓道明来意,院长沉吟片刻,说最近来科研院的人很多,而宋真有国安局的人专门保护着,他们也做不了宋老师私人事件的主,商议过后,荣院说他亲自去腺素科一趟,但至于宋真见不见蒋晓……   他们也不敢保证,只有看宋真的意思。   许安白之前就在一区,和院长、荣院都熟,知道他们都是说实在话的人,点头道谢。   蒋晓有些不甘愿,但国安局的军人一排站在腺素科外,站成一堵隔绝所有访客的人墙,他被形势逼得,也只有跟着道谢。   说完,院长和荣院就离开了,留了个助理招待他们。   而现在……   助理也走了,再没有外人,蒋晓长出口气,神色肉眼可见的放松下来。   不用再在外人面前端架子,靠上沙发,紧张心境下,小动作越发的多了。   蒋晓无意识去转动自己手上的戒指,焦灼垂目,“还没好吗,这都过去半个小时了。”   “等一下吧,你也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全国有需求的世家都争这么一个名额,恐怕院长和荣院这几天见宋老师都不大容易。”   蒋晓闭目一霎,他知道许安白说的话是对的,但他,就是心急……   不止心急,还有一种对命运走向未知的,焦灼。   叮――   蒋晓手机响了。   “任毅又给你发消息,回下呗,一声不吭把人扔五区,自己跑了过来。”话一滞,许安白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你没给他说自己来一区干嘛吧。”   蒋晓回答更绝,“我没给他说自己来了一区,只说自己出差。”   许安白:“……”   许安白:“我是不是还要给你点个赞?”   蒋晓不理好友的调侃,舔了舔下唇,到底打开了手机。   是任毅发来的,问他在干嘛,是不是工作,连夜的飞机走,休息好了没有。   对话日常,蒋晓心里有别的事瞒着对方,回复也带着一分不可查的忐忑道,【没工作,等人在,还好】   手指微滞,蒋晓内心酸楚打字,【你的伤好点了吗?】   【还好,大白大清早从实验室给我挖来的药不错,见效呢】   骗人。   再见效,能几天就好了?   那鞭子打的可没留劲儿,抽的背后皮开肉绽的,蒋晓给任毅上药的时候,手都在抖。   知道对方不想让自己担心,蒋晓也没有揭破,【见效就好】   【阿毅,你相信奇迹吗?】   突然来这么一句,谁看了都会多想,更不消说是恋人。   但任毅这几天被家里事困扰着,还不了解庭审的直播,也不知道蒋晓去了一区,蒋晓来这么一句,他就只当对方是担心他们之间的事。   【我的已经发生过了】任毅回。   【可能你家人不喜欢,你也不高兴,所有人都惋惜】   【但是小晓,你分化成omega的时候,我心里是很高兴的】   【曾经,我以为我们会是永远的两条平行线】   【但是那一天】   【我看到了平行线相交的可能】   *   腺素科内,宋真说完两次否定,大家都朝她投去了困惑的目光。   知道自己说的绝对,宋真思考一霎,也没有提指标和科研结果之类的客观事实,罕见用了一句极为主观话的不容置喙道。   “我这次没有治疗男性omega的打算。”   竹岁却听懂了。   恐怕内里的复杂,不是宋真一句两句能解释清楚的,既然说不清楚,便干脆只说结果,中间的都略掉了。   陈业有些懵,“啊,那见不见呢?”   左甜在边上,听到许安白的名字后头一次出声,平静道,“既然真真没有治疗的打算,那就不用见了,回绝掉吧。”   陈业小声,“但是是荣院亲自在外面通知我的。”   下一句更小声,瞥竹岁道,“科长也知道他,恐怕,身份不低吧?”   “蒋晓牵扯到的世家是比较多,但是没关系,可以拒绝。”   哦,对哦,宋真配偶是竹岁,是竹家,那是有拒绝所有世家的底气。   陈业会意,转头要出去找荣院,宋真叫住他,“既然荣院亲自来的,我跟你一起去吧,我来解释,免得荣院觉得腺素科在敷衍。”   宋真出面,就是为了郑重表个态。   *   “不好意思啊,宋老师不准备见你,蒋少校。”   心心念念期盼的荣院在离开将近一个小时后,终于回到了待客厅。   期盼的人回来了,却没有带来期盼的回答。   原本都准备站起来了的蒋晓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微微歪头,好像没听懂荣院话的意思似的,蒋晓:“不准备见我,什么叫不准备见我?”   荣院话本来说的委婉,蒋晓要打破砂锅问到底,荣院便面带歉意说透道,“宋老师的原话是,不好意思,她这次没有治疗男性omega的打算。”   这就是拒绝了。   而且拒绝的话说了两次。   许安白眉心一折,“那面都不见,也是腺素科那边的意思?”   “宋老师是这样和我说的,既然她没有办法给将少校希望,那见面也没有什么意义,让我代为转达,对双方都好。”   蒋晓脸上僵滞的笑容也彻底消散,眼神从紧张,眨眼间,变得木讷呆滞。   再几个须臾,又伸手去拨动无名指的戒指,只不过动作不再焦灼,而是无力颓唐。   “因为我是男omega的原因吗?”   “还是,她压根就治不好我?”   蒋晓咬牙不甘道,“她不是说了吗,军人代表协会世家的omega都可以,我符合这个条件的啊!怎么我来了,她说辞就又变了呢?!”   一句句,尖锐又犀利。   荣院等蒋晓的情绪平静一些,如实回答道,“这些问题,如果我知道,肯定一早就告知将少校了。”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宋老师在科研院也那么久了,不说我,你身边的许队对宋老师也是有所了解的,她是很好说话的人,如果她说不见,那内里肯定是有一些原因,说出来,不如不说的好。”   “你是在暗示我是个残废吗?”   蓦的,蒋晓全身收敛的气势陡起,抬眼犀利道。   荣院一窒,皱眉,“蒋少校慎言,我没有任何侮辱你的意思。”   语声严肃,荣院冷下脸来,气势并不输小辈。   说男性omega是残废,是一个侮辱的称呼。   众所周知,男性omega从某种程度上,相当于没有生育的能力,生在平民家就算了,找个beta也就过了,但是生在世家,世家的alpha不会找男性omega,世家的beta生育概率比平民beta高一些,也不会找男性omega。   久而久之,男性omega就成了一种孤家寡人的代名词。   说男O是残废,更是世家之中流传的,极为羞辱人的一种称呼。   “蒋晓,你说什么呢!”许安白斥道。   说过蒋晓一句,正准备缓和下气氛,蒋晓冷笑一声,看向许安白,眼神不复平日的神采奕奕,反而空洞且绝望,褪了全身的气势,溃败轻声道,“难道不是事实吗?”   这话不重,落在许安白耳里,却哽得他喉头滑动。   漂亮的发小就这样看着许安白,扯出个笑,脸上却没有半分高兴,反而透着死气沉沉道,“不是,大家都在背后讨论的吗?”   声音一句比一句轻。   背后所折射的现实,却一句比一句沉重。   蒋晓缓缓闭上眼。   没想到,前一刻他还以为会有奇迹会发生在他身上,下一秒,就又被摔碎在眼前。   还不是宋真亲自来告诉他的,而是为了怕双方难看,找人转达的。   这可真是,比她亲口说出来,更让蒋晓心如死灰。   该是多难医治的身体,才能让全华国,乃至全世界的顶尖科研学家,连见他一面,都觉得在浪费双方的时间啊?!   这样的身体,不是残废,又是什么呢?!!   蒋晓腰板笔挺,整个人被情绪绷成一张蓄势待发的弓,弓弦被拉到极致,仿佛下一刻,就要崩断一般。   曾经竹仪也是一直治不好,也是一直试,蒋晓的心情,荣院怎么可能不懂。   荣院和许安白都懂,都理解,因此,更为他感到无奈。   室内安静下来。   许安白长吐口气,先开了口,和荣院道过感谢,再替蒋晓说完致歉的话,停顿一霎,接受道,“既然宋老师不见我们,那今天就这样吧,我等会儿……”   话没说完,蒋晓开口,“我哪儿都不去。”   脆弱又强势道,“哪怕是拒绝,我也要听她亲口说原因。”   “听不到理由,我就一直在这儿,在这里不走,等着她。”   *   宋真听到荣院说这话的时候,愣了一瞬。   荣院有感而发,“我看这孩子来的时候抱了很大的希望,现在的情况,他家里也确实能帮到你,原本势在必得的人,陡然得到这么个结果,不能接受,也是人之常情。”   “我知道的,荣院。”   低头一霎,宋真没开口,竹岁懂了。   话都说到这个程度,宋真还是不说见,恐怕,心底真的是抗拒的。   竹岁开口先当了恶人道,“那就让他等吧。”   “除了生育方面,男O的体质比女O可要好,他也是军人,一天不行,两天三天,总是会有走的时候。”   竹岁冷漠,“他现在只是不能接受,等他接受了,死心了,会走的。”   话说到这个程度,荣院只得点头。   宋真瞧竹岁一眼,到底没说死,只道,“我想一下吧。”   这么一想,就到了下班的时间,陈业回来说,人还在院长办公室旁边的接待室里,固执等着,陈业过去看过一眼了,许安白劝不动,蒋晓非要等。   也是个硬脾气的人。   宋真表示知道了,知道了,转头对左甜道,“我记得之前的一个实验今天要出结果,加个班,我们一起把这个实验结果记录了吧。”   “行。”   晚饭在科研院吃的,然后加班。   这个实验无关紧要,宋真为什么不走,大家心知肚明,心照不宣却也没有人点破。   竹岁尊重宋真的选择,同时,华国里竹家也不怕得罪谁,这个底气,竹岁还是有的。   左甜么,更复杂,她想见许安白,又害怕见。   因此将这个决定交给了宋真,宋真要见蒋晓,她就跟过去看许安白一眼,当是被馈赠的少许缘分,宋真如果执意不见蒋晓,她也就回家,当是命。   实验数据慢悠悠的记录完,宋真感觉自己有些困了,打了个哈欠,看表,八点多。   怀孕之后,她总是觉得困和饿。   拿出家里阿姨专门烤的代餐小饼干咬一口,递给竹岁一片,又递给左甜陈业一片,宋真终于问道,“蒋晓还没走吗?”   陈业:“没有。”   “不仅没走,还让人就在旁边定了酒店,说是科研院赶人了再走,走了,明天再来。”   宋真笑,边笑边摇头,“他真是固执。”   左甜知道一些内情,小声道,“因为有爱的人吧。”   “许安白和你说过?”竹岁敏锐。   “说过一两句。”左甜,“说他对象,是很优秀的alpha。”   很优秀的alpha吗?   宋真回头,从桌面上拿起什么,竹岁定睛一看,不是实验的资料,而是白天打印的蒋晓在内网上的简介。   男性,二十四岁,少校,任职于军需处,A级的Omega。   宋真长指敲在桌面上,拿定主意道,“走吧,一起去见见他。”   *   当走廊尽头出现人影时,蒋晓以为自己眼花了。   转头看了一眼窗外,夜色如水,夜幕的黑从天际浸染下来,浸透他所在的世界,包围他,让他无处可逃。   许安白劝不住蒋晓,便也就只能跟着他。   期间收到几条任毅的消息,问蒋晓,许安白不知道怎么说,便敷衍过去。   蒋晓再转回头,电视上的人双手揣在实验服里,一群人里,蒋晓就瞧见了,也只瞧见了宋真。   蒋晓瞬间站了起来。   等人走到近前,宋真没说话,反而竹岁扬了扬嘴角,抬下巴好奇道,“不是你要见我们的吗,见了面,怎么又不说话了?”   蒋晓喉头滑动一瞬,不可置信。   他等到了!   和竹岁并肩的宋真上前一步,笑容一贯的温柔,伸手出去,“你好,我就是宋真。”   然而激动不过几秒,和宋真握过手后,蒋晓便听到面前的女人遗憾重复道。   “今天荣院转述的话,确实都是我的意思。”   “不好意思啊,还是那句话,我这次没有治疗男性omega的打算。”   宋真脸上的难过很真诚,歉意也恳切。   但这却不是蒋晓想要的。   没有一个字,是他一路上所期待着的。   蒋晓的心刚抛高一霎,又重重的,跌落谷底。   场面静默。   蒋晓甚至忘了放开和宋真打招呼,握住的那只手,因此他手指无意识收紧,宋真感觉到了刺痛皱眉,竹岁第一时间扯开了蒋晓的手,往宋真身前挡了一步,脸色不善提醒道,“蒋少校,你捏痛我爱人了。”   可是这句话,蒋晓却像是没听到一般,他那双漂亮的眼睛内,只有宋真。   在那么多人前,他就那样直直的看着宋真,一瞬不瞬,眼波闪动。   脆弱又无助的样子,任谁来看了,都会感受到他的心碎。   宋真拍了拍竹岁的肩膀,去牵竹岁的手,将她往后拉了一步,缓和气氛道,“没事,不疼的。”   “我来吧。”语声温柔,s级的omega一举一动,对人都有种奇妙的吸引力。   而也是这种温柔的声音,在拒绝着蒋晓。   竹岁警戒的眼神盯着蒋晓,还是顺着宋真的意思,退了一步,和她并肩,十指交扣。   蒋晓注意到了,看过她们交握的手一瞬,内心荒芜。   “为什么?”蒋晓听见自己的声音固执追问,不依不饶道,“我需要一个理由。”   *   五处的人被关在了门外,门内,只剩下许安白蒋晓,还有腺素科的三个人。   陈业宋真来前已经让下班了。   接过竹岁递来的水,宋真也组织好了语言。   “理由涉及两方面,一方面,是我的个人原因,在你来前,我真的没有这方面的打算,我个人的角度,还是希望治疗女性的omega,更好,也更稳妥。”   “另一方面,我想也没什么不能说的,男性omega治疗起来,更困难。”   “而你也知道我提出这个名额是为了什么。”   “我是医生,科研人员,但同时也是庄卿的女儿,这一次,我需要更稳妥的人选,我没有第二次的机会。”   顿了顿,宋真话说的很重,也很坚决。   “我是想找合作的伙伴,而不是可能结仇的世家。”   “对不起,我不是圣人,我有自己的考量。”   然而即使宋真话说到这个程度,蒋晓仍旧不愿意放弃,质问她道,“既然你没有打算,为什么在庭审的时候那么信誓旦旦,你当时,可没有要求第二性别。”   宋真垂目,“对不起,是我的失误。”   “我千辛万苦,第一时间赶来一区,不是为了听你道歉的!”蒋晓咬牙。   宋真也不退让,直视他道,“但是对不起,但这是我目前能对你说的所有。”   宋真残忍指出,“不管你想不想听,接受不接受!”   蒋晓手收紧一瞬,以退为进道,“治疗女性的omega固然会为你带来想要的,但是你难道就没有想过,如果,如果你能治好男性的omega,在民众眼里,又意味着什么吗!”   “这么艰难的情况都能克服,到时候怀疑你的人一定会大量改变态度,支持你和追随你的民众会……”   宋真近乎冷酷打断道,“我不需要。”   “蒋少校,比起冒险,急功近利的挑战男性omega,我清楚我想要什么。”   “我只想稳妥的治疗好一个患有目前不能被治疗的,例如急性信息素紊乱的女性omega,就可以,够了。”   蒋晓:“……”   蒋晓闭目,沉重的无奈压在他心头,他却没有办法甩开。   失落中,蒋晓颓唐道,“那这次你没有治疗男性omega的打算,以后,又什么时候有呢?”   令人更绝望的,宋真抿唇,没有回答。   意识到什么,蒋晓不可置信看向宋真,就在他要爆发的前一刻,只见宋真叹了口气,也是被他逼得无奈了,开口道,“我们借一步说话吧。”   顿了顿,宋真补充,“我接下来说的,可能会很伤人,如果蒋少校……”   “会比喊我残废更伤人吗?”蒋晓尖锐反问。   宋真心头一刺,懂了,最伤人的话,蒋晓已经听过千百次了,她要说的,大概只是这些侮辱词汇的九牛一毛。   “那我们去走廊头上说吧,那里有风,凉快。”   宋真决定道。   十分钟后,和竹岁与国安局的人隔着十余米的距离,宋真和蒋晓面对面站着。   夏初的风温柔舒缓,从窗户外吹进走廊。   “分化的性别,是由基因决定的,男性omega生子的记录,最近的已经是六十年前的事情了,且,还不是在华国。”   “男性的omega,一般级别也都很低。”   蒋晓抢言:“但我是a级的。”   被打断,宋真低头一瞬,看着他手上的戒指,突兀道,“你是有恋人了吧?结婚了?”   蒋晓眼神一黯,摇头,“怎么可能结婚。”   蒋晓无意诋毁自己,但是此情此景,再加上宋真刚才极为坚决的那番话后,也真的是有些心灰意冷了,破罐子破摔道,“你觉得有哪家的长辈,想自己家的alpha娶我这种人吗?”   “我来的时候,找过你的资料,听说,你没有拒绝过任何一个omega。”   “没有拒绝过人的宋老师,却也拒绝了我,呵,我是不是该感到荣幸?”   宋真嘴唇嗫嚅一霎,无奈道,“不用这样说自己。”   “那我该怎么形容自己?”   蒋晓看向窗外,眼神有些发飘了,声音也含混,混在风中,破碎道。   “你压根不知道,我是怀揣着怎样的心情来找你的。”   宋真:“对不起。”   “你只会说这句话吗?”   蒋晓闭目,感到悲哀,这不是他想听的话,完全不是!   宋真温柔道,“可我只有说这句话,才能表达内心的歉意。”   声音太过温柔,蒋晓红了眼眶,瞪宋真一眼,却没什么气势,他内心也压根恨不起来宋真,甚至还觉得宋真这种无用的共情能力让他困扰。   安静一霎,宋真继续道。   “其实拒绝你,我私人理由占了一大半的原因,其中还有个很现实的因素。”   蒋晓回头,一瞬不瞬看着宋真。   宋真:“所以我没有第一时间亲自来拒绝你,因为我对你感觉太过抱歉,愧疚之下,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   深呼吸一霎,宋真指出关键。   “是这样的,男性的omega现在,无一例外都是急性孕期信息素紊乱的患者,最快的男O从发生紊乱,一期跨越到三期结束,最终导致流产结果,整个过程,可能只用短短半个小时。”   “这个时间,压根来不及救治,这也就是现在医学界,公认的难点所在。”   “但这只是官方的数据,在普遍提倡男O避孕的现在,还有个隐藏的,被大家忽略的难点。”   蒋晓偏了偏头,看着宋真。   宋真不闪不避也回视他,“是受孕。”   “男O不仅全都是急性孕期信息素紊乱的患者,这个群体的受孕率,也是最低的。”   蒋晓眨了眨眼,仿佛没听清似的,愣了一霎,声音轻的怕吓跑宋真似的,“你说什么?”   “我说,男O的受孕率太低了,在患有急性孕期信息素紊乱的同时,男性的omega,在20-30生育年龄的受孕率,大多数十年内只会有一次,两次的概率极少,然而还有部分人,他们压根体会不到信息素紊乱的痛苦,因为他们,压根没法受孕。”   “这就是我拒绝你最根本的理由。”   “也是最关键的那个。”   宋真抱歉低头,“以我现在的情况,女O一两年我都可以等,但是男O,我等不起。”   “而且你……”   “你说什么?!”   就在宋真还要解释的时候,蒋晓抬高了音量,激动问道。   宋真感觉到对方的情绪不对,终于抬起了头,看过蒋晓一脸,他的表情却不是失落,反而,压抑着一种隐隐的激动。   宋真想不明白,仍旧重复道,“我说男性Omega的受孕率太低,我没有时间耗费……”   话没说完,猛的,蒋晓双手抓住宋真的肩膀,力气之大,握得宋真感觉到疼了。   但是蒋晓脸上的失落却全然一扫,眼内星光熠熠,混合着一层薄泪,急切追问,“所以,如果我受孕了,你就会治疗我吗?”   意识到什么,宋真懵了。   蒋晓着急,控制不住高声,“你说话啊!!”   宋真不可思议,瞪大眼迟缓道,“如果你真的……”   “你就会接手我的治疗了吗,是不是,是不是?!”   太过震惊,宋真从头到尾打量了蒋晓一眼,脑子也有些转不动了,“那,我应该还要结合你对象情况……考虑一下。”   考虑一下也很好了。   很好很好了。   比起直接的拒绝他,好太多了。   宋真感觉肩膀上的力量蓦然一松,就这样,看着那一直蕴在蒋晓眼眶里的水雾,缓慢,随着他的脸上骤然绽开笑容凝实,顺着他脸庞流了下来。   再被拒绝,难受,也没有真正哭过的蒋晓,却在得知有还有机会的时候,落了泪。   蒋晓深深看着宋真,“我没去查过,一直不敢去……”   不敢去,因为既期待又害怕,以他的情况,就算是真的是,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就算是真的,这个孩子在他的生命里,留下的,也只有痛楚。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告诉任毅……   要不要,让爱人和他一同承受,只会化作痛苦的短暂喜悦。   “但……应该是。”   重重点头,“我应该,符合你这个最不可能的条件了。”   泪水跌落,蒋晓就这样固执凝着宋真。   原来,奇迹真的是可以期待的啊!   不受命运青睐的自己,偶尔,也是能被眷顾的吧?   太好了,好到,他生命里从来没有过哪一刻,像此刻,这么由衷的感激过命运。 第111章 有缺   宋真脑子转不过来,蒋晓沉浸在那一线生机带来的巨大喜悦里。   四目相对,因为第二性别的不同,宋真比蒋晓矮一个头,蒋晓再将手激动的放在她肩上,落在竹岁眼里,竹岁又没有听见他们的对话,再加之之前蒋晓的情绪明显不太对,当他抬高音量的那刻,场景之于竹岁,就又是另一个画面了。   竹岁深深皱眉,脸色奇差扫了许安白一眼,什么都没说,大步流星就往两人走去。   “你……”   宋真刚捡着个思绪的头,话没出口,肩膀上的手被突然一扣,等宋真再看清,蒋晓轻呼声中,竹岁就已经从宋真肩头,抓下了他的手,也不知道怎么捏着手腕关节,冷声道:“好好说话,蒋少校不会吗?”   竹岁抬下巴,亦是抬高音量。   “我们离得远是为了让你们安静对话,可不是方便你发泄情绪!”   “哎,岁岁,你误会……”   宋真正要劝。   竹岁动的那一刻,背后的人也一窝蜂跟了上来。   竹岁握住蒋晓的手不放,训练过的Alpha捏的地方也有讲究,蒋晓挣了两下没挣开,也跟着皱起了眉。   许安白上前,打圆场的话说了半句。   混乱中,所有的场面在极短的几瞬间,静止成一帧帧,每拖动一帧,画面都截然不同。   等宋真意识到来的人太多,太吵,蒋晓甩不开竹岁,第一时间也没有回应竹岁的质问,而是极快的用另一只掌心按住了额头……   宋真视线里,抛开心里刚才纠结的问题,在过于明亮的走廊中,终于注意到蒋晓一直苍白憔悴的脸色……   心下陡然铃声大振,宋真高声,不容置喙道:“岁岁,你先放开他。”   “都安静,后面的人往后退。”   这么两声落地,听出宋真声音里的情绪不对,竹岁瞬间放开了手。   而蒋晓眉心重重褶起来,疲惫无力抬眼瞧了宋真最后一下,脚步不稳晃了晃,便在宋真和左甜压不住的两声“小心”提醒下,被许安白眼疾手快的揽住了。   蒋晓还想说什么,张嘴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须臾,到底抗不过身体不适,闭眼晕了过去。   “小晓?!”   “蒋少校。”   “蒋晓。”   惊讶下,所有人不约而同出声。   宋真眼睫轻眨一霎,在许安白焦急投射过来的视线里,蓦然控场高声道,“都先别动。”   “许安白,你扶好他。”   “竹岁你让后面的人散开点,退后一两百米,让这里空气流通起来。”   “左甜,对,你给军医大的医生打电话,就现在,我们之前做临床实验用的医生,我记得有交情来着,你都问一遍,就说情况紧急,看谁能现在,立刻马上的来科研院,不要耽误。”   长久的默契,宋真这个脸色下说的话,竹岁和左甜立刻行动起来。   国安局的军人行动有条不紊,整齐划一立刻后退。   左甜也开始翻通讯录,挨个打电话。   在许安白焦急的视线下,宋真伸手探了探蒋晓额头的温度,松了口气,正常的。   “他这是……怎么了?”许安白摸不着头脑,迟疑问了宋真一句。   换来的,却是宋真沉重的一眼,把他直接看懵了。   宋真不答反问,“他是a级的omega,他对象性别呢?”   许安白不假思索,“Alpha,s级,男性。”   “s级,你确定?”宋真一怔。   “当然,是任毅,竹岁也认识的。”   宋真对这名字隐约有点印象,参加聚会的时候好像听一区的omega八卦过,她都能有印象,可见被提及的频率,想必也是很优秀的人物。   宋真缓缓点头,没想到……   再看向蒋晓,目光复杂。   “真真,刘医生说自己能来,可以吗?”左甜捂着手机,小声询问。   宋真:“那就麻烦他了。”   “刘医生问自己要不要带应急的医疗箱?”   “不用,我们这儿东西齐的。”   许安白没懂,“什么意思,不送他去医院吗?”   宋真摇头,“以防万一,就在我们的临床实验室里吧,孕妇也没走多久,检查仪器一套都是齐备的,医院里的药有,我们的药物也能用。”   “什么叫你们的药物也能用?你们的药物不是给……”许安白话一窒,意识到什么,不可思议,“他……”   宋真双手揣在实验服外套里,长出口气,“医生来了就知道了。”   *   “身体没什么问题,就是太累了,加上情绪波动太大,好好休息就是。”   “挂一瓶葡萄糖吧先,你们这儿条件可以的,别挪了,今天让他住这儿。”   顿了顿,医生看向宋真,“宋老师,借一步说话?”   宋真点头,还喊上了左甜。   临床实验室单独的办公室内,医生将抽血化验的数据递给了宋真,不是医院出的报告,只有最简单和基础的数值,宋真看过一眼,点头,“我知道了。”   左甜站在宋真身侧惊讶瞪大眼睛,良久说不出话来。   蒋晓的感觉没错,他确实,有孩子了。   医生忧心忡忡的是手上另一份仪器数据。   “他腺体情况并不好,信息素测出来也很不稳定,估计……”   宋真,“我知道,是急性孕期信息素紊乱的前兆,正常的。”   话头一顿,宋真垂目,“男性omega都有这个问题,在医学界也已经成了一种普遍认知,有些根源性的问题,不是级别高能跨过去的。”   “那他的腺体问题……”   宋真:“目前的还在我们能控制的范围内,先用药进行舒缓和引导吧。”   医生还怕宋真不管蒋晓,见宋真说的毫不犹豫,方觉得是自己狭隘了,连连点头,有些惭愧道,“那就再好不过了,在你们实验室也是最好的,这方面我就不班门弄斧了。”   “您说笑了,他的情况,恐怕后续还要麻烦您再来一两趟。”   宋真她们只能管腺体情况,至于孕检,身体有没有其他问题,还得医生来。   宋真:“还有个事需要拜托您,蒋晓比较特殊,加上现在您也知道的,我这边公开承诺过提供一个名额,但是目前人选还没选定……”   残忍且冷静道,“是不是蒋晓,说实话,我暂时也还没有想好。”   “但他性别特殊,目前身体的情况,还希望您能保密。”   医生理解,“懂,懂的,他们一般来医院都……总之几乎都不希望外人知道,能理解,且病人的身体情况医院规定也不能外传嘛,这点职业操守我还是有的。”   宋真再次郑重道谢,“这么晚了,真是麻烦您了。”   又说过几句蒋晓的情况,左甜送医生离开,路上遇到晚上特意被喊回来的陈业和曹帆,有些话当着医生左甜也不好说,便只给他们指了个方向,让问科长去。   等左甜再回办公室,打开门愣了下,宋真和竹岁对面,站的是许安白。   门内的三人闻声同时回头,左甜一时有些进退为难。   上次分别的时候并不愉快,左甜虽然想见到对方,但是并没有准备近距离对话……   宋真招呼,“甜甜你回来了,进来吧。”   口吻一听就是在说正事,既然是正经的,左甜便打消杂念,进去了。   短短几步,许安白视线凝在左甜身上,左甜只看宋真。   被打断的话继续,宋真在问许安白他们来之前的事情,简单的寒暄过后,才刚开了个头,左甜也不知道该不该高兴,正事可真是一点没错过。   “累出来的?”许安白听到医生给的结论愣了一霎,但很快,便了然点了点头,后知后觉嘟囔道,“应该是,也对……”   “看来这三天你们经历了很多。”竹岁抱臂,靠在办公桌边上搭话。   “主要是任毅……”话到此处,大家都是熟人,蒋晓这个情况估计也瞒不住,许安白便把任毅被家里抽了一顿鞭子的事情给说了。   说完,扶额,“蒋晓这个人办事风格,你也知道的,宋老师发言完毕后,当机立断就要过来了,第一时间就把机票买了。”   “国安局不是封了航班吗?”竹岁不解,“庭审的12小时之后,所有的国内外飞机,除去军用的通道,民航一概只准出不准进,高铁和私家车也同样被限制了,在排查完一区之前,估计是不会放行的。”   许安白苦笑,“你说的没错,当天晚上机场就打电话通知我们航班取消了。”   “来这么快,是蒋晓动用个人关系,坐私人飞机来的。”   竹岁关注点和宋真不同,闻言扬眉一霎,“私人飞机?今天才是庭审完的第三天,昨天的航班取消了,就能安排好今天的,这么迅速,他没少跑吧?”   “可不是,昨天一天都在外面找人,今天早上才给回的话,估计他心头一直挂着这个事,中途也没有休息好过。”   任毅受伤就熬了一晚上,第二天晚上知道飞机取消,又是辗转大半夜,白天又起来找关系……这么连轴转,是个人都熬不住。   竹岁点头,突兀道,“蒋家就是他了吗?不变了?”   宋真和左甜没听懂的问话,许安白倒是没障碍回答,“就他啊,不管其他,无法否认,蒋晓本身是很优秀的,不是吗?”   竹岁再次点头,“我懂了。”   他们打哑谜宋真听不明白,但是她有自己想要问的,“他平时也是这么忙吗?”   “没有,哪能啊,这次就是单纯心急。”踟蹰一霎,许安白还是如实道,“他就是想第一个来找你,当时我还以为是因为性别问题,没想到……”   摇了摇头,叹气,“他也是能忍,闷心里谁都不说。”   左甜小声:“或许他原本不打算说的。”   怀孕这个事情,如果注定没有结果,说不定对谁都不说,才是最好的。   悄悄的,当只有自己知道,虽然自己会难过,但是身边的人,不知道的话,情感上会好受很多。   开口突然,左甜这话也不知道在说蒋晓还是指代其他。   许安白默然须臾,低头。   “可能吧。他原定计划马上要出长差的,医生说现在一个月半,那他再出一个月差回来,可不是要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谁都不说吗?”   许安白叹气,“也是他做得出来的事情。”   话题沉重,室内的气氛也变得有些压抑,许安白说完,很有一阵,没人再出声。   “许队,情况我了解了,但还是想和你说一声不好意思。”宋真温柔开口,清醒又克制道,“蒋少校的事确实很让人惋惜,但是事态变化超出了我的预料,我暂时还是不能给你们肯定的答复。”   宋真不忍道,“对不起,我需要一些时间好好考虑。”   许安白理解,“应该的,应该的。”又有些惭愧道,“今天蒋晓有些失控,医生说他要明天才会醒了,我就在这儿先替他说一句对不起吧,给你们造成困扰了,宋老师。”   宋真微微摇了摇头,不再说什么了。   *   陈业和曹帆都来了,蒋晓的用药处理的就很迅速。   先用的Z试剂,仪器显示腺体稍稳定些后,宋真又调配了药物直接给蒋晓注射到了腺体周围,不出半个小时,反常的数值渐渐回落,蒋晓紧皱的眉心也放平了。   宋真给他测了个体温,毕竟比较特殊,来之前太过胡闹,在明知道自己身体状态的情况下,还把自己累成这个样子,而且现在离病发的两个月时限也很近了,宋真思来想去,决定让陈业留守,事出突然,还是监控一下比较稳妥。   至于用药后的短期观测……   左甜出声道,“真真你回家吧,你现在还是得早点休息,我再留一会就是。”   以左甜的经验和能力,是有资格说这话的。   宋真点头。   走前对许安白最后道,“他来的不算晚,腺体的问题我们能尽量治,但是身体,只有你好好说下他了,后续必须好好休息,不能再把自己累成这个样子了。”   在许安白的叠声保证下,宋真和竹岁离开。   他们一走,房间内除了陈业,就剩许安白和左甜了。   左甜刚给蒋晓换了瓶葡萄糖,许安白知道她不想和自己交流,默默拖了根凳子,坐在蒋晓床尾守着。   左甜瞥许安白一眼,“今晚有陈业,你可以回去休息了。”低头小声道,“他行程这么赶,你这几天也跟着折腾,一样没休息好吧。”   “没事。”只换来许安白温声的回复,“我是alpha,体质好。”   劝不动,左甜就不劝了,一屋子三个人,便谁都不再说话了。   后续监测的一个小时很快过去,左甜最后用仪器打完最后一个指标,和陈业交代了几句,转头看了许安白一眼,如实道,“他腺体问题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真真的性格你知道,都这个地步了,也不会不管,先控制下来,后续听她的就是。”   陈业出去换药,左甜脱了实验服,把自己的包拿上,临走前,背后许安白开口道,“回家注意安全,明天见,左老师。”   语声温柔,又包含着适度的距离感,左甜需要的距离。   左甜在原地定了那么一会,也不回头,突兀开口,“他就是上次你说的那个朋友吗?”   “是他。”   背对着许安白,左甜神色落寞道,“那他肯定很喜欢他对象吧?”   “嗯,他们都为对方做了很多。”看着左甜背影,许安白轻声道。   左甜深呼吸一霎,点头,“他确实很勇敢。”   她有些羡慕这种奋不顾身。   至少,她做不到。   *   “哇――”   回了家在阳台上静坐,陡然肩膀被双手一压,随着声音,脸侧出现一张脸来。   宋真看向突然跑来吓唬自己的竹岁,都不知道该不该笑出声。   “还小?”   多大了,还从背后吓人玩儿呢!   竹岁双手搭在宋真肩头,顺势下巴就搁宋真肩膀上,神色狡黠道,“我难道不比你小吗,姐姐?”   如缎的长发扫到宋真皮肤上,微痒,竹岁笑眼弯弯的俏皮样子,还带着两分无赖,看笑宋真了。   宋真一笑,竹岁松开了手,站直身体,“可算见你高兴了,一晚上都愁眉苦脸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家针对孕妇呢~”   “你又乱说。”   “我乱说什么了?嗯?你是不是回家就没笑过?”竹岁伸手去挠宋真腰侧的痒痒肉,闹的宋真发笑去推竹岁,本来O的力气就比不过A,她一反抗,竹岁更是压着她按到躺椅里折腾。   一通打闹,肚子都笑疼了,被闹的笑出眼泪,宋真摆手告饶,“不来了不来了。”   “都说我是孕妇,对我好点呀。”   竹岁,“拉着脸才不好呢,我这不是在逗你笑吗?”   “歪理。”   刚才放过宋真,听这两个字,竹岁又抬起了手,宋真肩头一缩,真怕了,眨巴着眼睛快速强调,“再挠我喘不上气了!”   熟料双手落下,却温柔的帮宋真整理了下头发,“想什么呢,头发乱了,理理。”   瞧着竹岁眼里促狭的笑意,宋真后知后觉,她就是故意逗她,就是玩儿呢!   笑闹过,竹岁在另一张躺椅上坐下,终于开口道,“坐了大半个小时了吧,想什么呢,这么专注。”   宋真咬唇,竹岁也不逼她,反而道,“不然我猜猜?”   宋真看向竹岁,竹岁挽唇,从她腿上抽出一直放着的资料,弹了弹纸面,笃定道。   “蒋晓发到腺素科邮箱的报名表,你在想他的事情吧?”   “但简历你看过了,情况也大致了解了,还有什么不知道呢,嗯……”   竹岁摇头晃脑道,“我猜,姐姐你是在想他背景对不对?”   “能第一时间到一区,又是私人飞机,又能越过国安局,还能让荣院来说项的人,姐姐好奇他牵扯的世家是不是?”   “好奇呢,偏偏又没想好治不治,网上查出来的资料瞧着平平无奇,所以,让你又有些困惑,我夜观星象,掐指一算,姐姐现在呐,正需要我来好好给你说道说道!”   宋真伸手捏了把竹岁的脸,嗔道,“你就贫吧。”   “你敢说想知道的不是这些?”   宋真话一滞,被竹岁反手捏到自己脸上,搓圆又揉扁,得意洋洋道,“不反对,那就是咯。”   “是的话,开口叫下我,我告诉你不就得了吗,值得一个人想那么久吗?”   “唉声叹气的,不可爱啊姐姐。”   “那你说。”宋真道。   竹岁眨了眨眼睛,放开宋真的脸,坐地抬价道,“那你再对我笑笑。”   “……”   没完没了还。   *   “他是蒋家人,不过蒋家,比较特殊。”   “你现在查,肯定查不出来太多东西了,明面上看,只能看到蒋晓任职于五区的军需部,他爸现在是应该是那儿的部长,他妈级别更高,是五区的政治主任。”   宋真点头,她确实只找到这些。   其实也不少了,但她就是觉得,和蒋晓表现出来的,有差距。   有什么,被她忽略了。   竹岁双手压在脑后,躺在躺椅上晃晃荡荡的,悠悠道来,“但是军需部这个职位,就已经能和五区军部所有部门都挂上钩了,钱和东西都要从军需部过的,部长实权看着就那些,但是总有些意外情况嘛,大家就算是偶尔和司令政委闹矛盾,也很少会正面和军需部冲突起来的,这么点人情世故的东西,应该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宋真点头,“这我知道。”   拿人手短,还不消说所有的重要物资都要从军需部登记过,军需部点头放行,才能顺利到各个军部了。   在这个职位上,肯定是八面玲珑,能把所有关系都打点好的。   “政治主任没什么好说的,管思想的,跟实权没关系,只能说大家都尊重吧。”   “表面上就这些了,那来说说底下的。”   “我在小时候,见过蒋晓,他是他们家这一辈唯一的男孩,他有个姐姐,还有个堂姐,堂姐二伯家的,他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但是不同军区,你猜我怎么见着他的?”   竹岁也不卖关子,“因为那段时间五区来三区商洽工作,我们家老爷子接待了他们家老爷子。”话一顿,正色道,“蒋老爷子去世之前,是任五区司令员的。”   “不过人走得早,这都有四五年了吧,现在再查,肯定查不出来什么了。”   “这应该是蒋家在军区达到过的最高职位。”   宋真有些懂了,但又皱眉,“你不是说他家特殊吗,军区调动,职位的升降,这也不算特殊吧?”   “不算,特殊不在这儿。”竹岁坐正了身体,“特殊在,蒋家虽然是五区的世家,但是和五区普遍家庭不同,他们家alpha不多,omega多。”   “一区世家应该是AO比例最均衡的了,三区O多,会找普通家庭的Alpha入赘,五区A多,也就有很多Alpha会娶普通家庭的O,但是蒋家也没这么干。”   “他们家像是一区大多数家庭一样,有omega就嫁了,Alpha就留下来继承家业,前面几辈,虽然大部分是omega,但总有一个alpha嘛,到蒋晓这儿,原本呢,大家都以为他会分化成alpha的……”   宋真垂目,“但是他分化成了omega。”   “对,他分化也晚,级别高是高,但是结合第二性别,当时大家都大跌眼镜。”   想到什么,竹岁感慨道,“同一辈的孩子,总是会比较啦,一个区优秀的,差不多十多岁,名字就会出现在互相的圈子里了,我十多岁的时候,一区被提的最多的就是荣漠哥,我哥,五区呢,就是蒋晓。”   “说起来唏嘘,以前,他也被私底下叫天才来着。”   “当然,以他的情况,这个称呼也不为过。”   竹岁又躺了下去,回忆道,“他记忆力很好,过目不忘,枪也打的好,学习更是没得说的,小时候要是碰上联考,圈子里面都传,要是跟蒋晓在的学校一起,大家就争争第二名吧,第一名没什么悬念,肯定是他。”   阳台上看着夜空,竹岁笑容变淡,“其实小时候,任毅是淹没在他光环下的。”   “分化就像是二次投胎,到了年龄,各家都把蒋晓盯着,就等他分化成A,看能不能早点定下这个女婿了。”   “但是世界上的事情就是这样的吧,凡事凡物,是没有完美的。”   “谁能想到,任毅分化成了s级alpha,蒋晓变成了omega。”   这件事竹岁记忆深刻,还有一个原因,蒋晓就比她大一岁,蒋晓分化的时间,是紧跟着竹年出事之后的。   连着两个优异的后辈都出了事,那段时间,他们的名字也是被并排一起感慨的。   “再后面,我也分化了,他这个事情大家都不知道怎么评价,总之不是个高兴的事,渐渐的,提起来他名字也就少了。”   “当时五区都觉得,蒋晓成了omega,那蒋家的两个女o,总是会留一个下来招赘的。”   宋真:“没有吗?”   竹岁摇头,“没有。”   “他家老爷子,是个奇人,在世的时候,关系网铺的尤其开,你知道吗,五区现在的参谋长是Beta?”   宋真点头,“也是在军部,家里没关系,走得最高的Beta,也在Beta协会里。”   “对,但他的职位,当时是蒋老爷子力排众议提上去的,大家都不认可Beta担任这么重要的职位,但是老爷子说当时同批的alpha和omega没有比参谋长要好的了,参谋长也确实争气,在军部多年,自己本来也有根基,有了老爷子的支持,人优秀,军功现在在前排领导里,算是多的了。”   “后来采访问老爷子,为什么要提拔beta,扯了一大堆平权云云各种问题。”   “蒋晓他爷爷回答挺有意思的,说是没想那么多,人有能力,就给提上去了,觉得对方是能为五区做出贡献的人,至于各种性别问题啊,没想到那里去。”   宋真觉得这话说的有意思,点了点头,“道理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只不过现实里,很少有人依循简单的道理判断了。   “对啊,道理就是这个道理,按道理做事,不会错。”竹岁感慨。   “他家的omega也是这样,当时都以为会留一个下来,老爷子没有,都让嫁了,说是小辈都青梅竹马看着长大的,既然喜欢,也合适,那没必要强求在家找个不认识的,蒋家如何,蒋晓就是很优秀的,他觉得可以。”   “然后别人自然会说,蒋晓是个男omega,没有孩子怎么办之类的。”   “老爷子挺豁达的,说没有就没有,每年都有那么多世家凋零,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   “他不担心蒋晓有没有孩子,他们家在这方面从来都是随缘,他就是担心蒋晓太在乎外人的看法,要是长辈都不在了,一个人太孤独了。”   “我在科研院问许安白了,许安白也确认了,蒋家这辈,是蒋晓接手的。”   顿了顿,竹岁叹气,“可能就是最后一辈了。”   竹岁提到蒋老爷子,宋真想到什么,上网去查了下,搜到照片很是愣了下神,好久,喃喃,“我也见过他。”   很小的时候,庄卿去五区交流演讲,宋真见过。   当时是什么情况宋真记不清了,但是庄卿和蒋老爷子挺聊得来。   宋真:“所以,蒋家虽然明面上职务只在军需处,但是蒋老爷子留下来的人脉很广对吗?”   “姐姐你真聪明,但还漏了一点,我说这么多,关键在,蒋家现在虽然就剩蒋晓了,但是他们家,嫁出去的omega多啊。”   竹岁:“蒋晓亲姐姐是嫁给外交部家庭的,对象现在是高级翻译官。”   “堂姐呢,嫁给了国防大学院长的儿子,军区里军官一半都是从国防大学出来的,这关系网,是不是就又铺开了?”   “蒋晓还有个小姨,这个你熟悉,嫁进许家了,虽然和许安白没什么关系,但是蒋晓和许安白,算起来,是沾亲带故的,那五区的科研院也能算进去。”   “蒋家就一个独苗苗了,老爷子豁达,给了大家好的前途,那你说,蒋晓有需要了,这些姐姐小姨,还有再上一辈的,是不是都要帮他的?”   “老爷子广结善缘,五区高级军官许多受过恩惠,不然蒋晓他爸军需部部长这个位置也坐不稳,那在这个位置上了,老爷子的关系也相当于得到了延续,人脉也还是活的。”   “蒋晓也是极为优秀的,除了性别原因,这个没办法,他现在也是少校了,和平年代,不搞危险的工作像我这样的,压根拿不到一等功,拿到二等功,就是出类拔萃的了!”   想到什么,竹岁坐起来好笑,“所以任毅他爷爷抽他那么一顿鞭子,一来因为任毅是他孙子嘛,二来,于公于私,别看蒋晓是男O,蒋家背地在五区关系那么强,他爷爷能对蒋晓说什么重话吗?不可能的嘛。”   “那不是,气也就只有往亲孙子身上撒了?!”   宋真跟着竹岁说的自己想了一遭,也有些心惊,喃喃,“那他家是挺厉害的。”   “是啊,同时他也厉害,不然,第一个站到你面前的omega,能是他吗?”   宋真沉默了。   须臾,点了点头,“我听懂了。”   “懂了?我话还没说完呢,你就懂了,你懂什么了?”   看着竹岁玩味的表情,宋真迟疑道,“就,他家背景很强,要是我……”   “错了,不是这个。”   竹岁深深的看进宋真眼里,叹气道,“我说这么多呢,就是想让你了解下,至于你怎么选择,我不干涉。”   “前面那些都是科普,后面这几句才是我想说的。”   “姐姐,不管蒋晓再可怜,让人同情,但那和我的关系都不大。”   “如果你能帮他,那自然皆大欢喜,如果你不能,我希望你也不要勉强,多考虑下自己。”   顿了顿,竹岁轻声温柔道,“你好不好,才是我真正关心的,懂吗?”   夜色温柔,夜风也轻,宋真说不上来的,被竹岁看得想哭。   想哭,内心却是极为温暖的。   宋真伸手出去,竹岁自然起身来拥抱她。   相拥的温度温暖,宋真头靠在对方身上,轻声道,“要是在一年前,我应该是不会去见蒋晓的……”   “离婚之后,我一度以为,我会在很长一段时间都是一个人,但是你出现了……”   “我现在很好,有你,怀孕了,还有爸爸也在,每天都感觉很幸福。”   宋真闭上眼睛,“人只有在自己好的时候,才有精力去关注周围人,影响周围人。”   “因为我真的很幸福,所以我希望甜甜也幸福,希望陈业天天能那么快乐,希望身边所有的一切都好……”   因为自己被幸福包裹了,心柔软了,便也看不得太残忍的事情了。   希望所有的出现在生活中的人都好好的……哪怕像是蒋晓这种计划外的,也狠不下心拒绝……   宋真没怪过蒋晓。   她知道,竹岁心里也没有怪过,看竹岁今晚讲话的状态就能知道。   因为她们都经历过那种状态吧。   都曾经有过一刻,绝望到感觉整个人生都黑暗了下来。   但是万幸,她们遇到了彼此。   宋真用脸蹭竹岁衣服道,“但是你放心,我当然会以自己的情况为先。”   “你之前不是要我,大事都给你透个底吗,蒋晓他怀孕了,在我这儿的最难的一个点就过去的,至于我还说自己要考虑,是因为……”   宋真抬头看竹岁,明亮的眼眸清澈道,“因为我不知道要不要一下子,迈出那么大的步子。”   “我也不知道将自己原本要承担的丢给他,公不公平。”   话顿了顿,宋真叹气道,“女O的话,三十个人的信息素就够整个治疗流程了,如果是男O,那我需要的信息素,远不止于此。”   “我妈收集信息素,就被佟柔控告反人类罪。”   “要是治疗蒋晓,那比建立小型的信息素数据库,也不差了。”   小型信息素数据库,原本是她打算等公布自己科研成果之后,再自己申请,循序渐进实现的。   “而这些,现在都需要以他的名义,他的背景和人脉来实现……”   要三十个人的信息素,国安局尚且不给批准。   治疗蒋晓的需要的志愿者数量……宋真不知道,到时候舆论又将是怎样的一片腥风血雨。 第112章 双向   宋真没想好,竹岁让她别急,对身体不好。   宋真觉得有道理,虽然她是s级的omega,原则上也不会出现信息素紊乱的问题,但总归是不一样了,慎重点,没错的。   庄卿的案子进入了休庭期。   宋真在初审就爆出了那么惊人的发言,竹岁一直在关注军人代表内部递交申请废除法条附录的人数。   早上从尤队那儿刚回来了消息,近千人构成的军人代表协会中,目前已经递交了上百封针对废除此法条附录的申请。   短短三四天,就已经这么多了,想来宋真的那一席发言,在一定程度上确实震撼、影响了大家,而其中利益最直接挂钩的,应当就是世家。   竹岁说蒋晓是蒋家最后一个omega,可能,蒋家这一辈,到他这儿就算到头了。   蒋家在对待AO的态度上或许很特别,但是在姓氏消亡,家族没落这方面,算不上。   在这方面,蒋家,不过是近年来众多世家的一个缩影而已。   每一年,每一天,华国都不知道有多少世家,于悄无声息中黯淡,归寂在时间长河的波澜之下。   蒋家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没落这两个字,是这么多年来,一直悬在所有世家头顶上的刀,最真实的恐惧。   短时间内这么多的申请,也从侧面反映了大家的需求。   而申请信件数量达到代表人数的四分之一时,协会就会择期开设针对性会议,让所有代表就法条附录废除与否一事,现场进行投票表决。   但真的到废除法条附录这一步,需要全体军人一半以上的代表投票。   现在这个进度,四分之一的申请,择日开会,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了。   但是拉拢一半以上的军人代表,宋真心里还没底。   没底,也不着急。   她那一番话说出来之后,大家第一时间应该是观望,人之常情,而在知道她真的能办到后,她真正的价值才会在世家眼中得以体现,这也才是她最大的倚仗。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按部就班的,选定名额人选,再将病人治好,就行。   宋真想了一晚上,决定如竹岁所建议的,再等等。   既然她自己一时想不好,那就再等几天,等几天,来找她的人也陆续到了一批了,和几个世家聊过,宋真说不定就能看清楚前路了。   *   第二天宋真没去找蒋晓,中午用餐的时候,许安白带来了一些水果,和蒋晓的致歉。   “他醒了,谢谢你们,说前一天是他太激动了,不知道宋老师也怀着小孩,对不起,深感抱歉。”   许安白突然的到来,让竹岁觉得还是要招待下,最近腺素科也闲了,便选了家周围口碑好的私房菜馆,喊上所有人,一起来吃。   这番话,也是在餐桌上说的。   左甜只埋头吃饭,宋真的“不用谢”压在喉咙下,竹岁抢言道,“是他道歉,还是许队你做好人,帮他道歉啊?临床实验的病房,离我们腺素科也不远吧,走几步费劲儿?”   鸡蛋里挑骨头。   许安白也不生气,反而是早就有预料一般,摸出了手机,外放一开,是蒋晓的声音。   字正腔圆的,将许安白刚说的那一番话的意思,重复了一遍,代表自己。   宋真:“……”   左甜:“……”   许安白:“今天让转达的时候,他就说肯定有人会这样问,非要让我录一段,我以为不用的,没想到……哈哈,还用上了。”   竹岁半点也不尴尬,还拿着手机重放了一遍,听完点点头,“不愧是曾经的断层学霸,我们会说什么都能猜到,可以的。”   竹岁将手机递回,给宋真夹了筷子菜,悠悠道,“那宋老师会怎么回答,许队你肯定能想到,就不用说了吧,你回去转达一下就行。”   许安白:“……”   宋真拍了下竹岁肩膀,小声,“怎么能这样说。”   转头面对许安白,清了清嗓子,宋真道:“没什么,他的心情我能理解,毕竟他当时……总之歉意我收到了,这事就算过去了。”   竹岁耸了耸肩,哪壶不开提哪壶,“那你说人选不一定是他,我们这边还要考虑一下没有呢,他又是什么态度?”   宋真:“……”   万幸许安白脾气好,并不介意,还点头,“说了的。小晓说他知道了。”   “他没有抱怨,也没有让我们一定要答应?”竹岁就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了。   许安白尴尬笑了笑,摇了摇头。   左甜也奇怪了,“为什么?”   许安白低头,重复了蒋晓当时的原话道,“他说,他该做的,已经做完了,他的身体情况宋老师已经知道了,至于他家里的情况,竹中校也会转达给宋老师的。”   作为蒋晓的朋友,许安白有些失落道,“到这个程度,他尽力了,来一区最后不管是个什么结果,他选的路,他都接受。”   这一番话动人,颇有点一腔孤勇的意思,左甜和宋真听得都伤感,但偏偏竹岁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眼珠子一转,颇有些不近人情道,“他就说了这些,不止吧?”   竹岁:“蒋晓也是谋定而后动的人,我不信他能认命。”   宋真:“……”   左甜:“……”   屡屡被针对,许安白笑容也尴尬了,挠了挠头,却没说更多的话。   许安白不说,竹岁也不逼他,话题绕过蒋晓,竹岁收起尖酸刻薄,又变成了平时那个竹中校。   许安白心里懂,竹岁就是对昨天蒋晓的举止,有些不高兴,这点不悦不至于要对蒋晓做什么,但是呛两句声,表达下态度,那还是够的。   吃过饭,宋真这才问了下左甜蒋晓的情况,左甜早上去看过人,如实道:“腺体稳定了一些,用餐什么也叮嘱过,早上的汇报,荣院答复说,临床实验的病房可以为他开,要是长期留下来,科研院针对他再配一些家具家电什么,没问题的,可以。”   宋真点头,看向许安白,郑重道:“下午我会过去。”   “他的腺体应该在两周前,就不太舒服了,我们的药并不能治本。”   “如果要顺利度过前四个月,那现在就要开始控制治疗。”   顿了顿,宋真道,“我没想好,但也不会丢下他不管,下午的时候,我会带着甜甜配一些特殊的药给他,帮助他腺体进一步稳定,是直接穿刺注射腺体的,会很疼。”   “麻烦许队转达一下吧,药物第一次这样使用,理论上也是存在风险的,如果他拒绝,我就不过去了。”   *   许安白转达后,蒋晓同意了。   下午宋真让左甜带着药剂,去了蒋晓病房。   比起头天,睡了一晚上,又输了葡萄糖,蒋晓气色看起来好多了。   白天近距离看蒋晓,比起头一天的咄咄逼人,安静下来,气质沉稳了很多。   药剂是现场在临床实验室边上配的,左甜搭了把手,详细配制过程,和成分配比,却只有宋真一个人心头清楚。   注射前,宋真再次道,“会很疼,你确定能接受是吧?”   蒋晓看着细长的最小号针管,不答反问,“能告诉我里面是什么吗?”   宋真也不瞒他,“主要成分,正常的有Z试剂中的,舒缓信息素有效成分。比较特殊的,是加了两种信息素提取物,一种来源是上次,布朗夫人在我们腺素科的时候,向军部申请到的,军部保存的s级omega信息素,还有一种,就是你面前站的,我的信息素提取物。”   蒋晓愣了下,看向宋真皱眉,不可思议,“你自己抽的?”   宋真好笑,“之前救人一次,是自己抽的,后面太疼,让甜甜帮我抽了些。”   蒋晓看向宋真的表情变得很难以言表,须臾,点了点头,肯定道:“他们说的没错,你确实是个负责的医生兼科研人员。”   “我以为你关注点更多的,在对你会造成什么影响上。”   “你不是说过了吗,很疼,我听到了。”蒋晓垂目,确认道,“你让大白转达的话是对的,我腺体确实在两周前就不太舒服。”   岂止是两周前,男O的腺体,应该在发情期的时候,都不会太好。   必要的时候,医生建议他们去医院开药,进行舒缓。   不过这些宋真心里知道就是,说出来,大可不必。   蒋晓签好字,宋真换了副手套,左甜给蒋晓腺体周围皮肤消了毒,针都挨着皮肤了,宋真蓦然一顿,“不对,忘了个事。”   “你近一周被你对象标记过没有?”   “有。要知道几次吗?”   “那不用。”   宋真看了眼门口,对左甜道,“你让许队进来吧,这针打进去了,你按不住他的,我需要一个alpha。”   “有那么痛吗?”蒋晓轻声问,奔波了好几天,累晕之后,他今天都是用的气音说话,气色好些了,精神却没养回来,莫名虚弱,配着他的长相,倒衬出一种如瓷般易碎的美。   “不是痛不痛的问题,我这针可是要穿刺你腺体的,你要是因为痛挣扎起来,都按不住,我手要再不稳,你还要不要腺体了?”   蒋晓默然。   许安白进门,蒋晓已经按宋真说的,趴床上了,许安白戴好手套过来,宋真比划了两个地方,“放这儿,死死压着,不要让他动。”   下针前,宋真郑重警告,“要穿刺腺体,如果控制不好,这长度能扎穿他腺体!”   许安白神色一肃:“懂了。”   小小的一根针管,药物剂量并不多,但是扎下去,蒋晓额头就出汗了。   药物再被缓慢的注射,蒋晓被许安白压着不能动,但是眼眸那么一瞬,大睁,手紧紧拽着床单,人全程没发出任何声音,但是推进最后一毫升时,不自主开始发颤了。   宋真头上也是出了一层细汗,手上却出奇的稳,棉花压着针头抽出那一刻,蒋晓开始不可控制抽搐痉挛,许安白抬头看宋真,宋真手也有些抖,声音却稳,“可以放开他了。”   “甜甜,拿下纱布,如果五分钟后还不停,塞嘴里,免得他咬到舌头。”   蒋晓痛的眼角不可抑浸出清泪,张着嘴,却仍旧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许安白着急,“他怎么了?”   “正常的。他腺体内信息素紊乱,要拨乱反正就要让腺体从根本稳定下来,现在药物还在沿着腺体液渗透,等彻底充斥他腺体后,就好了。”   “甜甜,你收一下针,我想坐会儿。”   许安白回头,才发现宋真也是一头的汗,宋真也有孕了,吓得他赶紧扶人坐下。   宋真却推他,“我没事,我就是紧张,没关系的。”   “你看看蒋晓,别让他痛的咬到舌头了。”   话这么说,宋真科研水平却十分有保证,卡着三十秒到五分钟之际,蒋晓痉挛减轻,人渐渐平静下来了。   十多分钟后,蒋晓一动不动,捂脸遮住满脸的泪痕,比之前的气音更轻,调侃道。   “宋老师诚不我欺,是够疼的。”   “你现在还好吗?”   “痛麻了,可能要等会儿才感受得出来。”话轻松,嗓子沙哑,身体状态也没好到哪儿去,人却挺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嘴里说痛说难受,话音儿却轻描淡写的。   宋真这下有点佩服蒋晓了。   很有个二十几分钟,蒋晓道:“或许要好一些吧,不过真的感受不出来,恐怕很要缓一阵去了。”   左甜拿了湿巾,递给蒋晓,问他:“擦擦脸吗?”   “谢谢。”蒋晓接了。   宋真:“你们出去吧,他第一次注射,要一段时间,我陪他坐一会儿。”   人都走后,蒋晓闻到一阵柑橘果甜气息,愣了愣。   把放脸上的手拿了下来,挣扎着盘腿坐起来,蒋晓面色尽白,问:“你的信息素?”   “是。你注射的药物里也有,高级Omega信息素对同性别,有舒缓镇定情绪的作用,你感觉会舒服一些。”   蒋晓吸了吸鼻子,露出今天的第一个笑容,“挺好闻的。”   顿了顿,又轻声道,“谢谢。”   两人接下来就安静的坐着,谁也不说话,面色好的时候蒋晓气质如瓷,面色一败,那种易碎感在他身上,就更凸显了出来。   蒋晓无疑是好看的,眼眉精致,但是对男人来说,太过精致了,便显出几分不真实感来,好像不该属于这世间,让人有距离。   宋真静静看了他一会,蒋晓似乎侧面长了眼睛,问她:“宋老师在看什么?”   宋真也不遮掩,“看你。”   “看出什么了吗?”   宋真坦荡,“人好看,性格比较坚韧,和对象感情不错。”   蒋晓笑了,“前面都算了,最后一句,是能看出来的吗?”   “能的。”宋真如实道,“如果你腺体外层,他的信息素浓度低一些,你会好受很多。”   话又微顿。   蒋晓不看宋真,却心如明镜道,“有话可以直说。”   宋真:“你发情期的时候,他的信息素能让你好受很多吧。”   蒋晓抿唇不言。   “s级alpha的信息素,虽然不能治本,但对你来说多少有些舒缓的作用,许队说你们是青梅竹马,我猜,他也不是第一次帮你了。”   “习惯一旦养成是很难戒掉的,所以你在自己感觉到身体不对后,就算没有更进一步的关系,他也会定期标记你吧。”   “但其实你最近被标记不算舒服,不过,你也没有告诉他不是吗?”   “都为对方考虑,不是感情不错吗?”   蒋晓低头,扯了扯嘴角,半是感慨道,“原来能看出这么多啊。”   长出口气,蒋晓喃喃,“是,习惯是很难被戒掉的,人也一样,习惯了谁,再想戒掉,同样很困难。”   蒋晓转戒指的小动作蓦然一顿,看了眼表,突兀道,“我想问你个问题。宋老师,你这次不管治疗哪个omega,都需要用信息素入药吗?”   “是。”   蒋晓乍然笑了起来,一扫阴霾,神情变得明快了许多。   笑得宋真摸不到头脑,蒋晓抬头道:“我感觉舒服很多了,谢谢,你该走了。”   蒋晓:“现在回腺素科,时间差不多。”   话刚落,宋真不及发问,门被敲响,左甜的声音在门外道:“真真,有人找你。”   宋真不可思议看向蒋晓,蒋晓只俏皮的对她眨了眨眼睛。   *   等宋真回腺素科,才发现是世家求助的第二个人到了。   这次对方是几个人,一个长辈,带着两个小辈,是宋真预料中的阵容了。   谈话进行了一个多小时,等人离开,宋真方有些理解蒋晓的笑容了。   *   接下来的几天,宋真又对蒋晓进行了两次注射,他的情况也确实在好转,最后一针打完,除了痛之外,身体已经不会痉挛了。   蒋晓的腺体,渐渐稳定了。   而这么几天之内,也来了不少人,只要宋真在蒋晓那里,他总是能预测到一样,在之前会提醒她,不要错过。   蒋晓的信息来源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让宋真心惊了。   而一次又一次的面谈后,宋真肯定了蒋晓当时笑容的意思。   肯定了,对竹岁给蒋晓的评价,也打心底认可了。   确实,蒋晓的智商比起正常AO,都显得太过优越了。   而比智商高更可怕的,是蒋晓的情商,也不低。   在宋真终于决定去找他的那个下午,宋真要开口说话前,蒋晓给宋真递出了份资料。   “见面礼或者住院费,宋老师想怎么想都行,不成敬意。”   宋真翻开来,讶异中,越往后翻看,越是止不住内心的震撼。   这是――   将近200个军人代表申请废除法条附录的……申请书!!   宋真以为自己眼花了,又翻了一遍页码,中间没有漏页,最后的数字,角标是196,整整,196份申请书,上面也签署了,196个军人代表的姓名。   宋真不可置信抬头起来,蒋晓嘴角露出个得意的笑容,“看来宋老师对这份礼物还算满意。”   “薄礼。对我来说,比不上你给我注射的药剂,还有每次注射后,释放的善意。”   “不管你最后选不选我,这都是你应得的。”   “时间仓促,我想已经有代表一早就往上递申请了,算了算,差不多现在再往上递这么多份,就能妥妥的,让协会召集代表开针对性会议了,所以就捡了个懒,没凑到200份,宋老师你应该不会觉得诚意不够吧!”   最后一句是打趣,这么几天了,宋真是什么性格,不需从许安白嘴里。   光是看为人处世,蒋晓就摸透了。   宋真觉得嗓子里有什么卡的难受,半晌,出声道,“将近200份,你是怎么办到的?”   宋真不理解,“五区的世家你也不可能找齐这么多……”   “军人代表协会里面的代表,又不全是世家人。”蒋晓悠悠道。   宋真:“但是世家的AO占了七成!”   “对,是占了七成,但还有剩下的两成Beta,一成平民里的AO。”蒋晓坐正,伸了伸腰,不徐不疾道,“两成Beta里,大半又是Beta协会的人,而Beta协会里我家认识谁,竹二应该和宋老师讲过了吧。”   五区参谋长!   是了,原来如此!   军部走到高处的Beta因为话语权没有世家AO重,因此,也尤为团结。   团结到,说是共进退也差不多了。   宋真看着手上的文件,把这部分人补齐,那确实,这个人数,蒋晓其实没有费太大的劲儿。   但知道蒋晓没有费力之后,宋真又再次从侧面感受到了对方人脉的可怖。   蒋晓也并不避讳,耸肩道,“我家不说多厉害,本事多大,论广结善缘,我爷爷在世的时候是挺厉害的,我爸现在管军需,这方面也随了我爷爷,不差。”   宋真喉头滑动一霎,目光复杂看着蒋晓道,“你也不差。”   蒋晓笑了起来,“看来宋老师是真的满意。”   “我这个人准则就是这样,说一千道一万,不如一点实际的更能彰显诚意,对不对?”   宋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久,说了句:“谢谢。”   蒋晓:“那你可以说你的来意了,如果我猜的不错,你对我的事怎么处理,应该有打算了吧?”   “你说吧,我听着。”   话顿了顿,低头一霎,蒋晓诚恳道:“我还是那句让大白转达过的话,路是我选的,为了……”蒋晓手摸了摸小腹,“为了他我已经尽力了,至少我能做的,我都做了。”   “不论什么结果,我都不后悔。”   宋真看着蒋晓坚定的神情,长出了口气。   拿人手短,一时间也没说话,宋真搬了根凳子坐在床边,等情绪平复下来,才开口。   开口,也出乎了蒋晓的预料。   “不,你想错了,我没想好。”   “但是你的情况,已经不能再拖了,如果要治好,现在就要做准备。”   “我那天对你说的那番话,没问题,你在我这儿,最大的难点,就是受孕,现在这个问题是已经解决了。”   “剩下的难点,不在我身上,在你身上。”   宋真深呼吸,肃容。   “既然选择是双向的,我又迟迟拿不定主意,我决定,让你来选。”   “你来决定,要不要继续。”   蒋晓愣了一霎,伸手请道,“你讲。”   宋真:“最基础的,你对象能不能为你抽300cc的信息素?”   蒋晓懵了,瞪眼,“你疯了,这已经接近抽血量了?!”   宋真点头,不瞒他道,“这还只是最保守的估计值,如果药物一直配置不好,他多次少量,可能,会频繁到每天抽一次信息素。”   “这很痛苦,我不知道他能不能为你承受这么多。”   “其实你很不幸,但是也很幸运,任毅刚好是s级的alpha,他的信息素提取物能最大程度的被利用,如果他是a级的,就不好说了。”   “他很爱你,我想他的方面应该没问题,就看你能不能狠下心了。”   “这么大的抽取量,我不能保证过后,完全对他没有影响,我能保证的只是,他腺体在两年后,在我的帮助下,恢复正常是没有问题的。”   蒋晓表情已经出离惊讶了,眼内蕴起一层水气,瞳孔波动,不可置信的红了眼眶。   但这话是宋真说的,他又不得不信。   “另外一点,也是最难的点了。”   “你已经猜到了吧,世家对信息素入药的态度,大部分不太能接受,不能抽取信息素,这是我们从小所受的教育,也是根植在思维底层的观念。”   这也是蒋晓那天笑的原因。   因为他知道,一旦要用到信息素,那恐怕得知的第一时间,当场就答应宋真的世家,趋近于无。   而事实,也如他所料,在交谈之后,大部分,都是要回去再考虑的。   蒋晓缄默,点了点头。   宋真:“男O比女O更难治疗。”   “难点,不在我的技术上,在药物来源上。”   “目前来找我的世家需要考虑,是因为要越过国安局,越过军部,收集10-30个定向人员的信息素,用其提取物入药,进行治疗。”   “但是我迟迟不来找你,拿不定主意的根本,是治疗你,不止需要30个人。”   蒋晓抬头,不提任毅,他目光又渐渐沉静下来。   如水般静谧的眸子里,沉淀着宋真佩服的理智。   宋真深吸口气,说出一个数字,“100。”   “你至少需要一百个人的信息素,也是最保守的估计值。”   “如果迟迟找不到适配的,封顶的人数,我暂时没法给出预估。”   “采集五十个人的信息素,就达到华国刑法的判刑的标准线了。”   “你要这么多的样本调配药物,已经不单单是越过国安局还有军部,这么简单的了。”   想了想,宋真形容道。   “这么说吧。”   “一旦开始治疗,处在舆论的风口浪尖,是跑不掉了,不止世家,全国每一个人,乃至全球都会密切关注。”   “如果你有这个能力,也办到了,成了,你不一定是全世界先行的开拓者。”   “但我知道是,倘若少有差池,这么多信息素的集中搜集,中途一旦引发了其他的社会问题,以后只要提起来,你都会是大家口中的罪人。”   “口诛笔伐,载入史册。”   “这代价之巨,你能承受得起吗?” 第113章 功过   蒋晓瞳孔震颤,一时间没有说话,   宋真知道他需要时间消化,静坐着等待。   须臾,蒋晓垂了垂眼睫,问宋真:“你说完了?”   宋真:“就这两个难办的。”   任毅信息素的抽取量已经很过分了,可比起后面一点,前面原本的困难,又似乎被衬得微不足道了。   宋真以为他第一句会问关于一百人信息素的问题,蒋晓却没有,再抬头,他看着宋真说了四个字,“原来如此。”   宋真茫然。   蒋晓若有所思,“我听完庭审,在你提出名额后,我就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我一直在想,你提出的要求并不过分,来找你要名额的人,无非是帮你推动废除法条附录,附录不是法条,很多法条也没有附录,比废除法条本身,方便操作多了。”   “这不难,很多世家都能办到。”   “对比起来,你提出的回报,对家里只剩下一个alpha或者omega的世家,太过丰厚了。”   不只是丰厚,简直是即将没落的世家,无法抗拒的诱惑。   “当时我就觉得奇怪。”   “然后还有一点更想不通的,三院追诉庄卿的四条罪里,你要大家帮忙的,只是最微不足道的那一条,即使我们能帮你废除附录,反人类罪和危害国家安全罪,你又要怎么办?”   “对当初孕妇的人身伤害罪可以用她们签署过的责任书,进行反驳。”   “但是反人类和危害国家罪,你好像一点都不急。”   蒋晓闭目,长出口气,“现在我知道了。”   知道了,天上果然没有掉馅饼的事情,巨大的收益,自然伴随着巨大的风险。   推动军人代表协会废除法条附录,只是能放在明面上说的,而不能放在明面上的,就是信息素的搜集,提取,入药了。   蒋晓:“如果治疗,提高生育率的手段就注定要用到信息素提取物,那等你治疗好一个棘手的信息素紊乱患者之后,这个事实被大家看到,再被大家所认知,那提取信息素的性质就变了。”   “从带着原罪,变成大家不得不接受的,解决生育的必要条件……”   如果从根源上,每一个人都动摇了,都跨过了那条边界――   到时候,人人都是罪人。   人人都在犯法。   法不责众,这便就不能算什么罪了。   不是罪,搜集信息素,建立信息素库,就成为了革新。   打破固有的思维枷锁,全球认知的革新,为获得一线生机的革新。   到时候,知道可行之后,为了新生人口,哪个国家还管什么国际法啊,只要能提高自己国家的生育率,这种只是存在于道德层面的负面影响,和国际舆论谴责,在国家眼里,屁都算不上。   无形的代价,约等于没有代价。   而从中获得的,巨大的利益,长远的发展,才是国家看重的。   “到时候,庄老师的这两条追罪,自然不攻而破。”   人人都默认了抽取信息素用于治疗,还判什么刑啊,相反的,庄卿这一壮举,说不定日后还会纳入科研史,成为一桩鸡汤奇谈。   蒋晓感慨,“确实,你的发言,将会改变世界。”   蒋晓说的对,甚至从头到尾剖析完了宋真的对策。   佟柔不按常理出牌,宋真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当正人君子,佟柔控诉的罪证,她凭借自己的知识,都能应对,违反国际法算什么,违反大家的认知又算什么,原本都是方向错误的禁令和错误的认知,她掀翻了就是。   一开始,佟柔要追诉的时候,宋真就没想过要和她在规则里玩儿。   规则,本来就是她要掀翻的。   颠覆大家的认知后,届时,在国家的眼里,她的价值又岂止一个佟柔能比拟的。   人就是这样,和谈往往无效,权益都是靠本事争取来的,而对一件事的裁定,大部分时候,并不真是孰是孰非的问题。   而是,谁更有本事,成王败寇的问题。   毕竟,历史都是由胜者书写的。   宋真眼睫一垂,再掀起,“你说得没错。”   “对我的打算,也剖析得很透彻。”   “但那都是之后的事情了,之后我的事情。”   “眼下,比起我将要面对的困境,将在全球掀起的认知颠覆,更重要的,是你的事,你的选择。”   “如果你要进行治疗,会打乱我原本的计划,而你,首当其冲,做第一个信息素提取的受益者,在我真的治好你前,质疑谴责的声音,会从各行各业,四面八方涌来。”   不止因为搜集信息素是为了蒋晓,更是因为,第一个推动并落实信息素搜集的,也会是蒋晓,会是蒋家。   说到他自己要承受的,蒋晓却半点紧迫感都没有,反而扯出了个玩味的笑,再度偏移了话题问到,“你原本的计划是什么?”   宋真不瞒他,“原本,找个女O,越过国安局和军部,提取最多三十个人的信息素作为样本,等她受孕后,对她进行控制治疗。”   “治疗的时候也会有反对的声音,但是没有你这么大,世家虽然冒风险,但是相对来说,他们是能承受的。”   “等治疗成功,大家意识到,信息素真的能治好紊乱后,我会开学术发布会。”   “等我公布了信息素紊乱的成因,和用信息素治疗的基础逻辑,民众知其所以然,接受起来,会好很多,循序渐进的推行信息素库,面对的阻力,会随着我治疗好的孕妇增多,而渐渐减小,直到消失。”   蒋晓低头,笑容里那点玩味扩大,精致的脸庞上透露着智慧的狡黠,“那现在有世家笃定的给你答复了吗?”   蒋晓:“三十个人,也不少了,也是第一个冒大不韪的人,还会牵连一个家族。”   “在你甄选的,来求助的世家里,现在,有人信誓旦旦的站出来了吗?”   宋真缄默了。   蒋晓直接道,“我猜还没有。”   “为什么?”宋真反问。   蒋晓靠坐在墙上,支着腿,想了想,不徐不疾开口,“第一,直觉;硬要分析的话,我先问你个问题,是不是不管谁是第一个接受治疗,日后,信息素都会被大量采集,入药?不管如何,为了生育率,信息素数据库,迟早是要被推行的,对不对?”   “对。”宋真不疑有他。   “那就很好解释了,对于世家来说,这离你发言过去,也就撑死一周半吧,我是第一个来见你的,比起我第一次见你时,时间过去了一周,对后面陆续来见你的世家,也就意味着,得知你要抽取信息素的消息,都还不到一周时间。”   “世家嘛,都是千年的狐狸了,这个时间太短,还不够他们想好。”   “更深层的原因呢,既然不管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总之都要用信息素治疗,以他们的势力,不管你治疗的第一个人是谁,剩下世家肯定能,在开放治疗的第一批名单中占据一席之地。”   “换言之,早治晚治,最后你都会治。如果不是像我这样等不及了的,那等几个月,不当这个出头鸟,很困难吗?不划算吗?为什么非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呢?!”   宋真服了,轻出口气,“你真的很厉害。”   想到什么,蒋晓的笑容黯淡一瞬,突兀道,“听过句俚语吗,人无完人,金无赤金?”   宋真点头。   蒋晓有些失落道,“我一直觉得,性别就是老天给我生命里的瑕疵,小时候我一直对这句话不屑一顾,分化后,很有些时候,我觉得如果我平凡些,说不定会快乐很多。”   “嘛,说的有些伤感了,感慨下,宋老师不要见怪。”   “没事。”顿了顿,宋真体贴道,“我该带到的,已经带到了,话也说的很透彻了,你考虑下吧,我就……”   没说完,蒋晓直视宋真眼睛,问她,“一定要抽任毅那么多信息素吗?”   这关注重点……   宋真轻叹口气,没说话,面带歉意点了点头。   蒋晓也跟着点头,眼中焦点雾掉一霎,声音很轻,“我知道了。”   又问宋真,“你会让我成为大家口中的罪人吗?”   这话问的宋真一愣,思考须臾,只答:“我只能保证我这边的,如果一旦开始采集,会严格的把控,只提取入药,不用于进一步研究。”   “至于采集信息素,在最高法庭审的发言之后,我答应了《自然》杂志,会在学术上,接受他们的一个采访,采访会进行直播,之后会被收录进杂志中。”   《自然》杂志,是在全世界范围内,最有名望和影响力的科学杂志之一。   宋真:“不论人选是谁,在采访中我都会公开,采集信息素入药一事,本来就是我日后该推进的,在这场直播里,我也会如实告诉民众,是腺素科需要的。”   蒋晓挽唇,“你就不怕挨骂了吗?”   “那不一样”宋真正经道,“且不说Z试剂马上就要面世了,我的话具有说服力。就拿信息素采集一事来说,这本来就是腺素科要提倡的,不管是哪家帮助我,我都会如实告知群众这一点,不会将所有压力都放在世家身上。”   “选择是双向的,尊重和帮助也是。”   “你真的很正派。”蒋晓赞扬道。   宋真;“那你考虑一下吧,答复的话,我……”   “我不急”三个字没说出口,被蒋晓抢了话,他低着头道:“我晚上给你答复。”   决绝且不容置喙。   宋真便也点了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   离开的时候,宋真看到蒋晓拿起了手机,手机上是通讯录,任毅的两个大字清晰。   关上门,走了几步,想到左甜叮嘱她拿的记录本没带上,又折返回去。   手摸到门把手,因为这一片都是为了临床实验建造的病房,现在只有蒋晓一个人住,周围静的落针可闻的情况下,病房内很轻的说话声,宋真隔着门也听得很清楚。   “挺好的,还有大白呢,你瞎操心什么。”   一声轻笑,“你每次都这么说,幼稚不幼稚,我不需要。”   “你家里也是为了你好,少回去闹。”   “我知道,但是……我也想看你和家里人和谐一点,不行吗?”   话微滞,蓦然正经,“任毅,我有个事情,想和你说说,你别打断,听我说完你再开口……”   意识到什么,宋真放开了门把手,没进去拿记录打扰,而是转身离开。   临床实验室外的阳光明媚,春天过去,立夏了。   沿着科研院的路往腺素科走,宋真心内复杂。   其实她说蒋晓幸运,还有一点没和他讲,那就是,在现在所有的来找宋真的世家里,她特意问过了,都没有孕妇,只有蒋晓……宋真不是个信命的人,但是她信缘分。   冥冥之中,或许真的有天意吧。   回了腺素科,说累了,喝了一大杯水,发现办公室里静悄悄没个人,宋真奇怪,刚往实验室走了几步,安静的走廊上传出来了左甜的声音。   “妈,你又给我介绍!”   “嗯嗯嗯,是,我今年二十五了,连个对象都没有,我这不是着急工作吗!”   “工作怎么不能陪伴我,工作比人有意思多了好吧!”   宋真脚步一顿。   左甜的声音变的很轻,“我有没有喜欢的人,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哪有,我最近表现和以前一样,一定是你急的来糊涂了。”   又是一阵安静,左甜的声音传到宋真耳朵里。   “没有,没有合适的人,等有了,我第一时间告诉你,好不好?”   语声落寞,听得宋真心头一抽。   低头一霎,得,看来也是不打扰最好的了,宋真转身,抬头愣住。   不知何时,许安白站在了她背后,手上抱着一沓密封资料,上面印着腺素科的全称,想来是要转交给他们的……   宋真不知道许安白听了多少,张口无言里,静默的这么片刻,他的身影再走廊上拉的很长。   背着光看不清神色,但莫名,也显得很是落寞。   *   说是晚上给答复,宋真真的得到了。   不过不是蒋晓打来的电话,也不是宋真接的。   任毅打的电话,直接打到了竹岁手机上。   很简短,竹岁就说了两句,连寒暄都没来及的,看向宋真的神色却几经变幻,最终对着手机道,“行,我知道了。”   放下手机,和宋真对了个眼神,两个人前后脚,从客厅里看新闻的宋父身边离开,回到了卧室阳台。   关上阳台的玻璃门,看着宋真的穿着,竹岁拧眉一霎,从躺椅上顺手拿起披肩,将严严实实宋真裹了一道,保证不会被还没暖起来的夜风吹到,才开口。   “任毅给我打的电话。”   “说的蒋晓的事情。”   宋真惊讶,“怎么会是……”话至一半,想到什么,“那他说了什么?”   竹岁按着宋真坐到椅子上,方道:“说蒋晓的事情,他答应了。”   “让你罗列下需要信息素人员的名单,他来安排。”   宋真:“他安排?”   竹岁点头,也是有些感慨道,“嗯。他说这件事,不用蒋晓,他出面。”   “我估计,是他自己拿的主意,没和蒋晓商量过。”   宋真眨了眨眼,后知后觉道,“他是想……”   心有灵犀,知道宋真要问什么,竹岁点头,“应该是的。”   任毅想挡在蒋晓前面,替他承受舆论的攻讦。   竹岁低头笑起来,长发被夜风拂动,如墨如缎,陡然道。   “也正常吧,当初你不想拖累我,不是还要和我离婚来着吗?”   这话题大转弯的,转的宋真脑子接不上去,一下子就怂了,怂了,便端坐着,眼巴巴将竹岁看着,暗自希望竹岁不要生气。   竹岁说完也就把她看着,视线带着审视意味,故意不继续接话。   宋真极小声道,“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竹岁挑眉,“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宋真点头,重重点头,保证,“以后不会了。”   杏眼在微光下像是只猫猫,清澈,又灵动,看得竹岁心情大好,不继续使坏逗宋真了,面色一肃,说回了正事。   “任毅二十五了,一直没离开过五区,家里的关系,加上人又特别优秀,这几年升迁的速度特别快。”   竹岁如实道,“他在五区是有实权的,军部的路线没有按家里规划的走,工作上不受家族掣肘,硬撑到现在都不结婚,一来家里催不动,二来,我觉得他和蒋晓不相上下,都是很厉害的人。”   “对了,他也是中校,知道在没有一等功的情况下,怎么升上去的吗?”   宋真摇头,竹岁看入她眼内道,“五区科研院研究核能的,这是大家都知道的,前两年实验出了突发性事故,没造成泄漏,但是疏散后才查明,当地可能随时都会发生爆炸,这种研发的选址都很偏,发生爆炸人员伤亡也不会很重,但是所有的研究资料,都会随着爆炸消失,这对国家而言,比人员伤亡的损失,更惨烈。”   “不知道爆炸什么时候发生,疏散之后谁都不敢再进去,是任毅带了一队人加个科研人员,摸进去的。”   “他们家的人知道后都要急疯了,最后爆炸还是发生了,但是在发生前,任毅带着所有的资料拷贝,出来了。”   宋真咂舌,“他胆子也太大了吧!”   “胆子要是不大,那怎么升的快,怎么年纪轻轻就能手握实权呢?”竹岁好笑。   宋真有点懂了,点头,“那,也是挺厉害的。”   “厉害,手腕也强硬。”竹岁想到什么,长出了口气,“这样也好。”   采集信息素这个事儿,手腕不强硬的人,也办不下来。   竹岁道:“他已经安排好了军用机,连夜飞一区,明早会到腺素科。”   “蒋晓的事,他明天来了会亲自感谢你。”   “他们那边没有问题,你这边,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   隔日,《自然》杂志社官博宣布了即将采访宋真的消息。   伴随着宋真接受采访消息,宋真将首次治疗的,患有棘手孕期信息素紊乱的病人名字,也同时被公布了出来。   佟向露在手机上刷到,看到名字的那刻,人懵了。   下一瞬,一个激灵,人直挺挺站了起来,飞奔出去。   “妈,姐,天啊,你们快来看,宋真要治疗男性omega!?”   “她没疯吧!”   “这怎么可能成功?!!”   佟向露扬着手机,屏幕上,《自然》杂志社此条博文下的最高评,此刻和佟向露如出一辙的震惊。   【等等,我没看错吧,男O?!】   【?!!!】   【???!!!】 第114章 交流   【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   【我又回去反反复复,仔仔细细读了每一个字,都没错,我糊涂了】   【玩这么大的吗?】   【女O里面急性孕期信息素紊乱多,但是大部分没有像男O这么极端的吧,最短半个小时的发病期,这也能治,这……离谱!】   【友友们,我人看傻了】   【岂止我人看傻了,连我妈都已经去找老花眼镜了】   【呼吸机吸氧.jpg】   【只能是直播吗,我是从业人员,自从宋老师在最高法初审发言之后,我们实验室就一直想和她交流,不能提供一下交流的机会吗?】   【附议,能不能给科研人员提供一个交流的机会,我们想知??为什么怎么做啊】   “蒋晓,之前蒋司令家的孙子,今年二十四,A级的omega,目前为少校衔。”   佟向露咋咋呼呼跑出去的时候,佟芸已经将蒋晓的资料递给佟柔了。   目前就三院追诉庄卿一案,最高法宣布休庭,但是再次庭审的时间,却迟迟没有定下来。   至于为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   最高法也在观望,看军人代表协会会不会废除法条附录,也看宋真有没有那么大的本事,能拉拢那么多世家人,真的将废除法条附录落实。   看到佟柔的平板显示的上也是《自然》杂志官博,佟向露站定拍胸口,重复,“妈,宋真要治疗男O!!”   “看到了。”佟柔翻阅佟芸给的资料,越看眉心越是褶起。   佟向露激动,不可置信高声??,“这怎么可能,全球已经多少年没有男O生产的案例了,医学协会也快要将男O划分到不孕群体里,这怎么能治疗?!”   佟向露嚷嚷,“再说我们也不是没有见过男O流产的全程啊,从妊娠开始,只要确认有孕,他们的腺体就会持续的不舒服,这种不舒服是人为治疗舒缓不了的,再等到妊娠将近2个月的周期,几乎无一例外,都会在这个期间,发生信息素紊乱。”   “紊乱时间短不说了,关键,最最重要的是,整个紊乱期间,医学上公认的可以用药的阶段,紊乱一期和二期时间尤为短暂,从紊乱发生,开始到进入三期,她压根就没有多少时间在一二期进行用药。”   “退一步说,她厉害,就算能,那什么药又能在十几分钟,乃至几分钟内起效,将紊乱硬生生拖在一二期,着手治疗?”   佟向露混乱,扶额,“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说了一堆,佟柔的注意力并不在她的表达上,没怎么理会。   她们来了一区之后,因为庭审的预计周期长,没有下榻酒店,而选了一处小别墅住下,别墅在来之前都让佣人收拾规整了,要用的都一应俱全,书房就可以直接办公。   但毕竟不是熟悉的地方,在一区,花点钱生活上能方便,消息到底没那么灵通。   且宋真现在又被国安局勒令保护,第一科研院都不准外人随意进出了,得知宋真的动向和消息,就更困难了。   困难,但佟柔十多年的经营不是白费的,总还是有重要的消息,虽迟然到。   因此佟向露说完这么一遭,没得到佟柔的任何反应,佟向露跺脚,“妈,姐,你们有没有听我说话啊!”   佟柔不徐不疾,“听到了,老生常谈的东西,谁不知??。”   佟芸:“我们院见过的病人多,近几年能找来的男性omega,症状确实如你所说。”   针对典型的就诊案列,三院会接手,但是并不会给承诺。   这么几个男omega,没一个治好了的,往往只要紊乱发作,不出半天,就是以转到门诊医院住院为收尾。   佟向露越想越不解,“那宋真怎么可能……”   佟柔蓦然??,“搜集信息素,用信息素入药。”   “?”   “?!”   佟向露:“妈,你说什么?”   “我说宋真要搜集信息素,用里面的提取物制药剂。”扬了扬手机,看过蒋晓的资料,佟柔视线回到平板上,“找过宋真的世家,得到的都是这个答复。”   “昨天晚上有一家相熟的,让小辈偷偷摸摸来问过我了,话也没明说,只问信息素是不是真的能被叠加,当做药物来使用,他们想从我这儿要个准话。”   “结合一下,应该就是宋真的下一步了。”   佟向露人都懵了,“信息素提取物,提取什么成分?入药,怎么用,是像布朗夫人那样,用s级的omega信息素外涂镇定,还是说,做成药剂的配比成分,正儿八经的当药物使?”   “你不是偷偷摸摸在搞这方面吗,你问我,不该是我和小芸来问你吗?”   抬头,佟柔目光犀利,看得佟向露一怔。   “我……我也没有……”   “行了,你私下搞了什么我能不知???我既然没制止,这儿就不是骂你,你直接说说你的结果就是,敷衍的话省省。”   佟向露?E是缄默了片刻,方再度开口??。   “我只是像是庄卿那样,研究信息素的成分功能和活性,搜集的数据也不多,没试过当药物,我也混合过,但是……没什么特别的……”   佟向露总结,“我没看出什么来,更没有叠加信息素,做过活体实验。”   佟柔:“那就是什么都没研究出来了。”   话不好听,??理,确实是这样的。   佟向露低头。   佟芸却有别的担忧,“妈,你确定这消息是真的吗,不是,他们听错了,或者……”   “听的时候不确定,听过了之后,确定了。”   佟柔有条不紊??,“宋真在法庭上直提出了废除法条附录这一要求,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控诉的反人类罪才是最大的一条,这么个罪名压下去,宋真要怎么办?”   佟柔放下平板,长出口气,“如果她本来就要搜集信息素,用信息素入药,那这条罪名,在她成功的那天,是不是迎刃而解了?”   佟芸惊疑不定,一时没说话。   震惊中,佟向露却也不得不信,“也就是说,她真的会用信息素入药?”   “你不是都说男omega没救了吗,救非常人,自然要用非常的办法,谁知??呢。”   “那她……”   “好了,我不知??她会怎么提取和用药,也不知??她具体的方法和手段是什么,你在这儿对我和你姐大呼小叫的,也没用!”   佟柔:“如果真的这么困惑,到时候采访交流会,给你报个名,你以科研人员的身份去就是。”   “啊?什么交流会?”   “当然是这次采访,由《自然》杂志顺便牵头的学术交流会了。”   佟向露费解,又看了一眼手机,“不是说直播吗?”   佟柔胸有成竹:“不可能。”   至于怎么个不可能法,佟柔没有继续说下去,反而对着佟芸问:“对采集信息素用药,你是个什么看法?”   佟芸纠结半晌,出声,“会不会,太反人类了点?”   “最著名的那场生化战争,因为破坏腺体的药物侵入土壤水流,对人类生活造成极大的威胁,现在打仗的那个地方都还围着的呢,不准人进,是彻底的无人区。”   这一场战争,也被当成采集研究信息素的负面后果,引以为戒。   “公开采集信息素,不是和反战的思维相悖吗?”   佟柔点头,“是啊,不然也不会被称为反人类的行为了。”   佟柔:“不知??宋真在信息素紊乱的科研,到底走到哪一步了……”   但是不得不承认的是,不管走到哪里,都是远超前三院,超前全世界。   自然,也超过了佟柔原本的预料,太多太多……   “现在起,我们就不出面了,安安静静等到下一次庭审时间通知吧。”   既然摸不透对方的底,以静制动,也不失为一个没有办法的办法。   佟芸诧异,“啊,那就等着看她采集信息素吗?”   “当然不。”佟柔将资料递回给佟芸,简单粗暴??,“把宋真可能会采集信息素入药的消息,透露给华国人权研究会。”   人权研究会没什么实权,但是里面坐阵的华国科学家多。   且研究会还被列入了《世界人权研究和培训机构名录》,和国际人权协会挂钩,是有一定影响力的。   采集信息素这么大个事儿,就算是暂时没宣布,总是瞒不了太久的。   如果是假的,研究会里面世家的人也多,正好打听过后,帮她们辟谣了。   如果是真的,那这件事就撞到他们的狙击范围内,正该他们操心。   佟家什么都不用做,作壁上观即可。   *   任毅到了,一身的伤还没好透。   蒋晓的情况等不得,任毅来腺素科的早上,还没见到蒋晓,和宋真竹岁打过招呼,就被宋真带到实验室,抽了一管信息素出来。   腺液充满小型针管,任毅一声不吭,宋真却从他的脖颈衣服缝隙,看到了包裹到颈后的白纱布。   ――是许安白说的鞭伤。   任毅人如其名,沉着坚毅。   这不是宋真接触到的第一个军人,但是是她接触到的第一个,部队上的实权军官,在感觉到对方有军人共有的韧劲同时,宋真还感觉,任毅有种不常见的果决气质。   下意识的,会觉得这人做事,雷厉风行,杀伐果决。   用竹岁的话来说,也就是手腕强硬。   之前接连几次的注射,蒋晓腺体已经不再难受,信息素也相对稳定了下来。   抽过任毅的,竹岁领着任毅去见蒋晓,宋真跟过去,又抽了蒋晓的。   她和竹岁在,进门任毅只和蒋晓打过招呼,就没说什么话了,宋真抽信息素的时候,任毅却上前揽过了蒋晓,帮蒋晓将颈后略长的发拂起,方便宋真操作。   等宋真抽完,任毅帮蒋晓按棉花,手拂过他腺体其他地方,问宋真:“这些,都是穿刺腺体留下的针孔吗?”   蒋晓欲言又止。   宋真点头,站在科研的角度上,?E负责任??,“在他出院前,之后腺体上的针孔只会多不会少。”   蒋晓轻声,“宋老师的药?E有效果,注射的时候难受,完了后感觉?E好。”   顿了顿,苍白着脸色,安抚任毅补充??,“我?E久没感觉腺体这么平和过了。”   竹岁抱臂站在门口,好笑??,“蒋少校不用说那么多,如果我想的没错,以后任中校脖子上针孔,恐怕是要比你多的。”   宋真看了竹岁一眼。   这么久了,见了面还呛蒋晓,怎么那么幼稚呢!   竹岁接受到视线,懂装不懂,歪头问宋真:“宋老师,我说的不对吗?”   表情似笑非笑的,就是贫呢!   宋真怎么回答都不对,嗔了竹岁一眼,“就你话多,来,帮我拿下盘子。”   “好嘞,本A义不容辞!”   宋真没辙,只得推着竹岁出门,将空间留给任毅和蒋晓。   门关了许久,两个人都不肯先开口。   时间差不多,任毅把棉球拿起来,血已经止住了,看着后颈皮肤上星星点点的针孔,任毅将手轻轻放在了蒋晓腺体上,蒋晓脸埋在任毅肩头,随着他的动作,轻颤了下。   “痛吗?”任毅温声问他。   蒋晓脸埋在任毅衣服里,不抬起来,半晌,闷声??:“我要说不痛,你信吗?”   *   任毅不仅自己来了,还带了自己的几个副官,各个办事都?E麻利。   有了任毅和蒋晓,治疗准备有条不紊的被持续推进。   名单宋真暂拟了一份给任毅,任毅看过,疑惑:“高级alpha和omega的就算了,为什么还有beta的?”   宋真的回答简单粗暴:“那我要100个s级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你能弄到吗?”   任毅沉默。   S级omega只有宋真一个就不说了。   全国所有的s级alpha加起来,恐怕也没有一百个这么多。   宋真选择性透露??,“每个人的腺液中,促使信息素能结合起来的活性物质是一样的,也是目前药物所不能合成的,这部分提取物,就不用强求级别了。”   而Beta的人数在人口组成中占比是最多的,也是任毅最容易拿到的信息素。   话说到这个地步,任毅懂了,同时保证??,“我会以最快速度筹集齐的。”   《自然》杂志在官宣采访之后的两天,再次找到了宋真。   “交流会?”竹岁皱眉,有些抗拒??,“都已经让步到直播了,为什么又要改成交流会,人员你们能进行控制吗?安保目前计划是用什么级别的?出了事你们谁负责?”   这么一串问题压下去,问的杂志社前来的工作人员额头冒汗。   几番解释,才把话说通。   转交流会的原因是国际上的大科研机构都去找杂志社了,想就宋真庭审上的一番发言,从科研理论上,对宋真进行一些提问。   生育率毕竟是全球性的问题,不单单华国受困扰,站在国际需求的角度上,他们实在扛不住来咨询的各方科研大佬施压,杂志社内部开了几轮会议,最终决定,就此事来问问宋真,看她这边能不能松松口。   想到什么,工作人员??,“当然,这绝对不是强迫,就算是转交流会,我们知??宋老师目前状态特殊,累不得,国安局也不会让宋老师和其他国家的科研人员接触太久,我们有分寸。”   “前半程还是那么多问题,只采访。”   “后面留十五分钟,给全球优秀的科研人员进行提问,交流。”   “对了,来人资质我们也进行了要求,要求是要在孕期信息素方面,至少有一项专利,且在三大科学刊物上,发表过至少两篇论文的人才行,最终拟定到场的人数,不超过60人。”   想了想,工作人员讨好看向竹岁??,“不然到时候,名单我们也给腺素科审一下,如果有中校觉得谁有问题的,那就直接从名单上剔除。”   是比较稳妥的做法了,但听完,竹岁也没应好,转头看向了宋真。   眼含担忧,神情隐隐也带着竹岁自己的内心倾向。   宋真看出来了,竹岁不愿意。   她的感觉没错,竹岁是这个意思。   不为别的,竹岁纯粹不想冒这个风险,本来要宣布的信息素入药这一点,就已经是?E大一件事了,再加入不确定的元素,那些科研人员不管再怎么查明身份,在宋真的事情上,竹岁不想多冒一丁点儿风险。   没直接拒绝,不过是因为她尊重宋真,想听听她的想法。   宋真就比较实际了,问:“有华国的科研机构吗?”   这一下子说到点子上,工作人员尬笑,点头憋出两个字,“不少。”   华国在交流会上的施压,也挺狠的。   可以说,应该是最狠的了。   国安局想知??宋真的科研成果,但是问不出东西来,宋真怀了孕,拿宋真又没办法,这儿又来了有实权的任毅,之后还要采集信息素,这些消息都是逃不过国安局耳朵的。   既然眼看着没法干涉,那么旁敲侧击一下,总是行的。   也不一定是国安局高层的想法,但是高层既然想知??宋真的成果,那么底下办事的,肯定会无所不用其极,宋真懂,心里也能想通。   《自然》杂志社本部在米国,在国内也只是分部,在华国办公,自然也少不了和?E多部门打交??,因此所感觉到的压力,更是如有实质了。   宋真低头一霎,瞥了竹岁一眼,不答反问,“我能自己带人员维持秩序吗?”   “安保人员吗,没问题没问题,几个都……”   “不是几个。”宋真正色,“我是说会场从内到外的安保,全换成我们的人,有问题吗?”   工作人员懵了一霎,“那我们……?”   “你们就组织前来的科研人员,还有带好设备就可以了。”   竹岁闻言,面色稍霁,问宋真:“换成国安局五处的?”   宋真戳了戳竹岁,小声??,“换成任中校的,你觉得如何?”   竹岁脸上最后的那一点不悦一扫而空,“这可以。”   任毅带的人都是参与任务的军人,平时风吹日晒都练着的,比起国安局五处那一帮,又好不少,不算特种兵,但是参与的都是机密科研,也差不多了。   话一顿,竹岁又想到一点,“任毅会借人吗?”   宋真最后一句彻底让竹岁放下心来,“蒋晓说他也会跟着去。”   那任毅来控场就没跑了。   竹岁最终点了点头,面色如常让宋真继续和工作人员交流。   最后定下来,十五分钟的问答时间,前面全是采访。   *   隔了一天《自然》杂志将到场科研人员的名单送了过来,竹岁看过一遍,对着一个名字扬了扬眉。   对着宋真指了指名单,宋真眨了眨眼,“佟向露?”   竹岁:“要我划掉吗?”   思考一霎,宋真摇头,“等她来吧。”   中肯??,“如果不是问科研方面的,就直接赶走;如果是问科研方面的,她有这个资格。”   成就上,宋真还是挺佩服佟向露的。   竹岁扬了扬眉,点头笑??:“行,我让工作人员把她座位安排到走廊边上,到时候方便安保拖人。”   安排挺笋!   *   采访如期举行,任毅从五区调了一批人过来,放在内场。   国安局五处处长坚决不离开宋真,便让国安局的人负责外场。   地点在一个小型的礼堂。   宋真和蒋晓下车后,蒋晓看到门口围了一排的人,目光蓦然定住,眯了眯眼。   “怎么了?”竹岁下车,注意到了蒋晓神情的变化。   蒋晓抬下巴对准一个方向,困惑??,“我见过那个人。”   蒋晓过目不忘,说见过,那肯定没跑了。   智力这方面竹岁是信蒋晓的,跟着视线扫过去,便听到蒋晓纳罕,“奇怪,是人权研究会的,怎么会在这儿。”   垂目一霎,蒋晓和竹岁同时心头浮现一个答案,对视一眼,便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心惊。   竹岁看了眼表,低头便对陈业??:“等会儿你去找五处处长,让把外面的安保人员加一倍,然后让他们隔一条??出来,不管如何,保证采访完后,车必须能顺畅开到门口。”   陈业被竹岁的神情吓了一跳,“就,这么说吗?”   “有什么让他来问我就是,你就照着我话说,别客气。”   “好,好的,科长。”   竹岁抬头起来,又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神情戒备,下意识把手放在了宋真肩膀上,压下思绪,??:“我们先进去吧。”   宋真还没懂,低声和竹岁咬耳朵??:“出了什么事吗?”   竹岁一时间解释不清楚,只??:“暂时还没有。”   也希望是他们多想了,今天都没事。   *   蒋晓不上台,只在第一排听,整个采访是直播,问题早就被商榷过,进行的?E顺利。   宋真按自己计划的,确定完此次治疗的人选是男omega无误后,说了信息素入药一事。   这发言太过大胆,骇人听闻,如宋真所预料,在场的,乃至直播前的人,大部分都听懵了。   半个小时后,宋真big胆的发言结束,采访进入到交流环节。   就在大家都还回不过神之际,宋真看到佟向露坚定的举起了手来。   主持人看向宋真,宋真点了点头,主持人便叫了佟向露的号码。   话筒被工作人员递到佟向露手里。   佟向露没怎么变,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高傲。   “宋老师好,想必我们不陌生,就不用介绍了吧?”   宋真不卑不亢,“佟小姐也好,对我不用,对直播前的观众,看你心情。”   佟向露显然不在乎直播前的观众,直接问了自己的问题。   宋真的一席话震惊了在座所有的科研人员,大家脑子里现在全都是“可能吗?”“这也行”和“这违法了吧”,可行性和??德感的交锋。   佟向露已经过了这个阶段,便更冷静,理智。   因而问题,也更尖锐。   “国际医药协会认证,信息素紊乱的用药最佳时间,是紊乱一期和二期。”   “因为紊乱达到三期后,腺体极度敏感,这期间用药稍有不慎,就会对腺体造成永久性的伤害,因而是严禁用药的。”   “但是众所周知的是,男性omega的信息素紊乱,从开始发作到进入三期,时间极短,我第一个问题想问的就是,宋老师是有办法,将紊乱压制在一期和二期吗?”   这话里有坑。   也是学术界的一个普遍认知。   那就是,急性信息素紊乱患者,他们的紊乱往往是不能压制,只能选择舒缓的。   而舒缓的药物,见效是没有压制药物那么快的。   便造成了一种结果,舒缓的药物有可能还没有开始发挥作用,又或者,刚开始发挥作用,患者的紊乱就进入了不可用药的三期,便也成了死局,治疗失败。   宋真不喜欢玩文字游戏。   她看向佟向露的目光平静,温和中积蓄强大的力量回答??:“你这是几个问题,我拆开来回答你。”   “我有没有办法将急性信息素紊乱,压制在一期和二期?”   “如果我想,我有。”   “但是众所周知,急性信息素紊乱是不建议压制的,我也认同这个观点,所以我在这次治疗过程中会不会进行压制呢?――我的回答是,不会。”   佟向露听懵了,“你的意思是他不会进入紊乱三期?”   也就意味着,宋真能在十几分钟的操作时间,解决紊乱?!   这……离谱啊!   “不。恰恰相反。”   宋真镇定自若??:“我的意思是,我将在三期紊乱里,对他进行用药,治疗。”   全场哗然。   佟向露不可置信瞪眼,“但是国际医药协会……”   宋真抬高音量抢言,“那是国际医药协会。”   毫不留情指出??,“那也是你提出的认知,和推崇的治疗方式,而不是我的!”   “在我的认知世界里,我就是能对紊乱三期用药,同时还能做到不伤害腺体的。”   宋真轻哂,扎心??。   “今天之所以我坐在上面,大家在下面,不就是因为,大家做不到的事情,我能吗?”   “既然我能,那必然也拥有,超出业界普遍常规的知识结构,和对应认知。”   “对于这一点,在座的有疑问吗?” 第115章 抗议   这番狂妄的话说出来,在座的大牛们有没有疑问主持人不知道,但是佟向露小姐被怼的脸色青白交加,全场都看到了。   偏宋真的话,还就是那么回事。   每次有革新的研发和科技诞生,那伴随而来的,必定是领先和超越的知识架构。   都是学术界的人,每天在各自领域最前沿的边界探索,落后和超越,都是正常的。   别的时候佟向露都不可一世,带着股子自傲。   这么一番话,宋真还是在她最引以为豪的领域说出来的,她却半点也反驳不得。   上齿深深咬下唇,佟向露后知后觉,宋真是故意的。   宋真确实是故意的。   不为别的,佟向露和程琅的事她都放下了,现在对方在她眼里就是个正常的科研人员。   而人和人之间,尊重是相互的。   如果佟向露好声好气的问,她也就照本宣科的回答,你好我也好。   但是佟向露先就甩一段医学认知,再阐明男O的治疗难点,把可能的路子,前后都给她堵死了,才问出问题,问完还在话里留了个坑给她……   佟向露不想让人舒服,那就别怪宋真不给她面子。   再者,宋真认可佟向露的能力,但是并不认同佟向露在科研上的做派。   生命是需要被尊重敬畏的,科研也是,游戏人间的态度,放在生活中那是佟向露的私事,但是放在科研上,害人的同时,自己迟早也要吃大亏。   这阵安静很是持续了很久,宋真一席话把全场的科研人员都带进去了,偏她又说的还是事实,反驳不了,也没一个人出声反驳。   主持人都被这修罗场似的静默尬住,话筒几次举起,想说的到嘴边总觉得得罪人不妥,又放了下去,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来回几遍,宋真先开了口。   宋真镇定自若道,“既然大家都没有异议,这个问题也就这样吧。”   “站起来那么久,佟小姐还有想问的吗,没有的话,叫下一个了。”   宋真微笑道,“我的时间很宝贵的。”   大家这才反应过来,交流只有短短十五分钟时间,现场从安静,再度有了声音。   佟向露被宋真怼得下不来台,主持人脑门出了一层细汗,赶紧找补。   找补的话倒是漂亮又圆融,就是有宋真的话放在前面,就算是再给面子,佟向露也感觉不到了。   “佟小姐你还有问题吗?”   主持人微笑着问到第二遍时,佟向露终于压下了满心的懊恼。   “还有。”深呼吸一口气,想着科研上的疑惑,佟向露罕见的又冷静了下来。   “治疗男O这个可以过,既然你有办法,我们就拭目以待。”   “但是关于信息素入药一事,我想请问,是怎么个入药法?是像你救治布朗夫人的时候,申请s级omega的信息素外涂腺体,用高级别omega信息素的亲和力,当治疗的辅助药剂,还是……”   佟向露:“还是说,当配比型的药剂?”   这问题问到在座的人员心坎上了,大家又安静下来。   他们也好奇,也想知道。   宋真要采集信息素的话都放了出来,最大的道德问题已经被她捅破了。   其他的,她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采集信息素,提取信息素中的成分,作为配比型的药剂。”   在佟向露震惊的视线中,宋真点头,“就是你想的那样,信息素的提取物,会和我实验室的很多成果药物一起,调整配比后,变成一种药物。”   佟向露惊了,“但是不同两个人的信息素,大概率都是相斥的,就算是s级omega的信息素,也不能保证百分百和他人的信息素能相容啊!”   这个问题问的太深入了,宋真扯了扯唇角,只回答。   “那这就又回到了第一个问题的答案,你们不能的,我已经攻克了。”   “至于怎么处理这个问题的呢……交流会短暂,我没有时间,且在我的成果正式面对全球发布之前,也不可能对你详细解释。”   佟向露:“……”   话微顿,宋真对旁边的左甜耳语两句,左甜躬着身体下台,和坐在第一排的蒋晓说了几句话,又回了台上,对宋真比了个ok的手势之后,拿出了加密移动硬盘。   宋真道:“其实我的患者已经用过这种药物,不过针对他的特殊情况,还有当时信息素的紧缺,这几次给药里面,提取物只有s级omega的信息素,一种是在治疗布朗夫人时剩下的,还有一种,就是从我腺体里抽出来的。”   “大家看幕布。”   随着左甜对宋真再度比出ok的手势,宋真回头,主持人也跟着她往回看,她们身后的幕布上换了内容。   是一张数据图。   十分的晦涩,不是从业人员,压根看不懂。   宋真也确实是准备给从业人员看的。   图一放出来,场内再次哗然。   “这是男omega的腺体扫描吗?”   “她怎么做到的。”   “天啊,数据曲线下来了,真的可以,我的天。”   “Ohh――Jesus Christ!!”   佟向露也愣住了,下一刻,伸手捂住了嘴,不可置信。   宋真:“大家都是同领域的佼佼者,数据走向我就不多介绍了吧,这是临时准备的。”   准备用来,支撑印证她发言内容的可信度。   一片惊讶中,佟向露终于感觉到自己认知的受限,在有力数据的公示下,不得不承认,宋真确实,已然走到了她无法企及的地方。   佟向露失神坐下了。   后面主持人又点了几个科研人员,他们的问题都是针对宋真给出的数据的,回答专业又晦涩,除去一场子研究信息素紊乱的科学家,包括主持人在内的闲杂人员,全都在听天书。   宋真每次发言完毕,竹岁都在下面踊跃鼓掌,十分捧场。   不知道第几次,蒋晓真心疑惑道,“你听得懂吗?”   竹岁大手一挥,“怎么可能!”   “那你鼓什么掌?”   “听不懂不妨碍我觉得我对象厉害啊!”   “……”   蒋晓语窒一霎,悟了,默默换了个姿势端坐。   挪动中余光瞥到门口,蒋晓愣了愣,任毅的副官大步流星往内场走来。   不偏不倚的,正是往他们坐着的方向,心漏跳一拍,蒋晓有了不好的预感。   宋真回答得认真,并没有注意到副官的进场,也没有看到在他们交流后,竹岁脸色的突变。   主持人看了眼表,“还剩最后的两分钟,我们抽最后一个老师起来提问吧。”   满场高举的手臂里,主持人叫了个前排的。   站起来后宋真也认识,是史密斯教授的学生,史密斯教授休养之后,他的实验室便由这位学生接手了,是国际上公认的优秀科研学家。   “宋老师你好,最后一个问题了,我就问点切实的。”   “首先我想知道,如果想要治疗棘手的孕期信息素紊乱,是不是不管是你这次接手的男性omega,还是未来将接手的女性omega,亦或者是Beta,治疗的过程都是相同的?”   “再说明确点的话,我想在座的都和我有同样的一个疑问,是不是,必须用信息素提取物入药,才行?”   这话一出来,说到大家的心坎上,场内霎时安静了下来。   在场的都是科研人员,大部分绝不是什么守旧保守的人,但是他们不是,不代表别的人不是,禁止抽取信息素的观念在全球从小被教育灌输,这都不知道几代人了,治病是好事,但要触碰公众道德的底线,大家又都迟疑了。   宋真毫不犹豫给出了答复,“是。”   “治疗棘手的,医院目前束手无策,乃至国际医学协会都默认,暂时没有有效治疗手段的,孕期信息素紊乱,必须使用信息素提取物。”   毫不犹豫的回答,让大家心头都蒙上了一层阴翳。   “那有……”   “没有。”知道对方想问什么,宋真抢言道,“没有可以完全替代的药物。”   “如果真的有,孕期信息素紊乱,也不会困扰科研人员这么多年了。”   “如果真的能找到替代,这么多年过去,也不会,市面上只研发出了两款稳定剂,其中一款还是纯粹的提取物了。”   全程再度静默,只不过这次,大家都觉得心头沉甸甸的。   提问者也低头一瞬,有些失落道,“所以,如果要根治信息素紊乱的问题,全世界以后都将要做好,不间断采集信息素入库储存的心理准备吗?”   出人意料的,宋真摇了头。   回答也非常的耐人寻味,甚至于抽象,“人如果生病了,那要吃药才能好,但是药物并不是造成生病的病因,对吧?”   这比喻让提问者愣了一霎,宋真看了一眼后面的挂钟,突兀道:“时间到了。”   主持人回神,连忙开麦,“那今天的学术交流就到这里,辛苦宋老师,也辛苦在座的老师们了。”   宋真点了点头。   提问者不甘张嘴,却发现麦克风已经没声了。   主持人说结束时,就被场务第一时间关闭掉了。   抬头,宋真起身和主持人说过话,在军人的包围下,消失在了后台。   而场馆门口也同时小跑进来了两队军人,进场后分散到周围,将整个场馆都包围了起来,看着近在咫尺的严肃军人,再心有遗憾,提问者最终还是将话筒放下,在工作人员的指引,和军人们的强势监督下,依次退场。   心里想着宋真那意味莫名的最后一句话,史密斯教授的学生等真正走出场馆,一抬头,蓦的才发现不对。   “怎么这么多人?”他用英文问助理。   助理看着压根走不出去的人山人海,擦汗,“不知道,刚出来的时候就隐约听到在喊口号,没想到人这么多。”   助理垫脚望了一眼,好家伙,这条街直接从街头堵到街尾,车不能过就算了,瞧着这乌压压的人头,恐怕人也走不动了。   然而就在人群这么密集的情况下,工作人员艰难的安排着他们离开的车辆进出,看到科研人员,还是有一大群记者带着摄影从人群中冲了上前。   一顿咔咔咔的闪光灯差点没闪瞎眼睛,就听到记者扯着嗓子高声,在军人围起来的人墙外,拿着话筒对着他们,近乎吼叫道。   “请问是参与本次交流会的科研人员吗?”   “宋真老师在哪里?离场了吗?”   “直播的内容确定属实吗?”   “宋真老师真的要采集信息素吗,她不知道这是违法的行为吗?”   一片喧嚣中,提问声混在背景人群里,嗡嗡嗡的成混杂的一片噪音。   *   “游行示威?”   宋真根据引导到了后台,还纳罕,事先说好的流程不是这样的。   及至见了竹岁和蒋晓的面,才知道了场馆外的突发情况。   蒋晓看着窗外,从后台的房间,能看到部分街区现在的情况。   抿唇,“你说是游行示威可以,说是静坐抗议也行,反正人是聚集起来了。”   竹岁皱眉,补充,“是华国人权研究会组织的。”   宋真眨了眨眼,有些懂了,“是冲着采集信息素来的,对吧?”   说完又不解,“但今天是我第一次宣布啊,按理……”   蒋晓知道她想什么,“要不然就是有心人透露给人权协会的,要么就是中间来找你的世家,哪家走漏了风声,让人权协会内部的高层知道了。”   “我们来的时候,他们就在外面了,应该就是等着的。”   竹岁跟着看了外面一眼,戒备道,“就是等着的。”   “这么短的时间,横幅和口号都喊起来了,没点准备怎么可能。”   就是在外面,等着宋真这场交流会直播宣布了要采集信息素后,第一时间堵他们呢!   竹岁:“我之前让五处多调了人来,但《自然》的直播不是人人都看的,他们喊的口号很有迷惑性,中途人越聚集越多,门口的空地倒是被五处的军人人墙隔开保住了,但是……”   但是在街前后都被人堵死的情况下,车就算能开到门口,照样开不出去!   宋真困惑了,“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等他们散了?”   蒋晓:“那得到半夜去了吧,本就是冲着我们来的,不看到我们出去,轻易不会散的。”   啊这……   宋真迷茫看着竹岁,竹岁过来揽着她肩,把她拉离到窗户边,按到室内椅子上坐下。   “别看了,这不是你该操心的。”   手温柔的抚在宋真发梢,环抱着人,竹岁低头和宋真对视,轻声关怀道,“外面吵得你烦了吗?”   宋真摇了摇头,看一眼蒋晓,也压低声音,用只有她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道。   “我还好的。”   “真的?”竹岁担忧道,“不是这几天说胃不舒服吗?”   怀孕一个半月,建过档后,宋真这几天出现孕吐的反应了。   但真正孕吐还没有过,就是会偶尔感觉恶心反胃,有些东西吃到一半,就难受了。   知道竹岁记得,宋真宽慰道:“没事,正常的。”   话落,门蓦然被打开,任毅一脸严肃站在门外,视线把竹岁凝着。   竹岁冲他点头道,“来了。”   走前拍了拍宋真的肩,也不说多的,只叮嘱,“如果感觉吵了,就把窗子关起来。”   “不舒服跟外面的军人说,他们会过来告诉我的。”   “没事,你去吧,注意安全。”宋真笑道。   蒋晓还站在窗子边上,看过任毅一眼,倒是没说什么话。   出门,竹岁和任毅径直往前走,直到转过一个走廊,竹岁方看向任毅,任毅也十分有默契的在此刻开了口,叙说情况。   “人在街上全都堵着,人权协会又换了口号,喊得响,不断吸引路人围过来。”   “五处后续的人早就到了,但是比起这一条街的民众,还是太少了,这个密度,暂时无法进行疏散。”   竹岁:“他们又喊了什么?”   任毅还没说话,陡然一阵整齐划一的叫声升起。   ――“采集信息素违法!”   ――“刑法规定,任何人任何组织,不得以任何理由和任何形式,进行信息素的采集!”   ――“坚决禁止采集信息素!!”   竹岁神情变冷,轻哂,“听到了。”   任毅出口浊气,眼眉也压了下去。   竹岁对任毅伸手,任毅不解,“干嘛?”   “你们配了枪的,给我一把。”   竹岁是中校军衔,工作期间,是允许配枪的。   副官将旁边他们人身上的枪递了一把出来,竹岁接过,看了一眼,卸了消声器丢回给副官,顺势又打开了弹夹。   任毅看着她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警惕道,“你想干嘛?”   竹岁确认弹夹里子弹是满的,咔哒一声,将其装回枪身。   “不是说暂时疏散不了人吗?”   “对。”   竹岁大步流星往外走去,任毅紧跟其后。   风吹起女人的乌发,阳光在上面辗转,流淌出如缎的丝绸质感。   “非法聚集,扰乱社会秩序,危害公共安全。”   “堵截s级项目的高级科学家,严重威胁其人身安全,情节严重者――”   竹岁眼眉坚毅,不容置喙道,“可鸣枪示警!”   一步迈出场馆的正门,金色的阳光倾泻而下,竹岁拿枪的手对着天空一甩――   “砰――砰砰――”   枪声动魄惊心,瞬间响彻前后整条大街。   鼎沸的人群一滞,下一刻,整个街道不约而同的都安静了下来。 第116章 声势   竹岁从边上维持秩序的军人手里拿过喇叭,轻咳一声。   枪响之后的几十秒间隙实在安静至极,也没刻意抬高音量,平平的讲话,喇叭就能将竹岁的声音带到前后一整条大街上。   “安静,即刻起,禁止喧哗!”   “此处主街道被围堵,已经严重影响了上京的交通。”   “接下来我局将对非人权研究会的群众,进行疏散工作。”   “街道两头将拉起警戒线,闲杂人等在疏散工作完毕前,严禁踏入警戒线内半步。”   “中途妨碍疏散,拒不服从解散命令的,一律按非法集会处理,当场逮捕。”   “以上,通知完毕。”   *   枪响震到后台的宋真了,当即瞪大了眼。   蒋晓体态闲散靠在墙边上, 第一时间道,“鸣枪示警了。”   口吻之笃定,让宋真慌乱的心绪又平静稍许。   果不其然,在蒋晓说完这句话之后,竹岁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再接着,于一片反常的死寂中,终于传来了军人整齐划一的脚步行动声。   “竹二可以的,挺利落。”   外面行动迅速,警戒线被拉起,人群的疏导工作,从两边开始。   蒋晓站直身体,终于从窗外收回了视线,坐到室内喝了口水,平静断言道,“只要控制住事态,群众被清场就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国安处和部队上也再次请求了人手的增援,这里后面就是一个军区,抽调的人手半个小时之内到场没问题……”   想到什么,话顿了顿,蓦的抬头看向宋真,问她,“你会用枪吗?”   宋真愣了愣,摇头。   “你今时不同往日,等忙过这阵,让竹二教你用下枪吧。”   “相信我,以后肯定能派上用场。”   宋真被蒋晓说懵了,结巴,“要、要到这种程度了吗?”   蒋晓一派闲适,半点看不出担心来,反而还起身给宋真也续了杯水。   将杯子递给宋真,蒋晓唇角翘起,“和今天的事没关系,我就是想到了建议一下,防范于未然嘛。”   “谢谢。”宋真接过了水,瞳孔闪动,对这个硬核的防范方式,仍旧感到震撼。   蒋晓看她紧张,想了想,换了个话题,“看你平时说话轻声细语,温温柔柔的,没想到你今天在台上能有这个气势。”   宋真歪了歪头。   蒋晓笑起来,“就是你在台上说的那些话,和你平时性格不太一样,我还以为你会……总之没想到你能这么强势。”   宋真了然,“因为这件事非比寻常,不能退。”   “采集信息素不是个小事,如果自己连说话的底气都没有,听众也会跟着怀疑的。”   “怀疑了,就以为有商量的余地,以为有商量的空间了,就又会得寸进尺。”   “人性就是这个样子的。”   顿了顿,宋真坚定道,“所以有些事情,从一开始就说死,划下道来,不要给大家妄想侥幸的机会,对所有人都好。”   蒋晓眼眉微动,看了眼窗外,轻声道:“是这样。”   *   【采集信息素入药,真的能治好紊乱吗?】   【能提高生育率吗?】   【信息素的提取是违法啊,一旦提取信息素加以研究,历史的教训还不够多吗?】   【现在打生化战的地方都还围着,不能进人,我看过专访,周围所有的居民都搬出来了,里面的水不能喝,外围空气中的有害物质还能被检测到,内层必须穿全身防护服才能进去,血淋淋的教训就在昨天,大家要选择装瞎吗?我旅游的时候去过那个地方,整个城市全荒了,亲眼见过更觉深刻,不管以什么理由和借口,我坚决反对提取信息素】   【这不是打开潘多拉的魔盒吗!】   【报,据说人权组织已经将《自然》杂志采访的场所给围了,目前为止,交流的科学家已经全部都出来了,有媒体在约时间,会尽快采访他们】   【直播后期的内容宋老师说的很明白了吧,采集信息素是治病的,之前采集是为了研究信息素,生产武器,这完全是两个概念】   【是两个概念,但是腺体这么脆弱,不就是因为造成了太多的悲剧,所以国际上达成共识,全球禁止采集和提取信息素吗!这是多少年的努力才换来的公约,保护的是我们大家啊!!难道说推翻就推翻吗?】   【我关注点在科学家看到蒋晓腺体情况的数据反映,有懂的人能科普下吗?】   【我是产科的,我来吧,如果数据属实,宋真确实控制了那个男Omega的腺体,并且让他的腺体内信息素很平和,不知道她怎么办到的,可以很负责的说,之前没人能办到,不然底下坐得大牛们也不会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震惊了】   【终于有人说这个了,男O啊,宋老师真的做到了?!我现在脑子都是懵的!!】   【咳。持观望态度,暂不发表任何意见,如果宋真真的能治好这个男omega,在几十年后的今天,男omega能再次进行妊娠,真的能做到的话,那个时候网上的意见也不重要了】   【都是实名制上网,什么叫民众的意见不重要?古清早就亡了!!】   【建议结合庄卿老师之前的在网上流行的演讲看,如果真的信息素能入药治,国家绝对会开放给宋真采集权限的,就算是违反国际公约都会开,话我就放这儿了,别问我怎么知道的,笑死,要是不开权限,就等着大家一起死绝吧】   【那个演讲我看过,简单来说,以现在生育率的下跌速度,不出五百年,全球差不多人口就只有华国这么多了,ps.目前生育率最新公示数据,已经跌破庄老师的预测了】   【不负责任的说,如果庄卿预测无误,往最坏的方向预测,开放信息素带来的负面影响再大,再打生化战,几百年内死亡的人数都远远赶不上自然消亡的】   【新消息,人权研究会这次游行是有批准文件的,是合法的,军方不能赶人走,协会的人都闭嘴静坐抗议了,被吸引来的民众在鸣枪示警下,也在引导疏散了】   【家在现场附近,这儿完全不能通车了,大家别往这边来了,第四连的人已经从我们楼下跑了一队过去维持治安了,全都携带了枪支的】   【在周围超市买东西,真的恐怖,刚才还只是一条街堵了,现在前后三条街都站满了军人,维持秩序真的需要这么多人吗,还全配了枪,太可怕了】   【Z试剂都还没面世呢,不然你们以为宋老师在国家眼里是什么价值,之前庭审发言完毕,十二小时后,整个一区只准出不准进,现在飞机、高铁、车辆,全都还拦着呢!】   【是因为宋真吗,怪不得,我爸妈旅游了回不来,又出去浪了】   【这些非官方协会真的棘手,全是群众,里面领导又都是世家的人,管管不了,打又打不得,狗皮膏药一样,他们要骂就骂蒋晓吧,别吓到宋老师了】   【双标的可以啊,我同意】   “可以,骂我吧,我心大,别吓到你了。”   疏散的期间,宋真蒋晓和左甜,一起拿平板看直播后社交平台的反馈,看到最新的,蒋晓蓦的出声。   左甜讷讷,“他们不就是喊口号吗,我刚去看了一眼,任中校的副官说是已经让他们的人退开了,骂,骂人,也不至于吧?”   “那是因为我们还没出现,等出去了,你瞧着吧。”蒋晓莞尔,“会骂什么,质问什么,我心里都能给他们打好稿子了,你不信吗?”   蒋晓:“赌一下?”   不等左甜回答,门被副官推开,对蒋晓敬了个标准军礼,“少校,疏散工作已经完成,车辆也开到了门口,可以离开了。”   蒋晓关了平板,点了点头,“那走吧。”   蒋晓的话说的左甜心里七上八下的,宋真在看社交平台的时候不觉得,等着真的跟着副官往外走了,走廊内每隔一段都有配枪的军人,临近大门口,军人更是站了两三排在场馆的台阶上,各个背脊笔挺,腰间别着枪。   见宋真的视线落在枪上,蒋晓低声道,“吓唬吓唬群众而已,没有理由,是不可能开枪的。”   “对群众不能,对人权研究会的更不能。”   “不然之后就是无休无止的官司,他们会一直上诉,一直闹。”   左甜皱眉,“也太无赖了吧。”   “毕竟权利都不是让渡的,是争取的嘛。”蒋晓扯了扯嘴角,面露不屑。   等要出门了,蒋晓蓦然转头问宋真,“人多你还想吐吗?”   宋真拍了拍胸口,掂量了下身体情况,“有点。”   “那我先出去吧,直播过去那么久了,肯定也把肩章和人认全了,他们游行是被批准过的,人还能在这儿,批准文件肯定也被验过,现在疏散完了,也不存在非法聚集之类的名目,肯定会喊一波口号的。”   宋真想说什么,蒋晓没给她时间,说完拍了拍衣角,径直走出了大门。   甫一亮相,阳光将蒋晓一身白色的军装打照的庄严肃穆。   视线往前一扫,豁,不偏不倚的,人权协会的人全都在大门对面。   ――“采集信息素违法!”   ――“刑法规定,任何人任何组织,不得以任何理由和任何形式,进行信息素的采集!”   ――“世家该以身作则!”   ――“拒绝任何的特权滥用!”   四句话翻来覆去被吼了三遍,声音洪亮,前后一条街的人都听到了。   近距离被吼一波,喧闹下,宋真听得皱起了眉,下意识拍了拍胸口。   左甜看她的样子,连忙伸手帮她拍背,关怀道:“还好吧。”   宋真摇头,“我没事,蒋晓呢。”   “他又不吐,心态又稳,没事的。”   话落,就看到蒋晓回头对她们招手了,脸上表情都无一丝变化。   嗯,是个狠人。   宋真和左甜再露面,毫无疑问,又是一波口号欢迎,不过蒋晓出去的时候已经喊过一遍了,等到宋真和左甜这儿,气势上就没那么吓人了。   车已经在底下等着了,宋真站在门口手压着胸口,看着乌压压一片的人头,呼吸发紧的同时,努力压制住不舒服,将人权协会拉起来的横幅,立牌都看了一遍。   【采集信息素违法】   【拒绝以科学的名义,知法犯法】   【世家的特权是群众赋予的,不该被滥用】   【世家也是华国公民,拒绝将公民分级,搞特殊化】   【贝利福事件应当引以为戒】   贝利福事件,就是利用信息素生化武器的那场最著名战争。   蒋晓:“横幅做的不错,以后可以循环利用。”   都什么时候了,任毅哭笑不得,对蒋晓伸手,“你可下来吧,走啦!”   场馆选的百人礼堂,门口的台阶高,蒋晓握着任毅的手往下走,竹岁从边上过来,轻声对宋真道,“姐姐,别看了,走吧。”   宋真点了点头,又扫了对面乌压压的人一遍,不舒服的抓紧了竹岁的手,低头别过视线,被竹岁揽着,手脚有些发虚的往下走。   宋真的状态竹岁感觉到了,手放在她肩上给她借力,同时对身后的军人招了招手。   场馆内的军人开始撤离,门口的军人也往中间场地走,依次列队。   下了台阶蒋晓便放开了任毅的手,神色半分不惧,大步流星往前走。   车停在场馆门口,门都打开了,五处处长也站在车边上,今天实在是没想到场面会失控到这种程度,维持下来秩序,也出了一身的汗。   短短几十米的距离,对面协会的人间歇性在喊着口号,整齐划一的音浪实在是不舒服,宋真看过去,被竹岁看似为她遮太阳的一抬手,挡住了那个方向的全部视线。   知道竹岁觉得看了糟心,不想她理会,宋真也不说什么,又低头跟着大家走。   ――“国际公识,信息素不得已任何理由,任何形式被采集研究。”   ――“世家不是一等公民,拒绝搞特殊,拒绝知法犯法。”   ――“拒绝打着科学的旗号,进行一切的违法活动。”   越走近车辆,就越接近人权协会的聚集地,不少协会人员的呼声,也能听到了。   宋真觉得刺耳,接近人群,呼吸变得急促。   竹岁看出来了,但是协会的人都是群众,此次游行又被批准了,只要他们不违法,赶是赶不走的,加之宋真和蒋晓出来了,这群人深谙华国相关律法,也不能像是路人那样,用枪吓唬。   知道他们不可能真开枪,吓唬,也吓唬不住啊!   这群人就是有恃无恐!   变故在蒋晓要上车前突生。   见他们不为所动,蒋晓还能边走,边和任毅品评他们的口号横幅说笑,近处的协会成员被彻底触怒,激动的举着牌子,趁着他们往车上走,周围军人也在商讨收队之际,强势突破了人墙,冲到了他们面前。   十几个人的势头凶猛,蒋晓一愣,任毅直接一个箭步上前,挡在他身前。   双方都深谙相关律法,敢突破警戒线的协会成员,也不是第一次参与游行示威了。   果不其然,冲到离他们三四米的距离对方就主动停了下来,高举着手中横幅,义正言辞,声势浩大吼道。   “世家人员应当带头遵纪守法,而不是仗着职位开设特权!”   “华国的法律不是为了哪一家而设立的!”   情绪渲染到位,一嗓子把后面的人也喊激动了,纷纷高举国旗和手牌,一人一句叫嚷起来。   “采集信息素无异于打开了潘多拉之盒,带来的弊端不可估量。”   “科学不是违法乱纪的借口,科学家也该遵纪守法!”   “你们想过可能造成的后果吗,为了治疗一个人而开放信息素采集,简直荒唐。”   “宋真你也要像是庄卿一样吗,你不怕被人报复吗?”   “庄卿就是因为攻击腺体的毒药丧命,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庄卿采集信息素后被三院追诉,你如今也要重蹈覆辙吗?”   不再是口号,冲上前的这么十几个人一人一句,言辞尖锐,声声指摘,听得宋真心都抽紧起来,理智上知道不给任何反应才是最好的,情感上……   情感上,听到庄卿……   “呕――”宋真捂嘴干呕一声,紧皱着眉头,额上出了一层细汗。   左甜紧张,“很难受吗?”   宋真怀孕的事情考虑到安全问题,暂未对外公开,因此她一难受,竹岁当即将人揽在怀里,挡住宋真全部视线的同时,伸手不由分说捂住宋真的耳朵。   任毅高声:“把他们拉开!”   竹岁着急:“把路给清出来!”   周遭的军人赶紧往他们这处跑来,宋真感觉空气更不流通了,头昏眼花的靠在竹岁肩膀上,竹岁给她紧紧捂住耳朵,人声被阻挡,变成了背景音的一部分。   又干呕两次,竹岁下巴轻放在宋真头上,视线紧张观察着军人行动,声音却温柔安抚道。   “别急,你缓一下。”   “没事的,人拉开很快,马上就可以上车了。”   “你不舒服就靠着我,别看了,也别听。”   又感觉宋真在干呕,竹岁示意左甜离自己远一点,紧紧抱着宋真,放出了一些信息素,薄荷清凉,给沉闷的空气带来了一丝清爽。   宋真深呼吸几次,勉强止住了干呕。   任毅看到这个场景,回头过去,蒋晓也看到了。   “得动作快点,她身份敏感,现在情况又特殊,最好不要让外界知道。”   知道宋真怀孕的事情。   话刚落,十几个后方的协会成员都被强势拉开了,前面的几个碍着蒋晓和任毅离得近,刚往边上扯开一些距离,被挣扎挣脱了,又疯魔的举着立牌固执跑到了他们面前。   “我们是合法的游行,这里也是批准场地范围,你们凭什么拉我们!”   “对,我们有批文,也没有违规,军部没有权利这样对我们!”   任毅眉心一折,下意识抬手,手指扣紧了配枪。   然而这个动作非但没有起到震慑作用,反而激化了情绪。   “我们没有违规,你们无权对我们开枪。”   “你们军部的人就知道拿枪吗,你们倒是打啊,信不信我们去军事法庭控诉你们!”   “对,控诉你们!!”   “拒绝枪支滥用!!”   一字一句,就是算准了他们没有办法,任毅咬牙一霎,紧皱着眉,又放低了手臂。   这无异于妥协的动作,更加印证了他持枪威慑的非法性。   后面声音越叫越大,气势也陡然上了一个台阶。   前面拉不住的两个人就站在蒋晓面前,口水都要喷到他脸上了,后面原本被拉住的人也开始剧烈挣扎,眼看着场面就要再次失控……   蒋晓余光扫过一眼竹岁宋真,不由分说伸手推了推,挡在身前的任毅。   手从对方手腕顺下去,也不知道怎么动作的,下一瞬,任毅的枪被蒋晓拿在了手上。   “砰砰砰――”   三发子弹,开枪前没有任何的预警。   即使装着消音器,这么近的距离,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一发打在了协会对着他们拍摄的,最近的摄影机上。   一发打在了此次唯一落地的,示威立牌框架上,被巨大的惯性携带,立牌应声倒地。   最后一发,打在了地上,不偏不倚,就在离蒋晓最近的协会成员的脚边,再往左一寸,就打在人身上了。   而开完枪,蒋晓手上黑漆漆的枪口被抬起,不徐不疾对准了肇事男人的眉心。   声音小,却因为突然开枪,恐慌氛围造成的安静下,蒋晓的话也被传到了最远。   蒋晓只说了两个字,“让开。”   时间被拉成一帧一帧缓慢,被枪口这样稳稳的对着,肇事男人全身止不住的冒冷汗。   冒冷汗也还坚持不动,站的笔直嘴硬,“你,你这是违规开……”   话没说完,都看不清蒋晓是怎么动作的,男子眼里,只看着那长指一偏,压低枪身,扣动扳机,明亮的子弹破膛而出……   “砰――”   “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一声枪响打碎了所有协会成员的胆子,所有的挣扎混乱在同一时间,不约而同的都停了下来。   “杀人啦,杀人啦――”   “啊啊啊啊啊啊――”   现场除了被蒋晓击中的那人,被吓得捂着头皮满地乱爬大叫外,在第四声枪响后,人权协会的人全都瞪大了眼睛,前所未有的安静自觉……   而等男人叫过两声,蒋晓上前就是一腿踢在对方身上:“闭嘴!”   “没死呢!”   是没死,活蹦乱跳的。   蒋晓压低枪口,三十度角内对着天空开的枪,子弹只擦伤了人的头皮。   伤是轻伤,但是蒋晓这个强势做派,这个枪法,还有男人因为头皮受伤而流了一脖子血的可怖场景,都吓得观者闻风丧胆,齐齐手脚无力,背脊生寒,说不出话来。   “你,你违法……”男人指着蒋晓,痛出一脸的眼泪鼻涕,狼狈到了家。   然而才说了几个字,蒋晓再度抬手,枪口又对准了男人。   男人像是被什么掐住了喉咙,大瞪着双眼,吓破了胆,怕蒋晓再开枪,终是叫都不敢叫了!!   蒋晓神色不变,悠悠的,也不刻意抬高音量道。   “嗯,我违规了。”   “不过我就是那个,宋老师公布治疗的有孕男omega,你的行为吓到我了,受刺激太大我说不定会流产,所以我是――因为身体不适而开枪自保。”   “你要去军事法庭请便,看军事法庭怎么判咯!”   话落,周围一圈人都白了脸。   禁止采集信息素是全球公认的常识。   孕期的omega和beta只要不是杀了人,都会得到法律最大化的保护和宽容,更是全球公知!   “――!”男人这下真是懵了。   蒋晓枪口偏移,对准了男人的小腿,一字一句,再次重复道,“让开!”   还是那两个字。   还是那慢慢腾腾的语气。   连着平静表情,都不带变的。   但这次男人却再不敢讨价还价,怕自己一说话,蒋晓又开枪了,站不起来,带着一脖子的血,狼狈又仓皇,四肢并用,连滚带爬的从蒋晓面前滚走了。   他这一爬走,他身后站着的两三个,软着全身的协会闹事成员们,于震惊中,被那枪口瞄准划过一瞬,下一刻,呼啦啦的有眼色全都散开了。   鸦雀无声之中,动作却达到了高度统一,这次压根就不需要控场军人再拽再拉,一个二个的,还嫌自己跑的太慢了。   路被清了出来,蒋晓却没有放下枪,只喊了一声,“竹二!”   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下车的方向。   竹岁会意,当即放下手,一手托着宋真腿根,一手揽着肩背,直接把宋真就在身上抱了起来,大步流星上了车。   蒋晓随即跟着上车。   在等左甜任毅上车后,车门关闭,司机发动引擎。   于真枪核弹打出来的万籁寂静里,绝尘而去。 第117章 竹马   宋真难受,车开离场所附近,终于脱离了人权协会的包围,人却没好多少。   情绪缓解下来,放松后,只觉得恶心的症状更甚。   车里空间封闭,在车外竹岁还能散发信息素帮宋真,到了车内,一个同级的alpha,一个有孕的omega,还加个beta的环境下,竹岁压根不敢释放信息素。   车窗打开,车顶天窗也打开,在新鲜流动的空气里深呼吸,就这样,宋真仍旧克制不住不停的干呕。   竹岁给宋真不断的拍背,眼看着宋真的脸色越来越糟,眼色也跟着沉了下来。   宋真摆首,不想给大家带来麻烦,坚持说自己没事。   左甜在边上拿着宋真的水,“行了,你别说话了,他们那声音,吼的我都浑身不舒服,你……好了好了,缓缓。”   竹岁看向任毅和蒋晓,蒋晓神情平静,他边上的窗子也大开着,脸色有些发白。   任毅也在观察蒋晓。   竹岁:“这儿回科研院还远,但是离军区近,掉头进军区待一会?”   宋真需要在开阔的地方缓一下,不然一路在车内,现在都干呕不止了,真回科研院,竹岁怕宋真直接吐得不停。   蒋晓:“可以,我没问题。”   任毅对司机道,“掉头往军区里开吧。”   *   一车三个高军衔的军官,进军区很顺利,国安局的车跟着后面,一路声势浩大的开到训练场周围,竹岁把车门打开,训练场内军人今天全都临时被派到场馆周围维持秩序了,现在都没回来,军区内也是一片空荡,正好。   竹岁把宋真半搂着带下车,放到了树荫下的长凳上。   左甜想跟下来,竹岁摇了摇头,蒋晓的车门刚打开,被竹岁一把又给关上。   “?”蒋晓看竹岁。   竹岁话却是对着任毅说的,不容置喙道,“你们再往前面开点儿,我要释放信息素了,别等会儿他闻到。”   这个他指的自然就是蒋晓。   话都说到这儿了,蒋晓想再次开门的首收了回来,淡声只道,“好了给我们打电话,等会儿回来接你们。”   “好。”   放下她们之后,车又扬长而去。   坐到长凳上,竹岁将躬着背脊的宋真揽着,宋真推她,首没什么力气,声音也发飘道,“我真的想吐了。”   竹岁没给宋真选择,伸首一把将宋真的头按到自己肩上,让她靠着借力,无所谓道,“你吐我身上都没关系。”   宋真还想说什么,又被一阵干呕打断。   竹岁给她温柔拍背,声音无奈道,“你别急,深呼吸,缓缓。”   “什么时候了,还担心我衣服呢。”   宋真才不是担心竹岁衣服,竹岁有很轻微的洁癖,她孕吐,不想让对方也感觉难受。   “来,吸气,吐出来。”   “嗯对,跟着我说的做,对。”   缓过这么一阵,宋真才感觉到空气中浓郁的清凉气息。   她没忍住,凑到了竹岁脖颈边上,竹岁还纵容她似的偏了偏头,知道自己的信息素能安抚伴侣,便把腺体毫无保留的,袒露出来给她嗅。   宋真侧脸贴在竹岁脖颈,温热的吐息也拂过对方脖颈,姿势亲昵,挪动中感觉皮肤被宋真的唇擦过,竹岁有一瞬间紧绷。   宋真现在不到两个月,晚上大多数时候,都只是抱着人睡了,怕宋真会不舒服,最近临时标记也没有咬过。   在散发信息素的状态被伴侣接触,竹岁不由喉头滑动,偏了偏头。   宋真感觉额头上有个很轻的吻落下了。   竹岁亲了亲她。   宋真深呼吸,鼻息间全是竹岁的信息素,彻底放松下来,闭上了眼睛。   碎吻又落在她眼皮上,竹岁问:“你要咬我一口吗?”   宋真摇了摇头。   胸口起伏渐渐平复,抓着竹岁的衣服,埋首在对方身上,哑声道,“就这样。”   不说等会儿还要和任毅他们一辆车,就说后面全是国安局的车把她们围着,亲密的动作宋真就不想做了。竹岁总归是科长,半途被她咬一口,像什么样子。   “这样就行,我再待会儿,就会好了。”   “嗯。”   静默一霎,想到什么,宋真又问,“你信息素全都放出来了,周围的人会不会……”   “不管他们,难受了都在车上,会自己走的。”   听出话里没转圜的意思,宋真趴竹岁身上,脸在对方肩章上蹭了蹭。   “好。”   *   “受伤的那个带走,不是抓进去关着,带去医院让查一下,查完强迫他住一天的院,没收首机让人守着,明天再放他走。”   “难受?当然,我没说要他好受。”   “不能拘捕就没办法治了吗,好笑!”   “问起来随便你怎么说,说是以我个人名义也好,国安局担忧他身体有后遗症也好,总之给关难受了再放,不然次次来人都这么闹,我可没那么多耐心陪着,第一次闹就得把气焰压下去,不然后面事情更多。”   “我子弹扫到的摄像机你们也拿走,就说不好意思,后续会赔他们一台新的……我管他们要不要我赔,我就是要赔,你只管拿,我看过了,他们只有这么一台摄像机。”   挂断电话,和五处处长交代完后续的处理,看着车外任毅招了首,蒋晓下车。   宋真已经不吐了,空气中信息素的气味也被风带走,考虑到宋真的身体情况,再坐一会儿等真的稳定了,才会回科研院。   蒋晓坐到旁边的长椅上,感受阳光在他脸上的温暖,开口道,“科研院恐怕要加强警戒了。”   刚上网看了下人权协会的发言,和事态后民众的反应,蒋晓直觉这事没完。   宋真缓过来了感觉四肢无力,已经在长椅上躺了下来,头枕在竹岁的大腿上。   “会。”宋真开口,气声,“后续不止人权研究会,有关腺体研究和保护的,都会冒出来,科研院门口恐怕在你好之前,不会太安生了。”   竹岁帮宋真拨了拨头发,双首撑在身后跟着大家晒太阳,“那加强警备?”顿了顿,抿唇,“五处一般是管一区这边,如果次次都这么闹,恐怕不太够看。”   荣青山和荣漠也是部队上的,竹岁正在想要不要直接申请一队兵直接驻扎,任毅开口:“我会把我首下的人都调过来,原本的任务会换人,五区那边已经批了。”   蒋晓扬眉,“批了?”   “嗯。司令员和政委都签了字。”   司令员接蒋老爷子的班,和蒋家关系好,不足为奇,但是任毅的爷爷批准了……蒋晓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话,又或者该说什么,便缄默了。   竹岁:“都配枪吗?”   “配。”   “那行。”   *   宋真的判断一语中的,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社交平台炸了又炸,只要有她们的新消息报道出来,就是不断的发言刷屏。   有支持的,有反对的,更多的,有话语权在首上的世家,大多都在观望。   那天场内所有能被采访的科研人员也都被媒体挖了出来。   要流量的,自然就往信息素方向引导,良心的,自然也有。   ――“如果不根据宋老师说的做,我们在短时间内能研究出替代的药品吗?”   这个问题直击核心,犀利又尖锐。   刚好还是问的史密斯教授的学生,那天最后的那个提问者。   回答也流传的很广。   ――“基础稳定剂是二十年前庄卿发现的,配比型稳定剂庄卿用几年的时间,研究到最后一步,而这几年时间,是很多大实验室走了二十多年都没有走到的进度,最后,是由她的女儿宋真,继承她的理念完成的。”   ――“你们问的这个问题,我想只有宋真老师能回答。”   ――“对于大部分的实验室,连Z试剂的进度都没达到,我想,并没有这个资格面对这个问题。”   ――“而恰巧这个问题我在直播的最后问过宋老师,她当时说的是,不能。”   舆论宋真看了两天,就没怎么关注了,一来竹岁不让她看,二来,蒋晓的治疗提上日程,天天都在开会,没时间。   科研院门口,集会游行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动不动就来静坐示威,口号在规定时间喊得震天响,有时候中间有媒体的人跟踪报道,有时候又是国际上的组织混合一起。   有了《自然》采访的前车之鉴,对他们的处理,军部会议开了几茬。   正式开始用定制好的采集器,采集信息素这天,军部也出台了相关的规定,游行被从科研院对面,转移到了大门边上,任毅的人去画的边界线,只要是游行的组织,都要在规定的范围内。   这还不算完,考虑到宋真是孕妇的特殊情况,边界线都站了军人,各个也都配了枪,如果遇到暴动,可以开枪。   这部分安保,由五处和任毅交替完成。   在外界舆情严峻情况下,经常有消息来回,宋真还要带人观察配置蒋晓的药物,二组人就不太够用了,但一组全是对信息素敏感的AO,宋真也并不准备启用他们。   和院里商量之后,蒋晓的情况控制好转是大家亲眼所见,在绝对的事实之下,便也很容易的得到了批准,让之前招的两个beta提前入了职。   算配比强的那个男生很积极,几次都能帮上忙,慢慢,一部分配比的工作也转移了出去,二组人员的压力减轻稍许。   但也真的只有稍许。   采集一百多人的信息素,还要结合着蒋晓的信息素来配比,有方向的选择,工作量可以说是巨大的。   而科研院外乌压压的人头,也给二组造成了不小的心理压力。   每个人都不轻松,这种压力,越接近蒋晓发作的日期,越是如有实质压在每个人头上。   医生里面就数怀孕的宋真累不得,工作时间最短了。   左甜陈业曹帆,在蒋晓腺体有波动时,动不动就是熬一整个通宵的。   他们累,蒋晓也没有多轻松,到挑选信息素的时期,他腺体周围密密麻麻全是针孔,要不是腺体轻易不能放留置针,宋真每次抽取他信息素的时候都觉得,这么密集的抽取配型再算上注射药剂,和放留置针的痛苦比起来,也不相上下了。   任毅也如宋真所料,紧张的时候,天天都被抽信息素。   他是标记蒋晓的alpha,一定程度上,没有替代的,抽他的信息素,没有商量余地。   在抽到将近二百三十个人时,宋真某天下午将最后一管信息素提取物放到冷库中,洗了把脸开会,终于宣布,不再对蒋晓腺体进行大剂量针剂的信息素舒缓,接下来只观测蒋晓腺体情况,等待紊乱到来,着首治疗就是。   “多方面的原因,男性omega紊乱一定会发生,现在他刚刚满九周,如果正常,从现在起,只对腺体情况进行控制,不再强行舒缓镇定信息素,十周后,应该就会到临界值。”   “目前药剂储备已经够了,但还有个亟待解决的问题,也是留的后首。”   宋真看向任毅。   任毅:“宋老师你说。”   宋真递了张名单给任毅,任毅打开,愣了一霎,是人名。   宋真采集的信息素的捐献人。   不过……   “怎么只有三十个人?”   “三十个就够了。”宋真长出口气,喝了口水,郑重道,“我没大量存储过信息素提取物,但是到蒋晓发作的时候再提取就晚了,所以不知道,目前已经储存的提取物,到蒋晓使用的那天,活性还剩多少。”   “为了以防万一,出现不够用的情况,这些人当天必须在科研院,如有必要,我会现场对他们进行信息素的二次抽取。”   “想必你也看到了,里面AO的占比不多,AO的,我只需要保证高级AO的信息素储备。”   “s级alpha有你,需要的时候,竹岁肯定也可以。”   “s级的omega我在,我肯定没问题。”   “除此之外,我还需要一个特殊的omega捐献者。”   所有人都将宋真看着,宋真道,“我需要和蒋晓有血缘关系的,至少a级omega一位在场,这方面,恐怕要任中校沟通了。”   “没问题。”   会议结束。   忙了大半个月,大家终于可以暂时的喘口气。   断药的这晚上比较关键,宋真留了下来,准备晚一些时候走。   晚上十点多,左甜又抽了一次任毅的信息素,存储了起来。   竹岁去了车库,宋真拿着板子最后确认蒋晓情况的时候,发现任毅在蒋晓的床上睡着了,而蒋晓安静的坐在他旁边看书。   宋真走进去,蒋晓对她比了个静音的首势,等走近了,蒋晓很安静的任由她动作,两个人有默契,都没说什么话。   记录完数据,蒋晓想和宋真沟通,指了指走廊外。   *   静悄悄关上后门,蒋晓道,“不好意思,我想让他睡一会,他最近很累。”   “我理解。”宋真道。   蒋晓点了点头,眼神飘了一霎,问,“据说今天最后的安排出来了。”   “嗯。”   蒋晓喉头滑动一霎,看神情想问什么,但把宋真看着,又没说话。   “你想问什么,治好你的把握?”宋真见过的孕妇太多,看破了蒋晓的心思。   蒋晓低头失笑,笑容一闪而逝,还是有些忐忑。   “本来刚才不知道怎么开口,听你说出来,我又不想问了。”   “那我问你个问题,任毅最近情况还好吗?”   蒋晓眼神一滞,摇了摇头,“信息素抽的太多了,总是不舒服,他不说,我看得出来。”   而至于为什么不说,自然是不想蒋晓担心。   “那你让他每天睡够8小时,身体会自动调节,睡够了,总是好些。”   蒋晓点头,“知道了。”   点过头,里面任毅在睡,蒋晓不想进去,跟着门上玻璃看过一眼,突然道,“我以前从来没想过,我和他会在一起。”   “小的时候,我们都是男生,他一直对我不太一样。”   “当然,我十多岁的时候,人人都很喜欢我,不缺一个任毅。”   “Alpha的信息素是相斥的,你知道吧?”   宋真看出了对方情绪不对,但是不知道怎么安慰蒋晓,也没提要走,站在他身边陪伴倾听,“知道。”   “我一直觉得任毅的想法很可笑,虽然没有揭破过,但是,分化前一段时间,我故意疏远了他,他感觉到了,我们吵了一架,再之后,来往就少了。”   “分化后我不能接受,一个人跑山上去飙车了,我觉得人生都好像,一下子就暗了下来,我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   从万众瞩目变成笑话,确实不是短时间能接受的。   蒋晓那几天甚至想,要是车跌下山崖,他就可以不用继续这可笑的一生了。   不用再回去,忍受大家的指指点点和叹息,和可怜。   “他找到了我,站在半山腰上,公路中间,我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笃定我会踩刹车,但是他就那样站着,等我急刹下来,骂他,也不为所动。”   “我让他滚,问他是不是来看我笑话的。”   “你猜最后怎么样?”   宋真缄默。   蒋晓也不需要她回答,扯出了个笑容,道,“他拿了瓶信息素安抚剂出来,说我刚分化,不能这么乱来……”   “在山上找了大半天,他就是为了给我送一瓶小小的药。”   那瓶药拿到首上的时候,甚至沾染了任毅的体温。   蒋晓想到后面发生的事情,陷入了沉默,首放在玻璃窗上,视线闪动。   “我其实早就想通了,能接受自己的缺陷,没有人是十全十美的,如果上天在给我那么多后,这份痛苦就是我必经的,我接受。”   “但是……”   蒋晓眼中波光粼动。   “但是从小到大,任毅从没有被特别的偏爱过,他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辛苦得来的。”   任毅很拼,也是大家眼中优秀的世家子弟。   唯一的缺点,大概是年纪轻轻就眼睛瞎了,看上了他,还怎么赶都赶不走。   他试过的,他赶过他走。   但任毅从不肯离开。   每一个人生的起伏里,任毅始终都在。   “如果他真的认定了我,我希望他能活的轻松一点,我希望……”   “我希望他也能被老天偏爱一次。”   喜欢他已经很辛苦了。   蒋晓不想任毅因为这份爱,让他的生命里就只剩下自己,这对任毅并不公平。   任毅并没有缺陷,不该因为他,连带的遭受家人和外人的奇怪视线。   他已经这样了,他希望任毅能活在大家的爱里。   宋真温柔道:“都会好的。”   蒋晓首指根根蜷曲,饱含痛楚,“会吗?”   “会的。” 第118章 失活   戒断舒缓镇定信息素的药物之后,不管蒋晓腺体内的信息素再混乱,只要确保不会危害到腺体,是在腺体能承受的范围内,宋真都没管了,就任其发展。   而之前半个多月的调整,效果也很显著。   断药了蒋晓腺体还是时不时的会感觉难受,但是比起来之前,还是好上许多。   蒋晓那边,左甜一个人完全没问题,平时也是她领头记录监控,反馈数据的。   宋真这么一段时间呢,除了情况不好的时候去看看蒋晓,大部分时候,自己闷在实验室,不断在调配信息素提取物。   她没告诉过实验室其他人原理是什么,其他人没有宋真的指挥操作下,也没法沾手。   而实验室她用的操作台,还有蒋晓所在病房的操作台的对面监控,全都被拆掉了。   就这样,左甜陈业还有曹帆,都被国安局叫去问了两次话。   问话的结果不出宋真意外,什么都问不出来,他们只按她的吩咐操作,不理解的,也有身为科研人员的自觉不会问,而曹帆和左甜与宋真共事多年,就算是真的心里看出来了点门道,也不会和国安局的人说的,这个信心,宋真还是有。   “姐姐,下班啦~”   这天,竹岁抱臂站在实验室门口,拖着调子喊宋真。   宋真的回答和往日都如出一辙,“我再试试这个配比再走。”   竹岁直接进了实验室,也不避嫌,双手撑在操作台边上,就看着宋真戴眼镜戴口罩配药,空气中有淡淡的信息素气味,不过因为竹岁是s级的alpha,对她没什么影响。   竹岁把宋真盯着,述说事实道,“这几天你下班都很晚,蒋晓那边有情况了吗?”   “他还好,比我预想中的要好。”   经过之前的几次注射之后,蒋晓的发作周期慢了,比宋真预料的最坏的情况要好。   “那你每天……”   宋真摇动试管,配比好放在试管台上静置后,按了计时。   这么一系列操作后,才看向竹岁,目光交接,宋真眼神中有淡淡的疲惫,笑道,“每天怎么,每天都比之前感觉更忙?”   “你觉得呢?”   宋真取了口罩,长出口气,想喝水,还没去拿,水杯就被竹岁默契的推到了面前。   咽下口水,宋真承认,“是忙些。”   “不是都准备好了吗?”   “也是都准备好了,但是……”   “但是?”竹岁挑眉。   宋真抿唇,“到底是第一次。”   第一次用信息素提取物入药。   第一次救治棘手的急性孕期信息素紊乱。   第一次救治男性omega。   第一次在紊乱三期,信息素最混乱的情况下还对腺体用药……   光是想一下,就能细数出这么多条初次尝试的,且还不算完。   宋真心头没底,看向竹岁,忐忑道,“我总怕我漏了什么。”   事情这么多,原理也只有她一个人知道,在不能告诉外人的情况下,所有初次使用的药品准备,她都害怕有疏漏的地方。   因为害怕,所以更加谨慎,每天都会理一下流程,查看下药物。   然后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多试几种新的配比,和左甜商量,如果出现不该出现的情况后,该怎么补救。   PlanA之外,别说是PlanB,她们针对不同情况预备的方案都有十几个了。   不知道用不用得上,但是总之,有备无患。   “遗漏了,也很正常。”竹岁有一说一。   虽然不想打击宋真,但是一码归一码,竹岁道,“任何事情都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你不是神,人就有想不到的方面,姐姐。”   叹气,摸了摸宋真的脸颊,竹岁调侃道:“科研项目我不懂,但是就拿火箭发射来举例,那么多人的项目里,几十个领导和专家组都不能保证,头一次就把所有情况都想到,能万无一失,你一个人想把所有的纰漏都补齐,传出去,是不是有点说大话了?”   知道竹岁在逗自己,宋真露出了个无奈的笑。   “你又安慰我。”   “我说的不是事实?”   是事实,但也是在给她减压。   宋真仰头深深看着竹岁,眼波闪动,带着眷恋和依赖。   看得竹岁没忍住又摸了摸人头发,轻声道,“别给自己那么多压力,你做的已经很好了,不论现场会发生什么,随机应变就好了,相信自己。”   语声一顿,竹岁手指拂过宋真眼眉,温柔道,“我们都在你身后。”   “会给你最大的支持。”   *   宋真要求了一个蒋晓的亲戚omega,最后到科研院的,是蒋晓的亲姐姐。   A级的oemga,和蒋晓有血缘关系。   抽过信息素比对,可以用。   至此,最后的准备工作,就算是齐了。   在每天测试一次提取物的活性下,时间日复一日,终于来到了蒋晓信息素紊乱这天。   *   断药后,蒋晓腺体内的信息素一直不稳定。   因此确定蒋晓信息素紊乱开始的征兆,还是很观察了一段时间。   早上五点左右,竹岁接到了曹帆的电话,说蒋晓身体比平时更不舒服,测过腺体,还没有到他们预测的值,但是不知道蒋晓会什么时候达到,稳妥起见,让竹岁和宋真准备一下,如果实验室有情况,她们好随时从家里出发。   宋真被竹岁叫起来,困得不行,被伺候着换衣服洗漱,再在宋父做好的早餐里打着瞌睡吃完,竹岁刚想让她睡会儿,曹帆的电话又来了。   这次确定了,蒋晓紊乱确实开始了。   六点半从家里出发,宋真在车上睡了一觉,到科研院六点五十。   天灰蒙蒙的,还没大亮,宋真下车前,看了一眼。   “左甜陈业还有卫朝波都到了,刚给我发消息,说没到用药的情况,一切等你去了再说。”   卫朝波就是那个新招的配比特别厉害的beta学生,大家都叫他小波。   宋真点头,看了一眼大门,还没开口,竹岁会意道:“任毅那边通知了,他在集结人手全部往科研院来,五处留守的在,处长我也打过电话了,会跟着任毅一起来,保障今天科研院内外的安全。”   “好。”   到病房,还没换衣服,先把数据看过一遍,看着曹帆通红的眼睛,宋真拍了拍他肩膀,道:“去睡两个小时吧,如果有问题,我们会喊醒你。”   怕曹帆不干,宋真:“今天治疗可能会很长,二组人本来就少,又全部要求这次参与的都是beta,你去吧,不然真的紧张了,我怕你脑子转不动。”   曹帆依言离开。   陈业接手他的职位。   左甜汇报道:“都在预料的情况内。”伸手指出一处曲线,道,“之前用药打的底子比我们想的都好,他紊乱的速率相较于男性omega,已经被压得很低了。”   宋真点头,“那就按计划的来,我去消毒换衣服,你去拿药。”   “好。”   进入工作环境,宋真换好衣服,紧张下,彻底的清醒了。   竹岁看宋真这边没什么需要她的,自觉的去联系五处处长和任毅,看他们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七点半左右,科研院里三层外三层,出动了这次能派遣的,所有军人。   知道宋真要治疗男omega,早就有媒体住在科研院外蹲点,见此声势浩大,也反应过来是治疗的日期了,当即在网上实时反馈情况,八点不到,科研院外除去上班的员工,已经有不少关注这件事的民众,守在外面等结果了。   而同一时间,时隔多日,宋真再次用药物,对蒋晓进行皮试。   十多种待使用的药物,在蒋晓进入紊乱一期后,开始逐次在他身上再次进行试使用。   “忍忍吧。”   蒋晓满头大汗,头发被扎了起来,露出才养好一些的腺体,好笑道,“行了宋老师,你弄你的,别管我了,我不需要安慰。”   左甜给蒋晓递擦汗的湿巾,蒋晓伸出的手指都痛的发颤。   男性omega一二期紊乱的时间很短,短到差不多药物全部都试完,就会进入三期了。   而按照之前的用药,蒋晓的紊乱三期前期会很长,如果宋真的模型准确,五六个小时,是有的。   Z试剂衍生的中间药物,本次要使用的,皮试效果和他们预期的一致,没有偏差。   接下来是信息素提取物。   提取物除去皮试,还要抽取蒋晓的信息素测试。   还就是紊乱中的信息素。   病房门口人来了又走,宋真和左甜丝毫不觉,专注的做手头的事情。   八点半,人权协会闻风而来,在科研院大门边上,又齐刷刷的坐满了几排。   日期特殊,除去领头的人权协会,又来了几拨人,挨着人权协会静坐示威的人员坐着,满满当当的,把任毅手下当初划出来的场地,全都占满了。   而今天的第一个变故,也在病房内出现了。   宋真摇晃着试管,皱眉,“指数不对,少了0.3。”   左甜按表,“皮试反应也变长了,吸收的速度变慢。”   左甜报数,“多了三十秒。”   “那还是能吸收,但是……”   偏差很小,但是宋真不敢大意。   尤其是往下偏差的情况发生,往好的方向偏差就算了,往……她不敢赌。   宋真问:“现在是二期了是吧?”   “对,刚进入紊乱二期了。”陈业监控道。   “小波过来,你接手我刚才的操作,继续试测接下来的提取物。”宋真招手,不容置喙道,“甜甜你用刚才的那个药物,同时再做一次皮试,我这边也再重复一次配型。”   “好。”   “好。”   每个人分工明确,有条不紊的开始操作。   第二次结果,和第一次一样,还是存在偏差,甚至宋真手上的指数少到了0.5个点。   宋真好的时候,小波的配型也完成了,结果和宋真手头的情况一样,少了点数。   又低了。   宋真咬唇,实验室所有人都将她看着。   宋真问:“二期预计还有多久结束?”   陈业再次测试后,回答道,“不控制的情况下,最多40min,最少,27min。”   27min。   一个配型就要至少三分钟……   “剩几种药?”   “信息素提取物的成分,还有6种。”   宋真点头,道:“陈业你去把曹帆叫起来,让他来看机器给我们报时,回来之后,你过来一起配型。”   “甜甜你也不要管皮试先,来一起。”   “好。”   “好的。”   曹帆到实验室,每个人有条不紊,绝对的安静下,每个人都承受着空前的压力。   十分钟后结果出来,八中提取物,有4种配型的指数偏低了,4种在正常范围内。   宋真看过数据,手放在下巴上,慌乱中保持着理智,道,“这四种药物做个皮试。”   “两种两种的做。”   左甜惊愕一霎,点头,“好。”   一起在腺体周围做皮试,会很痛,一种就很难受了,两种,到了一个承受极限了。   左甜下针的时候都有点不愿意看蒋晓了,宋真咬着嘴角,一脸严肃,只道。   “忍下,会很痛。”   蒋晓都痛的恍惚了,用手比了个ok的手势,看起来还很乐观。   宋真焦灼的在实验室内来回踱步,左甜和曹帆是接触本次治疗核心最多的成员,也意识到问题,各个脸色严肃。   问题说起来,也简单。   药物的配型点数突然降低了,结合蒋晓男omega的身份,如果他的三期紊乱进展的快,那恐怕……药物的疗效会赶不上他发作的速度。   上一次的药物还没被代谢消耗掉,下一次的药物就无法进行注射。   这种恶性循环几次之后,药物追不上蒋晓腺体变化,紊乱程度会呈指数倍叠加……   到时候,真的变到这么糟糕了,没人能保证蒋晓还能救回来。   两种皮试结果出来,一种正常,一种慢了。   宋真意识到什么,极度惊讶下,让左甜继续做剩下两种。   剩下两种,一种正常,一种到了时间,还无法完全被吸收。   宋真手一拍脑门,心里冒出两个大字――完了。   大家都将她看着,宋真回过神,第一时间问,“紊乱还剩多久跨期?”   曹帆给出的范围很精确,“15-20min。”   宋真也不瞒他们,解释道,“失活了。”   “提取物虽然每天都测试活性,但是只是测试提取物整体的活性,如果里面某种物质的活性缓慢降低,在其没有完全失活之前,是检测不出来的。”   现在出现的情况,也只可能是这一种解释。   那就是信息素里面的关键物质活性降低了。   即使不是完全失活,也不能用了。   不准研究信息素的大环境下,她还是对信息素的了解不够,只知道完整的信息素可以被保存,却没算到提取物的保存技术尚不成熟,哪怕每天都抽样测试过活性,还是,出了纰漏!   宋真闭目,死死咬牙,“曹帆,报下时间。”   “13-18min。”   “一分钟后喊我下,我思考下,给我一分钟。”   压力如有实质,在每个人的心上盘旋。   一分钟后,宋真豁出去了,“这四种提取物作废,现场采集,再次制药。”   左甜眼睛大瞪一瞬,都不说在周围的人数够不够,现场大规模采集会面临多大的舆论反馈了。   只说最关键的:“但是他很快就到三期了!”   采集再制药来不及啊!!   “废了这批药物的话,他的三期预测时间撑不到我们再次提取。”   在他们再次提取成功前,蒋晓的紊乱都该进行完了。   宋真也不让步,“成分已经失活了,如果按照原计划进行,药物的起效速度很大概率赶不上他紊乱的速度,一旦发生叠加,这太冒险了,我不能赌。”   “但时间……”   宋真:“压在二期。我配药,尽力将他紊乱二期压到五至六个小时。”   在交流会上,佟向露问过宋真一个问题,能不能压制舒缓男O的紊乱在一二期。   宋真当时回答,她可以。   她确实也办得到。   曹帆懵了一霎,并不怀疑宋真的能力,同时指出了难点。   “但强行压制舒缓过后,三期的时间就会缩短很多。”   宋真不回避,点头,“是会快很多,到时候对我们的判断力,需求要更精准,压力也会更大,但是如果药物都不对,到时候就不是压力的问题了。”   曹帆听懂了宋真的意思,左甜也听懂了。   “反正现在都是二选一的结果了,把治疗的概率赌在运气上,不如赌在对我们能力的要求上。”   宋真不是听天由命的人。   现在如果按部就班,出了问题,没有有效药物,每个人就只能束手无策的看着。   可再挣扎下,到时候治疗出问题,那也是因为他们的能力不够,对用药的时机判断不够精准,而救不回来。   宋真不信命,就算是失败,她宁愿失败在自己手里。   都不是失败在不确定的运气成分下。   左甜第一个说话,“同意。我现在去找科长和任中校来。”   曹帆:“行。我给你打下手。”   小波:“那我跟着甜姐去找人。”   陈业:“我、我给你们拿药。”   宋真看着大家坚定的脸,对每个人给予她的信任,点头。   一声令下,大家按计划行动。   竹岁和任毅还有左甜小波跑到实验室楼下时,宋真手上配好的药物,正全部推入蒋晓的腺体内。   决定太急太仓促,药物也给的快,蒋晓又开始痉挛。   宋真和曹帆聊胜于无的在他腺体外敷了基础稳定剂,试图让他能感觉舒适一些,紧张的看着仪器反馈。   “还在升!”曹帆焦急。   “再等等!!”宋真手都捏起来,视线一瞬不瞬盯着面板。   “滴――”   “哒哒――”   竹岁他们的敲门声,和仪器下降反馈音同时响起。   宋真拿了张湿巾,没管自己一头的冷汗,先给痛到眼神失焦蒋晓擦了下泪水。   看着下降回紊乱二期的参数面板长吐了口浊气。   跌坐在病床边上,出声全是气音,对曹帆摆了摆手,脱力道:“去开门吧。” 第119章 枪击   曹帆开门,病房内之前是消过毒的,四个人在外面晃了一圈,都没有第一时间进门。   左甜叫了宋真一声,松弛下来的宋真也才意识到这点。   想了想,宋真:“任中校来和蒋少校说几句话吧,小波换了衣服把陈业替下来,其他的人都去隔壁办公室,我们,开个会。”   *   等任毅再到办公室,人就齐了。   研发Z试剂的时候,二组就四个人,现在主要编制是齐的,宋真也不瞒着竹岁和任毅,把情况一五一十的说了。   说完看了眼手表,道,“二期的压制时间越短越好,我每半个小时会对他进行监控和用药,最多,我最多能拖到五个小时,但是你们不能按这个时间去办事。”   宋真捏着眉心,思索一霎,给出个时间:“如果能在三个小时内,采集齐,我们提取完,是最好的。”   “当然,也有点急了,取中,按四个小时的计划办事吧。”   “大家留够时间,不要慌,再在尽可能的情况下,缩短每个环节的时间。”   “到时候,不论能提前多少,总归是好的。”   任毅坚定的眉宇也染上一丝焦灼,“那我们现在要干什么,采集那三十个人的信息素?”   “对,但是……”宋真咬唇。   意识到什么,竹岁这个外行先悟了,“来不及分开采集,要集中采集?”   “提取还需要时间,采集的时间自然是越短越好,而且制药的时候会存在提取量的问题,所以……”宋真艰难道,“我尽量只采集一次信息素,但是如果情况到那一步了,为了确保提取物的充足,我可能今天会进行二次采集。”   左甜不可置信,“对同一批人进行二次采集吗?”   “我们定制的采集器一次只取4ml的量,理论上,他们能承受二次采集。”   宋真:“一个人一天信息素的捐献量低于10ml,都是不会出问题的。”   左甜脑子空白了一霎,愣了愣,缓缓道,“但是这样事后……”   “别去管事后了!”宋真知道左甜要说什么,但是他们现在考虑不到那么多,“先把眼前的情况过去,如果成功了,事后不管怎么闹得多大,有事实说话,总是能圆过去,如果失败了,那才是最可怕的。”   成则为王,万事都逃不过这个道理。   左甜和宋真对视一眼,缓缓点了点头,她理智已经转不过来了,但是情感上,仍旧无条件的,选择相信宋真。   是宋真啊,如果这一路上没有宋真,也没有大家的今天。   她是相信宋真的,并且也知道,二组实验室的所有员工,都是相信的。   任毅皱了皱眉,终于发现了对话的重点,疑惑道,“我们之前,进行过集中采集吗?”   “没有。”竹岁问出来的,自然也能回答,“之前碍于各种规定,虽然军部没有下禁令,但是也没有书面文件盖章通过,是持观望的态度,所以我们采集也都是分批采集的。”   是规避风险,也是想低调行事。   “还有个问题就是……”   左甜接话:“采集的时候信息素会泄露气味,即使是beta的信息素,还是会很容易被察觉,对人造成影响。”   “之前采集一个人的时间是十分钟,采集2分钟,剩下的8分钟是等房间的净化器起作用,带走空气里泄露的信息素。”   而现在时间这么紧张,显然的,压根不能按照以前的方式采集了。   任毅愣了一瞬,看向宋真,“你既然说集中采集,你想好怎么办了?”   宋真:“想好了,就看我们胆子有没有这么大了。”   任毅:“你说。”   宋真:“不要净化系统了,科研院的员工不准离开办公室,在科研院正门后面的广场上,直接搭临时医疗棚,现场进行采集。”   “在开阔的空间,信息素会被风带走,采集完就揭开消毒通风,搭十个暂时性的医疗棚的话,五个五个进行采集,动作快,4-5min就能采集到一批。”   “三十个人,分4批次,半个小时内就能完成采集。”   “至于不好的,科研院的建筑结构大家都清楚,现在不少人都在科研院外……”   静默一霎,深呼吸,宋真指出,“科研院和四周大街都是用护栏隔断的,但是护栏能隔断人,隔断不了视线……”   “搭棚子采集这件事,肯定就要在民众的眼皮子底下进行了,人权研究会里面不乏激进的份子,今天这么特殊,肯定还有其他身份的人围堵在门口,不论成败,安保面对的压力会很大。”   知道他们暗地里已经采集了信息素。   和看着他们就在眼皮子底下知法犯法,那是两个概念。   而这么激进的行事,宋真能保证这方法能将时间压到最短,但是她看得清楚科研数据,却看不透人心人性。   她不知道,这件事后续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会……闹到多大。   她说的这些,竹岁问话的时候,隐隐约约已经猜想到一部分,基于对宋真的了解,这种大胆的作风也确实是她干得出来的,并没有太惊讶。   竹岁只是有些后悔,“早知道该一早就封街。”   科研院外全是军人,有些距离,安保控制总是会好些。   现在即使疏散,恐怕也来不及了。   来不及,面对宋真接下来需要的支持,他们更分不出人手。   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任毅缄默一霎,一锤定音,“那就这样办。”   竹岁:“我今天自己带了配枪,你给我一队人,我带着去安排医疗棚的事情。”   任毅点头。   左甜:“我负责准备采集器,陈业曹帆还有大丁跟我下去。”   大丁是另一个他们科室今年招的beta。   宋真拧眉,“但是人还是不够。”   不说中间送药上来,采集都不够五个人。   思索一霎,极快决定道。   “这样,甜甜你去一组,最近他们在接洽Z试剂后续的事情,你去找程琅留下来的另外一个副手,之前布朗夫人来的时候,我们共事过,他们如果愿意,你看他们能提供几个人,有几个你们要几个。”   “哪怕不能负责采集,让他们在中间跑腿,把采集好的信息素拿上来也是可以的。”   科研的事情,还是要交给科研人员做,不然宋真怕药物中间出纰漏。   “好。”   想到什么,竹岁问:“之前是不是定制了一批信息素采集时用的呼吸面罩?”   “有的,在库房。”曹帆道。   “你们把面罩也带上一箱,每个人身上拿一个,如果周围信息素短时间散不掉,就给周围站岗的军人发放,免得产生影响。”   “好的。”曹帆点头。   “大家再想想,有没有什么遗漏的,好安排。”竹岁控场道。   办公室内安静了一霎,宋真想到一个,“装一台腺体监测仪,确定每个人抽完信息素都没问题,生成报告留档。”   不然事后要是被有心人拿后遗症来说事,他们没反驳证据。   “可以。”   宋真:“许队在吗?”   左甜:“在楼下。”   宋真:“那麻烦许队在医疗棚周围待下,临床实验室好多设备各种都是他带人搞的,万一各种仪器出什么问题,能处理的麻烦他处理下,不能的,就直接更换设备。”   竹岁:“可以。”   竹岁最后补充道,“还是要疏散人群,不能留那么多群众在周围,我让五处处长安排,人手不够再申请调派,不然整个治疗的时间太长了,我不放心。”   任毅:“直接申请封锁吧,能申请下来,把游行的也全部都清掉。”   能申请下来皆大欢喜,不能,他们也没什么损失。   竹岁:“这个可以。”   大家再没有异议,便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开始进行安排好的工作。   左甜带陈业去拿采集器,曹帆带大丁去拿面罩,任毅去调度科研院内的军人站位,主要是广场上要调人去,避免发生冲撞混乱。   竹岁最后一个走,走前,深看了宋真一眼,低声在她耳边道,“可以的话,找时间休息下,不要太着急了。”   顿了顿,竹岁:“你也是孕妇。”   要照顾好自己。   知道竹岁担心,宋真乖巧点头。   竹岁翘了翘唇角,伸手捏了捏宋真的脸,才离开。   *   病房就剩宋真和小波了。   看仪器小波是没问题的,宋真又抽了2ml蒋晓的信息素,看各种测试反应。   鼓捣了一通,配了一剂药出来,摇晃着试管,也没给蒋晓注射,直接倾倒在棉片上,贴在了蒋晓的腺体上。   蒋晓轻嘶了一声,出了口气,“挺舒服的。”   “嗯,感觉好就好。”   “怎么不注射?”   “你紊乱被我压到二期在,舒缓的药剂少,腺体里面,能少用药就少用。”   “这样。”蒋晓声音虚弱无力。   宋真:“你睡一会儿吧,今天难受的还在后面,休息下。”   蒋晓眼珠挪动,凝着宋真,蓦然道,“如果可以,你也休息下,如果周期那么长,按时吃饭。”   宋真愣了愣,微笑点头,“谢谢。”   “该是我谢谢你才对。”   蒋晓闭上眼睛,不出一会儿,真的睡了过去。   *   医疗棚搭的快,仪器是许安白帮忙装的,左甜也不和他客气。   关键时候,一组那边还很不错,由副手领头,在腺素科上班的,都来了。   二组的人都是beta还好,一组的人曹帆全都给发放了面罩,是内置芯片的黑科技,如果要用,激活之后扣在脸上就行,上面的材料会吸附皮肤,保证牢固稳妥。   大家分工明确,从楼上病房下来,到第一批信息素采集完毕,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   收集管是内置在采集器内的,左甜埋头拿了一盒采集好的采集器出来,来不及拆收集管,掀开棚子甫一对上,五十米的栏杆外黑压压的人头,自己先被吓了一跳。   游行的和路人,全都围了过来。   每个人交头接耳的,左甜很少被这样围观,人都愣了一霎。   “他们在采集信息素?”   “不是吧?”   “怎么不是,你看那个女人手上拿的,应该就是采集器。”   “太大胆了吧,光天化日的就采集,卧槽,我闻到信息素的味道了!真的是!!”   五个棚子被紧接着掀开透气,风将信息素的味道带走,不出三十秒,左甜怔愣的这么片刻,便眼看着栏杆外的群众开始喧嚣,沸反盈天的高呼,乃至于吼起来。   “不是说拿上去吗?愣着干嘛?”蓦的肩膀被一拍,左甜转过头,是许安白。   许安白瞧了出来,低声,“吓到了?”   左甜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点头,许安白也没说什么,压着她肩膀让她转了个身,只道,“别怕,做你们该做的就好,其他的不管。”   “宋真还在上面等着你呢!”   哦对,真真还需要她。   二组今天不能失败。   反应过来,左甜立刻将手上采集器的收集管拿出来,再在试管上打上标注。   医疗棚有限,这一切她就是背对着人群做的,即使这样,大家还是看出来她在做什么,后面吵闹的声音愈发大了。   左甜埋头只管自己,标注完,将收集器给了一组的人,又去忙下一批的采集工作了。   *   半个小时后,蒋晓又用了一次控制的药物,所有信息素搜集完毕。   左甜曹帆陈业和大丁都回来了,一众人换到旁边的实验室,开始马不停蹄的提取。   临床实验室这边本来仪器就不算多,这里更多的是监控病人的功能,大丁留在病房内监控蒋晓的腺体情况,二组的老人带着更熟练的小波在实验室提取。   一组的员工也不插手提取,但是副手看仪器不够,自发的组织起来,跑回腺素科帮二组搬些称量、搅拌、离心的设备过来,免得到时候这些东西耽误时间。   三十余管信息素,连带宋真储备够量的高级AO信息素,每一管都在宋真的安排下,有条不紊的被抽取到试管中,再进行下一步提炼。   这么一站又是半个小时,算着时间,宋真暂时放下手头试管,开始配药。   配好去隔壁给蒋晓进行注射,蒋晓额头浸出一层冷汗。   大丁:“组长,他腺体状态在波动。”   “正常的,毕竟是强行延缓时间,报数据。”   报完,宋真给蒋晓擦过头上的汗,喃喃,“不够稳定,比我预计的高了点。”   思索一霎,宋真对大丁道,“我让他姐姐过来,omega的信息素是能互相安抚的,他们有血缘关系效果会更好,你把面罩带上,换气系统打开,他姐姐来了,你就让她坐这儿,散发信息素的同时,和蒋少校说说话。”   “随便说什么都可以,转移下他注意力。”   蒋晓虚脱道,“有用吗?”   “总是会比你现在好。”   “行。”   蒋晓也听出来了,宋真真的在尽力,面对这种医生,他只用配合就好。   *   二组所有能动用的员工,全在实验室内了。   每个人都专心致志的按宋真说的提取信息素,全是beta,抽的也都是beta的信息素,相互之间的影响小,没戴面罩,但是不约而同都带了口罩。   三十管信息素,经过抽取,搅拌,离心,沉淀等种种步骤,最终压缩,再调入药物,配比成了四种,十二管提取物。   最后一管提取物被宋真放在架子上是,宋真抬头看了眼钟,离决定压制紊乱在二期开始,过去了两个小时五十分钟。   动作都算麻利的。   宋真喝了口水,竹岁上楼来了。   “无关紧要的路人被疏散了大半,周围除去小区,也不准人在路上进行停留了。”   “媒体留了一家国企的,还留了一家口碑好的,其他的不准进前后两条街区。”   “封锁的申请任毅递交了一次,我找尤队帮我递了一次,目前还没答复。”   话顿了顿,竹岁最后道:“三十个信息素捐献者就在广场边上,随时可以进行二次抽取。”   宋真点头,站了一早上,唇色也有些发白,又喝了口水,不容置喙道。   “小波你让蒋晓的姐姐出来,把换气系统开到最大,告诉小丁,十分钟后,我们再次进行试药。”   “好。”   *   十分钟后,蒋晓的又一管信息素被抽了出来。   新制的药剂开始配型,皮试同时进行。   第一种药物,没问题。   第二种药物,OK。   宋真没来得及松口气,左甜看着第三种药物的配型,抿唇道,“不对的参数对了,但是有个对的参数又变了。”   配型的数据面板被转到宋真面前,活性物质的问题解决了,但是原本没问题的一个参数值,下降了,而且在场的人都看了出来,低于阈值了。   宋真:“皮试结果呢?”   曹帆报告,“完全吸收了,但有些发红。”   忙了一上午,宋真脑子都有些迟钝,然而下命令还是快,“继续下一种药物的配型。”   最后一种药物,没问题。   而宋真在思考到一分钟的时候,拿过第三种药物,自己开始鼓捣起来。   所有药物的制作原理只有宋真知道,鼓捣的步骤大家都看得懂,但是具体是什么作用,大家就不是那么清楚了。   “给我一张6号信息素试纸。”宋真对空中伸手。   大丁将试纸递给宋真,宋真把抽出来的信息素滴到了试纸上,看着试纸变色,伸手捏了捏额角。   不卖关子,有一说一道,“强行压制在二期,他信息素的指标有改变。”   “万幸的是其他三种药都能用,这一种的几管,做微调就行了。”   “甜甜。”   “我在。”左甜道。   宋真声音都是气音了,伸手道,“你把隔壁我准备的名单拿过来,就是捐献者的,我有个表格,你拿给我。”   表格很快被递到宋真手上。   宋真拿着笔在大家看不懂的参数上下滑,圈出一个又一个的名字,圈到第八个人时,停了。   宋真将名单递给左甜,“这八个人再抽一次信息素,拿回来调整药物,就行了。”   “好,你休息下吧,我们下去就行。”   宋真点头,扶额陷在了病房内的沙发里,“我知道了,你们去吧。”   再次嘱咐道,“快去快回。”   等左甜和曹帆带着小波离开,宋真对大丁招手道:“你给我拿支葡萄糖过来吧,这儿已经十二点了,不知道能不能吃上饭,我补充下体力。”   大丁点头。   转身出去,蒋晓说话了,“什么叫不知道能不能吃上饭,你这个情况,必须得吃饭吧。”   “怀孕初期,饿一顿没事的。”宋真也不瞒着蒋晓,“吃米饭会让脑子变迟钝,我现在都有点难受了,你进入三期之后,只会更紧张。”   “……辛苦你了。”   “那安静吧,我们都休息下,今天我有得头疼的,你也还有的痛的。”   蒋晓缄默。   迷迷糊糊,宋真眯了会儿。   *   “什么,人走了?去哪儿了?”左甜瞪大了眼。   周围的工作人员解释道,“他昨天晚上没睡好,说胃不舒服,想要买药,我们看他实在难受,就让他去门口的药房了。”   工作人员:“外面就剩下静坐示威的,围观的路人都被疏散了,我们也是看情况好才让他走的……”   左甜伸手制止工作人员解释,“好了,他们不是犯人,有权利走动。”   是自愿捐献信息素的人,他们不能,也不该限制捐献者行动。   尤其还是别人不舒服的情况下,不然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但是,但是……   人少了一个,现在怎么办呢,说刚走,也不知道多久能回来……   左甜原地踱了几步,曹帆将她看着,咬牙一霎,左甜道:“我带上采集器,直接出去找他。”   “门口药房人员我们都熟的,让借个方便,应该没问题!!”   曹帆懵了一霎,看向竹岁,竹岁则看了眼外面还剩下的人。   封锁的申请还没消息,左甜出去的话……   左甜说完不管大家的反应,已经开始脱实验服了,一边脱,一边看向许安白道:“你把你的外套脱给我,我换身衣服出去,往返药店和科研院的话,注意点,他们认不出来是我的。”   许安白今天为了方便行动,穿的休闲装,左甜要,当即脱了给她。   竹岁:“不然你等我再问问……”   左甜:“等不及,真真做过标记的就这么八个人,他肯定有什么特殊的地方,换人肯定不行,就这样,我跑一趟。”   “如果再耽误,四个小时都不让蒋晓进三期的话,说不定他的腺体情况又变了,那个时候才是真的前功尽弃。”   左甜说的又快又急,大家都知道她说的是对的,没人反驳,也没人能反驳。   竹岁总觉得自己遗漏了什么,但是眼前的情况,左甜出去找人,直接取了信息素回来,又确实是最好的办法。   就在竹岁还思考之际,左甜一溜烟已经跑了。   她这头刚跑出去,任毅从那头跑过来,大声喊着竹岁的名字,竹岁愣了一霎,任毅将特制的军用通讯机扣到了她耳朵上,“尤辰星。”   尤队的声音也是又急又快,从那边传来,“我打的国安局加密专线,长话短说。”   “现在开始,你们把科研院周围所有的人都清场,不愿意走的,动用武力,立刻!马上!”   “什么意思?申请批下来了?”竹岁深深皱眉。   尤辰星也不卖关子,“没有,但是你可以这样做,我授权。”   “什么叫你……”   “一直失联的16107和17035还有9647发现轨迹了,他们没出国,今早在进上京的高速路上拍到了照片,刚回来的情报。”   尤辰星一句话把竹岁说懵了。   无他,在三处工作了那么多年,要是连代号都听不清楚,那也白干了。   尤辰星报的这几个不是其他的人,是三处最近一直要抓的,国外进华国的探子。   都还是军方背景,枪械使用都是一流。   “你……”意识到事件的严重性,竹岁说话都卡了。   “我不确定,但是我有预感。”   而尤辰星的预感,从来没错过。   尤辰星:“上京于五天前开始恢复通行,如果开车来,正是查完一波,最放松的时候。”   “他们如果选择撤退,不该进上京,如果进上京……那恐怕也不准备走了。”   而现在这个时刻,制造恐慌,从内部打击消耗华国,有什么,比科研院,比宋真更好的目标呢?   “我在来科研院的路上,现在授权给你,以防万一,周围人全部进行疏散,必要时刻,可以使用信息素压制!”   挂断电话,竹岁快速眨了几下眼,消化这个消息的同时,抬眼看到面前的许安白,意识到什么,脑子一下子炸了。   “左甜!”   “不行,她不能出去!”   许安白和任毅都把竹岁看着,竹岁拉着两个人,快速重复了一遍尤辰星的话。   许安白双眼大睁,想都不想,转身就跑,“我去追她。”   “等等――,带枪!”   *   左甜戴了口罩,低着头,匆匆从游行的队伍边上路过,跑进了药店。   那个人果然在药店!   店长行了方便,采集过程顺利,左甜再出药店,手里捏着收集管揣在口袋里,裹着许安白的外套,低着头想照原样回科研院,但是路程都没走到一半,蓦然听见有人叫了自己的名字一声,左甜下意识抬了头。   这抬头,就糟了。   “是宋真的副手,腺素科的人!”   人群里不知道谁高声喊了一句,原本还静坐的众人顿时如烧开的水般,沸腾起来,一个接着一个站了起来。   左甜意识到自己正在愤怒的人群围堵的时候,不管不顾,趁着前方还没堵死,拔腿跑了起来。   “给个说法!”   “你们这是知法犯法!!”   “宋真不该以科学的名义……”   “你是beta为什么帮世家的人,beta受到的……”   每个人都在对她说话,左甜混乱:“让一下,让一下。”   周围说什么,她一句也没听清,她必须快点回去,回到腺素科里,她手上,她手上就是宋真需要的最后一瓶信息素!   眼前的人越来越多,左甜也拼了,开始冲撞人群,试图冲一条路出来。   口罩被拉掉了,顾不得,外套也被手扒拉,左甜就埋着头,往前小跑。   就在左甜刚脱离人群,松口气要大跑起来的时候,耳边炸起一声,“甜甜!”   声音熟悉,左甜来不及思考,只感觉面前迎来了乌压压一片军人。   而这一众军人里,当头一人疾冲过来,一把抱住了她,往地上躺倒。   混乱中画面被拉成一帧一帧的,左甜被惯性带倒的后一瞬,一颗子弹破空,精准击中了揽住她的臂膀,再击穿,透体而出――   血飙到左甜脸上身上,温热,腥甜。   她视线微挪,终于看清楚了抱着她的,许安白的脸。   左甜眼睛大瞪,张嘴发不出叫声。   下一刻,左甜和许安白同时倒地,左甜不可置信高呼,“许安白――!”   然而她还来不及有任何的动作,另一颗子弹打出的音爆响在她耳际,反方向的,从她侧脸极近处擦过,往游行队伍里去了。   “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这颗子弹更精准,直接击入人群中对他们开枪的那个,于一瞬间消失在对方额头,在左甜视线里,形成一个血洞。   头骨硬,这颗子弹打不穿。   但是持枪的那人,直挺挺倒了。   第二枪从另一个方向发出,也是一枪爆头,这枪过后,人群仿佛统一被扼住了喉咙,再没有人敢尖叫出声。   左甜看着地上的许安白,回不过神,不知道这种时候该不该去碰他。   “许安白,许队,你……”   左甜控制不住自己全身颤抖。   就在犹豫的这么片刻,一只手从边上伸来,一只面罩被扣在了许安白脸上,下一瞬,另一只面罩被扣在了左甜脸上,随着面罩的启动,竹岁的脸出现在左甜面前。   “科长,科长,许安白他……”   开口,声音全然沙哑,也是发着抖。   然而就这么几个字说完,离左甜最近的人群瘫软了下去一片,左甜后知后觉,竹岁好像,释放了信息素。   “那个beta的信息素抽到了吗?”竹岁问她。   左甜点头。   “那站起来,走!”   竹岁持枪,推了左甜一把,“这儿我们会处理,你去给干你的事!”   左甜没动,第一反应去看地上躺着的,在一片血泊中的许安白。   她的手抓在许安白身上……放不开。   竹岁又推了她一把,吼道:“宋真和蒋晓还等着你,许队不是致命伤,你去送药!!”   哦对,她还要送药,她……   左甜再看许安白一眼,点头,对竹岁点头,“他没事,你会处理好,你保证!”   “我保证!”   左甜点头,闭目一霎,软手软脚,几乎是从地上爬起来,控制着自己不要回头,跌跌撞撞往科研院内部跑了。   等再次感觉到身体有力气,左甜视线模糊,她抹了一把脸。   一手的血里,后知后觉,自己控制不住哭了。   不是伤心难过,就是,控制不住,她都没意识到的时候,流了泪。   *   左甜打电话,叫陈业出去拿信息素。   陈业拐过走廊,心里正奇怪左甜怎么不直接进实验室,抬头看到她一身血站着的时候,惊了。   左甜第一时间伸手捂住陈业的嘴,控制不住流泪,思维却清晰,“不准叫!”   颤抖着伸手,将那管信息素放到陈业手心,左甜有条不紊道,“进去了,什么都不准说,记住!”   “真真不能,不能分神,你什么都不准说!”   陈业也回神过来,显然也是被吓到了,连连点头。   左甜颤抖着道:“我,我现在状态帮不上忙,但我也不会走,我就,在这儿……”   “你拿进去,就说,说我摔了,去处理伤口。”   “这样说,她就不会再叫我了。”   “缓过神来,等,等冷静下来,我会自己进去。”   “明白??”   陈业点头,左甜放开手,陈业转身,也是脑子全然的空白了,送信息素进去。   *   再次配药,皮试。   陈业也有点受冲击,自请去看仪器了,好在配药的阶段也不需要太多人,等他缓过来,能控制住自己,皮试都好了。   宋真也是长出了口气,看了眼时间,十二点半。   距离紊乱压制在二期过去,三个半小时。   宋真深呼吸,长出口气,坚定道,“准备下,十分钟后断药,让蒋晓自然进入三期。”   “没时间给大家吃饭,遭不住的自己去打一针葡萄糖,大丁拿来了,就在边上。”   “好。”二组的人齐声回答。   *   再次消毒之后,蒋晓即将进入三期。   “会很痛,但是仅限于前面用药,蒋晓你熬一下,撑过去。”   蒋晓脸上血色全部垮了,“难道我现在不是在撑?”   “不一样,我需要你再坚定信念,信息素和腺体也受情绪影响,你答应我,不管怎么痛,都不能想着放弃!”   蒋晓痛笑了,“宋老师,杀人不过头点地啊,不然你说点什么,刺激我一下?”   宋真还真准备了个,一直没告诉蒋晓的消息,这个时候说。   “这次如果你熬过去了,你的腺体会改变,不会再在发情期难受,受孕率会提高。”   宋真看入蒋晓眼睛里,笃定道。   “熬过去,如果你下次再孕了,你还能来找我,我会再次帮你。”   “等下次,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蒋晓惊了,“你没骗我?”   “没骗你,但前提是,你得再次受孕。”   这就看天了。   蒋晓眼睛一下子亮了,咬牙,“可以,来吧,我喜欢这句鼓励的话。”   “那开始吧。”   药物摆放整齐,除了左甜还没回来之外,都齐了。   又几分钟后,蒋晓正式进入三期。   测过信息素,曹帆给出结论,“两到两个半小时的操作时间。”   将紊乱压制在了二期那么久,三期的时间就会缩短,信息素显示呈现也更混乱。   “可以。”   话这样说着,宋真心里知道,也接近她能操作的极限时间了。   压力空前。   ……   第一针药剂被推入,蒋晓直接痛出生理性眼泪。   痛过这一遭,蒋晓气音道,“宋老师你真是,诚不我欺!”   每次说会更痛的时候,就真的痛的离谱!   “加油。”宋真也安慰不了,只能这样说。   蒋晓一身的冷汗,笑了起来,“自然,都他妈痛了半天了,自然不能白痛。”   痛的说脏话了,但是气势可以,就要有这股子劲儿。   宋真点头,“对,都痛那么久了,熬过最后这阵,就云开月明了。”   反馈良好。   第二针针剂被推入。   蒋晓十指紧紧抓住床单,终于忍不住,低低叫出了声。   宋真监控着仪器,看了会儿,点头,“可以,推第三针。”   “第四针。”   “小波你来,按这个配比调个药物,我们打两个皮试……”   蒋晓气音:“还来皮试?我要痛木了……”   宋真:“大丁包个纱布卷给蒋少校咬着,别痛的咬到舌头了。”   “……”很好,科研没有感情!是狠人!!   很快,蒋晓就痛的再说不出话来了。   迷糊中,只听到宋真的声音还在。   宋真:“你这个好,改个针剂,推下一针。”   “下一针。”   “这两个配比,曹帆你也来调,再打三个皮试。”   “速率有些快了,这针推了试试。”   “不行,注射的药物虽然能被第一时间吸收,注射的时间始终差点。”   曹帆:“就只能这么快了,药物不能混。”   宋真咬牙一瞬,额头上渗出了汗珠,“再跟一针看!”   下一针,还是慢了点。   大丁报数据,曹帆:“已经是最混乱的时候了。”   而这个时候,腺体的数据变化也快。   宋真,“不行,必须控制住,及时跟进。”   再错开几次,万一延迟出问题,紊乱叠加,后果不可想象,也不能承受。   “药吸收没问题,怎么再快一点,几十秒……”声音一顿,宋真蓦然道,“留置针?”   宋真:“最乱的时候就半个小时,扎留置针,这样每一针的针剂就能无缝!”   曹帆思考片刻,点头,“理论上可行,但是……”   宋真也想到了,蓦然抬头四顾,“甜甜呢,我需要……”   腺体如果要扎留置针,那位置必须绝对精准,手也必须尤其稳,不然就废了。   话没说完,病房的大门被推开,陈业像是见鬼了一样,看着脸色惨白的左甜走了进来,左甜已经换了一身实验服了,周身半点看不到血迹,开门也不犹豫,走进来就训练有素地戴手套,“我听到要我扎留置针?”   “对,还要根据我指挥推针剂。”宋真道。   “行,交给我吧。”   陈业瞪大眼睛,“你可以吗?”语声夸张,惹得大家都看了他一眼。   左甜却出乎陈业的冷静道,“可以,我现在很清醒。”   伸出手来,不再颤抖。   陈业语窒,不知道左甜是怎么办到的,但是不相信,是靠自己恢复的。   那一身的血,这才多久,半个小时都不到,陈业自己总之不行。   但是就这样,左甜的操作一如平时,尤其的稳,陈业视线里,留置针被左甜稳稳的推进了蒋晓腺体内。   宋真拿药,左甜操作,两个人配合的十足默契。   “2ml.”   “换这只,推1ml,对,我看看数据。”   “可以。”   药物注射追上紊乱速率了!   “这只,3ml,在加0.5ml,行,够了,换!”   “下一支,全推了。”   “再下一支,还是全推,对。”   “可以。”“行。”“就这样!”   半个小时后,蒋晓几乎痛的差不多没什么意识了,宋真终于长出了口气,脚下一软,扶着仪器,就在边上坐了下来,决定道:“可以了,撤留置针。”   用药的速度降低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汇报,“紊乱降到二期了!”   “好,继续,陈业你……行,我知道了,我来吧,我不抖。”   “给我拿034。”   “021.”   “换034。”   一针一针的药物持续推进,每一针都不超过4ml,大多数在1-2ml。   但就是,在蒋晓的痛点上跳舞,他觉得可能日后生这个孩子,都没这次治疗这么痛了。   “一期了,降回去了,降回去了。”陈业的声音嚷嚷,高兴得不得了。   蒋晓甚至听出了哭腔来。   从麻木到有知觉,蒋晓再次感知到自己背部的时候,全身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   一个声音镇定道,“好了。”   好了?   是他想的那个好了吗?   发不出声音,但是蒋晓感觉有人俯身,在他耳边轻声道。   “恭喜你,蒋少校,你熬过来了。”   是吗?   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那个声音道,“是的,从今天起,你就是第一个急性孕期信息素的治愈者。”   一张湿巾帮他擦了擦汗,拍了怕他肩膀。   “不用咬牙撑了,想晕就晕过去吧。”   “可以了。”   原本还想撑起来说几句话,笑几声的,但是宋真的话仿佛有什么魔力。   蒋晓力气一散,真的意识涣散,晕了过去。   晕过去前,听到了不知道陈业还是曹帆还是小波的欢呼。   又或者,是他们一起的。   “啊啊啊我们做到了,做到了!”   “呜呜,我们实验室太他妈牛逼了!” 第120章 想象   宋真将纸巾按到头上,才发现自己也出了一头的冷汗。   二组的人员控制不住的欢呼几声后,被左甜打断:“嘘――蒋少校需要休息。”   大家看着晕过去的蒋晓,欢呼的声音瞬间收了,一个二个老实的闭了嘴。   军医大产科的医生们接手了病房的后续。   宋真走到隔壁的休息室,推开门就看到一件带血的衣服,人愣了。   衣服款式眼熟,可以确定不是竹岁的,但是一时半会想不起是谁的,余光瞥到一根使用过的注射器放在桌面的医疗盘里,边上还有两瓶药物,宋真拿起来查看。   镇定剂。   高强度的工作之后,脑子转速都迟钝了,等反应过来,宋真猛的转头,“怎么回事?”   其余人落后一步,也刚推开大门。   “什么?”   “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   除去感觉到什么的陈业,大家也是一头雾水。   宋真举起镇定剂的药瓶,还没开口,左甜最后一个进门,宋真这才注意到,左甜面色苍白,比起蒋晓不遑多让。   “药是我用的。”左甜也不瞒着,直接道,“镇定是给自己打的。”   陈业悟了。   左甜疲惫,看了眼墙上的电子钟,离注射也过去三个小时了,她的手又开始颤抖起来,或者说,药效一散,她整个人都控制不住的感觉到生冷。   “衣服是许安白的。”   喉头滑动须臾,左甜靠在门框上闭眼,疲惫不堪。   “他中枪了。”   *   二组一群人匆匆到科研院大门时,宋真感觉到了什么,伸手一挡,“别出去。”   “你们站着先别动。”   宋真一个人在军人的重重包围下,往正门方向又走了几步,确定了。   “信息素。”   还不止一种,不止一个人的。   她能分辨出竹岁的,但是里面还夹杂了另外两种,不知道具体的味道,但是攻击性很重。   能和竹岁信息素混合到一起,还能被她感知的……都是s级alpha。   任毅守在门口的副官看到了他们,匆匆跑了上来。   “宋老师,左老师。”副官对他们点了个头,“针对今天发生的枪击事件,国安局三处处长带着人来了,科研院外现在前后三条街都处于封禁状态,国安局的人还在彻查。”   “之前用了信息素压制,半个小时前才停止,都是s级的alpha,如果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建议暂时不要出去。”   副官看了宋真一眼,强调:“尤其是宋老师和腺素科二组的人员。”   “许安白怎么样了?”左甜着急问道。   “左老师,你还好吧?许队肩膀上穿透性枪伤,已经由科研院的急救车往军医大送了,现在应该进手术室了。”   “只是肩膀?”左甜心里一直憋着的一口气吐出,脚步不由虚浮晃了晃。   陈业赶紧扶着左甜。   他就没见左甜脸色这么差过。   “只是肩膀中了弹。”副官笃定。   左甜无意识抬手,被宋真抓住了,指节沁凉。   脑子混乱空白过后,左甜点头,重重点头,“好,没打到要害。”   “没大问题,就好,就好。”   “宋真?”   前方传来极不确定的一声。   宋真抬头,竹岁并着任毅还有尤辰星从正门走了进来。   “是我,我们听说许队……”   “他肩膀中了一弹,已经送军医大了,任中校的副官跟着的,打到骨头了,正在手术,但不是致命伤。”竹岁仔细打量宋真,伸手帮她拂了拂鬓边的碎发,轻声道,“没大问题,放心。”   听到竹岁的保证,宋真和左甜的心落了地,焦虑切实的缓和了下来。   宋真伸手抓住竹岁的手腕,竹岁有力的回握她。   任毅:“你们怎么下来了,是……”   询问蒋晓情况的话到嘴边,因为忐忑,又没说完。   任毅担心蒋晓的心,并不比左甜担忧许安白的少。   二组的人都把宋真看着,这种消息,应该宋真宣布。   宋真脑子是木的,很是有一阵子,才反应过来,回神对着任毅笑了笑,宣布道,“蒋少校已经没事了,再观察一周,就不用在科研院住了。”   尤辰星诧异,“你们真的治好了男omega的紊乱?”   宋真:“尤队你不信?”   “不,我只是……”太惊讶了。   实在是,太惊讶了。   除去竹岁和任毅,周围听到这个消息的军人,第一反应也都是讶异。   原来,急性信息素紊乱真的能治?还能被治好?!   男性omega的都能治好,那女性omega的、Beta的,岂不是更不在话下。   毕竟宋真一来就挑战了最难的,创造了不可能。   这么一刻,听到这几句话的军人,看向二组成员的眼神都热烈又殷切。   尤辰星抱歉的笑了笑,补全道,“只是由衷替我们国家,因为宋老师的存在,而感到骄傲和自豪。”   任毅关心则乱,还是想亲耳听到宋真说一句笃定的回答,“所以,小晓被治好了?”   “他,能正常的进行妊娠过程了?”   宋真点头,“是的,接下来他就只用去产科了。”   任毅眼眶泛起红晕来,深深看着宋真,重重道,“谢谢你,宋老师,这段时间真是麻烦辛苦了。”   “还有今天腺素科二组的大家,我……感激不尽。”   说完对着宋真鞠了一躬。   话少,但是内里饱含的沉重情感能传递到在场每个人的内心。   *   科研院外封锁还没解除,还在查后续。   竹岁、任毅和尤辰星也刚缓过一口气来,得以休息。   下午三点半所有人终于又凑到一堆,便一起补吃了一顿午饭。   探子的事情竹岁没和宋真讲太多,简略交代了一两句,说进来了三个,现场击毙了两人,还有一个混在人群里,他们进来前刚找到,已经被国安局的车带走了。   “都是游行惹出来的,要是没有这些协会天天在科研院外面静坐示威,社交平台上媒体又跟风的跟进报道,闹得人尽皆知,这几个探子压根不可能踩点混进来。”   “参与游行的所有协会人员都被逮捕了,之前找不到机会,这次要好好收拾下他们,趁着蒋少校治好了,舆情也会偏向我们,不在国安局里问脱掉他们一层皮,我不姓竹。”   又给宋真打了碗鸡汤,竹岁咬牙道。   任毅点头:“是该好好整治下,包庇间谍可不是小事情。”   说着都给游行的人把罪名定好了。   尤辰星慢条斯理的,为这批人的命运走向划上句点道,“嗯,从进科研院开始,你们单位不少军官已经这样拜托过我了,请我务必重视,好好查查。”   科研院的员工自从蒋晓住进来之后,天天也深受游行的协会荼毒。   有时候出去买包烟买瓶水的功夫,都会被围堵着激动询问对此事的看法。   自从门口有了人权协会的人,整个科研院的大群里每天都有人哭诉,说自己被堵住错过了实验节点,辛辛苦苦忙活一周到一个月的实验,作废了又要从头开始……   就这,可不一个个都希望国安局好好查下吗!   宋真喝了口鸡汤。   那厢陈业深沉点头,“那之后辛苦尤处长了!”   小波附和:“他们好凶,我们上下班都把我们盯着,一看就不是正经组织!”   曹帆:“辛苦尤处长了!”   ……倒也不必如此。   宋真刚想说点什么,竹岁大手一挥,保证道,“肯定的,尤队是什么人,肯定查的清清楚楚的,大家放心!”   缄默一霎,宋真把话咽了回去,低头继续喝鸡汤。   *   宋真是孕妇,今天真的太累了,吃完饭在实验室里面,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醒来,发现自己盖着竹岁的外套,不知何时被人抱到了空病床上,睡了一觉。   起床喝了口水的功夫,竹岁和任毅进来了,说封锁即将解除,前后三条街的设备和监控全都被带回了国安局,问宋真,要不要趁着解除前,道路还通畅的情况下,去军医大看许安白。   “去。当然要去。”   左甜中午都没吃多少,显然记挂着人的。   任毅有些为难,还是开了口,“小晓醒了,他知道了大白中弹的事情,他也想去看看大白。”   “他说自己是拜托大白带来的,要不是因为他,大白也不会再回一区,出了这种事,他不看一眼人,心里不安生……”语滞片刻,问出关键,“以他现在的情况,能去吗?”   毕竟紊乱治疗又不是开刀动手术,蒋晓身体再难受,身上是没伤口的。   宋真好奇,“他能走吗?”   痛成这样,又是穿刺腺体,宋真不信蒋晓还能有力气。   任毅诚恳道,“他说让我一路抱他过去。”   “……”   看出来了,能拉下面子,真的是不看许安白一眼,确认过安危,心里不踏实了。   “那我让陈业带几种药,给他戴个腺体监测环,就走吧。”   “不过先说好,就半个小时,半个小时后,他必须回到病房,继续监测。”   “没问题。”任毅道。   *   左甜内心慌乱了一下午,累极,但就是没法闭眼休息。   听到终于可以去军医大探望的消息,动作比谁都快。   除去大丁和小波两个新人,腺素科的员工都知道怎么回事,陈业还殷勤帮左甜拿东西。   宋真牵着左甜,不住安慰道,“慢点,甜甜。”   “别慌,我们这就走。”   “听说手术很成功,肩胛骨折,只是要休养一段时间。”   提到许安白,左甜的手还是冰冷的,宋真捂不热,但是内心也明白,左甜并不缺她几句安慰,这些道理左甜自己都懂。   但都懂是一回事,能做到,尤其她和许安白之间还互相……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一行人匆匆赶到军医大。   在科研院周围通行无阻,下了车,宋真和左甜刚在医院门口一露面,便被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话筒和摄像机堵了个正着。   还不止一个话筒,一个摄像机。   全都架在宋真面前,拦住去路。   竹岁眉目一凛,下意识伸手挡在宋真和左甜面前。   “宋老师,今天的治疗成功了吗?”   “宋老师,针对今天在科研院外发生的暴动和军部的封锁行为,能给一个合理的解释吗?”   “宋老师,据传治疗成功了,是吗?”   “宋老师,今天你们在科研院内采集信息素一事,是真的吗?”   竹岁还没说话,无数声宋老师把一众人淹没。   抬头扫了一眼话筒上的标志,竹岁后知后觉,眼前全是隶属于国家的媒体。   心思几转,明白过来,应该是从军方内部得到了许安白负伤的消息,科研院前后都被封锁了,便一窝蜂的都在军医大门外蹲守,赌一个万一能撞见宋真的机会!   军医大内部一定程度也被控制了,但是这些媒体都是国企的员工,在没有禁止通行的明示禁令下,还是有能力死赖着在大门口蹲人的。   跟在他们后面的车辆陆续停了下来,任毅手下的人下车就列队,有条不紊的在军医大门口站成一排,门口因为这群记者产生了骚动,但是在军人的配合下,再没有更多的人往他们这边蜂拥而来。   左甜握着宋真的手紧张捏起。   宋真反应过来,左甜不想搭理这些媒体,她心急了,想去看许安白。   车后排的任毅抱着蒋晓,看这个架势,没有第一时间下车。   宋真回头扫了一眼靠在任毅怀里苍白的蒋晓,知道他们没人有空回答这些媒体的话。   宋真也不准备搭理媒体。   但是有些关键问题,该说清楚。   宋真该给公众一个确切的答复。   于是她第一句回答,“是的,感谢国家、国安局,还有任中校给予我们二组的支持,今天的治疗很成功!”   媒体们不可置信,“你确定?”   宋真:“我确定。我说的话,每一个字都是真实无误的。”   这句主心骨定性的话一落,媒体们各个都激动兴奋了起来。   激动兴奋之余,焦点不免落在了最大的争议,采集信息素之上。   “宋老师,治疗的难点是什么呢?信息素吗?”   “宋老师,那今后此类的治疗也必须抽取信息素吗?”   “国家已经通过了采集信息素的批准吗?”   “今天因为信息素的现场采集而造成的动乱,你怎么看呢?”   见宋真回了话,周围本来想上前拉走媒体们的军人,手下不由都慢了一个度,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不该行动,便站在了周围,先隔开媒体和宋真他们的距离的同时,等待命令。   宋真没有再回答,而是平静反问了一句。   “我治疗好了男性omega的孕期信息素紊乱,除了结果,你们就想问这么无聊的问题吗?”   媒体都傻眼了。   这问题……无聊吗?   不该是,尖锐吗?   一片静寂中,有人讷讷出声,“那,您觉得我们该问什么?”   宋真声音清亮,不容置喙道。   “你们该问我,治疗了信息素紊乱之后,腺素科以后的研发方向,到底是什么。”   “该问,既然我治疗好了全球都不能治疗的紊乱,那紊乱的成因到底是什么?”   “最该问的,是在目前生育率的基础上,我们今后到底该怎么做,才能回复生育率!”   媒体们被宋真这么几句话,震得头脑空白。   什么?回复生育率?!他们没有听错吧!!   记者瞠目结舌,“生育率,真的能回复吗?”   不是提高,而是回复,回复到以前,没有生育问题的指数。   回复到……没有孕期信息素紊乱的时候。   太震撼,记者也不由结巴,“宋、宋老师,您、您已经走到那么远了吗?这……这太超越我们的想象了!”   宋真:“那从今天开始,你们想一下。”   宋真:“抱歉,我们赶着去看望病人,失礼了。”   竹岁挥了挥手,周围军人会意,不管媒体再怎么挣扎发问,直接将人强行拖走。   宋真看了一眼焦灼的左甜,温柔道,“我们走吧,甜甜。”   *   #经确认,男性omega孕期信息素紊乱,已于今日被宋真老师团队成功治愈#   #宋真发言,生育率有望回复#   #宋真:从今天起,你们想一下#   在电脑上刷出这几个词条时,佟向露眼睛死死定在了屏幕上,屏住了呼吸。   成功了?   就,成功了?!!   怎么……可能?!!! 第121章 前夜   佟向露跑到客厅的时候,佟柔和佟芸对坐着,一人拿着手机戴着耳机,一人拿着平板外放。   而大小两个屏幕,放的是一样的东西。   佟向露停步。   ――“生育率,真的能回复吗?”   ――“宋、宋老师,您、您已经走到那么远了吗?这……这太超越我们的想象了!”   佟向露刚听过的记者采访声音,再次出现在客厅。   ――“那从今天开始,你们想一下。”   宋真的结语紧跟其后,带着不容置喙的傲慢。   轻点屏幕,几乎是同一时间,佟芸放下平板,佟柔取下耳机。   佟向露不说话了,无他,她想说的,母亲和大姐已经看过了。   气氛使然,客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两姐妹都将母亲看着,佟柔将无线耳机装进耳机盒里,开口,却和视频内容没多大关系。   “小康最近怎么样,太忙了,好像都没管他学习。”   佟柔问的是佟康,她最小的儿子,今年十五,刚上高一。   佟向露对这种问题一向是不知道的。   佟芸出声,“还可以,这次月考班上第2,全年级16名。”   “老师最近没说什么吗?”   佟芸:“其他没什么,就是,就……又催我们去开家长会,我们都来了一区,爸协调管三院,所以可能这次,也要缺席。”   佟康的家长会她们缺席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佟柔身份使然,忙。   佟芸在三院,很多事物现在都已经移交到了她身上,也忙。   至于佟向露么,她就醉心科研,对其他的不太关心,佟康的家长会找不到人时,倒是去过一次,去了,挑了老师的刺,闹得不太愉快。   “那刚好,你和小露回三区吧。”   啊?   话说的突然,且没什么征兆,佟芸和佟向露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佟柔将耳机盒放在茶几上,端正坐直,平静道。   “这儿也不需要你们了,留下来也是浪费时间,回去,该干什么干什么吧。”   佟芸意识到什么,用手捂住嘴,瞪大了眼睛。   佟向露瞳孔颤动,不可置信,“妈,你、你什么意思?”   什么叫浪费时间,这不是才开了个头吗,就算……难道……   佟柔声音很轻,却不容置喙,“字面意思。”   眼神中焦点虚化一瞬,轻声道,“变天了。”   *   紧张的走到许安白的病房前,看过一眼病床上躺着的人,左甜松了口气,却没有进去。   左甜让任毅抱着虚弱的蒋晓先进去了。   自己转身,去了主治医生的办公室。   小波有些奇怪,想问什么,被陈业第一时间捂住了嘴,摇了摇头。   左甜做出这个选择,竹岁和宋真都尊重她,任毅抱着蒋晓,竹岁帮他们把门推开了。   “蒋少校先说吧,说完好回腺素科,曹帆还在病房等你们。”   任毅点头,“谢谢。”带着蒋晓进去了。   宋真心头有点不踏实,“我也去问问主治医生。”   还是想看左甜。   竹岁捏了捏她手,宽慰道,“别急,去吧。”   “叫许安白是吧,哦,下午做手术的这个中尉,我看看病历。”   宋真进门的时候,医生刚在电脑上找到相关资料。   “右肩穿透性枪伤,粉碎性骨折,拍片我瞧瞧……手术挺成功的,好好养着,他是alpha,体质本来就好,彻底恢复没问题。”   “是五区的军人,在这边有家人吗?”   左甜声音很细,“没有,他是陪朋友来一区的。”   “哦,有家人照顾会好些,右手嘛,恢复的时候不方便,拿东西还好,吃饭什么……”话头一顿,医生发现自己不严谨之处,着重问了句,“他不是左撇子吧?”   “不是。”   “哦哦,我看你们留了人照顾他,不过建议找个护工更好,看你们。”推了推眼镜,医生道,“当然,也就是吃饭的时候麻烦点,其他还好。”   左甜:“他要多久才能彻底好呢?”   “他这个贯穿伤,枪靠的太近,创面都有烧灼痕迹,alpha的话,两个月应该能独立生活了,一个月内都要回来换药,他级别高,又年轻,一般在我们医院,一个半月就能拆纱布了。”   “那这次住院住几天啊?”   “一周吧。”   “好的,最近有什么要求忌口的吗?他什么时候能吃饭啊?……”   在门口站了会儿,左甜都没有注意到宋真来了,问的事无巨细。   宋真听了两句,垂目一霎,调头又往回走了。   *   “我们来一区受难的才对吧,这整的,难兄难弟的。”   蒋晓虚弱着,还能和许安白说笑。   许安白看了一眼肩膀,听过他离开之后的任毅的复述,欲言又止。   蒋晓看出来了,“你想问什么,左甜怎么样了?”   许安白扯了扯唇角,蒋晓提了,也不遮掩,“她没事吧?”   “没事,活蹦乱跳的呢,他们腺素科都是狠人,被你溅了一身血,上来就给我扎了一记留置针,手稳的不行。”瞥到什么,蒋晓冲着门口有气无力道,“呐,不是在门口吗,左老师你进来呗,不需要客气。”   在门口的左甜低头一霎,到底推门进去了。   蒋晓把头靠任毅肩膀上,长睫下覆,“瞧见人没事,安心了吧?”   说给许安白听得,但话太暧昧,好像左甜和许安白有什么关系似的。   听得左甜不由侧了侧头,对上许安白的视线,瞳孔小小波动,走近,又乖觉伸出双手去给人看,“我没事,你来的及时,一点擦伤都没有。”   许安白认真从头到尾打量一遭,方点了点头,“没事就好。”   说完,气氛诡异的沉默下来。   蒋晓视线在两个人身上反复横跳几十秒,把脸往任毅肩头一埋,蓦然道,“看过大白了,我们回去吧,不舒服。”   “好。”   任毅转头对许安白道,“那你就在军医大住着,我会找人守着你,小晓我带回腺素科了。”   知道蒋晓是在给他和左甜腾地方说话,许安白点了点头。   任毅抱着蒋晓,大步流星走了出去,门外的竹岁瞥到,又帮他们开了门。   左甜本来想叫宋真和竹岁进来一个,熟料门外的竹岁似乎知道她怎么想似的,任毅一出去,就看到竹岁跟上去询问蒋晓的情况,不多时,宋真的声音让人把腺体监测环拿下来瞧瞧……   行吧,这么看来,也没人会进来了。   左甜转过脸,和许安白四目相对片刻,又低下了头。   “对不起。”左甜小声道。   “这话怎么说的,奇奇怪怪。”   左甜揉衣角,“如果不是我要出去找人,你也不会中弹了。”   “但放当时是最好的选择,不是吗?”   左甜还想说什么,许安白声音也是气音,温和诱导道,“与其说对不起,我觉得谢谢更好。”   “……谢谢。”   许安白挽唇,淡淡笑了起来,左甜余光瞥着,内心五味陈杂。   煎熬又欢喜,欢喜又煎熬。   病房内的气氛再度安静下来。   “你的衣服,我洗好给你。”   “别麻烦了,沾了血丢了吧。”   “不麻烦。”   “……随你。”   *   一行人下了楼要走,宋真和竹岁也就刚开始和许安白打了个招呼,左甜进去之后,都有眼色的不进去打扰。   上了车,蒋晓道:“他们还在聊,给左老师留一辆车,我们先回吧。”   话刚落,待关闭的车门上蓦然多了一只手。   “甜甜?”宋真睁大眼,“你怎么下来了?”   左甜也懵了一霎,环视车内的众人,疑惑,“不是要回腺素科了吗?”   宋真:“……”   蒋晓艺高人胆大,直击核心:“你们聊完了?”   “完了。”左甜抿唇,撇清什么似的,别过眼,此地无银的又加了一句,“就是在感谢许队,来来去去不就那么些话。”   蒋晓哪里不对劲,往哪儿戳,“我们可没问你们聊什么。”   左甜:“……”   大家:“……”   “你……要跟我们回腺素科吗?”宋真艰难道。   左甜上了车,避开宋真的视线,“回啊,蒋少校不是还要监控吗,曹帆昨天守了个通宵,今天该我留下来,让他回去休息下了。”   那楼上的许安白……就,这么丢下了?不多说几句的?!   众人内心的想法大同小异,最后还是蒋晓一锤定音,闭目道:“那就走吧。”   强扭的瓜不甜,左甜不想留下来,不是他们能干预的。   一行人回了腺素科,街道的封锁已经解除,车可以过了,行人不准,让绕路。   左甜既然跟着回了腺素科,那安排连带也算上了她。   曹帆回去休息,左甜和陈业留下来,左甜守前半夜,陈业守后半夜。   安排完,又和荣院还有院长汇报过,一身的担子卸了下来,终于可以下班了喘口气的时候,宋真觉得整个人累的不行。   竹岁去开车了,国安局的人还是跟着他们,宋真回腺素科的办公室拿包,无意中撞见了叠衣服的左甜,不用很费力,扫了一眼,宋真确认,是许安白的那件沾了血的衣服。   此刻被左甜叠好之后,小心翼翼塞进了自己的包里,动作半点都不考虑,会不会弄脏自己的东西。   这场景戳了宋真的心,宋真蓦然出声,“如果想,就去看看他吧。”   “当不了恋人,当朋友总是可以的,他怎么说也是因为……多见几面,没关系的。”   “顺应本心吧,甜甜。”   说话的时候左甜没转过身,宋真说完就走,也并不需要左甜的回应。   *   半路上宋真在副驾就睡了过去,竹岁冷不丁瞧见副驾上闭着眼睛的人,摇头失笑。   后半程,车速被竹岁减慢下来。   到停车场停好车,伸到半空中,想拍宋真脸的手,在凝视着那张睡颜时,又停顿了。   最终,长指落到宋真的发际,为她理了理散发。   昏暗的地下停车场内,一时的安静后,感应灯自动熄灭,只剩下车内顶灯的微醺。   竹岁捏了捏宋真的脸颊,人半点反应都没有,凑近,长睫颤动,闭目印了个亲吻于宋真眉心。   “姐姐,回家了。”   声音轻微,在唇齿间绽开。   下一刻,唇瓣又在宋真鼻梁印了几个碎吻。   宋父在家焦灼等人回来,开门时,竹岁是抱着沉睡宋真的。   竹岁小声道,“爸,她今天太累了,睡着了。”   “哦哦。”宋父声音也不自觉压低了,“那你先进来,我给你拿拖鞋。”   *   宋真再醒过来,又睡了一觉。   趿拉着拖鞋揉着眼睛在客厅吃过晚饭,喝完粥,宋真想到什么,多问了一句:“家里还有熬好的粥吗?”   得到宋父肯定的回答,宋真又想到左甜收衣服的画面,在竹岁投来的询问的视线里,挠了挠脸颊,赧然道,“下午不是没和许队说上话吗,甜甜又走那么快,我就想着……”   看过一眼时钟,迟疑道,“再过一个小时,许队可以吃点东西了吧?”   竹岁眨了眨眼,会意,“那我们去看看他吧。”   “会不会太打扰了?”   “不会。”   不过在两人提着保温桶走到病房外时,门口守着的军人热络的和她们打过招呼,道:“竹中校宋老师,你们也来看许队啊。”   也?   “提的也是粥吗,今天你们撞了,左老师刚就提着吃的进去了,估计现在许队已经吃完了吧。”   “左甜?”   “啊对,就是你们腺素科的嘛。”   宋真和竹岁对视一眼,各自在对方眼底看见了惊讶。   宋真心思几转,终于想明白过来,腺素科下班的时候提前点儿,就刚好能赶在住院部禁止出入前,打包食物过来……这,恐怕是左甜今天算好的。   一时间进退为难,竹岁揽着宋真往前道,“走罢,没什么,去打个招呼。”   病房内,还有食物的气味,左甜却不在。   许安白说是去洗饭盒了。   竹岁和许安白寒暄,宋真对军医大熟,转头去水槽边上找人。   远的时候只听到哗啦啦的水声,走近了,左甜好像在和谁说话。   蓦的,水声一歇,左甜声音在空荡的楼道间清晰:“妈,我最近很忙,你别念叨了。”   宋真脚步一顿,一时间又是不知道自己是该靠近还是远离。   *   左甜确实提前下了班,但是小米粥却不是在科研院附近买的,是先回了家,拿了保温桶,再去买的粥提到的军医大住院部。   她本身就住在军医大周围,一来一回也方便。   许安白替她中了弹,她既然承诺不了什么,当许安白吃饭的手,还是做得到的。   正在洗保温桶的时候,家里的电话又来了。   开始还好,今天的科研院的事情上了新闻,家里关心她,但是多说几句,话题又变成了日常的担忧。   左甜今天本来就心烦意乱,于是尤其的不耐烦,说着说着都把水声关了,竭力和左母分辨起来。   “我什么人都不见,我们科里你知道的,这次治疗成功,肯定接下来又是采访加上方向的调整,我哪来的时间!”   “你次次都说没时间!”   “我本来就没有时间嘛!”   “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左母神来一句,问的理直气壮的左甜突然卡了下。   不过这句话本来也不是问话,左母狐疑:“之前叫你去见人,要是看着不错的,你不是都不拒绝的吗,还让我帮你看看,说自己没时间接触到好的对象,让我给你操心,死皮赖脸的,这几次,怎么每回提起来,你反应都这么大?”   “你老实说,是不是你们单位看上谁了?”   左甜:“……”   一巴掌拍脸上,左甜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这种变化。   “你想多了,没有。”   至少不是单位上的。   “真的?”   “假不了!”顿了顿,左甜又有些理亏气弱道,“我最近是太忙了,脾气不好。”   “妈你知道,我们组进了新人,真真怀孕了,只有我带新人。”   左母嘀咕,“你从小就没心没肺的,还会和小辈生气了?”   “……”知子莫若父。   话头一转,左母:“我也不是催你,就是想让你多见点人,去年二十四,转眼就要二十五了,你看宋真孩子都有了,你连个男朋友都没交过,我们……也不是要求你啥,哎,就是吧,年纪大了,要是你能早点找个喜欢的互相照应,我和你爸也放心。”   “你看看别人,谁家不是二十出头就在谈恋爱了,你搞科研我们也不是不支持你,但转眼二十五了,工作是工作,家庭也是很重要的,一个人,你不觉得冷清吗?”   “你不又是静得下来的性格,再拖两年,是不是晚了点?”   “当然,晚点也没什么,要是能找到好的,但是现实就是,越晚越不好找嘛。”   “甜甜,甜甜?”   左甜:“我在听的……”   左母:“哎,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我们就你这么一个女儿,还是希望你幸福。”   左甜明白的。   早点找,过两年稳定下来把婚结了,如果能生育,就生个孩子,不能的话,商量着以后日子看怎么过,差不多所有Beta都是这么过的。   在这个生育率下,大家找对象都早。   别看陈业是去年毕业的,现在的女友也是第二个了。   最近腺素科涨了好几次工资,奖金也多,陈业把首付款都凑齐了,在选求婚戒指。   宋真婚都结了两次,她一个异类杵在大家中间,父母担忧,是正常的。   但是她父母,到底没逼过她什么,他们……他们只是担心。   怕她现在不找,以后好的都被挑走,她被剩下,等父母再年纪大一些,她没人照应。   人是群居动物,她不是一个人能过的开心的,她喜欢热闹。   左甜明白,一直都懂,也知道自己感情迟钝,所以从来没和父母在这方面呛过声。   但是……但……   左甜低头,声音都温柔了,“我知道了妈,再过两个月吧,等真真发布完科研成果,我休个年假,等……等我回家,跟你去见那些青年才俊,好吧?”   左甜:“我最近也有些累,不过现在科里离不开人,等这段时间过去,行吗?”   哄的左母高高兴兴的,挂了电话,左甜眼神有些恍惚。   想开水洗碗,但看着手里的碗,想着自己辛辛苦苦回家拿干净的碗筷,也不知道图什么,那么一瞬间,就有种说不出来的难受在心头堆积……   宋真就这样看着,看着左甜洗碗的手停了,蓦然低头,肩膀抖动……   “甜甜。”宋真叹息。   走上前,从啜泣的左甜手里温柔接过碗筷,把剩下的帮忙收拾了,放好。   两个人多年的朋友,无言中,这么点默契还是有的。   收拾好,宋真抽了张纸,擦过手,又抽一张,递给了左甜。   左甜没接,摇了摇头,神情是恍惚的。   开口,也没问宋真听到了多少,也没问宋真怎么在这儿,左甜说:“我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最想要什么。”   “一边又想要光明正大,一边……”   左甜视线落在碗筷上,眨眼,一行无声的泪落下,“一边又放不下。”   “我不懂。”   左甜捂脸,沙哑道:“我不懂,真真。”   感情这道题不适合她,对她太复杂了。   这已经是宋真第二次看到左甜哭了,第一次她没说话,第二次,她觉得自己有必要说几句,几句事实。   第一句,宋真如实道,“你又为他哭了。”   第二句,宋真说的有些残忍,“你本来就不是个狠心的人,你放不下他,甜甜。”   最后的,是宋真想说的。   “许队对你真的不错,岁岁说,那一枪是对准你头打的,不然他们也不会立刻对人群开枪,他看到了,他还是向你跑了过去,哪怕……”   哪怕在那么危险的情况下,那一枪有可能打中许安白的头。   谁说的准呢?   但他还是义无反顾的扑倒了左甜。   这些话是竹岁私下对宋真说的,宋真不想让左甜有心理负担,本没想过道破。   但是――   “你已经试过放下了,如果真的放不下,不如拿起来试试吧?”   左甜愣一霎,下意识道:“但我是beta,他是alpha。”   “还是许家的,优秀的A级alpha。”   左甜低头,神情都掩入阴影里。   “我……我在大家眼中,和他不配。”   不是她觉得自己不配。   也不是许安白说她不配。   这句话撇去了主观,只剩客观,只是……在陈述残酷的事实。   左甜泪眼看着宋真,清醒且绝望道,“你知道的,这种不配,和我是谁,未来会拥有多大的成就,都没有关系的,对不对?”   这种不配,是从一出生,就注定了的。   不能靠人力改变的,叫命。   那么一刻,左甜哭泣的样子,在宋真眼里,和宋父重叠了。   恍惚中,宋真又想到了宋父来一区的那天,也是这般,颤抖着肩胛,以手掩面,说着自己配不上宋真母亲庄卿的话。   说着,如果……即使……会不会……   再往前,宋真想到了竹岁的哥哥,竹年。   性别转换,在竹岁口中,身为alpha的他,承受的痛苦仿佛并没有比身为beta的左甜和宋父要少……   天地为炉,众生煎熬。   “对不起,甜甜。”   宋真伸手抱住了左甜,深深闭目,突兀道,“我准备下周就开发布会,公布我母亲生前,和我这么几年来的所有,现阶段科研成果。”   “你不要再折磨自己了……”   “你的问题,”   “我给你答案。” 第122章 谎言   这一夜无风无雨,星子高悬夜空,如钻镶嵌在黑丝绒上,璀璨闪亮。   探望过许安白回了家,宋真一个人在书房独坐许久,阿尔法临床实验的数据记录本被摊开在面前,宋真看的却不是数据,而是上面手签的庄卿二字,指尖轻抚而过,神色若有所思。   稍晚一些时候,收到了左甜的微信。   【真真,我回家了,今天太激动了,不好意思】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总之,见笑了】   宋真:【回了家就好,我们不用说那些】   多年的好友,又是工作上最默契的伙伴,不需要客套和抱歉。   白天睡了两觉,这晚上宋真难得的醒了。   揉着眼睛看到墙上挂钟显示十二点半,宋真坐起来竟是失了睡意。   俯身在竹岁脸上亲了一口,宋真裹着睡袍想去客厅喝口水,在厨房撞见了下宵夜的宋父,被香味吸引,不多时,父女二人一人捧着一碗热腾腾的水饺坐到了餐桌上。   “爸,我准备下周就开成果发布会。”安静吃完,宋真道。   垂目一霎,“我想要妈留下来的那封信。”   宋父抬起头来,和宋真对视片刻,问她,“想好了?”   宋真点头。   “行,我明天找出来给你。”   “爸,你想来现场吗?”   宋父愣了愣,终于意识到别的什么,再度看向了宋真。   *   蒋晓被治愈的消息,如病毒般,以恐怖的速度传遍了华国大街小巷。   再从华国各种官方报道里,向全世界扩散。   蒋晓观察的第三天,任毅带回一份红头文件,上面是之前他们向军部递交的,采集信息素申请,这份申请自递交起,军部的态度就讳莫如深,没言令禁止,也没明确的批复过他们许可函件。   他们所有的采集工作,其实都处在一种灰色地带。   直到这份文件的下达,至此,终于明面上过了军部的路子,得到了正式许可。   目前宋真轻易见不到,不少世家的人拐着弯都来看过蒋晓,大部分都还是之前找过宋真的,家里有棘手信息素紊乱患者的。   少数的几个在蒋晓那里见到了宋真,旁敲侧击问宋真之后的治疗计划。   “再过一段时间吧,现在信息素采集还是不合法的,不能知法犯法吧。”   这是他们刚开始听到宋真要采集信息素时,推脱的借口,这下被宋真重复着当初的话,又拿来堵了他们。   个中深意,只能自行领会。   而家族能走到这一步,一个二个也都是千年的狐狸,不存在理解不了的。   于是在紧接着的军人代表协会的召开中,代表们不仅票数过半废除了宋真提到的法条附录,更是当场有好多人,用蒋晓举例,大篇幅的陈词,指出今时不同往日,引出最终的,请求修改采集信息素一法条的申请。   会议完毕,当天针对会议的报道又鼎沸了舆论,有关话题下,每一次刷新,都是恐怖级别的讨论新增。   次日,科研院官网、官博还有上京最新的官方报道配合着,同一时间宣布,蒋晓的治疗成功后,宋真即将如约举行有关于信息素紊乱的科研成果发布会。   发布会将会设立大家期待已久的交流环节。   考虑到届时想要莅临的科学家之多,报道最后提供了报名格式表,第一科研院会在国安局的配合下,筛选出100个现场聆听的名额,并且统一的发放邀请函。   在全球大实验室都翘首以盼的情况下,从安全角度考虑,只放出一百个名额来给科研人员……   信息发布的两个小时后,不负众望的,科研院的官方邮箱后台信件显示999+。   根本看不过来。   发布会全程直播,除去上京官媒跟进外,《自然》杂志,还有华国的最大直播平台,都会同一时间跟进。   吸取《自然》杂志社采访,和蒋晓治疗那天的教训,国安局决定,发布会召开当天,第一科研院前后三条街从一大早就开始封锁,只准受邀的人员车辆通行,闲杂人等,一律绕行。   而连同人权协会在内的,前期一度在科研院外监视的协会近期都受到了深入的排查,人权协会的成员被关在国安局内关了两三天,白天问过了半夜拉起来又问,往复循环几遭,被放出去的时候,活脱脱感受进了一回局子。   而放出去了,紧接着的,各大协会就收到了来自军部的通知,鉴于他们造成的恶劣影响,禁止公开活动一年。   换言之,一年内,除了内部活动,游行示威和静坐,发布公开言论,都被禁止了。   公示在军部官网下达的当天,尤辰星手机收到了好几个科研院军官的红包和感谢。   看得出来,大家对这个结果都大为满意。   *   发布会影响深远,各方面都需要时间准备,筹措。   定下的最终日期,是蒋晓出院后的第三天。   蒋晓是这次被治疗的男性omega,于情于理,他和任毅都拿到了两份邀请函。   宋真给了宋父一份,但是并没有要求宋父一定到场,让宋父自己决定。   还有一份,宋真给了竹岁,让她转交了一个陌生人。   “之前我记得你说过,你哥哥的女友现在都还没结婚,如果她想来,你就代我把这份邀请函给她吧。”宋真垂目,声音很温柔,“或许,能解答一些她心里的困惑。”   *   许安白恢复得不错,左甜每天下班了都会带饭去找他,眼瞧着从要人喂,慢慢也能自己吃东西了。   相处很融洽,除了头一两天气氛还有些尴尬,之后,两个人的关系好像回到了许安白刚来一区的时候,是好朋友,相处舒适的状态。   不过两个人心里都知道,那种状态,是再也回不去的。   “我来一区前,许安白他妈给我打过一个电话,问我,知不知道许安白喜欢上了什么人?”   蒋晓出院前最后查房的时候,左甜刚记录完数据,蒋晓蓦然道。   “我和大白算是有点亲戚关系,和他家人也熟悉,阿姨说,他来前问了一句话让她很不安。”   许安白临走前,问许母,如果他喜欢上了个beta,家里是什么看法?   许母反问,怎么会?   许安白答,怎么不会?   “对话怎么收尾的,阿姨没说,大白那儿我也没问过,但是听口吻,应该给阿姨造成了很深的震撼,以至于,想要从我这儿问点消息出来。”话头一转,蒋晓蓦然道,“宋真说你没交过男友,家里一直很担心。”   “巧了,大白性格也一直没谈过女友,家里介绍过两个还不错的,最后都是一起出来玩着玩着,和大白感情没培养起来,反倒和我们其他的朋友成了。”   “我一直觉得,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遇到个投缘的,不容易。”   话到这里戛然而止,左甜没听懂,“你想说什么?”   “听过一期一会吗?”   “有的缘分,有的人,一辈子就只遇得到一次,错过了,就没有了。”   蒋晓平静道,“我只是希望你们,以后提到对方,都不会后悔。”   *   当天晚上,左甜从自己包里拿出了揣了很久的邀请函。   “真真说会告诉我一些事,当我还不知道是什么。”   抬头,左甜凝视许安白,问他,“你想陪我一起听吗?”   *   发布会头天,宋真又在书房坐了很久,竹岁去给她送牛奶的时候,她面前摆着个纸张已经发黄了的信封。   竹岁看到这个信封很多次了,但是第一次看到宋真放到眼前。   她也不打开,就是静静瞧着,仿佛在思考什么。   这天竹岁的视线停留点久了些,宋真接过牛奶时注意到了。   “你要看吗?”宋真问她。   竹岁意识到自己的目光,转头看宋真,“我更想知道是什么,是……信吗?”   信封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很难不让人怀疑,装的是什么机密的资料文件。   “是。”   “你想知道是什么内容吗?”   *   次日,清晨六点起,数列军人执枪从军车上下来,以科研院为圆心,分列站开。   发布会将在第一科研院的礼堂举行。   三天前,一区又进入戒严状态,除去有邀请函报备过的受邀人员,全上京严格执行军部下达的,只出不进的禁令。   电视台接线上京官媒,全国直播这场发布会。   有条件的相关单位放了假,不放假的单位,很多都组织了员工一起观看。   程母在学校,给所在班级学生打开电视时,瞧见画面上宋真的身影一闪而过,心情复杂又微妙。   程琅在办公室打开了手提,同步了直播,产科孕妇少,旁边科室的医生都凑了过来。   三院本来就是搞药研领域的,宋真发布会伊始,应全院的要求,给放了半天假,让大家在家观看。   佟芸在办公室刚处理完文件,佟向露进来,投屏链接手机,在幕布上播放。   不多时,门口的红毯上出现佟柔的身影,佟向露讶异:“妈也去了吗?”   “这么大个事,怎么能缺席。”佟芸扶了扶眼镜,放下资料,跟着佟向露一起观看起来。   镜头再扫到宋真身上时,她穿了一身白色的正式小西服。   胸口上别了一朵胸针,佟向露觉得形状眼熟,仔细辨认过,后知后觉,是一朵白色满钻的马蹄莲。   纪念已故之人的花。   众人就座,除去公开邀请的一百位业界大牛,还有一百位私下和科研院商议,受邀的各界名人,有军部高层,也有商界大佬。   院长先陈词,接着是荣院。   最后,也就是万众期待的,宋真。   宋真走上演讲台,还没说话,首先迎来了一阵掌声,她回以微笑。   等这阵掌声落幕,宋真不徐不疾开口道,“大家好,我是宋真。”   “欢迎诸位来到,我有关孕期信息素紊乱,现阶段性成果的发布会上。”   欢迎的掌声热烈。   “我知道大家有很多想问我的。”   “这段时间,全球也有诸多优秀的科学家,想和我交流。”   “今天在此,我会把自己已经整理好了的,有明确数据支撑的科研成果,一一公布。”   话语微滞,宋真道:“在正式发言前,我想做个小调查。”   “我之前参与过的诸多采访,记者也好,科学家也有,或多或少,有这么一个问题。”   “众所周知,s级的omega在全球都不超过十个,在华国也有六十余年不曾出现。”   “为什么偏偏是我分化成了s级的omega,这中间,庄卿在孕期是不是使用过了什么药物?是不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埋藏在我身上?”   “对这个问题好奇的,请举下手。”   话落,几乎是全场都举起了手来。   甚至坐在监控最多的前排佟柔,也举起了手。   “谢谢大家,可以放下了。”   宋真:“这个问题,我在这儿就可以先回答。”   “药物,是没有使用过的,我就是正常妊娠,正常孕育的,中间我母亲没有使用过任何干扰胎儿的药物。”   “但是在我身上的也确实埋藏着一个秘密,也是今天发布会我将讲述的核心。”   “我分化成s级的omega,一定程度上并不是一种偶然,而是一种必然。”   “这个故事,要从二十八年前讲起。”   “也就是我母亲,庄卿,毕业后去往小地方产科任职的那年。”   宋真翻开自己面前的文件夹,拿出一封微黄的信封,摊开,放到了投影仪下面。   信封泛黄,已经有些年头了,但是上面什么笔迹都没有。   “基础稳定剂发现的故事,想必大家都是知道的。”   “阿尔法试剂临床实验的事故,更是家喻户晓。”   “但是这两个故事里,都有不真实的谣传和谎言。”   “阿尔法临床实验出事后,第三科研院孕腺素院在我母亲庄卿的带领下,很长一段时间被指摘枉顾人命,庄卿没有在人前表达过对受试孕妇的歉意,说她傲慢的有,说她罔顾人命的,更多。”   “毫无疑问,被誉为百年一遇的天才科学家,我的母亲在科研上的确是傲慢的。”   “但不为人知的是,在她逝世前,她被内疚折磨,已经准备好了开一场致歉会。”   “不再回避自己的问题,她选择直面全国群众的愤怒,承担自己的责任,在陈述实验室事故详细过程的同时,表达对受试孕妇最深沉的歉意。”   “这封致歉信,就是她去世前写完,准备在致歉会上宣读的。”   “很遗憾,命运没给她时间完成,我作为她的女儿,今天稍后,我会公开这封信的全部内容。”   “这份迟来了二十年的道歉,不管当年的受试者接受与否,我选择完成我母亲的遗愿,将它公诸于世。”   眼神看着礼堂落地窗外的世界须臾,宋真继续道。   “至于谎言,基础稳定剂的故事,我母亲接受采访时有一句话,说了谎。”   “她说,当初去那个小地方任职,是因为当地的生育率高出别的地方十几个百分点。”   “这个数字从来没有人怀疑过。”   “但它是我母亲随口诌的。”   “我母亲选择去那个地方任职,最真实的原因,是因为她无意中发现,那个地级市下的一个村落,也就是我父亲老家的村子。”   “我母亲发现,这个十几户人组成的极小区域内,每一户人家,都有孩子。”   “同时,每一户人家,都没有因孕期信息素紊乱流产的病症。”   “困扰全球的孕期信息素紊乱,好像在这个地方消失了。” 第123章 平等   说到这个地方,宋真停顿了,没有继续站立,而是拿了手持麦走出了演讲台。   佟柔这个时候才发现,演讲台立麦并不在最中间,礼堂设置的演讲台偏右,偏左放了一张黑色单人沙发,最中心部分是空地,能方便人走动。   目光闪烁一霎,后知后觉,这是国际发布成果的布置方式。   提倡是一种和台下有交流的友好氛围,而并不是死板的照本宣科。   这个念头刚起,就听到宋真问:“有谁想说什么吗?”   国内的科研人员不习惯这种发布方式,但是国际上的实验室大牛们都很踊跃。   这么一问,当即有人举手。   宋真示意起立,礼堂收声效果好,不用麦克风,大声一些全场都能听见,并且通过官媒拍摄,清晰的被传递到电视上。   “这样本是不是太小了?”   “并不是没有这种样本的存在,迄今为止发现最大没有信息素紊乱的村落,容量高达70余户人,在欧洲一个小国家里,无数的科研人员都去过了,但是并没有什么发现。”   请提问的科学家坐下,宋真点头:“对,这个样本是太小了。”   “我母亲当时也并不能确定,是巧合还是真的有什么在影响这个地方。”   “于是她假期去过一次,踩点,然后她发现了更奇怪的。”   “她发现,以这个区域为圆心,往周围扩散,生育率是递减的。”   “于是她毕业之后,就决定去研究这一块地方,想知道究竟有没有什么因素,确切的在改变生育率。”   “接下来,就是大家耳熟能详的故事后续,她发现了能提取基础稳定剂的原始植物,当地的孕妇在腺体不舒服的时候,会掰一块,用这种植物的汁液敷到腺体表面,腺体和信息素就会渐渐稳定下来。”   “发现后,她又用两年的时间对其中有效成分进行提取,提取的药剂,就是现在全球流通的基础稳定剂。”   “回到第三科研院,任孕腺素院的副院长后,她对配方进行了一定程度的改良,改良后,是现在全国通用的Ⅱ型基础稳定剂,也是我们国家常年出口世界的药剂。”   “基础稳定剂的发现和提取,为华国药研行业带来了高速发展的春天。”   “及至二十年后的现在,三个区的三所科研院鼎足而立,每个院都有自己不能被取代的领先全球的技术研发实验室。”   “之于第三科研院,最核心的就是信息素稳定剂的研发实验室。”   宋真踱步到另一侧,不徐不疾竟然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喝了口水。   佟柔:“……”   投屏前的佟芸和佟向露:“……”   虽然选用了国际上轻松交流的发布方式,但是宋真这个行为,也太轻松了点吧?!   她们就没见过几场成果发布会,主要的科研人员会半途坐下来的。   宋真不仅坐下来了,还坐的心安理得。   现场国内的科研人员对她此行为有些不赞同的同时,又因为宋真的特殊,能力的牛掰,并没有第一时间发表任何意见。   国际上的科研人员却因为宋真这么一坐,反而觉得气氛更轻松,更像是一场交流会,即使没有被叫起来,也在场下出声,大胆的发言起来。   “这部分我们都知道。”   “宋老师,庄老师的平生功绩国际药研协会每年都会做专题的,在百年伟大科学家的板块。”   话带着些调侃和戏谑,礼堂内气氛一下子就活跃不少。   宋真也笑了起来,放下水杯,按竹岁和院长荣院的意思,身为孕妇的她被强制要求站着发言一阵,再坐一阵,也没有即刻站起来,而是就在沙发上拿起麦继续道。   “对,这部分大家都知道。”   “但是不为人知的,是我母亲对于基础稳定剂的药效,其实并不满意。”   “在当地区域,使用原始药物的居民,比之后使用提取后的基础稳定剂的孕妇,生育率是远高的,甚至于,我母亲发现,当地居民的信息素紊乱症状,都似乎是远轻于后续使用基础稳定剂的孕妇。”   “提取基础稳定剂之前,我母亲觉得是药物影响了当地的居民,如果长期接触这类药物,在孕期开始的时候,就时不时使用药物,那么孕期信息素紊乱就会降低或者减轻,等真正到了两三个月的危险期,因为药物的调理作用,信息素紊乱会变得和当地居民一样轻,可能只表现为腺体的不舒服,持续使用基础稳定剂就会度过。”   “但是,现实如何,大家都知道。”   在场有人极快的给出回复:“知道,基础稳定剂只能轻微的缓解孕期信息素紊乱。”   又补充,“但是在基础稳定剂出现之前,我们是没有药物可以纾解紊乱的,所以基础稳定剂也帮助不少轻症的孕妇,基础稳定剂的普及,以及提取方式的推广,在当年极大的提高了出生率。”   宋真点头,“对,这是国际药研协会对基础稳定剂作用的定性总结。”   “是在基础稳定剂推广之后的两三年内,给出的定义。”   “但当时,我母亲并不这样认为,她觉得是自己的提取方式可能存在问题,于是回了第三科研院之后,她开始改良自己的提取方式,便有了Ⅱ型基础稳定剂。”   “Ⅱ型基础稳定剂的问世,彻底推翻了我母亲之前的设想。”   “也即是――‘基础稳定剂的原始药物,是影响当地生育率的主要原因’这一假设。”   “我母亲和我父亲是没有领过结婚证的,严格意义上来说,我是非婚生子。”   “生我的时候,我母亲其实有一点一直想不通,但是她当时重心都在提取基础稳定剂,想当然的便觉得,是和基础稳定剂长期接触的后果。”   “我母亲是世家的后辈,还是正在凋零世家的后辈,庄家在我母亲这一辈,只出了两个omega,但是级别都很高,正在凋零的世家家族会有一些统一特征,有谁想帮我说一下这个科研界大家心照不宣的共识吗?”   前排史密斯教授身边,他的学生站了起来,也是目前史密斯教授实验室的主理人。   他冲宋真点了点头,宋真回礼后,他开口道。   “人口正在凋零的AO世家,研发稳定剂的学术界统一的认为,其家族里信息素紊乱呈现一种高发的状态,且Omega罹患棘手信息素紊乱的概率,比其他世家高。”   “还有一个特征就是,后代分化成高级AO的概率越来越低,开始出现Beta。”   请人坐下,宋真肯定:“很详尽。”   宋真:“我前段时间治疗的男性omega,蒋少校,想必经过这段时间的报道,蒋家可以说是目前全国群众最不陌生的世家,我想问蒋少校一个问题。”   “蒋家在你这一辈,女性omega孕期存在没有任何紊乱症状的吗?”   工作人员给蒋晓递了话筒,蒋晓坐着回答的,“我这一辈有两位女性omega,一个是我堂姐,一个是我姐姐,她们都已经生育,但是孕期都使用过治疗紊乱的药物。”   宋真点头,蒋晓放下话筒。   静默一霎,宋真回到自己的话题上,“我母亲想不通的一点就是,身为凋零世家的晚辈omega,在怀我的时候,她的腺体没有不舒服过,甚至于,前四个月每一次的孕检,腺体和信息素的检查报告,都尤其良好。”   “怀孕期间,基础稳定剂还没有提取成功,我母亲简单的将这种状态,归功于了提取基础稳定剂的原始植物,觉得自己是因为长期接触药物,才出现这种情况。”   “但是Ⅱ型基础稳定剂的问世,让我母亲推翻了当时的预设,也间接的说明了,她怀孕时的设想,并不成立。”   “带着这种疑惑,我父母又回到了发现基础稳定剂的地方,她之前在地级市医院里当产科医生,但是基础稳定剂问世后,成为副院长的庄卿显然不可能再回曾经任职的医院。”   “于是我父母住到了我父亲的老家。”   “这个决定是正确的,两个月在乡下的休假期,我母亲发现了自己忽略的东西,并且得到了一个自己都感觉荒诞的假设。”   宋真提到两个月的时限,佟柔眼色不由一沉。   这么长的休假期,她知道,全院都知道,她还不仅知道宋真改良提取方式后休假两个月,更清楚的是,两个月后回到院里,庄卿便提出了阿尔法的研发项目。   这是一个重要节点。   和宋真现在的叙述,严丝合缝的扣起来了。   宋真:   “刚开始,是不可置信。”   “但作为科学家,要用科学的方式印证,于是她回三院后,开设了阿尔法试剂项目。”   “众所周知,阿尔法试剂除去最后的临床实验,前期几乎是没走过弯路的。”   “而阿尔法三四年的研发周期,现在放到国际上,毫不夸张的说,二十年后,很多国际上的大实验室,迄今为止,都没有走完我母亲在生时研发道路的一半。”   “大家把这一切都归功于我母亲是天才这一点上。”   “她确实是百年难得的科学家,有极高的天分。”   “但是,无人知晓,阿尔法的研发,是基于我母亲荒诞的假设。”   “阿尔法,并不是凭空产生,基于阿尔法试剂,我母亲前期公开的种种超前理论,也不是自己天纵奇才拍脑袋就想出来的,很多都是她依据这一假设,倒推的。”   “阿尔法项目的成功推进,一点点印证着我母亲当初不可思议的假设。”   “而这一假设,也因为阿尔法的一点点推进,被不断的完善补全,再不断地震撼着我母亲。”   “想必大家都知道,我母亲并不是个守旧的科学家,在场也不乏我母亲年轻时的学界好友,”宋真视线看向史密斯教授,“所有接触过我母亲的人,都知道,她不是个循规蹈矩的人。”   “但就是这么个不走寻常的科学家,到死,都没有公开发布过自己的假设,大家知道为什么吗?”   “没有足够的数据支撑!”   “太过骇人听闻?”   “她自己还不能完全的确定。”   礼堂内此起彼伏的传来回答,宋真一一听过。   垂目一霎,宋真再度站了起来,走到了礼堂中心,扫过前排的竹岁,宋父,左甜,还有二组成员和蒋晓任毅。   视线再滑过一脸激动的史密斯教授,和面无表情,甚至有些阴沉的佟柔。   宋真侧目往礼堂旁的落地窗望去。   今天出了太阳,金色的光束均匀的透过玻璃,撒落在教堂里。   宋真开口道:“大家的猜测我听到了,全国群众也听到了,都有一定道理。”   “但是让我母亲最终也没有说出口的,基于科学家身份的一点原因,亦是我在庭审上就提出过的,阿尔法的失败,让她当时并没有十足的数据支撑自己的假设理论。”   “但是更深层次的,让我母亲违背性格保持缄默的另一个原因,也是最重要的原因。”   “――是恐惧。”   话落,全场静默。   宋真眼中失焦须臾,再度凝视,口齿清晰道。   “我在庭审上说过,我的发言,将改变世界,但是对于‘改变’两个字,我想大家的认知并不清晰。”   “在场有多少人是觉得,我只要公布成果,就是改变世界的?”   几乎全部听众都举了手。   宋真笑着示意让大家放下,往前走了两步,想好措辞,深呼吸,拿着话筒郑重道。   “不是的,我所谓的改变世界,并不是单纯的告诉大家,紊乱的起因,成因,以及治疗方式。”   “我所谓的改变世界是指,我的话将颠覆大家的认知,颠覆现世的规则。”   “在我的发言之后,影响的,将是世界上的每一个人。”   “类似哥白尼提出的日心说,爱因斯坦的相对论,这将是一场认知的彻底颠覆。”   “我母亲恐惧于这种改变将带来的社会动荡,我也曾经恐惧过。”   “今年我二十五岁,我在十八岁的时候,摸到我母亲笔记本上留下关于核心假设的吉光片羽,二十一岁时对我母亲的假设终于有了清晰认知,二十二岁之后,我都在积极的实践并证明。”   “为此我付出了很多。”   没日没夜的研发试错,所有的时间全都耗在了实验室内,宋真的青春并不明亮,是由无数的晦涩数据组成的。   “也失去了很多。”   年少时最爱的人,曾经真挚的感情,因为没有时间维护,而破碎,消逝。   “但是走到今天,我并不后悔。”   “如果注定有一个人要承担这一切,上天选中了我,那么,我感到很荣幸。”   “所以对我接下来的一系列话,我希望大家听完,再进行发言。”   宋真走回了发言台立麦前,终于打开了那泛黄的信纸。   娟秀的笔迹通过投影仪,跃然纸上。   ――【大家好,我是庄卿】   ――【阿尔法临床实验的失败,震撼全国,今天我决定就此事进行公开回应】   ――【在科研的道路上,我一直是个傲慢的人,傲慢的科学家,很多人都不能否认这点,更多的人曾经评价过我,说我有傲慢的资格,曾几何时,我也是这样以为的,我以为,我的天赋,就是我傲慢的底气】   ――【但是现在,我觉得我想错了,而且错的离谱】   ――【人生而平等,所有的生命,都应该,并且值得,被尊敬,被敬畏】   投影屏上的内容到这里,戛然而止。   宋真也没有要将这封道歉信往下拉的意思。   她就这样看着信封上的这一段开头,轻声在立麦前,石破天惊道。   “其实核心理念,已经藏在了她当初的道歉信里。”   宋真如葱的长指轻拂信纸,最终,落在了投屏的最后一段话上。   “这一句话,就是所有一切的概括。”   “人生而平等,所有生命,都应该被尊重,被敬畏。”   礼堂内所有人都静默,巨大的迷茫笼罩了每一个人。   宋真知道他们没懂,不过不急,她会解释。   “在ABO三性前,人类是两性社会,我们的祖先放弃了永生,而以有性繁殖的方式,不断改变基因链,适应环境,直到全球基因大进化后,我们的第一性别被更正为alpha,beta和omega,男女的划分退居为第二性别。”   “而ABO都有腺体,其中以Beta数量最多,Alpha体力惊人,身体素质得到了优化,Omega的智商和生育能力,得到了优化。”   “其中最不起眼的,是Beta,除了进化出腺体以外,好像Beta单独来看,和两性社会并没有什么两样,群体数量大,因此什么人也都有,并没有表现出群体显著的长处。”   “而表现出了群体优点的Alpha和Omega在国家的看重下,又在科学家们发现,AO的后代绝大部分都能分化成AO之后,国家开始提倡AO结合,生育更优质的下一代。”   “大家知道孕期信息素紊乱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吗?”   宋真看向全场。   礼堂内的科学家们都没说话。   历史上,孕期信息素紊乱可以追溯至千年前,但是具体产生的时间,并没有个定论。   宋真微笑:“我也不知道。”   “但是另一个问题,不仅我知道,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回答。”   “在时间这根横轴上,是处在社会金字塔顶端的AO世家先出现的,还是信息素紊乱先出现的?大家印象中,是社会先形成的世家概念,还是先有的信息素紊乱呢?”   宋真这样类比,敏感的科学家们感觉到什么,不知不觉产生了一丝心慌。   提到世家,又提到人生而平等……   全球信息素研究上头部的大牛们,都产生了不好的预感。   “有人回答我吗?”   德高望重的史密斯教授站了起来,工作人员给他递了一只麦。   “AO世家的概念先由社会选择生成,孕期信息素紊乱,要远远晚于这个社会概念。”   史密斯教授坐下,宋真点了点头,“是这样。”   话头一转,宋真蓦然道,“目前Beta虽然大部分不能生育,但是因为基数大,Beta的孩子是远超于AO结合的后代。”   “早几年,《自然》上一篇大胆的论文,震惊全球。”   “它的作者,阿尔伯特先生也被我请到了现场,如果可以,能起立吗?”   礼堂后排,一位小麦色皮肤的男人站了起来,对宋真礼貌的点了点头,“宋老师您好,是我,这是我的论文。”   “里面您大胆的预测,以现在的生育率情况,alpha和omega会先一步于beta前灭绝,当时引发了全球剧烈的讨论。”   “是这样。”阿尔伯特用英文道,“当时被指摘缺乏对社会保护偏向的预测,被很多世家抵制。”   “能问一下您的性别吗?”   “我是B级的Alpha。”   “所以您的预测,并不像是网上谬传的那样,是出于Beta对Alpha和Omega的嫉妒,是公正的?”   “我是科学家,我的预测基于我的数据,即使没有数据支撑,也不会是出于私心。”   宋真请这位科学家坐下,低头一霎,对着话筒轻声道,“我可以给出肯定回复。”   “这个预测是对的。”   “不管加上什么保护,社会再怎么保护alpha和omega,事实就是,如果照目前的生育率社会继续发展,生育率指数再次降低,先消亡的,一定会是alpha和omega。”   “s级的omega已经近乎消失了,s级的alpha全球也没有超过四百个,这不是什么荒谬的猜测,等s级的omega全部消失,紧跟其后的就是s级的alpha。”   “AO会从高级别到低级别,缓慢但是确定的,走向消亡。”   宋真说的笃定,言之凿凿,在座的科学家震惊之后,想反驳想询问,但是一时都不知道从哪里入手进行提问,但又好像,每一句都有问题,他们都想问为什么!   “所以生育率是无法被改变了的吗,我们只有等待消亡?”   人群里不知道谁高吼了一句,牵动了所有人的心。   宋真摇头,“不是。”   大家一口气还没松下来,宋真又紧接着道。   “但是如果社会继续照目前的状态发展行进,不进行任何的改变,生育率是无法被改变的。”   “甚至我可以在这里笃定的说,生育率还会持续的下跌。”   “我治疗蒋晓的时候,舆情很反对我采集信息素,说这是全球禁止的。”   “当时《自然》杂志采访我的交流环节,有位科学家问过我,说是不是治疗信息素紊乱,和提高生育率,日后采集信息素,建立信息素库,会长期的进行并存在。”   “其实这是两个问题。”   “治疗棘手的信息素紊乱,是的,必须用到信息素。”   “但是提高生育率,和信息素并没有直接关系,生病了,如果信息素被比作治疗的药物,在座的都有常识,药物和病因,是两个概念。”   “解决了病因,不存在紊乱,自然不需要特异性的药物。”   “事实上,这两个概念,是这个逻辑顺序。”   再抚摸过一次信纸,宋真又拿起了手麦,离开了立麦演讲台。   比起刚才大家都热切的希望听到她改变世界的发言。   话至一半,即将揭破之际,礼堂的许多科学家反而陷入了沉默,心慌中,不知道该不该听下去。   冥冥之中,大家都真切的感觉到了,宋真口中所谓的“恐惧”。   长达一分钟的静默后,宋真又叫了一个人名,不用想,肯定是她邀请而来的科学家。   投影屏前的佟向露皱眉一瞬,等摄像机打到魏教授的脸上,她骤然心慌。   所以,并不是她采集信息素研究错了,而是,她的方向错了……   意识到什么,佟向露不安起来。   宋真:“魏教授是受我邀请来的,我邀请他,一是因为他的身份,二是,前年他也发布过一个争议性很大的论文。”   “魏教授在论文里指出,经调查,alpha、omega和受测试的beta智商,并没有明显的分化,指出,alpha和omega的智力更优秀这一结论,在现在已经不适用。”   魏教授:“事实上,这篇论文,现在学术界都不认可,认为我研究中的beta都是经过挑选的,而且受测试的人数明显太少。”   宋真尖锐:“就是这些原因吗,没有其他的了?”   魏教授骤然沉默。   宋真却不准备放过,指出,“难道流传最广的不是,因为您是Beta,所以这份论文是带着目的性的,和一直以来科学家们整体的结论不符合就算了,结论的偏向性也尤其明显,学术界都觉得,您这份论文,有私心。”   魏教授方正脸上表情大变,“宋老师慎言。”   “我难道说的不是事实?”   魏教授手指紧扣话筒。   宋真难得这么咄咄逼人,礼堂内的众人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宋真继续道,“以一个Beta的身份进入孕期信息素紊乱研究领域,全球最前沿的药研领域之一,再成为实验室的主理人,在华国的药研领域勉强能说上话,这一路上,您前行的很困难吧?”   “平权在华国提倡半个多世纪了,公开的场合,人人平等成了一种政治正确。”   “只要这句话说出去,没有人会反驳。”   “但是平权,真的被落实了吗?”   意识到什么,魏博士紧握话筒的手一下子松了。   话题转变跨度太大,在座的所有人也没有准备好,因此礼堂也显得格外安静。   落针可闻的寂静中,只有宋真的声音不停,回响在礼堂里。   “我展开这个发布会之前的一周,我最好的朋友问过我一个问题,她说,她一个beta,和世家的高级别alpha,在大家眼里,是不般配的,这是社会现状,也是无可抵赖的事实。”   “她问我,是不是生而为Beta,不管她是谁,未来将获得的成就再大,在世俗的眼里,都消弭不了这不般配的事实。”   “我说,我今天将要给她一个回答。”   “而我今天,也会给每一个beta回答,回答一个尖锐的社会问题,这个问题就是――是不是在所有的alpha和omega面前,beta生来就低他们一等,是社会的二等公民。”   “这个问题,困扰全球已久,甚至,社会形成的成见也存在很久很久了。”   “而成见,是人心头的一座大山,轻易无法撼动。”   “平权是历时这么多年来,所有Beta先辈争取的而来的结果。”   “随着全球生育率的持续降低,AO数量的减少,Beta往社会上层填充的人数增加,逐渐获得了话语权,半个世纪前,平权终于得到了全球一致的,书面化的认可。”   “但在座的大家扪心自问一句,真的觉得Beta能比上A和O吗,还是惯性思维的觉得,A和O的基因更优异,是更好的人类?”   宋真抬头,镜头里她的眼眸清澈。   这问题尖锐到可谓锋利,全场死寂。   没人回答,宋真也不急。   垂目一霎,宋真悠悠道:“在华国,社会金字塔顶端,最重要的工作岗位,仍旧是被AO占据的,各行各业的最前端,几乎也都是alpha和omega。”   “平民分化的alpha和omega被默认为智商更高,因此社会会给他们提供更好的社会资源,在我读书的时候,我大学是不能跳级的,但是alpha和omega可以,我本科毕业的时候,我的发小alpha已经博士毕业。”   “那个时候我还没分化,但是我并不觉得我比她差。”   “或许所有人现在都会说,因为我是s级的omega,我自然比许多人好。”   “但不是这样的。”   “我的实验室里除了我之外,其余的人全是beta,我最好的朋友左甜,她也不是军人,但她也获得了国家颁发的一等功,这个成就,全国这个年纪的AO几乎都没有达到的,当然,我知道,肯定有人会说,这是受了我的影响。”   “我不否认这个说法,但是罕为人知的,她在实验上操作技术是我们全实验室最高的,治疗蒋少校的时候,如果不是她扎下去的留置针,治疗是不可能被完成的。”   “我实验室的组员,并不比所有大实验室的优秀AO科研人员差。”   “甚至于,他们要比绝大部分alpha和Omega都优秀,才能进入我的小组。”   话停顿片刻,宋真又往前走了一小步,几乎走到了摄像头最前方,整个脸全然的呈现在了电视机前,特写也能更为清晰的看到,她眼神中的坚定和笃信。   宋真闭眼一瞬,深呼吸,用手麦抵在下巴上。   语声近乎温柔,说出口的事实却无比残酷。   “我小的时候,问过我母亲一个问题,如果我不能分化成ao,是不是会给她丢脸。”   “她当时给我的回答是,她希望我就是beta,我是beta,才是命运最好的安排。”   “我一直也以为我不会分化,直到去年,我成了罕见的s级omega。”   “那个时候,我想到了这句话,也更加理解了,她口中,所谓的命运的安排。”   “我们的社会,其实并没有真正的平权过。”   “我母亲是omega,我父亲是beta,但是因为我父亲的性别,庄家拒绝了接受我父亲,所以我是非婚生子,我母亲直到去世前,也没有和我父亲领到一封承认他们关系的证件。”   “我舅舅是beta,但是他以自己身份为耻,也拒绝我加入庄家,他觉得我母亲是正常的世家人,而他是有缺陷的。”   “今天在场的各位来宾,alpha和omega和beta的性别划分,几乎是一比一比一。”   “世家的alpha和omega,我想问一句,你们在十多岁的时候,有没有担忧过自己不能分化,自己是beta而被其他世家所歧视?”   “之于所有的Beta我也想问一句,你们羡慕过AO吗,羡慕他们获得的资源,羡慕他们在社会上得到的青眼,甚至于,羡慕他们的婚配选择?羡慕平民分化的AO可以通过婚配,简单粗暴的改善自己的社会阶层?”   宋真这一番话,好似阴影,笼罩在了每个人的头顶,每一个人,不约而同的都再次选择了缄默。   鸦雀无声的礼堂中,只剩下宋真的声音还在持续,走高。   “古时代,三性刚形成的时候,有人说过,alpha和omega是上天的礼物,是不能强求的。”   “事实上,确实如此。”   “强求而来的,就不是礼物,可以换一个词,那就是――”   “诅咒。”   两个字掷地有声,击入礼堂内每个人的心里,听得每个人都,心惊肉跳。   宋真言辞再度尖锐。   “两性的时代,繁衍必须靠男女,少了任何一方都不行。”   “所以,为什么三性分化了,大家会形成错误的认知,觉得,AO是更优秀的性别,而Beta,是更低劣的呢?”   “不是这样的。”   “这是错误的。”   “人生而平等,这不只是一句阳春白雪的空话,事实上,这是被刻入我们基因的,最基本的道理。”   “繁衍,三性是基因高级的演化,而三个性别,谁也离不开谁,也没有高低之分,是不能被人为区别和定义的。”   “信息素紊乱的成因很简单,简单到甚至不会有人往这方面上想,和早古时代是一样的,自从人类社会形成,就存在流产的事件,自然流产,除去母体的因素,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母体默认,胎儿有缺陷,有问题,所以中止妊娠,发生自然流产。”   “发生在每一个omega身上的信息素紊乱,都是这个道理。”   “我们的基因默认为,胎儿存在问题,选择自然流产。”   “至于是哪里有问题。”   “在座的科学家们想必已经猜到了。”   镜头扫到的地方,上了年纪的科研界大牛猜没猜到,佟芸看不出来,但是看得出来的是,一个二个脸色都发白,头上冒起了冷汗。   宋真深呼吸,长出一口浊气,说出最终的一番,改变世界认知的陈述。   “经过治疗的婴儿,出生大部分是没有身体缺陷,也没有智力问题的,有问题的地方,在基因。”   “大家知道蜜蜂吗,蜜蜂是自然存在的超个体,工蜂负责管控整个蜂群,而蜂王和雄蜂,更像是这个超个体的生殖器官,为蜂巢提供后代。”   “用超个体类比abo的社会,是最贴切的。”   “alpha和omega在自然选择的时候,确实基因是优化了的,但是这种优化,并不是反馈给alpha和omega,而是为了反馈给整个人类,是为了,让他们的优化,以特异的性别,在繁衍中,更具有针对性的传递给下一代。”   “换言之,这种优化,是为了让他们的优秀基因,针对性的回归进入到Beta中间。”   “Alpha和Omega的性别分化,是强化基因的表达,而这种表达,是以牺牲了部分正常基因为代价的。”   “这种牺牲放到个体上,是很微小的,但是经年累月的选择性进行繁育,AO抛弃Beta互相进行婚配,就会像是堆雪球一样,让这种牺牲后的基因缺陷放大到无限,直至不能挽回。”   “没有Beta基础基因的休正补全这种缺陷,最终形成的,就是现在的局面。”   “全球生育率持续降低。”   “AO和B分隔开来,各自成一体,AO的缺陷得不到解决,被放大到无限,就产生了我们耳熟能详的,孕期信息素紊乱。”   “母体能感觉到胎儿的基因缺陷,通过信息素成分默认胎儿为残次品,发生自然流产。”   “而AO的优秀基因迟迟回归不到数量最多的Beta中间,Beta需要的基因改良一旦以特异性别表达,也就是平民分化的AO,这部分人又会进入世家,形成的恶性循环。”   “Beta的基因得不到所需的提高覆盖,虽然beta没有棘手的信息素紊乱,但是很多beta以丧失生育能力的方式,对得不到提高的基因表达了放弃,造成生育率的持续下跌。”   “人生而平等,我们的社会,三个性别都是平等的。”   “如果说有缺陷,那三个性别都各自是有缺陷的,而这种缺陷只能靠其他两个性别来解决。”   “人类确实是命运共同体。”   “这一点,早就被刻入了我们的基因,ABO,谁也离不开谁。”   宋真长出一口气,回到了自己最初的问题。   “我为什么会是s级的omega,我母亲选择的,那个区域的居民有什么特别的?”   “确实有,经调查,这十几户人口,都是凋零AO世家的后代Beta。”   “家族里AO全都自然消失后,后辈和周围村落的Beta都通过婚,便形成了我母亲看到的十几户人家。”   “而我母亲和父亲的结合,使我的基因得到了补全,所以我特异性的分化,成了s级的omega。”   “和大家的认知并不矛盾,越是高级别的alpha和omega,一定程度上,基因越是优秀完善。”   “越是值得被保留,被传递回归到人类全体。”   “而我们社会现在正在经历的,也不能说是消亡,可以用另一个词来取代,其实生育率的降低,是退化自救。”   “如果AO和Beta之间的成见还存在,社会继续照此发展,人类也不会灭亡。”   “真正的走向,是这样的――”   “直到所有的alpha和omega都消失,以惨烈的牺牲,让人类社会退化回归到两性性别之后,届时成见被动的消弭,基因将再度完成大融合。”   “生育率,在那个时候,才会触底反弹,自然的提高。”   “但是进化,从来都不止有一条路!”   “到那一天,三性彻底湮灭之后,两性社会会不会再度分化成三性,没有人能保证。”   “这份上天赐予我们进化的礼物,被我们变成诅咒之后,是被回收还是走向其他的道路,也没有人,能预测。” 第124章 样本   宋真的发言完毕。   全场皆寂。   这个结果,宋真并不意外。   站在原地等了许久,不见有人说话,宋真再度拿起话筒,声音恢复温柔道。   “中断一下,休息半个小时,再进行接下来的发布会。”   “谢谢今天来此的诸位,也谢谢电视机前观看到此的所有人。”   说着,宋真对着全场深深鞠了一躬。   麦克风被关闭。   宋真将手麦递交给工作人员,去演讲台拿了信,但是投影仪比道歉信早关一两分钟,大家没有看到道歉信后面的内容。   不过也够了,宋真讲的,实在是太过骇人听闻。   光消化宋真讲的东西,在座的科学家和受邀前来的领导们,都觉得满头满背的冷汗。   *   进了后台,院长和荣院来过一次,院长什么都没说,因为和外面的科学家一样,震撼的不知道从哪里问起走。   不敢相信宋真所说的内容,也不能相信。   但如果要说宋真的话是假的……   蒋晓刚出院,正在前两排好好的坐着,最后几次腺体的检查状况都极好,如果宋真不是知道了深层的信息素紊乱的原因,怎么连男性omega都能治疗得好?!   活生生的例子摆在大家面前,不敢相信,又不得不信。   不止院长一个人有这种错乱的感觉,在场的众多科学家,感到匪夷所思的同时,又不得不强迫自己思维转动,去思考宋真话语的合理性。   荣院来问过宋真的身体情况,知道宋真不累的情况下,又和宋真对了下后半场发布会的流程,建议宋真后续就不要站起来了,坐沙发上,保持和来宾的距离同时,也让在场的安保能更好的确认宋真的安全。   宋真答应了。   所有人都在外面震撼的时候,竹岁进了后台,给宋真带了杯温水。   宋真接过,喝了一口,竹岁目光平静的注视着宋真。   察觉到对方的视线不同,宋真微微抬眼,“你想说什么吗?”   今天直播所说的一切内容,在此之前,只有宋真一个人知道,宋父不知道,竹岁也不知道,她谁都没有过告诉,但是决定,早就在很早前做下了。   竹岁俯身下来,看入宋真的眼底,宋真安然回望。   视线里,还是那双清澈的杏眼,如一泓浅池,一眼能望到底。   竹岁长指覆下,轻轻勾勒过宋真的眼眉轮廓,“我在想,你可真能藏事。”   这么大的事情,一直压到心底,很累吧。   “同时,又觉得姐姐你真勇敢,感到骄傲。”   触碰温柔,轻轻一个动作,拉近了两个人的距离,宋真神情也随之变得柔和。   竹岁脸再度下压,鼻尖几乎要碰到宋真的脸颊,用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问她,“你知道你说的这些,会带来什么改变吧?”   “知道。”宋真并不回避,咬唇一霎,正经道,“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我说恐惧。”   对ABO三个性别的重新定义,无异于一次阶级的重新划分。   这么一番言论,不仅能改变世界,还能改变根治在每个人心底,对ABO三性的固有观念。   旧的东西打破了,新的东西才有空间生长,而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子,没有人能知道。   但是不论之后的改变是好是坏,宋真这个改变的节点,会永远的被铭记。   “你才二十五……”   听出了竹岁话里的深意,宋真点了点头,“对,我还年轻。”   还年轻,有些话不必这么早说出来,如果宋真能积累自己的实力,在治疗紊乱的基础上稳定前进,等到三十乃至四十岁成为了全球信息素方面,公认的,金字塔顶端的科学家,那个时候,才是发言的最好时机。   那个时候,只要是她嘴里说出来的话,就是该领域绝对的权威,轻易不会有人怀疑。   “但是大家等这个消息,太久了。”   从宋父,到竹年的女友,到左甜,每一个煎熬的人,都理应知道这个消息。   宋真伸手摸了摸竹岁的脸颊,柔顺的发丝沾染在她指尖。   “如果当初你家里知道我今天说的这番话,也不会纠结于你分不分化了,只有当大家都变成一样的,偏见和成见自然的就消弭了。”   “之于大众,我是很微小的个体,在能自保的前提下,我不会自私。”   宋真会冒着风险,将这些都讲出来。   冥冥之中,她有感觉,时间到了,她该说了。   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所有人,这个道理,该被捅破了。   竹岁亲了亲宋真的手背,笑道:“听起来姐姐在心疼我。”   宋真皱鼻子,“不是吗?”   竹岁愣了愣,下一刻,手压着宋真的颈后,不由分说吻了下去。   呼吸交缠,公共场合的亲密让宋真脑子变得晕乎乎的,正犹豫要不要推开竹岁之际,听到女人在她耳边吐气道,“休息室没装监控的,姐姐。”   嘴唇再被衔住,竹岁手滑进了她领口,宋真耳朵红了。   *   半个小时后,发布会继续。   宋真要讲的已经差不多,发布会进入了交流环节。   第一个站起来的,是魏教授。   听过宋真的结论之后,魏教授整个人的状态都变得尤为激动。   “宋老师您好,刚才你提到了我的论文。”   “然而在我的论文之前,你也提了阿尔伯特先生的论文,并且肯定了他论文的观念,在此我想问,您是不是对我论文的结论,也有自己的看法。”   阿尔伯特的论文结论是AO将先于B消失。   宋真肯定了并且给予了理论支持。   魏教授论文则指出,alpha和omega的智力更优秀这一结论,在现在已经不适用。   宋真只提出了他的结论,但是并没有发表任何的意见,但是在听完宋真的发言之后,魏教授意识到,或许邀请自己来,宋真是要肯定自己的结论的?!   面对魏教授殷切的目光,他想什么,宋真也感觉到了。   拿起手麦,宋真也不回避,直接道:“你的论文结论,也是正确的。”   “因为AO和B在繁衍上主动分隔,AO的基因缺乏了Beta基因作为对照,所以早古的一些结论,已经不适用于现在了。”   “也还有一点需要更正的就是,Beta里面也会出现智商特别高的人,Beta因为基数太大,其实是不该作为群体,用平均值和AO的群体,对标进行比较的。”   “举例来说就是,一个高智商的beta,完全可以比一屋子的alpha和omega测试智力都高,这种情况是存在,并且应该也不是特例。”   换言之,单论智力方面,一个Beta完全可以比大部分AO都要高。   魏教授激动的坐下了。   史密斯教授的学生举了手,宋真叫了他的号。   “针对宋老师今天的发言我暂时还没有什么想问的,但是关于宋老师治疗好男性omega的事情,我想问,原理是什么?”   宋真想了想怎么回答,才拿起了麦开口。   “哪方面的原理,使用信息素作为药物吗?”   “对,是这个。”史密斯教授的学生问出在场大多数科学家的心声,“众所周知不同两个人的信息素基本上是不会互相融合的,您是怎么做到还用信息素入药的?”   “不。”宋真开口给了一个否定。   “纠正一个错误的观念,两个人的信息素不融合,这是错误的。”   “严格意义上来说,AO的信息素是极难融合,且每个AO的信息素都有很强的排他性。”   “但是Beta不一样,Beta的信息素相对的,会呈现一种惰性的状态。”   “而且Beta信息素里有一种活性成分,是阿尔法试剂,和Z试剂中,调和剂的模板。”   调和剂一度以来,都被国际上默认为配比稳定剂的最大难点,现在宋真竟然说,调和剂是模仿Beta信息素的活性成分做的?   啊这……   在并不久违的沉默里,宋真继续道:“阿尔法试剂一直没成功,就是我母亲无法复刻这种物质,我在一区研发Z试剂的过程中,也在这一难点上,卡壳了很久,万幸,还是成功了。”   史密斯教授的学生惊讶道:“您的这番话,是不是可以引申出,如果用信息素里的活性物质取代调和剂,那生成的信息素稳定剂,是更直接有效的?”   宋真点了头。   让所有科学家绝望的,补充道:“但是信息素里可以入药的,不止这种活性物质,这种活性物质的复刻估计用了这么多年,其他的活性成分,如果想要完全的利用配比药物取代,一种药物,在我的眼里,没有五年的研发时间,是不可能成功的。”   五年……   罹患棘手信息素紊乱的孕妇可等不了五年。   宋真这番话无疑锤死了一个事实,大家不得不接受的一个事实,那就是,针对棘手信息素紊乱的孕妇,只有用信息素提取物质进行治疗。   史密斯教授的学生震撼到失神的坐下了。   再下一位,三院的科研人员站了起来。   是信息素方面资深的科研人员了,宋真记得他,她小时候在母亲身边见过。   “宋老师,你提出的理论很震撼,也很新颖,你作为s级的omega也极为有说服力,但是,从科学的角度,只有你作为基因补全的高级AO,是不是还是参考太少了,从实验的角度出发,样本太少?”   停顿片刻,终于引申出核心。   “你的这个ABO三性基因不可分离的理论,是不是,缺乏一定的说服力?”   除了宋真一个例子外,其他都停留在理论的阐述阶段,听起来是没什么问题,也能自圆其说,但是没有数据支撑,必然缺乏说服力。   换言之,跟佟柔一起到来的这位科研人员,在质疑宋真理论的真实性。   “是的,如果只有我作为基因补全的高级AO,样本是太少了。”   宋真并不回避问题。   无他,因为这个问题,庄卿在得出推论的时候,就考虑到了。   现实世界里,AB和BO的结合例子太少了,而还要他们中间的任一方祖上基因进行过流通,被补全过,以至于惠及下一代,更是难上加难。   大多数时候,凋零AO世家的Beta后代就只和Beta通婚,基因在得到短暂的补全后,又往Beta性别整体的基因偏失靠拢,出现不孕的症状。   宋真道:“但我没有说过,只有我是这种特例。”   “当初在得出推论之后,我母亲庄卿,在之后的五年内,想方设法的,给五对夫妻拉了红线,这五对夫妻的特征很明显,都是AB和BO性别的结合。”   “而他们,之后也都有了孩子。”   “所以这个世界上,其实存在6个样本,来定向性的支撑这个理论。”   “这五对夫妻的后代,今天也被我请到了现场。”   “现在有请他们上场,我将为大家分别的介绍。”   在工作人员的调度下,离宋真最近的第二排,一整排的人都站了起来,年龄分布在十到二十岁之间,时间点上能和庄卿牵红线的时候对上。   不过当这一排人都上台站起,所有科学家都愣住了。   无他,五对夫妻的后代,并不是五个人,而是,整整九个人!   换言之,这五对夫妻中,有四对夫妻,都生育了第二个孩子?!   这比例简直就……离谱! 第125章 芸芸   宋真站了起来,经过沟通和协商,一位二十出头的女性站在了宋真身边。   考虑到人数,还有曝光会带来的等诸多问题,只找了宋真这一代的后辈,宋父和庄卿的朋友们,也就是这些人的父母,并没有邀请到现场。   而且出于隐私考虑,每个人脸上都有半张面具,镜头聚焦,看不完全脸。   工作人员在投影幕布上换上女性的资料。   照片旁边,先显示的性别,Beta。   父母性别罗列在下方,父亲为c级的Alpha,母亲为Beta。   父母相差一岁。   宋真:“这是第一组家庭,也是唯一一组只有一个小孩的家庭。”   “父亲为世家的后辈,家族生育到他这辈就很困难了,母亲Beta,家族往上追诉五代没有AO的父辈。这一组,就是纯粹的世家后代和Beta的组合。”   “值得关注的是,Beta家里的同辈亲戚均没有生育能力,男女方婚配后,女方第二年就怀孕了,怀孕的过程顺利,没有用到任何的药物干扰,生下的女性,也就是目前我身边的这位,可以称为1号样本。”   “1号虽然性别为Beta,但是智力测试为150,身体素质也在良好的范围。”   智力测试200的分制,就整体来说,默认80-120之间为正常人区域,120-130为上等智力,超过130就称为超常,140以上可以叫天才了。   Beta的智力范围在80-130之间。   Alpha智力范围为105-130,Omega的智力范围为110-130。   早年间有大量的科学家做过平均值统计,得出两个学界比较认可的数据,即全国alpha的平均智力为113,全国omega的平均智力为123,Beta因为群体数量比所有AO加起来都大,平均值的统计没有意义,因而缺乏数据。   换言之,这个Beta的智力已经远超所有群体的正常范畴,单论测试结果,可以说是天才了。   在座的科学家们震惊的同时,不由伸手拿身边科研院准备的矿泉水喝了一口。   压惊。   介绍完第一组,宋真继续介绍第二组,第三组。   第二组是也是父母AB的组合,但是Alpha为B级,Beta的同辈并没有丧失生育能力,且,Alpha血统往上追诉的前五代,有Beta的加入。   第二组两个小孩,哥哥和妹妹。   哥哥分化成了A级的alpha,妹妹还没到分化的年龄,两个人的智商均在中上水平,   第三组家庭是BO的组合,b级的omega。   O是世家的后代,Beta祖上有过上溯至4代,有AO的身影存在。   这个Beta不是其他地方的,就是宋父老家的Beta,和宋父的血线走向很像。   这家两个小孩是姐姐和弟弟,年龄差小,都分化了。   姐姐是a级的omega,弟弟是a级alpha,级别相对父母来说,都提高了。   第四组照样是BO家庭,但是Beta的血线里没有出现AO的混杂,Omega的级别高,是a级的,两个小孩年龄跨度大,哥哥分化了,弟弟还未分化。   哥哥是a级的alpha,身体素质拔尖,运动能力很强,弟弟看不出来什么显著的特征,可能就是beta,也可能会分化。   第五组AB家庭,alpha为c级,但是Beta上溯血线上有AO的存在。   两个女儿,大女儿是beta,二女儿为omega,二女儿级别为b,相对的也上升了。   五组家庭介绍完,宋真请他们回座位,说出自己的结论。   “大家可以看到,基因一旦发生交流,生育在不存在障碍的同时,生育率得到了一个肉眼可见的提升。”   “值得提到的一点是,第四组家庭的弟弟,是omega在32岁的时候生育的,生育的年龄跨度被扩大了,但是考虑到样本只有一个,在日后我国的婚配中,还需要持续观察,但是既然存在,并不缺乏这种可能性。”   “第二组,第三组和第五组家庭可以看出来。”   “祖上有过ABO基因交流的父母,不论是AO还是B的血线有过交流,只要再加上父母一方是AO,一方是B的条件,基因得到进一步的补充,生育过程中就样本来看,基本不会发生信息素紊乱,子女分化的概率也得以提高。”   “同时,最重要的是――”   “现在遗传学默认,高级别的AO父母会生下高级别的AO子女,但是子女的级别要么和父母持平要么低于父母,极少数的个例,级别才会相较于父母得到一个跃升。”   “包括我在内的六组样本,都违反了这个遗传学的常识。”   “我想,是很能说明一些问题的。”   宋真介绍的快,信息给的多,在场很多科学家已经跟不上了。   宋真在发布成果前,自然也考虑到了这种情况。   于是在说完这六组样本的情况之后,宋真又抽了两个人提问,便宣布了发布会结束。   “我知道大家还有很多不明白想问的,但是今天的内容就到这里,最重要的遗传理论,我已经公开了,支撑的数据,也把最重要的给到了大家。”   “至于更细节的东西,请大家之后关注第一科研院的官网,和腺素科的公众号,我科将陆续披露更详尽的支撑数据。”   “既然理论公布到了这种程度,能问一句,腺素科之后的研发方向吗?”   史密斯教授的学生,也是史密斯教授目前实验室的实际主理人,喊了一句。   “对啊,如果说生育率不是药物能解决的问题,腺素科以后的研发方向是……?”   “这样说来,如果持续进行人工干预,以后紊乱会消失吧,腺素科还会研发稳定剂吗?”   “Z试剂生产了,但是还没上市吧,会做后续吗?”   底下的科学家们也想知道,带头喊了一声,底下七嘴八舌的也高声问了起来。   宋真等全场安静下来,才拿起了麦。   “虽然没有想过要今天公布,但是这个问题,是我曾经反问媒体的问题。”   “而且今天揭露,也很符合我对腺素科的最终规划。”   “我的计划之中,腺素科以后的方向分为三个部分。”   “首先,Z试剂已经研发成功,且获得了国家药字号批准,目前正在量产,预计未来的一到两个月内,开始在定点医院,在医生的监督之下,开始投放使用,搜集更多的使用反馈,提高品控的安全性。”   “稳定剂的研发,腺素科在未来会持续的推进。”   “其次,罹患棘手信息素紊乱的病人,在国家允许信息素采集、入药之后,腺素科会分批次的登记,并且对有意的这部分人群进行针对性的治疗。”   “最后,是完成我母亲的遗志。”   “我母亲在世的时候,是Beta平权协会的一员,她作为三院的副院长,为优秀的Beta提供了很多工作岗位,尽可能的让他们在科研领域发挥自己的所长。”   “腺素科在做好本职工作的同时,不论是为了华国长远生育率的改善,还是为了支撑我今天公布的理论,我们会尽可能的给予beta以支持,推进前辈们曾经签署过的平权协议,尽我们所能的,将平权落到实处。”   “古时代有一句俗语,英雄不问出处。”   “今天我也想用这句话作为结束语。”   “人生而平等,站在基因的角度,没有谁比谁高贵,也没有谁比谁低劣。”   “希望以后我的国家,以个人的综合素质去评判他人,而非以天生的性别。”   “英雄不问出处,愿从此出生在这一片土地上的每一个孩子,都不被自己的性别所束缚,可以自由的,追逐自己的梦想。”   *   发布会结束,佟柔的腿跟灌了铅一样,最后凝视台上的宋真一眼,挺直背脊步出了科研院礼堂。   礼堂外阳光灿烂,佟柔以手覆额,初夏的天气,竟是觉得日光有些刺眼。   或许刺眼的,并不是日光。   “佟院,您出来了。”佟柔在外候着的助理看到她的身影,急匆匆的跑上前,“佟院,张律师找您。”   张律师,三区的金牌律师,同时也是这次三院追诉庄卿一案,佟柔的主要律师。   手机已经拨通了张律师的电话,佟柔接过,贴在耳朵上,听对面讲述。   离得近,助理能听到张律师很着急,但是他们佟院自始至终,表现的都很镇定。   “我知道了,谢谢您今天特意打来的电话。”   深呼吸,长吐出一口浊气,“那就这样吧,没关系,到时候是什么结果,我都接受。”   张律师来说了那么多,只表达了一件事,那就是,经过宋真最近的动作,追诉庄卿一案,恐怕军部考虑到宋真的价值和贡献,不管他们有没有道理,都轻易不会给判了。   和法律怎么规定无关,和最高法的法官们也无关,到时候在切实的利益牵扯下,军人代表协会既然已经废除了一个法条的附录,保不准还会继续废除对庄卿和宋真不利的法条。   而这些,佟柔在宋真治好蒋晓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   及至宋真今天这一番发言……   佟柔手指根根紧握,骨节苍白,声音还保持着温柔,脸色难看的吓人道:“好,就这样,谢谢您继续陪我打这场官司。”   挂了电话,佟柔又回头看了一眼礼堂。   忽然想到了很多年前,自己还年轻的时候,庄卿录用Beta时,自己表达过的反对意见。   那个时候,庄卿是不是其实心里已经在笑她了?   她比不过庄卿,几十年后,也比不过宋真,难道,这就是命?   佟柔脸色沉的阴霾,助理从来没见过温柔佟院的这一面,一时间被吓得噤了声。   *   “我的天,老宋他女儿太厉害了吧,我就说老宋前妻不一样吧,老宋条件这么好还没有想过要找,瞧吧,和大科学家在一起过,哪还看得上我们学校的老师。”   “没想到宋小真有这么一天,她说的都是真的吗,感觉活了这么多年,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想当年我弟要去当兵,就是我爸不准的,说他不是alpha,在军队里混不出头的,要是他现在出生就好了,就能去做自己想做的了。”   “我觉得是真的啊,之前的老校长和现在的新校长,谁更有能力大家又不是瞎子,要不是之前那位仗着自己是alpha,哪能比老杨升的快啊!”   “有道理!”   “豁,你们看到张兰的脸色没有,那叫一个精彩啊,我就说小真不错吧,以前她都怎么说的,说她们家程琅是Alpha,还是觉得宋真是beta差了点,我呸,说的她不是个beta一样!”   “嘘嘘嘘,小声点,张兰出来了――”   “别说了别说了,真真嫁进竹家,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再说你看电视上那些国际教授啊专家啊,都一口一个宋老师的叫着,尊敬着呢,和我们不一样。”   程母刚走出门,就听到这么一番话。   自从宋真庭审上说出那么一番话来后,学校的老师没少拿她开涮。   当然,也不能怪别人,从前程母就喜欢在同事面前说程琅好,嫌弃宋真配不上程琅,现在……   程母心堵得不行,那些讨论的见她不走,还过来和她说宋真如何如何优秀。   程母一口气顺不下去,当即垮脸,辩驳不了,索性啪一声关上办公室的门,自己待着去了。   *   程琅关闭了电脑直播,起身接了一杯水。   直到今天,她终于知道宋真那几年所谓的忙碌,到底是在忙什么了……   如果要完成今天的成果发布,确实,是该这么忙,而不是为了敷衍她的借口……   端着杯子走到医院的背后阳台,对面就是青青大山,偏远地区条件艰苦,医院靠着山修建的。   程琅低头想喝一口水,眼角的泪抢先一步,跌落入杯底。   水入喉,程琅仿佛尝到了泪水的苦涩。   *   佟向露瘫坐在沙发上,面如白纸,终于想通了什么。   难怪,难怪程琅曾经说她不是做错了,是方向不对!   程琅还说过,这句话是宋真说的……   她以为程琅是诌她,想不到,想不到竟然是真的!   她提取着重研究的,都是高级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但是,错了啊!   大错特错!   她该研究的,恰恰是她看不起的beta的信息素!!   心头火起,佟向露撒气把手上的抱枕直接丢了,惊得佟芸骂她一句:“发什么疯!”   第二句话没出口,佟芸又闭了嘴,无他,佟芸视线中,佟向露哭了。   一步之遥,就让她错过稳定剂的正确研发方向,佟向露难受,憋闷,委屈……   双手捂着脸,泪水从指缝析出,佟向露想不通,为什么,偏偏是该死的Beta!   她恨!!   *   宋真发布会后的几天,最高法终于确定并公布了,就三院追诉庄卿一案,再次开庭的时间。   同时,出乎宋真和竹岁意料的,最高法还通知,就庄卿案件重查这一申诉,邀请宋真以及家人在指定时间到达最高法,届时带好所有的资料和文件,法官们将面对面地仔细聆听宋真的所有申诉理由。   “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宋真愣愣的。   竹岁笑着道,“是。”   “要求面对面聆听申诉理由,也就意味着,最高法对当年的案件,有很大的意向进行重查。” 第126章 山居   发布会结束,在工作人员的疏散下,周围配枪军人的威慑下,来宾有条不紊的逐次退场。   宋真去前排和那五组家庭的孩子打了个招呼,他们脸上都戴了面具,宋真贴心的让他们去后台,有人会带他们去换一身衣服,今天晚一些时候,军部的车会分批逐次接送他们离开,不会有人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   看着工作人员将他们从紧急通道带离现场,宋真转头,不知何时,左甜站在了自己身后,眼眶红红的,像是激动难抑,又像是哭过。   声音细碎喧杂的礼堂中,一时间两个人相对无言。   宋真微微垂目,左甜先开了口,女人眼中带着晶亮的泪光,绽开了个释然的笑颜。   “谢谢,我很喜欢这个答案。”   “如果能帮到你,就好。”   宋真看过太多的悲剧,从自己父母,到竹岁的哥哥竹年,再到她囿于世家观念的舅舅,她不希望这种思维的禁锢重演,再发生在左甜身上。   即是不希望,也是不忍。   世界上每一个人都是普通人,都和他人类似,而每一个人也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无可替代。   左甜不需要变成谁,她是她自己,就很好。   “会的,谢谢。”   左甜伸手,宋真微笑着回抱了她,闭目中,左甜眼睫上晶莹的水珠析出,而宋真视线的远处,许安白默默站在几米开外,冲她点了点头。   左甜和许安白相携离开。   蒋晓和任毅上前来,和宋真说了几句话。   任毅还是惜字如金,蒋晓出院后,气色已经恢复了不少,看起来脸色红润多了。   和宋真握过手,蒋晓翘起唇角道,“很震撼的发言。”   宋真:“我以为你会说点别的。”   蒋晓深吸口气,缓缓吐出,耸了耸肩,“本来是震撼的,但是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是最好的安排,便也没什么想说的了。”   近年来,随着AO世家的生育率逐步降低,不管世家承认与否,Beta都在侵占AO世家的权力,渗透进华国的军部高层。   诚然,多数世家是不愿意看到这种情况发生的,但是不愿意有什么办法,世家压根就没有足够的AO后代去占领这些职位,Beta的补充,与其说是世家权力的一种让渡,何尝又不是对现实的无可奈何,如果人口再降低,这种让渡还会更直接的体现。   今天宋真讲的这些,既能让大家换个角度看待beta,又能让世家换个角度,更心平气和的接受现实,接受Beta,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接下来你怎么打算的呢,还有很多和我一样的omega等待着你的治疗,你要对世家开放名额了吗?”   “你想想你为了这个机会付出了多少,他们想后来居上,世界上哪有那么容易的事情。”宋真俏皮眨了眨眼睛,“至少采集信息素的法条得废掉,再……看情况吧。”   蒋晓笑了,“可以,不错。”   这世界上确实没什么不劳而获的事,蒋晓也不想看那些畏畏缩缩的世家坐收自己的渔翁之利。   “都出院了,你要回五区了吗?”宋真问。   “不,在一区再玩一段时间,不急,而且我也想看看国家对庄老师的事情,后续会是个什么态度,会常去腺素科叨扰的。”   多说了几句,工作人员催促蒋晓离场,告别后,蒋晓想到什么,蓦然转头过来。   “对了,许安白受伤的事情刚开始没和家里说,前几天他父母才知道……”琢磨了下用词,蒋晓道,“他家族的生育问题你也知道的,肯定后续会来找你,我先提一句,你且听着。”   许安白家里有遗传性的孕期信息素紊乱,概率性的问题,就看他家里的女性omega表不表达,之前Z试剂临床实验的时候,治疗的许家人就是患者,还有多年前在阿尔法临床试验里的许姓孕妇,也是这个毛病。   许家的问题,搞他们这行的,多多少少都知道。   宋真:“知道了。”   蒋晓被任毅揽着走了。   宋真回过头,不知何时,竹岁站在了自己身后。   四目相对,竹岁对宋真使了个眼色,随着竹岁指的方向,宋真看过去,看到在前台的角落,宋父红着眼眶,拿纸巾擦眼。   宋真刚想动,被竹岁一把揽住了腰身,往反方向带,边走边在宋真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道。   “我叮嘱他们了,等会儿会有人把爸带到腺素科去的。”缄默一瞬,竹岁垂了垂眼睫,体贴道,“让爸一个人待一会儿吧,我想,他可能不想有人打扰。”   宋父在这场发布会后,会想着谁,不言而喻。   宋真静默一霎,伸出手去,竹岁自然而然握住,十指相扣,体温的交叠里,有着无言的支持安慰。   宋真再看宋父一眼,眼中浸出些许水光,点头,“好。”   “那我们回腺素科?”   “嗯,走吧。”   *   这场发布会后,宋真和竹岁不约而同的,都没有去看社交平台。   下午全院就宋真的成果发布会开了一场会议,会议后,宋真和竹岁由国安局送回了家。   科研院前后三条街都封锁了,但是三条街外,他们离开的时候,外面还是满满当当围满了人。   “姐姐,你看。”   竹岁给宋真指方向。   若干条的红色大横幅出现在宋真的视野中。   【人生而平等,Beta并不比AO差】   【ABO,谁也离不开谁】   “这是?”   “Beta协会的人,还有很多beta想见你一面,守在这儿。”   今天国安局能出动的人员,基本上全都出动了,军部也批了几队持枪的狙击手来作为安保,尤辰星也是凭能力升上去的处长,负责了一个门的安保,因此外面的消息,竹岁第一时间能从同事群里知道。   “是吗?”宋真惊讶,趴在窗子上往外看。   “是啊,你给了他们新的希望。”   宋真回头,竹岁长眼亮晶晶的看着自己,内里饱含着情愫涌动,更是衬得眸子潋滟。   宋真被看得有些赧然了,“没你说的那么厉害。”   “怎么没有,别低估自己。”   “呐,看那边。”竹岁长指按着宋真的手,点在玻璃上。   这一段人多,司机开的也慢,宋真跟着看出去,还有带着孩子在人群后的。   想到什么,宋真手摸到自己小腹,感觉很奇妙。   竹岁:“我们在性别的成见中成长,过去是不能改变的,但是对于才出生的孩子,从现在真相揭露开始,等他们长到十多岁了,会好很多。”   被竹岁贴在耳边,笃定的说话,宋真翘起唇角,重重点头。   “嗯。”   她们的孩子,也会跟着这些孩子,在更好的环境下,成长。   *   睡前,宋真在书房刚写完院里要求的报告,竹岁给她端牛奶,脸上带着心事。   “怎么了吗?”宋真喝了口牛奶。   竹岁双手撑在书桌上,想了想,压低声道:“吃过饭,爸就去阳台坐着了,现在还在呢。”   “现在还在?”   往常这个时候宋父早就睡了。   眼见着竹岁点了头,宋真想了想,干脆起身,“我去看看。”   把这件事和宋真说,竹岁也是这个意思,想让宋真去看看宋父。   大阳台上,宋父坐在躺椅上,宋真走到他面前,敏锐的发现,宋父手里,握着的是母亲的那封道歉信。   心里被什么触碰一下,有些酸涩,宋真伸手放在宋父的肩膀上,低低喊了一声:“爸。”   宋父这才发现宋真和竹岁来了。   “怎么坐这儿出神呢,不睡了吗?”宋真声音温柔,带着家人的关怀。   宋父低头一霎,老实说:“就,有点睡不着。”   今天得知的消息太多了,内心震颤,情绪短时间平静不下来。   而为什么睡不着,想着谁,宋真不用问,心里也明白。   宋父也知道宋真明白,也不遮掩,摘下老花镜,长出口气,带着感慨道。   “我就是,就是觉得,真的很好。”   “真真你很棒,你妈妈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会很欣慰的。”   宋父眼眶又热了,“真好啊,她当年兢兢业业的目标,被你完成了。”   “你说,如果她还在,知道了,会多高兴啊。”   说着说着,喉音哽咽,到底情绪有些失控。   “我就是,很想和她说一声。”   告诉庄卿,她毕生执着钻研的事业,被他们家真真以另一种方式,完成了。   告诉庄卿,他们都很好,让她不要挂念了。   以手掩面,宋父知道自己失态了,竭力控制着。   宋真轻拍宋父的背脊,安慰道,“是啊,她会很高兴的吧。”   “一定会的。”宋父笃定道。   一直没开腔的竹岁,蓦然道,“妈的墓碑,是在三区江城吗?”   庄卿也是军人,这种因故去世的有军功的人员,一般不会草率的安葬。   再加上当时出事的不止庄卿一个,应该会集体安排到专门的陵园内。   宋真拍着宋父的背脊,“江城烈士陵园有一个碑,不过妈的骨灰不在那儿。”   竹岁诧异。   宋真:“妈的骨灰被爸带回了老家安葬。”   也就是庄卿发现基础稳定剂原始植物的那座山上。   “啊对,当初卿卿出事之后,我和她因为不是合法夫妻,没立场对军部申请她的骨灰,就……找到真真的舅舅,以真真和卿卿的母女关系,要走了她的骨灰。”   其实是和庄彦达成了协议,他带着宋真离开三院,庄彦就将庄卿的骨灰交给他。   庄卿不在了,宋父也不想留在三院这个伤心地,自然就答应了。   将庄卿带回老家安葬之后,给庄彦说了地点,宋父就带着宋真辗转到了学校,开始了长达二十余年的教师生涯。   竹岁了然,点了点头。   如果不在三区中心江城的话……   竹岁:“爸既然想告诉妈,不如我们一起回去看看妈吧。”   一语石破天惊,宋父和宋真都愣了。   宋父:“回去?”   宋真也糊涂了,“能走吗?”   现在这个情况,她天天出门都有国安局的人跟着,是,能离开上京吗?   竹岁:“我记得爸老家是小地方吧?”   “对,靠着山,地级市下面了。”   “那有什么不行的,带着人,坐军部提供的专机,走军队的航线,安全完全可以保证的。”竹岁笑了起来,“而且地方偏,谁又能知道我们临时起意,要回去呢?”   “往返两三天的话,除了人可能折腾一点,国安局五处的人也要劳累些,发布会后去给庄卿老师扫扫墓,这个要求,家人提出来,不也合情合理吗?”   宋父知道自己该拒绝,但还是忍不住意动了,一时间没出声。   宋真见此,心里明白过来,帮宋父做主道,“那就回去吧。”   想了想,宽慰道,“我马上就要三个月了,孕吐期也过了,平时就跟揣个蛋一样,只要睡够,没问题的。”   “会不会,还是太麻烦了……”宋父怕给女儿岁岁增加负担,踟蹰。   “不会,爸,放心吧。”竹岁抱臂,微笑保证道,“我给您安排得妥妥的。”   *   竹岁说安排,那真的是动作快。   头天说了,第二天和国安局通了气,又和三区的地方军部商量完毕,第三天的专机,一台飞机坐宋真宋父竹岁一家人,还有两台飞机坐国安局的人,军用飞机,走军用航线,三个小时的航程,直接在军区机场落的地。   到老家的镇上,才下午一点。   大家在镇上吃了午饭,宋父还在镇上精挑细选了几束鲜花。   一把年纪了,大概有点怕竹岁和宋真笑话,给钱的时候局促道,“你妈年轻的时候最喜欢这些了,我就带两把,不带多了。”   竹岁闻了下,很新鲜,鲜切的。   “既然妈喜欢,那我和真真也都拿一把吧,放着好看。”   竹岁说完就开始挑,这么个小动作,宋父又释然了,抢着付了钱。   今天到的时间早,说好先去陵园给庄卿扫个墓,祭拜都可以等明天。   吃过饭,因为地处偏僻,五处跟了几个配枪的高级alpha保护宋真外,其余人都在稍远一点的宾馆住下了,五处处长看着青青的大山,安排飞机一应事物给折腾了两天后,带着两个黑眼圈,惆怅的叹了口气。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他现在看到竹岁和宋真就PTSD了喂!   竹岁丝毫不对压榨五处处长的劳动力而愧疚,和宋父宋真买了一大堆东西上山扫墓。   昨天晚上下了小雨,山间路滑,宋父常年锻炼还好,竹岁和五处的alpha也还好。   一直坐办公室的宋真走了一半路程,就腿软了。   “我背你吧。”竹岁看宋真差不多到极限了,提议。   “不,不好吧。”周围还有人跟着呢,宋真不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你才多重,还是孕妇呢,别折腾了。”   宋父这种时候也偏心宋真的,“对对,别累着,让岁岁背一下。”   宋父都发话了,宋真乖觉的趴上了竹岁的背。   宋父领路,竹岁背着宋真在中间,最后是五处的几个alpha跟着,继续前行。   宋真被几个陌生人看着,总是内心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每当有赧然的感觉,宋真就小动作去拨竹岁的头发,转移注意力。   殊不知头发在她动作下,擦碰到竹岁脸颊,闹得竹岁痒痒。   又一次忍不住伸手,竹岁蓦然偏头,极快在近处宋真脸上亲了一口。   亲的实在,发出“啵”的一声。   宋真:“……”   五处视力人均5.0的几个Alpha:“……”   后半程竹岁就轻松了。   无他,宋真在众目睽睽下被她亲的红了脸,不敢再来闹她了。 第127章 扫墓   目的地近乎快到了山顶,竹岁放下宋真,扶着路边的树往下看去,山路环山盘亘,如一条游龙裹挟着山体螺旋上升,地处偏僻,人活动的踪迹不多,山中拢着一层雾气带,缥缥缈缈,宛如仙女儿的披帛。   “这儿能开车上来吧?”竹岁问。   “可以,但是得开习惯的上来,不然路陡,很容易出事。”   “这样。”   竹岁点了点头,收回了视线,并没说什么。   心里却打定了主意,晚些时候或者明后天,自己或者五处跟着的人,开着熟悉下。   他们直接从军部过来,开的车也是军车,军车参数给的高配,不仅防弹,坦克碾过去,都没事。   不过这些,就没必要和她们家温柔的宋老师说了。   眺望远处,青山如水墨画层层叠叠的呈现眼前,竹岁笑着道:“这里好,清净空气又好,妈应该很喜欢。”   提到庄卿,宋父想到往事,脸上也带起笑来。   “是,以前她喜欢爬到这儿来。”   抬手指了指远处,宋父:“这山上自然生长了很多高山杜鹃,和村长商量过,我就把她埋在,她最喜欢的一颗树下,这儿已经入夏了,说不定能看到花。”   这么说着,走到地了,碑立在树下,树上嶙峋枝干之间,果然大朵大朵绽开着柔泽的高山杜鹃,合着山头那边照射过来的金色阳光,如梦似幻的,竹岁一时都有些没反应过来是墓碑所在地。   碑修的宽,周围路还搭了青石板,上面青苔平铺,承载着岁月的变迁,竹岁下意识伸手揽住宋真,怕她滑了。   宋父在边上搭的牌子下,也不知道怎么找的,拿出了扫把和簸箕,熟练的在墓碑前进行清理。   宋真给竹岁解释道:“村里的人都知道我妈,发现基础稳定剂把这座山带火了,刚开始原始植物全从这山上采摘的,现在大规模的培育了,这里慢慢才没什么人再过来。”   “也算是给村里指了条致富路吧,大家感念她,所以他们要是上山来玩,村里的叔叔阿姨们,会顺手帮她扫扫墓,上柱香。”   果不其然,竹岁在墓碑前看到了焚烧过的线香痕迹,香已经烧完,剩个几根木条,被宋父一并清理了,宋父动作麻利,竹岁和宋真都没搭上手,三下五除二就好了。   清理完,宋父把自己带的香烧了三根,插在了庄卿的碑前。   宋真上前,把花放好,竹岁跟着,也将自己挑选的花,放到了庄卿墓前。   “卿卿,我回来看你了。”   宋父抚着碑上的陶瓷照片,良久吐出这么一句话,这话好像跨过了漫漫的时间和空间,让宋父一瞬间,酸涩了眼眶。   仿佛自己还年轻一样,宋父下意识整理了下衣衫,怕刚才打扫的时候弄脏了。   确认过周身整洁,才继续对着庄卿道。   “我和真真都很好。”   “你当年心心念念的成果,也发布了。”   *   宋父要和庄卿说一会儿话,宋真和竹岁祭拜过,都不消宋父主动开口,竹岁格外有眼色,说山上风光好,让宋真领着自己走一圈,宋父想不想摆手,让她们走了。   盘上的公路上,宋真走得很感慨。   “小时候来过,不过不会到这么高,我妈喜欢这么高。”   “为什么,空气好呀,说是很多想不通的模型数据,脑子清醒的时候,会有灵感。”   “嗯,她挺喜欢鼓捣数据的,我看不懂,我爸也看不懂,经常在桌子上放一堆,我爸有点洁癖也不敢给她收,收了怕她找不到了生气。”   “她喜欢上来看日出,天还没亮的时候,就拖着我往山上爬,她体力可好了,经常在我前面嘲笑我,说我个小孩儿,一点不能走。”   “会啊,除了工作的时候,经常捉弄我,我不太敢在她面前哭,她可精了。”   “有一次我想要什么,就赖着不走,使劲儿哭,然后她静静看了我一会儿,也跟着我哭,把我哭懵了,等我爸来了,她说带小孩太麻烦,伤心了,不想要了,我爸把我打了一顿哄她,最后她不哭了,我嗓子哭哑了,身上也被我爸打痛了。”   “后面耍赖就不敢缠着她了,她收拾我可有一套,然后就变成了,我们都缠着我爸。”   边走,宋真便嘀嘀咕咕给竹岁讲一些小时候的事情,很有意思。   竹岁没想到,闻名遐迩的庄老师私下里是这么活泼开朗的个性。   说天才古怪吧,是有点不羁的感觉,但更多的,像是宋真的姐姐,宋真要是四五岁,庄老师最多比宋真大一岁,带着宋真胡闹,和宋真对着宋父保守秘密,捉弄宋真,也喜欢捉弄宋父。   竹岁感慨,“你们家这个配置,离了你爸恐怕不能过了。”   三个人里,总得有个脾气好,主持大局,受气的吧。   宋父无疑就是这个人选。   “我妈也经常这么说,她不会做饭,我小的时候看网上那些教程嘴馋,她也看馋了,结果从实验室拿了量勺量杯和称重器回家给我做网红小吃。”   量杯?量勺?称重器?!   “那……好吃吗?”   “吃什么呀,称量对了,火候不对,差点把厨房炸了。”   “……”虽然很离谱,但是想想庄老师的为人,也觉得蛮正常的。   “隔壁给我爸打电话,说是怀疑我家起火了,我爸从我学校匆匆忙忙赶回来,赶回来看到家里面目全非的样子……”   “发火了吗?”   “没有,我妈说烧到手了,红了,皮肤痛,我爸匆匆带她去医院了。”   “…………”   竹岁实在有点语滞,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夸,很是思考了几秒,竹岁道:“你父母感情真好啊。”   不是真爱,必不能如此迁就!   “是啊。等他们从医院回来,才发现我在客厅,我爸才想到来问我吓到没有。”   竹岁:“……”   竹岁干巴重复:“感情真好。”   想了想,竹岁又有些羡慕,“那庄老师应该平时没少带你玩吧。”   “对啊,踏青带着我去摘水果,一起抓洋娃娃,小时候还带我去找专门的人梳头发,我们带着杂志,说上面小女孩的包包头好看,让给我和她梳个母女头。”   宋真脸上绽开个笑容来。   那天她记得很清楚,梳了半天的头,然后庄卿带着她去了游乐园,一大一小两个人在游乐园面板前认真的讨论,有什么是她们能一起玩的,有什么危险项目是自己不能玩的,最后宋真少玩了一个项目,骗了庄卿买了好大一个大气球,回了家放她房间里,晚上睡觉的时候,宋真好像都还在旋转木马上转圈圈。   笑过,发现竹岁的视线凝在自己脸上一瞬不瞬,宋真惊讶:“怎么了?”   竹岁深深看她,小幅度摇了摇头,轻声道,“没什么,我算是知道为什么姐姐你脾气这么好了。”   温温柔柔,谁都喜欢。   是在爱里成长的孩子啊。   宋真从来都不缺爱,哪怕庄卿走了,她也还有宋父,因为被呵护包容着长大,所以她对着任何人,也都带着一分宽厚温暖,招人喜欢。   竹岁视线下滑,落到宋真小腹,蓦然道,“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性格。”   “如果是女孩的话,随你比较好。”   小甜心,谁都喜欢。   “如果是男孩呢?”宋真反问。   竹岁眨了眨眼,促狭道,“那只有送老爷子那儿,从小军体拳操练着长大了。”   Alpha随了她的话,还是送老爷子那儿,免得在家气人,相看两厌!   *   “我原来觉得这是条苦路,看你走过,就不想小真走了,不过她脾气犟,随你,考去一区搞科研了。”   “现在……虽然中间有些意外的,但大体还算不错吧。”   “哦对了,她和程琅离婚了,这次来的这个,叫竹岁,喊岁岁就行了,人很靠谱。”   “她从小就招人喜欢,竹岁也很爱她,第二次我瞧着,也算是,找对人了吧。”   “程琅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一直都觉得不错,谁能想到……”   “不过他们年轻人的事情,我们也操心不了,小一辈,有自己路走,是不是,以前你经常和我说的。”   “小真怀孕了,不知道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明年恐怕不行,后年应该能带外孙回来看你。”   宋父就坐在墓碑边上,絮絮叨叨。   说的都是日常里发生的事情,不留神,说的日头都偏过了个角度,才惊觉生活里最细碎的小事都讲过了。   日头下沉,风也变得温柔。   宋父抚摸过石头做的墓碑,上面的字,是当年他亲手写的,找人照着雕刻上去的。   “你好早以前就说过,百年后想埋到这山上,每天看看日出,听听鸟叫,这么多年过去了,不知道你还满意这里不,瞧,你最喜欢的这颗高山杜鹃,枝干也长粗了一大圈呢。”   杜鹃花在阳光下泛出粉嫩的颜色,风也安静了。   “如果满意的话,你梦里给我说一声呗……”   宋父声音哽咽,抬手擦了擦眼角,避过头去,声音仍旧带笑,酸涩道:“害,山上风大,沙子进眼睛了。”   *   “对了,昨天尤队给打了个电话。”往回走的路上,想到正事,竹岁蓦然道。   “爸在边上,我不好说,就想着单独找机会来着。”   这通电话呢,第一要义还是老话,催竹岁回国安局上班。   腺素科这边不需要竹岁,尤辰星手底下需要人,且竹岁蹭自己老婆的军功也够了,一个二等,一个一等,一个特等,够她在单位混到四十岁出头了。   第二点,是关于佟家的。   三处有关他们的调查,在收尾了。   “牵扯到政委那条线,差不多也要完了。”   “佟家的问题,尤队已经摸清楚了,不过――”   “不过?”   竹岁深吸口气,如实道,“是这样的,这个调查是从两年前的资料泄露出发,所以查的,也是三院机密泄露,和国外实验室的一些不正当交易,这你也是清楚的,对吧?”   宋真点头。   “所以从这个角度出发,要是发作起来,判的也是泄露机密罪,庄老师的事情,年代太久远了,恐怕覆盖不了。”   换言之,如果现在就要把佟家送局子里详查,当年的事情,因为没有证据,很可能就此湮灭。   竹岁正色道,“虽然也可能和佟柔没太多关系,但是调解的时候,她特意提那么一句,我第六感总觉得,她在中间脱不了干系。”   就算是不是直接的替换数据的那个人。   一旦有这个行为,至少证明,她知道数据替换这个事。   反推过来,如果连数据替换这么隐秘的都知道,就很难说,她不知道全部的具体细节。   宋真沉默一霎,“三处现在就要拘捕佟家吗?”   “尤队的意思,如果我们需要,可以拘捕,但是拘捕这个行为一旦发生,肯定支持佟家的人,会想方设法销毁很多可能的证据,背后的势力会努力的掩藏他们做过的,反而打草惊蛇了。”   说拘捕,也是尤队卖她面子,按以往的计划,三处都是谋定而后动的,快收尾之前贸然发作,不是尤辰星的作风。   竹岁:“阿尔法实验数据的问题暂时就我们知道,当年的事情怕刺激到爸,也没和爸说过,所以……”   所以当年到底有哪些,不是中心实验室的可疑人员,能进出中心实验室,现在也还没开始着手调查。   而这些年代久远的事,必须得找到很多当事人回忆,一点点事无巨细复原当年发生过的,顺藤摸瓜……   按照她们现在的接触到的老人,这件事也就势必告诉宋父,经由宋父的回忆,找到可能的人脉,着手盘查着走。   这件事竹岁不是第一次和宋真说。   宋真心里也清楚。   不过前段时间佟柔一直上诉,宋真也对成果的发布迟疑,阿尔法实验数据的问题便没有第一时间告诉宋父,被宋真压了下来。   现在,解决了前面的,最高法也要当面听宋真的翻案理由了……   是时候告诉宋父了。   宋真不是个拖沓的,想清楚前因后果,便决断道:“今晚上我找时间,和爸说吧。”   阿尔法实验数据调换的事情,干系重大。   宋父乍然听到,恐怕情绪会有很大的起伏。   由作为女儿的宋真来说,就是最好的。   竹岁点头:“行。”   话落,再往前走几步,便看着宋父在庄卿的碑前坐着擦眼睛,眼眶是红的。   *   天黑前,一行人从山上下来了。   宋父宋真和竹岁今晚就住村里,差不多待两三天,再回上京。   宋父看着随行的几个alpha,想着都是保护宋真安全的,热络道:“如果不嫌弃,就住家里的客房吧。”   几个alpha互相看了几眼,其中一个问出了疑惑,“能……住下吗?”   他们四个人,至少要四间客房,山村里的房子,有这么多房间吗?!   “能的,没问题。”宋父大手一挥,保证道,“村里的房子都翻修过,以前卿卿喜欢回来,我们老家是推翻了重建过的。”   啊这……   几个alpha看竹岁也不垮脸,当即表示,如果能住下,那再好不过了。   说是这么说,对于要见到的场景,大家心里还是没个谱。   不知道山村的条件,翻修后,会是什么样子的?!   带着这个疑惑,一众人下了山。   走到村落附近,一辆跑车开了过去,一个Alpha小声嘀咕道:“我怎么觉得像是某梅最新发布的那款,上百万了吧?”   同伴:“你肯定看错了,这种地方怎么有那么贵的车。”   说着,一辆加长的林肯缓缓迎面驶来。   这辆车的速度低,加长车的黄牌亮堂堂的招眼。   那个Alpha:“这个该上百万了吧。”   同伴:“……”   可不是咋的。   不止上百万,两三百万都不一定能打的住。   同伴想了想,找到了合理的解释,“这附近不是搞基础稳定剂的提取植物养殖吗,说不定是来看苗圃的老板。”   “哦哦。”这么回答着,那个Alpha神色却不大相信。   这两声完了,又一辆黑色的车缓慢向他们驶来,这次牌照清晰,但是一众车辆爱好的Alpha都看沉默了。   这车熟啊,全国据说不超过五十辆,高端系列线,发售的时候还炒过一阵。   就在他们以为车要开过去的时候,陡然一个刹车,停住了。   车窗摇了下来,里面一个小伙子探头出来,看着宋父惊喜道:“宋叔?”   “后面那个是小真吗?”   宋父也笑了起来,点头道,“对,我们回来住两天。”   “豁,那敢情好,这几年都没看到你们了,回来好啊,家里一直找人给你们打扫着,随时都能住人的,我去把你们回来的事情告诉我爸,晚上给你们送点菜过去。”   小伙子热络的说完,踩油门一溜烟的跑了。   宋父这才回头过来,对竹岁道,“是老家的远亲,村长他们家的小儿子。”   “哦哦。”   几个Alpha:“……”   庄老师老家的生活水平,和他们想象中的出入有点远啊!   队长轻咳一声,礼貌问了句,“他开车是去哪儿吗?”   “去苗圃吧,基础稳定剂的提取植物,这边的气候最合适,村里人都在做养殖。”   宋真接话道。   懂了。   苗圃老板竟然就是村里的村民。   “到了,前面就是了。”宋父指了个方向。   远远看着,最早出声的那个Alpha不由揉了揉眼睛,这是,山村的自建房?   等走近了,一群Alpha站在宋真老家的房子面前,俱是沉默。   没人告诉他们,庄老师在山村的房子,是三层的小别墅啊!   而且瞧着就不是胡乱搭建的,设计感十足,一看就是找过人搞过设计图的。   搞基础稳定剂,都这么赚的吗?!   现在他们转行,自请来种村里植物,还来得及吗?!! 第128章 来客   晚饭是去村长家吃的。   这个村子本来就十多户人口,全都沾亲带故的,又因为庄卿的原因,几乎全都在做基础稳定剂提取植物的种植,和宋家的关系,自然都很亲近,显得不一样。   车库里还放着当年买的两辆越野,宋父没有特意提醒让帮忙打理,显然,村长他们都是想到了的,家里不仅整整洁洁的不说,连车辆都是定期进行过维护和保养的。   摸着二十多年前的车,五处的几个alpha窃窃私语。   “这已经绝版了吧。”   “现在是发烧友珍藏的了,当年性能最好的越野。”   “这两辆车好帅,不求都能开,希望这两天都坐一下就行了。”   从房子里找到钥匙,换过电池,按启动,车辆发出久违的滴滴启动声。   宋父将钥匙递给五处的四个A,“你们开这辆,跟着我们车后面去村长家吧。”   Alpha受宠若惊接过钥匙,不由震撼道:“宋老师您也是汽车爱好者?”   “我?”   瞧对方神情,意识到被误会了什么,宋父摆了摆手,笑道。   “我不是,我不爱这些,这两辆车是卿卿买的,爬山和草地,都能跑。”   宋父这么说,宋真才想起来,她妈确实喜欢出行,除非是搞科研工作,否则在一个地方是待不住的。   上了车,对着宋真和竹岁,宋父才又回忆道。   “这辆是跑平地的,那辆她喜欢爬山用,这村子周围,大多都在搞种植,哪个村的草莓好吃,哪个村鱼塘里养的鱼又肥又大,她都知道,我们回老家她就闲不住,小真小时候,我去村长家一趟,回来就没人了。”   宋真笑起来,“对,有一次去镇上买风筝,买了我们看田埂上风大,就在放风筝,结果好像忘了和你说,你从村头找到了村尾。”   宋父也笑了起来,“可不,那风筝还在家放着呢。”   竹岁听着父女两说生活的琐碎,莫名觉得很温馨有趣。   村长家在最前头,一路途经全村,这么一段路,五处的几个alpha深切的见识到了当代乡村真实的生活水平。   “跑车和货车停一起,这画面真是……质朴啊呵呵。”   “他们这儿的房子都是找一个设计师修的是不是,怎么全都那么好看,一点不像是乡下的自建房。”   不像是自建的,反而像是富人家在城市周边买的小别墅。   集体沉默一阵。   一个小小的声音感慨,“我突然觉得国安局大有前途的工作,好像也不是那么有钱途了。”   这一句话直击余下三人内心世界,打开了话匣子。   “是啊,得工作多少年能在上京买套别墅啊!”   “天天上下班还吸霾。”   “开十几万的小破车经常找不到停车位……”   “还是竹小姐她们这种人才能在上京活的好,有面子。”   “可不,投胎是门玄学。”   两价位差不多的车,任谁也想不到,一辆车上充满了亲情的温暖,而另一辆车上,空气中都充斥着社畜的辛酸泪!   村长夫人给准备了一大桌子菜,肉是集市上隔壁村养的猪,菜是早上从田里现摘的,吃惯了城市的饭菜,偶尔返璞归真吃的新鲜一回,菜式都不用太多的调料,食材的鲜美就很吸引四个五处的Alpha,让大家添了一碗饭又一碗。   香,肉蔬里没有过多的农药化肥,吃着真香。   村长和宋父一个年纪,吃完饭,在村长家里叙旧的喝了杯茶,宋真带竹岁去村长家花园看他们种植的鲜花,暮色四合,天很快就黑了。   “哎,今天就这样吧,实在是打扰了,幸好有你们招待一顿饭,不然这么几年没回来了,晚上都不知道去哪儿下馆子。”   “哪儿的话,还是那么客气。”   “电视我们也看了,小真说的那些,多多少少理解一些,说句实话,要不是有庄老师,村子不会发展得这么好,我们也过不上这种衣食无忧的日子。”话微顿,伸手拍了拍宋父,村长脸上露出个温暖的笑容来,“这几天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说,表亲表里的,别不好意思。”   宋父点头。   宋真和竹岁回来,手里抱着村长夫人给剪的一大把花束,让她们拿回家装饰的。   回了家把一楼的客房收拾出来给五处的alpha们住,宋真宋父和竹岁住的二楼。   踏着清透月色把宋父和自己住的屋子四件套换过一遍,宋真好笑:“都是好多年前的了,我妈说这边交通不方面,房子建好就屯了好多物资,之前都是抽真空放着的,没想到,还有一天能用上。”   拍了拍床铺,宋真看向竹岁,问她,“你试试,习惯不。”   竹岁用手压了压,“挺好的,不用麻烦了,没那么娇气。”   出任务的时候,什么地方没睡过,竹岁不讲究这个。   宋真露出个笑容来,点了点头。   竹岁往外看了一眼,见走廊没人,低声道,“我看爸在小阳台坐着呢,你……”   宋真会意,“对,我是要去找他。”   “今天说的那个事儿,我想直接告诉他。”   竹岁微愣须臾,觉得不合适的同时,又觉得,只要告诉宋父庄老师的数据被调换过,任何时候好像都显得很不合适,这对于宋父,就不可能是小事。   便又释然,“择日不如撞日,那就今天吧。”   思考片刻,竹岁起身,已经洗漱过的她从衣柜里拿了件外套披着,不由分说道,“我还是陪你过去吧,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宋父心脏不好,万一刺激到了,竹岁会做心肺复苏的同时,实在不行,还能晚上开车送宋父去医院。   不过这些不好的念头只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么晦气的话,竹岁没说出来。   宋真眨了眨眼,后知后觉懂了竹岁的深意。   伸手出去,被竹岁伸来的手握住,宋真点了点头。   *   “爸还没回来吗,去哪儿了?”   “还能去哪儿,自然往烈士墓那边跑呗。”   庄依整理包的手一顿,看向自己的十多岁的弟弟庄文星,不由分说上前,把他才买到的美漫从手里抽了出来。   “干嘛!”庄文星伸手要拽回来,差了点,没抢到。   “问你话呢,好好回答,真的又去那边了?”   “真的啊,你以为我骗你,我诌你干嘛啊,自从宋真老师那场直播之后,爸情绪就不太对,你又不是不知道。”   起身来,终于抢回了自己的漫画,庄文星拍了拍书封面道:“不还是你和妈跟我说的吗,这几天少去管爸,说和我没见过面的大姑有关系。”   “对了,说起来大姑。”庄文星正色起来,“下午有人来找爸了。”   “谁啊?”   “一个说是三院的副院长,一个说是爸的朋友,副院长那个听说不在家就走了,爸那个我从来没见过的朋友,听说爸去大姑的墓园了,应该跟着去了吧。”   庄依觉得哪儿没对,皱眉,“你没见过的爸的朋友?”   “对啊,按了门铃的,智能猫眼上有照片,你自己瞧。”   庄文星这么说,庄依还真的去调图片,看到来人,又是神情一顿。   副院长她知道,在佟柔身边跟左跟右的,自从大姑出事后,他们庄家和佟家关系势同水火,她爸不是正儿八经搞科研的,小一辈因为大姑的事情,也都没踏入这个行业,渐渐的,庄家和三院曾经的同事也不怎么来往了。   突然找来……庄依把照片转存到手机,准备等庄彦回来给他看。   另一个,庄依也认识,认出来,有些吃惊了。   是三区的政治副主任。   不,算年龄,应该已经退下来了,现在应该说是曾经三区的政治副主任了,军部的高层官员。   但是庄彦和副主任交集并不多,真正有交集的,是大姑庄卿。   感觉到什么,庄依也把他的照片存了下来,等爸回来了,准备提一句。   弄好刚回客厅喝了口水,庄文星把漫画看完了,也琢磨出哪儿不对,奇怪道,“不是说大姑的骨灰不在烈士陵园里吗?”   往年他们清明前后去扫墓,是去的有高山杜鹃的山上啊,大姑的墓碑在一颗很漂亮的杜鹃树下。他们爸除了装个样子,平时是很少去那个陵园的。   庄依白眼,“你才反应过来!”   “啊?这都两三天了,没事就往那边跑,什么情况啊?”庄文星挠头,“就算是有话想和大姑说,不该开车去山里吗?”   庄文星出生的晚,出生的时候,庄卿就已经不在了,所以他对他们爸和大姑的关系,也没有个既定的概念,只是在家人偶尔提起庄卿和宋真的时候,奇怪怎么不来往。   庄依又翻了个白眼,不搭理庄文星了。   至于爸选择去烈士陵园,她心里倒是有点数。   为什么不去山里真正的墓上看大姑,这不是,没脸吗!   当初闹得那么难收场,现在……总之以他们爸的性格,恐怕拉不下这个脸。   这些和庄文星也说不明白,一抬头,看着庄文星还巴巴瞧着自己,庄依将他的漫画一把扣脑袋上,嫌弃道,“小孩就去看小孩子的小人书!”   “姐,我马上十七了!”   “豁,多新鲜?还不是没成年?!”   “……”   *   庄彦长出口气,天色暗了,终于决定离开陵园。   在门口登记过,这么连着来,门卫都认识他了,庄彦对门卫礼貌打个招呼,转身,便看到了才从车上冲着自己走来的熟人。   庄彦辨认一会儿,惊讶道:“主任?”   来人拍了拍衣服,笑容温和,“都已经退休了,不能这么叫了。”   意识到他们目前站的位置,庄彦回头看了一眼陵园,又看了一眼当年他姐的支持者三区前政治副主任,脸上出现了迷惑的神情。   来人也不绕圈子,直言道,“我收到内部的消息,在宋真发表紊乱研究的成果后,最高法迫于国家施压,着手准备重查庄卿当年受害一案。”   “老宋去了一区,打电话我不放心,思来想去,这件事还是得当面说。”   “本来有些事,当年那么匆忙的处理之下,我已经决定不提了,但是现在阿尔法的旧案眼看着有了转机……”   长出口气,“阿彦,关于你姐,有些事我想和你说。”   *   宋真说完,宋父情绪激动的呼吸不畅,宋真给宋父拍背,竹岁赶紧端水进去,把治疗心脏的药又吃了一遍,宋真和竹岁谁都不敢在这个关口说话,就怕再刺激到宋父。   十多分钟后,眼看着宋父呼吸渐渐趋于平缓,宋真才把一些急效药收了。   刚要拿出去,竹岁接过了手,轻声道,“我来吧,姐姐你就在这儿陪着爸吧。”   等竹岁再回到小阳台,宋父双手掩着面,激动难以自抑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宋真和竹岁对视一眼,舔了舔唇,终于试探着开口道。   “爸,那你知道,当年不属于中心实验室的员工,有哪些有资格进入中心实验室吗?”   宋父抬头起来,眼眶尽红,想了想,缓缓摇了摇头。   “我不是做尖端科研的料,再说当年因为我的事情,卿卿和庄彦闹得很不愉快,庄彦不准她将我调到重要岗位上去,与此同时,庄家的人员除了小婧以外,也被她报复性地全部都排斥出了中心圈。”   “最了解中心实验室构成的,除了卿卿,应该就该是小婧……”   话头一顿。   不知想到了什么,宋父眼神慢慢聚焦,笃定道,“我不知道,但是有一个人,肯定知道。”   *   门铃响了,庄依在家休假,对着门口道,“来了。”   放下平板,边走才边觉得不对。   家里人不是都在家里吗?   这是,来了客人?   想着昨天庄文星说的那两位,庄依理所当然的觉得是其中一个来了,想也不想打开了大门。   门打开,看清楚人的一瞬间,庄依愣了。   “大、大姑父?”   宋父正想点头,庄依背后有人拿着报纸走了过来,边收报纸,边问庄依,“谁啊?”   庄依喉咙像是被什么卡住,说不出话来,脑子空白须臾,默默退开了一步。   十多年不见的人,毫无预兆的,就这么撞了个对面。   庄彦神色一肃。   宋父平静道:“我找你,庄彦。” 第129章 拨雾   庄彦还记得和宋父见的最后几面。   那几面,很不愉快,他们几乎互相打起来。   这么多年过去了,陡然见到宋父,发现各自的面容再不年轻,两个人能互相从对方脸上,看出岁月留下的痕迹。   庄彦很是恍惚了一阵,眼神微动,看了门口自己的女儿庄依一眼,视线再缓缓往后移,落到了宋真身上。   宋真和庄卿长得不像,但是和庄婧,自己的堂妹,长得格外相似。   这么一刻,摒除电子屏幕的传导,用眼睛真实的看到宋真,庄彦会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再次看到了庄婧。   他是认识宋真的,自从宋真在一区开始崭露头角,他就一直有留意。   再到前几天的惊人发言,可以说,通过媒体,他现在对宋真的了解,要远比对宋书磊的都多。   十多年前,宋书磊带着宋真走掉之后,他总觉得,他们会再见。   没想到的是,再见,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把报纸缓慢的叠平整,庄彦板正着脸,平静道:“那进来吧。”   *   庄彦接待了宋父一家,连带五处跟着的四个alpha。   庄依看到他们的时候明显愣了下,队长摸着寸头介绍自己道:“我们是国安局派来保护宋老师。”   庄依没见过这阵仗,有些懵。   庄彦倒是平静,点了点头,让他们在客厅喝茶。   宋父宋真和竹岁,则被招待进了书房。   庄依把庄文星拎起来,给他们泡好茶,便在庄彦的眼神下,退了出来,顺便带上了书房隔音极好的门。   “来找我,不是叙家常的吧?”庄彦喝了口茶,平静道。   他们能有什么家常好叙的,最后一面都还想要各自动手,说是故人可以,说是熟人,不如用仇人形容恐怕更贴切。   宋父也不和庄彦争口舌,开门见山道,“有关卿卿实验室当年的一些问题,我想问你。”   话头一顿,宋父笃定道:“你也不用装不知道,我知道你清楚。”   “当年中心实验室的各种布置,除了卿卿和小婧以外,你是最清楚的。”   庄彦并不是中心实验室的人,但因为庄卿还有庄家世代搞科研的缘故,他是第三科研院的里负责制度和设备采买的,姐弟两个人不提自己的时候,关系还是挺好的,很多事情,庄卿也放心庄彦去做。   而且庄彦不想自己插手进庄家,宋父也知道庄彦对自己的看法,在科研院也就本本分分做基础稳定剂的后续提取和批次检验的工作,对于庄卿手上最前沿的所有项目,几乎闭口不过问。   庄彦眉头一褶,又是中心实验室?   心里这么想着,面色不变,“你想问什么?”   这件事说来话长,宋父眼珠微挪,思考着从哪里开始说,宋真和竹岁已经被两个人之间“生硬”和“看上去要打架”的气氛惹得来互相惴惴对视了好几次。   趁着这么个空隙,竹岁试探着插了话,“庄叔你知道前几天宋真发布的科研成果吗,里面有多年前庄老师……”   庄彦生硬打断,“我知道。新闻还是在看。”   “那对于三院追诉庄老师,和我们提起的阿尔法一案重查的申请,您也知道吗?”   庄彦抿着唇,再度点头。   既然在关注,那后续就好说了。   转头瞧宋父一眼,见宋父没有不高兴被抢了话头,反而因为自己的插话而身体姿态不再紧绷着,竹岁便再没将发言权交还宋父,由自己拿住了话头。   茶香袅娜,语声徐徐。   当讲到怀疑临床实验有人在中间捣乱时,庄彦的反应却出乎众人意料。   “不可能!”庄彦想都不想道。   “不应该,也不可能。”重复后,再次笃定。   宋真和竹岁对视一眼,竹岁道:“所以,是不会存在有人因为嫉妒,或者个人情感因素,破坏临床实验的这一可能吗?”   “其他同等实验室的人我不好说,但是在第三科研院,能接触到中心实验室,乃至于接触到孕妇的科研人员也好,工作人员也罢,他们都不可能因为负面情绪,蓄意破坏阿尔法的临床实验。”   这和当初宋真的想法,还有宋父的反应,是一致的。   都觉得,有意破坏临床实验的动机说法,站不住脚。   庄彦以前从事于三院,对科研院更了解的同时,结合当时的情况,分析也更清楚。   “先说科研人员,基础稳定剂的提取是我姐在小地方完成的,署名没有团队的身影,从头到尾,就只有她一个人的名字,所有的优秀科研人员,都是她回了江城之后才集结的,换言之,这只小组是在基础稳定剂提取改良的时候,才署上名字的。”   宋父作证,点头:“对,所有的科研人员,确实是我们回了江城之后,卿卿按能力按专长,从三院里分时段调到自己实验室的。”   “而且出事的时候,团队里人均都有两三年的共事时间了,如果前期不是大家的齐心协力,阿尔法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走到临床实验这一步。”   “就算是和我姐日常有冲突有矛盾,有几个科研人员,能在第一款配比稳定剂面世前,能做出搞破坏的举动,基础稳定剂全球都默认是我姐一力提取的,后续的改良提取方式,也只是在华国最盛行,在这个基础上,如果阿尔法稳定剂成功了,那可是署的团队名字,在这种第一款全球配比稳定剂前,有几个科研人员不想留名学史的?”   “更不消说孕妇一半以上都出自AO世家,就算是想搞小动作,也不会选这种高危群体。”   竹岁:“那工作人员呢,总有几个护士医生吧?”   “Ⅱ型基础稳定剂你们是知道的吧?”   竹岁点头,宋父想到什么,垂了垂眼。   庄彦:“Ⅱ型基础稳定剂虽然只是在基础稳定剂的配方上改善提取方式,但是也是个新药物,只要是新药物……”   宋父接过话头,“是同一批人。”   庄彦点了头。   宋真有些迷糊,“什么同一批人。”   宋父:“Ⅱ型基础稳定剂提取也做过临床实验,也找过受试孕妇,医护人员,和几年前,是同一批人。”   “对,这个当时就商量过,觉得用老人的安全性更大,每一个医护人员的名字都有记录,更有详细的职责划分,如果谁做了不该做的,或者接待孕妇的人不对,我们也告诉过孕妇,要主动和中心实验室的负责人汇报,孕妇也不会拿自己开玩笑。”   竹岁垂目一瞬,宋真也反应过来,那确实风险很小了。   当初Ⅱ型的时候没有动手脚,那几年后,更没有必要冒着自毁前程的风险做这些。   竹岁手指轻叩桌面,总结,“所以,这种报复性的动机,是不可能了的吧?”   庄彦点头。   宋父昨天也否认过,跟着点了头。   竹岁不急着抛出证据,反而开口问了庄彦一个问题,“那庄叔觉得,当年阿尔法临床实验的惨剧,就纯粹是实验失败?是不可控因素,没有人祸的成分?”   庄彦的反应很有意思,他的表情,在听了这个问题后,呈现得很微妙。   庄彦不答反道,“我收到消息,最高法迫于华国的压力,不管三院追诉一案如何,大方向上,已经决定重查当年一案。”   宋真背脊挺直,肯定道,“是的,因为我这方面的意愿很强烈。”   庄彦:“我以为,你想重查的,是姐姐被害的真相。”   宋真抿唇一霎,目不斜视和庄彦相对,“原本,是想把当年的案件再捋一遍的。”   “阿尔法的临床实验,是在我二十岁出头,决定研发Z试剂,搞清楚Z试剂的现实模仿样本之后,产生的疑惑。”   庄彦看着宋真,示意她说下去。   既然来了,宋父说庄彦可信,宋真也没有遮掩的。   “阿尔法稳定剂,和Z试剂的现实样板是一样的,模仿的,都是几种舒缓稳定的药物再加上Beta腺体中特有的信息素提取物质,而成的药物。”   “而这种信息素提取物的替代品,也就是后来留给三院的难题,调和剂。”   “调和剂的功能模仿信息素中的特有提取物,能让腺体内环境变得更稳定,在这种稳定的环境中,药物也被腺体识别为温和的成分,最终被吸收。”   “加上之前她采集过病人和家属的信息素,正确的药物反应,我觉得她是很清楚的。”   “而阿尔法的临床反应,一旦偏离预期,她也该是清楚的。”   “换句话说,她完全有能力,在出事前,喊停用药。”   “药物失败不意味着孕妇不能救治,用信息素提取物尝试着进行救治,虽然不合法,但是以她在实验室的话语权,还有她对生命的态度,完全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将提取物混入当时的中间成分里。”   “最后达到一个药物虽然临床失败,但是孕妇们大部分都治好了的一个,相对损失最小结果。”   庄彦苦笑:“只是理想状态罢了。”   宋真:“至于案件,当年被家属报复,在中心实验室大面积投放了伤害腺体的生物毒药,杀人犯是平民出身,案发后,在中心实验室所有的科研人员都遇害,杀人犯没有逃离的计划,等待被捕,判决后执行枪决,是官方目前披露出来的全部信息。”   “这个结果我不满意。”   顿了顿,宋真看了庄彦一眼道,“这个结果,大部分相关人员,都不满意。”   “是啊。她为孕妇群体做了那么多,出了事之后三区却为了快速的平复舆论,也为了给世家们一个交代,既然凶手已经抓住了,就没有再进行深入调查,草草的结了案。”   庄彦叹气,感慨。   这也是当年,他和宋父差点打起来的原因。   孕妇出身的世家都要一个交代,姐姐选择的男人,平时没有保护她的能力也就罢了,关键的时候,更是连话都说不上,普通又平庸,一点用也没有。   庄彦神情变得很寥落,甚至于痛苦,“姐姐走了,小婧也走了,庄家没有了主心骨,平时跟在她身后的三院世家,受强权的压迫也好,本着人死不能复生,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想法也罢,或者看庄家凋零,觉得不值得再费精力的现实态度也可以,总之……”   庄彦还记得那段时间。   永远不能忘。   刚出了事之后,每个人的脸都是怒不可遏的,要求把事情查清楚。   但是随着时间的延长,逐渐接受庄卿离世的噩耗后,来自孕妇世家的压力日渐增大,舆论愈发鼎沸……   记不得是哪一家先改变了态度,说人死不能复生,既然凶手都已经抓到了,那对着细节再继续调查,作用不大。   慢慢的,所有人都变成了这种态度。   人走茶凉四个字,庄彦从来没感受得那么清楚过。   “总之就是你们现在看到的,出了通报就算完事的处理了。”   想到什么,庄彦点头,“虽然已经迟了,但是重新调查很好,我也想知道当时用的到底是什么药,凶手怎么弄到的药,以及,到底是什么深仇大恨,才会选择同归于尽。”   生物毒药的攻击无差别,凶手行凶后不选择走,他的腺体也被毒药侵害,就算没有枪决,也决计活不过五年。   见他们聊得告一段落,竹岁重新将话题拉回正轨,“庄叔,您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话落,庄彦闭了闭眼睛。   就在竹岁以为他会再次回避的时候,庄彦开了口。   “原本,我也是这么觉得的,但是昨天,老杨来找了我。”   “老杨?三区政治副主任?”宋父显然认识。   “嗯对,不过他都退休了,该叫前政治副主任了,他和我说了个事。”   庄彦睁开眼睛,平静道,“他说,在出事之前,我姐去找过他,觉得阿尔法临床实验有蹊跷,但是她目前还没有证据,只能先封锁中心实验室内部调查。”   “卿卿说的?”   庄彦点头,“对,据他所言,是我姐主动说的,他当时问了我姐,和你一样的问题。”说着,下巴点了点竹岁。   “老杨当时问,是不是有人蓄意破坏,我姐也否认了,她提了个新的思路。”   众人不由屏息。   庄彦叙述道,“我姐觉得,可能是不当操作,但是当时孕妇们的情况,和失败的后果重叠度太高,很难分辨是全然的药物失败,还是中间有其他的人为因素,又加上那段时间……”   “那段时间各方面的压力都分涌而来,情势很混乱,我姐每天要面对各色的人员,她拿不准的事情,就没有贸然的讲出来,怕民众觉得她在逃避责任,让舆论更加的腥风血雨。”   竹岁敏锐,“那她为什么会告诉政治主任?”   这就是庄彦要讲的重点了,“因为她接下来的举动。”   “失败后,面对各界给予答复,承担自己的责任之后,她第一时间,没有选择道歉,你们知道她去干什么了吗?”   宋父眼眸微动,庄彦道:“她封闭了中心实验室,在从用药的一个月头开始,着手盘查。”   “那一周多的时间,中心实验室断了联网,除了大门外,侧门和后门全部封闭了起来,中心实验室每一个科研人员都被问话,复述出事前一个月到出事后,自己的举动,每天干了什么……”   宋父:“之所以告诉老杨,是因为如果真的有这么个人,会马上移交军事法庭?”   “自然。”也就是报备,事先提个醒。   竹岁长眉微挑,“也就是说,出事之后,中心实验室一直处在一种很严密的管控下。”   庄彦点头,“是的。”   竹岁和宋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跃动的微芒。   宋真竭力措辞,严谨问道,“所以即使在实验失败之前,中心实验室内被藏了什么,出事之后,轻易也带不出来了吧?”   “自然。”回答完庄彦奇怪,“你们这么问,是知道什么了?”   再次对视,宋真和竹岁看向了宋父,宋父点头,也不想自己说,只摆了摆手,对竹岁道:“岁岁说的很好,你给他看吧。”   *   从庄家出来,天色擦黑。   宋父感慨的在单元楼下站了一阵,才跟着宋真和竹岁离开。   庄彦果然对中心实验室很清楚,包括记录纸张的门道,也一清二楚。   看过数据纸上不同水印的照片之后,震惊的同时,虽然暂时罗列不出来当年的可疑人物,还是给他们提供了一些新的思路。   这种纸张,当时是华国为s级项目特供的,但是因为庄家是世代搞药研的,在极度的谨慎下,怕数据遗失,替换,庄卿还留了个后手。   三人从三区返回一区,宋真裁了前后页面的极小部分边角,丢进特制的试管溶剂中后,水印的问题再次得到了印证。   有问题水印纸张进入溶剂,溶剂呈现黄色。   其他页面的水印纸张进入溶剂,溶剂呈现红色。   充分证明,这不是同一批次的记录纸。   当初在记录纸的配方上,庄卿和制造厂商量,做过很细微的调整,因为用材的变化,特定的实验反应颜色,在每一批的纸张上,都会不一样。   而数据纸入库前,庄卿会自己做一个测试反应,确定参数被改过,能起到一个防盗保险的作用。   面对两瓶测试反应颜色不同的纸张,宋真看向竹岁的眼神,莫名悲伤。   晚上两个人单独相处,宋真裹着睡衣端着牛奶,对竹岁道,“能承认纸张的问题,庄家和佟家后续又有利益纠葛,庄彦不可能为佟柔说话,所以,他评价佟柔的话,也能信的对吧?”   竹岁问过庄彦,佟柔有没有可能,进行这一切,得到了庄彦的否定。   并且,庄彦又提供了一个新的思路,那就是佟柔当年的职位。   ――“她是做外交的,负责三院孕腺素科和三区高层领导的沟通,不可能想破坏实验,她期待实验完成还来不及。”   ――“基础稳定剂给三区带来了新的活力,让三区得到了长足的发展,那阿尔法稳定剂,在高层的眼里,与其说是药剂,不如说是发展的新机遇,基础稳定剂的配方全球公开过,阿尔法的配方是不可能全球公开的,知道面对全球出口一种药物,意味着什么吗?”   竹岁抱臂站着,想着庄彦说过的话,复述并且回答道,“如果阿尔法稳定剂成功,意味着三区将又会迎来一次高速发展,无论从就业,还是全球关注度,还是分区收入来说,高层都会很期待阿尔法稳定剂研发成功。”   高层很期待,佟柔又是和高层打交道的,也就意味着,她的心情也必然是期待的。   她期待着阿尔法稳定剂成功,这样在高层面前她才能更有底气,也更有能力,为三院在军部争取优先的政治政策福利。   从庄彦的描述中,当时大家对庄卿都有一种盲目的崇拜和追逐,对阿尔法成功的期待都迫在眉睫,没有人在这个划时代的进步前,会想着去搞破坏。   除非是敌国间谍,土生土长的华国人,应该都不会有这种念头。   竹岁:“他说的话没问题,但是又和我们知道的相悖了。”   如果不是佟柔,她怎么会知道阿尔法数据上的问题,虽然目前没有任何的证据,但竹岁凭借多年的经验,就是觉得协调时,佟柔那一句多余的话,与其说是炫耀,不如说是试探。   竹岁长叹口气,“看来,会是个很复杂的故事。”   人性,也从来不是单纯的。   竹岁,“不过现在我们也不需要管那些,最重要的,你舅舅已经说出来了。”   “帮妈摘掉当年的污名,也不需要知道到底是谁修改的数据。”   中心实验室从出事之后就进行了封锁,且庄卿也觉得有人祸的存在,到出事后,政治副主任主动提出封锁中心实验室,都意味着一件事,那就是,中心实验室从出事之后,到现在,中间都没有被打开过。   因为纸张中带着芯片,如果不是蓄意破坏实验的目的替换数据的,那当时最有可能的,就是将替换下来的记录纸,藏在中心实验室,等实验完毕,或者中间时间找机会取出。   宋真点头:“是的,只要找到这几页纸,就能证明,实验失败有人为的因素。”   也就能证明,庄卿在这件事上,决策没有出大纰漏。   一切悲剧的根源,并不在她身上。   至于到底是谁,只要真的能在实验室找到原始的数据,当年出事的孕妇牵扯到那么多的世家,不愁后续没人想帮他们调查。   竹岁:“所以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让最高法同意案件重查,获得中心实验室的进入权限。”   而当年的参与人员,庄彦也承诺了会对当年的老人私下进行沟通,询问。   尽可能的帮他们整理出来一个名单。   宋真点头:“对。”   手头蓦然一空,奶杯被竹岁伸手拿走,“喝完了,我拿出去。”   走前对宋真眨了眨眼,竹岁半是玩笑半是威胁道,“晚上在阳台坐久了不好,希望我回来的时候,姐姐已经在卧室内准备睡了。”   时间流逝,很快来到了三院追诉庄卿一案,最高法再次开庭的这一天。   而此次最高法还反常决定,将当面聆听翻案申请,放在庭审之前。   最终的结果,会在庭审上,统一宣布。   再次来到最高法,宋真下车,看着巍峨的法院大门,轻出了口气。   对面的车辆降下车窗,在被竹岁揽着,步入最高法之前,宋真和车内的佟柔,交换了一个各有深意的眼神。 第130章 大赦   “庭审定的什么时候开?”佟柔问自己的助理。   助理看了眼手表,小心翼翼回答:“两个小时之后。”   所以最高法听翻案的申请原因,最多也就两个小时。   “我知道了。”   打开手上的平板,在助理欲言又止的眼神中,佟柔又开始看起网上的言论。   自从成果发布之后,宋真就没再看过社交平台,刚开始是想安静下,后来决定回老家后,时时刻刻留意宋父的状态,怕宋父悲伤太过,潜意识里没装着这事儿,便越发的记不起。   宋真记不起,佟柔佟芸和佟向露却是天天都在看的。   【今天庭审再开了】   【上班路过,最高法门口蹲了好多人,广场舞的退休大妈,打太极的大爷,都绕着转,想知道庭审结果呢】   【现在能知道什么,上次开了那么久,这次也得中午去了吧】   【我今天没事,家也离得近,又想去蹲下结果,又怕中途又封街了】   【主要还是一院治疗那个男omega那次军队开了枪,不知道中途发生了什么,但是人权协会据说已经近一年内不准公开活动了,反正有问题就是人权协会搞出来的】   【楼上你说话讲究点儿证据好不!】   【我倒是觉得这次庭审没什么好等的,这不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吗?】   【内部人员?透露点儿消息啊?!】   【非内部人员,说个无关紧要的吧,之前Z试剂临床成功批量生产了,国家授了宋老师特等功,这次治好男omega,发表了基因平权的理论之后,一区高层凑一起开了好几个会,其中有个让大家都头疼的问题,那就是该宋老师功勋都给的差不多了,这次表彰到底该怎么办,短时间内不可能再给特等,但是不表彰,又怕宋老师觉得不对】   【这题我会,开会的时候都头疼,就竹司令每次来和走,都是春风满面的】   【强求而来的AO是诅咒!】   【好家伙,Beta协会的口号真是随处可见】   【可不,他们把宋老师发布会的话印了好多横幅,现在路上好多地方都能看到】   【什么叫板上钉钉,三院追诉的罪名也没问题啊,世家就这么认可宋真?】   【什么叫没问题啊,三院这个追诉问题可大了好吧,都说吃水不忘挖井人,三院这个追诉哪里是不忘挖井人,是挖井人死后还搁这刨坟呢!】   【基础稳定剂当年可是让三区直接经济腾飞啊,不过我一点都不羡慕,嘻嘻,我是一区的人,Z试剂这才刚开始,我们一区的好日子刚开了个头,福气还在后面】   【一看说话的就是Beta,宋真手底下没有流产过的孕妇,又治好了一个男O,你以为每个世家还和几百年前那样,树大根深?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笑死,家族压根就没人好吧,生育率这么困难的情况下,下一辈要是少一个孩子,说不定再往后就凋零了,你以为?世家不供着宋真,去供着你啊?】   【法条附录都给废了,现在又开始废禁止采集信息素的法条,代表协会废除的申请都超过半数了,要不是才开过一次会,暂时不会那么快开会,禁止的法条现在说不定都不在了】   【是啊,还把翻案的面议放在庭审前,最高法的态度不是很明显吗?】   网上对三院的目前面临的形式,可谓一路唱衰。   佟柔的长指甲不经意间划在屏幕上,发出一声长长的抓挠音,吓得助理肩膀一缩,小声提醒道,“佟院,快开庭了,就,就别看网上说了什么吧。”   为了安抚佟柔,助理故意道,“G,就是一些什么都不知道的民众,乱说呢!网上这些口风,一天一个样,不值得您废精力。”   在助理不遗余力的乱说下,佟柔的脸色稍缓,但是仍旧没有放下平板,而是切了关键词条,从#三院控诉庄卿庭审再开庭#,手一点,直接切到了#基因平权理论#,也就是宋真那个发布会后,这一周都高挂在平台上的热搜,每天都讨论的热火朝天的。   助理:“……”   刚才那个词条里面的评论已经很温和了,院长您要打开这个词条,我可真劝不了。   这不给自己找堵吗!!   这样想着,不敢说出来,佟柔点击的手可不含糊,很快进找到了主战场。   【又回顾了一遍发布会,还是哭了,呜呜呜,太好了,永远爱宋老师】   【希望政府正视Beta的问题,很多Beta并不比平庸的alpha和omega差,希望得到平等的待遇】   【想不到庄老师当年就发现了,今天又是感慨庄老师是天才的一天】   【药研协会将庄卿列为近百年来最伟大的科学家前十,不是没有道理的,可惜我们知道的太晚了】   【就冲着这个理论,还有庄老师为平权做过的那么多贡献,阿尔法临床实验在我这儿已经过去了,临床实验本来就不能保证安全性,这不能怪庄老师】   【庄卿当年要是有宋真这么果断就好了,直接采集信息素治,也不会有后面的一系列悲剧发生了】   【佟向露不是一直吹很厉害吗,我看也就这样吧,比不上庄老师一根指头】   【拉倒吧,格局就不一样,去一院的孕妇,不管家里如何,都得到了最好的医疗,腺素科都在尽力,三院出了名的踩高拜低,只敢在平民的O上试药,对世家的omega一向是求稳的】   【对啊,最近有人扒出来庄老师在平权上做过的事情,真是惊到人了】   【不是说佟柔和庄卿是朋友吗,我咂摸着这一件两件的,不像是朋友,倒像是敌人】   【嫉妒呗,谁不知道佟柔科研不行,她能当上这个院长,还不是因为当年看好的院长继承人庄卿突然离世,她外交能力优秀,协调了各界给三院的压力,不然有她什么事儿啊】   【没有说谁好谁不好的意思,但就从成就贡献上来说,庄卿确实能顶历代三院好几个院长】   【朋友个屁,如果真的像是报道的那么好,我要是宋真,我为什么不直接留在江城,以后在三院上班就是了,大老远从三区跑到一区上京来,费那么大的劲儿,不就是在躲人吗,至于躲谁,现在看也挺明显的】   【今天开庭,如果真的要重新调查庄老师当年遇害一事,那佟家是不是得避嫌啊?】   【避不了吧,要查三院,佟柔现在是院长,怎么绕过她】   助理看劝不住,借口去买水,磨蹭了半天,回车上的时候刚碰到佟柔阴着脸关了屏幕,助理脚步一滞,佟柔抬眼来看他,他只觉得被看得后背阴嗖嗖的。   “上车啊,愣着干嘛?”佟柔口吻不善。   “哦哦,好的,好的。”   助理连忙避开了佟院的视线,也不进后座,直接进副驾坐着了。   坐下拍了拍胸口,从后视镜里瞧佟柔铁青的脸色一眼,他就说看了是给自己找堵吧!   *   两个小时很快过去,宋真和竹岁的面谈结束,进入到再次庭审。   两边带的律师都是上一次的,庭审还是全程直播。   最高法三个法官端坐着,由五区的首席法官坐正中间,落法槌,宣布开庭。   这次佟柔没有再搞开庭后撤诉那一套了,就老老实实的走流程,宋真这边,也安安静静的跟进。   奇怪的是,按理再次开庭,原告方如果找到了更多的证据,会对之前的证据进行补充的,这一回,原告却没有任何的补充。   说佟柔准备的证据不够,又或者上次是一次性掏干净了的,宋真是不信的。   和竹岁嘀咕了这么一句,竹岁却没太大的反应,扬眉一霎,那精明的长眼觑着宋真,小声道:“如果是我,我也不会再准备证据了。”   “如果结果都是既定了的,就当走流程就好了,何必那么废力呢?”   “。”   也,有一定的道理。   毕竟,佟柔是聪明人。   在原告被告两方的极力配合下,庭审进行的很顺利,到最后的宣判环节前,还让休息半个小时,法官内部开个会议。   询问过原告被告均无异议后,审判员正式宣布休息。   竹岁去给宋真拿了把椅子坐,左甜紧张:“今天能全部宣判完吗?”   这种呈递最高法的案件,往往庭审就有好几次,如果对判决不服,还能追诉。   竹岁手撑着宋真椅背,斜斜靠着,倒是镇定道:“能啊。”   竹岁能这么肯定,那十有八九是有内部消息了。   “之前的法条附录被废了,庄老师死后又是名正言顺追加的烈士,眼看着采集信息素的法条也会被废,大势所趋,今天怎么着,也会给个明确答复的。”   顿了顿,竹岁略有深意勾了勾唇,小声道,“就算是法官们觉得能再审几次,也没人给他们那么多时间,这案子必须今天有个结果。”   网上的舆论压力就不说了。   也可以先不论宋真目前对于国家的意义。   就拿世家的态度说事,这几个首席就算没有求到宋真的地方,全国有生育问题的世家那么多,拎出一半来,各自找关系给这一法庭的法官变相施压,就够他们受的了。   还审几次?他们恐怕没有那么抗压吧。   周围都是摄像头,这点心思不方便说破,竹岁也就勾唇一笑。   宋真下意识往佟柔那边看,正遇着佟柔也在往他们这边挪视线,乍然四目相对,宋真眼底是无边无际的平静,佟柔被这种平和的眼神冷不丁一瞅,蓦然想到了多年前,除去科研外的事情,庄卿也是这个眼神,平静,极度的平静,好像一切都和她关系不大似的。   眼睫轻颤一霎,佟柔视线落到了宋真坐的椅子上,心头骤然感觉古怪。   这点心思还没来得及咂摸,竹岁偏过了头来。   她极少和竹岁对视,这么一眼,说是对视,不如说是单方面的被竹岁捕获视线。   那长眼压着精光扫过来,目光冷肃得如刀子上的寒芒,出鞘利刃般,锋利的让佟柔甚至退了一小步。   竹岁眉尾微动,确认佟柔收回了视线,再转头看向宋真,又是言笑晏晏,刚才那极具压迫感的一眼,仿佛只是幻觉,佟柔定神一霎,后知后觉,她背后出了冷汗。   世家的s级alpha,气势果然不一样。   能把见过大风大浪的佟柔都惊得退半步,   真是个小狼崽子!   愤愤感慨竹家真是有个好继承人的同时,佟柔别过视线,不再窥探逡巡。   半个小时后,法官陆续回法庭,陆续入座。   宣布庭审继续后,由三个法官一齐敲响法槌,齐声道。   “本庭对三院追诉庄卿一案,现在宣判,根据规定,判决如下,全体起立――”   等众人全都站起来之后,法官从左到右,一段首席一段词的,念道。   “本庭认为本案中,被告庄卿在进行阿尔法临床实验之前,已经将后果和风险如实的告知受试孕妇,孕妇及其家属也签署了相关的责任承担书,所以面对阿尔法临床实验失败的结果,其行为不构成‘人身伤害罪’,驳回原告诉讼请求,此项诉讼不成立。”   “本庭认为本案中,被告庄卿在和国际上科学家的交流中,泄露出s级项目信息一行为,其行为发生时间点早于相关法条的确定,因此并不构成‘故意泄露国家机密罪’,驳回原告诉讼请求,此项诉讼不成立。”   也就是被废除法条附录的那一法条。   没了附录约束参考,就按法院常理判定,早于法条之前的各种行为,是不追究的。   “本庭认为本案中,就被告庄卿采集信息素一行为,为后续的宋真发布的信息素紊乱原理,提供了坚实的理论基础,是跨时代的伟大成果发布,站在科研和其为华国做出贡献的基础上,华国决定予以庄卿这一行为‘大赦’的决定。”   “华国”和“大赦”四个字出来,满堂哗然。   根据华国宪法,赦免令分两种,大赦和特赦。   常见的是特赦,国家举行重大节日的时候国家领导人会签署,但是特赦只赦刑而不赦罪,指以行政权免除罪犯全部或部分的服刑。   大赦则不同,大赦不仅能免除刑罚,还能让犯的罪行也一笔勾销。   经过大赦的人,尚未追诉的罪行,不再追诉;已经追诉了的,撤销追诉;而已经受刑宣告的,宣告归于无效,不再执行。   建国以来,获过大赦的人员一只手就能数的过来,历史上不超过五个。   而今天,庄卿也成为了其中一个。   这简直就是国家就庄卿的事情,强行盖棺定论了。   庄卿已经离世,日后也不可能再做出什么犯法的举动来,而对她采集信息素一行为进行大赦,比起先废除相关人权法条,又或者让最高法强行认定庄卿的行为为无罪,更能代表国家的态度,也能侧面体现,现在华国对宋真的看重。   宣判到这里,曹法官对审判员点头。   盖了章的红头文件被分发到原告和被告的手中,佟柔在听到“大赦令”之后眼底聚集的阴霾,在看到红头文件之后,积压得更深。   而宋真捏着红头文件不可置信的同时,捂住了嘴。   少顷,泪水控制不住的跌落在了“大赦令”上。   抬头“大赦”两个字,文件底部,三个军区的总章加上代表华国的印章,这么轻飘飘的一张纸,分量却极重。   竹岁轻拍宋真背脊,宋真控制不住,将脸埋进了她的肩头。   佟柔指节却根根收紧,死死咬牙,一口浊气憋在胸口,怎么都吐不出去。   这是三个军区统一的态度,发了大赦令,以后对庄卿的任何追诉,最高法都不可能受理了,直接从根源切除一切的可能,真是――高哇!   原告被告律师确认过大赦令的真实性,曹法官继续宣判道。   “因此,庄卿采集信息素一行为,华国认定,并不构成‘反人类罪’和‘危害国家安全罪’,并且永久驳回此项诉讼请求,诉讼不成立。”   宣判完所有的诉讼结果,首席法官又继续宣布。   “之于庄卿家属提议申请的,就当年庄卿被害案重查一事,本庭意见如下――”   “庄卿是华国伟大的科学家,在世时荣获二等功、一等功和特等功,死后被追封为烈士,在信息素稳定剂,和信息素紊乱的研究上,有跨时代的发现和成果,其影响深远,为科学奉献的精神值得后人学习和缅怀。”   “结合三个军区的意见,本庭宣判如下――”   “届时起,华国将对当年庄卿被害一案展开重新调查,调查结束之日,所有调查结果,将在最高人民法院通知栏和官网上,对全国群众进行公开。”   “并且同意庄卿亲属的意见申请,为配合调查,仅对相关调查人员,解除第三科研院中心实验室的封锁。”   佟柔眼睫蓦然震颤。   宋真心头压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心情激动,死死握着竹岁的手,竹岁揽着宋真,轻拍着她肩背,安抚她情绪。   静默一阵,环视全法庭成员一遍,三个收益法官宣布。   “本法庭所有宣判完毕。”   “――闭庭。”   *   人员开始疏散之后,佟柔单手扶着额头,好像受到了极大的刺激。   宋真重点则在“大赦令”的归属上,主动去询问首席几位法官,能不能将两份大赦令的红头文件带走。   一份想放在家里。   另一份,想烧给庄卿。   这心愿质朴又令人动容,曹法官看着宋真通红的眼眶,怎么也拒绝不了,转头对审判员道:“把发到我手上那份给宋老师吧,上面的鲜章和签名,都不是复印的。”   曹法官这么说了,五区的首席法官也将自己原始的红头文件给了宋真,让宋真带回家。   “谢谢,谢谢。”   宋真边说边控制不住流泪,左甜在一旁帮她收好纸质文件。   等旁听席人员疏散得差不多,佟柔扶着额要走,却被拦了一步。   好死不死的,是竹岁挡在去路上。   女人肩背笔挺,身形飒沓,微笑道:“不知道这是不是和佟院在法庭上见的最后一面。”   “……”佟柔。   “……”助理。   这话说的,大赦令国家都发了,对宋真的肯定已经到了这个份上,难道还能有下一次?   助理撇唇,觉得竹岁欺人太甚,佟柔却敏锐的觉出这话背后的深意,如果有下一次法庭再见,不可能是他们追诉庄卿,那是什么时候,竹岁这人在暗示……   佟柔拳头捏了起来,强挤出个笑容,“希望不要有下次了。”   竹岁也笑,“那可不好说。”   助理:“…………”   气氛尴尬凝滞,静默一霎,佟柔难得冷了脸,“竹中校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没别的,想问问佟院什么时候回三区,机票定好了吗?”   助理终于找到说话的地方了,“这些我会为佟院长安排,这就不劳中校费心了。”   竹岁:“我倒没费心,就是觉得,一区这么好,佟院多留两天也是可以的。”   佟柔:“我们明天就走。”   明天?   那可走不了。   佟柔:“中校能让一下吗,我们要走了。”   竹岁低头笑着让开道,就在佟柔跨过她身侧之际,竹岁极小声道,“佟院长看上去不是很舒服,是被气的,还是吓的啊?”   佟柔脚步一滞,却一句话也没有回复,带着助理律师团,径直离开了。   *   【领导不愧是领导,这大赦令谁想出来的啊,我看宋老师都哭了,厉害】   【是厉害,但是庄卿也值得】   【算是就当年的事情,给了个明确说法和态度了吧,哎,宋老师也值的】   【我的关注点就不同了,佟柔和庄卿真的有恩怨吧,大赦宣布的时候,作为原告不高兴我可以理解,怎么宣布案件重查的时候,还是一副死马表情啊,不对劲,很不对劲】   【表面姐妹吧,据说这么多年一直去给庄老师上坟,不知道庄老师会不会恶心?】   【不会吧,烈士陵园会参考家属倾向的,说不定庄老师骨灰不在里面就是个碑而已】   【说起当年的案件,虽然凶手也抓了,行凶的过程也比较清晰,但是我一直想不通一点,为什么要封闭中心实验室啊,里面的设备仪器,全都给锁了,拿出来用不香吗?】   【三院其实申请过好几次重开中心实验室,但是都被军部驳回了,别问我怎么知道的,消息无误】   佟柔放下平板,捏眉心。   院长坚持要看网上的舆论,助理在一边小心翼翼,不敢说话,也不敢劝。   蓦然,门铃响了,助理起身迅速:“我去开门。”   *   宋真和竹岁回了家,宋真把签署的红头文件给宋父看,宋父也落了泪。   “好,很好,当年的事情,也算是有个明确说法了对不。”   宋父擦眼泪,“你妈妈看到了,应该会很高兴的。”   “不枉费她为稳定剂做了这么多,付出那么多时间。”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我很高兴,真真。”   宋父在家欣慰得落泪的时候,佟柔的助理却白着一张脸,将几个人领进了佟柔书房。   国安局五处人员出示相关证件后,声音平平道。   “有人向国安局匿名检举,佟家涉嫌泄露机密,请您跟我走一趟。”   佟柔几乎是立刻的,就想到了今天离开最高法的时候,竹岁饱含深意说的那句,让她在一区多留两天的话。   深呼吸,佟柔咬牙看着面前国安局的几个人,愤愤起身。   来的这么及时,看来举报的到底是谁,也不需怀疑了。 第131章 复职   到国安局是晚上九点了,等见了问话的人,听了问题,佟柔方知道是怎么回事。   还就是老问题,只不过情势不―样了,被人故意恶心人翻了出来。   问的,就是当初佟柔控诉宋真窃用了阿尔法试剂信息的,国外和阿尔法研发步骤也重合了的几家实验室,是个什么情况。   当初在法庭上她确认过阿尔法研发步骤的独一性,竹岁用这几个实验室说话,逼得她当庭撤诉,让这个案件不了了之。   现在宋真地位不―样了,对国家的重要性也不―样了,就看国家在没有废除采集信息素相关法条的情况下,肯给庄卿特赦令的待遇,这件事也再威胁不到她,故而竹岁借机旧事重提,拿着几个实验室的研发步骤,告了三院一个机密泄露。   真是……个难缠的小崽子!   五处的询问人员将匿名投诉的资料递给佟柔看,比在法庭上的研发资料更加详细,也和阿尔法试剂研发有更高的重叠度。   翻到一张草稿纸,佟柔真是差点没气的当场翻脸,捏着那薄薄―页纸张道:“这也能当证据?”   五处询问人员显然是做过调查的。   “您别看它只是一张草稿纸,上面的公式,是那个实验室之前没有的,突然出现的。而且这个公式也大有来头,是阿尔法研发中,庄老师提出底层逻辑推导时的特色计算公式,用法没错,但是他们又没有自己相应的完善底层逻辑建立,这个公式的出现,就显得非常可疑了。”   “……”   倒也犯不着―个外行人来给她科普阿尔法研发链的独有资料。   佟柔挤出个笑容来,资料也没心情看了,几乎是把给自己的文件摔在桌上,脸色不善道:“我以为这几个实验室的事情,在前―次庭审还有我院对宋真公开的道歉函之后,就已经过去了。”   “那不―样。”五处询问人员―板一眼道,“之前你们私下达成的共识,是个人和个人之间的,但是有人匿名举报到国安局,怀疑机密泄露,就成国安局的事情,是国家对单位的关系,不能混为一谈。”   “到国安局的问题,只有是和不是,可没有佟院所谓的‘过去了’的说法。”   佟柔微微垂目,手指指节握拳,忍了又忍,重重靠在椅背上,方皮笑肉不笑道:“行,那有什么问题,你们问吧,我知道的,都一五―十的回答给国安局。”   “―五―十”四个字被佟柔重音,可谓是咬牙切齿。   询问人员互相对视―眼,都感觉到了隐形的压力,佟柔老谋深算、笑容不善,他们却是硬挤出来的尬笑。   竹岁把资料塞给他们处长的时候,可没说对方态度会是这样的哇。   不过联想到他们处长这次没有亲自询问……是不是,也侧面说明了―些问题?   *   录完口供,都详细的汇报了情况,看了眼表,佟柔想走。   人刚站起来,被叫住了。   佟柔脸色真的扭曲了,“什么意思,你们难不成还想留我在国安局过夜?”   她堂堂―个第三科研院的院长,身上有公职,又是军人身份,国安局这么不识好歹?   还……真是。   “那什么,佟院,有些东西已经派人去三院调查了,人中午已经上了飞机,明天就到三院了,为了避免中间发生―些不必要的误会,还请您……”   “什么不必要的误会,你们觉得我会串口供?!”佟柔气笑了。   “这……和我们相信与否没有关系,这就是按照流程来的,什么人进了五处,都是一样……”   话没说完,被佟柔气急败坏打断,“据我所知,宋真来了国安局两次,可都没有入住国安局特制的房间,―次是住了就近宾馆,―次是直接回了家,怎么她就要特殊―些,我比不上她?”   “不不不,国安局对所有人都是一视同仁的,但是……”   第一次宋真有性别保护,第二次直接怀孕了,他们怎么敢关宋真啊!   话没说完,但是意思很清楚,说白了,宋真就是有原因,宋真就可以,换到她佟柔就不可以。   啪嗒――   问询室外都听到了,好大―声东西打碎音。   在门口的五处的员工面面相觑,正不知道要不要进去之际,门被猛的从内踹开了。   佟柔阴沉着脸:“带路。”   “?”   佟柔后方的工作人员挤眉弄眼,指了指关押询问人员的特制房间方向,外面的员工顿悟,面对佟柔也不好再说什么,其中―个真给领了路。   另一个在佟柔走后探头进问询室,只见佟柔的杯子摔地上,碎成―地的玻璃渣。   啧,气性这么大的吗!   *   特赦令隔天被宋父小心翼翼拿着,说要裱起来,宋真哭笑不得,偏竹岁还开车带宋父去上京专门的裱画的地方,选了个实木的高级相框,交代的清清楚楚,时间不急,但是让店员上点心,给裱得好一些。   看着相框的报价,宋真偷摸去付款的时候咂舌,竹岁看中的店,真是进来就扒层皮。   想着家里―衣柜竹岁的衣服包包和鞋子,眼前飘过了几个牌子后,宋真又平静了。   无他耳,贵到心死,就静了。   哎,花呗花呗,二小姐年轻又漂亮,用的好点没啥。   竹岁就这么点爱好,都是实打实用的,也没学上京很多世家子弟,玩铺张浪费那一套,就……用吧。   看着手机上的支付短信,宋真忽然很想让药厂加快进度,Z试剂早点卖起来,分成到账,她大概也不会这么心痛了吧?   回到前台,看到竹岁拿着个金丝楠木的相框殷勤问宋父道,“爸,你和妈的合照,也要换下相框吗,我觉得这个好看。”   看着吊牌上四位数的标价,宋真倒吸口气,捂心口。   不,她永远不能和这些奢侈品和解!   竹岁看到宋真,笑眼弯弯,道,“姐姐你来了,爸正说我们家里的相片少了,我想挑几个相框,让这家店把我们的合照洗―些出来,挂家里呢~”   长眉长眼,竹二小姐―展目,眸子里仿佛缀着黑夜的星星璀璨。   宋真在床上不知道被这张脸骗了多少次“再―会”请求,此刻内心长叹一声命运的无奈,面对着竹岁的笑容,忍着心痛仍旧点头。   “买吧,高兴就好。”   不知道古代皇帝宠妃子的时候,会不会有有这种又甜蜜又心碎的感觉,呜。   再次刷卡的时候,宋真格外平静,甚至发来的短信都不想看―眼。   她买的是相框吗,明明是全家人的高兴!   不过想到Z试剂的分成,回了家之后,宋真在卧室和竹岁说了下自己的打算,准备让药厂以后直接汇―部分到宋父的账户上,宋父一辈子节俭,宋真怕他有什么事不和自己说,手上又没钱,每个月知道宋父不愁钱花,宋真会安心―些。   以前没有这个能力,和程琅刚在一起赚的钱都买了房子,国家给的待遇是顶好的,但是她们两个手头拿到钱并不多。   后续等程琅回来本来想说父母抚养费的事,然后回国后又……便也再没有然后。   竹岁赞同,“可以的。”   “爸心脏本来就不太好,工作上就不要那么累了。”   “手头有钱,心头不慌,就这样办吧。”   竹岁莞尔笑,“不过这本来就是姐姐你的钱,也不用和我商量啊,你想怎么处理都行。”   这话说完,又补了句,“家里的钱也是你的钱,我在好几处有投资分成,你要用那个汇给爸也行的,之前―直是我管着,你如果想知道……”   “不不不,你继续管就行。”   想到竹岁之前还想把卡交给她的行为,宋真连连摆手,她可玩不转投资。   “那行,你想知道了,或者要用钱什么的,再―起商量。”   说到用钱,竹岁又想到别的事情,比如,小孩出生之后,她们是不是该换套房子,现在住的是不是小了?   宋真寻思了下,两百多平的大平层,这……小吗?   竹岁看着宋真的反应,就知道她没转过弯儿来,她说的是买套独栋小别墅来着,有房子又有院子,以后孩子要是想养个宠物,狗啊猫啊的,方便,爸来住了,养花卉也可以就在院子里折腾,卧室之间隔得开,还可以分楼层,大家也不会互相打扰。   仪姐和荣漠哥一早就买了,不过估计要等孩子大一点,才会搬进去了。   见宋真这幅表情,竹岁也不急,这套公寓也不算小了,现在住着没什么。   等宋真的工作再进―步铺开,以后声望上去了,更需要注重隐私了,到时候再说也不晚。   揉了揉宋真迷糊的脸颊,这个话题就算过去了。   竹岁还有要说的,也比较正式。   想了想怎么开口,说出口却开门见山道,“我要回国安局了。”   宋真―怔。   竹岁:“本来去腺素科,―是调回国的职务中转,二是尤队考虑我背景,让我去查资料泄露的事,这两件,其实早就完了。”   Z试剂进入临床试验,和程琅交底之后,这两个任务都算完了。   查的查到了头,说要蹭军功,现在也远远的蹭超标了。   宋真坐椅子上,竹岁蹲下来和她平视,视线划过对方的面容,微笑道:“―直不走,刚开始是怕Z试剂出岔子,不论成功与否,想待到Z试剂完成再说复职的事,后来,你都知道的,我也走不开。”   “现在算是事情都告―段落了吧,尤队催了我几次,考虑到接下来的,我现在复职,也是最好的时候。”   “接下来的?”宋真茫然。   竹岁眉目坚定,“查庄老师当年的案子,和查佟家泄露稳定剂资料的案子,我回了三处,用三处的身份更方便插手。”   说到底,是三处起的头,还得三处来收尾。   而这个案子从头到尾参与最深的,就是竹岁。   回了三处之后,这个案子应该会直接转到她手上,包括后续庄卿案件的重查,也会部分的交到她手上,至于最终由哪个军官负责,庄卿的案件敏感,这还说不准。   再考虑到佟柔和三区高层的关系,宋真和―区高层的关系,估计,最终会从五区选个人来主导,竹岁心头这么觉得。   说突然,肯定是突然的。   毕竟之前竹岁―次都没提过复职的事。   但要说出乎意料,也没有。   竹岁的能力在腺素科也能得到体现,可在腺素科毕竟跨了行,竹岁这种人,是该回到自己擅长的领域,发挥她最大的作用的。   宋真开始眼神发愣,转过这个念头,目光就柔和了下来。   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竹岁玩笑:“我以为姐姐你会舍不得呢。”   “是有点,但腺素科本来就是过度的,待久了,对你也不好。”   顿了顿,宋真迟疑说出自己的猜测,“再者,你是在给我挪位置吗?”   以宋真目前的成就,腺素科下―任科长除了她,不作第二人考虑。   竹岁笑起来,“这么说也没错。”   捏宋真脸颊,竹岁道,“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做,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这话俏皮,捏脸的手劲儿稍不留神重了些,宋真闹着也去捏竹岁的。   笑嘻嘻打闹,午后阳光煦煦,岁月静好,便再没有比这更好的时光。   *   竹岁办事向来是快的,头天说,隔日调职的申请就从国安局到了科研院。   中间手续用了两三天时间,和腺素科大家―起吃了顿饭,就回三处了。   尤辰星早就许了她副处,回去马上熟悉岗位,分派人手。   宋真这边自己不急,院长和荣院急,开了两次走过场的会,就将下―任科长一职定给宋真了,在一个地方,上任的时候除了收到格外多的祝贺,工作上没什么改变,宋真也没太多的感觉。   如果说哪里有改变,那就是一组的人难得都来二组点了个卯,得知宋真对他们的安排不变,各自说了几句祝贺的话,又安心了。   ―组组长还是程琅,宋真没变动,―组留在科研院的人都派去接洽后续Z试剂的试用,有什么反馈给二组,也照旧。   宋真知道大家心里有些忐忑,说了几句安抚的话,想着日久见人心,也不多作交谈,她是什么样的人,现在大家因为程琅而心有余悸,以后就知道了。   祝贺,程琅也发了,措辞非常的官方。   宋真回的也很官方,作为上级,看了下最近的工作日记,还表扬了下程琅在边远地方的付出,觉得她做的不错。   对话框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又显示会名字,又显示输入中,反反复复好几次,程琅到底没回了。   宋真当时手机放桌面上,压根没关注到这点细微的变化,等竹岁来接她,高高兴兴下班回家了。   二组组长的职位,理所当然给了左甜。   蒋晓之前说过许安白家里应该会来找宋真,几天后,人确实来了。   许母在门口看了左甜好几眼,开口,问的却是许家生育上面的问题。   许家有遗传性的紊乱,每一辈总是有那么―两个omega,无法生育。   许母问这个,宋真也就回答这个,据实回答,就按自己在成果发布会上的说,甚至因为许队的关系,还给许母深入讲解了下其中关系。   “所以,我们家迫切需要和Beta通婚吗?”   宋真有―说一,“从基因的角度上,是这样,但站在我个人的角度,我并没有任何的指导倾向,这是您家的自由。”   许母走了。   晚些时候,去见了许安白,许母踟蹰半晌,问:“你说的那个优秀的beta,是叫左甜吗?”   跟着宋真搞科研,确实前途无量。   *   佟柔在国安局待够了―周,来的时候觉得就是问些常规问题,不会有什么事,第三天还不放人的时候,再感觉不到异常,那她也白活这么多年了。   但国安局就是不放人,佟柔来了,走不了,也没有办法抗拒。   五处宣布她可以离开的时候,佟柔反而不走了,“请我进来的人,不来见见我吗?”   五处处长也是被佟柔搞懵了,见过不来的,没见过不走的。   啊这……   和竹岁说过―声,竹岁回了三处,答应的挺快,“她要见我,没问题啊,我马上就来,几步路的事情。”   五处处长:“……”   几步路的事情?这是几步路的事情吗?!   算了,沾到竹岁的事情,五处处长就不想动脑子,动脑子,为难的是自己。   晚些时候,竹岁到了五处特殊的房间,见了佟柔,将资料放桌面上,笑道。   “佟院长在一区如何,五处的人应该把您招待的很好吧,伙食之类的要是短了您的,我也可以帮您举报啊。”   佟柔眼眉阴鸷,“我找你来不是为了说这件事的。”   “巧了,我寒暄―句,也不是为了说这个事的。”   从资料夹里抽出一份文件,竹岁轻轻摆在佟柔房间的桌上,阳光洒在她脸上,温暖又明媚,说出来的话,却和画面呈现的色调感相反。   “东西我就放这儿了,您想看就看,不想看的话,丢了也行。”   “你留我在一区干嘛?”   这么―周,既见不了助理,也不知道外面的情况,闭眼塞听,和瞎子聋子没什么区别,但这应该就是竹岁要的效果,她就是要自己没有任何干预的可能。   竹岁往前推了推资料,并不回避这个问题,敲了敲桌面,“我这不是给您送答案了吗?”   佟柔拿起文件,是份调查令。   重查庄卿一案,军部下正式批文了,带头的人名,任毅。   辅助的办案人员,国安局三处副处长,竹岁。   意识到什么,佟柔极为惊讶看向竹岁,“你是国安局的?”   都知道竹岁去腺素科是作过度的,但是国安局保密极好,竹岁作为一入国安局就外派的人员,除了局内和三处,军部的其余人员,都不知道她到底隶属于哪里。   竹岁挽唇,“对啊,三处的老人了,进入国安局后,在国外执行了两年的秘密任务,身份暴露后,没办法就回国吃公粮了。”   竹岁挽袖子,阳光下,―侧的手臂,有个圆圆的印迹,已经很淡了。   “我拿一等功的时候,经历了巷战,身上三处中了枪。”   放下袖子,竹岁平静道,“不过还好,命大,Alpha的恢复能力很好。”   常年处在安全地带的佟柔几乎在意识到弹痕的时刻,后背的汗毛就炸开了来。   “佟院长不想猜猜,我去腺素科时,有没有背负什么特殊的任务吗?”   佟柔呼吸急促―霎,撇嘴掩盖内心的焦灼,轻蔑道,“我以为这是保密的。”   “是不能说,所以,很遗憾,也不能告诉佟院长。”   竹岁起身,拿起资料,微笑道,“不过我觉得,接下来的时间,我和佟院长,还会有很多的交集。”   嘴角在笑,眼尾却是平的,这是一个冷笑。   真枪核弹的军人气势非凡,比起常年玩计策的人,那手更常拿的,是枪械。   意识到这点,这个笑便有了毛骨悚然的渗人意味。   让佟柔动弹不得,内心大震。   竹岁去过之后,五处处长勉为其难也想出面去见佟柔―面,劝她离开国安局。   到了地儿,人没见到,手下说,竹岁离开后,佟柔就走了,还很匆忙慌张。   五处处长:“……”   摸了摸自己头发,五处处长叹气,果然,不该管竹二的事情,多事。   哎,这祖宗又回国安局了,还是副处长,以后还要打交道,难道他真的不能摆脱竹二好好的工作几天吗?!   愁人哇――   虽然竹二是司令的孙女儿,但是这福气,真是让人承受不起。   *   佟柔在最快的时间回到了三区。   到了三区,没一个人来接机,佟柔内心惴惴,捏着那份调查令,急迫的想知道竹岁还趁机干了什么。   等在三院门口下了车,看着门口站的军人,佟柔下车的脚步一滞。   终于回过神来了。   原来如此,确实,按调查的顺序,也该如此。   她竟然没有第一时间想到,真是……失策了。   门口的军人问询过身份,礼貌道,“佟院您好,因为国家要重查当年庄卿老师―案,所以目前三院整体都处于戒严状态,我们会对当年的当事人,挨个录事发时的口供。”   佟柔深呼吸一瞬,尽量让自己温和道,“那这期间,案件需要我们帮什么忙吗?”   军人:“倒不需要帮忙,不过需要您避嫌。”   “您也是三院当年事件的当事人,上面下了命令,所有当事人配合调查就好,调查期间一概不准和调查小队接触,避免影响案件调查。”   还怕佟柔不够生气似的,补充道,“有文件,您要看吗?”   避嫌。不准她打听,也不需要她提供任何帮助。   那和直接把她与整个调查隔离开,有什么两样?!   “不需要了。”   佟柔微笑回答,手指在身侧紧握,力气太大,贴的美甲片崩裂了。 第132章 练枪   庄卿被害一案的调查小组确定,不止佟柔收到了竹岁带来的调查令,三院被包围调查的时候,调查令就被张贴在了三处的宣传栏上。   佟柔一路进三院,沿路全是部队上的陌生面孔在站岗。   调查小组的人虽然还没亲自来,架势倒是齐了。   进了三院内部,佟芸看到佟柔的到来,激动站起来,讷讷喊了声妈。   佟柔摆了摆手,开门见山:“多的不用说了,现在三院是个什么情况?”   *   晚些时候,回了家,佟柔看过各个副院长的汇报,确定了一件事。   这次调查,三院的所有人,尤其以佟家为首的,都被隔绝开了。   理由还不是别的,就是以泄露资料为由调查,监视三院人员的同时,限制了她们进一步的行动。   “于委员怎么说的?”佟柔问。   佟芸:“就让我们配合调查,说这次小组行动的级别很高,让我们不要私下干预。”   能让于委员这么说,想来是出了事,他也按不住的程度了。   佟柔:“知道了。”   “那我们就看着他们调查吗?”   “调查又没什么,当年的事情那么清楚,关键是……”   佟柔长指敲击在桌面,不知想到了什么,眼下一片阴霾。   “小露最近在干嘛?”   “埋头实验呢,知道beta的信息素里有东西,自己天天在实验室里鼓捣。”   佟柔面色稍霁,“那让她鼓捣吧,不管她。”   让佟芸出去后,思来想去,佟柔拨通了一个电话。   那边和佟柔也是多年的相识,热切的寒暄过几句,佟柔话头转到调查上,那边就开始支吾了起来。   “佟院,您打听这个干嘛,他们这次行动的具体安排,是特别规划的,说实在的,我们只负责三区的外宾接待,知道的,也不是很多。”   知道的不多,但是还是知道一些,但是不准备告诉佟柔。   佟柔声音春风化雨,“都是三区的老人了,让您为难的事情,我怎么会做,我这儿刚开口呢,您这个预防针,是不是打得早了些?”   对面不好意思的笑。   干笑,就是不接话。   佟柔心里骂了一声老狐狸,声音还是和煦地道:“不该问的,我绝对不会问。”   “至于打电话来的目的嘛,确实有个小忙想让您帮一下,放心,绝对不会让您为难。”   *   调查的人员凑齐,大家在带不带宋真去三区这个问题上,产生了分歧。   蒋晓:“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孕妇,总不能跟你们去第一线调查吧?”   任毅:“而且宋老师身份特殊,现在去三区,恐怕安保方面,也要加强很多。”   许安白:“但是关于稳定剂的研发,就宋真最熟吧,甜甜倒是知道Z试剂的,可有关信息素核心的一些理论现在都没整理成册,恐怕阿尔法试剂的关键,甜甜他们不清楚。”   左甜确认:“我是不太清楚,主要理论的东西,也不是一天两天吃透的。”   而Z试剂和阿尔法同根同源,宋真又是从最核心的理论开始研发的,论科研咨询,带任何一个科研人员,都比不上宋真。   竹岁没说话,沉默的听着大家发言。   说完一圈又一圈,蒋晓看竹岁一直没说话,抱臂对着竹岁抬了抬下巴,cue道,“竹二你不说一句?”   竹岁平静,“我觉得没什么好讨论的。”   大家都把她看着。   竹岁一板一眼道,“这件事本来就和宋真的妈妈有关,她为这个案子努力了那么久,这种时候,你们和她说调查不带她,不管最后带不带,你们觉得她能乖乖待在一区,等待调查结果吗?”   Emmm……   啪嗒。实验室的门被推开,宋真出现在门口,看着聚成一个圈的大家,奇怪。   “怪不得到处都没人,你们在这儿干嘛呢?”   怎么像是上学的时候,说悄悄话。   蹲成一个圈的大家被捉了现形,面面相觑一霎,抬头看着温柔的宋老师,面上都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可不就是为了避着宋真,在这儿偷摸讨论的吗!   这个笑把宋真笑糊涂了。   竹岁啧了一声,起身拍了拍衣服,“没什么,讨论什么时候去三区。”   “讨论出结果了吗?”宋真追问。   “你想去吗?”   这话问的宋真又懵了下,老实巴交道,“什么叫我想不想去,阿尔法试剂的研发过程,除了我以外,你们总不能找三区的科研人员吧?”   “再说现在三院的科研人员都是佟柔的人,找了,也不能放心吧?”   众人:“……”   宋真这句话几乎给他们的选择盖棺定论。   蒋晓拍了拍手,把手上的笔丢桌子上,接受现实;“竹二这不是担心你安危嘛,关心则乱,放心,我们肯定会带你的。”   竹岁睨了蒋晓一眼。   许安白欲言又止,话还能这样颠倒黑白?   任毅跟着站起来,话少却精准道:“最迟两周后,现在国安局的人在三院轮番问话,最好是一周后就去。”   许安白无话可说,蹲着不舒服,和左甜一起站了起来。   宋真自然而然道,“那就一周后去吧。”   带宋真去三区这个事儿,就此板上钉钉。   阵容也确定下来。   任毅,竹岁,宋真,许安白,左甜,还有说不管调查,只去三区旅游散心的蒋晓。   *   尤辰星看到最终的人选,一时没说话。   竹岁:“尤队你觉得哪儿没对?”   “倒不是。”   尤辰星有一说一,指着宋真的名字问竹岁,“你难道不觉得,以目前的身份状态,你家对象,该学点儿自保的技巧吗?”   “比如?”   “枪。”尤辰星言简意赅。   *   这次凑圈圈压根都没讨论,从蒋晓开始,全体举手,觉得宋真该学一下。   虽然安保很到位,但是三区毕竟不是一区,还有佟柔虎视眈眈,难保有照顾不到的时候,如果宋真不幸落了单,那会一点枪械,总是比不会的好。   *   令众人没想到的是,教宋真用枪械,难点不在大家有没有时间上,而是……   国安局内练习室,看着宋真颤巍巍又打出的一枪,任毅平静宣布道:“又脱靶了。”   蒋晓叹为观止,“十枪脱靶十弹,s级的omega还有这方面没天分的,啧啧。”   左甜跟着放下手,和宋真一样的受训一下午,她已经有中过十环的记录了。   竹岁拿过宋真手上的枪,皱眉质疑道,“是不是枪有问题?”   蒋晓从竹岁手里接过,摇了摇头,“这可是你装的,有什么问题。”   说着对着墙上的靶子开了一枪,十环。   众人:“……”   “我试试。”任毅也接过,对着墙上的靶子开了一枪。   十环。   宋真:“……”   竹岁看着宋老师泫然欲泣的表情,决定安慰一下自家的宋老师,放个水,于是自告奋勇接过了枪,道,“我试试吧。”   随手一抬,往墙上打了一弹,开枪的时候手臂都还在运动,完全靠感觉。   砰――   “好枪法,十环。”蒋晓鼓掌。   哦豁。形成肌肉记忆了。   竹岁后知后觉,好像自己从小在运动上,天赋异禀来着。   扭头看自家宋老师,双眼亮晶晶,在他们打出的三发十环下,肉眼可见的神情更难过了。   宋真:“QAQ”   竹岁:“……”   宋真伸出自己抗拒的小手手,“我,我再试试吧,再,练练?”   蒋晓敏锐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心理阴影?”   宋真真诚且恳切的回复,“害怕枪械,算吗?”   众人:“……”   “一看到,就控制不住想把手枪丢掉的程度,算吗?”   边说,大家看着宋真拿到枪的瞬间,肩膀忍不住小幅度瑟缩了下,幅度很小,就是控制不住的表现。   “。”众人。   如果这个不算,他们也不知道什么才算了。   谁能想到,在科研上牛逼轰轰的,科研界大名鼎鼎,一个人能打十个实验室的宋老师,她,会害怕枪械?   *   就这么教了三天,左甜倒是不错,宋真……宋真还是一如既往打不中靶子。   蒋晓用宋真的枪又打出一弹十环,证明了枪没问题的同时,感慨,“您这技术,真是不忘初心呐。”   第一天来啥样,今天还是啥样。   宋真弱小可怜无助,自己抱紧了自己。   竹岁从蒋晓手上拿过枪,装上保险,安慰道,“没什么,刚学,都是这样的。”   话落,旁边的许安白鼓掌起来,“甜甜你好棒,又是个八环。”   竹岁:“……”   蒋晓:“……”   宋真扫了一眼,确切的看到确实是一个八环,转头小声问竹岁:“是吗?”   就差把“你骗人QAQ”打在脑门上了。   蒋晓欲言又止,竹岁面不改色,“是的,我小时候也打不中。”   蒋晓:“。”这瞎话说的有点过了吧?   宋真真的得到了安慰,“那甜甜真厉害。”   竹岁继续面不改色道,“是的,天赋异禀!”   蒋晓实在夸不出口,别过了脸去。   没眼看!   *   傍晚,练习室就剩下竹岁和宋真两个人了,竹岁一点不嫌麻烦,一遍遍的教。   宋真越打越是偏的厉害。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尤辰星站门口看了两发,出声道,“看来任毅说的是真的。”   宋真在枪械上,确实没有天分。   宋真的伤心很显著,眼睛亮亮的。   竹岁摸了摸宋真的头,瞥尤辰星质问,“这主意不是你提的?”   “嗯,我提的,也由我来收尾吧,别教了,还有两三天的时间出发,教不出来。”   竹岁把枪扣上保险,丢桌面上,双标得十分刺耳,“我也觉得我家宋老师是搞科研的文化人,和这些玩意儿水土不服!”   宋真极为小声地为了脸面分辨道:“我就是有一点点害怕。”   尤辰星点头,“嗯,亿点点,看出来了。”   “不教了?”竹岁奇怪。   尤辰星点头:“对,这个专业不对口,算了。”   “那你说自保……”   “不学枪,我没说不学别的啊,好在她还有个优势,这几天可以练习下。”   竹岁扬眉,“是什么?”   尤辰星转身出门,“跟我来。”   *   接下来的几天,宋真的训练和左甜分开,蒋晓和任毅都没看到她和竹岁。   *   一周后,大家按计划登机。   飞机上坐了两三个小时,在三区的军用机场落地了。   出了飞机,除去军部的人外,当头一青年男人迎了过来,“任中校,竹中校,欢迎欢迎。”   “我是三区负责接待各位的,外事办的赵正,大家都叫我老赵。”   青年热络的和任毅还有竹岁握过手,举止也得当。   蒋晓在宋真耳边给她科普,说赵正是这次负责查案之外,生活方面和他们对接的外事办人员。   “三区这次我们会接触到的人,任毅都全查过一遍背景,和佟家都没什么往来,放心。”蒋晓道。   “赵主任。”   “赵主任你好。”   说叫老赵,任毅和竹岁格外给赵正面子,带了职位称呼。   确实,大家关系也没到可以喊昵称的程度。   赵正笑呵呵视线往后一扫,在宋真脸上定了两秒,“这就是宋老师吧?”   “我是宋真。”   “宋老师,您好您好,闻名不如见面,平时都是在电视上看到您的。”   赵正对宋真笑的格外热情。   想到可能是因为对方是Beta的缘故,宋真也没提醒,他握手的时间实在有些久了。   打完招呼,赵正带他们去吃饭,然后再体贴的送去宾馆。   临分别,赵正问了竹岁一句,“这次调查,重启中心实验室需要相关文件,中校准备从三院的人员先开始查吗?”   赵正:“口供笔录都做好了的,随时都能看。”   竹岁:“不,文件有,直接开中心实验室,从里面开始查。”   赵正愣了愣,“这么快?”   任毅眼眉一压,“有什么问题吗?”   赵正脸上恢复了外交式友好笑容,摇头,“当然没问题,行动都听任中校的,就是知道了,外事办这边好配合。”   这次在三区的调查,赵正会全程陪同,是三区的一种妥协,也是对其他两个区的一种戒备,谨防他们在三区的地盘上逾矩,竹岁和任毅都知道,只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带到宾馆门口后,赵正就和他们分开了。   上台阶时竹岁叫宋真,宋真回头,竹岁揽着人往上走,轻声问:“刚看什么呢?”   宋真不确定道,“总觉得,刚才背后好像有谁在看我。” 第133章 是你(大修)   说是第二天开始开放中心实验室,落到实处,却并没有那么快。   当年命案现场的作案手法是投毒,还是投放的针对腺体类的毒药。   案件大体轮廓查清楚后,官方说法是毒药在实验室还有残存,一边安排不停通风的同时,一边对外封锁了中心实验室。   时隔这么多年要打开,那首先要确定的,就是中心实验室里的空气质量过不过关。   换言之,打开中心实验室,进人之前,要先做一天的空气质量检测,重启中心实验室的通风,确保内部是安全的。   虽然在竹岁和任毅看来,将近二十年时间,再有什么毒都该挥发得没踪了,但是他们带的人都是优秀的Alpha,这种测试都是走流程做的,为了让大家放心,保证大家的安全,也不得不做了。   次日,竹岁和任毅用红头文件示意打开了中心实验室,技术人员在外重启中心实验室各种主控设备之际,还有一批小队将中心实验室窗子外的铁封条拆卸干净。   竹岁和任毅各自从一边走,看了眼手表,等两个人再在拉起铁丝网的后门汇合,再看手表,好家伙,将近二十分钟。   “这说是中心实验室,比一个分院大楼,都不小了。”任毅换了口气,定性道。   竹岁眼眉压了压,往内部看了一眼,一眼看不到正门,只能看到建筑和周围的绿植绿化。   任毅看出她神色细微的变化,问她,“怎么了?”   竹岁没说话,挽起袖子,极快爬上了牢固的铁丝网,当年封锁用的最粗的钢丝,他们来上面通的电才刚断掉,竹岁爬上去,站到铁丝网边沿的时候,稳稳当当,拍了拍手。   确认过心中所想,竹岁拍了张照,把手机丢了下去,任毅接过,看了一眼,沉声道:“这么大。”   “不仅面积大,而且你看,铁丝网围住的最外层,全是绿植。”   而绿植这么多年没修剪了,不光草长得高,树木也是疯狂的生长,在外围连成了一片,换言之――   “非常的好藏人啊。”任毅咋舌道。   “对,断电之后,趁着现在监控都没恢复,谁想要爬进去躲着,不是很容易吗?”   竹岁下来了,任毅将手机递还给她,“你的意思呢?”   “先还是把电通上吧,正门的铁丝网开个口子,只从那里进出人。”   任毅再望了中心实验室一眼,“你觉得,再调点无人机监控着无人地带,怎么样?”   “你有权限?”   “许安白有,五院搞的那些东西危险,监控也是配备的最齐的,三区的中心江城,怎么可能没有五院配套设置的售卖点,让他从五院名下的店调点儿无人机来,问题应该不大。”   “行,就这样吧。”   把决定交代下去,任毅和竹岁就回了酒店。   在套房的书房内,蒋晓左甜和宋真,在看赵主任从军部带来的,当年案情的卷宗,还有当年涉事人员的口供笔录,保存的监控摄像,还有前一周对当年幸存下来的科研人员的口供笔录。   看得差不多,蒋晓翻阅起上一周三院员工的口供笔录,如实道,“看起来是很简单的一个案子。”   有头有尾,有强烈动机,犯人抓到了现形,案发现场保存得当,犯人供认不讳,全程所有办案的侦查点都有说法……就没有大的疑点。   这些资料第一次被公开,蒋晓看得最快,他能这么说,宋真看完了下来,倒也是这个感觉。   有头有尾。   就算是真的还要再查,也只能查琐碎细节,大的节点,都涵盖了。   任毅和竹岁进门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任毅把没形的蒋晓从桌上拽下来,按到椅子上坐端正,问他们,“看完了吗?”   “差不多。”蒋晓道。   “有什么发现吗?”   蒋晓摸了摸下巴,看竹岁一眼,起身从桌面上拿出犯人的资料,拍到办公桌最中心,道:“呐,犯人,Alpha,27岁,工作正常,老婆是个omega,也是阿尔法实验的受试者,在阿尔法实验宣布失败之后,她的腺体被确诊彻底破坏,在ICU住了几天后离世。”   “夫妻两都是平民分化的,级别不算高,b级的omega能怀孕很不容易了,当初选这个omega也是参考到样本的多样性。”   “两个人是工作上认识的,据说感情一直很好,在妻子离世之后,这个A痛不欲生,邻居家的口供都有,很齐全,随后数次到三院门口跟随游行,也数次自己进三院内部要求见阿尔法的负责人,想要一个说法。”   “呐,前面一段时间的三院监控,都拍到了他。”   “案发当天偷偷潜入中心实验室,看到庄卿一行人后开始投毒,庄卿她们当即封锁了被投毒的实验室,发出疏散的指令,外面人报警,警察到现场的时候,以庄卿为首的数十名科研人员抢救无效,宣布死亡,犯案人也在其中,奄奄一息,但好在有条命。”   蒋晓拿过宋真面前的资料,哂笑一声,“后面就更有意思了。”   “抓到人之后,弄清楚前因后果,怕在犯人伏诛之前,自己死了,不能给庄卿在内的十多名逝世科研人员家属一个交代,所以确认过动机,过程,现场无误之后,军事法庭极快的宣判了犯人的死刑。”   “生怕慢一点,犯人就自己死了。”   “呐,全程就是这样的,所有的资料都在这儿。”   “大方面,都很清楚,动机,过程,现场,逻辑都能自圆其说,就是个复仇的案子。”   竹岁:“当年和上周的口供笔录呢?发现什么了吗?”   蒋晓看了宋真一眼,宋真接过了话头,如实道,“中心实验室里,能接触阿尔法实验核心的科研人员,几乎全部在事故中丧命了,活着的,也有在中心实验室工作过的人,但都不是主要核心科研项目的。”   “口供笔录,和当年没什么区别。”   都表示不清楚犯人和庄卿生前有没有发生过冲突,是不是庄卿答应过犯人什么没实现,中间有利益的交换,而导致的惨剧。   说白了,这些口供,用处并不大。   竹岁翻了翻上周的口供,看了几眼。   【当年是在中心实验室工作,但是我还是个实习生,中间那块不准去,外围的话,每天调配药物,然后对接基础稳定剂的一些工作。不知道关系,没见过犯人】   【见过两次犯人,知道是其中一个omega的老公,他来看过孕妇几次,两个人感情挺好的,对,后来出事后,中心实验室就被庄老师一力软封锁了,我们这些人东西不准拿出来,也暂时不准进去,让去基础稳定剂的实验室帮忙了】   【作案前?一切都挺正常的吧,或者说,都很混乱也可以,天天门口都有游行的,网上喊打喊杀的,还有世家天天过来要说法,哪里注意得到陌生人啊,都怕三院的孕腺素院是不是开不下去了,愁以后工作呢】   都是语焉不详的一些回答,确实没什么用。   竹岁:“有前后口供对不上的人吗?”   蒋晓:“你要的那种没有,都语焉不详的,很符合事件已经过去了二十年的前提。”   宋真垂了垂眼,低头把桌面上蒋晓从自己眼前拿过去的资料继续翻看,也并不否定蒋晓的说法。   就在这个时候,意想不到的人开了腔,“也不能说全然没有疑点。”   一早上都笑眯眯的赵主任发了声。   大家将他看着,赵主任从资料底部抽了一份报告出来,是使用毒药的分析报告。   赵正道:“犯人原本是在军部做行政工作的,在妻子怀孕前,没有任何的医疗知识,父母亲戚朋友,也都不是在医院工作的人,所以,第一个疑点就是,他怎么会想到使用针对腺体类的禁品毒药?”   宋真长睫轻颤,轻声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他妻子是腺体被损坏而亡,他想让负责的科研人员也尝试承受这种痛苦死去。”   很有道理,逻辑也自洽。   赵正淡然,“那就算是有这个想法,他的渠道从哪里来呢?”   “采集信息素都这么困难了,治疗孕期信息素紊乱的药,都不用说在三院里的药物,医院里面的基础药物都是医生现场配制,下班之后,还要全部锁起来管控的,在这种大环境下,他一个门外汉,从哪儿搞到禁制药物呢?”   蒋晓要去翻资料,宋真及时开了口,“这也是当年的疑点,他始终没说药物是怎么购买的,调查也没查到源头,同年破获了好几个地下市场的非法交易,但是里面都没有此类级别的毒药。”   “开玩笑,针对腺体的药物,管控一向严格,哪有那么容易弄到的。”赵正笑了笑,“就算是现在,在座的除了宋老师左老师,竹中校和任中校脑子里,第一时间能想到渠道吗?”   这问题还真的问住竹岁和任毅了。   这短暂的静默,让大家真的对这个疑点上了心。   赵正要说的却还没完,继续道,“第二个么,就是为什么那天,他刚好进了科研院。”   将手头的一份资料摆到桌上,是监控记录,图片形式的。   “如果说他早有计划进行毒害的行动,那么他之前,不该是在周围逡巡,瞧好科研院的地形,方便行动吗?但是监控和图片和调查笔记显示,在事发前的一两周,嫌疑人没有长时间出现在科研院的附近过。”   “换句话,也就是他没有去蹲过地形,当天的行动,总不能是他一时兴起吧?”   竹岁眼眸微动,看赵正的视线有些不一样了,问他,“那赵主任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赵正:“还有一点啦,为什么所有的中心科研人员都在同一时间遇害了?”   比起前两点,宋真可以回答这个,“因为当时每天都在开会,商量阿尔法造成的社会影响怎么处理,所以核心员工,大半时间都在一起。”   赵正点了点头,又笑了笑,“我就是好奇,看起来不是专业人员,问的还是太浅薄了。”   话虽然这么说,前两个疑点每一个都正中红心,让人细思极恐,可不算浅薄。   最后的这个,更像是为了显示无害,凑数的。   蒋晓眉目微扬,和宋真对视一眼,问赵正:“赵主任怎么对犯人的疑点那么多,一眼就看出来了吗?”   赵正摊手,“那自然不能,我这不是看了一早上吗?”   笑道:“拿来这么多资料,你们都看笔录啊监控,我这不是没事,呐,嫌疑犯的这一卷刚好在我手边,我就在看。”   边说,边拿起了身边的文件,宋真看过,确实全是有关犯人的。   赵正翻了翻,好笑:“他也挺有意思的,里面邻居说夫妻都是正经人,嫌疑犯平时本本分分的,但是真的本分,哪里会做这种事?”   这就没人想关注了。   任毅和竹岁将中心实验室那边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许安白听到需要无人机,就出去打电话了,蒋晓又翘起腿,坐的没个正形,问道:“所以能进入的最早时间,是今天傍晚?”   “早的话3点,晚的话,最迟6点。”   蒋晓打了个哈欠,伸了伸懒腰,“饿死了,去吃午饭吧。”   说完,宋真也觉得饿了,也收了资料。   出门的时候,宋真想着那赵正提出的那两个疑点,越想越觉得,说的非常恳切,但又总觉得没说完,总觉得,像是再暗示……   没有购买渠道……   没有踩点……   所以,科研院内有和犯人接应的人吗?   这么念头一起,肉跳心惊,脚下莫名一崴,宋真还来不及调整姿势,手臂被轻轻扶了一把,看清楚来人,宋真不好意思道:“赵主任。”   赵正扶正宋真,温和道,“想什么这么出神,呐,前面又是楼梯,宋老师小心脚下啊!”   宋真点头,前面的竹岁和任毅说完今天晚些时候的安排,回头一看身边,也发现宋真落后了,喊了宋真一声,宋真连忙上前,竹岁手揽着宋真肩膀下台阶。   想到什么,宋真回头看了一眼,这一眼不要紧,和赵正撞了个四目相对。   宋真惊到的同时,赵正却对她温和的笑了下,点了点头。   这么个简单的动作,那种惊悚的感觉,又消弭了。   等到了车上,竹岁问宋真:“想什么呢,心不在焉的,饿了?”   宋真摇头,咬唇一霎,道:“我觉得赵主任怪怪的。”   “他怎么了,你觉得他有敌意?”竹岁敏锐。   宋真当即摇了头,支吾半晌,含混道:“倒不是敌意。”   相反的,赵正对她和左甜,说话都轻声细语的,十分的好相与。   “就是,觉得怪怪的。”说不出来,宋真只有这样含混的概括。   “我倒是觉得他敏锐,他那两个疑点我想了下,这不就是我们的方向吗,他分明再说,背后可能有谁在帮犯人。”蒋晓蓦的开口。   眯了眯眼,蒋晓:“毒药就不说了,需要特殊的渠道。”   “监控这个,倒是很值得玩味,如果之前犯人压根就没留意过,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当天他压根就没有想过要谋杀,还有一种――”   蒋晓眼眉压了下去,放下手中拿着的文件,冷声道:“邻居口供,说犯人之前,被科研院赶出来了好几次,可以看出来,犯人是不具备内部通行的资格的。”   “你们说,当天,会不会有人请他进去?”   这个假设一说出来,宋真全身止不住的毛骨悚然。   *   众人一起吃过午饭,下午4点多,将近5点,中心实验室的控制台,确定所有的设备都连在线上,能用,中心实验室的几道大门,也分别能在分隔的中控室开启和关闭,手底下的人检查过外围确定没人后,任毅和竹岁让大家去吃晚饭,换身行动的衣服,回来都把枪带好。   留了一队人在中心实验室的中控室里,便宣布解散,约定六点整再度在中心实验室外集合。   *   六点整,任毅和竹岁都换上了行动的黑衣,枪别在腰上,整编了队伍。   宋真还是第一次见竹岁这样穿,女alpha长手长脚,紧身衣很好的贴合出了周身的线条,宋真一不留神,就多看了几眼。   被竹岁抓个正着,若有深意冲宋真眨了眨眼,宋真耳朵有些红,收回了视线。   确认过地形,蒋晓和许安白留在中控室,蒋晓懒懒散散,没准备动脑子,就在中控室看许安白测试重启中心实验室的各种仪器,打着哈欠,斜斜靠在椅子上。   任毅竹岁和宋真左甜,带着几个身手好的军人,在第一时间进了中心实验室。   经年封锁的中心实验室得见天日,内里的设施都还是完好齐备的,不过哪哪儿都积着厚厚的一层灰,竹岁和任毅随手一抹,纷纷扬扬,呛人。   “不然明天让人来把卫生做了?”任毅实在有些受不了,捂住口鼻。   抬头用电筒扫了下监控,抬下巴道,“呐,最好把摄像头擦干净,不然就算能用,看到的也是灰。”   宋真:“不行,这里面不能让人进来,我们要找东西。”   要找的,自然就是被调换的那几张数据纸。   竹岁想了想,“上智能机器人吧,有打扫的,明天让底下人设置好,放进来。”   “摄像头问题不大,小队里找两个人挨个擦就是。”   左甜:“这个可以,机器人我也会设置。”   Z试剂的临床实验室,医护都是特别选过的,平时轻易不会放人进来,打扫的也就固定时间,如果中途弄脏了什么,还要二组自己收拾下。   “有许队在呢,让他弄吧。”   所有的电子设施,都是许安白经手的。   转过一个拐角,任毅看电子地图一时有点没反应过来往哪边走,正要仔细分辨下,宋真指了个方向,“临床实验室的病房往这边走。”   阿尔法临床实验的配套,和Z试剂其实大同小异。   非要说的话,阿尔法的临床实验房间整的更大气,因为科研人员多,办公室还有操作台,也更多。   宋真说完领着头就往那边去了,竹岁跟上,任毅顿了下,关闭了地图,也跟上去了。   就这样,宋真凭着记忆,一路领着人,找到了阿尔法临床实验室的外围。   看着门上闪烁的电子锁,竹岁对着对讲机道:“竹岁呼叫中控室许安白,收到请回复,完毕。”   须臾,对方发声,“许安白收到,请讲。”   “我们到中心实验室外围了,有门锁,请开门,完毕。”   几十秒后,门上的红灯转绿,宋真记忆中的电子音蒙着尘,带着电流的沙沙音,汇报道:【您即将进入第三科研院孕腺素院,中心实验室,欢迎】   防弹玻璃门打开,任毅奇怪道:“我去一院找小晓的时候,没这么麻烦啊。”   竹岁:“是没有,一院内部的临床实验室,也没有三院修建的这么……先进。”   左甜:“不一样啊,当年这可是全国前五的科研项目,现在三院内部他们还运作的项目设施也很厉害吧,腺素科只是个科室,这可是个院。”   任毅好笑,“等Z试剂面世了,一院收到分成补贴,你们也会做成一个院的。”   左甜惊了惊,本想问一句“会吗”,又觉得这问话实属有些凡尔赛,如果他们不会,那全国的科研项目就没几个会了。   唯独宋真全程没说话,一个劲儿的往里走。   随着最后一道刷卡的玻璃门打开,尘封的记忆便也好似跟着打开了。   “前面就是病房了,观测孕妇用的,我妈不准我去打扰同事。”   “就近的是茶水间,经常我过来找她,她会放我在里面休息。”   说着,脚步一顿,宋真沉默片刻,竹岁即将开口之际,宋真抬手指轻声道:“到了,从这儿开始,就是工作台、实验室、资料室还有最前面的,行政办公室了。”   “姐姐。”竹岁轻声似是想说什么。   宋真却没有停顿,打开了就近的房门,甚至她都知道在哪儿开灯,啪嗒一声,二十年没用过的工作台,呈现在众人眼前。   左甜看了一眼,感慨,“真是临时封闭的,试管里面还有干涸的药剂,这些都没有处理过。”   看得出来,封锁的很及时了。   宋真手抚过操作台,当她还小的时候,只有这张桌子这么高,庄卿经常在一隅配药剂,让她坐在沙发上,承诺回家路上给她买糖吃,让她乖一点,等她工作做完。   宋真眼睫轻颤,看着熟悉的沙发。   一转眼,再到这个地方,已然物是人非。   *   竹岁和任毅带人在中心实验室外看过,确认内部没异常可疑,所有设施也都能用。   外部铁丝网又被通上了电,今晚计划是准备从外围开始,一层一层往内地毯式的搜索,下面的军人已经列好队,竹岁和任毅一人负责一个半圆,等着他们下去就能开始搜查。   宋真和左甜在进了几个实验室后,已经开始熟练的翻找相关资料。   宋真说想看能不能找到数据记录纸,反正都来了,撞下运气。   楼下的军人还在等竹岁和任毅,宋真态度坚持,这栋大楼从早上开始,也被他们前后盘了不下四遍,下午的时候还用红外探测全楼扫过,也没有发现任何可疑,只要不是插着翅膀,现在整个中心实验室,可以说这栋楼就是最安全的。   等他们下去带队,把从电网到中心实验室的绿植中心地带盘过,整个中心实验室,第一次的搜索就差不多了。   道理是这样的。   这大楼确实也反复的被搜过,能保证安全,竹岁也没反对宋真留在楼上。   不过走的时候,还是从安全出发考虑,让许安白在中控室把通往中心实验室的门禁全部封了,中心实验室的四个大门也安排好了人手,再把带上来的两个军人留给宋真和左甜,方方面面都觉得没问题,竹岁才和任毅下了楼带队搜查。   宋真左甜看资料,竹岁任毅搜绿植带。   许安白就在中控室鼓捣电子设备,任毅派了一队人给他搭手,把所有中心实验室的设备都试一遍,看有没有老旧了不能用的,以便隔天修理。   大家各司其职,很快,天色黑了下来,一转眼,就到了晚上九点多。   竹岁带人把外围跑了一遍,确定铁丝网都是好的,树木和草丛里面没有可疑的东西,和任毅汇合。   “哈,这里真的太大了,基础稳定剂真的这么赚钱吗,修得这么好,真不相信这是二十年前的建筑。”   任毅也叉着腰喘气,热出了一头脸的汗,“是啊,不敢相信。”   竹岁弓着腰指了指周围,道,“有个毛病,天黑了就看不见,我刚发现了,找人去就近的军部调舞台灯了,今天架好,明天到了晚上,几个灯架着全部打起来,就会像是白天一样了。”   任毅懂竹岁的意思,是要保证无人机航拍的视线清晰,周围草木实在太茂盛,一点外人进来的风险都最好不要有。   “你问问宋真她们那边怎么样了?”   竹岁打开对讲机:“宋老师,你们资料找的怎么样了,有看到有用的吗?完毕。”   宋真和左甜一台对讲机,回复的是左甜,“把这边周围都看了下,找到了很多当年的研发资料,至于有用的,暂时还没有,完毕。”   “你们还顺利吗?”   左甜迟疑了片刻,骤然问了句,“你们中途有派人来附近吗?”   “我和真真在这边,听到外围好像有些动静?”   竹岁皱眉:“什么动静?”   左甜说不好,就是些OO@@的声音,也没说出个一二三。   左甜怕鬼怕看恐怖片,竹岁是知道的,很难说她这是心理问题,还是真的听到了。   而且这期间,楼上跟着的两个军人也没有任何的异常汇报,竹岁看了下通讯装置,确认那两个军人都是在线的。   任毅开了对讲机,“这儿多少年不来人了,草丛里耗子多,背后连着山,也有野猫从电网缝隙进出,应该是今天开了门,它们进去了。”   耗子和野猫确实有,竹岁也有看见。   “对了。”任毅又补充,“派给许安白的人也在试设施,会在大楼里走来走去的。”   设施的开关,还有些保险,都是需要人去确定的。   很难说这队人会不会路过阿尔法实验室周围。   都这么说了,左甜又放下了心。   关闭对讲,宋真把资料放下,问,“他们让我们回去了吗?”   左甜:“是这么个意思。”   宋真点头,“那把东西收收,走吧。”   望着成堆的资料,宋真叹气,“这儿估计翻找一周都不见得有结果。”   *   商量好,竹岁和任毅到中控室等宋真,顺便让许安白关门。   许安白试了大半的设施,还和他们惊叹,“中心实验室确实不一样,这些设备这么久了还能用,简直……不知道怎么说,当年给的修建级别真的是s级的。”   蒋晓打哈欠,“行了,先关门,我们好走了。”   “好好好。”   操作到一半,许安白愣了下,“不对啊。”   “怎么了?”竹岁问他。   许安白手指挠了挠脸颊,奇怪,“进入中心实验室的前后左右,一共四扇电子大门,系统代码里怎么会还有个小尾巴?”   竹岁扫了一眼,就许安白指的那串代码后缀,什么都没看出来。   蒋晓拧眉一霎,随口道,“难带有隐藏控制?”   这种一般是藏在控制夹里的,得输入特定的指令才会浮现。   许安白:“我试试代码,我们国家军部用过的几个指令源代码你还记得吗?”   大家看着蒋晓又打了个哈欠,张口就报了几串数字出来让许安白试。   报完,嘀咕,“你又把我当备忘录。”   “你过目不忘,能者多劳嘛。”许安白还吹嘘了蒋晓一句。   *   两个军人把周围又看过一遍,确认他们没留下什么,阿尔法实验室也没异常,关好门禁和灯,便和宋真左甜一同离开。   沿途又打上了手电,左甜对于黑暗幽闭的环境实在是害怕,和两个军人不熟,拐了几个弯后,人都快贴在宋真身上了。   “啊――”宋真忽然扭头大叫一声。   左甜当即吓得一个激灵,手上电筒都掉了,等反应过来宋真在吓她,看着笑的不停的宋真,左甜欲哭无泪,“你就欺负我胆子小是不是!!”   二十年不开的旧楼,天一黑下来,灯光一灭,左甜就感觉凉飕飕,四面透风。   见左甜真被吓得厉害,宋真收了笑,帮给她捡起电筒,随口问道。   “你去卫生间到底听到什么了?”   左甜讷讷,“我、我怕说出来吓到你。”   宋真:“你直说,我胆子大。”   左甜正要开口之际,宋真一拍脑门蓦然道:“糟,东西!”   “警报装置在你那儿吗?”   一看左甜茫然的表情,宋真就知道,落实验室里面了。   “这个是给我们一键报警用的,内里有和其他警报器连通的编码,不能落这儿。”   其中一个军人道,“那我回去拿?”   宋真摇头,“你们又不知道在哪儿,我落的,我回去吧。”   再看一眼瑟瑟发抖的左甜,宋真好笑,一边摆手,一边转身往回走道,“她这个样子,你们就好好陪她吧,来回几分钟的事情,这儿我熟。”   “马上回来!”   从小玩耍的地方,熟的不能再熟,宋真是一点恐怖氛围都没有的。   两个军人还没回神,人都走远了,来回望了望,两人还是决定其中一个跟上去陪着。   左甜虽然害怕,点头赞同,“对对,你跟着去,记得路怎么走吧?”   军人:“……”别说,他们真走出来有一段了。   想了想,黑漆麻乌的大楼里,军人默默打开了手上的电子地图。   那厢,宋真很快找到了和左甜一起查看的资料室,依着记忆进去,打开灯,近处实验室桌面上的草稿纸,写着庄婧的名字,宋真迟疑了下,最后是她在这儿找的,他们走的时候,自己有把堂姨的笔记放面上吗?   *   蒋晓报到开国以来第十个军用源代码,许安白操控的面板上,真的缓缓浮现出现了个按钮。   “什么情况?”竹岁皱眉。   许安白也皱眉,蒋晓倒是想到什么,不容置喙道:“大白,再次调取电子地图。”   许安白调取,地图铺展开来,许安白狠狠的揉了自己的眼睛一下。   “怎么,多了条路出来,有这条吗?”   蒋晓已经明白过来了,“有。”   “不过你看不见。”   大家把蒋晓看着,过目不忘的人,学习什么都储存在脑子里,看到任毅也茫然的表情,当即曲指敲了下任毅的额头,无语道:“在地下,逃生通道啊!”   “s级的科研项目,这中心实验室是阿尔法之后修的,都按最高的军用设备整,怎么,看不起庄老师的级别呢,不能有一条逃生通道。”   蒋晓:“而且这种通道一般是从内到外关联的,如果中控室还有大门打开,或者说通上电,通道就能被打开,但是中控室要是所有的设备都断电了,大门会对外自动封锁,保证没人能进来。”   “等等。”   竹岁突然意识到什么,脸色变得非常的难看,“也就是说,今天重启了中心实验室,在我们都不知道有隐藏逃生通道的情况下,打开了中心实验室的电源和大门,也就意味着……”   “如果知道密码,或者有门禁卡的人,在恢复供电之后,能从逃生通道进来了?”   这角度刁钻,}得慌,说的全场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任毅:“逃生通道的隐藏门禁口,设置在建筑的哪儿?”   “我看看。”许安白在键盘上十指翻飞,很快道,“有两个,一个在地下停车场,一个在中心实验室大楼的阿尔法临床实验室内。”   话落,中控室落针可闻。   竹岁:“这儿能查询各个大门的进出记录吗?”   “不能,这里只是控制室,只能看门的状态,现在都是关闭的。”   竹岁声音都沉了,“也就是说,并不能保证,中途没有人打开过?”   这话更}人了!!   *   宋真此刻背后全是汗。   不是找东西找的,是被自己吓的。   又或者,被这间实验室,吓出来的。   就在她找到报警器的同时,她看到,自己旁边的旁边,放在桌面上的第二台主机上,主机机盖的螺丝没有全部拧进去。   宋真发誓,刚自己在这个地方看资料那么久,这两台主机的外观,在她记忆里都是严丝合缝的,绝对没有有半截小螺丝没拧上的画面。   意识到这点异常的瞬间,宋真背后炸出一背的冷汗出来。   这房间里……有别人?   这个认知真的吓到宋真了。   但是联想到进门时,放在桌面上的,庄婧的草稿纸,她又不得不直面这样的猜测。   因为她谁的笔迹都可能记混,甚至记不住,但庄婧和庄卿的,不可能。   但是她进门有一会儿了,如果真有人,那个人全程都没出过声。   所以,是不想被自己发现?   意识到这点,虽然心内慌张,但是宋真竭力装作和刚才一样,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的样子,拿起手机给左甜发了个消息。   同时加快脚步,且谨慎的,往门口走去。   宋真:【你听到了什么?快说】   左甜回复的很快,【找到报警器了吗?】   【我……可能听到的是野猫和耗子的动静吧,就,变成很类似脚步声的……声音?】   最后三个字,又把宋真脑门炸出一层冷汗,眼前着离门口还有两步了,她竭力把恐惧憋了回去,迈出一步,再一步,还有一步就……   “站住。”   一个女声,叫的宋真一个哆嗦,手机差点吓掉。   下意识要往前跑,不管是人是鬼,这种时候出现在这儿,出现……   脑子中闪过什么,宋真又一瞬醍醐灌顶,如果,她说是如果,把数据纸藏在主机外壳里,是不是,是不是很不容易被发现?   毕竟没人主动去拆卸的话……   “你再动我开枪了,说到做到。”   定下这个神,第二声出来,宋真认出了这个声音。   虚幻的恐惧消散,真实的恐怖凝实,宋真捏着报警器缓缓回头,实验室的一隅,出现一个黑色的人影,蒙着脸,手持一把小巧手枪,正对着她。   “佟院长的声音,我自问还是认得出来的。”宋真缓慢道。   远处黑衣人露出的那双眼睛,宋真刻入骨髓。   佟柔把脸上的蒙面一把扯了下来,持枪往前一步一步,向着宋真走来。   宋真还稳得住,“你怎么看出我发现了这儿有人的?”   佟柔平静:“本来没看出来的,但是门口的灯光。”   灯光?宋真抬头,自己头上就是灯。   “你走到门口,把你头上的冷汗照出来了。”   而这大楼里并不热,什么情况下才会一头冷汗,不言而喻。   没想到是被自身的真实反应出卖的,宋真垂目咬了咬唇。   话间隙,她走到了宋真面前,手枪抵在了宋真额头一尺的地方。   佟柔微笑,“看来,赌对了。”   宋真就像是她的克星一样,遇到宋真就没好事。   宋真冷漠道,“你说,我按警报器的速度更快,还是你一枪打死我的速度,更快?”   宋真在赌,赌佟柔不敢对她开枪。   气氛凝滞将近一分钟,沉重,实验室也变得极为安静。   又几十秒后,佟柔放下了手枪,平静,“我确实还不能杀你。”   她还要从这里出去。   宋真余光瞥到她黑色裤兜外,有米色的纸张边角漏了出来,熟悉的纹理让她一瞬间瞪大眼,惊讶道:“是你。”   这是数据记录纸。   佟柔知道她说什么似的,也不隐瞒,承认了,“是我。”   “你为什么……”   话没问完,只觉得侧腰上被枪口抵住。   佟柔:“发布成果的时候,你一直坐着,我想了很久对你这个行为都想不通,但是现在,我好像知道了……”   那枪口从侧腰滑到小腹,停下,“你怀孕了。”   说的笃定,不容置喙。   宋真知道她为什么这样说,她三个月多,已经有些显怀了。   看着不明显,如果用手摸,那是能感觉到的。   而现在,佟柔用枪口代替了手。   女人在近处浅浅勾了勾唇,问宋真,“你觉得,是你按警报器的速度更快,还是我一枪打穿你孩子的速度,更快?”   枪口往宋真肚脐处威胁似的抵了抵,触感冰冷,恐怖。 第134章 将计(小修)   “把警报器,慢慢的给我。”   “别有什么花样。”   在宋真死死瞪人的眼神里,佟柔的冰冷的枪口之下。   警报器被宋真放在手心,缓慢的抬起,??后被佟柔缴走。   “你为什么要破坏阿尔法的临床实验?”   咬着牙,宋真还是把内心最迫切的问题问了出来。   佟柔眉头一折,似乎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摇了摇头。   “我从没想过要破坏临床实验。”   相反,她迫切的需要临床实验成功。   “那你……”   远处有脚步声响起,两个人都听见了。   “那就是第二个问题了,在这儿说话不方便,宋老师,挪个地方呗?”   语气是轻声的询问句,动作上,佟柔可没给宋真选择。   *   身边有人陪着,上来一个小时多也没出什么问题,但是走廊的穿堂的风一扫过……左甜,还是感觉很害怕。   左甜:“QAQ!”   她胆小,怕鬼,她认了。   是那种白天看个恐怖片截图视频,晚上都能睡不着,自己吓自己的人!!   觉得宋真走的有些久了,左甜抬起手机才发现自己刚回复过对方,“……”   左甜抱紧自己片刻,借着军人手电筒的光,忍不住给宋真疯狂打字起来。   【你还是搞快点吧,我不怕人,我怕鬼,没灯的地方我待不住,呜呜呜】   【这种废弃封闭二十年的楼,真是恐怖片绝佳拍摄地点,嘤~】   发完抬头看了一眼黑黢黢的走廊,觉得还是有些恐怖,缩了缩肩膀,往陌生的军人身边,又靠近了一步。   这种时候男友就派上了些许用途,为了减少心理压力,左甜毫不犹豫打开了和许安白的对话框。   *   “你别自己吓自己,这前前后后搜过多少遍了,怎么会有人进来?”   蒋晓出声,打破}人的气氛。   “不说留下的那两个人如何,楼上的门禁除了阿尔法临床实验室周围的,全都是封锁的状态,从这儿开始画一个圈出去,整个中心实验室一片,最安全的地方,就是那栋楼里了。”   “再说白天不是丢了机器人进去吗,小圆片全部盘过一遍,确实没见过活物啊。”   还是许安白让人带来的,竹岁白天问过无人机,五院的人来,还贴心带了些其他的电子设备,其中就有红外搜查器,下午门禁全打开,一层楼一层楼都用红外线盘过,不??晚上他们也不能放心进去,还把宋真和左甜都留在上面。   不就是因为,就算所有地方都不安全,这栋被查过几次的楼,绝对不可能出问题吗?   但是现在,竹岁对自己给出的“最安全”定义,产生了怀疑。   “不??联系她们?刚叫收队,除了左甜说自己的胆子小点,没……”   话到一半,任毅蓦的一顿。   竹岁也意识到什么,额头出了层冷汗,抬手,“别……”   两个人同时都想到了左甜问的那句,周围是不是有人来过的话。   现在这句话除去野猫、耗子还有许安白派进去查看设备的军人外,俨??有了其他的可能性。   竹岁极快道,“发短信,问问,他们四个是不是在一起,走到哪儿了。”   “让他们找一个空旷的实验室,确认没人后反锁门,我们带队上去接他们。”   也真是够小心了。   “我来吧。”   蒋晓还没摸到手机,许安白蓦??道:“甜甜说宋老师回去找报警器了。”   “宋老师先走一步,后面军人才追上去,但是看起来对路很不熟悉,一直看地图。”   他们都对路不熟,一旦分散,走得最快的肯定是宋真。   场面一时静的落针可闻,竹岁和任毅几乎是同一时间行动,往门外跑去,边跑,竹岁一边摸出手机,让左甜先别动,哪儿都不要去。   理智上一直说不可能,但是出事了的第六感――   非常强烈。   *   刚跑到中心实验室楼底下,楼上的军人在对讲机内声音听起来非常的焦灼。   “呼叫任队,呼叫竹中校,宋老师好像……失踪了。”   *   【甜甜,你害怕就先下去吧,我突??觉得肚子不舒服,上个厕所再下去】   【不说了,我去了】   左甜收到微信,和推开门,发现宋真折返的那间实验室一个人都没有的时间,是同一刻。   左甜转头把竹岁望着,追宋真并且汇报的那个军人焦灼,“就是这样,我来的时候,前后这几间实验室都没人,我都看过了。”   把附近所有的灯都打开,一行人又扑向卫生间,灯火通明的阿尔法实验室,周围的两个卫生间找遍了,都没人。   左甜真的被吓到了,“怎,怎么回事,还,还真有,不干净的东西?”   竹岁他们两个带着人,上来的又急又快,压根没时间和左甜解释,??而这种时刻,竹岁也没心情和左甜解释。   竹岁在原地来回踱步几十秒,蓦??伸手,让左甜把手机给自己。   看着宋真发来的消息,想了又想,咬牙,学左甜平时的口吻,打字道:【啊?那你在哪个卫生间,我害怕,我们干脆过来等你吧】   【真真,你最好了QAQ】   左甜一脸震惊,啊这,这附近就两个卫生间,竹岁在说什么玩意儿?   任毅却一下子反应过来了,也紧张的盯着手机。   抬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漫长的两分钟过去,回复了。   【我也不知道走到哪个卫生间了,不??你还是原地等我,我好了去找你?】   竹岁和任毅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里确定了一些信息。   竹岁捏着下巴又开始在原地踱步,任毅就把她看着。   直到人再次停下来,任毅问,“围住地下停车场的逃生通道入口?”   竹岁摇头,“不。”   能走进来,再从这里无视层层门禁离开,要不??就是有特殊的开启门禁的卡片,要不??……就是对中心实验室极度的熟悉,这两类人,都不好相与。   ??而,最有可能是最后一种,那就是又有卡片,又对这里极度熟悉的人。   实验室没有挣扎打斗过的痕迹,军人全程也没有听见宋真的叫喊声。   要么不止一个人进来,把宋真打晕了,带走,这种可能性非常的小,地面灰这么厚,一旦有拖曳的痕迹,会非常……   “灰!”竹岁发现奇点,一拍手,“对啊,灰!”   “还好没打扫。”   竹岁立刻和中控室通话,将他们的情况简单阐述了一遍,让人立刻去地下停车场的逃生通道口附近,用无人机查看脚印,动作快点,最好在十分钟内完成。   “能在第一天就通过这种方式进来,想必是来拿重要的东西,肯定是速战速决,没有时间去清理痕迹,好在这栋大楼所有地方只有机器人去过,脚印不会遍布所有地面,除了四处大门口和重要的道路,其他地方的积灰还在,通过脚印还有无人机,不打草惊蛇的同时,至少能判断出来有几个人。”   竹岁对任毅解释道。   任毅问:“那我们呢?”   竹岁:“先下楼,他暂时不会伤害宋真,我想想。”   如果是冲着宋真来的,就压根不可能回复她信息,因为在宋真被挟持的第一时间,对方的目的就达到了,还能回消息敷衍,说明什么?   对方需要时间。   现在需要时间拖住他们,那答案就很肯定了,不管是他自己走,还是带着宋真走,总之,他是要按原计划,静悄悄的进来,再静悄悄的离开。   路上想到什么,竹岁又拿左甜的手机,回了两个字,【好的】   *   不知道走到了哪里,宋真看到自己手机屏幕的再次亮起,瞪大了眼睛。   佟柔打开,看到回复,长出了口气的同时,忽略了宋真眼内瞳孔的波动。   佟柔:“左拐。”   枪口就压在宋真背脊,宋真不得不往前走。   按下心中惊疑不定的猜测,宋真张口道,“你就不怕他们上来找我?”   佟柔:“开启时外围就地毯式搜过一遍,几个大门打开,人又在关键的地方走了一遍,据说下午还用上了无人机吧,既??有无人机,那红外扫描仪把整栋大楼都扫一次,是最节省人力,和确保安全的。”   “这么几次之后,按侦查的惯性,整个中心实验室应该是默认的安全区,大部分军人还在外围搜索,搜索期间不可能有外人能往建筑内走,还能闹鬼不成?”   “你不是进来了吗?”宋真沉声。   “我不一样。”都到了这一步,佟柔也没什么好瞒着宋真的了,“我是从逃生通道反向进来的,逃生通道内的密码锁并不复杂,从外往内走的那把电子锁,是s级的军用锁,中心实验室,也只有不到十个人知道密码。”   换言之,如果不是佟柔,一般的人既不知道,知道了,也进不来。   宋真咬牙,“你胆子真大,第一天就敢进来。”   第一天,往往是巡查最严密的。   再往后几天,大家熟悉了,戒备心才会慢慢降低。   “你不也一样吗,第一天就去翻找数据记录纸,正常人不会选开封第一天进来,正常人也不会在第一天就急吼吼的查找资料。”   佟柔贴着宋真耳边,低声道,“我们思维这么像,都不走寻常路,这不才正好互相撞见的吗?”   佟柔也不是不知道第一天进来的风险大。   但是她这个,拖不得,越拖,等竹岁任毅彻底熟悉中心实验室内部结构,乃至道路之后,就会根据情况,开始在关键路口放置站岗的人,到时候,她进来了更难走。   更不消说,还需要时间进行对资料进行取出的操作了。   不如索性来个灯下黑,大家都觉得第一天不会有人敢有动作,她偏就选这天。   宋真默了默,心知竹岁已经知道自己失踪的事情,心绪稍微的放平了些。   原因很日常,却让宋真知道,最后对面回复消息的不是左甜,而是竹岁。   左甜向来不会回复她“好的”两个字,要么是“好嘛”要么是“好哒~”,只有竹岁,习惯平正的回复“好的”两个字。   这些生活的小细节,只有身边的人知道,佟柔也不会突发奇想去翻记录,查证这个她压根就没怀疑过的点。   “如果不想破坏实验,你为什么要修改数据?”   宋真再度问出自己的困惑。   佟柔沉默,宋真话头一转。   “我都落在你手里了,在建筑里面开枪声音太大,你不会的,你是……想把我带出去杀吧?”   在中心实验室杀了人,便有痕迹,在大家都不知道逃生通道存在的时候,将她带出去再杀,才是既消灭人证,又神不知鬼不觉的。   “出去前,我就是你的人质,我又怀孕了,在里面,没确定安全脱身之前,一切皆有可能,你要留一张底牌,所以你不会动我的。”   “既??我们都这种状态相处了,佟院长不能给我解答下困惑吗?”   *   “地下停车场的逃生通道内,只有一个人的脚印,我们的人不能进入,通过无人机拍摄照片上的脚印大小,初步判断是女人。”   “阿尔法实验室里面的逃生通道检查完毕,没有脚印。”   所有人在中控室汇合后,任毅接到呼叫,按着接收耳机对竹岁道。   现在为了避免声音打扰到进来的人,所有使用通讯器的人都被要求佩戴了配套耳机。   竹岁:“他既??挟持了宋真,又需要时间离开,肯定不可能是从阿尔法实验室的逃生通道进来的,最有可能的,就是地下停车场的逃生通道。”   如果是从阿尔法逃生通道进出,那对方遇见宋真是,就在通道大门附近,他们赶到的时候,对方就说不定已经带着宋真从那里离开了,那后面也就不需要应付左甜,发信息稳住人了。   要稳住人,造成宋真没丢的假象,只能说明,他需要时间,而不能在短时间到达的唯一逃生门,就是地下停车场里的那个。   竹岁:“既??他要稳住我们,又敢在第一天冒险进来,对逃生通道的隐蔽性应该很有自信,绝对想不到我们能这么快发现这两条通道。”   发现逃生通道,并且调出隐藏控制按钮,今天许安白和蒋晓两个人少一个,都不行。   竹岁压了压眼眉。   “既??他要走,那我们将计就计,在地下停车场通道的必经之路上,守株待兔。”   *   佟柔沉默良久,再次让宋真右拐之后,轻声道了句:“也好。”   宋真还没反应过来,便听到佟柔开了口。   “我修改数据,严格来说是修改剂量,并不是为了破坏阿尔法临床实验。”   “相反,我是为了推进阿尔法临床实验。” 第135章 阳错   庄卿和佟柔,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与其说是朋友,不如说是发小,更贴切。   邻里邻居,读一个幼儿园,一个小学,一个中学,一个大学。   父母都在第三科研院工作,都是家境已经不太好的世家,家里AO不多,慢慢出现了Beta,凋零和兴盛,就在他们这两代人之间。   如果他们没有出息,慢慢的,家族的名字也就消失了。   佟柔比庄卿小一些,但是上学上的早,中间又跳了级,到中学的时候,阴差阳错就和庄卿同级了,考入一个大学,就读一个专业。   年纪小的时候,大家都是一起玩的,佟柔对庄卿熟,对庄彦熟,对庄婧也是熟悉的。   他们一个圈子里的朋友,谁不知道谁。   但要说格外的不同,倒也没有,比起庄卿,一干发小里,佟柔有关系更要好的。   至于庄卿,从小就是他们这一群中间,最聪明的一个。   也不见她废什么功夫,成绩就是最好,在学习一道上,庄卿似乎有什么特殊的天分,听过一遍的东西就不会忘,就算老师没教过怎么运用,她自己总是能咂摸出来。   曾几何时,佟柔觉得庄卿要是进了三院,应该会是个很耀眼的科研人员。   但偏偏,这么优秀的学生,毕业后没进三院,反而去了三区的地级市。   如果没有深仇大恨,世家之间,总是互相照应的,庄家在三院又掌管了好几个重要的职位,朋友们都在群里劝庄卿,毕业后还是去三院工作,别蹉跎了青春。   佟柔也去劝过,不过不是在群里,是在学校,庄卿从镇子医院上过完实习期回来,面对面说的话。   劝人,她还是情真意切的。   一贯不怎么热络的庄卿,却反问了她一句。   那句话现在佟柔还记得,如果在大家眼里,庄卿是从发现基础稳定剂,获得国际科学家奖章开始崛起的,在佟柔眼里,庄卿的腾飞之路,却是从这个节点开始的。   ――“我听他们说,你毕业后,想从事研发治疗信息素紊乱的医药。”   在那个时候,佟柔已经对学校上报了两三个科研项目,除了手上最重要的,其余都有了相应的阶段成就,毕业前就能完成,工作之后也可以直接拿成果用在后续。   最重要的那个,就是当时全世界公认的难题,治疗孕期信息素紊乱的药研项目。   佟柔点了头。   ――“我也在做这个。”   ――“而且有点眉目了。”   ――“你想跟我去医院工作,顺便进行这个研究吗?”   当时庄卿这样问佟柔。   佟柔惊了,庄卿的话自大的同时,在她耳朵里听来,可以说是不知所谓。   有点眉目了就想把自己也拉去破地方搞研发,她以为自己是谁啊,一个学生而已,还没毕业,在学界也就发表了几篇优秀论文,还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建树,庄卿用什么身份说的这番话,简直,简直太狂,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佟柔自然婉拒了。   婉拒之后,从别的发小处还发现,庄卿并不只是对她一个说了这话,还有其他人。   大家的反应,和她差不多。   都觉得庄卿该自己冷静冷静。   毕业后一别几年,等庄卿再出现在他们面前后,基础稳定剂被国家确认有效的那晚,发小群里的好多人都失眠了。   也不知道谁先在群里感慨了一句,当年有眼不识泰山,现在庄卿的成果只有一个人的名字,谁也分不到羹,惋惜,于是炸出了一群人,那天佟柔没参与讨论,但是大家的每一句,好像都只表达了两个字,那就是,后悔。   后悔没能参与基础稳定剂的发现提取。   庄卿竟然不是骗人的,她真的有眉目了,可当年谁能想到?   ――【但是庄卿从来不说谎】   不知道谁在群里说了一句,大家又沉默了。   后知后觉,不是庄卿没给他们机会,而是,他们从一开始就没相信过对方罢了。   “基础稳定剂的提取配方公开,虽然华国很不乐意,但是每年的专利费用收入,也很高了,其中有八成的收入,都归了三区所有,自此,三区便像是网上说的一样,有了钱,进入了高速发展阶段。”   “大家都很追捧你妈妈。”   佟柔声音很轻,一如既往的温柔,在漆黑没有一丝光亮的楼道内,却听起来很}人。   “三区的领导们,也很看重她,觉得她能给三区带来新的活力。”   “基础稳定剂的红利太大,所有人都被冲热了脑子。”   除了庄卿。   庄卿这种天才,生来就带有一种傲然的气质,仿佛干什么惊天大事都是理所当然的样子,基础稳定剂之后,所有人都在疯狂的夸赞她,只有庄卿,极度的冷静,不管谁说也好,她都一概回复自己只是有两分运气。   “所以对于之后庄卿紧跟着提出来的,配比型稳定剂,大家都觉得她能成。”   超越信任,几乎可以说是一种崇拜了。   “所有人都希望能成,不管是三院的人,还是三区的领导。”   “紧盯这个项目的同时,都希望能尽快的完成。”   宋真:“因为背后所带来的利益吗?”   声音干净,和佟柔的温柔不一样,宋真的音色还带着年轻人,独有的透亮。   这问话好像是一根针扎进佟柔绵密的话脚里,不能忽略。   佟柔默了默,也没有生气,回答道,“领导们的想法,是这样的。”   “基础稳定剂的提取配方宣布了,国家损失了多少,都是能算出来的,就算后面有了Ⅱ型,Ⅱ型基础稳定剂的出口量比起全球Ⅰ型的生产量不过九牛一毛……”   宋真冷声,“确实,没人会嫌钱多,压手的。”   佟柔分辩,“领导们也要为了三区的发展考虑。”   “是基础稳定剂带来的利益,不够吗?”   佟柔沉默了。   宋真咬牙道,“可见不够的,不是钱,而是人心,永远也填不满。”   这话,也没错。   佟柔没再继续和宋真讨论这个,而是平静继续道,“科研人员是为了署名,扬名学术界。”   “但是阿尔法稳定剂,太慢了……”   宋真眉头皱了下,极快的又松开,“比起基础稳定剂?”   “对,比起基础稳定剂的发现提取,太慢了。”   “从第一种药剂立项的开始,一旦有问题,庄卿觉得不对的,就中断实验,开会,商量方案,而很多时候,在她觉得方案行不通的情况下,她会直接废除方案。”   佟柔:“一个方案从提出,到做到一半,要花费多少心血,不需要我说吧?”   宋真垂目,“我知道。”   宋真:“所以,这就是她中间筛选科研人员,大换血的原由?”   “你知道?”   “我还记得一点。”宋真,“那个时候,我已经不小了,父母不喜欢吵架,所以对于科研院里,发火的母亲,记得特别清楚。”   “我看到过你们争吵。”   “吵得很凶。”   吵完后,再跟着庄婧来中心实验室,就不见了佟柔这一干人。   佟柔眼前有一瞬模糊,也想到了那个场景,或者说,她永远忘不掉。   庄卿一向是谦逊的,但是那次,争吵中,双方都说了很重的话。   庄卿有几句,佟柔一直忘不掉,时不时的,现在都能想起来。   ――“你们要是有本事,就自己去开实验室,我的实验室,我说了算。”   ――“人力物力我都能给你们,如果不想自己干,要留在这儿,就要听我的。”   ――“没办法,谁让我说了算呢?”   现在想起来,也并不是特别过分的话,但是背后隐藏的轻蔑,当天让他们这一群人,直接不干了,要离开研发中心。   她气的请了半个月的假,庄卿就帮她调动了岗位,让她直接负责外交,科研的方面,都没让她沾手了。   而出去的几个,确实有想在三院建立个人实验室的,项目报到上去时,一个二个踌躇满志,最终结果无一例外,不跟着庄卿,连配比型稳定剂的第一步都没走出去。   “是,那次吵架后,核心研发团队的成员,就有了一些变动,主要是删减。”   “庄卿最终只留了一半不到的人。”   “我后续不再接触一线的研发,但是有关注,因为是老人,如果我们要问,你母亲也不拦着,但是如果想要插手干预,她是不会准许的。”   换言之,他们只有知情权,没有干涉权。   佟柔:“我并不觉得我是错的。”   “那次大规模的人员更换之后,很多人也不觉得自己是错的。”   “我们都觉得你母亲太谨小慎微,没到最后一步,就否定了方案,太过求稳。”   宋真:“你们没想过,她喊停的时候,代表她已经知道结果了?”   “换位思考,如果你不知道她是参考信息素的成分做的配比型稳定剂,你会觉得在方案没大问题,还能往前走的时候,注定会失败吗?”   宋真抿唇一霎,如实回答道,“不会。”   科研精神就是这样的,不到黄河心不死,只要不是绝对的死路,本就是在黑暗中摸索新的领域,那谁知道中间不会撞出一条生门呢?   历史上好多伟大的发现,一开始也全是死路啊,都是科学家们不懈努力,才有了最后的好结果。   而不懈努力,也包括不断的尝试。   “阿尔法试剂的研发一开始就是四年,调和剂是最早的立项,三年之后,所有的药剂都完成并且好了之后,唯独调和剂,始终出不来。”   “前前后后,就我知道的,大的种类废了三种,配比的微调变动之下,最多能有十余种调和剂,都被否定了。”   “阿尔法的最后一年,就一直卡在调和剂上。”   “当时我们都觉得太久了。”   当时年轻气盛,在庄卿带领的顺利之下,便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等到她接管三院,二十年不出成果,再回忆起来,才会觉得,他们当时已经很快了。   但是那个时候,每个人都是狂热的,自然也不会比对着正常的药物研发时间来看,认为阿尔法很快了,反而因为太多次的否定,都觉得阿尔法太慢了。   “好不容易跨进了临床实验,孕妇都找够了,庄卿却突然提出要暂停实验,三院上上下下,在实验没失败前,都不认同,尤其――”   佟柔话顿住了。   宋真接上,“尤其在每个孕妇都看起来那么稳定的情况下?”   “是的。”佟柔深呼吸,闭目,“尤其在每个孕妇,看起来,都那么好的情况下。”   “大家都不同意暂停实验。”   “这次包括研发的团队,也一力不肯暂停实验,但是所有人都是听庄卿的,所以在最后,双方各退一步,达成了平衡双方的协议。”   宋真眼睛微睁,第一时间想到平衡双方的协议,“减少用量?!”   “是的,减少用量。”   佟柔突然停住了脚步,用钥匙打开了一扇门,推着宋真进去了。   极度的震惊下,话说到这个地步,宋真也明白过来了,“所以,所以在知道这个消息之后,你……你把原本用药的剂量加了回去……”   “因为……”   佟柔:“既然已经猜到了,说呗。”   在这间办公室的墙后,一个保险柜门露了出来,佟柔戴着手套的手,开始拨动保险柜的锁。   咔哒哒的拨动声里,宋真的声音再次响起。   “因为你要让临床实验推进下去。”宋真闭目,不敢相信。   “是。”   “但你当时已经不是核心科研人员了,为什么……”   “因为我代表三院和三区的领导打交道。”   咔哒,保险柜锁被打开,佟柔打开保险柜的门,一个电子屏幕自动出现在保险柜中。   佟柔一边取下了自己的手套,一边说,“我说过了,大家对阿尔法都是狂热的,我不是科研人员,但是我受到的来自外界的压力,比科研人员都大。”   “那个时候,阿尔法临床实验过半,三区的领导已经和国外开始私下协商出口的条款,药物定价,一切都有条不紊,庄卿突然说要暂停,在没有任何失败的征兆下,你觉得,谁会同意?”   “科研人员拗不过庄卿,我……有我的想法。”   也想在当初没有吵赢的事件上,证明自己吧。   宋真哂笑,“你的想法是什么,讨好领导,让阿尔法的出口协议顺利签订?”   “还是,三区的高层,许诺了你们家什么?”   佟柔也被激起了情绪,张口道,“你懂什么,做到一半的,好好的实验突然停止,眼看差一步就要成功了,就要让我们像之前无数次一样暂停,你觉得谁甘心?”   “你想过停止之后,对上面又拿不出个合理的说法,三院要面对怎样的查问吗?”   “你想过……”   宋真寸步不让道,“那后面猝然失败,孕妇落得的惨烈下场,你又想过怎么面对吗?!”   佟柔蓦然顿声。   对视中,两个人争锋相对,气氛剑拔弩张。   半晌,佟柔缓缓闭上了眼睛,深呼吸数次,又平静了下来。   不再理会宋真,转身佟柔的手按到屏幕上,指纹契合,界面开启,【欢迎】电子音清晰。   下一刻,佟柔选了静音。   宋真看着佟柔的操作,突然意识到什么,惊觉道,“你不是该带我走逃生通道离开吗,你现在在……”   宋真的表盘上,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如果从中心实验室专走消防通道,就算是绕点儿路,也早就到了,怎么,怎么她们现在……   佟柔声音回复了温和,转头对宋真挽了个笑出来,“你以为,没有万全的把握,对这里,不是一分一毫都了解透底,我敢冒这个险?”   笑着,轻点屏幕,瞬间,一张电子地图铺开在了屏幕上。   “说起来,除了死去的科研人员,对这里所有的军工布置都了如指掌的,还活着的人应该不会超过五个了。”   “而二十年过去,就算是当初背的再滚瓜烂熟的东西,不每段时间拿出来回忆一下,恐怕也会忘了吧。”   “所以,现在还仍旧熟知每一处关窍,活着的人――”   关键同时还能有指纹录入,有权限的人。   “只有我。”   *   商量好计划,各自在各自的位置埋伏好,四十分钟过去,周围仍旧静悄悄的。   又问过外面的人一遍,说各种必经的通道,还没有人过来。   “不对!”竹岁蓦然道。   下意识站了起来,“不对,太久了,不应该!”   四十分钟,对一个急着离开的人,爬也爬到了!   竹岁用左甜的手机给宋真打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机械声清晰的从对面传来。   任毅也惊了,“难道已经走了?”   “不,不可能,逃生通道就两处,不可能再有新的了。”竹岁当即否定。   任毅瞳孔地震,说出最有可能的猜测,“我们暴露了?”   “怎么会,中间都没有脚印,我们选的地方……”   话没说完,竹岁已经走了出去,打开了手上的手电,一条道路上,除了光滑的墙面,就只有没有开启的摄像头了。   这些摄像头已经过了二十年,如果开启,中控室会收到信号的……   跺了跺脚,地板扎实,竹岁从大腿摸出把刀来,敲过两块,都是实心的。   墙体也是是实心的。   任毅又问过一遍,确认外面始终没人靠近,也终于接受了他们暴露了的现实。   站起来,和竹岁一起找这附近可能的古怪之处。   敲敲打打查看周围一圈,没有,都是对的,没有藏匿其他的军工设备的……   蓦然想到什么,任毅抬头看摄像头,跳起来,直接徒手暴力掰了一个下来。   拿在手里,和他想的一样,摄像广角镜头上也是一层厚厚的积灰,就算能打开,不对摄像头进行擦拭,也看不到任何东西。   再用刀撬开外面螺丝,撬开后,里面什么都没有,就是正常的摄像头。   竹岁看任毅的动作,也意识到什么,跟着他掰了个摄像头下来,拆开。   这个打开,和任毅手头的就不一样了,多了个东西。   竹岁举起来,面色苍白。   任毅一巴掌拍脸上,崩溃道:“红外热感应仪。”   竹岁声音凉的吓人,“这也是中控室里,没有显示过的东西。”   任毅烦躁,“妈的,这中心实验室到底是按什么规格建的。”   这两处后手,简直都可以媲美国安局资料室修建时的心机了。   竹岁闭眼一霎,再睁开,镇定对着对讲机道:“通知下去,架仪器,屏蔽除我们几部手机以外,所有的信号。”   “舞台灯到了吗?好,架好了就打开。”   话落,手下的人行动起来,在中控室的蒋晓看到强光瞬间闭目,再睁开眼,整个中心实验室,已经亮堂的像是白昼了。   换言之,现在对方除了离开,和躲在楼里两种选择外,是决计走不出中心实验室建筑一步了。   和中控室的许安白说过红外监控的存在,让他在中控室里找找还有没有隐藏开关,如果找不到的话,就直接把所有摄像头的电闸从源头拉掉,红外感应和摄像头用的是一条电路,拉掉就都不能用了。   交代完,捏着手深吸口气,竹岁冷眼命令道:“搜楼!” 第136章 一念   从窗子看下去,能看到任毅和竹岁带领的军人在中心实验室周围空地列队。   发现一楼地下停车场周围都是人之后,佟柔当即变了脸色,推着宋真兜兜转转又走了好久,终于在这扇窗子后面停了下来。   “你靠太近了!”   就在宋真心里隐隐有些想法的时候,佟柔出了声,“退后一步。”   枪口抵在宋真肩膀上,宋真低头看了一眼,淡淡道:“你压根就不敢开枪,不用老是拿它吓唬我。”   说这话,也不是没有根据的,见到佟柔最开始的那一下震惊过去,宋真就想明白了。   在废弃的大楼里,不是空旷的场地,动静会被成倍的放大,就算是装了消声器,枪响也不可能完全的无声无息,总还是有那么大的音量,要是在楼间藏匿的时候开上一枪,那她们就不用躲了,行踪很快会暴露。   佟柔今天进来本意是拿原始数据纸,如果有可能,她一个人都不想撞见。   这把枪是佟柔保命的东西,不到最后一刻,逼不得已了,她是不会贸然开枪的。   宋真知道,佟柔自己也清楚。   佟柔:“我不能开枪,也有其他的法子让你难受,你要试一试吗?”   宋真和佟柔对视片刻,收回视线,退了一步。   她不知道佟柔枪法如何,但好歹是世家出身的,又是军人,简单的格斗技巧应该会一些,哪怕之前不会,在预料到这一天的时候,佟柔也极有可能找人去学。   而她是个孕妇,碰上佟柔,怎么都占不到便宜。   从窗子里看下去,又看到一小队人跑过,宋真奇怪,“你到底走的什么路线?”   “这栋大楼的门禁都关着,你是怎么做到能走动的?”   一路上除非到了分岔口需要确认,否则佟柔是不会打手电的。   而且也没见她刷门禁,这么一路上宋真走在前面,佟柔走在她后面,让她左拐右拐的,宋真就像是瞎子摸象一样,但佟柔一点不乱,还能找到隐藏的控制室,找到操作台。   确认一楼有人也不慌,把手套戴好,关闭操作台还能记得擦拭指纹……   佟柔有条不紊的行动,让宋真背脊发凉。   “开始搜楼了。”   没回答宋真的问题,佟柔看了半天,得出这么个结论。   宋真抿了抿唇,不知道说什么,就什么都没说。   佟柔看了一眼宋真的手机,再摸出自己的手机来,手机显示无信号。   宋真:“屏蔽信号了。”   低头在外围扫了一眼,果然发现一些不起眼的设备,应该就是信号屏蔽器。   宋真心念微动,军用的屏蔽器应该能针对性的对设备放开信号,佟柔的手机现在没用了,她的手机却是登记过的,应该……   正想着,佟柔将她的手机再度揣进了兜里,还是没打开。   垂目片刻,佟柔:“劳烦宋老师再陪我一阵了。”   “至于我是从怎么走的,这大楼里到底有多少隐藏的通道,不是你该关心的。”   “再说你这么配合,不就是想把当年的事情听完吗?”   佟柔的视线扫过来,宋真觉得自己像是一张透明的纸,被对方看穿了一样。   佟柔又微微笑起来,指了个方向,意有所指道:“话说,我们讲到哪儿了?”   又是几十秒的对峙,宋真咬牙迈出了步伐,沉声道,“你替换了数据。”   她确实想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   她想问,佟柔也便用当年的事情牵制她,让她乖乖配合,听话行动。   而除去目前这种突发情况,她们需要相互制衡,这辈子应该不会再有第二次,她能让佟柔亲口讲出来了。   佟柔了解她。   她也了解佟柔。   出去了,在缺乏证据的情况下,不管以后佟家受到什么样的打击,这些压根查不出来的实情,又罪责极大的事情,佟柔宁愿捂烂在肚子里,也不会讲一个字的。   *   “我替换了剂量,然后就是阿尔法实验失败的一系列事,这些都是媒体报道过的。”   “现在网上出的那些纪录片也说的很清楚,就不用多说了吧。”   宋真:“我知道。”   不止知道,还知道得非常清楚。   宋真一瞬不瞬的盯着佟柔,猝然道,“那章峰和你是什么关系?”   章峰,就是闯进阿尔法实验室的那个alpha,也是害死十多个科研人员的作案人名。   没直接说犯人,也没有说作案人,而是直接报出名字,极短的几个瞬间内,在宋真专注的观察下,佟柔眼睫下垂,微微颤了颤。   她对这个名字有反应。   她……   宋真声音宛如浸在冰水里,心惊道,“你认识他。”   “你和案件也有关系。”   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宋真内心已经笃定了。   佟柔闭目一瞬,没回话,反而抬眼直视宋真道:“右转。”   静默中,宋真咬牙右转,“是你指使他的?”   佟柔这下想都不想否认,“不是。”   宋真愣了一霎,激动的情绪宛如被一盆冷水扣下,直觉并不相信,但是……但是现在,佟柔也没有说谎的必要。   没有任何说谎的必要。   佟柔:“我没想过要害庄卿。”   撇了撇嘴角,佟柔道:“虽然中间有龃龉,两个人也不能说互相的理解,并且认可对方,但是中心实验室的科研人员,一半都是我的发小,我从没有想要害过他们。”   楼道中又是片刻的安静,佟柔道:“我当初做的,和现在一样。”   “我只想,拿回不该在中心实验室的东西。”   宋真:“你想拿回原始数据纸。”   “是。”   佟柔叹了口气,听不出来她心情如何,幽幽道,“但是事与愿违,闹出了后面这么多事。”   宋真心念电转,在极短的时间内,顺着佟柔这个思路,一下子,所有想不通的,仿佛全部都活了,通了。   明白过来什么,宋真嘴唇颤抖,“但是你帮了他?”   不论有意或者无意,章峰作案的过程中,肯定中心实验室有人和他联络,而这个人,就是佟柔。   “不能这么说。”   “他是个意外。”   宋真瞪大眼,猝然扭头,死死盯住佟柔:“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是个意味’?”   “字面意思。”   佟柔:“我只是想利用他,只不过……”   “只不过?”宋真眼眶深红。   佟柔那双太过冷静的眼睛,还敢和她直视,沁骨的冰冷中,宋真听到佟柔声音缓缓道:“只不过,我算错了他的想法。”   “如果知道他这么偏激,我就不会再刻意说那么一番话了。”   “你说了什么?”   佟柔深吸口气吐出,眼中瞳孔涣散一瞬,一眨眼,好像又回到了二十年前,错误开始的地方。   孕妇出了事,除了腺体损坏以外,还有死亡的人员。   这是佟柔想不到,并且被吓到了的。   她那个时候还年轻,即使胆子大,但是在人命面前,还不能做到面不改色。   “我最初加剂量的本意,是想强行的推动实验,不管成败,我都要看到个结果。”   “三院的所有科研人员也需要有结果,而不是半道叫停,这种荒唐的收场。”   “你既然知道孕妇的表现都很好,那肯定也知道,我心里面,是没想过会造成这么惨烈的结果的。”   宋真轻哂,“知道,所以你敢把数据藏在中心实验室,哪怕里面带芯片,如果地毯式的搜,一定能查出来的情况。”   这么大胆,不就是想着,哪怕中间没有机会,等临床实验完后,警戒撤了,自己也能从里面把数据拿出来吗?   “对,我没想过,要那么快的就拿出来。”   原本丢在中心实验室,玩的就是一手藏木于林。   直到――   直到她不能再等,迫切的要把数据取出来撇清楚关系,却发现,庄卿封了中心实验室,这不就是让她干着急吗?   “我以为孕妇出事后,一段时间的混乱里,能有机可乘,但是庄卿把阿尔法实验室都封掉了,保洁都是点著名进去,进出过安检的。”   宋真咬唇,“你没想过,当初没冒着风险带出来,后面,就再没有机会了。”   “对。庄卿又那么聪明,她肯定猜到什么了。”   佟柔平静:“我不能等了。”   就在最着火,需要办法的时候,章峰出现了。   章峰是为妻子讨说法来的,那一周庄卿在应付外界,应付高层领导的盘问,几乎每天都不在三院,佟柔路过,看到激动的章峰被拦住,心下愧疚,让保安放开他,单独接待了章峰,安抚了他,说三院会给他说法和补偿的。   庄卿在过了领导那一关后,佟柔以为她紧跟着就会处理孕妇家属了。   但是庄卿不走寻常路,反而开始,着手查中心实验室了,在阿尔法实验室戒严一周之后,整个门禁不放松,反而又收紧了,整个中心实验室,都开始戒严了!   而庄卿回来开的第一场会议,就是关于用药的。   她开始怀疑了,佟柔知道。   庄卿的天赋使然,在科研上任何的弄虚作假都逃不过她眼睛。   她肯定知道什么,减小剂量不像她当初想的那么简单,佟柔后悔自己插手的时候,已经晚了,一切都没有了回头路。   就这么提心吊胆地过了几天,眼看着庄卿一点点要查到自己头上时,佟柔又见到了章峰。   迟迟没有得到三院任何说法和道歉的,带着怨气的章峰。   佟柔都觉得是天要给她一条活路。   “我再次接待了他,不过为了让他来闹事,我改了些说法。”   “你说了什么?”   “你猜不到?”佟柔好笑,“不至于吧。”   宋真背脊都颤抖起来,咬牙死死道,“我要听你说。”   佟柔没告诉章峰庄卿要开道歉会的事情,反而把事情往反方向说了,说最近开会,庄卿觉得不是他们的责任,正在复盘临床实验的全程,而目前复盘的结果――他们确实没有违规的任何操作。   章峰激动的问佟柔,这是什么意思,庄卿是不是想仗势把这件事压过去?   佟柔没有说是,她不会给人错误的话柄,但是她做了错误的引导,她故意让章峰觉得,庄卿要逃避责任,孕妇家属自己签署了风险承诺书,于是便不会得到任何的说法。   风险在签署的时候就被告知了,庄卿也不欠他们任何说法。   说完这些,佟柔又假意让章峰冷静,说当天庄卿不方便,有机会的时候,她会安排章峰和庄卿见面。   “他很爱他妻子,他们也很喜欢孩子,就是他妻子怀孕后就会紊乱流产。”   “他的工作和履历我也查过,我当时以为,闹一场,就是他能办到的最多了。”   宋真手指根根捏紧,站在另一扇窗前,灯光透进来,她神情不复柔和,眼眶血红,对着佟柔戳破道:“你是等着他闹一场,造成混乱你有机会取出数据纸吧?”   “是。”佟柔面不改色承认。   但是事与愿违,她也不知道他拿来搞来那种危险的药剂,竟然投毒了。   当天门卫给佟柔打了个内线电话,问孕妇家属放不放进门,佟柔天天都在等章峰,她的办公室能看到章峰的身影,不等门卫说出家属的名字,佟柔就以三院对这些人很抱歉的理由,让门卫把人放了进来。   就在算着时间差不多,佟柔准备去打圆场,顺便趁乱把数据纸拿出来的时候,有人匆忙的跑进来,告诉她出事了,中心实验室有人投毒,已经报警了……   那么一刻,佟柔脑子是空白的。   再到中心实验室,周围围满了办案的警方人员,和军部人员。   她已经进不去了,抬出来的,除了章峰,都没气了。   看到尸体的那一刻,佟柔捂嘴哭了。   她也不知道当时是被吓哭了,还是因为自己一步错步步错,最后酿成了不可挽回的结局而流泪,总之,一向冷静的她那天无法思考。   而那天因为哭的太伤心,晕了过去。   也好在她没等门卫说名字,后续查起来的时候,这两者相加,警方也丝毫没有怀疑到她身上。   没怀疑她,中心实验室却被彻底的封锁了。   刚开始是说有毒药,不让人进去。   后面,不知道军部谁提的,随着庄卿一案落下帷幕,中心实验室便被永久的封锁了。   走到下一扇窗前,佟柔说完最后一句,闭了嘴。   宋真眼眶血红一片,颤抖不可自已。   佟柔:“从头到尾,我都没想过害哪个。”   宋真声音从牙缝里冒出来,“但是他们因为你的举动,都死了。”   “是啊,都死了。”   这话语气古怪,乍听平静,再回想,内里压抑得近乎阴鸷。   佟柔往外看了一会儿,垂目,“我以为这件事,这辈子不会有机会讲出来的。”   这件事压在她心头,竟然也有这么多年了。   二十年,岁月如梭,回忆起来,好像还是在昨天。   宋真:“你自私。”   “伪善。”   “彻头彻尾。”   骂人的字句几乎是一字一句从宋真嘴里蹦出来,佟柔听了,竟然觉得平静。   还附和了宋真一句,“是啊,我是这种人。”   “不过目前为止,还知道的,也没几个了。”   佟柔目光往回看,落在了宋真身上,这么一眼,宋真惊觉,从她们到这扇窗子前,到现在,两个人已经站了很久了,佟柔……这次没让她再走了……   她们一路上,走到了四扇窗子前,但是四扇窗子的风景,都有一处建筑,那就是……   “你想去中控室?!”   说完,宋真当即否定道,“不可能,每一条去中控室的路都有人,灯光又这么亮,你去不了。”   竹岁叫人架好的舞台灯照得整个中心实验室宛如白日,压根就不可能大摇大摆的接近四周都有空地的中控室。   佟柔点头:“是的,在没人注意的情况下,我们去不了。”   宋真:“已经开始搜楼了,搜过的地方肯定会放红外设置,如果还有后手,你就不会一直看中控室。”   或者说,如果下一步要实现,佟柔必须先去中控室,但是现在去不了……   宋真惊觉,“你没有退路了。”   如果再没有办法,就只有等着束手就擒了,尤其在还带着她的情况……   念头到这儿,宋真又是一悚,“如果你能一个人跑的话……”   佟柔给她回复,“一个人有点困难,但不是全无可能,但是带着你,肯定走不掉。”   宋真被佟柔打量的眼神看得退了一步,恐惧,又格外清醒笃定道:“但是你肯定不会放过我。”   放过宋真,等宋真和竹岁他们汇合,那佟柔离开的几率又会降低,且,那个时候,她手上就没有人质了。   “对,我不会放你走。”佟柔肯定道。   那双黑色的眼睛就这么一瞬不瞬的看着宋真,平静,且冰冷。   好像,好像在看一个死人。   “你要杀了我?”   如果处理了她,只用把她尸体藏好,这里这么大,她不会说话不会动了,竹岁他们一时间也找不到她,那佟柔自然有更多的时间……   宋真抬眼,佟柔这次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就那么直直的看着她,仿佛也在认真思考这个办法的可行性。   宋真背脊出了一片冷汗之后,闭眼一霎,极快又冷静下来。   “不,你不会杀我。”   “为什么?”   这三个字出来,佟柔是真的在考虑,杀了她自己跑路的可能性了。   “你不敢。”宋真拳头紧捏。   “哦?”这个说法新鲜,佟柔反问,“为什么,你觉得我会怕竹家?”   “不,和竹岁没关系,是……我爸。”   咽下一口口水,提到父亲,宋真慌乱的心一下子就镇定了。   “当初我母亲亡故之后,如果没有我,他其实有段时间,是不太想活了的。”   “但也正是因为有我,又有了之后。”   “所以?”佟柔挑了挑眉,脱去一贯的伪装,她神情只剩下冰冷,再没有半分温柔。   宋真眼眉坚定,“所以如果我出事,他不会放过你家的。”   宋真:“知道逃生通道的人本来就少,现在竹岁也知道了,你是用密码和指纹进来的,当年有权限的人一一排除,就算你不留痕迹把我勒死不见血,处理好藏起来,竹岁和任毅他们没有办法证明是你,奈何你不得,但是我爸,并不需要太多证据。”   “只要确定是你,你觉得,他会不会为了替我报仇,到你家……”   “我爸只有我了,我还是怀着孕死的,如果确定了是你……佟院长,你最小的儿子,也就十几岁,还没分化吧,你觉得你的三个孩子,哪个会先……”   “够了!”佟柔闭目。   场面静默了很有一阵,佟柔手紧握成拳,缓慢,又松开了,“你说得对。”   人不能被逼到绝路,如果逼到绝路,那会发生什么,佟柔未可知的同时,也感到一阵的毛骨悚然。   “我不动你。”   佟柔深呼吸,想定了。   “那就只剩最后一种办法了。”   不能处理了宋真,也不能坐以待毙在这里等,那只有――   没想到,她佟柔有一天也能被逼到这个地步!   *   砰――   啪――   哗啦――   三声同一时间响起,中控室的玻璃应声而裂。   许安白第一时间扑倒蒋晓,两个人伏地。   等枪声过后,蒋晓拍身上给自己当肉垫的许安白,“起来,我没事。”   “子弹不是冲着我们来的。”   抬手,子弹射到了墙上。   “什么意思,他在炫耀自己有枪?”   蒋晓看了一眼玻璃窗,缓缓摇了摇头,沉声道,“恐怕炫耀的是,枪法。”   许安白抬头,一排玻璃中间,打中的,不偏不倚,是最中间的那块。   “……”   两个人正沉默着,竹岁和任毅听到枪响跑了进来,确认人员无伤亡,蒋晓想到什么,对竹岁道,“竹二,看下手机。”   话刚落,竹岁的手机响起提醒音。   微信,宋真发来的。   竹岁可不觉得这个时候宋真还能拿到自己手机,所以唯一的可能也就是,这是绑匪发来的。   【把地下停车场的逃生通道清出来,三十分钟后我会带人质到】   【如果你们不强留我,我离开前,会释放人质】   【如果要搞小动作,小心一尸两命】   进来的这个,拿宋真的命威胁,竟是大胆得要当着他们所有人的面离开。   蒋晓气的骂了句脏话:“艹!”   任毅神情几变,陈述道,“他手上有枪。”   许安白指了指玻璃,“枪法看起来还很准。”   如果逼到绝路,恐怕――   竹岁闭眼一霎,长出口浊气,镇定道,“开个会。”   捏着手机的手指却根根收紧了。 第137章 枪响   左甜放下手机,“打不通。”   许安白,“我这儿也是。”   “别打了,飞行模式或者关机,我更倾向于她关机了。”蒋晓道。   看过仪器,竹岁确认:“关机了,跟踪不到手机。”   他们的手机都是登记过的,一旦有走失各种情况,手机也自带定位,极少数的情况下,可以用手机定位人。   不过这种情况下,看来行不通。   任毅看着许安白调出来的三维立体地图,看半天,也算是摸清楚一点门道了。   “中心实验室内部四通八达,门禁可以挡住大部分人,但是……”   任毅伸手在平板上推开地图,指了几个地方,头疼道。   “消防逃生通道的设计,和正常的不一样。”   竹岁抿了抿唇。   蒋晓和任毅换了个位置,上手推了几处地图,有些明白了。   “消防通道,好像能自己成一条路。”   “不奇怪。”竹岁放下仪器,垂目道,“这种级别的军工设备,逃生通道都能设置两处,加上中心实验室全部断电之后,逃生通道外部的锁也跟着关闭断电,居心不良的人轻易进不来,把这个都算进去了……”   那内部的设计,也肯定是十分精巧的。   蒋晓点头,把阿尔法实验室内的逃生通道拎了出来,疑惑道,“绑匪不是从这儿进来的,但是有地下停车场的逃生通道钥匙和密码……我在想,阿尔法实验室里的这个通道,是不是只有庄卿能用?”   连逃生通道的权限都有,又对中心实验室了如指掌,在不开灯的情况下,消防通道都不会走错,所以,从阿尔法实验室内部的逃生通道进来,不是更方便,也更快吗?   但是对方却没有这样做。   是有什么顾虑,还是说,不能?   “有可能。”   眼睫下覆一霎,竹岁抬眼道,“许队你从中控室开下这两个逃生通道的门,试试。”   许安白依言。   “不行。没权限。”   竹岁:“需要什么?”   “密码和指纹。”   “指纹……”竹岁喃喃,若有所思。   任毅:“所以他想走的话,现在唯一能选择的路,就只有地下停车场这一条逃生通道了。”   “他一定会来,所以,关了机……”   关了机,也就切断了双方的联络。   竹岁:“他没给我们选择。”   只是单纯的在通知他们。   *   佟向露揉着眼睛从书房出来,看公式看得人头晕脑胀的,准备出来喝口水,洗洗睡了。   刚走到客厅,撞到脚步匆匆的佟芸,佟向露被撞得懵了下,“走这么快干嘛?”   放下揉眼睛的手,看到佟芸的装束也是一愣,黑衣黑裤黑色运动鞋,还戴了一顶鸭舌帽。   “是要出门吗,这么晚了你还去哪儿?”   *   半个小时后,宋真被佟柔用枪抵着,在通往地下停车场上的一条路上出现。   几乎是她们现身的同时,等在这条路上的所有军人都执枪看了过来。   佟柔拧眉,小声嘀咕道,“人太多了。”   宋真挡在佟柔面前,没什么表情变化,佟柔拿出她手机,既然都出现了,那也不用怕定位装置了,佟柔在手机上打字,电子音播放道:【退后,人员都撤走】   播放完,没有人动,佟柔眼睛都不眨,躲在宋真身后,对着站位最近的军人,开了一枪。   竹岁和任毅领着人赶到的时候,刚好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子弹没打人,但是打到了军人脚前一尺的距离。   竹岁沉默看着子弹的位置,不得不承认蒋晓的推断,对方枪法很不错。   【退后】   【不然我可不保证不对人质做什么】   话落,佟柔刚开完枪,还温热的枪口,直接抵上了宋真头部。   “别激动!”任毅抬手阻止,高声下令道,“四组离开。”   人哗啦啦的走了一大半,佟柔看了一眼,打字,电子音冷漠,不留余地道。   【这条路的人全部离开】   音落,紧绷的场面安静,安静中,压力又如实质,在场的每个人都能清晰感觉到。   就在佟柔抬枪再准备有动作时,任毅再度下了指令,“五组也离开。”   【你和竹岁退到岔路口前面】   任毅和竹岁依言,竹岁的视线从头到尾都落在宋真身上,宋真对她小小的摇头,被佟柔察觉,掐住了下巴,警告她别有小动作。   竹岁看得捏紧了拳头,行动上,却仍旧规规矩矩的跟在任毅背后往后一步步退开去。   面前的两百米都没什么人了。   佟柔贴着宋真耳朵道,“走吧,宋老师。”   枪口死死贴在宋真太阳穴的皮肤上,开过枪的温热消退,只余冰凉。   通往地下停车场的路灯即使全开,灯罩上全是厚厚的积灰,隔了二十年再打开,整个道路也是明明灭灭,不甚明亮。   就像是接下来将会发生的事一样,一团迷雾,不到终点,谁都看不清楚。   *   就这样一步步,一点点的商量,宋真和佟柔走过好几条通道,终于到了地下停车场。   而佟柔选择现身的路,等快走到头,大家心里也都明白了过来,这么多条路中间,她为什么独独选了这条路,还现身这么早。   一路走过来,这路上有三四道门禁。   任毅和竹岁一路退,佟柔和宋真就一路的往前走。   往前走不算,路过门禁,佟柔直接对着扫描指纹和刷卡的控制台开枪,让整个控制台报废断电,一道道玻璃门就这样被用暴力的方式,在断电中,强制的维持着关闭状态。   佟柔是在防止他们的人从后面尾随。   “这玻璃是防弹的。”   暴力关闭到最后一道门禁,佟柔看了一眼厚重的玻璃门,对宋真道。   宋真不可思议,“你连哪儿的玻璃防弹都知道?”   于面罩下,佟柔勾了勾唇,口吻说不上来是得意还是炫耀道。   “如果你天天都在想怎么进来,你也会花时间去了解,去筹备的。”   从决定换数据开始,中心实验室的各种退路,就被佟柔翻来覆去的想过了,在替换数据前她几乎是摸清楚了这栋建筑的所有秘密,还有可利用的点,替换数据,阿尔法临床实验出事之后,她更是殚精竭虑地思考该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和离开。   “不瞒你说,当初章峰进来的时候,不在场证明我都做好了。”   却没有想到,是用不上的。   章峰直接把中心实验室的科研人员都……纵使她有天大的本事,也没有办法自由出入全是腺素毒气的地方。   “你是在得意吗?”宋真咬牙道。   “不是你先想听的吗?”佟柔恶劣反问。   宋真闭目一霎,死死咬牙,内心提醒自己还不是时候,将嘴里激怒佟柔的话又咽了下去。   再几步,就是最后的一段通往地下逃生通道的路了。   逃生通道的门就在通道的终点。   而最后的这一段,各方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佟柔怕自己不能离开。   而竹岁和任毅则是担忧宋真的安危。   佟柔和任毅竹岁一行,几乎是并行到了通道口,任毅和竹岁的枪都拿在手上,对着佟柔,而佟柔的枪口,进了地下停车场之后,就一直压在宋真的脑袋上。   气氛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而这种平衡,极易被快速又突然的变故打破。   在谁都不知道变故会如何出现的时候,双方都保持了高度的警惕,和戒备。   站在最后一道通道的入口,宋真和竹岁同时看门,就是个敞开的通道,再没有玻璃门和门禁了。   佟柔也看了一眼,她就是从这里进来的。   进来的时候,四周都静悄悄的。   走的时候,没想到,这么多人“相送”。   哂笑一声,佟柔押着宋真就要往里走,竹岁出声,“慢着。”   佟柔又停住了脚步,竹岁警惕道,“我们怎么知道你出去了,会不会放过宋真,万一你到时候挟持着宋真一起跑了,怎么办?”   【你想怎么办?】   竹岁沉默一霎,开口道,“交换人质,我来替她。”   宋真睁大眼,瞳孔震颤一霎。   佟柔打字更快,【竹中校是什么身手,我还是有所耳闻的,别想了,不可能】   竹岁:“那找个人在你出门前,把宋真换下来。”   电子音棒读,有种无形的嘲讽。   【你们这儿全加起来,谁有她有价值?】   【中校当我是傻的吗?】   任毅试探着劝道:“你也说了,她怀孕了。”   伤害孕妇,在全球都是重罪。   【岂不是正好,挟持一个人,就有两个人的功效?】   “你――”   竹岁咬牙一瞬间想上前,被任毅拦住了。   她也并不是真是失去了理智,任毅这么一挡,看着宋真头上抵着的枪,竹岁又强自平静了下来,退了回去。   【我既然来了,自然就做了最坏的打算,你们不用吓唬我】   【更不用忽悠我】   两句电子音过后,又是长达几十秒的沉默,压力如山,沉重缓慢压在每个人的头上。   “那你是什么意思?”定了定神,竹岁开口问。   【我带她进去,你们和我保持至少五十米的距离,走之前,我会放走她】   “不可能。”竹岁眼眉坚定,长发微动,有隐隐的暗芒藏在其中。   “你不信我们,我们也不会信你,你非要带她进去,大不了同归于尽!”   【我以为中校很珍惜对象的性命】   “让我们不要当你是傻的,你当我们是傻的吗?”竹岁冷哼。   “背后通向哪里,怎么走,我们都不知道。”   竹岁枪口对准佟柔的头,笃定道,“真的让你带宋真进去,你带她出去会发生什么,谁都不能保证!”   “如果左右都是活不成,那不如你留下来给她陪葬!”   口吻太过阴寒,说的也是实情,相持不下,“绑匪”一时间也没有再用手打字。   这就是到转折点了。   今天最后会怎么样,就看这段时间了。   宋真能感觉得到。   气氛再次的凝滞。   地下停车场又有了长达一分多钟的沉默。   佟柔没有打字退步,竹岁的枪也没有放下。   这就是在拼狠了。   佟柔用宋真在大家心中的分量赌,赌在场的都不愿意伤害到宋真。   而竹岁,用佟柔自己的命在赌,赌佟柔比起宋真的命,更想离开,更珍惜自己的命。   谁先退步,谁就输了。   佟柔垂目一霎,面罩下的嘴唇轻撇,悍然往前迈了一步。   而这试探的一步迈出去,竹岁真的开了枪。   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   砰――   子弹贴着佟柔的脸颊擦了过去,带起劲风,吹起了宋真的长发。   随着打在墙上的枪响,同一时间,佟柔的手扣紧了扳机,而任毅及后面一众军人齐声高喊“别动”,齐刷刷举起了枪对准了佟柔!   佟柔没有扣动扳机,但是紧绷中,深呼吸的宋真能感觉到,往她身后躲的佟柔,呼吸也变快了。   心念电转,宋真陡然有了个大胆的猜测,竹岁是不是知道“绑匪”是谁了?   她不是无故这么大胆的,她就是算准了,算准了佟柔不会放过她,也算准了佟柔更惜命,她的命比起佟柔今天能离开来说,是相对次要的。   是的,宋真没有那么天真,她知道佟柔想要自己的命。   但是,比起在这里处理她,佟柔更想神不知鬼不觉的要她的命。   最好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比如,带她出去后,再……   只要一天不见她尸体,宋父就会用一天去找她……   竹岁也算准了佟柔这个阴毒的想法。   所以竹岁不会给佟柔能带走她的任何机会!   想了很多,却没用多少时间。   宋真再回神,只觉得现场的气氛更紧绷了,她余光里,能瞥见,佟柔额头流汗了。   再度打破安静的,终于是电子音了。   【竹中校好魄力】   棒读的声音听不出来是赞叹还是嘲讽。   但是这话说出来,也就意味着,让步的那一方很明显了。   果不其然,电子音接着道。   【不换人,但是可以跟一个来】   任毅:“你觉得我们还会往你手里送人质?”   【那自然是――会的】   【在国家眼里,你们所有人的价值,有她大吗?】   佟柔打字,进入正题。   【再送个人陪我们走全程】   【到时候就算是我要干嘛,他也能挡一挡】   【往最坏了想,就算是我要开枪,总有个人能在第一枪的时候,护着宋真,对吧?】   佟柔如果对宋真开枪,立马会被筛子,她知道,宋真也知道。   所以最关键的,就是第一枪。   因为,在任毅和竹岁面前,佟柔是没有机会打出第二枪的。   她的这个建议也很歹毒,说白了,就是让再出个人,如果发生意外,替宋真死。   在这个建筑内开枪,且对一个孕妇开枪,宋真和竹岁都不觉得佟柔敢。   佟柔想处理宋真,那也是要先出去之后,再说后话。   在这里,如果不是被逼到绝路,没有生机,佟柔不会的。   所以在佟柔不会开枪的基础上,那佟柔最后最可能做的,就是把宋真和她一起,扯到通道的另一边。   这种时刻,多一个人少一个,就是决定性的关键了。   多一个人,既能伸手阻止佟柔带走宋真的举动,如果真的不幸交火了,还能挡在宋真面前,让局面多一种可能性。   究其根本,如果多一个人,佟柔如果不杀宋真,那也很难带宋真走了。   几乎不可能。   这是佟柔能做的最大让步,也是底线了。   果然,电子音没有再响起。   任毅缓慢开口,“我们这边出一个人?”   【我不会带军人alpha】   太敏捷了,再加上受过训练,风险太大。   【我要带beta】   宋真眼瞳收紧一霎,在很外围的左甜听见了,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要往里走。   他们这一行人,就左甜是Beta了。   许安白下意识抓住了左甜,就在两个人要开口之际,电子音又响起来了。   【让赵正进来,我带他】   【不要你们那个女Beta】   赵正?   面面相觑里,任毅低声问竹岁:“赵主任还在?”   竹岁眼眉低压,点了点头,“在,他是三区派来跟我们的人,所有行动都会在。”   赵正很有眼色的并不干预他们的行动,甚至压根就没进中心实验室,在外面拿了张桌子,喝茶坐着等他们,估计,现在也不知道内里究竟是个什么情况了。   竹岁让了一步,佟柔也让了一步。   这一步退完,便再也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任毅刚想说换个人,就看到佟柔掐住了宋真的脖子,宋真呼吸困难了几瞬,慌乱中任毅还没想好,电子音就说下一步他还能踹宋真的肚子,任毅和竹岁也再次清晰的感受到到这就是底线了,再无商量余地,暴躁叫了停!   *   对峙还在继续,竹岁亲自出去找赵正了。   *   赵正听完,非常的惊讶。   但是惊讶中,仍旧点头答应了,“我去。”   竹岁死死盯着赵正脸上的神情,问他,“为什么?”   赵正的回答尤其正常,正常的,竹岁不知道他说的真话假话。   赵正说:“一,绑匪就叫我,显然知道我和宋老师关系不亲近,不会拼命。”   “二,宋老师对国家的价值,不言而喻,我身为公职人员,去也无可厚非。”   “三,出于身为Beta的私人原因,我很感激宋老师。”   竹岁一个字也不信,但是……她没有选择。   现在的情况僵持到极致,是没有一线生机的,要生机,就要混乱。   而混乱,就只有在佟柔离开的那一刻,她才会,也有可能放弃宋真,选择离开。   不管赵正是打着什么心思,真心或者假意想帮宋真都好,以赵正的身份,是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下,对宋真不利的。   他们这一行来三区很困难,但是硬生生把佟柔关在一区那么久,这中间时间,竹岁和任毅还是确保了几件事的。   一是保证佟柔通过工作关系,插手不进调查。   二就是,这次调查里,所有跟进的人员,都和佟柔没关系。   赵正是平民beta,父母车祸去世之后,被一对养父母收养,在这个孩子稀少的世界里,就算是失去父母的孩子,也都活的很好,赵正就在养父母家过得不错。   今年将近三十岁,结了婚,有个beta妻子,也有个儿子。   竹岁:“赵主任的儿子今年才三岁吧……”   话没说完,赵正好笑摇头,拍了拍竹岁的肩膀,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声音道。   “用孩子来威胁我,大可不必竹中校。”   “自问我赵正,还没有到能得罪竹家的地步。”   “我说了,我会尽力的,中校。”   赵正声音平正,竹岁常年和人打交道,说不上来,就是感觉,这么一刻,男人是极为真诚的。   虽然,真诚,目前在她这儿,并不值钱。   “如果发生枪战你害怕,可以躲,但一定别添乱。”   最后,竹岁这样叮嘱道。   *   佟柔挟持着宋真,一步步往通道里走,走到一小半不动了,任毅不准她们再动。   赵正从人群里走出来,在佟柔和宋真面前,依言将袖子和裤子都捞了起来,让佟柔确认过自己没带枪,双手举过头顶,慢慢的向她们靠近。   走到佟柔和任毅的中间,佟柔打字道,【够了,就这样,该我们往前走了】   任毅和竹岁商量过,摆手放行。   就这样,佟柔往前走一段,赵正再往前走一段,最后任毅和竹岁带着人再往前走。   每一方都尤其算着自己的位置,安静中,最后这么一段路,高度集中下,队伍里每个人都出了一背的冷汗,无他,紧张。   “你为什么不说话了?”   剩下最后的一百米,佟柔彻底的放松了下来,终于注意到了宋真的异常。   宋真不答反问,“我在想,你的后手是什么?”   “以我们彼此的了解,你不可能让一个什么都不是的人来吧。”   说完,宋真又疑惑,“但是赵主任蒋晓他们查过几次,都没问题。”   这是宋真觉得赵正对自己热情之后,蒋晓给她的回答,说是三区来的人,反反复复都查过,老底都摸遍了,没问题。   “赵正吗?”佟柔的声音柔柔的,阴恻恻,}人,“他确实没问题……”   话头一转,嘴唇几乎贴在宋真的耳轮上,极轻微道,“至少简历和履历上,他和我没关系。”   宋真手一紧,看着前方的赵正,“他是你的人?”   “不是。”佟柔好笑,“你们守这么严,我怎么插人进来,要不是今天监控开不了,说不定这里我也轻易进不来。”   “你想好了第一天就要进来?”   “你不也算好了,第一天就要翻资料?”   她们都是一天不能等的人,都不愿意夜长梦多。   宋真缄默。   佟柔脚步一顿,她们到门口了。   赵正举着手,终于走到了她们身边,也走到了门开启的那一侧,确认即使要通过门,绑匪也不是第一个能通行的人,这样,就不会带走宋真。   能容八个人站立的通道内,五十米外是竹岁和任毅,背后跟着身手最好的一队军人。   五十米内逃生门的这边站着宋真、佟柔还有赵正。   赵正贴着墙站在门开启的那一侧,宋真被佟柔扣在手里,站在有密码锁的墙面的另一侧,她们和赵正,相距有五六米。   佟柔打字,【接下来,我会开三枪,打灯】   “别动!”   【我也舍不得把枪从宋老师头上拿下来,你们帮我打一下呗】   “……”   竹岁和任毅把灯打掉了。   通道内部,瞬间暗了下来,只有外围透进来的微弱光线。   光线彻底暗下来之前,宋真的手动了动,竹岁眼睫轻颤,她看到了,也看清楚了。   “真真,不要怕。”   竹岁蓦然说了这么一句,在安静的通道里格外惹耳。   没有人回答,竹岁也不指望任何回答。   佟柔贴着宋真,一面用手输入密码,一边对宋真慢慢的,若有似无的闲话道。   “章峰和妻子年龄都不小了,妻子流产过一次,章峰就不想让她生了。”   “在那之前,他们曾经想过要领养一个孩子。”   【欢迎――】电子音响起,密码通过。   【请进行指纹核实】   佟柔取下一只手套,按手指,【确认无误】   放下手顺便用手套把指纹仔细擦干净。   【请进行虹膜核实】   不止宋真,外面的竹岁和任毅都惊了下,还有虹膜扫描?   这他妈的,那能进来的也就那么几个人了。   佟柔把脸正对机器,不多时,【滴――虹膜确认无误】   界面跳转圈开始旋转起来,宋真能听到大门有了微弱的动静。   快了,就是马上了。   界面弹出是否开门的选项,佟柔先没按,而是转头和宋真面对面。   这个眼神,平静无波的看宋真就像是看死人一样。   宋真背脊汗毛都炸了起来,却听见佟柔温柔道,“我杀了你,你爸确实不会放过我。”   “但如果不是我呢?”   “其实,章峰他们夫妻不仅想过要领养一个孩子,那段时间,还真有一个父母突然出意外的孩子等着领养,而且,孩子的父母和章峰的妻子交好,还和他妻子有一定的亲戚关系,虽然很远,户籍表上看不出来。”   “手续都准备差不多了,但是没有生效……”   宋真没懂是什么意思,佟柔下一句把她钉在了原地。   “赵正是不是有些奇怪?”   “他是不是对章峰的作案经过很感兴趣?”   “你知道吗?”贴着宋真耳朵,佟柔像是一只毒蛇,吐着信子嘶嘶道,“赵正现在的父母,是他养父母。”   宋真眼睛都瞪大了,反应过来佟柔暗示的东西,整个人都不能动了。   “这些年,他一直没放弃过这个案子。”   啊,是了,这样就,说得通了。   赵正看的卷宗,都是关于作案人的,不是因为他们没看犯人的,而是赵正,他压根不感兴趣其他孕妇和受害的庄卿和科研人员。   还有赵正提的两个关键问题,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提出来,想必也不是第一天就怀疑了,是……   是早就积压在他心里了……   所以,所以才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提出那两个毛骨悚然的疑点。   宋真觉得自己失语了,喉咙有什么被掐住,陷入巨大的恐慌中。   而佟柔还推了她一把,问她,“你说,等会我离开的时候把你推给赵正,冲着他开一枪,到时候,他是会护着你,还是会干脆用你挡枪?”   这么一句,宋真又反应过来另一个点,佟柔压根就没想过要放过她。   佟柔,佟柔今天所有的顾忌,只不过是小心翼翼,不用自己的手杀她。   “你别以为能算得到所有!”宋真咬牙。   “可惜,我就是能呢!”   “你会遭报应的!”   “拭目以待~”   佟柔愉悦的伸手去点开门按钮,触碰的那么一霎,变故陡生。   一阵浓烈的柑橘气息在空气中炸开,宋真伸手从佟柔裤兜里扯出一样东西就跑。   那阵柑橘气息甜美,梦幻,佟柔吸入的一瞬间,被一种很温柔的感觉包裹。   对周围一切都提不起防备心。   也对散发柑橘味的人起不来杀心,只想保护她。   就在这么极短的几瞬,宋真从佟柔的枪口下跑了出来,佟柔回过神的瞬间,心下大惊,信息素!   糟糕,宋真是s级的omega!   S级的alpha信息素会有特别的功能,s级的omega信息素和alpha一样的,都会有特别之处,只不过华国这么多年没有s级的o出现,大家都要忘了!   宋真从来没炫耀过自己的性别,国家也没报道过,她便忽略了这一点。   该死的,常年和信息素打交道的她竟然也忽略了!   脑子里想的多,但是落到现实,不过短短几秒。   等佟柔再度能控制自己动作,场景在她面前定格时――   宋真抢了数据纸跑了。   这么一刻,佟柔又后知后觉,宋真一路上不说话,就是降低自己的警觉,她没想过要放过宋真,宋真也没有准备让她带着数据纸离开。   心头火骤然窜起。   竹岁闻到味道,同一时间释放了信息素,不过她离得太远,alpha的信息素传递过去,还需要一些时间。   赵正看到宋真跑走的,也看到身后的门开启,更看到佟柔举起了枪。   下意识的,赵正冲着宋真跑过去。   砰――   砰――   黑暗中,佟柔后退进门内,在那一侧一手快速按关门,一手开枪。   同一时间,竹岁开枪。   太黑了,竹岁什么都看不到,但是……她能感觉得到。   她能感觉到宋真的信息素,还有,沾染到宋真浓烈信息素的物体。   两声枪响伴随着惊呼声,还有摔倒声,几乎是一时段前后响起。   宋真被人扑倒的时候脑子空白,疯狂奋力挣扎。   听出来是宋真的声音,任毅和竹岁几乎是同时出声。   “宋老师!”   “姐姐!”   “啊啊啊啊――”   门合拢。   竹岁跑了上前。   任毅边上前边吼道,“电筒,把电筒打起来,给我们光!”   数道光线错落的同时,竹岁跑到宋真和赵正面前。   鼻息间窜入一股血腥味,竹岁瞬间变了脸色,慌张道,“姐姐,打哪儿了,你没事吧,你……”   宋真从地上起来的,数道光线终于追到她身上,alpha优秀的夜间视力看清的瞬间,竹岁一窒。   宋真吓得哭了,看到竹岁终于不叫嚷了,反而伸手抹了抹泪。   跑来的任毅焦急,“宋老师你还好吧,你……”   话说到一半,也卡了。   任毅手上的手电光束,终于倾泻到宋真身上,暖黄的光线下,宋真除了神情受了惊吓,脸上有血点,身上没看到大面积的血渍,换句话说――   宋真讷讷:“我,我……我没事。”   摸了摸全身,活动了下,这才恢复了知觉似的,“没受伤。”   说完蓦然想到什么,宋真转头,“赵主任,他,他……”   任毅手电往边上偏了一寸,赵正躺在血泊里,捂着小腹,嘶气。   血潺潺的从赵正身上流了出来,竹岁下意识伸手揽住宋真,怕她害怕。   宋真哆嗦着嘴,回想发生的一切,确定道,“开,开枪的时候,赵主任,跑上来,替,替我……挡了。”   赵正还能说话,不问自己,反而第一时间虚弱气音问宋真道,“宋老师您没事吧?”   一个“您”字,还是敬语,说的宋真流了泪,想不通,“为、为什么……”   仿佛是为了堵宋真的话,又好像在提醒她周围的人不知道似的,赵正笑着回了一句。   “总不能两代都做错事吧。”   话里故意把“两代人”的“人”字隐去了。   做错事……   所以,赵正觉得,维护她是正确的事?   而章峰,以前做的是错的?   意识到这点,宋真眨了眨眼,泪如珠下。   任毅蹲下检查过赵正伤口,肯定道。   “打腹部肠子上了,小口径子弹,还好,去医院做手术,不是致命伤。”   确定没有人员伤亡,宋真更控制不住眼泪,抹眼睛喃喃道,“我就说吧……”   没有谁是谁的棋子,大家都是活生生的人,都有自己的想法。   佟柔不可能全都能想到,算好。一直把别人当傻子的,自己才是。   “我就说,她会有报应的!”   见宋真被吓得厉害,竹岁伸手温柔揽抱住她,自己心下也终于松了好大一口气,有种劫后余生的脱力感,闭目,也不知道是安慰宋真,还是说给自己听的,“没事,没事了,大家都好。想哭就哭吧,发泄过就好了,别憋着。”   说完,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门后。   *   门后,佟芸和佟向露赶到的时候,门将将合拢关闭。   见到人,佟向露和佟芸大惊。   而听到动静回头的佟柔,扯下面罩的同时,感到一阵剧痛。   后知后觉低头,黑色的衣服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洞。   伸手摸了摸,满手的血。   这里是,肺叶?   抬头,看着大小女儿惊慌的样子,佟柔伸手,刚想喊一声她们的名字,张嘴就吐出了一口血沫。   人晃了晃。   下一刻,应声倒地。 第138章 落定(正文完)   赵正第一时间送医院了,蒋晓许安白和左甜进来查看,竹岁正要把宋真往外面拉。   两拨人撞见,竹岁看了蒋晓一眼,“你别进去了,还不安全。”   蒋晓:“?”   左甜奇怪,“不是说绑匪跑了吗,总不成还能回来吧?”   竹岁缄默一霎,最终道,“我们出去说。”   队伍里没配医生,但是宋真被劫持的那一刻,任毅的人就从第三军医大叫了医生过来,怕有人员伤亡。   他们出去,刚好赶上军队上调派的医生开车过来,竹岁:“正好,看看。”   宋真刚想说自己没事,撞上竹岁的眼睛,又默默把话咽了下去。   如果她不自己回实验室,也不会有和佟柔撞见的机会……然后,她还主动跟佟柔走了……   在子弹横飞中的受到的惊慌过去,宋真这么一刻,暗戳戳有点怕竹岁秋后算账,因此格外乖觉,配合起来。   救护车来了,被抬出来的赵正刚好也做一些止血处理,就着医护车,被送去了第三军医大,宋真还有很多话想和赵正说,不过现在也不是说话的时候,听医生再度肯定赵正没大碍,宋真松了口气,裹着医生给的毯子看着赵正被抬上急救床送上医护车扬长而去,宋真再度长吐了口气。   全身看过一遍,做过简单的体检,医生问过宋真,揣着手去和竹岁交代道。   “宋老师没什么问题,各项指标都正常,就是孕妇毕竟摔了,后续如果有什么不舒服的,及时就医。”   “好的,麻烦您了。”   把外面安排好,竹岁走到宋真身边时,宋真拿着电筒正在看自己拼死抢出来的数据纸,竹岁伸手,一个纸杯在她手中,宋真忐忑接过,触手温热,是温水。   竹岁抬了抬下巴,问她:“这就是那几张原始的数据纸?真是佟柔干的?”   “对,是她,她……”   话开了个头,正想把自己听来的和竹岁分享,一抬眼,发觉竹岁神情不太对,又一回味刚才对方的声音,也是不冷不热的,宋真卡了壳。   缩了缩肩膀,宋真迟疑道,“你……生气了吗?”   “我该高兴吗?”   女人站的笔直,柔泽长发在夜风的吹拂下微微摆动,就是那张脸,冷煞了人。   “……”呃。   宋真手不自觉去抓毯子,声音放的更低,呐呐,“我这不是,没事了吗。”   越说越小声,尾巴几个字,非常之气虚。   “是啊,没事,感谢赵主任,不然现在被抬走的,恐怕要换个人。”   “。”   这话,她怎么接?怎么接都不对吧!   宋真皱着脸,正想着该说什么好话缓和缓和气氛,蒋晓从边上走了过来,开口高能道,“你和任毅说,门还会打开?”   宋真一下子抬起了头来。   抱臂的竹岁侧了侧身,垂目一霎,点头,“嗯,我说的。”   *   五分钟后,再度回到地下逃生通道口,宋真乖觉的裹着毯子,站在一大堆持枪军人身后,和左甜许安白一处。   竹岁这才有时间和任毅解释。   “因为她是s级的omega,枪械不会用,尤队便让宋真练习用信息素脱困。”   这任毅能闻出来,无他,虽然用设备换过气,但是A对O的信息素极为敏感,哪怕空气中只有淡淡的味道,在场的每个alpha都能闻得到。   万幸的是宋真是被标记过的omega,不然信息素释放的瞬间,怕是在场所有的alpha都会失控。   “特点是极强的亲和力,对alpha效果更好,对omega也有效果。”   “当然,分情况,今天这种状况,也就争取出最少几秒,最多十几秒的时间。”   “但是,”话头一转,竹岁点破关键,“她的信息素能附着在人身上,我能感觉到。”   她们毕竟是互相标记过的AO。   “所以我开了一枪,打的时候不确定,现在算算,觉得最有可能打到肺上了?”   “你打中绑匪了?”   “她散发信息素的时候,周围最近除了她就绑匪了,按着气味的引导开枪,十有八九是中了。”   竹岁都说到这个份上,想着对方的枪法,任毅也觉得,大概率是中了。   “所以?”   “我猜。”竹岁强调道,“只是猜测。”   “按我怀疑的绑匪性格,对面应该不好那么快出去,很可能,对面通向的是很隐蔽的地方,如果真的打中肺叶,还想活的话……”   任毅后知后觉,“必须从这边出来,及时就医?”   “她们应该知道,我们有最好的医疗资源,打开这道门的话,按我们这次用的子弹口径,去医院急救,还有一线生机。”   “如果不开呢?”   竹岁看了一眼大门,手捏着枪,食指扣在扳机上,平静道,“那恐怕只有等死了。”   话落,咔哒――   果不其然,门缓缓开了。   任毅给竹岁比了个大拇指。   两个人同时持枪后退,身后的军人也同一时间持枪。   宋真紧握着左甜的手,看着门口缓缓出现佟芸凝重的脸,佟向露满脸都是泪的抱着“绑匪”,地上一大滩血渍。   打中肺叶,比赵正流的血多多了。   被几十把枪口对着,佟芸缓慢的抬起了双手,举过头顶。   “子弹打中了肺叶,她需要救治。”   竹岁撇了撇嘴角,“我以为,佟院长是宁可死,也不会再开这道门的。”   佟芸和佟向露对视了一眼,都没回答。   佟柔确实不想开这门,哪怕死,但是……   但是为人子女,她和小露,做不到。   “你们没听到吗,她需要救治!”佟向露高声道,声音已经哭得沙哑了。   任毅:“求人要有求人态度,况且,我以为,我们现在也不是主客关系吧。”   佟向露:“你们……”   “小露!”佟芸叫住佟向露,“把枪解了,丢出去。”   任毅:“还是大小姐知道流程。”   佟向露咬牙一瞬,看着怀里已经昏过去的佟柔,沉默一霎,丢了枪。   三把枪都丢出去的瞬间,军人们上前,将人团团围住。   看着佟柔落网,宋真有些恍惚,问左甜,“我不是在做梦吧?”   左甜:“不是,是真的。”   真的吗?   看着远处佟向露满脸的泪痕,还有佟芸如丧考妣的神情,宋真心头没有喜悦的感觉。   但是……   “太好了。”宋真轻声道。   在这儿被抓住,加上她手上的数据纸和阿尔法纸质记录上的水印,当年的事情,佟柔是脱不了干系了。   宋真重复喃语道:“太好了。”   “都可以结束了。”   *   当夜。   赵正做了手术,子弹取出,人无碍。   佟柔被打中右侧肺叶,送到的时候,三区也有调查人员闻讯前来,场面混乱。   佟柔被第一时间送进了急救室,而佟芸和佟向露,不等结果出来,就被带走了。   宋真怀着孕,竹岁不放心,让宋真在医院做了个全面体检,医生说没事后,安排宋真在私人病房等待。   松懈下来,等得久了,不知不觉宋真就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竹岁正坐在她病床前,静静的看着她。   病房内就两个人,宋真迎上竹岁冷静的视线,下意识脱口就道:“我错了。”   竹岁没回她话,一身紧身的作战服甚至都没换下来,目光平直悠长,就这样将她看着。不笑的时候,长眉长眼的竹岁,颇有些拒人千里的冷美人感。   看得宋真说不上来的难受,心头难受,含含混混里,话就这样说了。   “你看得我,不舒服了。”   “你还生气吗?”   “你别这样,有气不然……你骂我吧。”   说着,宋真整个儿,都往被子里缩了缩,委屈巴巴的。   竹岁也不和她客气,“是想骂。”   “那你……”   “舍不得。”   “。”   竹岁抿唇,“刚死里逃生出来,你又不是特训过的人员,哪能骂。”   口吻板正中透着无奈,无可奈何里,宋真觉得自己仿佛还听出了两分惋惜?   病房内安静下来,见竹岁就那样看着自己,清醒一些,宋真慢慢腾腾的挪,从病床的那头,蜗牛爬的挪到了竹岁身边,不知道怎么认错,便伸手握着竹岁的手腕,眼神巴巴的,摇了摇。   “反正都不能骂,那你,你就别生气了。”   竹岁气笑了,“还有这么算的?”   “外面一堆事呢,你和我生气,浪费精力,别呢,不划算。”   宋真姿态足够低,低的竹岁长出了口气,把人的手按回被子里,才纠正道。   “我没生气。”   宋真不信,“你表情不是这样说的。”   “你不生气,不会冷脸的。”   “真不是生气。”眼睫轻颤,竹岁微微低着头,分辩道,“我只是后怕。”   后怕?   静默一霎,竹岁实话道,“我知道,数据纸对你很重要。”   “甚至有可能,你可以豁出命去。”   “但是,对我不是这样的。”   那双长眼抬起来,内里流光潋潋,诚恳到人挪不开眼去。   “虽然这样说,听起来有些自私,但是对我……”   “你才是最重要的。”   她只关心她。   竹岁:“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希望你不要拿这几张数据纸,她要走就放她走……”   “但是她……”   佟柔做了那么多……   “那不重要。”竹岁打断道。   宋真语窒。   竹岁看着宋真,重复,“那些都不重要。”   比起宋真的安危来说,佟柔在竹岁眼里不值一提,那几张关键的数据纸,哪怕对宋真重逾千金,但在竹岁的心里,也远不及她的平安。   竹岁知道宋真有她的立场,但是她也有自己的。   她同意宋真来,帮宋真查,真的是为了重翻一桩错判的案子吗?   全国每年错判的案子总有一两件吧,二十多年,累积起来,难道每一桩有纰漏的案子,竹岁都感兴趣?   竹岁心里知道,不是这样的,她是被家里教的比较正直,但是她也有自己的自私。   如果不是宋真的母亲,她不会花这么大的力气。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宋真。   只因为面前这个人。   气氛沉默,这些话竹岁没说出来,但是宋真从竹岁的眼神中读了出来。   读出来,心头泛起说不上来的愧疚。   宋真低头下去,“对不起。”   伸手,宋真抱住了竹岁。   “对不起,岁岁。”在冷脸的女人耳边轻喃。   竹岁没有回答,宋真咬唇想了想,保证道,“下次不会了。”   说完又觉得不对,笨拙改口,“不,没有下次,好不好?”   很是有好久,宋真听到耳边一声长叹,竹岁的手才搭在了她的背上。   “好。”   肩头一沉,竹岁回抱住了宋真,将脸埋在了她肩头。   很久之后,宋真才反应过来这是个依赖的动作,而竹岁平时很少有这种姿势。   她当时……是真的在后怕。   因为自己。   *   佟柔肺部大出血,但送医及时,抢救了过来。   *   数据纸被找到了,中心实验室的搜查,就没什么必要了。   宋真之前一直没说阿尔法纸质资料的纰漏,这次找到原始数据,便连着原始数据和纸质资料一起递交了法院。   *   夏天一晃即逝,三区在这个夏天,人事有了极大的变动。   最忙的时候,宋真和左甜开车去国安局,给竹岁带晚饭,等她忙完了,宋真又开车带着在副驾上睡着的竹岁回家。   肚子大一些,宋父不让宋真这么忙,就是宋父去接人了。   *   宋真六个月的时候,这一年的秋季,法院就庄卿当年被害一案,重新开庭。   涉及三区多位领导,三个区的法官时隔多日,再次聚集到了一起,案件由最高法审理。   再见到佟柔,宋真是被竹岁扶着的,而佟柔,脸色苍白,带着手铐。   只有姿态,还是一如既往的挺着背脊,扬着头。   她们对视了一眼,佟柔黑色的眼睛冰冷的吓人,眼内不复有生气,也再不复算计。   赵正出席了这次开庭,详述了当年章峰的举止行为。   而给章峰提供毒药的人,在任毅和竹岁的调查下,也有了眉目。   这种药确实不是一般人能弄到的。   章峰当年不止被佟柔盯上了,还被国外的间谍盯上了。   毒药就是国外违规研发的生化武器。   庭审的最后,佟柔被判“间接故意杀人罪”“篡改并破坏国家机密数据罪”“绑架罪”。   法槌落下,庄卿的案件,就算是尘埃落定。   至于刑罚,当庭并没有宣判,说是择期宣布,宋真知道为什么,因为佟柔并不只犯了这个罪,她这么多年当三院的院长,泄露机密,还有贩卖实验数据各种,这些还没审,不过要审,也不是公开直播的了,事涉多位三区领导和国外多个高级实验室,加上佟柔自己又是军人,这些罪,军部会私下秘密审理。   而之于宋真,之于庄卿,甚至之于宋父,有这个结果,就够了。   把当年的事情说清楚,就够了。   也是宋真追查的最初目的。   *   当天走出法院,阳光大好,秋高气爽,宋真晒着太阳,蓦然道。   “该回老家一趟了。”   *   宋真六个月身孕,上七个月就更不方便了,竹岁和宋父商量过,这次回去还是在军部坐的军用机。   Z试剂已经在国内试用流通了,效果很好。   国家对宋真的保护没有削弱,反而因为庄卿当年中毒一事,后怕有间谍也在打宋真的主意,对宋真的保护更严谨起来。   这次背不住了,宋真六个月,是开车上去的。   下车再走一段,到山顶上时,竹岁惊讶:“结果了。”   高山杜鹃开花在春季,结果在秋季,现在过了花期,压了满满一树沉甸甸的小果实。   虽然不能吃,观赏的功能还是有的。   “是啊,我们这儿的杜鹃会结果。”宋父精神抖擞道。   本来还想打扫,结果一看,不知道村里谁来过了,又或者,差不多都来过了,墓前摆着许多花束和香烛,鲜花还未枯萎。   祭拜过,照旧,宋真和竹岁去一边走,把时间留给宋父和庄卿说话。   前些天都阴着,今天出了太阳,走到半路上,宋真呀了一声。   竹岁连忙问她怎么了。   宋真惊讶,扶着腰,对竹岁道,“他踢了我一下。”   之前胎动感觉都不明显,这是第一次宋真明确感觉到。   竹岁也觉得神奇,蹲下去听声音了。   她一蹲下去,孩子又踢了下,竹岁也摸到了,抬头起来,两个人相视而笑。   竹岁:“希望不要太调皮。”   “那你说了不算。”宋真好笑。   竹岁眨巴眨巴眼睛,“美好祝愿?”   宋真玩笑轻打了竹岁一下,两个人笑成一团。   那头,宋父话告一段落,晒着太阳,坐在石碑前,也露出了一个满足笑容。   “今天太阳真好。”   不同地点,宋真和宋父同时道。   阳光跳跃在宋真的脸颊上,竹岁静静看着,微笑道,“明年后年,我们挑好日子来,天气也不会差的。”   “嗯,明年后年,我们也来。”宋真喃喃,“也要在有太阳的日子里。”   “好。”竹岁单手撑着脸看着宋真,唇角翘起。   作者有话要说:正文完结了。佟柔悲惨不想写多了,还是觉得该把视角给主角,就这样收尾了。   如果觉得不够,之后番外反派会写个合集,专门把人点一遍,写一章,都做个最终交代。   目前暂定的番外,之前竹岁的心思是藏着的伏笔,会补两章她前面的心理活动,孩子和后续生活一两章,配角们不会单独写,并到主角番外会提一下,单独开不会,大家有什么建议也可以评论说,我会参考。   ――――――   这本好坏,正文都到这里了,谢谢大家一路来的陪伴,鞠躬~   番外应该隔一天开始更~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